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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因为这是游戏啊
作者：沐裕鹿
内容简介
 佩兰德学院迎来了一名新的转校生，长相好看，就是名字很怪。姓白，名字叫【白菜水灵灵】。 众人：不是、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啊！！ 转校生在第一天翻遍全校垃圾桶送了校霸一朵玫瑰花。第三天从食堂头吃到食堂尾根本没有停下。在第九天拔树撞门，救出被困储物室的学生。在第十五天缺勤，一问才知道去捡了999块钱的易拉罐。在第二十八天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闪光大宝剑，与入侵歹徒战术PK。在第四十二天手中弹射蛛丝，上下楼在学校里攀岩。 同学们：不是、越来越夸张了啊！！ 第天，转校生侦破城市重大连环杀人案件。第天，从17楼失火大厦顺利救下财阀之子。第天，接手操控失控飞机最终完美落地。第天 众人：不是、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虽然画风无比清奇，可转校生做了很多事，救了很多人。他好像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众人（逐渐习惯）：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什么事一定都没问题吧。 他们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带来的混乱，与他带来的奇迹。还有爱。 然而第n天，■■■■，无所不能的转校生再也没有醒来。 众人：？ 众人：？？？？！ 白茯苓的手机上突然多出一个像素游戏，他怀着好奇心点开，随便起名【白菜水灵灵】。发觉自由度极高后，他多了玩游戏的兴趣。 因为高自由度，他最爱操控游戏小人不走寻常路，怎么好玩怎么玩。 可惜游戏没存档，时间只能向前进，不在的时候还要点挂机。 后来玩腻了，白茯苓随便找了个事件结束，非常爽快地卸载游戏。 只是好像从那之后某天起，白茯苓开始幻听。在他走路时、洗澡后、睡觉前，耳边总是若隐若现传来微弱的哭声。 白白你在哪里啊？ 从那个世界无数人执念里成长的世界意志，终于寻觅到白茯苓所在的现实。祂像一团黏稠的污泥、像无孔不入的触手，渗透进白茯苓所在的世界。 祂从阴影里抽身，幻化出没有骨头的胳膊，环抱住床上躺着的人。毫无温度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白白想念你找到你啦。 【观前提示】： 1.以为是游戏所以玩得很嗨，不走寻常路打出一堆沙雕魔幻操作，某种程度上成为救世主和万人迷的主角受！黑乎乎触手不可名状世界意志攻，大概算是人外。 2.不算传统切片文，角色npc本身不融合。世界是人外攻观测接触感知学习情感的一环。攻受本体都不在游戏，相当于都在捏游戏角色网恋（？）其实他们是纯爱。很在意是什么情况且不怕剧透的可以先看217章后半段 3.玩家是在操控像素小人玩游戏，非本体进入，游戏和现实不互通哦。游戏世界里混乱中立清奇邪恶无节操，适合什么都能接受无雷点的人观看。建议依照接受度一章章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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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佩兰德学院是我花大价钱把你送进去的，如果你再敢乱来，我就打断你的腿！”坐在轿车驾驶位的中年男人大声说着，右手的几个黄金扳指晃着刺眼的光。
“那就打啊老头子！看谁打得过谁。”后座的青年坐姿非常随意，他抬高声音喊道，“我说过我不想去那里！狗屁一流高校佩兰德学院，就是个腐朽古板、规则多得要死的新式监狱！”
他话音刚落，车子就猛地一个急刹车！
后座的青年猝不及防，脑袋“砰”的一下撞到前面的椅背上。
“我靠！”后座青年低骂了句，抬头刚准备发火，就见驾驶人正蹙眉盯着前方。
——原来不是驾驶位的中年男人故意急刹，而是因为前面道路中间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是忽地从旁边窜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突兀在正中间停下。还好驾驶位的男人反应灵敏、车速又不快，才紧急刹住。
此刻，那人就直直地伫立在道路中央，车辆急刹在眼前也没动。只是原地转了个圈，转向他们。
透过车前窗，可以大体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那人有着顺滑的黑色短发，右耳侧特意留有一缕垂下来的细小鱼骨辫。他穿着一身非常鲜艳的亮黄色荧光披风雨衣，头上还顶了个不大不小的天使光圈装饰。
虽然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但这身搭配还是怎么看怎么突兀，不像一般人会穿出来的。
“……什么鬼？”坐在后座的青年眉头拧巴起。
驾驶位的中年男人也深深皱眉，他抬手拍了拍喇叭。
“滴——滴——”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但挡在车辆面前的人仿佛根本没听到，依然动也没动，站在原地。
这条路是单行道，是驾驶位的男人为了尽快送儿子上学特意抄的一条近路。所以如果面前突然从旁边绿化带窜出来的人不让开，他们就没法继续向前开。
车外的人像是一块石头稳稳立着，驾驶位的中年男人看了眼腕表，等不下去了。他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准备呵斥对方离开。
而这时，那人终于动了。
只见雨衣怪人三两步走过来，靠近时停顿一秒，而后径直略过男人，直奔车子的驾驶位！
开门，上车，关门，发车，一系列动作做得无比自然。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自己的车子发出启动的轰鸣声。
他下意识迅速向旁侧人行道闪避，而那辆车子在他闪避的下一秒，便提速猛冲了出去差一点就撞到他！
中年男人：？
还在车子后座的青年：？？
不是、这人怎么就这么光明正大抢车，堂而皇之地开走了？？！！
=
白茯苓按下[驾驶]的小方块按键，操控自己的像素小人开车。
“看来是高度开放性游戏，挺自由的！”他颇有兴致地自言自语，“没想到npc还会下车让座。”
此时他在玩的，是今早突然出现在手机上的像素游戏。
这款游戏的名字是一个单调的问号，图标是四方形的黑块。白茯苓不记得自己下过这款游戏，不过闲着也是闲着，他就准备打开随便玩玩。
开局自设环节他没浪费太长时间，选择投骰子随机。系统转出来一个亮黄雨衣和天使光圈的黑发像素小人。
白茯苓看这身衣服足够显眼，在一群像素背景中也能一眼看见，便满意地选中登入。
至于怪不怪异……啊都玩游戏了当然要穿奇装异服！
屏幕上浮现出一群黑色的蠕动触手，蔓延又展开后，游戏画面呈现在眼前。
他的出生地是一片绿化带旁的人行道，屏幕左边有一行小字。
【你是佩兰德学院新来的转校生，请去学校上学。】
——没有奖励标注，也没有惩罚威胁，更没有时间限定。比起固定任务，更像是一条游戏提醒。
白茯苓“哦”了一声，他喜欢这种轻松自由的游戏。
他用手指操控小人随便走了两步，适应了下游戏步速，停在道路中间，而后又开始好奇地戳左上和右上角的小图标。
“嗯……个人状态、背包、地图什么的，都是单机像素游戏常见的配置。”白茯苓嘟囔着，关掉自己除了[学生证]以外空空如也的背包，“总之，先去标注的学校看看吧。”
也是在关掉背包页面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身旁多了一辆像素小轿车。白茯苓操控小人转了个圈，正脸面对轿车。
“这是校车？送我去学校的？不过感觉校车应该不是小轿车吧。”白茯苓捉摸着，但他还是特意立在原地等了几秒，触发剧情。
像素轿车停了片刻，顶上冒出[滴——滴——]的气泡提示音，而后驾驶位的车门忽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黑西装的男人。
司机怎么下来了？白茯苓有些疑惑，他往前走了一步，发现旁侧弹出了一个[上车]的方块按键。
白茯苓愣了愣，接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懂了。这不是校车，而是开局送代步工具，让自己开车去学校的！
不过这种送车有点奇怪……但管它呢！有车就上！
白茯苓爽快操控小人三两步上前，熟练地连点[上车]、[关门]、[驾驶]，而后开车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车辆顺畅启动，行驶在道路上。白茯苓将小地图扩大，看着上面的图标定位驾驶。
当界面弹出对话框时，白茯苓才注意到车后座有人——车后座是一位烫着金发的像素小人，头像立绘是长得不错的帅哥，他单手搭在前面的椅背上说：“喂，你是谁？！”
白茯苓看了眼对话框，发现回复部分可以自由输入，还可以语音联机。
所以……这里应该到起名环节了？
白茯苓眨眨眼，随性地语音输入网上经常玩梗的游戏起名：“我是爸爸。”
后座金毛：“？”
怎么回了个问号，亲属昵称不行吗？白茯苓见对方没有按照经典流程这般称呼自己，便换了一个：“我是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座金毛：“？？”
也是问号啊。白茯苓想。难道这个游戏还不允许起封建相关的称呼？
于是他输入更现代化的昵称：“我是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不流泪的冷酷刀！”
后座金毛：“？？？”
还是问号。白茯苓单手搭在下颌。总是不行，大概就不是内容的错了。应该是名字太长的缘故吧？
于是他再度置换，干脆以自己名字的姓作开头，随便换了个简单的五字昵称：“我是白菜水灵灵。”
后座金毛：“……”
见后座终于不扣问号了，白茯苓满意地关掉对话框。好，看来昵称录入成功了！
对话期间，车辆依然按照他预设的轨迹前行。
佩兰德学院的位置不远，过一条街，转过弯便是。
白茯苓在校门口停车。他刚下车，就见自己车后面也停下一辆绿色出租车，从车上冲下来一个熟悉的像素小人。
——是前不久给自己让座的司机npc。
那npc极快地冲过来，头上有一个长条，二分之一的部分都是红色的。
这是什么进度条？白茯苓歪头思考。红色的……首先往好处想，难道是红色爱心好感值吗？
这人对自己的初始好感度竟然这么高！再加上现在冲过来找自己的举止，难道是游戏设定里给自己配备的管家小助手？
但也没背景介绍啊，文字提示只说自己应该去上学。
白茯苓沉思片刻，最终放弃沉思。他决定先按照文字提示去佩兰德学院。
他操控角色前进，但却动不了——那个前司机npc在自己旁边，抬手拽住了自己。
白茯苓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像素角色只是龟速挪动了一点，还是被卡在原地。
他眉头稍蹙，而后点开设置，找到里面的[脱离卡死]。
点击[脱离卡死]后，像素角色终于从刚才的状态摆脱出来，能如常行动了。只是走了没几步，又被那个前司机npc追上，再度陷入龟速挪动状态。
什么bug啊，一互动就卡。
话说为什么每卡一次，那个红条进度就上涨？难道是接触涨好感值吗，这人不是管家，是痴汉？？
白茯苓不语，只是一昧地点击[脱离卡死]。在和npc的周旋中，竟然激起了奇怪的胜负欲。
被追上。
[脱离卡死]。
被追上。
[脱离卡死]。
被追上。
[脱离卡死]！
[脱离卡死]！！
……
中年男人感到自己要疯了。
车子行驶得好好的却被拦路，接着莫名被抢，好不容易拦着一辆出租车追上，准备下来讨个说法，结果明明上一秒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下一秒手中便空无一物，而那奇怪的家伙出现在一拳之隔的旁边。
就好像什么鬼魅电影里的生物，闪现出没，无论怎么样都抓不住。或者说，明明上一秒抓住了，下一秒却又离奇脱手！
他们开始原地绕圈，恍若秦王绕柱。
烫了金发的青年也从那辆车上下车，他本来皱着脸，用诡异的眼神看着黄色雨衣天使光圈的怪人。但远远看见自家爹怒气冲冲的狼狈样子，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老头子，你抓空气干什么呢？”青年嘲笑道。
中年男人闻言怒火更盛，他再度伸手抓向那身穿黄色雨衣的奇怪身影，力度大到身形都踉跄过去。
他拽住了那件冰凉的雨衣，他确信自己扯住了对方。然而下一刻，手中一空，那人再度出现在不受束缚的一拳之隔外，像是土拨鼠的戏弄。
中年男人感到整个脑袋都热起来。
他红温了。
……
白茯苓看着那个总是贴过来司机npc头顶的红条涨满，然后“砰”一声炸开，整张脸变成了红色。
他十分惊奇：咦，心跳红条怎么就莫名爆满了？
天哪，对方脸都红了！
作者有话说：
白茯（f&#250;）苓（l&#237;ng），中药名。它功效非常广泛，不分四季，将它与各种药物配伍，不管寒、温、风、湿诸疾，都能发挥其独特功效。非常适合无所不能的沙雕魔幻救世主——
攻是世界意识……没错，就是游戏开屏的黑色触手（？）前期出场少但其实处处都会有祂的痕迹。
主角是玩家，因为觉得是在玩游戏所以思维比较清奇，道德是薛定谔的忽高忽低～！！请不要代入现实～
请注意，本文一切玩家行为皆是在玩游戏，请勿在现实中实践！！

第2章
这游戏痴汉实在是太执着，立绘长得一般还总让角色卡住，没什么乐趣，先走为敬。
白茯苓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他还想玩别的。于是他拼手速狂按[脱离卡死]，然后快速移动角色向学校方向走去。
中年男人无能狂怒连抓了好几个空，他目睹黄色雨衣怪人若无其事地快步远去，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身后的金发青年悠哉地迈步走过来，单肩挎着自己的包，他哈哈笑：“哎呀、老头，你也有今天？”
“臭小子……！！”
“行、别叨叨了，我这不按照你说的去学校了吗？”金发青年神态一扫之前的抗拒，脸上多了些乐呵。他昂首道，“那是我朋友，怎么了？”
——管他相识不相识，和他爹作对的人，就是他的朋友。
说起来，这人是新来的转校生吗？他之前可不记得学院里有这样奇特打扮的人。
“庞承宇，你就这样到处结交乱七八糟的朋友！？”
“那咋了。”金发青年——庞承宇甩了甩自己的包，嘁声道，“少管我，管好你自己。”
他没再听自家老爹的怒吼，迈着悠哉步子向前。平日他不愿踏进这所闭塞的校园，但这次多了个有趣的人，他步伐便也轻快了许多。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见那道亮眼的黄雨衣。
庞承宇本想追上对方，简单认识一下，或者看看对方是哪个班的。谁知那人前行路上忽地一拐，竟然从教学楼拐向旁边花坛……的垃圾桶。
“哗！”黄雨衣青年动作毫不犹豫地掀开了垃圾桶盖。
庞承宇：？
如此意外的动作，令他整个人愣住。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黄雨衣青年又走向另一个临近的垃圾桶，“哗”地掀开塑料盖！
庞承宇：？？
他发呆的功夫，面前的黄雨衣青年就将花坛周围的垃圾桶都掀了个遍。
在其中几个垃圾桶旁，那人还停了一小会，做出敞开背包往里面塞东西的动作——尽管他根本没包。
等掀完所有的垃圾桶，对方才神色如常地重新转向教学楼。临走前，还薅了一把花坛里的花。
庞承宇：“……”
庞承宇：“……？？？”
=
白茯苓看着背包里新获得的[木棍&#215;1]、[过期三天的风干面包&#215;1]、[苹果&#215;1]、[玫瑰花&#215;2]，略显失望。
垃圾桶、箱子、柜子，都是rpg游戏玩家的必翻榜，零投入，概率高收获。走过路过白茯苓当然不会错过。
但不知道是运气一般，还是游戏设定如此，开垃圾桶竟然没开出什么好东西。
如果是运气问题，没关系，多开几次总能开到好的。
如果是设定如此，那么就说明前期发财致富的道路不是翻垃圾和翻箱子，而要另谋出路了。
种植流？挖矿流？还是经营流？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操控角色向前走。左上角的文字提示在他踏入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新的一行。
【去四楼走廊尽头的教室D报到。】
白茯苓依照提示找到教室，教室的门紧闭着，门上没有窗户。靠近时，旁边浮出两个选项。
→[等待]
→[推门]
白茯苓按下[推门]选项，但门纹丝不动，屏幕中央出现一行小字：（上课期间，门已锁。）
上课竟然还锁门！白茯苓稍感惊讶，接着头脑风暴。什么意思，难道以后进出教室还有时间限制吗？游戏里固定时间开放的建筑？
但若是上课为强制耗时间剧情，岂不是非常影响游戏探索。
周围依然没有什么提示，白茯苓被激起了新的解密欲。
既然推门的选项存在，说明还是有破解的方法。门已锁没有关系，只要想办法破门而入就好了！
白茯苓点击打开自己的背包。
依照解密套路，前面翻垃圾桶翻出来的东西在后面一定有用——总之先把背包里的每个物品对着门使用一遍！
……
庞承宇从后面跟上楼，刚才的呆愣让他落下了一段距离，但好在没有跟丢。
他爬上四楼，转弯，看见不远处的黄雨衣青年停在了走廊尽头教室的门口。
D班……果然是新来的转校生吧。他想。转校生一般最开始都会安排在D班。
佩兰德学院遵循严格的积分制，有冗杂的校规校纪。成绩和纪律都会影响得分，每月学院都会按照积分从A到F分班。
好的资源与特权都集中在前面的班级，而末尾实行淘汰制，F班倒数的学生随时都面临着被开除的可能。
压抑、沉闷、刻板是这所学校的主旋律。庞承宇讨厌这里。
最初依据综合成绩他被分到了B班，但因为屡次逃课被扣了分，这个月已经到D班了——正巧和转校生碰到一起。
现在是上课期间，教室门都从内反锁着，下课才会开门。恐怕这一点，新来的转校生还不知道吧。
庞承宇见对方呆呆的停在门口，打算上前说两句，顺便趁此机会认识一下。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见对方动了。
黄色雨衣青年伸手一抓，不知从哪里凭空抓出了木棍，毫不犹豫地对着大门“砰砰砰”猛砸起来。
庞承宇：“！”
这还没完，紧接着，黄雨衣青年又凭空掏出一条风干面包，用面包重复上述行为。
庞承宇：“……”不是、为什么要用面包砸门啊？？
似乎是见此无效，很快，黄雨衣青年又改换了物件，拿出一个苹果——不过，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教室的大门便有了动静。
暗沉的木质门先是传来“咔哒”开锁的声音，接着从内打开。白发羊毛卷的老教授站在那里。
门开了！白茯苓眼前一亮，他看着面前出现的羊毛卷像素小人，顺手将持有的苹果塞过去。
拿都拿出来了，给npc送个礼，刷刷好感度，以后好旷课。
羊毛卷老教授头顶冒出一团黑线，没有接受，但白茯苓注意到对方头顶的红条进度涨了。
嗯，心动指数涨了对吧？所以送礼应该还是管用的。他深信。
羊毛卷老教授皱眉：“这是什么打扮……你是谁？”
嚯、没想到这游戏里的npc还挺智能，竟然有审美鉴别。白茯苓乐了，他还以为穿什么npc都不在乎呢，看来这个游戏做得挺仔细。
面对问题，他熟练输入之前在车上起名成功的昵称：“我是白菜水灵灵。”紧接着，他记起左上角的文字提示，补充道，“新来的转校生。”
羊毛卷教授头顶再度冒出一团黑线：“我问的是你的真名……你的学生证在哪？”
连名字都会质疑，果然是智能ai识别！
脑海中随意想着，白茯苓操控像素小人将苹果收起，出示自己背包里最初自带的学生证。
羊毛卷老教授接过学生证，仔细看了眼，头上出现省略号六个点，隔了半晌才交还：“好，好的，好吧。白菜水灵灵同学。”
“念在今日是第一天，迟到就不扣分了，给你一天时间熟悉校规校纪——找个空位置坐下听课吧。”
白茯苓收回自己的学生证，左上角的文字提示也随之变化：【你已成功报到。】
结束了？竟然没有下一步指引？看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意思吧。自由探索阶段，他喜欢。
白茯苓眨眨眼，开始回想之前玩过的rpg游戏。
接下来应该就是找可以触发的随机任务或者提示了。教室内肯定有相应npc，得找找能深入互动的角色。
于是他走到第一排，首先和最靠近过道的1号同学互动：“你好。”
1号同学：“？”
白茯苓：“你好。”
1号同学迟疑了下：“呃、你好？”他紧接着小声道，“上课期间不允许闲聊。”
白茯苓：“你好。”
1号同学顿了顿，试探着问：“……那个，你是想要坐这边吗？不好意思，这边没有位置了。”
白茯苓：“你好。”
1号同学：“？”
眼见着对方没给任务且开始重复最初的问号，白茯苓知道一定是日常npc固定对话用完了，没有特别任务。于是他立刻调换目标，转身向下一个人走去：“你好。”
“转校生，你在干什么！？”讲台上的羊毛卷教授用戒尺敲了敲桌子，“抓紧时间找位置坐下！”
白茯苓看见突然震动弹出来的对话框，眉头皱了下。
……自己还没用穷举法挨个互动完，怎么就触发前面npc的弹窗了？
他无视了前面羊毛卷老教授的话，继续依次和座位上的同学互动：“你好。”
“转校生！”
屏幕上再度出现震动的对话框。白茯苓顿了顿，停止继续和台下同学互动的举止。
好吧，看样子教室内上课期间除了[锁门]外，还有[不允许和npc互动]的逻辑设置。
但没关系，和同学的认识不急于一时，既然教室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挖掘的，那该去外面探索了。
他操控角色转身，向着教室门口走去。
讲台上的羊毛卷教授头顶弹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上课期间，你要去哪儿？未经允许私自出门，是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的行为！”
什么校规校纪，怎么规则还这么多。白茯苓操控小人停步。总不能上课真的是固定剧情吧，但眼前也没弹窗技能学习的提示呀？
……不，既然自己还可以任意移动，说明有灵活处理的余地。
白茯苓短暂思考片刻，灵光一闪。
既然不让走门，那就换个更近的路卡bug走——比如窗户。
虽说不清楚游戏是否有高度跳跃伤害，但他背包里装着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恢复血量的食物，能够以防万一。
况且都玩游戏了，当然要随心所欲。白茯苓神色轻松。
这才刚开局，凡事都要试一试，就算真摔死了也没啥，大不了换档重来嘛！
……
讲台上的老教授紧皱眉头，盯着奇装异服的转校生，他面容很严肃。
在他的呵斥下，亮黄雨衣的转校生终于停下在教室内走来走去的脚步，转过身。
“校规，是不能走门对吧？”
羊毛卷教授神色严肃：“自然。上课期间未经允许，不能随意出门。”
“好的。”奇装异服的转校生点点头，表示明白。
但他没往座位后排走，反而向教室窗户疾步行进。
下一秒，他“唰”地推开窗户，大大方方地翻身跳了出去！
羊毛卷老教授：？
学生们：？！！
走廊处，庞承宇终于挪步到门口。
他本来想等下课再过来，毕竟迟到都迟到了。可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还是好奇来看了眼。
——就看见新来的转校生爽快地从窗户一跃而下。
庞承宇：？
庞承宇伸手：不是、哥们，这里可是四楼啊？！！！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好了，我走窗户就不会被打扰了吧？
#不让玩家走门玩家有的是路可走#
庞承宇：……怎么一眨眼新同学走了天国之路啊！！

第3章
教室内一群人先是呆住半秒，紧接着一蜂窝拥到了窗边，低头看过去。
庞承宇也同样挤过去。他没想到，想要结识却还没来得及结识的那人，竟然就这样在面前跳了楼……
冷凉的风从窗户灌入，从四楼向下望去，地上一动不动横躺着一具躯体。
庞承宇只觉得一阵冷意。
讲台上的老教授握着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但庞承宇知道，已经不必打了。
这不是这所学校第一次逼死人，但这是庞承宇第一次亲眼见证一切的从始到终。
这段时间他也受过类似的气，所以哪怕和雨衣青年只是一面之缘，他也仍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切与愤怒。
窗边的人群躁动开：“……欸、欸！那个、啊——教授，那个人——”
庞承宇沉重接话：“那个人，已经死了。”
窗边同学：“不、不是，是那个人、那个转校生又爬起来了啊啊啊！！！”
=
白茯苓从四楼一跃而下，落地时屏幕上迸溅起一堆像素红点，整个屏幕边缘都变成了红色虚化状态，呈现出的血条跌了重重一长块，并且还在持续往下掉，掉到仅剩下一丝丝的状态。
竟然有落地伤害！白茯苓讶异一秒，有些失望。
好吧，他原本还想以后下楼都可以不走楼梯、不走电梯，直接跳楼走天梯呢。看来是不能随随便便用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方式移动了。
哪怕要这么走，也得提前备点东西。
趁着血条没掉完，白茯苓迅速打开背包，选中里面唯二的食物[过期三天的风干面包&#215;1]和[苹果&#215;1]食用。
食物在手中出现一秒，紧接着消失，他的血条涨的速度高于掉落的速度，最终缓慢上升了一小部分，屏幕四周不再是危险的红色虚化状态。
白茯苓操控小人从地上爬起来，他的亮黄雨衣上此时沾满了血迹。这款游戏的衣服似乎不会随着状态恢复而恢复。
不过这样也没事。白茯苓看了眼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操控自己转了几圈，美美欣赏了一下。还别说，红色色块点缀衣服其实挺好看的。
接下来可以探索校园了。白茯苓愉快地规划。看看能不能捡到锄头开启种植流道路，亦或者找到学校的藏宝图之类的，rpg游戏一般都是这样的套路。
“那边、那边，快——”
他刚刚起身，没迈出几步，就听见屏幕里由远及近传来的声音。
因为没有字幕和对话框，所以他听得不是很清楚，隐隐约约能听见是在说什么“救护车”、“急救”、“找人”之类的。
出什么事了，还要叫救护车？是新的随机任务？白茯苓乐呵呵怀着吃瓜的心情，顺着声音转过身。
他刚一露面，就见方块医疗车旁的几个像素小人齐齐转头看向他。而后那几个医生小人头顶冒出大大的感叹号，其中几个抬着担架朝他飞速跑过来。
什么意思。白茯苓愣了几秒，紧接着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是自己。
他第一时间转身就跑。
“嘿——等等！同学！”后面的医生大喊着。
白茯苓理也没理，头也不回地撒腿开溜。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要进入强制医疗模式！
这款游戏每一天都是实打实流逝的，不能回档和暂停。
按照rpg游戏惯例，之后的固定时间点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活动，所以每天的探索都很重要，第一天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而且按理说，游戏里的各种诊断都要付费。目前刚开局没钱的他，说不定就要因此打下欠条，乃至被强制留在医院打工赎身了！
不过是跳楼掉血条了而已，根本不影响正常活动，完全不需要进医院。有问题吗？没有问题！所以面对强制医疗当然要跑路。
羊毛卷老教授站在楼上，看着自己跳楼的学生爬起来和急救医生展开他跑他追他拔腿飞奔的追逐赛，不由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窗户边的学生们更是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整个心绪变化如过山车：
新同学怎么穿得这么猎奇→新同学名字好怪→新同学重复打招呼在干嘛→我靠新同学突然跳楼了！→我靠新同学浑身是血爬起来了！！→我靠医学奇迹啊新同学撒腿跑了！！！
庞承宇晃了晃身形，单手按住太阳穴，仰头望向太阳，内心想：幻觉么？原来，我终于被这沙比学校逼疯了。
不管楼上的人还有医生如何风中凌乱，白茯苓只做自己想做的。
他操控小人，在校园里到处乱窜，和急救医生展开长跑比赛。
虽说白茯苓初来乍到，对这片地图还不熟悉，但胜在哪里都敢钻。
在穿过一个狗洞（他都没想到狗洞可以按下蹲键匍匐通过！）后，白茯苓终于甩掉了穷追不舍的医生。
他缓了口气，放松按屏幕按到僵硬的手，点开自己的个人状态栏。
【＊重伤＊：你的生命值非常危险。】
【＊失血＊：浑身沾满了红色血迹，你看起来十分吓人（被动技能：概率触发报警送医）】
【＊骨折＊：你的行动收到了影响（被动技能：减速debuff）】
当看到第一条的时候，白茯苓是浑然不在意的。
生命值危险没关系，他现在又不刷怪，日常生活只要血条还有就行。
看到第二条的时候，白茯苓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吓不吓人无所谓，反正他只是个玩家，吓的都是npc，自己觉得好看就行——就是被动技能有点麻烦，等会还是得想办法清理清理。
但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就不那么淡定了：什么？竟然还会有影响他玩游戏的debuff！
怪不得刚才操控像素小人跑路的时候，感觉跑得比以前慢了。原来是[骨折]debuff的影响！！
这可不行，移动速度减慢是最不能忍的debuff之一。白茯苓坐直身子，决定立刻找东西补充血条。
通常来讲，只要不是所谓的魔法附着或者中毒，把血条补满就能一键恢复健康。也就是说——食物包治百病！
刚才的两样吃食都是从垃圾桶翻到的。当务之急，便是把学校垃圾桶翻个遍。
内心打定主意，白茯苓关掉个人状态栏，准备去捡垃圾吃。
操控像素小人起身时，他不小心误触了拾取键——但竟还真让他薅到了东西。
获得[青草&#215;1]。
[青草：沾有露水的新鲜青草（食用/丢弃）]
啊，这也能食用？……不会中毒减血条吧。
白茯苓有些惊讶，他扫了眼自己的血条栏，觉得学校的草再怎么样应该也不至于把人毒死，于是好奇地点了食用。
一阵熟悉的“噌”的音效传来，像素小人身上冒出飘浮的绿色加号，伴随着的还有一条提示：[~hp+1~]
眼见着血条上升了一点，白茯苓眼前骤然一亮，豁然开朗：原来吃草能恢复生命值！
虽说一次只能恢复1点，看起来有些没用，但积少成多，对现在总血条只有100点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比起到处跑图凭运气找垃圾桶翻垃圾桶，这种恢复方式可简单有效多了，只要机械化重复啃草皮即可。
他宣布，这是学校绿化最有用的一集！
于是白茯苓毫不犹豫蹲在地上开始挪步薅草，一边薅一边猛猛点击食用，头顶的hp一直在冒出+1+1+1的绿色特效。
他就这么薅了一路，直到撞到人才停下。
白茯苓抬起头，高高的像素小人站在他面前。
透过头像立绘可以看出，这人有很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耷拉着眼皮，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他左手环抱着一个枯草鸟窝，鸟窝里隐约能看见两三个白色鸟蛋。
他第一反应是：怎么有人，别又给我触发报警送医了。
他第二反应是：哇塞新鲜鸟蛋！能吃吗加血条吗？
白茯苓停下塞青草的动作，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想伸手薅过来个尝尝加不加血条。
而在他蠢蠢欲动盯着鸟蛋的时候，那人也在凝视白茯苓。
那人——廖之秋，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黑发雨衣青年。
白茯苓此刻正仰着脸，眼神直愣愣，所以表情显得呆呆的。那右耳侧边垂下的细小鱼骨辫上，还沾着些许新鲜的草屑。
面前人身上披的亮黄雨衣糊着血，是真的血。经常摸刀子的廖之秋能闻出来。这个失血量，显然受了不小的伤。怎么回事？
廖之秋一直都知道，这所学校不像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它背地里有很多常人看不见的故事。
一个浑身是血的雨衣怪人，头顶还歪歪斜斜挂着个光圈。看身上沾满草碎、嘴角残留草汁的样子……一路爬着吃草过来，难道是个傻子么。
……这年头傻子也来上学了？还是有什么隐情？
廖之秋对同类十分冷漠，但他对小动物颇有温情。这也是为何他左手抱着个鸟窝——他准备将这个被风吹落的窝重新找个安全的避风口，再搭上去。
此刻，在他眼里，蹲在地上傻愣愣吃草的白茯苓和小动物没什么区别。于是他也同样倾注了耐心。
廖之秋向前伸出手，打算拉白茯苓起来，然后带他去自己常去的动物诊所看看。
白茯苓余光瞥见面前的黑眼圈像素小人做出互动的姿势，他目光终于舍得从眼馋的鸟蛋上移开。
伸手——哦、这是可以交换物资的意思对吧？他懂，和npc交易，要么花钱，要么送礼刷好感然后索要。
但他现在没钱，所以只能交换物资。此时，他包里的物资只有[学生卡]、[木棍]和之前从花坛里薅的[玫瑰花&#215;2]。
按照常理，玫瑰花是其中最适合送礼的。白茯苓果断打开背包，选中一朵玫瑰花向前赠送——手一滑点到了旁边的格子。
“出示，我的学生卡！”
廖之秋：“……”
白茯苓迅速收起：“不好意思拿错了。”他重新选中玫瑰出示。
廖之秋低下眼帘，瞥见花朵。花虽然小，但绽放得十分明艳夺目，能看出是一朵漂亮的、新鲜小玫瑰——这人哪里来的玫瑰花？
他不解，也没想收，于是只是站着。
这npc怎么没反应？卡了？白茯苓见廖之秋一动不动，还以为是自己没触发，于是再次点击向前递送玫瑰。
“……”廖之秋蹙了蹙眉，微不可查地稍稍侧身。他不喜欢外人靠得太近，可面前的黑发雨衣青年却执意要黏过来塞给他。
那双小动物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充满某种认真的执念。血淋淋的手捏着小玫瑰，血和花瓣一样红，就像是鲜花自掌心中绽放。
廖之秋垂眸，嗅到飘荡血腥味的空气里多了一抹极淡的花香。
他沉默半晌，最终接过了白茯苓手里的花。
廖之秋随手将收到的小玫瑰花插在环抱着的枯草鸟窝边缘，想着这下眼前人该跟自己走了。
然而白茯苓却眉头一挑。
……怎么回事，这人明明收了礼，可没像之前的司机和羊毛卷教授两位npc一样头顶冒出有涨幅的红条，亦或者有别的文字提示出现。
送礼竟然不加好感值也不回礼？！过路npc白嫖为哪般！！
白茯苓瞪大眼睛，不信邪，再度从背包摸出一朵玫瑰花。
他看见面前的黑眼圈像素小人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没有和之前一样收下，只是说：“不需要。”
白茯苓：哈哈，原来npc还会客套客套啊，这么智能？
他重复点击、强硬往前塞礼，企图越过客套流程。但屏幕上弹出一条条提示：
【[廖之秋]拒绝了你的赠礼。】
【[廖之秋]拒绝了你的赠礼。】
【[廖之秋]拒绝了你的赠礼。】
反复几次后，黑眼圈像素小人头顶冒出一团黑线，往后退了半步。
哦不、原来不是客套……是真不要！——顺便，这人叫廖之秋啊。
好吧，看来玫瑰花不能加眼前人的好感，也不能用于交换鸟蛋，只会白白浪费道具
白茯苓十分失望，终于放弃，将剩下的那一朵玫瑰花收起。
他的视线还是离不开鸟蛋。
吃草都能+1hp了，鸟蛋的话，至少得翻十倍二十倍吧？哪怕现在不用，放在背包里备用也好啊。
虽说最通用的赠礼物品玫瑰看起来没有效果，但来都来了，还差一个东西没拿出来，不如再穷举法试探一下！
于是白茯苓没转身就走，他从背包里掏出之前翻垃圾翻出来的木棍——
这一次，黑眼圈像素小人头顶终于冒出了一丝红条进度。
白茯苓一愣：咦，事到如今npc终于有反应了？没想到触发点不是玫瑰而是木棍哇！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不要玫瑰花，要大棒子哇
廖之秋：（怒气值积蓄中）

第4章
白茯苓举起木棍，黑眼圈像素小人头顶的红条上涨。
白茯苓放下木棍，黑眼圈像素小人头顶的红条下跌。
来来回回几次后，黑眼圈像素小人头顶的红条终于不跌了，稳定维持在涨了十分之一的状态。
白茯苓颔首，自信满满：很好，自己已经通过人物上方的红条看透了真相。
经过他反复多次的实验，科学严谨地证明了眼前名为[廖之秋]的npc对物品的反应程度。
木棍是比玫瑰更有用的物品！如果需要更多测试还得多接触——比如塔塔开。
可惜他现在血量还没完全恢复，无趁手武器，也不知道这人的战斗力如何。
所以为了避免GG，白茯苓只能遗憾地放下木棍，暂时放弃了这个测试npc的机会。
廖之秋见面前黑发雨衣青年将木棍收回，下意识凝起的眉也重新舒缓。
他原本不怎么因同类而起波澜的心，都被刚才眼前人反复的举动给整得微恼。
但廖之秋向来心素如简，人淡如菊。
他目光落在对方那小动物般无害的眼神上时，翻腾的恼意又平复了下去。
罢了，自己和个傻子计较什么，没必要。就当曾经碰到的、会呲牙的流浪猫流浪狗好了。
他从来都对小动物有着百分之二百的耐心，即便被街头跛脚的流浪猫哈气抓挠，也会举止温柔的捞起它去医院。
白茯苓眼睁睁看着廖之秋头顶的红条降下去——等等他还没测试完怎么进度全没了！
累了一阵结果再度回归零点，白茯苓不由有些气鼓鼓。他扭身准备去翻垃圾桶奖励一下自己——
这个时候，廖之秋叫住了他：“跟我走。”
什么？白茯苓看着对话弹窗，微微一愣。竟然有后续，这是触发了特殊任务？
好吧，这么一看，刚才的互动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白茯苓乐呵呵转身，走近黑眼圈像素小人。只是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对方头上冒出有任务提示的黄色问号。
廖之秋单手环抱着枯草鸟窝，向另一边走。走两步，又停下，等着白茯苓跟上来。
……因为还没到任务地点，所以没有任务提示？左边也没再有什么文字引导。看来有的时候游戏面板太自由了也不好。白茯苓冥思苦想，还是迈步跟上。
学校固定的垃圾桶什么时候翻都行，随机任务却是转瞬即逝了。所以大不了等会大半夜回来翻垃圾，反正只要零点未到，就还没有刷新。
白茯苓紧紧跟上黑眼圈像素小人。
对方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条小道，从一处十分隐蔽的角落，用铁丝打开破旧铁门走了出去。
穿过门，再越过狭窄的巷子，大路出现在眼前——他们竟然离开了学校！
原来如此，这是开学第一天带自己熟悉逃学路径。白茯苓两眼亮闪闪。怪不得没有任务提示，因为这不是特殊任务，而是跑图指引！
按照rpg游戏常见地点来看，接下来要逛的有超市、图书馆、科技楼、医院、教堂、公园。每个地点都有不同的作用，未来还有更多地点等着自己开发。
白茯苓正想着，视野里却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三个人，挡住了前路。
“总算让我们堵到你了，小子……不枉我们蹲了几天。”
领头的npc个头很高，对话框姓名位置的三个问号是红名。
是路遇野生敌人？！白茯苓看向旁侧的廖之秋。
“……”廖之秋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地回望眼前的几人。他稍侧身，将环抱的枯木鸟窝递给身边人，“拿一下，站远点。”
白茯苓没有半分犹豫地接过，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上面的三个鸟蛋收进背包。
机会在眼前当然要抓握住！给到他手里的东西可就没有白白送回去的道理了，玩家就是要到处收集薅羊毛。
白茯苓美滋滋看着背包里多出来的三个鸟蛋，爽了。考虑到背包容量有限，他没把看起来没啥用的鸟窝塞进去。
递出鸟窝，发现鸟蛋下一秒便神奇地不翼而飞的廖之秋：“……”
他抬了抬眼，似乎想问什么，但对面的三个不速之客没给他继续聊下去的机会。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算你倒霉。头儿说过了，得给你小子点教训！”
廖之秋偏过头，脸色变都没变，依然十分淡漠。他动作流畅地从腰侧抽出一把开了刃、把手缠着绷带的匕首，刀光反射着冷意。
白茯苓站在后面围观，兴致盎然。
明白了，这是战斗指引模式！第一天的引导还真是全面啊，地图和玩法全都涉及了。
不知道是回合制、卡牌制，还是自由战斗制？白茯苓目不转睛。
哦哦、打起来了——三打一，混战，看来是自由战斗制！白茯苓看得津津有味。
黑眼圈像素小人单手操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刀刀稳准，毫不犹豫。
面前三个人尽管气势足够，却不敌他狠厉，几招下来终究败退。
“你就不怕杀人坐牢？！”
领头那人一摸胸膛一把血，他嘶哑咧嘴。原本以为只是教训个小孩，没想到这看起来年轻的家伙竟然是直接抱着下死手的心！
廖之秋只平静地盯过去，他脸颊沾着血，一侧的胳膊似乎有点受击脱臼，只是垂着。
他不言语，只盯着，另只完好的手还攥着淌血的锋锐匕首，鲜血浸透把柄缠绕的绷带，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些人有些退却了。本身他们也没仇，不过是拿钱办事。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还没动手的、浑身是血的雨衣怪人……看起来也像个不要命的！
领头的人啐了口唾沫，留了句狠话：“艹，这回没抄家伙……算你走运！”
听到这里，白茯苓颔首：明白了，这是战斗教学指引，说明装备很重要。
装备——嗯，他现在也不算赤手空拳，还有根木棍。开局翻垃圾桶果然有用。
那几个红名npc骂骂咧咧几句，往后退步就要离开。
白茯苓目视着他们的行动，愣了下。
等等、怎么没爆装备就走了？按理说战斗引导结束了会有捡漏的新手奖励啊。
难道是看完战斗引导，现在到了自己出马实践的时候？总之不能就这么让npc白白走了！
白茯苓当机立断，掏出自己的木棍上前就打了过去。
那领头的正走着，忽地听到一阵破风声，后脑勺骤然传来疼痛。他猛回头，看见刚才一动不动如木雕的雨衣怪人正在自己身后。
“你——”他怒火涌起，抬拳反击。
成年男人攥起的拳头满是力量，连续十几拳揍过去。他自己胸膛之前被刺中的伤裂开，疼得不行，但他确信对面的人一定比自己很疼！
——可那雨衣怪人一点表情变化也无。
雨衣怪人倒退几步，脚步有些虚浮。
但不知从哪儿掏出鸟蛋生生塞在口中后，竟然接着又满血复活一样冲上来。
领头的那人：？？？
血淋淋的、面无表情的雨衣怪人，在闭塞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吓人。
尤其是他还有一张沾血的漂亮脸蛋，黑黝黝的大眼睛看起来更是诡谲。
尽管出招敲击毫无章法，可正常人也耐不住乱打一通——不是、为什么这家伙打起架来就跟打点计时器一样，甚至都不换气的啊！！
领头的大汉受不住了。刚才有个不要命的家伙就够了，现在又来一个更邪门的！
旁侧两个跟班早就见势不妙早早溜走。他装腔作势喊了几嗓子也要跑，雨衣怪人却扑上来，毫不犹豫地又闷头猛敲一棍！
疼痛、失血和恐慌让领头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白茯苓看着眼前终于倒下的npc，满意了。他刚才一直在狂点攻击键，血条低了就从背包里掏鸟蛋吃，趁着红名敌人虚弱期打打打，终于击倒了！
鸟蛋一个补50点血，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大补良药。
白茯苓放下木棍，起身去捡装备。
东西竟然不是直接爆出来散落一地……好吧，看来是为了更有真实感，需要自己上手搜。
白茯苓美滋滋扒开衣服搜身，看着旁侧浮现的小提示：
获得[金钱&#215;200]
获得[打火机&#215;1]
获得[烟盒（余量3支）&#215;1]
获得[沾有污渍的地图&#215;1]
白茯苓搜完，满意起身。
不远处，廖之秋已经将脱臼的胳膊接回，用里衣衣角擦干净刀刃上的血。他擦得很慢、很仔细，而后才将刀柄的绷带取下，扎住胳膊止血。
他抬起头，远远看见雨衣青年在那边上蹿下跳追着领头的打，打倒后在那里扒人衣服上下其手。
廖之秋：“……”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淡淡地道：“……他们找我麻烦，你不需要上前吸引仇恨。”
“什么？”白茯苓忙着搜刮装备，没听见背景音遥遥传来的声音。他起身，抛出下一个话题，准备继续跑图，“接下来去哪儿？”
“诊所。”廖之秋答。
诊所？诊所！白茯苓下意识提起精神。不会进去后又触发强制医疗吧！
但他现在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啃了一路草皮，又吃了几个鸟蛋，血条恢复了一半。骨折的debuff已经消失……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被追着强制医疗了吧？
“走吧。”廖之秋平淡道，“转过街角就是。”他率先行在前面。
白茯苓立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提着木棍，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上。
看着黑眼圈像素小人的背影，他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
等一下。
此时此刻，战斗模式结束，黑眼圈npc血条还没自动恢复，说明应该还有剧情可以刷。
从敌人身上获取东西是打倒爆装备，从己方身上获取东西需要刷进度收礼——刚才自己搜装备的时候，对方便一直默不作声盯着自己，想来是一种暗示！
他明白了，继续测试npc红条实际作用的时机到了！
——其实他就是想找个理由敲敲看看能不能爆金币。
玩家手痒拦不住，都玩游戏了，走过路过犯个小贱那咋了。规矩的生活固然秩序，乱来的日子更加有趣。
白茯苓思绪收拢，当即抓住机会，操纵屏幕上的小人提着木棍，兴致勃勃地冲过去。
劲风袭来的时候，廖之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刹时迎上了一阵疼痛！
“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猝不及防砸在他头上！
“？！”廖之秋足下踉跄，眼前瞬时一黑。他尽力凝聚精神，瞪大眼睛，偏身回望。
半模糊的视野里，黑发雨衣青年手握沾血木棍，脸上挂着笑容，那双眼珠子还是小动物般纯净的黝黑。巷口洒下的阳光落在头顶歪歪斜斜的天使光圈装饰，散射出几缕美丽白辉。
雨衣青年张口，声音透亮：“嗨，可以爆金币了吗？”
廖之秋：“……？？”
白茯苓看着对方头顶的红条开始快速上涨，内心满意点头：这进度涨得很快啊！
管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满了应该就爆了。
——既然都能爆了那能不能直接爆金币哇！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金币呢（敲敲打打

第5章
抱着刷满的想法，眼见着红条进度上涨，白茯苓便继续快乐地连点木棍的攻击键，好奇地想看看最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黑眼圈像素小人头上冒出一串句号，格挡几下，把他推开，多次反复后，才好像忍无可忍一样还手——但疑似也没用力，因为血条降得很少。
虽说黑眼圈npc表现出非常明显的抗拒态度，不过白茯苓看着对方头顶红条依然在涨，就没停手。
不管npc有没有乐在其中，反正玩家是乐在其中了。
白茯苓没啥道德负担地乐呵呵。
但互动着，眼见对方疑似要准备掏刀子了，白茯苓大吃一惊，果断选择木棍重击企图打出眩晕。
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没问题，但上装备就不好了！要知道玩家现在可没装备什么防护用具，补血条东西也没了，真要pk有刷档的风险。
木棍初始属性自带被动技能眩晕效果，重击有5%的概率触发。刚才地上躺着的红名npc就是被眩晕效果击中，扑通倒地。
此刻，眼前的黑眼圈像素小人在被连续重击后，也不负期望地触发眩晕效果，直挺挺倒了下去。
见黑眼圈npc倒下，白茯苓呼出一口气，收回木棍。
npc头顶红条经过这么一刷，现在已经刷了一半了。通常来讲，属性高了以后就能收到npc的反馈。
不管那红条具体是啥，刷高了应该都会有全新反应吧？
等下次见面再打一顿，应该就差不多把红条刷满了，届时看看到底会有什么。白茯苓满意颔首。玩家就是这样有探索欲！想想还有点小期待。
他操控角色蹲下，伸出手，一回生二回熟地在廖之秋身上摸索起来——毕竟战斗都战斗了，当然要试试队友npc能不能爆装备。
刚刚敲打一番，也没看见掉东西，但身为玩家，总不能白白辛苦一场。
走过路过薅一把，完美！
白茯苓先摸的上衣，眼前浮现提示：
获得[谷粒鸟食&#215;2]
鸟食？这玩意似乎没太有用……但既然特意强调了是谷粒，说不定能种。
于是白茯苓果断将其揣进背包，打算之后借此走种田流试试。
接着他继续上手摸索，上衣摸完了摸裤子——“啪”，他的手被忽地攥住了。
像素小人其实有点难以辨别小动作，不过这里有张一闪而过的cg图。
地上躺着的黑眼圈npc突然“诈尸”，他半睁开眼，抓住白茯苓的手腕，还沾着血的手攥紧了同样带血的手腕。
“……”黑眼圈npc对话框里是一团混乱线团，好像还没从重击造成的眩晕效果中脱离。可他依然紧握住，止住白茯苓的下一步动作。
此时，白茯苓已经触碰到了对方别在腰侧的刀，屏幕上早已浮现出物品信息提示。
[匕首：一把来路不明的锋利匕首，似乎有些故事。你确定要拿吗？]
通过刚才黑眼圈打那三个红名npc的战斗就能看出，匕首是个好东西，比木棍伤害要高很多，所以当然要拿。
白茯苓表示玩家可从没有不要的好东西。他用脱离卡点从廖之秋紧攥中脱离，然后再度伸臂——但对方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让拿？
npc都倒下了，竟然还不让拿道具，怎会如此？
白茯苓愣了愣，目光慢慢凝聚起来。
npc不让你拿，你拿不拿？拿，死都要拿！
那要是不小心被逮住了怎么办？呵呵，没关系，等级不一样，npc总不能把玩家打死，打死了就换挡重开！
越不让拿，白茯苓越想试试卡bug获取。
路遇新装备，自然拼尽全力无法放手。
他再一次点击脱离卡点，从对方的紧攥中抽出胳膊。
不过这次，白茯苓没急着重新伸手，而是先把刚才丢在一边的插着玫瑰的鸟窝捡了回来。
一般来说，手持物只能有一个。白茯苓认真思考。所以战斗开始前，黑眼圈npc把鸟窝给了自己，手持物换成了匕首。
那么现在，只要给对方强塞一个手持物，黑眼圈npc就没法阻拦自己了！
这么想着，白茯苓做好准备，如蛇一般伸手摸向对方的腰侧。
在黑眼圈npc出手的刹那，他将玫瑰枯草鸟窝向前一塞——趁着廖之秋没反应过来，他凭借超高手速摸出那把匕首然后收进背包，后撤起身。
地上的黑眼圈像素小人手抓鸟窝，头顶冒出一个“？”，紧接着变成一团错乱的黑线团，最后是一串“……”。
思考吗？是在思考玩家塞给他的手持物吗？不得不说，那朵玫瑰插在鸟窝上还挺好看的。
所以眼前这人之前一直不肯收玫瑰，现在塞给他也没拒绝甚至在省略号思考，实际上还是喜欢的吧。只是不愿说的傲娇罢了！
白茯苓据此得出全新结论：哦，原来[廖之秋]竟是这样的人设！
——既然如此，临走前就顺手再刷一下好感。按理说再怎么样花卉赠礼也不会掉好感！
白茯苓从背包里取出之前未送出的最后一支玫瑰，趁着对方处于半晕眩debuff状态，他将花抛送给对方。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白茯苓：该薅的装备都薅完了，该去下一个场所了！
“……”倚靠墙壁坐着的廖之秋低声喘气，头部遭受重击后的眩晕感，经过短暂平复后终于有所消退，只是目之所见还是零散的色块。
他手里抓着枯草鸟窝，身上有小动物般的黑发青年扔下的什么。
廖之秋拧眉，松开攥着鸟窝的手，抓握住那模糊的、对方刚刚丢下的东西。
传导到大脑皮层的首先是刺痛，接着，他低头，看见手心中一滩晕染开的血迹。
视野逐渐恢复，他看清——红色的不只是血迹。
那是一朵花。和之前别无二致的漂亮带刺红玫瑰。
……
从刚才红名敌人搜刮里获得的沾有污渍的地图，补全了左上初始地图显示的部分空缺。
现在，白茯苓的地图上不仅有佩兰德学院，还有其他的基础地标建筑。
白茯苓看了眼地图，打算先去一趟贸易市场，购买初始物资——既然决定要先走种植流，就得把农具准备好。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把身上的血迹处理一下。不然走在大街上那么多npc，肯定要触发被动技能了。
他点开个人状态栏。
食用青草和鸟蛋后，他的生命值恢复了一半，重伤、失血和骨折的标签都已经消失。
但是服饰一栏还写着：[沾血的雨衣（被动技能：概率触发报警送医）]
好像没有一键清理的选项，附近也无可以清洁的地方……唉，可惜了，他还觉得红色不规则点缀的雨衣挺好看呢，只能暂时脱下来了。
白茯苓将雨衣脱下，收进背包，里面的衣服是初始白T恤衫。
虽然白短袖上衣也沾了血迹，但初始衣服是可以刷新的，刷新过后又是整洁如新，超绝省钱小妙招。
他刷新好衣服，按照地图指引，准备去坐公交前往贸易市场。
公交站没有停靠的车辆，只有几个像素小人在那边站着。
“奇怪，怎么没有车？”白茯苓嘟囔着。
按理说，游戏里车站位置永远都有一辆车，等玩家上车就出发。
白茯苓先走向旁边的站牌，点击阅览看了下公交车的发车和休车期，看到上面显示此时正在营业时间。
不是时间问题啊，那就是缺少什么互动吧。
白茯苓围绕着公交站牌转了好几圈，左摸摸右碰碰，上蹿下跳，匍匐摸索，却没看到有什么[发车]的按键提示。
注意到转来转去的白茯苓，公交站的几人都扭头看过来，头顶一个个冒出问号。
于是白茯苓走到几个像素小人npc旁边，试图触发对话互动。
npc和他大眼瞪小眼。沉默，沉默。
白茯苓：“你说话啊。”
npc：“……啊？”
白茯苓：“我不是让你说‘啊’。”
npc：“…………啊？”
看来这个npc不怎么智能，不是能互动的特殊npc。白茯苓放弃对话，他打算试试npc的位置有无特殊点。
他将离自己最近的npc推开，站到那人原本的位置上。
“……欸、欸，为什么推我？”那个npc发懵。
白茯苓充耳不闻。
等了几秒没看到有提示，他便迈步走向下一个npc的地方，重复刚才的操作。
被挤开的第二个npc喊：“喂！你干什么？！”
白茯苓坦然无视。
没有提示后，他转身走向剩下的那两个npc。
身穿浅蓝衬衫的眼镜青年npc扶了扶眼镜，在白茯苓靠近前便自觉让开了。
另一个老人npc开口：“小年轻，不好好等公交，在这里挤来挤去搞嘛子玩意？”
终于听到与公交车有关的对话，白茯苓停下脚步。他思考片刻，然后恍然大悟：[好好等公交]是个提示！
怪不得这些人站得没有队形，因为这就是任务内容。他要做的就是给这些npc们排好队，然后公交车就来了！
自认为解出谜题，白茯苓自信满满地把离自己最近的npc拽过来，拽到公交站牌前。然后他又伸手去拉其他npc，拉到第一个npc身后。
这些npc很叛逆，总是乱动，不停地冒出“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拽我”这样非常人机的话。
但白茯苓依然很有耐心，他知道原因：肯定是因为自己没有排对顺序，所以这些人才不停地乱动。
众所周知，排序解谜如果顺序错误，就无法顺利嵌入！
于是白茯苓不厌其烦地将乱动的npc拉回来，换各种方向位置安置，企图顺利嵌入。
直到他注意到一个npc越走越远，疑似要脱离公交站区域。
怎么回事，是错误次数太多导致出bug了吗？白茯苓大吃一惊。npc怎么脱离任务点了！
npc出现bug长脚跑了怎么办？当然是抓回来！
召唤公交车的关键道具可不能缺失！！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视角：公交车站出现了一个怪人东拉西扯，想跑路但跑也跑不掉好绝望！

第6章
npc闪，白茯苓抓。npc闪，白茯苓抓。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玩家和npc的PK，最终是玩家更胜一筹，白茯苓抓住了npc，把他拽回了公交站。
那个被死死拖住的npc跑不动后终于不跑了，头顶红条直冒，大喊大叫：“……喂！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报警？没想到顺序错太多还有惩罚。白茯苓冷静思考。估计是关禁闭或者扣钱的惩罚。
但按理说，玩家错太多的话游戏也会有相应的提示，或者干脆降低难度，不然玩家万一怒而退坑那官方不就炸了吗。
于是白茯苓果断抓住机会，积极问话寻找提示：“等车应该怎么排队？”
“……什么？”
“等公交的正确排队方式是什么？”见npc不答，白茯苓又换了个问法。
“你的意思是，”之前那个浅蓝衬衫戴眼镜的npc在旁侧接话，“想让大家有文明有秩序地排队等车？”
文明秩序排队。听到这个词的白茯苓仿佛捕捉到了关键词——他知道了，排队的顺序是按照“文明”规则来的！
正如自己所料，失败太多就会有提示。现在提示和引导npc都来了。白茯苓满意地看了眼引导型戴眼镜的npc，颔首道：“没错！就是这样。”
“……”
“……”
在场的npc头顶都冒出一串省略号。
几个npc似乎很想说什么，但那个浅蓝衬衫的npc先行一步，他抬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道：“好吧，各位。想必你们也看到了，这位小友对此非常执着——我们就排个队吧。”
几个npc头顶冒着一团黑色线圈，不过在浅蓝衬衫npc的组织下——也或许是在白茯苓坚持不懈的东拉西扯下，也勉强算是按照“尊老爱幼”的顺序站成了整齐的一列。
远处响起鸣笛声，一辆公交车终于由远及近，行驶而来。
眼见着屏幕上驶入像素公交车，白茯苓十分高兴，这就是解开谜题的快乐！
很好，以后他就知道这个游戏里该怎么叫车了——只是，总觉得步骤太过麻烦了些。主要是因为npc们总是到处乱跑。
不知道打晕有没有效果，也许下次可以试试把npc打晕了在地上排成一排。白茯苓默默想。
他开始怀念最初登入时的那个自觉主动的司机npc。
以后还会不会遇到这种主动下车让座的npc？那不会是新手福利吧。
唉，有自己的坐骑真的很重要！
像素公交车在车站稳稳停下，白茯苓操纵小人从前门踏入，花费一块钱投币乘车。
“你好，我要去贸易市场。”他对司机npc说出目的地。
“贸易市场要乘坐8路车，我们这是15路。”司机npc答。
什么，怎么还有几路车几路车的区分？白茯苓闻言大吃一惊。不应该是玩家说出目的地，车辆就直接行驶过去吗？
难道是排队顺序影响来车？亦或者每次排队成功后随机刷新？可恶啊，他都投币1块钱了！
对玩家来说，浪费的每一笔钱都令人无比心痛，尤其是资金短缺时的初始阶段！！
绝对不能白花钱，哪怕是一块钱！！
白茯苓盯着司机一秒、两秒、三秒，就如同开局时他盯着道路中间的小轿车一样。
三秒后，他开口：“你怎么不自觉给我让座？”
司机：“……啊？？？”
见公交车司机npc没有主动让座的意思，白茯苓便秉持着没有机会就要创造机会的原则，积极上前争取——意思是抢车。
交通工具不为玩家服务为谁服务？玩游戏当然是玩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况且他都交了一块钱了，已经有这辆车的使用权了！
反正抢车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罚款或者蹲大牢。而这种惩罚措施，其实越早体验其实越好。
早期没钱没权，游戏为了照顾新手，不会惩罚太严，所以最适合试探游戏的奖罚底线了。白茯苓想看看这个游戏背景逻辑设置是不是和现实世界类似。
白茯苓大胆抢车，勇敢做自己，最后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被公交车上的人民群众npc举报，然后塞进了呼啸而来的警车中。
期间，白茯苓还想试着争抢一下警车。
可惜的是警察血条太高，现阶段完全打不过，于是他只能遗憾放弃，并定下未来准备好装备、提高武力值后一定试试的计划。
令白茯苓有些意外的是，警车没有把他拉到公安局，而是载回了佩兰德学院。
他是在瞥见学校标志性的三角钟楼建筑、看到小地图的位置显示才发现的。
……嗯？难道这里是刷新点吗？遇到问题就会归档回学校重来？
白茯苓眨眨眼。
可他记得入场开头说明里提到过，这是一款没有存档回档功能的游戏。时间线永远向前走，下线时系统将会自动挂机。
警车驶入佩兰德学院，白茯苓看了眼日历和背包，发觉一切没有重来后，才呼出一口气，紧接着又冒出些许疑惑。
既然不是刷新点，为何要把他带回学校？总不能大牢就建在学校里吧，为了少建一个建筑模型于是进行合并？太敷衍了！
这个疑惑直到学校保安室走出一个npc，从警察这边接手他，然后带他进了一个几乎什么也没有的小教室并锁门后，才得到解答。
——真的是在学校里坐大牢哇！
白茯苓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中间的文字提示。
【因实施抢劫行为被目击抓获，违反校规校纪，触发禁闭惩罚！
ps：新手保护期禁闭时间缩短，剩余时间8小时。】
在这行小字下面，附带有一个数字时钟倒计时，此刻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违法犯罪竟然按照违反校规校纪处理，而惩罚措施就是关禁闭？
好吧，对玩家来说，什么也不能玩的关禁闭强制锁机的确是最残酷的刑罚。
不过白茯苓没有坐以待毙，即便屏幕上标着禁闭提示，他还是试着越狱。
没窗户——跳窗pass。
下水道口太小——走下水道pass。
马桶无法强行搬离——花样创造马桶价值pass。
水泥地板十分坚硬——挖地洞钻出去pass。
教室门从外锁住电子钢锁——现阶段暴力开门打不开，只能遗憾放弃。
还是道具少了、属性不够。要是有大炮、炸药什么的，肯定一下子就能轰开。白茯苓深沉反思。他要更多收集，不断进化！
思绪流淌间，他留意到禁闭提示旁边的小问号。白茯苓点击问号，屏幕上呈现出一小段解释说明的文字。
【禁闭室：佩兰德学院的学生，惩罚优先级为校规校纪，会被关押到此。】
啊？学校高于法律，这什么逻辑设置？？白茯苓内心吐槽。
还不如直接说是为了省游戏建模所以功能合并呢，为了省钱这个理由说出来不寒碜，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不过，这样的逻辑设置，某种意义上挺方便玩家操作的。
白茯苓的目光再度落到刚刚的文字提示上。
因实施【抢劫行为】被【目击】【抓获】，这句话关键词实际上有三个。
意思也就是，只要不被【目击】，或者能够摆脱【抓获】，就可以逃脱学校惩罚！
白茯苓抓住重点，心情爽朗。
太好了，又抓到一个规则的漏洞。对玩家来说，犯罪行为和通缉令有时也是收集的一种。就这个法外狂徒bug爽！
白茯苓看了眼似乎和现实一比一流速的倒计时，干脆利落地点了自动挂机然后下线。
傻子才会盯着屏幕等呢。既然游戏里坐牢，那就回归现实。
退出游戏，白茯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口，起身前往隔壁的画室房间。
现实中，他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画作卖得不贵不贱，一个月画上几幅，加上父母去世前留下的存款利息，足够温饱。
白茯苓走进画室，掀开画板上的遮布。上次的画才起了个型。
脑海中构思，他沾好颜料，笔尖刚刚搭上，就听见手机消息提醒的“叮铃”声。
这次来画室忘记设置静音免打扰了吗。白茯苓蹙了蹙眉，单手掏出手机，人脸解锁。
屏幕上冒出一个黑色触手边框的像素弹窗，上面是电子像素字体：
【欢_迎您的加入-欢迎您的乫入■欢迎您的加洳△】
这是游戏通知消息？他最近玩的游戏只有刚才那款莫名出现的像素游戏。白茯苓歪头。怎么这么多乱码错字……看来和系统不太兼容。
【您喜&囍&喜欢这个世界|嗎？】
是反馈调查啊。白茯苓想。这款游戏玩起来挺开心的。自由度足够高，探索起来有趣，是难得的消遣。
于是白茯苓顺手点了个【喜欢】。
【■您會一直]]喜’欢’’吗？】
众所周知，我要玩一辈子的&#215;&#215;&#215;是游戏玩家经常喊出的口号，往往发生在热爱最上头的时候。但兜兜转转，大部分人还是免不了删游退坑。
此时，白茯苓还处在刚开始兴致勃勃的时候，再加上这不过是个体验调查，他便给面子地选择【会】。
屏幕上的弹窗页面卡顿了几下，闪屏后，冒出一连串字符。
【歓迎您的加入■欢迎恁的佳入’‘欢迎您的嫁入-欢迎歓迎欢歓歓迎&＜＜】
看着屏幕上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乱码错字，白茯苓有些无语地关掉了弹窗，没再作答。
“什么游戏厂家做的调查，是故意搞怪的吧。”白茯苓念叨了句，将其抛之脑后。
他将手机搁置在一边，注意力重回画板上。
这时，白茯苓才注意到自己的画板上不知何时滴上了一滴墨色。
“啊、糟糕糟糕！”白茯苓连忙将画笔拿开，画板上的墨迹顺着画纸蜿蜒向下。尽管只有小小的一条，却格外明显。
或许是刚玩完游戏的原因，他觉得这墨渍有点像游戏开场蔓延的黑色触手。
“……算了，好在这幅画只起了个型，从头来吧。”白茯苓将画纸取下。
他将废纸扔进废纸筐，重新取了一张崭新的洁白画纸，平铺开。
=
洗漱完，临睡觉前躺着床上，白茯苓拿起手机，又看到了游戏的纯黑方块图标。
想了下，距离上次玩也差不多过8个小时了。禁闭时间结束，可以完了！
白茯苓爽快登入。
屏幕上黑色触手蔓延又缩回，游戏画面正式载入。此时，他正坐在禁闭室门口的座椅上。
目之所及非常昏暗，游戏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23:36。
看到这个时间，白茯苓瞬间不淡定了——等等，他今天的垃圾桶还没有翻完！等会零点马上就要刷新重置了！！
于是他直接无视了旁边【夜已深，你该回寝室休息了】的提示，操控小人从凳子上跳起来，雷厉风行地开始搜刮垃圾桶。
教学楼内外都有垃圾桶。楼内的基本上是一层一个，白茯苓顺着从顶楼禁闭室一路快跑翻到一楼，准时出门时，迎面就是个手电筒。
“谁？”持手电筒的是庞承宇，今晚轮到他负责值夜巡逻。佩兰德学院的值夜队伍通常是一名老师和三名学生。
看见从楼里出来的那道身影，庞承宇愣了下，接着迅速认出——
面前人是白天抢车气他爹还从四楼一跃而下，据说后来又出门劫持公交车被抓的神奇转校生！
前缀有点长，但确实如此。
转校生先前亮眼的荧光雨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T恤，然而头顶却还戴着个古怪的天使光圈。
“你……”庞承宇意外于这波相遇，但难得有机会说上话，他还是决定友善示好。
毕竟，他之前可是和他爹口头承认了这是他的朋友，现在当然要认识一下。
“你是不是刚从禁闭室出来，迷路了？我带你回寝室吧。”庞承宇自然而然地搭话，“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你之前——呃，坐过我的车。嗯……谢谢你送我来学校。”
他把当时的情形美化了n倍。
转校生看过来：“啊，你在这。”
看来还记得自己。庞承宇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转校生向他冲过来。
转校生与他擦肩而过。
转校生目不斜视地冲了出去。
转校生饿虎扑食般扑向了楼外的垃圾桶：“太好了！你在这儿！！”
庞承宇：？？？
作者有话说：
庞承宇：这年头帅哥的吸引力怎么连垃圾都不如了

第7章
出门迎面就是个大垃圾桶，白茯苓内心惊喜万分。
他原本还以为要出去转一转、走一走才能遇到，没想到目标就在眼前！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刚才旁边出现的金毛npc，白茯苓只看了一眼，便决定先暂且略过，等会再说。
任务有轻急缓重，先搞定这个零点刷新的垃圾桶，才去和那个npc互动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
反正npc任务通常都是常驻，今天来不及，明天再来刷新就可以啦。
庞承宇握着手电筒，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转校生在垃圾桶边兴高采烈地虚空掏了掏，表现出装兜的样子。接着，又急匆匆放下垃圾桶盖，快步向更远的方向跑去。
在白茯苓远去前，庞承宇回过神来，追了两三步：“等一下！现在是宵禁时间，不能在校园里随意乱走——有老师巡逻！”
他很快追上，压低嗓音提醒道，“被老师抓到的话，会被扣分乃至关进禁闭室的。”
哦，意思是可能触发战斗。白茯苓听到后，在脑海中想。但依照校规校纪的描述，结合自己之前的判断，只要不被抓住就万事大吉。
他继续往前探索。
“你最好还是早点回去。这所学校其实……总之，不要被扣太多分为好。”为了减少被注意到的可能，庞承宇关掉手电筒，再次提醒，“我可以给你带路，我对学校挺熟的。”
“你对学校很熟？”白茯苓闻言终于停下脚步，捕捉到关键词的他两眼放光地看向旁边的npc。
原来如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npc不是随机任务，而是正巧来帮他的？
——出现了，新手保护期的校内地图引导小助手！
说起来，之前这个npc就出现过，在那辆车上辅助自己完成了游戏命名。看来这才是真的助手npc。
“呃，对。”庞承宇被白茯苓忽然热情的态度搞得一愣，然后才道，“所以你可以跟我走。”
“垃圾桶。”白茯苓说。
庞承宇：？
庞承宇满头雾水，他下意识看过去，就见白茯苓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两人面对面静止片刻，白茯苓疑惑思考：npc不动，是指令不对？
他站在原地，尝试对面前的金毛npc输入正确指令：“引路，垃圾桶。”
白茯苓：“启动垃圾桶追踪模式。”
白茯苓：“你好，我需要垃圾桶。”
白茯苓：“求助垃圾桶标注显示。”
白茯苓：“垃圾桶在小地图高亮！”
白茯苓：“喂？卡了吗？怎么没反应，奇怪。喂？重新加载。”
庞承宇：“…………”
耳边回荡着转校生的声音，庞承宇仿佛又回到了早上车内的状况，大脑宇宙思维升华。
——虽然对方说的都是人话，但不知为何完全听不懂啊！！！
白茯苓快速把所有rpg游戏常见的指令说了个遍，可他发现面前的金发npc只是愣愣的没什么反应。
嗯？白茯苓疑惑。明明刚才这个npc还主动和自己互动，说出了熟悉地图的基本特质，按理来讲，接下来不就应该带玩家跑图了吗？
难不成卡了？
结合之前的弹窗乱码，看来这个游戏和手机真的不太兼容啊。
白茯苓选择重新加载，但情况并没有什么改善。金发npc还是和木头桩子一样立在原地。
时间有限，他不打算再继续在这里硬耗下去——但刚才的互动不能白费。
于是白茯苓趁着npc死机，顺手把对方持有的手电筒抢了过来，纳入囊中。
玩家就是要走过路过顺手牵羊，高度贯彻“拿来主义”，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拿来！
哪怕找不到剩下的几个垃圾桶，有这么一个手电筒收获也不亏。
未来探查夜色秘密或者矿洞探险，手电筒算是必备用具。白茯苓美滋滋地想。有手电筒，以后能开的地图就多了。
庞承宇见眼前人伸胳膊摸向自己的手，还愕然紧张了半秒，接着，就感受到手上好像轻了些。
他瞪大眼睛，反应过来，下意识道：“哎！等等，学校的手电筒——”
“不用在意。”白茯苓道，“明天你就自动刷新了。”
庞承宇：啊？
什么叫自动刷新？！
他沉默一秒、两秒、三秒，见白茯苓转身要走，还是抬脚追了上去。
来来回回已经见过好几次，庞承宇不愿意放弃认识的机会。他之前发过誓，能气他那个爹的都是他的朋友。
再加上好胜心作祟，庞承宇越是受挫越想上前。
他就不信，今天不能和转校生正常搭上话！
“除了我，巡逻队伍里还有一名老师和两名学生。刚才他们在另一边，按照巡逻路线，要不了多久就逛过来了。”庞承宇低声道，“要小心。”
白茯苓自信发言：“哦，没事，我换了新装备，可以战斗爽。”
庞承宇：战斗爽？？？
白茯苓看了身边的npc一眼：“你能战斗吗？”
这是一句很单纯的问话，白茯苓纯粹想知道眼前这个金毛npc是战斗中的队友还是战斗系统外的旁观者。
金毛npc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白茯苓见状没再追问，毕竟npc不会对自己程序之外的东西给出回应。
所以这人大概是战斗的时候躲到后面、打完了出来鼓掌，主打陪伴和氛围感类型的npc。
没关系，经过之前小巷里击败红名敌人的战斗，他经验值提升，现在基础血条和攻击力都高了，再加上新获得的装备——所以哪怕就自己有战斗力，也可以试试战斗爽。
再不济，他能跑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获得点数的时候先点敏捷。
白茯苓一边想，一边操控小人迈步行走，准备继续去寻觅校园里的垃圾桶。
落下一段距离的npc原地立定片刻，重新追上来，他嘴里终于吐出白茯苓想听的话：“等等！好吧我知道了，我带你——带你去找垃圾桶。”
见金毛npc终于迟来地加载出引导模式，白茯苓自然不会拒绝。他欣然同意，跟在庞承宇身后，在零点前高高兴兴摸到了几个室外垃圾桶。
虽说不是每一个垃圾桶都有东西，但翻了这么一通，也收获不少。
今晚的背包新增[绳索&#215;1]、[青涩的苹果&#215;3]、[破损的水壶&#215;1]，外加一个从npc手里抢来的[手电筒&#215;1]。
白茯苓满意了。
他停下匆匆的脚步，想了想，从包里摸出一个[青涩的苹果]，递给身边的npc作为赠礼。
刷刷好感，下回再让他当自动引路机。白茯苓如是想。
庞承宇低头瞅了眼青苹果。
……没记错的话，这是刚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吧？
他抬头看过去，以为对方是在故意与他开玩笑。但入目是转校生干净漂亮的脸蛋，那双黝黑眼眸月色下盛着莹莹微光，表情十分坦诚。
庞承宇安静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他握住那个小小的青苹果，果皮边缘还残留着转校生手心留下的温度。
“多谢。”趁此机会，庞承宇再度尝试交友，“你在D班，对吧？我也是。以后就是同学了——我叫庞承宇。”
“哦，你好。”白茯苓点头回答。听到面前的金毛npc自我介绍，他突然福至心灵，想试试游戏内能不能二次改名。
于是白茯苓仅停顿了一秒，便紧接着道：“你可以叫我父亲大人。”
庞承宇：？
白茯苓和金毛npc大眼瞪小眼，空气诡异的沉默三秒钟。
好吧，看来是不能这么改名。白茯苓见状遗憾地换回初始录入姓名：“哦，好吧。你可以叫我白菜水灵灵。”
虽然白菜水灵灵这个名字也很奇葩羞耻，但是终于接触到正常对话的庞承宇还是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几乎要感动到落泪了。
天哪，不容易，终于正常搭上话、互相认识了！！
“好的！白菜、呃……白同学。”庞承宇张口，还是无法顺利读出全名，于是只取了一个姓。
与此同时，白茯苓看到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新的提示。
【解锁人物-庞承宇】
哦豁，新功能？白茯苓好奇地点开屏幕上的人物图鉴。
第一页由空空如也的灰色变成亮白，名字在正中央，左上角有一张一寸头像人物照片。
旁边还有几个涂色图标。
-
○粉色爱心（18%）：[庞承宇]觉得你与众不同。
○橙色圆圈（35%）：[庞承宇]无法理解你，但他可能愿意帮你。
○紫色三角（0%）：＊＊＊（已隐藏）
○灰色礼盒（？）：未知事件，触发或许会有惊喜。
-
白茯苓扫视一遍，默默依据自己打游戏的经验在心中翻译几个图标的内涵：好感度，援助率，最后还有个特殊任务？只有中间那个隐藏的紫色三角图标不知道是什么。
眼见着一排五颜六色的图标，冷不丁的，白茯苓突然记起之前人物头顶冒出的红条。
等一下。
如果面板里的粉色爱心才是好感值的话，那之前人物头顶的红条是什么……？
白茯苓深沉思考。
哇塞原来心动不是因为好感而是因为红温啊！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哈哈哈红条涨那么快我还以为我是万人迷呢原来是怒气值哇
——
目前背包内物品：【木棍&#215;1】、【金钱&#215;199】、【打火机&#215;1】、【烟盒（余量3支）&#215;1】、【匕首】、【谷类鸟食&#215;2】、【绳索&#215;1】、【青涩的苹果&#215;2】、【破损的水壶&#215;1】、【手电筒&#215;1】

第8章
白茯苓陷入沉思一秒，而后放弃深沉。
没关系，反正不重要的npc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自动刷新。哪怕红条是什么怒气值or仇恨值，应该也都会随着时间刷没的。
如果不会自动刷新……那咋了，玩家还怕过谁？大不了塔塔开！
知道了红条是怒气值后，白茯苓反而更有兴致了。因为这代表着怒气的直观可视化，更方便后续操作。
实话说，身为玩家有时候就爱闲的没事犯犯贱，故意不走寻常路去撞一下npc，或者跳上别人的桌子，总之就是想办法把npc惹毛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角色。
或者，在惹毛的边缘来回横跳，看npc红条涨涨跌跌但就是没到攻击阈值，这时候npc大概只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毛茸茸地走开。
在他畅想的时候，远处晃晃悠悠掠过几道强光。
旁边的庞承宇身形一震，立刻拉住他往旁边躲。
“小心！是巡逻队伍。”庞承宇压低嗓音。
一个老师、三个学生的巡逻队伍大部分时候都是集体行动。
只是庞承宇选择了独自脱队，以这种对规矩的微小反抗，来释放自己在这所学校里压抑的憋屈情绪。
“他们应该会在这里转一会。等他们离开，我们就可以走了。”庞承宇轻声说。
什么，等待？这简直是最无聊最浪费时间的做法。白茯苓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电子坐牢的。
——况且他才刚刚从禁闭室出来，所以他当然不打算就这么乖乖等下去。
npc的提议通常都是最安全的做法，但是玩家往往爱在危险的边缘大鹏展翅另辟蹊径。
白茯苓首先问：“校规校纪关于这个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夜晚23点到凌晨4点是宵禁时间，规定是该期间不允许学生在校园里到处乱走。”
白茯苓思考一秒，明白了。
不能到处乱走——那就换个方式避开系统判定。字面意义，很简单嘛！
他操控小人由蹲起改为站起。
旁边的金发npc吃了一惊，头顶冒出感叹号。不远处的巡逻人员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手电筒晃着照射而来。
白茯苓没有一丝犹豫，他跳起来，抱住旁边的大树，“噌噌噌”几下便爬了上去！
庞承宇只是一呼一吸的功夫，白茯苓就已经到了树冠。
庞承宇：？
不是、怎么眨眼间就到上面去了？就算是猫也爬不了这么快啊！！
刺眼的手电筒照射而来，映亮下意识跟着站起的庞承宇。
巡逻老师盯过来，眉头皱了皱：“庞承宇？你不去巡逻，在草丛里干什么？”
“我……”庞承宇顿了下，回答道，“我在巡逻。刚才听见有动静来看了下，似乎有只猫跳过去了。”
他轻描淡写将刚才的骚动掩过。
巡逻老师上下扫了他一眼，又问：“你的手电筒呢？”
“咳。”庞承宇单手握拳掩唇，咳嗽了下，“手电筒——手电筒被猫叼走了。”
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静谧无风的夜晚里格外引人注意。
“什么东西！？”巡逻老师立刻注意到。
“猫——是猫。”庞承宇迅速接话，“刚才它跑到树上了。”
“你这猫的腿有点长。”旁边一位巡逻同学冷不丁说了句，他的强光手电筒向上一照。
繁茂的枝叶中，荡悠着两条修长的腿。大长腿的主人正在树上伸手窸窸窣窣拨弄着树枝——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摘果子。
好多果子！发财了发财了！！白茯苓两眼放光。他没想到窜到树上来还有意外收获。
树上结了些不知名的小果子。
此时没到成熟的季节，果子还泛着青涩的光泽。不过雁过拔毛的玩家自然不会在意果子熟不熟，他直接上手就薅，往背包里疯狂塞塞塞。
没熟咋了，玩游戏又尝不到味道，吃了能加血条就行。反正之后树上的果子还会刷新，早摘早享受！
自下而上的强光正巧帮他照亮了枝叶，更方便找那些隐藏在叶片下的小果子。
于是白茯苓欣喜地指挥npc：“哎、对对对，就是这样，再往左照一照。”
“哪个班的？！在上面做什么！”巡逻老师一声怒吼，弹出来的对话框在屏幕上抖了三抖。
白茯苓看到树下多了几个npc小人——估计就是庞承宇提到过的巡逻队伍。
“怎么了？”白茯苓反问npc，“我又没违反校规校纪，管我干嘛。”
“你怎么没违反！？现在是宵禁时间，在校园里未经允许到处乱走——”
“错了。”白茯苓一脸严肃道，“我没有到处乱走——因为我的双脚，离地了。”
巡逻老师：？
和npc判定斗智斗勇就是要不停地抠字眼找bug，白茯苓当然不会让所谓的校规校纪束缚住自己。
都玩游戏了，当然得自由爽！
地上的npc头顶冒出一团黑线，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这是、这是诡辩！”
呦、这npc竟然还知道诡辩，感觉挺智能的。白茯苓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对方一眼。不愧是老师npc，符合身份设置。游戏厂家用心了啊。
“你就说我有没有到处乱走吧。”白茯苓坐在树上，继续一本正经掰扯，“你用你的智能判断！”
“哪怕你现在没有……你难道不是走过来的吗？等会难道不会走回去吗？”巡逻老师冷声道。
面对npc的质疑，白茯苓呵呵一笑。
他其实可以说自己是宵禁前来的，等宵禁后再走，这是个钻空子的好理由。但是太低级了偏向于挂机，没难度。更何况以后说不定还要半夜外出，所以得多试验除了挂机以外的新方法。
不就是脚不沾地吗？对现实中的人来说可能有难度，但对玩家来说简简单单啦！
最直观的就是倒立行走，但这个不知道游戏系统会不会把误把手识别成脚。所以还是换个稳妥的不沾地的方式为好。
他伸手，将头顶最后几个果子采完。
然后白茯苓熟练地点开背包，掏出绳索和匕首，按下组合键——将手里的道具变成一头系着匕首的绳索。
树下的巡逻老师和旁边几个同学整齐地仰头，震惊地看着白茯苓凭空变物。
庞承宇神态则比较淡定，因为他不仅见证过转校生凭空取物，还见过对方凭空收物——他可是亲眼看着周围的垃圾桶都被转校生搜刮了个遍！
虽然看起来有点像什么现实不存在的离谱超能力，但放在画风清奇的转校生上面，竟然有种毫无违和感的融洽。
白茯苓用瞄准辅助，定位不远处的一棵高大的树木。他甩着绳索匕首，待投掷力度蓄力到百分百的时候精准抛出！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刺穿声。锋锐匕首死死钉在不远处大树的上部躯干中。
白茯苓试探了下，接着点击调整绳索，向前腾空跃下，爽快地拽着绳子荡了过去！
巡逻老师：？
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这还没完。荡过去的白茯苓很快顺着树干爬到上面，拔下钉在那儿的匕首，然后找准位置，又用同样的步骤选中了另一颗临近的树，投掷匕首调整绳索荡了过去。
投掷→荡→回收→投掷→荡→回收……
黑发青年就这样来回重复，举止动作愈加熟练，快乐芜湖着越来越远，直至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巡逻老师和学生愣愣地看着白茯苓远去，整个人表情都是(ΩДΩ)。
庞承宇站在原地，他小声怼了句：“……我都说了是只猫，你们不信。”
巡逻老师：？
巡逻学生：？
巡逻老师&学生：……这是猫吗？这是猴子吧！！！这他大爷的完全是荡来荡去的猴子啊！！！
=
白茯苓机械性重复动作荡走，游戏没有体力限制，身为玩家不会有疲惫感。于是他一直荡到没有树的宿舍楼前。
周围是一片漆黑的安静。目之所及空无一人——也没有垃圾桶。
甩掉巡逻队伍了，看来这招管用。白茯苓点头，他将匕首和绳索的组合分解，重新收进背包。
此时的背包和初始背包相比，对新手来说已经非常充足了。
翻看了一遍手机屏幕上自己今晚的收获，现实中的白茯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本来就是睡前玩游戏，玩到现在，他已经有些困了。
直接退出的话，游戏会进入默认模式挂机，也就是正常npc会执行的三点一线生活。
但白茯苓不想浪费一分一秒，于是他额外设定了具体内容。
【进入[睡眠]状态到4点宵禁结束，然后使用[绳索+木棍+匕首]的组合进行割草，直到第二天上线。】
这是白茯苓作为优秀玩家深思熟虑的结果。
为什么要割草？因为他打算先走种植流，而开荒第一步就是除杂草。
再加上青草可以加1点hp，割下来能放背包里当食物，甚至以后发展畜牧业也能用。可谓一举多得。
为什么用[绳索+木棍+匕首]？没办法，他现在没买镰刀和锄头等耕地农具，只能临时拼接一个。
至于[匕首]这么到处乱用合不合适……能者多劳，放在物品上也同样适用！
白茯苓想着，便按照自己的计划输入挂机设置，而后美美睡觉去了。
=
第二天。
佩兰德学院的学生如往常一样清早起床，出门时却齐齐变成了震惊脸。
——OMG，宿舍门外的大片草坪怎么一夜之间秃了啊！！！
远处，一个白衬衫黑发青年的身影还在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臂劳动。
在他的辛勤劳动下，校园草坪被刮得干干净净，宛若蝗虫过境。
佩兰德学院学生：？
震惊，转校生竟一夜之间把草坪割平了！
这是人的体力吗……？
不对，该问这是人干事吗！！！

第9章
白茯苓上线便看到杂草清除一空的土地，内心十分满意。
他看着上方钟表显示的7:46，擦了擦额头完全不存在的汗水，停下连续不断的割草动作。
这时候，白茯苓才注意到屏幕左边变换了新的文字提示：【似乎有谁正在看着你……】
嗯？白茯苓操控像素小人旋转，手指上下滑动调换视角，而后瞥见不远处的宿舍楼三楼露台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黑眼圈像素小人[廖之秋]。
是他在看自己吗？白茯苓眨眨眼，在准备收起手中的拼接“农具”时，恍然大悟反应过来。哦！这人是在看自己手里的匕首吧，毕竟这是他之前的物品。
想到这里，白茯苓朝着廖之秋的方向竖起大拇指，意思是“你的东西很给力”。
通过各种方式从npc手中获取物品以后，多赞美一下、多夸一夸npc，以后说不定能收获更多赠礼！
——虽然这把匕首不是赠礼，而是拿来主义的结果，但四舍五入也差不多啦。想必npc的内置程序不会在意这点小细节。
距离隔得太远，黑眼圈像素小人头顶不会有什么互动标志。白茯苓也没继续看下去，他将拼接“农具”分解，装进背包，迈步前行。
周围有很多头顶冒着巨大感叹号的npc路过，白茯苓操控小人对他们致以亲切的微笑。他知道周围的npc一定是在惊叹自己的杂草清理效率。
现在杂草清理完毕，等会去农贸市场买好其他种田必需品，就可以开始耕种了。
不过，白茯苓此时前进的方向并不是出校门，而是教学楼——没错，他打算先去教室溜一圈，把该卡的bug卡了。
8点上课，按照校规校纪，必须在上课前到教室打卡报道。
于是白茯苓在7点58进门，和讲台上的年轻教师npc互动：“老师早上好。”
讲台上的年轻老师早在昨天就听说过转校生的“跳楼伟业”，听见转校生规规矩矩有礼貌地打招呼，她还愣了下。
“嗯，早上好。”年轻老师npc微笑，“你是新来的转校生白……白菜水灵灵同学对吧？第六排最右边是你的座位。”
很好！上课前打卡报到成功。白茯苓内心打勾，对npc的话语内容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窗边，熟练地推开窗户，将背包里的绳子掏出，在那边紧紧拴好。
年轻老师npc看着白茯苓的动作，意外道：“……白菜水灵灵？你在那里做什么？”
白茯苓没回话，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想要干嘛——上课铃声响起的刹那，白茯苓毫不犹豫地翻出窗外！
年轻老师：！
其他学生：？
转校生怎么又跳了啊啊啊啊——
白茯苓：从大门进教室打卡，再从窗户出去，是绝不违反校规校纪的卡bug完美出行线路！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为了避免再出现第一次直接跳楼血条狂掉还有debuff的情况，他今天特意用了昨天刚从垃圾桶里掏出来的绳子，选择顺着绳索滑下去。
周围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坐在边上的庞承宇显得淡定许多。
经历过昨天晚上的事件，他对转校生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现在看到对方从四楼一跃而下，已经毫无波澜了。
毕竟，猫——或者猴子，就是喜欢从高处走，没错吧？这是合理的。
“怎么上课铃一响白菜同学就跳了！！”讲台上的年轻老师大概是人生中第一次目睹这种情况，虽说提前有过心理准备，但依然看起来有点难崩，她向窗户那边快步冲去。
“老师，没事的。”庞承宇说，“白同学今天其实已经很友善了。”
年轻老师：哪里友善了！！
庞承宇：“他明明可以像昨天一样直接跳的，却为了您的接受程度，选择了多此一举，特意用绳子滑下去。”
年轻老师：？
年轻老师迟疑了一下，将昨天的传闻和今天一对比，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一时之间，她内心竟然有种微妙的感动。
庞承宇顿了下，又补充：“而且，他也没有违反校规校纪。”
年轻老师一怔，仔细一想，转校生还真的没有违反校规校纪……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从学校的衡量标准来看，转校生竟然真的是遵纪守法[好学生]!
=
白茯苓把住绳子滑落，落到地面，实现了下楼不走楼梯不坐电梯的最快行进方式。
他还记得昨天廖之秋带自己走过的出门的小路。白茯苓按照之前的记忆，打开地图，顺利从隐蔽的角落走出校园。
和上次计划一样，白茯苓打算去做最便宜最便利最常用的公交车——但这次公交站竟然没有npc！
遭了，出现bug了。白茯苓严肃起来。没有任务npc，怎么排队召唤公交车？
自己游戏的bug自己修复，白茯苓当即打算随机抓几个路过的npc过来充数。
他虎视眈眈地抬头扫视——不知是不是正巧是工作日且工作时间的缘故，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唯一一个过路行人，是个骑自行车的。
不管了，先把人拉过来再说！
白茯苓操控像素小人冲上去，拽住自行车车后座，直接将人逼停——甚至差点把人家拽到旁边的沟里去。
“哎……等！？”骑自行车的npc紧急刹车，两脚蹬地稳住身形，向后扭身看过来。
也是在此时，白茯苓才发现这个npc的建模有点点眼熟。
浅蓝工作衬衫，布鞋，戴眼镜的青年。对话框头像是一个看起来很好脾气又有书香气息的人，刘海微微有些长、有点卷。
哦、是昨天公交站的npc之一！而且还是最后给他提示、帮他排好队伍的好npc。
白茯苓辨认出来，内心非常高兴。
之前给出提示的npc再度出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游戏新手保护期的福利又来了！
这次的福利是什么？白茯苓目光落到对方的像素自行车上面，思考一两秒后，顺滑地猜出答案。
为何今天没有公交车站没有npc？答案很简单，不是游戏出现bug了，而是新手福利来送代步工具——也就是自行车了！
不过这款游戏追求真实体验，不会直接把自行车发到他的背包里去，所以需要他自己去发现，自己去争取。
没错，就是这样。白茯苓点头，在脑海中熟练推算出答案。
他上前两步，直接伸手，打算继续贯彻“拿来主义”，接过戴眼镜npc手中的自行车。
可眼前的npc在白茯苓伸胳膊的时候，竟然没有自觉松手，依然紧紧握住了车把。
白茯苓看向衬衫戴眼镜的npc，和他大眼瞪小眼。
三秒后，戴眼镜npc道：“你……”他顿了下，低叹一口气，“你先松手吧。要去哪儿，我送你。”
哦哦，不单纯送交通工具，还附带司机哇！虽然自行车看起来有点寒碜，但白茯苓不嫌弃。
对玩家来说，有用就是王道。无论是自行车、公交车还是小汽车，能送玩家到目的地的就是好车。
“我要去农贸市场。”白茯苓说。他操控小人跳到对方的自行车后车座上，在此之前，还顺手捞走了戴眼镜npc车篮子里的一份报纸。
——没别的意思，就是手痒。走过路过看见能互动的东西，就忍不住点一下。
戴眼镜npc：“……”
他头上冒出一串省略号，终究没说什么。
自行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向前行驶，白茯苓坐在自行车后座，闲来无事，点击手中的报纸阅览。
放大版的报纸呈现在屏幕上，可以旋转、翻页和进一步放大阅览。
不得不说，这款游戏做得还挺精细，小小一份报纸都看起来特别真实。
上面甚至有夹缝里的各种广告、招聘告示和电话号码。
白茯苓先把夹缝和附页里提到的化肥、猪饲料还有养鸡场等农牧业相关的联系方式圈画标记，然后才抱着打发时间的娱乐心态看起上面别的内容。
翻到第一页，加粗加大标题就是：【#警方提醒：弯月镰刀凶杀案再现！受害者已增至3人#】
白茯苓目光略过这个标题，隔了片刻，又落回来。
等等。
游戏里的报纸内容通常与主线或主要支线剧情有关——所以第一篇文章，是不是就是任务提示！
出现了，种田打鱼晒网之外的正经任务！与此同时肯定有更加正经的丰厚任务奖励。
白茯苓兴致勃勃地点击屏幕上的这个标题，准备触发任务。可连点几下，都没什么反应。
“奇怪，又卡了吗？”白茯苓嘟囔着，“按理说应该提示接任务成功、并呈现奖励说明了啊。”
他不信邪，继续连点报纸上的这个标题。通过反复收起打开报纸的方式尝试刷新，然后再点击。
在他的坚持不懈下，游戏程序似乎终于运转了过来，不卡了。屏幕左侧浮现出新的提示文字。
【[做个好梦]：找出真凶。或者，成为安眠的一员，永远留下。
时间期限：无。
任务奖励：完成的时候就知道了。】
白茯苓：？
这个任务奖励也太敷衍了吧！很像是没憋出来硬谜语人啊。
他沉默片刻，还是扫了眼任务内容。
嗯，明白了，这之后要一边种田一边破案是吧？
在田间地头开荒兼挖坟，路过屠宰场既可以考察案情也可以买卖种猪——他就是新时代农夫侦探！

第10章
自行车咯吱咯吱向前，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农贸市场的路上。
趁着这段交通时间，白茯苓继续阅览报纸，将第一篇报道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弯月镰刀凶杀案]是三个月前出现的第一起案例，因为每次事件发生都在月亮是弯月的夜晚，因此得名。
截止到目前，三名受害者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两男一女，彼此间不认识，生活没有什么交集。
他们都是第二天被发现横死街头，脖子被割开，心脏缺失。
警方提醒夜晚外出注意安全，尽量结伴出行，不要落单，发现可疑人员及时上报。除此之外，没有更详细的信息透露了。
好吧。白茯苓合上报纸，将这份写有线索的报纸收进背包。任务引子线索少是正常的，接下来该盘问一下相关的npc了。
白茯苓操控像素小人，戳了戳骑自行车的戴眼镜npc。
猝不及防被猛戳了下后腰的戴眼镜青年像只受惊的兔子，倏忽挺直身子，自行车车头差点歪到一侧。
不过很快，他又稳定住，晃晃悠悠继续往前骑。
奇怪，怎么没有对话？白茯苓等了一下，什么也没等到，于是他连着用手指戳前面的npc三次。
戴眼镜npc身子往前倾试图逃离，但小小一个自行车根本逃离不走，哪怕最后几乎要平行于地面贴在车头上了——于是他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请问，怎么了吗？”
npc不应该在触发互动后立刻说一堆包含线索的话吗，怎么还反客为主。白茯苓歪头：“你问我？”
戴眼镜npc：“……你问我？”
白茯苓：“你问我？？？”
戴眼镜npc：“……”
他沉默两秒，然后慢慢道：“好吧，这位小友，你——刚刚是看了报纸？所以，你是想了解那个头版新闻弯月镰刀凶杀案？”
“对，对，没错。”白茯苓满意点头。
他发现了，和上次公交站的情况一样，眼前的这个npc需要多互动几次，到达提示程度后才会予以提示。
——自己的探索固然有趣，但多次骚扰npc获得提示走捷径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弯月镰刀凶杀案……是最近这段时间闹得比较大的一次事件。恶性连环杀人。”戴眼镜npc低声道，“但实话说，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白茯苓等了几秒，忍不住道：“没了？”
戴眼镜npc：“……什么？”
就给了点废话文学，不应该啊！通常来讲，第一个npc都应该会给出后续指引的线索才对。
白茯苓继续追问：“你难道没有什么别的小道消息吗？比如那几个夜晚街道上有无可疑的身影，或者最近三个月小镇有什么怪事发生？下水道井盖是否有被撬动的痕迹？”
戴眼镜npc：“……我只是个图书馆工作人员。”
意思是不可能知道那么多东西。
白茯苓却一本正经把npc口中提到的关键词都记下：“好，图书馆。”
图书馆是个好地方，在游戏里通常藏有城市的许多秘密，下回去翻。
戴眼镜npc：“这起凶杀案全程都是警方负责处理的，似乎是考虑到多种因素，没有向外公布太多消息。”
白茯苓记下：“警方档案。”
虽说上次抢车后续是被关进佩兰德学院的禁闭室，但听npc这番话语，这座小镇应该还是有警局建模的，之后有机会自己去翻翻档案室。
戴眼镜npc：“总之，安全起见，嗯……晚上最好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尽量少出门，免得撞见凶手，遭遇不幸。”
“也就是说，”白茯苓将思路逆转过来，他眼前一亮，“晚上多出门说不定就能碰上凶手行凶现场？太好了！”
戴眼镜npc：？
白茯苓：如果出门就能遇见凶手行凶，那简直是最简单的破案方式了，分分钟奖励到手。
玩家当然要直面恐惧，无所畏惧！
旁边的黑色文字在他发出最初感慨的时候就变换了内容：【请注意你的生命值。任务期间生命值归零，没有存档，无法复活。】
哦，好吧。白茯苓猜，大概是自己刚才输入的发言触发了系统检测，所以引发了提示。
看来不能一切冲就完事了——除非想换档重开。
目前白茯苓对自己这个档很满意，不想从头再刷一遍了。更何况玩游戏总不能遇事就重开，那样永远都只能在新手村。
白茯苓改换思路，重新回到解谜游戏的思考上来。
按照游戏惯例，接下来如果要找更多线索，就需要依照戴眼镜npc的话语，去图书馆或警局翻看档案。
当然了，npc没有提到的一处位置，也可以当做探秘的地点——那就是殡仪馆。解密破案游戏不可或缺的一环就是调查尸体。
白茯苓想：尸体应该不会这么快火化了吧？
——不，游戏里的尸体为了便于玩家调查，一般都完整保留着，甚至还能保持新鲜。
所以如果尸体不在殡仪馆，就在棺材里，届时殡仪馆找不到他就去墓地挖坟！
作为一名玩家，白茯苓对挖坟这件事简直毫无心理负担。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偷走棺材背着跑路。
但无论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首先都需要工具。因此，农贸市场依然是他前行道路的第一站。
戴眼镜npc将白茯苓送到了农贸市场，几乎是在白茯苓跳下后座的一瞬间便猛蹬自行车，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前方道路拐角处。
白茯苓看着对方急速驶去的背影，感慨了句：“这npc复位还挺快啊。”
隔了一秒，他又冷不丁记起：等等，这游戏还没说怎么召唤坐骑，之后怎么再把刚才的自行车叫回来？？？
白茯苓站在原地回想片刻，记起刚才戴眼镜npc提到过自己是图书馆的员工——那就在下次探秘图书馆的时候再找他好了。npc不会脱离自己的活动范围的。
脑海中思绪流淌，白茯苓动作没有停顿。他操控像素小人踏进农贸市场。
市场上物品琳琅满目，白茯苓内心的“拿来主义”忍不住蠢蠢欲动。可这里被目击抓获的概率太大，万一被关禁闭又要浪费时间，于是白茯苓就忍住了。
虽然玩家很想零元购，但现在还是暂且当个遵纪守法好公民吧。
他背包里还有从之前小混混头目身上得到的199元，足够他买锄头、镰刀、斧头等农作用具了。水壶他之前从垃圾桶翻出来一个，不需要再买。
转了一圈，白茯苓又买了化肥、杀虫剂和种子。
他把这些东西都收进背包，背包初始的20个格子差不多快要用完了。
扩充背包需要花钱，一个格子250*2元，也就是500元。
但游戏面板偏偏不写500，而写了个250*2，白茯苓觉得这大概是游戏厂家的冷笑话。
——或许游戏厂家想逗笑玩家，但玩家根本不会笑。
白茯苓到现在还没有过500块呢！250*2这个数字简直是在嘲讽吧。
种田、破案、赚钱，三件事都是当下需要抓的重点哇。白茯苓思考着，手指随意滑动，屏幕上的小人也在到处乱走。
有时候卡在一边，他就点击跳跃键，直接跳上别人的摊位，然后越过去。
不得不说，这款游戏里的路人npc都非常智能，他跳上摊位、越过人头的时候那些npc竟然都会夸张地大喊大叫，有几个npc还会追着他跑。
白茯苓操控小人避开那些追上来的npc，穿梭进人群里。他在场地里来回绕，最后爬树越过巷墙离开农贸市场。
墙外是一条偏窄马路，路边停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旁边靠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白茯苓走过路过，面包车旁边的男人忽地凑近用帕子捂了他一下，胳膊勾住他的身躯，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你感到一阵眩晕……】
最后的画面是他被扯进了旁边一辆面包车的后备箱，然后门“砰”一声合拢。灰色像素面包车即刻启动，驶出了这条窄路。
白茯苓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这是触发什么新的剧情了？！
哎呀可惜了，种子还没来得及回学校种下呢。不过难得有刺激的新剧情，先玩新剧情好了。万一是什么稀有的限定触发隐藏彩蛋呢？
白茯苓搓手手充满期待。
他看着屏幕黑了片刻后，又慢慢亮起，周围的景色已经天翻地覆。
目之所及是房子的石灰壁，还有些简单的生活设备，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东西。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重叠的树林山影。这里似乎是远离城市的深林。
墙边靠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戴着遮住一只眼的眼罩，正在抽烟。像素烟圈一点点上升。
“喂，小孩。”那人嗓音沙哑说，“醒了？”
“哈哈，”白茯苓兴奋地跳起来，绕着房子里面跑了两圈，然后扒住窗户向外看，“哇塞哇塞，出城了？”
那人：？
他顿了下，似乎意外于面前人的反应。
“喂，小孩。”他又唤了声。
“哇！一眼望不到头，真开拓新地图了。”白茯苓坦然无视npc，依然扒在窗户上。
“……小孩！”
“嘿、那边有个烧水壶，带走带走……唔、桌子上的又是什么，木箭？”白茯苓开始大大方方搜刮起来。
此时此刻，靠坐在墙边的高大男人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你——”
“什么任务，快说吧。”白茯苓听到声音，终于嘻嘻哈哈抬头，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像宝石，“早弄完早完事，我还赶着回去种地呢，今天零点刷新前必须种下，不然天数就刷新啦！”
作者有话说：
玩家是蝗虫（？，所过之处通通搜刮（？？）

第11章
高大男人有些意外于白茯苓的反应，不过他只停顿了片刻，就继续抽烟，随意道：“装疯卖傻？这招没有意义，对我没有意义。”
“嗯嗯嗯。”白茯苓点头应着，就像是游戏里点对话框让对话内容继续向下走。
他的手还在扒拉着桌上的物品，因为20格的背包还有2格就要满了，所以他斟酌过后，没拿对他无用的烧水壶，而是把桌上的筋条和木箭收走。
屋子里光线昏暗，又隔着一段距离。高大男人视线飘忽的瞬间，桌上的东西就少了一些。他定睛看去，只以为是面前人用了些小手段把它们临时藏起。
“小孩，没必要防我。”高大男人低声道，“你是聪明人，应该能判断出来局势。”
白茯苓：“嗯嗯嗯。”
“实话说，我和你无仇。”高大男人弹了弹烟灰，“但有些事，和咱们有没有恩怨无关，你明白吧。”
白茯苓：“嗯嗯嗯。”
“我拿报酬干活，仅此而已。”高大男人说，“把话提前说开，我不为难你，你也不必为难我。”
白茯苓：“嗯嗯嗯。”
连续三次收到对面仿佛人机一般的固定回答，高大男人忍不住抬头扫了白茯苓几眼。
隔了半秒，他吸了一口烟，补充道：“有什么问题，就等事后自己问你爷爷吧。”
听到这里，白茯苓终于不再人机答复，他大吃一惊：“什么！我还有爷爷！？”
哇塞哇塞，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爷爷，是游戏给玩家增添新的背景了？白茯苓脑洞大开。
莫非是游戏看他正在为背包扩容发愁，于是准备送他个富三代身份？如此良心不骗氪的厂家是真实存在的吗。
高大男人见状沉默一瞬，接着道：“你不用在这里伪装。”
白茯苓直接三步并两步跳到npc面前，兴致勃勃问：“叔叔，真的假的，我真有爷爷？是不是百万富豪？”
“我就知道家里有亿万矿产等着我去继承，哈哈哈放心我准备好了！”
高大男人：“……”
事到如今，他，关济衷，终于琢磨出一点儿不对劲——自己不会是绑错人了吧？
不。按理来说不可能。关济衷沉吟。他是严格按照那个老人给他的定位器抓人的。
依据那位老人的话，定位器就隐蔽地植入在小孩常用的那把武器匕首里，小孩自己不知道罢了。
所以定位器所在的位置，就是小孩廖之秋所在的位置，一定没错。
保险起见，他原本还想问老人要一张照片。只是老人没给照片，这似乎与老人的观念有关——他不留影像。
关济衷还记得那位老人。
老人头发白得没有一丝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雕花红木椅上，两侧伫立着沉默不言的手下。他看起来像个儒雅的老学者，但关济衷知道对方是地下的掌控者。
一头年迈的狮王，依然是狮王。
老人手敲着扶手，漫不经心说：“我那个孙子，性格古怪，脾气太倔，因为一只猫和我闹别扭了这么多年，每年还要给他的猫过忌日，实在荒唐。”
“前几年临近给那只猫过忌日的时候，我都把他关在我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而且，这小子现在还买通我身边的人——”说到这里，老人笑了，简短地夸了一句，“不错。”
“但我不可能让他做给宠物祭奠的荒唐事。所以这两天，你就把他带走吧，带到深山老林里。”老人说，“给他点教训也好，随便你绑你打，吃亏是他自己的原因。”
关济衷应下了。
但他不打算太过暴力地直接把人捆住，毕竟这小孩还是老人的孙子，而他还有求于老人。
他说：“好。”
他说：“事成之后，我要凶手的线索。”
地下势力，是关济衷能够找到的最有可能有更多线索的人了。他们通常情报消息都很灵通。
他家里贴满了有关[弯月镰刀凶杀案]的报纸，而另一边的墙，是他妹妹手捧向日葵对镜头笑起来的照片。
他永远不会忘记妹妹死去的那一天。
关济衷是守林员，他常年待在深林里，只为多赚一点钱供妹妹上学。
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和妹妹打电话，说要去给妹妹送林子里新摘的蘑菇，妹妹还笑着说哥哥最好也要给哥哥带蛋糕。
第二天进城，妹妹就变成了报纸上小小的一张图、停尸间一具冷冷的尸体。
关济衷坐在医院的冰冷凳子上，坐了一整天。
然后他脑海中仅存的念头就是，他一定要给妹妹报仇。
不过是抓一个学生，关在林子里看管两天，然后他就能得到凶手的一些线索。关济衷当然选择做。
此时，眼见着面前黑发青年嘻嘻哈哈凑过来，关济衷觉得这和老人的形容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他手里的烟也不抽了，就那么夹在指间。
关济衷皱眉，左侧的断眉随之凝起。他想确认一下，于是问：“喂，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白菜水灵灵。”
关济衷：“我问的是真名。”
“白菜水灵灵。”
关济衷：“……我说过，你没必要装疯卖傻。”
“咋了，我就叫白菜水灵灵啊，不满意？”
大胆npc，还敢质疑玩家的名字！白茯苓瞪大眼睛。按理说，游戏里的每一个角色都会面无表情地念出玩家的每一个抽象昵称才对。
“……”关济衷手里的烟燃到了尾端，他随手将烟头一丢，笑了下，“随便你编吧，小孩。总之，这两天你就好好待在这里。”
他决定还是相信定位器，这可是那位老人亲自给出的方法，眼前人一定就是廖之秋——至于性格，在外人和家人面前，不一样是正常的。
人总是希望事情按照自己期待的那样进行。关济衷这般想着，不再追问，推门而出。
白茯苓站在原地，等待任务弹窗冒出。
可左等右等，高大男人推门出去了，他也没见到任务的影子。
……不是，什么意思？白茯苓沉思。对方说让自己在这里待两天，难道要等两天后才能见分晓吗？
不行！他还要回学校种地呢。
一些种子是有季节限定的，学校又没有大棚。趁着夏末，他必须要早早种下。
这任务暂时不接了，进度先卡在这里。等他把种子种完再回来继续。
门锁了，但这个平房有窗。
白茯苓推了推窗户，竟然非常顺利的打开了。他从窗户翻出去，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窗户侠。
门外，关济衷正挑着一个水桶。
他看见白茯苓，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慢慢道：“别到处乱跑，小孩。提前提醒一句，这里是深林，你一个人出不去——况且周围还有熊和狼出没。”
深林什么的白茯苓当然不害怕，对玩家来说深林就是个全新宝贝探索基地。
不过凭借他玩游戏的经验，听npc的意思，周围的环境设置很可能是无限森林，兜兜转转只要没有前置条件就走不出去那种。
——这里的前置条件似乎是要有引路人，因为npc强调了[一个人出不去]。
显而易见，引路人就是眼前的高大男人npc。
但是对方也没说什么任务啊，是不是系统又卡了？
白茯苓操控小人靠近，试图触发任务选项。
高大男人npc前进，他也跟着，高大男人npc拐弯，他也拐弯，就那么时时刻刻缀在旁边，恍若人形挂件。
跟了一路，都没有新的任务提示。白茯苓就觉得应该不是系统卡了——那就是还没触发！
互动是最常见的任务触发方式，于是白茯苓现在不只是跟着了。
他一会帮高大男人npc抬一会水，一会在旁边来回跳动。隔了几秒，他又伸手摸向高大男人npc的腹肌。
——没别的原因，屏幕就这么大，随便戳小人戳到哪儿就算哪儿。
关济衷在身边黑发青年摸向自己腹部前攥住对方的手：“……别搞有的没的，乖乖在旁边待着。”
停顿片刻，他警告道，“不要以为我是好脾气。再这样，我会把你绑起来，锁在屋子里。”
白茯苓：咦？这是可以出现的情节吗，开头没提示呀？
他眨巴眼睛，一时之间没操控小人。
关济衷见对方不挣扎，终于安静下来，也松开了攥住白茯苓的大手。
他重新挑起两桶水，准备灌进院内的水缸。
白茯苓眼见着面前的高大男人npc又开始固定轨迹工作，内心确定是自己没有触发任务。他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脑海中灵光乍现。
哦、他知道了。之所以任务没有弹出，是因为前面有个环节还没处理完！
众所周知，npc只有认识了玩家，才会给玩家发布任务。可是前面交流时，这个npc一直没认同他的名字。
解谜游戏是这样的，缺失任何一环都无法继续。这个时候就需要道具出马了。白茯苓自认为解出谜题，于是点击背包里的学生证。
他就知道，这个初始物件不会只用一次。上面的[出示]使用方法一定是有用的。
出示，学生证！
白菜水灵灵，堂堂登场！
白茯苓点击学生证，又点击屏幕上的高大男人npc：“叔叔，认识一下，嗨，我是白菜水灵灵。听到了吗？我是白菜水灵灵。”
高大男人npc本来无视，只有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那张学生证。
看清楚的下一秒，他突然猛地夺过学生证，死死盯着：“你的名字……为什么……不、不对，你不应该叫这个，你不能叫这个——”
白茯苓：“啥意思，对我的名字不满意我就举报你。”
大胆npc！竟然还在质疑玩家的昵称！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白菜水灵灵是我，不满意？

第12章
游戏npc当然不会因为玩家的举报吐槽而有所反应，依然会尽职尽责走程序。
白茯苓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并不意外眼前人继续抓着他的学生证喃喃自语的行为。
耐心等了片刻后，白茯苓忍不住开口：“能快进吗？”
眼前npc怎么还没走完程序！
按理说出示学生证的下一刻，就应该自动录入玩家昵称然后进行下一步了。
可眼前的高大男人还在紧紧盯着那张学生证，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不愿看到的东西，口中念叨着：“不、不能……绝不……”卡顿几秒，他终于抬头，“……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关济衷恍若梦游一般，他紧攥住手中学生证的一角，用力到上面[白菜水灵灵]几个字都被扭曲团起。
透过屏幕，白茯苓看到自己的学生证正在被捏得掉像素渣渣。
白茯苓：？
干嘛啊干嘛啊，这个npc是和白菜有仇还是看不惯水灵灵？就这么不接受自己的昵称吗，把他的学生证都给捏得像掉渣饼了啊！
虽然按理说，学生证这种东西不会掉渣，但像素建模的东西实时受损，大概只有掉渣渣这个表现形式。
无生命的物品没有血条，为了避免自己学生证成为一次性用品，白茯苓上前将其抢了回来。
关济衷任由白茯苓夺回学生证。他眼罩遮着一只瞎眼，另一只完好的眼睛视线落在黑发青年身上，他说：“为什么定位器会在你这里？”
“定位器？”白茯苓讶异，他瞪大眼睛，低头点击查看学生证。
难不成佩兰德学院发的学生证还有定位效果？！又是变态校规的一环？可恶，等会就去电子产品维修站把东西扣了。
竟然敢窥视玩家踪迹，真是big胆！
高大男人npc继续呢喃着：“那把匕首……他的匕首，怎么会在你这儿？”
听到这里，白茯苓将注意力从学生证上挪开。
匕首？他只反应了一秒，便反应过来：“廖之秋的匕首有定位器？”
怪不得当时拿对方匕首时，物品简介里有提示[似乎有很多故事]和[确定要拿吗]，原来里面有东西！看样子还牵扯到了更多剧情。
关济衷听到面前黑发青年提到了那个名字，他内心忍不住又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花，垂下的拳头攥紧了。
既然两人认识，那么——哪怕没有照片和定位，也有再找到廖之秋、完成老人任务交易的可能。关济衷想。面前人能拿到廖之秋常用的匕首，说明两人关系足够亲近。
关济衷摩擦着大拇指，他高大的身躯弯下，靠近一些，慢慢道：“小孩，你和廖之秋是什么关系？”
白茯苓闻言迟疑了下，回答：“殴打和被殴打的关系？”
关济衷：？
白茯苓：“实话说，我不是故意的。”
关济衷沉默半秒，嗓音沙哑笑道：“小孩，你很爱开玩笑。但我能看出来——他一定很在意你。”
“呃……在意应该是在意的吧。”白茯苓顿了顿，沉吟道，“毕竟，我之前想测试个东西，差点把他往死里打。”
关济衷：？
他直觉到一种对话脱离轨迹的不受控感，不由地加快语速，想要希冀得到证实：“但那把匕首……可不是会轻易送人的！”
关济衷早就从那位老人口中听过，廖之秋偏爱动物、眷恋旧物，用上一把武器就不会轻易更换。这也是为何老人将定位器悄悄植入到匕首里。
既然这把匕首现在在面前人身上，那么——
白茯苓点点头：“的确，他不送，所以我选择拿来。呃，这就又回到前面的话题了。”
“我想看看他会不会爆金币，差点把他往死里打，所以打晕了。都费时费力打晕了，拿点报酬走也是应该的。”
关济衷：？
关济衷张张口，一时之间竟然发不出什么声音。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意思？
现在年轻人交朋友，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关济衷常年在深林中，不怎么和城里人接触。他都不知道，还有这种爆金币的方式了……？
不、不对，依据他已知的信息，廖之秋不应该这么容易被打倒。
老人是地下势力的首领，廖之秋身为老人的亲孙子，不可能被轻易撂倒。
更何况，老人应该经常会派一些不知情的小混混去“锻炼”自己的亲孙子，所以廖之秋的武力值不会弱。
如果真如面前的小孩所言，是打晕了将匕首抢过来，要么就是面前小孩实力很强，要么就是廖之秋面对攻击也没有真的还手。
关济衷抬眸，看向眼前人。
面前的黑发青年正向一侧偏头，头顶还顶着不知为何格外稳固的天使光圈装饰，右耳侧的小辫子垂在略带点婴儿肥的脸颊，看起来俏皮可爱，不带有任何攻击性。
关济衷伸臂，揪住黑发青年的后衣领，像提兔子一样将人提起——对常年在林间拖曳重物的关济衷来说，手中人这样的体重可以算得上轻飘飘。
白茯苓没挣扎，乖巧得很。
那么结论就很简单了：不是面前的这个白菜水灵灵实力强，而是廖之秋没有真的还手。那么，眼前人一定还是廖之秋比较重要的人。
关济衷内心下定结论。
他忽略了廖之秋根本没把白茯苓当人而是当动物对待的这种可能。
“小孩。”关济衷将白茯苓放到地上，他笑，“我之前就说过，我们无仇无怨。我不会为难你。”
“但我还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把廖之秋叫过来，如何？我有点事要找他。”关济衷手掌搭在白茯苓一侧的肩膀上，“我不会伤害他，也会放你走。”
白茯苓看了眼任务栏，依然没有新任务提示。这说明[寻找廖之秋]不是一个新任务。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在哪儿。”白茯苓诚实道，“廖之秋貌似没有固定活动区域，是随机刷新的。”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固定npc的好了。白茯苓又开始怀念之前那位戴眼镜的npc。
社畜就是好，能够准时在固定地点出没！
“你不知道？”关济衷当然不放弃。他找出凶手的心已经成了一种执拗，而获得线索的前提就是阻止廖之秋这两天回去祭奠宠物，他必须找到廖之秋。
“你应该知道，因为他在意你——他在意你的。他没有还手。”
白茯苓沉思片刻：是吗，没还手啊。难不成廖之秋其实真的乐在其中？？？
总之，npc在这里反复提醒的内容，一定是有用的！等之后遇到再观察观察廖之秋那家伙。白茯苓想。
而后他又扫了眼任务栏，依然没有新的任务弹出。
为什么眼前npc互动不弹出任务啊？难道还没到触发的点？
白茯苓凝眉，他将刚才的对话在心中回顾了下，终于抓住了什么——他懂了，一定是面前高大男人npc口里的任务没给他、而是要给廖之秋的缘故。
npc怎么还能抢npc的任务指标呢！npc不应该委托npc，应该委托玩家啊！
于是他开口问：“你找廖之秋有什么事？你可以干脆找我。”
“不行，我必须要找到廖之秋。”关济衷抿直了唇，他的手依然搭在白茯苓的肩膀上，因为情绪激动，胳膊在发抖，“小孩，你明白吗，小孩？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他。”
“——但如果他不来，我不能放你走。”
常年身处深林的关济衷本就淡漠了社会的条条框框，再加上唯一在意的妹妹已经逝去，他没有什么道德法律界限。
他只知道，如果就这么放走了眼前人，就再没机会了。
“我不想伤害你，小孩。”关济衷低声说，“但这两天你必须留在这。我不能让你出去通风报信，我还要再出去找他……我需要完成交易内容，我需要凶手的线索。”
凶手！白茯苓终于捕捉到关键词，他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npc大长篇对话里一定会有关键信息，所以他才没有跳过——虽然他目前也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对话跳过键在哪里就是了。
“你要找凶手？最近的[弯月镰刀凶杀案]？”白茯苓恍然大悟，终于知道目前的新剧情是干嘛的了。
原来是接应[做个好梦]的那个正经解谜任务——找出凶手。
“没问题，你直接委托我就行。”白茯苓颔首，“我正在处理。”
什么？关济衷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你？”
“对，自我介绍一下。”白茯苓轻松输入，“我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
关济衷：“……没听说过。”
这npc怎么还反驳玩家！白茯苓瞪大眼睛。npc不应该顺着玩家的话说下去吗。
这任务的第二步怎么就这么难接？他就不信，自己接不下来！
被质疑了，白茯苓内心升起更多的挑战欲，他在自由对话框里复制粘贴《名侦探○○》的台词修改，哐哐输入。
“我是曾经闻名全世界的大侦探，因为目睹了某场黑暗交易被袭击灌下毒药。当我醒来时，身体已经缩小成了学生。”
“安全起见，我必须隐姓埋名，曾经的名号不能告诉你，只能另立新号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
“身体虽变小，但头脑依然聪慧，无所不知的名侦探，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一通话语输入，面前的高大男人npc陷入了沉默，终于不再质疑。
白茯苓满意了：“好了，这下可以放心委托给我了吧？”
经典侦探台词录入，这ai系统总不能还不判定通过吧！
作者有话说：
关济衷：……城里人都这样？

第13章
事实证明，系统里面没有录入过《名侦探○○》的经典语句。
关济衷沉默过后，没有如白茯苓所期待的那样顶礼膜拜大喊“幸会幸会原来是名侦探白菜”，而是伸出手，一言不发地将他拎回了小木屋。
“屋子里什么都有，”关济衷站在门口，说，“在这里待着，不要到处乱跑。等我找到廖之秋，我会回来带你走。”
他话音落下，没再多停留，将靠门柜子上的布包背在背上，锁门出去了。
听到“咔哒”插栓锁门的声音，白茯苓还有些意外。他从木屋的凳子上起来，三两步追到门口，伸手推门：“等等、叔叔你就这么走了？！”
还没发任务呢！甚至连个阶段性奖励都不给吗，实在是太抠门了！
门被从外锁住了，打不开。
白茯苓决定来都来了、不急着破门而出，先搜索一下屋内。
npc把玩家放在家里，那可是引老鼠进了大米窝了。哦不，准确来说，是引老鼠进了奶酪房，一钻一个洞。
白茯苓首先绕着屋子里面走了一圈，大体熟悉这所房子。
这是一间窄小的土木混搭房，泛灰的墙和长有虫眼的木头，都足以看出这件房子年岁已经很久了。但因为屋里空空荡荡没什么杂物，所以显得并不脏乱。
这里可以算是一室一厅一卫的构造，旁边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房间。
小房间的门紧锁着。
当然了，对玩家来说，世界上就没有锁着的门。
现实世界里这样横冲直撞不好，可这是游戏啊，玩家当然没那么多讲究。
毕竟玩游戏就是要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找线索——有些游戏甚至还要去掏马桶，因为npc会把钥匙放在马桶里！
细究起来还挺离谱，为什么npc要把钥匙放进马桶里难道就不怕冲走吗，玩家有时候根本无法理解游戏厂家这样设置的脑回路，而游戏厂家也会故意搞一些逆大众常识的设定。
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把能互动的地方全互动一遍。
此时，看到上锁的门，白茯苓自然是熟练地从背包里掏出今天刚从农贸市场买的斧头，对着木门哐哐一顿劈砍，尝试破门而入。
这里似乎没有不解密就进不去的逻辑设计，木质小门没挨几下便开了，白茯苓顺利踏入。
屋内光线昏暗，但白茯苓根本不慌。他将斧头收起，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
——他就知道，之前从庞承宇身上摸来的手电筒有用！感谢npc的馈赠，感谢坚持拿来主义的自己。
手电筒“啪嗒”打开，昏暗房间里多了一束光。那束光照向正前方，照向房内墙壁中央的一副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小人。
一个是今天见到的高大男人npc，另一个是靠在旁边比男人矮一个头的年轻女孩。两人面容有些相似，都是偏红棕色的头发。
看起来不是情侣，而父女年龄不对，那么应该是兄妹了。
看到这里，白茯苓多少已经有了预感。
游戏里，依据多年玩的经验，兄弟姐妹只出现其中一个、而另一个以照片形式呈现的时候，另一位八成凶多吉少。
结合前面高大男人npc嘴里说的要找[弯月镰刀凶杀案]的凶手，可以猜出——照片上的女孩很可能就是遇难者。
高大男人npc的目的就是给妹妹报仇！这就串起来了。白茯苓颔首。他之前还在想那个npc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何执着于找凶手，明明看起来也不是一本正经的正义人士。
看来，应该是为了获取凶手的一些信息和廖之秋的爷爷达成了什么约定，所以才做出了后续一系列的事。
照片下面摆放有一张桌子，上面搁置着一个插香的供炉。旁边摆了两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是糖果，一个盘子里是项链。
白茯苓看了眼，没拿。
虽然玩家没有道德，但这种东西还是算了……况且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随便拿的，有些拿了会增加npc的仇恨值，不利于后续任务的进行。
再加上，糖果和项链对白茯苓来说没什么用。他背包现在满了，也装不上东西。
于是白茯苓在这个小房间转了圈，明白了高大男人npc的背后的驱动力后，便走了出去。
他坐回最初的桌前，梳理思考了下目前任务的情况。
刚才，自己一番名侦探的发言没有打动高大男人npc，也就是说系统的内置判定标准不是对话框里的文字。那么……想来应该是声望不够的原因吧？
众所周知，rpg游戏里通常都有声望因素，声望会影响游戏内不同阵营npc对玩家的态度。
现在自己还处于寂寂无名的状态，又没有刷好感，npc不相信自己也是有情可原的。
思绪转了个圈，白茯苓表示自己能理解高大男人npc一而再、再而三对玩家的无视了。
这么一琢磨，这部分高大男人的新剧情，恐怕也不是为了让他从新npc这里接任务，而是补充主线任务细节，并告诉玩家——声望很重要。
想明白这一点，白茯苓便也不再执着说服高大男人给他任务了。
声望不够，花费再多时间也是白费。
还不如先回去种地，等声望值刷上来了，再考虑来进一步接触。
想清楚后，白茯苓操控小人从桌前起来，顺手将刚刚坐过的凳子举起，砸向旁边的玻璃窗。
是的，一切都是顺手的事。
玩家就是利用手边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开路，撬门砸窗都是家常便饭。
“咔嚓哗啦”的清脆玻璃碎裂声响起，玻璃渣子落了一地。呼啸的林间凉风从破洞灌入。
白茯苓直接操控小人从窗户翻出去，屏幕上的小人出现红色受伤特效，头顶生命值一点点下降。
咦！怎么还会扣血？是不是逃出去的姿势不对？爬快一点还扣血吗？
因为扣的血量不多，白茯苓便怀着好奇的心，又反过来翻了几次。
来回两三次后，他研究出来了：怎么翻、翻出去还是翻回来、翻多长时间都会掉血条，和玻璃接触越多越久扣得越多——所以血条下降，是因为角色被玻璃划伤了。
竟然设置得如此细节，划伤还计入扣血！而且能够精准到不同姿势。白茯苓对游戏系统的衡量啧啧称奇。
他从地上爬起来，查看了下人物形象。
此时的角色小人白衬衫沾满了红色像素点，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也都是血痕，唯有一张白净笑脸依旧。
白茯苓抬手，操控面板戳了戳脸放大，在左右两侧的脸颊用血各画出三条红色猫胡子。于是全身上下就统一了。
哈哈，这样还挺好看的。白茯苓对自己的新形象非常满意，他扫了眼状态栏。
【*失血*：你正在流血，看起来十分吓人（被动技能：概率触发报警送医）】
白茯苓没看到什么debuff，便安心地关掉了个人状态栏，毫不在意。
至于失血状态后面标注的被动技能——深山老林里哪里来的人目击报警送医！
如果真的有，那就更不能让失血状态消失了。被动技能何尝不是一种强行快速回城的好方法。
众所周知，救护车和警车是游戏里通行最快的交通工具。
白茯苓离开小屋。
临走前，他忽地记起前不久高大男人npc的话，于是将背包里的匕首取出，埋在院落的一角。
细节决定成败……前不久，高大男人npc说，他是通过匕首里的定位器抓到自己的。这次木屋逃亡，以防万一，还是先把匕首扔下为好。
反正他现在还有别的武器，不缺这么一把匕首。
白茯苓埋好匕首，走出院落。
地图上周围全都是树林，不过好歹有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指引，白茯苓知道只要往一个方向走就行。
之前依据npc的话语，白茯苓猜测这片树林可能有系统设定，必须要有引路人才能出去。但是不是这样，只有真正试过才知道。
周围都是重叠的树林。
令白茯苓感慨的是，竟然不是相同的树木素材复制粘贴。这家游戏官方还挺良心，路过的像素风景各不相同。
尽管如此，走了一段时间后也会觉得无聊。
白茯苓都在想要不干脆挂机设定向前走得了——就在这时，丛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灌木里钻出一只灰色的动物。
白茯苓辨认了屏幕上灰色像素块几秒，才辨认出——那是一只狼。缺了一只耳朵、断了半条尾巴的独狼。
灰色动物头顶的[狼]是红名，意味着是敌人。它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对白茯苓低吼着。
出现了，野生动物！白茯苓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眼前一亮。野生动物意味着肉块、皮毛和獠牙！！浑身上下都是宝！！
他当即从背包里掏出斧头。
和面前的独狼大眼瞪小眼几秒，白茯苓又换了个思路。这狼缺耳少尾巴的，感觉毛皮质量不好——能不能收留当宠物或者坐骑？
狼也算是本地引路人了，说不定符合带自己走出丛林的规则！
于是白茯苓收起斧头，换成了木棍。
狼扑上来，玩家冲上去，开始原始互殴。
狼的杀伤力比玩家要高，但耐不住玩家能补血条。
白茯苓背包里还有[青涩的苹果&#215;2]和[不知名果子&#215;11]，血条一掉他就吃，血条一掉他就吃，最终又靠着持久战打赢了！
独狼哀嚎一声跌倒在地，白茯苓点击旁边的[驯服]按键。
【驯服失败】
白茯苓沉声静气，决定继续尝试。
为了防止狼被打死，他往狼嘴里塞了口果子给狼补血条——管它狼是不是吃素的，总之食物加血条应该都适用。
果不其然，狼站起来了。
然后白茯苓又打了一棍子，打到一丝的状态。
狼倒下了。
白茯苓点击[驯服]。
【驯服失败】
白茯苓不气馁，他还剩下6个果子，足够给个甜枣再打一棍来回六次了！
狼站起来。
狼倒下了。
狼站起来。
狼倒下了。
……
来来回回四次后，第五次，屏幕上终于出现了：【驯服成功】
太好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白茯苓内心十分高兴，将最后一个果子塞给狼，给自己新收的宠物补好血条。
“走，狼狼，我们回城！”
屏幕上弹出新的提示：【城市禁止[狼]入内。】
什么？白茯苓盯着屏幕看了两眼。
他思考片刻，点开宠物栏，点入独狼面板，点击名称，删减输入。
【是否将[独狼]改成[大狗]？（是否）】
白茯苓按下确认键。
【已将[独狼]的名称修改为[大狗]。】
好了。白茯苓自信想。想必这下就能顺利入城了吧！
作者有话说：
玩家：什么狼，这明明是条大狗

第14章
驯服了路过野狼，白茯苓返程之路便顺利了很多。因为这相当于有了一个引路npc。
在“跟着独狼前进”与“依据地图领独狼继续行走”之中，白茯苓选择了突发奇想冒出来的多余C项——为什么不骑着狼走？
白茯苓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交通工具，偶遇一匹四驱动力，当然要尝试骑行。他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提升速度的机会。
狼怎么了？哪怕是猪，玩家也不会放过！
白茯苓盯着宠物栏的面板，点击昵称被他修改为[大狗]的独狼，将它选中拖到旁边的[坐骑]一栏。
【您确定要选中[大狗]作为[坐骑]吗？（是否）】
白茯苓毫不犹豫地按下[是]。
屏幕页面发出“噌”的提示音，独狼右上角的标注从[宠物]变换成了[坐骑]。
白茯苓对此非常满意：宠物还得玩家照顾它，坐骑就能反过来照顾玩家了！
改换的下一刻，白茯苓便翻身骑上狼背，他摸了摸独狼的脑袋，伸手向前指引：“走吧，大狗，咱们回城。”
独狼嗷了一声，奔跑在丛林中，速度比白茯苓自己走要快得多。
只是白茯苓注意到，独狼的头顶有一个蓝色长条正在以固定的速率递减着——他猜这是体力值。
大狗坐骑竟然有体力值！明明之前戴眼镜骑自行车的npc没有蓝条限制。
看来，真正适合当坐骑的是npc。白茯苓深沉思考，内心冷幽默想。符合社畜是牛马的定论。
他骑着灰狼跑出一段路，在灰狼蓝条要消耗殆尽之前，白茯苓翻身下来。
他怕把好不容易驯服成功的灰狼累死。
灰狼吐着舌头坐在树下，喘气歇息。处于静止状态时，头顶的蓝条才充电一般开始恢复。
白茯苓蹙了蹙眉，看了眼游戏内置时钟。
不行，这样下去等体力恢复太浪费时间了。都说了玩家最讨厌无聊的原地等待。
可若是他先一步往前走，等会还要在前面呼唤灰狼赶过来带路。实际上也是等待。
白茯苓站在原地深沉思考。想了半晌，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好办法。
坐骑灰狼有体力限制，需要静养恢复，这时候不能骑行——但是玩家没有体力限制啊！
所以完全可以让坐骑在玩家宽广的背上休息！
蓝条满了玩家就骑狼前行，蓝条没了玩家就背狼前行，这样的话就可以保证每时每刻都在前行了。
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白茯苓不由佩服自己思维的灵敏。
至于这个画面会不会太创人……玩家当然不会介意。过程怎么样不重要，结果效率最高就好啦。
于是白茯苓果断上前，抓住还在树下喘息休息的狼，将它像麻袋一样扛起！
灰狼的体格高壮，如果是现实白茯苓肯定扛不动。但是游戏只要能拾取就能抬起来。
操控像素小人扛起灰狼，移动速度就降低了许多。人物栏里显示着减速debuff符号。
【＊负荷重物＊：移动速度下降。】
啊啊啊这速度怎么这么慢！白茯苓扛着灰狼走了两三步，发现角色移动简直像是按下了0.5倍速。
不行。白茯苓停下脚步。龟速移动对玩家来说太难受了，怎么能把这个debuff消除？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海中再度灵光一闪。
减速debuff是因为负荷重物，归根到底是将灰狼视若外物。如果将它和自己合二为一，当作衣服的一部分，岂不是就没有debuff问题了？
游戏里可从来没有因为衣服太华丽太沉重而减速的！
于是白茯苓调整思路，选中[大狗]，将它又拖到[服饰]一栏，作为背饰。
——谁说背饰一定要是死物了？游戏华丽衣服环绕装饰都有活物鸟类蝴蝶什么的，所以背饰是个活物也很合理。
屏幕上弹出弹窗：【您确定要选中[大狗]作为[背饰]吗？（是否）】
白茯苓点击[是]。
屏幕页面发出“噌”的提示音，灰狼完美地被白茯苓背在后背上，远远看过去像是披了张狼皮。
正如白茯苓刚才所分析的那样，减速debuff真的消失了！
自己简直是个天才！！&#215;2
白茯苓高高兴兴背着狼往前走，按照地图方向指引走。等灰狼头顶的蓝条体力值恢复后，他又把灰狼放下改换成[坐骑]，重新骑上去。
骑一会，背一会。骑一会，背一会。来回反复多次后，白茯苓终于远远看见了大路的轮廓——他走出丛林了！
自己真是太厉害了，绝对是效率最大化的做法。白茯苓看了眼内置时钟，现在是下午，赶在晚上前回城了。
白茯苓骑着灰狼，在大路上奔跑，不远处是一道有人驻守的进城关卡，他翻身下狼，跑过去。
身穿工作制服的npc瞥见白茯苓，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他走过来。
是要触发概率报警送医了吗？白茯苓仰着头，期待起乘坐最快的交通工具回去。
此刻他衣衫褴褛、满身血痕，脸颊还有六条血色猫胡子。
虽然初始衣服能刷新，但白茯苓根本没刷新，难得的纯天然野人风打扮，当然比平时的普通装扮要稀有！保留，必须保留。
穿着工作制服的npc远远招呼：“……嘿、这是怎么了？！你需要帮助吗？”
“需要需要！什么车都行，来一辆。”白茯苓大声回答道。
穿着工作制服的npc拨打了急救电话，而后目光这时候才凝聚在跟在白茯苓身后的动物身上：“你旁边的是什么……等等、狼？！！”他尖叫一声，连着倒退三四步。
“不是，这不是狼。这是我养的大狗。”白茯苓伸手拍拍狼头。
“……这明明就是狼！你从哪里带出来的狼？！城里不允许野兽进入！”工作制服npc拿起旁边的钢叉，“闪开，把它赶走！”
“真的是大狗！”白茯苓同样很坚定，“不信我给你证明一下。”
他呼唤：“狼。”
灰狼毫无反应。
他呼唤：“大狗。”
灰狼摇着半条尾巴凑上来。
白茯苓点头：“看，这就是大狗。”
身穿工作制服的男人：……这算什么证明啊啊啊！！！
白茯苓已经给灰狼更改了名字，他知道按照游戏设定，只有呼唤坐骑的名字，坐骑才会应答——所以现在在眼前的没有狼，只有大狗！
身穿工作制度的npc手持钢叉，和白茯苓与灰狼沉默对峙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好吧，好吧。这是你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对吧？”身穿工作制度的男人勉强道。他想：狗就是从狼演化而来的……也许眼前这个的确是狗。只是长得像狼。
“嗯嗯，我养的。”白茯苓选择性回答。
“但是它等会不能上救护车，车只能送你去医院。”工作制服npc说。
“好。”白茯苓点点头，并不担心。
按照rpg游戏特性，坐骑需要的时候随时召唤就可以了——他刚才和npc对话，已经给坐骑里的灰狼解除了[城市内不可召唤]的限制，目的达成了。
他拍了拍灰狼的头：“辛苦你了，先回去吧。”
灰狼嗷了一声，跃进了丛林。
像素急救车呼啸而来，接时尚野人风的白茯苓上了车。
乘坐最快交通工具入城，白茯苓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像素风的景色，内心再度感慨游戏的精细。
没想到这里竟然也不是复制粘贴的重复，每栋楼甚至街边的npc都各不相同。
突然的，白茯苓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戴眼罩红棕色发的男人正抽着烟，倚靠在面包车旁边。
哦哦哦是之前那个高大男人npc！！竟然又出现了，那一定是还有剧情的意思吧？
白茯苓抓住机会，推开救护车的门，不顾后面医生npc的大呼小叫，跳了出去。
角色像素小人因为惯性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血条也跌降了不少。但白茯苓浑然不在意——反正现在不需要战斗，血条过半了就是健康。
他利落地爬起来，向高大男人npc跑去。
街边。
关济衷正抽着烟，目光盯着不远处的巷口，等待自己的目标。
他回城后又联系了老人，通过别的途径打听了新的信息。在佩兰德学院之前的录取公布面板，找到了学校拍摄的廖之秋的照片。
他知道廖之秋会从学校后面的小巷出来。
关济衷深深地吸了口烟，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什么东西朝自己高速冲了过来。
他转过头，就看见头顶天使光圈、浑身是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黑发青年笑嘻嘻跑向他。
关济衷：！？
“咳咳！咳咳咳！”关济衷惊愕得被自己的烟呛住，他剧烈咳嗽起来。
“嗨、嗨，我又来了！”白茯苓凑过去，满脸笑容，“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关济衷：“……你怎么会在这里？！！！”
唉，这npc又来质疑玩家了。白茯苓想。看来是这个角色ai内置程序的问题，得玩家给他调教调教。
于是白茯苓正经道：“当我出现在你面前问你需要什么帮助，这种时候只需要说‘谢谢’就好了，而不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种破坏气氛、不知感恩的话。”
关济衷：？
关济衷：？？？

第15章
自己的守林屋在丛林深处。关济衷眉头拧起来。他临走前明明将眼前人锁在了屋内，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若名为白菜水灵灵的小孩只是单纯撬了锁，关济衷不会如此惊讶。
但他还跟了过来！
从自己的房子到城镇，这么遥远的距离，没有指引、没有交通工具、还要翻越游走着野兽的深林，眼前小孩究竟是怎么追过来的！？？
关济衷感到不可置信，他盯过去，视野里倒映着满身伤痕的黑发青年的身影，皮肤和衣物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了无数道。
“……你到底怎么过来的？”关济衷思维快速运转，“难道你——你当时就扒在我的车底？？”
他的面包车是经过改造的。为了适应林中生活，他面包车的底盘设置得比较高。非要说起来的话，也不是不能藏人……
只有车底才能解释对方是如何和他几乎同步出现、又为何满身划痕。
对方大概是最初一直藏在车底，快入城检查的时候松开手，最后连滚带爬地追了过来。
可这也太危险了！关济衷觉得这简直像是电影或者恐怖片的情节。正常人哪有藏在车底的！就算要藏，也会选择车顶吧？？？
“小孩，你怎么能扒车底过来？”
“我没扒你车。放心，我知道餐桌礼仪，不吃别扒拉。”白茯苓顺口说了个冷笑话。
关济衷：“……”
“好吧，”白茯苓又改口，“真正的原因——其实，我不是白菜水灵灵，我是泥鳅滑溜溜。”
关济衷：“…………”
关济衷手指夹着香烟，一言不发。
唉。白茯苓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应该和npc开玩笑的，因为没人懂他的幽默！
他拐回正经答案：“我骑狼……哦不，我骑大狗过来的。”
“我不管你怎么过来的。”关济衷决定放弃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他嗓音沙哑，掐灭手中的烟，往前稍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形挡住白茯苓的前路，“既然你又出现在我面前——就好好待在这。”
自己不可能放对方走，哪怕是送医。现在就是等待目标出现的关键时刻，万一这小孩通风报信、或者带来了什么别的麻烦，那么一切就完了。关济衷内心冷静乃至有些冷酷的想。
他拉开面包车车门，不容抗拒地将白茯苓推了进去。
白茯苓没反抗。他任由高大男人npc把自己推进面包车，摔倒在座位上，歪了歪头：“然后呢？”
后面的剧情快继续！
“事情结束我会放了你——等一切都结束。”关济衷低声说。他从面包车车柜里拉出一个小型医疗包，扔给座位上的小孩，“行了，自己处理一下。”
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也不是穷凶恶极之人。尽管他不会送白茯苓就医，但不会就这么看着，好歹会给点东西，让小孩自己收拾伤口。
哦、医疗补给！白茯苓爽快接过，然后爽快地收进了背包里——他的果子在之前的战斗中吃完，现在背包又有空余了。
关济衷没留意白茯苓的动作。他将车门“砰”地关上，再度将注意力落回巷口的位置。
关济衷目光紧盯着那片黑暗，思维却不由地稍稍发散。
他记起刚才的画面，当时，黑发青年是朝他直直地扑过来的。
……这小孩好不容易跑了，为什么又非要回来？
虽说不知道对方是通过什么方式追过来的，但看伤痕程度，一定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伤成这样，还能追过来，也是一种毅力。
究竟是为什么？
他想着，耳边忽地一句幽幽的声音：“叔叔，你没别的话要说了吗？”
沉浸在思绪中的关济衷猝不及防心头一跳，他扭头看过去——
只见面包车的车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黑发青年从窗户探出头，血淋淋的手把住窗沿，头顶的天使光圈依然牢固地挂在那里。这副模样非常具有恐怖片效果。
“你——？！”关济衷悚然一惊，而后沉下面孔，将人按了回去，“回去！”
他手刚把白茯苓按下去，隔了两秒，白茯苓又从另一个窗户探出头来：“等等，叔叔，你还没继续说呢？”
白茯苓：为什么还没有新剧情和新任务！
虽然声望是不够、没办法直接说服npc来任务，但都这么多互动剧情了，也该有点东西了吧？
按理说能互动的都是有用的啊。白茯苓眸光亮闪闪，殷切地看着高大男人npc。
关济衷保持沉默，继续抬手，将改换位置探头的白茯苓按了回去。
他的面包车是手拉窗户，只要里面有人就可以打开，没办法针对里面锁住。
他从这边把白茯苓按回去，没多久，对方又再度从另一个窗户冒出来——关济衷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改造的面包车竟然有这么多窗户！
无论如何，不能让对方就这么露面，不然届时廖之秋一定会远远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于是关济衷沉心静气，继续伸手，宽厚手掌把人按回去。
白茯苓连着被按了三次，他缩回去，在面包车里思考了几秒，恍然大悟：哦，应该是到了rpg游戏里的小游戏环节了！看来这是打地鼠的游戏，但玩家当地鼠的那种！
哈哈，这设计还挺有创意。玩家最爱刷新小游戏记录了。
白茯苓摩拳擦掌，他自认为掌握了游戏秘诀后，兴致勃勃地操控像素小人推开不同的窗户探头。
“叔叔，我在这儿。”
“叔叔，我在这儿~”
“叔叔，我在这儿！”
他探头半秒，又在高大男人npc伸手按他之前快速缩回去，然后再从另一个窗口倏忽冒出来。
接连数次后，高大男人终于不伸手按他了，他攥紧了拳头：“……你到底要做什么？！”
npc问话了。白茯苓想。所以是打地鼠小游戏胜利了？终于该到接任务的时刻了吧！
白茯苓把住窗沿，露出头，扬起笑脸：“叔叔，刚才说谢谢了吗？”
关济衷：“？”
白茯苓接着道：“你还没回答我，你需要什么帮助。”
关济衷此刻的表情非常精彩，除了妹妹的意外，他从没体会过这样难以言喻的绝望——他现在又重新体会到了。
关济衷：“……你能安静待着吗，小孩？不乱动不大喊不做奇怪的事情，就只是，在这里待着。可以吗？”
白茯苓歪了歪头，他没看见任务弹窗，于是回答：“不行，叔叔。生命在于运动。”
关济衷：都从深林千里迢迢运动到城镇了，哪里还不够！！
……自己究竟绑了什么东西回来？？
“你不是廖之秋那边的阵营吗。”关济衷道，“你会帮我？”
“我和他不熟。”白茯苓想了几秒，“都说不打不相熟，我们打了，但还没打熟，大概差点火候。”
关济衷：……这是什么形容？？
但他从白茯苓浑然不在意的态度，也觉察出——对方似乎真的和目标廖之秋不算熟。
尽管如此，意外因素还是越少越好。
关济衷拒绝了：“不用，小孩。我不需要你帮我。”
关济衷话音刚刚落下，就见面前面包车里的黑发青年目光盯向前方，表情一变。
关济衷下意识跟着望过去。
这一眼，他终于见到了目标廖之秋。
出现了！关济衷再也顾不上白茯苓，全部的注意力都偏转过去，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
他单手揣兜，握住里面提前准备的迷药手帕和喷剂。
关济衷仅剩的一只眼睛如鹰一样，紧紧锁定着从巷子里走出的黑眼圈学生，收敛起自己的气势，缓慢迈步走过去。
面包车里，白茯苓也盯着廖之秋，神情也很兴奋。原因很简单，任务栏终于动了！！
就在他瞥见廖之秋的那刻，旁边只有[做个好梦]标记的任务栏叮咚响了一下，而后冒出了一个飘着[new]的新任务图标——这也是为何他脸色当即变换。
【[猫的秘密]：家里的猫有一天不叫了，爷爷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但廖之秋还记得这一天，爷爷一直在阻止他。
解谜进度：0%
时间期限：无
任务奖励：完成的时候就知道了。】
快哉快哉，终于刷到新任务了！白茯苓简直想要仰天大笑。哪怕任务奖励依然是模糊不清的形式，他也不在意了。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玩游戏任务奖励少不了。先把任务做了再说。
这次任务和上次的找凶手不一样，额外标注了一个解谜进度。白茯苓想。看来需要一点点探索。
这个任务介绍里已经透露出关键角色廖之秋，接下来就该去找廖之秋了！
白茯苓不再继续在车里待。他如同贞子般从车窗爬出，一拍一个血手印。
过路npc看见鬼一样爬出来的白茯苓，发出一声声尖锐爆鸣。
这一嗓子让廖之秋下意识看过来，也让关济衷内心一咯噔。
关济衷稍偏头，瞥见熟悉的黑发青年又满脸笑容追了上来。他感到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为什么还有人质粘着绑匪不放的？到底为什么要执着于帮自己？他到底要帮什么？
关济衷感到被黏着的头疼，他张张口，还没来得及说劝说或者威胁的话，白茯苓就已经与他擦肩而过。
只见戴着天使光圈的黑发青年冲过去，冲向隔了一条街的廖之秋。他抓住廖之秋的胳膊。
“嗨，”白茯苓热情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关济衷：？
关济衷：等等，一分钟前他不是还在追问自己吗？
原来不是黏着自己，而是到处黏着啊！！
作者有话说：
关济衷：不吃别扒拉，不帮别黏着
白茯苓：玩家没阵营，谁给任务听谁的

第16章
白茯苓十分果断地抓住刚从巷子里走出的廖之秋，他当然不会让任务在眼前白白流走。
至于之前发生的事——反正都过去一天了，怒气值什么的应该也都应该刷新归零了吧。
“嗨、你好你好，我是热心群众白菜水灵灵。”白茯苓面对npc首先说出经典的接任务自我介绍，方便等会互动。然后他十分热切地继续追问，“朋友，你看起来需要帮助，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他全然不顾自己看起来更需要帮助的失血状态，笑意盈盈。
猝不及防被拉住的廖之秋停下脚步，视线落过来。他目光盯着白茯苓画着六条猫胡子的脸颊看。
“……”廖之秋看起来正在观察和判断。
白茯苓耐心等了几秒，发现对方头顶的气泡依然是思考中的六个点。
他内心疑惑：咦，又卡了吗？怎么还在加载？
白茯苓歪了歪头，无聊等待期间操控小人在原地蹦跶，绕着黑眼圈像素npc转圈。
众所周知，玩家除了特殊情况从来不会安静待着，手游更是会闲得无聊来回滑动屏幕。
在他转了两圈后，黑眼圈像素小人终于有了动作。
胡须、绕圈、上下横跳——是猫啊。
廖之秋头顶思考的六个点消失，他将拎着的一袋子东西打开，拿出一根，向前递出。
欸？这是什么？白茯苓十分好奇地接过，看到屏幕上冒出的弹窗。
[一根猫条：英利德牌优质金枪鱼猫条，富含鱼油，高效补水，0添加剂。]
——竟然是猫条！
白茯苓低头看着手里的蓝色包装的长条，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眼前npc要分给自己猫条”，而是“这玩意吃了能不能加hp”。
玩家向来是实用派，面对食物的本能就是能吃否？加血否？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青草都能吃了加血，想必猫条应该也可以。
正好，他刚才跳车翻滚掉了血条，现在正需要补补。想必这就是对方观察后递送猫条的原因吧。
廖之秋真是好贴心的npc！就跟前面的高大男人npc送医疗包一样，都在关心玩家！世上还是好npc多啊，npc就是这样围着玩家转。
于是白茯苓果断点击屏幕上的[食用]按键。
熟悉的“噌”音效响起，白茯苓高兴地看到像素小人周身浮现出绿色加血特效。
哇塞，真的能加血啊！白茯苓眼前一亮，脑海中冒出新思路。如果打劫npc犯法，以后自己说不定可以试试打劫街头小动物。
玩家就是连狗也不会放过的周扒皮！！
不过，当然了，为了声望考虑，白茯苓不到迫不得已，暂时不打算大庭广众之下和猫猫狗狗抢饭。
这么想着，白茯苓看见眼前黑眼圈npc又递来一条猫条，他顺手接过。
“谢谢，很好吃。”白茯苓礼貌道，“还有吗？”
廖之秋默默地继续递送猫条。
白茯苓毫不犹豫地接过食用。
“噌”的游戏音效再度响起。
令白茯苓感到惊奇的是，伴随音效，这一次，不仅自己的hp恢复了一些，面前黑眼圈像素小人头顶竟然也增了一点数值——增加的是粉红色的数字。
粉红色……这并不是红色怒气值。白茯苓愣了愣，回忆了下。没记错的话，粉红色是好感度？
竟然加了好感度！不得了，神奇猫条竟有如此效果。白茯苓瞪大眼睛，他看向黑眼圈npc。这年头还有送给别人礼物增加自己好感度的？
就跟玩家过生日要给npc送礼物一样神奇。
眼前，廖之秋还是没精打采的样子，不过看过来的表情柔和了许多——通过cg，能看清那副关爱小动物的神色。
cg闪过的那刻，屏幕中央浮现出文字。
【解锁人物-廖之秋】
-
○粉色爱心（33%）：[廖之秋]认为你是一只特立独行的可爱小猫。
○梅花爪印（52%）：[廖之秋]现在不觉得你是人类。{增加好感度}{降低怒气值}
○紫色三角（0%）：＊＊＊（已隐藏）
○灰色礼盒（3%）：需完成任务[猫的秘密]。
-
白茯苓扫视一遍，发觉这份人物图鉴和庞承宇的并不完全相同，里面有符号是不一样的。
话说第二条是什么意思……怎么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自己开除人籍了啊！白茯苓抽抽嘴角。
结合最初与廖之秋接触的剧情、高大男人npc的话还有此刻人物图鉴的信息，白茯苓大体猜出：廖之秋，好像比较偏爱小动物，和与小动物相似的人。
哪怕自己之前抢他匕首、乱塞玫瑰花，他都好像完全不介意。之前自己以为对方想玩sm差点把对方往死里打的时候，廖之秋也根本没真正还手过。
现在来看，这人如此宽宏大量的原因——竟然是根本没把自己当人！白茯苓恍若大悟。
都说红豆吃多了相思，现在他猫条吃多了，廖之秋看他就人畜不分了。白茯苓发觉眼前的npc似乎有点认知障碍。
——不过既然能加好感度，就是个好事。
白茯苓满意颔首，又抓了一把廖之秋递来的猫条撕开吃，加深对方对自己的刻板印象。
但他还没吃几个，背后就响起混乱的声音。
大概是失血状态触发了被动效果，不远处尖叫的npc唤来了救护车，救护车又来了！
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白茯苓浑身一哆嗦。
没想到，时至今日，他最大的敌人不是杀人犯和野狼，而是医院救护车！
为了不被抓进医院耽误种地和任务，白茯苓果断拉起廖之秋就跑。
隔着一段距离默默观察的关济衷，注意到白茯苓拉人就跑的动作，心脏狠狠一沉。
他就知道，那小孩前面都是故意装疯卖傻，根本目的是为了抓住机会带廖之秋跑！
好在他也没有真正托付过信任，只是在对方曾经那般真诚地说要破案找出凶手时愣了一瞬。
关济衷深深吐气，他立在原地一秒，接着转身钻进自己的面包车，准备追人。
廖之秋被拽着走了两三步，头上也没有什么红条冒出。他只是头顶冒出几个句号，似乎想要说话。
白茯苓先一步大喊：“来不及解释了，总之快跑！”
这个时候再互动的话，身后的救护车和面包车就要追过来了！这款游戏里的互动又不会时停。
白茯苓吹了个口哨召唤坐骑[大狗]，从人群里窜出来的灰狼吓退无数过路npc。
“啊啊啊有狼！！”
“这里怎么会有狼！？从哪里跑出来的！！”
不得不说，周围npc这反应做得还挺真实的。白茯苓内心赞叹游戏厂家的良心，又顺口嘟囔一句：“什么狼，都标了明明是大狗，还能进城呢。”
白茯苓翻身上狼。
他原本想拉上廖之秋，这时才发现灰狼坐骑没有同乘选项。
等等等！这怎么办。白茯苓冷汗直冒。虽说救护车不抓廖之秋，但高大男人npc要抓他啊！
白茯苓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前面的互动一直在高大男人npc那里，却一直没有任务发布——因为高大男人npc在这段剧情里是反派！互动内容想必只是为了让玩家认清敌人。
如果反派把任务目标抓了，这任务肯定就卡住了。所以自己必须把廖之秋带走！很多情况下保护好npc是完成任务的前提，虽然这很麻烦。
白茯苓脑海中自成逻辑，他伸手抓住旁边的矮垃圾桶——可能因为这个位置比较偏，也可能是清洁人员刚刚更换过，里面正好没垃圾——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绳索将垃圾桶打结拴好。
既然灰狼坐骑无法双人同乘，就只能换一个姿势使用这个交通工具，比如经典狗拉雪橇的方式。
让灰狼[大狗]拉着垃圾桶，然后他和廖之秋坐在有轱辘的矮垃圾桶里就好了！
白茯苓计划得非常完美，他招呼廖之秋：“快来，一起进来！”
廖之秋没动。尽管周身是尖叫的路人和轰鸣的车辆，他看起来也游刃有余、并不紧张，只是注视着脸颊画着猫胡子眼睛亮晶晶的白茯苓，又抓了一把猫条递来。
白茯苓：……哎呀、这种时候就别投喂了！
白茯苓觉得这可能是人工智能程序设置优先级的问题。所以他果断发挥玩家的主观能动性，拉住廖之秋，将他拽进垃圾桶。
然后白茯苓将手里的猫条撕开，点击按键投喂自家坐骑——好东西也不能忘了给坐骑，坐骑好感度和精神状态也是很重要的。
“吃吧，大狗。”白茯苓说。
灰狼进食了猫条后，“嗷”一嗓子，补充能量后奋力向前冲出去，拉着带轮子的垃圾桶呼呼跑，在白茯苓的指挥下灵活穿梭在车流中。
后面，救护车和面包车鸣笛直追。
白茯苓往后看了眼，思考片刻，内心了然。他脸颊扬起自信笑容。
嗯、明白，现在这是又到了新的小游戏时间了——扣扣赛车，极速启动！

第17章
白茯苓曾经玩过各种极速飞车、街道狂飙、竞速传奇和什么车祸模拟器——除却最后一个，其他的经验在这里都可以再次适用。
最初操控起来有点不适应，但白茯苓凭借着一腔玩星○谷钓鱼的毅力，硬生生把控好了方向。
rpg里的小游戏绝对不能输！！
廖之秋挤在摇摇晃晃的垃圾桶里，哪怕面对这样的炸裂场面，他脸色也依然很平静。挂着浓厚黑眼圈的眼睛向后瞥了眼，问道：“那辆车为什么追你？”
白茯苓正忙着牵住绳索操控灰狼的前行方向，看见屏幕弹出的对话框，他原本想回一句“不是追我是追你的”，继而开启剧情对话，获取更多任务信息。
但在开口前，他又忽地记起刚才开启的廖之秋的人物图鉴，忍不住想在任务之前再测试一件事。
——关于廖之秋好感度与动物表现的关系。
于是他短暂思考半秒，在对话框里输入：“可能因为……我咬了他家养的雀？”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黑眼圈像素npc头顶冒出一点粉红色好感数字。
白茯苓：……等等竟然真的就这么水灵灵地加了好感度！！！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目睹还是令人十分惊叹。
白茯苓算是研究明白了，在廖之秋面前，外貌行为举止越趋近于小动物越容易获得好感。
说起来，廖之秋好像有点人畜不分。这不是骂人，而是客观陈述，黑眼圈像素npc疑似有中度认知障碍。
白茯苓不觉得正常npc对另一个人的评价会是动物，而且会真情实感地认为对方是动物。
“你咬他家养的雀，是因为你饿了，这是本能。”廖之秋慢慢分析道，“因为这件事追你，是他情绪化，这是冲动。”
“——所以，他错了。”
白茯苓闻言战术后仰，不由肃然起敬：什么、竟然偏心小动物到如此程度吗！简直是动物界的清汤大老爷啊！
他顿了顿，收起内心中的吐槽，决定将话题拐回重点，重提任务本身：“我听那人说，他要来找你。”白茯苓将前不久高大男人npc说过的话提取重点转述，“好像是你爷爷的要求。”
说完后，白茯苓看到黑眼圈像素小人头顶冒出一团黑线。接着，对方缓慢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白茯苓第一反应是：哇、我就知道npc还会自动刷新武器的！
接着他反应过来：拔刀子干什么，就这么抗拒回家继承千万财产？这样的好机会能不能给玩家——
“……哦。又到了那一天。”廖之秋摩挲着手里的刀。
“那一天？”白茯苓熟练抓住npc台词里的重点，追问后续。
“猫的日子。”廖之秋说，“明天是它的生日。”
好感人的主人宠物情，听起来就是一个很健康温馨的任务。白茯苓想。
结合爷爷+廖之秋的态度，感觉是什么新手任务：守旧爷爷反对过分溺爱宠物，然后玩家帮助小主人躲过家长监护人给宠物过生日。
……不过细究起来，这画风和[猫的秘密]任务描述似乎不太相符。
白茯苓重新打开任务面板看了眼。
【[猫的秘密]：家里的猫有一天不叫了，爷爷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但廖之秋还记得这一天，爷爷一直在阻止他。】
白茯苓重新读过这一串文字。根据解谜的要求，他不觉得这是单纯的过生日问题。
猫不叫了……猫还活着吗？爷爷为何如此在意这一天？廖之秋有中度或重度认知障碍，任务文字里的猫是猫还是“猫”？
思绪划过脑海，白茯苓停顿片刻，问：“是吗，祝你的猫生日快乐。你要在哪里过这一天？”
廖之秋没有回答，他看了眼白茯苓：“你受伤了，等会我带你去诊所治疗。”
喂、任务箭在弦上怎么不发，是得补满状态才能继续走剧情吗？白茯苓连忙道：“不用不用，你多给我几根猫条就好了！”
食物是玩家万能的良药！他现在血条已经补得差不多了，再来一点就能去除失血状态。
“我没有了。”廖之秋道，“下次再给你捎。”
哦不。早知道当初就不在小木屋测试窗户玻璃还从车上跳下来打滚了。白茯苓稍稍有些后悔。之前的皮，竟然都会化作之后的任务绊脚石！
好在任务的下一个启程节点似乎是明天，补补血条还不会错过。于是白茯苓追问：“你明天在哪儿等我？”
廖之秋没多想。他只以为这是白茯苓在问要猫条吃的地方。于是他轻轻勾起唇角：“还在校园小巷后门。早上来吧。”
好。白茯苓松了一口气。从npc口中确定了下面的时间地点，就代表进度录入成功！
也是在此时，他才注意到灰狼奔跑的速度好像变慢了，头顶的蓝条掉到还剩下六分之一的程度。
——耐力值要没了！
好吧，客观来讲，拖曳载人的垃圾桶在大马路上奔跑太费劲了。白茯苓表示理解。蓝条下降快是正常的。
不得不说，这个游戏机制设计还算是比较合理的，跳楼跳窗跳车都会掉血条，拉人拉车拉磨坐骑蓝条下降速率不同。
哪怕足智多谋如玩家，也不能时时刻刻想出钻空子的法子。
好在身后的车已经甩掉了一辆——救护车跟了一段，不跟了。可能是发现病人生龙活虎比医生还要精神，再追下去不知该谁进医院了。
只有面包车还坚持不懈地咬在后面，穷追不舍。
白茯苓转了转屏幕视角，他们现在跑到了一座跨河大桥上。
三秒钟时间思考，如果要躲开面包车的追捕，接下来要往哪里跑？
灰狼的耐力值快没有了，继续向前竞速是最愚蠢的，肯定跑不过面包车。
所以正确答案是——向上爬！
爬到桥梁支起的高大装饰柱上就好了，面包车又不能上梁。下面就是看谁爬得更高更快更好。
白茯苓对此很有自信，在学校他就练过。虽说在这里要多加一个廖之秋，但也不影响。
大不了把廖之秋也作为背饰——话说回来，npc能拿来当背饰吗？如果真的能，会不会降好感度？
白茯苓思维发散一秒，又收回，他凝聚精神，专注眼前的下一步。
人猿泰山小游戏，启动！
白茯苓抓住绳索，操控灰狼横向转弯，向桥梁柱方向奔去。刺耳的鸣笛声响起，一辆货车正疾驰而来。
啊？rpg游戏里的像素车难道不是背景板，还会撞上玩家？
白茯苓感到好奇，但他没有尝试。毕竟他这里还载着另一个npc—虽然—玩家不会被撞死，可万一npc被撞死了怎么办？任务肯定就自动失败了！
于是白茯苓操控灰狼，以多年玩赛车游戏的经验漂移闪避，终于避开那疾驰的货车！
但背景里还有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白茯苓调转视角，看见那辆追在后面的面包车不甚撞断了桥沿，飞了出去，然后坠入河中！
面包车似乎是看白茯苓转弯它也转弯，车速没降，结果又遇到对面车道的货车，慌乱之下闪避结果撞上了桥边。
白茯苓闪避后，此时已经停了下来。他吃惊地看着面包车坠河。
啊，npc还会出车祸？？？
廖之秋从垃圾桶里出来，他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对同类很冷漠，目睹事故也没有任何想法，更何况是爷爷那边派来的人。
所以他只是道：“哦。走吧。”
白茯苓却没有转身就走，反而冲向断裂的桥沿，翻过去一跃而下。
——正常来说，npc可不会出车祸。所以这里肯定是有剧情！
况且没记错的话，高大男人npc身上还有[做个好梦]找凶手的线索。这npc不能没啊。
白茯苓跳入河中，操控像素小人快速游向那辆下沉的破损面包车。
面包车前挡风玻璃几乎全碎了，驾驶座上的关济衷因巨大的冲击力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安全带还将他束缚在座位上，血顺着河水流淌。
……要这么死了吗。
关济衷意识模糊地想。
也许，能够和妹妹团圆也不错……可他还没找到凶手，没能帮妹妹报仇……不、他还不能死！
关济衷想要挣扎，可他连解开安全带力气都没有。他浑身疼得厉害，最后只能凭本能尽力憋气不让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腔，却也不过是徒劳地延缓死亡。
意识昏沉间，关济衷模模糊糊瞥见了一个晃悠的天使光圈。光圈散发着一点暖色的微光，成为昏黑河流里唯一的光源。
……还是要死了啊……哈，原来世上真有天使和天堂……？
关济衷意识飘散前，他看到顶着天使光圈的人影凑近。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蛋，脸颊略微带点可爱的软乎乎，黝黑眼睛在水下也无比明亮清澈，左耳侧的小鱼尾辫在轻飘飘浮动。
等一下。
关济衷思绪难得一顿。
来接他升天的天使，怎么长得和之前那个神出鬼没蹦来蹦去的家伙那么像？？？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npc你还不能死啊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第18章
白茯苓终于将高大男人npc拉上岸，看对方还没有消失or身上冒星光或or爆金币，就知道对方还活着。
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幸好这是游戏！
两人有体型差，搬运起来很费劲。如果是现实中，孤身潜入河中救援的行为是无比冒进的，因为这很危险且困难。
但游戏里，白茯苓水下的行为举止不会受影响，和陆地上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他得以借助背包里的镰刀把安全带割开，然后将人拖了出来，浮上水面，拽到岸边。
顺便，游过路过还抓了几条鱼。
没错，就是游过路过徒手抓鱼！
——其实是玩家看到拾取亮了就忍不住点，结果真点到了东西。
在岸边钓鱼需要鱼竿和鱼饵，但是在水里抓鱼什么都不需要。
徒手抓鱼，鱼挣脱的概率也大，不如钓鱼成功的概率高，可毕竟是零元购，能抓到一条都算赚了。
更何况还抓到了五条。
白茯苓上岸后，将关济衷平摊在岸边，然后自己就操控小人一屁股坐下，从背包里摸出[河鱼]开始生啃。
他得补补血条。
虽说在水里行动没有阻碍，但潜水时间长了缺氧状态角色也会一点点掉血条，有点像慢性溺水。
这就是游戏里另一个合理化的设置了。
大概是担心玩家在水里挖洞建房子成为海绵宝宝，直接卡bug不出来了。
一口两口三口将四条河鱼吃下，白茯苓将血条恢复至四分之三处。
[*失血*]已经从个人状态栏消失，现在，他走在大街上也不怕引来救护车的追捕了。
这时，身边躺在地上的高大男人npc头顶冒出一个省略号的气泡。看样子要醒过来了。
白茯苓操控小人靠近观察，他手里还拿着刚刚从背包里掏出的第五条鱼。
思考了几秒，白茯苓将手里的最后一条鱼塞到高大男人npc嘴边，试图投喂。
食物能给自己加血条，能给自己的坐骑加血条，那能不能给npc加一加血条？
拜托npc可不能死啊！谁来救一下他的任务？？
关济衷意识朦胧间，嗅到浓烈的鱼腥味，一瞬间仿佛还溺在暗黑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河水中。他咳嗽了两声，咳出两口水。
他的腿受伤了，呛水外加脑震荡让他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不过作为守林员，关济衷体格比较健壮，此时多多少少缓过一口气，能够凝聚起些许迷离的意识。
遮蔽右眼的眼罩早已掉在了水中，露出狰狞爪印伤疤的瞎眼。关济衷还完好的那只眼睛半睁开，第一眼看到是密密麻麻闪着亮光的鱼鳞。
关济衷：？
他迷离的意识被吓清醒了一大半。任谁睁眼看到如此掉san的画面都会是这个反应。
然后他感受到——那鱼挪动了下，自己嘴边正被戳着一条鱼！
关济衷下意识紧咬牙关，他偏过头，避开那条递到嘴边的生鱼。
“奇怪，不吃吗。”一道耳熟的清亮声音响起，带着点困惑。
关济衷模糊的视线经过恢复，终于慢慢聚焦变得清晰起来。
也是此时，他彻底看清，握住那条鱼抵在他嘴巴的是那位黑发青年。
头顶戴着光圈的黑发青年像是天使与恶魔的结合。在他的注视下，名为白菜水灵灵的黑发青年歪了歪头，收回那条鱼。
然后，他将鱼直接塞到嘴里吃掉了。
直接将鱼塞到嘴里吃掉了！！
关济衷：？？！
他目瞪口呆看着白茯苓一口一条鱼，感觉自己还没有从弥留之际的幻觉中挣脱出来。
于是关济衷重新闭上眼，躺直了。
不远处，廖之秋从小路绕下，姗姗来迟。
白茯苓不意外看见廖之秋在这里。毕竟游戏里npc都有自动追踪模式，会跟着玩家一起走，现在出现在此很正常。
亲眼目睹白茯苓吃鱼，黑眼圈像素npc头顶又冒出粉色的爱心小加号。
白茯苓已经习惯了——廖之秋就是标准的兽控啊。
这npc的好感度虽然上升得快，但纯粹是对小动物的关爱，所以大概是有上限的。白茯苓猜测。如果自己在对方眼里一直是动物，那么这个好感度应该是涨不满的——毕竟游戏里总不能出现人‖兽要素吧！虽然不是真的人‖兽。
其实，大部分npc维持中等好感以上，就足够玩家畅通无阻了。
但白茯苓可不会将目标设置如此简单，他想要努力尝试挨个刷满——要知道，有很多成就或者礼物，都要刷满才能解锁！
玩rpg游戏的一大乐趣就是解锁成就，看着徽章一个个点满，会很有满足感。
所以未来还得慢慢考虑如何刷好感……不过目前，游戏刚开局，还是以赚钱和任务为重。
白茯苓思绪转了个圈，他操控小人站起身。
廖之秋看着他，问：“落水后感觉还好吗？”
是猫咪刻板印象之一！白茯苓听出来了。但其实猫不怕水，只是会在意被弄湿的毛。
于是他果断选择刷新衣服，将湿透的初始衬衫裤子一秒换新成干，然后道：“没事了。”
“……”廖之秋见衣服一秒换新，表情空了一瞬，又很快缓下来，“甩干毛了啊。”
“嗯。”白茯苓坦然点头，继续顺应对方的动物印象。他接着道，“打急救电话吧。”
他现在没手机，打不了120，便只能叫另一位黑眼圈npc代叫车——说起来，这里的npc受伤被救后竟然不是直接刷新恢复，或者刷新到医院去，还得玩家想办法送过去吗？好真实的设置。
廖之秋闻言很平静地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他不关心同类。所以不在意关济衷死，也不介意关济衷活。
地上的关济衷听见声音，再一次睁开眼。尽管他因为脑震荡无比头晕、恶心，可多少还是能运转。
视野里恍惚着廖之秋的身影，关济衷第一反应还是伸手想要抓住他，完成那位地下的老狮王交代的任务。
可他的力气只能让他虚虚地微抬起胳膊，徒劳地抓住一抹空气，然后无力地掉下去。
“怎么了？”白茯苓看到地上的npc有动作，快速凑过去，准备像接住泼天的富贵一样接住泼天的剧情。
“……咳、咳咳，”关济衷咳嗽几声，他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
黑发青年脸颊还沾着一点未曾察觉的水草叶子，头发湿哒哒的。就在刚刚，他拼尽全力将自己从死亡的深渊里拖出。
“……”关济衷注视着，感到真诚的困惑。他张张口，虚弱的声音从唇缝中飘出，“……为什么……？”
他不明白。如果面前人的选择是保护廖之秋，又为何奋不顾身跳下河来救自己。明明他们也不熟，关系只是绑架犯和被绑架的无辜路人。
难不成头顶天使光圈的家伙，真的是什么天使吗。
关济衷被这个荒谬的想法逗笑了，喉咙中发出短促的赫赫声。他意识依然是飘忽的，声音同样也飘：“……你应该……没必要救我……毕竟……不重要。”
“说什么呢。”白茯苓闻言立刻瞪眼道，“给小猫过它的日子，还有找凶手，都是同等重要的事啊！”
谁说任务重要分高低的？他才不会让系统给他判定一高一低然后只接取其中一个。
呵呵，游戏这种程度的语言陷阱，在玩家面前还是太低级了！
再一次从白茯苓口中听到“找凶手”的字眼，关济衷不由地转了转眼球。
他曾经只以为面前人是嘻嘻哈哈乱说一气，或者干脆找借口逃离才那么提的。
可现在这种情况，名为白菜水灵灵的青年根本没必要再骗他了。
“……你真的……要找凶手……？”
“对啊，身为新时代未来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势必要找出[弯月镰刀凶杀案]的幕后小黑。”白茯苓认真道，“无所不能的名侦探，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关济衷觉得自己大概是脑震荡到脑子坏了，听到这样的话，他感到好笑的同时，竟然真的涌上某种信任的冲动。
大概也是因为根本无路可走了。
小镇警方从来都得过且过没怎么认真对待过案子，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没办法也无法完成那位地下老狮王交代的任务。
唯一的稻草，只有眼前将他从水里拉出来的这个人。
关济衷仅剩的一只眼睛长久凝视着白茯苓，肾上腺激素支撑的意志再也不能维持更久。他听到了远处遥遥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意识也随之越来越缥缈。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他终于挪动起沉甸甸的胳膊，扯住脖子上挂着的一把钥匙，慢慢将它塞给白茯苓，虚弱喘气道：“……我妹妹家……的钥匙……”
是线索！白茯苓立刻明白。受害者家里说不定有更多信息。
他接住那把钥匙。而关济衷的手反过来虚虚地握住他。
关济衷的手宽大、带有厚茧，此刻冰凉无比。他现在剩下的力气很少，但依然努力地紧攥住。
“抱歉啊小孩……谢谢。”关济衷注视着白茯苓，努力凝聚精神，将话语一字一顿说清楚，“求你，拜托你了。找出那个凶手。”
“我会的。”白茯苓点头。
而这时，屏幕上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冒出了玩家期待的新提示。
【[做个好梦]-获得新信息】
【解锁人物-关济衷】

第19章
【[关佳悦的家门钥匙]：一把小巧的钥匙，能够打开关佳悦的家的大门。上面贴着一张写有“温馨家园小区6号楼1单元302”的标签。】
【解锁人物-关济衷】
○粉色爱心（20%）：[关济衷]分不清你是魔鬼还是天使。
○褐色木屋（20%）：[关济衷]对你寄托了一部分信任。
○紫色三角（0%）：＊＊＊（已隐藏）
○灰色礼盒（15%）：需完成任务[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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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白茯苓视线扫过屏幕上弹出的文字，内心非常满意。终于拿到任务道具、解锁人物了！
从npc手里接到任务和任务道具，白茯苓便干脆利落地操控小人站起身。
玩家在玩游戏的时候可不会有一刻闲下来。和npc手握手就这么等救护车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否则和挂机有什么区别。
反正这部分剧情刷完了，救护车也叫到了，等会高大男人npc就刷新到医院去了。
这段系统程序运转的过程画面，无需自己再多围观。
于是白茯苓操控小人走到河边。
他打算趁着现在靠近水源，把自己之前那件跳楼沾血弄脏的雨衣清洗一下，以后就可以继续穿了。
初始衬衫裤子固然方便，可是不如雨衣显眼呀。白茯苓更喜欢让自己的角色显眼一点，这样在各种像素背景中能够一眼找到，跑来跑去的时候也不会再眼花了。
白茯苓跑开的时候，关济衷还没完全昏过去。
关济衷凝视着白茯苓，原本酝酿着一股难言的情绪，只是这情绪在眼前白茯苓忽地原地立正后，便硬生生卡住了。
只见黑发青年拿走钥匙后，果断松开握住他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关济衷：？
脑震荡带来的后遗症席卷而上，让关济衷来不及思考。他还没看清白茯苓要做什么，就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廖之秋对白茯苓一秒原地立正、然后撒腿跑到河边的举止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毕竟，猫就是这样没什么耐心、三分钟热度的小家伙。
在瞥见白茯苓身上服饰忽地变成了明黄色雨衣披风时，他才身躯一顿，眉头略微皱起。
白茯苓点击[穿戴]换好最初的亮眼荧光黄雨衣，然后注意到旁边黑眼圈像素小人头顶冒出一团黑线。
当着npc的面换衣服，npc还会给出不解混乱的反应吗？看来这ai录入的程序设置还不少。白茯苓内心想。他原本还以为npc只对玩家翻垃圾桶有反应呢！
想着廖之秋的兽控属性，白茯苓顺口回答：“换毛了。”
哦。廖之秋闻言，眉头又舒展开。他记起之前见过对方这身黄衣服。
白茯苓见怪不怪地瞥见对方头顶冒出一点粉色好感值。
救完人，洗完衣服，接下来可以回学校了。白茯苓想。
虽说他现在补完了血条，但既然约定定在了明天，说明[猫的秘密]任务节点在游戏里的明日，此刻面对廖之秋便没什么可触发的了。
原地和npc互动没什么收获，那不如回学校种地——这也是他最初回来的目的。
玩家现在是在多线发展，任务和日常种地两个都不能耽误！
打定主意，白茯苓便没有在原地消磨时间。他不再搭理刷完任务信息的npc关济衷和廖之秋，操控小人起身就走。
不远处，像素救护车终于到了。一群白大褂小人抬着担架，匆匆忙忙向这边冲过来。
白茯苓原本想走过路过把救护车抢走，开车回学校，不过又担心这样会出现一些bug，导致高大男人npc送医不成功，继而使后续任务也卡住。
于是他只能遗憾放弃这个最快的方式，选择再度吹口哨，召唤自家坐骑。
玩家坐骑随叫随到。灰狼已经恢复了一部分体力值，可以载他回校了。
白茯苓骑着[大狗]，穿过大桥和街道，从校园后门的老地方钻入，翻身下狼。
现在还没黑天，夕阳晚霞像素背景十分好看。在这样的漂亮背景下，白茯苓终于如愿以偿地在自己昨天半夜清理完杂草的地方，开始锄地，准备耕种。
他操控小人握着背包里拿出来的锄头，在地上锄出一个个标准四方形的小方块。
此刻似乎是到了游戏里的下午下课时间，周围路过的学生npc变多了。
他们看见白茯苓辛勤劳作的身影和地上锄好的地，头顶冒出一个个大大的感叹号。
白茯苓熟练地忽视那些路人npc。
“……白同学？白菜同学？”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白茯苓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见旁边多出来的金毛像素小人——是庞承宇。
庞承宇正意外地看着白茯苓。
自早上白茯苓又一次翻窗离开后，庞承宇一天都没看见他，直到此时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他才瞥见熟悉的身影。
远远的，他就看到亮黄色雨衣在那边挥舞什么。雨衣披风像裙摆一样舞动。
走近了，他才真正看清白茯苓的行为。
……转校生在这边挥来挥去干嘛？哦原来转校生在锄地。等等为什么要在学校锄地！！？
“你白天都在做这个？”庞承宇愕然问。
“没有，刚回来。”白茯苓即答，“在学校种地违反校规吗？”
“呃。”庞承宇卡了一下，“不。”
校规校纪里还真没有关于校园种地的说法……毕竟正常人谁会在学校里种地啊！
那没事了。白茯苓安然放下心，而后又顺口问了句：“你能和我一起吗？”
他还记得庞承宇人物面板里的数值，第二个图标是援助率。所以开口向眼前的npc求助，有概率获得他的帮助。
能找npc帮忙，玩家当然不会放过！一切都要追求效率最大化。
听见白茯苓的话语，庞承宇先是一愣，接着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踩着校规校纪的边缘线为所欲为的行为，让他内心有点兴奋。
他不是一个遵规守纪的好学生，也一直想要抗拒这所陈旧古板老校规的学校。可胳膊拧不过大腿，独自一人的抗争毫无意义，在别人看起来可能就是个笑话，他每次违纪都被抓到然后关禁闭。
禁闭室的滋味并不好受。
庞承宇也想过逃离佩兰德学院，再也不回来。可家里人不同意他的转校，小镇的高校也只有这一所。
那么他便无处可去了。庞承宇不是那种一时冲动不计后果的傻子，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独立生活的资本，唯一能够待的地方只有佩兰德学院。
所以他不再如最初那般挣扎得厉害，像是终于看清现实屈服了。只是偶尔依旧忍不住逃学逃课迟到，挣脱枷锁呼一口气。
转校生是他见过的唯一的变数——既能够随时随地自由，又能够完美避开校规校纪。简直是他梦想中的样子。
“……我？”庞承宇稍显局促，又有点高兴，“你邀请我一起？”
“嗯。”白茯苓看了眼对方，他看见金毛npc头顶一直在冒粉色爱心，不免稍稍一顿。
……竟然有npc干活还这么高兴的加好感度？
他之前都没看出来，庞承宇竟然是如此热爱劳动、关爱同学的人！
庞承宇兴致勃勃地接过白茯苓递给他的锄头：“我要做什么？”
“锄地。沿着这一行这一竖。”白茯苓指挥道。虽然他不是强迫症，可四四方方规规整整的土地更好看也更方便种植管理。
他从背包里拿出[种子]和[破损的水壶]，准备在锄好的地上种下浇水。水壶之前在河边的时候就已经灌满水了。
庞承宇从前过着富二代的生活，没锄过地，他就用一股子青春蛮力在地上猛猛砸。
他砸完后，回头一对比，发现白茯苓锄的都是可以用尺子标出来的标准正方形，自己锄出来的是一个个不规则坑。
庞承宇不由地有些心虚，担心白茯苓下次不叫自己一起了。
于是他咳嗽一声，首先提议道：“那个、抱歉抱歉……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白茯苓跟在后面把地种好，他倒是没在意图形。毕竟在他的像素视角里，每个坑都差不多。再说了，长什么样不重要，能种地就行。
听见庞承宇的话，白茯苓又惊讶一瞬。
这npc竟然真的是如此热心的性格？帮忙干活还请客吃饭！
不愧是最初的引导型npc，想来应该是看玩家背包里食物空了，想办法帮玩家免费补充补充吧。
“好，我们走。”白茯苓收起农具，跟上庞承宇。他已经准备好了，趁着这次去食堂，要好好地装满食物。
最好每个菜品都达到最大值99或者999或者9999份！这样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再也不用担心补血条的问题了。
庞承宇带白茯苓走向食堂，他没锄好地的心虚感依旧缀在那里，于是不由地再度主动开口：“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就好，我饭卡充的钱很多——哦，不过，校规校纪是不能浪费食物，点的菜都要吃完。”
“放心。”白茯苓认真点头，“我会一个不落全部收走的。”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进货了家人们

第20章
佩兰德学院的食堂占地面积很大，每个窗口都是不同的菜，价位也各不相同。
食堂共有三楼。
总体来讲，一楼的菜最便宜实惠，二楼的菜偏精细偏贵。三楼是精致小包间，甚至有独立小厨房，可以点菜或者自己做菜。
不过三楼也不是完全对外开放、人人都能去的，只有A班的学生才有资格凭借学生卡上三楼。
庞承宇和白茯苓现在都是D班的学生，自然去不了三楼。
庞承宇握着自己的学生卡，侧头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二楼转转吧，二楼的菜会更好吃一些。”
“不用。”白茯苓回答，“咱们先从一楼开始。”
好不好吃无所谓，玩家不在乎餐食美味与否，反正在玩家眼里食物只是一团数据，他也尝不到。比起口味，自然是实用性更重要。
不同食物加的血条不一样，白茯苓想研究研究这和什么有关。是和食物的量、还是食物的材料、亦或者食物的价位有关？
不管怎样，既然要研究，那就得从头刷到尾，每个都要收集一遍，然后清理一下背包，尝试all in到最大限额！
“从第一个开始吧。”白茯苓指了指最左边入口处的那个窗口。
“这是快餐窗口，你想吃汉堡？”庞承宇看了眼，走上前。
虽说拿快餐请客看起来不太正式，但请客吃饭就得听客人的想法。如果白同学想吃这个，那就买这个好了。
“你吃几个？”庞承宇问。
白茯苓：“先少来点，来上二十个吧。”
二十个？这是少来点？？？
庞承宇闻言身形一顿。而后他想也许对方是打算多打包带走一些和朋友分享什么的……他不介意。毕竟早就说好了要请客，更何况这钱刷的是他爹的。
于是庞承宇从窗口处要了塑料袋，装了二十个汉堡，将袋子递给身边人。
白茯苓现在的血条还没完全补满，他果断拿出一个汉堡，点击[食用]。
庞承宇抬头就看见转校生拿起汉堡放到嘴边，张口汉堡既没。
“？？！”庞承宇大吃一惊。
他甚至都没看清转校生是怎么一口吞下去的……拜托那个汉堡几乎有转校生的半张脸大了！而且汉堡外面包着的包装皮还没撕！好歹扔掉包装再吃啊喂！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就见面前人重复刚才的动作，一口气连着吃，转瞬吃没三个汉堡——没有一个剥开了包装纸，全部带皮吞下。
庞承宇整个人呆住了。
在他发愣的时候，早已补满血条的白茯苓停下进食的动作，将剩下的17个汉堡装进了背包。
也是在此时，他发现食物图标的右下角标注了一个数字15。
白茯苓好奇地点击查看。
[汉堡：快餐食品，没什么营养但足够充饥（有效期：15天）]
什么！竟然有保质期。白茯苓眉头一皱，发现事实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可以无限屯屯屯，没想到这还有保质期设置……！可恶啊。
这样的话，就不能随便往背包里塞了，不然到时间了就纯占地方浪费。白茯苓思考。
还是按照最初的计划，先把所有的窗口尝试一遍，看看每个菜品分别加多少，然后再依据加血量和保质期，斟酌着选定几个性价比高的放进背包。
虽说他现在血条满了，食用食物不会再额外扩充血条。但当他点击[食用]的时候，头顶还是会冒出绿色的数字提示，由此就能知道这份食物能补多少hp了。
“好了，我们去下一个吧。”白茯苓轻松说着，自动挪步到快餐临近的窗口。
庞承宇大脑还在读档刚才看到的画面，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转校生能够一口吃下半张脸大的汉堡——甚至没撕包装。
此刻，他只是不思考地跟着，机械性刷卡。
庞承宇视线落在白茯苓身上，看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转校生点新菜。
转校生没拿餐具。
转校生将餐盘抬起。
转校生张开了他的嘴。
转校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饭一口吃了下去——等等，盘子呢？盘子也不见了啊！！
……不是、为什么连盘子都能吃掉啊？！庞承宇目瞪口呆。哥们是人吗！哥们你是饕餮吧啊啊！
此时此刻，庞承宇突然觉得，汉堡带着包装纸吃也没什么了。
嗯……比起盘子来，带纸吃其实没什么，挺合理的，对吧？
第二个餐厅窗口的工作人员同样目睹了刚刚的一幕，他手里的下一碗菜直接“砰”地摔到了地上。
白茯苓完全没在意npc什么反应，他的注意力全在头顶的数值上。
看见冒出的绿色数字后，他记下，然后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开，挪步到第三个窗口。
庞承宇手持学生卡跟在后面。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再看见白茯苓重复之前的举止，菜连着盘子一起吃掉后，他已经淡定了许多，不会像周围的其他人一样震惊大叫了。
白茯苓抬头转了一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吃个饭，周围的路人npc头顶还要大冒特冒感叹号。
食堂不就是吃饭的地方吗，自己点完菜就吃怎么了。难不成还非得坐下？这不会也是什么校规校纪吧。
白茯苓感到困惑，但他看屏幕上没有校规校纪扣分提醒，便没纠结这些细节。
管他呢，说不定这只是为了让玩家在食堂有互动感而设置的。总之不影响他的食堂探索计划。
白茯苓就这样继续有顺序地挨个测试，从一楼到二楼，所过之处无不是大大的感叹号。
最初的疑惑后，白茯苓不再被感叹号打扰，他还饶有兴致地给自己配了一首诗。
某种意义上，自己这幅画面也算是“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了。嗯，很有意境。
庞承宇一直跟在旁边。
他从最一开始的“怎么一口气吃掉一盘子菜的”，到“怎么把盘子一起吃了的”，再到如今的“等等他已经吃了多少菜和盘子了竟然还在吃”！
转校生根本没有停下，他从一楼吃到二楼、从食堂头吃到食堂尾压根没有停下来！
庞承宇倒不是心疼自己的钱，毕竟饭菜再贵也不会贵到哪里去。他家有钱，即便饭卡没充太多，也足够白茯苓从一楼到二楼来回吃好几遍了。
庞承宇现在只是担心转校生吃多了吃坏了身体——白菜水灵灵同学可是这所死水学校里唯一的活鱼！庞承宇不希望对方有事。
庞承宇差点就忍不住说：白同学你别吃了我害怕。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白茯苓终于吃完最后一个窗口的菜，停下进食。
此时此刻，他已经将所有的一楼二楼的菜尝了个边，数值和保质期都测试了个遍。
快餐汉堡是目前保质期最长的，足足有15天。其他的菜肴大多保质期只有1天，少数几个是3天。
补血条的量的多少和菜品价格有关，越贵的补的越多。
好吧，这很游戏商家。白茯苓想。
对玩家来说，综合来看，还是汉堡的性价比最高。除非接下来有要打怪掉大量血条的准备，不然其他菜品1天或者3天的保质期还是太短了。
内心打定主意，白茯苓决定只在背包里屯汉堡。他操控小人转向旁边的金毛npc。
庞承宇小心翼翼：“……你吃饱了吗？”
“我吃饱了。”白茯苓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屏幕上的像素金毛松了一口气。
白茯苓继续在对话框里输入：“不过我还想再买一点带回去，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庞承宇露出一个笑容，见转校生终于停下连盘带菜的进食，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你想买什么？我带你过去。”
“汉堡。”白茯苓答，“我想带走一些汉堡以后吃。”
庞承宇带白茯苓下楼，两边的人都在向白茯苓行注目礼。
白茯苓对此没什么感觉。毕竟npc自动锁定玩家很正常啊，玩家就是世界的中心。
他走到汉堡窗口，说：“你好，我要买汉堡。”
工作人员见到他，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奇怪，卡了吗？白茯苓连戳屏幕好几次，试图和汉堡窗口的人互动。
他手指按着屏幕，小人在汉堡窗口面前上蹿下跳，有一个节点甚至卡进了那个玻璃挡板，疑似能挤进去。
白茯苓兴致勃勃地试图卡bug挤进去实现0元购。
汉堡窗口的工作人员连连后退两步，终于弹出对话框：“好好好同学别激动你要买多少我这就给你拿！！”
哦，有反应了。白茯苓停下按压屏幕的手指。看来刚才就是卡了。这款游戏总是卡。
“你点吧。”庞承宇在旁边道，“我请你，吃多少都行。”
吃多少都行吗。白茯苓本来想按下82，和之前背包里装的17个汉堡凑个99。听到金毛npc的话语，他突然想试试这里的购物限额是多少。
更何况……万一现在是新手福利，以后金毛npc不请客了呢？白茯苓想。总之多要上一些，多出来的大不了去门口摆个摊子卖掉嘛！这又是一份意想不到的来财。
白茯苓思绪流转，果断输入：
“你好，我要9999个汉堡。”
庞承宇：？
窗口工作人员：？
哈哈转校生可真爱开玩笑……等等是认真的啊！！
作者有话说：
玩家之饕餮降世

第21章
最后白茯苓还是遗憾没能收到9999个汉堡，事实证明，食堂的库存是有限的。
于是他按照初设凑了个99，就算是进货完毕。白茯苓对此基本满意了。
庞承宇看着到转校生做了个虚空装包的动作，然后汉堡便神奇地一个一个消失在眼前。
庞承宇：“……”
庞承宇默默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焦灼的汗水。
多次见证这一幕来回反复发生后，他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视线错觉假象、或者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之类的。
那么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一，转校生会超能力。
二，自己大脑出了问题。
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而不是选择后者，毕竟没人希望自己脑子有病。
庞承宇虽然总是愤愤不平地念叨着要被这所学校逼疯了，可也不希望自己真成了别人口中的“这沙比疯了”。
……所以应该就是超能力吧……？真的是超能力吧！
结合刚才转校生无底洞的进食，庞承宇觉得超能力的可能更大了。
那些食物（还有盘子）一定是被转移到异次空间去了，不然转校生小巧可爱的身形是怎么吞得下那么多菜的（还有盘子）。
按照动画电影里演的，超能力者都会很小心谨慎隐藏自己才对——为何面前人恍若无人、甚至演都不演的？？
此刻现场只有庞承宇和白茯苓两人。因为要的汉堡比较多，出餐口比较窄小，他们是从旁边的小门进了窗口里面拿的。
快餐窗口的工作人员早已逃之夭夭，生怕晚走一秒眼前的大胃王连他这个带着汉堡帽子的人也要啃了。所以他没注意到白茯苓是如何收走后来的汉堡的。
庞承宇看着松鼠一样囤囤囤的白茯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直到两人走出餐厅，走到之前他们锄地种籽浇水的那片地方时，他才没忍住小心道：“……白菜、白同学，你刚刚那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什么？白茯苓转过脸，没太理解身边人的意思。
“你的能力——我是说，操控异空间的本领……抱歉、我没想窥视，虽然你好像压根没想隐藏……呃、总之，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暴露没事？不会有谁来找你麻烦吧？”庞承宇生怕转校生被谁带走研究，“真的不需要保密吗？”
白茯苓闻言身躯略微一顿。
他第一反应是：哇塞，这npc也太智能了吧，竟然还会吐槽玩家的背包设置！
他第二反应是：等一下。按理来讲，npc不会无缘无故说一些话，不会是有什么剧情或者提示吧？
难道自己旁若无人地搜刮东西要被系统制裁了？是新手保护期要过了所以有限制了吗？可恶啊，竟然不允许玩家当着npc的面屯屯屯！
白茯苓沉思片刻，几秒后，思考出了新的卡bug招式。
没关系啊，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游戏规矩是死的，玩家是活的。
既然不允许光明正大地将东西凭空塞进玩家系统格子，那就加个遮掩，稍微换种形式嘛。
白茯苓决定找个挎包随身背着，以后收放物品都从角色随身携带的包里拿，或者，干脆从自己宽大的雨衣披风里面摸东西。想必这样，npc的判定就判定不到玩家本身，最多判定到包和衣服上了。
哈哈，自己真是太机智了，天才玩家白菜水灵灵是也。
白茯苓内心赞美自己，而后操控角色，输入对话框文字回复npc：“我明白。”
“如果你需要我帮你打掩护，随时找我就行。”庞承宇犹豫了下，低声补充说，“我会帮你的——要是你信得过我的话。”
白茯苓：“嗯，我知道，”他答，“你是个好人。我会找你的。”
又帮干活又给玩家氪还给玩家提醒，简直是新手福利好npc啊！白茯苓对眼前的金毛像素小人十分满意，他当然会继续能用就用。
庞承宇听见白茯苓的回答，不由地抬起脸。他看见那双黝黑的像鹿一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表情认真又专注。
刚才那话的意思，原来不是不懂掩护，而是愿意信任自己吗……庞承宇内心涌起一股感动，觉得转校生这番表述是一种认可。
拥有超能力的漂亮转校生竟然不嫌弃他，把他归作值得信赖的队友！
转校生大概看出来了吧，看出他也是在这滩死水中挣扎的游鱼。他没有转校生那么聪明、那么勇敢。即便如此，他也想尝试去抗争。
“……我能做什么？”庞承宇攥了攥拳，殷切地开口问。
咦，好热情似火的新手福利npc。白茯苓诧异。刚刚帮忙备满了食物，现在又主动开启新的助力模式了。
不过白茯苓只是愣了一秒，便很快点头——拜托、玩家当然不会拒绝npc的帮助！
要让npc做什么呢？通常来说，npc帮忙的都是固定流程任务：比如会帮忙照料动物，采集石料，种地浇水什么的。
有时间玩家刷好感就是为了能够获得npc的助力。一些重复性的工作让npc做，玩家就能多多开拓新地图新任务了。
站在自己的农田旁边，白茯苓很快想出了任务指令，他坦然道：“那就拜托你，照料一下这片土地了。”
而后，白茯苓又给出条件提示：“很简单，每天早上浇水，等作物成熟就行。”
rpg游戏里的种地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开垦、种下种子后，每天浇水就能等收获了。
偶尔会遇到一些农作物生病的情况，就按照提示喷洒农药什么的便可以了。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白茯苓又补充道。他还没试过这款游戏里的种地，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其他要求。
“好，放心吧。”庞承宇答得很快，他神采飞扬，“交给我！”
庞承宇双眸炯炯有神，他理解白茯苓这番安排的意思——显而易见，这不是简单的耕种，而是对学校死板规矩的一个鲜明挑战，也是对其他学生树立的一个反抗标杆。
这片农田的位置恰巧就在学生宿舍楼前面的草坪，如今转校生已经把学校曾经铺下的整齐划一的四季草全部割干净，种上了一批新的不知名的种子。
想来，转校生正是借此隐喻新生的力量：抗争的种子已然埋下，就展现给所有来往的学生们看。
这里种下的农作物长得越好，越能传达出背后的韵味。
不用白茯苓说什么，庞承宇就积极开动脑筋，自己梳理出了一套逻辑自洽的完整思路。
照料这片土地的工作，看似简单，实则意义很大。如果这里什么都长不出来、或者作物长势很差，那么在颜面上就首先落了气势。
转校生愿意把这片土地交给他照料，是一种信赖，也是一种考验。
庞承宇挺直腰背，他再一次坚定道：“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好认真的npc，种个地还要如此发誓！白茯苓闻言也十分感动，为此，他决定把水壶拿出来给庞承宇。
他不知道npc没有道具会不会行动，以防万一，还是先给npc配备上吧。免得npc没有道具无法浇水后，就默认跳过了这个环节，导致种子根本冒不出来。
白茯苓伸手准备从背包里拿出自己那个破损的水壶，但想到刚才借庞承宇之口的系统提示，又多操控了一下角色。
他让自己的像素小人将手伸进亮黄雨衣，然后从宽大的雨衣披风下摸出水壶。
这样就不是凭空掏道具了，完美！
他将破损的水壶递给庞承宇：“用这个浇水就行。灌满一整壶，正好可以浇完这片地。”
白茯苓不是随便选的耕种土地范围，他是算好了水壶容量，计算着格子数，开垦出正好能浇完一壶量的土壤耕种。
庞承宇接过水壶，点头如捣蒜表示明白，心底的感动再度满溢。
转校生竟然交代得如此细致……看来是真的把自己当做队友来嘱咐了。
白茯苓看到屏幕上金毛像素小人头顶像冒泡一样，冒出粉色的加号和数字，不由地眨了眨眼。
咦惹。白茯苓内心十分感慨。原来找他干活就能加好感度？
继兽控廖之秋后，白茯苓又发现了一个知道该如何刷好感度的npc——那就是劳模庞承宇！
只要给他安排活，他就会咕噜咕噜冒好感。这般劳动精神实在令人感动。
不得不说，这俩npc涨好感值的方式都还挺与众不同的。白茯苓默默想。
和金毛npc分别后，白茯苓漫无边际地游荡在校园里，随手翻了几个垃圾桶，内心想着接下来该干嘛。
食物进货完了，农田也交代了，那么就可以继续聚焦于专线任务了。
白茯苓目光挪向旁边的任务栏。
和廖之秋的约定是第二天校园小巷后门，【猫的秘密】任务应该要明日才能继续。
【做个好梦】拿到了最新线索[关佳悦的家门钥匙]，今晚倒是可以去翻出去看看。
此刻游戏里的时刻钟已经到了晚上。
天边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几个零散的像素星点点缀在夜暮中。
白茯苓熟练地从校园后门的小路出去，在地图上定位[关佳悦的家门钥匙]提示的温馨家园小区。
夜晚的游戏视角整体色调比较昏暗，只有在有路灯的地方才明亮几分。
现在时间还不是很晚，可街边却奇怪地没什么走动的npc，大街显得十分空旷，只有偶尔几辆车快速驶过。晚风卷起地上的几张印有大字标题的报纸，随风飘起又落下。
本着有坐骑就要召唤的想法，白茯苓站在街口，吹了声口哨呼唤灰狼[大狗]。
系统却弹出提示：
【＊[大狗]已经休息了＊】
什么，玩家的坐骑竟然还会休息？白茯苓瞪大眼睛。玩家本身还没休息呢，坐骑怎么就睡了！动物比人睡得都好。
说起来，狼应该是夜行动物吧？难道变成[大狗]了之后作息也变了么。
白茯苓立在原地，感到困惑。他想了想，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向坐骑面板，想试试给灰狼再改个[猫头鹰]这样的名字能不能把它唤起来。
不过在他点下去之前，他瞥见页面旁边悄悄变换的文字。
【似乎有谁正在看着你……】
嗯？怎么又出现这个提示了。白茯苓关掉坐骑面板，操控角色视野快速转了转。
这一转正巧瞥见了什么。
屏幕边缘似乎有像素触手急匆匆地倏忽溜过，转瞬即逝。白茯苓下意识操控小人追了两步，看见那些黑色的线条消失在砖石墙壁里。
什么东西？是bug吗，是活的bug吗？还是什么藏宝提示？白茯苓饶有兴趣地凑过去，想要研究研究刚才一瞬而过的黑色触手消失的地方。
黑色线条消失的像素墙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周围的砖墙没有任何区别。
但看见异常的玩家当然不会被表象迷惑——总而言之，先敲碎试试！
白茯苓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劈墙，他操控小人，从宽大雨衣披风下面掏出背包里的斧头。
也是在此时，白茯苓听见背景音里传来东西摔落在地的声音。
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声响，一罐易拉罐咖啡滚到他脚边。
哇，是大自然的馈赠！
白茯苓眼睛一亮，熟练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罐装咖啡收进雨衣（背包），然后才顺着罐装咖啡滚落的方向看去。
在视线尽头，他看见了熟悉的戴眼镜的社畜像素小人。
戴眼镜小人愕然看着他，帆布包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cg图里，他微微长、有些卷的刘海下，一双草绿色的眼睛瞪大了看过来。
戴眼镜像素小人面前是一个坐着轮椅的npc。看样子，戴眼镜的青年正推着轮椅上的人往回走。
这是什么新剧情？白茯苓站起身，看着突然出现的npc。
环境很安静，周围没有别人。
谁都没有先开口，就这样沉默地立定片刻，恍若静止的画面。
白茯苓目光扫过挎着东西的戴眼镜npc，又扫过对方正推着的轮椅，思考一秒，懂了。
是走过路过帮助npc的小任务呗！rpg里除了长时间的大任务，还会有很多随时随地触发的小任务。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玩家可不会嫌弃任务多。能接一个是一个。
白茯苓非常热心肠地迎上去准备帮忙。虽然他左手握着斧头，但右手还可以推轮椅呢！
身为玩家，白茯苓不觉得这副画面有什么不对。但在别人眼里，他们看到的就是弯月高悬之际，身穿亮黄雨衣披风、手提斧头的怪人正疾步冲来。
所有几乎在白茯苓提着斧头刚刚踏出一两步的时候，面前戴眼镜的npc头顶就冒出巨大的感叹号。
而坐在轮椅里的那人更是身形一抖，下意识猛起身，直接站了起来！
白茯苓简直大吃一惊。
玩家竟然创造了医学奇迹！

第22章
在白茯苓的注视下, 轮椅上的男人不仅站了起来创造了医学奇迹，还撒腿跑得飞快。转瞬间，就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拐弯的街口。
白茯苓停下脚步, 大为震撼：“他能走路为什么坐轮椅？”
戴眼镜npc同样喊出了一样的话：“他能走路为什么坐轮椅？”
“……”
现场安静几秒，两人面面相觑。
戴眼镜npc视线重新落在白茯苓身上。经过刚才的小插曲, 他原本的紧张情绪消散了不少，而且也认出了：“……哦，哦, 是你啊。”
“你还记得我？我也还记得你呢。”白茯苓左看右看，“对了，自行车呢？”
经过召唤灰狼不成功的事件, 白茯苓就发现了传统交通工具的好——至少自行车不会睡觉，也不需要补蓝条, 想骑就骑，骑上就跑。
“今晚没骑自行车。”戴眼镜npc摇了摇头，“我本来要推着轮椅, 送陈先生回家的。”
“刚才那人是你亲戚？”白茯苓追问, 他还真的挺想知道那是不是医学奇迹，“他的腿怎么了？”
“不是亲戚, 陈先生是最近这段时间图书馆的常客。上次我搬运货架的时候没扶好, 不小心砸到了他的腿。”
提到这里, 戴眼镜npc面露歉疚，“我赔付了医药费, 同时承诺这段时间来回接送他——好在，陈先生的家离得也不远。”
赔医药费不就行了吗，怎么还有后续的接送服务。白茯苓皱眉。更何况，刚才那家伙好像根本没断腿。
白茯苓不解道：“这是警方的要求, 还是你们图书馆的要求？”
“嗯？”书卷气的npc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是陈先生的要求。”
白茯苓：“……”
好容易被讹诈的npc啊，怎么对方说什么就听什么，这也太好脾气了吧！
白茯苓注视着戴眼镜npc，思考片刻，果断将斧头塞到雨衣里面收进背包，然后操控小人原地躺下，滚到轮椅旁边：
“哎呦，你撞到我了——我起不来了，除非给我9999块钱，不然我就起不来了，哎呀。”
有优势不用是傻瓜！玩家当然会精准抓住npc的特征争取利益最大化。就像之前他安排劳模庞承宇干活一样。
“……”戴眼镜npc被白茯苓利落倒地、熟练滚到轮椅轱辘前的动作一惊，他头顶冒出一个叹号，“你在做什么？！”
白茯苓呈大字躺平道：“我被你撞伤了，起不来。除非你赔我9999块钱，还要每天接送我出门回校。”
戴眼镜npc沉默两秒，说：“……你这是讹诈吧？”
白茯苓抬起头：“你竟然看出来了这是讹诈？！”
简直是游戏系统的不公！为什么名为[陈先生]的npc就能讹诈成功，玩家模仿一下就被识破了。白茯苓愤懑不平。npc和玩家必须同工同酬，同诈同赔啊。
戴眼镜npc：“……”
“你先起来吧。”他轻叹一口气，上前把白茯苓从地上扶起来，“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了——谢谢小友你的提醒和关心。”
白茯苓：？
啊？白茯苓茫然地被npc拉起。他刚才明明只是在测试能不能薅羊毛。
“其实，我知道陈先生的要求有些超出了常理，正如你所表现的那样，更像是讹诈。”扶起白茯苓后，戴眼镜的npc一边低头捡拾着地上从帆布包摔落的东西，一边说，“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我才同意的。”
“陈先生……这段时间总是来找茬，同事们都不堪其忧。”戴眼镜的npc低头慢慢道，“如果我的顺从能让同事们摆脱烦恼，也不是没有价值的。”
白茯苓听明白了：“他在骚扰你？”
面前的npc扶了扶眼镜，显得有些无奈：“算是吧。虽说偶尔会动手动脚，但没什么实质性伤害，就算了。”
白茯苓沉思了片刻，上下扫了眼戴眼镜npc，有些怀疑：“……你是女生？还是陈先生是女生？”完全没看出来啊！
“怎么会。”戴眼镜npc失笑，“都是男的。”
白茯苓顿了顿，又顿了顿，再顿了顿，然后顿悟：我靠！有男同啊！！！
玩家当然不歧视同性恋，只是很少见游戏里默认设置有男同。
一般来说，rpg游戏除非在开始前自己设置，不然游戏里的npc基本上都默认是异性恋。
乍然一见默认的男同设置，白茯苓不由地惊讶了一瞬，接着明白了游戏厂家的良苦用心：那就是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白茯苓想到这，试图接取任务，于是问道：“所以，你需要帮助？”
“没事的，不必。”戴眼镜的npc摇摇头，“就这样吧。”
怎么能就这样呢？白茯苓瞪大眼睛。一个任务怎么能冒一个头就没了？引子都出来了，就该往下继续了。不然这段对话岂不是就白费了？
于是白茯苓一边弯腰帮忙捡东西（但随手装进了自己的背包），一边信誓旦旦道：“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完美解决。”
戴眼镜npc揉了揉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从白茯苓地弯腰帮忙捡东西后，这东西就似乎越来越少了……
此刻，听到白茯苓的话语，他转换了注意力，微微笑着，随口搭话：“是吗，小友。你要怎么帮忙解决？”
白茯苓：“让陈先生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戴眼镜npc：？
“开个玩笑。”白茯苓只是顺口玩点梗，他知道游戏里大概没录入这些东西。于是眨眨眼，继续道，“我可以帮你物理解决。”
“……物理解决？”
白茯苓一本正经：“把他咔嚓掉，他就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戴眼镜npc：？
戴眼镜npc：“咔嚓掉？”
“就是杀掉的意思啊。”白茯苓自然而然说，“把血条砍没，就不会再出现了吧，除非是会再刷新的日常怪——不过没关系，我不忙的时候可以每天都来帮你咔嚓。”
如果每次咔嚓都能获得奖励，那么玩家自然不介意常来刷怪刷数值！
戴眼镜npc：……一本正经说出了听不懂又很可怕的话语啊！
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片刻后，戴眼镜的npc眉眼笑弯，“哈哈，你可真爱开玩笑。”
白茯苓一言不发，默默回望。他试图跳过多余的对话环节，直接接取任务。
两人对视片刻。
戴眼镜npc神色微变：“……你在开玩笑，对吧？”
白茯苓一双灵动黑眸依然水汪汪地望着。
“……哦，哦。我想你是在开玩笑的。谢谢你这么热心，不过真没关系的。”戴眼镜npc别开视线，小声道，“没必要选择暴力的方式，忍一忍就过去了——或者一定有其他和平解决的方式。”
真的是好脾气先生npc啊！忍一时到忍一世的程度。白茯苓内心感慨。感觉是那种生气了，也只会毛绒绒走开然后把毛自己顺平的类型。
既然如此——
白茯苓再一次尝试测试系统判定，操控小人侧倒在轮椅前，重复之前的话语：
“哎呦，你撞到我了——我起不来了，除非给我9999块钱，不然我就起不来了。”
拜托、让他薅到系统npc的羊毛吧，明明人设他已经摸索出来了！
戴眼镜npc：“……”
他安静两秒，也又一次默默重复之前的行为，将白茯苓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扶到了轮椅上。
“夜间地上凉。你要是真想躺着或者坐着，就坐在这里吧。”他好脾气地说，“我没那么多钱，但我可以送你回家。”
“这是那位陈先生的轮椅？”白茯苓操控角色摸了摸轮椅，试图和之前收服野狼坐骑一样找到[驯服轮椅]的选项。
“不是，这是我的。”戴眼镜npc说，“我买的。”
白茯苓秒答：“我是学生，送我。”
戴眼镜npc：？
白茯苓看见像素小人头顶冒出问号，没有别的选项出现，就知道不能从npc这边获得赠礼白嫖了……大概是好感度还不够的原因。
说起好感度，他还没正式和对方认识呢！
白茯苓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都见过这么多次了，可没互通过姓名。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白茯苓轻快道，“我是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
戴眼镜npc愣了愣，笑了：“这是你的绰号？很有趣——我叫罗清越，小镇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他说，“你是学生的话，可以来办理学生卡。借阅期限会比图书卡要长两周。”
白茯苓将这个知识点码住。这可是npc给出的提示！
【解锁人物-罗清越】
他看见屏幕上浮现的解锁新人物的提示，顺手点开。
○粉色爱心（17%）：[罗清越]觉得你是个热心又奇怪的学生。
○粉色爱心（1%）：他对你的兴趣，比陌生人多一点。
○紫色三角（0%）：＊＊＊（已隐藏）
○灰色礼盒（？%）：未开启&进行中？
-
白茯苓看着这份面板，微微一怔。
……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爱心？两个好感值？看起来也不像是卡bug了的样子。最下面礼盒的样子也很奇怪。
“你应该是佩兰德学院的学生？我先送你回去吧。”罗清越推着轮椅上的白茯苓往前走，“最好不要在外面待到太晚。因为……嗯，你知道的。”他放轻了声音，“现在街上基本都没什么人了。”
白茯苓最初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抬头看见屏幕天际一轮弯弯的像素月亮，才恍悟关键元素弯月。
最近是弯月日，也是弯月镰刀凶杀案可能会发生的时段！
怪不得明明时间还不算晚，街道却如此空旷，像是深夜凌晨的街景，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按理说这会是一个比较令人毛骨悚然的环境，然而白茯苓却有些兴奋。
身为玩家，事件就代表平静的生活里多了有趣的波澜！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清楚，所以才带着斧头出门……”罗清越念叨着，话音未落，就见白茯苓噌一下从轮椅上弹射起来。
“等等！”白茯苓大喊一声，“差点忘了！”
他拿出斧头来是要去发掘宝藏的，而且他今晚还准备去温馨家园小区寻找线索——这些差点就因为和新npc的互动而忘记了。
毕竟玩家的注意力实在是分散，经常做着一个任务做一半，就在路途中被别的事情给吸引走了。
罗清越愕然地看着黑发青年从雨衣里掏出斧头——话说这雨衣里面到底是怎么藏物的——然后冲向刚才那边的砖墙。
再次回到砖墙旁，白茯苓有点记不清刚才黑色线条消失的地方是哪里。因为这一片像素砖墙都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区别。
好吧。白茯苓想。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发挥玩家坚持不懈的精神，地毯式搜索了。
就跟之前把物品挨个试一样，穷举法永不过时，总会成功的。
罗清越不放心似地跟过来。他看见白茯苓站在墙面前发呆一秒，接着举起斧头，开始对着墙壁砰砰砰！
“……等等、你在做什么？？？”
“我在忙。没事，不影响，咱们继续说刚才的话题——”白茯苓“砰砰砰”着，话语一顿，“对了，我是不是动静太大，容易把弯月镰刀凶杀案的凶手引来啊？凶手会来吗？”
提到这里，白茯苓还有点兴奋。
罗清越默默往旁边站了站，飞扬的碎石屑差一点划过他的脸颊。他说：“……不，我觉得凶手不会在你凿墙的时候过来的。”
——准确来说这场面正常人都不会靠近。斧头劈墙是什么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索命场面！
原来凶手不会打扰人干活，这程序设置挺有良心。白茯苓听了有点感动。
他记得罗清越似乎害怕凶手、对此挺紧张的，于是从雨衣下掏出自己的锄头，递给对方。
“来，来干活！我们一起凿墙，今夜就会是平安夜！”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哇，这游戏有男同！
→
白茯苓：咦，这是男同游戏！

第23章
罗清越握着锄头, 呆立着没动。
白茯苓倒也不在意，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没多久就靠自己一人劈倒了整片墙壁。
碎石瓦解, 像素砖块满地，白茯苓从砖石摔落的特效里瞥见晃过的黑色线条。
找到了！
白茯苓眼前一亮, 立刻扔下斧头，操控小人去抓地上的黑色触手。
那团扭动的黑色线条匆匆忙忙收缩，跳进了旁边的铁栅栏下水井盖中。
嘿、怎么又跑了。
白茯苓瞪大眼睛, 不死心地趴到下水井盖旁边，试图找到[打开]的按键。
“……你在找什么？”罗清越忍不住在旁边开口问。
“你没看到吗？一团——一小团触手不明生物从这儿消失了。”白茯苓指了指面前的下水道，绕着它转圈试图找到打开的选项。
“触手不明生物……？”罗清越面露疑惑之色, “没有，我没看到别的东西。我只看到了你突然蹲下, 然后追到了这边。”
npc竟然没注意到？白茯苓沉思。好吧，看来是只有玩家能够触发的神秘事件了。
任务栏里的任务随时都可以进行，这种神秘元素的触发可能千年一遇, 万一是稀有触发概率的珍宝呢！
于是白茯苓抓过旁边的斧头, 决定改天再去温馨家园找关佳悦的家，先对着栅栏的下水道井盖发力。
单纯的劈砍效益不打, 白茯苓试图换个方位将井盖撬开。
在屏幕上接连弹出几次[手持物耐用度下降]的提示后, 终于——他把金属栅栏井盖撬开了！
看到下方黑黝黝洞口袒露, 白茯苓高兴地准备一跃而下。
但在跳进去之前，身后的npc猛地拽住了他：“……等等, 你不要想不开跳井！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你还年轻，人生还长！”
罗清越将白茯苓半拉半抱，远离了下水井盖口。
白茯苓操控小人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出来。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文字。
【他的力气很大, 你挣脱不开。】
咦？白茯苓稍感讶异，忘了使用[脱离卡死]大法。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系统冒出这样的提示。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白茯苓不由地顺着文字提示追问，“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艺男。”
毕竟面前npc的cg立绘看起来非常温顺书卷气，头发软软的，整个人脾气也软软的。罗清越前面的行为举止真的很像是“踢到我算你踢到棉花了”。
“我？我可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怎么会没有力气。”罗清越闻言回答，他接着叹了口气，“你不会以为，我们这个职业就是坐前台处理借阅书籍的吧？”
白茯苓认真点点头。他曾经的梦想就是当个图书管理员，每天可以享受泡茶喝茶看书的悠闲人生。
“实际上，我每天要做的活可多了。搬书、整理书、推货架，这些都是体力活。”罗清越细数，“上次不小心砸到陈先生，也是搬运货架的时候没有注意，不小心和对方撞上，才……”
结合前面的骚扰事件，白茯苓现在有点阴谋论了：说不定是那位陈先生故意撞过来的呢。
“你真的不需要帮忙？”白茯苓再度尝试接取任务，“我能帮你解决问题。”
如果不能解决问题，玩家会解决制造问题的npc。
玩家可以首先尝试语言艺术劝阻陈先生喝点中药调理一下，但若是那位npc陈先生执意不听，非要再来骚扰罗清越，白茯苓也不是没有打怪的经验。
总之，如果罗清越发布相关任务，他一定能够完成！他充满期盼地望过去，等待npc的任务交付。
听到白茯苓刚才的那番话语，罗清越怔了下，而后婉拒：“谢谢，真的不必——”他微笑，“嗯，实话说，之前的时候，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热心的人。”
世界上绝对没有比玩家更热心的了！
白茯苓对此表示：玩家绝对是抓猫抓狗抓凶手、上天入地下长河样样都做的超绝一般路过热心市民。
只要有任务的地方，就有玩家出没！
再度被眼前的戴眼镜npc拒绝，白茯苓便没再坚持接这个任务。
既然迟迟无法接取，说明时候未到，那就不必强求了，随缘吧。
他又准备回头探寻神秘触手怪。
临行动前，白茯苓将斧头和锄头收起，不舍地摸了摸轮椅：“我是学生，真不能送我吗？我很缺交通工具。”
轮椅多好啊，走在街上还有被动触发npc的让路功能。
“……轮椅？你，轮椅怎么当做交通工具？”罗清越的关注重点落在了后半句。
“轮椅怎么不能当交通工具？”白茯苓坦然回应，他积极道，“需要我给你演示一下吗？”
他明白了，现在需要一个展示的考验，npc才会把轮椅馈赠给他。
如果是现实世界，轮椅的确不适合作为快速出行的交通工具。但游戏里，只要给玩家俩轱辘，什么都能跑起来！
白茯苓果断操控小人坐上轮椅，将转动速度调到最大、灵敏度调到最大。
然后，他双手把住轮子将参数拉到最高转起来！
罗清越只见着轮椅原地停留半秒，接着猛地弹射起步、冲了出去！
罗清越：？？？
他目睹黑发青年双手转出残影将轮椅开出风一样的速度，冲到尽头街口又一个拐弯冲了回来。
罗清越看着气势汹汹向他创来的轮椅，下意识想要侧身闪避。
不过那轮椅早已先一步注意到他，并提前拐弯。轮椅在地上转出了一个完美的漂移，最后唰一下停住！
轮椅停住了——不过似乎是因为刹车太急，上面坐着的黑发青年如一发炮弹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美弧线！
然后掉进了没有井盖的那个洞。
罗清越：……？
罗清越：！！？
=
白茯苓将所有参数调到最大，角色转动轮子转出飞一样的感觉。
他测试了一遍，对轮椅这款手动控制（字面意义）的交通工具非常满意。
不过他也通过亲身实践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下次要绑个安全带。
因为惯性飞出去的白茯苓如是想。
他看着屏幕上的像素小人飞天、落进了原本就打算跳进去的下水道，心情明媚如太阳。
哦哦，简直一步到位。这轮椅很通人性嘛，世界上还是好轮椅多啊！看来他们很有缘分。
漆黑的下水道不知道有多深，白茯苓在半空掉落的时候就打开背包选中了自己屯的99个汉堡。
正如他所料，当他坠地的时候屏幕上迸溅出一大片红色像素点，边缘如第一次跳楼时变成危险的红色。
白茯苓立刻连点[汉堡]食用，直到屏幕边缘不再是危险的红色、血条恢复到三分之二的正常水平才停下。
他操控小人爬起来，听到背景里的哗哗流淌的水声。周围太黑了，所见范围只有角色周围的一小片地方。
好在自己早有准备。白茯苓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再一次感谢当年拿来主义的自己。
他决定以后依然要贯彻这一主义，不放过任何薅npc羊毛的机会——谁知道会不会有道具就在后面用上了！
白茯苓打开手电筒，照亮前路。
周围有很多粗细不同的管道，旁边是流淌的水，前方有路，还有拱形隧道。
这里怎么和哥谭下水道一样，地下还别有洞天。白茯苓想着。按照rpg游戏惯性，陌生的地方应该会有宝藏和小BOSS……下水道的BOSS会是什么，鳄鱼怪？鲶鱼怪？
白茯苓天马行空想着，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试图寻觅之前那个神秘触手线条的踪迹。
背景音是哗啦哗啦的水声，但往里走，水声就远了，只有静谧环境里滴滴答答的声响。
白茯苓握着手电筒继续走，惊讶于地下竟然真的别有一番空间。
……竟然开辟了新地图！所以果然，那个黑色触手就是宝藏指引吧。白茯苓这般想。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白茯苓一边走一边想。自己该怎么上去？这附近他没看到向上攀爬的梯子……难不成要顺着水一路游出去？不会直接游出城外了吧！
可别耽误了明天的上课——校规校纪规定必须要在早上八点前进教室打卡。
白茯苓可不想随随便便放弃自己[遵规守纪好学生]的标签。
“咔哒、咔哒——”
背景里从远处传来不同于水声的第三个声音。白茯苓凝神去听，感觉像是金属之类的东西碰撞的声响。
那声响没有规律，不像是固定的机器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有活物在那边！
是BOSS吗，这么快就出现BOSS了吗！是鳄鱼怪还是鲶鱼怪？他还没见过这款游戏里的怪物BOSS呢。
白茯苓顿时打起精神，他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从背包里掏出斧头，向那边快速贴过去。
手电筒的光线是向前的扇形，白茯苓怀着一百二十分的好奇心抬起手电，向声音的来源照过去——
……咦，那边是个铁笼子。
等等，怎么里面有个人？？
还是个熟人！
白茯苓举着手电筒，吃惊地看着光照范围内的黑眼圈像素小人。
是廖之秋！
他怎么在这里？
廖之秋正半跪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笼里，他正用手里的小刀撬着铁笼的锁，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只是那锁实在是太大，刀刃怼在上面只能留下几道白色划痕。
瞥见光源，他眯起眼睛危险地盯来——又在看清楚来者的时候，缓和了眉眼。
“……小猫？”廖之秋轻声道。
好的，不愧是传统rpg游戏。白茯苓想。探秘新地图就会遇到被困住的需要解救的“公主”。
——就是性别有点不太对。
咦，难道这真的是一款男同游戏！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廖之秋和小动物说话，经历过绑架，所以他真的是个公主！（并不）

第24章
白茯苓记得下午的时候才和廖之秋分别, 约定好第二天早上见面。没想到晚上就在下水道相遇了。
……跟着神奇触手怪不仅有新地图，还有新剧情，所以那东西果然是宝藏指引吧！白茯苓心下想。看来黑色触手是长得比较抽象的小福星。
抽象是因为神秘触手怪没有一个实际的形状, 完完全全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黑色线条。
抽象这个词是纯字面意义，无恶意——实际上, 白茯苓倒是挺喜欢触手元素的。
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喜欢一切手感软乎乎的东西，比如：解压捏捏、棉花抱枕、太空泥还有软体触手。这些他都很喜欢。
白茯苓的床上还堆着几只章鱼玩偶, 抱起来十分舒服。
思绪短暂分神几秒，白茯苓很快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剧情上。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廖之秋就先一步开口了。
“……你怎么在这？”廖之秋双手抓住笼子的铁栏, 他往前靠近，视线落在白茯苓身上, “……有血。发生了什么？”
哇公主，你怎么抢了我的台词！白茯苓瞪大眼睛。没想到npc竟然会先一步询问玩家。
估计就是见面客套一下吧，大部分npc都不会在意玩家回了什么。当然了, 将锚点落在剧情npc身上更有利于触发剧情。
于是白茯苓道：“你不是在这儿吗？我来——嗯, 找你。”
“……找我？你如何跟过来的？”
实话是根本没找，完全是误打误撞碰见了。不过白茯苓自然不会说实话, 玩游戏就要随机应变。
精准掌握廖之秋兽控属性的白茯苓即答：“嗅着空气中留下的气味追踪过来的。”
这很合理！也很小动物！
正如他所料, 面前黑眼圈像素小人闻言, 头顶冒出一点粉红色的加号。
白茯苓高兴地看着对方头顶的小粉红，然后找回节奏的他再度开口, 将之前的询问原话反过来问廖之秋：“你怎么在这，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一些事。但我没受伤。”廖之秋言简意赅，他视线依然落在白茯苓身上。
他看见对面的黑发青年半边脸颊蹭着一片血乎乎的痕迹，耳侧鱼骨辫的发尾也沾着点滴暗色, 亮黄雨衣披风上更是血迹斑斑，像是他第一次在草坪上见到的样子——小猫怎么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那一双黑黑的眼睛望过来，看起来十分无辜。
廖之秋当然不会责怪小动物又去哪里弄了一身伤，更何况对方似乎是来找自己才弄成这幅模样的。
他只是和从前面对小动物时一样，用耐心的、平静的脸，轻声说：“你来，先过来一下。”
廖之秋半跪在铁笼里，呼唤着招招手。
白茯苓对此没什么意见，玩家当然会根据npc的提示行动。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笼子旁，准备触发下一个剧情。
下一步是观察笼锁了？rpg游戏里的锁通常都是解谜游戏，需要玩家开动脑筋拼接图案，或者从周围环境中找到密码提示。
白茯苓向前伸手，本意是操控小人触碰笼子上的锁。但廖之秋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像是握猫爪子一样上下轻轻晃了晃：“好了，别怕。我给你看看。”
廖之秋将手里的小刀转了个圈，刀尖对着衣服。他动作熟练地划破自己的外衫，从上面撕下来一条布条。他说：“哪里是伤口？先止血。没有绷带，先凑合一下。”
哦！自己又忘记衣服不会随着身体状态的转好而变干净了！白茯苓反应过来。这肯定是触发概率送医事件了，只是下水道里没有医院，npc便充当了医生。
“没事——我不用，我已经好了。”白茯苓输入一个笑脸，跳过医疗环节。
他连着吃了近十个汉堡，已经完美恢复了血条，失血debuff早就被消除。
白茯苓拽了拽自己的黄色雨衣：“只是衣服染红了而已，等会我再洗洗——咳、我的意思是，等会再舔毛。”
“……”廖之秋歪头看了看他，大概是判断出白茯苓现在意识清醒、的确没什么事，他便放下了手里的绷带和小刀。
白茯苓目光挪到那把小刀上面。
他还记得上一个匕首有定位器，这次黑眼圈像素npc的小刀不会还有吧！别再吸引什么怪过来了。
总之，先接过来看看物品描述。
白茯苓伸手去摸笼子里的小刀，廖之秋按住刀，态度很严肃：“不行。不能玩这个。”
“我不玩，我就是想看一下——你这把刀安全吗？”白茯苓直接道，“上次你那把匕首里面植有定位器。”
廖之秋闻言神情稍怔，他反应了几秒，脸色有些变了：“……那把匕首，有定位器？所以之前你遇到的麻烦，是因为那把匕首？你——”
他顿了顿，像是忽地想起什么般，开口问，“你当时，为什么要送我花？”
“作为交换的礼物。”白茯苓答，“我以为你会喜欢来着。”
听到这里，廖之秋内心突然顿悟了之前白茯苓的行为举止。
原来如此。最初的小巷里，白茯苓之所以要忽地调转目标攻击自己，不是因为猫脾气的随机哈人，而是为了拿走会招来麻烦的匕首。他留下玫瑰花，也是小动物观念下的朴素报答交换。
这是猫的报恩！
——就因为自己当时在草坪上扶起了他，并给了他几枚鸟蛋吗？
廖之秋想起来，内心不由地对往事感到歉疚，怪自己当初没有真诚地主动递上鸟蛋。他当时原本只是想让白茯苓在打斗时帮他拿着鸟窝。
“……我很抱歉。”廖之秋轻声道。
白茯苓：“哦，没什么，不怪你。”
他以为廖之秋在说匕首的事，于是顺着回答了。
定位器的事怎么能怪npc呢？一切都是剧情需要啊！
白茯苓可不会迁怒无辜npc，理智的玩家不会骂角色，只会骂策划设置的什么狗剧情（）
廖之秋真心道：“我下次多给你带猫条，带好多。”
白茯苓：“好，但我只要一个口味的。”
玩家当然不会拒绝npc的赠礼，更何况猫条加好感又加血条，是万能补品！
不过，不同口味可能会占更多背包格，所以白茯苓尝试进行了一个范围限制，一个口味就足够。这倒是显得他很专一了
“所以，你怎么在这里？”兜兜转转，白茯苓再度回到最初的话题。他点击那把锁，尝试找到解开的方式。
无论他怎么点击，屏幕上冒出的只有一条：
【这是一把沉重的大锁。】
可恶，这和预想的不一样啊！白茯苓心中嘟囔着。按照常理，不应该有点解谜提示吗？
于是他看向廖之秋，试图从npc口中获知打开的办法。
难不成要他喊一句“公主请开门”？
“回去的路上，没打过那些人。”廖之秋平静说，“爷爷不想让我给小猫过生日，所以把我关在这了。”
白茯苓：？
啊？这爷爷怎么真的如此极端！
关牢房关禁闭室关地下室都能理解，但怎么还有把人关在下水道的？就不怕城市发大水，水一大把人给直接冲走了？？？
白茯苓天马行空了一瞬，不过想到这里是游戏，又不再纠结这些细节。
“外面有跟从我的人，但他们找不到这里。”廖之秋看了眼白茯苓，“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找来的。”
意思也就是，只要把对方带出去就有OK了对吧。白茯苓歪头，他捉住廖之秋话语里的重点。
玩家最会捕捉对话里的任务条件。
他听明白了：黑眼圈像素小人的护卫有活动范围，下水道超出了活动范围。所以玩家需要把黑眼圈像素小人带回主场区。
或者至少，将笼子拖曳到出口处，然后再摇人。
至于为什么玩家不现在上去找人再下来——因为那样玩家就迷路了。
万一兜兜转转回来找不到目标了怎么办？玩家其实有点轻微路痴啊，尤其是这款游戏的背景又做得非常真实，不是那种有规律的几条路。
总之，还是得先想办法带着廖之秋一起走。
哎呀，果真是传统rpg游戏，解救“公主”后面就是护送“公主”回城了。白茯苓表示这个自己熟。
他站起身，操控角色把住铁笼子的栏杆。
廖之秋：“……你做什么？”
“我要——带你出去。”白茯苓操控小人拖动铁笼子，囚住廖之秋的笼子十分沉重。
当他操控小人抓住的时候，人物栏里的减速debuff标志就亮得惊人。
【*负荷重物*：移动速度下降。】
这一次，比上次背负灰狼的移动速度还要慢，慢到玩家手都按酸了、才走了那么一点点的程度。
哇！！这样下去要在这里拖一晚上了！！
白茯苓原本想设置自动挂机，让角色慢慢拖曳。但他又转念一想：不行，这速度，说不定第二天早上了还没拖到地方。
这样就耽误他八点前去学校打卡报到了。
所以得想第二个办法！就和之前用灵活处理卡bug的方式处理灰狼的存在一样。
白茯苓停下拖曳，转身看向铁笼里的廖之秋。
背饰的话，铁笼太大，玩家根本背不起来——这种夸张的卡bug方式系统肯定不会通过的。所以上次的办法不行，得换个。
那么还能有什么方法……？
白茯苓原地立定，沉思三秒。
三秒后，白茯苓眨眨眼，开口说：“嗨，廖之秋。你可以……当我的跟宠吗？”
廖之秋：？
游戏里的跟宠五花八门，是容纳度最广的一个选项。此时此刻，只要启动跟宠的默认跟随模式，想必一切麻烦就迎刃而解了！

第25章
“你可以当我的跟宠吗？”白茯苓认真发问。他微微半蹲下, 两手撑着自己的膝盖。
廖之秋透过铁笼子的栏杆，望见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最初一瞬间的困惑后，他又想清楚了。
猫从来都把自己当主人, 把人类当仆从。所以这番跟宠邀请非常合理。
实际上，这代表了猫主子对人类的一种认可, 允许两脚兽来贴身伺候了——人类应该感到荣幸。
廖之秋心下微起波澜。
一般来说，野生猫咪的警惕心都很重。可没想到，眼前的这只竟然这么快就把自己纳入信任圈了。
“嗯。”廖之秋微微牵动唇角, 而后说，“你不必带我走。这笼子很重，你拖不动。”
刚才白茯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拽着笼子滑出一小段距离, 廖之秋注意到了。他明白，这把锁、这个笼子, 都不是常人能够打开的。
从前每年的这个时间段，廖之秋都会被看管起来。他的爷爷从来都不让他特殊化那一天。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关起来。廖之秋已经习惯了。
只是，他靠在笼子里的时候, 还是会想：今年也没法给小猫过生日了啊。
特别的日子一旦错过, 再补偿也没有任何意义。廖之秋从不会做事后的多余补偿，他只会专注于那一天。如果错过, 他会默默准备, 等待第二年的到来。
今年, 他提前买通了爷爷周围的下属，摸清了那间密室的结构, 如果再被关起来，他知道怎么脱身而出。
但爷爷似乎也知道了这些情况，所以这一次，他没把廖之秋关密室, 而是丢进了地下铁笼。
廖之秋和他爷爷平日里没什么冲突，只有每年的这一天，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对自己的爷爷没什么亲情，但也谈不上什么恨意。因为他对人与人之间的事情都很淡漠。
被关起来，廖之秋就尝试破笼而出。他上手摸了下那把沉重的大锁，就知道凭借目前手头的工具打不开。
只是蹲坐在这里也是无聊，廖之秋便来回用小刀划着那把铁锁，直到白茯苓的到来。
他已经接受了今年也就这样过去的事实，所以内心十分平静。廖之秋开口道：“你走吧，不必管我。等明天过去，我就会被放出来。到那时，我再去给你送猫条。”
“那明天——猫的生日怎么办？”白茯苓诧异道，“你不是要给你的猫过生日吗？”
[猫的秘密]的任务不是还在进行中吗？npc这是什么意思。
“今年只能这样了。”廖之秋微低头，“明年……我会想个更加周全的办法。”
“不行。”白茯苓秒答。
一个小小的任务，怎么可能等到明年！除非有时间跳跃大法。
难不成这是给玩家一个放弃任务的选择？开玩笑，玩家怎么可能会中途放弃任务——更何况这个任务又没有失败惩罚，也没有和别的事情冲突，傻子才会放弃呢。
听到一句斩钉截铁的“不行”，廖之秋稍一怔，他抬头。
“你说过要给猫过生日——我一定、一定会带你出去的。”白茯苓说。
“……”廖之秋看着那张坚定的脸，内心再度泛起涟漪。
他不知道对方是因为同类猫的生日而如此在乎、还是因为对他的猫的报恩。眼前的，是他见过的最真诚动人的小猫。
白茯苓操控小人凑到笼子旁边，再度发话让系统确认：“你前面的‘嗯’，是不是同意当我的跟宠的意思？”
“……嗯，我同意。”廖之秋颔首。
他不会辜负小动物的信任。
白茯苓展露笑容：“太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跟宠了。”
npc同意了，系统应该已经检测对话框关键词录入了吧！
白茯苓高高兴兴点击屏幕上的人物栏，满意地看见下方的跟宠方框亮起。
【[跟宠]装在笼子里的人：大型跟宠，需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携带时不可乘坐交通工具。概率触发报警。】
怎么还概率触发报警啊，连玩家带什么跟宠都管吗？
白茯苓皱眉看了一眼，很快就舒缓开。算了，反正也只是临时这么用而已，等离开下水道就把这个跟宠关系解了。
玩家对跟宠不是很感冒，尤其是大型跟宠，有时候会遮挡视线。薅羊毛的时候或者路过npc互动的时候，很容易点错。
只是这次是特殊情况，需要跟宠的自动跟随。
确认了跟宠关系成立后，白茯苓将带血的雨衣往旁边水里冲洗了一下，重新穿好，然后自信满满地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然而他走出一段距离，却发现铁笼子依然固定在原地。
嗯？怎么不自动跟随。白茯苓一愣。
他操控小人几步走回去：“你怎么没跟上来？”
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廖之秋：“？”
白茯苓面容严肃，他重新点开人物面板，再度看了眼跟宠选项。
【[跟宠]装在笼子里的人：大型跟宠……】
再三看了好几眼，白茯苓终于顿悟了——原来跟宠不是黑眼圈像素小人，而是一个整体，包括笼子！并且，这是一个大型跟宠。
之所以没有跟上来，是前提条件未完成。
遛狗要栓绳，溜大型跟宠也是。想必这是游戏里设置的一个道德法律逻辑。
没想到这游戏还挺注重细节的。白茯苓深切感慨了句，从背包里拿出绳索。
因为跟宠是包括笼子的整体，白茯苓就没把绳索系在黑眼圈像素小人脖子上，而是绑在了铁笼栅栏上。
好了，前提栓绳搞定了。白茯苓满意地牵住绳索。这下就可以走了吧
廖之秋看着白茯苓栓绳的行为，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在做什么？”
“带你出去啊。”白茯苓坦然回答。
他还是想用拖的方式带自己出去？但其实结果和刚才一样，这笼子太沉了，而且自己体格也不轻。
廖之秋沉稳说：“不用管我了，你走吧。这笼子对你来说太沉……”
话音未落，他就感受到自己身处的笼子动了！
廖之秋讶异一瞬。
白茯苓拽住绳索，走了两三步，发现速度正常没有debuff，便高兴地健步如飞起来。
果然，自己的办法是管用的——跟宠的自动跟随就是好使！
这下总算能在早上八点前回学校打卡报道，维持[遵规守纪好学生]的标签了。
白茯苓眼睛亮闪闪，他牵着铁笼子，走了几步后，干脆操控小人疾跑了起来。
笼子里的廖之秋最初的讶异还没完，就迎来了更大的讶异——因为面前人不仅拽动了笼子，还跑起来了！！
廖之秋坐在笼子里，感觉自己就和坐车一样。
即便他向来平淡如菊，此时也有点难以平淡了。
对方力气有这么大？那最初拼尽全力拽了一小点的模样，是在逗他玩吗……？
不过，猫咪是这样的，有点坏心眼。廖之秋首先说服了自己。
而后他又顿住。可是猫的力气不应该是这样的吧？按理说只有拖拉机才能做到拖曳着这个装人的沉重铁笼子跑起来！
白茯苓牵着绳在前面跑着，铁笼子在后面“自动跟随”着。
下水道的路总是湿乎乎，有些地带还有积水。但这对玩家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于是他选择距离最短的方式绕也不绕地冲过去。
水花溅起，廖之秋沉默着，擦了擦脸颊的水滴，在笼子里体会到了激流勇进的感觉。
他的大脑还在加载着“路遇野生小猫力气能和拖拉机媲美是正常的吗”，这时，白茯苓终于停下来了。
这里有一处梯子，向上攀爬，就能出去了。
“我无法离开笼子。”廖之秋再度说，“不用管我了，我上不去的。”
白茯苓只是淡然一笑。
呵呵，跟宠从来没有跟不上主人的说法。哪怕玩家上刀山下火海，跟宠也会自动跟随跨越重重障碍跟上来的，因为这就是系统设置！
于是白茯苓只是答：“放心吧，我说过会带你出去。”
他说着，操控小人一手牵着绳子，一手把住梯子，开始向上爬。
“……”笼子中的廖之秋感受到地面正在拉远，他正被向上一提一提的提起。
——等等对方竟然能把铁笼子拽起来？？这明明是起重机才能做到的！
廖之秋思维升华，他脑海中的论题又扩充了：路遇野生小猫，力气能和拖拉机与起重机媲美是正常的吗？
白茯苓操控小人爬上梯子，顶部是下水道井盖。不过井盖什么的在系统里似乎是默认可以从里面打开，不像之前从外面撬开一样费事。
他顶开井盖，爬出去，紧接着又犯了难——笼子太大了，这个下水道口太小，根本出不去！
大型跟宠就是有这个麻烦，有时候会因为模型原因卡住。白茯苓先爬上去，将吊着笼子的绳子拴在外面的消防栓上。
没办法，还是得看玩家的，总之把这片地皮撬开吧。
可惜没有炸药，不然效率会更高。
白茯苓本来想从背包里掏出斧头砸地皮，但他转动视角的时候，忽地看见不远处躺着一个陌生的像素小人。
咦，这是什么？白茯苓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下水道口吊着的笼内的廖之秋敏锐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那和之前白茯苓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不同，这是一股更浓厚的血味、夹杂器官和铁器的味道。
“外面怎么了？”他警惕追问。
白茯苓走近地上的像素小人，看见对方左胸口是一团红色像素马赛克，脖子也是一片红色像素，地上同样是一片暗色的红。
“哇，”白茯苓发出感慨，“是尸体！”
他立刻蹲下，直接上手就摸——
玩家路遇野生倒地npc要怎么做？当然是首先白嫖金币和装备！
作者有话说：
玩家：总之先捡拾一下掉落的东西（）

第26章
廖之秋听见白茯苓喊的那一句“尸体”的语气无比兴奋, 仿佛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接着双手把住笼子，从下水道口喊话：“等等！”
白茯苓正在上手摸尸体, 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并没有影响他分毫。
开玩笑，区区npc还想阻止玩家舔包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别想着用道德束缚玩家获取道具, 都玩游戏了自然是装备数值最重要。
对话框内的文字紧接着变换：“等等——你先不要吃。状况不明的尸体可能携带病菌，你碰了会生病。”
这段文字一出，白茯苓终于停了下来。
他内心忍不住吐槽。
廖之秋, 你这家伙……虽说早就知道了你有兽控属性，但没想到，这已经到了面对着人类尸体, 也依然先关心“小猫”吃不吃的程度了吗！
这对吗？现实中可能不太对。但游戏里，npc绕着玩家转, 就像是行星绕着太阳转一样合理。
于是白茯苓只是思维发散一秒，便紧接着收回。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想着刚才npc提醒的话语, 回答说：“我不吃, 我就扒拉一下。”
npc应该不会对他说“不吃别扒拉”吧！白茯苓记得这款游戏里没有录入那么多的梗，所以他之前随心所欲玩梗, 收获的只有问号。
唉, 都是没有幽默感的npc啊。
事实上, 廖之秋也的确没再多说什么。他听到白茯苓的回复，便放下心来。
街边的尸体入口可能有生病的风险, 但碰一碰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要及时洗手清理，就不会有事。
小猫有时候就爱玩死物，小猫爱玩就让他玩吧。
有认知障碍和奇异价值观的廖之秋, 和完全玩家心态毫无正常道德感的白茯苓，就这么非常自然地与横躺的尸体同处。
白茯苓操控像素小人在陌生尸体上面摸索起来，高兴地摸到了200块钱，而后果断收进自己的钱袋。
除此之外，他还摸到了些别的东西。
【图书馆权限卡：这是属于工作人员的身份卡，上面标注着姓名[孙明志]和身份卡id676523。】
【彩色回形针：一枚彩色回形针，别在划破的袖口上。】
【沾染墨水的衣服：墨水夜间似乎会有些荧光效果？】
图书馆权限卡？rpg游戏里小镇只有一所图书馆，就是罗清越所在的图书馆，看来这位名为孙明志的死者是罗清越的同事？
白茯苓看着上面显示的信息，思考几秒，将这几条一条条拖曳进线索栏里。
看起来都是些带走没什么用的东西——既然如此，这些东西就应该属于线索了！总之游戏里不存在废话文学。
虽说白茯苓面对尸体第一反应是搜身摸装备，但他也能通过红色像素细节看出，这是弯月镰刀凶杀案的新受害者。
白茯苓还记得报纸上描述过的：受害者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脖子被割开，心脏缺失。
年龄大小像素画风比较难以准确辨别，但伤口位置显然符合报纸上描述的特征。
先把线索收好，之后做任务的时候拿出来慢慢用。
话说回来，游戏里看到尸体，除了立刻上手薅羊毛搜装备以外，还能干嘛来着？
——哦，是报警存档推进剧情吧！
白茯苓终于迟来地想到了报警这件小事。
眼前的尸体该薅的都薅完了，现在也不需要把尸体当作武器战斗投掷，那么这东西最后的价值就是报警记录了。
找警察，还能把铁笼里的廖之秋解救出来，因为rpg游戏里的开锁专家一般都是警局。白茯苓顺着想。这样自己就不用在这里奋力撬开地皮，拖着铁笼子在马路上跑了！
不过问题紧接着又来了：玩家没有手机。而另一个现场的npc廖之秋，既然被关了起来，按照逻辑设定此刻肯定也没手机。
白茯苓站起身，他操控像素小人绕着尸体转了两圈，试图寻觅到拉铃报警按键。
但任由他上跳下趴，都没找到什么按键——为什么尸体不能自动倒地报警啊喂！
那就只能亲自去警局报警了。白茯苓想。只是，就这么过去，警方npc不一定会自动触发相关剧情。按理说需要有关键道具才行。
最好的方式能把尸体带走，这样才可以保证一键触发。
拖曳肯定有减速debuff，这是玩家最不喜欢的debuff，所以白茯苓不会考虑。
把尸体当作背饰固然可以，但白茯苓不喜欢这款背饰，更何况之后又要再重新清洗雨衣。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白茯苓停下旋转的动作，盯着地上布满红色像素色块的尸体看了片刻，脑海中思绪涌动，一抹灵光忽地闪过。
→尸体不具有生命力，四舍五入，属于物品。
→众所周知，玩家可以捡拾地上的物品装进背包。
→所以玩家可以捡拾地上的尸体装进背包！！！！
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十分合理！白茯苓被自己的智慧惊叹到了，他自信颔首，果断上前选择捡拾。
伴随着一阵音效，屏幕上浮现出文字：
获得[尸体&#215;1]
【尸体：一具带血的尸体。[不可食用]】
哇！原来真的可以收进背包！白茯苓内心欢喜。太好了，不用当作背饰带走了。
但后面干嘛要特意备注一个不可食用，真是的，把玩家当什么人看待了。白茯苓撇撇嘴。难道玩家是路边看到什么东西都要往嘴里塞的人吗？
将尸体收进背包，地面上只剩下一滩红色马赛克。
白茯苓操控小人站起身，首先解除跟宠，然后点开小地图，找到警局标注的位置，准备前去摇人。
玩家所处的位置距离警局不算特别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像素警局夜晚也依然亮着灯，这是24小时有人值班的场所。
白茯苓操控小人从正门走进，大厅坐着的值班警员站起身：“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不错，很标准的人机发言。白茯苓内心评价。果然是需要关键物品才能触发特殊对话。
“我要报警。”白茯苓说，“有尸体。”
值班警员一愣，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什么，尸体！？什么时间、在哪里——”
“在我这里。”白茯苓说，“我带来了。”
值班警员皱眉，看着说尸体在身上但一干二净的白茯苓，沉声道：“小朋友，不要拿这种严肃的事情开玩笑。”
白茯苓选择用行动回答。他操控小人，从背包里选中[尸体]取出。为了避免凭空取物惊到npc，他还特意将手伸进了雨衣披风下面。
但面前的npc还是反应剧烈，在白茯苓掏出尸体的那一刻，他猛地往后倒退两三步，头顶的感叹号分裂成三个。
“你你你——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尸体？！你从哪里掏出来的尸体！！”
白茯苓：“哦，这是我从路边拾的。”
他诚实回答。
值班警员：“你你你你——！”
白茯苓：“你卡了？”
值班警员npc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身形笔直，他往后蹦到值班台的位置，终于吐出来完整的话：“你你你你站在那里别动！先别动！放下手里的武器！”
手里的武器？白茯苓手里只有尸体，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把尸体往前面一扔。
然后值班警员npc头顶的感叹号再一次分裂了，他大喊着，一手撑着台子，一手按下红色警报按钮。
旁边的房间里涌出更多的像素小人，他们看到警局大厅地面的尸体，都一个接一个的冒出叹号。
难道要等npc挨个反应过来吗？这个动画流程也太长了。白茯苓懒得等，现实中的他有点困了，打算快点结束这个事件然后挂机睡觉。
“尸体在——嗯，砂砾街道243号店铺旁的巷子里。”白茯苓点开小地图，看着上面自己的标注说，“旁边的下水道里还吊着一个笼子，笼子里有人，等会你们救一下。”
“总之先把这个录入，我改天再来看。”白茯苓打算这段剧情出完，再过来继续走剧情。偏向真实的rpg游戏都要给任务反应时间。
“……等等，你不能走——你——”
白茯苓早已点了自动挂机，将挂机内容设置为回校睡觉。此刻他毫不留念地转身就走。
值班警员：“不能就这么走！你——”
他原本想说“有很大的犯罪嫌疑”，可他的注意力被眼前人头顶天使光圈晃过的黑色线条吸引。
为什么对方头顶有个天使光圈？上面是不是冒着蠕动的黑色触手？脚下的地板、周围的墙似乎都变得柔软。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黑发青年的身影。他张开的嘴自然而然地吐露出和之前相反的话语：“……可以走，没有犯罪嫌疑。”
嗯？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怀疑那个雨衣青年？他是最不可能的犯罪嫌疑人。
值班警员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这个印象，但他没有觉出任何违和感，仿佛这就是一件确凿无误的事。
他依然震惊于雨衣青年携带尸体而来的举动，但他不再有一丝怀疑对方是凶手，就像是一种默默植入的观念。
……那个雨衣青年怎么带尸体过来？！正常人谁会拖着个尸体来警局还扔过来啊！太怪太恐怖了啊啊！——但毋庸置疑，那人不是凶手。
周围的其他值班警员纷纷回过神后，也都不再针对那道离去的身影。众人反应了一会，接着动起来。
“快！先联系专案组，处理地上的尸体！”
“砂砾街道243号店铺旁的巷子有人求助，带工具开车过去。”
卡顿的齿轮重新开始运转，刚才的一切就像水面的溅起的涟漪，波动一瞬，但很快归于平静。所有的一切如常发展。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这是什么？尸体！好，我要拾起来去报警（得意洋洋）
警员：啊啊啊啊啊
神秘触手怪：（默默小修思维意识）

第27章
白茯苓给游戏设置好自动挂机, 而后退出游戏，他仰躺在舒适的床上，顺手把一侧堆积的章鱼玩偶捞过来捏了捏。
虽说退出了游戏, 可玩游戏的兴奋快乐感还没完全消退。
这款游戏挺好玩的……上网自来水一下，给个五星好评, 帮忙宣传宣传吧。
白茯苓这般想着，打开手机。
那个不知何时下载的游戏App在桌面的显示依然是纯黑色方块，昵称也没变, 是个孤零零的问号。
不知道是不是视线错觉，白茯苓在几个恍惚间，瞥见游戏App的方块图标里有几道触手晃过的轮廓。
只是当他再仔细看去时, 就又只是一片单调的黑漆漆了。
是自己手机不兼容的问题，还是什么别的情况？为什么这款游戏没有名字和图标？
白茯苓盯着看了片刻, 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上网搜了搜最近比较火热的开放性rpg像素游戏，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手头这款不兼容游戏的名字, 但弹出的结果没有一个和他正在玩的这款吻合。
白茯苓又输入游戏里的npc昵称, 可弹出的相关搜索也是五花八门，没有他熟悉的内容。
算了, 大概这款游戏并没有那么出名, 也或许游戏还没公测, 只不过自己偶然间获得了一个内测名额——他曾经预约填写过不少问卷，说不定这个游戏就是其中一个。白茯苓随意想。
他实在是很困了, 最初想要上网推荐游戏的热情逐渐被困意掩盖。
白茯苓将手机丢在一边，伸臂抱住枕边软乎乎的章鱼玩偶。
他半张脸埋在枕中，缓缓进入梦乡之中。
……
再一次登录游戏，游戏内是早晨。
白茯苓从自己挂机定位的寝室起床。
他这间寝室是单人间——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一直都能住单人间。
白茯苓之前从引导型npc庞承宇口中听过, 单人间是A类班级的特权。只是，新来的转校生可以有两星期的体验权。
之后就会按照班级类别分寝室了。
实话说，白茯苓不是很在意几人间。
身为玩家，寝室不过是一个打卡点罢了。哪怕里面住100个人，对玩家来说性质也是一样的。
透过窗户，白茯苓看见窗外像素太阳正放着明亮的光。
晴天意味着要浇水，白茯苓出寝室门的时候，正巧看到熟悉的金毛在田间地头穿梭着。
看见白茯苓，金毛npc庞承宇头顶冒出一个笑脸，他走近几步：“早上好，白同学！今天我已经浇完水了。”
“走吧，正好可以一起去教室报到。”庞承宇将水壶藏在花坛后面，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今早好多出门的学生都看到了咱们的这片地，他们表情都不一样。”
庞承宇对此感到精神抖擞。种地虽然只开了一个小小的头，但却是反抗精神的一大步！
白茯苓对npc有什么样的反馈不是很在意，但他看旁边金毛周围洋溢着代表高兴的闪光像素点时，还是夸赞了一句：“是吗，那肯定是你做得好。”
庞承宇露齿笑，他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背包：“如果你还有别的想法，都可以随时找我——我肯定会配合你的。”
转校生新点子一向很多，庞承宇相信，只要自己跟着白茯苓走，就一定能在校规校纪的边缘来回横条最终达成挑战校规的成就！
“你今天打算做什么？”庞承宇问。
“报到，下楼，出门，找人。”白茯苓言简意赅道。
他记得今天[猫的秘密]的任务，昨晚把廖之秋捞出来后，这个任务就可以继续进行了。按照约定，他们要在校园后门老地方见。
虽然白茯苓没提怎么下楼，但庞承宇直觉已经隐隐猜到了——所谓的下楼就是两点一线式的跳楼。
因为至今为止他就没见到过转校生规规矩矩走楼梯！
呃，纯跳楼跟不了……试试就逝世系列。庞承宇默默想。不过如果是顺绳而下，倒是可以跟着转校生尝试一下。
两人一同步行到教室，时间卡得刚刚好，墙上的时钟还有两分钟到八点上课时间。
白茯苓熟练地踏进教室，和讲台上的老师打招呼报到，然后走直线上前推开窗户。
“等等——等！白菜水灵灵？！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没事？？？”
屏幕上突然弹出对话框，白茯苓转过头，看见站在上面的是上一次那个年轻教师。她头顶冒着一个大感叹号。
“什么事？”白茯苓歪头。
玩家两点之间走直线什么的，教室内npc都已经知道了，总不能隔了一天又刷新了吧。
“你——我刚刚才收到你出意外的消息！”年轻教师愕然道，“你不是坠井去世了吗！？”
出意外，坠井去世？
白茯苓歪头，他连点屏幕上的对话框，通过年轻教师有些混乱的语言，大体听明白了。
昨晚，他从轮椅一键弹射进下水道后，地面上的罗清越便迅速拨打了救援电话（白茯苓：npc好智能好善良）。
救援人员赶来，却发现井下的地面只有一滩模糊的血迹。他们以为尸体可能被水卷走了，因为这个高度不可能存活。
最后，他们通过罗清越提供的线索“白菜水灵灵”确认了身份，唯一的联系方式指向了佩兰德学院。
于是他们找到了佩兰德学院，沉重遗憾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白茯苓对此表示：“怎么可能，老师，我是不会死的。”
身为玩家，怎么会轻易去世！
——除非玩家自己想去世。
“如果我死了，你们也就不会记得我了。”白茯苓接着说。
毕竟，世界是围绕玩家转的，如果玩家没了，那么游戏也就刷档重来了嘛。npc不会在玩家删档后再记住玩家的。
庞承宇听了这句话，在后面拉了拉白茯苓的衣服：“嘿、别这么说。我肯定会记住你的。”
npc都会这么说啦，永远不会忘记玩家什么的。但实际上仅限于一个档。白茯苓对此只是笑笑，他对这些基础的游戏设定都很清楚了。
白茯苓紧接着面向讲台，输入说：“而且老师，我都可以跳楼了，跳个井也没什么吧？”
年轻教师原本正震惊着白茯苓的“死而复生”，听到这句话，她思绪一顿，竟然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转校生从来学校的第一天开始就跳楼并能毫发无损，这么一看，区区跳井，也没什么……毕竟那个井，总不至于比四层楼还高吧！
“哦。哦。”年轻教师口中下意识应着，“是这么回事。跳井没什么难度。”
“嗯嗯。就是这样。”白茯苓点头，强调道，“所以老师你别把我名字划掉，我现在每天都来的啊！”
可不能因为这个事件把[佩兰德学院遵纪守法好学生]的称号给弄没了，要是把身份删了就更麻烦了。白茯苓还记得，身为佩兰德学院的学生，可以享受校规校纪高于法律的设定。
要不然下次再意外被抓，就要被关进警局大牢而不是学校禁闭室了！
更何况，白茯苓对校园里密布的垃圾桶很满意。而且他种的地还没成熟。
总之，他不会放弃佩兰德学院学生身份的！
白茯苓坚定道：“放心吧老师，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每天早上来学校找老师您报到！”
年轻教师：“……嗯，呃，那个，谢谢？”
她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默默回一句谢谢。
实话说，听到转校生这番言语，她在思维升华之外竟然还有一种淡淡的感动……她和上次一样，又被莫名其妙感动到了。
白茯苓从背包里抽出绳索，拴在窗户上，顺着滑下。下去后，再点击绳索就能重新收进背包了。
这一次，他还没点击绳索，就听到背景音里传来的呼唤：“白……白同学！”
白茯苓调转视角，看见头顶绳上悬挂的金毛像素小人。
只见庞承宇也攀住了绳索，试图和他一样从绳索上滑下来，但疑似不敢也不会往下滑，只滑了一点点，便那么卡在了半空。
啊，出现了，需要玩家援助的笨蛋npc！
白茯苓抬头看了一眼，便果断判断出局势。他点击绳索，点击[攀爬]，重新顺着爬上去到庞承宇所在的位置。
庞承宇此刻紧张又尴尬，他整张脸泛着红。鼓起勇气追随转校生迈出了一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真的不会爬这个绳……而且他从来没这样爬过啊！庞承宇之前做过最危险的事就是无证飙车，但他现在发现那只是九牛一毛了。
啊啊，为什么四楼这么高，为什么高处的风这么大！只有一根粗麻绳转校生是怎么下去的？？
庞承宇手心里全是汗，他紧紧攥住手里的绳索，不敢放松一分一毫，也不敢往下看。直到转校生的声音传来。
“好了，我抓住你了。”白茯苓思考了下，说，“不然还是当背饰吧，方便。你愿意吗？”
庞承宇：？
虽说他没听懂转校生的意思，但看到拥有超能力的转校生过来接应他，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了安心。
于是庞承宇情不自禁地重复：“背饰……背饰？我愿意。”
下一秒，他就感到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拽住了他，然后他——他就神奇地趴到了转校生的后背上！
啊啊转校生个子没他高、体型没他壮，这样会把人压垮的啊！会一起摔下去的吧！
庞承宇内心土拨鼠尖叫，他快僵硬成一片金色薯饼了。
白茯苓姿态非常轻松，他将庞承宇当作背饰背在背上，接着点击[下滑]，便顺顺利利落到了地面。
之后他，解除背饰模式，庞承宇整个人就摔落在了地上。
庞承宇摔落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爬起来：“对不起白同学你没事吧我太重了抱歉！！！”
白茯苓：“没有啊。”他坦然回，“没有重量。”毕竟是背饰嘛。
庞承宇内心十分感动，他知道，这大概是转校生在安抚他……今天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应该去学好攀岩蹦极滑索再来尝试。
他低垂着头，拳头攥紧又松开，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最终庞承宇还是问：“……我能跟着你一起吗？”
他想看看打响反抗第一枪的转校生，平日里到底在做什么。这样自己就可以学习了！
“你要跟着？”白茯苓诧异一秒，接着点头，“哦，可以啊。”
玩家总是不嫌弃队伍人数多的，多个npc多个助力。总能有用的。
同意了……！！听到回复的庞承宇内心激动无比。
抱着进一步学习模仿的想法，庞承宇充满热情地亦步亦趋，跟着白茯苓从校园后门出，见到了等在那边的廖之秋。
庞承宇知道廖之秋。他听说过这人的大名，只是没实际接触过。
廖之秋在这里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和转校生认识的？！
庞承宇看到廖之秋从背包里掏出一大把猫条，然后白茯苓从廖之秋手里无比自然地接过猫条，开始一根根吃猫条。
庞承宇：……？
啊？这也是要学习的反抗校规校纪的一环吗？
虽说之前也见过转校生疑似吃盘子，但好歹那也是食堂产物，人饭附属品……但猫条是真的和人饭不沾边啊！
庞承宇尝试思考，思考成功。
懂了。校规校纪要求学生做人——那么挑战校规校纪，就从不做人的异食癖开始！
不愧是转校生，从根源开始入手解决问题！庞承宇再一次为转校生的智慧和谋略感到惊叹。

第28章
廖之秋注意到了旁边的庞承宇,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态度，非常自然地选择无视。
因为他目中无人——纯字面意思，不含感情色彩。
直到白茯苓转头和庞承宇说了一句话后, 廖之秋才看了眼庞承宇，开口问白茯苓：“这是你的……”
白茯苓：“朋友。”
廖之秋：“仆从？”
两人同时说出回答,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朋友？”廖之秋目光移到庞承宇身上，他注视了片刻，缓缓评价道, “这看起来，是个人。”
庞承宇：“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人！……呃，不对。”
对方说的是自己是人。庞承宇听明白了。但刚才那语气听起来不甚友好, 他还以为对方在骂自己不是人呢！
旁边的白茯苓理解廖之秋的意思。
他清楚，身为顶级兽控患者的廖之秋, 说出的“是个人”或者“像个人”的评价，都不是什么好评价。
为了促进队伍和谐，避免npc内斗, 白茯苓补了句：“哦, 没事。他是伪人，庞承宇。”
廖之秋的认知障碍有自己的判别标准, 如果直接点名金毛npc是某种动物的话, 白茯苓觉得恐怕不会通过。
因此他换了个判定名词, 比起小动物，[伪人]这个词的范围就宽泛得多了。
听到白茯苓的发言, 庞承宇瞪大眼睛：啊？？自己在转校生心中的靠谱队友形象怎么一朝变成了伪人QAQ！
但超能力转校生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大概是刚才自己贸然攀绳索的行为导致了这一切。
扛起反抗陈旧校规校纪的大旗，需要更稳定的心态与更成熟的决策。想必转校生这是在隐晦地提醒自己。庞承宇对此深感歉疚。
而廖之秋听到白茯苓的话，原本冷漠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他看向庞承宇, 眼中算是勉强有了他的存在。
“哦。伪人。”廖之秋点头，“好。”
但他没有分给庞承宇猫条。
“你今天不是要给小猫过生日吗，去哪里过？”白茯苓将锚点定位回任务，他没忘记今天的重点。只要今天能去看看所谓的小猫究竟在哪儿、是否还活着，任务就有不小的进展了。
“你要一起？”廖之秋闻言神色稍顿。
“不可以吗。”白茯苓心中讶异。npc问回来了，难道还要再接二阶段任务？
按理说上次已经接了才对！他操控像素小人绕着黑眼圈npc转圈，试图找到触发任务的互动点。
黑眼圈像素小人看着玩家绕来绕去的样子，如同向日葵追着阳光一样跟着转了转，头顶冒出一点粉色小爱心，他说：“你想跟着，便跟着吧。”
小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小猫总有小猫的想法。
白茯苓高兴地看着屏幕上弹出[组队成功]的标识。组队后，就可以随时在地图上看见队友的位置了。
“我们走小路。”廖之秋说，“今年我才发现的一条路。”
白茯苓：“要去哪儿？”
虽然组队状态不会走丢，但他还是想提前知道。玩家总是特别有好奇心。
“今年……”廖之秋思考了一下，说，“该去枫叶湖了。”
今年该去枫叶湖？也就是说，每年的地点还不一样。他就知道，多追问npc几句有收获！
白茯苓抓住这个线索，继续道：“你的小猫每年都在不同的地方出没吗？”
“小猫想把周围的每一处景色逛遍。”廖之秋道，“每处地方每年的风景其实都不一样，我会选一个今年最好看的地方庆祝。”
挺有心的。白茯苓想。没想到廖之秋还会考虑这么多细节。
不过，听起来，这猫似乎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小猫——不然怎么会传达出想看风景的想法？亦或者，这是廖之秋的认知障碍，他自己幻想了些什么。
“……枫叶湖。你们要去枫叶湖那边？”旁侧忽地传来庞承宇的声音。他听起来有些顾虑和犹豫。
“你怎么在这。”廖之秋即刻盯过去。
庞承宇：“？喂、刚才我们不是都认识过了吗！”
廖之秋：“我知道，但刚才是刚才。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为什么跟着。”
庞承宇：“我跟着白同学出来的——走的这一路我都在啊，难道你全程都没注意到吗？完全无视我了啊！！”
廖之秋不言不语盯着庞承宇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对方的话语。
白茯苓在旁边及时提醒劝道：“他是伪人，伪人。不是人。”
“……”廖之秋点点头，终于又收回视线，不再冷漠地盯着庞承宇。
白茯苓脑海中忍不住建构出一张图：
庞承宇：＊只是呼吸＊
廖之秋：一直在挑衅我。
他现在进一步看出来了——廖之秋对周围路过的人类持无视态度不感兴趣，对靠近的有接触的人类则抱有警惕与冷漠。
别人都是什么厌男厌女，廖之秋直接是厌人了啊。
白茯苓默默掏出根猫条啃了啃。
还好自己一开始就刷了动物印象分。不然这npc怕是没法接触了。
注意力回到当下，白茯苓还记得刚才庞承宇对话框里蹦出来的文字，他顺着关键词多问了句：“所以呢，枫叶湖怎么了？”
金毛像素npc头顶冒出一团黑线，他顿了顿，才弹出对话框：“枫叶湖——枫叶湖不是完全对外开放的湖。你们不知道它在哪儿？”
哦、npc来考验玩家了！白茯苓打开小地图，开始寻找这份基础地图上有无标注的湖泊符号。
旁边的廖之秋先一步回答：“知道。顺着小路，绕过去就是。”
白茯苓又开始查看自己所处位置沿线的路段。
“呃、那这样咱们还要过去？”庞承宇话语又停了一下，“枫叶湖可是精神病院地皮内的湖泊……”
精神病院！白茯苓锁定地图上的医院标识，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位置。
这湖竟然在精神病院里？白茯苓隐隐兴奋起来。要知道，游戏里精神病院可是经典刷剧情刷线索，藏有秘密的地方。
十个游戏，九个都有精神病院！这里面肯定也有值得探索的东西。
白茯苓忍不住高兴道：“真的吗，精神病院？这下不得不去了。“
哪怕没有[猫的秘密]的任务，他也必然要去逛逛。
庞承宇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白茯苓，头顶冒出一个大问号。
廖之秋则淡淡表示：“你想去，就去玩吧。”
庞承宇：“……喂等等这不是可以玩起来的地方吧！！”
白茯苓完全无视了npc的吐槽，并且还在内心吐槽了npc一句——这人工智能看起来跟不上玩家节奏啊，还需进步优化。
他前进的步伐快了许多。跟着廖之秋，沿偏僻小路行走，一直到能远远看见像素建筑为止。
像素建筑上面有个红十字，是医院的标识。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见医院的名字：[青峰镇第三精神病院]。
虽然玩家所处的地方名为镇，但实际上，通过玩家主要活动范围来看，这里就是rpg游戏里的最大最完备的场地了。
说不定整个世界都在这儿了。毕竟rpg地图范围有限。
白茯苓跟着廖之秋从小路绕进去。目之所及是白色的像素建筑和修剪得参差不齐的灌丛。
风吹起，刮来一张报纸。
白茯苓眼疾手快点击了拾取——不管什么东西，总之先捡了再说！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报纸上的日期是今日最新一期，开头的大标题便是：【#弯月镰刀凶杀案破案！凶手已缉拿#】
白茯苓：嗯？
不对。
身侧，庞承宇也探头看过来：“哇哦，这案子竟然破了？凶手抓获？！——那人姓陈？”
“不。”白茯苓语气确凿，“这不是凶手。”
庞承宇下意识问：“什么，为什么？”
白茯苓：“因为任务还在进行中。”
庞承宇：“啊？”
白茯苓将报纸一收：“农夫大侦探还没登场。”
开玩笑，玩家还没亮相，这案子怎么可能就破案了？
凶手可是玩家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真相永远只有一个——等等玩家还没登场谁给我把案子结了？

第29章
白茯苓点击手中报纸的阅览, 快速从上到下浏览一遍。
昨日的受害者名为孙某某，白茯苓想对方应该就是图书馆权限卡上标注的[孙志明]，是小镇图书馆的工作人员。
逮捕那位陈先生的原因, 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骚扰图书馆，而最后一名死者身上有陈先生公司研发的还未上市的夜光墨水。
从陈某某的家中, 警方找到了藏在储物室深处的凶器，尽管被清洗过，但也检测出了血液踪迹。除此之外, 还有前几位受害者的部分个人物品。
警方同样了解到，最近几个月陈某某搜索过关于幻觉、精神压力、药物的词条。他们推测弯月镰刀凶杀案是陈先生精神不稳定下的无差别杀人。
为什么是推测，是因为陈某某在警方来时想要逃跑, 结果不甚出了车祸，当场身亡。警方也无从知晓他真正的作案动机。
这也太巧了。白茯苓想。众所周知, 游戏里还有影视作品中这种死无对证的大概率不是真正的凶手。
而且玩家这边的线索还有没用上的呢——关佳悦的钥匙，还有彩色回形针，都是没有使用过的线索。要知道rpg游戏里可没有无用之物。每个东西的存在都占内存了。
白茯苓视线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 决定将图书馆也列入之后调查的目的地。死者是图书馆的, 而陈先生最后接触的也是图书馆，或许那边会有更多可以挖掘的线索。
他顺手把报纸收进背包。
廖之秋对报纸上的新闻不感兴趣, 但他特意等白茯苓饭看完, 才开口说：“走吧。”
庞承宇问：……“我们真的要往里面走？”他头顶冒着混乱的线团, 看起来十分犹豫。
这已经不是庞承宇第一次如此表态了，白茯苓敏锐抓到剧情的痕迹。
——金毛npc看到玩家跳楼、翻垃圾桶、收割草地种菜、吞盘子吃猫条都不会这么冒黑色线团, 怎么会因为玩家走过路过一下精神病院就冒了？
说明这里肯定有金毛npc在意的东西！
“你怎么了？”白茯苓转向他，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现在是经典玩家互动问题时间，追问npc是否需要帮助。
“啊、不。”庞承宇顿了顿, “我没有需要帮助。”
“哦。”白茯苓丝滑地转换问句，“那你有什么想倾诉的吗？”
既然玩家不需要帮助，那就不是新任务，而是补充故事了。这种时候只需要不停地点击屏幕听npc讲就可以了。
“……”庞承宇沉默片刻，回答，“不、算了，没事。”他往前走了两步，“我们现在去枫叶湖，然后就走吧。”
什么意思？npc还给玩家留下悬念的？白茯苓挑眉。这种半吞半吐、要说不说是最让人难受的状态了，玩家打游戏是为了快乐的，怎么能这样中途卡着令人难受啊喂。
OK，既然npc不说，那玩家就自己探索好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调转方向，果断向精神病院大楼走去。
反正[猫的秘密]任务已经接了，确定下一个地点是枫叶湖。那么中途玩家去别的地方转转也没什么，别忘记返回这个任务点就行——今日一天的时间，足够了。
rpg游戏里，一个任务的中途跑去另一个地方闲逛也是时有发生的。毕竟玩家走过路过看见什么都想刷一下。
庞承宇看见白茯苓突然一个直角拐弯，头也不回地冲向病房大楼，先是愣了半秒，接着伸臂追了白茯苓两步：“哎、等一下等一下——那边是病院！”
不远处的雨衣身影刹住脚步，停了下来。
但没等庞承宇松一口气，就见转校生伸手，一把掀起了门口的垃圾桶。
庞承宇：“……！！”
啊啊不要啊那是医疗垃圾啊——
好在转校生并没有从中掏什么，他只是盯着垃圾桶看了两眼，然后充满失望地走了。
好的，没碰。庞承宇松出一口气。看来转校生不是想去病院，而是打算去翻翻垃圾桶……走过路过顺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说起来，第三精神病院的住院大楼门口会有保安看守，不会随便放没有预约信息的人进去。这点常识转校生想必是知道的，自己其实不用担心转校生闯进去。
远远看见保安上前拦下，庞承宇终于舒缓下精神，他忍不住偏头看了眼廖之秋：“你怎么不跟着我一起叫住他？”
与庞承宇相比，廖之秋就淡定多了。他还是那张没精打采的脸，有浓厚黑眼圈的眼睛抬起，目视着白茯苓远去，缓缓说：“小猫想去玩，就先玩吧。可以等。”
“……不，这不是什么能够玩起来的地方吧！”庞承宇吐槽，“还有[小猫]是啥不正经称呼，人家转校生明明有名字的，他叫——”
庞承宇刚想说话，又卡在了转校生的大名上。
等等、[白菜水灵灵]听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正经名字啊！这和[小猫]有什么区别，一个植物一个动物的区别吗？
庞承宇抽抽嘴角，咳嗽两下，呼出一口气，最终跳过这个话题，摆正神色说：“总之，你不能这么说白同学，你怎么能——嗯，怎么能说他去玩？”
“转校生哪里是去玩了？你不明白，转校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虽然庞承宇也不知道转校生为什么要靠近病房楼，但他依然表现出十足的硬气。
他再度转头看向那边的白茯苓。
病房楼前。白茯苓看见走上来的保安npc，下意识操控小人往旁边绕了一下，但保安npc竟然还是迎了上来。
于是白茯苓继续往旁边躲，可保安也往旁边靠近。
……咦，这好像什么[如果你碰到我我就嫁给你]的类似小游戏。任务是[走进大厅避开保安]是吗？
好的，明白了。白茯苓打起精神坐起来打，他操控角色左扭右扭，和保安npc开启了绕圈模式！
兜兜转转五分钟，最终是保安先开口了：“够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游戏结束了？”白茯苓停下脚步。
保安：“什么……你以为我在和你玩游戏？！”
白茯苓：“哈哈，还会吐槽，好智能。”他不由感慨了句。
保安头顶冒出上涨的红条，白茯苓内心啧了一声：打不过就红温的npc，玩不起啊。
但他不打算在路人npc上浪费时间，于是没多互动，继续往前走。
“停下！您有探望的预约吗？”
弹窗震动着弹了出来。白茯苓稍微一停。
预约？这是什么？白茯苓眉头一皱，不记得之前有相关的剧情提示。
他回想了两秒，不想了。
预约只是一种进入场地的方式。只要思路宽、胆子大，玩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除了空气墙，没有什么能够拦住玩家！
于是白茯苓和保安npc对视了两秒，沉默一秒，然后极速冲了过去！
“嘿！”保安反应极快地抓了一把，但就像是抓到鬼一样，明明有握住那片雨衣衣角，收手时却空无一物。
但好在大门平日里是关着的，闯入者也闯进不去。保安抬起头。
果不其然，雨衣怪人被自动落锁大门挡住了。
雨衣怪人顿了顿，伸手往雨衣里面摸了摸，掏出个斧头。
……哪里来的斧头？！雨衣下面竟然能藏了个斧头！保安大为震惊，立刻往后撤到保安厅，抓住防暴钢叉。
“没有登记不得入内，大门是防弹玻璃，你要是再试图闯入我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保安大声警告。
雨衣怪人把斧头塞回了雨衣。
保安想：看来这人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
下一秒，他便看见雨衣怪人方向90度旋转，扑向了旁边的墙外水管。
只见戴着天使光圈的黑发青年攀住白色水管，像一只灵巧的猴子，蹭蹭蹭爬上了一楼、二楼、三楼、四楼——最后竟然到了八楼！
保安仰头看着顺水管爬上去的白茯苓，他视野里只有一个亮黄色的大点，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不是、等等，这是怎么爬上去的？？蜘蛛侠吗！！
白茯苓只管点[上爬]按键，不管不顾地爬到最上面。最后爬到八楼顶楼的时候，他还有点意犹未尽。
这楼还是矮了，有机会的话得去爬爬百层高楼，那才有趣。
白茯苓操控像素小人，翻进顶楼天台。现在，他正式从最高处进入这所精神病院了。
楼下，廖之秋仰着头看见白茯苓爬上去，他微微翘起唇角，眉眼间浮起浅淡的笑意。
果然，小猫都爱待在高处。顺着就爬上去了。
庞承宇表情变化多端，从震惊到茫然再到困惑，最终回到某种坚定：……啊，转校生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大概是为了亲自考察当地精神病人，从而有更真实的经验对抗把人逼疯的学校！没错，就是这样！
两人仰望着头顶的亮黄雨衣身影，各自都放下心来。
唯有保安呆滞一秒，做出来正常人会做的选择。
他抓起保安室电话，叩响紧急呼叫。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有精神病人闯入了精神病院！！！”
作者有话说：
保安：防住了精神病人往外跑，没防住精神病人往里闯

第30章
白茯苓翻进天台, 天台上有平行排列的几个不锈落地晾衣架，上面晾着许多白色的床单被罩和个蓝白相间的格子病号服。
风一吹，摇晃起天台上的衣物。像素风的床单和病号服几乎占据了整个天台视野。
白茯苓原本是无视这些东西直接操控角色路过的, 但走出几步，他又走了回来。
按照rpg游戏的特点, 天台通常都是空空荡荡的建模，没啥东西。如果有东西，大概率就是后面可以用上的道具。
于是白茯苓重新走回晾衣杆旁边, 点击上面的物品。
【病号服：一件均码蓝白格子衫的病号服，上下身两件全。第三精神病院病人专属。（概率触发报警送医）】
【白色床单：单人床纯白色标准床单，洗得非常干净, 有皂角的淡淡清香。】
哇，有新衣服！白茯苓眼睛亮了亮。
他认真思考：等会自己要潜入精神病院搜查, 而通过刚才门口保安的行为和态度可以看出，里面的npc对外来者是持有排斥态度的。
虽说自己现在顺着水管爬上了顶楼，但如果直接就这么进入大楼, 被npc发现的话恐怕也会被赶出去。
既然天台晾着衣服, 想必是一种给玩家的提示，让玩家取走然后穿好病号服混入其中。
整个病号楼的病人太多了, 哪怕是医生, 也不可能每一个人的脸都记住！
玩家就可以这样毫无违和感地顺利潜入。哪怕被npc发现也没关系, 医生只会赶他回房间，而不是赶出大楼, 这样玩家就可以有机会等医生走了再次探索。
穿上病号服在精神病院大楼里面逛，简直就和回家了一样自由！
白茯苓心情舒爽。
他点击晾衣架上的病号服，将其收进玩家的衣柜，然后在服饰一栏点击更换。
只需轻轻一点, 屏幕上的小人便发生了变化。他的亮黄雨衣变成了全身上下风格一致的病号服。
头上戴着的天使光圈在这种情况下稍显突兀，白茯苓本身想把天使光圈取下，可点了几下，没找到可以更替的按键。
头饰一栏的天使光圈是锁定状态，好像是默认常驻的。
好吧。白茯苓想。可能这是玩家的特征之一，和周围npc区分的，所以不能更改。
他倒也没执着于这个——反正病号服都换好了，里面的npc识别只会识别衣物，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白茯苓穿好病号服，但没有就这么走开。他操控小人绕着天台转了一整圈，把上面所有晾着的衣服和床单全部收进背包才停下。
同一类物品不会多占格子，既然如此，那当然是要all in了！
衣服这种东西是消耗品，除了初始衬衫可以不停地刷新，其他的衣服弄脏或者受损都需要清理收拾。
至于床单为什么也要搜刮……嗯，顺手的事。万一之后能用到呢？
白茯苓把天台扫荡一空，甚至连晾衣架也没放过，通通装进了背包。
背包格子满了，他就翻看了一下，斟酌着把里面一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丢了出来。
现在，天台已经变得和初始建模一样一干二净了——除了地上多了些玩家扔出来的种子、烟盒、木棍之类的东西。
白茯苓走向天台的门。这扇通往里面的门锁了，不过对玩家来说是小事一桩。
他熟练地掏出斧子，对准门锁的位置哐哐连劈几下，那有些锈蚀的锁便掉了。
不过似乎因为动静太大，引起了一点注意，白茯苓听见背景音里传来人对话的声音。
“……什么动静……？！”
“是不是803号房的病人又开始闹了？小张，你去看看。”
“……刚才保卫处来电话，说这边有外人闯入？留神！”
果然，这里npc对玩家的态度都非常不友好，属于红名敌视状态。
好在玩家聪明，早在天台的时候就知道这些物品该怎么用了。
白茯苓满意地想，然后他操控角色推开已经被劈开锁的天台门，顺着楼梯下楼。
他从楼梯走进八楼走廊。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房门，几乎融为一体，整条走廊就是一种深浅不一的像素白块组合起来的。
好白的配色！好在玩家身上病号服是蓝白交织的格子衫，还是能和背景区分出来。就是不如他原本的亮黄雨衣显眼。
这边的走廊比起一般医院来说，要窄一些，基本上只能塞得下一个单向行驶的病床。
两边是一扇扇关起来的白门，门上标有数字门牌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标记。
好了，到了经典的探索环节。白茯苓确信。
按理说，关键信息就藏在这么多房间里的一个。玩家要做的就是从平行房间里找到藏有秘密的那一个。
——很可能和庞承宇犹豫不决、踌躇不前的态度有关，说不定搜查一番，自己能触发庞承宇灰色礼盒的未知任务。
隔着一段距离，白茯苓就看见一个像素小人的身影。
那个像素小人穿着白大褂，刚从一个房间里出来，他手里拿着钥匙。出门关门然后锁门，动作十分娴熟。
……是刚才背景音里那个去803房间里查看的医生吗？说起来，这人身上有钥匙！
白茯苓精神抖擞，他看着像素小人锁门的动作，知道走廊里的这些房间都是关着的。
玩家固然可以暴力破门，但每一个门都暴力破除实在是太麻烦了，而且动静也大、耗时也长，如果能有钥匙直接开门，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更何况——为什么背景里要突然出现一个npc？肯定是给玩家用的啊！
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肯定要上去拿关键道具[钥匙]！
不过贸然冲上去不妥，这里是医院内部，肯定还有别的医生。万一等会目标npc大叫，叫出来其他医生怎么办。
那就要打群架了！非必要情况玩家也不想开启战斗模式啊，很浪费时间的——更何况，相似的白大褂一多，届时就容易分不清哪个是有钥匙的npc了。
白茯苓沉下心神，思考怎么样悄无声息地接近。
他快速扫了眼周围几乎全是白色的背景，然后想到了天台山拿到的白色床单。
哦，这不就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吗？到手的道具都有用，所以只要披着同样白色的床单，npc大概就看不见了吧！
白茯苓自信满满，遂从背包里掏出白色床单，披在身上。
为了更加隐蔽，他甚至选择了蹲下。
现实里蹲着移动速度比较慢，但游戏里，速度快慢就是由玩家决定的了。
白茯苓没有改变速度，他披着床单在地上蹲着，用疾跑的速度“嗖”一下冲了出去！
不远处，那个像素npc刚刚锁好门，余光就瞥见地上一个白色鼓包正在贴地快速行动。他头顶冒出巨大感叹号。
“嘿、嘿！……等等，什么东西？！！”
被发现了？可恶，明明玩家已经披上白色床单和背景融为一体了，对方是怎么被发现的？
白茯苓思绪转动一秒，但他没有停下。
至少披着床单不会被npc自动索敌，因为npc疑似无法识别这种状态的玩家，只在震惊和恐慌，而没有敌对攻击欲望。
好机会就要抓住！于是白茯苓继续披床单蹲在地上向前冲。
“……等、不不不啊啊啊你不要过来——！！”那个医生npc头顶的感叹号震动几下，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救命啊！有巨大的白色不明耗子正在袭击我！！”
糟糕，疑似把npc的恐惧值刷得太高，导致对方摇人了。
白茯苓沉心静气，再一次调高数值提快速度。
趁着旁边的房间还没有别的医生冒出，他一个冲刺猛扑，扑倒了npc，然后从对方身上摸到了钥匙收进背包！
被扑倒的npc大喊大叫，似乎没有注意到白茯苓顺走他钥匙的情况。他看起来快要昏厥了。
白茯苓摘下钥匙就走，打算转身回去探秘房间。
只要玩家不招惹npc，想必等会npc就自动平复，恢复正常的几点一线的工作状态了。
只是，还没走几步，白茯苓就听见开门的咔哒声。他看见屏幕里，旁边的几个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了更多穿白大褂的医生npc。
“小张，保持肃静，不要在走廊大喊大叫——我靠啊啊啊地上这是什么东西！？”
白茯苓此时还披着床单蹲在地上。看见屏幕中出现了更多医生，他果断选择快速贴地溜走。
所过之处，全是一片感叹号和尖叫。
“那是什么！？地上快速移动的东西是什么！！”
“不要过来！——快、通知保卫处，快啊！”
“……是人吗，是哪个门没锁，患者披床单跑出来了吗？”
“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快的蹲地行走速度？看都快飞起来了！！”
医生们看着地面上不明白色鼓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闪电速度冲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每张脸的表情都非常精彩。
地上被扑倒的小张医生被吓得软了身子，还是旁边的医生把他扶起来。
“没事吧小张？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被扶起来的医生还处在快要昏厥的状态，差点从医生被吓成精神病，一键从入院到入院。
他用最后的力气大喊：“……我看见了黑色的眼睛……白色的牙齿，还穿着病号服！”
“果然是跑出来的患者啊。”
“可人怎么能跑那么快？黑眼睛白色牙齿一个大鼓包，是变异大耗子！”
一侧，拨通的保卫处电话的医生耳边交织着两种声音，他张口卡顿了下，把两者的内容全部融合：
“顶楼需要帮助！这里有——呃、疑似从病房出逃的穿病号服的变异白色大耗子患者！”

第31章
白茯苓就这么化身一只超级无敌大白耗子, 披着床单一直下到了四楼。
本来他是想从八楼开始探索的，不过目前八楼的npc太多了，不方便。所以不如先从下面的楼层开始, 然后等八楼的npc回归到初始化日常轨迹再说
四楼处于一个中间的位置，八楼的医生一时半会跑不下来, 一楼的保安一时半会跑不上来。正适合玩家开始探索。
白茯苓只从npc身上抢到了一把钥匙，不过他觉得手里的钥匙应该能打开所有的门——要是需要挨个收集的话就太反人类了，属于策划报复玩家系列。收集一把, 有这个线索就行了。
但没等他将钥匙从背包拿出，就听见有人从上面往下跑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保安按着通讯器在楼下一层层往上搜查的交流声。
……这些npc也太排外了吧！为什么不欢迎玩家的到来？可恶, 难道是自己还没达到进入精神病院的标准？
唉，都怪玩家太正常了。白茯苓深切自我反思。
他站在四楼楼梯拐角处, 试图趁着两波人马还没聚在一起，找一间房间溜进去，混入精神病患者群体。
白茯苓刚刚踏出一步, 就听见四楼传来的声音, 有房间门打开的音效和人对话的声音。
他调大音量，仔细分辨背景音的内容。
……似乎是医生们在组织病人出去每日放风？
竟然还有这种活动！白茯苓有些讶异。
大概是受之前恐怖游戏的影响, 他一直以为游戏里的精神病院都会把患者锁在床上, 直到患者变异或者怨灵聚集进行大逃杀。
没想到在这里, 竟然还会带患者们去院子里活动——怪不得这所精神病院的占地场地大，而且还有一片院内湖泊。
只是, 带精神病集体外出什么的总觉得有点风险啊。真的不会发生什么集体飞越疯人院或者丧尸围城的剧情吗？
白茯苓思维发散了几秒，紧接着收回。
管它呢！说不定这是在给玩家制造机会。能够让玩家继续潜入的！
于是他非常机敏地果断溜进四楼走廊，几个快速闪身跑到了走廊聚在一起的精神病患者之间。
他现在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病号服，混在里面毫无违和感, 再加上身形骨架偏小，溜进去的时候十分隐蔽。
旁边正在开门和组织患者的医生们，没有注意到快速溜进来的白茯苓。
几个精神病患者似乎注意到了，但他们头顶只会冒出一个小小的感叹号，然后就没了，各自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顶滚动着碎碎念的气泡。
“我是蘑菇。嘿嘿嘿。蘑菇有小伞盖。出门也不怕被晒死喽。”
“为什么不还我钱！？天杀的我问你为什么不还我钱！来，来财，哈哈咯咯咯我又发财了！”
“……呜呜，别靠近我。好可怕。别吃我求你了……”
“我没病！我都说了我没病！放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里！你们竟敢把未来的镇长关在这里！”
穿着病号服的npc基本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台词，他们不在意突然出现在旁边的白茯苓，因为他们都有一个自己幻想中的小世界。
最友善的果然还是精神病人啊。站在患者中间，没有被驱赶和质问的白茯苓大为感动。看看他们，一点排外倾向都没有，多么温和善良。
看来npc还是要得一点精神病才行。就像廖之秋，本来很冷漠的，自从把玩家当动物后，态度就好非常多了。
旁边的医生npc将患者从房间里带出来，然后统一组织他们往下走。
四楼住着的似乎都是一些不太具有攻击性、相对温和的患者，他们碎碎念着，变成一长条队伍跟着医生往下走。
白茯苓混在里面，走出两步，他看到屏幕上的角色顿了一下——有谁拉住了他的衣角。
背后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看起来年龄比白茯苓要小的少年。
他是很罕见的白色头发建模，在这个几乎纯白的背景里，恍惚的时候容易看不见头发……
所以第一眼的时候，白茯苓还在想：天哪，怎么小小年纪就秃了，而且还秃得边缘参差不齐（？）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其实人家有头发=o=。
“哥哥，你是从哪里来的？”白头发少年npc弹出对话框。他的头像是一个看起来很纯良的可爱小孩，“我之前没见过你。”
竟然有npc关注到自己了？不会等会被这个npc揪出来报给医生吧。
白茯苓十分警觉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医生npc，然后岔开话题：“我是新来的啊，小朋友，我是睡在你上铺的兄弟。”
白发少年：“……我们都是独立间，哥哥。”
“我的意思是，我是睡在你楼上的病友。”白茯苓自然而然答。
“五楼及以上都是重症区，一般不会出来的。”白发少年说。
白茯苓：“小朋友问题多了会秃头，来，哥哥请你吃糖。”
他从背包里掏出唯一的食物汉堡，塞给小孩。
白发少年低头看了眼：“这不是糖。”
白茯苓吃惊一秒：“你怎么认出来的？”
按理说npc见到礼物只会收下，而不会问为什么啊！
像素少年：“……哥哥，我是精神病，不是傻子。”
天哪，npc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句子！白茯苓不由得肃然起敬。
看来面前这个应该不是普通路人了。难不成是有什么剧情线索？
趁着病友们跟着医生陆陆续续下楼梯，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白茯苓将汉堡塞给npc强行刷好感，然后问：“你好，我是白菜水灵灵，小镇的农夫大侦探。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路遇剧情npc，第一句话一定是自我介绍+帮助询问。这是最常见的触发剧情互动！
白发少年听见之后，眨眨眼，笑了：“哦、哥哥，我知道了，你是新来的精神病。”
哇、好过分的npc！！啥意思啊，为什么前面都还认为他是正常人潜入，现在一听他的自我介绍就突然肯定他是精神病了！！
是对玩家的名字不满还是对玩家的称号不满啊？
这系统判定礼貌吗？太不礼貌了！白茯苓默默想。
白头发的小孩松开攥住白茯苓衣角的手：“新来的哥哥，你住在四楼以下吗？四楼及四楼以下很安全。”
什么意思。白茯苓敏锐从话语中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他追问：“五楼以上怎么了？”
“上面可能会被怪物抓走。”白头发小孩做了个鬼脸，“再往上要被怪物吃掉，或者变成怪物喽。哈哈，趴在地上嗷呜嗷呜好好玩。大哥哥，我们等会下去玩捉迷藏的游戏吧~我数六十秒，我来当大猫抓你，不要被大猫找到哦。”
眼前小孩npc的话语不怎么连贯，听起来也有些奇怪。
不过既然是精神病，那么话语组织方式奇怪了点很正常。
白茯苓不知道白头发小孩话语里的怪物是什么，不过既然是能进一步互动的npc，这些东西应该不只是他发作的时候的幻觉吧？
总不能玩家勤勤恳恳探秘了一番，结果发现全是精神病的幻想啊喂。
经典剧情应该是精神病院是试验场什么的——恐怖游戏解谜游戏都是这么设定的！毕竟如果一切正常，就没玩家什么事了。
白茯苓摩拳擦掌，准备上楼去看看。他还挺喜欢这种微恐解谜的。
恰在此时，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对话框，是前面的医生npc的：“后面的两个，跟上！今天到了放风时间了。”
但白茯苓不打算出去，他刚才只是为了躲避搜查才躲过来，实际上他要继续探索楼上。
好不容易进了精神病院，怎么能出去！于是白茯苓选择无视npc，想着说不定这只是npc的基础互动，玩家不应答就没别的事了。
但不远处的医生紧接着走过来：“喂、没听见吗？跟上来，要出去了——还是说你们想被关禁闭？”
竟然过来了。白茯苓内心啧舌。看来病号服也有不利之处，就是容易被强制参与各种精神病的活动。
还是得想办法换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既不会被赶出去，又不会被拉进精神病的互动？
答案很简单：自然是医生！
那么现在，玩家需要褪去病号服，换一身白大褂。
原来如此，走过来的医生npc不是来催促玩家下去的，而是系统递过来给玩家新服饰的！
白茯苓的视线锁定走近的医生npc。
“为什么站在这里发呆？……嗯？你是哪个房的，我之前没在四楼见过你。”医生看着白茯苓，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没事的，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几号房的。”白茯苓露出一个笑容，“你得了精神病，你忘了吗？实际上我是医生，你是患者啊！”
医生：？
白茯苓原本想从背包里掏出木棍，击晕落单的医生然后换衣服。
但他猛然记起自己之前为了清格子，把木棍丢在天台了——当时他想的是，武器有镰刀斧头什么的就够了。
击倒敌人的确是够了，但npc会流血，流血衣服就脏了，那就不能穿了！
所以必须要击晕npc，但又不能见血。
没有木棍的情况下，该怎么办？
自然是从旁边顺一个武器。
空挡狭窄的医院走廊没有别的装饰物，白茯苓开了拾取键，抓起唯一能抓的——
只见白茯苓两手果断举起旁边的小孩npc，当做武器砸向了医生！
小孩：？？！
医生：？？？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小朋友飞起来——！

第32章
身为玩家, 白茯苓做事毫无心理负担。
都玩游戏了哪有什么缺德事呢？毕竟一切都是游戏罢了，玩家为了解谜获取奖励可以做任何事。
本着一切以任务优先的原则，白茯苓高举起小孩npc, 高喊着“Fire in the hole”，就将其作为趁手的武器丢了出去。
两个像素小人撞在一起, 双双倒地眩晕，屏幕上冒出碰撞的星星特效。
这下，白茯苓一箭双雕解决了两个问题：第一, 白头发少年不会再出去乱说玩家是个陌生人，从而触发驱逐警报。第二，玩家获得了医生的服饰, 可以更一步潜入了。
简直完美！
白茯苓对此十分满意。他操控小人弯腰，扒取地上医生的衣服。
按理来说, 有节操的全年龄向游戏里面的衣服是扒不光的……最后一定会给npc留下至少一条底裤。
白茯苓原本想试验一下能扒到什么程度，以此来确认这游戏是不是全年龄，但背景音里传来的嘈杂声响让他很快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不行、来不及了, 先撤为主。不会等会又要被红名npc追到了。
白茯苓需要的只是白大褂。披上这个, 他的身份就可以转成医生了。
于是他匆匆扒下医生的白大褂，点击选择穿戴。紧接着用钥匙打开手边最近的房门——正如他之前所猜测的那样, 钥匙是通用的——然后一手拎起地上的一个人, 将他们丢了进去。
玩家最后的良心, 就是大人垫底，小孩扔大人身上——也算是随手日行一善了。
白茯苓内心轻快想。
好了, 现场清理干净，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现在可以向上探索。
白茯苓还记得刚才小孩npc说的，五楼及以上都是症状比较严重的，轻易不会放出来。而且还有什么怪物之类的言论……既然如此, 那就顺着从五楼翻。
白茯苓穿着一身白大褂，像模像样地爬到五楼，从临近楼梯口的第一个房间开始。
钥匙开门，推门，进去后屏幕上是一张病床。身穿病号服的病人被束缚在床上，看见来人，病人啊啊地叫起来。
白茯苓无视叫声翻找屋内的东西，但他转了一圈，发现屋子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甚至可以称得上空旷。
基本上只有床、支架、柜子等大件。
于是白茯苓的目光又落在床上的嗷嗷叫唤的患者npc身上。
难不成房间里的重点不在物品，而在人？现在自己要做的是什么，想办法让患者平静下来吗。
提到如何让嗷嗷乱叫的精神病患者安静下来，白茯苓第一反应是：嘿、我包里有农药。
但紧接着他就把这个地狱观念否了。
虽然农药确实能让患者保持安静，但这样npc就直接刷没了吧！
万一不是自己猜的那样，直接把npc刷没可是会造成卡关的。
于是白茯苓没拿一劳永逸的农药，而是选择从背包里拿出汉堡，塞进了病人口中。
患者的声音被止住了。但仅仅是片刻，汉堡便被吐了出来，他又开始啊啊地叫。
——更准确地说，吐出来的是汉堡胚和生菜叶，里面夹着的鸡排被吃了。
npc还能用嘴分离食物？？这么神奇！
白茯苓感到有趣和好奇，他坚持不懈，继续从背包里塞汉堡给床上的患者npc，试图研究npc嘴巴的干湿分离。
连续塞了两三次后，患者依然像吐钞机一样吐出来汉堡胚和生菜叶，然后大喊大叫。看着地上的汉堡胚和菜叶，白茯苓就懂了。
原来精神病院的患者是食品分离处理器！投入口中即可分离，分离结束npc会鸣笛（大喊大叫）提醒。
……就是这方式也太恶心了点。不到万不得已，白茯苓暂时不想考虑来此加工。
他打开背包，想继续再试试。
如果除开汉堡，又不能喂农药老鼠药的话，那剩下的唯一能入口的便是猫条了。
白茯苓从背包里抽出猫条，将猫条投入npc口中。
之间屏幕上的像素npc头顶冒出一团黑线，隔了几秒，将扁扁的猫条塑料袋吐了出来——而里面的猫条咬出来吃了。
哇哦。白茯苓感到惊奇。除了玩家，竟然真的有人类吃猫条。
为了避免偶然影响，白茯苓又抽出几根猫条投喂。面前的患者npc都吃了芯，吐了皮。
真吃啊。白茯苓内心感慨。吃肉又吃猫条，感觉和动物一样，这里简直是廖之秋的猫的天堂啊！
廖之秋进了这里肯定就不想走了，直接入住精神病院成为vip客户。
不过仅有一个，实验目标还是太小了，不能得出结论。
白茯苓看了眼背包里的猫条和汉堡数量，决定每层楼抽几个房间，然后每个抽到的房间都试试。
他走出门，从五楼一直摸到八楼。五楼的npc会吃汉堡肉和猫条，六楼和七楼有的人不吃汉堡肉，只会勉强吃点猫条，而八楼——
白茯苓推开八楼的房间门，看见里面的npc嘴上都戴着类似金属口罩的东西，像是人类款式的止咬器。
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npc喉咙里就发出呼噜呼噜的粗重声响，扭动的力度让床上的束缚带咯吱作响。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房间里似乎有血腥气……】
哦？白茯苓眉头挑起，他操控小人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床柜上摆着个没来得及收走的、像是餐盘一样的东西，里面有红色像素点。
【带血的餐盘：一个沾着血水的餐盘。这是什么血？】
出现了，经典恐怖游戏的设定！
反正这又不是现实，所以白茯苓很淡定地将餐盘收进背包。
总之先把可能是线索的东西收走。
收走带血的餐盘，白茯苓又换了一个房间，连着溜进八楼的几个房间，他收获了更多信息。
【生肉：一小块生肉，上面有撕咬的痕迹。】
【过期的报纸碎片：撕得粉碎又被水泡过的旧报纸，除了13年前的标头日期，其他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空掉的注射器：用完后被丢掉的注射器，不知道里面曾经是什么。】
白茯苓就这么走到最靠里的一个房间，他推开门。
——与之前被束缚住床上的npc不同，眼前的npc没有被束缚带捆在床上。这是一个长头发的女性npc，穿着格子病号服坐在床上。
哦！一个特别的npc。白茯苓眼前一亮。既然如此，想必下一步线索就在这里了。
感觉这里的小游戏像是找不同，玩家要找到不一样的那个。
于是白茯苓操控角色往前走过去，抛出接任务的经典发言：“你好，我是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长发女人npc头顶是一串省略号。
npc无视了玩家，白茯苓也不恼。他转身开始在房间里搜索起来，试图在这个不一样的npc房间里找到不一样的东西。
——还真被他找到了什么。
在床柜抽屉最下层的最里面藏有一张照片，白茯苓将其拾起。
这是一张全家福。上面有长发女人，一个格外眼熟的男人和小孩。
白茯苓定睛看了几秒，忽地反应过来。
欸！这男人不就是第一天登录游戏，给他送车的好心npc吗？？
当然了，在知道红条是怒气值后，白茯苓就明白当时大概不是npc自愿送车，而是被玩家抢了。
但这不妨碍提起最初的男人，白茯苓脑海中第一印象依然是：好心送车的npc。
这时候再看那个有点眼熟的小孩，白茯苓就差不多辨认出来——这是庞承宇吧！只是小小年纪还没烫金发罢了。
到这里，白茯苓终于把前面的剧情串起来了。
怪不得庞承宇对这所精神病院的态度那么奇怪，原来这里真的有与他相关的剧情！
如果需要触发后续剧情，就得有关键道具。就像上次带着尸体前往警察局一样。
白茯苓想。所以，想要庞承宇自动触发相关剧情，那就得带着女人npc出去见见吧。
——其实也有可能关键道具是全家福。不过以防万一，都带着比较好。
长发女人npc是活物，不能收进背包。但白茯苓还有别的老办法，那就是作为背饰。
和别的八楼npc不同，眼前的女人npc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白茯苓试探性地戳了两下，长发女人也只是呆坐着。
好，看起来不会突然红名暴打玩家开启战斗模式，那就放心了！
白茯苓果断背起长发女人，准备跑出精神病院。在他出门的时候，正巧和几位医生撞见。
“嘿，怎么带八楼患者出门了？——等等、你是谁？你里面怎么穿着病号服！！”
差点忘了，裤子还是格子病号服呢。白茯苓沉思。只披了白大褂遮不住，这游戏还挺严谨。
白茯苓没有废话，他选择背着长发女人npc就跑。因为选中做了背饰，玩家不会受到减速debuff。
他就这么背着女人npc跑上天台梦开始的地方，熟练地顺着水管滑下！
后面的npc拔足狂奔追上来，又在天台边止住，只能大声嚷嚷和尖叫。
楼外。廖之秋和庞承宇还等在老地方。
庞承宇低着头，不去看对面的大楼。
直到听到混乱的吵嚷声，和廖之秋一句欢愉的“小猫打猎回来了”，他才抬起头。
他远远看见转校生往这边跑来，身上还背着什么人——人有点眼熟。
然后他听见白茯苓嘹亮的喊声。
“嗨！！！我带你妈来了！！！”
庞承宇：？？！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让母子团聚，我真是个好人

第33章
白茯苓背着长发女人npc, 对庞承宇高兴挥手：“嘿、看到了吗？你妈飞来——！！”
“……”庞承宇立在原地恍若被一道惊雷披中，整张脸空白得像是新学期刚发的崭新课本。
廖之秋往前走了几步，做出淡定的迎接态度：“出去玩就去玩, 带特产回来做什么？”
这也算特产？！——好吧某种意义上还真算特产。精神病院的特产自然是精神病患者。
白茯苓思绪不由地偏离一秒，又很快掰正。
“哎呀来不及多说了总之我们先快跑快跑, 等会后面的敌人就要追过来了！”白茯苓背着长发女人npc路过树下的两人，步履未停，继续向前冲刺, “先冲出他们的活动范围！”
通常来讲，游戏里的普通敌人都有自己的活动区域。
哪怕把对方惹毛了红条爆表了，只要出了猎杀范围, 普通npc的记忆就会自动清空。
下次见面，说不准还会笑意盈盈上前问“玩家从哪儿来可曾读过书读的什么书”, 最多说一句“这位弟弟我曾经见过”。
这次招惹的红名npc应该都属于精神病院内部的敌人，所以只要跑出这片范围应该就没问题了！
三人此时是组队状态，白茯苓刚刚喊了一句便不再多喊——反正npc总会自动跟过来的, 不必再多加叮嘱了。
精神病院的医生愕然地站在天台。他们一路追过来, 追到这便停下了，不像白茯苓一样能够果断翻栏杆。
……说真的, 他们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要跳楼拉个垫背的呢！
后来才发现黑发青年灵巧得像个猴子, 某种错觉甚至让人觉得他哪天就能腾云驾雾化身孙悟空了。
医生们大眼瞪小眼站在天台, 眼睁睁看着几道身影匆匆远去。
楼底下的保安原本听到楼上有异动集合力量往上跑，谁知道刚跑上去, 人家就滑下去了！
……怎么能顺着水管子上下？这是正常人可以做到的吗？？
于是保安们也和医生一起站在天台大眼瞪小眼。
“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贵重仪器丢失或损坏吗，资料档案都还保存完整吗？”精神病院的院长迈着步子匆匆赶来，语气十分严肃。
“应该没丢东西，院长。”最前头的医生说, 而后话语一顿，“只是，人……”
“有患者出逃？”精神病院长眉头一皱。
“啊、算是，院长，但其实……”
院长大手一挥：“别支支吾吾浪费时间，用一句话把事情说明白！”
“——有精神病闯入精神病院差点把同事吓出精神病然后带走了精神病人！！”
院长：？
等等，这一连串是什么——绕口令吗？？？
院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这样的，院长。”医生平复了下，尝试更详细地将内容一句话吐露，于是他深吸一口气。
“——刚才有精神病闯入精神病院差点把同事吓出精神病然后还打晕了精神科医生和精神病患者最后带走了一位精神病人！”
院长：“……”
院长：“…………”
院长不语，只是一昧不语。
听着这一串他都要精神起来了。
他要被精神病几个字洗脑了啊喂！！
=
白茯苓背着长发女人npc，率先冲在前面，直到深入林间，听不见嘈杂的背景音为止。
“我们到哪儿了？”白茯苓停下。小地图上的显示还在小镇精神病院的范围内。
“这所医院的林区。”廖之秋说，“它是在偏郊区的位置建立的，这片林地湖泊也被纳入了医院范围内。”
“哦，对！”白茯苓回过神来，“还要给你的小猫过生日！我们现在就去枫叶湖吧。”
廖之秋自然没意见，他颔首，往前迈出两步：“我来带路。”
“……不，你们等一下，就这么继续去枫叶湖了？！”旁边一直沉默的庞承宇终于开口，他抓着头发，看起来有点小崩溃，“你背上的——她——你怎么把人带出来了？？？”
廖之秋平静道：“小猫给我们带特产回来了，你该说的只是谢谢，而不是问怎么带回的、为什么要带这种没有意义的话。”
庞承宇：“不许你这么说我妈妈！”
廖之秋表情疑惑了半秒，然后重归平静，他将脸转向白茯苓：“原来你是他妈妈？他看起来长得不随你。”
白茯苓：？
……超绝npc理解力，这也太人机了！
庞承宇在旁边跳脚，头顶冒出一团团的黑线：“喂！你这家伙，在那边胡说八道什么啊！你故意的吧！！”
在此，为了团队和谐、也是因为清楚npc特性，白茯苓给廖之秋辩解了一句。他对庞承宇说：“廖之秋不是故意的，他是不小心。”
庞承宇：“故意不小心是吧！！”
他头顶还冒着一团团黑线，但因为面前是白茯苓在说话，他便也多少平复下来。
“……”庞承宇攥紧拳头，他抿直唇角，抬头飞快地扫了眼白茯苓背上的女人，又收回视线。整个人在一声呼气后，原本针芒般的气势也被卸掉了。
“……你为什么要带她出来？”庞承宇轻声问，“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妈妈？”
“我在她的房间里看到了你们的全家福。”白茯苓眨眨眼，“我觉得你可能想见她，她或许也想见你。”
庞承宇闻言顿了一顿，垂下头：“不会的。”庞承宇低声说，“你没发现，我妈妈——她，一直没有回应过一句话吗？”
啊？原来设定就是这样吗！他还以为是自己没触发呢。白茯苓闻言惊讶一秒。
他之前还在想，这背出来的npc咋这么安静，简直就跟真正的背饰一样。
白茯苓原本以为是没触发剧情，所以长发女人暂时只是个关键道具，没有台词，需要等后续剧情出了才会说话。
现在听庞承宇这么一说，才发现原来设定就是这样。
“她怎么了？”白茯苓问。
“……我不知道。”庞承宇嗓音很低，“我、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孩。我有点记不清了，我不明白。”
“你能记得多少，可以和我说说吗？”白茯苓循序渐进挖掘剧情，“我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我可以帮你。”
庞承宇听见这个名号还是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他很少提及过去，只是偶尔会和父亲争吵时吐出。
他原本也没想说，可他抬起脸，看见转校生稳稳当当托着背上的人，眉眼是一种认真的坦然。
从林间叶缝余下的日光映照在黑发青年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那头顶的天使光圈反射着明辉，突兀又融洽。
“……”庞承宇张了张口，难得有了一种倾诉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转校生之前做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给他了一点点小小的希望。于是听到白茯苓帮忙的言论，他犹豫过后，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我妈妈以前是医院的实验室研究员。后来有一天——好像是13还是12年前？我当时还是个小孩。医院好像发生了什么医疗事故，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新闻上好像报道过，貌似还死了几个人。”
话闸一旦打开，就如同泄洪一般停不下来。憋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有了倾泻口，庞承宇继续说。
“那天妈妈下班回来得很早，她进门后抱着我哭，她的身体在发抖，这里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当时很害怕，我说妈妈你别哭了，妈妈你为什么发抖，妈妈怎么了。”庞承宇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脸，“她说——她不知道是这样的。”
“当时妈妈的话太乱了，我又很害怕，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她似乎重复过……她不知道那是人，她以为真的是猫……我听不明白。”
“妈妈受了很大的刺激，她后来一个月都没有出门。她病了，不说话，渐渐变得也没别的反应。再后来——”庞承宇深呼吸一口气，偏过头，“……老头子把妈妈送走了，送到这儿来，说要让她养病。”
“我讨厌他。”庞承宇又抹了一把脸，“……我不想让妈妈在这里。可在我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别人前，这里对妈妈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地方——总比待在家里，或者会大吵大闹的姥姥家要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妈妈……从那件事后，她也几乎没有对外界回应过，她没理过我——”
“可她带走了一张有你的照片。”白茯苓接话。
“……”庞承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已经抹了两次脸了。
白茯苓看了庞承宇几眼，将长发女人npc解除背饰模式，扶着没有回应的女人npc，让她到庞承宇背上。
大概他还是想和妈妈多接触的。白茯苓猜。而且——自己的妈妈要自己背！
而正如白茯苓之前推测的那样，在长发女人npc与庞承宇接触的那一刻，新的任务触发了。
【[妈妈去哪儿]：庞承宇想知道妈妈究竟怎么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想治好母亲的病、找回母亲的灵魂，他想让自己的妈妈回来。
任务期限：无
任务奖励：完成你就知道了。】
白茯苓已经习惯任务奖励的描述了，他将目光聚焦在描述上面，又发散了一点给到庞承宇之前的话语。
13或者12年前……当时他在精神病院收集到的旧报纸线索也是这个日期。庞承宇的话语里面还提到了猫和人，和[猫的秘密]也有关吗？还有[做个好梦]。这几个任务似乎是交织的。
白茯苓正思考着，屏幕上忽地弹出一个对话框。
他才注意到旁边廖之秋已经站在那里不动很久了。
廖之秋看了眼庞承宇，又看了眼白茯苓，最后颔首说：“——哦，原来不是带特产。”听起来略显失望。
但廖之秋很快又平静下来，精神舒缓了很多：“果然，你不是他妈妈。他像个人，不像你。”
白茯苓：？
不是哥们，你怎么还在上一个模块持续人机加载呢！

第34章
庞承宇听见廖之秋说自己像人转校生不像个人, 忍不住心中一恼，昂首道：“你这家伙别太过分，你凭什么骂转校生不是人？！转校生明明是再好不过的好人了！！”
廖之秋闻言眉头蹙起, 嗓音压低了，同样略微昂首：“……你竟然污蔑小猫是人类？”
两人都瞪着对方, 矛盾十分尖锐。
白茯苓：“……”
俩人机怼上了怎么办？
认知概念不同就不要强行比较了啊喂！
白茯苓觉得大概是因为待机太久，导致npc自己开始节外生枝地互动了。
于是他果断将话题掰回任务上面，输入经典玩家接任务发言：“好了, 朋友。请把任务放心交给我，我会帮你解开当年的秘密。”
因为觉得那回答太人机了这样下去ai互动会更人机，于是白茯苓又接了一句之前玩梗的句子, 试图再次调教ai变得有趣。
“身体虽然像素，头脑依然灵活, 无所不能的农夫大侦探，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快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白菜水灵灵啊！”
庞承宇：？
……莫名其妙好燃但不知道在燃什么！还有身体像素是什么形容词？？
他抬起头。转校生头顶的天使光圈被日光照得明亮到在反光, 熠熠生辉十分夺目。
庞承宇被晃得眯了眯眼。
话说为什么转校生头顶一直顶着个天使光圈？？
下意识吐槽过后, 庞承宇的心情也不由地轻快了些许。像是被扎破的皮球，卸了那股沉闷的郁气。
其实, 刚才将内心压抑的过往吐露后, 他的心情就已经没那么沉重了。他从来不是一个消极悲观的人。
而现在, 转校生又在试图宽慰他，那么自己更应该打起精神来——庞承宇是这么理解的。
他想, 一定是转校生看自己太郁闷了，想要逗笑自己，才说了刚才那番突然燃起来的话。
庞承宇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地背好自己的母亲。他平复好心情, 说：“谢谢。我没事了。”
没事了？白茯苓点点头。好的，npc这么回答，那就意味着刷完剧情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操控小人转身，面向廖之秋，跳转到刚才没完成的任务：“走，我们去枫叶湖，给猫咪过生日。”
新任务线索探秘完毕，就可以继续没完成的上个任务了。白茯苓当然不会浪费时间！
玩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还在酝酿情绪的庞承宇：……？
庞承宇愣了一秒，望着匆匆远去的那道背影。
他沉默半晌，还是顿悟了。
……他明白，转校生这么扭头就走，一定是为了给他留出一个情绪缓冲的空间。
庞承宇很快理解了转校生的良苦用心。
转校生看似走得非常匆忙且随意，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别人。实际上，处处都是细节。
庞承宇知道，转校生一直都是个善良体贴的人——从第二天转校生特意用绳索下楼，而不是直接跳楼就能看出来，转校生有细心为周围人考虑。
庞承宇内心涌起一股暖流，不由地感动到泪目了。
不过他现在双手背在后面托扶着母亲，所以没法像刚才一样抹一把脸擦掉，只能默默流着热泪。
背后传来嘈杂的声响，庞承宇下意识转过头，看见从林间冲出来的保安和医生。
“……追上了！看见人了，人在这儿！！”保安一声呼唤，他看清面前的庞承宇的模样，迟疑了两秒。
等等。
刚才闯进去的那家伙，好像不长这个样吧？
后面传来更多人的声音：“找到人了没有，找回人了吗？”
保安冷汗直冒。
今天有人闯入精神病院，归根到底是他的失职。现在终于找到了病人，必须也要锁定嫌疑人才行。
虽说确实不太像，但就要强行贴合！
总而言之，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找、找到了！”保安高喊一声，他手指指向庞承宇，“呃虽然长高了变壮了头发变成金色的了，但你一定就是刚才劫病院的神经病！”
庞承宇：“？”
庞承宇：“……什么？”他拧眉。
后面追来的医生看见庞承宇，顿了顿，显得很犹豫。
尽管在医院里，白茯苓不是披着床单就是穿着宽大的白大褂，到处乱窜几乎看不清面容，但他们对那人也还有点小印象。
有医生小声说了句：“发色发型什么的易容可以变，但这个身形，看起来不像啊。”
保安：“因为——”
保安用尽毕生精力绞尽脑汁思考。
庞承宇拧着眉，短暂片刻后便理解了眼前的现状：这些人是来抓转校生的。
但转校生是为了自己才冒险把母亲带出来的，真正应该承担责任的，是自己。庞承宇呼出一口气。
至于转校生为什么要冒险把母亲从精神病院带出来——
庞承宇想：转校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实际上，真正把母亲带离精神病院是不现实的。庞承宇清楚。自己还没有经济独立的能力。
……所以转校生这么大费周章、大摇大摆地闯入精神病院，应该是为了让病房关注安全问题吧！这样才能更好地服务患者！
庞承宇努力将思绪运转。
没错，是的，就是这样——但归根到底受益者是自己，这个锅不能让转校生背！
于是在保安绞尽脑汁如何圆过去的时候，庞承宇先一步开口了。
“是的，刚才就是我。我想带我母亲出来逛逛。”
“你们不要问为什么身形不一样这种话。答案、答案自然是因为——”
庞承宇脸上热泪还没擦，他灵光一闪，顺势说：“因为我——我泡发了！”
保安：？
医生：？？？
医生：好了，现在精神病患者又多了一个。
你这个金毛也给我进去！
=
白茯苓操控小人跟着廖之秋，穿过丛林，一路走到开阔的枫叶湖边。
像素湖面闪着点点微光，湖边盛开着各色小花，往远处看，可以看到更远地方起伏的山脉。
“是这儿吗？”白茯苓问。顺手在自己的小地图上标注上[枫叶湖]。
“嗯，就在这。”廖之秋站在湖边。
他蹲下，从旁边捡了几块石头，摘了两三朵小花。然后把它们聚在一起。
白茯苓顺手也在摘花，只是看到不用颜色的花竟然占不同的格子后，他就放弃了满地薅，只选了最常见的一种颜色的小黄花采。
但这不代表白茯苓放过了这片地。玩家走过路过当然会雁过拔毛！
白茯苓又开始放弃尝试不同颜色的花加的hp一不一样——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青草统一加1hp，小花统一加2hp，和颜色无关。
等白茯苓实验完，廖之秋也堆好了自己的石头。
看着屏幕上围成一圈摆有花朵的小石头，白茯苓歪了歪头，也将手里采摘的几朵小花放了上去。
廖之秋将自己一直斜挎着的包取下，从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
“这是什么？”白茯苓好奇道，
实话说，看到盒子类的东西玩家就忍不住想开。地狱笑话一点，玩家路过骨灰盒都不会放过，想要打开看看有无宝藏和线索。
“礼物。”廖之秋脸上露出一个很轻的笑，“给小猫的生日礼物——小猫最爱吃的东西。”
哦，给猫带的吃的。按照廖之秋的认知，里面应该是猫罐头？猫条？或者刻板印象的鱼和老鼠吧。
虽说如此，白茯苓还是继续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
玩家对所有关在小盒里的东西都有兴趣！
“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送给你。”廖之秋平静说。他一手托盒，另一手打开盖子。
白茯苓看过去。
里面装着个红褐色不规则椭圆的东西，像素风难以看清更具体的细节。非要说的话……有点像一团烂肉？
更准确的，大概像是动物内脏——像一颗心脏。
“……”白茯苓顿了顿。这和他想象中的食物不太一样。
猫的确会吃生肉，只是——
他伸手点击，看向屏幕上的文字描述。
【心脏：来历不明的一坨肉，这是什么动物的内脏呢。（可食用，食用后？？？？？）】
食用后的小注咋是一串问号。白茯苓盯着那串文字。卡bug了没加载出来？
廖之秋托举着小木盒，向前递出。他抬起眼睛，注视着面前人：“你要吃吗，小猫？”他轻声说，“是新鲜的，小猫最爱吃。”
屏幕上随即弹出两个选项：
→[接受]
→[拒绝]
白茯苓低头看着选项，没急着选。
这款游戏没法存档回档玩完所有支线，所以只能选一条路。
实话说，游戏里玩家是纯种异食癖，什么东西走过路过都能来一口。
但眼前盒子里的心脏有小注标识，那就是有特殊效果、比较特别的食品了。
玩家食用前得仔细考虑考虑。
——不会是游戏厂家的恶趣味，食用后hp-99999直接死翘翘刷档重来，借此告诉玩家不要乱吃不明东西吧！
白茯苓内心吐槽一句，他看着屏幕上的黑眼圈像素小人，决定从角色入手。
他点开人物图鉴。
-
○粉色爱心（68%）：[廖之秋]喜欢可爱的小猫，所以他喜欢你。
○梅花爪印（80%）：[廖之秋]觉得你不是人类。{增加好感度}{降低怒气值}
○紫色三角（39%）：＊＊＊（已隐藏）
○灰色礼盒（48%）：需完成任务[猫的秘密]。
-
上面的数值和描述均有所变化，而在紫色三角图案的下方，还多了一行歪歪曲曲的黑色文字，像是像触手黏糊糊拖曳的墨迹。
【＊当一只可爱的小猫，永远留下来吧？:)＊】
白茯苓垂眸盯着这行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串文字几个恍惚间似乎蠕动了下，像是由无数黑色线条组成的活物。
他沉默两秒，然后坚定拒绝：不，当然不行！
要问为什么——玩家怎么能被一个框架局限住？
当一只小猫，永远留下来？不，玩家不仅要当可爱的小猫，还要当灵活的猴子、慵懒的毛毛虫、上窜下跳的兔子和飞上天际的直升飞机！
——阴险的游戏厂家别想让他只当一只猫！！

第35章
白茯苓看着那串歪歪斜斜的字迹, 目光不由地聚集了片刻。
他有某种预感，如果选择接受廖之秋手中的[心脏]并食用，自身属性似乎就会产生某种异化。
按照之前的游戏经验, 玩家说不定真的会因为属性叠加异化转换成别的种族——或者，身体会发生一点细微的转变。
可白茯苓不想改变种族, 实话说，当人挺好的。
因为当人可以大喊“我不做人啦”，然后做出各种不做人的事, 但是如果不是人类，就没有这种喜剧效果了。
玩家可是坚定的欢乐喜剧人（bushi）！
——好吧，其实是现在做决定还太早了。就像新手期过后转职选择职业一样, 总不能一上来看见什么就选什么。
白茯苓现在不想产生属性异化，或者固定某个数值。他的目标可是成为全职高手（？）
……说起来, 为什么剧情会突然冒出这样的选项？是因为自己把廖之秋的错误认知度刷太高了吗？
白茯苓视线落在人物图鉴的梅花爪印上，后面显示的数字已经到了80%。
好吧，这个数值已经刷得非常高了。对方现在看样子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人类了啊喂！
但玩过游戏的都知道, 并不是所有的人物数值都刷得越高越好, 尤其是这些特殊属性。
之前白茯苓刷高数值，是为了省时省力快速增加好感度, 方便接取任务和后续追踪。现在来看, 似乎有点刷过头了。
……怎么都刷出疑似异化值的东西来了, 那就暂时不能继续了。白茯苓内心默默。可别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上。总觉得这款游戏里还有表层之下的一些东西。
被奇奇怪怪的东西缠上了耽误玩家做任务怎么办！总不能每天都在和不明生物和属性斗智斗勇。
如果想要探寻真正的秘密，就不能只是盲目刷高。白茯苓紧接着想。
就像他最初所推测的那样, 如果自己在对方眼里始终不是人类，那么好感度必然是有上限的。
这款游戏又不能搞人兽，不然肯定就要依法依规和谐了吧！
若想要真正刷完一个npc的全部剧情，就得尝试突破, 先破后立。先把虚浮的那层好感去除，才能刷出真正的好感。
或者说，想要真正挖掘透npc身上的秘密，就不用只照着一个点刷。还得换个角度。
既然梅花爪印已经刷高到80%，趁着还没固化到100%，或许自己该更替方式来互动了。
总之，综合考虑，这一次的npc赠与的成分不明的东西不能接。
白茯苓抬手，按下了[拒绝]。
屏幕上，白茯苓操控自己的像素小人伸出手，向前触碰到木盒，却不是接过，而是往远处推，并说：“不，我不要。”
廖之秋似乎有点意外，他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怎么了？”
白茯苓说：“我不想要。”
“……”廖之秋头顶的问号转变为一个小小的黑线团，他接着问，“为什么，小猫？这明明是你最喜欢的食物。”
“我不喜欢。”白茯苓回答。
“你是觉得它不够新鲜，还是数量不够多？”
“我不喜欢这个。”白茯苓持续旋转抖动否定的答复。
他扫了眼人物图鉴，看见上面的粉色爱心和梅花爪印都下跌了一点数值——果然，这样因为认知障碍刷上去的数值上升得快、下降得也快。
因为这样的情感没有真心，不过是对一个种族的偏爱。更准确的说，是npc自我内心认知的一个博弈罢了。
廖之秋盯着白茯苓看了两眼。沉吟片刻后，他从包里摸出透明的一次性手套，抓住盒子里冰凉的内脏，将它捧在手心。
廖之秋依然很有耐心地两手捧着，向前递送，声音平静低缓：“来吧，小猫。来，我喂你。”
白茯苓没有操控像素角色有所动作，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我不要，我不喜欢。”
“或许这是你遇到的猫喜欢的食物，但这不是我想吃的。”
“我有名字。”白茯苓说，“你应该叫我白菜水灵灵，而不是小猫。”
“比起这坨来路不明的生肉，我更喜欢吃熟食。”白茯苓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汉堡，“比如快餐。”
白茯苓一边说着，一边持续观察着人物图鉴上的数值。
他发现自己每多说一句属于人类方的话语，对方的好感值和梅花爪印就下跌一部分，不再浮在虚高的位置。
很好，一切都和玩家猜测的一样，节奏尽在玩家的掌控中！
只是，那个紫色的不明数值反而上升了。从39%上涨到了41%。尽管涨幅很小，可在一群下跌的数字中，上升本就是一件突兀的事情。
白茯苓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紫色三角下面的文字也随之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改变，那些歪歪斜斜的墨迹蠕动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为什么不当一只可爱的小猫，永远留下来？:(＊】
“……你怎么了？”廖之秋捧着那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心脏，挂着黑眼圈的眼睛看过来，像在看什么很奇怪的、或者正在变得奇怪的东西，“为什么拒绝，怎么会不喜欢这个？”
他不再称呼白茯苓为‘小猫’。
“正常人哪会喜欢内脏。”白茯苓回答，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朵刚刚拾起的花，“作为礼物——这个会更加合适。”
他将小花向前递出，插在廖之秋手捧的那颗心脏上。沉甸甸冷冰冰的暗色心脏上，就这么突兀地冒出一朵小黄花。
廖之秋眉毛拧起，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心脏和小黄花，神情介于某种无法言明的摇摆之间。
白茯苓看到对方头顶冒出一团黑线条。然后廖之秋说：“……这是不对的。我知道的，小猫都喜欢吃这个，你不喜欢。这不对。”
“你为什么会觉得所有的猫都喜欢这个？”白茯苓问，“课本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书本上可不会写小猫喜欢吃内脏！
廖之秋头上再度冒出省略号和黑线条，他稍微往后靠了靠，和白茯苓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你不像小猫了。”廖之秋声音变得疏离了很多。
“是么。”白茯苓转向廖之秋，“是不像小猫，还是不像你印象里的‘猫’了？”
“你所认为的猫，和真正的猫，是同一种吗？”白茯苓进一步追问，“你读过书，你知道课本上对猫的描述是什么。为何还在坚持自己的观念？是单纯的思维混乱，还是不想接受什么？”
白茯苓将一连串的问题输入进对话框，试图一瞬间搞明白所有秘密。
然而宛若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黑眼圈像素小人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咦惹，不会一口气问出的问题太多，让npc系统过载了吧！这下真的是和npc爆了啊！
白茯苓下意识想点击刷新，而后发现游戏屏幕上根本没有刷新按键。
我靠这游戏卡了连刷新都不能刷新，难道要硬生生等着或者后台大退吗，玩家命好苦。
一番戳弄，白茯苓倒是又点开了人物图鉴。
人物图鉴里面的数值在持续的一帧帧变化，知道最后才渐渐趋于定格。
○粉色爱心（5%）：[廖之秋]想，你怎么能是一个讨厌的人？
○梅花爪印（10%）：[廖之秋]希望你是一只小猫。
○紫色三角（43%）：＊＊＊（已隐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当一只可爱的小猫，永远永远永远留下来？:(＊】
这串歪斜的文字就像是浸泡了墨水，也像是小孩的乱涂乱画，没有和系统文字保持平行，甚至有些歪斜地和上面的文字重叠到了一起，看起来十分怪异。
白茯苓看着那串越发扭曲的文字，思考一秒，选择截屏。
嗯，这是卡bug了吧！文字排版很有问题啊。总之先截图，之后找到客服可以准备上报一下问题。
玩家发现了bug，游戏官方应该给点补偿或者奖励才对！
白茯苓的注意力放在了怎么找客服薅点奖励上面，就短暂忽略了屏幕上游戏里的情况。直到他注意到弹出的新对话框。
“今天是小猫的生日。”廖之秋慢慢说，“要给小猫庆祝。”
“你应该是小猫。”廖之秋又一次将手里的心脏举起，他重新靠近了白茯苓，“你得吃掉生日礼物。”
这对话框弹出的很突兀，白茯苓刚才点开的人物图鉴还没有关掉。这就导致对话框浮在了人物图鉴上面，就像卡bug了一样，密集的文字再度重合。
白茯苓看了很头晕。最讨厌的叠字bug出现了啊喂，这让玩家怎么玩！
不补偿8888块钱，玩家就要躺在地上闹了啊。总之之后必须要找到客服反馈。
“汉堡是小猫。”此时此刻，白茯苓在对话框里随便输入，“让汉堡吃掉生日礼物。”
他将手里的汉堡抖擞出鸡腿和生菜叶，然后将两片胚夹住对方手里的心脏。
好了，非要有个东西扮演小猫吃这东西是吧！那就让汉堡先生来吧！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为什么要坚持当人，是因为这样不干人事有趣，谁能懂我的幽默

第36章
两片面包夹芝士都可以形容人, 为什么两片汉堡夹心肝不能当做小猫。
玩家是极为擅长卡bug的，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真正难倒玩家。
白茯苓曾经指狼为狗，如今也可以指汉堡为小猫。
——反正这些东西的本质都差不多, 都是一群代码组成的像素物。npc不会在意这点细节吧？
白茯苓用汉堡胚夹住那颗心脏，组合成一款全新的独一无二的快餐产品。
实话说, 里面夹着的红棕梓像素点缀立绘还有点吸引人，像是超大蓝莓果子汉堡包，淌下来的都是果酱。
若不是担心有异化值的问题, 白茯苓还真想亲口尝一尝，看看是会给自己加hp还是倒扣血条。由此来判断以后能不能乱吃路边的东西。
思绪短暂片刻，白茯苓将重点重新放回npc互动上, 他举了举手里夹着内脏的汉堡，说：“好了, 现在小猫吃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用经典人机回答主动补充结尾：“真是一场完美的生日庆祝！廖之秋内心非常开心。”
“……”面前的黑眼圈像素小人还卡在前一个对话框上，只是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白茯苓：怎么连点反馈都没有？好歹系统也该冒出个提示来吧。
按理说, 给小猫过生日的任务应该完成了。虽说过程曲折, 但结果正确，玩家已经按照要求（用汉堡）食用了npc递来的生日礼物。
可面前的黑眼圈像素小人没有给出是或否的回答,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对话框和关不掉的人物图鉴依然重合在一起。
游戏系统似乎真的出现了一点问题, 对话框在间歇性频闪, 黑色文字叠在一起，恍惚间似乎又看见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在蠕动。
白茯苓被频闪和重合晃眼晃得有不适, 他皱了皱眉，再度试着点击屏幕上人物图鉴的关闭键，只是还是关不掉。
这游戏也忒卡了！！bug乱飞。
白茯苓心头微恼。
一般来说，页面越卡, 玩家就会越着急，越没有反应，玩家越会疯狂连击，手指随便乱滑。
单击关不掉页面后，白茯苓开始在屏幕上以抢饭的手速快速连击，然后左滑右滑上滑下滑，试图寻找到一个刷新的滑动，甚至三百六十度旋转手机，看屏幕是否会跟随旋转。
而这样疯狂连点连滑屏幕后，通常会有两种可能：
一是，玩家乱戳一气后，游戏终于活过来了，但刚才所有的都没被录入，是无效按键。
二是，刚才玩家操控的所有按键在卡顿结束后都反应过来，堆积起来一键触发，变成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白茯苓遇到的是第二种情况——原本僵住的页面终于在一瞬间闪烁后，连续动了起来。
只见屏幕上的白大褂黑发像素小人在在原地连续转圈三次，然后忽地将内脏汉堡高高举起，顶在了头上——似乎是因为刚才一连串触屏将汉堡点击了服饰一栏。
头饰已有自带的不可拆卸天使光圈，汉堡便非常自然地堆在了光圈上面。
见到这一幕，白茯苓一瞬间幻视那个猫咪顶菜盘表情包：大人，请用汉堡！.jpg
这还没完。只见黑发像素小人又从背包里连续掏出三朵小黄花，往前一丢，往前一丢，再往前一丢，全仍在面前的廖之秋身上。
白茯苓：呃啊，不会要开启战斗模式吧？扔小花又不是扔石子应该不至于减hp激怒npc吧！
他刚刚这么想完，就见屏幕上的角色一个猛冲向左走，直直地撞到树上，再一个猛冲冲回来，捡起地上的石子。
不过角色没有扔石头砸npc，而是收进背包，拿出来，收进背包，拿出来，最后往嘴里一塞。
白茯苓：？
等等石头也能食用吗——他刚才到底乱点了多少下？？！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小人撞树hp减了一些，食用石子后头顶的hp再度骤然减了三分之一，内心有种淡淡的绝望。
他很想点击屏幕中止角色的操作，但又担心此时在屏幕上乱点，等会又延迟反馈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投诉！他一定要找客服投诉啊！
玩家的确是乐意玩点花的，前提是自己操作。现在这种卡bug乱按后按出来的骚操作完全不是玩家的主观想法啊。
不要再让玩家捡地上的石子吃然后掉血条了！！如果因为这个导致血条掉光清档重来，白茯苓就要去讨伐官方三天三夜了。
不过，往好处想，玩家也验证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能无节制的异食癖。有些东西乱吃还是要扣血条的。
盘子和塑料包装默认是食物的一部分，只会判定食物加血，不会扣hp。但和食物完全不搭边的路边石子，吃了就会倒扣血条了。
湖边。廖之秋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在短暂沉默后，突然开始做起奇怪的举动。
包括但不限于：将汉堡顶在头上、四处乱跑、以头撞树和吃小石子。
廖之秋：“……”
他眉头皱了皱，陷入沉思。
啊。对方现在看起来不像人了。
这完全不是人类的行为举止。
所以其实对方本质依然不是人，是小猫吧？刚才不是不愿意吃自己准备的食物，只是因为生病了，所以不吃。
他眉头略微舒展，上前一步，拉住还在继续上蹿下跳的白茯苓。
“你是不是在病院里乱吃东西了？”廖之秋问。
一定是因为小猫误食了精神病院里的什么东西，才突发恶疾！刚才还差点让自己也误会了，误以为他是个人。
嗯？被拉住了？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角色被廖之秋拉住，终于终止了四处乱窜。
npc的剧情介入，有些时候似乎打断能强行打断玩家的自由操作。
太好了啊老天，终于停下来了。白茯苓简直要感动到热泪盈眶了。谁懂玩家刚才的无力感——现在，命运终于又掌握在玩家手中了！
他高高兴兴回复廖之秋的话：“没有啊，没有。精神病院很好，里面的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很喜欢。”
廖之秋：“……”
廖之秋顿了顿，态度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无限耐心的样子：“我知道了。那么，如果你现在不想吃这个，那你就暂且留着。等你病好了再吃，怎么样？”
“谁病了？我没病。”白茯苓警觉地予以否定，“我很健康。”
他可不想触发什么[精神病院]小支线，这种非自愿的小支线很容易卡关耽误事。
廖之秋闻言，有种淡淡的忧郁：小猫生病了，总认为自己是个人怎么办？
“不能忌病讳医。”廖之秋颔首，他慢慢说，“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你知道你是一只小猫吗？”
白茯苓：？
刚才乱窜一阵子，眼前这家伙又把自己当小猫了！
白茯苓果断输入：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此句一出，谁与争锋！
廖之秋：“……”
看来，小猫真的对自己有点认知障碍。
廖之秋内心继续弥漫淡淡的忧郁。
“好，我明白了。”廖之秋点点头，“你现在的情况有点严重。可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直到你认识到你是一只小猫。”
白茯苓：？
他忍不住点开人物图鉴，再度扫了眼图标和数值。
○粉色爱心（80%）：[廖之秋]喜欢小猫，你一定一定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梅花爪印（90%）：[廖之秋]认为你生了病，有自我认知障碍，而他决心要治好你。{锁定中}
○紫色三角（49%）：＊＊＊（已隐藏）
等等，这刻板印象怎么又窜火箭一样刷上去了，甚至比刚才还高了！白茯苓看了眼高达80和90的数值，晒干了沉默。
而且梅花爪印那里怎么还多了个{锁定中}……看样子，现在进入到了某种二阶段，不会轻易往下掉了。
果然，当一个正常人和一个精神病站在一起时，双方都会认为对方是神经病。
白茯苓45度仰天思考。到底是谁有认知障碍啊！
总觉得这npc现在有点癫。虽说Npc发癫玩家可以比npc更癫，但当下白茯苓有点腻了，他玩够了精神病的剧情，现在想回到破案上去。
要知道，弯月镰刀凶杀案还在进行中呢。白茯苓想。之前被意外耽搁的[关佳悦的钥匙]线索，也还没来得及探索。
那么此刻便过去看看吧。反正这边也没什么好刷的了。
下定决心，白茯苓便打开地图，锁定了上面标出来的温馨家园，距离这里有不小的距离。
没有传送阵，玩家自己操控小人走过去实在是太费时间了。不如直接交给挂机系统好了——这段时间，他正好去吃个饭。
于是白茯苓选中地图上的温馨家园坐标，熟练地输入要求开启挂机模式，便退出游戏。
游戏会默认两点一线，最短路线前往。
廖之秋看见黑发青年直直地向前走，然后跳湖，快速游到对面，紧接着徒手爬山蹭蹭蹭往上窜！
虽然生病了认知错乱，但刻在骨子里的本性还是不变啊。廖之秋远望着，愈加确信。那果然是一只小猫，自己一定要把小猫治好。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廖之秋：对方有认知障碍怎么治疗？

第37章
白茯苓设置好挂机模式, 退出后，没忘记去找客服投诉。
网上还是没搜到游戏具体名字和官方网页，不过白茯苓在这款游戏进入之前的页面找到了人工服务——应该是人工服务。
似乎是因为系统不太匹配的缘故, 前两个字被扭曲模糊成了看不清的东西。
白茯苓点击那个■■服务。
【/妳好，请问有什么需要邦助的嫲？】
好多错别字, 和之前那个调查反馈弹窗一样。白茯苓皱了皱眉。要么是系统没有加载好，要么就是这款游戏走的就是这种抽象风格了。
火星文抽象工作室？
白茯苓在框中输入自己的反馈：【游戏内有文字排版错误，都重合在一起了, 可以看截图（附带图片.jpg）还有就是游戏有的时候实在是太卡了，到底是我手机的缘故还是你们游戏网络的事？】
【#抱歉-给您带來的不便菲常抱歉，正在连*接*中&】
正在连接中？白茯苓没太看明白。
【什么叫正在连接中？】白茯苓输入, 【是网络问题吗？】
【;;正在连接中，请耐訫等待, 會來來來;;找到你找到你**】
白茯苓：“……”
好抽象的回复，就非要用这种乱七八糟的文字回复吗？但白茯苓又转念一想，觉得官方客服不至于玩这种抽象, 毕竟面对的可是广大玩家, 又不是他一个人。
万一遇到情绪激烈一点的，一上头一恼火, 直接不接受玩梗和官方爆了。
所以应该还是系统配置的问题。白茯苓这么想。文字加载不全, 还有各种乱码, 字义可能也被扭曲了吧。
白茯苓又看了一遍回复，觉得大概率是网络问题, 才回答[正在连接中]。
就是不知道是自己这边的网速不好，还是对方的服务器太过土豆了。
白茯苓懒得再一一探究，他来找客服的根本目的是薅点羊毛要补偿，于是此刻也爽快输入。
【游戏内出现了bug, 是不是得给玩家一些金钱补偿？或者直接把背包格子扩充一下吧。20个格子实在是太少了。】
【好的^^目前还在测试中，可能會出现部分问题，请问您确定需要将背包扩充***？】
后面又变成乱码了啊。白茯苓看了眼。不过既然前面都说了是扩充，那么扩充一点也是赚了。
白茯苓果断输入：【可以，我同意。】
对面回了几张笑脸的原始表情，只是闪烁间好似卡出几道黑线。
申诉完也拿到了补偿，白茯苓便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起身准备去做饭吃饭。
玩了这么久游戏，一直低头盯着屏幕，乍然起身，白茯苓眼前不由一阵发黑。他抬手扶了下墙壁，稳住自己的身形。
一瞬间，白茯苓觉得自己好像按到了什么冰冰凉软乎乎的东西。
“？！”
他骤然一惊，扭头看去——墙壁只是普普通通的白粉墙，上面没有任何别的多余东西。
……哦。是错觉吧。
大概是刚才起得太猛，大脑有点缺血缺氧，导致出现了一点恍惚。白茯苓晃了晃头，心中想。晕的时候就像是踩在棉花上，手扶墙也是软软的，的确合理。
刚刚的眩晕不过是起猛了+饿了轻微低血糖，稍微一缓，便已经好了很多。
白茯苓视野完全恢复。凝神之时，他冷不丁瞥见墙上有几滴稍显突兀的墨点。
咦，这里什么时候溅上的墨水，怎么会有墨水污渍？他记得自己之前从未将颜料和画笔拿出过画室。
白茯苓有些疑惑，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两下，结果就是蹭了一手的白色墙粉。
“……”
算了，不过是几个小黑点，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白茯苓用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以后再注意一下就好，可能是哪天蹭上了搬运颜料没注意，或者甩笔甩出了油墨。
他没在这里纠结太多，因为肚子实在是饿得咕咕叫。
白茯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起身走向厨房。
在他身后，和煦日光透过客厅窗户，明晃晃地打在墙壁上。
墙上的几个小黑点在光线映照下，微不可查地向旁边挪了挪，隐没到分界线另一边的阴影中。
=
吃完饭又去画室待了一会，忙完后，白茯苓才重新打开游戏。
之前关掉时自己设置了自动挂机，现在应该已经到温馨家园了吧。
黑色触手蔓延又展开，白茯苓看见自己的角色小人。
——等一下，屏幕上这个野人是谁？？？
只见他操控的黑发小人此刻浑身上下沾着草屑，白大褂破得像是烂布条，头发还在滴水，停步时脚下也是一滩水渍。
唯有头顶的天使光圈还在熠熠生辉，上面牢牢黏着的汉堡上挂着几条水草。
白茯苓：“……”
不过是挂机了一会，自己的角色怎么成这样了！
这是跋山涉水、徒手攀岩了吗？游戏系统到底是按照什么线路接管玩家回城的！！
难不成是默认选取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白茯苓的脑回路一瞬间对上了。
好吧，如果让玩家来选，玩家可能也会这么走，省时省力非常合理。
外表变成野人了就野人了吧，这又不是什么换装游戏。总之结果更重要。
好消息是，他此刻正站在一个小区门前，小区标牌上写着[温馨家园]几个大字——无论怎样，顺利抵达目的地了就好。
白茯苓只是意外了一下自己这番大冒险回来的装扮，但并没有太过在意。
换一种风格也不错，再说，等会刷新一下穿上自己的标牌黄色雨衣，又是闪闪发亮的崭新玩家。
他听见背景音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哪里来的，已经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半个小时了，到底要干嘛？？”
“cosplay吗？这人头顶上的是什么东西？”
“要不要报警啊，他这样站在这里都不敢回家了呜呜。”
什么，报警？等下，难道玩家站着挂机还违法犯罪了，要被抓起来关禁闭？还是说野人装扮就会被抓进流浪人收容中心？？
npc竟然还评价起玩家的装扮来了，大胆！按理说这种rpg游戏，除了特殊剧情下的特殊场合，玩家穿衣打扮非常自由。
哪怕玩家穿成一个大番茄应该都无人在意才对——只有现实里才会有人拍照发到网上说：为什么地铁上有个大番茄。
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角色往前走。他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在原地停留太久，路人甲才会进行这样的对话，目的是提醒玩家不要随便挂机。
小区大门是需要滴滴的感应门，白茯苓手中只有一把开家门的钥匙，但是没有带感应卡。
好在旁边有个狗洞。白茯苓熟练地匍匐从狗洞爬进去了。
刚准备出声询问登记，然后帮忙开门的保安：？？？
……不是，等等！什么东西从狗洞爬进去了！？？
保安被一道惊雷劈中了！
从业30年，生活50年，他从没见过这一幕——人怎么能钻狗洞？？而且到底是怎么成功钻进来的！！竟然不会被卡住？？
——玩家当然不怕被卡住，因为玩家有万能的武器脱离卡死。
白茯苓浑然不在意钻狗洞，毕竟他是玩家。对玩家来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怎么进任务场地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进来。
有洞就钻，有缝就挤，这就是玩家的探索法则！
白茯苓拿出背包里的钥匙，点击放大看了眼上面的标签：温馨家园6号楼1单元302。
他循着提示，一路拐到里面的6号楼。单元门是坏掉的，倒是不需要额外的开锁步骤了，拉开门直接走到三楼便可。
一进单元门，白茯苓就碰见一个从上往下走的npc，那个npc正在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野人打扮的白茯苓，口中啐了句：“滚开，别挡道。”
白茯苓注意力被吸引了一瞬，只是落脚点不在这个npc的没素质发言，而是对方露出来的在发光的手机。
他忽地想起：哦！玩家到现在还没有一部手机，没法拨打报警和急救电话。所以玩家需要一部手机！
玩家想要，玩家得到。
白茯苓从来都是行动派，在和npc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就直接伸手，把对方的手机拿了过来。
--获得[手机&#215;1]
哇，竟然真的收获了手机。白茯苓心中一喜。太好了，以后就可以叫警车和救护车了，不用亲自前往警局和医院。
原来如此，这个突然出现的npc是为了补全玩家的装备。
于是白茯苓难得颔首，对面前的npc说了句：“谢谢。”
下楼突然被抢手机的路人：？
那个npc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一个猛扭头看向他：“……喂你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快把手机还给我！！”
白茯苓疑惑：“我说谢谢了啊。”
这npc怎么回事，送给玩家的装备，为何还要再要回去？这是不可能的！
白茯苓将手机收进背包，不理不睬，继续往上走。
“……等等！你这是抢劫！混蛋、再不还给我，我就要报警了！！”
报警？白茯苓身形一顿。
他还记得之前被关禁闭那次的系统提示——被[目击]并被[抓获]才会有惩罚措施。
周围没有别的目击人，所以只要阻止眼前人报警就可以了。
于是白茯苓果断操控小人，从背包里掏出从天台走的时候收回来的木棍：“你要报警？”
那人见状话语猛地一收，连着往后倒退两三步：“……不、不不不，没有，没有的事。”
白茯苓歪头：“真的吗。”
那人：“真的真的！！你别激动、别激动！”他似乎是看见了白茯苓身上白大褂的文字，“你……你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你怎么跑出来的！？”
白茯苓不想人工陪聊，既然不报警，就不用管了。
但他忽地想起刚才这个npc骂了他一句，让他滚开——大胆npc还敢骂玩家，要知道玩家从来都是有仇必报！
于是走开的白茯苓又回头选择直接敲了三闷棍，把人敲晕，搜刮了一遍身上的物品后搁在墙边。
而后，他才将木棍收起，向上爬楼。
一路上没碰到别的npc，白茯苓用钥匙开门，走进关佳悦的家。
家里看起来收拾了一半了。关济衷应该来过，很多东西都收在了箱子里。
白茯苓没有去翻动箱子。通常情况下，线索不会在已经打包好的行李中。之所以要收拾一半出来，就是为了方便玩家探秘。
他操控小人往前走，决定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能互动的有亮点的通通点一遍。
排除法永不过时！
虽说如此，也不能漫无目的的探索。毕竟这款游戏自由度太高，能互动的东西有很多。
所以白茯苓先尝试寻找和之前有联系的信息，有个一个牵头后，继续收集了自己觉得有用的线索。
他发现的第一个有联系的线索是回形针。
【彩色回形针：别在袖子上的彩色回形针。】
上次探索尸体时，那具尸体袖子上也别了个彩色回形针。所以这次看见挂在卧室衣架上的衣服细节，白茯苓顿时就记起来了。
上一位受害者是图书馆工作人员，白茯苓便试着寻找与图书馆的有关的细节。
他在书桌旁找到了一张便利贴。
【有字的便利贴：贴在书桌一侧，上面写着：[下周一要还书啦！！！千万不要忘记]】
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光碟和几本书，还有笔记本。
【光碟：各式各样的光碟，碟面上贴着片名：《神奇生物异闻录》、《怪谈秘密》、《尼斯湖水怪真的存在吗》】
【读书笔记本：上面有很多杂乱的摘录，大多是关于城市怪谈和不明生物以及神秘学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我看到了一只很大的猫！怪谈生物果然是存在的！肯定不是幻觉，下周带相机再去看看。]】
城市怪谈。幻觉。猫。白茯苓思考着，他在脑海中梳理。
他记得那位被新闻挂出来认定是凶手的陈先生，家里有一些精神疾病和幻觉有关的书；
精神病院的白头发小孩说楼上的都是怪物，还要和他玩大猫抓人的游戏；
病房里不明血迹和生肉碎屑，13年前的旧报纸，空掉的注射器；
庞承宇的妈妈崩溃的原因“猫”与“人”；
廖之秋有不知道缘何而起的认知障碍和内脏礼物……
看来，[做个好梦]、[猫的秘密]、[妈妈去哪儿]这几个任务应该是串在一起的。
关济衷、廖之秋和庞承宇，他们几个npc有一条共同的线——哦，应该还要加上罗清越。
下一步的线索指向就是图书馆。白茯苓内心梳理好。这个地方还没有解锁过，该去图书馆探秘了。
内心打定主意，白茯苓换好自己的亮黄色雨衣，重新变成屏幕上最亮的一个。他把头顶的内脏汉堡取下，收进了背包。
之前的反馈是有用的——他的背包扩充了！就是偶尔会闪屏一些不明黑色线条，看起来不太稳定。
白茯苓点开小地图，找到图书馆，准备过去。他原本打算召唤坐骑[大狗]，节省时间赶过去，只是系统弹出提示：
【大狗今天休息了。】
白茯苓：“……”
简直big胆！这坐骑放假这么多，衬得人才是真正的牛马了。
所以说，活物坐骑还是不如真正的交通工具好用。白茯苓开始怀念之前的轮椅。
不行。他想。还是得把那个轮椅收过来——实在不行，自己也去碰瓷罗清越吧！然后让他上下学推着自己。
心中天马行空想着，白茯苓就没将太多注意力放在屏幕上，只是思维发散地手指挪动操控角色往前走。
这时候，屏幕旁边忽地走出来一个人，抬手拉住走过路过的白茯苓，态度非常热情。
“你终于来了呀，亲爱的。”
白茯苓被忽地揽住，他停下脚步，看见突然弹出来的对话框，内心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屏幕上紧接着弹出一个小的对话框：“配合我一下好吗，谢谢啦。”那人小声说，冲白茯苓来了个wink。
透过头像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打着耳钉的短发青年，面容精致，似乎是混血儿，笑起来眉眼弯弯，唇线的弧度像是狐狸。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身形却很高挑，比白茯苓的角色要高一个头。
新剧情吗？白茯苓眨眨眼。
那人半搂住白茯苓，手自然而然地搭着，举止显得非常亲昵。他冲着旁边挥挥手：“不好意思啦，我男朋友来接我，就先走了。”
旁边是一家酒吧。门口还站着几个像素小人。
“……你男朋友？”
“真的假的，Olbert。以前没听说过啊。而且——”那个人看向白茯苓。
他本来想说这人一看就是个路人，但定睛凝视，他发现黑发青年长得还挺好看，完全不能说是街边路人。
就是这衣着打扮实在是怪异了些——为什么要在晴天穿雨衣？而且头上还戴着个天使光圈？？这不是路人不路人的问题了，这是正常人不正常人的问题了吧！！
因为太过愕然，酒吧门口的几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被称作“Olbert”的混血青年笑眯眯挥手，半搂着怀里的人往旁边走。没走出多远，他就感受到旁边的人在挣扎。
“稍等稍等，不要急。再配合我一下，等会补偿你，好吗。”混血青年压低嗓音，继续这样看似热情地揽着他往外走。
转过前方的弯，进入旁边的收费停车场，没了酒吧门口那些人的凝视，混血青年便松开胳膊，刚才的亲昵热情一收，拉远了距离。
“不好意思，借你应急一下。实在是不方便脱身。”被称作Olbert的青年笑起来，“你真是个小天使。要去哪里，我送你怎么样？改天我请你吃饭。”
白茯苓刚才挣扎是因为他发现偏离了去图书馆的路，此刻听到新人物的提议，他眼睛一亮：“你有车？”
“嗯，就在这儿呢。”混血青年手中甩了下钥匙，向后点了点旁边的一辆颜色鲜艳明亮的红车。
白茯苓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拿过混血青年手中的车钥匙。
“怎么了，你会开车吗，小天使？”最初被拿走钥匙，混血青年还愣了下。看着白茯苓走向驾驶位，又眉眼弯弯说了句。
他看着对方头也不回的坐进驾驶位，动作熟练地拧钥匙，启动，踩油门，一气呵成，然后冲了出去！
——就那么开车冲了出去！！
混血青年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的红车疾驰而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秒。
……等等。等等？
这不对吧？？？？
开车就走的白茯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npc们又是送手机又是送车的，爽啊～=w=

第38章
白茯苓就这样开着车冲出去, 他看见车后的混血像素小人好像追了两三步，想要追上玩家，只是很快便被甩在猛踩油门的车辆后。
怎么了？npc还有什么对话没互动完吗？
白茯苓思考一秒, 紧接着将其抛之脑后。
管他呢！如果真有什么必要剧情，那人就自己追上来了。
至于怎么追上来——那是npc需要考虑的事, 不是玩家。
白茯苓没有思考更多问题。
因为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似乎是一款男同游戏，所以刚才看见混血青年对话框里的[男朋友]几个字，他一点都不惊讶, 也毫无反驳的想法。
这叫做什么来着……绝对会变成男同的世界，对吧？那玩家就没必要挣扎着绝对不要做男同了，毕竟和游戏基础设置对抗毫无意义。
为什么要和一群代码较真？况且都玩游戏了, xp开放一点很正常啦！
实话说，白茯苓还挺想看看这款游戏里有无人外因素的。
当然, 他想要的人外不是廖之秋口里的人猫不分、亦或者搞什么人兽元素，而是一些真正的传说人外、亦或者触手系之类的东西……嗯，玩家的触手癖又有点犯了。
思绪稍微滑远, 又很快拉回。
白茯苓大胆驾驶自己新获得的交通工具, 前往小镇图书馆。
玩家开车从来没有什么平稳起步、慢速行驶这一说法，他直接操控汽车, 选择尽可能地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方式, 一溜烟冲出去。
不要撞到路人npc是玩家最后的良心——因为白茯苓不确定路人有无日常血条。
如果路人有血条, 撞一下可能就把路人给撞死了，大庭广众之下杀死npc, 玩家就要被游戏系统通缉了！这肯定会限制玩家的很多自由。
为了避免麻烦，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去大胆尝试了。
马路上，他和玩地铁跑酷一样, 熟练操控汽车在三条车道之间来回切换，躲避随机障碍物（其他车）。
但因为这些障碍物（其他车）总是乱动，所以白茯苓的车子不可避免地剐蹭撞到了不少。
每次一撞一剐蹭，旁边的车头顶就会冒出一个感叹号。所以白茯苓可以直观地注意到。
为什么这款小游戏里的每个障碍物（其他车）都在到处乱跑！白茯苓忍不住吐槽。按理说这种类似地铁跑酷的小游戏，障碍物应该都是固定不动或者规律运动的。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竟然给玩家上难度了。
白茯苓本来是皱眉的，但他很快又转变了思路。
将思路逆转过来！
既然碰一下就会冒感叹号，那么此刻有两种玩法：一种是传统型的完美闪避，零失误零碰撞通关。另一种是创新型碰碰车模式，看看玩家到底能蹭出多少个叹号。
这就和看看人到底能捅出多大的篓子有异曲同工之妙——显然，玩家会选择更有趣的一个。
只要控制好力度，就不会触发犯罪警示。不过是剐蹭而已。
白茯苓就这样高高兴兴地像小猫一样蹭过所有过路的车，看见周围亮起一个又一个的感叹号，然后它们齐齐地缀在自己的红车屁股后面。
——好多的车子跟宠，玩家收集癖满意了。
果然，将思路逆转过来就是爽！
只是还没等白茯苓继续他的新游戏，就看见前方路段拥堵得不成样子。汽车鸣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所有的像素车都挤在前面。
才刚开没多久，怎么就不能开了？白茯苓不得不从汽车上下来。因为这路实在堵得太厉害了。
发生了什么？
他操控小人往前走了几步，准备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途中碰见的大概率是随机任务。
下车后，周围到处都是吵嚷的npc，不远处冒着向上飘的像素黑烟。
不远处几辆车撞在一起，满地汽油和玻璃渣碎屑，现场一片狼藉。
“……天啊，怎么回事？？”
“救护车在路上了，离远点，小心车子等会爆燃！”
“哎——车里面还有人！”
背景音里是npc路人交谈的声音，白茯苓视线扫过几行字，内心飞快地总结出了任务内容。
非常明显，这是个救助任务，而且是有时限的救助任务。玩家要在车子爆炸（倒计时结束前）把人捞出来。
屏幕上没有倒计时显示，但白茯苓相信游戏系统内部肯定已经开始计时了。
身后有npc忽地揪住他：“总算逮到你小子了……喂、你开车那么着急要干嘛！”
白茯苓没空跟那个npc闹了，现在肯定是限时任务重要。
“这边有情况！”他推开npc，毫不犹豫地扒开人群，向车祸中心冲了过去。
那个npc最初被推还叫了一声，接着他注意到前方中心处的情形，表情愣了愣。
之前导航在播报前面有紧急情况……这人是为了救人才这么急？
白茯苓操控角色冲到惨烈的车祸中心，几辆车都已经变形了。大概是车子质量还不错，以及安全保护到位，里面的人还活着，并且似乎还有清醒的人。
灰色车副驾驶上的少女看见白茯苓到来，哭喊着大叫：“救命——救救我们！”
车门变形，完全打不开。那人的腿又被卡住，根本动不了。
白茯苓从背包里抽出斧头，真诚发问：“把腿砍断可以吗？”
副驾驶上的那人一秒收走了求救声。
好吧，看样子不行。白茯苓遗憾想。npc都沉默了，不继续走任务剧情了。
周围有npc大叫：“等等、别用斧头，小心擦出火花！”
白茯苓原本想接着用斧头暴力破开车门，听见背景音的提示又放下手。
不能用武器劈砍，那用什么开门。难不成玩家还能手撕车门吗？
倒计时不会因为玩家的犹豫而停下，所以必须有所行动。白茯苓操控小人用手扒住车门，向外用力拉——
【车门好像卡住了，你的力气不够。】
屏幕上弹出提示。
好吧，看来玩家的力气还是做不到手撕车门。既然现在不能吃菠菜变成大力水手，那该怎么办？
冷不丁地，白茯苓忽地记起前不久发生的事：在精神病院那边，他因为乱点按键导致食用了石子。
但是当时玩家也把石头真正吃下去了——也就是说，[食用]键灵活应用也可以当做消除障碍的按键。
不过乱吃东西会掉血条，需要准备好补血条的东西。于是白茯苓从背包里掏出汉堡。
他一手拿着汉堡备用，另一手扒住车门连接处，果断点击[食用]。
被困在车里的少女只见门外的漂亮青年忽地凑近，接着对方好像开始啃咬起了车门外侧——她看不见，但是听到了“咔嚓咯吱”咀嚼的声音。
少女：？
她哭声都惊停了。
更令她震惊的是，几声啃咬咀嚼过后，车门竟然被扯开了！
少女：？？？
铁齿铜牙天使兽吗！这是铁齿铜牙天使兽吗！？
白茯苓将车门拉下，内心赞美自己的智慧。果然，玩游戏就是要多多创新啊！
他连着吃了两三个汉堡，补充乱吃东西而掉落的血条。现在，他的牙齿成了比其他武器更管用的东西。
白茯苓看向车里的npc：“你被卡住了？”
车里的少女：“……不、不不，没有，我我我现在好了！”少女努力调动力气扭动身躯，终于顺利从被卡住腿的地方脱身。
她怕再晚一秒，眼前人就要再不知从哪儿拿出斧头砍腿了！QAQ
但当她如释重负地脱身的那一刻，又忽地想到：或许眼前人正是为了激励自己，才做出刚才那副样子的？
少女再抬眼，视线里倒映着头顶光圈的漂亮青年。黑烟滚滚中，那光环依然熠熠夺目。灾难中，那人从天而降像是天使。
白茯苓原本还在想该怎么让npc脱离卡点，现在看npc自己顺利抽身，他便直接进行下一步——将人从车里抱出，搬运到一边安全地带。
“这边！来来来把人给我。”
周围的路人也有人施以援手，他们不敢靠太近，但白茯苓把人搬过来他们也会帮忙接一下。
白茯苓知道怎么打开扭曲的车门，后续就快多了。他如法炮制地将主驾驶的车门打开，把里面昏迷的男人拖出来。
此外还有周围的其他几辆车，白茯苓都这么做了。
里面人受伤有轻有重，但都活着——因为玩家每次开门都会试试能不能把人收进背包，现在没有一个能收进去，就说明都不是尸体。
地上流淌着汽油，其中一辆汽车发出怪异的闷响，接着“砰”一声，爆燃起熊熊火焰！
周围人发出尖叫，都向后退，清醒的幸存者都满脸后怕的样子。
第一个被救出来的少女脸上淌着泪水，她转动眼珠，看见救她出去的漂亮青年竟然又往回冲。
“——等等，别过去！”少女大喊，“车子会爆炸的！”
白茯苓当然知道车子会爆炸，当他看到车子燃起来的时候，就明白，这是倒计时所剩无几的提示！
“还有人在里面。”白茯苓回道。
拜托、任务都做到一半了，当然要拿满分完美救援！万一有一人没救出，系统就给他判定失败怎么办，岂不是白忙活了。
白茯苓操控小人快速扑过去。
好在最后的人不在燃起来的车子中，不然玩家只能选择把人收进背包了。
最后一辆还没救援结束的车卡在最里面。刚才白茯苓把司机拖出去了，但他记得当时瞥见后座还有身影，所以此刻又赶过去看看。
燃烧的像素黑烟十分遮挡视线，火焰、浓烟和玻璃碎渣让玩家血条开始持续下滑。
白茯苓啃了几个汉堡回血，他扒住后座车门。透过窗户，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咦，这不是刚出车祸进医院没多久的npc关济衷吗！按理说应该还在住院吧，怎么刷新到这里来了？
白茯苓眨眨眼，惊讶的同时，脑海中浮出一张图片。
生活在木屋中，身形高大，总是一祸未平一祸又起——哇，原来关济衷是倒霉熊！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嘿兄弟怎么又是你，倒霉熊又出新传了吗

第39章
关济衷今日原本不应该出院。他刚清醒过来, 治疗还没完全结束，医生建议他继续留院观察、卧床休息。
但醒来的关济衷看见凶手被抓获的新闻后，便无法任由自己在医院继续待下去。
凶手是那位报道里的陈先生？因为精神压力大就随机杀人？最后竟然死得如此意外和草率, 连一点审讯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怎么撞见自己妹妹的，妹妹是否还有更多遗物遗失在这人的家中？缺失的心脏又去哪儿了, 究竟拿去做了什么？？
各种各样的问题充斥脑海，关济衷一时之间感到大脑几乎疼得要爆炸掉。
实话说他的轻微脑震荡还没有好，可他咬牙坚持着, 在医生的劝阻下，固执己见地办理完了出院手续。
出院的关济衷打算打一辆车，前往温馨家园, 去自己妹妹的家再看看。
或许是属于受害者亲属的直觉，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妹妹家的钥匙之前给了那个神奇学生, 但关济衷知道自家妹妹的习惯，门口的鞋柜下面还藏着一把备用钥匙。
提起之前的那个黑发青年，关济衷心情有些复杂。直到现在, 他也无法理解对方的某些脑回路。
但无论如何, 对方是第一个那般真诚且坚定地说要找出凶手的人。如果时空倒流，场景再现, 他依然会将钥匙递给对方。
关济衷不知道后续如何, 但他总有种天然直觉, 名为白菜水灵灵的学生不会轻易认定陈先生就是凶手。
他坐在车后座上慢慢想着，单手揉按太阳穴缓解头疼的症状, 试图回忆妹妹出事前的更多细节。
车祸发生时，关济衷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和扭转方向盘的声音，接着就被甩向一侧，重重地撞在车门上, 眼前一黑陷入了熟悉的半昏迷。
为什么是熟悉的……因为就在不久前他才经历了一次车祸！
为什么这么巧，在他出院的当天就遇上车祸——话说对面那车是直接撞过来的吧！
关济衷意识被撞得几乎脱离身躯，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咔嚓咔嚓类似啃咬的声音（？），接着前门打开，前座的司机被拖出去了。
……救援来了吗？
话说刚才那个声音难不成是有人在啃车门吗？？？
上一次见到如此异食癖的人，还是在上一次车祸——关济衷依然记得漂亮青年手握生鱼啃咬的画面。
思绪飘飘忽忽，关济衷听到了爆炸声。外面有车爆燃起来了，浓烟滚滚蔓延到此。
恐怕要不了几分钟，自己所在的这辆车也会爆炸。如此紧急的情况，救援人员也无法以身涉险吧。
况且，关济衷觉得或许救援人员根本没看到自己，因为他倒得太靠里，仅剩的一只眼睛也没看清救援者的样子。
尽管知晓危险将近，关济衷依然很难凝聚精神和力气脱身。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死神来了那部电影里的配角，侥幸逃脱了一次车祸死亡，还会迎来另一次车祸。
有人能救自己一次，但不能救自己第二次——
等等。
关济衷听到一声断裂声，只见车子的侧门忽地被拉开了！
车外明亮的阳光在一瞬间泼洒而下，像是倾泻的大雨，亮得刺眼。
关济衷被晃得清醒了一瞬，他努力睁大眼，看见车门处站着一道逆光的身影，那人头顶的光圈明锐无比。
……天使？他眯起眼。不，这是——
“哇，真的是你啊。”一道熟悉的活泼声音响起，那人紧接着探身进来，试图将关济衷带出这辆闭塞的车子。
因为车辆变形、外加关济衷受伤不能强行拖曳的缘故，这个过程变得有些消耗时间。
关济衷咳嗽着，头脑还有些昏沉，但他看着面前晃动的轻巧鱼骨辫，迅速辨认出：“……咳，是你？——白菜，水灵灵？”他有些艰难地蹦出曾经记着的学生证上的名字。
不错啊，终于念出玩家全称了。白茯苓内心点了个赞。他还记得之前这人总是质疑玩家昵称来着。
“是我，”白茯苓坦然道，“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
对方沉默了。
但至少这一次，高大男人没有再回一句“没听说过”。
白茯苓对这番态度非常满意，于是救援也愈加用心了。
他现在就像是在玩小程序游戏一样，避开障碍找角度搬运病人，要时刻注意力度力道，避开汽车变形处的尖锐部分。毕竟npc此刻的血条有点危险，不能再二次受伤了。
白茯苓俯身搬动着，耳侧的鱼骨辫随着动作轻晃。天使光圈蹭到车内顶，被压到一侧，却依然顽固地戴在头上。
关济衷半黑半亮的视野里充斥着黑发青年的身影。他没想到，再一次把他拽离死亡的依然是同一个人。
真的救第二次了！
对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难不成真的是什么天使，会感应到危险然后出现在每一个角落？
这个想法一出，关济衷自己便忍不住笑了。连他的妹妹都不再相信的东西，有一天竟然也会在他的脑海中冒泡。
他和他妹妹小时候都曾相信世界上有天使。可长大后便知道，那不过是人类的美好幻想。世界上不可能真有天使或者超人。
“……你怎么来的？”可关济衷张张口，还是下意识问。
“哦、刚刚我帮助了一个人摆脱麻烦，那人为了表示感谢，大方地送了我一辆车，”白茯苓爽快回答，“所以我开车来的。”
现在还有人如此豪爽，直接送车？
关济衷有些迟疑，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追问下去。
况且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再问下去。
本来之前受过的伤就没好，二次车祸，又一次加重了他的伤势。
实话说，关济衷觉得自己冒出眼前人是天使的想法，也与脑子被撞坏了有关。
白茯苓没在意关济衷如何想的，他动作一刻也没有慢下来。谁知道倒计时什么时候结束——话说好歹得给个倒数十秒的提示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背景音传来古怪的啪嗒作响的声音。火焰蔓延到了关济衷所在的这辆车，漏油处岌岌可危。
“……咳、咳咳，别管我了。”关济衷虽然意识昏沉，但他能判断出眼前的局势。
再不走这辆车或许就要爆炸了！
“不用在意我！只要你——找到真正的凶手就好。”关济衷嗓音低沉，快速说，“我觉得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妹妹那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解决……”
是任务提示。白茯苓眼前一亮。他就知道今天路上这个突发事件是有用的。
正如玩家所猜测的那样，凶手肯定不是那位没有玩家参与的陈先生。这个案子还在进行中。
“……拜托你了。”关济衷努力凝聚起意识催促道，“快走吧！”
他现在身上疼得厉害，没什么力气，身形又比白茯苓高壮太多。
他知道如果面前人坚持要带自己走，会耽误非常多的时间。但现场事故情况不允许更多时间了。
“喂——你们快一点！那边要烧起来了！小心！”不远处的人群也开始呼喊。
“走吧！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你已经救了很多人了。”关济衷低声说。
他看向白茯苓，看着那被压下去的光圈，最后忍不住半开玩笑说了句，“哪怕是天使，也没义务救下所有人，对吧。”
白茯苓眨眨眼。
天使？新的异化点吗，和之前的猫相似？天使可比猫猫有吸引力多了，说不定还能长出大翅膀！
“快点儿，烧过去了！！”人群又开始呼喊。第一个被救出去的少女瞪大眼睛望着，她看起来很着急。
在一片焦灼的背景音中，白茯苓神色依然十分平静。
因为他知道——倒霉熊只会倒霉，但绝对不会死。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幸运。
既然眼前的npc是倒霉熊新传，想必不会这么轻易挂掉。白茯苓自信想。而且他可是无所不能的玩家啊！
开动脑筋，想想看倒霉熊的故事，如何倒霉又完美地解决眼前的问题。
短短几个呼吸间，白茯苓脑海中划过很多思路，最终他定格在精神病院里的完美解决方式。
如果让他扛人出去，或许会废一点功夫。但是如果是选中武器丢出去，那应该就能很快送npc出去了。
之所以不选中关济衷当背饰，是因为衣服是能被烧着的（）不如武器直接丢出去省时！虽说可能也会掉血条，但总比直接待在会血条清零的危险区好。
而且飞出去，这也很符合倒霉熊外传。
不确定倒计时还剩下多少，白茯苓选择最快让npc脱离危险区的方式。他单手搭在关济衷身上，选中对方。
意识昏沉的关济衷只感受到一股神奇的力量，他被像拔萝卜一样水灵灵地抽离了车子，横着高举了起来！
甚至疑似还被掂了掂，仿佛在试手感。
关济衷：？
等等，这是什么力气——战斗天使吗？！
“嘿，朋友们接着！”白茯苓对不远处的人群呼喊，做出投掷标枪的姿势。
正巧，救护车已经赶到。医生们抬着担架过来。白茯苓瞄准担架，将手里的npc关济衷当武器丢了过去——
赶来的救护车医生只看见半空划过什么，然后自己的两手一沉，担架里就多了个东西！好在医生们手都很有力，稳稳地接住了。他们表情都是一脸蒙圈。
我靠什么玩意唰一下飞过来了？
哦原来是病人啊。
等等谁把病人当标枪投掷了！！
“轰——！”
一声轰然巨响紧接着响起。汽油窜起烈火，两辆汽车连在一起爆炸，火浪腾升卷起。
人群尖叫一声，往周围四散。
被丢在担架上的关济衷听见爆炸的轰鸣，他强撑着试图起身，心脏砰砰直跳：“……小孩呢？小孩呢？！”
烈火熊熊，浓烟滚滚。
周围人都被这股热浪熏得倒退几步，他们望向那处车祸中心，面色俱是愕然和不忍。
“……刚才那个见义勇为的人呢，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出来……”
“那是个学生吧！这、这——”
“肯定没救了……刚才就提醒过要炸了，唉。”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关济衷躺在担架上，他喘着气。
他的确不是个好人，妹妹去世后，寻找凶手的路上他不介意动用一些非法手段。但他还是个有点良知的人，没想真的害死无辜者——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黑发青年早就抽身跑出来了！
这场不知是意外还是有谋划的车祸，本来就与那个小孩无关！
他记得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树林中他关照过的小鹿。
那双眸曾经真诚看着他，不计前嫌地说，会找到真正的凶手。
这时候，关济衷真诚地希望对方是他和妹妹童年幻想中不会受伤的天使。
烟尘飘散，周围人都看向烧灼的车祸中心。
这么大的火和爆炸，真的还能活着留有全尸吗？那个见义勇为的漂亮青年，就这么……
在感伤与不忍的寂静中，一道欢快声音从火焰中传出。
“哇哦！这什么黑色汉堡？”
白茯苓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
食物补完血条，初始衣服刷新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在刚才雨衣换得快。白茯苓想。不然他最爱的亮黄雨衣就要破了！
还是初始衣物适合抗暴，随时刷新焕然一新。
白茯苓手里拿着个黑漆漆的汉堡，他低头，而后向前抬举，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呼喊：“快看，是全新品种——火爆汉堡！有人想购买试吃吗？”
周围人：？
等等，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第40章
白茯苓直直地站在马路中央, 背景是一片残余的浓烟红火。他单手叉腰，另只手高举汉堡，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猫。
此刻他的血条处于中规中矩的程度, 刚才爆炸后他连吃汉堡，将血条恢复了一半, 没有什么失血debuff。
高空跳楼和爆炸造成的伤害差不多，血条都是一瞬间跌到谷底，但还留有余地。
白茯苓觉得, 游戏系统可能有什么保护机制，再大的伤害最后都会特意留一丝，给玩家一个回血的短暂反应时间。
这很良心了。玩家不用担心走着走着触发什么机关, 然后突然暴毙刷档。
说起来，如果按照这个机制来看……玩家岂不是还能肉身抗导弹？白茯苓沉思。反正最后也会留有一线生机的。
简直太酷了！白茯苓脑海中顿时雨后春笋般冒出更多玩法。
当然了。白茯苓也明白。这不代表自己能在游戏里毫无顾虑地做任何危险的事。短时间内, 保底保护机制大概只会生效一次，不能无下限的作死。
总之，加血条的食物要多多储备, 这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思绪在脑海中快速滑过, 白茯苓很快将注意力放回当下。他转动视角，看了圈周围的情况。
只见npc都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头顶的感叹号此起彼伏宛若电波信号。
“你……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终于有人发出声音, 不可置信地喊, “这不可能！！”
白茯苓看见路人冒出来的对话框，有点不高兴：“啥意思, 希望我有事？”
竟然路遇如此邪恶的npc！
再这样，玩家就要伸张正义，把npc的家底全部拿来主义了。
“不不、不是，只是你——”那人连忙摇头, 表示自己并非恶意。但他张张口，却吐不出更能表现内心想法的句子。
他当然不是希望见义勇为者有事，刚才也在祈祷奇迹的发生。
但是对方没事得也太夸张了！夸张到让人吐槽的欲望打过了所有其他的想法。
“哦，我知道了。”白茯苓观察了欲言又止的npc几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往前走出两步，期待道，“你是不是想买我的火爆汉堡？放心不贵不坑钱，不要9998不要998，只要98带回家！”
他高举着自己手中新鲜出炉的火爆汉堡，试图将它推销给周围的所有人，以此来充盈自己的钱包。
“纯黑色纯焦炭汉堡，原始大自然风味，新鲜爆炸出炉！”
白茯苓自信满满输入，发誓自己的广告词绝对没有一句虚言。
面前的路人们被举到面前的汉堡惊住了。众人盯着那黑色的一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是、汉堡都被烧成这样了，为啥人一点事都没有？
总不能爆炸只精准打击了这个汉堡，完美避开了人吧？几十年的科学观在被按在地上摩擦啊！
眼见着小孩没事，担架上的关济衷缓缓躺平，他注意到周围人的僵硬，开口道：“没什么好震惊的。”他顿了下，说，“——因为，他是个天使。”
周围人：？
关济衷想：救人于水火，无伤于爆炸，只有[不是人]能够解释眼前的一切了……加上天使光圈，好吧，原来白菜水灵灵真的是个天使！
童年的记忆渐渐复苏，关济衷眼前浮现起幻灯片式的旧梦。
他记起小时候冬天的第一场雪。
屋里很冷，年幼的妹妹身上披着被子，手握铅笔，在本子上不熟练地画出一个又一个带翅膀的仙灵。
那时候的妹妹仰头笑着，嘴角还有小酒窝。她指着本子上的画：“哥哥，看我给你画的守护天使！我要画好多好多，这样哥哥就不会再有危险了。”
时至今日，他仍然能记起妹妹的声音。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就好像妹妹的祝福依然伴随身边。
关济衷的心慢慢软下来，大脑皮层的褶皱便跟着一点点放松了，变得光滑。
认定白茯苓是个天使后，他突然就对白茯苓之前奇异的行为举止释怀了。
天使和人类行为不同很正常。
爬上爬下跳来跳去是不适应人间重力环境。
生啃河鱼什么的不是为了吃鱼，其实是在亲近自然。
关济衷是平静地释然了，周围人却并没有。
——什么叫做他是个天使？
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东西？等等不要就这么笃信地释然了！！
路人还在风中凌乱，白茯苓已经开始推销他的火爆汉堡了。他操控小人路过周围的npc点击互动，试图找到回收这款汉堡的冤大头（bushi）。
可惜的是，周围npc好像都在加载中，被戳了也只是头顶冒起感叹号和冒号。
只有第一个被他救出来的少女抓住他的手，仰起头，对话框弹出：“……你真的是天使吗，可以拯救一切的天使？”
“嗯……”白茯苓犹豫着要不要接话。
屏幕上没有异化值提示，但谁知道游戏系统会不会默然判定什么？
实际上，玩家是天使还是比格很难说，总之一切就看任务发布了。
少女紧紧握住白茯苓的手，就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她小声地问：“我可以，委托你一件事吗？”
是新剧情！白茯苓捕捉到提示，他果断自信接话：“是的，我是天使白菜水灵灵。”
“一个星期前我刚刚通过天堂的考公测试，获取了来人间外派的名额。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玩家就是这样张口既来，灵活变通。
少女握住白茯苓的手，她原本想要说什么，可旁边与她同行的主驾驶那人呻吟着清醒过来，于是少女又把话语咽回了肚子。她快速小声道：“我会再找你的，天使。”
而后她拿走了白茯苓手里的黑色汉堡，将什么东西连带着钱塞给白茯苓，她大声道：“这个我买了。”
旁边那人幽幽转醒，他半眯着眼睛，听见周围的动静，扭头咳嗽道：“……发生、发生了什么？”
“爹爹。”少女靠过去，“没事了，我们已经被救出来了。医生马上就要送我们去医院了。”
“什、什么。”那人嘀咕着，看起来不是很清醒，“你手里拿着什么？”
“这是幸运汉堡，爹爹快补补。”少女动作果断地将火爆汉堡往他口中一塞。
混合着汽油和炭烤的钢铁汉堡直直地塞进口中，那人一口气没喘上来，又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少女一下扑在旁边，扑簌簌落泪：“爹爹！爹地你怎么了？医生快来，我们需要尽快送医！”
她呼喊着，周围人和医生的注意都落在了她身上。
白茯苓靠在一边，低头看了眼少女塞给她的东西。
玩家收获了一笔不小的钱，现在玩家手里有500块了，他很开心。
而在金钱之下，还有一个水晶吊坠。
【水晶吊坠：打磨成水滴的形状的人造水晶，看起来有些旧了（它并不值钱）。】
这是新的任务道具吧。话说为什么要在后面标一个不值钱，难道还怕玩家直接跳过任务把东西卖了不成？
白茯苓自己也没那么缺钱——如果什么都能发卖，玩家第一个会尝试的是薅学校里的羊毛。比如校园里的花草树木、教室里的桌椅还有办公室的电脑。
……咦，好像也不是不能试着卖？玩家又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不远处传来呼啸的鸣笛声，消防车和警车终于穿过拥堵的车流，姗姗来迟。
人们的注意力被赶来的消防救援吸引，白茯苓便趁此退出人群，准备继续开车去图书馆。
但他挤过去，发现人流实在是过于密集。这种情况下根本开不了车，依然会被堵在这里。
白茯苓皱了皱眉，他回忆自己之前还尝试过的交通方式。
曾经，他还将所有数值拉高，高速操控过轮椅疾驰。
现场没有轮椅。
不过——白茯苓目光落在救护车旁边的一个废弃担架上。
那个担架似乎是刚才被砸坏了，所以搁置在一边。医生们又给关济衷换了个新的担架。
白茯苓走过去，拿起坏了的担架，抽出其中一条长长的铝合金条。
“嘿、不要乱动——是你？”那边的救护人员扭头刚想劝阻，回身看见是刚才爆炸中也安然无恙的奇迹之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张脸白净好看，眼睛又大又圆……竟然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你……你需要什么帮助吗？”救护人员礼貌问。他又看了几眼白茯苓头顶的光圈。
真的是天使吗，真的假的？
“哦，我就是用一下这个。”白茯苓将一条铝合金条握在手中，“出行需要。”
出行需要？一个铁条怎么出行？？
救护人员满脸困惑。
白茯苓没在意npc的反应。他两手持着铁条，高举过头顶，然后将铁条高速旋转了起来！
“嗖嗖嗖”的声音响起，白茯苓这次依然将数值拉到最大，他将铁条舞出残影、舞出直升飞机叶片的旋转速度！
——只见屏幕上的小人先是两脚离地，接着一点点腾升起来。
玩家竟然就这么悬空飞了起来！！
救护人员：？
周围人：？？？
啊啊啊这是什么！！？
这人怎么就这么飞起来了？？？
躺在担架上的关济衷看着悬空的白茯苓，仅剩的独眼流露出因为妹妹而爱屋及乌的柔软：“哦，天使是会飞的。”
大概是在人间不能展开翅膀，所以才旋转铁条模仿人类世界的直升飞机起飞吧。他并没有觉得意外。
白茯苓旋转着铁条飞起，他内心十分高兴。
哈哈，走空乘就不会堵了。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虽然这样飞起来的速度不如开车快，但堵车情况下这样绝对是最快离开的方式。
玩家就那么借助一根高速横向旋转的铁条，像是插上了超大竹蜻蜓，慢悠悠从车祸现场飞走了。
下面的npc全在仰头看，长着大口变成一张张石雕脸。
“……那是什么？！啊、什么东西啊啊啊！！”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见义勇为不留名，竟然就直接这么走了。”
“不是、重点不是不留名就走了！是他飞起来了！他像直升机一样飞起来了啊！！”
后面最开始被白茯苓开红车蹭过的车主站在一起，他们好不容易追上白茯苓，本来想好好算账。
结果人家去救人了，他们便不好追上去，只能等在原地，打算等那边结束了，再商量一下这边的情况。
知道对方是为了救人才那么着急，几位车主也没那么斤斤计较，内心已经原谅了。只是，还是得说一下保险的事。
但他们没料到白茯苓压根没回来，就那么走了，而且——
赶来警车停在一侧，有身穿警察制服的人下车：“刚才是谁报交通事故？”
“我、是我。”最初打电话的车主愣了下，站出来，“一点剐蹭事故。”
“另一位车主呢？”警察问。
“啊。啊。”打电话的那人张张口，“另一位车主——另一位车主他——”
“有什么不好说的？首先当事人要到位。”警察抬起脸，态度严肃。他环视了圈周围站着的其他车主，“是哪一位？”
“不在这里面。”打电话的那人摆摆手，紧接着指向天际，“另一位车主——呃，在那儿！”
警察下意识顺着看过去，看见一片蓝天白云：“……什么？”
“那人，另个车主好像是个天使，他、他刚刚飞走了！！”
警察：？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解锁新的交通方式

第41章
白茯苓借助铝合金条飞起来, 向地图的图书馆方向飞去。现场唯留下满地的天使传说。
警察虽然没找到白茯苓，但是扣住了那辆红车——车子在手，车主无论如何都会来的吧。而且根据车牌号也能找到车主信息。
所以, 哪怕此刻车主飞走了也没关系……但到底为什么人会飞起来？？！
要不是警察先测了报警车主是否酒驾以及毒驾，听到这番离奇说辞都要怀疑报警人是喝大了或者磕嗨了。
警方要找到车主, 一方面是要处理剐蹭事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表彰见义勇为。
电视台新闻记者早已闻讯赶到，早早拿着话筒和录音笔开始采访询问现场群众：
“您好, 可以看到这里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交通事故，现在救护车、消防车和警察都已经赶到。听说在此之前，有人危机时刻见义勇为, 可以问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啊，是的。刚才几辆车撞在了一起,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哎呦吓死人了！”被采访的那人拍拍胸膛，“其实我本来也想帮帮忙, 只是因为担心车子爆炸, 没敢靠前。”
“这时候，就有人站出来了？”记者循序问道。
“对, 对。有个头戴天使光圈的黑发青年冲过去了, 当时事故车的车门好像卡住了……”
“看来对方用了很大的力气拉开车门, 不顾手被划伤的痛，只为了救出里面的人。”记者配合着接话, 语气感情饱满。
“哦不——呃，那人不是用手拉的。他当时是啃开的。”
记者：？
“嘿！你不知道，那人趴在车门连接处像啃西瓜一样连啃几下，就将车门咬碎打开了！”
记者：？？
记者沉默一秒, 但他的专业素质让他跳过这个奇怪的点，继续感情饱满地继续：
“好的，见义勇为者努力将伤者从车中转移了出来。多亏了他在爆炸前行动，才让所有人幸免于难。”
“当时的情景一定很危险，不敢想像若是晚一步会有怎样的后果。好在那位勇敢的青年赶在爆炸前——”
“当时爆了。”被采访者说，“那个人只来得及把伤者丢出去，他还在里面。”
什么？！记者闻言一怔：“那人见义勇为，最后时刻为了救人牺牲了自己？天啊，这……”他已经开始酝酿起潮湿的声音。
“重点就在这——那人竟然毫发无损！”被采访者语调高昂，“被轰炸的只有汉堡，从原味汉堡变成了黑焦汉堡！”
记者有点跟不上节奏了：“抱歉……什么汉堡？”
“之后他成功将汉堡卖出去了，卖了好几百！不过说不定这是个被祝福的汉堡。可惜当时我完全愣住了，没来得及买下。”被采访者遗憾道，“不然我能摆回家供着。这不是普通的汉堡，是能吸收百万火力的Hamburger！”
“……”记者默默掐断了话筒声音。
他觉得自己似乎采访错了人——明明这人看起来很正常，为什么后半段开始胡言乱语？？？
被采访者还在高高兴兴说：“以后我就有一辈子的谈资了，我要回去告诉妈妈我遇到了天使！”
记者面带礼貌微笑，颔首终止对话，然后找到下一位进行采访。
下一位：“什么？你问刚刚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总之那人已经飞走了。”
下下一位：“果然，做好事就会升天变为天使啊。”
下下下一位：“不、那不是天使，那是武装直升飞机！”
记者：……？
采访了一圈，他才发现第一个人竟然疑似是最认真回答的一个！
记者感觉自己只是晚来了一小会，就已经脱离了时代……果然，这就是新闻必须第一时间抓的原因吗。
扛着摄影机的搭档在后面做口型：
还在直播，怎么办？
现场的情况，已经完全无法进行正常的交通事故报道和见义勇为表彰了。
他们电视台不是什么正经官方大电视台，目标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提高收视率。
现在出现直播事故，必然要想办法弥补，还得把收视率拉回来。
拥有多年经验的记者握紧手里的话筒，三秒后，做出决断。
他重新换了个表情，面向镜头：“嘿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们是《走近科学》栏目！”
“世界上真的存在天使吗？为什么人会变成武装直升机？能承受爆炸的汉堡又是什么？下面跟随我的脚步，大家一起探秘！”
——既然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就趁热喝吧。化混乱为流量！
=
高速旋转担架拆卸下来的铝合金条的白茯苓飞过城中河，越过几条街道，终于看见像素图书馆的标志。
他降落在图书馆外的街道上，将铝合金条收进背包——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收好，下次还能用。
白茯苓没管周围被吓一跳的npc路人，径直走向图书馆。
现在是工作日的上班时间点，图书馆的npc不多。白茯苓进到图书馆中，调转视野看到密密麻麻排版的书。
疑似每一本书都能互动。
这时候穷举法就不是最佳选项了——因为目标实在是太多了！白茯苓觉得自己哪怕开了自动挂机，从头点到尾也要花费很长时间。
于是他站在原地，翻看了下之前记下的线索。
13年前9月11日的旧报纸；
陈先生精神科有关的书籍；
关佳悦家中有关神秘学和城市怪谈的读书笔记。
自己来图书馆主要是为了确认这几项的！
白茯苓关掉线索一栏，决定先去翻找一下这座小镇的神秘学书籍。最便捷的方式是从图书管理员npc口中了解这部分藏书所在的位置。
他调转视角，好巧不巧看见一个熟悉的戴眼镜npc。正是之前遇见过的罗清越。
此时罗清越正在那边整理推车中的书籍，将别人还上的书籍按类别分开，堆在一起。
“嘿。”白茯苓走过去，戳了下罗清越，“又见面了！”
罗清越下意识抬头，看见面前的白茯苓，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又因为是在图书馆中，他立刻捂住嘴，咽下声音，而后低声道：“你你你、你不是跳井了吗？！你被救上来了？”
他对白茯苓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见面的深夜。亲眼看见白茯苓狂飙轮椅，刹车后一个弹射起步正中下水道（）
“区区跳井，不值一提。”白茯苓十分谦虚地挥了挥手。
隔了两秒，他又忽地记起npc罗清越的特性，于是顺势歪斜，半边身子倒在罗清越身上：“哎呦哎呦，不行了，摔断了腿，我现在走不了路了——我需要一个轮椅。”
总之见面先讹诈一下！万一就成功了呢？
罗清越：“……”
被白茯苓忽地倚靠上的罗清越身形一僵，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推了推白茯苓：“好吧。呃，总之，你没事就好。”
“有事的，我有事的，”白茯苓眼睛亮闪闪望过去，“所以你可以用轮椅推我吗？”
目前海陆空三个，海玩家可以自己游泳，空可以用铝合金条飞起来，陆虽然有坐骑大狗但有时召唤不出来，所以还缺一个。上次玩家尝试了轮椅，他对罗清越的轮椅非常满意。
“抱歉了，现在这边没有。”罗清越伸手将白茯苓拉起来，扶到推车上。他好脾气道，“实在不行，我这样推着你走吧。你要去哪里？”
白茯苓坐在装有一半书的推车上，一点也不客气地指挥：“我想看神秘学的书，例如尼斯湖水怪、小镇怪谈之类的。神秘学书籍区在哪儿？”
有npc引导，不用白不用哇。玩家和人工智能客套什么？
他两手扒住推车的把手，歪斜身子试图研究一下这个推车。
罗清越单手按住扭来扭去的白茯苓的肩膀：“好了，小友，不要像小动物一样乱动，好吗？当心碰到周围的书架。”
白茯苓原本想要继续探身研究，可屏幕上再度弹出之前弹出过的提示。
【他的力气很大，你挣脱不开。】
好吧，好吧。白茯苓放弃了挣扎。他坐在推车里，觉得这个推车也可以当做交通工具，便说：“我是学生，这个推车可以送我吗？”
罗清越腾出一只手扶了扶眼镜：“我是社畜，可以不要为难社畜吗？”
哇！这个npc竟然也有冷幽默回复了。白茯苓稍感意外。果然多和npc玩梗，系统是会升级的。
此时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罗清越的力气很大，所以推着一车书外加白茯苓这个人，都能走得非常快。
只是图书馆还是太大了，神秘学相关的书疑似在比较靠里的位置。他们还没有走到。
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白茯苓便拿起推车里的书，看着弹出来的选项方框。
→[使用]
→[食用]
自从石子也能吃、车门也能吃后，白茯苓对书籍能吃这件事已经没什么惊讶感了。只是有点小好奇：这东西吃了加血条还是降血条？
按照常理来说，书本不是能入口的东西。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不是还有俗语说“书要吃透”吗！
白茯苓看了眼自己中规中矩的血条，又看了眼手中软封皮的书，思考两秒，决定试试。
总之先尝尝看！
他点击[食用]，将书本塞入口中——下一刻，他看见屏幕上弹出新的一行提示。
【《家用小妙招100式》已录入】
欸，欸？白茯苓眨眨眼，惊喜发现个人档案里多了个书本的标识，点开可以看见刚刚吃下去的那本书。
——图书馆的书竟然可以录入到玩家个人这边，变成随身图书馆模式！哇塞。
白茯苓宛若发现了新大陆，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另一本书。
正在推车的罗清越注意到白茯苓的行为，头顶冒出巨大感叹号，他慌忙制止：“……等等！不不不、小友你在干什么？！这不是吃的……天哪，等等快松口——”
白茯苓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标语：“这不是写着，此处欢迎书虫吗？”他低头，将书啃下，“嗯，我已经是十年老书虫了。”
罗清越：……欢迎的不是吃书的那种书虫啊！！
作者有话说：
玩家：书读百遍，其义自见（&#215;）
玩家：书啃一遍，其义自见（√）

第42章
白茯苓不管npc怎么想, 发现录入这个选项后，便开始美美啃书。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知识真的是甜的！
管它是什么书呢，总之先录入了再说。玩家从来不会嫌自家东西多。
书籍录入不占背包格子, 以后可以随时随地打开，是非常方便的功能。
这可比量子速度厉害多了！
书籍的[食用]录入不像菜品可以一口吞食, 大概是因为这种东西本质不属于食物，所以玩家需要至少两口的动作才能把它咽下。
罗清越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又一本书惨遭啃咬，于是勇敢上前尝试虎口夺食。
但白茯苓已经点了[食用]按键, 啃食动作处于进行中。
罗清越拉扯住的书本的一边，白茯苓咬定青山不放松，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小友, 这不是吃的。你要是真饿了我工位上还有零食，你先松口好吗？乱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这些都是不易消化的纸张和油墨，而且年岁已久，实在是不新鲜了。”罗清越苦口婆心劝道。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在和一只猫抢毛线球, 或者和狗抢飞盘。不是不能用力, 而是不敢用力，担心用力过猛把面前人的牙齿一并带下来了, 所以只能满头大汗的僵持着。
白茯苓听见罗清越的话, 对此表示：“没饿, 只是纯粹想把书吃透，旧不旧无所谓有内容就行——话说你工位上有零食？太好了, 等会我就过去。”
玩家当然来者不拒！他的汉堡就快要吃完了，需要补充一点新食物。
罗清越闻言瞪大了眼睛。他不是震惊于白茯苓的回答，而是震惊于对方竟然可以做到不张口就能说话！
一边口齿清晰地回复，一边继续咬着书本不放松, 这是怎么做到的？？腹语吗，难不成是腹语之类的技能吗？？
白茯苓不知道罗清越的想法，不然他就可以回答了：因为这是游戏啊，玩家的动作指令和回答输入是不冲突的。
啃咬书本属于前一个[食用]动作未进行完的任务指令，而回答则是另一个对话框输入。
对玩家来说，这是两回事，两个系统处理。
两人在原地僵持了一会。
虽说今日图书馆人不多且他们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但还是有走过的路人都注意到了他们奇怪的对峙，一步三回头看过来。
罗清越柔软的微卷刘海黏在额头上，成为被路人围观的对象显然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压力。温良人一点也不想高调亮相。
他抿了抿唇角，发现自己怎么样也手动阻止不了白茯苓啃书。
于是不得不先松手，让白茯苓把口中的书本吃下去，然后在对方摸向下一本书之前祭出了大杀器。
“你……你要是再随意破坏书籍，我就要严重警告你了！我会按照规定对你实行罚款！”
罗清越放狠话也只能放到这个程度了。但这还的确对白茯苓有用。
白茯苓听到前半句“严重警告”还不以为意，但听到后半句“罚款”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
游戏里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则，既然npc对此有解释表述，说不定真的会自动扣款！
玩家目前囊中羞涩，才卖了一个火爆汉堡，获得了微薄的积蓄，可不能就那么罚没了。
哪怕是无所不能的玩家，没钱也是万万不行的啊。
于是白茯苓放下手中的书，非常果断地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趁着还没累积到罚款的程度，先道歉消一下记录——但其实下次还敢。
不过下次玩家就知道了：知识是要偷偷学习的，吃书也要偷偷吃，躲个角落进货吧！
罗清越见白茯苓这干脆利落道歉的样子，愣了下，反而也不好意思起来，挠头道：“嗯……那个，好吧，其实我的处理方式也存在问题，不好意思。”
他轻叹一口气，说：“你吃掉的两本书，我就不给你记录了。算在我这边的报销上吧。”
白茯苓忍不住多看了罗清越一眼。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好脾气的人，这已经不是软乎乎，而就是一团棉花成精了！从始至终，罗清越头顶就没有怒气红条冒出来过。
身为玩家，白茯苓当然很喜欢这种万分包容的npc，甚至特别爱调戏这种没脾气的老实人。
他坐在推车里，单手撑着腮，笑眯眯看向罗清越，从背包里摸出一朵之前从枫叶湖旁采集的小黄花。
但是他没有直接递送过去，而是从推车里向那边微微倾身，将小黄花在罗清越眼前晃来晃去——就是操控角色然后手指在屏幕上乱滑。
罗清越嘟囔着：“别闹了，小友。”
晃来晃去的小黄花实际上并没有阻挡他的视线，就像只蝴蝶扑朔在眼前。
罗清越不知道面前人从哪里采摘的小花，只是语气有些无奈地说着，脚步没有停止。
“快看！好看吗？”白茯苓轻快道，眼睛亮闪闪。
“好看。”罗清越并没有特别认真的回答，他只是劝道，“所以好好坐下可以吗？别把你心爱的小花弄掉了。”
“我不怕弄掉。如果你喜欢，我就送给你。”白茯苓说，“我拿出来就是想送给你的。”
他说完，便抬起手，将漂亮的小黄花别在罗清越的耳侧，正巧卡在眼镜的位置。
罗清越在白茯苓伸手之时便下意识想避开，只是实在是没避开，便任由白茯苓动作了。
但眼前人没有戳弄他——罗清越只感受到鬓发被蹭过的痒意，而后那人便收回手，手里的小黄花不见了。
罗清越偏过头，透过一侧铁质书架的反光，他模糊瞥见自己耳侧多出来的装饰。
白茯苓已经缩回推车，他两手扒住推车的扶手，露出一个笑脸：“你喜欢吗？是不是很好看？如果你喜欢，我再给你摘。”
这种路边花如果能刷好感的话，绝对是最佳礼品。白茯苓知道从哪儿采摘这些小花，就可以源源不断进货了。
反正这些路边东西都会刷新的吧？只要确定好位置和周期，就相当于有了无穷尽的宝藏。
白茯苓想着，神色充满热切。
罗清越转回脸，他看见白茯苓脸上的赤诚与坦然。那是不带有任何别的有色眼镜的神色，有的只是真诚的馈赠与得到正向反馈的期待。
“……谢谢。”罗清越抿唇，眼眸抬起，透过微卷的稍长刘海望过去，而后回以一个笑。
他的胃蠕动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饿了。
“你从哪儿摘的花？”罗清越顺口接话，“我不记得这附近有这样的花……嗯，门口倒是有个月季花坛。”
“月季花坛？哦！我还没有注意，谢谢提醒。”白茯苓眼睛一亮，在小地图上标注。他薅礼物的地方又多了一个。记完后，他接着说，“这朵小花是我从湖边摘的。”
“是白浪湖？”罗清越问。这是小镇最出名的湖，位于小镇公园。
“哦不，是枫叶湖。”白茯苓眨眨眼。
罗清越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显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枫叶湖是哪个湖。
不过他还是配合地微笑：“想必是很美的湖泊。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去那边看看的——它在哪里？”
白茯苓：“小镇精神病院。”
罗清越：“。”
罗清越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瞬，再也不提去逛逛了。他咳嗽道：“哦、哦。哦。那边……的确也有个湖。”
他理智地没有追问面前青年为什么要去精神病院，这是身为社畜不主动找麻烦的直觉。
走出一段路，两人终于到了神秘学相关的书籍区。
白茯苓从推车里跳出来，罗清越先一步按住他，说：“我说——我必须得提前说一声，这边的书都很贵啊，损坏要三倍赔偿。”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白茯苓义正词严道，“身为遵纪守法好公民白菜水灵灵，我当然不会做被罚款的事。”
罗清越：……所以重点还是在不被罚款上吗！
白茯苓知道，根据之前禁闭室的提示，所有涉及到违规的行为不是不能做，但如果要做就不能被看见。
现在npc罗清越正在警觉地盯着他，他不会贸然做出吃书的举止。
总之，先正常地翻阅一遍吧。
白茯苓往前走出几步，看见屏幕上所有的书籍都可互动，不由地有些头疼。
身边，罗清越问：“你具体想要什么书？我可以帮你找。”
“我想要——”白茯苓回想着关键词，“与我们小镇相关的怪谈，或者长相与猫相似的怪物的故事。”
“你是在写什么论文吗？实话说，这边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书。”罗清越笑了，“唔……与猫有关的神秘学故事，中世界女巫的都是这种类型吧？近现代的我没什么印象。不过咱们小镇那些杂七杂八的书，都在上面。”
白茯苓仰起头。图书馆的书架很高，最顶上的书不是人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就能够到的。
“哦！这边的梯子不见了。”罗清越一拍脑袋，懊恼道，“之前排书时搬到另一边，忘记搬回来了。”
白茯苓原本准备从背包里抽出铝合金条，手搓飞上去。但他留意了一下书架之间的间隔，发现有些舞不开。
变身武装直升飞机，pass！
于是他靠近书架，准备和之前爬树一样爬上去——总之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玩家探秘的步伐！
罗清越：“……你不会想要顺着爬上去吧？”
“规定有不允许顾客爬书架吗？”白茯苓疑惑问。
罗清越噎了一下。实话说，图书馆还真没这条规定……毕竟没有哪个顾客会随意攀爬书架啊！
“等一下——那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抱你上去拿吧。”罗清越道，“任意攀爬太危险了。”
“好呀。”白茯苓当然不会介意。不管怎样，目的达成了就行。
他张开双臂，摆出非常配合的姿势。
罗清越稍微下蹲抱住白茯苓，将他高高托举起来。
罗清越看起来是文艺书生软软棉花成精的类型，臂力却很强，能够很稳地抱起白茯苓。他好脾气地由着白茯苓在上面指挥着左右挪动，任他挑书。
白茯苓点击着屏幕上的书籍，一本本抽出来看了又放下。
留意到几本疑似重要的书籍时，他还悄默默点击[食用]快速吃到——现在罗清越在下面，注意不到的。
来回翻找几次，他瞥见一本疑似被恰在两个书架中间的薄书，封面是被红色油性笔涂了的混乱。
和周围书格格不如的样子吸引了白茯苓的注意，他眼睛一亮，伸手去拿。
“刺啦——”背景音里有短促的撕裂声。
白茯苓拿出那本书，伴随着的还有被书架边角钉子划开撕裂的衣袖。
呀！这里怎么还有钉子刺客！——好在划破的是初始白衬衫，等会刷新一下就好了。
“怎么了？”罗清越问。
“袖子不小心被钉子划破了。”白茯苓拿着书下来，双脚落在地面，然后将胳膊往前伸，展示给面前的npc看。这副模样做起来竟然还显得有些委屈。
白茯苓没急着刷新，打算走过路过再礼貌讹诈一下好脾气npc，万一就成功了呢？
于是他说：“怎么办，我是穷学生，省吃俭用每天上学，兜兜转转只有这一件好衣服了——如今袖子被划破，看来我只能坐轮椅了。”
罗清越：？
听到前半段的时候他还有种莫名的愧疚，想要做什么来补偿一下。但是后半段怎么落脚点又回到轮椅上了！
起承转合怎么到轮椅——等等，这和轮椅压根没什么关系吧？？袖子破了为什么要坐轮椅啊！
白茯苓看见罗清越头顶的问号，于是多说了一句解释道：“衣服破了，没脸见人，站不住了，只能坐轮椅。”
虽然有点牵强……但管他呢！玩家就是要这么讲明白诉求。npc总不能一直反驳吧？
罗清越默了默，确实没反驳。他的性格也不是一直反来反去的类型，再加上已经习惯了黑发青年的对话方式……
他上前握住白茯苓的胳膊，仔细看了下那个划破的口子：“没伤到你自己就好。嗯……我这边没有备用的衣服，要不先用回形针稍微卡一下？这样裂开也不好看。”
“回形针？”白茯苓觉得这个词有点耳熟。他似乎之前留意过。
“图书馆有很多回形针。别住的话，就不会袖衣乱飞了。”罗清越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粉色的回形针。
他弯腰，十分男妈妈地上手帮白茯苓别袖子，口中说着：“喏，我一般随身带几个。”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像素小人袖口多了点粉色，感觉像是个漂亮的装饰物。
他还在默念着这个名词。
回形针……彩色回形针。
哦！他想起来！这是线索——
白茯苓终于记起。
他遇见的第一具尸体和关佳悦外套的袖口，都有一枚彩色回形针！
难道是同一个线索吗？这是什么意思？
“……”白茯苓顿了顿。虽说回忆起了重要线索，但他没急着说什么或做什么。
“好了，这下应该不会散了。”罗清越帮白茯苓别好袖口，起身吐了口气。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白茯苓歪了歪头，思考片刻，决定将彩色回形针的问题抛在一边，先看一眼自己费尽功夫拿下来的那本薄书。
书的封面像是被小孩子涂抹的混乱，翻开后，第一页是一张干净白纸。
白纸正中间由红色蜡笔画了个笑脸，旁边写着：
【嗨。找我吗？】

第43章
白茯苓低头看着那行诡异的红蜡笔文字。
如果是现实世界, 这绝对会让人一激灵。若是3D恐怖类游戏，也会让人后背泛起冷意。
——但这是像素rpg游戏。
像素画风很难真正恐怖起来，更何况白茯苓早已身经百战, 根本不怕这些怪力乱神。
所以白茯苓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终于要来点特别的了吗？玩家现在可是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除了按照规则会抓他关禁闭的警察。
面对这行特殊的文字, 白茯苓选择连续点击屏幕试图触发。
与众不同的东西一定是什么互动关键，总之先多点几遍试试看！
然而，面前的文字并没随着玩家的戳弄发生什么变化。
倒是旁边的罗清越看着白茯苓面带兴奋笑容用手指头连续戳书的动作, 忍不住上前有所动作。
“等等小友，你在做什么？别戳了，这不是点读机——”罗清越靠近试图阻止, 偏头时，他视线落在书上, 看清楚了上面的文字。
罗清越的眉毛不由地拧起，口中嘟囔着：“怎么又是这个？现在的恶作剧真是越来越多了。”
“又？”白茯苓捕捉到关键词，他停下戳书的动作。
“这不是图书馆的书, 非图书馆录入的本子都要统一收走。”罗清越解释道, “之前也有市民发现过夹在书架里的薄绘画本。我记得之前拿走过类似的本子——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说到这里，罗清越的表情浮现出几分困惑, 紧接着他摇摇头：“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 可能是哪个小孩。”
“你觉得是小孩丢弃的？但它卡在书架最上面。”白茯苓歪头。
“的确有些奇怪……可能是熊孩子扔上去的。当然, 也或许是哪个大人，不过我想不到什么成年人会这么无聊。”罗清越发出命苦社畜的叹息, “要是人人都能遵规守纪，我们图书馆工作人员也能少一些麻烦。”
恶作剧吗。白茯苓思考着，并不这么认为。毕竟游戏里不会出现没有用的剧情。
他倒是觉得，这是与弯月镰刀凶杀案有关的任务线索。比起小孩的乱涂乱画, 薄本更像是与凶手有关的指引。更何况还出现了彩色回形针这个提示。
想到这里，白茯苓又扫了眼屏幕上角色的衣袖。一道嫩粉色像素横线并不显眼，但仔细看却足够引人注意。
这是做什么用的？……某种标记？
白茯苓开始倒推：因为被划破了袖子所以别上了回形针→因为去拿书架里的书所以被划破了袖子→因为想找城市怪谈所以来这里拿书。
也就是说，彩色回形针别住袖子的应该是探索城市怪谈、寻找秘密然后看见了这本奇特本子的人。
面前，罗清越伸出手，对白茯苓说：“给我吧。我把这本子收走。”
白茯苓却没急着交出去，他首先问：“你有笔吗？”
“有。”罗清越下意识接话，然后疑惑道，“你要笔做什么？”
鉴于解释起来太费事而且和npc解释也没啥意义，所以白茯苓只是复述请求：“给我一支笔，谢谢。”
面前的npc看起来属于友好型npc，应该是会响应玩家的话的。他想。
正如白茯苓所推测的那样，尽管头顶还冒着问号，但罗清越还是依从白茯苓的话，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按动圆珠笔笔递了过来。
白茯苓接过圆柱笔，就选中它，将笔尖落在了本子上。
罗清越低头，他看见白茯苓在那页红色蜡笔笑脸下面挥笔潇洒写下一行文字：
【嗨，请问你叫汤姆&#183;里德尔吗？】
罗清越：？
罗清越还处在短暂的懵逼中，白茯苓已经在本子上十分流畅地往下写了。
【你好，我是金妮&#183;韦斯莱。】
【好吧，其实我是哈利&#183;波特。】
【骗你的，伏地魔大人万岁！！】
【喂听见了吗，再不回复我就要用蛇的毒牙洞穿你。】
【嗨喽你好我是J.K.罗琳，v我50给你穿复活甲重振威风！】
罗清越：？？？
白茯苓忽略了身侧npc满头的问号，注意力凝聚在手中的本子上，企图用各式各样的句子触发什么新奇剧情。
但红色蜡笔绘图的笔记本毫无反应。
唯一的效果，大概就是让这个略显恐怖的薄本变得完全不恐怖了。
行叭。白茯苓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这里玩了《哈○波特》的梗，是写上文字就可以对话的神奇笔记本魂器，看来并非如此。
《哈○波特》的版权还是太贵了，这款疑似三无的小游戏买不起。白茯苓如是想。
罗清越见白茯苓停下笔，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在？”
“我在尝试和它回话。”白茯苓语气轻快道。
罗清越沉默一秒，回答：“这是个本子。”
白茯苓：“可它跟我说‘嗨’了。后面为什么不再回我？”
罗清越沉默两秒，回答：“这只是个本子。”
白茯苓：“区区小本子，竟然敢耍大牌！”
罗清越沉默三秒，回答：“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本子。”
好吧，看来这款游戏的智能ai真的没有录入《哈○波特》。连着对话三次后，白茯苓终于确认了。
他放弃继续试探，将可能是线索相关的本子收进背包——连带着笔也没有还给罗清越。
圆珠笔这种东西还是比较常用的，尤其是在图书馆这种地方，总之先收下。
扩充过的背包闪烁黑线条的部分还不太稳定，能放心容纳的是前面那部分，目前前面稳定格子又满了。所以白茯苓决定稍微清理一下，他斟酌一二，将化肥扔了出来。
罗清越眼睁睁看着面前人从衣服下摆掏出东西来一扔、一扔、又一扔——
他定睛一看，地上多了三个图标为新鲜农作物、标着[复合肥料]的大塑料袋。
罗清越：？
“……化肥？你从哪里掏出来这么多化肥？”罗清越目瞪口呆，“你带化肥来图书馆干什么？？？”
白茯苓没想到npc还会对玩家丢弃的东西感兴趣，他仅仅迟疑一秒，便点头道：“滋润一下图书馆的书架子，希望它生长得更好，结出更多的书本，以便书虫食用。”
“……”
“……”
两人对视。
罗清越安静了一会，说：“可以不要为难社畜了吗。”
“你知道这个梗？”白茯苓眼前一亮，“是不是[可以不要为难狗了吗]那张图？”
罗清越不知道那张所谓的[不要为难狗了]的图，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感同身受了。
谁来救救命苦社畜！
白茯苓弯腰，将地上的化肥袋子拾起来。他道：“我之后会再来带走它们的。”
罗清越闻言顿了顿，他看向白茯苓，对方正在认认真真收拾地面。
见到这一幕，他不由地有些感动，仿佛看到拆家的比格有朝一日竟然体贴地理好了自己的窝。
他看见黑发青年将化肥袋子移到一边，丢在地上的书也全部都拾起来……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罗清越决定假装没看见越捡越少最后消失不见的书本，这样他内心就只有感动了（）
至少，黑发青年将地上收拾得很干净。罗清越默默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耳侧的小花。那朵由面前人馈赠的花朵还别在那里，散发着携裹雨露与阳光的清香。
白茯苓将地上几本他觉得有用的书捡起来，趁着背对罗清越的时候，飞快点击[食用]将它们录入自己的个人图书馆。
这就是为什么他只捡书却没有将书放上去……就像一台只进不出的吸尘器。
好在罗清越非常善解人意，没有追问——也或许是社畜累了，决定视而不见。
总之，白茯苓收拾完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操控小人站稳了，回过身问：“这边有旧报纸吗？我还想找十几年前的旧报纸。”
“旧报纸？”罗清越露出疑惑的表情，接着笑了，“你最近是在写学校的什么社会课程作业吗？”
“不，和学校无关。”白茯苓严肃强调，“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在破案。”
能刷侦探声望的时候绝对不能刷到好学生声望上去了！他现在已经是[遵规守纪]好学生了，不需要加个[勤奋好学]。
“好吧，小友。”罗清越看起来依然把刚才那些当做了玩笑话。他思考着，“如果说去年、或者前年的报纸，我还有把握给你找出来。但是十几年前……这年岁太久了。”
他想了一下：“或许地下储物室会有。图书馆翻新过一次，地下储物室堆积了一些旧图书馆的东西，后来一直没有搬上来，也没清理过。”
地下？一般来说，建筑物的地下都是一个值得探索的新地图，大概率藏有宝藏。
白茯苓原本想当场应下，不过文字输入了一半，他又删掉了。
嗯。以防万一，不然还是先准备些食物再来开辟新地图吧。白茯苓想。新地图不仅意味着新宝藏，还意味着新怪物。
说不定地下会有史莱姆之类的东西攻击玩家？虽然白茯苓目前没见过非现实生物——他唯一见过的超自然生物就是黑色不明触手怪。
嗯……说不定会在地下再碰见？上次黑色触手团子就是钻进下水道消失了。
白茯苓想着，重新在对话框输入内容：“好，那我等下次去地下储物室翻翻旧报纸。”
“呃——可以。”罗清越迟疑了下，还是点头应许，又放低声音叮嘱了句，“不过你记得不要到处说，馆长他不让我们随便开地下储物室的门。”
“嗯嗯嗯。”白茯苓满口答应。他知道这种特殊场所一般都是秘密的。
“你没有别的要找的书了？”罗清越贴心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再带你寻找。”
“不用了，我打算回学校。”白茯苓话语一拐，“——所以，轮椅？”
罗清越：？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他不明白眼前人为何如此执着于轮椅，但面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罗清越莫名觉得说出拒绝的话是一件残忍的事。
他犹豫了下，低声道：“……好吧，反正我也用不到。现在在我家里，下次捎给你，行不行？”
“太好了！”白茯苓眼睛一亮，接着又试探补充道，“我是学生，送我？”
“行。”罗清越叹了口气，“送你，希望你能好好上学。”
“我当然在好好上学，我是好学生。”白茯苓笃信道，“是学校最遵规守纪的那一个。”
这绝对是大实话。虽然玩家不走寻常路，但玩家可从没有违反过校规校纪！如果有什么纪律之星的评选，怎么着也得有白茯苓一个。
罗清越对此持保留意见。他很难想象比格犬的在校生活——不过，也或许，是和在外不一样的表现？
其实仔细回想一下，面前的黑发青年从来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活泼了一点……也许不止一点。
罗清越送白茯苓走到图书馆门口。门口挤着一些人，声音显得显得有些嘈杂。
“咔嚓——”
“轰隆隆——！”
外面光亮一闪而过，接着背景传来轰然雷响。白茯苓调转视野，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像素大雨。
怪不得他觉得周围的视野昏暗了许多。白茯苓恍然大悟。他还以为是手机没电了，屏幕开启自动省电模式了呢。
“下雨了？”罗清越愣了愣，“怪不得人们都挤在门口——看起来是很大的雷阵雨。你带伞了吗？”
白茯苓有他的亮黄色雨衣，但听见罗清越这么说，他第一反应就是：“如果我说没有，你会给我一把伞吗？”
能获取免费的道具当然要获取！
罗清越：“……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带伞，可以在图书馆待一会。”他摇摇头，“很抱歉，我今天也没带伞。”
“图书馆没有备用伞？”
“有，但是——”罗清越指向门口处，“显然已经被拿空了。”
哦不。晚来了一步。白茯苓看着被清空的备用伞架，十分懊恼。早知道刚才过剧情就再快一点了！
说起来，为什么路人npc还和玩家抢伞？身为npc应该随身带伞或者完全可以淋雨行走才对哇。
白茯苓思绪天马行空。
他操控小人，向外面走去。
图书馆门口好像有一面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白茯苓走不出去。
【雨太大了，你不能就这样出去。】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文字。
哦、差点忘了换衣服。白茯苓点击服饰，穿上自己的亮黄色雨衣，然后才继续操控小人往外走。
但他依然出不去。只见屏幕上的文字变换了一点。
【雨太大了，或许你应该等雨势变小一些再走。】
什么情况。白茯苓瞪大眼睛。这是玩家第一次遇到空气墙！
竟然还不让玩家出门了？？
他不信邪，操控小人多次反复尝试卡bug出门。然而屏幕上的文字始终没有变化，只是一次次冒出提示。
【雨太大了，或许你应该等雨势变小一些再走。】
【雨太大了，或许你应该等雨势变小一些再走。】
最终白茯苓放弃了从大门处卡bug，决定试试万能的跳窗逃跑——从二楼的窗户飞跃图书馆。
当他操控小人转身准备走楼梯的时候，他发现图书馆内的光线更黑了，玩家的可视范围和下水道一样，非常狭窄。
都这么黑了，图书馆为什么不开灯？好在玩家有手电筒。白茯苓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啪嗒”打开，一束亮光照亮前路。
罗清越站在前台位置，正在翻找抽屉，光线照过去的时候，他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感叹号。
“图书馆的灯在哪？咱们把灯开了吧。”白茯苓走过去。
“……问题就在这里。刚才我开灯了，但没用。可能是跳闸了。”罗清越说着，继续在抽屉里摸索，“得去电箱那边看看——我的手电筒呢？”
新剧情？白茯苓猜测。感觉是那种随机小任务，走过路过修一下电箱之类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白茯苓不介意多做一个小任务。本着有对话就接话、有任务就接的原则，白茯苓眨眼道：“我有手电筒。我和你一起去电箱。”
“太感谢了。”罗清越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要摸黑或者用手机照明去了……你知道的，手机照明不是特别清楚。”
毕竟游戏设定里手机不是用来照明的。白茯苓想。一个物件有一个物件的作用，这很rpg。
“怎么突然停电了。”罗清越抬手扶了扶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弯腰翻找东西久了的原因，他看起来有些晕。他口中滑出一句，“……我有点饿了。”
“你抽屉里不是有吃的？”白茯苓凑过去，非常自然地顺走了几块饼干，然后递给罗清越一颗巧克力，“来点。”
“我可能有点低血糖……我不知道。但我记得我上顿饭吃得挺多的。”罗清越嘟囔了句，接过了巧克力，“好吧，我们快去快回。”
罗清越在稍微靠前的地方带路，白茯苓跟在后面。
越往里走越安静，大部分人赶在雨势变大前走了，剩下的人基本都乱糟糟的在一楼大厅。
因为跳闸停电，图书馆里面很黑，而门口那边多少亮一点，所以人都挤在那边。
白茯苓打着手电筒向前走。
手电筒的光源是直的，不知道跟着拐了几个弯，然后前面出现了一层楼梯，是向下的楼梯。
——图书馆大厅在一楼。向下的楼梯意味着这是通往负一楼的路。
这层楼梯看起来有些长，坡度比较陡，的确要小心台阶。不过对玩家来说，这没什么大问题。
白茯苓记得前面罗清越说过，旧报纸在地下储物室。既然都要去负一了，能不能顺便去把旧报纸也拿了？应该是在同一处吧。
“电箱和地下储物室都在这里？”白茯苓问。
“都在。”罗清越说，“小心台阶。”
话音落下时，后面似乎轻飘飘又接了很轻的一句，“……我觉得我有点饿了。”
但是对话框只有前半句，白茯苓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点了点屏幕，上面没弹出更多。
于是白茯苓决定先继续推进，他跟着罗清越向下走，背景音是“嗒嗒”的脚步声，清脆回响、幽远拉长。
走到最下面一层后，白茯苓将手电筒往前照了照，他看见了不远处闪着绿光和红点的电箱。
在这里！白茯苓三两步凑近过去。
这种小任务不需要玩家精通电器，最关键的部分就是找到电箱。
现在，估计他只需要拨弄一下电闸，最多最多做个连接同色电线或者排列组合开关之类的解谜小游戏就可以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靠近，准备完成这个小任务，然后去做自己的事，比如找找报纸什么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找到互动按键。
白茯苓绕着电箱转了两圈，决定作弊直接求助npc：“这怎么开关？”他问。
“……”
现场很安静，罗清越没有回答。
好像隐隐约约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白茯苓调转视角，看见罗清越站在不远处的位置。暗色之中，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不清。
嗯。好吧。白茯苓想。不得不说，现在有点恐怖氛围了。这比刚才的氛围营造要好多了。
他决定再尝试一次：“这个电箱任务怎么处理？”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罗清越往前走了一步。白茯苓的手电筒照过去，他看清——
罗清越柔软的微卷刘海依然妥帖着额头，有点长，稍微遮挡住了眼睛，但没有完全挡住。那双眼在夜色中闪着盈盈的光，像是什么动物的眼睛。
在这短暂瞬间，白茯苓冷不丁想起罗清越的最后一句话。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他说，他有点饿了。

第44章
罗清越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他。
白茯苓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回望着。
莫名的, 白茯苓脑海中冒出的第一句是个洗脑广告词：再看，再看，就把我喝掉～
虽然这个广告词有点抽象, 但也完美阐释了当下的现状。
白茯苓不傻，依照他玩游戏的经验, 异变发生前的剧情对话里多次出现的“饿了”绝对有意义——而现在，这npc直勾勾锁定了自己。
白茯苓站直身子，试着呼唤对方的名字：“罗清越？”他道。
“……”罗清越没有应答。
他此刻的状态不像是清醒的人类。那双眼睛闪烁着莹莹的微光, 眼皮眨也不眨，仿佛无机质的玻璃珠。
弹出的对话框里是一串省略号。
但白茯苓也收获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看见眼前npc的名字现在是红名！这代表他们很大概率会触发战斗模式。
也就是说，对方话语中解决“饥饿”的目标对象锁定了自己？真是饥不择食了。
这下好了, 玩家白菜水灵灵真成水灵灵白菜了。白茯苓有点冷幽默地想。想必这是npc对自己姓名最认可的一次。
他将手探进背包，做好战斗的准备。
在点击斧头前, 白茯苓瞥见背包格子里的饼干和特制内脏汉堡。
等一下。他灵光一闪，动作忽地顿住。面前这种情况，其实也不一定非要ttk开启战斗模式, 对吧？
饿了就吃饭才是真理, 而不是饿了就打架——既然[罗清越]明确表示饿了，那么投喂才是消解危机的最优措施。
饼干是从罗清越抽屉里拿的, 对方看起来不感兴趣, 拿出来估计没什么吸引力。所以白茯苓只犹豫半秒, 便果断选中了方格里的内脏汉堡。
之前廖之秋说过，这是“猫”最爱的食物。面前罗清越的情况, 结合游戏剧情来看大概率就与“猫”有关。所以内脏汉堡是最佳适配粮。
他就知道，之前获得的每一个物品都有用！廖之秋这种有名有姓的npc馈赠的东西，必然有它的价值。
既然这玩意不适合玩家吃，那就给npc吃好啦。
白茯苓从背包里掏出内脏汉堡, 他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托举起汉堡。
而后，他的动作又卡住了。
最佳适配粮已找到，可现在问题是：
怎么正确投喂，不会误触战斗？
万一他把内脏汉堡丢出去，结果npc系统把玩家丢过去的东西识别成了武器，然后直接开战怎么办？？
玩家倒是不怕开打，但这种有线索的情况不适用线索而是直接暴力破关，很可能会丢失深入探索任务的机会。
在这短暂瞬间，白茯苓头脑风暴。
他回忆现实中的投喂经历，操控屏幕上的角色半蹲下，决定用出小动物们零抗拒力的超级无敌大杀器——
“嘬嘬嘬，嘬嘬嘬嘬。”白茯苓勾手呼唤。
没错，就是全球通用逗狗逗猫拟声词！路边小猫小狗永远无法抗拒的神秘呼唤！
想必变异了的npc也同样适用。
白茯苓蹲在地上，充满期待地看向伫立在不远处的罗清越。
“……”罗清越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但如白茯苓所期待的那样，他终于开始有所动作。
罗清越穿着布鞋，移动没有声音，之前下楼梯时嗒嗒的背景音其实都是玩家走路的动静。此刻，他不声不响地逼近。
罗清越动作幅度不大，速度却很快，背后拉长的像素影子张牙舞爪，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像一只敏捷的怪物，眨眼间到白茯苓身边，躬身弯下来。
白茯苓并不害怕，他选中手中的汉堡，点击[赠送]，将它爽快地递向面前人。
“来，尝尝。你应该喜欢？”
“……”罗清越压低身子，目光落在内脏汉堡上，他俯身，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凑近，似乎是来回嗅了嗅，隔了几秒，才慢慢张开口，咬住了汉堡——然后就这样直接叼走了内脏汉堡。
白茯苓对此十分惊讶：哇，他竟然能一口咬住半个汉堡！
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包：图书馆有善口技者.jpg
呃，一口叼走一个汉堡当然也算口技的一种。
罗清越叼走汉堡，两手捧着坐在地上啃食起来。他随意拨弄开两片汉堡胚，把面包弄在地上，只咬下了里面夹着的内脏。
背景音里传来含糊的咀嚼和吞咽声响，罗清越吃得很快，他喉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几下便吞咽完那颗心脏，唯有指缝间还残留有淡红色的水迹——就是一些像素线条。
这场面亲眼目睹会十分让人掉san，不过白茯苓看到的是抽象像素版，没那么多感觉。
罗清越吃完白茯苓投喂的汉堡，再抬头时，头顶便冒出几个粉色小爱心。他看起来吃得很开心，原本充满危机的敌对红名也舒展开，变成正常的白名。
好感度涨了？战斗状态也取消了。白茯苓眨眨眼，趁此空隙点开人物图鉴查看。
罗清越的立绘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背后多画了一个影子。
白茯苓盯着那歪曲的影子看了几秒，然后目光继续下移。
-
○粉色爱心（40%）：[罗清越]觉得你是个活泼的学生。有时有点麻烦，但他并不讨厌和你的互动。
○粉色爱心（51%）：呼噜呼噜，他喜欢你！！美味！！！
○紫色三角（19%）：***（已隐藏）
○灰色礼盒（30%）：需完成任务[猫的秘密]
-
白茯苓看着其中的第二条。
最初他见到罗清越两个粉色爱心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来看，果然是有另一重人格的暗示。
不过是投喂了一个内脏汉堡，第二人格的好感度就已经飙升到一半以上了。而且这个描述……嗯，总觉得不太像是人类的思维。
这么来看，货架上的那个红蜡笔绘制笑脸的薄书，应该不是罗清越的第二人格写了放上去的。这个第二人格没那么多想法。
而且罗清越也没太表现出攻击性——至少目前没有。
白茯苓很难想象出对方在弯月夜精准一刀封喉谋杀路人再剖心的样子。弯月镰刀凶杀案的犯罪方式，更像是有理智的人的所作所为。
看来，这是一件牵扯到更多人的故事。果然没这么简单完成任务！
白茯苓正想着，就见屏幕中的罗清越再次向他靠近。
他扑过来，玩家根本来不及操控角色避开，便被扑倒在地。
“！”白茯苓大吃一惊。
等等不是已经投喂完了吗？怎么还来袭击玩家——而且名字明明变成了正常的白名！
白茯苓手指在屏幕上乱滑，试图摆脱当前的局面。不过屏幕上只是弹出熟悉的提示：
【他的力气很大，你挣脱不开。】
正常的方式无法脱身，白茯苓急中生智点击设置里面的[脱离卡死]，打算挪用之前的老办法。
只是，这一次，屏幕上的角色不再像之前那样从npc的钳制中抽身而出，屏幕上弹出新的一行文字。
【当前状态不允许脱离卡死。】
白茯苓：“……”
怎么还有限制啊！！
——好吧，其实玩家知道游戏对[脱离卡死]有限制才是正常的，为了防止某些剧情作弊。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发现不能用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茯苓利用游戏系统脱身失败。他发现被扑倒抓住手腕的时候，角色连背包也点不了。
于是他干脆也不滑动屏幕让角色挣扎了，就像死鱼一样躺平，打算看看npc到底要干嘛。挣扎了也没用，还是别乱划屏幕免得等会又连续做起停不下来的动作。
这npc总不能啃玩家一口吧！
如果npc真的还要袭击玩家……嗯，往好处想，第一次死亡销号其实某种意思上也挺有纪念意义。
白茯苓苦中作乐，想打开录屏给自己留个纪念。只是手机的录屏按键被一团黑漆漆线条遮蔽，无法使用——不知道是游戏设置原因还是中了病毒。
他的注意力便再度回到游戏中。
屏幕上，罗清越头顶冒着代表好感度的爱心，他将白茯苓按在地上，然后凑过去——他将头埋在玩家的颈窝。
和想象中掉血的不同，罗清越没有张口咬住玩家的脖子，他只是热情地蹭了蹭将头埋在那边，然后收手，蜷缩起来，靠在玩家身上。
罗清越的身形比玩家要大，这样的倚靠显得有些奇怪。不过他软乎乎的发型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就像是一只蓬松大狗。他就那么靠着玩家躺下。
白茯苓：？
白茯苓操控角色坐起来，罗清越依然蜷在地上。
感受到白茯苓的动作，罗清越稍微爬起来一点，然后把头搁在玩家的腿上，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什么家养动物。
“……”原本以为第二人格变异了吃内脏有血腥气了，没想到变异了内核还是一团棉花精啊！
——也或许这个第二人格有野性的那一面，但他现在吃饱喝足了，展现出的只有温良的那一面。
白茯苓思考几秒，决定先不探究这个。npc对玩家没有攻击意图是件好事。
事已至此，还是先把电箱修好，然后去地下储物室寻找更多线索吧。
手电筒刚才被罗清越扑倒时摔在了地上，似乎被摔坏了，现在光线变得非常微弱，几乎没什么用。
白茯苓伸手将滚到旁边的手电筒捡回来，他拍了拍，发现没办法用“家电坏了拍一拍就好了”的逻辑修好，便干脆放弃修理，将它彻底关掉。
没手电筒，玩家的视野范围有限。但这不影响他的探秘。
只是还没等他操控角色站起来，就听见背景音里传来细微的有旋律的风声……不，那是什么哨子或者笛子声——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的声音？
白茯苓将音量调大，试图确认背景音里模糊传来的究竟是什么。
罗清越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步。在哨声响起的时候，他就从翻身爬了起来，眼睛望向黑暗更远处。
瓢泼大雨和雷电声清晰入耳，几乎遮蔽了别的声音。但那隐约传来的哨声却依然顽强地钻了过来，像是一缕幽风。
罗清越从地上爬起来，他还是那副不像是人类的神色，咬着手指，眼睛遥遥望过去。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在玩家的视野范围边缘看着白茯苓，亮闪闪的眼睛透过微长的刘海望过来，接着往黑暗中去了。
这剧情约莫有点熟悉。白茯苓立在原地思考了两秒，恍然大悟。哦！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吧？爱丽丝追着兔子先生探秘新地图。
明白了。三无小游戏买不起《哈○波特》授权，于是兜兜转转选择了版权已开放的古早《爱丽丝梦游仙境》。白茯苓深沉点头。既然游戏厂家都这么努力了，那自己就配合着去探秘吧。
现在的他不是白菜水灵灵，而是钮钴禄白菜-爱丽丝-水灵灵！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还以为npc要把自己吃了没想到只是软乎乎蹭蹭？原来棉花变异了也是棉花！

第45章
罗清越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白兔先生, 转瞬消失在前方的暗色中。
白茯苓操控角色向前追上去，背景音是模糊的风声、雨声、雷电声和哨声。光线昏暗情况下屏幕上的可视范围非常小，好在这是一条直道, 没有需要拐弯的地方，不会跟丢。
穿过狭长走廊, 前面是一间屋子。门没锁，正半敞着，白茯苓顺利进去。
屋内满是杂物, 白茯苓从中间摸索到边上，角落挤着几个宽大的书架。大概是因为长时间处于阴凉处的缘故，书架已经有些发霉了, 上面点缀着黑色和绿色的像素点。
而罗清越就在这个房间里神秘消失了——这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密室？有密道？白茯苓猜想。这里可能就是之前罗清越提到过的地下储物室。
他操控角色在这件房间里来回走动、上下触摸，试图误打误撞触碰到对应的开关——众所周知, 当玩家找不到线索的时候，就在屏幕上来回乱点好了！最后肯定能摸到想要的物件。
伴随着玩家的点击，屏幕上冒出一行行文字。
【获得废弃的借书卡&#215;3】
【获得破旧的抹布&#215;1】
……
乱点点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白茯苓捡了然后又扔掉。
【获得发霉的书本《实用城市养猪指南》&#215;1】
【获得发霉的书本《小镇公共设施概述》&#215;1】
【获得崭新的书本《纯情触手火辣辣》&#215;1】
怎么有用的书都发霉了, 奇奇怪怪的书却还是新的（）
白茯苓拾起几本书，本来习惯性地想要丢弃, 又忽地想起：等等、这里堆积的旧书玩家可以录入呀！这回没人看着他了, 想怎么录入就怎么录入。
——而且把书吃了, 这个房间就干净了一大半，继而方便玩家探寻可能存在的密道。
自己真是太机智了。白茯苓眼睛亮闪闪。他操控角色调转动作, 飞快地连点几下，将摸到的书本全部塞进嘴里。
个人图书馆档案里成功多出了几本书的剪影，但伴随着的还有玩家血条的变化，屏幕上连续冒出文字提示。
【食用了发霉的书本, hp-10】
【食用了发霉的书本，hp-10】
白茯苓：？
……怎么这还扣hp啊！明明玩家都可以生吃河鱼不怕寄生虫了，区区发霉的东西竟然还会扣血。
内心吐槽一句，白茯苓紧接着注意到，自己的血条在短暂下降后又迅速回升。
【食用崭新的书本《纯情触手火辣辣》，hp+100】
白茯苓：？？？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再度看了眼屏幕上的文字。
加了hp？而且加了整整100hp？？？
白茯苓来回翻看了下自己的血条，又从堆积的书本中寻找到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纯情触手火辣辣》。他操控角色握着那本书，斟酌片刻，再度点击食用。
伴随着~[hp+100]~的提示，玩家角色头顶冒出新的绿色加号特效。
——事实证明他没有眼花，这东西竟然真的会加血条？！！
好抽象的加血方式！白茯苓瞪大眼睛，大为震撼。如果不是顺手和其他书一起点了食用，玩家永远不会发现这个隐藏的加血条的东西。
他思考了一秒加血的原因究竟是前缀[崭新的]，还是后面那串书名。大概率是后者。
毕竟书本不是食物，加血条的某些书本应该和医疗包一样，属于特殊物品。或许是检测到玩家现在背包缺少补血食物了，于是系统默默进行了游戏福利大放送。
这就属于玩家友好型的游戏了！
不管怎样，对玩家来说都是个好消息。免费的加血条物品，不捡白不捡。
白茯苓遂低头开始扒拉着地上的书籍，高高兴兴地开始往背包里装这种能加血条的书。
将标题是《纯情触手火辣辣》的书全部收入背包，白茯苓又多找了几本类似书名的书一并拿走，比如什么《霸道触手爱上我》、《□□触手的落跑小娇妻》还有《校草的贴身触手》。
书名非常古早！内容非常抽象！但白茯苓对此并不介意，因为玩家是实用主义者。总之能加血条的书就是好书。
至于多次出现的触手元素……结合之前玩家见过的引导开辟新地图的触手怪。这应该是游戏的吉祥物吧？或者神秘触手怪其实是福利姬，只要出现就会送福利。
白茯苓天马行空想着，他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书本塞进背包扩容的方格中。
将各种套着古早书名的书塞进背包后，下面露出一些报纸的踪迹。这些报纸十分陈旧，被压在最里面，代表着霉菌的像素点几乎布满了纸张，它们看起来脏兮兮的。
白茯苓伸手抽出报纸。
【一些旧报纸：早些年份的旧报纸，已经发黄到不成样子了。】
好在这是像素游戏，不是全真模拟，不然白茯苓肯定能闻到很浓的潮湿发霉的味道。不得不说，这款游戏做得还挺真实，他抖擞报纸的时候还有小的像素蜘蛛从上面抖落。
两张15年前的报纸、一张14年前的报纸、一张13年前的报纸，还有七八张10年前的报纸。
白茯苓按照从过去到现在的顺序挨个点开，翻看上面的头条新闻。
【#廖家宣布收购小镇多家医药厂，扩建增添工作岗位让小镇换发升级#】
【#创新科技凯特注射针，强身健体、焕发活力！未来有望辅助治疗更多卧床患者#】
【#天心医院研究所突发大火！重大安全事故造成13人死亡，28人受伤……#】
【#时代的巨大谎言！凯特注射针#】
【#天心医院宣布破产，原地址将改建成新的小镇精神病院#】
白茯苓从上到下看过去，他着重看了眼那张13年前的旧报纸——没记错的话，精神病院里的碎报纸、还有庞承宇母亲所经历的事故，都是在12或13年前。
庞承宇的母亲是医院的研究员，当时庞承宇和玩家说的是医疗事故，现在报纸上报道的是安全事故……或许大火正是为了掩盖医疗事故。
令庞承宇妈妈崩溃的假定的“猫”，和这个研究所有关？
药物凯特注射针是个比较重要的线索——话说凯特真的好像CAT的谐音啊！白茯苓忍不住吐槽一句。
还有最初的最初，报纸上提到了廖家。医院和药物背后的支持者是廖家？廖之秋他们家？
廖之秋不是什么富二代人设吧，感觉他的家庭更像是什么地下黑涩会。或许是因为事故和企业破产之类的情况。
他不记得廖之秋提到过自己的父母，话语里出现过的只有“爷爷”。
白茯苓脑海中快速滑过许多条思绪，思维发散着，他搭在手机上的手指也滑动了些许。
屏幕上的角色被操控着往后挪了几步，挪到墙边，紧接着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脚下的地板忽地开裂，角色就这么掉了下去！
白茯苓：？？！
哪怕是游戏，白茯苓也被这突然的变化惊得一哆嗦。
虽说他的确在探索房间里的密道，但没料到这么突然。这下真的和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兔子洞一样了哎！
他用最快的速度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纯情触手火辣辣》，准备摔下去后先补血条。
——然而这次白茯苓不是从高空摔落，他发现角色摔进去后像是在坐滑梯，呲溜一下从昏暗管道中滑到最下面，从宽大的管子里滑出。
周围的场景大变样，现在，白茯苓来到了一座地下空间。
墙壁和地面崭新干净，LED灯镶嵌在头顶，目之所及不再是视野有限的昏暗。这里的构造像实验室。
四周空无一人，没有罗清越的身影。玩家在上面翻书耽搁了一小段时间，罗清越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白茯苓站起身。玩家到一个新地方从没有怕生的想法，有的只是：太好了，又是可以搜刮到地皮的新地图！
他开始兴奋地在周围东戳一下西碰一下。因为手电筒前不久刚刚摔坏，白茯苓打算再找一个新的照明工具，于是他从背包里掏出镰刀，爬到宽大实验台上，开始撬一侧弯曲柱上镶嵌的照明指示灯。
虽然这种灯90%是连电线发亮的，但还有10%的可能是可以取出的电池款。总之先撬开看看！
白茯苓正勤勤恳恳忙着，接着听见背景音里由远及近的交谈和走路声响。他手中动作一顿，果断选择收起镰刀，先躲到一边去。
就跟当时在精神病院探秘一样，这里的npc估计也是超绝排外类型。暂时不能被发现！
背包里之前从精神病院拿的白床单派上了用场，白茯苓将撬了一半的灯蒙起，然后准备躲到桌子下面。
只是在他松开扒住灯柱的手、顺利躲起来前，旁侧的门先一步滑开了。有人出现在门口。
白茯苓调转视角看过去，看到了熟悉的黑眼圈npc——是廖之秋！
就和玩家没想到再见到廖之秋一样，廖之秋似乎也没料到里面有人，他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停在了门口。
背景音里传来声音：“怎么了，秋少爷？里面有人？！”
“……”廖之秋看向房间里的身影。
白茯苓此刻还趴在实验台的弯曲灯柱上，没来得及爬下来。他瞪大圆溜溜的眼睛。
廖之秋平静地回答了外面的声音：“不。”他说，“这里没有人。”
白茯苓：……好好好，最感谢npc不把自己当人的一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这些奇怪的书是不是厂家夹带私货（）

第46章
虽说廖之秋没有揭穿自己的意思, 但白茯苓还是从实验台上爬下来，迅速钻到桌子底躲着——外面又不止廖之秋一个npc，其他npc的态度可就不见得如此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而游戏发展也确实如白茯苓所预测的那样。
背景音传来脚步声, 有另外的npc男人走来。
“秋小少爷，”那个npc说, “您来这边有什么事？”
“我给猫过生日。”廖之秋回答，“但小猫不喜欢那个食物。为什么？”
“我必须叮嘱您，秋小少爷, 您不能私自带走特备食物，更不能在外面喂猫！”那个npc没有回答问题，他首先语气严肃地说, “老爷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
“我要给小猫过生日。”廖之秋重复道，“猫喜欢外面的风、雨、云, 草地和湖泊。所以我要在最好看的地方给猫过生日。”
“不、秋小少爷，您不能在外面这样。如果你想喂猫，可以来这边, 我们有专门的实验室和观察员。”
“我要给猫过生日。在有风、雨、云、草地和湖泊的地方庆祝, 这是猫的生日愿望。”廖之秋态度很坚决。
那位npc沉默了。
半晌后，他说：“那么, 老爷恐怕依然需要让您在这一天冷静一下。”
白茯苓窝在下面, 他默默听着剧情, 内心梳理这部分对话中的信息。
听起来，这边的人都知晓廖之秋的认知障碍, 但也没有尝试纠正。
他们并未反对廖之秋拿内脏投喂的事情，制止的是“他在外面这么做”——尤其是在每年的[猫的生日]这一天。
他们不想让这些事暴露在公众下，所以才要将在外光明正大给小猫过生日的廖之秋关起来？
白茯苓正思考着，房间内的npc话题忽地一拐, 又严肃道：“等一下，秋小少爷。您刚才说‘小猫不喜欢那个食物’——这句话的意思，是您已经拿特备食物去投喂过了？”
“……”廖之秋没有回答。
房间里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白茯苓心头一跳。
依据之前玩游戏的经验，大量对话剧情过后，就要展开激烈的互动了。
要么是战斗，要么是追逐游戏，目前的情况，有点像第二种。
果不其然，npc在反应过来后，忽地记起刚才廖之秋进门时刹那间的表现——他怀疑屋子有人！而且是廖之秋不认定为人的、偷偷溜进来的家伙。
npc眉头一皱，扭身开始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嗒嗒的脚步声交叠在背景音中，让人一颗心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白茯苓熟悉这种搜找游戏环节。
一般来说，npc找完一遍就不会再继续搜了，所以玩家只需要避开npc的视线然后躲完全程即可。
白茯苓转动视野，在身穿白色防护服的npc背对着他搜索柜子的时候，从床底下窜出！
原本他打算往另一边npc翻完的药橱躲着，但瞥见那边大瓶小瓶的玻璃瓶后，他便改了主意。
出现的建模一定有意义，想来那些大小玻璃瓶就是给玩家躲藏上难度的。一旦碰到就会暴露。
既要速度还要精准度、同时需要应对突发回马枪的躲猫猫，绝对属于困难级别的小游戏——但谁说玩家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既然那边太难躲了，那就别躲地面了。
白茯苓早已有全新灵感。正所谓自古CT不抬头，基本没有npc会抬头看，所以还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那就是天花板！
比起大小玻璃瓶的避障游戏，爬上天花板应该就简单多了。
于是，趁着npc和廖之秋都背对着自己，白茯苓如同一只敏捷的蜘蛛，操控角色四肢顺着墙壁往上爬。
他原本还担心实验室墙壁太滑爬不上去，好在游戏依然是眷恋玩家的——或者它干脆没设置那么多的墙壁区分。总之，玩家竟然顺利沿着墙壁爬上去了！
头顶镶嵌有LED灯，白茯苓小心地避开灯管位置，避免遮蔽灯光，投射阴影，导致自己暴露。
他就那样倒扣在天花板上。
房间里，地面上的npc翻完柜子，下一个动作便是掀开白茯苓之前改在实验台上的白布，紧接着便弯腰查看床底。
天花板上的白茯苓松了口气：好在自己早溜一步，不然就被发现了。
那恐怕就要被npc强制弹出这个新地图啦。
廖之秋看着面前人掀开白布、搜索床底，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因为他知道，小猫总会藏好的。
翻找了一番，没找到什么，那个npc男人终于放松下来。
他转身看着一脸平静、毫无波澜的廖之秋，又回到之前的话题，再一次问道：“秋小少爷，您拿特配食物去投喂谁了？”
他微笑，“既然您说，小猫不喜欢那个。不如将小猫带来，我帮忙看看是什么问题。也许小猫生病了呢？”
廖之秋颔首：“是生病了。”
小猫得了认知障碍，他知道。
“我会治好。”
眼见着廖之秋全然没有说更多的意思，男人npc似乎知道问不出来更多，便放弃了继续追问。他只是道：
“好吧，秋小少爷——只是，如果您要养好一只猫，养在身边最令人放心，不是吗？”
“外面太危险了，秋小少爷。”男人研究员微笑，“请务必记得把你投喂的猫带回家。”
“……”廖之秋歪了歪头，没有回答。从外表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男人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什么东西忽地从上方摔落，把他整个人砸倒在地！
——摔下来的正是白茯苓。
实话说，白茯苓不是故意的。
他本来好好地像一只蜘蛛那般趴在天花板上，打算等npc搜查完，过了这个剧情再下来。
谁知道npc搜查完了，在下面聊起来了。一时半会没有离开的意思。
白茯苓趴在天花板上实在是无聊，就听着背景音角色的交谈，然后点开自己屏幕右上角的小图标们翻看。
在个人状态一栏，白茯苓发现下面多了几行之前没出现过的文字。
---累积■■已达标准--
---异化改造模式已开启，请选择方向（可更改）---
→小猫：你是一只可爱的猫，来当一只猫吧！优雅灵活是你的代言词。
→比格：你足够活泼，拆家万岁！你将有用不完的活力和一身牛劲。
→天使：你是从天而降的天使，你永远圣洁。你应该拥有一对翅膀。
→蜘蛛：爬上爬下爬上爬下，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也许你还会喷射蛛丝。
每一条都来自于玩家之前的行为，文字最前面都有一个扭动的黑色触手图标，似乎可以选择。
哦！还真有异化值转化啊。白茯苓瞪大眼睛。之前没有盲目食用廖之秋递来的内脏真是太对了，再往后等等，等到现在就有更多选项可以自由选择了。
甚至选择之后还能更改！
怀抱着好奇的探索心，白茯苓随手点了第一个选项。
在他选中[猫]的那一刻，屏幕上的角色便忽地脱离了天花板，直直地摔了下去！
白茯苓：“？！”
这一刻，他骤然想到：糟糕选错了！！！
这里不应该选[猫]，他应该[选择]蜘蛛才对！毕竟猫咪可不会倒挂在天花板上。
好消息是，他摔在了npc身上，hp倒是没怎么掉，不用拿《纯情触手火辣辣》出来啃两口补血条。而且刷在了一级小动物控廖之秋面前。
白茯苓操控角色爬起来，地上的npc还躺在那里。
犹豫了一下，白茯苓默默打开背包，尝试能否把地上的npc装进背包——发现不能后，他呼出一口气。
还好，这不是尸体，他没有把npc砸死！不然恐怕就要被关禁闭了。除非他把目击证人廖之秋一起解决了。
白茯苓抬起头，看向面前站着一动不动的廖之秋。
亲眼目睹正在交谈的男人被砸倒，廖之秋也无动于衷。只是再看向白茯苓时，他才多了几分情感，真诚道：“你在扑食捕猎吗，小猫？”
“呃、嗯，没错。”白茯苓只顿了一下，便坦然承认，“对，我在捕猎。”
只要这样说了，地上的人就是他的猎物！如此一来，刚才的行为就不是犯罪了。
小猫怎么会犯罪呢？小猫永远无罪。
白茯苓蹲下，非常坦然地开始搜刮地上倒霉npc身上的东西。
扒拉了一通，他没在地上的npc身上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唯一比较特殊的，大概是一张ID卡。
好吧。他想。毕竟新地图才刚刚开启，没那么快找到宝藏是正常的。
第一个怪物通常就是用来刷新钥匙的——也就是此刻他找到的ID卡。
“你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廖之秋看向白茯苓，唇角稍稍翘起，“你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这边有吃的吗？”白茯苓顺着说。他打算先跟着npc走走剧情。
既然都已经出现新的人物面板了，就不怕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异化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有数值可循。
听到肯定的答复，廖之秋似乎心情很不错，他走到白茯苓的身边：“我知道哪儿有你喜欢的东西。我带你去。”
白茯苓点点头，他操控角色往前走。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因为选择了[猫]异化改造的缘故，他觉得屏幕上的小人走起来比之前扭动幅度更大——他竟然能从像素中看出这个！真令人意外。
他自己吐槽了一句自己。
白茯苓跟着廖之秋，这里的确是类似地下实验基地的地方。
条条岔路、重重大门，但白茯苓从刚才的npc身上薅到了ID卡，所以能顺利打开每一个电子门。
不知道是系统设置、还是廖之秋有意识的避开，两人路上基本上没有碰见其他的npc。
走过路过，白茯苓一直都在积极伸手捞过所有看到的能互动的文件。资料线索永远不嫌多！
穿过一扇电子门，廖之秋停下。
房间里十分空旷，前面是一台中型的冰柜。旁侧，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墙壁上，看起来正处于昏睡状态。
……是罗清越！
白茯苓一眼认出。他跑到这里来了？
“哦。这只也在。”廖之秋看过去，“这是我爷爷养的猫……不，他不是一只合格的猫。他更多的时候是人。”
简单一句话，好多信息量！白茯苓稍稍瞪大眼睛。
“他不饿了吗。”廖之秋看了眼靠在墙边打盹的罗清越，又走向前面的冰柜，“但今天还没有送来食物。”
哦。白茯苓默默想。他不饿了，因为玩家之前投喂了。
……差点就把玩家吃了啊！强烈呼吁动物出门要栓绳，不要随便放恶犬恶猫出门啊！
但他没有说出口。
屏幕上角色的待机动作变成了抬手蹭过耳侧头发，然后摸脸——像小猫洗脸。
“别急。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廖之秋见此态度更好，他道，“今天会有人来送新鲜的食物。”
白茯苓听着。尽管廖之秋的话语听起来有些奇怪，但结合已知信息，白茯苓还是拼凑出一些线索。
他低头，点开背包里自己刚才装入的一路的线索信息，打算趁着这段廖之秋口中的等待时期翻看一遍。
实验体、凯特注射剂、数值超标、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兽化……一连串的信息零散地在每一份资料上出现。
白茯苓眉头拧起，用自己多年玩冒险解谜类游戏的经验，结合之前的报纸线索进行梳理。
凯特注射剂最初是为了增强体质，让卧床不起、肌肉萎缩的病人恢复健康——这是报纸报道的内容。
然而，现在看手头的资料，这东西注射后却出现了一系列的问题，病人出现了过度亢奋、失去理智、饥饿感大幅增强并喜食生肉等现象，趋向于兽化。
研究方为了进一步实验，选择了隐瞒。
报纸上只说凯特注射剂副作用有概率会令人暴躁。
为了治疗兽化的情况，又进入了二阶段的研究，研究如何将兽化的人恢复正常。
然而这一阶段却基本上毫无进展……最初他们用发了疯的猫做实验，后来便注射在人身上。
先把正常人注射到极端兽化，再研究如何消退这种兽化影响，回归正常。
但这一阶段的副作用更为明显，人体无法承受。实验至今，唯一活下来恢复正常的只有实验体022号，但是他依然不够稳定，没有完全摆脱兽化的副作用。
如果不能及时进食满足饥饿，就会回归没有理智的兽化状态。
梳理到这里，白茯苓稍稍一顿。
不需要深入思考，他便能猜到，这里实验体022号指的是大概率就是罗清越！
毕竟出场的npc就那么几个，对一对就能对上号。
目前收集的线索足够让白茯苓理清大部分内容，然而还有一些问题：
弯月镰刀凶杀案的凶手究竟是谁？红蜡笔图册和回形针是谁的意思？剖出心脏是为了投喂“猫”吗？廖之秋的认知障碍为何而来，又为什么特别注意猫的生日，那是谁的生日？
白茯苓内心一条条列着，玩家探索所有谜底获得大成就的心跃跃欲试。
屏幕上，靠在墙边的罗清越动了动，头顶冒出黑色线团。他似乎要醒来了。
白茯苓留意到屏幕上的动静，他看向罗清越，忽地想起一件事：按照资料来看，如果不能及时进食就会进入兽化状态。
那么进食完了，是不是就会回归正常状态？
研究员和廖之秋都不知道，玩家已经提前投喂过了！
也就是说，醒来的罗清越不是“猫”，是人——好脾气的男妈妈图书管理员要回来了？
白茯苓很想知道，对方到底清不清楚这些事。
不管知不知道，他都可以在罗清越睁眼的时候说：嗨，你醒了，刚才你给玩家造成了99%的伤害，必须支付99999的精神损失费！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先当猫，之后再体验比格、天使和蜘蛛侠！

第47章
房间中紧靠着墙壁的中型冰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像是内部齿轮机关运作的声音，它冰箱盖上的像素提示灯闪烁着红绿交织的光。
廖之秋向前迈步，他走到那个半高的冰柜前, 注意力完全放在冰柜上。
特备食物要来了？白茯苓瞥见那个正中间冰柜的动态，结合刚才廖之秋的话语猜测着。
冰柜贴着墙, 内部可能有一条可以开启的运输通道，将所谓的特备食物转运过来。
不过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冰柜处太久。比起还在运转中的、迟早能互动调查的机器，自然还是有名有姓的、可以刷剧情的npc更重要。
白茯苓看见地面上的罗清越头顶冒出“唔…”的短促气泡, 猜到对方马上要醒。
于是他先一步操控角色溜过去，在npc身边咕咚倒下，两眼一闭, 双手搭在胸前，做出安详升天的样子, 熟练到无法再熟练。
罗清越身形稍微晃了晃，慢慢睁开眼，由昏迷转为清醒, 他头顶冒出一串茫然的省略号。
“……？”伴随着意识的回魂, 省略号紧接着演变成问号。罗清越看着周围陌生的实验室环境，整个人处于一种满头雾水的震惊状态。
而后, 他很快地注意到直挺挺躺在自己面前的白茯苓, 头顶的问号再度变成红色大叹号。
“白菜？！白菜小友……？！”罗清越吃了一惊, 下意识伸手去扶，“你没事吧——你、你怎么了？”
“我、咳咳。”白茯苓倒在地上, 表现得十分夸张，“刚才你突然扑过来袭击我，我拼尽全力无法挣脱，差点就死了。”
“我……袭击你？”罗清越眼镜后的眸子瞪大了, 他看起来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进一步追问，“你受伤了？伤到哪儿了——呃，你受伤了吗？”
他低头，看着血条百分百健康、身上干干净净毫无异常的白茯苓，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白茯苓内心一咯噔。糟糕，事前忘记先捅自己一刀伪装，要被npc怀疑了！精心策划（并不）的讹诈大失败？！
实话说，玩家是最不怕苦肉计的人。如果沾点血就能获取npc的信任和物资，那么玩家不介意每天捅自己10086刀。
——反正掉的血条之后再回上就行了，只要没有全扣光，对玩家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但刚才实在是太着急了一点，所以白茯苓就那么轱辘滚过去了——这地是不是擦得太干净了，干净到玩家都没办法蹭上灰尘伪装狼狈！
在罗清越头顶的问号变大前，白茯苓急中生智，说：“内伤，很痛。”他操控角色掉下眼泪。
只要将表情轮盘转到[哭泣]人物就会掉眼泪，甚至不需要酝酿情绪，简直可以直接进军戏剧学院。
表情盘存在必然有它的道理，眼泪有的时候也是武器的一种。白茯苓内心想。尤其是面对这种棉花精。
棉花最怕被水泡了，想来必然受不了玩家的泪水！
正如他所料，罗清越的像素小人头顶原本的疑云飞快变成小叹号，很快将刚才的迟疑甩到一边。
他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好像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于是最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不好意思……抱歉。那个，我该怎么——”
就等这一句的白茯苓果断接话：“每天v我998，助力我的复活大业！”
罗清越：？
没等罗清越回复，屏幕上就弹出另一个对话框。
“——饭来了。”
声音从房间冰柜位置处传来，是廖之秋的声音。
廖之秋打开冰柜，从中取出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坨红白粉紫等颜色交织起来的像素团，红色流淌的像素溢出了浅浅的盘子，一滴滴滴落在地上。
“久等了，饿了吧？”廖之秋脸上挂起很浅的笑容，他端着盘子，向白茯苓走来。
白茯苓操控小人从地上起来。
罗清越也扶着墙站好，他盯着逐渐靠近的廖之秋手里的盘子，忍不住道：“……这是什么？”
虽说玩家没有嗅觉感官，但单看那个盘子，白茯苓也仿佛能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和之前廖之秋所呈现的，已经放了一段时间、凝固僵化的一坨内脏不同，眼前这个是新鲜的，好似还在热气腾腾地搏动。
罗清越口中再度控制不住地滑出一句：“……这是什么？！”
廖之秋闻言看了罗清越一眼，他眉头微微皱起，但注意力还是放在白茯苓身上。
他端着那个盘子，小心的、珍重的、急切的向前递。
“吃吧，小猫。”廖之秋欢愉道，“这是你最爱的食物。”
白茯苓低下头，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枫叶湖那边的时候。
他看着那坨红字粉白的像素色块。几个恍惚间，好像看到上面蠕动着些许黑色线条，但转瞬间又不见了。
白茯苓眨眨眼。
其实，已经接受异化值的他不介意浅尝几口。
虽说结合资料文件和弯月镰刀凶杀案的受害者情况，白茯苓猜测这坨诡异肉块是人身上的一部分。但这是游戏又不是现实，没那么多道德法律束缚，身为玩家也没有什么洁癖。
——让他尝尝！
白茯苓接过盘子，眼睛亮闪闪。他张开大口，就准备“啊呜”一口把面前的东西连着盘子一起吞下。
只是在此之前，他身形忽地一顿，向前准备吃掉的动作被止住了——有人从后面拽住了他。
【他的力气很大，你挣脱不开。】
屏幕上再度弹出文字提示。
“这种东西怎么能吃？”罗清越往前迈出半步，他稳稳地把住白茯苓的肩膀，那张文艺书生的白脸绷紧了，“别动那个，小友。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靠近白茯苓，又小声说了句：“我们应该报警。”
报警。白茯苓冷不丁想起来。对，没错，他不应该直接吃掉眼前的东西，因为这很有可能是后续需要的证据或线索物品！
怪不得npc突然拦住自己，原来是玩家的步骤走错了。
白茯苓思绪在脑海中滑过，他站稳身躯，将手里的那坨像素内脏收进背包。
面前的廖之秋神色一变：“你不吃？”
“我不饿。”白茯苓回答，“先收起来，等以后饿了再吃。”
玩家又不傻，自然不会当着npc的面说大实话。而且面前npc廖之秋的精神貌似还不太稳定，总之先顺着来吧。
“……你在说谎。”廖之秋道。
“怎么会。”白茯苓坦然发言，“你忘了你之前送我的鸟蛋和猫条了吗？我可是都在事后一个个吃掉了。”
旁边的罗清越露出怀疑世界的表情：“……那能吃？”
“能吃的，兄弟。”白茯苓点点头，“下回带你吃——不要998，对你是友情价，只要999。”
罗清越：“怎么还贵了一块钱啊！”
白茯苓：“因为专门讹诈老实人。”
“……”罗清越不说话了。
他头顶冒出六个点。
白茯苓高兴了，他就喜欢这么调侃棉花精npc。反正棉花精生气了也只会变成膨胀的棉花。
生活将他反复揉搓，竟使他变得更加蓬松！
屏幕上，罗清越头顶冒着六个点，廖之秋头顶也冒着六个点。只是他们的六个点意义不同。
罗清越的是无语，廖之秋的是思考——而在几秒后，廖之秋思考完了，他看过来，用非常非常有耐心的语气说：“哦，我知道。你们都生病了。”
白茯苓不由地警惕起来。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伴随着这句话，廖之秋的名字变成了红名！
是敌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将要发生战斗或冲突互动的意思。
白茯苓：做人不要轻易红温，好端端的怎么就变红了啊！
“别担心，小猫，我会治好你。”廖之秋看向白茯苓，声音放轻放缓了。他也分出一缕余光给罗清越，“爷爷的猫……嗯，我也可以一并送过去治疗。”
“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罗清越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廖之秋向后倒退几步，他站在房间唯一的那个入口位置。手搭在一侧的墙壁上。
银色像素墙壁光滑整洁，可这一刻，在廖之秋触碰后，上面滑开四方形的一个口，露出一个红色按钮。
“我会送你们去治疗。”廖之秋说。
“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做什么？”罗清越松开把住白茯苓肩膀的手，往前跨出几步。
他微卷的刘海随着步伐晃动，眼镜后的双眸十分认真，“请问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廖之秋闻言又看了罗清越一眼，仔细道：“看来你病得不轻。”
罗清越：？
廖之秋：“你竟然觉得自己是成年人？”
罗清越迟疑了下：“……我，我看起来像未成年？”
白茯苓拍了拍罗清越的胳膊，然后回答廖之秋：“他的意思是，我们都是成年猫了，可以好好沟通。”
玩家已经把廖之秋这个npc看透了！
屏幕上的黑眼圈像素小人看向白茯苓，他头顶气泡冒出一个笑脸：“哦，不，你不是大猫，你是小猫。”
他看起来态度好了很多，红名也消退了一点颜色。只是——依然算是红名。
为什么是红名？廖之秋打算做什么？
如果是剧情的话能不能快点过啊喂，玩家的时间也很宝贵啊。
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角色，蹦跳着三两步到廖之秋面前。
他看廖之秋还打算说话，便准备快进这段剧情，跳过互动部分到下一步。
于是他下一步按下墙壁上的红色按钮。
“滴——滴——滴——”
房间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房门在下一刻关闭。廖之秋没料到白茯苓会突然伸手戳一下按钮，所以没来得及出门，也被关在了里面。
但他心情看起来比刚才更好，哪怕白茯苓乱动按钮也没有让他生气。因为他知道，小猫就是爱乱动，这很正常。
周围的灯“砰砰砰”灭掉，地板晃动着似乎正在下降或者开裂，背景音里有“噗”的轻微声响。
屏幕上弹出提示文字。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你觉得有点细微的头晕，是香味的缘故？】
【你很想睡一会。或者，你可以睡一会。】
这是什么？强制睡眠？要怎么样？白茯苓看见屏幕上的视线范围开始一点点缩小，就好像人物真的开始晕了。
“什么……？”罗清越身形摇摇晃晃的，他刚从昏迷中醒来，此刻又要陷入昏迷了。
白茯苓趁着现在角色没有进入黑屏，还能输入对话框，赶紧输入文字提前探知剧情：“接下来是什么？能不能来点预告啊。”
“要去治病了。”廖之秋点头说，“放心吧，会很好治好你们的。”
房间里逐渐变得更黑，银色墙壁反射着仅剩的弧光。整个环境看起来充满着冷淡的无机质。
在这样的背景中，吸入致晕气体的罗清越扶着墙壁，还在努力保持清醒。
“为什么不睡一觉？”廖之秋放轻声音，他已经先一步依靠着墙壁，顺应着半闭上眼睛，“睡一觉再醒来，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我今天、我今天还没有下班打卡！”罗清越单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挤出回复，“天哪，我会被记早退的！一天的工资都没了！”
哪怕洪水滔天，命苦社畜的注意力也依然是全勤打卡。
这句话提醒了白茯苓，白茯苓瞪大眼睛：“不——对了，我今天还没有翻学校垃圾桶。我不能睡！”
npc和玩家突然有了浑身的力气去反抗。
日常生活任务不能断啊！！！

第48章
当玩家猛然记起日常任务还没清的时候, 他挣扎反抗的精神达到了顶峰。
……虽然日常任务很多时候只是蚊子腿，但错过了日常，就感觉错过了薅官方羊毛的机会, 这简直比丢了钱包还令人心痛。
现场有令人昏迷的气体怎么办？很简单，只要不呼吸就好了啊！
于是白茯苓果断选择[屏气], 就和当初潜水救人时一样。
一段时间后，玩家陷入了缺氧状态，开始一点点掉血条——但白茯苓根本不怕, 他包里还装了不少补血条的书呢。
看血条降到一半以下了，白茯苓就从背包里掏出本《纯情触手火辣辣》，三两口迅速吃完。之后血条再降到一半以下时, 他再重复这个过程。
旁边，罗清越也在努力保持清醒。
他用牙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用力咬出鲜血，刺痛让他精神集中了不少。血滴顺着下颌滑落，他单手抹了把, 垂眸看着手上的血。
旁边传来咔嚓咔嚓的碎纸机声音。
……哪里来的碎纸机？？？
罗清越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图书馆,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扭头看过去。
昏暗中，目光的可视范围变得狭小。
可罗清越依然能够看清那道身影——只见头顶天使光圈的青年正在咬着本不知从哪里拿的书, 干脆利落地几下啃食干净。
罗清越：？
等等, 一时不见, 对方怎么又开始啃书了！
他下意识道：“哪里来的书？别告诉我是图书馆——”
白茯苓爽快回答：“图书馆。”
罗清越：“……”
“但这不是书架上的书。”白茯苓认真道，“我从地下储物间拿的。我知道, 堆积在下面的应该都是要处理的。看在咋俩熟悉的份上，处理费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罗清越顿了顿：“……我还要倒贴给你钱？”
“干活收费，天经地义！”白茯苓一本正经说着，态度非常端正, “难道我没有劳动吗？你就说，是不是我处理了废弃杂书？”
他张了张口，指向自己的嘴巴，“而且我还是亲身处理的，保质保量。”
罗清越：？
等等，这能叫亲身处理吗——虽然的确是字面意义上的亲身处理。
罗清越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绞尽脑汁，试图想出回话。
可平日里从没说过和别人红脸的过激的话语，他此刻根本憋不出反驳的词汇，只能不停地扶着自己的眼镜框。
白茯苓操控角色靠近了几步，从背包里掏出一朵小黄花，别到罗清越另一边的耳侧：“别想了，再送你一朵花。”
只要在npc思考的时候用别的互动打断npc，npc就不会继续思考下去了！
果不其然，正如白茯苓所预料的那样，罗清越讶异地往旁边靠了半步，注意力已经不在玩家吃书他还要倒贴钱这件事的合理性上了。
他抬手，摸了摸另一侧的小黄花：“……你之前才送过我花呢。”
“再送你一朵。”白茯苓笑眯眯道，“双数好看。”
小黄花是免费的，能刷好感的话当然要送啦。如果每送一次就会加好感，白茯苓甚至可以搬空整座花园来哄npc！
玩家就是这么有实力和行动力——反正搬空的不是自家花园。
白茯苓内心默默谋划出割草机＋卖花郎的致富道路。
不过，眼下，白茯苓只是抽出一朵小花送给对方，然后说：“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再送你花——我还会编花环。”
罗清越微长刘海后的眼睛弯了弯，笑了。他抿了抿唇，然后摇摇头：“不用了，你送我的这几朵就够了，小花还是让它长在泥土里吧。”
他取下耳朵上别着的小黄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将它放进去压平收好了。
不远处，廖之秋已经因为吸入致晕气体，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昏昏沉沉间，他模糊听见两人交谈的声音。
廖之秋睁开眼，在黑夜中望过去。他看不明确，话语也含糊，但疑问却格外清楚：“……为什么，你们……还醒着？”
哪怕像他这样，和爷爷围绕猫的生日斗智斗勇后培育出一定抗药性的人，也无法抵抗这些催眠气体的效用。为什么眼前的两人都还能保持清醒？？
白茯苓：“这个啊，因为我并没有在呼吸。”
罗清越：“那个啊，因为还没到下班时间。”
廖之秋：？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哪个回复更令人震惊。
而对面的两人听完彼此的对话，也是双双扭头看向对方。
白茯苓：“对啊，你全程呼吸竟然还醒着——话说没有下班是什么强心剂吗？怎么会因为这个而保持清醒啊！”
罗清越：“你不懂，小友，上班期间打瞌睡是会被扣工资的——此外，你的不呼吸是什么意思，是玩笑么？时间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打破世界活人憋气记录了！”
“虽然打破了活人憋气记录。”白茯苓顺着颔首，“但是还有个死人憋气大赛没打破呢。”
“……不，那不是能够打破的记录吧。”罗清越默默吐槽了句。
廖之秋听着耳边有些遥远的、错乱的声音，靠着墙角坐下，将头埋在膝盖里。
他现在非常困，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恍若美梦的调味品，牵引着他将意识埋入黑暗。
最初听到两人回答而下意识的愕然后，现在，他又平复了下来。
猫的思维总是天马行空，这很合理。廖之秋换了个思路，想。这样的回复说明他们还保留着一定的猫的特性，大猫和小猫的认知障碍症状都没有那么重，是个好事。
想到这里，廖之秋内心浮起些许欣慰。
他低下头，记起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他也曾依偎在猫的怀里，听猫讲天马行空的故事。
讲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和煦的风、柔软的草地、湿漉漉的雾气和春季总是先一步开的连翘花。
但是猫没来得及去看。
他答应过，要替猫去看，在漂亮的大自然里庆祝新生。
“……”廖之秋闭上眼睛。
他慢慢地、慢慢地滑入睡梦中。
正在下坠的地板忽地震动了一下，好似接触到了底部。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的角色没站稳，向一侧歪斜，好在罗清越眼疾手快把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扶住了。
周围还是很黑。
“这是哪儿？”罗清越将注意力收回，他终于问出了因为被玩家打岔、还没来得及问出的最初该问的问题，“我怎么在这？”
“这里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地下猫王国。”白茯苓在文字框里随意玩梗输入，“你是兔子先生。”
罗清越怔了怔，而后笑道：“好吧，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放松，小友。就像刚才你故意说那些绕口的辩论的话，实际上是为了让我保持清醒一样。”
在npc心里，玩家竟然还这么良善吗！听了这个评价，白茯苓都不忍戳破了。反正是好的猜测，于是他便默认了棉花精先生的想法。
他操控角色在原地转了两圈，将话题拐回正经剧情：“刚才廖之秋说，要送我们去治病。这里大概是通往‘治病’场所的地下通道。”
“唔。”罗清越蹙了蹙眉。
“按理说我们现在应该是昏迷状态。”白茯苓说，“这么看来，等会就会有人来搬运我们。”
“所以……我们在这里等人过来？”罗清越认认真真道，“然后等人来了，我们再和他解释一下，这边出了一点小误会，实际上我们没有病，麻烦他们带我们离开这里？”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白茯苓对此果断摇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剧情就完全没有意思，也完全没有意义了啊！
游戏厂家不会设置如此循规蹈矩，玩家当然也不会如此遵纪守法。
“好不容易卡了bug——我的意思是说，既然咱们都醒着，不如逛逛？”白茯苓提议，向npc罗清越发出组队邀请。
罗清越力气这么大，看起来战斗力很强的样子。虽然性格非常棉花，似乎不会主动攻击，那组队了大概就是得力好队友了。
至少，身为队友，npc不会放任玩家被攻击而不管。
罗清越闻言迟疑了一下，说：“……这周围太黑了。到处乱走，恐怕会有危险。”
太黑了？哦，这是下一步探索的提示吧。白茯苓想。的确，地面下沉后，周围的环境比之前的昏暗还要黑，视野范围非常非常狭小。
手电筒之前就被兽化状态的罗清越扑坏了，现在用不了。手机在系统判定里不算照明用具。
那么玩家要再想想办法，什么能够照明？
白茯苓打开自己的背包，打算翻看一下里面的东西。
打火机……最开始搜刮混混搜刮来的，这个到目前为止没用过。
也许玩家可以尝试点燃什么！
他继续翻看着背包，里面还有之前从关济衷林中小屋拿走的小型医疗包。
点击打开，里面有绷带和医用酒精。
白茯苓掏出绷带、酒精和打火机。
他扫了眼背包，里面还有锄头、木棍之类的东西。
传统的想法，大概是将绷带缠绕在锄头、木棍这类用品上，淋上酒精点燃。
但这样的话，木棍、锄头之类的东西就变成一次性的了。肯定会坏掉，再也用不了！而且燃亮的时间恐怕不长。
所以玩家需要一点创新思维——最持久的发光是什么？是服装特效！
如果能让服装发光，那就不担心时间长短问题了，因为服装特效不计入损耗。
白茯苓灵光乍现。
他点击绷带，淋上酒精，然后将它缠绕在头顶的天使光圈上。
而后，他用打火机将其点燃。
“噌”一声，只见白茯苓头顶散发出明亮的火光——天使光圈燃起来了！！

第49章
白茯苓头顶燃起熊熊火光, 一瞬间照亮了这片黑暗的地下环境。
罗清越：！
玩家头顶冒出火光，戴眼镜npc头顶冒出叹号，两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罗清越早在白茯苓开始往头上淋酒精的时候就想上前阻止, 眼见着打火机一把点燃，他愕然地张开口, 然后手忙脚乱地凑过去试图帮忙：“天哪，小友，天哪, 你头上着火了！！”
“是这样的。”白茯苓道，“我火冒三丈了。”
罗清越：好冷的冷笑话。
“不、不是，倒也不必让情绪这么具象化吧！”罗清越头上流着像素水滴的标识, 他擦了擦额角，抹去不断冒出的汗水, “你先冷静一下。”
“哦，我很冷静啊。火冒三丈不是情绪化的描述，只是字面意思而已。”白茯苓解释道。
“实际上, 火焰诞生的真正原因是——”白茯苓两臂稍弯, 掌心向上，做出虚空托举的姿势, 深沉道, “我已成神。”
罗清越：？？？
罗清越着急的表情僵住两秒, 似乎被白茯苓的回答噎住了。
“哈哈，只是玩个梗。”白茯苓眉眼弯弯, 操控角色放下手，停下了刚才中二的姿势。
他看着屏幕上额角只挂着大滴像素汗水的npc，讶异道：“咦，你怎么不笑？”
在白茯苓黝黑眼眸亮晶晶的注视下, 罗清越终究还是给面子地扯出一个笑容。
虽然有点勉强就是了。
罗清越：不要为难唯物主义的社畜了……！
白茯苓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笑脸，作为对罗清越的回应。
他操控像素小人在原地转了两三圈，看着屏幕上的火苗依然燃烧得非常活跃，没有一丝熄灭或者减弱的样子，内心非常满意。
果然，玩家刚才的思路是正确的——只要将服饰改造一下，就能获得稳定的光源。
自己真是太聪明啦！
罗清越看见白茯苓原地转圈，头顶的火焰光圈像是过年的烟花陀螺，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道亮光、转出无数个火星子。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又急切地向前踏出两步。
“等等、等一下——当心！”罗清越抬声喊道。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角色头顶掉出来的火光粒子了，因为觉得有点好看，他又多转了几圈，甚至尝试把数值拉满。
于是罗清越只看见面前人原地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卷起风尘，卷起尘埃，火焰转出非遗火秀的风采！
罗清越：=口=
他生怕下一秒黑发青年就宛如一只窜天猴向上方窜出去、或者像个电钻把地凿穿，于是连忙伸手抓住白茯苓的胳膊，凭借着自己的力气硬生生让原地高速旋转的白茯苓停下。
“小友，停下！你别转了、别转了！”罗清越像素小人头顶的像素汗水冒出得更多了，“你头顶的火圈在掉火星，小心烧着头发！”
被拉住的白茯苓终于停止原地旋转，点头回答：“哦，不必担心。这只是一点服装特效而已。”
罗清越拧起眉头，没太听明白。他慢慢松开手：“……服装特效？”
“其实这是我的cosplay装。”白茯苓语气坚定，“请叫我——终结的炽天使白菜大人！”
他操控角色抬起手，抓向自己头顶的天使火圈，准备示范给npc看。
作为服装特效，天使火圈上的火焰是恒久存在的。
现在，头顶天使光圈上燃烧的已经不是真正的火了，它只是一种服装装饰的表现形式，按照系统逻辑来说，是不具有伤害性的。
所以玩家完全可以直接徒手抓——反正也不会被烫伤，不会掉血条。
罗清越眼睁睁看见白茯苓伸手就抓向头顶正在烈烈燃烧的火圈，大吃一惊，连忙快速伸出手，紧紧地抓住白茯苓。
“别——别这样。”罗清越劝道，“我明白你现在有精神压力，白菜小友。但不要通过这种伤害自己的形式发泄！”
他先是快速说完，接着放缓声音，用柔和的声音慢慢说，“如果你害怕，可以紧握住我的手。我也算是历经大风大浪的、工作了许久的成年人了，总之比你大。
“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我还在你旁边。”
白茯苓：“事实上，这就是我害怕的原因。”
罗清越：？？？
罗清越再度被这个回复噎住了。
白茯苓表示：如果非要玩家举出一个害怕的点的话——那就是罗清越的再度变异了！因为玩家现在可没有内脏汉堡用以满足他的胃口了。
这也是为何白茯苓前面急着和罗清越组队。一般来说，非特殊剧情，组队状态下两人会一直保持统一战线。罗清越不会突然兽化变异，转头咬向玩家。
此时此刻，听到白茯苓的回答，罗清越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
屏幕上的戴眼镜像素小人身形一震，头顶接连冒出问号、叹号、句号，最终是一串省略号。
罗清越松开抓住白茯苓胳膊的手，不再紧紧抓住。那柔软的微长刘海随风飘荡，他声音放低放轻了：“我不知道……我不明白。我、我没想伤害任何人。”
白茯苓碰见屏幕上弹出的这段小小的文字对话框，眨眨眼。
所以这句话——罗清越是顺着自己之前半真半假的讹诈说的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会变异这件事？或者换句话说，有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白茯苓将这件事暂且记在心里。
现在不是追问和探查的时候，目前他们卡bug保持清醒挤进了这片新地图，就要趁那些红名npc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这里探索完。
现下，罗清越早已松开手、站远了一点，玩家重获自由，第一时间在原地蹦了两三下——没别的原因。就是无聊的时候总想按跳跃键。
火星从头顶的光圈飘落，但半空中似乎就消失不见。悦动的火苗依然恒久地在光圈上燃烧着。
“现在环境亮了。”白茯苓调转视野，角色周围一大圈都清晰可见，“我们走吧。”
他率先迈步向前走——组队状态下，罗清越会自动跟上来的。
白茯苓转动视角，观察周围的环境。
现在，他们来到了更深一层的地下，这里的构造有点像是精修版的下水道。
道路宽敞，有多条分叉口，环境潮湿低闷。但墙壁和脚下的道路用材似乎非常好。
意思是，这些是看起来是有点亮色、有点高级的像素块，平坦到可以拖曳实验台和实验床。
每条路的分叉口都标有不同的数字，这意味着这里的路有各自的代号。
接下来是找路小游戏吗？可是之前好像没什么有关数字的线索，提示玩家前行的正确方向——也许这里需要玩家自己一点点探索。
“我们要找一条出去的路吗？”罗清越偏过头，犹豫着发问，“分开行动，还是一起？”
好问题。白茯苓也正在思考这件事。
分开探索，相当于给npc也加了个任务，效率会高一些。不过相应的，单人行动的风险也会变大。
但权衡了一下利弊，白茯苓最终还是决定选择分开行动。
——玩家不怕紧张刺激的战斗或追逐战，但是讨厌枯燥无味的走迷宫探路。
如果能够减少探路的乏味过程，那么多点风险也是可以接受的啦。
思绪在脑海中滑过，白茯苓输入文字：“分开行动吧。记住走过的数字，等会再在这里见。或者我们直接电话联系？”
白茯苓现在是有手机的人了。感谢之前温馨花园楼梯间不知名npc的“馈赠”。
他点击背包里的手机，看到上面还有能够接受和发送消息的信号。
“对了，我们还没有加过联系方式。”罗清越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和白茯苓互换了电话号码，“等会我们短信交流吧。”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打电话太过明显。到处乱窜探索期间，还是关闭提示音的、只需要打字的短信比较安全。
“好。”白茯苓点点头，接着又想到另一件事，“照明灯的话，你……”
刚才一路上的照明都是玩家头顶的火圈，但若是分开行动，白茯苓又没办法将头顶的天使光圈一分为二——之前白茯苓就试过了，这是不可拆卸的初始装备元素！
于是白茯苓将目光落在罗清越身上，试图寻找到一个可以给他升级成照明火焰照光器的地方。
比如对方的格子薄衬衫？
放把火从下摆开始烧，就是一件靓丽的火焰披风了！
白茯苓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目光炯炯地看向罗清越。
罗清越和白茯苓对视，脊背忽地有种迷之寒意窜上。他迟疑了下：“……呃、怎么了？”
“你是不是需要帮助。”白茯苓做出小猫歪头的动作，“分开行动的话，你缺一件照明的东西。”
直觉让罗清越没有选择直接接受好意。
他沉默半秒，多问了一句：“所以，小友你还有什么照明工具？”
“经典名言说的好，”白茯苓将手里的打火机按下，“如果没有炬火，自己就是唯一的光，有一分热，发一分光——所以自己照亮自己吧。”
罗清越：？
罗清越：不不不、等一下，这句话完全不能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和实行吧？
为什么还在举着打火机靠近……等等不要真的尝试把人点燃啊！！！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燃起来了
罗清越：燃起来了！！！

第50章
白茯苓最终还是没有让npc燃起来（字面意义）, 因为罗清越苦口婆心高喊了一句：“收手吧，小友，我这身工作服是花了钱的——”
听到有赔钱的可能, 白茯苓立刻硬生生刹住，收起了打火机。
玩家虽然热心地想帮助点亮npc, 助力其成为火炬，但没想因此扣钱。
“我们图书馆上班有规定。”罗清越呼出一口气，补充道, “平时要穿这身统一制作的工作服。如有损坏要及时补买。”
好吧。白茯苓想。工作服不允许改动是合理的，不管是加特效还是别的升级，都违背了整齐划一的标准。
还好npc对玩家有个提醒, 不然差点就中了游戏系统坑玩家钱的大阴谋！
白茯苓收起打火机，问道：“那你用什么照明？”
“我不用——我不需要。”罗清越摇摇头。他犹豫了一下, 继续说，“其实，就是刚才一瞬间沉下来的时候, 觉得周围有些黑。现在适应后感觉还好。”
他抬起脸, 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几点光泽。那似乎不是因为白茯苓头顶火圈的反光效果。
“我能看清。”罗清越说，“我不需要照明。”
咦, 不需要照明工具就能看清, 这是什么npc无视法则的设定吗？白茯苓非常吃惊。原来还有比玩家超模的！
但他留意到对方头像图片上发亮的眼睛, 顿了顿，又忽地记起什么。
——罗清越前不久展现出了兽化变异的一面, 他不完全是个普通npc，是有隐藏数值的角色。
根据之前的推测，他似乎是凯特注射剂的实验体。那个唯一活下来恢复正常、但不稳定的022号。
目前白茯苓对凯特注射剂的效果知之甚微，根据标题为《#创新科技凯特注射针, 强身健体、焕发活力！未来有望辅助治疗更多卧床患者#》的旧报纸，他猜测，这种针剂应该至少有增强力量的作用。
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何罗清越看起来文质彬彬，力气却那么大了。
只是罗清越为何会成为实验体，他本人又知情多少，还是个需要玩家探索的秘密。
罗清越身为二阶段兽化转人的唯一半正常存活体，自然是实验人员的重点关注对象，哨声或许就是连接点。
目前来看，廖家的地下试验所不知为何仍在坚持研究中。
人体实验哪怕是rpg游戏也是违法的吧，既然都已经确认失败且破产了，怎么还在秘密进行？为什么继续，又是谁在提供资金支持？
白茯苓玩破案游戏的兴致上头了，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配个名侦探当当当当的音乐，背后打开一扇门，然后手臂前伸大喊：“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不过一切自然不会这么快，玩家还需要循序渐进。
白茯苓思绪回到当下，想着。
结合猫以及其他类似动物的特性来看，罗清越应该能够在黑暗中自然视物。正如本人所说，他的确不需要一个特殊的照明工具。
想到这里，白茯苓便彻底放弃了“点燃npc让npc成为黑夜的一束光”的计划。他爽快颔首，敲定分头行动的方案。
“好。那我们就开始自由探索吧——记下走过的岔路的数字，半小时后回到这里，或者短信联系。”白茯苓输入带有指示要求的对话。
罗清越点点头，两人从眼前的路分开。
白茯苓操控角色往前走，头顶的天使火环映亮了角色周围。这不是白茯苓第一次在地下穿梭，不过这里的环境比之前要好不少。
虽说早就知道这里岔路多，但白茯苓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就又多出一条小路，黑暗中望不到尽头，兜兜转转四周的环境却没什么变化，简直像一个地下迷宫。
如果是现实中落入这样的地方，大部分人绝对都会恐慌发作。
不过白茯苓是玩家，对玩家来说，除了差半秒没来得及签到、不小心分解（丢弃）了重要物资和大保底全歪，没什么能让玩家恐慌发作。
不就是个迷宫嘛，玩家走就是了——按照rpg游戏常理，迷宫的尽头肯定藏着大宝藏！
因为怀有期待，白茯苓便不觉得枯燥。他坐在电脑桌前，一手操控屏幕上的角色行走，一手握着笔在本子上记录见到的数字标志。
个位数、百位数、十位数……每个岔路的数字都不一样，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规律，而且竟然还有重复数字！
当看到重复数字的那一刹那，白茯苓愣住了，然后有点不太妙的预感。
他点击自己背包里的手机，选择打开。
在玩家深入前行后，上面的信号栏已经变成了一个叉号——这里没有信号。意味着白茯苓无法和罗清越联系。
组队标识那边，罗清越的名字依然在其中，只是名字后面的状态那里标了个问号。
好吧。白茯苓想。现在这种情况，看来是联系不上队友了。哪怕是组队状态也无法定位队友位置。
这里建成这样，是根本没打算让里面的人走出来吧。白茯苓在心底吐槽。如此来回穿插错综复杂没有规律的路，不像是正常的通行道路。
……等一下。白茯苓冷不丁想。这么来看，是不是自己的思路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他们没有卡bug，而是因气体陷入了昏迷，那么就会有npc在后续时间点将他们带走。
但npc带他们离开的道路，不一定是向这片黑暗前行。也许当时沉下去的大厅旁边有未被察觉的暗门？而那边才是真正的路。
怪不得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见。因为这里本就没有研究人员！
白茯苓站在又一条道路的分叉口，陷入了思考中。
如果是自己所推测的，那么问题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出去？
玩家躲过了跳楼、躲过了绑架、躲过了爆炸，难道就要因为“误入藕花深处沉醉不知归路”而刷档重来了？不会这就是对玩家卡bug的惩罚吧！！
这下好了，直接卡bug到不知名迷宫里了。这比玩游戏角色半截身子卡进土里或者建筑里还要严重，因为此处无法脱离卡死。
要不试试在这里放把火？根据烟飘动的方向来判断空气流动情况，从而找到最终的出口。
白茯苓正思考着，忽地听见背景音传来不同寻常的一声闷响——好像什么东西重重地摔落在地。
哦，有情况？白茯苓眼前一亮，内心狂喜。太好了，有情况！！
这意味着玩家没有被困在这个不知名黑暗迷宫里！！
白茯苓操控角色向刚才闷响发出的地方快速移动，头顶天使火圈照亮了通道。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具躯体。
那人半蜷缩着，似乎受了伤。他正单手捂着腹部，那里有红色血迹晕染的痕迹。
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头顶冒出个红色感叹号。他以极快的速度原地翻滚爬起，借助墙壁撑住身体，单手握着一把枪，直直地指向玩家。
——枪？
白茯苓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像素枪，双眸亮晶晶的。
哇，竟然是枪！这可是超级无敌好用的、难得的远程攻击高杀伤力武器。
最关键的是，枪的建模很酷。玩家握着一把枪战斗，和玩家举着一把锄头战斗，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面对指向自己的枪口，白茯苓的选择是再度从背包里拿出加血书本——这次他掏出的是《□□触手的落跑小娇妻》。
他相信，对面的子弹数量绝对比不过自己背包中屯屯书的数量，如果真要打的话，那就看谁先耗过谁吧！
然而，对面的npc在看清白茯苓后，头顶冒出一个问号、省略号，最后重归平静。他虽然没有放下枪，但名字也没有变成红名敌人的危险状态。
他说：“……你头顶……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看起来被玩家头顶的天使火圈吸引了注意力，可又克制着问题回到了正经剧情。
白茯苓输入回答：“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想离开这里。”
新npc：？
白茯苓：“简而言之就是迷路了。”
新npc盯着他看了两眼：“……你能从哪儿迷路到这里？”
“从剧情里迷路到剧情外。”白茯苓说，“不过看到你，我就知道，应该有出去的办法。”
虽然玩家卡了bug，但既然卡出来了新的剧情互动人物，就意味着可以有新的任务探索了！这里不是死局。
面前的npc闻言短促地笑了下，他还靠在墙那边，收起枪，身躯稍稍下滑了些许：“不。很不幸，我也算是迷路的。”
这npc脸上戴着个山雀面具，遮蔽住了大半张脸，他脖子上戴着个颈环，声音是处理过的电子音——他似乎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对话框内的头像立绘描绘出半张面具没有遮蔽的、带有弧线的唇形，有点像是狐狸。
白茯苓盯着头像立绘多看了两眼。身为玩家，他对有立绘的角色印象都比较深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之前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狐狸唇形……在哪里呢？
“我之前见过你。”白茯苓直接道。
“……”山雀面具的npc偏头看了他一眼，“套近乎没用哦。”他耸耸肩，“我说过我和你一样，是误入的。而且我现在的状态——我也帮不了你。”
他咳嗽了两声，有些许红色像素点咳出，头顶血条下滑了些许。
血条都冒出来了？白茯苓看过去。
一般来说，非战斗状态下角色不会冒血条。如果冒血条，一定是有特殊需要，比如——需要玩家的救助什么的。
“我知道了。别担心，我来助你！”白茯苓输入相当豪爽的一句，迈步向前。
山雀面具的npc似乎非常警惕。
在白茯苓靠近时，他头顶就弹出一个黄色感叹号，但碍于身体缘故，没能移动。
最初从地上翻滚支撑一连串的快速反应，好像就是他最后力气的极限了。
“我有丰富的救助经验，救过落水的倒霉熊、车祸的倒霉熊，还有爆炸的汉堡。”白茯苓说，“我肯定能治好你。”
山雀面具的npc沉默几秒。
前两个或许是在代指人……最后一个爆炸的汉堡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救助？？？
但他此刻伤势愈加扩大了，只能捂住流血的腹部，低低地喘气。
白茯苓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加血书本，决定试试投喂npc能不能给npc加血。
于是他握着那本薄书，在面前npc张口喘气的时候塞进他的嘴里。
山雀面具npc：“！？”
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白茯苓看见对方头顶的血条下降了。
哦不。白茯苓内心咯噔一下。竟然不能给npc加血条！看来这是玩家专属的特殊用具。
他不得不遗憾放弃投喂几本触手耽美小说来恢复npc血条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说是触手耽美小说而不是触手言情小说——因为白茯苓知道，这是一款男同游戏嘛！里面的各种细节肯定也非常到位。
他放弃了塞书，问：“不好意思，看来你和这个东西有点不兼容。你需要什么帮助？”
山雀面具的npc缓过气来，虽然不理解什么叫“不兼容”，但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去尝试理解。
他停顿片刻，谨慎回答：“我需要止血的东西——绷带、外套都行。只要是布类，我要缠住它。”
绷带……原本小型医疗箱里有绷带来着，可是被玩家缠绕在头顶的光圈上点燃了。
哦不，等等。既然它是组合缠上的装饰，那么应该也可以拆下来！
白茯苓这么想着，点击服饰，点击天使光圈，伸手将上面组合的绷带拆分了下来。
只是，酒精和火焰不能二次分离。所以现在玩家拿在手里的，是一条还在燃烧的绷带。
山雀面具npc看见玩家手里的燃烧的绷带，头上冒出一个细长的问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这种燃烧和存在方式，违背物理和化学法则了吧！！
“集绷带、酒精消毒和高温处理于一体，完美一条龙治疗。”白茯苓自信满满介绍，将手里燃烧的绷带向前，“来吧，我给你缠上。”
“不。”山雀面具npc仿佛激发出了新的活力，在白茯苓举着燃烧的绷带靠近时，竟然挪动了步子，离开了一直倚靠的墙，往里大挪了几步。
“你不要害怕，我是诚心诚意帮你的！其实它看起来吓人，但不会灼伤，因为这只是个装饰。”白茯苓连忙追上几步，“别急着走，这东西还能发光哩。免费的夜光腰带！”
只是山雀面具npc根本不听，只是一昧地远离。哪怕头顶的血条在持续缓慢下跌。
最后白茯苓看不下去了——主要是再这么掉下去，面前的新npc可能就要gg了！
玩家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破局关键，当然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血条掉光。
他最后选择抓住npc，但山雀面具npc比白茯苓高一个头，即便受伤了也不是那么容易制住的。
推搡间，白茯苓的胳膊撞到了对方的面具，本就有伤痕的、不再牢靠的面具被抬高的手直接打掉了——
“哐当”。
面具摔在地上，露出完整的脸。
那人第一反应是低头遮掩，紧接着，他意识到白茯苓比他低一个头，自己低头其实是直面对方。
他：“……”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上面的头像立绘这次清晰可见——的确眼熟。
短发，深邃眉眼，能看出是混血儿的精致面容，搭配上扬弧度的唇。白茯苓辨认出：是之前那个路过拉他假扮男朋友，还“送”了他一辆骚包红车的npc！
之前酒吧门口的人，好像称呼他为“Olbert”？
“好吧。好吧。小天使。”被打掉面具的混血青年呼出一口气，态度也随之一变。
他不再是刚才有些冷硬、有些距离的样子，而是将眉眼弯起，“不巧，又见面了。”

第51章
白茯苓只扫了一眼立绘, 然后就趁对方和自己笑意盈盈打招呼的功夫，撩起对方衣服的下摆，点击手里的绷带将它贴近过去。
虽然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剧情继续的前提是npc人没事，所以总之要先稳定血条！
混血青年还在面露笑容说着呢, 余光就瞥见白茯苓将燃烧的绷带直接糊了过来。
他闪避不急，只本能地收紧腰腹，屏住呼吸——然而预料的烫伤痛觉却没有到来。
那双手搭在他的腰上, 略微带来些许暖意和痒意。混血青年身躯一僵，他没料到面前人会直接这么靠过来——那颗毛绒绒的脑袋都要拱在他胸前了。
“……”他垂下眼帘，刚想和之前一样, 笑眯眯的、轻浮亲昵地揽住面前人，打听点别的事, 对方就忽地又起身离开了。
混血青年差点被对方的脑袋磕到下巴，好在他反应快。
熊熊燃烧的绷带紧贴着皮肤缠绕，火焰绷带在黑夜中明亮无比。
刚才白茯苓点击屏幕上的[包扎]按键, 将绷带分毫不差地绕了一圈两圈三圈, 缠绕在npc的腰腹。
至于效果怎么样……这可是系统默认的专业包扎流程选项，效果自然完美无缺。
缠完后, 他抬头看了眼血条——缓慢下降的血条终于不再流失, 稳定在了某个数值。
太好了！白茯苓转出一个笑脸表情, 自我赞美。玩家真是妙手回春啊。
“……”混血青年见此略微怔了怔，再低头时, 发觉腰腹的伤口已经被迅速包扎好了。
混血青年：？
整个过程有持续10秒吗？这速度也太快了，简直和打包快递一样！
虽说时间短过程粗暴，但是包扎的成果却非常好。缠绕的几圈正巧覆盖了该覆盖的位置，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别在一侧。
尽管这不能达到治疗的效果，但至少伤口不再持续往外渗血，是非常不错的紧急处理。
“哦。你这手艺还挺熟练的。”混血青年眼睛闪烁了下，笑着问道，“平常你也经常给自己处理伤口之类的吗？”
“不。”白茯苓坦然回答，“我从不需要包扎，吃点东西就好了。”
混血青年：？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答案过于敷衍。
或许只是对面的人不想说。
所以混血青年也没有追问。
他将注意力重新落回自己身上，眼眸中倒映着自己腰部熊熊燃烧的火光。
……不是、这东西为什么还在燃烧？？
如果说10s不到缠好绷带，还算是勉强可以认作是面前人手艺高超。那么还在熊熊燃烧却没有一丝烫度的绷带，就完全找不到科学理由解释了。
——这已经完全违背物理、化学还有生物法则了！
“怎么会？”混血青年忍不住喃喃自语，他抬手，试探着摸向腰腹，疑惑道，“为什么还在发亮？”
“因为这是一条发光绷带。”白茯苓坦然回答，“它就长这样。”
“……不是。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它在燃烧？？？”
白茯苓：“因为它就长这样啊。”
服饰就长这样，有什么问题？白茯苓怪异地看了对面一眼。这年头npc竟然还会质疑系统服饰的样式了。
“……”混血青年闻言沉默两秒，他低头看着违背了世界上所有科学原理的火焰绷带，选择了暂且无视。
或许是自己刚才撞到了头，亦或者是吸入了不明粉末。他想。这大概是幻觉，毕竟触觉上，根本没有火焰的触感。
混血青年没有让这些无解的东西占据太多的头脑空间。
他抬起脸，继续轻飘飘道：“相遇就是缘，小天使——你怎么来这里的？哦、对了，方便的话，帮我捡一下地上的面具吧。”
他腰腹受了伤，缠着绷带，不适合再做弯腰下蹲的动作了，很容易造成伤口的二次崩裂。
白茯苓将对方的山雀面具捡起，然后问出自己刚才就想问的内容：“那辆车怎么样了？”
来图书馆之前，他开着那辆npc“赠送”的骚包红车一路爽快跑酷，蹭了数不清的车子。
离开的时候，因为堵车，他就没再继续驾驶骚包红车，而是挥舞着担架合金杆摇花手上天。
不知道玩家落在那里的车子，是会继续停在原地，还是自动回归最初的npc？白茯苓打算问问。毕竟这可是玩家的第一辆车。
“车？”混血青年表情古怪了一秒。
他忘不掉当时对方突然推开他就上车开走，几秒时间把车抢走的行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人能把抢车做得如此自然！
这还没完，很快，他就收到了警局的来电。
又是见义勇为奖、又是乱开车剐蹭事故、又是什么无证飞行或造成不良影响的话，他被说得脑袋发胀……差点没赶上正事。
此刻听到白茯苓再度提起，混血青年神色稍顿，又笑道：“你当时是为了救人才那么着急吗，小天使？不过你开车离开的时候，事故似乎还没发生。”
他看过来：“你是对此早有预料？一些预感，或者别的消息什么的……哦，说起来，我听说事故里有个人刚刚出院，就又入院了。”话语里似乎有些许试探。
“你说的是那位倒霉熊？”白茯苓立刻反应过来。
原本他只觉得对方是个倒霉熊，现在听面前的新npc再度提起，白茯苓不由地多思考了一些。
玩家和npc的对话基本都是和剧情有关的。这里总不能无缘无故再提起倒霉熊关济衷吧！
实话说，白茯苓蛮意外在路边车祸现场遇到关济衷的。
毕竟，当时没什么必须要和关济衷互动的任务内容，路边救人这样的随机小任务也不需要有名有姓npc的登场。
白茯苓想。
刚刚出院，就又入院……当时的车祸，关济衷的车子在最里面。如果不是玩家救人速度快，对方就死在爆炸里了。
之前白茯苓只以为是关济衷倒霉，倒霉熊又出新传了。现在仔细一琢磨，里面是否有阴谋暗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有人想要关济衷死。与关济衷有关的剧情主要就是[弯月镰刀凶杀案]，因为他是受害者的家属。还有额外的剧情，大概是与廖之秋……廖家相关。关济衷之前接过廖之秋爷爷的任务。
——这两点或许也可以连在一起看。
白茯苓思考着。
面前，混血青年接过白茯苓递出的面具，重新戴在脸上，遮蔽住了大半张脸。
白茯苓注意到屏幕上npc的动作，他把注意力放回来，下意识追问：“你为什么要戴面具？”
“……哦，是这样的。”戴好山雀面具的混血青年开口说，他经过处理的电子音沙沙传来，“我其实是一名自由探险家，喜好穿梭在各处可以探索的地方进行深入探索。”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可以自由出入。所以我需要遮掩一下身份，避免麻烦找上门。”他露出的狐狸唇上扬翘起，“所以记得帮我保守一下秘密哦，小天使。我也会保守你的秘密。”
玩家有什么秘密？玩家也很想知道。
白茯苓歪了歪头。
面前npc说他自己自由探险家——但依照rpg解谜游戏的特性来看，这种特意隐瞒身份的人才不会这么简单。肯定是有更多值得挖掘的秘密的！
白茯苓指了指对方：“自由探险家也配备枪吗？”
“哈哈。那把枪主要是吓唬人用的。”混血青年电子音约莫带点起伏，他发出波动的笑声，从口袋里拿出枪，“有时候会遇到一些特别情况……你看我这伤，到处探索冒险，身上总得有点吓唬人的才能安全撤离。”
“其实这东西算是个摆设。”混血青年耸耸肩，“一把没什么意思的假枪而已。”
白茯苓看着像素枪就心动了，他不由地靠近了两步。
混血青年大大方方将枪递给他：“你若是非要看，那就看看吧。绝不是什么叫得上号的名枪。”
混血青年被白茯苓绷带包扎后，似乎判断出白茯苓不会攻击他，所以给枪的动作十分坦然果断。
白茯苓接过枪，屏幕上弹出描述框。
【组装枪：一把拼凑组装起来的枪，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系列。】
“怎么样，看完了吗？只是把很废的、吓唬人的东西而已。”混血青年颔首说，“没什么攻击力。”
没什么攻击力？白茯苓歪了歪头。没什么攻击力，是多少数值？
玩家好不容易见到一把帅帅的像素枪，非常想要收归己有。
不过在纳入背包前，还得简单试验一下，万一真收了一把还不如锄头攻击力高的废枪怎么办？
玩家确实喜欢高颜值，但更偏向高实用。
所以白茯苓打算试试这把枪。
现场的活物只有npc和玩家——残血的npc显然经不起折腾了，那么想要试验一下枪的威力的话，就只有玩家了。
反正无论多大的伤害第一次都会留有一丝残血，给玩家回血的机会。那么就大胆尝试一下吧！
白茯苓果断调转枪口，指向自己。
混血青年：“……等等，你要做什么？！”
他察觉到不妙，但来不及阻止。
“砰！”
一声响亮枪声响起！
混血青年愕然地看着面前人身上多了个枪眼，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弥漫出——
黑发青年直挺挺地倒下了。
混血青年：“？！”
自杀？！——为什么这么突然地自杀？
该死，他根本没看出面前人有自毁倾向！
下一秒。
只见倒地的黑发青年口中咀嚼着一本书，原地挺身坐起，没张口却神奇地发出声音：“错了，并非没有攻击力。”
混血青年：……？
怎么又原地诈尸了啊！！！

第52章
白茯苓给自己冲着胸膛一枪下去后, 血条直接咔咔降到最低，整个屏幕边缘都是危险的发散性红色。
【警告！玩家生命值危险！】
【警告！如无操作，玩家将在3分钟内死亡！】
……npc果然在骗人, 这枪哪里没有攻击性了，明明一枪直接血条见底啊！！
看见屏幕上弹出来的警告窗口, 白茯苓呆住一秒，果断选择猛猛啃霸道总裁触手书。
好在他早有预料，也早有准备。
连吃了几本, 他的血条终于从濒危状态回归到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茯苓看见屏幕上角色吃书时，啃咬间残存的书籍缺口冒着几缕蠕动的黑色线条——但角色进食动画太快了, 很快就将书本吞咽入腹，无法进一步看清。
……咦, 自己究竟吃了什么东西？
他歪头，点击个人状态栏看了两眼，没看到什么特殊属性变化。
好吧, 可能是系统画面表面的一些bug。这款游戏bug还蛮多的, 玩家已经习惯了。
白茯苓关掉个人状态栏，将初始衬衫刷新, 重回一身整洁的样子。只有胳膊和手上还残存着红色血迹像素点。
白茯苓想了两秒, 选择点击动作[舔]。
屏幕上的角色举起胳膊, 自然而然地用舌尖卷走手背上的零星几滴血。
【＊[猫]的异化值上升了↑＊】
哦豁。白茯苓想。这样模仿猫的动作竟然真的会涨数值。
通常来说，数值刷高了会有一些特别属性技能加持。玩家说不定以后真能做到“一蹦三尺高”！
轻轻松松跃上墙头, 飞檐走壁更方便。
“你——”混血青年盯着白茯苓。他喉咙里发出单字，却无法组合成完整的句子。
停顿了有几秒，混血青年的视线透过山雀面具，谨慎地、仔细地注视着精神饱满的白茯苓, 然后缓慢笑着评价说：“……很精妙的魔术表演。”
他猜想——或许刚才那一枪根本没有打中。毕竟没人能够被枪击中还能平安无事，甚至衣服都能焕然一新。
比起超能力者或者外星人这样的猜测，还是特殊魔术听起来比较合理（）
他知道一些巧妙的视线错觉处理方式。只是血迹……好吧，提前藏好血包也是有可能的。
但为何会随身携带血包，就又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了。
“不得不说，你吓到我了，小天使。”混血青年思绪反转，面上表情不变，他向前伸出手，含笑道，“好了，把手里的枪还给我吧。”
白茯苓果断将手里的枪收进背包。
玩家拿到手的npc还想要回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要npc视线里没有目标物品，想必就不会再发问追回了！
混血青年：？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那把组合枪消失在对方手中，从出现到不见简直是一瞬间的事。
话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上次对方也是这样的表情抢走车钥匙开了车，态度自然地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面对npc的直勾勾的注视，白茯苓坦然回望，用表情转盘转出最纯良无辜的脸。
混血青年：“……枪呢？”
白茯苓：“什么？”
混血青年：“枪呢？”
白茯苓：“什么？”
不管npc问几遍，白茯苓都选择人机式装傻反问法。只要不出现关键词，应该就不会触发强制索要的情节。
只要比ai更人机，ai就奈何不了自己。
因为一个智慧ai永远无法驯服一个智障人机，就像人类永远无法吵赢自动售货机。
果然，这样来回重复了几次，混血青年终于停下这场无意义的对话，不再发问了。他头上冒出一团乱糟糟的黑线。
npc好像不高兴了？好吧，简单送礼安抚一下吧，毕竟之后还是要组队一起行动的。
组队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是因为npc是打破玩家卡bug误入迷宫的关键，二是因为现在光源从白茯苓的头顶，转移到了npc的腰腹。
黑暗中，只有混血青年的腰部散发着明亮的光，燃烧的绷带装饰火焰光辉映亮周围。
在迷宫里行走，玩家不能离开手电筒。
白茯苓打开自己的背包，里面一堆实用物品，几乎没什么好看的礼品。唯一适合送礼的是小花。和之前他送给罗清越的一样。
于是他从背包里拿出小花，放在对方之前摊开的手心上。
“这里没有枪——只有花。”白茯苓说，“收下这个吧。”
npc正在做出索要的姿势，玩家不想把枪奉还，所以决定偷换一下递交物品。枪是长条的，花也是长条的，概念四舍五入一下，两者是一样的！
白茯苓眼睛亮晶晶看着面前人。
混血青年怔了下，实话说他根本没看清面前人从哪里抽出来的花，这就和消失的枪一样突然。
如此精妙的障眼法，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普通人应该压根不会特意训练这个。
脑海中滚动着思考，混血青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黄花。
这是小镇很常见的一种花，栽种在小镇四处的花坛和街道。它寻常但不普通，曾在小镇建立时被选做市花，花语是反暴力与祈愿和平。
面前人收走枪，将它递给自己，似乎是在无声地传达什么。
“……”混血青年收拢手指，将花攥在手里。他眸光闪烁，回应道，“……有时候，暴力是为了更持久的和平。”
什么？白茯苓没理解面前人怎么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待机随机语录是吧？
他看向混血青年，发现对方张开手，又把花收进了口袋——白茯苓还以为面前人把花捏成像素碎片了呢，原来刚才收手时其实没用力啊。
混血青年唇角扬起一个笑：“嘿，小天使。说了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总该有个称呼吧？”
“我是容貌与情商并存、武力和智慧同在的天才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白茯苓熟练输入自己的那一串介绍，甚至又加了一点修饰词。
想到自己现在正在刷猫化数值，所以他又补了一行：“嗯，你可以简单称呼我为[小猫大王]。”
混血青年：“……这和前面那一长串没有任何关系吧？？？”
白茯苓：“总之你现在叫我小猫大王就好啦！”
“……”混血青年停顿了片刻。他想：这应该是隐瞒身份、以代号相称的意思，毕竟在这种地方，的确应该称呼代号。
虽然前一个[白菜水灵灵]也完全不像是真名的样子。
所以他最终颔首，回答：“好吧。”他眼尾上扬，狐狸唇翘起，“小猫大王。”
白茯苓注意力放在个人面板，他满意地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异化值上升提示。
看称呼也会影响异化值。等以后刷其他异化选择的时候，就可以再换别的名称了！
比如什么[比格大帝]、[战斗天使]和[超凡蜘蛛侠]！某种意义上玩家也可以体会改名字的快乐了。
“该轮到我介绍了。”混血青年抬手点了点自己脸上的面具，“在这里，你可以叫我山雀先生。”
“另一个名字，是叫Olbert？”白茯苓问。他还记得当时在酒吧门口初遇时听到的称呼。
“对哦。”他语气轻快，即便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也能感受到，“如果在外面遇见，你可以叫我奥尔伯特。”
两人正式互换了姓名。
但白茯苓没看见新人物解锁的提示——点开图鉴面板，上面的确多了一页，但和之前的几张都不一样，这张页面格外空白，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立绘和名字。
【奥尔伯特（山雀先生）
----】
下面没有小图标和数值。
系统卡了吗？还是解锁的姿势不对？
白茯苓挑了挑眉，决定再次尝试。他在对话框里啪啪啪输入：“我是白菜水灵灵。”
混血青年奥尔伯特稍偏头，笑道：“我知道了，小猫大王。”
白茯苓站起来喊：“我是白菜水灵灵。”
白茯苓趴在地上喊：“我是白菜水灵灵。”
白茯苓跳到npc身上：“我是白菜水灵灵！”
奥尔伯特头顶从感叹号到问号再到省略号，在白茯苓蹦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抱了个满怀——结果就是撞到他腰腹伤口，疼痛让奥尔伯特面具后的脸抽动一瞬。
白茯苓一番操作下来，发现人物图鉴没解锁，npc的血条倒是下降了。
哇他真的不是故意伤害！
“……好吧，白菜小天使，白菜水灵灵。”奥尔伯特缓了缓，没表现出疼痛的样子，他电子音说，“你想让我这么称呼你？”
问题不在这里。白茯苓看出来了。问题不在自己的名字上面——那么就是npc的事了。
是熟悉度还没刷到合适的程度？亦或者是因为山雀先生和奥尔伯特，其实都不是眼前npc真正的名字，所以只是列出来他的存在，但不能解锁下面的内容。
白茯苓：真心换假心啦！
玩家都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称号了，npc竟然还遮遮掩掩——不过玩家并不着急。他知道，这样代表着后续会有更多剧情。
反正玩家也不急，慢慢探索呗。前几个角色也都还在刷呢。
白茯苓收拢神思，回答刚才奥尔伯特的称呼问题：“不，不要叫我白菜水灵灵，继续叫我小猫大王。”
奥尔伯特：“……”所以刚才大喊名字上蹿下跳还扑过来的目的是？？？
简直和方案做了N版，最后拍定的结果依然是初版一样令人吐槽！

第53章
不管怎样, 两人最终还算是组成了临时小队。
白茯苓看了眼自己的组队状态。
现在，玩家的小队里共有三个人，三个圆圆的q版头像竖着排成一排。
玩家是一个天使光圈, 罗清越是一团戴眼镜的棉花，奥尔伯特是半掀开山雀面具的狐狸, 看起来都非常可爱。
玩家的头像和npc的不太一样，周围多了圈黑色触手头像框。头像框触手画得特别精细，仔细看还能看见几条肥嘟嘟触手露出的圆圆小吸盘。
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白茯苓盯着看了两秒。而且做成铁板鱿鱼一定很好吃。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秒, 才将注意力挪开。
组队栏可以看见在线队友的状态。
罗清越此刻处于失联状态，白茯苓看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不过玩家似乎不需要太过担心。因为按理说，npc会日常刷新回自己的岗位, 说不定等他出去的时候一看，罗清越就又在图书馆工作起来了。
白茯苓将视线下移, 看向那个半掀开面具的狐狸头像。奥尔伯特名字下面标注着几行小字提示。
【*失血失温*：失血过多导致的失温，生命值恢复速度降低】
【*腹部受伤*：战斗状态下，会加快生命值下降的速度。】
【*左腿骨裂*：移动速度下降, 跳跃能力降低。】
【*陈年旧伤*：每次收到新伤害时, 概率触发旧伤加重伤害。】
白茯苓：？
队友怎么这么多debuff？？？
本身奥尔伯特的血条就不高，刚才玩家给他缠上绷带, 也只是止住了血条持续下降而已。
原本白茯苓以为止血了就OK了, 现在这么一看, 奥尔伯特的状态依然是危险的脆皮！
白茯苓有点不淡定了，他担心npc走着走着左脚拌右脚摔了一跤然后突然摔死, 或者走路的时候反应延迟撞在墙上撞死。
——虽然这听起来很抽象，但真有游戏厂家这么设置，为的就是让玩家亲自引导npc行动。
白茯苓不知道此刻是不是这种设置。但npc万一真因为玩家的疏忽嘎了怎么办，这里有看广告复活或者一块钱复活的选项吗？
目前白茯苓没看到这款游戏的任何广告营销和充值入口, 再加上有各种各样的bug，他觉得这是一款试运行的内测游戏。
试运行的内测游戏大概率不会给玩家多余的机会，如果奥尔伯特真没了，玩家就失去了这一条档上的后续探秘剧情的机会，而且说不定会一直困在这片黑暗迷宫里！
所以白茯苓思考片刻，果断决定保护脆皮队友。要像保护一块脆脆鲨一样保护他。
“山雀先生，”白茯苓开口说，“我扶着你走吧。”
“嗯？”奥尔伯特转过脸，步伐稍停，“怎么了，小天使？”他站在原地招了招手，语气轻快，“怕黑吗？那就靠我近一点吧。”
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眼前的npc竟然有这么多的debuff。
因为奥尔伯特的表现一直非常平常，如果不是白茯苓能看见血条和组队状态下更精细的buff与debuff提升，他会以为对方根本没有受伤。
“我怕你摔倒。”白茯苓直接回答，又迅速补充，“还有，要叫我小猫大王。”
身为行动派，白茯苓从不多磨蹭。
他走过去，将对方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具体操作为：点击选择[奥尔伯特的胳膊]作为肩甲装饰。
将npc作为身上的服饰是最稳妥的搀扶方式，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轻易掉下来的。
奥尔伯特被面前人拉着，胳膊搭在白茯苓肩颈处。不过因为身高差异，这姿势就像是他把对方揽在怀里——就和当初酒吧门口，他表现出亲昵的态度贴过去一样。
奥尔伯特愣了下，而后翘起狐狸唇，慢慢道：“担心我摔倒？不得不说，听到你这么关心我，我真是很感动。不过，我现在的状态可好得很哦，小猫大王~”
“不，”白茯苓否定道，“你现在有失血失温、腹部受伤、左腿骨裂的情况——还有一些再度被触发的陈年旧伤。”他将系统组队状态栏里的文字挨个念出来，最后做出客观总结，“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
在听到白茯苓话语里列举的内容后，奥尔伯特衣衫下的肌肉便绷紧了！
他脊背挺直，他环在白茯苓肩颈的胳膊稍稍收缩，变得有些压迫感，面具下的眼睛挑起些许锋锐。
这是游走在丛林中的野兽下意识的反应，不愿被外来者看穿一点虚弱的表现。
……这些是怎么看出来的？明明自己除了最开始暴露的伤口，其他的都默不作声地忍痛隐藏得很好——尤其是旧伤！
奥尔伯特不觉得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或市民，能够透过包裹严实的衣衫看见陌生人的旧伤。要么是面前人观察力惊人，要么是他知道得足够多。
“……”奥尔伯特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稍稍停顿了那么一两秒，然后用微微下沉的平直电子音道，“你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玩像素游戏的白茯苓自然没有察觉到那么多细节，在他眼里，再多的思绪翻涌暗潮涌动，也不过是屏幕上的面具小人头顶忽地弹出一个感叹号，对话框表情立绘稍稍变了一点而已。
“目的？”白茯苓歪了歪头，坦然回答，“目的自然是表示我需要扶着你啊。”
“……”奥尔伯特凝神看向白茯苓，他与那双黝黑的圆眼睛对视。
暗色中，那双玻璃珠般的眸子倒映着些许燃烧的火光。黑发青年稍稍抬头看他，一侧的鱼骨辫顺滑垂落，脸腮看起来软乎乎的，像是什么小动物或者小精灵。
纯良。可爱。无害。
这是这幅模样带给人的第一印象。
实际上，奥尔伯特也正是因此才在酒吧门口顺势揽住他，临时演了一出男朋友的戏码。他知道对方不会把他忽地推开。
可现在——这人莫名出现在这里，又拿走了他的枪，还精准做出这么多的判断……奥尔伯特觉得自己之前可能被这幅外表迷惑了。这人并不像外表那般纯洁无害。
或者更准确地说，从眼前人丝滑地抢走他的车开始，他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真正纯良无害的一般路过普通市民怎么会态度如此自然地抢劫！
但目前，眼前名为白菜水灵灵（奥尔伯特觉得这是个假名）的青年并没有做出对他不利的举止，甚至还帮忙包扎……
虽然绷带疑似有些魔术因子，可的确稳稳地帮他止住了血。
那么就干脆先这么相处着好了。谁没有点秘密？既然不能分辨是敌人还是朋友，就姑且这么走一步看一步。
奥尔伯特思绪迅速翻涌划过，他收拢了下意识提起的警惕，没有拉开距离，而是顺着白茯苓的话语，将一部分身体的重心倾斜过去，由着对方搀扶自己。
“那就谢谢小猫大王了，我相信我们可以合作愉快。”奥尔伯特笑道，“如果你真心帮我，我会很感激。”后半句略微带了些许暗示的意味。
白茯苓说：“我们不就是在合作吗？”他顺口又接了句，“不过你要是真心，应该起码要交换真实姓名才对。”
奥尔伯特和山雀先生都是无法解锁完整版人物图鉴的名字，这样玩家还怎么进一步攻略？
他话音落下，就看见身侧的npc头顶再度弹出来一个叹号，组队状态Q版狐狸头像变成了耳朵尖炸毛的状态。
不过没等白茯苓多研究几下，远处传来的几道音调奇特的哨声便吸引了玩家的注意。
白茯苓只愣了半秒，便迅速回忆起来：这是之前在图书馆地下一层时听到哨声！当时罗清越便是依着这个哨声离开了。
他猜测，这是廖家地下研究员呼唤罗清越第二人格的哨声。
现在再度响起哨声，顺着过去，肯定能找到失联的队友罗清越。而且说不定会触发新的重要剧情。这可是目前黑漆漆道路中唯一的变数。
“有声音。”奥尔伯特侧耳听了片刻，做出判断，“我们可以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应该是右边这条路。”
他们正停在两条路的中间位置，奥尔伯特做出判断。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提示：
【声音似乎是从右边传来（[猫]的特性加持）】
npc和系统都说是右边，那就肯定是右边了！
异化值果然是有用的。现在，玩家的听力变得灵敏起来——甚至视野都没最初那么暗了。而且，哪怕没有照明工具，玩家的可视范围半径也扩大了一些。
白茯苓扶着身边的npc，走向右边的道路。
远处，哨声还在持续性响起，响亮得恍若一道凉风嗖地挂过脸颊。
走出一段距离，又是新的岔路。这片地下迷宫的岔路就像是电路管线一样纷杂。
奥尔伯特再度侧耳去听，尝试判断声音的传出方向。只是这次的岔路有点多，而他们所处的位置又正好是一个容易产生回音的构造，导致判断变得稍微有些困难。
在奥尔伯特开口前，白茯苓先一步指出：“中间那一条。”
“嗯？”奥尔伯特看向白茯苓，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听出来的。”白茯苓稍昂首，坚定道，“我可是小猫大王！”
“……”奥尔伯特不语，只是一味地不语。
白茯苓则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提示。
【＊[猫]的异化值上升了↑＊】
奥尔伯特又凝神听了一会，确认了声音的确是从中间那条路传来——面前人判断是对的。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快速判断？
“你曾经注射过什么药吗？”奥尔伯特装作不经意地问，“或者在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因为身体虚弱打过某些强身健体针？”
“我不需要药。”白茯苓坦然回答，“我吃东西包治百病。”他想了两秒，又道，“我没有小时候，我出生就这个年龄了。”
奥尔伯特：“……”
“哈哈，”奥尔伯特说，“很有趣的玩笑话。”他看起来并不相信，头顶冒着几个点。
天地可鉴，玩家说的都是实话！可惜每次玩家说实话，npc都并不信任他。白茯苓对此深表遗憾。
不过依据互动对话都是有用的这一点，白茯苓尝试从npc的对话里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刚才的问话——是因为玩家的猫化特性，被npc奥尔伯特误以为他打过凯特注射剂吗？
从奥尔伯特的问询时间可以听出，眼前的npc也在关注这件事情！白茯苓想。他是为这件事来的吗？
反正奥尔伯特口中所谓的冒险者冒险、探险家探险这类的话，白茯苓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如果是这类身份，就属于日常任务，而不是会在这里进行互动了。
两人依据到道路深处传来的持续性声音，一路向前。穿过几个岔路和拐角后，前方终于有光透来。
奥尔伯特先一步按住白茯苓的肩膀，停下脚步。他们与前方的光源隔着一小段距离。
那光是从斜下方透出来的。
他们这条路处在稍高一些的位置，正前方是缺口，垂直下方是一片宽敞的空间。
奥尔伯特匍匐在地，他动作顺畅地将白茯苓一并按倒——按倒时，他特别放缓了动作，又将怀中青年往自己身上压了压，把自己作为肉垫，免得摔疼了对方再发出声音。
他这时候注意力都在下方情况和避免暴露上面，忘了自己的伤势。再度被撞了下，他喉中发出一声闷哼。
白茯苓被按倒在npc身上，他抬起头，看见对方血条又下降了。
白茯苓：啊啊啊他就知道不看着点，脆皮npc迟早会把自己作死！
他眨巴着眼睛多扫了几眼血条，绞尽脑汁回想背包里可以拿来用的东西。
“……我没事。”奥尔伯特缓过来，他用极低的声音说，“先别出声。”
两人趴在缺口边缘，向斜下方看去。
下面发光的是一台台不明机械，站在中间位置的是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他脖子上挂着个造型奇异的哨子，此时正时停时续地吹着。
下方，伴随着哨声，某个连接的通道口出现一道身影。
刘海微卷、低垂着头、戴眼镜的青年从通道口走出。他抬起脸，表情是一片单纯的空白，眼睛闪闪亮着光。
是罗清越！白茯苓认出。只是现在好像又进入了兽化状态。
他点开自己的组队一栏。罗清越已经不再是失联掉线，但个人状态位置打了个问号。
见到罗清越，研究员放下哨子，不再继续吹响。他拿起旁边桌子上的档案本，翻看对照了几页。
哨声停下，罗清越身形晃了几下。他歪了歪头，亮闪闪的眼睛眨动了几下。
“嗯……上次的记录到哪儿了？”研究员自言自语念叨着，顺手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个毛线球，往前一丢，“先在这玩着别乱跑，我找找。”
红色的毛线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显眼的弧线，罗清越视线顺着毛线球转动。
——只是有什么从天而降，比他更快一步扑了过去！
“！”罗清越喉中发出短促声音。
“……什！什么东西？！”研究员也迅速注意到，他猛地凝视过去。
只见前方，一个头顶天使光圈的奇怪黑发青年突兀地从天而降，正扑在毛线球上，表情看起来也呆了几秒。
白茯苓：……等等，系统也没说猫化异化值刷高了会触发被动扑毛线球啊！！！

第54章
白茯苓双手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 正保持着卧倒窥视的姿势，没有操控，就见到角色忽然自己从上方灵巧地一跃而下, 像猫咪扑蝴蝶一样扑在了像素毛线团上。
这是完全的被动举止，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玩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上方匍匐在地的奥尔伯特，也没料到身边人会如此突然地有所动作。
受伤让他的反应和行动都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时, 已经根本来不及伸手拉住对方——黑发青年就那么水灵灵地跳下去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奥尔伯特愕然一瞬，他沉下心神, 冷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急着有所动作。
他将身形贴近地面, 将自己身位变得更低了一些，完美潜伏起来，免得底下的研究员抬头看时发现他。
彻底趴下前, 奥尔伯特的视线快速扫过下方, 将底下的情况尽数收进眼中。
扫视间，奥尔伯特瞥见罗清越耳侧的小花——他当然不是特意看的, 只是图像化记忆注意到了——那别在耳朵上的小花, 和之前白茯苓送他的小花几乎一模一样。
“……”奥尔伯特顿了顿,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朵小花还被他收在口袋里。
虽说这是一种常见的小花, 但图书馆附近可没有。那人眼镜架旁边的两朵小黄花，也不像自己放上去的。
所以，在此之前，小猫大王同志和下面那位见过面？两人认识？什么时候？
……原本以为这是小猫大王同志借花语, 来规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原来是哪里都有送么。
下方，白茯苓直接落到了地面上。
眼见着地面上的两个npc头顶都冒出感叹号，齐刷刷看过来，白茯苓沉默两秒，最终选中地上的毛线球，果断点击[玩耍]。
——事已至此，那就干脆继续刷一刷异化值吧！
虽说这个被动看起来有点小麻烦，但玩家看出来了更有用的点：那就是他可以从一定高度一跃而下，而不会掉血条了。而且黑暗中的视野也会变得更加清晰。
将异化值进一步刷高，说不定还能掌握猫咪的缩骨功。
都说猫是液体做的，也许以后玩家也可以变成如此柔软的形状，从犄角旮旯里挤着穿梭而过。这意味着玩家可以探索更多的地方！
玩家目前只试过钻狗洞，总觉得有点可惜。世界这么大，玩家还是太保守了。
一边想着，白茯苓一边操控屏幕上的角色，愉快地玩起了滚毛线球的游戏。
眼见着白茯苓在地上玩起毛线团，研究人员愣住了片刻。他的表情由惊疑愕然转变成了某种疑惑，然后又带上了些许谨慎的观察。
罗清越眼睛亮闪闪的，他几步扑过去，然而却没有和白茯苓起争执。
他和前不久一样，态度友好又亲近地跪坐下来，将脑袋靠在白茯苓身上，只是看着他玩。
研究员目视眼前的一幕，将手搭在一侧抽屉的动作停下了。
他原本想从里面拿出特别设计的电击枪，击倒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未知来客。现在看来——
这不像是来捣乱或者探查的敌人。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不像人类。
正常人类不会忽地从高处跳下来，开始不亦说乎地玩毛线球吧！
面前奇怪的黑发青年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注意力全然放在了红色毛线团上。
而罗清越就那么看着他玩，像是一只大猫看小猫玩。
“022号。”研究人员呼唤道，“这是你的……朋友？”他试着做出某种判断。
研究人员眉头皱了皱，拿起资料本，开始唰唰翻阅着寻找。
凯特注射剂的效果有传染性吗？没听说这个还会和灰指甲一样，一个传染俩啊。
话又说回来，这也有可能是当初遗落在外的实验体？
实验室一把大火，烧毁了太多东西，包括属于绝密内容的实验体个人信息档案。
虽说目前记录在档的、在外面放养观察的只有022号，但说不定还有别的遗失实验体。
听说廖小少爷最近找到了一只新“猫”，也许就是眼前这只？而他不知怎么误入到了这里。
这么想着，研究人员的态度就变了。
如果还有第二个存活至今的实验体，那么，这对他们的下一步研究将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哦，新来的小猫吗，欢迎。”研究人员脸上挂起微笑。他改了拿电击枪的打算，计划用麻醉活捉。但在此之前，还得先把人引过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打开旁边冰箱的冷藏一层，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裹在保鲜袋里的心脏。
他将心脏剥开，摆在一个盘子上，然后搁在地面。大大方方又试探性地，将它往前推了推。
罗清越先一步将注意力落了过去，只是他似乎已经吃饱了——之前白茯苓投喂过。所以他咬着指甲，将头继续靠在白茯苓身上，刘海软趴趴地垂着。
因为他比白茯苓身形要高，所以这幅画面看起来稍显滑稽。就如同大猫靠在小猫身上，还没把小猫压扁一样神奇。
白茯苓抬起头，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眼熟——这不就和之前廖之秋那个剧情相似吗？
当初廖之秋也是从冰箱里取出红色像素内脏来投喂，不过当时被罗清越打断了。
正常状态下的罗清越阻止了他的动作，然后启发了玩家，将其收起作为线索或物证。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这次玩家总能点击品尝看看，刷刷异化值了吧？
白茯苓这么想着，伸手去捞盘子。
只是他刚刚探出身子，还没碰到，面前的研究人员npc就拖曳着盘子，往后拽了拽。
白茯苓：？
大胆npc，竟然敢戏耍玩家！
他抬起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瞪过去。
研究员脸上挂着微笑，蹲在那边，语气轻柔：“来，小猫儿，上这儿来。”
白茯苓看见npc单手拖曳着盘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这可不是通常的待机动作。
游戏厂家不会闲的没事多给npc制作一套动作，而且这是在走剧情。剧情里不寻常的举止背后必有蹊跷。
实际上，白茯苓也能隐隐约约看见对方背着后面露出半角的像素物品，似乎是麻醉枪之类的东西。
所以白茯苓没急着凑过去，他歪了歪头，直接问：“啥意思。到底给不给吃？”
他话音落下，对面的研究人员npc就骤然脸色一变，仿佛听见了什么意外的声音。
“什么！你怎么会说话——不、这不对，按理说猫可不会正常对话！”
在他们的研究进展中，猫化状态影响下的人只有兽性本能，最多会听从一些特别训练过的指令，就像是所有经过训练的动物一样。
这种状态下的实验体几乎没有神智，更不用提正常对话了。所以听到白茯苓开口发出质疑、问他问题，研究员第一反应就是震惊。
“什么，为什么猫不会对话？”白茯苓眨眨眼，竖起手指晃了晃，一本正经道，“你告诉我，如果猫不会说话，那[会说话的汤姆猫]是什么？”
研究人员：？
等等、这是一种东西吗？这根本不是能相提并论的东西吧！
他愣了下，接着进一步反应过来：眼前人竟然不仅能对话，还会思考！
这已经超越了他们目前第二阶段兽化转人的进展，到达了他们的期许的下一个阶段。
眼前人是不可多得的实验素材，必须紧紧抓住。要把这人留住带走。研究人员下定决心。
研究人员思绪迅速运转，他干脆利落地捏住脖子上挂的特制哨子吹起来，打算先把对面贴在白茯苓身边的罗清越呼唤回来，然后再做别的事，免得误伤或者妨碍行动。
听见哨声，罗清越下意识抬起头，挺直腰背望过去。
他从地上爬起，和之前的状况一样，注意力都放在了哨音上。
离开前，他稍微纠结着回头看了眼白茯苓，就要依从之前的训练本能迈步走到研究人员那边。
白茯苓察觉到了这一点。
嘿！罗清越可是自己的队友。哪怕变成呆呆兽了那也是玩家队伍里的，怎么能跑对面去？
于是白茯苓果断点开对话框，一连串狂点输入复制粘贴：“嘬嘬嘬嘬嘬嘬嘬嘬嘬——”
他将角色音量调高。
一时之间，房间中，嘬嘬嘬的唤狗逗猫声音竟然盖过了哨声！
走出几步的罗清越停下脚步，他扭过头，重新看向白茯苓这边，似乎被吸引了。
正在吹哨的研究人员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嘬嘬声惊住了，他不由地微微张开口，哨声一时之间停了下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开始用更大的力气吹哨，将哨声拔尖。
白茯苓也把音量调大，直接拉满了拉到最高。
“嘬嘬嘬嘬嘬嘬嘬嘬嘬——”
他“嘬嘬嘬”起来甚至不需要换气，也根本没有停歇。调到音量最大后，震得房间里甚至都有了回音。
研究员：人的嗓音怎么能发出这么大分贝的声响！？
罗清越：“……”
一边是哨声，一边是嘬嘬，他站在中间，陷入了犹豫。
屏幕上，眼睛亮闪闪的微长刘海npc头顶短暂冒出几个点后，最终选择调转方向，重新扑回了白茯苓这边的位置。
对面的研究员眼见着这一幕，他张大口，哨子从他的嘴边掉下来。
研究员有些不可置信道：“等一下……这不可能！哨声之前已经训练过无数次了，怎么会——”
“的确，经过训练可以让动物形成对特定声音的条件反射。”白茯苓客观回应道，“但是，对嘬嘬嘬的回应才是生物本能。”
先天本能打败后天训练，世界上没有小猫小狗可以拒绝嘬嘬嘬！
他张开双臂，坦然迎接变成呆呆兽的队友罗清越——然后玩家就被npc撞了个满怀撞了出去。
白茯苓：……这什么大猫冲撞！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小花礼物真好使，送廖之秋→罗清越→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这花，是单我一人都要，还是姊妹们都有？我就知道，不是别人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大雾）
白茯苓：喂拿错剧本了这里不是红楼梦

第55章
白茯苓被撞了出去, 尽管玩家感受不到疼痛，但他觉得这画面表现有点像是被车创飞。
毕竟一只猫冲撞过来造成的伤害就够大了，更何况这不是猫, 而是以为自己是猫的成年人。比猫体型更大的成年人像猫撒娇撒泼一样扑过来——
好吧，白茯苓现在不意外屏幕上的角色被撞飞出去了。这是非常合理的, 说明这款游戏很写实。
但别给玩家撞出肋骨骨折或者短时眩晕的debuff来了！！！
虽然玩家总是有事没事装病装受伤来骗骗棉花精，但没想假戏真做。
但万一真的撞伤了……玩家果断选择倒地不起。
遇到困难睡大觉。
他刚躺下，就听见背景音里响起“砰砰”两道枪响！
“啊！”
对面的研究员发出一声尖叫, 刚刚抬起的胳膊软绵绵垂落，另一只手紧紧捂着，有红色痕迹在衣服上慢慢扩大。
他手里的东西他也随之摔落在地上, 滑出一大块距离——那好像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麻醉枪。
怎么会有枪突然袭击，到底谁开的枪？！
研究员咬紧牙关, 顺着子弹打来的方向，猛抬头看去。
目光尽头，在斜上方的道路断裂处, 一道身影挺身站在高处。
彩绘山雀面具遮蔽了大半张脸, 看不见具体的面容和表情，只露出绷紧的下颌。
地上的研究员反应其实非常快, 他在本能地捂住伤口后, 便动作迅速躲在一个可以当掩体的宽大铁箱子后面。
不过, 站在高处那人的目标似乎也不再对准他。
那人将枪口调转，精准打在研究员躲避后, 露出的身后的那些精密仪器上。
研究员脸色一变：这才是那人真正的目的！他要打烂这些东西，销毁数据！
考虑到保密原则，为了安全性，这些地下机器的数据都是不联网的。
尽管有备份硬盘定期更新, 但近段时间的最新数据还是都保留在原本的机器中。
被几发火力凶猛的子弹扫荡过来，机器操控面板一时之间火花迸溅，精密仪器经不起这样的冲击！
而最后还有几枪，落在了搁在那边的资料本，将纸质的资料本打得焦黑无比。
研究员有心保护机器和本子，可也无力对抗枪的速度和力量。他只能躲在掩体后面，准备伺机而动撤离。
眼见着局势骤然变化，不再是逗猫逗狗逗人的日常，白茯苓也没有继续遇到困难睡大觉，而是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惊讶地看着屏幕上一连串发生的剧情。
虽说知道这么多npc出来了肯定有大事件，可白茯苓也没料到一切会如此突然。
他们这边的剧情应该还没过完吧？npc怎么就开枪了！
从组队状态栏可以看到，此时奥尔伯特还有一身的debuff呢，竟然就这么站出来塔塔开。而且一点虚弱颓势都不显。
不得不说，枪果然是又快又好的武器。白茯苓内心感慨。自己当初走过路过从奥尔伯特手里薅过来一把枪，真是太正常的操作了。
他目光落在滑到不远处的麻醉枪上面，心神又是一动，紧接着冒出的反应是：
来财，来，又来财了！
对玩家来说，免费的枪支就和金子一样宝贵。所以他操控角色几步过去，准备将地上的麻醉枪捡起来。
这是个好东西，玩家当然不会放过。
白茯苓操控角色扑到大空地的地面上，趁着无人靠近，将地上孤零零的麻醉枪迅速收进背包。
揣进背包就没有人能和玩家抢了。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这是俺拾的嘞！
收枪的时候，白茯苓冷不丁想起：对了，自己之前不是拿走了奥尔伯特的组装枪吗？对方手里怎么又有一把枪。
他不记得npc有其他手持物。
想到这里，白茯苓下意识抬起脸，看向上方的奥尔伯特。
“心思缜密的优秀冒险者，可不会只带一把武器。”仿佛能猜到白茯苓脑海中的问题，奥尔伯特语气平直的开口。
戴上山雀面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他，不再像刚才一样翘起狐狸唇、笑眯眯说话，而是变得和最初白茯苓没有掀开他的面具时那般，冷硬谨慎，电子音客观疏离。
白茯苓歪了歪头，将对方的话思考了几秒，然后表示：哦，想起来了，npc自动刷新武器呗。
毕竟npc都是有自己的人设的，人设中会配备枪的角色，总不能在关键时刻没有一把枪。
这就跟学校里夜巡的学生会一样，哪怕玩家抽走了一个手电筒，第二天他们也还是会刷新出新的手电筒的。
这是底层代码设计！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npc之无尽藏也，而玩家所享！
白茯苓露出了然的神色，没有发出任何的质疑，也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npc手里的枪，感慨道：“你这刷新还挺快的。”
隔了一秒，白茯苓又脸色大变：“等等，不会已经过了零点了吧！”
大糟糕！难不成玩家真的错过了今天的日常任务翻垃圾桶？？？
自从卡bug进入了这片迷宫区域，他的游戏内置时钟就被屏蔽了。所以白茯苓不知道游戏里现在具体是什么时间。
在白茯苓一声惊呼后，旁边也传来微弱的幽幽声音。
“不、不行……我……我还没有签退……”
白茯苓扭头看去，看见旁侧不远处罗清越头顶冒出的颤抖气泡。
对方似乎是刚从迷离状态恢复过来，眼神还有些茫然，口齿不甚清晰。
这是关键词触发唤醒？白茯苓推测。
听到时间已过，记起工作还没有签退，社畜npc便立刻用主观能动性打败了兽化第二人格，清醒过来了！好感人又好命苦。
高处的奥尔伯特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从刚才开始，他就变得少言寡语。此时听到白茯苓询问时间的问句，他也没有给出任何话语上的回应。
奥尔伯特只是视线向下凝视，看着白茯苓，慢慢道：“……我没想到，你也是[猫]。”
什么？白茯苓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对话框，第一反应是：咦，认知障碍这个设定是不是已经有人用了？
新npc再用就和廖之秋撞人设了啊喂！
撞人设乃是游戏大忌，尤其是同一个游戏内。
但紧接着，他注意到一点微妙的不同。
廖之秋对他呼唤的猫和小猫，都是直接出现在对话框里没有分别的文字。
但奥尔伯特口中的猫，对话框里的文字特意多了一个框，是[猫]。
所以，奥尔伯特并没有撞人设有认知障碍，而是在特指什么吗……？
白茯苓正思考着，就看见斜上方的奥尔伯特再度抬起了手中的枪。
伴随着他的动作，屏幕上弹出新的提示：
【奥尔伯特（山雀先生）-已脱队】。
——像素小人的名字转变成鲜红色。
白茯苓：欸？！
等等、怎么就这么水灵灵的变红了。
他大吃一惊。明明刚才还是队友，结果莫名其妙谜语人了一句后，就变成敌人状态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因为他是“山雀”，所以讨厌“猫”吗？
白茯脑海中默默冒出个冷笑话。
他看见屏幕上的山雀面具像素小人名字变成了红色，然而抬起的枪口第一时间没有对准玩家白茯苓，而是首先对向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罗清越。
“砰！”
一道刺耳的枪声响起！
“！”罗清越身形一震，因枪声而从茫然状态彻底清醒过来。
他眨眨眼，意识回归后，看见的第一幕是迸溅在空中的鲜血，还有在他面前倒下的黑发青年。
“……白菜小友！？白菜水灵灵！”罗清越睁大眼睛，他愕然地扑了过去，接住摇晃倒地的小青年。视线中胸膛的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不不不——”
他眼镜框和耳朵位置夹着的小黄花，终于在这番动作里飘落下来，落在血迹中。
高处的奥尔伯特看起来也怔了一下，他头顶冒出几个点。
隔了两秒，奥尔伯特道：“你帮他挡抢，有什么意义？”
挡抢？小白菜是给自己挡了枪？罗清越听见了这句话，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难得如尖刺一样刺向上方的凶手，又很快哆嗦着落下来，落回白茯苓身上。
他将白茯苓缓缓放倒在地上，脸色比白茯苓还要苍白，一双眼睛里充满无助和惶恐。
罗清越很想做什么，可他完全止不住汩汩冒出的血，从白茯苓身体里冒出的血染红了他的手掌。
罗清越嗅到血的味道，他的胃部抽搐了下，竟然本能地感受到了饥饿。
然后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耳光——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白菜、小白……你等等，我马上、马上叫医生……”他垂下头，颤抖着嘴唇，沾满了鲜血滑腻无比的手试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显然他忘了当下所处的位置。
“咳咳……”白茯苓躺在地上，表现得十分安详。他没有第一时间补血条，而是转过脸，问，“看在我帮你挡抢的份上，能不能把自行车也送我？”
玩家觉得只有轮椅还不够，棉花精的自行车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交通工具。
此时不讹，更待何时——当然了，这也不算讹诈了。玩家确实帮忙挡刀了！
实际上，白茯苓冲上来挡子弹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因为通常来说，给npc补血条，可比给玩家补血条麻烦多了。
玩家只需要吃吃喝喝啃啃书就能恢复，但npc可得按部就班去医院走流程。而且npc都太脆皮了，万一不小心死掉了怎么办。
都说了现在没有看广告复活的选项啊喂！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玩家主动吃枪子。
“什么自行车？”罗清越迷茫了一瞬，接着反应过来。他脸上露出比哭要难看的笑，“白菜小友……这种时候还要活跃气氛吗。好。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坚持一下，我给你报警，我叫救护车——”
罗清越的声音在这里忽地卡住了，他盯着手机，发现：哪怕是紧急电话也根本拨不出去——这里什么信号都没有。
斜上方，奥尔伯特的停顿仅是片刻。
他很快给手里的枪再度上膛，“咔哒”的上膛声在这片半封闭房间中格外清晰。
听见动静的罗清越丢下手机，张开双臂，这次他护在白茯苓前面：“你……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有枪，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一双眼睛瞪圆了，透过半长的微卷刘海，直直地瞪过去。
“……暴力是为了更长久的和平。”奥尔伯特电子音慢慢说，“为了更多人的利益，研究要停止，[猫]必须死。你们。”
“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罗清越眼瞳紧缩，他咬紧牙关，护在地面上躺着的白茯苓身前。
白菜小友刚才中的那一枪好像正巧打中了左胸，现在情况很不妙。罗清越内心很沉重。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再受伤了。
罗清越鼻尖嗅着空气中蔓延的血腥气，喉结本能地上下滚动了下。然后他看见高处那人唇角翘起的嘲讽的弧度。
奥尔伯特：“[猫]就是这样。”
他抬起枪口，再一次瞄准了过来。
罗清越视野里，一切仿佛进入了某种慢动作——枪口迸发火花，几枚子弹砰砰射出，仿佛吞吐着蛇信的毒蛇。
“……”罗清越咬住下唇，依然坚定地挡住前面。他闭上眼，准备接受迎面而来的疼痛——但有什么更快地拉了他一下，将他拽到一边。
他毫无防备，也完全没有料到，就被猛地扯到了边上。
子弹没有打中他，挡在子弹的又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白——！”罗清越眼前是一片血红，他有点破音，身形踉跄着扑过去——然后被闪避开了。
眼见着屏幕上的罗清越扑来，白茯苓果断点击闪避避开。
开玩笑，刚才被撞一下就够了！玩家当然不会被扑袭第二次。
发现对方动作异常灵敏的罗清越：？
罗清越瞠目结舌，看着灵巧闪避到一边、然后原地站着好像没事人一样的黑发青年。
鱼骨辫的黑发青年悠哉地伫立在那边，口中叼着一本名叫《霸道触手爱上我》的书，正啃了三分之一。他白色衬衫上全都是血和窟窿，血液还在继续染红衣裳。
可顶着这样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竟然还能这么自然地站住！
罗清越愣住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白茯苓在原地啃书。
刚才罗清越起身和奥尔伯特对峙的时候，他就从背包里掏出加血书本啃了几本。现在又继续啃书补血条。
伤口看着吓人，但血条其实已经不处于危险值了。玩家可会控血条了。
他没在意罗清越的愣神、斜上方奥尔伯特头顶的感叹号和掩体后研究院的惊呼，伸出手，操控角色将手指伸进伤口。
周围人：？！！
白茯苓表情如常，态度自然地抠抠抠，从身上的弹孔处掏出来了几枚子弹。
虽然是打过了的，但好歹也是子弹壳嘛，说不定和火药什么的组合一下，又能拼成新的子弹了！游戏里不都是这么讲合成新作物的吗。
古有草船借箭，今有玩家借弹。
白茯苓珍重地将子弹收进背包。
高处，奥尔伯特身躯一顿，看着再一次诈尸的白茯苓和又被拉到一边去的罗清越，将眼睛一眯，又向罗清越打去！
“砰砰砰砰！”
接连四枪，这四枪全打在了白茯苓身上！
这当然不是有意为之。奥尔伯特调转枪口了，罗清越想上前阻止了。
可奈何白茯苓咬着奇奇怪怪书名的书，手舞足蹈地冲上来接子弹，根本拦也拦不住！
众人表情都僵住，完全石化麻木了。
唯有白茯苓还有灵气：“怎么停下来，继续打呀。”
他咽下书，高高兴兴地从身体里抠出空子弹收进背包，认真道，“捡捡都还能用，这些都是我拾的嘞。”
众人：？
等等这画风已经完全离奇到天际了啊！！！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我深谙兵法，我要来个现代版的草船借箭
其他人：这不是兵法而是仙法了吧！

第56章
奥尔伯特打完了一梭子的子弹, 白茯苓收获了一梭子的破碎弹壳。
部分子弹嵌在了角色体内，手指挖一挖就能拿出来，还有一些穿透了身体打在后面、落到地下, 这些就需要玩家一粒粒捡拾了。
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白茯苓还面带笑容, 乐呵呵沉浸在自己遍地捡东西的世界中。
奥尔伯特打完一个弹匣后，终于放弃了继续射击。他认清了现实：开枪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下面的鱼骨辫青年欢呼声更大。
奥尔伯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好像成为了猫咪陪玩。
他在上面硬撑着扛着伤口累死累活不停地哒哒哒开枪, 换来下面白茯苓嘻嘻哈哈更加愉悦的笑声——话说这和舞着逗猫棒陪猫玩有什么区别！！
虽然极少有人会把接子弹当娱乐的。
奥尔伯特发现开枪毫无作用后，选择压下枪口，不再继续上膛射击。既然无效, 就要及时止损。
他不想再当陪玩了！
奥尔伯特视线透过面具，望向下方, 看见还在活蹦乱跳的黑发鱼骨辫青年，唇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他的思绪其实十分复杂。
奥尔伯特收拢思绪，目光盯过去, 隔了几秒, 用饱含警惕、审视和严肃的语调开口道：“[猫]的研究……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奥尔伯特知道凯特注射剂有强化身体的作用，只是现在这种程度, 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的身体强化, 进阶到接近无敌的“不死”状态了吧？难道连[猫]有九条命都能配套出来吗？？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躲在掩体后面的研究员也发出一声惊叹, 兴奋地自言自语：“[猫]的变异……已经自然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再抬头看向白茯苓，他的眼神中就多了几抹狂热与贪婪。
虽然是像素游戏, 但白茯苓依然能看出来npc的狂热眼神。
——原因很简单，此时npc的眼睛正发射着两道明晃晃的光束，在屏幕上具有很大的穿透力，十分瞩目。
玩家的第一反应是：
出现了, 长得很像人的手电筒！
“嘿，小猫。”研究员招招手，用急切的殷勤语气说，“快来，快来我这边。”
研究员扭动着身子，肌肉绷紧，眼神飘在侧面的机器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高处的奥尔伯特眼神一眯，他敏锐察觉到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研究员就提高手臂，一拳砸在了机器操作面板旁的红色按钮处。
整个房间地面都开始震荡起来，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昏暗中，屋内发出咯吱异响，是房间结构在发生改变！
斜上方的奥尔伯特站在那条断裂的通道处，灯光一熄，他眼前视野也忽地一黑。
黑夜状态下，他没有盲目抬枪扫射，而是谨慎地快速卧倒翻滚到一边，闪避可能会向他袭来的攻击。
卧倒与翻滚时，又不可避免地扯到了腹部的伤口。奥尔伯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暴露位置。
刚才为了维持气势而强压下去的不适反应，此刻伴随着剧烈动作汹涌而上。奥尔伯特觉得自己好像失去意识昏迷了那么几息，才悠悠醒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整个空间已经安静下来了。
奥尔伯特平缓着呼吸爬起来，一片漆黑中，他腰腹缠绕的绷带还在散发着莹莹火光，映亮了周围。
“……”他抬起手，抚摸上好似熊熊燃烧、却没有带来任何灼烧痛感的绷带。
如果这不是自己的幻觉，那就是什么外形具有迷惑性的高科技产物？
这样的东西，之前的那位小猫大王竟然就这么赠予了自己……
奥尔伯特沉默不语。他望向下方，而后从绑在右腿的便携装备带里抽出一条弹射钩锁。
他将弹射钩锁的一头卡在高台，接着顺绳滑落下去，落到地面上。
因为腿脚骨裂受伤，他必须借助臂力向上牵引的力量缓解，才能不加重自己的伤势，最终顺利落地。
此时，下面已经没有人了。刚才的研究员、会兽化的戴眼镜男人和那位小猫大王，通通都不见踪影。
整个空间也变化了许多。
原本的各色仪器都消失不见，整个房间空空如也。似乎是靠边的墙壁转了个面，将机器转到后面，或者沉到地板下面。
有暗道。奥尔伯特迅速猜出。那个按键改变了整个房间的结构，让研究院、小猫大王和戴眼镜男人转移到了墙的另一边，去了新的一条道路。
奥尔伯特走了两步，在腰腹绷带的光辉映照下，他瞥见地面上一滩滩触目惊心的红色血迹。
这些都是那位黑发青年的血，他当然知道。站在高台上时，奥尔伯特没有这么注意这些，此刻走在下方，他才发现对方流了太多的血。
也许因为经历过药剂改造，那位小猫大王不会死。可疼痛想必依然不可避免。
当时他是怎么扬着一张笑脸，仿佛浑然不在乎的？
虽说相处时间并不久，可黑发鱼骨辫青年依然在奥尔伯特心里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他很难将对方的痕迹抹除——尽管当时他开枪并未因此手下留情。
他承认他对小猫大王印象很深，可这不代表他会放弃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重视某人与坚持自我并不冲突。
奥尔伯特垂下眼帘，余光瞥见鲜红中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他定睛看去——那是小猫大王馈赠给罗清越，又在刚刚掉落的小花。
“……”奥尔伯特顿了顿，终究还是弯下腰，将血泊中的那朵小黄花拾起。
反暴力与祈愿平安。这是它的花语。
他摊开手心，捧着那朵脆弱的小花，沾血的花瓣在手中轻颤——周围有风。
奥尔伯特一顿，顺着风吹来的方向，他转过脸，看到另一侧不明显的缺口。
有风，代表着那里有一条可以出去的路。
奥尔伯特收拢掌心，将那朵小花攥住，却又和之前一样，没有真正用力。
他最终还是把那朵沾了血的小花一并收进了口袋。
=
另一边。
当研究员一拳锤上按钮，整个空间开始异动的时候，白茯苓回头，一把抓住了罗清越的手。
罗清越身躯一震，他茫然的眼睛透过微卷刘海望过来。尽管感到意外，可被牵住手的他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只是小声道：“白菜小友……？”
“跟着我。”白茯苓说，“我保护你。”
npc都是脆皮生物还容易失联，安全起见，白茯苓决定拉住罗清越，这样就绝对不会再出任何问题了。
白茯苓发誓要保护好罗清越的安全，因为罗清越前不久刚刚答应他要送他自行车了，再加上前面同意送给他的的轮椅——这可是玩家可以白嫖的两个大件！馈赠人绝对不能在此之前出事。
“我会保护好你。”白茯苓再度重复。
听到白茯苓的话，罗清越略微一怔，脸颊慢慢绽放开一抹柔软的、谦和的笑：“白菜小友好厉害。嗯……其实，按理来讲，应该由我来保护你才对。你还是个学生呢。”
“就是学生才会保护啊，毕竟十几年前就流行学生拯救世界了。”白茯苓说，“要知道，社畜已经没有一丝精气神了。比起拯救，社畜只想一拳打爆整个世界。”
罗清越：“。”
感动的情绪一滞，一时之间他竟无话可说！不过……好吧，也许小白菜说得是对的。
他放松自我，任由白茯苓牵住。
白茯苓拉着罗清越，在房间变化时稳住身形，最终被研究员推进了另一个空间——墙壁开合翻转，他们被推进了一条新路。
放眼望去，道路变得平整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多岔路，只有一条向前的直路。只是这里还是没什么光源，唯有远处透着些许亮。
嗯……总之要先走到尽头。这条路不算黑，但有个手电筒肯定更好。白茯苓想。
“好了，摆脱那家伙了，安全了。”研究员呼出一口气。
“这里是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罗清越目视前方，抿直唇角，发出标准的npc三连问题，“刚才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说来话长。”研究员叹息，他酝酿着，一副要说出不少故事的样子，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聊下去，后半句话语就匆忙一拐：“等等你要做什么？！”
研究员愕然地看着直冲冲向自己小跑来、伸手揪住他衣领的白茯苓。
……什么意思，这姿势是要揍自己一顿？？怎会如此！
因为刚才被枪击中了胳膊，研究员无法抬臂反抗，他只能僵直身子，大声叫喊：“你不能打我！是我救了你们，把你们带到了密道！！！”
“谁说要揍你了。”白茯苓疑惑地看了大惊小怪的npc一眼，“你不是说，要边走边聊吗。”
罗清越瞪大眼睛，意外地看着白茯苓：“所以你把他拎起来做什么？”
“当然是照明了，”白茯苓一本正经回答道，“我们需要一个手电筒，继续向前走。”
刚才npc的狂热眼神射出两道光束，光效十分突出堪比大功率照明灯具。这让白茯苓印象很深刻。
众所周知，出现的情节和特性一定有用！所以此时，白茯苓决定再度用一下这个人形手电筒。
npc也不是不能当手电筒，虽然体积大是大了一点，但是没关系！白茯苓感慨。以人为道具，游戏厂家思维还真是跳脱，幸好玩家机智！
听到白茯苓回答的研究员和罗清越头顶冒出问号，两人心底同时浮起疑惑：
需要手电筒，和把人拎起来有什么联系？
好心的玩家很快用亲身行动，给头冒问号的npc做出了解答。
白茯苓站在原地，点击选中研究员npc，果断将他拖曳到手持物一栏。
只见屏幕上的角色揪住研究员像素小人的后衣领，然后另个胳膊在下方托举，像抱着个圆滚木也像扛着个重机枪一样对向前方！
“好了，手电筒先生。”白茯苓自信举着身躯僵硬的npc，“再一次亮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天下皆可手持物.jpg

第57章
白茯苓满怀期待地提起了npc, 然而令玩家失望的是，这位人形手电筒没有再一次亮起来。
明明刚才他的双眼还发射出了两道耀眼光束，怎么现在没有了？？
关键时刻不中用啊！白茯苓深切感慨。
被玩家当做手持物、拎后衣领加胳膊托举起的研究员大声叫喊着, 头顶冒出一截显而易见的红条进度。他看起来有些生气了。
白茯苓看着像素小人头顶的怒气值进度条，眨了眨眼, 久违地记起最初的最初——那个“送”他汽车的司机，庞承宇的父亲——似乎就被玩家刷满过红条。
刷满后，npc头顶的红条会骤然爆开, 然后npc会从脸到手都变成红通通的番茄色！
仔细回想一下，这种红色似乎也有某种照明功效？
想到这里，白茯苓思绪一顿, 忽地有了一条全新的突破性创造性思路。
既然目的是让npc发光，那为什么要局限在单纯又普通的黄光, 而不试试红光呢？
虽说这种红光的照明效果不如明黄光束的效果好，但四舍五入，红灯也是灯啊！
此时手里的npc看起来没办法主动复刻刚刚的两眼放光照大地, 那不如就试着刷爆怒气值, 让红温到发亮的身躯来映亮前行的道路吧！
白茯苓下定决心，就决定just do it, 抓研究员npc的手愈加稳固了。
现在问题只有一个：
如何激怒npc, 让npc快速红红火火起来？
按理来说, 激怒一个正常人类是很容易的。可白茯苓不确定激怒一个游戏里的人机是不是也很轻易。
毕竟npc都有属于自己的原始程序代码，超出原始代码的一切都是无效互动。
有些固定点位背景板npc常年都一个动作一个表情, 哪怕玩家骚扰一千遍也自岿然不动。
所以玩家得先试试npc的怒气点在哪来，才能短时高效地完成任务。
考虑到研究员npc已经受伤，选择一拳打过去的方式进行怒气值试探，容易把人家直接KO落地成盒。
所以白茯苓决定放弃采用最直接的攻击方式, 而是用相对保险的其他骚扰办法。
反正这是游戏，怎么犯贱都可以啦。
白茯苓两手抓住对方的肩膀，将npc掰扯到自己身前。
被抓住肩膀和白茯苓面对面的研究员愣了下，不知为何有种不太妙的第六感，他战术后仰：“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白茯苓闻言，脑海中立刻冒出两个答案。
低情商：我想把你惹火。
→太过直白，简单，没有文化。
高情商：我想让你发光。
→创新，有趣，充满魅力。
身为高质量玩家，自然要优先选择更有意思的互动。
于是白茯苓果断准备用第二个思路，他说：“我要简单测试一下你的发光功率。”
研究员：？
他头顶刚刚冒出问号，眼前就一阵骤变恍惚！
白茯苓选中手持物npc研究员，用摇可乐的方式开始猛地前后摇起来！
旁侧的罗清越目瞪口呆。
他看见黑发鱼骨辫青年疯狂摇晃着手里的研究员，研究员整个上半身都被晃出了无数残影——
等等这是在干什么，这是把人家当摇摇奶昔在摇了啊！？感觉对方大脑已经要被摇匀了、灵魂都要出窍了啊！！
“等等白菜小友。”罗清越有点风中凌乱了，忍不住呼唤道，“等一下，你在干什么？快停手。”
听见罗清越的声音，白茯苓还以为是下一步剧情的提示，可他扫了眼屏幕上npc头顶的红条，发现此时npc的红条状态还是刚才的样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进展。
白茯苓对此感到诧异，他没想到，眼前这研究员npc精神状态如此稳定。玩家都这样摇可乐一样摇晃骚扰了，都一点也不生气？
世界上还有比棉花精脾气更好的人？
不，一定是玩家还不够努力！！！
所以白茯苓忽略罗清越苦口婆心的劝阻，进一步优化动作模板，不仅前后摇晃，还开始左右和上下晃动，将频率数值拉到最大！
背景音多了更加响亮的呼呼风声，玩家的速度已经快要舞出疾风了，而手里的npc更是要直接晋升为幻影忍者。
明明白茯苓都这么百般努力了，但定睛看去，研究员npc的红条竟然还是之前的数值。
——哦不，它变了，它终于变了。
但是不是爆了，而是消失不见了！
白茯苓：啊？
npc怎么就消气了！明明玩家做出了更过分的骚扰啊喂。
事到如今，玩家没有未能点亮红温手电的焦虑，只有对研究员npc深深的敬佩。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能忍了，简直是忍人的代表啊。
恰在此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比格]的异化值上升了↑＊】
白茯苓：？
等等，他现在不是在刷[猫]的异化值吗，怎么属性加到[比格]上去了！？
莫名的，白茯苓有种好似被游戏厂家读心了的错觉……好像是自从他开始啃了好几本触手标题的书开始，游戏就时不时在某些细节方面和玩家心有灵犀了。
前面的组队单人头像也是，npc的头像图标罗清越棉花和奥尔伯特狐狸，其实都是玩家对npc的印象。
总不能是玩家和游戏厂家的印象是一样的，玩家已经成功和官方同心同频了？感觉真的好像被游戏读心了啊喂。
不过紧接着，白茯苓又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笑了。
比起玄学读心，还是大数据收集更为可能。实话说应该就是数据采集的结果。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的个人信息收集可是很厉害的。不仅仅是网上输入的文字可以被采集，平时在电子设备前念叨过的句子，都有可能被收集，整理后变成针对玩家的个性化输出。
白茯苓用科学的态度进行解析。
脑海中思绪纷杂，白茯苓也停下了操控屏幕上角色进行摇晃的动作。
玩家不打算继续这么无用功地晃下去了，时间有限，他不想浪费时间。
白茯苓猜测，如果不是眼前的npc特别能忍是传奇耐忍王，就是游戏内部没有录入这种创新激怒方式——他得再改换一种传统的。
不然还是照着脸揍一拳吧。再柔软的棉花精照着脸打，估计也会红温。
当白茯苓终于停止晃动、准备来一拳的时候，手里的研究员npc脑袋一歪，身形直接向旁边侧倒。
啊？？白茯苓连忙扶住，瞪大眼睛。等等自己还没开始打呢npc怎么就歪倒了！
白茯苓原本还想要松手扔掉手持物npc，这下不能随便扔了，他操控角色紧急抓住向一侧歪斜的研究员。
安静两秒，白茯苓默默点击选中研究员，试着将这位npc收进背包——当屏幕上弹出禁止的弹窗后，玩家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吓死了，还以为玩家不小心把npc给整去世了呢。
既然收不进背包，说明这不是尸体，人还是活的！
到现在，白茯苓算是彻底明白了：
原来红条怒气值不涨不是因为npc能忍，而是因为npc已经要昏过去了。
后来红条消失也不意味着npc消气了，而是npc差点没气了（）
白茯苓看了眼屏幕上角色手里的npc，沉默三秒，果断松开手。
好吧，既然现在研究员npc已经不会发光当人形手电筒了，那就没用了。没用了的东西就扔掉吧，不然只会占地方。
他爽快地将npc本人从玩家的手持物里删除，干脆利落断舍离。
研究员倒在地上，并不安详的躺平了，看起来甚至有点硬硬的。他袖子里脱落弹跳出一个不明蓝色药剂的针管。
像素针管沿着地面漂移，直至滑到罗清越的脚下。
罗清越维持震惊脸已经很久了，就连头上的叹号都好似常驻一样挂着。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针管，又抬头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研究员和站立的白茯苓，张张口，又抿直。
他原本想要劝说和提醒的千言万语，在看到地上滑出来的不明液体注射针管后，就都收了回去。
研究员藏在袖子里这个东西，一定没安好心，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这人手里就有一支麻醉枪！
虽说那时候罗清越注意力大部分都在上方戴面具的人身上，可也分了一部分观察周围。
没想到，白菜小友看起来天真无邪上蹿下跳好似大脑一片光滑从不思考，实际上十分聪敏，早早地看穿了研究员留有后手。
罗清越喟叹。所以刚才假装抽象玩闹，是为了不引起怀疑，把人提前弄晕！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觉得自己终于迟来地参透了真相，明晰了白茯苓的良苦用心。
再一次看向白茯苓时，罗清越脸上露出捎带歉意的、温顺的笑：“好吧，我现在理解你的做法了。真抱歉刚才质疑……等等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罗清越原本好端端说着的话，在看见白茯苓神态自然地拾起那个蓝色注射剂、爽快地自己扎自己时，有些绷不住了。
他语调骤然高扬，匆匆忙忙上前制止。
罗清越扑了过去，甚至下意识用手去挡——那一针管不明药剂就这样扎在了罗清越的手背上。
白茯苓看着手机屏幕，愣住了。
等等，为什么这东西还能扎在npc身上，玩家不都选中自己了吗！
没错，玩家刚刚将针管的目标选中为了自己的角色。因为玩家太好奇这东西的作用了。
他刚才拾起了地上的药剂，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标着。
【神秘药剂：一剂不明药剂，似乎会有特殊的效果。也许你会想要试试？】
这么个描述，一看就是不致命的。而且前面出现过麻醉枪的像素体，那么这个就不可能再重复是麻醉了。
再结合前面npc两眼放光的热情态度……白茯苓猜测这东西可能和[猫]的异化值有关。
既然没有刷档重来的风险，为什么不试试？现场可就只有这么一管！
于是白茯苓果断决定扎自己一下看看效果——谁知道这一捅就捅到罗清越身上了。
玩家没想到对方会冲上来挡这一下。
然而他之前选择的动作已经自动进行完了——扎针，然后注入。
罗清越身形震了一下，手背上渗透出针管里的蓝色液体。
他往后踉跄了几步，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微长的卷刘海因为低头的动作遮蔽住些许面容。
“……”
只剩下两个人的队伍闪烁了下，断开了链接，屏幕上弹出新的提示：
【罗清越-已脱队】。
白茯苓：？
怎么扎一下就退队了？
棉花精注水变异成了棉花怪吗！

第58章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脱队提示, 内心感到有些意外。
明明刚才罗清越也兽化过——当时他还差点以为对方要和自己上演抢毛线球大戏——那时候罗清越都没有脱队，为什么现在突然脱队了？
因为当时是不可避免的剧情影响，此刻是玩家主动操作结果吗？总觉得似乎没这么简单。
如果罗清越变成和之前一样的呆呆兽状态, 白茯苓是毫不担心的。
因为罗清越一直对玩家表现得十分友好，在兽化状态下甚至有些大猫黏人。
可现实大概不会如此顺利——毕竟那管药剂肯定有某些特殊的作用。
如果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那这特殊道具的特殊性不就体现不出来了吗？
背景音里由小到大传来“咯咯”的磨牙声响，夹杂时不时的粗重喘息声。
白茯苓定睛看过去，对面的罗清越正弓着腰, 单手捂着自己的脸，脸上的眼镜早已摔落在地。
那只捂脸的手形状有些奇怪。
哪怕是像素画风，白茯苓也能看见对方变长到有些夸张的指甲。那指甲尖锐无比, 就像是套了剑尖的建模，比起人类的指甲更像是动物的利爪。
白茯苓见状大吃一惊：咦惹, 棉花精怎么说变异就真的变异了！！！
柔软的棉花经过反复生活的反复揉搓，终于长出了爪牙？
——药剂的作用是强化，或者狂暴化？
这漫长的变身前摇, 让白茯苓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和之前的大猫呆呆兽状态一样。
众所周知, 就跟所有的大招释放都有吟唱或蓄力环节一样，设置变身前摇的目的, 是给玩家应对麻烦的时间。所以接下来要出现的一定是麻烦！
但这些大招蓄力和变身前摇, 应该都是可以打断的——这就是为什么最无敌的永远是零帧起手。
白茯苓没有一丝犹豫, 他点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之前的麻醉枪, 果断对准罗清越开了一枪。
“嗖”一声响，带有尾标的麻醉针扎在罗清越抬起的胳膊上！
罗清越身形摇晃了下，脚下踉跄几步，却没有如玩家所料想的那样倒下, 直接进入宝宝般的睡眠，而是稳稳地站住了。
他头顶冒出六个点，安安静静地将针头拔出，看向白茯苓。
白茯苓内心一顿：这么高的耐药性吗。
现在他更加确定罗清越就是实验体022号了，毕竟普通人可没这么高的耐药性。
“……”
屏幕上弹出一串省略号的对话框，罗清越的头像由曾经图书馆工作人员那张谦和柔软的笑，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微长的刘海半遮蔽眼睛，连带着视线好似都无机质，直勾勾的仿佛能够穿透屏幕直视而来。
罗清越盯着白茯苓，目光聚焦点落在了白茯苓前衫。
此刻，白茯苓的衣服上全都是之前留下的烧焦弹孔，还有大片大片乱糟糟的血迹。血液将衣服都浸泡透了
罗清越耸耸鼻尖，吞咽了口唾沫，然后稍微启唇，露出比之前更加锋锐的犬牙。
白茯苓的像素画风视角看不到那么多细节，他只看见屏幕上对方头顶飘浮冒出的粉红色爱心加号，仿佛触发了什么关键点。
……嗯？怎么还突然涨好感度了？
白茯苓愣了一秒。只是没等他点开人物图鉴看一下具体情况，对面的罗清越就扑了过来！
因为之前有过几次被扑的经验，更何况这次有了刷高的[猫]的异化值加持，白茯苓操控角色闪避得很快。
他用躲避广东飞天大蟑螂的灵敏，在这个不甚宽大的空间里开启了你追我赶的二人转！
只是罗清越节奏适应得很快，玩家的手动操控还是比不过厂家代码调控的数值，再加上这里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白茯苓觉得十分吃力。
他想要尽可能地向远处的光源那边挪步，但事实证明还是太难了。
终于，在一个近身后，罗清越抓住了白茯苓的胳膊，尖尖爪子刹那间割破皮肤，屏幕上弹出几道掉血提示。
直到此时，白茯苓才留意到罗清越的名字——却不是想象中代表敌对的红名。
是系统卡了，还是什么？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不是红名？？
难道此时疑似被强化兽性的罗清越，对自己没有敌意吗？？？
白茯苓愣了几秒，没有操控角色。
屏幕上的罗清越将玩家扑在墙上，玩家头顶的天使光圈都被撞歪了。
罗清越抓住白茯苓，俯身嗅着沾满血迹的衣服，而后将头垂下，埋进玩家的胸脯——胸膛是中弹最多、流血最多的地方。
白茯苓：“。”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像素小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别告诉他npc在舔血啊喂。虽然知道兽化会有影响但也太变态了！
难不成白色棉花精只是贴贴蹭蹭血迹，想要吸血变成红色毛线团吗，那很幽默了。
事已至此，白茯苓决定点开人物图鉴看一下——反正挣脱也挣脱不了，不如让玩家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他点开面板。
-
○粉色爱心（75%）：[罗清越]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保护过他。他觉得你十分奇妙，但他相信你。
○粉色爱心（68%）：呼噜呼噜，他很喜欢你！！美味！！！{药物加持+20%=88%}
○紫色三角（51%）：***（已隐藏）
○灰色礼盒（63%）：需完成任务[猫的秘密]。
-
果然，刚才的药剂就是在强化兽性人格。没有红名的原因，是罗清越好感度刷高了！虽说他做出了一系列暴力行为，但都纯粹出于兽化本能，不含针对敌意。
白茯苓确认了之前的猜测。
他目光下移，落在紫色三角图标下方歪歪曲曲的墨迹。
继廖之秋的那行【当一只可爱的小猫，永远留下来吧？】的文字后，这是白茯苓第二次看到这个位置冒出文字。
图标下的那串字符，依然是之前恍若触手爬过的黏糊糊的墨水状，它的出现似乎与隐藏的紫色三角图标数值的上升有关。
白茯苓定睛看去。
【*最长久的陪伴是我中有你。吃掉你，永远留下来吧？:)*】
白茯苓呆了一秒。
震惊，玩家竟一夕之间变成猫条了？
小小图书馆工作人员秒变食人魔为哪般？？
罗清越不会将头埋着埋着就开始啃了吧！
——话说，这真的都是罗清越的想法吗？
白茯苓的思绪接连跳跃，之前廖之秋档案下面的那行【留下来】的文字，他内心就感到有点疑惑，但强行解释一下，也可以说得通。
不过现在，罗清越的这个就稍显突兀了。
罗清越从没说过需要玩家的长久陪伴，毕竟玩家一直以来在他面前做的事都像只拆家比格。
尽管相处后，此时的罗清越信任并亲近玩家，但这也不至于到“我中有你”的程度吧？
难不成是兽化的影响？放大了所有感官与情绪？
那么，后面的【永远留下来】又是什么意思？这句话不止出现过一次，与廖之秋的那行文字是重合的。
通常来讲，游戏里不会出现重复台词，除非是有特殊意义的强调。
是什么东西影响着npc？
或者，是npc引来了什么？
“……”白茯苓沉思片刻，将这张页面截屏保存，打算等会有时间再仔细研究一下。
现在他可没空现场研究，因为玩家的hp在持续减少中——罗清越的爪子太尖锐了！他紧抓着白茯苓的胳膊不放，几道指刃甚至已经切进了肉里。
好在这是像素游戏，白茯苓没有任何痛感反馈。
但也正因为如此，白茯苓刚才查看人物图鉴的时候，才没时刻留意到血条变化。
此时他看见自己的血条已经掉了三分之一了——如果这么被抓死实在是太逊了吧！也或许角色受到的伤害不仅仅是划伤。
“等等——”白茯苓尝试挣扎，但挣扎无效。
白茯苓此时被半抓半抱住，没办法推开罗清越，甚至无法从背包里掏出书来补两口。而且[脱离卡点]的图标是灰色的，无法点击。
竟然物理攻击不管用，那就只能试试精神攻击了。结合罗清越的个性特征还有之前用过的方式，白茯苓将表情转盘转到[落泪]。
屏幕上的角色便当即开始一滴滴掉下眼泪来。
啪嗒啪嗒连续不停的眼泪落在罗清越头顶，浸透了发丝。
将头埋在玩家胸膛处的罗清越动作一顿，慢慢地抬起脸。
他脸颊上有被蹭上的血迹，唇齿遍布红色像素点。这幅画面还挺惊悚，只是像素画风削减了不少血腥色彩。
半屈膝的罗清越扬起脸，白茯苓的泪水便一滴滴落在他的脸颊上。晶莹的水滴滑过补满血渍的脸颊，晕染出一条蜿蜒的曲线。
“……”罗清越似乎有些愣住了。
他舔了舔唇角的血渍，目光落在眼前血糊糊一片的胸膛，又看向泪眼汪汪的白茯苓，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眼见着npc头顶冒出省略号，白茯苓将落泪数值调到最大，哭得更厉害了，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唰唰往下掉。
哭！玩家的眼泪是武器！&#215;2
哭个昏天黑地把棉花精根都泡透了就好了！！
“……”罗清越就这样微怔地看着白茯苓不停地流眼泪。
他喉结上下滚动过后，最终好似还是暂时克制住了吞咽进食的欲望，犹豫着往后退，一点点、慢慢地松开了对白茯苓的钳制。
白茯苓一直将手放在屏幕上，可以动的下一秒，就如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从罗清越身边脱离！
他直接弹射起步，窜到另一边躺在地上的研究员那边的墙壁上。
哈哈哈哈，玩家终于自由了！
跑路了跑路，玩家爱吃猫条但才不要当猫条！！
白茯苓选中墙壁，点击【攀爬】就如同蜘蛛一样唰唰往上爬，虽说这个墙壁也比较光滑，但当初的实验室玩家都能爬上去，这里自然也可以！
地面上太不安全了，谁知道罗清越会不会突然又开始抱着玩家啃。以防万一还是先挂到高处吧。
白茯苓选择自挂东南墙。
正在他如壁虎一样爬到一半的时候，这片墙壁忽地动起来！速度之快，让白茯苓和罗清越都没有反应过来。
墙壁如同旋转门，以极快的速度原地转了一番。将原本和罗清越一边的墙壁转到了里侧——里侧竟然还有一片空间！
扒在墙壁上的白茯苓，和之前在墙边倒下的研究员都被转到了里侧。他们和罗清越从此相隔开。
墙壁的这一内侧空间，站着一个像素小身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身穿病号服的、罕见白色头发的少年。白茯苓回想了三秒，记起：哦，是玩家之前在精神病院碰见的那个小孩！
白茯苓还记得他，因为当时就是眼前这个少年npc给了玩家一些探秘的提示。
而且最后，白茯苓也是用小孩当趁手武器，举起砸晕了医生（）如此好用的趁手武器不多见了。
这小孩怎么跑地底下来了？？？
精神病院还有地下空间？玩家在下面兜兜转转走出许多路，难不成已经走到精神病院的地下了？
面前，白头发的少年头顶冒出一个小叹号，看起来也有几分讶异。
白茯苓留意到，面前小孩手里有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
“是你操控的墙壁转动？”白茯苓很快反应过来。他知道，这墙总不能莫名其妙自己动起来。
“是的哦，大哥哥。”白发少年眨了眨眼睛，坦然承认。他说，“真意外在这里遇见你。我是收到呼叫信息才来的。”
短短几句话，白茯苓就听出隐藏信息来了。他道：“你不是精神病？你和他们有联系——你和他一样是研究人员？”
这年头的小孩也太超模了。
“哦、不，不，我和他们不一样。”头像看起来很纯良的白发小孩弯弯眉眼，“我不参与研究，我应该只算个……观察员。”
“这年头学校实践作业已经卷到这种程度了吗？”白茯苓不由感慨，“竟然要潜伏精神病院亲身观察！”
游戏里的小孩果然个个都不简单！
白发少年闻言怔了下，而后哈哈笑起来。他没顺着说更多，将视线落在地上的研究员身上，接着问道：“大哥哥，他这是怎么了？”
问到点子上了。
白茯苓摆正神色，他当然不会回答这是玩家搞的。
白茯苓道：“他被变异的图书馆社畜吓晕了。恐怕是担心自己以后加班了也会变异成为牛马怪。”
少年：“。”
“……我知道了。”白发少年只卡顿了一秒，便点点头，“是022——我是说，罗清越先生又失去控制了？”
白茯苓听出白发少年不避讳谈起这些的意思，于是干脆主动问：“他究竟是什么情况？这里又是做什么的？都同我讲讲。”
玩家刚才经历了一波追逃大赛，现在，游戏也该到继续推进剧情的时候了吧！
白茯苓话音落下，手没闲着。
他打算一边从白发少年口中听剧情，一边小窗点开图库。
一心二用是最高效率的方法，趁现在不需要操控角色前行与互动，仔细看看刚才的截图。
他将罗清越人物图鉴那一页截图放大，着落点放在紫色三角符号下的文字。
【*最长久的陪伴是我中有你。吃掉你，永远留下来吧？:)*】
他将屏幕中央对准【留】那个字，进一步持续拖曳放大。
随着图片的放大，文字却没有变成模糊带锯齿的格子块，反而愈加清晰……清晰到能看见一些小细节。
白茯苓眯起眼睛，他注意到歪歪曲曲的墨色文字撇捺处有些许不自然的疙瘩。那是什么？是系统编码bug吗？
他又放大了一点，定神看着，看了几秒，终于隐约看清楚——那似乎是几个小小的吸盘？！
吸盘？白茯苓愕然。这些文字是触手扭曲组成的？？

第59章
看到截图放大的细节, 白茯苓愣了愣神。
他盯着文字边缘歪歪曲曲的触手痕迹，心底浮起微妙的诡异感——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安置细节？
一款像素画风的rpg游戏，无论是人物、建筑、物品还是对话框文字, 都是基础像素块的堆积。
怎么到了这突兀出现的文字，就精细化到放大可以看见触手吸盘了？
“……”白茯苓沉默两秒。他伸手捞过桌上的薯片, 拆开往嘴里塞了几片。
事已至此，先吃点零食压压惊。
嘎吱嘎吱清脆声响极好地舒缓了情绪，白茯苓很快淡定下来, 从刚才一瞬间的情绪中抽离而出，转换了思路。
依据游戏视角去思考——不寻常之处一定是一种提示！
白茯苓几口吃完小包薯片，用湿巾擦了擦手, 内心确信。
有些游戏厂家就喜欢在一些细枝末节加一些小提示，用以暗示之后的大宝藏或者大BOSS, 然后在结局揭露后把这些小伏笔甩出来，听取玩家们哇声一片，塑造完美逼格。
白茯苓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触手元素了, 他觉得这东西应该是游戏里比较重要的某种设定。
但具体代表什么, 他还不太清楚。
想要知晓更多秘密，就需要更多接触。白茯苓想。或许接下来自己可以想办法继续刷图鉴上人物的紫色三角数值, 解锁更多文字提示和剧情进展。
这样一来, 就能慢慢知道那是什么了。
至于乱刷不清楚的属性会不会有什么风险——都玩游戏了, 大胆一点又如何？反正都是虚拟的东西嘛。
玩家做事可从没有作死这一说，玩家做事永远都被称为探索。
嗯, 游戏就是越探索越好玩。
说不定以后自己循着这些小细节，完美解锁了最终彩蛋，还会收到游戏官方的赞赏与馈赠呢！
白茯苓这般欢快想着，思绪转了一个弯, 之前腾升起的淡淡诡异感早已如蛛丝般拂去。此刻玩家心底只有继续刷下去的跃跃欲试。
面前，白头发少年已经开始说话，屏幕上弹出全新对话框。白茯苓关掉了小窗图库，将注意力全部放回游戏上。
少年首先说：“……聊什么之前，要不还是先处理要紧事吧，你身上的这些血是什么情况，大哥哥？我先带你去处理一下。”
白茯苓闻言立刻支棱起来：啥意思，难道要强行引入医疗模式？
不要啊，他好不容易刷剧情到这里了！可不要被抬进医院然后从头再来。
于是白茯苓精神小伙立正了，果断回答：“没事啊，没事！这些都是番茄汁——呃，不过是被狐狸打了几下、又被猫咬了两口而已，这日子还是能过的。”
少年头顶弹出个明晃晃的问号。
隔了一秒，他重复：“……狐狸？”
白茯苓补充：“戴山雀面具的狐狸。”
“……”少年顿了顿，几个呼吸后，慢慢道，“这样啊——所以，这才是你们遇到的麻烦，对吧？”
“我刚才就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们如此狼狈。”
“如果只有罗先生，按理说，不会造就如此局面。研究员对与罗先生有关问题的处理流程已经非常熟练了，不至于为此发起紧急呼叫。”
“原来是有外人到场。”白发少年声音略微压低了，“……还是老熟人。”
“熟人？”白茯苓闻言倒是眼前一亮，“哎呀，你早说啊，原来是你的熟人！”
少年被白茯苓突然升高的语调惊起了一个小感叹号。
白茯苓：“好了，都说子债父偿，那么熟人债也该熟人偿。刚才那人给我造成的精神损失费和身体伤害——不用付费，再赔我一把枪就行。”
白茯苓真的很爱收集枪了，这东西哪怕不当武器用，当服饰也很好看。
自从和罗清越相处过后，白茯苓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有事没事讹诈一下npc了。
成功自然好，失败也无所谓。
隔了半秒，白茯苓又补充：“对了，你事后可别来找我未成年退款。”
少年似乎没料到白茯苓是这个反应，他头顶冒出一团黑线和六个点，而后才弹出对话框：“我与那人没联系。”
“刚才你还说是老熟人，怎么转瞬间就成没联系了！”白茯苓深感痛心，没料到这年头连npc都会撒谎了！
真是世风日下，ai心不古。
他尝试换一种话术，卡npc的互动bug：“这样吧，你通知你的熟人一声，我和他讲讲道理，协议赔偿。”
虽说当初是玩家故意肉身接子弹，但要是能借此事件要要赔偿，一石二鸟自然更好。
不过具体要怎么做，白茯苓还没想好，他觉得奥尔伯特不像是那种会因为玩家掉眼泪装可怜就软化的人。
白茯苓之前都解下头顶的照明绷带，帮奥尔伯特包扎了，结果奥尔伯特后续开枪还是毫不手软。
幸好玩家早有补血的书本，不然就上演农夫与蛇，这辈子直了（字面意义）的刷档重来的故事了。
“那人——那些人，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你要和他们讲道理？”少年歪头。
白茯苓闻言神色一怔，嗅到了不寻常的剧情味道。他很快追问：“那些人？还有更多人？”
他没有追问杀人犯这个关键词。
因为当时奥尔伯特抬枪对准他和罗清越的时候，每一颗子弹都是抱着毙命的想法射出的，可以说能把玩家杀七八次了——
嗯，所以说对方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完全没毛病！不需要追问。
“你遇见的是戴山雀面具的，对么？除了他，其实还有飞鼠面具、蝴蝶面具、猫头鹰面具等等戴着飞天生物面具的人，他们自称为苍穹法庭。”少年说，“他们是有组织、有管理、有计划的杀戮。”
哦？新情报！
白茯苓将这一串对话截屏保存。
有组织、有管理、有计划。
这三个词一出，白茯苓脑海中联想到的第一个事件就是[弯月镰刀凶杀案]。
这起案子的受害者就呈现出统一的形式。他们都是在每月的弯月夜被一刀割喉，然后被挖去心脏。
只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白茯苓不觉得游戏里会存在无缘无故的杀人，尤其是游戏里这种有名有姓的组织。如果滥杀的话岂不是显得很没有格调？
白茯苓试探着问了句：“最近的弯月镰刀凶杀案……？”
“的确像是他们的作风。”少年答。
“为什么要把心脏挖出来？”白茯苓道。
提起心脏——他只在研究所以及研究所相关的人物见到过这个。
“或许是为了嫁祸与妖魔化廖家的实验，因为凯特注射剂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喜食生肉尤其是动物内脏。”少年叹气，话语又一拐，“也或许是别的原因，谁知道呢。”
白茯苓闻言，翻开自己的任务栏看了一眼。
【做个好梦】和【猫的秘密】都还在进行中，谜底还没有真正揭晓。
是因为凶手不是奥尔伯特他们，还是因为玩家没有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
于是白茯苓斟酌了下，又继续问：“山雀先生——我是说，那些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一群蔑视法律的屠戮者，我们又怎么能理解？”少年耸耸肩，他紧接着道，“反正就目前来看，他们是想要阻止廖家的继续实验。”
阻止实验么？白茯苓思考着。
他记得前面奥尔伯特的几句台词。
——【……我没想到，你也是[猫]。】
——【暴力是为了更长久的和平。为了更多人的利益，研究要停止，[猫]必须死。】
这也是为何当初奥尔伯特忽地对他开枪！他想要阻止实验，杀死[猫]。
由此观之，接下来玩家要着重探究的秘密是实验——因为这是廖家、奥尔伯特和白发少年话语聚焦的中心。
白茯苓果断点击重点发问：“所以这起研究，究竟是什么情况？”
按照rpg游戏设定，在刷剧情的过渡环节，npc是有问必答的，这是游戏默认设定。
所以白茯苓的问题都很直接，也压根没想过npc拒绝他怎么办。
白茯苓仔细追问着，头顶的天使光圈金属表面在某些瞬间反射过几缕幽光。
“说来话长。”少年先是说出和刚才研究员一样的概括，然后又接着道，“非要用什么词来概括的话——现在这些研究，算是一场迟来的赎罪吧。”
赎罪？白茯苓精准捕捉到npc话语里的关键词。这个名词可非常有故事。
“十多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白发小孩道，“关于凯特注射剂的副作用，天心医院研究所的大火事故等等。你那时候即便没有成年，也肯定有所耳闻。”
那时候玩家不仅没有成年，甚至还没有代码哩！一出生就这么大的白茯苓内心乐呵呵。
他知道npc这样的对话，只是让故事更加真实。
不过，那些信息玩家的确都在翻找报纸时看到过，此刻还收集在他的线索栏里，所以白茯苓很自然地点点头：“嗯，对，没错，我有印象。”
为了更快获取后续信息，他没吐槽一句[这么久远历史剧情让小孩npc来梳理真的合理吗]。
“那就从最开始说起吧。”白发少年向前走了两步，挥了挥手，示意白茯苓跟上，“我带你出去，咱们边走边说——地上的那位先生与墙内的罗先生，等会有人来带他们出去的。”
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角色，跟着白发小孩往前走。他看着屏幕上浮起的对话框。
“最初的最初，廖家投入大笔资金启动研究计划，是为了研制能够治疗廖家继承人夫妇瘫痪的药物。他们夫妇二人外出时遭遇了一起很严重的车祸，当时，他们的孩子才刚刚满月。”
刚刚满月的孩子，是指廖之秋？
白茯苓想。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何廖之秋从没提到过生活中的父母。那么后面启动这些研究的，大概便是廖之秋的爷爷
“筹备环节结束，廖家就收购了小镇多家医疗厂，开始统一研究，进行小规模生产。”
“初始的研究成果非常喜人，研究员发现药物可以让实验用鼠和实验用猫身体得到强化。而落实到人身上也同样效果显著，注射三次凯特注射剂后，廖家继承人夫妇二人都能够起身与下床了。”
“廖家为了收回一些研究成本，将产品进行了对外发售。但本着帮助更多饱受相似痛苦的人的想法，这款药剂没有定价很高。”
“所以一开始，这款能够增强体魄的药剂在市面上流传甚广，也给很多肌肉萎缩、神经受损、卧床不起的病人带来了福音。”
“但后来，就出现了一系列问题。凡是注射过凯特药剂的人，都曾有过度亢奋的症状，部分人发病期间会失去理智，饥饿感大幅增强，并且会如同野兽般食用生食。”
“廖家紧急启动下一方案，想要优化这些出现的副作用——只是还没来得及研究更多，一场大火就烧毁了一切，廖家继承人夫妇也死在了大火里。”
“廖家赔付了非常多的金额，几乎将所有工厂都卖了出去，一些相关人员也锒铛入狱，才堪堪平息人们的怒火与风波。”
“廖家现在又一次启动了研究，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偿还之前的罪行。廖家想要将优化后的解药研制出来，治愈曾经凯特注射剂留下的副作用，既是赎罪，也为自己正名。”
白茯苓看着对话框一条条弹出来，他挑了挑眉，思考着。
npc的这段剧情叙述挺全面的，似乎能够逻辑自洽地串在一起。
只不过，和他自己之前翻阅资料拼凑出的调查结果不太一样。
一个偏正面，一个偏负面。到底哪个更真实一些？
白茯苓干脆摆明自己的已知情报，继续道：“我记得之前看到过资料，由兽化转为人类的第二阶段副作用其实会更明显，人体无法承受。”
少年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叹号，看起来有些讶异：“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消息？的确，第二阶段廖家做过模拟测试，模拟测试数据结果显示人体无法承受，所以研究员只在猫身上有过具体试验。后来还没来得及研究更多，研究所就起了大火。”
听起来有点耳熟。白茯苓想要在这里按下暂停键捋一捋，但他很快又想起来这款游戏没有暂停键。
眼见着屏幕上又要冒出心的对话框，白茯苓急中生智，操控角色做中止手势：“停下，Stop！止まって！остановка！”
为了确保npc能够理解反应，白茯苓甚至用输入法的翻译器输入了多国语言——总之肯定有个属于游戏里的中止符号吧！
面前的少年npc头顶冒出一个大问号：“……？”
但动作与后续发言确实停了下来。
于是白茯苓送个口气，趁此空隙，开始捋顺前面听到的信息。
少年最后那段对话框文字里，说第二阶段的试验只在猫身上做过。
白茯苓回想着之前的剧情，他记得之前过精神病院剧情的时候庞承宇的回答。
庞承宇说，自己的妈妈曾抱着小时候的他哭，崩溃着说“只以为那些是猫，不知道是真的人”这样的话。
结合庞承宇妈妈也曾担任过医院研究员、所在医院出现过事故、目前在天心医院改建后的精神病院疗养这些信息，白茯苓觉得，庞承宇妈妈当初应该就是在廖家的研究所任职。
所以少年刚才的那番话语，和庞承宇妈妈那边的剧情对上了！二者只有一个是正确的。
按照逻辑和剧情丰富性来看，后者应该更贴近真相。白茯苓想。
研究所肯定真的用人做过实验，将实验体隐瞒，报告汇总记录成猫。所以当时，不是所有的研究员都知晓真相。
这里少年npc的话语有漏洞，玩家可以就此提出质疑！
白茯苓心潮澎湃，他做出像玩逆转裁判一样姿势，义正言辞想要拍桌——没桌子所以拍了下墙壁，大喊：
“异议！出示——呃，出示别人的妈妈！”
少年：？

第60章
玩家操控角色, 摆出动画里的夸张姿势，侧着身子伸出一条胳膊向前直指。白茯苓甚至还调整了表情，将表情转盘式上最坚毅的面容呈现了出来。
“异议——出示[他人の母]！”
玩家再一次干脆利落地帅气输入, 顺带还起了个更偏向游戏的中二称呼。
只是，屏幕上没有和预期一样出现震动特效。面前的像素少年也没有大惊失色头冒汗珠矢口狡辩, 一哭二跪三误会四忏悔最后黯然入狱。
像素少年头顶唯一弹出来的，是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六个点。
空气安静几秒钟。
玩家和npc大眼瞪小眼。
白茯苓忍不住先开口追问：“你台词呢？”
npc怎么就这么卡住了！玩家和npc争辩的时候，如果npc没有被玩家说服, 那就应该同样拍桌回一句“等一下”或者“异议”才对。直愣愣站着啥意思？
白茯苓：npc头顶老冒黑点怎么调理.jpg
他操控角色原地走了两步，见少年npc还在那边加载中，便决定先做点别的事。毕竟对玩家来说, 干等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且太无聊了。
白茯苓转了一圈视角，选中了这片空荡荡的区域里难得的建模——那就是地上躺着的研究员！
虽然研究员人倒了, 但还是有用的。玩家果断向前伸手向前掏，决定榨取npc最后的价值。
如果今天赶不上翻垃圾桶，那就把npc当垃圾桶好好翻一顿吧！搜索爆率应该是差不多的。
屏幕上的少年此时终于从六个点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开始冒出新的对话框：“我没太理解你的意思, 大哥哥，你可以再说一下——等等你在干什么？你在摸哪儿？！！”
屏幕上震荡着弹出的对话框挡住了视线, 白茯苓继续摸下去的动作只能停下来。
他刚搜刮完对方上身, 正准备摸裤子解裤腰带呢, 就被对方叫停了。
因为未成年npc在场，所以会有多余的搜索限制, 不让玩家扒npc太多衣服吗？好吧，这很合理，符合基本道德逻辑。
白茯苓遗憾收手，他思绪重归刚才的剧情上。
前不久, 玩家从npc的一长串对话中捕捉到了疑点，提出了异议，而npc刚刚最新给出的回应是“不理解”——依据玩游戏的经验来看，这种回复是因为还未触发关键点或者到达任务开启点。
对于这种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展开的剧情，npc的回答基本都是统一的人机式“不好意思我不懂”、“我还在学习中，试着换一种说法吧”、“什么？请你再说一次”等等。
所以接下来玩家要做的也很明确了：就是继续推进剧情，找到可以触发剧情的关键物品角色地点。
白茯苓思绪转得很快，他觉得，出示异议失败最主要的原因，一定是他手头没有庞承宇的妈妈！
关键物品缺失了，npc就不会触发后续剧情。
这么想着，白茯苓颔首认真道：“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我们便去小镇精神病院——到那里再继续加载。”
少年一顿：“……精神病院？”
“对啊。”白茯苓点点头，他指了指周围，思索着坦然道，“说起来，我们现在就在精神病院附近吧。”
面前的少年，是玩家之前在精神病院遇见的npc白发小孩。要知道，npc都有自己的活动路径和活动范围，既然少年出现在这里，说明精神病院离这里不远。
而且按照前面的剧情走向，后面玩家要探索的便是廖家研究所的前身天心医院，也就是现在改造成小镇精神病院的地方。游戏引导应该就是往这边去的。
玩家是从图书馆负一楼掉入的地下世界，虽说图书馆和精神病院隔了一段距离，但在下面连续行走了这么久，应该已经差不多走到精神病院的位置了。从逻辑上说同样合理。
因此白茯苓顺利得出结论，他们现在就是在精神病院附近！
只是，身处地下，如何上去是个问题。所以白茯苓短暂思考片刻，选择直接输入地点指令，试图让npc引路：“嗨喽小朋友，我现在要去小镇精神病院，麻烦带我上去吧。”
“……”少年没有回应，他只是仰头看着白茯苓。
难道是地标说明不对？怎么npc一点反应都不给。于是白茯苓更换地点名字，试图找到触发点。
“嗨喽小朋友，我要去曾经的天心医院。”
“嗨喽小朋友，我要去廖家研究所之地上版。”
“嗨喽小朋友，我要去十几年前火灾事故发生的地方。”
连着输入了三个，对面的少年都没有做出引路的姿态，唯有头顶的六个点愈加紧凑。
眼见着对方仿佛卡了一样没反应，白茯苓也摆烂了，他干脆在打开的文字框随便输入了一行：“行吧说实话我其实只是想去猫窝。”
这句随口的话语落下之时，眼前少年竟然有所反应了！
少年头顶的六个点省略号忽地被一个叹号顶开，他表情略微沉下来，声音压低了一些：“……看来，你不是什么误入的路人。”
路人？白茯苓歪了歪头，诚恳回答：“我是世界的中心，”他道，“我来这儿就是来当皇帝的。”
所有游戏中玩家都是最大的，游戏创造出来就是给玩家玩。玩家可不是来坐牢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玩家就是皇帝！
少年对此不为所动，他站在那里，对话框弹出：“不必再用玩笑话遮掩了，大哥哥。看来，我刚才没必要和你说那么多的——毕竟你本来就有自己的想法。”
说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少年心底迟来地浮起些许疑问。
他虽然有意透露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来刻意引导对方，但可没想说得如此详细。
而且，刚才面对白茯苓的问题，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顺着说下去了！
少年眉头稍稍蹙起，他抬眸望过去，眸中倒映着白茯苓头顶无端反射着幽光的圆环。
几个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光环仿佛流淌着纯黑液体，只是再凝神望过去，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稍稍摇头，莫名感到有些许眩晕。等他思绪转了个弯又转回来，他已经记不起刚才冒出的想法是什么了。
他刚才在怀疑什么来着……？
少年怔神两秒，紧接着又迅速收拢思绪。他定睛落在不远处的白茯苓身上，将注意力放到当下的重点。
他听见白茯苓说——
“好了，现在可以带我去精神病院里了吧？”白茯苓说着，回想起刚才少年的关键词触发点，又补充道，“就是猫窝。”
当时白茯苓探索精神病院时，看出来那里的病人都有些许兽化倾向。那么称之为猫窝完全没有违和感。
只是眼前的少年似乎对此别有反应。所以这个词其实是什么特殊称呼吗？
“你还真是执着——而又直接。”少年话语没有说全，他看起来有些讶异，又道，“既然如此，那就说吧，你为什么要去那边？”
“啊。”白茯苓真诚回答，“为了给你出示妈妈啊。”
少年呵呵冷笑，只觉得又是一些无所谓的笑话。他将手揣进口袋里。
“有时候，好奇心和过于强烈的自我想法，都不是一件好事。”少年低叹一口气，“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探索城市的秘密？”
城市秘密……这句话有点耳熟。白茯苓回想了半秒，记起——探索城市怪谈秘闻，这曾是受害者关佳悦的爱好！她的书房里有许多相关的书籍和录像带还有笔记。
没来得及想更多，整个空间就光源骤熄，陷入了一片黑暗！
“噗——”有轻微的气体散发的声音。
又来？！白茯苓内心忍不住吐槽。这样的套路已经用过两次了！！！
玩家其实完全可以仿照着之前的做法，选择[不呼吸]度过全程。但他上次这样卡bug差点进了地下迷宫就出不来了，这次再遇到，他就有点犹豫了。
上次憋气了，要不这次就试试吸气吧。都尝试一遍才是玩家爱做的。
反正这玩意肯定不致命，毕竟地上还躺着个昏迷的研究员呢。更何况玩家没有血条下降的提示。
于是抱着试试的想法，白茯苓操控角色，将[吸气]选项调大了最大——让玩家试试这是什么！
不远处的少年站在那里，他早已提前往嘴里塞了小药丸解药，避开了致幻昏迷的雾气影响。
少年知道，哪怕面前人屏住呼吸，也坚持不了多久。人的憋气能力是有限的，这里是一个密闭空间——如果没有人为操控打开下一个出路的话。
如果面前人要上前攻击自己，试图反抗，那么只会导致气体吸入更加迅速。少年不担心这个。
他将注意力落在前面，打算看看白茯苓要做什么。
静谧的空间中，少年听见清晰的吸气声，仿佛抽烟机一样作响。
少年：？
难不成还有人随身带抽烟机？！
但这也没用，小型抽烟机之类的东西根本没有效果！
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这片昏暗，定睛看去——不远处，是黑发青年在双手叉腰，仰头吸气。
少年：？
此时此刻，白茯苓将[吸气]调到了最大，看着屏幕上个人状态栏里的粉色的致幻眩晕提示急速升高——
而血条竟然开始缓慢减少。
啥意思。白茯苓一愣。怎么突然开始减血条？只有致幻眩晕debuff也会掉血条吗！
他摆正神色，刚准备做点什么，就看见屏幕上的角色一个踉跄，往前扑倒在地。
【致幻眩晕值已超标】
【*你陷入了昏迷*（期间无法进行主动操作）】
屏幕上弹出两条提示，而玩家的血条也停止了下降。
白茯苓见状先是问号，思绪一顿，接着恍然大悟：他明白了。掉血条不是因为气体影响，而是他刚才只选了吸气，没有呼气！肺要炸了！！
现在角色昏迷系统托管了，才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类的呼吸……感谢不明气体，不然玩家等会真就达成和npc爆了的成就了（字面意义）。
白茯苓感慨了一下把自己玩死的千百种方法，他看着自己的角色躺在地上，然后少年向他这边走来。
屏幕闪烁几下，和上次被塞入面包车带走的过渡剧情一样，变成了一片黑暗。
不卡bug果然能刷出来新剧情，自己选对了！白茯苓充满期待。少年要带自己去哪儿？

第61章
隔了几秒, 黑屏就逐渐转亮，像素触手向两侧蠕动退去，新的画面呈现出来。
然而屏幕上的画面, 却和玩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白茯苓以为自己应该在一个房间——比如牢房什么的，亦或者和廖之秋之前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最差的结果就是躺在实验台上，面临非常严肃的生死解剖问题。
然而，此时此刻, 眼前的画面让玩家说不上境遇的好坏。
白茯苓觉得自己仿佛进错了游戏，或者加载出了点问题。
——因为屏幕上是一个透明鱼缸，也只有一个鱼缸。
椭圆鱼缸里注满了水, 没有海草和小石子，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在里面飘浮。
旁边摆放着一个小花束、一袋颗粒食物, 下面分别对应着一个按键框：【陪玩】；【投喂】。
白茯苓：？
这是什么鬼，怎么突然从rpg游戏变成了放置养成类游戏？！白茯苓忍不住愕然两秒。
接着，他注意到屏幕上方眼熟的致幻状态标识——这标识是刚才玩家猛猛吸入气体时出现的。
白茯苓点了下那个标识, 下面就浮出解释的小字。
【*幻觉*：吸入过多的致幻药物, 致使你看见现在所看见的。】
哦，好吧。白茯苓想。没想到这游戏还挺真实的, 大部分游戏对幻觉的处理都是加点五彩斑斓的特效, 这款游戏竟然会因为玩家吸入致幻药物而特别模拟出来一个幻觉世界。
非常之用心, 非常之良心！
不过，通常来说, 幻觉世界都是各种奇思妙想。例如狗在开车猫在跳舞大象在唱歌这类的画面，或者全世界都爱上我这样的魔幻现实主义。
为什么到了这里，就是个孤零零的普通鱼缸？？？
致幻效果下，怎么着也得让鱼缸长出手脚, 原地唱跳起《Never Gonna Give You Up》吧！
话又说回来，白茯苓定睛仔细看去，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许眼熟……
倒像是他小时候玩过的粗糙网页小游戏。
白茯苓久违地回忆起了过去。
他的童年，刚好是电脑逐渐普及走入千家万家，游戏井喷式蓬勃兴起的时候。
那时候，白茯苓家里也购入了一台有着重重主机的电脑。
他当时还在上小学，每天放学写完作业，趁着爸妈还没下班回家，就会偷偷摸摸钻进书房玩一会电脑游戏。
网页上的小游戏五花八门，白茯苓几乎什么都玩过，现在重新回忆，都记不起具体玩过多少了——唯一有印象的，大概是一个养成类小游戏。
那个游戏就类似眼前的这个页面：干净的屏幕、简单的按键、单一的生物。
他有印象的原因也很简单，当时的白茯苓花了好多功夫去找有软体动物养成的小游戏。
白茯苓从小就喜欢软乎乎的东西，带一点冰冰凉更好。
所以在别的小朋友恳求爸爸妈妈买超市里巨大的泰迪熊回家的时候，白茯苓正沉迷于收集软胶蛇和史莱姆，然后是一个个肥嘟嘟的章鱼玩偶。
玩电脑游戏的时候也是如此。
其他小孩喜欢挑选游戏里可爱的布偶猫、卷毛狗还有小黄鸭大白鹅进行养成，白茯苓就偏偏要找到符合自己喜好的小动物。
那时，他花了好长一阵功夫，在浩如烟海的游戏堆里扒拉着，最终找到了一款不起眼的小游戏——这款游戏可以输入自己想要养成的梦想生物，系统会按照文字描述生成。
小白茯苓便高高兴兴、充满期待地在输入框里打字：【我想要一只，软软的、凉凉的、最好会有很多很多条触手的朋友！】
他当时有限的文字量，只能描绘出这样的说辞。
页面加载片刻，伴随着音效，培养池里出现一团黑漆漆的不明物体。
那小东西一出现就缩在角落里，几乎要把自己挤进去，宛如一滩墨水拍在哪里。
当时的白茯苓惊讶又失望：啊，这是什么哎？怎么这么小，这么黑漆漆？
难道是因为还是幼年体？毕竟自己玩的是养成类小游戏。白茯苓想。就和自己也会长大成为顶天立地的成年人一样，说不定这黑漆漆长大了就威风四方了。
屏幕上弹出几行提示。
【*已为您推荐专属。你的世界很大，它的世界只有你。*】
【*选择意味着责任，你会不离不弃，一起长大吗？请确认好再选择*（是/否）】
还在上小学的白茯苓哪懂那么多道理，过长的文字介绍他从来都是扫一眼便跳过的。
这次他想知道眼前的小黑漆漆会不会长大，便勉强读了一遍，好在他的识字量已经能读懂了，里面也没有什么生僻字。
嗯……反正就是要养的意思呗，感觉还会进化长大！于是白茯苓高高兴兴点了【是】。总之先养下了！
他当然会对捡来的黑漆漆不离不弃，难得能找到喜欢的养成游戏，他可以玩一辈子！
玩家总是这样，兴致上头时觉得自己永远不会退坑。
那段时间，白茯苓确实很上心，每天写完作业准时打开电脑，投喂电子朋友小黑漆漆，点击抚摸互动，还贴心地收集游戏金币去买一些培养罐装饰物，增加小黑漆漆的好心情。
小黑漆漆由原本瑟缩在角落，到愿意出来晃一晃，到后来会在培养罐里□□弹跳起到处游来游去。
只是后来——就和所有同龄人一样，白茯苓又爱上了各种精灵对决或枪战格斗还有角色扮演游戏，每日打卡的放置类养成游戏与之相比，便显得有些枯燥无味起来。
没有什么游戏能玩到天长地久，白茯苓点进养成游戏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从每日坚持打卡到了一周上线一两次，再到一个月都记不起来。
长久不投喂，养成类游戏的角色会离家出走。
白茯苓依稀记得，自己一个月上线一次的时候，培养罐里的黑团子已经饿得扁扁的像一片发灰的叶子，但依然坚持趴在罐子里面等，没有离开。
白茯苓当时蛮愧疚的，认认真真回坑投喂了好几天。
但简单的单机小游戏终究比不过玩法丰富的联网页游，白茯苓还是被其他游戏吸引了注意力。那款养成小游戏免不了被逐渐淡忘。
后来，白茯苓再次记起自己精挑细选过的养成游戏时，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都忘了小游戏的名字和网站地址——太多的小游戏泯灭在那个电子游戏蓬勃爆发的时代了。
哪怕想要重温也找不到，于是便再也没有后文。
此时，白茯苓脑海中浮起童年回忆，看着眼前屏幕上的鱼缸，难得重新记起当年沉迷过的小游戏。
他想：可惜了。我长大了，可没能看见小黑漆漆长大的样子。
白茯苓目光落在眼前的屏幕上。
现在这个页面，真的很像他当年玩过的养成小游戏，甚至鱼缸里的黑漆漆不明团子都相似。
难不成是一个游戏厂家？为了省时省力，厂家干脆把之前做过的小游戏塞到这款rpg游戏里了。
兜兜转转再相遇可真是缘分啊。这应该是缘分吧？
白茯苓忍不住笑了，他脸上露出一点怀念的神色。
虽然弃坑了，但这款小游戏陪伴他度过了许久的好时光。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鱼缸里的黑团子，尽管这应该不是他养过的小黑漆漆——毕竟数据是不可转移的——可他还是爱屋及乌，多了许多柔软的情感。
只是，他没有点击屏幕上的【陪玩】和【投喂】。
因为屏幕上面有致幻提示，这里是不真实的幻觉世界！
万一玩家点了屏幕上的按键，等会回归游戏内的现实，角色延迟加载乱七八糟做一堆无法制止的举动怎么办？
玩家已经吸取了上次卡顿乱戳一气结果延迟加载的教训了。
白茯苓目光在屏幕上移动，试图找到一个退出这个致幻世界的按键——他还真找到了叉号，在右上角。只是颜色几近于透明，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
嗯，OK了，总之先退出这个幻觉页面回归正常页面吧。白茯苓想着，伸手点击了叉号。
最初没有什么反应，白茯苓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点到，于是又点了两次叉号。
屏幕上连着弹出两个确认框：【是否要退出？（是否）】
白茯苓伸手点向【是】，刚刚按下，屏幕上就接连冒出更多的带乱码的确认框。
【^.是否幺退出//（是否）】
【失否yao退初//（是否）】
【&是**否要退出%？（否否）】
白茯苓还没来得及选择，整个屏幕不知为何开始快速闪烁起来。他闭了闭眼睛，差点被这频闪晃了眼。
频闪过后，屏幕上冒出许多歪歪斜斜的黑色线条，从鱼缸表面往外渗透，一滴滴像是眼泪，看起来分外诡异。
那些黑色线条越来越多，逐渐覆盖了整个屏幕，伴随着频闪，就像是中病毒了一样。
就在白茯苓觉得手机真的中了病毒，打算试试关机重启的时候，游戏里传来新的背景音。
“白菜——白菜同学！！”
咦，这不是庞承宇的声音吗？
熟悉的声音，让白茯苓长按关机键的动作停顿了下，他看向屏幕。
黑屏的页面，蠕动的触手缓慢退去，呈现出的画面终于回归曾经的像素风。
哦，回来了！白茯苓呼出一口气。好吧，原来刚才是游戏厂家的幻觉表现展示？是退出时的特效？
吓死了，他差点以为手机中病毒了呢。
白茯苓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游戏，他看见屏幕上自己的角色正身穿病号服，躺在地板上。
他操控角色爬起来，转了圈视野——这里是一处房间，感觉是精神病院的一间空荡荡的病房。
玩家身穿精神病院病号服，手腕上拴着个圆环，铁链子一段连接至墙壁。
白茯苓：咦惹，全新纯狱风装扮啊！
总之先留念。白茯苓咔嚓截屏。
旁边，发出声音的金毛庞承宇也同样穿着病号服，但他没有被铁链子拴起来，看起来比玩家自由许多。
庞承宇正用手扯着玩家的铁链子，试图徒手将他扯开。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你醒了——天哪，你没事吧，白菜同学？”庞承宇看起来非常紧张，他咬牙说，“可恶！难道这里的人都是一群疯子吗？！”
白茯苓说：“符合逻辑，毕竟这里是精神病院。”
庞承宇：“。”
庞承宇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句号，显而易见被噎了一下。
白茯苓下意识玩梗后，思绪重回任务模式，他选择抛出最经典的t0问题：“发生什么事了？”
“我——”庞承宇停顿了下，似乎在斟酌语言，然后继续说，“之前，在你和廖之秋走后，我背着妈妈，正在思考等会要去哪儿，然后医院的医生和保安就从树林里钻出，追上来了。”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和我妈妈抓住，一起扭送了回来……我理解他们要找回记录在案的病人的做法，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也要把我关起来，还逼迫我也换上了医院病号服！”
“然后就是你……白菜同学。刚才他们把你扔进来，竟然给你拴了个链子！这是什么意思？简直太过分了！”
庞承宇愤愤不平道：“这是非法的，等我出去一定要报警——”
“停。”白茯苓及时打断，真诚建议，“不要随便立flag。”
“所以你那边怎么回事，你怎么晕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庞承宇话语一收，接着抛出他的问题。他还在试图扯开那条链子。
“说来话长，就不说了。”白茯苓实在是不想把前因后果在对话框里输入一遍，他知道眼前的npc不过是客套一下，都是常规台词。“不用担心，我没受什么伤——嗯，还得感谢一下他们给我换衣服。”
玩家之前的衣服可是血淋淋满是破洞，此时的病号服可是崭新漂亮多了。免费送的不要白不要啦。
白茯苓操控角色坐起来，见金毛npc一直在试图扯断他的铁链子，猜测或许这就是下一步提示——难道真成逃离疯人院剧本了？
不过逃离之前，白茯苓可还有很多问题要探索。
白茯苓这般想着，他试着拽了拽铁链子，发现拽不动，另一端死死地卡在了墙上。
“不行……这东西没有钥匙打不开。”庞承宇终于放弃了，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松开已经拉扯到泛红的手。
他愧疚地看向白茯苓，“对不起，白菜同学。之前他们把你扔进来，我没能阻止他们的动作——他们把我按住了，我挣脱不开……”
“哦，没事，这东西很好解吧。”白茯苓淡定回答。
“……啊？不行的，这严密的铁锁链根本没有薄弱点，我试过了……”
白茯苓将绳索拉扯到极点，然后点开个人面板，熟练点击【脱离卡死】。
只听“哗啦”一声，玩家手腕上的铁环应声而落，玩家自由了！
白茯苓又一次用机制卡bug顺利成功。
庞承宇目瞪口呆地看着锁链自己掉落！
他反应了半晌，才冷不丁记起：对哦，白菜同学——好像是有超能力来着。
话说这超能力也太好使了吧！到底是什么样的超能力？？这么光明正大用出来真的没事吗？？
——果然，这是白菜同学对自己的信任啊！
庞承宇又一次深深感动了。
无论如何，庞承宇提起的心终于舒缓下。然后他抬头，看见白茯苓此时已经到紧锁的房门那边，正将半个身子贴在上面，看起来在使劲挤。
“你要试着推开门吗？”庞承宇问。
“不是啊，我在尝试挤出去。”白茯苓答。
“挤、挤出去？”庞承宇闻言呆住两秒，“怎么挤出去？”
“就是挤出去啊。”白茯苓坦然回答，他操控角色使劲挤着门，“等着！我马上就能找到穿模bug，穿门而出。”
庞承宇：？
这真的能够穿门而出吗！！

第62章
白茯苓之所以如此相信穿模的存在, 是因为游戏没有一个不存在漏洞的。bug是常态，没有bug才是意外。
所以玩家的终极意义就是持续找到游戏的bug！
白茯苓奋力操控角色朝着门使劲怼，怼了一会发现竟然还在原地踏步。于是他站住了。
庞承宇看见白茯苓停下来, 以为对方终于放弃了刚才的奇异做法。
他呼出一口气，然后说：“那个……我刚才检查过这间屋子, 除了正门，就是一个狭小的卫生间里的通风管道口，没有别的出路, 所以——”
庞承宇本来想说，所以白茯苓不用再费力气寻找出口，可以坐下来恢复一下体力, 等那些研究员来的时候再尝试反抗。
只是话音未落，他就看见白茯苓往旁边挪了几步, 将手伸进怀里，然后掏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组装枪！
庞承宇：？
“……等等，这是什么——你哪里来的枪？！为什么会有枪？？”
庞承宇知道白茯苓有超能力, 之前在食堂就见识过他的空间技能, 所以他不意外白茯苓能够从怀里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但他的确没想到面前人能掏出一把枪。
斧头小刀都能理解，枪就太超模了吧——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种违禁物品才对！
究竟是什么渠道能够接触到枪？
“哦。”白茯苓看见庞承宇脑门上的问号, 真诚回答, ““这是俺拾的。”
只要不是花钱的, 都是拾来的。从npc手里拿过来怎么不算是一种拾呢。
庞承宇发出一声响亮的：“啊？？？”
这种东西是能随地捡到的吗？？
他张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见白茯苓抬起枪口。
“砰砰砰！”
三连子弹一发不漏地打在大门上！
响亮的枪声和金属铛铛声在耳边炸开，庞承宇下意识捂了下耳朵，他抬头瞪大眼睛看过去——房门上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凹坑。
子弹没有打破房门，也没能击穿锁孔。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除了几个深色像素点以外没有别的变化的大门, 撇撇嘴，将组装枪收起。
……可恶，玩家第一次帅气用枪，竟然不给他一个完美cg！
见枪击对大门无效，他便没再继续浪费子弹。
组装枪里的子弹数量有限，而白茯苓之前身躯接来的空弹，在没有火药的情况下又不能组合成可以用的新子弹，所以必须得勤俭节约。
白茯苓内心想：得尽快去进货一些火药。
单纯买火药或许比较难，购入鞭炮礼花什么的就不难了。虽说现实里根本不能这样拼接，但都是游戏了，哪有那么多精细区分！
说不定只要含爆炸元素就行。如果买个手机能炸，那手机也能拼接——哦不，能炸的手机直接当手榴弹就行了。
“……这是铁门。”庞承宇说，紧接着咬了咬牙，“可恶、有必要吗？我们只是一群学生，至于用这样像防丧尸一样的防线吗？！”
“如果现在是饭点，或许就需要了。要知道，奔赴食堂的学生宛如丧尸围城，势不可挡。”白茯苓顺口接了句。他顿了一下，冷不丁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鉴于这件屋子没有窗户几乎是一片漆黑，白茯苓不能判断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而自从他下了一次地下通道，游戏内置钟表就停滞了。哪怕现在到了精神病院还没好。
也许需要这个事件结束，游戏更新才能恢复正常。
“呃？”庞承宇低头看了眼，他手腕上戴着个精致的机械手表，“现在是十一点。”
白茯苓松了一口气：“晚上十一点？”
太好了，如果解决得快一点，还能赶上回校的日常任务垃圾桶！
庞承宇犹豫了下，他展示了自己的机械手表——上面不仅有时间，还有日期：“应该是中午十一点。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了。”
白茯苓：？？？
为什么游戏内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他在地下待的时间应该没到一天，那么就是致幻昏迷时间跳跃大法了。
昏迷后，少年将自己不知道转移到哪里，然后隔了一天才扔进来，开启新剧情。
想着想着，白茯苓记起来什么，忽地脸色一变：“遭了！”
庞承宇见白茯苓身形一震，以为对方想起来了什么很关键的信息，他同样紧张兮兮起来，身躯挺直，下颌绷紧：“怎么了？”
“我竟然整整两天没去学校——这下完蛋了！”
玩家不仅错过了两天的日常任务翻垃圾桶，还旷课了两天！而且他种在学校里的地没能及时浇水（因为负责的庞承宇也在这），说不准会延迟成熟，影响质量。
简单算一算，玩家亏损非常严重！
为什么官方不能设置个一键传送，让玩家先回去把日常做了再回来做任务？
哪怕把传送点设置在洗手间，白茯苓也没意见哇。毕竟洗手间隔间变身很常见。
房间内。庞承宇听见白茯苓第一句说起的竟然是没去学校的话语，沉默两秒，忍不住肃然起敬。
没想到白菜同学都有超能力了，还如此敬畏科学知识……这么一看，自己实在是太懈怠了。
庞承宇最初综合成绩还是不错的，所以被分到了B班，只是后来为了和死板陈旧的校规作斗争，才选择了逃课等方式进行抗议，最终被扣分扣的来到了D班。
不过后来他发现，这种逃课抗议的做法伤害不了任何敌人，只会荒废自己。
在庞承宇深沉反思的时候，白茯苓正急得操控角色原地转圈。
他在持续想着：缺课意味着失去全勤成就，意味着玩家失去了遵规守纪好学生的称号，意味着他要被扣分，扣多了就会多加限制甚至很可能被驱逐出校，学生保护就没了——
“缺勤扣多少分？”白茯苓忍不住开口问，“有什么办法弥补吗？”
庞承宇回过神来，他抬起头回答：“学校对这一方面管理还挺严格的，无故缺勤三天，这个月的积分基本就垫底了。”
白茯苓：啊啊啊不会玩家出门做几次长时间任务，就会被学校开除了吧？以后只能窃读或者交钱补入——
哦，好的，他明白了，这是游戏厂家坑钱的阴谋！
“所以有什么补救措施吗。”白茯苓快速问，“怎么样加积分最快？”
“加分机制基本和成绩挂钩，周考取得排名靠前的会根据具体名字加分，还有各种比赛也有加分。这些都算是学业分。”
庞承宇回想着说，“除此之外还有贡献分。比如见义勇为、积极参与公益活动，还有其他突出作为什么的。”
见义勇为！白茯苓支棱起来。早说做好事加分啊，玩家即刻可以变身全职天使！
以后不要简简单单叫他农夫大侦探了，要叫他圣&#183;大天使农夫大侦探！
这下子，白茯苓终于理解为什么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会遇到车祸事件了。
想必除了让他透过倒霉熊关济衷了解更多任务的真相，还提示玩家可以做好人好事来获得学校积分，为后续做铺垫。
现在玩家不担心回校即被开除了，因为他保底已经做了一次上电视的好事了。
白茯苓：玩家才没有鬼混，玩家是在拯救世界啦！
不过眼前，npc庞承宇还没有好人好事记录。玩家当然不希望庞承宇被退学，这样的话学校里就没人帮他照顾农作物了——所以玩家必须要带带npc。
“我明白了。”白茯苓深沉颔首，“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带你做好人好事。”
“啊？”庞承宇有些意外，他都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里。
话说现在他们还被莫名其妙关着呢，自救不暇了还能做好人好事吗？？
他迟疑了下：“……我们要不要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没错——出去。”白茯苓单手搭在下颌，随着思考，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出去……哦，我知道了。”
“这所精神病院有秘密，里面很多病人可能是被迫害的。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勘破真相，击碎牢笼，拯救全病友！”
结合【做个好梦】和【猫的秘密】的进度来看，这次精神病院很可能就是最后的剧情点了。相关人物基本都到位了——庞承宇，廖之秋，罗清越。
救人先救己，那么开局第一步，先想办法出去！
大门过于牢固无法暴力破除，就只能想办法卡bug了。白茯苓重拾穿模挤出去的心思。
众所周知，没有漏洞，就创造漏洞。
刚才操控角色怼墙怼了半天没有任何动静，肯定是因为没有找对正确的方式。哪怕是卡bug，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卡出来的。
这其实是一件很讲究技巧的事情……也需要完美应用玩家当前的属性。
白茯苓打开自己的个人面板，看了眼目前的【猫】异化值——现在，它已经刷到很高了。
他在原地蹦跳两下，像猫一样扶着墙抻了个S形懒腰，又最后增加了几点异化值。然后白茯苓凑到了门边。
“这把锁撬不开，我之前也试过。”庞承宇走过来，补充道，“铁丝根本不管用。”
“不，我不撬锁。”白茯苓说，他将手指放在门边，“门和墙中间有道缝隙。”
大概是考虑到通风，门和墙之间没有达到那种严密到看不出边缘的程度，中间留了一条窄小的缝隙，隐隐约约可以窥见外面的白光。
“……？”庞承宇没太理解意思，“所以？”
“有缝隙的地方，液体就能通过。”白茯苓接续道，“大家都知道，猫是液体——嗯，而我是猫。”
庞承宇：？
庞承宇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他依然不明白白茯苓这番话语的意思，所以只是呆呆地看着。
而白茯苓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做出判断：【猫】的异化值一定有用，现在就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没有不能穿模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还没找到bu□□。现在，他确信自己找到了关键。
于是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角色，选中门缝，将数值调到最大，拼了命地往门缝处挤。
他看见屏幕上的像素小人紧贴着门边，头顶的天使光圈都贴在了墙上。
眨眼间，像素门墙好似闪过几次黑漆漆的像素点，像加载不全的闪屏，也像触手的残影。
而玩家在恍惚闪屏间，竟然真的挤出去了半个身子！
庞承宇：？！！
等等为什么真能这么挤出去啊，这不对吧！！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一幕。
……成功了！白茯苓高高兴兴看着屏幕上的角色。
门外是一条干净且空阔的走廊，外面阳光正好。
趁着没有npc过来查房路过，要赶紧出去才行。不然说不定被逮住就要开启第二次你追我逃模式了。
白茯苓继续往外挤——可屏幕上的像素小人上身探出门去，剩下的部分还卡在房间里，腰卡在门正中间。
虽说玩家是从门缝处开始挤的，但毕竟是卡bug行为，加载过程位移卡在模型中间是合理的。他不意外自己从门正中间卡出半个身子去。
只是——为什么就这样动不了了啊！！
白茯苓操控屏幕，试着挪动角色，然后发现自己就这么卡在了门里。
他点开设置，点击【脱离卡死】，然而却并没有什么效果。
……欸！！不要穿模穿到一半不穿了啊！！
难道玩家又开创了作死新道路吗？不会就要一直这么卡在门里吧。
好在这是一款正经rpg游戏，不然玩家都以为是策划故意的，要顺势开启什么壁那个尻的不可描述福利模式了。白茯苓思维发散了一秒，紧接着收回。
他用手指划着屏幕，发现屏幕上的角色只是挣扎，却无法脱离后，就暂时放弃了无用功。
好消息：卡bug成功了。
坏消息：真的卡bug了。
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想办法将利用的bug合理化……该怎么办？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卡在门正中间的角色，轮换点击上方图标时，忽地有了新的灵感。他在个人面板处停住。
好像有点思路了。
灵感迸发的瞬间，白茯苓就果断尝试。
他点开个人面板的服饰一栏，选中铁门，将其拖曳到自己的腰带一栏。
遇事不决换衣服。
——既然玩家卡在了门里，无法从门中脱身，想要自由行动的话，为什么不试试将门取下来呢？
玩家和门现在是融为一体了，可门与墙壁不是啊！
在玩家选中铁门作为腰带的那一刻，伴随着刺耳的咯吱和哐当声响，屏幕上腾升起一片遮挡视线的墙灰烟尘！
庞承宇下意识眯起眼睛，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尘灰。
他咳嗽着，再睁眼时，看见面前灰蒙蒙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刺目的走廊阳光透过空缺的四方形大口照射进来，映亮了屋内的环境，也映亮了那个人。
庞承宇看见白茯苓完好无损的站在眼前——铁门横着套在他腰上，像一条钢板平面裙子。
庞承宇：？？？
他满脸震惊。
白菜水灵灵是怎么从门中间钻出去的……不是，应该说这门怎么就套在腰上了？！
庞承宇有点儿怀疑自己中了什么致幻剂。
面前，白茯苓钻在长方形厚重铁门正中间，他神采飞扬，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太好了，我自由了！我太聪明了。”
他高高兴兴向走廊跑去，然后只听“哐当”一声，横着的长铁门撞在了洞口上！
“哎呦。”白茯苓差点摔倒，他晃两下手指站稳。
而后，他操控屏幕上的角色调整方向，将窄的宽面对准墙壁上的缺口，仔细地挪动，这才成功出去。
坏消息：套在玩家身上的铁门太大了，走路必须时刻调整长宽方向。
好消息：这下玩家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因为他一个人就可以拦住整个走廊！

第63章
庞承宇愕然看着面前的方形大洞, 呆住片刻，才开始挪步。
不愧是超能力转校生，做事就是直白不弯弯绕绕哈。直接破门而出, 就不用考虑该怎么曲折脱离了。
虽说不明白为何破门的同时，还要携门而走——
庞承宇莫名联想到了之前听过的冷笑话：
自从当年我年少时背井离乡, 从此家乡就再也没有了井水。
这和眼前的一幕有异曲同工的冷幽默感啊！
庞承宇晃晃脑袋，很快收拢思绪，将注意力落回当下。他沉心静气, 试图科学理解携门而走的战略意义——例如，威慑敌人、增强攻击力和提高防御值等等。
庞承宇脑海中冒出了许多猜测，越琢磨, 越觉得背后富有深意。
转校生向来行事缜密，在学校里就开始缓慢布局种下反抗的种子, 在外面必然也会埋下伏笔。
而且……而且转校生曾经说过，要帮他找到妈妈当年的真相。
庞承宇伫立在原地。过去翻卷起一个浪花，拍在心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庞承宇记得背起妈妈时, 感触到的有些咯人的骨感——妈妈太瘦了。
如果能解开当年的秘密, 解开母亲的心结，是否就能改变这一切？
他情不自禁地看向唯一说过帮忙、说过会找出真相的转校生。他看着那张平静的侧脸, 内心也不由慢慢平静下来。
站在走廊的白茯苓不知道庞承宇的想法, 他现在正在再一次尝试将自己从门里脱离出来。
——为什么真的就这么卡住了啊啊！
现在看向屏幕, 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玩家，而是铁门。如果玩家要扇人, 首先扇过去的不是巴掌，而是随着身躯扭动打过去的铁门。实在是太抽象了！
果然卡bug是有代价的。白茯苓正捉摸着怎么灵活更改一下卡在身上的门，就听见背景里传来的模模糊糊的交谈声。
庞承宇走过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嘘。”白茯苓做出噤声的动作。
似乎是受【猫】的异化值影响，他现在能听到更广更远的声音。所以npc听不见的声音, 玩家可以听见。
为了不被npc打断，白茯苓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对方唇上，示意对方保持安静——好在此刻庞承宇站在宽边，不然白茯苓一扭身铁门就要把人打飞了。
然后玩家将音量调到最大，仔细去听。
远处是一个男人和另一人的对话。男人的嗓门比较大，听起来相对来说清晰一点。
男人其实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是猫的异化值让玩家仍能捕捉到一二。
“……小宇这次贸然闯动的确做得不对，但他只是偶然来看看他的母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唉，这孩子整天不给我省心，又逃学，等我把他逮回来好好训一顿。”
小yv？是庞承宇吧。
结合描述，白茯苓在脑海中对应上角色。也就是说，正在对话的这个男人是庞承宇的父亲。
“不不，小宇对那些事情都不感兴趣。他就只是个学生——我也从来没和他聊过别的事。”
“他的朋友？啊，最近小宇和我闹别扭，我不知道他周围的人。但我可以保证小宇根本没别的想法，而我也一直都——保守秘密。”
“他从来没问过[猫]的话题……对，对，他就是个孩子。我能带他走了吗？我回去好好教育他，让他别到处乱跑。”
后面的交谈声变得愈加小，哪怕有猫的异化值加持，也听不清了。
不过到此为止，已经有很重要的信息流露出来了。
白茯苓思绪流转。
庞承宇的父亲竟然也知道“猫”！而且听起来，他知道的远比想象中的要多。
现在，庞承宇的父亲出现在这里，是知道自家儿子被困在此处，所以来捞人了？仔细听听刚才的那些话语，总觉得庞承宇父亲这番态度似乎太过软了些。
白茯苓沉思。
这么一看，庞承宇的母亲……真的是恰巧在此治病吗？说不定她既是知情人，又是把柄，才被困在这里。
不过某种意义上，将人安顿在这里，也是一种保护，看管在眼皮子底下至少不会被灭口。
一家小小的医院，恐怕没这么大的本事让人低头，而且庞承宇也不是什么普通家庭。
廖家……廖家的确富有过，但因为药物问题和大火意外没落了，那么后来究竟又为何重新兴起？哪怕是走黑色道路，也得有相应的资本才行。
——所以一定是有谁在背后支持！
到这里，白茯苓终于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
他点击自己的线索，开始迅速梳理之前的已知信息。
凯特注射剂的研制是为了治疗廖家夫妇。前面白发少年说，将这款药剂推向民间市场的目的，是惠及大众以及稍微收回成本。
但结合后续发生的一切来看，这里的阐释肯定是假的！
廖之秋如此严重的认知障碍，一定源自于父母，或许在他的印象里，父母就是猫的样子。
也就是说，当初凯特注射剂的确让廖家夫妇能够走下床，但兽化副作用也一定接踵而至。根本不是少年所说的后来才慢慢发现。
而这也是为什么，廖家会将药剂低价在市场售卖——为了进一步测试。他们不想拿廖家夫妇做实验，便用广大民众做实验。
先让足够多的人兽化，再用人做兽化转人的实验。而这个阶段，很多研究员都不知情。
只是廖家敢这么做……要么是已经疯了走极端，要么是有人默默支持。
或许有前者的影响，但更多的一定是后者。所以廖家才能在后面的舆论风波中隐退，直到现在仍然能在地下实验。
这么来看，弯月镰刀凶杀案的背后好像也不简单。
玩家所知道的三个受害者——
关佳悦是在探索城市秘密，她的笔记里写到了“不同寻常的猫”。
孙明志是图书馆工作人员，和罗清越是同事。
陈先生是天天骚扰罗清越，离这个唯一存活的实验体太近。
他们都有或多或少接触到“猫的秘密”！
而关佳悦的哥哥关济衷，因为他求助过廖家，所以廖家知晓他强烈的寻找凶手的意图。事后没多久，关济衷刚出医院便被撞，就像是灭口。
现在，玩家很明确的一点就是：【做个好梦】、【猫的秘密】和【妈妈去哪儿】，他们同属于一个大剧情。
弯月镰刀凶杀案的幕后凶手恐怕不是单纯的个人，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而是为了掩盖真实目的，创造出的吸引眼球的特殊杀人。
写有红色蜡笔的图册可能也是故意放在那里。凡是探索到这一步的，基本都会因划破袖子被回形针简单标记——这里也利用了罗清越的老好人性格。
回形针太小了，别在袖口，很多时候都会被人们遗忘。但留意它的人永远都会留意。
哪怕没有别上回形针，看见那行莫名惊悚的字迹，多多少少会影响后续的行为举止，继而引起观察者的注意，然后被处理。
弯月镰刀凶杀案的死者都被挖走心脏——这个也是幕后者创造这种特殊杀人的目的之一。
弯月镰刀凶杀案是最近几个月兴起的，他们最近似乎很缺这种东西投喂“猫”，因此行事比之前要极端一些，才诞生这起引人注意的连环杀人案。
之前可能只用动物的内脏，而现在过渡到了人，行事越来越极端。
梳理到这里，最大的问题已经浮现了：廖家的幕后支持者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幕后支持者肯定不是大发慈悲，要让廖家夫妇恢复正常。更何况现在廖家夫妇已经去世了，可他们还让廖家再次启动实验。
结合药剂效果，还有前面山雀先生奥尔伯特的态度，“猫”的研究一定别有所图——难不成是为了创造什么超模人类？？
拥有野兽的灵敏和力量，若在此基础上还保留有人的神智，的确很厉害。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白茯苓思考着。
总而言之，现在玩家唯一不清楚身份的，便只有那名白发少年了。
虽然玩家不知道这小孩什么情况，可他知道这名奇怪的小孩肯定和幕后主使者脱不开关系，说不定就是幕后那个组织的一员！
白茯苓思考了一圈，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他手指滑动屏幕，角色动了动。
直到此时，庞承宇才从刚才的绷紧中脱离出来。他往后退了半步，唇边好似还残留着余温。
刚才白茯苓将手指抵在他唇上的时候，他就僵化住了。现在对方终于将点在他唇上的手指抽走，庞承宇几乎是下意识开口：“你……”
这举止太过于——太过于——但转校生的神态又如此自然，搞得好像是他太敏感了。
转校生扭过脸，看过来，漂亮眼睛眨了眨：“怎么了？”
庞承宇脸颊有些发烫，他顿了下，最终还是摇摇头：“不……没事。呃，我是想问，刚才发生什么了？”
他岔开话题，问出刚才转校生做出那番动作的原因。
白茯苓言简意赅：“你爹来了。”
庞承宇：？
恰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呼唤：“……小猫？”
白茯苓调转视野看过去。站在另一端的是熟悉的身影：廖之秋！
廖之秋看着白茯苓，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似乎是因为玩家此刻的装扮。
白茯苓可没想到这么快遇见廖之秋，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来，但他知道得阻止廖之秋引来更多的人——目前玩家还没收集完信息呢！
想要让廖之秋闭嘴，就得合理化此时的形象。于是白茯苓张张口，选中服饰里的铁门将它拖到颈饰。
然后他指了指套在脖颈的铁门，认真道：“伊丽莎白圈。”
虽然看起来强硬（字面意义）了一点，但总之套在脖子上的就是猫猫的伊丽莎白圈！

第64章
庞承宇听见白茯苓的话嘴角一抽, 又硬生生控制住，差点变成歪嘴战神。
他内心忍不住冒泡泡般浮出吐槽：伊丽莎白圈？转校生为什么会用这个形容？
虽然廖之秋这家伙是有些奇怪，但也不至于把铁门认成伊丽莎白圈吧！这两种东西的相似度, 简直和自行车与西红柿一样，几乎为零啊。
庞承宇觉得, 廖之秋是奇怪，但不是傻子——
对面，廖之秋蹙起的眉头舒缓下去：“原来如此。你受伤了。”
庞承宇：……等等怎么真的就这么信了啊啊啊！！
难道这一切都在转校生的掌控之中吗。庞承宇深沉思考。果然, 时至今日，自己依然未能达到转校生的思维高度。
没管走廊里凌乱的庞承宇，廖之秋走向前, 走到白茯苓身边。因为铁门的缘故，没能靠太近。他看向白茯苓, 似乎有些许话语要说。
白茯苓招招手，他同样也有很多信息想要询问廖之秋，于是准备借一步说话。
光明正大站在走廊现场聊天, 很容易被不知名的各种小卒npc打扰。所以玩家最好换个安全点的地方和npc接着聊。
俗话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目前来看, 整个走廊里最适合的——便是最初的那间房间了。
实话说, 那所房间看起来建造得不错, 通风做得不错，里面的家具没有尖锐边角, 所有的像素块边缘都十分圆滑。
除了没有和外界接触的窗子，其他都很完备。是一间非常安全的屋子。
于是白茯苓引着廖之秋，呼唤示意着庞承宇，再度回到之前那间房间。
此时此刻, 白茯苓和铁门依然一刻也无法分割，好在他已经习惯了，不会被身上多出来的这块建模所困扰。
调整角度，顺利进屋后，白茯苓选中[铁门]，将其拖曳着从颈饰转移到手持物的位置——把它变成了盾牌。
然后白茯苓握着门把手，将长方形的门对准墙上硬生生摘掉的那个洞，严严实实地密切合拢。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和之前的区别。这扇门就仿佛从未从墙上拔掉过。
廖之秋转过脸，讶异道：“你把伊丽莎白圈摘了？”
白茯苓：“……”这npc怎么对玩家动态如此敏感。
他咳嗽一两声，他扶着门，做出虚弱的样子：“哎呦，我头疼，不能吹风。所以得把这个大窟窿堵住。”
玩家装可怜掉眼泪示弱这种行为，对不同的npc有不同的效果。
除了那位可以当农夫与蛇经典代表的奥尔伯特，对其他人来说这招基本都百试百灵，能卸掉npc的攻击和怀疑。
此时，他满意地看到npc廖之秋头顶的问号淡化了，转而变成一串犹豫的省略号。
“……”廖之秋顿了顿，他抿直唇角，低声问了句，“你头疼……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谁？白茯苓眉头一挑。他看过去，等待廖之秋的下一句话。
“那些人。”廖之秋半垂头，接着说，“研究员们把你带走——带去实验室一天。然后又将你送了过来。你没有一点印象？”
白茯苓摇摇头，他的确是一点印象没有。
因为系统使用了时间跳跃大法，玩家从幻境中的小游戏醒来，就已经这个点了。
对过去最深的印象，大概就是重温的童年回忆小黑漆漆，以及闪屏到仿佛有病毒的屏幕。
回忆起刚才宛若中病毒的光敏频闪，白茯苓还心有余悸。虽说没什么实际杀伤力，但给人的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什么意思？”庞承宇闻言倒是立刻跳脚，比白茯苓反应激烈很多，他心脏砰砰直跳。
遭了！他就知道，转校生的超能力如果被发现了会被坏人抓去实验！
但他这话不能明着说出口，庞承宇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了，于是只能憋出，“未经允许的手术和实验是违法的！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我会报警的！”
尽管嘴上说得义正辞严，但庞承宇内心很没底。他感觉出来，这场非法囚禁的人的有恃无恐。他们真的能顺利出去吗？
白茯苓此时同样支棱起来，吐出的却是和庞承宇关注点截然不同的：“一天？！就是研究员耽误了我的返校？事已至此，那究竟给没给社会实践证明？”
既然时间已经耽搁无法弥补了，玩家就决定换个思路，要点补偿。
按理说学校都有社会实践的要求，玩家被抓去研究怎么不算是社会实践的一种呢？
“我需要一份官方盖章的社会实践证明，”白茯苓详细输入，“上面要写明白我亲身参与了科学研究项目。”
被推上实验台研究，就是亲身实践啊！虽说这里的盖章大概率是精神病院的章，但问题不大。
“……”廖之秋沉默两秒，似乎没料到白茯苓的这番回答。
隔了两秒，他略带僵硬地迟疑着说，“你想要……证明材料？我会帮你尽力争取的，小猫。”
“喂，什么叫你争取？”庞承宇终于开口，他往前走出两步，他将白茯苓往自己身后拽了拽——但因为铁门，没拽动。
于是他干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前面，警觉道，“刚才我就想说了。你这家伙为什么又回来，又为什么对这些知道得那么清楚？”
庞承宇本来只以为廖之秋和他们一样是学院的学生，组团来精神病院打卡。现在，他敏锐感知到些许不对劲。
……为什么廖之秋的语气，听起来对这里如此熟悉？
“因为，”廖之秋抬起脸，平静道，“这里是我家。”
庞承宇：？
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庞承宇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什么叫精神病院是家啊？！
“我也觉得这里可亲切了。”白茯苓叹了口气，“可惜，这里不是我家。”
玩家还是太正常了，没有达到能来精神病院的高度。
“你想住在这里？”廖之秋歪了歪头，问。
“免费的话，可以考虑办个vip房。”白茯苓回答。
庞承宇：“……”
他听着两人神态自如的对话，几乎噎住了。直到呼出一口气缓过神来，才绷紧面孔，严肃地吐露后面的话：“如果这里是你家——你们把我们两个故意锁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廖之秋：“不，你只是顺带的。”
庞承宇：“……我没问这个！快回答重点！”
廖之秋缓慢眨动眼睛，他目光落在白茯苓身上，一动不动，然后他说：“你其实想要离开，是吗？”
白茯苓不置可否。
他戳了戳屏幕，等npc继续往下说。肯定不止这一句。
“小猫生病了。”廖之秋没等白茯苓回答，便喃喃开口，带有浓厚黑眼圈的眼睛稍稍转了转，话题好似跳跃了一样，“他们说，可以给小猫治病。”
“……什么？”庞承宇扬了扬眉。
“小猫有认知障碍，最初，我想治好小猫。”廖之秋继续缓慢说，“他们把小猫送回来的时候，是抬回来的。他们说小猫受了很严重的伤，要给他治疗。”
哦。白茯苓知道。自己昏过去了，自然是被抬回来的。而身上的伤——之前奥尔伯特打的，还没来得及刷新，看起来应该挺吓人的。
到这里，白茯苓也理解为什么廖之秋对钢板“伊丽莎白圈”毫无质疑了。因为他知道玩家受过伤，做过“手术”了。
“他们把小猫带去了实验台。”廖之秋在此话语稍微一停，他神色流露出些许茫然，“他们收集数据，记录内容，然后说——会让你变得更好。”
听到此，白茯苓点开自己的个人面板看了眼——好在没看到什么多余的属性或者debuff。大概是实验没成功。
说实话，研究员研究玩家估计研究不出来什么。白茯苓想。
因为玩家就是玩家，查出来的结果只会是最健康的一个！毕竟官方给玩家的数据肯定是最好的。
估计是研究了一顿发现什么也没有，便又把玩家暂时扔回来了。
“然后呢，”庞承宇接着追问，他没太理解刚才那些话，“你到底是来做啥的？猫来猫去的，什么意思？”
“我曾经有过猫，”廖之秋好似在回应，也好似只是在自言自语，“那些人也曾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猫变得更好。”
“但猫……我知道猫不开心。因为我看见猫流下的眼泪。”
“猫醒着的时候，给我讲过好多小故事。”廖之秋垂下头，看向自己的手，他脸上保持着那种朦胧的虚幻感，“他们说起过阳光、湖泊、青草、小花，他们说想看外面的风景。”
“人很坏，人不让他们出去，说需要治疗，需要让猫变成人……为什么要等猫变成人，才能到外面去？”
“我想帮忙，我不知道要做什么。”廖之秋慢慢的、慢慢的叙述，“猫说，想要自由和新生。”
“他们恳求我点燃。只要我走到最里面，把火柴丢下去，然后静待十分钟，什么都可以改变。”
“——于是我扔下了那根火柴。”
伴随着廖之秋的话语，背景音里逐渐传来嘈杂的声响，从精神病院低层楼层传来。似乎有人在叫喊：“火……着火了——！！”
白茯苓将手收了收，铁门掀开，看见走廊窗外不知何时腾升起的黑色烟雾。
“怎么了？”庞承宇冲出去，他走廊窗户，咳嗽着向下望，“我靠！下面烧起来了？！”
白茯苓瞪大眼睛。在这一刻，记忆中线索里提到过的天心医院的大火事故，与此刻遥遥传来的嘈杂背景音完美融合。
在这片混乱中，廖之秋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渺茫的，浅淡的笑：“现在你自由了，小猫。”

第65章
“……你自由了, 小猫。”廖之秋喃喃说着。
他的声音仿佛从非常遥远地方传来。
白茯苓注视着面前的廖之秋，在短暂瞬间，脑海中串联起了之前的一串故事。
当年天心医院研究所的大火, 不是意外事故，而是人为纵火——是廖之秋丢下的那第一缕火花！
而廖之秋之所以这么做, 是“猫”的恳切请求……这么来看，那些因为药剂而兽化的人，也并非完全迷失自我, 他们仍有清醒的时候。
白茯苓顺着，推测出“猫”做这番选择的缘故：比起长久的折磨，他们更想要一瞬间的解脱。
受过社会教育、有过正常生活的人类, 基本无法忍受自己不定时发疯、啃食生肉、伤害他人的行为。
这其中，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恐怕不是习性趋向于兽类, 而是不受控。
兽化的时间段，他们无法控制自我。
人如果不属于自己，那还是自己吗？
所以对“猫”来说, 至少, 在做出死亡这个选项的时候，是作为有尊严的人类, 而不是被本能操控的动物死去的。为了自由与尊严, 他们愿意放弃生。
如果没有廖家夫妇的指引, 年龄尚小的廖之秋不可能找到关键的纵火点。
所以廖之秋话语里的那些“猫”之中，肯定有廖家夫妇——廖家夫妇也的确如愿以偿地留在了那场大火里。
廖之秋当时还是个孩子, 丢下火苗的时候可能没想那么多，记忆还不够鲜明。亦或者是不愿意认知到是自己丢下的火苗造成了后续的一切——他更愿意相信是“猫”获得了想要的自由。
“猫”恳求他，他帮忙了。
“猫”应该如愿获得了自由。
当然，某种意义上, “猫”的确自由了。
死亡不是一种刑罚，而是一种新生。
——但这样的举止，不适合延续第二次。
现在这片区域里待的不是求死的“猫”，更多的是一般路过的精神病人和医生！
白茯苓果断问：“你在哪里点的火？”
“地下一层。”廖之秋继续游离在外一样说着，“他们就是在那里进行实验的。我知道他们做完实验就会离开，但我有钥匙，我也知晓配电箱的位置。”
好的，看来是炸了电箱引发的火灾。白茯苓从npc话语中拼凑出情报。这样来看，火焰是从下面向上烧的！既然刚才庞承宇已经能看到滚滚的黑烟，说明至少已经烧到了一层！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庞承宇从走廊窗户收回脑袋，他着急挥手道，“再等下去，大火就要封掉下面的路了！”他焦虑地咬着手指甲，“还有妈妈——妈妈还在！”
情况确实比较危急。白茯苓冷静吩咐道：“好，先就近疏散人群——五楼以上的门全都是锁着的，我们得帮病人脱离。”
四楼以下是正常楼层，都是病情不那么严重的普通病人，病房也没有束缚。所以灾情发生的时候，npc依据程序能够合理地第一时间逃脱。但是往上几层就不行了。
“……什、呃？”庞承宇愣了下，“你还要救人？”
“当然。”白茯苓坦然颔首。
依据庞承宇之前提到过的佩兰德学院的规则，现在可是难得的刷好人好事的机会！
把人救了，这学分岂不是哐哐往上刷？再也不用担心旷课一两天被踢出校园了。
这一次带着庞承宇一起刷，还能保证npc的未来。这样玩家也不用担心之后npc被踢出校园，没人帮他种地浇水了。
“那些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廖之秋神色一顿，他拧起眉毛，“小猫自由了，不用管多余的人。”
听到这里，白茯苓算是明白为何廖之秋再一次做出了[一把火烧出个新天地]的选择。
和之前一样，廖之秋眼里只有小动物，他不在意人类。所以他不在乎人类的生或死。
“我和那些人没有关系。”白茯苓回答，“但这又如何？他们需要帮助，那便要去救。”
拜托、有关系就不叫见义勇为好人好事了，正因为是陌生人，才能狠狠刷数值啊。白茯苓如是想，嘴上没说。
庞承宇听见白茯苓刚才喊出的话，他站在那里，似乎被震了一下，表情混杂着讶异、思考与感动。
廖之秋眉头却拧得更紧了，他向前一步，“小猫应该离开这里。”他之前那淡淡的笑容消散，只留下带有浓厚黑眼圈的抬起的眼，“我带你走。”语气不容抗拒。
玩家肯定不能任由廖之秋将他带走。
事到如今，猫的异化值刷完了，他现在不需要刷猫的异化值了，他要为了学分成为天使！
——实话说，他也很好奇对方能否真的把他带走。毕竟玩家此刻还和铁门融为一体呢，能搬动吗？
不过眼下情况危急，白茯苓不打算再临场测试，横生事端。
所以在状态不稳定的廖之秋做什么之前，白茯苓先一步从背包里抽出麻醉枪，对准前方的人“噗”地打出一枪。
感谢当初的研究员，感谢到处捡东西的自己。白茯苓就知道，这些物品未来总会派上用场的。
廖之秋没料到白茯苓会突然从虚空中掏出一把麻醉枪，他被带彩色尾标的麻醉针忽地扎中——这针是专门为兽化的人准备的，药效强见效快。
廖之秋身形一摇晃，脚下踉跄起来。
白茯苓及时调整了自己的动作，另一只黏着铁门的胳膊横过来扶住了廖之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用铁门把廖之秋铲起来了。
没办法，这个铁门实在是太大了。玩家根本不可能做到用手去扶npc，便只能用门了。
廖之秋还在试图挣扎，他眼睛盯着白茯苓，头顶是冒泡一样的小叹号。
“我很感谢你。”白茯苓首先肯定了npc主观上想帮玩家逃脱这件事。然后他垂下眼眸，继续说，“所以，我才要纠正你。”
如果想要解开过去的谜底，如果要进一步和npc互动，就不能局限在猫和人类的人兽相处框架上。
而且认知障碍早晚有一天要解开！事情进展到这里，往事已经非常明晰了。
白茯苓扶住廖之秋：“你应该能明辨是非了。事到如今再回想，幼年陪伴你的，真的是猫的属性——或者说野兽的属性吗？”
廖之秋的认知颠倒了！过去，可能是为了保密实验，研究员把陪伴廖之秋的人称之为“猫”，包括兽化的廖家夫妇。
廖之秋在“猫”的陪伴下成长。但真正让他交付信任的，不是“猫”兽化时的品格，而是那些人难得清醒的瞬间。
但其实，认知障碍或许能骗过小孩，可廖之秋长到现在，内心深处应该有明晓的种子。
所以他会庆祝“猫”的生日——也或许是重生日，会选择自然，会祝福与怀念。但他害怕被辜负，所以几乎不深入接触人类。
白茯苓知道，廖之秋不信任人类，其实是不信任他所见到的研究员那样的人。他珍爱动物，喜爱“小猫”，本质是追求真挚的情感和自由。
他不想被过去的黑暗淹没，不想知道父母的病、爷爷的作为和这些纠葛。所以他自我暗示了认知障碍，选择“不知情”。
任务栏里，【猫的秘密】完成度终于进展到了98%。这个最初的谜题，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廖之秋在铁门上小幅度挣扎，他被麻醉的唇舌吐不出清晰的句子。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过来。
白茯苓与廖之秋对视，他慢慢地、认真地说：“对爱、知识、尊严和自由的追求，过去那些打动你的——明明是人的品格。”
“你所认为的[猫]，其实是人。而你所认为的[人]，那些为了私欲随便拿别人的人生做实验的家伙，他们的品性，才是真正的野兽。”
“逃避不会有什么意义，所谓自欺欺人只会让自己生活在虚幻中——醒过来吧，你不应该判断不出来。”
“我现在要救的是人。”白茯苓一字一顿说，“人类值得被拯救。”
“而人类中的野兽，未来自有审判定夺。”
“……”廖之秋神色依然是茫然的，他喉中发出不清晰的声响，挂着黑眼圈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不敌麻醉药物的作用，最终只是张张口，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便脑袋一垂，昏了过去。
“白菜同学——我们，我们要怎么做？”庞承宇三两步跑到跟前。
他鼻尖冒着汗珠，嘈杂背景中，神色略带些许慌张，但又生生压下去，注视着白茯苓，“我——我听你的。”他攥紧拳头，“我们救人！”
“先救你爹妈。”白茯苓说。
要先救援固定npc！这是rpg游戏的常理。固定npc通常是任务开启或者结束的标志。
“我爹妈……哈？老头子怎么也来了？？？”庞承宇愕然。
“刚才听到了你爹的声音，”白茯苓简单解释，然后他用铁门铲着昏迷的廖之秋，另只手先拾起地上的铁链，然后将上次探索精神病院拿到的钥匙丢过去，“等会再说。你先负责开其他病房门，走！”
他们所处的这片走廊是一个拐角内侧，没有别的房间，显得很空旷。从这里直直地穿出去，就是玩家之前见过的有病房和办公室的正常走廊。
玩家手上焊着的大铁门占据了几乎整个走廊，在一片混乱的此时，有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那就是铲人。
庞承宇动作迅速地在前面开门，将关起来的病人释放出来。
然后白茯苓用横着的铁门一路平推，把长牙舞爪到处乱跑的病人npc和大惊失色的医生npc全部铲在铁门上。
途中遇见了熟悉的庞承宇他爹和庞承宇他妈，白茯苓特意伸手单独拎出来，拎到一边。
白茯苓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想知道之前庞承宇他爹是和谁在聊天。但他看见庞承宇他爹焦急寻找什么的的时候，周围没有其他人。
那个和他对话的人似乎早就走了，只剩下庞承宇他爹在找儿子和妻子。
见到白茯苓，庞承宇他爹大惊失色：“你是——不对、怎么又是你！？你在做什么？？！”
他背上背着白茯苓刚刚递过去的庞承宇他妈，所以声音没有那么洪亮。
“好了老头子，别吵，”庞承宇将这层楼的门都开完，转过来，翻了个白烟，“看不出来吗？在救人，乖乖听从就是了。”
“那有这么救的——！这是在，这是在做什么？！”庞承宇他爹大喊，然后急切地转了圈，“下面已经烧起来了，消防车肯定已经在路上了。现在大家现在得去顶楼天台等待救援！”
“天台太小了，盛不下整个医院的人。”白茯苓说，“所以直接把你们送出去。”
“送——你要怎么送？”
“农夫快递。”白茯苓用行动代替解释，他从背包里掏出好几条大床单。这也是他上次在精神病院天台收走的，现在通通派上了用场。
他选中大白床单，点击铲在铁门上的npc们，然后点击选择[打包]。
床单将好几个npc裹在了一起！
“嗷嗷嗷——”
“啊啊啊？？”
病人和医生发出不同的叫喊。
庞承宇他爹心头一跳，有种不妙的预感：“……别告诉我你打算就这么把人丢下去！”
“怎么可能，”白茯苓诧异说，“直接丢下去会死人的。”
npc又不是玩家，可以吃点东西就瞬间满血。
庞承宇他爹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白茯苓的下一句。
“所以先打包，然后吊下去。”
庞承宇他爹：？
他看见白茯苓不知从哪里掏出铁链，将铁链和包裹结合在一起：
庞承宇他爹：“……不、不，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白茯苓就将大白包裹丢出窗外——然后抓住铁链，动作不急不徐地顺着吊了下去。
庞承宇他爹大惊失色，下意识冲到窗前。
黑烟滚滚遮挡视线，可他能看见，铁链吊着大包裹，顺利落在地上草坪。白色床单包裹滚落，里面的病人和医生鸟兽状四散而逃。
庞承宇他爹：？
怎么就真的这么送下去了啊啊！
这打包质量好到这种程度吗，还有这铁链有这么长？？？
这铁链最开始是关押拴住白茯苓的，长度的确没有跨越七八层楼那么长，但玩家已经将其回收到背包里了。
铁链一旦被拾起回收重置，就不再是固定的长度，玩家用多长就是多长，它将变成一个概念的问题，而不是具体到多少米。
铁链就是铁链，别问具体多长，游戏才不会细化到每一天铁链多少米的程度呢！
白茯苓将最初的大包裹吊下去。
选择铁链，是因为这个更稳固一些。
楼下几层在熊熊燃烧，尽管大部分是在屋内燃烧，但高温也已经溢出了窗户，如果是普通绳索，在持续热熏中有断裂的可能。
“好了，下一批！”送完一批，白茯苓大手一挥，继续打包。
庞承宇他爹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他目视白茯苓一路铁门平推铲人，自家好大儿跟在后面动作利落地抓人塞被单打包，两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路上的病人和医生宛如被收割的小麦一样，统统被打包收走。
他：……不是、哪有这么救人的啊啊啊？！这画风太清奇了！
白茯苓：你就说这救人高效不高效吧.jpg
对玩家来说这些可全都是学分啊。
所以铲走，通通铲走，谁也不能阻止玩家做好人好事！

第66章
用铁门化身铲土机的白茯苓铲完这层的病人和医生, 又转向一直在边上的庞承宇父母，他单手抖开床单，示意他们可以自觉进来了。
庞承宇他爹没动, 姿态看起来十分警觉，表情充满顾虑——鉴于上次见到白茯苓时, 白茯苓直接开走了他的车。
但好大儿庞承宇没给犹豫的时间，果断按头，将他爹裹进了床单, 最后还像扎快递一样紧了紧。
庞承宇他爹：？？！
“行了老头子，进来吧！既然帮不上什么忙，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乖乖听白菜同学的指挥。”庞承宇昂首自信说，“送你们出去。”
这是他难得能够站在指挥副手位的地方, 光明正大对他爹发号施令。庞承宇心脏不由激动得砰砰直跳。
不过更令他激动的，大概是此刻在做的事——庞承宇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做这样阵势的大事。
“你带着妈妈先下去吧, 我和白菜同学还要忙着继续救人呢！”庞承宇双手自信叉腰, 眉眼间洋溢着光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畏惧可能的危险，“我忙得很, 不像老头子你这么闲。”
“臭小子！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庞承宇他爹眉毛拧成一条麻花, 激动地挥舞了下手臂，“别在这再多管闲事了！万一……”
瞥见周围还有别人, 他仿佛被猛敲了一下，话语忽地一收，硬生生止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玩家是看字幕的, 自然透过弹出的未说话的对话框，灵敏捕捉到了对方欲言又止的句子。
不要多管闲事，然后，万一什么……？还没说完呢。
庞承宇他爹没有再接续那中止的话语，他瞪向庞承宇，吼道：“别做些有的没的，赶紧滚回去！谁让你逃课整整两天的？”
“哈？你要是真关心我，为什么我失踪了整整两天都不报警？？”庞承宇攥紧拳头。
男人抬起高腔，像是为了提高气势增强说服力：“报警？谁知道你是不是跑去哪里玩了？要是真找警察报了失踪案，结果在游戏厅里抓到你，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就为了所谓的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庞承宇听了他爹的话语简直怒火中烧。但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又忽然想起来什么，话语顿住，狐疑道，“……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庞承宇他爹神情未变，只是非常自然地摆了摆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子来打探我了——我来这边，当然是来看看你妈。”
当然不是。白茯苓看过去。因为猫的异化值属性，玩家之前高灵敏听觉捕捉到了对话。他知道，庞承宇他爸清楚庞承宇在这里，所以才特意来的。
但为了隐瞒所谓的秘密，他没有将相关的任何事情告知庞承宇。这么看来，刚刚戛然而止的那番话语，恐怕也是与此相关？&#183;
“啊赫赫——”装在被单里的病人因为被束缚太久扭曲着发出嚎叫声，提醒了众人此时完全不是聊天的时候。
大火一直烧，拯救精神病院任务肯定有时间限制！不能耽搁太久。
白茯苓暂停思索，上前两步，熟练地在屏幕上连击几下，就将打包好的一堆npc通通吊了下去。
庞承宇他爹被熟练打包，过程中责骂或劝说庞承宇离开的句子都被冷处理完美无视。
庞承宇压根不管他爹翻来翻去让他离开的内容，只是站在白茯苓旁边，绷紧脸帮忙救人打包。
在被投递出窗外时，庞承宇他爹似乎终于受不了了，在床单里大喊：“就非要留在这里救人？你们又不是警察消防员，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这里都是精神病，没人会记得你们的好！”
包裹中的医生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道：“……嘿，我不是精神病。”
庞承宇他爹下意识喊：“闭嘴！你们这群疯子！”
医生似乎被噎了一下，张张口却没有说出什么。
白茯苓单手点击屏幕上的拼接组装好包裹和锁链，面对眼前npc们的刺耳吵嚷，他平静回答：“我不是为了谁记得我的好，才做这些事的。我不需要他们的报答。”
——玩家是为了刷学校积分才做的，铲出去一个是一个！当然，这些多余的话不需要说出口。
“……”听见[不为铭记也无需报答]的话语，庞承宇他爹拧紧眉毛，被包裹在床单里送出的医生抬起头望过来。他们都看向白茯苓。
在一片黑烟滚滚之中，白茯苓立身在窗前，波澜不惊地将一个个乱喊乱叫的患者送出病院牢笼。日辉映照着他头顶的光圈，垂落恍若七彩的光晕，摇曳悬挂在细长的睫羽上。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提示：【＊[天使]的异化值上升了↑＊】
白茯苓将吊着的载人包裹垂下去，将一众人顺利投放到一楼草坪。那画面简直像落地生花。
在火势变得不可控之前，白茯苓操控角色，和庞承宇一起从顶楼一路平推到五楼，确保所有关着的门都敞开，里面被锁起来的病人通通用铁门铲走，打包栓绳投掷，熟练到不能再熟练。
楼下的大火烧得愈加旺盛，甚至过于汹涌了。为什么火势如此剧烈？
按理说这家精神病院——而且是前身发生过火灾的天心医院，应该有隔热防火的建筑材料。怎么还会烧得如此快？
在玩家将铁门上最后一批铲起来的人送下去后，黑烟也弥漫窜上了五楼。
刺鼻的、令人几乎无法呼吸的空气让庞承宇剧烈咳嗽起来，他捂住口鼻，弓着腰，吸入火灾毒烟让他头脑发昏，灼热的温度更是令他难以招架。他这时才发现，当前的火势过于大了。
“你还好吗？”白茯苓用另一只手扶住对方——幸好他抬胳膊前看了一眼，否则很有可能就用黏着铁门的手把npc不小心打飞出去了。
npc这是触发了debuff？白茯苓看出来旁边人的状态不佳，金毛npc头顶的血条正在缓慢下降中。
“我们……我们也得尽快出去……咳、咳咳！火太大了！”庞承宇嗓音沙哑无比，他手心此刻全是汗，胳膊酸软无比，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光了他的体力。
如果要出去……是要顺着铁索滑下吗？
可他几乎没有力气了……转校生忙得更多，恐怕也没有多余的气力了吧？他们该怎么办？？
庞承宇心底迟来地浮起恐惧和慌乱，他本能地想要大口喘气，可此刻的环境又不允许他大口喘气，于是只能憋着，心脏砰砰直跳。
“嗯，出去。”白茯苓点点头，他首先将铁门上昏迷的廖之秋放下。
——因为npc廖之秋处于昏迷状态，直接投递出去落在草坪上没人照顾。所以白茯苓将他留到了最后。
“你带着他，我送你们出去。”白茯苓说。
庞承宇：“什……那你呢？你不走吗？”
白茯苓原本是打算捎带着昏迷的廖之秋，和庞承宇最后一起走的。可就在刚刚，他忽地想起——从头到尾，他都没见到过罗清越和那位白发少年！
听白发少年当初的意思，他一定也把罗清越带回了精神病院。可他们人呢？
到此时，再回想刚才庞承宇他爹紧急刹住的未说完的内容，仿佛怕扰乱了什么计划。结合前面的对话……白茯苓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把火，这场医院大火，会不会是某些人计划里的一部分？
按理说，地下实验室这么重要的地方，守卫不会如此空荡荡。
哪怕因为廖之秋身份的原因，没人阻止廖之秋的进入，也必然会有人值班，及时留意到火情才对。怎么会任由廖之秋又一次点燃了一切？
除非是故意的：有人就想要这里再起一把大火！
因为大火可以烧毁一切，覆灭所有不该出现的痕迹。
反正事后追责起来，承担责任的只会是病院的负责方-廖家……这是把廖家当日本人整呢。
那么这样反推，放任廖之秋行动的必然不会是廖家——应该是白发少年所代表的势力。或许也就是背后支持廖家重启研究的人。
他们能支持廖家重启实验，就能再将一切转手覆灭。
如果他们觉得实验没有了价值，或者有了暴露的风险，就可能选择这样借刀杀人的方式，将一切销毁！
哦，这一定就是这场剧情背后的故事！玩家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含有解谜元素的游戏都得透过现象发现本质，找出潜藏的线索和秘密，不可能一路平推。
此时此刻，玩家要做的就是找到罗清越，还有那位神秘的白发少年！这样才能进入下一阶段的故事。
庞承宇建议玩家离开，但任务没有结束，秘密还未探寻完，人也没有找齐，玩家当然不会转身就这么走出副本。出去很可能就默认结算，再也不能回来继续了。
“我还要找人。”白茯苓回答，“应该还有人在里面。”
“火势太大了——咳咳、我们已经从顶楼地毯式搜过了，没有人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白茯苓。
没错，他们是从顶楼搜下来的，所以……能去的地方，还差一个天台没去。
白茯苓当然不会向下搜索，游戏再怎么样也不会设置死局。现在四楼及以下都是滚滚火海了，不存在探秘的可能。
那么唯一剩下的没搜查的地点，就是往上数的天台了！
“我先送你们出去。”白茯苓下定决心，“然后我马上就走。”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加争辩推辞。庞承宇此刻大脑也因为轻度缺氧有些发胀，他只听到转校生也说马上走，于是他点头，一如既往同意了白茯苓的每一个提议。
白茯苓用最后的床单包住debuff状态的庞承宇和昏迷的廖之秋，和之前一样的步骤，和铁链结合在一起，向外吊着下移投掷。
外面的风刮过耳畔，呼吸间是新鲜空气，这令庞承宇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被纯白床单包裹着，仰躺着时，眼眸里倒映着头顶的黑发青年。
那柔软的、偏长的发丝随风飘扬，耳侧的鱼骨辫轻轻摇晃。转校生圆润的漂亮眼睛略微低垂，好似稍带些许疲态。
白茯苓只用一只手牵连着绳索，因为他的另一只手连着铁门。
庞承宇心底忽地一咯噔。
……这种情况，转校生要怎么离开病院？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等——白菜、白菜水灵灵！”他喊出白茯苓的全名。
白茯苓看了他一眼，确认npc状态良好，便加快了投递的速度，将对方飞快地送向地面。
庞承宇只看到面前的脸以很快的速度离自己越来越远，却没有丝毫的办法，他心底焦虑到不行，心跳从未达到这个程度。
落地的那个瞬间，他就从床单里挣脱，仰头去看。
“轰——！”
有什么东西在高温里爆炸，楼上传来巨大声响。被炸碎的器具残骸从窗户飞出，还燃着火花。
“臭小子、终于知道下来了！不要命了？！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快走！”
一双手忽地拽住庞承宇，将他往旁边拽，避开掉落的几片残渣。
此时庞承宇一只手还攥着床单一角，所以连带着上面昏迷的廖之秋也一起拉动了。
庞承宇他爹出现在旁边，看起来已经安置好了妻子，又折返到楼下。此刻，他正板着一张脸拉扯儿子，将他拽离危险的楼下。
“……转校生、水灵灵同学还在上面。”庞承宇身躯僵硬无比，感到自己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他把我们送下来了，可他还在上面……他的一只手被束缚住了，他怎么办？”
“什么？”庞承宇他爹顿了顿，仰头看了眼熊熊燃烧的病院，难得陷入了沉默。
把所有人都救出来，唯独留下自己？
前面他还觉得对方是多管闲事、热血上头的圣母，只顾着往前冲的傻气还拐跑了自家儿子，可现在……
当被拯救的是自己以及自家人，这种心情就变得很微妙了。
庞承宇父亲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光辉自黑发青年背后绽放，头顶圆环的辉耀温润明亮。
低眉垂眸的模样，就像是——像是图册里的天使。
……
楼上，白茯苓放下抬起当盾牌的手，惊喜地发现手上举着的铁门裂开，碎了！
刚才爆炸发生的时候，他用铁门挡住了冲击波，所以血条没扣多少。
更好的消息是，这个铁门和玩家融为一体的bug终于解除，现在玩家可以扔掉破损的铁门了。
他爽快丢下，解放双手自由。
与此同时，屏幕上再度跳出小字弹窗：【＊[天使]的异化值上升了↑＊】
嗯？怎么又涨了？白茯苓眨眨眼，他紧接着畅想着。不管怎样，再多给他刷一点，最好能给他刷出翅膀来。
这样玩家就真的能飞啦！
思绪轻飘飘划过，白茯苓操控角色，奔向楼梯。按照计划，他现在要去天台看看。
楼道里充满了黑色烟雾，白茯苓血条也在下降。
他咬住一本包里掏出来的触手之书，朦胧间好似看到有什么黑漆漆覆盖了玩家的唇鼻……只是一瞬间的事，又消失了。玩家的毒烟吸入速度随之降到了极为缓慢的程度。
咦…咦？白茯苓转了下屏幕，没转到任何东西。
他挑了挑眉，暂且忽略了这个点。
白茯苓操控角色终于跑到了天台——在空阔的天台，终于又有了一片明朗空间！
天台上，罗清越倒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身躯打着颤缩在一起。
旁边是白发少年，他头顶冒着哼歌的音乐符号，看起来非常悠闲，正半仰头看天空，好像在等什么。
玩家跑上来的时候，白发少年抬起头，看过来：“呀？”
他有些惊讶，但很快转化成微笑的表情。少年拍了拍地上蜷缩的罗清越：“你现在饿吗？有食物送上门了。”

第67章
白茯苓看着眼前的一幕, 等了两秒，以为能等到一个特殊的cg图——毕竟玩家都好不容易解开谜题、找上来了！
但屏幕上并没有弹出什么特别的。像素风的天台上，晾晒的纯色床单随风飘荡, 白发少年和罗清越在飘荡的床单后方。
白发少年单手托腮，蹲在地上, 用手背拍打了下罗清越的脸：“嘿、醒一醒啦，022，可别就这么睡过去。不最后再玩一下吗？”
被拍打的罗清越头顶冒出一团黑色毛线, 意识不太清醒。他依然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恍若一只巨大的树袋熊。
白茯苓操控角色往前走出两步：“这场火是你的计划。”他直接在对话框里输入谜底，方便系统认定通关。
“弯月镰刀凶杀案, 幕后凶手是你——是你们背后的组织。这不是一起单纯的连环杀人案件。”
“哦？”少年抬起脸，看起来对此稍感意外, 又很快平复下来，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出现了, 经典问答环节！终于到陈列证据的时候了。白茯苓挺直腰背。
到这一步, 玩家可就不困了，他的线索栏里早就装满了信息：
新旧报纸、病院传闻、彩色回形针、蜡笔图册、实验室资料、病院里的碎块、不明心脏、npc们的证词……
农夫大侦探模式启动,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白茯苓操控角色帅气地扶了扶头顶的天使光圈, 然后开始阐述。
“廖家的凯特注射剂实验研究, 从头到尾都被你们捏在手中。它的开始、中断和重启，应该都有你们的手笔。”
“前期廖家实力尚存, 你们最多只能观察、场外建议与指导，后来廖家因医疗事故和沸沸扬扬的传闻没落，你们才真正将其攥在手中、为己所用，并在后来进行了二次重启。”
“许多实验员和医生在这个过程中被欺骗了。为了不暴露秘密, 你们控制住了部分研究员。比如庞承宇的母亲。”
“罗清越是你们难得成功存活的、有概率从兽化转人、有意识的实验体，所以你们没有将他关起来，而是任由他继续生活在日常中，由此观察。”
“弯月镰刀凶杀案，是你们为了掩盖研究真相，而在刻印引导的变态杀人魔故事，实际上是你们的作为。一方面，你们通过这个扰乱群众视线，并获取实验需要的人类心脏。另一方面，还可以清扫那些可能触碰到真相或者干扰实验的人。”
“而如今，你们引导纵容廖之秋放火，是因为你们想要毁掉这里的痕迹。这场实验已经进行完了，或将有暴露的风险——”
在此，白茯苓停顿了下，“山雀先生，以及你所提到的他所属的苍穹法庭……所以你们之所以要走，是因为他们找过来了？”
少年挑眉：“你信任那个差点杀掉你的人？”
“这和信任不信任无关。”白茯苓表示，“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玩家现在是纯理性分析，不含感性色彩影响的！虽说他不清楚奥尔伯特所在的苍穹法庭是什么东西，但总而言之，他能感受出，对方所处的势力和少年的组织是敌对的。
“你觉得他们找过来，会对你们的实验造成不利影响，乃至原地搜查顺藤摸瓜，将你们更多的情报信息透露出去，所以你们要抹除痕迹。”白茯苓接着说，“他们已经发现了[猫]的真相。”
少年眯了眯眼睛，然后撇撇嘴道：“天哪，我突然觉得，我当初和你说过的话太多了……奇怪，当时我为什么会说那么多？”他尾音带上了真实的困惑。
这年头还有npc对念剧本给信息发出质疑？这个互动点设置不错，显得很真实。白茯苓对于此番回答感到有些新奇。
毕竟按理说，npc对玩家有问必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白茯苓将其认作厂家的玩梗，没怎么在意，然后他接着问：“哦，还有个问题——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按理说进展到这一步，应该揭露秘密，告知新设定了吧！
少年愣了半秒，惊异地笑了：“你就这么直接问？你觉得我会说？”
“直接说不行？好吧。”白茯苓想，可能幕后真相还需要玩家的一步步探索。然后他道，“但按理来讲，应该多少透露一些新线索了——你说吧。”
“……你以为是在玩什么侦探游戏吗。”少年眉毛稍微扬起。
他隔了几秒，单手揣进自己的衣兜，姿态十分随意，口中换了个话题，“实话说，我对大哥哥你很感兴趣哦。”
“为什么你之前中了枪，却一点伤都没有？可后来我们测量的数据又显示，你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少年望过来，神情隐含着些许兴趣，“为什么？”
“因为我连着吃了三本《霸总触手》补血？”白茯苓道，“如果你也有这么多的霸总触手，就理解了。”
少年：？
他头顶冒出一个红色的问号，显然没有明白：“什么？”
“什么什么？”白茯苓也发出疑问，他不明白为何npc还会问玩家补血问题。
好吧，也许还是为了增强游戏的真实性和代入感。那么实际上玩家没必要详细解释——也没办法详细解释。
白茯苓紧接着将话题带回任务上，他颔首说：“整个事件我已经推论完了。”
潜台词是该颁发任务奖励，或者进行结算了。白茯苓打开任务面板看了眼。
【猫的秘密】进度：99%
【做个好梦】进度：99%
两个显示都是99%。白茯苓内心浮起疑惑：剩下的1%是什么？还有哪里有疏漏？
面前，少年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笑了：“难不成你需要一句夸赞？——你的推论很精彩，大哥哥。”
“不过，”少年道，“也许你没机会让更多人聆听你的推论了。”
他揣在衣兜里的手抽出，握着一管针管，再度扎在地上的罗清越身上！
白茯苓：罗清越被打多少针了……剂量超标了吧！好惨一棉花精。
蜷在地上的罗清越身躯重颤了一下。少年将管中液体推进去，然后抬头道：“有一点你错了，很重要的一点。”
他将空针管在手里转了个圈，收走，然后往后推了两步，“——你觉得受害者是我们做的？”
不是吗。白茯苓愣了下。一刀封喉、剖去心脏、没有多余线索，这样程式化的做法就像是有计划、有目的的作为。
背景音里传来又一道爆炸声，滚滚黑烟愈发厚重了。火势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而上，天台边缘已经能看到一些跳跃的火舌！
为什么火势会如此之快？白茯苓惊讶了一瞬。话说游戏解谜时竟然没有时停操作？！
嗯……那么肯定是暗含提示了。白茯苓冷静思考，顺势从中猜出更多他们故意烧掉这里的证据：“楼里有助燃品。”
少年不置可否，他耸耸肩，往后退到边上。
空中传来沉闷有力的螺旋桨转动声，白茯苓看见天空中出现的灰色不起眼的直升飞机，从那里垂下来一条伸缩绳，少年握住了。
白茯苓明白了为何眼前小孩会在天台，又为何一点儿也不着急火情。他早就给自己规划好了退路！
“报纸上的案子，我们只是帮忙收尾、清扫痕迹，仅此而已。”少年微笑，“他留给你——我们已经不需要了。”
“再见。”
直升飞机呼啸着离去，病院内爆炸的声响远远大于它的轰鸣声。
白茯苓站在原地，目送少年远去，对此的表示是淡定截了个屏。
游戏自己没有cg留存，那只能玩家自己截图留念了。
然后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在前方的罗清越身上。
突然挂起的大风刮倒了几个晾衣架，白色床单铺了一地，蜷缩在地上的罗清越也被床单半盖住。
风呼啸着，隔了片刻，白色床单被拱起，下面的人爬起来，用手掀开了床单——那只手的指甲锋锐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比之前那一次更甚。
尤其是食指的指甲，相比其他指甲，更长了一截。就像是——
就像是凸起的刀锋。
眼看着那屏幕上像素特写的指甲，白茯苓脑海中冷不丁闪过一道光。
一刀封喉……这个一刀，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刀！
没有凶器，也不是不能做到这一点——如果自身便是凶器。哪怕没有变形到这么明显的地步，最初那种程度的指甲变形也足以割开喉咙。
不远处，罗清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头顶是一串省略号。
透过弹出的省略号对话框，白茯苓看见头像立绘上对方竖立的兽瞳。
他的嘴没有闭拢，因为疯长的牙齿已经翻出了唇，刺破的边缘，唇角甚至已经撕裂，有红色像素点——血渗透出来。
这样夸张的变形，绝对是第一次！
之前绝对没有到变形的程度，否则罗清越清醒后会留意到嘴巴的撕裂。
因为注射了太多的药剂？过度注射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曾经研究员不会这么做。
可现在，他们已经放弃了这里，放弃了罗清越，那么一切便无所谓了。
不需要考虑实验体的承受能力，可以随意再做最后一次实验。
白茯苓看着面前人，对方头顶的名字是红色的。这意味着是有攻击性的敌人。
现在状态下，麻醉枪应该不管用。白茯苓猜想。而且这种程度的狂化，玩家再掉眼泪恐怕也没效果了吧？
为了确认，他点开人物图鉴看了眼。
罗清越页面的信息通通变成了一团红色蜡笔涂抹的痕迹，看不见任何好感度和描述，就连边框也散发着红色。
好吧，好吧，果然如此。现在是做任务摆脱不了的BOSS关？玩家掂量着要拿什么武器出来。
关掉人物图鉴前，白茯苓最后又看了眼立绘——那张变形的脸上，好像有几滴蓝色的像素点。
……他在哭？白茯苓愣了下。他还有意识吗？

第68章
白茯苓看见立绘上角色的眼泪, 整个人愣了一下，操控角色的动作就慢了半拍。
这导致他差一点被转瞬到眼前的罗清越袭击！
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肯定是加了移速buff！
白茯苓多看了两眼：这不知名药剂加buff这么好使？？有点像那种爆发小药丸，如果后遗症少一点, 玩家好像也可以收集一些试试……
所以这些药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不成是那些人想要创造一个动物世界？
他关掉人物档案。
罗清越几乎在白茯苓关掉人物档案的下一刻就冲至眼前。
好在玩家有多年玩恐怖游戏鬼怪突脸的经验，虽然吓了一跳, 但操作没有变形。
他手指按住屏幕扭动几乎要扭出花来，接连躲避掉扑击。
他一边闪躲，一边打开自己的背包。
如果是BOSS战, 单纯闪躲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打赢对方才行！
麻醉枪这种一劳永逸的道具在BOSS战中肯定是无效的，所以直接pass不用看。
而那把从奥尔伯特手里顺走的组装枪, 威力又太大不可控，危险系数过高了。
不到万不得已, 白茯苓不想对罗清越用枪。按照游戏通常的进展，这样的极端武器要么会令BOSS狂暴化，要么会直接跳过所有剧情过场杀死npc。
玩家不想杀死罗清越。
目前任务还没完成, 而且实话说, 他也挺喜欢棉花精npc的。
面对玩家的各种调侃找茬宛若拆家比格的行为，罗清越一直都是无敌贤者状态, 默默包容了, 最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毛茸茸地走开……再走回来帮忙。
所以这也和面前兽化的他形成了鲜明对比。为什么兽化的攻击欲望会这么强？哪怕是真正的野兽，也不至于见到什么就袭击吧！
白茯苓思绪流转, 操控游戏的动作没停，他视线快速浏览过背包，从中首先抓出了镰刀——
“铛”、“铛”两声清脆声响，罗清越变异的尖锐指刃和镰刀撞在一起, 屏幕上非常有打击感地擦出了一串像素火花，战斗特效做得十足。
白茯苓忙里偷闲称赞了两句良心游戏。
他依据之前玩过的格斗游戏，操控角色将镰刀向上一挑，挑开罗清越几乎戳到脸上的指刃。
但罗清越仅仅往后倒退了一步，又很快扑过来。
屏幕上的柔软刘海戴眼镜的npc和立绘展示不太一样。面前攻击玩家的罗清越的脸是变形后的狰狞，獠牙疯长看不出多余的蓝色像素点泪痕，只有头顶的名字红得令人心慌。
这让白茯苓无法确定对方的精神状态。
虽然但是，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呼唤：“罗清越？罗清越！”
好像没有收获什么特别的反应。
嗯，难道是没有提到关键词上？白茯苓绞尽脑汁。社畜的关键词是——
白茯苓：“你这几天和老板请假了吗？”
在玩家输入文字后，屏幕上的npc身形似乎顿了一秒。
有用？白茯苓大喜，紧接着灵光如流水，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快速输入社畜关键词：
“今天下班不要走有个小会！周末临时有事都来加班！今晚有个表格马上交给我！社会有个活动需要报名参加！哦以上通通加班不加薪，加量不加价，迟到早退旷工扣费！好了你被开除了！”
一连串文字打下来，屏幕上的npc身形硬生生止住了片刻。但就在白茯苓以为有用的时候，罗清越又很快重新向前扑了过来。
完啦，悲报，社畜关键词都不能让棉花精停下来，这下是真的彻底变异了。
单镰刀无法格挡，白茯苓索性又从背包里拿出锄头——
在这个短暂瞬间，他天马行空想，自己当时怎么没有从商场里买个锤头？镰刀加锤头说不定能触发特殊buff护体呢。
思维发散两秒，白茯苓很快将注意力收回。他操控角色两手一起格挡，疯长的宛若刀锋的指刃只是擦过玩家，屏幕上就显现出迸溅的红色像素点，伴随着出现hp下降的数值。
极端变异后的指刃已经进化成了锋锐武器！
罗清越的力气很大，没什么技巧，能看出是不加训练的普通人——但拥有绝对的力量就不需要技巧。
白茯苓很快发现，哪怕自己手速很快地用镰刀锄头挡住，那下压的力量也足以让狭长如刀的指刃戳穿皮肤。
即便玩家将数值调到最高、顺便用上了打格斗游戏的手速，也只会收获一句：【他的力气很大，你无法抵挡。】
当然了，像素游戏没痛感，画面也没那么血腥，白茯苓纯粹是凭借下降的血条判断的。
绝对力量的BOSS该如何解决？要知道，游戏没有绝对的死局！
如果玩家自己武力打不过的话，基本就是要借助道具或者场景中的物品取胜。智斗也是战斗的一种，况且这款游戏好像本身就偏解谜而不是战斗。
白茯苓快速思考。
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天台，天台上遍布晾衣架、晾衣绳和床单……这两样东西攻击数值不高，但或许可以用来干扰npc视线。
总之先试试，不然玩家迟早会被耗死。现在精神病院是起火状态，这里烧得太快了，哪怕是天台也不安全！必须尽快撤离。
再一次用手里的镰刀锄头挡住攻击，白茯苓将一只手上的锄头收回背包，接着点击选中旁边的晾衣架将其挥舞。白色床单被扬起，随风飘荡，带动周围的其他床单也纷飞起来，扑向前方。
面对袭来的大块的不明物体，罗清越下意识抬手去挡，宽大的白色床单轻飘飘罩住了他，经典的柔克刚令他没办法第一时间将这些东西撇开。
兽性状态下所作所为几乎全屏本能，就跟被大块的布猝然蒙住的动物一样，罗清越扑腾了几下才扯开。逆着风将床单们掀开时，他脚下又被什么忽地绊住。
不知何时扯起的绳索，让只顾着往前冲的罗清越脚下一个踉跄，他身上还缠裹着床单，没办法及时保持平衡——他就那么向前“砰”的摔倒在地。
趁着罗清越倒地，白茯苓倒转手中的镰刀，用棍棒的那一头砸下！
之前木棍能打出眩晕效果，镰刀底部也是木棍，应该同样能打出眩晕！
白茯苓不奢求一击制敌，只是想让对方出现眩晕debuff，这样罗清越的行动速度和反应能力应该都会下降很多，方便玩家后续想办法制住！
只是——
玩家的敲闷棍动作加载到了一半，刚刚敲下去，就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了！
罗清越趴在地上，单手抓住白茯苓那把镰刀的底部。
他似乎要拽着这个爬起来，力度大到屏幕上出现了hp下降提示——玩家握住顶部的手，因为另一边的拖拽被镰刀割破了，红色像素点一点点滴落。
白茯苓即刻松手，和拥有蛮力的人玩拔河比赛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罗清越刚站起的身形因白茯苓的突然松手而一晃，很快他站稳，将那把镰刀向旁边随意甩飞出去，甩到看不见的浓烟里。
白茯苓见状心疼不已：“不、我的农具——！！”
玩家可是花钱买来还没用多久耐久度的！！……等会得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捡回来。
虽说看起来关注点有些不太对，但其实对于玩家来说，对丢失的装备大喊大叫是正常行为。
没有一个玩家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爆装备还不发出尖锐爆鸣，没有人！
情况进展到现在，白茯苓觉得自己可能不得不考虑一下组装枪的使用了。
如果再这么消磨下去，精神病院的大火就要烧上来了！现在，滚滚黑烟比刚才更加浓厚，已经到了密密麻麻黑色像素群遮蔽大半场视线的程度。
只要枪口不瞄准心脏和头部，应该就不会造成致命伤。白茯苓想。他的目的是让罗清越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他收起手持物，点开背包，从中抽出那把奥尔伯特的组装枪。点击使用后，屏幕会切换视角出现瞄准的准星。
但这场游戏主打一个真实，在瞄准阶段也不会特意进行时停或者慢速播放，白茯苓只来得及瞄准对方的腿部开了两枪——其中一枪被躲了过去，只有一枪击中了左腿。
因为开枪的缘故，白茯苓没办法再进行格挡。罗清越被击中了腿，吃痛地收了收指刃，步伐踉跄了下，重心偏移没稳住身形。
罗清越扑倒白茯苓，撞在虚掩的天台门上，然后两人双双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这次玩家学聪明了，先一步把自己的组装枪收进背包，免得再被甩出去强行爆装备。
白茯苓和罗清越一起顺着台阶，跌落到了顶楼楼梯口。
此时顶楼已经是一片火海，楼梯口的大门歪歪斜斜，半边都烧得变了形。
屏幕上浮现出连续的弹窗。
【高温警告！】
【烧伤警告！】
【浓烟中毒警告！】
这里不像天台一样开阔有流动空气，封闭空间毒烟更重。白茯苓看见自己个人角色栏里立刻出现了缺氧警告和中毒debuff。
玩家默默选择不呼吸——就跟之前那次一样。反正呼吸不呼吸都要扣血条，呼吸还有中毒debuff，不如直接不呼吸了。
罗清越从楼梯上滚落，似乎撞到了头，他脑袋上浮现出一团黑线和星星。整个人趴在白茯苓身上。
玩家开的那一枪虽然没有直接让罗清越丧失行动力，但对方撞到了脑袋，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暂时无法继续攻击玩家，这样也多少满足预期了。
只是……现在的问题不在这里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试图将npc推起来。
现在的情景就像是打BOSS战结果玩家和BOSS一起进了旁边的熔炼池。
喂、不要同归于尽啊！！
撞到脑袋的罗清越还处在半晕半醒之中，白茯苓扯起罗清越，因为直接拖曳会有负重减速dubuff，白茯苓试图再一次卡bug选择背饰来将对方背走。
【不可选择[敌人]作为[背饰]】
屏幕上弹出提示，白茯苓这才发觉自己无法选中红名的npc——大概是战斗模式和日常模式并不互通。
楼内火势汹涌，一个个高温烧伤中毒警告弹窗就没有停下来过。白茯苓看了眼血条，又看了眼背包里剩余的几本触手书。
……补充血条的物品又快要没了。前面的地下任务消耗太多。
他抽出触手书，一口咬住咽下，多少恢复了一些。然后他拖曳着罗清越向天台而去。
楼内显然没法待了！等会撤退的路径只有天台。
不知道现在的火情能不能再选择垂下锁链滑着撤离，亦或者摇着晾衣架飞起来……其实玩家想要撤退还是有办法的，毕竟他有第一次重伤锁血机制。但npc就不行了。
有个问题。如果罗清越是红名，玩家好像带不了他。怎么办？
说起来游戏里的消防快到了没有？为什么没有听见声音啊喂。不会是那种经典的只有事件结束才会出现的类型吧。
可恶……早知道当时少年离开的时候，玩家就不忙着截图留念，而是从背包里抽出镰刀投掷扔过去把直升飞机打下来了——
如果真能打下来，说不定玩家可以试试“家人们捡了个飞机”？
白茯苓手指在操控挪动，脑海中思绪涌动默默想着。
屏幕上，玩家半背半扯着npc向上爬。
就在他们快要重新回到天台阶梯口的时候，整个屏幕忽地一阵高频亮光！
“？！”白茯苓被晃得眯起眼睛，他听见游戏里传来的爆破声响。
有什么东西炸掉了！
白茯苓握住手机的手也一哆嗦。
糟糕，不会是时限到了，精神病院爆炸，然后玩家任务失败死翘翘直接刷档重来了吧？
白茯苓内心咯噔一下，他急匆匆地低下头，滑动着屏幕，试图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占据了满屏的白光短暂片刻后，开始一点点回缩，游戏场景终于也慢慢显现出来。
白茯苓看见像素精神病院大楼塌陷了一大半，天台也没了半边，碎石瓦砾到处都是，黑烟从缺口冲天升起。
玩家整个人趴在地上，他扑在空旷的天台上。罗清越在他的身后，下半部分身躯被倒塌的天台进入口的门墙掩埋。
白茯苓：“！”
他愕然一瞬，接着快速爬起来到罗清越身边：“等——”
他点击npc，试图在互动按键上找到[救助]的选项，但上面只有一个[触碰]。
玩家无法救出npc，他只能[触碰]。
也是此时，白茯苓注意到，对方头顶不再是红色的名字。罗清越似乎恢复了意识。可能是刚才撞到脑袋的原因，也可能是剧烈的疼痛唤醒了他。
白茯苓[触碰]到罗清越。
“咳咳、咳……”罗清越咳嗽着，他微微睁开眼，声音很轻，“你、你没事吧……咳……”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第一句话先关心玩家。
白茯苓半跪在废墟前，冷不丁意识到：自己刚才明明是半搀扶着罗清越上楼的，两人一起，但是爆炸发生后自己扑在前面，罗清越被压在后面。
这说明，罗清越当时大概率推了他一把，把他从倒塌的建筑下推了出去。
“你还好吗？”白茯苓抿直唇角，握住罗清越的手。
罗清越下意识瑟缩了下手，似乎很怕狭长的指刃伤到他。
“我很抱歉……我……”罗清越回答的却是别的内容。他嗓音沙哑无比，喘着气，有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我真的、我没想，我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白茯苓怔了下，回应：“……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早该意识到——其实我早有意识，我只是、我只是什么都没说。”罗清越变异的指刃划在地板上，唇角早已被獠牙撕裂，这让他说话的表情又像是哭又像是笑，泪珠啪嗒落在地上。
他抽噎着：“人，人都是我杀的……”
白茯苓沉默。
——真的是罗清越？
“我注意到过某几个晚上我指甲缝隙深处有血，最初我没多想。后来、后来我发现死者都是我或多或少接触过或者知晓的。我……”
罗清越似乎想要抿直唇角，但他凸起的獠牙让他无法这么做。他只能哽咽。
罗清越脸上弥漫着潮湿的眼泪，“——早在陈先生那次之前我就意识到了。”
“其实，我、我当时想借助不知名的东西，让总是骚扰图书馆的陈先生离开……如果我体内不知名的东西也能同时能被发现处理，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没有，不是那样的——”
白茯苓记起。当时弯月镰刀凶杀案死的是图书馆的员工，然后陈先生被认定为凶手逮捕过程意外身亡。和罗清越的想象不一样。
“我没想伤害身边的人，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罗清越咳嗽着，他声线颤抖，垂下眼睛。
白茯苓此时差不多知晓，为何自己没看见过罗清越的怒气值了——或许是他太愧疚了。
罗清越隐约猜到死者与自己有关，所以在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个人，他都怀有歉疚之心。他有提前贷款伤害的愧疚，总觉得自己已经做错了，所以万分包容所有。
“我应该再早一点自首——不，我应该死……更早一点。”罗清越和白茯苓相握的手微微用力，他的脸贴在地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力气，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出来，“对不起。现在。太好了……我终于。终于。”
“至少最后，我——我能救一个人。”罗清越稍稍抬起脸，他的眼镜早在刚才的打斗中就不见了，柔软的刘海下，剔透的眼睛泪眼朦胧的、温柔的望向白茯苓，“……谢谢你。”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转瞬变大的雨势冲刷着大火。嚣张的火势稍稍减轻了些许，远处传来消防车的穿刺性的鸣笛。
白茯苓瞥见对方下降的血条，他心神沉重，很想将对方救出来——但是碎石已经压塌了罗清越半个身子。
而且更严重的似乎是药剂注射过量，罗清越口中的鲜血从没停下来过，唇角滑落大块深颜色的像素团，他内脏好像化掉了。
玩家没办法给npc回血。
雨水浇在两人身上，稀释了地板上的红色像素。白茯苓看着屏幕上晕染的痕迹，思绪在滚动前面的内容。
“我对不起他们，我……”罗清越在小声地啜泣，声音变得像气泡一样轻，生命从他体内流逝，“我是个怪物……血债血偿，我应该去死……”
“……不，不是你杀的人。”白茯苓听到这里，思绪梳理完。他终于凝聚眼神，重重握住罗清越的手，在这一刻强硬说，“不是你！——死者身上没有多余的争斗痕迹。”
白茯苓想，他被少年离开前的话语带偏了！他早应该知道，不要相信未知敌人的话语！对方在误导玩家。
的确，兽化下，罗清越的手指指甲具备一刀割喉的能力——但如果是罗清越的扑杀，不可能不留下别的一点儿痕迹。
就像罗清越和玩家战斗的时候一样。罗清越的第一选择不是一刀封喉，而是会扑来和袭咬，怎么可能只精准切割一下？
就算少年说他们有处理收尾，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干净，没有一点惹人生疑的打斗痕迹。
死者没有别的痕迹，说明他们大概率在那之前就被迷晕、或者已经死了！
心脏和喉咙，哪个是真正的致命伤？
——仔细想想，说不定都不是，他们的死因或许是那个组织的药物实验，但最后通过种种方式伪造成了别的。这才是真正要掩盖的秘密。
罗清越指缝里的血，比起袭击，更可能是被投喂留下的痕迹。
白茯苓看着罗清越，他抬手擦去对方唇角渗出的血，一字一顿：“你是[猫]——但你不是凶手。你不是。”
他为他正名。
“……”罗清越微微睁开眼。雨水打在他的眼睫毛上，和泪珠混在一起。他隔着一层雨雾，朦胧地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身体上的痛苦正随着意识的消散而消散，精神上的痛苦在最后一刻似乎被击碎了。他听着那坚毅的、郑重的声音，内心忍不住为之一颤。
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没有伤害任何人吗……？
罗清越想要竭力藏起来蜷缩起来的变形的手，终于在白茯苓的握住下慢慢舒缓。
他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人。天使光圈倒映在他的眸中，再昏沉的天也遮蔽不了那抹明亮的光辉。
“……”泪珠混杂雨水滚落，罗清越虚弱又虔诚地将脸贴在白茯苓的手背上。他喉中哽咽着血花，却慢慢地、久违地笑了，被獠牙刺穿的扯破的唇角，终于勾起真正的弧度。
【[做个好梦]进度：100%】

第69章
【[做个好梦]进度100%, 恭喜玩家！】
伴随着任务完成的提示，任务奖励也接踵而来。屏幕上迸发出放五彩缤纷的烟花特效，紧跟着冒出一条条文字提示。
【角色升级提醒→最大生命值上升, 可调数值上升】
【获得金钱&#215;10000（注：将由佩兰德学院周一发放）】
【获得声望+500→[初露头角]：小镇众人对你有所耳闻】
【获得称号[小镇新侦探]→当玩家调查时，获得的线索情报描述会更加详细】
【获得■■■→？？？】
【开启[小花园]】
密密麻麻的文字条滚动飘浮, 按理说，玩家应该关注那一行行冒出来的文字提示，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完成大型任务, 获得曾经期待很久的神秘任务奖励。
可白茯苓此时却难得有些发愣。他没有去看冒出的一连串提示，也没有在意新出现的许多名词，只是沉默地盯着屏幕, 盯着屏幕上的角色。
“……”
像素画风永远不会展现出太过惨烈的画面，再血腥的场景, 也不过是一些交织混杂的色块，宛若打翻的颜料铺子。
白茯苓听见背景音里越来越清晰的消防车鸣笛声。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官方救援往往在事件落幕后才会姗姗来迟。
所以, 现在是落幕时分了。
罗清越安静地依靠在玩家怀中。尖锐的指刃、锋锐的獠牙全都慢慢消失不见, 唇角不再咳嗽着滑落碎块——他终于摆脱了一切折磨与痛苦。
细密雨丝打在面颊，冲刷掉那些斑驳的血迹, 露出最初那张好好先生的面容。温顺、文艺气、轮廓柔软, 看起来就是个好脾气的棉花团。
罗清越垂着头, 就像是和往常一般熟睡了那样，在做一个美好而又轻飘飘的梦。
白茯苓没有尝试能否将对方收进背包。莫名的, 他不愿意尝试。
即便他心中已经知晓了答案。
任务已经完成，对玩家来说，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将npc置之不理、或者收进背包等待留证，然后想办法翻身下楼离开——可白茯苓没有这么做。
他的确是一名玩家, 但玩家也会在玩游戏的过程中对npc寄予情感，会有喜欢的角色和故事。
他不是只知道机械化通关的人工智能。但凡是人类，就不可避免地会被文字、图画、音乐牵动心弦。
人能创造文化，并为文化所感动，就是人区别于动物的一个显著标志。
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角色，依然没有松开握着罗清越的手。
这是像素游戏，他感受不到对方那只手的温度，只能看到角色的像素色系似乎比之前浅了许多。游戏主打一个真实，看样子，就连失血过多这样的细节也会模拟出来。
“……”白茯苓盯着罗清越看了两秒，他选中对方——他终于能选中对方了。
罗清越不再是红名。他头顶没有名字，没有红条。只是一片空落落的虚无。
选中npc的互动框里空空荡荡，毫无对话的选项。人物图鉴中罗清越的那一页变成暗淡的灰蒙蒙。
我愿意看广告，也有钱。白茯苓眨动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是游戏厂家逼氪的阴谋，他愿意氪金和看广告助力npc的复活。
所以为什么不给玩家一个选择的机会？？这款游戏究竟懂不懂得抓住市场，抓住玩家！
白茯苓选中罗清越，屏幕上的角色环抱住软绵绵的npc。罗清越像是树袋熊，上身挂在玩家身上，垂下的手臂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靠在玩家的肩膀上。
玩家不想直接把npc收进背包，他就要换个方式把对方带走。
我得把他挪出来。白茯苓想。我该怎么把他挪出来？
倒塌的建筑还压在罗清越腰部以下，白茯苓不能直接将对方拖出来……也许他该先把建筑抬起来。
白茯苓从背包里掏出锄头，撬开最顶上的几个，然后一下下凿碎顽固的建筑块。这过程有点像是rpg游戏的采矿流程，只是玩家没有开辟新功能的开心。
他目光依然落在地上的罗清越，脑海中思绪翻动。
……为什么没有给玩家选择，玩家不才是游戏的主宰吗？
哪怕真有所谓的剧情杀，内测期间也应该听从玩家的意见更改！毕竟游戏是为玩家服务的！
而且一切应该没有结束——罗清越身上的秘密没有探究完，玩家还不清楚少年所处的阵营，也不知道罗清越最初是如何接触的药剂。怎么能就这这么干草率地画下句号？
所以，说不定一切真的没有结束，这不应该是个死局！
玩家停下挥舞锄头的动作。
对。没错。况且，玩家和罗清越有过约定……罗清越曾经答应送他轮椅，也说过下一次见面的时候，给他一辆自行车。
白茯苓还记得对方头顶无奈的黑线团，叹息后露出的温柔笑容。这些不应该没有后续。
那么、那么若是这样，玩家肯定能找到破局的方法，是什么——？
白茯苓抿直唇角，他手指搭在屏幕上，头脑快速思考。
游戏里的像素雨丝还在下，但比之前要小得多。乌云破开几个缺角，几缕阳光从缺口散落，映亮玩家头顶明晃晃的光圈。
——哦、对！
也是在这一刻，白茯苓骤然想到什么。
他有天使的异化值，他前面一直在刷天使的异化值……它肯定有它的作用！
曾经玩家只认为刷天使异化值会长出白色翅膀，现在再想，这样的效果未免太肤浅了。天使之所以是天使，不是因为天使有翅膀，而是因为天使的象征意义与能力。
他应该能操控灵魂、掌管生死、决定谁上天堂或者地狱——或者不那么超模的话，至少，他得拥有治愈的法术。
这才是真正的天使……！
白茯苓最后几下破开压在罗清越身上的碎石，双手挪开那些多余的石块。他没有将过多的视线放在对方被压过的下半身，即便这是像素画风的游戏。
做个好梦。白茯苓知道任务的名字。但是既然是梦——那么就应该再次醒来。
如果是天使，该怎么做？
游戏里常见的治愈法术需要魔杖或者法阵，但是玩家是天使，天使不需要借助多余的工具和图腾。
白茯苓逻辑自洽地想着，他顺着自己内心的想法操控角色，将罗清越身躯放平搁在自己身前。
我希望他能活下去——玩家想要救活棉花精。npc还有很多故事和剧情没有走完，怎么就能这么草率的结束？
戛然而止留下大坑，玩家要投诉游戏厂家了！
白茯苓低下头，有什么东西从他头顶的天使光圈滴落……是雨滴？可滴落的是纯黑色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墨迹。
白茯苓都不知道为何明亮的光圈能够掉下来这样的东西，简直就像是游戏bug，和整个游戏的像素画风并不相通——
纯黑色的雨滴落在罗清越的胸膛处，便如同扎根的种子没入其中，消失在心脏处。
玩家愣了愣，他下意识操控角色伸出手，抚盖上那黑色雨滴渗入的地方。
什么？那是什么？
一切在玩家眼中都显得极为不可思议。几条黑色细线从罗清越的左胸钻出，就跟真的种子破芽而出一样。
它极快地抽条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屏幕上摇曳，柔软地服帖地从玩家的手指攀爬到手腕。
白茯苓眼睛稍稍瞪大，看着这令人愕然的、好似超脱游戏画风的一幕。
那几缕黑色细线从指间穿过，缠绕住玩家的手腕，像是撒娇一般环绕住。
在玩家想要截屏放大查看前，又在闪屏的眨眼间隐没不见，就像是从未出现过的幻觉一般。
屏幕上只剩下将手盖在罗清越胸膛处的玩家。
火势渐渐消退，雨也在慢慢变小，从天际云层缺口处洒下的光束愈加清晰，好似来自天上的指引。
明亮光束打下来，正巧落在玩家搭在罗清越胸膛上的手，成为灰蒙蒙背景里唯一的亮——就好像玩家的手在发光。
……不。
玩家的手的确在发光！
白茯苓讶异地看见，如萤火一般微弱的光辉从他的掌心中散发。
他的手掌搭在罗清越的心脏，光辉逐渐变得更加明亮，从微弱萤火到明明火炬。罗清越苍白的皮肤被光辉映照着，好像也亮了几个色系，他不再是之前几乎没有血色的样子。
“咚、咚咚——”
在鸣笛声、雨声、风声和叫喊声中，隐隐约约多了什么声音。
这是什么？白茯苓将音量调大。
“咚咚咚——”
在小鼓般的稳定心跳声之外，还有一道额外的需要凝神才能听清的微弱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
游戏从来不会出现无缘无故的声响，玩家将音量调到最大，他听见心跳声在天台响起。
一强一弱，两道不同的心脏声交织成一首曲子。
那是玩家的心跳，和——
“罗清越！”白茯苓惊喜地呼唤出声，他抓住罗清越的手，快速点击选中。
他看见屏幕上再一次出现熟悉的互动框。
灰蒙蒙的褪色人物图鉴一角，在线条触手缠绕的边缘，终于再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彩。那页原本褪色的图册，重新开始了染色。
……
罗清越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片无边漆黑，他漫无目的地飘荡着，于某个瞬间瞥见虚无里破开暗色的一抹光束。
像是打破鸡蛋壳，照进来的一束光。
咦？那是什么？
他吃惊地靠近，试探着触碰那抹光辉。
在那一瞬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忽地拽住他，逆着沉下去的潮流，像从水底深处将他拽起来。罗清越从空白里感受到灼烧，那是虚无状态下不该有的感觉。
他颤抖着，因为未知而有点慌张，有点茫然。
明亮的光束愈加扩大，他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大片的白——然后是黑。黑中透着些许白。
罗清越首先模模糊糊听到雨和风的声音，然后他嗅到潮润的湿气、夹杂几抹血腥味，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
他喉咙如同含着火。
罗清越眼眸努力地睁开一道缝隙，朦胧间，瞥见一张熟悉的漂亮面孔。那人头顶的光圈刺破所有的黑暗，轻晃的鱼骨辫恍若生命的吊钩。
啊……
罗清越张张口，他发不出声音，他感受到浑身上下的疼痛，这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他想流泪。喉咙中酝酿着什么——像许多年前第一次诞生于世间所发出的啼哭。
这是生命的痛，是活着的感觉。
有谁握住了他的手，于是他重归了世间。

第70章
屏幕上的罗清越眼睛睁了睁, 似乎清醒了那么半秒，但很快，他又挣扎着陷入了无法抗拒的沉沉昏迷。
尽管天使玩家顺利将npc复活, 修复了致命伤，但余下的伤势依然很重, 尤其是失血过多的问题。棉花精头顶的血条情况岌岌可危。
好在事件结束后的救援总是来得特别快，像是什么系统自动设定好的程序。白茯苓不需要再费劲功夫寻找支援，救援人员已经赶来了。
后续的一切在游戏内都是以自动操控加闪屏的形式呈现的, 这期间无需玩家的手动操作。
白茯苓也不用纠结怎么带着重伤昏迷状态的npc下楼，升级版消防云梯直接连到顶楼，将两人接走。
在这之前, 白茯苓没忘记将自己的镰刀捡回来——爆掉的装备当然不能忘！
但白茯苓没急着起身，他留意到罗清越的手还握着自己。
说来奇怪, 明明对方已经陷入了昏迷，但手却没有自然垂落，自刚刚开始, 就一直紧紧握住白茯苓, 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或者珍宝。
白茯苓操控角色，将力度数值调到最低, 慢慢将手抽离, 尽量减少对罗清越造成的二次伤害。
npc的血条实在是太低了, 他害怕QAQ！
所以这花费了他一些时间，不过白茯苓最终还是将手一点点抽了出来。
他低头看向罗清越。
当玩家触碰选择时, 昏迷的npc会弹出省略号的对话框。
浮出的npc人物头像立绘眉头略微皱紧……大概是因为疼痛。尽管如此，这张脸整体所表现出的依然是某种安详平和。
——罗清越还会感到疼痛，但他好像不再痛苦了。
白茯苓眨了眨眼，将手彻底抽离。
当玩家从一堆断壁残垣里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镰刀时, 消防员也终于操控云梯顺利和他们这边接上。
玩家和罗清越双双被抬走，塞进了早就在下方停驻等待的救护车里。
白茯苓瞥见了人群中的庞承宇，他眼睛红红的，头顶是掉下一滴眼泪的表情。
庞承宇看见被抬上担架的白茯苓，似乎很想追回来，又被自己的父亲拉住了。
后面玩家便被塞进了救护车。
这次白茯苓无法逃脱就医程序了。因为这是剧情收尾的一部分，全程不由玩家操作。
他就这样看着屏幕上的角色从一个医院被抬走，送去了另一家医院——简直离不开医院了啊喂！
好消息大概是，他目前没看到收费提示。
希望之后不要再来一波强制收费，把玩家刚刚发下来的10000金钱奖励统统扣除。那玩家可就要吐血投诉了！！
而且玩家的10000金钱奖励还没到账，
——说起来，他究竟获取了哪些奖励？
当时白茯苓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沉眠的罗清越身上，没来得及仔细查看翻滚而过的任务奖励，只是匆匆扫过一眼。
现在，任务结束，npc也被玩家顺利复活，白茯苓终于有时间、也有心情翻看自己的任务奖励了。
此时游戏里的玩家躺在鸣笛的救护车上，处于必经流程之中。趁着闲来无事，他点开任务栏，点到[已完成]的那部分，看到【做个好梦】百分之一百完成度下方显示的奖励。
经验、声望、金钱、称号，这四样是最常见的奖励，白茯苓只简单瞥了眼。
最多在新称号的特殊作用加持处多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将视线下移，落在剩下的两个奖励上。
第一个是一串涂黑的东西，白茯苓对此很想吐槽，为何奖励都要■■■……拜托这种时候就不要掺入解谜元素了吧！
他点击屏幕上那行被黑色色素快遮住的文字，执着地连点了三下，他觉得这东西和人类修复电器只要拍三下就好是一个道理。
在玩家的多次戳弄下，任务栏闪烁起来，■■■几个色块扭曲变换，终于呈现出文字。
——“饲料包”。
饲料包？？？白茯苓满头雾水。竟然发了个这个？这是什么任务奖励？难道是助力玩家后续开启畜牧业的？
……嗯，是个好点子。白茯苓想。或许玩家可以考虑考虑在哪里开启养殖之路，按照常理来看，要先从养鸡开始。学校小花园说不定可以养鸡。
他随意想着，然后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是一条新功能说明——[小花园]开启。
提到[小花园]，白茯苓第一反应是早些年玩过的什么企鹅农场、植○大战僵○之类的小游戏。
他留意到屏幕上方多出一个新的图标——咋一看像是扭曲的变异莲花，再定睛一看，他看出，那是一团张牙舞爪的黑漆漆。
欸？？！
……根据名字来看，[小花园]的图标不应该是一朵花、一株嫩芽或者一个水壶的形象吗？再不济也会是绿黄蓝这种田园绿色，怎么会是一团张牙舞爪的触手？？
不过——好吧。白茯苓只讶异了两秒，便坦然接受。他挺喜欢触手元素的，这样的图标也不是不行。
说不定是名字的问题，而不是图标的问题。白茯苓心中随意想，然后他单手点击图标。
在他触碰时，屏幕上随即弹出一个新的页面——十分眼熟的页面。
屏幕中央是个透明椭圆水缸，里面飘荡着一团黑漆漆。
白茯苓稍稍瞪大眼睛，愣了愣，接着迅速辨认出：这不就是之前玩家在底下吸入致幻眩晕气体后，所看见的幻觉世界页面吗？？
像他童年时玩过的养成小游戏的那个页面！
……好懒的游戏厂家。直接套了一个模板，改都不改的吗？白茯苓内心吐槽。
而后他凝聚精神认真想：当然，也或许是游戏官方为了提前暗示后续而创作的剧情。
官方将后续的[小花园]画面挪到幻觉世界，先一步剧透，由此来提示玩家顺利通关任务后会解锁一个养成小游戏。
这种特殊解锁的板块，肯定有它的作用：
要么是给玩家加属性的——养出来的东西可以吃。
要么是给玩家加金币的——养出来的东西可以卖。
白茯苓愉快地决定试验一下。
他戳弄了下屏幕上的黑漆漆，然后食指按住屏幕选中，将它顺势向斜上方提了起来。
黑漆漆最初被戳的时候抖了抖，玩家按住屏幕将它提起来、拎出游戏内鱼缸的时候，它的触手缩着向下垂落，变成一个伞盖蘑菇的样子。
玩家保持了这个动作几秒。
“怎么没弹出选择？”白茯苓疑惑地自言自语，“食用和出售选项呢？按理说好歹也会有个垃圾桶扔掉的选择。”
怎么就提起来就没别的了？这不对！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游戏具有自动检测声音的功能，画面中的黑漆漆团子奋力挣扎起来，从玩家手中跌落，伴随着“扑通”的音效跌回了水缸。
然后它有脾气地将自己变成扁平一片，死死贴在鱼缸下方。
哦，好神奇！这有些逗乐玩家了。
白茯苓手指戳着屏幕，戳着那贴在鱼缸下方的扁平黑漆漆。但因为角度问题根本戳不到。
在些许瞬间，他记起许久之前那款不知名游戏里养过的小黑漆漆。小黑漆漆心情数值低或者怒气值高的时候，也是变得扁扁地趴在底下。
白茯苓都可以配上表情包了。
小黑漆漆：别把我看扁了啊！
小黑漆漆：*扁扁地走开*
白茯苓唇角不知何时扬起笑容，他久违地再度回忆起过去。童年滤镜的魅力让他对眼前的新黑漆漆也多了更多的耐心。
好吧，还是不急着实验这个东西能吃还是能卖了——既然没有出现选项，应该是还没到时候。
一定是还太小了，所以不能吃也不能卖。白茯苓想。等玩家养养再说。
这么想着，白茯苓的注意力便一步步延伸到了“该怎么投喂养大这个黑漆漆”上面。
和曾经他玩过的那款养成小游戏类似，鱼缸前面有两个抽屉，对应着两个选项，分别是[陪玩]和[投喂]。
白茯苓点击投喂，看见屏幕上弹出一片挑选投喂品的方格——只是几排方格都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格有东西。
那是个四四方方的饲料包，点击时放大图片，可以看见饲料包上印有一个戴眼镜的棉花团子。
……罗清越的Q版头像？白茯苓认出。接着他很快意识到——原来这就是任务奖励的饲料包？！
刚刚获得的饲料包不是为玩家未来投喂农场动物准备的，而是为投喂这个[小花园]里的黑漆漆准备的。这是这个小黑漆漆的专属饲料！
怪不得这两个奖励同时出现，原来是有联系的啊。
不过饲料包上还要特意印制上获取来源吗？
白茯苓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太过纠结。他点击选中那个印有戴眼镜棉花团子的饲料包，进行投喂。
彩色小球一滴滴落入鱼缸中
趴在鱼缸底下的黑漆漆察觉到有饲料投喂，终于从扁平状态慢慢鼓起来，向上浮起，黑色触手蔓延伸展，圈住那些彩色小球塞进自己黑乎乎的身躯中，好像在食用。
这个进食过程很快，彩色小球一颗不落地塞进身躯吃完后，黑漆漆抖擞了下触手。
见它吃完，白茯苓再度按住屏幕选中，试探着将它拎起，试图发现它有什么不同。
嗯……好像稍稍蓬松了起来，身体的线条也柔软了许多。白茯苓观察着。而且脾气疑似变好了许多。
不管玩家再怎么在空中抖擞，它都没有再挣扎或反抗，被晃得多了就伸出一条触手推一推。
最多最多让自己鼓起来、变得更加蓬松，大概算某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白茯苓内心乐呵呵。
这小黑漆漆竟然变得这么温顺了！不知道是吃饱了心情就好，还是因为那袋饲料包。
哦、这么说起来。白茯苓歪头。不知道是不是受刚才饲料袋上图案的影响，他竟然觉得眼前的小黑漆漆——多了点棉花精的特质了。

第71章
白茯苓盯着屏幕上的小黑漆漆, 自从他那么联想以后，越看越觉得对方像膨胀起来的棉花精。
这真的非常神奇，不知道是不是什么视线错觉, 一团鱼缸里的黏糊糊黑漆漆竟然能带给人棉花的毛茸茸观感！
不过白茯苓没有在此纠结太久。投喂结束后，他便关掉了[小花园]页面。
好不容易完成一个大任务, 玩家终于能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了。
此时，眼看着就医流程还需要一段时间（这部分没办法快进或跳过）, 白茯苓便果断点击自动挂机，然后美美退出。
放下手机后，白茯苓像猫一样抻了个懒腰, 伸展开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声响。
他将自己摔在床上，舒舒服服仰躺着, 顺手抱住旁边那个软乎乎的章鱼玩偶。
也许是玩游戏玩多了，白茯苓觉得这个玩偶也变得蓬松了许多。
他将玩偶举起，看见上面不知因何而翘起来的绒毛, 这让整个章鱼玩偶圆溜溜毛绒绒的, 像个大大的棉花团子。
起静电了或者挫起球了？但别说，其实还挺萌的。
白茯苓乐呵呵又揉了揉章鱼玩偶, 把它往怀里塞了塞。
阴影下, 章鱼玩偶的黑色纽扣眼睛恍若流淌的墨水。
几条黑色细线浮出水面般钻出, 又埋进那纽扣眼之中。
=
小镇精神病院的大火经过接连不断的扑救终于被扑灭了，消防员还在清理后续, 匆匆赶来的新闻记者正在现场进行第一时间的报道。
庞承宇远远看见被抬上担架、塞进救护车的转校生，他下意识追了两三步，然后目视那辆救护车鸣笛向医院方向开走。
……白菜同学还好吗？庞承宇内心十分焦虑。当时转校生将他救了下来，转校生自己却留在了上面。
他特别怕向上瞥的那一眼是最后一眼, 尤其是上方又发生了多次爆炸的时候——
好在转校生最后被顺利救下来了。
尽管如此，庞承宇还是不确定转校生的情况。在对方被抬上救护车之前，他远远望见转校生的衣服上有大片血迹。
……转校生受伤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庞承宇无意识地咬住左手拇指指甲，耳边是记者惊奇的声调。
“可以看到，小镇精神病院起了一场非常严重的大火，但除了几个受伤的病人，竟然没有一起身亡事故！天，这简直是奇迹！——是病院的消防措施和日常演练做到位的原因？”
“什么，是有人救的？天使？——这位护士说有谁把他们运下来。真的？”
“那位……哦，是您吗，先生？”
一支话筒递到了嘴边。庞承宇原本的思绪被打断了，他收回远远望向救护车的视线，转向旁边出现的记者。
“你好先生，我是小镇彩虹日报的专员，听说您在火灾发生时将所有人转移了下来，您是怎么做到的？”戴工作牌的记者吐字清晰，袒露赞美，“面对火情第一时间采取行动救援且顺利救援，您简直是一位英雄！”
庞承宇被一连串话语砸得有点没站稳，他第一次被采访，整个人还有些发愣。他往前看，看见记者身后还有一个架着摄像机的人。
扛摄像机的是一位混血青年，他五官深邃立体，打着耳钉，唇角的弧度像是狐狸，整个人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不，我只是跟着转校生——我跟着白菜同学行动的。是他第一个提议并想出办法的。”庞承宇回过神来，他摇头将按在自己身上的荣誉甩开，“我不是英雄。”
“是吗？还有另一位勇士？哦，您当然是英雄！无论如何您都是行动者。”记者语气肯定地说，他紧接着问，“你们是怎么救援的？”
被夸赞的庞承宇面颊一红，面对问题，他话语接上：“我们……就是转校生将他们用门都铲起来聚拢，我辅助打包，转校生再把他们栓绳投递下去。其实都是转校生的功劳——如果不是他铲人的速度够快，我们来不及。”
“……”
记者沉默了两秒，发出疑惑的问句：“什么铲起来、打包？？？”
“啊——总之，总之就是运下来了。”庞承宇闭上嘴巴，觉得自己不应该随便袒露转校生的与众不同。
他知道转校生有超能力。但万一这些人也是坏人，要把转校生抓起来研究怎么办？
“我们两个人废了特别大的劲，”庞承宇一改刚才的口吻，说，“也多亏了四楼以上的人不多，不然根本救不过来……抱歉，我有事需要先走一下，我妈妈还在等我。”
“欸、那个，请等一下，先生！请问你的搭档——另一位救援者呢？”记者往前追了两步，“我们也想对另一位英雄做一个简单的采访。”
“……”庞承宇停下脚步。
他抿直唇角，眼前好似再度晃过刚才所看见的、转校生衣服上大片的血渍。
后面扛着摄像机的混血青年轻声开口：“那位小英雄，你提到的白菜同学，是此时的情况不方便露面吗？他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他的尾音稍稍上扬，好像有点暗示、亦或者引导，也似乎就是这样的说话方式。
庞承宇不清楚什么叫做“特殊情况”，只是提到转校生，他脑海中一次次浮出白茯苓最后看他的一眼。
在纷飞的烈火烟熏中，转校生将生的机会留给了他，最后的力气用以将他送出高温牢笼。
“……”庞承宇鼻子有些泛酸，他张张口，只能吐出两个字，“……医院。”
“呃，不好意思？”记者闻言愣了下，“您的意思是？”
“你们真以为救人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吗？为什么没有人身亡，就是因为他把所有人都救出来了，包括我——唯独没有他自己！”庞承宇抹了把脸，还是没忍住吐露转校生的贡献。他不想掩盖真正属于白茯苓的光辉。
庞承宇哽咽了下：“他受伤了……全是血，被送去了医院。”
记者的表情迅速软下去：“哦，很抱歉听到这样的消息。”
旁侧的混血青年顿了顿，接了句：“他还好吗？“
“他——他——”庞承宇话语依然难以聚拢，“我不知道。他和他救出来的最后一个人，一起被抬上了救护车。”
“另一个人。”混血青年复述，他慢慢说，“所以他最后特意折返回去，是为了救另一个人。”
“……是。”庞承宇记起当时的对话。在高蒸烤下昏昏沉沉之时，转校生说病院里还有人，所以他坚持要再去搜索。
就为了这样一种可能性，不惜折返进火场？这是一种怎样的圣人精神，能够将他人置于自己之上？
庞承宇曾经只认为转校生特别酷，能够无所畏惧，不受拘束，挑战沉闷学校的死板校规校纪。
可他后来发现，尽管有些时候的深奥行为让他暂时无法参透，但转校生永远都是对的。而且他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简直就像——
“天使！”旁边传来尖锐呼唤，有精神患者在那里手舞足蹈，“我就知道世界上有天使！妈咪说的没错！嘿嘿、嘿嘿嘿，我看到光圈了！”
天使。哦。的确。庞承宇想。拥有神奇能力和金色光圈……那不就是天使？
——他希望对方是真正的天使，能够平安无事。
庞承宇垂下眼帘，他伸手推开面前的记者，往停车场走去：“我真有事。我要先走了。”
记者侧身避开，没有阻拦。毕竟他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记者，不会强行采访心情不佳、不愿意受访的人。
而且此时，这里还有更多可以采访的对象，比如旁边维持秩序的医生、还有手舞足蹈但疑似还有神智的病人。
“可惜，没见到另一位事件里的关键角色。”记者感叹，他摆正神色，“希望另一位英雄也安然无事。”
扛着摄影机的混血青年脸上还是那副神情，他按下录像的暂停键，提议道：“等会，我们也可以去医院做一期慰问视频。”
“哦！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抢救和养伤期间不一定开放采访……不知道对方伤情如何，或许可以试试。”记者说。
他转向混血青年，对这位临时摄影雇工帮手奥尔伯特非常满意。
他们彩虹日报是一家小报社，没有替补，原本跟着他的摄影师这两天不幸出了场小车祸，暂时无法下床走路。所以他们不得不临时发布招聘。
好在有人愿意来当个工资不高的临时雇员，而且应聘时展现出的拍摄技术还非常不错。昨天入职，今天就跟着外出。
记者招呼奥尔伯特跟上：“来，我们去那边的人群聚集处做个采访。那些医生可能不让拍照——咱们把摄像机放下，用笔记录。”
“好的。”奥尔伯特很自然地放下摄像机，从胸口口袋里抽出一个小本。
原木色小本自带一支笔，打开后，里面夹着一朵烘干的扁平小花书签。
“自己做的书签？”记者看见后随口打搭了句话，他笑，“哦，这花虽然很常见，但我记得寓意很不错。是什么来着？”
“反暴力与祈愿平安。”奥尔伯特自然而然地接话，他狐狸唇约莫带点不明的弧度，“一位……好心的天使送我的。或许是吧，也可能另有危险。”
“哎呦，你这形容听起来很有故事嘛。”记者拍拍奥尔伯特的肩膀，只当活泼的玩笑话，没太在意。
他接着道，“好了，让我们先把当地的采访做完。然后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小镇中央医院。”
小镇最大最好的医院就是中央医院，其他的都是不成气候的小诊所。所以救护车有一定会把人送到中央医院。
只是送到哪个房间，就是届时需要去打探的了。
——然后第二天，他们便发现，似乎不需要打探具体的房间了。
两人刚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医院住院部五楼窗户忽地一开。
有个头戴天使光圈的人从那里一跃而下，接着又飘飘忽忽飞起来。那人手里握着个杆子，以残影的速度摇花手飞走了。
记者：？
奥尔伯特：？
等等——！？
一瞬间，两人表情都很精彩，有种喝多了或者吃了菌子的幻觉。
刚登上游戏的白茯苓：什么，在住院？好了，我提前溜走就不用付医药费了=w=
按照游戏通常设定，医院里肯定会有值班人员专门检查和巡逻，就是为了避免玩家偷偷溜走。和警卫的斗智斗勇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当然了，白茯苓表示自己很忙，忙着回学校打卡——现在是七点半，八点之前要考勤，都错过两三天了，身为遵纪守法好学生的玩家绝对不能再旷课了。
那么怎么逃离医院？
蠢笨的玩家还在医院上演激情闪躲逃亡，聪明的玩家已经学会从窗户飞走了！（摇花手.gif）在没有长出来翅膀前，就这样摇着回学校！

第72章
白茯苓根据小地图指引, 一路摇花手舞动杆子螺旋飞回学校。
任务栏里，【做个好梦】已经完成，还有一点来自关济衷的额外的待领取奖励——这个或许需要玩家将证据交到警局, 给这个案子做个收尾，再去找关济衷才行。
剩下两个99%进度的是【猫的秘密】和【妈妈去哪儿】, 这两个任务应该分别对应着廖之秋和庞承宇，两人的剧情都还有一部分没有收尾。
但这些都不急，关济衷的下次见面再领, 而廖之秋和庞承宇这俩已经接取的、没有时效的任务，什么时候做都行。
白茯苓内心规划着。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日常任务回归正轨，所以他决定首先来学校。
更何况, 他的10000块钱奖金还没发呢！现在就等着学校发给他，从而实现一夜暴富。
——好吧或许一万块在游戏里根本不算什么暴富, 只是有了更加充足的创业资金。玩家可以考虑借此开启畜牧业入门了。
虽说前面获得的[饲料包]并不是游戏里养动物的饲料，但这确实给玩家提供了思路。
如果要成为一名新时代的综合性发展农夫，就不能将技能点仅仅局限在种植, 还得再拓展一些, 比如养点什么。
总之职业和赚钱法子永远不嫌多！玩家还想再多刷一点成就出来。
白茯苓积极决定开拓新道路。
自从【做个好梦】任务完成，玩家等级提升后, 白茯苓的数值就能调得更大, 舞动飞起的速度也就更快了。
他一边规划, 一边操控角色飞过学校的大门，向着教学楼的方向飞去——能一步到位, 就没必要特意在门口落下来再走进去了，比起走路，飞行显然是更快的方式。
反正学校只规定了学生不能乱飞无人机，可没规定学生本身不能乱飞！
白茯苓高高兴兴地摇着花手继续前行, 途中，还特意绕了一点路，绕去了他在宿舍门前种的那片地。
这几天他和负责浇水的庞承宇都不在，白茯苓担非常担心自己娇弱的农作物枯死。或者更过分一点，游戏系统检测到无人管理，便又重新给他覆盖上杂草。
白茯苓倒是不担学校npc给他的菜地铲除，因为他后来又研读过校规校纪，其中有一条是：[没有违反校规校纪的前提下，学生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这就意味着玩家的菜地是受保护的！
玩家的菜地种的是玩家的私有财产，而且在学校种地没有违反校规，那么学校就不能将他的这片地给铲了。
白茯苓打算如法炮制，早找个地方圈地进行畜牧业。
当然了，这个可能稍微有点麻烦，因为学校规定不能私自带动物入校，所以玩家还得再想想办法。
远远的，悬在空中的玩家看向地上的像素菜地。一格格的方块土地绿油油一片，种子都冒出了萌芽。
太好了，没有枯死。白茯苓松了口气。大概只是暂停了生长。
等之后恢复正常的每日浇水，就能恢复正常生长了。缺失的这几天可以用化肥加速一下。
白茯苓这般想着，没有立刻落到菜地上浇水。时间有限，马上就要到八点了，他现在必须要到教室去打卡！
玩家摇着杆子，呼呼飞向教学楼的位置。和之前同样的道理，为了节省爬楼梯的时间，玩家选择直接飞到四楼D班教室的——窗口。
“砰砰砰！”
教室内，准备上课的老教授被这突兀响声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什么动静！？老教授愕然看过去，就看见窗外上下浮动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小巧，穿着蓝白病号服，正用鞋尖有规律地两短一长踢窗户。
“砰砰砰！”
因为两只手摇着花手，所以玩家只能用脚踢。
唉，这么一看还是有翅膀方便啊，可以解放玩家的双手。什么时候他才能异化出翅膀？
白茯苓又踢了两下玻璃，对此还有点心虚，担心这被判定为恶意损毁公共设施——不过玩家又没踢碎，应该判定不到吧？
其实就是考虑到这一条，白茯苓才没有直接踹碎玻璃帅气翻滚进教室。他还想维持自己的遵纪守法好学生的标签。
教室内，伴随着玩家踢玻璃的声音，屋内的老教授和学生们头顶都冒出一片感叹号，恍若惊起蛙声一片。
白茯苓看着里面像素小人们头顶如波纹一样扩散开的感叹号，还觉得挺好玩，于是乐呵呵截了个屏。
“窗外这是……这是什么东西？？”羊毛卷老教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半天才憋出一句。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指代外面悬空疯狂摇花手的人。
“好像是——是白、白、白菜水灵灵！”靠窗的班长第一个认出，依然无法不卡顿地喊出那个奇葩名字。她道，“是上电视的那个同学？！”
“什么电视？”老教授拧起眉头。他最近忙着钻研一篇古文献，根本没时间关注别的。
不过这么定睛一看，他隐隐觉得外面的身影有点眼熟。
乍一看不像是这个班的，因为他叫不出名字。再一看，又觉得记忆里有很深的一笔印象。
“……这是第一天来就当面跳楼的转校生？？”羊毛卷老教授终于认出。
他不淡定了：转校生怎么继活蹦乱跳地跳楼之后，又开始手舞足蹈地飞起来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老年人应该承受的画面！
“哦哦哦哦，是他。”另一位男同学同样讶异出声，但紧张地担心违背规则，所以只用掐着嗓子的音调和同桌细声道，“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新闻，小镇精神病院发生了意外大火，是转校生和庞承宇一起把人疏散出来的。”
“……真的假的，怎么做到的？”
另一位男同学摇摇头。
怎么疏散的，电视里没具体说。
背景音里一直在有谁喊着“妈妈我看到了天使”、“兄弟我也要飞起来”之类的话。考虑到那些人都是精神病人，这样的话似乎没什么意义。
但现在来看——不会是指飞天的白菜水灵灵同学吧！
本来男同学想震惊一下为何人类能这么悬空飞起来这件事，但紧接着又记起第一天转校生的传奇跳楼经历。
与跳楼大出血不死相比，飞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既然转校生能跳下去，就拥有同样的力量飞起来，这很合理。男同学说服了自己。
靠窗的班长将窗户向一侧推开。
班长仰起头，看向悬在半空的身影。
那身蓝白病号服似乎是均码，套在转校生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了，干净的衣摆随风飘荡，约莫可以在衣摆纷飞间瞥见腰侧的白皙肌肤。
见窗户打开，那人垂下头，唇角绽放起一个笑容。
光辉映照下，就连耳侧鱼骨辫好似都散发着莹莹微光，像是传说里的美丽生物……如果忽略到上方正在摇着的花手的话。
——这么漂亮的人，为何思想和行为都远远脱离大众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美得不似人类？
班长停止了思考哦啊。
白茯苓从窗而入，完美落地，手中的铝合金杆爽利一收，收进了背包。
他起身，看见周围又是感叹号一片。
白茯苓没管身后的同学们，而是面向讲台上的羊毛卷老教授，果断打卡：“老师！早上好。”
在他清亮话语响起的时候，八点整的上课铃声也铛铛响起。
羊毛卷老教授不知道是被白茯苓的话语唤醒了，还是被上课铃声惊起，整个人终于有所反应。
他看着从窗飞入的白茯苓，脸微微有些扭曲，头顶冒出一团黑线：“白菜水灵灵同学，是吧？你为什么穿着病号服来学校？”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破了个大案还见义勇为了？”白茯苓来了个典型的已读乱回。
他可不是为了炫耀什么的，毕竟和npc炫耀没有意义。他这是纯纯为了刷声望！
通常情况下声望都是靠npc们传播，但若是npc不主动提起，玩家也不是不可以简单引导一下。
按理来说，印象越深刻，声望就越高。声望高了，有利于玩家后续的互动。
羊毛卷老教授显而易见地愣了下：“……什、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几天我不在，是去拯救世界了？”白茯苓又补充了一句，打算看看系统能不能自动录入。
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录入加载，面前的羊毛卷教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不说话了。
白茯苓打开声望值看了眼，没看到什么明显变化。
好吧，看来不能这么加声望……亦或者面前的羊毛卷老教授不属于能加声望的人。白茯苓没多加停留，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打卡打完了，他扭身向座位处走去，想找到庞承宇，看看能不能顺便把与庞承宇有关任务剩下的部分做了。
但后面属于庞承宇的座位是空的——
他今天没来。
哦。白茯苓想。看来庞承宇的任务触发点不在教室。
果然，游戏厂家不会这么好心地让玩家顺路完成。玩家如果想做这个任务，要在之后找到庞承宇再继续。
他遗憾地走向窗户，准备翻窗出去。
靠窗的npc却突然叫住他：“等等！”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忽地弹出的对话框，没点下一步翻窗按键。他有些好奇地转过身，看向旁边的npc。
还有剧情？这里是什么互动？
“白菜……水灵灵同学，”靠窗的班长npc道，“校长说，你回来的话，就去校长办公室找他一趟。”
校长办公室？白茯苓眼前一亮。
继教学楼和宿舍之后，玩家又解锁了一个新地点！
是不是要给自己发钱了？家人们收获的时候到了。白茯苓高高兴兴想，他追问：“校长办公室在哪儿？”
“呃、你不知道校长办公室的位置？”靠窗的班长npc下意识问出声，又接着道，“行政楼五楼。”
白茯苓：“行政楼在哪儿？”
靠窗班长npc：“……最东边那栋楼。你入学手续不是在那边办理的吗？”
玩家不需要办理入学手续，但是玩家从中捕捉到了新的关键点——那就是玩家可以在那边办理入学手续。这很关键。
如果未来有一天玩家被退学了，还可以去行政楼办理入学手续，再入学一次！白茯苓梳理出一条保险思路。
至于那边会不会出现不给办理的情况……这怎么可能，所有的行政部门都是服务玩家的。想来这就是这个部门成立的意义。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校长。”白茯苓点点头，然后继续准备翻窗。
“等一下。”
屏幕上又弹出来一个对话框，是羊毛卷老教授站在讲台发话了。他说：“既然是校长现在找你，你可以走门，不算违反课堂纪律。”
白茯苓在窗边思考了两秒，看了眼不远处的行政楼，果断翻窗出去。
看见白茯苓干脆利落的翻窗，羊毛卷老教授惊起喊：“……我说了你可以走门，我不会给你扣分！”
所以为什么还要跳楼！！！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摇了摇头。拜托，当然是因为是摇着飞过去更快啦！
羊毛卷老教授只眼睁睁看着，身穿病号服的黑发青年再次飞起来，像直升飞机一样飞走了。空中远远飘来模糊的回答：
“这就是应用数学~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羊毛卷老教授：“……”
羊毛卷老教授：应用数学不是这么应用的啊啊啊！！
=
白茯苓摇着花手杆子飞过去，飞到行政楼五楼。按照rpg游戏特性，与众不同的窗户就是校长办公室。
他找到一个窗边摆放着鱼缸的窗户。窗户半开着，玩家正好可以从那个空间挤进去。
白茯苓从窗而入，小心翼翼避开窗边的鱼缸，免得碰掉了赔钱或者扣学分。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个鱼缸没有养鱼，里面空空如也，非常干净。
仔细看，倒是有点眼熟，像是玩家[小花园]里那个鱼缸的缩小版。
大概是游戏厂家图省事，都用了同一批建模。
白茯苓看了一眼，才把注意力放回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此时没有人。
咦？白茯苓眨眨眼，看了眼游戏的内置时钟。现在是早上八点零八分，属于正常的工作时间。
……游戏里的领导也要姗姗来迟……？
喂设置出这么一点真的不会被举报吗！
白茯苓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调动视野转了圈。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校长办公室的建模非常简单。只有一个办公桌，和一个书架。
鉴于上次触手书福利的影响，白茯苓首先靠到书柜处，打算看看这些书有没有什么用。
【书柜上着锁，你打不开。】
屏幕上弹出提示，昭示着玩家这一番行为的失败。
好叭。毕竟是校长办公室，规格严一点也是应该的。
虽说玩家也完全可以掏出锄头来个零元购，暴力打碎玻璃拿书。但白茯苓可不想被退学。这行为还是太违反校规校纪了。
他只是操控角色凑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书柜——里面都是一本本规格大小完全相同的黑皮书，书脊处没有任何标题文字。
看起来是最简单的一批建模，大概这里只是装饰，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白茯苓收回放在书架上的注意力，接着落到办公桌上。
办公桌上摆着一张信纸，上面写着字。
白茯苓走上前，将纸张拾起。也是在他做出这一举动的时刻，屏幕上弹出新的提示。
【收到金钱&#215;10000】
呀真的是在这里领钱啊！白茯苓听到背景音里金钱哗啦啦流动的音效，心情十分欢快。他点击纸张，放大文字查看。
【亲愛的**[白菜水灵灵]同学：
你好好好。佩兰德学院爲了嘉奖妳的[见义勇为]，特陂奖学金-10000-圜整。
另，依据积分排名芬班原则，@#下个月你将由D班转到A班。茵你是第一次转班，可今&日便前往，无需等待##。
烛你学习生活愉快。如裹还有更多问题或需秋，请将信信信件投递至[校长信箱]^^】
好多错别字和乱码……不过玩家已经熟悉了这款游戏时不时抽风。
他记得之前和人工客服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画风。难道这是游戏的特色之一，抽象？
不过能看懂就行。白茯苓将信件放下，余光瞥见旁边的小箱子。上面黑色墨水写着：【校长信箱】。
哪有把校长信箱放到办公桌上的？这岂不是只有进到办公室的人才能投递，那这个信箱设置还有什么意义——就是给玩家用的？
白茯苓歪了歪头，虽然内心吐槽这个设置的问题，但还是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拿起办公桌上的笔，点击使用。
他思考了几秒，然后在文字框里输入。
【申请信：申请使用学校的一小片空间，进行与学业有关的实验生物的培育。望批准，谢谢。】
为了增加通过的可能，白茯苓特意写得和学校贴近了些，同时没有胡编乱造。
赚学费是不是和学业有关？当然！
养小白鼠可以称之为实验鼠，养鸡养鸭养猪当然也可以称之为实验鸡实验鸭实验猪，实验哪个更好养活容易挣钱这件事，自然也属于实验生物的培育！
白茯苓巧妙地彰显语言文字的魅力。
他将信件投递至桌上的校长信箱，希望系统能够检测通过允许。
白茯苓搁下笔，屏幕右侧出现久违的引导任务提示。
【请前往教学楼一楼尽头的A班报到。】
传闻中最好的A班在一楼啊。白茯苓之前从庞承宇口中听说过，排名在前面的班级有什么特权优待之类的，之前他没什么感觉，现在他是直观感受到了。
一楼好啊，不仅节约时间，还占据食堂抢饭的绝对优势！没记错的话，食堂的小厨房也是对A班开放的。
好了，玩家又可以美美进货了。白茯苓眼睛亮闪闪。
该领取的奖金领完了，下一步任务提示也出来了，白茯苓便没有在校长办公室多待。
他猜测，游戏厂家大概根本没有校长的建模，所以一切才会以信件的形式呈现。
大概某种意义上校长就是官方，官方就是校长吧！这是一个玩家和游戏厂家沟通的渠道。
白茯苓原本想走门出去，结果发现校长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这下他更确定这个地方就是和玩家沟通用的，而不是有npc真实互动的场所了。
于是白茯苓选择集继续跳窗飞走。
玩家还记得上课期间教室门是锁着的这个设定，再加上他不急着报到，便先飞到菜地那边，浇水施肥收拾了一通。
紧接着，他又在校园里勘察了一下适合养鸡养鸭养猪的地盘。
等下课铃响后，白茯苓才前往教学楼一楼走廊尽头的A班。
A班所处的位置非常奇妙，在一个特别的拐角处，和人流密集的楼梯口不相邻，那边应该有个单独的进出教学楼的门。
但玩家是从正门进的，所以要去A班，还是得先路过楼梯口。
楼梯口撒了一地的书本卷子，有道瘦弱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一张张捡。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衣，头发半长不短，右脸脸颊有片深色胎记。
他的衣服似乎短了一截，每次他向前伸出胳膊，腰腹都不可避免地露出来。那裤子同样不合身，脚踝全然裸露。
周围路过的人都对他视而不见，更过分的有几个踩着地上的书本就过去了。
白茯苓看到这一幕，内心一顿：咦，这剧情……这应该是新任务吧？
按理说npc都是程序设定好的，根本不会撒书也不会特意孤立哪个代码。所以眼前肯定是有剧情的。
嘿，这剧情白茯苓可熟悉，就是：[我帮了学校里最孤僻的同学，第二天他跟我说不要来学校]。是这个吧？
四舍五入，眼前人一定是个火器天才或者毒药技师！太好了玩家肯定得认识一下。
于是白茯苓果断向前，一堆哐哐猛捡帮忙捡起地上的书——
然后都通通顺手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没别的意思，纯粹是肌肉本能。
“……”眼前的书都被捡走消失不见，瘦弱npc抬头，阴沉沉盯着他看。
白茯苓：哎呀、顺手了！
但没关系，再拿出来就好。
“我帮你整理好了。给，不用谢。”
白茯苓点击背包，原本打算点击新收的那些书，结果手一滑，手指点中的是旁边的一本——
出示，《校草的贴身触手》！

第73章
没等瘦弱npc对《校草的贴身触手》这本书做出反应, 白茯苓就以多年玩音游的速度将其收起。
拜托、乱出示物件可能会导致最初剧情加载失败的！
话又说回来，这本《贴身触手》什么时候挪到最新位置来的？
白茯苓思维只多想了半秒，便迅速收回。他动作未停, 直直地点了旁边的物件选择递出，由此来覆盖刚才的失误。
这下, 应该是刚才最新捡的对方的书了——
【出示，玩家的学生证！】
白茯苓：啊啊不对、怎么又拿错了？？
学生证怎么又跑到前面来了！玩家的背包bug乱窜成这样，真的不需要赔钱吗。
白茯苓内心吐槽一句, 他瞥见背包格子穿模的一些黑色线头，神色微怔，然后懂了。
……好吧, 果然选择是个回旋镖。当年他找这款游戏的乱码客服申请直接扩容，而不是用金钱解锁格子, 就该知道这玩意会出bug。毕竟本来也是卡bug得来的。
好在也不是什么严重的bug，无非是物品乱动而已。玩家在掏东西之前得谨慎一点。
白茯苓低头看着第N次错拿的学生证，忍不住自己给自己气笑了：这背包里的学生证实在是太神出鬼没了, 总是莫名其妙就被玩家选中出示。
感觉就像在和全世界得意洋洋地宣读, 自己的名字是美味[白菜水灵灵]。
玩家真没有得意洋洋的意思——虽然他确实觉得自己的名字朗朗上口、非常好听。
因为发了一会呆，白茯苓没有第一时间更换手中的物品。对面的瘦弱npc留意到他递出的学生证, 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既然npc已经对此给出了反应, 白茯苓就不能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了, 这说明剧情已经开始加载了。
于是玩家自然而然地用表情转盘转出笑脸，自我介绍道：“哦、那个, 你好啊。我是新来的转校生，你可以叫我神圣天使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
面对玩家一长串的传奇昵称，瘦弱npc竟然没别的特别反应，这就让白茯苓不由地高看了一眼。
头一次有npc没对玩家的昵称冒出问号省略号叹号黑线条的！终于有人不会质疑玩家了, 感人肺腑。
面前，瘦弱npc只低声嘟囔了句什么。
他快速弯腰拾起地上仅剩的几本书和两三张卷子，紧紧抱在怀里，一双灰眼睛盯过来：“喂，我的东西。”他说，“还我。”
伴随着对话框的弹出，白茯苓也看见了对方的头像立绘。
这是一个头发有点乱糟糟的青年，眼睛是灰蒙蒙的石灰色。右脸脸颊带有水滴状的深色胎记，但是面积比水滴要大得多，如果用颜料涂上颜色，会有点像马戏团小丑的脸妆。
“当然——给你。””白茯苓终于在打乱的背包里找到了刚刚捡起的那些书，他从背包里拿出，递给对方，“你的书。”
瘦弱npc伸手抓过他的书，动作有些粗鲁，就好像白茯苓会突然反悔收走扔掉一样。他将书和纸都塞进怀里。
白茯苓看出，面前人此时怀里抱着太多东西。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才会在失手间打翻书本卷子。所以对方为什么不背一个包？
面前的瘦弱npc艰难调整着姿势，拽了拽怀里的什么。白茯苓这才留意到那些书本卷子夹缝间有几片塑料袋。
“又破了，”瘦弱npc嘟囔了句，“真倒霉。”
是用塑料袋装书，结果袋子突然破了，东西才漏了一地？白茯苓明白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所以，现在来到了初始小任务的帮助环节。白茯苓用他多年玩游戏的经验来判断下一步。
他感觉眼前的场面，有点像是朋友圈那种“帮帮受困的小鳄鱼”、“帮帮那个女孩挡住恶狼”、“救救被困的一家人”小游戏。面前的无非是“帮帮东西洒落一地的同学”。
那么这种时候需要做的不是帮忙拿过去，而是给出关键道具！
白茯苓早在办公室就更换了自己的服饰，他又变回了经典款的荧光黄色雨衣。
此时，他将手伸进自己的雨衣稍作遮掩，然后从背包里抽出之前从病院顺来的病号服。
周围早就有其他人隔着一段距离围观，看见白茯苓抽出一件病号服，围观人都是一怔，接着发出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有人抬高声音喊了句：“梅饼，快接着！这不正适合你这家伙吗？”
梅饼？白茯苓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歪了歪头。这是眼前新npc的名字？
怪不得他对玩家的水灵灵美味名字没有反应，因为他也是同样的扁扁美味名字！
说起来，“梅饼”用奇怪的强调念出来约莫有点像是“没病”，搭配玩家刚刚掏出来的病号服，白茯苓理解了他们的笑点。
不得不说，这款游戏的npc真的挺智能的，竟然也会有随机应变冷笑话这个智能程序了。就是太冷了点。
不过，这所名义上管理严格的学院，竟然还存在这种明目张胆欺负同学的现象？
哦、或许是校规校纪无法准确判定，毕竟他们没有肢体上的冲突。
——或者，这是故意的一个制度缺口，是这所学院留给学生们的、让学生释放被压抑的情绪的一个途径。
按照绝对冷酷的积分制度管理原则来看，这里的确存在着弱肉强食的可能。但奇怪的是，学院又有见义勇为加分的规则。
是为了平衡，让结果不至于太恶劣？白茯苓沉思两秒。亦或者这其实是给玩家设置的？
说不定呢！毕竟世界就是绕着玩家转的。白茯苓眼睛亮起来。眼前的瘦弱npc不仅有火器天才和化学大师的潜力，还可以给玩家刷见义勇为积分成就！
白茯苓果断抓住机会，他往前两步，将衣服递出去说：“给，你可以用这件衣服装书。”他多补充了句，“别理周围那些人——我没别的意思，刚从病院出来，只有这一件。”
“哦？哦，给我的？”瘦弱npc梅饼似乎并不在意周围人的态度，也不在乎这件衣服的外观。他调整姿势将怀里的书本卷子搁在旁白的楼梯拐口处，然后双手接过白茯苓递过去的衣服。
“不错的新衣服啊。”瘦弱npc梅饼将病号服抖擞开，“精神病院？哈哈。”
白茯苓：“以防万一，我先说一下，我不是精神病。”
万一给npc留下奇怪的印象就不好了！
梅饼唇角稍微扬起一抹笑容，他说：“哪怕您是，我也不介意，你可以当我是——哦，谢谢您的慷慨。”
他大大方方将衣服收下，将其简单铺开，把书本和卷子卷在里面，做成一个简易的提包。
白茯苓有些意外面前人忽地一变的态度。
刚刚他递还书本的时候，面前人还是那副敌对的态度，现在倒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开始称呼“您”了。就因为玩家送了件衣服？
“以后有给钱给东西的活，尽管找我。”梅饼挎起那个病号服改造的临时提包，他眨了下眼睛，脸颊的水滴状深色胎记也随之动了下，“很乐意为您服务，人美心善的小先生。”
“别理这家伙。”后面忽地又传来一道声音。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又站出来一个npc，站到玩家身边，将他往旁边拉了拉，“别理他，上课去吧，同学——你是白菜水灵灵吧？”
“你认识我？”白茯苓自然而然的顺着新剧情走。
“看电视，我看到你了。”新出现的那人说，他拍了拍白茯苓的肩膀，“你今天是要来A班报道吧？我猜学校就会这么安排，跟我来。”
白茯苓想着还没解锁梅饼的人物图鉴，打算回头再多交流交流，接着就发现那个瘦瘦的灰眼睛家伙已经晃着走远，爬楼梯上去了。
“那是F班，倒数班的人。”引导白茯苓去A班的npc撇撇嘴，“一直挂在倒数班里，却走狗屎运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建议你别和他来往——当然，不是什么积分歧视。单纯是因为这家伙完全不靠谱，钻钱眼里去了，且没什么道德。”npc啧了一声，“为了钱他什么都干得出来，最好别和他来往，小心背刺。之前就有过两头吃两头卖的前科，最后还把合作对象给踢了。”
财迷属性？白茯苓想。所以穿得那么穷酸，也是因为吝啬？
但是钱如果不流动起来，只是那么屯着有什么意义。还是说，他的钱都不知道在哪里花光了？
“给钱，他什么都做？”白茯苓顺着npc的话语，复述了一遍。提到这里，他稍微一顿，冷不丁道，“咱们这是全年龄向是吧？”
给钱什么都做，感觉像是出现在另种分级游戏里的台词啊！
引导白茯苓的A班同学显然没理解：“……什么？”
“没事。”白茯苓也没为难npc。
他接着思索着问，“所以周围人戏弄，说少和他来往，就是因为这个？”
“不全是。”A班同学拧了拧眉毛，露出有些膈应的神色，“他还总是喜欢玩毛虫……他的铅笔盒、本子和其他的东西里，动不动就夹带一些很恶心的毛虫……学校根本不允许私带宠物，他就钻空子偷拿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
白茯苓闻言不由地脱口而出：“哇塞，怎么钻的空子？”
A班npc同学：？
关注的重点在这里吗？！！
他话语都不由地噎了几秒，一时半会没有回复。隔了两秒，才道：“他说这是实验用物，要研究蝴蝶之类的东西。谁知道呢，总之写了一份谎话连篇的报告，然后就带进来了。”
所以，自己之前的思路果然是对的。白茯苓想。想要开辟校园畜牧业，就要借助做科研的借口。就这还不行，疑似还要呈递一份情况说明或者实况报告！
好吧，这很严谨。
但既然是游戏，应该不需要玩家用写论文的形式写一篇，只是有这么个类似的文件就行。
“我明白了。”白茯苓严肃认真地点点头。
A班npc同学：“……”
总感觉对方明白的和自己说的不是一回事。
虽然但是，他还是露出一个笑，接着道：“总之，欢迎你加入A班，白菜水灵灵。没必要和那种奇怪的人相处，我们有更多更值得交往的同学。”
他引领着白茯苓拐了个弯，走到明亮宽敞而又清净的A班门口。
白茯苓踏进A班门口，看见屏幕旁边的提示栏里弹出【您已成功报道】的提示。
于是他果断往后退了两步，退出来。
引导他的A班同学被白茯苓的动作搞得一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我已经报到完了。”白茯苓眨眨眼，而后问，“是不是要上课了？”
“呃……是的，没关系，你应该能跟上进度。班里随便找个位置坐就行——”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白茯苓就接上：“快上课了，那我就不进去了。不然等会锁门了还要走窗户，太麻烦。”
“……？你走窗户做什么？”
“当然是出去啊。”白茯苓同样疑惑，“我已经打卡了，有必要继续待？”
“你来是打卡的……你不上课？！”A班同学瞪大眼睛，扭过头来看他，“你不上课你怎么考试，佩兰德学院的考试可是非常频繁且严格的，考试是积分的重要一环！”
白茯苓觉得自己的见义勇为或者其他成就应该能刷满积分。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问了句：“考试考课本上的内容吗？”
“是的，没错。”
“那没问题了。”白茯苓爽快颔首，“考前给我三分钟的时间就行啦。”
玩家可是真正的量子波动速度，真正的过目不忘！甚至不需要过目。
只要点击书本点击[学习]就能习得技能，再干脆一点直接食用吃掉收进个人图书馆，考试的时候翻看着写就行了，还能自带查找检索。
这不叫作弊，这叫玩家不愧是天才、机制到手天下我有！
A班同学被白茯苓这幅自信满满的态度镇住了，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上课预备铃响起，打断了他。
A班同学抬起眼，只见头戴天使光圈的青年在铃声响起的刹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外一溜，转瞬消失在视线中。跑得那叫一个飞快，生怕被谁追上似的。
A班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茯苓窜出去，头顶礼貌地缓慢鼓出一个问号。
……等一下，为什么会有人听着上课铃冲出去？
这是上课，不是下课铃啊啊！！！
=
踏着铃声出教学楼的白茯苓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没被锁在里面。
他从背包里掏出铝合金条，打算飞到中心医院，去看看廖之秋和庞承宇在不在那边，把任务栏里剩下的任务做了。
顺便……也看看罗清越恢复得怎么样。
他不确定这款游戏的治疗设定是怎样的，但既然罗清越是玩家复活的，后续应该能好起来。他希望棉花精好起来。
这年头能对比格玩家如此宽容的忍人npc不多见了！
白茯苓刚刚拿出铝合金条，还没挥舞，就听见背景音里传来的呼唤。
“——白菜小朋友。小猫大王同志。”
白茯苓转过脸，看见眉眼弯弯狐狸唇的混血青年站在树下，脖子上挂着个相机，同时还挂着个工作牌[小镇彩虹日报]。
是奥尔伯特？白茯苓有些意外，他没急着飞走，而是收起铝合金条，往前踏出两步观察。
注意到奥尔伯特的相机和工作牌，白茯苓歪了歪头，发出质疑：“你不是探险家吗？”他伸出手，戳了下对方胸前的工作牌，“怎么又成报社的了。”
奥尔伯特的整体打扮给人的感觉就是没什么攻击性，但透过他的衣服，仔细观察，其实可以注意到符合他秘密身份的地方。
神奇的是，哪怕是像素画风，白茯苓也能看到混血青年胸前的饱满弧度。
之前在地下环境太黑、对方裹得严实又受了伤，所以没注意。此刻再看，嗯……非常好的身材，戳一下像素点会深浅不一、富有表现力。
白茯苓觉得有点好玩，于是又戳了两三下——当然了，避免游戏有骚扰这一罪行判决，玩家选择隔着工作牌戳。
这样就是戳工作牌，而不是戳胸肌了！
像素游戏其实没什么手感，但看像素点的变化也很有趣。真的很神奇！！
最后一下白茯苓手指还没按上，就被奥尔伯特抓住了。
混血青年狐狸唇攥住他的手腕，眉峰高高扬起，道：“够了没，嗯？——你倒是一点也不害怕。”
自己可是明确表现出杀意和付出行动的。奥尔伯特原本预想，自己刚才站在树下冷不丁叫一下，对方怎么着也得吓一跳。
结果对方不仅没有吓一跳，反而就这么走过来，大大方方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别的地方。
喂，这是把注意力放到哪里去了……？！

第74章
被攥住胳膊的白茯苓没办法继续戳了, 对此他深感遗憾，约莫有点意犹未尽。
在刚刚的探索中，白茯苓发现：戳不同的地方, 像素点的变化是不一样的——不得不说这款游戏精细程度真的非常高！
有时候玩家的犯贱心和求知欲上来了，什么都拦不住。
面对奥尔伯特的问句, 白茯苓眨眨眼，真诚回答：“如果我说[没够]，可以继续吗？”他试图寻找屏幕上的相关按键。
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冷漠拒绝：“不可以。”
欸, 怎会如此，那为什么还要问！白茯苓失望摇头。明明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可开放了。
“你还没回答我, ”于是白茯苓接上前面的话题，“你不是自由探险家吗, 什么时候成了报社的一员？”
“既然是[自由]探险家，那日常肯定要体现自由。”奥尔伯特笑眯眯道，“况且, 我总得找点实质性的工作养活自己, 混口饭吃，对不对？”
白茯苓：“你还需要吃饭？”
奥尔伯特：？
大家不都是一团数据吗, 还需要赛博进食？不过, 这番对话可能是让游戏显得更真实。所以白茯苓只下意识感慨了那么一句, 便不再追问了。
“……你没什么别的反应？”奥尔伯特没有松开抓握住白茯苓胳膊的手，他依然悬在半空攥住, 目光向下落在白茯苓身上，“真的不害怕么。”
“怕什么？”白茯苓歪了歪头，发自内心的疑惑。
身为玩家，他对[杀意]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
对玩家来说, 游戏打打杀杀很正常。而且npc这不是也没真杀了玩家吗？还让玩家捞了不少空弹壳。
在游戏里，多少互动都是以冲突做开头的。对玩家来说，只要npc名字没有变红，就没必要到处乱跑。
更何况，奥尔伯特是有可以解锁的人物图鉴的。玩家还想把只有昵称的空白页解开，自然不会逃避互动。
此时此刻，听到奥尔伯特那句“不害怕么”的问句，白茯苓思考两秒，视线慢慢落到被攥住的手，接着思路忽地一闪而过，震惊道：
“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你要告我骚扰？你脖子上的相机录像了？？”
这下子玩家真的畏惧了！！
玩家不怕和npc开启战斗模式，就怕npc跳过所有程序直接一键报警，然后游戏里的赛博警察秒速出动，用高一等的优先程序制裁比格玩家。
“说真的，我没怎么着吧。”白茯苓气势弱了半截，小声说，“我就无意之中戳了戳，也没用力捏啊，这算骚扰吗？”
奥尔伯特：“……”
混血青年头顶冒出六个圆滚滚的点。
白茯苓用充满警觉的眼神盯着对方。
难不成这的有游戏官方的阴谋！？用可疑的像素大胸肌诱惑玩家进行探索，接着安上罪名，罚走玩家的刚收到的金钱……由此激励玩家继续做任务赚钱。
当然了，这种方式比起让玩家有动力更可能让玩家红温。
哦、换个思路！游戏里不存在没有用的细节，按理说游戏不会故意惹怒玩家，所以这里说不定是一个提示。
白茯苓冷静思考。也许此处是在提醒玩家该去警局一趟——弯月镰刀凶杀案的相关信息，玩家还没有交付给警方结案。
白茯苓差点忘了这回事了。虽说最后还有一部分有关白发少年幕后组织的真相没有揭晓，但前面的线索，已经足够给这个案子做一个基本结尾了。
他正想着，冷不丁瞥见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有了动作。
奥尔伯特攥住白茯苓的手腕，却不是将他往外退拒，反而将他扯入怀里。
这幅姿态就类似初遇时的样子，奥尔伯特将距离把控在恰到好处的亲密、却又不过分亲密的程度。
“？”这次轮到白茯苓感到疑惑了，他稍微扬起脸，看着狐狸唇的混血青年。
“如果你更喜欢这样谈一谈的话，当然，我同意。”奥尔伯特脸上浮起轻飘飘的笑。
白茯苓最初没看出什么，直到留意到自己头顶忽然弹出的[hp-1]的提示，才看见奥尔伯特垂下的另一只手——正怼在玩家的侧腹，隐隐约约能看见银白色的像素点。
是刀！白茯苓当即判断出。
他可是前不久才在罗清越变异的指甲上见过这种银白色尖锐像素点，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说实话他最初以为玩家是撞到相机上面被膈掉了一丝血，可若是真的撞到了相机，也不会等了一会才扣血。所以，应该有别的东西——就是奥尔伯特手里的刀。
此时，奥尔伯特正举止亲密地单臂搂住玩家，另一只手藏着不起眼的匕首，抵住玩家防御力最弱的腹部。
这场面有点像是什么甜蜜的杀戮。
当然，奥尔伯特没有真的用力捅下去，不然就不是[hp-1]而是劣质网页宣传片一刀999了。
“这样你会更放松，还是更紧张？”奥尔伯特神色依旧，从面上完全看不出他手里会有一把对准玩家的尖刀，他微笑，“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不理智地大喊大叫。”
“我不会。”白茯苓认真回答，“现在是上课时间，在校园里大声喧哗，会违反校规。”
玩家可是遵纪守法好学生，违反校规的事他一个也不做！
“……”奥尔伯特似乎被这个回复噎了一下，只是神态很快又恢复，“好吧。总之，你愿意配合，我也很高兴。”
“礼貌起见，也许我应该先为自己的粗鲁行为道歉——但废话就不多说了，我要问你一些问题。”
奥尔伯特的音调忽地陡转急下，变得低沉冷硬，和身处地下迷宫时他戴上面具时的态度相似。
“那所精神病院的大火你知道多少？当时你和谁在天台？你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为什么会救人？”
奥尔伯特——或者称呼这个时候的他为[山雀先生]更合适。他垂下眼帘，注视着白茯苓，面颊绷紧了。
好的，考验农夫大侦探的时候又到了！
白茯苓对这一连串的追问并无特殊的感觉，他就当此刻是前往警局报案前的预备演练，在对话框里编辑输入。
“现在救人还要追问理由了？”白茯苓首先把最简单的问题回答了，一本正经道，“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因为……我是天使吧。”
嗯，走过路过刷一下印象分和异化值！反正刷不了也不亏。
奥尔伯特：“……”
“小镇精神病院是人为纵火。”白茯苓接着说，“墙体和楼梯间都有助燃品，所以当时火势烧得特别猛，特别大。从地下实验区域一直烧到顶楼。”
“当时，我、罗清越——还有一个白头发的小孩。”提到这里，白茯苓稍微一顿，试图反过来从npc口中获取情报信息，“那小孩到底是什么人？他乱说一气，然后乘坐不知道啥时候来的直升飞机就走了。”
“……”奥尔伯特拧了拧眉，没回答，只是道，“继续——他就那么放过你们了？”
“啊，大概没有。”白茯苓说，“他应该以为我和罗清越都会原地暴毙。”
当时白发小孩给罗清越注射了大量的药剂，致使异化的罗清越无差别攻击。
说真的，要不是玩家有战斗经验，早就GG重启了。而罗清越当时的身体，如果不是天使玩家的天使力量，也会因药物过量而死。
依据白发小孩的设想，当时两人都会死在天台，然后被大火吞噬。但他肯定没料到——玩家竟然是只天使！
好吧，其实是根据游戏设定，不会出现必然的死局。白茯苓想。这肯定都是系统设置好的
“他做了一些事情，规划了你们的死亡。”奥尔伯特说，“但你们活下来了。”
“对。话说，这年头坏人怎么从小孩抓起了。”白茯苓顺便吐槽了句，“祖国的花坛里为何冒出来一朵食人花？哪里来的？”
奥尔伯特仿佛被这句话逗笑了，刚才那副沉下去的气势一扫而空。他抵在白茯苓腹部的手慢慢后撤。
“看来，你们都是要被销毁的弃子啊。”奥尔伯特变回之前的狐狸男模样。
他搂住白茯苓的胳膊松开，收手时，食指挑起白茯苓耳侧的细长鱼骨辫，将它轻佻地别到后面，“真可怜，小猫大王同志。我觉得我都不需要再下手了。”
“什么弃子？”白茯苓试图进一步追问，“你问了我，我也该问问你了——好歹让我知道祖国的食人花是什么品种。”
“知情与否，又有什么意义？”奥尔伯特耸耸肩，他站直身躯，“秘密还是少知道一些为好。”
“当然有意义！”白茯苓嗓音清亮干脆，“我可是小镇的农夫大侦探，解开谜题就是我的职责。”
“而且——”白茯苓顿了下，慢慢挪出下半句，“我要为棉花精正名。我答应他了。”
玩家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就像他之前答应关济衷会追查弯月镰刀凶杀案的凶手一样。
在npc抱着放下一切的必死的心离去的时候，是玩家将他强硬地拽了回来。既然拽回来了，就要对此负责。
玩家或许管杀不管埋（最多将尸体装包里），但是管救肯定管活，而且要高高兴兴健健康康地活。后面还得有新鲜互动呢！
“既然我也是局中人，我就有必要知道真相。”白茯苓说。
他原本打算操控角色拍拍胸膛，做出经典自信保证的姿势，结果选择角色的时候错位了下，点成了旁边的奥尔伯特。
屏幕上，玩家伸手，自信满满地拍了拍奥尔伯特衣服下鼓鼓的胸脯。
奥尔伯特：“……”
白茯苓：“不好意思，顺手的事……哦不，我是说，我想拍自己来着——总之都怪你太鼓啦！害我拍错了。”
奥尔伯特脸上的笑容抽搐了下，像是加载bug。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姿态，正了正自己的记者工作牌，尾音轻扬：“你说自己是侦探，那就通过自己的眼睛去调查吧，小猫大王同志。”
“不过，我也可以给你点提示——在我完成自己要做的事之后。”奥尔伯特看过来，“现在，我要去那位罗先生所在的医院。一起吗？”
“可能会遇到一些人。有必要的时候，我们需要些许互动。就像之前我们在酒吧前遇到时那样。”奥尔伯特眨了下眼，“配合我，当我的临时男朋友。怎么样？对你来说，顺手的事？”

第75章
角色扮演对玩家来说, 当然是顺手的事。白茯苓听到奥尔伯特的话语，第一反应就是：太好了，终于出现新的任务苗头了！
现实里遇到[特殊情况需要假装男朋友]这回事, 白茯苓说不定还会喊一句“哇哦有男同啊”，但现在是在游戏里, 他便毫不犹豫地接下了。
游戏世界可是绝对自由的地方，一切都以任务优先。
如果是任务需要，让玩家扮演皇帝、伪装奴隶、男扮女装……甚至是出演《一条狗的使命》都可以！区区扮演情侣, 实在是没有难度。
况且，这种任务也是比较常见的与可攻略npc的刷好感互动了，白茯苓之前有过相关的玩游戏经验。
“我明白了。”白茯苓打起精神, 一本正经道，“接下来的任务, 就是[假扮情侣]对吧？”
有点类似于史密斯夫妇的翻转镜像版——彼此有矛盾，但伪装情人。
奥尔伯特看起来有点意外于白茯苓的这幅平静反应，但他还是维持着唇角上扬的弧度, 头顶冒出笑脸的表情涂鸦, 说：
“是这样的哦，小猫大王。这次需要的配合要更多一点, 没问题么？”
奥尔伯特语气十分轻快, 姿态悠闲, 手中的匕首早已完全收起，不知道藏到了哪里。他神态自然得就好像之前从来没有对白茯苓表露过威胁的杀意。
弹出的cg图上, 混血青年眼帘低垂看向白茯苓的时候，整个人的外表宛若温顺中透着点狡黠的家养狐狸——如果只看这幅cg图，大概完全不会想到他扣上面具的另一幅杀人模样。
白茯苓的注意力没放在cg图上。
不管对方此时表现出的态度是友好还是不友好，关键都在头顶——只要头顶的名字不是红名就行。对玩家来说, 这是最方便准确的判定方式。
没想到，农夫与蛇的后续竟然是假扮情侣。白茯苓内心吐槽了一句，然后他点开人物档案，又看了一眼对方的图鉴册——
那里依然是最初【奥尔伯特（山雀先生）--？--】的简单样板，充满秘密的气息。
人物都没有解锁，上面自然没有相关的任务记录。白茯苓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意外空空如也的图鉴。
但这不代表玩家做的任务就是没用的了。事实上，现在玩家只是看不见任务图标而已，和npc的互动肯定都是有意义的，属性都在后台隐性记录着。
“我们走吧，小猫大王……哦，或许我该换一个称呼？”奥尔伯特凑近了一些，嗓音含着笑意，“你可以继续叫我奥尔伯特，或者，称呼我为奥尔也可以。”
白茯苓冷不丁道：“这听起来有点像狼。”
奥尔伯特显而易见地愣了下：“什么？”和狼有什么关系？
“奥尔嗷啊嗷啊，”白茯苓说，“这分明就是孤狼的嚎叫。”
奥尔伯特：“……”
看着屏幕上一阵冷风吹过的特效，白茯苓就知道，npc被玩家的冷笑话折服了！
虽说玩家喜欢玩梗，不过该正经的时候还是要正经起来。于是白茯苓很快接话道：
“好吧，其实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奥尔。”白茯苓道，“假扮情侣的细节要到位，亲昵称呼不可少，我明白。”
然后他想了两秒该让奥尔伯特怎么称呼自己。
宝贝感觉就太俗了，不够特色。直呼全称白菜水灵灵肯定也不行……
那么白菜？不，这听起来宛若菜市场报菜名三毛一斤的大白菜。
于是白茯苓选择后半部分：“就叫我水灵灵吧。”只顿了半秒，他又自己摇头否定，“等等，算了，这称呼太像什么小精灵了。”
白茯苓下意识就想接一句“水灵灵，变身，超进化！”了。
奥尔伯特思考了一下，提议道：“那就叫你灵？”
白茯苓：“咋不叫我一呢。”
奥尔伯特：？
空气诡异的安静几秒钟。
白茯苓单手托腮，在屏幕外思考片刻，最终在屏幕对话框里敲定：“这样，还是叫我布灵灵吧！”
“……布灵灵？？？”
“白菜水灵灵，缩音一下，念快了就是布灵灵。”白茯苓认真分析道，“而且这个称呼听起来很可爱，有种布灵布灵的高品质物品发光的音效感，也符合情侣间的昵称。”
虽然布灵灵听起来也有点像神Ο宝贝……但管它呢！玩家已经不想继续在昵称这里耗下去了。
至少布灵灵听起来比水灵灵要更萌。白茯苓如是想。
奥尔伯特沉默片刻，还是历经风浪的理性占据了上风。他扬起狐狸唇，笑道，“好吧。如果这是你的意愿，那么……布灵灵。”
他尾音稍稍上扬，将这个称呼在唇齿间流转几个圈，最终轻巧弹出。
念出这个昵称后，奥尔伯特迈步向前走出几步。
他稍稍侧过身，示意白茯苓跟上他的脚步，离开校园，前去医院。
“欸，等一下！”白茯苓忽地伸手拽向他——奥尔伯特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想要侧身避开，但最终又硬生生刹住，任由白茯苓用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奥尔伯特身躯有些绷紧，他挑眉问，“你想挽住我的胳膊走吗？”
“哦、不是，还没到这一步，但你的提醒很不错，亲密姿势也是假扮情侣必不可少的一环，届时可以试试。”白茯苓接着说，“我们还没讨论完呢，你怎么就走了？”
“嗯？”奥尔伯特歪头，“你还想讨论什么。”
“当然还有很多要讨论的啦。”白茯苓在对话框里输入，“扮演情侣，最基本的，首先我们要了解一下彼此的基本信息，年龄、职业、喜好等等。”
“喜好这一点最好更加具体些——比如你喜欢什么动物、什么食物、什么颜色？我先说，我比较喜欢滑溜溜软乎乎冰冰凉的小动物比如海兔、章鱼和小蛇，爱吃酸甜口，喜欢白色与黑色因为它们在绘画中很实用。”
白茯苓输入完一连串，又抛出他的问题：“你呢？”
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不必说这么多，不会有人追问细节的。”
“拜托、你这是什么态度，假扮情侣怎么可以这么敷衍！”白茯苓闻言大失所望，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混血青年的胳膊，“做一个任务就要想办法把它做到最好！”
玩家可是抱着打出完美评级的想法来玩的——话说怎么会有npc比玩家还摆烂的！这年头连人工智能都会偷懒了吗。
奥尔伯特：“……”
实话说，他第一反应，面前人是在试探自己。
这些问题看似日常且无用，实则可以深入发掘出很多细节，继而延伸出更多。奥尔伯特当然可以用谎言来回答，但谎言，通过一些心理学也可以进分析。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人。
身形小巧可爱、有着一张漂亮脸蛋的黑发青年正单手叉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模样十分专注，头顶的天使光圈正散发着明亮光辉。
好吧。奥尔伯特轻轻叹息，回答：“菠萝啤。”他只回答了一个，眉眼弯起，“我比较喜欢菠萝啤。”
OK。白茯苓将其记住。
他不确定这是实话还是假话，但既然npc说了，就将它当作真话好了——至少在假扮情侣过程中是这样的。
面前的npc看起来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白茯苓便不再追问了。他松开握住奥尔伯特胳膊的手，终于往前跟上：“那我们走吧——怎么去医院？”
“开车过去。”奥尔伯特扶了扶自己胸前的相机，然后从口袋里转出一串车钥匙，“医院离这边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白茯苓捕捉到关键词：“你开车了？”
奥尔伯特下一秒就将转在手里的钥车钥匙收起。
白茯苓：“喂、你什么意思。”
奥尔伯特警觉补充：“先说明一下，这是报社登记在册的公车。”
“哦，好吧，这样啊。”白茯苓闻言只能遗憾叹气。
奥尔伯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白茯苓为何会遗憾叹气。
他选择跳过这个话题，也矢口不提自己之前已经从警局提回来的红车，开口道：
“等会，我们以报社还有身为他朋友的你的名义，找到罗先生的病房。那家医院的急救水平很高，顺利的话，罗先生现在应该脱离了危险期，或许有点意识。”
“你要找他干嘛？”这回轮到白茯苓警觉了，“你不会要拔呼吸管吗？”
“……不，我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做这种事。”
“私底下偷偷摸摸就会了？”白茯苓接话。
“唉，布灵灵，你怎么对我是这个印象了？”奥尔伯特扬起上翘的狐狸唇，他轻摇头，紫色耳钉反射着几缕光辉，说，“放心吧。我都没有再对你做什么，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如果有人想让你们死，那我肯定要保你们活。”
白茯苓：“人生在世，重在叛逆？”
奥尔伯特：“……”
白茯苓：“开玩笑的。是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啊。”奥尔伯特笑道，“这么理解也可以。”
两人已经走到了校外，走到路边停着的黑车旁边。这辆车看起来真的是报社公车，上面还印着彩虹日报的标志。
在车前，白茯苓忽地追问：“我们下一步要直接去医院吗？”
“当然。”奥尔伯特单手搭在敞开的车门处，偏头道，“你还想去哪儿？”
“现在去还太早了，我们遗漏了非常重要的一点。”白茯苓面色严肃正经，他缓慢说，“非常重要。”
这副模样，让奥尔伯特也收拢心神，他站稳身躯：“什么？”
“我们得先去商场。”白茯苓举起自己的右手，“身为情侣，我们竟然没有情侣装和情侣首饰？！这太不严谨了！”
——买点首饰，既可以高质量完成任务，又可以任务结束后卖钱，简直是一举多得。优秀的玩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捞钱机会的。
于是白茯苓干脆规划道：“走，以防万一，你先买个钻戒去。如果有谁质疑我们的关系，你就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奥尔伯特：…？
等等、什么时候都快进到求婚了啊？！！

第76章
最终白茯苓还是没有如愿以偿前往商场买到情侣装和情侣首饰, 毕竟奥尔伯特才是开车的人。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掌握一辆车的主动权有多么重要。
白茯苓坐在副驾驶上，伸手向旁边摸着方向盘, 爱不释手。
他试图找到一个可以驯服的按键，可惜的是, 这辆报社的公车没有对应的选项。
看来是不可收走的官方公共交通工具。
奥尔伯特面带笑容，握住白茯苓的手腕将他的手挪开，然后侧身帮忙扣好安全带, 举止流畅细心：“坐稳了，布灵灵。”他说，“我们现在去市中心医院。”
“真的不需要准备什么情侣对戒吗？”白茯苓还想试图争取一下。因为游戏里的首饰真的很值钱！
“没必要。而且, 那样就太假了。”奥尔伯特耸耸肩，他偏过脸, 微微上翘的眼尾自带某种直观的笑意，哪怕他也许没有笑，“周围人都知道, 我不是会轻易给出承诺的人。”
“承诺？”白茯苓歪了歪头。没太理解这里面有什么承诺的事情。
“……因为戒指。”奥尔伯特正在开车, 他目光落在前方，“戒指是缔结一段关系的承诺。”
哦！白茯苓内心有些讶异。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骚里骚气变化多端的神秘狐狸男, 在某些地方竟然是纯情派？
——会坚定地认为戒指是无坚不摧的承诺、是永生缔结的咒语。
“好吧。”白茯苓点点头, 表示自己尊重别人的恋爱情结, “那就暂且这样吧。”
因为现在奥尔伯特的人物面板还没有开启，所以白茯苓便将将手机随意搁置到一边, 自己从书桌上找了个小本本，将这一点细节记下。
对玩家来说，记住npc的喜好和禁忌还是非常重要的，关乎后续如何刷好感或者刷恶感。
——后者虽然比较少见, 但游戏的确会有需要刷恶感的时候。一些特殊剧情和人物，需要刷某个npc的恶感到一定数值才会出现。
白茯苓在本子上记下自己对奥尔伯特的已知情报，梳理着目前的信息。
直到他听到手机背景音里传来车辆停靠的提示音，才抬起头，重新把手机拿回来，操控角色。
奥尔伯特停下车，看着副驾驶的小人终于有了动作——职业习惯，他会在近距离相处时观察身边人的状态。
刚才开车的时候，奥尔伯特发现副驾驶的白茯苓竟然一动不动！
前不久还相当活泼地给出一堆提议的黑发青年，在车辆行驶时宛若一根木桩子，僵硬得很。
……为什么？奥尔伯特下意识沉思。是因为紧张吗？
说起来，面前人对车的主动权掌控的决心实在是过于执着。
如果对方是能够为了拯救素不相识的精神病人而不畏牺牲的天使性格，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抢夺别人的车？
或许那番行为是有原因的。奥尔伯特想。面前人对车辆有阴影？或者说，对他人驾驶的车有阴影？
这里可能潜藏着很多故事的细节。奥尔伯特思绪转动，他一双上翘的眼睛看向白茯苓。
他知道白茯苓是[猫]，只是他不清楚对方是如何被选中成为[猫]的。那个组织的许多实验体都是心怀野心，主动入局的——但也有被强行实验的。
也许……奥尔伯特猜测。黑发青年曾经历经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比如被绑架，人身不自由地被关在车里开向不知名的地方，所以才会抗拒坐别人的车。
这么一想，倒也能理解当初黑发青年抢走他的车这件事了。
大概是不想坐车，所以就干脆抢走了吧……嗯，这个逻辑看起来有些离奇，但是仔细一思考，还是有道理的！
奥尔伯特思绪已经转了一个圈，觉得这番推测十分合理。
从车里出来，看向白茯苓时，他脸上自然地挂上一抹微笑，走过去几步，用胳膊搂住对方。
“抱歉，我之前没留意……下次让你来开车，好吗？”奥尔伯特狐狸唇翘着，声音柔和了许多，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大概处于某种欲言又止、愧疚和关怀之间。他很会抓住所有拉近距离的机会。
他有秘密，而白茯苓身上也有秘密。奥尔伯特同样也想弄明白白茯苓身上的谜底，所以他也会利用已知信息为自己刷印象分。
被揽住的白茯苓停下脚步，转过脸，稍微有些吃惊。
咦，怎么挂机了一会，回来npc就主动表示下次要送车了？
是系统检测到玩家长时间没有操控角色，担心玩家玩腻了跑路，所以特别给出的福利吗？
不管怎样，能抓住的福利，白茯苓当然不会漏过，他当即输入肯定的回答：“好。”
这可是npc主动说的！下次玩家再把车开走了，npc可就不许追上来抢了。白茯苓如此想。
他刚想操控角色往前走，走出停车场前往医院，就听见背景音里传来一声呼喊。
“哎——奥尔伯特？！”
白茯苓调转视角，看见站在停车场另一边的一群人。
旁边几个略微有些眼熟，是之前第一次见到奥尔伯特时，从酒吧出来叫住奥尔伯特的那几个人。
他们中间还簇拥着一个人，那个人——
白茯苓瞪大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下，确保不是什么系统bug。
哇塞，那个人身上竟然有七彩的特效光辉哎！！！
这是白茯苓第一次见有人发光，通常来说，游戏里散发金光和彩光的都是什么五星装备、稀有道具。
这年头竟然有人会发光了？？这人为什么会发光？？看样子只有玩家能看见这片七彩特效。
玩家发呆的时候，npc的交流剧情继续进行着。
“嗯，好巧。”奥尔伯特转身看向那些人，搭在白茯苓身上的胳膊稍稍收拢，将黑发青年向自己的怀里靠了靠。他眨眨眼，“你们怎么在这里？”
“你不知道，前几天仲哥玩滑板摔着了！我们来陪他复查。”那人语气有些夸张道，他搀扶着中间的那个人，挤眉弄眼像是在暗示奥尔伯特说些关心的话。
“是吗，好好休息。”奥尔伯特微笑着回复，这番回答听起来客套疏离。
中间那个在白茯苓眼里散发着七彩光辉的青年抬起头，他看向奥尔伯特，接着转向白茯苓，问：“这是谁？”
弹出的对话框头像立绘是正常的没有发光的。深亚麻色发的青年面容姣好，表情看起来有些板正，但不是那种严肃的模样，更像是西方油画里维持着一本正经姿态的小王子。
“哦，上次你们应该看到了才对，他们没和你说嘛？”奥尔伯特亲密地搂住白茯苓，语气十分甜蜜，“我的亲亲男友。”
“嗨。”白茯苓适时地挥手和前面的那些人打招呼。
“……什！？我以为你之前在开玩笑！你真交了男朋友？！那仲——”有人下意识喊出一句，又飞快闭上嘴，只是用震惊的神色盯着奥尔伯特。
面前那一伙人一时之间竟鸦雀无声。
还是中间那位仲姓的、深亚麻色头发的青年打破安静，慢慢说：“……你喜欢他？我之前没见过他。”
“算是半个一见钟情吧，缘分来得就是这么奇妙。”奥尔伯特目光温柔地看了眼白茯苓，“因为一起小意外我和布灵灵认识的，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白茯苓：准确来说，应该不是小意外。
但他当然没有开口打断，只是抱着完美完成任务的态度，转出表情转盘里的羞涩——顺便抬手抹了把胸肌。嗯，顺手的事。
对面一群人又是一阵安静。
奥尔伯特揽住白茯苓的肩膀，隐晦地施加暗示的意味，带着他向另一侧转弯，顺便开口道：“既然受伤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吧，仲小少爷——我还要和男友一起去探望他的朋友。”
他最后冲那边回了个笑，挥手的动作洒脱又随意：“再见喽。”
白茯苓转动视角，也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还是站在那里。
几个npc小心翼翼地侧头去看中间的亚麻色发青年。中间亚麻色发的青年，视线一直看着他们。
“走了。”奥尔伯特压低的声音轻飘飘入耳。
他们拐了几个弯，走进医院，奥尔伯特才放松了环抱住白茯苓的胳膊。他对着白茯苓wink了一下：“不错哟，很完美的配合。”
“刚才那是谁？”白茯苓问。
他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发光！玩家当时真的是凭借着先完成任务的心，忍耐着没有上前探索。
“仲夏夜。”奥尔伯特回答，“那人是仲夏夜。”
仲夏夜？好奇特的名字。白茯苓下意识想接一句“仲夏夜之梦”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许多西方名著。
白茯苓等了两秒，接着问：“然后呢？”
怎么只给出了一个名字？总不能是因为他的名字是典型名词而发光吧？那玩家还是白菜呢，怎么不发光！
“你不知道他吗。”奥尔伯特神色也微微有些惊讶，接着又补充道，“嗯……可能你没关注。他是红枫集团董事长的独子。”
玩家不知道什么是红枫集团，好在对话框下方附带着一行括号里的小字：这是一家著名的跨国企业，在各个领域都是强力军。
后面还有一些介绍，玩家只大体扫过。总的来说，这人家里可以说是非常有钱。
这样的人也出没在小镇，果然游戏里玩家所在的小镇就是最人才汇聚的地方。
与此同时，白茯苓懂了为何对方身上有七彩的光辉……原来这是氪佬光环！！
哦、npc不叫氪佬，或许称呼富豪光环更合适。
看来系统也知道玩家需要更多小钱钱，特意七彩化来提示。
白茯苓思维发散了一秒，接着回想起刚才的那幕，他看向奥尔伯特：“那人喜欢你？这么雄厚的背景，你都没接受？”
那可是有钱到在游戏里焕发七彩阳光的人啊！白茯苓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正因为他背景是富豪的孩子，我才要保持距离。”奥尔伯特耸耸肩，无奈道，“那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你懂的，我还有更多事情要做。”
“所以你就撩了不负责？”白茯苓很自然地在对话框里输入。
身为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白茯苓当然能够推断出：一定是奥尔伯特先故意散发魅力撩拨对方的。
他利用亚麻色青年的暗恋，借助对方背景的力量来完成一些事，然后事成结束就想办法甩开、断绝对方的念想，为此还找了玩家来假扮男友。
奥尔伯特很擅长撩拨，如果他想，他当然可以挑逗起别人的心跳。
那个小王子一看就没有应对狐狸男的经验。白茯苓内心想。玩过恋爱游戏的都知道，面对狡猾狐狸男，绝对不能轻易交付真心、表露恋情。
狐狸男在没有真正动感情的时候，可是坏得很。一身漂亮皮毛的狐狸会滑溜溜地、灵巧地避开所有会拴住他的亲密关系，绝不会给出一生一世的承诺。
“哎呀。”奥尔伯特闻言，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正如白茯苓所猜到的那样，他依旧笑眯眯的，“我也没做什么。爱意这种东西，其实不是我能控制的对不对？”
“至少我没钓着对方。”奥尔伯特轻飘飘道。他垂下眼帘，眯眼看着白茯苓，语调饱满得宛若多汁的水蜜桃，“我和他说，我喜欢你呢。”
白茯苓点点头：“嗯，好的。我喜欢他。”
奥尔伯特：？
白茯苓：拜托、谁不喜欢炫彩多金npc呢？这泼天的七彩富贵能不能给玩家！

第77章
哪怕奥尔伯特已经习惯了白茯苓隔三差五来几句脑回路清奇的暴言, 也没料到对方会吐露这种话语。
他愣了愣，接着轻叹道：“亲爱的布灵灵，这并不好笑。”
白茯苓眨眨眼, 歪头回答：“亲爱的奥尔，我没有开玩笑。”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钟。
俗话说得好,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等了片刻，白茯苓担心npc卡了，于是重新表露想法：“就是这样, 我喜欢他。”
按理说，在一位npc面前提起另一个认识的角色，能够触发更多的对话或者行为互动, 白茯苓想简单试试。
再一次听到白茯苓的复述，混血青年像素小人头顶冒出一个十分巨大的句号。他张张口, 发出真诚的疑惑：“……为什么？”
“咦，什么为什么。你这么聪明，难道想不明白吗？”白茯苓将问题抛回去。
奥尔伯特当然没想明白玩家为何会突然表白, 听到反问, 他眉头一挑，而后慢慢猜测道：“因为你……喜欢他的那张脸？”
“哦, 不。如果非要比较的话——”白茯苓简单回想了一下, “我觉得你长得最好看。”
毕竟奥尔伯特是狐狸嘛！狐狸长得最好看, 合情合理，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 当着npc的面肯定要夸npc本人，这样才有利于刷人物好感度。
实际上，在白茯苓眼中，日常像素画风下的角色都是萌萌小人, 模样大同小异。只有头像、人物图鉴和cg图能够进一步看清楚角色的样貌。
不过这又不是什么恋爱游戏（虽然确实有好感元素），所以白茯苓没那么在意外貌。
比起颜值，白茯苓更看重实打实的数值，这关乎玩家的切身游戏体验——玩游戏最重要的自然是看玩家玩得爽不爽啦！
听到白茯苓清脆一句“你最好看”，奥尔伯特神情稍顿，头顶冒出一团象征着心绪不明的黑色毛线。
他隔了两秒，重新调整好表情，扬起狐狸唇笑道：“哎呀、没想到我在你心中形象这么好？真是荣幸——这么来看，如果不是因为脸，那么是他的家世？”
奥尔伯特点头说：“他家的确很有能量，毕竟仲夏夜的母亲就是红枫集团的现任董事长。”
npc分析到了点子上，玩家最初的确是被仲夏夜的氪佬七彩特效吸引的，但这不是唯一的原因，也不是玩家此刻要和奥尔伯特互动说出的最终原因。
“唔。”白茯苓歪了歪头，“不，最主要的你没看出来。”
“是吗？那我还是认输吧，实在想不出了。毕竟在我看来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奥尔伯特觉得白茯苓没什么别的理由了——总不能是有轻微的ntr情怀吧？话说这算ntr吗？
奥尔伯特耸耸肩，他微笑着，眼珠灵巧转动，“所以，告诉我吧。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白茯苓晃晃手指，语调轻快，声音干脆，“因为在数学的知识里，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
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头顶冒出一个逐渐膨胀的问号。
“他喜欢你，你喜欢我，我喜欢他——喏，三角形。”白茯苓操控角色抬手，一本正经地在半空比划了个三角，“牢固闭环与可持续发展，完美不？”
瞧瞧，玩家看npc们有互动却没有剧情任务，于是便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创造了一个连续性剧情任务出来！
总之，系统后台这样记录后，想必几人之后的接触就会变得更多一些。白茯苓想。如此一来，就方便了玩家在互动中进一步了解npc们，解锁新的人物图鉴。
这就是他说这么多的打算！白茯苓发现了，这款游戏的ai具有学习记录功能，剧情和任务会一定程度上随着玩家的言语而变化。
此时此刻，若是再中二一点，白茯苓可以双手交叉，低声哼笑着说：这下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
混血青年头顶冒出一排省略号，第一排省略号还没消失，第二排更长的省略号就已经冒出，将最初的那排顶起，紧接着是第三排。
白茯苓注意力放在屏幕上，他讶异地瞪大眼睛，看着混血青年npc头顶宛若金字塔垒起来的三角形省略号，然后手速飞快地截了个图。
没想到创造个狗血一点的可持续发展任务，顺便给npc玩个梗，还能解锁一个隐藏心情特效图，真是赚了！
这是玩家第一次见到这样排列繁多密集、又不失数学之美的省略号，不由地觉得这一切尽显游戏代码的奇妙。
白茯苓忍不住津津有味地盯着看了起来，内心再度感慨这款游戏的智能。
不过他没看多久，便被背景里另一处出现的身影吸引了。
“咦？”白茯苓调转视角，瞥见从楼梯走下来的、穿着警察制服的像素小人。
警察？医院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警察？？
玩家并不觉得游戏里会出现npc穿错衣服，或者走错工作单位这种情况……除非出现了bug，让不属于这个场景的npc出现了。
但这种bug不多见，因为常年固定在一个地方的npc具有稳定性。
比起bug，此情此景更可能是什么任务提示！
这下白茯苓没空继续欣赏数学美学之三角形省略号了，在奥尔伯特原地思维升华的时候，他操控角色三两步小跑过去。
在警察的旁边，他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npc：是庞承宇。
庞承宇挂着黑眼圈，脸色有些憔悴，他眼眶发红，声音压着咬牙道：“……当初的天心医院事故也该彻查！那些人欺骗了研究员……骗了我妈妈。所谓的[猫]肯定另有意义！”
他看起来情绪饱满，整个人红红的——红温的红。
“没错，[猫]有问题。”白茯苓正巧听到，便上前一两步，非常自然地接过话茬。
他面向警察，在对话框里输入，“我正要报警——弯月镰刀凶杀案，和廖家以及实验相关！”
白茯苓早就想去警局提交线索，完成最后的任务收尾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警局。
现在正巧在医院路遇警察，庞承宇还给他开了这么一个适合提交任务的好头，玩家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省时省力提交线索的好机会。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白茯苓操控角色兴致勃勃摆出前摇姿势，“无所不能的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在此！”
不管这样的动作有无侦探buff加持，反正玩家是把警察和庞承宇的注意力都顺利吸引过来了。
白茯苓选中线索栏里所有相关的物品，面向警察，一边提交、一边将自己前面梳理的真相娓娓道来。
这部分剧情白茯苓早已在天台与白发青年对峙的时候就记录过，此时只需要从备忘录复制粘贴过来，再稍作修改就行。
屏幕上的警察npc头顶弹出一个感叹号，他对话框头像的那张脸拧紧眉毛。
眼前哪里来的小家伙？又是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这么多东西？？这些都可信吗！？
警察下意识想要发出质疑，或者进一步问询，可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头顶的天使光圈上，神思便不自觉地恍惚起来。
金色的、撒发着光辉的天使光圈，在几个恍惚间恍若流淌着黑色波纹，波纹的形状恍若触手的吸盘，一圈圈扩散。
波纹。旋转。扭曲。
……我要说什么来着。警察心底呢喃着。
他意识逐渐发散，而后才慢慢收拢。
哦、对，我在听案件报告。隔了非常短的一小会，警察收回自己的注意力。
他脑海中自然流畅地浮现出不会质疑的认知：眼前人是值得信赖的侦探，他的线索都值得信赖。
警察的眉毛依然拧着，只是原因早已变样。他之所以拧眉，是因为听到的这番内容。
——弯月镰刀凶手案与廖家，违规的地下实验！
“好的，感谢您提供的线索。”警察面容严肃，将白茯苓递出的所有物品全部收走，“我们会尽快给出最后的调查结果。”
他步履匆匆离开。
白茯苓目视着警察的身影远去，满意地颔首：很好，终于提交完任务，触发npc代码了！
白茯苓将所有的证据提供给了警察，目送npc依照程序设置走向返回警局的路，便将注意力放回了金毛像素小人身上。这边还有之前的任务没有完成收尾呢！
和警察这番拿到线索就走的工具人npc姿态不同，眼前，庞承宇还立在原地，整个人发着愣，表现出了正常人该有的听到大消息的震惊状态。
庞承宇听完了白茯苓那番梳理发言、见到了白茯苓从不知名地方掏出来的一个又一个证据。他微微张开口：“你怎么……怎么收集的这么多信息？为什么？”
他知道，这些东西实际上和白茯苓没有关系。而要搜集如此多的信息，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这么来看，当初转校生被抓住丢进精神病院顶层房间锁住，或许有这层原因。
转校生一定是因为搜集证据，触及了那群家伙们的利益，所以才被如此对待！
“为什么？——我不是答应过你，要帮你母亲找出真相么。”白茯苓稍微偏头，他用表情转盘转出笑脸，“我承诺过。”
【妈妈去哪儿】也是玩家当初接下的任务，他可没忘记。
虽然揭秘不只是为了这个，但在眼前npc面前，当然就只提相关的话啦。
“……”庞承宇闻言，身躯猛地震颤了下。他没想到，当初情绪上头之时的倾诉，竟然真的有结尾。
转校生竟然真的为了他，在背后追踪了这么多的信息！只是为了一个承诺，就……
庞承宇心头百感交集，他注视着白茯苓。
面前的黑发青年眉眼明亮，好似永远都那么赤诚、坦然、无畏。
庞承宇话语哽在喉头，无法说出什么。
倒是白茯苓先一步问了：“说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陪我妈妈复查。所以今天没去学校。”庞承宇垂下眼帘，又抬起，“你呢？来这边是……你身体不舒服吗？你出院还是太早了！”
庞承宇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他这才反应过来，白茯苓只在病房里待了一天！
“我没事，刚刚回了趟学校。好多天没打卡了，再这样下去就要被踢出好学生名列了。”白茯苓说。
庞承宇：……果然，佩兰德学院还是腐朽的学校，刻板的制度！
看看把学生都逼成什么样子了，夸张一点说，垂死梦中也要爬起来去上学！
庞承宇感到一阵气闷，心下坚定了之后一定要配合好转校生，推翻那些老掉牙的刻板制度……总之，先从疯狂种地开始！等他回去就继续照料转校生的菜地。
最好把学校规划好的绿化带全拔了，种上玉米土豆番茄大白菜！
紧接着，庞承宇又听到转校生的下一句话：“你收到学校通知了吗？关于转班的通知。”
当时精神病院事件，玩家拉着庞承宇一起见义勇为的。白茯苓想。加分他俩应该都会加。
“我收到了，下个月转班，转到B班。”庞承宇神色还是恹恹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头顶是个萎靡的表情包。但还是强行露出一个笑容，“你肯定也会往前进，进的比我多——你去A班了吗？那里福利非常好。”
白茯苓没分享自己的喜悦，他注视着庞承宇，点了点屏幕上的npc。
“你怎么了？”白茯苓问，“看起来状态不佳。”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感觉整个人色彩都掉了一个度啊！
庞承宇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抹了把脸，沉默片刻，然后才缓缓地低声说：“……那天精神病院大火，很多病人在尖叫。我、我妈妈受了刺激，病情变得更加严重了。”
他眼眶再度发红。即便这些年来，他很少见到母亲，可刻在心底的情感依然难以磨灭。
白茯苓看了眼【妈妈去哪儿】的任务栏，然后说：“实验的事，根本就不是你妈妈的错。当时那些人是故意隐瞒真相，欺骗研究员的——他们才是真正的凶手！等警局调查结果公布，你就告诉她。”
“……”庞承宇望向白茯苓。
他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转校生逻辑清晰的剖析链条。他当然听出来，弯月镰刀凶杀案的背后就牵扯着母亲当年的事故。
庞承宇握紧拳头，嗓音沙哑，“我妈妈——她一直都觉得，她做了害了别人的错事。廖家那些人——为什么真正的加害者不来道歉！？”
真正的加害者……
提到这里，白茯苓思绪一顿。
他知道，在廖家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组织的身影。而白发少年所在的那个团体，才是真正的加害者。是那些人谋划了这一切。
所以，实际上，这起案件只是表面落幕，一切还没有真正结束。不过白茯苓没有讲这些话和庞承宇说。
庞承宇应该也不知道白发少年的事，多说也没意义。这部分剧情还是走奥尔伯特与罗清越那边的线好了。
“等警察的调查公布，我要他们的道歉。他们必须要给我妈妈道歉！”庞承宇吸了吸鼻子，他咬紧牙关。
在此，庞承宇又略微一顿，忽地问：“你见到廖之秋了吗？他在学校？”
白茯苓摇头：“我不知道，我没看见他。你要找他？”
“对，我要找他，没别的意思。我心里清楚，廖之秋那家伙应该对大多数事实不知情，或者说，没有个正常的知情脑回路。”庞承宇嘟囔着，“我看他也病得不轻，估计是被家里迫害逼疯的，不像个正常人。”
他还记得当时众人在精神病院时，廖之秋和转校生的对话和互动。当时。廖之秋是背叛了他的家族，选择了来帮他们。
而且庞承宇也知道，是廖之秋一把火烧了廖家地下实验室的根基。所以廖之秋和那些加害者不算一类人，某种意义上，他同样属于受害者。
“我不至于迁怒。”庞承宇说，“但我得找他，找他问清楚其他人在哪儿。”
“那天把人救下来后，他去哪儿了？”白茯苓回想着之前的剧情，开口问。他记得当时廖之秋处于昏迷状态。
“当时——”庞承宇怔了下，面露犹豫之色，“当时太乱了。我爸、老头子总是拉扯我，还有我妈妈的情况，周围乌泱泱的一片声音……我不太记得了。”
当时现场实在是太乱了，庞承宇只确保廖之秋安全下来了。
但人流量密集，他也忘记了廖之秋后来的去向……这家伙去哪儿来着？昏迷的人，按理说不可能到处乱跑、独自离开。
“我记得他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庞承宇单手敲了敲头，“他处于昏迷状态，当时的救护车辆应该也会拉走他，送到这边检查。”
庞承宇茫然道，“可他不在医院。看样子也不在学校？这家伙去哪儿了？”
好问题。白茯苓想。
廖之秋有概率是和之前一样，随机刷新在校园外的小巷。这是npc最常出没的地方。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触发了新的剧情。
廖家大概率知道事情暴露、以及被抛弃的事实了。或早或晚，相关人士都会受到法律的惩处，特别是廖之秋的爷爷。那么廖之秋的存在就会变得尴尬起来。
廖家会不会为了保全廖之秋，将他提前接走，送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亦或者，是另一批人的作为……白发少年的幕后组织，他们派人带走了廖之秋，作为一种威胁手段，让廖家担下所有责任，不吐露背后的支持。
白茯苓沉思着，他点开人物图鉴，准备看看这里面有无线索。
玩家点击角色档案，刚刚翻到廖之秋那一页，屏幕上便唰唰浮现出提示。
【猫的秘密：完成度99.9%】
【获得[饲料包（小）]&#215;1】
白茯苓定睛看去，只见廖之秋的人物页面的那些图标都被擦除，变成了空白与问号。
页面上多了一把锁，锁下面是一行字：【暂时锁定。待重逢解锁。】
什么意思，廖之秋真的失踪，玩家暂且接触不到？白茯苓扬起眉头。不然人物页面怎么会变成锁定状态？？
但即便知晓了这一点，目前玩家也没有什么更准确的线索。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提示的饲料包（小）的提示，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饲料先投喂了再说。
至于其他的，就等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了。玩家总能找到线索和解决办法的！
白茯苓点开小花园，打开食物背包。
背包格子里的饲料包封袋上是个纯色猫猫头，正如文字所标注的“小”一样，这个饲料包看起来比之前罗清越的那个要小得多。
白茯苓将其拖曳到鱼缸那边，全部洒下。
鱼缸里的黑漆漆早在玩家点开小花园的时候，就从鱼缸底部爬起，抖擞着身子从扁平“噗”地膨胀起来。
黑漆漆心情似乎非常好，摇晃着像是在和玩家打招呼。在玩家投喂下饲料后，黑漆漆便倏忽顺水浮起来。
它……还是称之为祂吧。祂分散出许多条触手，将玩家投喂进去的一个个饲料小球球塞到体内，看起来吃得非常香。
这包饲料比之前罗清越的要小，黑漆漆吃得也快。只是眨眼的功夫，鱼缸就再度变得干净起来。
鱼缸里的小黑漆漆身形抖了抖，再抖了抖，头上不知何时钻出来两个小三角。然后祂伸展出细细触手，挠了挠脑袋，触到小三角后吓一跳般一缩。
隔了几秒，祂又再次伸出触手，好像十分好奇地戳弄头顶两个小三角。
玩家盯着看了几眼，迟疑了下：呃，这是……猫耳朵吗？
棉花团子加猫耳朵，黑漆漆变成蓬松的神奇猫团子了！
黑漆漆习惯了头顶的小三角，祂吃饱了后趴下，鱼缸里冒出一连串的小气泡，隐约能够听见呼噜噜的声音。
疑似是从小黑漆漆身上传来的。
白茯苓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一看，又放大音量，才确定来源。
……真的是黑漆漆的声音？
“——布灵灵，这位是？”背景音传来对话。白茯苓关掉对话框，看见屏幕上的奥尔伯特重新站在了他身边。
奥尔伯特再一次搂住了玩家的腰，微笑面对白茯苓对面的庞承宇。
白茯苓原本还奇怪这家伙怎么又演起来了，紧接着留意到屏幕边缘一抹不容忽视的彩光。
原来是仲夏夜又跟过来了！
白茯苓打起精神，又听见背景音里隐隐约约传来奇异的呼噜噜的声音。
小花园不是关了吗，怎么还能听到黑漆漆猫团子的声音？
白茯苓以为是后台问题，于是他点开小花园，再关掉，再打开，再关掉。
但呼噜噜的声音依然还在。
白茯苓：？
白茯苓：……不是，猫为什么一直响啊！！

第78章
呼噜呼噜的声音回荡在只有玩家能听见的背景音中, 从未停歇。
白茯苓对此十分担忧，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投喂方式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黑漆漆团子一直在发出拖拉机的响声。
……猫一直响真的没事吗？！
虽说这不是什么正经猫, 但毛绒绒带尖耳朵——四舍五入就是猫了。
难不成廖之秋曾用不明内脏当饲料，所以他自己凝结出的饲料包也含有不干净的成分么？这游戏竟然还要玩家自己识别饲料的安全吗, 也太坑人了！
可别刚养小黑漆漆没多久，就把祂给养死了……这简直是小时候玩养成游戏第一名的玩家的大失利。
白茯苓想再打开小花园仔细研究研究。但这款游戏没有时停键，玩家无法将剧情暂停后专注研究小花园的问题。
好在目前的剧情, 只需要玩家简单操作、顺着回答就行，不用太费心神。
总之，先把眼前的情况简单处理一下, 配合地先开个头，剩下费心神的内容通通交给奥尔伯特便好了。
要知道, 狐狸就要多多动脑，才能皮毛光亮亮，这是常识。若是问起这是哪里来的常识……嗯, 玩家说的永远都是对的！
白茯苓收回神思。瞥见远处散发着七彩光辉的npc剪影后, 他便选中身侧的奥尔伯特靠了过去，摆出和之前一样的亲昵姿势, 然后做出介绍庞承宇的手势。
“这位是我的同学——庞承宇。”玩家表情转盘转出标准微笑, 简单回答刚才奥尔伯特的问题。
“哦, 你好。”奥尔伯特自然而然地向前伸出手，眼尾上翘, 含有笑意，“很高兴认识你。在学校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一下我家布灵灵了。”
“……？？！”庞承宇整个人愣住。他没伸手回应，只是看着依靠在混血青年身上的白茯苓，头顶弹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在庞承宇说出什么话之前, 白茯苓先一步挤了挤眼睛，接续道：“嗨喽庞承宇，前面我和你提起过他——奥尔伯特。之前在歌林大道那边时认识的。”
小镇精神病院在歌林大道的尽头，白茯苓不方便直接提起与病院有关的话题，便换了个相对隐晦的描述，提示这一切和当时的事件有关。
玩家不确定npc能不能理解，这款游戏有智能到这种程度吗？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
庞承宇头顶的叹号还硬邦邦地立在那里，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白茯苓的话中有话。但他不是愣头青，所以没有大声发出质疑，转校生说什么他便听什么。
庞承宇只噎住了半秒，含糊地说：“啊……嗯，是的，我记得。”
他伸出手，和奥尔伯特握在一起。
庞承宇口头这么回答着，停滞的大脑却重新开始飞速转动。
虽说转校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但为什么转校生会突然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他之前可从没见过这家伙！
描眼线、打耳钉、狐狸唇，哪里来的社会人……转校生一颗水灵灵的白菜怎么能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给拱了！！
他自动忽略了自己身为一个染发的黄毛，比混血青年看起来更像社会人的事实。
庞承宇用充满偏见的眼光审视奥尔伯特，伸出去握住的手不免也用了用力。
察觉到来自手部的挤压力度，奥尔伯特眉头稍挑，不动声色地回力，笑容倒是一点儿也没变。
庞承宇只是个学生，力气没有奥尔伯特大，但又是因为学生，所以才憋着一股劲，不愿落了气势，于是便在这儿握手处较量起来。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两人自从握住后，便像是卡关了一样，手持续性相握着、完全没有松开。
代码卡一起了？还是谁的手上涂上胶水了？？白茯苓天马行空地随意想。恭喜两位男嘉宾牵手成功！
就目前而言，npc卡了对玩家来说是一件好事，这样玩家就能继续处理自己小花园的问题了。
曾经每次游戏卡住，白茯苓都想尽办法快点解开，这次倒是不急了。
反正刚才的表演也给那位七彩仲夏夜看到了，为了不误触npc导致剧情继续，白茯苓打算先溜到一边去，等检查完小花园再回来拍拍他们，触发后续任务。
他操控角色，三两步拐进了一侧的洗手台。他点进小花园。
鱼缸里的小黑漆漆此时的外形更像是一只猫了，只是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身后缀着的尾巴摇晃时，能看见上面的一个个小吸盘——实际上，猫的外形是一种拟态。
此刻，小黑漆漆正做出猫咪揣手的姿势，气泡伴随着呼噜呼噜的声音升起。
玩家点进来时，祂便立刻注意到，迅速从揣手蹲的姿势变作灵巧浮起，整个身子都蓬松开，黑线条随着水波纹流动，呼噜噜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一些。
听到声音变重，白茯苓眉头愈加拧紧。他选中小黑漆漆，按住屏幕将祂从鱼缸里提了出来。
小黑漆漆只扭捏了一下，便顺着贴了过来。祂身上浮动的黑色触手扒住屏幕上的手指图形，十分亲昵地绕了两圈，拟态的猫爪蹭着，呼噜呼噜声愈加清晰。
白茯苓将小黑漆漆捞出来的目的，是想看看有无治疗提醒，可游戏里并没有弹出任何相关提示。
白茯苓现实中没养过动物，而这又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这样的病——按理说养成小游戏里，动物生病只有发烧、感冒、肠胃不适，怎么还有这种不明黏糊症状？！
“怎么回事，屏幕上也没有治病的选项啊。”白茯苓陷入沉思，随口自言自语道，“猫一直响还乱蹭人……是犯什么毛病了？”
原本还在呼噜噜着的小黑漆漆声音忽地一顿。
咦，不响了。白茯苓见小黑漆漆终于安静下来，心神也不由地放松些许，他注意力落过去，仔细分析。
从响到不响，差异是泡在水里还是被玩家拎出来——这么来看，刚才响个不停一定是因为泡水里太久了！
前不久，在玩家投喂了廖之秋的小型猫猫饲料后，小黑漆漆便拟态成了猫咪形状。
众所周知，猫是陆行动物，一般不怎么喜欢水。而刚刚的小黑漆漆都在水里冒泡了！说明进入了某种难以呼吸的状态。
白茯苓这般思考着，逻辑十分流畅自洽，他顺利总结出后续：所以接下来，只要把小黑漆漆放外面晾一会就好啦！
于是白茯苓将小黑漆漆拎出来，手指按在屏幕上。
被拎着的小黑漆漆还在滴水，虽然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却好像能够表现出一种茫然的表情。祂头顶的黑色耳朵尖尖抖擞着，触手尾巴卷起来。
“可惜没有吹风机。”白茯苓念叨着，“自然风干吧。”
他捏着湿漉漉的小黑漆漆放到鱼缸旁边的桌子上，松手时小黑漆漆落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啪叽”声响。触手团子吸盘最初还不想松开，但被玩家熟练的操作甩掉了。
恰在此时，白茯苓听见背景音里传来嗒嗒的脚步声——有人靠近了！
通常情况下，游戏不会特别放大鞋子走路的声音，除非是什么特别提示。
所以白茯苓丢掉小黑漆漆，就立刻关掉小花园，转动角色视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门口进来一个人形自走彩色霓虹灯——是富豪之子仲夏夜！
近距离之下，玩家进一步感受到了那股光亮。仲夏夜迈步进来的时候，洗手间仿佛都亮了一个度。
为什么游戏还要创造这种光污染啊？这光辉已经脱离了像素画风，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吧！
白茯苓吐槽了一句，他默默调整了下屏幕的亮度，让彩光不那么刺眼。
这期间他没操控角色，所以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只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仲夏夜站在门口，看向洗手台前的黑发青年——那人骨架偏小，整个人像小羚羊，纤细又不失灵巧的生命美，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随着扭头的动作看过来，耳侧的鱼骨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就是奥尔伯特喜欢的人？
仲夏夜视线上下扫了两眼，唇角向下撇了撇。
身为情敌，他当然不会对面前人抱有什么好感。
但教育原因，从小有些骑士情怀的他，面对这样宛若小羚羊般的人，又无法腾升起什么恶意。
他一张脸板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实话说，仲夏夜心底都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甩掉其他人，独自跟上来的行为。
当时在停车场，他没料到会看到那样的一幕——外面总是笑眯眯似乎十分容易亲近，实则内心对任何人都保持距离的、外热内冷的奥尔伯特，竟然就那样搂住了黑发青年，大大方方说出男朋友的身份。
男朋友？！他都没有见到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奥尔伯特身边？
而且——仲夏夜不觉得奥尔伯特真的会真的谈恋爱。这是某种心底的直觉。
尽管他喜欢奥尔伯特，但也能感受出，奥尔伯特没有对谁袒露过真心。
众人都为狐狸的外貌着迷，但又有谁能够俘获狐狸？只是仲夏夜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也无法克制恋慕之情。
仲夏夜的骑士情怀有两点，一是保护弱小，二是恋慕强者。
这也是为何他会对奥尔伯特心动，因为他见过奥尔伯特某些瞬间和平日不相符的气质，俱乐部里开枪的动作稳准狠，让他慕强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去探究更多表层下的秘密。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仲夏夜没那么多心思。
此时，看着洗手台前愣愣的黑发青年，仲夏夜也不好再板着脸了——只觉得自己这番行为或许是吓到了对方。
好吧。仲夏夜张张口：“你……”
他还没说出什么，面前的身影就忽地动了——黑发青年走到他身边，一把就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你干什么？！”仲夏夜吓了一跳，脸“腾”一下爆红，没料到面前的小羚羊会忽地来握自己，这感觉像触了一块玉。
他咬住牙，一本正经绷紧面颊道，“……你是有男朋友的人，请自重！”
“然后呢？”只见面前的黑发青年竟然兴奋起来，“下一句是不是要说给我三百万，让我离开他？”
那一双大眼睛眨呀眨，语气听起来好似充满期待。
仲夏夜：……？
他话语顿住，沉默着冒出一个问号。
白茯苓神采飞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刚刚调好亮度，就快速过来赶剧情。
按照经典狗血剧本，这时候就该出现必不可少的环节：拿着这些钱，离开&#215;&#215;&#215;！
身为玩家，当然不会说什么“别以为几个臭钱就能羞辱我”，他只想说：
快点用钞票狠狠羞辱我啊！拜托，等的就是这个剧情了！！

第79章
什么叫“给三百万离开他”？仲夏夜被白茯苓一番言语震惊到了, 一时之间便忘了挣脱开白茯苓，任由白茯苓两只手抓握住他的一只手轻轻晃动——这动作倒有点像是撒娇了。
直到背后传来一声惊呼：“你们在干什么？！”
白茯苓转动视野，看见门口出现的熟悉像素小人——正是奥尔伯特和庞承宇。
他们两人原地僵持了一会, 发觉白茯苓不见了后，终于松开了卡在一起的紧握的手。
谁知道找过来时, 便看见白茯苓和仲夏夜又握在一起。
刚才发出惊呼的是庞承宇，他脑袋上全是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小问号，眉头拧在一起。
什么情况？！刚刚白菜同学不还挽着混血青年的胳膊吗？怎么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拱白菜！！
话又说回来, 庞承宇觉得眼前这个新多出来的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回忆了两秒，反应过来：这不是红枫集团的太子爷吗？
庞承宇的父亲曾经参加过红枫集团的宴席, 庞承宇也远远地见过仲夏夜几面，没有相识相交过。
只是听说, 他们家年纪很大的家庭教师把人教得有点……
说好听点，骑士道精神。说难听点，就是性格偶尔会有一点落后于时代的呆。
庞承宇发愣的时候, 仲夏夜倒是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整个人像是被蜜蜂蛰了下, 慌忙甩开白茯苓的手——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差点把白茯苓晃倒。
眼见着白茯苓身形踉跄, 仲夏夜又下意识伸手用力拉了一把。
结果就是再一次没把控好力度, 白茯苓被带起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仲夏夜的后腰随之撞在了坚硬的陶瓷洗手台上。
“嘶！”仲夏夜后腰一阵钻心的疼痛，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 便抱住了什么。
紧接着，他余光瞥见门口处的奥尔伯特，硬生生压住了因疼痛扭曲起来的脸，努力保持正经模样, 开口道，“听我解释，我——”
奥尔伯特挑了挑眉。
也是此时，仲夏夜才发觉自己依然抱住的是谁。
怀里的黑发青年没有挣扎，只是仰起脸，用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他。
仲夏夜：“……”
……他怎么能当着暗恋对象的面抱别人？！
不不不、不对，他怎么直接抱住暗恋对象的对象啊啊！！
仲夏夜迅速推开怀中的白茯苓：“抱歉，这完全是意外！！”
他飞快地扫了眼白茯苓，示意白茯苓也一并解释一二，避免误会。
仲夏夜可不想引起奥尔伯特和眼前小羚羊的矛盾。虽说他不愿意见到喜欢的人和别人甜蜜的场景，但也不会用下三滥的招式拆散小情侣，这违反了骑士道精神。
而且，他也不想给喜欢的人留下那样恶毒的坏印象。
现在，仲夏夜是真的后悔自己跟上来的行为了，如果早知道后面会有这么多意外，他就……
仲夏夜扭头看向身侧的羚羊青年，心焦地挤了下眼睛，示意对方也尽快说些什么。
只是，在白茯苓的视角下，他看见散发着七彩光辉的npc转过脸，冲他眨了眨眼，伴随着wink，周围溢出一颗颗璀璨的星星特效。
啥意思。白茯苓迟疑了下。npc对玩家比了个带着特效wink，是抛媚眼的意思吗？
不得不说，氪佬就是不一样哈，看看这浑身上下的特效，简直亮瞎人眼！
白茯苓单手拿手机，心底思绪流转，顺带着感慨了一句。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慢慢思考着。
按照游戏逻辑，面对npc的动作，不知道怎么回应的时候，就做个同样的动作回应回去好了。
基本上，相同动作意义也是一样的，不会因为玩家与npc的区别有所改变，因此，模仿应该不会出错的。
所以白茯苓思绪转了一个圈，也操控角色，轻巧眨起左边的眼睛，对仲夏夜回了个俏皮的wink。
仲夏夜：“……”
他表情凝固了一瞬。
等等、这什么意思！
暗恋人的对象现在不解释不回到男朋友身边，对自己比wink是什么意思？！而且还是当着他的男朋友兼自己暗恋对象的面！
门口处，奥尔伯特眉头挑得更高了。他双臂环绕在胸前，靠在门框上。他一言不发，只是看过来。
仲夏夜记得后背都在冒汗，他忍不住往前迈出半步，对白茯苓道：“不是……你快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白茯苓歪了歪头，开口回到之前的话题：“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他？”
仲夏夜下意识回：“刚才不是三百万吗？”紧接着他迅速反应过来，“不对——我从没说过这种话！！”
他眼眸瞪大，垂下的手攥成拳头，喊话后，内心依然一沉：没想到面前看起来纯洁无瑕的羚羊青年，背地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机。
……这是故意和自己亲近，由此让奥尔伯特误以为是自己的招惹？甚至还无中生有，搬出了那样的话术！
仲夏夜挺直腰背。他虽然心怀保护弱小的骑士道精神，但也不会傻愣愣被人欺负了。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反击的时候，白茯苓忽地又开口了。
“哦，我开玩笑的。”白茯苓说。
他看出对面npc对此的抗拒，对此内心叹气：明明都是有特效的土豪了，怎么一点也不霸道总裁？
不过也或许是游戏的什么机制，不让玩家用这种方式钻空子。于是白茯苓便用玩笑话作结，准备换个方式。
如果玩梗不顺利的话，那就尝试走心吧！
“刚才都是开玩笑的，其实，如果是你，不用给钱我也会离开他，”白茯苓在对话框里爽快输入，“因为我喜欢你。”
玩家的行动效率一向很高。选择了攻略线，他就干脆直接尝试能否直接告白一步到位。
仲夏夜：？
庞承宇：？
两人头顶皆弹出大问号。
奥尔伯特：“……”
他忍住了扶额的冲动。不过先前早就听过白茯苓的类似言论，所以他还算淡定。
仲夏夜刚刚凝聚起的剑眉星眸，就因为白茯苓一句惊世骇俗的“我喜欢你”而重新瞪圆了。
他怀疑是自己幻听了：“……什么？”
咦，npc没有直接拒绝，说明还有剧情。难道真能一步告白成功、继承千亿家产？
白茯苓内心一喜，转动表情转盘，操控角色露出一个羞涩的小表情：“嗯，我说，我喜欢你。”
“……”仲夏夜的脸像是被打皱了的包子，几乎要凝成一团，“你不是奥尔伯特的男朋友吗？！”
“是这样没错。”白茯苓淡定地点点头，接着疑惑道，“法律规定我是奥尔伯特的男朋友，就不能喜欢你了吗？”
仲夏夜：“……”
他张了张口，一时竟说不出话，大脑停止了运转。于是他本能扭头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依靠在门口那边的奥尔伯特，当然不能再继续这样挑眉看下去了，他心中梳理着眼前的事。
尽管那位小猫大王……布灵灵日常非常脱线，但关键任务从来都靠得住，就像当初给自己的包扎、还有后面护住罗清越的举止、以及精神病院最后撤离的决策。
这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所以此刻，奥尔伯特思考后，觉得自己明晓了白茯苓这番言语的目的。
想来布灵灵是为了以后考虑。
因为他们这场假扮情侣只是临时的，为了避免后续处理麻烦，干脆此时用这样荒谬的话来处理。这么一说，两人肯定是要掰了。
而且如此炸裂的互动，仲夏夜事后肯定也不愿再回想，便没有露馅的可能了。
于是奥尔伯特顺着这番猜测，配合着面上流露出相应的愕然，眼尾下垂，表情约莫带点可怜：“布灵灵？我们没可能了吗？”
“抱歉了，奥尔。我喜欢上了别人。”白茯苓一本正经道。
隔了两秒，他记起自己的医院情侣扮演任务还没结束呢，便又迅速尽职尽责地补了一句，“但我还是你的男朋友！”
奥尔伯特：“……”
按照常理不是应该顺势掰了吗？后半句补充是什么！？他心里一咯噔，感觉哪里不太对。对方不会不是演戏，而是认真的吧？？
庞承宇围观全程，全程说不出句话，直到现在才迟疑着吞吐：“呃，三个人？”
“三个人怎么了，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白茯苓态度坦然，“你爱他，他爱我，我爱你，四舍五入他爱你。所以三个人，是完美的闭环结构。”
仲夏夜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但在白茯苓上前突然又握住他的手的时候，又彻底变成了红。
“考虑一下，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吧？”白茯苓真诚道。
游戏里的玩家当然没有节操！怎么收益最大化怎么来。
仲夏夜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红温还是羞涩了，他板正的面孔绷紧了，垂眸看着漂亮小羚羊般的青年——那副模样，感觉任何人对他发火都是一种罪过。
奉行骑士道的仲夏夜心头的火根本吼不出来，只能憋着，油画王子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他只能从唇间挤出一句细音：“什么意思？”
啊？非要玩家说出来吗，不过不会是屏蔽词，发出去要禁言的吧。
白茯苓犹豫了下，还是试探着谨慎输入：“意思是，我们要不要3批？”
仲夏夜：？
旁边，庞承宇正在头脑风暴：这剧情有点乱让他自己屡屡……总之转校生那么做，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不愧是超能力转校生，一人钓二男，实在是高！
因此听到白茯苓的话，庞承宇几乎是立刻便抬声音，用充满信任的、仰慕的语气给转校生捧场：“优秀的决策，完美的选择！我支持。”
仲夏夜＆奥尔伯特：？
他们难得同步地停滞了。
……不是、这人听明白了吗就接，不要什么都支持和夸夸啊！！
作者有话说：
玩家：三个人的电影，大家都有姓名

第80章
仲夏夜表情有些难以维持最初的板正, 他看着面前混乱的场面，思维发散地冒出一抹奇异的思考：
早知道奥尔伯特喜欢这种癫的，他就……
好吧, 不行，他做不到。
哪怕知晓奥尔伯特的喜好, 他也发不出癫来。
仲夏夜尝试设想，但他无法做到面不改色说出那些话来！
眼前，黑发青年还眨巴着一双漂亮眼眸, 饱含亮晶晶的期待望过来——
若不是清楚地知晓对方刚才说了什么，仲夏夜说不定就脑子一热，点头同意了。
……所以为什么能用如此纯洁的姿态吐露出3批的追求啊！！！
仲夏夜面容扭曲了一下, 他缓缓吐息，良好的教育让他无法忍受下去。
经历了刚才这番五雷轰顶的对话, 仲夏夜思绪百转千回，一颗对奥尔伯特小鹿乱撞的心也淡淡的死了。
他确实曾经心动过，此时也依然留有些许残存的悸动, 但他无法接受暗恋者竟然是3批支持者这件事。
虽说奥尔伯特从没开口直接说过这些话, 但既然他都是羚羊青年的男朋友了，必然也清楚羚羊青年的爱好与追求。
这时候还和对方谈着对象, 不就是同一理念, 现在想再拉一个一起吗！
仲夏夜抿直唇角。哪怕他真的为奥尔伯特心动过, 也绝不玩这种游戏。
骑士守则是纯爱1V1，他无法接受大三角乱炖, 3p简直是邪教！！
他面容本就如同油画里长相周正的王子，此时严肃起来，更具有某种正气的威严。
仲夏夜攥了攥拳，将头扭到一边, 咬牙道：“简直……不可理喻，不知羞耻！”
他从喉间艰难挤出这么一句，而后眼眶通红地看了眼门口的奥尔伯特，便闷头不语地大跨步冲出洗手间。
奥尔伯特在对方出门时往旁边侧身，留出足够的空隙。
仲夏夜步履匆匆，和奥尔伯特擦肩而过时也没有慢下脚步，就那么头也没回地走远了，显然失望至极。
“……”奥尔伯特眉眼稍挑，又舒缓下来。他明晓，因仲夏夜恋慕之情可能带来的麻烦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
实话说，他原本以为要花费上几个来回，才能彻底打消仲夏夜的胸腔里的热情。没想到，小猫大王只需一面就处理好了——虽说过程有些难以形容，但结果的确合乎最初的目的。
奥尔伯特不介意自己的名声问题。况且，他知道，仲夏夜不是那种添油加醋到处乱说、将事情昭告天下的性格。
就算说出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不影响他的另一重身份。
此时此刻，奥尔伯特想，既然重要的当事人已经走了，那就没必要继续扮演下去了。
至于现场另一位名为庞承宇的家伙……奥尔伯特能够判断出，这人是小猫大王的铁杆小弟，袒露些许真实情况不会有事。
于是奥尔伯特眼尾上翘，狐狸唇笑起，对白茯苓点了点头，肯定他的配合：“演得不错。”
“什么？”白茯苓瞪大眼睛，“什么表演？”
奥尔伯特：？
庞承宇不明白现场发生了啥，但他打心眼里相信转校生，因此顺着坚定道：“白菜同学从不说谎演戏，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奥尔伯特：“……”
3批是什么肺腑之言？？
铁杆迷弟也不能迷成这样啊！！
这一迟疑，奥尔伯特便错失了说话的良机。
在他说什么之前，白茯苓忽地瘪嘴道：“都怪你。”
奥尔伯特闻言，有些讶异又有些好笑地看了眼白茯苓：“怪我？说说吧，什么事情怪我？”
他觉得白茯苓那句话听起来就跟撒娇似的，倒是真的好奇下一句回话了。
“都怪你，把人气跑了。”白茯苓叹了口气，“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么大一个七彩大土豪，就气鼓鼓地发着光跑了！玩家刚刚适应了光污染，乍一下回归日常画风还有些不习惯。
白茯苓原本只想简单表个白刷好感度的，结果奥尔伯特出来后，他冷不丁记起还有假扮情侣的任务在，不得不提出个3批策略来周旋。
但看样子，这不幸触到了七彩npc的霉头——不过好消息是，白茯苓知道下回该怎么攻略了。显然，七彩npc是典型的纯爱战士。
奥尔伯特反应了两秒。
旁侧，庞承宇话语已经紧跟上，他给力地捧场，面向奥尔伯特，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对，都怪你。人家谈着呢，你出来做什么？”
奥尔伯特：“……没记错的话，我才是水灵灵的男朋友吧？”他忍不住又重新扮演了回去。
庞承宇呵呵一笑：“那又如何？这年头，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奥尔伯特：“。”
他头顶鼓出一个巨大的句号。
现在他已经不再冒出问号了，变成了可以代表无数情感的单个句号！
这下连玩家也看不出奥尔伯特的想法了。但是看有些许涨度的红条，大概对方是有点红温。
白茯苓点到为止，他还记得来医院的目的是探望罗清越、以及再从奥尔伯特口中捞点情报。
七彩土豪已经跑了……就不用再关注了。反正npc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代码还在游戏里，日后玩家就能掘地三尺找出来——更何况玩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就更方便寻找了。
但在白茯苓开口说什么前，背景里先一步响起了电话铃声。
声音从庞承宇那边传来。庞承宇接起电话，说了两句，然后看向白茯苓，张了张口：“我妈那边——”
“去吧。”白茯苓猜到是对方母亲那边有什么事情，他挥手，“我们学校见。”
庞承宇回了个笑容，然后来不及多待，便脚步匆匆地离开。
现在，洗手台这边只剩下奥尔波特和白茯苓两人了。
“我们也走吧，去探望罗清越。”白茯苓操控角色走到奥尔伯特身边，在对话框里输入。
奥尔伯特保持双臂环绕在胸前的姿势，依靠在门框上，视线扫了他一眼：
“你真的喜欢仲夏夜？”
没等白茯苓回答，他又笑着飞快接话了：“算了，你随意——反正一切确实顺利完成了。是个好事。”
白茯苓看了眼奥尔伯特，可惜像素画风的小人没多少表情细节，而这里也没出cg图。他看对话框的这番话语，好像隐隐约约带点别的情绪。只是非常不明显。
白茯苓没纠结太久，很快收回心绪。
他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做阅读理解的。
所以管它呢！等后续剧情和人物面板出来了再慢慢弄。
奥尔伯特有记者证，还有报社不知道怎么搞来的探望单，确定了病房位置。白茯苓跟着奥尔伯特上楼。
他们走的是电梯，医院走廊非常简洁，所以玩家这一路，竟然没能走过路过顺手捞什么东西。
白茯苓没时间感慨，两人已经到了病房。奥尔伯特礼貌性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病床上躺着的熟悉像素小人身上插着管子，脸上戴有半透明呼吸罩。他看起来情况依然不太好——当时他受伤太重了。
罗清越醒着吗？
白茯苓安静地走上前，转动视野仔细看去。
病床上的小人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是稍稍睁开的，那双眼珠似乎转了转。
白茯苓不太确定，毕竟像素画风太难观察细节了。
“罗清越？”白茯苓轻声呼唤了句。
他操控角色伸出手，握住被子下对方的手。
屏幕上，罗清越头顶缓慢地冒出绿色的+1提示。
咦。看见这一幕的白茯苓愣了愣。玩家竟然能给npc恢复血量？虽然速度缓慢，但这也是曾经从来没有的！
是【天使】异化的效果？白茯苓猜测着。能够助力痊愈！
“……”面对玩家的呼唤，罗清越弹出省略号的对话框，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白茯苓注意到，对话框头像的表情是笑脸——罗清越看起来此时有意识。
而更让玩家确定罗清越有意识的，是紧接着发生的事。
原本站在白茯苓后面的奥尔伯特，往前走了两步，拉上了窗帘，屋里光线暗下去。而后他转过身，脸上不知何时扣上了曾经的山雀面具。
在瞥见戴面具的奥尔伯特的那刻，罗清越身躯就微微震动起来，旁边的机器随之发出滴滴的报警声音。罗清越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激动。
“怎么了，怎么了？”白茯苓紧紧握住罗清越的手，试图安抚对方。
而后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戴上山雀面具的奥尔伯特的原因！
罗清越不知道后续的事情，也不认识奥尔伯特。他上次见到戴山雀面具的奥尔伯特，是奥尔伯特开枪冷酷射杀的时候。
“跑……跑……”病床上的罗清越连推开身边人都做不到，他小指艰难地剐蹭着白茯苓的手心，唇齿间只能发出虚弱的气音。
如果不是对话框，白茯苓根本不会注意到。
罗清越害怕奥尔伯特再次伤害白茯苓，他看起来真的很想挣扎着起来，至少能够按下紧急呼叫铃。
白茯苓有些微恼。奥尔伯特要干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变回曾经的装扮，难道不知道罗清越会应激吗？！
——亦或者。他就是故意为之，想观察罗清越的反应，来套取什么信息。这更符合剧情逻辑。
白茯苓脑海中滑过思绪。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展，不然等会罗清越头顶肯定又开始掉血条了。
“冷静、冷静！我没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白茯苓试图安抚棉花精，继续稳稳攥住对方的手补血条。
紧急时刻，玩家顾不得多想，必须迅速找一个借口解释奥尔伯特的出现，“其实、其实他已经改邪归正了，现在是我的……”
白茯苓原本想说一句“男朋友”，但又觉得这个身份对罗清越来说不够安全，说不定罗清越会以为玩家被pua了，竟然要和之前的谋杀者谈恋爱。
所以玩家必须找一个足够安全、忠实、健康、令人放心的身份给奥尔伯特——
什么身份符合这些特点？
白茯苓只停顿半秒，便在对话框里利落接上后半句。
“——是我的狗！”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安全、忠实、健康、令人放心的身份——那就是狗了！

第81章
“他是我的——狗！”
玩家一声亮堂堂脆生生的呼喊, 让现场刹那间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出滴滴的声响。
病床上的罗清越不再应激地挣扎，颤抖的身躯顿住，头顶歪歪斜斜冒出来一个软面条一样的问号。
似乎是他正在绞尽脑汁思考这番话语的意思。但因为受伤精力不济, 脑子转得很艰难。
白茯苓安抚性地握了握，将罗清越的手塞回被子：“别想了, 总之，就是这样。”他对着罗清越转出一个笑脸表情包，“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所以放心就好了。”
他这番话语说得十分肯定, 目的就是为了驱散npc的思考。
罗清越此时的血条太不健康了，思考太多说不定也会死掉很多脑细胞继而掉血条，所以还是少动脑比较好。
罗清越半模糊半清晰的视野里倒映出温暖笑颜, 他不由地就顺着对方的话，慢慢舒缓了些, 不再去多想。
舒展大脑皮层后，针扎般的刺痛也消失了。果然人只要大脑空空就能获得快乐。
只是余光瞥见那影影绰绰的面具身影，罗清越还是无法完全放松下来, 身躯本能地绷紧了, 头顶绿色+1数字浮现的速度也降低了很多。
玩家看出来，治疗回血效果还和npc的精神状态有关。戴着面具的山雀先生让罗清越无法放松。
于是白茯苓选择操控角色, 伸腿踢了脚旁边的奥尔伯特：“喂、别装酷了, 快把你那面具摘下来。”
这一脚没踢到, 奥尔伯特以一种非常灵巧的走位避开了。
玩家不信邪地又踢了几脚，奥尔伯特通通都避开了。全程还保持着半张面具下唇角的弧度, 看起来游刃有余。
我去！难道是什么系统的自动闪避？
白茯苓内心骤然腾升起玩游戏的胜负欲，感觉眼前这幕就和打地鼠的变形版一样……说不定就是呢！
于是玩家抱着必胜的心，调高座椅，双脚悬空, 用更快的速度数值两脚来回踢踹，像是啪啪啪蹬腿打蛇的猫。
只是奥尔伯特竟然能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效果，从小猫大王的连环无影脚中闪躲过去，依然优雅神秘地往病床方向走去。
白茯苓有点急了，他觉得这项小游戏的结束应该就在奥尔伯特走到病床前的时候。但玩家可不想输！
这一着急，玩家手指就在屏幕上用力多划了一下，他看见屏幕上的角色从椅子上蹦起——哦、对啊！身为玩家，他当然可以作弊啊！为啥非要乖乖坐在椅子上踹？
思路瞬间畅通后，白茯苓直接选择操控角色上前扑过去。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较近了，白茯苓动作猝不及防，奥尔伯特注意力又还在下方，所以就被蹦起来的白茯苓扑了个满怀。
被忽地撞了一下，奥尔伯特身形却依然很稳，他底盘扎实没有踉跄，只是被撞到腰部旧伤让他眼尾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下。
他低下头，看见埋在自己胸膛里的黑发青年。对方扬起小脸，脸颊因为刚才一系列的动作有些泛红，眼神倒还是清亮无比，格外瞩目。
奥尔伯特：“……”
他心底好似被小猫爪轻轻挠了挠。
在他有什么多余的心绪浮起前，先感到一阵从左脚传来的钝钝疼痛。
白茯苓终于如愿以偿地通过作弊把人抱住的方式，踩到了奥尔伯特。他眉眼间充满得意洋洋：“我赢了！”
哼哼，玩家总是胜利的一方！
这不叫作弊，这叫灵活运用系统机制。
被踩住的奥尔伯特顿了顿，还是面容平静地将自己的左脚从白茯苓鞋底抽离。
此时，白茯苓忽地又开始将手摸进他的衬衫和裤腰交界处——奥尔伯特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他面具后的眼睛眯起，直直地盯过来。
“哎、让我看看！”白茯苓语气充满好奇，“我看见你衣服里在发光，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众所周知，像素游戏里发光的都是宝物提示。
近距离扑闹中，乍一看到有光辉从对方衬衫和裤腰处透出来，身为玩家第一反应自然是去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摸到什么充盈自家腰包。
奥尔伯特沉默半晌。
他刚才还被眼前人骤然摸裤腰带的行为惊了一瞬。
直到白茯苓口里说什么发光的东西，他才反应过来，对方看到的是曾经赠与他、缠绕包扎伤口的火焰绷带。
这条神奇的绷带流淌着火焰的特效，却一点也不烫，扎在腰上时，能够极好地止血。
奥尔伯特那天回去后就发现，缠绕火焰绷带后的伤口比之前自己处理的要好不少。这东西似乎有助力恢复的功能。
虽说奥尔伯特不是那种拿来的东西就能放心使用的性格，但当下他得让自己早些好起来，他便将那条奇异的火焰发光绷带重新包扎上了。
所以……现在是面前人想要把这神奇绷带重新收回了？奥尔伯特想。
他当下还需要这个。之前在地下，他受的伤也不轻，而后续的一系列的事情让他没办法静心养伤。伤势会妨碍行动，奥尔伯特必须尽快痊愈。
于是奥尔伯特将白茯苓的手挪开，低声说：“……可以，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白茯苓歪了歪头。什么意思，是此时宝物还没到合适的剧情点，不能给玩家看吗？等下次再说。
“好吧。”白茯苓顺势收回手，倒也没有强行去扒npc的裤子。
不过他心里还很好奇：什么好东西在裤腰那边？难不成是发光内裤？？
——哇塞不愧是骚包大狐狸，连内裤都是荧光的！但这样去卫生间的时候，不会一脱裤子闪闪发亮引人注目吗？
白茯苓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逗乐了，决定下次有机会跟踪对方到洗手间观察观察。
病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罗清越动了动。白茯苓操控角色立刻返回病床前。
罗清越呼吸罩下的嘴唇蠕动着：“……你……你别和狗打架……”
屏幕上浮起颤颤巍巍的对话框。
白茯苓忍不住笑了下。很好，看样子罗清越放弃了思考相信玩家的话，这样就不会过度用脑掉血条了！
“不打了。”白茯苓重新握住罗清越的手，“大人有大量，不和狗打架。”
奥尔伯特眼神极好，他会读唇语，哪怕罗清越虚弱到没有力气，也能约莫读懂他的意思。所以他自然也知道刚才的对话。
“……”奥尔伯特淡淡的无语后，又理性地弹跳出警惕。
刚才罗清越根本没有发出足以听到的声音，但白菜水灵灵同样听懂了，这意味着对方也会读唇语？按理说这不是普通人应该有的技能。
奥尔伯特目光转向病床前的白茯苓。
黑发青年不知为何心情很好，眉眼弯弯如新月，整个人洋溢着一种轻快的气息。似乎察觉到注视，他偏头看过来，然后抬手点了点示意：“别戴这个吓唬人了，快摘下来嘛。”
“……也没感觉到你有多害怕。”奥尔伯特说了句，终究还是抬手，将戴在脸上的山雀面具取了下来。
经历了刚才[3批大典]、[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这是我家狗]、[拼尽全力只为踩鞋]、[兄弟你裤子里有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别和狗打架]等等一系列事件，奥尔伯特发觉自己心态已经被磨到和死人的心电图一样，没有一丝波澜了。
自己曾经有这么好脾气么？奥尔伯特想。他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对某人太过包容了。
紧接着，奥尔伯特就感觉到有谁扯了下他的衣角。
他垂眸，看见坐在病床旁边的白茯苓仰头看他，黑发青年笑着说：“摘下来就好了——过来坐吧，别站着了。你不是有事要问？”
是的。奥尔伯特的确有事要问。这也是为何他特意找来。
他原本想用山雀先生的威压，逼出最真实的回答。但现在……算了，就这样吧。
露出原本混血面貌的奥尔伯特走到病床前，他没特意摆出戴面具时的神秘冷酷，但眉眼间也没有往日狐狸男的轻佻笑意。
他冷静地、审视地、淡漠地对罗清越说：“我有话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这还是能做到的。”
“我相信你是个明白人，实话对你有利无害。”
奥尔伯特停顿了下，然后吐露话语：“第一个问题。[猫]的实验，当初是你自愿的，对么？”
病床上的罗清越身形僵住片刻，在白茯苓和奥尔伯特的注视下，还是动作轻微地点了点头。
白茯苓有些讶异：自愿的？竟然是自愿的？！他之前还在想，罗清越到底为什么会被做实验，又被放出来。
关于罗清越与廖家还有白发小孩那边的故事线，一直没有明确揭露。
“好。”奥尔伯特点点头，他眯起眼睛，接着慢慢说，“第二个问题——你是那边的人，是吧？或者说，曾经是？”
什么这边那边的？白茯苓歪了歪头，最开始没有听懂。
不过结合目前出现过的所有立场，可以被称之为[那边]的……难道是白发小孩背后的那个神秘组织？？？
啊？？？
想到这里，白茯苓不由地有些愕然。
他瞪大眼睛看向旁边的罗清越。
病床上，罗清越身形一动不动。
他缓慢的呼吸打在半透明的呼吸罩上，朦胧上一层淡淡白雾。
奥尔伯特站在那里，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格外耐心地等待。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或者几分钟，亦或者更久。没有人说话。
仰躺着的罗清越稍微偏过脸，避开白茯苓和奥尔伯特的视线注视方向，在某个瞬间，好似有一滴晶莹从他的眼角滑落在枕头上。
他终究还是缓慢地点了点头。

第82章
什么意思？？罗清越和白发小孩背后的组织真的有联系！？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剧情发展, 震惊三秒。
但紧接着，玩家又迅速平复下来，在脑海中回顾剧情。
仔细一想, 这番揭露也不算太过突兀，因为之前的互动确实有迹可循。
白茯苓原先猜测, 罗清越无限包容的性格，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感知到自己野兽化给他人造成的伤害，所以选择用这样的态度填补愧疚。
现在来看, 那个永远好脾气的赎罪，大概不只是因为猜到[猫]的伤害，还有过去的影响。在罗清越还没意识到[猫]的伤害前, 他好脾气的缘由是过往。
虽说玩家不清楚那个组织到底是做什么的，但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至少不是什么大众意义上的好组织。毕竟它对玩家太不友好了。
游戏里玩家就是皇帝, 敢对皇帝大不敬的，一定是反贼！
白茯苓就知道，哪怕是日常游戏也一定有可以当做目标的反派BOSS。现在, 他已经找到反派BOSS的冰山一角了。
白茯苓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罗清越, 他看见cg图上对方眼尾的一抹泪痕，久违地回想起之前天台的对话。
罗清越说, 他没想伤害任何人。他还说, 他觉得自己应该死。
在这一刻, 白茯苓想。或许罗清越曾经是真的想死的。
再一次回顾当时的场面，除了[猫]的事情, 在罗清越视角看来，就是过去的阴影如影随形。在他自以为顺利离开后，那个组织又重新找了上来——或者说，它从未远去。
白茯苓想了一下, 觉得这感觉或许就像是：家里曾经有过一只蟑螂，扔出去后以为从此安全了。结果某天突然又发现了蟑螂痕迹，才发觉家里的蟑螂窝从来没有清除过……简直是噩梦！
好吧。白茯苓想。他突然就理解罗清越的死意了，这场面确实挺让人绝望的哈。
如果是他，确实也会恨不得直接把屋子烧了，和蟑螂决一死战。或者干脆搬个家，换个新的干净地方住。
“看来我收集到的信息没错。”奥尔伯特唇角短暂地翘了下，又很快消失，他继续说，“你不是情报或者战斗人员，否则，我不认为他们会轻易放你离开，哪怕是私下里半监管式的放离。”
接连回答了两个直击心灵的问题，到此，罗清越看起来已经非常疲惫了。他有些麻木地、幅度很小地点头，没有别的举止。
“除了情报和战斗人员，还有什么？”白茯苓问。他记得游戏里的设定基本上就这么两个。
“后勤、文书或者联络员，如果一个组织要运转，当然还需要很多不起眼的人。”奥尔伯特耸耸肩，“实际上，也正是因为搜集到的信息显示，罗先生没有深入参与过那些事，我才选择最后留一线的。”
说到这里，奥尔伯特视线轻飘飘落在病床上，双眸弯了弯：“况且，我答应过小猫大王——不会对你动手。所以就放心吧。”
“当然，如果你想寻求解脱，”奥尔伯特笑了，“看在小猫大王……哦、就是白菜水灵灵的面上，我也可以帮帮你。你需要么？”
什么意思？白茯苓立刻调转视野，抬眸瞪回去。自己好不容易化身天使兽把罗清越救回来，狐狸男npc又要把人送上西天？！
狐狸男就好好当狐狸精，当什么送人上西天的佛祖啊！！
……说起来，这不会是什么游戏厂家的阴谋吧？白茯苓露出狐疑的神色。
死死活活，让玩家不停地氪金——哦，这个暂时无法氪金。那就是为了让玩家多付出一些游戏时长，提高游戏留存率了。
白茯苓握住罗清越的手，他看向npc，双眸忽闪忽闪。
棉花精！好不容易捞出来的棉花精，你不要再死啊！
家里有蟑螂没关系，可以叫专业杀虫公司来管啊！
白茯苓忍不住在对话框里输入：“我是农夫大侦探——你知道的，专业清理害虫一百年。”
“？”旁侧的奥尔伯特头顶冒出一个小问号，看起来没听懂玩家这句突兀蹦出来的话语意思。哪怕习惯了白茯苓的抽象行为，也无法完全解读抽象语句。
不过他约莫猜到，这是在和罗清越说什么，于是他的目光重新落到病床上的人身上。
“……”罗清越呼吸罩上白雾朦胧，他仰躺着，唯一的触感是握住的柔软。
他正握着黑发青年的手。
先前，他也是被这样柔软的力量，从另一个彼岸拉回了人间。
他想活吗，还是想死？
罗清越曾经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回答。他有时觉得自己更偏向于后者。
但当那天——当他从漆黑中睁开眼，看见摇晃的鱼骨辫、瞥见耀眼的天使光圈时，胸腔中满溢的情绪从眼眶中化作热泪溢出。
从那时起，他知道，原来他更想活。
有人给了他新的生命，他不想辜负第二次的明天。
现在，这条命不单单属于他自己，还属于那个人。
罗清越回握住白茯苓的手，他说不出话，但他已经用残余的行动表明了他的选择。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文字提示，高兴地继续两手抓，在绿色回血+1+1+1的背景中，他轻快说：“所以你需要我，请求我清理蟑螂窝？是吗？”
新任务这不就来了嘛！
经历过刚才一系列情绪跌宕起伏的互动，病床上的罗清越已经用尽了仅剩的力气，他模模糊糊听见白茯苓欢快的声音。
尽管没有听清具体内容，但他想要对方更开心一些。
如果那番话语是白菜小友的愿望……罗清越陷入昏睡前最后点了点头。
伴随着他的动作，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任务弹窗。
【[？？？]：家里有害虫，就打扫一下屋子吧。毕竟，这里是你永远的家。】
屏幕上终于如玩家所愿，弹出来了新任务，但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弹窗，神色稍稍一怔。
这任务框和之前的任务不一样啊……前面发布的几条任务，都是像素游戏传统的方形边框。但现在这一条却是和之前人物档案紫色三角下文字画风类似的、歪歪斜斜的触手墨水边框。
而且这个任务没有名字，也没有标明任务奖励和期限。
它突兀地横在屏幕中间，之后收缩折叠进了任务栏。
白茯苓点开任务栏，看见它正处在所有进行中任务的最顶上。哪怕被收进了任务栏，也还是格格不入的画风。
为什么会是这种触手画风……？
说起触手，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来着。
白茯苓陷入短暂思考，但很快便被奥尔伯特的话语打断了。
“他昏过去了。”奥尔伯特道，“但好在该问的也差不多问完了。”
“但你还没回答我。”白茯苓闻言抬起头，紧跟着接上，“所以那个幕后组织究竟是什么？你的不用多说了，我知道——是苍穹法庭。”
当最后一个词吐露时，奥尔伯特眉眼转瞬沉下来，紧接着又化作藏起所有情绪的笑：“哎？你从哪里听来的名词？”
“在地底下，”白茯苓如实回答，“一个白头发的小孩告诉我的，也就是那个之后想杀我和罗清越、乘坐直升飞机飞了的家伙。”
“……”奥尔伯特脸上笑容依旧，那层狐狸的伪装遮蔽了所有，“……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因为我问了呀。”白茯苓坦然回答。
对玩家有问必答，是npc的美德。
说起这个，奥尔伯特现在欠缺的就是对玩家有问必答的美德！
超绝big胆，现在竟然倒反天罡质问玩家。白茯苓表示要给奥尔伯特贴上一个没有npc德的标签了。
奥尔伯特和白茯苓大眼瞪小眼。
隔了两秒，奥尔伯特才缓缓说：“好吧。”他道，“好吧，小猫大王。我相信你。”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又已经知晓这么多了，我再多说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奥尔伯特双手相当随意地搭在胸前，“况且，就算我不说，你之后也会亲自问罗先生，是吧。”
没错。白茯苓的确是这么想的。罗清越背景设定里也有那个组织，问他也是同样的效果。
只是罗清越此时陷入了昏迷，无法进一步互动。白茯苓又想早一点知道更多信息，所以便选择继续追问奥尔伯特了。
“人类的极限是什么？”奥尔伯特忽地开口。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突兀弹出的一句话，疑惑地歪头回望。
“怎么样。”奥尔伯特眨了下眼睛，他露出一抹朦胧的神色，“你能回答出这个问题么？”
房间里短暂安静片刻。从窗户缝隙挤进来的风吹拂着窗帘的边角，明明晃晃的光斑投射在地板上。
片刻后，白茯苓终于开口了：“好的，收到关于[人体极限]的问题。我将从以下角度进行分析：人体极限，英文为Human limit，是指人在各种极端环境压力下身体所能够承受的生理限度……①”
奥尔伯特：？
等等怎么突然开始ai式回答了？！
——实际上，白茯苓也的确在从某度搜索。
他将问题黏在了浏览器上，然后再复制粘贴百科里的内容输入。
白茯苓：呵呵，考验玩家？不好意思，玩家可是有小窗搜索这个作弊器的！
他调转屏幕上的像素小人面朝方向，正对奥尔伯特，转出一个微笑表情。
白茯苓：你也很为玩家的渊博学识着迷吧！
听白茯苓语气平直地念完了一整串后，奥尔伯特诡异地沉默片刻。
原本营造出的神秘朦胧氛围此刻全部清扫一空。奥尔伯特目视前方，只看见一只得意洋洋的小猫大王。
“……”奥尔伯特顿了顿，抛开刚才神秘氛围营造方式，直接了当地说，“那个组织的宗旨，就是探究人类的极限。”
“为此，他们可以做出一切你能想象到的、和想象不到的事。”
“他们的实验无论成功与否，都意味着无数的牺牲者。而趋向于成功的实验，会让未来有更多的受害者——因为他们会普及化测试，不管不顾可能会有的副作用。”
奥尔伯特眼尾翘起锋锐的弧度，“不能让他们实验成功。一旦成功某个项目，因为他们会先供给自己，培养出一批变异军队，继而借助这番力量，操控更多的人进行新的实验。”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消灭[猫]了。”奥尔伯特转过脸，狐狸眼弯弯，“开枪的原因就在这里。不过你们已经成为了弃子，意味着这场实验被弃置了，我也不会再动手——之前的事，抱歉啦。”
白茯苓：“没关系，下次多开几枪。”
玩家正好收集弹壳！平日里真没有什么别的途径获取。
奥尔伯特闻言一噎，把白茯苓这番话当成反话听。
他默默不再就此继续，话题重新拐回那个组织本身：“他们不会停手。他们永不知足。”
白茯苓停顿三秒钟，真诚发言：“所以，为什么他们不筹办一场吉尼斯世界纪录呢？”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实现突破极限，实现全人类的进化，开启新纪元的幸福。这是他们的原话。”奥尔伯特嗤笑一声，“可不仅仅是记录那么简单。”
白茯苓听清楚了。果然，每一个反派组织都有一个看似伟大的目标！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问题所在的。
什么是全人类？那些实验前中后死去的无法承受实验人、以及未来或许会有的不愿接受实验的人，他们不算[人类]么？显然，这个组织没给他们颁发人权证书。
“我明白了。”白茯苓颔首，“我们的任务，就是让大家当个正常人，过上正常生活。”
别整天变异来变异去了，这里不是生化危机和合成大西瓜！
“差不多。”奥尔伯特笑了，他稍微耸肩，接着道，“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所以就有了我们的组织。”
“……”白茯苓没有回答，他看着奥尔伯特。
空气再度安静半晌。
直到奥尔伯特忍不住先问：“怎么了？”
“你没卡？我以为你加载中呢。”白茯苓讶异道，“那你怎么不邀请我加入？”
按理说，介绍完了反派，和与反派相对的那个组织，就该邀请玩家加入了啊。没有玩家的加入怎么赢？
奥尔伯特：“……不。我只是告知你部分信息。加入与否，不是儿戏。”
“考验我。”白茯苓点头，“原来如此。”
奥尔伯特：“……不。我们没打算邀请学生，特别是你。”
“欲擒故纵。”白茯苓笑了，“有意思。”
面前的混血青年npc立正了，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句号——神秘大句号再次出现了！
打破这场安静的是一通电话。
奥尔伯特掏出手机，看见屏幕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就严肃起来，接起后，更是面色沉下去，步履匆匆向外面走去。
头顶的句号变成了感叹号，混血狐狸男顶着个感叹号出去了。
背景里没有对方电话内容的声音和字幕，白茯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对方离开得很匆忙，甚至没有和玩家交代后续。
白茯苓原本想跟着一起出去，但身后病床上的像素小人再度动了动。
于是白茯苓又折返回病床前。
“罗清越？”他再一次尝试呼唤。
既然npc动了，说明有新的剧情了！
罗清越好似是被刚才一阵铃声吵醒，亦或者是心中有事，所以又挣扎着起来了。
他头稍侧，看向白茯苓的方向，呼吸罩里的嘴巴蠕动着做唇形。
“……答应你的……去取吧……”
屏幕上对话框浮出内容，一侧的柜子顶高亮显示着一把钥匙——罗清越此时换了身病号服。但之前衣服里的个人物品，都被搁置在了床头柜，包括这把钥匙。
白茯苓反应了两秒，选中钥匙拿起。
【罗清越的地下室钥匙：青绿森园9号楼3单元101的地下室钥匙。】
对方竟然把地下室钥匙给了自己！
是要让自己取什么？白茯苓回想半秒，记起。哦！是之前答应自己的交通工具！轮椅和自行车！
……感人肺腑，棉花精这种时候竟然还记得。
白茯苓不辜负npc的好心。
他拿走钥匙，离开医院，用小地图导航，一路找到罗清越的家。这是他第二次来npc的家。
白茯苓乘坐电梯到达负一层的地下室，顺利从中找到了自行车和轮椅——好消息是，这两样东西可以收进背包里！
这可比之前的大狗（狼）方便多了，而且随取随用、随叫随到。
白茯苓高高兴兴地掏出轮椅，准备先坐这个回学校试试。
自行车固然稳定，但玩家就喜欢轮椅这种有小惊喜感觉的。玩游戏，还是坐轮椅更有趣。
他坐上轮椅，调控双手数值，在小区里浅浅飙了个车，让门口保安处的二大爷都起身立正了，然后白茯苓才上了大马路，走大路回学校。
玩家操控坐轮椅的角色在大街上冲刺着，接近正午，沥青地像素点在光照下黑黝黝一片。
看着这平坦的地面，白茯苓冷不丁觉得有点儿眼熟，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这样扁扁的黑黑的东西——
遭了！他的小黑漆漆还在鱼缸外面！！！
不会晾过头晾成干了吧！！！
白茯苓内心咯噔一下，当即打开[小花园]。
屏幕中，鱼缸旁边的桌子上摊着一滩不明黑色液体，宛若打翻的墨水瓶。
白茯苓手戳上去，戳弄了两下，那滩黑色液体才勉为其难蠕动了下。玩家用手指捏着拎起，小黑漆漆像面条一样拉得长长的。
没有晾干但是晒化了？？？怎么变成这个阴湿黏稠的样子了！
白茯苓对晒化了的小黑漆漆深感愧疚，他小心翼翼拎起，轻轻放回鱼缸里。
“对不起。”白茯苓说，“我又忘记了……我不是故意忘记你。”
他说着，不觉得也有点恍惚，话语仿佛穿过了时空回到了童年。当年，他也不是故意遗弃那款养成小游戏的。他真的不记得了。
小黑漆漆落入鱼缸，吸了水，重新抖擞开蓬松的柔软棉花外貌，头顶长出尖耳朵——猫果然是液体，虽然化了但又重新拼起来了！
祂伸出两条细长的触手，扒住玩家屏幕上显现出的手指图标，吸盘扣在上面拔起，发出“啵啵”的轻微声响，留下红印子。像是小小的埋怨，又有点亲昵的撒娇。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互动的小黑漆漆，脸颊不由地露出笑容。
他没在[小花园]里久待，因为他还停在路上，没到下一个地点。
白茯苓刚刚退出[小花园]，就留意到眼前一片彩光闪闪——是超绝富二代仲夏夜！
游戏里传来声音：“……你、怎么？”
线条流畅美观的银灰色跑车停在路边，仲夏夜皱着眉头，站在那里，正依靠着自己的车门。
仲夏夜没料到返程路上会遇见医院的那个人，而且——对方还坐上了轮椅。
仲夏夜观察了一下，发觉对方就静静地坐在轮椅中，一动不动地停在靠路中三分之一的位置。
这很危险！轮椅在人行道都有风险，更何况这边是车道。
黑发青年低垂着头，风轻吹过，晃动他一侧的鱼骨辫，扫过白净脖颈。不知为何这样长久发着呆。
仲夏夜忍了忍，终究还是骑士道精神发作，推开车门下去了。
“你什么情况？”他的语气说不上多友好。不过仲夏夜觉得自己这时候愿意搭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他上下扫了眼，“……奥尔伯特呢？”
仲夏夜下意识接话，他咬了下牙。他们不是谈着对象吗？男朋友怎么不来送一下？
“他走了。”白茯苓转过脸，回答，“他不想要我。”
哈？仲夏夜不明白这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盯着白茯苓：“什么情况？”
“我还没有完成任务。”白茯苓叹了口气，“他拒绝我，我能理解。”
现在想想，玩家觉得奥尔伯特拒绝自己加入苍穹法庭也可以理解了。第一面就加入未免显得太水了，肯定要通过重重考验才行。
于是白茯苓眉眼坚定，充满志气道：“没关系我会努力完成接下来交待的所有任务！”
什么任务。仲夏夜沉默了。谈男朋友期间怎么还有要完成任务。好诡异。
……别告诉他，这是什么主人的任务罢了！！！继3批之后又有奇怪的一点也不纯爱的play冒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①摘自百科

第83章
仲夏夜恪守自己的准则, 从没参与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尽管那都不是他主动想要去了解的。
此时此刻, 听到白茯苓这番类似于“都是主人的任务罢了”的回话，他眉头忍不住拧巴起,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开口：
“……什么意思，是奥尔伯特要求的？他要你做什么？？”
好问题。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才能加入苍穹法庭？白茯苓沉思。
混血狐狸男当时离开得太匆忙了，接了个未知电话就匆匆离去，压根没给玩家询问的时间。
苍穹法庭里面的代号都是飞行类生物。
既然如此, 玩家要加入的前提是不是选定个飞行代号？白茯苓思绪天马行空。
说起来，玩家已经能字面意义地飞起来了（握撑杆摇花手起飞当然是飞行的一种）, 为什么还不能加入？
——决定了。等他再刷刷异化值长出翅膀，就再去以天使驾到的名义申请！哪怕当吉祥物也行啊。
想法在白茯苓心里转了个圈，不过他没有在对话框里输入任何文字。
身为认认真真玩游戏的玩家, 白茯苓自然会留意一些细节问题。
虽说目前没有一份明确的系统指示、要求玩家保守什么秘密, 但依照常理，白茯苓知道：苍穹法庭还有那个人类极限的组织, 都不是能摆在明面上交谈的信息。
冒然泄露, 要么会降低玩家的声望值, 要么会加大任务的难度，亦或者会引来不必要的敌人。哪一个都不是玩家所期望的。
所以面对仲夏夜的问题, 白茯苓斟酌片刻，最终在对话框里婉转地输入回复：“抱歉，我不能说……有点不太方便。”
对面npc的脸顿时变得非常古怪——尽管仲夏夜浑身上下都在发着彩光，可玩家也能看出来对方的脸变绿了不少。
……等等, 这人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中毒了吗兄弟！脸已经变成五彩斑斓映照下的绿色像素了啊！
白茯苓愕然两秒，张张口刚想要追问，对面的npc就抬起胳膊，掌心向前做了个拒绝的手势：“不，不。可以了，不要再说了。”
仲夏夜压根就不想去了解那些完全不纯爱的东西！
自己当初真的是被表象糊了眼睛。一瞬的心动果然还是不行，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奥尔伯特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仲夏夜面容绷紧了，感到心脏一阵失落落的抽痛。亲自否定曾经的喜欢，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吧。好吧。自己也不能责怪或怨念什么，只能说，或许他们真的不是一路人。自己当初所喜欢的只是一层表象，而表象是不能长久的。
仲夏夜尊重他人爱好，只是自己无法理解和接受。
他恹恹地转过身，准备重新回车开车，余光瞥见轮椅上的白茯苓，又顿住了。
他想问一句“你为什么突然坐上了轮椅”，又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奇怪play。
没看见是一回事，可自己看见了，就不能眼睁睁忽略……难道要让坐轮椅的人自己在大街上艰难前行吗？
烈日当头，黑发青年不知道在原地顿住了多久，脖颈都被晒得微微泛红。细密睫羽下的黑眸水润光泽，看起来十分可怜。
于是仲夏夜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过身，说：“好吧、好吧。来——请，小情敌。上车，我送你。”
“小情敌”纯粹是脱口而出的称呼。
仲夏夜不知道该叫面前人什么，他记得奥尔伯特亲昵呼唤过“布灵灵”，但那显然不是一个直接的人名，而是属于情侣间的小互动。仲夏夜当然不会那么叫。
而他心中的羚羊的称呼，更不适合说出口了。那是不是太暧昧了一点？
虽说“小情敌”这个称呼也不是很合适……他们还算是情敌吗？
仲夏夜不愿插足别人的感情。而且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再对奥尔伯特有之前那么强烈的情感了。
今日所见到的事情就像特效除草剂，将他内心爱情的萌芽都给毒死了。
仲夏夜思维转了个弯，收回时，他看见面前人正双手驱动着轮椅向他这边来。
对方竟然一点迟疑都没有。仲夏夜内心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见到暗恋自家男友的人，可不会这么友好地凑上来，不甩脸子就不错了。
冷不丁地，仲夏夜又记起前面黑发青年对自己突兀的告白……那道轻快的嗓音如鸟雀翘尾羽般轻盈，如果不是后面跟着一串3批的发言的话。
他脸色黑了黑，不愿再想下去。只是往前走出两步，握住轮椅后面的扶手，推着白茯苓走到自己的跑车旁。
仲夏夜脸色并不好，动作却称得上温柔。他推轮椅的速度不急不缓，可以说刚刚好。
线条弧度流畅美观的跑车没有后备箱，自然无处安置白茯苓的轮椅。
仲夏夜说：“你的轮椅等会放到旁边的树下就行，我打个电话，会有人来处理。”他道，“给我个地址，等会我让人再给你送一个新的。”
哇、不愧是富二代，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如此干脆利落！
白茯苓其实能把轮椅折叠起来收进背包，就跟他把轮椅拿出来一样。
但这么一听，他决定暂且不展示自己的压缩技术，这样就能多收一个七彩土豪送的轮椅了。
玩家当然要选择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仲夏夜打开车门，他转头看向轮椅上的白茯苓，思绪稍微一顿。
对方现在腿脚不便，恐怕无法自主上车。那么……自己要抱起对方吗？
如果是普通朋友或者过路人，仲夏夜帮助起来不会迟疑。但现在，他们两人之间情敌或前情敌的关系……就有点尴尬了。
仲夏夜动作停下来。轮椅上的白茯苓抬头去看，他视野中，七彩富二代和太阳处于同一条线，光芒亮眼到令人眩晕。
“你能不能——”白茯苓按住了语音输入，他原本想说一句“你能不能别发亮了”，又觉得和npc说这种设定上的问题没什么意义。
他真正该找的是客服！等一会退出游戏，就再去找人工客服反应一下npc太亮了的问题。
白茯苓的语音发言止住了。
仲夏夜听见了那道未尽的话语，他攥了攥拳，想着：那未说完的肯定是向自己求助的话语，只是对方好像无法真正说出口。
……算了。仲夏夜终究还是心软了。既然都已经帮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干嘛还要纠结细节？
不必管什么抱起的举止合适不合适了，反正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我抱你上车。”仲夏夜说，他弯下腰。两手掐抱住腋下，将人从轮椅上缓缓抬起。
当他将人这样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面前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轻、要小巧。真的像羚羊，山间的小羚羊。
只是前面仲夏夜的注意力都被对方的话语内容吸引走了，没注意太多外形上的细节。
仲夏夜将人从轮椅上提起，他发现这个过程持续期间，自己竟然没有感受到下坠的重量……哪怕再轻也不至于一点重量也没有？！
他低下头，看见白茯苓的两脚站在地上，上半身被他提着，像一只液体猫。
仲夏夜：？
——医学奇迹啊，轮椅上的青年竟然站起来了！
仲夏夜僵硬一秒，他猛然松开手，面前的黑发青年还稳稳地站在原地。
“不是……你腿没事？！你能走路坐什么轮椅啊！”仲夏夜真忍不住喊出声了。
白茯苓：“腿没事就不能坐轮椅了吗？”他真诚疑惑，“这是我的交通工具。”
哪有用轮椅当交通工具的？！仲夏夜周正的脸抽搐了下，他表情黑黑的，有种被耍了的羞恼。
亏他还觉得面前人需要帮助……不过是多余的骑士道精神泛滥罢了。
仲夏夜转身就走，他回到原座位，“砰”一下关上车门。紧接着他又听见“砰”一声响，旁边副驾驶也落座一人。
“……你上来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要送我吗？”
仲夏夜噎住了。如果较真起来，这话他没法反驳，毕竟确实说过——但这是建立在对方腿脚受伤的前提！
说起来……仲夏夜视线扫过车外，眯了眯眼问：“你的轮椅呢？”
这么短的时间，那个大的轮椅就消失不见了？羚羊青年把轮椅收到哪儿去了？
“轮椅？我收进背包了。”白茯苓诚实回答。
他看npc好像不打算送轮椅而是要走了，便连忙跟上。也不想别的了，顺手把轮椅捞走然后坐上来。
可惜，玩家说实话总是被npc忽视。
仲夏夜看起来压根没读取玩家的那番话，或者认为那番话太假了所以无视。
他板着脸说：“离开我的副驾驶。”
白茯苓瞪大眼睛，神色惊讶：“真的么。”
仲夏夜别开视线，不去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继续面向前方，板着油画王子的面孔：“离开副驾驶。”
“哦，那好吧。”白茯苓没纠缠，他点点头，打开副驾驶的门走了出去。
“……”仲夏夜垂下眼帘，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便准备系上安全带出发。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车门外忽地冒出黑发青年的身影。
仲夏夜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就没扣上安全带。
他看见白茯苓动作自然地拉开了车门，将他推挤到旁边的副驾驶，然后坐到了主驾驶的位置。
仲夏夜：？？？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歪倒在副驾驶上，完全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仲夏夜爬起来坐直，“你要干什么？？”
白茯苓奇怪地扫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别坐副驾驶吗？”
仲夏夜一顿：“没错，但是——”
“所以，”白茯苓道，“我就按照你的指引，来坐主驾驶了。”
白茯苓表示自己是资深rpg玩家，知道npc总是话里有话充满提示，解谜就可获得惊喜。
仲夏夜陷入了沉默。
他尝试理解，理解失败。
让人从副驾驶出去就是邀请来主驾？
喂这是正常人的思路吗啊啊啊！！

第84章
俗话说得好, 一回生二回熟，白茯苓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抢车了，动作熟练到每个互动按键刚刚弹出就能精准按下, 一分一秒也不耽搁。
仲夏夜从副驾驶爬起来，探过身想要将自己的驾驶主动权抢回来, 但在此之前，白茯苓已经踩下了油门——车辆如离弦的箭“嗖”一下窜出！
仲夏夜被惯性摔在椅背上，他现在不敢硬抢方向盘了, 行驶途中这样的行为过于危险。
白茯苓：“咦，这车怎么这么快？”
和他之前抢来的车都不一样，明明是点击了同样的驾驶按键, 现在所开的这辆的平均速度就明显快了很多，而且操作起来特别丝滑——好吧, 不愧是七彩富二代的车！
仲夏夜跟着复述了一遍：“……为什么，这么快？”
速度不是那人自己控制的吗，自己开的还说什么“为什么这么快”？！
他眉头跳了下, 板着脸说：“觉得快你就慢点——或者停下, 这是我的车！你到底要做什么？”
仲夏夜是真的搞不明白了。
面前人刚才还在轮椅上怅然游离，转瞬间就医学奇迹地弹跳起抢了他的车, 行为和言语之间好似根本没有逻辑可循。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一个人的行为怎么会没有半毛钱的逻辑？感觉就像是随心所欲游离世界之外,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一样。
仲夏夜不由再度看向白茯苓。
黑发青年脸颊还泛着兴奋的粉, 睫羽快速扇动着，表情充满新奇：“哇, 这车真的好丝滑，丝滑得像是德Ο！绝对是我开过最丝滑的一次了。”
“你开车多久了？”仲夏夜顺嘴搭了句。
“多久？两次，呃、三次？差不多吧。”白茯苓歪头回想了两秒，然后颔首道, “总之，已经非常熟练了。”
哦，开了两三次了啊……两三次？？
仲夏夜表情一顿，然后迅速支棱起来追问：“你有驾照吗？”
白茯苓转过脸，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玩家真诚发问。
因为他真没见过这款游戏有驾照。他还以为游戏里没有这个细节设置，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是玩家即上即开呢。
仲夏夜闻言眼眸瞪圆了，他心底骤然一咯噔。
一般人会问出驾照是什么这样的问题吗？
——不管怎样，刚才那回话的意思百分百是没驾照啊！
“你你、没驾照你开什么车？！”仲夏夜有点绷不住了。
白茯苓坦然回答：“因为按键亮了呀。”
仲夏夜：？
他没听懂这句回答，但这不影响他认识到：此时此刻，是没驾照且只开过两三次车的人在开车！！
仲夏夜从没觉得生命这么危急过，思绪震荡之中，他冷不丁记起之前的回想。
……原来，面前人不是不介意自己和奥尔伯特的互动，而是打算通过抢车的方式带着情敌同归于尽吗……何至于此？？
“停下，停车！”仲夏夜紧紧抓住扶手，高声喊道。他咬住牙，“我没打算掺和你们的事，而且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
最后那句刚刚吐露出还带点茫然的迟疑，音量放低了，可最终确确实实地落下时，他发觉自己内心的一块仿佛也随之落下了。
那股来得快的情感，最终去得也快。仲夏夜扪心自问，他所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是一时惊艳的悸动。
实际上，他或许并不是真正喜欢那个人——因为他也从未真正了解过那人。
仲夏夜攥住扶手，他垂下眼帘，再度重复，吐出心底翻滚了几圈的话语：“……我不喜欢他。”他终于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好的。”白茯苓语调轻快地接，“那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吗？”
仲夏夜：？
仲夏夜思绪一卡，完全没料到听见这么一句。他头顶当即弹出一个闪亮的七彩问号。
白茯苓见状，内心颇为感慨：不愧是氪佬，竟然连问号都是七彩的！
同时还进一步凸显了游戏属性和角色属性，他是彩虹男同。
这款游戏真是处处都是细节！
“放心，我和他也分手了。”白茯苓接着说，他扬起笑容，“所以现在我们在一起，就不是3批啦。”
仲夏夜：“……”
仲夏夜：“…………”
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开口说话。
不是、这是什么发展？面前人说他和奥尔伯特分手了，要和自己在一起——但等下，这太突然了吧？
仲夏夜不是没有收到过表白。因为家世和性格，从小到大他翻过的情书、听过的告白数不胜数，但从来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的……话说这真是告白吗！？
而且这人现在不还在无证驾驶，想要载着自己同归于尽吗？？
“——你先停车！”仲夏夜最终决定先说最重要的事，其他的有时间再思考。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生命安全，也就是让无证驾驶的学生赶紧停下来。
“停车我再回答你！”仲夏夜及时补充，试图进一步劝说。
事实证明他的补充是对的。听到疑似任务进展的提示，白茯苓终于按了屏幕上的刹车按键，让车辆停下来。
比起回学校，自然是剧情更重要。
不过玩家可没有什么缓踩油门的概念，要停自然是直接点停，骤然刹住的车子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摩擦声，车身几乎危险地悬起又落下。
好在这辆车的质量极佳，这样急促的刹车也不会侧翻。
白茯苓从小地图抄近路走了一条相对车流量少的偏道，这边车辆不多，就算紧急刹车也不会有什么追尾事件。
“砰！”
一声巨响从车外传来，仲夏夜身形一震：坏了，不会最终还是撞着人了吧？！
但他紧接着注意到——昂贵跑车的车头上有一块明显的凹陷，血迹斑斑蜿蜒而下，比起撞上什么，更像是有什么从顶上落下砸在了跑车上！
如果他们再往前一点……这就砸在他们身上了。仲夏夜对这种设想感到不寒而栗。今天绝对是他与死亡擦肩而过最多的时刻。
“高空掷物，”白茯苓开口，“太没公德心了。”
仲夏夜：“……”
现在是讨论公德心问题的时候吗！？
但不得不说，这突兀一番状态外的话语驱散了他不少惊悚的情绪。
仲夏夜解开安全带，脸色十分严肃，他打开车门，给白茯苓留下一句叮嘱：“别下车，我来。”
他担心眼前这一幕吓到黑发青年，或者再有什么危险——秉持着骑士道精神，仲夏夜决定先一步下车勘察危险。
地上躺着的人身形扭曲，血肉模糊，像是摔烂的肉饼。这样近距离面对如此血腥的画面，造成的冲击力十分巨大。仲夏夜感到一阵反胃，手脚发凉。
他视线落在地上的那个人，稍稍一顿，接着愕然出声：“……王鸣喆？？？”
尽管地上的人摔得血肉模糊，可近距离之下，仲夏夜还是模糊地辨认出身份——这是他认识的人！小时候的玩伴之一！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晃过类似的、曾经血红一片的画面。
在他上中学时，周围朋友们热衷于鬼火机车，一群疯玩的年轻人时常深更半夜聚在一起，在城郊路上大呼小叫着飙摩托。
仲夏夜在场，但他只是单纯在场，没有参与。他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
尽管价值观和那些“朋友们”不一样，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非要说起来，他和那些人其实不算熟，只是同属于一个阶层，父母或多或少有生意上的往来，于是他们不可避免地会有交流接触罢了。
某一次，仲夏夜在终点等着，但那些人久久没有回来。
直到他去找，看见围在一起脸色苍白的中学生们，还有摔在地上流了满地血的某个朋友——王鸣喆没戴头盔摔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胳膊大腿也是一片血痕。
另一边的地上似乎也有血，仲夏夜记不清了，但当时所有人都围在这边，他也就没过去看。
后来听说是撞到了隔壁村子里的什么动物，说辞含糊不清。
后来救护车、警车都来了，场面纷乱一团。摔得头破血流的王鸣喆最终抢救了回来，他家里人砸了大笔的钱。
那副画面给还是中学生的仲夏夜带来很大的冲击。那天回去后，他就发了烧，一直高烧不退，断断续续打吊瓶打了半个多月才好。
从此之后，那些人再也没碰过机车，仲夏夜也渐渐淡忘了。此时再度目睹大片血迹，他才久违地浮起过去的回忆。
“王鸣喆？你——”仲夏夜蹲下身，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地上的人还有气，只是断断续续的，一看就活不久了。
他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并报警。
似乎是他说话的声音惊动了地上的人，那扭曲的身形抽动了下，流血的嘴巴蠕动着吐出两个字：“……■■……”
“什么？”仲夏夜压根没听清。
“——蝴蝶。”白茯苓从车上下来，紧跟着接话。
身为玩家，他看见了弹出的对话框，就知道这人说了啥了。
刚才在车上，玩家也不是白白等着。
当时，面前的屏幕上浮现了仲夏夜的回忆画面，白茯苓认真顺着看了一遍。他知道：这肯定是新剧情的补充提示！
“你——你怎么下车了？”仲夏夜下意识挡了挡地上的躯体，不让过于血腥的画面暴露在羚羊青年的眼前。
不过在玩家眼里，地上就是一堆像素点和像素块而已，无非是色彩饱和度高了些，红红火火一片像是提前过年了。再加上刚才掉下来时“砰”一声响，原来是摔鞭啊。
有点地狱笑话，但只有玩家会笑。
白茯苓走过去，重复了一遍刚才对话框上的字：“他说[蝴蝶]。”
“蝴蝶？”仲夏夜表情浮起疑惑，看样子完全不理解。
白茯苓还以为七彩富二代能给出什么提示呢，没想到竟然和玩家一样懵逼。
但仲夏夜紧接着将心神重新放回地面：“救护车来之前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需要不加重伤势地给他止血，这样下去不行。”
摔出这么多红红火火像素点，还能送医院抢救吗？白茯苓看着地上满地的像素点，迟疑了下，然后直接上前伸手摸。
仲夏夜没料到白茯苓这番动作，所以眼睁睁看着对方把手贴了上去：“嘿！！”
白茯苓摸着地上的躯体——在仲夏夜眼中，地上的躯体在下一刻突兀消失，然后又突兀出现，仿佛经历了一个闪现。
仲夏夜：？？？
仲夏夜差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那应该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
“不用抢救了。”白茯苓收回手，他刚刚把地上的npc收进背包又掏出来。
要知道，能装进背包的都是死物，是尸体。
仲夏夜：“……什么？”
他惊讶于白茯苓的笃定判断。
白茯苓当然不会直接说“装进背包发现系统显示是摔鞭”这回事，因为npc系统肯定不会读取而且npc不会理解玩家的幽默。
于是他便用了更符合剧情常理的回答，平静道：“摸起来硬硬的，一定是死了。”
仲夏夜：……不，无论是什么都根本不会硬得这么快吧？才过了几十秒啊怎么就硬了！！

第85章
仲夏夜叫了救护车和警车, 手脚因为目睹了这血腥一幕而冰冷无比。
他抬头看了眼上方——旁边是一栋废弃写字楼，抬头望时没有任何人影，只有陈旧的、要掉不掉的布条宣传横幅随风飘荡。
……王鸣喆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在仲夏夜的印象里, 王鸣喆不是一个喜爱探险的人。中学的机车意外发生后，出院的王鸣喆比之前性格要胆小拘束了许多, 甚至走夜路都要三三两两组队一起。
他怎么会孤身一人前往废弃大楼？
如果是自杀——他为什么会自杀？
尽管现在联系得不多，但他们还加着v信，仲夏夜记得对方的朋友圈里, 前两天还发了同学聚会的照片。他们在豪华露天泳池里开香槟party，玩得特别嗨。
仲夏夜原本也收到了邀请，但他那天有别的事情, 再加上本身对这种party也不太感兴趣，就没过去。
总之, 他觉得王鸣喆的精神状态不像是要自杀的前奏。
仲夏夜呼出一口气，鼻尖飘荡着愈加浓厚的血腥味。
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那摔得扭曲无比的躯体，只将手搭在跑车前盖上, 避开中间砸出的凹陷。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布料之间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仲夏夜转过脸，看见黑发青年的手已经摸进地上王鸣喆的衣服中。
“……！？”仲夏夜愕然惊呼, “你在干什么！？”
天哪手都伸到哪里去了？？竟然连尸体都不放过吗, 简直恐怖如斯——
“我在尝试复活他。”白茯苓神色认真, 说“很遗憾，他好像不在天堂。看来是没有及时购买赎罪券。”
仲夏夜：？
仲夏夜头顶冒出七彩问号。
白茯苓确实是在尝试摸到什么复活选项, 就像上次复活罗清越一样，借此测试一下自己的天使技能。
只是这一次没有任何奇迹发生——是因为这个npc不是什么重点npc？亦或者是因为玩家的情绪还不够强烈。
白茯苓的确不是特别在意地上这个新出现的npc，毕竟相处时间不一样。
地上这npc只是一面之缘——不，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这npc的脸被摔得半边都是像素块, 所以大概只能算是半面之缘吧。
没能再次测试天使技能，白茯苓遗憾收手。他其实原本想要秉持着玩家的传统美德，走过路过薅点羊毛，但在仲夏夜持续性注视下，最终还是收手了。
毕竟玩家现在还想刷仲夏夜的好感度呢。依照眼前这人的性格，当面扒衣服——如果是扒自己的说不定还能加好感，扒别人衣服的行为肯定会掉好感吧。还是算了。
白茯苓表示：摸一下尸体和未来摸无数下七彩富二代的区别，就是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其中的差异玩家还是分得清的。
为了能尽早薅到最灿烂的彩色羊毛，玩家暂且克制住了[搜索]的冲动。
不远处传来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大概因为人已经死了，没啥别的剧情可以进行，所以救护车来得很快。
白茯苓没有站在旁边等待屏幕上的剧情运行，准备走向警察npc问两句关于廖家的情报。玩家时刻记着上个任务还没刷完的事。
在此之前，白茯苓没忘记先对仲夏夜输入一段文字，以备万一，他说：“等我一下再开车，行不行？”
玩家担心没有触发npc的待命设置，npc就这么跑路了。他现在还不知道仲夏夜的刷新位置……也许可以去红枫集团大楼下面蹲守？
但那边肯定有设置保安，通常这种地方都会有这样的程序，保安npc目睹玩家出没就会强制驱赶。
所以恐怕还得等玩家以后多刷刷蜘蛛的异化值，从保安npc视野范围外的地方阴暗地爬上去。
仲夏夜闻言扭过脸：“开车？这车还要？”
那辆车现在前盖被砸出个血淋淋的凹陷，看起来十分惊悚，再加上心理上无法再接受……仲夏夜已经决定换车了。反正他家有两层大车库，也不缺这么一辆跑车。
他掏出电话，准备给管家发一条。
好在今天出门没开他最喜欢的那辆，不过是顺便开了离车库门最近的。
没想到黑发青年闻言眼睛骤然一亮：“这车你不要了？”
仲夏夜愣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第六感，他得自己要是如实回复，会见到非常恐怖的画面。
于是仲夏夜沉默了下，没有回答。
白茯苓本以为自己能顺利获得一辆豪华跑车，想着他这就抓住机会，将车速速原地折叠塞进背包！
结果面前的七彩富二代迟迟没有回应，玩家就只好失望地放弃了。
仲夏夜瞥见身侧羚羊青年黯然神伤的面容，尽管不知道他在黯然神伤什么，但也下意识心有不忍——和之前一样，没人能忍心看那张漂亮脸蛋露出如此可怜的神色。
骑士道精神一触即发！
不过他多少还保留了些理智，将围绕那辆带血的不吉利跑车的话题挪开，寻回最初的那个：“……所以刚才你要我等等你，是为了什么？”
“哦，我要过去问警察一些问题。”白茯苓表情转盘转出皱眉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们的调查怎么样了，竟然迟迟没有给我汇报。”
仲夏夜顿了顿：“……什么？”
什么叫警察过来汇报？？？简直倒反天罡！
——不。也或许，面前人并不简单，实际上还有别的身份？
从刚才的细节确实能够窥见一些不寻常之处，比如面前人面对血肉模糊的躯体，竟然一点畏惧的情绪也没有，就像是对此情此景习以为常。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面对的不是血，而是番茄酱一样。
不得不说，刚才在一片血腥中，黑发青年那副低垂眼帘，泰然自若的冷静模样很有魅力……不，停下，可以了。仲夏夜将刚才的画面从脑海中摘出去。
他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来，没有第一时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因为家庭背景，他也了解过一些不为人知的秘闻，每个人都可能有惊天的大秘密。
仲夏夜摆正他那张王子般的面孔，亚麻色发随着稍垂头的动作飘荡着，他压低了声音：“你……的特殊身份，这么表现出来没问题吗？”
如此光明正大去问，人多眼杂，很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什么身份？悄悄告诉我，我帮你打掩护。”仲夏夜靠近了一些，“你可以相信我。”
下意识说出这话的时候，仲夏夜自己心底又觉得有些好笑。
前不久他们还是水火不容的情敌、关系不好的陌路人，转瞬间自己却吐出这话，想必对方也不会信任自己吧。
仲夏夜的确没有和面前人多熟——只是他有自己的原则，所以此时才会开口。或许也有一点点慕强的情绪在。
他垂下眼帘，等待拒绝。然而面前人抬起黝黑眸子看过来，往前迈了一小步道：“需要说悄悄话？”
仲夏夜怔了怔，点头。
羚羊青年坦然靠近，稍稍踮起脚尖，两手抓住仲夏夜的手腕向下拽，然后偏头凑到仲夏夜耳边。
他一侧的细长鱼骨辫随动作晃起，搔得仲夏夜的脸颊痒痒的。
两人距离太近了，仲夏夜身躯不由地有些僵硬。恪守原则的他可从没和谁有过这种姿势……话说这动作未免有些暧昧了吧！和情敌真的合适吗？
……哦、哦。差点忘了，他们不是情敌了。
那么和前情敌这么个姿势就合适了吗？？？
仲夏夜还在脑子里转着混乱的关系问题。耳畔，白茯苓就开口了。
“我告诉你，我是……”白茯苓放轻了声音——虽说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悄悄话说身份，但他为了刷好感所以对npc不过分的指令百依百顺——他道，“我是大名鼎鼎的神圣天使&#183;小猫大王&#183;蜘蛛侠预备役&#183;遵规守纪好学生&#183;农夫大侦探！”
仲夏夜：？
听见一连串称号，他第一反应就是：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jpg
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白茯苓却就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实际上，玩家本来就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说悄悄话的。
按理说，称号就要大声说出来才能刷声望值啊！
一旁，没等白茯苓去找，已经有警察找过来了。
地上的那具尸体被救护车运走，警察将现场警戒线围住。有警察拿着记录笔和本走过来。
“你们好，刚才是你们报的警？需要你们做一下尽可能详细的情况说明。”
白茯苓站稳身躯，操控角色向前竖起手掌：“等一下！！我先问。”
“之前廖家的事是你们接的警？需要你们做一下尽可能详细的情况说明。”他后面直接复制粘贴npc上面的话。
光辉下，白茯苓头顶的天使光圈散发着奇异的光泽，几缕黑色线条涌动了下。
仲夏夜站在旁边，闻言眉头皱了皱：这什么问法，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而且现在是在现场勘察期间，警察不会抛下这个事件，转头叙述别的事件的——
他摇摇头，伸出手，准备将白茯苓往后面拉一把，自己站到前面做笔录。这样的话，如果王鸣喆的死另有原因，凶手会优先找自己而不是白茯苓。
然后仲夏夜便看见，那个警察在短暂的愣神后，竟然直直地转向白茯苓，将本子机械地往前翻了一页，平直叙述：“哦，好的，是这样的，农夫大侦探。下面我将告诉你廖家事件的报告结果。”
仲夏夜：？
为什么真的开始汇报了！？农夫大侦探是什么能倒反天罡的称号吗！！他大为震惊。
紧接着仲夏夜心底一咯噔：难不成是什么催眠术？
好啊，肯定是催眠术。
……自己肯定也中招了，不然刚才面对前情敌怎么会脑子乱乱的！

第86章
警察将手中的档案册往前翻了一页, 一板一眼地开始回答白茯苓的问题。
从他的叙述中，玩家知晓了前一个事件中廖家的相关后续。
早在玩家报警之前、精神病院的火灾过后，廖家便元气大伤。负责医院安全的相关责任人早已被警方带走追问。
只是, 尽管警方能窥见火灾事件背后些许人为的痕迹，却迟迟找不出更多线索。
而在上午, 玩家将案件信息打包给警方后，警方准备进一步扩大追责范围，锁定廖家的当权人, 以及通过重重细节看出的有关角色廖之秋。
他们找到了廖家当下的掌权人——廖之秋的爷爷。警方来的时候，这位老人就端坐在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周围的其他人早已遣散, 只剩下他一个。
他非常配合地跟着警方离开，只是提到自己的孙子廖之秋, 他选择闭口不言。
警方没找到有关廖之秋的信息。最后的线索，就在火灾后混乱的精神病院处断掉了。
后续警方打算将廖家的信息仔细审理，将这个围绕凯特注射剂从过去到现在的案子彻底了解。
白茯苓点击屏幕, 将警察的一条条回复看过去。
……所以警方根本没注意到廖家背后还有势力吗？虽说廖家的确在凯特注射剂事件中占据着主要地位, 但若是没有白发少年的那个关键因素推波助澜，也不可能进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 或许是白发少年那个组织的处理太好了, 导致除了知晓内情的玩家, 其他人都不清楚真相——好吧，这符合对玩家农夫大侦探身份的考验。
如果游戏里的npc都知晓内情, 就没有玩家破案发挥的机会了。白茯苓想。因此，玩家才会是标准的“众人皆醉我独醒”。
话又说回来，廖之秋到底去了哪里？
游戏里下落不明的npc……白茯苓想了想自己玩过的游戏。后续基本只有两个走向：
→①被反派抓走啦，需要玩家高塔解救“公主”
→②经典失忆改造黑化强N倍, 对应洗白弱三分
前者的难度会小一些，后者会更刺激一点。实话说，身为玩家，白茯苓还挺好奇后者的。
不管怎样，他觉得，廖之秋此时的情况和所处的地方，与白发少年背后那个组织脱离不了关系。
所以，如果想要触发廖之秋的任务，就必须要继续追踪那个组织。而想要进一步了解那个组织，就得关注廖之秋的后续。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白茯苓内心将这部分剧情梳理完毕。
他总觉得在心底叫“那个组织”、“白发少年组织”什么的，指代意义太不明确了，未来万一还有新的势力，容易搞混。
玩家不知道那个组织的名字，但没关系，玩家起一个就行了！
——玩家拥有对游戏里一切东西的命名权。
不过玩家也不能随便起名，要起一个既有组织特色、又能带给人危机感的称号。
白茯苓简单回想了一下：那个组织的目标是“探究人类的极限”；平日里神出鬼没，踪迹不明；罗清越曾经以为摆脱了它，可实际上它依然无处不在；满是问号的任务栏里说要他打扫屋子……
好了，那么答案就很明确了。玩家综上所述，在备忘录里自信敲出那个组织的名号——
[无限抗打敌敌畏耐杀型南方扑脸大蟑螂窝]，简称[无限蟑螂窝]！
太完美了。白茯苓内心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名字符合故事剧情，且一听就让人毛骨悚然、充满动力和危机感。
仲夏夜在旁边，看见黑发青年脸上不知怎的扬起的笑容，神色略微一顿。
他回想了下刚才警察口中提到过的人名……似乎是在提到廖之秋的时候，羚羊青年眸光灵动起来。
“你认识廖之秋？你们很熟？”仲夏夜问。
他对廖之秋不算特别熟悉。小时候知道有个廖家，后来廖家没落了，他也就很少听见相关的消息，据说是转到了地下，做起灰色交易。
“认识。之前不熟，后来在精神病院差点烤熟了，就相熟了。”白茯苓讲了个冷笑话，可惜貌似没人懂他的幽默。
仲夏夜只是用认真严肃的脸思考，仿佛真的在试图理解。
两人面前的警察晃了晃脑袋，从刚才的状态中脱离。他好似加载了两三秒，才接着问：“死者坠楼前发生了什么？麻烦你们再详细说一下刚才的情况。”
在玩家插队倒反天罡反问后，警察终于回归了正常系统。
仲夏夜上前，将刚才的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讲到结尾，他顿了顿才补充道：“王鸣喆最后的遗言是——[蝴蝶]。”
这一句他其实没有听清楚，但他选择相信羚羊青年。不过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蝴蝶。仲夏夜在心底默念。王鸣喆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
这既不是王鸣喆喜欢的生物，也不属于他们日常交流里有所指代的商品，应该更不是谁的名字。那么为何最后会留下一句[蝴蝶]？
仲夏夜试图寻找到什么可以衔接的线索，但脑海中空空如也。
旁边，白茯苓摆摆手招呼警察：“就是这样，听明白了吗？”他态度自然道，“回去调查吧，有问题记得及时汇报给我。”
玩家全然一副主人翁的姿态，给npc布置任务。
弯月镰刀凶杀案事件后，白茯苓声望提高了，还获得了特殊称号，现在和警察npc的互动都方便了许多，基本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能获得援助。玩家当然不会放弃使用援助的机会。
白茯苓转过脸，听见背景音里，仲夏夜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蝴蝶”那两个字。
“有什么线索吗？”白茯苓问。npc持续念叨必然是有原因的，程序设置背后缘由为哪般？
“……”仲夏夜犹豫了下，见警察都如此配合白茯苓了，便也放缓了心神，说，“我不记得王鸣喆和蝴蝶之类的东西有直接联系。”
“但要论起来，最近与蝴蝶这个关键词相关的事件，倒是有几个。”仲夏夜一边回忆一边说，“距离现在最近的，后天在大剧院举办的慈善拍卖会，有一副逝世大师湖岛的油画杰作《蝴蝶梦》。”
“稍远一点的，半个月后，镇博物馆的展览主题是昆虫展，其中最出名的、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一个展区便是蝴蝶展，不少蝴蝶标本收藏家拿出了自己的珍藏。宣传已经打出去了，主办方还有相应的一些奖励机制。”
“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仲夏夜摇了摇头，接着又问，“你确定他当时说了蝴蝶？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名之类的。”
“我确定。”白茯苓表示这可都是系统弹出的对话框，当然百分百保真！
因为猫的异化值，他听觉比普通npc要好，能听到仲夏夜听不见的那句话。
虽然玩家也很奇怪这种逻辑设置：都能直接留遗言了，为何不直接说凶手，反而要留下解谜暗号？但想来，这就是侦探游戏和动漫的标配套路，总得给点活干。
就跟电视剧电影，死在怀里的那个角色只会说半句“凶手是……”，而不是直接把人名抛出来。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还有半口气的时候要把人名放在前面。用“某某某是凶手”代替“凶手是某某某”这个句式！
白茯苓思维短暂发散两秒，接着收拢精神，在对话框里输入能够接取任务的关键词：“好的。那么接下来的第一项，就是后天我们去那场慈善拍卖会看看？”
“不，你去不了。那起慈善拍卖会的人员名单已经定下了，现在唯一能再加的身份，只有家属。”仲夏夜摇摇头。
“只能这样？”白茯苓讶异半秒，没思考多久，他就接着爽快道，“那我可以当你的家属吗？”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儿子，爸爸，亲爱的？实在不行，我叫你主人也可以，你把我填进宠物栏里——说起来，你们这种上流社会的活动应该能带宠物吧？”
仲夏夜：……为什么“儿子”和“爸爸”这种词都出来了，甚至还有“主人"！下限在哪里啊喂？！
这么一堆词放在一起，"亲爱的"竟然显得无比正常起来。
只是。
仲夏夜回：“不，我不会带你。”
他偏过脸，亚麻色发随风飘荡，“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今天我帮你，只是我以为你受伤了，原则上不能眼睁睁目睹残疾人无人援助这回事而已。”
“实际上，我们关系根本就不算好，甚至都不熟——你再清楚不过了，前面发生了什么。”仲夏夜王子般的面孔摆正了，他话语放缓，字正腔圆地说。
白茯苓抬头看向仲夏夜。
“……”仲夏夜稳住心神回望，不被那双水润光泽的黝黑眼眸欺骗。他已经好几次因为这幅表情而动摇了，这次不会再动摇了。
说到底，他们根本就没有多熟！
明明今天才认识，还是前情敌的转化！
仲夏夜承认，面前人刚才坦然面对尸体的冷静处事态度，让他心脏快了那么几秒，但这还不足以撼动什么。他不会带白茯苓去慈善拍卖会。
白茯苓：“既然如此，好吧。”他停顿了下，接着道，“那能给我一份参会名单吗？”
仲夏夜略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前两条新闻报刊已经报道过慈善拍卖会的参会人员名单，因为这是宣传的一部分——你要参会名单做什么？”
“已经公示过了？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白茯苓眼睛亮闪闪，“为什么要名单？当然是从上面找一个儿子、爸爸、亲爱的或者主人啦！”
这样玩家就能参加慈善拍卖会了。仲夏夜不同意，那玩家也不能在仲夏夜一棵树上吊死！任务和线索总要继续的。
npc那么多，总有一个可以成功。玩家不相信游戏会给无法破除的死局。
只要肯努力，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白茯苓颔首笑道：“这就是所谓的条条大路通罗马。”
仲夏夜：？
这是什么条条大路通罗马啊！！！

第87章
仲夏夜瞪大眼睛, 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那番神奇脑回路。
但面前的黑发青年看样子已经想清楚了。他话音刚刚落下，便高高兴兴的、一点留念也没有的转身就走，那背影无比潇洒,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耳边是警车和救护车鸣笛的声响，现场的警员正在飞速处理后续, 人流密集交织穿梭。
仲夏夜在几个晃神间几乎要看不到羚羊青年的身影了，他看得出，对方的离开不是客气而是实际。
……所以他真的要走？真的要去做刚才说过的事？？？
在黑发青年马上就要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前, 仲夏夜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等等，等一下！”
白茯苓瞥见震动的弹窗，停下脚步, 操控角色转身，转向对话框的主人。
屏幕上的七彩像素小人头顶冒着七个省略号（比寻常人多一两个, 大概是为了凑齐红橙黄绿青蓝紫）。
仲夏夜就这么顶着几个发光感叹号，往前迈出两步，走近白茯苓。
“怎么了？”白茯苓感觉半边屏幕都在发光, 他眯了眯眼睛, 才在对话框里输入。
仲夏夜抿直唇角，他问：“你要去做什么？你真要找出席宴会的那些人？”
“对啊。”白茯苓点点头。心想这npc还来确认玩家行程？
向来只有玩家确认npc的, 没有npc反过来确认玩家的, 看来氪佬就是不一样哈, 在游戏内外都高人一等。
“你——”仲夏夜声音拖长了，周正的帅气面孔绷紧了, 他语速稍快，“名单上面的人都不是轻易能够将见到的。他们可不会莫名其妙接见一个普通人，一个学生。”
这番话语是什么意思，任务提示？白茯苓眨眨眼, 思考道：“既然如此，我去找一张记者证？”
他记起奥尔伯特前面的操作。神秘狐狸男就是借助一张小小记者证的便利，出入校园和医院——哦、当然了，或者也离不开他的演技和口才。
白茯苓想。按理说，游戏剧情出现即合理，说不定前面这个情节就是为此时的任务服务，用以提示玩家后续该如何操作。
仲夏夜摇了摇头，对此否决道：“后天的慈善拍卖会，组织方对媒体的管控比对来宾更为严格，有资格前去的所有记者，都是提前两个月审核与登记过的。而且现场当天依然有检查员。你不可能寻个记者证就随意混入。”
他把各项细节都说的很明确了。仲夏夜想：这下面前人应该会知难而退，不会再怀抱着奇异的想法去行动了。
然而，白茯苓却眨眨眼：“谁说我要用记者证去拍卖会了？”
仲夏夜一愣：“那你要记者证做什么？”
“前面不是说，出席宴会的人不会随意接见学生吗？那我就用记者的身份接触好了。”白茯苓在对话框里输入自己的想法。
通常来讲，游戏里的证件都有特殊功效，和玩家的称号有异曲同工之处。就像前面还提到了驾照的存在——白茯苓想，或许这里也是要求证件的小剧情。
“然后呢？”仲夏夜顿了下，继续道，“先不提他们每天会拒绝多少采访。哪怕你能见到他们，又能如何？”
接近只是第一步。仲夏夜表示。他前面就提到过，这次的慈善拍卖会来宾统计已经截止，额外参与的只能是来宾家属。
“你拿到了记者证，你只是个记者。”仲夏夜说，“一切到此为止了。”
“恰恰相反，这才是开始。”白茯苓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笑脸，“为什么不来点五十度灰？”
仲夏夜：？
仲夏夜：“……五十度灰？”
白茯苓小窗浏览器搜索，熟练地复制粘贴，给npc科普——实际上也是试图给游戏录入这段剧情。
“清纯学生为了校报前去采访总裁先生，两人一见钟情擦出火热的爱情因子！但很快，学生小记者就发现了总裁的惊天大秘密——原来衣冠楚楚的总裁先生，竟然喜欢痛并快乐的字母游戏，也就是括弧S分隔号M括弧！”
仲夏夜：“……”
对方说得太快了他完全没机会打断，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听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文字入脑了。
天哪！他听到了什么！！
——话说为何还要念出括弧和分隔号？？？
仲夏夜表情忍不住扭曲了一下，他话语从喉中挤出，还是只能干巴巴吐出句：“……什么？”
“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白茯苓摊手，“这下我就能以情人或者宠物的身份入场了——看对方究竟想继续衣冠楚楚，还是玩字母游戏。”
仲夏夜：“……”
当他反应过来又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再一次来不及了。
“你、你你——”
向来秉持骑士道精神洁身自好，也因为身处名流圈没人敢这么直接的和他说这些的仲夏夜，第一次被灌了满耳朵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确实是知道不少，但也是侧面耳闻，根本没遇见过这么光明正大把这些摆出来的！
仲夏夜脸上的红一直泛到了耳朵根和脖子，他攥紧拳头：“你……简直、不知羞耻！！！”
“这个评价前面你已经说过了。”白茯苓点评，“奇怪，没编辑新台词吗？怎么还是这个。”
好敷衍。白茯苓想。按理说，这种有名有姓的npc不同互动下的台词应该不一样才对。
仲夏夜被对面人这幅飘然事外无所谓的样子噎了一下，脑袋涨涨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冷不丁记起这件事最开始应该探索的。
“……你就非要去这场慈善拍卖会？”
“不是要侦破你同学死亡的真相，找到[蝴蝶]的线索吗？”白茯苓反问回去，“这场慈善拍卖会肯定有相关线索。”
仲夏夜显而易见地怔了下：“为什么？”
为什么要找[蝴蝶]的线索？明明这些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我是咱们小镇的农夫大侦探啊。”白茯苓坦然回答，他抬手扭了扭头顶的天使光圈，“解开所有的谜题，揪出真正的幕后凶手，还别人一个清白，给大众一个真相，就是我的职责。”
“……哪怕要做这些事？”
“又有什么关系？”白茯苓道，“为了最后的真相，过程怎样都可以。”
对玩家来说，一切当然是结果论！为了完成任务，怎么做当然都可以。
仲夏夜却愣住了。
他立在原地，看着面前人坚定的眉眼，比明亮天使光圈更亮的，是那双漂亮眼睛。
此时此刻，再回顾刚才的一切，仲夏夜心底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没想到，面前羚羊青年为了实际上与他毫不相关的人，竟然甘愿付出到这种地步。
刚才的内容越是不堪入耳，越是凸显出面前人的忍辱负重和伟大之处。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非要说起来，王鸣喆的死如果另有阴谋，与他的关系更大一点。仲夏夜可还记得，当时王鸣喆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就砸在他的跑车车前盖。
如果当时不是他大声要求羚羊青年停车，从天而降的王鸣喆就要砸在他的身上了。
这么看……也许，这起事件也与自己有关？暗处的人实际上对自己怀有杀意？
这一切，聪明的羚羊青年想必也看出来了，可他依然选择先一步站出来，要找出背后的真凶。
莫名的，仲夏夜记起前不久白茯苓的话。
这人说，他喜欢自己。
……真的吗？
不管怎样，仲夏夜现在已经没了刚才的羞恼。他看向白茯苓，语气不由地带上了歉疚：“对不起。”
他为刚才的那声蔑视的评价道歉。他刚刚太着急了，压根没有看穿背后这样大无私的勇敢的精神。
“但我还是不会带你去。”仲夏夜慢慢说，“我不希望你参与这些事——没必要做到这种份上。”
他说：“会有警察负责。我家那边也有私家侦探，可以处理这些。”
“不。”白茯苓摇摇头。
这不一样。
玩家的剧情任务怎么可能由npc代劳？如果是这样，那奖励肯定也没啦！
“我要亲自去。”白茯苓说，“我很担心。”
玩家表示他真的很担心，担心自己的任务奖励没了。而且万一那里还有无限蟑螂窝和廖之秋的线索怎么办？错过了就是大损失！
仲夏夜听到那句“担心”的话语，心底再度一软。现场只有他，所以他自然顺着想这是羚羊青年对自己的关心。
披着盔甲的无坚不摧的骑士，不会被坚硬的戈矛刺穿，却会被柔软打动。以柔克刚从来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好吧。仲夏夜认真想。是他看错面前人了，曾经的那些表现肯定都事出有因。
危机时刻见真情，想必此时表露的这样无谓的精神，才是最真实的羚羊青年。
……前面肯定是奥尔伯特把人带坏了！想必3批不是面前人的提议，而是奥尔伯特的想法。
没错，就是这样。仲夏夜完美进入了脱坑回踩的状态。羚羊青年这么善良勇敢，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一定是奥尔伯特的错，他看起来就一副狐狸的坏心思！
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个圈，仲夏夜的态度彻底软下来，他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地说：“看来我劝不动你。无论如何你都要去吗？——好吧，我可以带你。”
仲夏夜说完。他看见，面前的黑发青年闻言神情一愣，双眸流露出饱满的情感，两手就这么向前伸出。
仲夏夜注视着那张真情洋溢的脸，不由地牵动起唇角，伸手轻轻抓握住面前人。他听见对方的声音。
“你真的要带我去吗？太好了。”
白茯苓握住仲夏夜的手，操控角色表情转盘一秒进入状态。他眼眸含光，声情并茂地喊出：
“——爸爸！”
仲夏夜：？？？？

第88章
考虑到仲夏夜是纯爱战士, 对感情有洁癖，白茯苓没有随意喊出“亲爱的”或者“主人”的称呼，而是选择了另一层更为健康的亲属关系。
“爸爸”这个称呼足够健康了吧！
而且他喊出口的是语调深沉的“爸爸”, 不是一声软软糯糯的“Daddy”，自然也不会有更深层的解析意义。
但面前的七彩npc还是在玩家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僵住了。
咦, npc不愿意无痛当爹？身为玩家，随时捕捉npc的反应进行调整是必要能力。
于是白茯苓迅速改口，深情地喊出口：“——儿砸！”
既然对方不愿意当好爸爸, 那就试试好大儿行不行。玩家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对话框里输入了文字。
游戏系统总不至于给自己一个死局。反正多试几次他又没有什么损失，总有一个能成功的。
“……”像素小人的脸变绿了。
这次七彩富二代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头顶的省略号更是乘以了二堆积着, 和奥尔伯特的省略号金字塔有异曲同工之妙。
白茯苓熟练地截了个图，作为留念。
然后他说：“我明白了, 是不是因为这次拍卖会你爸你妈也会去？所以不能这么称呼？”
不然就分不清爸妈称呼谁了！
“不——我妈在国外出差，这次拍卖会赶不回来，只有我来参加。”隔了两秒, 仲夏夜又道, “我没有父亲。”
“抱歉。”白茯苓紧跟着补充。
“没关系。”仲夏夜耸耸肩，平静回答, “他们是商业联姻, 和平离婚。我还小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 没什么感情。”
白茯苓安静两秒，他思考着接下来还有什么称呼可以试, 便从浏览器翻出一本幼儿学习手册，随缘复制粘贴尝试：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妈妈的妈妈叫外婆，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妈妈的爸爸叫……”
屏幕上的角色没有被玩家操控时，就会一直伫立在原地。因为现在在刷天使异化值，角色随机等待动作是两手交织在身后，略微仰着脸眨巴眼睛看人的纯情模样。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仲夏夜实在是无法说出什么过重的话语。他只能咬咬牙，呼出一口气道：“……停！别再随便选称呼了。”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白茯苓顺势问出。
仲夏夜沉默思考半晌。
就和白茯苓前面的推测一样，他的性格无法接受伪装情侣，所以隔了几秒，他慢慢开口道：“你那一天就叫我……叫我哥哥吧。”
仲夏夜最终敲定了一个还算是正常的远房亲戚兄弟亲属关系。
在刚才白茯苓的一堆提议里，这个称谓听起来足够正经了。
——至少，在他实际听到白茯苓开口叫他的效果前，是这么想的。
慈善拍卖会当天，仲夏夜刚走到大剧院门口，就听见旁边传来百转千回的一道：“哥哥~！”
这话句尾上扬，又略微拖长了一点，稍微带点黏糊的鼻音。黑发青年的身影从一侧小扑过来，搂住了仲夏夜的脖子，态度十分亲昵。
仲夏夜身躯顿时僵住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做出一连串的动作。
他本来没打算做这么多的，奈何旁边的保安npc一直盯着他，为了打消怀疑，只能尽可能的互动多一点、亲近一点了。
他扫了眼门口保安头顶，满意地看到蓝色的警戒值终于有所下降。
因为担心错过时间就会跳过剧情，玩家这一天来得比较早。但玩家又不是会站在原地傻傻等待的性格，所以便在周围上蹿下跳随地大小薅。
等白茯苓注意到旁边的保安npc时，已经晚了。
门口的保安早已锁定了他，充满怀疑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警戒条起起伏伏，似乎随时就会冲上来把玩家强制驱赶。
好在这个时候，仲夏夜按照约定的时间出现在了大剧院门口——远远瞥见一坨神秘发光长条靠近的时候，白茯苓就操控角色缠了过去，语音输入喊起来足够亲昵的话。
“仲小先生。”门口的保安自然认得参会人员，他微微鞠躬行礼，然后做手势指向白茯苓，“这位是，您的家属？”
“……是。是我弟弟。”仲夏夜咳嗽一声，眉眼和语气都足够正经，“他之前都在上学，没带他出来过。这次带他来看看。”
保安目光在仲夏夜从脖子到脸颊的红晕处短暂停留了半秒。
仲夏夜：“……晒的。”
保安看了眼头顶厚厚的云彩，今天是阴天。
仲夏夜抓住白茯苓的胳膊，将半挂在自己身上的黑发青年拨弄下来：“是憋红的！我弟弟胳膊差点勒死我……咳咳，咳。”
“……”保安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语，他脸上挂着服务业完美的微笑，并未表露出自己的看法，只是侧身让出了入口，“请进吧，二位。小心台阶。”
仲夏夜顿了顿，终究没有选择解释更多。越解释越错，他便干脆迈步走进去了。
白茯苓十分乖顺地跟着仲夏夜进入会场。
玩家这次难得如此听话，没有到处乱跑，归根到底是担心触发了什么警戒，导致被强制弹出会场。
白茯苓决定先确定入场，再开始他的探秘。
进会场的路上人流量很大，有许多身穿正装的人与仲夏夜打招呼。
今日的仲夏夜穿了一身贴身的华贵定制礼服，亚麻色发打理得没有一丝杂乱，整个人愈加像是西方油画里的王子。
他礼仪得体地一一回应，另只手搭在白茯苓的肩膀上，当有人问起时，就说这是自己还在上学的表亲弟弟小白。
今天的白茯苓也不再是黄色荧光雨衣、条纹精神病院服或者初始白衬衫的样子，仲夏夜前一日带他选好了适合参加这种场合的衣服。
玩家今天是黑色小马甲西服，还打了领结，额外戴了副大方框的平光眼镜。
平光眼镜是仲夏夜选的，他说：“戴上这个，多少能改变一下面容。免得有人一眼认出你。”
他的本意是不给白茯苓之后惹麻烦，但玩家的理解是为了防止某些npc认出玩家。
毕竟玩家之前原地摇花手浮空乐呵呵飞走时上过电视——太抽象的画风和这场拍卖会实在不相符。
总之玩家戴上了稍显笨重的黑框眼镜。
仲夏夜领着白茯苓，到专属小包间。此时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半个小时的时间，肯定就是给玩家探索的时间！
白茯苓心下肯定，他当即操控角色站起身，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儿？”仲夏夜问。
“上洗手间。”白茯苓一边语音输入，一边操控角色快速走出小包间，“我等会马上回来！”
仲夏夜没料到白茯苓走得那么快，所以也就迟了半秒才吐出来后半句：“……小包间里有洗手间啊。”
他们这种vip特席房间，里面自然什么都有，非常齐全。
仲夏夜看着羚羊青年连蹦带跳地跑出去，摇头叹了口气，周正面上颊却浮起些许笑意。
是好奇出去逛了吧。到底是个活泼的小孩性子……也难怪之前有着那样大无畏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要探索真相。
现在再一看，黑发青年就更不像是会主动提出3批建议的人了！所以肯定就是当初奥尔伯特的锅了。
仲夏夜继续脱坑回踩，他眉头略微皱起，一本正经的面孔绷住。
没记错的话，奥尔伯特好像还和小白玩什么“都是主人的任务罢了”的游戏。实在是可恶。
仲夏夜现在的滤镜已经180度大转弯了，原先怎么看奥尔伯特狐狸眼怎么有魅力，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全是坏水。
爱与不爱的区别就是如此大！
仲夏夜现在开始关心白茯苓了，面对玩家泛滥起骑士守卫的心。
仲夏夜真诚地希望，前面小白说过的，已经分手的话是真的。因为奥尔伯特这些xp实在是太变态了。
仲夏夜在小包间里起承转合拉踩的时候，白茯苓已经出门开始了他的探秘。他一边寻找线索，一边薅点地方特产往背包里揣。
他东摸摸、西碰碰，甚至连花盆都搬起来看看，下面有没有藏着钥匙——游戏里经常在花瓶和壁画后面放东西！
不过玩家也有注意避开周围npc的关注，只在视线死角各种摸。
白茯苓还是担心吸引太多注意力会被强制弹出去，因为一些特殊场合有特殊的规则约束。唉，以防万一，还是稍稍注意着点吧。
这一路走着，他倒还真的到了某个公共洗手间的位置。
这一头的公共洗手间位置稍微有点偏，门口挂着维修牌子，没有人。
但区区维修牌子可拦不出玩家，越是这种有阻挡的地方，越是值得探索。毕竟有挑战才有奖励！
玩家试着点了下[推]的按键，见能推开，甚至不需要特意撬锁，便果断进去了。
有建模的地方，就一定有用！游戏可不会白白建模浪费空间内存。
白茯苓高高兴兴推门而入，打算在这里找找线索。
“嗨。”
屏幕上忽地弹出对话框。
刚踏入的白茯苓调转视野，看见身后出现的新的高个npc，他似乎是跟过来的。毕竟这边有维修指示，寻常人不会过来。
令白茯苓惊讶的是，眼前这个npc也在发光！不过没有仲夏夜的七彩光炫酷罢了，新npc只是散发着单调的白光。
他的头像立绘是刘海中分烫发的青年，眼尾上挑，表情十分傲慢，舌尖上打了一个银环。虽然衣服也是正装，但他穿得十分随意，扣子只随意系了几个，最顶上的领口处大大咧咧敞着。
“你是和仲夏夜一起来的？”新的发光npc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白茯苓几眼。
“嗯。”白茯苓点点头。为了避免被规则弹出去，他及时补充道，“仲夏夜是我的哥哥。”
“哥哥。哦……哥哥。”新npc低声念叨了一遍，他脸上挂着笑，往前走出几步，走近白茯苓，目光充满审视，“我可没听说过那家伙还有弟弟。”
“比较远的亲戚。”白茯苓回答，“我之前一直在上学。”
新npc发出若有所思的“哦”的上扬尾音。
虽说这npc只是在发白光，但这么乍一出现，还凑这么近，也足够刺眼的。白茯苓眯起眼睛缓了缓这阵光污染，手指便稍微脱离了屏幕。
恰是这么一瞬的功夫，那新npc忽地一拽一推！只听背景音里“咚”的闷响，玩家就被推倒坐在了隔间里的马桶盖上。
白茯苓：？
这npc也没红名啊突然袭击干什么！！？
他十分意外，一时之间也没操控角色。屏幕上的角色待机动作，就是天使一样纯情地抬头看人。
新npc笑了，他靠在隔间的门，堵住唯一的出口，将白茯苓困在闭塞狭窄的空间里。
——当然，实际上他是困不住玩家的。
玩家是最自由的生物。白茯苓随时可以摇花手从隔间顶部飞走，或者干脆两手两脚并用爬上去，化身超级大蜘蛛或者灵敏小猫咪，飞檐走壁离开洗手间。
不过玩家没急着这么做，他想看看这新npc要干嘛。
很显然，这里出现了新的剧情！
实话说，玩家还挺兴奋的。
没想到在探索蝴蝶秘密的时候，还能顺便做另一个新剧情哎，双线并进实在是太有效率了。
于是白茯苓开口直接问：“有事吗？”
快说“有事”，然后向玩家求助！最好立刻发任务，好吗好的。白茯苓眼巴巴看着，时刻准备好接取任务。
枯燥无味的场景线索搜集，肯定比不过与npc的互动有意思。
新npc依然是那副傲慢的笑，他戴着贴肤的手套，此时正动作相当随意地将其摘下，握在一只手里。
“什么类型的哥哥？嗯？”他开口说话，用手套轻轻拍了拍白茯苓的脸颊，动作轻浮，“这种吗？”他唇角扬着。
白茯苓操控角色，抓住新npc的手套。
他不是反感npc拿手套拍他脸，毕竟身为玩家可没那些有的没的意识。他只是单纯拿来主义收集癖犯了。
他背包里现在还没有手套！！这东西在案发现场应该很有用，一名优秀的侦探应该随身带着手套才对。
准备好手套戴好，这样的话，说不定下次警察npc就允许自己勘察围起来的现场了。
新npc任由白茯苓抓住手套，他松开手，一点也没有争的意思。头像立绘的表情约莫带点讥讽：“那家伙可真会装，天天装圣人君子，背地里不还是……呵呵，玩就玩，还冠以什么哥哥弟弟的名号。”
新npc上下打量了白茯苓几眼，“看起来倒像是那天天骑士病发作的家伙中意的样子。”
趁着白茯苓抓住手套，新npc空出的手探向白茯苓的脸，摘下那副黑框眼镜。
眼镜腿摘下时撩起一侧的鱼骨辫，白茯苓的小辫子蹭着脸颊晃了晃。遮住大半张脸的笨重眼镜被取下，一张漂亮的脸便完全显现了出来。
“哦——”新npc拖长了尾音。
他搓了把面前人的脸，白皙皮肤就擦出片鲜艳的红痕。
“这么嫩啊？”他轻佻地笑，“假骑士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哦、三倍。不如选我来当你的好哥哥，怎么样？我也会好好对你的。”
“不。”白茯苓果断回答。
“怎么。我没他好？”新npc没料到会收到如此干脆的拒绝，他眯了眯眼睛，“区别在哪里？”
“当然有区别，你没他亮。”白茯苓回答迅速。
新npc头顶弹出一个问号。
白茯苓颔首，继续认真评判：“而且，要知道——他可是七彩的！！”

第89章
玩家响亮一嗓子, 在空旷的小隔间里激起一圈圈的回音。
背景飘忽着：“他可是七彩的——七彩的——彩的——”
新npc先是沉默了几秒，接着单手撩起他烫过的中分刘海又放下，姿态十分随意, 向下瞥的眼神显得有些轻蔑：
“什么七彩不七彩的，插科打诨？想要分散我的注意力, 还是拖延时间等他来？你觉得仲夏夜会来找你？”
“看起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仅仅是皮肉那么简单啊。”新npc有些皮笑肉不笑，“难不成你还为他守身如玉？别开玩笑了。”
“懂得都懂, 这样的矜持没有意义。不如就近考虑一下我，我可比他大方多了，而且保证更有意思。”
白茯苓眨眨眼, 短暂思考两秒，觉得这些话题再继续深入, 貌似就不是全年龄向的了。
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白茯苓忍不住有些担忧。若是出现一些少儿不宜的情节，不会被人举报下架吧？这款游戏目前可是没有分级设定的。
不要啊，他真的很喜欢这款游戏！
白茯苓表示自己现在还没玩够呢。至少在他玩腻之前, 他不希望喜爱的游戏莫名其妙就没了。
于是白茯苓操控角色从马桶盖上站起身, 挺直腰背，在对话框里一本正经地发言：“你不要乱说, 我们关系可明确了。我们两个是情敌——之前追同一个漂漂狐狸男的情敌。”
玩家决心要把ai跑偏了的剧情拉回来, 所以把之前演过的剧本重新拉回来溜了溜。
“情敌？”新npc眉头扬了一瞬, 接着哈哈大笑出声，他视线从上到下扫过白茯苓, 口中继续说着，“情敌？情敌是你们这种相处方式？而且——他还给你买衣服？”
“你怎么知道这是他买的。”白茯苓下意识语音输入接了一句，顿了顿，他又迅速改口, “你怎么能说这是他买的。”
“因为感觉这不像是你选的类型，太刻板。”新npc嗤笑了一声，手里把玩着那个笨重的黑框眼镜，“以及戴这种多余的东西……他就喜欢这样半遮半掩自己在意的东西，还非要摆出一副多正经多客观的模样。”
他单手一捏，就将平光黑框眼镜咔吧折断，然后随手将其扔进了旁侧的垃圾桶。
白茯苓：？
是你的东西吗，就掰得这么顺手！！
玩家第一反应就是用表情转盘转出强烈谴责的眼神，瞪着面前的npc。
竟然随意毁坏物品，那可是玩家的饰品之一！游戏世界里竟然有npc对玩家的个人物品动手？！
与此同时，玩家脑海中闪过一道光，冷不丁记起某个常识：其实也不是没有。通常来讲，在游戏里，能对玩家的装备造成损害的都是反派。
难不成面前人是潜在的反派？等会可能会开启战斗模式的潜在红名？
白茯苓心底灵敏地警觉起来，不被散发着白光的npc迷惑……没错，发光的不一定是宝物，还有可能是怪物。地下城探宝还有所谓的宝箱怪呢。
“怎么突然变了表情，扔掉这幅丑眼镜，你很生气？”新npc慢悠悠说着，舌尖的银环在言语间时隐时现，“拜托，这么好看的脸，为什么要挡起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白茯苓内心倒是多想了一点：眼镜还真能模糊面容啊？简直与电影动漫一样神奇。
这样一来，玩家以后在必要的时刻都不用买面具了，一副眼镜就足够伪装身份、低调行事了。
新npc继续说着，他语气依然是轻佻的，眼睛盯着白茯苓：“如果你真的喜欢平光镜……我可以送你一个更好的，怎么样？比他更好。”
白茯苓没有接话，他一直没说话。毕竟不确定npc敌我身份的时候，接话时不注意说不定就关键词触发战斗模式了。
此时此刻，玩家正在思考能否随意接受反派的礼物。如果接受了，会不会导致仲夏夜那边的好感度降低？这样便因小失大了。
玩家不操控角色的时候，角色就在原地站着。
因为玩家的沉默，小隔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面前新npc脸上的笑淡了淡，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他神色逐渐沉下来。
白茯苓看见npc头顶冒出的黑线团，他想这大概是等待时间结束的意思。于是他开口说：“不。我不要你的。”
保险起见，还是不收反派的礼物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说不定就藏着什么陷阱呢。
“……哦，好吧。好吧。”新npc喉中挤出笑声，却没有笑意。
他抬手砰的合上小隔间的门，往前踏出半步，在狭窄空间逼近，冷笑道：“不过是一个小玩具……还敢挑挑拣拣？”
“圈子里像你一样的人我见多了，你以为你很特殊？仲夏夜那假骑士也根本不会对你负责。”
“所有人都拿我和他比较，每次二选一总是如此，一个两个都这样……总是这样。我到底、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你又有什么资格拒绝！”新npc傲慢的面孔有些扭曲，嗓音不由自主地抬高。
唉，看看，游戏里也存在着被别人家的孩子逼疯的人啊。白茯苓思维发散地想着。都没说啥，怎么就破防了。
新npc大喘气说话，视线落在白茯苓身上，落在那张被他前面粗鲁动作搓红的脸，目光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他半恍惚地看着白茯苓，唇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副奇异的表情：“他抢过我的东西，我也要抢他的……这很公平……我也要抢走你。”
他伸手向前想要掐握面前人的下颌，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他草率系上的几粒金属西装扣子都崩开，向四周纷飞。
好在白茯苓早有准备。
他就知道，发光的不是宝物就是宝箱怪！
本着多年玩恐怖游戏的手速和警惕心，白茯苓顺利避开突脸的jump scare。
在npc突然发疯掐过来的前一秒，他一个弹射起步，借助猫的异化值助力，直接跳到了竖起的隔板顶。
玩家就那样灵巧稳住了身形，又轻盈落到隔间外面，顺利避开失控npc的掐握和堵截。
恰在此时，洗手间大门被忽地推开。
未见其人，先见彩光。
“小白——小白？！”
而背景音的呼唤更是确定了来者的身份。
——是仲夏夜。
仲夏夜在小隔间里久等不到白茯苓回来，以为是迷路了，便决定出来找找。
白菜水灵灵跑哪里去了？他在心底念叨着。
这个名字太过奇葩，仲夏夜听闻后只能在心里念出，喊出口的是小白这个称呼。
他记得白茯苓出门前说要去洗手间，所以沿着洗手间的方向找了找。路上又碰到了不少人，但是没有看见白茯苓。
倒是交谈间，有关系好的朋友开玩笑提了句：“魏麟今天也来了，我以为你们又要不对付。他没找你麻烦？”
魏麟。听到这个名字，仲夏夜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魏麟和他是同年出生的，家世相近，小时候便是同学。但他们关系并不好。
原因是魏麟的家庭教育是打压式教育，而仲夏夜恰巧就做了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参照物。
所以从小魏麟就非常讨厌仲夏夜。
尽管不是有意为之，但大部分比赛或是别的什么，仲夏夜总是比魏麟优秀一点。两人总是竞争对手，仲夏夜总是赢。
因为性格差异，许多事情人们也是更愿意选择和仲夏夜一起，而不是魏麟。
魏麟其实也很优秀，但是，还有个与他作比较的仲夏夜。两人偏偏一直是同学。
后来毕业后的同学聚会，魏麟喜欢的人和仲夏夜表了白（尽管仲夏夜没接受），更是让魏麟彻底恨上了仲夏夜。
总之，每次碰面，魏麟基本都会找他麻烦。
听到朋友提起他，仲夏夜回答：“我没看见他，他在另一个区？”
“嗯？他在这边，刚才我还看到他了。说起来，魏麟应该看见你了，我当时正巧在旁边。”朋友说，“他目视你和你弟弟一起进会场的。”
听到这里，仲夏夜的心忽地一咯噔。
——等等！
魏麟看见了他和小白一起，如果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而现在小白又迟迟没有归来……
“他在哪儿？！他往哪儿去了？？”仲夏夜慌忙喊出口，拽住朋友的衣服，语气十分急。
他熟悉魏麟。这家伙可没什么道德底线，越长大越叛逆。如果他为了报复自己，很有可能会不管不顾地针对别人——
朋友被仲夏夜这幅罕见的态度吓了一跳，迟疑着说：“啊、啊……好像是往走廊最西边走了吧。”
仲夏夜便匆匆赶去。他看见了竖立在走廊中间的洗手间检修提示立牌，但还是停也不停地往前走。
走到挂着维修牌子的洗手间门口，他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响。
仲夏夜迅速推门而入，同时喊出白茯苓的名字：“小白！”
几乎在下一瞬，就有一道身影扑在了他的怀里。仲夏夜抱住怀中人，乱跳的心终于稍微平复了下来。
如果面前人因为自己受到了伤害……仲夏夜将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他呼出一口气，低下头，看见青年稍显凌乱的发丝、搓红的脸颊，还有不翼而飞的眼镜，显然经历了什么。他原本缓下来的心又开始咚咚跳起来。
白茯苓操控角色扑进仲夏夜怀里，内心表示这才是真正的七彩阳光啊！安全的氪佬npc，不是宝箱怪。
只见屏幕上稳定的七彩光长条，在短暂停滞后，忽地开始忽闪忽闪起来。
咦。白茯苓讶异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是怎么了？七彩富二代怎么会频闪？！
……是生气吗，气得氪佬光辉电压都不稳了？别人生气是怒气条，氪佬就是不一样哈，竟然是与众不同七彩频闪！

第90章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仲夏夜, 对方宛若通了电的迪斯科灯球，周身迸发出忽闪的绚烂七彩光。
玩家莫名其妙回想起了之前网上的那句“总有一天，我的意中人会踏着七彩祥云来……”。挺般配的, 不过现场不是七彩祥云，而是七彩迪斯科球。
玩家扑上去, 四舍五入就是玩家踏着七彩迪斯科球了，所以玩家是自己的意中人，真正的拯救是自己拯救自己！
白茯苓又找到机会赞美自己了, 他心情很好地乐呵呵想着，顺便思维又多发散了一些——如果之后拿到了仲夏夜的饲料包去小花园的鱼缸里投喂，小黑漆漆会变成七彩炫光版本吗？
哇、实在是太酷了。这下真的可以玩“把人拉进房间推倒在床上盖上被子给你看我的夜光触手”的梗了。
背景音里响起电闪雷鸣的声音, 玩家被那“轰隆”一声唤回了神思，内心不由地肃然起敬：竟然还有生气音效吗？这土豪特效实在是太全面了！
——虽然整体有点像[是兄弟就来砍我]、[上线送9999级神兽]一样的五毛特效大杂烩。
紧接着, 白茯苓再放大音量仔细听。他发现那雷鸣声渺渺茫茫、似乎是从更遥远的地方传来，也就是场外传来的。
外面开始下雨了。
好吧，白茯苓还以为是npc生气了在这里轰隆作响。
可即便npc的怒气只有画面效果, 这爆闪的灯光也过于刺目, 让人眼睛生疼。
白茯苓干脆暂且将手机放下，放弃操控角色, 避开亮瞎人眼的频闪。
让npc先闪着吧, 玩家挂机一会。白茯苓想。
仲夏夜抱住怀里的人, 怀里的小羚羊一动不动。
他一定吓坏了。仲夏夜想。到底还是个学生呢。
他选择性地遗忘了当时面对尸体时，白茯苓淡定到不起一丝波澜的样子。
再说了, 尸体不会跳起来伤人，但是活人会啊！所以活人的确比尸体更可怕。
此时此刻，面对骨架偏小、头发乱乱、脸颊红红的白茯苓，仲夏夜脑海中只有一句“骑士道精神, 启动！”的声音。
仲夏夜抱紧了怀中人，安抚性地抬手轻拍了拍后背。只是黑发青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斜前方，魏麟稍转身，与对面的仲夏夜对视。他目光很快又偏移了些许，落在那被拦在怀中的白茯苓身上。
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魏麟都没反应过来，这家伙刚才怎么跳出来的？
魏麟原本以为自己能够依着内心膨胀的情绪，一把抓住那个苗条漂亮的青年。结果眼前只是忽地晃过影子，卷起一阵风，紧接着那人就消失不见了！！
他眨眼，愕然地看着对方以正常人不可能具备的弹射能力猛地跳跃起飞，手脚并用攀爬出小隔间，又一头栽进来人怀里。
像是过于灵巧的猫——或者跳蚤之类的。
实话说，魏麟还什么都没干。但魏麟看着仲夏夜那副紧紧抱着的模样，脸上便忍不住扯出一个故意的嘲讽笑容：“某位大名鼎鼎的骑士来了？”
他发出一声嗤笑，上下打量着面前一幕，舌尖的银环反射着冷光，“瞧瞧，平日里装得多正人君子，结果不还是私下里玩？”
“……魏麟。”仲夏夜面孔板起，目光如炬，“这是我弟弟。”他没忘记答应过的要给白茯苓打掩护的身份。
“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你以为能骗过我？别以为我不知道！”魏麟哈哈笑起，“这的确是你的口味。满足你这种从来不缺爱的人、非要给别人硬塞关爱的渴望，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信念目标。”
仲夏夜胸膛上下起伏，他脸颊愈加绷紧：“你平日里怎么与我作对，我都没意见，但你不能欺负他。”他沉声喊，“给小白道歉！”
“欺负？不，不，当然没有。”魏麟眸光闪烁，露出一个傲慢的、稍显恶劣的笑容，“我还挺喜欢他的，所以只是做了些喜欢的事而已。”
他搓了搓手指，指尖似乎还有刚才擦过对方脸颊的柔软触感，“碰一碰怎么了？你能碰的我碰不得？无非是表达喜爱的方式不同罢了。”
“别拿你们圈子里的东西恶心人！”仲夏夜目光炯炯，皱紧眉头，“——你也不能用物品的态度对待他。滚开！”
魏麟盯着他，隔了三秒，露出一副夸张的讶异神色：“你怎么这么激动，仲夏夜？至于吗？”
然后他又轻飘飘笑起，和缓道，“好吧，好吧。看来，他真是你的好弟弟……你的确很在意他。”
糟糕。仲夏夜心绪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或许不应该表现出对羚羊青年的重视，因为和自己有仇的魏麟绝对会对小白下手！
但他又确实无法做到，面对此情此景依然能冷静地不去维护被自己带来的人。
仲夏夜因为白茯苓被自己牵连而急火攻心地找来，又因为意识到这样的举止会更加牵连到黑发青年而深切愧疚——他的骑士道精神深陷在里面无法自拔。
“……”仲夏夜抬眸，瞪着对面呵呵冷笑的人。
“你也有这种表情？你也知道什么是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的感受？”魏麟几句话接连蹦出，“都是你的错。既然没有能力保护好，又为什么要带出来？”
“……”仲夏夜张张口，说，“他只是我的远房表亲。”
仲夏夜再次解释说明。
但魏麟似乎不在乎白茯苓究竟是什么身份——只要仲夏夜确实在这人身上倾注了关注就够了。
魏麟想要报复，他只需要对准仲夏夜所在意的东西就够了。对秉持骑士精神的人来说，这样的伤害更有价值。
魏麟拽了拽自己的衣衫，被崩掉的扣子早已四散在洗手间各处，敞怀的西装看起来更加随意。
他昂首，大笑道：“你最好像看眼珠子一样看好他！我也喜欢漂亮的小家伙……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魏麟！”仲夏夜西方油画般周正的王子面容彻底沉下来，即便一言不发，某种属于上位者的高贵气质也凸显出来。
魏麟脸上的笑容愈加扩大了，他双手揣兜，昂着头，一副轻慢的样子晃着走出去。
仲夏夜眼刀划过，忍着没揍人。
他虽然秉持骑士道，但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守规矩的性格，不然不会因滑板摔进医院，更不会在射击俱乐部结识奥尔伯特。
只是担心吓到怀里的人，仲夏夜克制住了自己动手的欲望。他不由地收拢了拥抱的手臂，扎实的触感能带给他安心。
……
白茯苓去厨房洗了盘葡萄，回来擦干净手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他看向屏幕。
刚才的新npc已经不见踪影，七彩富二代还拥抱着玩家，刚才的闪频似乎用掉了些能量，现在不闪了，甚至暗淡了点。
光污染终于没了！白茯苓手指搭在屏幕上，语音输入：“结束了吗？”
说起来，从频闪到暗淡，玩家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剧情啊喂？不过看右边没有新的任务提示，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仲夏夜听见怀中人终于发出声音，他听着那句话，嘴唇抿直成一条直线。
结束了吗？
不，麻烦才刚刚开始。
仲夏夜答应带白茯苓来这边，就打算保护好对方。
他知道，黑发青年是怀抱着满腔热情来实行正义破案的。可因为自己的失误，竟然导致他被糟糕的家伙缠上。
本来这次事件结束，仲夏夜就打算一切回归正轨，不再打扰还是学生的前小情敌，各走各的路。
但现在……现在怎么办呢？
一旦别开视线，或许羚羊青年就会遭遇什么本不应该遭遇的。
仲夏夜心底浮起毫无安全感的焦虑，他秉持的原则让他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那违背了他的骑士道！他必须要守卫好他的信念。
必须多多关照了。仲夏夜心底想。因为这是自己的责任——小白现在是自己的责任了。他得看好，关照好。
“远离魏麟那个家伙，”仲夏夜低声说着，松开拥抱，“有事随时联系我……不，我会时刻看着你。”
他摘下自己的电子腕表，什么也没说，只是抓住白茯苓的手腕将其仔细戴上。
白茯苓低下头：哇！是彩虹手表！
紧接着，他留意到屏幕上的弹窗。
【电子腕表：仲夏夜的腕表，防水防摔。和他的其他设备相连，附带定位功能。】
白茯苓眨眨眼。定位？？？
七彩富二代为什么给自己戴上定位的手环？
不过他看了眼角色闪闪发光的手腕，还是满意地留着，没有摘下。
反正七彩富二代也不是敌人，爱定位就定位吧。玩家完全不介意啦，反正这不影响他上天下海。
屏幕上久违地弹出新人物解锁的提示。许久没见这个标识，白茯苓还有些讶异，但他反应很快地翻开那炫彩光辉的一页。
【解锁人物-仲夏夜】
○粉色爱心（29%）：[仲夏夜]认为你是个拥有正义之心的好学生。他认为你们之前有误会。
○灰色锁链（50%）：[仲夏夜]觉得你是他的责任。他必须要保护好你，当然！
○紫色三角（10%）：＊＊＊（已隐藏）
○灰色礼盒（？）：？
-
灰色礼盒是问号。但结合前面的人物攻略和任务来看，白茯苓能看出来，所谓的灰色礼盒就是饲料包，而它的完成与人物探索挂钩。
说起来……白茯苓视线上移，落在第二个图标上面。
为什么与个人特质有关的图标是锁链？
白茯苓歪了歪头。按照仲夏夜的画风，不应该是骑士剑或者骑士头盔之类的图标吗？
只是没等他思考多久，背景音便响起悠扬的乐曲声。
“拍卖会开始了吗？”白茯苓问。
“对，这是开始前三分钟的音乐。我们回小包间。”仲夏夜将腕表戴在白茯苓身上，看腕带完美扣拢，严密地贴合手腕，内心的大石头多少松了松。
“快开始了？走走走，赶紧回去！”白茯苓心情欢快起来。他第一次参加这款游戏的拍卖会，对此十分好奇。
通常来讲，玩家可以用自己的小金库购买，而且拍卖会上也会有一些与后面剧情挂钩、或者能减少难度的用具。
总之拍卖会很重要！玩家现在有10000多块钱，可以多少规划一下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大跨步往前冲，急着赶回小包间，但是他手指按在屏幕上，发现角色动不了——因为玩家被拽住了。
七彩富二代抓住了他。
仲夏夜攥住白茯苓的小臂。
如果是之前，他并不会这么做。但现在，只有这样紧紧握住，他才能放心。
这是他的责任。仲夏夜想。他必须要抓好了。
“不要乱跑。”仲夏夜认真地、一字一顿强调，“待在我身边，我的视野范围内。”

第91章
“……”白茯苓眨眨眼, 他手指在屏幕上晃动了几下，角色依旧一动不动——他被npc紧紧抓住了。
“别紧张，别怕, 我会保护好你的。”仲夏夜声音依旧低缓且清晰，喃喃自语时, 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抚谁。
他握住白茯苓的手腕，将白茯苓拉到自己的身边，然后才迈步, “走吧，我们回去。回小包间。”
仲夏夜带白茯苓离开这间检修中的洗手间，沿着空荡荡的原路返回。
身为玩家, 在通往目的地的沿途晃来晃去、东摸摸西戳戳探索周围是日常行为。
此时玩家被npc牵引着走，感觉就像是脖子上栓了绳的猫, 怎么都不自在。
听见走廊下面的响动，白茯苓想凑到旁边的二楼栏杆处看看下方的会场——他手指滑动屏幕行走，但npc紧紧握着他, 令他没办法如qq糖一样自如地蹦来蹦去, 只能堪堪拉直了手臂。
仲夏夜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怎么了, 你要去哪儿？”
“我想去看看——话说我们就非得这么走吗？”白茯苓点开个人状态栏, 注意到上面蓝色的【减速debuff】标志, 终于忍不住在对话框里输入质疑了。
又不是两人三脚的游戏，为啥非得这么贴着？？？
“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仲夏夜语气十分礼貌, 他表情看起来无比认真，动作却丝毫没有要改变的意思，“很抱歉，小白——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我必须如此。”
安全考虑？有什么安全问题？白茯苓不太能理解。
他前面确实遇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npc，在厕所里自顾自地沉浸式发言，但玩家这不是顺利躲过跳出来了嘛。
拜托，区区堵门还想困住玩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白茯苓已经将刚才的角色列为了小怪——但显然，面前的七彩富二代不这么想。
某种意义上，白茯苓觉得仲夏夜此刻的状态才更应激……是触发了什么属性？
白茯苓再度试图挣脱了下，但失败了。
也不是牵着不懂事的小孩过马路，至于握得这么紧、走得这么沉吗。
白茯苓叹了口气，抬头再次看了眼个人档案上的减速标识，不由地撇了撇嘴。
玩家最讨厌的debuff之一就是减速了！
因为基本移速真的会深切影响玩家的游戏体验，脾气暴躁一点的遇见减速恨不得狂拍手机或键盘。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游戏都有跑走切换、加速剂、轻功和传送阵。
白茯苓原本想打开设置页面，从中找到[脱离卡死]的按键，通过系统的手段摆脱束缚重回自由身。
但从npc身上迸发出的七彩光辉实在是太亮了！尤其是两人靠这么近的时候，那炫彩几乎挡住了右下角的[脱离卡死]按键。
白茯苓眯起眼睛，凭借着之前的记忆点了几下，但可能是这七彩氪佬光辉过于超模以至于让系统卡住了——没有反应。
什么啊。白茯苓内心吐槽。总觉得这款游戏的[脱离卡死]不是非常好用。
至少在面对剧情npc的时候，经常不能有效地发挥出作用。
但也可以理解……毕竟这按键本来就是为了修理bug，而不是让玩家卡bug的。只是玩家习惯灵活应用了。
见无法强行摆脱束缚，白茯苓便换了条思路：玩家和npc这么牵着也行，没意见，但他们得换个快点回去的方案。
实际上，玩家介意的本来就不是一起走，而是——别走这么慢啊！！
“好吧。”白茯苓说，他打开自己的背包，准备用另一只手从中掏出自己的交通工具轮椅。
他计划着：等会玩家坐轮椅上，npc坐车扶手，然后快速赶回小包间。
只是当他看到自己交通工具背包里的旧轮椅时，才骤然记起：对了，前面他上跑车离开前，七彩富二代明明说之后会给他一个更好的轮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起来，当时玩家卡视线死角摸了轮椅收进背包，npc似乎没相信他的说辞。这么一来好像也可以继续讹一讹……这是他当初从罗清越那边继承的优良传统。有时没事碰瓷一下npc有惊喜哇！
白茯苓：“我的轮椅！”他喊出声。
“嗯？”仲夏夜偏了偏头。
“当时落在原地的，你说过要送我一个新轮椅……”
仲夏夜站在原地，安静两秒：“你需要？你喜欢？”他想了想，说，“哦，那的确是个很好的思路——我可以推着你，护送你上下学。”
不。玩家想说他的本意可不是让npc推着，他也不需要别人推，因为自己玩才能顺滑飙车。
但听见面前人提起要送轮椅这回事，玩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是点点头。反正到时候玩家一溜烟飙轮椅跑了也没人能追上。
仲夏夜笑了：“我会好好挑选和准备的。”
白茯苓：“不必挑选，直接买最……好的就行。”
他原本想说买最贵的就行、最好是24k纯金外加镶钻镶宝石，又觉得那实在是太过于直接了，燕国地图还是长一点吧！
反正无论怎样，七彩富二代都不会拿出来一个平平无奇的轮椅的。氪佬出手，必属精品。
仲夏夜点点头，油画般完美王子的面容保持着完美弧度，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情看起来好了很多。
玩家看着像素npc头顶冒出的笑脸符号，稍感意外，接着想：大概这便是所谓的花钱就开心吧！
所以攻略富二代的秘诀就在于让他花钱？总不能是因为七彩npc想着用轮椅推玩家走而开心吧。
脑海中思绪涌动，玩家就没有再从背包里掏出自行车尝试更快的速度回去，他继续和之前一样，跟从仲夏夜走了。
两人回到小包间，关上正门。
直到这时候，仲夏夜才松开攥了一路的手。白茯苓腕上几乎都有一圈深色掐握痕迹了。
被松开的刹那，玩家几乎是一瞬间弹跳起，快活地原地蹦了几下然后跑到了露台的位置——从这里向下可以望见一楼的观众和展台。
一楼，音乐声渐缓，拍卖会要开始了。
白茯苓好奇地转动视野。
仲夏夜走近，单手把住白茯苓的肩膀，将他往里侧掰了掰。
大屏幕亮起，主持人上台。
一段感人的慈善发言后，便是正式的拍卖。
开始了！玩家扫了眼他的金钱数额，开始期待起来。
第一件上台的是对陶瓷摆件，玩家对此不感兴趣。他不是家居党，对规划设计自己的房子之类的没有兴趣。
对白茯苓来说，实用性才是第一的！要是这款游戏有强制睡眠设定，那么玩家绝对会把床摆到门口——或者大街上。方便卡着极限时间睡觉。
虽然玩家对这种摆件没兴趣，但他还是非常好奇地听着，准备看看价格如何。
如果合适的话，买下来当奢侈武器也不错，这东西一敲一个响，好听就是好头……
“有请，景仁大师鸿运当头玉瓶摆件一对！——起拍价30万，加价10万一次。”
白茯苓：“。”
他原本的念头都一扫而空了。
原来玩家的一万块不过是洒洒水！连第一件物品的零头都凑不上！
按理说玩家第一次参加拍卖会的剧情，不应该来点价格稍低一些的，让玩家有参与感吗。
白茯苓操控角色坐下了。
果然还是太穷了。玩家什么时候能够站起来，什么时候能够富起来？
……回去就要把他的饲养大业开起来，致富经还是得念。
仲夏夜站在白茯苓旁边，但注意力并未落在主持人与展览屏上。
他视线时不时擦过白茯苓，又落到下方，像是审视的摄像头。
白茯苓留意到这一点，还是在他围观了会拍卖会，发现一个都买不起，转身开始探索小包间的时候。
玩家熟练地翻遍了小包间里的柜子，甚至掀开了地毯。期间仲夏夜的视线一直精准追随着他，有点像什么自动锁定小程序。
白茯苓走到左边，仲夏夜看向左边。白茯苓走到右边，仲夏夜看向右边。
“……”
虽说这款游戏的视线不是具象化的一道光，但像素小人的脸慢慢转动，也足够明晰地表现出凝视。
白茯苓顿了顿，莫名想接一句：再看、再看，就把我喝掉.jpg
为了进一步测试npc的视线自动锁定模式，他将速度调快，在左右之间来回反复横跳，甚至跑出一阵残影！
仲夏夜：“……”
他这回终于不视线紧随了，他头顶冒出一团黑线：“你在干什么？想锻炼，旁边有跑步机……话说你为什么要在这里锻炼？”
“哦、没有，我只是——只是简单热身一下，通过运动跑来促进房间里的空气循环。”白茯苓没说他想测试npc的事情。
眼下，白茯苓久违地见到七彩富二代头顶的黑色线团、听见他的无语吐槽，心底刹那间觉得亲切了不少。
刚才npc状态实在太奇怪了，果然，还是现在这样的反应正常！白茯苓高高兴兴地将手里的地毯扔到一边。
其实玩家不是故意乱丢，只是[放下]和[丢弃]的按键挨得太近了，总是容易误触。
角色的丢弃动作是统一的模型，这时旁边不远处恰巧站着仲夏夜，玩家手里的东西甩出弧线——编织地毯在空中划过，“啪”一下盖在了仲夏夜头上。
仲夏夜：“……“
白茯苓都没料到竟然会这么巧合地盖上，在赔礼道歉和假装无视AB两个选项中，他选择了钝角——
“嘿、等等不要急！”白茯苓主动往前踏出两步，认真整活说，“让我来掀起你的盖头。“
没错，既然这个剧情出现了必然有它的妙处，不然就试试多点接触，能不能加好感度吧。
仲夏夜：哪有用地毯当盖头的……！！
哪怕这种svip包间的地毯都是一日一清洗的，非常干净，但也不能拿来当盖头啊！
虽说如此，仲夏夜还是捏住了地毯一角，没急着掀开。
罢了，如果羚羊青年想这么玩，就让他玩吧，当补偿他了。
魏麟的事情，的确是自己带来的麻烦，他必须要负责。
仲夏夜安静地想着，提到魏麟，内心深处的焦虑依然没有消失。常年以来信奉的骑士道精神如藤蔓，沿着心脏的血管攀爬生长，某种意义上倒成了新的束缚。
他让自己去规划未来，以此舒缓精神。
哪怕魏麟说过会针对小白，也没有关系，他绝对会保护好的，只要时刻盯着……对，说起来，小白不是还提到过轮椅？
轮椅，多好的东西。
只要他扶住，座椅上的人的方向就将由他来掌控，再不会有任何受伤害的风险。
因为他当然会把控好，保护好——只要羚羊青年先坐上去。没错，他得让对方坐轮椅。
仲夏夜处在地毯笼罩的一片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他思考着，等待白茯苓过来掀开这块编织地毯。
然而背景里突然响起喧哗。
似乎是一楼传来的什么动静。
仲夏夜感受到旁边一阵风忽地掠过，他将地毯一把掀开。
视野里倒映着黑发青年的背影，只见那人单手撑着边缘栏杆，便从二楼包间看台利落地一跃而下！
仲夏夜：“？？！”
这里怎么能直接跳——这有好几米的高度！
他愕然一惊，下意识冲了过去，却连最后的衣角都来不及抓住。
……只是几秒，他只是几秒没有盯着小白而已！！！
那羚羊青年跃下，身姿轻盈宛如猫儿，如一朵小花绽放在地上。
仲夏夜抬眼望去，前方——拍卖台前的那一排有人正扭打在一起，刺目鲜血喷洒在地。所有人都惊嚷着往外撤，警卫保安还在试图逆着人流冲过去。
比所有人更快的是黑发青年，他游鱼一般挤了进去，就那么到了扭打的二者面前！
早在背景音里喧嚣突起，下方混乱爆发的时候，白茯苓就留意到了。
玩家当然是兴奋起来了。
无聊的玩家买不起的拍卖会，终于多了点不一样的刺激剧情！
之前刷过的猫的异化值让他可以很轻松地从二楼展台跳下，还不会掉血条。他用玩地铁跑酷的手速避开人群窜到事故现场。
展台上的主持人看起来都吓懵了，他身后是刚刚摆出来的逝世大师湖岛的杰作《蝴蝶梦》。
巨大的画布上满是颜料堆积起来的蝴蝶，远看是两只扭曲眼睛，近看才能看出是一只只的蝴蝶。这幅画带给人的感觉非常抽象、迷乱。
第一排场面混乱。
“啊啊啊林山泽！你疯了吗？你疯了！！”
“蝴、蝴蝶……”
白茯苓来不及欣赏这幅画，他顺手抄起画板，将在上方扭打捅刀发了疯一样的那人一板子拍开！
玩家非常幸运，这一砸触发了概率眩晕效果！那名为林山泽的npc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直到此刻，白茯苓才留意到地上倒霉催被捅了几刀的人是谁——像素小人散发着白光，在这片区域还算是显眼。
魏麟喘着气，他被捅了几刀，浑身是血，疼得要命，瞥见宛若天神下凡一样的玩家，他不由地短暂一怔。
“嗯。”白茯苓打量了一下被捅得像素点乱七八糟的魏麟，来了句地狱笑话点评，“现在，你终于是彩色的了，恭喜。”
魏麟：“……”
他脑袋上青筋暴突，即是疼的又是被这莫名其妙宛若嘲讽的话气的，同时还有一些别的宛若吊桥效应的隐藏情感——
只是对他这样傲慢的人来说，被看见不堪时一瞬间的怒火会大于感激。至少此刻，他把所有别的情感压下，只是瞪着恨恨的眼睛盯过去。
“小白！”
身后一道声音，白茯苓被拉扯了一下，拉到了后面，然后被抱住。
仲夏夜紧抱着黑发青年，疾跑过来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他将对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抬起眼，和魏麟那双直勾勾的目光对视。

第92章
在一片嘈杂的环境中, 仲夏夜紧紧抱住怀中之人，这才觉得刚才砰砰直跳的心舒缓下来。
……好了，小白安全了。他赶过来了。
仲夏夜感受着怀中的温度, 一双眼眸直直地抬起，审视地刺向地上鲜血淋漓的身影。
仲夏夜不是圣父, 即便信奉骑士道精神，也有自己的原则。面对恶狼和羔羊，他保护的对象自然是怀中的羔羊。
如果有必要, 自然也可以选择铲除恶狼——当然了，最关键最安全的守护或许还是把羊放在羊圈里。
魏麟倒在地上，捂住伤口, 尽管那些都不是致命伤，可毕竟穿透了。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烫染的头发凌乱无比，衣衫同样十分狼藉。
被一贯厌恶的人看见如此狼狈一幕，魏麟心中羞恼更甚。他知道, 都是因为眼前的黑发青年, 仲夏夜才会跟过来的！
此时他内心是真的浮起对黑发青年的恨意——他认为是恨意。
这人为什么非要上前来救他？以德报怨吗？以为头顶戴着个光环就是天使了？哈，他当然不会心存感激！
但他的确记住了这人……魏麟表示自己从不吃亏, 他也必须让眼前的漂亮青年记住他。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
魏麟内心的傲慢压过了所有别的情绪, 受了伤的他没办法站起来反击。
黑发青年被按在了仲夏夜怀里, 所以魏麟只能用眼眸恨恨地瞪向仲夏夜，以言语来讥讽。
“哈。哈。这位骑士先生, 怎么又露出这幅表情？看来你又迟来了一步？这就是你的看护？”
身为多年仇敌，魏麟自然清楚仲夏夜的弱点和更深的某种属性，此时也是直指关键，将矛头再一次对向了黑发青年。
“哎、不得不说, 他朝我扑过来的时候真有魅力。既然如此——哪天得让我好好感谢他才行。”魏麟压低了声音，将视线落在白茯苓身上，唇角上扬勾起，扬声呼唤，“小白，小白是吗？”
尽管话语里说的是“感谢”，可那特意加重的语气更像是蕴藏着某种恶念。
仲夏夜周正的面孔沉下来，眼眸在剧院的灯光照射下有些透明，显得十分冷。他听明白了魏麟话语背后潜藏的情绪。
仲夏夜心脏一下下的重重跳动。他知道魏麟的“名声”，曾经玩伤过不少“玩伴”。
这人可没什么道德底线，傲慢暴虐几乎刻在了骨子里，面上倒还是悠哉公子哥的模样，其实是野兽批了一层皮而已。家庭教育成长环境的压抑让他心理很扭曲，所以这家伙才非常麻烦与危险。
知恩图报？恐怕会恩将仇报还差不多！
这下魏麟对小白的关注恐怕更多了，刚才言语里潜藏的意思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刚才就不应该松懈的。
都是自己的错，因为那几秒的分心，导致了后来的一切。仲夏夜咬了咬牙，下颌紧绷。
白茯苓被仲夏夜按在怀里，他看见屏幕上的两个发光npc又开始爆闪，宛若两个高功率大灯泡。
原先还只有仲夏夜频闪七彩光的，现在好了，魏麟被捅了一刀，仿佛通电了一样，也开始闪亮了！
刀子通电究竟是什么原理，难不成任何一个会发光的富二代，拿刀捅一下都能爆亮频闪吗？嗯……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试验一下。白茯苓思维发散。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作之前网上流行的“拿着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了。
一炫彩一亮白，这光污染弄的玩家眼睛生疼。再这样下去，他都想放下手机挂机歇会了。
现场安静下来，周围是嘈杂的喧闹。
在场的记者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刚才骚乱之时也有人逆着人流举起相机。
然而仲夏夜和魏麟这种人都不是轻易允许被拍下来乱发的，万一因乱发照片得罪了背后的家族，被封杀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是受过专业培训、又经过审核进来的记者，不是街头狗仔队，知道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
因此，记者们的镜头特意避开了仲夏夜和魏麟，只对向了手握画板扇出去救人的白茯苓抓拍了一张。
这么仔细一看，这人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好像依稀在别的新闻里也瞧见过这幅模样。
记者低头看着手里抓拍的照片。
高像素的镜头精细化到足以捕捉每一丝细节。明锐灯光照下来，黑发青年头顶的金属圆环向四面八方散射着光辉。
他一双眉眼明媚有神，每一缕发丝都带着荧光，比高台上的摆件更像艺术品。
——如果图片上的青年不是正在抡起画板抽人的话，看起来倒像是那种朦朦胧胧的梦幻生物。
不过，某种意义上，也正是这幅救人的动态，赋予照片上青年更加真实的美感。真正的天使从来不在九天之上，而在凡尘之间。
记者满意地将照片保存收起。
另一边，收到通知的警卫和医护人员终于挤出人群，赶到了现场。他们将地上的林山泽和受伤的魏麟搬上担架抬出。
白茯苓从仲夏夜的拥抱中抽身，他头上的天使光圈刚才都被七彩npc忽地抱人的动作给挤歪了！好在这种东西不会轻易损坏。
他转动视野，避开那频闪的七彩光，看向台前的位置，他想看看现场还有没有更多与这起事故有关的更多线索……刚才他听到了[蝴蝶]二字。
蝴蝶。白茯苓想。结合前面像摔鞭一样从天而降的名为王鸣喆的人，看样子，接下来的大任务就是与这个[蝴蝶]有关了。
台前，魏麟被医护人员紧急包扎止血、搬上担架，他余光瞥见白茯苓的看过来的目光，便转过脸，笑着抬臂随意挥挥手。
那手掌是沾湿浸透了的一片腥味鲜红，还在滴滴答答向下淌，在周围人看来模样十分惊悚。
但白茯苓表情丝毫未变，视线也根本没在魏麟身上停留——毕竟，在玩家视角里那全都是像素红点。
满手的血液和满手的番茄酱没有区别，大面积的红与红彤彤的苹果、舞台的幕布都是同样的像素块，所以压根吸引不了玩家太多注意力。
这npc都开始走救助流程了，自然暂时没什么好继续的剧情了。
玩家是那种如果对话有跳过或者快进键一定会点的类型，因此也不会特别关注npc的退场流程动画。
魏麟发觉黑发青年只是视线扫过，宛若蜻蜓点水一触即逝、没有留下任何波纹。他脸色不由地僵了一下。
仲夏夜面容摆正，默不作声地往前踏出两步，挡住魏麟最后看过去的目光。
这时候白茯苓已经到台前乱摸了——依然是熟悉的穷举法。众所周知，只要把满屏所有能点的都点一个遍，早晚能摸到线索道具！
于是他操控角色摸完台子摸桌子，甚至地板上的插孔也蹲下戳了戳。旁边的像素小人走上前：“那个……”
npc来了！白茯苓当即操控角色转向主持人，准备开启新互动。他字正腔圆道：“你好。”
主持人没料到面前小伙突然立正了，但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很快接话：“呃、你好？”
“是有什么要给我的吗？”白茯苓眼睛亮闪闪的，“来吧！”
“嗯……首先非常感谢您的见义勇为，我谨代表我们剧院全体员工感谢您的付出。只是——”主持人在此稍微一顿，他目光下移，“那副画……”他欲言又止。
白茯苓握着顺手抄起的画板，画板上是大师湖岛的杰作《蝴蝶梦》。刚才的扇人打碎了玻璃框，有几滴鲜血浸湿了化作上的蝴蝶。
现在这幅画看起来更加诡谲了。
白茯苓看见cg图特意摆出来的画作现状，迟疑了两秒，内心警铃作响：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这才是魏麟真正的阴谋？！让玩家赔钱！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当然，这只是一个形容。说到这里，之前白茯苓还特意探索过衣服的问题。
玩家的初始服装虽然是无限刷新的，但不能一件件取下来。不然的话，玩家早就靠倒卖白衬衫发家致富了，哪里还用得着愁苦小钱钱都事。
思绪短暂发散半秒，白茯苓没有操控角色，屏幕上的像素小人一动不动。
主持人此时表情也很愁。他的确是非常感激，幸好白茯苓出现才及时控制住了事态，没有让一切变得更糟。可是，这幅画的价值也不是他一个主持人说能不计就不计的……
在主持人开口说什么前，仲夏夜先一步偏头发话了：“这幅画我买了，在你们预估的成交价的基础上再加价30%。”他稍一停顿，“另外，红枫集团还会额外拨一笔款支持这次的慈善事业。”
“那真是太好了！”主持人顿时眉开眼笑。
他盛赞了仲夏夜，又转过头来继续称赞白茯苓。身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精，主持人知道为何仲夏夜会站出来解围——虽说也有散财济世的骑士精神影响，但后续补了这么多，估计还是为眼前这个陌生面孔。
圈里经常有这种千金博红颜或者蓝颜一笑的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主持人有些意外，传闻中的仲夏夜竟然也会找，而且还是找了个和小巧外表不符的、行事作风如此爽辣的。
——拿画板扇人的时候稳准狠地简直没有一丝犹豫啊！！
仲夏夜当然看见了刚才的那幕，这也是他心脏砰砰直跳的原因之一。心率的加快不只是担忧，还有些许慕强的搏动。
但这些最后都被名为责任的藤蔓缠绕住了。仲夏夜看着白茯苓，内心依旧忍不住浮起刚才魏麟的表情，然后伸手握得更紧了。只有这样他才感到安心
他说：“别相信魏麟那家伙，救他没有意义。那家伙只会上演农夫与蛇……”
“农夫？”捕捉到关键词的白茯苓支棱起来，声音十分明快，“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
仲夏夜：？
等等、谁问这个了？？？
七彩富二代npc头顶久违地再度弹出一串彩虹省略号。
突然被岔了一句，刚才的那股气氛都没了。隔了那么几秒，仲夏夜才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救他，是因为内心天使般的善良……”
“天使？”白茯苓眼前更亮了，他高兴接话，“你怎么知道我是传闻中的战斗天使小猫大王？”
仲夏夜：“……”
……这氛围简直没法继续了！！
仲夏夜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更多。
白茯苓还在那等着呢。身为玩家，当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刷声望的好机会，在对话中将关键词联想运用到极致。
他看仲夏夜忽然不吱声了，还耐心等了片刻，才追问：“你怎么不继续说了？呃，我想想，你还可以说，我有比格一样的战斗力、蜘蛛一样的敏捷。”
七彩富二代头顶冒出一团黑线：这是什么动物园吗！
不过提起动物——如果非要他来说的话，仲夏夜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印象还是羚羊。
羚羊，是美丽、轻巧又自由的精灵，却也吸引着偷猎者的注意。
想到这里，仲夏夜心绪再度一沉。
魏麟被送进了医院，这一小段时间暂时是安全的。但对方看样子伤得不是特别严重，再加上医疗条件好，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又出来了……
这段时间，必须要先打好看护的基础。
旁边，主持人还在夸赞着白茯苓，顺便碎碎念着：“也不知道林小先生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拿刀捅人？好在这刀是餐刀，伤人不那么严重，不然可就麻烦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摸的刀子。”
林山泽，仲夏夜认识。这人也是他的可以算作同学的人。毕竟他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年龄相近的几人总是会见面的。
“他之前不这样？”白茯苓追问道。
“不，”仲夏夜道，“林山泽的性格挺平和的，上学时从不和人起争执。”
所以刚才突然暴走的举动就非常吓人且意外，魏麟完全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白茯苓想。话说，这咋又是仲夏夜的朋友？
这七彩富二代是不是有点克同学啊？之前刚从楼上摔下来一个，现在会场里又疯了一个。
白茯苓顿了顿，开口道：“你还有你上学时候的花名册吗？”
“有毕业相册。”仲夏夜道，“怎么了？”
白茯苓讲了个地狱笑话：“我提前确认一下死亡名单。”
仲夏夜：？
虽然是玩笑话，但白茯苓确实打算要个名单。游戏里，两起事件就足以看出规律了。
至少目前两个出意外的npc，都是仲夏夜曾经认识的朋友。
白茯苓点开自己的线索栏，仔细思考着。旁边，仲夏夜已经办完了这场拍卖会的后续捐赠手续。
现在这场拍卖会算是因意外中止了，预计重定时间再开。白茯苓手里拿着那副画，一路跟着仲夏夜走出剧院。
“这幅画的事，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魏麟的事……说到底都是我牵连了你。”仲夏夜还贴心地考虑到了身边人的心理情绪，开口说，“我们家本来每年就都做公益，这次拍卖会也是要花钱的。买什么都一样。”
白茯苓闻言转过脸，沉默一秒。
这npc还挺有人味的哈。但实际上，玩家还真没觉得不好意思——毕竟玩游戏，npc给玩家花钱简直天经地义啊。
但对面人这么说了，白茯苓抱着刷好感的想法，便顺着回应：“谢谢你——这幅画可以送我吗？我想在后面，可能会用到。”
蝴蝶元素有关的画作！八成可以当做最后的线索或者证据之类的。总之这应该是本次小剧情的通关福利。
尽管如此，玩家还是开口多问了一句，把这个互动补全。
“嗯，可以啊，这就是送给你的。”仲夏夜道，“说起来，你今天还说要买什么？”
“轮椅！”白茯苓秒速回答，他高高兴兴将画塞进背包。
秉持着之前尽量不醒目暴露的原则，他这次依然是通过操控角色将东西塞进衣服再收进背包的形式。
只是他忘了，今天他穿的是正装，不是宽大雨衣。
仲夏夜就眼睁睁看着面前人突然掀起上衣——等等这是要干嘛？？
然后他看见对方将画从衣服下摆塞了进去。
这一瞬间，仲夏夜想：莫非面前人比想象中的还要瘦？贴身的西装都能塞进去东西！
不过毕竟只剩下一张纸了（因画框玻璃碎了早已扔掉），倒也可以接受。虽说这种放东西方式很小众，但……
仲夏夜到底还是没有评价什么。此时他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白茯苓刚才提到的轮椅上。
哦。轮椅。自然要买轮椅。单纯的轮椅恐怕还不够安全，小白太活泼了。万一以后又像这次一样，一时没注意便忽然跑掉怎么办？
谁知道魏麟和魏麟那边的人，会不会突然藏着哪个角落，就等着落单的小白过去？
他得确保路途足够安全，确保小白安安静静坐着，所以——他还需要准备束缚带。
嗯，没别的意思。就像是坐车需要安全带一样，坐轮椅也得安稳坐好了。所以要用束缚带扎一扎，从胸到腰再到小腿，每处各缠两条。
当然，他做这些可不是为了束缚小白的自由！没错，他只是为了安全考虑。
一切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这是骑士道精神的贯彻。
仲夏夜思绪缓慢流淌，他已经在脑海中想好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带你去vip专卖店挑选轮椅，去实地体验一下。”仲夏夜道，“买个舒服的，亦或者可以量身定制——毕竟你要坐很久。”
为什么要坐很久？白茯苓眉头一挑。瞧不起谁呢，要知道，玩家飙轮椅速度可快了！
呵呵，等着，给玩家一个机会，玩家将会上演《速度与激情》！
白茯苓信誓旦旦，但没在对话框里输入反驳的话。因为看样子，七彩富二代要带玩家去挑选。
那可太好了！这样玩家就可以精准选到最贵的那一个。
不过，在此之前——
白茯苓歪了歪头，说：“我们可以先去一趟农贸市场吗？”
趁着七彩富二代有意买单，玩家要抓紧时间囤货！他已经想好了，回学校就开始自己的畜牧业。
因为就在刚刚，玩家发现屏幕旁边多了一小行文字：【学校特殊用地申请通过。】
哦，是之前白茯苓写的给校长的一封信！用了语言的艺术申请一片场地，计划开展他的饲养大业。
现在终于通过了！
白茯苓特别开心，自然也就打算节省时间，一趟走完。
“农贸市场……？”仲夏夜没有理解，“你去那里做什么？”
“买东西。”白茯苓操控角色双手合在一起，表情转盘转出可怜兮兮的神色，“拜托，学校要用。”
学校要用？听到这里，仲夏夜想：或许是什么美化校园的活动，每个人都要参加那种。
他当年上学也参加过，每人带一个盆栽去学校。
仲夏夜点点头，坦然应下：“走吧，开车过去。”
既然小白主动提起，他就带对方去一趟农贸市场吧。仲夏夜心里还在进一步精细化轮椅相关的安全方案，所以不急着去专卖店。
开车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到了。这附近不方便完全停车，仲夏夜便在车里等着——不过他将钱夹给了小白，让他自己看着买。
“真的吗？”白茯苓临走前又确认了一下，“这些钱我都可以花吗？”
“想买什么就买吧。”仲夏夜点点头。
他习惯刷卡，钱夹中现金数量不算多，但买个花花草草什么的肯定够了。
他目送小白远去，心底又浮起淡淡的焦虑。但仲夏夜想着，此时魏麟还在医院，算是安全期，让小白一人去买东西没什么危险，不如再继续斟酌下轮椅与束缚带的事。
虽说如此，仲夏夜心底还是不能完全平静下来。
恍惚间，他好似都听到了猪叫和鸭子叫。
……等等，好像不是幻听，声音越来越大了。
仲夏夜抬眼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漂亮羚羊青年在前面健步如飞，手里牵着两头哼哼唧唧的大黑猪、身后还跟着一群井然有序的鸭子！！
仲夏夜：？
仲夏夜：？？？
这是什么！？对方买了一群什么东西回来了啊！！
白茯苓语调轻快：“差不多买好啦～”
玩家也没想这么高调来着，但没办法，活物无法装进背包，所以玩家就只能以随从的方式选中，浩浩荡荡赶过来了。
“开门呀，上车。”白茯苓挥了挥手示意。
仲夏夜：“……这是什么？你要带它们上车？？跑车没有后座——”
这的确是个问题。白茯苓思考了两秒，颔首回答：“小鸭子们抱上来。猪的话……就让猪在后面追吧。”
拜托，随从的自动跟随模式了解一下！

第93章
七彩富二代npc头顶冒出一长串省略号, 他沉默着，并没有表现出同意的样子。
但玩家已经开始将小鸭子一只只往车里扔了——只要npc不红名站起来和他打，那就不是激烈反对的意思。
只要不是有风险的激烈反对, 玩家自然就要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下去。
白茯苓现在已经习惯npc的七彩省略号了，反正这省略号除了光污染了一点别的伤害也没有, 那便无所谓。
他选中鸭子，点击投掷，非常轻松熟练地将小鸭子一只只丢进车子副驾驶, 投篮率百分百。
因为这是辆敞篷跑车，所以哪怕仲夏夜没有开门，也不影响白茯苓往里面不停地扔东西。
“……等等！等——”仲夏夜试图阻止, 但他根本拦不住一只只丢进来的鸭子。
嘎嘎叫的毛绒绒挤满了坐垫，有些还扑腾着落在了他的腿上。
仲夏夜匆匆抓起落在他腿上的小鸭子, 将它们一一拿走。因为这种小生灵现在还是幼崽状态，他压根不敢用力，所以挪开的动作未免慢了很多。
就在他忙着小心翼翼地, 试图把所有溢出到自己腿上还有脚下的毛绒团子们抓出来的时候, 白茯苓已经动作迅速地将外面所有购入的小鸭子都丢了进来。
现在，跑车的副驾驶上挤满了嘎嘎叫的鸭子。它们聚在一起, 金色鸭绒柔软, 宛若有声音的风吹麦浪。
仲夏夜盯着长满鸭子的座位看了两秒, 然后抬头，开口道：“……现在这样, 你怎么坐？”
白茯苓低头，看向满是深浅不一黄色像素小色块的副驾驶，陷入了短暂沉默。
好问题。
糟糕了啊，刚才自己的操作顺序错了！按理说应该玩家先进去, 然后坐在车里面把鸭子们一只只往自己身上捞的！
他沉思：如果现在玩家再选择进入副驾驶，系统不会默认先来后到的原则，让玩家坐在鸭子身上了吧！
哇塞、那直接变成鸭饼和鸭绒坐垫了哎！
无需等待加工，0耗时，点击即成。虽然有点地狱笑话但的确是效率最高的一次农副产品加工。
但现在的鸭绒产物不值钱，挑挑拣拣还没购入的成本费高。哪怕玩家这次的购入是借助仲夏夜的零元购，也不想这么快就出货。
畜牧业和种植业都是需要时间积蓄的，早期出货基本没什么收益。玩家当然懂这些道理。
所以白茯苓没有点击屏幕上的方块按键上车。
现在，如果想要没有压扁鸭子的风险，就得先把它们捞出来。
但白茯苓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的小鸭子丢进去，再让他重新选中这些小色块重复两遍……实在是费劲。
玩家不怕繁杂的解谜，但是他不喜欢机械性重复动作。后者太无聊了！不仅耗时还一点趣味都无。
“好吧。”白茯苓斟酌着，“既然如此——”
他本来想继续语音输入说：座位不够那你就下去吧！
依照骑士道精神保护弱小的精神，这个时候将宝贵的座位让给柔弱玩家和幼崽鸭子们就非常合理嘛。顺便，这样玩家还能美美收获一辆闪光的豪华跑车。
但白茯苓转念一想，万一就这样扔下npc，npc剧情无法继续加载导致程序错乱，直接刷新重置回初始地点了怎么办？玩家想要的svip轮椅可还没买呢！
而且玩家不知道轮椅专卖店的地址，只有七彩富二代才能开车找过去。
……这么一看，如果想要顺利获得全新轮椅，这辆车还是需要npc开。
玩家不能和之前一样倒反天罡，把npc踹出去。
白茯苓在脑海中仔细思考着，一时之间没有操控角色。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车外，目光落在车内，车内是一群嘎嘎叫的鸭子们。
仲夏夜见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吧。”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我打电话让王叔过来一趟，让他把你的这些……小宠物先送过去。然后我们再走。”他规划着。
“不行。”白茯苓秒答，“鸭和猪我得自己赶回去。”
或许之后可以找npc帮忙照顾动物，就像玩家找庞承宇帮忙照料农作物一样。但首次录入肯定还是要玩家本人操作。
因为玩家目前还没选定区域，也没圈定饲养范围，这些初始数值肯定是要自己第一次去的时候设置的。
如果就这么让npc带走玩家的鸭子和猪，说不定就陷入了厂家的陷阱。要知道，没有放入指定位置的动物肯定会被驱逐的！
万恶的游戏官方就这样想尽办法坑玩家的钱，明明玩家才只有一万块。
“带着他们就行，不影响。”白茯苓对这件事情的处理十分谨慎。他往后走了两步说，“既然如此，我就不上车了，让小鸭子们在副驾驶待着吧。”
“那么你怎么办？”仲夏夜有些不解，他眉头稍皱，接着道，“我还是打电话叫王叔开车过来……”
“不用再等了，你直接开车就行，我在你后面跟着。”玩家可不想原地耽误时间了。
他打算快点买完轮椅，将动物们选定区域送回去，再去刷刷学校里的剧情。
为了今早来参加慈善拍卖会，白茯苓都没来得及刷日常垃圾桶任务！学校里还有许多新鲜的垃圾桶等着玩家。
而且玩家今天也没进小花园互动——玩家发现了，每天去戳弄一下鱼缸里的小黑漆漆，有助于提升小黑漆漆的心情值。
最近玩家戳弄得多了，棉花猫形态的小黑漆漆都油光水亮了起来，小吸盘个个都形状完美好看。
面前，听到白茯苓的发言，仲夏夜表示质疑：“你怎么跟着？打车吗？这样的话，还不如让我们家司机过来。反正一样是要等的。”
“NONONO，我说过不用等了。”白茯苓摇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
白茯苓操控角色展露笑颜，手指向旁边一指：“这不是有新买的大黑猪嘛！”
仲夏夜：？
仲夏夜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头顶突兀地弹出一个明晃晃的问号。
白茯苓：“没明白吗？”
仲夏夜：“……什么？”
玩家叹了口气，对npc的这番悟性深表叹息。他恨铁不成钢地解释：“意思是我可以骑猪追你啦！”
仲夏夜：？？？
七彩npc头顶的问号在那一瞬间仿佛被玩家的话语劈开，直接分裂成三个。
仲夏夜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但还不如不听懂。
……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叫骑猪追啊啊！！这是正常人的选择吗——
不对，应该说这是人能骑上去的吗？？
白茯苓可没管npc头顶上的符号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洋洋得意地站在那边，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微笑。
没错，这便是玩家在短时间里构思出的完美规划。
虽说玩家背包里装有便捷自行车，交通工具选项里有可召唤的大狗（狼），可仔细想想，这些实际上都不如骑猪更有性价比。
如此一来，玩家既可以顺利和npc同时到达轮椅专卖店，又能够准确控制好猪猪的前行方向，说不定还能获得经过充分锻炼的[精瘦猪肉]！正可谓一箭三雕。
其实在此之前，玩家还不是特别放心这批猪猪来着。
玩家设置了随从的自动跟随模式，但放任黑猪在街上跑，也仍有被城管套走的概率。
毕竟，玩家目前还不是特别清楚城市内的法规——时间有限，他只研究了最重要的校规校纪。
可即便如此，玩家也知道。当自己骑上去后，整件事就变得不一样了。
猪上有人，代表这猪是有主的！
而有归属就是猪猪最好的安全保障。通常来讲，npc不会抢属于玩家的东西——当然，反派除外。
例如魏麟就能抢走玩家脸上的眼镜饰品，还直接损坏扔进了垃圾桶，简直可恶。
最可恶的是玩家救人了那人却没给什么福利或者任务！做npc不能太抠门。
当时唯一的好处，大概还是七彩富二代给的。玩家用来扇人的那副画，仲夏夜买下当做赔偿的礼物赠与了玩家。
看看，这就是七彩npc和白光npc的差距。
思维发散仅是片刻，白茯苓很快收回神思。
他不再浪费时间，果断选中离自己最近的一头黑猪，几步向前，然后利落地翻身帅气骑上：“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吧~！”
仲夏夜眼眸在白茯苓靠近黑猪时就忍不住瞪大了，他注视着面前的白茯苓。
而在白茯苓勇猛跨上大黑猪的那一刻，他瞪眼程度达到了顶峰。
怎么就真的骑上去了！
……苗条美少年绝美骑猪，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啊喂？！
七彩npc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头顶彩虹省略号直接合成大句号。
他一副被噎住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的样子。最后好不容易憋出来半句：“你……”
然而白茯苓没等他说完，便早已一夹猪肚子，“嗖”一下窜了出去。
“——Gogogo出发喽～！”
远处随风飘来白茯苓高高兴兴的声音。
只来得及看见一阵黑影的仲夏夜：“……”
玩家刚才那番上猪起飞的急动作，除了玩心大发以外，其实也是经过思考的。
毕竟猪跑得还是没有人快，再加上想要先试试速度，玩家便先行一步了。
这条路是单行道，无论如何都是要往前走的，倒不担心跑错了地方。
白茯苓骑着其中一头猪快速向前。
另一头黑猪开了自动跟随模式，白茯苓起步后，便哼唧哼唧撒开腿紧随其后。
然而仲夏夜还在原地愣着没开车。副驾驶一群小鸭子见主人跑远了，叽叽喳喳乱叫，想要扑出来追上。但对它们来说这跑车的车门还是太高了，只能像跳跳球一样在副驾驶蹦哒。
白茯苓在前方刹住，潇洒转身，回头一看像素小人的车还在那里停着，不由地惊奇道：“你怎么还不走？——就算是猪都跟上来了！”
仲夏夜：“。”
看见npc头顶的黑色线团，白茯苓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但天地可鉴，玩家可没有骂人的意思！
他怎么可能去骂财主呢，没人会和钱过不去，更何况这是在游戏里。
那句话纯粹是在阐述事实：另一头大黑猪真的已经跟上来了。
白茯苓眨眨眼，刚想在对话框里输入什么解释一下，就见屏幕上的像素跑车终于动了。
仲夏夜放空自己的大脑，不去过度纠结眼前的场景。他只管着向前开车领路，然后让自己思考等会轮椅的事。
只要不看美少年骑猪的画面，就不会受到冲击——
“嘎嘎嘎嘎！”
“哼唧哼哧哼唧哼哧。”
“妈妈快看有猪在街上跑！呜呜呜！”
“我曹什么神人在那里骑猪？哥们牛逼啊！”
“猛猪驾到，通通闪开——”
耳边回荡着嘈杂的声音，仲夏夜周正的面孔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完全不习惯这样超出了世俗的画面！
从小到大都接受着传统的私人教师教育，也不怎么和那些“朋友们”一起鬼混，仲夏夜亲眼见证的奇葩画面少之又少。
无论哪个，都抵不上眼前这个。
仲夏夜的骑士道精神都不知道该如何发挥了——他要怎么守护骑在猪上的青年！
不过好消息是，这种状态下，魏麟那边应该也伤不到对方。
大黑猪还是太超模了。
仲夏夜攥紧方向盘，不去管腿上接二连三蹦上的毛绒绒小鸭子，保持头脑清醒，开车前往私人轮椅定制店。
这家店的位置其实不远，但仲夏夜还是有种度日如年的感受。他从没觉得这段路如此难走。
看见店招牌的那一瞬间，仲夏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抖落身上的小鸭子们，起身下车。
一直跟在后面的白茯苓也紧急刹猪，翻身下来：“我们到了？”
“到了。”仲夏夜飞快地回头扫了眼，“你的这些……小动物不能进。”
礼貌起见，他勉强把这些鸭子和猪称之为小动物。
“我知道它们不能进店。”白茯苓将绳子挂在旁边的杆子上，“谢谢提醒。”
npc就是贴心，这时候还提醒玩家注意取消自动跟随！白茯苓内心简单赞美了下七彩富二代。
鸭子依然在仲夏夜的跑车里，猪拴在杆子旁边，动物们的叫声此起彼伏，高端大气上档次的vip定制店秒变农家乐。
门口的工作人员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面对此情此景依然能保持脸上的微笑。她引导着仲夏夜和白茯苓走进大门。
进店，乘电梯上三楼vip专区，远离了那些嘎嘎和哼哧哼哧的声响，仲夏夜嗡嗡的脑袋终于恢复了平静。他目光落向前方最新款的电动轮椅。
骑猪吹了一路风，吹乱衣服和发型的白茯苓好奇地上前一步，此时因为兴奋面颊还泛着红。玩家不由赞叹这款游戏的细节，竟然连这种情绪上的变化都可以用像素模拟出来。
仲夏夜瞥了眼白茯苓，看见发丝微乱、面颊绯粉的可怜模样，心中骑士道使命又再度触发了。
……虽然他能骑猪，但他其实还是需要关爱的小孩呢！这件事也表露出一个道理，那就是最好不要让小白自己掌控主动，不然就会出现这样不加节制、不顾安全的行为。
仲夏夜目光落到前方。
销售工作人员上前开始侃侃而谈：“这是本店今年最新推出的款式，可调节速度、座椅高度和倾斜度，附带蓝牙模式，配备有多骨折叠伞，自带人工智能ai，电量持久……”
仲夏夜安静听着，等工作人员说完，他才道：“把电动运行模式取消吧。这个可以单独摘除，对吧？”
工作人员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有人会提出这个要求。以防万一，他还特意确认了下：“您的意思是……要将它变成普通轮椅？楼下有舒适度极佳的普通轮椅，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不，我依然要它，保留其余的电子科技设计。只去除一点——就是它的电动行驶功能。”仲夏夜说，“改成只能手动推行的。”
“电动太危险了。”仲夏夜继续说下去，“万一不小心伤到了呢？哪怕限速也仍有风险。不如改成只能手动，并且最好需要别人推行才能前进的模式。”
这要求比较少见。
通常来讲，人们都愿意轮椅更加便利与独立，而不是变得更加依赖他者。
但他们是专业的定制店铺，自然一切以客户的意愿为大。所以工作人员点头：“好的先生，没问题。简单的切断电动前行功能过程并不复杂，静待片刻，工程师很快就能完成。”
仲夏夜点头，短暂停顿了几秒，他又伸出手，点了点样板轮椅的几处：“这些地方，也加一些伸缩安全带。手、腰、腿、脚踝都需要。”
工作人员再度稍愣，但因为有了之前的对话，所以这一次的愣神短了很多。
看来这是一位非常谨慎的、注重安全性的顾客……但是不是未免太谨慎了？
这些束缚重叠累加起来，坐在上面的人就几乎没什么自主决策行动力了。
但身为经过训练的专业人士，工作人员也仅仅是短暂地想了那么几秒，很快就又摆上完美弧度的迎宾笑容，颔首在本子上记录要求了。
白茯苓在旁边，看着屏幕上蹦出的对话框，优哉悠哉围观了全程。
玩家对定制什么样子的轮椅没要求，只要是免费的好轮椅就行。既然是七彩富二代掏钱，那要求就听他的好了。
玩家对轮椅是不是电动这回事完全不在意。对他来说，最快的方式永远是玩家启动，直接跳到数值最大转动轮椅冲刺！
令白茯苓感动的是，npc竟然还提到了安全带的问题。如此细心，真是感人肺腑。
——这说明这款游戏系统背后还是在记录玩家经历和需求的。
因为上一次玩家坐轮椅，因为急刹车惯性直接飞沟井里去了，还把那时候围观的罗清越吓了一大跳。
如果不是当时的玩家正巧要下井，在里面找廖之秋。这飞出去的情况，就是严重的游戏事故了。
掉下去的玩家可是还吃了好几个汉堡补血才勉强恢复！玩家可不想再因为急刹车飞出去一次了。
店铺的工作人员带着要求，去找专门的工程师现场定制修改。因为这两项改动都不是特别麻烦的项目，所以他们仅仅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完成了。
这一个小时，白茯苓设置了挂机模式，他去做饭吃饭了。
等白茯苓刷完碗筷回来，工作人员已经推着崭新的轮椅走了过来——这轮椅崭新到甚至都在发光！
哇，不愧是七彩npc送的轮椅。白茯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操控角色靠近。
或许是因为这本来就是送给玩家的礼物，在白茯苓操控角色触碰到轮椅时，交通工具那里就显示了新的录入。
【顶配电动轮椅（改装版）：无法再启动电动前行功能，其余功能依旧保留。上面有几条束缚带。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轮椅。】
不错，系统最后都给出安全判定了，那一定是很安全了。白茯苓对此非常满意，他操控屏幕上的角色坐了上去，还想转着轮椅转两个圈。
不过在此之前，仲夏夜下一步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先别动。”亚麻色发青年说，他言语间的神态像高台之上的王子。
仲夏夜在轮椅正前方半蹲下，伸手抽出最下面的束缚带。
他动作缓慢但坚定地，握住面前人的脚踝，用束缚带将白茯苓的脚踝到小腿都缠绕起来，牢牢绑在一起，然后固定在轮椅两侧的支柱。
紧接着，仲夏夜稍稍起身，用同样的态度和动作，将大腿和腰部都稳稳扎好。
几乎被半捆在轮椅上的白茯苓觉得还挺新奇，他转动着屏幕视角，感觉自己像是被打包的美人鱼。
现在，他就只剩下两只手还自由了。
仲夏夜又握向他的手——这次玩家操控角色避开了。
“我不要。”白茯苓说，“这里不用系安全带了，我还需要手。”
等会他可是要手动转轮椅飞起来的！
“好。”仲夏夜倒也没坚持，大概是觉得捆住这么多就足够安全了。
旁边的店员觉得这幅画面有点古怪。
但白茯苓没有剧烈反抗……而仲夏夜表情周正地仿佛在做一件很严肃认真神圣的使命，于是工作人员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笑颔首注视。
“……”仲夏夜站起身，他低头看向轮椅上的黑发青年。
被深色束缚带捆住的小白看起来十分乖巧地坐在上面，像放在展柜里的包扎完好的洋娃娃。
这下终于安全了。
这就是最安全的。
仲夏夜内心呼出一口气，感受到了某种安心的宁静。他很满意。
“好了吗？”白茯苓仰起头，问。
“好了。”仲夏夜微笑回答，“我带你走。”
他松开检查束缚带的手，准备伸胳膊，想把住轮椅的扶手推动向前。
然而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刻，迫不及待想要检测新交通工具的白茯苓已然启航！
玩家将数值调到最大，直接如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仲夏夜：！怎么撒手没？！
“哗啦——”
正前方的大落地窗被撞出一个窟窿，轮椅连人飞了出去。
众人目瞪口呆。
这里可是三楼！！
窗外，看着像素角色在半空中飞起来的白茯苓思考一秒：话说，这轮椅虽然质量好，但从三楼下去，不会也摔坏了吧？
摔着玩家不要紧（反正能有保底的一口气），摔着高贵的刚刚购入的轮椅就不好了！
于是白茯苓果断调整策略，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铝合金条，双手在半空摇花手旋转起来。
“嗡嗡嗡——”
背景里响起机械搅动空气的声音。
轮椅玩家又化身直升机飞起来了！
白茯苓：感谢npc的安全带，玩家和轮椅齐飞，完全不怕摔着轮椅了！=w=
作者有话说：
仲夏夜：怎么只是短暂的松了一下手就撒手没

第94章
白茯苓舞着铝合金杆, 比上次更像一架直升飞机——毕竟现在连座位都有了。
玩家点开自己的个人面板，想看看有无【直升飞机】的异化值。刷一刷这个似乎也非常有意思，刷高了未来说不定能载人, 还有概率获得竹蜻蜓之类的物件！
然而令玩家失望的是，个人面板依旧没有出现特别的选项。
唉, 这游戏到底还是太保守了啊，试探了这么多次也不成功。白茯苓在心底失望叹息。看看隔壁阿美莉卡，就连性别都有武装直升飞机了！
他关掉个人面板, 操控角色稳稳地落在地上。仲夏夜捆的束缚带格外牢固，让玩家座椅丝毫不歪地几近平行着陆，轮子哐当砸在地上。
借助这件事, 玩家也发现了游戏的一个新的细节，那就是：在有坐骑的情况下, 伤害首先由坐骑承担。这就是为何玩家一个猛加速冲破了玻璃，却依然没有掉血条。
只是刚收获的高贵轮椅耐久度瞬间掉一半了。
三楼落地窗口处，众人在最初的愕然后终于回过神来, 纷纷疾跑着簇拥到玻璃洞口, 向下望去。
入目是满地的碎渣，工作人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是哥们, 这TM是防弹玻璃啊！！
——他万万没想到, 玩家竟然是一发小钢炮。
有这样的能力, 确实不需要轮椅的电动模式哈。电动只会限制了乘坐者的发挥！！
现在不仅三楼有玻璃渣，楼下也全都是。透明玻璃碎片反射着今日烈日光辉, 灼灼耀眼。
在一片熠熠闪光中，地上黑发青年转动轮椅，动作如常地向跑车挪动，看起来波澜不惊, 浑身毫发无损。
“不。”仲夏夜右手攥拳，眼眸瞪大后又瞳孔收缩，锁定下方的身影，“他受伤了。”
“哪里？什么？需要立刻拨打急救电话吗？”工作人员顿时紧张起来，他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
如果店铺发生了命案，那可是非常影响生意的事！他就知道，没人能从高空坠落一点事都没有，尽管刚才对方似乎还飞了一段。
仲夏夜眉头蹙起：“你没留意吗？伤在侧脸。”他呼出一口气，迷之骑士道精神压过了人类正常的质疑环节，于是他最先浮起愧疚与焦虑，唇角绷紧，“……我还是没能守护好。”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眼。
他眯起眼睛，隔着一段距离，努力尝试看清——还真让他看到了那张白皙面颊的一道红痕。
工作人员：“。”
哈哈，幸好发现得早，不然那伤口就愈合喽！
他默默放下了手机。
但是内心无法默默。
……这还是人吗？啊？？？
说起来。工作人员冷不丁记起。他在佩兰德学院上学的孩子曾经回家说，班里有同学每天都在开窗跳楼，导致学校最近都在考虑加固窗户了。
当时他还以为自己孩子学习学疯了，尽在那里乱七八糟说胡话，后来听闻是真事……但这都不如亲眼目睹带来的冲击大。
喂这年头下楼不走楼梯不走电梯、一站到底已经成为一种时尚了吗！
学校有、店铺有、新闻之前报道高速公路上也有起飞的人……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起飞？人类什么时候偷偷进化了不带他！？
工作人员陷入了短暂的思维升华，还是旁边的宣传人员反应快，抓紧时间对着下面连拍了几张照。
“主任，”宣传人员小声说，“这完全可以用来宣传，看看我们的轮椅质量，好到三层楼都摔不坏！”
经由身边人这么一说，工作人员才重新启动了营销大脑。
他冒出了新的灵感：对了，也许可以让研发人员顺着这条思路研究研究？
创造出能弹射与平稳落地的轮椅，专为不安装电梯的高楼准备！这么一来，以后身有缺陷的人就可以反过来比正常人更快了。
仲夏夜在焦虑沉思，工作人员在焕发灵感，宣传人员在疯狂拍照，玩家在捞自家鸭子——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白茯苓深谙忘本的原则（并不），拿了轮椅就跑。
——好吧，实际上，是玩家觉得这部分剧情都刷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开启下一个部分了。
不能总是逮着一只npc刷！薅完小钱钱先溜一阵。
最近七彩富二代个人属性一直在缓慢增长，玩家依据游戏直觉，总觉得再这样接触相处下去，某些属性可能就刷得太高了。
白茯苓现在已经打习惯了这款游戏，知道不是所有的属性都适合刷高。仲夏夜个人面板里的锁链标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至少目前，玩家还不想触发特殊事件。
也许以后为了集邮会试试。但现在不行！玩家还要赚钱以及破案呢。
当初从仲夏夜那边听来的与蝴蝶有关的线索：慈善拍卖会和昆虫标本展。
前者玩家已经经历过了，现在就可以准备后者了。
与昆虫有关的其他线索——玩家仔细回想了一下。大概就是他之前去往A班路上，在走廊遇到的新npc。
那个瘦弱穷酸、冷漠但遇钱后迷之热情、据说喜欢玩毛虫的梅饼了！
好的，正巧玩家要带着动物们回学校，顺便去找一下梅饼。
于是玩家完全没管楼上的npc们，他从背包里抽出床单打结成简易背包，将跑车里的鸭子们一只只拾取放进床单，将其搁在腿上，口袋半扎紧。
然后白茯苓将拴在柱子旁的猪解开，把绳子拴在了轮椅上——他本来打算让大黑猪在前面，像拉车一样带着玩家跑。
但转念一想，估计还是玩家手动操控轮椅更快，于是把绳子系在了后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Gogogo，又准备出发啦～
离开前，玩家最后调转视野，抬头看了眼。
七彩npc依然站在破碎的玻璃窗处，因为光辉太亮，再加上周围都是反射的玻璃碴，并且没有头像图，玩家看不清像素小人的表情。而仲夏夜的头顶这次也没有任何心情符号。
npc没有追下来。
大概是知道下来了也追不上玩家？是吗？
白茯苓歪了歪头，他现在两手都有东西，没办法挥手告别，便干脆就这样了。
反正一团游戏数据，大概也不会在意这点细节吧。现实生活这样的行为可能显得非常冷漠，但这可是游戏啊。
玩家毫无心理负担地转身就走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如一枚炮弹，再次弹射起步！
原地只留下一声嘹亮的猪叫，响彻云霄！
玩家开着轮椅超高速回学校，两只大黑猪在屏幕上直接起飞，宛若风筝！
玩家所过之处，无不惊起一片人仰马翻。周围npc非常智能地发出各种含植被很高的呼声。
到学校大门的时候，玩家终于刹车。
感谢仲夏夜体贴的束缚带，这次他终于没有再因为惯性被甩飞。
但两只猪因惯性被甩飞了出去，一头栽进了保安室，还牵连着轮椅向前翻了几个滚。
玩家和轮椅一起在地上滚，宛若滚动洗衣机。怀里捧着的鸭子们散落一地，嘎嘎声背景音响起。
“woc什么东西！怎么有猪？！”
“……什么人？！——咦，同学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白茯苓蠕动了一下，两手撑着地面。这时候他发现束缚带的不利之处了——如果歪倒了他很难爬起来！
好消息是，处在坐骑之上的玩家依然不会被扣血条，哪怕身上沾了草屑泥土，也非常健康。
保安出手在外帮助，很快将玩家从束缚带中解救出来，并把他扶了起来。
白茯苓活动了下身躯，隐约能看见裸露的脚踝几圈红色像素痕迹。
为对保安表示感谢，玩家主动把卡在保安室窗口的猪拔了出来，并诚心表示：“等鸭子和猪养好了，我给你们送礼。”
玩家当然是可以任选npc送礼的。并不是只给有名有姓的npc送礼有价值，这些日常npc好感度刷高了也会非常有用的。
玩家坦然对npc释放了自己的善意。
不过npc们的关注重点落在了另一边：“你要做什么？你要带着这些进去？？学校不允许私带——”
保安本想说私带宠物，但看着地上的两只黑猪一群鸭子，实在说不出“宠物”两词。
说到底，为什么会有人赶着这些东西来上学啊！
但玩家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打开背包，点击里面出现的一张申请通过表，大大方方呈现。
“出示，审核表！——这些都是特批的实验动物，为了科学研究而带来的！为我校科研比赛争光，吾辈当自强。”
保安：“……”
保安接过玩家手里的审核表，他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这确实是校长办公室的章没错，但是——但是什么科学实验要用这些啊！实验不都是用小白鼠吗？
“你这和那个、那个梅饼，怎么都……”保安说了一半，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反正这俩带来的动物都挺离谱的，学校竟然能通过！
但既然通过了，他就没有阻拦的道理。
于是保安将审核表递回：“好的，白菜同学。既然是校长批准，那就请进吧——你可以在学校里挑一块实验用地。”
“随便挑吗？”白茯苓眨眨眼。
“是的。”保安点点头，顿了一觉，又补充，“教室不可以，不能耽误学生学习。”
哎！玩家还想着能把教室空地占用一下，这样以后打卡教室和日常护理牲畜就能一起了。
对玩家来说，有地皮就建筑非常合理！
但现在npc把教室这条路给堵住了。
白茯苓只能让这个最便捷的思路遗憾离场。
他想了想还有什么更方便的位置，能让玩家一条龙走完。
“这样啊。”白茯苓颔首挑选了教学楼的另一处位置，“我放在老师办公室就没关系了吧？”
保安：？
现场一阵沉默。
等等这样是不是太不尊师重教，违反自己的好学生标签了。白茯苓紧接着想。老师来来回回进出，好像也不利于鸭子和猪健康生长。
既然如此，学校还有什么空闲的房间？
一处空间大，又人少免打扰的地方。
思路转了一圈，白茯苓脑海中浮现出答案。他左手敲右手手心。
“我明白啦！正确答案是，我要养在——校长办公室！”
保安：？？？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梅饼吗？可以回顾72-73章，下面有他的剧情了～

第95章
保安第一反应当然是：“这怎么行！”
白茯苓紧跟着发出回问：“校规校纪里面有说, 不允许使用校长办公室，进行研究性学习吗？”
保安看了眼地上的毛绒绒小鸭子和超绝硬毛大黑猪，很想吐槽一句：这到底算什么研究性学习？？？
但面前人交上来的有关申请表, 的确被校长审核通过了。保安总不能质疑校长的决策标准。
而且，仔细回想, 佩兰德学院还真没有白茯苓话语里提到的那条校规校纪……毕竟正常人也不会这么对待校长办公室！
保安回想在脑海中已经烂熟的规则，他记得，里面只强调过研修场地不能选择干扰上课的教室等等位置。至于校长办公室……
保安顿了顿, 终究还是诚实回答：“没提过。”
“那不就是了嘛！”白茯苓自信昂首，欢快道，“既然没有禁止, 那就是允许的意思呗~决定了，就放在校长办公室好了。”
隔了两秒, 白茯苓又在对话框输入，“而且在那里也不会打扰到别人——校长应该不经常回来吧？你有见过校长吗？”
后面的问句多少有探寻秘密的意思了。
白茯苓知道，佩兰德学院内部其实也有不少值得挖掘的细节, 例如玩家早就发现的“校规惩罚高于警局宣判但没人觉得不对”这回事。
站在游戏的角度思考, 通常情况下这代表着学校是这款游戏里更高等级更有分量的机构，对玩家来说是重要参与场所。或许, 还有更多可以挖掘的？
到现在为止, 玩家都没见过佩兰德学院校长的建模。所以白茯苓决定试试看, 向npc追问神秘校长的问题。
“打探校长的消息做什么？”保安npc对话框弹出，“无论校长是否到场, 他的指示都会传达。”
那就是几乎没见过，或者没见过的意思？白茯苓觉得有些神奇。难道校长身份还需要保密？
按照逻辑来看，学校里应该会开周或月全体教职工大会，开学典礼、毕业典礼也都会有校长发言。
当然了, 考虑到这是游戏，可能不会事无巨细。尽管如此，玩了这么久的游戏，玩家也知道，厂家不至于为了省一个建模，让校长神龙见首不见尾。
白茯苓短暂思考了两秒，直接问：“如何申请和校长见面？”
保安npc复述之前的话语，生硬无比：“无论校长是否到场，他的指示都会传达。”
白茯苓：“……”
怎么突然开启机器客服重复回答的模式了？
看样子，针对这个问题，npc是只会回这么一句了。
好好好，既然校长是所谓的神秘主义，那么办公室肯定不常出没，玩家就能大胆征用了！况且，审核书可是校长发到玩家背包里的，文书里没强调哪里不能用。
保安npc复述完那句固定的话语，之后的表现倒又鲜活起来。
他先是尝试说服玩家换一个饲养地，发现无法改变玩家的想法后，便默默选择上前帮忙了。
保安上前帮忙的原因非常简单：他不想看着鸭子和猪满校园里到处跑。因为那还是属于他们的工作。
……知不知道抓猪到底有多么困难啊！
如果白茯苓知道保安内心的想法，就得说一句“随从不会满地乱跑除非卡bug”的回答，为自家动物们正名。
此时，面对npc的主动帮助，玩家一如既往地坦然接受，没有拒绝。
在保安回保安亭和同事告知去向的时候，白茯苓抓起地上耐久度耗了个七七八八的轮椅。
接连收到两次大冲击，轮椅色调都暗了一个度。
白茯苓心疼不已，心底念叨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不了之后再去见见七彩氪佬仲夏夜”，然后折叠收进背包。
仲夏夜之后当然还是要见的，毕竟这次的蝴蝶事件牵连的受害者都与他相关。
白茯苓想。
就是在接触的时候，得时刻注意着点那个特殊的锁链属性，别突然触发了特殊事件。
白茯苓顺手点开仲夏夜的人物图鉴，那数值已经缓慢从50%攀升到73%。两条像素锁链颜色似乎变深了一点……也可能是错觉。
没关系。玩家想。距离100%还有段距离，目前安全。
白茯苓关掉人物图鉴。
保安出门的时候，地上已经只有猪和鸭子了。因为大黑猪的冲击性过大，保安完全没留意轮椅消失的问题。他走过来，手里拿着铁叉杆，帮白茯苓往前赶猪。
好在行政楼距离这边并不远，现在又是上课时间。保安紧赶慢赶总算是将猪和鸭子赶到了行政楼。
期间白茯苓看保安npc这么辛苦——外加这个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他还又翻身上猪了一次。
然后紧接着就被npc大叫着扯了下来：“不要玩这个，同学！太危险了！”
白茯苓：“我没在玩。”
白茯苓给自己多加了一层设定：“我学过骑射课程。”
保安：……哪有骑射课是骑猪的！
不管怎样，他们最终还是到了校长办公室。
保安确定这些牲畜不会到处乱跑了，便匆匆离去，仿佛再待下去会受到什么精神污染。
现在保安也不在乎白茯苓到底在哪里养猪了，只要能安心放下就好！拜托！
白茯苓转动视角，目送匆匆远去的保安，还在心底赞叹了句：固定npc的自动返回初始地的设置就是好使。完成任务就自动返航！
他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门锁着，但白茯苓毫不担心，因为他有刚才保安给了他总管递来的备用钥匙——玩家有校长盖章申请表，可以申请领用钥匙。
他开门，将两头大黑猪和鸭子都赶了进去。
校长办公室的确是个饲养的好地方。
这里面和上次玩家见到的一样，空旷、单调，只有办公桌、一个书柜外加窗边摆放的鱼缸。
……咦，那鱼缸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白茯苓瞥见屏幕上鱼缸建模里面有黑糊糊的什么东西，他操控角色凑近。
距离拉近后，能够更仔细地看清——话说，那里面的东西和小黑漆漆好像啊！！
白茯苓讶异了一瞬，第一反应是点开[小花园]。
[小花园]里面的鱼缸空了。
白茯苓：“！”
他瞪大眼睛，关掉[小花园]又打开，来回反复几次后，才确定不是卡了不显示。
他关掉[小花园]，将目光彻底落在校长办公室的鱼缸里。
里面的小黑漆漆早已趴在了缸壁上，在玩家靠近时就伸出触手，缠绕角色的胳膊，吸盘紧贴着。
“咦？”白茯苓感到讶异，“真的假的，怎么出来了？？”
竟然从游戏单独的一个板块，突破屏障进入到游戏里面了？！
屏幕上的小黑漆漆半边身子还泡在浴缸里，触手倒是恋恋不舍地扒住玩家。
白茯苓不清楚这个变化产生的原因。但他选择操控角色端起鱼缸，从窗口摆到办公桌那边去。
之后玩家如果图省事走窗户，鱼缸摆在那边太危险。
而且在窗边没有遮挡就太晒了！容易晒伤或者掉状态。
曾经玩过很久养成游戏的玩家思考得非常全面，他将装有小黑漆漆的鱼缸搁在桌上，顺便还开玩笑了一句：“好了，现在你可以当校长了。完美哦！”
小黑漆漆舞了舞自己的触手，好像在随着玩家的情绪傻乐。
玩家虽然愿意陪小黑漆漆玩，但他还有事要做——他准备找梅饼来着。
所以他操控角色将小黑漆漆扯下来，耐心地捧在手里揉了两下，重新放回水里。
小黑漆漆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害羞了，扁扁地趴在鱼缸底下。
白茯苓笑了笑，最后看了两眼，操控角色准备离开校长办公室。
白茯苓记得上次听闻梅饼在F班，所以他从小地图上定位导航的也是F班。他准备走过去。
玩家刚一开门，就和门口的人撞了个满怀！
“嘶。”对面的人发出短促的声音，瘦削的身形摇晃了几下才站稳，抬脸时露出右脸脸颊水滴状的胎记——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此时出现的正是梅饼！
“……是你？！”白茯苓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里？”
他脑海中天马行空多想了一些：难道梅饼就是佩兰德学院的校长？校长本人有演员瘾？塑造成眼前这幅形象是为了测试学生？？背地里偷偷扣分？？
看校规校纪如此严苛的样子，校长说不定还真有点心理问题呢！爱假扮万人嫌这种不为人知的xp还真有可能哎！
白茯苓思维发散，紧接着被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打断了。
“撞得痛死了……哦呀？是你呀，好好先生？我来投递新一月的申请。”梅饼手里拿着一张纸，他还挎着玩家送他的精神病院服的包，里面似乎有个长方形的盒子，“蝴蝶研究。”
“蝴蝶？”白茯苓捕捉到关键词，“什么蝴蝶研究？”这回真是找对了，梅饼和蝴蝶也有关系！
“当然是能发财的蝴蝶！”梅饼脸上洋溢出夸张的笑容，“只要能交付出可以上展览的蝴蝶……天哪，那得是多少钱！”
“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总会也想来竞争？你要抢？”
在此，梅饼话语又忽地一收，唇角又落下去，当他不笑的时候，石灰色眼睛搭配乱糟糟的发和脸颊胎记，又回到了最初冷漠阴沉的模样。
“不。”白茯苓回答，“我对昆虫培养没兴趣。”
玩家是侦探，探寻的是背后的深层秘密！
大概是玩家这幅话回答的又快又真诚，梅饼脸上很快再度扬起笑容，一扫刚才的阴霾。
他情绪宛然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看起来不太正常。
梅饼露齿笑：“当然当然，您可是位心善的小先生——说起来，最近有什么工作我可以帮您吗？什么都接，哦、记得及时付钱就行啦！”
听到npc这番话语，玩家倒是想起来：他的确是打算找人，帮他照料猪和鸭。现在npc本人主动提起，也许是一种提示？
这款游戏某些时候的确想玩家之所想，给出解决问题的指引。
“的确有。”于是白茯苓顺着说，“我想让你帮我照顾一下动物。两只大，一群小。”
“没问题、没问题！我有照料的经验。”梅饼都没问什么动物便坦然接受，他眨了下眼睛，水滴胎记随之起伏，“你打算——你能给我多少钱？”
白茯苓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他知道这里要填雇佣金额了。
多少比较合适，一个月一千？
自己现在只有一万，得好好斟酌着用。
白茯苓只输入了一个1，还没来及打后面的0，就不小心误触了发送！
屏幕上的角色说：“我计划一个月给你1块钱。”
梅饼：“……”
打错了！！！白茯苓着急更改，结果手一滑，又只戳出了0。
玩家：“不对。我计划一个月给你0元。”
梅饼：“……”
玩家：“不对。我计划一个月给你000元。”
天哪这1怎么按不出来了！白茯苓看着新的误触内心掀起吐槽的浪。
有1吗？啊？1去哪里了？白茯苓一时之间都玩起来现实冷笑话。
瘦削npc忽地侧身，探头往外望：“哪儿呢，电线杆呢？”
“你找电线杆做什么。”白茯苓下意识接话。
“瞧您，”梅饼说，“当然是把您挂路灯了啊！”
白茯苓：？
等等怎么突然出现正义制裁剧情了……不对，怎么制裁自己？玩家可以解释、玩家真不是黑心资本家啊喂！

第96章
玩家站在原地反思了一秒。
原本他想为自己争辩, 表明自己真不是黑心资本家的问题。接着他反应了两秒，将思维逆转过来：
嘿，游戏是让玩家玩乐的, 哪有反过来治理玩家的！
还是那句话，天大地大当然是玩家最大。就算当资本家……如何呢, 又能怎？
反正面对的这些像素小人都是代码，压榨代码不算剥削。
没错！说不定npc那一句挂路灯的话语就是个反向暗示，提示玩家可以试试走黑心资本家的道路。
想通了之后, 玩家便不再斟酌思考一个现实中合理的价格了。
都玩游戏了，那必然是要尝试最大程度压低玩家的个人成本啦！
白茯苓将思维逆转，毫无心理负担地重新在对话框输入：“每个月发1000, 扣除手续费300和场地费600，剩下的发给你, 你干不干？日常照料养在校长办公室的大黑猪和小黄鸭。”
“……那不就只剩下100？这数额连吃饭都不够。”梅饼回话，“价格未免太低了。”
当然低，不低能叫黑心吗。白茯苓几乎下意识想接经典的资本家气人言论：哪里困难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但他还是止住了无意义的回答, 合理分析道：“对你来说, 有钱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玩家回顾之前的线索, 思维清晰地说出拉低薪酬的原因, “毕竟现在学校里没人愿意雇佣你——而你需要钱, 无论多少。”
哪怕之前只在走廊见过一面，白茯苓也能看出周围同学对梅饼的态度。他们忽视、取笑、厌恶、作弄他。
再结合玩家所听见的、那个A班同学说的信息, 白茯苓从中提取出了对自己有用的部分。
他就知道，所有剧情都是有用的！
之前积攒的信息，现在就可以拿出来用了。
梅饼闻言停顿半秒，开口道：“有这时间, 我可以出去打工。”
“你要逃学？”白茯苓歪了歪头，“不，你不会。因为这样会扣分退学。”
玩家本人倒是不担心扣分的。
一方面是他每天都先打卡再跳窗而出，并且不走学校大门，不会被巡逻值班人员抓到，完全不违反校规校纪，哪怕校长本人来了也无处可扣。
另一方面，是他知道校长办公室所在的位置，就算被退了也能重新爬回去，再次（强行）办理入学。
再说了，玩家最近刷的见义勇为积分也足够了吧！而且等最近的考试考完后，他又能再刷一波成绩的分数。
白茯苓对游戏内的考试还是很有信心的。
因为这不需要他真正面对一张卷子思考书写，只要简单地多吃几本书，补充个人档案里的系统图书馆，把玩家属性的每科等级刷上来就行。
他是天才玩家白菜水灵灵是也！
但npc肯定不能像玩家一样钻空子了，他们都有自己的程序设置。因此日常生活中，必须严格依照程序办事。
“你不是给钱什么都干吗？前面你说过，让我有事就来找你，所以我来了。”白茯苓认真道，“要知道，蚊子再小也是肉。”
玩家一直都秉持着这个原则，从未放弃过每天翻垃圾桶。
就连学校地上的草皮他都薅下来，在背包里专门塞了个格子装了999——毕竟hp+1也是加。
梅饼闻言沉默地盯着白茯苓看了半晌，短促地笑了半声，说：“哦、的确，我是给钱什么都做。”他道，“但……真的不能再多给一点么，人美心善的小先生？你看，我的确需要钱。”
“我也需要钱。”玩家不为所动，诚实回答。
两人相顾无言：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梅饼将手里的申请表投递进校长办公室门口的墙上信箱，伸臂的时候衬衫向上窜了窜，愈加显现出这身衣服的不合身。他转过身，挠了挠脸颊的深色胎记，垂眸时石灰色的眼睛约莫显露出些许可怜。
可惜在玩家眼里这些全部都是像素点。
玩家冷漠无情不为所动。
“那好吧。”梅饼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同意。”
这么快同意了？白茯苓讶异半秒，接着是惊喜。果然，身为玩家，就要积极争取低成本高收益。
“但是，我要先付。”梅饼向前伸手，紧接着说，“我急用钱。说真的，如果不是今天的确需要一笔钱去买蝴蝶饲料，我还得考虑考虑这个低收入的工作。”
先付啊。白茯苓犹豫了一下。如果是现实中，他肯定不会这么干脆地给钱。
但既然这是游戏，他就仔细思考了一下。
按理说，给钱就相当于缔结了某个契约程序，npc没有反悔程序吧？这又不是现实中的尔虞我诈。
而且，梅饼npc就在这所学校里的F班，就算真的反悔了、打算拿钱跑路，玩家也完全可以找到他。
固定刷新地点的npc可是很好找的。
所以玩家只思考了两秒，便爽快地从背包里拿出100，向前递出：“行，就这么说定了。钥匙我放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的灭火器柜门里。”
面对玩家递出的钱，梅饼脸上扬起和之前一样的笑容，唇角提起显得有些夸张：“非常感谢您的慷慨。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
【梅饼接受了你的100元。】
白茯苓看着对话框上，梅饼一改初始阴沉面无表情、转而露出笑容的头像，眨了眨眼。
这npc态度还真是会随着金钱而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某种意义上，这种npc还挺好攻略的，只要给钱就行。
——前提是玩家得有钱。
白茯苓思维转了一圈，接着在对话框输入：“每天来照料一次就够了，明天中午别忘记来。”他给npc布置下任务。
“好。”梅饼笑道，“我记住了。”
交流完，玩家和npc就此分别。
白茯苓早就换下了之前的马甲西服小正装，因为担心弄脏了这身昂贵的正装——以后说不定还得穿呢。
他换回最初的亮黄色雨衣，这样爬楼翻墙在地上打滚就没有负担了。
他布置好畜牧业的相关事宜，下楼去校园里挨个翻完垃圾桶，收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最有价值的大概是一把旧雨伞。玩家将它收进了背包。
路过菜地，他浇了浇水，又勘察了一圈地形，思考之后要不要再开拓一下种果树的计划。
这么转下来，玩家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距离游戏里的放学时间还剩下不到十分钟。
既然如此。白茯苓想。闲着也是闲着，去教室再转一圈吧。分班后玩家就没真正在A班里待过。说好的优待和福利究竟是什么？
只是当他踏着下课铃声，到A班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竟然还没有下课——
原来福利之一，是比别人多上两节课。
白茯苓：？
……补药这种福利啊啊啊！！！
玩家不由地再度庆幸自己可以日常逃课。
他操控角色转身，远远地看见了梅饼的身影——梅饼拖着一个大麻袋，身上还垮着病院服背包，他独自一人，瘦削的身子挪动着走远。
白茯苓不由地有些惊讶道：“上下学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用麻袋装就太夸张了吧！学业压力何至于此。
“他是退学了，不知道从哪儿划拉了一堆破烂带走。”旁边有npc幸灾乐祸接话，“两周后就要考试，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的积分再扣下去就没了，所以提前退学——这样还能多拿点退学补助。”
“退学还有补助？”
“佩兰德学院的关怀政策之一。”旁边的npc耸耸肩，“也可能是鼓励那些后面的人自觉退学，留点体面。”
原来是这样。白茯苓点点头，天马行空想着：自己能不能卡这个bug？主动申请退学拿补助，然后再入学，再退学拿补助，再入学，最终实现财富自由！
三秒后，白茯苓冷不丁反应过来重点：不对！！如果梅饼退学了，谁来给他照顾校长办公室的牲畜？？
话又说回来，当时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梅饼说投递的是昆虫研究申请表。现在想想，投递的应该是拿完补助的最后的退学资料吧！
怪不得梅饼说要先付，原来早就做好了卷款逃走的准备。
这年头npc也有诈骗了！真是世风日下，ai心不古。
白茯苓表情一沉，便操控角色快步追了上去。
玩家是绝对不会白白被坑的！谁敢骗玩家的钱，势必要被玩家追究到底啊喂！
白茯苓发誓要把梅饼追回来。
这学是想退就能退的？不行，总之玩家不允许梅饼私自退学，必须抓回来照顾动物。
至于因为学业问题的扣分……白茯苓还是之前那个想法：要知道，游戏里这类被孤立的人通常都是大佬，只是潜力没有被激发、或者潜藏起来了而已。
玩家这就帮梅饼打通学习的任督二脉！每天监督npc学习，就不信打不通。
既然已经找到了签订黑奴价的npc，白茯苓便不会轻易撒手。他操控角色穿梭在一堆像素小人中，循着梅饼的背影冲出去。
然而在踏出校门没多久，旁边忽地传来一股大力，将白茯苓硬生生拽住了！
屏幕上的角色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那人怀里。白茯苓手指按住屏幕往旁边划了下，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转动视野，看向身侧人。
旁边拽住祂的人戴着鸭舌帽、口罩和墨镜，几乎遮蔽了整个面容。
但玩家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了这是谁——原因无他，唯七彩光也！
到目前为止，白茯苓就见到过一个浑身上下冒彩虹的。他在对话框里自然输入：“……仲夏夜？”
白茯苓刚刚喊了个头，就被仲夏夜眼疾手快地单手捂住。然后对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才放下胳膊。
看样子，仲夏夜不想要被认出来。白茯苓明白了，也就配合地没有多说什么。
他觉得，仲夏夜大概是不想要被围观。
红枫集团的太子爷可算是个名人了，在佩兰德学院就读的又有不少权贵之子。如果甫一照面，肯定能够认出来，到时候就会是一番攀谈寒暄。
——这的确是仲夏夜做伪装的原因之一，不想浪费时间寒暄。另一个，则是他不愿再让更多麻烦找上白茯苓了。
仲夏夜长到现在，自然有朋友也有仇人。有些仇人不是和他有什么冲突，而是背后的家族企业利益争夺造成的关系紧张。很复杂。
再加上有些社会不安定份子会专门盯着权贵在意的人，对他们出手……权贵不好绑架，普通人可就方便多了。
仲夏夜想了很多，这些越是延伸思考越是焦虑，于是他干脆放空大脑，将自我包裹得严实，才来到门口。
今天上午是阴天，但从中午开始就已经是太阳很好的晴天了。现在防晒观念流行，街上也有不少人穿戴严实，所以仲夏夜这身站在人群里不算突兀，只是稍微惹了些。
白茯苓抬起脸，看见屏幕上仲夏夜额角挂着几滴像素水滴，是因为这番密封打扮闷出的汗水。
“你怎么来了？”白茯苓问，“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这儿？”
“差不多猜到了。”仲夏夜低声说，他握住白茯苓的手腕，抬起一根手指好似随意地点了点上面的腕表。
哦！白茯苓明白。玩家都差点忘了，当初仲夏夜给他戴上的腕表附带定位功能，那时候物品说明里有写。
“……我是来接你的。”仲夏夜继续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只有他亲眼看着，并有实感地紧紧握住，内心的无法安定才能真正舒缓下来。
只有抓牢的，才能保证真正安全的守护。仲夏夜想。
“跟我走。这段时间安全起见，你就暂且住在我名下的小别墅吧。”仲夏夜说。
对玩家这种非家居爱好者来说，住小别墅和住桥洞子下面没有区别。玩家对别墅毫无兴趣，考虑的只是距离远近和日常任务的方便程度。
所以玩家毫无波动地选择了拒绝。
“不用不用，我住学校的宿舍就好了。”白茯苓摇头回话。在哪儿都不如住学校宿舍方便，每天上线两眼一睁就是去教室报到然后走人。
“佩兰德学院的确是一所名校。但是这不代表就足够安全，尤其是对有背景、或者在此就读过的人来说。”仲夏夜道，“魏麟曾经是在这里毕业的，对他来说，本人进去或者找人进去不是什么难事。”
“你在这里住着不安全。他稍微动用一点关系——或者问问你的同学，就知道你住在哪里了。”仲夏夜神色周正严肃，“哪怕他住院，也能安排对应的下手。所以只有我的住处足够安全。”
难道魏麟还能夜袭不成？那就太怪了吧！这不是全年龄向吗？
白茯苓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继续摇头否定：“我不会有事，没必要。”
哪怕npc会夜袭，也会选择玩家在线的时候。没有哪个游戏会把重要剧情放在玩家挂机的时候。
七彩富二代身上的光辉闪了闪，看起来对玩家的回话并不满意。他没有被说服，头像还是那副西方王子的正经脸。
“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小白。我是真心为你考虑的。”仲夏夜眼尾稍稍下垂，“我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是我的错，所以我在尽力弥补这个错误——我会保护好你。”
叽里咕噜说啥呢，玩家都快被绕晕了。白茯苓晃了晃脑袋。主要是他的注意力此时也完全不在仲夏夜身上，所以也没认真听。
白茯苓现下最重要的打算，是追上前方的梅饼，把他拉回来。
不能让卷了他钱的npc就这么跑了，说好的回来照顾大黑猪和小黄鸭，就必须做到！
此时此刻，眼见着梅饼的身影要淹没在人群里，白茯苓有些着急了，他迫切地想要抽身离开，直接在对话框里语音输入了。
“你先松开我，我真有急事要做！”
白茯苓挣扎起来，屏幕上的角色扭动身形，稍微有些显眼。
周围有人已经被这幅度很大的挣扎吸引，将目光落了过来，看向这边的奇怪情形。
“……有什么事，我之后陪你就好。只是现在危险时期，不行。”仲夏夜叹了口气，他收紧胳膊拉了一把，将白茯苓拉入怀中，另只手也抬起，按住了后脑勺。
于是一切幅度大的挣扎就归于平静。
因为这样固定在怀里，白茯苓的挣扎幅度便小了很多——他几乎动不了！
脱离卡死，脱离卡死在哪里？白茯苓试图点开设置键卡bug。他要举报npc恶意卡玩家啊喂！
“你先冷静一下。”仲夏夜按住怀里的白茯苓说。两人有身高差异，白茯苓骨架也本来就小，所以这动作并不费力。
这话该玩家对七彩富二代说吧！现在到底是谁按着谁不让走，谁该冷静？游戏里的有钱人也脑子都有点问题吗？？
白茯苓仍然尝试着挣扎重获自由，他得快点追过去。游戏里的很多事件都是随机或者有时效的，错过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之前玩家还是大意了，果然某些个人属性刷高了不是啥好事。现在随机触发的剧情，都耽误玩家的正事了！
眼见着七彩富二代没有被玩家的事业线说服，白茯苓打算换个方式，换个感情线试试。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我真有急事，我——我打算追过去告白来着。我的告白对象马上就要走了！”
“……什么告白对象？”仲夏夜顿了一秒，接着道，“所以，你和奥尔伯特真的分手了，是么？”
“当然，所以现在这不是又新找了一个。”
“那挺好的。”仲夏夜点点头，“奥尔伯特并非良人。”他已经进入到了脱粉回踩的阶段。
“只是你的下一位对象，也要好好考察一下。”仲夏夜接着慢慢说，“确保安全，你们再继续。万一那人是魏麟派来的呢？”
白茯苓：……魏麟是什么龙王，能全天下安插虾兵蟹将吗！
他被七彩富二代这番言论震惊到了。
说起来，他俩应该还算是情敌或者前情敌关系吧？这年头前情敌都要帮忙考察下一位对象了吗？
白茯苓现在算是明白了，仲夏夜就根本没想放他走，无论他说什么话，七彩富二代都不会改变主意。
仲夏夜的外貌十分正经，信奉保护弱小的骑士道，看起来比较好说话。但其实，他内心所认定的事情会非常执拗地坚定到底，恨不得事无巨细。
——就像这次，他牢牢抓住白茯苓一样。
感觉某种情绪或想法走了极端，魔怔了。
白茯苓连点了几下设置里的[脱离卡死]，可惜毫无用处。这个按键不给正处在剧情里的玩家使用。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角色被按在怀里，实在是无奈了，内心想：要不是怕掉好感或者适得其反触发红名，他都想从背包里掏出木棍来敲一下了！
现在，他只能先假意顺从，在对话框里道：“好，我跟你走。你别按住我了。”
好几次撒手没的经历，让仲夏夜松开的动作缓了许多。而且他始终没有松开攥住白茯苓手腕的手。
白茯苓从对方的怀里挣脱开，思维又发散了片刻：仲夏夜胸肌就不如奥尔伯特了，像素构造也没有深浅，看起来平平的。
还是狐狸的胸脯大啊！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白茯苓空闲出来的那条胳膊又被旁边人扯住了。
——难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奥尔伯特来了？白茯苓调转视野看过去。
那不是奥尔伯特。在旁边，是意料之外的、许久没见的人。戴着单眼眼罩的大叔拉住白茯苓的另一只手，那是关济衷！
白茯苓眨眨眼。他还记得这是弯月镰刀凶杀案里的关键npc，关济衷当初为了调查妹妹的死绑架了白茯苓到深山小林，后来被玩家救了两次后，又给玩家提供了很多信息。
弯月镰刀凶杀案后，玩家本来还想找他看看他这边有无任务奖励，只是一直没时间。
现在倒是正巧碰上了！白茯苓眼前一亮。
关济衷那只独眼扫了一下白茯苓，又转向面前写仲夏夜，声音沙哑道：“你找小朋友什么事？他是我弟弟。”
哦，关济衷是来解围的！白茯苓看着对话框里的内容猜测。看来这也不是一个没有别的选项的死胡同剧情，实际上，玩家还是有机会可以溜走的。
先想办法摆脱仲夏夜，跟着关济衷离开。再去追踪梅饼。
白茯苓：跨越千山万水，只为了让npc回来上学，简直感人肺腑！
于是他也顺势往关济衷旁边站了站：“嗯，这是我哥——我等会和我哥走。”

第97章
仲夏夜全副武装的面孔看不见表情。但白茯苓根据对方头顶冒出来的黑线团, 猜测对方大概皱眉了。
“你没有兄弟。”仲夏夜说。
“喂什么意思，这话也太过分了，人生在世谁还没几个兄弟？”白茯苓下意识吐槽了句。
隔了两秒, 他反应过来对方话语里的兄弟是字面意义亲属关系的那个，于是口头一转, “你调查我？”
两人接触时间并不长，压根没有交流过多余的个人信息。
仲夏夜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他能说出这番如此确凿的、没有一丝犹豫的话, 说明他一定提前调查过玩家。
好好好。白茯苓想。不愧是游戏里的经典权贵富二代，连“三分钟我要这个人的全部信息”的梗都能玩出类似的。
小小像素游戏，狗血一个不落。果然狗血就是经典, 经典永不过时！
说起来。白茯苓思绪一顿。玩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有什么背景。
他不是从天而降出现的吗？怎么能查到家庭个人信息？
依照游戏的一般设定，玩家通常无父无母——当然, 现实世界他现在也是这个状态。提起来还有点地狱。
所以七彩npc到底调查了什么？白茯苓忍不住继续好奇追问：“你还查出了什么信息？”
开局出生在绿化带、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学校报到的玩家能有什么背景，玩家本人也很想知道。
白茯苓开始幻想时刻：能不能直接给他安排一个亿万富翁财产继承者的身份？玩家真的想一键到达人生巅峰，他不想努力啦！
然而, 散发着七彩光辉的像素npc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仲夏夜不提何时以及如何调查、调查了多少内容这些事, 刚才冷不丁的一句仿佛是错觉。他依然握着白茯苓没有松开，手腕稍稍向下压了压。
“你要去哪儿？”他问。
关济衷往前迈了一步：“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他嗓音沙沙道, “松手, 你没看见他不愿意吗？”
关济衷看着面前包裹严实的仲夏夜, 眉眼浮起警惕。
这幅滴水不漏的样子，有点像是绑架犯的前奏——毕竟他之前也干过绑架的事, 对此进行过不少准备，所以十分有经验。
这也是为何关济衷上前。
本来今日他只是来城里继续打扫妹妹的房间、整理收拾遗物，路过佩兰德学院时，远远地望过来一眼, 只是抱着或许能看见那个鱼骨辫天使，要和他道谢几句的想法。
谁知道就目睹了面容包裹起来的疑似绑架犯的人——这年头绑架犯都这么大胆了？这里可是校门口！
关济衷眉头紧皱着，独眼瞪过去。
“那么你又是谁？”仲夏夜声音平静。
他墨镜后的眼睛审视地盯着关济衷。
面前发色偏红棕、戴着一只眼罩的男人下把上还带着胡渣，服饰样貌陈旧，衣服上沾有不明显的草屑，手臂手掌粗糙，看起来不像是生活在城里的人。
这人突然冒出来的意义是？小白又为何会与他认识？仲夏夜怀疑这是一起诱拐。社会上多少纯洁的学生都被这样的坏人拐走了。
仲夏夜继续说：“小白没有兄弟。你为何要占用哥哥这个名号？”
而且这人的年纪和白茯苓相比，明明更应该称之为叔叔。
“……我有妹妹。”关济衷呢喃了一句。这纯粹是他听到[哥哥]的称呼后，下意识的呢喃。
仲夏夜墨镜后的眉头挑起。什么叫做“我有妹妹”？这是要拐回去当妹夫？还是更更变态一些，把小白当妹妹了？？
他头稍微偏向白茯苓，内心重重叹气，不由地更加忧心了。这样来路不明的人，小白都会交付信任的话，那魏麟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他拐走了？……果然还是得好好看护。
仲夏夜试图将白茯苓往自己身后拉，而关济衷也时刻防备着仲夏夜，将白茯苓往身后护。
结果就是白茯苓两条胳膊一条一边，呈大字型被拉开。
白茯苓：……喂、就算是液体做的猫也不能这么拉啊！再拉要变成猫条了！！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角色，觉得自己下次可以试试刷史莱姆属性了——如果真的有这个的话。
话又说回来，白茯苓冷不丁想，仲夏夜是不是有什么奇特的属性。从奥尔伯特、到魏麟再到关济衷，每次的三人修罗场都是在仲夏夜面前。
难道就因为仲夏夜在感情上是洁癖纯爱，所以才要给他安排一些三批争议的剧情？那这剧情文案组很坏了。
玩家乐呵呵想着，觉得还有点好玩。
如果是平时，玩家或许还会围观一下剧情发展，看看文案组怎么编。
但现在，他确实有急事。虽说视野里已经看不到梅饼了，但一路向npc们打听着，或者翻翻学校资料，应该能找到梅饼npc的家。
他得在今天结束、最晚明天早上，把npc拉回来。玩家可是付了钱的！
所以白茯苓打破现场两人的交锋，插话道：“我和他真的是兄弟。只不过，谁说兄弟一定要是同一个户口本上的？”
他回答七彩富二代前面的质疑，“我们是拜把子兄弟！”
他两手都被拉着，没办法操控角色做出别的动作，不然他真的很想搭配一个潇洒的原地抱拳拱手。
仲夏夜：“……”
关济衷顿了一下，然后他道：“嗯。是的。”
“你刚才说你要去追人。”仲夏夜问，“现在又要跟着他走了？”
“追人总不能空手上门吧，实在是太逊了。”白茯苓坦然接话。身为玩家，最不畏惧的就是胡说八道，反正也不会天打五雷轰。
他道，“所以我和我哥约好了，去山里抓一头特色野猪，作为上门礼。”
仲夏夜：“……”
关济衷：“嗯。是的。”
仲夏夜的表情都被口罩墨镜遮挡，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张怎样的脸。
但根据头顶七彩省略号合成的大句号，玩家猜对方的表情管理大概不怎样。
完全没有相信吗！npc可不可以不要再生性多疑了。不是都说地主家盛产傻儿子吗？
白茯苓开始怀念自己说什么，对方都能逻辑自洽的相信的庞承宇了。
周围围观人群日益多了起来，仲夏夜显得有些焦躁起来。他身上的七彩光辉有些频闪。
“跟我走吧。”仲夏夜说，“我会保护你的安全。我家也足够宽敞。”
白茯苓脑子里自动浮出“我家还蛮大的”、“杰哥不要啊”之类的配音。
好吧。好吧。他想。看来这位骑士大人是铁了心要贯彻自己的计划到底，要带走玩家了。
不过两人和他对话的时候，就不用松开手吗！两边一人握着一条胳膊，简直像是什么小孩子的“你跟我玩就不能和他玩”的游戏。或者什么狗血的“两男争一女”、“两女争一男”的剧本。
白茯苓沉思着。既然如此，玩家便要用出经典杀手锏之柔弱小白花了！
——至少对某些特定的角色来说是杀手锏。
白茯苓做好准备。他熟练地找出表情转盘，稍稍抬起头，转出夸张的[泫然欲泣]的表情：“……真的好痛，你们抓疼我了。”
仲夏夜和关济衷果然下意识松了松手。
好的，玩家就知道这招管用！不过这套不能多用，否则人物就形成抗力了——罗清越这种次次都会心软的棉花精除外。
白茯苓在被松开的瞬间就支棱起来，趁机操控角色直蹦三尺高，接着往后连着倒跳了三步，宛若撞见黄瓜原地起飞的猫！
只是最后没测算好距离，失误了，一下跌进了灌木花坛。
玩家摔倒在门口花坛，头顶的血条扣了几点。于是白茯苓顺手抓了把地上的草往嘴里塞了两口，以此来补血条。
仲夏夜被白茯苓如此自然的吃草动作惊到了。哪怕他一直觉得黑发青年像灵巧又纯洁的羚羊，也没预测到对方真的会吃草啊！
他第一反应是：公共花坛里的草不干净。自家别墅后院的那些倒是可以。如果喜欢，可以多种多吃。
仲夏夜思绪岔开，脚步一顿。
关济衷动作便快了一步。
关济衷之前见过白茯苓生吃河鱼，也目睹对方在高速公路车祸现场摇花手起飞，在他眼里，头顶光圈的黑发青年已经和传说中的天使挂钩——天使行为异于常人是合理的。所以他毫不意外。
他上前，双手穿过腋下将白茯苓从花坛里抱出：“没事吧，小孩？”
白茯苓任由npc将自己举起，搁在地上。他站稳了，表情却并不怎么好。
“怎么了？”关济衷留神，便问。
“……花坛里有脏东西。”白茯苓向前伸出胳膊，张开手，掌心中躺着什么东西。
关济衷定睛一看不由地毛骨悚然——那是一根人类手指！！
周围有人本就在围观这场闹剧，看清楚白茯苓手里的东西后，看热闹的都忍不住惊声尖叫一声！
“……这是什么！？快扔掉！”关济衷握住白茯苓的手腕，晃动着让他将那根人类的手指扔掉。他用袖子擦过白茯苓的手心，将一些血渣扫掉，“为什么会有这个？”
玩家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花坛里会有这个。
刚才他抓草吃补血条的时候，第二口吃下去血条不涨反掉。
白茯苓：？
什么东西给他掉血条了？！
玩家不是在和之前一样吃青草吗为何不加hp？难道就因为这里没有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所以这片草地不含小幸运？
白茯苓正疑惑着，就看见屏幕上弹出的一行字。
【食用[正在腐坏的手指]，hp-100】
白茯苓：？
玩家抓的不是草吗？哪里还有手指？？
因为这是游戏，已经食用的都吐不出来。
玩家吃惊之余，只能再抓一把地皮，然后他还真看见了屏幕上角色手里不一样的东西——在青草之间，夹杂着些许深色的黑褐色像素点。
那不是泥土。玩家抓在手里，特意等了一秒系统反应时间。
【获得[青草]&#215;3】
【获得[正在腐坏的手指]&#215;1】
好吧。白茯苓懂了。青草里有脏东西，怪不得掉血条……所以谁把手指剁碎了扔这里？有点素质没有！路过的玩家不小心误食了怎么办！？
关济衷垂眸，看着表情隐忍、眼神动容的黑发青年，心底微微一顿。
果然是天使啊，见不得这些生杀疾苦。
仲夏夜在旁边蹲下，他的注意力落在那根手指上——手指戴了个金色戒指。戒指上刻在一行字。
“……吕一帆。”他说。
周围人已经有人报警，乱糟糟一片。白茯苓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回应道：“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这个戒指，而且上面刻有字母缩写。”仲夏夜抿直唇。
他前几天听说吕一帆和家里人吵架出走，没了消息。大家都以为他窝在哪个朋友家里。
谁知道……？！这又是什么情况！
白茯苓扫了眼对话框文字，又看了眼地上的手指，停顿三秒，实在是忍不住开口说：“难道你不是仲夏夜，你其实是……夜○月？”
仲夏夜：？
白茯苓：“你当年写同学回忆录的时候，是不是拿错成了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还写着DEATH NOTE？”
仲夏夜：？
所以七彩富二代真的不是什么死神来了的主人公或者死亡○记的角色吗！这同学朋友的死亡率也太高了一点吧？
白茯苓没克制住吐槽的欲望，思维天马行空了一瞬。尽管如此，玩家也没忘记自己的农夫大侦探身份。
他操控角色弯腰，主动拾起地上戴戒指的手指。仲夏夜挡了下，关济衷拦了下，但都没快过玩家的手速。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等等、不要随便捡这个！”
“放心，我不入口。我知道这东西入口即化。”白茯苓认真回答，“吃了会扣血。”
众人：？
这东西入口即化？
——不对，为什么第一反应是不会乱吃啊！
白茯苓淡定地再一次拾起那根像素手指，点开物品详细说明。
【[一根正在腐坏的手指]：吕一帆的手指。这样的天气，烂肉坏得都很快。（不建议食用）（你非要吃也没办法）】
白茯苓：……
两个括弧什么意思，一个两个都把玩家当什么人了啊喂，玩家也不是啥都吃！刚才不小心抓嘴里了是意外，谁知道有人没素质往花坛里丢手指，游戏厂家扣大分。
在物品说明结束后，下面紧跟着又蹦出了一条全新的框——
【[指鹿为马]：你们是真的分不清，还是假的？每个人都应该付出幻影迷踪的代价。】
后面跟着一个8%的进度条。
白茯苓愣了半秒，接着反应过来：是新任务！
……所以这个应该也是连着前面喊过“蝴蝶”发疯的人，是同个剧情线里的吧？在玩家历经三次后，终于触发了这场主线任务。可喜可贺！
“好吧。”白茯苓此时忽地转过脸，看向仲夏夜说，“等我找完梅饼，今晚去你家。”
仲夏夜被这句话砸了一下，整个人怔了怔。
他原本还在想该怎么带小白走，谁知道下一秒就收到了主动的讯息……这次不会再想之前一样，是骗人的假话了吧？
旁边的关济衷习惯性从纸盒里抽烟的动作也停住，他抬头：“你要去他家里？”
“嗯。”白茯苓点点头。既然接到了任务，也确定了关键人物，就得多接触才能找线索。
而且看这范围，仲夏夜的情况也不一定安全……这可是玩家难得遇见的七彩npc，可别莫名其妙被剧情杀了。
仲夏夜盯着白茯苓看了两秒，他想确认对方这不是一句骗人的话，所以追问了句：“为什么？”
白茯苓偏头，耳侧鱼骨辫自然随重力向一侧垂落。他坦然回：“当然是为了保护你啊。”
“保护我？”仲夏夜感到惊奇又有点好笑、还有节奏被打乱的困惑与不知名情绪，不由地尾音上扬重复，“你保护我？”
“对啊。”白茯苓又思考了下，“校外的别墅不方便——这样，你住进来吧。”
玩家本着玩游戏节约资源的原则安排道：“我们睡一张床。”

第98章
此话一出, 仲夏夜和关济衷头顶一齐冒出巨大的问号。前者还多了个感叹号。
周围人的尖叫甚至也停了一瞬：不是、哥们，现场这不是还有疑似凶手案的痕迹吗，怎么重点一下子就偏到太平洋了？？？
现在是和谁睡不睡的问题吗！
漂亮黑发青年站立在原地, 神色如常地握着一根脏兮兮的人类断指，这幅对比之下的画面有些惊悚, 像是传闻中的厉鬼——毕竟厉鬼通常都长得非常漂亮。
关济衷最先平静下来，自从不把白茯苓当人了以后，他就总能很快平复下来。
也许是天使怀抱着普度众生的想法近距离净化邪恶绑架犯, 只是方式特殊了一些，需要比较隐私的环境。关济衷发挥想象。
他入城的机会总是很少，常年待在深山老林做一名守林员、基本只和上司、妹妹联系。如今, 关济衷也不清楚城里人的具体交往界限了。
或许这是一种新时尚。关济衷这么想着。而且这次是白茯苓主动提出，所以他没再针对那句“睡一起”的话语提出反对意见。
因为前面几次的经历都证明, 白菜水灵灵总是对的。过程崎岖，结果正确。既然如此，就顺着小孩来吧。
所以关济衷开口, 首先说的是：“宿舍床铺大小应该不够双人, 学校宿舍普遍都是单人床。”
不行吗？白茯苓闻言稍微一顿。哦、玩家还真没留意宿舍床位有无人数限制。
他歪了歪头，思考道：“那就试试叠在一起。”
研究一下能不能卡bug穿模啦！
按理说沙盒游戏还有各类像素小游戏穿模概率还挺大的。
白茯苓之前第一次玩沙盒游戏, 在挖出的一个小方块区间里放了999只鸡, 因为没有数量限制, 那些鸡的模型几乎重合在一起，但边缘线条又因为动态有所偏差, 所以远远看过去像是模糊的武魂真身。
所以白茯苓在这款游戏里，也想先试试卡bug重叠。只要单人床物品介绍没有强制说明只能睡一个，想必就能不停地往上面塞人，直到出现武魂真身的特效。
尤其是七彩富二代, 这波炫彩光辉，卡bug重叠在一起就更有武魂真身的感觉了！如果真能成功，玩家一定要截屏！
然而这次确实仲夏夜先一步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行！”
白茯苓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刚才不是仲夏夜一直非要带走玩家、控制欲满满的吗，怎么现在临到可以一张床，却拒绝了？
“不行。”仲夏夜又否定了一次，他抬手提了提口罩，将脸遮得更加严实，“……不能睡一张床。这太、太越界了，我们不是这种身份。”
他的声音不像刚才一样沉稳平静，约莫压低放轻了一些，好像有些难以启齿。
啊。差点忘了。白茯苓反应过来。这人还是纯爱战士来着。
实际上，白茯苓之前只觉得对方是无法接受三批啊、字母游戏啊什么的，没想到对方竟然连睡一张床都无法接受吗？？？
那已经不是一句纯情可以形容的了——这种人，恐怕开口说一句“把你关起来做”，都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做运动锻炼身体”吧！白茯苓抽象的延伸思考着。
仲夏夜拽住自己的口罩，往外扯了扯。他的脸红了，有点闷热。
身处于那个圈子，仲夏夜的确懂得很多，每次都能理解那些或多或少的暗示，可他都远远地避开。
从小到大从家庭教师那里收到的教育，就是最传统的爱情观，没结婚不能睡一张床那种。
说他是假清高、骑士洁癖什么的都好，反正仲夏夜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哪怕他理性上知道夜晚睡在一起绝对是最安全的防护了，但也没法接受睡一张……其实有科技和钱的话，不用本人当场的守护方式有很多。
“来我家吧。”仲夏夜还是继续说，“我家足够大，也有给你准备的单人房间。”
“这么短的时间就准备好了？”白茯苓稍感讶异。
“我家空屋子和房间很多，已经电话联系让管家收拾过了。”仲夏夜回答，“你来住便可。”
白茯苓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
他现在已经改变了之前的注意，打算和仲夏夜多多接触了。
现在仲夏夜不愿意配合玩家卡宿舍床位bug，那么——
白茯苓又抛出新的提议：“要不你来住校长办公室吧。”
反正校长办公室是空的——哦不、玩家现在养了猪和鸭。
但没关系吧？白茯苓只迟疑了一秒。嗯，相信一定没关系！不管npc还是动物，都是电子数据，代码和代码住一起完全没问题！
要知道，这可是游戏啊。
于是白茯苓高兴地进一步阐释：“正巧，校长办公室里有猪。谁害你，你就躲猪后面，我一听到猪叫，就来救你！”
白茯苓计划着在自己的挂机描述上这么写了：听到猪叫，即刻启程校长办公室开启战斗防卫模式。
可惜的是，他没听到欣然同意的话语，屏幕上也没有仲夏夜的对话框。
倒是周围有同学在大喊：“什么叫校长办公室有猪？你在说什么？？佩兰德学院的校长办公室是最神圣的地方！！不容你造谣！“
“最神圣？”白茯苓眼前一亮，“太好了，这样养出来的牲畜更赚钱了。”
那可是有神圣之辉标签的猪鸭！
周围同学：“……你到底有没有听到重点啊？！胆敢造谣校长，就等着被关起来吧！”
“监禁学校吗，那很不健康了。”白茯苓颔首，“不过全年龄向就没问题。”
打破这番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的，是仲夏夜一句：“我送你一栋房子。你过来住。”
这话立刻让白茯苓支棱起来了：“真嘟假嘟？老板大气！！！”
这下白茯苓没别的想法了。
什么住学校更方便，这都比不上天降横财！那可是一栋房子——玩家不介意住远一点，反正是游戏，设置定时挂机走路来校就行。
而且也不一定要走。他有坐骑。
“我去住。我一定去。”白茯苓打算欣然前往，并试试这房子能卖不，给自己多一些自由基金。
如果不能卖也行，意味着玩家多了一个基地。可以继续种地养动物种植果树了。
而且——七彩富二代的家，能薅羊毛的地方肯定很多！说不定连地上的青草都比学校的加hp加的多。
思路转了个圈，白茯苓的态度便改变了，他脸上扬起笑容：“你手机发地址给我吧，等会我忙完我这边的事，晚上就过去了。”
“……”仲夏夜头顶冒出一团线条。
远处已经有警车赶到，几位警察匆匆向花坛走来。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现场的重点也有所变化，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仲夏夜便不再试图拉住白茯苓，他只是伸出手，示意白茯苓将那节手指给他：“警察的盘问就交给我吧。这是我的熟人。”
隔了两秒，他又叮嘱道：“你答应过，所以你一定要来。”
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眼睛。他目光划过白茯苓的手腕，然后定格在那张纯洁无瑕的漂亮脸蛋上。
“你一定要来。”仲夏夜平静说，“无论你在哪儿，我都知道你。”
白茯苓眨眨眼。
这么厉害？那下次把定位腕表绑在狗身上。简单测试一下npc会不会追着狗跑！
玩家真的很好奇，这款游戏的逻辑定位是什么。按照现实逻辑，npc定位的应该是那块腕表，但系统也说不定直接给玩家打上定位了。
所以到时候分两条路，戴了腕表的狗一条道，玩家一条道，看看npc追哪一边就行了。
白茯苓天马行空想着，将那根手指丢给npc。玩家提取完信息就不需要这个了。
他爽快回答：“当然来！别忘记准备好户口本，我们登记——”
仲夏夜身形一顿！
白茯苓：“然后办理房产手续。”
仲夏夜：“……嗯。”
平白无故得了套房子，白茯苓心情可好了。他高高兴兴操控角色转身离开，哪怕要沿着街道一路互动npc过去找梅饼也不觉得麻烦了。
关济衷刚才抱胸站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直到白茯苓离开，他才几步跟上。
白茯苓转动视野，一晃神看见屏幕里还有个像素小人缀在自己身后。他差点吓一跳，然后反应过来：“你还在呀？——对了，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按理说npc不会在无关地点刷新。关济衷突然冒出来，应该是有别的剧情吧。
白茯苓便主动问了。完美玩家从不错漏任何一个任务！
“……”关济衷此时已经习惯性点燃了刚刚抽出的烟，他叼着烟，注意了风向，站在了另一边，“其实没什么。”
“我今天只是来收拾妹妹的东西。如果能遇见你，就道个谢。”关济衷说，“我看到新闻报道了弯月镰刀凶杀案。”
哦！是这起案件的收尾！当初关济衷的愿望是找到凶手来着，某种意义上不算完美落幕。
所以剧情安排npc来提醒了。白茯苓想，他在对话框里顺着输入。
“那起案件与廖家有联系，但是幕后黑手另有其人！我还没完全揪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但我会——”
“已经可以了，小孩。”关济衷打断白茯苓的话，他掐了那支顺手点的烟，往前半步，“你不必再继续调查了。”
关济衷不是傻瓜。哪怕一直身处在深林里，也不是不懂那些道理。
廖家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幕后黑手更是一股不可触碰的力量。
当时的他怀抱着孤注一掷的、仅作寄托的想法，将找出凶手的愿望抛出，没想到黑发青年真的一直坚持了下去。
关济衷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待黑发青年的，可对方却完全不介意。他心底此刻浮现的只有：是天使吗，是天使啊。
妹妹画的守护天使，真的会时隔这么多年来显灵吗？可不管怎样，对方也依然会受伤。关济衷看到新闻里，对方进过医院。
关济衷清楚幕后主使和廖家有过联系就够了，剩下的，他就打算自己慢慢探索，不再让面前小孩涉险。
他不知道世界上是否存在天使，但如果、如果真的是妹妹曾经画过的守护天使……
关济衷看着白茯苓，就好像看着与妹妹有关的、人间与天堂的纽带。
他冷不丁想到：说起来，天使是不是没有性别？他也许，也许也可以称面前的小孩为“妹妹”。
面前人身形小小的，像妹妹那样瘦。但笑起来又很好看，像妹妹那样阳光。
关济衷不由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白茯苓头顶的那个天使光环，仅存的独眼内含温厚的情绪。
白茯苓微微仰头，听见一声提示音，他顿了顿，点开人物图鉴翻找。
关济衷人物特性有关的第二行是个褐色木屋，这次像素木屋的图形似乎有点变化——前面多了一些彩色像素点。
缩小模样太模糊，白茯苓好奇地放大看了眼，依稀能辨认出：木屋门口站了三道身影，分别是关济衷、关佳悦还有……头顶天使光圈的玩家？？？
【褐色木屋（90%）：[关济衷]在你身上寄托了信任和对妹妹的情感。他认为，你也是他的妹妹。】
白茯苓：……啊？？随口扯的拜把子兄弟真成兄弟——不对、咋成兄妹了！！！

第99章
眼见着面前npc对自己的认知变成了“妹妹”, 玩家眨了眨眼，内心讶异。
怎么就突然变成妹宝了，这年头npc也会泥塑了吗, 竟然如此追赶潮流？！
他下意识吐槽了一句，然后脑海中快速思考。
现在市面上很多游戏, 都有可以自主切换性别的选项，所以某种意义上，男宝妹宝实际上是互通的, 难道这款游戏也是如此？
若是顺着这条思路，此处npc对玩家的性别认知就是个提示，告诉玩家之后可以自由切换性别了。
嗯, 不过通常情况下，切换性别选项厂家设置出来, 是为了多从玩家那边捞钱的。变一次性别就要氪金一次。
但这款游戏目前没有氪金功能。白茯苓想。感觉厂家不会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多增设一个性别转换功能，因为这意味着外貌体型体态等等都要改，哪怕是像素小游戏, 如此调整起来也不那么容易。
另一种与性别有关的可能发展也是游戏里常见的, 那就是：性别和体态不变，仅外貌微调以及npc对玩家的感知发生变化——可以理解为男扮女装。
这种扮演剧情许多游戏里都有, 一般源于任务需要。因为有些任务, 女生的身份比男生更适合, 这种时候就需要玩家灵活处理了。
所以……综合来看，比起性别切换新功能提示, 这里更应该是任务提示吧！玩家仔细想。毕竟玩家没看见什么性别转换的弹窗。
男扮女装好玩啊。白茯苓双眸发光。玩家当然不介意男扮女装，毕竟这可是玩游戏！游戏就是要多多体验，玩一些现实中不方便玩的，开心最重要。
顺便, 如果“妹妹”的身份能获取npc更多的援助、助力任务的完成，那玩家当然也不介意扮演“妹妹”啦。
想到这里，白茯苓心底其实还有点小小的好奇。
如果在npc眼里的认知是妹妹，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衣柜里可以多出来裙子和长毛假发了？
常言道，现实中的玩家可以穿几十块的地摊货，游戏里的角色必须氪金抽几百几千的漂亮衣服。
白茯苓虽然不是这样的心理，但总之没人能拒绝把游戏里的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从务实一点的角度出发，玩家想试试裙子套裤子外面再套一件外套的厚实装扮，能不能增加防御力。
或者穿得布灵布灵美美发光，可不可以提高npc对自己的初始好感。
白茯苓这样想着，在关济衷的手摩挲他的天使光圈的时候，顺势在对话框里输入配合剧情：“……刚刚我和仲夏夜说的那个设定借口，以后可能还会用到，所以——”
“好，没事的，小孩。”关济衷垂下眼帘，“你继续把我当成你的哥哥就好。”
他下巴还带着些没有打理干净的胡茬，面容显得有些颓废。但他表情此时却十分温厚，声音也难得打起精神：
“前段时间我新做了一些新衣服，只是一直搁在家里，还没来得及送出……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可以送给你。”
哇，没想到关济衷还会做衣服？白茯苓歪了歪头。他还以为面前的守林员是那种大老粗设定，平日里抽烟打枪驱赶入侵者的举止麻利又粗鲁，没想到还会这些细致的手工活！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设定也有道理。
白茯苓想。毕竟关济衷身处深山老林，大部分时候都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再加上家里还有一个妹妹，身为宠妹狂魔，关济衷从小到大自然会学非常多的手艺。
听对方那番欲言又止的说法，白茯苓就知道，那些新衣服并不是关济衷做给自己的，而是给自家妹妹做的。
——只是明天和意外，终究是意外先一步发生了。
那些没来得及送出的衣服，也就永远尘封在了床底，再无法送出。
如今，关济衷将对妹妹的情感抽出一部分寄托在了玩家身上。因此他说出了那样的提议，打算将做给妹妹的新衣服送给玩家这位“妹妹”。
——玩家的接受与否，可不仅仅是一件物品的事。显然，这里涉及到更多。
白茯苓知道，这里也是一个重要选择，一个会影响npc以及玩家属性的选择。
他扫了眼关济衷的整体人物图鉴。
上面的立绘人物曾经是戴独眼眼罩的正抽烟的红棕色发男人，如今整体形象没变，只是角色手里的烟放下了。
下方是熟悉的各种小图标和数值。
○粉色爱心（71%）：[关济衷]珍爱你（非情欲的）。
○褐色木屋（90%）：[关济衷]在你身上寄托了信任和对妹妹的情感。他认为你是他的家人。
○紫色三角（35%）：***（已隐藏）
而紫色三角下面这次多了一行墨色歪斜小字，上面写着：【妹妹是世界的珍宝，不要消失在到达不了的远方。永远留下来吧？:)】
○灰色礼盒：（制作中…）
白茯苓目光在墨色小字处停留了一下。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见类似的歪斜触手爬的文字了，上两个分别在廖之秋和罗清越的个人档案里。
尽管核心各不相同，但最后一句总是一样的，那就是：【永远留下来吧？】，后面附带一个字符笑脸。
如果玩家接受了关济衷送的衣服，npc的妹宝滤镜肯定会进一步加深，玩家在关济衷眼里的形象会更加趋近于妹妹——
但仔细斟酌后，这不是坏事，不是吗？
至于什么【永远留下来】的紫三角属性是否会刷高之类的……这东西好像没什么实际影响哎。至少目前，白茯苓没觉察到影响自己玩游戏的地方。
如果未来真的影响了，大不了再刷档重开或者换游戏嘛！
什么“永远留下来”，这是不可能的。玩家表示自己操控的只是一团数据，他想什么时候退坑就什么时候退坑。
白茯苓对紫三角下面的特殊文字态度如常。怎么说，虽然特效惊悚了些，但不过是游戏特效罢了。
总之，玩家可不会拒绝送上门的东西，而且这次任务说不定会用到男扮女装。设定出来了一定有它的作用！
“不介意的。”白茯苓一口应答，“新衣服真的送给我吗？那就太感谢了，我一定会穿的！”
白茯苓扬起脸，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他从不吝啬给大方的npc们好脸色看。
关济衷闻言神色更加柔软，眼眸里倒映着那张好看的笑颜。
他的妹妹也很爱笑，直到现在他也珍藏着自家妹妹手捧向日葵笑起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女是那样的灵动，只是再也不见踪影了。
如今他又见到了类似的笑颜。
关济衷表情有些迷离梦幻，像是穿梭在过去和现实。他将手搭在白茯苓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呢喃道：“后天……不，大概明天就能把衣服送来，送到哪里？”
“学校吧。”白茯苓思考着。
目前他还不确定仲夏夜要给他的小别墅的具体位置，而且个人面板里还没显示属于他的房产。保险起见，还是学校比较方便。
无论如何，不论贫穷还是富有——身为学生的玩家总会到学校的。这可以说是比婚礼契约还要牢固的宣言。
“好。我明天给你送到学校门口。”关济衷说。他稍稍停顿了一会，又问，“刚才校门口拦住你的男人，是你提到过的仲夏夜？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清理一下。”
关济衷的嗓音粗粝，话语却很平静。他指尖萦绕着的是挥之不去的烟味——香烟和硝烟。身为哥哥，当然见不得妹妹被骚扰。
仲夏夜是谁，关济衷是不知道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对富豪集团的家庭关系了如指掌。
日常在深林里居住，关济衷不了解金融时报上的东西，不过是根据仲夏夜送房子的话语，推测出对方大概很有钱。
但有钱又怎么样？在关济衷眼里，那些人都和丛林里的野猪没有什么区别。
平日里他不会主动去猎杀，但若是有胆敢扑上前的，关济衷也从不会迟疑扣下的猎枪扳机——在林子里生活这么久所获得的经验，就是不要太被规则和道德束缚。
白茯苓看见对话框里的[清理]加粗标注，就猜到这是一个有深层含义的词。
但等等！玩家现在还想着保护好仲夏夜来保证任务持续进行呢，npc怎么就想着先一步猎杀时刻了。
“是仲夏夜——我们是朋友。他人挺好的。”白茯苓迅速给仲夏夜澄清。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哪怕是游戏里也一样。白茯苓表示七彩富二代真的是好人啊！只是约莫有点奇妙的锁链属性。
至少目前，玩家可不希望两npc打起来两败俱伤。在玩家眼里，这俩都算是队友，队友互殴对玩家来说没有好处。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白茯苓干脆转换话题，将刚才的事略过。开启下一个对话是消解npc敌意的最好方式，游戏里的角色通常不会双线思考。
“上午吧。”关济衷说。他紧接着又说，“没关系，你不用着急，好好上课就行。我会把东西放在保安亭。”
玩家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好好上课（从玩游戏到现在他就没听过一节课！），但他确实极大概率没办法亲自来门口蹲守，毕竟玩家总是很忙。
听到npc说可以寄放，白茯苓便点头：“好。那等我放学了再来拿。”
关济衷笑了。他抬起宽大的手掌，动作非常轻缓地揉了揉的白茯苓的脑袋。
“你刚才不是还有事要忙？那便去做你想做的吧。”关济衷说，“我回家给你收拾东西去。”
失去妹妹后漫无目的长久的空虚，此时终于又被重新填满。关济衷颓废的眉眼重新舒展开，像是一团灰烬被重新点燃。
在灰暗的复仇之外，他有了新的色调。
关济衷迫不及待想回自己的林中小屋，收拾一下给“妹妹”的东西了。
他有好多、好多想要送给“妹妹”的。他不会再错失机会了。
白茯苓正打算溜走呢，听到npc主动提出让玩家继续做想做的事，他内心竖起大拇指。太好了，系统人机终于懂事了一波！
和关济衷告别后，白茯苓再度踏上寻觅梅饼的道路。
这时候视野里肯定是找不到梅饼本人了。玩家便尝试向周围的npc们打听线索。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脸颊有水滴胎记、拖着一个大麻袋的男生从这边路过？”
白茯苓编辑好这句话，复制粘贴一路问过去。他着重选择了那些在周围摆摊的固定npc。
——这还真让他多少摸索到了一些指引。
但指引最多只指了一段路。
过了某条街后，再追问，就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摊主npc面露怀疑之色，“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偷偷摸摸？”
“我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来破案找人的。”白茯苓说出自己的名号。他还记得上次弯月镰刀凶杀案解开后，玩家的名气有所上涨，周围人应该多少有所耳闻才对。
“管你是什么人，走走走，别在这片地方瞎打听。”摊主挥了挥手，做出驱赶的姿势。
周围也有人视线落过来，头顶基本上都冒着不大不小的警惕感叹号。
白茯苓转动了一圈视野。
他已经到了另一个片区，这边是什么下水区。顾名思义，这里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也可以说是穷人聚集的小聚落。
玩家之前也没来过这里。这些信息，都是他点开小地图，从小地图的简单描述上看到的。
下水区的人看起来很排外。白茯苓总结出这里的npc属性。越是贫穷，越是团结一致地排外？看样子，玩家的侦探名声在这里不起作用。
不知道梅饼在这里是否排得上姓名，但不论如何，他都很难从这些npc口中打听到梅饼的信息。再问下去，恐怕就要触发这片区居民npc的红名警戒了。
于是白茯苓转身离开——他其实也可以从背包里掏点东西出来刷刷npc好感的。但他才不要呢！
这些npc对玩家如此不友善，玩家才不要送东西。白茯苓表示玩家也是有脾气的啊喂。
没办法从当地居民这里获取更多情报信息，不意味着玩家就此无路可走了——既然梅饼入学过，那么学校肯定有他的资料！
玩家决定回校长办公室撬柜门锁去，这次一定得撬开——也应该撬开了。
按照游戏一般设定，学生档案不是在图书馆就在校长办公室。
但图书馆太大了，npc人又多。白茯苓果断选择没人的校长办公室，顺便还能拿走梅饼的退学资料。
还是那句话，玩家不允许梅饼退学，npc就不能退，必须回来好好学习！什么游戏宣扬退学，简直不健康，玩家表示自己必须要宣扬正确价值观。
白茯苓一路回到学校，用铁棍和连丝连续攻击撬锁校长办公室的柜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砰砰砰”、“滋啦滋啦”把猪和鸭子吓得全部挤在角落里缩成一大团后，玩家终于打开了。
背后的鱼缸里，小黑漆漆也颤颤巍巍弹出个脑袋，松开了两条堵住猫耳朵的触手。
“哈！”白茯苓没关注周围的变化，他高兴地看着屏幕上的提示，“终于找到学生档案了！”
现在只需要使用检索功能即可。这款游戏还算是良心，不用玩家一份份扒拉。
【……F班梅饼……特困生……特招生……家庭地址：下水区土灰沟15号楼302】
找到了。白茯苓在小地图上果断定位。侦探追击模式启动！
……
没多久天上又下了雨，灰蒙蒙一片。下水区没有修理过的地面更是污水横流，泥泞满地。
倒霉。倒霉。梅饼念叨着，用手里的宣传广告纸徒劳地挡着雨。
好在下雨前他就把麻皮袋扔院长那边去了——麻袋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大多是些别人不要了的乱七八糟的杂书，梅饼离开学校前都给划拉走了，补助除了钱，他就拿了书。
这么半麻袋破书也卖不了多少钱。梅饼想。懒得收拾了，就扔给福利院那群小屁孩们吧。
让那些没爹没娘养的小孩们自己看去，省得他们整天过来追问自己“饼哥哥饼哥哥什么是大风车？”还有“饼哥哥饼哥哥什么是生日蛋糕？”。
说了多少次要叫“梅哥哥”，还叫“饼哥哥”，不知道这名字听起来有多饿人吗！每次一叫，大家肚子都本能地咕噜叫。
梅饼忍不住嘟囔着。现在再次念叨起来，他又饿了。
……多久没吃饭了来着？好像上顿还是昨天早上的馒头配粥。
早知道还是不把那麻袋书扔给院长和小屁孩们了——自己卖几块钱也能买个面包呢！
后悔。真后悔。梅饼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还送书过去。做什么好事？穷光蛋做什么好事？那群小屁孩读了书也没用，大家的命运在出生时就固定了！
梅饼脸色阴沉沉的。
虽说白天收获了100块，但100块他都用来买蝴蝶饲料、新的透明容器和一点实验用具了，可谓是花得几乎一分不剩。
明天出去挣点钱再说吧，怎么着也能挣口饭吃。今晚喝点水就算充饥了，早睡下就不饿。
不管怎样，今天还是有好事发生的。
想到到手的100块，梅饼便不由地哼起歌。只是哼声在瞥见不远处的身影时停住了。
雨幕中，伫立着一道亮黄色的雨衣身影。一道天使光圈宛若亮起的灯环，在夜幕中散发着朦胧的光。
这人怎么看怎么像那个给他100块的冤大头。
梅饼骤然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怎么找上门来的？？！
他站在原地，愕然片刻。很快，梅饼就沉下脸，他将手里的广告纸一扔，冲在雨幕中。
他才不管这人怎么来的，反正想从自己手里拿钱那是不可能的！梅饼表示自己可是忙得很，回家还有一顿收拾，懒得和面前人吵什么。
他掠过亮黄雨衣青年，踩在水潭里，冲进楼道三两步上台阶。
这里的楼个个都是烂尾楼，破破烂烂的，铁质楼梯踩起来咯吱作响。
梅饼猜测对方肯定不敢进这种危楼，也不敢踩看起来就要断了的楼梯，所以才站在外面。
总之，进来就甩掉了！
他冲回自己家，将门摔上。他这个月可是斥巨资换了新锁！要知道，这边的人一向不怎么买正经的锁，弄个插栓完事了。因为没钱，且各家都一样穷。
好了，把人甩外面了。梅饼自信。哪怕对方克服内心障碍爬楼梯上来了，他也不会给对方开门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梅饼摸了把潮乎乎的头发，准备去厕所抽条毛巾擦擦。
视线偏转间，他眼帘里忽地撞入一道亮黄色身影！
梅饼：“？！”
只见黑发青年半个身子卡在客厅摇晃的窗户处，雨衣在风中摇晃。闪电咔嚓划过夜空，映亮那张湿漉漉的苍白漂亮面孔。
“艹！”梅饼下意识蹦出单字，被眼前这幕宛若厉鬼索命的画面吓了一大跳。
至于吗……？！啊？！不就是一百块？？至于变成厉鬼上门索命吗！！明明在那里读书的都是不缺钱的主！！
梅饼僵在原地，双手攥拳，接着又松开。他歪着脑袋，双手一摊，摆烂道：“要钱没有，一分钱都没！都花了，早花了。”
“要命一条，你随意吧。”
卡在窗口的雨衣青年终于钻了进来，他身上还卡着一点玻璃渣子，有血顺着胳膊蜿蜒流了下来，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伴随着外面呼啸的风声雨声和阴沉沉的天，这画面看起来更像是鬼片了。
在梅饼的注视下，那漂亮厉鬼逐渐走近——轻飘飘又迅速的步调看起来更像是飘近。
“……”梅饼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他脸色僵硬地沉着。
哪怕嘴上说得好听，要命一条，但谁想死啊！他一辈子都是穷鬼，还没享受过富贵，鼓捣的研究多少有进展了，听说蝴蝶展给的钱可多了，他马上就要发大财了怎么能死！
梅饼脑海中滚动着字幕，身躯却动不了。他看见那双带着血的手向前，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回去……上学。”
梅饼：“啊？”
“上学！”白茯苓喊，“终于逮着你小子了，谁让你退学了？！学海无涯没有岸，给我回去养猪读书去！！”
梅饼：？
原来不好好上学就会有厉鬼上门索命（大雾）？！

第100章
听到白茯苓的发言, 梅饼整个人都愣住了几秒。狂风骤雨中，眼前的画面就像是幻象一样。
“……上学？”梅饼念叨着这个字眼。
“再穷不能穷教育的道理懂不懂。”白茯苓道，“还有,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之前约好了照料黑猪黄鸭，你都拿了我的100块了！”
“哦、哦, 是这回事啊。”梅饼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听到最后他终于听懂了。还以为真是什么来督促学习的！原来是来要钱的。
只是没想到，面前人要钱也这么拼命？
他还以为对方最多在背后骂两句得了, 再过激一点就是路上找人堵他几天——这些梅饼都经历过，他已经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完整避难流程。
但他没想到，面前人竟然会直接当天爬窗户化身厉鬼进来！
梅饼眼尾下垂, 两手向两侧一摊，“对你来说不过是区区一百块, 洒洒水的小钱，何必特意追过来，还弄伤了自己——你看, 我生活的这片地方非常穷, 的确是没钱的。”
“我也没钱。”白茯苓即刻回答，“没看见我天天在翻垃圾桶吗？”
这两句单独摘出来, 确实都是无比真诚的大实话。
但, 当然了, 对玩家来说，翻垃圾桶的本意和有钱没钱其实没太关系, 纯粹是因为免费的就忍不住薅一下，此外还能体会一下抽玄学盲盒的感受。
没人能拒绝免费日常和玄学抽卡！
听到白茯苓的接话，梅饼摊手的动作一顿。这番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得不说，垃圾桶里的好东西确实不少, 咱学校的垃圾桶爆率真高啊。”提起这个，白茯苓忍不住感慨，“只用了一个上午就翻出来三个大面包，还个个都是夹心红豆长条面包！”
梅饼下意识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是夹心”，紧接着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必然是吃了才知道是夹心的啊！
“……”梅饼沉默了。他虽然是穷鬼，但目前还真没到从垃圾桶里捡东西吃的程度。
有那么一瞬间，梅饼想：自己不会真的碰瓷到另一个穷鬼了吧。佩兰德学院还有在A班的穷鬼？？？
……但管他呢！梅饼垂眸。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还钱的。只要自己没有道德，就没有任何能够束缚自己。
梅饼颔首，继续假笑着随口说：“真不容易，看来我们都是苦命人……穷鬼何必为难穷鬼？不如这样，人美心善的小先生，这次你就让让我怎么样？我一定会非常非常感谢，事后为你祈福的。”
说个漂亮话，造出个台阶。这起“厉鬼索命”的事就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吧。梅饼想。能找到这条片区的人，应该都清楚这个片区是一群怎样的人。
白茯苓歪头想了两秒，首先道：“你先祈福一下我看看效果。”
——游戏里，npc的祝福有时候对玩家是有增益作用的。白茯苓目前还没在这款游戏见过祝福buff，听面前人这么说，便想简单测试一下试试。
梅饼再次一愣，没料到面前人会回一句这个……什么叫看看效果？
但他只迟疑了半秒，便非常自然地单手握拳搭在胸前，顺着开口说：“好啊。我祝福您，人美心善的小先生。我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祝你一夜暴富、桃花运满满。”
他吐出一连串的词，一口气说完十分流利。尤其是[一夜暴富]这个词，顺溜到仿佛说过无数次。
在对话框冒出后，白茯苓就点开自己的人物属性面板扫了眼。但他没看到上面有显示什么特别的祝福buff。
好吧，实践证明，面前npc的祝福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于是玩家果断回：“算了，你还是回去乖乖上学干活吧。”
“……你刚才不是让我祝福？”
“但我没说就这么算了啊——而且，我可没有发光。”白茯苓认真道，“说明你这祝福太假了、不够诚。你看看，我现在身上甚至连一层白光都没有！”
梅饼：？
什么叫“祝福会发光”？？
这和诚不诚心有什么关系！无论什么祝福都不会让人发光……不，准确来说，正常人根本不会发光啊！
但看着面前人一本正经的模样，梅饼到底没在这里争论下去。他换个了借口，眉眼向下垂，夸张地叹气说：“好吧、好吧。实话说，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半真半假道，“本来当初考入、后续待了那么久，就是凭借着一点运气。现在运气用光了，我这种本就和其他人不是同个阶层的家伙便该离开了。”
“过不了多久就要考试了。与其考试后因为成绩不达标，被扣分净身出户退学，还不如有点自知之明，主动先退一步，这样还能多少拿点补助呢。”
话题终于又回到白茯苓之前思考过的内容上了。
玩家之前就在想，把梅饼拉回来后该怎么做。单纯将npc逮回来是很容易的，难的是让他继续顺利待下去。
佩兰德学院在学生评定方面有着明确的计分标准，而系统npc没办法和玩家一样卡bug，所以要是真被规则清理了还非常麻烦。
目前来看，影响梅饼留校的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成绩。玩家决定着重帮npc提升成绩——
要知道，游戏里这种被欺负的孤零零小可怜阴沉角色，设定可都是什么药物科技枪术天才来着！
白茯苓相信面前人肯定也是个天才。毕竟狗血就是经典，而且没点小故事的人不会成为有名有姓的npc。
只是白茯苓没这么说出来。他上前攥住梅饼的手：“还没考试呢，你怎么知道不会做的全会、蒙的全对？好歹测试一下运气再走啊。”
“真不好意思，我运气一向很烂。”梅饼假笑着耸耸肩，将手从白茯苓手里抽离，“从投胎这方面就看出来了。”
“那就用学习改变命运！”白茯苓在对话框里打出经典鸡汤，然后往后紧接着输入，“比起战斗和才艺还有其他属性，学习是最好刷的一个。”
“首先来制定一个小目标，1天24个小时，你先不用学满，每天学18个小时就行了，留5个小时休息，1小时喂猪喂鸭，宽裕吧？”
他计划着，“就这么定了，我负责监督你，从现在就开始学吧！正巧你的退学资料我给你拿回来了——后续有什么需要的学习书籍和资料，我可以帮你找。”
玩家现在不仅知道学校图书馆的位置，还知道小镇图书馆，要什么书都可以塞背包里带出来。总之，玩家可以全面助力npc学习，npc只需要乖乖坐下刷属性就行了。
梅饼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接着是省略号，他单手抚摸着脸颊的深色胎记：“我不是说了吗，我没什么通过的希望了。如果这是你的催债方式，我承认，的确非常特别……”
白茯苓直接在对话框输入：“一句话，你学不学？”
没等梅饼回答，他又接着往下说。
“如果你不学，我就——”白茯苓回顾之前所有的情报信息，他记起当初A班同学说过的话，面前人是养毛虫的。
他说：“我就把你的毛虫做成巨无敌美味香喷喷高蛋白外酥里嫩炸虫子。”
梅饼：……何必在虫子面前放那么多形容词！！！
那一长串形容词说的他肚子都饿了，他两天就吃了一顿。空荡荡的房间里，传来清晰的“咕噜”叫声。
白茯苓看了梅饼两眼，掏了掏背包，从中掏出来一把草：“饿了？吃吧——不学习只能吃草了，好好学我就带你去掏垃圾桶。”
梅饼：“……”
他刚才还觉得面前人不可能吃虫子——毕竟他养的不是什么可食用虫，而是能化作蝴蝶的各种毛毛虫。
但现在看面前人都吃草了，就知道刚才那番美味形容是真的！
没想到真有比自己还穷的。又穷又执拗。
梅饼这下相信面前人会说到做到，便只能勉强点头答应了。
没办法，他所饲养的这些蝴蝶幼虫和结成的茧就是他的生命，这是他致富发财的希望，他走上人生巅峰越出阶层的天梯。距离成功只有半步之遥。
绝不能让面前人把它们给炸了，哪怕真能炸成巨无敌美味香喷喷高蛋白外酥里嫩炸虫子也不行！
“我学。”梅饼呼出一口气，“我做。”
在白茯苓的盯注下，梅饼拿起书房里仅存的一本课本。
他不知道自己学了有没有用，但他坐在桌前，打开了它。
……
白茯苓眼见着npc终于答应，便满意地设置好了挂机程序。
他编辑内容，让角色在这里挂机到0点，然后再返回仲夏夜在地图上标注的房子位置休息。
玩了这么久，自己也该休息休息了。白茯苓放下手机，歪倒在床上翻了个滚，抱住自己的章鱼玩偶。
游戏里。
黑发青年在座椅上坐到了0点，然后准时起身，自哪里来的便从哪里出去，在梅饼瞪大的眼眸中跳窗走了。
他一路贴边行走，很快到了一间别墅。
门口靠墙倚着一道身影。
仲夏夜远远看见白茯苓归来，从终于放下紧张的心，挥挥手和旁边穿戴整齐的管家以及保卫说：“没事了，都退下休息吧。不用出去找人了。”
只是走近了他才发现，白茯苓胳膊上有仿佛被利器划出的血痕！
“……怎么回事？！怎么弄的？”仲夏夜下意识抓住白茯苓。
然而黑发青年没回话也没停步，继续向里面走去。哪怕被拽住了也在原地踏步。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仲夏夜觉得对方这幅表现就像是在闹脾气。他便松了手，心里想：不说也不影响。等明天，自己找人查一查就知道了。
安全考虑，他必须事无巨细地掌握所有和羚羊青年有关的信息。
被松开的白茯苓径直向前走，进了屋子。
仲夏夜终于等到白茯苓回来，绷紧的神经缓和下来，困意便迟来地席卷而上。
先睡吧。睡吧。
仲夏夜也踏入别墅，向上走。
这栋别墅是他名下的，且最近一直在住。他答应好将别墅赠给白茯苓，但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现在他的个人物品塞满了主卧。
因此，今晚留给白茯苓的房间，是让管家收拾出来的次卧。
等明天再慢慢收拾吧。而且最近这段时间，自己还是在这边守着为好。
仲夏夜脑海里想着明天的一系列事情，以及怎么调查今晚的事。他一边想，一边走上旋转楼梯，到二楼主卧。
此时的仲夏夜已经很困了了，他睡意汹涌，朦胧着躺倒在床上，扯了扯被子，然后闭上了眼。
睡吧。
……
……等等。
这被子下面怎么鼓鼓的？
有人！！！
仲夏夜刹那间睡意全无，他骤然惊起，手里那条被子也猛地顺势扯开。
——被子下，床上安安静静蜷缩着熟悉的身影。黑发青年正闭眼躺在那儿，两手枕在枕头下。
仲夏夜：“！！！”
为什么小白会睡在他床上！！！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挂机睡眠自动瞄准主卧（？）

第101章
仲夏夜猛地一个弹跳起身, 从躺着变成直直落地站立状态，他心脏砰砰乱跳。
上次他这么高难度地腾空悬起，还是在玩特技滑板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 睁开，再闭上, 再睁开，反复几次，试图证明眼前的身影不过是一道幻觉。
然而无论怎么眨眼, 黑发青年还是没有如水花一样幻灭。
白茯苓安静地躺在那里，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头顶自圆环散发的柔和光辉映衬得面颊仿佛也在发光。
——他身上甚至还套着湿漉漉的亮黄色雨衣。
等等、为什么穿着雨衣睡觉？？？
虽说知道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的道理, 但直接进来就原地倒下进入婴儿般的睡眠，连衣服都不脱的吗！
……但也好在没脱衣服。
仲夏夜垂在两侧的手攥了攥拳。
一想到刚才他就躺在小白的旁边, 甚至扯起被子，共盖一床，仲夏夜就感到浑身上下通了电一样麻了。
此时是黑天, 房间床头没摆镜子, 仲夏夜看不到自己通红的脸，但他能感受到血液奔腾和脸颊升温。
仲夏夜摸了把自己的脸, 果不其然热热的。
……怎么就和小白同床共枕（被）了！！两人明明不是那样能够睡一起的关系。
仲夏夜对待这些的态度非常传统。
小白才刚和奥尔伯特分手, 或许还有旧情未消、亦或者分手这件事影响, 这种时候靠近，完全是属于不道德的趁虚而入。
——而且他也没想靠近。
说到底, 他现在只是为了践行骑士道的护卫精神，保护面前的羚羊青年免受无妄之灾，避免魏麟的伤害而已。除此之外，没了！他们也不应该有更多。
虽说小白已经成年了, 但到底还在上学。仲夏夜表示自己不和学生搞暧昧，不然好像仗着社会阅历诱骗清纯学生似的……传出去对小白也不好。
想到这里，仲夏夜眉头蹙起。
他正了正面容，摆出西方油画王子的严峻姿态，立身站在原地，一本正经。
仲夏夜在原地踏步转了两三圈，警觉地扭头四处看了眼，周围当然没有别人——很好。没人看见，也没人知道两人刚才躺在了一起。
他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扑腾乱跳的心平缓下来。
夜已深。窗外狂风骤雨，雨势愈下愈大。一道闪电咔嚓划破天际，一瞬间将屋内照得明亮无比。
仲夏夜快步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一把将窗帘拉死，隔绝所有可能自外的注视。
再回头，屋内已经彻底陷入了更深沉的一片漆黑。
只是仲夏夜依然能清晰看见床上的白茯苓——毕竟，那身荧光亮黄色雨衣实在是太显眼了，而且对方头顶的圆环依然在尽职尽责地发着光。
那光圈到底是什么东西？仲夏夜思维短暂发散了一瞬。头顶的装饰是充电的还是太阳能？他从一开始就见羚羊青年顶着个光圈，从未见对方摘下来过。
不过思绪拐弯仅是片刻，紧接着，仲夏夜的注意力又落到了那身亮黄色雨衣上。
白茯苓之前是披雨衣、冒着大雨回来的。当时，那雨衣袖子还被利物划破，塑料皮条随风飘荡翻卷着，露出带着伤痕的手臂。仲夏夜想，雨水也一定透过雨衣袖子的缺口，浸湿了里衣。
仲夏夜走上前，他靠近，俯身摸了摸白茯苓附近床单，果不其然摸到一手潮湿。白茯苓身下都是雨水。
……小白怎么就这么睡了？这样睡在一片潮湿中，不难受吗？
不行！仲夏夜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因为湿乎乎睡觉绝对会感冒生病，无论如何，至少得让对方把雨衣脱了！
仲夏夜原本想悄悄离开房间，去睡次卧，假装今晚无事发生。但此时他不能就这样简单地走了。
仲夏夜迟疑了两秒，伸手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压低嗓音道：“小白，小白？醒醒，起来先把衣服换了。”
然而床上的黑发青年毫无反应，依然睡得很香。
仲夏夜不得不抬高了声音，也用更大的幅度去晃动白茯苓：“小白？白菜水灵灵！快醒醒，你这样睡不可以，会生病的。”
他的提醒话语完全发自肺腑，无比真诚。可床上的黑发青年还是不为所动。
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婴儿般的睡眠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仲夏夜不得不再度提升了手掌摇晃的力度，这下推动的力气一大，直接把床上的白茯苓推得翻了半个面。侧躺的羚羊青年现在面朝下，埋在枕头里，但依然在睡。
仲夏夜：“……”
如果不是眼前人身躯还有呼吸起伏，他差点以为床上的是一具还有温度的尸体。
面朝下这个姿势，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总觉得有点不太健康，而且仲夏夜也担心对方将脸埋在枕头里窒息。
于是他伸手，将对方重新掰了回来，变回呼吸绝对顺畅的仰躺姿势。
这一番连环操作下来，仲夏夜额角都冒出丝缕汗珠——但床上的白茯苓依然闭着眼睛，呼呼睡得安详无比。
仲夏夜：……这是睡着了怎么样都不会因外界醒来的体质吗？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躺着的人。
那身亮黄色雨衣因为翻转的动作向两侧敞口，雨水水痕因为窗帘偶尔泄入的一缕月光而反射着白光。
……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白这样睡。不然第二天起床肯定会生病的。
叫管家来换？这个思绪只开了个头便掐断了。不不、那会让事态变得更麻烦。尽管自家管家不会出去到处乱说。
而且，羚羊青年睡着了不会因外界醒来的特殊体质，需要保密。某种意义上，这个体质还挺危险的。
好在发现这个秘密的自己是个好骑士。仲夏夜想。但他紧接着又不由地稍感焦虑：万一别人知道了怎么办？尤其是魏麟。
魏麟那家伙的性格和性癖，绝对会非常非常麻烦。
果然还是得好好看护……哪怕是晚上。或者，尤其是晚上。
——思绪回归当下，湿掉的衣服该怎么办？
仲夏夜垂下的手攥了几次拳，他心底思绪也翻转百遍。最终，他摆正神色，下定了决心。
仲夏夜俯身凑近，单手扒住亮黄色雨衣的领口，另一只胳膊伸进去垫在后腰托着对方微微抬起，然后从一侧向另一侧将雨衣抽出。
仲夏夜本想将雨衣随手扔在地上，但想到现在是夜深人静时，衣物扔在地板的声音未免太突兀。于是终究还是放轻了动作，将它小心翼翼搭在一边的椅背上。
而后他伸手再次摸了摸床上的人。神奇的是，里面的白衬衣竟然没湿？
不知道是真的幸运的哪怕雨衣破了也没湿，还是湿过了，又被小暖炉一样的体温烘干。
无论如何，看来他不用再纠结要不要脱下换里衣这件事了。这让仲夏夜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只剩下换床单被褥。
他从大衣柜下方的抽屉里抱出两床崭新的被子，其中一床垫在地板上，然后弯腰抱起床上安眠状态的白茯苓，将对方暂且放上去。
黑发青年一直睡得很沉，仲夏夜满满当当公主抱，竟然还觉得稍微有点沉甸甸。
这和之前在大街上托举着胳膊从轮椅上提起是不一样的感觉，也可能是因为心态的变化。
仲夏夜将换好床铺被褥，才重新将对方抱上去。黑发青年两脚自然垂落晃动，他全身上下只脱了鞋。这样更显出对方身形的小巧，连手脚好像都比别人小了一圈。
他盯着看了两眼，收回目光，将白茯苓轻放在床铺上。
至此，仲夏夜终于收拾完了这一切。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顾不得上面搭着的雨衣。
一直忙碌着，便什么也没想。此时停下来，仲夏夜才回顾刚才做了哪些事——按理说这些对他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了！
他宕机地靠在椅子上，接着渐渐回过神来。
有些事没做之前无法接受，但现在做完了，他竟然慢慢感觉还好。
一切顺心如意，对方没有丝毫抗拒，整个过程就像给洋娃娃换衣服。
他发现，如果对方一直这样乖巧，那么守护这件事似乎就会变得非常容易。再也不会像之前一样松手没，焦虑思考一整天
仲夏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伸展开修长的手指，五指张开像一张网，然后他攥紧。
……
【[锁链]图标属性上升了↑】
……
仲夏夜没睡在屋里，他去了次卧。
第二天，他特意早起了一会，坐在客厅看报纸，打算等会和下楼的白茯苓多少解释两句。
七点，白衬衣黑裤子的羚羊青年出现在了楼梯。仲夏夜放下报纸，起身迎了上去：“昨晚……”
羚羊青年目不斜视地绕开。
仲夏夜：？
“小白，等等——你在生我气吗？”
仲夏夜追了两步，但白茯苓没有因此停留。他以某种匀速行驶的状态向前规律踏步，直线行走，直接“砰”一下撞开大门走了出去。
仲夏夜：？
……已经生气到直接撞门而出了吗？话说这怎么撞开的，虽然没上锁，但这是重雕木门啊！！
真的不会撞伤脑袋吗？？
=
白茯苓重新上号，他算好了时间，差不多角色正巧挂机到学校。
果不其然，一上号他就看见了学校的大门。接下来，玩家只要去F班确认梅饼的情况就行。
……等一下。
白茯苓晃了下屏幕，忽地发现屏幕上的角色少了点什么——
怎么变成初始服装了？他的标志性亮黄色雨衣呢！
之前也没有天晴自动换衣服这一程序啊？
白茯苓感到疑惑。他打开衣柜，打算换回去，毕竟玩家已经看习惯了亮黄色的显眼角色。
但他翻了两遍，都没看见自己的亮黄色雨衣。
我雨衣呢！！！
白茯苓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更令他震惊的是，他看见个人面板里血条掉了三分之一，状态还多了一条——
【＊轻微脑震荡＊：该状态下，学习效率变低。】
白茯苓：？
什么情况？谁趁着玩家挂机把玩家打了一顿还偷走了玩家的雨衣？！简直可恶至极！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哪个大胆npc，竟敢如此对待皇帝玩家！

第102章
打人就算了, 怎么还扒走玩家的雨衣？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爆装备这件事怎么倒反天罡到玩家头上了？
仔细思考一下嫌疑人……玩家挂机前，最后定下的挂机路线是从梅饼家到仲夏夜家。
但是土豪富二代不至于扒玩家毫不值钱的雨衣吧？那就是梅饼？或者其他什么路人？
这年头挂机也不安全了是吗。下回玩家把自己先扒干净了再挂机。
白茯苓站在原地，用表情转盘转出一张足够红温的脸, 脑门上十分形象地弹跳出一个动画像素十字。
虽然现在玩家正处于一个人的状态，但他也要传达出自己的愤怒给自己看！说不定也就能传递给游戏背后的系统看了。
没了荧光亮黄色雨衣, 白茯苓怎么看屏幕上的角色都觉得不适应。
初始白衬衫黑裤子的服装搭配，在像素游戏里实在是太单调，某种意义上和裸奔其实没什么区别。毕竟玩家最多只能脱到这里, 不能再脱了——这不是限制级游戏。
花花世界迷人眼，像素世界辨别度比现实画风要低，如果没有一件足够显眼的衣服, 很容易晃神间找不到角色了，特别是在学校这样白墙多且人多的地方。
白茯苓翻开自己的衣柜, 打算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更换的衣服。至少在找回自己的雨衣之前，能有个临时替换的。
小西装马甲……不行，这身属于比较贵的礼服, 脏了坏了就不好了, 如果以后还有正式场合需要穿。
精神病院服……这身衣服也不够显眼，而且还附带特殊效果“概率触发送精神病院的报警”。
白茯苓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手指随意地转动视野——屏幕里忽地晃入一抹显眼的红色！
咦？白茯苓停下转动视野的手指, 目光敏捷地落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两棵树之间拉着一条红底白字宣传横幅, 横幅上面写着：【喝健康奶，就选康健】
玩家见此顿时眼前一亮！
令他眼前一亮的当然不是上面的宣传标语, 而是这条红色横幅。这下玩家终于找到了让自己在人群里重新显眼起来的方法。
他操控角色三两步走过去，拆下悬挂在街边两棵树之间的横幅，然后选中将它作为服饰，一圈两圈缠绕在自己身上。
现在, 单调的白衬衣黑裤子玩家终于变得鲜艳起来，身上红红的，前胸正中央恰巧是横幅上的白色像素字【奶】。
完美！
白茯苓操控角色在原地转了两圈，美美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新造型。
横幅最后系了个蝴蝶结，两条飘带在后腰的位置，四舍五入也是仙气飘飘，自带拖尾效果了。
玩家简直是个天才！
白茯苓高高兴兴地穿着这身自己创造的新衣服踏入学校。
此刻时间还早，差不多七点半。佩兰德学院的学生基本都是这个点到教室。
尽管八点才开始上课，但除了玩家没人会卡点。毕竟卡点实在是过于危险的行为，说不准就被关在门外了。
这是白茯苓第一次来得这么早。原因也很简单：他昨天和梅饼约好了今早见面的时间，就是七点半。
今天是白茯苓计划的第一天，玩家打算亲自来看看梅饼是否真的按照约定到教室继续上课了。
如果没到，他就还有时间在八点正式上课之前去对方的家里，把梅饼拽过来——只需要驱动玩家的高贵不限速双驱轮椅。
白茯苓一路走进教学楼，周围有不少同学对他侧目而视，大概是玩家的这身横幅衣服过于新颖了。
玩家得意洋洋地昂首挺胸，试图让胸前的单字【奶】愈加突出——但也没多突出，像素深浅都没变。
他脑海中想：其实这个好像更适合奥尔伯特，玩家穿不出那种感觉。
等找回自己的黄色雨衣，这个横幅就收起来。白茯苓想。然后等下次遇见奥尔伯特，给那只胸脯鼓鼓的大狐狸推荐一下，有机会让对方穿上，感觉非常合适，而且好玩哎。
玩游戏的时候玩家总是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点吸引注意力，这次也不例外。白茯苓想的事又偏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等他操控角色走到F班门口，才收回神思，重新回到当下“监督梅饼好好学习避免自己的养猪工被退学”这个支线任务上。
F班是排名倒数的班级，里面的学生随时有被清退的可能。
和白茯苓最初想象的，教室里门可罗雀的情况不同，放眼望去，教室里像素小人坐得满满当当，可以说是非常齐了。
玩家歪头想了两秒，依照逻辑想明白了。
实话说，应该没人想被清退，这所学校的门槛不低，而且毕业就会有很好的工作。
当初好不容易进来的，怎么会甘心被退学？更何况退学这件事，多少还是很打击人自信心的。
周围人都是留校名额的竞争对手。眼看着对手学习，没人能坐得住。
果然是非常注重细节的游戏啊。白茯苓心底感慨了句，转动视角看了两圈——教室里似乎没有梅饼的建模。
“……”白茯苓眉头一挑，干脆踏进教室，顺路和第一个npc互动，“你好，请问梅饼坐哪儿？”
门口的第一个npc看见玩家，头顶冒出个小叹号：“你是……你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
白茯苓：“喂，再玩哈利○特的梗就要把你告上法庭。”
npc：？
他头顶冒出一个问号，紧接着又下意识道：“你不是在A班了吗？怎么又到这里？A班不够高你想来F班跳楼吗？”
玩家到底在npc眼里什么形象啊喂！跳楼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为何npc总是关注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没错，跳楼就是无关紧要的细节罢了。
白茯苓猜测前面这些大概是固定互动，所以他耐着性子又重复道：“梅饼坐哪儿？”
“你找他？”npc顿了顿，而后才说，“他……他已经退学了。之前的位置是最后一排，靠后门的单人桌。”
白茯苓抬头看了眼，那个位置空空如也，没有人。
……难不成梅饼真的又跑路了？？？
不，不应该。
虽说对方的信誉问题，暂且不论约定的事。但玩家可是有拿对方最在意的毛虫威胁的——梅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家的位置是固定刷新点。
就算要跑路，梅饼也不应该这么急着跑。而且……
白茯苓思考着，操控角色走过去。他注意到桌子上有乱七八糟的一些涂抹，似乎还有几条死去的毛虫。
有东西，这应该是线索！
他操控角色伸手选中，捏起桌上断成两截的毛虫。
【[毛虫]：校园里常见的毛毛虫，成年后会破茧成蝶。】
OK，线索拿到手了，怎么进一步用？白茯苓思考了两秒。
这并不一定是梅饼的毛虫，因为梅饼的毛虫都是自己培育的，而这一条描述是“校园里常见”。
依照之前的信息，这很大概率是同学们的一种无声霸凌。因为梅饼总是带毛虫，所以他们就往他的桌子上扔死掉的虫子。
虽说挺幼稚，不过想想商战也是互相拔电线就知道大道至简。
或者说，霸凌是连细微之处都不放过的冰冷河水浸透。它的表现有时或许幼稚，但本质都十分残忍，是一种单纯恶意的情绪发泄。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像素虫子。
如果这是新鲜的刚刚死去的毛毛虫……就意味着梅饼今天实际上来过！如果梅饼真的退学了，他们就不会再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了。
可惜物品描述没提新鲜度，无法辨别。
好吧，看来只能玩家测试一下了。
在周围同学惊恐无比的眼神中，玩家高高提起毛虫——然后将像素毛虫丢进了嘴里。
身为玩家做什么都是效率优先，他不介意乱吃东西！反正只是游戏，之前他可是连车门都啃过了。
白茯苓：这是什么？管它什么东西先啃一下试试。新鲜不新鲜？管它什么东西先啃一下试试。
同学们变形成世界名画《呐喊》。
同学们：啊啊啊啊啊啊！！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面冒出了绿色的+5符号，伴随着的还有提示。
【＊食用了新鲜的蛋白质，hp+5＊】
好哦！是新鲜的，看来梅饼今早一定有来过。但为什么第一排的npc说他没来，他究竟去了哪里？
白茯苓转过身：“梅饼在哪儿。”
他继续追问。
旁边同学刚刚目睹了震撼至极的生吃毛虫画面，此时听到白茯苓开口说话，整个人都有些莫名的颤颤巍巍。
“梅饼在哪儿？”白茯苓坚持继续互动，他知道有些剧情就需要多次互动触发。
或者是需要接触来着？白茯苓想着，决定再靠近一些，将手搭上去问。
谁知道他刚刚伸手，旁边的同学就大叫一声：“他来了！他来过了！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跳楼还会生吃毛虫的人实在是太恐怖了，不要过来啊啊！
早就该知道，这人会博爱地拯救精神病，肯定也会管梅饼的事……话说这俩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只是当初一面之交，他就要为梅饼出头吗？！
欺软怕硬是这类人的通病。旁边的那人咽了口唾沫，他努力靠墙角缩着，避开白茯苓伸来的手，生怕对方张口把自己也吃了——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放在眼前人身上就太合理了！
话说这人胸前怎么还有个【奶】啊！
缠绕横幅的是升旗鸣鼓表示要来出头的意思吗？？
白茯苓：“他在哪儿？”
果然是要互动啊，看来是有距离触发，于是他操控角色又往前靠近了一点。
那人宛若蜘蛛一样，两手两脚都岔开紧贴着墙壁，看起来似乎迫切地想要挤进墙里。他头顶冒出巨大感叹号：“……储物室！在储物室！！我真的错了，求你——”
储物室？白茯苓捕捉到关键词，他歪了歪头。解锁新地点？
这地方究竟在哪里，玩家还真不知道。目前玩家对学校的了解就那么几个地方，最熟悉的还是垃圾桶分布，毕竟这是真实用的点位。
“一楼的储物室。”旁边一位瘦弱的女生小声道，她抬起脸，望着白茯苓，“……他被关在那里了……那是保险室那种专用门，关上即便是里面也打不开，只有主任有钥匙……”
npc提供了线索，也提供了后续解谜流程。但是——
白茯苓看了眼表。现在是七点四十五，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这么短的时间，要去找不知道在哪里的主任，然后开门，未免有点紧张了。失败了可就很麻烦了，估计系统也没有通融程序。
必须要让梅饼准时回来上课！玩家好不容易挑选的养猪工，怎么能被规则弹出去。
这次的门听起来不能用铁丝撬，只能换一种更具有突破性的方式了。
背景音里传来“嗡嗡”的声音。
白茯苓向窗边走了走，低头看去。窗外，有工人正在修建古树的枝干，清理早已枯死的死树。
哦！或许可以借用一下地上的东西。
白茯苓推开窗子，掏出绳索就准备跃下去。不过在下去前，他又忽地一顿，然后折返了回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动作麻利地将桌上的另几条毛虫一齐丢进了嘴里。
同学们：？？！
旁边同学：……这就是示威吗大人啊他真的畏惧了！他真的知道错了啊啊啊啊！！
下回是不是就要把毛虫塞他嘴里了！
白茯苓没在意周围，他吃完毛虫，看着屏幕上角色头顶的绿色数字，终于满意地离开了。
经济适用型玩家表示：拜托、这都能加血啊，不能浪费，能补一点是一点！
他现在血条可还因为不知名npc的殴打少了三分之一呢！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能加血条什么都吃。毛虫高蛋白！
PS：部分毛毛虫可以吃，不过得注意处理。不建议食用毛毛虫，尤其是生吃。现实生活请注意食品安全！

第103章
白茯苓熟练地将绳索栓好, 顺绳滑下。这样下楼既不会掉血条，还能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以最快的速度下楼。
话说回来, 除了栓绳索和飞天，还有没有更方便的方式跳楼？能又快又稳, 还能少扣血条那种。
白茯苓一边操控角色往下爬，一边开始想。
他冷不丁回忆起之前的一个小剧情。
……对了、之前他从大桥上一跃而下跳入河中去救关济衷的时候，就没有掉血条！当时大桥到水面, 可是也有几层楼的高度。
回想起这个，玩家眼前一亮。
也就是说，跳楼掉血的前提是落在地面, 若是掉在水里就不会扣血条了！
嗯。白茯苓想。跳楼前，往楼下浇点水算数吗？是不是太敷衍了。
他记得当时从井盖掉进下水道的时候, 地面也有积水，但玩家还是掉了许多血条。由此看来，不是有水就行, 还需要一点深度——比如, 放个装满水的水桶或许就够了。
白茯苓继续想，玩家跳楼落地的前一秒, 从背包里拿出个装满水的水桶套在脚下, 到底算是跳楼落地还是跳楼落水, 会不会扣血条……某种意义上这又是一条新的卡bug之路！
暂且把这个也记作安全跳楼的一个选项吧，改天测试一下。
不过, 这和目前玩家有的那两个选择一样，都是需要提前准备的。只是速度可能更快一些，因为坠落速度永远快过攀爬和飞翔。
如果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要不改天在学校的各栋楼底下挖几条沟吧，沟里面注满水。
毕竟学校是玩家常驻地点, 这样玩家想什么时候跳楼就什么时候跳楼，推窗即下，非常方便！
白茯苓眼睛亮闪闪。
但未来规划属于未来，当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从储物室捞出梅饼。
“嗡嗡嗡——”
工人们握着电锯，尽职尽责地修理树枝和清理枯死的大树。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刚和同事锯倒一颗大树，余光就瞥见身边多了道身影。
“嘿！这里是施工场地，周围拉着警戒线，你怎么进来的？！”工人大吃一惊，安全起见先关掉了电锯，然后严肃劝阻，“这边很危险，别随便乱进，赶快离开！”
白茯苓看着几个工作人员头顶冒出的一连串感叹号，动作稍微顿了顿。
他原本是想过来发挥拿来主义精神，抢走一把电锯，等会用这工具来暴力开门，但npc看起来早有警惕。
玩家要是上手，工作人员疑似就要变成红名，直接开启战斗模式了，且是团战版本——这里不止一个工人。
白茯苓不怕打架，尽管他没真正体验过几次战斗模式，但他也有足够的防身护具和武器。只是此时事情的关键不在能不能打赢npc。
这款游戏是没有时停的，无论是对话还是战斗，都会消耗时间。要知道，白茯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找到梅饼并将其带回教室，是必须要在八点之前完成的限时任务。
只能换个武器了。如果电锯不能用，那么——
白茯苓的视线落在倒在地面的大树上。
这一大块像素总能薅过来用了吧？玩家可以用树把门撞开！
这些枯树不属于工作人员，也不在这些工人的手里，玩家选择地上的像素块大概不会开启战斗模式。这些东西应该属于npc程序之外的了。
想到就要做到，白茯苓当即选中地上已经被锯倒的粗壮枯树，想要夺树而走。
他的确选中了。只是，疾跑的动作变成了慢吞吞的龟速移动——或者说，几乎没有拖动。
这树实在是太重了！玩家根本无法拖动。
屏幕上接连弹出好几个减速debuff的提示框。
工人叹号边上多了个问号：“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离开！”
玩家也想要快点离开！可是这树实在是太大也太重了，白茯苓开动脑筋。
他可以先把枯树收进背包，然后到了储物间门口再拿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哪怕他能带到储物室门口，也没有意义，因为他的最终目的是用枯树撞门，拿不动就没用了。
这和铁门不一样。正常人是可以举起铁门的，所以玩家之前在精神病院可以将铁门放在手持物的位置。可是一整棵倒地的大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将其举起，自然不能随便放手持物。
要是什么都能手持物，玩家现在就能选中[别墅]作为手持物，然后无痛将别墅搬家到学校啦！
所以……还有什么办法？这下只能想办法卡bug了。
白茯苓迅速回想自己之前的卡bug行为。
随从跟宠大概率不行，毕竟枯树是死物，没办法跟上来。那么另一种方式就是服饰——对，他完全可以用这个！
提到服饰，玩家的第一反应还是背饰，但他紧接着又否决了。放在背上，无论是竖着还是横着，等会撞门的时候都不太方便，需要匍匐在地或者侧身。
之前自己还把东西放在哪里来着？哦，他还在头顶顶过汉堡。
白茯苓盯着横在地面的大树看了两三秒，然后果断下定决心。
旁边的工人见黑发青年忽地蹲下，倾身，将头虔诚地贴在了树干上。或者准确来说，是将头顶的光圈贴在了树干上。
工人面露疑惑。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面前人贴上去，然后紧接着，下一秒他就站了起来——而地上的大树竟然也随之被顶了起来！
工人：？？？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身形小巧的人头顶一棵百年枯树，那横断的木头稳稳地横在他头上……的天使光圈上。
什么东西？那光圈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种情况下都没有被压倒吗竟然还直愣愣地在头顶！
不对。重点应该是面前的学生是怎么把一棵大树顶起来的？？这些树等会都是要用铲车叉车大货车才能拉走的啊。这已经不是科技问题……都不是人类问题了吧！
一时之间，他们都忘了要说什么。目睹这幅场景，没人会记得说一句“嘿同学别私自拿走木头”，不尖叫逃窜就是高素质工人了。
白茯苓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角色顶起大树，现在玩家已经化身成为树人！或者说锤子人。毕竟玩家头顶树干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像锤子，等会撞门的功能也像是锤子。
好了，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
白茯苓满意颔首，操控角色向教学楼愉快地奔跑而去，一边跑一边跳。
天使光圈随着玩家蹦跳的动作，一会被树干压下去一会又重新上行，但总之还是顽强地杵在头顶，保持着它的存在感。
白茯苓顶树跑远了。
原地的工人还在行注目礼。
工人：“……我们是不是砍错了树？冒犯了树精灵？”
别管世界上有没有树精灵了，虽然这番结论听起来很玄幻，但现实看起来更魔幻啊喂！
=
一楼的储物室在角落，里面堆积着各类教学杂物。这里没有窗，只有一扇铁门。
为什么储物室还要用类似保险门的铁门？没人知晓。在这所学校里，什么都是合理的。存在即是合理。
梅饼随便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坐着，他没白费力气试图开门。
这门没办法从里面开，房间地处边缘，在一楼外侧，拍打敲门呼救大概率也不会有人应答——而且，实际上，佩兰德学院的学生并不热心，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
积分淘汰制的重压背景下，面对着听到异响救人还是先去教室上课这两件事，这里的学生绝对会选择后者。
哪怕校规校纪有见义勇为的加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试试自己的行为能否加分。更何况，他们彼此间都是竞争对手。
这已经不是梅饼第一次被针对了。实际上，早在有人说老师让他去储物室拿下节课的材料的时候，他就明白这是谎言。
实在是过于拙劣的借口，那些人的恶意几乎要写在脸上，他们也不在乎梅饼会不会同意，哪怕这个法子不行，他们也有的是别的戏弄手段。
所以梅饼很无所谓地去了储物室。比起别的乱七八糟心的戏弄，去那边无非是被锁起来耽误上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他正想借此离开——在这里挣扎有什么意义？早点把分真正扣完退学，那个雨衣厉鬼也就不会再找上门来了。
而且说不定储物室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梅饼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捞钱的机会。
既然早晚都会被退学，不如在退学前多带走点东西。
在储物室大门“砰”一声关掉的时候，梅饼发出了然的笑声。他就知道会这样，把他关在这，直到有人发现——反正最迟不过是晚上。每晚都会有人巡逻的。
他弯腰，继续若无其事地挑拣着地上的东西。
只是可惜，这里没窗户，黑暗环境下挑挑拣拣实在是不方便，费眼睛。梅饼想。
这些东西不能光明正大带出去，梅饼往自己的衣服里塞了塞。
他的衣服已经很旧了，缝缝补补洗了很多次，但里面有他自己缝上的多余的口袋——为的就是在这样的一些时候用。
装完东西，梅饼坐在一边。他想：这次的蝴蝶培育一定要成功。成功了，被选中，放在展览会上，他就真正发财了！
等他成为有钱人，他就离开那个臭水横流的地方，他要买个大房子，然后把所有好吃的吃个遍。然后再把那些虫子都扔掉……他当然不喜欢虫子！但这是他跨越阶级的唯一手段了。
他握着爷爷留下的手册，一点点完成爷爷没完成的蝴蝶新品种培育。当初，他也是凭借着那些记录的研究手册，特招进佩兰德学院的。
当时梅饼以为这也是他人生的一个跨越，后来发现，这所封闭古板的学校不过是又一个固化的牢笼。
还有周围人的态度……梅饼啧舌。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是，影响自己的财运路可就不行了。
说到底，他有什么问题？爱财是人的天性。什么叫两头吃？他不过是选择了最能赚钱的方式。少点道德怎么了？他又没有杀人放火，可不算罪大恶极。
梅饼坐在灰暗的储物室里，他咬着自己的指甲。他们这些生来被放弃的家伙，就得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蹲坐在漆黑一片的封闭空间里，梅饼脑海里快速畅想了自己的发财路后，又陷入了一片空白。主要原因是饿了。
他已经多久没吃饭了？又耗费了过多的体力与精力。如果今天再在这里被关一天……这么想来，选择过来也不是个足够明智的选择。
梅饼皱起眉头。他当时只想着来储物室捞点东西，忘了这里没有吃的！可恶。
梅饼将四肢摊开，尽量减少任何多余的力气消耗。他侧躺着地板上，单手抓住塞满东西的内口袋。
……没关系。没关系。他还能撑。等他出去买点东西吃。未来等他发财了，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尽管如此，胃部泛酸的极致饥饿依然引起某种恐惧。梅饼小时候见过不少饿死的小孩，收养他的爷爷也不富裕，后来为了蝴蝶实验更是散尽了仅剩的钱。
爷爷是病死的。但梅饼猜。他也是饿死的。因为他去世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肉。
梅饼不想死，更不想饿死。他想发大财，所以他很能吃苦，但他没想在发财之前先吃苦到死。至少不能是饿死！
或许是饥饿加上昏暗封闭的共同作用，梅饼久违地感受到某种恐惧，然后是怨恨。
他恨的有很多，他最恨贫穷，恨有钱人……恨那该死的蝴蝶。都怪这块大饼，让他只买了蝴蝶饲料没买饭，现在他要饿死了！还恨这所学校，那些人……还有自己。
人在饥饿的时候反应也会变慢，所以梅饼延迟了几秒，才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由远及近的嘈杂声。
好像有人们的惊呼、尖叫，还有咚咚脚步声，东西倒了一地的声音。
“啊啊有树在横着跑！！”
“树妖，是树妖！！”
“……那是不是那个谁？那个谁！”
外面怎么了，梅饼不关心。直到那声音好像近在耳边。
“咚！咚！咚！duang～！”
耳边一声声巨响伴随着回音，让梅饼从渺茫的飘忽中抽离。他愕然抬头，看向巨响发出的地方——是门，有人在撞门！？
……是在找他吗？竟然有人来救他？
储物室的门是铁门，撞击会发出巨大的声响。这门足够结实，但也抵不住连环撞击，梅饼看见这门好像有凹陷变形的趋势。
然后——“砰！”
那门被轰然撞开了！
铁门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甚至回弹了些许。刺目的阳光从外照进来，梅饼挣扎着翻身坐起来，忍不住抬手挡了挡，透过手指的缝隙，他最先看到的……是伸进来的半截悬浮空中的树干。
梅饼：？
然后树干继续往里面伸，期间抖落了无数枯掉的褐色的树皮渣子。梅饼眼睁睁看着一棵横着的树戳了进来。
……这什么？！什么东西！！
直到那树就快要戳到梅饼脸上，才终于停住。然后梅饼看见了一道人影。
“太好了，找到你了！”欢快的熟悉声音响起，“你真的在这里呀？”
——是转校生！？
白茯苓站在门口，高兴于自己终于完成了这个小任务。
刚才顶着树进了教学楼，才发现走廊狭窄到他没法用树来直着撞门，这里太狭窄了！
玩家首先尝试了穿模大法，但除了把墙撞得咚咚响，以及引起走廊里npc们一串的感叹号以外，没有别的收获。
好在储物室大门面对的是一面宽大的窗户。于是白茯苓果断选择用斧头把玻璃连带着玻璃框敲碎——这下木头终于能转向对准储物室大门前后敲击了！
梅饼在这里，白茯苓就放心了，接下来就把这人带回教室就好啦。
白茯苓高兴地操控角色上前，一时忘了他还顶着树，于是那树桩面直接撞上了梅饼的脸。
梅饼直挺挺地倒下了。
白茯苓：！
啊啊啊玩家真不是故意的但为什么这npc这么脆皮？！！
白茯苓震惊了一瞬，他连忙将树从头饰移开，轰隆扔在地上，然后他三两步上前，伸手。
首先，当然是试试能不能装进背包。
发现不能后，白茯苓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太好了npc不是尸体，还能起来喂猪！
但是紧接着，白茯苓注意到了梅饼的低血条。怎么会这么低？
将梅饼拉入队友后，他看见了npc的个人状态里有【轻微脑震荡】和【极度饥饿】。
玩家自动忽略了前一个然后落在了后一个。
是饿的？好在玩家今早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八宝粥。
白茯苓从背包里掏出八宝粥，然后选中梅饼——
屏幕上的角色将罐头砸在了npc头上。
【[梅饼]hp-10】
白茯苓：咦咦咦怎么没有直接消化变成攻击了啊！
难道是包装缘故？明明玩家选中的时候就是直接进食了，完全不用打开包装！无论是罐头还是盘子都是一口闷。
这下好了，npc本就低的血条更是岌岌可危。
白茯苓内心有点着急，现在都不是来不来得及去上课的问题了，得先救一下人，不然等会搬运到半路说不定就可以把npc装进背包了——意思是变成尸体。
现在打开罐头包装往npc嘴里灌还来得及吗？能不能直接属性特质救一下！
白茯苓将两手搭在梅饼的胸膛上。玩家都刷这么多天使进度了，应该可以再加血一次吧？而且只是加血不是复活，可比上次要容易一些。
系统快点反应一下，救一救玩家的养猪人！最好把脑震荡也消了，避免影响npc学习。
屏幕上，角色头顶的天使光圈滴落几滴黑色的液体，落在npc的唇。玩家按住梅饼胸膛处的手，散发出微亮的光辉。
“……”梅饼感到意识非常缥缈。他起先感受到冷，知觉在消散，后来又慢慢回归温热，疼痛迟来地被感知。
他感到自己的额头仿佛被打了一样痛，可扭成一团的胃此时却放松了下来。梅饼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好看的近距离的脸，明亮的天使光圈悬在那人头顶。
脸颊有些微微的瘙痒，恍若有东西轻轻划过。梅饼转动了下眼睛，余光瞥见几片飘落的纯白色羽毛。
……羽毛？
梅饼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人就忽地将他抱起：“你醒啦？太好了，我们这就回去上课！”
梅饼大脑重新运转，只是有些缓慢。
转校生……？真的是转校生？是他来找的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被抱起。身形小巧的青年抱着他，这姿势有些别扭，可手却非常稳当。
尽管如此，梅饼先天的不安全感和不信任，让他更倾向于自己握住什么。他手有些胡乱地扑腾着，在转校生的背后，他好像在某个瞬间抓到了什么——
温暖柔软覆盖有绒羽，那是什么？梅饼瞪大眼睛。但是触感只有一瞬，很快便消失了。梅饼抓了个空。
白茯苓可没注意那么多。他抱着梅饼，从储物室走出，一路操控角色风风火火往上跑——最后终于卡在最后一分钟冲进教室！
玩家应该拿跑酷的S级分数！
白茯苓将梅饼放在座位上，周围同学都目瞪口呆，头顶冒着一个感叹号。
玩家搞定了这个小任务，转身打算离开，去做别的事。但是他又想了两秒，停步多说了两句。
白茯苓指了指靠坐着的梅饼，在对话框里输入：“他是我的人。不许再打扰他。”
玩家表示谁也不能打扰养猪人学习啊喂！不然被退学了，他就要随机抓一个npc给他干活了。
白茯苓很自然地输出那段话，周围npc头顶的感叹号冒得更厉害了。
梅饼抬了抬头。
上课铃恰到好处地响起，白茯苓在F班说了句“老师好”当做日常打卡，然后熟练从窗而出，准备去校门口看看关济衷的给“妹妹”的衣服送到了没——他记得对方说今天就会早早送来？
玩家迫不及待想试试新衣服了。
白茯苓从窗户旋转花手飞走，留下满屋安静的同学。那些同学心里还在刷屏转校生刚刚丢下的话——那是什么发言啊！！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听懂了，这是转校生对梅饼的维护。旁边的霸凌者低了头。
梅饼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一直垂着脑袋。周围同学看了几眼，还是将注意力放回了黑板。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
直到周围的视线都收回，梅饼才慢慢张开紧攥的手——里面是几根纯白的羽毛。
刚刚，他无意中抓住的是翅膀？
那人有翅膀？……那是什么，天使？
天使。梅饼脑海中本能冒出的是：这是一个很值钱的消息。
他怎么敢的？敢把真面目流露在自己面前？梅饼扯了扯唇角，眯起眼睛，他内心觉得有点荒谬的好笑。竟然还有天使来拯救自己！
天使不应该相信一个穷鬼，也不该救一个穷鬼！真正贫穷的人为了发财，可是没有道德的！自己是该下地狱的。
博爱是个错误。当然。
梅饼最终将羽毛攥紧。

第104章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依照前一日npc关济衷的“第二日送达”的发言, 白茯苓觉得现在就差不多刷新出来了。
按照游戏的通常规律，如果角色没有和npc约定具体的时间点，那么物品刷新的时间, 通常就是天数的新开始零点或是主要活动场所学校正式运行的八点。
不管是零点还是八点，现在都已经到了。白茯苓高兴地去门口寻找关济衷寄来的包裹。
果不其然, 正如玩家所推测的那样，当他走到门口值班亭的时候，保安对他挥了挥手：“啊、是你, 你是白菜水灵灵同学对吧？这边刚刚收到了寄给你的包裹。”
上次白茯苓坐轮椅原地翻滚三圈、顺便将黑猪甩出去的画面太过于震撼，再加上之前看过电视，所以保安记住了白茯苓。
他瞥见冒出来的黑发青年, 便叫住了他。
只是看清楚对方身上缠绕的红色料子，保安不可避免地顿了顿：什么东西？
他仔细盯着, 凭借胸口处的【奶】和旁边另外的拉扯变形的字，终于辨认出：这是门口街道对面的康健奶横幅吧！
为什么要把横幅缠在身上？广告代言？广告也不至于如此打吧！保安又一次刷新了三观。
玩家没在意npc的停顿，他迎上去。
“是我！”白茯苓高兴地向前两三步, 从保安手里接过快递。
【获得[关济衷寄给“妹妹”的包裹]&#215;1】
屏幕上, 角色手里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
保安提醒：“拿到东西就回去吧，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嗯, 我打卡了。”白茯苓没忘记自己的好学生人设。
虽说没在自己班里打卡, 但是他在梅饼的F班打过了！校规校纪只说了要报道, 可没说非要在自己的班里报道。玩家今天也在顺利卡bug。
玩家收到礼物，当然是选择原地拆开看看是啥。好奇心和拆盲盒的欲望是人无法克制的, 无法在哪里。
此时，白茯苓也是毫不迟疑地将箱子搁在地板上，三下五除二将其拆开——
【获得[蓝色洛丽塔蓬蓬裙]&#215;1】
【获得[白色小皮靴]&#215;2】
【获得[白色猫耳发夹]&#215;1】
【获得[小兔子手机挂件]&#215;3】
【获得[驱蚊熏香编织手链]&#215;3】
哦豁、好多东西！白茯苓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一串提示，不由地放声惊叹。
竟然连鞋子和发夹挂饰手链什么的都细心配备上了！足以看出关济衷对他妹妹饱满的爱。
现在, 关济衷将曾经因意外戛然而止的爱移到了玩家身上，就如同堵塞的洪水泄露，一发不可收拾。
白茯苓首先点击屏幕上的蓝色洛丽塔蓬蓬裙，将盒子里最大件的衣服举起。
即便是像素画风，也能看出它的精致华丽。不同色系的蓝色像素块和谐地融洽在一条裙子上，裙身和裙摆缀满了大小不一的蝴蝶结，下摆还有一层层的蕾丝荷叶边，整件衣服好似都在散发着金光。
不是好像……是真的金光！这裙子是会发光的高品质衣服！
玩家顿时眼前一亮。
白嫖一件金色品质衣服，任谁都会高兴。
这可是玩家第一件会发光的高品质衣服，哪怕是仲夏夜给玩家准备的小西服，也没有这样的发光特效。
白茯苓将手里的裙子转了个圈欣赏，满意地看着光辉依旧。
管它是什么样式，高品质的当然要穿在身上！按理来说，这种衣服都会有属性加成。
至少，这件衣服有弱光照明效果！之前玩家只有头顶的天使光圈照明，现在搭配散发着微微金光的衣服，就能再多一度亮光了。
再也不怕探秘洞穴和深夜游走了手电筒没电了，现在玩家自己就是个行走的灯泡精！
而且最方便的是，外人应该看不见衣服的关辉。这些品质之光只有玩家能看见。
白茯苓对这个设定非常满意。
一般情况下，成套服饰还会有所谓的套装效应。所以白茯苓想了想，决定干脆把这一身都穿上好了。
试穿，就要搭配完整才行。
保安眼看着面前人举起裙子，在身上比划了下。
他原本以为这包裹寄过来是要送人的，但看这架势，难不成……难不成是本人要穿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女装吧！
保安思绪纷飞，断片了一瞬，再抬眸，就看见面前人刚才缠绕的横幅不见踪影（实际上玩家将它收进背包了），手里握着蓝色洛丽塔蓬蓬裙跃跃欲试。
保安：……什么意思，不会要大庭广众之下当场脱衣换衣吧！？
虽说正常人不太会这么做，但是面前新来的转校生……总觉得做出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好心的保安动作比思绪更快一步，他手一伸，拉过白茯苓，将他推进了值班室。
“同学，你！你要换衣服在里面换！”
现在只有他值班，里面没人，保安打算在门口帮忙蹲守一会。他忍不住又多嘴了句：“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知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值班室的门就忽地开了。
保安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见身穿蓝色蓬蓬裙的转校生。
白茯苓已经换装上蓝色洛丽塔蓬蓬裙，搭配猫耳发夹白靴子和手链，一个不落。对玩家来说只要选中点击佩戴就行了，非常方便。
保安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这才过去几秒，怎么就全部穿戴好了？？
这速度是换衣服还是魔法少女变身啊！
——保安看过魔法少女，因为他的女儿喜欢看，所以他经常陪着女儿一起。
还别说，面前人确实有点像电视里的魔法少女。
保安看过去。
面前人穿上这套竟然没什么违和感。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身形小巧，面容又非常可爱，单耳侧还有别出心裁的一条细细鱼骨辫，穿上这身，恍惚间倒真的像是短发的平胸魔法少女。
只是下一秒，那人开口就不像了：“哇塞，简直是金色传说！！！”
保安：？
白茯苓高高兴兴地看着屏幕里的角色散发金色微光，在背景里像是一块刚刚烘焙好的带着布灵布灵特效的蓝莓蛋糕。
他手指移动，发光的蓝莓蛋糕也动起来。
太好了，这下玩家终于显眼起来了！再也不用担心没入人群考验视力了。
玩家心情无比爽朗。他在原地转了几圈，打算再出校门去逛逛，多习惯一下这个新建模，顺便去趟警局打探下消息。
白茯苓可没忘记目前的主线，那个最新冒出来的、与蝴蝶有关的名为【指鹿为马】的任务。昨天，他从花坛里捞出来一根手指，今天便可以去警局看看警察的调查结果了。
单单是知晓仲夏夜这一个信息点，可还不够。
白茯苓想着，操控角色往外走。但他当然记得上课期间不能出门的规则——于是他熟练地拐弯离开正门保安值班室，从之前廖之秋带他探索的、常用的那个隐蔽小门出去了。
这条小巷走了许多次。白茯苓熟练操控角色往前走，新奇地看着屏幕上是角色占空面积大了不少，是蓬蓬裙的效果。而且随着迈步或者跳起来的动作还有水母伞盖一样的像素起伏，好细致！
白茯苓兴致上头，干脆就那样蹦着走，看着蓬蓬裙的裙摆飘起又落下。现实世界他不可能穿裙子，游戏里第一次体验就不免玩起来了。
他一蹦一跳兔子一样出了巷子，这样跳跃的后果就是蹦出去后无法再调整，没办法和走路一样急刹。
这就导致玩家出巷子的时候，差点撞上莫名蹲坐在巷口的npc！
玩家下意识急匆匆点屏幕，然而好像点错了——屏幕上的角色一脚踹了出去，直接把人踹倒在地。
“woc！”那人被踹倒在地，扭身瞪过来。
“不好意思啊，顺脚的事。”玩家毫无诚意地道歉，反正npc没死就不是大问题。
“不是、你什么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不是封闭的巷子吗？？”那人看起来大吃一惊。眼前穿得像魔法少女的家伙是从天而降的吗！
“我不是东西。还有，这里有路为什么不能走？”白茯苓反问回去。紧接着他想，平常的巷口多了个蹲着的npc，难不成是随机任务？
白茯苓便直接开口输入互动，转出笑脸表情，态度骤然一变，“你好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我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
“行了行了，别瞎打听——”那人挥了挥手，却又忽地顿住，“等下，你叫什么？……白菜水灵灵？？”
他震惊看过去。这和照片上不一样——好吧，仔细一看，其实那张脸是一样的。只是那身华丽蓬蓬裙实在是太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白菜水灵灵不是男的吗！？怎么穿得像个魔法少女啊！！
是哪位有钱人的癖好吧——听说这人之前跟着仲夏夜？真没想到，那个在圈子里名声不错的仲夏夜私底下竟然如此……他其实对这种画面也见怪不怪，只是没见过光明正大穿出来的。
他是魏麟的手下，奉了指示来校门口附近蹲人的。魏麟在住院，但他叫了小弟，递出去一张印有照片的资料纸。
“这个人。”魏麟扯起一个笑，“带到我这儿。不用管什么方式，下手轻重也无所谓……只是要把他带过来，明白了吗？”
大概是看上的什么新宠吧。手下低头看着资料纸，想。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反正无论怎样，魏麟背后的家族也总能摆平风波。
平民碰上魏麟这种有权有势的人，就像是小船碰大船，只会无声无息被卷进深海。
“明白了。”手下颔首领下。
他知道名为白菜水灵灵的平民青年在佩兰德学院上学，便在附近找了个好位置蹲守……谁知道竟然这么意外遇见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伸手摸向腰包，里面可有准备充分的致晕喷剂，还有其他的一些装备。只要简单一喷，动作快准狠，再假装搀扶到旁边的车里，就能运走了……
不过，在他有所动作之前。面前人先动了。
只见黑发青年看见什么似的，忽地扭头：“——奥尔伯特！”
白茯苓远远看见街边路过的那道熟悉身影。神秘狐狸男这次没靠在他的骚包红车上，而是换了辆线条流畅的金属外壳摩托。他正站在摩托旁，一条胳膊夹着头盔。
白茯苓三两步操控角色扑了过去：“嘿、找到你了！”
上次玩家说的想要加入苍穹法庭的事还没说完呢，在罗清越病房里的奥尔伯特便接了个电话转身走了，玩家都没追上。
这回再次碰见，说明又到了刷剧情的时候了！
奥尔伯特早在察觉到有人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蓄力起反击和闪避两种回应了。只是耳边响起的那道声音让他动作一顿，便被扑住了。
“奥尔伯特！”怀里的人得意洋洋地仰起脸。
奥尔伯特低下头，果不其然是那位小猫大王，只是——
……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职业缘故，奥尔伯特见过太多惊悚刺激的画面，他很少真正愕然。但此刻面对套着蓬蓬裙的白茯苓，他难得愣了几秒。
猫耳发夹裙子和小白靴，服饰好看是好看，但是这完全不应该是套在他身上的吧！
前不久分别时，面前人还是一本正经的学生模样……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
奥尔伯特挑了挑眉毛。
他眼帘抬起，余光瞥见不远处另一个身躯绷紧的人。敏锐感知让他看出那人的目光在白茯苓身上。那人的动作、腰包的位置和隐约的表情，都足以彰显出许多暗流涌动。
……嗯，看来无所不能的小猫大王遇到了点麻烦？奥尔伯特有些漫不经心地想。这是过来向自己求助？
他们的确是有过短暂的合作——在仲夏夜那边的事情上。只是，更早往前看，他可是开枪打过对方的杀手。
尽管他是说过不会再下杀手，但是对方就这样信任了。向敌人求助？也或许是慌不择路了。
奥尔伯特内心沉吟着，面上还是那副日常笑眯眯的样子，姿势一点也没变。
他从不做没有回报的无意义的事，而且出手必然意味着有麻烦，哪怕他不暴露更多。
对面那人显然不是主谋，背后还有人，所以这代表着盯着白菜同学的不是简单的普通人。
更何况，此时的他还在处理事情的路上，可不是清闲时刻。
帮了面前的小猫大王，他能回报给自己什么？奥尔伯特表示自己可不做亏本生意，解救高塔公主的前提是有丰厚回报。
不过……他也不是不可以试试长线生意。
“你这样扑过来找我。”奥尔伯特垂下头，碎发半遮半掩了那发亮的耳钉。他嗓音放低了，眉眼弯起，“是做好准备了？”
求助当然要付出代价。只是奥尔伯特还没想好要向对方索取什么，但是提醒，得提前提醒到位。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的对话框，歪了歪头。
做好准备？他当然做好了加入苍穹法庭的准备！
玩家的意志比石头还坚定。这种能和无限蟑螂窝那个大Boss对应的组织，必然是属于后期要加入或者接触的地方。早加入早享受情报，背靠大树好乘凉。
所以，奥尔伯特这话是不是允许他加入的意思？果然多多互动是有用的，玩家又能获取新情报了，简直是大进展！
白茯苓心情激动，操控角色更加抱着奥尔伯特不撒手。他点头：“我想好了！所以，拜托——”
“好。”奥尔伯特应下，狐狸唇翘着，身躯终于有所动作。
他单臂搂住白茯苓的腰，将人往旁边紫色金属外壳的摩托后座上一放，尾音略微上扬，“——坐稳了，公主。”

第105章
这是要带自己去秘密基地了？白茯苓被抱上摩托车后座, 整个人兴致盎然，充满期待。玩家终于要加入组织了！
听到奥尔伯特对自己的“公主”称呼，他轻快地顺着随口回了句：“好啊, 小奥子，咱们速速出发！”
什么小奥子, 这称呼跳到什么剧里去了？而且听起来更像是小耗子。奥尔伯特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他另只手将头盔潇洒抛弃又接住，塞到白茯苓怀里：“戴好。”
奥尔伯特本来想直接把头盔扣在白茯苓脑袋上, 但看见对方头顶又是光圈又是猫耳的，太多东西，实在是没法直接给他扣上。所以便将头盔丢给白茯苓, 让他自己收拾。
白茯苓接住头盔，看了眼奥尔伯特：“你呢？”
这种时候还谦让起来了？奥尔伯特眉头一扬。关心他？
今天他骑的这辆半改装摩托以轻捷为主, 没安置那么多载物空间。
奥尔伯特将有限的格子制作成了便携小型武器库，装着些备用弹夹、微型炸弹和瑞士军刀等等。这样一来，自然没空多放一个备用头盔。
奥尔伯特精通各类交通工具的驾驶, 也经历过许多颇具危险的追逐战, 实际上能做到又快又稳。这次，将头盔扔给白茯苓, 只是让对方多一些安全感而已。
再加上, 就算真有什么跳车的风险……奥尔伯特也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好自己, 足够灵巧地翻身卸力落地。与之相比，身穿蓬蓬裙、一看就行动不便的小猫大王更需要多些防护。
虽说他还记得当时在地下, 对方身躯抗子弹依然活蹦乱跳的场景。但任何事都不是无限制的，奥尔伯特猜，当时或许有[猫]实验的加成，现在已经没有了。
他倒也不是为了特意保护白菜水灵灵。只是, 毕竟交易成功的前提是保证交易对象的安全。奥尔伯特还是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的。
面对白茯苓的问题，奥尔伯特唇角翘起，又摆出那副好似非常亲密、实则总隔着一层雾的表情。他嗓音好听，音调仿佛英文舞台剧里的华丽念词：“After you，princess——你优先。”
他说话时略微昂首，狐狸眼弯弯眯起笑起来，所有真实的情感都藏在这张狐狸脸背后。
但白茯苓没什么特殊表情。
因为在他看来，刚刚这不是废话吗，游戏世界当然是玩家优先！
将头盔丢给白茯苓，奥尔伯特便没再继续等下去。他翻身上车，握住车把，准备启动出发。
刚才和白茯苓对话期间，奥尔伯特其实一直有留意对面那人的情况。职业素养让他能够一心二用，且观察滴水不漏。
他注意到，那个人在自己和白菜水灵灵接触的时候，就面露愕然与不甘。小猫大王被他搂上车的时候，那人更是神色一沉。
那幅模样，看起来是原有计划被打破，想要采取什么备用措施了。
虽说不清楚白菜水灵灵和对方到底有什么纠葛，但不论那是谁派来的，既然小猫大王向他求助了，而且又同意支付报酬，那么现在，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自然是早早离开为好。奥尔伯特想。
奥尔伯特动作帅气利落地跨坐在喷漆靓丽的摩托上，碎发甩了甩，耳钉在光下熠熠生辉。他向后抓住白茯苓的手腕，让白茯苓的手搭在自己腰部：“抱稳了。”
然后他拧动油门，疾行而出。
改装版的轻捷摩托没有过于刺耳炸街的突突突爆破声，排气声沉稳有力，冲出去时宛若一道流畅的闪电，流畅穿梭在车群中。
奥尔伯特压低身形，目光灼灼落在前方。直到在十字路口遇到红灯，他才停下，重新直起腰身。
也是在此时，奥尔伯特感受到一阵短促的风，自上而下投射下一层阴影，紧接着有什么扣在了他头上——
他整个人愣了半秒，差点给出应急本能反应。好在优秀的反应力让他感知到熟悉触感，意识到：扣在他头上的是自己的那个头盔！
头盔？
……小猫大王又把头盔给他戴上了？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白茯苓认认真真说，“骑摩托必须要戴好头盔，保护好自己。”
最重要的是，现在到了十字路口，说不准就有交警执勤检查了。玩家知道，这里一定是一个考验！
前不久他才翻阅了交通指南，知道头盔是骑摩托必不可少的一环。如果不戴，说不定等会就会触发警察扣留剧情，继而耽搁玩家加入苍穹法庭的正事。
这款游戏就爱在这些小点上设置陷阱，白茯苓已经习惯了。
他表示：身为细节控的游戏帝，这些要点当然有注意到。游戏官方可别妄想从这里设陷阱坑到玩家。
“……”奥尔伯特身躯稍微一顿，抬手有些意外地摸了摸头盔的外壳。
他稍转脸，想和白茯苓说些什么，但撞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突兀的三角锥路障。
奥尔伯特：？
路障？路障？？？
面前人怎么把路障扣在头上！
“哪里来的——”奥尔伯特下意识喊出口。
“这是我在路边拾的。”白茯苓半张脸埋在路障里，他伸手朝指了指，因为附近正在修管道，旁边就是一排排的三角锥路障。玩家顺手拿了一个，套在头上。
“你拾这个做什么？！你把路障放头上干吗？？”
“当作头盔啊。”白茯苓坦然回答，“除了驾驶者，乘坐者也得戴头盔来着，这才符合安全出行标准。只是，这里没有多余的标准头盔，只能用路障取而代之了。”
隔了一秒，白茯苓又仔细补充：“这是有用的！你知道路障僵尸吗？路障僵尸的血量就比普通僵尸高，说明路障真的对身体起到保护作用。”
玩家尝试用游戏的道理来说服游戏npc，达成完美通关条件。
奥尔伯特：“……”
混血狐狸男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还没等他说什么，旁边先一步传来叫喊。
“嘿！那边那个！把路障放回来！”
“快走快走，”白茯苓连忙用手戳着奥尔伯特，“等会他们把头盔收走，就要派交警来抓我们了，这是一场计划好的剧情阴谋！非常麻烦！！”
“……”奥尔伯特沉默了，感觉有点槽多无口。但——至少有一点面前人说对了，那就是被盯上了会非常麻烦。
现在两人已经够瞩目了！再这样耽搁下去，说不定刚才的人就追上来了。
恰巧此时，绿灯亮起，奥尔伯特一扭油门，便“嗖”地冲了出去。
任凭背后叫喊：“等下美女，快停下，不要乱拿路障快放回来！”他也毫不减速。
白茯苓看了眼屏幕背景音文字里面的“美女”称呼，抱住奥尔伯特：“没事了，原来不是在叫我们，看来还有别人在拾路障。”
奥尔伯特：“不，就是在说我们。”
白茯苓大吃一惊：“什么！你是美女？！”
奥尔伯特：“……你是美女！”
白茯苓：“咦？我是美女？”
奥尔伯特闭上了嘴，不想再进行这样无意义的对话。
他发现自己平日里的游刃有余，总是在白菜水灵灵面前破功……归根到底是这人的思维方式完全不走寻常路！
奥尔伯特不想继续“美女”的争论了，但玩家没有停止思考。
白茯苓从这段重复对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之前自己的假设果然是对的！
这款游戏虽然没有性别切换，但是玩家可以通过改变自己的外貌着装，来改变别人对自己的认知。
并不是系统录入了玩家为男性，玩家在npc眼里就是明牌男性了。还是有男扮女装，伪装身份的可行性的！
白茯苓琢磨透了这一点，内心知道游戏难度可能有所提升。之前都是探索加解谜，现在连奇迹○○换装都出来了，意味着想要完成剧情，需要多方面齐头并进。
“奥尔伯特。”白茯苓决定再确认一下，他追问，“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我是一个公主的？”
奥尔伯特：“……”
这个问题结束不了了是吗！话说到底为什么要纠结这个话题？？
他停下摩托车。两人已经飞驰出很远的距离，现在已经安全了。
奥尔伯特摘下自己的头盔，甩了甩头发，像狐狸甩毛，接着看向白茯苓，整个人面容靓丽无比，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只是在看到白茯苓后，奥尔伯特的表现一顿，他：“……你先把你头上的路障摘了。”
完全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白茯苓：“哦，好的。”
他乖巧应答，操控角色摘下路障，毛茸茸的猫耳发夹还有Q弹天使光圈就“唰”地一起冒了出来。
奥尔伯特视线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脸上重新摆出一贯的狐狸笑：“你刚才问我什么？哦、公主。你一直是我心中的小猫公主，这个回答满意了吗？”
“你这话太敷衍了。”玩家当然不满意。
他刚才问那个问题，想要了解的是换装后多久npc会改变对自己的认知，熟人和陌生npc又有什么区别。
白茯苓可是很认真地在研究游戏机制问题！他转出一个不开心的气鼓鼓表情。
“我可是帮了你——你还对我露出这幅模样？真是不知感恩的小朋友。”奥尔伯特挑了下眉，尾音有些悠哉地拖长了。
他将机车头盔挂在摩托车把上，往前靠近了半步，眼睛狭长眯起，“别忘了答应我的报酬……我可以提前告知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也许我会提很过分的要求哦？”
最后那句多少带点奥尔伯特一贯的若有似无的调戏，他总是这般亲昵暧昧和疏离冷漠并存，让人摸不透真假。
不过玩家的注意力没在这里。白茯苓从后半句冒出来时就感觉好像错过了几个剧情，他十分疑惑：“什么报酬？”他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入组织还要爆金币吗？”
可恶！这款游戏怎么处处都要爆金币！！看来幸好目前只是公测阶段，要是真上线了，估计这些都会改成商店直充，让玩家氪金。
白茯苓瘪瘪嘴，心里想：如果真要花钱，他回去就把手续和仲夏夜办了，然后把别墅卖了换钱。
还是那句话，玩家对居住地无要求，只要有个床有个足够安全的屋子、不会半夜被偷金币就行。
小出租屋还是别墅，对游戏里的玩家来说没区别，他又不是装修党，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一切为了任务！
“什么？”奥尔伯特也和玩家一样，愣了一瞬，“什么组织？”
“你的组织啊。”白茯苓抬头说，“你不是同意带我来加入你们的苍穹法庭吗？”
“我什么时候——你刚刚不是在向我求助吗？？”
“我为什么要向你求助？？？”
“因为当时后面的那个人，他不是来看管监视你的？”
“哪个？”白茯苓努力回想了下，记起当时小巷口蹲着的男人。难道指的是他？
“你误会了！他看我，估计是因为我不小心踹了他一脚，把他踹倒了。”白茯苓对此解释。
玩家攻击npc后，npc自动索敌看过来，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奥尔伯特对此深表怀疑：不小心踹倒……怎么可能？这年头还有走过路过不小心把人踹倒的？这是故意的，不叫不小心。
不过他没揪着那个人的话题不放。奥尔伯特明白，如果对方要坚决地矢口否认，那么无论怎么争辩都是没有意义的。
他直接抛出另一个点进行追问：“这身衣服，谁给你，让你穿出来的？”
这把白菜水灵灵打扮成女孩的样子，肯定是谁带着个人的癖好做的。难道小猫大王还能自愿穿上女生的衣服，走上街头不成？
“这是我哥给我做的。”白茯苓说。
“你还有哥哥？”
“不是亲哥。”白茯苓想了下，说，“当时我在校门口，和仲夏夜在一块，他过来，然后认了我当亲人。”
他言简意赅地将当时的事情概括完毕。
奥尔伯特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人名。
仲夏夜？他视线落在白茯苓身上。这身衣服与仲夏夜有关？
——至于那位所谓的哥哥，说不定只是一个被安排好的角色。那些有钱人都这样。
只是这和仲夏夜曾经表现出的性格可不太相符，看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竟然会要求小猫大王穿女装，把他打扮成女孩的模样。
奥尔伯特还记得之前白茯苓口里说的“最稳定的形状”、“喜欢仲夏夜”之类的话。
此时，他眯了眯眼睛，意义不明地笑了下：“看来的确是我误会了……呵呵，我是不是该恭喜你，付出这么多，终于得偿所愿接近了目标？”
这话冒出来得有些莫名其妙。白茯苓不解地看过去。也不知道神秘狐狸男的代码是怎么运行的。
不过玩家约莫看出来，面前人心情疑似不是特别好。
npc心情不好怎么办？
很简单，送礼就好啦！
白茯苓背包里还有特意为奥尔伯特准备的，此时拿出来刚刚好。他道：“对了，我给你留了个好东西。”
奥尔伯特简单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他没提接受也没提拒绝。
白茯苓便当npc接受了——只要屏幕上没有系统弹出提示的明确拒绝，对方就是同意的意思。
他高兴地从背包里掏出之前那条横幅。
奥尔伯特看过去，他看见那条横幅。
这算什么？他眉头扬起。但紧接着，又久违地记起当初在地下迷宫，面前人送给自己的能够稳定治疗的燃烧绷带。
白菜水灵灵似乎总有神奇的物件。尽管有些超科学，但也许这个世界就是有些玄乎的东西？在规则范围内。
于是奥尔伯特落在横幅上的视线多了些审视，他没把它当成普通的横幅。在白茯苓凑过来，两手在他身上动来动去的时候，他也没有反抗。
奥尔伯特没感知到危险，也不觉得白茯苓会突然出手，便任由对方动作了。他倒是想看看，小猫大王——公主，准备了什么所谓的好东西。
“好啦！”白茯苓操控角色将横幅缠完，满意地往后退了两步。
奥尔伯特身形比玩家要宽大，横幅最后几乎没什么拖尾，只是简单一系。
当然，重点不在拖尾——
白茯苓得意地伸出手，指向自己的成果：“看！”
奥尔伯特低头，看见自己被横幅缠绕的上半身，没觉出什么特别的。
“这里！”白茯苓向前，伸手拍了拍神秘狐狸男的胸膛，那鼓鼓的像素胸肌撑起了横幅上的单字，“快看，神不神奇？完美符合的【奶】！”

第106章
白茯苓终于完成了之前就想玩的梗, 那就是大奶配大【奶】！
虽说这里有个cg图会更好，但想来这种玩家的这种小巧思不在官方策划范围内，只能自己弄个像素画风自己看了。
但玩家依然对此表示很开心。他用快捷截屏按键多角度进行了咔嚓咔嚓留念, 以此纪念玩家天才般的头脑。
身为玩家，玩游戏最头疼的两个便是网络服务器和相册内存。不联网的单机游戏不担心前者, 唯一需要忧虑的便是相册内存……好在玩家内存足够大，可以随意截图！
等白茯苓美滋滋调角度截屏完了，才发现屏幕里的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现场安静一秒, 两秒，三秒。
白茯苓疑惑地抬起头：“静止画面？”
咦，难道游戏还能感知玩家的截屏拍照, 特意变成了静止画面？那很贴心了！
他的手还搁在神秘狐狸男的胸脯上。没别的意思，纯粹是没来得及操控角色而已。
“……”奥尔伯特向前伸出手, 握住白茯苓的手腕，向上稍提，唇角弧度比刚才锋利来些, “好玩吗？喜欢？”
他现在的表情虽然是笑着, 狐狸眼尾却透着冷淡。实际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哪怕日常伪装得像个骚包狐狸, 也有骤然锋锐露出骨子里本性的时候。
奥尔伯特觉得自己被眼前看似纯情的小猫大王耍了。
面前人从一开始就没想做交易, 或许也不是真正的落难，只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刚才的一系列举动, 不过是面前人的一种娱乐——也许连仲夏夜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奥尔伯特真觉得好笑起来。
他确实因此耽搁了些许不必要的时间，但目前，他在做的调查也不急。如此面前人真要招惹，他也不是不能花些时间, 教教对方什么叫万事都有代价。
奥尔伯特另一只手抬起，虎口卡在白茯苓的下颌处，约莫有点掐脸的既视感。他的笑容多了些意味：“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原来只是想找我玩，是吗？”
奥尔伯特声音慢条斯理，手指轻擦过白茯苓的侧脸，凑近了说：“既然小猫公主都为我出逃了……我当然不介意和你玩玩。”
白茯苓眨眨眼。
此时屏幕上倒是意外冒出了cg图，面前人这幅模样理应带着些暧昧的危险压迫感，只是刚刚缠上的横幅【奶】字向前凸起，实在是令人目光忍不住落在不应该落在的地方。
这里白茯苓还忍不住感慨了句：哇哦，好智能的系统！cg图还能及时变幻最新服饰！
要么是人工智能，要么是游戏厂家实际上早有准备——感觉应该是后者。看来这家公司还是有和玩家思路相同的策划，真是感人肺腑。
白茯苓美美截图，然后想：果然场景中的道具都是有用的！可以触发不同的彩蛋。想来那条横幅就是触发此时的彩蛋。
提到这里，白茯苓记起背包里还有刚获得的可爱小兔子挂坠……这个应该才是真正送礼应该送的？
秉持着[玩完梗多少要安抚一下npc情绪这样以后还能细水长流玩]的想法，白茯苓作势将没被攥住的那只手伸进蓬蓬裙，然后从背包里摸出小兔子挂件。
“——给，这个送给你。”
眼前忽地被举近什么东西，奥尔伯特视线偏移，落在靠近的小布偶上——那是一只缝纫的手作白色小兔子，圆滚滚一团。
“刚才和你开个玩笑来着……这才是我想要送你的。”白茯苓说，“正好，你一个，我一个。这是特意送给你的。”
白茯苓背包里其实有三个。但玩家也知道当着一个npc的面就别提别人——虽说他打算如法炮制，等回去刷另外的npc好感的时候，再说一遍“你一个我一个”。
奥尔伯特视线停顿了几秒，他松开了掐住白茯苓脸颊的手，但攥着胳膊的动作没变。他说：“哦？为什么要特意给我？”
“因为想送你。”白茯苓直言，“我感觉你好像不开心。”
奥尔伯特安静了半秒，他笑：“哪有不开心？话又说回来，我看你玩得是挺开心。”
“玩什么？”白茯苓歪了歪头，他思考了几秒，接着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我的魔法少女cos？”
“但其实我现在还不算魔法少女！”白茯苓神采飞扬，他比划着，“因为我还缺一个——魔杖什么的。对了你要送我魔杖吗？”
白茯苓眼睛亮晶晶的，他觉得既然npc提到了必然有用。难不成这里是给他新装备的情节？其实玩家也不介意加点【魔法少女】异化值！因为超模魔法战斗爽。
——只要别给他刷出来一只阴间丘比就行。
“你这身……”奥尔伯特的关注点有所偏移，“你自愿的？”
“当然啦。”白茯苓坦然点头。这世界上谁还能强制玩家？除了无法战胜的官方。
奥尔伯特眯起眼睛：“你穿成这样的目的是……？”
“自然是有用。”白茯苓解释道，“之后的一些任务……嗯，总之，可能需要乔装打扮。我就提前练习了。”
既然这个情节出现了，之后大概率会出男扮女装的任务！玩家需要提前练习奇迹○○搭配赛，以及了解换装改变npc认知的条件。
听到白茯苓的解释，奥尔伯特稍稍一顿：“任务……你还没放弃你的侦探梦呢。”
“什么叫侦探梦，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白茯苓将手里的兔子挂坠塞给面前人，然后拍着自己的胸膛昂首说。
这次他确实拍对了胸膛，没拍成狐狸的。
奥尔伯特手里被塞了只圆滚滚的小兔子，他将挂坠转了一圈，终究算是握住，收下了。
虽说奥尔伯特的个人面板一直没解锁也看不到好感度，但根据游戏通识，白茯苓觉得收下礼物就意味着加好感度了。
事实上，面前人的心情看起来的确好了一些，脸上的像素点都提亮了几个度。
“你刚才说，后面或许会需要乔装打扮。”奥尔伯特眼眸一弯，轻巧道，“最近是有什么奇特的发现吗，小猫大侦探？”
白茯苓没有直接在对话框里把目前已知的蝴蝶情报信息透露，他反过来问npc：“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同不同意我加入你们组织。”
玩家的目的一直非常明确。哪怕刚才发生了一连串多余的情节，他也没忘记自己追过来的初衷是什么——那就是加入苍穹法庭！
“不可能。”奥尔伯特回答得非常干脆。
白茯苓便也干脆道：“那我也不说了。”
玩游戏就要和npc讨价还价！而且白茯苓表示自己也是有小脾气的。
“……”奥尔伯特望过去。
他从没小瞧过白茯苓，也没真正看透过对方。面前人虽然思路清奇，可也总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特异点。
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小猫大王手里会有非常有价值的消息。当初，他也是从对方口中，知晓了罗清越和那个组织在病院的更多信息。
此刻，听出白茯苓话里有话，疑似有更多情报，奥尔伯特也不免认真起来。他先是盯着白茯苓看了两眼，然后短促地轻笑了下：“你对那位罗先生，可真不错。”
……罗清越？怎么突然提起棉花精？白茯苓反应了一下，反应过来。哦，的确，他还记得要帮罗清越澄清所有的嫌疑。
于是他点头：“我既然救了他，就要负责。我答应过，答应过的事情必然要做到。”
对玩家来说，每一个答应过的承诺都是板上钉钉的任务，肯定要完成！
“真是感人的情谊。”奥尔伯特拖长尾音道。
“而且，我得把那个无限飞天大蟑螂组织找出来——这是我的主线任务。”白茯苓紧跟着认真补充。
听到那一串组织名字，奥尔伯特顿了顿，终究没吐槽评价。他关注点短暂地落在了后半句：“主线任务？”
一个日常生活里不常出现词。奥尔伯特扬起眉毛。很奇怪，那像是电影或者游戏里用语。
“主线任务就是主线任务啦！”白茯苓没多费口舌解释，他知道为了游戏体验感npc肯定不加载这些模块。他紧接着跳过这个话题，说，“总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天使农夫大侦探的职责所在！”
毕竟玩家就是救世主啊，所有的剧本都是这么写的。打倒反派大BOSS就是玩家义不容辞的责任。
因为现在正在刷天使的异化值，白茯苓还在自己通用的前缀加了个[天使]。
奥尔伯特头顶冒出六个点，然后流露出些许思考的神色。他狐狸眼眨了几下，松开紧攥着白茯苓的手腕，向前伸臂，改成握手的姿势。
“好吧、好吧，小猫侦探。虽说我依然无法让你加入——毕竟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主同意的——但是，我可以以个人名义，与你进行合作。”奥尔伯特眉眼弯起，“你觉得怎么样呢？”
个人名义合作？似乎也可以。白茯苓想。
虽然没办法背靠大树好乘凉，系统意义上的让角色有个足够稳定的组织，但好歹也是向主线方向前进了一步。
奥尔伯特是苍穹法庭的一员，四舍五入，玩家也是在和苍穹法庭合作了！
“好。”白茯苓表示同意，“我们合作。”
奥尔伯特抬起手，晃了晃白茯苓刚刚递过去的小兔子，慢慢道：“那么，既然你一个我一个……这就算是我们彼此的契约了。”
听到[契约]两个字，玩家差点条件反射来一句“签订契约，和我成为魔法少女吧”！
而后，他的注意力又放在对方的话语和挂件上。
神秘狐狸男这话可真好听。说起来，他要把手作小兔子挂饰当两人的契约？
可是玩家背包里还有一只小兔子准备送人，以后说不定还会从关济衷那边收取小兔子挂件，然后广送礼刷好感。
奥尔伯特的意思，似乎是把这挂件含义特殊化了……
白茯苓思考了两秒，而后他放弃了纠结。
管他呢，该送送！能加好感的东西玩家从不会弃之不用——要知道，之前玩其他游戏，情人节活动玩家都会把玫瑰挨个npc送一遍，以此收集语录。
这又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只能送一人。
而且玩游戏嘛，为了主线任务，刷npc好感的时候就要广撒网。
白茯苓仰起脸，露出明媚笑容，大方地给合作方npc一个好脸色看。他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应下：“嗯，这就是我们彼此的契约了。”
但是谁说契约只能签一份呢！

第107章
确定了合作意向后, 白茯苓看见个人状态旁的组队栏里重新出现了一只半掀面具的Q版狐狸头，就和当时地下迷宫组队时的状态类似。
“那么现在，”奥尔伯特轻快道, “可以请你——勇敢的小猫侦探，说说你的已知情报吗？”
神秘狐狸男自然很会说话, 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用念诗一般的优雅语气念出。反正白茯苓对勇敢的小猫侦探这个评价很受用，不过他更想说：
“不, 还是叫我神圣的天使大人吧。”
毕竟现在，玩家正在刷的是天使属性。虽说称呼对异化值的影响比较小，但积少成多, 约莫还是有点用的。
奥尔伯特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在此进行无意义的争辩, 他自然而然地说出：“好啊，天使小猫。”
明明玩家要求的称呼是[天使大人]，怎么到npc口里就变成[天使小猫]了！
——不过, 算了, 再给猫的异化值洒洒水也行。
看到系统里的组队标识，白茯苓这下终于确定, 角色和npc是真的缔结合作契约了。
系统都有标注了, 奥尔伯特应该就不会像梅饼那个大骗子一样, 中途翘班跑掉吧？白茯苓默默想。反正跑掉都会被玩家抓回来，通通发配去养猪！
不要小瞧玩家的意志啊！玩家有的时候真的会有莫名其妙的执着。例如一些低成本小游戏, 之所以大火就是利用了玩家那种执拗到底的心理。
没有实现加入苍穹法庭的目标，但结成了组队，倒也不错。白茯苓想。主要是看样子，目前也不能更进一步了。
果然, 在游戏里加入大组织和大协会都不是那么容易的，还是要循序渐进。
成为合作队友后，白茯苓不再隐瞒自己的已知情报。正巧，他也正在搜集和梳理信息，需要和别人交换。
白茯苓言简意赅地在对话框里输入：“目前为止，这所城市里又接连发生几起命案，我认为这肯定不是意外，毕竟死者的身份都不简单、而且死亡情况也比较特殊，说不定和那个无限蟑螂窝有关。”
“目前来看，三位死者都是仲夏夜的朋友——哦不、好吧，第二个人，那位拍卖会上的林山泽没死，送医院了，他……”
因为之前玩家忍不住玩[死亡笔记]的梗，导致下意识以为拍卖会的那个人也死了，现在才冷不丁记起来，当时那人被玩家一画板敲晕后，送走去医院了，其实还活着。
仲夏夜？听到这里，奥尔伯特反应了两秒，终于懂了。他明白为什么白菜水灵灵此刻在那个人身边——因为这起案件与仲夏夜有关。
为了更多的情报信息，甘愿付出这么多，甚至不惜被权贵当成洋娃娃打扮吗？
看看这幅蓬蓬裙猫耳朵的样子，虽然确实非常可爱，但……但这明显是不应该穿出来的女装。
至少不应该是光明正大穿给大众看的！
“有必要么。”奥尔伯特忍不住说出口。
因为某些往事，自己有必须追杀那个组织、扫清一切异变的需要。但面前的小猫大王，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他还是个学生吧。
“什么？”白茯苓眨眨眼。
他刚才对话框里输入了一串，不明白奥尔伯特那句“有必要么”是针对什么问出的。他仰起脸。
在奥尔伯特眼里，天使小猫搭上蓝色绽放开的蓬蓬裙，更像一株抽条生长的小花。他骨架偏小，却又一股自内而生的生命力，永恒支撑着他。
小花。提到这个，奥尔伯特记起面前人曾经送给自己的、花语是和平与反暴力的花。他把它做成了标本书签，夹在笔记本中。
“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奥尔伯特再度开口。
其实早在上一次见面，针对精神病院救人的事件，他就发出过类似的疑问。
奥尔伯特始终无法看透面前人——
面前人有时候非常以自我为中心，但危险来临时，却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还要重。就像当时的地下，他将绷带送给自己、用身躯保护罗清越，完全是一种不假思索的动作。
对待世界万物，他一眼望过去的时候那种目光有时过于冷淡，伸手抓握时又好像在意很多，这也要收集、那也要拿走。
明明日常总是脑回路清奇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却又在各种大事上思路格外清晰流畅。
简直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神秘狐狸男单手搭在下颌。所以，为什么？
奥尔伯特猜，面前人身上一定有一个特别的秘密。
秘密。奥尔伯特狐狸眼稍稍眯起，不免多了些许探究的兴致。
白菜水灵灵身上有什么秘密？竟然让他交融成如此复杂的个体。
奥尔伯特很想知道，当他解开面前人身上的谜题时，小猫大王的表情。
“……”白茯苓听面前人接连问了两遍“有必要吗”，他歪了歪头，有些奇怪：这年头npc竟然质疑玩家行动的合理性了？
拜托，这可是玩家正儿八经刷出来的、任务栏里冒出的任务！难道他农夫大侦探的名声还不够广吗，按理说侦探破案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吧。白茯苓想。想必这里是系统提示，告诉玩家要再接再厉，成为全小镇乃至全世界的名侦探。
——他还没出过这所小镇。因为rpg通常有固定的活动地点。但也许，后面会有新地图？
反正玩家行动要什么理由。白茯苓思绪收拢，不打算回应奥尔伯特的问题。
玩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就算明天兴致突起去路边强吻一百个npc，也没人能管他！
白茯苓这么想着，手机屏幕突然黑屏闪烁了好几下，然后变成一片漆黑。
“什么情况？”白茯苓吃了一惊，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连着点按了几下屏幕，屏幕才逐渐由黑转亮。黑漆漆像素触手回缩到两侧，眼前显现出原本的画面。
经过这么一个黑屏打岔，白茯苓刚才忽地冒出的想法也如云烟一般消散了。
总之，与其和npc探讨玩家行为逻辑，不如继续深入刚才的话题。
白茯苓再度作势将手伸到蓝色蝴蝶结蓬蓬裙里，然后从背包里抽出拍卖会上那张逝世大师湖岛的杰作《蝴蝶梦》。
“当时发生意外的时候，”白茯苓说，“拍卖台上在展示这幅画。”
这幅画的画布很大，玩家将它慢慢抽出来的时候，奥尔伯特看他的视线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奥尔伯特：……从刚才到现在，小猫公主从这身洛丽塔裙里掏出多少东西了？这容量未免也太夸张了一点！
说真的，如果现在黑发青年再从裙底抽出一支冲锋枪，他都不会震惊，只会感慨一句“竟然还是战斗小猫”了。
思维发散仅是片刻，奥尔伯特很快将注意力下移到那幅画上。
宽大画布上是泼洒的颜料，一只只蝴蝶在这样大胆的绘制中，扭曲组合成一双空洞的眼睛。在与画布中双眼对视的一瞬间，奥尔伯特眉头蹙起。
“奇怪的是，”白茯苓接着道，“除了第三位受害者我只找到了手指不清楚具体情况，前两位莫名其妙发疯的时候，嘴里都念叨着‘蝴蝶’。”
“……蝴蝶。”奥尔伯特跟着慢慢复述。
白茯苓抬起头道：“你们组织都是飞行类生物的面具和代号对吧？是不是也有个戴蝴蝶面具的人？”
他记得当时听那位无限蟑螂窝的白发少年提到过这个代号，所以这不算玩家无中生有，某种意义上算是主线的延伸。
白茯苓问：“这件事和你们组织有关系吗？”
这是他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按理说，任务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出关键词。白茯苓目前已知的与蝴蝶有关的线索，其中一个便是奥尔伯特所在的苍穹法庭。
“……”奥尔伯特安静了片刻，回答道，“蝴蝶，的确有这位代号的成员。”
果然有关！白茯苓心下一喜：“这件事和你们组织的蝴蝶——”
“但是，那人已经死了。”奥尔伯特继续说。
什么？白茯苓愣了下，颇为意外，他道：“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玩家忍不住接连抛出追问。
奥尔伯特看了他一眼，唇角翘起，脸上露出咪咪眼的笑：“这就不用打听了吧，小猫侦探？都是些和你无用、与你无关的事。没必要纠结。”
怎么就没用了？对玩家来说，情报信息永远不嫌多——但，好吧，npc不愿意说，玩家也没办法。
白茯苓在自己线索本上的这里打了个小小的问号。之后有机会再进一步了解吧。
屏幕上的角色耸拉着脑袋，显得有些沮丧。
奥尔伯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多说了几句：“……不过，你刚才提到的这些人所处的状态，确实像【蝴蝶】会用的招数。”
“什么？”白茯苓抬起头。
“幻觉一类的东西。幻术、催眠，或者别的什么。”奥尔伯特说，“你知道，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
听起来是稍稍有点偏魔法侧，但也是现实能解释清楚的东西。白茯苓想。不愧是玩家穿着魔法少女战袍才能获得的情报！
“可是你说，【蝴蝶】已经死了——”
“所以这件事不可能是【蝴蝶】本人做的，你也不用再去寻找。我只是说，他们的状态有些像，继而推测他们可能也是受了某些幻觉影响。”奥尔伯特说，“你觉得呢，天使小猫？”
白茯苓思考着。苍穹法庭的【蝴蝶】已经死了，这起任务没有结束。那么这段时间的案件中，那些发疯的人嘴里念叨的“蝴蝶”是什么？
总觉得有些牵扯。只是，目前能够进一步挖掘的点还是太少了。
奥尔伯特看起来也有所隐瞒——不过神秘狐狸男日常这样。他们都相处多久、甚至契约合作队友了，都没有解锁人物面板！
玩家倒也不急着这一时汇总出所有信息。目前得知了那些人的状况可能是幻觉影响，就可以围绕着催眠、致幻粉等等关键点进行分析了。
目前来看，下一步的信息点又回到仲夏夜提到的昆虫展览会里的蝴蝶展，以及梅饼的蝴蝶饲养上了吗？
白茯苓眉头皱了皱。或许可以再去一趟医院，从第二位发疯者、唯一幸存的林山泽那里获取信息。
“我打算去一趟医院，再去警局找找信息。”白茯苓一边说着，一边轻巧跳上了旁边的摩托车后座。
奥尔伯特眉头一挑。
白茯苓拾起旁边的三角锥路障，准备等会继续当头盔。他余光瞥见屏幕上身形未动的狐狸男，不由地好奇问：“你不开摩托吗？”
既然都是队友了，下面npc不应该听从玩家指挥，带玩家去探查信息吗？
奥尔伯特平静说：“我有别的事要做，不去这两个地方。”
“哎，你不送我？”白茯苓瞪大了眼睛，看起来十分吃惊。
震惊！队友npc不辅助玩家，执意要单飞为哪般？！
奥尔伯特看着面前人如猫一般睁大望过来的眼眸，忍不住单手捏了捏鼻梁，心中默默想：为什么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自己之前果然还是太纵容了吧。
哪怕是合作对象，也不是百呼百应。刚才不过是顺手一帮，小猫侦探现在竟然开始直接大大方方指使自己接送了？
奥尔伯特解下自己身上缠绕的红色横幅，随手揉作一团，扔给白茯苓。
说起来，刚才的事，无论如何还得把报酬要回来——哪怕白菜水灵灵不承认自己的解围。未来可是要收取利息的。
还是那句话，他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真正好性格不会在这样的组织里。哪怕面前的黑发青年，是杀过、救过、有过礼物和合作的人，也……
“……算了。”奥尔伯特拎起摩托车的头盔，“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最后送你一次。”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最简单的选择还是送人。总比继续在这里扯皮要好——他可知道面前人有多难缠。
奥尔伯特将头盔一抛又接住，重新戴上头盔。
他骑上车，没忘记提一句刚才的事：“刚刚我带你远离了麻烦，你欠我一次，别忘了。欠债不还，可不是天使小猫的作风，对吧？”奥尔伯特尾音特意上翘。
“麻烦？到底是什么麻烦？”白茯苓发出真诚的疑惑。
前不久两人对话时，神秘狐狸男就说要向玩家索要求助的报酬。
实际上，玩家完全没有过求助这个想法，但npc总不至于空穴来风。
“你是真没注意，还是又在撇开话题？”奥尔伯特侧过身，抬手弹了下白茯苓头顶的猫耳发夹，“有人在盯着你——难道不是让你戴这东西出门的家伙派来的监视者？”
有人在盯着玩家？！是谁？白茯苓尝试回想刚出校门、碰到奥尔伯特之前的一切。
那时候，白茯苓只碰到了一个人，就是蹲坐在小巷门口的陌生男人。当时玩家还不小心点错按键，一脚把人踹飞了。
当时他以为这人身上有什么新任务，上前尝试互动，只是没来得及触发。现在来看，这人身上果真是有事，但不是要派发的任务！
“那人看起来要对你动手，我就带你先走一步了。”奥尔伯特头盔下的眉峰一扬，“当时你扑过来搂我的模样，看起来是很急的。”
玩家当然急，但急的是线索和靠山——在玩家眼里，奥尔伯特等于线索，苍穹法庭等于靠山。
奥尔伯特没有固定的出没地点，玩家至今也不清楚他表层身份下的更多秘密，更不用说行踪了。难得碰见，为了抓住随机出没刷新的稀有狐狸男，白茯苓便立即扑了过去。
玩家回忆了当时的心境，注意力又落回神秘狐狸男的话语。
他说，那人要对自己动手？！
大胆npc竟然敢对玩家动手——不会就是那个npc趁着玩家挂机，殴打玩家脑袋致轻微脑震荡，还抢走了玩家珍爱的亮黄色雨衣吧！
记起今天一上线看到的情景，白茯苓脸色顿时一黑。他抱住奥尔伯特：“先不去医院了，我们回去！”
“回去？”
“回学校！”白茯苓在对话框里叽里咕噜胡乱输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大胆狂徒竟敢趁我不在阴我，重生归来看到雨衣睡狗窝，小镇兵王内心震怒，化身魔法少女势必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奥尔伯特：“……”
为了更充分表达内心愤懑之情，让npc的人工智能理解，白茯苓又一顿输出：“我即复仇，我即黑夜，我即是蝙……战斗天使农夫大侦探！”
奥尔伯特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然后奥尔波特：“长话短说。”
白茯苓：“哦，我要回去揍人。”
路人npc都如此嚣张了，玩家当然要揍回去。玩家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
亲亲宝贝荧光雨衣，等着！农夫大侦探马上来接你回家。白茯苓在心中默默。
难得听到白菜水灵灵说出这样富有明确攻击性的话，奥尔伯特不免感到新奇。他眯眯眼扫了下白茯苓，笑道：“是吗？你说要回去揍人？真意外……不过，那家伙可能已经离开了。”
“不会的。”玩家否定，“还没到刷新时间。”
这种触发式剧情的期限基本上一天。今天还没过去，那npc肯定还在原地。
奥尔伯特捕捉到一个“刷新时间”，又是一个白菜水灵灵的奇特词汇。
他想了两秒，唇角翘起：“可以。既然如此，我带你一程。”
这时候，奥尔伯特内心是真的浮起些许兴致。他要怎么复仇，又为何复仇？
两人原路返回。正如白茯苓所言，那人还在原位置徘徊。
——魏麟手下没急着撤退。虽说他目睹了街边一混血青年带走目标的场景，但他认为，白菜水灵灵总会回来的。
所以他还停留在这。
远远看见徘徊的npc，白茯苓便直接跳下摩托。他顺手抄起旁边一块维修的警示牌，就冲了过去！
白茯苓直接一个起跳，从高处斜跃过去准备将人踹倒在地。
魏麟手下先是感到莫名一阵抖，紧接着他听到有人咚咚跑来的声音，他扭头，迎面是如花朵绽放的美丽蓝色大裙摆——
手下不由地愣住了那么半秒。
也仅是这么半秒。紧接着，他便感到胸膛被踹击的疼痛，倒在了一片漂亮蓬蓬裙下！
白茯苓踹倒npc，他看见对方头上的红名，冷笑两声：呵呵，果然就是你小子趁玩家挂机来袭击的吧！红名藏不住了！
“交出来。”白茯苓用【前方维修请绕路】的路牌指着地上的npc，就像是手持一柄剑，姿势非常帅气。
简直是《霸道玩家俏雨衣》名场面插图！玩家忙里偷闲随意想。
……什么？手下捂住被踹疼的肋骨，听见白茯苓一句“交出来”。
这是要追问他背后的人？他当然不会这么透露。
真没想到，这家伙动作如此灵敏……还能飞天落地踹！
魏麟手下眸光闪烁，他先是假意低头示弱，捂着胸口表现出极度痛苦的样子——他赌一个学生不敢面对重伤别人的境况。
然而，白茯苓只是露出古怪的表情：“什么啊，西子捧心？……美人计？呃，叔叔你搞这个有点抽象了。”
什么美人计！手下这次真的要气吐血了。乱说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个！
玩家没有上当，因为他可是一直盯着血条。血条都没怎么掉，玩家当然不觉得npc被重伤了。
说真的，这npc血条还挺厚。玩家抄起维修路牌。既然不主动交出来，那就打到对方掉落装备掉出雨衣吧！
奥尔伯特停车靠在不远处。他本来是好奇小猫侦探回来要怎么复仇，结果真就字面意义看到了揍人场面。
奥尔伯特：“……”
对方这么严肃地回来，真的就说穿着漂亮大裙子来战斗的？他还以为对方有什么更深远的考虑和计划，或者以此为借口回来处置跟踪者！
怀中电话恰在此刻响起。奥尔伯特低头看了眼，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他原本要做的事还没有完成，陪白菜水灵灵这段耽误了不少时间。
好吧。好吧。至少眼前这幕也挺有意思，不是吗？奥尔伯特跨坐上摩托，离开前想。
某种意义上，他也是在摸清白菜水灵灵的战斗方式了——原来还真跟猫一样扑上去。
周围围观的路人变多。
奥尔伯特正了正头盔，在人群密集起来之前，拧下油门冲了出去。
……
白茯苓挥舞着手里的维修路牌，和手下npc从后门一直打到学校前门。
此时此刻，值班室的保安正在哄来找自己的小女儿，忽地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杂乱响动。
小女儿扒住值班室窗户，踮起脚尖望出去：“哇！爸爸快看，是魔法少女！原来世界上真有魔法少女，好酷呀！！”
保安望出去，看见前不久刚遇见的那位女装转校生，正在学校门口挥舞着维修路牌揍人，头上还顶着个神奇的反光三角锥路障。
保安：“……”
他一把捂住女儿的眼睛，支吾着措辞：“丫丫别看，这、这是邪恶魔女！！！”
校门口一片混乱，围观人群越聚越多。
停靠在路边的一辆拆掉标志的银灰色车里，后座的男人停下翻阅手中《蝴蝶全图鉴》的动作，略微偏头，视线往外看了眼。
“先生。”司机小心翼翼道，“这边有点乱，我们要不要往前开一下？”
男人望向窗外，撞入眼帘的是缀满蝴蝶结的洛丽塔大蓬蓬裙，一只小白鞋正踩着地上那人的后背，动作十分爽辣。
裙子的主人单手摘下头顶的路障，一双弹动的白色猫耳与天使光圈顿时冒出，而那张漂亮脸蛋也随之完整地显露出来。
男人别在书页的手稍微一停，将手里的书轻轻合拢。他慢悠悠说着，意有所指，又好像只是在点评手里的书：“……真是一只美丽的蝴蝶。”

第108章
白茯苓手持维修路牌, 连点攻击键，像翻炒河粉一样翻炒着npc，从学校后门到前门, 终于将眼前的npc血条抽到了三分之一。
现实中的白茯苓呼出一口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说真的, 这npc还挺难杀的啊，玩家的手都快按麻了。
归根到底，是玩家的武器装备不行, 而眼前npc的闪避又几乎点满了。
但玩家总不能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组合枪直接扫射——这种子弹有限的武器要用在大BOSS上面，用在眼前的小怪……或者精英怪身上实在是浪费。
再加上，周围围观群众逐渐增多, 白茯苓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杀npc，那就违反校规校级也违反游戏法律了！肯定会被抓禁闭室或者触发其他麻烦。
玩家可不想没事找事。虽说他生气, 但身为人类玩家，没必要真的和电子数据置气，好心态才是玩游戏最重要的。
总之打到血条仅剩三分之一应该就触发爆装备前置条件了, 这npc怎么还没有丁铃当啷往外冒金币？
周围的路人背景音在一条条冒着。
“天、蓝莓蛋糕怎么在殴打市民！报警了吗？快、快报警！”
“穿裙子打起来这么狠吗？这身花里胡哨的衣服, 是不是在拍戏啊？”
“脸都扇肿了肯定不是拍戏了吧？！他都被踩在蓬蓬裙下面了！”
“……我也想被踩在蓬蓬裙下面……”
“喂你说什么呢！！！”
“——话说，都打成这样了, 要不要上前帮忙？”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一条条飞速划过去的路人背景音。玩家留意到最后一个有助力倾向的台词, 立刻回答：“他先打的我, 我是在正当防卫！”
游戏里的路人态度有时候也会影响战斗结果，白茯苓当然知道这一点。
这就是为什么最好不要大庭广众之下, 明目张胆地抢劫或者殴打npc，因为路人很可能见义勇为，或者因为玩家不小心碰到他们而同样变成红名上来参与团战。
眼见着背景音里npc有表态的趋势，白茯苓当然抓住机会, 为自己争取权益。玩家表情转盘转出一双泪汪汪的大眼：
“……他，他昨晚不仅打我，还抢走了我的小黄……小黄还那么小……”
他的荧光黄雨衣，简称小黄。
这是玩家最最珍爱的一身显眼衣服，可陪伴玩家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邪恶npc抢走了！！
提起来，白茯苓内心的伤感真实了几分。
他其实在某些方面是个比较恋旧的人，这就是为何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得童年时的爱宠饲养游戏，记得养过的小黑漆漆。
于是玩家的语音输入不由地更加富有感情，简直让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周围人眼见着蓝色洛丽塔蓬蓬裙的“女孩”泪眼朦胧，眼尾泛着红，闭目时白皙脸庞滚下两行清泪，内心都不可避免地被触动了。
没人能面对美人的梨花带雨内心毫无波动！
而且，和地面上身材高大的家伙相比，蓝色蓬蓬裙的“少女”看起来的确可以称得上柔弱瘦小。对可怜可爱生物下意识腾升起保护欲，是大部分人类的天性。
背景音的风向顿时变了。
“我草，竟然殴打女人，地上这家伙太不是个东西了！”
“仗着五大三粗身体优势欺负小姑娘是吧？怎么不去和壮汉互殴呢，就知道欺负弱小，真不要脸，我呸。”
“小黄是宠物猫狗吧……？地上这什么垃圾人，虐待动物简直罪大恶极！”
周围路人义愤填膺，纷纷撸起袖子准备上前助力。
白茯苓看着周围一个个像素人头顶冒出标示着临时组队状态的图标，内心十分满意：太好了，世界上还是好npc多啊。
什么时候可以实现玩家一声令下，百万npc为玩家冲锋！玩家将要即刻晋升成为都市最强蓬蓬裙兵王。这个称呼和农夫大侦探有异曲同工之妙。
眼见着群众围上来，地上的魏麟手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高声喊：“嘿！你们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殴打谁！？”
这个白菜水灵灵一掉眼泪，就把周围人的大脑沟壑抚平了是吧？
现在到底是谁欺负谁啊！明明是他被按在地上不停地抽打，如果要拉架的话这情景怎么看，需要帮助的也都是他吧！？
“……”面对质疑，玩家不语，只是一昧地用表情转盘掉眼泪。
圆溜溜的明亮眼睛氤氲雾气，一滴滴蓝色水滴像素就落了下来。
周围人指指点点：“肯定是你欺负人家！看人家都哭了。”
魏麟手下：？
原来他输在没有哭出来吗……不是，他都被踩在地上了拿什么殴打？？
用他的肚子殴打了白菜水灵灵的鞋底，用他的脸殴打白菜水灵灵的手吗！？
“你们瞪大眼珠子看好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柔弱小姑娘，他……”魏麟手下叫嚷着，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完整，就被胸怀正义的路人们淹没了。
“乒铃乓啷——”
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npc终于开始爆装备了。地上滚落了出几个紫色瓶身的小瓶子。
白茯苓迅速弯腰开始捡拾，上手一个不落地统统捡走收进背包。
【获得[不明小型喷雾]&#215;1】
【获得[不明小型喷雾]&#215;1】
……
竟然没有解释说明，如此敷衍一个[不明]放上去吗？白茯苓撇撇嘴。而且玩家的雨衣还没有刷出来！按理说打倒后就该爆出来之前抢走玩家的装备了。
玩家的雨衣到底去哪儿了——
难不成玩家认错嫌疑人了？
白茯苓思考了一瞬，接着放弃思考。
管它呢！玩家打了就打了，那是npc的荣幸！而且，据奥尔伯特所言，这人也没怀什么好心，虽说不知道来找玩家干嘛，总之是坏家伙。
幸好这人不是在玩家的农田附近出没的，不然玩家就要以为他是来偷菜的了。
npc爆出了4个相似颜色的像素小瓶，玩家接连拾起，手疾眼快地捡了3个。
尽管他一直点着[拾取]按键并挪动手指移动，动作已经很快了，但依然有一个小瓶没来得及按住，咕噜噜滚了出去。
白茯苓操控角色追着那个滚出去的小瓶子，冲到了马路边。那边停着一辆加长的银灰色车，不幸的是，小瓶恰巧滚落进了车底。
怎么会这样！白茯苓立刻趴下，看见小瓶就在车底正中间。
白茯苓：“……”
玩家沉思了两三秒，脑海中冒出几个想法：
①从背包里抽出锄头之类的东西把瓶子扫出来。
②用锄头之类的东西殴打车辆直至车辆死亡（敲碎成像素块）。
③尝试将车子作为饰品背在背上成为汽车人将其挪走。
虽说第一个是最合理的选择，但是后两个好玩啊！所以白茯苓趴在地面上，难得犹豫了一会。
在玩家纠结方法的时候，像素车的车门忽地打开。驾驶位绕过来一个中年男人，他停在白茯苓面前，面带微笑道：“先生请您上车。”
车上有人？白茯苓刚刚还真没注意，他依然趴在地上，只是好奇地歪了歪头。
中年司机伸出手，做出搀扶的姿势：“请。”
“等一下。”有新剧情，玩家就不能选后两项玩了。他原本想从背包里掏出锄头将车底的小瓶子扫出，但司机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不要让先生久等了。”司机微笑神情一点没变，“还请准备上车吧。”
这新剧情这么急吗？都强行把玩家拎起来了！白茯苓在新剧情和车下物品间斟酌了一秒，最终选择了新剧情。
反正他已经有3个一模一样的小瓶子了。足够！
内心下定决心，白茯苓不等司机说出下一句，便大方地拉开最近的后车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问玩家这么大胆直接上陌生人的车合不合适？拜托，这可是游戏，npc又不能把玩家打包卖了！
车后座的另一边坐着一个男人。他戴着金色框眼镜，手里正捧着一半厚厚的书，在白茯苓直接坐进来的时候，他偏过脸，头顶冒出一团黑色线条。
不高兴？白茯苓疑惑。不是哥们你邀请玩家上车的吗？
“先生……！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铺上坐垫——”司机探过身，脸上的微笑全然收回，他着急忙慌地解释，看起来被白茯苓过于利落的动作打乱的节奏。
“走吧。”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说了句。他视线落在洛丽塔蓬蓬裙的白茯苓身上。
那身裙子边角因刚才打架外加趴在地上的动作灰扑扑的，像是蒙上了尘埃的标本蝶翅。
男人表情很平静，他手指抚摸过书籍封面，说：“你的裙子脏了。”
上来第一句话是这个？
白茯苓有些意外，他接着明白：哦！怪不得玩家直接上来不高兴，这人有洁癖吗？
——怪不得手上还戴着一双白手套。
“你邀请我上来干嘛？”白茯苓问，试图找出新的剧情。
男人重新翻阅起手中的书籍，他开口道：“你的裙子脏了。带你去换一件。”
带玩家换衣服？白茯苓愣了下，内心大吃一惊。真的假的，怎么真有换装元素啊？！
男人npc没有给出更多解释，他继续看书。司机已经坐回来驾驶位，启动了车辆。
白茯苓双手离开屏幕，短暂挂机，沉思了一段时间“这人是换装小精灵管家指引么”、“难道真要开始换装评分”、“不会搭配乱堆数值有用吗”之类的问题，然后才重新回过神。
算了不想了，总之，有白赚的衣服玩家就收着。
白茯苓坐在车里，车辆行驶的这段过程不是过场小剧情，玩家依然可以操控角色。
这样干坐着也是无聊，白茯苓便操控角色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一下仲夏夜。
玩家的雨衣是昨晚到今天上线这段时间消失的。既然他昨晚去了别墅挂机休息，那可以问问仲夏夜，当时雨衣还在不在，就能锁定更细的时间范围了。
他一定会找回小黄的！
玩家点击屏幕，选中手机，选中联系人[仲夏夜]，开始发消息。
【#白茯苓#：在上班？我有事想问你。】
白茯苓发出消息后没坐着等，他放下手机，出去接了杯热水，回来了才重新坐下看。
屏幕上已经加载出后续回复。
【#仲夏夜#：没有，在家具店选门。什么事？】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多余的回复，有些好奇。
对话不会出现无效剧情——这里说不定有什么细节。总之发挥逆转○○的游戏精神，提出异议追问！
【#白茯苓#：换门？什么门？】
【#仲夏夜#：别墅正门。】
【#白茯苓#：为什么？】
【#仲夏夜#：门坏了。】
【#白茯苓#：怎么坏的？】
【#仲夏夜#：被撞坏的。】
怎么门还能突然被撞坏……白茯苓手搭在屏幕上，意外于对方的回复。
什么东西能撞坏大门？在这短暂瞬间，他脑海中电光火石划过一道霹雳，紧接着恍然大悟，啪啪啪敲下——
【我天！原来别墅附近还有野猪出没！？？】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一定是野猪撞门！所以是不是野猪殴打了我

第109章
虽说早就知道rpg游戏里野怪出没很正常, 但白茯苓没想到城镇里面竟然也有。
按理说，这种野怪应该只会在[森林]、[郊区]等边缘地带随机刷新。
白茯苓还记得之前从城市骑着大狼回来的时候，守卫说城市内不允许野兽出没。
他以为这某种程度上意味着, 城市内是相对安全的地方——但经过这一次事件，玩家发现, 他不能大意！
城市里竟然也是有野猪出没的！
白茯苓面色严肃，深沉思考。
手机“叮咚”响了下。他看了眼屏幕。
【#仲夏夜#：……什么野猪？你在说什么？】
【#白茯苓#：不是野猪撞坏的门吗？】
【#仲夏夜#：。】
【#仲夏夜#：不，是你撞的。】
玩家撞的？白茯苓反应了两秒, 然后恍悟：一定是野猪把玩家顶飞了！
他脑补出自己挂机时的情况：玩家按照挂机定位，前往仲夏夜的别墅。路遇随机伤人的邪恶野猪，奔着玩家撞过来, 将玩家化身一发炮弹直接打向了别墅门——
这剧情非常合理！
白茯苓已经沉浸在野猪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了。他按照这个逻辑持续思考下去。
这次野猪只是给他撞出了轻度脑震荡、拱走了雨衣，但下一次呢？
万一下次挂机的玩家不幸地遇到了野狼, 岂不是一上线就发现自己被开膛破肚吃了！
这种读档方式未免太过于令人吐血，如果真的这样，玩家真的要忍不住去官博底下刷差评了——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这款游戏的官方地址。
但玩游戏的目的就是开心, 这次既然发现了问题, 就及时弥补好了。白茯苓想。为了避免挂机被伤害的情况发生，他再优化一下挂机程序设置吧。
之前玩家为了方便, 每次挂机内容都是言简意赅地阐明起始点和主要动作。
现在来看, 文字叙述设置里面还得再加几条, 比如：挂机状态下，有活物触碰时, 玩家自动开始打太极拳。
为什么是打太极拳而不是直接上刀子？
原因很简单，玩家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步入了另一种极端——因走走过路过杀人变成超级红名通缉犯。
相比较而言，打太极就安全多了。这不会伤害到别人，只会以柔克刚, 把靠近触碰自己的活物通通撂倒或者丢出去！
太完美了！这样既保护了自己，又不会伤害他人。白茯苓这么想着，便果断打开设置面板，将刚才想到的那一点添加上去。
他刚添加完，就听见背景音里又一声“叮咚”，信封图标显示小红点，仲夏夜新发来了信息。
【#仲夏夜#：抱歉，刚才那些话没有压力你或者责怪你的意思……实际上，我最近其实正在考虑更换房门，距离上次维修已经有些年岁了，送给你之前，我会再把它重新修整一下。】
白茯苓想了下，给出调整建议：【会加防猪篱笆吗？】
【？】
对面扣过来一个问号。
白茯苓对此摇摇头，心想：看来是不能利用系统程序让npc修改房屋了，以后还得玩家自己建家具。
他操控角色收起手机，退出来通讯页面。
车子正在减速，最终稳稳停下。
白茯苓看了眼小地图，他们停在了一家商超，不远处，隔了一条街，便是小镇中心医院。
正巧！白茯苓眼前一亮。等他收下衣服，就可以顺路去医院，探寻当时拍卖场第二位发疯者林山泽的信息。
驾驶位的司机开口说：“先生，到了。”
“好。”男人没有合上手中厚厚的《蝴蝶全图鉴》，他单手扶了扶金丝眼镜，头也不抬地说，“领过去吧。这件裙子脏了，换一身新衣服。”
“好的，先生。”司机颔首应下，他下车，打开白茯苓那边的门，“请跟我来。”
咦，新npc是什么引导型npc吗？
不跟随玩家动态，看来真的只是带玩家来买衣服开启换装游戏的。
白茯苓内心猜测。他操控角色的动作没有停顿，直接跟上司机，追问：“买什么衣服，多少都可以吗？”
“先生说，让我带你去换一身新衣服。”司机没有直接回答白茯苓的问题，只是复述刚才男人的话语。他面带微笑，“您的裙子脏了——先生不喜欢这样的画面。”
白茯苓：……不喜欢就要把人拉走进行街头改造吗？洁癖到无法容忍看见别人身上的污秽？
话说这完全是神经病吧！
不过，鉴于对方是来免费送衣服的，所以白茯苓在内心将[神经病]这个下意识的印象词划去。
不不不，什么神经病，所有给玩家送东西的都是好人！希望这个npc不仅有洁癖，还有厌穷症，看见存款少的玩家就不喜，于是塞给他大量的金钱……
玩家做梦了一会，然后收拢神思，将注意力落回到当下。
司机领着白茯苓，乘坐电梯一路到顶楼。
这边的顶楼都是高档服饰，是有钱人的vip服务区，人流量并不算大。
司机npc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道：“先生吩咐过了，您可以随意挑选，换一身新衣服。”
白茯苓放眼望去，都是散发着淡淡光辉的高级服饰，他眨巴了眼睛，再度确认：“随便选吗？”
“是的，您可以随便选一身。”
对话确认了几次，白茯苓就懂这番对话的规则了：npc引导玩家开启换装模式，然后新手福利是赠送一身衣服。
玩家放眼望去，几乎要被那些散发着微光的衣服迷了眼。
……一件件衣服的光辉都好漂亮，实在是太难抉择了。
越是这种时候，白茯苓的脑袋就转得越快。他用玩家多年来卡bug的思路冷静思考：npc刚才说，带玩家来换一身衣服。
注意！这里的关键词是[一身]，而不是[一件]。
“……我明白了。”白茯苓认真颔首。
司机不知道这短暂时间里白茯苓思考了些什么，他只是按照男人的吩咐，礼貌道：
“您可以随便挑选，选好了直接换上即可。届时服务人员会带着小票，直接来前台结账——我会用先生的卡给您付款。”
“好。”白茯苓点点头，他笑道，“那我就放心大胆地挑了。”
“您选。”司机按照男人的想法回答，“只是不要太久，尽快在十分钟内选完，因为先生还在下面等待。”
竟然还有时间限制。白茯苓想。看来他要加快速度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快步行走，一头扎进充满亮光的衣服铺子里。
司机站在电梯旁边的位置，驻足等候。旁边有沙发和座椅，但他更习惯站着。
楼下的停车场。男人坐在车里，还在优雅地翻越手中的书，他看了眼腕表。
二十分钟。男人想。他给司机布置了时间，限他们二十分钟内回来。
今天他还有别的事。这部分完全是计划外的小插曲。
男人靠坐着椅背上，做好了等待二十分钟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仅仅过了十分钟外面就响起动静，他们回来了。
男人将目光从清晰的彩色蝴蝶上挪开，透过敞开的车窗望去。
——他撞见了另一片完全不似人类的五彩斑斓。
只见黑发青年身穿一条天青色荷叶碎花连衣裙，连衣裙外的上半身套着个蓝白Polo衫，Polo衫外穿了个马褂。
裙下，他还套了个半身红裙，穿了牛仔裤，脚底蹬着双深棕长靴。在此基础上，最外层竟然又披了一身黑色风衣！
男人：？
他抬起头，又看见面前人戴着一顶鸭舌帽、鸭舌帽上戴着草帽、草帽上还叠了两个大太阳帽。
男人：“……”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茯苓挥舞着胳膊招招手，高高兴兴蹦过去：“我换好了！现在是一身干净的衣服了。”
时间有限，玩家完全来不及仔细搭配。他看见什么就往身上穿什么，层层叠加。
好不好看玩家不在意，重要的是能叠成[一身]的概念就行了！谁说裙子外面不能再穿POLO衫，外套不能套外套？
总之能选中穿上的玩家一件也没错过。换装游戏理论上就是拼数值，玩家把所有衣服都穿上，数值就高啦！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身衣服。”白茯苓小跑过去道谢，没忘记强调一下前提[一身衣服]。
司机在后面似乎很想追住他，但依然赶不上玩家的速度。
他之前看到玩家这身愣了足足四五秒，这四五秒的时间，就导致他没赶上白茯苓那趟电梯！
不要啊！不要穿着这一身“离神（经病）很近离人很远”的衣服出去！不能让他就这么面对先生——
白茯苓当然没有等npc的意识。
玩家完全我行我素，将小票交给服务人员转交给司机，就穿着这身高高兴兴坐电梯下楼了。
好歹是换装模式的开始，白茯苓打算去那个车里的引导npc面前打个招呼，听听评价标准，看看效果。
他朝车内男人的方向移动，步履轻快。
伴随着蹦跳的灵活动作，白茯苓黑色风衣衣角翻飞，里面的马褂、POLO衫、连衣裙、半身裙的衣摆随之摆动，头顶的三个帽子分分合合，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
坐在车里的男人脸色有些不太好。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偏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背景音里传来一道不明显的干呕声。
白茯苓：？
他跑跳的动作一顿。
……不是哥们，什么意思？
npc被玩家的打扮恶心吐了吗？？？
喂等等，这不是个数值游戏吗！
换装游戏比拼是叠叠乐，玩家穿这么多高档发光衣服叠满了数值，现在npc应该两眼放光地赞美才对啊！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数值无敌了
白茯苓：吐了啥意思

第110章
白茯苓想了很多种后续表现, 但万万没想到npc竟然吐了——好吧，只是干呕。
但干呕当然也算是吐的一种！
什么意思，对玩家这身不满意？白茯苓操控角色绕原地旋转一周观摩, 觉得自己明明浑身上下撒发着“一看就很有数值和财力”的光辉，充满了令人羡慕的资本。
没想到npc对此如此表现, 竟然敢歧视高分搭配的玩家，岂有此理！这npc实在是没品。
坐在车里的男人合上手中的书，他将脸转回来, 神色回归平静，仿佛刚才的忍了又忍后的干呕只是一种错觉。
他隔着一段距离，金丝眼镜框后的双眸遥遥望着白茯苓。在他的上方缓慢冒出一串省略号。
男人什么也没说, 自然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但玩家注意到，对方头顶身份不明时代指姓名的三个像素问号, 此时似乎隐隐约约有些变红的趋势。
白茯苓：“？！”他吃了一惊。
啥意思，一言不合就要红名？
——不对、这不是一言不合，是一眼不合！……这年头只是换装都有生命风险了吗？
现在, 玩家内心忍不住再度摆出最开始的第一印象了：哇塞, 真的是神经病哎！
后面的司机急匆匆跑来了：“先生！”他喊了句，快步上前, 将白茯苓猛地一把扯到旁边。
中年男人的面容早已收起之前的微笑, 变得十分难看, “请你离开这里，立刻。”
哦, 触发驱逐提示了。白茯苓重新回归游戏的思维想。看来是这身衣服评分不合格？
玩家都穿这么多上去了，竟然还是不合格——难不成是那种合理区间判定的规则吧？就是数值需要在某个区间内，低于或者超出都不行。
这也太麻烦了！隐性数值评定永远是最令人头疼的东西。白茯苓撇撇嘴，心情倒还算平和。没关系, 玩家本来的目的就不是通关换装游戏，而是白嫖一堆漂亮衣服。
现在，玩家的衣柜终于充实起来了，有种深更半夜撬锁去抢劫服装店的美，见到什么就塞什么。
放眼望去，柜子里满是一片淡淡的光辉，再也不是单调的只有精神病服的样子了。
当然，无论如何，白茯苓心中的最爱永远是荧光黄雨衣。
毕竟那是他最开始登入游戏赠与的初始服装，总带着点那么不一样的情怀在。就像前面所说的，白茯苓其实是个有点怀旧的人。
停车场内。
司机推开玩家，那个动作力度有点大，将白茯苓推得向后踉跄两三步。他好像在那一瞬间有些急，但又飞速平复下来，大跨步地往前走。
玩家刚刚按住屏幕稳好角色踉跄的身形，就见面前的司机钻入主驾驶位。中年男人发动车辆，很快离开原地。
后座的车窗也早已上摇，黑色像素防窥膜遮蔽了一切。看不见npc，自然也看不见对方头顶的名字颜色。
屏幕中，银灰色加长车很快远去，消失在了视线中。
白茯苓目视像素车的驶去，还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所以这人只是短暂地出没，带玩家搜刮了一圈衣服就离开了？
玩家最初的猜测是换装游戏模板引导型npc。但对方手中的书、还有后面的表现态度，让白茯苓觉得一切可能没那么简单。
习惯使然，玩家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喜欢东摸摸、西看看，试图触发或者拾取什么。
刚才在车上，因为和仲夏夜联系了一会，他没来得及仔细探索。
不过玩家也转动视野，将车内的情况尽收眼底，尤其是身边人手里的那本书——上面有一张张像素蝴蝶照片。
蝴蝶。白茯苓当时就支棱起来。这个关键要素又出现了。所以眼前人是谁？和蝴蝶的联系又是什么？
从头到尾司机对男人的称呼便只有“先生”，没有具体的名字。这就是为何npc头顶应该是姓名的位置，一直是未知的三个问号。
总觉得后续还有更多剧情。白茯苓想。
至少目前，自己收集到了一点信息——男人有洁癖，洁癖属性夸张到有些病态，病态到甚至无法容忍高分穿搭模样的套娃玩家……应该是这样吧？
果然，提起来还是令人有点恼火。这衣服可是玩家辛辛苦苦卡bug累加上的，竟然不懂欣赏，真是个没品的npc！
白茯苓摇摇头，暂且将男人的事甩到一边。他整理了一下衣柜，换回之前醒目熟悉的蓬蓬裙蓝莓小蛋糕裙子。
按照计划，他接下来要去一趟医院了。
从小地图上看，这边距离医院并不远。白茯苓想了下，从交通工具背包里掏出了没骑过的自行车。
这辆自行车是之前随轮椅，罗清越一并送给他的。玩家目前只试过轮椅，没试过自行车。
轮椅得绑安全带，而且容易翻车，因此白茯苓这次选择了自行车作为代步工具。万一不小心开轮椅摔在医院门口了，说不定就正好触发强制医疗被绑走啦！
玩家不想触发强制医疗，耽误他的任务进程，还要扣本就不多的钱。
他骑上自行车，按照指引向医院的方向骑去。
因为也不赶时间，玩家就慢悠悠地骑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路上这么缓，甚至有空欣赏一下周围的景色。
虽说已经感慨过很多次的，但每次留意到周围的像素布景和npc动态，玩家还是惊异于这款游戏的精细化。竟然真的有游戏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吗？就像是——
——就像是，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样。
白茯苓脑海中短暂地冒出这个想法，顺带随意地想了下：如果就在这里生活，似乎也不错。
角色头顶的天使光圈晃了晃，仿佛被戳到了般控制不住地冒出一簇毛绒绒触手芽。
白茯苓讶异了句“光圈也能发霉吗”，操控角色单手抓握住头顶的天使光环。
在玩家触碰的前一秒，多余的毛绒绒又缩了回去。白茯苓点开个人面板看了眼，什么信息都没有，简直就和幻觉一样。
又是这样，下次遇到光圈抽象异变他一定首先截图。玩家默默想。这样就不会再怀疑是不是幻觉的问题了！顺便，还可以去找官方反馈系统bug。
白茯苓就这样悠哉地骑着，路过花坛还停车了几次，薅羊毛摘走了目之所及的花——同个品种会累计在一个格子里，不占地方，那当然是能采就采。
玩家辣手摧花，所过之处无一幸免。
就这样摘了一路，他终于骑到了中心医院。
和图书馆一样，中心医院也是这所小镇的标志性且具有官方唯一属性的建筑。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见高耸的像素大楼。
玩家上次来这里，还是和奥尔伯特一起，去探望了罗清越。
说起来……罗清越还好吗？
白茯苓想着，等会去探索完林山泽的信息，可以再去看望一下罗清越。过去了这段时间，不知道对方状态怎么样了。
他在没有npc注意的地方将自行车折叠塞进背包，操控角色往前走。
对了、他还不知道林山泽的病房。要先去档案室翻找？还是摇花手铝合金杆飞起来挨着每个窗户寻找？
总之先绕到后面的病房楼看看吧。
白茯苓根据小地图找过去，想着刚才挨着窗户寻找的计划，他调整视角抬头。
玩家看见屏幕上，在合拢的复制粘贴像素窗户之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敞开的窗户——
今日有风，白色窗帘被风卷出大开的窗户，呼啦啦扇着。
窗边，那里站着一道熟悉的npc身影。
……罗清越？
白茯苓辨认出。对方现在已经恢复到能下床的程度了吗？
然而没等他继续想下去，那道窗边的身影忽地向前一步，扶着窗楞探出了半个身子。
白茯苓愕然一秒，在这个短暂瞬间，他刹那间顿悟了下一幕要发生的事情。
罗清越要跳楼！！
该死、为什么会跳楼？！明明前不久玩家才救了他，而且罗清越说过自己不想死！他对玩家有依赖和信任！他相信玩家！
但是眼下没有时间给玩家去思考原因，他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罗清越！”——不过喊了大概率也没用，因为对方已经半个身子坠出来了，受伤状态的他没有力气支撑着他反悔回去！
白茯苓立刻操控角色向着那边疾跑而去。
上次死而复生完全是误打正着，玩家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也不知道一个npc有几次复活的机会。
总之必须要接住棉花精！
玩家不怕死，因为游戏机制致命伤也会卡一丝血给玩家回血反应时间。但是这个高度，哪怕玩家在楼下当肉垫，也根本没用！
得在上面接住罗清越。白茯苓很快想出结论。但是摇花手飞起来需要时间，那太慢了，而且他无法一边摇手飞一边接住罗清越。
要是他有翅膀就好了——
天使就应该有翅膀才对！
白茯苓手指死死按着屏幕，将速度调到最大，他朝前跑去、朝上跳跃，目光直直地锁定那个将要坠下来的身影。
“呼啦——”
背景音里响起了什么声音，白茯苓没仔细也没精力去听。他朝着棉花精而去，手指紧紧按住屏幕，一切距离都在缩短，在对方掉下去的一瞬间，他扑过去接住了他！
终于！白茯苓看着屏幕力接住棉花精的自己，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天哪、简直吓死了啊！！
白茯苓将罗清越抱了个满怀，对方比他高，导致这幅像素画面看起来有点奇特。
罗清越高个蜷缩着玩家的臂弯里，他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那双雾蒙蒙的绿眼睛看过来。
“……白菜小友？你……是、天使？”
棉花精额头飘落着一片羽毛。
也是在此时，终于缓下心神来的白茯苓才留意到，屏幕上的角色背后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双洁白的大翅膀。
他是飞上来接住罗清越的。
哇塞。白茯苓眨眨眼，颇为惊奇。玩家真的长出999元是兄弟就来砍我的大翅膀了！

第111章
白茯苓舞动着纯白的大翅膀, 头顶天使光圈，身上还穿着带蝴蝶结的蓝色洛丽塔蓬蓬裙，尽管是像素画风, 整个屏幕上的建模也显得梦幻无比。
虽然有古早999元大翅膀的商城直售货的感觉，但不得不说, 一双大翅膀在身后还是非常好看。白茯苓美美欣赏屏幕上的角色。
翅膀在各大换装游戏里经久不衰的原因就是如此！经典永远都是经典。
罗清越被玩家公主抱着，他伤势还未愈，整个人状态有些朦胧。但他知道, 自己又一次被面前人拯救了。
对方简直就像是一个天使……不、对方就是天使，他背后展开的是人类不可能拥有的洁白之翼！
短暂惊愕瞪大眼睛后，罗清越颤抖着抓住白茯苓的衣襟, 张口急促说：“……回、回去……！”
白茯苓欣赏够了，扑腾着大翅膀, 落在窗户上。他抱着罗清越从窗而入，重回之前的病房。
在他落地的刹那，背后的洁白翅膀闪烁了两下, 便忽地消散了。伴随着“砰”的恍若魔法的音效, 空中飘落下几片纯白的羽毛。
白茯苓将罗清越小心翼翼放到床上，在他动作还没结束、也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前, 罗清越先说话了。
“……没有人看到吧？你飞起来的时候地上有人吗？”罗清越的声线难得严肃与紧张起来, 他努力凝聚精力追问。
白菜小友为了救他, 竟然不惜直接暴露身份！现在这里，可不是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的、秘密烂在肚子里的天台, 这里可是人多眼杂的医院！
罗清越不敢相信，如果真有人看见了那双独一无二的翅膀、由此盯上了白茯苓——或者消息传到那个组织，后果会怎样。
他永远明晓人类的劣根性和猎奇心理，也知道那个组织的力量和癫狂……最坏的结果是死亡和实验, 哪怕是最好的结果，估计也难逃灰色的禁锢。
谁不想豢养一只天使？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生物！
他不能、他不能想象面前人受到伤害的情景。罗清越身上开始恢复的伤势仿佛又重新灼烧起来，他咬住下唇，神情泛滥起痛苦。
都是自己的错，又是自己的错……他从没想伤害过任何人，更不想伤害面前人，哪怕是无意识的。
所以刚刚自己，究竟为什么？罗清越早已不再想着去死，因为他知道这条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
“你究竟为什么要跳楼？”这句话是白茯苓问出的。玩家放下罗清越，就在对话框里首先哐哐输入蹦到嗓子眼的问题。
刚才突发一幕实在是过于惊险，哪怕玩家早就知道游戏里必然存在突发事件，但也没想到是这么紧急的事件，甚至屏幕上连个紧急任务提示都没有！
都快要把像素探索游戏完成心跳游戏了，玩家抬头一看好不容易救回来的npc又要跳楼，差点被吓死。
还好还好，玩家是个捞人一把手的天使！
白茯苓对此有些生气，他语音输入：“我救过你，我们之间做过约定和承诺。好不容易才救回来，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再寻死。你——”
“——我知道，我的命是你的。”罗清越声音轻飘飘接上。虽说声音轻，可他的态度一点也不轻浮，罗清越因病苍白的手指握住白茯苓，柔软刘海下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我明白，我是你的。刚才的事，对不起。”
白茯苓顿了下：……倒也不是这么个说法。
这种措辞总感觉哪里不对。呃，不过npc能意识到生命诚可贵就行。白茯苓的怒火默默消失了。
主要是，npc随随便便就要嘎嘣脆掉的话，玩家很头疼。毕竟玩家的天使能力并不稳定，现在也还没摸索透具体的规则。
好在这款游戏目前没有氪金以及看广告的选项，不然白茯苓就会怀疑这一切都是官方的阴谋，每隔一段时间就让npc寻死然后让玩家付费复活。
如果真要如此，那么比起天使，玩家还不如直接去刷亡灵法师线呢，直接死者统统魂归来袭——有这条异化线吗？
思维转了个圈，白茯苓又回想起刚才进屋时，棉花精对话框里冒出的内容，于是他迟来地回答眼前的npc：“我飞起来的时候，附近应该没有多少人。”
玩家是绕到病院后面飞起来的，这周围的确人不多。不过实话说，他其实也不确定是否有人看见了自己。
罗清越闻言，提起的心终于稍微舒缓了一些。他平复了一下气息，说：“……小心，你得藏好了，不要暴露你的——你的真实身份。”
因为身体还没痊愈，罗清越的声音有些微弱，但他语气十分沉重，“这双翅膀，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展开。”
“怎么了？”白茯苓歪了歪头，回答，“没什么事吧。”
难不成还有消耗值？不至于吧，玩家没看见翅膀的耐久。按理说这东西介于服饰和属性之间，不存在耐久值。
玩家好不容易刷出【天使】的异化值，有了商城999元大翅膀漂亮装饰，当然要炫耀般地展示出来，或者每天穿给自己看，藏着掖着岂不是非常没意思？
“不、不行。”罗清越攥住白茯苓的手，向来好脾气的眉眼拧起，“我知道你的善良，白菜小友。但是你……你得清楚人类的本性。”
“不要暴露你的与众不同……下次无论如何，都不要再次展开它了。”罗清越声音有些缥缈，“你的善良，可能会招来农夫与蛇的结局。”
哼哼，区区农夫与蛇，玩家都已经习惯啦！白茯苓对此毫不在意。
奥尔伯特和魏麟，都是玩家救过、但对玩家腾升敌意的角色。
虽说奥尔伯特现在从良合作了，但实际上也算是毒蛇一条。看他根本不对玩家解锁面板就能看出来这个npc坏得很！
玩家对奥尔伯特面板不开放这一点耿耿于怀。
总之，两条蛇玩家都手拿把捏经历过了，还怕更多？再加一只，玩家就可以玩三蛇起舞，在街边吹哨摆摊啦。白茯苓心绪随意地想着。
好吧，其实是玩家不在意npc们什么思维逻辑，玩家要的只是背后的剧情。
无论是报恩还是报仇，都是官方设置在后面的剧情，真情实感要骂的话就骂官方。
给他剧情和任务的就是好npc，管他内心究竟是恨着玩家还是爱着玩家，玩家完全不care。
罗清越目光依然落在白茯苓身上，他带病状态下，说多了话就会控制不住地咳嗽。所以喘息了几口气，他才继续轻声说：
“什么情况下、为了谁都不要再暴露了，天使。你得先……保护好自己。”
“不。”白茯苓对此提议的态度是果断拒绝，“不行。”
先保护自己这个游戏逻辑，完全行不通啊！毕竟这款游戏的npc基本都是脆皮，被刀捅几下就会死，而且死了没法刷新。
为什么人被杀就会死？
不像有些游戏，今天开车把npc撞飞，明天npc还会面带微笑刷新回来。这款游戏死了就死了，复活还看运气。
玩家自己好歹还有个残血保护机制。所以遇到危险，依照游戏逻辑来看，当然要优先保护重要npc。再加上——
“正因为我是天使。”白茯苓说，“所以，如果目睹灾难发生却什么都不做，不就辜负这双翅膀了吗？那还是天使吗？”
这可是玩家好不容易刷天使异化值刷出来的，某种意义上他需要一些印象分。
若是从此藏着掖着，说不准有一天异化值降低，他的999元商城大翅膀也要回收了。当然不行！
这里应该是系统的异化值测试问答吧？总之玩家完全按照刷天使异化值的思路去回答了。
想考验玩家？来！
白茯苓调整角色表情，目光灼灼地看向罗清越，说刚才那番话语的时候，表情坚定得像入党。
玩家坚决维护自己的超级无敌大翅膀！
——除非之后他能触发恶魔线，换个崭新的恶魔翅膀（通常来说游戏里最容易触发的是魅魔线）。
“……”罗清越回望白茯苓，头顶是一串复杂的省略号。
他听见白茯苓坚定不移的回答，望着那双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漂亮眼睛，口中再吐不出什么劝阻的话。最终，罗清越只是轻叹一口气，“如果这是你的职责……”
“好吧。”罗清越说，“我会与你一道。”
他会与天使小白同路而行，如果有什么意外……罗清越仰望着天花板，表情放空了。
他早已见过死亡的踪影，也并不畏惧那条注定到达的终点。
是白菜小友将他从彼岸扯回，赋予了第二次不受束的生命，如果所谓的神魔玄虚存在，那么他当然也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往彼岸追回。
【＊提示：人物属性变化＊】
屏幕上忽地浮现出一行字，白茯苓讶异了半秒，随即熟练点开罗清越的人物图鉴。
之前罗清越的人物图鉴是上下两颗相同的爱心符号，白茯苓知道，第二颗爱心代表的是兽化状态下的罗清越对玩家的态度。
后来的剧情中，罗清越在天台上被那个白发少年注射了过量的凯特药剂，身躯完全狂化爆发，内脏几近衰竭，也几乎是因此而死。玩家用天使的能力救了他。
既然是复活，自然是一键扫清了身体一般情况外、那些曾经附带的多余buff和debuff。兽化这个属性被复活的新生清除了。
前不久，玩家来探望罗清越的时候，便特意点开人物图鉴留意过。那个时候，罗清越第二行的个人属性图标是空白。
现在，第二行个人属性位置由空白演变，重新浮现出新的符号。
——那是一条垂落的像素绳索，下面打结成一个圆环。
第一眼看过去，既像是上吊的套圈，也像是抓握的荡环。
后面的描述文字非常简单：
【一切系于你。】
白茯苓稍稍一顿。而后他目光继续下移。
变换的不只是个人属性，更下面，那个原本的神秘紫色三角也变了样子！三角更替成为新的图案。
它变成一条造型诡异的衔尾蛇——或者说那是像衔尾蛇的触手，亦或是触手组成的衔尾蛇？
总之，那个图标的整体轮廓，大概是一条深紫色……亦或者可以称之为黑色的衔尾蛇。
数字进度和原先的屏蔽星号都消失不见，衔尾蛇图标后，紧跟着的描述文字是：
【＊永生相随＊】
这不是游戏的通用字体，它歪歪斜斜地扭曲着写下，奇异的墨迹顺着文字下滑，好似渗透到屏幕外。
“……”白茯苓感到放在屏幕上的手有种奇异的、触碰到冰冷粘稠固液体的触感，但当他抬手的时候，什么也没有。
都玩出幻觉来了——不得不说，这款游戏做得挺好的。某些细节的细思极恐感非常到位！白茯苓很快自我调节，从刚才的气氛中抽离，从游戏的角度予以赞叹。
尽管如此，看着那张人物图鉴上那条扭曲的衔尾蛇，依然让人有些微妙的不适。
于是白茯苓迅速关掉面板，将注意力放回应该继续进行的正式剧情。
“你还没回答我——你刚才为什么要跳楼？”
白茯苓操控角色，继续握着棉花精的的手。
罗清越身体还没有痊愈，拥有天使治愈属性的玩家愿意继续帮帮忙，当他握住对方的手的时候，会有绿色的hp+1数字从罗清越身上冒出。
罗清越意识收回，将视线落回来，他没对白茯苓的一身洛丽塔蓬蓬裙有什么异议。
毕竟，天使是没有性别的，自然穿什么都可以。
提起刚刚发生的那件事，罗清越拧起眉毛尽力回想着，面容流露出迟疑：“……刚才，刚才我的意识不太清醒。我看见……那似乎是幻觉，我看见——”
罗清越隐隐约约记起。他看见黑发青年站在朦胧的光影中，笑着和他招招手，皮肤白皙得仿佛在发光，一双眉眼璀璨如星辰。他好像在说什么。
背景是当时精神病院的高楼天台，对方站的位置太过靠边，风吹过来，偏瘦的身形好似摇摇欲坠。
罗清越朦胧的意识无法清晰思考，他想上前几步，拉对方一把。
当他握住黑发青年的时候，对方背后扑簌簌飞出无数彩色的小纸片，令他眼前一阵恍惚，他下意识好像又往前迈了两步，想要紧紧抓握。现在记起来，那些纷飞的彩色小纸片好似是——
“……蝴蝶。”罗清越喃喃吐出。
蝴蝶！？再度捕捉到关键词的白茯苓顿时支棱起来。玩家果然来对了地方，医院就是下一个线索点！
只是，为什么线索在罗清越身上？
“蝴蝶？”白茯苓复述对方的话，“你看到了什么？”
罗清越顿了顿，将刚才幻境中的画面告知。他隐去了那些过多的形容词，只是简单地说，他看见白菜水灵灵站在天台边，他想要上前拉一把，背后便飞出无数蝴蝶。
和之前奥尔伯特那边的线索对应上了，果真是幻觉一类的东西。白茯苓单手搭在下颌思考。但这样的幻觉为什么会发生在罗清越身上？它究竟是怎么生效的？
哪怕是催眠都需要一个媒介，幻觉自然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生成。而且它也需要一个触发契机。
“最近有谁来探望过你，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吗？”白茯苓问。
“……不。我清醒的时候，只见过你们。”罗清越摇摇头说，“其余时候我不记得有人来。”他回忆了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没有什么特殊的音乐、器物或者他人的言语声音传来？”
“没有。”罗清越回答，“这里是医院的单人间病房区，平时很安静。”
“那么，与众不同的气味、食物或者水？药物？”
“气味一直如此，没有变过。”罗清越道，“食物、水和药都是统一送来的。”
这就有点麻烦了。白茯苓约莫有点头疼。听起来好像处处都非常平常，找不出一个继续深入挖掘的精确疑点。
也许他该再去找一下林山泽，那个拍卖会上突然发疯拿刀捅魏麟的家伙。
玩家还没有和这个npc交流过，唯一的交流大概是来自画板的吻。不知道这家伙醒来，还记不记得玩家打过他。
但玩家打人，是为了救人！救魏麟也是救他。所以林山泽应该对农夫大侦探感恩戴德，然后速速送上线索才对。
白茯苓这般想着，抬眸看向罗清越，说：“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下面我去找个人问问——”
他的语音输入还没完全说完，背景音里的窗外就传来一声格外沉闷的“砰”的声响！
接着是隔了几秒，外面骤然响起的刺耳尖叫声。
这一声将白茯苓和罗清越的注意力都吸引了。
白茯苓动作飞快地先一步推开窗户，调转视野向下望去。
——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具躯体。
鲜血从身躯下慢慢渗透出。他身上还缠绕着床单，恍惚间看过去有点像是摊平了的降落伞。
玩家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好了，这下降落伞网店又要多一个默认好评了。
不愧是百分百好评的商品！游戏里竟然也在玩这个地狱笑话梗吗。
紧接着白茯苓收回发散的思绪，首先说：“这不对吧。”
“什么不对？”罗清越的床在窗边，坐起来便能看见。他努力撑起身形，透过窗户模糊看见下面横躺的尸体。
他不免感到有些发冷，如果不是白菜小友来得及时，他恐怕也将会变成如此模样。罗清越不怕死，但是他不想吓到别人，更不想因此辜负了黑发青年给他的生命。
“什么不对？”思绪流转，罗清越重复着白茯苓的话。他凝视着下面的尸体，尝试发觉出什么不对劲的点。
“声音不对。”白茯苓歪头想了下，“当初那个从高楼坠落摔在仲夏夜跑车前盖上的人，和这时候坠楼落在地面上的人，怎么能是一个声呢？”
由此可以总结出，官方在偷懒啊！竟然用同一个音频。玩家得意洋洋地表示发现了一个新的反馈点。
罗清越：……？
他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隔了两秒，他说：“你特意记了声音？”
“也没特意记。好吧。”白茯苓随口答。“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既然npc没给他信息反馈，应该是没什么值得挖掘的了。
他转了下视野，瞥见旁边窗户呼啦啦飞出来的窗帘，“看起来，刚刚跳楼的是你隔壁？隔壁住的是谁，你知道吗？”
“……”罗清越短暂回忆了下，“上次护士来换药，我瞥见那个本子的下一页名字，好像是叫……林什么泽？林山泽？”
林山泽？白茯苓愣了下，紧接着反应过来：哎等等、这不就是玩家这次特意来找的人吗！
怎么还没来得及追问线索，人就跳了啊！
——好了，仲夏夜真的可以继承死亡笔记了。梗成真了，同学录写谁谁死。
玩家脑海中冒出冷笑话。
他扒住窗户，翻身灵巧地跳楼。
瞥见这一幕的罗清越惊到身形一震，猛地凑过去，差点也跟着跃下。接着，他看见白茯苓宛若一只灵巧的猴子，扒住窗外的水管顺着滑下。
下方尸体旁很快围绕起一些人，尖叫声过后，医院的人急匆匆赶来，将人抬上担架。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已经没有抢救的可能了。
白茯苓顺水管落地，还趁乱凑近摸了一把，确认对方是真能收进背包的状态，只能遗憾离场。
线索成尸体被抬走了，怎么整？难不成接下来玩家要上演《太平间历险记》继续去探秘线索吗？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小刺激。
说真的，白茯苓的确考虑要不要尝试开辟亡灵法师线或者恶魔线了，有的时候他真的需要和尸体对话。因为这游戏里尸体太多啦！
复活肯定是天使大招，使用条件非常苛刻且麻烦，所以玩家不能死一个线索复活一个。
但和尸体对话应该是亡灵法师和恶魔的日常，这样来看就比较方便了。
白茯苓天马行空想着。
话说天使体系怎么转恶魔体系，恶堕吗？怎么堕落？魅魔是不是最好刷的属性？谁能来帮帮玩家刷一下魅魔值？？
为什么npc被杀就会死。玩家现在真的很想考虑一下转职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线索死了怎么办，和尸体对话就不用破案了吧我天使这就要堕天（bushi）！

第112章
心中天马行空想着转职的事情, 白茯苓知道，那不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事情。不过，他或许确实可以开始准备了。
所有的异化都是循序渐进发展的, 如果他想要获得某种能力，就必须从小开始积累。
上个剧情, 他也是一边主要发展着猫的异化，一边发展着比格、蜘蛛和天使。
就目前而言，比格和蜘蛛属性对玩家的意义不大, 所以他将重点偏移到了天使。
现在，玩家的天使异化已经将大翅膀刷出来了，或许就可以考虑下一个的问题了。
白茯苓思考着。屏幕中, 剧情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医生将地上的尸体抬走，摔得满是像素点的林山泽被搬运走, 地上只余下一滩血迹。
问询赶来的保安在周围驱散围群众，用黄黑色封锁线把这边封锁了起来。警察大概也在路上了。
白茯苓趁乱从背包里抽出当初从精神病院顺走的白色枕套，沾了一把地上的血, 然后再将其揣进包里。
他不出意外地看见屏幕上的文字提示：
【获得[带血的枕套]&#215;1】
不管怎样, 先收集一下！之后若是有机会可以进行一下成分检测，或者单纯将这条沾满了受害者之血的枕套作为罪证之一, 未来交付任务时得以呈现。
白茯苓想着。他没再在原地停留, 打算重新回医院看看情况。
第一步还是首先回林山泽的房间看一下。对方刚刚跳楼没多久, 屋内说不定还有什么线索。
总之，再展开他的大翅膀飞上去好了——
白茯苓调转视野, 向上望，看见楼上窗前的罗清越。罗清越单手扶着窗棱，他在那边，低着头。
【*[罗清越]正在注视你*】
【*提示：有谁正在留意你*】
【*提示：有谁正在看着你*】
【*你最好不要再使用[天使翅膀]飞翔*】
屏幕上接连弹出来四个弹窗。玩家目光落在第二、三条。
这两条额外的注视提示的意思是……周围除了罗清越, 还有别的值得注意的npc？
白茯苓瞬间支棱起来，他转动视野，看了一周。
然而，他并没有看见头顶上有感叹号、或者特殊红名的npc。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每一个像素小人都那么普通。
但既然屏幕上都特意弹出来了提示，玩家自然也不会选择主动作死——至少，在这种没有存档的环节中，他不会。
要是有回档就好了。白茯苓遗憾地想。这样玩家就可以爽爽尝试每一条路径，甚至可以制作一个死法大全！
白茯苓暂且放弃了展开大翅膀的打算。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玩家打算老老实实地、规规矩矩地走楼梯或者电梯上楼。
怎么下来的就怎么上去呗。玩家三两步返回之前的位置，点击选中攀住水管，如一只灵巧的猫，握住墙外粗重的白色排水管，飞檐走壁向上爬。
身穿洛丽塔蓬蓬裙的玩家做这样的动作，宽大的裙子宛若水母的伞盖。
他完全无视了地下npc们再一次愕然响起的叫声，顺利爬了回去——首先爬回了罗清越的房间。
因为棉花精一直靠在窗边看他，白茯苓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安抚一下盟友。
“我回来了。”白茯苓完美落地，扬起脸笑，“不用担心。我刚才只是下去勘察了一下情况——我在学校里一直这么上下楼，已经非常熟练了。”
玩家全然把所有水管玩成了猫爬架。
罗清越：……佩兰德学院已经变态到需要学生掌握攀岩技术上下学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黑发青年的那身蓝色蓬蓬裙，迟疑了下：“你刚才就这么爬上来的？”
“嗯？”白茯苓歪了歪头，接着恍然大悟一般，伸手掀开自己的裙子——
罗清越顿时一个猛扭头别开视线！
“你要干什么……停、停停下！”罗清越结巴着。因为说话过急，他又难免开始咳嗽起来。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白菜小友，你怎突然？！别——”
“怎么了吗？”白茯苓歪了歪头，笑着说，他往前两步，“你捂脸做什么，睁眼啊，给你看。”
罗清越感觉到对方握住自己的手腕，好像是想要将他的手掌挪开。但他能感觉出来对方是单手握住的，说明另一只手还在提起裙角。
哪怕知道对方是无性别的天使，罗清越也做不到睁开眼看面前人掀裙子。
他抗拒着，尽管他的抗拒一如既往地Q弹软糯，没什么实际作用。
罗清越担心力气伤到别人，从不会过于激烈地反抗。
面前人想要将他的手掌挪走，于是整个人都凑过来。
罗清越觉得对方整个人都快贴到自己身上了，他很担心对方就这么干脆地掀着裙子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后继续掰手腕……天啊，天使是这样的吗？！这不是圣洁天使的行为吧！
罗清越无法想象对方劈开裙子坐在自己大腿上的画面，哪怕他现在穿着完完整整没有露肉的病号服。
他的Q弹软糯的抗拒到此终于宣告失败：“好吧！白菜小友！我睁眼——”
罗清越实在是没招了，他额头都急出汗来了，柔弱发丝贴紧额角。他想，看就看吧，至少他绝对是怀着纯洁的一颗心去看的。
他移开手掌，睁开双眼，看见掀开的漂亮顺滑裙摆布料之下——是印着海绵○宝的短裤。
罗清越：？
“你看！我裙子里面穿了裤子。”白茯苓得意洋洋道，“完全不担心影响市容仪表！”
玩家可是早有准备。他去商场挑了好几条裤子！全都套在了一起。这条动画短裤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刚才爬水管之前，玩家就已经点击衣柜里的海绵○宝短裤换上了。玩家向来全方面思考，从细节出发，不给系统丝毫鉴定玩家不合格的机会。
刚才罗清越npc针对玩家穿裙子爬水管的行为发出了疑问，玩家自然要掀开裙子给出回答——
哪怕是像素游戏，完美玩家也不会走光！下面尖叫的人就算抬头，也只能看见权威的海绵○宝啦。
顺便，玩家还能借着这个剧情调戏一下老实npc。
抱歉，放过调侃棉花精的事，玩家做不到。白茯苓深沉脸。比格就是这样一直骚扰人类的性格！说不准还能刷刷恶魔线。
眼见着裙下不是什么不该看的风光，罗清越安静了一会，蓬松炸开的棉花精回归了之前的模样。
他注视面前还捏起裙角、唇角翘着的黑发青年，内心为自己刚才那番想法感到窘迫的同时，也有一点别的想法。
……话说，总感觉刚才白菜小友的举止有点故意的成分，好像是特意想逗他才不说清楚、直接上手掀裙子的。原来天使也会有这样的揶揄之心吗？
若不是这件事，罗清越都差点忘了——面前人曾经可是做出过无数比格行为。
倒有点像那种调皮捣蛋的小恶魔……好吧这种反方向的形容有点过分了，他不该用完全相反阵营的形象去形容白菜水灵灵！
罗清越歉疚了一秒，接着想。对方应该是年龄小所以还爱搞怪的活泼天使。
为了避开这个话题，罗清越很快更改话题道：“你找他——找隔壁的那人做什么？”
“为了破案。”白茯苓回归正经，继续道，“那个蝴蝶的幻觉案件。你不是第一起事故。”
因为罗清越是受害者之一、同时也是他的队友，白茯苓特意在对话框里将这起事件简单概括。
随着倾听，罗清越面容变得有些严肃。白茯苓说完后，他呼出一口气道：“……这样一起接一起的事故。可能，也有那个组织的推波助澜。”
无限飞天大蟑螂窝？！白茯苓说：“这里面有什么人类的极限探索吗？精神极限？”
“可能。”罗清越垂下眼睑。那个组织的阴影从未消失，可如今，他已不再畏惧。
他说，“那个组织的人通常不会当直接行动者，他们会担任背后的推手、助力和谋士。这就是为何很难寻找到他们的踪迹与举证他们的证据。”
意思也就是，现在的蝴蝶案件可能牵扯着两个人——两种势力。白茯苓思考着。凶手，和背后推手。
就跟之前的【猫的秘密】一样，罗清越是被陷害和谋害的“凶手”，廖家是表面的真正凶手，而实际上背后真正推波助澜的，是那个白发少年所在的无限蟑螂窝。
这样的话。白茯苓想。他得多方面去探查，而且不能只锁定一个嫌疑人了。
“我去隔壁看一下。”白茯苓说，“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注意安全。”罗清越叮嘱。隔了半秒，他说，“尽量……不要暴露。”
“我明白。”白茯苓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笑脸，“我不是笨蛋。非必要情况下，我会注意的。”
玩家现在考虑转职问题了，没那么强烈的刷天使异化值的想法。再加上npc多次提醒，白茯苓决定还是收敛一下，不随随便便把大翅膀放出来了。
罗清越看着白茯苓，他没有和之前一样再劝。只是露出和之前一样的柔软的、好脾气的一个笑容，平静道：“你做的决定，我都会追随。”
这话说的，好像玩家说要去死，他也会跟着321跳一样。白茯苓顿了顿。
他记起了对方个人属性的那个图标——要命的吊绳和救命的荡环，本就是一体的。
……这么看来，对方好像真的会跟着一起跳。这算什么殉情属性吗？怎么把殉情属性刷出来了啊，这进展好像哪里不对吧！
白茯苓思维升华，离开了罗清越的病房。
他到了空无一人的隔壁，属于玩家的搜集癖又一瞬间大爆发了。
发现新地点，趁着没人，玩家当然是要在里面翻箱倒柜，可惜除了翻出来一些医疗用具，没有别的什么收获。
大开的窗户还在刮风，窗帘随风摆动、猎猎作响。今日是个艳阳天，明锐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映亮地板。
像素画风的表现有些生硬，但依然足以看出，地板是瓷砖的，反射的光线令屋内更加明亮。
白茯苓站在屋内，他看着地板上洒满的光辉，冷不丁想起：当时第一个受害者跳下高楼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艳阳天。
……难不成刺激发作的影响因素之一，是光线？
这么梳理的话，第二个受害者林山泽当时突然发疯的时候，也是拍卖台光线骤然亮起的时候！第三个死去的人尚不清楚具体的死亡时间，但那几天都没有雨。
但光线一定不是唯一的因素。如果罗清越也中招了，一定还有什么别的——比如掺在饮食、饮水或者药物里的什么东西。
白茯苓思绪又转了回来。罗清越说这些都是统一的、没什么特别的。但若是凶手足够有能力，置换一两瓶吊瓶或者食物与水不成问题，恰巧罗清越又是和林山泽病房挨着的。
玩家得去翻一翻值班表之类的东西，看看有无线索。
白茯苓这么想着，操控角色转身走出房间。
他不知道值班表在哪里，不过通常来说，在游戏里找文字线索，就去资料档案室、或者负责医师的办公室，总之这两个地方是肯定有东西可以翻找的。
白茯苓看医院的地图指引，知道楼下有一间办公室，他打算先下去看看。
今天医院人很多。或者说，医院什么时候人都很多。但是游戏也有必要模仿现实，放置这么多的npc吗？！
白茯苓放眼望去全是人，他操控角色行进的速度，都不得不因为拥挤的人群而缓下来。
玩家都想要直接跳起来，踩在npc的头上踏过去了……虽说这可能触发什么医院的驱逐程序，但至少真的爽了。
在白茯苓终于忍无可忍准备跳起来之前，玩家晃动视角，看见斜前方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手里捧着一本书，书的封面是大大小小的蝴蝶图标，题目是《蝴蝶全图鉴》。
——之前坐在银灰加长车里，赠送玩家奇迹○○衣服但看见高分穿搭反而呕吐的洁癖哥？！
他怎么也在医院！？
看见熟悉的npc，白茯苓便想要凑上前去触发剧情。他打算从人群边上挤过去。于是紧贴着墙的一边。
屏幕上的光影忽地一晃，白茯苓在挤到一间门的时候摔了进去——哇这间房门没关门？！
他摔进屋里，像是摔在地上打翻的蓝莓蛋糕。
白茯苓还没爬起来，就见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
“……你是谁？哦、是你？哈哈，哈哈哈？你？”
好神经的一串。白茯苓转身，看见病床上坐着的人。那个人刘海中分烫发，舌尖打着舌钉，下颌略微昂起，显得有些傲慢。
哦，是那个农夫与蛇的第二条蛇魏麟来着。白茯苓记起。
病床上的魏麟视线上下扫过白茯苓，最初一瞬间的困惑、紧接着认出面前人后，他脸上的表情转变成了古怪的、戏弄的大笑：
“哈哈哈！哦——这是那位假骑士的口味？他把你打扮成这样？”
“你真漂亮，小美女。你的确是个漂亮的孩子，不是吗？”魏麟声线飘着，“我还想着怎么邀请你——没想到，你倒是自己来了。”
“怎么了？终于发现受不住那个人，所以来投奔我了吗？当然了，我可以接受你……就像我之前承诺的，他给你的，我都可以双倍乃至更多给你。”
面对魏麟的戏弄，白茯苓平静地起身，踏步，出门——没随手关门。
叽里咕噜说啥呢？白茯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果断无视没价值的对话。总之农夫大侦探现在忙得很，真没空陪蛇闹了！

第113章
两个剧情之间总要做出决策, 这就是rpg游戏的日常。毕竟玩家只有一个人，他不能有丝分裂。
玩家几乎不需要犹豫，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魏麟这段时间估计都会在医院待着, 而洁癖哥目前是随机刷新的npc。常驻和限时二选一的情况下，当然是选择限时啦。
为了不误接常驻任务进入常驻模式, 白茯苓完全没给魏麟任何回应，他直接一个弹射起步出门！
——至于为什么不关门？
拜托，背后有没有鬼怪在追, 为什么要关门？玩家不会做浪费时间的无意义事情。
他没管背后尖锐的嗓音，重新钻入人群。只是这条走廊的npc还是太多了，而不远处垂眸阅读的男人看了眼腕表, 将书本一合，看样子准备起身走了。
不行、玩家还没来得及接触, npc不能走啊！白茯苓这下真着急了，百忙之中，他不得不再度施展诀窍。
总之先随便丢个什么东西出去拖住他……可恶啊医院的走廊为何如此干净, 这让玩家的拾取键拾取什么……哦等等拾取键亮了, 好的总之不管抓住了什么先丢出去再说！
玩家点击[拾取]，然后瞄准了不远处准备离开的洁癖哥选择了[投掷], 一连串动作快得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
“你这家伙抓我干啥！？啊啊啊啊啊——”
中年男人就这么被利落地投掷出去了, 背景音的对话甚至都没有加载完。
白茯苓看见对话框,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咦？自动拾取原来抓住的是npc吗！
那挺好的！npc这么大一只肯定能砸中目标。玩家如是想。
就和上次在精神病院抓住小孩丢出去砸晕医生一样，现在玩家又进入了“可恶啊没什么好抓的了那就随便抓个npc当道具扔了吧”的美好精神状态。
虽说玩家背包里还有别的道具, 但这些道具扔出去就有找不回来的可能、还有损坏的几率，不如抓个大街上到处都是的npc。
反正只要不出大事，就不会有人来审判玩家。嗯大部分npc都皮糙肉厚肯定没问题。
被蓬蓬裙玩家举起的中年男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尖叫着如同一长条大列巴被丢了出去。
手握书籍的男人听闻声音, 留意到脚下忽地多出一大片阴影，他没回头，直接一个迅速的转步侧身，中年男人便完美与他擦肩而过，摔在了地面上。
竟然没砸到！这npc属性全点敏捷了？玩家对此有些讶异，但至少洁癖哥停下了脚步，总归是达成了目的。
吵嚷的走廊这下终于安静了下来，一位飞出去的npc，让周围所有npc头顶都冒出了感叹号。
人群里最先跑出去的是一位少女：“爹爹！爹爹你怎么突然飞出去了？！”
少女刚才就站在中年男人旁边，按理说她看到了玩家刚才的举止。
可她丝毫没提刚才的具体细节，只是动作略带夸张地、眼泪扑簌簌落下，整个人踉跄扑过去，不巧或者刚巧压到了地上的中年男人——
因为白茯苓看到地上的npc上方冒出个【hp-10】。
天地可鉴！这可不是玩家的错！
白茯苓几步走出去，一边走，一边看着眼前的这幕，觉得地上这俩npc有点眼熟。还有刚才少女的发言和声音，似乎在之前听过。
白茯苓玩游戏时的精神非常集中，所以他能记住里面的许多细节。
他不觉得这种熟悉感是无缘无故的，就和当初他在地下通道遇见狐狸男的时候那种感觉一样，他一定在之前碰见过。
……在哪？是什么剧情来着？
“爹爹！早就说过你不要再玩蹦高的游戏了，您已经逐渐上了年纪，不能再做这样的运动了！”少女跪坐在地上中年男人旁边，吊着眼泪，同时看起来颇为激动地用拳头锤着地上之人的胸口，“爹爹，女儿要担心死了！”
玩家默默看着，看着地上的npc随着被捶打的动作，头顶冒出接连不断的【hp-1】和【hp-1】的红色符号。
白茯苓：……这是担心死了吗？好像担心对方还不去死啊！
好一出哄堂大孝。玩家被震撼了。
但同时，他也终于记起来——
他的确见过眼前的少女和中年男人，在之前的那起现状惨烈的连环车祸事件中。
当时白茯苓第一个从扭曲的车子中救出的便是少女和他的父亲，最后救出的是关济衷。
在最后救关济衷的时候，现场还发生了车辆爆燃的事故。白茯苓先一步把关济衷丢给医生，自己留在火海。
那时的白茯苓背包里还有汉堡，爆炸发生的时候他狂吃汉堡补血条，之后还留了个吸取了火焰的精华、变成了黑色焦炭火爆汉堡。
——然后以高价卖给了少女。
少女当即拿着汉堡就往自家爹口里一塞，成功将男人噎晕了过去。那时候少女也是这样扑簌簌落泪，夸张地喊“爹爹没事吧”之类的话。
之前玩家还没多想，现在来看，感觉……其实就是故意的吧！一直在孝从未停下来过！中年男人还能活到现在也是一种奇迹啊。
玩家忍不住肃然起敬。
不过也多亏了少女的这一番言语和动作，附近头顶冒叹号的npc们没有锁定玩家。
背景音里嘈杂了几句“原来人能蹦这么高”、“一把年纪了还有飞天梦”、“我怎么记得这人是横着飞出去的好怪”，然后众人重新开始走动。
白茯苓从人群中挤过去。
洁癖哥被少女拉了一把。少女抹着眼泪：“你刚才明明就在旁边，怎么不接一下爹爹！”
男人单手握书，没有回答。
他余光瞥见靠近的白茯苓，于是将视线落过来。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白茯苓打出经典的开场白，他表情转盘转出一个笑，往前伸出胳膊，做出握手的姿势。
男人目光稍微下移，盯着白茯苓伸出的手，头顶冒出一团不愉的黑线。
白茯苓看了眼屏幕，这时候才注意到玩家胳膊侧面的一点红色像素点——刚才用枕套沾血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戴着金边眼镜框的男人拧起眉毛，抬眸盯着白茯苓的时候，头顶的三个问号似乎又在隐隐变色。
白茯苓立刻收回胳膊。
好了洁癖哥知道你有严重洁癖了不要再变红了好吗？
玩家不想在医院上演塔塔开，虽然战斗方便但很容易被抓去医疗。他便干脆放弃友好握手，直接问：“好巧，你也来探望别人的吗？”
白茯苓自然而然地抛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不过男人说的却是另一句：“你碰了什么脏东西？”
没等两人继续交流，屏幕上先一步弹跳出来自少女的对话框。
“爹爹，你没事吧！”少女呼喊着。地上的中年男人咕噜着，似乎隐隐有醒来的趋势。
“太好了爹爹，你终于醒了！”少女喜极而泣地、情不自禁地又锤了一下地上之人的胸口，于是中年男人头顶【hp-3】再度昏了过去。
白茯苓：“……”
就这么短暂分神的片刻，旁侧的男人便转身迈步走了。白茯苓想继续追上去，但少女拉住了他。
“别走呀，好心人，帮我一起照顾一下爹爹吧。”少女露出可怜的神色，“拜托了——天使大人。”
天使。这个名词让白茯苓停住脚步，他差点以为自己的翅膀露出来了，但屏幕上没有一片羽毛。
“我记得当初你说自己是天使。还记得我吗，之前你救过我，我还一直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少女仰起脸，她眨了眨眼睛，“——你这一身可真漂亮，我差点没认出你。”
玩家坦然接受赞美。
终于有人发现了金光服饰的美了！
少女道：“当时也没来得及说委托，好在终于又见到你了。”
委托。白茯苓歪头想了两秒，终于记起来：哦！是的！当时的少女追问他是不是能够实现愿望的天使以后，塞给了他一个水晶吊坠。目前还一直没用上。
他打开背包，找到之前的那条吊坠。
【水晶吊坠：打磨成水滴的形状的人造水晶，看起来有些旧了（它并不值钱）。】
久违地触发了之前的剧情，白茯苓有些惊讶。但他现在还是想追上逐渐远去的洁癖哥，所以挥挥手道：“等会我再来找你。”然后操控角色迈步往前。
——少女伸手拽住了他。
“别跟过去。”少女说。
在这一瞬间，她的语气是冷而平的。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少女的姿态，刚才一瞬间的生硬仿佛是错觉。少女小声说，“好天使，先来帮帮我吧……我可以付你委托费。”
“多少钱？”白茯苓立刻回答。
洁癖哥固然重要，资金同样也很重要！
既然洁癖哥态度如此不友好，那么玩家先赚钱也很合理对吧。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委托？”少女笑了。
“没关系，我什么委托都可以接，因为我是大名鼎鼎的天使农夫大侦探——转职魅魔版。”白茯苓语音输入顺口说出了自己之前的称号，又记起现在要刷点别的异化值，于是紧急接了个后缀。
少女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又变回日常的神色：“你真是个好人。”少女眨眨眼，然后说，“你叫什么名字，天使？我的名字是苏木栖。”
在少女说出名字的时候，屏幕上随之蹦出提示音。
白茯苓已经条件反射了，提示音后第一反应便是点开人物图鉴——新冒出的页面和奥尔伯特的相似，除了头像和名字，基本是一片空白。并没有完全解锁人物。
但白茯苓留意到了一点。
他看向对方名字后面的性别符号。在苏木栖三个字后，是一个蓝色的男性符号。
白茯苓：……？
他迟疑，关掉，又打开。
来回刷新几次后，人物图鉴后缀着的性别标始终是♂。
白茯苓确认，现在不是系统卡了——
我嘞个飞天大草这少女怎么是男的啊！！
作者有话说：
少女和水晶吊坠之前出现在40章

第114章
在场有两个女孩, 不过都是男的——这句话摆上来非常奇怪，但现在的确是事实。
玩家追求数值穿裙子就算了，怎么面前的npc也是男扮女装？？白茯苓沉默了, 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所以这剧情算什么，女装大佬见面会吗？
非要评论的话, 大概还是面前的npc女装水平更胜一筹。
如果不是人物面板里的蓝色标注符号，玩家根本发现不了对方的真实性别。
明明npc的声线是女声，身穿水手服小短裙, 还扎着青春马尾辫，整个人的建模完全就是个女孩。
……画女硬说男系列出现了！
好吧，不愧是男同游戏。白茯苓心里肃然起敬。哪怕路边偶遇漂亮小妹妹, 实际上也是掏出来比玩家都大——
呃、对了，这不是黄油, 所以大概没有那个建模，哪怕掀开估计也只有一道亮瞎人眼的神秘圣光。
少女——或者说“少女”，苏木栖发现白茯苓只是站在原地, 没有回应。她——是他, 歪了歪头：“天使大人？”
白茯苓眼神复杂地看着屏幕中对话框的头像立绘、听着屏幕里传出来的声音，直观感受对面的npc依然是女生。
不过玩家只纠结了一秒, 便不纠结了。
说到底, npc什么性别完全不影响玩家打游戏嘛！
身为玩家, 白茯苓对大部分npc都一视同仁：即平等地不分男女，也不当人。
他完全贯彻了“抱歉但电子代码没有人权”主义。毕竟都能被拾取键拾取了, 那当然是趁手的工具了！
当然，玩家自身还是人，既然是人就会有对情感的体验，所以玩家对喜欢的npc不可避免地会多一些偏爱。
至于其他的npc……嗯, 管它男的女的是人的不是人的，其实都是玩家play的一环啊！
白茯苓在对话框继续输入，接上前面的对话：“好的，苏木栖。我的名字是白菜水灵灵，如果你觉得这个名字难以启齿，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大名鼎鼎的天使农夫大侦探括弧已黑化魅魔版括弧]。”
苏木栖：“。”
后面一长串是什么啊，话说那才更难以启齿吧！……怎么还念出了括弧？
很快，苏木栖又噗嗤一声笑了，语气轻快道：“很可爱的名字。水灵灵，我可以这么称呼吗？”
白茯苓：“不可以。请叫我[大名鼎鼎的天使农夫大侦探括弧已黑化魅魔版括弧]。”
苏木栖：？
白茯苓：？
白茯苓看着npc头顶冒出的问号，叹了口气：好吧，尝试失败，看来没法更改npc对玩家的称呼。
既然如此，npc为什么又要问啊！亏玩家还以为这里能够自己设置了。
白茯苓很快略过这个话题，然后追问：“你要委托我什么？”
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先把任务接了。白茯苓心下计划着。然后再慢慢完成后续，攒名声拿奖励。
见现况终于回归了正经，苏木栖也稍稍摆正了神色，他说：“我想委托你……帮我找找，”苏木栖放低了声音，“找到我的弟弟。”
白茯苓闻言第一反应是看向苏木栖的下半身——对不起虽然很恶俗但是面对画女硬说男角色的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找那个“弟弟”啊！
主要是有些游戏里那玩意真的是可拆卸的，而且存在丢失的可能，甚至能够重新安装……
谁知道这款游戏会不会也有如此清奇的设置。或者哪怕没有如此清奇的设置，也有可能有如此神奇的隐喻。
白茯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考虑到玩家最近正在刷魅魔异化值业绩、而且治疗养胃确实符合魅魔专业，于是他试探着在对话框里输入：“……你是想让我帮你，重振雄风？”
苏木栖：？
白茯苓：？
眼见着npc冒问号，白茯苓也紧跟着转出一个问号。
npc再度跳出问号，玩家也不甘示弱地迅速再转出一个问号回应。
总之先互相扔问号吧，看谁先忍不住回答！
玩家是不可能率先在对话框里打出“朋友你是不是再起不能”之类的话的，虽说这是游戏，但直接揭人短哪怕是在游戏里也很容易拉仇恨的。
白茯苓目前还想试着刷刷好感解锁面板和任务，暂时不想拉仇恨。
所以他便选择先隐晦暗示一下，如果系统ai智能且符合任务描述的话，就会自动解答了。
眼前人究竟要找的是哪个弟弟，就看他是否会回应玩家的重振雄风！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如果不是白茯苓还有那属于天使的纯洁待机动作的话，玩家会以为游戏卡了。
苏木栖看见面前人露出一副无辜的、纯情的表情，两手背在身后，刚才一瞬间冒出的奇异话语好似错觉。
他顿了顿，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不接那番话茬。
苏木栖重新回归少女的那副表情，继续说了下去：“……我弟弟在很小的时候便被丢弃了。因为我们家从商，商人信风水，他降生在了一个错误的时间。”
“当时股票正处在动荡期，再加上我弟弟他……他身躯天生有瑕疵，父亲无法容忍这样的存在，更将他的诞生和最近这段时间生意的连连亏损相联系，便将他丢弃了。”
“哦，我明白了。所以你爹找了个替罪羊。”白茯苓颔首，“因为不愿承认自己的不才导致的生意亏损，所以挥刀更向弱者，将所有的矛头压在了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苏木栖愣了愣，他抿唇笑了下，垂头接着道：“我弟弟是在一个雨夜被送走的。父亲指示保姆将他溺毙，我曾经也以为他死了……后来才知道，保姆不忍将其溺死，将他送了出去。”
“我想找到他。”苏木栖抬起头，“你可以帮帮我吗？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他做出一个数字八的手势。
“八千？”白茯苓随口接。
“十八万。”苏木栖说。
白茯苓立刻挺直腰身，义正言辞：“找猫找狗找小三找弟弟正是我这种一流侦探的绝活！请放心交给我吧！！”
玩家上次救了一整个精神病院的人，系统安排学校发的见义勇为金钱数目是一万。这个小任务竟然如此大方地直接给十八万！
那玩家可必然要接了。
十八万块钱，就能再给自己的农牧场升级一下，或者置办下矿的准备。嗯……再过段日子，大概就是考试前后，他的菜地也可以收获了。
玩家脑海中开始畅想。他颇有兴致地接着问：“你弟弟叫什么，有什么特征？”
白茯苓记得刚才面前人提到过，弟弟身躯天生有瑕疵。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起名字。因为不被承认，从出生开始他的脸就被纱巾蒙着。”苏木栖说，“他——虽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我依然记得，雨天夜里窗外闪过一道霹雳，我看见婴儿床上的他前胸……大概是中间的位置，有蝴蝶翅膀一样的胎记。”
又是蝴蝶。白茯苓单手搭在下颌。出这么多关键词，是为了迷惑玩家吗？
但这些不需要问出来。白茯苓接着追问对破案有用的细节：“你弟弟现在大概几岁？”
“十八九岁，或者二十上下，亦或者二十三四？”苏木栖晃了晃头，“收养人很可能微调了年龄，这不太好对应。如果他还活着，大概比你大一点。”
“等一下。”白茯苓忽地一顿，“你多少岁？”
面前人分明是个少女，看起来是刚上高中的未成年。怎么弟弟竟然比玩家现在的身份还大？
“我么。”苏木栖撩了下自己的刘海，“我已经快三十了。”
白茯苓：“……”
白茯苓：“…………”
这是快三十的建模吗？！完全不是吧！
继画女硬说男之后，又来了超绝缩水建模吗这也太夸张了！
“开个玩笑。”苏木栖“噗嗤”一声笑了，接着漫不经心、语气又娇嗔道，“不过女孩子的年龄可是秘密……不要追问了好吗。”
他没有透露的意思。
“总之我弟弟差不多和你同龄、或者比你大一些的样子吧。拜托你了，天使大人，就按照这个年龄段寻找吧。”苏木栖眨眨眼，“除了年龄、前胸中间的胎记……或许他还有一条我给你的、相同款式的水晶吊坠。”
好吧。白茯苓整理着目前的已知信息。
年龄是最先粗筛所需的，水晶吊坠是最终确定的落点。然后中间最常用的筛选便是胎记——就是位置有点不太方便。
前胸！白茯苓沉思。所以玩家以后要开始进化成扒衣狂魔了吗。
兄弟我怀疑你……兄弟扒一下衣服……兄弟兄弟我想和你去泡澡……兄弟没事啊只是看一下胸！
玩家心底浮现出猫一样的兴趣。不错，这样的话玩家就有合理的借口搞事了！顺便刷刷恶魔异化值。
系统不能制止他的探索，因为玩家的本质目的不是黄油擦边，而是为了完成任务。这些都是游戏任务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白茯苓坦然应下，顺口接了句，“怎么突然想将弟弟找回来？你们家现在不排斥他了吗。”
苏木栖脸上露出些许不明显的嘲讽的笑，又隐没在他摆出的少女神情上。他稍微扬起脸，说：“按照大人们的说话……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而且父亲年纪大了、又健忘多病，不会再纠结于风水往事。”
“我找他——”苏木栖眨了眨眼睛，“因为我想让他回来继承家业。”
白茯苓精神一震，他当即转出最含情脉脉的表情，抑扬顿挫回答：“……姐姐！我是你失踪多年的弟弟啊！”
他从背包里掏出当时面前人给他的水晶吊坠。
至于胎记什么的，玩家这就去纹身纹一个。谁也不能阻止玩家回家继承千万家产的美妙白日梦！
苏木栖：“……”
他被白茯苓这突然的一句深情言语镇住了，一时之间头顶只能冒出省略号。
隔了两秒，苏木栖道：“找到人后，我给你二十万，好吗，天使大人？”
听起来像是“别闹了宝宝加钱好吗”。
玩家对此很满意。
虽说没有成功卡bug回家继承资产，但任务报酬升级了也不错。
就是不明白苏木栖找人回家切割财产的意义何在，按理说那么小就分别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亲情？白茯苓多想了一些，只是很快讲这些暂且搁置。
算了，既然任务发布了，那玩家就接下！后续有什么多余的剧情，那就到时候再说。
屏幕上弹出提示。
【[寻人启事]：你答应帮苏木栖找到他的弟弟。看样子，前胸的胎记和水晶吊坠是关键。尽管你不明白这场寻人启事的原因，但这不影响你完成它，不是吗？
任务奖励：二十万。这是苏木栖和你约定好的价钱。】
这是目前玩家看到的最大数目的奖励——当然，之前仲夏夜给的也很多。
但仲夏夜给玩家的都是物品，而不是落在屏幕金钱框里自由支配的数额。
白茯苓心情一下子明媚起来。
现场，医生终于姗姗来迟。这边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好不容易挤过来。
在玩家看来，这就是一个阶段性任务交流结束后的收尾。
医生放置担架，抬走了地上昏迷的中年男人。
苏木栖一边高喊着“爹爹”，一边表现十分夸张地扑上去掉眼泪，甚至不顾劝阻主动上前和医生一起搬——然后好似一个不注意，将中年男人的头又磕碰在了担架车上。
白茯苓淡定地看着中年男人头顶的红色数字【hp-3】，他已经对这一幕十分习惯了。
不得不说，这爹真的是超级耐揍王啊！苏木栖实在是太孝了。
玩家操控角色继续走，现在再在人群里找洁癖哥已经不可能了。不如按照之前的计划，看看林山泽最近这段日子的情况。
想到洁癖哥，白茯苓脑海中不由地再度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
当时洁癖哥被玩家投掷的npc差点砸中，然后他站在原地。苏木栖跑过去。
苏木栖抓住了洁癖哥的手，半埋怨似的质问。
等下。白茯苓思绪一顿。
当时苏木栖话语里说的是埋怨对方怎么不搀扶爹爹的话语，行为举止非常自然，又帮玩家打消了围观路人的注视，所以玩家没有多想。
可现在再次回顾当时的局面，白茯苓就感觉有些奇怪了——既然洁癖男人能灵敏避开玩家精准投掷的npc，自然也能避开苏木栖的抓握。
但他为什么没有躲开？或者说，根本没有闪躲的意图？这可是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
而苏木栖扑在自家爹爹身边，那个位置，抬手抓最方便的应该是抓洁癖哥的衣角或者裤腿，但他握住的是洁癖男人的手。
而在此之后，苏木栖还拦住了玩家追上去的动作。
……苏木栖和洁癖哥莫非早就认识？
在那个握手的瞬间，两人交换了什么东西？
玩家察觉到秘密的气息，他精神也为之一振，他想：不行，他得先去看看监控。
走廊里必然是有监控的。
现在玩家要在医院里主要找的有两样：林山泽的资料，和刚才走廊的监控。
白茯苓脑海中有序规划，打算调整一下顺序——先看监控，再翻资料。
通常来说，监控在游戏里是很容易被替换的、有时效的东西。所以要趁早去看。
而资料……资料一般都不会完全销毁，会给玩家留下相应的线索。
于是，按照指示牌，玩家往回折返了一下，打算走楼梯先下负一楼的监控室。
至于为什么不走电梯……很简单，因为那边npc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是一个个丢出去都浪费时间，像打保龄球一样滚过去也很麻烦。
所以玩家决定走楼梯。
楼梯口附近人不多，毕竟走应急通道楼梯的人还是少数。
白茯苓拉开了门，踏进去。紧接着一秒后，他屏幕上的景象就天旋地转！
玩家被揪住后领、摔在墙上，有双手接着紧紧攥着他的前领口，将他狠狠抵在门后的位置。那人按住白茯苓：“你要到哪儿去，嗯？”
白茯苓莫名其妙看着屏幕一阵花，等屏幕上的景色稳定了，他才看清面前的npc——哎呦我去、常驻任务npc魏麟怎么从病房里追出来，追到这儿了！
这年头接任务都要这么强制了吗？
白茯苓歪了歪头，拍拍对方的手：“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等轮到你的时候再说，好不好？”

第115章
玩家自认为给出了合理的规划, 毕竟玩家现在要做的事太多，实在是大忙人一个。
他没说不接眼前npc的任务，只是让对方等等, 按照顺序轮着来。
然而面前的npc好像更生气了，头顶的红条向前挪动一截。但魏麟的表情却是一个夸张的大笑, 舌钉隐隐浮现：
“……你说让我等着，等你轮到我？”他收紧了攥住白茯苓领口的手，“你算什么……你——”
什么时候宠物也有资格说出这种话了？在魏麟眼中, 面前人就是仲夏夜的私下里圈养的宠物。
他从不觉得仲夏夜的本性就如外在表现出的那般正直，面前人这幅宛若洋娃娃的女装打扮就是最好的说明。
正常人会将同性打扮成这个样子日常出门吗？虽说这身打扮，的确漂亮得宛若珍藏在柜面上的明珠。
而这样的宠物, 现在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地、毫不犹豫地推开他，说让他等着, 等着之后轮到他？
魏麟最恨仲夏夜，然后是那些优先仲夏夜而让他往后靠、瞧不起他的人。
如果是相似家世的圈子里的人，倒也算了, 现在就连一个小宠都给他脸子看了！
他咬紧牙关：“你以为每个人都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
白茯苓严肃打断：“不, 那是洛丽塔蓬蓬裙。”
玩家坚决捍卫金光服饰的尊严！
魏麟：……重点是这个吗！
被突兀打断话语后，魏麟停了几秒, 才重新开始酝酿出情绪：“没了那些庇护, 你什么都不是……事实上, 那个人也不会为了庇护你，真正把你的存在传出去。”
他呵呵道, 尾音微妙地扬起，“我猜，阿姨并不知情？”
尽管两人关系非常恶劣，家族之间却还有交际。
魏麟了解仲夏夜的母亲, 那位红枫集团的总负责人，她是个非常严苛的、理性的女人，从她给自家儿子挑选的家庭教师就足以看出，她对儿子日常操行的把控。
她断然是不会允许儿子身上出现污点——包养小宠这种事虽然是他们这些圈子里默认的存在，但也不是能光明正大摆在大众面前、上得了台面的。
白茯苓捕捉到魏麟话语里的暗示，却眼前一亮：“你要告家长？”
太好了！是不是马上就能出现[给你五百万离开我的儿子]这样的经典剧情了！
从遇见仲夏夜这个七彩富二代开始，玩家就时刻期待着这样的剧情，如今终于能够实现了么。
玩家已经开始迫不及待起来，他高兴得转动表情转盘，眼睛都笑弯了。
魏麟：“……”
看见面前人畅快的笑脸，魏麟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为什么这家伙反而笑出来了？难不成误会成他要促进两人见家长了正式在一起了吗？开什么玩笑？！
“看来仲夏夜那家伙给了你太多宠爱，都让你忘了原本的身份，是不是？”魏麟冷笑出声，力求打碎那副笑颜中的痴心妄想。
他如果透露给那位女士绝对是为了看笑话，是为了拆散，是为了戏弄！一个平民根本配不上他们的阶层。
魏麟道：“他给了你什么，让你以为自己有了傲慢的资本？一捧珍珠、一套首饰还是一辆车？”
白茯苓歪了歪头，回忆了半秒：“哦，别墅吧。”
魏麟：“……”
这回答让空气安静了一秒。
虽然这个圈子性质上头了送东西很正常，但是别墅？？魏麟不由地顿了顿。这可是个非常罕见的选择。
好消息，仇敌终于疯魔了，竟然为了哄宠物开心送别墅！
——不过，一些偏远地区的别墅倒是不值钱。
“郊外，深山野林里的？”他嗤笑一声，发出质疑，“那种不过是逗你玩的而已，你真的会去住？”
白茯苓：“没有啊，别墅就在城里。我已经住过了。”
魏麟：“……”
听到这番补充的话语，魏麟的神色不由变得有些微妙。
城区规划早且基本是固定的，别墅数量不多，每一栋的价格都高于市值。这样昂贵的别墅，竟然说送就送？
虽说对于仲夏夜背后的家族、对红枫集团的雄厚实力来说，这些钱不算什么，平日里做生意、拉关系，付出的资金可比这还要多。
但这可是不是为了生意，也不是为了巩固交友，如果面前人没有说谎，那么，仲夏夜竟然将高于市值价格的别墅送给一个这样身份的人……
而且房子，装修精美、付出心血的房子，本身就带了珍藏的意味，像是关住宝物的黄金屋。
难不成仲夏夜是认真的？魏麟扯起唇角，短暂的疑惑和愕然后，更大的兴致盎然露了出来。
哈哈！那个家伙，竟然对一个小宠动了真心？早在当初的拍卖会，他就感觉出仲夏夜情绪的变化被动，现在来看，果然不简单。
这让魏麟针对白茯苓的恶意更加汹涌。仇人珍视之物，自然最值得破坏。
“原来你是恃宠而骄……不过，他怎么敢放你出来的？”魏麟凑近了，在白茯苓耳侧低语，“在他知道我见过你的前提下。”
白茯苓真诚发问：“你是什么东西？”
玩家的本意其实是，面前人是什么隐藏BOSS还是什么鬼怪，还会影响玩家的正常游戏出行。
白茯苓可以压一瓶AD钙奶，表示他当然没有挑衅的意思。真的是纯字面意义的问——对方到底算作什么东西。
然而当这句话真正打出去的时候，才能够窥见它另一层嘲讽意义的杀伤力。
现场陷入了一秒诡异的安静。应急通道之间除了他们两者没有别人。
“哈哈！哈哈哈哈！”魏麟身上打着绷带，他那张骄傲的脸上的表情，介于某种可怖的凶狠和笑容之间。
他低低地笑着，略过了玩家刚才的发问，好似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哦，白菜同学，小白，你在这边转来转去做什么？既然来了，就先别走了。”
“你救过我的命，小朋友。”魏麟压低嗓音，声音是一种诡异的温柔，“我要把你留下来，好好报答你。”
明明说的都是报恩的话，却像是要报仇。他的逻辑很奇异，他在玩家身上的执着很扭曲。
魏麟头顶的名字变成了红色。
白茯苓对此变化已经习惯了。游戏世界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在，由此才可以衬托出现实生活的美好。
好吧，战斗模式就战斗模式。就这个战斗爽！
魏麟揪住领子的手改为掐脖，如蛇一般袭来，早有准备的白茯苓操控玩家的战斗模板，提前一脚踹了出去。
面前的npc被这猝不及防的踢踹，踹得倒退了两三步，但他很快稳住身形。
魏麟撩了下自己的刘海，眼尾上扬，整个人还在笑：“这么有活力，只是力气也太小了吧，小朋友？猫踹人的力气吗？”
白茯苓：好过分的ai系统，竟然如此评判玩家！玩家下次数值就全点力气好吧。
顺便，猫踹人——尤其是踹胸口，其实是蛮疼的。特别是那种中大型猫。白茯苓思维发撒了片刻。
只是他很快回到当下的战斗页面，单手伸进蓬蓬裙，打算掏出个水壶啊锄头之类的当武器。
但当白茯苓看见面前npc的建模——看见敞怀的领口和里面露出的缠绕的绷带时，动作不由地顿了一瞬。
别误会。玩家当然不是心疼npc正处在受伤期间，不忍动手。而是他冷不丁联想起了刚刚分别时苏木栖的话语。
苏木栖说要找自己失踪的弟弟，一个重要的标准就是前胸的蝴蝶胎记……魏麟可能是那个弟弟吗？
虽说概率很小，但也不是没可能对吧。毕竟对方话语里没提到过去处，说不定就被有钱人家抱养了呢。
总之，出现的所有人都是嫌疑人！
伟大侦探的最佳破案秘诀：排除法。
白茯苓深沉思考：既然系统都特意建模、用像素表现出面前人衣衫敞怀的模样，自然是有它的意义。说不定就是暗示玩家扒开看一看。
在他思考的时候，面前的npc已经又一次靠近了身边。
魏麟抓住白茯苓的胳膊，像扭一只兔子的胳膊，然而面前人却趁着他拽住单只胳膊的时候凑上前——
没用。魏麟心下冷笑。近身战，对方这样小巧的身形是掰不过自己的。
在黑发青年有所动作前，他将对方向后猛地一推，再度抵到应急门背后的墙面。然后他两手扼住对方的喉咙，就像掐住一只脆弱的鸟雀。
……多么纤细的脖子！掐在手中能够感受到细腻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像是拘着一捧火。
魏麟恶意已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迫不及待想看见面前人痛哭流泪、呻吟求饶、用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发出赫赫气音的模样了。
越是脆弱，让他越有一种爽快——看啊，仇人的珍宝在自己手下讨饶呢！
他脑海中全是想象中的图景。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被紧紧掐住喉咙的人。
魏麟确信自己用了力气——不至于掐死，但绝对会让人难以呼吸。
然后他感知到，面前人面对呼吸困难的情况，选择了不呼吸。
魏麟：？
白茯苓很淡定，他就和之前在地下一样，干脆利落地操控角色停止呼吸。
反正缺氧只是会缓慢降血条而已，玩家现在的血条很健康，可以耗得起。
玩家其实是故意被npc两手握住喉咙的，因为这样npc两只手都用上了，就没空防卫前衫，方便玩家扒开看胸口痕迹了。
白茯苓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将速度调到最高，让角色向前伸爪——
发动，袭胸大法！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兄弟看看你发育得好不好（bushi）

第116章
魏麟瞥见白茯苓向自己迅速伸手的动作, 但他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动作。
被扼住喉咙的正常反应是和凶手掰扯手指，但也有些机灵的，知道这种情况下痛击敌人迫使其松手比徒劳的掰手腕更加有效。
只是, 当然了，这些都对自己不起作用就是了。魏麟并不觉得眼前身形小巧的家伙的反击, 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他乐得见面前人挣扎反抗的模样。反抗无果后，对方才能清晰地知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绝望的、无助的眼泪会更加动人。尤其是这些又附带了他个人的报复色彩之后。
于是魏麟任由白茯苓的手袭向了自己。
他猜会有一瞬间的疼痛，对方或许会用拳用力捶他、或者无节奏的胡乱拍击和退拒。那就让他试试小猫的力气！
——然而, 意料之外的，他感受到的却是一阵……离奇的抚摸。
魏麟：？
最初他没有反应过来。当他察觉到面前人的手伸进衣衫乱摸的时候，整个人不由地愣了几瞬。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没有反抗而是在这里摸胸是什么意思？？？
这和最初预料的不太一样。所以被揉了三四秒, 他才回过神来。
胸口的异样非常古怪，但鉴于面前人被扼住喉咙的样子, 魏麟不觉得对方有这个胆子以及闲心来摸胸骚扰。
实际上，这样表示亲密的行为，在小宠身上倒也有别的含义。
难道……难不成, 对方是在企图讨好自己？？
魏麟在愣过后, 脑海中闪出猜测的最有可能的一个回答。
这个想法晃出后，他忍不住扯起唇角, 露出一个笑, 那傲慢的眼尾略微挑起, 目光轻蔑地、哼笑着注视过来。
事到如今，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宠终于知道向自己谄媚了？
魏麟掐住身前黑发青年脖子的手稍微松了松, 他乐得宽限些许，给自己获取更优质的服务体验。
毕竟，对方一直被拘束着的话，恐怕也没办法做更多。
“手法太过生疏了吧？”魏麟有些挑剔地哼了句。
他垂下眼帘, 去看被掐住禁锢在墙边的身影。
这家伙就是这样取悦仲夏夜的？在身上乱摸挑逗一气？看来仲夏夜的确给了超额的宽容。毕竟这样的手法可称不上是上佳。
在魏麟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候，白茯苓正专心致志地处理屏幕上名为[解开绷带]的、类似解绳的小游戏。
——这是他操控角色将手伸进npc的衣衫、选中绷带后，突然弹出来的游戏框。
哦！解谜途中经常出现的小游戏。白茯苓看见弹窗的时候就秒懂。
他不是游戏新手，之前玩过的解谜游戏，除了收集道具还需要一些玩家摆弄的机关，大多都是拼图，或者要把道具们依照线索排序。总之都是置于游戏内的小游戏。
这款找到最上层绷带层层解开的游戏是玩家第一次玩，所以速度不由地慢了些。
冷不丁听到npc给出的“生疏”的评定，屏幕前的白茯苓怔了几秒：这不对吧！怎么就突然进行了结果评价？
他才刚开始点击小游戏没多久，npc怎么就出回应了？难道不应该是完成小游戏后再颁发SABCD的评级吗？
魏麟那个“生疏”的评定，一看就是最低等级。白茯苓点开旁边的对话框，在里框框输入，捍卫玩家尊严：“生疏怎么了？第一次尝试都这样。给我的时间太短了吧。”
原本以为点击[绷带]旁边就会浮现出解开的小方框选项，谁知道弹出来却是小游戏啊！玩家已经足够聪明了，第一时间知道该如何去做。
所以这款游戏的系统鉴定未免太严苛了！玩家这么快的反应速度都只是收获了个“生疏”的评价，那要怎样才能获得优良？难不成要让玩家在十秒内领悟游戏的玩法并破解吗。
“第一次？”魏麟神色有些古怪，接着呵笑了，“是吗？哈哈，真的假的？你第一次学着这么做？”他语气扬起，声线透露出某种怀疑，又不免浮起些许得意。
仇人的珍宝将他殷勤的奉承献给了自己！多么令人畅快。即便这是威胁下的结果，魏麟也毫不介意。
他不看重过程，只在意结果。
实话说，面前人的触摸毫无章法，手在衣服里摸来摸去的时候，像是皮肤上掠过一块滑溜溜的豆腐。或许那抚摸只是生命受到威胁下的胡乱扑腾。
但情绪价值远远胜于生理感受，魏麟还是不可避免地兴奋起来，他干脆换了个姿势，不再紧掐着面前人的脖子，改为半抱着的样子。
魏麟声音又和缓下来，只是从内向外翻涌的恶意不是声音柔下来就能掩盖的。他道：“对。我们说到哪里了？我要报答你……可爱的小宠物。”
他轻笑，“我带你玩几个有趣的游戏怎么样？我保证你会爱上的。”
魏麟当然懂，懂很多的“游戏”。
他几乎迫不及待想要打碎别人的掌上明珠，最好再烙印上消磨不去的自己的色彩。
白茯苓没有一丝犹豫地选择拒绝：“不要。我还没弄完现在这个。”
他还没玩完手头的小游戏呢！
白茯苓听见npc又要考验他多个小游戏，就忍不住眼前一黑。这npc怎么这么烦人啊啊！
——怪不得算是常驻类型的任务npc，这一个接一个的小游戏的确非常耽搁时间。
实话说，游戏里的小游戏很少有非常有趣的，尤其是这种带有半强迫性质的，很可能是让血压升高的操作简单但鉴定难的类型。
早知道刚才玩家就不原路折回走这条道了，不知怎么的就触发了这个npc任务了。
白茯苓叹了口气。早知道路过也会被任务抓住，玩家就选择倒挂在天花板上爬走了！
白茯苓没忘记自己此时从应急通道走的原因：他还得去看监控呢。
总之，先把手头这个[解开绷带]的小游戏做完，确认一下有无胎记，就暂且先跑路吧。白茯苓打算之后有空了，再来看看魏麟这边的任务。
反正这人也不熟。
尽管魏麟身上也在发光，但淡淡的白光不如七彩富二代，性格方面又不如棉花精和神秘狐狸男讨喜，玩家当然不陪玩。
心中打定速战速决的注意，白茯苓手指点击屏幕上的小游戏，进展到了最后一步——他两只手一起伸出去，在魏麟的胸口摸来摸去。
魏麟此时是半抱着白茯苓的，乍一听刚才拒绝的话，他眯起眼睛。感知到面前人双手都敷了上来后，那双上挑的锋利眼尾又弯起来了。
“好吧。好吧。”魏麟叹息道，“如果你还要玩这个——那就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是有些调笑的语气。
其实就目前而言，魏麟只觉得对方在乱摸一气而且抓得他有点疼……但还是那句话，仇人的珍宝在讨好自己这件事的情绪价值，高于本身的实际体验。
所以魏麟便放任对方动作了。
他松散下肩膀，打算看看面前人要做到哪一步。
白茯苓连点了几下屏幕，终于顺利完成了[解开绷带]的小游戏。
在听见屏幕中的游戏顺利解锁音效后，白茯苓几乎要感动到落泪了，他立刻点击了下一步操作。
屏幕中的角色迫不及待地扒开魏麟的领口，拉扯开缠绕在前胸的绷带，露出层层遮挡下原本的皮肤——
白茯苓盯着屏幕。
他看见npc胸口前的像素建模，那片皮肤干净无比，没有任何多余的深色色块。
玩家松手，转身就走。
好了！完美确认了，这人不是苏木栖的弟弟。白茯苓操控角色离开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快得仿佛是扔下东西就要去食堂抢饭。
被晾在原地的魏麟几乎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从窗户渗透进来的风吹进他的领口，渗透丝丝凉意，他才发觉自己此时正被扒拉得袒胸露乳，而罪魁祸首撩拨到一半，竟然就没了后续。
“你——”魏麟胸腔里腾一下冒出火，被戏耍了的羞恼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三两步上前，大手猛地抓住黑发青年的胳膊扯了回来，“你什么意思？胆敢耍我！？”
“嗯？”被扯了一把的白茯苓回身，看着npc头顶的怒气值蓄力到几乎满格，便解释道，“我没有耍你啊，我就是看看。”
……什么叫看看。看看什么？
魏麟内心只觉得十分荒谬。看看胸？
“然后？”他咬紧牙关，冷笑出声，打算听听对方还打算如何强行解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白茯苓点击[脱离卡死]将手抽离，失望地语音输入道，“你不是我要找的。”
魏麟听出了白茯苓口中的失望。
他顿了顿：……什么意思，在这个地方失望什么，有什么好失望的点——是对他的胸不满意？？？
简直是奇耻大辱！魏麟怒火一发冲天。
这是他从没料想过的嘲讽方式，前面所有的行为果然都是故意为之，仇人的珍宝也是仇人！
手被挣开的魏麟呵呵一笑，他傲慢的脸阴沉下去，竟然从病院服的裤口袋中抽出一把锋锐的尖刀——这是他玩乐的道具之一，见血的刺激让人兴奋。他自然会随身携带。
魏麟将尖刀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眼神直勾勾地注视过去：“来啊，小宠物。”
气氛变得有些危险。
魏麟身躯因过激的情绪有些发抖，他脸上挂着怨毒的、兴致未消的笑：“……我曾经给过你好好表现的机会。”
白茯苓看了对方两眼，将手伸进蓬蓬裙，然后抽出了一把组合枪，枪口朝前：“哦，那来吧。”
玩家说：“我现在给你好好表现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赶时间，要战斗是吗！（掏枪）
火力充足玩家没有恐惧

第117章
npc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竟敢威胁玩家！白茯苓态度当然不会客气。
都玩游戏了，玩家是来游戏世界战斗爽，可不是来受委屈受气的。现实生活已经够苦了, 游戏快乐最重要。
如果npc不明白玩家的道理，那么玩家也略懂一些物理。
如果不是现在正举枪瞄准, 白茯苓真的很想双手叉腰，然后掏出一个酷酷的墨镜戴上，挺胸抬头来一句经典的：
你以为你惹的是谁？你惹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天使农夫大侦探括弧已黑化魅魔版括弧！！
虽说枪的子弹数量有限, 但该用的时候就得用。刚刚费功夫解完了麻烦的小游戏，玩家的心情可不算愉快。
面对一而再、再而三要打扰玩家计划甚至掏出尖刀要打架的npc，白茯苓果断从背包中掏枪, 表现出自己以理（物理）服人的态度。
刀枪相对，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大人，睁眼看看吧，时代变了！
白茯苓没转表情转盘, 整个人处于面无表情抬枪的状态。但身上的洛丽塔蓬蓬裙和头顶发亮的天使光圈, 又柔化了这富有冰冷杀意的一幕，使整个画面有种奇异的交织冲突美感。
“……”
面对黑漆漆的枪口, 魏麟脸上原本的笑僵住了。他手下挽着刀花的动作一顿。
为什么对方会有枪！
……这是真枪还是假枪？！
按理说, 寻常人不可能私自持有枪支, 枪可不是街上的烂白菜。
但是话又说回来，假枪又有什么携带的必要？防身用具明明有更好的、更有效的选择。如果只是普通人, 也不会选择假枪作为随身携带的武器。
凭借着直觉和分析，魏麟内心浮现出结论，他握住尖刀的手慢慢放下，他猜出——眼前的是真枪。
枪比刀快, 这个道理魏麟当然也懂。那么此时，他手里握着的尖刀便没有了实际意义。除了激化矛盾，起不到任何别的效果。
电视剧里持刀反杀的剧情毕竟只是虚拟，现实中，最好不要鲁莽地妄想和子弹比速度。
他盯着那代表着死亡的枪口，脑海中思潮震荡：一个讨人欢心的小宠，这样的身份，身上怎么会有枪？难道是仲夏夜给的？？
不、不对。哪怕是仲夏夜，哪怕是他们这样的背景，也不是能够随随便便就掏出枪来的。就算再宠爱，这也不是能够馈赠的东西！
如果持有者不懂用枪，那么持枪不慎伤害到自己的概率更大。
而且，这把枪的位置竟然是——藏在裙子里？
在这个瞬间，魏麟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眼前浮现出的字眼是：战斗女仆。
裙子和武器，结合在一起，拼凑出的第一个词汇便是此。
要知道，正常裙子里面可不会有藏枪的空间。刚才面前人冷不丁掀开裙摆掏出一把枪的时候，魏麟整个人都被震惊到恍若被钉在原地。
……难不成对方的真实身份不是小宠，而是仲夏夜母亲派来的隐瞒身份的百万保镖？
毕竟，仲夏夜不喜欢身边有保镖时刻跟着，所以黑发青年自然需要做些伪装。
这就能够解释得通，为何刚才自己提到将消息泄露给仲女士的时候，面前人扬唇笑起来的态度了。因为那人是他真正的雇主，没什么好担心的。
魏麟吐息。他就知道——这人曾经翻身从二楼跃下，扑过来制伏发疯者的矫健手脚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只是那时候，魏麟心底的个人情绪超过了理性感知，没能沉下心来分析。
现在被黑漆漆的枪口指着，他终于能够冷静下来了。
所以，之前的柔弱都是迷惑仲夏夜那个白痴假骑士的表象，危险的薄情才是眼前人真实的模样！
冷不丁地，他脑海中忽地又划过刚才的思绪：可是当时……这人为什么又飞扑过来救自己？
旧记忆如幻灯片一帧帧播放，魏麟回忆起拍卖厅里的血、刀锋，和黑发青年明锐得熠熠生辉的眸子。
实话说，魏麟对感兴趣的猎物从不会那般糟糕的态度，如果这人不是站在仲夏夜身边，如果……
魏麟望向不远处持枪的人。黑发青年漂亮的脸毫无波澜，一双眸子与回忆里截然相反，此刻如同冷色调的宝石，没有感情。
——对方真的会开枪。
而且可能不止开一枪。
这是魏麟从黑发青年的神情中清晰读出来的感受，那双眼睛注视他的时候，不像是面对一个活人，更像是注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危急关头，人的本能反应就是低头。这是对生的天然渴望。
魏麟顿了顿，将尖刀从哪儿来收到了哪儿去。他袒露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表现出完全无害的姿势。
白茯苓没放下抬枪的胳膊：“然后呢？继续。”
“……”魏麟将脸上原本的轻蔑尽数收拢，他脸颊微微有些抽搐，连带着提起的笑容也抽动起来。
他知道面前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谄媚的、致歉的、乞求原谅的话语。
而且他刚刚才被一番摸胸戏弄，还被评价不满意，本就已经十分羞辱了！现在他衣衫依旧不整，绷带四散，露出大面积的胸脯。
可在视线注视下，魏麟此时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的人，最终张口吞吐出支离破碎的词语：“我……您……”
面对枪口，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被迫打碎傲慢的羞恼、过往回忆复杂情绪的纠缠和之前未尽的昂扬兴致，交织在一起，令他的心脏如擂鼓一般砰砰直跳。
魏麟额角滚落下汗珠，他咬紧牙关，艰难挤出低哑的声音：“……请……请原谅……我的冒犯……”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像素小人头上冒出一颗巨大的水滴汗珠，觉得颇为新奇。如果对方的表情能变成黄豆emoji就更有趣了！
更新奇的是，玩家注意到，魏麟头顶那标注着怒气的红条涨高的同时，竟然迸溅出几滴额外的粉色爱心。
白茯苓：……？
玩家战术后仰。
WC、人还能边生气边涨好感吗，[勃然大怒]和[怒然大勃]原来真的是一体的！！！
在玩家的注视中，魏麟低了头，头顶是一串省略号。那标红的名字已然褪色。
战斗没有开始便结束了。
因为枪是最好的镇定剂，99%暴怒的人在被枪指着的时候就恢复了理智，跟局子里坐上就开始忏悔的后悔椅一样管用。
白茯苓扫了眼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又瞥向对方头顶恢复原样的名字，放下手里的枪。
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这npc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面对战力差异有自知之明，省了玩家一颗子弹。
玩家确实很想把人揍一顿，但他现在赶时间，所以留着下次再揍吧，反正人又跑不了。白茯苓想。
等地里的农作物成熟了，就拎着来揍人——他是不是种了萝卜或者土豆？顺便可以测试一下农产品的百种用法。
白茯苓将枪从蓬蓬裙塞回背包，不再停留。
他操控角色转身离开，快步下楼，前往监控室。
总监控室里有人。但对玩家来说，这只是代表着他查看监控的步骤多了一个：把人扔出去。
“……嘿！你要做什么！？喂！再这样我就要呼叫警卫——”
好了。这意味着玩家又多了一个步骤：把人打晕。
面对大喊大叫的npc，白茯苓淡定地用木棍连击触发眩晕效果，然后丢了出去。
现在，总监控室便是玩家的天下了。
他选中监控面板，屏幕上弹出来非常多的记录片段。好在白茯苓记住了当时屏幕上显示的系统时间，他精准找到相关的楼层和时间，往前拖动进度条。
放大的屏幕画面上，调了0.5倍速的视频足以看清：苏木栖和洁癖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在那个瞬间，掌心边缘一晃而过白色边角，他们交换了什么小药包或者布条亦或者是纸条之类的东西。
……两人之间果真有联系！白茯苓在心中再度串起一条线索。就是不知道他们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
看样子是某种隐蔽的合作……会不会和这起蝴蝶案件有关？洁癖哥和苏木栖，看起来都有不少秘密。
“叮咚。”
耳边忽地响起消息提示，白茯苓愣了下，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点击个人信箱。是来自仲夏夜的个人信件：【你为什么在医院？你怎么了？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发生了什么？】
屏幕上直接四个大问号，宛若查岗的东亚父母。
白茯苓反应了片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腕表有追踪定位，仲夏夜能够实时看见自己的位置。
没等他回复，“叮咚”“叮咚”“叮咚”声音接连响起，邮箱井喷般蹦出多条信息。
【……魏麟是不是在医院？】
【你为什么不好好在学校待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待着？】
【外面对你来说很危险都是我的错我应该看护好但我以为你会好好待着】
【我去找你】
【我来找你】
【我来了】
白茯苓一溜烟看下去，第一反应是：哥们，你后面的标点符号呢！
第二反应是：兄弟，小镇精神病院火灾后还没重建，这种情况怎么治疗。
透过仲夏夜、魏麟还有洁癖哥，白茯苓算是看出来了：这款游戏里的有钱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大病啊！
屏幕上的一长串文字挤在一起，因为游戏内角色手机的排版缘故，密密麻麻的黑字堆积时恍若一堆虫子，让人眼前发晕。
白茯苓干脆关掉了手机页面，将其收回背包。
看样子，无论怎么回复都改变不了仲夏夜的想法。这部分剧情更像是一个预告，预告仲夏夜npc的后续登场。
——只是貌似对方找来后，局面会有点麻烦的样子。
玩家真的应该去学些心理学！也许这所小镇的精神科医生待遇非常好，能成为一个丰厚的资金来源工作。
白茯苓思考的片刻，背景音骤然响起警报的刺耳声音。总监控室开始频闪红灯。
怎么这里还有警报？！怎么触发的警报？白茯苓愕然两秒，接着操控角色冲到门外。
地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监控室内npc的身影，想来警报的原因就是npc！
好消息是，玩家已经翻完了监控，找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画面。坏消息是，他还没来得及去翻越资料，如果被逮住了的话就要被驱逐了。
就和曾经的精神病院大冒险一样，这种时候就是追逃躲藏游戏开始的序幕。
玩家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有时限的追逃里藏好，等警报声过去就可以继续出来做自己的想完成的事情了。
上次在精神病院，玩家是藏到了病人当中，最终进了一间病房。这次他也打算如法炮制。
白茯苓从总控室出来，他猜测保安会齐刷刷走楼梯，所以选择了电梯。
当电梯门打开后，里面出现了当时监控室npc的脸，还有几个身穿保安服的npc。
监控室npc一怔，指着白茯苓大喊一声：“就是他！！”
大逃亡游戏开始了！白茯苓从背包里抽出白床单，将脸和身子一起盖住。
他操控角色四肢着地翻了个滚，挤进电梯之中，将里面的几个npc都踹了出去，然后关门上楼。
白茯苓选中了上方的楼层，然而，医院的电梯总是非常忙碌。所以仅仅往上走了一楼，就停住开门了。
门外几个医生推着一个滑轮铁床，看见电梯里的白布缠绕的玩家，他们身形俱是一震。
……我天哪这是什么！！？
趁着npc头顶冒出叹号的功夫，白茯苓一个冲撞，将滑轮铁床撞了出去，然后他翻身坐在了滑轮铁床上。
他身上还蒙着白布，但这不影响他将手从里面伸出来，把住被冲击后飞滑出去的铁床。
这就导致整个画面变成了一种神奇的和谐，白茯苓与铁床完美融合，就是效果有些惊悚——就像是蒙着白布的尸体从铁床了坐了起来。
走廊里的npc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尸体坐起来了！”
“丧尸、是丧尸！”
铁床在走廊上骨碌碌滑动前行，玩家将手从白布里伸出把住车头控制方向，与此同时他在对话框里输入：“闪开、快闪开！”
这倒不是因为玩家多有爱心，毕竟这些都是游戏代码而已。只是因为玩家知道npc倒在地上的效果就如同减速带，绝对会妨碍玩家的逃亡小游戏。
周围npc叫得更厉害了。
“救命啊尸体在说话！”
“我屮那是啥么玩意儿啊？！”
“回转寿司，是回转寿司——”
背景音里莫名多了个吃食句子，白茯苓这瞬间都饿了：他也想吃回转寿司了。
事实证明玩游戏不能分神，就是这么一瞬的功夫，白茯苓的铁床就狠狠地撞在了墙上，坐在上面的玩家就被惯性弹了出去，在地上打滚。
白床单将他缠成了一个茧，不远处的保安正急匆匆赶来。
玩家绝不就此认输，他从走廊地面滚到应急楼梯，顺利挣开床单的束缚，然后单手扯住，三两步迈步冲上楼。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找到。像上次精神病院冒险一样，他得找个房间躲起来。
什么房间合适？什么房间他闯进去里面的npc不会大喊大叫？
他操控角色一口气跑了好几层，转动视野时，他看见了一扇熟悉的门——前不久，他刚从那里出来。是罗清越的病房！他再一次爬到了这一层。
后面就是追兵，他们没有玩家跑得快，但是咚咚的脚步声在楼道内格外清晰，越来越近了。
白茯苓冲出应急通道，将身上的床单一甩，然后咔哒关上了应急门。
趁着这短暂的视野盲区时间，他快速冲入了罗清越的房间，开门关门一连串动作无比迅速。
房间里，罗清越正坐在床上，他的手里捧着一本书。扭头看见白茯苓，他表情是显而易见的讶异，头顶弹跳出一个叹号和一个问号。
“你怎么……”罗清越吃惊地看着衣衫乱糟糟进来的白茯苓，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脖颈上——那里有清晰的掐痕指印。
他的眉毛皱起，柔软刘海下的眼睛望过来，“……你还好吗？”
“罗清越！”白茯苓扑过去，扑到床上，“帮我藏一下，让我藏在这里，等会如果有人来，我——”
“别着急、慢慢说，没事的。”罗清越将扑过来的白茯苓搂住，轻轻拍了拍，“你怎么了？”
天啊，棉花精的这番态度在一群精神病里，简直是一片绿洲！白茯苓深深感动了。
鉴于整个过程解释起来太麻烦，他干脆操控角色将脸一埋，埋在罗清越身上，装委屈告状：“就是……反正就是他们都欺负我QAQ。”
虽然玩家拔枪揍人丢npc扒监控无法无天还假扮尸体滑行，但前略后略总之玩家就是受委屈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这是什么，柔软棉花精，埋一下.jpg

第118章
其实真要论起来, 玩家也不算是装委屈。玩家还真挺委屈的——这次任务那么多麻烦小游戏还附带追杀，就是太欺负人了！
罗清越环抱住他，充满人夫气息地轻轻晃了晃。
白茯苓将脸埋在罗清越怀里, 他知道无论如何，对方永远都会包容他。某种意义上是玩家的精神港湾了。
柔软蓬松的棉花精先生就是这么好！
只是不能埋太久, 毕竟外面还有追兵。游戏里的普通npc智慧程度基本在平均值以下，属于人机型，只要躲过一轮就可以放心了。
当然了, 心细的玩家为了以防万一，离开监控室前，他掏出之前农贸市场新购入的水壶, 选中电脑和显示屏，和浇菜一样浇了上去。
放下水壶等了两秒, 看着“滋啦滋啦——”屏幕上迸溅弹跳出来的像素点，玩家便放心地离开了。这下之后的追兵便不会根据监控找到自己了！
这也是为何白茯苓一路跑上来，卡在视野盲区躲进罗清越的病房。只要避开那些人, 偌大的医院, 他们就找不到自己。
至于事后那名监控室的npc描述出玩家的样子，让警方根据面容追责什么的……游戏里才没有这个设置吧！
至少目前, 白茯苓没有收到任何警局的通缉。大概这样的小打小摸不累计。
只要不被当场抓住扭送——像当初抢公交车那样被警方逮捕那样, 应该就不会有事。
非要提起来的话, 白茯苓觉得，游戏里的警方对自己的态度可以称得上非常友好。
因为警方npc能对玩家的问题有问必答——虽然有时候会卡壳那么几秒。或者最开始态度不好, 后来才语气平直地叙述。
白茯苓头顶的天使光圈金属色泽流转，恍若有生命的呼吸。
病床上的罗清越两臂环抱住白茯苓，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圈住。
好好先生的眉头难得皱紧了，他伸出一只手, 很轻地抚过面前人颈部的淤青，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是谁做的？”
白茯苓回忆了下魏麟那个加粉的怒气值，迟疑了两秒：“呃，一个伪装成S的抖M？”
罗清越：？
白茯苓：“是怒然大勃同志！”
罗清越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他眉头依然蹙着，没戴眼镜的透亮眸子就那么直直地望着白茯苓。罗清越刚想说些什么，门口便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有人找过来了！
白茯苓立刻不埋胸了，他操控角色想翻到床底下躲着。但罗清越动作比白茯苓更快一些，他在反应过来门外有人追来的刹那，便下意识按了下白茯苓，做出防护的姿势。
复生消除了罗清越身上的猫化特征，但他的力气依然比白茯苓要大。或许真的就是图书管理员每天搬书推书锻炼出的。
总之数值对比下npc比玩家要高，所以白茯苓没滚动，反而被这么一揽，直接趴在了罗清越身上。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做调整。罗清越便干脆将白茯苓向下压了压，然后屈起腿，被子往上拉了下，撑起一片空间。
白茯苓顺势躲在支起的被子下面。他骨架偏小，这样完全不突兀。
几下敲门等待后，病房门开了。护士推着换药的小车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保安。
“请问，后面这是？”罗清越偏头，目光越过护士，声音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开口询问。
“不好意思，先生。刚才医院有闹事者入侵，我们来巡查一下情况——您这边有听到什么异响吗？”身穿保卫制服的人往前走了两步，解释并追问道。
“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没怎么留神。”罗清越摇摇头，他咳嗽两声，“最近精神不太好。”他本身肤色就是书生的那种白，再加上生病，整张脸显得愈加没有血色，看起来十分有说服力。
保安见状，便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好的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祝愿您早日康复。”
他们很快转身离开，房间内便只剩下来换药的护士。
护士将吊瓶挂上，罗清越配合地伸出手扎针。
点滴一滴滴顺着透明管流下，护士收拾了一下摆盘，余光瞥见罗清越身上盖的被子，便捎带讶异地顺口问了句：“这个天气盖被，您不热吗，罗先生？”
虽说天气已经有转凉的趋势，但总的来说，气温还是相对比较高。护士放下手里的东西，她视线瞥见床边过多的褶皱。
“最近有点畏风畏寒。”罗清越露出一个笑，及时出声打断护士的注意，“谢谢关心。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您帮我关一下窗户吗？”
“当然。”护士很快收回视线，她点头应答，将床边的窗户合拢，还体贴地稍微拉了拉窗帘，避免阳光直晒，“您好好休息，罗先生。”
“医生说，再过一周您差不多便可以出院了。医疗费用已经有人提前缴费过，届时如果没有要补的，您就可以签字出院了。”
“好的，谢谢你的告知。”罗清越温声回答。
护士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挂上吊瓶、帮忙关窗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后，她便又推着推车离开了这件房间。
病房门“咔哒”一下合拢后，屋内重归安静。
罗清越竖起耳朵去听，门外，滑轮滚动和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渐消失。
他收回注意力，细微的窸窸窣窣衣料摩擦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
罗清越一只手打着吊瓶，动作有些不便。
在他抬手之前，被子便被顶开了，从里面探出来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发亮的光圈顶在上面，还有一对歪了的猫耳发夹。
白茯苓趴在罗清越的腿间，正单手抬了抬，顶起被子，仰着脸。
罗清越略微一低头，就和那双小动物一样干净的漂亮眼睛对上。
这种姿势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未免太近了一些。罗清越不由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便自觉闭了闭双眸，平复心境。
“他们都走了？”白茯苓时刻关注着外面的情况。他觉得游戏里这种普通npc的搜查大概率只有一次，结束就代表着危机接触。
于是玩家一边随口问，一边往前爬了一点，准备起身。
“是的，都已经走远……唔！”罗清越正说着，忽地突兀冒出一句尾音。他身形一颤，表情扭曲一瞬，头顶上弹跳出一个尖锐的感叹号。
白茯苓被npc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于是操控角色的动作便不免也停下来。
这么一停，白茯苓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了两三秒，也看出问题所在。
玩家刚刚藏在了罗清越两腿之间的位置，他手指挪动屏幕往前爬了一点，所以，此时此刻，屏幕中的玩家一只手……正按在不应该按住的地方。
咦、npc对此有反应，那里竟然有建模吗？！这款游戏竟然如此全面智能！
哪怕白茯苓已经见识过这款游戏的多种自由与精细度了，此时也十分惊讶。
游戏给npc建模这种东西的意义是——！？这又不是有年龄确认的限制级游戏。
可游戏按理说不会有无用的代码。
或许，是为了突出真实性和体验感吧。白茯苓想。原来像素画风节省的经费都用在了这里是吗？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冷不丁的，他脑海中里冒出新的熟悉玩家的思考：既然对此有反应，也就是说，npc的弱点除了脑袋，又多了一个地方？
哦！白茯苓深沉思考，然后恍然大悟。想必这就是建模○○的意义吧！
既然○○不是为黄油而生，那就是为战斗或者剧情服务的了。
必要情况下玩家也可以突袭敌人的○○了！说不定能打出暴击伤害，一招制敌！
白茯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正在全方面多层次角度分析建模的意义。
而病床上的罗清越，此时身躯已经僵硬成了放在床底下压了三十年没有弹过的死棉花。
“……”罗清越不顾另只手打着吊针，用两手扶住白茯苓的肩膀，将人抬起来一点。
因为白茯苓没有切换动作，所以他的手还虚浮地搁在不应该搁的地方。
没有压下去的重量，最初的疼痛慢慢消退后，随之席卷而上的是另一种感受。罗清越面红耳赤地将人翻到一边，紧接着迅速并拢腿。
这时候，白茯苓终于留意到了屏幕里的动态。他将注意力落回游戏。
npc怎么把玩家掀到床的一边去了？
——哦、想起来了，是因为玩家刚才不小心攻击到了npc的○○！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白茯苓心绪提起。
本来罗清越就在生病，玩家怎么能再度攻击对方……这下好了，真成痛击我的友方了。
玩家连忙瞅了眼对方的血条，注意到hp的数值显示还算健康后，才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好好好，看样子刚才的误伤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白茯苓首先坐起身，真诚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不小心。”
罗清越喘着气，情绪起伏似乎有些大，他柔软刘海下的双眸瞪圆了看过来。
玩家操控角色凑近了一些，继续道：“你还好吗？我帮你治疗一下。”
经过玩家的观察与实践，他发现了两点：
综合治疗的时候，他握住npc的手就可以缓慢恢复对方的hp，就像这几次他来探望时做的那样。
而明确伤势的前提下，他就可以将手搁在关键部位，就像当初复活时那样，搭在心脏处使其恢复跳动。
此时此刻，误伤了棉花精○○的白茯苓内心深感愧疚，于是他操控角色准备将手重新覆盖上去，施展他的天使治愈技能进行精准化治疗。
然而他刚刚将手探过去，罗清越便“啪”一下攥住了他的手。
罗清越瞪大眼睛，腿夹得更紧了，另只手慌张地将被子盖住自己腰部以下：“停下……白菜小友！等等！”
白茯苓看着对方头顶一闪一闪恍若警报的叹号，动作顿了顿：“怎么了？”他真诚道，“没事的，难受的话，我给你摸摸就好了。”
不要小瞧玩家的治愈术啊，保准手到病除！
“……什、摸什么……不、这根本不是能随便摸——我没事，我不难受——”罗清越语无伦次起来，那张属于好好先生的脸涨红了，“我……对不起——对不起。”
棉花精道什么歉？白茯苓歪了歪头。
虽说他知道罗清越的性格，对方总是先人一步忏悔自己，但现在玩家都已经攻击了棉花精的○○了，棉花精竟然还在先一步道歉吗！
简直是忍人中的忍人，无上忍神。玩家肃然起敬。
白茯苓道：“你道什么歉？做错了什么？”
“我……我不应该……”罗清越两手扯着被子盖住自己腰部以下，整张脸包括脖子都是泛红的像素点，宛若煮熟的螃蟹。
他话语在唇齿间滚动，却怎么也吐不出后续的词汇。
虽说某些生理反应是人的本能，但是他也不应该——
罗清越眼睛湿润，他喘了几口气，头顶上冒出了一排又一排的省略号和线团，隔了片刻，才算是勉强平复下来。
白茯苓没料到npc头顶竟然冒出这么多叹号，难道这款游戏已经进一步智能到npc会在意自己的○○了吗。这羞耻心也太精细化了！
白茯苓停顿了下，还是关切道：“你还好吗？”玩家解释说，“我只是想帮帮你。”
罗清越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面前人，从黑发青年脸上，他看见了善意和真诚。
那张小脸白净无比，透亮的眼睛和话语传递出纯洁，头顶的天使光圈更是让人多了层圣洁。
……对方可是天使，自己怎么能……
罗清越垂下眼帘，等身躯里沸腾的血液慢慢平复。他说：“我没事。”
唇舌间吐露回复，罗清越紧接着伸出手，抚摸过白茯苓的侧脸，这动作亲昵，却十分庄严，没有任何亵玩的意思。
他与那双眸子对视，然后挑起手指，将白茯苓耳侧垂落的鱼骨辫珍重地别在耳后。
“照顾好自己，白菜小友。”罗清越说，“不要让别人伤害你。”
天使永远纯洁，当然是不容玷污的。罗清越想。那也是一种伤害。
白茯苓转动视野，然后抬起胳膊，抓住了罗清越的手。
罗清越任由白茯苓抓着，他怔了下：“抱歉……我不应该碰你？我——”
“你的针鼓起来了。”白茯苓捧着罗清越的手，仔细说。
罗清越愣住了。
玩家刚才就在想，为什么面前人头顶一直有【hp-0.2】的数字提示。白茯苓还以为是受伤的○○在持续扣血条，现在他终于发现原因了——对方手上有深浅不一的像素点！
罗清越在打吊瓶，但是刚才一连串动作完全不管不顾打针的情况，大幅度的行为搅动了针线，鼓针后，他的手背渗透出滴滴鲜血，那片皮肤也泛青肿胀起来。
白茯苓认真双手抓握着，用自己的天使异化值予以治愈。
被握住的罗清越沉默着。直到此时，他才迟来地感受到手背针扎的疼痛。
罗清越胸腔里翻滚着情感，眼眸里倒映着白茯苓跪坐在床上、认认真真握住他手的身影。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说出的第一句竟然是这个，某些难以控制的情绪就化作某种温热，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闭了闭眼，缓缓低下头。
白茯苓治愈完鼓针，才松开握住对方的手。只是他刚一送，面前人便猛地张开怀抱，将他紧紧抱住了。
玩家心里要尖叫了：啊啊不要又鼓针掉血条了啊兄弟！！！
知道你很感动，兄弟。但不用非得兄弟抱一下。
白茯苓张口：“罗——”
“白菜小友。”罗清越道，“你还没告诉我，是谁——谁们欺负你？”
话题忽然扯回之前的内容，白茯苓反应了两秒，反应过来。因为刚才他扑进来的第一句话是“他们都欺负我”。
棉花精的逻辑链条怎么又跳回来加载了？难道玩家要把刚才做过的一系列事说出口吗，完全都是比格行为啊！
目前玩家还没想刷比格属性，这属性有用吗……难不成拆家拆墙能力提示，用于逃脱被困？脑海中滑过思绪，白茯苓眨眨眼，只是说：“都过去了。没什么事。”
而后，他雄赳赳气昂昂道：“这都是破案过程中必然会经历的磨炼！没办法，谁让我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呢。”
“谁也不应该伤害你。”罗清越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像母亲对待孩子那样轻轻拍了拍。
视野缘故，白茯苓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屏幕上的对方头顶也没有其他代表情绪的符号。
罗清越说：“谁也不能伤害你。他们都是错的。”
说出了真理啊棉花精！白茯苓眼睛亮亮的，在内心竖起大拇指赞叹。竟然第一个领悟“玩家永远都是对的”这个道理。
他高兴地用表情转盘转出笑脸。
紧接着，白茯苓记起刚才对话里的一点疑问，将话题一拐，问道：“刚才护士说，医疗费用已经有人提前缴费过。谁交的呀？”
那番描述，听起来不是罗清越自己交的钱。而且前几天npc一直是昏迷或半昏迷状态，也没有能力自主缴费。
之前白茯苓还以为游戏里npc治病都是走流程，不需要交钱呢。
既然游戏里的护士特意提到了缴费问题，那么应该是有效信息。
对话框里总不至于塞那么多没用的东西。白茯苓充满好奇地抬起头。那么这里会出现新角色还是——
“奥尔伯特。”
罗清越吐露出一个白茯苓没想到的人名。
奥尔伯特？这家伙竟然帮罗清越提前结清了医药费？话说这些治疗费用应该不低吧——原来奥尔伯特也是隐性富豪啊！
虽说这家伙付费的原因，很可能是要罗清越活下来，然后从中调查那个组织的身份。
但是，论迹不论心，再加上奥尔伯特不仅交了最初的手术急救费用、还把后面的一并交了——
奥尔伯特内心有属于他的一套行为准则。白茯苓想。他当初要杀自己和罗清越的时候毫不留情，可如今，救人的时候，他竟也慷慨解囊。
奥尔伯特一直没说过他帮付医院费用的事，要不是这次听闻，白茯苓都不知道这件事。
神秘骚包毒蛇狐狸男竟然还会做后续这些事，明明看起来是一副完全不会负责的样子。
“我会还钱的。”罗清越平静说，他看向白茯苓，“别把那人想得太好——他们那些人，没有一个固定的道德准线。或许有一天……”
或许有一天，奥尔伯特还会对玩家举起屠刀——如果玩家再一次成为了[为了拯救更多人而不得不牺牲的那一个]的话。
白茯苓当然清楚。
哪怕结成了队友，也是暂时的。
提到这里，白茯苓又不得不再念叨一句了：可恶的奥尔伯特，个人档案竟然还对玩家上锁！
不过，拜托，他可是玩家，世界的中心！如果有什么局面真要牺牲玩家不可，那也是游戏到结束的时候了。
白茯苓正想着，背景音里响起“叮咚”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玩家从罗清越怀里挣脱出来，他坐在床上，从蓬蓬裙里掏出手机，是新的消息。
——意料之中的，信息来自仲夏夜。
玩家点开消息具体的页面看。
【我到了。】
和刚才一样，下面的消息很快弹了出来——虽说这应该是游戏系统的速率固定设置，但透过这一点，也足以看出这款游戏中npc的默认或进阶手速。
【门口。】
【出来。】
【你在哪儿？】
【有受伤吗有没有事你还好吗】
【别害怕，我来找你，我会保护好你。】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白茯苓沉思：……说真的，现在最令人害怕的不就是你了吗？
玩家也怕精神小伙和神经小伙！
大概是腕表的定位只有大体位置，但是没有高度坐标。所以仲夏夜无法通过腕表具体找到白茯苓在哪里。
好消息。白茯苓想。所以接下来，他要赶在离奇发疯的npc之前，把资料找齐。这又是一款刺激的追逃游戏？
简单的搜资料，官方觉得难度太低了，所以给玩家调高难度了对吧！
但没关系，玩家之前玩过一边搜线索一边躲鬼的恐怖游戏，原理是差不多的。他有经验。
“怎么了？”罗清越听见了一连串的“叮咚”声，他眼睛透过略长的柔软刘海，注视过来。
“小问题。”白茯苓转出笑脸，“我出去找找资料，等会回来找你——你等等我。”
他打算把这几天林山泽和罗清越的病房情况基本资料揣背包里，然后回来和罗清越一起分析，从而找到可能的蝴蝶幻觉引子。
目视着白茯苓的笑颜，罗清越的好好先生面容也泛起笑意。他摸了摸白茯苓的头，温和说：“好，我等你回来。”

第119章
这是两人今日的第二次告别了。
罗清越放下抚摸白茯苓脑袋的手, 多叮嘱了句：“如果危险的话，不必非要翻找资料、掺和浑水……那个组织的事，就让奥尔伯特之类的人慢慢处理吧。”
“那怎么行！”白茯苓当即摇头, “不能只交给他们。”
如果没有玩家参与，这主线怎么可能推进？或者, 就算会随着时间流逝推进，玩家也会错过很多关键剧情和成就。
不参加主线，就意味着游戏体验少了一半啊！
虽说那种日常打卡游戏, 白茯苓也能玩得非常好，但说真的，吸引玩家长久地玩下去、能够每天登录上号推进的, 还是有主线的正剧游戏。或者至少，它得有目标和成就让玩家收集。
总之, 无限蟑螂窝这个东西，玩家除定了！惹到玩家，算是蟑螂踢到杀虫剂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走到病房门口, 他并没有因为和罗清越的对话而停下前进的脚步。
刚刚接连不断的短信宛若催命符, 昭示着玩家避开“鬼怪”翻资料的小游戏的开始。
白茯苓知道追逐战一般也是有时限的，他得尽快行动。
“可是……为什么？”罗清越坐在病床上, 还是没忍住又多言了一句, “你是天使。”
既然是天使, 完全可以超脱于这些尘世俗物。没必要被卷入这场人类纷争的洪流。
“是啊。”白茯苓顺着在对话框里回了句，“所以身为天使, 我得负起责任来——对你。”
对自己？罗清越愣住了，他柔弱刘海半遮蔽下的眼睛稍稍瞪圆。
“我答应过，要为你沉冤昭雪，不是吗。”白茯苓停下脚步, 仔细说，“凶手的罪恶，不应该由你来承担。我救你回来，可不是让你白白承受不该承受的。”
“——我会揪住真正的凶手。”
找到真正的凶手。这其实是玩家接过的两个任务的收尾：罗清越的，和关济衷的。
两个人都因为“猫”的研究，失却了重要的生命或亲人，过去饱受痛苦和折磨。
虽说玩家已经找出了问题的答案，但是如果不能真正制裁凶手，或许不能真正抚慰npc的心灵，达成完美结局。
拜托，玩家玩了这么多年游戏，当然清楚，有些任务明面上看起来结束了，可玩家不把最后的收尾也搞定，就拿不到最高评分和隐藏成就。
完成和圆满完成，可是两回事。这里面水可深了，有些条件还特别严苛。然而身为玩家，自然是要精益求精、追求最完美的结果！
省得之后一遍遍开新档，从头费功夫攒经验刷成就集邮了，一命速通就是最便利的玩法。
白茯苓内心翻涌着自己的计划，他没再继续停留，操控角色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度只剩下罗清越一人。合拢窗户后，窗外的声音也被隔绝了。
屋内只有一片寂静，甚至可以听到吊瓶的滴答声、呼吸声和心脏的扑通声。
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吗。罗清越目光悬停，久违地回忆起过去。
他记起那些个日夜里，当他瞥见指缝里的血、看见新闻中的预告、窥见那个组织踪迹时，自己是怎样的惊弓之鸟。
后来恢复些许清醒、舍命救人成功后一瞬间，他心底的轻快、解脱与真正的不舍和遗憾。
最后的最后，都化作黑发青年握住自己手的时候那副温柔又坚毅的面孔。
白菜小友说，活下去。他还说，要沉冤昭雪，要找到真正的凶手。
罗清越神情还有些怔，他目视着白茯苓的离去。
当余光重新聚焦于对方侧身关门时脖颈处的掐痕，他左胸口的心脏仿佛也被无形的手紧攥了一把，紧接着稍稍沉下去。
上次分别，短短一小会分离的时间，白菜小友就——
尽管白茯苓刚刚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将其一笔带过，但罗清越却无法忽视那抹可怖的深色痕迹。即便只是这么看着，也足以想象到那种强烈的窒息感。
……这样的力度，明显是抱着十足的恶意，环抱着杀戮和虐待的心施压。究竟是谁做的？！
罗清越不是没见识过恶意。
这些年里，他怀着愧疚的、忏悔的心包容身边每一个人的时候，坐在图书馆翻阅报纸、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群时，就曾见过社会上那些纷杂的恶意。
他能容忍、能包容、能好脾气地任由生活将其反复揉搓变得愈加蓬松，是因为他曾始终认为自己是有罪的。
罗清越的宽容只限于施加于自己身上的苦难。如今，他注视着面前人脖颈处的掐痕，搁在被子上的手忍不住攥紧了，内心无声地燃烧起灼烧的火。
……为什么会有人伤害白菜小友？怎么能有人迫害良知、伤害天使？？
罗清越不介意他人来欺负自己，但他不能容忍有人欺负白茯苓。
和大多数人漠视他人痛苦只在乎自身正巧相反，罗清越的经历与性格使他更在意他人的苦楚。而白茯苓又是罗清越最在意的那一个。
罗清越闭了闭眼睛，回想起刚才那一声声急促的“叮咚”，像是一场暴雨前急促的雨点。
白菜小友没说发来的究竟是怎样的信息，只是，如此密集的音效，听起来就让人心底有些不适。
……会是什么麻烦吗。
罗清越静坐在床上，坐了两分钟。最终还是无法继续这么坐下去。
他抬起手，将之前就鼓过一次的针头彻底拔掉。几滴鲜血随着拔针的动作洒在周围。
罗清越没有在意，他扶着一侧的柜子，从床上支撑着站起身。他的身体依然虚弱，但是，已经可以正常下床行走了。
果然还是不放心。罗清越扶着墙，一点点适应落地行走。他得跟上去看看。
或者至少——他得出去。
躺在这件屋子里、坐在床上，他将永远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罗清越不想再那样静静坐在病床上等待了吗，等待着不知何时归来的身影……白菜小友受了伤，伤害他的一定就是这所医院里面的人。
万一刚才的事重演了怎么办？
他要见到白菜小友。罗清越喘着气行走。他得知道对方面对的麻烦是什么……对方要去楼下找资料，是么？
纯洁善良的天使慷慨地帮助了自己太多。罗清越想。事到如今，也该由他试着向前保护了。
……
白茯苓操控角色走出病房。这次离开前，他没有去扒罗清越的衣服领口看标记。
这当然不是因为玩家良心发现不去扒胸——哦、不，这和良心没关心，都是一团电子数据了让玩家扒开看看咋了——而是，白茯苓已经见过了。
早在之前的精神病院大楼天台，救人的时候，白茯苓就看过了！
罗清越的胸膛是健康偏白的像素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胎记。所以，自然，罗清越也不是苏木栖要找的“弟弟”。
白茯苓决定就这样用穷举法试探完身边出现的各个npc。
他操控角色往前走，走出罗清越的病房，准备去资料室搜找资料。
白茯苓心中还认定之前的推测：蝴蝶幻觉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既然住在隔壁的棉花精也中招了，说明近几天有共通的什么——食物、水、药物或者其他东西的传递。
为了以防万一，再被刚才的保安npc锁定，白茯苓特意换了身衣服。
他将蓝色洛丽塔蓬蓬裙收进背包，换成了最原始的、最不起眼的初级装扮，那就是白衬衣和黑裤子。
乍一换回来，白茯苓还十分不适应。因为屏幕里的角色，又快要和医院的单调背景融为一体了！
每当这个时候，白茯苓就开始怀念他珍贵的荧光黄雨衣……天杀的，到底是谁带走了玩家的雨衣？！
简直就像是偷走了仙女衣服的平民，让玩家再也没法回归往日的光鲜亮丽。
如果真的是野猪拱走了，白茯苓便立志要踏平野猪窝了！
……也许这个，可以找关济衷帮帮忙？妹妹一声令下，哥哥冲入猪窝！感人肺腑兄妹情。
而且，说起来，日常和树林动物打交道的关济衷在野猪寻觅和猎杀方面的确是专业的。
至于守林员能不能猎杀野猪……
嗯，目前没看到有什么机构对关济衷的行为进行约束，关济衷本人行事似乎也比较我行我素，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除了他的妹妹，或者“妹妹”，能让他真正低垂下头颅。
大概守林员只是个npc背景设定。白茯苓想。但是游戏官方没有在此塑造太多支线。
玩家思绪短暂发散一瞬，紧接着便重新聚拢。
医院走廊人依旧非常多，来来往往的不同npc脚步匆匆。
白茯苓选择了继续走应急通道，除了门后可能会蹦出人以外，其余情况下，这里都是凉快又方便的地方。
这次开门，白茯苓还特意停步等了几秒，确认没有突脸杀才继续往前走。
好消息是，门后没有下一个鬼一样蹦出来的魏麟后。果然这种乱跑的神经病还是少数啊！
白茯苓依照屏幕里的展示牌和小地图，找到存放资料的地方。
这种地方当然有锁，不过对方玩家来说，世界上没有打不开的锁。哪怕是非常规的看起来十分牢固的机关锁，只要找到相应的线索，也能应声而开。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玩家还可以走窗户嘛！窗户不行，那就试试钻管道，或者直接把墙砸了。
没有卡不掉的bug，只有不够努力的玩家。要知道，市面上只存在两种游戏：游戏里有bug和在bug里做游戏。
这次比较顺利，资料室周围没人。
锁有点麻烦，好在白茯苓铁丝常驻，他的撬锁技能前面刷得熟练度也高，只需要片刻便顺利讲门推开。
这期间，背景音里一直不间断地有手机来询的“叮咚”响声。
说真的，有点像是什么午夜凶铃的夺命连环call。
白茯苓只点开扫了一眼。
里面很长一串都是重复【你在哪？】，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让人眼晕。
后面仲夏夜不再继续发断句，省略叙述，简单到只是一个又一个鲜红的问号。
越是简单，堆积在一切越有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特效做得不错，鬼怪追逐战的感觉这就起来了。白茯苓关掉让人毛骨悚然的信息栏，内心习惯性赞叹了句。
玩家挤进资料室，找到罗清越和隔壁林山泽的房间号，将抽屉里所有的东西全部选中塞进背包。
时间有限，来不及挑选了，总之先全部拿走，之后有空再慢慢筛选！
趁着资料室附近没人，白茯苓抓了一把又一把的资料。
他不仅将罗清越两边房间的资料揣进背包，还抓起旁边几个没分房间号、只是单纯摆着的文件袋，通通拿下。
以极快的速度收完，白茯苓不再继续逗留下去。趁着现在大多数保安都在楼上巡逻，他从资料室出来的画面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白茯苓推门而出，他大跨步往前走，打算尽快回病房，和罗清越一起分析拿到手的任务。
他踏出大门，周围人流量稀少，几乎没人往这边看。
但不巧，还是有人留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白茯苓转动视野，抬眸望过去，看见站在不远处抬头望过来的七彩像素小人——这么亮的npc玩家只遇见过一个，是仲夏夜！
——他竟然真的这么快追过来了？！
仲夏夜此时的像素建模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手扯了一把扯上的外衫，拉近镜头放大了看，日常惊喜的游戏像素点细节，让玩家注意到他扣子都扣错了。
“……”仲夏夜看见白茯苓，头顶的问号拉伸成为叹号。
他整个人气势非常奇异，头顶的名字变成了好似红黑交融的颜色，让人分不清那到底算不算危险红名。
“你在这。”仲夏夜周正的面孔露出一个轻轻的笑，“我带你回去——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手臂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下。白茯苓注意到。虽说缠绕了绷带，但新鲜的血液还在往外渗透。
尤其是在仲夏夜看向白茯苓的时候，仲夏夜停住了按压胳膊的动作，于是更多的红色像素点在白色蹦带上扩大。
白茯苓顿了顿，操控角色往后倒退了一步。
“你要去哪儿，水灵灵？”仲夏夜紧盯着他，往前踏出一步问，“你要去哪？”
白茯苓现在是打算去找罗清越分析资料的。但他看屏幕中npc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放弃了直白解释的话语。
总觉得对方完全不在意玩家说什么，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便是将玩家带回去……跟强制医疗一样的强制保护程序！
这就耽误白茯苓的计划了，他还要上楼和罗清越见面分析情报。
白茯苓没想到开门撞大运，不过没关系，在玩家看来，只要怪没近身，就是追逐躲藏战刚开始！
于是白茯苓没有回答，他果断选择操控向后跑。
可原地的仲夏夜竟然也没有一丝犹豫，仿佛预设过无数次，抬脚便追上。
白茯苓穿梭在人群之中，他调转了视野，远远瞥见越来越清晰的仲夏夜身形，心下不由地一惊：为什么他的速度这么快？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这和玩家想象中的，鬼怪比玩家数值低、行动慢的情况没有发生。
……如果npc行动快怎么办？
这样的情况似乎就不是简单的追逐了。要利用地形进行迂回，或者——对了、这边的柜子都是能打开的。
玩恐怖游戏的时候，最安心的是柜子可以打开，最恐怖的也是柜子可以打开。
无论如何，柜子都是一个藏身之处。大部分怪物追到柜子外就会自行离去了。
既然npc行动数值快，那么现在就要追逐为辅，躲藏为主！
白茯苓思路清晰，他加快脚程，恨不得开启位移模式。同时他脑海中快速思考着能有能藏人的柜子的房间……
什么地方人少、柜子多还清净？
白茯苓问题冒出的时候，某个下意识的答案便也跟着蹦了出来：
——呃，太平间？

第120章
虽然太平间阴是阴了一点, 但是那边柜子多、空间大啊！而且依照常理来说，干扰的npc也少，不会出现跑着跑着卡脚的情况。
实话说, 玩恐怖游戏玩多了，白茯苓对这种地方已经免疫了。
好歹这里还是个正常医院呢！多少专门的恐怖游戏发生地, 都是发生过重大事故或者灵异事件的废弃医院，里面满地残骸血迹，氛围十分惊悚。
而眼前的这个不过是个像素游戏, 哪怕露出个骷髅头都是萌萌的样子，捧起来还可以当食用保龄球打……嗯，总之冲了！
白茯苓脚步一拐, 拐进应急通道。他顺着楼梯一路向下——太平间在负一楼。
玩家往下跑，除了他的声响, 背景音中还点缀着咚咚的沉闷脚步声，急促又沉稳，就好像一场暴雨前首先滴落的、预兆性的凝重雨点。
空旷的应急通道里, 身后脚步格外清晰。随着时间的延长, 背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这昭示着两人距离的缩短。
白茯苓的心砰砰跳动, 已经感受到玩恐怖游戏的刺激了。
不得不说, 这款游戏的细节做得挺到位的。白茯苓想。虽然没有多么血腥恐怖的画面, 但背后传来的这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就营造出压迫感和紧张感了！
白茯苓已经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最大——但他怀疑部分剧情进展时, 游戏会对玩家的最高速度进行限速。不然依照玩家之前的操作，速度不应该如此正常。
手摇轮椅都能如炮弹一样飞出去了，跑动最大也应该呈现出特殊效果才对……算了，这不是当下应该注意的重点。
白茯苓转动了下视野, 瞥见向上一层的楼梯拐角已经出现仲夏夜的衣摆。短短这么几层楼的时间，对方就将距离缩短了一半。
可以预见，再这样下去，玩家恐怕来不及跑到太平间躲避，就已经会被抓住了！
游戏里不存在无解的局面，追逐战必然有胜利的空间。白茯苓沉下心神。好吧，事已至此，传统的赛跑方式已经不行了，玩家必须创新一下了。
他将视野转动向下。如果单纯跑着下楼速度慢——那他就直接围上床单开始翻滚，或者翻过围栏321跳吧！
现在玩家的血量还健康。而且这种小跳楼掉不了多少血条，毕竟玩家还有猫化属性。就目前而言，翻越比翻滚要更快捷一些。
玩家想到就要做到。他点击选中旁边的楼梯扶手，直接按中[翻越]，便向下跳了下去！
“嗒”一声轻响，玩家顺利落地。猫化属性加持下他的动作十分轻盈，就像是落地的蒲公英，甚至没有掉血条。
太好了，看来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法！玩家眼前一亮，他无视上方的愕然呼声，开始翻越围栏连环跳。
早知道翻围栏这么方便，玩家就不按部就班地下楼了。
这件事给白茯苓又提了一个醒：他可是玩家！身为玩家，就要不走寻常路。
之前玩家的思路还是太局限了。白茯苓自我反思。这么来看，等会去太平间是不是也可以创新一下。
如果躲藏战术失败，他就将尸体当做标枪开始战斗模式好了！这下再也不用担心武器不够用了，拉开太平间的抽屉这里一个个全都是啊。
甚至，尸体还可以装进背包，那样就更方便了。
至于缺不缺德……那咋了，都玩游戏了当然是没有道德只有攻略吃得香。
而且玩家现在要刷新的是恶魔线！不偶尔做点坏事怎么能叫恶魔呢？
白茯苓连环翻越围栏蹦下负一楼。他冲进去，首先随手关门。游戏里的鬼怪一般开门时间都比玩家要长，随手关门有助于拖延时间。
现在，他来到了负一。
这边并不是直接对接太平间的，负一楼首先是个车库，而太平间在车库旁边的一扇门后——这两处地方在同一个地点，为了方便灵车接送。
白茯苓点击小地图，他快速扫了眼定位。
不错，就在这附近！
太平间关着门。玩家从背包里抽出斧头，直接暴力破门而入。撬锁需要时间，现在玩家没时间多停留了！
大门的锁被斧头三两下劈开，白茯苓扑进去，随机选择拉开一个柜子。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是需要其他人把他推进去才行的。仅凭玩家自己做不到。
但拉都拉开了——白茯苓顺手将裹着尸袋的尸体装进背包。等会当棒球棒用吧！
据说人死了都硬硬的希望这个npc也有良好的硬度。
好在这边不是只有这一种柜子。
玩家扫了一圈，看见不远处还矗立着一些竖版的陈旧铁柜。看起来像是废弃用具，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一直堆积在这里。
恐怖游戏里，有柜子的地方就是安全区，这是公认的理论。白茯苓没有犹豫，他果断选中最近的一个，拉开柜门躲了进去，然后关门。
在玩家躲进柜子后的十秒，太平间门口传来声音。
他藏身的柜子合拢时十分严密，一丝缝隙都无。好在上面还有几个小圆圈窟窿，可以操控角色通过这里向外模糊望去。
门口，仲夏夜慢慢走了进来。
他头顶的名字依然是红黑相间，由于红色部分在下面，导致名字约莫有点渗血的既视感，非常符合当下的恐怖氛围。
“白菜水灵灵？”仲夏夜面孔周正，身姿挺拔，“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柜子里的白茯苓：哇好问题，你说为什么玩家上这来了？还不是因为你和鬼一样在后面追！
实话说玩家不怕打架，毕竟手里有真理（组合枪）。任何人面对真理都会冷静下来。这就是真理的魅力。
只是，有时候剧情杀是无视玩家武力值的。
白茯苓不确定追逐战这部分是不是剧情杀，以防万一，他还是规规矩矩按照追逐战的一般规则做了。
而且实话说，非必要情况下，玩家不想和仲夏夜战斗。
魏麟是明确的敌人，但仲夏夜不是。仲夏夜说过要送玩家别墅！目前房子的手续还没走。
这可是七彩的富二代，七彩的npc……打他玩家都心痛。
除非能锤一次爆一次金币。
太平间异常静谧，环境昏暗，让屏幕上的角色视野有所回缩。好在对面的npc会自体发光。
仲夏夜左胳膊受伤部位在滴血，像素红点渗透出绷带，顺着滑落在地上，他往前走，声音放轻了，仔细地、慢慢地说，“没事了，出来吧。魏麟那家伙——他之后还要休息很久。”
冷不丁提到魏麟，白茯苓还愣了两秒。
他反应了片刻，回过神来，心中约莫冒出点诡异但又有些合理的猜测：仲夏夜身上莫名多出来的伤，不会是和魏麟打了一架吧？
毕竟玩家之前见过，魏麟身上是有随身携带刀子的！
……但在医院里打？好吧，也许是在病房里，没有围观群众，单纯解决私仇私怨。看样子两人都动手了。
那玩家举报一个打架斗殴，是不是能够把这俩癫公都抓起来！
都怪魏麟。白茯苓内心想。仲夏夜之前还没有如此，就是魏麟出现和玩家互动后，他才解锁出锁链标签的属性，并且愈演愈烈。
这都已经从光辉骑士变异成地狱骑士了，画风都变了啊喂！
如果说之前仅仅是礼让型的保护，现在已经化作了绝对控制欲下的、带有禁锢性质的保护。
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夸张的情绪变化？白茯苓内心少许愕然，他在此思考。即便是游戏，也是要讲究合理性的。npc不可能无缘无故开始黑化。
单纯的教育不可能造成这种情况……总不能那个家庭教师有问题吧，难不成真正的黑魔导师在这里？那玩家要拜师学亡灵法术！
白茯苓思维天马行空几秒，又迅速收回。
比起教育的猜测，玩家觉得，或许仲夏夜的个人线里有更多剧情可以挖掘。
面前人这样激烈的态度，很可能是过去受过什么刺激。
所以在魏麟和玩家的互动后，被动触发了这一连串的情绪和行为……后面有机会的话，玩家可以再顺着这条线索挖掘。
此时此刻，白茯苓没有操控角色，他依然躲在柜子里，透过小孔的狭窄视野偷看外面的发光npc。
按照恐怖游戏设定，鬼怪找不到人，转一圈后就会离开。
那时候的空隙，就是玩家脱身的时机。他可以快速上楼回到罗清越的病房，梳理资料的事。玩家如此想。
柜门外，仲夏夜走在太平间里，头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符号。
他手臂依然在渗血滴落，一滴滴落在地面上，背景音里甚至特意配出了滴水的音效。
“白菜水灵灵？”他呼唤玩家的全称。
白茯苓一言不发，等着对方转完这一场。
仲夏夜绕过前面被抽出来的柜子，一路走到了白茯苓所处的这一堆柜子前。
白茯苓下意识紧张起来，他手指按住屏幕。
门外响起慢吞吞的脚步声，白茯苓透过柜子的缝隙，看见仲夏夜身影擦过他所在的柜子，向旁边走去了。
顺利通关。白茯苓呼出一口气。
屏幕上忽地冒出一只眼睛，透过柜子的孔洞望进里面！
玩家视野正巧对着这里，导致这突兀一幕最大化。白茯苓现实中下意识“啊”的喊了一声，差点把手机抛物线丢出去。
我靠又是跳脸杀太缺德了啊！！
呵呵呵呵官方你不乘哦。
话说回来，恐怖游戏柜子不是安全点吗。白茯苓抿唇。为什么这还能被抓出来！？
“……你在里面做什么呢？”仲夏夜声音轻飘飘响起。他缠绕着绷带的手举起，伤口撕裂让更多红色像素点渗透出来。
白茯苓手指在屏幕上挪动了下。
不管怎样，这意味着下面要开启战斗。
被鬼怪抓住后如果没有剧情杀，就是战斗模式开启的讯号。
而优秀的玩家要在战斗最开始就掌握上风。
鉴于面前人是熟人，白茯苓不打算用枪。其他武器或多或少也容易控制不住力道，伤害加大——本来仲夏夜就在因为胳膊的伤势掉血了。
所以最安全的制服方式是肉博。
单纯的肉搏玩家大概打不过对方，所以必须要瞄准弱点，一击制敌。
恰巧玩家刚发掘了一个普适性的新弱点。无论npc受过怎样的训练、拥有怎样的属性，那个弱点是永恒不变的。
“……”柜子里的白茯苓攥紧拳头，双眸炯炯有神，蓄势待发。
接招吧，仲夏夜的○○！
建模最有意义的一次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再变异的男鬼，○○也是致命弱点！

第121章
仲夏夜将手搭在柜门处。负一楼的太平间充斥着寒意, 触碰柜门把手时，寒意自指腹传递至全身。
但仲夏夜并未在意这股寒意。
他的手因为血液的沸腾而微微发颤，发烫的掌心贴紧柜门, 心脏砰砰直跳，噗通噗通的声音好似回荡在耳边。
——白菜水灵灵就藏在这里面。
仲夏夜垂下眼帘, 这个认知让他奇异地感到某种安心。再抬眸看着面前陈旧的、废弃的柜子，他情绪久违地平静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对方正好好待在里面, 不会到处乱跑、眨眼间消失在不知名的地方。
完美的封闭式空间，从此再也没有什么外来的危险能够伤害到对方。
此处安全、隐蔽、保险，可以被掌控。
仲夏夜按住了柜门。他先前加速的心率, 此时终于得以缓和。
他再也不像前不久那样慌张了。
前不久，仲夏夜安好房门后, 习惯性扫了眼腕表定位，就发现白菜水灵灵的坐标显示跑到了医院。
为什么会去那里？按理说现在是正常的上课时间吧！？医院……一般人不会没事去医院闲逛。
提到这个地点，仲夏夜内心冒出的第一条信息便是：魏麟那家伙也在这里。
很快, 接二连三的问题随之冒出：白菜水灵灵是不是被骗了？会不会出现在医院不是出于自愿？不然他为什么不上课去这种地方！医院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地点。
而且, 魏麟绝对干得出绑架这样恶劣的事件！仲夏夜深知对方的癖性。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不安定感猛地窜高。接连发送了几条讯息都没有回复后, 仲夏夜再也无法平静下去了。
他坐立难安。
如果白菜水灵灵出了什么事, 那都是他的错……白菜是被他和魏麟之间的恩怨牵连的。
对方还是个学生, 正处在人生中最好的年纪，怎么能遭遇不该遭遇的？！
仲夏夜攥紧拳头。
他曾经发誓要守护弱小。他记得曾经学过的所有知识、记得一遍遍翻阅的骑士宣言, 他不会再让旧事重现……
旧事重现？
在这一瞬间，仲夏夜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词。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旧事重现]？仲夏夜思绪短暂一顿。他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要紧的事。
仲夏夜过去的人生一帆风顺，身为富二代，他几乎没有遭遇过什么波折, 甚至都不生病。
唯一凶险到住院的生病，就那么一次。
是中学时跟着周围的朋友们去夜骑鬼火摩托，目睹王鸣喆——那个后来从高楼一跃而下的第一位死者——撞了什么动物后满地鲜血的画面*后。
他当时回来便发了高烧，一直在vip病房打针，烧了半个月才恢复了神智，能勉强从病床上起来。
大概是因为生病，仲夏夜的那段记忆也模模糊糊，仿佛都被高温一并烧掉了。
只是耳边似乎隐约有些回音。
--“大哥哥，你迷路了吗？”
--“我知道怎么出去，我带你走，我们走这条路~”
--“稍等一下哦，我捉一只萤火虫送给你！”
之后，印象最深的画面，就是黑夜里同学们模糊不清的苍白的脸、还有满地触目惊心的血。前因后果，以及更多细节，都是一片混乱。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本人当时在哪。
后来的具体细节都是后来听人叙述说起。
如果不是之前目睹王鸣喆落在车前盖上后，迸溅弥漫出的大片鲜血，他都不一定会被刺激出那些早已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但那不过是一起意外事故，而且都过去了，不是吗？
仲夏夜的思绪短暂地飘了片刻，很快，他又收回注意力，落在当下。视线聚焦在定位仪器的显示上。
闪烁的红点依然在医院……白菜水灵灵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必须要过去确认。亲自。马上。
仲夏夜始终认为黑发青年是自己的责任。不管怎样，守护的概念让他心满意足。身为骑士，他确实是要守护什么才对。
太平间里，仲夏夜的手按在陈旧的柜门上，平摊开手掌将其紧紧按住。
他没有如白茯苓猜测得那样，像恐怖游戏里的恶鬼一样猛地拉开柜门把人从里面扯出来，而是无声无息地按住了门，在门外沉默着、平静地呼吸。
他按着，仿佛能够就此打上封印的符咒，在此处安上一把锁，锁的钥匙只在自己手中。
白茯苓操控角色握拳，都做好了瞄准弱点进行“致命打鸡”的准备，然而柜门却一直没开。他不由地感到疑惑。
npc这是怎么了？卡bug了？还是发现玩家与柜子安全两个代码冲突了，令其无法行动？
就在白茯苓思考的时候，屏幕上冒出了对话框。
“……你在里面，是吗？”仲夏夜对话框上的头像是微笑着的，他声音低缓道，“没关系，如果你喜欢，那就暂且……待在这里吧。”
太平间和地下车库是一层，目的是便于殡仪馆的车辆接送。所以安排一辆车过来，就足以运走这个装有人的柜子，一切非常方便。
实际上，仲夏夜也不想将人带出来，他觉得这个四四方方的柜子就非常安全——而且，这是那人自己钻进去的。
什么意思？白茯苓闻言反应了几秒。
喂等等，不会是要给玩家把柜门钉死吧，他不是深柜啊！
脑海中吐槽冒出的片刻，白茯苓内心又忽地秒懂了接下来玩家要操作的。
众所周知，游戏里的剧情都符合逻辑、有所暗示。既然这是一款男同游戏，那么现在，面对被关在柜子里的情况，玩家要做的下一步选择是什么？
答案非常简单——当然是出柜了！
思绪冒出的下一刻，白茯苓就抬脚踹向柜门，他怀疑面前的七彩富二代npc会阻止自己出柜，于是手里又加上了武器来增加自己的武力值。
但玩家还有之前的顾虑，他不想真的过于误伤本就受伤了的仲夏夜。所以选择武器的时候，他选了个没有锋锐的。
——那就是刚刚从太平间里磨出来的套袋尸体！
白茯苓手持硬硬的尸体，一个直捣黄龙破门而出，武器和金属门撞击发出“哐当”的声音。
当一个人拼尽全力往外挤的时候，柜门是很难压住的，再加上这样封闭式空间只是给了仲夏夜灵感，又不是此时的必需品。
于是仲夏夜没有和白茯苓对抗，他顺势放下手。
玩家得以顺利破门而出，他单手握着尸体武器，操控角色改换另一只手的姿势，准备立刻实行“精准打鸡”。
而在撞开柜门的“哐当”声音之外，背景音里很快又传来一道不明显的闷响。
白茯苓刚刚操控角色攥拳下压，就看见面前缓缓倒下了一道七彩身影。
他不由地愣住了。
……等等等等、玩家还完全没有碰到npc吧？仲夏夜怎么这就倒了，这完全是碰瓷吧！
还是说，“致命打鸡”的力量都可以隔空发射了？？只需要玩家做出起手式，npc就能感受到幻痛？
“……还好吗，白菜小友？”
太平间里，又一道熟悉声音响起。
白茯苓转动视野，看见倒下的仲夏夜身后，从阴影里踏出半步的那人。
“罗清越？”白茯苓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顺着地上的血滴找过来的。”罗清越回答。他其实不确定顺着血迹能不能找到想要找的人，但如果这些血与白茯苓有关，至少，他能第一时间赶上帮忙。
——他也的确赶上了。赶在有人要对白菜水灵灵动手之前。
罗清越手持一个保温杯，保温杯上还带着些许红色的像素点。
他生着病，喘气声有些粗重，刚才背后一击砸晕人的举动让他耗费了很大的精力。
只是他的声音依然是温柔的。罗清越充满关切的问：“你现在怎么样，白菜小友？”
“我没事，那不是我的血。”白茯苓回答。他猜面前人应该是顺着仲夏夜受伤的胳膊的血跟来的。
隔了一秒，白茯苓趴下：“哎等等，那他——！”
地上的七彩富二代光辉都暗淡了不少，头顶沾着红色像素点。
白茯苓当即点击背包。好消息是，七彩富二代装不进去，说明仲夏夜还活着。
罗清越也蹲下，与白茯苓一起。
他看着拖曳着一个大裹尸袋的白茯苓，柔软刘海下的双眸依然非常温和：“所以，需要帮忙将他一起装进去吗？”
“……啊？不不、不用。我们中间只是有些矛盾但他不是敌人！”白茯苓疯狂摇头，语音输入快速解释，就怕罗清越手速快地再照着头敲一下，那对方就真的GG了。
……棉花精还有这个样子的一面吗？好好先生怎么变成坏坏先生了。
头顶连怒气值都没有就零帧起手，果然没有怒气条的人才最恐怖吧！
白茯苓转动视野看了下罗清越。在这个瞬间，他又意识到：某种意义上，棉花精依然是好好先生。
他没有怒气值，是他没有因自身而怒的怒气条。他依然宽容，但这个宽容仅限于伤害在自身。
“……”白茯苓安静了两秒，决定安抚一下罗清越看不到的那个怒气条，免得棉花精再零帧起手给七彩富二代爆头，断了玩家的富贵路。
玩家现在都想打出那个表情包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啊.jpg
白茯苓眨了眨眼，说，“其实他伤不到我、也没想真正伤害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支援——我继续了。”
玩家将仲夏夜翻了个面，让他面朝上。白茯苓打算趁着这个时机，再确认一下富二代的胸口有无蝴蝶印记。穷举法是这样的，每个都排除一下。
罗清越抬起头，他刚想问“继续什么？”，就见黑发青年骑在了倒地之人身上，俯身开始扒上衣。
罗清越：“……”
他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上手，帮忙解开了地上之人的裤腰带。
无论白菜小友要做什么，他都会予以帮助。罗清越平静想。
注意到这多余一幕的白茯苓：欸不是等等哥们你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
*标星号这部分，之前84章有提到。第一位从高楼一跃而下、落在仲夏夜车前盖上的死者王鸣喆的过去，和仲夏夜的回忆。这里又补充了一些。

第122章
白茯苓操控角色扒开衣服, 看向npc的胸膛——在这一瞬间，屏幕亮度骤然提高了一大截，玩家被这光晃得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woc什么东西在发光啊！
他缓了半秒, 才定睛看过去，只见仲夏夜的胸脯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深色蝴蝶模样胎记, 只有两个发着亮光的彩色像素点。
……好亮眼，什么？这竟然是、竟然是——神奇的七彩咪咪吗！
玩家没料到衣服里竟然是这个，来不及感慨一句“仲夏夜不愧是土豪富二代、竟然连咪咪都是七彩的实在是太权威啦”, 而后，他便听见背景音里传来一道清晰的、解开裤腰带的那种“咔哒”声。
白茯苓：？？？
玩家的注意力顿时被解开裤腰带的声音转移了，他也顾不得围观七彩咪咪了, 因为他现在有了更震撼的关注点。
天啊、什么场合开始脱裤子了！！要知道这里可是太平间——！
哪怕是玩家，也不由地被这般强悍的民风民俗（？）震惊了, 虽然他把尸体当武器但也不会在太平间脱裤子，简直是恶俗啊。
白茯苓扭过头，打算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视线转动后, 白茯苓看见罗清越的手正搭在仲夏夜的腰上, 原来是他把仲夏夜的裤腰带解开了。
瞥见白茯苓猛回头的动作，罗清越面带柔和的微笑, 稍显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才做了个手势道：“请便吧, 白菜小友。”
白茯苓：“……”
请便？
请便什么，仲夏夜是什么开袋即食的东西吗？
白茯苓沉默了, 他在对话框里缓慢输入：“什么？”
罗清越看起来也有些疑惑，他头顶弹跳出一个问号，和白茯苓对视了片刻，然后又恍然大悟般, 将手落了上去。
罗清越的态度此刻非常平静，对话框随之冒出：“是需要继续帮忙脱下来吗？或者，你觉得这样骑着累，准备等会换个姿势？”
窄窄的对话框，大大的信息量。
白茯苓当然听懂了，这下不淡定了。
哇、这是在干什么！挑战游戏的年龄定位吗！？棉花精的蕊怎么是黄色的啊！
明明之前和玩家互动的时候还挺纯情好逗的，现在怎么如此坦率了？
不，说是坦率倒也不算对。
罗清越现在是用了十足的客观态度，他完全站在白茯苓的角度，从玩家的需要出发。
冷不丁的，白茯苓再度记起棉花精的个人档案里的图标，是[一切系于你]。
此时此刻，玩家终于感受出这个图标的意义。罗清越愿意为了玩家，慷慨付出身心全部。
挺感人的……只是也不用付出到这种地方啊！
眼见着罗清越要扒七彩富二代的裤子，白茯苓大吃一惊，身形直接扭过来，操控角色抬手按住仲夏夜的裤腰带。
玩家担心这会让游戏的画风一发不可收拾地滑向不知名的地方，毕竟游戏里经常有那种决定后期画风和线路的分支选择。
话说原来这游戏真的有限制级内容？
玩家的衣服脱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再脱，不是因为全年龄保护，而是因为还没到解锁的剧情？
黄油属于游戏的一种，实际上白茯苓也玩过黄油。但是就目前而言，玩家还没想开出限制级内容。
白茯苓倒不是介意什么，只是觉得这肯定会耽搁他正常剧情探索时间。
像素小人的黄油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继续解锁主线刷金币，体验高自由度的沉浸式玩法。
白茯苓拒绝了罗清越的提议——虽说玩家也挺好奇，仲夏夜的○○的建模会不会也是七彩发光的。
……大概也是吧。白茯苓想。毕竟透过半脱不脱的裤子，已经隐隐约约有七彩炫光露出来了。
这下真的是圣光大宝剑了！掏出来亮瞎人眼。
所以这款游戏为什么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增添细节，真的有必要特意建模一个与众不同的○○，难不成是因为游戏里的npc氪佬也是氪佬？最尊重氪佬的游戏出现了！
白茯苓吐槽了一瞬，他怀着一颗敬佩的心，给昏迷倒地的仲夏夜提上了裤子。
然后他在对话框里快速输入进行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不需要扒裤子，我不需要。我扒上衣只是——只是确认一下他胸口有无胎记。”
等到白茯苓澄清真正的所求，罗清越才从刚才屏蔽一切只为付出的客观态度中抽离。
他迟来地变成小红人，脸颊通红，头顶冒着像素蒸汽的特效：“哦……哦。不好意思，白菜小友。”
罗清越看起来羞涩又歉疚，“是我误会了，你——你明明是天使来着。”
之前自己还想着不能玷污圣洁，怎么此时又忘了？罗清越垂下头，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深忏悔。
白茯苓见状，心中冒出表情包：那要不玩家还是扒一下裤子吧。
说不定就不会继续推进天使线，而是能刷出点玩家目前想要的恶魔值！
当然了，想法只是想法，白茯苓还不想被屏幕上的炫彩特效迷了眼，也不想无意中触发不可描述回合。
他把仲夏夜的裤子和上衣都归拢好，确认一点七彩光都没有泄露。
“你刚刚说的胎记，是什么？”罗清越低了一会头，又抬起，问出刚才玩家话语里的透露出的内容。
“蝴蝶形状的胎记。”白茯苓说，“我答应过另个人，要帮他找到他的弟弟。弟弟的特点之一就是胸口的胎记。”
“蝴蝶。”罗清越喃喃重复。
他还记得之前跳楼时的幻觉，画面中那些扑梭梭的彩色蝴蝶。
“啊——当然了，这个和我现在正在破案的蝴蝶不是同一个。”
只是或许有联系。白茯苓想。
游戏不会给无解的局。玩家在医院里碰到的npc必然是蝴蝶幻觉案件的相关角色。
还有奥尔伯特提到的早已死去的蝴蝶……那人什么时候死的？真的死了吗？没有留下任何吗？
如果说这些幻觉和那位“蝴蝶”的手段十分相似，案件就必然和那位“蝴蝶”本人脱不了关系。
白茯苓脑海中思绪转了一圈，他才背包里掏出自档案室寻找到的资料，打算干脆原地开始分析，免得等会上楼再撞见什么剧情。
“来吧。”白茯苓说，“我们来分析一下资料。你看看你和隔壁那人这几天的东西，与平时相比有什么相同或者不同？”
玩家还骑在仲夏夜身上。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单纯忘了操控角色，一门心思沉浸在资料分析中了。
罗清越没出言多说什么，他自然地坐在了旁边，靠过来，接过白茯苓递来的两份资料。
白茯苓将资料递给npc，本质是想偷个懒，让npc作为自己的外置大脑代替分析。
不过，当他将两份资料递出去的时候，却发现手里还有一张陈旧的文件。
——怎么会还有一份多余的？这是当时玩家在档案室顺手乱摸揣进去的？
白茯苓低下头，看向文件。
这是十多年前的一份就诊资料，上面的人名写的是[仲夏夜]——大概是当时对方也住在这件病房，一些陈旧的资料堆积在这里被遗忘了。
既然出现在了玩家手中，让玩家拿到，说明是剧情的推进道具。
玩家当然不会放过每一个可能的线索。他点击手里的资料，选择了阅读。
白茯苓一目十行看下去。
【……心因性失忆……受刺激引起的创伤后遗症……恢复时间未知……放弃治疗……只治疗高烧症状】
皱着眉简单浏览过一遍，玩家很快便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仲夏夜曾经失忆过！七彩富二代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提到过去的经历，白茯苓还记得当初第一个人从楼上跳下来砸在车前盖的时候，屏幕上浮现了仲夏夜回忆中学时的几幕画面。
对方中学的时候，大概也是十多年前。
玩家又点开任务栏，看到【指鹿为马】的任务描述：[你们是真的分不清，还是假的？每个人都应该付出幻影迷踪的代价]。
“……”白茯苓偏了偏头，开始思考。
结合这两条叙述，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仲夏夜明显不正常的、仿佛受过刺激一样的必须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强制保护行为，白茯苓内心隐约冒出猜测。
当初回忆中疑似撞到的隔壁村动物，真的是“动物”吗……？
撞人的那人是权贵，哪怕撞到了人，也能用钱摆平事端，压下一切。
仲夏夜当时或许见到了更多的画面，他大概率知道真相。只是，当时的他受到了强烈刺激忘掉了。
而通过资料来看，显然，他的家人也不打算让他记起来，平白惹一身麻烦。
所以玩家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帮助仲夏夜回复记忆，或者至少——能够再获得一些更有效的推理信息！
玩家当机立断，想要唤醒地上昏迷的npc。
他先是将手搭在对方的脑袋上，用天使的力量治愈了对方的些许伤势，然后拍了拍对方，试图唤醒。
——可仲夏夜依然处于沉睡的状态，没有丝毫反应。
白茯苓操控角色，又一次拍打了下仲夏夜。
七彩富二代平静如水。
这个力度还不够吗？但是再用力会不会演变成战斗模式，给对方扣血条啊？
白茯苓迟疑着。
怎么才能有效唤醒对方，又尽可能的避免触发战斗模式？
屏幕外的玩家单手搭在下颌，苦思冥想了几秒，而后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哦、有了！
白茯苓此时还骑在七彩富二代身上，这让他很方便地再度扒开仲夏夜松松垮垮的上衣。
而后，玩家伸出一只手，目标精准地选中屏幕里正在发光的七彩咪咪。
恰到好处的刺激和不伤人的温柔，既不会触发战斗模式又能起到唤醒作用，玩家沉思后想出的精准妙招——
那就是揪咪啊！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这可是七彩的咪咪！拧一下

第123章
此时沉睡中的仲夏夜对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被罗清越一锤敲晕, 直接进入了婴儿般的睡眠。倒地后，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缥缈的梦中，过去的片影浮现在眼前。
过去, 还是个孩子的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里玻璃罩子，透明的玻璃中罩着一盆花。他端起这盆玻璃罐花呈给面前的胡须老人看。
“老师, 您看！”小仲夏夜摆正了面孔，认认真真说，“我已经养好花了。”
他骄傲地、十分自信地介绍道：“我找到了一个大玻璃透明罩, 把这盆花罩住了。等我浇水的时候，我会打开上方的盖子。”
“平时，我把它放在了我的珍藏柜子里。我已经计算好了每周的施肥量和每日的光照时长, 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小仲夏夜娓娓道来，他扬起脸, 等待着老师的回应。
面前的老人点点头，声音温厚地说：“我听明白了，仲小少爷。所以, 这是你给出的实践作业答案, 你认为的养花的最好的方式吗？”
“没错！现在，它已经再不会受到任何风雨摧折了, 我会把它养得很好。”还是个孩子的仲夏夜挺直腰背, 富有某种朝气蓬勃的力量, “老师，这就是我给出的答案——我认为这便是最好的养花方式了。”
“……是的, 你的确把它养得很好。缜密的看护是守护的一种方式。”老人稍稍弯腰，抬起干瘦的、却依然温暖的手掌，揉了揉仲夏夜的头。
“但是，不。”老人温柔的、却肯定的摇了摇头, “我想，这不是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
小仲夏夜听见老人的回复，疑惑地抬起头。他想：自己都已经安排得如此周密了，竟然还不是最好的养花方式吗？
可是，明明他现在的做法，能够实现绝对安全的防护。
这盆院子里的花，再不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被打落未绽放的花骨朵了。
“我看出来，你在思考——没关系，留给你的时间还很长，慢慢去想吧，孩子。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想。”
老人收回抚摸小仲夏夜脑袋的手，他微笑道，“我期待着未来有一天，你能给出崭新的回答。”
“……”小仲夏夜低下头，看向怀里捧着的玻璃罐子。
里面粉白色的花朵那么可爱又那么脆弱，所以它被小仲夏夜单独挖种在这里，精心照料着。
难道这不是对花来说，最好的归宿了吗？
针对老师留下的这个问题，小仲夏夜绞尽脑汁思考着。
思考之间，他逐渐清晰地感受到脑袋有些嗡嗡的发胀，大脑还莫名其妙传来刺痛的感受。
“！”仲夏夜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有些发黑——紧接着，他隐隐约约看见，黑漆漆的环境中，自己身上骑着一个人。
“哇，你终于醒了。”那道声音充满惊喜，颇有活力地颔首道，“我就知道，这种温和刺激不伤手的唤醒方式果然有用！！”
什么？……什么？
仲夏夜还有些朦朦胧胧的，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心口处还在持续性刺痛。
为什么这么疼啊？于是他扭了扭脖子，看见骑在自己身上的人正一只手正坦然地拧着他的左胸口不放
仲夏夜：？？？
看见npc头顶冒出的三个大问号，白茯苓这才恍然记起手部的动作，于是他操控角色松开拧着的手。
为了表示安抚，还给仲夏夜贴心地揉了揉。
这波玩家做得非常人性化了吧！身为天使，这样精准抚摸受伤的位置有助于npc的伤势恢复……不过刚才的啾咪严格意义上算是伤害吗？
不管了，总之玩家先治愈了。
“没事了啊，没事。”白茯苓抬头看了眼对方的血条，然后说，“你身体健康得很，啾咪没掉血条，完全没伤害的！”
他揉完后，顺便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胸脯示意。
“啪啪啪”，巴掌拍击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太平间里几乎都没活人的气息，空间又相对封闭，拍几下甚至还有回音绕梁。
玩家不由地赞叹了一下这款游戏的精妙细节，竟然连背景的回声都会特意模拟出来。
旁边低头翻看对比资料的罗清越听见响声，抬了抬头，看了过来。
他单手握着资料纸，另只手伸出来，握住白茯苓的手看了两眼：“爱扇可以扇，只是轻点，别打疼了自己——掌心都红了。”他温柔地说。
白茯苓闻言非常感动：好贴心的npc！
——虽然这个关心角度也很独特。
仲夏夜：？？？
地上的仲夏夜此时终于从昏迷后的神志不清状态脱离，但他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开始神志不清了。
……果然，太平间里是有鬼的吧。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衣服扯上！躺在地板上袒胸露乳简直太恶俗、太不符合骑士的着装作风了。
太平间的空气挟裹着凉意，敞开衣服袒露的胸脯冷飕飕的，贴紧地板的风吹过，几乎要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仲夏夜抬手，将自己松松垮垮敞怀的衣衫收拢。
衣料摩擦间，他的左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昭示着对方刚才真的在用力扯他咪咪这回事。
……对方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而且做这种事的时候，态度竟然自然到没有一丝波澜！
——要拧好歹拧两个，不能平均一下吗？只扯单边更难受了啊。
仲夏夜短暂回忆，只记得刚才白茯苓高高兴兴的呼喊声、还有罗清越完全关心黑发青年的劝慰声。
两人表现得好像揪人咪咪是完全无需讶异的平常事，和拧瓶盖一样，顺手拧就拧了。
……这对吗！
因为受重物敲击外加受外物刺激，此时仲夏夜的思绪还非常混乱。
只是，当他余光瞥见骑在自己身上之人脖颈处深色的掐痕，仲夏夜还是下意识触发了本能程序：“你的脖子……脖子怎么了？谁做的？！”
一条条青紫掐痕清晰显露在那白净的脖颈上，清晰彰显出黑发青年曾经遭受的暴行。或许施暴者的力度更重一些，就足以造成致命的后果。
仲夏夜心脏再度砰砰跳动起来，焦虑不安、脱离掌控的心绪席卷而上。
他果然还是来迟了一步？明明已经做了预防规划、做好了保护举措，有过定位也第一时间赶来，可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结局？
果然只有扣在玻璃罩子里，才是最好的防护！
他没能守护好——再一次。
再一次？
莫名其妙的词汇从脑海中蹦出，和之前的[旧事重现]一样，让他感到某种无端的茫然。仲夏夜的动作不由地停了下来。
白茯苓眼见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对话框，他歪了歪头，问身侧的罗清越：“你带吃的了吗？”
“你饿了？”罗清越摸向口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他眉眼稍微耸拉下来，显得有些歉疚，“抱歉，我现在只有这个。剩下的在楼上。够了吗？”
罗清越没有什么忌口、也没什么太喜欢的，他随身带着几块糖，是习惯性留给别人的。
哪怕他住了院，这个习惯也依然保留着——所以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他托小护士买来的两袋奶糖和水果糖。
“应该差不多吧。”白茯苓接过npc递来的奶糖，点击[食用]。
画面上的小人即刻将糖果抛在半空用嘴接住，连着包装直接吞进了肚子里，甚至没有含化与咀嚼的过程。
罗清越吃惊地看着他，但目视着白茯苓坦然自若的表情，紧接着他又想：是的，圣洁的天使不会被任何外物所蒙蔽，直接吞咽也很合理。想必人类社会的化学包装对天使来说是无意义的。
……这么说来，也许在天使眼中，人类穿不穿衣服也都没有区别？
罗清越思维发散，头顶冒出六个点。
还躺在地上的仲夏夜就没那么平静了，感叹号从他的头顶迸发而出。
“你怎么——”他以为白茯苓是受了刺激想不开，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表现。
只是当他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面前人脖颈上的青紫掐痕……好像一瞬间变淡了？？？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一副马上要痊愈了的样子。
仲夏夜神色愕然一顿。
白茯苓满意地看着头顶冒出的绿色hp加血提示。虽说属性天使的玩家不能治疗自己——毕竟医者不自医，但好在，身为玩家还有另一条极速万能疗伤法。
那就是食疗！
小伤？浅尝一口。
大伤？吃一口就好。
致命伤？那就多吃几口！
地上的仲夏夜看着伤痕几乎全然消失的白茯苓，沉默了。
他刚刚酝酿出来的义愤填膺的骑士意志，此刻被这么突然的见鬼一幕打散了。
现在，他开始真实怀疑起太平间是不是有鬼，还有自己是不是真的见鬼了这回事。
仲夏夜思维飘荡了，旁侧，罗清越则收拢了思绪。他将手里翻阅过的资料资料往旁边递送，手指点在上面，开始说正事：“白菜小友，你给我的资料，刚才我通览了一遍。这两天的内容，和之前没有差别。”
“不过——护士领取每日物资签字这里，昨天和今天的时间，比平常晚了七分钟左右。”
看见屏幕上弹出来的对话框，白茯苓将注意力落回剧情。他点击资料，放大查看数据。
“日常来送物资的护士是个非常严谨的人，每次时间最多相差两分钟。所以昨天和今天迟来七分钟的时间，未免有点长了。”
“所以，你觉得护士有问题？”白茯苓问。
“不，我不认为是护士。可能——”罗清越说，“可能有谁故意拖延住了她片刻，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而这拖延的时间，就足以对推车上的物资动手脚了。”
“从推车上的物资来看，最容易被动手脚的是餐食。因为药物都处于密封状态，很难不留痕迹地快速做些什么。”罗清越说。
“医院有定点送餐服务，只要选择了该项服务，一日三餐都是医院负责。”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众所周知，npc通常不会一下子给出正确答案，必须要有玩家的参与。
因此，白茯苓没有立刻顺着同意这个思路，他发出合理的质疑：“隔壁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富二代吧，他没有雇人送饭吗？”
隔壁的林山泽当初可是去参加慈善拍卖会的成员，这意味着他和仲夏夜的阶层相似。或者，哪怕没有仲夏夜家有钱，也是那种上流阶级。
即便是游戏，也要讲究逻辑和角色背景的，白茯苓不觉得一款细节如此之多的游戏会在这方面偷工减料。
这样的角色没有雇人专门看护治疗就罢了，难道还会选择医院的定点餐食？毕竟，医院的餐食通常都不那么美味。口味被养刁了的人，很难习惯医院的大众餐。
白茯苓低下头，手指上下滑动，继续浏览屏幕中资料上的物资一栏。
穷举法的魅力又开始放送了，白茯苓干脆点击一个就质疑一个。
“异议，铁托盘！”
“异议，卫生纸！”
“异议，一次性拖鞋！”
罗清越不愧是棉花精，面对玩家一个个点出来的异议，他都能挨个回答。而且不是那种敷衍式的回答，而是认真思考后的答案……虽然好像都没什么有效信息就是了。
最后，玩家看向所有日常物资之外的、昨天多出来的一项——枕套和床单。
“枕套和床单？”根据三短一长选最长理论，玩家把多出来的那两个点出来，“你们昨天换了这个？”
“哦，这些东西，每三天医院会给换一次。”罗清越回答，“昨天刚好是更换的日期。”
“我觉得也许这个会有问题。”白茯苓果断点击。总之先顺着追问试试！
“更换后，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特别的感受？”罗清越愣了愣，尝试回想。他眉头稍蹙，慢慢说，“不，我不记得这两样有什么特殊的。但是，如果非要说的话，”他犹豫了片刻，“或许……昨晚睡得是比平常要更沉一点？”
有特殊情况！白茯苓眼前一亮。非常好。说不定枕套和被套做了什么手脚。
当然、不是指那种让东西更舒适的意思。而是，也许上面喷洒了什么药物。
——能让人睡得十分香甜的，除了录音的机器人英文朗读，就只有药物了。
“等会我们上去，”白茯苓说，“我把枕套和床单带走。”
“没问题。”罗清越点点头。他都没有说一句“如果医院来检查怎么办”。
但玩家想到了。玩家一直是个细节控，所以他紧跟着补了句：“到时候我给你换上新的干净枕套和床单。”
“你还特意带了枕套和床单？”罗清越有些讶异，“哪里的？”
“精神病院拿的。”白茯苓坦然回答，“别客气，这是我们当时冒险的纪念品。”
玩家就知道多储备一点东西有用！当时在精神病院天台龙卷风一样收走的东西，再度派上了用场。
罗清越听见白茯苓话语里“冒险的纪念品”，先是略微一怔，接着稍稍抿唇笑了。他眉眼间蕴藏的情绪十分柔软。
过去的回忆——那所精神病院发生的事情，其实并不愉快。罗清越回想起来，只有一片痛苦的血色。他甚至还伤到了白菜小友……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复活后，都如同被冲上岸的贝壳被记起。
即便过去那些凶杀案的真实凶手不是自己，可至少当初，自己被注射药剂扔到天台上时，是真的被驱使着扑杀白菜水灵灵。
哪怕最后他挣脱出野兽的控制，将白菜水灵灵推出了危险区，他也从未原谅过自己当初的行为。
可白菜水灵灵毫不在意他的伤害，天使小猫救了他、将他从废墟里挖出，还给了他继续坦坦荡荡活下去的信念。
甚至到了现在，白菜水灵灵称呼起那段血色回忆，也是叫它“一段冒险”。
多么生动、浪漫、体贴的词汇，一段冒险，就好像一段热血青春的故事剧情，即便有磨难，也很快就被推平。
罗清越知道，白菜水灵灵是在淡化那段回忆带给自己的痛苦。
于是他稍稍垂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们在说什么？”
地上躺着的仲夏夜终于能插进一句话来。刚才两人的对话左一句右一句进入了他的脑袋。
仲夏夜从“太平间见没见鬼”的辩论文学中脱离，听着两人的交谈，隐约觉察出一些内情。他说：“这所医院有问题？”
“不是医院有问题，而是有问题的人在医院。”白茯苓说。
玩家玩地狱笑话从没有心理负担，他接着道，“看来没人能逃脱死亡笔记的诅咒，林山泽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下回我有仇人了我就找你，你把他也记在同学录上，助我一臂之力。”
仲夏夜：“……”
他顿了顿：“你来医院，是为了调查这个？”
“当然了！别忘了，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白茯苓颔首道，“我一直都在破案中呢。”
仲夏夜记得白茯苓的这句台词。
当初前往拍卖会场，黑发青年也是为了调查案件。
竟然真的一直在做，并且做下去了吗？明明没有任何的报酬可言。
的确，那些死者的家里都给出了悬赏，要找出害死他们孩子的凶手。因为他们不相信是自杀。
可是，仲夏夜记得早在这些悬赏打出来之前，黑发青年就已经在做这些调查了。那人就像是不知疲倦的羚羊，蹦蹦跳跳穿梭在危险的悬崖峭壁之间。
“说起来，”白茯苓将脸转向仲夏夜，他抽出那张最为陈旧的资料，“我还翻到了你的——你还记得这回事吗？”
“什么？”仲夏夜目光落过去。他撑着手肘，从地上坐起来。
玩家见状也从仲夏夜身上起来了。哇，原来玩家刚才一直骑在他身上吗！
谁让这是像素游戏呢，玩家感受不到坐在人身上和坐在地板上有什么区别。
仲夏夜接过那份属于自己过去的就诊记录，他看着上面的[心因性失忆……受刺激引起的创伤后遗症……]，表情凝重起来，又逐渐变得空白。
什么失忆？什么创伤后遗症？他有过这些吗？他只记得自己有过一次很严重的高烧。但是，这些？？？
“虽然很突然，但是你能记起来吗。”白茯苓知道一切不会这么简单。但还是抱着百分之一的概率追问了句。
“……什么？不。不。”仲夏夜目光游离，他似乎努力在回想，却分毫记不起来。
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他抵住自己的脑袋，一些碎片翻涌又沉积，“我不记得……”
“好吧。”白茯苓对此并不意外。他已经猜到了后续要做的，“那么，你还记得就医前发生过的事件的所在地吗？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实地考察！像素破案游戏必不可少的一环。
白茯苓现在已经大体猜到这次的案件关键词是【复仇】了。接下来只需要确认这个观点，以及锁定相应的角色。
“可以吗？你带我去吧。”白茯苓知道面前人的属性特质是锁链，便干脆操控角色向他伸出手，“你可以带我走吗？”
仲夏夜下意识握住伸到自己掌心中的手，那只手柔软温暖，他张开五指就能完完全全包裹住。这让他感到安心。
罗清越偏头看了眼，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白茯苓刚才又递过来的资料整理好。
“当然——当然可以。你要跟我走？”仲夏夜没料到一切如此发展。面前东跑西跑、灵巧得根本琢磨不到踪迹的羚羊，竟然真的静下来，主动钻入他的羊圈。
白茯苓转出一个笑脸，将坐在地上的仲夏夜拉起来。
还是那句话，玩家当然会给配合的npc好脸色看！
仲夏夜感受到牵引的意思，于是顺应着爬起。他从坐姿改为站立，腰板挺直。
然后——“哗啦”一声响，他的裤子就那么掉了下去！
仲夏夜：“？！”
白茯苓：“！！”
一瞬间，屏幕上从不可描述的位置骤然亮起七彩光辉！
白茯苓大吃一惊，接着记起：遭了，刚才玩家只给他提上裤子但是没扣上裤腰带——
——按理来讲对方还有内裤，但是显然这不能阻挡圣光大宝剑的光辉。
空气一瞬间都凝固了。
玩家隔了一秒，竖起大拇指：“权威。”
总而言之只要夸奖npc就不会掉好感度吧！
七彩富二代npc快速提上裤子，一言不发。
屏幕上浮现出提示框。
【*恶魔的属性提升了↑*】
白茯苓：咦竟然增加想要的属性，果然玩家做对了！

第124章
七彩像素小人沉默地提上裤子, 一手扯着裤腰带，“咔嗒”一声将其扣牢。
仲夏夜不想知道是谁解开的自己的裤腰带、为什么要解开这里、要准备做什么。他通通不想知道！就像他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后脑勺那么疼。
虽然他内心对关键人物已有猜测，这就是为什么白茯苓的恶魔属性会上涨。
无论是否是黑发青年做的, 反正肯定和他脱不开关系。
仲夏夜完全没有大喊大叫，甚至没有发出质疑……整个人提裤子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刚才圣光大宝剑的炫彩一幕恍若错觉。
——如果不是玩家截图了的话。
没错，白茯苓这次吸取了之前的经验，非常快地进行了一个截屏留念操作, 顺利将圣光大宝剑的画面记录了下来。
这样他就可以借助这张截图，后期P上一个绿色青蛙大叫“恶俗啊”的表情包，然后上传到游戏论坛区分享了——不过, 这要等这款游戏真正上线公测的时候才行。
目前，白茯苓还是没有从网上找到相关信息。毕竟只有一个问号和方块图标的游戏实在是难以从茫茫互联网中寻找, 而姓名输入也是无关的重名一大堆。
大概要等他们这一批被选中的内测玩家玩完，官方才会放送消息出来吧。
说起这个，上次休息的时候, 白茯苓还和客服聊了两句, 他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测？我玩到现在，觉得整体已经挺不错的了。】
除了还没打出结局, 没什么别的问题。反正看样子这款游戏是开放性像素游戏, 估计会在上线后慢慢更新拓展地图。
目前玩家体验过的剧情, 已经足够公测了。
白茯苓输入了问题，疑似24小时在线的客服很快回答了他。
【非菲常感谢您的囍欢！喜囍欢！&*】
没有透露公测时间, 看来是内部保密期？白茯苓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摇头输入：
【提个建议，身为客服，你最好不要选择这种错别字乱码的风格。虽然确实很有风格, 但万一碰到脾气暴躁的玩家，给你投诉举报了怎么办？】
【--很抱歉歉，正在努力中*%但不怕怕，您脾气不暴躁*^^*】
哇这客服竟然还玩叠词词！白茯苓搓了搓鸡皮疙瘩，打字道：【我当然不是说我，我是说其他玩家。】
经过前面的几次问答，白茯苓已经习惯了客服的这种错别字乱码的说话方式。
再加上这款游戏里本来就有一些玄虚的触手元素，白茯苓适应这种风格很快。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和白茯苓一样。鉴于之前客服通过了他的背包格子扩充反馈，白茯苓便回报了好心的提醒。
客服的对话框在白茯苓眨眼的间歇好似也闪烁了几下，然后蹦出了下一条回复。
【^只只有*妳，*只爲*你*】
明明是系统的统一字体，白茯苓却在字体边缘看出些不明显的扭曲，像是晃动的、有生命力的线条——好吧，这下更有感觉了！
玩家内心再度赞美这款游戏的风格，就连自带的客服也有文字特效。
就是发言太有恋爱游戏的既视感了，难不成这不是客服，而是游戏没开发完全的ai乙游模块？
白茯苓想到这里，紧接着又联想到游戏的[小花园]模块，觉得自己刚才漫无边际的猜测说不定有点可能。
毕竟，都有专门的养成分区了，再来个专门的恋爱ai专区也合理吧。
他最近没忘记投喂小黑漆漆，这已经成为了和翻垃圾桶一样的玩家日常任务了。
说起来，等玩家之后拿到了仲夏夜的饲料包，不知道神秘黑漆漆小触手吸收了后，会变成五彩斑斓的黑，还是从不可名状的地方支棱起一个超级无敌七彩圣光大宝剑……
后者就太怪了吧！真正的恶俗啊！
但没有固定形状的百变触手，按理来说，应该也没有一个固定的不可描述位置，所以大概不会是这种场面吧。
总不能是平常隐藏在黑漆漆一坨里，特殊时刻就会从黑泥里起立七彩圣光大宝剑？
哇，那简直更恶俗了！
“——你们要走了？”
背景里响起罗清越的声音，唤回了白茯苓发散的思维。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屏幕上。
罗清越没有针对仲夏夜掉裤子又飞速提起的事情发表任何的看法，大概npc没有加载这个。
他刚刚弯腰，把地上白茯苓之前乱丢的裹尸袋拾起来，把不知名的尸体先生重新放回了太平间的抽柜里。
——态度平静到仿佛养了十年的比格，已经能熟练地跟在后面收尾了。
然后他看向白茯苓，视线透过半遮眼睛的刘海注视过来。罗清越说：“你打算直接从车库走吗？那我把枕套和床单给你送下来。”
他还记得刚才白茯苓说过的话。为了找到蝴蝶幻觉的踪迹，要调查可能被喷洒了药物的这两样物品。
“哦、对。”白茯苓差点就犯了玩家的老毛病——做老任务的途中触发新任务于是一路南辕北辙完全忘记了老任务——好在罗清越提醒了他。玩家说，“我先和你上去，更换枕套床单。”
他背包里的精神病院物品肯定要派上用场，所以玩家坚持要亲自上去一趟。而且，只有真正将关键道具塞进背包，玩家才能真正安心。
放到背包里的才是玩家的！没有被收录的都是不确定的。
当然，玩家不能直接上去，他还得给仲夏夜安排一些活动、或者干脆叫上他纳入组队中。
不然，npc很可能因为远离玩家、待机时间过长，随机刷新走，或者触发一些不一定如玩家意的剧情。
只是现在所处的太平间里，好像没什么能够正常安排的活动……太平间能颁布给npc的合理任务太少了！
而且，玩家随机掏出来的那个尸体，也被贴心的人夫属性罗清越提前清理收拾了。
既然如此。白茯苓想。那就叫仲夏夜从此跟着玩家，一起上去，达成组队状态吧。
npc的锁链属性是个很有意思的事：它代表着束缚，也代表着被束缚。
锁链两头哪一方才是真正的主导者，向来是个非常值得讨论的哲学问题——或者往简单一点说，现实生活中多少养狗人出门遛狗，都是被狗拽着跑！
白茯苓没想在游戏里探讨锁链主导者的深奥哲学问题，但这不妨碍他小小的利用一下这个原理。
如果仲夏夜想要在玩家身上倾注锁链属性，那玩家就顺势借助一下呗。
玩家立志要做最桀骜不驯的那条狗，谁要想牵住他，他就带谁体验飞一般的感觉。
总之你锁我、我锁你，这就叫心心相印。
于是，仲夏夜刚刚冒出感叹号，开口“你要去哪儿？刚才不是说要跟我走？”的时候，玩家就接话回答：“对。我们一起走。不过，你可以先陪我上楼一趟吗？我需要你。”
他操控角色先一步牵住了对方的手。
一方面，他是为了给对方简单治疗一下。仲夏夜胳膊受伤又被敲了头还被啾咪——尽管最后一个几乎没掉血条——总之，玩家还是觉得恢复恢复比较好。
另一方便。白茯苓记得互动会影响对方的个人属性。白茯苓记得当初在慈善拍卖会时，仲夏夜的态度变化，保持恰当的肢体接触、给npc可控感，对方紧绷的弦会松一些，态度会变好。
果然，正如玩家所料。被主动牵住的仲夏夜头顶的感叹号消失了。
像素小人顿了顿，头顶冒出一个小笑脸：“当然，我会时刻陪着你。”他摆正神色，认真道，“你也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白茯苓直接开始分配任务，“等会上去，先把枕套床单收走。之后，我们再去你那张住院单之前发生事故的地点转一转，搜集信息。”
“——接下来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待在一起。”
玩家这番话语，让七彩富二代npc满意了。他点头，于是系统判定他同意了组队邀请。
现在，玩家的组队中除了奥尔伯特，又多了一个仲夏夜。
七彩npc头顶的名字基本恢复了正常，只有边缘处还保留着一点点红色像素痕迹，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茯苓看了眼对方头顶的红色像素痕迹，觉得还是先想办法稍微消除一下。
要知道，游戏里这种东西就和诅咒、感染之类的东西一样，最好治愈干净，留着这么一点痕迹，总觉得会有卷土重来的风险。
玩家可不想后期遇见神智不清的队友，尤其是接下来要进行进一步的剧情探秘。如果仲夏夜再度变成红黑名，场面会非常麻烦。
玩家不怕遇见纯粹的敌人和纯粹的精神病，但是这种能爆金币的间歇性精神病友方，就很让玩家难办了。
怎么样能够保证——或者至少能够加固队友关系？白茯苓回想着。他记起自己上次的组队邀请，用了关键信物兔子挂坠，和奥尔伯特签订了组队契约。
类推一下，此刻的情况也同样适用嘛！玩家的背包里有三只关济衷送给“妹妹”的兔子挂坠，现在还剩下两个，正巧可以表演最后一次。
玩家想到就要做到。白茯苓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兔子挂坠，塞到仲夏夜手心。
“什么？”仲夏夜低头看了眼，手里多出来的小挂件让他稍微一怔。
“送给你。”白茯苓飞出熟练地摆出之前的那套说辞，他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真诚的明亮笑脸，“你一个，我一个，这是我们的组队契约。今后我们就要同行了。”
仲夏夜目光中倒映着眼前人笑意盈盈的脸蛋，握着手里可爱的小兔子挂坠，表情还有些愣。
他没料到一切竟然发展得如此顺风顺水。
明明前不久，黑发青年疑似还在躲着自己，可现在，不仅主动贴了上来牵手，还送给了他这样独特的饰品……但，变化是不是有点大了？
“……”仲夏夜抬头看向面前人，内心不由地有些许怀疑其中有诈——万一这不过是面前人想要远离的一个计谋呢？
多么可能的常见套路！先主动示好，令人放松警惕，之后再如同羚羊那般轻巧跃走，不见踪影。
仲夏夜已经体会过无数次跌宕起伏的情绪了，不可控的患得患失让他内心的骑士精神无处安置。
他再度记起刚才对方脖颈处的可怖掐痕……虽然现在几乎没有痕迹了。
仲夏夜不知道面前人用了什么方式掩盖，但，对方的受伤一定是真实发生的事。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保护好白菜水灵灵。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要践行他的信念。
仲夏夜胸腔中翻涌着淡淡的焦虑，他沉默着、坚定的想。绝不能再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
最牢固的最安全的守护方式就是玻璃温室，那就是养花的最好方式了。
仲夏夜攥住手里的小兔子挂件，就好像一并抓住了某个灵巧的身影。
他把兔子挂饰慢慢收起，藏在衣服中。
自从送出去小兔子之后，白茯苓就一直盯着屏幕。
他注意到对方头顶毫无变化，这意味着仲夏夜没有因此提高好感度，而名字的底部依然是某种危险的、隐秘的红色。
白茯苓：？
不是、怎么收了礼不涨好感，七彩富二代竟然是可恶的白嫖怪！
按理说送礼了多少得有点变化吧，如果系统没录入，不就直接拒绝了吗？
玩家不信邪地点开了人物图鉴，然后发现对方的属性还真的有所变化，只不过，唯一上涨的是锁链属性。
白茯苓：“……”
不仅没有安抚成功，甚至更助长了一截吗！哈哈，玩家真是太厉害啦！
【＊恶魔的属性上升了＊↑】
屏幕上恰到好处的弹出提示窗。
虽说这个时候冷不丁蹦出来个这个，有点像嘲讽。但玩家心态比较好，他将其视作好事：总之，又完美刷新了异化值。
玩家目前约莫有点挖掘出恶魔属性的异化刷新标准，最初看起来和比格属性的刷法有点像，但再仔细一分析，就能发现两者的区别。
恶魔属性的刷分在于是否激发了人心中的阴暗面，是否牵动了npc的负面情绪。
不管怎样，玩家现在知道了，不是所有的礼物都能在任何场景、任何npc身上通用。以后还是要注意区分。
早知道就送给罗清越了。白茯苓叹气。
虽说罗清越的好感度疑似已经几近叠满了，再刷可能用处不大、变化也不大，但是，至少罗清越会给他情绪价值。
玩家对这一点很确定，毕竟棉花精几乎从来不说扫玩家兴致的话语。之前图书馆里他送过小花花，当时的罗清越会笑、会珍惜也会涨好感度。
想到这里，白茯苓下意识调转屏幕，看了眼旁侧的罗清越。
罗清越就站在玩家的旁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玩家转过脸的时候，他柔软刘海下的眼睛弯起，轻笑了一下。
罗清越自然看见了白茯苓送出小兔子的动作，但他并未因此浮现出什么负面情绪。
因为罗清越心里清楚，他和白菜小友，不需要物件来联系。
——他们早已生命相连。
还有什么比生死更大的羁绊吗？
罗清越内心是一片平坦。再生的奇迹，这是天使赐予自己的、最特殊最伟大的馈赠。
他已不需要攀比其他，没有什么、也没有谁能比得上这份情。
于是他包容白菜小友所想要的一切，并不因此焦虑。别人所获得的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罗清越微笑着，牵住了白茯苓空出的那只手。他温和地说：“走吧，做你想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世上还是棉花精好啊不送礼都能涨好感！

第125章
三个人手牵手——玩家在中间。
白茯苓觉得这幅画面有点像小学生排队郊游, 或者是主人（玩家当然是主人）一前一后牵着两条狗逛街遛弯的场景。于是他乐呵呵地截屏留念。
几人乘坐电梯上行，到达罗清越的病房。截止到现在，白茯苓今日已经三顾罗清越的病房了。
要是有所谓的传送门就好啦！白茯苓天马行空。玩家高低得给这里安个传送门, 方便随时回来。
大部分开放性探索游戏都有传送门或者传送碑，在特定的地点设立, 方便玩家来回。只可惜这款游戏，白茯苓目前没有看到相关内容。
玩家想在病房里设个传送门，倒也不为别的什么任务, 就是玩家想着有啥事可以飞扑回来找棉花精——能不能找到解决方法先不说，至少可以获得情绪价值！
玩家的游戏习惯，就是将好的坏的所有的事都出示给信任的npc。类似于玩精灵游戏, 每次对战无论是BOSS战还是普通战都把熟悉的小精灵掏出来。
白茯苓移动按键，走入房间, 他原本想选中床单枕套将它们揣进背包，不过旁边的七彩富二代先一步接手了。
“你最近在调查的是这个？”仲夏夜拎起医院的枕套床单看了眼，颔首说, “你是要检测药物残留, 是么？我可以送到专门的检测机构检测一下。”
“真的吗？那就拜托你了。”白茯苓眼前一亮，在对话框中即刻输入。
他就知道, 多刷一点七彩富二代的好感、顺便保护此npc的生命是很有用的, 有钱npc必备的氪金大法辅助！
现在玩家乖乖待在仲夏夜身边, 这位变异的骑士内心感到满足和安定的时候，通常都比较好说话。
七彩富二代当然不吝啬于这些对他来说举手之劳的援助。他将那些物件折叠, 搭在臂弯。
白茯苓将精神病院的枕套和床单换好，然后跟着仲夏夜离开学校，准备奔赴下一个地点。
“你还记得那张住院病例单之前的事，那件事发生的地点吗？在哪儿？”坐在车上的时候, 白茯苓问，他已经准备好了去实体考察发现线索。
仲夏夜闻言思绪一顿，他尝试从记忆深处去挖掘那次生病的过往。
依然是白茫茫一片，重复闪烁的还是那几幕画面：血，乱糟糟的现场，同学们苍白的脸。
尽力回想后，脑海深处唯一多了的是黑暗背景中的几个亮点……那是萤火虫？
仲夏夜拧着眉，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好在此刻是红灯，哪怕他注意力不集中也没关系。
他张了张口，说：“……黄湾山路。”
仲夏夜吐出一个地点的名字。虽说他已经记不得当时的具体场景和发生的事情，但能够让一群鬼火少年跑摩托的、又有树和杂草丛的，便只有城乡交界处的黄湾山路了。
那边恰巧也有一个村子，叫黄湾村。
“哦！好的。”白茯苓动作迅速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线索。地点当然是重要的线索，等会玩家就和仲夏夜一起过去。
不过玩家刚刚记完这个，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活动邀请，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敲门声？？可玩家和npc不是正在车上吗——而且现在他们的车继续向前开了，根本没有停留在原地。
……这简直和“高速公路有人敲窗千万不要开”一样有异曲同工的惊悚感！因为能敲的都不是人。
白茯苓瞪大眼睛。不会要在正剧里再加入鬼怪元素了吧！这岂不是会让破案变得更加复杂。
当然，如果鬼魂有意识，说不定可以帮玩家解开谜题。这可是真正的作弊器！
但按理来说，游戏不会如此顺利。如果有鬼魂的存在，那么直接指认了凶手，玩家就没有破案的必要了，自然也就失去了探索的乐趣。
所以说一帆风顺的作弊器很爽，但玩游戏果然还是要有点挑战性。
白茯苓思维发散的短暂时刻，“咚、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他终于听清楚了，是从门外传来的——现实世界的门外。
有人在敲他的房门！玩家终于从游戏中抽离出来，打游戏上头了，还以为这是背景音。
玩家放下手机，没忘记顺手点一下挂机。
——跑车行驶出一段距离了，如果不点挂机，他们很可能就这么直奔目的地，直接开始下一步。
不是玩家不想要下一步，而是屏幕里的角色在没有玩家操控的时候就是一个木偶。
这种状态完全没办法进行下一步吧，强行被剧情携裹着进行，说不定还会刷出最低分。
那可就是玩家的耻辱了！
他好不容易探索到这里，可是抱着认认真真完成的态度来做的。
所以白茯苓在起身去开门前，把手机快速调到了之前便输入过代码的挂机模式。
反正很快就回来了。白茯苓想。这种挂机模式，就相当于让玩家角色短暂的睡一觉。
于是他放心地离开，去开门了。
门外是他的客户对接人。那人站在门口，礼貌的地询问作品的绘制程度，是否今天就可以取走。
白茯苓顿时后背冷汗就冒出来了。糟糕，这几天沉迷于打游戏，都忘记绘画ddl了！这下马上就要到截止日期了。
好吧，这下白茯苓彻底把挂机的事儿抛在了脑后。比起游戏，肯定还是三次生活更加重要。
他提上自己的绘画工具，三两步冲向美术室。
于是，屏幕中——
坐在副驾驶的黑发青年在说完两句话后，身体突然一个前倾，直愣愣地在车内身躯向前扑。速度快到没有一丝的犹豫，仿佛在追求完美的死。
这让仲夏夜吓得差点应激。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果然刚才的掐痕还是深刻地影响到了他！现在直接陷入了昏迷状态！
仲夏夜把车停在路边，伸手摸向白茯苓的腕部脉搏，感受到那里有力的缓慢的跳动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同行者突然暴毙了，原来只是一觉睡了过去。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仲夏夜这么想着。他的手搭在对方的脉搏上触了几瞬，正欲收回，对方却突然动了。
明明是在车里，黑发青年却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他眼睛还闭着，只是行为不似人类。
白菜水灵灵在车内扑腾。
——这源自于玩家自己修改的挂机程序。当时为了防止野猪袭玩家抢走雨衣的事情再发生，玩家编辑了新的有自保的挂机程序。
那就是：待机状态下，有活物触碰玩家的时候，玩家将自动触发打太极拳模式
“野马分鬃！”
“白鹤亮翅！”
”揽雀尾、单鞭！”
一连串动作，玩家做得无比熟练，腰身扭得宛如一条蛇。如果不是他正在副驾驶上扭来扭去的话，或许场面会更美。
仲夏夜愕然地看着身边人突发恶疾：那个姿势、那几声哈哈的呼呵，听起来就像是太极拳……没错，他们竟然在车里打太极拳！
停在路边的车开始上下震荡起来。
旁边有大人来带着小朋友路过，小朋友好奇的说：“爸爸，你看那边的车在晃动诶。”
然后那边父亲一把捂住孩子的眼睛，说小孩子不要乱看。
恶俗啊，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车震！
这还是白天，动静就这么大，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这次路人猜错了，车子上下晃动，并不是因为有人正在里面做不可描述的事，而是因为玩家在车里打太极拳。
“水灵灵，白菜水灵灵，你要做什么？快停下！”仲夏夜高声喊。
仲夏夜根本拉不住面前人打太极拳，苦口婆心说的话也全部都被无视。黑发青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只是熟练地进行下一式。
仲夏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向前将白茯苓扑倒。这辆车的座椅调整感应非常灵活，白茯苓便直接被扑倒、平坦地向后躺。仲夏夜把白茯苓按在了躺开的副驾驶座椅上。
身下的人依然在抖擞着精神，嘴里念叨着一些“闪通臂”、“十字手”之类的话语，在原地各种疑似突发恶疾的表现。
哪怕仲夏夜竭尽全力去按倒，也没办法完全抹消这些挣扎，只能让这些挣扎禁锢在怀中。
那些抖来抖去的挣扎被他拥抱在怀里。仲夏夜的体型比白茯苓要大，虽然很轻易的就能搂住对方。
这种感觉像是捉了一只雀，雀的翅膀在手心之中剐蹭，带来真实的活力。
仲夏夜不知道面前人究竟怎么了，但他环保着怀中之人，感到某种奇异的满足。
即便白茯苓在挣扎，他也毫不在意。
毕竟挣扎的越厉害，越昭示着羚羊青年依然更有活力。这代表着健康。
在这一刻，仲夏夜突然不想按照刚才说好的，前去黄湾山路探索了。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带着羚羊青年走那么远，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既然现在握住了他的手，那就带他去一个足够安全，足够牢固，足够温暖的地点吧。
仲夏夜还抱着怀中依然在宛若小雀振动翅膀扑腾着的白菜水灵灵，慢慢地、慢慢地下定决心：我不要带他去更远的地方了。
昨夜的伤、今日的伤，都是自由的代价、是他看管不力、守护不好的证明。羚羊青年太过灵巧，错过了这一次，下次又是什么机会？
于是仲夏夜禁锢着怀中之人，没有松手。他的车停在路边，但是没有关系，他可以打电话让管家再开一辆车过来，接他们回去。
此刻的仲夏夜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我要把他……把这脆弱的美丽的花保护在玻璃罩子里。

第126章
白茯苓紧赶慢赶, 才把客户要求的画作完成。实话说，这两天他确实忘了，但好在他技艺娴熟, 再加上这幅画的难度也不大，费了半天的时间就给补完了。
他将这幅画送给客户, 诚挚地为耽误的半天时间致歉，又给了一定的补偿后，才有功夫坐下、喝口水吃个饭歇歇。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累了, 不然仰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怎么能看到头顶的天花板有几个黑漆漆的污点？像是生长出来的幼苗一样。
“嘀嗒——嘀嗒——”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从天花板滴在脸颊，白茯苓伸手摸了一下, 却似乎什么也没摸到。只是空气中约莫带点潮湿的味道，像是大海深处的气味。
……他都累出幻觉来了！下回再也不要赶ddl了。简直是艺术家倾尽全部精力绘制, 抽空了力气。
白茯苓躺平在沙发上，他闭上眼睛，隔了一会, 拿起手机准备休息休息、随便刷刷视频看点什么的时候, 才记起自己游戏刚才只玩了一半就挂机了。
白茯苓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按照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速，现在游戏里大概也是晚上, 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现在挂机的时间有点久了, 没事吧？他还准备利用剩下半天的时间, 去探索案件有关的地区呢，这下只能明天再去了。
这就意味着明天白茯苓除了要去探索新地区, 还要记得返校做日常任务（即翻垃圾桶），还有就是梅饼的学业问题——以及交代给他的喂猪喂鸭任务。
好在他是在仲夏夜的车上睡着的。七彩富二代这种骑士心理的角色，应该会好好照顾玩家，把他放到床上。
白茯苓怀抱着这样的轻松想法, 登录游戏。
游戏的黑色触手从屏幕中间向四周延展开，只是这一次的登录时间，似乎要比平时长了一些，亦或者是触手变多了？白茯苓觉得那些像素触手变得更加有实感了。
登录游戏后，环境是一片漆黑。白茯苓还以为自己是卡了，结果发现页面上的各个图标都加载出来了。
当他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的时候，可以听见角色动起来的窸窸窣窣声音。紧接着，隔了片刻，玩家终于看清屏幕中间的角色。
只是因为游戏目前的光线太过昏黑，他看不清楚。白茯苓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高，才勉强看清楚，他现在确实是躺在床上。
就算现在是黑天，也不至于这么黑吧，话说这里都没有窗户吗？他这是被带到哪去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下床，他不需要摸索着周围看看是否有可以开启的灯，因为他的背包里有半坏的手电筒及打火机。
这就是玩家背包里装东西的意义！随时都可以解决问题。
不过，在玩家把手揣进背包、点击选中掏出来之前，背景音里传来“咔哒”一道响。
白茯苓调转视野，看向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正前方的黑色中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白色色块，接着有光透过那个白色方块穿了进来，落在地上。
——是门！
门口处还有一道泛着七彩的身影，不需要多么仔细去看，只要一看到这个彩虹色光辉，白茯苓就知道那是仲夏夜。
白茯苓在对话框里输入：“嘿！晚上好。麻烦开一下灯。”
按理说，灯就在门的旁边。现在，他知道门在哪里，呼唤一下npc就可以开灯了。
只是，门口的七彩光辉身影似乎没有迈进来找灯开灯的意思。
白茯苓没再继续等下去，他手指转动一下屏幕，打算自己爬起来开灯。要知道，玩游戏最讨厌的，除了减速buff，就是视野受限了。
总之，此刻要把全部的视野打出来，就要开灯。
大概这也属于解密游戏的一部分吧，需要玩家自己去操作，不能指使NPC。
白茯苓操控角色往前走了一点，发现无法继续往前走。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角色的左手手腕竟然系着一根像素链子，像素链子缠绕了几圈，绑在了床头。
白茯苓：？
玩家低头，看着自己此时崭新的打扮——其实崭新的就是单手手铐而已。
不过是挂机了一会，怎么就直接给他打进牢狱了？？
难道在别人的车上睡着了还犯法嘛！没听说有这样离谱的规定啊。
屏幕上弹出对话框，七彩NPC微笑着说：“睡得还好吗？”
白茯苓迟疑了2秒，秉持着游戏内不懂就要多问NPC的态度，开口道：“睡多了犯法？”
不会真的是什么玩家之前没搞懂的机制吧！
仲夏夜愣了愣，然后笑了：“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这边很安全，你安心继续睡吧。”
仲夏夜将人带了回来。
别墅内有很多空置的闲屋子，只要钱给到位，工匠能够很快的将其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微调，比如说加固窗户、全面封锁。不用半天的时间就足以完成。
——他要临时建设一个小小的温室房。
期间黑发青年一直在喊着什么“野马分鬃”、“白鹤亮翅”之类的话扑腾。好在仲夏夜皮糙肉厚，哪怕一直在被扑腾，也能够最终将白茯苓安置在床上。
而躺在床上后，黑发青年又陷入了安静沉睡、周围原子弹爆炸都不会醒来的的状态。
这秒速切换的行为，让仲夏夜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刚才面前人嘟囔着各种名词殴打自己是故意的。
仲夏夜思维发散了一瞬，然后又落回自己最初的想法。不管面前人是装的还是真的，他都会给予他一个足够安全的房间。
手腕处的铁链也是仲夏夜花钞能力派人送来的。没有挑选那种粗重的链条，毕竟他也不愿意用太重的链子拴人，肯定会不舒服。
仲夏夜脑海中再一次强调，他这不是为了折磨谁，也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他只是做了一个骑士应该做的。
仲夏夜甚至还贴心的在铁链内侧搭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软布。这是身为骑士对弱小应有的关心与爱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
“如果你现在睡醒了，想要亮一点，我也可以帮你打开日照灯。”仲夏夜站在房间门口，他往前走了两步，走进屋子。
仲夏夜站在这个由自己打造的玻璃房，看着屋内乖顺的羚羊，内心感到一阵安心的舒缓。
他脸上扬起笑容，慢慢地说：“这里是你的世界。安全、可控、独立。现在是黑天，但白天还是黑夜，可以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他继续往前走，站到了床前。他高挑的身影投射下一片阴影，罩住了坐在床边的白茯苓。
仲夏夜温和的说：“你饿了吗？想吃点什么？还是我先抱你去洗手间？”
白茯苓反应了两三秒，理解了：好家伙，就知道锁链属性不能刷高了！这下好了，直接触发无法形容的剧情了！！
但没关系，玩家可是玩家。白茯苓首先确认：“这里是哪？”
仲夏夜：“我家。”
白茯苓：“我家？”
仲夏夜：“我家。”
白茯苓：“那不就是我家？”
仲夏夜：？
白茯苓的思路非常清晰：npc都说过要把别墅送给玩家，还要办手续——这里应该是那个别墅的位置吧。总而言之，玩家此时是那套别墅的主人。
如果是平常，白茯苓不介意表演“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然后休息一段时间。
但现在，他刚获得了线索，正处在兴奋期而不是长草期。那么就不愿陪npc玩这种游戏了。
白茯苓抬起手腕，点击选择[锁链]，然后熟练地点击[食用]。
遇事不决，就是啃啃啃！玩家的尖牙利齿可是连盘子、连车祸后的车门都能吃的存在。毕竟[食用]是应该无视一切额外规则的概念神。
仲夏夜万万没料到面前人会低头大口咬向手腕的锁链，他以为对方是疯了——这一这么一大口用力咬下去，牙齿一定会崩碎的！
“咔嚓”声音响起，仲夏夜愕然之间有点于心不忍，他没想要真正伤害对方，可对方却自己伤害了自己。
果然，他的保护措施还不够到位，也许他应该给对方带上一个保护性的安全口枷，这样对方就再也不会伤害到自身了。
“咔嚓”、“咔嚓”声再度响起，换回了仲夏夜的意识，他看见面前的黑发青年依然咀嚼着，黑色的铁屑残渣窸窸窣窣的掉落。
——碎的竟然不是人类的牙齿，而是精心打造的铁链？！
震惊，是人类的扭曲还是商品的败坏！为什么人竟然能把铁链咬开？？？
仲夏夜之前猜过面前人醒来之后的各种表现，也想过，如果有人追问他应该怎么回答。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续。
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咬开了束缚！！
仲夏夜下意识往前扑了一下，在手铐应声而断的时候，他一手作铐，紧紧攥住了面前人的手腕，制止白茯苓接下来的一切动作。
“……你得留在这儿。你要好好待在这儿。”仲夏夜垂下眼帘，他眼眸深沉，眼角跳动着焦虑，低声喃喃说，“我会照顾好你的。我已经写好计划书了——我会养好你的，别乱动，好吗？”
玩家抬起脸，视线向前，然后冷不丁道：“你妈。”
仲夏夜依然攥着手：“呵呵……骂人也没用。这没有意义。”
“？什么骂人——没骂。你妈！”玩家指的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妈妈。
玩家视野超前，他看着屏幕中的门口处，走过来一位留着卷发的女人。
女人发色瞳色像素点和仲夏夜相同。她身上散发着比仲夏夜更加明亮的七彩——是真正的大土豪本人！
白茯苓看着比七彩富二代还要靓丽的彩光，整个人眼睛都亮起来。
他不挣扎了，转头看着仲夏夜，认真说：“好的，我留在这儿不走了——所以你要邀请我加入你家吗？”
仲夏夜根本没回头看门口，他又一次被这善变的态度搞糊涂了，他注视着面前漂亮的黑发青年，而后内心又久违地记起曾经，曾经在医院里，白菜水灵灵就对他大胆告白过。
……如今是又来了吗？仲夏夜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这是新的表白？他不应该答应的，只是——
如果这样能够更好的保护，也许……也许他可以同意。只是需要考虑。
只是，婚姻在仲夏夜心中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是需要负责的存在。面前人突兀提出这个请求，仲夏夜不能立刻答应。
纠结权衡之后，为了暂且将人留下，仲夏夜短暂迟疑后，还是含糊地咕噜了句，然后颔首。
白茯苓当即抬手握住仲夏夜的手：“太好了！谢谢你支持我。”
他用表情转盘转出恰到好处的感动落泪，“你放心，我必将不负众望通过考验，努力成为你的……爸爸。”
仲夏夜：？
白茯苓：玩家没有节操，闪耀的小七彩光和大七彩光，当然首选大七彩！
玩家相信，无论怎样都可以互动爆金币啦。如果npc不当老公，那就来当儿子嘛！
作者有话说：
玩家视角下永远不会严肃起来的监禁毕竟是玩游戏哈哈哈。等未来合订本触手入侵现实了，才会有真正的情绪～

第127章
仲夏夜被这番极致炸裂的话震撼住了。哪怕早就对面前人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尤其是见证了白天面前人字面意义上的破门而出后）, 但他也没料到，会从白茯苓口里听到这种话。
仲夏夜沉默了两秒，原本以为这也是骂人的一种——实话说, 可爱的人骂起人来也只会带给人可爱的感受，他没有被骂到的愤怒, 反而心情愉悦。
只是，当他与白茯苓对视的时候，在黑发青年眼睛里, 他看见了满满的真挚——对方刚才那句“要努力成为他的爸爸”似乎是认真的。
……认真的？
尽管仲夏夜他个人性格比较保守吗，可身处这个圈子这么多年，也不得已地了解了非常多的概念。
此时, 他张张口，唇齿间冒出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汇：“……小爸文学？”
啊？玩家闻言震惊地看向七彩富二代。玩家都没想到这么混邪的, 七彩富二代竟然比玩家还敢想？？
谁说这个npc保守的？这个npc明明太多元了。白茯苓深切感慨。连小爸小妈文学都了解——这些还都是玩家打过黄油之后才知道的呢。
话又说回来，仲夏夜这句“小爸文学”是什么意思，是他刚才想的那个字面意思吗？
白茯苓手指搭在屏幕上, 顿了几秒。哇塞, 果然有钱人就是变态啊！
呃、这么来看，如果是小爸文学, 玩家某种意义上其实也达成了迈步成为土豪的目的, 反正玩家无论是跟着大七彩还是小七彩还是俩一起, 怎么样都不吃亏。
反正这是游戏，和谁结婚都没关系。白茯苓打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玩家心态就是有福利的花, 所有人都结婚一遍、通通体验！
还是那句话，玩家白菜水灵灵日常基本没有伦理道德，选项怎么有价值怎么来。
再说了，那句“小爸文学”还是七彩富二代主动提出的呢。说明游戏系统可能确实有这么一条支线, 亦或者是互动点？
果然，玩家就知道这款游戏不像表面上那么正经，果然暗藏玄机。
白茯苓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仲夏夜，他操控角色向前凑近了。
此时仲夏夜正单手握着玩家举起来的手腕，高度合适，所以玩家可以十分自然的将脸亲近贴了上去，充分表达“我愿意”这个想法。
管它小爸文学、小妈文学还是小三文学，都往玩家身上套吧！
当仲夏夜感到手背一阵柔软温热的时候，他几乎要下意识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到甩手逃离了——
这距离太近……举止太亲昵了！为什么突然就把脸贴过来了，总不能是真的要玩什么？？
一定是奥尔伯特把人带坏了。思绪混乱中，仲夏夜心中再度拉踩。不然羚羊青年如此纯洁的学生又懂什么呢。
先是三批、再到这都是主人的命令、再到此时的小爸文学，奥尔伯特到底给白菜水灵灵灌输了什么？！可恶的变态，下回见面直接报警把人抓起来吧！仲夏夜咬牙想。
不过，虽说他非常不适应面前人这番过于亲昵的举止，可最终还是骑士的掌控欲和保护欲占据了上风。
仲夏夜垂下眼帘，脸颊通红，但他没有松开紧紧攥着对方的手。他的五指是比铁还要坚固的镣铐。
玩家当然毫无逃离的想法，他现在正配合得颇有兴致呢。
白茯苓想了一下恋爱游戏里常见的跌入怀中的浪漫画面，于是顺势往七彩npc怀里一滚。
仲夏夜短促地惨叫了一声——他受伤的另一条手臂被压到了！
也是因此，他攥住对方手腕的力度不由地松了下，那节纤细的胳膊便从掌心游鱼般滑落了。
……这才是羚羊青年的真实目的吗？为了逃离做出来的表演？
自手中滑落的胳膊、什么也握不住的空落落，让仲夏夜一瞬间又陷入了莫名其妙涌现恐慌和焦虑中。
眼前恍惚间极快地闪过几个并不清晰的画面，他低头看着栽入自己怀里的、一动不动的身影，心跳砰砰如擂鼓，视野一阵阵发黑，身躯几乎遏制不住地打颤。
“咳。”
静谧环境中，不远处，一道咳声格外清楚。
这让仲夏夜思绪被打断，他身形一震，猛地回头——门口站着一位披肩长卷发的高个女人。
仲夏夜眼眸稍稍瞪大了，他从地上踉跄着站起身：“母亲……？您回来了？”
红枫集团的现任董事长、仲夏夜的母亲仲望月身穿一席竹青色旗袍，微微昂首站在那边，恍若一柄优雅的细剑。
仲母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屋内的情况，终于淡淡开口：“看来我出差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仲夏夜身形下意识站直了，挡了挡身后的人，他垂下头：“母亲。”
白茯苓从仲夏夜身后探出头，看向对面的人——在玩家眼里，对面的身影就是个超级无敌荧光棒。好靓丽的七彩！
有钱果然能使人发光。玩家深沉感慨。这就是这款游戏揭露的最深刻的道理啊。
说起来，白茯苓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有点像中二病小孩犯病未遂被父母抓获……虽然仲夏夜的年龄已经不是小孩了。
“我听说了最近一段日子与你有关的几件荒唐事。”仲母仲望月说，“现在来看，果然并非虚言。”
“母亲。”仲夏夜抿直唇角，而后挺了挺腰背，说，“我——我在做正确的事。”
仲母对此不置可否，她眼神非常冷静，她说：“先出来吧。”
众人从那一间从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小屋子里出来。外面是正常的别墅装饰。
和玩家想象中的不同，这间房间并不在地下，而就在别墅二楼靠里的位置。
只是原本窗户的位置，从外面填上了新的砖石，变成了一面墙。
几人走到二楼会客厅的位置，旁边是书房。仲母站在门口，偏头看向白茯苓：“你，和我进来一趟吧。”
“母亲！”仲夏夜往前迈出半步，声音有些急促。
“怎么了？”仲母唇角提起一个弧度，她平静点出，“我还能做什么不成？事实上，他和我在一起，比与你一同要安全。”
这倒是事实。玩家对此深表赞同。他扫了眼两个npc头顶的名字。
至少仲母的是正常的颜色。不像仲夏夜的名字，此刻依然是半黑半红的危险潜伏状态。
“不，我——”仲夏夜本能地想要说什么，在自家母亲的注视下，张开的口又闭上了。隔了片刻，他重复说，“我在做正确的事。”
仲母没有和儿子辩论，她示意白茯苓跟上，然后踏入书房。
玩家当然跟着头顶有感叹号气泡的人走，而且仲母是此刻最亮的！一切向钱看，所以玩家自然选择跟着仲母进了书房。
仲母将房间门合上，款款迈步到书桌前坐下。她姿态优雅自然，又不失锋利的锐度，脸上带着岁月的成熟刻痕。
她盯向茯苓，收拢表情的模样类似于施压：“说说吧，你们怎么认识的？你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话音未落，仲母便见面前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仲母：？
这么夸张？这让她话语不由地顿住了。
“——小黄！！”白茯苓满含热泪，双手捧住旁边椅子上搭着的亮黄色雨衣。
转动视野看见熟悉雨衣的那一刻，白茯苓直接就操控角色跪下了。他摆出非常虔诚的姿势，恭迎小黄大帝的回归。
天哪，玩家失踪已久的雨衣终于找到了！一定是系统回应了玩家的苦苦请求，将失踪的雨衣又抛了出来。
……话又说回来，按理来说雨衣不是被野猪拱走了吗，怎么在仲夏夜的书房里。
难道仲夏夜就是野猪精，野猪精就是仲夏夜？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城市内还有野猪了。玩家一瞬间脑洞大开。七彩野猪，一听就是中○小当家里的顶级发光菜啊！
白茯苓思维天马行空，不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他连点了几下亮黄雨衣，将它重新穿在身上。
仲母就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在她刚刚开口后，就一个大礼跪下。然后抓起旁边木椅上的亮黄雨衣就往身上套，以眨眼的速度套上，变形成一个金灿灿的大香蕉。
“典藏款回归！吾乃大名鼎鼎的白菜水灵灵是也。”白茯苓穿回自己的荧光雨衣，重找自信。
他挺胸抬头，对眼前的大七彩女士自我介绍。然后他道，“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女士？加价不加量哦。”
仲母：“。”
先不提这一串称呼……加价不加量是？？？
但她好歹也是饱经风霜、历经社会打磨的成功女人，尽管有些愕然于白茯苓的突兀抽风表现，但她还是迅速调整好，继续说：
“你是故意接近他的？有什么所求，有什么想法，你可以和我倾诉。”
她手掌搭在扶手上，颔首道：“我不建议你对小仲下手。毕竟，你也看到了，你可能会遭受的后果。”
仲母隐晦地提起刚才的事。任谁都能看出来，刚才的小黑屋和地上碎裂的镣铐所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仲母知道自家儿子的性格。此时，她稍微有些后悔童年时疏于对仲夏夜的教育了。
她本来以为指派家庭教师，教给对方骑士手册、教会守护弱小的概念，就能确保他成长为一个足够正直的人。
但没想到，过于强烈的价值观灌输，反而溺出了走向极端的恶之花。
只是此前，这些症状表现得不太明显。仲母便继续忙于事业，没怎么关注到。
直到在外出差时，听闻了自家儿子在拍卖会一掷千金买画送人、还进行别墅资产转移，据说是养了个男宠——仲母是断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在他们家发生的。
她回来后，最新收到的，便是自家儿子疑似闯入医院与魏麟发生了见血的冲突。
她窥见了问题的逐渐极端化，于是紧赶慢赶来到了儿子的别墅。果然看到了不应该发生的一幕。
好在一切还没有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是一个刚刚开始。
“我可以帮你离开。”仲母说，“前提是，你也要保守秘密。”
她对自己的儿子的形象要求严苛，断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传出去。再加上，这样的丑闻也或许会引起红枫集团的股市波动。
仲母是个成熟的生意人，她不会让这些事影响到她的商业帝国。
哪怕是微小的概率，她也要处理好。
白茯苓迟疑了片刻，然后：“……秘密？是咪咪？七彩咪咪？”
仲母：？
仲母动作一顿，她略过白茯苓的话，接着道：“暂时离开这座城吧，我可以送你去别的地方。”仲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轻拍在桌面上，向前推了推，“这里面的钱，都归你了。”
白茯苓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卡，内心十分激动，激动到几乎要落泪了。
哇塞，终于出现了！所谓的“给你&#215;&#215;万，离开我的儿子”系列！！
从遇到七彩富二代起，玩家就开始期待这句经典台词了。他最初以为能从仲夏夜口中听到这句话，没想到对方后面貌似对奥尔伯特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现在，仲夏夜的母亲来了，玩家终于如愿以偿地对上了这个经典狗血台词。
这就是玩家最期待的内容，游戏里或者现实中来财来得最快的形式。白茯苓非常想畅快大笑三声，然后高呼“来、来财”！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兴奋地转动着表情转盘，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表情。
于是仲母就看见面前的黑发青年表情变化莫测，一会要哭一会又似乎是想笑。
仲母手指搭在那张卡上，声音稍稍柔和了些，客观地叙述说：“我没有轻视或物化你人格的意思，只是给出了一个最好的选择。你也看到了小仲目前的状态，对他也是对你来说最好的处置方式，就是彼此远离。”
“你需要去一个新城镇，而里面的钱，也足够你在新城镇开启新生活。”
听到npc的补充，白茯苓又低下头看了看那张卡，恍然大悟。
依照他玩游戏多年的经验，这是开启新地图的引子！看来初始小镇是探索完了，现在终于拓展地图了。
玩家当然想玩新地图，可是，他现在的这个任务还没结束呢。
中途撂摊子抛下不干，前面做的那么多可就全都没意义了！
所以白茯苓摇了摇头：“不。”
仲母眉头一挑，她和缓道：“你放心。红枫集团可以为你的新城市开辟一条新的道路。你在新的城镇可以继续上学、生活。”
她道，“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再联系我。而我也可以保证，他不会追上你、找到你、再出现类似的事。”
“不，不是现在。”白茯苓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地将桌面上的卡收进背包，然后说，“现在我还不打算走。”
“为什么？”仲母问。
“因为我还没玩完呢。”白茯苓手指一直在屏幕上划拉，转了一圈表情包，终于停在了笑容那一个，“等我玩完了再走。”
玩家诚实地将想法打在了对话框里，意图告诉系统npc这部分剧情玩家还没玩完，要推迟开启新地图的事。
然而仲母闻言却沉默了。她说：“……你一直都在玩？”
“对啊。”玩家点点头，“我最近一直都在认真玩呢。”
仲母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那人脸上挂着相当灿烂的笑容，话语轻飘飘说出口……竟然就这么随意地说出来？一切都不过是在玩而已？竟然敢？？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向白茯苓，然后缓缓道：“我突然想起来，这间书房的门是之前临时换的。”
“……它不隔音，你知道吗？”
二楼会客厅一点声音也没有。但仲母知道，自家儿子一定就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玩家不就是在玩游戏嘛怎么了啊

第128章
房门不隔音？白茯苓歪了歪头, 反应了两秒，而后恍然大悟：
他就说怎么刚才一瞬间，屏幕上弹出来玩家的恶魔异化值又一次上涨了！原来是七彩富二代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刚才他和仲母进行了经典“给你&#215;&#215;万离开我儿子”的狗血梗对话。这话确实很让人红温, 所以七彩富二代有情绪起伏非常合理。
虽说玩家觉得仲夏夜就因这么点小事便给玩家提供了恶魔异化值，显得npc有点奇怪和小题大做, 但他也没进一步考虑更多。
反正目前玩家在相当随缘地刷这个属性，刷多刷少都无所谓。
——不过，按理说听到这句话的人应该会生气父母的干涉, 为什么他反而对玩家有情绪？？？
白茯苓将手搭在下巴上。
难不成因为玩家没有眼含热泪、用倔强小白花的表情说一句“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钱能够定义的”？七彩富二代对玩家坦然收下钱感到不满，由此诞生了负面情绪？
所以，这里正确的刷好感方式, 应该是回一句“别以为拿几个钱就能羞辱我们”吧。
白茯苓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狗血攻略对话，他思绪翻涌。
翻涌片刻后, 玩家爽朗一笑：算了，还是继续羞辱吧。
不好意思但玩家实在是忍不住向金钱势力低头！玩家信奉的向来都是“一切向钱看”。
而且仲母拿出来的不仅仅是黑卡，还是新地图的开启钥匙啊。总之玩家无法拒绝。
想到这里, 白茯苓点击背包, 又看了一眼刚刚收起来的黑色卡片。
【[一张印刷着银色枫叶的黑卡]：仲望月给你的卡。无需密码即可提现，内含3000000存款。】
多、多少？现实中的白茯苓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 定睛看去, 手指点在屏幕的数字上满满数。
个、十、百、千……哇、是整整三百万！！！
最初连买个农具都要精打细算的玩家，如今竟然也能一口气有这么多钱了！？白茯苓倒吸一口气, 意外于宛若梦中场景的财富从天而降。
但财富的累加，在游戏里，通常也暗示着游戏的进一步发展。
后续玩家需要买的东西的价格也会随之节节升高。比如，或许接下来可能会出现一些昂贵小药水, 或者24K纯金大宝剑。再夸张一点，说不定会出现需要高价购买的仆人。
毕竟，游戏不会无缘无故发放超出游戏内消费水准的钱，不然不就类似于破解版了嘛。
无敌破解版爽是爽了但只能一时爽，真正让玩家可以持续性玩下去的，还是恰到好处的挑战。
看着背包里的黑卡，玩家的精神气顿时支棱起来了，他脑海中冷不丁冒出一条崭新的神奇赚钱思路：
和所有会发光的富二代npc暧昧，然后等着家长冷脸上门来甩给自己一张卡，让自己离开他们的孩子！
这么一看，有钱人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玩家的小钱钱也就无穷尽也——
屏幕忽地闪烁了几下，屏幕上滚动出转圈的黑色像素点，好似有些链接不畅。
白茯苓飘散的注意力顿时收回，他点了几下，才重新链接好，回到刚才的页面。
屏幕上，仲母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她看向白茯苓，语音上扬着，似乎十分意外地说：“……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白茯苓对此句感到疑惑。
玩家要解释什么？刚才不都说得很清楚了吗？哦、懂了，系统这是要二次确认对吧。
毕竟要不要现在开新地图，的确是需要二次确认的严肃的事。
“没有什么好说的，”白茯苓问，“就是刚刚那样——在没有玩完前，我是不会走的。”
他要先玩完这部分剧情，然后再开新地图。玩家都规划好顺序了。
“你——”仲母意外于面前人如此坦然的态度，她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又慢慢归于某种平静。她眼眸抬起，脸上的皱纹随之牵动，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茯苓。
生意场上，这么多年来，她见过不少那种为了利益而大胆到不顾自身的人。
所谓危机，就是危险和机遇并存，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前提是，当事人对危险有足够清楚的认识、也对自我有足够清晰的认知。
而面前人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仲望月颔首。这小家伙过于傲慢了。他以为自己能够把控住仲夏夜？
自己的儿子本质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身为母亲，仲望月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那张骑士的皮披在外面，也仅仅是披在外面。而他的内里，是童年缺失的爱、灌输的大量守则和应忘却的阴影交织扭曲的内核。
仲望月最初并没有发现儿子的真实情况，因为她一直忙于工作，对儿子的接触只有表面的那面。
而当她发现真实内核的时候，一切已经定型了。改变一个人本就十分困难，而改变一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的人，更是困难之困难。
就是因为仲望月了解自己的儿子，所以最初才打算让面前这个漂亮青年离开，避免无辜者被卷入不该卷入的风波，也为了阻止自家儿子再传出去不应该有的传闻。
但现在……仲望月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面前人所说过的“还没玩完”。他敢这么大胆地脱口而出！
而且，在知晓自己儿子可能在门外听着这件事后，这人竟然也没有丝毫的惊恐忧虑。
她感到某种惊异的好笑情绪在心中浮起。既然这个黑发青年如此坦然、坚持认为能够火中取栗，那便由他去好了。
自己又为何要管？
仲望月平静地望过去，像是在看风暴将至时刻、依然傲慢地要继续航行的帆船。
看着大海托举船只，便以为大海永远都那么风平浪静吗？不、那只不过是一种表象。
仲望月心底理性分析。其实，保护好自己儿子的声誉，不一定要阻止一切的发生，不是吗？掩盖秘密、让所有的一切都藏在盒子里，自然也是一种方式。
而这实际上，才是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最好用的处理问题的办法——那就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于是仲母唇角的笑意慢慢扬起，眼底的笑意却逐渐褪去。她说：“请便。”
而后她不再多说什么，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她的确了解自己的儿子。仲夏夜就那么站在门口。
他的好孩子仲夏夜稍垂着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听见门开的声音，仲夏夜抬起脸，与自己的母亲视线交汇。
仲母态度很平静，她淡淡地说：“不要让我再在外面听见你的事，听见一些不该传出去的消息。”
“……妈妈。”仲夏夜喉咙咕噜，声音轻飘飘传来，“我知道，您放心去工作吧。我会——我会处理好一切。”
仲母优雅地点了点头。
她就像她来时一样匆匆，此刻又这么匆匆离去了。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七彩的NPC逐渐远离，最终消失在了屏幕视线外。
他目视对方就这么起身离去，讶异的同时，内心给对方竖起了大拇指：来给玩家送了钱就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好的NPC！
果然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呀。白茯苓再度感慨。这就是游戏世界的魅力。
或者说，这款游戏的引导做得总是如此到位，到了该消费升级的时候，还会先给玩家一大笔钱作为启动资金。
不知道接下来需要花钱的事是什么，但总之，有钱总是让人放心的。白茯苓想。
虽说横空获得了三百万，但玩家依然不会放弃他的农田和畜牧业，这两个已经超脱了单纯的金钱关系。
那是游戏的组成部分，是比起天降横财，玩家更稳定的金币来源，同时也是玩家获取资源的场所、与npc互动的选项。
玩家不会因为突然的暴富而放弃日常任务，身为一个合格的玩家，应该宠辱不惊。
好吧，其余的不想了，回归当下，收了钱又确认了新地图的开启方式，接下来玩家要做的，就是把旧地图任务后面的尾收理干净。
白茯苓抬脚走出书房的门，他走到仲夏夜面前
“走吧。”他说，“我们继续。”
任务的探索还要继续！
白茯苓还记得自己挂机前听NPC提到了黄湾山路。那边就是当初失忆事故的发生地，玩家打算带着NPC过去，看看能否让NPC回忆起过去。
哪怕仲夏夜不说出口，屏幕上应该也会适时地浮现出回忆画面，就和之前第一个半面之缘的人掉在车前盖上后，仲夏夜的回忆。
“……继续。”仲夏夜的语气有些奇怪，他抬起脸，“继续？”他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你还没玩够，你还没玩完？……你觉得我还会继续陪你玩下去？”仲夏夜扯起一个呵呵的笑。
白茯苓再次感到了奇怪，他觉得NPC的语气十分不对劲，于是他追问了一句：“怎么了？咱们不就是没有玩完吗？”
仲夏夜那反问的语气，差点让玩家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剧情。
难不成玩家忽略了哪个线索，所以不能开启这个任务，不应该吧？白茯苓扫了眼任务栏，没看见特别的提示。
仲夏夜视线直勾勾的盯着白茯苓，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沙哑的笑声：“很好玩，是不是？你觉得这一切都非常好玩。”
仲夏夜冷不丁记起第一次在医院里相见的场景，他还记得当时的黑发青年做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也说出了非常多古怪的话语。
后来的他为什么对面前人戴上了滤镜？
说真的，他一直以为是奥尔伯特带坏了他，但现在想想，也许那些是面前人真心实意的？
也许是他和奥尔波特一直误判了对方。
好玩。仲夏夜内心震荡着。一切竟然都是为了好玩。
原来他的挣扎、他的关心、他的在意、他的焦虑……他所做的一切在面前人眼里，都是一句好玩和没玩完。
【＊恶魔的异化值上升了↑＊】
模样恍若天使的黑发青年，此时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逐渐趋近于以他人为乐的恶魔。
这不是恶魔还是什么？仲夏夜喉中发出冷笑。惩恶扬善，当然也是骑士应该做的。
白茯苓看着面前人头顶的黑红字体慢慢转变成纯红的字体，那些蔓延的红色像血液一样浸染，逐渐将剩余的黑色掩盖。
仲夏夜的名字变成了红名。
这意味着危险和敌人。
白茯苓大吃一惊：玩家吃你家大米了吗？怎么又变成红名？！
哦，不对，玩家是拿了对方300万米……好吧，还真吃了他家米。不过吃的是他妈的。
这里的他妈的不是骂人，就纯粹是字面意义阐释。
但拿的是他妈的钱，他至于黑化吗！
屏幕上，七彩NPC矗立在原地。头顶名字的红色像素是动态的，恍若会流血，那些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向下滴落。
这让整幅画面充满着某种荒诞的恐怖片特效。
“你哪也不能去……你哪也不需要去。在你认识到你的错误之前。”仲夏夜说。
啊，玩家脑壳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玩家又犯什么错了？玩家怎么不知道？玩家还能犯错？一定是系统的错！
白茯苓向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他精准的将问题抛给别人。
拜托，都在玩游戏了，问题当然不出在玩家身上。游戏就不要日常内耗和自我反思了吧！
于是面对仲夏夜的问题，玩家选择将问题抛回去，他真诚发问：“你有什么毛病？”
仲夏夜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那幅油画般王子的面孔就变得深沉。他视线看过来：“……我得教导你，教导你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就要接受惩罚。”
仲夏夜往前踏出半步，他的手里没有带任何的武器，却有一种天然的压迫——可能是因为他头顶的名字，那个红色的名字十分具有恐怖片的效果。
屏幕上的七彩像素NPC抓住玩家的手，又一次。
白茯苓觉得再这样抓下去，角色手腕都要有代表淤青的像素点了。
但这一次，仲夏夜不仅仅只是握着，紧接着他便甩手，将玩家摔在了沙发上。
白茯苓没有操控角色，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操控角色，就被NPC摔了过去。
视野旋转，玩家按住屏幕将视野固定，他瞥见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果盘。
果盘！玩家果断出手，将盘里的果子全部揣进了背包。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这些都是补充血条的好东西啊！白茯苓想。这应该是战斗前的准备。
看来这款游戏还挺贴心的，竟然还有战斗前摇。
没错，在看到NPC头顶的名字变成红色的时候，白茯苓就知道接下来不能和平相处了。
红色意味着敌人，意味着战斗。他本来做好了NPC拔刀或者是用手拳脚攻击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第一步行为是把他甩在了沙发上
因为沙发是柔软的，所以玩家没有受到血条的伤害。
游戏里不会存在多余的剧情，所以这一定是所谓的战斗前摇。游戏系统贴心地检测到玩家之前的食材都用的差不多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给玩家做补充。
白茯苓将一盘子的果子花费了一秒钟揣进背包，连盘子也没有放过。
仲夏夜完全没在意白茯苓的举止，他按住面前人的后背，把对方按在沙发上。
那双手从背后掐住白茯苓的脖子，手指覆盖上面原有的指印。
这是个恶魔，恶魔应该由骑士来教训。仲夏夜垂下眼帘，将手覆盖了之前魏麟留下的指印。
他将铭刻下新的教训的痕迹，新的痕迹将覆盖旧的痕迹。这个认知让他内心变得舒服了许多。
一切应该是由他掌控的，惩罚也是应该由他来施加的。
仲夏夜的五指收拢，用了力。
可是他到底不忍心看那张羚羊般纯洁的面孔，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或者说被恶魔伪装的无辜样貌蒙骗。即便他内心还回荡着对方口中的“还没完”。
所以仲夏夜才把人甩在沙发上，从后背位置掐住对方的脖子。
只要不看着对方的脸，他就知道他在做正确的事情，就像他制服所有的野兽一样。
白茯苓看着角色被屏幕上的NPC掐住的时候，还有些愣。
而后他恨不得在对话框里打出表情包：不就是吃了你家一口大米，犯得着如此激进吗？
这是他妈的钱不是你的钱！
——没有在骂人，就是他妈的。
不过，好吧，这样单纯的掐脖并不怎么会掉血条。就和之前玩家主动选择停止呼吸一样。
在游戏的程序里，窒息到达一定的程度之后才会缓慢扣血条。
而仲夏夜掐脖子的程度，似乎还没有到特别严重的程度。
如果是现实中，白茯苓肯定会不舒服，但这是游戏，玩家对此没有任何的情绪感受。再加上是像素画风，就更无感了。
白茯苓干脆放下手机，抻懒腰活动了下胳膊。
“……”仲夏夜按着黑发青年。
被欺骗的愤怒和被戏耍的羞恼蔓延在心头，他忍不住收拢了手掌，增加了压力。
他知道随着时间，面前人定然会呼吸困难、眼白上翻、发出嗳嗳的求饶，但他并不看也不听，这样就不会被蒙蔽，他把那张脸向下埋在沙发里。
仲夏夜的思维此时有些发散，过去的一幕幕的图景和刚才听到的那句声音交织混合在了一起。
……所以呢，那些都是假的吗？他的笑他的话语，他的坚持，还有他说过的他的正义与事业，所坚守的真相和真理
他的“为了保护和找到一切真相”的决心，都不过是这场游戏里的台词？是为了更好地找到玩物？
仲夏夜还记得自己曾被那些话语深深感动过，最初的进一步接触、带对方去拍卖会，也在为了对方的侦探理想。
回想起过去，仲夏夜心神不宁。他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又用了力。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沙发上的人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仲夏夜几乎是下意识松开了手，像是触碰到了一块烙铁，他有些慌张的快速将人重新翻了个面、再度翻回来。
……为什么会没有反应？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了？仲夏夜惊惶无比。他发誓，他从来没有想过杀死面前的人！
——哪怕他知道，这是自己母亲所想过的完美解决方式之一
面前人只是做错了，做错了事不代表他就要被杀死。恶魔除了死亡，还有关押的选项。他只是想要教育，而不是想要抹杀。
“白菜水灵灵！”他口中喊着，将人翻过面。然后他发现对方口里正叼着一个苹果
仲夏夜：？
玩家将苹果塞到了口里——没错，他正时刻准备着，如果面前人真要以掐断脖子的方式掐死自己，那么在血条骤然下降还有一丝儿保底的时候，他可以通过进食的方式来补充血条。
这次，见仲夏夜终于松开了手，玩家便知道用不着了。他点击苹果，将它又收回背包。
然后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你掐完了？我们可以继续了吗？走吧，我们要去找线索。”
仲夏夜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人。
黑发青年在说话，脖颈处的掐痕愈加刻薄，重叠交织在一起。他的声音沙哑无比，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刮过，像是玻璃在沙地上的摩擦。
明明刚才被那样对待过，怎么却好似浑然不在意？那双眼睛依然回望过来，问出了那样的话语，好像真的在意所谓的案件真相。
仲夏夜不由感到有些崩溃。他怎么能怎么能又一次摆出这样的神情，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怎么能被如此对待，依然毫无反应？果然是恶魔，恶魔对生死是没有概念的！或许他也根本伤害不了他。
对待恶魔，只有封印起来这一个选项。
仲夏夜将人提起来，他精神状态有些不好，但好在他自己内心还有一套逻辑自洽的信念，让他能够继续行动下去。
仲夏夜拽着白茯苓，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黑漆漆的房间。
白茯苓开口道：“怎么又回到了这里，我们不是说好要走了吗？”
“……你哪也不能去，你哪里也不该去。”仲夏夜又开始低声念叨起来。他将人牵回了这间屋子，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刚才的锁链都无法将人完全的禁锢住，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他锁住呢？自己能抓住他吗？
仲夏夜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垂下头，盯着地面，只觉得眼前有一些恍惚、意识开始抽离，身躯不由自主的向下掉。
不不对，这不是错觉，他真的——
直到这个时候，仲夏夜才发现，自己一侧胳膊上扎着带有彩色尾针的一根针。
他都完全没有感受到！这针什么时候扎上去？因为刚才的分心让他忽略了疼痛？
这是什么针，又是从哪里来的？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走。”玩家说，“那就只能我带你走了。”
白茯苓久违地又拿出来了他的麻醉枪。
这是他之前在上个猫的任务，在地下的时候从研究员那里捡到的，总共用过两次。
第一次，是给在通道地下通道里发疯的罗清越打了一针。第二次，是给在发病边缘的廖之秋打了一针，然后将人从起火的病院送出去。
现在，这是他第三次使用这支麻醉枪——这玩意对着发疯发病的npc用就是好使！
没办法，白茯苓可赶任务时间呢。他没空陪npc闹哪怕是七彩的。
不管了，按理来说，只要人和物到了关键地点，就能触发接下来的剧情——就跟最初在公交站牌给npc排顺序就能触发公交车一样。
既然仲夏夜此时莫名其妙变红名，开始把玩家当捏捏乐，那玩家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人搞晕拎过去，尝试触发剧情了。
强效麻醉剂的效果不容小觑，仲夏夜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气从体内慢慢流失的感觉，他几乎要抓不住面前人了。
可是仲夏夜还是不愿意放手，他的手顺着面前的胳膊下滑，最终虚虚的圈在那里，仲夏夜跪在了地上，他抗争着昏睡的欲望，仰起脸，神情充满着朦胧的困惑和怒火。
……这是要做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还没玩够吗？
“没事，不要在意。”玩家用表情转盘，转出最近最爱用的爽朗一笑表情，“只是借你身体一用啦。”

第129章
借……身体一用？什么叫借身体一用？
这句话说得十分暧昧, 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切更显得模糊不清。
屋外的灯光照进这个可以封闭的房间，只隐隐约约映亮脚下的一片, 映亮仲夏夜跪着的这片地，映亮黑发青年的小白靴。
——白茯苓还一直没换过鞋子。他还穿着穿蓬蓬裙时的那个小皮靴。
失去力气的仲夏夜半跪在地上, 他几乎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前不久太平间里，自己被莫名其妙脱下的裤子，还有袒胸露乳的样子……
对方为什么要扒自己的裤子？为什么要敞开自己的衣裳？
他那时候不想思考, 也不愿意去思考，于是直接全部略过了。
如今在即将陷入昏迷之前，他久违地又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当时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结合此刻的“借你身体一用”这句话, 仲夏夜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还记得当时对方骑在自己身上的画面——但是无论如何，是绝对不可以发生更多不应该发生的进展的！
那是荒谬的、不纯洁的、越界的, 怎么可以发生那种事？虽然某种意义上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吃亏就是了
但仲夏夜还是无法接受，他有自己的一套纯洁理论。
说到借身体用, 传闻中的恶魔要借身体用的, 难不成——
这种情况下，仲夏夜的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便是“魅魔”。
只有魅魔才会有这种台词吧！
还是那句话, 仲夏夜虽然性格比较保守, 但是他了解非常多的概念, 比如魅魔这种生物。他知道通常情况下这个名词的概念，也知道传闻中的魅魔以什么为食。
虽说布餐赠粥之类的是一种骑士的美德, 可是——喂饱魅魔那种事情完全不能当做所谓的施粥吧！
仲夏夜脑子有些懵懵的，尽管他很想挣扎，但麻药劲上来之后，他已经无法再进一步的思考, 意识如潮水般逐渐褪去。
仲夏夜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眼前人的笑容，那笑容爽朗得恍若夏天的第一杯冰可乐，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了那一句“借你身体一用”，仲夏夜的心情或许会放松许多。
逐渐陷入黑夜的视野中，视野里晃动进对方脖子上的伤痕。那是他刚刚用手掐出来的，怀抱着十足的恶意羞辱和愤怒，怀抱着对恶魔的惩戒。
只是此情此景，那颈部的深色掐痕比起伤痕，在这光影的搭配下更像是项圈。充满某种神秘的暗示。
仲夏夜倒在了地上。他再也不能思考更多了。
【＊恶魔的异化值上升了↑＊】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单手搭在下颌。虽然不知道面前人想了些什么，但不得不说，七彩富二代这个异化值的效率实在是太高了。
不错、不错，可以说仲夏夜一个人就担当起了异化提取器的作用！
之前的那些属性，还需要在多个人之间来回刷。现在看仲夏夜的情况，只需要他一人就能刷满了
又给钱又给异化值，这年头，游戏里的有钱人真是大方。
所以白茯苓完全不生气对方刚才掐自己脖子的行为，毕竟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反正玩家血条健康，像素游戏也没什么别的感觉，给掐就给掐了，爱掐才会赢。
面对昏过去的仲夏夜，白茯苓坦然准备执行下一个计划，那就是带对方去黄湾山路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黄湾山路在哪里，一个是怎么带仲夏夜过去。
白茯苓的小地图最初是抢完路过NPC的地图后开启的这个板块，然后经过了玩家的实际考察探索，小地图图变得日益完善。
现在npc还没来得及说出黄湾山路的具体位置，而这个地区在郊区，小地图目前没有加载出来。
所以这里应该是有一个小剧情的。白茯苓想。需要玩家自己找到目的地
这里的关键，就和之前等待公交车的程序一样，放置关键人物到关键地点。所以人物和地点都需要玩家探索。
好。白茯苓想。确认了目标方向，后面总不至于像苍蝇一样无厘头。
说到郊区，他第一反应就是关济衷。对方常年生活在城外，对城区之外的周围地带应该比较熟悉吧。
虽然白茯苓不知道黄湾山路在哪里，但他知道关济衷住在哪里呀，只要他去找一找自己现在这位名义上的哥哥就可以了，顺便还能寻求帮助。
白茯苓在屋子里转了圈，他想找个东西把仲夏夜装起来，方便等会的随身携带。
玩家当然可以直接把对方也当做背饰背在身上，但对方这副完全无意识的样子，玩家担心有概率触发路上NPC的随机报警。
而且，仲夏夜身份特殊，认识的人太多了，知名度有点高。这样坦然背着，容易引发额外的事情，因此他想着多少做点掩饰。
床单被罩可以作为选择的一项，只是白茯苓用这个解决问题太多次空，他想换个玩法。
于是玩家在NPC家里翻找了一番，最终找到了一个宽大的黑色渔具包。
哦，或许可以用这个！
顺便，玩家还没有钓过鱼呢，他之前打算着等有钱了去置办一套渔具，现在这渔具终于从天而降了！
玩家毫不客气的点击选中，将渔具从包里通通转移进玩家背包。
然后他把昏迷的七彩NPC拖过来，塞入了那个宽大的渔具包。
这下子，玩家背起来就方便多了，而且一点也不引人注意——大概吧。
白茯苓高高兴兴地选中渔具包，将其作为背饰。黑色的像素长条凳背在背上。
白茯苓手指按动屏幕，操控角色转了两圈——黄色的全身雨衣、黑色的渔具袋，这画风，约莫有点儿像是杀人抛尸。
……呃、管它呢！
白茯苓只思考了一瞬，便放弃了思考。
外形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后要做的事。反正没人知道他背包里背的是什么，只要玩家不说，就不像杀人抛尸。
玩家从自己的交通工具中抽出自行车。
白茯苓倒是想开仲夏夜家里的车，可惜他没车钥匙。哪怕把车玻璃打碎了钻进去，没车钥匙也开不了车。
唉，早知道刚才不那么急着对仲夏夜使用麻醉了，至少先把车钥匙问出来呀。
白茯苓碎碎念着，背着渔具包跨坐上自行车。
玩家骑在路上。现在游戏内的时间是晚上，街上的行人npc已经比较少了。偶尔有几辆车飞速行驶过
白茯苓骑着车，路过学校。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那里停着的熟悉面包车。
这款游戏里出现的面包车次数并不多，白茯苓印象最深的，便是关济衷的那一辆——没记错的话，之前关济衷用这样面包车绑架过他两次，所以玩家印象深刻。
这应该也是关济衷的面包车吧。
白茯苓有些惊讶，他凑近了一些。
透过玻璃，他看见面包车后座躺着的戴眼罩的独眼男人身影。
面包车后座堆积着一些杂物和衣物，戴着眼罩的独眼男人就躺在那一堆衣物中，他高大的身形稍稍蜷缩着。
他原本是闭着眼睛的，但不知怎的，好似察觉到了有人到来，关济衷睁开了眼，接着头顶冒出了一个感叹号。
“白菜、白菜妹妹……！”关济衷一下子从朦胧的状态回归到了现实，他坐起来，拉开自己的车门，从里面钻出来，神态有些紧张，“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街上？”
面对问题，玩家秉持着反客为主的基本准则，反问道：“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关济衷慢吞吞道，“我不知道你住在学校、还是住在外面，我就想着在这个地方等着，无论如何总会见到你的。”
关济衷穿着一件无袖上衣，他走向车后座，从里面拎出来一袋子柿饼。
“今年的柿饼做好了，我就想着给你送来最新的一批，你尝尝。”
关济衷脸上露出笑容。中年男人疲惫的脸上难得显露出真实的笑，独眼看向白茯苓的时候充满慈爱。
“你喜欢吃柿饼吗？我妹妹喜欢吃这个。每年我都会给她送……”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关济衷声音卡住，又愣了。他垂下眼帘，手有些僵硬地捏着那个袋子。
玩家当然来者不拒，他坦然接过。
“喜欢。”白茯苓说，“我很喜欢。”
于是关济衷又笑了，他头顶上冒出粉色的爱心标识，玩家知道那不是爱情的标志。
然后关济衷视线从飘荡起来，他看向白茯苓身后背着的东西，目光顿了一瞬。
“哦，这是——”玩家刚想解释一句，关济衷就下一步开口了。
“我明白。”关济衷做了个手势，“上车吧，我帮你。”
玩家还什么都没解释呢！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白茯苓往前几步：“对了，你知不知道黄湾山路在哪里？我现在要去黄湾山路。”
白茯苓抛出自己今晚的问题。
“当然，我知道。”关济衷点了点头。
于是白茯苓便放心的将自行车收起，然后把背上的包给了关济衷，任由他放进车后备箱。
他坐上了关济衷的面包车，面包车行驶在街道上。正如对方所言，他知道黄湾山路的位置。
他们开车穿行在空旷的街道，没花费多长时间便到了那个地方。
到达目的地，关济衷停好车。他下车，走向车后备箱，将里面的渔具包扯出来，然后又拿了一把铲子。
白茯苓有些好奇的多看了一眼，三两步跟了上去，接着问：“你知道这个地方曾经发生了什么——你要做什么？”
“我明白的，妹妹……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会帮你。”关济衷哑着声音回答，他将铲子杵在地上，肌肉鼓起，开始挖坑。
白茯苓站在旁边看了2秒，然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说：“等等，你挖坑干什么？？？”
关济衷偏了偏头，压低声音，常年被烟熏过的嗓子沙哑说：“这个包里装的，不是人吗？”
他自然能够看出来。作为在深林工作了这么久的人，关济衷有属于他的秘密。
他知道什么时候包里装的是人，什么时候是猎物，什么时候是武器，这些通过外在都是能够看出来的。
“所以我才说，我来帮你处理。”关济衷慈爱道，“你还小，不太懂这些。而且，也别累着你自己。”
白茯苓：？
等等、不是啊，他不是要杀人抛尸啊！
继罗清越以后，怎么又一个NPC觉得玩家要杀人灭口然后上赶着来帮忙——这对吗！
不得不说，仲夏夜的命是真的大，某种意义上，死神来了的剧情又重现了。
“不不、这是我的朋友，都是误会。”白茯苓连忙向前，阻止了关济衷继续挖坑的动作。他扑到渔具前，将开口的拉链进一步敞开。
关济衷停下了动作，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宛若一面墙。他目光落过来。
白茯苓拉开渔具包，包里面静静躺着仲夏夜。拉链逐渐拉开的时候，七彩的光辉也从里面溢出来。
仲夏夜闭着眼。
随着颠簸，他约摸有一些清醒过来。
仲夏夜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从什么里面抱出来。他半睁开眼睛，视野里倒映着的是黑发青年半模糊的身影。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昏迷的前一刻。
恶魔……眼前的恶魔，刚刚说要借自己身子一用。所以这果真是什么魅魔吗？
如果是魅魔……他记得书上写过，魅魔尾椎骨的位置，应该是有一个小小的、细长的、尖尖桃心尾巴，是吗？
仲夏夜不清晰的头脑只是循着本能活动。
为了确认魅魔与否，他懵懵地向前伸出手，下意识摸索着、摸向黑发青年的屁股。

第130章
“……”朦朦胧胧间, 仲夏夜的手向白茯苓的屁股摸去。
他完全是无意识状态下的本能反应，想要循着脑海中的第一逻辑，摸摸对方是否有尾巴, 以此来确认对方的魅魔身份。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的七彩npc头顶冒出一个代表疑问的小问号，然后对方伸手, 那只似乎放到了奇怪的地方。
没等玩家观察对方这番不一样举止的目的——紧接着，半空中一个像素铁锹便猛地袭来，直直地砸中了七彩npc的头！
这突如其来的铁锹, 让玩家也吓了一大跳，他没料到半空中会袭来一件武器。
那铁锹砸在了七彩NPC的头上，对方头顶的血条从半血状态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七彩NPC直挺挺的倒下了。
白茯苓稍稍调转视野, 看见旁边伫立的、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刚才就是关济衷挥舞着自己的铁锹，狠狠砸向了仲夏夜。
独眼男人的像素小人站在那里, 头顶上有冒火苗的具象化情绪图标。他身躯立在原地宛若一座山，一只肌肉饱满的雄狮，额角的十字叉符号满满彰显出内心的怒气。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敢伸手摸自己妹妹？！一醒来就光明正大的吃豆腐,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时在校门口他就看出来了, 总觉得面前这家伙哪里不对。
只是当时，自己善良的、温柔的、好心的白菜妹妹耐心劝说自己, 说这人是友方, 他便不再对其给予敌意。
可现在, 这人的狼子野心果然包藏不住了。
胆敢当着自己的面轻薄自己的妹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关济衷曾经发誓, 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妹妹了，永远。他不会再让悲剧发生第二次。
白茯苓扫了眼关济衷，又低头，看向直挺挺倒地的七彩NPC。
他发现对方身上的七彩光辉正在慢慢变淡消失。
白茯苓：“！”
他大吃一惊, 操控角色连忙蹲下，点击NPC。此时此刻，他看见仲夏夜的血条正在不停流失着，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
玩家本来想点击NPC进行救治，结果屏幕上的角色才拽住仲夏夜的领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或者做什么的时候，仲夏夜的血条就哐当掉了底，宛若戳到了计算器的初始按键直接归零。
屏幕中的七彩NPC宛若拔了插头的电灯泡，一瞬间不亮了。
白茯苓：“……”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不是玩家的错吧？？虽然npc疑似是在玩家手里的时候血条清空，但那完全是巧合！
刚才玩家点击选中NPC是想要救护来着，不是想要把他拎起来的、看着对方在自己怀里咽气的。
……不过仲夏夜真的就这么嘎了吗？
不要啊，他还没把与七彩npc有关的剧情完成，而且那栋别墅的手续还没有过呢！
虽然仲夏夜的很多行为确实让玩家不能理解——比如关小黑屋、系锁链和掐脖子什么的。但是，毕竟对方都有钱人了，有钱的前提下脑回路清晰一点，玩家是可以谅解的。
也许是玩家半抱着褪色NPC的动作时间长了一点，关济衷将铁锹杵在地上，他冷着脸，非常平静地指引道：“埋了吧。”
哇，真的就这么埋了吗！白茯苓愕然回首。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玩家真的还有很多剧情没有和仲夏夜处理完呀，游戏厂家不要就这么随意的把这段剧情给掐掉了好吧？至少也得把别墅给玩家呀！
“等等、等——”白茯苓在对话框里迅速输入了几个等。
关济衷颔首劝道：“没关系，交给我来处理。你靠边就好，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关济衷十分坦荡地将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刚才打出致命一击的，也确实是自己。
关济衷其实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情了，所以，对于挖坑埋尸清理痕迹这些事，他十分熟练。
日常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入侵他的领地。关济衷对此从来都不会客气。
深林里，每年失踪几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大部分的入侵者都是非法潜入偷猎，不会留下让人寻找的踪迹。
听见关济衷要埋了的话，白茯苓连忙道：“不不不，我需要救他，我还有事情要找……我需要他来获取一些线索。”
不扯有的没的、不看过去和未来，单看现在，玩家就需要仲夏夜。
现在玩家辛辛苦苦带仲夏夜过来，就是为了进一步探索当年事件的秘密，寻求蝴蝶和这起案件的踪迹。
此时，仲夏夜已经变成灰色的褪色状态了，可蝴蝶的线索一点都没有，也没找到什么相关剧情。
这就意味着，玩家还没有触发黄湾山路的剧情——既然如此，NPC当然就不能这么死了呀！
因为尸体是不会说话的，很少有尸体作为线索之一的。玩家需要一个可以开口的存在！
众所周知，游戏里没有绝对的死局。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没给玩家一个反应的机会，而且没给玩家太多选择。
毕竟，又不是玩家让仲夏夜摸他的，也不是玩家让关济衷出手的。这部分剧情的发展，不是玩家的主观操控，游戏厂家怎么能在这个地方设置一个无法继续进展的死局呢？
白茯苓说：“我还需要他。”
听见白茯苓的话，关济衷不免有些后悔。
他当然不是后悔出手对付胆敢轻薄自己妹妹的人，而是后悔自己出手太急了、没让这人把话说完。
看自己白菜妹妹的样子，应该是有话想要问的。
出手出早了。关济衷想。下次还是先把人打残废，等妹妹真正忙完了确认了，再动手吧。
“抱歉。”关济衷诚恳地说，“下次吸取教训。这次先埋了。”
“——我觉得他还可以抢救一下！”白茯苓伸出尔康手，及时制止了关济衷把人埋进坑里的动作。
他还是刚才那个观点：游戏里没有绝对的死局。
白茯苓之前又不是没有救助过这种濒死的、或者已经死了的人。不过是区区致命伤罢了！
白茯苓用表情转盘再一次转出他最近爱用的爽朗笑容，然后，他半跪在地上，选中地上的NPC，将双手覆盖在了心脏的位置。
他就像上一次复活罗清越一样，模拟着曾经的动作和心境。
拜托啦，再一次施展力量吧。白茯苓眉眼凝聚。他现在真的需要七彩NPC重新亮起来！
玩家觉得自己此时就像电线一样，给灭了的灯泡重新插电。
屏幕中，白茯苓头顶的天使光圈滴落几滴黑色的墨水。
仲夏夜的心脏处出现了一个黑色六芒星。他头顶被铁锹砸出来的血迹流在了地上，那些血液诡异的流淌出奇异的图文。
黑夜中，在星星的照耀下、在玩家的眼前，地上的血液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闭上眼睛的仲夏夜，缓缓睁开了眼。
“咔嚓咔嚓咔嚓——”
背景音里传来骨头摩擦的清脆响动，地上的仲夏夜动作有些僵硬地坐起来，他扭过脸，看向玩家的位置。
像素画风下，那只眼睛是纯黑色的。
这里的纯黑色指的不是瞳色，而是整个眼睛没有一丝眼白，全部都是黑色色块儿的填充。
这让白茯苓吓了一跳，他可是在晚上玩这个游戏！
尽管玩家曾经玩过非常多的恐怖游戏，可是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谁都会一哆嗦。
这是什么？什么情况？七彩NPC怎么了？
不，现在不应该叫他七彩PC了——重新坐起来的仲夏夜身上再度散发出光辉，但是不再是曾经的七彩色，它变成了红色、黑色、蓝色等交织的暗色系。
这个时候，玩家才发现不对劲。
……等一等，这不是天使的复活之术的效果吧？白茯苓记得当初复活罗清越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一幅画面！
哪怕不同npc和不同剧情cg图有区别，也不应该画风差距如此大。
现在，眼前仲夏夜的就像是什么亡灵法术召唤出来的傀儡一样。
说到亡灵法术——
白茯苓脑海中闪过一道光，他连忙点击了自己的个人档案，看了一眼自己此时的情况。
只见档案里亮起的、被选中的图标是恶魔的尾巴和角。
这也就是说，刚才玩家施展能力的时候，用的是恶魔的能力！
白茯苓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虽说他意识到自己的恶魔属性一直往上刷着，可是没料想仅凭仲夏夜一人就刷到了可以和天使的异化值相提并论的程度，而且这一次竟然直接放大招。
白茯苓以为自己用的天使的治愈，结果竟然是恶魔的转化吗！
他看向屏幕中的暗色系发光npc。
屏幕中，仲夏夜眨了眨眼，他声音有些僵硬：“主人。”
白茯苓战术后仰：哇，这是什么称呼，怎么富二代一觉醒来，竟然这么叫了！玩家可从没和七彩富二代玩过这种play。
结合刚才恶魔的能力……白茯苓回忆自己打过的其他游戏的认知：仲夏夜这是变成了他的从属吗？
按照大众设定，恶魔天生有召唤亡灵、操控死者的能力。
白茯苓想要首先确认一点：“呃，你还有意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仲夏夜歪了，歪头回答：“当然，我的主人。”他说，“你是白菜水灵灵。”
“我记得一切，我都记得。”仲夏夜单手握拳搭在自己的心口。
他觉得自己睡了短暂的一觉，醒来之后，所有波澜起伏到令人头疼的那些情绪都消失了，被打扫一空，只剩下一个确凿的概念：面前人是他的王。
哪怕白菜水灵灵说一切都是玩，此刻不还是牵住了他，留下了他！
仲夏夜的心情变得很平静。
他能感受到有一条无形的锁链，牵连住了他和白菜水灵灵。哪怕是死亡，也再也不会将他们分离了。从属者永远跟随主人，同命运、共呼吸。
这个概念让仲夏夜感到十分安心。他曾经无法抚平的焦虑不安，此时终于彻底平复下来了。
至于其他的，都是一些状况外的小事。
自己好像短暂的死了一下。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是吗？仲夏夜非常平静。目前他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他已经没有任何焦虑了。
仲夏夜的动作依然有些僵硬，好像还没有完全恢复对身体的掌控。但这不影响他做出骑士效忠的姿态，稍稍垂头道：“让我来为你服务吧，主人。”
白茯苓：“……”
这是什么剧情发展！万万没想到，恶魔的作用竟然如此之权威，直接跳过了过程，变异了结果吗？这称呼都直接变成主人了。
白茯苓忍不住玩了个梗：“不要叫我主人，要叫我女王大人。”
仲夏夜从善如流：“好的，女王大人。”
什么、真的可以自由更改称呼啦。白茯苓眨眨眼睛，然后在对话框里爽快地啪啪输入：“以后就叫我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吧！”
“白菜水灵灵。”仲夏夜很自然的回复。
那一长串称呼呢，怎么就只剩下白菜水灵灵了？玩家对此表示不满意，只是他想了想，又觉得算了，这么叫还是这么叫吧。
因为玩家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收了仲夏夜母亲的300万现金。如果以后还想要正常提取现金，最好不要和仲母闹得太僵。
至少不能让仲夏夜妈妈知道，自己把他儿子变了一个物种啊！还有主人什么的称呼，一听就十分不对劲吧。
白茯苓并不是对称呼有确切追求的人，他一切以任务的完成还有玩家的游戏体验为重。
总之，仲夏夜目前变成了恶魔从属，处于半死半活的状态。
他不属于一个完全的活着的人，因为玩家发现，他好像可以把仲夏夜装进背包，因为对方是可以选中的状态。
但是对方又不是一个完全的死人，因为他有自己的意识，也能够自由活动。
白茯苓想了想，问：“你会一直这个样子吗？”
他觉得，现在这副模样特征实在是过于明显，回头率和概率报警率简直飙升。玩家和对方走几步没多久，估计就要被抓起来了吧。
对方能够再次融入人类社会、继续正常生存是再好不过的了，方便玩家后续的拿钱做项目。
而且，玩家本来就没想杀了对方，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呀！
他是真的想要复活仲夏夜来着，只是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现在刷高的是恶魔属性，导致过程出了一点问题——好在，结果还是把人换回来了。
不管怎样，剧情可以继续进展了吧。白茯苓呼出一口气。他们所处的位置，就是黄湾山路旁的林间。
关济衷沉默地站在旁边，他目光落过去。
就目前而言，关济衷对仲夏夜的这幅顺从的态度比较满意。看样子，对方是不会再对自己的妹妹有多余的想法了，那自己也不用“起承转合直取对方的颈上人头”。
——果然死过一次就是好。
关济衷对此非常满意。
至于白菜妹妹是怎么把对方重新复活的，关济衷就并不在意了。
他知道白菜妹妹是一位天使，天使自然掌控着生死。这是很正常的。
至于仲夏夜此时的状态为什么这么生硬？眼睛为何是纯黑看起来十分诡异？那就是仲夏夜的问题，而不是自己白菜妹妹的问题了。
他看向面前状态和平常人不一样的仲夏夜。
白茯苓在旁边问：“你能微调外貌，变成之前普通人的状态不？”
仲夏夜听见了白茯苓的话语，他思考了一瞬，凭借着本能回答：“我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貌形态，只是现在的能量不太够。”
能量？白茯苓听到这个概念，在对话框里输入：“你需要什么样的能量，才可以伪装成正常人？”
“……我需要你，我的主人。”仲夏夜说。
他身躯有些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躯。他的头低低的垂下来，上面还带着结痂的血迹，那双没有一丝眼白的黑眼珠看过来。
我？白茯苓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回忆着自己印象中的恶魔召唤同属的常识，我要怎么样给你提供能量？
仲夏夜张了张口，他的犬齿变得尖锐了许多，有点像是吸血鬼的模样。他声线平直地说：“我需要和您接吻，主人。”
关济衷闻言又一次抬起了他的铁锹。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冲动下手，因为他还记得刚才白菜妹妹的话——总之把人打残就行了，不用打死！
不过，对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能再死吗？
在关济衷手中的铁锹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时候，仲夏夜的后半句又补充上：“亦或者，我需要您的血液。”
哦，这两个吗。白茯苓思考。放血肯定会掉血条，但啃嘴子就没有什么实质危害了！
所以白茯苓只犹豫了半秒，便果断道：“既然如此，我们接吻吧。”

第131章
不过是玩游戏而已。白茯苓非常淡定, 他对接吻的态度、就和翻垃圾桶的态度一样，在玩家看来，这些都是获取物资的一种方式罢了。
游戏里的玩家能有什么节操观？当然没有啦, 什么能获取最大的利益、什么选择会更好玩，玩家就会怎么做。薛定谔的道德感就是指玩家本人。
所以在心中简单权衡过后, 白茯苓就选择了接吻的方式。这可比放血要简单多了，听起来也更有趣。
而且，说真的, 如果选择放血的方式，后续可能会有很多麻烦。一次喂血不够，之后还要次次放血喂血给予力量的话, 就太影响玩家的血条健康了。
反复受伤——哪怕是故意的自我放血，也很可能让玩家得上一些debuff！
但亲吻就不一样了。玩家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游戏会亲出debuff来的。
这个选择没有扣血条的危险, 说不定还能刷刷好感度。好感度这种东西，高了总归是没坏处的。
此时此刻，白茯苓做出了对玩家足够合适的选择。
只是, 白茯苓刚刚开口说出接吻的建议、并打算实行的时候, 旁边就忽地传来一道声响，那弹出来的对话框打断了玩家的话语。
“不行！”一道洪亮的、沉闷的声音响起, 急促不已, 是关济衷在说话。
关济衷手里紧紧攥握着铁锹, 整个人的身躯稍微有些颤抖。像素小人头顶鼓起巨大的感叹号，他看起来情绪十分激动。
“不……绝对不行！”关济衷再一次重复, 声音砸下来像落石一样沉重。
玩家还没说什么呢，NPC怎么就这么激动？白茯苓眨眨眼。自己又不是让关济衷去和仲夏夜亲嘴，至于这么抗拒吗？
玩家歪了歪头，他不想耽搁时间解释什么, 想继续做下去了。但关济衷握住铁锹的样子像是要再给仲夏夜开朴……呃，还能二次开吗？
关济衷伫立在原地，他攥紧拳头，声音同时缝中挤出：“白菜……白菜妹妹，你、你不能就这样让这个人占你的便宜——！对了、这是你第一次亲吻吗？”
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系统竟然还要考核录入这个？但是玩家是不是第一次，系统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白茯苓在此没有什么撒谎的意图，他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语言艺术的剧情。
是或不是会影响后续剧情吗？总之先按照游戏里的设定走了。
因此，玩家坦然回答道：“是。”
旁边，仲夏夜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他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有听到初吻，才掀起眼帘看过来。
仲夏夜此时的状态，令他的一切动作都无比僵硬，无法做出过于生动的神色。但这某种意义上，让他的话语多了几分可信度，也让他显得真诚了许多。
仲夏夜咔嚓咔嚓转动僵硬的脖子，开口解释说：“想要维持之前的样子需要能量。我需要和您进行□□的交换，才可以补充能量。”
“唾液和血液是最容易获得的两种方式。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建议吗？”
□□交换？听到这个词，玩家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是以前玩黄油时玩过的内容，只是放到这款游戏里面画风似乎不太相符。
尽管这款游戏里也有些许颜色的皮毛，但那终究不是主流。总不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啪啪啪了。
而且看样子补充能量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解决的麻烦。这种事情比接吻可要耗费的时间多得多，完全不符合玩家的效率论！
于是白茯苓点点头，接着说：“还是接吻吧。”他操控角色招手，示意仲夏夜向前。
仲夏夜自然是听话地靠前，此时的他状态被转换成了玩家的从属，自然是以玩家的命令为重。当然，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现在，仲夏夜已经不用再纠结到底使用什么样的绳索才能锁住对方了，命运已经将他们系在了一起！
仲夏夜身为从属，能够感受到来自主人的蓬勃的力量——那是生命的力量。
再没有什么比鲜活的、流动的呼应更令他舒心的了。
虽说能够远程感应，但仲夏夜还是不免保留着曾经牢牢攥在手里才能放心的习惯，这时候也将身躯贴近。
关济衷眼睁睁看着仲夏夜的靠近，头顶的感叹号仿佛要弹射起飞、突破天际。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下一幕的发生。
怎么可以？这家伙怎么可以如此做？！他绝对不能让面前这个疑似黄毛的家伙夺走自己妹妹的初吻——关济衷觉得那应该是初吻。他无法忍受。
只是，他没法再劝动白菜水灵灵，白菜水灵灵看起来已经下定了决心——总之妹妹是没有错的。
仲夏夜死过一次，死过之后能否再死，关济衷不知道。但是他看到对方头顶的致命伤似乎没有对仲夏夜的行为产生丝毫的影响，就猜测，或许那些伤害都不再具有实际的意义。
毕竟仲夏夜此刻的状态，已经是活死人了，不知道该形容成活人微死还是死人微活。大概后者更恰当。
那人是活人还是死人？但管他是活物还是死物，都不能将妹妹的初吻给他，妹妹的初吻怎么能被这种轻薄的人拿走！
关济衷没被眼罩挡住的那只独眼里情绪翻涌。
如果亲吻是白菜妹妹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那么至少不能让眼前这轻浮的登徒子拿走初吻。所以——
所以第一口不如由他来亲！
关济衷实在是没招了，情急之下，他完全遵循着脑海中的浮现出的第一个办法行动。
……嗯，自己亲虽然也不太合适，但是至少比面前人要好的多。要知道对方刚才还把手搭在白菜妹妹的屁股上！
关济衷扔掉手里的铁锹，抓住白茯苓的手将人往自己怀里拉了半步，然后他往前倾身，闭上眼睛便贴了下去——
不是预料当中的温热与柔软，关济衷首先感触到的是一阵硬邦邦的凉意。他睁开眼，只见仲夏夜抬起了衣袖，挡在了两人之间。
仲夏夜衣袖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所以冰冰凉，又约莫带着湿漉漉。他刚刚被转化，整个人的皮肤泛着青色和白色，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你干什么？”仲夏夜发出问句。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关济衷嗓音沙哑，男人的独眼迸发出强烈的色彩，他瞪着面前人，“白菜妹妹是你想亲就能亲的吗？”
“哦，在这里说我？那你刚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仲夏夜冷冷笑出声。
关济衷道：“我那是为了保护妹妹的初吻。”
仲夏夜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宛若油画王子般的面孔浮现出讥讽和怀疑：“你那是保护？”
分明就是也要亲上去了！
“呵呵，正是为了让有纪念意义的初吻不被你这种人夺走，所以我先亲。”关济衷嗓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他行事端正，所以态度一点也不羞。
关济衷确实没想出别的办法，他在深林里生活太久，和现实确实有些脱节。
总而言之。关济衷眉眼拧起。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初吻，不能就这么给了黄毛小子！
——倒不如留给亲爱的家人，至少家人是真心珍重这份回忆的。他会好好珍惜的。
仲夏夜闻言停顿了1秒，然后说：“你有病吧？”
面对仲夏夜的这番发言，关济衷露出厌恶的鄙夷的神色，他双手环绕在胸前，哼声道：“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懂——你有妹妹吗？”
“要不是白菜妹妹认为你还有用，我早就该把你埋了，你这骚扰我妹妹的登徒子算什么东西？”
仲夏夜怒极反笑，他也同样双手环抱在胸前抱着冷哼道：“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他上下打量着关济衷，对其充满了审视，“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人？”
两个NPC就这么对上了。
关济衷嗓音沙哑：“白菜妹妹的初吻绝对不能给你这种人。”
仲夏夜：“你把他看作是妹妹还要亲他，你恶不恶心？有病吧。”
白茯苓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框弹窗，对话框里面充满着对击的火药味。他内心打出省略号。
玩家看出来，现在他是没办法继续正常进行下去了。因为必然会被另个人阻止。
不就是玩家的一个吻，竟然还这么麻烦？这年头玩家想亲谁，还得走程序、走剧情不成？
好吧，或许是因为在游戏里这是初吻——也许角色头上有一个初吻标签之类的东西。
这标签实在是太耽搁玩家推进剧情了。白茯苓咂舌。说真的，啃一口嘴子又不扣血条、也不扣钱，亲亲真的无所谓了。
眼见着两个npc有来有往的吵起来，白茯苓觉得这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他担心中途打断造成npc卡顿，给后面的事情增添麻烦，于是便什么也没输入，想着那就让两人吵吧，自己去周围逛一逛。
说不定能随机抓到一个新的NPC或者是可以当做NPC的动物，来把自己的初吻标签给摘掉。
哎，玩家现在又想要传送阵这种东西了。
要是有传送阵就好了，他可以秒点永远对玩家好好先生的罗清越的位置，去和对方吧唧一口，把初吻标签摘掉再回来。
这样，仲夏夜和关济衷两个NPC的争执点就消失了，可以继续进行游戏。
玩家天马行空想着。他没走远，就沿着这条林子往里走了几步。
黄湾山路林子到处都是树木和花草的建模，这款游戏甚至精细地建模出了各个像素昆虫穿梭的图景，还有鸟雀的叫声。
白茯苓心情也随之好了很多。
果然大自然治愈一切！哪怕是游戏里的大自然。
走出一段距离，隔着几个灌木丛，白茯苓便远远瞥见了另一个身影，他好奇地往前探出几步，终于看清。
那人脖子上挂着一个摄像机和记者证，正半蹲在一棵树下，用手摸着树皮。
听见背后的声音，他转过脸，露出那双十分显眼的上扬狐狸眼。
是奥尔伯特！白茯苓第一眼就认出。
没想到奥尔伯特也在这边，实在是太热闹了吧。他也在这附近调查吗？看来玩家应该找对了地方。
说起来，玩家还正好想要把他收集了的、那个医院发疯跳楼之人带血的枕套，递给奥尔伯特，拜托他帮忙研究研究、调查调查、分析分析呢。
本来玩家还觉得找奥尔伯特有点麻烦，现在好巧碰到了，就把东西直接给他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为了仲夏夜那边剧情的推进，玩家现在必须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借神秘狐狸男嘴巴一用！
他往前踏出几步，三两步走到了奥尔伯特的跟前。
奥尔伯特在瞥见玩家的时候，便从树前站起了身，他身形比白茯苓要高半个头。
“你过来，蹲下一点。”白茯苓没有任何的日常寒暄和前置话题，直接在对话框里输入这句话，他招了招手。
奥尔伯特表情微微有些惊讶，显然是不理解白茯苓的意图。他眼睛眯了眯，看不出情绪，最终还是笑眯眯地将身形凑过去。
他稍屈膝蹲下，和白茯苓的眼睛保持平行距离。
奥尔伯特原本想尾音上扬地问一句怎么了，不过面前人的动作比他的话语更先一步。
白茯苓捧着奥尔伯特靠近的脑袋，将身形往前倾，凑了过去。
下一秒，奥尔伯特只感受到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和自己的唇相贴。他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好了初吻标签摘除了剧情继续

第132章
被吻住的那一瞬, 奥尔伯特的动作顿时僵住，像点了定身穴，再不能动弹分毫。
他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 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有温热触感的唇上。脑袋里如温泉般鼓起了热泡泡，咕噜咕噜变得十分温腾, 思绪也随之缓慢蒸发。
……什、什么？！
尽管奥尔伯特对白茯苓已经有所了解，他知道眼前人总是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超出正常人认知的举止，可也万万没想到, 黑发青年会这样突然地吻住自己。
明明当初合作假扮情侣时都没如此亲密过，为什么现在……在这除了二人再没有他者的郊外，对方会突然吻他？
奥尔伯特确定上次分别时两人没有留下什么暧昧的误会, 他们只是——只是定了一个契约信物，一只手作小兔子挂坠。
那只兔子挂坠被他收起, 最初只是扔在他那辆紫色外壳金属摩托的暗格里。后来他又把它取了出来。
奥尔伯特告诉自己，把这样的小装饰品混在严肃的小型枪械炸药武器库里不合适，画风便十分格格不入, 危机时刻还容易错拿。
于是综合考虑, 他把那个小兔子挂坠儿从不见天日的暗格里翻找了出来，挂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每当他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 那只白色的手作小兔子就在下面活泼地晃啊晃。似乎与他自己的画风也不太相符。
这是伪装的一环。奥尔伯特想。就是这样, 才能让其他人看不透自己。
奥尔伯特就这样带着那个和他本人有些格格不入的可爱小兔子——就像他笔记本里面同样还夹着那朵白茯苓赠与的、格格不入的小干花。
思维发散到这里, 奥尔伯特有些困惑地接着想：难道那只手作小兔子还有别的意思，当时的黑发青年在这里有什么隐喻？他们不单单是结成了合作关系, 还有更亲密的暗示？
与奥尔伯特的脸红心跳胡思乱想不同，白茯苓始终非常平静。
拜托，看屏幕里的像素电子小人亲亲有什么好脸红的啊，黄油他都玩过, 更何况这是像素画风小游戏。
总之快点摘除麻烦的标签，好让玩家继续推进任务哩。
当他转动屏幕的时候，恍然间看见面前的狐狸眼睛男人唇角蠕动出的黑色小触手。
……咦？
这是什么？
无处不在的黑色触手，现在都跑到NPC身上去了吗？
但是小触手挡在npc嘴巴前，这让玩家亲什么，亲小触手吗？简直是凭空出现了一道触手屏障啊！
……管它呢，总之先把标签任务做完。
神秘黑漆漆挡这儿应该也不影响判定吧，亲小触手肯定也能摘标签。再说了npc又不知道。
于是玩家点击[亲吻]，让像素小人吻上去。
此时是晚上，月光朦胧。
奥尔伯特思绪也朦胧无比。
他睁大眼睛，看见黑发青年的脸近在眼前，好像碰了他一下，却没什么触感——或许是他太紧张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如此紧张，毕竟他可是半个情报人员，游刃有余游走于各种突发事件之中是他的优势所在，从不真正为任何事悸动才应该是他对待每一个目标应有的。
他经常在笑意盈盈的谈吐间，从无数人的喉舌中获取有意无意透露的任务资料。
再没有谁比他更懂得运用自己的外貌和言语优势，去获得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了。
他就像一只毛皮光滑的狐狸，熟练地游走在各大宴席中，光环明亮。
狐狸从来都游刃有余，获取情报后笑眯眯擦肩而过。之前他一直在调戏白菜水灵灵，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对方反过来带给他深深的惊愕和无措。
归根到底，是因为曾经所有表露出来的暧昧举止，都是他主导下的、有掌控的虚假表演，是有规划的一切。
但现在——此情此景完全是意料之外。奥尔伯特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吻他，他的心神一片震荡。
那个吻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像惊雷后的春雨一瞬间掠过，又回归了自然的泥土。
黑发青年很快站稳了。
他的表情无比自然，在奥尔伯特瞪大双眸的注视下，白茯苓竟然连脸红都没有脸红。
奥尔伯特是呼吸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心绪，他垂下的手攥紧了，眼眸直勾勾的盯过去，试图从黑发青年的脸上看出戏耍或者是其他计划的成分。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或许，他也想从自己这里获取一些机密。奥尔伯特知道眼前人不简单，所以从没有完全倾注信任。
他能感受出，面前人也自始至终没有完全将心神托付给他。
黑发青年始终游离于他之外——或者说就像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一样。
轻飘飘，抓不住，猜不透，想不明。
“你……”奥尔伯特刚刚发出一句声音，就被打断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白茯苓首先问。
这句话让奥尔伯特顿了顿，他原本想先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吻我”，可是看眼前人如此认真的、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态度，他又忽地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刚才的那句话。
于是奥尔伯特稍微一停，将话题回到了正经事上：“我当然是来工作的……那么布灵灵小朋友，你又为何在大半夜来这里？”
“我当然也是来工作的，”白茯苓回了同样的话语，然后他又补充，“我来找蝴蝶还有最近连环幻觉死亡事件的线索。”
蝴蝶。幻觉死亡。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奥尔伯特的神态重新严肃起来，他还记得面前人曾说过的侦探事宜。
对方所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找到线索。奥尔伯特听明白了。这就是对方深夜出没于此的原因。
奥尔波特来到这里，也是有原因的。
上一次，他从面前人口中听到了那些连环死亡的消息，而其中所提到的、一些与幻觉挂钩的思维事件，让他不禁联想到了他们组织苍穹法庭里的那位[蝴蝶]。
奥尔伯特觉得[蝴蝶]应该是死了的，没人能从那片火海中逃生……但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没有确认尸体——都烧成灰了。
平日里相处，他们都戴着面具，奥尔伯特从没见过[蝴蝶]摘下面具，也不知道对方的本尊身份。
可是，如果[蝴蝶]没有死，为什么不回组织，又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情？
奥尔伯特知道[蝴蝶]在那次判定为牺牲的任务前，曾经几次来过黄湾山路和黄湾村。于是抱着再次寻找一些内情的想法，奥尔伯特回到了这里。
白茯苓看着面前神秘狐狸男头顶的叹号、问号、省略号交替出现，就是不冒出解说的对话框。
他撇撇嘴提醒道：“我说，奥尔伯特，咱们不是合作了吗？你为什么又要摆出这副神秘人的样子，一言不发？”
合作。听到这个词，奥尔伯特将思绪收拢。若不是黑发青年强调，他都差一点忘了。
尽管他手里攥着那只小兔子，可他内心对这只兔子的认知更偏向于别的含义。所以有那么几个瞬间，会忘记这是他们的任务标志。
“你误会了，我可没有隐瞒的意思，也没有一言不发。只是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能更加精炼的告知罢了。”奥尔伯特唇角勾起游刃有余的弧度。
即便内心的想法波澜起伏，台面上也不会流露出分毫，这是多少年来经过训练的结果，他从不经历在外表上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你来这里是找蝴蝶的线索，看样子，你这是又掌握了一些……额外的信息？”奥尔伯特很精准的从现状中提取出对自己分析概念有益的内容，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我也是来寻找关于蝴蝶的线索的。”奥尔伯特说，“之前我与你言说的内容或许并不严谨，所以我重归此处，打算看看还有什么别的痕迹。”
“这里是[蝴蝶]生前最后多次来到的地方——你也是从某处获取了这样的信息，才来找的吧？”
最后一句约莫夹杂着一点试探，奥尔伯特很想知道，面前人明明是一个学生（至少明面上是），却总是会出没在一些非常关键的节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哪里来的各个情报？
“哦，我翻了翻医院的病例，觉得有病要到线下治，就来看看。”白茯苓回答说。
玩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反正只要把关键人和物放过来，等剧情自然而然发展或者系统指引就行啦！和等公交把npc拍拍座一样。
只是这些话当然不能输入到对话框里，也没必要输入到对话框。
心里想了一部分，玩家只说出来的一部分。
到这里，白茯苓打算顺势引出自己装在背包里的、沾了跳楼死者鲜血的枕套，将其给奥尔伯特带回去研究审查。
而后玩家的目光又落在了奥尔伯特的唇边，那抹挡住那里的黑色像素块像是硬生生抠掉了什么加载。
白茯苓盯着看，觉得有点好笑又十分好奇。话说这神秘小触手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把npc挡住了。
玩家怀抱着好奇的思绪操控角色，点击屏幕上的小触手将手覆盖了上去——当他触碰之前，那些神秘的黑色小触手就又在视野里消失了，如水中月亮、一捞就散。
其实，奥尔伯特在白茯苓抬胳膊的时候，便已察觉对方的行动轨迹，他完全可以避开肢体接触。
但鬼使神差的，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就那么立在原地，感触着对方将手默默搭在自己的唇角。
与刚才没有感觉的一碰相比，白茯苓的指腹偏凉，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
奥尔伯特眼睛微微眯起，他流露出一个属于狐狸的狡黠笑容，任由对方将手搭在自己的唇角。
然后奥尔伯特身形稍微往前靠了靠，在月光的照射下，他与白茯苓那双剔透的眼睛对视。
奥尔伯特有很想问的问题。
他问这个问题，一方面是想要寻求一个回答——他想知道对方当初赠送给自己的花朵，小兔子挂饰那些背后的原因，总不能因为这张脸？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另一方面，奥尔伯特想再发掘一些秘密。他从不会愧疚于利用情感的力量，情感能够帮助他获取更多更好的情报。
奥尔伯特眼尾上扬。他声音飘飘然，与夜风交织在一起，约莫携裹上了一点温柔的情绪。
他轻声问：“布灵灵小朋友，你刚才……为什么要吻我？”
那当然是因为初吻标签问题反馈！白茯苓当即支棱起来，内心秒速出答案。
靠近的时候，玩家顺便多看了一眼对方的胸部建模……现在像素画风依然能看出沟壑起伏，这建模实在是太强了！
白茯苓在这边互动着，没忘了原地还留着俩NPC。总之，既然那个碍事标签摘除了，他就可以回归之前的任务了。
头顶是漫天繁星，眼前是与星河相映的璀璨眼眸。奥尔伯特很有耐心，他耐心地半垂眼帘，等待面前人的回答。
白茯苓说：“哦，因为——什么初吻来着。”
虽然好像亲的是突然冒出小触手，但标签没了就行！也不用和npc解释游戏变异场景。
“……”奥尔伯特听到心脏砰砰跳的声音，他富有魅力的深邃面孔不由地泛起笑意，一双漂亮狐狸眼稍稍掀起，望过来。
对方把初吻给了自己？刚才的一番举动只是为了……向自己献上初吻？
奥尔伯特眨巴着他的眼睛，露出笑眯眯的神情，袒露他的外貌优势。
然后——
“然后，把初吻标签摘掉，”白茯苓爽朗一笑，“我就可以继续亲吻仲夏夜啦！”

第133章
玩家爽快输入回话, 准备操控屏幕上的角色转身就走。不过在走之前，他得先把那件[沾血的枕套]这件物品交出去。
“等一下、等……你说要去做什么？？”奥尔伯特以为自己没有完全听清楚或者理解错误，于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我要忙着去亲仲夏夜呀。”白茯苓坦然回答道。
这才是玩家这次行动的重点。就是尝试通过亲吻的方式给仲夏夜补充能量——最便捷的体液交换。
然后让对方平时化形表现能像个正常人, 不至于被他家长找上门来……好歹收了仲母三百万呢！万一这东西被追回了怎么办？目前玩家的财产显示是没有这个数的，只是背包里有这么一张卡。
此外, 玩家还打算去验证个新奇的事。
他真的很好奇，神秘出现的触手是巧合，还是说每次玩家操控角色进行这种行为, 就会有黑色的小触手冒出？
之前触手是指引提示来着，这次是什么？纯挡道吗？哈哈。
总之多做几次测试就清楚了。白茯苓这么想着，操控屏幕的角色打开手机, 给罗清越发送短信。
【等我回去，我要亲你】
玩家决定用实践来检验真理！他第一反应当然是去找棉花精测试一下, 甚至还可以多亲几口棉花精。反正棉花精总会配合的。这是最配合玩家的好npc。
所以，如果这次测试不成功的话，玩家就决定去找罗清越, 和好npc一起钻研去。
听见白茯苓一句“要去亲仲夏夜”, 奥尔伯特头顶鼓出超大问号。
“……？？？”
留意到这一连串问号，贴心的玩家收起手机, 补充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哥不让我先亲仲夏夜, 那就我先亲你、再亲他, 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系统的bug不就是这么卡吗？非常容易啊，玩家对这些已经非常熟练啦。
没有什么是玩家做不到的！游戏世界里的玩家没有节操。
奥尔伯特愣住了, 他还是没能理解白茯苓那番话语：“……什么？”
明明每一个字都理解连在一起，为何却听不懂？就算他知道白茯苓是个行事随意，想法总出乎意料的人，但也不至于——
目的是什么？
人做事, 应该都有一个目的才对！
奥尔伯特不由地再度回想起面前人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完全不在意自我的状态。
是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还是……？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黑发青年似乎可以不在乎周围的一切、不在意自己，只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他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才做出这样的行为？奥尔伯特迟来地感受出，刚才对方本质上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所有的都是冷漠的客观行事。外热内冷便是如此。
奥尔伯特曾经也是如此。就像他当初第一次见到白茯苓的时候。当时他笑眯眯的搂住白茯苓的脖子，说希望他能假扮自己的男友帮他来摆脱困境。
那时候，他内心也是毫无波澜，平静到只有借助眼前人完成自己计划的目的……如今风水倒是轮流转了。
现在，奥尔伯特做不到完全客观地去表演这一切。他刚刚内心的悸动仍有回响。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如何去描述。他只是在想——或许世界是公平的。如今轮到他被功利性对待了么。
奥尔伯特缓缓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狐狸眼垂落：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兜兜转转问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白茯苓挑眉。这npc怎么这么麻烦，听见玩家的行动安排，应该直接顺从才对，而不是在这里追问。
这年头电子数据也有这么多概念了？
白茯苓没多说什么，他选择不跟NPC继续解释下去了。他猜测，可能是玩家的这番话已经超出了NPC的系统语言库，导致对方没有办法进行相应的对话回话。
游戏基本上是这样子的，如果玩家的问题超出系统库问题，NPC就只会反复问问题。
所以白茯苓继续卡bug，他选择抛出新问题，来覆盖旧问题。
玩家果断从背包里翻找出那个带血的枕头。
当白茯苓从雨衣下摆掏出一个白花花的枕套时，是奥尔伯特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直到白茯苓将其翻了一个面，他看到上面大面积的深褐色。
是血！！奥尔伯特面容严肃起来，这是他职业素养的本能反应：“哪里——”
“这是我拾的嘞。”白茯苓坦然回答。他把所有不好解释来源的东西，都一句话打成捡拾的——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玩家捡的。
“你带回去看看，分析一下成分吧。”白茯苓安排了新的任务，“合作嘛。”
面对正事，奥尔伯特暂且压下别的心思，伸手接过。他说：“这是你在哪拾的？”
尽管对随地大小拾的借口一个字也不信，奥尔伯特还是秉持着多刷一点线索的想法，多追问了句。
白茯苓：“我在医院那边拾的。那里也有凶手案，应该和蝴蝶有些许关系。”
蝴蝶？蝴蝶。奥尔伯特盯着那个枕套，将其抖索开，在月光之下，上面的干涸的血迹隐约散发出些许光片片的痕迹。
他举起。那些光点很细微，但翻转间，可以看见那些反光。
“……鳞粉。”奥尔伯特眯起眼睛，轻声喃喃道。
米粉？白茯苓空耳听到了背景音里美食的名字，他确实饿了。
打完这个剧情，等会就去吃顿大夜宵！白茯苓美美计划着。
此时此刻，不用玩家再多说和叮嘱什么了，奥尔伯特严肃的脸色就足以证明一切。
玩家只补充了一句：“同志，记得分析完了和我说一下。”
奥尔伯特收起那个带血枕套，他抬眼望回去。刚才所有的旖旎氛围都一扫而空。对方公事公办的样子，让奥尔伯特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或许的确是幻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旖旎气氛。
“——白菜妹妹！”
“——白菜水灵灵？”
不远处传来呼喊声，白茯苓操控角色转动视野，看见另两位NPC终于追了过来。
刚才，关济衷和仲夏夜在原地对峙吵起来，隔了片刻，才发觉当事人白茯苓已经消失不见。
两人顿时着急了起来，只是脸上都板着脸不说话。好在地上还有踩过草地的痕迹，他们顺着没走多远，就找到了白茯苓。
“你们来得正好！”远远看见俩npc，白茯苓眼前一亮。他正好想抽人测试一下自己刚才的推测。
顺便，趁现在把剧情全部过完，然后他好去点个夜宵吃。
白茯苓操控角色，三两步走到仲夏夜旁边坐下。对方身躯还十分僵硬，眼睛依然是没有一丝眼白的纯黑状态，身上散发着暗色系的光辉，是典型的死人微活的样子。
“主……白菜水灵灵？”仲夏夜稍微向前弯腰倾身。
玩家盯紧屏幕，趁着对方弯腰，然后操控角色直接亲了过去！
仲夏夜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吻住了——他的动作太僵硬了，而吻来得又很快。
尽管刚才在输出话语的时候，仲夏夜就对这样的情节发生早有准备。
只是，他也没料到接吻来的这么快、这么突兀。对方竟然就这么毫不犹豫的贴了过来！
被吻的那几秒，仲夏夜愣着，他能感受到一股独特的力量从唇蔓延至全身，使他僵硬的身躯变得柔软，如同活人。
仲夏夜瞪大眼眸，刚想说句什么问问，然后就见面前人收回脑袋，然后伸手做出擒拿的姿势，一把揪住他的嘴巴，像捏住鸭子一样捏住。
被突然捏住嘴的仲夏夜：”！？”
这下抓住小触手了吧！白茯苓想。这次他可全程都盯着NPC看。
玩家注意到，当屏幕上的角色凑过去的时候，NPC的唇边便会雨后春笋般生长出黑色的小触手，一切显得有突兀、甚至是惊悚。
不过既然是游戏，那么玩家的态度和耐受度就高了很多。他看见冒出的小黑漆漆，好奇大于恐惧。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玩家看看！和小花园里的是同一个吗？
只是，尽管他操控角色抓住NPC唇上黑色触手的动作很快，但那些小触手消失得更快，眨眼间还是不见了。
玩家操控角色捏着仲夏夜的嘴巴，把人捏成鸭子嘴，但终究还是没捏住。于是只能遗憾松手。
仲夏夜感到嘴唇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被捏的还是亲的。
哎呀、等等，玩家这次还没来得及拍照！白茯苓都忘了留影留念（或者留反馈证据）。
好在旁边还有一个人，可以现场用来测试。白茯苓视线落在关济衷身上。
关济衷一言不发的立在原地，目视刚才一切的发生，他本来想抡起铁锹，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因为他记得白菜妹妹说有事需要。
为何要以亲吻开头，这是什么礼仪？
……礼仪的话，那为什么独独不亲我？
关济衷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见到白茯苓不知何时凑到了他的跟前。
那张脸有一双漂亮黑眼睛，看人时就像小狗的眼睛，纯洁干净。关济衷低头，心中只剩下对面前人的怜爱。
他想：自己的妹妹实在是可爱，那么他愿意和谁接吻就和谁接吻。自己身为哥哥，就是给他做好一个兜底的作用就够了吧。礼仪什么的，确实不用和哥哥客气。
他这么想着，衣领处却传来一股拉力，将他拽了过去。关济衷刚回神，接着是一个不容抗拒的吻。
白菜妹妹也吻了他！
为何如此突然？？！
关济衷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白菜妹妹、白菜妹妹这是——
不对不对，按理说，哥哥妹妹是不能亲嘴的，虽然他们不是亲生的，甚至都不是哥哥妹妹。但是哥哥妹妹是不能亲嘴的……好吧想亲就亲！
妹妹变成接吻狂魔了怎么办？但既然这样妹妹开心，那就这样吧。好了，谁敢反抗，大胆？！
虽然目前没看到有人反抗。
……可恶，他们怎么能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享受被自己的妹妹亲，甚至不反抗，简直大胆！！
好吧，总而言之，关济衷就是想找个理由把这些靠近自己妹妹的人一个一个敲铁锹，然后埋了——起承转合直取颈上人头。
关济衷头脑风暴的时候，白茯苓也在原地一动不动待机。
此时，玩家正在看录屏。
拍照完之后，白茯苓从小窗相册里面翻看，他放慢了速度，清晰看见，在玩家靠近要亲亲的时候，npc唇上先一步冒出来的小触手。
这岂不是玩家操控角色亲谁，实际上都只亲上了小触手吗？
这玩意儿怎么真的无处不在呀，太神奇了吧。所以这东西——
白茯苓沉思两秒，然后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黑色小触手实际上是无处不在的神奇审核！所有画面通通河蟹！
作者有话说：
玩家：懂了，亲亲也要和谐是吗，原来小触手还是河蟹！
神秘黑漆漆：我不是河蟹.jpg

第134章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投喂的, 都是游戏的审核君吗？白茯苓思维升华。刷高了审核君好感，能不能给点福利！
说起来，脖子以上有什么玩家不能看的, 触手君竟然次次冒出来隔绝和打码。这样的话，玩家岂不是都不能真正撩到每一个NPC了！
一想到自己每一次凑近和npc的亲亲, 因为被神秘黑漆漆隔绝，看起来就像是在和神秘黑漆漆审核君亲亲，玩家就觉得有一点好笑和好玩。
——哦, 准确来说，玩家就是在和神秘黑漆漆审核君亲亲。因为角色和npc中间隔着的屏蔽代码，看样子就是触手形态。
无处不在的审核君还是太权威了。玩家乐呵呵。
虽说小触手总是在关键时候冒出来, 让玩家不能真正吻到NPC，也无法截图亲吻的画面——截图下来的可都是中间黑漆漆的, 类似打码的图片，一点美感都没有了——不过，因为有曾经的童年滤镜, 所以白茯苓对和小时候饲养过的小触手相似的黑漆漆态度很好。
反正他又不是在玩恋爱攻略或者黄油, 亲不亲的也没那么重要啦。
重要的是后续引出的剧情，管玩家和谁亲了, 是否屏蔽了呢！有剧情就行。
白茯苓心情很好, 顺便用表情转盘转出了爽朗的笑容。
一侧的关济衷看到自己的白菜妹妹在接连强吻后脸上流露出的笑意, 自己内心也不由地柔软下来。
心绪舒缓的同时，大脑皮层也舒展开了。就好像漫游在温泉之中, 那些温润的水浸透了大脑皮层的褶皱。
于是关济衷想：算了。不管为什么白菜妹妹突然强吻所有人，但既然他开心，那就足够了。
支持自己的妹妹为了开心强吻所有人！
如果有人胆敢不从。关济衷活动了一下手腕，后背宛若山的脊梁。他也会一些猎杀的手段。
白茯苓可不知道旁边的NPC心绪这么起伏纷杂,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新发现上。
白茯苓想了一会，决定在这短暂的临时挂机时间，把问题研究得更透彻一些。
他再一次打开了他的[小花园]界面。
上一次，他记得里面的小黑漆漆出没到了校长办公室的校长鱼缸里。但现在，白茯苓打开小花园，又发现了趴在里面的小黑漆漆。
嘿、晚上好，外面的那些小黑触手是不是你呀？白茯苓自言自语，觉得非常的神奇。
他定睛看去，注意到鱼缸里的小黑漆漆颜色似乎与平时不同，好像稍微泛着一点红。
……没错，玩家竟然能从黑团子里看见一点红！
于是白茯苓颇有兴致地操控角色，将小花园里面的一团触手捞出来。
曾经玩家没有试过主动将其取出小花园系统，此时，他手指按住屏幕上的触手，尽量往边上滑。
结果就让他真的成功了——乖顺的小触手被拽出小花园的那个界面，出现在了玩家的手上。
白茯苓见此歪了歪头，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决定进行下一个测试。
如果说亲NPC会被神秘小触手审核君制裁，那么玩家直接亲审核君会发生什么事情？
医者不自医，审核君可没法阻止审核君自己吧！那会怎么样？
玩家又开始了他最爱的卡bug行为。
他捧着手里那一团不明的黑色黑漆漆，然后操控角色凑了过去——
实话说，一团黑漆漆都找不到脸在哪里，只有翻转间瞥见的触手吸盘。
白茯苓凭借猫耳朵建模，约摸找出头的位置。总而言之，玩家就操控角色对着那个方向落下一个吻。
屏幕上，玩家手里的黑色触手在玩家凑近时像化了一样，像液体猫在他手心中摊开，几乎要变成扁扁的一片——
玩家稳住了手中的那一滩神秘黑漆漆，直到角色确实将脸埋了进去。
然后白茯苓便看见，屏幕上那团黑漆漆像是被煮熟的蟹子，颜色慢慢泛起来一些粉红色……咦、这是熟了吗，竟然都冒热气了！！！
玩家十分愕然地看着屏幕上开始冒热气的黑漆漆团子，内心微妙地担忧起来：不会一不小心把祂亲熟了吧？
这就是审核君的自制力吗？肯定是因为玩家卡bug，卡的审核君无法和谐自己，于是程序冲突过载了，直接变红了。
由于实在担心小黑漆漆蒸发掉，玩家颇为忧虑地捏住，重新将其拖回了小花园，扔进了鱼缸里。
鱼缸发出烧透的铁片丢进水里的哧哧声响，小黑漆漆贴在了鱼缸底下，摊成一片。
祂身上凌乱地冒出好几条触手，十分形象的捂住了刚才被亲吻的地方，吸盘吸住自己。
那些蒸腾的热气在水里变成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玩家多看了两眼，确认小黑漆漆不会就这么肚皮上翻死掉，才终于放下心来。
好吧，看来审核不是能够随便逗弄的——还是玩家平日里投喂的颜色太少了。主要是也没什么带颜色的饲料包啊！
白茯苓思维发散着，他关掉小花园，注意力终于又回到了当下。
他从小花园里捧出小黑漆漆，又将其放回去的这段时间，周围的三个NPC都没有什么动作。
白茯苓最初以为他们是被玩家的强吻惊呆了，但是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又觉得好像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或者说，那三个NPC都因为不明的原因恍惚了那么片刻。
玩家头顶的天使光圈在月光下色泽发亮。
不远处，奥尔伯特晃了晃脑袋，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他觉得刚才莫名好像发呆久了一点。
“……”奥尔伯特视线一点点偏移，落到白茯苓身上和仲夏夜、关济衷身上。他的大脑仿佛被锤子锤过一样，仍然无法完全平复下来。
或者更准确的说，刚才奥尔伯特脸上难得流露出来目瞪口呆的神色。
听到白茯苓那番发言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场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黑发青年就把所有人都强吻了个遍，最后又从半空挥手一抓，不知道抓了一团什么东西，将脸贴了上去。
奥尔伯特觉得自己应该能看见什么，可事实上，当他试图回想起来的时候，他根本记不得白茯苓之后是在亲什么——
不管怎样，这下，现场再没有一点旖旎的氛围了。
月色下，树林里伫立着三个被强吻后仿佛被美杜莎之眼注视的僵硬石墩子。
奥尔伯特知道面前人所作所为皆有目的，刚才白菜水灵灵亲自己一下，也是为了达成所想要达成的某个目的。
他才默默接受了那吻是功利性的一吻，现在，又面对着这并非唯一的场面。
奥尔伯特沉默着。他曾经不相信因果报应宿命轮回，现在约莫有些缥缈的恍惚。
……是不是他之前太过轻视那些重要的情感、太过随意地对待亲昵的举止，如今才轮到他体会当初那些人的感受？白菜水灵灵的出现是某种上天的惩罚？
奥尔伯特将手揣进衣兜，摸到那只发在手机上的兔子挂坠。他用手默默攥住。
【＊恶魔的异化值上升了↑＊】
屏幕上弹出来的文字提示，吸引回玩家的注意力。
这咋又提升了？难道又是仲夏夜脑补开始发力了？
想到仲夏夜，玩家在对话框里输入：“搞定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刚刚玩家化身接吻狂魔，导火索就是仲夏夜。
玩家调动视野，看见屏幕上的仲夏夜眼睛的模样似乎变正常了，只是瞳孔比平时扩散得要更大一点——也就是所谓的黑色像素点比其他人要大。
他的身躯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灵动，再没有一卡一卡的僵硬，那张脸也恢复了血色，不再和之前一样苍白无比。
白茯苓心中感慨：玩家简直是大补神丸啊！只要亲一口，竟然就有如此特效。
原本还以为要很多次呢，这么一看。补充能量似乎不是一件难事，偶尔亲一口就行。
眼见着仲夏夜恢复得和之前差不多，白茯苓便放心了。
好了，这下就不会被别人发现特殊了吧。仲夏夜的母亲也不会将那300万收回，或者向玩家追索理赔。
非要说起有什么不同，大概是那身上的光辉发生了变化。
仲夏夜现在已经不再是七彩npc了，而是散发着暗色系光辉的npc。
“我觉得好多了。”仲夏夜回答。
他现在又变回了之前周正的油画王子的模样，侧脸一笑时，十分浩然正气。
对面的奥尔伯特扫过来一眼。
他看见仲夏夜后脑勺还有脸颊上的血，宛若凶杀案现场的尸体爬了起来。他沉默了一小会，终究还是没有追问。
“既然好多了，那我们就来继续正事儿吧。”白茯苓搞定了这些杂乱的亲亲和狗血，内心舒畅地准备正剧破案了。
他往前走出几步，走向刚才奥尔伯特矗立的那棵树旁，让仲夏夜上这边来，看看能不能恢复些许记忆。
他刚才就留意到，这棵树的建模和周围不太一样，树上有非常多杂乱的像素条痕迹。
只是像素画风，也没有什么更精细的表现，只有玩家靠近将手触摸的时候，上面才会弹出更加细致的解释说明。
在白茯苓开始迈步的时候，仲夏夜便三两步跟了上去。
他伸出手，靠在旁边，非常自然地握住了白茯苓的手腕。
白茯苓瞥见屏幕上发光富二代npc的靠近，看见他冷不丁攥住角色的手，他还微微一怔。
咦怎么又抓过来了！刚刚不是还在叫“主人”吗？
在玩家对话框说什么之前，仲夏夜便十分坦然地开口道：“保护你是我的职责——不必担心，我会时刻在你身边的。”他露出一个笑。
现在的仲夏夜是死人微活的状态，他已经不再拥有日常生活中那些维持生命的基本需求。
所以现在，他可以更加肆意、无时无刻不跟着白茯苓。
仲夏夜患得患失的焦虑被抚平了。
就算白菜水灵灵依然想玩，依然在玩，他也不在乎、不离开——对方也甩不开自己。
他是从属。那么从属不就应该紧紧跟随吗？这很合理。
好消息是，他现在不再需要腕表的定位仪了。
刚才被吻过一次，仲夏夜便感到两者之间那无形的连接，变得更加紧密了一些。
此时此刻，仲夏夜可以约莫感受到白茯苓所在的位置。黑夜里，哪怕他闭上眼，冥冥中也有一种指引，让他往白茯苓所在的位置去。
主从属性的锁链拴住了两个人，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仲夏夜对此非常满意，还有什么比绑定关系更让一名骑士安心的呢？
他再也不会跟丢了。
他永远知道对方在哪儿。

第135章
【＊提示：人物属性变化＊】
白茯苓听见背景音里人物属性变化的提示音。他愣了一下, 停住脚步。
人物属性变化？有变吗？怎么感觉对方现在的状态还是之前的锁链啊？明明一直都把住玩家不放！
白茯苓点开人物图鉴看了一眼。
刚一打开翻到他的那一页，白茯苓就注意到，仲夏夜的页面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
其他人都是白底黑字的基础样式, 而仲夏夜则是与之相反，是黑底白字。大概是因为他的生死情况与别人不同。
那张状若西方油画王子抬手行骑士礼的立绘图, 色调变得偏暗了一些，立绘上的眼睛是完全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
明明是非常正义严肃的外形，在这个滤镜特效的烘托下, 倒衬托出几分毛骨悚然。
当然了，玩家毫不畏惧。毕竟这可是自己造出来的。
恶魔异化值成功制造亡灵从属，可是好事啊！以后做任务再也不怕搞死npc了, 直接死了还来给玩家打工好吧。
白茯苓乐呵呵想着，视线下移, 落在最重要的角色图标部分。
他原以为会看到图标的大变化，就像当初的罗清越一样。只是，他却发现对方那条锁链依然盘踞在那里。
不过那锁链由原本简简单单的竖形图标, 变成了一个像莫比乌斯环的无限符号模样。像素锁链上还有些血红色的印记。
后面的文字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写着：【锁住你我不分离。】
白茯苓：“……”
富二代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个人属性为什么看起来比以前更加阴间嘞！
虽然之前白茯苓就看出富二代npc的锁链属性并不健康，但是也没料到有朝一日它会发展成更严重的程度。
这样的文字叙述十分直白, 足以看出npc在其中蕴含的深刻情感。
天杀的, 到底是谁教骑士道把人教成这样, 能举报吗！玩家在这一刻思绪发散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想：大概这就是游戏吧。玩家清楚，游戏里为了凸显角色个性, 都会夸张化一些属性，以此来快速标签化区分。
这么一看，白茯苓竟然能进一步宽容对方了。
至少游戏里没把仲夏夜设置成举着一把斧头追着他砍，表示爱他就要杀死他那种类型。对方只是做了些对玩家来说没什么大影响的小事而已。
——只要不影响玩家正常探索剧情完成任务的, 就是小事。更何况富二代还给他花了不少钱。
白茯苓目光继续下移。
下方，那个原本的神秘紫色三角更替成为新的图标，图标和罗清越那个十分相近。
同样是一条诡异的触手衔尾蛇图标，旁边再没有任何多余的数字进度和屏蔽符号。
和罗清越个人图册里那条衔尾蛇唯一的区别，大概是蛇头的位置不同。
哪怕衔尾蛇的形状和模样都是一模一样，但是它所转动的幅度不同，所以蛇头所处角度也就不同。就像是一个钟表不同时刻的指针。
后面的文字倒是统一的。
【＊永生相随＊】
结合前面血淋淋的锁链图标、以及系统提示中关于恶魔从属的概念，现实中的白茯苓单手托腮，不由地仰望天花板。
好了，这下仲夏夜真成男鬼摆脱不了了。
之前对方没死的时候，玩家想着如果哪一天烦了就把定位手表绑在狗身上，让仲夏夜跟着狗在街道里到处乱窜。
现在好了，从属的标记是直接打在主人身上的，作为主人的玩家，无论走到哪里，仲夏夜都可以感应到追到哪里。
活人易搞，死鬼难缠，这道理真的是太对了啊！
不过白茯苓只吐槽了几秒，便无所谓地收回了思绪。
随便吧。仲夏夜爱跟就跟着吧，还能做一个移动钱包。白茯苓想。身为主人，玩家确实要负起责任来，不能随意弃养。
说真的，还是富二代的这个钱兜太权威了。之前仲夏夜买画买轮椅买畜牧崽抛出了一笔笔钱，至今依然让玩家记在心里。
玩家不讨厌仲夏夜，也没打算弃养。但是——对方能不能不要非得握着玩家不可。
白茯苓瞥见个人状态的减速debuff提示就头疼。
实话说，玩家完全不在意npc贴自己有多近，毕竟游戏里的又不是真正的他，那不过是他操控的一团捏人数据，干啥都非常随意。
如果没有减速影响，哪怕npc站在他头上他都不在意，甚至还会兴致勃勃地玩头上能累加几个人的叠叠乐。
游戏里就要玩一些现实中无法达成的挑战才好玩！
可现在有debuff，那玩家就忍不了了。如果npc现在的程序设置是非要牵着玩家才安心——就不能换个形式吗？
白茯苓思考了两秒，问：“你带绳子或者皮带之类的东西了吗？”
“什么？”仲夏夜疑惑，接着摇头，“没有，我没带东西。”
哦，好吧，差点忘了。白茯苓想。对方是被自己一针扎晕强行搬出来的，身上估计确实啥也没带。
既然对方刚才被铁锹砸死的时候都没爆装备，应该是真没东西了——当然了，也不排除刚才动手的人是另一个npc而不是玩家本人的缘故。
想到这里，白茯苓倒是约莫有点想要接过铁锹，尝试连敲仲夏夜看看会不会爆金币了。
反正仲夏夜现在的状态又不会死，如果敲了就能爆金币，那就是玩家稳定的获取收入的方式了哎！
虽然有点不做人，但都玩游戏了，玩家根本不在乎这个。说不定还能继续刷恶魔异化值呢，那岂不是更加美滋滋！
思绪有些偏移，白茯苓很快收拢思绪，回到当下——当下要解决的问题是[ncp非要牵着怎么办]。
既然npc本人没带装备，就还得靠玩家自己。玩家背包里一直都装有绳子，此刻拿出来用倒是刚刚好，
关济衷从后面走过来：“怎么了，白菜妹妹？”
他视线落在仲夏夜握住白茯苓的那只手上面，表情并不愉快。紧接着他注意到白茯苓另一只手掏出来的绳索。
——此时自家妹妹拿出绳子，莫不是准备取对方项上人头了？
关济衷打起精神，跃跃欲试。
虽说仲夏夜已经死过一次了，但是不影响他再动手一次。这大胆狂徒竟然又去牵妹妹的手！
——虽然这大概是妹妹的什么计划，但关济衷看着就是不爽。
不如敲两下舒服舒服……就是旁边还有个多余的家伙。目击者，如果有必要，也要一并处理掉。
关济衷视线瞥过旁侧站立的混血青年。这人一直单手揣在裤兜里，好似攥着什么东西。
关济衷很警觉，久居深林的他知道会隐藏的才是最危险的。对方那只藏起来的手可能握着什么危险的东西——虽说裤口袋装不下什么，但谁知道呢。
察觉到关济衷的警觉视线，奥尔伯特微微抬了抬眼，又垂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兔子挂坠，掌心的实物感却不能填满内心的空洞。
身为情报人员和执行人员的他，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按理说不应该如此轻易动容。那不过是一个吻，一个明确表明有所图的功利性行为，可是……
奥尔伯特仍然感到某种空落落。他说不上来。
在关济衷去审视奥尔伯特、奥尔伯特低头深思的时候，一侧，白茯苓已经做完了他想要做的。
“好了。”白茯苓说，“这样牵着可以了吧？”
关济衷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白茯苓把绳子系在了仲夏夜脖子上，松松垮垮系着一个环。
然后白茯苓自己握着绳子另一端，缠在手腕上几圈。
——等等这不是牵狗吗！
关济衷表情凝固了。
仲夏夜本人抬手拽了拽自己脖子处的绳索，感受到自己扯动的时候，那条连接对面的黑发青年的绳索会同等颤动——这意味着他也能依靠这条绳索拉住对方。于是仲夏夜满意了。
“好的，主人。”仲夏夜颔首道。
从过去到现在。从最开始的假想情敌思维，到后来认为对方是自己的责任、自己必须要保护好，再到意外听见这一切在对方眼里都只是玩玩而已，最后到现在被误杀又被复活成为从属。
仲夏夜经历了太多，那些纷杂的情绪，在死去消散又复活重聚后，拧成最简单的最初的执念。
不管那些是真是假，不管对方是否还在玩了，只要他紧紧抓住了，这就足够了。他永远都会抓住想要抓住的。骑士当然会守好自己想要的一切。
白茯苓此时也满意了。现在玩家更换了牵引方式，此刻既不会有减速debuff，npc本人也满意不作妖，总之是非常完美的解决方案。
今天玩家也在为自己的智慧点赞！
白茯苓用绳子牵着仲夏夜，走到奥尔伯特之前摸索的那棵树前。
像素画风没太多细节，单纯用眼睛看根本看不出什么，于是白茯苓便将手贴了上去。
上个大任务完成后，系统升级了玩家的称号，所以现在玩家能够从物体本身上获得的线索变多了。
他操控角色将手贴了上去，点击读取，屏幕上便浮现出一段文字。
【[一颗年岁已久的树]：这是一颗上了年岁的树，树干有一些慢慢愈合的斑驳划痕，曾经似乎遭受了什么。】
→{意外发现：有一些新鲜的刻痕叠加在原本的树躯划痕处！}
白茯苓目光凝聚在弹出来的提示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意外发现的提醒，也或许是因为之前玩家大多都是在进行剧情推理，而没有针对场景中的某一个物件进行细致化的探索。
新鲜的刻痕叠加……这个意思应该是有人为因素。毕竟树木本身可不会给自己增加刻痕，这必然是有谁特意刻下的。
根据第一大段与树木本身有关的描述来看，这棵树上原本的划痕是意外所致。本来正在慢慢愈合，而最近又有谁用刀子重新撕裂了树的伤口，刻下了一道道的划痕。
那么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跟一棵树过不去？白茯苓不觉得有谁无聊到和一棵树斤斤计较，哪怕这棵树或许曾经让人撞上过或者摔倒过。
而且，如果真的讨厌一棵树到这种程度，直接砍了不是更合适吗？
反正都是深山老林偏僻之处的树木，深更半夜过来拿斧头砍了也不会有人特意追究什么。
而那个人没有这么做，只是一遍遍拿刀子在原有的基础上刻下划痕。
如果这些行为不是单纯看这棵树不顺眼，那么他做所作所为的目的便是……
白茯苓顺着这条思路展开思考。
或许，这棵树曾经见证过某些事情的发生，那些痕迹便是某些事情发生的证明。
现如今，那些痕迹正在逐渐消退，与之相关的某个人便用刀子深深刻下，让痕迹永不消除。
这件事或许不是为了证据的留存，毕竟手动刻痕已经是破坏原有证据了。所以这件事的动机更多的应该是为了自己，那个人想要记住。
——为了复仇？
白茯苓脑海中第一个蹦出的便是这个词。
结合之前仲夏夜的记忆图景——白茯苓记起当时npc回忆中那些模糊的血腥画面。
之前白茯苓只知道他们是夜骑摩托撞到了什么，流了满地的血。现在来看，或许就是在这片地上发生了那件事。
地上的大片血迹根本没有那么简单，也许，他们不仅仅是撞到了树、撞到了野生动物，而是撞到了……
白茯苓正想着，旁边的仲夏夜忽地直直地往前扑倒。这动作让玩家一惊，甚至都没来得及拉住他，对方便扑通倒在了地上。
白茯苓只来得及最后关头操控角色松了松绳子，避免一不小心把对方给勒死了。
虽说仲夏夜已经死了，但万一还能死上加死，二次恢复需要玩家提供体液呢？
那种时候唾液肯定就不管用了，白茯苓又不想给自己放血。哪怕玩游戏没痛感，可他也不想角色出现多个麻烦的debuff。
总之npc死过一次就不要死上加死了！
扑倒在地的仲夏夜因为白茯苓松手及时，没有被勒脖子。他扑倒在地，双眼紧闭，眉毛拧着，表情看起来充满挣扎的痛苦。
“我……我……”仲夏夜呢喃着，他单手捶着脑袋，看起来非常想要记起什么，却又难以真正回想起，于是饱经这种痛苦的折磨。
他眼前闪回过去零碎的图景，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流失了。
“有什么想起来的吗？”白茯苓点击仲夏夜进行问题互动。
“我——”仲夏夜喘着气，他脑袋很疼，总有种莫名的抗拒心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没事。”玩家爽朗一笑，“我帮你情景还原，你试试。”
虽然此时玩家没有摩托车，但有类似效果的七彩轮椅啊！
这个轮椅重重地磕过两三次，耐久度已经不好了。不如发挥一下作用，之后还能再问富二代npc要。
仲夏夜依然锤着脑袋，他闻言稍稍抬了抬头：“……情景还原？”
他摸着自己脖子上另一端空落落的绳索，内心有些焦虑，忍不住想把套绳的另一端塞给白茯苓。可以说是具体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
不过白茯苓倒是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说：　“就是这样。”
白茯苓便当着众人的面，从雨衣里掏了掏，掏出巨大的轮椅，“差不多吧，都是俩轮子。四舍五入一下你把它当摩托。”
原本他以为npc会因此盘问几句，但实际上周围的几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就连最会怀疑玩家的奥尔波特，见到从雨衣里掏出来的轮椅，也只是挑了挑眉，又垂下眼帘，没多追问任何。他还是单手揣在兜里，摸索着什么。
白茯苓坐上自己的轮椅，挪出去一段距离：“准备好了吗？”
准备？仲夏夜有些懵，只是喃喃重复：“准备好了……？”
下一秒，不远处轮椅带人直接高速冲刺撞了过来！
白茯苓：嘻嘻嘻小炮弹来咯！
仲夏夜瞪大眼睛，只看到那“炮弹”向着自己打过来，然后——
然后那人与他擦肩而过，撞向了旁边的大树，只听“轰隆轰隆轰隆”几声接连的巨响，烟尘弥漫，树木横断，整个林子都被撞出了一条倒塌的直线，几乎寸草不生全是裸露的地皮！！
仲夏夜：……？
面对这幅仿佛遭了天谴的画面，白茯苓笑容灿烂：想起来什么了不？喏，情景还原啦。
仲夏夜：……这是情景还原？？！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只是稍微大力了一点，不足为题不小心调错了数据而已

第136章
眼见着树林被不可思议地轰然撞倒了一大片, 仿若被挖掘机铲过，在场几人都陷入了呆滞的沉默中。
白茯苓眨眨眼，也没料到眼前这画面竟然如此夸张。
实际上, 玩家确实没想推平这么大一片地的！谁知道这树这么不经撞——或者说，轮椅质量太好了？亦或者是玩家本人质量太好了？
总之对对碰留下的最硬核的便是玩家！
刚刚, 玩家回想着当时仲夏夜记忆里满地鲜血的车祸画面，担心自己情景复原得不够惨烈、唤不醒对方脑海深处的记忆。
于是他咬咬牙，直接把速度调到最大来了个超级冲刺, 力图一举创造出最壮观的车祸。
本就耐久度受损的七彩轮椅在玩家的冲刺中彻底散了架。但它不愧是高等级的设备，哪怕四分五裂，在此之前也先把这条线上的林木给四分五裂了。
“轰隆”的声响在静谧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满地都是爆出来的像素碎片，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唯一没有变成碎片的大概就是玩家了, 毕竟玩家可不会轻易狗带。
血条爆危险提示的时候，白茯苓便从背包里掏出之前在仲夏夜家塞进去的果盘水果，往嘴里快速丢了几颗果子, 瞬间补充了血条, 回到了三分之一的程度。
只是，他的雨衣就没那么幸运了。玩家刚才只顾嗨起来推剧情了, 完全忘了服饰是会受损的设定。
那亮黄色的雨衣披风在这场激烈的车祸中受损严重, 被碎片划成一条一条的残破形状。
“……小黄！”眼见着这一幕, 白茯苓用表情转盘转出无敌悲痛的神色，“不——！”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 竟然又要失去了吗。原本以为是再也不会分离的重逢，没料想相处的时间竟然如此短暂……这可是从他进入游戏开始就陪伴他的小黄雨衣啊！
不仅是玩家穿习惯的套装，还是玩家穿出感情来的套装。
有些人玩游戏喜欢一件件换新衣服，有些人玩游戏选定了一件套装就会从头穿到尾, 白茯苓比较偏向于后者，其实他算是比较念旧的人。
面对损毁程度几乎达到80%的雨衣披风，白茯苓感到痛心不已。小黄现在直接变成破布条了……虽说也别有一番乞丐流风味，但这种严重受损的衣服加属性就加得低了。
玩家毕竟还是个实用性玩家，也会看重数值。这样的衣服便不能穿了。
玩家点击亮黄色荧光雨衣，选择脱下，屏幕上的角色重新变回了之前初始装扮的样子。
玩家捧着怀中残破的亮黄色雨衣，忍不住用表情转盘转出落泪，来深深缅怀。
像素小人角色开始“啪嗒啪嗒”滴落眼泪，只是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他持续性地扣地皮、薅起青草往嘴里塞——毕竟这玩意能加血条！
玩家哭归哭，该薅的羊毛一点也不能少。
虽然一次只加一丁点血条，但正所谓积少成多。免费的还要什么自行车，玩家不嫌弃，哪怕血量每次加1也是加呀。
关济衷看见自家白菜妹妹掉眼泪，甚至开始情绪激动到吃土吃草，便立刻三两步上前，紧张道：“是哪里很痛吗？你怎么直接就冲过去了？如果你想砍树，和我说一声，我帮你砍啊！”
关济衷是守林员没错，但他守的又不是这片林，况且他向来不是什么死板的人，也不是什么恪守规矩的家伙。
如果自己的妹妹想砍树，看这些树不顺眼，关济衷当然会助一臂之力。
妹妹都被逼到吃草了！如果真与树有关，一定是这些树的错。
玩家实际上当然不是想砍树，他真的只是不知道这树这么脆皮而已此时听到npc主动上前来问，白茯苓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道：“我的雨衣——我的雨衣坏掉了。能修吗？”
按理说装备既然有耐久度，就应该是可以修的。只是玩家目前没有找到维修的地点。
他刚才转出落泪的表情后，就一直没有变过，此时屏幕上的角色依然是脸上滚落着蓝色像素眼泪点的样子。对话框输入话语的同时，白茯苓操控角色举起自己手里那件残破的雨衣。
关济衷垂下眼帘，他表情非常严肃，没有任何因为白茯苓给出的这个东西廉价而不在乎的样子。
关济衷看着面前人落下泪来，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揪起一样，令人生痛。
他再也不想看妹妹哭泣了。
关济衷从来不想看妹妹伤心，于是他果断接过白茯苓手中的雨衣，点点头安慰说：“没关系的，白菜妹妹，别哭。我回去帮你补好。”
咦，玩家倒是已经没想到npc竟然点亮了修补衣服的天赋！
但是转念一想对方的手作技术，倒也非常合理。也就是说，以后玩家的装备耐久修护都可以找关济衷了？
这可是免费的！
“哥哥！”白茯苓顿时握住对方的手，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他直接把泪眼朦胧的表情转走，转出阳光明媚的笑容。
天啊，关济衷简直是玩家的亲哥啊！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哥哥实在是太重要了。
玩家不知道npc的好感度刷上来了会一直保持，还是如果持续性不接触就会慢慢下滑。
无论怎样，听见关济衷的话语之后，十分感动的白茯苓决心也为npc做些什么，至少再送个小礼物，巩固巩固好感。
于是他仰起脸，露出笑容，轻快道：“幸好有你！你等着，等我养的猪下崽了，第一批就送你两只。”
玩家觉得自己十分慷慨大方，能直接送出两只猪崽，这可是超级值钱的畜牧产品——这下npc不得感动到热泪盈眶。
不过他没料到的是，比关济衷先一波热泪盈眶的是仲夏夜。
仲夏夜两手捶着自己的脑袋，他紧紧抓着头发，神情看起来有些许恍惚。那双眼睛瞪大了，眼眶中满溢的泪水，然后他扑通跪倒在地。
刚才因为玩家冲刺松开的绳索早已落在了地上，仲夏夜抓着那缕垂落的绳索。
忽然扑倒半跪在地的npc让玩家吓了一跳，他还在想这人不会变成了什么不牵着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类型吧——紧接着他看见屏幕上浮现出画面。
是仲夏夜的记忆！
仲夏夜脑海中此刻混乱无比。就在刚刚，他转过脸，在轰然的震荡声响中，看见烟尘弥漫里缓慢走出来的白茯苓。
黑发青年衣衫凌乱，头上身上都满是鲜血，看起来十分恐怖。
仲夏夜整个人都愣住了。脑海深处，记忆中似乎有什么画面被翻了上来。
他闭上眼，眼前出现了大片的血迹。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的态度远远看着那些血迹。他好像也身处其中，近距离跪坐在那里，他的怀里还捧着什么，心中满是血。
仲夏夜感到脑袋发胀，眼前黑发青年满脸鲜血的面孔和记忆里的一张模糊的脸重合。
仲夏夜在回忆中低下头，他看不清过去的自己怀中抱着的那个人，只是能约摸判断出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孩。那张脸满是鲜血，那些血在地上流淌着，好似能够淹没整个地皮。
耳边是嗡嗡作响的声音，沉沙翻涌迭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突然闯出来，说到底，谁能想到这么晚了这条路上还会有人？我以为只是一只小动物，我只是想玩一下，最多只是想撞一下小动物而已——谁知道这里会有人？”
“说到底也是你的错吧？为什么你和小孩儿会从这种偏僻的地方冒出来？”
“总之、总之我们要把这一切处理掉，绝对不能爆出去。我接下来还有保送名额，不能因为这些事受影响……这件事……况且人死不能复生，唉，我会补偿他的家人的，但是这件事就这么放下吧！”
“牵连起来大家都吃不了好。我们……我们把他埋了，没错，我们把他埋了，只要把这件时间也刚好，后面的事情家里人会处理的，没有人会发现事情的真相——”
仲夏夜捂着头，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那些画面一幕幕交叉在眼前。
但他知道，那个小孩——在他怀中的小孩明明还有一口气。根本没有死，没到死的程度却——
后面的画面更加零碎，仲夏夜头疼到无法继续回忆
“萤火虫……”仲夏夜唇齿之间艰难挤出声音，“他说要给我看萤火虫，还有、还有夜里会发光的蝴蝶。”
他手指颤颤巍巍抬起，目光也落到前面：“那棵树……”
仲夏夜脑海中的画面一幕幕闪回，背景大概就是在这棵树的位置附近。
摩托车刮蹭到了树上，无数划痕出现在那棵树上，尽管当时的那人清理了和小孩儿有关的东西，可这树的痕迹百忙之中被人忘掉了。
——亦或者是他们并不在乎这些痕迹，毕竟这东西不能造出多大的风浪。若是真要对树有什么动作，反而显得突兀。
白茯苓早在仲夏夜开始跪地痛哭的时候，就转动屏幕，将视线投了过去。和上次一样，屏幕上浮现出仲夏夜回忆里的画面，一幕幕也让玩家看了个遍。
玩家恍然得出结论：那棵树上的痕迹就是车祸留下的痕迹，而刀割后来刻下的一道道，必然是人为所做了，而就像玩家之前推测的那样，那个人八成是在进行一场十几年后的复仇！
这么说起来，那棵树被玩家撞毁了怎么办？在树旁边守株待兔，说不定就能逮到那位凶手了。
……现在把树种回去还来得及不？
白茯苓扭头一看，地上只有遍地残渣。
白茯苓沉默两秒，开始蹲下捡，顺便在对话框里给另两位状态还算正常的关济衷与奥尔伯特道：“帮我捡捡地上的碎块，谢谢。”
“……你要这个做什么？”奥尔伯特下意识问。他还没完全从前不久的复杂情绪中抽离，只是半个情报人员的本能让他问。
“这树挺关键，但是现在——没办法，只能捡一捡看啦。”玩家叹气，“看看能不能○团拼好树！”

第137章
奥尔伯特下意识剖析玩家那番话语的同时, 关济衷已经沉默不语直接开始捡了。
高大的守林员弯腰，捡拾地上的碎片，大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他印刻着伤疤的手将那些碎木块握在手里, 手心向上，对白茯苓袒露的姿势, 就像是给妹妹送出糖果。
什么是效率，这就是效率！玩家表示，现在好哥哥已经是继罗清越后玩家第二喜欢的角色了, 如此贴心效率高还心灵手巧的npc可不多见了。
点赞一个。
但很可惜，虽说关济衷大手一抓一大把，就像是塞糖一样不言不语地塞过来一大堆像素树木碎片, 但玩家的拼好树计划还是失败了。
因为当玩家接手时，发现捡起来的树木碎片会直接变成[小木片]和[小树枝]这类新产品。区别只是前面的量词是一根还是一大堆。
众所周知, 游戏里的物品分解后就不能直接复原了，这也是为何大多游戏都会有分解提示。除非有专门的合成程序，不然不能拼凑复原。
目前玩家没看到什么合成键, 大概这款游戏没有在此引入[合成大西瓜]的小游戏模式。
白茯苓叹了口气, 只能遗憾放弃将那棵树还原的计划。
但他倒是没有因此太过着急。毕竟，既然这树这么脆皮, 就说明不是决定后续剧情的关键物品。
说起来, 玩家之前获知的与蝴蝶有关的线索, 目前还有一个没用——那就是所谓的“蝴蝶展览”。
玩家想：或许最后的线索就在那场不久后的蝴蝶展览里了。
思考到这里，白茯苓偏过头, 问奥尔伯特：“对了，我们之前说到哪里来着——鳞粉？”
他将带血的枕套塞给奥尔伯特的时候，看见屏幕上弹出来过一条对话，玩家当时叮嘱了一句, 紧接着便被后续的一系列事情给打断了，没有继续。
但玩家记得这句话，此时也就把它重新提出来，准备将断掉的剧情接续下去。
很显然，那句话是一个线索，白茯苓几乎能将这个名词立刻对应上——鳞粉。与蝴蝶有关的要素。当初医院里的事件应该就是药物影响。
“别忘记了。”白茯苓重新强调，“分析完了一定要把结果给我哦。”
已经强调过两遍了，应该给npc弄好设定了吧，希望神出鬼没的奥尔伯特记得主动回来找玩家——他们目前可是合作伙伴关系！
“我在佩兰德学院上学，你应该知道？”白茯苓填上地点，想了下又补充道，“哦、晚上的话，也可能在仲夏夜的月兰别墅那边。”
“……仲夏夜？”奥尔伯特望过来。他愣了愣，下意识接了句，“为什么晚上会在那里？？”
npc问这问题，是不是还没把这个地点录入，毕竟玩家的默认常驻地点之前只有学校。看来系统不会主动记录玩家最近的落脚点。
于是白茯苓自己手动录入：“仲夏夜的月兰别墅也算是我家。”
仲夏夜已经将那栋别墅送给玩家啦！只是还没来得及走手续而已。
白茯苓时时刻刻强调这一点，也是为了避免系统蒙混过关。开玩笑，玩家当然不会错过如此大的福利，别以为玩家会随着时间忘掉啊喂！
奥尔伯特：“……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白茯苓点点头。他没把仲夏夜赶出去，反正对玩家来说，npc在不在都无所谓，他又不是真的在房子里生活，只是个挂机点而已。
而且，npc在的话，需要的时候玩家还能时时刻刻把对方拎出来干活，有什么任务寻找的时候更是方便。
如果可以的话，玩家简直想把所有的npc落脚点都放在自己家。玩游戏的都知道，npc有固定刷新点对玩家来说有多方便。
于是白茯苓顺势热情邀请：“对了、要不你也一起来吧！这个家还蛮大的，我们可以一起。”
玩家打出表情包：我家还蛮大的哎.jpg
奥尔伯特：“……”
npc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他沉默了一会，而后勾起一个好像没什么真情实感的笑，“就和你刚才的举止一样么。”
吻他是为了吻仲夏夜——奥尔伯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句话了。
然后现在，面前人又邀请他同住……这是把他当什么了，play的一环吗？！
奥尔伯特还记得当时医院里，白茯苓的那些惊人的开放性话语，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落到了实处，而且局内人和局外人的身份完全逆转了。
是玩笑话，还是认真的？
……所以目的究竟是什么？面前人一定是有计划的，对吧？
奥尔伯特难以真正辨别目的是什么。但对他来说，面前人对任何人都有目的这个出发点，会让他内心更好接受一些。
如果他在利用所有人，总比只是利用自己要好。
情感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奥尔伯特曾经一直是如此认为的，只是现在……
现在，他迟来地体会到这种认知的回旋镖。也许，它不像真刀实枪一样会让人流血，但是依然拥有无声无息刺痛他人的锐利。
——不。他被多余的情绪影响太多了。
奥尔伯特安静一秒，而后重整心绪。他重新展露和之前别无二致的狐狸笑，把刚才所有的纷杂思绪都甩在脑后，进入一名半情报人员该有的抽离状态里。
“我暂时不过去，我比较忙，你知道的。但你可以先把钥匙给我。”他尾音上扬，轻飘飘道，“以后也许会落脚几次。”
“分析有结果后，我会和你说。”奥尔伯特颔首，“到时候再联系吧。”
在更多不必要的情感发酵前，奥尔伯特摆摆手，抽身而去。他终于将手从紧攥着的裤口袋里掏出，手心已经刻下了深深的歪曲兔子红印。
关济衷视线不经意间瞥见了那抹痕迹，因为他之前一直警惕着奥尔伯特，担心对方握着什么武器。现在，看见手心那模糊的痕迹，他不由地顿了顿。
显然，那不是什么武器的刻痕。更像是握住了什么小物件……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一直攥着？
那抹刻印虽然模糊残缺，但关济衷还是约莫觉得有点眼熟。但
他思绪没来得及继续，就被后面的声音打断了。
“嗨喽，站的起来吗？嗨喽，醒醒，嘿！”
关济衷回过头，看见自家白菜妹妹正在试图将跪在地上的血淋淋身影拉起来。那人摇摇晃晃，只是身形往白茯苓身上软软的靠，整张脸几乎贴在自家白菜妹妹的肚皮上。
“……”关济衷沉默不语，只是大跨步走上前，一手拉开仲夏夜，另一手毫不犹豫地甩手抽了对方三耳光。
白茯苓被这一套连招惊呆了，他看见仲夏夜头顶连着几个红色掉血提示。
哇，怎么上来就亮了攻击键！
关济衷只是冷哼：让这小子再装晕往自己妹妹身上靠！面对这种轻浮之人，先来三巴掌清醒清醒。
只是仲夏夜依然没有清醒——不知道是过去的记忆冲击力太强，还是被能单手拖野狼的守林员三巴掌扇晕了。他垂下头，陷入了昏迷。
白茯苓在旁边绕了两圈，觉得还挺神奇：人都是死了（死人微活）竟然还能晕！好神奇。
可能是剧情需要吧。白茯苓想。
不过玩家今晚已经获取自己想要的情报了，不需要非得将仲夏夜唤起来。
白茯苓重新捡起之前丢在地上的黑包，点击选中，把地上的npc重新捡起装进去——从哪里来再从哪里回去，明天就可以说“只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
关济衷嗓音沙哑：“要绑上石头沉河？不过这家伙现在不死，找个棺材钉紧也可以。”
“啊？不不——”白茯苓摆摆手。话说为什么面前人对仲夏夜的敌意这么大啊！
结合角色特效，难不成对方是觉得“妹妹”受了委屈？自己得把这个调整过来，不能再让己方npc打起来了。
白茯苓思绪转了一圈，说：“别急着弄走，我还没玩够呢。”
玩？哦，原来是妹妹在玩啊关济衷心绪平复了。
之前他觉得是仲夏夜在占自己妹妹便宜，心头一把火：玩弄感情太不要脸！
现在听见原来是自家妹妹在玩仲夏夜，关济衷便熄火了，无条件支持：就要玩弄感情！
关济衷不再多言，他一手搭着白茯苓的亮黄雨衣，另一手捡起地上装着仲夏夜的黑包，先一步扛在了肩上。
白茯苓说：“你知道月兰别墅的位置吗？”
“嗯，我知道。”关济衷点头。
“那就拜托你把人送回去啦。”白茯苓输入指令。他决定让npc将现场收个尾，然后玩家自己再去做别的事。
刚刚梳理出最后的答案大概率在蝴蝶展览事件后，白茯苓便翻出来了与之相关的线索。他还记得梅饼要参加蝴蝶展览的准备。
所以接下来要再去看看梅饼。顺便检查一下对方有没有认真学习，有没有按时喂养猪鸭。
白茯苓点开地图，点击上次去过的梅饼家的位置，标注为目的地。
现在游戏里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现实中，也到了深夜。白茯苓打了个哈欠，他困了。
总之，先定位过去挂机，这样睡一觉起来就可以直接找梅饼了。
玩家调出挂机程序，放下了手机。
=
夜间。
梅饼躺在硬板床上正睡得香，忽地被“咯吱”声响惊醒了。
——他的床很旧，所以晃动时声音格外大。
……什么，怎么了？？
梅饼翻身睁开眼，撞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漂亮的熟悉面孔。
他差点尖叫跳起来。
woc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大半夜钻进了自己被窝啊！！

第138章
为什么被窝里多了一个人啊！！！
梅饼甚至都以为自己这是在做梦了。
一觉醒来看见床铺旁边钻进来个人, 简直是噩梦好吧——但当这人长得好看似乎还是可以拿来赚钱的天使时，情况就又有点像美梦了……但不管怎样，这都应该是梦境里才会有的画面才对！
梅饼保持着单手掀起被子的动作, 深呼吸平复自己刚才骤然一惊高速飙升的心跳。大半夜如此一遭，本就缺营养少饭身体不好的他差点猝死。
……但他当然不会猝死的, 他还要发财呢。等到后面的蝴蝶展览——他一定会呈现出可以赚大钱的新品种。
梅饼思绪转了一圈，慢慢平静下来。他把被子掀到一边，让床铺完整地露出来。
床铺上的黑发青年双眸合拢, 面容恬淡，呼吸平稳无比。明明刚刚钻进被窝躺上来不久，却已经陷入了深眠模式……这是什么一秒入眠的睡眠质量？？
梅饼目光紧紧盯着床铺上的白茯苓, 稍微有些庆幸：好在对方穿得倒是完完整整，不然他恐怕要受冲击过大直接尖叫出来了。
……所以为什么要大半夜搞突袭？就为了钻进被窝然后在他床上睡觉？目的是？？？
他所住的是地方是贫民窟, 屋子破床也小，整日阴凉潮湿，根本没什么好睡的。
梅饼彻底搞不明白了, 尽管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还觉得自己恍若置身于梦中。
他试探着向前伸出手，想要试试看眼前的这人究竟是否为真实。
梅饼将手搭在了白茯苓肩膀上, 想要用力掐一把, 看看对方会不会消散——如果对方是真的也没关系, 干脆把对方叫起来，质问一下这家伙为什么要突然钻自己被窝。
只是梅饼才刚刚用力, 就见对方忽地张口，空间中传来一道响亮的呼喊。
“野马分鬃！”
梅饼面前晃过一道影子，劲风袭来，他整个人还被那一声呼喊惊得愣住, 便觉得脸上一痛，被打倒在床上。
梅饼：？？？
梅饼捂着脸倒下了。
等等什么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方是在装睡吗！？难道刚刚是在装睡吗！目的是测试他的睡眠质量还是什么？？
总不能大半夜钻进他被窝是为了抓住机会揍一顿吗！？
——完全可以不用如此前摇，想打就打反正他也打不过。
梅饼脑海中冒出一连串的吐槽，他被这一掌打懵逼了，摔在床上，陷入了思维升华之中。
他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对方这番动作的目的，下一招便继续袭来。
“白鹤亮翅！”
梅饼这次警惕地提前挡住脸，然而腿部却传来一股大力——这床实在是太小了，又没有紧贴着墙，梅饼就这么直挺挺地被踹下了床，摔了下去。
地面是水泥地，没铺瓷砖和木板，床和地面的距离并不高，但梅饼毫无防备地摔下去，脑袋和地面来了个“咚”的互动。
他眼前一黑，就这么昏了过去。
……
白茯苓一觉睡到天亮，昨晚玩游戏玩得太晚，熬夜爽后第二天是睡懒觉爽。
不用按时上班打卡的自由职业就是舒服啊，就是收入也有些自由，飘飘悠悠不那么稳定。
但白茯苓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完全没有生活压力。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第一面就是放大的黑漆漆章鱼玩偶，距离近到几乎都要亲上了。
“？！”白茯苓翻身爬起来，瞬间清醒了。
——他昨天不是把这玩偶洗了晾起来了吗？怎么突然又出现在了床上？！
白茯苓愕然。他伸出手，拾起了床上的黑糊糊的章鱼玩偶。玩偶入手有些凉，似乎也有一点点湿，但是当他收回手，发现没有任何的水迹。
……难不成是最近熬夜太多，记混了？他昨晚实际上没有洗玩偶？
白茯苓有些迷惑。他手里拎着那只玩偶，走向阳台。
阳台上，一排湿漉漉的衣服晾在衣架上，地上滴答了一摊积水。白茯苓昨天是手搓洗的没有洗衣机甩干，一晚上的时间不足以晾干这些衣服。
满满当当的衣架上，只有一个夹子是空的——昨晚，白茯苓分明记得自己把玩偶夹住晾在了这里。
风吹过来，空荡荡的夹子无声无息地轻轻晃动。
“……”白茯苓心脏砰砰跳起来。
他将手里的章鱼玩偶拿起来，低头看过去。那只黑漆漆的章鱼玩偶没有任何异常，纽扣眼睛镶嵌在上面，几条黑色线条微微有些脱线。
为什么一觉醒来玩偶会出现在自己床上？
……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真的见鬼了……？
白茯苓握着那个章鱼玩偶，平静三秒后，果断将章鱼玩偶举起亲了一口。
——消除恐惧的办法就是直面它！
湿漉漉的章鱼玩偶亲起来也有点凉，毛茸茸的触感并不扎嘴。
白茯苓抱着连亲了两三口，再拿起来看，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嗯，应该是没闹鬼，只是自己记错了吧。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顺手把刚洗的玩偶又顺手拎到床上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只玩偶不那么湿凉了，好像有点热热的。
白茯苓消除了恐惧，他揉搓了一把，将章鱼玩偶重新夹起，挂了上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等会吃完饭玩游戏去！
……
白茯苓登入游戏，屏幕上的黑色触手聚拢散开，玩家一睁眼看见像素画风下斑驳的天花板——这里是梅饼的家。他昨晚选择的挂机地点。
玩家操控角色爬起来，单人床上没有多余的身影。他还想着挂机到这里一登入就可以和梅饼互动，但现在对方人呢？
他下床，视野转动间看见地面上一大块像素——是npc！
哇，梅饼怎么睡在了地上？难道是自觉给玩家让位吗？那这游戏设置很贴心了。
白茯苓眨眨眼。他记得之前玩过的像素游戏，npc占据的床玩家就不能再躺上去休息了，哪怕能，也是卡bug卡上去重合躺位的。
没想到这款游戏直接玩家优先制，玩家来了，npc直接退位让贤躺地上。实在是感人肺腑。
白茯苓操控角色翻身下床，点击地上的npc，想要把对方晃起来。
“梅饼？梅饼？醒醒起床了。”
玩家结束挂机，可以和npc进行互动了。自然要选中npc戳弄。
当玩家选中npc的时候，他看见对方的血条只有三分之一。
……咦npc怎么掉了这么多血！按理说，脱离战斗状态的无伤npc默认会恢复满血吧。怎么眼前的梅饼只有三分之一的血条？像是被殴打了一样。
不过这里可是梅饼的家，哪里有人能殴打他？就算是那些校园霸凌的人，也不至于追到家里来。
玩家觉得十分困惑，觉得这里可能出现了一点系统bug。或者——是因为npc睡在地上？
哦，有道理。白茯苓恍然大悟。一般来说，游戏里的回血区域是床，睡一觉起来满血。
也许这个设定也在npc身上体现，因为梅饼退位让贤把床给了玩家，他自己就无法回血了。
白茯苓选中梅饼，将人抱起来，放回了床上，助力npc恢复血条。
等npc回一下血再继续推进剧情吧，免得推进着推进着，npc突然死了，这样肯定就卡关或者要从头再来了！
白茯苓将梅饼放到床上，还贴心地给人盖上了被子。然后他看了一眼游戏的钟表。
现在是七点四十五。
……啊啊啊啊啊要迟到了！！！
白茯苓顿时支棱起来了。不光是他要报到，梅饼也必须要在八点前报到，而且后者更重要——本来梅饼就没多少分，再扣就真的要被退学了！
但npc此时还在睡觉回血，怎么办？
玩家急中生智——那就把床也一起搬过去吧！
就跟之前玩家顶起古树一样，继续卡bug把床当作头饰顶在头上就行。
来不及想更多，时间有限，白茯苓果断选中梅饼的床。
陈旧的单人床压在玩家头上，那个天使光圈歪歪斜斜依然顽强地顶住了。为了节省时间，白茯苓直接从窗跳出，落在地上后往嘴里塞了几个果子补血条。
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自行车，刚想骑上去，屏幕上就弹出警告。
【提示：超重！受损速度上升50%】
玩家停了一瞬，选择召唤大狗（狼）。
【[大狗]正在休息】
玩家：怎么这狗东西天天都在休息放假啊！真是人不如狗了。
没办法，玩家只能再度选中自行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总之先骑过去吧。大不了之后再去学校后车棚逛逛，那边有好多自行车建模。
玩家顶着床，骑上自行车，他行驶出半条街，那自行车就再也支撑不住，“嘭”一声碎成了满地像素块。
……哦不、自行车！！
连一刻也没有为自行车的散架哀悼，玩家立刻捕捉到的是现场的两个轮子。
自行车散架各个零件崩盘，但玩家可以重新组装。
聪明的玩家当即选中两个轮子，把它们放在了鞋子那一栏——这下不会因为超重坏掉了吧！玩家之前顶过大树握过铁门，鞋子从来没坏过。
白茯苓踩上了自行车轮，化身风火轮，头顶着床铺向学校疾冲而去。
他不管这样能不能上路，总之身为好学生绝对不可以迟到！
风呼啸刮着，耳边是一连串的尖叫和汽笛声，梅饼朦朦胧胧被吵醒，他睁开眼，撑手坐起来，留意到自己正在快速运动，而后面追着一辆辆鸣笛的警车。
……警车？
等等自己为什么在马路上？？？
以及什么东西在载着他跑啊！！？
梅饼安静了两秒，又躺下了。
好的，这下应该真的是梦境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它！（于是啵唧一口疑似闹鬼的玩偶）

第139章
梅饼盖着被子, 试图和往常一样盖着被子闭眼睡觉。只是脸颊的风、耳边呼啸的警笛和人群的叫嚷声，令他无法装作无事发生，不得不睁开眼重新坐起来。
他坐在床上, 床比地面高出两米多，就好像坐在轿子上一样起起伏伏。
梅饼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 都像是吃了菌子后看见的——正常世界怎么会有这样毫无逻辑的事情发生！
……难不成昨天吃的素馅包子里加了随地乱采的菌子？他就知道，他们这边贫民窟的小摊都这样节省材料随便乱用。
梅饼抬手锤了下自己的头。
虽说疑似中了毒，但那位大娘都七十多了, 自己去要钱万一再把人家气倒，反倒要赔更多的钱，还是算了……而且估计对方也没什么钱, 毕竟大娘前不久才白发人送黑发人安葬了儿子。
这就是为什么梅饼总想发财。穷人太容易死了，小小的天灾人祸就能要了命, 他不想一辈子都这样。
总之买包子那笔钱，自认倒霉吧。梅饼想。反正菌子中毒这件事，大毒不用治, 小毒死不了, 就这样好了。
而且——而且那位天使可还在呢。真中毒了，天使不会眼睁睁看人死的吧？
梅饼还记得前不久展开在眼前的白色翅膀, 那片边缘恍若散发柔光的羽毛至今仍被他藏在枕头底下。
倒不是说梅饼自己想要珍藏, 而是货物高价售卖的前提是市场需求。
他总不能捏着一根羽毛就说这是天使翅膀的尾羽, 总得让人见到白菜水灵灵的真实身份。
以及，天使本人可比一根羽毛值钱多了。
至于恩将仇报这件事是否道德……梅饼想。自己这种人, 不需要考虑这个吧？况且对方都是天使了，世间也没什么能够伤到他才对。
梅饼坐在摇摇晃晃的床铺上，自己一个人表情来回变幻。
白茯苓的角色视角看不见梅饼的表情变化，但他瞥见屏幕上弹出来的提示：
【*天使的异化值上升了↑*】
咦？怎么突然又开始加天使异化值了？
玩家现在可都是恶魔值优先了, 竟然还有人坚持不懈给玩家递送天使异化吗，太令人感动了。
只是这样交叉叠加，届时玩家的主属性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哇。
这个问题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主要就是关联着大招是救人还是招魂的问题。
白茯苓思考了片刻，片刻后，又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反正之后早晚会知道，说不定融合一下成为堕天使嘛！那不就算是天使恶魔的结合体了。
这么一想，玩家竟然还有点期待。实话说，比起恶魔的蝙蝠翼，他更喜欢乌鸦翅膀，没啥特别的想法，单纯是因为后者能有掉毛特效。
像素画风的特效本来就少，掉毛算是特效最明显的一个了。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知晓npc已经恢复并清醒的白茯苓在对话框里快速输入：“你醒了？我们正在去学校的路上。”
梅饼听见下方白茯苓的声音，这让他确认了，此时顶着自己床铺走的，正是那个离人很远、离神（经）很近的神人白菜水灵灵了。
他坐在床铺上，一晃一晃就像是要坐在轿子上出嫁的新娘子。
梅饼往前看，只见车辆纷纷向两侧闪避，仿佛被两手拨弄开的麦子，给他们留出一条足够宽敞的路。
他往后看，背后的警车这条道路上穷追不舍，大喊着：“违规组装交通工具这种东西禁止上路，抓紧时间停下！”
白茯苓跳脚：“嘿、你们竟然骂我是东西！”
有朝一日玩家竟然被npc阴阳了，岂可修。玩家截图保存，打算之后找人工客服诉诉苦，捞点羊毛——后者才是重点。
“车上的驾驶员，那个裹着被子的！速速停车，束手就擒，不要执迷不悟了！”
听见背景音里这句话，白茯苓刚才心中的情绪顿时平复了：哦，这样不会被通缉？那请继续把玩家就当交通工具这种东西吧！
俗话说得好，只要不做人，就前路坦荡荡啊。
警方自动索敌锁定的是上方的npc，那就让他索吧，让电子数据和电子数据博弈。白茯苓颔首。不过也不能让他们把npc抓走了，不然就属于违反校规校纪要被关禁闭了，那样怎么喂猪！
床铺上，突然被cue的梅饼一愣，下意识茫然地单手指了指自身：“……我？”
——等等、这关他什么事啊！
他一觉醒来便在路上了，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怎么就又被通缉了！
所以这一切果然是吃了菌子之后的幻觉吧。哈哈。
梅饼掐了自己一把，还挺疼。他又掐了一把，还是疼。他不掐了。
既然疼痛不能摆脱这乱七八糟的菌子幻界，那就不掐了。
至于去医院治疗，梅饼是不考虑的。
还是那句话，大毒治不了，小毒不用治，不如省点钱。他的蝴蝶研究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收尾了，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
梅饼继续选择安详地躺下。
他想：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醒来就没有飞跃的床、没有警车、也没有被通缉的指令了，他还会在窄小的阴湿屋子里醒来，转头去隔壁房间看一眼他养好的茧。
然而，他刚躺下，耳边就传来清脆嘹亮的声音，透露着坚定意志和不容动摇的决心：“你放心！就算你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送你安全到教室的！”
听起来挺感人的，但是——
梅饼翻身爬起来：“……我为什么要与全世界为敌？”
白茯苓：“亲亲，这不是重点。”
梅饼：这才是应该关注的重点吧！
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床铺便忽地升高——前方有障碍，白茯苓踩着轮子跳起，然后忽地坐起来的梅饼就被高处的一个杆子击中了，整个人差点被扫下床铺，只是最后一刻抓住了边缘。
这时，他冷不丁想：如果他摔下去了，白菜水灵灵会再一次露出天使的那一幕吗？
毕竟，天使从不会眼睁睁看着生灵的逝去。这么多人的见证下，对方是天使这件事就足以传出去了！
……然后他就可以趁此多抓几片羽毛，然后找到暗地里的买家，再利用天使的善良、与自己的承诺，将对方骗过去。
梅饼只犹豫了半秒，便咬牙抱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想法松了手。
“呃呜！”梅饼摔在旁边的宽大遮阳伞面上又滚落在地，觉得整个人骨头架子都要摔散架了。哪怕有缓冲，距离地面也不高，但是惯性也让他摔得不轻。
痛痛痛——
梅饼蜷缩在地上，他单手捂住自己刚才摔得最严重的胳膊，觉得大概率骨折了。他喘着气，脸颊大块的水滴状胎记随之抽动。
“梅饼？！”
白茯苓看见屏幕右下角的迸溅出来的红色数字提示，手指拖着屏幕视野一看：哇塞，npc怎么掉下来了！
玩家这不是故意要害人的！
npc可不能死了，这么便宜的畜牧业劳动力真的不多见了——而且梅饼这边，可能还有蝴蝶的线索。
白茯苓当即艰难刹住，将踩在脚下的轮子摘除鞋子一栏。然后重回落地的npc身边，他头饰没来得及取下，黑压压罩下一片阴影。
警笛声越发近了，梅饼可不想演这么一出的结局是被警察抓住。
所以他克制住疼痛睁开眼，但又没有掩饰疼痛的神色，甚至更加伪装了一下虚弱，咳嗽着说：“咳咳、咳……我感觉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声音沙哑无比，刻意剐蹭过地面的胳膊流出汩汩献血。
在床投射的阴影下，梅饼看见对方头顶璀璨的天使光圈，那抹光晕落下来，让黑发青年的脸看起来更柔和、更神性，一双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
多么像一个天使——那人的确是天使。
在其他人都告知对方，自己是个不好的家伙的时候，还愿意不惜暴露身份来救他，让他好好学习。
只是，这年头的生存法则就是好人没好报，他早就知道了。这道理放在天使身上也一样。梅饼默默想，他又悄悄蹭了下伤口，让胳膊的血蹭得更吓人一些。
白茯苓低头看向梅饼。
他瞅了眼血条，发现npc身上虽然红色像素块多，但血条好像还算是安全……那npc为什么要说自己快要死了？
白茯苓疑惑着，手指按在屏幕上没动，屏幕上的角色便保持着低头注视的动作，脸上是一片待机状态的安静。
傻天使。梅饼心中念叨着。要被恩将仇报了，还露出那副干净的呆萌表情。
也许他可以把天使骗了卖钱，再把卖主骗了把天使捞回来……没别的意思，就是重复售卖价格更高。
梅饼颤颤巍巍伸出手，搭在了白茯苓后背上，他暗自积蓄了力量，打算在对方展开翅膀的一瞬间抓住几片羽毛。
梅饼低声咳嗽道：“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亲人，没什么价值，死就死吧……”
——他知道，天使一定会心软的。
白茯苓歪了歪头：“哦，也行。那你死吧。”
反正他有恶魔异化值可以魂兮归来兮，npc如果想死那就死嘛，死了以后再召回是一样的。大不了就和仲夏夜一样呗。
就是每天的日常可能多了一点，给从属们补充能量。但也问题不大。
所以白茯苓接话很快，他没犹豫就在对话框里输入了。
听见白茯苓回话的梅饼咳嗽声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
……等等，什么叫做[那你死吧]？？！
这不对吧，这不是天使说出的话语吧？？？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不好意思人家现在是恶魔了

第140章
梅饼被白茯苓的话语惊住, 搭在白茯苓背后的手也僵硬住了。
为什么就这么直接说让自己死啊！原来天使就是怎么普度众生的吗？？？
……不过某种意义上，梅饼也能理解。这是希望大家都能早日升入天堂的意思，是吧？
人生苦痛, 不如早登极乐。的确非常符合天使的善心了。
但梅饼完全不想去天堂，人生怎么能终结于贫穷——而且他觉得自己没钱买赎罪券, 应该上不去。
这下梅饼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刚才做好的所有准备都被这一句话创飞。好像准备了一桌子下毒的饭菜，结果对方根本没辨识, 而是直接掀了桌子甚至掀了厨房的锅。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受伤的那条胳膊伤势比自己想像的要严重一些。此时血现在根本止不住，失血已经让身体虚弱的梅饼感到头晕目眩了。
他想说：我好像还能抢救一下。
但面前人笑容明快开朗，先一步开口说：“你放心, 等会一定让你死！”
梅饼：……不要啊他不想死了！
这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从喉咙里迸发出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白茯苓刚才听npc说了想死的愿望, 就打算贴心地满足他。只是不能当场满足，毕竟警察还在后面追着。
如果当街杀人，绝对会被警方通缉的吧, 哪怕事后他让人魂归来兮也不行, 毕竟大多数游戏系统没有那么智能，罪行基本只能累加, 不能事后消减。
于是白茯苓决定等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总之, 现在还是要先去教室报到。
哪怕死了也得先去打上卡。毕竟只是人死了, 又不是退学了，该按时去还是要按时去。
白茯苓点击选中抓住npc的胳膊, 将其往上一甩，重新甩在自己头顶的床上。
赶在警车追上来之前，玩家重新踩上轮子，一滑滑出五里地。或许是警方留意到地上的血迹, 原地停留了一些时间，趁着这短暂时间，白茯苓顺利甩开了背后的追捕，顺利抵达了学校。
此时距离八点还有三分钟。
好在玩家对学校的地形已经非常熟练了，直接点击屏幕几个跳跃，无视保卫处大爷的叫喊，跨过障碍物踩踏花坛草坪，顺着墙壁水管窜上去，顺利破窗而入——哦，这次没有破窗，窗户直接是开着的。
“哐当！”玩家将头顶的床取下，铁架子单人床甩在教室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F班的学生和老师都惊异注视而来。
白茯苓看见讲台上的像素npc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他操控角色面对着老师，时刻准备着在对话框里输入回答。来吧npc，尽情发出质疑吧！玩家最擅长说服npc了。
但令玩家有些诧异的是，讲台的教师竟然没弹出对话框。白茯苓又转动视野往后看，教室里坐着的学生们头顶是一个一个的感叹号，但也没有对话框弹出。
空气安静三秒钟。
玩家：？卡了？
“……既然报到了，就坐下吧。”讲台上的像素小人终于开口说。
白茯苓：哇，完全跳过了质疑环节！
教室里的众人确实没有发出质疑的意思，天天被地雷炸，炸到现在也已经适应了……
经历了转校生跳楼、转校生飞天、转校生种地养猪翻垃圾桶、转校生顶树撞门当众生吃毛毛虫后，教室里的众人的心理承受度已经上升了一个台阶。
总之转校生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已经完全不能用看待正常人……不能用看待人的眼光来看他了啊！
此时，看见转校生从窗户哐当扔进来一张床，教室里的众人竟然有种石头落地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很好，看来这就是转校生今天的作妖，结束了。
然后他们看见床上蔓延的血迹，隆起的被子下面似乎有人。
众人：？？！
啊啊啊这是杀人后光明正大炫耀尸体吗——话说被子底下的隆起究竟是谁啊……结合之前的交往来看很可能是梅饼。原来转校生之前救人是为了亲自杀人吗简直恐怖如斯！
教室里更加鸦雀无声了。讲台上的老师愕然一瞬，即刻掏出手机随时准备报警，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白菜水灵灵，你这是什么意思。”
玩家：“哎？我送梅饼来上学。”
——真的是梅饼。
老师扫了眼血淋淋的床，他心绪绷紧了：“……为什么要送、要送尸体来……？”
玩家闻言大吃一惊：“啊，死了就不能上课打卡了吗？”
校规校纪里没说尸体不能读书啊！
玩家和npc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
接着，教室背景音里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学生像素小人纷纷想要脱门而逃，老师低头按下手机报警键。
白茯苓留意到屏幕上的发展动态，他立刻判断出这是触发了血腥debuff里的概率报警。
哇，怎么还这样。白茯苓没料到这个突发情况，但要是累加罪行又是一个麻烦事。
此时此刻，只有把校规校纪搬出来了。于是玩家操控角色挡住门，复制粘贴：“上课期间不能随意出门。”
然后他指向老师：“上课期间教师不能使用手机拨打电话。”
“违反会通通扣分！”
npc是遵循设定规则行事的，现在玩家搬出来了另一套权威规定——他还记得最初金毛引导npc庞承宇说过的，这里的规则就是天。而且依照之前的经历来看，校规也有高于小镇法律的地位。
总之，就要用电子数据打败电子数据！
哪怕npc设置有突发情况优先程序，这种时候应该也会卡顿加载一下。
果不其然，在场的众人都顿住了一秒。一方面是出于遵守校规的初始本能反应，另一方面，则是完全没料到白茯苓会说这个。
混乱的短暂中场休息中，床铺被子下的人动了动，血淋淋的胳膊伸出被子，梅饼发出虚弱的声音：“……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没死哇。玩家讶异了一瞬，然后操控角色拍胸膛保证：“你放心！”
哪怕白茯苓没说全，梅饼都能自动补全刚刚那句放心的意思是“放心吧一定让你死”。
梅饼：……他后悔了行吗，他真的不想死。他没想到天使的普度众生竟然是物理超度，太硬核了好吧！
众人眼见着尸体活了，这才知道刚才误会一场。瞥见转校生拍胸膛的正气模样，他们又觉得不是一场杀人炫耀活动。
结合梅饼的身份……应该是来蹭学校的免费医务室的！转校生知道梅饼的情况，所以看见对方受伤后送到学校来帮他。
“医生！”讲台上的老师先一步联系了校内的急救人员。
佩兰德学院里一直有完备的医疗设备，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急救室。之所以有，必然是因为用的上。
因为曾经有不少学生被严苛的校规校纪压抑到崩溃，继而做出极端的自我伤害行为。
……不过，好像自从转校生来了以后，佩兰德学院就没再发生过学生自杀事件了。
有这样的神人存在，几乎所有人的心理阈值都提高了一截。
与此同时，不少人也发现，原本以为牢不可破的校规校纪，原来还有那么多空子可以钻。
转校生就像老鼠一样东一下西一下哐哐挖洞，却又给被困在这所密封盒子里几乎要窒息的人打出了呼吸的空洞。
学校的急救人员很快赶来，接走了梅饼。玩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拦。
算了，先救着吧，等之后npc想死了自己再帮他。玩家想。毕竟现在剧情进展到这里了，当面制止医疗救援的剧情，容易被打上反派标签。
梅饼被摇摇晃晃抬上担架，送去急救。他意识逐渐飘忽。
等他再一次睁眼，是在学校的医务室病床上。窗外日影西斜，此时已经是下午了。
“你醒啦。”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梅饼下意识扭头，看见黑发青年坐在他的旁边，身形一震第一句便脱口而出：“我不想上天堂。”
玩家爽快：“哎呀别担心，等会我送你下地狱。”
“我也没想下地狱！”
“没事，会魂归来兮。”
“不，不是，我不想上天堂没想下地狱也不管什么魂兮……我——我就没想死！”梅饼急了，声音一连串冒出，甚至没有喘气，这动作牵动了伤口，令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梅饼咳嗽着，他当初摔撞地面的胳膊和后背都疼得不行。现在他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就不——
疼痛外加情绪激动，让他眼眶里涌出眼泪来……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想哭，纯粹是咳嗽到喘不过气——
面前人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梅饼抽痛的右胳膊痛感似乎在慢慢消失。
……什么？他有些讶异的抬起脸，眼泪还挂在眼角。
白茯苓将手搭在梅饼肩上，刚才确认了面板此时是天使后，便将手搭了上去，进行治愈。
玩家在梅饼昏迷的期间试过了，他可以切换自己的主体是恶魔还是天使。既然npc不再“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了，那就不杀了。
npc受伤的是右胳膊，玩家看过对方的面板了，这样会有学习debuff。为了让对方通过后面的考试，这种影响学习的debuff必须治疗。
梅饼感受到痛感的消散，他知道这一定和天使的能力离不开……就和上次一样。只是上次还不太清醒，此时他是清晰感受到这股神奇的力量。
“……”梅饼眼瞳里倒映着黑发青年头顶的光环，他身躯微微颤动，脑海中思想翻涌。
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好用的力量……不知道多少富豪被疾病折磨，被生死操控。
如果能利用这样的力量，这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流水。这可比单纯的卖几片天使羽毛的噱头更有吸引力。
梅饼垂下眼帘，不再尝试克制眼泪，如果眼泪是一种好用的道具，那当然……毕竟，天使就是天使，如此容易心软。哪怕面对的是脸上带着胎记的毫无好名声的自己。
“我……”梅饼嗓音沙哑，张开口。
“好了！”白茯苓看debuff消失，完全没在意npc眼泪不眼泪的问题——其实他真没留意，毕竟梅饼本身脸上就有像素水滴状的胎记。
总之玩家打断npc，松开手爽快抛出新话题，“治好了，我们来学习吧！”
为了给npc补课，玩家可以进行了充足的准备，把知识储备刷满了。
半天的时间，他去学校图书馆啃了个遍——字面意义上的。
图书馆。
负责人：woc图书馆怎么空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我啃啃啃啃啃……（吃空图书馆）
【书籍录入99999】
负责人：有老鼠啊！可恶的老鼠！！

第141章
梅饼：……什, 不，为什么突然跳到学习了？？？
他尝试将话题拽回来，继续自己刚才的表演, 力求顺利哄骗出天使的翅膀。
但玩家对此丝毫不care：这npc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不管了给我学习去！
没什么能动摇玩家做任务的心，白茯苓看着对方头顶冒出来的气泡，手指连点, 试图快进跳过。
对话框里没有什么蝴蝶啊任务啊之类的关键词，便是日常聊天。既然是日常，就没必要继续了, 尽快推进吧。
白茯苓可还有几个绘画排单没有完成，所以他还赶时间呢。于是玩家选中npc, 单手拽住胳膊，把人从医务室的病床上拉起来。
梅饼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他尝试挣扎, 但他的体质数值完全拗不过玩家, 只能像一只被扯皮拽起来的黄鼠狼，被拖曳着踉跄着往外走。
“……我、我们要去哪里？？”
“学习啊。”玩家坦然回应, “走, 跟我去图书馆。”
他输入目的性台词。通常来说, 依照游戏设定，教室和图书馆学习会有额外的效率加成。
现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已经结束了, 学校早已放学。但就算没有放学，比起npc多、规矩多的教室，也还是宽敞的图书馆更让玩家舒心。
——而且现在的图书馆是真的宽敞。因为书都被玩家啃完消化了，现在图书馆应该空空如也。
说不定还能顺利卡bug, 让图书馆的npc也消失不刷新呢！
白茯苓拽着梅饼，确认目的地后一路行走到达图书馆。当他踏入进去的时候，发现图书管理员正在里面一本本填充图书。
哇，原来这里的书还能继续刷新的！白茯苓有些意外，又高兴于可以继续填充个人面板里的数值。
于是他让梅饼坐下，从背包里掏出课本塞给他，让梅饼先学着。然后他自己跟在图书管理员npc后面。
图书管理员将书摆在架子上，玩家从后面取下往嘴里塞。
玩家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助餐。
就这样，图书管理员推着小推车，终于填完一趟，擦擦汗回头一看——架子竟然空空如也！
图书管理员：？
背后的玩家早在npc回头前就躲开了。
之前在市立图书馆他就试验过，吃书不能当面吃。
那时候，作为图书管理员的罗清越就会阻止玩家啃食图书的行为，以此类推，学校里的npc大概也一样。
所以玩家不会当面点击[食用]，他特意避开了npc的视线范畴。
果不其然，npc扭头发现书架空空如也后，头顶就开始冒出一个接一个的感叹号！
他低头看了眼小推车，又抬头看了眼架子，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片刻后，npc不信邪地又去书库拉了一批书过来，重复放书的行为。
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角色，继续无声无息跟在后面，利用书架的遮蔽，灵活切换跑、蹲、躺、滚等姿势，顺利避开图书管理员的视线，再次顺着自助餐形式吃了一轮。
npc放完一轮后，回头一看，书又全没了。屏幕上的像素小人震惊得原地跳起来，头顶冒出三个感叹号，他扔下小推车大喊大叫着“有鬼啊”就跑掉了。
于是整个图书馆重归安静与空旷。
白茯苓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座椅区。
围观了全程的梅饼：“……”
这真的是天使吗。梅饼难得有些怀疑。为什么天使会做出这种事情啊？！
难不成这些书有问题？
……图书馆的书是什么附着着魔物的邪恶产物，会逐渐侵蚀污染学生的灵魂什么的……所以天使在这里清理魔物痕迹。
这就是为什么一位天使会降临在世间，出没在佩兰德学院！
梅饼思维发散，越想竟然越逻辑自洽。
转校生来之前，佩兰德学院一直都弥漫着某种压抑，转校生来之后，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似乎不知不觉间真的变淡了许多。
校园宿舍门前绿油油的菜地、碎了无数次后干脆持续开窗的教室窗户、每日神秘被掀开的垃圾桶盖，还有校长办公室里遥遥传来的阵阵猪叫和鸭子声，都驱散了不少那些压抑的死气。
或许这就是天使独特的人间手段，来阻止不可名状的恶魔以负面情绪为食。
梅饼思绪转了一圈，最终得出结论：所以，总而言之，一定是图书管里的书有问题天使才会去吃光光！
白茯苓操控角色坐下，就见到屏幕上弹出提示：【*天使的异化值上升了↑*】
玩家：？
怎么吃个书还能增加天使异化值？白茯苓转动视野，看向屏幕中的梅饼npc，莫名的，他想到了仲夏夜。
仲夏夜就是以一己之力给玩家猛猛刷恶魔异化值，现在梅饼又是以一己之力，给玩家哐哐刷天使异化值吗？这俩人是不是都对玩家有什么奇怪的滤镜。
好吧，不过，如此来看，玩家想刷什么，就在哪个npc面前多晃一晃就行了。
白茯苓坦然坐下，点击自己，接着又点击选中桌上的课本和对面的梅饼npc，点击[教学]模式。
现在，刷满经验的玩家可以老带新，给npc刷经验值了！
接下来的一整周时间，玩家都没遇到什么突发事件。可能也是因为玩家的生活太过规律，几乎是三点一线。
玩家忙着每天给梅饼刷各科的学业值，每天从早五到晚十一点半。
至于这个时间是否太严苛——白茯苓想了下，现实世界都有学校是这个作息，那游戏自然也可以啦！
现实中的碳基生物都还活着，电子生命更不会因此掉线。
于是白茯苓拉着梅饼恶补了整整一星期，终于把各项数值刷上去了。
玩家在刷数值的时候发现，梅饼的数值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低（除了体质）。
所以在梅饼攥着笔说“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期待我学不会”的时候，白茯苓操控角色握住对方的手，两眼放光坚定不移道：“怎么会！你可是隐藏的天才啊！”
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表面上孤僻的、被欺负的小可怜，其实是物化大佬，富有黑化潜质甚至还能随时掏出自制的小药水。
目前白茯苓没发现梅饼有自制小药水，哪天发现了玩家要先捞一笔。
被黑发青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满怀信任地注视着，梅饼最后也不免垂下眼帘，不敢对视。他看向自己手中的书本。
……天使不能说谎，所以他的话都是真的？为什么如此相信自己。梅饼觉得疑惑，内心又泛起某些莫名的情绪。
他极少接触到正向反馈。生活环境与性格隐私，让他如同茧中的毛虫，永远蜷缩在自己的一方空间里。
无所不能的天使，却拉着他的手说“相信”。
梅饼心中微微泛起涟漪，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涟漪。
他想，自己心中的愉悦，大概是出于又一次博取了天使的信任，距离发财再次进了一步。
他和往常一样低下头，却拿起了手中的课本。
……
在玩家所不知道的背后，佩兰德学院又新增加了一条新的诡异传闻。
传闻图书馆里有一只神秘大耗子，会半天时间清空整个图书馆。
据悉，当时有人持续性听到过窸窸窣窣咔嚓咔嚓的声响，宛若碎纸机非常可怕！
但事后，目击者称没在图书馆看见老鼠，只看见转校生从图书馆内平静走出。
流言围绕着“转校生在老鼠的啃食下坚持在图书馆学习”和“转校生驱使老鼠啃食了图书馆的藏书”两点。
最后越传越远两者融合干脆变成了“转校生在图书馆学习被啃书的老鼠打扰，怒而啃食老鼠”。
很多人对此传闻深信不疑，因为他们见过转校生当众生吃毛毛虫。
毛毛虫都吃了，区区老鼠又算什么！
现在大家都不敢打扰转校生了，万一转校生暴起把他们也啃了怎么办？！
只是那句传闻还是太长了，传言到最后精简到一句：【转校生是老鼠。】
于是玩家正提着梅饼去市立图书馆（进货）学习的时候，忽地看见到屏幕旁侧弹出提示框：
【*老鼠的异化值上升了↑*】
白茯苓：？
怎么回事，怎么莫名奇妙加了老鼠的属性？？
玩家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向梅饼：“你骂我。”
梅饼：？
他心头一震，差点以为自己暗地里谋划要让天使再现一次原型的计划暴露了。所以最初几秒没有回应。
玩家内心更是笃定：可恶的npc，竟然骂玩家是老鼠！
不就是当着他的面吃了几次书，在他家里监督学习挂机挂到npc床上嘛。至于这么耿耿于怀。
白茯苓表示自己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不要搭理梅饼了，让他自己学。而且事后自己要找出10套卷子给对方，不做完不能睡觉。
此时两人已经踏入了小镇公办的图书馆。学校里的书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玩家便打算来这边补补货。
只是补货也不能当着npc的面，所以玩家往里，向人少一些的地方走了走。
隔着一段距离，白茯苓便看见了熟悉的npc身影——罗清越正踩在梯子上，给高处书架放书。
一周过去，罗清越已经出院，继续回归工作区域了。
在白茯苓看向罗清越的时候，罗清越余光也瞥见了他。
“罗清越！”白茯苓先一步热情打招呼。
棉花精先生转过脸，头顶冒出笑脸符号，他也对玩家轻轻挥了挥手。
只是罗清越忘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侧身挥手时幅度稍大，不免牵动了伤口。他身形一僵，没控制好平衡，便从梯子上歪倒。
——有一道身影上前先一步抱住了他。
白茯苓用打地狱版音游的手速，展开翅膀蹬脚飞过去，一下子就把对方抱稳了，落在地面。
不过罗清越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伸手去拍白茯苓身后的翅膀根。
“白菜小友……！”在罗清越的瞪视下，玩家很快把翅膀收了回去。他知道棉花精一向不让自己暴露大翅膀。
“没事的。”白茯苓转出吐舌尖的表情，“没别人看见。”
——的确没别人看见。
除了刚才被玩家拽过来学习看书的梅饼。
“……”梅饼攥紧了手里的书。
刚才一晃而过，他又瞥见了那双漂亮的天使翅膀。
按理说，他内心应该激动与兴奋，趁机想办法留影或者捡到可能掉落的几片羽毛。
但此时此刻，他只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为什么，之前自己伤成那样都不肯表露身份的白菜水灵灵，此刻却只是为了扶那个人一把，就展开这么久以来一直藏起来的翅膀？

第142章
“……”梅饼站在那边, 他一言不发。
原来天使还有偏爱吗？他曾经以为这样超脱于世俗的生灵，都只会在规则下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可现在，他看见白茯苓在罗清越面前坦然表露出的特殊。
那个人做了什么, 让天使如此相信他？
梅饼知道，这段时间他所收获的特别关照, 实际上都是他通过各种手段争取来的，不争不抢便什么都没有——尽管他现在也没明白天使将注意力落在他身上的目的是什么。
是怜悯吗？是宽恕？是教导？
如今他也依旧不理解。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观察，表露出可以引出天使翅膀的言行举止。
他费尽心思去做还没有成功的, 如今却在眼前如此轻易地浮现。
天使为何就敢毫无掩饰地表露？明明之前都在藏着掖着，为什么此时却却在那个人面前毫无保留？
梅饼很难说清楚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心理。是嫉妒吗？他之前只会嫉妒那些拥有大把钱财的人，可现在他竟然会嫉妒一个普普通通的图书管理员。
——好吧, 想来也许是一种不甘心。
梅饼咬着唇。之前他总觉得自己的计谋天衣无话，可没有料到竟然有人似乎什么都没做便比他更进一步。
但是往好处想。梅饼将思绪收回。这意味着自己又知道了引出天使翅膀的一种方式——那就是将人引到这个图书管理员的面前, 天使的翅膀会为此展开。
只是莫名的，梅饼并不想用这种方式。
他想：还是以自己为主体，来引出那双漂亮的翅膀比较合适。如果有外人在的话, 就不好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能独占的为什么要外分？梅饼一分利益都不想分出去, 他是个吝啬鬼。况且，多一个人可能就多一个麻烦。
也许这是个持久战。或许, 自己还需要再吸引一下天使的注意。至少, 不能在最初被淘汰出局——意思是, 他必须通过佩兰德学院的下一次考试。
因为就目前而言，天使生活在佩兰的学院, 如果他想要获取更多的天使的信息，就必须留在这里。
“……”梅饼垂下眼帘，攥紧了手里的书。
不远处，罗清越站稳身形后, 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对白茯苓说：“我上次怎么和你说的，你忘了吗？白菜小友，你不能……你不能如此明显地暴露你的身份！”
他眼镜后的眉毛拧起来，一双眼睛瞪大了，面容有些严肃。只是因为下垂的眉眼以及个人性格，再加上无法对白茯苓真正凶起来，这副严肃的模样看起来就一点儿也不凶了。
“我这不是想要接住你吗？”白茯苓撇撇嘴回答道。他在对话框里输入，“我怕你掉下来摔着。”
现在罗清越的血条处于2/3的亚健康状态，没有恢复到完全健康的正常状态。白茯苓担心这么一摔，再让罗清越摔出几个debuff来。
现在玩家救了人，罗清越竟然不夸夸玩家的紧急救援，而是先一步严肃脸！白茯苓决定自己要生气一下，于是他转出鼓起脸颊的微怒的模样，有些不开心地别过脸。
好啦，总而言之，现在玩家要听Npc的安慰啦！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罗清越从来不会对他真正凶起来。
刚才那一句训话结束后，眼见着白茯苓做出这幅表态，罗清越态度便很快软了下去。
“对不起，白菜小友。”罗清越说，“刚才我的语气有点过分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没有控制好态度，我不应该凶你。”
罗清越向来善于自我反思，此时也是紧跟着蹦出了一连串的的愧疚话语。
还是罗清越说话好听啊。白茯苓很容易被哄好。既然如此，那玩家就宽容的原谅Npc啦，毕竟是和玩家交好的罗清越。
不过，因为刚才玩家去冰箱里拿了杯冰可乐，手指沾了易拉罐上的水渍，现在动起屏幕来卡顿了一瞬，没有选中。
这就让屏幕上的角色，依然保持在刚才有些气鼓鼓的委屈状态，没有任何的回应。
棉花精先生看起来手足无措，问有些着急了，他抬手把梯子搁到一边，想了2秒，伸手拍了拍那个梯子，做出刚才严肃的表情对梯子说：“都怪你，惹人生气了。”
然后他转向白茯苓。好好先生摘下眼镜，将眼镜揣进衣兜，袒露面容，软和声音：“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刚才的态度的确不到位，但我确实担心——”
“我没生气。”白茯苓终于擦干净手，在对话框里输入对文字，“我没真正生气。而且不用担心，谁也没法真正伤害我。”
玩家自信叉腰。
这句话是事实，在游戏里玩家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如果真的受到伤害了，小问题，吃一口东西就好！无非就是吃多吃少的问题了。
如果是致命伤——区区致命伤不足为奇。如果真的很致命……呃，那就下一把重来吧，反正游戏而已开档重开是很常见的。
客观来说，玩家其实是不会被伤害到的。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玩家只是在操控一个像素角色，跳楼开车生吃毛毛虫的又不是白茯苓本人。
这就是为什么白茯苓在游戏里，会尝试各种各样的极端操作，毕竟那些都是现实世界里无法做到的。
游戏开心最重要！
白茯苓看向罗清越，在对话框里输入：“你什么时候出院的？说起来，这几天的工作没受什么影响吧？”
玩家还记得之前，罗清越在地下的时候身残志坚的表现，哪怕昏迷了，隐约听到还没有打卡，都要原地爬起来。清楚彰显了一名社畜的心酸。
虽然玩家觉得，这款游戏不至于压榨一个电子数据到这种程度，但此时冷不丁想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什么，图书馆这边之前我请假了，这边还是能请病假的，”罗清越顿了顿。隔了片刻，他又冒出新的话题，“我昨天才出院，还想着找你，没想到你先来找我了——等会儿你和我来，我这边有一份文件给你。”
文件？玩家捕捉到关键词，顿时支棱起来，他问：“什么文件？”
莫非是和新的任务有关，白茯苓想。
“有人托我给你的，一份药物审核检验报告。”罗清越回答说。
白茯苓回忆了2秒，脑海中闪出答案：奥尔伯特！
玩家还记得他之前委托了奥尔伯特，去检测带血枕套里面的成分。
这之前，他也给仲夏夜布置了。仲夏夜的钞能力行动率特别高，几乎第二天就给了玩家答案。
但是那部分从罗清越病房获得的枕套被罩等，药物成分含量实在是太弱了。能够检测到里面有一些其他东西的存在，但不能完整核验出。
大概是因为这款药物的附着时长比较短，粘着率低。
真正的情报应该在奥尔波特那边能检测到，那个沾血的枕套。
他之前还在想该怎么找到奥尔伯特，没想到奥尔伯特直接把文件给他了。
但是为什么是通过罗清越给他？怎么没有直接来找玩家？明明玩家也告诉了对方自己所在的位置。
“对。”罗清越点点头，肯定了白茯苓的猜测，“是奥尔伯特。”他说。
实际上，罗清越和奥尔伯特不熟，中间的缓和者只有白茯苓。所以那天，罗清越也很意外奥尔伯特竟然会找过来。
罗清越想了想，接着问：“他惹你生气了吗？所以不敢来见你。”
如果是的话。罗清越想。下次自己要给奥尔伯特摆脸色看。
“呃，没有吧？”白茯苓迟疑了下。他不记得自己有对奥尔伯特生气过，神秘狐狸男还挺好用的，完美工具人。
非要说起来的话，也许是自己惹了对方更有可能。
“难道我强吻他，他介意了？可是明明当时的表现，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啊。”白茯苓歪头。
但话又说回来，Npc这也太小心眼儿了吧，玩家强吻了那么多人，怎么就奥尔伯特态度这样转弯，不愿亲自见玩家了？而且玩家也没真正亲到Npc吧，当时都被触手审核君全部挡住了。
真正应该脸红心跳不敢见人，是神秘黑漆漆审核君才对啊！
想到这里，白茯苓冷不丁记起之前给罗清越发送的信息。
白茯苓在对话框里输入：“对了，我之前给你发的信息，你怎么没有回我？”
当时白茯苓抱着还想再检测一下黑漆漆小触手到底是什么的想法，给罗清越也发送了短信。
当时他想着，回来要亲亲罗清越，然后看看黑漆漆神秘小助手是否还会出现，以此来观察这是巧合还是普遍常态。
只是后来，仲夏夜和关济衷的出现，让玩家不至于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因为玩家直接现场拿那两个Npc做了验证，知道了这是一种常态化现象。
——小触手审核君会平等地隔断每一个亲亲！
所以白茯苓也就将那条信息抛之脑后了，此时他才想起来：玩家好像并没有收到罗清越的回复。
听到白茯苓的话语，罗清越愣了半秒，然后点点头回答说：“嗯，我看到了你发给我的消息。”
然后他顿了顿，又接话道：“刚才，你说到强吻？你……？”
“哦！当时有用来着，我的吻是有作用的。”给仲夏夜补充能量。白茯苓想。
然后他接着道：“之后又有点事，想测试一下来着，所以强吻了所有人。现在测试完了。”
白茯苓坦然回答，然后愤愤不平道，“别人当工具人都没意见，奥尔伯特怎么跑路了。”
“……”罗清越安静了两秒，然后点头道，“是他的错。下回我也不理他。”
“没事。”玩家歪头想了想，又爽快道，“他们不配合，我也会强制让他们配合的！”
Npc哪能比得过玩家的意志？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玩家探索的心。玩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玩家来了，npc们就尖叫吧！
白茯苓脑海中蹦出表情包，紧跟着又接上了：“然后，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没有回复？”
“你说回来之后要找我……所以我就没有回复。”罗清越迟疑了下，“我想等你来找我再说这件事，为什么要——”
“哦，”白茯苓高高兴兴的操控角色往前靠近了一些，“那我现在回来了，我可以亲你！”
玩家的兴致又突然起来了。
虽说他之前已经试探出了，黑漆漆小助手大概率是审核君，会准时出现在每一次亲密举止。可是此时，玩家还想玩，因为他忍不住腾升起了调戏npc的心。
因为真的很好玩儿诶！尤其是调戏老实人。都玩游戏了，当然是怎么好玩怎么来。
于是白茯苓操控角色踮起脚尖，果断凑近罗清越，想要看屏幕上的像素小人脸上浮起一片红色。
说不定对方头顶还会冒蒸汽呢，毕竟游戏里都是这么个表现形式。玩家可以截图留念了。
如白茯苓所料，棉花精先生脸上的确浮起了一片红，像一颗大大的番茄。
但玩家的亲吻没有吻上——这回比小触手更先一步的，是罗清越的手指。
棉花精先生的手指向前竖起，抵在了白茯苓和他的唇之间。
玩家眨眨眼：哇，棉花精先生怎么还自带审核隔阂呀！
白茯苓有些意外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他原本以为向前亲亲罗清越是最容易做到的一件事，毕竟玩家已经强吻了无数npc，非常有经验。而依照罗清越的性格，根本就不需要强吻，对方就会配合。
可是这一次罗清越竟然没有配合。
玩家：？？？
怎会如此，为啥不给亲亲呀！按理说罗清越是玩家刷好感度最高的npc了吧！也是最早刷完的。
白茯苓将为什么不给亲“啪啪啪”在对话框里输入，后面还跟了一个qwq的表情。他打算npc不给亲亲就撒泼打滚碰瓷了。
罗清越的手指轻轻抵在前面，抵住玩家的唇。他的脸颊泛红，柔软刘海儿下的眼睛看过来：“……我很珍惜你。”
什么？玩家歪头。这算什么回答。
不会是对方认为玩家是天使，天使不能受玷污之类的这样的思想吧？
可是玩家已经说过他非常嗨皮的骚扰npc了哎，而且他又不是什么正统天使——说真的，强吻的时候加最多的是恶魔属性。
罗清越脸颊还红着，他眼眸如麋鹿，平静温和地看穿了这番不走心的嬉闹。
他知道，黑发青年刚刚的吻完全没有任何暧昧的情愫，只是为了好玩或者什么别的目的。
他应该配合白菜小友的，就像之前默默纵容的每一次——
可是。罗清越想。他也有一点点私心。
所以他这一次、难得的一次，他偏过了脸，竖起了手指，说了一声“不”。
罗清越不想让他的吻成为玩闹里的一个，成为懵懵懂懂的天使体验人间生活的一个，笑着玩过就那么轻飘飘划过，没有任何涟漪。
他希望，他和白菜小友吻上的那一次能够铭刻下一些值得留念的痕迹，至少有几分真心，而不仅仅是天使的玩笑。
“你是圣洁的天使，我二次生命的赋予者，我的命早已是你的——可我不想成为牵绊你的绳索。”罗清越温柔道，“但是，如果你真的愿意……”
“如果你真真正正考虑好了，等到那时，你再来吻我，好吗？”
罗清越向前一步，双手捧住白茯苓的脸颊，他将额头轻轻抵过去，眉眼柔软，“我很珍惜你，也请你怜惜怜惜我吧……可以么？”

第143章
白茯苓闻言微微有些愣住了。
屏幕上弹出一张漂亮的cg图, 罗清越将额头与白茯苓相抵，那双眼尾下垂的眸子温润无比，恍若清晨林间麋鹿的眼睛。
身后自窗而入投射的光辉映照着, 整幅画面都洋溢着某种柔美的金色色泽。
[——请你，怜惜我吧。]罗清越说。
cg图光泽太过耀眼, 白茯苓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盯着发呆了片刻，都忘了顺手截图的好习惯。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罗清越已经直起身来。那张宛若SSS级卡面的、梦幻的cg图消失了，屏幕上又回归了往日的像素画风。
……欸、等等！玩家还没拍照留念呢！
白茯苓手指下意识按在屏幕上，想要说两句, 却不知道该输入什么回答。
要怎么去回应呢？
刚刚罗清越的眼神、声音和言行举止，都在玩家的意料之外——这部分情节发展有些像恋爱游戏的剧情, 但玩家此刻确实被打动了。
有那么一瞬，白茯苓都觉得屏幕中央，是一个有着真实情感的、血肉凡胎的人类, 而不是一团设置好程序的、冷冰冰的电子ai数据。
这款游戏做得好真实啊。白茯苓忍不住内心感慨了一句。
不管怎样, 白茯苓都没有再和刚才一样，抱着再玩一次的想法, 嘻嘻哈哈往前逗弄调戏npc、非要撒泼卖萌打滚求亲亲。
或许是被刚才的cg图所惊艳, 或许是被其中所传达出来的情感触动了, 白茯苓难得没有抱着玩家心态去为所欲为。
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操控角色向前握住了棉花精的手，然后把半张脸埋在对方身上。
“……我也珍惜你。”
既然棉花精不想现在亲亲，那玩家就先不亲了。感觉是和好感度强烈挂钩的东西，或者之后有什么特殊剧情, 总之不是现在继续下去的内容。
虽说不能亲亲，但玩家来都来了……总之，不亲亲的话，就埋一下吧！
这一次，罗清越没有再躲闪开。
他脸颊依旧泛起红色，手却搭在白茯苓的后背上，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轻轻拍了拍。
“咚、咚咚——”
背景音中是鼓动的心跳声。
白茯苓操控角色将脸埋着，在屏幕上看见罗清越像素小人的左胸口——玩家曾经复活对方、滴入黑漆漆的心脏处，伴随着心跳的律动，好似发芽一般生长着冒出几根小触手。
黑漆漆的小嫩芽摸索过玩家贴近的脸颊，又很快如游鱼一般钻了回去。
白茯苓：“？”
哇，好神奇！小黑漆漆怎么还会从npc的心脏处长出来？？白茯苓对此颇为惊奇。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试图看出更多变化来。但除了刚才一瞬的变形，像素小人再没有什么特殊表现。
罗清越轻拍了拍玩家的后背，然后扶住肩膀，将人扶了起来。他温和说：“走吧，白菜小友，我带你去拿资料——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在关注这些事。”
哦，资料，是关于[蝴蝶]的任务剧情！眼见到主线，白茯苓再度支棱起来。
目前这个任务已经快要推到最后环节了，接下来的每一条线索，估计都会是有用的。
世上还是棉花精好啊，罗清越竟然记得玩家的侦探破案诉求。白茯苓对此颇为感动。
通常来说，npc的数据库都不会录入太多与自身无关的内容，因为这些东西会占据内存空间。
亦或者哪怕录入了，优先级也不会特别高。而现在，罗清越这番态度，显然是把玩家的诉求放在了优先级比较靠前的位置。
目前为止，罗清越算是难得不会干扰玩家正常寻求线索、追寻剧情，反而会寄予帮助的npc了。这样的角色，玩家怎么会不喜欢呢，而且——
而且，在棉花精身上，白茯苓感受到了一些细腻的、真实的情感，好似超越了普通的电子游戏。
白茯苓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笑脸：“我之前确实一直都在关注这些，我在破案呢！现在差不多收集完了。我可是最厉害的、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小白菜。”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
“是的，你最厉害。”罗清越眉眼细细弯起，他紧接着叮嘱道，“身为侦探，不用非得冲在第一线。你是负责破案的，收尾就交给那些专门负责的人吧。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一般来说，这种像素游戏主线任务，玩家都要既负责解谜、又负责解决。
游戏里的玩家简直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没办法。”白茯苓叹了一口气，“世界没了我，就转不了了。”
世界就是绕着玩家转的，这是所有游戏的至纯真理！
罗清越好像被白茯苓的话语逗笑了，又好像被说服了。他歪了歪脑袋，而后真情实感地点了点头，认真回答：“是的，你很重要。”
果然，棉花精才是提供最佳情感价值的好npc！白茯苓内心非常高兴。
满足了情绪价值，玩家也就不作妖了。这次他甚至都没有伸手从架子上拿书吃，可谓体贴到家了。
考虑到罗清越今天在这边值班，白茯苓决定，那就先不补充个人图书馆了，免得把书吃空了，给社畜棉花精带来麻烦。
罗清越最近可才回来上班！万一因为这点小事被辞退了怎么办？
……嗯，如果罗清越被辞退了，那就只能玩家出钱来养了，毕竟是偏爱的npc。
提到这里，白茯苓忽地想：对了，自己可以直接雇佣罗清越吗？
仲夏夜母亲给了自己三百万的银行卡，让玩家去另一所城市。
但是玩家自己过去总感觉人生地不熟的，如果能带着npc一起就好了，这样还可以有人帮玩家分担一些工作。
于是白茯苓打开对话框，直接问：“过段时间，我可能去别的地方——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罗清越偏过脸，闻言有些讶异道：“你要离开小镇？你不是还在这里上学么？”
“是这样没错。”白茯苓顿了顿，慢慢回答说，“但是，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罗清越从对话中捕捉到些许不平常的影子，他面容严肃起来，头顶冒出小小的感叹号。
“三百万，离开我的儿子！”白茯苓摆正面孔，故意学着狗血电视剧里的音调，语音输入道，“你根本配不上他！”
罗清越：“……”
隔了两秒，他说：“不管是谁，是他配不上你。”
罗清越伸出手，摸了摸白茯苓的脑袋：“下一个会更好。”
“没错~下一个肯定能爆更多的金币。”白茯苓满意地哼歌。如果游戏里的赚钱都能像这样一样轻松就好了。
玩家完全不介意开启新地图，至于佩兰德学院的学生学籍——相信游戏不会给玩家设置死局的。如果游戏要开新地图，这点小问题必然会解决。
说不定另一个地方还有佩兰德学院的分校区呢！按理说，名校多几个校区非常合理。
罗清越拧起的眉在看见白茯苓的笑颜时，也慢慢平复下来。他轻摇了摇头，放下手，微笑说：“你开心就好。如果你想让我陪着，我当然可以陪着你。”
“太好了！”白茯苓眉眼亮闪闪，然后他开始细细打算，“到时候，我得把种在学校里的农作物收割一茬……哦，还有我养的猪和鸭子……然后在新的地区开启新的农场物语……”
罗清越安静听着白茯苓的一条条规划，那些具体的、淳朴的建设话语，让他在脑海中展开一条新的图景。
就好像两人真的去了一处崭新的偏僻小镇，在乡下耕作畜牧，过着最普通又最悠闲的生活。罗清越的眉眼愈发舒缓了。
尽管他清楚白茯苓的性格不会真正安于现状、在一处永远待下去，但是这一刻，罗清越想到了永远。
不必追求多么深刻动人，平淡简单也是一种幸福。
于是他忽然想：白菜小友的根到底扎在哪里呢？时至今日，他依然没能看出白菜小友的落脚点。
黑发青年快乐游走在世间，没有一处确切的停歇地，他好像在做一些事情。
然后呢？当天使完成他的任务，就会再回到天上去吗？罗清越迟疑了片刻，而后垂下眼帘。
他衷心祝愿白菜天使能够最好的未来。可是，微妙的，他也有不愿迎来那个最终结局的私心。
如果自己能一直陪着他……为什么不呢？既然自己的命是对方寄予的，那么白菜小友去哪里，自己也应该跟到哪里才对。
罗清越目视前方，他想：如果天使最终要回到天上，他也会跟从的。
天上人间……既然有相连的通道，就一定能再找到。
天使能来，他也能去。
没什么界限是打不破的。
“这之后，就……”白茯苓正絮絮叨叨语音输入规划着可能的新地区解锁后的未来，就见屏幕冷不丁闪烁黑屏了一下。
他按住屏幕输入麦克风按键的手。，仿佛一瞬间陷进了什么柔软的、冰凉凉的物体中——
白茯苓吓了一跳，一下子松开手。
手机“哐当”落在桌面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他视线落过去，手机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屏幕上是刚才所经历的图书馆像素场景。
白茯苓狐疑地盯着看了两秒，食指和拇指摸索了下，刚才指腹的感触依然残留着，他不免略微心有余悸。
“……”
……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又记起刚发生的那个奇怪的玩偶事件。
总觉得有些微妙的毛骨悚然，好似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打破界限，在周围缓慢渗透。
“……”白茯苓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念叨了几句“不要自己吓自己”，隔了片刻才平复好心绪。
喝了两口水后，白茯苓重新拿起手机。
此时屏幕上的两个像素小人已经走出了书架。白茯苓都走到了过道另一边的书桌处。
梅饼正站在玩家面前。
白茯苓战术后仰：“你怎么在这儿？”
梅饼：“……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看见屏幕上的对话框，玩家才恍然记起：哦，对，他今天是带梅饼来学习的。
刚才和罗清越互动太多，白茯苓早把这事给忘了，也将梅饼置之脑后，刚才拿起手机看见屏幕面前的像素小人，白茯苓纯粹是下意识抛出的质问。
现在经梅饼这么一解释，白茯苓飘忽的思绪终于落了回来。他咳嗽一声：“嗯，是的。我带你来学习的。”
白茯苓紧接着布置任务，“半小时一本书，半小时一套卷子，循环做吧。等会我再来接你，或者你自己回去。”
莫名的，梅饼觉得自己好像幼儿园里的小朋友——虽然他没上过幼儿园，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他站在园里，等着有人来接他回去。然后对方刚才还忘了有他的存在了。
……自己的存在感有那么弱吗！这不对吧。
明明这段时间，在学校里的时候，白菜水灵灵从未真正离开他，几乎是从早到晚都在他身边。
结果来了图书馆，见到了那位图书管理员后，对方下一瞬就把自己忘了。
梅饼心情有些复杂。他自己也难以形容清楚这种感受。
在此之前，他觉得白菜水灵灵一刻不停地在他身边，让他十分难受。
这一周的时间，他们连晚上睡觉都在一起——当然了，意思是在一间屋子，梅饼打地铺。
白菜水灵灵倒是邀请过他一起睡床，但是梅饼不想半夜被莫名其妙的“野马分鬃”殴打，于是干脆打地铺了。
可或许是习惯使然，当转校生真把他遗忘到角落，置之不理的时候，梅饼又觉得更加难受起来。
……一定是因为这和钱有关。
梅饼一直讲注意力落在两人身上，所以远远听见了白茯苓的话语。
他先是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三百万”——话说，天使还需要这么多人间的钱财吗？天使要人间的钱干嘛？如果要普度众生，不然先来度一下他吧……
那是一瞬下意识的幻想，然后，他听到了白茯苓后面提到的，要去一座新的城镇。
这时候的梅饼不免有些着急了。
等一下！对方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去？
梅饼可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无论是收集羽毛还是传递天使信息、掌握天使证据，一个都还没进行完。
如果白菜水灵灵走了，这些计划又该怎么办？而且——对方不是说好了，会带他学习的么？自己已经答应好好照顾那些猪和鸭，明明那人已经同意了。
他都不介意约定好低廉到不可思议的劳动费了，为何天使还不带他一起走？
……离了他，谁来照顾那些日益肥起来的猪和蓬松乱叫的鸭子们！
梅饼自认为照顾动物做得非常好。
毕竟，为了最终可以拿到手的钱，他非常能吃苦耐劳，这段时间也特意学习过畜牧业的各种方式方法，还亲自实践过。
梅饼不想让一切打了水花。
他攥紧手里的书，站直瘦成麻杆的身子，直挺挺立着，声音特意婉转讨好起来：“不管你去哪里，也带上我吧？离了你，他们肯定又要欺负我了……我会养猪——我还新学了劁猪！”
听到这里，白茯苓第一反应是：电子猪也要阉割去势吗？真的假的？？
因为在考虑这个问题，玩家一时之间没有回复也没有动作。
罗清越走过来，走到白茯苓身边。
他已经将眼镜重新戴上了，整个人显得书卷气浓厚。他看了眼梅饼，又将视线落回白茯苓身上，慢慢说：“不必太为难。如果你真的需要，我也可以学。”
隔了一秒，他又温声补充道：“我还可以劁别的——如果你真的需要。”
白茯苓：超级去势王！
……话说回来，最后那句是不是在暗示什么？还能劁什么？？或者，呃，劁谁？？

第144章
眼见着梅饼和罗清越竞相提起劁猪的事, 白茯苓顿了两三秒，而后脑海中冷不丁冒出：哎～既然大家都在争，那一定是很好玩的事情吧,
说不定这是个新技能学习提示呢。玩家的技艺永远不嫌多，毕竟技能框又没有什么数量限制。
目前玩家掌握的最熟练的技艺就是撬锁了, 因为这个技艺真的非常实用。零元购、救人和自救、解锁新任务都必不可少。
至于其他技能，玩家没有额外拓展多少，只是随着剧情零零碎碎学了一点。
现在, 这里既然特意提到了劁猪，说不定后续也有相关剧情。玩家果断决定也亲自上阵学习一下。
总之，凑热闹是人类的本性。哪怕到了游戏世界也一样。
于是白茯苓兴致勃勃地拉住梅饼和罗清越, 追问了一番劁猪的详细细节，又在图书馆里偷偷摸摸吃了一些不引人注意的相关书籍——偷偷摸摸只抽一两本, 是为了不给罗清越带来麻烦，要不然玩家直接饕餮进食，搬起书架就是啃啃啃。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 玩家也顺利点亮了基础劁猪技能。
竟然真的可以！白茯苓眼前一亮, 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回学校实验一下了。
他拿好奥尔伯特委托罗清越给他的药物分析资料，拽着梅饼, 回去的路上特意拐到农贸市场, 花钱买了一把柳叶刀。
依据玩游戏的经验, 白茯苓知道，部分操作必须要有正确的工具才能进行。而越好的工具, 成功率就越高，说不定还能增加出金概率。
所以他得先买一个对应的工具。
阉割在现实世界里或许是个技术活，但在游戏中，就是玩家选中目标, 点击武器，确认行为，然后手起刀落一瞬间的事。
“是这个吗。”白茯苓举起手里的柳叶刀，向梅饼展示，以此确认工具的正确与否。
为了测试，他甚至操控角色，把像素柳叶刀往前拿了拿，凑近了npc——这让玩家有了一个意外发现。
白茯苓看见，柳叶刀靠近npc时弹出的小方框里竟然有相应的行为选项。
哇塞，这款游戏竟然连npc都能劁的吗！白茯苓对此感到十分惊奇。自由度未免也太高了一些吧！
不过那画面貌似就不太适合播放了……话说真的能够放出来吗？白茯苓思维发散。
感觉八成和当初的仲夏夜一样，扒开裤子是一道圣光吧。或者干脆满屏都是神秘黑漆漆小触手的屏蔽。
白茯苓正天马行空想着，手指搭在屏幕上，便暂时没有操控角色进行下一步动作。
被拽着的梅饼眼睁睁看着白茯苓手中的柳叶刀在他身前比划一番，最后停在了一个不应该停下的危险部分。
他头顶不免开始冒冷汗。
……什么意思，把刀横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气氛变得有些焦灼起来，梅饼几乎想要拔腿就跑，但他知道以自己的体能肯定跑不过转校生，更何况转校生不是普通的学生，那可是个拥有大翅膀的天使！
要是天使真想要处决他，自己又能跑到哪里去？
于是梅饼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半步，挤出笑容：“……亲爱的白菜同学，刀剑不长眼，要不还是拿远一点吧？这个、那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也没做啥事，不必非得这样吧？而且我早已戒淫欲……不，我就没有过淫欲！我是钱性恋，绝对纯洁符合标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这几天晚上和天使同居？可他明明已经自觉打地铺了，从未主动上过床榻！
亦或者天使拥有读心术，看透了自己这段时间里的谋划？事到如今终于打算给自己一些教训了？
梅饼冷汗几乎浸湿了后背，他脸上堆叠起灿烂到几近谄媚的笑容——
面前人终于往后收了收那把柳叶刀。白茯苓颔首道：“没错了。”
依据刚才的弹窗，玩家确认了工具的正确性。就是书中所描述的柳叶刀没错！
眼见着对方把刀收起，梅饼终于长呼出一口气。他后背汗淋淋的，风一吹还有些凉。
梅饼现在看白茯苓，就再也不是看[好骗的纯情天使]的眼神了。而观念的扭转，在回学校看见转校生的所作所为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白茯苓提着柳叶刀，兴致勃勃地踏进了校长办公室去劁猪。
“哼哼，哼唧——！哼唧——！！”
那一天，校长办公室里传来的黑猪惨叫声透过敞开的窗户，响彻了整个校园，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由地竖起了寒毛。
事后玩家端着一盘血淋淋的蛋蛋，十分淡定地走出来了。
他甚至端着这一盘大摇大摆地去了学校食堂。哪怕是学校的用餐高峰期，白茯苓所过之处也是一片挤出来的空地。
梅饼远远看着白茯苓端着那盘东西走到员工通道处，然后黑发青年对工作人员说：“我用厨房煮一煮，生吃不如熟的好。”
玩家已经摸索出经验了。一般来说，熟物比生的东西加的血条更多。所以他打算借用食堂补一补。
梅饼：……之前还打算生吃吗！！
白茯苓浑然不在意别的，他在意的是怎么发挥出[食用]的最大价值。身为玩家，资源利用到极致就是行为准则。
所有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像素块，玩家连车门、毛毛虫和墙壁都能吃，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割下来的东西不要扔，煮一煮还能当食品放在背包里。只是可惜这种菜品都有保质期，所以玩家不能一次性囤太多。
于是白茯苓可惜地叹了口气：“这东西保存不长久，之后有机会，就再切再来吧。”
梅饼：……办公室里的猪不都劁完了？所以再切再来的意思是……！？
他隐隐感受到了某种幻痛，表情扭曲一瞬。总有一种“不好好学习就要被抓去劁了”的错觉。
周围不少人闻言也都满头大汗。虽然正常人不会这么做，但是转校生……转校生可是敢在校长办公室养猪，或者说能在校长办公室养猪的神人！
白茯苓对周围的气氛毫无察觉。玩了这么久的游戏，他已经对npc头顶时不时弹出的感叹号熟悉了。
这些感叹号又不是任务接取提示，那就没必要在意了。
冒感叹号都是因为这些npc太过敏感肌啦。至少现在，npc们已经不会放声尖叫了。
白茯苓按照自己的打算处理完这批马赛克，之后继续拎着梅饼学习。
考试时间有所调整，最终确认为这周的周五。而那个蝴蝶展览会在周日举办。
正巧。玩家想。考完试就去推进主线线索，一切安排得满满当当！
不知道是考试临近了，还是什么别的缘故，最后这几天的梅饼格外听话，玩家怎么指挥，他就怎么做，再不像之前一样还有一些别的想法的样子，时不时来点小巧思。
玩家对此非常满意，等到考试那天，还特意掏了掏背包，打算送给npc个礼物来加油鼓劲。
只是这几天忙着授课，还有就是分析那份拿到手的药物检测报告，玩家发现背包里没啥特别的东西。
倒是还剩下一个兔子挂坠……他自己的。但这个要是送出去了，就没法和奥尔伯特还有仲夏夜说契约证明了。
玩家想了想，决定送npc一个更有价值的礼物——这些日子一直是梅饼在养猪，那么回馈梅饼他劳动的成果便非常不错！这非常有意义。
于是白茯苓只犹豫了半秒，便从背包里掏出上次食堂煮熟了的鲜脆蛋蛋，大大方方塞给梅饼——用之前食堂拿的塑料袋装了。
递送后，玩家操控角色拍了拍梅饼的肩膀，转出一个微笑来，输入内容：“懂我的意思吧？”
npc应该能理解玩家的良苦用心吧！满满的支持鼓励和歌颂劳动。这种话直接输入还得编辑一大堆，不如暗示npc自己动用ai程序大脑思考。
梅饼低头，他看着塑料袋里的蛋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威胁啊，这是威胁啊……！
天使的威胁，比普通人的威胁更可怕。因为天使都不是人了啊！行事完全无法用人类的逻辑来预测。
梅饼安静两秒，接过了那一袋子蛋蛋——好在这段时间，在转校生的督促和培养下，他真的差不多学会了。考试不成问题。
这是保卫○○的一次考试！至关重要！
梅饼难得对一次考试如此重视，他深呼吸一口气，抓着手里破破烂烂的笔，走向属于自己的考场。
白茯苓没有跟过去，因为他也要考试，他的考场和梅饼不在同一个地方。
玩家想着早一点考完，他好早一点出去。
今天早上，白茯苓点开地图看了一眼，发现小镇回收站的地方有一个小叹号，玩家点击看了一眼，上面提示说今天是开放回收日，捎过去的东西都可以有偿回收。
——游戏里的特殊事件触发了！看来是系统检测到玩家目前可自由支配的资金又有短缺的迹象，于是给玩家一个赚钱的机会。
玩家当然不会错过啦，回收站赚钱这种事比较简单，玩家只需要游走在城市里，到处捡可回收垃圾，然后去卖就可以了。
玩家可以日捡999个易拉罐！——只要这片区域能刷出这么多。
就是这个开放回收日和考试日冲突了，所以玩家要尽快考完。这对玩家来说并不困难，毕竟之前玩家已经准备了很多，各种属性都刷上去了。
白茯苓走进考场，铃响作答。
五分钟后，白茯苓起身交卷。
“你做这么短时间便交卷？！”监考老师眉头皱起来。这番态度，是打算放弃考试了？但这可是A班的学生。
——不过仔细想想，也并不意外。毕竟转校生不是凭借成绩进去的，是见义勇为破格加分进去的。
平时转校生到处乱窜不在学校上课，考试一个不会也很正常。估计过段时间就要被转回之前的班级了。
监考老师摇摇头，这么想着。他接过白茯苓递来的卷子，低头看了眼。
预想当中的大面积空白并未出现，只见卷子上满满当当填满了答案……最关键的是，他打眼一扫，竟然全是对的！？
监考老师：？
两小时的卷子五分钟做完正确率还100%？？？
这怎么可能！！！
他忍不住喊出了后半句。
“怎么不可能？”玩家还觉得奇怪呢，这npc在这里质疑什么，他轻松道，“属性检测完了，自然就过啦。”
白茯苓之前可是猛猛吃了一图书馆的书。
实话说，玩家还觉得刚刚挂机五分钟检测太慢了呢！
“好了，卷子收了吧，这个事件结束。”白茯苓往考场外走去，“我得忙着去捡垃圾啦！”

第145章
游戏里不可能真的让玩家做一整套卷子, 所谓的考试不过是针对玩家的各项数值系统检测而已。
白茯苓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段时间接胃口大开吃空了好几次学校图书馆，在创造了图书馆"硕鼠传言"和“可恶的老鼠啊”经典语录后, 终于把这段时间没听课落下的数值都给刷上去了。
屏幕上的玩家在系统检测时自动拿起了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屏幕上浮现出【等待检测中（预计时长：5分钟）】。
竟然会这么久！数值比对不应该就是一瞬间的事吗。白茯苓吐槽了一句，内心猜测着：或许这是为了让整个游戏显得更加真实，所以才如此设置。
虽然但是。玩家想。五分钟时间写完一套卷子, 好像也没真实到哪里去。
白茯苓摇摇脑袋，将这些无所谓的思绪抛之脑后。趁着这段挂机时间，他起身去厨房洗了一盘葡萄, 再回来时，角色已经完成了试卷。
眼见着屏幕上浮现出的通关提示, 玩家直接交卷，起身出门——现在去捡垃圾，捡完后再回来参加下午的考试, 然后再出去捡垃圾, 简直是完美的无缝衔接！
只是玩家没料到，讲台上的npc会拦他一下。话说刚才系统不是核验通过了吗？
大概又是为了真实性吧, 嗯！
于是白茯苓非常坦然地丢下一句通关提示的话语, 然后不再管npc是冒叹号问号还是省略号, 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今天是玩家第一次走门，因为之前都有上课时间不能随意出门的规定, 身为好好学生的玩家自然要遵守，从不走门。
但现在是考试期间，考试只要交卷了就可以离场。
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小人从正门走出教室，莫名的, 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上次这么自然地从教室门走出，是什么时候的事？次次都从窗户跳出去或者滑出去，玩家都快忘记这种出门的感觉了。
白茯苓不由地操控角色将手抚在像素门框上，发出一声喟叹，竟然有点淡淡的伤春悲秋。
监考老师：？
为什么突然对着一扇门开始突发感慨？
监考老师放下白茯苓的卷子——直到现在他还没从五分钟做出满分卷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但职业素养让他起身示意：
“白同学，交卷后请不要逗留，抓紧时间去自习室复习下一门考试的内容……呃、自习室请向左边走，那边是出口！”
“不用复习。”白茯苓早就刷够数值了，他挥挥手，“轻轻松松。”
只要数值足够，考试完全没有什么投骰子的roll判定啊，百分百概率通过。这就意味着玩家完全不需要复习增加通过率。
白茯苓就这样潇洒地挥手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原地徒留下愣住的监考老师，和听见这番对话后忍不住抬头的学生们。
同学：……何人在此装B？
哦、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转校生！
但是平时鸡飞狗跳无所不能，不代表成绩也行。分数这种东西也不是脑回路清奇就能得高分的。
底下不明真面的学生内心呵呵：五分钟交卷，肯定是蒙完选择题就交了。这确实轻轻松松，只是最终成绩出了恐怕要汗流浃背了。
事后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料，汗流浃背了——但是汗流浃背的怎么不是转校生而是他啊！
公示排名的时候，转校生以满分的成绩，位居第一。
其他人：？
其他人：第一？满分？？
真的假的，原来不是装B而是真的牛B吗！！
第一还能理解，但是全科满分压根就不是人了吧？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匹敌的程度！已经完全成为标准答案的样子了……
不，就算是标准答案也不可能主观题一分不扣吧？！
有同学已经开始忍不住阴谋论了，怀疑转校生和校长有关系，暗中操作了成绩，只为了让所有人都倒退一名，警醒所有人……
毕竟转校生是能在校长办公室养猪的人，没点关系绝对不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说起来，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对方把办公室变成猪圈？真的有人能忍受在这种条件下办公吗？？
有人更大胆，直接猜测：说不定转校生就是校长本人呢！
反正好像从没人见过神出鬼没的校长，也没人真正了解校长本人。校长和转校生这样离奇也是合理的，因为通常来说，规则的制定者最懂日常怎么精准突破漏洞。
说不定是校长觉得学校里的学生精神状态不健康，于是亲自来创飞所有人，告诉大家世界本来就是如此之癫！
当然了，这都是之后的讨论。
现在，考场里的学生还处在最初“何人在此装B”的认知中。
玩家毫不在意npc波澜起伏的想法，他操控角色走向校外，一路上顺便把垃圾桶都翻了一遍——每日任务必不可少。
走出校园后，白茯苓才点开限时的小镇回收站任务，又看了一眼。
今日的回收目标是空易拉罐，回收费用比较低，赚钱效率并不高，但玩家的目光落在了后半句描述：如果成功集满100个，有[罐罐之王]的佩戴称号。
……竟然有限定称号！白茯苓精神抖擞。这下不得不努力了。
虽说这是一款单机游戏，没有在联机世界佩戴称号展示的可能。
但玩游戏时玩家总是忍不住收集控，尤其是这种限时限定的、错过就再也拿不到的东西。
刚才玩家翻垃圾桶翻出来了五个空易拉罐，这意味着这东西可以在垃圾桶里爆出来，只是不一定爆率中等。
于是白茯苓操控角色快速穿行在小镇，开始了大掏特掏沿途的各个垃圾桶。如一阵疾风，席卷过大街小巷。
玩家机械重复翻了许久，转完了大半个小镇，白茯苓看了眼自己的背包：此时里面只有36个空易拉罐，距离100还差不少。
……这样不行！效率太低了。
白茯苓在心里快速计算。垃圾桶的爆率还是不够高，而且玩家下午还要再回学校一趟进行考试（数值检测），照这样下去，完成收集100个成就称号恐怕十分困难。
厂家不会是刻意提高难度，来降低称号持有率的吧？或者为了让玩家更集中精力打游戏。
怎么样才能迅速获得剩余的易拉罐？玩家站在原地快速思考。嗯……实在不行，玩家可以去超市买。
虽说要花点钱，但是买个限定称号也行。反正是游戏里的虚拟货币。
白茯苓抬手点开地图，选中上面标注着交易场所的超市，然而旁侧弹出来的小字提示让他的下一步动作顿了顿。
只见旁边标注着：【*[罐罐之王]称号禁止通过购买获得*】
玩家：什么、官方竟然提前补好了这个漏洞，现在连小钱钱都不管用了吗！
白茯苓愣了两秒，他手指没有操控角色，角色便立身站在原地。
思考了片刻，他脑海中冷不丁冒出：既然不让购买获得……那玩家不花钱不就行了？
哈哈，他又偷又抢，就不会被判定卡住了吧！
——最多被警方盯上。但没关系，玩家又不是第一次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了。只要不被逮住，就万事大吉。
玩家脑海中闪过灵感，便欣然准备前往。
【似乎有谁正在看着你。】
【似乎有谁正在看着你。】
屏幕上忽地接连弹出两条提示框，白茯苓按住屏幕的手一顿。他停下脚步，调转视野，旋转看了一圈。
有人？
街道两边是来往的npc，通常情况下，经费不多的像素小游戏里面的路人都是复制粘贴，或者随机颜色调出来的。
但这款游戏的真实性依然十分突出，这么多路人npc都没有一模一样。
不过这也意味着，玩家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建模一看就不是路人的npc十分困难。毕竟大家都还蛮特别的。
所以白茯苓猜测，提示里正在注视玩家的角色应该不是处于行走状态的npc——或许在某些特别的地方，比如不远处停着的那辆车或许就是！
玩家锁定停在路边的一辆银灰色车，这辆车的像素建模比周围车子要精细许多。
npc或许难以区分路人和剧情角色，但是车子与车子之间的差别还是能够看出来的，价位摆在那里！毕竟游戏不卖人但会卖装备。
提到豪车来，白茯苓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角色便是仲夏夜——玩家相识的最熟悉的有钱人就是他了吧！
自从使用了恶魔异化值的终极技能后，富二代npc便在名义上成为了玩家的从属者。
再加上这人本身就有点控制怪和跟踪狂（？）属性，玩家毫不意外会在大街上遇见他。
对了，如果是富二代仲夏夜，那么依照现在二者的关系，完全可以让仲夏夜送给他剩余的易拉罐啊，就以给主人上供的名义，简直非常合理。
白茯苓心下瞬间亮堂起来，他操控角色三两步蹦跳着跑过去。
本来他是打算停在车门位置，但手滑一不小心点击了跳跃键，于是游戏里的玩家一个飞起，直接扑在前车窗上。
玩家扑在车前盖上，干脆就着这个位置和姿势，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然后对着挡风玻璃伸出手：“嘿仲夏夜，来财！给我上供999瓶易拉罐，我就奖励你一个亲亲。”
上次玩家就已经验证过了，恶魔亲密接触是红牛特饮，对从属者npc来说乃是超级补品。从属者npc会不会上瘾不知道，反正效果是挺大的。
白茯苓认为自己提出了一个绝佳的交换条件，他转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转动视野和汽车挡风玻璃中的那张脸对视。
——但那不是仲夏夜的脸。
坐在车里的那人刘海中分烫发，眼尾上挑，愕然间隐约显露出唇齿间的一点像素舌钉建模。
白茯苓反应了两秒，然后才恍然认出：哦！是那个、那个勃然大怒和怒然大勃合二为一的魏麟！现在也出院了啊。
玩家和npc对视两秒。
魏麟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他对白茯苓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次：能一言不合从蓬蓬裙里掏出一把枪的战斗女仆。
他之前认为对方是仲母雇佣来的、隐瞒身份藏在仲夏夜旁边时刻保护的保镖，但是刚才的那番话语……总感觉真的涉及到了一些奇怪的play！
呵呵。就知道仲夏夜这个假骑士会有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魏麟抬手按下了雨刮器，目的是将白茯苓赶下去——他相信对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掏枪。
玩家的确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掏枪。扑在汽车挡风玻璃上的他被雨刮器猝不及防打了一下，然后立刻往后挪了一点。
玩家看着来回甩动的雨刮器，就像是看到了逗猫棒一样，视线随之来回晃，两手微微抬起。
在这一刻，目视着眼前这一幕的魏麟，奇异地感受到了某种不妙，只是他反应还是迟了半秒——
白茯苓抓住雨刮器，“咔嚓”将两条全部掰断，握在手里。
白茯苓：太好了，有安全武器了！
等会就拿这个打劫好了。
玩家心满意足。果然游戏里出现的物件都是有用的。
他又盯着汽车看了两秒，伸手嘎嘣将两个车耳朵也掰了下来。这东西可以当镜子用！
虽说玩家日常换装有专门的个人界面，不需要在游戏里照镜子。
但镜子的作用可不只是照，还有什么反射光线啦、点火之类的多种用途。
总之，走过路过不薅一点什么就难受。
魏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车的雨刮器和后视镜就都被薅光了。
魏麟：？？
“——小白！”
旁侧传来另一道声音。白茯苓扭头，看见散发着暗光的富二代npc步履匆匆赶来。这次是真的仲夏夜了！
怪不得刚才是联系两道有人注视的提示，原来真的有两个人。玩家深沉感慨。他就知道，仲夏夜肯定会在周围神出鬼没。
之前还活着的时候，对方就是控制欲极强的Stalker，现在变成可以感知玩家位置的不死从属者，就更是一跃成为字面意义上的男鬼了。
远远看见赶来的仲夏夜，魏麟哼了一声，视线带着针芒刺过去，看起来很想开车撞过去。
只是没了雨刮器和后视镜的车看起来像个龟壳，再加上扒着的白茯苓，画面便多了几分滑稽。
白茯苓体贴提醒：“算了吧，你撞不死我们的。”
他轻巧从车前盖上爬下，顺便丢下一句客观陈述的话。玩家有锁血保护，npc早就是个死人了，都是撞也撞不死的人了。
魏麟冷笑一声，他推开车门走了出来，狠厉的气息隐约浮现，气势一点也不输。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就和仲夏夜打了一架，两人都毫不犹豫地出刀子了——虽说这事最后被两家都压了下去。
现在狭路相逢，再拼一次刀又如何。大街上人确实多，不过就和上次医院动手一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根本不顾及场合。
“你以为你能保护住他？”魏麟舌尖弹出轻蔑的话语，“你以为……他需要你的保护？”
真是愚蠢！都看不出身边的压根不是什么得宠的干净青年，而是隐藏得很好的战斗女仆——至少，黑发青年在自己面前表露出了真实的一面。魏麟竟然有些许诡异的满意。
仲夏夜摆正面孔，开口：“与能力无关，保护他是我的职责。”
“……因为他，是我的主人。”仲夏夜平静接上后半句。
原本还战意满满的魏麟，闻言表情崩塌扭曲了一瞬。他愕然看过去。
谁是谁的主人？这是什么play？这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吗还说得那么大声——
为什么就这么光正大把play说出口了？？！
仲夏夜浑然不在意，他转向白茯苓，伸手抓握住对方的手腕。
而后，他神色肉眼可见地舒缓下来，头顶冒出祥和的图标：“小白。”他说，“你刚才听见你说，送你999个易拉罐换一个亲？”
“不，改了，”白茯苓刚才点击任务栏的问号试过，小字不知何时又补充了一条【*[罐罐之王]称号禁止通过收礼获得*】。
也就是说，他不能用npc的赠礼视线快速补充易拉罐了！
不能买，也不能收礼，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那就是零元购。
说起来，正所谓多一个队友多一分保险，不如拉上仲夏夜一起去好了。
“支援我。”白茯苓抽出手，将雨刮器往后背挂饰一放，成为帅气双刀，“我们打劫商城去。”
仲夏夜颔首：“好啊。”
两人对话十分简单，说完话就这么坦然地结伴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他们都完全忽略了原本一身警惕和黑气的魏麟。
原地的魏麟：？
被忽视的他站着，先是感受到一阵无言的尴尬和羞恼，接着隔了片刻，反应过来刚才两人离开时最后提到的名词。
……抢劫？
等等，你个富二代去抢什么劫！
话说回来，那个白菜水灵灵不是隐藏身份的保镖吗？怎么反而带着被保护的目标去以身犯险抢劫去了！
魏麟立在原地呆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刚才的画面：仲夏夜称呼白菜水灵灵为“主人”，仲夏夜希冀的奖励，以及最后那家伙应下白菜水灵灵的抢劫任务……
这一瞬，他心中不由地对白茯苓浮起某种诡异的敬佩：能把概念意义上的雇主调成这样，真是好有手段的战斗女仆！

第146章
白茯苓带着仲夏夜, 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着商场的方向前去。
为了避免握住手腕的减速debuff影响，白茯苓依然选择了和上次一样的牵绳子方式。
这种方式真的蛮好用的，既满足了仲夏夜的心理需求, 又能不让玩家本人受减速影响。
玩家背包里一直有绳索，需要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用就可以了。
最初白茯苓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了将绳子拴在脖子上牵着, 然而走出没两步，就发现太多npc回头围观，甚至有人露出绿色青蛙大叫的表情大喊：“wc, 恶俗啊！”
玩家：“。”
嘿、他们这不是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
感觉npc自动识别了奇奇怪怪的东西，白茯苓不想让系统录入太多这种东西，免得学习和适应能力都很强的游戏系统ai后续出一些奇妙小剧情。
于是白茯苓选中绳索, 将绳子从对方脖子上取下。仲夏夜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他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感叹号，神色约莫有些不虞, 似乎对玩家突然取下绳索项圈的行为感到不愉快。
不远不近跟踪在后面的魏麟：……这都调成什么样了啊！
刚才两人的对话太多离奇，魏麟便下车缀在后面，打算看看他们到底要干嘛。
他握住手机, 隐秘地缀在后面, 准备随时录下可以给仲夏夜那家伙添麻烦、或者败坏对方名声的内容。
虽说通过刚刚的互动，魏麟内心有心理准备, 但眼见着面前这一幕, 他还是忍不住在内心大喊一句“wc、恶俗啊”！
——当然, 魏麟其实知道比这些更花的。但面前这俩，可是光明正大地在大街上就这样……这都不需要他去恶意剪辑败坏名声了, 直接一步到位了！
呵呵，仲夏夜那家伙果然就是个假骑士。魏麟之前认为对方私底下一定有玩得更过分的阴暗面，现在对方直接演都不演了。
但某种程度上这也是那个战斗女仆手段高超的体现……这么会调的吗！
怎么个调法，他也想体验体验。莫名的, 魏麟脑海中闪过这么一条，又飞快被他扔掉。
他现在又不确定白茯苓的身份了。
原本他觉得这是仲母安排来的，但此时来看，仲母这样性格的女强人，不可能安排人来让自己儿子变成什么抖M群体。
……所以是哪里来的战斗女仆？莫非是仲家红枫集团的对手派来的？
——有可能。
那倒是变成队友了。魏麟想。自己厌恶仲夏夜，那个白菜同样目标一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没错，他们应该算是朋友。自己之前对白菜水灵灵的态度错了，所以后续那人才对自己冷冰冰的态度。按理说，他们应该是队友才对！
魏麟思绪转了一圈，他视线落在前方。最前面，黑发青年手里还攥着那段绳索，不过位置变了。
白茯苓将绳索打结在了仲夏夜的手腕处。没办法，对方还要牵着，为了不让系统ai录入太多奇怪的东西，只能换个位置。
于是两人就变成了经典微笑狗狗表情包：警察，绳索，牵人，走入警车，两个围观群众.jpg
好了，现在不恶俗了，现在充满正气了！
白茯苓绳索捆住仲夏夜的两只手手腕牵着，就像是牵着一名逮捕的犯人。
这次他们再继续迈步前行，周围npc头顶依然弹出感叹号，但没有绿色青蛙大叫了。
仲夏夜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有自成一套的骑士道思想，自然也有自成一套的价值观，或许这其中也受到了恶魔从属数值的影响——总之，他对两人保持这样的动作前行没有异议。
只要有什么连接着两人，只要他能同样依靠这条绳索拽住白茯苓，只要黑发青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仲夏夜便没有异议。
白茯苓牵着仲夏夜，一路赶到了超市。此刻是工作日的上午，超市的人并不多。
白茯苓刚推门的时候，工作人员最初只看见了对方牵在手里的绳索，还下意识拦了一下：“您好，这里不允许宠物入内……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先生，我看错了。”
当绳索另一端的仲夏夜出现后，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接上后半句道歉——话说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出门啊！
是逮捕吗？……逮捕了犯人也要来逛超市？
工作人员思维升华，远远望着两人进入。
白茯苓依旧完美无视了npc的态度，玩家做任务时目标向来明确，打算去往饮料区，预备即刻实现零元购。
在标有交易符号的场所，玩家的背包功能是受限的，这意味着他不能轻轻松松伸手用次元背包搬空整个超市。
虽说背包功能还能用，但容量有限。好在同一类东西只占一格。
白茯苓打算选中蓝色或者红色可乐，货架上的都装进去就差不多到称号要求的数值了吧。
不过这是玩家第一次来小镇超市，不清楚饮料区的位置，所以他到处逛着寻找。但是当他操控角色行走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而且和现实逛超市不同，游戏里穿梭在超市中就跟走迷宫一样，因为视野局限性和像素画风，很容易走过又忘了，兜兜转转迷路。
这样操控角色转了两圈后，白茯苓松开按着屏幕前行的手。
仲夏夜问：“你要找什么？”
“易拉罐。”白茯苓回答，“饮料区。”
“在入口处左边往里。”仲夏夜牵动绳索，反过来拽住白茯苓，“跟我走吧。”
“哦！”白茯苓眼前一亮。他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迷路的时候，自己可以求助npc来着！
不过说起来——
白茯苓在对话框里输入：“你之前来过超市？”
他还以为富二代npc会有专门的购物中心，或者什么都是管家负责，自己从来不来人挤人呢！原来没有脱离社会。
“当然来过，之前上学的时候也经常和朋友来。这么多年，这所超市的布局没有变过。”仲夏夜颔首回答，“牵好了，小白。”
仲夏夜将一只手脱离绳索，改换了姿势，他手腕转了几圈让绳索缠住，感受到绳索紧绷时另一端牵住的力量。
这让他有种落在实处的安心。
白茯苓不清楚仲夏夜这么多心理波动，他现在一颗心都放在了拿限时称号上，高高兴兴朝着npc指出的方向迈步。
背景音里忽地响起尖叫声。
仲夏夜立刻停步，拽紧了绳索，将白茯苓扯进怀里。
隔着一段距离，白茯苓看见屏幕视野尽头有几个戴着黑色口罩的npc，他们手里握着什么——咦，是枪吗？
门口的工作人员抱头蹲在地上，刚才发出尖叫的顾客被枪指着，颤抖着也蹲下。原本怀里拎着的塑料袋甩在摔在地上，买的东西顿时撒了一地。
玩家：哇塞，爆装备了！
周围的人也都颤抖着往边上靠，有人下意识想跑，被一枪打中了腿，便哀嚎着翻滚在地，红色像素流了一地。
“不想死就乖乖待好，把嘴都闭上！”戴黑色口罩的npc用枪怼着地上的几人。
这所超市只有一个大门，大门被这几个npc把守着。即便有些顾客听见动静躲起来没敢过来，也出不去。
那些黑口罩似乎也不怕有人报警，甚至还催促地上的一人打电话联系警方。
“快点，给那些条子打电话！我们要和他们对话，看看你们的命值不值一个小金库。”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滚动。他还注意到，在那些被控制着聚在一起蹲着的npc里，有一个格外眼熟。
——那不是前不久才碰到的怒然大勃和勃然大怒一体化的魏麟嘛！
怎么对方又出现在了这里？难不成是来追回他的雨刮器的？怎么还会追回的，不应该吧？
那是玩家拾的嘞！就跟采蘑菇一样从车上采的，是劳动的成果，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玩家拾了就是玩家的了。
不远处，一名黑口罩注意到了伫立着的白茯苓和仲夏夜，他抬枪对过来。
“那边的、那边那俩，都滚过来！”
“……”仲夏夜下颌收紧了。这种意外情况，他属实是没有想到。
仲夏夜没有做无谓的反抗，他低下头，掩盖自己的面容——他知道，如果他的身份被认出来，情况会变得更加麻烦。现在只能祈祷这些劫匪平时不看新闻也不关注那些商业宴会，不认识他了。
仲夏夜护着怀里的白茯苓，谨慎地一点点往那边迈步。
白茯苓从仲夏夜怀里弹出脑袋来：“嘿，兄弟，你们这剧情要持续多久？”
黑口罩闻言愣了下，显然没料到白茯苓蹦出这句话。
隔了两秒，他反应过来，哈哈笑起来道：“什么时候警方让银行把金子送过来，我们自然也就放了你们——不过我们最多只等到晚上，不然就……哼哼。”他威胁性地抬起枪口示意。
白茯苓：“可是我下午还有考试哎，傍晚还要去小镇回收站。”
“谁管你！”
好吧，无法言语交涉，也无法跳过。玩家想。看来这个突发事件不是可以忽视的类型，会耽搁玩家的正常活动，那就必须接取搞定了。
黑口罩还在大笑：“别妄想跑了，小朋友，乖乖待好！我们可是来抢劫的！”
“巧了不是，我也算是。”白茯苓说，“咱们事件冲突了。”
黑口罩：？
白茯苓：一山不容二虎，一超市不容俩匪。总之，玩家要和他们爆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你来抢我来偷，奈何一山不容二虎

第147章
玩家一番“巧了不是”的话语, 让在场的npc们头顶接连起伏冒出问号和感叹号，层层迭起像是wifi信号。
没人觉得白茯苓的话语是认真的，比起真情流露, 那些听起来更像是什么玩笑话。但是此时这种场合下，和劫匪开玩笑话……什么胆量？什么意思？？
黑口罩沉默两秒, 举起手里的枪，音调一扬：“挑衅我？”
在玩家有什么反应之前，仲夏夜先一步将白茯苓按在怀里, 低声道：“不好意思，我朋友他没有这个意思。”
黑洞洞的枪口是死亡的威胁，被扫过的所有人都颤抖不已。地上一直在哀嚎的受伤者就是最好的警示, 现在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仲夏夜不清楚白茯苓这种恶魔（字面意义）是否会被子弹伤到，但他知道自己应该不会死。毕竟, 他都已经死过一次了。于是他先一步将人按在怀里护住。
将白茯苓按在怀里的时候，仲夏夜内心不由腾升起某种骑士道践行的愉悦感。
不错，这就是最稳妥的保护, 扎扎实实抱住就是最安全、最令人放心的方式。
……就是稍微有点咯人。
因为白茯苓背着两个折断的雨刮器。
虽说仲夏夜特意避开了顶上突出的那部分, 但收紧手臂时依然能感受到雨刮器的形状。
仲夏夜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背这个，可能是什么恶魔时尚吧。身为从属者, 不应该对此发出异议, 欣然接纳便是了。
对面的黑口罩高声厉呵：“少废话, 赶紧过来！”
仲夏夜护着白茯苓，慢慢移动过去, 到达人质们所在的位置。魏麟也蹲在这里，他抬头看了眼两人，眉头扬起。
白茯苓注意到npc魏麟的视线，立刻操控角色拽了拽仲夏夜, 示意道：“我们离他远点吧。”
玩家担心靠近了魏麟会触发npc的自动索取。直到现在，白茯苓依然觉得面前人是追着雨刮刷来的。
要不npc怎么会无缘无故跟着玩家呢！玩家又没有对其进行跟宠设置。
仲夏夜对此毫无意见，他当然乐意带白茯苓远离魏麟，于是两人头也不回地扭身离开。
被彻底无视的魏麟忍不住羞恼地喊了一句：“喂！”
这一声的音量在此时的环境中稍微有些大了，附近的黑口罩不耐烦地转过头，冲着他们这边发出声音的位置喊：“还不消停，想死是不是！？”
这一声吼富有穿透力。站在场地中央、类似劫匪头头的那一位黑口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劫匪头头原本正握着电话，和对面的警方通话，此时视线落过来，瞥见仲夏夜，目光短暂停驻了片刻。
然后他歪了歪脑袋，将手机丢给旁侧的副手黑口罩，自己迈步走了过来，走向仲夏夜。
仲夏夜迅速低下头，只是显然已经迟了——对方八成认出了他。
红枫集团的太子爷，只要关注过财经新闻，多少就能眼熟。
劫匪头头盯着仲夏夜，斟酌着慢慢道：“你，哎，就是你——我是不是在什么新闻里见过你？”
他视线紧锁着仲夏夜，单手搭在下颌位置，若有所思道，“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啊。莫非，你是那个……”
“我我我，我呢？”白茯苓点击【脱离卡死】，从仲夏夜怀里挣脱出来。他选中绳索收回，立身站在那里，直接打断npc，大大方方指向自己，抛出问题，“你觉得我眼熟不？”
测试玩家声望值的时候又到啦！白茯苓对此充满期待，星星眼望过去，打算看看npc会怎么评价。
玩家一声语调轻快的呼唤，让劫匪头头刚酝酿起的紧张气氛都被打散了。被打断的劫匪头子恼怒道：“你谁啊小子，滚开！”
大胆npc，竟然敢这么和玩家说话！白茯苓闻言立刻坐直了屏幕外的身子，攥住手机的五指顿时充满了力量。知不知道玩家是世界的珍宝。
玩家差点没忍住在对话框输入玩梗：翠-仲夏夜-果，打烂他的嘴！
不过，与此同时，白茯苓也在内心叹息一声。他原本还觉得自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农夫大侦探了，毕竟在学校之类的地方，有npc能直接认出玩家。没想到，声望值还是不够多，至少没有多到这种突发事件的npc也认识他。
“好吧。”玩家抖擞精神，点击语音输入开始自我介绍，“我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你可以叫我……”
“砰！”
白茯苓的话语还没说完，背景音里就响起枪声！
“啊——！”人群下意识尖叫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多余的声线，颤颤巍巍缩在一边。
近距离爆破的枪声震耳欲聋，令仲夏夜身形一震。视野边缘血花喷溅绽放，他看见身侧的白菜水灵灵倒了下去。
“小白？！”
仲夏夜扑上前，堪堪来得及抱住倒地的白茯苓。周围人捂住嘴巴的路人从指缝里倾泻出些许吸气声。
魏麟眼睁睁看着白茯苓倒下，同样十分震惊。他内心砰砰直跳。
……对方不是战斗女仆吗？？能从高台一跃而下还能随身掏枪，怎么会就这么轻易被击中了？！
现场在这个瞬间陷入了寂静。
一侧，开枪的那个脾气暴躁的黑口罩晃了晃枪口，开口道：“打扰老大说话就是这个下场，吵死了！”
劫匪头头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黑口罩刚才的行为。不过他也又多叮嘱了句：“行了，下次开枪前提前说一声，别太冲动了，咱们还得和警方交易。”
然后他视线继续落在前方，看向跪坐在地上抱着血淋淋黑发青年的仲夏夜身上。
“不用在这里抱着哭了，怪就怪你藏着掖着身份，还要让别人跳出来帮你分散注意力吧。”劫匪头头哼笑，“我知道你是谁，你……”
他话语还没说完，就见仲夏夜的腰弯下去，将脸埋在环抱住的那人身上。
刚才那一枪打中了黑发青年的左胸口，血液一刻不停地汩汩涌出。仲夏夜身形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微微有些颤抖，他将唇慢慢贴在了流血的伤口处
“咕咚，咕咚。”
劫匪头子听见那边传来吞咽的声音。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幕，后半句揭露身份的话语又卡住了。
……wc！有变态啊啊！！！
此举让劫匪头头也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劫匪见过比这更血腥的场面，但真没见过比这更变态的画面。
为什么这人在舔舐伤口还在吞咽血液啊！甚至咕噜噜疑似喝得如痴如醉……
这真的是那位电视上的有钱人之子吗！？难道有钱人都有这种怪癖！！
魏麟同样大为震撼，都忘了及时拿出手机录像。仇视了对方这么多年，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不需要他恶意剪辑就能收获如此多的黑料……甚至这些拍下来都会被认定是AI制作而不是现实的程度。
“啪。”一只手拍在仲夏夜脸上。
“让你喝了吗你就喝。”地上的黑发青年推开仲夏夜，“谁允许你白嫖了，好歹付费啊。”
白茯苓知道设定里恶魔的液体对从属有吸引作用，所以这次就想着走剧情看看能否避开流血的情况，免得仲夏夜忍不住。
结果没料到npc如此不讲武德，屏幕上战斗模式都没启动，甚至玩家的话语还没说完，对方就直接一枪打过来，给玩家血条打红了。
然后仲夏夜面对受伤的玩家，还把脸埋过来喝血，又缓慢减了一点血条。
好在玩家前段时间刚刚去食堂制作了辣炒蛋蛋，再加上仲夏夜家里薅的水果还没食用完——此时点了几个迅速食用，把血条补好了。
被一巴掌拍脸的仲夏夜缓慢眨眼，眼神从迷离逐渐聚焦。他脸颊是刚才白茯苓那一掌扇上的血印，嘴边更是大面积的红。他舔了舔唇角，嗓音沙哑：“……抱歉，主人，没忍住。”
“算了，来，听我指挥，将功赎过吧。”
在众人惊恐无比的眼神下，被击中心脏的白茯苓又生龙活虎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劫匪&路人：……啊啊啊啊诈尸了！！
在血淋淋的白茯苓旁边，是同样血淋淋的仲夏夜。这幅画面充满了令人掉san的冲击。
【*劫匪npc的意志降低了↓*】
【*劫匪npc的战斗欲望降低了↓*】
屏幕上接连弹出提示。
玩家本来想从背包里把自己的枪也拿出来，开始对对碰的战斗，但看着这些提示信息，他想了两秒，决定先尝试不浪费子弹了。
既然npc看起来没有强烈的战斗意愿，那玩家就简简单单收个尾就行了吧。
白茯苓选中背饰的雨刮器，将其摘下，握在手里当武器。他十分霸气地挥舞着雨刮器，尖头对准前方的劫匪们：“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打劫了？”
这里可是玩家先看好的地盘。此路不是玩家开，此树不是玩家栽，但npc要想从此过，必须要给玩家买路财！
黑口罩劫匪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们都瞪大眼睛，手里有枪竟也都没力气抬起了，惊恐之下手臂如有千斤重，身形僵硬无比。
白茯苓用表情转盘转出健康露齿笑：“坦白从宽，抗拒打死，放下武器，打劫！”
-
电话另一边的警方听见对面一声枪响时，个个都紧张起来，后续背景音里几道模糊的对话他们没能听清。
但接着，没多久，他们听见通话的手机摔在地上，紧接着里面遥遥传来了刚才放狠话威胁他们的劫匪哭爹喊娘的叫声。
警方：？
发生什么事了？
玩家：魔童降世了！
作者有话说：
仲夏夜眼里的流血玩家→真-美味小蛋糕

第148章
低精神力和低抗力的劫匪对玩家来说非常好处理, 白茯苓抄着两个雨刮器，就把人打倒在——不得不说，这雨刮器质量还不错, 不愧是富二代的车零件，就是好用！
玩家有点后悔没再多拆几个零件, 除了雨刮器和车耳朵，他当时完全也可以卸下车轮子、破窗而入拆下方向盘乃至车座嘛。
不管多大的物件，往背包里一塞便是了。玩家的背包向来只有数量限制, 没有体积和重量限制。
至于npc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白茯苓就不在乎了。难不成还能把玩家打死不成？而且对方也打不过掌握着真理的玩家。
不过，非要说起来, 玩家要是态度强势一些，估计那位npc心情还会不错？
没记错的话, 对方程序设置不是抖M来着吗？白茯苓记起之前魏麟挨打时迸溅粉红小爱心的画面。
实在不行，玩家多按几下屏幕，动动手指赏两巴掌——依照那位npc设定来看, 这应该真的是“赏”了。
不得不说,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游戏中也体现了这一点——竟然有几个像素小人顺着货架爬到了顶部。
好灵活的npc, 考验玩家？白茯苓支棱起来, 他猫的异化值此时再次发挥了作用, 轻轻一跃就跃上货架——
只是刚才的失血debuff还有点虚弱影响，导致玩家踉跄了一下扑倒在货架顶部, 但白茯苓手指依然操控着角色，于是角色像蠕虫一样翻滚过去。
被白茯苓原地诈尸+扭曲前行惊吓到的劫匪发出尖叫：“啊啊啊你这个怪物！魔鬼！恶魔！”
“咦？你怎么知道？”玩家吃惊半秒，又恍然，“哦、对, 你们是一群人机。”
系统自动检测知道玩家是什么属性，这很合理。
劫匪：？
劫匪完全没有理解白茯苓的话语，但也没时间再给他们理解了——玩家蠕动在地上，操控角色躺在货架上顺时针旋转，便手持雨刮器把人横扫下去！
现场的劫匪都被玩家的超级双刀雨刮器撂倒，有几个连滚带爬还想爬起来反抗或者逃跑，又紧接着被背后跟着的仲夏夜补了几拳。
白茯苓转动视野看见仲夏夜的KO加眩晕特效，还讶异了一秒，内心感叹：不愧是富二代氪佬，竟然连揍人都有特效！这下真的是战斗是一种美了。
仲夏夜面容比一般人要深邃，宛若西方油画里的王子。当他脸上没有挂着笑容的时候，那种沉甸甸的贵族威慑力便凸显了出来。
他一言不发地垂头跟在白茯苓后面，对还在挣扎的劫匪拳拳到肉。
刚才对着白茯苓开枪的劫匪被仲夏夜一拳打倒在地。
那劫匪咬着牙，咳出一口血，他脾气暴躁、性格耿直，即便这种时候也没有服软的意思，只是呵呵笑着从嗓子里发出气音。
“力气倒是不小，有钱人？可还不是跟在人屁股后面……”
仲夏夜平静说：“跟随主人，是职责所在。”
暴躁劫匪：“……”
为什么能如此不羞耻地吐露那种名词！
他再度吐出一口血沫，发出赫赫的声音：“那一枪我打得很爽，只是可惜没把那家伙打死——怎么，很生气？”
“不。”仲夏夜稍稍垂下头，舔了舔唇边擦留的、属于白茯苓的血，嗓音沙哑，“……我很感谢。”
暴躁劫匪万万没料到仲夏夜会说这么一句话，闻言彻底愣住了。
仲夏夜没再给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坚硬的拳头捣在劫匪的脑袋上，一击将人击昏。
白茯苓用雨刮器秋风扫落叶搞定后，操控角色回头一看，在场的像素劫匪都平躺在地陷入了昏迷状态。
仲夏夜拳头上一滴滴往下低滴血，看起来有些渗人。不过在玩家眼里都是一片红色像素，所以没有任何惊悚的感觉。
而且玩家知道：这些血估计大部分都是玩家的！可不是对方刚才揍人揍出来的。
白茯苓手指滑动屏幕，拖动视野看了眼地上的劫匪。
他原本想找到最初那个劫匪头头，选中npc揪起，然后爽朗一笑问一句：“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由此来加一下声望值。
可惜劫匪貌似都被仲夏夜敲晕了，没有一个清醒的。
白茯苓只能遗憾退场。
他拖动视野看向之前仲夏夜提到的饮料区，终于找到了大片的易拉罐——最近似乎是有什么促销活动，一大堆易拉罐堆在那边。玩家直接零元购肯定能完成目标需求！
白茯苓眼前一亮，操控角色前往。
在此之前，人群里忽地响起尖叫。
白茯苓扭头看见一个原本蹲坐在角落的人质忽地暴起，手里挥舞着刀子要砍人！
哇这又是什么突发事件？玩家有些意外。
按理说刚刚解决完“一山不容二虎”事件，不会再时间如此紧凑地跟着下一个，除非这是上个任务的尾巴，或者与主线任务有关的情节！
面对突然发疯挥舞刀子的人，周围的民众惊恐地翻身爬起，脑袋上挂着像素感叹号。
发疯的那人离着魏麟最近，刀子直直地先一步砍向魏麟，不过这次和上次情况不同，魏麟一直保持着警惕，所以他这次没中招，直接一脚将人踹开。
“……蝴、蝴蝶……”
发疯的npc嘴里念叨着什么，哪怕被踹到也毫无知觉一样爬起来。
他的刀刃始终对向最近的那一位——因为被魏麟踹开，现在他摔倒的位置旁边是个瑟瑟发抖的小孩。那npc刀刃挥舞向小女孩。
“噗嗤！”刀刃贯穿肉体传来清晰的声音，大片鲜血喷溅洒出。
“呜哇哇哇——！”尖锐的小孩哭声响起。
女孩脸上溅上了几滴红色，她吓得哇哇大哭，紧急扑来的母亲将女儿一把拽进怀里。
在她们面前，一只手先一步握住了刀刃。黑发青年站在那里，刀刃深深切入肌肤，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十分平静。
刚刚捕捉到背景音关键词的玩家立刻打起精神，他操控角色快速朝着npc冲过来，先发制人控制住对方——
只是选中后默认怎么默认是握住对方的武器啊！
这下好了，又掉血条了。白茯苓内心摇头。好在玩家的血量还行，掉一下不是什么大问题。
等会他得找一下设置，看看能否不要默认先伸手接武器。
怎么能空手接白刃呢！
他操控角色将发疯的那人按倒在地，看见屏幕上像素小人脸上闪烁着的东西——鳞粉？
这人不是意外发疯的！有谁往他身上洒了这样的鳞粉，在这之前，或者之后。
目的是什么？借刀杀人吗？玩家快速思考。当时距离这人最近的是魏麟，是有人想杀魏麟？
白茯苓还记得上次拍卖会的时候，就有人想要杀魏麟，只是那时候玩家把人救了。
现在又来？
莫名的，白茯苓觉得这一幕像死神来了的剧情。兜兜转转死亡威胁总是来袭。
不过说起来，在场的也有仲夏夜。也或许是冲着仲夏夜来的？只是算错了现场的局势而已。
白茯苓思考着，背景里是小孩哇哇大哭的声音。这背景音有些吵闹了，让玩家很是头疼。
这种时候是不是要安慰小孩来着？游戏里的小孩估计也是需要安慰才能止啼。
于是他将注意力落回屏幕，对话框输入道：“没事，别哭了。”
屏幕上的黑发青年像素小人往前迈出半步，低头说。
超市投射下的灯光打在白茯苓头顶的圆圈上，散射出的光辉耀眼夺目。
那女孩抬起脸，她哭得泪眼朦胧。但小孩也知道正是眼前人打倒了坏蛋们，救了所有人，也救了她。
当她仰头时，那金色的光辉晃过她眼底，黑发青年漂亮面孔在光下愈加好看，就像是童话里天使。
女孩一时之间忘了哭泣，她稍稍瞪大眼睛望过来，怯生生地道：“……天使……大哥哥……”
“欸、对！”听到npc的评价，玩家顿时又好起来了。这意味着声望值终于刷出来了！
他在对话框里啪啪啪输入，“你好你好，我是大名鼎鼎的天使恶魔一体化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你可以称呼我为皇上。”
虽然这两个称号间没有任何联系，但总之玩家想这么玩便玩啦！
仲夏夜向这边迈步，走到白茯苓身边，他湿淋淋的手握住白茯苓的手腕，看向流血的掌心伤口：“你受伤了。”
“是啊。但这可不是给你发福利。”玩家半开玩笑回了句，他不知道ai懂不懂这种冷幽默。
白茯苓点击【脱离卡死】，将手抽出来。虽说玩家的血量不算危险，但他也不想继续掉血了，而且那画面真的很怪哎！
说起来，仲夏夜过来了。等会果然还是要继续牵着对方吧。玩家总有一种牵狗的错觉。
不过仲夏夜和喜欢撒欢到处玩的狗狗不一样，这只更喜欢被牵着——某种意义上体会牵着玩家的感受。
白茯苓的手抽走了，仲夏夜没再来抓握。他抬头，说：“我配合你把他们都解决了。”那一张脸富有正气，发丝微乱，腰背挺直，像是出征后的骑士。
玩家歪了歪头，顺着这句回复了个夸赞：“做得好？”
npc是想要玩家的赞美不？
仲夏夜眨了下眼睛，瞳孔看起来比平日更加黝黑，更扩散。那是恶魔从属的特征。他道：“那么主人，我应该获得奖赏。”
这年头npc都会自觉来要奖励了吗！——好吧，不过游戏里确实有类似的招募设置。哪怕是从属，也得给点好处才能继续干活。
白茯苓看向屏幕上撒发着暗色系光辉的富二代npc，内心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自己的血条，想了两秒，操控角色向旁边伸出自己那只受伤的、血淋淋的手。
仲夏夜笑了。他再一次握住白茯苓的手腕，低头将唇印上了血肉模糊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感觉真在游戏里养了狗但是会啃主人那一款

第149章
屏幕上的散发着暗色系光辉的富二代将脸贴在玩家的掌心, 然后那npc身上的暗色系光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强，变得愈加发亮。
白茯苓：……咦原来玩家是充电宝吗！
他手指搭在屏幕上，想了两秒, 找到录屏的按键开始录。
说真的，npc如同灯泡通了电一样逐渐亮起来的样子还有些好玩。
只是, 当白茯苓留意到角色头顶开始冒出hp降低的提示时，便不能继续淡定录屏围观下去了。
舔归舔，怎么还能下嘴咬呢！
玩家是答应了仲夏夜给他一些奖励, 但仅限于处理角色流失的血液，可没说过当成骨头给npc咬。
——玩家之所以知道对方啃了一口，不是通过简单的像素画风, 而是通过角色的血条变化判断出的。
经过之前中枪倒地后的经历，玩家已经判断出, 如果只是吸血的话，血条虽然也会下降，但速度比较慢, 基本不影响大局。
但刚才那一下, 玩家的hp忽地掉了一截，这种情况肯定是仲夏夜下嘴咬了。
……npc是真的狗吗, 怎么能上口咬？话说这真是蹬鼻子上脸, 越来越大胆！
玩家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扣血条, 于是他手指重新按住屏幕，操控角色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扇过去, 毫不犹豫地将对方的脸拍开。
反正对方人都已经死过了，现在是死人微活的状态，根本不怕攻击，如果游戏设置更精细一些, 说不定对方都没有痛觉。
白茯苓操控角色一巴掌扇过去，都没看见仲夏夜血条或者怒气条有所变化。
这样玩家就更生气了哎！npc一点事都没有，玩家白白掉血条。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严肃处理！杜绝二次违反。
“你做什么？”白茯苓目光落过去，特意将音量调大训斥道，“谁让你咬了？”
被一巴掌拍开的仲夏夜偏着脸，他站直身子，头顶接连三次冒出省略号的图标。
这么持续加载了一会，他才好似从刚刚那种超时加载的茫然中抽离，终于恢复到正常状态。
屏幕上弹出对话框，对话框头像上的仲夏夜是垂下眼帘的表情。他说：“……抱歉，还是没忍住。我并不是故意的。”
白茯苓：怎么又是没忍住，没忍住几次了？
“是我的问题，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仲夏夜低着头，摆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
刚刚身上高亮的光辉此时也重新暗下去，回归了之前暗色系的平静状态。
这让玩家也没法继续用表情转盘转出生气的样子，或者再说个一二三强调什么了。毕竟npc道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果然，最经典的理论永远不过时：只要自我谴责得足够快，别人就永远谴责不了。
算了。白茯苓想。自己和ai计较什么，这没有意义。对方的行为举止都是出自于系统设置。
就和人永远吵不赢自动售卖机一样，人类也永远无法真正说服ai。白茯苓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他没再继续围绕这一点和仲夏夜多说什么，只是自己内心做好了梳理。
通过仲夏夜的状态，玩家现在算是发现了恶魔异化值和天使异化值两者大招的差异性。
之前玩家一直以为它们只是名称和手段的变化，一个称之为复活，一个称之为从属罢了。
最多在状态上有所体现：一个本质是活人，一个本质是死人。
其实这对玩家来说都没什么太大区别，反正无论本质是生还是死，npc都能继续进行正常的互动，那就没啥大问题啦。
但现在，玩家感受出恶魔异化值下的产物。
只能说恶魔不愧是恶魔，这个大招下的主从关系界限非常模糊——或者说，从属的生理性渴望会远远大于仁义道德。
也许对方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
白茯苓想：如果有一天玩家处于重伤状态，面对这种情况的仲夏夜可能不会立刻救援，而是立刻就餐。
……说起来有点冷笑话，但事实的确就是这样！
哪怕对方有什么骑士道精神，也抵不过系统设置下的从属生理□□望优先级。
顺便，仲夏夜的骑士道精神并不正统，或者可以说是非常邪门。这种扭曲的所谓的骑士道，在恶魔观念影响下转化成“吞吃入腹就是最好的保护”也不是不可能。
平日里使唤一下对方就够了，真要有什么关键的危险任务，果然还是不能带着仲夏夜去。玩家在心中计划着组队的事情。
仲夏夜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或者说，安全的队友。
思绪转了一圈，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角色甩甩手，站到了另一边。
仲夏夜偏头看了白茯苓一眼，露出和之前一样的笑容，仿佛没有受到刚才事件的任何影响。
随着劫匪们都被打倒、发疯的那个人也同样被控制住打晕，在场的众人终于缓过神来。他们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的哭声和叫喊声彻底发泄出来。
“呜呜呜——”
“我靠吓死我了！我就是来买几桶泡面为什么都能遇到这种事？！果然就不应该出门呜呜。”
“疼……疼……”地上被开了一枪捂着腿哀嚎的受伤者，此时终于能要到绷带和救助了。因为玩家看见屏幕上的对话框，便把这个当做任务的附带小任务，顺手做了。
对玩家来说，就是选中绷带、选中npc的腿、然后点击[小方框]缠绕，轻轻松松便能完成的事，根本费不了多少功夫。
但在受伤者的眼里，就是另一幅画面了。
他看见面前刚才面对劫匪们威风凛凛的黑发青年，此时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半卷绷带，动作娴熟地给他缠绕起来。
黑发青年的一只手还伤着，刚才的刀伤深可见骨，翻转间足以看见血肉模糊的皮肤。
受伤者下意识哀嚎翻转的动作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动作一大，再让黑发青年本就受伤的掌心愈加严重。
“……你……你也先给自己包扎一下。”受伤者颤抖着嘴唇说出话语。他失血量有些大，面色发白，声音也微弱，可在黑发青年蹲下给他包扎的时候，良心让他也虚弱开口关心对方。
“我不用。”白茯苓坦然回复。对玩家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等会出去了他塞几口饭就行。
……是因为绷带数量有限吗？受伤者闻言艰难扭头脸颊，转动眼珠子看过去。
他看见那半卷绷带。这样的半卷绷带似乎只够缠好他的腿，不足以再让黑发青年自己包扎自己。
受伤者内心泛起感动与愧疚的湿意，眼眶里酝酿着泪水。这次却不是因为疼痛和恐惧。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握住面前黑发青年的衣角，就仿佛牵住了救命的稻草。千言万语酝酿在唇舌间，反而说不出来了。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的npc忽地伸手抓住了自己，他疑惑地想了两秒，猜想是不是小任务还需要一个收尾。
于是他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对话框输入：“好了。”
——包扎完毕！
受伤者看着黑发青年，眼泪夺眶而出。
白茯苓：咦惹！怎么npc哭得更厉害了！
按理说玩家应该包扎好了，应该也没有碰到伤口吧。白茯苓迟疑，然后操控角色默默站起身。算了算了，总之搞定了就行，反正没有失败提示就是成功！
旁侧的魏麟远远看着这一幕。
白茯苓没在意周围npc头顶是什么符号。现在一切搞定，他要做最重要的、也是最初想做的事情了！
旁边，超市店员走过来：“多谢你。”超市店员多少受过一些紧急情况训练，此时迅速调整好状态，先一步真情实感地向白茯苓道谢，“还好有你们见义勇为！不然今天恐怕——”
白茯苓没回应，他一言不发地从背包里抽出之前的【奶】字横幅，缠绕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然后问超市npc：“你现在能认出我吗？”
超市店员：“……呃？”她对此有些猝不及防，没反应过来。
白茯苓看着对方头顶的问号，满意地想：很好，看来这样一挡脸就有盗贼隐匿加持了。
现在玩家再零元购，想必就不会累加太多的犯罪值了吧！
白茯苓没再管别的，高高兴兴撒欢跑向旁侧不远处的饮料区。
刚才的动乱推动了货架，满地都是滚动的易拉罐，这意味着玩家一个个捡拾，其实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
超市店员远远看见白茯苓弯腰在那边捡拾，内心感动无比。她快步跟过去：“先生！您受伤了，就不要再累着了……这些放在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白茯苓充耳不闻，继续捡。玩家赶时间呢！
超市店员见白茯苓动作不停，感动之余，便干脆不再劝说，她跟着一起捡拾地上的易拉罐。周围的人质远远看见这一幕，也都自发性地跟过来开始捡。
白茯苓操控角色捡了周围一圈，再抬头时，发现前面已经堆好了整整齐齐的易拉罐——周围的npc帮他都聚好了。
哇！世上还是好npc多啊。
玩家非常感动，伸手选中易拉罐，大大方方地一个个往背包里塞。
超市店员刚才就留意到，对方捡东西其实越捡越少。此时眼见着对方演都不演了，她沉默两秒，选择别开脸，假装看不到。
然后她注意到，周围的很多人也都默契地看向别处，假装看不见这一幕。
如果这是小勇者的秘密，他们愿意保守秘密。
作者有话说：
路人：天使爱喝饮料就喝吧大家都装看不见

第150章
白茯苓快乐捡完了易拉罐, 但屏幕上竟然没有显示出完成的提示。
玩家想：难道还要等着送到回收站，进行过一整套流程才算完成吗？
那等会就紧接着去回收站，把这些东西都回收了, 然后获得他喜欢的【罐罐之王】称号！
他操控角色越过地上倒地的劫匪npc，因为没有特意按着跳跃键进行越障跳跃, 不小心还踩到了地上几个躺平的劫匪npc。
这款游戏十分真实，当玩家不小心踩到地上的劫匪npc时，自己身形也会踉跄一下, 屏幕左右弹出需要操控校准平衡的两个圆圈。
凭借着多年打音游的观察力和手速，白茯苓顺利连着同时按下两侧的平衡校准，没有摔倒在地。但屏幕上的角色依然会身形歪斜一会, 然后才重新回归正常行走的姿态。
旁边的超市店员注意这一幕，她顿了顿, 腿部使劲，先一步踢开了自己脚边的劫匪，免得昏倒在地的劫匪挡路。更多人紧跟着, 将横七竖八堆在道路中央的劫匪都踢到两侧, 开出一条没有杂物的、可以正常行走的路。
至于劫匪们疼不疼、有没有意见，就不是他们关心的内容了。刚才劫匪都要威胁他们的生死, 现在报仇踹两脚很合理, 而且这样踢开还能给小勇者开出一条平坦之路, 何乐而不为？
于是玩家再往前走的时候，就不会再有被障碍物绊倒身形踉跄这回事了——整条路都变得干净无比, 挡路的劫匪npc障碍物统统被踢到了墙边。
等警方赶来逮捕的时候，就发现每个劫匪身上几乎都有一个不同鞋码的鞋印。
警方：？
这是……这是全民战斗的结果吗？竟然能够斗过持枪劫匪，小镇居民果然还是太过于武德充沛了！赶来的警察不由地肃然起敬。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将劫匪们打包带走, 救治伤员，询问现场，以及记录损失了。
现场的损失都在可控和预知范围内，就是有一点比较奇怪……超市内物品损失最多的，竟然是饮料区的罐装运动饮料。
超市店员和周围的其他人，面对这个问题，都毫不犹豫地指向那些倒地的劫匪。
——反正超市的监控什么的早就被劫匪打坏了，没有监控视频会暴露那位小勇者的情况。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他们也知道，有些秘密不应该暴露在大众面前。竟然那位小勇者站出来保护了他们，他们也应该保护他……即便是以这样微弱的形式。
警员扭头看了眼那些被押上警车的劫匪，摇摇头咂舌，内心感叹：打劫前竟然还要先喝运动饮料，怪不得被市民打倒，实在是太虚了啊！
就是不知道喝完饮料，为何连罐子本身也消失了。但这也不是这起事件的重点。
虽然也有人员受伤，但好在没有死亡事故，警方的任务量便小了许多。对那位超市老板来说，也是一下子少了很多事。
超市老板倒是没怎么在意这点小损失。听到消息的他匆匆赶来，擦着额头的汗听现场的通报消息。
知道没有死人后，超市老板就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样的结果算是好的了！对超市名声造成的影响会小很多。
对一个超市来说，客源是最重要的！如果死过人，很多人就会心中犯忌讳，宁愿绕路去别的地方也不再来此光顾了。好在一切顺利，只有人员受伤，而且包扎及时不是危急生命的重伤。
超市老板大手一挥，直接宣布在场众人今日所有要买的拿好的东西都是免费的，用以安抚在场众人的心。
白茯苓原本还在乐呵呢，想着等会可以再往背包里塞一点东西，结果瞥见旁侧有弹窗小提示冒出。
他心头忽地一咯噔，冷不丁记起之前的称号获取限制问题。
——【*[罐罐之王]称号禁止通过收礼获得*】。
白茯苓点开旁侧的弹窗小提示，果不其然就是这句话！
白茯苓：“……”
白茯苓：“…………”
因为超市老板npc的一句话，玩家的劫掠不算劫掠了，变成被赠与的收礼了！！！
呃啊啊啊啊啊——
现实中的白茯苓不由地露出了舔了一口柠檬后的米字表情，现实发展确实出乎意料，让他万万没想到了。
所以玩家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一阵子，结果还是无法作用于【罐罐之王】的限时称号！……虽说拿了一堆饮料也比较有用，但这不是玩家今天来零元购目的。
如果玩家单纯想要补充物资，完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操作，也不限于这种方式。
玩家现在想要的就是一个限定称号而已啊，可恶的狗策划！
白茯苓操控屏幕中的角色冲过去，像素小人的脸上还缠绕着红色横幅，看起来完全可以不用转表情就表现出红温了的样子。他抓住超市老板的手，大喊：“老板！你不要送我！我要抢劫啊！！！”
超市老板愣了一下，接着笑起来：“哈哈，小朋友就是喜欢开玩笑喽。”他贴心地拍拍玩家的肩膀，表示，“听说刚才是你包扎的伤者？小小年纪见义勇为，值得夸赞啊。”
“说起来，之前电视上精神病院起火后见义勇为的人，是不是也是你？”超市老板爽朗道，“尽管拿些喜欢的，小勇士！以后你来，我都给你打八折。”
白茯苓顿了顿，又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再继续坚持抢劫原则。
毕竟超市老板的那番话听起来还挺诱人的……有点像是路人npc好感度奖励。如果以后在此购物能够打折的话，那是个比较长久的好处。
玩家无法拒绝。
好吧，策划还是干点人事的。就是这个福利发放和玩家原本的计划冲突了。
白茯苓不得不再想一个新的办法获取易拉罐成为罐罐之王。
现场警方npc还在尽职尽责走流程。仲夏夜已经被玩家踢出了队伍，魏麟就没被玩家纳入队伍过，所以此时，玩家操控角色离开现场离开得毫不迟疑。
他和超市老板对话过后，转身从另一边的门自然而然地走了出去。
白茯苓手指按住屏幕，角色在街道上随意游走，思索着该如何快速找到更多的易拉罐。这么没有目的性地游走，玩家不知不觉间漫步到了富人街区。视野里的场景变得更加鲜艳，一栋栋像素别墅伫立在那里。
之前玩家在仲夏夜的别墅待过，再加上他也玩过更豪华的游戏，所以对这片富人区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吸引玩家注意力的，是一辆小型送货车——车上标注着一个红蓝可乐的标注。这是专门的可乐送货车！
白茯苓只犹豫了一秒，就操控角色跟了过去。虽说这种送货车里装的可能不是易拉罐，但万一呢？
现在玩家是真的需要一个快速获取大量易拉罐的方式。刚刚的劫匪事件花费了玩家太长时间，现在，他再回归原始的翻垃圾桶碰运气模式，几乎已不可能达到拿到称号的数量了。
狗策划不可能真的给玩家设置死局吧，这样不就把人气到退游了吗？总之，除了刚才的方式，一定还有别的选择。眼前这个送货车说不定就是一个机会！
白茯苓操控角色，三两步跟了过去。富人区小区门口有专门的保安把守，但这当然难不倒玩家！
玩家原本想和往常一样钻狗洞入内，但是又担心找不到狗洞。于是趁着前面那俩送货车还没彻底驶入、正停在门口处准备登记，玩家直接一个滑铲，和最初扒在关济衷车底一样，让角色卡在了车底盘！
保安只看到了有什么影子快速划过，他揉了揉眼睛，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特大的老鼠钻进了送货车的车底！
“欸！你车——”保安张开口，又觉得直言有一只巨大的老鼠显得太不现实——毕竟道理他都懂，老鼠怎么可能那么大！
“我车？哦、新换的。”送货员怕拍车身，“公司新配了一辆，我可是清洗得干干净净才过来的。”
听见送货员这么说，保安反而更没法发出质疑了。他想：大概率是自己眼花了。
于是保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放行了有邀请通知的送货车。
玩家扒在车底，车子在道路上平坦前行。车子行驶了没多久便停下，玩家抓住机会，趁着送货员没下车，先一步从车底溜出，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三两步爬上了茂密的大树。
自古敌人不抬头。白茯苓觉得树上应该是最隐蔽的位置。
他目光落在送货车上，等待着送货员打开的时候确认里面的东西。
“都送来了？”下方响起声音。白茯苓视线落过去，看见了熟悉的npc——当初给玩家买衣服、后来被玩家衣品丑吐了的洁癖哥！也是后来玩家怀疑的，与[蝴蝶]任务有关或者就是[蝴蝶]本人的角色。
“送来了，先生。”送货员打开送货车的后备箱，正如玩家所料，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易拉罐！
哇。白茯苓内心讶异。洁癖哥这么爱喝可乐吗，竟然买了满满一车？？
但玩家没有在此纠结太久，他是为了达成目的而来的。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可乐上。只是，眼下并不是最好的现身时机。白茯苓还不至于呆到当着两个npc的面上演抢劫。
而且这里可是富人区！保安数量比较多。白茯苓不想冒风险。
比起抢劫，偷窃似乎是更合理的做法。白茯苓等得起。
知晓了这批货物要送到洁癖哥家里后，白茯苓便换了个方位。趁着两人的精力都放在车上，他从树的后面爬下，操控角色匍匐在地宛若一条蝮蛇，潜藏在草丛里从侧面平滑地钻入对方的家。
屋中摆件都散发着金光，最闪亮的地方是一个摆台，摆台上有一张小孩子的照片，前面摆着一些零食，两侧是鲜花，中间还空出了一大片地方，似乎是等待放置其他东西。
白茯苓反应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灵堂？
然后他紧接着想到：那外面购置的易拉罐，莫非是摆在这里的？原来买来可乐是为了当贡品！这很符合小孩子的画风。
偷灵堂贡品好像有点不道德，但玩家玩游戏已经抛却了节操和道德。白茯苓唯一担心的是这会不会拉npc仇恨，但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横幅，又放心了。
玩家已经做好隐匿工作了。就算被当场看见，应该也不会被认出来。总之，玩家就准备等会全部顺走了！
门口响起对话声。白茯苓听见背景音的动静，便立刻钻到了铺了桌布的贡桌底下躲着——通常来说，不会有npc搜查这个地方。
屏幕上浮现出小字文字。
“……你的东西可真不好用，差点伤到我自己。”
一道新的声音响起，白茯苓觉得十分耳熟。魏麟？是魏麟吗？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冷不丁地，他忽地记起今天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个突然发疯暴起念叨着“蝴蝶”的人，还有他身边早有准备一般先一步躲开的魏麟。
……现场的意外鳞粉和魏麟有关？现在回想一下，死者和仲夏夜都认识，也的确都和魏麟认识。他们是一个圈子的！
除了第一个和第三个人没有接触对象名单，其他的发疯者，无论是拍卖会、医院还是超市，都有魏麟在场。
玩家在内心迅速梳理，他冷静思考。之前他一直觉得背后的凶手是[蝴蝶]。但现在来看，或者不是直接凶手。
这么多起事故，背后不止一个人！
不过魏麟为什么要这么做？显然，他不是那位和之前事故有关的复仇者。
“是你还没有熟练掌握使用方法。”刚刚听过的洁癖哥的声音响起。他回复了魏麟的前一句话。然后他接着道，“你今天比约定的时间来得迟。”
“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顺便也是想再测试一下。这东西是真难用。”
“说过了，是你没掌握用法。如果你还不熟练，地下室倒是有人可以练手。”洁癖哥说，“前两天来家里偷窃的小贼。临走前你可以试试手。”
提到小贼，白茯苓差点以为是在指自己。但紧接着对应上对话里提到过的时间和地点，又反应过来不是。
Npc的对话都是有用的。玩家想。既然提到了地下室，自己倒是可以先一步去看看。
当然了，易拉罐可乐贡品要先拿——但会不会触发警报什么的？要不就临走前再拿好了。
其实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是用背包里的超市可乐进行替换。但玩游戏的时候玩家基本都是吝啬鬼，一点也不想抛掉任何资源。总有囤囤囤的瘾。
洁癖哥和魏麟摆好可乐，声音渐渐远去，他们往会客厅或者其他房间去了。
白茯苓等到背景里没有任何动静的时候，才从贡品桌底下如一只飞天大蟑螂爬出来。
他眼馋地看了眼桌子上的易拉罐，在地图上连点了几下标记，提醒自己临走时不怕警报了，再过来拿上。
白茯苓悄咪咪在住宅里穿行。按理说相同等级的房子的基本构造，在游戏里是相似的，所以玩家根据自己对仲夏夜别墅的了解，沿旋转楼梯直接下到最底层。
这里应该就是地下室。负一层有一扇铁门，但这拦不住开锁技能锻炼到大师级别的玩家。
白茯苓从背包里掏出铁丝，选中铁门，几秒后便打开了。
他推门而入——
地下室光线昏暗无比，好在依然能够勉强看清。
玩家：rwkk里面刷新了个什么！
白茯苓点击屏幕，聚焦前方。他看见地上靠坐着一位熟悉的混血青年像素小人。
是奥尔伯特？
语音输入比脑子快，白茯苓对此第一反应是：“咦，好巧！你在这里采访啊？”
奥尔伯特：“……”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然后玩家反应过来：不对，地下室只有神秘狐狸男一个人哎！

第151章
光线昏暗的地下室里只有奥尔伯特一个人。
玩家顿了顿, 结合刚才洁癖哥刚才话语里提到过的前两条逮了一个小贼什么的，他恍然大悟：这里应该是在指奥尔伯特吧！
“哇，原来你是金色飞贼！”白茯苓指着面前的奥尔伯特, 兴致勃勃地玩了个哈利○特的梗。
虽说奥尔伯特不是纯金色发，但混血发丝依然偏浅, 结合对方被逮住的身份，组合起来就是金色飞贼哎！
虽然这个笑话有点冷，总之玩家想玩梗就玩了, 反正律师函什么的只会发给游戏厂家而不会给玩家。
奥尔伯特：“……”
神秘狐狸男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他看着白茯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和之前一样摆出那副轻佻的、散漫的样子。
不过实际上, 白茯苓才不在意npc什么反应呢，他每次玩梗都是自己理解、自己开心。玩家是一款特别会自娱自乐的人, 他总能把自己逗乐。
白茯苓操控角色在地下室绕了两圈，雄赳赳气昂昂，像一头威猛的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
和之前每一次到陌生环境时一样, 玩家总是习惯先连点屏幕、将屏幕上能点的东西都点一遍, 看看是否可以拿来主义。
只是这个地下室实在是空旷，几乎没什么可以戳弄的。
白茯苓绕了两圈, 发现这里的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 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捡拾的东西——只有再一个墙角角落发现了一只壁虎尸体。大概是清理的漏网之鱼。
有总比没有好。玩家都能大胆吃毛虫了, 死壁虎自然也不在话下，所以本着能捡绝不丢的原则, 白茯苓捡起地上的壁虎揣进了背包。
玩家太过于沉浸在搜刮探索的快乐中，等他这么两圈逛下来，他早就把刚才来地下室的目的给抛到脑后去了。
所以当他偏头看到奥尔伯特的时候，语音输入的第一反应是：“欸、好巧！你来这里采访啊？”
——然后玩家觉得这句话莫名有些耳熟。
咦惹, 话说他是不是说过一遍了？？？
玩家和屏幕上的角色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白茯苓稍稍一顿，改口道：“哇，你这么厉害怎么当贼被抓了？马失前蹄啦！”
奥尔伯特：“。”
玩家发誓这句话是纯粹的感慨，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
毕竟，在玩家眼前，奥尔伯特一直是游戏里的特工npc定位。大多数游戏里都会有这么一个游走类型的角色。
按照一般设定，既然是特殊职业特殊身份的特工npc，应该蛮厉害的。这次竟然被当小贼逮住了？
于是白茯苓思考片刻，恍然道：“哦，我知道了——莫非，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
玩家饶有兴趣地在对话框里打字，“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故意不小心？”
对面的奥尔伯特头顶再度冒出一串省略号。
白茯苓这才感觉出有些微妙的不对。
奥尔伯特不是如此沉默的性格吧！之前都是油嘴滑舌狐狸男，这次怎么一言不发了？
肯定不可能是不想和玩家交流，和玩家对话是npc的荣幸，因为玩家可以帮助npc锻炼人工智能语言库。
于是白茯苓操控角色往前走了两步，点击屏幕上的npc去查看对方的状态栏。
奥尔伯特在白茯苓伸手的时候下意识身躯绷紧了一瞬，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狐狸眼眼尾刻意下垂了，昂首露出脖子上的伤口——有道褐色的伤痕横在那里。
【*失语*：受伤后的一段时间无法言语沟通。】
“哇，你怎么受伤的啊？”白茯苓好奇地追问，“快和我讲讲！”
奥尔伯特看着他，一言不发：“……”
白茯苓道：“哦，忘了你不能说话了。”他眨眨眼，紧接着话语一拐，“——不过，你会手语吗？”
玩家前段时间在图书馆大吃特吃的时候，多刷了一些额外的技能，比如手语，现在就顺利派上用场了。
这个故事说明，角色刷技能永远不嫌多！
白茯苓学这个没别的想法，单纯是碰巧吃了好几本，录入了个人图书馆。后来闲得无聊，专门在挂机时选中了学习刷属性。
当时玩家想：万一以后碰到聋哑设定的npc，学了这个，就可以吵架吵赢对方了。
玩家必须要在方方面面胜利，不能有任何的漏洞！
游戏里，不需要玩家特意操控角色做手势，只需要点击【手语】技能，输入自己想要传达的话语，屏幕中的角色就会自己做相应的动作。
同理，对面的人做手势，屏幕中也会直接给出翻译。
这可比现实要方便得多。
所以玩家毫不介意手语沟通这件事，他兴致勃勃地提出来，特别好奇奥尔伯特的故事——就和听特工故事一样，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奥尔伯特看着面前人兴致盎然的样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隔了两秒，他打起手式：[你怎么会来这里？]
奥尔伯特的确掌握着手语的技能，这也是身为半个情报组应该具备的能力素养。
他没有如白茯苓所期待的那样讲述自己的高燃受伤故事，而是首先问了一句最该问的。
“我吗？哦，我来这边进一点易拉罐。”白茯苓诚恳道。
奥尔伯特：？
易拉罐？？
而后玩家说，“这不重要，我要听你的故事。”
特工类型npc受伤的概率很小，可一旦发生了，就意味着里面有对应的剧情。白茯苓秉持着一位老玩家的素养，接续追问。
[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搜集情报的途中，出了一点意外。]奥尔伯特继续做出手势，[……我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我们要先出去。]
还是有条件的啊！白茯苓想。这让他更加确信里面有相应的剧情了。
他操控角色坦然起身：“那走吧，反正门刚刚我已经打开过了。”
但是地上的神秘狐狸男并没有起身，他耸耸肩，露出一个半无奈的笑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腿。
白茯苓低头，才发现对方的腿的弯曲弧度不太对劲——虽然是像素画风，可也能看出来。
怪不得对方没有翻出去呢！
刚才玩家还觉得这里有点剧情漏洞，现在来看，倒是理解了：或许正常状态下的奥尔伯特可以轻松撬锁离开这片地方，但是伤到无法行走的地步，恐怕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白茯苓可以选择背起对方离开。不过在此之前，他又想了个好办法。
于是玩家蹲下，说：“我可以现在治好你，你需要吗？”
奥尔伯特看起来并不太相信，但他久违地记起最初的最初，对方掏出来的那根燃烧的绷带。于是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做了个手势，试图相信一下黑科技：[怎么做？]
“很简单，我先把你杀了再活就行了！”白茯苓爽朗道。
无非就是放大招嘛！
无论是天使复活技能还是恶魔转化技能，都可以恢复奥尔伯特的伤口，只是有个前提——那就是对方得死一死。
不然，正常状态下，玩家只能用天使的治愈功能。但这样太慢了，远不如对方死一死来得快。
白茯苓毫不顾忌地快乐开口：“我杀人，你放心！包杀包活，童叟无欺。”
面前的奥尔伯特闻言手一顿，放下了。他用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白茯苓。
奥尔伯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
其实早在上次看见白茯苓乐呵呵强吻所有人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在对方眼里，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玩物，好似世界都是虚拟的一样。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态？
奥尔伯特曾经以为自己或许在对方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位置，后来发现，对方对待所有人都是工具人的态度。他所以为的特殊，在对方眼里也是过眼云烟。
就像是此时，对方说出这样残忍的话语，也快乐得像个百灵鸟。
奥尔伯特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不甘心就这么死掉。即便马失前蹄收了很大的伤，也依然有着强烈的求生欲。
他呼出一口气，再度抬起手，试图用手势说服面前人先把他带出去。
玩家顺手关门的地下室门外响起声音。楼梯间，传来两人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有谁顺着楼梯下来了——
玩家当然立刻反应过来：是洁癖哥和魏麟！
当时玩家趴在桌子底下的时候，洁癖哥说过，要让魏麟拿地下室的小贼练练手。
说起来，玩家其实也有点好奇，魏麟从洁癖哥这里拿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否就是和[蝴蝶]有关的鳞粉？如果是，平时又是怎么使用的？
现在的确是个观察好机会了。
玩家可以躲在地下室斜上方的方形管道口里。那个栅栏口不大不小，刚刚好可以让猫一样的玩家将身形塞进去。
就是要辛苦一下奥尔伯特亲身体验了。不过身为情报人员，以身犯险非常符合人设！
白茯苓起身，准备一个弹射起步跃到上方的方形管道口。只是手腕忽地被攥了一下——
奥尔伯特抬起脸，显然，他以为白茯苓要转身就走。那张或狡黠或悠哉或冷静的面孔，此时难得带了些空白和无措，像是被捕兽夹夹住腿的狐狸。
只是，他定定地看了白茯苓两眼，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
奥尔伯特的手握得一点也不紧，比起紧攥救命稻草，更像是下意识的一抓，然后便松开了。
奥尔伯特不再说话——他现在也说不了话。最初的紧绷过后，他舒展开身躯，靠坐在墙壁上。
他的手摸向衣衫的内口袋，里面绑了刀片，即便腿动不了，等会敌人进来的时候，他也可以夹着刀片划破对方的喉咙，殊死一搏——奥尔伯特是这么想的。
然而当他摸过去的时候，却只摸到了一片没有硬度的薄薄塑料片。
他愣了两秒，而后迟来的反应过来：上次，他把刀片和夹在笔记本里的小花标本换了个位置。
现在，贴身衣物的心口处，只有白菜水灵灵最初送的，那朵代表和平与反暴力的小花。
“……”
奥尔伯特指间夹着那朵小花，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他很少会让情绪大于理性，他现在也忘了自己置换位置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在最后的保险处放一朵小花而不是刀？
对奥尔伯特来说，情感一向是是人类被诱杀的陷阱，他理应是布置陷阱的人，而不是跳进去的人。
“……”
奥尔伯特心底一阵无言，事已至此，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垂下头，而后他感到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身旁人竟然还没走。
那人将手搭在了他的脑袋上，不知是随意地还是耐心地揉了揉，好似某种安抚。但言语依然介于某种残忍与温柔之间。
“我只是好奇，所以等一下哦。”白茯苓说，“但别紧张，无论如何，最后我都会救你的——包救包活，死了也活。”

第152章
白茯苓丢下话语, 便操控角色身形轻巧一跃，操控双手双脚攀上墙壁，宛若超级大蜘蛛在墙壁上窜动, 很快爬到方形窗口的位置把住。
通风闸口有铁栅栏阻拦，无法直接进入。但这当然难不倒玩家。
玩家就和上次解救困在车里的人一样, 面对无法手动打开的障碍，便用卡bug的铁齿铜牙方式，点击铁栅栏选择[食用]。
——虽然食用这种非正常东西会掉血条, 但权衡利弊下玩家还是果断决定这么做。
血条可以补，剧情不能补，这款游戏可没有存档和回档。有些剧情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玩家操控屏幕上的角色张口就咬, 以极快的速度啃掉所有铁条，然后借助猫的异化值, 身段极其柔软地钻了进去。
这个通风口对一般的人类来说比较窄小，但对猫一样的玩家来说，可以如液体一样强行挤进去。
下方, 奥尔伯特视线依然落在手心的干瘪的小花标本上, 身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抬头, 自然没有看见白茯苓的动作, 只是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捕捉了周围的动静——他听见一些咔嚓咯吱的尖锐声响。
……？
像是老鼠啃食的声音。但是这里哪里来的老鼠？？？
奥尔伯特没有抬头去看, 因为外面渐行渐进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他将那朵小花攥在手里，视线落向前方。
门外的人没急着踏入, 明明动静的确停在了外面，接下来的短暂片刻却是一阵安静。
奥尔伯特拧了拧眉头。
下一秒，眼前那扇门悄无声息被推开，一杆漆黑的枪戳了进来！
远远望见枪口, 奥尔伯特几乎本能地想翻身避开攻击，但膝盖的伤令他无法挪动，好在凭借着反应力还是迅速侧身避开，没有狼狈地扑倒在地。
那枪没有开。手持着枪的、戴金属眼镜框的洁癖男人走进来，他视线扫过里面，顿了顿，将枪收起。
“怎么了，有人闯入？”魏麟从后面走过来。
“门没锁……也或许是我记错了。”洁癖男人将枪收起。地下室这么一片狭小的地方，又无杂物放置，根本没有其他人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视线相当随意地落在奥尔伯特身上，然后指给魏麟看：“用他练手吧。”
魏麟看过来。他的目光瞥见奥尔伯特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他远远见过几次奥尔伯特。当时是因为仲夏夜那家伙的缘故，他知道有这么个人。后来注意力便都落到白菜水灵灵身上了。
不过，见过归见过，魏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既然面前人看见了两人的行动，等会又会被他当做练手的材料，这座房子的主人——赵穆秋，自然是没打算让对方活下去。
魏麟和赵穆秋是合作关系。赵穆秋怀抱着复仇的目的，要杀死一批上层子弟。而恰巧，魏麟和那些人也有过节。
从小在高压环境下长大的魏麟最恨仲夏夜，其他同阶层的那些眼高于顶的人他也讨厌，有人搭线让两人相识，他们便一拍即合。赵穆秋负责提供药物，魏麟负责接近动手。
当时的搭线人是谁，魏麟已经记不清了。
实话说，有人如此精确地掌握着两者的行踪和信息，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但魏麟不在乎。
搭线人肯定也有自己的目的，可那又如何呢？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于是魏麟微昂首道：“行，我再试试。”他转了下手腕，露出一条挂着玻璃球的手链。
地下室光线昏暗，但因外面正是白天，也有光线从门口映照进来，足以看见玻璃球里些许晃动的深色。
里面有东西！……药物？
奥尔伯特眸光闪烁了下，他视线略过眼前的两人。喉咙的伤让他没办法开口说话。
他有进行过药物训练，不管怎样，或许最初还有反抗的能力。奥尔伯特垂下眼帘，先行摆出示弱的态度。只是手臂肌肉绷紧了，随时预备近在咫尺的反击。
魏麟往前走了两步，可他没有靠得太近。手腕上的小玻璃珠不知何时捏在了手里，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轻轻一弹便弹了出去。
小玻璃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线，奥尔伯特偏过脸。玻璃珠撞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那玻璃珠太小，或者材质并非玻璃。奥尔伯特没有捕捉到应该有的碎裂声，可极致凝神的注意力，还是让他感觉到有几滴水迹溅在了自己的皮肤上，微薄得像是一缕雾气。
……什么？奥尔伯特最初没感觉出什么异常，但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他稍稍偏头，瞥见玻璃珠撞上过的墙壁上，斑驳中泛着些许不明显的彩光。
奥尔伯特脑海中灵光一闪，眼前顿时浮现出什么——那是之前白菜水灵灵让他查验的东西。是那个鳞粉！
[蝴蝶]的鳞粉！是那个药物！
奥尔伯特当时核查过成分，结合之前的新闻，大体分析出：这东西会引起强烈的致幻反应，伴随有潜伏期。通常情况下，会在强光、或者光影切换比较频繁的时候触发。
“啧。”魏麟看着眼前的一幕，咂舌，“稍微有点偏，不过还好。就是这东西的材质有些脆弱了，很容易挂在手腕上的时候不经意间压破。”
“你已服用过解药，不会受其影响。”洁癖哥赵穆秋说，“你也可以换个地方携带。”
“我倒不是担心我自己受影响，而是某些时候容易提前碎裂，耽误计划。”魏麟道，“至于位置……再说吧。”
赵穆秋没多言，他耸耸肩，从口袋里抽出白色皮质手套戴上，接着又将同样从口袋取出的一次性雨衣披上，然后才往前走，走近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平复着怦怦跳的心。
他不确定自己的耐药性训练能否抵挡过这款从没试过的新药——说起来，如果这是【蝴蝶】的药物，那么眼前人是【蝴蝶】？
他明明记得之前的任务汇报里说过，【蝴蝶】已经死了！
而且他们的私刑规则，从没有到这种可以称之为滥杀的程度。他们组织是有规定的，杀人应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不是私心！
不管怎样，奥尔伯特都不打算束手就擒，他手臂的肌肉愈加绷紧了，随时准备在对方靠近时暴起。
哪怕此时腿脚不便，他也有自信依靠上半身的力量擒住对方，说不定能挟持着让对方带自己离开这里。再不济，同归于尽也是好的，总归是不亏。
——但赵穆秋没有靠近。
他在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便再一次掏出枪，对准了奥尔伯特的肩膀，似乎打算先强行再把胳膊卸掉。
奥尔伯特眼中划过一丝讶异。
这样的距离，奥尔伯特现在的情况没办法再暴起反抗或者灵敏躲避！
怪不得对方要批雨衣，是为了避免血液飞溅到身上？在自己地盘开枪，竟然还顾忌这个！
“……”奥尔伯特眼眸微微瞪大，他心沉沉地坠了下去。如果这是结尾，这是结尾——他心有不甘。他攥紧了手。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黑影忽地从天而降！
赵穆秋在声响时便察觉到不对劲，他向着斜上方黑影扑过来的方向开了一枪。
“砰！”
一声枪响，空中绽放出血花。赵穆秋眉头皱起来，他似乎极度厌恶这些东西，于是往后撤了半步。
“哎、你不讲武德！怎么又是不变红名直接打！”黑影落地了，语调激昂地发出令人疑惑的奇怪言论。
奥尔伯特都不需要看过去，耳朵便先一步录入了对方的声音，而后浮起名字。
——正是白菜水灵灵！
在场的众人都愕然看着出现在场中的多余身影。
赵穆秋意外地额外往上多扫了一眼：这人从哪里蹦出来的？？上方明明只有一个窄小的通风管道，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钻进去的！
“白、白菜水灵灵！？你怎么会在这里？！”魏麟更是直接发出一声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无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是来——”白茯苓顿了下。
他觉得自己不能光明正大说是来进货的，这样房子的主人npc肯定会有所警惕，不利于玩家顺走易拉罐。于是他口头一拐，道，“当然是来英雄救美的！”
“身为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我！”白茯苓操控角色做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手势姿势，另只手叉腰，昂首挺胸。然后胸前的血花喷血更加顺畅了。
……差点忘了刚才被打了一枪！
看着屏幕上的角色开始漏血，白茯苓默默点击背包从中掏出东西来啃。
为了方便快捷，玩家背包前列放的都是食物，所以他看都不用看直接点击第一个就行。只是白茯苓忘了，刚刚他才从这个地下室捡了个死壁虎。
于是在众人目视之下，玩家手里捏着一只死壁虎塞入口中。
魏麟：……我靠那是壁虎吧，有人竟然生吃壁虎啊啊？！
魏麟的眉毛高扬得像是要起飞。
而赵穆秋整个人脸都绿了。洁癖哥压根见不得这种画面，就跟他之前忍不了白茯苓的大街上扑朔揍人扭曲爬行后的脏裙子一样。
明明是这样美的……怎么能和如此不洁的东西相联系！
奥尔伯特也不知道该什么表情。
按理说，这一幕比不上最初相遇时他对着白茯苓连开几枪后对方原地仰卧起坐时的画面刺激，但是生吃壁虎……这又是什么目的？！
黑发青年游戏人间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奥尔伯特忽地想到了什么，记起之前听到的磨牙声响，于是他抬眼一看。
上方的铁栅栏果然没了。
奥尔伯特：“……”
连铁栅栏都吃了吗！？？
玩家没管npc们的表情变化，实话说，像素脸如果没有头顶的表情符号也很难精确判断表情。
他吃完死壁虎，看见血条降了几滴，才反应过来刚才吃的是壁虎。
可恶啊吃错了，这下倒扣血条了！
都怪洁癖哥刚才突然打了玩家一枪，混蛋npc。
白茯苓气鼓鼓地盯着屏幕。
但屏幕里的角色不知为何，看起来比玩家更红温。赵穆秋目睹玩家生吃壁虎后，面色顿时沉下去，头顶的名字变成了敌人的红色：“……不洁之人理应收到惩罚。”
这话让玩家先是一愣，接着不爽了：“我吃啥，你管我？”
玩家就吃死壁虎怎么了？？
让npc吃了吗，大胆npc还评判上了！
等着吧，玩家这就去洗劫灵堂。
玩家刚刚还想吃自己背包里的就算了，现在，愤怒的玩家要吃房主人灵堂里的贡品补血条。
白茯苓：如果让玩家不开心了，玩家就会上演《缺德与犯法》！
屏幕中的角色胸前还在滋血花，但白茯苓完全将其抛之脑后。他表示自己马上就要飞入灵堂，谁也不能阻拦他。
当然了，玩家没有忘记地上的奥尔伯特。毕竟这还是他的队友呢。
对面的赵穆秋又一次抬起了枪口。
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角色伸手，选中地上的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被一只手拉住，他余光瞥见对面抬起的黑洞洞枪口。
这个瞬间，他本能的反应就是：哦，白菜水灵灵要拿自己挡抢吗？
对方此时血流不止，看样子没有之前那么神奇的中枪起立的能力了，所以需要点防护。
奥尔伯特以为自己要被当人肉盾牌，他觉得有些好笑，但竟然没多大恨意，也没了刚才要反抗近身者的斗志。
事到如今，他便是块菜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至少这么死，比刚才的死法要好多了——虽然他仍心有不甘。
奥尔伯特下意识攥紧了手。
然而另一只游鱼一般的手探向他的掌心，拨弄着他攥住的拳头。
奥尔伯特的手里原本有一朵没用的小花。在他的几番紧攥揉搓下，脆弱的标本早已变成一滩被蹂躏的碎片。可有一双更柔软、更坚定的手替代了那朵消失的花朵，滑进了他的掌心，探进了指缝，握住了他。
“……”奥尔伯特身躯微微僵住。
他心底最后一丝挣扎反抗的执意，也在此时被冻住，再提不起分毫。
他便任由白茯苓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奥尔伯特最后想：好吧，情感真的是陷阱。他现在竟然对被当成人肉盾牌也没有意见了，甚至觉得自己或许临终时还有那么一点特殊——
然后他被扯到了一个并不宽厚的后背上。
窄小的、有些瘦削的背托举着他。
黑发青年将把他背起、将他挡在后面，直面着前方的枪口。
奥尔伯特瞠目结舌，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之前结痂的那道伤，仿佛又火辣辣地痛起来。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无法发声，挤出来的只有一声野兽般的短小呜咽。
“走吧。”玩家说，“我带你回家。”

第153章
白茯苓选中npc, 又抽出背包里的绳索，将其作为背饰挂在背上。虽说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这样的捆绑式背法有点像是打猎后背着猎物回来。
玩家见奥尔伯特头顶持续是一片小乌云形状的图形, 玩家还开口安慰了对方几句。
要积极，不能丧！
按理说npc看到玩家, 就应该像看到天神下凡一样眼睛里满是崇拜才对——当然，玩家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声望, 好像还做不到这一点。
等什么时候他的声望达到了一呼百应，他就在游戏里黄袍加身登基！
白茯苓思维天马行空，没多久又转了回来。
不管怎么样, 玩家肯定不会抛弃队友。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玩家都会把奥尔伯特带出去。
要知道, 神秘狐狸男可是玩家好不容易拉入队伍里的！
当时还借助了自家好“哥哥”关济衷赠与的兔子挂坠，和对方签订了魔法少年（并不）契约，达成了合作伙伴关系。
哪怕奥尔伯特现在处于又瘸又哑的战损状态, 玩家也不会丢下他不管。
面前的拦路虎不过区区两人, 玩家加上奥尔伯特也是两人，而且玩家一个更比十个强！
面对洁癖哥举起的枪口, 白茯苓毫无畏惧的神色。他将奥尔伯特加之以绳索作为背饰、挂在背上后, 就解放了双手, 此时脸上转出一个笑，然后将手伸进了背包。
玩家掏背包的动作还是习惯性从衣服里往外拿, 只是此时没穿小裙子，只能从上衣的衣摆里摸。
不远处的魏麟还没从有人从天而降，而且是熟人从天而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
眼见着赵穆秋举起枪口，白菜水灵灵将手伸向了衬衫, 魏麟下意识喊了句：“当心！”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和谁喊的。
实话说，若是之前，魏麟会非常乐得见白菜水灵灵受伤，最好伤得奄奄一息，自己再去施舍一般将人拉起来，这会让他有种奇妙的心理平衡。
不过自从观察到，黑发青年疑似不是和仲夏夜一伙的后，他就多少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看看这人把他的仇敌仲夏夜都调成什么样了！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更何况，魏麟自己似乎也有点微妙的私心。总之，若是黑发青年就这么简简单单死了，可就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好了，赵，先放下枪吧。这人我认识。”魏麟往前迈了一步，“白菜水灵灵，对吧？你不必这么激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你也可以成为我们秘密中的一员。”
只是疑似无人在意魏麟的话语。
赵穆秋瞄准玩家毫不犹豫地开枪，玩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不明物体往嘴里一塞！
“砰”一声，枪响了！
“咕咚”一声，白茯苓咽下了口中的食物！
玩家头顶的血条宛若过山车，忽而骤降又忽地抬升。玩家胸前血花迸溅。
赵穆秋眉头依然紧拧着，他披着雨衣，在血液溅出来的时候眉头皱得格外紧，头顶冒着一大团黑色线条。
白茯苓敏锐注意到了这一点。洁癖哥犯洁癖了？
每个红名敌人都有弱点，洁癖到一种境地也是弱点。
于是白茯苓看了眼自己角色的血条，思考了两三秒后，点击背包往嘴里塞了个食堂烹饪的大补食品辣炒蛋蛋。紧接着，他操控角色将手插入了胸前的伤口！
“噗嗤”一声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白茯苓自己将伤口扩得更大——
他的手沾满了血，胸膛仿佛绽放着一朵糜烂的花。
“！”奥尔伯特呼吸一滞。他伏在白茯苓背上，听到的声音最为清晰。
这是要做什么……！？
自杀？自残？刚刚被几人无视的魏麟原本心头火起，见到这一幕又被惊住了。
只有赵穆秋眉头拧得更紧，嘴唇微微有些发抖，像是厌恶到极致的表现。
像素小游戏看不到这么多细节，白茯苓只看到屏幕上持枪的小人往后退了半步，头顶的黑线团更大了。
于是玩家愈加坚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他手湿漉漉满是血，然后玩家像狗狗甩毛一样，疯狂开始甩手——目标当然斜前方的洁癖哥。
白茯苓自产自销，一边扣血一边甩血，整幅画面满是飞溅的红色像素点，如果是写实画风估计会非常掉san且g向，但这是像素小游戏！所以玩家玩得不亦说乎。
屏幕上的三个npc头顶弹出的都是感叹号，洁癖哥连着倒退了好几步。
尽管他穿着雨衣，可似乎还是本能地避开了正在天女散花一样洒血的白茯苓。
白茯苓趁机操控角色，从npc创造出的空隙中冲了出去——没错，刚才玩家在那边犯病一样甩血就是为了让两个守门的人分神，好让玩家顺利冲出去！
毕竟这个地下室只有一个门。
白茯苓背着奥尔伯特，急匆匆冲了出去。
背后的魏麟和赵穆秋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追！”赵穆秋语气一沉，他抬脚跟上。皮鞋落在地上发出敲击心灵的声响。
魏麟咂舌，脑子里想：刚才那些血，都是血包的效果吧？果然对方不是普通人，竟然还会随身携带血包。不得不说，刚才那副情景还挺吓人的。
白茯苓在前面冲，两人在后面追。
赵穆秋曾经那副波澜不惊的精英范儿都被一种阴沉抹去，他打开自己攥着的手机，按下什么。房子周围接连响起咔嚓咔嚓的声。
最外侧的门窗都上了锁，甚至是封条！
白茯苓听见了背景音和提示词，他没料到这种情况。话说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家里安装这种外围一键升级的禁锢啊！
但是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白茯苓心态非常好，他目标明确地奔向了灵堂的位置。事到如今，玩家还记得那个限时称号的任务。
总之，玩家势必要取得[罐罐之王]的名号！
白茯苓向着灵堂所在的方位冲刺，背后沉重的脚步声愈加靠近，但玩家发现自己在这里被限速了，没办法无限制地将速度调到最大。
玩家清楚此时又是一个追逃游戏，如果被npc追上的话，麻烦是一回事，另一个坏处是拿不到完美无伤通关的任务评价。
……虽说玩家现在就不是无伤了。但这是玩家自己搞的，不算！
白茯苓思绪转了好几个圈，步履没有停下。
灵堂的位置距离这里并不远，白茯苓一个加速冲刺，便冲进了那间屋子。背后是一声咆哮的怒吼，那简直不像是之前文质彬彬的精英洁癖哥会发出的声音。
白茯苓对此的回应是冲进灵堂，反锁大门，顺便将旁边的桌子椅子选中全部堆在门口。想了两秒，又把奥尔伯特放下来摆在门口。
好了，这下门口的重物足够多了吧！应该能抵挡一段时间，让玩家一个个捡拾易拉罐。
奥尔伯特意识此时好像不太清醒。被玩家放下来当摆件，头顶也没有冒出什么符号。
玩家扑进灵堂，就像是扑进了快乐的海洋。他爽歪歪地点击点击屏幕，甚至不怎么需要操控角色行走，只要一直点、一直点就能点到易拉罐。
背景音是门口的捶门声，一下下仿佛砸在人的心口。
但过了两分钟，砸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洁癖男人之前那种平静下来的音调：“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但请你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我可以放你们走。”
白茯苓看了眼灵堂。
说晚了，玩家都动完了！
“……你背上的人吸入了毒素，现在很危险。你最好快点带他出来。”洁癖男人接着说。
外面的魏麟接话：“本来就没你的事，白菜水灵灵！按理说，我们应该是一样的人。我知道，你根本不会报警，不是么？”他自认为给对方找了个台阶
“怎么可能，我肯定要把你抓大牢啊。”白茯苓坦然道，表示自己才不会被系统蒙蔽，选了另一条路。
这可是主线剧情！玩家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刷新自己声望和经验值的机会。
npc就乖乖蹲大牢，成为玩家的经验包吧。玩家当然不会包庇。
外面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似乎并未料到白茯苓竟然演都不演直接说抓大牢。
洁癖男人——赵穆秋冷笑一声，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如果你要和他独处一室，恐怕应该进监狱的就是你了。”
什么意思。白茯苓歪了歪脑袋。回想起之前的案子——那些中了幻觉的人，好似都是念叨着[蝴蝶]有暴力倾向、或者自杀行为。
他看向被自己当重物摆在门口的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还没完全失去意识，他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实际上，从刚才开始，他沾到液体的半张脸仿佛火辣辣地在痛。
很痛。奥尔伯特接受过疼痛训练，所以他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此时，半边脸的痛觉渗透进面颊，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他眼前扑梭梭满是七彩的光点，像是一只只蝴蝶，他感到焦躁、烦闷，迫切地想要破坏、发泄，这个屋子对他来说太狭小了，仿佛透不过气。
——这和分析报告里的情况差不多，当时奥尔伯特就根据成分推测出了药物的作用。要么伤害别人，要么伤害自己，才能发泄那种躁动。
但是知情是一回事，能否克制又是另一回事。
抗药训练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发作，从地下室猛地出来受到强光刺激，他也忍住了。只是他终究没有经历过这种特殊药物训练，还是无法抵抗。
奥尔伯特感到血液里仿佛流淌着钉子，他用手指用力抓挠着皮肤，就像是要划破皮肤取出里面的东西。
“……嘿，你干嘛呢，掉血条了！”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莫名其妙的内容。奥尔伯特的手腕被攥住，接着被绳索缠绕了两圈，捆在了后面。以前他是能轻松解开的，只是此时不行——亦或者是潜意识知道最好不要解开。
没办法抓挠自己，破坏欲还在骚动，奥尔伯特于是又开始咬牙，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咬得一片鲜血淋漓。
白茯苓刚把对方捆好，捡完了最后一点易拉罐。回头又看见npc头顶的掉血条提示。
“哇你又掉血了，队友！”
白茯苓没想到对方如此执着于自我伤害。话说这种药物这么管用，下回能不能用在大小boss身上，让他们自相残杀？不过也有让敌人变得更残暴的风险就是了。
玩家已经收集完易拉罐了，此时眼见着npc开始掉血，他操控角色走过去，掰住对方的嘴，制止对方掉血条的行为。
但奥尔伯特扭着身子，看起来十分不适，屏幕上一直在弹出音游校准的符号，看样子如果校准失败对方就会挣脱。
……一直这样校准也太麻烦了吧！
白茯苓点了几下就不想点了，他放弃校准小游戏，从背包里掏出几个辣炒蛋蛋。
可惜，给npc吃不能补血条，只有玩家自己能补。
他将辣炒蛋蛋丢进嘴里，然后操控角色果断把手指探进了对方口中——总而言之啃玩家吧！玩家磕了加血包。
因为奥尔伯特一直要咬合，玩家没办法塞进去手腕，于是选择了先把手指塞进去，然后是半个手掌。
奥尔伯特动作微微僵住了。
“你咬我吧，没关系的。”白茯苓说。
玩家不怕掉hp，他已经通过吃辣炒蛋蛋补满了！
顺便说一下，这东西补血条是真快。玩家已经想着，之后再想办法劁一批动物，做辣炒蛋蛋储备着。
奥尔伯特挣扎的动作停了一瞬，但他好像没有咬合，只是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将头撞向抵住门的那些重物。
……这样撞一下又要掉不少血条了！
要是一下子撞死，玩家其实能给对方直接原地复活一下。
不过天使的需要时间，恶魔的有后遗症，不如尽量先活着。所以白茯苓操控角色先一步拽住对方，没让对方真的以头撞桌。
接着屏幕上又开始校准弹窗。
白茯苓：“……”
白茯苓叹了口气，按住奥尔伯特的脑袋，将他的脸按住自己怀中。他胸口的血花烂肉随着回血被修复了，不过衣服还是老样子。
“别伤害自己了。”玩家说，“你可以伤害我。”
玩家现在根本不怕掉血条哩！随便啃啃咬咬怎么样都行。白茯苓非常随意地想。
“……”奥尔伯特眼前还是一阵扑梭梭的彩色蝴蝶，一阵清醒一阵恍惚。他鼻尖嗅到血腥气，职业本能令他清醒一瞬，朦朦胧胧看见眼前是大片被血迹染红的衣襟。
他的眼睛被这片血迹猛地刺痛了一下——因为他知道眼前的是白菜水灵灵。
奥尔伯特之前见过比这更血腥的画面，而在最初的最初，他认为对方是敌人的时候，也曾不留情面地枪击出大片的血花。
只是现在，他竟不愿意回想那副画面。
就像是此刻，他会被那些糜烂的扩散的血刺痛。
“……”奥尔伯特喘着气，感受到那双温凉如玉的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在怀里。
他贴在黑发青年的血肉上，鼻尖是新鲜的血腥气，他感受着皮肤下跃动的生命的脉搏。
明明这个人如此之近，却好像又那么遥远。
那些药物影响下的躁动依然在穿刺着奥尔伯特的皮肉，带来尖锥一般的刺痛，但疼痛也不能打断他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
此时此刻，奥尔伯特无比清醒地、可悲地意识到——他再也不是草野上自由的生灵了，也再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浪子游心。
他的喉咙依然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张口吐露的任何字眼都是短促的呜咽。
你把我拴住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知道你从没想拥有一只狐狸。

第154章
白茯苓正在想办法把奥尔伯特制服, 让对方不要再持续性掉血条了，却听见背景音里传来的短促呜咽。
那道声音低闷微弱，像是无意间吐露的声息。好在白茯苓一直有独处玩游戏时声音开大了外放的习惯, 所以捕捉到了那道声响。
白茯苓看向屏幕，注意到屏幕中神秘狐狸男像素小人脸上一闪而过的蓝色像素点。
疼成这样？这么严重？白茯苓愕然一瞬。
这药竟然能让游戏里特工设定属性的角色掉眼泪——虽然只有一滴——但这也是非常罕见的事情。通常来讲这种属性的角色都是铁板一块。
白茯苓想让npc的伤害转移, 但奥尔伯特没有咬他，也没有做出极端举止。
这反而让玩家我有些担心起来：这样的话，等会玩家不会又要不停地校准来压住npc的躁狂行为吧！
刚才一直在点击校准校准, 玩家真的已经麻了。而且主要是他后面还有别的事要忙。
下午还要回学校考试，傍晚前要去回收站上交顺走的易拉罐，时间十分宝贵。
游戏里, 不只有金钱是资源，时间同样也是。后者在很多情况下都比前者对玩家的限制更多。
很多游戏如果不能精准把控好每个事件的时间, 就无法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导致任务只能被迫二选一。
想到这里，白茯苓下定决心要把事情快点解决。他点击背包, 原本是想再把绳索拿出来将人捆住, 然后找个食物塞对方嘴里避免自我咬伤。
但他视线一眼扫过，倒是瞥见了许久之前纳入背包的物品。
——是之前魏麟手下来骚扰玩家时, 被穿着蓝色洛丽塔蓬蓬裙的玩家当街揍了一顿, 最后爆出来的几瓶不明小型喷雾。
那时候, 玩家正是顺着捡滚落的小瓶子，才碰见了路边停车的洁癖哥。
白茯苓当时还想着收走小瓶子后, 抽空去检验一下成分、确定用处。结果后来一个事件接着一个事件，让他把这些给忘干净了。
现在，玩家看到背包里的这件物品，思考了两秒, 将其掏了出来。
当时来找他麻烦的那个人不是想杀他的样子，更像是要带走他，那么这个小瓶应该是迷药之类的吧！
正好，给奥尔伯特喷上，让npc进入婴儿般的睡眠，就能安全回血了。
游戏里设定基本都是睡眠回血，反正没听说过睡眠掉血的。玩家确信。
但万一这个不明小型喷雾不是迷药，而是毒药的话……
白茯苓看了眼怀里的像素小人。
正所谓以毒攻毒——好吧，无论如何至少能帮npc解脱一下，然后再治！
横竖都能解决问题，省时高效，白茯苓便不再犹豫，操控角色握住小瓶，喊了句：“321看镜头啦。”然后在奥尔伯特下意识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对准npc按下了喷头。
水雾喷洒而出，扑了奥尔伯特满脸。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的神秘狐狸男身躯卡顿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倒下了。
哇塞，见效这么快。玩家大为吃惊，他点击屏幕上的npc试了一下，发现没办法将对方放进背包，便放心了。
太好了，不是尸体！
白茯苓刚刚测试完，门口就传来一声“咔哒”。那是门开的声音！
赵穆秋是这座房子的主人，自然拥有钥匙。白茯苓知道这一点，所以最初锁门加堆积重物就是打算拖延一会时间，只要拖到玩家把易拉罐都收进背包就行了。
此时听见背景音里的开门声，玩家毫不担心，正巧他捡完易拉罐还要出门，便让npc来为他开门吧！
不过为了不耽搁时间，面对红名敌人要速战速决。白茯苓晃了晃手里的不明小型喷雾，想。直接通通弄晕了好了。
在门硬生生顶开那些重物，向内推开的一瞬，白茯苓便凑到近前，抬手朝着那边按下：“看镜头啦！”
对方知道玩家身上没有武器，便没有多做防备，更没有料到玩家手里还有药剂喷雾，于是也被喷了满脸的水汽。
白茯苓没看见屏幕是弹出[miss]的图标，就知道自己正中目标了！
如果没意外的话，门口的npc也会立刻倒地陷入昏迷，而后玩家就可以趁此逃出这座房子，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然而——屏幕上的npc身形稍微一晃，却并没有倒下。
白茯苓惊讶了一秒。
怎么可能？刚才他已经通过奥尔伯特检验了药剂的迷药作用了。这人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在白茯苓讶异着、没有操控角色的片刻，门口的赵穆秋就钳住玩家的手腕，将人拖曳出房间直接扯在地上。
明明是精英商务人士的模样，出手却像是熟练的练家子。旁边的魏麟只是眼神一晃的功夫，就见赵穆秋“咔嚓”两下毫不留情地把人的足腕卸掉。
白茯苓听到背景音才回过神来，抬头看见屏幕上的弹窗。
【*脱臼*：双脚行动受限，hp恢复速度降低（减速debuff-最大）】
白茯苓：“……”
我靠，敢给玩家上debuff，简直不能忍啊！
减速debuff是玩家最讨厌的debuff，现在这个debuff直接被加满加到最大。白茯苓当然表示忍无可忍。
旁边的魏麟走过来，咂舌两声，对着地上的玩家呵呵道：“何必吃这苦？早一点站好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这句话说出口让他舒爽无比。虽说他有意和白菜水灵灵合作，但既然对方一直不配合，那来个下马威也不是不行。
玩家：“钥匙十块钱三把。”
魏麟：“什么？”
玩家：“你配吗？”
魏麟先是愣了两秒，接着反应过来白菜水灵灵在说什么。眼见着对方还是那副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他不由地怒上心头，而后耳边“砰”一声响令他身形一震。
魏麟有些吃惊地看向赵穆秋，难不成对方竟然还会为自己出头开枪——接着，他感受到了腹部钻心的疼痛。
他低下头，发现破了个窟窿的是自己的肚子。
魏麟：“？！”
他瞪大眼睛，看见白茯苓手里好似莫名多出来的一把枪——魏麟这才冷不丁记起当初医院里的互动场景。
他忘了，白菜水灵灵一直是有枪的！
魏麟捂住腹部，身子一软，歪倒在地昏死过去。
白茯苓先打了一枪魏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背包里掏出来的手持物默认是右手，玩家就顺手打了右手边的魏麟。
谁让对方正好凑过来了呢？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赵穆秋反应速度很快，他紧接着捉住枪口，将枪口下压到地面。
白茯苓没跟对方争夺抢的使用权，而是趁着对方注意力都在枪上，自己操控角色翻身一滚，错开距离，然后将手伸进了衬衫，竟从怀里掏出个陶瓷罐来。
赵穆秋只扫了一眼，便神色大变——那是弟弟小春的骨灰罐！
白茯苓握着骨灰罐，他打开背包找枪的时候顺便看到了这个，才反应过来之前连着点击易拉罐的时候，好像顺手也把摆在台子上的骨灰罐给装进去了。现在正巧派上用场。
“你……！”赵穆秋目光透过金丝眼镜死死盯过来，他当即就要扑过来抢，紧接着又被白茯苓的动作吓住了。
之间白茯苓一口咬在了骨灰罐上，竟然直接一口咬破了罐子口！
“你再动，我就吃了它。”
玩家咧嘴一笑，满嘴陶瓷渣滓，醒目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看起来血腥美艳。
赵穆秋这下不动了。
他愕然目视前方，听着对方咀嚼陶瓷片咔嚓咔嚓的声响，看着血从对方口里流出来，知道眼前人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刚才看到对方能生吃死壁虎，但没想到骨灰罐竟然也会下嘴！！
玩家满意地看着不远处的红名npc停止了动作。啃陶瓷罐掉的血条不亏。
赵穆秋攥了攥拳，语调一沉说：“……条件。”
他没做多余的掩饰，装作不重视那个陶瓷罐，毕竟面前人又不是傻子，看不出他前面起伏的情感。他也没说多余的“还给我”这样没有意义的话，直接高效问了个归还条件。
果然关键物品是和npc互动不可缺失的啊，看看，现在npc多配合了。
白茯苓眨眨眼，捧着手里的骨灰罐，首先说：“你也给你自己上个减速debuff。”
赵穆秋：“……什么？”
玩家坐在地上歪头看他，双脚以不正常的姿势扭着。
赵穆秋便懂了。对方这是要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按住自己的脚，“喀嚓”两声，咬咬牙也把自己的两条腿卸了。于是他也只能痛到脸色惨白，跌坐在地。
玩家见状点点头，他招招手：“把我的枪还给我。”
赵穆秋动作稍停，然后把刚才争夺过的那把组装枪丢了过去。他抬起脸，慢慢说：“……可以把小春还给我了吗？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可能无法理解这种感受，但这是我最后的念想。”
一看到屏幕上冒出这句话，白茯苓就支棱起来了。这一看就是剧情的提示啊！
他客观回答：“的确，我或许不能理解。因为在这个世界我的设定应该是无父无母无亲人。”
赵穆秋：“……”
赵穆秋原本是有一点剖析真情、也是想博同情来换取骨灰罐的，因为他看过新闻，认出面前人是那个曾经救过连环车祸伤者、救过起火医院众人的人，这样的人一般心都比较善，就像刚才，还会特意来救地下室的那个人。
谁知道对方现在这一句话把他噎住了。听起来对方更惨，现在没法比惨了！
赵穆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可以向警方举报我，我会配合。但是，要等两周以后。”
“两周？”白茯苓反问这个时间点。
然而npc却再没有说更多了。
白茯苓已经推测出面前人——赵穆秋，就是那位复仇者。当初村子里那群富二代开鬼火摩托撞了的“动物”，看样子就是他的弟弟小春。
但当他点开任务栏，发现【指鹿为马】的任务进度只有60%。
难道是因为一切还没有落下帷幕？或许还有别的秘密藏在里面？毕竟还有个蝴蝶展览。
说起来，面前人既然是药剂的提供者，应该就是代号[蝴蝶]的那个人？没想到不是奥尔伯特所说的死了，只是脱离了苍穹法庭，自己复仇去了。
白茯苓思绪转过一圈。
对面，赵穆秋说：“现在，可以把小春还给我了吗？”
白茯苓摇了摇头：“不行。”关键道具不能丢，任务还没完成呢。他说，“等等吧。”
赵穆秋脸色又沉了沉。自己说等一等，对方也说等一等，这人竟然如此谨慎！
白茯苓想了想，在对话框输入：“你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赵穆秋打算看看对方要说什么。
“你竟然和我作对！”白茯苓无比认真道，“要知道，和我作对，就是和全世界作对！”
玩家可是世界的中心，和玩家作对不就是和全世界作对吗？凡是站在玩家对立面的可都是反派！
打上反派的帽子，npc的一生可就完了，就成了玩家的经验包了，一辈子只能被玩家当经验刷了。
赵穆秋：“……”
赵穆秋没接话。他的目光时刻落在被啃了一口的陶瓷罐上。
他想着：没关系，现在他们两人的腿都断了，魏麟失血昏迷，屋里的另一个家伙也没意识。谁也走不了。
自己刚才用手机联系了己方势力，只要等人来了，就又能把控局面了！
面前的黑发青年忽地开口：“等等、几点了？”他挺直腰背，“遭了，我得快点回去考试！迟到十五分钟不能进考场！”
话题跳跃之快，让赵穆秋没反应过来。考试？这种时候还想着考试？真的假的？
他视线落过去，表情平淡：不管真假，他们现在都走不了。
可他淡定的表情，下一刻就有些裂开了。
他看见白茯苓将骨灰罐往怀里一塞，不知道塞到了哪里去，然后双手撑地，原地倒立了起来！
只见黑发青年就这样两手大跨步，健步如飞跑得飞快！
赵穆秋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对方倒立着飞速冲了出去。
而后对方又冲了回来。
白茯苓：“差点忘了。”他冲进灵堂里屋，选中奥尔伯特，想把他放到和上次脚下踩的风火轮一样的格子里，将他丢在自己两脚之上顶着。
好的玩家，不会丢下队友！
奥尔伯特本身有耐药性，喷在脸上的迷药没有让他失去意识太久，但确实和刚才的蝴蝶药剂相撞，消磨了反应最激烈的那段时间。
此时，他多少恢复了些意识，感到自己身形摇摇晃晃被拉扯着。
他睁开眼，看见白茯苓正抓着自己，试图往上方丢。
奥尔伯特瞪大上挑的狐狸眼，看着眼前倒立的白茯苓——为什么要倒立？！
“你醒啦。”白茯苓留意到奥尔伯特的情况，心下一喜，“太好了，那我就不用把你放鞋子格里了。你自己走吧？”
奥尔伯特意识还不太清醒，他循着白茯苓的思路，身形一顿。走？他的腿根本动不了。
“不用腿，和我一样倒立哇。走走走，赶时间！”白茯苓催促着，两手倒立快行给原地的奥尔伯特做了个示范。
他双手走出一段距离，回过头，看着还不动的奥尔伯特，脸上露出“为何你还不跟上”的疑惑表情。
奥尔伯特：“……”
他现在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思绪还是一团乱麻，但他本能地想要跟上——他还有一些话想和那个人说。
于是奥尔伯特模仿着，双手撑在地上，强健的臂力让他顺利倒立了起来。
赵穆秋眼见着两个人都倒立，他也有些着急了。
小春的骨灰罐还在那个黑发青年手里！于是他咬咬牙，也双手撑地，以手当脚站起来了。
白茯苓见状吃了一惊：啥意思，追逐战？都这样了，大家还要倒立追逐战吗！
白茯苓眉头一皱：“行，滚吧！”
这句话是对着奥尔伯特的方向说的。
这一瞬间，奥尔伯特就感到心头一刺。那话像石块一样砸过来，把他砸痛了。或许是还没完全清醒，他一双狐狸眼便难得暴露出些许无措和茫然。
为什么突然……
然后，他看见黑发青年胳膊一曲歪倒在地，在地上一滚滚出好几米远：“跟上！”
奥尔伯特：“……”
原来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滚！
他沉默了半秒，跟着滚了。

第155章
玩家操控角色在地上加速滚动, 不受脱臼减速debuff影响的移动方式让玩家非常满意。只要一直保持这个速度，就能赶在考试前顺利回去。
房门是关着的，但是在玩家加速运动的冲击力下, 无需点击开门便可以“砰”一声直接撞开！
这还不是结束，后续玩家接着直线冲刺, 撞破了木栅栏、撞穿了围墙，冲到了小区道路上。
玩家现在不仅是一个滚动的物体了，还是一个富有攻击力的滚车！所过之处, 尘土飞扬，寸草不生。
白茯苓本人玩得非常开心，他又开发出了一种全新的游戏玩法。
之前他都不知道, 原来角色高速旋转后还能化身割草机，所过之处都是草草草草草——当然, 这个草不单单是地上的，还有周围npc口里发出的。
虽说富人区的居民大多比较重视自身形象，无论本质是怎样的人, 在外表现都是儒雅有气质的高端人士。但外功修炼得再好, 也架不住意外横生。
任谁看见地上滚过来一个奇异的人形滚车，都会忍不住尖叫起来、爆两句粗口。
“保安！保安！！！”
闻声而来的小区保安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原本听见居民尖叫, 保安还以为是有谁在里面行凶, 当即抄起钢叉和警盾就气势汹汹来了。
远远的, 保安们没看见穷凶极恶的罪犯，只看见地上有飞速滚动的木头——等等, 那好像不是木头！？是人？？？
看着地面上宛若割草机的滚动身影，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保安们不由地迟疑了片刻。但很快，经过培训的反应力又让他们回过神来。
不管怎样，用圆弧钢叉先一步控制住是最优做法！他们的工作职责就是为业主服务, 扫除危险！
几个保安举起盾牌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握住圆弧钢叉，向地上极速滚动的家伙叉去。
然而那滚动的东西在圆弧钢叉袭来的时候，却翻身一扭，宛如一只灵活的猹，轻巧地从他们的圆弧钢叉围堵下逃脱。
不知名人形割草机欢快地咕噜噜滚远了，原地只留下纷飞的草屑。
“站住！停下！！”保安大声喊着，一群人追在后面，企图制止那个人形割草机的割草行为。
但人类的体质再好，也赶不上滚动的玩家。毕竟运动的方式就不一样。这是他们可没法到底滚起来。
原地绕着追了好几圈，保安们终究都隔了一段距离。兜兜转转追捕了一顿，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保安脸色变了又变。其中一人视线一扭，忽地看见不远处宅门口还有个躺在地上的，便立刻上前圆弧钢叉一叉：“这还有一只！先抓这只猹！”
猹字纯粹是顺口接出来的，或许是童年的乡村经历，保安握着钢叉的第一反应就是刺猹。虽说圆弧钢叉没有尖刺，但举起来的手感是相似的。
保安用久经锻炼的速度捕捉住地上的那个物体，然后定睛一看，才发现有点眼熟：“……赵先生？”
躺在地上的正是赵穆秋！
刚刚眼见着白茯苓和奥尔伯特一个接一个滚走，他也不由自主地着急起来，脑子一热一上头，便也跟着模仿躺下，滚出了房子，滚到了街道边。
但他的速度自然比不上前两者，等他挪出来，玩家早已在这片地方滚动了好几个来回。
被外面的凉风一吹，一时上头的赵穆秋脑子又清醒过来。现在被保安的钢叉一固定，更是彻底收回神思。
赵穆秋鼻尖飘荡着血腥气，迟来地感受到身上黏糊糊的触感。血、草坪的汁水、灰尘铺满了身。
他脸色骤然一变，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保安被吓了一跳，他定睛看去——身为小区保安，基本素养便是眼熟业主的面容，此时他认出地上的人是小区里的业主，立刻着急地扔掉钢叉：“对……对不起赵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是您在这边锻炼。”
他结巴着急中生智，给赵穆秋倒在地上的行为填了个补。
都有晨跑夜跑了，晨滚夜滚什么的也很合理！保安默默想。这一定是高端人士的锻炼方式。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高手总是寂寞的。
水平超出常人，所以正常人无法看懂。想来刚才那个一骑绝尘滚走的一定是专业教练了，技艺如此娴熟！
保安自己说服了自己，地上的赵穆秋当然也不会多言什么。
本来这么滚出来就已经够丢人了……至于报警。赵穆秋暂时还不想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警察来到这边，自然会勘察出今日现场许多问题。屋子里的一些痕迹不可能清理得那么快。
最关键的是，赵穆秋不想在最后的收尾阶段横生事端——是的。他的复仇就要迎来最后的收尾阶段。
前面和魏麟合作，借助蝴蝶药剂杀死三个后，再往后就不好推进了。
现在，剩余的目标角色已经有所警惕，似乎是根据死亡名单感受到了某种暗中的锁定。
所以赵穆秋便感受到了：再一个个杀过去，效率太低，而且极有可能在中途被抓住、或者有人半路逃走。
赵穆秋不想让战线再拉长下去。不如借助一个大事件，将剩余的所有人聚在一起，一劳永逸。正好——那位牵线人也会暗中帮助。
从头到尾，那位牵线人指导了许多。赵穆秋不在乎牵线人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让他完成这场血色的复仇，怎么样都行。
现在，那个之前穿过蓬蓬裙、今日打扮得一本正经的学生又冒了出来，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自己家。
迟则生变，赵穆秋知道必须要更加抓紧时间。
他干呕了一阵子，被小区保安搀扶起来。
赵穆秋自己将手压在脚踝上，一咬牙，一用力，“咔嚓”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扭曲到无法站立的脱臼又重新接了回去。
——尽管接得并不是特别好，但他也能摆脱搀扶、自己站起来了。
赵穆秋没让小区保安扶，他自己一瘸一拐地返回家中。
路过地上的昏死的盟友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忍着不愿接触血渍的抗拒，捞起来给魏麟简单止血。
而后赵穆秋第一件事就是踉跄着去洗手间放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清水流淌不息。
赵穆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他的手此时是干净的，可他还是用力搓着手心。
……血……弟弟的血……十多年前的图景依然总是清晰浮现，仿佛永无止境一般的血。
赵穆秋永远记得那一幕，记得弟弟在怀中慢慢咽气的痛苦，浑身上下浸透的血液粘稠。
他永不会原谅。
=
白茯苓操控角色咕噜噜滚远了。
和玩家玩追捕游戏，npc还是太嫩了！！
玩家嘻嘻哈哈化身滚车，将小区里的花花草草几乎都滚压了一遍，而后玩完了，他才冷不丁想起：对了，队友人呢？
遭了，只顾着自己嗨皮了，完全忘记自家队友了！神秘狐狸男滚到哪里去了？？
白茯苓连忙操控角色往回找，找人就不能再用滚了，滚动速度有点快。而且，玩家发现滚完后，血条也滚掉了三分之一。
原来玩家人体滚车需要hp当燃油！
那还是少滚为好。
倒立前行是个办法，不过玩家刚才用过了，现在想换个新的体验。
于是白茯苓思考了片刻，选择模仿贞子爬行——之前玩家还没断过腿，有这个debuff呢！
最初的讨厌减速过去后，玩家就剩下玩的心思了。于是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角色，在地上蠕动爬行往回找。
终于——在赵穆秋别墅不远处的一个偏僻花丛，玩家找到了仰躺在那里的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安详地躺在那里，没有动。只有胸膛的起伏昭示着他依然是个大活人。
“嘿！你怎么在这里？”白茯苓爬过去，他问，“你不会滚？”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骂人，但其实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
地面上的奥尔伯特闻言身形抖了下，他睁开眼，看过来，目光在白茯苓头顶的天使光圈上停留了片刻。
白茯苓了然地伸手摸向光环，然后将里面钱拿出来，得意洋洋道：“看，这是我刚才挣来的！”
就在刚刚，玩家操控角色在地上爬，周围就莫名有人开始给玩家送钱了。背景音里伴随什么小声的“真是可怜”、“可怜的孩子”之类的话语。
白茯苓不知道他们是把自己当成小乞丐了还是别的什么，但有钱赚就是最好的！这么一算，乞讨赚得竟然比捡易拉罐、比种田赚得都多。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发家致富道路吗！
白茯苓思维发散了片刻，又迅速收回。
他坐在奥尔伯特旁边：“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奥尔伯特仰躺在地面上，他一条胳膊抬起，搭在脸上，挡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
听见白茯苓的声音，他抬起胳膊，张了张口，好似想要说什么。只是喉咙里发出的是赫赫的气音，于是他又闭上了嘴。
“哦，哦哦、差点忘了——”白茯苓恍然反应过来。刚才玩人形自走滚轮玩嗨了，忘记奥尔伯特的喉咙还伤着。
事到如今终于安全了，不用一边走剧情一边想别的，玩家就花费时间给npc治治试试吧！按理说天使的治愈魔法，找准位置的前提下，治疗速度还是蛮快的。
白茯苓操控角色，想把手搭上去，搁在对方的脖子上。
但奥尔伯特仅仅凭借着听力，就精准辨认出白茯苓的动作，他在白茯苓将手探过来的前一刻往旁边偏了一下，先一步躲开了。
白茯苓稍微一怔，然后懂了：“职业习惯？”
毕竟对方是特工类型的角色，喉咙这种致命的敏感部位大概是碰不得的。
只是这样，玩家就没办法给对方治疗了哎！
玩家的天使治愈魔法，想要快速治好，需要将手搭在关键受伤的位置才行。
所以还得说服npc配合玩家。
“你不要躲呀。”白茯苓说，“我是要帮你——你躲开还怎么好？”
他将手前伸，手心朝上摊开，勾了勾手指，示意道：“过来吧。”
奥尔伯特视线无声无息地望过来。
这一次，他眼眸深处再没有那些狡黠的算计，眉眼也早已看不出悠哉的潇洒，一双上挑眼只是这么静静看着。
“怎么了？”白茯苓注意到屏幕中的npc不动，还以为卡了，不由地疑惑输入，“过来呀。”
白茯苓话语催促着，手心向前等待着。
“……”奥尔伯特和面前人对视了片刻，还是垂下眼帘，他无声地、长长地、悲哀地叹了一口气。
奥尔伯特靠了过去，脑袋搁在对方摊开的掌心。
他将自己脆弱的脖颈送上门去。

第156章
在此之前。在白茯苓呼喊着“跟上”的时候, 奥尔伯特只是最初顺着白茯苓的话语，跟着滚了一小会，但没有持续滚下去。
奥尔伯特远远望见前面翻滚速度已经化身犁地车的白菜水灵灵, 默默放弃了惹人注目地滚出大院。
离开了房子，他仰躺在院子里, 耳边是外面嘈杂的声响。奥尔伯特余光瞥见那道灵活的身影越来越远——是他追不上的距离。
既然追不上，那就没必要做什么无用功了。奥尔伯特呼出一口气，提腰收腹、用手肘撑地, 而后慢慢爬到屋后外面的一处偏僻的花坛。
他的手机早就被收走了——但他设置过一些自毁程序，重要的东西都不会泄露。
如果有谁想要强行破解他的锁屏密码，得到的也不过是一部平平无奇的普通手机。
职业缘故, 奥尔伯特始终有多个计划，自然不会只有一部手机, 也不会只有这一种联络方式。
只是当时被关在地下室，别墅中没有信号，他没办法传递信息, 而且那也不是一个合适的交接地。
此时终于脱身而出, 奥尔伯特摸了摸自己的紫水晶耳钉，按下隐藏的信号发射器。
他知道, 接下来就等着组织里派来的就近接应即可。
刚才短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 奥尔伯特还没完全摆脱药物的影响, 眼前时不时晃过彩色的蝴蝶纸片。
刚刚没有追上去，其实也是因为, 他内心深处有一种恐惧的逃避心理。
奥尔伯特很少有这样畏惧的情绪。他不害怕尸山血海、不害怕枪林弹雨，但他竟然为那一瞬间心脏的颤动感到恐惧。
或许是出于奔向自由的本能，奥尔伯特挣扎着，再一次试图逃离束缚、奔向草野。
只是, 他没爬多远，最终摔在一处开满了花的草地上。
奥尔伯特仰躺在这片草地上，身上的伤口还在麻麻的发痛。
他半眯着眼睛望向天空，整片干净的天空倒映在他的眼中。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苍穹下，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奥尔伯特又一次尝试审视自我。
人之所以不是机器，就是因为总有些情绪身不由己。
奥尔伯特将大脑放空了，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直到他再次听见熟悉的、敲响他心门的声音。
“嘿！你怎么在这里？”
——是白菜水灵灵。
奥尔伯特几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他现在说不了话，便只是抬起胳膊，将自己的脸挡住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看黑发青年，又担心暴露了一些多余的情绪——他这样的职业、这样的人，不应也不能有弱点。
可当黑发青年说着要帮助他之类的话语，伸手向前示意的时候，奥尔伯特还是转过脸看过去了。他看向那双永远干净澄澈的眼睛，再一次真切的、悲哀的意识到，他拒绝不了。
就和前面的那句话一样：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总有些时候无法克制，身不由己。
对他这样的职业来说，这完全就是一条致命的绳索——可奥尔伯特还是向前伸出了头。
那双温凉的手搭在了他的喉结处，奥尔伯特身躯下意识绷紧了。他闭上眼，却没办法屏蔽自己的感受。
如果眼前人要杀自己……自己几乎没有反抗的可能。距离太近了。这个距离，哪怕面前人手里只有薄薄的一层刀片，此时也足以要了人的命。
奥尔伯特感到那只手抵在了他的喉咙，他就要没办法吞咽和呼吸了。
可不知为什么，哪怕理性已经拉响了警报了，他的身躯却还贪恋了那一点温度，没有挪动分毫的意思。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头顶一直在弹一个又一个的叹号，不由地歪了歪头：这是系统感知程序坏了吗？怎么一直在冒叹号，又没什么多余的表现。
不管怎样，玩家操作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选中神秘狐狸男npc的脖颈，释放天使的力量进行治愈。
精准选中关键受伤部位的情况下，玩家的治愈能力能够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弹出的进度条显示，他高高兴兴等进度条走完，然后又将手挪到奥尔伯特的腿部。
做好事做到底，干脆把神秘狐狸男的腿一起治疗了好了！顺便，玩家也想测试一下，治愈时长究竟和什么有关。
“话说，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栋别墅的地下室？到底是怎么马失前蹄的？”白茯苓重新抛出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好不容易把npc治好了，自然要了解一下前面的剧情，说不定后续相关信息就能用上。
听见问句，奥尔伯特张张口，他原本想再次示意自己说不出话，但启唇间，竟然吐露出字眼：“我……”
他能说话了？！奥尔伯特一愣，彻底清醒过来。怎么会好得如此快！
这么多年来他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伤，奥尔伯特对各种伤势会造成的影响十分清楚。他知道，自己喉咙处的伤口应该是一时半会好不了的。
但现在，被黑发青年轻轻抚摸过后，那伤痕和后遗症竟然都奇迹般地痊愈了。
……怎么可能？奥尔伯特震惊地看向身边人。
冷不丁的，他记起之前的猜测——白菜水灵灵好像是天使。原来是真的……？！
奥尔伯特上挑的狐狸眼稍稍瞪大了，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这样的技能，想来必然有所限制吧。不然人间岂不是就乱套了？
奥尔伯特不知道面前人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也克制住进一步追问的想法。
他最后的理性告诉他，每多追问一句，自己就被栓得更紧一步。有些情绪是无法克制住的。
于是奥尔伯特别过脸，让属于苍穹法庭代号成员的理智占据上风。他冷静说：“这些伤，不是别墅的那个人造成的。”
“那是什么？”看见屏幕上冒出的对话框，多年老玩家的白茯苓就嗅到了新剧情的气息，他紧跟着追问。
奥尔伯特没有隐瞒的意思。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是合作队友了。不涉及自己组织大秘密的前提下，奥尔伯特不介意多分享一些情报。
“前两天我在外执行任务，锁定了一些熟悉的旧事线索。”奥尔伯特说着，在此，稍微一顿，然后他看向白茯苓，“——你也不陌生。是猫和廖家的后续。”
廖家。廖家？白茯苓愣了好几秒，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这不是他的第一个主线任务的关键要素吗！
【猫的秘密】的主要要素就是廖家，关键角色，是坚定认为玩家是猫的认知障碍患者廖之秋。
玩家破案后，廖家与当年实验有关的人已经受到了法律的惩戒，大多数廖家人都迎来了自己的结局。只有一人下落不明，那就是廖之秋。
自玩家将人从精神病院救出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廖之秋了。
当时玩家还在猜测，这不就是动漫电影游戏里的经典要素：失踪的好友亲人仇敌，之后再相遇基本都会变成更大的麻烦！俗话说，黑化强三分，就是这个道理。
“当时的猫的实验似乎还没有结束，那个组织……又把它继续进行了下去。或者说，进行了一定的改造。”奥尔伯特语气沉沉，“只是这次他们的行踪谨慎了许多，线索很有限。我只清楚廖家的小孩——资料里是叫廖之秋？他应该在成南镇。”
成南镇？一个陌生的小镇名字。玩家结合仲夏夜母亲三百万银行卡的剧情，猜测着：这不会就是新地图吧！
目前初始小镇已经探索得差不多了，按理来讲，或许确实适合开一个新地图。
“追踪线索的时候，被暗算了。”把刚才的关键部分说完了，剩余的与自己有关的内容，奥尔伯特就言简意赅说了，“当时受伤很重，我想先就近找个地方休息。这栋别墅距离最近，又一直熄着灯，我以为最近无人居住，结果——”
结果里面不仅有人，还是个不救人要杀人的家伙。玩家表示同情。奥尔伯特某种意义上也是挺倒霉的，才出狼穴，又入虎口。
这么多房子，他偏偏选中了与[蝴蝶]杀人案件有关的一栋！
但玩家转念一想：毕竟是剧情需要。
“我明白了。”白茯苓收回手。此时，奥尔伯特说完了，玩家也给他治疗完了。
奥尔伯特脖颈和腿部的伤都已经被玩家治好了。
玩家放松下来，从背包里往外掏水果盒辣炒蛋蛋。
医者不自医，玩家的天使治愈不能用在自己身上。不过身为玩家，其实也不需要这个，他只用进食补血消除debuff就行了。
玩家一口一个甜瓜，一口一盘辣炒蛋蛋，而后他说：“成南镇吗……好。等我解决玩这边的事件，就去那边看看——对了，你要一起吗？”
玩家诚挚地发出邀请。如果要开新地图，多几个熟悉的npc方便玩家快速上手。
奥尔伯特在他的队友栏，白茯苓觉得这个邀请基本上是稳了。
然而——
“……不。”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弹出的否定对话框，整个人呆了两三秒。
奥尔伯特垂下眼帘：“……我不会和你一起。”他胳膊一撑，从地上站起身。
经历过喉咙处的伤被快速治好后，他已经不会过于惊讶腿部伤的治疗速度了。奥尔伯特感知到伤势的痊愈，便没有再躺在地上。
“为什么？”白茯苓感到意外，更令他意外的是奥尔伯特的说话方式，“你不是最会说好听的话了吗？”
怎么这次的回答如此生硬。完全不像是狐狸男了！
是啊。奥尔伯特想。当他还不认识面前人、或者书刚刚认识面前人的时候，他可以熟练假装亲昵，轻巧吐露甜言蜜语。
但现在，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唯一说出口的，就是要走了。
奥尔伯特视线回望，他与那双纯净的漂亮黑眸对视。明明他站着、面前人坐着，他比那人要高大许多，可他却感到某种不知从何而起的自卑。于是他别开了脸。
“除了我，你身边还有很多人吧。”奥尔伯特说，“你很在意的那个人——他难道不陪你么。”
白茯苓没料到神秘狐狸男会提到别的npc，他反应了一秒，反应过来：“罗清越？”而后他点点头，轻巧道，“嗯，我们之前约好啦！他会陪我一起。”
“……那很好。”奥尔伯特说。他往旁边迈出两步。或许是蝴蝶药剂的残余影响，他身形踉跄了一下，而后才站稳。他又说了一遍，“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儿？”玩家问。
他要去哪儿？奥尔伯特目光落在前方，前方是一片摇曳的草地。
曾经漫无边际的草野是他的灵魂栖息地，现在这里不再是自由的乐园了。
他被拴住了，可套绳的另一端没有人。
没有家的狐狸，草野是漫长的流浪地。

第157章
在白茯苓困惑不解的注视下, 奥尔伯特什么也没说。
那张往日里总是撩拨着花言巧语的嘴巴紧闭着。明明喉咙已经被治好了，他却依然像之前无法言语那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奥尔伯特知道, 再甜蜜的话语，也仅能打动在乎的人。
可悲的是, 职业素养下的顶尖观察力，让他得以清晰看出黑发青年天使般的面皮下那颗始终毫无波澜的心。
——或许那颗心也会为某一株玫瑰跳动，但那大概不会是自己了。
奥尔伯特内心清楚, 自己的身份、自己曾经做过的、和未来要做的事，都让他只能做那只擦肩而过的狐狸。
最多最多，在分别时, 他能和小王子说一句朦朦胧胧的“未来看到麦浪，我就会想起你”。
“……”奥尔伯特拢了拢自己一片狼藉的衣服, 垂下眸子，又抬起，最后深深地回头看了白茯苓一眼。而后他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去了, 消失在重叠的林木和建筑后。
玩家看着屏幕上渐行渐远的奥尔伯特, 愣了一会，没料到对方竟然真的走了。
——讲完成南镇和廖家的线索转身就走, 这也太npc了吧！……虽说对方的确是游戏里的npc没错。
不过, 像奥尔伯特有这种有名有姓的角色应该能有更多互动才对。
神秘狐狸男走得太过突然, 白茯苓都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还以为有下个任务的提示, 结果对方就真的消失在屏幕视野外了。
这也太迅速、太敷衍了！难道这次的剧情就到此为止了？
算了。白茯苓想。至少对方把线索告诉自己了。
而且仔细一分析——白茯苓觉得，对方肯定也会去新地图。
刚才神秘狐狸男话语中提到过了，他原本是在外执行任务、调查旧事的线索，结果马失前蹄受伤, 导致一切暂时搁置。
既然奥尔伯特的任务没有完成，那么他之后势必会前往成南镇去做的。游戏里的特工角色可不会轻易放弃任务，这种东西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
所以，哪怕神秘狐狸男拒绝了玩家的同行提议，肯定也还会出没在新地图。到那时候，玩家有时再找他吧。白茯苓欣然想。
只是，回想起刚才的对话，白茯苓还是有些意外对方拒绝了自己一起开发新地图的提议。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队友吧？而且玩家都特意救了对方一命。他们难道不可以一起合作同行吗？
实话说，白茯苓还以为这个玩家英雄救美的任务就是为了加好感度，然后开启新模式的。但最后除了一句线索，竟然再没有别的。
白茯苓忍不住点开人物图鉴看了眼。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收到角色解锁提示，可按理说不应该啊。
玩家点开人物图鉴，意外发现这本图鉴变得黑乎乎的，就像是有墨水打翻在了上面一样。
罗清越那页的晕染最为严重，还渗透到了相邻的其他页，许多页都黏在一起，根本撕不开、也看不到。
黑色墨水浸透了纸张，白茯苓几乎下意识上手去擦，然后发现那是游戏里不可擦除的特效。
……什么情况，这个图鉴系统还能用吗？怎么好像被乱码污染了一样。白茯苓刷新了几下，情况并没有好转。
玩家点击下一页翻页的时候，屏幕中的乱码还会闪烁跳动，看起来真的像中了病毒。
白茯苓放弃了继续钻研人物图鉴。算了，这个功能不用也罢。
玩到现在，白茯苓自认为已经是这款游戏的资深老玩家了。
到了这个阶段，玩家把所有内容都玩熟练后，人物图鉴对玩家的用处就不算特别大了。
曾经白茯苓以为人物好感会成为任务成功与否的决定性要素，后来发现，事在人为才是一切的关键。
当然了，刷刷好感也有好处。但好感这种东西，玩家不在乎它以什么样子的形式出现，无论npc是把玩家当救世主、妹妹、套索还是恶魔，都不会影响玩家的决定。
而且npc什么态度，玩家自己玩的时候就能够感受出来，不需要系统给出具体说明——况且，玩家其实也不太在意npc的态度。
管他好感恶感呢，中立混邪玩家自己玩得开心最重要啦！
让玩家爽的npc玩家就护一下，让玩家不爽的npc玩家就呼一掌，逻辑非常简单。
白茯苓关掉一团乱码的人物图鉴，决定不再关注这个。毕竟是半成品的内测游戏，有点bug再正常不过了，之后和客服反应一下就行。
只是——白茯苓冷不丁想到。人物图鉴变成乱码了，不会影响玩家拿饲料包吧？他还要投喂小触手呢！
饭没了玩家如何投喂，难道玩家还能喂奶吗（？）
思维天马行空发散了一会，紧接着收回。白茯苓忽地记起，他最近都没点开花园来着。
于是玩家抬起手指，又点开屏幕上的[小花园]图标。
画面场景随之一变，熟悉的鱼缸出现在正中央——只是里面没有那只平日里常见的黑漆漆小触手。
玩家甚至用手指按着屏幕转动视角，查看了一下鱼缸缸底。小黑漆漆确实不在里面，没有和之前一样变得扁扁的贴在下面。
……所以小触手呢？莫非是玩家最近忙着三次生活和二次任务，忽略了祂的日常陪伴需求，导致心情值过低离家出走了？
许多游戏的设定都是这样，爱宠的心情值过低、或者饱食度过低就会离家出走。
白茯苓正想着，忽地瞥见鱼缸旁边有一滩水渍。他手指一晃，点击水渍的位置，放大查看。
上面是歪歪斜斜的稍显笨拙的触手字体。
【去你家玩可以吗】
在玩家放大这行字的时候，屏幕上突兀弹跳出一连串的黑色乱码。一瞬间还把玩家吓了一大跳。
“！”白茯苓往后仰了仰身子，差点把手机丢出去。直起腰的时候，他余光恰巧瞥见旁边的章鱼玩偶——等等……之前是放在这里的吗？
白茯苓感到有些疑惑。这不是他第一次冒出这种感觉。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记不起最后一次搁置章鱼玩偶是放在了哪里，于是便在各个地方看见它。
“……”他收回视线，没有继续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虽说不清楚是自己最近记忆里不太好还是玩偶真的到处乱跑，但既然没有什么危害，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总而言之，生活还能照常过！
白茯苓将注意力重新落回手机里的像素游戏，他目光扫过屏幕中的时间显示，轻松的笑容凝固住了。
……遭了，忘记考试这回事了啊啊啊！！
玩家原本滚动出门就是为了早点赶回学校，结果玩着玩着太开心了，把考试的事给完全忘记了！！
白茯苓当即顾不得思考些别的，因为食物有限食补也就有限，他的伤没好全，减速debuff自然也还没有百分百消除。
于是玩家吹了个口哨，召唤出休假无数天终于出来干活上班的大狗（狼）。
骑着坐骑回去考试速度会稍快一点，也不会加重伤势。就骑着狼回学校吧。
白茯苓将后续规划得明明白白。但当他骑上狼后发现，他差点忘了，坐骑载人的时候是有耐力值的！
可恶，坐骑不能关键时刻不中用啊。
白茯苓冷静思考，急中生智，他思路又回到刚才的运动方式上——还可以继续滚嘛。虽说这样有些掉血条，但血条这种东西还可以补，正好回学校去食堂吃点。
只是，在大街上滚动就不像在富人区这样轻松了，小镇大街的人流量和车流量太大。所以玩家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开路，然后在地上滚过去！
白茯苓看向屏幕里的大狗（狼）。写作大狗，看起来像狼，实际上也是狼。
玩家决定灵活运用一下自家坐骑的特征。
那就是狼在后面追人咬，玩家在前面滚着跑。想必营造出如此危急的画面，前面的人就会让出一条大道来了！
玩家想到就做到，他当即给坐骑设下行动逻辑，然后自己翻身躺下。
狼的出现，所过之处都是尖叫声一片。
只是白茯苓没想到的是，后来不止自己在地上滚，被吓倒在地的npc眼见玩家滚动着远去摆脱狼咬，也几乎本能地跟着滚起来！
结果有几人不巧撞到了下一个人，下一个人也像保龄球瓶一样，歪倒在地滚起来。
正巧这边有个下坡。一时之间，大街上满是滚动的人！在这群滚动的人后面是穷追不舍的大狼。
“啊啊啊！！”
“咕噜噜——”
“咕溜溜——”
白茯苓瞪大眼睛，看着满屏幕和玩家一起滚动下去的人。npc就像是打翻了的罐头，大小高矮胖瘦都在滚动，玩家则是滚得最快最好的那一个。
在这一刻，目视着屏幕上这幅画面的玩家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自己一直在争取的那个称号——眼前这才应该是真正的“罐罐之王”！
在玩家这么想的时候，屏幕上也恰好弹出提示框。
【恭喜你！解锁[罐罐之王]隐藏称号——[权威罐罐之王]！真正的罐罐之王不在于收集了多少罐罐，而在于创造了多少罐罐。再次恭喜你，成为罐罐的领头人！】
白茯苓看到屏幕上的弹窗，感觉整个人都可以骄傲地抬首挺胸了。玩家果然就是最厉害的！只可惜他现在还忙着滚，没空停下来看看具体情况。
——而后玩家看见屏幕上突兀出现了一双手，将得意洋洋滚着的玩家从地上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没看见我还在滚吗？”白茯苓着急地在对话框里语音输入。
他转动视野，看见身后的熟人，态度又来了个大转弯，惊喜道，“罗清越！你怎么在这儿？”
“……我中午回家吃饭。”罗清越回答，自行车停在了路边。他将地上滚动的风尘仆仆的白茯苓捞起来，让人正常两脚着地，然后放回地面上，“你怎么这样躺在地上？”
面对这个问题，白茯苓昂首欢快道：“因为我是权威罐罐之王！”
玩家先是炫耀了一下自己的限定称号——这可是最稀少的隐藏版！虽然npc可能不理解，但这不影响玩家炫耀他的解锁成就。
而后，白茯苓又接着补充，“——嗯，我急着回学校考试。”
罗清越听到前半句稍微一怔，露出好似无奈的一抹笑，又握拳搭在唇边：“好吧，罐罐之王。你说是就是。”
他拍拍自己新买的自行车车后座，嗓音温和道，“坐吧，罐罐小友。既然你是罐罐，那我就是运输车，现在送你去学校。”

第158章
面对邀请, 白茯苓犹豫了几秒要不要上车。
因为他现在确实着急回学校考试，而经过刚才的运动速度感知，玩家觉得自己超绝人体滚车的滚动速度应该大于骑行的速度。唯一的问题大概是会掉血。
但就目前而言, 玩家最重视的不是掉不掉血，而是能不能按时回去。
白茯苓可不想在外面潇潇洒洒闯荡了一番, 结果回头一看卡掉自己完美任务的竟然是日常考试评分。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玩游戏爆了一堆好东西，结果回家发现家里养的宠物狗堵在门口，角色没办法进屋上床休息存档, 结果眼睁睁看着东西全没了一样，令人吐血无比。
顺带说一句题外话，这就是为什么玩家并不追求游戏里的大房子。对效率至上的玩家来说, 房子太大只会浪费他操控角色来回行走的时间。
白茯苓思绪转了一圈，又迅速收回,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中的npc身上。
罗清越并没有催促，好好先生不愧是好好先生，白茯苓没有回答之前, 一直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
他单手扶着车把, 头顶没有任何多余的线圈、感叹或者省略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一片。
白茯苓原本是想要拒绝搭车的, 但紧接着他又转念一想——自己思考的滚动更快的道理是那么个道理, 但npc某些时候可是在规则限定之外的！
和玩家交好的正面形象的npc出现, 肯定是为了帮助玩家。不可能玩家选了npc，反而还会迟到吧？这就太不符合游戏常理了。
现在的情况, 显然是游戏官方设计这段剧情的时候，没想到玩家会化身超绝滚车搭配无敌大狗（狼）滚回去。
如果这是在正常游戏进程中，为了不让玩家迟到，官方大概率会特意设置一个特殊时间点, 让npc出来帮忙。
游戏难度的把控是官方要琢磨的非常关键的一环！游戏厂家没必要在这种日常任务里上难度。
这么一分析，白茯苓悬空的手指便从【拒绝】的小方块上移开，按在了另一个【同意】上。
“好。”白茯苓点点头回答，“我跟你走，等你带我去学校。”
他操控角色往前，准备坐在车后座上——只是跳跃键总是先一步弹出来，于是玩家的手指就再次不小心点触了跳跃。
只见屏幕上的玩家一个凌空飞跃，直接跳到了自行车后座上，稳稳地站在上面，如杂耍一样令人惊叹。
罗清越眼疾手快扶住车子——好在身为图书管理员的他每天搬书搬梯子力气比较大，立刻稳稳地把住了车子，没让玩家来个人仰马翻。
“白菜小友，你……”罗清越看着站在车后座上的白茯苓，顿了顿，最后没说出什么批评的话语，只是道，“前面有限高杆，你这样容易磕到自己。”
哇，非常好的棉花精，竟然不会对玩家的行为发出质疑，还会给玩家找台阶。
白茯苓心情很好，语音回了句：“哦，既然如此，那我坐下吧。”他手指晃了下屏幕，顺势点击【坐下】的按键。
屏幕中的角色坐下了，但坐在了车前座上。
白茯苓：？
他不是站在后座吗怎么突然坐在了自行车的骑乘座！
玩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好吧，这很符合玩家拿来主义的自动锁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锁定了主导位置。
虽然这个自动锁定是很好，但是不符合玩家目前的需求。
现在玩家是打算利用正派npc的系统援助逻辑，达成准点到校考试不会迟到的目的。
所以白茯苓还是打算让棉花精骑车载着自己。于是他起身，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下，从车前座下来，重新点击【坐下】。
屏幕中的角色坐下了，但坐在了车筐里。
白茯苓：？？？
这个系统的自动锁定是不是哪里不对！
按理说第二顺位应该是后座乘客，怎么先锁定车筐了？？
但玩家转念一想，又理解了：大概还是和玩家的拿来主义有关。
系统判定玩家不想要带走车子，就会拿走车筐里的东西，于是第二顺位便自动锁了车筐。
……虽然玩家是经常连吃带拿的，但也不至于夸张到系统已经记住玩家的行为逻辑了吧。
坐在车筐里的白茯苓吐槽着，一时没有从里面跳出来。玩家的角色身形骨架偏小，挤坐在车筐里的姿态比起故意找茬，更像是在相当随意地撒娇。
罗清越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他颔首，徐徐耐心道：“我的车子质量没有那么好。你要是喜欢坐在前面兜风，下回我回去修一修改造一下，好吗？”
而后，他单手扶着车把，侧身从背包里掏出一条小手帕，细细地擦了擦车后座白茯苓刚刚留下的鞋印：“好了，现在坐到后面吧，罐罐之王。”
“你承认我是罐罐之王？”白茯苓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语音输入的音调都上扬了起来。
他还以为npc不会录入这个呢，因为之前玩家在很多角色面前说过许多次自己农夫大侦探的称号，但大家都基本只会叫他的昵称——那个白菜水灵灵。
但刚刚罗清越竟然称呼了玩家的称号！这可太少见了。
难不成这款游戏里的设定是，玩家不能随便更改npc对自己的称呼，但是可以设置称号外显？
白茯苓顺着这条思路去想，顿时多了继续获得限时称号的心。当然了，他没忘记提醒一句：“现在我是权威罐罐之王。”
带动一群npc滚地获得的【权威罐罐之王】，和他还没来得及去回收站兑换的【罐罐之王】不是同一个。玩家表示两个都要，两手都要抓，绝对不能搞混了。
“好，权威罐罐之王。”罗清越自然而然地改口，他擦干净了车后座，将手帕收起，“那么，请坐吧。”
于是白茯苓便高高兴兴地从车筐里出来，锁定了车后座坐下了。
罗清越跨上车子，平稳地骑行在道路上。
坐上了npc的车子，玩家现在便不急了。
按照游戏系统逻辑，npc会在一段过场动画后将玩家送到目的地，绝对准时，不会迟到。
就像游戏里的公交车永远都会在规定时间出现一样，没有所谓的交通拥堵问题，这都是系统设置好的。
大多数游戏这类交通过场动画都会一晃而过，直接快进到目的地。但玩家知道自己现在玩的这款游戏主打一个真实性，所以这里没有快进，也并不意外。
不快进也有不快进的好处，趁着这段空闲时间，白茯苓打算和罗清越聊聊。
玩家首先得意地炫耀道：“今天上午我去救人啦。我救了好多人，打倒了超市劫匪，还去坏人别墅的地下室里，救了奥尔伯特。”
“是吗？不愧是白菜小友，你总是那么厉害。”罗清越毫不吝啬夸赞，他眉眼弯弯，“今早上听到了超市的紧急新闻报道，我还在想怎么解决得那么快，原来你在那里。”
“有你在的地方，就可以放心了。”
“那当然！”白茯苓就知道棉花精会给自己正面的情绪反馈，他骄傲道，“毕竟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
玩家就喜欢听夸奖！果然棉花精说话才是最好听的。白茯苓对此非常满意。好好先生从不会泼人凉水，不管什么时间肯定都会先夸夸玩家。
“只是……有受伤吗？”罗清越又轻声问，“帮助别人是好事，可你自己也很重要。”
“没关系。”白茯苓并不在意这个，他回答道，“我带了很多辣炒蛋蛋，不怕受伤。”
罗清越闻言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思考“辣炒蛋蛋”和“不怕受伤”之间的联系。他试着问：“你说的辣炒蛋蛋，是指……？”
“就是切下来的○○啊！在食堂里加辣椒大火翻炒一顿就可以了。”玩家语气轻松地详细解释，“这个保质期长，效果好，吃起来回复速度特别快。上次切得还是太少了，下回我还要收集更多的○○！”
罗清越：“……”
他难得没有立刻接上话，被这番话语的意思震惊到了。
听到车后座的人用如此欢愉的语气提到切下○○这回事，正常男性都会感到身躯一抖。不过罗清越经历过死而复生，心理状态已经到达了一个新的巅峰。
他很快回过神来，问道：“所以你需要这个来补魔？”
实话说，罗清越没听说过天使的补魔是○○。提到用这个补魔，他第一反应其实是书籍里的那些以精气为食物的魅魔。
紧接着，他又立刻深深唾弃自己的这种想法——怎么能用如此不纯洁的思想去玷污天使？竟然还用魅魔类比，简直是对天使的羞辱！
自己没听说过辣炒○○补魔，一定是自己太过于孤陋寡闻了。
而且，天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大概是为了让别人知温饱、戒淫欲，以此达成天使的升华。
“我救了奥尔伯特，还基本治好了他，但他出来后留下几句线索，竟然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白茯苓不知道罗清越刚才的心绪波动，他已经讲述到下一个话题了，“怎么能转身就走了，起码给点报酬吧……而且头上冒小乌云是怎么回事。”
罗清越眼尾柔软下垂，很自然地接话道：“所以，你需要他的○○来辣炒吗？嗯，下次我会留意。”
乍一听到这句回话，白茯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棉花精怎会如此语出惊人！！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发现屏幕上的对话框里明明白白标的竟然真的就是这句。
白茯苓：？
等等、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切下神秘狐狸男的○○来辣炒了！玩家大为震惊。还有，下次留意是什么意思，哪怕玩家要做这种事，棉花精也会帮忙的吗？
“不、不是。”白茯苓连忙解释。
他不希望自己的两个队友存在如此误会。万一下回罗清越见到奥尔伯特，真的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不管成没成功，队友们的关系绝对一落千丈跌落谷底吧。
“我不需要他的○○来辣炒……！不、别人的也不需要。我不要人的，我之前是劁猪获得的。”白茯苓解释得更为详细了一些，他还真担心罗清越化身都市拆蛋传说。
“是这样啊。”罗清越点了点头，情绪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只是将听到的范围重新界定了一下。
白茯苓：……所以刚才棉花精真的是要化身都市拆蛋神秘人了是吧！
玩家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操控角色抱住骑车的罗清越，又开始逗弄老实人npc：“哎呀，你都不思考一下我话语的合理性吗？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玩家要看热气腾腾的脸红棉花精！之前他就这么逗人来着。
“我是被你迷住了。”罗清越很坦诚，“你很有魅力——无论哪一方面。”
“因为你总有很多奇思妙想，很多时候，我都跟不上你的思路，但我会尽力理解。”罗清越平稳地骑着车子，他的嗓音温和平缓。
“你是天使。我见过你救过无数人的样子。我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也许操作有些不同寻常，但最终都是为了更广阔的人群。”
这话夸得玩家有点不太好意思起来。
其实很多时候他不是主观意义上想做好事，而是想要获得任务奖励、或者玩游戏玩得嗨起来，结果阴差阳错促成了好事。
棉花精npc也太会夸了，这下玩家真的要被夸得想当救世主了！
白茯苓将脸埋在罗清越后背上，尽管他和游戏里的角色状态不会互通，现实里的自己脸红，游戏里的角色又不会脸红，但他还是下意识操控角色那么做了。
这下好了，没逗着npc，反而自己被逗着了。
屏幕里的黑发像素小人搂着前面的棉花精先生，把脸埋在后背，脑袋上的天使光圈被压得向一侧翘边。
“也许我不像你一样那么厉害，可我依然希望能在下雨时给你撑一把伞。”罗清越接着说，他微笑着，“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这句话会不会有点像说大话了？但无论如何，我想陪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玩家：非常好棉花精使我的救世主梦萌发

第159章
听到罗清越的这番赤诚又温柔的话语, 白茯苓有一种冬天坐在火炉旁暖融融的感受。棉花精不愧是棉花精，又软又暖，简直是玩家的贴身小棉袄。
他操控屏幕中的角色抱住棉花精, 虽然玩家只是在玩游戏，无法真实地感触到人体的温度, 但这一刻他体会到了文字的真情。
有那么一瞬间，白茯苓再一次觉得，游戏角色仿佛是有生命的。
这一切真的只是设置好的系统程序吗？可太多充满个性化的交流, 让白茯苓觉得，在这些像素图景和代码堆叠的背后，或许也有一个真实的灵魂。
这个想法只冒出了短暂一瞬, 很快，他被自己幼稚的想象逗笑了。
但不得不说, 如果系统ai具有可塑性，那它的变化发展的确和玩家有关，非要说起来, 便是玩家的持续性互动塑造了ai的灵魂。
白茯苓笑着, 按在屏幕上的手指一直压在上面，这让游戏里角色搂着棉花精的胳膊收拢得更紧了一些。
感受到车后座人收紧的手臂, 罗清越怔了怔, 他看不见黑发青年的表情, 只感触到对方将热乎乎的脸蛋贴在了后背。
奇异的颤栗从脊背蔓延至全身，罗清越攥住车把的手紧了一些, 微风拂过他泛红的脸颊，他声音愈加放得和缓了。
罗清越慢慢说：“我刚才那番话，并没想给你压力，我的意思是……嗯, 如果你想拯救世界，那就去吧，我当然会支持你。但如果你不想，我也很乐意陪你……只是陪着你一起就很好。”
棉花精先生温声细语说着，话语从喉间滑出像玉做的珠子。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他眨了眨眼睛，微妙地从这番对话中捕捉到一些额外的情绪。
这番话语已经超出了一般情况下的老好人的温柔发言，内容更私人、更亲密。
白茯苓之前是玩过恋爱游戏的，此时看到这番话语的第一反应是：等一下，进展到现在，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弹窗邀请，询问玩家是否确认关系了？
但话说回来，这款游戏真的有恋爱模式么？这不是自由开放性探索解密破案养成游戏吗。
虽说玩家知道这款像素小游戏确实有好感度记录，但玩家还真没留意后续是否有更多发展可能。
玩家从不遮遮掩掩，他非常好奇地发出问题，直接在对话框中输入道：“这听起来像是表白。你是在和我表白吗？”
其实玩家还想问：这款游戏是只能和一个人确认还是可以同时谈好几个，最后只能选一个人结婚还是可以设置多人结婚模式？
这个问题对玩家来说很重要，决定了之后玩家会如此操作！
白茯苓倒是想试试多人结婚mod。毕竟都玩游戏了，贪心一点怎么啦。
这又不是现实，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要玩家自己玩得开心就行。
对玩家来说，这部分其实也属于收集的一种，他想看看能结婚的像素小人到底有多少。
而且，从实用的角度思考，如果能有更多的婚约对象，就意味着玩家会获得更多npc的无偿帮助。
在许多游戏中，[结婚]实际上代表资源共享和能力扩大。
只是，这可能也需要玩家每天花费一段时间用来安抚伴侣，就跟种地一样，需要提着浇水壶每日浇灌，不然也许就会触发“对象离家出走”事件。
总而言之，这部分规则好像也挺复杂的。这款游戏的问题就在于很多规则都不会明确告知，需要玩家自己探索。
白茯苓思维顺着发散，几乎顺着风飘荡飘到了爪哇国，而后，他又在屏幕响起声音的时候迅速回过神来。
是罗清越的声音！玩家抖擞精神，准备听听棉花精先生如何回复自己。
罗清越平静说：“学校就在前面，快到了。”
白茯苓愣了下，这突兀的一句，让他以为自己刚才发呆时错过了什么对话——但屏幕上没有额外的对话框。
所以对方就是直接跳过刚才的问题了吧！
玩家自然不甘心就这么被跳过。
白茯苓看见了学校的图标，趁着还没到，他又在对话框里哐哐输入问了一遍：“你还没回答我——刚刚你是在和我表白吗？”
“……”罗清越没回答，他动作非常流畅地将自行车停在学校门口。
直到白茯苓跳下车子，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腕，小猫一样的脸仰头盯着他，看样子不得到答案不罢休时，他才轻叹一口气，眉眼稍稍弯起，认真问，“你真的期望获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这是什么意思？白茯苓有些发愣，他看着屏幕上的问题，没理解棉花精的意思。
“我知道，你并不是真正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罗清越慢慢说着。他神情挟裹着无奈，举止却依然温柔。
他抬手理了理白茯苓因为滚动而凌乱的衣领，“你发出疑问大概更多是出于好奇，而不是别的情感。“
“既然如此，我的回答便也不重要了。因为无论是或不是，你的态度不会发生改变——而我的态度也不会。所以没必要徒增烦恼，增加你的负担。”
“……”白茯苓觉得自己好像被npc给糊弄了，但又觉得棉花精这番话貌似也挺有道理。
玩家现在还没做好开发恋爱模式的准备，在没掌握规则之前，他确实也不打算给出确切的回应。
正如罗清越所说，无论棉花精npc的回答是什么，玩家都不会给出真正的回答，态度也不会改变。
只是白茯苓觉得，棉花精的回答实际上也透露了他的答案——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不管怎样——
在踏进学校之前，白茯苓回头对罗清越说：“再过不久，我就要去成南镇！你会和我一起吗？”
“当然。”罗清越微笑，“我之前答应过你。我不会食言。”
白茯苓终于放下了此时的最后一件心事——有一个队友也是队友，这样开新地图就不是孤家寡人从零开始了。
进一步确定了未来计划，现在，玩家的重心就放回了放下要做的短时事件。
他要回学校考试！
白茯苓操控角色想要快步踏入学校，发觉行动速度不对时，才再度记起自己的角色伤势还没完全恢复。
虽然吃了辣炒蛋蛋，痊愈了大部分，但仍残留一些减速debuff。
白茯苓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和刚才一样倒下继续滚动前行，但最终选择把不远处还处于随从模式的大狗（狼）叫过来，让它托着自己走。
总是休息的大狗坐骑今日难得能召唤出来，必须使劲用！顺便能省点血条。
于是白茯苓招手，在对话框里给大狗（狼）下命令：“过来背我。”
但有人比大狗（狼）来得更快。
刚要推开自行车准备离去的罗清越身形一顿，他没什么犹豫，三两步扭过身，弯腰将白茯苓公主抱起——他的力气很大，虽说身体还没完全养好，但即便如此，对他来说，抱起个子小巧的黑发青年也非常轻松。
像素npc一系列动作做得太过熟练迅速，甚至没给玩家反应的时间。当白茯苓回过神来的时候，屏幕中的角色已经在罗清越的臂弯里了。
“你要去哪件教室？”罗清越垂眸问。
白茯苓：“呃。”他沉默了一秒，语音输入说，“下午的考场在二楼B班。”
罗清越来得太积极，玩家都不好意思说“我刚刚在叫狗没叫你”了！
总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像是在挑衅或者调情一样。
既然棉花精先生愿意帮忙，那就让npc来吧。白茯苓摆烂想。反正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
门口的保安没有拦截，大概是看见刚才白茯苓行动不便的姿势，认为罗清越是家属来送考的。
于是白茯苓坦然指挥着罗清越，左拐直走右拐，进入了教学楼。
现在距离考试入场时间还有十分钟，考生们都开始陆陆续续进入教学楼，准备去考场了。不少人路过被抱着的白茯苓，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罗清越目不斜视，听着白茯苓的指挥向前走。上楼的时候，白茯苓远远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欢快地高声喊了句：“梅饼！”
前方正挎着个塑料袋走路的瘦弱青年步伐稍顿，他转过身望过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微微一顿。
梅饼不是第一次见到罗清越了，他当然还记得上一次的画面：转校生带他去图书馆，面对从梯子上摇晃着摔落的罗清越，竟然毫不顾忌地展开了天使翅膀去接人。
“……”梅饼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有种微妙的嫉妒……凭什么我百般尝试都不能试探出天使的真身，你一下子就可以？同时又有种悠然得意……至少，自己掌握了让天使显出原型的方法。
此时此刻，再度见到两人，梅饼思绪又开始运转了。
他注意到黑发青年被抱着——为什么会被抱着？学校门口的保安会把他们放进来，说明不是普通的拥抱。对方受伤了？
白茯苓说：“上午你考得怎么样呀，属性我都给你刷高了，应该顺利检测过了吧？”
这番话语听起来很奇怪，但被压着学习了这么久的梅饼，已经能够模模糊糊理解白茯苓的用词了。
梅饼随意地摆出一副笑脸，牵动着脸上的水滴形状胎记，回答：“还可以。题目不是很难。”
他漫不经心回答着，注意力依然放在白茯苓身上。梅饼想：天使也会受伤？他有治愈别人的的能力，却不能治愈自我？倒是很符合自我牺牲的天使本性。
看样子，转校生是腿出了点问题……受伤岂不是一个试探的好机会？这种状态下，如果不小心跌落的话，必然会展开翅膀吧。
如果能留下影像证明对方的天使身份……然后再收集一些羽毛，一定能赚不少钱。梅饼思维活跃着，心情愉悦下，他忍不住抬了抬眼皮——
罗清越正盯着他。
“……”梅饼心脏冷不丁一停。
罗清越比梅饼要高，俯视的视角自然而然会向下倾斜某种威压。
罗清越是个长相富有书生气息的人，柔软的刘海略长微微盖过眼睫，明明是很温柔的外表，此时被这样的人盯着，梅饼却觉得莫名有种心虚的寒意。
仿佛被看透了一样。梅饼不由地低下头，将所有或许不该有的那些想法深深埋在心底，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
罗清越抱着白茯苓，好像是对白茯苓说，又像是再对梅饼说，他温声细语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试，对吧？至于别的——之后再慢慢处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其实我是在叫狗不是在叫人——算了被抱着也行。
大狗（狼）：人干活狗放假就是这么快乐.jpg

第160章
“……”梅饼没有接话, 他脸上挂着虚伪的僵硬的笑。像他这样生活在底层的人天然对危险有一种感知，所谓的趋利避害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罗清越看起来是个非常温柔的青年，可梅饼从不轻视任何看起来柔软的东西。就像水, 看似没有阻挡任何事物的能力，汇聚起来却是谁也不能阻挡的存在。
梅饼收拢自己打量的神色, 垂下头，把所有那些窥探和算计都收敛了，只摆出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样子。
白茯苓倒是没留意到这些互动。主要是在他的玩家视角方面, 所有人都是像素小人。
在没有特殊表情符号呈现或者cg图亦或者头像图的情况下，指望从像素上看出细致入微的表情和眼神来还是太困难了。
玩家非常自然地输入了一句：“下午考试也要加油啊，梅饼。”他缩在罗清越的怀里挥挥手。
梅饼乖顺地点点头, 他没有抬头去看。他提了提装满考试用具的透明塑料袋，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了。
白茯苓看着远去的梅饼, 注意到npc头顶有象征着压力的灰色石块图标。
他歪了歪头，有些惊讶：怎么玩家给他加油，还有压力了？但如此分析, npc应该是非常重视玩家的态度, 所以会为发挥不好而感到焦虑。
不错。白茯苓想。知道尊师重道，孺子可教也——看来梅饼依然想留在学校里替玩家养猪。
既然如此, 玩家开新地图的时候, 就让梅饼继续留下来养猪鸭吧。白茯苓欣然决定。
白茯苓之前是打算临走前, 将菜地和家畜都卖掉，收割一波金币, 然后在新地图发展。
但他转念一想，结合之前的一系列经历足以看出，佩兰德学院这边是游戏世界的中心位置。这边其实也算是自己的根据地，没必要收拾得这么干净。
哪怕自己暂时离开, 开拓新地图，家业也不能荒废。不然大好的地空着岂不是浪费！
看不得土地荒废，这大概是中国人的天性，哪怕是游戏里也一样。方寸之地也得想办法利用起来，种点什么或者饲养什么。
除此之外，白茯苓还多考虑了一些。
因为学校里的这些地方都不是有明确圈定的地盘，白茯苓担心如果长时间不操作，就会默认被学校收回。
总之，谁也别想收走玩家的地盘！
现在校长室已经成为玩家的猪圈了。玩家表示，哪怕是那位神秘的校长大人某日回归了，也得给玩家的赛博猪让道腾地方。
所以综合思考后，玩家计划着：成熟的农作物卖一波后再播种一批新的，交给最初那个金毛庞承宇继续浇水看顾。而校长办公室的家畜则交给梅饼继续照料。
白茯苓握在罗清越怀里，把后续都规划得明明白白。进入考场后，模拟考试等待发卷的几分钟，白茯苓更是放下手机，抽出书桌上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在里面写写画画。
开拓新地图前的最后一个待解决事件，就是不久之后的蝴蝶展览了。玩家想。这段时间，该收收尾巴，准备事件解决后就去成南镇。
白茯苓对新地图的开拓充满热情。众所周知，玩家对新版本新更新最初都是抱有期待的，至于后续喜不喜欢，那就是后续的事了。
他正握着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划拉，忽地听见手机里传出的嘈杂声响。
他拿起手机，看见屏幕里满是头顶感叹号的尖叫npc，门口处多了一只像素大狗（狼）。
白茯苓：……哎呀！已经完全忘记了还设置了自动跟随！
话说这狼一直没有被抓起来，门口的保安竟然也没有拦下来吗？莫非这是卡了自动跟随的bug？身为玩家，面对此情此景的第一反应，就是钻研这里是否有更多漏洞可以钻。
玩家是老鼠，哪里有洞哪里钻！
白茯苓得意地扬起脸，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赞。
屏幕上，自动跟随模式的像素大狼向了白茯苓所在的位置跑来。
周围的学生眼见着莫名出现在校园里的凶恶的大狼，朝着转校生的位置猛地飞扑过去，都惊恐地捂住了脸。监考老师朝着白茯苓大喊：“快躲开！”
白茯苓没有操控角色动弹。
开玩笑，他还等着进行数值检测呢，万一挪动影响了结果、判定玩家没有正常参加考试怎么办？虽然一般游戏不会这么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于是他在对话框输入，谨慎判断，不让自己落入游戏厂家的陷阱。他问：“如果我闪开了，考试还算数吗？”
监考老师：啊？
生死攸关的时刻竟然还在关注考试吗这是怎样的精神！简直就和第二天世界末日但是前一天还要问老师一句“第二天不来上学没事吧”一样抽象中有些真实，真实到有些抽象。
监考老师绷不住了，一时之间没能说出任何话语。
而在这短暂片刻，那只狼已经冲到了一动不动坐在考试桌前的转校生面前。
胆小的学生已经闭上了眼睛，就怕看见血腥无比的场面。
然而和所有人预想的画面不一样，那只看起来十分凶残的大狼一个前扑，扑倒在地，打了个滚翻到了白茯苓的脚边，有点像是在撒娇。
老师：？
周围人：？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肚皮翻滚了一圈的大狼，原本想语音输入夸一句“好狗好狗”来着，但又怕被监考老师判定这是什么场外求助，涉嫌作弊之类的。
于是他装作不认识不知情，依然让角色端坐在考试桌前，一动不动。
随从到主人脚边后，就会进入待机动作状态。大狗本来是狼，但后来被改名切换属性变成了狗，待机动作就变成了趴在一边摇尾巴。
白茯苓问：“所以，怎么还不发卷子？”
玩家等着检测完了就去卖易拉罐呢。
老师&学生：“……”
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等等为什么大灰狼秒变大黑狗，突然倒地撒娇拜倒在转校生的石榴裙下这对吗？
不、应该说，这种时候的重点竟然还在考试……！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当最后结果出来，看见转校生名列第一时，这个考场的考生和老师都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受。
毕竟他们早就看出来了：有那样的考试毅力，这个第一转校生不拿谁拿。
最后保安还是姗姗来迟，把玩家的大狼给赶了出去。
为了避免随从掉血条，白茯苓直接点击了解除随从，大狗（狼）就会默认淡化回到初始位置——至于怎么个淡化法玩家没见过，反正是屏幕外的事情。
顺利检测玩考试卷子，白茯苓按照自己的规划前往回收站卖掉了收集的易拉罐，获得了之前梦寐以求的【罐罐之王】称号。
不过因为早一步获得了【权威罐罐之王】这个更有趣的称呼，白茯苓对后一个简单的称号没有多大的反应。他只是抱着集邮的思想，也集了一下。
好消息是易拉罐的回收费在这款游戏里还算不错，玩家又多了一笔天降横财。这让他更期待开启新地图了。
加上仲夏夜母亲给的三百万银行卡……白茯苓觉得自己开启新地图的第一时间，就可以成为一个小小的富豪。
这样的好心情，在几天后，收到关济衷寄给他的包裹时，达到了更高的峰值。
白茯苓拆开邮寄的快递，高兴地发现里面是修补好了白月光——他的荧光黄雨衣！！
他的小黄回来了！
之前用七彩轮椅和树木对对碰时，除了玩家本人没事，其他的所有都坏了，包括他的雨衣。这让当时的玩家很伤心。
那时候，在场的关济衷就提出要帮玩家回去修补的事。
玩家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分散，他当时答应，可后来自己都忘记这回事、已经习惯穿初始衣服。现在收到快递，才重新记起来之前的约定。
不得不说，关济衷真的是非常好用的一款哥哥npc，心灵手巧工艺满分。就是有些时候脑回路会比较奇怪，但玩家当然选择谅解，毕竟他自己也是“半路妹妹”。
白茯苓点击屏幕上的荧光黄雨衣。这件雨衣与初始模样相比，变得更精致了一些。
现在，在单调的雨衣披风基础上，帽檐位置和雨衣下摆贴上了许多小巧的蝴蝶结，看起来非常可爱。
最重要的是，雨衣的品质提升了！
玩家爱不释手，立刻换上了。
此时此刻，他又变回了最喜欢的黄色雨衣天使光圈状态。
“走吧。”白茯苓高兴地对身旁的人说，“我们去参加蝴蝶展。”
——没错。过去了几天的日常任务后，玩家此时终于来到了蝴蝶展的那一天。
他身边的人是梅饼，任务提示说明里有写，只有梅饼拿到了内部入场券，因为梅饼终于培育出了漂亮的新品种蝴蝶。
所以玩家理所当然地找到线索提示的梅饼npc，准备跟他一起去会场。
梅饼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个罩着纱布的透明塑料盒，里面藏有他的珍品蝴蝶。
他看着面前出现的熟悉身影，抿唇一笑道：“……哦，您好。虽然我很乐意捎带您，但很可惜，我的入场券只能让我一个人进入。”
这是实话，梅饼没撒谎。
只是他接着又慢慢说：“当然了，这次的蝴蝶展在大楼的五十层。如果您有其他的办法，绕过门口的守卫，或许能进去……毕竟高空什么的可没有管制。”
他隐晦地暗示与引诱，试图让面前人选择展开翅膀的方式飞入。
说出这番带有诱导兴致的话语时，梅饼视线下意识扫了眼周围，生怕看见某个图书管理员的身影。
好在周围并没有——看来那位守护者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的。梅饼心下一松，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哦，哦。”白茯苓仔细思考着。
他知道，既然任务提示说到了梅饼，那么npc这边一定有进入的办法。话说刚才npc提到了什么？没有高空管制？
白茯苓第一反应是可以像蜘蛛一样爬上去，紧接着，他瞥见屏幕上缀满蝴蝶结的角色，又灵光一闪，冒出来新的思路。
“我知道了。”玩家轻快道，“你的入场券只能自己一人进，但我完全可以不是人嘛。”
哦？梅饼心脏砰砰直跳，他以为面前人终于要坦白天使的身份——
“我是你培育出来的新型蝴蝶！”白茯苓转了个圈，角色扬起的雨衣衣摆飘飘飞舞，眉眼漂亮生辉，“是美丽的雨衣人面蝶啦！”
梅饼：“……”
不是、哥们.jpg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是漂亮的小蝴蝶，怎么也飞不出花花世界～～

第161章
所以, 这就是为什么白茯苓穿着雨衣、没有其他额外准备，便自信地站在了蝴蝶展的入口。
这次的蝴蝶展览是首批特约提前展，并不是公开面向人民大众的, 只有收到了邀请函、有入场票的人才可以入场。
门口的检票员遵循着严格的规则，挨个检查票根、审核证件。
当轮到梅饼和白茯苓时, 检票员看着递过来的一张票，微笑道：“早上好，先生们。很抱歉, 本次提前展览实行一票一人制度，不可捎带亲朋好友，还望谅解。”
“当然, 我知道规则。”白茯苓说，“只有一人入场。”
检票员点点头回应：“感谢您的支持与理解。”然后他如常地审核完证件, 侧身开启闸口，准备让梅饼入场。
白茯苓紧随其后，检票员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关闸健：“请等一下！”
他脸上还挂着敬业的微笑, 只是眼神多了些许严肃, 语气也缓沉了：“刚才我已经和您讲明白了，先生。一票一人, 您不能强行闯入。”
“我知道——那是他的票。”白茯苓认认真真回答, “他是受邀带蝴蝶来的。”
检票员不解地看向白茯苓, 似乎是想说：既然规则你都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要硬闯闸口？
白茯苓一本正经：“因为我是巴特福来。”
检票员：？
白茯苓：“意思是蝴蝶啦。我是蝴蝶不是人。”
现场安静三秒钟。检票员：“先生, 这并不好笑。”
白茯苓：“我没开玩笑。”他戳了下旁边的梅饼，“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巴特福来？”
梅饼脸上挂出虚假笑容，就像是机器人一样, 被戳了就开口：“是的，就是这样。”
他现在不作妖，非常配合玩家。不过，梅饼也没忘记举起手里一直小心翼翼捧着的塑料方盒，示意自己是有真材实料，“当然、当然，我也还有别的蝴蝶。”
他担心自己被当成捣乱的一起被打出去！天使尚且还有第二天飞上来的路径，但自己要是被赶出去了，可就没有进来的机会了。
梅饼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发财的机会，他自然十分珍惜。他捧着塑料方盒的姿势，就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白茯苓接上前一句话，骄傲挺胸：“你看，我就是蝴蝶。”
检票员：“……”
他脸上的笑容收拢了。
梅饼心底暗道不妙。他就知道，转校生那番发言正常人都不会接受，负责人肯定以为他们专门是来捣乱的了！
“——怎么了，这边有什么事？”不远处传来声音，身穿一席纯黑正装的男人走了过来。看见白茯苓，男人头顶立刻冒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白茯苓被感叹号吸引，他看着对话框头像和名字，认出了对方：哦、是之前的那位洁癖哥！赵穆秋。
刚才对方的这番发言和表态，看起来像是这边的管理者。他是这次蝴蝶展的负责人么？
白茯苓记起最初第一次在车上见面时，对方手里翻阅的书籍，那时候赵穆秋在看《蝴蝶图鉴》。
这也是为何后来在别墅的时候，他将此人和奥尔伯特曾经提到过的【蝴蝶】联系在了一起。
当初，离开别墅后，白茯苓并没有选择报警——当然不是因为他忘了。好吧，玩家确实也有觉得报警耽误时间的缘故。
但更多的是原因，是玩家知道，在线索不全、任务尚未完成的前提下，游戏里的[报警]不会有真正的结果。
这种解谜游戏里的警察都是最后收尾才会出现的，中途报警不会有任何作用。毕竟这是给玩家的考验、也是玩家的乐趣之一。
此刻，屏幕里的洁癖哥从上衣、裤子到鞋、领结，全部都是纯黑色的。
白茯苓第一反应是：这建模有问题啊。是没分图层直接一键导入黑色了？
男人在屏幕上就是一大团黑色像素，好在皮肤依然是正常颜色。
不过，就是因为这样，玩家才更想把对方皮肤也一键导入黑色，如此一来，对方就真正变成一大块长条黑色像素块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茯苓看见对方，总想把手指按下去。
反应了几秒，他终于想过来——哦，因为他之前玩过一款名为别踩白块的音游，所以看见黑块就想按下去……！
“赵先生。”检票员重新露出职业化微笑，他说，“我正在处理嘉宾入场的事情。这位小先生没有门票。”他言简意赅地陈述了情况。
赵穆秋金丝边框眼睛后的视线冷冷地、警惕地注视着白茯苓，然后公事公办道：“没有门票，自然请出去。”
他话语未落，面前的黑发青年忽地往前踏出半步，伸手摸了他一把。
因为动作太过突然，赵穆秋完全没反应过来。他愣了一下，接着脸上浮起怒意——对方竟然敢……！
“啊不好意思，”白茯苓手从对方胸膛上收回，真诚道，“玩音游玩多了，还是没忍住点了一下。你实在是太像黑块了。”
赵穆秋：“……”他没听懂这句话，但脸上的表情也愈加沉下去了。
本来他就不打算让白茯苓进去，这莫名其妙的家伙是个意外分子，到处在别墅的时候他就已经体会到了。
“出去。”赵穆秋冷着脸，他看向远处，打算叫保安过来，强行将人带走。
“嘿！你不能这样。我是规则范围内进来的，可不是莫名其妙闯入。”白茯苓在对话框里接连输入，“这里不是蝴蝶展吗？”
“我就是巴特福来，”他操控角色转了个圈，雨衣衣摆随风飘起，点缀的小蝴蝶结上洒了亮片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恍若蝴蝶布灵的鳞粉，“看！全新品种雨衣人面蝶。”
玩家看着屏幕里转动的角色，自己先沉醉了。他忍不住自我夸赞：果然，自己的审美就是好，小黄雨衣升级后，现在又显眼又好看，可以称之为玩家最满意的服饰。
归根到底，是多亏了玩家对小黄的不离不弃！
白茯苓又操控角色转了几圈，长披风雨衣几乎变作了裙子，玩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他语音输入，赞叹道：“我也太好看了吧！”
赵穆秋：“……”
他看向远处，简单挥了下手，面无表情呼唤，“保安。”
白茯苓看着屏幕外侧的安保人员向这边走来，不由地撇了撇嘴。
真是无趣的npc，不懂得欣赏玩家的审美。之前玩家的高分搭配，此男也是毫无情绪价值地回了个干呕。
要是罗清越在这里就好了。白茯苓再一次怀念起棉花精。他绝对会赞美自己的。
下回有了新衣服，先穿给罗清越看。白茯苓愉快地决定了。好看的衣服要优先穿给能提供情绪价值的人看。
眼见着保安走来，白茯苓并不紧张。玩家不是笨蛋，假装自己是蝴蝶然后卡bug是他的计划之一，但不是唯一。
实际上，玩家一直有多套备用方案。化身蜘蛛从大楼外爬五十层直接爬上来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除此之外，根据之前的线索，白茯苓知道这次蝴蝶展览一定会和赵穆秋有关，所以从别墅里捞走骨灰罐后他就一直揣在背包里，打算关键时刻当交易道具用。
而现在，既然赵穆秋是负责人，那一切就简单多了。
玩家选中背包里的骨灰罐，点击出示。
玩家手里凭空多出来一个陶瓷罐，顿时吸引了周围npc的注意。负责审票和安检的检票员几乎是下意识问了句：“这是什么？”
玩家想了两秒，地狱笑话输入道：“奥利奥摇摇奶昔。”
——虽然这个地狱笑话貌似很没有道德但没关系玩游戏说话玩梗不需要道德！
检票员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一直躲在旁边降低存在感的梅饼也冒出了个小问号。
只有赵穆秋脸色沉了下去。
好了，这下终于如玩家所愿，npc整个人从服装到脸都变成黑色的了，这下真的变成[别踩白块]里的黑块了！
保安npc此时终于赶到，他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把他给我赶——”赵穆秋指向白茯苓，很想呵斥一句“赶出去”，但他眼见着玩家捧着陶瓷罐的姿势像是要一饮而尽(虽说正常人不会这么做但他总觉得眼前人真的会喝骨灰），后半句最终憋出来一句，“……赶紧请进来。”
检票员瞪大了眼睛，意外于赵穆秋前后变化如此巨大的态度。
梅饼也十分愕然：竟然就这么放进来了！？
他视线默默扫了眼转校生手里的陶瓷罐。什么奥利奥摇摇奶昔，这么有吸引力？
白茯苓欣然踏入蝴蝶展，他将手里的陶瓷罐重新塞回了背包。
玩家并不打算一直拿着这个骨灰罐，之后会还回去，毕竟这东西占他的背包格子。只是目前任务可能会用到，所以暂且继续收着。
赵穆秋在旁边，整个npc就是个黑色素块。
白茯苓走了两步，走到他身边。他们站在入口后往左边走的位置，这里是员工通道，现在几乎没有人。
因为刚收起骨灰罐，所以白茯苓看见对方的色块，又联想得多了一点：“这一身黑，像葬礼的衣服。”
玩家没想说出口，只是嘟囔的时候正巧按着手机屏幕，便录入了语音。但他也不介意说出来就是了。
赵穆秋看着他，闻言短促地冷笑一声：“……是你非要进来的。”他语气很冷，暗含威胁。
哦！白茯苓盯着屏幕上这句回答。这一身黑原来不是染色器坏了，而是特意换上的吗！
……葬礼的服饰？看来这次蝴蝶展的确不是普通的蝴蝶展。玩家想。洁癖哥要搞个大的啊。
“你可以走——看在你确实什么都没说的份上。”赵穆秋淡淡道，“把小春留下。”
白茯苓：“我不会走。”
“……”赵穆秋视线扫过来，他看着明明知晓秘密与危险却还要待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什么的黑发青年，半是困惑半是冷漠地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非要多管闲事？”
“首先我要纠正，这里是我的世界，我做什么都是合理的。”白茯苓道，“没有多管闲事这一说，全都是任务罢了。”
他得把ai的观点纠正过来，免得之后卡玩家的任务。
顿了一下，玩家又道：“嗯，以及……有人说，我是个拯救无数人的天使——我喜欢他夸我的时候。”
白茯苓还记得之前与罗清越的对话。在罗清越的眼中，他一直是善良勇敢的天使。
对玩家来说，成为混世大魔王或超凡救世主，都是玩法的一种，选哪个都可以。
但是如果有人期待着、相信着——
白茯苓抬起脸，认认真真说：“所以我决定，要成为一名救世主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现实里当不了超级英雄但可以在游戏里当

第162章
赵穆秋神情稍顿, 而后他绷着一张脸，冷笑道：“……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白茯苓下意识接话，而后肃然起敬道,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一切归劳动者所有！”
隔了一秒, 玩家又狐疑道，“你是这样的人设吗？你不是万恶的大资本家么。”
赵穆秋：“……”
他一言不发，甩袖离开。
玩家见状心中笃定：果然, 对方就是大资本家，装什么！
看来刚才只是系统出的【辨别伪人】基础练习题，好在玩家拥有足够的辨认能力, 顺利揭穿了对方。白茯苓得意洋洋地操控小人双手叉腰。
屏幕上黑色长条像素远去了。白茯苓克制住自己之前玩音游点按黑色块的习惯冲动，手指按住屏幕转动视角, 让角色转身换了个方向。
直到这时，刚才降低存在感远远躲在一边的梅饼才凑过来，屏幕上冒出对话框：“那家伙看起来有些生气……没事吧？说起来, 他为什么又让我们进来了？”
这番话语披着关心的外壳, 用试探的口吻将其抛出。
梅饼刚才站得比较远，没有听清两人的对话。他闪避开, 是因为担心争执没有结果、自己也被牵连着赶出去。
所以他紧紧抱着怀中的装有他全部的心血、发财的希望——那一只终于培育出的蝴蝶——如一枚钉子固执地钉在一个角落, 没有靠近交谈的两人。
看见转校生和男人谈完了, 他才重新靠过来。
没能看见天使的翅膀，梅饼稍感可惜, 只是约莫窥见点别的秘密，这让他内心又活跃起来。对他来说，消息也是金钱变现的助力。
梅饼稍稍扬起脸，眼睛下的水滴胎记随着展露的笑容牵动。
白茯苓深沉表情：“机制玩家凭本事抢来奥利奥奶昔征服洁癖男, 万恶的资本家被人民撞破真面目恼羞成怒。”
梅饼：？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回答，怎么却一个字都听不懂？！梅饼沉默了，他以为转校生是在故意拿他打趣，毕竟曾经也有许多人以打趣他为乐。
压力颇大的学院里，瘦弱贫穷道德低下的梅饼向来是众人欺凌的对象。他不会让自己真正吃亏，但也懒得在乎一些言语和没有实际损失的恶意。这样的情况，直到转校生出现——
转校生不会故意拿他打趣。梅饼脑子里莫名有如此坚信的想法。
即便被男鬼一样随时出没的转校生抓着养猪和学习，梅饼内心竟依然没有什么敌意。
归根到底，或许也是因为转校生从未真正伤害过自己。而且，若是从唯结果论的角度看，实际上，他的生活在转校生出现后就变好了许多。
……毕竟对方是天使，不是吗。
或许那番听不懂的奇怪话语，是想逗自己笑……说不定自己在转校生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特别？不然对方为何只是抓着自己不放？
只是，当梅饼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黑发青年平静的面孔。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白茯苓的确没有故意打趣、也没有说笑的意思，他只是随口语音回复了刚才自己脑子里想到的内容，连加工都没有加工，直接便输出了。
玩家不在意NPC头顶的问号和省略号。他这次来找梅饼，就是为了借助情报信息里提到的内容，蹭到加入这场蝴蝶展的门票。
其实最开始，白茯苓是打算找仲夏夜帮忙的，因为蝴蝶展的信息在最初的最初，是仲夏夜告知他的。
白茯苓知道，仲夏夜这个阶层的人必然有能拿到票券的方法。
说不定仲夏夜也早就收到了门票——因为他也是和蝴蝶有关的关键人物。
只是，当他前往仲夏夜的别墅（或者说赠送给自己的那栋别墅）时，却扑了个空。仲夏夜没有刷新在那里。
这让白茯苓非常吃惊。
咦，npc平时还会到处乱跑吗？按理说，没有特殊剧情的话，npc的刷新地点应该都是固定的。
玩家以为游戏卡bug了，可是来回去了几趟，都没有遇见仲夏夜。
只是身为玩家，自然不会让自己白跑一趟、空手而归，于是白茯苓每次去都提前清理好背包，然后去别墅里塞一堆家具和摆件，运到自己的宿舍。
——白茯苓打算提前开始准备搬家事宜，比如把别墅里的东西都收拾一下，未来平移到成南镇那边的住所。
虽说身为实用型玩家，他不怎么在意房子的装修情况。可考虑到另一位入住的npc罗清越，白茯苓决定还是稍微收拾一下。
按照游戏一般设定，房子装修漂亮了，会加npc的心情值。
既然棉花精先生跟了自己，一起去新地图，那就让棉花精开开心心的吧。白茯苓想。好玩家从来不亏待好npc！所以玩家要装修一个好看的房子。
总之，这栋别墅里金光的高分摆件通通拿走！反正这也是仲夏夜说要送给自己的，玩家搬运自己的东西，合法合规。
直到玩家打卡三天，几乎要把别墅爽爽搬空后，他才碰见了个陌生的npc。
那个npc叫住他：“你是白菜水灵灵？”
听到背景音里有人呼唤出自己的昵称，白茯苓停下脚步，第一反应是：“你是搬家公司？”
想来一定是游戏系统检测到玩家的行动，特意派来相应的npc帮忙的吧！
“什……不。我不是。”陌生npc是个身穿管家服饰的男人，他闻言先是愣了两秒，余光透过窗户瞥见空荡荡的别墅客厅后，面容绷不住了一瞬。
……怎么回事，怎么就跟一键清空一样！
而后他调整了下表情，才回归专业的职业形象。
男人假装没有看见被洗劫的别墅，颔首说出自己被要求的内容，“仲女士让我给您带句话：如果您还想要那份酬金，就尽快离开这里，不要再出现。”
白茯苓顿了顿，反应过来——哦、是那张三百万的银行卡！
他立刻回答：“我早就计划去成南镇了，不过具体搬家计划要等蝴蝶展结束。”想了想，玩家又问，“仲夏夜呢？”
“仲女士已经安排仲小少爷出国参加公司培训了。”npc道。
好经典的情节。白茯苓眨眨眼。这不就是古早狗血文里常见的剧情吗，“三百万离开我的儿子”还有“他已经出国了你们是没有可能的”等等等等！
但是这篇狗血剧情里出了一点小差错，那就是仲夏夜意外gg然后成为了恶魔从属。
这意味着无论仲女士如何操作，都拆分不了他们，因为他们早已经由死亡绑定在一起——实话说，这真不是玩家本意。
但距离的确是个问题。目前白茯苓没掌握恶魔的召唤阵技能，不能凭空召唤仲夏夜，所以仲夏夜就是离线状态的宠物小精灵。
不过对玩家来说，这算是个好事。仲夏夜状态太不稳定了，对玩家血肉的渴望某些时刻压过了理智，不是合格的队友。正所谓距离产生美。
玩家想要真狗（大灰狼那种），不想要假狗（仲夏夜这种）。
脑海中回忆流转了一圈，白茯苓收回思绪，注意力重新放在当下。
他操控角色迈步前行，打算搜寻一下周围的线索。进入这场蝴蝶展后，他就把梅饼抛在了一边——自然也不是故意无视，只是单纯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不在乎无关npc罢了。
梅饼有些怔神，他没想到白茯苓竟然一言不发地拐弯走。他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脸上堆起熟练伪装的、讨好的笑容：
“白菜同学，我没别的想法，只是有点担心……真抱歉，我没听懂刚才的那番话，你能再简单说说吗？”
他伸手轻轻扯住白茯苓的衣袖，稍垂头摆出弱势者的姿态。
如果对方是心软的天使，一定会为自己驻足的……就像当初飞起来抱住从梯子上摔落的那位图书管理员。
自己难道不比对方更可怜，更值得天使怜爱关怀吗？
转校生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
梅饼内心感到一阵窃喜，他保持着那副弱势的姿态，准备抬起头继续打探一下刚才的情报信息，最好能挖出点那种上层人的秘密。
而后他感到手指被扯动了下，那片衣角从他指间毫不留念地挣出。梅饼愕然地看着黑发青年脚步匆匆地朝一个方向冲去，根本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在转校生前行的方向尽头，那边的角落有个站在玻璃柜前看蝴蝶标本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兜帽纯色卫衣，有一头罕见的白色短发。
玩家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当初【猫的秘密】的幕后黑手，那个以“人类极限”为目的组织成员吗？！
白茯苓还记得当时对方掐着罗清越，给棉花精先生打了超剂量的致死一针，打算让失控兽化的罗清越和白茯苓在医院的天台自相残杀……好在玩家觉醒了天使异化值的能力。
竟然终于又碰见这个家伙了！玩家气势汹汹地冲过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npc在玩家眼里已经自动标红了。玩家可是很记仇的！
而且……白茯苓之前答应过罗清越，会让他坦坦荡荡、安安心心地活。他要把蟑螂窝清理掉。
蝴蝶展的人流量不算大，但入口处来往的npc还是比较多。人□□织后，那个地方已经没有白发小孩的身影了。
玩家调转视野，迅速扫过周围，试图发现追踪的线索——但周围并没有什么值得玩家关注的细节。
没关系。白茯苓想。既然对方出现了，说明这次事件有他的事。自己只要继续走蝴蝶展的剧情就能碰见对方。
那个无限蟑螂窝属于主线，这个剧情也属于主线，必然有交汇的地方。果然，这一切背后也有幕后推手！
不然单凭一个村子里走出来的、被复仇遮蔽视线的人，是无法做出这么多、且不被发现的。
白茯苓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点击打开背包里的手机。他给罗清越提前发了一条短信：【等会接我的电话。】
——他要让那个真正的加害者亲口给罗清越道歉。
义愤填膺地发完讯息后，白茯苓舒缓啪啪打字的手指，他看着屏幕里简单的像素画风，顿了顿，在这一刻他忽地又想：
……话说，自己这么真的做有意义吗？
游戏里的npc真的有设置具体的情绪感知么？他需要一个道歉吗？
可迟疑间，白茯苓记起屏幕中罗清越温柔的话语、cg图里波澜闪光的眼睛、那句恍若叹息的“怜惜我吧”，还有从来都相信与支持玩家的态度——
白茯苓垂下眼帘，内心满满沉静下来，他想：意义是人类赋予的，如果自己倾注真心，那么游戏里的角色也会有生命。
无论如何，他都会为值得的人讨回公道。
作者有话说：
玩家：谁对我好，我也对谁好棉花精npc不必要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bushi）！

第163章
白茯苓操控角色, 在这所蝴蝶展厅里游走，视野转动着寻找那个熟悉的小孩。
两侧都是玻璃展柜，五彩斑斓的蝴蝶被安置在玻璃展板中, 位于50层高楼的展厅周围大多也都是玻璃，光辉映照下波光粼粼, 玩家觉得像素点快要燃尽了，好在手机并未因此发烫。
“中心展区即将展出[雅丽河之蝶7号]，欢迎各位游客观赏。该蝴蝶是目前已收录在册的翅翼最大的变异蝴蝶……”
背景音里响起广播的声音, 周围的npc都向同一个方向前进。不过，即便如此，汇聚的人流量也不大。
今天这所展厅的人并不多, 大概因为这是个提前展、只有拿到票的人才可以进入——依据周围人衣服上散发的淡淡白光，白茯苓就能判断出, 现在提前展览的基本都是有钱人。
——除了梅饼这种受邀寄送蝴蝶的。
结合玩家探知的当年的那个事件……这些或心不在焉或兴致勃勃扫过蝴蝶展的富家子弟恐怕还不知道，将他们聚集在一起的赵穆秋是许多年前的复仇少年。
只是。白茯苓想。赵穆秋怎么保证来的都是当年事件的相关人物？或者说，他怎么保证那些人都会来？所以必然有其他幕后助力者。
提起当年鬼火摩托的事故, 白茯苓又记起与之相关的仲夏夜。
仲夏夜是当年的重要知情人, 依照剧情来看，他不是加害者——大概这也是赵穆秋没有直接针对他的缘故, 只是帮凶魏麟想对仲夏夜下手一二。
但非要说起来, 仲夏夜其实也是那起事故杳无音讯的原因之一。当时他受刺激过大失忆了, 后来的仲家人不想让他恢复记忆。
对了！既然如此，仲女士在这个节骨点上安排仲夏夜出国, 莫非是窥探出了些许内情？白茯苓想了下，有些恍然大悟。
他还以为仲女士是看到自家好大儿跟着玩家风风火火抢超市（虽然没抢成功，变成了制服劫匪），再也忍无可忍, 于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呢。
原来不是这回事。毕竟当时的抢劫画面没播。白茯苓想。这么来看……说不定仲女士除了猜到了蝴蝶展会发生的事，还知情更多。
思绪运转到这里，白茯苓果断决定主动问问。他没有仲女士的联系方式，但他有仲夏夜的呀！像素游戏应该不会严格区分国内外之类的情况，只要有联络方式就能联系得上。
于是他当即点按角色手机，给仲夏夜发消息：【你妈】
他还没打完，就不小心误触了发送键，屏幕上弹出一行崭新的二字——玩家当然不是故意的。
【妈的联系方式是多少。】白茯苓很快把后半截打出去。
然后玩家才发现这样好像哪里不对。
貌似一句正常的话语就这么被拆成两句国粹了！
仲夏夜：【……？】
不知道仲夏夜是什么时区，但他消息回复很快，接着打回来一个问号。
白茯苓顿了顿，第一反应是噼里啪啦打字输入：【原来你不卡，那你出国了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白茯苓突然记起来这回事，他直接开始控诉，【我去你别墅等了三天！】
——其实并不。
玩家频繁去别墅纯粹主要不是为了等人了，而是为了给他和罗清越的新地图新房子搬一些家具。但这不妨碍玩家这么说。
这恶魔从属完全不乘哦，出行竟然不和主人报备。白茯苓在心里吐槽。
【我以为你暂时不想见我。】对面回答，【但我那时候的确没有忍住。】
【说起来，应该是你的错吧？为什么要流血？为什么要暴露伤口？如果你不受伤，就不会有那些事。】屏幕上的字体冒得很快，【不过没关系，我会把它当做奖赏。】
【我能遥远地感应到你的呼吸你的心跳，我会一直感受着的。直到我回来再次守护你，这是骑士的宣言。】
白茯苓：“……”
哥们你别逗了你这已经完全不是骑士了，你已经变态发育了啊！
白茯苓内心叹气。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骑士，结果刷了一层恶魔转生异化后，某些属性更被放大了。
【你不乘，还是除了吧。】白茯苓默默玩了个梗。总之来个正常骑士把他净化了吧！
没等仲夏夜回复，白茯苓就飞快跳回自己想要的情报。他完整输入最开始的那句话：【你妈妈的联系方式是多少？】
依照从属的设定，仲夏夜应该不会拒绝告知这个知情信息。白茯苓想。rpg游戏里的非解谜内容，npc是会依据好感度或者其他判定进行系统回复的。
果不其然，正如白茯苓所推测的那样，屏幕对面没有多追问什么，便发来一串联络方式。
玩家马上进入下一步骤。
仲夏夜给的应该是私人联络，仲女士不会拒接——这是现实一点的考量。而更游戏一些的猜想，便是游戏里的信息都有用，一个动作一个回应，没那么多复杂设置。
玩家拨打了电话，屏幕中很快跳出接通的提示。
白茯苓直接语音输入关键句：“我现在正在参加50层的蝴蝶展览的提前展，这里有与当年仲夏夜失忆有关的事件角色。你为什么提前让仲夏夜避开？你知道什么？”
按理说玩家应该委婉一点对话，先寒暄再抛出问题，但都玩游戏了他不想费劲弯弯绕绕。况且ai也是关键词触发，那就放出关键词。
这样不行的话，大不了等会挂断重拨一遍刷新。游戏里的这种对话都是点击重开的，他可以给对面打无数次电话直到通关。
“……”
背景音是一片沉默。但屏幕上没显示挂断提醒，白茯苓便没急着重开，继续等着。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仲女士说，“你在沉迷于侦探游戏。”
哇，果然上次猫的秘密事件后玩家就小有名气了。白茯苓骄傲挺胸：“没错，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使恶魔比格蜘蛛小猫咪农夫大侦探！——总之这里站得下这么多人。”
“……”
屏幕上冒出六个点。
唉，每次玩冷幽默都没有npc能懂他。白茯苓忧郁叹气。系统还有待继续学习，最好有朝一日能接上玩家的梗。
“你既然已经准备离开这所城镇，而我也不想让儿子后来的情绪过激。那么我给你一个忠告：离开这次的蝴蝶展。”仲女士淡淡说，“不要干涉复仇和背后的观测。”
“什么观测？”白茯苓捕捉到关键词。仲女士果然知道更多！
“我不认为这是个对话的好时候。”仲女士似乎是有意顺势说下去，她道，“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现在，来红枫集团大楼找我。我会提前告知前台。”
屏幕上显示出[对话终止]的提示，npc挂断了电话。
白茯苓盯着屏幕，眨眨眼。他猜测：哦，是官方要送主线资料来了？不过npc这番话语的意思，是要玩家现在放弃这次任务，直接去找她。
但玩家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每一个任务的。反正仲女士的台词后，系统也没弹出倒计时，对吧？
这意味着和仲女士对话这件事范围比较宽泛，他完全可以把蝴蝶问题解决了再去。
还有……
白茯苓想着那个极限组织成员小孩的事，打算去广播里提到的中心展区。
当他操控角色穿过连廊，屏幕中就晃出那脑海里冒出来的身影——白发小孩正站在中心展厅一侧的玻璃外。
好小子，终于让玩家逮到了！白茯苓顿时支棱起来。他摩拳擦掌，但没急着操作。
这种组织的成员都非常狡猾，战斗属性判定极其难搞，所以玩家不打算莽冲上去。
白茯苓想了两秒，点击随从，直接召唤大狗（狼）——游戏设定坐骑是随叫随到，无论在哪里。哪怕此时在50层大楼也不妨碍玩家呼唤灰狼。
“咬他！”白茯苓果断下令。
机智玩家决定用npc击败npc，这样就不算触发玩家战斗模式了。
屏幕中，像素白发小孩原本正透过玻璃望着展厅，接着，好似感知到什么，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他回身，就看见一只灰狼朝他扑了过来。
白发小孩：？！！
小孩下意识伸手摸向口袋似乎是要拿什么，不远处的玩家直接选中旁边的垃圾桶丢了出去——假装帮忙打狼实际上专砸白发小孩，要知道玩家的准头可是很好的！
狼嚎、孩叫、垃圾桶响，混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直接吸引了玻璃隔开的中央展厅人们的注意。
那边原本正在掀开一件特大展品的帷幕，此刻大家的注意力却都被这边吸引。
台上的赵穆秋远远看见底下的这一幕，表情顿时变成了和衣服一样的黑色。
可惜距离太远，触发别踩白块音游代码的白茯苓也点不着对方。
有保安闻声赶来，手持钢叉协助，白茯苓敲击屏幕输入坐骑命令，让它把npc们引开，自己则上前揪住地上的白发小孩：“你没事吧？弟弟，你醒醒！”
他操控角色拍拍对方的脸，假装唤醒实际上往死里打。
总之先把力度调大！
这个时候，白茯苓莫名体会到了之前那个“少女”苏木栖扇他爹的感受了，果然那个女装大佬就是在一边假哭一边把人往死里打吧！
提到这个人，白茯苓记起自己还答应过对方，依据胎记帮忙找弟弟的任务。之前玩家只扒了魏麟和仲夏夜等人的衣服，忘记接着扒了……还得继续探继续找。
“你……”被扇了两巴掌的白发小孩瞪大眼睛，显然认出了来者。他后半句没说完，就又被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
“醒醒、你醒醒啊！不要咬舌头！”
白发小孩：“……”
他压根就没晕也没咬舌头！！
面前人分明是故意的！只是想打他而已！
不远处还在乱跑的灰狼吸引了周围npc的注意，趁着在大部分npc视野外，白茯苓揪着地上的小孩，喊着什么“我带你去休息缓缓”，然后扯着对方往角落走。
白发小孩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他伸手探向口袋，不过玩家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
玩家直接将手探进npc的口袋，不管三七二十一，连点[收取]装进背包。
别人的口袋是真的暖和啊，让玩家来暖暖！
白发小孩短暂一愣，再伸手时，口袋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白发小孩：“……”
这是什么吸星大法吗怎么会一口气全部拿完，还没有丝毫破绽的？白发小孩根本看不到面前人把东西收到了哪里。
在他头脑风暴的片刻，白茯苓已经开始将手伸向裤子。
白发小孩死死把住自己的裤子，面上呵呵一笑，将画风掰回严肃模式：“你还活着——那个实验体也还活着。真令人意外……也是惊喜。”
听到这里，白茯苓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看向白发小孩。
玩家对这番发言不算意外，他知道，那个组织的人必然知道两人还活着的消息。毕竟他和罗清越都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
之前，在奥尔伯特分析看来，他们已经是没有用的弃子了，不值得那个组织再额外花费精力人力来杀死。
但此刻听白发小孩的意思，提到所谓的[惊喜]……也就是说，那个无限蟑螂窝还在窥屏！
玩家有些不高兴。向来只有玩家扒npc秘密，没有npc窥视玩家的！而且这样总有一种埋了隐藏炸弹的不适。谁知道那个组织还会做什么？
“你可以报警，但警察抓不抓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只是个小孩，还有精神疾病历史。”白发小孩轻快说，“况且你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不是么？”
“我同样不过是几千天的宝宝，谁还不是个孩子了？”白茯苓义正言辞，“还有，不要小瞧我的精神病，告诉你，我的精神病也一触即发！”
白发小孩：“……”
他被白茯苓这番激昂的话语噎了一下。
但他还是维持住了那副样子，继续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杀死我，还有一切你看不顺眼的人……哦，或许对你来说，这是最简单的复仇方式。”
白发小孩声线稚嫩，他徐徐劝诱道：“……你为什么不杀？你有不同寻常的能力，你当然可以随心所欲——你天生就高人一等。”
“什么？又想诱导我犯法扣我金币！可恶的游戏系统是不是知道玩家得了三百万，见不得玩家发财？”玩家当即义愤填膺大喊。
白发小孩沉默，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果然游戏底层代码都是邪恶的逼氪代码！！费劲功夫骗钱坑钱加难度。”白茯苓得意洋洋，小猫一样昂首，“可惜我是火眼金睛，总之休想骗我钱！”
白发小孩：“……”
他没听懂，只感到大脑好像被攻击了。
白发小孩从喉咙里发出苍白无力的回话：“……不，不会骗钱……”
“呵呵。”白茯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音输入一连串来说服人工智能，“那你说杀人是不是犯法？犯法是不是扣钱？除非把逻辑链条删了不然肯定一键扣费啊。”
“哦，哦。说到这里——我们可以帮你隐瞒踪迹。”白发小孩似乎终于找回了主场，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露出天真笑容，像是诱导少女签订魔法少女契约的坏东西。
“……只要你想，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那些违反世俗和法律的行为，我们都可以帮你抹消……不必担心。”
之前这个组织的人，也是这么和廖家以及赵穆秋说的吧？白茯苓看见这条对话框，紧接着联想到。他们这些幕后鼓动者的确辅助清理了不少痕迹，所以最初警方都没有追踪到犯罪的痕迹。
所以，这种时候就需要农夫大侦探登场了。玩家任务的完美切入点！
实话说，如果玩家背后能有一群npc帮忙掩盖踪迹，那么，加上了这个做事无惩罚的buff，玩家就能更加肆无忌惮地、无底线地、没有任何仁义道德法律观地玩游戏，直接实现混世魔头之魔丸降世。
但是——
“不。”白茯苓回话。他摇摇头，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
一款游戏经常会有这种分歧路选择的时候，选择了一条，就不能选另一条。就像经典像素游戏星○谷的传统献祭路线和现代joja路线。
或许有一条路会让游戏更加简单快捷，但玩家更愿意选择想走的路。
他心底已经答应棉花精啦，要做个超级厉害的救世主，所以他不会去当大魔头。
而且那个组织曾经迫害过玩家的许多队友，也伤害过玩家，要知道玩家可是很记仇的！
玩家操控角色揪住白发小孩：“好了，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先道歉——给我和罗清越道歉。”
白发小孩怔了下，没料到面前的黑发青年态度如此鲜明，竟然没什么迟疑便回绝。这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小孩的脖子衣领被揪住，顿了顿，却并没有流露出畏惧的神色，而是发出咯咯的笑：“如果我说不，你要杀了我吗？好啊！你当然能做任何事……你看，这是不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但是——你能保证不留下任何痕迹这么做吗？尸体你要往哪里放？”
白茯苓看着屏幕里的像素小人，他知道小孩的话依然是劝诱的一种。
小孩想要让玩家知道，若是想真正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就必须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但实际上——
“我不需要你们。”玩家缓缓说，“因为我才是世界的中心。”
他说出这句话，神色平静又笃信。从窗外照进来的日光打在他头顶的天使光圈上，散射出耀眼的光辉。
白发小孩被那光晃得迷了眼，他愣神，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言语。
“如果我杀了你，”玩家接着道，“我可以把你的尸体装进背包。”
这句话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也不含恐吓的恶意，纯粹以一种客观叙述的态度说出。
明明是这样平静的语气，却让白发小孩浑身汗毛直竖——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凉意。
“……”白发小孩沉默了。
他前面所有的劝诱都建立在对大多数人性的把控上，可是面对这个人，他发现一切都没有意义——对方完全不是人类可以揣摩的脑回路。为什么？？
“道歉。”玩家再一次说。
“……”白发小孩张张口，他嘴唇颤抖，头顶冒出一串串顿号。他终究还是低了头，做出顺从的态度。
白茯苓很满意屏幕中像素小人的低头，他本来还想着，实在不行就把对方变成尸体装包里，事后塞给罗清越做礼物——应该算是礼物吧？
玩家对尸体这种东西完全没概念，对他来说，这不就是一堆能装进背包的像素点嘛！
不过现在，还是先按照原计划，让这家伙口头道歉吧。
白茯苓按下屏幕上的手机图标，拨通了罗清越的电话。

第164章
白茯苓点击符号拨出电话, 很快，屏幕上便弹出接通的提示。
“……白菜小友？”
游戏电话里传来罗清越压低了的温润嗓音。
大概是因为正在图书馆工作，罗清越的音量恍若讲悄悄话时的气音, 虽然声线放轻了，可依然能听清里面夹杂的柔和笑意。
白茯苓将手机音量调大了一些。
不得不说, 这款游戏npc的配音真的非常真实，白茯苓总有一种在和真人对话的感觉——如果不是屏幕上显而易见的像素画风，和随着对话冒出来的对话框文字的话。
“你今天不是去看展览了吗？”背景音里细节地传来书页翻动和书籍砰地摞起来的声响。罗清越道,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哦，”白茯苓非常直接地语音输入，他声线轻快, “因为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玩游戏最重要的就是把关键词放出来，让系统能反应过来, 其他的前摇完全没有必要。
但是，因为这款游戏的超高真实性，白茯苓又不自觉地用聊天的语气在后面多补了几句。
玩家说：“说起礼物, 我本来想把礼物塞进背包给你, 但又觉得这种东西带过去也没什么地方放，白白浪费空间还怪麻烦, 就算了。”
“礼物？”罗清越语气有些诧异, 他闻言似乎颇为意外, 努力试图回想着，“最近是有什么节日么, 抱歉，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其实，你送什么我都会很喜欢的。”他温和道，“不会无处可放, 我会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啊，这个，应该不行的。”白茯苓认真回答，给出属性提醒，“如果摆出来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就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罗清越：“……？”什么东西看到了会报警？？
白茯苓考虑得非常周全，他知道，尸体这类物品应该是自带警报触发属性的！其他npc靠近就会拉铃。
虽说这种东西是游戏里比较常见的物品，但大部分rpg游戏都是击杀目标后，目标直接倒地刷新消失，或者变成掉落的各种装备道具or肉类食物，很少有像这款游戏一样完整的像素尸体长时间存在。
玩家记起最初猫的秘密任务的时候，他也捡过完整的npc尸体，当时系统就有警报提示。
白茯苓送礼物可不想把棉花精送到局子里去。虽然把npc送进监狱这件事听起来挺有趣的，可白茯苓不打算在罗清越身上实验。
万一捞不出来了怎么办，谁知道系统会怎么运算这串代码？
如果真要搞的话，还是换个不那么重要的人搞好了。比如本来就该进局子的洁癖哥。
思绪转了一圈后，白茯苓最终还是彻底打消了将白发小孩变成尸体送给罗清越的想法。他道：“我现在改主意了，不打算把礼物塞进背包给你了。所以打电话线上送给你。”
“……好吧。”罗清越没有追问白茯苓话语里那个“容易被报警抓起来”的礼物是什么，他听出对方话语里转变的意思。于是他顺着错开这个话题，微笑问，“那么，你打算送我什么礼物？”
罗清越问出这个问题，他猜测着能够通过电话传达的礼物：
也许是蝴蝶展现场的音乐庆典？一串好听的背景音乐？亦或者是对方正在听的有趣的科普故事讲解？
就像小孩子一样呢，这般热情地分享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所有有趣的东西。罗清越一边想着，一边整理手头工作的书籍。
他低头，唇角不由漾起一抹笑容，透过这些猜测，仿佛能在眼前勾勒出黑发天使活泼灵动的身形。即便自己不在对方身边，自己依然会被遥遥打动。
罗清越听到电话另一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而后是白菜水灵灵稍微拉远了的、平静的声音。
天使说：“现在，给罗清越道歉。”
……什么？听到这句话的罗清越怔了一瞬。电话对面还有另一个人？
他不明白另一边究竟发生了何事。
什么道歉？谁需要给自己道歉？罗清越疑惑着，满脸茫然。
电话那一边传来放大的呼吸声，手机大概被按在了某个人脸前。短暂的片刻安静后，对面才传来极其细微的、从牙齿里挤出来的一句干瘪话语：“……对不起。”
听到这个声音，罗清越最初的状态是还未反应过来的游离。
紧接着，某些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的经历在他眼前轰然炸开，他手中握着的书哐当落在地板上。
他反应过来了——
是那个曾经他想要逃离却走不掉的组织的人？！给他扎针的家伙！？
罗清越手臂颤抖起来，兽化的痛苦、挣扎的无助、睁眼时以为死者都是自己所害时的歉疚……那些带给他苦难、迫害他人生的人，过去期许脱离可始终无法摆脱的、如影随形的绝望。
他曾因此而死。他确确实实死过。
这些被他一直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又重新浮现。或者说，这些情绪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他伪装得很好，把这些多余的情绪都潜藏在心底最深处——因为他不想暴露在天使小猫面前，让人为他担心。
“……”罗清越呼吸不由地加重了，他闭上眼睛。
事情早已过去了那么久。
此刻——他终于听到一句迟来的加害者的道歉。那道歉或许不够真诚，但的确传入了自己的耳朵。
尽管道歉无法抹消过去自己所经受的痛苦，可收到道歉这件事也是对灵魂尊严的一种抚慰。他不原谅，不代表就不需要道歉。
罗清越不知道白菜水灵灵是怎么找到的那个组织的人，又如何机敏勇敢地抓住了对方。
他记得天使小猫说过的，要为他平反、要让他坦坦荡荡走下去的话语。
只是他没想到，那不仅仅是安慰的话语，更是白菜水灵灵真真切切正在做的。
对方已经救过自己的命，明明付出足够多了。可他依然……
“……”罗清越喉咙有些发紧，眼眶密密麻麻泛酸，他手指张开又收拢，无数描绘不清的情绪翻涌激荡在心间。
如果此时天使小猫就在他面前，他想，自己可能会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对方，然后——
电话对面骤然又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刚才对面细微的回话，此时慢慢扩大了：“……哦、哦，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那孩童的声音忽地开始拔高，笑得有些张扬的，像忽地发了疯。
罗清越拧起眉毛，他知道那个组织的人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因为他们不仅在别人身上做实验，也会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此时这个样子，像是应激触发了什么精神疾病……会不会伤到在场的天使小猫？天使小猫面对孩童状态的组织的人，可能会手下留情。
但实际上这个组织的人岁数如何没人知晓，也许年龄早已比想象中的更大，只不过外表因为实验的原因维持了孩童的样貌。
罗清越刚想开口和白茯苓叮嘱两句，让白茯苓千万不要对对组织的人心慈手软，因为这些家伙都是狡猾又冷漠的极端者。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里就再度传来白发小孩的声响。
那声音进一步抬高了，笑声夹杂着咳嗽。
“……呵呵，哈哈，或许的确应该提前说一句对不起……亦或者更应该说谢谢你。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因为顺着你，我们找到了更好的目标。”
这话的意思是——？！
罗清越身形一震，他腰背瞬间挺直，心脏恍若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
白茯苓也被这突然拔高的音量震得腰背挺直，他被吵得耳朵疼。刚刚因为罗清越的气音回话，他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结果谁知道面前的白发小孩突然“嗷”的来了这么一嗓子。
……游戏官方故意的吧，简直恶毒啊！
这就和恐怖游戏里最常见的惊吓突脸一样，突然来一个超高音，把人吓一跳。挺低级的惊吓手法，但确实有用。
白茯苓突然有了一种之前玩精神病院恐怖游戏的既视感。这类游戏的npc的特征，就是原本看上去好端端的，结果某个瞬间会突然开始抬高腔发疯。
——说起来，这家伙最初提到过的有精神疾病原来是真的啊！看来当初把精神病院作为基地的一部分，也不仅仅是因为廖家了。
白发小孩发出尖锐的喊声，手机传来刺耳的声音，玩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把手机往外拿远了一点，而后他皱着眉头将音量“唰唰”调小。
在他调音量的时候，被他控制住的白发小孩继续对罗清越哈哈尖叫说：“你活下去了，哈哈……你这个弃子！是死是活无所谓，都已经没有继续研究的意义。而你引导着让我们找到的这个人，哦，才更有意思。”
“我们当然期待他的极限，也许只有死亡才能激发一切的极限？”
白发小孩对着电话说完，又将头一扭，转向玩家，“哈哈，你会死，当然，我们更期待着你的不死，来告诉我们一切极限的尽头！”
白茯苓此时已经调完了音量，没听见白发小孩在那里具体说些什么。
他只大体扫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最后看了一眼死不死的话语，觉得有点儿精神污染。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按理说这里应该激情澎湃回怼什么，将反派的气势按回去，但白茯苓对游戏内的生死看得很平淡。
“什么死一死的，随便啦。”玩家完全不在意，语音输入的话语十分随意。
某种意义上，玩家是最爱作死的群体。白茯苓这种玩游戏多的更是爱打死亡结局，收集各种各样的结局。
而且，如果真的玩腻了要退游，中途退是最没有意思的，总感觉半途而废了。所以如果在没有打出最终大结局的时候不想玩了，玩家一定会先试试死一死的结局。总归是个完整的一档。
说起来，这种像素游戏，有真正的大结局吗？白茯苓琢磨着。总感觉这款游戏是那种无限经营、时时更新小剧情的单机游戏模式。
这样的情况下，要有一个最终结局，估计只有死一死了吧。
通过死亡中断游戏，然后系统会开始检测玩家之前的成就与贡献，给出相应的评价和结局。这款游戏大概是这么个形式？
白茯苓第一次玩，也没销档过，他内心这么猜测着。
白茯苓操控角色戳了下地上的小孩，语气十分平静，却好像比触发了精神疾病的白发小孩更疯狂一些。
玩家说：“那你们可得好好准备呀，要来一个有趣或者宏大一点的死亡结局，太简单的退场我可不领受。”
这样的剧情结局，可比玩腻了之后日常销号死掉的结局要盛大得多，说不定还有特别的cg图和成就勋章什么的。
提起来，白茯苓竟然还有那么一点期待。
不过玩家的死亡cg要求可以很高的！太普通的、没有创意和美感的死法，玩家当然不会接受。
玩家将这话说出口，屏幕中角色被他手指操控也在摇头晃脑，耳侧的鱼骨辫随之轻晃。
他从背包里掏出木棍，顺手把正处于发疯状态的白发小孩敲晕。
想法传达完了，就没必要继续听npc的精神污染了，可以让对方进入婴儿般的睡眠。
本来白茯苓想着 为了省事儿，他可以直接把对方变成尸体装进背包，然后出去找关济衷好哥哥处理一下。
可是他转念一想，脑海中又冒出奥尔伯特的身影——之前玩家把带血的枕套给了他，他反馈回来了药物的数据。那么如果玩家把小孩给他，是不是也能反馈回来更多的情报？
通常来说，活的比死的能够带来更多的情报。
没错，应该是这样。特工类角色在游戏中期和后期就是一个万能中转站，输入文件和npc，就能给玩家吐出来情报，非常之好用。
既然如此，那就不把这个白发小孩弄死了，再把他就这么敲晕塞到一边，等这次蝴蝶展任务结束再带走给奥尔伯特好了。
虽然白茯苓不知道奥尔伯特的刷新位置，可他还记得对方提到过的之前在成南镇的任务。总之去往新地图，应该能碰到吧！
在此之前，还是先把小孩丢给好哥哥关济衷好了，森林小屋简直是藏人的好地方。
白茯苓乐了一阵，接着余光忽地瞥见屏幕上方还在闪烁的【通话中】。
游戏里的电话并没有挂断。
玩家和白发小孩那番关于死亡的交流，也清晰地透过电话传达给了另一边的罗清越。
白茯苓：“……！”
哎！这个电话竟然还在继续吗？系统AI竟然没有自动挂断。
——他意识到，罗清越在听。
虽说白茯苓知道这不过是游戏，所有的角色都是电子代码的一部分。可此时此刻，他还是莫名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莫名其妙的心虚。
不知道为什么，玩家不想在罗清越面前提起[死亡注销]这回事。
即便这是玩家打算的、最终一定要做的，但他也不愿意让棉花精npc提前知道。主要是，万一npc再有什么表现，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软容易打不出壮美结局！
“……”
“……”
电话对面没有传出声音，白茯苓也没有说话。此时游戏难得陷入了一片安静中，玩家莫名心虚更重了。
隔了没几秒，背景音乐就响起脚步声，是因为白发小孩的喊叫吸引来了人？
但那串脚步声过于杂乱了，紧接着从远处传来了尖叫声——并不是因为看到了白茯苓这边的情况。
蝴蝶展那边发生了什么？！
玩家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知道一定是有剧情发生了，所以他现在要赶过去。
正好有个合理的理由挂电话了！
“啊、蝴蝶展这边有事情，我先挂了，之后回去找你。”白茯苓语音输入了一番，手指就按下了屏幕上的挂断按键，准备立刻操控角色奔赴下一个剧情点。
在他挂断之前，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对话框，按理说像是罗清越的回话，但感觉又不完全像——对话框的边框多了一些缠绕着的扭动黑色线条。
【……你一定要离开？又要走了吗？】
啊？白茯苓愣了一瞬。什么？
只是他手指已经按在了屏幕的挂断键上，游戏里的通话提示转瞬消失，连带着那个和之前不太一样的对话框。
盯着屏幕看了两三秒，玩家歪头想了两秒，觉得这大概是什么游戏彩蛋——感觉像是打破了次元壁一样。有些游戏就喜欢搞这种关键词触发的小巧思啦！
白茯苓没有太在意，他思绪收敛，又看了眼游戏里的电话符号。
如果下回见到棉花精，对方提起关于死亡的这些话题……自己先糊弄过去好了。玩家想。
可不能让系统ai先一步录入玩家的退游死亡销号想法，不然游戏为了玩家粘着性，说不定会不出相关剧情，把危险性清零了就没意思了。
所以暂且把这件事当做惊喜，留到最后吧！玩家如此想。他要认真挑选一个自己满意的死亡结局。

第165章
白茯苓操控角色将昏迷状态的白发小孩扔在一边, 想了两秒，又担心等会玩着玩着游戏忘了——玩家经常这样，背包装不下物品之后想着先扔在这边, 等会回来再拿，结果就一路向前再没回头了。
好吧, 趁着现在还有印象，还是先把这个可以当做信息经验包分解的小孩找地方存起来吧。
玩家选择再度把大狗（狼）传唤回来。
刚才大狗（狼）把npc引走后，他就点击了收回, 现在重新需要，又再度召唤出来。游戏里的坐骑和随从都是向来如此，随叫随到、随取随收, 除了特殊地区或者剧情。
白茯苓从背包里取出精神病院的床单，将白发小孩包裹在里面, 卷饼一样包起，然后又点击绳子，选择组合, 捆在大狗（狼）背上。
“GOGOGO狗狗！”玩家给坐骑在地图上圈定了重点坐标, “目的地是林间小屋里的关济衷。”
游戏里，坐骑设定了地图上有的目的地, 就会载人定点奔赴。虽然按理说坐骑需要有人骑乘, 但也没硬性规定非要玩家本人嘛！总之把npc捆上, 大概也算是个人了。
至于狗（狼）怎么载着个白色人形卷饼跑出50楼、穿过城镇到达林区小屋，过程就不是玩家需要在意的了。毕竟这可是游戏, 非必要情节都会一键跳过的。
狗狗快递，使命必达！
坐骑逻辑还在，输入数据，系统代码就会自己跑。别管运转起来的代码是什么东西, 能跑就足够了。
趁着目前没有任何规则限制，玩家便大胆试探、使劲使用，试图把坐骑的每一丝价值应用到极限。
毕竟，之后官方要是修复了，可就没办法再这么玩了。每次玩家探索出来的全新解法，总会被冷酷无情的官方当成bug修了，实在是可恶至极。
“咔嚓哗啦——！”
背景音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大声响，顿时吸引了玩家的注意力。
将白发小孩这个经验包收好，玩家终于把重点重新落回了蝴蝶展的任务上。他把音量重新调大，循着声音的方向赶过去——混乱正是从中心展厅产生。
玩家刚刚穿过走廊，到中心展厅前，旁边就有一道影子晃过。
白茯苓凭借着多年打音游的手速，立刻连点跳跃键操控角色来了个原地三段跳、避开突如其来的东西。
感谢猫的异化值，让玩家能够直接一蹦三尺高，只需狂点跳跃键就能跳到天花板的高度，见到屏幕上有小方块选项，玩家就顺便点击，抓住了头顶的吊灯。
此时，玩家像小猫一样倒挂在顶上。
白茯苓转动屏幕视野，看到下方刚刚蹦出来的那道影子。
——那是一个人。那人似乎没料到白茯苓瞬间三段起跳倒挂金钟，原地扑了个空，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抬头仰望，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哦。白茯苓认出来。这不是那个会一边哭一边给爹补刀的大孝子的“少女”吗？
白茯苓只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因为这款游戏里互动比较多的长发npc太少了——面前正是那个哄堂大孝的女装大佬苏木栖，画女硬说男的游戏建模系列。似乎和洁癖哥赵穆秋认识。
“是你啊——我还没找到你的弟弟呢，任务尚在进行中。”
白茯苓松开握住吊灯的手，角色轻巧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就好似他也有肉垫一样。他顺便又点开任务栏看了一眼。
当初苏木栖许诺的任务报酬可是20万。虽然这个数额在仲女士的300万银行卡面前显得不值一提，但玩家从来不嫌钱少。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20万的！”玩家心里想着20万的任务奖励，就直接语音输入嘴瓢说出口了。
“少女”npc顿了顿，似乎是被玩家的这一番倒挂金钟和嘴瓢发言给整愣了两秒，程序发生了冲突。只是最终，苏木栖又进入了正常走剧情的程序模式。
苏木栖发出少女的哭声：“救命！”水手服短裙npc扑向玩家。
玩家直接又是一个原地起跳弹射到了天花板——这完全是本能反应。
游戏里看到有东西突脸，玩家第一反应不是躲闪就是抬枪扫射。只能说好在他此刻手里没有武器。
眼见着面前人一飞冲天，“少女”的哭声都卡壳了那么一秒，头顶冒出六个省略号。
白茯苓重新跳下来：“不好意思打断你剧情了，你继续。”
玩家过剧情一向还挺专心的，当然不是故意中断的。好在这款游戏不会因为中途的中断而重新跳回开始，不然来来回回浪费不少时间。
白茯苓将手指从屏幕上暂时挪开，保证自己不会再跳起来了。他认真道：“你刚才台词说到了‘救命’，然后呢？该继续往下说了。”
苏木栖：“……”
水手服短裙npc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没错，玩家确信自己看到对方脸上的像素点偏移了几度。
不远处的吵嚷声愈加大了，玻璃被打碎的清脆声传来。这一下声响让白茯苓下意识转动视角看了过去，似乎也让“少女”npc重新进入了状态。
“拜托……天使好人拜托你，救救我爹爹！”苏木栖泪眼朦胧，伸出手指了指混乱的展厅中央，呜咽道，“他被那些疯子围住了！”
隔着一段距离，白茯苓就看见满地彩色的像素点，五彩斑斓的漂亮蝴蝶标本被打碎了踩在地上。
50层属于观赏层，周围满是大落地窗，今日阳光正好，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地面上的玻璃渣子反射出刺目光辉。
白茯苓脑海中即刻联想到了之前的线索：致人发疯的蝴蝶鳞粉和诱发刺激的强光，要素集齐了。
中心展厅的许多青年npc在那边扭打，一眼扫过去不少都是红名。他们像野兽一样彼此攻击，头顶不停地弹出hp减少的数字。
其余npc在尖叫逃窜，还有人想要上前拉架，但没多久，也加入了混战中。
满地狼藉，什么都有。
玩家视野扫过前方，第一反应是：woc，这爆了一地装备，发财了啊！
苏木栖注意到白茯苓将脸转了过去，于是愈加可怜道：“……求你了，帮帮我，我完全靠近不了、帮不上爹爹……”
白茯苓回想了一下之前苏木栖的行为，恍然大悟，于是颔首：“好，我知道怎么帮你了。”
话语落下，玩家便直接选中苏木栖，就把对方投掷了出去！
苏木栖：？？？
白茯苓爽朗喊道：“不用谢，我知道你想亲自过去！”
毕竟之前的苏木栖日常表演哄堂大孝，想必此时也想亲自动手。看别人殴打爹地哪有自己殴打快乐，是吧？
既然npc的求助发言是“靠近不了”，那玩家就帮对方接近嘛！
前方的确因为群殴拥挤，但半空还是非常空旷的。现在玩家投掷npc的技术已经非常熟练了。
白茯苓把苏木栖扔了回去，没管后续如何，就开始做自己的事。
他视线扫了一圈，看着满地爆出来的装备心神澎湃，操控角色饿虎扑食一般扑了过去——然后直接开始化身吸尘器，满地乱吸。
白茯苓：不好意思但是玩家的拾取键亮了！总之先过一把拿来主义的瘾。
一地好东西，只等着玩家捡起这个捡那个、捡完这个捡那个。玩家一路摸过去，一路狂点拾取，不管地上的是什么都抓了起来，所过之处变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样，背包很快就满了，于是玩家又不得不开始筛选，有选择地开始扔。
“手表要，钱包要……鞋子不要、破碎的上衣不要、破损的裤子不要……哇、打架竟然连裤子都扒了不过怎么不扒完整一点。”
玩家吐槽了两句，“按理说rpg游戏爆装备应该是爆一整件完整的衣服，怎么这里都是破损的……”
他随口说了两句，接着在地上挑挑拣拣拾取，“不明物品不要，断掉的会员卡不要，半死不活npc不要……嗯？”
白茯苓顿了一下，发现手里摸到的、地上趴着的npc竟然是熟人——是梅饼。
他差点就习惯性把梅饼当不要了的物品扔出去了。
“你怎么躺在这里？”被打断吸尘器模式的玩家说，“这里禁止随地大小躺！”
白茯苓看着屏幕。
身形瘦削的npc侧躺着蜷缩在地上，姿势像是护着什么东西，他的hp血量看起来并不健康，身上像素点也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应该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群架波及了。
玩家眨眨眼，点击戳了戳地上的npc，“——话说你抱着什么呢？”
玩家好奇问道。奉行拿来主义的玩家，此时自然对npc手里的东西也产生了好奇。
“……”梅饼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他被玩家翻了个身，从侧卧改成仰躺，怀里掉出来个变形的什么东西，他两手握在一起。
npc手上血迹斑斑，夹杂着一些半透明碎片。玩家以为是玻璃，触碰到时看见系统物品提示，才发现那是塑料硬片。
塑料硬片？现场基本都是玻璃柜。提起透明塑料，白茯苓想到的只有梅饼最初抱着的那个装蝴蝶的方盒——
哦！所以掉出来的那个变形的东西是被踩坏或者挤坏的方盒吧？
他操控角色伸出手，摸向梅饼的手，扒开他握在一起的手——玩家没有特意调大力度，这意味对方没有紧攥。他翻开对方的手指，看见一些彩色的像素点碎片。
啊。是死掉的蝴蝶。玩家辨认出。
“……没了。”背景音里传来声音。地上躺着的梅饼终于开口。
他脸上淌着眼泪，表情有些空洞，嗓音沙哑喃喃念叨着：“……没有了……唯一的……”
这么多年吃的苦，攒下的钱，放弃了那么多、重复无数试验后，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才换来的一只与众不同的漂亮蝴蝶——本以为能借此发财，无论是卖给谁。
可谁知满怀希望投出了简历，受邀参加了富商的蝴蝶展，却根本连把蝴蝶真真正正呈上去的机会都没。
现场不知为何爆发了混乱，最初和转校生爆发过矛盾的、一身黑的富商却在台上哈哈大笑。
梅饼感受到了恐慌，不是因为现场的混乱，而是他突然发现——这次的蝴蝶展，那位全身黑的富商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蝴蝶，而是別的什么。
他的蝴蝶根本不会受到应有的重视，也不能换取想要的收获！
梅饼护着怀里的蝴蝶，想要脱身而出，但很快就被卷入这场混乱里。
他长期营养不良，身体瘦弱，几下就被撞倒在地，装有蝴蝶的方盒也飞了出去。
梅饼下意识想扑过去护住装有蝴蝶的方盒，然而那盒子却被混乱的人群踢了几个来回，在无情的踩踏里变成了垃圾碎片。
梅饼发出尖叫，可他的尖叫混在人群里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周围是一片嘈杂。
他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情绪……也或许大脑根本没有在思考。
他在踩踏的危险中捡回了自己的饲养盒，抓起地上残破的碎片和蝴蝶尸体。他看着变形的塑料盒，感觉变形的仿佛是自己的内脏。
梅饼就这样愣愣地抓着方盒，又被混乱人群撞倒。他还能有几口气，完全是因为身躯本能的求生欲让他护住了要害。
“……”梅饼望着天花板，嘴巴紧闭着，眼泪只是安静地流出来。
他所有的珍重，在富人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梅饼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在富商的大笑中被抽出，随着碎裂的蝴蝶一起碎了。
他看见转校生来到了身侧，但他什么想法也都没有了。或许之前他还会琢磨一些赚钱的路子，可此时，他什么念头都消失了。
他躺在地上，身上好似哪里都在疼。
梅饼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拼命护住早就死掉的蝴蝶尸体有什么意义呢？大概因为这是他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吧。
自己好像被踩断了骨头，踩碎了内脏。他恐怕要死了，也是穷死的。
“……”梅饼任由转校生掰开自己的手，手里掉出那个残破的蝴蝶尸体。
转校生接住了那只蝴蝶尸体，然后捧住，与他的手合在一起。
梅饼依然睁着眼睛空洞地仰望天花板，眼泪沿着眼角顺着脸颊落在地上。
转校生的手是温热的，暖意顺着肌肤传递至他冰冷的身躯。
在暖意之外，梅饼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痒。有什么东西在手心震颤，轻飘飘划过。
“……？”梅饼瞪大眼睛，他转动眼珠望过去。
面前的黑发青年半蹲着，耳侧的鱼骨辫被风吹得轻轻晃，头顶的天使光圈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辉。
转校生将手翻开，掌心向上。
朦朦胧胧的模糊之中，梅饼看见一片小小的、颤动的彩色，那是生命的震颤。
轻盈的小生灵飘飘飞起，落在了他的指尖。
梅饼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这是——
“——你的蝴蝶。”天使说。
作者有话说：
玩家：这是什么，小蝴蝶？试试看能不能复活一下！

第166章
那是——
梅饼愣愣地看着那只轻盈的翩翩起舞的蝴蝶, 几乎都忘了眨眼。
眼眶积蓄的泪水突破阈值，顺着眼尾滑落，朦朦胧胧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如果被水冲洗过的玻璃。
面前的黑发青年就这么伸着手，光辉映照在他身上, 镀了一层璀璨金边。
大概是因为衣服材质和发丝蓬松的缘故，那层金边毛茸茸的，像是阳光下的小猫。
按理说, 梅饼此时的注意力应该完全集中在那只重新展翅的漂亮蝴蝶上，可他的视线却怎么都离不开白菜水灵灵。
……为了这样一只小蝴蝶，为了他这样边缘人的一只蝴蝶, 对方竟然愿意……
曾经梅饼费劲工夫想要诱导转校生暴露天使的一面，以此来获得有价值的情报, 换取看得见的钱财。为了达成目的，他早就给自己规划好了一二三种后续表演。
可当这一切幻想的事情真正发生在眼前、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梅饼却宕机了一般, 只是怔怔地盯着看。脑海里之前规划的若干计划都被通通抛之脑后。
梅饼看见天使为他展露的奇迹——这一次, 不为别人，只是为他。为了他的一只蝴蝶。
穷人不配被当作人, 是梅饼从小到大所感受到的。这也是为何他费劲功夫要发财。
他不想像他的爷爷一样死于纠缠的病痛, 也不想像无数贫民区倒在烂水坑里的人一样生死无言, 就像是一块粘在墙边的口香糖，除了招人厌烦无人在意。
……我也是被在意的吗？我这样边缘人的诉求和眼泪、恐惧与无助也会有人能看见么……？
原来自己也是其中一个。梅饼注视着面容平静如水的黑发青年。原来自己只是其中一个。
——白菜水灵灵是普度众生的天使。
梅饼心口涨涨的, 充斥着某种他自己无法完全理解的情感——他曾经没有过这样的情感，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感受。难以形容那是一种安心还是揪心。
在这一瞬间，梅饼感到浪潮般涌起的陌生的茫然和惶恐，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有这样的变化。这感受不是疼痛, 却比疼痛更让他无措。
“我……”梅饼张张口，试图牵动唇角，露出谄媚的、讨好的、惹人关注能讨到好处的笑。他没能表演成功。
往日里利益为上的习惯和此时心口不知名的情绪相冲突，让他吐不出来完整有逻辑的句子。于是梅饼的嘴角抽搐着，脸颊上的水滴胎记也晃动着，整个人显得有些滑稽。
“给你。”白茯苓没太在意这些细节，他选中手里的像素蝴蝶，点击【赠礼】，赠给面前的npc。
像素小游戏画风之下，白茯苓很难精确留意到面前人的情绪变化。他只看到了梅饼角色小人头顶的标点符号变换了好几次，脸上的像素点偏移了几个小方格。
有几个片段嘴角像素点画风还略微像是歪嘴战神，于是玩家饶有兴趣地多看了一会，才没急着接话。
直到他听到背景音里不远处又一次响起的响声。白茯苓知道自己该去下一个任务点了。
无论如何，赠送对方喜欢的东西肯定不会掉好感度啦。白茯苓将蝴蝶递出去，屏幕里的角色捏着蝴蝶翅膀将其放在了梅饼的手上。
白茯苓此时的思绪流转到其他地方。他刚刚试验了一下自己的天使属性能力，发现复活这一招不仅能复活角色，还能复活别的。
这对玩家来说可是个重大收获，超级惊喜！
以后再也不怕把动物养死了，反正玩家也能将其复活。
如果这真的可行的话，玩家甚至都不需要再给牲畜投喂饲料了，反正死了再复活，无限卡bug就行了嘛！直接立省饲料钱百分百。
如果再大胆一点思考，若是玩家可以对着一块猪肉复活，说不定就能直接收获一只小猪？反手倒卖赚差价！
白茯苓脑海中畅想着自己天才的构思，于是干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兴致勃勃开始试验。
玩家从背包里掏出一份辣炒蛋蛋——毕竟这也是猪猪的一部分。然后他开始施展自己天使异化值的能力。
复活吧我的猪猪！！
一秒，两秒，三秒。无事发生。
如果不是屏幕中角色随风晃动的发丝，白茯苓还以为是画面卡了。
好吧。好吧。白茯苓失望无比。游戏官方果然还是太精明了，完全不给玩家卡bug的机会。
他还以为能过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呢，看来不能仅凭一块肉复活整体了。
要么是需要留全尸，要么——复活不是想复活什么就随便复活什么，而是与角色有关。
白茯苓又看了眼屏幕中躺在地上的梅饼。此时复活成功，大概是因为这部分内容属于人物角色互动剧情。
白高兴一场了。玩家叹了口气，将天马行空的思绪归拢。
一侧，梅饼躺在地上，他指尖停着那只被递过来的蝴蝶，身躯微微有些僵硬。
再次感触到蝴蝶活着的震颤，梅饼有种梦里梦外的感觉，不知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直到他余光瞥见身边人飞快地掏出来什么反光的东西……餐盘？？？
被光辉镀着毛茸茸金边、眼睛亮闪闪的黑发青年半蹲在地上、手里郑重其事捧着餐盘，这幅模样看起来没有天使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只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梅饼怔了下，看着那突然冒出来的餐盘，知晓这是天使又一次施展的魔力。
这、这难道特意变出来给自己吃的吗？梅饼飞快地眨眨眼，心口无法形容的感触又蔓延开。
他再一次对陌生的情感感到无措，于是稍稍坐起身，将指尖安静停着的蝴蝶小心翼翼捏起，重新放回那个变形的盒子里——虽然变形了，但多多少少还能用。
梅饼调整呼吸，他终究压制住所有奇怪的、自己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绪，决心继续努力实行自己的伟大发财计划。
于是他终于挤出一贯表演的笑容：“……多谢您！这些其他的东西就不必了。如果可以的话，请……”
梅饼好不容易重整精神，可计划好的句子还是没能说出口，背后就“哗啦”一声清脆巨响！有人用什么东西砸碎了落地窗！
呼啸的大风呜呜刮来，吹得高楼中大厅中的人东倒西歪。
人群尖叫的声音愈加大了，有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吓得踉跄着扑倒在地，距离碎掉的落地窗只有半步之遥，而她的父亲正疯了一样和其他人互相殴打，根本毫无知觉。
白茯苓站起身。
他知道任务不能一拖再拖了！既然他选择了成为救世主的拯救支线，就不能错过救援。
就跟塔防游戏一样，放过了一个敌人就不能得到满星评价了！
梅饼留意到身侧人忽地站起，他一瞬就猜到了转校生的作为——对方要去救人！
天使救过他，也会救别人。没有谁是特别的。
梅饼理智地清楚这个道理，只是不免还是有些心口发闷。他忽略情绪，开动脑筋，一个想法几乎立刻便冒出来：等下。此时岂不就是他一直期待的机会？
一个让天使暴露在众人视线当中，让大家都知道他身份的机会。这样，以后他贩卖天使羽毛，就有依据了。他同学的身份更有证明力。
梅饼心中这么顺畅想着，可张开口，说出的却是：“……等等！”
他制止了准备冲过去的白茯苓。
“……”梅饼坐在地板上，他喘着气，上齿咬住下唇，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出口，“你——我知道你要救人。但你不能就这么过去。”
这话吐露后，梅饼感到一阵沮丧，又感到一阵轻松。
什么？白茯苓看向梅饼。这里还有什么隐藏剧情不成？
“……我知道你的身份！旁边有个隔间，你把脸蒙上。”梅饼脱下自己的外套。他的薄外套洗得发白，因为刚才的人群冲突有些脏了——但这是他最好的一件外套。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主动把东西送给别人，还是原本想要榨取利益的目标。自己疯了吗？
梅饼觉得自己有些精神分裂了，他脑海中滚动着字眼，手中却把外套递了过去。
“……昨天才洗干净的，你把脸罩住吧。在场有很多权贵，别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梅饼垂下眼帘，嗓音低哑说着，“……那些有钱人很多都是变态……你的身份值不少钱。别小瞧了人的恶意。”
“别小瞧了人的恶意。”梅饼喃喃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和自己说，还是在和面前人说。
哦。白茯苓听到这里懂了。就是说变身需要变装呗。
他记起之前罗清越和自己说过的话。罗清越曾经也叮嘱过自己几次，让他隐瞒身份，不要在大众面前展露天使翅膀。
接连两个npc这么和玩家说，玩家也不是不听劝的人。或许这里是什么系统隐藏机制的提醒，最好还是遵守规则。
于是白茯苓说：“谢谢。”但他没有接过梅饼的外套。
他背包衣柜里有足够多的衣服啦！之前事件去商场刷洁癖哥的卡刷了不少衣服来着，而且关济衷也经常给玩家寄送手作裙子。
——说起来，这次可以试试穿新裙子啦！继蓝色萝莉塔蓬蓬裙之后，玩家又收到了新的发光裙子。
脸上的遮掩也非常方便，拿背包里的绷带缠上三四圈就行。玩家不需要梅饼的外套。
玩家的确是奉行拿来主义，但就和他这次往背包塞东西会筛选一样，当所得足够多的时候，就会有选择地拿了。衣服也是同样。
梅饼的外套没能送出去。
他看着转校生冲去了隔间，只过了五秒，便骤然冲出——
眼前晃过一道粉色的影子，飘逸的绸缎宛若凤尾蝶的翅翼尾羽，蓬松的大裙摆像倒垂的美丽花束。
这换装未免也太快了！而且这是哪里来的衣服？也是天使的华美魔法吗？梅饼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宛若美少女变身的人——尽管那张脸缠得像木乃伊，可梅饼还是认出这就是转校生。
……话说怎么连头顶的天使光圈都缠上绷带了啊这不是欲盖弥彰吗！那光圈难道不能压扁或者拆下来？
梅饼思绪混乱，几乎分散到了爪哇国。
而转校生已经一个箭步，冲去了破损的落地窗边缘。
那个穿裙子的小女孩哭泣着闪避疯狂的人群，她看起来非常害怕，脚下踉跄的时候没注意后方，直接跌出窗外！
半空闪过人影，天使展开华美的纯白色翅翼，于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女孩。人群里迸发出惊异的呼唤。
“……那是什么？！”
“天使？！世界上真的有天使！？”
高楼大厦的穿堂风呼啸吹着，吹落几缕白羽。梅饼被风吹得眯起眼，他伸出手，凭感觉捉住了擦过脸颊带来痒意的一片。
漂亮的、没有一丝瑕疵的羽毛被他捏在手中，阳光下，羽毛边缘似乎温润着莹莹微光。梅饼想到了光下有一层毛茸茸金边的黑发青年。
他盯着手中的羽毛。
这是天使翅膀的羽毛。
按照最初的计划，他是想收集天使羽毛来卖钱的。世界上的有钱人那么多，总有愿意为这些东西一掷千金的人。
“……”梅饼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换了个思路。
我还有蝴蝶。我的蝴蝶一定可以让我发财。何必要那么麻烦，再去寻找买家贩卖羽毛？一心最好不要二用。
没错、没错。梅饼想。他没必要贩卖羽毛，他不卖这个了。
“……”梅饼捏着那片洁白的羽毛，事到如今他仍不能真正理解心口蔓延的情感。他只是将手里的羽毛慢慢地、仔细地收进外套自己缝制的左心内口袋里。
天使是属于世界的，不为任何人停留。
但至少此时此刻，这一片纯白色羽毛——是属于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美少年变身天使兽！

第167章
白茯苓接住半空中的小孩, 自己在脑海中播放了完美接到东西时的bingo声。
很好，自己的完美评分保住了！还好没有让这个小孩掉下去。白茯苓紧张的内心终于稍稍平复下来。
被抱住的小女孩眼泪汪汪，看着近在咫尺的美少女服饰玩家, 哭泣被惊到停了几秒，只是早已滚出的泪珠沿着脸颊啪嗒落了下来。
小孩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别的事物转移, 面对一身华丽服饰的玩家，女孩原本喉头的哽咽止住，张口时化作了无意识的“哇”。
她瞪大眼睛看着, 眼睛里满是发光的小星星。
天使！是美少女天使！她就知道动画片里的故事都是真的！
只是当她视线上移、瞥见被绷带包裹成木乃伊的面孔时，哭泣声又差点从喉咙里传了出来。
为什么美少女的头是一个绷带团，好可怕！
可是美少女天使刚刚救了他, 应该是好人吧。也许这副模样，是因为对方还处于没有解封的封印期。女孩思绪天马行空。
等会是不是就要超进化解封了？绷带下面一定是一张特别好看的脸, 动画片里都是这么演的。
这么想着，女孩扑腾乱跳是心又平复了下来。
高空的风又急又冷，吹的女孩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将脸埋在了美少女的怀中，就像依偎在妈妈怀里——虽然眼前这个“妈妈”是个平胸。
白茯苓抱着小女孩NPC, 没有原路返回。毕竟50楼此时已经是发疯之人的战斗现场, 再返回去, 等会说不定还会掉出来。这是游戏的惯性陷阱！
所以，最根本的解决办法是将npc换个地方转移——里面剩余的其他正常人也要转移。不用非得送到地上, 因为这不像当时的精神病院大火，危险不会蔓延。
只需要换个楼层就行。
玩家抱着小NPC，飞到了下一层楼。恰巧49楼是一个开放空间，窗户一直敞开着, 不会上锁，阻拦的只有一层纱窗。
对玩家来说，纱窗根本不是什么事儿。这样连血条和坚硬度都没有的像素物品根本无法阻拦玩家。
白茯苓操控角色抬脚一踹，便将纱窗踹开。然后他单手抓住怀中的小孩，准备向内丢了进去——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丢进去的，但当他选择种小孩的时候，看见对方的血量并不是很健康，而且惊恐数值也偏高。动作便停住了。
既然这个数值此时出现，就一定有它的意义。既然玩家要做一名救世主，就要兼顾npc的身心。所以，或许这个变低了，才能够打出真正完美的评分！
于是白茯苓没有将小孩粗暴的扔进去，而是抱着她，轻飘飘落在49楼的窗帘上，再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确保不磕掉一滴血。一系列举止显得流畅温柔。
“……天使、天使姐姐……！”女孩踮起脚尖，揪住了面前人的衣袖，泪汪汪的大眼睛抬起。
姐姐？？？玩家愣住了。
白茯苓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性别竟然还会被认错。话说系统检测为什么还会出错？按理说官方肯定录入了玩家的性别呀。
这短暂一瞬，玩家沉思了很多。
难道是此时玩家穿着裙子，所以在系统检测里明面上的结果会偏向女生？亦或者——
自己若是答应了，会不会就变性了？通常来说，游戏里确实有变性的选项，但是不至于如此草率吧！
不应该是有一个专门的神秘人或者玄虚事件契机作为铺垫，免费增送玩家一次变性选择，之后给出明确的氪金变性价格——这样的流程才对嘛！
因为担心回答了，游戏会给玩家当头一棒让他也和猪猪一样无痛去势，于是他沉默着，没有给出回应。
小女孩揪着玩家的衣袖：“天使姐姐，救救爸爸……救救妈妈！”她从兜里摸出什么，“我、我请你吃糖！以后我也会一直给你的，天使姐姐！”
正所谓事不过三，事到如今，女孩已经连续叫了三次天使姐姐。玩家终究还是解开了脸上的几缕绷带，露出半张脸，准备响亮说一句“我是天使哥哥啦”。
然后他就看见屏幕上蹦出来一个大大的对话框，小孩的声音充满惊喜。
“——哇！你好好看！你果然是超级漂亮的天使姐姐！”
小孩的那声“天使姐姐”变得确凿了许多。如果说之前还是那种犹疑的称呼，此时则变成了真实的惊叹。
玩家：“……”
算了。白茯苓默默把绷带缠了回去。
反正是玩游戏，无所谓啦！白茯苓想。如果系统真要让他这个剧情变性，也不是不行。之后他再想办法变回去就是了。
游戏就是要体验多面人生！玩家做男做女都精彩！
这么想着，白茯苓干脆颔首应下了。然后他点开自己的任务面板看了眼——不是女生，不是双性，依然是最初的男性。
哦、看来这不是变性剧情。玩家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发现啥也没发生，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一点微妙的小失落。
大概就是单纯的、混淆身份的提示吧。小孩把玩家认成了与性别不符的[姐姐]，这意味着玩家的个人身份隐藏得非常成功。
罗清越可以放心啦。穿上裙子缠上绷带后，现在已经没人能认出玩家了。
白茯苓重新得意洋洋起来，确认绷带缠好后，他飞回50层楼。
刚才小女孩提到了任务的下一个小提示：救救爸爸妈妈。
白茯苓不确定npc的爸爸妈妈是哪两位，毕竟他总不能全场摸个遍来看身份。但这不影响他的任务——既然不确定，那就全部带走吧！反正他本来就是救人的。
白茯苓落回了50层，视野里地上的npc变得更多了一些，地板也变得更加多彩了起来……有点地狱笑话。
他扇动翅膀扑向几个厮打激烈的npc：“你们不要再打了！”
npc没有任何反应，毫不在意。
当然，玩家本身也只是随口一说。
他只是先尝试一下能否以理服人，如果不能，那就只能以力服人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木棍，选中两个npc，没有丝毫犹豫、不分青红皂白地一人敲了一闷棍！
来尝尝天使玩家の物理超度哒！
两个npc倒下了。
旁边尖叫哭泣的npc也哽住了。
玩家转向旁边正常的npc，转盘转出一个笑脸：“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送你们离开。”
旁边人看着绷带粉裙子怪人满手的血红（沾的打架人的血），手持血淋淋的木棍（依然是打架者伤口的血），不由地身躯猛地哆嗦一下。
……送人离开？去哪里，天堂吗？！
你不要过来啊！！！
看着npc的惊恐值莫名高涨，白茯苓还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他都为了表示友好露出微笑了！
——不过缠绕着绷带，貌似对方只能看见扭曲的绷带。
算了，管他呢。总之先救人，能不能完美评分之后再看。
刚才的那句话，他不是来征求意见的，只是来通知一声，他要带人走了。
白茯苓扇动翅膀，抱着一个清醒的、手里拎着俩昏迷的npc，从旁边碎掉的落地窗飞出，向49楼飞去。
因为npc本身惊恐值就很高了，估计已经达上限了，白茯苓就懒得再轻拿轻放，干脆将人往49楼一扔，然后展翅飞走。
摔在地上的清醒npc吃了个狗啃泥，短暂愣了下，猛扭头后，惊恐值竟然下降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被丢出去，从50层自由下坠。谁知道对方竟然把他扔在安全楼层，便随之离去。
男人：“啊、啊……是来救我的吗？”他支吾着。
旁边的小女孩喊：“天使大人！天使姐姐注意安全！”
真的是天使！男人感到愕然，又了然。怪不得……天使性格冷淡高傲一些再正常不过了，而且丢人也是为了更快地回去救人。
天使姐姐……？明明声音听起来像男生。不过性别不明好像也是天使的特征。
……刚才他被天使抱着怀里！男人脸色发红，不知是激动还是羞涩。天呐，他当时怎么只顾着害怕了，这可是能吹一辈子的、有钱也换不来的！
他利落地翻身爬起来，从窗户仰望飞走的身影，却只看到消失在上方的粉色绸带和洁白尾羽。
白茯苓飞回了50楼。他来回的速度很快，于是又这样捞了几个人。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见了缩在角落的梅饼。
哎呀、忙着救其他npc，差点忘了梅饼这个有名有姓的角色了。他朝着梅饼飞过去。
梅饼抱着装有死而复生蝴蝶的盒子。似乎是留意到白茯苓的靠近，他抬起头看过来。
原本梅饼脸上是挂着笑的，可下一刻，那张脸的颜色就一变，头顶弹跳出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弹跳出震动的对话框，然后梅饼的话还没加载出来，便被一声响亮的“砰”打断了！
“砰”枪声响起，接着又是一声“砰”。屏幕上红色血液像素点喷洒而出，白茯苓展开的翅膀被打中了！
白茯苓摔在地上，还有些茫然。
玩家：？
等等，什么情况？？玩家扭过头，看见站在展台高处的一身黑npc。
开枪的是洁癖哥赵穆秋。
和梅饼一样，赵穆秋也认出了白茯苓。他对带走小春骨灰罐的人的身形记得非常清楚。
更何况画风如此离奇的他只见过一个！
赵穆秋之前在别墅里见过玩家中枪不死的时候，但他相信对方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好运气——而且这次对方为了救人，显现出了原型。
或许外貌都是拟态，只有击中本体才能真正伤到对方，所以赵穆秋瞄准击中的是翅膀。
玩家趴在地上，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的两个辣炒蛋蛋吃了——他的血量和受伤状态恢复了，可翅膀的伤口没有痊愈。
翅膀的属性似乎有点类似于衣服，有特殊的修补方式，不可通过食用修复。
玩家愣了一秒，怒了。可惜正常的句子无法传达玩家的怒火，于是玩家直接敲出小学生黑化语录：“谁若曾毁我半个翅膀，我必将毁他整个天堂！你给我等着！”
很有气势！玩家自我点赞。
而后他试着操控角色从地上爬起来。不过沉重的、不能飞也收不回的大翅膀，让他的动作有些笨拙。
展台之上的赵穆秋笑了，他笑得有些断断续续，看起来精神不太稳定。
他看向角落里的梅饼，说：“哦，我记得你——你想要钱是吗？”
梅饼闻言一个猛抬头看过去。
“我给你提供机会。你看，这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赵穆秋用枪指了指地上的白茯苓，“受伤的、不能飞的天使……很值钱。我们一起解决了，然后把他送给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那句中二语录的原话是：谁若毁我闺蜜半个翅膀，我必毁他整个天堂
人不中二枉少年

第168章
赵穆秋早就留意到梅饼, 因为他是和白茯苓一切来的人——并不是因为梅饼最新培育的那只蝴蝶。毕竟，这场蝴蝶展不过是一个将当初那些人聚集起来的一个诱因。
他打听到，当初将事故结果掩盖过去的王家老人, 最大的爱好就是蝴蝶。只是档次太低的寻常蝴蝶展他不去，年龄渐长后, 王家老人也不愿意出门。
所以赵穆秋这次不仅精心筹备了蝴蝶展，还邀请到了苏家的当家人——这是他与苏木栖合作的成果。
苏家近些年来的生意触角处于扩张阶段，富家子弟彼此间许多生意都是在非正式阶段先彼此试探的。所以王家也来人了。
因为有宣传相当火爆的蝴蝶展, 又是普通人进不来的提前展，王家老人便也亲自前来。
赵穆秋早就在现场布置好了一切，提前半天将致幻毒素填充完备。
他一个人铺垫好一切, 已经是深夜。
赵穆秋站在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前，遥遥望向窗外夜空的星星点点, 仿佛还能记起弟弟捉着一笼萤火虫，笑着凑到他身边给他做小灯的模样。
小春。赵穆秋默念着弟弟的名字。很快，哥哥就会给你报仇了。
只是弟弟的骨灰罐被一个奇怪的家伙给抢走了, 自己没办法捧着弟弟的骨灰, 见证那些人的疯狂。
赵穆秋恼怒无比，却不能大费周章去寻找, 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但他猜测, 这次蝴蝶展, 那个头顶天使光圈的怪人大概也会来的。这家伙似乎特别爱多管闲事、当什么救世主，而且看出来了一些端倪。
赵穆秋没特意遮掩。
如果对方能来现场, 那就正合他意。想必弟弟的骨灰罐还在他身上，那么四舍五入也是达成了自己最初的目标：在弟弟骨灰罐的见证下复仇！
此时，赵穆秋打伤了黑发青年的翅膀，他知道对方怎么也飞不起来。留下来, 这就足够了！
至于和梅饼说的那些话，纯粹是为了多加一层保障。事实上，赵穆秋内心没打算真正放走两人。
“怎么样？天使可是很值钱的。”赵穆秋笑道，“那边的储物室里有绳子，你可以趁他虚弱，把他捆起来。”
“……”梅饼垂着头，他抿直唇角，脸上流露出挣扎的神色。片刻后，他抬起头，“……你有路子卖货？”
赵穆秋哈哈笑起来，他轻快地随口道：“当然，我认识不少人。不必担心怎么卖钱，有的是不见人的拍卖会——今天我就当做个慈善，帮你实现发财梦。”
他一点也不意外梅饼的选择。
毕竟早在最开始，两人踏进50楼的蝴蝶展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家伙是个趋利避害、唯利是图的家伙，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穷字也写满了对金钱的渴望。
临阵倒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高价利诱是最容易拿捏这种拼了命想摆脱贫穷的穷人的。
梅饼对赵穆秋露出谄媚的、讨好的笑：“那您可千万别忘了，老爷。”
赵穆秋矜持地点了点头。他还要在这里把持大局，而且这场闹剧还没有看够，自然不会特意抽空去捆住白菜水灵灵，所以他才叫住了梅饼。
地上的白茯苓翅膀还在流血，洗饱了血的羽毛愈加沉重，整个翅膀拖曳在地上。
梅饼站起身，他身上也还满是伤痕，但比白茯苓要好一些。他对白茯苓说：“抱歉了，白同学。帮人帮到底，既然帮了我，不如再助我发个财吧？”
白茯苓没回答。
因为玩家此时正忙着查看自己的个人状态栏，翻阅着个人图书馆里的书籍，想看看系统有无提示、该怎么才能把翅膀修一下。所以他压根没在意npc们的对话，纯粹当背景音听了。
没等到白茯苓的回答，梅饼也没在说什么。他伸出手，拉起地上的白茯苓，半拖半抱着向储物室方向走去。
赵穆秋看见，说了句：“你把绳子拿过来捆住不就行了？还要带过去？”
“老爷，转校生可灵活得很，单单捆住不够，关起来才安全。”梅饼脸上还是那副贪财的模样，“钱这种东西可得好好保存才行！”
赵穆秋懒得和梅饼多费口舌，看着对方脸上谄媚的笑，他将视线挪开，重新放在厮打在一起的大厅众人身上。
白茯苓一直在搜查翅膀的问题，好不容易才在个人图书馆里的一本名为《每日一个小技巧》的书里看见了类似答案的话语。
【天使的翅膀是云彩做的，每隔一段时间，天使就会收集云彩重新做一个翅膀。所以天使的翅膀才那么闪亮，因为常换常新。】
这番话富有童话趣味，但白茯苓看着这段话，却隐隐约约觉得有点熟悉。
他小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
童年时期的白茯苓总是天马行空，说起来，那时候他总是在饲养小触手的游戏里输入好多奇思妙想，把小触手当作了倾诉的树洞。
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认为天使的翅膀是云彩做的。总不能当初的小游戏和这款像素游戏是一个厂家？那也不会就这么巧合地挪用了玩家的数据吧。
回忆起往事，又知道了该如何处理翅膀问题，白茯苓的心情轻快了许多。
总之，之后想个办法收集云彩就行了吧？最简单的就是摇花手上天，或者做个超大的弹弓弹射上天，还有动画片里常常上演的在炮筒里一炮飞天。
自由度高的游戏就是要随心所欲畅玩，白茯苓脑海中冒出一个又一个好玩的点子。
直到他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白菜水灵灵。”
刚才npc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白茯苓忙着找翅膀修理的线索没在意。此时终于收心，又听见了提到玩家的名字，他终于将视线落回屏幕。
梅饼将储物室的门关紧，脸上那谄媚的笑便落了下去。他从角落里翻出绳索，对白茯苓说：“沿着储物室窗户爬下去，到49楼，就能逃离这里。”
啊？白茯苓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剧情怎么进展到了这里。刚才俩npc在那里说什么了？
玩家将脸上的绷带扯下，避免挡住脸听不清的问题（？）。他有意提起道：“赵穆秋，那个黑衣……”
“他真以为我会被骗？”梅饼脸上露出个嘲讽的笑，“我才不信他们这种有钱的资本家，会做利好别人不求回报的事。那人肯定只是在利用我。”
“我不相信他的承诺。”梅饼说。隔了几秒，他又忽地冒出一句，“——他没有看过我的蝴蝶。”
他的确贪财、爱富、没道德，但他不是蠢蛋，也不是块石头。
是人就会有情感，就会被刺痛尊严。梅饼低下头，他单手拎着装有蝴蝶的小饲养盒。
虽然盒子早已变形、表面也布满划痕，但透过模糊的透明塑料片，依然能朦朦胧胧看见里面五彩斑斓的漂亮小生灵。
梅饼将自己的盒子抬起，轻声说了句：“看，我的蝴蝶。”
白茯苓眨眨眼，夸了一句：“很漂亮。”
梅饼脸上露出一个笑——不再有之前那么多谄媚和表演的成分，更像是随心牵动而起的微笑。他眼睛里有光：“……他没看过我的蝴蝶。他永远、永远错过了这么漂亮的蝴蝶。”
白茯苓看着屏幕，在梅饼抬手放手动作时，他瞥见对方胸口的像素色块似乎有些不一样。
被混乱人群推挤踢踏过，梅饼的衣服乱糟糟一团，领口甚至像是被扯坏了一样，松松垮垮变大了不少，裸露出瘦骨嶙峋的前胸。
有几抹大片的深色像素块在不经意间晃过。
那是什么？
玩家立刻支棱起来，伸手去扒。
梅饼原本还沉浸在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中，没料到下一刻面前人突然来扒自己的领口。他大吃一惊，几乎下意识想要抬手挡住。
“……你要干什么？！”
“别急，看看胸。”玩家道。
梅饼：？？？
看胸干什么！！！
梅饼试图把住领口，然而身板瘦弱的他力气完全不及玩家，更何况才刚刚耗费力气把玩家拖到了储物间。于是无用的抵抗过后，他还是被扒开了领口。
……转校生这是什么意思……？！梅饼原以为自己是不会轻易动容的厚脸皮，此时却也难得惊慌失措地脸红起来。
“哇。”玩家发出一声尾音向上的感慨，“有图案！”
此话一出，梅饼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他脸色有些僵，将衣领夺了回来紧紧按住，嗓音干巴巴地、有些滞涩道：“我身上就是这样……到处都是胎记。天生的。”
他顿了下：“很丑吧。”
“怎么会？”白茯苓伸手搭住对方的肩膀，“这可是财富的象征！”
——前胸的蝴蝶胎记，是苏木栖那个寻找弟弟的任务里提到的关键元素！现在只需要再确认一个水晶吊坠，就可以完美契合了。
“你有没有一条水晶吊坠？”白茯苓追问。
梅饼没理解白茯苓的话语，但他还是下意识回答了：“……水晶吊坠？我怎么会有这么贵的东西。不过非要说起……家里倒是有个塑料的挂坠。”他停了停，“是爷爷留给我的，不值钱，我也没卖。”
当时苏木栖呈现的水晶吊坠也是那种粗糙款式的、不值钱的样式，说不定就是同一种。
白茯苓兴致颇丰。没想到，这一次蝴蝶展竟然能够接连完成两个任务。
只是眼下并不是交代这个任务的好时机，外面的蝴蝶展救助玩家还没有完成呢。所以他只是拍拍梅饼的肩膀，语重心长说了句：“苟富贵，毋相忘。”
梅饼：“……？”
梅饼还是那副茫然的状态，但看白茯苓起身就要推门出去，他连忙抓住对方的手腕。
“你要去哪儿？！门外是一片混乱。”梅饼压低了声音，“我们赶紧走就好了，不要再管那么多了，用绳子顺着窗户爬到49楼——”
梅饼说：“——你已经受伤了，不要再去救了。你的翅膀根本飞不起来。”
白茯苓停下了脚步。
梅饼紧握住对方的手腕，他鼻尖仍能嗅到萦绕着的血腥气。对方翅膀上的血洞毫无痊愈的趋势，只是一昧流着血。
梅饼从没见过这么多血，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
——面前人将手抽了出来。
梅饼握住手腕的掌心一瞬间空落落起来，他瞪大眼睛看过去。
即便伤成这样也依然要去救吗？这样出去一定会死的！
“你……”
“你说得对。”白茯苓认真接话，“我的翅膀飞不起来。”
梅饼又是一怔，而后内心松了一口气。
好，看来天使也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既然如此，那就切了吧。”白茯苓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刀，“顺便可以吃个烤鸡翅回回血。”
梅饼刚被前半句“切了吧”震惊到无法言语，又被后半句“烤鸡翅”给搞得陷入了茫然。
……烤鸡翅？哪里来的烤鸡翅？
他拧着眉，目光看向那耸拉的天使翅膀，内心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震动的猜测：
——等等，转校生说的烤鸡翅不会是自己的翅膀吧！！！
作者有话说：
玩家：这叫充分利用

第169章
玩家的思路非常清晰：既然自己的大翅膀被打穿了无法修复, 此时已经无法飞翔、还会给玩家造成减速debuff，那就不如拆下来吃了。
自产自销，又能废物利用进行回血, 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坏掉的翅膀就要及时处理掉。玩家想。等以后按照书中的说明，收集了云彩, 再重构一个天使翅膀就好啦。
——说起来，除了天使属性，玩家还有一个恶魔异化值来着。白茯苓冷不丁记起。
按理来讲, 恶魔也是有小翅膀的吧？动画片和游戏中的恶魔翅膀是那种类似于蝙蝠翼的样子。虽然不如天使翅膀好看，但也可以体验体验。
不过目前玩家还没有试过，因为他恶魔能力用得少, npc里认为他是恶魔的人也少。
所以，如果自己要刷恶魔翅膀, 是不是加强别人对他的恶魔印象？可他都已经答应罗清越，要做一个救世主好人了！
实在不行就试着刷刷魅魔吧。白茯苓欣然想。这个分支算是恶魔里比较好刷属性了，也不需要做太多恶毒的事情。
简直完美！
白茯苓脑海中流畅规划着, 手中操控角色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握着小刀, 选中自己背后的翅膀，点击【切】的小方框, 屏幕上的角色就和他劁猪时一样, 手起刀落切下了翅膀。
刚才被子弹击中的时候, 玩家就发现了，虽然翅膀会流血, 但本质是独立于玩家身体之外的东西，哪怕受伤也不会掉hp。所以他就大胆又直接地操作了。
梅饼还在纠结“烤鸡翅”究竟是什么东西，就见眼前人面无表情地扯住自己的翅膀，将其切了下来！
大量鲜血喷洒而出, 喷溅在两人身上，更多淅沥沥的血落在地上。
“……！！！”梅饼差点尖叫出声，又怕引起屋外的注意，所以硬生生压住，憋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
他瞪大眼睛，视野里满是大面积的红色。
而后，面前人又手起刀落，将另一边的翅膀砍了下来。
转校生将切下来的两只翅膀丢在地上，他满身鲜血，漂亮白净的脸颊也溅上了血滴，那双黝黑的眼睛抬起，纯洁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质。鲜血与纯净的冲突让画面富有某种诡谲的美感。
此时梅饼后悔起刚才转校生扯掉脸上绷带的时候没有阻止，若是缠着绷带，画面起码不会如此惊悚……好吧，说不定更惊悚，直接变成恐怖片场景。
“你……”梅饼瞠目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
“看，鸡翅。”玩家指着地上的翅膀，说。
梅饼：……怎么会有人说自己的翅膀是鸡翅啊啊啊！！！
以及刚才对方嘴里提到的烤鸡翅真的是指靠自己的翅膀吗？？真的假的？？？
梅饼低头看着地上的大翅膀。曾经梦寐以求的天使羽毛落了一地，粘上了血迹其实别有一番美感，只是梅饼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之前那些拿去卖钱的想法了。
白茯苓不在意npc头顶一个一个的叹号，身为玩家，自然是想到就要做到。他当即准备制作经典菜肴烤鸡翅。
大厨模式，启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没有食堂，还能做饭吗？按理讲，烹饪都需要专门的场地。白茯苓内心回想着玩过的各类rpg游戏。再不济也要有个火堆。
玩家背包里有拾来的打火机，只是火种，这边却没什么可燃物。这个储物间十分空挡，只有几个塑料制的扫把和拖把，属性都是难点燃的。
好吧。白茯苓心中遗憾地想。看来现在不能立刻烤鸡翅了。
但机会总是有的！大场面通常都伴随着爆炸，等会看看赵穆秋有没有准备炸弹，要是准备了，玩家就能顺势炸鸡翅，这就叫做祸兮福之所倚。
他暂且没考虑生吃，因为生吃加血肯定不如烤熟了加得多。而且在一些生存类游戏里，没烤熟的部分食物食用反而还会扣血。
白茯苓点击地上的两只翅膀，将它们暂且收进背包。
梅饼只看见转校生弯腰摸了下翅膀，那对大翅膀便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几片零碎的羽毛。
“……！”梅饼瞪大眼睛，他深呼吸，混乱的头脑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果然，刚才只是玩笑话啊。他就知道，转校生再怎么离奇，也不至于把自己的翅膀烤了吃了。
不然那和饿了然后砍掉自己的一条腿来吃有什么区别？惊悚感和非人感都爆表了啊！！
转校生之所以手起刀落砍掉翅膀，大概是翅膀受损收不回去。梅饼心中想。为了不影响行动，干脆咬咬牙忍痛切了下来吧。
说起行动——梅饼看向转校生，不确定对方是要继续出去、还是和自己一起离开这边。他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不然那个家伙会起疑。”
两人已经在这件储物间待得足够久了。梅饼知道，要走的就要赶紧走，等会被发现可就逃不掉了。
“我现在不能走。”白茯苓果断选择了拒绝。任务中途撤退，可是会直接判定任务失败的！玩家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白茯苓的回答在梅饼的意料之中，他知道，眼前人就是这样一个又奇怪又博爱的天使。所作所为有时好似不在乎任何人，有时又好似在乎每一个人。
如果天使一定要救人——
他慢慢说：“……可以请你救救我吗？带我离开这里。”
梅饼抬起脸。这样他们都可以顺利离开这里。
哎？npc自己一个人用绳索下不去吗？白茯苓愣了下，接着恍然大悟。
哦，毕竟梅饼的人物属性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身板瘦弱，按照逻辑，大概的确不能独自攀登，是需要玩家辅助的类型。
“那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白茯苓输入回话，给梅饼npc布置了明确指令要求，“等我解决完外面的事，就来接你。”
反正两个任务都没有所谓的时间期限，那就直接错开好了。
“我们不能现在走吗？”梅饼语速变快了一些，他眼神几次瞥过禁闭的储物室大门，看起来有些紧张，“等会万一那个家伙再有什么后手，就麻烦了——你已经救了足够多的人，何必救每一个人？反正都不认识，没有必要！”
“有必要。”白茯苓说，“每一条生命都很重要。”
——这可都是玩家任务评分的一部分！
梅饼闻言一怔，他垂下眼帘，视线看向手里变形小方盒中的蝴蝶。
这是他最珍重的、唯一培育成功的新品种蝴蝶。但在这茫茫世间、繁杂人群里，这蝴蝶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生灵、一份小小的希望。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展厅里，没人在意他的蝴蝶，就如同没人在乎他。
天使在偌大的展厅里看见了这样微小的生命。
“……”
此时此刻，梅饼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一点：无论他怎么劝说，转校生都不会离开了。
面前，转校生已经伸手握住了门把，他身上还残留着血迹，踩着一个个血脚印，就那么走了出去。
梅饼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开启又关上，他空着的那只手攥紧刚刚拿起的粗糙绳索。
……对方不走就不走，自己先走就是了！命是自己的。
梅饼身形瘦弱，但正因如此，他行动非常灵活。实际上，梅饼学过一些保命的手段，对他来说，顺着绳子从50层爬到49层不算是个难事。他可以自己走。
梅饼将装有蝴蝶的小方盒包在外套里，扎在身上，然后找了个牢固的固定点栓好了绳索，最后推开了窗户。
风从窗户呼呼灌入，他站在窗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屋中残存的天使羽毛被风吹起，飘荡在半空中，沾了血迹的羽毛是红白交织的色泽，在屋里旋转飘扬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梅饼离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了眼屋内，又看了眼系在身上装有蝴蝶的衣衫。他呼出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关上了窗户。
再等一等转校生吧。梅饼想。也说不定对方有需要自己的时候。
——他确实惜命！但等待又没有多大的风险。
他内心自己劝说自己。而且，他就认识这么一个天使，没捞到点好处就没了可不行。再加上，对方刚才那句奇怪的“财富的象征”的话还没有给他答案。
他也要留下来。
-
白茯苓操控角色走出储物间，他没有再把绷带缠上，反正他现在已经没有天使翅膀了，不涉及在普通人面前暴露的问题——玩家还是喜欢看见自己的脸。
虽说都是粗糙像素点，几乎分辨不出来美丑，可缠着一圈绷带，白茯苓总有一种呼吸不畅的错觉。就和网友看别人潜水，自己也会下意识憋住呼吸一样。
玩家重回展厅，看见地上乱七八糟的各色像素变多了，npc们爆出来了更多装备。
玩家几乎下意识就想要扑过去捡，但在主线任务面前，他还是克制住了。
因为最前方洁癖哥的视线已经第一时间注视了过来，他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接上感叹号。
赵穆秋看着视野里浑身是血的白茯苓，眉头一挑，颇为意外道：“你把那个学生杀了？”
“不，”白茯苓说，“我只是弄了点鸡翅。”
赵穆秋：？
什么鸡翅，哪里来的鸡翅？？？
不过他没有在此纠结，只是冷笑着看着重新出现在展厅的白茯苓，开口道：“你竟然没有逃跑？怎么，还要回来救人？”
他抬起枪口，对向中心展厅靠近高台的几个发疯扭打在一起的人，“他们早就该死了！这都是他们签下的债！时隔这么多年，我来审判那些逃脱审判的人。”
“异议！”白茯苓果断点击对话框，用玩侦探游戏的习惯发出反驳，“你没有审判的资格，因为你不具备法律相关身份——嗯，当然了，我有特权。”
没错，只有玩家才有资格特权审判！
毕竟玩家可是农夫大侦探。小小的npc，哪里来的审判资格。
赵穆秋没被白茯苓这番插入的话语打断情绪，他垂下的拳头攥紧了，声音有些发颤。
“当初是他们撞了人，但我的弟弟没有死，还没有死……只要有人救他，就能活！但是那些人、那些人因为害怕闹大，根本没有呼叫救援，直接把我弟弟……事后还掩盖了真相。”
“如果你真的这么伟大，是救世主，是天使，那为什么不来救救我的弟弟！”
白茯苓想了下，平静回答：“如果我在的话，我一定会救的。”
赵穆秋似乎没料到白茯苓这番回答，他顿了顿，还是呵声道：“假设没有意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是现世报，我只是在对等复仇，不要妨碍我。”
“异议！逻辑不对。”玩家继续拍屏幕，飞速输入，“如果你只是在对等复仇，那为什么要牵扯这么多人？参加这次蝴蝶展的，更多的是与当年事件无关的人。”
“只要能让那些人下地狱，其他的我根本不在乎。”赵穆秋没有被玩家的反驳驳倒，他声音冷酷，“……从弟弟那样死去的时候，我就已经成为了世间唯一的恶魔。其他人的命已经不是命……”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胡说！”黑发青年厉声呵斥。
再怎么驳斥，自己都不会动摇的。赵穆秋冷冷笑着看过去。在他眼里，复仇的结果的确早已高于他人的生命，对方这么激动，想要劝说自己？
在他思绪流转的时候，白茯苓下一句话蹦了出来：“胡说，明明我才是唯一的恶魔！”
赵穆秋：？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天使恶魔小猫侦探都是玩家的，谁也不许抢

第170章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不远处人群的发疯声一阵阵响起。
赵穆秋：“……什么？”
他纯粹是下意识回了一句。
“我！才是！恶魔！！”白茯苓重重地在对话框里敲下, 以示强调。
白茯苓没想到这年头npc都会和玩家抢身份了。如果对方说“他也是恶魔”，白茯苓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npc竟然加了限定词“唯一”, 那玩家就坐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世间唯一这个称呼无论在说什么，都是属于玩家的。他是全世界唯一的天使恶魔农夫大侦探, 最最最棒的超级玩家！
赵穆秋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他原本确实料想到了，自己的那番话语无论是和谁说，都会引起别人的强烈反应, 可他倒没想到白茯苓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不是，为什么在意的是这个？？
白茯苓警惕的看着面前和他竞争身份的npc，操控角色挺胸抬头, 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
他说：“告诉你哦，恶魔身份已经是我的了, 你可以当恶魔从属。当然了我暂时不想收你因为我条件可是很高的……”
话还没说完，赵穆秋就忍不住接了句：“你不是天使吗？”
刚才的翅膀他可是看的非常清楚，而且这人头顶还一直带着个发光的圆圈, 想忽视都难。
正常人脑门上谁会顶个天使光圈儿啊？当然了, 现在这个时代很多奇装异服，独特的装饰也都出来了。可是面前的黑发青年头顶的光圈, 可是无论怎么样都没有掉过的。
当时在别墅里, 哪怕黑发青年都倒立行走以及原地翻滚了, 那个圆圈也还一直顽强地顶在头上。
“当然了，天使是我, 恶魔也是我，那也是我的，这也是我的，全都是我的！”白茯苓发出玩家经典的all in发言, “拜托，小孩子才做选择，问就是我全都要！”
赵穆秋：“……”
他没理解，也不想理解。
话说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争论如此没有营养的问题，难道面前的黑发青年想拖延时间等警察来吗？
可惜实际上时间越久，对他自身越有利，这里的毒气可是一直存在的，除了天生对毒和药免疫的他，其他人都会受影响。
白茯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其实他早就留意到了，因为人物面板上一直有中毒进度条提示。
所以玩家一直都在微调自己的人物活动，在中毒进度要到100%，准备扣血的时候停止呼吸，让进度下降，然后再缺氧，要到100%准备掉血的时候，再开始呼吸。
没错，玩家又在卡bug！
只要进度读条不到100%就不会扣血，玩家就是利用这个机制来灵活处理。
只不过毒素读条和缺氧读条的速率不太一样，无法实现完美的卡bug，多多少少会扣点血，令追求完美的玩家内心遗憾无比。
早知道当年就好好学数学了，这样的话，玩游戏也能计算出估计最少的最佳选项。
不过虽说玩家能灵活卡bug，可npc不行，所以白茯苓得尽快解决面前的问题。
诶，说起来任务评判是看中毒率还是死亡率，如果是前者，那直接让npc全体躺板板，不呼吸不就不会中毒了吗？
npc只是死了，没有中毒！
——这下玩家就真成恶魔了。
不过白茯苓只是想想没实际去做，毕竟大多数游戏还是会看npc的死亡率来打分的，一些关键的npc死亡，任务会直接失败。
这就是为什么玩家有时候保护npc的命比保护自己的命更上心。因为自己的话，只要还有一丝血，吃点东西就能好，但是npc这种脆皮生物，谁知道会不会走着走着就嘎嘣脆了。
白茯苓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小喷罐，这个东西之前在丈母就别墅里的时候，他给奥尔波特用过，已经测验过它的作用了，差不多可以算上一种迷药，总之一喷就倒，进入婴儿般的完美睡眠。
白茯苓有留意到上一次赵穆秋的情况，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不受影响。
所以，白茯苓这次没打算再把这样的喷雾道具浪费在赵穆秋身上。
赵穆秋看见白茯苓将拿了出来，他上次见过对方使用这个东西，这次依然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这东西对自己没有用。
在赵穆秋相当随意的事情注视下，白茯苓将小喷罐往后一甩，滚到储物间的房间门口。
“梅饼！用这个！”白茯苓在对话框语音输入，“把它当成小喷菇，去喷那些疯狂的人吧！”
玩家刚才就特意手指按着手机屏幕，拉伸视野，看向储物间的位置。他留意到身后储物间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有晃动的像素点。
能动的自然是人喽，白茯苓就猜到梅饼的确没有走，而且还在偷看这边的局势。
果然每一个npc都是有用的，白茯苓当然不会迟疑，能用好用npc关键时刻就得用，所以它直接对话框给出指令。
至于npc会不会执行——
为什么不会执行？玩家可是皇帝呀！
白茯苓就这样自信地布置下任务，像一只骄傲的小猫命令铲屎官。
赵穆秋眉头一皱，他放下的枪口重新抬起，方向对准了那侧储物间的门口。
这次是他精心策划的、准备看那些人自相残杀的好戏剧，自然不容许别人轻易的去破坏。
其实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仇人一枪崩了，也有其他的更隐蔽更直接的办法，但是他不想让他们死得如此轻易。
当初自己的弟弟是在怎样痛苦的状态下死去的……明明还有救，明明还有意识……赵穆秋不愿再想下去，他就也想让那些人体会到相似的痛苦。
至于牵扯到无辜者这件事，赵穆秋不在乎。这是达成目的必要的牺牲。
他举起了枪，准备杀死可能会破坏计划的梅饼。赵穆秋知道子弹可能杀不死那个奇异的大概是天使的家伙，但绝对能杀死普通人。
但下一秒，他的注意力便完全被白茯苓吸引——只见黑发青年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熟悉的骨灰罐，直接开罐即食。
赵穆秋：“……住口！！！！”
他来不及多想，看见白茯苓举起罐子就往嘴里倒，他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扑过去！
这正合玩家的意。
玩家知道npc大多数情况下只会运行单个程序进行反馈，比如现在面对梅饼的出现和自己吃骨灰的行为，npc只会单向反应其中一个。
npc的反应优先级别里肯定是玩家级别最高啦！
白茯苓非常高兴，没有操控角色反抗，直接被赵穆秋扑倒在地。他躺在地上，手里的骨灰罐依然稳稳的握着，里面的骨灰也神奇地没有被洒出来。
门后的梅饼看见外面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抬腿迈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视线在地上滚过来的小喷罐和扑倒在地的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如白茯苓刚才所喊的那样，捡起了地上的小喷罐。
白茯苓看见屏幕边缘npc梅饼的行动，心中满意：很好，这样的话，一切就按照玩家的计划展开了！
现在玩家只需要想办法让自己长出翅膀，就可以继续进行后续搬运npc的救援，让任务顺利完成——虽说没有翅膀，玩家也能如人猿泰山一样爬上爬下，但那太费劲了，要一遍遍上下操控。
总之还是有翅膀更方便一些！
呼啦啦飞起来可比爬上爬下的一系列操作要简单许多，一次搬运的npc数量也多。
目前，熟悉的天使羽翼是不能再唤出了，需要等以后收集云彩修复。所以此时能刷的，只有恶魔翅膀！
白茯苓还记得自己之前的规划，恶魔里最好刷的分支是魅魔什么的……不过这npc看起来挺养胃的，真的能给出什么玩家需要的反馈么？不管怎样先试试好了。
于是他就着这个躺倒的姿势，开口道：“你觉得我好看吗？”
赵穆秋：？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赵穆秋争夺骨灰罐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事到如今突然来这么一句干什么？！赵穆秋沉默。诡异效果百分百啊！
他看着面前人——黑发青年身上还沾着血，半边侧脸到脖颈都有晕染的红，衬托得皮肤愈加白皙，那条耳侧的鱼骨辫的发绳也浸了血，变成了红艳艳的色泽。唯有眼睛还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样子。
从客观层面来讲，白菜水灵灵的确人如其名，又白又水灵灵，非常好看。
但赵穆秋看着浑身是血的人，只感到头晕目眩，胃部一阵翻涌。
——他不可避免地回想到自己的弟弟，且面前人本来就因为婴儿肥显得脸嫩，更带给他某种精神恍惚的冲击。于是他没有再掏出那把枪。
白茯苓可不知道npc有这么多想法，他用表情包转出一个漂亮笑脸，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我好看吗？”
赵穆秋：“……你发什么神经。”
大胆npc，放肆！竟然敢说玩家有病！白茯苓顿时冷下脸，将骨灰罐继续往嘴里塞。
赵穆秋连忙把住骨灰罐，重新争夺起那个罐子。白茯苓将力气调大，但npc的力气也不小，骨灰罐在两人手里，他们几乎处于僵持状态，谁也无法完全夺走。
玩家思维非常灵活，知道此时无法完全夺过之后，他干脆扭转手腕，尝试把罐子倾斜，顺便喊：“你要是不说我好看，我就把里面的东西倒了。”
隔了一秒，他又补充：“然后把它们都吃掉！”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赵穆秋还勉强可以忍受。他原本就是打算让仇人们痛苦死去，以此祭奠他的弟弟。
如果弟弟的骨灰倾洒在此处，也不是不行。事后，他会一把火烧光所有，包括自己，也会留在这里。
但是听到后半句，赵穆秋就无法淡定了——虽然听起来非常离谱，但如果是眼前这个家伙，总感觉他能做出来趴在地上把骨灰舔吃得干干净净这回事啊！
“……你要什么。”赵穆秋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他不愿意低头，万一面前人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要放走那些仇人，又要怎么做？无论如何，他不会同意放过那些人的！
赵穆秋目光灼灼。
白茯苓：“我要你说我好看，”停了一秒，他又道，”还要说被我无敌的魅力给迷住啦！”
赵穆秋：“……”
赵穆秋：“…………”
现场陷入了极致的沉默中。
白茯苓：“咦，卡了吗？”
赵穆秋总有一种莫名其妙地被戏耍的错觉，对方就好像把他当猴子看……或者当成其他别的什么好用的小道具看。
他真的有一种被当成工具人的错觉！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被面前人的奇葩脑回路折磨到没脾气了。
不管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是开口说一句话而已，如果能换回小春的骨灰罐，当然是非常值得的。
赵穆秋呼出一口气，平直地说：“你很好看，你的魅力迷住我了。”
白茯苓听见这句话，就立刻打开自己个人面板看了一眼。
——让他看看恶魔异化值上升了没有？能不能展开一对大翅膀了？
只是，翻看了一遍，面板上似乎没加什么特别的数值。
玩家思考了几秒，然后又道：“你再多说几遍。”
赵穆秋便又面无表情顺着说了几遍赞美的句子。
玩家静候了一会，发现状态栏依然毫无动静。他叹了口气：没想到系统判定竟然如此严格，npc都说了好几遍被迷住的话语也不行吗！
也不知道究竟什么程度才算是合格，莫非是需要好感度同不达标的？还是说，魅魔的魅力不是体现在外貌上？
但这确实难度就上升了。白茯苓虽然是玩家，但也知道，游戏逻辑肯定不会设置让赵穆秋真心夸赞要倒了他弟弟骨灰的人——所以npc刚才的互动是无效互动。
“你真没用。”白茯苓叹息道。
赵穆秋：“……”
果然刚才对方就是在故意耍自己吧？！！！
“……骨灰罐！”赵穆秋咬牙，“小春！”
白茯苓看了npc一眼，将手里的骨灰罐丢出去。
他现在不需要这个了，拿着占格子。而且主要是他想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踹开，不想和npc在地上继续扭打。
就在他向旁边丢出骨灰罐，赵穆秋起身的时刻，背景音里忽地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和短暂破空声！
白茯苓还在反应这是什么B动静，就见刚刚准备起身的赵穆秋又扑通倒在地上！血花飞溅，屏幕中npc身下蔓延出大片鲜红像素。
哎？哎！！！玩家十分惊异，转动视角看了一圈，旁边原本完整的那个落地窗上有个清晰的弹孔，玻璃随着弹孔向四面八方瓦解碎裂。
窗外更远出是另一栋高楼——有人从那栋高楼开枪了，用狙击枪！
“……什么？！”梅饼也被惊呆了。
他原本还在依据白茯苓刚才的指示，用喷灌朝着那些疯狂的人喷雾让他们陷入婴儿般的睡眠，才刚助眠了一圈，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巨大声音，扭头便看见倒地流血的人。
“……警察？警方的狙击手吗？”梅饼往远处看了眼，吞咽了一口唾沫。满地都是倒在地上的人，只有他们两个站着，总有一种作为靶子的不安。
“不，应该不是警察。”玩家一本正经，“要知道，现在可还是侦探主场呢！”
毕竟，游戏里警察都是姗姗来迟过来收尾、或者等着玩家上交罪证材料之类的东西判定任务完成的。现在一切还在进行中，怎么会被警察突然打断？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但目前已知的唯一线索只有赵穆秋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走到倒地的赵穆秋身边，选中对方就往背包里塞，打算把npc当成关键物证。只是选中是选中了，可没能顺利塞进背包里。
玩家这才发现对方还没死。
“咦？你不是尸体！”白茯苓惊呼一声。
这话听起来应该挺让人生气的，只是此时的赵穆秋已经没有那种生气的心了。
“……咳、咳咳……”地上的赵穆秋咳嗽着，唇边滑落鲜血，他眼珠转动，看向不远处的位置——在那里，陶瓷的骨灰罐静静躺着。
白茯苓伸手，将那个骨灰罐捡了回来，然后塞给了赵穆秋。
玩家也不是那么绝情的玩家，况且，npc没有直接死掉说明还有剧情要走，此时就要抓住最后的机会，把关键物品递出去，看看能否触发更多剧情。
“……”赵穆秋将骨灰罐紧紧抱在怀里，即便这让他伤口的血流得更多了一些。
他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子弹击穿了他，被打穿的是什么器官他判断不出来，只有痛苦无穷蔓延，带给他人之将死的认知。
但他……他不怕死，可他还没能彻底复仇！怎么能死？他——
“你得罪了什么人，还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为什么有人要杀你？”白茯苓怕说晚了npc就原地碎成像素点了，于是抓紧时间在对话框里输入。
玩家视线瞥见背景里满地的碎玻璃和蝴蝶标本，脑海中飞快闪过什么，开口追问：“……你是【蝴蝶】对吧？是你们那个苍穹法庭来追杀叛徒？”
【蝴蝶】的信息是之前从奥尔伯特那里听来的。据说【蝴蝶】早就死了，如果没死，就是叛逃出了组织。
苍穹法庭虽然是和本游戏大反派极限组织是对立面的，但本身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好机构，追杀叛徒非常合理。
白茯苓之前的推测是：赵穆秋为了给弟弟复仇加入了苍穹法庭，代号【蝴蝶】，借助这个组织的力量收集线索发展自身。后来一切准备就绪，就退出了那个组织，一心一意复仇。
然而赵穆秋的回话是一串微弱的疑问：“什么、蝴蝶？……法庭？”
白茯苓闻言怔了下。npc这番回应的意思，是不知道所谓的【蝴蝶】和苍穹法庭？？
但那些致幻的药剂，按照奥尔伯特所言，分明是【蝴蝶】的手段啊！
可事到如今，赵穆秋似乎也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他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组织、什么任务。
白茯苓心中一顿。既然如此，谁才是所谓的【蝴蝶】？这次任务背景多次出现这个关键词，不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赵穆秋此时的状态极为虚弱，白茯苓原本想用天使的能力稍微救一救，毕竟他还想把人抓到警察局刷个任务分。活的估计比死的尸体判定要好一些。
可他的天使力量此时却有些微弱，白茯苓发现个人属性面板里的状态是偏灰色的样子——是因为之前被伤到了翅膀，所以进入了待机模式？
那没办法了，翅膀是赵穆秋打穿的。白茯苓心中想。只能说，这是一报还一报了啊。
但是npc的消息还没说完呢，不能死！不然岂不是就成了经典的“话说一半人没了，言有尽而意无穷”么？特别是最最典型的，濒死之人一句“凶手是……”，直接留下500集后续。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定要把凶手的名字放在前面，请说“某某某是凶手”而不是“凶手是谁谁谁”！放在当下也是一样的。
白茯苓抓住赵穆秋的手：“你坚持一下！——你有没有印象，谁想杀你？直接说名字，我可以帮你！”
“……”赵穆秋喘着气，呼吸都是血沫子。他眯着眼睛，模糊听见身侧人的话语。
即便刚才发生了这么多事，也要帮忙？他呵呵笑：“……为什么帮？你不是……咳咳、才骂过我牵连无辜？”
“你确实该死，没有让你活着的意思。”玩家直言不讳。
赵穆秋：“……”
“但审判与处决应该是警方要做的。”白茯苓接着说，“身为侦探，我要做的就是找出真相。”
找出真相吗。赵穆秋闭上眼睛。当年的事，如果有人坚持着要找出真相，还他应有的正义，或许自己也就不会走上这样极端的道路……谁知道呢。
如果无法实现以牙还牙的报仇，至少真相——
赵穆秋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响，“当年的……真相……那些人……”
白茯苓透过这些直言片语猜到了对方的意思，他说：“我的调查从未停止，你犯下的罪行，还有他们过去犯下的罪行，这全部的真相我都会搞清楚的。”
——之前他搜集到的医院的线索、村庄旁边树林的线索还有仲夏夜这个证人，这些东西一直没用上，如今可以用了。白茯苓知道每一个线索都是有意义的。
“应该受到惩罚的人，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白茯苓认真道，“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
玩家看明白了，现在是剧情环节。至少过剧情的时候，npc不会突然死掉，所以他也就顺着剧情多说了一些。而且，在最后关头多刷一点好感度，有助于获取更多的信息。
“告诉我，谁想杀你？或者，你和谁合作过？”白茯苓继续追问。
赵穆秋咳嗽着，唇角溢出的血从来没有停下。他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近在咫尺的黑发青年面容也变得朦胧起来，只有那天使光圈还明亮可见。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名字。
也许，如果不说，那些合作过的人会继续帮自己把剩下的这些家伙杀了呢？完成自己的复仇大业。也或许那些人什么都不会做。
赵穆秋感触到身边人握住他手的力度。
尽管黑发青年身形小巧，可他从没小瞧过他的力量。这奇怪的天使，总是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或许这人真的能够找出真相，找回迟来的正义。
“……”赵穆秋艰难喘着气，他知道要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做出选择。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也是最后一次选择。
旁边传来脚步声，梅饼小心翼翼凑过来，他看起来十分害怕，视线不时扫过旁边落地窗的弹孔，似乎担心外面会再来一发子弹。可梅饼还是哆哆嗦嗦走了过来，蹲了下来。
他小声说：“怎么了，什么情况？接下来要怎么做？”
梅饼依然畏惧，但他信任白茯苓。信任克服了恐惧，让他走了过来。
赵穆秋知道梅饼这家伙曾经是什么样的人，自私自利、贪生怕死，一个贫民窟里挣扎的最不起眼的底层人。
白菜水灵灵看见了这样的人，而这样的人，竟然也对白菜水灵灵倾注了信任，被天使独特的个人魅力吸引。
贫穷小人的信任是最为珍贵的东西，因为他们一无所有，仅能付出的便是这个，唯一的身家也是这个。
如果连这样的人最终的选择，都是跟在黑发青年身后，那么……
在这一刻，赵穆秋内心终于做出了决断。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向身边人，用颤抖的无力的手抓住了白茯苓的袖角，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苏木栖……”他张张口，吐露出一个人名。
这个名字玩家并不陌生，实际上他早就知道两人认识，所以对有所怀疑了。现在赵穆秋的话，让玩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么说来，恐怕苏木栖才是真正的【蝴蝶】吧！白茯苓反应过来。
赵穆秋无法抑制地咳嗽几声，喉咙里咕噜作响，他最后又气若游丝地补了一句：“……欢馨游乐园……”
欢馨游乐园？白茯苓有些疑惑。为什么说出了一个游乐园的名字？
但是一切已经来不及追问，赵穆秋看样子一直都是因为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当名字念出后，他仿佛也吐出了的生命力。
他拽住白茯苓衣角的手松了。
那只手重重地撞在地上，再没抬起。
“……”白茯苓低头看了眼赵穆秋。
他安静了两秒，再一次选中地上的人——这一次，他把对方装进了背包。
梅饼眼睁睁看着地上的尸体消失，看样子吓了一大跳。但他看了眼白茯苓，又觉得自己理解了。
……毕竟是天使，大概是带那人去见上帝了吧！
白茯苓将赵穆秋的尸体收起，伴随着他的动作，屏幕上弹出系统提示。
【［指鹿为马］进度100%，恭喜玩家！】
伴随着任务完成的提示，屏幕上再次放出放五彩缤纷的烟花特效，紧跟着冒出一行行文字。
【角色升级提醒→最大生命值上升，可调数值上升】
【获得金钱x50000（注：将由佩兰德学院周一发放）】
【获得声望＋1000→［小有名气］：提起你，小镇的大多数人都知道。】
【获得称号［小镇大侦探］→当玩家调查时，npc与玩家主动交流与回答问题的概率提升】
【延伸任务[迟来的真相]已解锁】
【＊魅魔的异化值上涨了↑＊】
一连串的文字映入眼帘，白茯苓看见最后一条，不由地微微一愣。
……魅魔异化值上升了……？
刚刚发生什么事给自己涨这个数值了？？？

第171章
魅魔的异化值增加了吗……死了都没忘给玩家涨异化值, 如此给玩家刷数值的npc真令人感动，简直是男默女泪！
白茯苓觉得，自己勉强可以原谅对方刚刚打碎自己天使翅膀的事了。
虽然翅膀被打碎了, 但没关系，只要能刷出新翅膀就行, 玩家此时也想换个风格，试试新翅膀了。
他短暂思考了一下突然增加的魅魔异化值的来源。
之前玩家逼迫npc赵穆秋说了好几遍赞美玩家美貌和魅力的话语，可那时候, 自己角色的数值没有任何波动，说明这个属性不是表面互动就可以刷到的，它有内部的一套检测机制。
那么检测的是什么？难不成是最后npc好感度发生了改变, 还是别的原因？
白茯苓点开人物面板，打算看看游戏系统有无提示。
他点进个人属性, 瞥见恶魔异化值后面精细化了新的分支——系统没有标注文字，但玩家还是根据图标，一眼认出了这是[魅魔]分支的含义。
毕竟全世界电影漫画之类的作品中, 魅魔图纹都大同小异, 似乎所有作者对它的样子都达成了共识。
总之任何人看见的第一眼，都会从口里蹦出来一句：我草, 恶俗啊！
白茯苓盯着个人面板看了两秒, 然后暂且关掉了面板。
他怀抱着强烈的好奇心, 操控角色自己掀开上衣、褪低腰裤，看向小腹位置。
让玩家看看, 自己身上有没有图案！
旁边的梅饼刚从尸体消失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见到旁边的转校生突然扒开了自己的衣服，咬着衣摆，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这是在干什么？！他战术后仰, 瞪大了眼睛，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混乱思绪是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的内容：天使净化生灵，将万物重新孕育，从零诞生。
……但等等等等，但这个过程是不是太快了！刚把地上那家伙的灵魂收走，就要开始新的孕育降生了吗？按理说不是还有什么审判环节才对！
不不不、不对。梅饼又猛然摇头。重点应该是天使难道真的会孕育生灵吗！？为什么转校生突然开始袒露小腹用手抚摸了啊！！
梅饼头脑风暴。他觉得为了san值考虑自己最好移开视线，可他的目光就是控制不住地落过去。
白茯苓调转屏幕视角，操控角色将衣服掀开后，仔仔细细看了眼，没看见什么特别的像素图标。
他甚至用手和擦玻璃一样擦了擦肚皮，也没擦出个传统漫画游戏里的恶魔图标来。
好吧。白茯苓略带失望、又稍显放松地呼出一口气。看来这款游戏和大多数游戏设定里的魅魔不太一样——嗯，其实也能理解，毕竟这是全年龄向的游戏。
连○○都会用圣光屏蔽，怎么可能会出现需要玩家采魔的环节！
——不过玩家其实也不介意真有。
他又不是没打过黄油，只是没玩过这么自由的黄油。
白茯苓相当随意地想着，把衣服又重新放下了。他瞥见旁边梅饼npc头顶炸开一朵烟花然后开始冒像素白烟，还颇为新奇地盯着看了几秒。
哇塞，npc头上怎么突然炸了！好神奇！
不过他只多看了几秒，也没开口问什么，就收回注意力，手指重新点开个人面板，找到恶魔异化值处的魅魔图标位置。
玩家单击屏幕上的图标，打算看看能否点出什么提示。
如玩家所愿，触碰魅魔图标时系统的确给了提示！下方展开了一行小字注解：
【*你是当之无愧的魅魔，所有的最终选择都是你——恭喜，也请当心。*】
白茯苓：？
他愣了两三秒，而后慢慢反应过来：选择……便是关键词了。看来系统判定的魅魔属性，主要是看npc对玩家的真实态度吧？
赵穆秋死前倾吐秘密和寄予希望的最终选择是自己，所以系统判定加了魅魔值。应该是这样。白茯苓如此推测。
不过，小字注解一句中的关键词【都是】，又是什么意思……一个“都”字，难道不只npc一个人？谁还选择了玩家？
白茯苓手指滑动屏幕，抓了下视野，看向梅饼，又扫过玻璃窗上的弹孔——外面开枪的人到底是谁？魅魔属性的增值，除了赵穆秋与梅饼，还与外面的npc有关么。
说起来，那个npc开枪杀人的决定有些突兀了。为何要杀赵穆秋？如果是为了针对赵穆秋，明明有更多的、更隐蔽的机会，甚至可以做出意外的样子——除非这是无逻辑剧情杀。
玩家思考着，他又重新盯着那行字。
解释说明小句的最后是【恭喜，也请当心】，这话似乎就暗示着更多……不，这几乎算是明示了。或许魅魔属性，也会给玩家带来麻烦。
毕竟，如果所有的最终选择都是自己，那么好的坏的都会被吸引。不管什么事、什么npc，都会聚到玩家身边。
——听起来更刺激了！白茯苓眼睛亮闪闪的，根本没有一点害怕。
身为玩家，他对危险可没什么概念。因为对玩家来说，更多的事件意味着更多的趣味。
况且游戏里的玩家不就是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事件嘛，本来就算是行走的魅魔体质。
如果是侦探破案游戏，就更是走到哪里、哪里发生命案了，可谓是行走的死神。
“……我们等会怎么说？”梅饼目光落在地板上的血，转了一圈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他拾起地上刚被丢到一边的小喷灌，“等会警方不会找我们麻烦吧。不如直接走好了，反正你也带人去见上帝了。”
“什么上帝？世间是不存在上帝的！”白茯苓义正言辞，“有句歌谣唱得好，‘我在马路边捡到一个尸体~把他亲手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面~’，就应该这样。”
梅饼：……身为天使竟然亲口说“世间不存在上帝”这种话吗！
还有，歌谣似乎不是这么唱的吧？？？不要把尸体说得和路边捡到的一分钱一样轻快啊！
梅饼心底充满了吐槽的欲望，满满的话语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而后他忽地发觉，自己和转校生相处久了以后，心态似乎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轻快活泼……他曾经是这样的吗？不，他曾经好像不。
梅饼迟疑了一下，再回忆过去，约莫有种隔雾看花的感觉了。
明明只是和转校生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甚至只是被打动了这么短暂的时间，心态却和往日再不相同了。
自己的人生好像也早已被改变了。
梅饼稍稍抬起眼，看向面前的黑发青年。
那张漂亮的脸蛋在阳光下恍若神明的孩子，白皙脸颊好似月光的颜色，转校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眉眼间却天然有一种令人视线聚焦的魅力。
外面的云似乎是被风吹散了一些，日光变得更加明艳了，灼灼光辉明亮如比，梅饼感到眼睛在这样的日光照射下有些睁不开。他眯起眸子，感觉扑在脸上的风都是温热的。
转校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漂亮的、五彩斑斓的蝴蝶从那眉眼间扑梭梭飞出来，光彩夺目。
“蝴蝶……”梅饼不由地轻声念叨起，唇齿间吐露出词汇。他完全是下意识地想要迈步上前，抓住那些飞起的蝴蝶。
“——梅饼！！”
耳边炸开一道响亮的呼唤，那声音遥遥穿透而来。梅饼身形一震，从某种朦胧的茫然里挣脱出来，只觉得手臂忽地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量，整个人被拽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呼啸的风吹起衣摆，梅饼这才发现碎裂的落地窗近在咫尺——他差一点就这么直直地迈了出去，从50楼坠落。
“！”梅饼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他扭过脸，看见拉住他的转校生，还有背景里腾升的火光。
“……怎么回事？！起火了！”
“刚才有东西炸了。”白茯苓指了指中心展台的位置，接着道，“我本来想去烤鸡翅，不过扭头看见你要往下跳，就先来拉住你了。”
实话说，玩家也被吓了一跳。
要是npc真跳下去了，玩家可根本没办法半空跳下去救人——他现在没有大大的纯白天使翅膀了，而新的恶魔翅膀还没刷出来。
事到如今，白茯苓也能够立刻反应过来为何梅饼要突然往下跳。他听见了那句“蝴蝶”的低语。
他之前忽略了梅饼也中毒这回事！
梅饼也处在这片空间里，和玩家以及其他npc一样吸入着毒气。
只是可能因为梅饼日常生物研究的缘故，对类似蝴蝶鳞粉的毒气抵抗性相对强一些，没有像其他npc一样直接发疯。
但是这种毒性潜伏着，会因为骤然亮起的光而被触发。就在前不久，他思考完魅魔的问题后，背景音就轰然一声响，冲天的火光从中心展台的下方窜出。
当时，白茯苓第一反应是：哇塞，太好了，烤鸡翅的火源这不就有了嘛！
果然，艺术就是爆炸！玩家内心非常满意。但还没等他从背包里翻出鸡翅（天使翅膀），就瞥见边缘处的梅饼往空地摇摇晃晃迈步走去。
喂不要玩家吃个烤鸡翅的功夫npc就死了啊！！白茯苓连忙操控角色冲上去拽住。
拉住梅饼后，白茯苓呼出一口气。
他转动视野，看了圈地上躺着的npc，又看向中心展台熊熊燃烧的火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先把人转移到楼下吧。”
火势大了还可以烤鸡翅，npc人没了就真没了。
任务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总得争取个完美结局。虽说阶段性大任务已经结束了，但是后续累加评定还在进行中。
中心展台的火势愈加大了，爆炸并非意外，那边被提前埋好了定时炸弹。白茯苓猜测，那是赵穆秋原本计划的复仇结束后就躺板板，直接把这里作为葬身之处。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此处不止有一个炸弹！这也就意味着此次救援又是限时紧急行动，要赶在其他埋好的炸弹触发前安全撤离。
之前送到49楼的那些npc都是清醒的，可以自己跑走。现在50楼的这些npc刚被喷了迷药，都处在昏迷中，显然不能指望把他们扔到49楼后，再让他们自己撤离。
有那么一瞬间，白茯苓想：要不干脆把他们都扔下去好了，看运气谁能活好了。
自然选择，适者生存，人必须要学会在梦里飞！反正里面也有很多指鹿为马事件的加害者。
只是他转念一想，又将这个念头丢掉了。
因为玩家没办法判断里面这些人谁是无辜被牵连的、谁是当年事件的加害者。这些都要等仲夏夜那边的信息，交由警方处理。
如果伤及无辜，恐怕会影响玩家的“农夫大侦探”称号。
总而言之，先想办法救一波吧！白茯苓点击自己的个人面板，又看了一眼恶魔异化值属性，魅魔的分支图标正亮起，这意味着现在玩家可以使用能力。
就和召唤天使翅膀一样，白茯苓连续点击屏幕中的图标。
——出来吧，他的超级无敌恶魔大翅膀！帅气的酷酷风格吸血蝙蝠翼！
伴随着“砰”一声响，在玩家颇为期待的目光中，屏幕中的像素小人后背果真亮出了一对鲜亮的黑紫蝙蝠翼！翅翼像素点上流转着小白点，像是展示油光水滑的状态，看起来非常健康。
只不过，这对翅膀，似乎有点小了……
不、不是有点小，是非常小啊！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角色从腰部脊椎位置长出来的小翅膀，那翅膀几乎只有巴掌大小，比起带人飞翔，更像是什么情趣装饰品。
除了这对翅膀，玩家裤子里还多伸出来一条细长的黑色皮质尾巴，尾巴尖上是个尖锐的黑桃爱心。
按理说头顶应该长出一对恶魔角，但玩家头顶并没有。只是那个天使光圈换了个颜色，变成了黑色的天使光圈。
白茯苓都没空吐槽头顶变装的敷衍了，他注意力全在自己这对小小翅膀和长长尾巴上。
很好，这翅膀显然没法用来飞。玩家尝试操控角色跳了两三下，看见屏幕上没有飞翔的按键蹦出来，就知道了。
于是白茯苓思考了片刻，干脆点击背包掏出小刀，手起刀落，把小恶魔翅膀切了下来。
鲜血飞溅，吓了旁边的梅饼一大跳：“白……？！”
转校生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对奇怪的、应该是恶魔的翅膀……是魔化？为了破除魔化于是干脆切下了这对翅膀吗！
白茯苓将恶魔小翅膀收起，装进背包，一句话解释：“红烧翅根，自产自销。”
梅饼：“……”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开惊悚美食玩笑了！
白茯苓可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现在他有了一对天使翅膀，一对恶魔小翅膀，大的做烤鸡翅，小的做红烧翅根，简直完美！真正做到了自给自足，丰衣足食。
现实中的白茯苓想到什么鸡翅翅根之类的都饿了。他打开自己书桌上的薯片，抓了一把，吃两口，擦擦手，才重新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屏幕里，背景中代表火势的红黄像素已经愈加蔓延，地上的npc还在婴儿般的睡眠里，头顶是一个个zzZ。
好麻烦，不然还是把人直接都丢下去吧。白茯苓放空大脑。死了再恶魔复生好了，死人微活也是活啊。
白茯苓沉思，然后他看向梅饼，用表情转盘转出[爽朗一笑]，说：
“嘿，朋友，你想不想去见上帝？”
梅饼：？
白茯苓：“哦、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魔王撒旦。”
梅饼迟疑了一下：“……你在说你自己吗？”
白茯苓：“当然不是我自己！我怎么会是魔王撒旦！”
梅饼不说话了，头顶冒出六个点。虽然npc没有给出接下来的回应，但是玩家总有一种对方言有尽而意无穷的错觉。
话说npc都会阴阳玩家了吗，这年头的系统ai进化得实在是太快了吧。
白茯苓撇撇嘴，点击对话框输入：“好吧，开玩笑的。”
玩家其实还有办法！聪明的玩家办法多。
白茯苓迅速捞起地上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人，点击选中后，用绳子缠在一起，如一串腌制香肠握在手里。
紧接着，他又迈出几步，直接公主抱起站在一边的梅饼——梅饼身形比较瘦，所以屏幕里玩家抱起的姿势没有太突兀。
梅饼惊了一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转校生抱起，到了碎裂的落地窗前。
梅饼：“……等一下！你要怎么下去？”
转校生为何一副要直接跳下去的样子啊！但是他明明已经没有翅膀了……？？
对方不会真的要带自己去见上帝吧！！
梅饼脑海飞速旋转，在这一刻，他急中生智，抓住了白茯苓的衣领快速说：“我、我……我还没交赎罪券。”
不能就这么跳下去！
“没关系，下地狱不用赎罪券。”白茯苓安慰道。
梅饼：……这根本不是安慰！！
大风呼呼挂起，白茯苓操控角色站在破洞口。实话说，他还挺高兴游戏系统终于开始玩玩家之前玩过的梗了。
于是高兴之余，他又多输入了一些对话。
玩家淡定道：“放心吧，我现在确实没翅膀了。但是你知道的——魅魔的尾巴非常灵活。”说到最后，他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wink来。
梅饼：“？”
什么魅魔？不过转校生此时的外貌的确像是魅魔。不……转校生一直有魅魔的感觉。
但刚刚那话蹦出来的有些突兀。
“魅魔的尾巴非常灵活”这句……更像是出现在一些深夜话题里的话语，而不是现在。
白茯苓没有多加解释，他直接用行动代替言语——只见他身后的桃心尾巴操控自如，此时如同螺旋桨一样飞快转动起来！
而他竟然就这么撅着屁股横着悬空飞了起来！！
梅饼：“……啊？“
他目瞪口呆。
等等原来灵活的尾巴是这么用的吗！！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是的没错魅魔都是这么飞的臀部发力（bushi）

第172章
内心被吐槽刷了屏, 梅饼还是在对方跃出大楼的一瞬间吓得缩了下身子。高处呼啸的风刮过脸颊，带来宛若刀片轻飘飘剐蹭的刺痛，他不由地眯起眼睛。
从50楼向下望, 人与车辆都是几乎看不见的小蚂蚁。底下似乎聚集了不少人，但在警方的组织下被隔在了警戒线之外。正下方是一片灰白色露出地面的空区。
梅饼之前几乎从未从如此高的地方向下望, 更何况这是悬空的环境。他闭上眼睛不敢看，攥紧白茯苓衣领的手更加收紧了一些。
只是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脱离了最初的恐高, 思绪也开始重新运转。梅饼忽地反应过来：下方有很多人！转校生现在的状态不能直接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虽然不知道转校生究竟为何从天使变成了恶魔，但他知道，恶魔是比天使更应该隐瞒身份的存在。
如果说或许还有人对天使抱有善意, 愿意怀着宽容的、体贴的心帮忙隐瞒秘密，那么面对恶魔, 绝大多数人就不会有这样的耐心了。
……转校生为什么会变成恶魔？梅饼脑袋里又蹦出这个问题。
难不成……天使是他的一层伪装，实际上恶魔才是真正的身份？不然怎么会在受伤后显露出这幅模样？
中世纪的猎巫运动时至今日仍有余波回响，传统观念里恶魔是死亡与灾祸的代表这件事更是深入人心。
梅饼基本没钱买书, 所以他小时候捡来的书籍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此时倒是记起一点看过的类似的描述：据说恶魔游走世间都会伪装自己。
梅饼稍稍仰起头，看向抱着自己飞的人。
黑发青年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耳侧鱼骨辫被风刮得左右摇摆, 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没什么血色。不知是不是角度的原因, 他觉得对方的睫毛似乎格外长。
除了刚才莫名其妙冒出又被利落砍掉的蝙蝠小翅翼，还有那条现在还在biubiu高速旋转出残影的尾巴, 转校生身上看不出任何恶魔的可怖特征。
他长得一点也不邪恶……不过，倒是符合恶魔魅惑人心的样子。
……恶魔好像也很值钱？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非人生物必然会引起一大波争抢的风波，因为非人生物身上的每一处都会可以被拆解收藏, 甚至某些东西能够可持续供给售卖。
梅饼心里下意识冒出价值分析，隔了半晌，他转过脸。
人们都说恶魔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生物，实际上，人本身才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那一个。
他曾经也是这样残忍的一员，只是现在，他发觉自己或许无法再对转校生做出曾经设想的那些事。
“……”梅饼视线漂移，瞥向最下方乌泱泱的小黑点。他道，“你要这么直接飞下去吗？那些人——”
“不，我们飞到对面去。”白茯苓操控着角色，向着旁边的临近的大楼飞去。
玩家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很简单：
要知道，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线段与线段之间又能分个长短，从50楼平行飞到隔壁大楼的50楼，可比从50楼飞到地面距离要短！
玩家当然会选择耗时最少的那一个。游戏里时间就是金钱！尤其是有截止日期的各个事件。
说起着陆，其实还有一个耗时最最最短的方法——那便是停止高速旋转魅魔尾巴，让带着梅饼和两大串npc的角色垂直自然下落，等快落到地面的时候，再输入指令旋转尾巴飞起来。
不过，玩家这是第一次用尾巴飞，还没来得及测试魅魔尾巴的耐久以及响应速度，所以他不确定这样做，到时候能否反应过来。
万一手滑了操作晚了，没能及时飞起来，他们不就都摔在地上了嘛！
玩家倒是不怕，毕竟锁血保护机制无论怎样会给他留一丝血，余出短暂时间来补hp。
但是，游戏里的其他npc可就没有玩家的锁血机制了。
恐怕他们都会落地成盒，直接变成zip压缩格式——还是无法再次解压、抠都抠不下来的……
当然，也有可能变成满地像素块，用恶魔复生技能都拼不起来的那种碎块。
那玩家的任务也就直接爆了啊！救世主农夫大侦探直接秒成恶魔通缉犯了！
综合考虑，白茯苓选择耗时又短又安全的横着平行飞的模式。
如此多内容要在短时间里想清楚，非常考验玩家的随机应变能力。玩家事后忍不住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躺平死了.jpg]的表情包。
梅饼当然不清楚玩家的心路历程，他只听见了玩家那一句简短的“飞到对面”的回应。
梅饼抬眼，看见黑发青年收紧的下颌，对方唇角下撇的弧度约莫透露出些许僵硬。
梅饼内心一顿，他心中了然：是的，转校生怎么会不知道直接下去的危险呢？他一直很聪慧。
既然恶魔会伪装身份，就必然预料到了那些最坏的结果，所以在这种时刻就会主动闪避开。
……这么说起来，转校生之前恐怕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别有用心吧。梅饼心脏缓慢跳动。
他不觉得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毕竟当初那名图书管理员都遥遥看穿了自己，更何况拥有非凡能力的天使（恶魔）？
大概，转校生只是没有拆穿。想到这里，梅饼的心绪更加复杂了，他张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之前他也是不怀好意的一员，现在再开口说些什么，总感觉套着一层虚伪的薄膜。
于是只剩下一路沉默，唯有风声响过。
旁边大楼的50层有一个半开放的观景台，足以让他们飞过去。
白茯苓操控角色完美落地，将手里腊肠一样的两大串npc丢到地板上，然后又把梅饼放下，便准备飞走赴下一个约。
——嗯，接下来，玩家要去找仲女士获取一些情报，然后再去警局把【指鹿为马】剩下的情报提交，完成【迟来的真相】结局。
哦……也许这里还有个隐藏小任务。现在玩家背包里有赵穆秋的尸体和他弟弟的骨灰罐。
白茯苓决定找个墓地挖个坑，把他俩埋在一起，立个小小的碑。或许这也算赵穆秋最后委托任务的隐藏部分。
苏木栖可能是【蝴蝶】这件事、以及所谓的弟弟梅饼的任务，都是待定事项。白茯苓不知道苏木栖的刷新地点，没办法直接去找到本人，只能凭借运气走街串巷碰一碰。
说不定打听一下哪里有哄堂大孝的场面就能找到本尊了！玩家天马行空。现在经验升级、声望提高后，打探消息都很方便，npc会乐意告知农夫大侦探情报。
总而言之，完成这一系列事，玩家就可以去学校把农场和牲畜收货一波、交代一波，接着去找罗清越，准备一起离开这里去新地图成南镇啦！
玩家脑海中畅快规划着，他没忘记点开任务面板看了眼自己的魅魔情况——特别是看看尾巴有没有受损。
好消息是，魅魔尾巴依然完美无缺。
不愧是魅魔的尾巴，就是灵巧耐用！被玩家拿来当螺旋桨疯狂旋转了竟然都一点事没有。白茯苓竖起大拇指。
他点击着面板里的尾巴，屏幕中的像素角色小人也捏起那条黑色桃心尾巴。
这么耐用的话，以后玩家说不定可以拿它当钻头使，貌似也是可行的。只要调好数值，完全就可以拿来当打桩机凿地嘛！
白茯苓思维发散飘荡到不知哪里去了，他放下尾巴，操控角色准备离开。
这时候屏幕中弹出一条新的对话框。
“等等、你就打算这么走？你不能这么下去。”梅饼站起身，最终还是顺着内心那缥缈的情绪开了口，“下面肯定有人看见我们飞到这里，估计会有人在门口蹲守。离得远他们大概没注意到，但是近距离之下肯定……人们大多对恶魔抱有偏见……”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说这么一长串，难不成还有什么新剧情？白茯苓一眼扫过去就是宽宽的对话框，他好奇地操控角色干脆直接凑过去。
“……所以你得把脸挡住，你——啊！”
句尾语气词吞没了未说完的话语，梅饼猝不及防被近到面前的人惊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眸子里倒映着宛若小猫一样凑过来的脸。
“……”
“……”
这是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梅饼注视着对面人眨也不眨的黑黝黝的眼睛，仿佛在看一潭没有任何波动的深水。
或许是转校生的眼睛太大，近距离下显得很空洞。
莫名的，梅饼有一种陌生的隔绝感，他不喜欢这种奇异的边界感，仿佛两人不处在同一个世界。
于是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刚脱下的薄外衫向前一罩——这样完完全全遮住了转校生的脸。
woc、年轻人不讲武德竟然搞偷袭！白茯苓现实中直接配音。
没想到npc叫玩家靠近就是为了给玩家套麻袋吗，实在邪恶！
——虽说白茯苓猜到，按照游戏逻辑，梅饼是打算给玩家提供外套，让玩家用这件衣服挡住脸，但是这不妨碍他用套麻袋来形容。
毕竟直接把脸挡住，连东西都看不见了，这不就是纯纯套麻袋行为嘛！
当然，玩家不是真的看不见了，毕竟这款游戏主要还是以上帝视角为主，操控屏幕中的像素小人活动。只有部分剧情模式会切换成第一人称视角。
但像这样完完全全盖住像素小人的脑袋，不留一丝缝隙，遮挡视线，角色就会有方向失衡debuff，不利于玩家操控。
梅饼也迅速反应过来自己直接将衣服甩上去的不妥，他伸手去拿自己的外衫，恰巧玩家正操控角色将盖住脸的衣服一角掀起——
于是两人的动作便重合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梅饼觉得这幅画面竟然有点像曾经老旧电视里播放的、朦胧模糊的掀盖头影像——掀开那遮挡了一切的布棉，露出漂亮的、令人悸动的新娘子的脸。
……自己是这样想的？
梅饼在此微微一愣。自己竟然是这样想的？
他攥着衣衫，持续感受从蝴蝶复生开始就鼓涨着酸麻的心脏，终于迟滞地领悟了那样陌生的、令人无措的情绪，究竟指向了什么。
梅饼重重地垂下头。
“没事，不用挡脸。把尾巴收回去就行，那样就完全看不出来了。”白茯苓说着，点开个人面板。
他扫了眼属于角色装饰部分的魅魔尾巴，飘散的思维还多想了一些：算装饰的一部分的话，屁股这个部位是什么类型的装饰……貌似链接处在裤子里面，嗯难道是插件吗？
woc，恶俗啊！玩家脑海中自动打出绿色青蛙大叫五个字的表情包，然后他将这个思考甩远了。
不不不，这可是游戏里。游戏里的尾巴装饰太常见了，不需要思考是安在哪里、怎么安的，好看好用稳固就行了！
玩家还没来得及点取消魅魔特征，手机就弹窗出新的消息——不是游戏，而是他的新邮件提示。
【罗得美艺术展邀请函：恭喜您，白先生！您的画作《伱爱愛我吗》被选中作为参展作品参加本次活动……】
预览只有一小部分，但也吸引了白茯苓全部的注意力。
这可是罗得美艺术展！特别出名的全国巡展，里面的评委每一个都是大家，能被选中作为参展作品的身价都会飙升。
……自己的作品竟然被选中了？不过他最近有向罗得美艺术展投过稿吗？
话又说回来，《伱爱愛我吗》是什么……白茯苓有些茫然。他不记得自己创作过这幅画，这乱码一般的名字显然不是自己的起名风格。
提起乱码，白茯苓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最近在玩的这款游戏的客服，对面的回复就经常是错别字乱码混合的形式。
他思绪一晃，紧接着又落回这封邮件上面。
……难不成是发错短信找错人了？但是这样大型的组织，应该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白茯苓感到十分迷惑，但是他的确想知道是否真的是自己的画被选中……以及为何组委会联系了自己。
三次生活肯定比游戏更重要，所以哪怕游戏还在事件进行中，白茯苓都顾不得了。他只是按下了挂机程序，便匆匆下了游戏。
=
梅饼一直垂着头，试图压抑那些从心脏处迸发的情绪。身为一个曾经利益至上的人，他知道什么是可以获得的收获，什么是徒劳无功的行为。
他明白自己那心口的悸动，最后一定会空落落摔在地上。既然早就知道会沉没，就没有必要投入更多——
他低着头，都没有察觉到白菜水灵灵是何时离开自己身边。
当梅饼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侧已经出现穿着警服的警察。警方和医生此时已经赶到了五楼，搬运救援地上躺着的一群人。
“您好！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刚才……”握着笔拿着笔记本做笔录的警察面容严肃开口询问着，抛出一连串与事件有关的问题。
梅饼此时头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脸上露出往日里惯常虚伪的装模作样的微笑，只是机械般的回答对方给出的问题。
最他后模模糊糊给出一个像是受刺激的回答：“是天使救了我们！不过我也没看清天使的样子，他应该早已飞走离开——”
警方说：“天使？这是不可能的生物吧。但是提起这类，刚才楼下路过一个奇装异服的人，有一条不知真假的恶魔尾巴……”
梅饼心头猛的一震！
转校生没有把尾巴收起！他就那样带着恶魔的特征走了出去！！
好在这个时候场面比较混乱，而转校生没有做出从天空落下来那样吸引人注意力的行为，只是普普通通从楼里走出去。
周围的人没有特别注意到。警方看见了，也只是认为奇装异服没有多加思考。
可是……梅饼的心还是慢慢的沉了下去。转校生就这样离开，他要去哪里？要去找谁？
如果有谁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或许就会发现那条尾巴是真的！
明明前一刻转校生还在谨慎留意这个问题，为什么下一刻就如此坦然地走了出去？
难不成是当时大楼里药物的影响延迟发作了？实际上那东西对恶魔也有影响？
……这种状态下的转校生会去哪里？！
=
白茯苓的挂机程序一直是走到定点的位置，回去睡觉。
最初他设置的程序定点是学校宿舍，后来改成了仲夏夜给他的别墅。仲夏夜出国后，白茯苓几乎搬空了别墅，于是定位又改成了罗清越的家。
罗清越今天早下了班。
一方面是今日图书馆的工作比较少，另一方面是他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因为他看了新闻，看见蝴蝶展那个地方发生了很大的事故，他知道今天白菜水灵灵就去了那边！
罗清越一直在给白茯苓打电话，但是对面一直没有人接通。他心底蔓延着焦急的情绪——
“砰砰砰。”
他听见门口的声音，好像有谁在撞门。
罗清越走过去，透过猫眼，看见了熟悉的黑发青年。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颇为惊喜地打开门：“白菜小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看新闻——”
他话语未落，门外的人就扑倒在他身上。
罗清越下意识抱住，他看见了对方后背衣衫上晕染的深色痕迹——近距离能嗅到血腥气，应该是曾喷溅上的血。
“……！“罗清越呼吸一滞，抱紧对方。
更往下，他瞥见对方后腰一条垂着的细小的黑皮绳……不、那不是皮绳，那是——尾巴？！
光滑的黑色细条、尖端是桃心图形，罗清越伸手握住，那细条尾巴就自然地缠绕住他的小臂。
这是、这是——
……无论如何，这不应该是天使身上会出现的东西！

第173章
退出游戏, 放下手机，白茯苓反复查看罗得美艺术展发来的邮件，亲自打电话确认是官方邮件而非诈骗信息后, 怀着疑惑的心情，他前往了官方邮件里提及的会面展厅。
“白先生, 您好。”负责的对接人员前来迎接，她面带标准职业微笑，说着, “很荣幸您选择将画稿投递至罗得美，您的这幅作品获得了评委的一致好评，我们衷心的希望您能同意我们将画作在下次展览中公开展出。”
白茯苓：“嗯……”他迟疑了下, 还是没说“我貌似根本没投过作品”这句话。
等等看，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白茯苓心底想。反正如果让自己交钱自己肯定是一分钱都不会交的——当然, 他不觉得罗得美这样著名组织会搞这种筹资。
“咱们这次活动的日期，是几月到几月？”白茯苓想了想，试探着问了句。他决定先缩短范围, 尝试回想自己是否投递过什么。
“就是这个月, 白先生。罗得美效率很高，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从收集到评选再到展出, 一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展览结束后您就可以取回您的画作了。”工作人员微笑，解释道。
一个月……白茯苓心下一顿。他这个月因为沉迷玩游戏, 根本没怎么花时间创作过艺术品，仅仅是完成了几个客户的委托而已，怎么可能会投递画稿？
回想起来完全没有印象啊……哪天喝醉了吗，不过他又不怎么喝酒, 最多吃几块酒心巧克力，应该不至于失去意识。
那么，是半夜神志不清，梦游寄出了一份？白茯苓思维发散。
他现在觉得，展览方找错画作作者的概率变大了一些。罗得美这样大的组织机构偶尔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自己只是恰巧碰上了而已。
等会见到画就知道了。白茯苓想。届时自己就把乌龙解释清楚，让他们该找本尊找本尊吧。
他当然不会将错就错，霸占一个名额的身份。况且，这种事情早晚会真相大白，展览可是万千人看呢。
白茯苓不想被牵扯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快快乐乐度过每一天，这就足够了。
他跟着负责的工作人员走到画作存放的房间，看见画的第一眼，白茯苓就愣住了。
“这……”
愣住并非是因为这幅画陌生，而是因为熟悉，这的确是他的画！
——但又不完全是。
准确来说，面前被装裱在画框里的，是他曾经的一张废稿……只是废稿上此时增添一些多余的笔墨。
这幅画，是白茯苓之前半夜一时兴起画的一座海上木屋。
本意是想呈现梦幻浪漫的气氛，结果调色时没把握好，白天再看时，他发觉整幅画总体的色系过于暗沉，和之前预计的样子不相符，便干脆扯下来丢到一边的废稿区了。
反正这又不是客户的商单，不过是随手一画，丢了就丢了，后来白茯苓也没有再拾起来重绘过。如果不是在这里看见，白茯苓估计根本记不起曾经画的海上房屋。
现在，这幅画上添了几道墨色的线条，明明应该是非常突兀的痕迹，却与画面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
那些墨色线条仿佛有生命一样，从画中的海里冒出，盘绕住房屋，像捕获也像拥抱，让整张画的气氛介于诡异与温馨之间。
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十分热情地开始讲述评委们给出的评价，滔滔不绝、洋洋洒洒。白茯苓盯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画作，陷入了沉默之中。
工作人员说：“对了，白先生。管委会需要收集一下您的创作灵感——请问，您这幅画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呢？”
“……”白茯苓顿了顿，说，“我最初……只是想画一座房子。”
那些墨色的线条，究竟是谁的手笔？
冷不丁的，白茯苓想到家里多次离奇出现在各个地方的章鱼玩偶，还有自己朦朦胧胧间触碰墙壁时摸到的湿漉漉……
白茯苓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此时，也不免冒出“家里是不是闹鬼了”这个念头。
尽管目前发生的灵异事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回想这些，还是不免让人有一种被窥伺的、冷冰冰的寒意。
如果家里有第二个“人”，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对方眼中？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这样缓慢地侵吞着他的日常？
白茯苓搓了搓手臂。
搬家暂时不考虑，毕竟这是父母留给他的房子。况且搬家了能去哪里呢？他已经习惯生活的这片地方了。白茯苓日常不是个喜欢到处挪窝的人。
要不请人来家里看看吧。白茯苓默默想。网上都是玩梗说“家里该请高人了”，但这回他自己是真的家里该请高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茯苓一直忙于展览相关事宜和从网上寻找风水大师，自然没空玩游戏。
等他请完“赫赫有名德高望重的风水大师”，又处理完罗得美展览后续后，已经是一星期之后的事了。
白茯苓仰躺床上，风水师留下的圆盘正挂在床头，终于闲下来之后，他先是美美睡了个懒觉，然后才无聊之中记起：哦对了，自己都一周没玩游戏了！
反正都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玩会游戏吧。
这么久没玩，不知道游戏挂机到哪里了。
时隔许久，白茯苓终于重新点开了屏幕上游戏的图标。
=
罗清越坐在床边，他眼下是一片乌青，整个人脸色都暗淡了许多。这段时间他没有睡好觉——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觉。
自从白菜水灵灵出现在他的门口，扑倒在他怀里后，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睡，无论怎么叫也叫不醒。
如果不是稍用力推推对方，黑发青年就会突然来一套野马分鬃白鹤亮翅这样的动静，罗清越几乎以为对方会这样无声无息悄悄死去。
只是，那番打拳的动作实际上也非常机械僵硬。观察过几次后，罗清越就发觉那动作是出于躯体本能，并非有意识的行为。
……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罗清月最初只以为对方是太累了，后来发觉白菜水灵灵整整两天都没有醒后，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图书馆那边，他本来就打算辞职然后和白菜水灵灵一起去成南镇。所以这段时间，他就干脆递交了辞呈，将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翻找相关的资料。
他不是没有想过送对方去医院，只是，留意到对方身后那条细长的突兀的黑桃心尾巴，他又打消了那个念头。
……小白现在的状态，不能送医院。无论他是天使还是恶魔，这些非人的特征都不能轻易暴露在众人面前。否则——
罗清越不愿意继续想象下去。经历过那个组织以及廖家的实验后，他对人性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
他相信世间好人为多，但也从不低估人类的恶意。
罗清越沉下心神，从早到晚，一本本翻阅着从各地淘来的与天使、恶魔之类的幻想生物有关的书籍。无论是宗教书还是各种杂谈，只要是可能有线索的，他都翻了个遍。
但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罗清越出门去找梅饼。因为据说，这次的蝴蝶展，小白就是跟着梅饼去的。罗清越怀疑梅饼做了什么手脚。
他记得梅饼的样子。之前他送白菜水灵灵去考试时，便见到过那张暗含着恶意与贪欲的脸。
放学后的梅饼走到半路，就被罗清越堵住了。长相温柔、身形高大的图书管理员从阴影里迈出，笼罩下一片冰冷的暗沉。
梅饼察觉到危险，他露出一个夸张的、虚假的笑：“哦，这位先生——我记得您，您没有上班？您找我有什么事？”他攥紧了装着书的塑料袋，打算有麻烦随时开溜。
“……白菜水灵灵。”罗清越吐出这个名字。
听见了罗清越提起白茯苓，只是听到一个名字、还没等罗清越继续说下去，梅饼便立刻扭转了开溜的姿势，立刻接话道：“转校生这几天都没来上学——为什么？他怎么了？你知道他在哪儿？”
“……”罗清越注视着梅饼。
当年曾在那个组织待过的缘故，再加上性格原因，他对人情绪的感知非常敏感。
当初他第一时间感知到梅饼的恶意，此时，他也感知到梅饼连续问句背后真切的焦灼。
——梅饼不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罗清越由此稍微收了收敌意，隔了几秒，低声慢慢说：“……他没有醒。一直没有醒来。”
他透露了一些，目的是从梅饼口中再获取更多信息。
“没有醒？”梅饼愣住了，“什么意思！？”
“便是字面的意思——所以，告诉我，”罗清越盯着他，“那天发生了什么？”
“……”梅饼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果然，转校生出了意外。
他攥紧了他的塑料袋，装有书的袋子沉甸甸 。梅饼的手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这只手曾经被强硬塞入过沉重的课本、感触过轻盈的蝴蝶触角、捏起过干净得没有瑕疵的天使羽毛，也无意中掀起过盖在转校生头上的衣衫。但最后——他没握住转校生的手。他有一点后悔。
究竟发生什么事？
梅饼脑海中回荡着罗清越的问题。
他记起当时的画面。
他就知道，哪怕是天使（或者恶魔）——也不能在接连受伤后继续行动那么久！
转校生甚至连续两次亲手割下了生长于后背的翅膀……硬生生切下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是砍断手脚一样，那应该是多疼多残忍的一件事？可当时，转校生还在说着玩笑般的话语安慰人。
回忆起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梅饼依旧感到喉咙发紧。他脸颊的胎记因情绪波动而扯动着。
在罗清越的注视下，梅饼咽了口唾沫，张张口，声线有些不平稳地讲述出当时的故事。
……
“所以。”奥尔伯特坐在摩托上，手里握着个菠萝啤，“……找我什么事？”
收到罗清越消息的时候，奥尔伯特原本没打算赴约。只是想到也许这是那位黑发青年的意思——毕竟对方似乎总是和罗清越一起——他就过来了。
尽管之前一直在逃避，可此时，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理，他又过来了。
看见约见处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奥尔伯特内心第一反应是失望，同时夹杂着些许庆幸——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的心境。
一方面，他的心隐隐期待着相见，另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在没有回应的陷阱中越陷越深……他知道自己不是合适的人。
奥尔伯特将菠萝啤的拉环扯开，抵在唇边，将多余的情绪都压回去。他用冷静的审视眼光看着罗清越，懒得伪装出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平淡道：“我的工作很忙，给你两分钟的时间。”
“【蝴蝶】的资料，我知道你有。我需要。”罗清越没有废话，直接挑明。
奥尔伯特愣了下，而后哈哈笑了：“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给你！”
“上次让你帮忙转交药物分析资料，只是因为答应了……白菜水灵灵而已。”奥尔伯特耸耸肩，“你是什么身份？你曾经是那个组织的一员。哪怕是外围、或者被迫的，也依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按理说当时我应该杀你，我的确想杀过你。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所以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奥尔伯特喝了一口菠萝啤，“别误会，我们可不是朋友。”
“如果你不愿泄露你们的事，那就给我那个组织的资料。”罗清越说，“我当然也知情一部分，但我需要更多。”
奥尔伯特感到有些新奇了：“你不是一直都在逃避过往，躲在白菜水灵灵的身后吗？”
他发出嘲讽，“怎么，你要更好地研究一下，然后藏得更好吗？还是终于决定站出来了？”
奥尔伯特平日里说话可不会如此尖锐，只是面对罗清越，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攀比心……就好像想表现得比对方更优异——尽管这不会改变白菜水灵灵的选择。
罗清越没有流露出生气的神色。
奥尔伯特感到无趣，他知道对方向来都是这幅好好先生的模样。再加上视野中一直没有出现真正想见的身影。
奥尔伯特不打算继续待下去了。有句话没说错，他的确很忙
他几口喝光了菠萝啤，将空罐子丢进了旁侧的垃圾桶。奥尔伯特的摩托皮手套握住了车把，翻身上车准备离开了。
“要是真有什么事……你让他自己来问。”奥尔伯特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和那个会动摇他的人见面，可情绪还是压了一头，让他多言了几句，“说不定我就会透露一二，毕竟，他还算是我的合作伙计。”
“——如果你不告诉我【蝴蝶】的信息，”罗清越道，“恐怕他就没办法亲自来问你了。”
听到这里，奥尔伯特终于察觉到些许不对。
说到底，最初他就很意外罗清越会主动联系他这回事。
按理来讲，没什么重大事情，罗清越根本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际。除却杀人与被杀的最初的关系，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联系只有白菜水灵灵。
此时，面前的好好先生越过了白菜水灵灵，直接来找他，就说明——
奥尔伯特感到心跳的频率变了。
他就知道，这次见面是个错误！他又一次迈入了已知的陷阱，抛却了狩猎的自由。他现在应该立刻就走，转身离开这里，以免牵扯上多余的事件。
但奥尔伯特最终摘下了头盔：“……他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忙着家里请高人呢真没空玩游戏了哈
神秘黑漆漆：（送出礼物后结果收获玩家失踪一周大礼包）

第174章
从罗清越只言片语的态度里, 奥尔伯特内心已经隐隐有所预感，猜到白菜水灵灵恐怕遇到了什么问题。
但听到对方昏迷不醒的消息后，奥尔伯特还是一怔。
……什么, 怎么可能？
质疑，是奥尔伯特内心冒出来的第一反应。
明明对方之前被枪击都能很快原地爬起来, 哪怕被打断了腿也可以倒立行走接原地翻滚999圈毫发无损，现在竟然会昏迷不醒？
奥尔伯特从没见过白菜水灵灵真正安静下来的样子。一直以来，黑发青年都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猫, 哪怕偶尔安静下来，也是亮着闪闪发光的眼睛，在为下一次伏击做准备。
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天使小猫, 究竟受了什么样的伤才会——
奥尔伯特眉头不由地蹙起来，接着很快抚平了表情, 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他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在摩挲之间，又约莫泄露出一点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短暂的安静后, 奥尔伯特提出明确的要求：“我要去看一下。”
“不。”罗清越回答速度很快, 他没有同意，“我不能相信你。毕竟, 你之前还对我们痛下杀手。”
“而且我十分清楚, 你们组织是一个为达成目标不惜代价的组织。如果让你见白菜小友, 我不能保证他的安全，因为我无法确保你没有任何伤害的意图。”
——尤其是, 此时的白菜水灵灵身后还多了一条尾巴，有了非常明显的非人特征。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这是秘密。罗清越沉默着。苍穹法庭既然会对异化的“猫”下手，必然也不会放过非人的白菜小友。
罗清越并不会因为苍穹法庭那个组织为敌, 就对他们有多少好感和信任。
他知道，极限组织的目的是人体突破，苍穹法庭的存在则是遏制异变，看起来彼此冲突，本质上确实一类人——
他们都是傲慢地认为所作所为是为了人类大局，而在日常中不顾人性、清除异己的存在。
罗清越说：“你不能见他。”
奥尔伯特闻言高扬眉头，喉中发出一声嗤笑：“哈。既然这么不信任我，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因为你是目前最可能知道相关情报信息的人，为了白菜小友，我来找你。我还知道不少关于那个组织的事情，我们可以做平等的信息情报交易。”罗清越徐徐说着，“情报交换，互利互惠。”
奥尔伯特脸上不为所动，只是问：“所以呢，你的意思？”
“我来找你，是一回事。你再见他，就是另一回事了。”罗清越回答，“我们只是情报交易而已，不涉及第三人。”
罗清越的声线一直是温柔老好人的腔调，但说出口的话语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奥尔伯特内心呵呵。他发现了，眼前人根本就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图书管理员，至少没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单纯书卷气。就像看似没有柔和的水，实际上并不像表面那样无害。
刚才约莫透露出一点白菜水灵灵的消息，只是为了让他留步，实际上后续把人藏得非常严实。
用白菜水灵灵的消息让自己停下来……对方察觉到与感知到了什么吗。
奥尔伯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掉头就走，表现出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拿捏的样子。
因为对他这种职业的人来说，有了能被人看出的牵绊，就意味着有了致命的危险。
不过……
奥尔伯特垂下眼帘，把玩着手里的摩托车钥匙，脑海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凭什么面前人不让见，自己就真的不去见了？真正的不被拿捏，就是突破障碍。
白菜水灵灵现在所在的地方不难猜测，无非就是罗清越的家。至于罗清越住在哪里，对奥尔伯特来说，获取这个情报信息没有任何难度。
至于眼下……
奥尔伯特没有继续争吵下去。他非常善于判断局势，自然知道这时候两人争吵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过没关系，如果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也完全不需要经过眼前人同意。
所以那些事情就留待以后去做。此时此刻，既然面前人说了交易问题，不如先进行交易好了。
奥尔伯特冷静地精打细算，在内心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他跳过了之前的话题，直接道：“好啊，我们可以情报互换。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问一句，你为什么要知道【蝴蝶】的线索，与【蝴蝶】有什么关系？”
“昏迷之前，白菜小友去参加了小镇的蝴蝶展。我从另一个知情的同行者口中得知，当时会场里有蝴蝶致幻的元素，疑似与【蝴蝶】有关。”罗清越简单概括，“这种类型的代号，是你们苍穹法庭的人。”
“【蝴蝶】……那家伙的药剂的确能致幻，但我没听说还有让人长久昏迷的这回事。”奥尔伯特回忆着，皮质手套搭在摩托车车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无论如何，我需要相应的情报信息。作为交易，我会把那个组织之前正在做的另一个实验告知你。”
奥尔伯特闻言，眸光闪了闪：“……如果你知情这么多，为什么之前从没和白菜水灵灵说过？”
他确信白菜水灵灵对极限组织的这些事不知情，否则就不会是之前那副表现了。
想象一下，那位自称为农夫大侦探的黑发青年听到罗清越提供的情报消息，大概会立刻原地跳起，大喊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语，哈哈大笑着开卡车创进那个组织的实验室。
……有点夸张。奥尔伯特顿了顿。
可再仔细一斟酌，他又觉得的确有可能会发生。
毕竟，那个人平日里的表现真的令人无法看懂。对方行事奇葩得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在乎的人，也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以一己之力创飞所有人，然后抻个懒腰好似无事发生。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罗清越才选择了隐瞒。奥尔伯特脑海中整个思绪转了两圈，猜到了事情的原委。罗清越大概是怕白菜水灵灵直接去和敌人塔塔开。
白菜水灵灵的确很厉害，令人看不透。但谁知道力量的极限在哪里呢？万一遭遇了什么意外？就比如这一次。
尽管猜到了原因是为了保护，奥尔伯特还是抓住机会，冷笑道：“所以你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这么好好先生啊。明明对那家伙说着全权信任的话语，可实际上一直在隐瞒……你恐怕不止隐瞒了这一点吧。”
奥尔伯特狐狸眼眯起，盯着面前人，尾音略微扬起：“……我想，我之前对你的判定也许不够准确。苍穹法庭——和那个组织，都小瞧了你的价值。你知晓更多秘密。”
“我曾经太软弱了。”罗清越垂下眼帘，慢慢说，“我以为避而不谈是和过去切割的最好方式……但现在我发现，逃避不能解决任何事，只会重复失去的过程。”
奥尔伯特微微一顿。实话说，他有些意外面前人坦言的这一串，这意味着刚才自己的推论百分之八十是正确的——
面前人的确知晓更多秘密，相应的，危险程度也和之前那个被保护的无能的图书管理员不一样了。
“……亡羊补牢啊。”奥尔伯特还是选择了借此机会继续嘲讽，“在白菜水灵灵受伤后，你才发觉自己不应该躲在他身后？”
罗清越：“我们一定要争论这样没有意义没有结果的话题吗？”
他脸上收拢了属于平日里温和的微笑，没什么表情，柔软刘海下的眼睛望过来，声音冷静，“【蝴蝶】的情报，那个组织的情报，我们互换。”
“……当然。”奥尔伯特动作利落地将车钥匙从手中抖落出来，重新插在摩托车上，“不过，我得回去整理一下——明天，明天这个时间，我们再在这里见。”
罗清越颔首同意了。他没有停留，但也没有转身离开。
奥尔伯特猜，或许对方是担心自己跟踪，亦或者出手——哈，如果自己真的要出手，完全不需要等到对方背对着自己的时候。
他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狐狸笑，将头盔戴好。奥尔伯特不在意罗清越是什么反应，他翻身上车疾驰而去，内心早有对后续的打算。
刚才说的是要回去整理一下资料……可他当然不是回去整理的！奥尔伯特想。今晚，他就潜行过去，实际看看白菜水灵灵的情况。
对方到底出了什么事？奥尔伯特攥住车把的手紧了紧，他的心一下下沉闷地跳动着。
职业原因，奥尔伯特不喜欢未知。未知的敌人、未知的事件、未知的情报，都一样让他不适。只有所有的一切都尽在掌控的时候，他才感到安心。
从罗清越口中，奥尔伯特知晓了白菜水灵灵是陷入了昏迷，可他晃动的心始终无法真正落地。对他来说，只有亲眼所见，才是真实。
刚刚交流时，罗清越提到了一个代号。难道白菜水灵灵现在的状态，真的和【蝴蝶】有关吗？可奥尔伯特收到的组织里传来的消息是，【蝴蝶】已经死了。
如果【蝴蝶】还活着，情况就更加复杂了。最近一段时间大大小小的事件，确实透露出【蝴蝶】的踪迹。
奥尔伯特内心思绪翻涌。存活却没有返回组织，这意味着对方很大概率成为了敌人。
就是不清楚，【蝴蝶】现在是背靠另一个组织——比如那个极限组织，还是单纯乐得无所拘束的自由。
无论如何，若白菜水灵灵真的是被【蝴蝶】所害，那么自己就必须带走白菜水灵灵！只需半秒，奥尔伯特内心就做出决断。
从利益的角度出发，通过白菜水灵灵的情况，他能观察【蝴蝶】研制的最新药物的功效。要知道，了解敌人是反击的第一步，奥尔伯特是个半情报人员，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而从更私人一点的角度出发……他想这么做。他也需要这么做。
奥尔伯特内心大胆承认了。反正这是他内心的活动，无人知晓。
像他这样职业的人不应该有私情，如果有……那么确保私情的安全，就是确保自己的安全。
白菜水灵灵平时上蹿下跳无比自由的状态，奥尔伯特压根抓不住对方，但现在——对方正处于长久的昏迷中。
好吧，总之，白菜水灵灵在自己身边是最安全的。
奥尔伯特不确定过多接触对自己来说是不是好事，安抚和沦陷通常是一起上涨的。
但他前段时间太累了，已经不想再用理性对抗感性。或许，适当的顺从内心能让他状态更好。
就和被捕兽夹逮住的狐狸一样，越挣扎伤得越重，不如就此这么休息一会吧。说不定会碰到一位心软的猎人……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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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深夜总是十分安静，尤其是在没那么热闹的地区。街边路灯昏暗，只有偶尔驶过的几辆车晃过一道灯影。
奥尔伯特早已找到罗清越的房子。
他戴着兜帽，脸上覆着半张面具，巧妙落脚在窗户外的边沿上。
奥尔伯特手腕翻转几下，动作灵活地撬开面前的窗，无声无息推窗而入，落地时轻盈无比，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今夜无云，月光有些亮了，但奥尔伯特一系列动作已经非常熟练，所以依旧能够顺利潜入。
这是一间卧室。他往前看，模模糊糊能看见床上有一个人形的隆起。
“——嗖！”
奥尔伯特反应极快地偏头躲过一支射来的标针，那带着尾羽的针深深钉在后面的床头板上，针尾的羽毛扔在小幅度震颤着。
“这是给野兽用的麻醉标。”戴着面具的奥尔伯特扫了眼，冷声点评。他动作没有迟滞，手里“咔哒”声响起，小巧的组合改装枪抬了起来，对准房间的另一角，“可真看得起我啊。”
“我不是看得起你，只是觉得野兽和你很搭配。”罗清越从角落里走出来，面对枪口，他没有畏惧的情绪，“你果然没有遵守约定——我就知道你会私闯民宅。你们这种人，没有一点道德法律意识。”
道德法律意识……奥尔伯特觉得可笑：“你在说什么呢？别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了。”
如果真的是什么良善市民，就不会对着人毫不迟疑地举起大型猎物麻醉枪——而且这种东西也不是简简单单能搞来的。这人之前果然并不是简单的那个组织的外围成员！
奥尔伯特对着罗清越，握枪的手很稳。他自己改造的组装枪小巧轻便、同时威力不容小觑。
他问：“白菜水灵灵呢？”
奥尔伯特没看那个床上的隆起一眼。从刚一潜入、稍稍靠近时他就感知到了，那边没有呼吸起伏，躺在那里的不是白菜水灵灵也不是罗清越，只不过是个伪装的死物。
奥尔伯特：“你把他藏哪儿了？”
罗清越：“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奥尔伯特和他对视几秒，冷声接着道：“如果你是真的为了他好，就应该把他交给我！在我那里，可比留在你这里安全多了。”
罗清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隔了半晌，回答道：“看来你也没有什么有效信息。”
奥尔伯特愣了两秒，而后反应过来——刚才自己那句话说得太急了！暴露了他也对这种昏迷无可奈何的情况。
他没找补说什么“其实他有办法让人醒来只是需要放到他那里去办”的话语。聪明人之间的沟通，一旦露出马脚，再找补时没有意义的。
于是奥尔伯特干脆接着道：“【蝴蝶】在我已知的情报中的状态是确认死亡，我无法联系【蝴蝶】，的确没有更多关于解决长时间昏迷问题的线索。”
“但我刚才那句话说得没错——白菜水灵灵在我那里，比在你这里要安全。”奥尔伯特道，“而且，我那边有专门的医疗室和实验室。”
奥尔伯特原本的意思是表达他可以为后续苏醒提供保障。但罗清越听到了[实验室]三个字，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离开这儿。”罗清越说。
奥尔伯特抬了抬枪口，狐狸笑道：“你知道我完全可以杀了你，再在这里寻觅一番吧？”
“我的命不属于你。”罗清越依然没有畏惧的情绪，他脸上慢慢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这笑意并非对着眼前人、而是对向了某个回忆，“我的命只属于小白。”
奥尔伯特：“……”
对方这幅表情看得他牙酸，他一点也不想追问这句话的缘由。
“你不会杀我——因为你知道白菜小友是一位侦探。”罗清越说，“如果你动手，你无法隐瞒真相。哪怕你能隐瞒一时，你也将永远生活在忧虑真相被发现的那一天。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就像我不会杀你，因为也不想让小白为难和失望。”罗清越抬了下手里的麻醉枪，作为示意。
“你觉得你能杀我？”奥尔伯特轻哼一声，表露出的态度十分轻蔑。但他内心暗暗提起了警惕，试图窥见对面好好先生这层外皮下的真面目。
对危险的提前感知是奥尔伯特他们这一行必须具备的能力。此时，身处这间并不宽敞的卧室，奥尔伯特隐约感受到了某种不明朗的寒意，他握紧自己的枪，让自己打起精神。
有点大意了。他想。白天的时候，自己过于想当然了。
这毕竟是对方的房子，或许罗清越早有准备。在对方熟悉、自己陌生的地盘战斗，是不明智的行为。
但奥尔伯特也不想转身就走——如果他走了，说不定就更收不到白菜水灵灵的消息了。
若是不知情倒还没什么，但此时他知情了，心中便总是晃着这回事，恐怕出任务也无法专心致志。
还是那句话，奥尔伯特讨厌未知，他要一个足够明朗的答案。
而且，此时此刻，奥尔伯特无法将后背暴露在罗清越面前，这意味着他不能这么撤退。谁知道罗清越会不会突然下手？这家伙可不是单纯的好好先生。
两人在黑夜中对峙着，窗外的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入屋内。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溜入。此时夜已深，街道没有车辆，整个街区都处于一种绝对寂静之中。
“砰！”
这样安静的环境中，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卧室门外传来的响动让两人身形俱是一震！
奥尔伯特原本以为是罗清越请了帮手，但瞥见罗清越表情同样浮起愕然，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罗清越扭头看向卧室门口，他脸色变换了几下，猛地迈步开门冲出去。奥尔伯特握着枪，紧随其后。
房间的灯都关着，客厅尽头的厨房隐隐约约有冷白色的光传来。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越过空旷的客厅，看见了厨房内的剪影。
熟悉的、头顶光圈的黑发青年正蹲在地上。
奥尔伯特：“！？？”
罗清越：“！！！”
厨房内满地是洒落的小番茄。刚才“砰”一声响动大概就是这盒小番茄掉了出来。那人赤着脚，蹲在地上一边捡小番茄一边往嘴里塞，察觉到有人，他抬起头，露出那张干净漂亮的脸。
——正是白菜水灵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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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整整一周，白茯苓再度登入游戏。这回载入时间必之前要长一会，屏幕上的像素触手一直在蔓延绕圈，隔了许久才散开。
而散开的时候，白茯苓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因为环境是一片漆黑。
直到他等得时间太长、怀疑是不是运行内存出了点问题，上手滑了一下屏幕——才发觉视野是可以转动的。
同样是黑色像素环境，不过转动视野时那些黑色小方块深浅不一，所以还是可以判断出游戏没有卡。
哦，那么情况就和上次被仲夏夜关起来一样，身处一个几乎封闭的环境了呗。
白茯苓操控角色动了动，然后看到旁边冒出一个[推开]的按键。他点击按键——屏幕终于变得稍微亮了起来。
周围堆放着一些书，窗外明亮的月光映亮了室内。白茯苓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好像是书房。他刚才是从一个巨大的书柜里爬出来的。
……话说，自己挂机定位是来找了罗清越没错吧？看这周围的环境，也的确像是罗清越的家。
那为什么自己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被换到了书房，且是在书柜里呀！白茯苓十分震惊。连床都不让玩家睡，把玩家感到书柜里，如此黑心资本家行为，不像是棉花精会做出的事啊。
白茯苓思维升华了一会，没有操控屏幕，屏幕中的小人便那么坐在地上。也是此时，白茯苓发现屏幕边缘那些黑色触手没有退场退干净。
他伸手戳了一下，边角退场动画那些小触手就掉了下来——啊，原来不是退场动画，真的在此时角色周围！
烂树根放太久会长蘑菇，睡美人睡太久会长玫瑰花，玩家挂机一周竟然会长小触手？
白茯苓十分新奇，上次见到小触手好像还是在校长办公室的鱼缸。总之，他的小花园里已经不见黑漆漆的踪迹了。
再次见到小黑漆漆，白茯苓第一反应就是操控角色扑了过去，将地上的小黑漆漆捞起抱在怀里：“你去哪儿了？是不是最近没有投喂就离家出走了……对不起啊，其实还挺想你的。”
养成小游戏也是游戏休闲模块必不可少的一环，之前打开看见空荡荡的鱼缸，玩家还是有些失落的。
就和之前玩企鹅宠物一样，遇见离家出走的小宠物一定要猛猛刷好感，所以白茯苓直接开始语音输入。
况且，白茯苓本身就挺喜欢小黑漆漆，说话其实也是真情实感。
他操控角色不停地点击[拥抱]和[贴脸]，这两种是最容易刷好感的行为。
原本直挺挺僵硬的像素小触手变得软化起来，最后好似融化一样滩在玩家手里，从指缝里溜走，如人参果一样，落入地面便消失不见了。
欸？怎么又消失了！明明刚才刷好感结果应该不错啊。白茯苓大吃一惊，而后点开[小花园]，看见在鱼缸里吹泡泡的小黑漆漆，又重新放松下来。
哦，原来是回来了，那没事了。
白茯苓心中大定，他关掉[小花园]，操控角色从地上爬起来。
往前走了两步，屏幕里的像素小人走到月光下。
月光下的环境更明亮，走到这里，屏幕中角色的状态也就能够更加清晰地看清。
此时的玩家身穿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长睡衣，这样款式的长睡衣正好遮住了他的恶魔尖尖尾巴——这让玩家十分意外。
他衣柜里当然没有睡衣，这是凭空冒出来的？原来挂机挂久了不仅会长小触手，还会长睡衣！
好吧，逻辑分析一样，这应该是罗清越给他换上的吧。系统里的npc会依照人物设定有自主行为，这很合理。
但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挂机默认里还有肢体接触会打太极拳来着……没把棉花精打掉血吧？应该不会吧。
无论如何，棉花精先生能忍耐着玩家的太极拳给玩家换好睡衣，实在是太伟大的好好先生了！
白茯苓不禁肃然起敬。
他再定睛一看，又发现角色身上有些斑驳的深色像素点。
白茯苓好奇地点击个人面板，放大了看了看，发觉裸露出的胳膊上有一些圆圆的痕迹……好像是吸盘痕迹？
哦！刚才玩家从书柜里爬出来的时候，小黑漆漆就在周围，看来是自家小触手留下的痕迹。
白茯苓眨眨眼。这就是宠物表达喜爱的方式吧，小触手的亲亲自然就是吸盘吸吸了！
玩家没太在意这些外貌相关的事，他又扫了一眼自己的hp，发现血条并没有特别健康，状态还是之前从50楼飞走时的样子，掉了将近三分之一。
没有什么负面debuff，只是血条不满看着令人有些难受。而且玩家向来是未雨绸缪，补满血条才能应对突发事件。
得找点东西吃了，补补自己的血条。玩家点开背包看了眼。
此时，背包里面除了救下的小姑娘送的一颗糖，就再没有别的食物了。已经全在这次任务里用光了。
但没关系，这里是罗清越的家，只要展开探索，就能找到吃的。房间的探索是最容易的。
于是白茯苓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第一目的地就是厨房，准确来说，是冰箱。
开冰箱的时候，这款游戏的真实性再次体现了出来——竟然会因为玩家开冰箱门的力度太大，甩出来东西！
一盒小番茄摔落在地，里面的小番茄一个个滚落了出来，落了一地。
在玩家眼里，这些都是补血条的好东西。玩家自然舍不得看这些东西浪费在地上，他便一边捡一边点击[食用]，效率最大化。
直到听见背景音里响起的杂乱脚步声，白茯苓才转动视野，将注意力从满地小番茄上挪开了。
他看见前方出现的两个npc——
罗清越他能理解，奥尔伯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茯苓愣了两秒，才迟滞地冒出点猜测：莫非这里有什么新的剧情？难不成是来凑着打斗地主的？
怪不得两个npc头顶都是巨大的红色感叹号，想来这回是任务提示了，也或许是小游戏提示。白茯苓操控角色抬起脸，刚准备对话框输入经典的接任务问句，就见对面的奥尔伯特先开口了。
“……你这不是好好的……？”
仙人跳？奥尔伯特脸色不是很好看。
最初他以为自己被骗了，傻乎乎跳进了猎人的陷阱，表现出自己对黑发青年的在意，暴露了本不应该暴露的弱点。
可当他余光瞥见身侧罗清越那副震惊又巨喜的模样，又觉得似乎不是一场表演。
难不成是自己来的时候，恰巧对方醒了？
奥尔伯特将视线落回去。他留意到白茯苓身上过大的宽松睡衣，还有胳膊上那些深色的痕迹。
奥尔伯特大脑空白了一瞬，而后炸开一系列图景。他沉默着，表情一变再变。
……如果之前罗清越透露的长时间昏迷消息是真的，那这衣服、这痕迹……
奥尔伯特冷笑一声。趁人之危，真是禽兽！就这样还要伪装出好人的样子？怪不得不让自己见他！
而在他将枪口抬起前，旁边的罗清越先一步将枪托砸了过来！
奥尔伯特灵巧闪开。他抬起头，对上了罗清越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罗清越温和的声线抬高了：“你提前来过，找到他了？你怎么能……你胆敢——”
哦？恶人先告状啊？演得和真的一样。奥尔伯特同样呵呵着摆出战斗的姿势。
白茯苓远远看见两个npc冒出感叹号，然后蹦出几行奇怪的对话框，就莫名其妙打了起来。
玩家：“？”
……所以这是线下真人塔塔开斗地主？
呃，难不成这是小游戏演示的一部分吗？
玩家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要参与还是要劝架。
不管怎样，先吃饱了补满血条才有力气玩游戏或者劝架！于是玩家AB二选一之中选了C小番茄，又捡起地上的小番茄吃了口。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嚼嚼嚼小番茄）（忙碌补血条中）（忙里偷闲喊你们不要再打了再打我们打扑克斗地主！）

第175章
白茯苓围观剧情发展了几秒, 而后默默选择继续吃地上的小番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在游戏里这个原则也同样适用。
等吃完了小番茄, 玩家又开始翻起冰箱。
正如大多数rpg游戏一般，这款游戏里的冰箱也是经典零元购场所, 打开就可以爆一堆东西。玩家只需要不停地点击[拿取]即可。
虽然旁边有两个帅气的npc，但不好意思，玩家最大的xp其实是囤囤囤！
白茯苓拿完这个拿那个, 拿完那个拿这个，已经完全沉浸在搜刮冰箱的快乐中了。此时此刻，玩家恨不得出一个打点计时连点器的小程序, 直接开始在冰箱前面挂机搜刮。
直到旁边屏幕中npc头顶的血条数字跳动得一下比一下明显，周围迸溅起红色像素点, 玩家才终于将注意力从冰箱挪到了npc身上。
……斗地主真人版的演示要这么真情实感吗？都打出像素点子来了啊。玩家疑惑一秒，而后反应过来。不对、他们这是真打起来了吧！
不怪玩家迟钝，主要是玩家之前习惯了特殊任务有前情提要和弹窗, 以及遇事不决扫一眼头顶, 通过观察角色是否红名，来判断要不要进入战斗警戒状态。
面前的两个npc都没红名, 白茯苓也就没有多加留意, 只是把两人的互动当成了游戏剧情过渡的一部分。
可现在他终于回过神来：罗清越和奥尔伯特没有红名, 是因为他们对玩家没有敌意。
但他们对玩家没有恶意，不代表两人之间没有敌意, 因为npc彼此之间的态度是不会直接显示出来的！
白茯苓不知道为什么奥尔伯特会出现在罗清越的家里、还和罗清越打起来，但玩家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队友互相伤害，不然最后耽误的还是玩家的任务进展。
玩家的好助力们不要彼此打起来啊——这叫什么，额、后宫起火？白茯苓脑海中冒出一个词, 又觉得好像不能用在这里，于是摇摇头飞快将其甩开。
此情此景，白茯苓也顾不得继续搜刮冰箱了，他直接操控角色扑过去，扑在了离他最近的罗清越身上。
“等等、快都停下……要打咱们去练舞室、去棋牌室打！”
补药真人快打啊！
这时候，罗清越和奥尔伯特已经厮打在了地上，周围家具被撞翻在地。
奥尔伯特虽然是偏情报人员的定位、战斗的优势是枪支弹药，但近身格斗技巧也比较高超。
罗清越平日里身为好好先生没那么多格斗经验，可他力气大、观察力强，能随时应付对面人的招式，而且自从揭开了之前无害的伪装，他似乎也显露出几分能力来。
一时之间，两人打起来不分上下。谁也没按住谁，就导致打得越来越激烈。
两人本就有仇，夜晚又容易上头，再加上今夜发生了太多事，看见白菜水灵灵醒来后的骤然放松与发觉痕迹的骤然揪心两种情绪过山车起伏……
两人唯一的理智，大概是先把枪丢远了，只用拳头互殴，以免枪这种东西擦枪走火造成不可控的后果、或者误伤到旁边的白菜水灵灵。
最后罗清越稍微占了一点上风——因为这里是他家。罗清越对自己家的结构十分熟悉，哪怕摸黑，也知道摔在什么地方没有棱角，以及哪里摆放着什么可以用的趁手东西。
在硬生生扛了对面重击一拳后，趁着奥尔伯特身形前倾的时刻，罗清越抄起旁侧桌子上的陶制花盆，直直地往奥尔伯特头上砸过去。
也是在这一刻，白茯苓扑上来从后搂住了罗清越的腰——于是罗清越最后的动作迅速收了力。
“……停停停！快停下！”白茯苓语音输入喊着，他心惊胆战地看着屏幕上头顶弹出来的暴击提示——
woc不要暴击掉血啊！！
这就跟他之前玩rpg游戏清理完院子回来发现，因为没及时建围栏，于是家里的狗和家里的鸡互殴还出了暴击提示的情景一样，直接让人尖锐爆鸣。
因为无论被暴击的是谁，亏损的都是玩家啊！
好在白茯苓操控角色扑过来及时，红黑色暴击提示消散了。
尽管如此，攻击本身还是落了下去，惯性落下后花盆的力量依然砸得奥尔伯特头破血流，直砸得地上的奥尔伯特血条哐哐掉。
混血青年身形倒下了。
眼看着血条哐地一掉、npc往地上一躺，玩家心头也跟着一颤。
不要啊！！工具人先生！！
白茯苓立刻松开搂住罗清月的胳膊，操控角色上前查看地上奥尔伯特的情况。
临时任务组队时可以直接查看队友状态，非组队时，靠近触碰也能看到npc的个人面板，由此判断对方的情况。
白茯苓点击屏幕上的npc，首先尝试装背包，发现装不进去后，他松了口气，然后慢慢查看状态栏。
一侧，罗清越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他伸手握住白茯苓的胳膊，仿佛在确认真实与否一般：“……小白。”他轻声道，“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白茯苓首先疑惑了一下。那暴击又没打在自己身上啊，玩家没掉hp能有啥事。
然后他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奥尔伯特的状态栏上，“不过看起来他有点事——家里有医疗箱吗？”
npc不能和玩家一样通过简单的食疗恢复hp，必须要有医疗属性的物品才行。
玩家背包里有一个小的医疗箱，但本着“能用剧情物品通关就不消耗自己物品”的原则，白茯苓决定先开口问问。
罗清越听见“家里”两个字，眉眼温柔了许多。只是久违地再次见到生龙活虎的白茯苓，他神色还有些恍惚，因此循着本能，依据白茯苓的话语拿回来了医疗箱。
白茯苓接过医疗箱，点击弹窗出来的[使用]，屏幕中的角色小人便伴随着音效，自动开始给躺在地上的npc奥尔伯特处理起伤口来。
旁边，罗清越沉默看着眼前的一幕，垂下头，仿佛做错了什么一样蹲在旁边。
白茯苓等待屏幕中角色进行完[治疗]的流程，在这期间，他听见背景音里传来了雨声。
……下雨了？
玩家首先转动视野看了眼窗外。
窗外没有蓝色雨丝像素点，白金色的像素月亮挂在天上，旁边还有几颗菱形星星。今夜是晴朗的月夜。
那么哪里来的雨声？白茯苓疑惑了一下，然后他手指滑动，依据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便看见了身边的罗清越。
罗清越头顶正在下雨。
没错，屏幕中像素小人头顶多了一片下雨的乌云，于是蓬松的好好先生就变成了吸饱了雨水的湿棉花。
玩家瞪大眼睛。
他知道npc的情绪反馈会浮现在头顶，但之前见到的无非是黑线团、省略号和感叹号之类的，可没见过像素小人头顶会有这种自带bgm的下雨乌云。
这可是第一次有声音的情绪反馈！
白茯苓不由感到新奇地多看了两眼。
罗清越说：“……抱歉，白菜小友。”他的头像立绘眉眼低垂，态度看起来十分宽厚温顺，“你不想让他受伤，是不是？我不应该下手。”
“我的确没想让他受伤。”白茯苓点点头。看见对方头顶的雨下得更大的时候，他又补上后半句，“但我也没想看你受伤。”
罗清越闻言立刻抬起脸，头顶的乌云消散了一些。没等他说些什么，地上躺着的奥尔伯特发出一声从昏昏沉沉中清醒的呻吟。
屏幕中弹出的对话框吸引了玩家的注意力，于是白茯苓将视野转回了奥尔伯特身上。他敲击对话框输入打招呼文字：“嗨？你还好吗？”
奥尔伯特耳边一阵嗡嗡作响，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被打断刚才——刚刚，在出拳重击罗清越时，他余光就瞥见黑夜里像猫一样的影子灵敏扑过来。
几乎是刹那间，他便反应过来扑过来的是谁。
挥出去的拳收不回来，奥尔伯特只能尽量偏移，避免伤到突兀冲过来的白菜水灵灵。
因为注意力分散了一瞬，奥尔伯特在听见破空声时没来得及反应。他迎头被什么东西砸上，重重一击让他意识断片了片刻。
脑门上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奥尔伯特失了力气倒在地上。
意识飘忽中，奥尔伯特有短暂片刻的后悔：他就不应该来！……或许这就是一个仙人跳的陷阱？
无论是不是，明明自己早就知道前路泥潭遍布，为何还要主动跳进去？奥尔伯特趴在地上，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一只被捕兽夹夹死的狐狸。
不管发生了什么，黑发青年最后还是选取扑过去保护罗清越，只留下自己一个炮灰大傻瓜。
……好痛！奥尔伯特发散的思绪被疼痛激得收拢了一些，他意识稍稍回神，感触到有谁的手拂过他的发丝和脸颊——好似是在将伤口清创消毒，然后包扎。
朦朦胧胧的视野里，一条小黑影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奥尔伯特猜出那是白菜水灵灵的耳侧的鱼骨辫。
“——你怎么样？”那道声音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奥尔伯特躺着，慢慢缓过气来，十分意外对方这般贴心医治的行为。他发觉自己正枕在黑发青年的大腿上，对方摸着自己的头。
“……！”奥尔伯特思绪停滞了一瞬，他瞳孔逐渐聚焦，僵硬了一瞬后，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头好痛……”
“还很痛？”白茯苓点击对方的个人状态栏看了一眼。游戏里的医疗包发挥效用很快，至少目前，对方的血条已经稳定地趋于好转了。
奥尔伯特意识回归，他恢复了感知。
现在，他自我判断出来，其实他受伤没那么重——身处这种职业，他受过比这更严重许多的伤。最初在地下探秘的时候，他也是忍着剧痛一路前行。他接受过疼痛训练。
此时此刻，奥尔伯特完全可以用手撑地坐起来，然后起身。但他没动，还是躺在地上，声线虚弱道：“……很晕，好痛……我起不来。”
很晕，起不来？白茯苓又看了眼奥尔伯特的状态栏，感到疑惑。
不应该啊，npc面板的负面描述里虽然有轻度脑震荡，但描述中写了，因为对方体质优异，这种情况只会小幅度延长思考时间和减缓行动速度，没有眩晕debuff和无法起身的描述啊。
白茯苓刷新了一下人物面板。
屏幕上的角色在这无操控的时刻呆住，保持着抚着奥尔伯特脑袋的动作。
“……”罗清越沉默着，一言不发，柔软刘海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遮住眸子。
他把刚才造成一切的花盆碎片用力攥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锋锐的花盆碎片划破了他的掌心，血液一滴滴顺着流了下来。
白茯苓正翻着奥尔伯特的个人面板，思考为何npc经过医疗包扎后恢复了正常血线却还倒地不起的问题，视线就又看见旁边弹跳出的hp一点点掉的提示。
玩家立刻将npc面板关闭，看见这回掉血的变成了罗清越——红色像素点从对方的手心里渗出。
“你怎么了？你不要乱动地上的碎片！”白茯苓立刻操控角色抓住罗清越的胳膊，去扒拉对方的手。
罗清越顺从地摊开手心，露出鲜血淋漓的掌心，他温柔道：“你跪坐在地上，我怕碎片扎到你。”
“没事——我不怕。”玩家完全不怕掉血，他储备粮现在非常丰富，毕竟刚搜刮了罗清越的冰箱。他说，“把手伸出来，先消毒包扎。”
不然这血条一直在掉！
玩家刚一离开奥尔伯特，给罗清越治疗，旁边躺着的奥尔伯特就发出小声的哼哼，头顶冒着黑色线团，捂着脑袋似乎非常难受。
于是玩家给罗清越简单包扎后，又回来给哼哼唧唧的奥尔伯特看情况。
没戳几下面板，玩家就瞥见背景里冒出来掉血的图标，他转动视野，再度瞥见罗清越掌心流血——罗清越头像立绘温柔无辜地看着他。
白茯苓：……怎么npc都这么脆皮！一时不看就开始掉血。
npc都是虚假的双开门大冰箱，只有玩家才是真正的双开门大冰箱。白茯苓深沉脸。小小的玩家，大大的能量！
他点击了几次医疗箱，但不知道为什么npc好像总是治不好——
嗯，懂了，这种情况一定是系统出问题了。
白茯苓想：是不是太久没上线，该修理漏洞打补丁了？
玩家放下医疗箱，决定先去更新维护一下。
于是白茯苓果断后台退出游戏，甚至没点【挂机】程序。
房间中，攥着医疗箱的黑发青年突兀地一头栽倒在地。
躺着哼哼的奥尔伯特立刻翻身去接，掌心流血不止的罗清越动作更快地伸手将黑发青年拉入怀里——成功阻止了对方一头撞在坚硬的地板上。
“……小白？白菜小友？！”罗清越抱着黑发青年，心脏砰砰直跳，他发觉对方现在一点回应都没有。竟然连太极拳都不打了！
奥尔伯特同样愕然，他愕然的还有另一点。借助月光，他看见白菜水灵灵尾椎骨处延伸出的细条。
那是不应该存在于现实的、黑色桃心的细长光滑尾巴。
“……这什么。”奥尔伯特茫然一瞬。这让他联想到了一些幻想生物——魅魔？
……这家伙不是天使吗？怎么变成了魅魔？？难不成实际上这才是本体？
眼看着白菜水灵灵拔了电池一样，毫无意识的歪倒在罗清越怀里，再定睛注视着那条桃心尾巴，奥尔伯特口中不由地滑出话语：“……难道、是需要补魔？”
魅魔怎么补魔，哪怕是不怎么看过相关设定的人都能知道。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
“……”
罗清越把人抱起来，他抬起脸：“滚出去。”
奥尔伯特双手环绕在胸前，冷冷笑：“怎么，你要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罗清越说，“也不允许任何人的玷污——口头上的也不许。”
“别装好人了，他身上这些——”奥尔伯特视线落过去，稍微一顿。
其实打了一架冷静下来，近距离看过后，就能发现，黑发青年胳膊上的深色痕迹不像是人留下的指痕，更像是什么小型拔罐之类的……或者章鱼吸盘？哪里来的章鱼？
现在奥尔伯特倒不觉得罗清越趁着人昏迷做了什么禽兽举动，只是觉得对方单纯深井冰，拿章鱼过来做拔罐——或许是看了什么相关书籍胡乱实验。
这种胡乱实验很有可能出问题，甚至到达某种极端的程度。奥尔伯特打算盯着点。
就在两人间气氛变得再次紧张起来时，黑发青年忽地直起身，仿佛垂死梦中惊坐起：“更新完毕！”
白茯苓拍了下罗清越，又看向奥尔伯特：“你俩的补丁打好了吧？”
罗清越：？
奥尔伯特：？

第176章
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罗清越和奥尔伯特都想理解白菜水灵灵的话语, 但零个人听懂。
此时，两人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对方，怀疑这是什么白菜水灵灵和对方的什么新式暗号。
他们视线撞在一起, 又飞速冷着脸错开。在白茯苓看过来时又恢复日常的样子，仿佛变脸大师。
罗清越依然维持着刚才公主抱白茯苓的姿势, 他手臂原本紧张地绷紧了，在白茯苓醒来后，又特意尽量放软, 避免让对方感到不适。
好好先生垂下眼帘，仔细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声音忍不住放轻了，轻得不比羽毛重多少。
实在是白茯苓昏迷一周、醒来没多久又再度一头栽倒的场景吓到他了。
罗清越曾经从不觉得眼前人柔弱, 毕竟他一次又一次见证了对方创造的奇迹，也一次又一次在倒地时被面前人伸手拉起。
活泼的、勇敢的天使似乎永远都不会疲倦。
但越是这样, 这次事故给罗清越带来的震撼就越大、感受也便越深。
罗清越此时清楚了，面前人的状况完全不能从表面上观察到。哪怕上一秒看上去很好，说不定下一刻也会突兀倒下。
……为什么会这样？
罗清越脑海中再度回忆起之前接起的那一通电话——他始终记得白菜水灵灵言语间对自己生命的轻佻态度。
天使将别人的生命看得很重, 却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很轻, 就像是身处一场游戏。
或许，对天使来说, 躯体的死亡不是终结, 而不过是一个过程？
这几天翻越了大量书籍的罗清越记得, 自己曾经在某本宗教书里看到过，人间对于天使来说是一场历练, 当身躯消逝，灵魂便又轻飘飘回到了应归去的极乐世界。
对天使来说，灵魂回归大概是一件不错的事。但对罗清越来说……
罗清越睫羽颤动了下。那就意味着他失去小白了。
罗清越回顾自己的一生。他一直都想做一个好人、也一直都在努力做一个好人，但他依然一直都在失去。那些过往, 他不愿再去细数，当放眼未来——
他不想再失去了。
罗清越看向怀里的人，依然没敢用力去抱，只是这样感触着白菜水灵灵的重量和温度，让惶恐的砰砰乱跳的心平复下来。
被他抱在怀里的玩家正在重新熟悉游戏里的小图标，听见棉花精对自己状态的关心，白茯苓非常爽快地回答：“我？我现在很好呀！”
他刚才几乎搬空了冰箱，血条已经补到非常健康的状态了。此时的玩家理论上来讲都可以抗核弹
下意识回答完后，白茯苓又冷不丁想：等一下，按理说npc不会无缘无故问问题。难不成这里还蕴藏着一些获取宝物的机会？
众所周知，玩rpg游戏冒险时，遇到神秘老爷爷漂亮小精灵会说话的花好感值高的npc这类角色西问玩家是否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出肯定回答，将有90%的概率获得系统的援助。
这部分剧情主要是给玩家补装备补体力用的，为后面的BOSS战做准备。
只是片刻，白茯苓就在脑海中将过去玩过的游戏套路过了一遍。于是在下一刻，他又改口了：“……虽然我现在很好，但是，或许以后……”
或许会怎么样，玩家还没想出来。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才能既严肃又不过于严肃，表达出对装备的渴望但不让npc觉得自己这个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太柔弱。
白茯苓还没说完，面前的棉花精头顶就凝聚起一片沉甸甸的云。灰色的像素块堆积起来，胖嘟嘟的云彩就那么悬浮在像素小人头顶。
罗清越低眸，头顶的像素乌云便开始漏水。棉花精唇齿间轻轻吐露道：“……对不起。”
屏幕中的头像立绘看起来要哭出来了，好好先生稍长的刘海像被雨打湿了。罗清越许久没戴眼镜了，那双眼睛透过刘海便直直地望过来，下垂的眼尾显得愈加柔软。
这让玩家接下来想编的话都卡住了。
啊这、npc反应也太大了吧！玩家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打探出点装备来，怎么对方人就快要哭出来了啊！
玩家呆住了一秒，然后他迅速语音输入：“不、没事没事，我是说，我现在很好，以后也会很好。当然了如果有什么好用的妙妙小道具给我，自然能够好上加好！”
棉花精还是太容易被情绪暴击了，毕竟是软乎乎的棉花精嘛。白茯苓这么想着，选择了安抚倾向的措辞语音输入。他觉得对方落泪大概是被自己吓到了。
“……”罗清越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眶中坠落，他偏了偏头，没让那滴泪落在怀中白茯苓的身上。
他的确被白茯苓吓到了，但这这滴泪不是担忧的泪，而是歉疚的泪。
罗清越内心充满了歉疚，那句“对不起”不是无缘无故说出来的。
因为他发现，当白菜水灵灵提到以后会有什么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是留下他。
他无法接受白菜水灵灵的离开——哪怕这对天使来说，意味着回归本初。
一直以来，死而复生的罗清越都秉持着“如果白菜水灵灵好的话，怎样都可以”的心理。但现在，他发觉自己竟然也有了令人唾弃的私心。
罗清越无法抑制脑海中的想像：如果未来有一天、有那么一日，天使会离开这儿——他也许会偷走那件让对方回到天上去的羽衣。
这是很坏的、非常可耻的行为。罗清越唾弃这样的自己。但他……他的确不想再失去了。
在npc头顶冒出一团代表思绪中的线团的时候，白茯苓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打算从罗清越怀里挣脱出来。玩家可还有很多小任务要做。
罗清越觉得就好似有一只特别大的狸花猫在自己怀里乱动。
感受到白菜水灵灵离开的意图，罗清越的心本能地揪紧了一下，只是他很快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不让那歉疚却一意孤行的私心显露出来。
罗清越顺从地舒缓力道、松了手，扶住白茯苓的腰，让白茯苓稳稳地踩在地上，才松开胳膊。
直到这个时候，白茯苓面向奥尔伯特，才问最初想问的问题。他好奇道：“你怎么会刷新在这里？”
这里可是罗清越的家！按理说和奥尔伯特没有挂钩的属性点。
白茯苓知道奥尔伯特是神出鬼没、具有特工属性的npc，平日里会随机刷新在某处。
但他没料到这个随机刷新还包括其他npc家中……他还以为只能在街上或者某些建筑内碰运气见到呢。
奥尔伯特从刚刚开始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此时，见白茯苓转向了自己，他抽动了下嘴角，露出个意义不明的、伪装多过真情实感的微笑：“……我太多余了，是吧？”
罗清越：“是。”他先一步回答。
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呵呵一声，他对着白茯苓道："提醒一下你，我的合作伙伴。可别对你身边的这家伙寄予太多信任，他可隐瞒了你很多秘密，就比如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图书管理员——”
他话没有说完，白茯苓闪闪发亮的眼睛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对方这幅模样看起来非常激动。
白茯苓的确挺激动的，所以他按着表情转盘持续点击[星星眼]的表情，在奥尔伯特卡顿的时候兴奋催促：“然后呢，快说呀！棉花精不是一个简单的图书管理员，还是什么？”
玩家对此非常期待。按照游戏逻辑，熟悉的npc身上出现的第二个身份，往往意味着属性升格，也就是所谓的超进化plus，这对玩家是有大助力的。
奥尔伯特：“……”他突然不想继续说了。
他忘了，猫最喜欢冒险！说不定自己这么一点，反而让白菜水灵灵与罗清越的互动更多了。
罗清越在奥尔伯特开口的时候攥紧了拳，而后见到白茯苓这番表现，他微微一愣，慢慢舒展了手指。
好好先生低垂眼帘，态度温顺地说：“很抱歉之前的隐瞒，但我其实……如果白菜小友你想知道，之后我会告诉你的。我会单独告知你想知晓的全部。”
“单独”两个字加了重音。罗清越并未掩饰对奥尔伯特的排斥。
罗清越不觉得自己是个善妒的人——或许这个词放在这里不太合适？
但总而言之，如果白菜水灵灵想要和更多人玩，他不会故意阻拦，而是会如对方所愿，顺应着做些什么，来扩充白菜水灵灵的游乐园——亦或者是后院。
但奥尔伯特不行。罗清越不能放他进来。这家伙身上有太多危险不可控的因素，背后的苍穹法庭更是一个不确定因子。再加上，曾经发生过的种种过往……
“好吧，合作伙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奥尔伯特跳过之前提到罗清越身份的话题，视线落到白茯苓的胳膊上，“有什么不适吗？你昏迷这段时间，那家伙实验了一些乱来的做法，看看你的手臂就知道了。”
罗清越：“你很会扭曲事实，恶人先告状。”他直起身子，“这是我要质问的内容。”
两人再度对视上，面色不善。
白茯苓闻言，看了眼屏幕上的像素小人。
手臂？哦、是指神秘黑漆漆留下的痕迹对吧？没想到npc还会关注这个细节！
“这个——这是我家小宠物留下的痕迹。”白茯苓一边说着，一边点开的自己的小花园。
他原本想把小黑漆漆从鱼缸里捞出来亮相一圈，但眼看着水里的小黑漆漆贴在鱼缸底下好似在睡觉，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算了，既然在休息就不打扰了。好不容易找回了离家出走的小黑漆漆，宠着点养吧，毕竟这是自己喜欢的小触手。
说起来，他也好久没投喂了。游戏的人物图鉴现在被黑色乱码污染了大部分，根本看不到、也无法再尝试之前的办法从npc身上获取饲料包。
白茯苓看了眼[小花园]里的投喂按键，而后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个按键变成了不可点击的灰色。
按键下方有一行小字：
【*在你的身边，祂可以自行觅食。*】
白茯苓：哇、离家出走一趟宠物变成全自动觅食的了！
他手指点在那行小字上，只见上面又冒出一条字体歪歪斜斜的浮框提示：【*不要让祂感到饥饿，饥饿会带来不可控的后果。*】
白茯苓眨眨眼，思考了那么几秒。话说，小黑漆漆都能自行觅食了，怎么会感受到饥饿？
结合最初的第一行小字的话语，难不成这是暗示需要玩家的在线时间？因为自行觅食的前半句是“在你的身边”。
懂了，这就是游戏厂家提高玩家在线时长的阴谋！白茯苓深沉颔首。
不过，至少目前，对正热衷于玩游戏、也喜欢小触手的玩家来说，这种提高日活的方式还是挺有用的。为了不让小黑漆漆再离家出走，玩家决定每天都上来玩一会。
玩家翻阅[小花园]面板的这段时间，屏幕中的角色继续进入了待机状态。
自动挂机状态的玩家角色立在原地发呆，尖尖桃心尾巴灵活地晃来晃去。
察觉到白菜水灵灵突兀发呆，罗清越担心又有什么事，便往前靠近了一步。那晃来晃去的尾巴自动缠绕上了罗清越的手腕。
罗清越原本还在思考玩家上句“小宠物”的话语，猜测那是不是只有天使能够看到的小生物。下一刻，突然被魅魔尾巴缠住手腕的他就身躯一震，几乎无法思考了。
棉花精小伙原地立正了。
奥尔伯特眼看着两人同时发呆，眉头扬起，谨慎地观察了几秒，而后向斜前方走出两步。
在他靠近时，那条尾巴又从罗清越手腕上脱落，弯弯绕绕缠住了他的手指。
奥尔伯特：“……！！？”
他低头，看见从指间冒出来的黑桃尖尖尾巴，大脑瞬间空白，也原地立正了。
玩家关掉[小花园]面板，就看见左右两边分别近距离站着个头顶冒圆圈圈外加冒烟的npc。
白茯苓：？
发生什么事了？
玩家看了眼，发现自己的尾巴缠了npc手上了，内心恍然大悟：一定是魅魔属性发力了！
都是己方人员没必要再魅了，以后碰到不友好的敌人，再这么试试看能不能像魅惑菇一样给人换了阵营吧。
玩家赶紧操控角色把尾巴收回来。
随着白茯苓的动作，这时候，npc们好似才回过神来。
“……”奥尔伯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内心感到一种茫然的惶恐。
……自己怎么能有头脑空白的时刻？这太危险了！哪怕是面对那个人，也不应该——
罗清越抬起头说：“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报警告你私闯民居了。”
罗清越知道，奥尔伯特这种人都不愿意招惹上警察。倒不是害怕警察，而是他们的身份往往需要隐蔽性和灵活性，如果被警察盯上，后续会有很多麻烦。
听到话语，奥尔伯特才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他望过去，难得没有再争辩什么，而是主动后退了两三步，就像是避开洪水猛兽。
这还让原本以为又要拉扯一番的罗清越微微一愣。
够了。今晚的一切。奥尔伯特往后又退了几步，好似被猛然敲醒，触发了自卫机制。
此刻他的心砰砰直跳。他分不清这是心动还是恐惧——或许这两种情绪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天使小猫醒来了……一切恢复了正常。对方始终站在罗清越身边，自己在这所屋子里是多余的那一个。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停留？
雪地里的狐狸贪恋壁炉的温暖，于是钻进屋子想要获得短暂慰藉，但他永远不会是被人抱在怀里的猫，只会狼狈地被火舌烫伤。在被那火烧掉之前，还是迅速逃窜离开为好。
奥尔伯特靠近了窗户，他手扶住了窗框，准备跃出。
“等等！”白茯苓察觉到对方离开的意图，迅速喊话叫住。
但狐狸男npc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趁着对方还在视野范围内，玩家立刻语音输入，不带标点符号地喊出一长串：“去小镇森林深处守林员小屋找关济衷那边有一个给你的礼物记得要收然后给我反馈！”
奥尔伯特抓好伸缩绳，跃出了窗户，身影像一滴墨迹融入黑夜，消失在视野内。玩家不确定对方听清楚了没有。
他当初让大狼（狗）驮着被捆绑的、昏迷的白发小孩送往关济衷那边，就为了之后通过奥尔伯特的渠道，获取更多那个组织的信息……希望npc真的录入了玩家的话语，之后能去看看。
要是奥尔伯特不主动去，不然下次就把奥尔伯特敲晕了，也一起送过去吧。白茯苓沉思。按理来说，只要两个相关npc接触，就能触发后续剧情。
罗清越目视奥尔伯特离开，紧绷的情绪终于缓和。他没追问礼物的问题，只是垂下眼帘，想：再怎么珍贵的礼物，也比不上蝴蝶展时，小白那千里迢迢拨给自己的电话。
他走到白茯苓身边，视线下移，落到那条尾巴上，迟疑道：“这个……”
“没关系。”白茯苓操作了一下面板，将魅魔属性的特征收回，轻快道，“这是插件，随时可以更换。”
罗清越：……插件？？？
还没等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见白茯苓向门口走去。他下意识追了两三步：“你要去哪儿？现在是深夜——”
“我不需要睡眠。”白茯苓回答，他打开房门向外走，“正好啊，趁着深夜我要去挖坟了。”
罗清越：挖坟？？？
虽然一周没玩了，但白茯苓也还记得之前要做的一系列的待定任务。
白天还是黑夜对玩家来说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他走出罗清越的家门，跋山涉水去了赵穆秋曾经的村子。
玩家挑了一棵树，用锄地的农具挖了个大坑，从背包里取出赵穆秋的尸体放进去，然后又把赵穆秋弟弟小春的骨灰罐也放了进去。
当他认认真真盖上土，清扫干净周围，最后插了一支柳条在上面时，屏幕中“叮咚”一声。
只见背包里多了个U盘。
哇哦，果然，这里有隐藏任务结算！白茯苓瞪大眼睛，点击背包里的U盘去看。
屏幕上弹出文字说明。
【[记录了证据的U盘]：装有赵穆秋这些年收集的那起案件的证据。在法律制裁和私人刑罚之中，他选择了后者。】
【现在，你可以选择真相大白、让当年的那些人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你也可以选择帮那些人隐瞒，他们会给予你昂贵的谢礼。】
紧接着弹出来的是久违的选择题。
【→上交警方：获得声望值+500；权贵阶层npc对你的初始好感-50，平民阶层npc对你的初始好感+25。已接触角色不受影响。】
【→隐瞒销毁：恶魔异化值+50，金钱+500000；权贵阶层npc对你的初始好感+25，平民阶层npc对你的初始好感-50。已接触角色不受影响。】
白茯苓怔了下，他看着屏幕，没想到这个隐藏任务辐射影响竟然如此大，还会影响后续其他npc对自己的态度。
二选一走哪条路？这样的选择题明显是取其一而不可兼得的。
视线上下扫过这两行字，白茯苓最后还是选择了[上交警方]。毕竟，游戏里的权贵阶层npc是少数，平民阶层npc可是大多数。玩家接触的大部分都属于平民npc。
权贵阶层初始好感度不高没关系，玩家薅羊毛从不看npc脸色。要知道，劫富济贫非常合理！五十万，玩家不需要他们给，自己就可以拿来主义。
但是平民阶层npc初始好感低了，玩家生活起来可就非常不方便了，说不定出门等公交都等不到——公交车司机会直接无视他，开走车子。
玩家现在很少乘坐公交车，但这不意味着他不需要。总之，从游戏攻略的角度出发，在这款游戏里还是选择偏平民一方的决策为好。
更何况，身为农夫大侦探，落在玩家手里的案子必须要有个结尾才行！白茯苓内心想。隐瞒销毁一点也不大侦探。
等到他将U盘交给警察的时候，上个任务终于落下了帷幕。
几乎是在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了平民阶层npc初始好感+25的魅力。
值班的警察给他倒了杯热水，扫地的大爷特意将他要走的那片地清扫干净，就连门口的警卫小人在他过来时，头上也冒出来了个笑脸符号。
白茯苓：这才是真正的魅魔属性啊！
虽然他错过了恶魔异化值+50的选项，但他实际上获得了真正的魅魔值。玩家对此非常满意。
处理完上个任务的后续，玩家又按照之前的约定去红枫集团找仲母。虽说距离上次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多……
但没关系，如果前台预约失效了，他还可以不走楼梯不走电梯，直接另辟蹊径从外面飞上去。
前台的预约的确失效了，但负责人给了玩家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成南镇的房产书，还有三十万开卡说明。附带的留言非常简单：【离开这座小镇。】
里面没有提到那个组织的事情，不过玩家也已经满足了。这可是一套房子加三十万哎！至于那个组织的信息，等着以后玩家自己追踪吧。
之前绑走的白发小孩，据关济衷说，奥尔伯特已经带走了。玩家就放心划掉了计划本上的一项——看来狐狸男还是记住了玩家的每一句话的。就等着之后的反馈好了。
此外，苏木栖以及弟弟梅饼的事也留待以后再说。
有了房子、有了钱、任务也完成了，玩家开始正式准备前往成南镇开拓新地图的事。
他将校园里的菜收了一波，牲畜也卖卖了一批，叮嘱了一下帮他看菜的npc庞承宇和帮他照料动物的梅饼，就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他还去办理了一下学校的请假手续。
他原本是打算请假的，可谁知道系统弹窗了一个新消息：【已办理转校区业务，即刻起将成为佩兰德学院-成南校区的一员。】
白茯苓：？
新地图也有佩兰德学院吗？！果然，学生是玩家的一个固定人设，不会轻易去除。这样也好，学生身份可以给玩家带来很多便利。
一切收拾好后，玩家就打算出发了。他和罗清越买了两张飞机票。
出发前，白茯苓正在罗清越屋里收拾东西，他尽可能地往背包里装东西。
只是，虽然随着系统反馈和角色升级背包格子多了好几排，但依然不够用。所以玩家只能斟酌着挑选。
罗清越站在白茯苓的身侧，帮忙递拿桌上的物品。他视线落在白茯苓头顶重新变回最初亮色的天使光圈，又顺着下移到对方的后腰。
他始终记得之前从尾椎骨延伸出来的尾巴。现在，细长的黑桃尾巴已经消失不见，可他知道对方只是将秘密隐藏起来了。
最近这几天，罗清越还是没能完全走出之前的不安。最近两天，办理完转校区手续的白菜水灵灵会睡在他家。
每当这时候，罗清越就会忧虑白菜水灵灵再次一睡不醒。他偶尔会在睡不着的半夜走到对方的房间——这样不好，罗清越明白，但他控制不住脚步。
现在，罗清越站在原地。
他眼前是活蹦乱跳的天使小猫，黑发青年不停地把东西往虚空里一收、又从虚空里拿什么东西扔出来，耳侧的鱼骨辫随着动作来回晃动。
不知怎么的，罗清越脑海里又冒出了奥尔伯特之前留下的话语——关于魅魔的特点及补魔有关的常识。
罗清越沉默片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还是白茯苓听见背景音里有冒泡泡的声音，转动视野看见npc头顶冒出气泡又消失然后再冒，仿佛烧水一样反复横跳。
玩家疑惑歪头，敲字输入问：“你想说什么？”
npc怎么一直在重复冒气泡的过程但没有对话，不会是系统卡了吧！
罗清越沉默，闻言两手局促地交握在一起。他低垂眼帘，错开白茯苓的视线，嘴唇蠕动了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怎么了？”白茯苓又追问了一句。他手指点击了几下屏幕中的像素小人，打算看看是不是卡了。
玩家点击屏幕中的npc，于是角色的表现就是伸出手臂拍了拍罗清越。不过因为此时他们一人是坐着、一人是站着，坐着的角色拍打的位置就拍在了npc前侧大腿上。
罗清越仿佛被吓到了一样，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他头顶咕噜噜冒了几次气泡，最终迟疑过后，还是轻声问出了：“白菜小友，你、之前昏迷这么久，是不是因为能量不够——你是不是需要……补魔？”
能量不够，需要补魔？白茯苓听到这句，歪了歪头，而后想：哦！全称是补充魔力的意思，对吧？
四舍五入，能选择两种翅膀还有尾巴的玩家也算是能够变身的魔法少女了。
他有关济衷亲情提供的魔法少女服饰，不过就是少了根魔杖。
罗清越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他还有魔杖？不然怎么给玩家提供补魔的装备。
话又说回来，之前奥尔伯特提到过，罗清越身份不只是图书管理员，只是玩家还没坐下来和npc坦诚聊过。
所以……难不成其他身份指的就是这个？其实罗清越还有魔法少女的身份！
白茯苓开始脑洞大开。他看了眼面前柔软的棉花精先生，觉得对方是魔法少女这一点也非常合理。罗清越一看就是学姐类型的魔法少女。
不管怎样，本着拿来主义的原则，白茯苓从不拒绝任何npc提供的助力。
于是他仰着头，爽快接话：“嗯嗯，当然了，我需要。你能给我补魔吗？”

第177章
罗清越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直接的话语。
在他的原本的预想中, 或许白菜水灵灵会疑惑摇头，亦或者有些难为情地点头回一句“是的”。
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料到刚刚的回复。白菜水灵灵怎么会这么爽朗地对他发出邀请？？？
罗清越愕然了一瞬, 视线始终聚焦在坐在地上的白菜水灵灵。
黑发青年正仰头看他，一双小动物一样的眼睛水润明亮, 表情坦然得没有丝毫羞涩的痕迹，就好像刚才说出口的是和“吃饭”那般普通的词汇。
……不过，对魅魔来说, 补魔的确和吃饭的概念类似吧。
罗清越沉默着。
他立在原地，久违地记起些许往事。
罗清越记得白菜水灵灵曾经突兀给他发短信，说过“回来要亲他”这样的话语。最初罗清越还以为这是什么玩笑话, 但也认认真真回了期待再见面的消息。
等到见面后，罗清越从故事和现实中看出来, 天使小猫对待亲吻的态度就像是在玩什么有趣游戏，没有点滴真心、只有玩乐的随意。
——这是残忍的亲昵。
轻飘飘施以恩惠的雨露，又不再给予后续的甘露。不过, 这的确符合魅魔的特征。
当时, 罗清越拒绝了白菜水灵灵扑上来的吻，他用手指抵住, 感触那湿润的唇印在他指骨的细腻。
——他不是不愿意和白菜水灵灵接吻, 而是他希望这份情感能被温柔以待。
如果白菜水灵灵还没有真正懂得, 罗清越愿意停在原地等待。他不想将这样亲密的举止奉送在嘻嘻哈哈的玩乐中，不想成为不被对方记住的一次无所谓的体验。
所以那时候, 他深深望着白菜水灵灵，眼瞳晃着光，低头恳切地说出“请怜惜我”的话语，传达了自己的心意。
那时候……那时候白菜水灵灵是怎么回应的？黑发青年好像愣住了两三秒, 然后软软回了句“我也珍惜你”，像小猫一样将脸埋在了自己身上。
当时，罗清越身躯充满着饱满的暖意，心也仿佛随之融化了。
此刻回忆起来，罗清越的眉眼依然忍不住舒缓起来，变得十分温柔。
——他的袖子被拉住了。
“罗清越，我要补魔。”地上的黑发青年拉住他的衣角，那双眼睛闪烁着明媚亮光，“给我吧！”
罗清越：“……”
他低下头，望着那漂亮的、灵动的身影，心脏克制不住地怦然跃动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传递出某种细微的刺痛。
——所以，他们最终还是要如此么？
在天使小猫尚未懂得人类的情感时，做出理应在真情下才做出的事情。
如果现在做出那种事，在白菜水灵灵眼中，恐怕就真的和吃饭没有什么区别了吧……自然，这样的事也不会被对方记住。
而且，如果对方不懂做这件事的意义，怀有私心做出这件事的自己，和诱骗犯有什么区别？
但白菜水灵灵说了“需要”——若是没有这样的补魔，恐怕对方还会和之前那般无故昏迷。
如果自己不来，谁来给他补魔呢？其他人自然更不行了！罗清越脑海中没有第二个备用选项。他也无法想象第二个选择。
“罗清越？”白茯苓见面前人始终没有动作，便再次呼唤了一句。
明明刚才是棉花精先提出补魔问题的吧！怎么玩家欣然同意后，npc就又开始进入加载模式了？
按理来讲，现在剧情应该到对方递出一根漂亮的魔杖然后说一切就交给你了才对。
嗯……仔细想想，可能魔法少女这些事情，对大男人来说是有那么点羞耻。
没想到这款游戏连这个细腻的互动都考虑到了，还特意多写了几行代码！白茯苓颇为惊奇，顺便又在心里给游戏的细节呈现打了个五星好评。
于是白茯苓又等了几秒，等npc这部分代码跑完，再继续进行互动。
他对棉花精有好感，愿意多看npc的细节表现。就跟玩游戏面对喜欢的npc也会多戳几下、来回换几次对话选项一样。
白茯苓耐心等待着罗清越加载。
“……”罗清越深呼吸一口气，他听见了白菜水灵灵的呼唤，知道自己要给出回应。
他眼睫颤动，闭上眼，想着那时候白菜水灵灵真诚的那句“我也珍惜你”，想着对方把头信赖地埋在自己胸膛处的暖意……
但他又回忆起这一星期漫长的等待，记起枯坐在床前无望的期盼。
他——他得做出决定。
他已经做出决定了。
“……好。”罗清越最终慢慢点头。隔了两秒，他问，“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白茯苓眨眨眼，直接道：“现在？”
获取装备当然是越快越好吧！升级这件事，玩家可从没有迟疑。万一接下来就能用到呢？
背包容量确实是个问题，不过，玩家可以把魔杖放到衣橱里去。某种意义上，这东西确实属于装饰的一种。
罗清越听到白茯苓口中的“现在”，他身躯一震：“现在？”
白茯苓：“现在。”
罗清越再次深深凝视了一眼面前人，他声音有些干涩：“……现在么？”
哪怕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切也未免太快了！
“现在不行吗？”白茯苓也有些愣。
他没想到棉花精还会反问，平常好好先生对他的提议都会一口应答的。
看来这是很重要的宝物了。白茯苓深沉想。的确，大部分游戏里的神秘老爷爷给勇者大宝剑时都会来回摇摆几次，这样才显得出大宝剑的珍贵。
那玩家就必然要纳入囊中了！
“现在，真的不行吗？”白茯苓操控角色晃了下对方的衣袖，表现出撒娇的意味。他知道，npc不会拒绝玩家的！尤其是玩家还在亲密互动，这就更加分了。
“……”罗清越安静片刻，好似在隐忍什么。最后，他像背有千钧重负那样低了头。他说，“好。”
罗清越伸出胳膊，牵住白茯苓的手，将天使小猫从地上拉了起来。
在白茯苓殷切的注视下，罗清越错开视线，张张口道：“……我们去里面？”
“里面？”
“……卧室。”罗清越停了下，“你平时住的那间，或者我的那间，都可以。你想去哪儿？”
白茯苓歪了歪头：“在客厅不行吗？”
罗清越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好吧，那就卧室。”白茯苓看出npc的抗拒，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虽说他不明白为什么拿装备出来不能在客厅展示……或许是卧室隐私性更好，退休魔法少女（男）是这样的，棉花精一直如此腼腆，在意这些细节符合系统逻辑算法。
“对我来说，哪里都可以，这主要是看你？”白茯苓接着说。
毕竟是npc给玩家拿装备补魔力数值，玩家只需要在一个地方等着就好。
罗清越看了白茯苓一眼，他垂下眼，嗓音沙哑：“那就去我的卧室吧……主卧有浴室。”
竟然还要沐浴更衣，如此之正式！白茯苓不由地肃然起敬。
但身为玩家，白茯苓还是想追求效率，毕竟他还有很多东西要筛选一番，根据格子数目装进背包。
于是白茯苓输入文字道：“不能快一点吗？我有点等不及了。”
罗清越头顶又冒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很快，棉花精像素小人的感叹号瓦解成省略号，复杂地排布在头顶。
“……先洗澡。”罗清越抿了抿唇，“前面的事总得做好……不能急。”
“那好吧。”白茯苓叹了口气。
看来这是剧情必经流程了，就跟其他游戏获得祝福前要先在雕像前祈祷一样。面对神奇的魔杖也必须沐浴更衣，虔诚以待。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白茯苓特意用表情转盘转出虔诚祈祷的表情包，然后去洗了澡。
洗澡甚至没有具体的像素画面，只有一个弹窗[沐浴更衣]，点击之后，短暂黑屏，然后从浴室出来，就是换了身白色浴袍的玩家了。
罗清越当然也洗了澡，他比白茯苓先洗。等玩家披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就看见坐在床头的那道身影。
棉花精先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像一个雕塑。他的头顶飘着一朵云，云的颜色是灰色的，昭示着罗清越复杂的、难言的心情。
“……”白茯苓步子一顿。不至于吧、棉花精先生！怎么看起来有点难过？玩家也没有笑话他魔法少女的事情啊！
玩家决定热情一些，于是操控角色三两步扑过去，白色浴袍随着动作上下翻飞。他欢快地扑在对方身上：“罗清越！”
罗清越沉默着，伸手抱住了他。
“洗完澡了，那么——”白茯苓坐在罗清越大腿上，目光充满期待。
玩家即将变身真正的魔法少女！话说补魔之后，魔力值上去了，结合玩家的天使与恶魔异化值，生活中是不是就能用很多魔法小妙招解决问题了？
罗清越抱着白茯苓，他的手搭在玩家的后背处，头顶的灰色云彩还在飘：“……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当然了！白茯苓原本想接一句“魔杖”，又觉得罗清越状态不太对，似乎对魔法少女这回事有点抗拒。于是体贴的玩家换了个形容词：“给我吧！那个——棒子……”
罗清越：“……”
他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烫。
明明怀中抱着的是最在意的人，要做的是最亲密的事，但罗清越内心却没有多少喜悦——或许有占有的窃喜，当然，这是人类不可避免的劣根性。但更多的，他感到一种痛苦。
这对自己来说，算什么呢？对白菜水灵灵来说，又算什么呢？只是一种带有目的性的互动？一次进食？美好的东西被打碎，还能再拼出最初的样子么。
罗清越喉头发紧，他抱着白茯苓，将脑袋搁在面前人的肩头。他用稍显哽咽的声音慢慢说：“我珍惜你……”
白茯苓茫然地看着对话框。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见屏幕中的棉花精头顶的灰色云彩开始下雨，就好像npc本人也在流眼泪一样——但罗清越脸上没有泪痕。
罗清越这么抱了一会，最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扶正了坐在自己大腿上的白茯苓，对他来说，黑发青年轻得像小猫一样。
此时，他们现在都穿着单件的宽大浴袍。
罗清越温顺地低下了眉眼，睫羽投射下浅浅的阴影，他对骑在自己身上的黑发青年平静示意道：“如果你真的需要……请使用我吧。”
白茯苓：？
什么？
白茯苓看见对话框的这句话，疑惑一秒，呆滞一秒，沉思一秒。
使用？怎么使用……呃。玩家顿了顿，绞尽脑汁，然后恍然大悟。难道罗清越是魔杖？魔杖成精？？？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气氛逐渐焦灼……但连洗澡都会黑屏的游戏怎么可能会有18&#215;内容！让我们进入升级模式！

第178章
如果罗清越是魔杖, 现在玩家触碰着罗清越，是不是该弹出一个[使用]的小方框。可是[小方框]呢？
如果没有弹出的小方框选项，玩家怎么使用？按理来说, 玩家已经完成了前置剧情，也沐浴更衣, 而且罗清越本人也表示了同意。那为什么此刻还没有激活补魔分支？
白茯苓沉思了两三秒，猜想：难道是自己还不够虔诚么。
虽然依照罗清越的指引进行了沐浴更衣，但如果要激活一支魔杖, 好像这样还不够正式。
是了，沐浴更衣之外，还有洒扫庭院！
于是白茯苓从罗清越怀里挣扎出来, “嗒嗒嗒”冲出门去，在罗清越满头的感叹号注视下, 从阳台拎回来一把扫把，开始一寸寸扫地。
罗清越张大嘴：“……白菜水灵灵？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在气氛正旖旎的时候突然跳下去开始扫地拖地了！？！
他看着莫名其妙开始扫地干活的白茯苓，整个人愕然到无法动弹。
有那么一瞬间, 罗清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晚饭的蘑菇没有做熟, 所以中毒进入幻觉状态了。毕竟幻觉都是这样剧情随便、不讲道理的，非常合理。
……更何况, 神圣的美丽的天使小猫突然扑过来投送怀抱, 的确像是梦境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就在罗清越陷入思维发散状态的这段时间, 白茯苓已经飞快地扫完拖完了卧室地面。
玩家原本还想趴在地上操控角色选中抹布擦地，确保场景一尘不染, 但屏幕中弹出的对话框阻止了他。
【*你不能这么做，你没穿裤子！*】
没穿裤子咋了，这不是穿了浴袍吗，完全不影响玩家的正常行动。白茯苓继续操控角色弯腰跪趴擦地, 然而游戏对此的反应就是不停地弹窗打断他的行为。
【*你不能这么做，你没穿裤子！*】
【*你不能这么做，你没穿裤子！*】
……
一番挣扎过后，最后玩家放弃了。毕竟，和系统程序设置较真是没有意义的。而且这种时候也没必要卡bug！
此时不能跪趴下擦地，大概是因为这款游戏没有角色相关建模吧。白茯苓猜想着。现在玩家身穿宽松浴袍的状态，如果趴在地上擦地，屁股蛋按理来说应该是露出来的。
但这是一款全年龄游戏，哪怕是像素画风也不会设计出这部分。因此系统便直接制止玩家的弯腰跪趴擦地的行为了。
白茯苓脑海中划过推测，他将手里的抹布丢回洗手间，洗干净手后重新走回床前。
罗清越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从神游的状态中抽离，他目光聚焦落在白茯苓身上，脑门上的感叹号还没有消除掉，昭示着他仍然震惊的心情。
白茯苓：“好了吗？”
罗清越：“……什么？”
白茯苓戳了戳屏幕中的棉花精npc，棉花精身形哆嗦了下，可还是没有对应的小方框选项出现。
还没达到触发的程度吗？白茯苓眨眨眼，努力思考还能怎么做。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的思路不对。因为在此之前，罗清越说过一句“先洗澡，前面的事总得做好”，这就意味着触发魔杖有前提条件——
依照之前的游戏经验，角色享受祝福前必须足够纯净、足够虔诚！
纯净白茯苓做到了，沐浴更衣、洒扫庭院，保证了自己和环境的双双纯净。如此推断，接下来就差一个虔诚了。
玩家思路流畅，他恍然大悟，然后再次一跃而起，灵巧地跳上了床，跨坐在棉花精先生的大腿上。
罗清越下意识抱住了对方，他们重新回到了之前的距离。
或许是因为白菜水灵灵刚刚急匆匆扫地拖地忙活了一番的缘故，罗清越感到掌心下的身躯微微有些发热，像是抱着一个小暖炉。
气氛也随之渐渐回温，罗清越放缓了呼吸，鼻腔间满是沐浴露的香气。
他有点分不清是自己身上的、还是白菜水灵灵身上的。因为他们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
见面前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罗清越嘴唇蠕动了下。他刚准备说些什么，这时候，黑发青年终于动了！
只见白菜水灵灵先是双手合十、低头鞠躬嘟囔“阿弥陀佛”，然后单手在心口画了个十字架念叨“阿门”。接着，他单手握拳另手成掌合抱呵气喊“哈”，最后举起右手对罗清越庄严地敬了个礼！
罗清越：？？？
等等这是在干嘛最后为什么还要敬礼啊！
罗清越目瞪口呆。
做完一套，白茯苓放下了敬礼的手。
玩家把所能做到的、比较大众化的虔诚姿势都做了个遍。做完一连串动作后，他盯着屏幕，期待能有新的改变。
然而，像素画风没有任何变动，结果依旧是无事发生，只有棉花精npc脑门上多出了一串刺猬般环绕了一圈的问号。
大概是白茯苓停顿的时间太长，罗清越等了一小会，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在虔诚拜三拜。”白茯苓深沉脸，“怎么样，足够真诚吗？”
罗清越：“……”
为什么做这种事之前还要虔诚拜三拜！？？
罗清越满头雾水，但他看着面前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最终还是默默点点头，配合着温和道：“……嗯，足够真诚了。但其实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有必要！”白茯苓握住罗清越的手，认认真真回答，“因为我觉得这是很神圣的事情。”
玩家将虔诚贯彻到底。
他知道，npc的问题环节一定也是测试的一部分，他会滴水不漏地回应。
听到白茯苓的话语，罗清越微微一怔，他脸上划过一丝愕然和不知所措。
复杂的情绪漫卷而过，最终回归属于棉花精的柔软。罗清越眸中自最开始就飘着的淡淡难过散去了一些，某种光亮席卷而上。
神圣……白菜水灵灵觉得和自己做这种事，竟然是一种神圣的事吗。罗清越心中涌动起潮水般的情感，一遍遍冲刷拍打着。
他脸颊泛着红，不由地感到有些羞涩与惭愧。
自己何德何能，能被天使称为神圣？
“我……我不配。”罗清越呢喃。
“什么呀，”白茯苓操控角色抱住罗清越，“我一直相信你。”
要给足魔杖自信！同时，玩家猜测，之前没有成功，或许也是因为玩家还没有真正“握住”魔杖？于是他操控角色搂住罗清越的腰。
如果罗清越本人就是魔杖成精的话，这下应该算是握住魔杖了吧？搂住就是握住。
罗清越身体不由地僵住，他低头。面前人抱着他，仰着脸，屋子里没开灯，只有一盏小小的床头灯，灯辉映照在黑发青年的眼睛里，恍若盛满了揉搓了的星星。
“应该怎么使用你？”白茯苓搂住了也没见有小方框弹出，于是干脆语音输入直接真诚发问，“我不会。你可以教我吗？教我怎么用魔……嗯，怎么用棒子。”
玩家语音输入的时候差点又是一句“魔杖”说出口，好在他最后时刻记起了对方可能对这些词汇有ptsd的事，于是再度紧急改口，贴心地换了之前的那个称呼。
罗清越脸上的红晕愈加扩大了，头顶冒出代表热气的像素符号。但曾经的灰云此时已经散去，不再阴沉沉压在棉花精的头顶。
趁着npc心情好，白茯苓紧跟上下一句：“拜托了，请教教我！”
都铺垫了这么多，玩家决心自己要在这个小剧情里学会使用魔杖。
被眼前人热切的目光盯注着，罗清越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轻握住白茯苓的手。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踟蹰着将对方的手拉了过来。
“……我、就是、这……那个……”
玩家注视屏幕。
他看见棉花精面红耳赤引导着，颤抖着将他的手搭在了浴袍中间处。
白茯苓：？
玩家沉思三秒钟。
等一下。这个位置，是什么不可描述吧。
白茯苓瞪大眼睛。
难道魔杖竟然藏在棉花精身上的这个位置？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果然是没有提示根本想不出来的答案，游戏官方果真黑心无比！
忙碌了许久终于确认了答案，白茯苓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既然提示都到了这里，想必答案就在这里，直接开始吧！
玩家果断点击屏幕，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操控。
罗清越还在小声低念着什么，犹豫要不要进行下一步。白茯苓便大手一挥毫不迟疑地掀开了浴袍——
……
woc，圣光大宝剑！！！
掀开的一瞬间，屏幕外的白茯苓一瞬间单手捂住眼睛，差点被屏幕中的白光闪瞎了。
他早就该想到，当初扒仲夏夜裤子只扒了一点就看见了七彩光辉，足以证明不可描述地方的补丁绝对亮度惊人。毕竟这是全年龄向的游戏……而且刚才玩家穿浴袍跪趴擦地这种都不行！
只是，提示都到这里了，剧情总不能因为一点刺眼的屏蔽光便不进行了。白茯苓想。魔杖应该就位于此处？
万恶的游戏官方，利用了全年龄向的屏蔽bug试图藏起宝藏。但很可惜，他遇到了勇于探索的玩家！
玩家注视着屏幕中白晃晃一大片，只是迟疑片刻，便操控角色伸出手去。
不管了，总之先摸进去然后狂点[拾取]就行了吧，抓到什么就是什么！虚空寻宝也不是不行！
怀着这样的探索精神，白茯苓表情严肃地操控角色伸向那一片白光之中，猛地一抓。
拿来主义，给我拿来——！
伴随着玩家的操作，屏幕中的棉花精像素小人身形骤然一震，头顶弹出巨大感叹号，与此同时冒出的还有hp-10的小字提示。
瞥见血条提示数字，白茯苓动作不由地停下来。
……不、怎么回事。
为什么拿魔杖还会让npc掉血？？？
连体吗？
魔杖是和npc绑定连体的么？？？
白茯苓不想伤害罗清越，所以在留意到npc血条下跌的时候，他就立刻停下了动作。
罗清越没想到面前人动作会如此直接粗糙，他还以为对方会笨拙地缓慢进行，需要克制着情绪手把手去教。结果竟然——
他调整了一下本能抽动的脸颊，平复表情，忍痛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安慰道：“我没事……没什么。你继续就好。”
“你——补充能量为主。”罗清越缓着气息，明明自身还在疼，却优先关注白茯苓的情绪，于是慢慢劝慰着，帮忙找理由，“我知道，你……你还只是初学者，你不过是太饿了。这很正常。”
白茯苓顿了顿，再次看了眼屏幕中的大片挡视野白光，心中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对。
补充能量？初学者？太饿了？
这些词汇显然和魔杖没什么关系。
如果补魔不是指单纯的补充魔力、增加玩家的属性数值，那么从另一个角度解析……
白茯苓玩游戏几乎来者不拒，什么游戏都体验过，自然也包括黄油。他不是什么单纯小白，当然知道[补魔]这个词汇通常的意义。
只是，鉴于这款游戏是全年龄向的游戏，而白茯苓又不止有魅魔一个身份——他更认可农夫大侦探的称号——所以，最初提到补魔，白茯苓并没有联想到那个另外的含义。
直到此刻从棉花精口里听到魅魔关键词，玩家才迟来地、久违地反应过来：等等，这部分剧情里提到的[补魔]，不会是那种颜色故事里最常出现的设定吧！
屏幕前的白茯苓简直要摆出绿色青蛙大叫的表情包：口口，口口口！
所以刚才玩家都在互动什么——以及拿来主义拿来的究竟是什么？！
不不不、那根本不是能拿来的东西，怪不得npc会掉血，说起来这真是好严谨的游戏设定！
在这种时候，白茯苓感叹自己竟然还能赞叹一句游戏的细节。
下一秒，白茯苓操控角色将掀起的浴袍放下，挡住大半个视野的圣光也随之消失了。
现在，白茯苓又能清晰地看清楚房间里的一切。屏幕中，头顶天使光圈的玩家和棉花精npc对视，头顶各自冒出一串省略号。
白茯苓沉默着。此时此刻，玩家完全可以大声解析整个剧情进程，给棉花精npc梳理一遍，让游戏ai重回正经剧情。
所谓的正经剧情肯定也是游戏最终的进展，全年龄向游戏不可能真的有补魔环节。
可是，因为这款游戏的高真实和自由度，白茯苓在解释之前，竟然感受到了某种淡淡的尴尬。
……如果直接说“不好意思是我理解错了，兄弟其实你也理解错了，重新运行一下程序吧”，这样的话语，会不会让游戏ai沉默后进入到无法选中的模式？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游戏体验，白茯苓已经感知到游戏里的npc具有高度的生动性。他们大概也会有尴尬的情绪，表现在电子生命中或许就是删除记忆存档、重叠代码刷屏或者更改ai属性。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玩家想要见到的。玩家不讨厌罗清越，不想要棉花精出现bug，也没觉得这是一件多大的事情。
其实不澄清，也没什么吧？说不定还能多刷一点魅魔异化值呢！只需要把这部分剧情自然而然地过度过去就可以。
白茯苓操控角色，让自己倒在罗清越的怀里。
经历了惊讶、抽痛到茫然的罗清越本能的举动依然是环抱住面前人，他低下头：“……怎么了？”
“这样就很舒服。”白茯苓回答说，“不用更多了。”
“什么？可以吗？”罗清越一怔。他说，“补魔的话，不是要……”
最关键的话语，他还是说不出口。即便刚才已经坦诚相见过了。
“不、也不用。只要是亲密接触就行——亲吻、牵手、拥抱，都可以。”白茯苓将话题慢慢过度，顺便，也可以合理化之前玩家当亲吻狂魔的这部分剧情。
玩家放松了对身躯的操控，屏幕中的角色身子顺着丝滑的床单往下滑，最后几乎是躺在罗清越身上。他接着说：“你这样抱着我，我就在恢复了。”
“……”罗清越安静了两秒。他垂下温柔的眼，犹豫着说，“是吗，那这样的能量补充足够吗？——不、我不是非要做什么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关心我、在意我。”白茯苓颔首接话。虽然人物图鉴坏了看不到好感度和描述，但他也能从日常相处中感知到npc的真心。
白茯苓说：“正如我关心你、在意你。所以我不想刚才的那种方式补魔了。”
罗清越愣了愣，咳嗽一声，最后还是微笑起来，咕噜道：“……其实你抓得……也没多痛。不必担心我。”
啊啊啊不要再提到刚才的拿来主义了！白茯苓快速点击对话框跳过，将尴尬的部分全部忽略。
在此之外，白茯苓心底还感动了一秒。棉花精先生还真是脾气好，哪怕被玩家拽命根子当魔杖用，也依然能微笑出来吗。好有npc德的好npc！
气氛到此，已经没有那些焦灼的旖旎了。
罗清越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一切变换得有点快，令他心情起起伏伏。但总的来说，一切变化也不是无迹可寻。
他留意到，在自己面颊抽动的时候，白菜水灵灵便停下了。停手的速度很快，一点也不像是被饥饿感逼迫的魅魔。或许从一开始，天使小猫就在观察自己——他在意自己。
哦，他在意自己。这个推断让罗清越心头泛起些许波澜。
他注视着面前人，嗓音温和地地接续道：“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怎么使用我都可以。”
不就是被拉扯拽了一下吗，没必要大惊小怪。罗清越心态放平。
白茯苓眨眨眼，说：“可是，在最初的最初，你从一开始就在难过。”
白茯苓可是看见过对方头顶具象化的灰云，那并不是什么积极的情绪表态。
“你不喜欢和我亲密接触。”
“不！”罗清越立刻便否定了这一点。他抬起眼，说，“我不是不喜欢和你亲密接触，我——”下意识开口，后面的话语却没有接得那么顺畅。
他沉默了半晌，才垂下眼帘，继续说：“……我只是、我那时候只是希望，希望做出那个决定的你……只是因为我和你。”
——因为爱。而不是玩乐、食欲亦或者别的什么轻飘飘又随意的东西。
他珍惜和他的亲昵，也珍重他。那番纠结的情绪起伏，除了想要留下最初的纪念，还因为担心玷污了那份信任——罗清越担心自己过程中控制不住情绪，将那些不安与占有暴露得过于明显。
白茯苓歪了歪头，看着棉花精冒出来的对话框，有些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他等着罗清越继续说些什么，好进一步分析。
罗清越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化言语为实际行动，将躺在自己身上的白茯苓挪到枕头上，然后盖上被子，自己从后轻轻抱住了对方。
“对你来说，这样就能补充能量，是么？”罗清越将黑发青年按在怀里，声音在耳畔低声说，“……好，我会一直搂着你的。”
白茯苓躺在床上玩手机，他看着屏幕中被npc拥抱住的角色，想了两秒，调出了挂机模式设置，将之前编辑的[太极拳]相关部分删除了。
避免误伤棉花精先生，还是把那个挂机靠近自动太极拳的设置给关了吧。白茯苓想。如果是罗清越在旁边，那么玩家的安全性是肯定可以保障的。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白茯苓还是多问了一句：“每个晚上，你都会搂着我吗？”
罗清越微微一怔，他说：“如果你需要，当然。”
白茯苓道：“我需要。”想了想，他又道，“有时候也许不是晚上——但我会回来。”
玩家设置的挂机最终目的地现在就是罗清越家。等搬去了成南镇，自然就会设定在成南镇的家。无论他什么时候退出游戏，只要没特别设置别的挂机任务，角色都会自动回家。
“好，我会等你回来。”罗清越点点头。
“哦、有时候我可能也会迷路。”白茯苓又想起另一种挂机可能，比如有些时候特殊挂机任务完成了玩家还没上线，“你会找到我吗？”
“我会找到你。”罗清越抱着怀中人，温柔接话，“我答应过，每个晚上都会搂着你。那么我一定会做到的。”
“我向你承诺。”罗清越缓慢说，“无论你在哪儿——最终，我都会找到你。”

第179章
之前白菜水灵灵昏睡一周时, 罗清越每次尝试触碰对方，对方都会梦游表演一整套的太极拳，根本拉都拉不住。
这一次, 罗清越原本也早早做好了自己半夜被踹起来、或者被白菜水灵灵梦游打一顿的准备。
他始终记得白菜水灵灵的各种细节。但当对方提出晚上要搂抱时，他没有拒绝。
罗清越默默想。因为天使小猫说过, 只有这样抱着才能补充能量。
只要能让白菜水灵灵身体尽快恢复，自己半夜惊醒被打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白菜水灵灵那套打法也一点都不痛，如果自己抱得紧一点, 对方的动作就会像是在怀里的扑腾。
抱着这样的打算，罗清越平复心绪，他收拢了下胳膊, 拥着黑发青年，在温暖的被窝里缓缓陷入了梦乡。
……
令罗清越感到意外的是, 他这一睡竟然顺利睡到了天亮。
白菜水灵灵整晚连翻身都没有，十分安静地保持着最初的蜷缩姿势睡着，似乎睡得很沉、很香。
罗清越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他们的飞机航班在下午, 所以不着急。
棉花精先生小心翼翼收回搂住对方的胳膊, 他蹑手蹑脚爬起来，下床准备先去做早饭。
将掀开的被子重新轻轻盖在黑发青年身上后, 罗清越又停留了一小会, 他垂眸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人, 内心弥漫着某种和煦的暖意。
白菜水灵灵好像在自己怀里恢复得很好——自己有帮上什么忙，真是太好了。
罗清越心神轻快, 他到厨房做好饭，端出餐盘后重新踏进卧室。
此时此刻，黑发青年依然静静睡着，头顶的天使光圈被挤到一边。清晨的光从窗透入, 映照着白菜水灵灵有些蓬松的发，在光下像小猫一样，毛茸茸的。
“白菜小友……白菜水灵灵？起床了。”罗清越靠近床边，轻声呼唤，“可以吃早饭了。”
床铺上的人没给出什么回应。
罗清越心神微微不宁，他将被子稍掀开，伸手推了推：“小白？”
黑发青年身子被推得晃了晃，然而那双眼睛却还是紧闭着。
罗清越见状掌心立刻便冒出冷汗。眼前这一幕和前不久对方那长眠不起的样子重合，他的心骤然揪起！
……怎么会？！明明自己昨天晚上依照约定紧紧抱了一晚上，为何白菜水灵灵第二天没有醒过来？！
“小白？小白！”罗清越晃动白菜水灵灵的动作变大了一些，他手臂因情绪不自觉地颤抖，脑海中飞快想着对策。
是仍旧没有恢复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影响，他应该怎么办？若是整夜的拥抱也不能充分补魔的话，那么——即便不情愿、不应该、不道德，可、大概也只能……
“……”罗清越垂下眼睛，床铺上的黑发青年穿着那件宽松的浴袍，半掀开的被子搭在腰上。白菜水灵灵身形小巧，蜷缩在床上像拇指公主。
他喉结滚动了下，迟滞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虚地拢住了白菜水灵灵的脚踝。
罗清月听见安静房间中自己心脏砰砰泵动的声响，四肢因紧张而发凉发麻。
恰在此时，床上的人突然一个仰卧起坐！
“OKOK上号啦现在是几点？”
一道响亮的轻快声响回荡在房间中——正是刚刚登上游戏的玩家。
就在几分钟前，白茯苓听见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他点开看了眼，发现通知栏有一条消息：
【*罗清越正在叫你起床*】
咦惹，这款游戏更新后竟然有互动提示了？白茯苓挑眉。又是一个吸引玩家提高游戏在线率的小巧思。
白茯苓已经吃完了早饭。前段时间的画作展览赚了不少钱，最近没什么活，他便顺着通知继续打开游戏玩了。
上号接管后的玩家当然是首先爬起来确认时间，结果仰卧起坐后，就看见屏幕中距离非常近的、头顶一个感叹号的棉花精npc。
白茯苓眨眨眼，看了眼屏幕中两人的互动状态，输入道：“你握住我的脚踝干嘛？”
棉花精npc的脸红了，他飞速松开手，往后倒退两步，头顶的红色感叹号被揉成一个圆球。他停顿了下，才说：“……你现在恢复好了吗，白菜小友？”
“啊。”白茯苓愣了愣，隔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昨晚剧情的延伸——玩家还没忘记！于是他操控角色做出拍胸膛的爽快动作，说，“当然！不用担心。你不是抱了我一晚上吗？”
玩家的各项数值非常健康，已经可以立刻开启新地图了。
罗清越闻言紧绷的脊背松了些，他又看了神清气爽、神采飞扬的白茯苓一眼，呼出一口气，才终于放下心来。
天使小猫看起来真的恢复了能量，大概只是贪睡了一会。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激了。
罗清越感到愧疚，他垂下的手揪了揪衣角。自己的情绪控制力在面对白菜水灵灵时下降了好多……但他无法让自己不在意。
罗清越摇摇头，把之前那些纷杂的思绪甩出去。放空的大脑此时重新回荡起白菜水灵灵刚刚说过的话。
天使小猫问自己几点了……在此之前，还飞快地还前缀了一句“上号啦”。
“上号”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直到他们吃完早饭、坐出租车、登上飞机，罗清越也依然在想。
结合之前的种种谜团，他总有一种摸到了些许门路，但又什么都搞不清的错觉。
在飞机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罗清越偏头看了眼身边的白茯苓。因为之前盘绕的错觉，让他总有一种身侧人离他十分遥远的缥缈感。
就像气球、像一朵云，也许会短暂停留，但永远会随风而走。
于是在白茯苓稍倾身系安全带的时候，罗清越忍不住伸出胳膊，抓住对方的手。
当他的手掌“啪”一下包裹住白菜水灵灵的手时，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手好小。
紧接着罗清越迅速觉出这一行为的冒犯——虽说这比不上同床共枕亲昵，但前者是白菜水灵灵允许的，而这个是自己自发的。他这才好似刚从游离中回过神来，匆匆松开手，结巴道：“……抱、抱歉！”
白茯苓抬头看了眼，有些意外对方突然握住自己、制止自己系安全带的行为——因为玩家现在正在完成乘坐飞机的基本任务。
旁边的提示里按部就班写着，他该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系好安全带……这款游戏的细节又体现在了莫名的地方！
而此刻棉花精突然握住自己的手——白茯苓从机械般的按部就班中脱离，眼睛亮闪闪起来。难不成是有什么新情况、新任务？
白茯苓忽略掉对方结巴的道歉，仰头蹭到对方身上，十分期待地等待后续。
可惜直到飞机飞上天空，罗清越也没说什么特殊任务的事，他只是默默将白茯苓没系上的安全带重新扣好。
白茯苓有些失望地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的天空，想：好吧，看来刚才的举止只是npc好感度高了以后的小互动。
这次飞行过程不进入剧情快进模式，大概是为了给玩家时间，收集云彩重塑天使翅膀。
白茯苓可还记得呢。他早就计划好了，坐飞机飞成南镇的时候做这件事。
玩家的超绝大天使翅膀即将魂归来袭！
顺便，玩家也没忘记塞在背包里的断翅。
他打算等会出去以后借助飞机的喷火来烤翅，实现效率最大化。
不过，玩家还没想好怎么从飞机里出去，然后收集云彩。
打碎玻璃？强开安全门？不过这样犯罪指数直接达到顶峰了吧！
玩家还不想被通缉，这会给他的游戏生涯带来很多的麻烦。红名玩家做什么任务都不方便。
尤其是现在他和罗清越在一起——不管他要做什么，依照棉花精此时的性格，肯定二话不说支持他，到时候估计也会一起被通缉。
玩家想和棉花精先生住在一起，是想当室友，而不是狱友啊。
而且万一飞机失衡掉了……那时候救人很难的！玩家真的会直接成为全世界的红名通缉犯的。
或者以后想玩第二个存档的时候可以试试当个大恶人，挑战成为最强红名恶魔玩家。但现在、至少这一次——他答应过要做一个好人。
就在白茯苓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该怎么合理出去的时候，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捕捉到事件踪迹，玩家立刻调转视野看了过去！只见过道中间不知何时站着几个高大的npc。
他们没有遮面，表情都十分凶狠，手中持着拐杖——那曾经是拐杖，现在被从中掰开，可以看到削得锋利的尖端。
“通通坐着，不许动！”领头的留着大胡子的人历声高喊，“谁再出声，我就让他再也出不了声！”
飞机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怯懦的安静。
罗清越心里猛地一咯噔。
竟然有人劫机！——这样小概率的事件偏偏让他们碰上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紧紧抓握住身侧白菜水灵灵的手，用眼神示意身边人冷静。
罗清越还记得上次在便利店遇到抢劫，天使小猫是怎么站出来反击的——白菜水灵灵总是如此正直、勇敢、善良。
可现在局势不同于上次。敢于劫机的劫匪必然比上次打劫便利店的那伙人心更狠、也更有能力，谋划时间更久……
罗清越不敢赌。他不确定昏迷那么久才醒来的白菜水灵灵还能不能和从前一样灵巧。他害怕白菜水灵灵被伤害。
本来对方能量就没有完全恢复，如果再受伤，那……
总而言之，在明确这群人的实力和目的之前，最好还是先潜伏在人群中观察。罗清越捏了捏对方的手。
但，当然了，玩家完全不知道罗清越的暗示。白茯苓看不见罗清越的眼神示意、也感知不出被轻轻捏的手，因为这是个像素游戏！
在没有特别cg图或者表情符号的时候，白茯苓识别不出npc的丰富心理活动。
白茯苓只留意到屏幕中的棉花精npc握住了自己。结合之前对方在自己系安全带的时候挡的那一下，玩家思考了几秒，而后恍然大悟。
哦、懂了！原来棉花精是早早看出哪里不对，在此之前，就隐晦地提醒玩家了。白茯苓内心十分顺畅地想。当时就是本次特殊任务的开端。
于是白茯苓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笑脸，回应罗清越，示意npc尽管相信自己，玩家必然完美解决本次事件。
实话说，玩家很高兴有突发事件——因为这样他就不用冥思苦想如何合理地出去采集云朵了，等会闹起来肯定有机会。
高大的劫匪npc从前往后开始巡逻，几乎每个人都要用手里的尖头棍子戳两下，恶狠狠逼迫他们交出身上的钱财。
乘客哆哆嗦嗦从身上摸索钱包，摘下手链项链耳钉这些首饰，往劫匪敞开的布口袋里扔。
当劫匪走到他们面前时，罗清越才松开紧攥着白茯苓的那只手。坐在外侧的他首先翻找出钱夹，摘下自己的手表，顺从地把物品扔进布口袋。
劫匪看向白茯苓，屏幕上弹出选项：
→【给（金钱-5000）】
→【不给（概率触发战斗）】
开玩笑。白茯苓眼都不眨便选了第二个【无视】的选项。
想从玩家身上薅羊毛，简直想都不要想！玩家不反手夺过来劫匪手里的布口袋纳为己有，都是看在任务的面子上了。
至于战斗模式——白茯苓一点也不担心。对他来说，打起来没关系，说不定还能打到外面去，直接实现玩家的采集云彩任务。
白茯苓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刚才转表情转盘转出来的笑脸。玩家说：“不给。”
旁边的罗清越立刻紧张起来，他比劫匪反应更快，紧接着便露出低眉顺眼的谦和笑意，挡住靠里坐的白茯苓，和劫匪温声说：“小白的意思是他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是个学生。抱歉。”
劫匪脸上依然是十分凶恶的表情，他视线越过罗清越，直接盯向了后面的白茯苓。
“你小子——”他伸手一把揪住白茯苓的衣领。
罗清越不顾被牵连伤害的风险，一把攥住劫匪的粗手腕。他刚准备做些什么反抗，阻止劫匪对天使小猫的粗暴伤害，就见劫匪忽地松了手，甚至理了理白菜水灵灵的衣领。
“——你小子，衣服乱成这样。”
罗清越：？
劫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他就是看这黑发学生第一眼就很顺眼。他原本应该是愤怒的，但是这愤怒在这种顺眼的情绪下很快平息了，甚至让他顺手理了理对方的衣服。
白茯苓也冒出问号。他原本刚刚点开背包准备战斗，然后就发现劫匪的红名颜色变浅了，战斗模式消散隐去。
玩家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是之前的那个平民npc初始好感加成的影响吧！
最近他体验太多这个初始好感加成的影响了。
除了最初警局那次，这次坐飞机，玩家看场景中密密麻麻的人群，本来想试试踩人头跳格子一样跳到最前面，结果发现人群非常友善地让他带着罗清越先去第一个的位置。
这下用不着踩人头跳格子了。
玩家惊讶之余，约莫有点淡淡的惋惜……大概是没能如愿刷点比格犬属性的缘故吧。
不得不说，玩家当初的选择是对的。游戏里大多数都是平民npc，刷在他们身上的初始好感最有用。
不过——玩家现在觉得这个初始好感貌似比最初系统给出的+15要夸张一些。莫非是又掺了点魅魔异化值的影响？
感觉玩家现在真的成了香饽饽了！
此时此刻，眼见着战斗模式出现又消失，玩家沉默两秒，试图得寸进尺，再次激发战斗。他指了指劫匪的布口袋：“看看。”
刚刚茫然呆滞住的罗清越闻言又回过神，紧张起来。他身躯紧绷，做出随时保护白菜水灵灵的准备。
劫匪听见白茯苓的话语眉峰高扬，他脸上还是那副凶恶的样子，手攥起拳头抬起——然后丢过来一串手链。
“行了，闭上嘴！”劫匪瓮声瓮气说，虽然是威胁的语气，动作却是相反的态度。
白茯苓：……所以这真的是魅魔模式了吧？！
罗清越脑门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不远处的其他劫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那个大胡子的领头人拧着眉，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
“你这家伙在搞什么！谁敢胡搅蛮缠，不配合的东西就给他们几拳长长记性！”大胡子呵斥着走近。
白茯苓打起精神，表情转盘转出一个瞪眼的表情包，又摸向背包找武器。
大胡子劫匪视线严厉地扫射。
一个看起来就是老好人的家伙，还有个长得不错的黑发青年……这黑发青年应该是个学生。头上顶着个不伦不类的光圈，耳侧还扎鱼骨辫——什么打扮。
但竟然看起来还挺顺眼。哪怕是在瞪他们，也让人生气不起来。
大胡子劫匪盯着白茯苓看了两秒，哼了两声，没管白茯苓手里拿着的手链，踢了旁边的下属劫匪一脚：“行了！赶紧的，继续去后面收。”
做好战斗准备结果又没打起来的白茯苓：……
准备保护或者反抗结果发现无事发生的罗清越：……
罗清越瞥了眼白茯苓，紧张的心慢慢舒缓了些。他呼出一口气，想：这也是小白的计划吗？使用了魅魔的能力——兵不血刃，还可以让敌人放松警惕。
不愧是白菜水灵灵。看来他没打算直接莽上去，自己可以放心了。
白茯苓：实际上打算莽，但谁知道魅魔属性发力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这不是+15的初始好感值！

第180章
白茯苓原本想起身继续追着劫匪npc问两句, 但屏幕上一直弹窗出提示：
【＊罗清越正压着你的安全扣，你没办法解开安全带！＊】
白茯苓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暴力挣扎, 打算顺着棉花精的意思，再等一会看看。
npc这么做, 一定有他的程序设置道理！不然npc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让玩家行动？
劫匪一路收取财务走到了最后一排，他们抓着布口袋，大跨步地走在过道最前方。
大胡子领头的劫匪看了一眼布口袋中的财物, 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将布口袋敞口向上，双手向高处托举，口中振振有词：“命天之主, 这是信徒们侍奉您的财物，愿神降福！让我们早登极乐！”
旁边的几个劫匪也都摆出同样的双手向上托举的姿势, 嘴里喃喃叨念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
周围的乘客都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罗清越眉头皱起，他垂下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敏锐感知出现状的不对劲。
最初, 他看到劫匪们在这收集财物的时候, 以为这些人是要劫财——尽管动作似乎超出寻常的大了一些，竟然选择了风险最大的劫机。
但现在, 眼看着这些人开始做奇怪的动作、说莫名其妙的话, 罗清越心中便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因为, 若是劫财，为了获取更多的钱, 劫匪们一定会保证人质的安全。
更何况，他们这是在飞机上，飞机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安全率最高但一旦出事生还率也几乎为零的交通工具。所以劫匪不会做过于极端的举止。
但如果他们不为了劫财, 而是为了一些不可言说的目的，为了完成一些特殊的仪式，那结果如何就……
“他们要劫机祭祀。”
冷不丁一句话响在耳边，罗清越一怔，猛地扭头看向身边人。
黑发青年表情平静，语气没什么起伏。
白菜水灵灵怎么知道劫匪的目的……难道是读心术？这也是魅魔的技能之一吗？？
如果白菜水灵灵会读心术，那么自己之前心里的那些想法岂不是都——
罗清越瞬间沉默了。他大脑疯狂回想之前当着白菜水灵灵面的时候，有没有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而当时白菜水灵灵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自己平时应该挺礼貌的吧。除了之前因为白菜水灵灵昏迷不醒而着急想了一些补魔的措施以外，平时罗清越的思想都非常纯朴——他是个正经的社畜，文化人！
但，若是白菜水灵灵能够窥见自己的心灵，那么自己那些情感……对方难道其实一直都知道么？
在这样的危机时刻，罗清越思绪短暂发散了一阵，这也让他错过了制止白茯苓解开安全带起身的动作。
实际上，白茯苓当然不会读心术，但刚才屏幕上猛地弹出来一个红色的任务框。
【飞往何方：乘客们给出了财物，便成了所谓的信徒，他们即将带着你们早登极乐——问题是，这是你想飞去的地方吗？】
【*被动触发紧急任务，无法取消！*】
【*限时■■分*】
白茯苓扫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原来刚才收集财物不是为了敛财，而是为了达成祭祀的前提条件！他们劫机的目的不是钱，而是他们的命！
白茯苓立刻解开安全带，点按跳跃键，从座位上起跳出来，落到过道上。这一举动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但念念有词的劫匪们没有被轻易打断。他们依然做着诡异却有秩序的动作，进行着整套祭祀流程，朝头顶上方高喊着：“请引导我们前行！唯一真神，命天之主——”
“住口！”玩家大义凛然，精准打断，“你们那个三流神完全没听说过，世界上唯一真神分明是——呃、白茯苓大人！”
要制止他们，就得先打断敌人的施法。于是白茯苓直接瞄准最吸引敌人注意力的地方，批驳唯一真神。
唯一的问题在于，玩家说得太快了，脑子还没编好名字，便干脆嘴一快，把真名说出口了。
……但玩家就是游戏世界的唯一真神，这逻辑也没毛病！
玩游戏输入真名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出现在对话中的名字不会暴露隐私。况且，他的名字和一味中药材是重名的。
于是白茯苓仅稍稍一顿，便平复了心态。
玩家一声响亮发言，确实吸引了劫匪的注意。他们听见了唯一真神关键词就头顶冒出感叹号，接着变成怒火滔天的火苗图标。
大胡子劫匪三两步大跨冲到白茯苓面前，怒不可遏地举起手里的拐杖刺刀：“你敢质疑命天之主！你这背叛的信徒！”
“前提条件不对，”白茯苓冷静道，“我可没上供财物，我不是信徒。”
劫匪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被怼的安静半秒，才回过神来——的确，刚才他们没有收这个黑发青年的财物。不仅没有收，反而给了他一条手链。
但这不能怪那最初丢出手链的人，因为后来领头的大胡子劫匪也看到了，却仍然默许……为什么？他们怎么会对黑发青年如此宽容？
在这短暂瞬间，劫匪思绪转了好几个圈。
他们是命天之主的信徒，是神的使者。他们看黑发青年顺眼，还给了他一条手链，说明这是命天之主背后的想法。一定是全知全能的命天之主操控他们这么做的……！
劫匪很快逻辑自洽地把受好感度加成影响的感受，归纳为与神有关的解释。
而赠送首饰如果是命天之主的暗示，意味着——
那个领头的大胡子劫匪口头一拐，换了个批判词：“你敢质疑命天之主！你这背叛的情人！”
白茯苓：？
npc憋了几秒胡乱加载出了什么东西出来啊喂！？？
旁边忽起一道残影，罗清越比白茯苓反应更激烈，他以极快的速度将保温杯砸了过去。
趁着对方吃痛松手的片刻，罗清越反手将那个拐杖刺刀夺了过来。
他不知何时也解开了安全带，腾起上半身复述白茯苓之前告知的话语，平日里温柔的声音冷沉了下来，喊道：“他们要祭祀，让整个飞机陪葬！”
周围乘客都被这突发的局势搞得懵逼了一瞬。
“他们只有几个人，我们是一飞机的人。不反抗就一定是死，打过他们就能活！”
罗清越沉声说着，还没说完就率先扑了上去，将大胡子劫匪撞倒在地。过道十分狭窄，两人扑倒的时候大胡子劫匪撞到了另一边的座椅的扶手，发出“砰”一声闷响。
座椅上的乘客下意识一抖，拿起膝盖上的背包就砸向了劫匪。
这激起了一连串的反应，周围的乘客纷纷从刚才的呆滞中脱离，被带动着站起来打。
白茯苓看见屏幕里是宛若波浪号一眼扩散开的感叹号，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要自己先开团，没想到最初按着玩家不让玩家冲动的罗清越，竟然冲动地直接扑了上去。
但罗清越开团的时机确实恰到好处。大胡子劫匪正巧一个人在这里，被夺走武器扑倒在地后能够迅速解决。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没错的！
大胡子劫匪被砸得头昏脑涨，但他毕竟身体强壮，两手抓住罗清越的肩膀将他往旁边掀开，试图将被甩在地上的拐杖刺刀捡起来。
百忙之中，他还冲着白茯苓喊了一句：“……你配不上伟大的命天之主！你竟然阻拦我们通往极乐的大道，你这恶毒的前妻！”
白茯苓：？
从信徒到情人再到前妻，劫匪npc这什么逻辑加载模式？？
玩家对此的回应是操控角色跳起来，直接一拳锤上去，收获爆出来的金币。
罗清越反应极快地调整身形，更是过来补了两巴掌。那张好脾气的脸皱着，他喘着气，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你们根本不配和小白相提并论！哪里来的前夫身份，令人作呕。”
“就是就是。”白茯苓点头补了两句。
虽说按照游戏逻辑，部分支线剧情是可以随着玩家的探秘解锁的，但白茯苓不打算解锁这一部分。哪怕是前夫哥，玩家也不是什么都收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蟹脚神明玩家压根就没兴趣。
前面那几个劫匪也被这突兀变化的局势弄得愣了几秒，空乘人员趁此机会将恰巧停在最前的餐车推了过去，狠狠将几人撞到在地！
“啊啊！！”
那几个劫匪被沉重的餐车撞得发出惨叫，扑倒在地。旁边的乘客在他们倒地之后从座椅上挣扎出来，踹飞他们手里的危险武器，然后对几人拳打脚踢。
最初没有人动，是因为面对危险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瑟缩和沉默。
可现在，知道等待只能死、反抗才能活的道理，再加上有人先一步站了出来，他们也便都站了出来。
人是从众生物，看见书卷气的青年和年纪不大的漂亮学生都跳出来先打，他们也都坐不住了。
玩家操控角色掏出木棍，砸了几下触发武器的眩晕概率，让大胡子劫匪npc昏了过去。等他转动视野的时候，前面的红名劫匪也都被群众围殴得血条狂掉。
没难度啊？白茯苓眨眨眼。感觉这个紧急任务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艰辛……到此为止了吗？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将地上的大胡子劫匪捆起来，免得眩晕效果结束后对方再爬起来找事。
罗清越和他一起，用行李架上的应急绳捆地上的大胡子劫匪。危急事件似乎告一段落了。
动作之间，罗清越冷不丁说：“你刚才喊的，唯一真神……白茯苓？那是你的上司的名字么？”
听见npc这么问，玩家尴尬了一下下。自己喊唯一真神白茯苓是一回事，从npc口中——尤其是老实人罗清越口中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都没想到隔了这么久，npc还会提取玩家之前的话语进行对话！
白茯苓支吾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罗清越留意到玩家的迟疑，便非常体贴地微笑道：“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不方便就不用说了。”他顿了一下。“我没有冒犯什么的意思……只是想，或许、可以多了解你一些。”
鬼使神差地，白茯苓说出口：“不，那是我的名字。”
罗清越一愣：“你的名字？不是白菜水灵灵？”他下意识叫出口。
“这也是我的名字。”玩家接着说，“白茯苓，白菜水灵灵，都是我的名字——不过，白菜水灵灵是在这里的名字，我在这里叫白菜水灵灵。”
反正真名说都说了，系统也录入了，少提多提几句没区别。白茯苓便干脆稍微解释了一下，免得系统后续加载混乱，分不清玩家的具体情况了。
“……”罗清越沉默。他最初没太理解面前人这番话语的意思，隔了几秒，慢慢地，他隐隐约约感知到些许意义。
白菜水灵灵，这是天使小猫停留在世间的称呼。
而[白茯苓]——这是他的另一个名字，是在他的世界里的名字。
罗清越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书：所谓神鬼志怪都有自己真正的名字和滞留在人间的临时称呼，真正的名字是个秘密，因为触及真名就会触及真身。
怪不得天使小猫的名字这么奇怪。一般人怎么会叫“白菜水灵灵”？因为这是天使小猫自己随便起的。也许他当时还不太熟悉人间的习俗。
想象着黑发青年琢磨名字，最后郑重写下[白菜水灵灵]几个字的样子，罗清越有种被萌到的感觉。最初相识时他觉得这个名字奇怪，事到如今，只觉得可爱了。
“……都很好听。”罗清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的哪一个名字都很好听。”
棉花精太会说话了！听了这话的玩家很高兴。
小时候自我介绍，同学们大多数对这个稍显复杂的名字的反应都是懵圈，知道这是中药材的就会开玩笑称呼他为“植物人”，可没人说他的名字好听。
也就是在他童年玩养成游戏时，日常分享和小触手聊天时，小触手回了他一个劣质小游戏平面画风的爱心。
高兴之余，玩家在对话框里输入：“你可以用那个名字叫我——嗯，在我们独处的时候。”
白茯苓担心让太多npc系统吸收会影响游戏的整个运行逻辑，毕竟玩家的名字早在开始时便已经录入了。而且他不习惯游戏里用真名，那太奇怪了！
可罗清越——好脾气的棉花精先生从不让玩家尴尬。如果让他录入的话，大概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玩家对喜欢的npc总是多一点偏爱和特权的。
听见白茯苓的话，罗清越心脏不由地轻颤了一下，他转过脸，看向身边近在咫尺的黑发青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仅有幸知晓了天使小猫的真名，还能有资格去称呼他……真名对天使来说是多么可贵的东西！
依照曾经翻越的书籍来看，这就相当于留下了会被握住的把柄、一条可以寻找踪迹的线索、一根清晰的软肋。因为名字是最短的咒。
“我……可以吗。”罗清越轻声问，眼睛泛着些湿漉漉的潮意。
“嗯，嗯。”白茯苓有点不好意思多提本名，真的有点奇怪和尴尬。而且npc的这幅态度，更是令气氛有些……玩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屏幕前的他感到脸微微发烫。
于是他便这样小声又匆匆地回复：“你可以。”
罗清越柔软刘海下的眸子像一潭湖水，荡漾起清波。他感触到自己递出去后从未奢求过回报的情感，竟然模模糊糊有了回应。他想伸出手，去轻轻握白茯苓的手。
——恰在此时，背景中响起一阵轰鸣！
伴随着声响，飞机开始急速颠簸起来，上升下降仿佛不受控制，机舱里的乘客都被甩飞起来。大家尖叫出声。
被揍得奄奄一息的劫匪大笑起来：“命天之主！带我们通往极乐！！”
玩家“咚”一下扶手，又“咚”地被甩飞到壁仓，血条接连蹦出个-5的提示。最后还是罗清越及时抓住他，把他搂在怀里，才没继续撞击掉血。
我靠！打架都没掉的血条，竟然这么掉了！玩家怒了。而后他反应过来——那个紧急任务没有随着制服劫匪结束，最关键的紧急部分应该不在人，而在飞机！
驾驶室有问题！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坠机的！
此时飞机倾斜的角度极大，根本站不起来，好在玩家曾经刷过一点蜘蛛的异化值，贴着地面爬过去也不成问题。
白茯苓操控角色从罗清越怀里挣扎出来。
罗清越脸色发白，他看向白茯苓。
“这样下去不行——我要去开飞机。”白茯苓迅速解释了句。
“你开过飞机？！”旁边有乘客探出头，他满脸惊恐，“救命、救命！”
白茯苓：“事实上，我只打过飞机。”
乘客：“？”
白茯苓：“别误会，是指嗒嗒嗒在手机上玩的打飞机小游戏。”
乘客：“……”
“但没关系，打飞机和开飞机的程序应该差别不大。相信我。”白茯苓拍拍胸膛，自信回道。毕竟都属于系统小游戏嘛。
在飞机的急速颠簸中，绝望的乘客扭曲了面容：哪里没有差别，这压根就是天差地别啊！谁能相信？这下真要死这里了！！
而罗清越认真道：“我相信你。”此时飞机在颠簸上扬，众人几乎都滑到下面。于是他伸出胳膊，尽力托举着白茯苓往上，向驾驶舱的位置靠近。
绝望的乘客闻言忍不住扭头扫了眼罗清越，看见那双眼睛慢慢的坚定信任。他顺着那目光看向白茯苓——
黑发青年正努力往驾驶舱的位置爬，这个方向只能看见那张稍显学生气的侧脸，耳侧的鱼骨辫晃动着，头顶奇异的光圈装饰在窗外日光照射下愈加明亮。
绝望的乘客在这个瞬间，不知怎么的又萌发了一点希望——也许是罗清越对那人信任的眼神，也许是那人自带的某种气质，也许是绝望之下期盼奇迹的某种希望。
他也跟着伸出胳膊，在颠簸中托住黑发青年的后背。
“去吧！”他声音颤抖着、期盼着，“……拜托你！”
更多乘客看见了，不知道这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还记得最初站出来的是谁，于是在颠簸撞击的剧痛和眩晕里提起精神，怀揣着希望将身形瘦小却又蕴藏着力量的黑发青年往目标方向推。
人搭起了人梯、搭起了人墙，手把手将他涌了上来。
搭配着玩家半吊子的蜘蛛异化值，终于让白茯苓靠近了驾驶舱门。
飞机还在颠簸，玩家手很难稳稳抓住，于是他直接点击【食用】，嗷呜一口咬住了门！
利用机制穿模卡住就不会被甩下去了！他要进去开飞机！
作者有话说：
玩家：提到这里了那就顺口告诉真名叭

第181章
白茯苓闯入驾驶室,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npc，已经颠鸳倒凤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然后仔细一看是在打架。都怪像素画风太简略了才让人看错！
两人厮打在一起，其中npc激动地高声喊着：“命天之主引导我们走向极乐——”
玩家捕捉到关键词, 顿时支楞起来，他精准找到对话框的气泡戳戳所指的角色, 抄起木棍朝这个喊着命天之主的npc砸了两下！
“嘭嘭！”
好听就是好头，木棍眩晕效果触发，刚刚还在喊叫的npc原地倒下了, 屏幕上紧跟着弹出一个文字提示框。
【＊恭喜你！你已成功击败[机长]＊】
玩家：？
怎么是机长？！原来危机的大头在这里！玩家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劫匪直接在过道里做手势表演祭祀礼，因为驾驶室早已是自己人，他们无需再做些什么。
原本和机长扭打在一起的那个副机长npc见到玩家, 头顶冒出一个震惊的叹号。但他紧接着的反应不是追问白茯苓，而是立刻弹跳起来, 扑向了操控台。
“啪嗒啪嗒——滴滴滴——滋啦滋啦——“
背景音里各种嘈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副机长顺利将不正常极速上升的飞机勉强拉回了相对正常的状态。
npc头上始终是一个拉长了的感叹号，他各种转来转去操控着, 口中喃喃道：“失效……和地面总控联系不上……还有三分之一仪器失灵！”
焦虑的npc头顶冒出一簇熊熊燃烧的火苗, 玩家看了两眼，突发奇想。
——这火苗能用不？按理说这些图标应该是不能直接互动的, 但此时npc头顶的焦虑火苗实在是太过于鲜活了, 玩家实在忍不住。
他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了之前切割下的恶魔小翅膀, 放到了npc头上。
副机长npc身躯一震，他猛地扭头：“你要做什么！？”
恶魔小翅膀被npc过大的动作抖落, 好在玩家眼疾手快，飞速点击屏幕，将其重新拿在了手里。他看了眼恶魔小翅膀的状态，有些失望地发现没有烧烤的痕迹。
看来npc头上的火苗不可以用！太可惜了。要是能直接互动的话, 玩家又能玩出许多新的play。
白茯苓转动视野，很快又发现了新的目标——此时此刻，飞机驾驶舱的操控面板上全是电火花。
副机长应激地扭头喊了一句，又很快重新转过脸去，继续着急地尝试让崩坏的系统重新运转。
现在飞机飞行十分不稳定，起起伏伏难以把控，而且无法和地面及其他飞机沟通。副机长只希望地面还能接收到他们飞机的讯号，让沿途的其他飞机避开他们错乱的轨迹。
……该死！他早就该察觉出来，张机长今天状态不对！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副机长咬着牙，回忆自己训练过无数遍的应急策略，试图让飞机重回正轨——但是始终没有办法稳定下来。
“啪！”
恰在此时，旁边操控面板上忽地砸上了什么东西。副机长又是一个应激差点起跳。
他扭头，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带着血丝的、有点像蝙蝠翅膀的东西出现在操控面板上。
“……这是什么？？”
“是这样的。”玩家冷静说，“以防万一，我得先烤个翅。”
——没错！玩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弄个烤翅紧急回血，至少能给玩家再次拼命的机会。
既然npc头上的火苗不能互动，那就只能指望操控面板了。至少噼里啪啦冒电火花的操控面板是可互动的，就是不知道这个量度的火能不能烤熟。
副机长npc低头看了眼砸在操控面板上的蝙蝠翅膀，又看了眼身边表情严肃认真甚至在来回翻烤的黑发青年，在上下颠簸的飞机危情中，他感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谬。
副机长压抑着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他猛地跳了起来，用力锤了一下操控面板旁边的位置：“够了！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进来干什么的——好吧或许确实很感谢你刚才帮忙击倒了机长但是请你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伴随着重压下情绪崩溃的大喊，npc头顶的红条直接秒速升满然后爆了，火苗图标顿时“噌”一下窜高了，烈火熊熊燃烧夸张到能看到烟的像素点。
白茯苓眨眨眼，惊奇发现：我擦，npc彻底怒了！！
见到像素小人头顶的熊熊烈火，玩家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将烤翅拿起来放了上去。
操控面板上的电火花虽然有用，但是太微小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烤熟。与之相比，npc头顶的这一丛大火真的很有诱惑力。
而这一次，玩家终于收获了惊喜——他发现恶魔小翅膀变了样子，它终于被烤熟了！
原来npc彻底怒了以后就可以互动了！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玩家美滋滋地将属性变成[烤翅]的恶魔翅膀收回了背包。
白茯苓没急着把背包里的天使翅膀拿出来烤。一方面，是天使翅膀体积太大了，不方便用npc头顶的火烤。另一方面，是现在事态紧急、npc情绪不稳，没时间继续准备。
虽然玩家很热衷于探索更多机制bug，但他也没忘记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
刚才客舱里的许多npc都托举着他，在飞机倾斜的那段时间将他送到了驾驶室，玩家当然不是来捣乱。他是来解决问题，不负众望的！
白茯苓将被敲晕的邪恶机长npc从座椅里拔出来，像拔萝卜一样，随手扔在了地上，然后他哧溜一下，在副机长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钻进了机长的位置。
“你——！”
“我击败了【机长】。”白茯苓认真说，“按理来说，应该由我来继承这个位置。下面该我开飞机啦！”
副机长愣了两三秒：“……你会开飞机？”但是没等听到回复，他就立刻紧跟上下一段对话框，“不要乱动！或许你是什么飞行爱好者在俱乐部试过一点虚拟驾驶，但也不能随便动，要让专业的来！”
飞机驾驶绝对不是玩笑。哪怕是他，也得经过重重训练，在机长的监督下，才能亲自上手操控一小段。
现在这么一个年轻的——大概是学生的家伙，怎么能开飞机？！
“事实上，”玩家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wink的表情，“我不是飞机爱好者，没去过飞机俱乐部。”
副机长：“……你只是看过纪录片？”
玩家：“没有。”
副机长：“……仅仅读过几本书？？？”
玩家：“也没有。”停了停，他自信补了一句，“放心，我打过飞机游戏。”
副机长npc又一次彻底崩溃了：“这能一样吗？！你为什么要开飞机？！！够了、千万不要乱动，从机长位置出来！！这根本不是你玩的飞机游戏！！！”
“说什么呢，”白茯苓偏头，他转出一个笑意盈盈的表情，“——这就是游戏啊。”
话语说完，玩家便直接操控角色点击操控面板，屏幕上弹出提示框。
【*已进入飞机驾驶模式*】
游戏视野紧跟着发生变化。
此时屏幕中的视野变成了整个飞机，需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操控飞机避开一些实体小方块。
很好，这不就是和打游戏差不多嘛！白茯苓对此非常满意。他就知道，游戏不会出现玩家无法解决的死局。
玩家点击屏幕，准备开始。
紧跟着上面又冒出一条弹窗。
【*飞行系统受损，平衡性会受影响。是否现在开始？*】
什么？玩家停下准备按开始的手指。这不行，谁知道平衡性受影响是怎么个事？如果是延迟反应的话，对玩家来说操控难度会非常大。
所以必须先修理飞机！
玩家果断退出驾驶模式，重新回到正常的像素小人视野。
副机长npc又扑在了冒着电火花滴滴作响的操控面板上，他看起来已经放弃将玩家赶出去了。
副机长操控了一番，终于绝望地认识到再也无法挽救——越来越多的地方失灵了！
死亡的窒息漫卷而上。副机长喉中滚出呜咽，他捂住脸留下眼泪，想着能否留下遗书。
白茯苓看了眼滋滋冒火花的操控面板。
如何修理电器？
在生活和游戏里，修理方式都是一致的——只要大力拍一拍就能好啦！
玩家“嘭嘭嘭”猛地锤了操控面板三下！
操控面板滋啦啦闪烁着，但玩家留意到电火花像素点比之前少了一些。看来大力拍打是有用的！
副机长npc再次崩溃大喊：“不要！！”
玩家充耳不闻，继续“嘭嘭嘭”猛锤操控面板，因为觉得效率太低，他还掏出了木棍，“砰砰砰”敲打。
副机长此后没再发出声音。玩家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发现像素小人歪倒在地上，看起来已经陷入了昏迷。
——副机长终于崩溃到昏过去了。
怎么能不相信玩家呢！白茯苓摇摇头，接着看了眼操控面板。在玩家不懈努力的大力出奇迹之下，这里终于不冒电火花了。
顺利修好了！玩家非常满意。游戏里的设定就是如此简单。
“滋啦啦”的嘈杂电音响起，接着模模糊糊传来管制员的声音：：……呼叫……成南1157次航班……”
声音断断续续，不过也能听清。白茯苓迅速接起。
“这里是1157！飞机出现了一点小故障，我们需要迫降。”
“……滋啦滋啦……滋啦郊区机场……”
“哪里？”玩家看了眼地图，上面没有红点标注，“你说得准确一点。”
“……滋啦……成南西区滋啦滋啦……机长……？”
在西边的位置。玩家看了眼小地图。目的地成南镇的中心机场被标红了，西边是一片代表海的蓝色像素点和平地的黄色像素点，所谓的可以临时迫降的郊区机场应该在这边。
他听见管制员的疑问，顺口回了句：“哦，对了，我不是机长。”
“是这样的，飞机上有劫匪要劫机。我刚刚击败了邪恶的机长，屏蔽了崩溃的副机长，所以现在飞机由我来开。”
停了两秒，玩家说：“顺便说一句，我不是劫匪。”
背景音里沉默了一会，接着：“滋啦滋啦……？！滋啦啦……滋啦啦啦……”
完全都是无法听清的杂音，玩家听了一小会，干脆选择了无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玩家点击操控面板，打算进入飞机驾驶小游戏模式。
驾驶舱门口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罗清越也踏入了这边。
现在飞机虽然颠簸但不再像之前一样倾斜，他可以正常扶着座椅在摇晃中走过来。
“劫匪捆起来放最后了，乘客们已经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罗清越走过来说，“还有什么能做到吗？”
尽管飞机在上下起伏，但罗清越脸上没有恐惧。他语气平静、充满信任。
刚刚被npc们质疑了好久，现在看见棉花精先生，玩家咋咋呼呼的心被安抚了。他想了下，说：“那么，你在这里陪陪我吧。”
罗清越没有犹豫。
他先是出了驾驶舱——白茯苓还以为对方走了——但罗清越只是细心地把地上的机长和副机先拖了出去，安全带扎好在没人的头等舱座位。然后他回到驾驶舱，坐到了白茯苓旁边副机长的位置。
“你都不害怕的吗？”白茯苓歪了歪头。
“不，我不害怕。”罗清越抬起眼，轻声说，“我相信你。过去，到现在，未来……一直，永远。”他看向创造了无数次奇迹的天使小猫，眉眼弯弯。
白茯苓犹豫了一下，难得浮起些怯懦。按理说总是嘻嘻哈哈玩游戏享受过程的他不应该有这样的心态，可此时，他看着棉花精，竟然有了对失败的担忧和顾虑。他不想失败。
玩家记起刚才看到的小游戏页面——其实，上上下下躲避小方块也不是个简单的游戏，如果灵敏度的低的话其实是非常难的小游戏，就和之前流行过的管道小鸟一样，大部分人只能飞过几个管道。
……万一他失误了呢？是不是无法挽救终将坠毁的飞机？
他说：“也许我也会失手，我救不了大家。”白茯苓低声说着，首先抛出了最坏的可能，“我们的飞机最终还是会掉下去——对所有人来说的坏结局。”
“那么至少，”罗清越自然而然说着，他声线柔和又平静，“在终末时刻，我依然陪在你身边——对我来说，这也是好结局。”

第182章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 心底先是柔软，而后是坚定。他深呼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 手指稳稳地点在屏幕上。
……不就是管道小鸟游戏之飞机版吗？玩家肯定没问题的！他可是玩过很多游戏的超级大玩家！！
白茯苓调整好心态，用手巾擦了擦汗, 然后点击了开始。视野再度变为拉远了的像素飞机的状态，玩家手速平稳，操控着像素飞机上上下下, 左左右右躲避实体方块儿。
最开始他还有些紧张，后来熟练了，动作就越来越快了。
开飞机, 对玩家来说完全没有难度啊！
罗清越始终坐在飞机副驾驶的位置，他侧着脸, 目光落在专心致志驾驶飞机的白茯苓身上。
最初他坐过来，其实还有一句原因没有说：如果坠毁不可避免，至少在结局之前, 他希望自己还能再拥抱一次白菜水灵灵……白茯苓。
唇齿间无声念着那个名字, 罗清越对此还有些生涩。他习惯了白菜水灵灵、白菜小友、小白这样的称呼，忽地有一天知晓了另一个名字, 念起来总会有些不适应。
但他内心一遍遍念着、熟练着。
罗清越希望, 下一次再开口时, 能自然而然地从心底呼唤出这个特别的、交付于他的名字。
颠簸起伏的飞机在白茯苓手里逐渐变得平稳，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无论怎样, 至少给死亡阴影威胁下的人们一些希望。
客舱里传来了喜极而泣的欢呼声——似乎是怕影响到驾驶舱，很快又转为了几乎听不见的小声。
罗清越看身边的黑发青年，对方正动作娴熟地操控着飞机，自然流畅中还渗透着某种特别的美感, 一举一动都是令人安心的稳重。
不愧是天使小猫！竟然连开飞机都会。罗清越心中充满了赞叹，还有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骄傲。
他想：这是他又一次见证的奇迹。
飞机高度慢慢降低，周围是薄薄的云。白茯苓看见像素画风背景里的云彩，才记起自己这次坐飞机的目的还有一个是收集云彩、重做天使翅膀。
但他现在不能就这么跳出去——否则飞机肯定就毁了。玩家内心低叹，又很快打起精神。但没关系，收集云彩又不止坐飞机这一种！
下次玩家可以去参加一个跳伞娱乐部，然后不带降落伞直接321跳惊呆所有人。
白茯苓内心天马行空规划着，手机屏幕上的像素实体方块障碍终于看见了尽头。这意味着飞机也马上要降落了！
玩家滑动了屏幕，视野切换到下方。远远地，他看见视线尽头的像素跑道，玩家操控飞机，点击[落地]的按键，准备进行最后的步骤。
然而，屏幕上弹出对话框：【警告！飞机速度过快，滑行距离将超出跑道长度！】
什么？玩家一愣，没料到最后一步竟然卡在了这里。他忘记调速度了！
刚才越玩越顺手，玩家没注意速度问题，结果就导致了最后一步的问题——按理说，他应该再起飞转一圈，调整速度后重新落地。可有些麻烦的是，飞机燃油也开始红灯报警了。
那个邪恶的机长一定是提前放了油，简直可恶！玩家咬着牙。以及更可恶的游戏厂家！竟然不给玩家更多的试错机会。
似乎是察觉到白茯苓动作的停滞，罗清越问：“怎么了？”
“速度太快，跑道长度不太够。”玩家切换回视野，简单解释。
罗清越怔了怔，他透过窗户看向飞机下方——这是一个备用小机场，能够看到距离跑道不远的航站楼。无论会不会撞到那栋楼，距离不够的情况下，最先收到冲击的必然是最前面的驾驶舱。
“等会你到客舱去，系好安全带。”白茯苓说，“我留在这里。”
玩家不怕受伤！反正游戏有锁血机制。但npc就不行了，说不定直接会变成zip压缩格式……玩家一点也不想看到蓬松的棉花精变成扁扁的棉花精。那副画面太地狱了！
罗清越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感叹号。
“不必担心我，快去！你知道的——我不会有事。”白茯苓飞速语音输入，“只有你过去了，我才能让飞机落地……燃油已经告急了！”
罗清越极短促地沉默了一会，最终没有挣扎着说些坚决不肯离开的话，他不是愣头青，知道此时做什么才是不给天使小猫添麻烦。
他听了白茯苓的话，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三两步冲出了驾驶舱。
当罗清越坐回客舱、重新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才恍惚记起：自己还没有拥抱他。
因为时间太紧急了！白茯苓已经明确表达了诉求，罗清越不能让自己个人的多愁善感占据宝贵的时间。
即便知道天使小猫必然有办法、一定不会真的出事，可罗清越的心绪依然无法彻底平复下来。他很难说明白这种心理。
他总想帮助他，也一直在朝着并肩的目标去努力。但是，直到此刻——在这样大事件的危机面前，罗清越才终于顿悟，认识到：无论再怎么努力，人类之躯也始终无法比肩天使。
罗清越不是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他经历过许多、也掌握着许多。可再怎样，那也不会超出人类能力范围。
……在某个瞬间，他冷不丁明白了那个组织——追求人类极限的意义何在。
当然，明白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支持。罗清越不会忘记那个组织给他、给白茯苓还有更多人带来的伤痛，他永远不能原谅、也不能替别人原谅。‘
只是……罗清越用力攥住飞机座椅的扶手。他垂下眼睛，在这个瞬间，内心腾升起某种渴望：他不想每次遇到危险都帮不上天使小猫，只是远离和只能远离——他也想站在对方身边……如果他也能超出人类？或者并非人类？
飞机正在下降，气压变化压迫着鼓膜，周围人发出骚动，声音像是从渺茫的远方传来。
“……这是要落到哪儿？”
有人偏头去看，下方是一片蔚蓝色的海——成南镇是临海城市，郊区机场便是沿海修建的。
要海上迫降？？这是可以的吗？？
——玩家当然不打算海上迫降。虽然理论上飞机是有在海上迫降的可能，但难度系数太高，玩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顺利完成。所以他只是借助着这片海域来完成一个减速操作。
没错，玩家打算倚靠这片海域，当做延展的跑道完成减速。直接滑行自然是行不通的，但玩家发现了自己一直忽略的跳跃键！
当玩家视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跳跃键的对象当然是玩家。但现在，玩家屏幕中的控制对象是像素飞机，刚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控制的都是飞机，那么相比跳跃键也会作用在飞机身上吧！
恰巧海面也算是一个平面，靠近时跳跃键是亮起的。玩家便控制飞机贴低了飞行，同时连点跳跃键。
我跳、跳、跳！
飞机宛若打水漂的小石子，在海面上点点点。飞机客舱里的人就像是坐在蹦蹦床上一样，好在他们都系着安全带。
众人：……这是什么降落方法！？话说飞机怎么会有一蹦一跳的模式啊，这是怎么开出来的？！！
早已留意到靠近飞机的机场观察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看着镜头里在海面上如同青蛙一样蹦跶的飞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喝多了？？不对不对，他根本就没喝！上次喝酒还是之前不知多久之前的假期！
白茯苓看不见客舱里的情况，自从他发现了跳跃键的bug后就开始快快乐乐跳了起来。飞机弹跳了一阵后速度终于缓下来，“哐当”落在了地面上，开启了漫长的滑行——
呼呼的大风声响在耳边，巨大的飞机在跑道上疾驰滑行。白茯苓手指按死了屏幕上的[减速刹机]的按键，但是与前方跑道尽头的距离还是在一寸寸缩减——哪怕减速了好像也不够！
而且那边还滞留着一架飞机！可以看得出，这里已经尽可能在清场了，可空间还是不够。
危机时刻，白茯苓凭借着打音游的高水平手速连点了好几下跳跃键，飞机二连跳越过滞留在那里的飞机，然后砸在跑道外的草坪上，飞机头的边缘擦着那栋楼的边缘而过，哗啦啦带下了不少像素点。
——最后，终于，像素飞机身上冒着一点烟尘，停下了。
短暂安静后，客舱里传来了猛烈的劫后余生的欢呼与哭声，大声叫嚷着，混作一团。
【*恭喜你！完成[飞往何方]紧急任务！*】
【*获得声望+500→[声名远扬]：提起你，大部分人都知道*】
【*已到达[成南镇]→300万金钱已解锁，房屋解锁&#215;1*】
【*最新任务：前往佩兰德学院成南校区办理入校手续*】
屏幕上接连弹出提示框，白茯苓看见任务完成的提示，终于终于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没出什么差错，顺利落地了！而且还赚了不少声望值。
顺便说一句，游戏设定里的仲家是真有钱，仲母也是真的说到做到啊。玩家落地的时候竟然就兑现了之前的承诺。
白茯苓操控角色想起身，结果发现自己好像被卡住了。屏幕里的角色头顶的血条不太健康，刚刚弹出过掉血的提示，最后的一点冲击力大多都作用在了正前方的玩家身上。
好在玩家早有准备。白茯苓掏出烤好了的恶魔翅膀，美滋滋丢进嘴里，补充了血条，重回健康。
现在玩家又是一条好汉了！只是身上被碎硬片划伤的血迹去不掉，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
白茯苓垂下眼睛看着卡住自己的驾驶位，思考着这是穿模了还是剧情需要。
玩家正考虑着干脆点击[食用]低头啃食解放自己还是等救援npc上来——不管怎样，别耽误爱他去这边的学校报到完成初始任务就行。
恰在此时，驾驶舱就忽地闯入了另一个人。是熟悉的棉花精！
罗清越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他刚才起身太急，撞到了前座的扶手。他太着急来看白茯苓的情况了。
闯入驾驶舱的那一刻，入目看见的便是大片血迹。罗清越呼吸瞬间一滞，他颤抖着靠近，呼吸间的血腥气令他肺部像燃烧一样疼痛。
“白菜……白、白茯苓……”
“罗清越。”玩家操控角色轻松挥了挥手，然后道，“我好像卡住了。”
罗清越扑过去，他半跪在一片残渣上，伸出去的手不敢触碰那似乎被挤压的腿。
白茯苓看棉花精的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便干脆操控角色握住了对方。
罗清越手臂瑟缩了一下，回握住。然后他的手腕稍稍下压，颤巍巍落在了白茯苓的腿上。
如果、如果他当时也在驾驶舱，或许就能护一下天使小猫……
为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人类？
人类？
白茯苓没再操控角色，打算等待救援了。一方面是罗清越过来了，玩家不方便把人丢一边自己低头啃啃啃。另一方面，玩家刚才玩了一阵子飞机游戏有些累，现在，他想稍微休息一下。
分神间，白茯苓看见屏幕里些许一晃而过的扭曲黑色线条……等等、刚才棉花精的手是不是蠕动了一下？！
玩家瞪大眼睛，操控角色立刻抓起罗清越的手。
……黑漆漆！刚才是不是有小黑漆漆出没！？
白茯苓刚刚放下自己的手机，打完飞机小游戏后活动了下僵硬的五指。所以他根本没来得及截图。
玩家不确定刚才那是什么像素图象重叠的错觉，还是游戏的特殊彩蛋——但是他的确看到了屏幕里npc变形的手指。
虽然是简单的像素画风，但触手和手指玩家可是分得清的，毕竟颜色一黑一白都不一样！那可太明显了！
“怎么了？”罗清越被白茯苓突然的动作惊到了。他有些讶异，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疑惑地注视着白茯苓。但他没有挣扎，依然单膝半跪在地上，乖顺地任由玩家牵起他的手端详。
白茯苓操控角色，将棉花精npc那只手来回翻了两次，甚至点击了放大查看——白净的、修长的手指，没有任何多余的异象。
这其实很合理。毕竟，除了最初人物图鉴还能正常使用时的情绪饲料，npc和小黑漆漆之间没有什么关联。罗清越理应是个没有异常的普通npc。
可玩家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看着屏幕里npc的手，想到那一晃而过黑色线条，就想起前不久自己生活中那些见鬼了的灵异事件。
……是不是从玩这款游戏开始，生活里就开始有奇异的事情发生？仔细思考起来，竟然有些恐怖片的气氛了。
白茯苓晃晃脑袋，更觉得是自己打游戏打入迷了。
的确，他这段时间太沉迷了。游戏应该是用来放松，而不能让它影响了自己的日常生活。
等自己逛逛这个新地图。白茯苓想。玩完这个地图，他就删号退游卸载。
作者有话说：
玩家：干燥棉花精怎么长触手了，小黑漆漆什么情况！

第183章
虽然这款像素小游戏的确非常新颖、白茯苓玩得很开心, 但如果一款游戏会夸张到影响他的三次生活，让他日常疑神疑鬼、不得安宁，那不如直接和不良诱惑说拜拜, 然后等等下一个更香。
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玩了多少游戏了——这意味着, 世界上从来不缺好玩的游戏。不会因为退坑了一个游戏，就彻底没游戏玩了。
白茯苓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他明白：身为一个聪明的玩家, 要学会玩游戏，而不是被游戏玩了。
只是……白茯苓看了眼屏幕里还在注视玩家的棉花精npc，刚才的坚定动摇了那么一瞬。
可惜。其实, 他还挺喜欢面前这个npc的。明明这不是恋爱游戏，玩家却玩出了比恋爱游戏更多的情感。
但无论如何, 还是三次生活最重要。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就再好好享受享受这款游戏吧。玩家心中下定决心，自己可以在退坑之前多探索一些, 珍惜和棉花精先生互动的机会。
飞机驾驶舱内, 罗清越还在忧虑地看着白茯苓受伤的腿。他半跪在地上，颤抖着不知如何去做。
在白茯苓将手伸过来抚住他的脸的时候, 罗清越身形一颤, 有些茫然地、讶异地望过去：“……怎么了？”
白茯苓将手搭在罗清越的脸颊, 他轻声说：“我真喜欢你。”
罗清越仿佛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给弄得愣住了。他呆滞了几秒, 全然没料到眼前人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小白说什么？他说[喜欢]？他说喜欢自己！
也许他该感到一种涌上心头的狂喜，毕竟对面人如今给了他内心情感的回应。但此时此刻，罗清越胸腔里下意识窜出来的第一个情绪却是恐慌。
恐慌！
就好像面前人丢下这么一句，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罗清越立刻回握住白茯苓的手, 紧紧抓着：“……我、拜托——别——”他语序混乱，支吾难言。
此时，罗清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于是他只能紧紧握住能够抓握住的，就怕放手的瞬间对方会如同翩翩蝴蝶，随风轻飘飘飞去了。
他不希望握疼了白茯苓，又渴望抓住他。如果他能有更柔软的什么——
罗清越低下头，某个眼前恍惚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五指似乎变作了柔软滑腻、紧紧缠绕住对方手腕的黑色触手。
“……？！”什么！
罗清越猝然松开手。在他定睛看过去的瞬间，自己手指扭曲的图景便又消失不见。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那是什么？罗清越瞪大眼睛，感到错愕。奇怪的是，他对此不觉得陌生与恐惧……就仿佛有种奇异的联系，让他认为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出现是理所应当的。
白茯苓正低头看他，就和刚才拿捏把玩他的手时的表情一样。
罗清越有些莫名羞涩又胆怯地将手背在身后。他的心莫名其妙跳得非常快，就好像第一次被真切地看到。
“急救！有人需要紧急医疗吗？”
外面传来呼喊，响起救护车的声音。身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冲上了飞机。
罗清越身形一震，从刚才的气氛中抽身，他立刻起身喊：“驾驶舱需要急救！”
于是所有的一切又重归再普通不过的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
白茯苓又一次见到棉花精变形的手指，这次棉花精不知为何很快把手背在了身后，这让玩家怀疑了一秒npc是否也能留意到这些异常现象。
只是没等他接着探索，剧情便进展到了下一步。医疗人员冲了上来。
玩家早就吃烤鸡翅（恶魔翅膀）治好了自己，根本不需要去医院，他不过是等着有人把自己从座椅中拔出来。
因此，在急救人员将玩家从变形的驾驶座椅摘出来，确认脱离卡点后，玩家就立刻上演了医学奇迹，像兔子一样原地活蹦乱跳了起来。
医疗人员大吃一惊。依照刚才的变形程度，正常人的腿骨会被挤碎，至少也会断裂。怎么可能还能站起来？
“你的腿！你的腿不是断了吗？！刚才它卡在了座椅下面，已经扁了！”
白茯苓：“其实我的腿就是扁扁的一条。”
医疗人员：？
白茯苓随口胡扯了一句，他还记得自己去学校报到的任务，于是把仲母赠送的房子钥匙塞给了罗清越，让npc先回家休息休息。
罗清越：“……等等、白菜小友，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
他原本想要坚持让白茯苓去医院看看，又冷不丁记起对方的天使恶魔小猫身份，担忧对方的身份暴露，于是紧急吞回了后半句话。只是睁着一双柔软的下垂眼紧张兮兮地望过去。
白茯苓不知道npc想这么多，他慷慨激昂的接话：“不！去医院只会耽误我的上学，只要还能爬起来，今天我就要去学校报到。”
医生对此表示不赞同：“身体最重要，孩子！虽然你现在能站起来，但这很可能是肾上腺激素的作用，你需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这个状态非常危险，不能去上学！”
白茯苓：“状态危险？难不成我还会变成尸体？”
这句直白的话让医生愣住了半秒。而后医生说：“没那么夸张……不，如果是内部大出血或者颅骨出血的话，会有致命的风险。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先去做检查！”
“事实上，尸体什么的不会影响结果。”白茯苓认真道，“因为佩兰德学院的校规从未说过，成为尸体就可以不用上学。”
医生：？
哪有这么解读校规的？？
话说这学就非上不可吗！！？
无论如何，活蹦乱跳的玩家坚持自己的腿就是扁扁的一条，还说身体里本来就流淌着血所以内出血是人的合理状态——总之，他要去佩兰德学院的成南校区报到入学。
玩家是不可能浪费时间金钱在医院的。虽说他现在不缺钱了，但时间还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这边距离佩兰德学院成南校区有一段距离，可玩家很会随地大小挑交通工具，他从驾驶舱跳出去，然后仰躺在一个带滑轮的医疗支架车上蠕动驱动，匆匆离去，留下后面一群大呼小叫的npc。
事实证明，这次飞机时间确实给玩家带来了很大的声望。玩家现在的确到了【声名远扬】的程度。
具体表现在：当玩家来佩兰德学院成南校区报到，戳每个人对话的时候，都会收获一句“哦，我知道你，你是刚刚新闻里报道过的飞机侠”这样的话。
然后玩家就会纠正：“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
飞机侠什么的，完全不如农夫大侦探好听嘛。白茯苓有些后悔当时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没有迅速高声呼喊一句自己的名号然后再溜走。
那时候，他还在迟滞地继续思考神秘黑漆漆的问题、以及想着如何来学校这边进行报到任务，所以只是僵硬地操控角色过剧情。
此时此刻，办理完转校入学手续，对面的负责老师npc将新的学生卡递给白茯苓，说：“欢迎你来这边上学，白菜水灵灵同学，希望你在新校区和同学们相处愉快。”
“——对了，顺便补充一下，这边有一条校规是不能随便种地，还有一条是不能在校园饲养鸭子和猪等牲畜，望周知。”
玩家大吃一惊：什么！竟然不让玩家种地，也不让玩家畜牧！
话说这两校规也太奇特、太具体了吧！玩家觉得自己似乎好像被系统针对了。
他狐疑地看了眼面前神色如常、脑袋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符号冒出来的普通npc，试图从这个npc身上窥见游戏官方的阴谋。
明明之前的佩兰德学院还没有这些规定，怎么到了这个校区就突然加了一条。系统紧急修了bug？
算了。白茯苓很快又保持了好心态。至少还没出校规，说不能翻垃圾桶或者跳楼之类的。
在这里，白茯苓思维发散了一些，他有些遥远地想到了曾经上网刷过的经典段子——每一条离谱校规的背后，都有一个更为离谱的故事。
事到如今，玩家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白茯苓收回思绪，操控角色接过学生卡。
他已经非常熟悉学习的规则了，虽然两边校区不一样，但游戏里的学校规则怪谈基本都是统一的——除了新增的疑似针对玩家的几条，剩下的无非就是上课不许出门、宵禁期间不能夜游等等。
至于同学npc……白茯苓还记得自己刚玩游戏时是怎么操作的。
只要把所有npc都戳一遍对话就好啦！关键npc会有特殊对话的。
于是玩家久违地使用了万年不变的“你好”开题，从第一排戳到最后一排，成功收获了npc此起彼伏的感叹号和问号，还有对他“飞机侠”的称赞与好奇。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友好。
有一部分npc——有那么一批同学，对玩家态度非常冷淡。
白茯苓知道为什么。还是之前那个任务光环的影响：平民阶层npc的初始好感+25，相应的，权贵阶层npc的初始好感-50。
佩兰德学院当然不缺少权贵，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一大群萤火虫——众所周知，在游戏里表示昂贵的方式就是发光。就像之前的仲夏夜一样。
回应玩家的npc是其中发光最亮的那一个，他应该是人群的中心，浑身散发着孔雀那样颜色的漂亮蓝绿光辉，整个人身上的像素点都在熠熠生辉。看得出是个精致漂亮的npc。
他昂起下巴，轻蔑地对白茯苓说：“或许你的确做了些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可那只是运气好，不能改变什么……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讨厌你。”
白茯苓思考了两秒，认真回答：“没关系，这个问题比较好解决——等你们家破产，你就会喜欢我了。”
这是完全客观的发言！等npc变成平民阶层就会初始好感+25了。
孔雀npc同学头顶的红条增加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傲慢地扫了玩家一眼，便低头看自己的书。
玩家发现了，改善同学关系的好办法，就是让他们都破产——有点地狱笑话，但确实非常合理。
旁边的其他发光npc也是发出此起彼伏的哼声，然后通通无视了玩家，变成不可对话的灰色状态。
当然，不可对话不代表不可选中，如果玩家想的话，他可以攻击他们、或者进行其他互动。
不过玩家暂时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被关禁闭，因此他放弃了自己的木棍招呼法。
紧接着，很快，白茯苓就被被另一件事重新吸引了注意。
那就是教师npc宣布的事情：“同学们，提醒一下安全问题。最近校区后门会有矿车出入，因为后山西侧的旧矿洞口要重新检测。各位同学不要去那边闲逛，目前进山的路是封闭状态。”
矿车！矿洞！玩家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
怪不得不让玩家种地也不让玩家畜牧了，原来是因为到了这边需要开展新职业了，那就是黄金矿工！
一直以来，玩家都还没尝试过挖矿。实际上挖矿才是发家致富的最佳选择。
更何况，下矿采集和地下城探索可是rpg游戏不得不品的经典一环。地下矿洞通常伴随着怪物和宝物。
玩家效率极快，他当天就去市场买了矿镐，扛着矿镐前往教师npc所说的西侧旧矿洞口。
屏幕上弹出提示框。
【*缺少攻击性武器，你不能下洞！*】
啊？玩家愣了两秒。怎么还要武器？
白茯苓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经典款木棍，另一只手拎着矿镐，再度尝试下洞。
【*缺少攻击性武器，你不能下洞！*】
竟然还不行！白茯苓接连从背包里掏出匕首、锄头还有斧头等物品，但系统始终没有判定通过。
于是玩家就知道了。想要成为黄金矿洞去挖神金，首先要有一个武器——大概是什么神奇的大宝剑之类的。
这种东西市面上肯定买不到，玩家需要另辟蹊径。
通常来讲，游戏里会有对应的探矿者基地冒险者公会或者神秘生物探索团等设定，玩家需要加入他们、或者从这些npc手里获取物资，然后再进入矿洞地下城探索。
只是这些信息不是地图上会标注的，玩家需要自己打听。
白茯苓短暂思考了片刻，决定去找那个最初回自己话的蓝绿色孔雀npc——既然有特殊对话，就意味着这个npc不是大众npc！而且身为权贵阶层，必然知道一些秘密。
从他那里，大概有更多信息可以获取。
现在是下午茶的休息时间，孔雀npc坐在一处小凉亭，名字显示的是不可对话的灰色状态。毕竟是初始负数的好感度。
但这难不倒玩家，玩家有的是办法让npc主动开口，进入对话状态。
白茯苓操控角色站到他的面前，撩起自己的衬衫，准备从衣服下摆里——实际上也就是背包中，掏出他的木棍。
在他撩起衣服的时候，孔雀npc就一个后撤：“……你在做什么！”
白茯苓没想到npc反应这么快，于是他没有继续掏出木棍，直接说：“哦，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的方式很独特。”孔雀npc冷笑，他攥着手里的书，“什么问题需要先脱衣服？真抱歉，我不是生理老师。”
“我没想脱衣服——这不是重点。”趁着npc还处于能对话的状态，白茯苓没有多费口舌，干脆将话题掰回来，“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大宝剑吗？”
“……什么？”
“哪里能够买到大宝剑。”白茯苓说，“用来杀史莱姆的。”
孔雀npc呵笑了一声：“这就是你转校的原因？我想学校治不好你的思维问题。”
玩家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npc在骂他有精神疾病。
喂、初始好感负数就会一直这样毒舌喷毒液吗！白茯苓现在觉察出负50的魅力所在，npc完全演都不演对玩家的厌弃感了。
实话说，这对魅魔玩家来说还挺新奇的。
孔雀npc合上他的法语书，起身准备离开凉亭。
趁着对话互动还没完全变灰，玩家抓紧时间又多说了一句：“我要去探洞，所以我需要一个武器。”
“探洞？”孔雀npc脚步停了一下，“你要私自去未经允许的西侧矿洞。”他偏过脸，“很好，我会如实转告老师的。”
“我知道你讨厌我！事实上，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应该提示我去哪里买武器。”白茯苓接着语音输入，“因为只要我去下洞，我就不会到教室，你就不用见到我了。而且说不定我会死在里面？这样你就可以彻底不用见到我了。”
他试图说服系统ai。
负50的好感度完全无法从正常角度去沟通，于是玩家便另辟蹊径，换了个角度去分析问题。
“……”孔雀npc回头，看了玩家一眼，他短暂安静片刻，像是在加载。而后他说，“哦，的确是个很好的提议——但我为什么要背上一个坑害同学的责任？我不会劝你去矿洞。”
这npc怎么油盐不进！白茯苓现在开始考虑打一顿有没有用了，那样至少最差也能爆点金币出来。
但孔雀npc临走前，又轻飘飘丢下一句：“……午夜的西林巷金蟾杂货铺。如果你的确想买什么的话。”
太好了！白茯苓高兴极了。
他就知道，负50好感的npc抵抗不了弄死玩家的欲望！最后还是会忍不住告知一些线索的。
玩家从地图上找到了西林巷金蟾杂货铺，那是一个很小的图标。他特意等到大半夜才出没在那边。
杂货铺关着门，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营业时间到下午六点。
不过，既然孔雀npc特意提醒了玩家，就代表表象背后另有深意。
白茯苓没有就此放弃，他像猫一样趴到杂货铺外面的树上。他观察到有身穿长袍的人敲了敲三长两短的五下门，然后进去了。
玩家没有长袍，但他有精神病院的床单。
于是他披着雪白的床单，用毛巾缠住口鼻，也模仿者上一个进去的人，以同样的频率敲了五下门。
门开了，门里面的npc第一眼看到一大片刺目的雪白，整个人还震了一下。他留意到玩家床单下微微的亮光，用怀疑的语气道：“……你袍子里面发光的是什么？”
白茯苓当然不能说天使光圈！
他现在是声名远扬的大侦探，如果被发现肯定会被拒之门外。
于是他闷声道：“秃头。”
npc：“……秃头？”
“秃头都会发光。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确吗？”白茯苓夸张地啜泣，“你怎么能揭人伤疤！”
“……”npc沉默了。
他没有回话，但疑惑也没有消失。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床单上印着的精神病院的图标，短暂停滞后，npc好像又释怀了。
“哦，好吧。我现在能理解你了。”npc侧身让开，“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金蟾市场虽然不拒绝任何诚心来的、符合规矩的人，可如果你发疯，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开玩笑，玩家什么时候没有发疯！现实世界已经够苦了，游戏里还不能发疯的话，有什么意思？
白茯苓完美无视npc这些威胁的话语，他甚至都懒得按快进键（虽然这款游戏也没有）。
他操控角色快步走进杂货铺，看见一条向下的通道。
玩家怀着好奇的激动的心情，顺着楼梯一路向下，走进了一个全新的地下世界。
——地下竟然是一片非常热闹的集市！
说是热闹，这个词也不算特别准确。人群没有嬉闹是气氛，只是来往的黑袍子特别多而已。
玩家这一身白站在黑色里面，就格外明显。
不过白茯苓对此比较满意。这意味着他能一眼看见屏幕中的角色，就和他之前穿明黄色雨衣的作用一样。
而且这身床单披在身上还有别的作用——大概是上面精神病院的字样格外醒目，周围的npc都绕着玩家走。这让玩家一路畅行无阻。
白茯苓：精神病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
玩家往前迈步，顺着摊位一个个看。
这边好像什么都有卖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玩家甚至还看到了打马赛克的神秘物品。
【■■■■：你懂的。】
玩家：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还是秒懂了是什么东西！
他换了个摊位去看。
【来路不明的相机：八成新的相机，里面可能有些秘密。】
【来路不明的磁带：不，不，或许你不应该听它。】
【陈旧的黄金挂坠盒：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玩家看了几遍，算是看明白了：这里就是所谓的黑市吧？东西都是来路不明的，描述都是语焉不详的，价格还都是死贵死贵的！
好在玩家刚刚入账三百万，现在完全不缺钱。
只是他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大宝剑。于是他干脆问了个蒙面摊主：“哪里有宝剑？我的意思是，攻击性武器。”
“新来的？”摊主粗粝的声音笑起，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某种暗示，“一千。”
白茯苓分批次给了npc四个二百五，但在这一方面不怎么智能的游戏系统，大概没有检测出玩家在借此骂它。
摊主npc满意地收回了手，然后说咳嗽了两声，干瘦的手指了指一侧，“往里走，你会满意的……攻击性武器。”
白茯苓看了眼通往更深处的小道，想了下，决定如果npc骗他，他就回来薅走所有商品——反正对方又不可能报警！
玩家顺着摊主npc所指的方向，继续向里走。这地下集市似乎格外的大，走出一长段距离，小道前方豁然变得开阔，一片新天地展现在眼前。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围场，有点像是格斗场这样的地方。
和外面集市的匆匆与沉寂不同，此地是一片喧嚣热烈。背景音几乎瞬间就变得嘈杂起来。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支持独眼狮子的来这边下注，支持勇士086号的来那边下注！”
斗兽场？非法的地下斗兽场。白茯苓从背景的对话中反应过来。是人和野兽的搏斗！
摊主说的攻击性武器在这里买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边还有兜售武器的？
比起兜售武器，白茯苓觉得这里能买的貌似只有动物或者人……不会是让他把动物和人当做攻击性武器买下来吧？！但他要的是下矿杀史莱姆的大宝剑啊喂！
玩家总不能举着个动物或者人当武器敲史莱姆。
白茯苓对斗兽场没兴趣，无非就是满地的五颜六色像素点，不如去矿洞挖矿砸出满地的金矿更令他心动。
他可是要从农夫大侦探变成矿工大侦探的玩家！
白茯苓操控角色打算转身离开，只是视野又划了那么一下——他看见下方围起来的场地中的那个人。
……有点眼熟？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白茯苓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往那边挤了挤。
周围npc用愤怒的眼神看他，但玩家并没在意。他想看清楚下面究竟是谁。
手指按住屏幕，放大视野，去看尽头的npc——白茯苓盯了几秒，终于稍微有些迟来地辨认出那是谁。
……是廖之秋？
是最初的最初玩家碰到的、分不清人类和猫的区别的廖家那个少爷吗？
精神病大火事件之后，玩家就再没见到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不让种地不让畜牧，那就挖矿流走起！

第184章
廖之秋怎么在斗兽场里？！
白茯苓记得廖之秋, 他对自己的第一个大任务、那个关于[猫]的实验印象深刻。也是在这个任务里，他救了棉花精，从此绑定了更密切的关系。
玩家回顾曾经的情报信息：廖之秋的亲人只有爷爷, 他的爷爷已因自己的所作所为入狱，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廖家也已经倒台, 大多数人都被关进了监狱。当时，没人找得到廖之秋，他在精神病院大火后就失踪了。
那么——当初是谁带走的昏迷的廖之秋, 又为何把他丢在了斗兽场？
白茯苓三两步挤到最前面，扒在围栏上去看。这个时候的视野是最好的。
廖之秋还是那副恹恹的样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不知道是像素建模还是光线, 他看起来比之前要瘦了。青年手里攥着一把断裂的剑，那就是他的武器。
在他对面, 栅栏打开，一头嘶吼着的雄狮从里面跃了出来。这头狮子身形偏瘦，所占的像素格子比较窄, 一只眼睛是瞎掉的疤痕。它看起来非常饥饿, 肚子扁扁的，涎水顺着张开的大口流淌下来。
视线锁定台子上唯一站着的活物, 那头狮子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
“好、朋友们！现在, 连吃5个人的独眼雄狮和战场连胜的勇士086号都已出场, 激动人心的战斗一触即发——嘿等等、那个谁要做什么？？！”
一道身影在众人的惊呼中灵巧翻越了围栏，从高处直直地如猫儿一样落了地。
看台和主持同时爆发出嘈杂都是声响。
“那个谁！嘿！你怎么能私自翻越围栏？！那个——”镜头对准场地里多出来的意外身影, 屏幕上放大的字样是【第三精神病院】，主持人卡顿了半秒，下半句已经顺着说出来了，“那个精神病！赶紧撤离！”
白茯苓当然没有在意背景音的呼喊, 实话说，他甚至还反应了两秒：什么精神病，哪里有精神病？
然后他紧接着明悟：哦！npc是在叫自己！
那玩家肯定不能给出回应了，毕竟玩家才不承认自己是精神病呢。
白茯苓依照自己最初的打算，三两步冲过去找廖之秋。他想要戳一下屏幕中的廖之秋，进行对话互动，问问对方到底怎么个事，或者看看是否会触发特殊任务。
至于这个场景适不适合对话……玩家还真没考虑这些。管它呢！反正玩家只在意自己想做的。
场中的狮子是显而易见的红名。但令玩家感到意外的是，廖之秋的名字竟然也是红名？
这意味着两人把自己都当做敌人！
什么鬼。白茯苓有些意外。廖之秋曾经不是一直把玩家当成小猫咪，咪咪咪咪的叫他吗？最后的最后，貌似也多少解开了心结和认知障碍——白茯苓始终记得最后做出摧毁那些实验、用一把火燃烧罪恶的是廖之秋。
或许，是因为此时玩家蒙住了半张脸。白茯苓想。认不出来是正常的，等会对话的时候自己再把脸上用于遮挡面容的毛巾摘下来就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碍事的npc清楚——也就是场中的独眼狮子。
红名的独眼狮子锁定玩家后便怒吼一声，冲着玩家扑了过来。白茯苓操控角色一个原地翻滚，接着从背包里掏出了锄头。
“俺们农民有力量！”白茯苓正义凛然大喊一声，点击锄头攻击独眼狮子。
狮子被玩家精准集中了。
像素独眼狮子的头顶弹出个【hp-20】的提示。那狮子身形晃了一下，又吼起来，看起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白茯苓眨眨眼，有些吃惊。这不对吧？为什么锄头伤害这么低？
这下俺们农民真的没力量了……竟然瞧不起农民！如此不正确的游戏厂家必须抓起来。白茯苓脑海中天马行空一瞬，放飞思维胡思乱想。
场中的狮子摇了摇脑袋，鬓毛抖擞，就要再次扑过来。它张开血盆大口——而恰在此时，一把剑趁此时机自下而上插进了狮子的口中！
鲜血喷洒而出，独眼狮子头顶冒出【hp-200】的提示。它哀嚎一声，身形扭动起来。廖之秋用力将断剑拔出收回，
那把断剑划破了狮子的半张嘴。
白茯苓看着这与锄头截然不同的高数值，愣了一下，接着迅速回归了正经思考。
好吧，看来系统是在玩家开辟新地图成南镇后，在此引入了攻击性武器的概念了！不是所有的手持物攻击数值都高，因此玩家必须要有攻击性武器才能下矿。
锄头和断剑的属性不同，攻击数值差距大，造成的伤害便截然不同。
白茯苓转动屏幕视野，眼睛亮闪闪地盯向廖之秋手里的断剑。
刚才游戏里的摊主指的攻击性武器在这里，抛去狮子和人作为武器的可能，那么就是指斗兽场勇士的武器了？刚才廖之秋手里的断剑已经证明了它的攻击数值，这正是玩家所需要的！
斗兽场内，廖之秋继续那只独眼狮子搏斗起来。
廖之秋无视了白茯苓的存在，只是在做自己的事。刚才出手，似乎只是因为那是最适合刺过去的时机。
那头狮子受了伤，反而更被激起了战斗力。饥饿和疼痛让它的嘶吼愈加凶狠，扑过来的劲风几乎能将人晃倒。
廖之秋和独眼狮子有来有回，只是右臂似乎有过伤，挥舞起来没有那么顺畅。
野兽毕竟是野兽，再加上廖之秋稍显滞涩的行动，他一时不慎便被一爪子撕裂了胳膊，手里的断剑甩飞出去。
廖之秋并未因此丧失战斗力，他反应极快地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匕，用另一只手将刀刃嵌进狮子粗大的脚掌！
狮子再度发出一声痛苦又愤怒的嚎叫，它体型重量大，惯性已经让它扑在了廖之秋身上，将人完全扑倒在地。这是一头吃了5个人的恶狮，食欲让它充满力量。
廖之秋后背狠狠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地上还有斑驳的从未清理干净过的陈旧血迹。
他死死握着短匕，试图将其抽回砍向狮子的头，然而那刀刃卡在了狮子的脚掌中，一时之间难以动弹。
巨大的兽口悬在头顶，廖之秋眼睛眨也不眨，他直直地盯着那獠牙。
“噗嗤”一声闷响，鲜血喷洒而出——
廖之秋瞪大眼睛，狮子的血自上而下喷溅，淋了他一头。
雄狮哀嚎着挣扎起来，一把断剑插进了它仅剩的眼睛，几乎捅穿了半个脑袋。骑在狮子头上的正是白茯苓！
白茯苓握着那把断剑，高兴地发现自己打出了【hp-500】的高伤害。
刚才拿到断剑的时候，旁边就给出过提示，攻击数值除了与武器、玩家能力有关，还与攻击的部位有关。所以玩家选择了眼睛。
既然是独眼雄狮，那么眼睛肯定就是弱点提示啦！攻击眼睛准没错。
实话说，白茯苓原本还想要攻击雄狮的蛋蛋，来一个直捣黄龙，毕竟这里是一切雄性生物的薄弱点——而且说不定切下来拾进背包、炒一炒还是一道大补菜品。
可惜狮子扑在了廖之秋身上，玩家没办法锁定蛋蛋，便将目标落回了最初计划的眼睛上。
事实证明，玩家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一刀下去插拔两下加起来，直接hp-999了。玩家的精神病院白床单变成了染红的样式。
独眼雄狮翻滚在地上，掉了一地像素粒子。
白茯苓操控角色走了两步，走到廖之秋身边。
他原本想把地上的廖之秋拉起来，结果伸手就发现自己hp少了50。
玩家：？
玩家晃了下屏幕，看见角色滋滋冒血的手心。
廖之秋在雄狮倒地时终于把卡住的短匕抽了出来，现在这把刀插在了玩家手心。他像一只警觉的刺猬，用刚才面对狮子那副表情面对着站立的玩家。
哦，差点忘了对方还是红名状态。
白茯苓“呀”了一声，平静地将滋滋冒血的手收回，收走那把短匕装进了背包。
好吧，没事，就当是草船借箭了——虽然自己是草船。
玩家掏出之前攒的飞机餐小面包丢进嘴里，恢复自己流失的血量。
“——嘿！你们！那个精神病！！”
一侧传来呼喊，工作人员终于迟来地赶到了现场。也或许是故意等一切都结束才敢踏进这里，毕竟没人想冒着生命危险踏入已经开始的不死不休的斗兽。
“你是哪里来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在工作人员喊叫的时候，周围的看台上也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围绕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发生了争吵，背景音里传来争辩赌局的问题。
“这不能算勇士086号的胜利！不是他一个人击倒的狮子，是另一个家伙！”
“怎么不算胜利？总之是独眼雄狮输了。”
“什么叫庄家通吃？喂根本没有胜利的选择！退钱！”
“退钱！退钱！”
在吵嚷声中，斗兽场中的廖之秋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在旁边拿枪的监管人员的监视下，把武器放回了武器栏。
不远处，工作人员拽着白茯苓，两人正在拉拉扯扯。
廖之秋走过去，他喉咙里发出低闷的声音：“……我饿了。”
“去、站一边去！”工作人员扭头冲着廖之秋喊道，“回你的笼子里去！要怪就怪这家伙毁了这场斗兽表演，害你没饭吃吧！”
白茯苓原本还在试图和npc玩逻辑文字游戏，让他们给自己赔钱，理由是围栏安全不够等等——现在看见弹出的对话框，他愕然一瞬，转动视野看过去。
这时候，玩家才留意到，廖之秋像素小人脖子上有一圈银色的圆环——金属项圈？
而且刚才提到了笼子。这家伙又把自己混到笼子里去了？白茯苓记得上次见到对方在笼子里，还是因为他爷爷不想让他干扰[猫]的事，才把他暂时锁在下水道的空间。当然了，最后被玩家救了便是。
现在的廖之秋竟然又要被关进笼子。白茯苓感到讶异，他记得对方不是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而且好歹也是廖家的少爷，就算廖家倒台了，可也有些正常的资金，足以支撑日常生活。
就算没钱，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混到斗兽场，甚至在这里没有自由也没饭吃的境地吧？
……这家伙是不是出了点问题？有什么情况？白茯苓察觉到了任务的气息。
廖之秋听见没有晚饭的话语，便抬起脸，眼睛直勾勾盯过去。
被盯着的工作人员恶狠狠地吼了句：“看什么看！”他招手示意，“把他弄回去，明天继续比！”
旁边很快就出现了新的拎着电击棍的npc，那npc威胁地挥舞了一下电击棍，他满意地看着廖之秋默默低头，然后将锁链扣在了廖之秋脖子的项圈上，又铐住对方的手，拽着往回走。
白茯苓看着这显然大大违法的一幕，愕然了一瞬，但也没有太过吃惊。
毕竟这里是游戏，游戏里一般都会有那么几个法外之地，黑市、斗兽场、地下拳击、脱衣舞吧等等。
所以玩家没愚蠢到说一句“这是违法的”，这种话语没有意义！万一触发了当地npc的警报关键词，那就直接全员红名了，对玩家来说就麻烦大了。
于是白茯苓脑海中思绪流转一圈，用适应这个地方的态度回应，顺便试探廖之秋此时的处境。他语音输入道：“我说——这家伙多少钱？我考虑考虑买他。”
原本还怒火滔天的工作人员闻言，头顶冒出个小感叹号，飞快地切换了状态。
他进入了商业模式，脸上露出微笑：“哦，当然，我们这边支持一切交易。请跟我来后台吧。”
竟然真的可以买。玩家内心想。他之前就在猜测，系统给玩家三百万是要开启什么大购物……没想到是人口贩卖！实在是可刑可铐。
试探完廖之秋此时的处境，玩家又打算进一步试探些别的，比如廖之秋的记忆什么的。
于是他说：“在此之前，我想单独和这家伙聊聊。”
工作人员：“哦……先生，我不建议您这么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您刚才也看到了，这家伙有很强的攻击性——当然，买回家当做看家护院的东西、或者取乐的小奴隶都是不错的选择。只是，别解开锁链、抛下武器单独相处。”
“我不解开锁链。”玩家说，“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情况。如果我要买的话，我总得了解一下商品。你的人在旁边，我就不知道他的反应是训练的表现、还是真实的表现。”
npc头顶冒出加载的省略号，白茯苓掏出了之前仲母给他的黑卡——象征着财富的卡一经掏出，便吸引了npc的注意力。
这让npc明白，眼前这个精神病院披风的人是真有钱卖卖，而不是故意来添乱的。
工作人员态度缓和了一些，他看了看白茯苓，犹豫片刻，颔首道：“好吧，先生。可以给你两分钟的时间验货——就在旁边的房间。”
牵着廖之秋的npc将人拽到了旁侧的小房间，将链子拴在栏杆上。
廖之秋被拉扯着，拽着拖入房间，他有那么几个瞬间想下意识反抗，又克制住，半低着头。那张脸上还溅着没擦干净的血，被狮子撕裂的手臂还软软的垂着，好似没什么痛感。
等npc走出房间，白茯苓点击角色的面部装饰一栏，摘下了挡住半张脸的毛巾。
“嗨。”白茯苓说，“还记得我吗？喵喵同志。”

第185章
廖之秋听见声响, 他抬起脸，看着露出完整面孔的白茯苓，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玩家察觉到哪里不太对。但他还是尝试着又呼唤了一句：“嗨, 廖之秋？”
他念出npc的名字。当这个名字喊出口的时候，屏幕中的npc头顶冒出一串波浪号, 他看着白茯苓，像是有所触动的纹样。但很快，又归为了一片空白。
廖之秋依旧一言不发, 他重新低下头，拽着自己的锁链发呆。
白茯苓短暂思考两秒，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苹果。聪明的玩家懂得利用一切线索——他还记得刚刚廖之秋唯一开口说话的那一句, 是‘我饿了’。
在玩家掏出苹果的时候，眼前的npc终于又有了明确回应。他头上冒出一个代表发现的小感叹号, 下一瞬，他便以极快地速度抢走了那个苹果。
玩家都意外于屏幕上快速的剪影表现。
廖之秋的双手被铐在了一起，这让他的动作稍微显得有点滑稽。
他捧着那个苹果, 就如同野兽吞咽一样大口吃起来。
廖之秋看起来很饿, 张嘴便是一大块像素，眨眼间那个苹果便消失了, 甚至苹果核都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苹果, 廖之秋再一次抬起脸。
屏幕中, npc的眼睛色调亮了一些，对玩家的陌生敌意消解了许多。
白茯苓却没感到真正放松下来, 事到如今，玩家终于试探出来：廖之秋现在是失忆状态，目前他残留下的大概只有一些战斗的肌肉记忆和生存本能。
……到底是谁做的？
把人弄失忆后又丢进斗兽场，这么大的仇？？
白茯苓思绪翻涌, 他理顺之前的线索，猜想着可能的凶手。
这没耗费玩家太长时间，毕竟，答案其实不难猜——游戏里的反派身份已经非常明确了。
那个组织。那个探究人体极限的组织。
这一桩桩经历的事都证明了，这绝对不是一个会心慈手软的团体。
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不在乎有多少人牺牲，也不会顾及合作伙伴、或者被蒙骗者的情况。
白茯苓依照游戏文本逻辑思考着。
廖家就是个最好的例子，被利用干净后甩在一边。
虽然那个组织已经打算放弃[猫]的实验，但也不会容忍背叛，或许廖之秋的觉醒比玩家知道得要更早一些、亦或者廖家也做了些后手——总之，廖之秋大概率是被那个组织的人报复了。
将人丢进斗兽场，报复的同时，也是人体极限的探究延伸。毕竟这是让人与野兽搏击的生死境地。
这么推断下来，白茯苓久违地记起之前的剧情：在蝴蝶展大厦，远处高楼的一发狙击子弹射杀了和玩家对弈的赵穆秋。
游戏没给出狙击手身份的答案，但玩家发现一切其实早有暗示。
——那很符合那个组织的作风，利用完之后，就像扔掉垃圾一样丢掉灭口。
“先生。”屏幕中的房间门被敲了两下，从外推开了。刚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微笑问，“您考虑好了吗？”
在像素npc出现的那一刻，玩家就手速极快地点击衣柜里的毛巾面罩，重新将半张脸遮住。然后他操控角色转身，点击npc进行对话。
“差不多了解了情况。”白茯苓开始胡扯，“我打算找一个足以看家护院的家伙，最近他的表现让我比较满意。不过，刚刚交流了一下，我觉得他似乎不太聪明，是不是大脑曾经受过伤？”
“正是不太聪明才安全，不是吗？”工作人员笑着，避而不谈玩家抛出的那个问题，只是说，“您放心，他的反应足够快，能够听懂你的命令。只要你给他食物，他就会听话的。而且……”
工作人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我们这边会配备有电击项圈。如果他不听话，您可以随时惩罚他。”
越来越可刑可铐了啊！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像素遥控器。成南镇比玩家之前待过的初始小镇看起来要黑多了！！
至少当初在初始小镇的时候，玩家没发现什么灰色和黑色产业——除了主线任务里的廖家实验。
白茯苓内心吐槽着，用表情转盘转出沉吟的表情，输入回答：“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多少钱？”
工作人员脸上是不变的像素笑脸：“二百五。”
玩家：？
“二百五十万。”工作人员把话语补充完整。
玩家看见这个对话框的第一反应：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jpg
刚刚玩家才用二百五戏耍了第一个遇到的摊主npc，没想到游戏系统学得这么快，眨眼间又还给了玩家。系统ai这么坏！？
话说，ai不会以为玩家喜欢这个数字吧！白茯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无论如何，二百五十万未免也太贵了。这简直就像是卡着仲母给他的金钱数额列出的价格。
白茯苓说：“这价格太高了。什么人值这么多钱？有这份钱，我完全可以买别的。”
自由度高的游戏，npc应该也有讨价还价的内置程序。总之，玩家打算试一试。
工作人员：“这是正常的价格，先生。毕竟我们这边的人都是训练好、处理过背景的，保证售后，不必担心其他问题——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把买回去的这个人当做私有物，不会有谁来找你的麻烦。”
“颈部的电击项圈，”工作人员继续说，“我们也可以为您更换成常态款。”
“若是还有什么情况……比如警察找上门，也不必担忧。”工作人员隐晦道，“我们自有处理办法，不会让顾客为难。”
哦！是主线任务的气息。玩家察觉到了些许不寻常的秘密。虽然打算要退游了，但至少这成南镇的主线任务要好好做完，达成完美结束。这是玩家基本素养。
顺着这条路径探索，或许就能挖掘更多属于那个极限组织的情报。结合之前玩家经历过的种种，他确信这件事背后也有那个组织的参与。
更何况，游戏中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剧情占内存。斗兽场的存在，就是个很明显的任务提示，这里不仅仅是玩家获取攻击性武器的地方。
就在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屏幕中也恰到好处地弹出任务提示框。
【[狂欢时刻]：快乐，是最最伟大、最最重要的东西。抛却所有烦恼，在欢乐中大笑起来吧！】
玩家：“……”这任务描述真是越来越抽象了。
单看这一条，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心灵鸡汤。可白茯苓知道那个人体极限组织可不是撒鸡汤的。
强调极致的快乐……如果斗兽场是其中的一环，那么这个快乐八成是可以不顾道德法律的那种。
冷不丁的，白茯苓想到当初赵穆秋死前的遗言，当时对方提到了一句“欢馨游乐园”。这会是与这个任务重合的线索吗？探案解密游戏通常都是这样环环相扣的。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白茯苓叹了一口气，想：看来，这钱是不得不花了。
没想到第一笔大额花销不是给了他最爱的npc棉花精，而是主线任务里斗兽场的廖之秋！
白茯苓本来想尝试用玩家最爱的零元购方式，趁其不备偷偷带走廖之秋。但既然这和主线任务有关，就不能如此随意地卡bug了。
至少目前，他需要和斗兽场这边保持一定的联系，用以进一步推进任务进展。
“一百五十万。”白茯苓开始讲价，“这价格也高了。”
“最低两百万。”工作人员摆手回答，“实不相瞒，我们留着他赚的钱会更多，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你知道的，难得有这么一个热门的好苗子。”
“也说不定下一场比赛所谓的热门就被野兽吃了。谁也说不准，不是吗？”白茯苓紧跟着道，“他胳膊有旧伤，我看出来了。有瑕疵的商品还敢卖那么贵？一百五十万，足够了。”
工作人员npc顿了顿，头顶冒出加载中的省略号。
玩家干脆又添了一把火：“不然我就不要了——这钱我完全可以去买别的。”他操控角色转了下身，做出要走的姿态。
白茯苓不担心npc拒绝。如果这一次没通过，大不了第二天刷新重置后，再重新来一次讨价还价！
或者晚一点进行任务也是可以的。反正这是游戏，节奏什么的都掌握在玩家自己手中。
“等等——好吧。”工作人员npc妥协了，他耸耸肩，说，“一百五十万，现款。”
白茯苓爽快地点击屏幕上的[支付]按键。
玩家现在钱多，花出去一百五十万不心疼。更何况游戏里的货币不与现实挂钩，玩家全然是零氪，所以花钱的时候只有爽感。
在交易完成后，工作人员将锁链解开，更换了项圈的款式——现在，廖之秋脖子上夸张的、一看就沉甸甸的项圈，变成了黑色的圆环。像素画风看起来宛若颈部装饰。
工作人员将电击项圈的遥控器递给了白茯苓。
屏幕上随即弹出一个提示框，提醒玩家个人状态有更新。
白茯苓点了下角色栏，只见宠物框中多了个熟悉的像素小人的头像。现在，廖之秋像素小人和大狗（狼）在玩家的宠物栏里排排坐。
玩家：？
不是兄弟，这不对吧，你怎么自动归类到宠物里去了！！
白茯苓呆滞两秒，手指点击选中屏幕里的廖之秋，尝试把他从宠物栏里拖出来——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的图标是不可移动的灰色框状态。
游戏弹出相应的提示框。
【*这是他的认知，你现在没法改变*】
白茯苓不信邪地再次尝试了几次，可廖之秋的像素图标纹丝不动，提示框重复弹出。
【*这是他的认知，你现在没法改变*】
【*这是他的认知，你现在没法改变*】
好吧。玩家想。真没想到再见面时，廖之秋的认知障碍竟然变得更严重了！
这件事启示我们有病一定要及时治疗，忌病讳医拖延病情只会导致情况越来越糟糕。游戏的教育意义体现出来了！
白茯苓思绪乱飞了一阵，又收回。
理性分析，这大概是主线任务附属的一个支线任务：助力廖之秋恢复正常。
白茯苓留意到提示框里的[现在没法改变]几个字样，意味着后续能够改变。
成功的标志应该便是能把对方从宠物栏里拖出来……廖之秋和大狗（狼）排排坐实在是太怪了！玩家还没bt到这种程度。
哪怕是游戏，玩家也不搞这个。况且玩家注意到宠物栏的像素小人图标左上角的警示符号，手指点击后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概率触发报警]。
虽然工作人员在刚才的对话里提到了可以帮忙解决报警问题，可玩家还是觉得有点头疼。总之这明显表明：把人当宠物是违法的！
立志要做天使大侦探后，白茯苓在拿来主义和就近原则之外，还是愿意稍微遵纪守法一点的。
离开斗兽场前，玩家顺便翻了一下这里的垃圾桶。
和学校垃圾桶不同，这边的垃圾桶里有好多马赛克不明物体，好在最后也是有所收获——那就是一把攻击性武器，有缺口的生锈大宝剑！
白茯苓满意地将大宝剑收进背包。
然后他牵着廖之秋，从斗兽场后门通道离开。
深夜的街道没什么人。白茯苓离开那片街区后就换了衣服，把精神病院伪装收起，重新变回最初的模样，穿着染成亮黄色的佩兰德学院校服。
——这是他最近最爱的新衣服，自从他发现可以染色后，就把校服染成了最显眼的亮黄色。
仲母置办的房子离西林巷金蟾杂货铺不远，白茯苓带着廖之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房子。
一片漆黑的街景中，房子的窗户透着莹莹微光。白茯苓知道，这是为他留的。
玩家出门前，和棉花精说过要去做个事情，晚一点回来。那时候，罗清越温柔地说会为他留一盏灯。
站在自家像素房门口，白茯苓开门前忽地有一瞬犹疑：罗清越不会还醒着，在客厅等他吧？现在他深夜带人回来，还是半个不怎么美好记忆里的熟人——
但白茯苓的手指已经按下了[开门]键。
房门打开，角色踏了进去，视野也为之一变。
屏幕中，罗清越正斜靠在客厅沙发上。
像素小人穿着宽松的印着小熊图案的米色睡衣，面前摆着一盏小夜灯。他手里握有针线，正在织一个粉色的毛衣。
棉花精一边织着，头顶一边冒着动态的一小串zzZ的气泡像素图标，似乎有些困顿。
听见门口传来的声响，棉花精头顶的zzZ图标顿时化作了一颗惊喜的小星星，他知道是白茯苓回来了。
罗清越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白茯苓，以及身后的一道明晃晃的人影。
“……”罗清越沉默了一瞬。
玩家看着屏幕里头顶浮现出省略号的npc，在这一瞬间，脑海中冒出了曾经看过的各种狗血短视频画面。
贤夫棉花精在家支着一盏小灯苦苦等待玩家的归来，玩家却转头带了别的男人半夜回家，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好TM怪！！
虽然是游戏，可自由度极高的情况下，角色总有一种极致的真实感。哪怕隔着屏幕玩家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白茯苓决定先解释一下，直接语音输入陈述事实：“我不会随便往家里带人——这是我今晚新买的男人。”简洁明了的实话。
隔了一秒。
白茯苓：不对、这样好像更怪了！！
作者有话说：
玩家：其实我买的是狗……不对这样就更更更怪了！

第186章
背景安静了几秒钟。白茯苓确认这不是静止画面, 因为墙上的像素挂钟装饰的钟摆还在来回晃。
罗清越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而后他从沙发上起身，嗓音温和道：“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稍一停顿, 他又补了句，“……还是主卧？”
“当然是客房！”白茯苓语音输入回答很快, 他自然而然道，“主卧是咱们住的。”
玩家的挂机的定位地点就是主卧，所以他不会把这个地点随便分给其他npc——棉花精除外。
虽然斗兽场的工作人员说随便给个窝、或者锁在笼子里就行, 但白茯苓当然不会让廖之秋真的住狗窝、也不会把人关在笼子里。
他还想让这家伙尽快恢复正常，然后问清楚他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见白茯苓对主卧的定义，罗清越头顶的省略号重新跳动成了小星星。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将织毛衣的东西一放，便前往客房去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三两步跟上。走出一段距离, 他就发现廖之秋也跟着自己身后，无声无息宛若一条尾巴。
“你不用跟上来。”白茯苓叮嘱，“在客厅等我们就行。”
廖之秋这才停下脚步,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
白茯苓发现对方现在的情况可能比想象中的更糟糕一些。曾经廖之秋可真的不是这么个听话的性格吧？或者说, 曾经完全是反过来的和家里作对的青少年！
只是眼下，在没有多余线索的情况下, 玩家没有耗费精神去自己琢磨。他决定还是先走剧情。
白茯苓操控角色, 跟着罗清越一起踏入客房, 他有问题想要问罗清越。
客房内，罗清越从柜子里抱出新的被褥, 熟练铺床整理，由他经受过的床铺都散发出布灵布灵的星星特效。要知道，棉花精的家政数值是闪闪发光的S+！
玩家本来也想帮忙。尽管现实里他是独立生活很多年的人，但他游戏中角色的家政属性是十窍已经通开九窍——也就是所谓的一窍不通。
因此, 玩家站在旁边不帮忙就是最好的帮忙了。
“今晚我带回来的那个人，”白茯苓在旁边问，“你还记得他吗？”
最初的第一个任务，罗清越和廖之秋都是里面的关键角色，两人彼此认识。如果任务是有连续性的，就不会刷新清空npc的记忆，而且说不定会有一些提示。
“嗯。我记得他。”罗清越平静回答，垂下眼帘，“我不喜欢廖家的任何人——但我可以包容、原谅他。我知道……他只是分不清。”
“我是在斗兽场遇见的廖之秋，他没有之前的记忆。廖之秋的遭遇应该和那个组织有关系。因为他最后放了一把火，烧了廖家的[猫]的实验室。”白茯苓稍一停顿，很快接话，“领他回来一定带给你不好的回忆了，抱歉。”
“你说什么‘抱歉’？你完全不需要、也永远不需要对我说这个词。”罗清越像是被猝不及防烫了一下。
他头顶飞快略过一个感叹号，接着道，“我能理解你的行为，我不介意那些过往……现在你告诉我他放过烧了那里的火，我已经谅解他了。”
罗清越摇摇头道：“我不计较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些事。我没事。”
哦、是了。白茯苓记起来自己对棉花精的初印象。他有自己的生活原则，是个非常温柔、宽容的人，从不真正对别人恼火，好像永远都那么宽厚温和、绵软Q弹。
——当然了，这是仅限在他自己身上的遭遇。罗清越不会刻意记住别人对他自己的伤害，但是，他会无比在意玩家身上遭遇的一切。
虽然棉花精之前说完玩家重视别人胜过自己，其实在玩家看来，棉花精才是所谓的重视在意的人胜过自己。
就连那个组织……其实，罗清越最初被伤害时也只是想远离，直到后来发现那个组织对玩家做出的事。
想到这里，白茯苓思绪收拢，他冷不丁记起之前罗清越、奥尔伯特和玩家同在一间屋子里的时候的剧情内容。
当时奥尔伯特说罗清越还有更多秘密，而罗清越闭了闭眼睛，说之后会单独告知玩家——
但是后来两人没有就此事进行交流，玩家还没问过具体是什么情况呢！现在刚刚好，是个沟通的好机会。
“……之前你说要单独告诉我的秘密，你还没说呢。”白茯苓眨眨眼，操控角色靠近了棉花精，仰起头问，“你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罗清越刚刚铺好床铺，他头顶像面包机弹出面包一样，弹跳出一个小的感叹号。
隔了两秒，他才垂着眼，慢慢说：“那个组织……最初它成立的时候，邀请过我。”
哇塞、第一下就是重磅炸弹！玩家十分意外。罗清越的确不是那个组织的执行人员或者情报人员，但也根本不是一开始设想中的边缘人士。他和那个组织竟然有这么早的联系！
“我当时不知道它后来会变成这个样子。因为专业缘故，我只以为这是比较前沿的、有意义的实验研究。”罗清越说，“直到后来我慢慢察觉内部暗藏的极端思想，才下定决心离开。”
“也就是说，”白茯苓道，“这个组织成立没多久？”
如果能确定时间，也是个重要的收获。之后的剧情应该有与时间点对应的情报，继而让玩家进一步锁定目标。再进一步，如果罗清越还记得最初有那些人——
玩家接着问：“你还记得那个组织里的人吗？”
“不，我们当时都是在线上会议室交流。从没有面对面交谈过。”罗清越摇摇头，“我用的是原本的声音，但其他人或许有使用过变声器——这么多年过去，实话说，我也记不清他们的声音了。”
略一回忆，罗清越又犹豫着补充，“只不过……我记得有一次，为首的那个人发言时，背景音里好像有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叫了一声‘爸爸’。”
哦、线索这不就来了吗！白茯苓眼前一亮。这意味着，那个组织的首领是个有孩子的父亲。
玩家将这一要点记录在自己的线索本本上，打算之后多关注接触中有孩子的成年npc。
白茯苓一边梳理着线索，一边回想刚才罗清越提到的内容——罗清越说他被邀请过参与，那意味着棉花精曾经是很优秀的研究人才。为什么后来他只是去图书馆做一名普通的图书管理员？
哪怕是出于和玩家相遇的需要，也不至于让npc做出完全脱离个人属性的选择。
玩家停顿了一下，输入对话内容：“你的专业是什么？你喜欢吗？”
罗清越怔了下，显然没料到白茯苓的话题跳跃如此之快。但他还是顺着回答：“生命科学研究。嗯……当时我挺喜欢研究一些与基因、疾病机制有关的问题。”
白茯苓原本想问一句“那你怎么后来去了图书馆”，但他联系着罗清越的背景，又紧接着猜到了可能的答案：或许是那个组织给他留下的阴影，让他不愿也不能再进行自己喜欢的事业。
“生命科学研究。”玩家眨眨眼，点出屏幕上的小钱包，“我现在还剩下一百五十万——这钱当然不够研究所，但或许差不多可以修一座个人的小型研究房间？或者至少，能买一点简单的基础仪器或材料。”
主要是玩家不清楚游戏里的物价，而且他对罗清越研究所需要的东西不了解。只是，无论如何，这些钱总会有帮助的。
玩家仔细规划着。正如他从飞机上下来时所想的：舍不得npc又必须要退坑的情况下，就在依然玩的时候，对喜欢的npc好一些。所以他现在正在这么做。
罗清越瞪大了眼睛，他十分惊愕，似乎又有些无措。他头顶冒出一串看不清的字符，对话框哐当弹出：“什——哦、你——我——”
像素画风无法传递出过于复杂的情感，但玩家能透过对方头顶闪烁的不定形的图标感知出些许。
对话框里是一串混乱的字符。很快，罗清越便冷静下来：“是要我做什么研究吗，小白？”他嗓音柔软温和，“虽然我有点忘了……但若是是需要，我可以努力帮帮你。”
“我没有要求。”白茯苓说，“给。”他把剩余一百五十万的黑卡点击[赠送]，将玩家个人状态栏里的金钱分出去，塞给了罗清越，“你只需要为你自己而做。”
“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围绕在我身边。但我认为——你也应该做你自己喜欢的事。”
虽然对玩家来说，npc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或许是个非常方便的设定。
但在这个自由度非常高的游戏里，玩家更想做一些富有人情味的选择。
对待罗清越，白茯苓更多的是一种看待另一个灵魂，而不是电子ai的态度。
“我……”罗清越张张嘴，他一双眼睛透过稍长的刘海望过来。此时此刻，他看着那递过来的黑卡，又看向面前一如既往漂亮又真诚的青年，早已平静的心竟还能再度泛起更多波澜。
罗清越喃喃道：“……我的命是你的。”
白茯苓认真说：“——你的命是你的。”
=
白茯苓在十分慷慨大方地将钱都塞给罗清越，自己沉醉在自我天使一般的行径后没多久，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忘了预留交学费的钱。
要不是系统有待办事项提醒，玩家都快忘了下周一要交学费这回事！因为他刚转校区，各项手续都要重新办理。
好吧。白茯苓想。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玩家现在有攻击性武器了，他可以立刻下矿了。
只要下矿就能开采各种矿石，背上来卖钱了。这可比种地和畜牧业来钱要更直接、更迅速，没有等待周期。
没有什么能难倒大名鼎鼎的农夫（划去）矿工大侦探！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茯苓在第二天登上游戏时便将目的地定为了学校。他还带上了廖之秋，打算一趟旅程完成两件事。
如果想要廖之秋恢复正常，就得带他多接触曾经熟悉的事物、或者至少接触正常的人类社会。
虽说佩兰德学院的校规校纪偏向于保旧派，可到底是一所学校，无论如何比斗兽场正常多了。
况且——廖之秋只是变成神经病了，不是退学了！玩家冷幽默地想。学校也没说神经病不能来上学。
廖之秋现在话很少，但他听白茯苓的话，尤其是在早上白茯苓给他塞了个面包后，他更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玩家，就好像玩家开了自动跟随的宠物。
白茯苓相信只要自己等会指着课本和作业对廖之秋说，这就是你战斗的地方，他就会一天都和这些东西死磕。这就是所谓的战斗本能！
不过玩家希望系统能够自动校正一下npc的角色行为，不要让他真的和课本厮打（？）起来。
家的位置距离学校不远，很快白茯苓就带着廖之秋到了目的地，一如既往踩点到，不早不晚。
和平日不同，今天的学校格外热闹——或者嘈杂。
玩家看出来，校门口可能有什么随机任务的提示。
但他这次着急到教室报到，不想耽搁时间，便熟练地绕到后门。
不管是哪个校区，学校总有个看管不利的后门。白茯苓在后门还发现了一个狗洞！
玩家十分高兴地想钻狗洞进去。
实话说，他玩游戏看到每一个洞都想钻一下。因为游戏里的洞大多都代表未知通道，说不定能开启一个新世界旅行！
但廖之秋已经从上面翻墙进去了。他动作比白茯苓还要熟练，毕竟当初是翘课逃学的典范。即便失忆了，肌肉记忆还在。
于是玩家遗憾放弃钻狗洞，以猫的灵巧一跃而起，跳上去、跳下来。
廖之秋留意到玩家猫儿一样的动作，他盯着玩家定定地看了几眼，头顶又冒出一串起伏的小波浪号，好似有所知觉，最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白茯苓带着廖之秋走进校园，就发现嘈杂不仅仅是校外，还有校内！甚至校内更混乱！
有个戴帽子的npc正在疯狂挥舞着手里的砍刀，旁边是四散奔逃的尖叫的学生。地上倒着几个受伤的保安打扮的像素小人。一如既往地，游戏里的警察还没赶到。
“啊啊啊啊——！”
背景音十分吵闹，玩家脸色分外平静。他看了一眼表，决定还是先到教室报到，不然就超过8点到教室，就违反校规了。
校规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在八点之前到教室。所以哪怕被追杀也不能例外。
在一众乱跑的学生中，稳步前行的、校服染成明黄色的玩家简直就像行走的锡纸巧克力，格外显眼。
那手持砍刀的npc立刻便锁定了玩家，朝着他冲直直地过来。
【＊注意！npc-[疯狂的男人]向你发起强制决斗！＊】
什么？玩家瞥见战斗模式开启的提示，先是愣了下，接着兴奋起来：塔塔开？好啊，玩家正打算试验一下他的最新攻击性武器！
疯狂的持刀男人冲向黑发青年，他内心充满了报复社会的阴暗，挥刀更向弱者。
他看见面前的学生将手摸进了自己的衣服，看起来要拿出什么。歹徒狞笑着，不以为然：一个学生最多能掏出什么，圆珠笔？最多不过是一把水果刀。
众目睽睽之下，黑发青年将手从衣服里抽出来，他一直抽、一直抽，直到那个闪着银光的东西完全呈现在眼前。
疯狂的持刀歹徒：……？
不是、为什么会有大宝剑！从哪里掏出来的大宝剑啊喂！！？
白茯苓：“我可是好学生——三分钟，决斗完我要按时去教室报到。”
作者有话说：
玩家：没有什么（手风琴）能阻挡我（手风琴）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

第187章
玩家威风凛凛地举着他的大宝剑——特别需要说明的是, 在此之前，罗清越已经将玩家的大宝剑做了简单的除锈保养。
经过家政S+水平的棉花精先生的精心维护，这把宝剑已经不再是从垃圾桶里掏出来的样子了。现在, 它是一把闪闪发亮的大宝剑！周围还有布灵布灵的星星特效。
玩家举着他的大宝剑，摆出战斗的姿势, 正面迎接疯狂的歹徒。
来吧，塔塔开，战斗爽！白茯苓用表情转盘转出经典坚毅脸, 准备好了接下来的PK。
然而，手持砍刀、大喊大叫的npc行进的速度却一点点慢了下来，仿佛开了0.75倍速, 最后更是停在了距离玩家几个方块那么远的身位处。
疯狂的男人看着玩家手里的大宝剑，迟疑了两三秒, 头顶出现加载中的像素省略号。
下一刻，他反身一扭，竟然朝着远离玩家的方向跑走了。
玩家：？
嘿、什么意思！刚刚不是才发起了强制决斗吗, 怎么转身就跑了？？？
玩家刚刚做好准备, 打算开启强制决斗模式，结果就变成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状态。
屏幕前的白茯苓有点微妙的不爽。他都打算测试一下攻击性武器的使用效果了, 结果临门一脚时, npc反而晃了玩家一下, 直接溜了。
白茯苓瞅了眼屏幕上npc的标签姓名：[疯狂的男人]。
开玩笑，这哪是什么疯狂的男人？他看对方分明还很有理智嘛！面对玩家的大宝剑直接屈服逃跑了。
手持砍刀的npc一副“适才相戏耳”的表态, 但玩家可没打算放过对方。
的确，玩家很急着早上去教室报到。只是此时此刻，觉得自己被耍了的白茯苓更想要找回玩家的尊严。
玩家难道是什么想决斗就决斗、想跑就跑的对象吗？必然不是。
所以他现在就要战斗爽！
“是真男人就来和我决斗！”白茯苓语音输入慷慨激昂的话语，他操控角色手持大宝剑, 朝着疯狂的歹徒劈了过去，“妖孽，吃我老孙一棒！”
疯狂的男人听见声响，扭身避开，那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锋锐到擦出血痕。这瞬间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男人大喊：“这根本不是模型……不是棒子！”
“我知道，这当然不是棒子。”玩家说，“可你不觉得西游记的配音很有趣吗？”
疯狂的男人：&&%#￥
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里满是乱码，白茯苓不知道npc说了什么，他也并不在意。见疯狂的男人躲过他的第一剑，玩家很快调整姿态，重新劈了过去。
俗话说得好，面对疯子要比疯子更疯。操控角色玩游戏的白茯苓面对血淋淋的场面毫无心理压力。
这时候，刚才还在大笑着朝学生们挥舞砍刀的男人不笑了，他狼狈又惊悚地躲着玩家的大力劈砍。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啊啊啊！”疯狂的男人不疯狂了，现在他的标签变成了惊恐的男人。他本就没有什么战斗经验，手里带血的砍刀只是随便乱舞，胡乱劈砍着防御。
可他的每一下挥舞，都被面前的黑发青年挡住了。像漂亮猫儿一样的学生满脸平静，拿剑劈人的动作就好像在劈瓜。
砍刀男人不想变成一切两半的西瓜，他大喊大叫试图争回一些气势。
白茯苓听见面前npc的吵闹，皱了皱眉，把背景音量调小了一点。
现在，他正忙着在屏幕上冒出提示的恰当时机点击[防御]按键，等npc攻击完，自己再劈砍，愉快地将这个过程变成了个典型的回合制游戏。但是很快，玩家就觉得防御-攻击-防御的过程无聊了。
“你别乱动，我只是想劈一刀看看数值而已。”玩家认真劝道，“我赶时间，麻烦你配合一下。”
但npc丝毫不配合，他叫得简直就像是码头的汽笛：“救命，救命啊！！”
虽然嘴上说着什么“世间待我不公，我不想活了，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可真面临大刀向头上砍来的局面，男人还是吓得屁滚尿流，下意识躲避死的威胁。
旁边原本四散逃窜的学生混乱稍平复了一些，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倒反天罡的一幕。
woc，这就是逆天转校生吗？
从哪里掏出来的大宝剑……而且还是那种现实中很少见的、更像是漫展现场会出现的cos配饰？！
最关键的是，怎么就莫名其妙直接开始和歹徒PK了！？？
说PK似乎也不太合适。此时的局面，其实更像是转校生压着歹徒打。
不愧是能开飞机的神人！围观学生不由地肃然起敬。
歇斯底里的歹徒在丧心病狂的玩家面前，终究还是保守了。
“报警啊，快报警！警察呢？？”疯狂的男人（或者现在应该是惊恐的男人）朝着旁边的学生嘶吼，“学校的保安——”
旁侧神采倨傲，像孔雀一样的精致学生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一声回道：“不是都被你砍伤了吗？”
刚刚才有医护老师趁乱将倒在地上的伤员搬运走，现在地上只凌乱着血迹。
持着砍刀的男人这才冷不丁意识到自己是来报复社会的。话说，不应该是这么发展的啊！
他明明已经出其不意砍伤了保安，在校园里肆虐他胸腔里蓬勃的阴暗，这些学生按理说都是手无寸铁的家伙，从哪里冒出来个比他更可怕的！学校真的能带这种凶器进来吗？
孔雀npc道：“加把劲。就你这个水平，还来入侵校园？”他轻蔑地扫了一眼，似乎颇为失望，“连转校生的衣角都没划破，你可真没用。”
玩家：哇塞、这就是超绝负好感度魅力吗！面对玩家和歹徒PK的局面竟然感慨歹徒没用？
玩家百忙之中转动视野，抽空看了眼旁边孔雀npc。他还记得这个告诉玩家斗兽场位置的贵族学生，负好感度有时候也可以反向利用。
顺便，白茯苓又一次体会到了那个所谓的权贵阶层初始好感-50的表现。
怎么说呢，这和周围眼睛红通通、充满担忧或崇拜的其他平民学生的态度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玩家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还是那句话：世间占大多数的都还是普通人，而不是权贵。如果权贵让玩家不爽，玩家可以让权贵更不爽。
屏幕中，砍刀男人npc被转校生逼得节节后退，在大宝剑的威慑下，他的闪避值到达了一个新的巅峰——绝对会让人体极限组织狂喜。
就在男人为又一次躲过宝剑的突刺刺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腰侧忽地袭来一股大力。
“砰！”
一个锄头砸在他的腰腹，将他横向击倒在地。
摔在地上的男人扭头，震惊地看着面前黑发青年左手握着的锄头——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农具！
“还是俺们农民有力量。”玩家颔首，深沉感慨。
趁着歹徒npc被夯倒在地，玩家操控角色，将右手的大宝剑向下刺了进去。
“啊啊啊！！”歹徒npc发出惨叫，他的腿被刺中了。刚才他砍保安时笑得有多大声，现在被刺时就哭得有多大声。同样的伤害，作用在别人和自己身上是不一样的。
屏幕上弹出【hp-250】提示框，白茯苓挑了挑眉，发现游戏ai现在真的很喜欢用250这个数字。
在歹徒的尖叫和周围人的惊呼中，白茯苓淡定地把大宝剑拔了出来。
测试结果令玩家比较满意，目前来看，大宝剑的数值确实比一般的武器要高。
在玩家思考着、未操作的短暂时刻，地上挣扎反抗的歹徒挥舞手里的砍刀，报复性砍中了近处站立的玩家的脚踝。
那把砍刀几乎砍到了骨头，发出磕碰的刺耳声音。屏幕中的角色瞬间开始滋啦啦冒血。
旁边其他学生放声喊起来。旁边一个人最先看不下去了，他冲上前试图帮忙，扭住了歹徒的胳膊。更多学生涌上来，踢飞了那把砍刀，钳制出地上受伤的歹徒。
“……你竟敢、竟敢这么对转校生！”最先上来扭住歹徒的学生身形哆嗦着，嗓音却十分洪亮。
他和转校生没有说过几句话，但他知道转校生是勇敢站出来的、他们的小英雄，他维护他。
一侧，廖之秋低头看向白茯苓受伤的脚踝，血腥味让他下意识身躯紧绷，立在原地保持着警觉。他头顶冒着省略号，似乎正在挣扎该不该做什么。
众人环绕中的白茯苓完全没留意屏幕中的变化，他正在翻看武器面板，试图探究数值问题。
等他关闭面板后，才发现角色脚下是一滩蜿蜒的红色像素点。若不是他的角色头顶还在持续冒着hp下降的数字，白茯苓还以为那是歹徒的血。
一侧的学生靠过来，伸手抓住白茯苓没有握剑的那条胳膊，让白茯苓依靠在自己身上：“坚持住，白菜水灵灵，我扶你去旁边……救护车和警车应该都快到了！”
“不、不，不用。我不去医院。”听到强制医疗的预告，白茯苓瞬间警觉起来。他立刻从背包里掏出罗清越今早塞给他的蟠桃，“我马上就好了。”
一侧的学生扭过脸，就看见漂亮转校生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个桃子，放到了樱桃小嘴旁边——
接着，瞬间啊呜一口直接吃掉了盘子大小的蟠桃。
学生：？？？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刚才没看错吧？是看错了吧？转校生的嘴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血盆大口，然后生吞一整个蟠桃！
学生瞪大双眼。在他发愣的片刻，身侧的转校生又凭空摸出几个蟠桃，往嘴里一丢就消失不见——学生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什么神秘的黑洞。
学生沉默了。
“铃铃铃——”
校园里响起急促响亮的预备铃。
白茯苓身躯猛然一震。
遭了！太得意忘形，忘记时间了！！
预备铃打响意味着距离上课还有2分钟的时间。白茯苓立刻操控角色连点三下跳跃键跳出人群，一个扭身朝着教室冲刺！
当然，他没忘记拽上旁边的廖之秋。
两人现在是队友（尽管廖之秋还把自己放在宠物栏里），能不扣分就不扣分，免得校规校纪后续结算影响他们的正常活动。
原本搀扶着白茯苓的学生一个晃神的世间，就见黑发青年一蹦三尺高（字面意义），像鲤鱼跃龙门一样跳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只留下满地血痕和一句“要上课了”！
学生们都目瞪口呆，就连地上被众人按住的歹徒也不禁艰难抬头看了一眼。
……这种时候都不忘记按时去教室吗，这究竟是何种感天动地的学习精神！？？
不不不、就算抛开学习精神不谈，转校生是什么在受伤的情况下一蹦飞上天还跑出残影的啊！？
孔雀一样的贵族学生也微微挑眉，望向血迹蔓延的教学楼门口。
从刚才他就在观察了——从被砍伤到后来跑走，转校生脸上从未流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痛觉阈值极高？还是根本没有痛觉？、
真是遗憾……遗憾？他顿了顿，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按理来说，见到这样活泼勇敢又漂亮的人，应该会心生欢喜，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向对方的时候，心中便浮起一种极为轻微但时刻骚动的厌恶，慢慢演变成想看对方痛苦的奇异施虐欲……这太奇怪了。
只有对方离开的时候，那种刻薄的影响才会削弱。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警觉地正视这莫名的变化，让自己看见转校生流血而激动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
白茯苓拉着廖之秋，一路飞奔到了教室，结果发现基本没人。
当他踏进教室的时候，屏幕旁弹出一条提示：
【因特殊事件，本日停上一天课。】
玩家：嘿、为什么不早一点提示，玩家都特意跑过来了！
不过，算了，早点溜出人群也不错，免得被抓走去强制医疗，耽误时间。玩家计划着。现在他有攻击性武器了，可以下矿。等会他就去学校后山的矿区逛逛。
玩家遵循着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概念，打算熟练地翻窗下去。但当他留意到屏幕中还有一道身影时，动作便停了下来。
——廖之秋还在他身边。
廖之秋站在他旁边，亦步亦趋跟着玩家。他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言语。
哦……如果今天不上课的话，廖之秋该放到哪里？白茯苓原本是想着将教室作为某种托儿所（？），让廖之秋待在教室。可今天不上课，估计就不能安排npc在这里了。
既然如此，那就带他一起去挖矿吧！白茯苓很快转变了思路。他不需要廖之秋帮他战斗，但目前处在宠物栏里的廖之秋应该能帮玩家一起捡矿石……毕竟宠物都有自动捡拾功能来着。
当然，这不意味着玩家把廖之秋当宠物。白茯苓想。这叫做充分利用系统设定！
白茯苓操控角色，从窗户上爬下来：“好吧，我们走。现在去学校矿山。”
正如最初教师所言，学校矿区周围是封闭的，禁止通行。但这当然难不倒玩家，他带着廖之秋上蹿下跳，连着翻越了几次障碍，最终顺利钻进了矿区。
每次白茯苓跳起来或者灵活攀爬的时候，廖之秋都会注视着他，头顶敏感地冒出一串会动的波浪号。
这似乎是意味着，他好像有所触动，但始终想不起更多。
玩家觉得对方大概是有比较深的、对[猫]的印象，毕竟这是廖之秋根深蒂固十几年的概念。尽管白茯苓更希望对方能够正式人类的身份，但就目前而言，最能触动npc内置程序的还是猫。
所以玩家干脆继续刷猫的异化值，抻懒腰、打呵欠、走猫步，用表情转盘转出最可爱的那个水汪汪大眼睛注视的样子，试图让廖之秋找回些许记忆。
结果自然是有的。廖之秋跟了玩家一路，看着玩家这幅表现一路，最后在下矿洞前，头顶冒这个小小的感叹号，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来一包未拆封的小鱼干。
——这似乎是他珍藏许久的东西。因为包装上充满划痕、沾着些陈旧的血迹，整体像素颜色偏暗，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但对斗兽场的廖之秋来说，这就是他私藏的最大的宝藏。
廖之秋把这包脏兮兮的小鱼干塞给了玩家，久违地张开口，用沙哑的嗓音咕噜了一句：“……小猫。”
玩家眨眨眼，低头看了眼角色手中多出来的小鱼干。好吧，这也算是大收获了！
至少廖之秋多少有对过去的回应了。
白茯苓收起小鱼干，从背包里掏出大宝剑。这一次站在洞口，终于不再有弹窗阻拦——玩家可以下矿洞了。
就和其他rpg游戏一样，矿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携带手电筒的玩家周围一圈是清晰的，其他地方都模模糊糊。最开始几层只有岩石，再往下走，就会有攻击属性的红名敌方了。
——不过，没有rpg游戏里常见的史莱姆。大概是这款游戏还算是偏现实的类型，红名的都是吱吱乱叫的像素蝙蝠和体型有半个猫那么大的变异老鼠。
白茯苓让角色咬着手电筒，左手持着矿镐，右手拿着大宝剑，见石头就砸，见红名就砍，然后廖之秋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捡拾地上的战利品。这么一路上走来，收获还颇为丰富。
不过，令玩家有些失望的是，他现在所开凿的石头都是普通岩石，但这种石头不怎么值钱。
要知道，玩家原本畅想的是在这里面找到金矿呢！
rpg游戏里，一个矿洞不可能会没有金矿。如果没有，说明玩家下的层数还不够多。
实际上，从进入矿洞到现在，玩家只下了两层。所以现在还在表层！他得再继续深入下去。
于是白茯苓开始寻找能进一步通往下方的路。但他兜兜转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向下攀爬的新通道。按照游戏的设定来看，下面肯定还有空间，只是玩家找不到洞口。
白茯苓转了这么久，已经能够转出了一肚子火，他不想再继续找下去了。俗话说得好，世上本没有路，玩家可以自己创造一条路！
他收起矿镐和大宝剑，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背包，从中找出了一个小手榴弹——嗯，这种非法物资自然是从奥尔伯特那边顺的。
奥尔伯特的摩托车的内置隐藏的车载小箱里藏着不少东西，那时候恰巧没有上锁，玩家便拿来主义发作了一下，顺手捞了个。
不得不说，有个特工类型的npc队友非常有用。
玩家操控角色，把手榴弹扔进了那一堆矿石里——按照rpg游戏通性，把所有石头都炸了就能找到路了。简单粗暴明了。
当他点击[投掷]将小手榴弹丢出去的时候，冷不丁的，玩家又记起这是一款非常真实的游戏。
……等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洞不会塌了吧！奥尔伯特的东西质量都非常高，威力必然大。
但他显然来不及再撤回了，这款游戏可没有撤回回档模式。
“轰隆——”
背景音传来巨大声响，整个空间都开始震颤摇动起来！屏幕上窸窸窣窣开始掉大片的像素块，整个空间闪烁了几下，陷入了黑屏状态。
白茯苓：“……”
不会就这么gg了吧？这也太草率了！而且玩家的锁血机制不是还在么？？
几秒后，黑屏逐渐变亮，画面重新浮现出来。矿洞内，亮着的手电筒摔在一旁（不得不说质量真好），满地都是碎石瓦砾和尘沙泥土。玩家角色躺在废墟上。
哦、不错，还没死，那就都是小问题。白茯苓松了一口气，他操控角色，准备站起来找到向下的洞口。
【*无法操作！你现在站不起来*】
屏幕上弹出提示，玩家稍感讶异。而后他打算打开背包吃点东西，用食疗法解决问题。
【*抱歉，目前无法操作！*】
不是、点击背包吃东西都做不到吗！玩家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如果游戏剥夺了玩家的自由选择权，就说明要开始强行走剧情了。
好吧，走剧情。于是白茯苓不着急。现实中的他去客厅拿了包薯片回来拆开吃，已经做好了看看接下来要有什么剧情的准备。
屏幕内，昏暗的矿洞一角，廖之秋从地上摇摇晃晃爬了起来。他扭头，看见不远处地上的白菜水灵灵，头上弹出一个感叹号。
手电筒的光打在白菜水灵灵的脸颊，映亮那苍白的面孔。地上没有明显的鲜血，但廖之秋能看出白菜水灵灵状态的虚弱。
“……”他从黑影中挪步走出，走到躺在地上的白菜水灵灵面前。
白茯苓看着屏幕，看见廖之秋的像素小人手里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哇哦，这啥意思。现实中的白茯苓眨巴眨巴眼睛，咬了口嘎吱脆的薯片。何意味啊。
廖之秋攥着那块石头，俯视着地上的黑发青年。刚才的爆炸冲击让他也受了伤，举着石块的胳膊摇摇晃晃。他蹲下，大口喘气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明晰。
“怎么了？”白茯苓问。
“……”廖之秋没说话，他抓着自己脖颈处的内置电击项圈，指甲划在上面发出摩擦的声音。而后他将尖锐石块抵在白茯苓脖子前。
白茯苓顿了顿，而后终于明白了——
他就知道，廖之秋的本性不可能180度大转变！廖之秋一直有独立意识和反抗本能，只是之前藏起来了。
或许是斗兽场的经历让廖之秋知道，无意义的反抗只会换来一顿毒打或者饥饿，因此他才有了表面的温顺。但廖之秋从未放弃过寻找机会摆脱束缚。
这时候，玩家便知道自己刚刚被歹徒砍伤的时候，廖之秋像素小人那串省略号的挣扎是在想什么了。
白茯苓内心忍不住吐槽：嘿、明明是你自己把自己放到宠物栏里的！所以除了失忆是真的，其他都是装的是吧！
但他没有开口这么说。毕竟，玩家的面板又不是npc能够理解的，这样对话就打破第四面墙了，游戏系统ai八成会无视，选择跳过问题。
白茯苓看着廖之秋将尖锐的石头下压，自己角色头顶冒出hp-10的提示——显然，石块尖端划破了他的皮肤。
这让玩家多少有点恼。
坏npc竟然伤害玩家！好在罗清越给他塞的桃子足够多，等会起来啃俩个。
此时，廖之秋的名字变得和当时斗兽场内一样，是代表敌人的红名。
白茯苓有些生气地看着红名的廖之秋，思维却慢慢发散到了下矿前的互动。
……如果廖之秋一直抱着寻找时机趁人之危，摆脱束缚追求自由的想法，那之前递来的小鱼干算什么呢？
一种迷惑他、让他放松警惕的方式？还是潜意识里的某种示好？一次回忆的错觉？
想起那包装脏兮兮却珍藏得极好的小鱼干塞到他手里的场景，玩家微恼的情绪又消气了。
算了，伟大的农夫大侦探玩家和失忆且思维混乱的npc较真干嘛？
白茯苓平静地输入话语：“你要做什么？”
“……钥匙。”廖之秋从喉咙里咕噜出话语。他许久没说话，声音便显得滞涩生硬。他压低了眉眼和石片，语气有些凶狠，“给我钥匙，解开——或者我也可以直接杀了你。”
白茯苓叹了口气，他操控角色向上伸出手。
廖之秋留意到黑发青年伸手的动作，他身躯紧绷着，就像是在斗兽场中面对那些人时一样，下意识警觉起来。
他不明白面前人为何突然朝自己伸手，于是紧攥的石片又威胁式的往下压了压。身下黑发青年白皙脖颈上泌出点滴红色，一滴血顺着滑落，留下一道红痕。
在廖之秋紧张兮兮的盯视下，那只手最终轻轻搭在了他的脖子……那个项圈处。
被触碰的刹那，廖之秋便咬紧牙，身躯微微发抖。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就冒出印象深刻的所经历的一切——电击、殴打、禁食，痛苦、窒息、麻木。他被拴着，像一只供观赏和玩乐的没有尊严的野兽，唯有和死亡搏斗赢得喝彩——
“咔哒”一声轻响，廖之秋感到脖子处骤然一松。
没用到钥匙，没有遥控器，面前人就只是平平常常地挑开了那个系着的扣子——
廖之秋微微睁大了眼睛。
“如果你有留意的话，”白茯苓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实际上，我从未给你上过锁。”
作者有话说：
玩家：你小子把自己放宠物栏里自我博弈的，我可从没把你当宠物嗷

第188章
被挑开系扣的电子项圈随重力自然而然地滑落, 摔在白菜水灵灵身上，又弹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廖之秋茫然地适应着呼吸一松的感觉, 还没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直到他余光瞥见逐渐扩大的红——
“！”他猛地收回手, 将那枚尖锐的石块背在身后。
廖之秋低下头，看着白茯苓脖子上扩大的渗血的伤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无措。
他伸了伸胳膊, 似乎试图用袖子擦拭。但脑海中尚存的伤口处理常识又让他知道不能这么做。除了会把血迹晕染，没有别的作用。他需要绷带，以及消毒酒精。
“你有吃的吗？”躺在地上的白茯苓突然问。
廖之秋怔了怔。他下意识迟缓地摸了下内口袋——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块尖锐的石头。
他手指倏忽一松, 那沾血的石块便摔落在地，落在了地上的项圈旁边。
廖之秋盯过去, 注视了几秒。在这短暂瞬间，他有种巨大的割裂感——他刚才是不是差点杀人？但面前人始终没有任何敌意……杀意和束缚都不存在，这和在斗兽场所经历的迥然不同。
他必杀的决意对准了错误的一方, 以为束缚他的是从未锁过他的人。廖之秋单手捂住自己的头, 他总觉得之前似乎也经历过一些有关于束缚与认知的往事……
他能感觉到，面前人的善意似乎不是空穴来风, 就好像自己也模模糊糊有种奇异的信任。
“哦！没事了。”地上的白茯苓忽地发出声响, “我可以自己找吃的。”
白茯苓惊喜地发现他又能打开背包了, 看来是这部分剧情已经走完了。
所以刚才无法操作，就是因为游戏官方要让廖之秋划他脖子一下？好吧, 玩家不介意。
当着廖之秋的面，白茯苓便将对方之前塞给自己的那包小鱼干拿了出来，爽快点击[食用]。屏幕中的角色将包装袋一起吞了下去，缓慢渗血掉hp的伤口也止住了。
廖之秋看着白茯苓吃掉了那包小鱼干, 他莫名地感受到了某种愉悦。只是那抹浅淡泛起的愉悦不足以压下纷乱的思绪，他捂着自己的头，站直了身子。
“你要走了吗？”白茯苓看了眼对方。廖之秋的名字已经不是红名，他终于从宠物栏里挪了出来，但也没有再进入玩家的队友框。
廖之秋想说：我是自由的。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
但在他开口前，白茯苓已经先一步道：“你是自由的。”
廖之秋想说的话被抢先说出，于是他只抿了抿唇，用一双眼睛看着面前人。
“你要去哪儿？”白茯苓问。
廖之秋也在想这个问题。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除了名字他不记得更多，大脑里也没有一个[家]的印象。但他一点也不想被关起来，他依稀记得有谁和他说过——
[对爱、知识、尊严和自由的追求，过去那些打动你的……是人的品格。]
这话支撑着他在斗兽场保持着属于人的清醒，即便那时候所有人都把他当作野兽，他也记得那在记忆里回荡的话语：人类值得被拯救——要坚守人的品格。
廖之秋有时候会尝试回想过去，可往事就如同被大雪掩盖的土地，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尝试碰触时只感受到彻骨的凉意。
只有偶尔几个半睡半醒间，他会记起那些交流的轻语，他叫那个人“小猫”，小猫回他一些模糊的句子。除了“人的品格”那句话，对方是不是说了更多？以及，“小猫”真正的名字又是什么？
廖之秋想不起来。
“你可以到处走走逛逛，”白茯苓道，“如果你不知道去哪儿，晚上可以来我家歇脚。”他用表情转盘转出灵巧眨眼的动态模样，“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客房会一直——随时都给你留着。”
“……”廖之秋顿了顿，他没回应，而是往后退了两步。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停留下去了——不然他就会对面前人有归属感，他就会想着晚上到哪里去。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受，就和那种无意识的、模模糊糊的信任一样。当听见白茯苓的话语的时候，他竟然想要点头、想要留下——
明明不再有脖颈上项圈的束缚，却有一种不可见的牵绊拉扯着他。
这让刚刚摆脱了拘束的廖之秋很是警惕，所以他第一反应是先逃避。
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头也不回地扭身朝着洞口的方向跑了出去。
玩家看着npc头顶滚动这波浪号和感叹号跑走，不由地愣了一秒。
等等、就这么冷漠地走了吗？！这不对吧？？
明明都有代表心里波动的波浪和任务提示的感叹号了，怎么npc就带着这么多文本跑路了？？？是玩家没有戳气泡吗！？
白茯苓还想着通过刚才的对话，好歹能让廖之秋选定一个固定刷新的场所——这就是为什么他邀请对方选择自己的住宅作为落脚点。
还是那句话，npc固定地点刷新对玩家来说是非常方便的事。廖之秋现在还没恢复记忆，玩家的新任务也没有更多线索，若是廖之秋能每日刷新在玩家的家里，之后玩家就方便与npc进行互动了。
结果廖之秋竟然跑了，就好像玩家是什么仙人球会扎人一样……好吧，可能这也是剧情的一部分吧。
白茯苓默默思考。总之，npc的这个退场必然不是永久退场，大概等后面对应剧情的时候，就会再出没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玩家将自己的思绪轻松抛在一边。
他不是那种会深深纠结于游戏的人，毕竟玩游戏就要玩得开心嘛，太有压力什么的就背离玩游戏的初衷了。
既然npc跑了，那玩家就只能继续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挖矿啦！
白茯苓从地上爬起来，顺便捡起那个还在顽强发光的手电筒。他望向被炸开的前路，脸上挂着笑容。
三秒后，玩家：等一下！宠物栏的廖之秋不见了，谁来帮玩家自动捡拾？！
这下玩家没办法左手一把剑，右手一个镐了。毕竟游戏里的角色不能用脚捡东西——现在玩家觉出游戏真实性的不方便了。
不然，这要是一般的rpg游戏，只需要操控角色碰到地上的东西就自动捡拾了，根本不用手。
白茯苓研究了片刻，终于找到了答案：他可以单手握着镐或者大宝剑，按快捷键切换武器。
虽然有时候手忙脚乱会切错，但起码也是个解决办法。
白茯苓就这样往前走。爆炸后的矿洞变得有点像豆腐渣工程，背景里时不时往下掉一些像素点，玩家有点担心这里会塌陷。
——倒不是担心自己被埋，毕竟玩家有锁血机制，而是担心矿洞塌了还得玩家自己挖。
满地废墟中，有一处黑洞显露了出来。
玩家点击走近，看见了一个破开的洞口。
一个向下的洞！白茯苓眼前一亮。果然，他就知道，只要创造路就能找到通往金矿的途径！
他把手里的东西都收起，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风声呼啸在耳边，他摔在了地上，但这不是结束。他还在顺着往下滚，处于无法操作的翻滚姿态，玩家简直想给自己放个翻滚少女背景音了。
直到他又一次摔落——“啪”，这次，玩家才真正落到了地上。
他好像是从通风口掉进来的。周围光线依旧昏暗，四周有些模糊的影子。白茯苓操控角色爬起来，定睛一看，才看清楚周围都是人。
什么啊！玩家刚才还以为这是掉进地下十八层看见鬼影，直接链接到像素地狱了呢！
周围的npc穿着都有些破损，像素衣服乱七八糟。玩家的突然出现没有引起他们的过多关注，只有附近的少部分人头顶弹出来个小省略号，接着他们都变成了某种麻木的、没有任何表情符号的姿态。
“你们是……”白茯苓回想rpg游戏里生活在地下的人，“地精？哥特林？神秘的小矮人？额……所以如果真的有这种生物，为什么矿洞里没有史莱姆。”他自己碎碎念着，思维发散吐槽。
这样飘散的思绪仅是一瞬，白茯苓很快将摆出玩游戏的正经姿态。他记得平民npc会有初始好感，更方便互动问问题，眼下这些人看样子就知并非权贵，所以玩家直接点击互动。
“你好。”玩家问，“你是谁？”
npc：“……”
像素小人对话框是一串省略号。
“好吧，换个问题。”玩家道，“这里是哪儿？”
npc：“……”
“灵魂三问的最后一问——发生了什么事？不会这个你也答不出来吧！”玩家震惊了。npc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真的是什么和人类语言不通的地精哥特林之类的地下物种？
“被挑选。”那个npc终于开口了，他看起来木木的，“被选中的人可以有饭吃。”
什么？白茯苓歪了歪头。这对话听起来可不太正常。
他操控角色，将视野转了一圈，将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大后终于看清了这片区域——这是一处封闭空间，三面都是灰黑像素墙，只有正前面是一个铁栅栏。
……监狱？
玩家不过是炸了一个矿洞，怎么就无缝入狱了？白茯苓默了。这不对吧！逮捕和逃跑的流程好歹走一下，因为玩家锻炼过田径肯定能逃脱追捕——
不过这次，其实算是玩家自己跳进来的。所以千辛万苦炸开通道后，下面没有金矿只有陷阱吗？那很可恶了。
“哐当。“
铁栅栏处传来响动，玩家看过去。外面站着两个身穿深紫色工作服的人……反正那肯定不是警服，暂且称之为茄子好了。
玩家十分坦然地给没有名字的npc起外号。
茄子npc打开了铁栅栏，屋里麻木的人没有任何动作。明明那个铁栅栏已经敞开，却没有人尝试向外跑。
“这批货怎么样？”高一点的茄子npc说（玩家决定将其称为长茄）。
“还是老样子。”另一个壮硕一些的茄子npc回答（玩家决定将其称为圆茄），“从中随便挑几个给斗兽场那边吧，比起动物和动物撕咬，观众更喜欢人的参与。那边库存消耗比较快。”
“找一个耐久的真不容易，”长茄npc随意拉扯着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来来回回太费时间了。”
“说到底，这些本来就是被淘汰的，别指望能有多少力量了。”圆茄npc回道，“上次那个……在斗兽场扛过了好几轮、最后被贵人买走的，据说是因为得罪了上面才被发配到这里，本身不是什么残次品。”
提灯的长茄npc从人群里走过，拉扯出几个人，扔给圆茄npc。
人群中的白茯苓看着这些来回弹跳的对话框，留意到这些描述，他眼眸闪烁了下。这里是在指廖之秋？
果然，廖之秋沦落到斗兽场是那个组织的报复！而这些所谓的残次品……人体极限实验失败的产物？
白茯苓转动视野。那两个茄子npc手里拎着提灯，照亮了这片空间，玩家得以注意到部分npc身上的残缺。
不知道这些npc是经历了什么，态度都非常麻木。那个组织从哪里找来了这些参与实验的人？这些人总不能是自愿的吧？
白茯苓思索着。人口失踪真的不会被注意到吗，哪怕是游戏也不能后台随意输入数据就创造出999个人吧！
“嗯？”
背景音里传来的声音，让白茯苓收回思绪。他看见屏幕中的长茄npc不知何时走到了玩家身边。
“这是什么东西……这家伙头顶怎么有个光圈。”长茄npc狐疑着，伸手尝试拔下那个天使光圈——结果却把坐着的玩家从地上提了起来。
长茄npc头顶震惊地弹出小感叹号。
“嘿！”玩家说，“事实上，这东西我也摘不下来，显然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实话。
“什么东西……”长茄npc头顶冒出一团乱麻的黑线。
玩家点开了背包，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他担心npc质疑自己的存在——但是对方始终没有变成红名。
或许是因为玩家刚刚经历了一场爆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颊也沾着土灰，和这个地方的人差不多。所以长茄npc没发现玩家是个外来的。
长茄npc盯着玩家看了两眼，顿了顿，将提灯往前凑近了一些，映亮白茯苓的脸。他伸手用力擦了下黑发青年的脸颊：“……我怎么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他自言自语，“电视里？”
玩家名气太盛也不是个好事哇！难道要被认出来了？白茯苓默默用表情转盘转出一张眼尾下撇的样子，和往日那种嘻嘻哈哈或面无表情的模样区分开，试图蒙混过关。
他还想着继续探索而不是战斗！
“长得好看的人都差不多嘛。”圆茄npc走过来，他头顶冒着感兴趣的星星图标，“我说，把这漂亮小家伙挑出去，说不定能稍微弥补一下那个丢失的珍宝——”
“你是说，拍卖会的倒数第二件珍宝？”
咦，拍卖会？白茯苓听着这番对话。是未解锁的新场所！
看来那个组织牵连的灰色机构还不少。这个成南镇真的比之前的小镇要黑多了。当然了，对玩家来说，也更有意思了。
“对，”圆茄npc点头，他叹了口气，“会场负责人听说失窃事件后很生气，主要是宣传都打出去了……把他推上去代替一下，应该勉强也可以吧？”
“有道理。”长茄npc松开攥着光圈的手，他又打量了白茯苓几眼。
虽然黑发青年脸上沾了些土灰和血迹，但也掩盖不了精致的面容，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好打扮一下，绝对是个撑得起台面的漂亮拍卖品。何尝不是一件珍宝？
“跟我们走吧。”长茄npc笑了声，他对白茯苓说，“在此之前，会让你先饱餐一顿的。”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真的吗？我胃口很大的.jpg
（敞开异次元背包）

第189章
喂饱了、打理好, 用最光鲜亮丽的妆造才能卖出更好的价钱。长茄npc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十分慷慨地将地牢里的黑发青年带到了会所餐厅，示意他在这边用餐。
“你刚才说, 能让我吃饱？”白茯苓眨眼问，“随便吃？”
“当然。”长茄npc相当随意地颔首, “尽管吃吧。”
玩家：太好了！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没再管身边的茄子npc要说什么，白茯苓已经高高兴兴地冲进了食堂。
长茄npc挑了挑眉，内心嘀咕了句：果然是那个地牢里出来的低等人, 眼里只有那一口饭。
当然了，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如果人眼里只有吃食，那么就不会有其他多余的想法。所以最好的管理措施就是不让他们饿死, 但也不让他们吃饱。
长茄npc转身离开。他要首先把这件事和拍卖会负责人对接一下，没空留在这里等待黑发青年吃饱。
但他倒是不担心头顶光圈的黑发青年逃跑, 毕竟周围都是他们的人。即便是餐厅，也有对应的看管者。更何况，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 本也没有逃脱命运的意识。
长茄npc联系到会所所长, 将地牢里发现漂亮苗子的事详细汇报。
拍卖会的负责人果然对此起了兴趣——主要也是因为拍卖会时间临近，没多少时间寻找丢失的珍宝。如果能有一个补救措施, 自然是要用上。
“倒不失为一个办法。”拍卖会负责人思索着说, “这两天把人收拾好……时间来不及我们这边训练了, 但也没关系，到时候商品介绍时可以灵活描述。更何况, 有些人就是喜欢自己亲手调出来的。”
长茄npc点点头，准备告辞去执行命令。
当他离开负责人的办公室时，手机正巧响起。长茄npc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餐厅那边的来电, 什么意思？难不成那个头顶天使光圈的怪人真的闹出了什么乱子，想要逃跑？
长茄npc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如果那家伙胆敢私自逃跑……的确，拍卖会在即，不能损坏商品，但他们有的是不留痕迹的惩罚措施。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一道崩溃的大喊。
“先生！他都吃掉了！！他把饭都吃掉了！！”
“什么？”长茄npc皱眉，“吃完了，他还想吃的话，就再给他上菜就是了。”
他猜测，估计是餐厅人员看对方长得瘦小，就只给了他一碗饭。实际上，从地牢里出来的人第一顿总是吃得特别多，这是很正常的。
他答应了要让对方吃饱，自然会做到。
长茄npc不觉得这是需要特意电话沟通的事，他想：要再培训一下餐厅工作人员了。
“不不不、不是吃的多吃的少的问题，他吃了整整——”
“整整一盘？”长茄npc问
“不是一盘……”
“一锅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不是不能理解。”长茄npc说。毕竟，饥饿的人难免会吃撑。
“不是一锅……”
“好吧，好几锅？这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长茄npc稍感诧异。他明白为什么餐厅工作人员要给他打电话了，一次进食过多对个人来说有风险，精致的商品不应该在饮食方面出问题。
“不不、先生，这不是几盘几锅的问题，因为根本无法衡量……他一直在吃、一直在吃，根本就没有停下来过！！”
电话对面语气愈加崩溃，“天哪，先生！你知道吗？就连缸里的活鱼和大鳖、冰柜里的冻肉和黄油都不能幸存！”
长茄npc：“……？”
电话对面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不知道是因为震惊、恐惧还是崩溃，直接哭喊了出来：“我就只是、只是一眼没看见，厨房里连锅碗瓢盆都没了——厨房什么都没了啊！！”
明明电话对面说的是普通话，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听不懂呢。长茄npc将手机拉远了一点，低头看过去。电话对面的确是餐厅那边不错，不是谁的恶作剧。
是自己最近太忙了，压力过大出现幻听？还是手机信号传导出了什么问题？
他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情况吗？”
电话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啊啊啊先生！！灶台也要没有了！！！”
=
得到长茄npc同意玩家任意进食的许可后，白茯苓便准备撸起袖子加油干——背包里的食物需要补充了，而他把钱都给了罗清越支持棉花精搞事业后，又确实比较缺钱。
现在，能有这么一个零元购补充背包的机会，玩家必然不会错过。
他先是怒吃几大盘，将自己因歹徒劈砍和爆炸造成的残余伤势全部治疗完，血条满到不能再满，顺便测试了一下不同食物加血条的区别，而后才开始往背包里塞。
为了不让npc瞧见端倪，白茯苓还特意操控角色将食物往嘴边送，然后才点击[装包]收进背包。
反正玩家进食和装背包都是食物凭空消失，没什么区别，npc不会发现的。白茯苓如是想。只要不违反最初的约定的“随便吃”，npc就不能阻止玩家，因为这是系统设定！
呈上来的饭菜很快被吃完或者装完了，白茯苓便将目标对准了后厨。
不同的食物有不同的保质期，冰箱里的保质期要更长。玩家通通拿来主义，宛若蝗虫过境，看见的东西都被放过——甚至还不小心误触了npc，差点把人家的裤子也给拽下来收进背包。
厨房里的npc尖叫得仿佛玩家要杀人，在玩家扯他裤子的时候更是涕泗横流地握着手机往外跑。
白茯苓为了表示自己对他的裤子没兴趣，便立刻切换了目标。只是厨房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以让玩家拿了，玩家便对着灶台点击[食用]，啃啃灶台以示转移目标，让npc放心。
……但npc头顶的叹号更大了。
于是白茯苓放弃了无意义的继续啃灶台的操作——这会掉血。然后说了句：“我吃饱了。”
吃饭事件结束，可以进行下一个啦！
玩家心情颇好地等待下一个事件，但屏幕上并没有立刻弹出来什么提示。他在几乎空空如也的厨房等了一会，才看见长茄npc从远处匆匆赶来。
长茄npc头顶冒出拉长的感叹号，他和餐厅工作人员在旁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顿，才走到白茯苓身边。
“我吃饱了。”白茯苓重复说。他想，刚才没反应应该是对话的npc不对。毕竟是和长茄npc的约定，这时候应该也在他这里收尾才对。
长茄npc：“……”他头顶冒着黑线团，盯着白茯苓看了许久。
实话说，他来到现场也还是不相信造成这一切的是眼前这个身形小巧、可爱漂亮的黑发青年……这更像是爆炸后的混乱场面！或者遭了贼。
不管怎样——拍卖会还是需要一个商品。
眼前人归根到底，不过是吃得多了一点、吃的杂了一些，不会影响拍卖进程。毕竟是从实验里淘汰的产物，可能仍然残留些许实验痕迹。
长茄npc自我劝慰，尽量无视眼前的混乱，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推荐语。
换个思路去想，这代表着眼前人有如下优点标签：什么都吃，好养活；牙口健□□存力强等等。
长茄npc将白茯苓带走，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
白茯苓被戴上了眼罩，视野一片漆黑，他应该是走出了一段路或者坐了车。直到长茄npc把他带到一处小房间，他的眼罩才被解开。
房间墙壁是夸张的红金色像素挂毯，有一张很大的床，还有几乎有一整个墙壁大的衣柜。另一面墙上全是马赛克，玩家没打补丁看不见。
“接下来是清洗、打扮、换衣服，”长茄npc说，“虽然距离拍卖会还有一小段时间，不过凡事都要先准备好。”
然后他指向玩家，对话框弹出：“脱。”
“脱？”白茯苓重复指令，“你要我把这身校服脱了？”
“没错。”长茄npc道，“上衣和裤子。”
虽然但是，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白茯苓想。毕竟这款游戏是全年龄向，能换各式各样的衣服，但没办法全脱来着——如果把衣服全部卸掉，就会默认回归也许比之前穿得还多的初始服饰样式。
不过，npc既然给出了任务提示，那玩家就试试好了。白茯苓饶有兴趣地点击个人面板，将身上破破烂烂的染成明黄色的校服脱下。
屏幕中的像素小人变成了衬衫和大白四角裤衩的样子。
“裤子脱了，一件都不要留。”长茄npc皱眉，下达指令。
“恐怕不行。”白茯苓诚恳说，“系统不允许。”
长茄npc没听懂后半句，但仅靠前半句他就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他当即脸色一沉，上前两步，单手拽住面前人，另一只手就直接去扯那条大白四角裤衩。
扯了一下没扯动。
长茄npc一顿，又使劲扯了一下。
还是没扯动。
长茄npc眼皮跳了跳，他不死心地松开拽着白茯苓衣领的那只手，两手共同发力试图把大白裤衩拽下来——然而他累到气喘吁吁、两手发麻，那衣物竟然都纹丝不动！！
……什么东西这玩意黏了强力胶吗！？长茄npc用震惊的眼神看了眼白茯苓。强力胶也不至于有这么强的效果吧！！焊在身上了？
白茯苓很淡定，并且早有预料。
要知道，这可是系统设定，谁也不能突破。穿好衣服，是全年龄向最安全的保护。
长茄npc仍然不放弃，他走到旁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大剪刀，气势汹汹地回头用剪刀来剪。
“滋啦——”
背景传来刺耳的摩擦声，一阵电花火从像素小人的裤衩上迸溅出。
长茄npc愕然看着那串电火花，彻底崩溃了：“这TM是什么啊这是钢铁裤衩吗为什么要穿钢铁裤衩？？！”

第190章
玩家：“不, 这是纯棉的。”他为自己的裤衩正名，“你要为它道歉。”
长茄npc：“重点根本不在这里吧！”
他看起来依然很崩溃，头顶是一个类似代表网络不佳的旋转的灰色圆圈。他就这么呆呆地站在玩家面前, 处于显而易见地卡顿状态。
隔了几秒，npc终于加载回来了。
就好像ai遇到不懂的问题会直接装傻跳过一样, npc此时也进入了直接跳过的状态。他不再纠结钢铁强力胶裤衩的问题，将手里的剪刀一扔，直接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长茄npc像人机一样发言：“……房间里有浴室, 每天会有人送饭。在这里好好待着，五天后上拍卖所，那时候你会有新住处。”
明白了, 拍卖会这个剧情点在五天后。白茯苓从npc的对话中提取关键信息。
但是，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安安静静挂机五天。身为好学生, 每天还得去学校打卡报到呢！
而且，他得和罗清越说一声，后面一段时间他要在外面住, 就不回家了, 让棉花精先生不必每晚都等自己回家——说起来，这简直就像是在玩什么[恋爱日常游戏之家有贤夫]一样。
“好的。”白茯苓点点头, “那我五天后再回来。”
“……什么？！”长茄npc头顶弹出一个感叹号, “开什么玩笑, 你当然不能离开这里！”
“拍卖会不是五天后吗？”玩家问。
“是的，当然。”长茄npc回答。
“那我五天后在这不就行了。”玩家感到疑惑, “前面这段时间怎么就不能自由行动了？”
rpg游戏里每天的日程安排可都是玩家自己决定的。大事件会特别标注在几天后，可从来不会因为几天后就是大事件而直接取消中间这段时间的自由行动。
所以当npc说出那段话的时候，玩家真心感到困惑了。他抖擞精神，内心想：莫非这是给玩家的考验？名义上玩家需要待在这里, 实际上，这是让玩家尝试多种逃脱手段！
白茯苓已经开始计划一二三了。偷钥匙、凿墙、钻马桶、爬通风管道口……每个都是rpg游戏里常见的逃脱方式。
就目前而言，除了钻马桶，其他方式玩家都用过。如果这次需要的话，玩家倒是想尝试一下钻马桶了——这可是之前没体验过的新鲜事。
长茄npc不知道玩家在计划些什么，但他看见面前人热情洋溢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莫名的畏惧——这是人类对未知本能的畏惧。毕竟，他总感觉眼前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明明他才是关押的主导者，却有种像混乱邪恶势力低头的冲动。说到底……面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长茄npc脑门上再度冒出网络不佳的旋转的灰色圆圈，隔了几秒，他选择忽略所有无法理解的东西。
……管他呢，无论如何，只要拍卖会上有商品可以展示就行了吧。跳过过程，只看结果，就够了。
“总之，”长茄npc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底的不安，冷脸说，“五天后的晚上，我会来这里带你走。”
“没问题。”白茯苓坦然回应，“我记下了。”
长茄npc退出房门。他给眼前的门上了五道锁，并且来回确认不会有暴力开门的可能性后，才松了一口气。
npc离开后。屋内，白茯苓兴致盎然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玩家对这环境还挺好奇，特意到那一面全是马赛克的墙壁处看了看，顺便操控角色伸手从上面摘了一个，并点击触发物品说明。
【■■■：口口口口】
然而，屏幕上弹出的物品文字说明也是一堆屏蔽符号，根本不清楚是什么文字。
但玩家仅凭手里打马赛克的区域，就能大体猜到这是什么了——长条形状、不长不短的马赛克物品，放在游戏或者动漫里都能秒懂是什么吧！
啊，所以这一面上都是类似的带颜色的东西吗。好邪恶的房间！完全不符合全年龄向游戏标准，怪不得被屏蔽了。
白茯苓深沉颔首，他看着手里的马赛克，思索了两秒，最终平静地将它塞进了背包。
不管怎样，先象征性拿一个留作纪念！毕竟这东西平时在这款游戏里很少见。
拿走，也算是到此一游的证明了。说不定以后有机会拿出来当武器也是不错的，肯定有精神攻击的特效。
达成解锁新地点后拿来主义的成就，白茯苓心满意足，决定离开这里。
玩家的第一选择还是大门，结果便是大门被锁了，这很正常。房间没有窗户，所以不用考虑跳窗的问题。
白茯苓转动视野看了一圈，便毅然决然准备去挑战钻马桶，这本就是他这次想要尝试的——然而遗憾的是，马桶没有[进入]的互动按键。
欸！这不科学。白茯苓盯着小隔间里唯一的像素马桶看。这边的大件只有马桶，必然是线索。如果出口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这里又不是规则限定下的监狱，不可能百分百困住玩家。
更何况，洗浴间里的这个马桶在发光。
白茯苓站在马桶前面沉思片刻，操控角色上前双手把住马桶往上抬，试图将马桶拔起来——既然出口不在马桶里，那就一定是在马桶下面了！
屏幕中的像素小人头顶冒出发力的技能条，嵌在地上的像素马桶开始掉落像素点。
下一秒，像素马桶被猛地拔了起来！然而角色一个脱力没有把住，马桶在力的作用下斜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撞碎了墙壁，撞出一个显而易见的大窟窿。
果然，玩家操作没有错，出口的诀窍就在马桶身上！
白茯苓得意洋洋，紧接着内心感叹：这马桶也太结实了，竟然能撞破墙壁！不愧是发光的高质量马桶。
像素马桶横躺着摔在草坪上。玩家高高兴兴地从楼上跳下去，从背包里掏出刚从食堂里拿的饭补血，然后匆匆将地上这质量非凡的马桶也塞进背包。
这番响动似乎惊扰了周围的守卫，楼里和院内传来嘈杂的声音。
白茯苓转动视野，恰巧和准备出大院门口的长茄npc对上视线。
长茄npc：“……”他目瞪口呆看着站在草坪中央的白茯苓，头顶这次噔噔噔冒出三个网络不佳的灰色圆圈，直接进入了连续卡顿模式。
白茯苓点开左上角的小地图，准备返回学校。当然了，他没忘记回应npc一句，免得错过什么拍卖会的剧情。
他转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对长茄npc坚定道：“放心吧，五天后我会回来的。”玩家不会放弃这个任务的！
长茄男人：无响应.exe
=
此后的五天，玩家过得比较日常。每天正常上学、翻垃圾桶、尝试开矿，晚上回家找罗清越。
偶尔还碰见过几次廖之秋——但是他没有进屋，只是徘徊在玩家的住处周围，偷看玩家。等玩家看过去的时候，他便立刻转身躲起来。
白茯苓不知道对方现在什么情况，但他每天早上出门时，会把罗清越做的两份饭盒的其中一份摆在家门口的围墙上。等走远了，系统就会弹出提示信息。
【*[廖之秋]收下了你的饭盒*】
感觉有点像散养投喂。白茯苓脑海中冒出个不太恰当但又非常精准的形容词。
这几天，玩家还收到过一件没有名字的快递。打开后，里面是关于那个组织的线索——白茯苓便知道这是谁寄给他的了。
除了奥尔伯特，也没人和那个组织有更多接触了。这大概就是玩家之前抓住白发小孩，让关济衷给奥尔伯特的情报收获。
哪怕是匿名，玩家也知道背后是谁！
里面同样提到了[欢馨游乐园]，还有一个桥仙集团。
除此之外，快递里还放了一张菱形像素树叶书签。
白茯苓有些意外于这枚多余的书签，他点击书签，盯着看了几秒，约莫记起来——在守林员关济衷的那座山上，有很多长着这样树叶的植物。
不知道这究竟是关济衷让奥尔伯特塞进来的，还是奥尔伯特自己去过后、摘了片叶子做成书签寄来的。
白茯苓来回翻了两次，没看见什么任务提示。他不太明白这枚书签想要表述的意义……也或许只是个随手寄来的没有意义的礼物，毕竟也没有名字。
无论如何，玩家还是仔细地将这枚书签放进了背包。
今天是第五天，玩家还记得拍卖会这个大任务。放学后，他就从校门口步履匆匆出来，准备前往之前房间的地点。
来了成南镇后，玩家暂且没什么代步工具，用双脚丈量大地。但没有体力条的情况下，玩家可以全程奔跑不喘气。
穿过几个街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白茯苓看见旁边的豪车内在散发蓝绿色光。
于是玩家调转视野一看，果不其然坐着初始好感负五十的贵族学生孔雀npc——现在他知道对方的名字了，叫孔阙。
好吧，和之前玩家自己起的称呼几乎没什么区别，就是字不一样而已。
这是玩家第一次在路上遇见npc，还颇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在白茯苓看见孔阙的时候，孔阙恰巧向车窗外随意地瞟着，两人视线对撞了一秒。‘
“……”孔阙顿了下，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将车窗升起，隔断视野。
“怎么了，小阙？”坐在副驾驶的孔父问。他正戴着眼镜、皱着眉头，翻看手下给他的汇报资料。资料左上角是桥仙集团标志。
“没事，空气有点冷。”孔阙平常道。他转换话题，“今晚的拍卖会，我也去吗？”
“当然——我答应过你，送你生日礼物。”孔父说，“你可以随便拍下想要的商品。”
孔阙刚才起伏波动的心重新平静下来。
他依然不明白为何每次自己见到那名转校生，心底都会蔓延出奇异的负面情绪，同时就像是被魇住了一样无法自拔地倾注注意力……
实际上，他不是这么容易被情绪掌控的人。在大家族被精心栽培出来，尽管真实性格十分骄傲乃至傲慢，但也不会过于明显地显露，他很擅长情绪管理。
不过，只要不与那名奇怪的转校生接触，他就还是平日里的众人所倾慕的、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桥仙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少爷。
孔阙对着车内的后视镜，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抛却那些烦恼，至少今晚有值得期待的拍卖会。
作者有话说：
玩家：嗨嗨嗨好巧同学咱们都来拍卖会了虽然我是商品

第191章
当长茄npc推开门、看见屋内的黑发青年时, 他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长茄npc：……太好了！虽然过程离谱，但结果还是符合预期的！拍卖会可以照常进行。
他不知道的是，玩家同时也松了口气。
白茯苓：……太好了！虽然翘了几天又砸坏了墙壁, 但结果还是符合预期的！拍卖会剧情可以照常进行。
于是两人都喜气洋洋起来。
长茄npc推着一个像素推车，推车上是一个可以装下半个人的大鱼缸。
鱼缸没有注水, 自然也没有鱼，推车栏杆上挂着一套包装完整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衣服。
玩家好奇地上前，点击选中那件发光的高级服饰, 屏幕上弹出相应的物品说明。
【[小美人鱼服饰]：可以让你打扮成美人鱼的精致鱼尾服，真实到几乎看不出针脚的痕迹。】
哇塞，是免费的新衣服！白茯苓眼前一亮。
身为玩家, 他永远不会嫌自己衣服多，反正衣柜是随身且无限的。衣服多了只是筛选滑动的时候费劲而已, 但这是小事。
小美人鱼衣服下面还有一行不同颜色的小字提示。
【＊魅力值提升，游泳速度提升＊】
【＊特殊加成：你不会溺水＊】
哇哦，更赞了, 竟然还有属性加成！玩家对此非常满意, 尤其是最后一条特殊加成。
虽然玩家本身也可以通过点击[停止呼吸]做到[不溺水]，但是不呼吸导致的缺氧会缓慢掉血条, 所以终究实现真正的如鱼得水。
现在, 穿上这件小美人鱼衣服, 玩家就可以真正当水生生物了！
“我的。”玩家直接省略了问句，将此物纳入囊中。
“是, 这是你今晚的衣服。”长茄npc点头，他说，“先去沐浴，然后换上它。等会你在鱼缸里, 我们会推你上台。”
玩家顺着npc的提示，照做了一整套前期准备。最后他高高兴兴点击小美人鱼服饰，按下穿戴，屏幕上的像素小人的打扮便摇身一变，肚脐以下都变成了亮晶晶的银白色像素鱼尾。
银白色，意味着可以染色！玩家思维发散地想。之后他可以随心情给衣服染不同的色，rpg游戏里的染色系统可健全了。
玩家的上半身不再是衬衣——当他换上新服饰的时候，初始服饰就会自动被替换掉。玩家上身是半赤裸的状态，有两个中等大小的星星贝壳扣在胸前。
好吧，这款游戏还是很健全，不该露的地方一点也没露。但是这俩星星也未免有点太显眼了！尤其是在玩家眼里，它们还是微微发光的，看起来更加瞩目了。
就在玩家关注点落在自己角色的发光咪咪位置时，长茄npc递来了更多闪闪发亮的装饰品。
玩家戴上一条条项链、一个个头饰、一串串手环后，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亮晶晶的像素挂件架。
现在，胸前的星星贝壳已经不显眼了。因为玩家浑身都在发光。
好多好多首饰，好多好多钱！白茯苓操控角色抓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饰品，屏幕上就弹出一串详细的物件说明，价值后面跟了几个零。
拍卖会这么大方吗？拍一件商品还赠送这么多件。白茯苓美滋滋一个个点按身上的首饰，感到心满意足。但他紧接着又想：不对，资本家可没这么大方。
也许这些都只是装饰，就跟商场里摆放首饰的漂亮展示台一样，买下后只会把本件取出来，其他的东西通通只是展示背景而已——这很有可能。
玩家头脑灵活，想到这一点。但他并不担心：npc手速再快也快不过玩家！到时候直接往身上一摸就全部塞进背包。
……除非游戏系统强制收回什么的。希望能给玩家一个卡bug的机会。
白茯苓神游天外的时候，长茄npc一直在指挥周围的人打扮面前的黑发青年。等到全部的饰品都已穿戴完毕，长茄npc看着眼前的最终成果，神情都不由地恍惚了一瞬。
漂亮的黑发青年有些随意慵懒地坐在透明鱼缸中，睫羽投下浅浅的影，耳侧那缕鱼骨辫编得利落精致，尾端坠着刚缠上的细碎银饰。
一身银白色美人鱼服妥帖身形，勾勒出腰身的弧度。鱼尾服饰模拟鳞片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鱼缸正在加水，当然，现在只是模拟一下登台后的效果，不会让人一直浸泡着。确认好效果没有问题后，温水会全部清空，等上台时才会真正注水。
半人高的鱼缸里注了三分之二的温水。
黑发青年周身缀满的首饰在水里更加光彩夺目，颈肩手腕层叠的细链随水波轻轻荡漾，贝壳和月亮水晶、珍珠等坠子随水波浮沉，光辉像是揉碎了落了满地的星星。
——少年的清朗干净与鲛人的绮丽华贵交织在一起，他就像一位真正的、不幸被捕获的人鱼小王子。
长茄npc注视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之间没能移开目光。
他心潮起伏，同时心满意足：这几天一切一切的精神冲击都值了！
眼前人的确担当得起宣传的珍贵拍卖品的名头，他甚至比那件丢失的摆件更美丽、更有生命力。
“太棒了。”长茄npc喃喃，他再次看了一眼面前完美的拍卖品，思考后，又加了之后他十分后悔的一条。
他说：“正式登台时，再往鱼缸里投放一些装饰用的五彩热带鱼吧。”
玩家闻言眼睛一亮，心中又是一喜。
竟然还包小零食，这么贴心！！
=
孔阙跟着父亲，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自己的vip包间。他透过自己的瞭望台，俯瞰拍卖会场。
鎏金穹顶下的水晶吊灯光辉璀璨，投射下无数被切割的光线，金芒落在人群之中，映得贵妇富商身上的首饰愈加闪亮。
孔阙早已习惯这些流光溢彩，并未被这些光影晃眼，他只是无聊地游荡着视线。
没什么新颖的，一切还是那副老样子。原本稍有期待的心也不免失望了下来。
名贵香水的甜腻和雪茄名烟的焦苦混杂在一起，若有若无地漂上来，孔阙皱了皱鼻子，从包间露台上退回来了。
侍者端上了茶歇甜点和水果拼盘，还有一瓶红酒。旁边摆着拍卖品图册。孔阙随手翻阅了一遍，除了后面的隐藏拍卖品，前面的还是老几样。
“有感兴趣的吗？”孔父问。
“没什么特别的。”孔阙摇摇头，将册子随手扔到一边。
“也许最后登台的几样拍卖品会带来一些惊喜。”孔父笑道，“拍卖会很早就开始宣传了，这次会有大惊喜。我相信他们会展出令人惊艳的展品。”
惊艳的展品……再怎么惊艳，无非还是可以想象的到的东西。孔阙想。只是华贵稀少了一些罢了。
大人们对独一无二的收藏品情有独钟，他倒没那么多兴趣。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拍卖会准时开始，工作人员专业素养极高，将整个会场的气氛营造得十分热烈，就连孔父都饶有兴趣地拍下了几件商品。
孔阙坐在vip包间的席位上，格格不入的他竟然有些困倦了。只是良好的家教修养让他在外也保持着矜持优雅的姿态，继续观看着这场拍卖。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再次感谢大家莅临本次珍品拍卖会！经过数小时的拍卖，诸多珍宝已各归其主，感谢各位的热情参与！”
“接下来——我们将迎来大家所期待的隐藏珍品，一件足以震撼人心的奇珍！”高台上的主持人用调动情绪的高昂语气说着，台下的买家也都燃起兴致。
不少人都是为了之前宣传的隐藏珍品而来的。
主持人高举手臂，进一步调动全场气氛：“准备好了吗？请各位握紧手中的号牌，新的狂欢，即将开始！”
台下响起热场的掌声。孔阙抬了抬眼皮，稍微凝聚起一点精神，看向帷幕退去后露出的展品。
当灯光打过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了过去——那是一个巨大的鱼缸，鱼缸里是华美的人鱼。半浸泡在水里的鱼骨辫漂浮着晃动，身上的银饰随水波晃动，他似乎正在鱼缸里和那些热带鱼嬉戏。
黑发青年抬眼时，正巧被镜头捕捉到，于是那张漂亮面孔便被放大在了大屏上。
孔阙身形骤然一震。
台下已是人声鼎沸，原本就热烈的空气此时温度好像更高了。围绕着台上的美人鱼展开了讨论。
孔阙和众人的关注点并不相通，他瞪大眼睛的原因，是因为这张脸他今早才见过——甚至是前不久才在街道上见过。
开什么玩笑，这明明就是那位奇怪的转校生！！
大屏幕镜头回缩了，重新回到拍卖会的背景图。孔阙拿起旁边的望远镜，自己看过去。
他看见鱼缸里的转校生伸手抓了一条热带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嘴里一丢，然后“咔嚓”。
孔阙：？？？
转校生刚才是生吃活鱼了吧？为什么会生吃活鱼啊啊！！
他愕然瞪大眼，就看见鱼缸里的五彩缤纷的热带鱼越来越少。
……没有人注意到吗，转校生一直在吃鱼就根本没有停下来过啊！！
都在为转校生的美发声，谁来为热带鱼发声？？
“人鱼？哦——只是打扮成人鱼的美少年。”孔父听着主持人的介绍，“说真的，的确很惊艳。这样的人、这幅打扮用心了，能让价格上好几个台阶。”
他客观点评着，倒是没有拍卖入手的兴趣。
一方面，他对小宠物不感兴趣。另一方面，他和妻子是商业联姻，不能因为这些事影响业务。更何况，他和妻子的感情也不错。
不过——他转头看了眼儿子，发现孔阙一直在呆呆地盯着台上看。
整个晚上一直十分冷淡的儿子，此时终于流露出不同的情绪，将视线聚焦了。这才符合拍卖会的现场气氛嘛。孔父满意颔首。
毕竟年纪小，会喜欢漂亮皮囊是很正常的，只要不过火，玩玩也没什么。身为一个好父亲，他当然会满足儿子的愿望。
本来他也就打算购入孩子喜欢的拍卖品，作为孔阙的生日礼物。
这件拍品的价格的确不便宜，但对孔父来说，只是一笔小钱。
身为vip大客户，他当然不用像台下的人一样举号牌。他按下了手里的vip私询按钮。
孔阙没注意父亲的动作，他死死抓着望远镜，看着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台上的转校生。
……这一定是诈骗。孔阙想。转校生每天都来上学，而且又有难以描述的力量，肯定会骗了拍卖钱以后转身就走，根本不可能成为谁的附庸。
他要举报对方的诈骗，这是犯罪行为，转校生应该被开除……或者，他也可以利用这个把柄，用来要挟对方。毕竟这个地下拍卖会还是不适合直接暴露在警方面前的。
孔阙脑海中冒着纷杂的想法，那种奇怪的针对转校生的情绪又浮现了出来。
为什么他会想针对转校生……为什么他会莫名浮现出想要欺负对方、想看对方哭的恶劣情感？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影响自己似的。不知道更多接触会让这种症状好起来，还是更糟……在酿成更糟的后果前，果然还是不见面比较好。
孔阙摇摇头，将多余的思绪甩出去。他听见主持人连敲了三下锤，语调昂扬地宣布了拍卖成功的结果。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拍下了那个骗子。孔阙心中冷笑。他会举报的。
拍卖会结束后，孔阙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想转校生的事情。
说起来，他这次拍卖会什么也没买，父亲竟然也没有过问。这样也好，反正他也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回家后，孔父接了个电话。过了一会，他来找到孔阙，微笑道：“你的生日礼物，已经在你的房间里了。”
生日礼物？孔阙一愣。这么突然，所以父亲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吗？
带着满腹的好奇与期待，孔阙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房门口时，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房门。
熟悉的黑发青年坐在他的床上，脖子上系了个粉色绸带。他手里还抓了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活蹦乱跳的热带鱼。
听见声响，白菜水灵灵扭头看了门口一眼：“哎，是你？好巧！”
孔阙：“……”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砰”一声巨响，白茯苓看见房间门被关上了。他眨眨眼，看见房门又打开。
关上，打开，关上……
来回几次后，白茯苓真诚提醒：“我不是bug，你再怎么重复刷新，我也不会消失的哦？”
作者有话说：
玩家：大胆npc竟然把玩家当成bug刷新！

第192章
在白茯苓开口说话后, 孔阙停顿片刻，终于不再重复开关门了，他从刚才的状态抽离出来, 踏进房间，将门“砰”一声甩上。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孔阙眼睛微微眯起, “你有什么目的？”
白茯苓：“事实上，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应该问你爸爸。”
“我是独生子。”孔阙秒答。
白茯苓：“……”
孔阙：“……”
屏幕外的白茯苓正在喝水, 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没想到npc突然开一句冷笑话——好吧，看来ai真的具有学习功能，现在竟然也会说这么幽默的话了。
房间内, 孔阙秒答的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自己最初理解错了方向。所谓的“出现在这里应该问你爸爸”不是什么私生子之类的控诉, 而是今晚的拍卖会——他终于记起。
这也就意味着，之前高价拍下转校生的那个人是自己的爸爸。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生日礼物怎么会是转校生！？？
孔阙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当即转身就走：“我要和父亲说, 退货。”
虚拟产品不是不退不换么。白茯苓有些惊讶。游戏里竟然还有退货制度, 他怎么不知道？
但是无论如何，玩家可不能被退货。现在正在进行的是剧情的一部分, 被买下的时候, 白茯苓就从背景音提示里知道了, 拍下他的是桥仙集团，而这正是奥尔伯特之前寄来的情报信息中提到的名词。
欢馨游乐园。桥仙集团。极限组织首领有个女儿。这三条是目前白茯苓已知的有关线索。
顺着线索探究, 才能揭开谜题，完成任务。所以这个和桥仙集团接触的机会不能错过。白茯苓没想到孔阙会是桥仙集团的少爷，但也不意外——毕竟游戏里有详细互动的npc肯定有与主线挂钩的特别之处。
更何况，白茯苓被拍下的时候还带走了许多饰品, 这些都包括在了拍卖价里面，美名其曰包装费。
桥仙集团的拍卖者可能不知道，亦或者不在意，毕竟拍下商品的价格都付了，首饰的这些钱补上也没什么。
如果被退货，这些东西万一被系统强制收回怎么办？玩家不允许金钱从自己钱袋子里再流失出去！
所以玩家立刻扑过去，两手环住孔阙紧紧抱住。孔阙身躯一僵，咬着牙道：“……把你的死手松开，不许碰我！”
白茯苓可不松，他不能让npc跑了。所以他依然操控角色抱住，软下语气可怜兮兮道：“不要退货，拜托。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你怎么无处可去？”孔阙挑眉，“回家，回学校宿舍，随便哪里都能去。”
白茯苓：“我失忆了。”
孔阙：“……呵呵，骗谁呢，你今天下午还在翻学校垃圾桶。”
白茯苓：“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孔阙冷笑，“拍卖会上，你还生吃了鱼缸里的热带鱼。”
“事实上，那些不是真正的活鱼。”白茯苓用表情转盘转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复述之前长茄npc一边擦汗一边和拍卖者解释的话语，“那些都是特制的营造美人鱼气氛的食物，假的热带鱼。”
或许这样的话语别人还会相信，但清楚地看见过转校生翻垃圾桶、跳楼、手持大宝剑和歹徒PK的孔阙是万万不相信的，更何况他见过转校生在食堂生吞盘子。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各种离谱的事肯定都是对方做的！
“我讨厌你。”孔阙直言。
“古早傲娇人设现在已经退环境了，亲。”白茯苓回答。
孔阙：“……”npc头顶冒出一串隐忍的省略号。
隔了两秒，他继续若无其事地说，“我不清楚这种厌恶感从何而来，我不是一个贫富歧视的人。所以这很奇怪。不管怎样，为了你我都好，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这是系统设置，除非npc破产，不再是贵族。白茯苓内心默默，他紧接着语音输入：“也许那只是一些错误的心理暗示。你和我多相处一段时间，你就会认识真正的我。”
玩家认真起来还是会刷好感度的！初始好感负数又不是好感一直负数。说到底，那只是第一印象，只要他们真正接触互动，就没有这个debuff了。
孔阙扯了扯嘴角，他从白茯苓的怀里抽身，目光冰冷：“没必要再多说下去了。我可以不与父亲说明这些，你不会被退回拍卖场。但我也不会收留你——那笔给你赎身的钱就当送你了。现在，趁着我还没反悔，赶紧走吧。”
白茯苓看见对方头顶上的名字有隐隐变成红色的趋势，知道现在不适合再交谈下去了。如果npc变成红名敌人，是会非常麻烦的。
当然了，这不代表玩家会放弃！他猜测，这还是初始好感负五十的影响，只要相处时间一久，就容易触发红名。
所以只需要等待刷新就好了。白茯苓想。第二天刷新后他再来，换一个交谈方式看看。
玩家内心打定主意，便准备暂且翻窗出去，静候第二天刷新。
孔阙一直冷冷地注视着白茯苓的动作，直到亲眼看见黑发青年乖乖地从窗户跳了出去，他才松开紧攥拳的手。
——他不担心第二天窗户下面多出一具尸体，反正在学校里转校生也总是不走楼梯走天梯。
“……”孔阙呼出一口气，躺在自己的床上。床沿还有一点残存的属于转校生的温度，约莫沾着些拍卖会后台的甜腻香水味。他又攥起了手。
=
昨夜的拍卖会意外发生后，孔阙一晚上没能睡好。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遍，想着第二天该怎么和父亲合理地说清楚他把拍卖品送走的消息。
孔阙醒得很早。睡不着，他也便不再强行躺在床上，打算去泳池游个晨泳。
清晨的光映照在宽敞的泳池上，水面波光粼粼。
孔阙做完热身运动，两步走到泳池边缘。也是在此时，他注意到水底有一片人影。
孔阙：“！？”
他悚然一惊，脚下一滑便摔进了泳池，好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迅速稳住了身形。带着泳镜的他能够顺利睁开眼，看清了那突兀的人影。
——水底的人是熟悉的黑发青年，银白色鱼尾服饰的亮片在水底愈加清亮，发丝随着水流缓慢漂浮。那人闭着眼睛，安静地平躺在泳池底。没有任何代表呼吸的气泡冒出。
……投水自杀？！转校生为什么会在自己家的泳池里自杀！？这是什么报复形式吗？？
孔阙震惊到脑海一片空白，他循着本能向下游去，去触碰水底的美丽尸体。
在他伸手的时刻，尸体睁开了眼。
“！”孔阙被这突兀的画面弄得惊悚一瞬，呛了一大口水。整个人眼前一黑。
“咕噜咕噜咕……”黑发青年似乎说了什么，但在水底什么也听不清。他抓住孔阙的胳膊，鱼尾轻巧一摆，便带着孔阙跃出了水面。
孔阙被呛得意识模糊，上岸后一直在猛烈咳嗽，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他偏过头，看见身侧晨曦下坐在泳池边的漂亮美人鱼。
黑发青年耳侧的鱼骨辫如浸了水的丝绸，发梢还凝着细碎的水珠，水珠滴落在锁骨，顺着白皙皮肤滑落。他侧着脸，光辉映照之下，纤长湿软的睫毛看起来愈加动人。
只是孔阙此时完全没有欣赏美的心，他瞪大眼睛崩溃道：“……你怎么还活着？怎么可能还活着？！你刚才分明已经没有呼吸了！”
“首先，尸体会飘起来，而我没有，证明我还活着。”白茯苓一本正经说，“其次，没有反应只是因为我在睡觉。”
玩家穿了美人鱼服饰，在水下不会溺水！
为了方便第二天互动，他就干脆挂机在泳池里了，甚至特意学习了神秘黑漆漆小触手扒在鱼缸底的样子，也输入文字让角色贴在泳池底。这里安全清静，不会被别的npc打扰。
“人怎么可能在水里睡觉！？”孔阙大喊。
“但我现在是美人鱼。”白茯苓严肃回答。
孔阙：“……”
孔阙：“……世界上真的有美人鱼？”
他难得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常识。
不过很快，他就丢弃了这个问题。无论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美人鱼，至少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转校生不是普通人。
其实他早就知道转校生不是普通人，毕竟正常人不可能跳楼不死生吃盘子和活鱼，但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对方沉底无呼吸又猝然睁开眼，他才对此有了真实的感知。
如果转校生有这样的能力，那么——
“……你为什么非要来我身边？”孔阙问。
“因为我知道你需要帮助。”白茯苓说。
玩家当然是为了任务来的！孔阙npc这边肯定有什么任务提示，只是目前还没完全触发。
“告诉我你的烦恼。”白茯苓扬起一个笑容，他眉眼坚毅，眸子像是两颗闪闪发亮的宝石，“我会帮助你——因为我是水灵灵农夫矿工大侦探。”
孔阙看着泳池旁好似熠熠发亮的黑发青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或许是昨夜没休息好的缘故，他心脏跳动得比以往更快。
他的确有烦恼，有需要帮助的兜兜转转没有找到出路的事。但是……
“我可以相信你么？”孔阙喃喃，像是在疑惑，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目光聚焦在白茯苓身上。
“当然。”玩家认真颔首，他伸出胳膊，握住对方的手。
在看见npc头顶代表贵族负面初始印象的符号消失，白茯苓眨眨眼，笑了。
“那么现在，你终于认识我了。”白茯苓说。
作者有话说：
玩家：现在我可以在水下建设比奇堡了

第193章
孔阙注视着面前的黑发青年,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感到心跳的速度逐渐平缓下来。
乱七八糟的那些奇怪负面情绪都被蔓延的广阔海水淹没抚平，不知何时佩戴上的有色眼镜也终于摘下, 现在，他终于能够真正用自己的心去感受面前人。
就如同刚才转校生所说的——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认识他。
卸下某些看不见的负担后，孔阙摘下泳镜，坐到了白茯苓的旁边。他将耳侧稍长的头发别在后面, 嘟囔道：“好吧。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和你聊一聊……虽然我还是不怎么喜欢你。”
白茯苓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傲娇真的已经退环境了。”
孔阙：“……闭嘴！”转校生的关注点到底在什么地方！
孔阙瞪过去，就差点被对方亮闪闪的仪容晃眼, 他有点羞恼于转校生那种轻飘飘又不自觉散发魅力的姿态，于是视线下垂, 落向对方半浸在池子里的漂亮鱼尾。
这鱼尾明明应该只是特别服饰，穿在转校生身上，却像是他身体真正的一部分。银白色带着亮片的鱼尾正轻轻晃动着, 搅起一圈圈波纹。
孔阙知道, 转校生的力量，能搅动起的不只是这一点波纹。
如果白菜水灵灵愿意和他一起解决某个问题, 如果能有这样一位实力非凡的人的帮助, 那么——
孔阙张了张口, 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开始说：“我有一个朋友……”
白茯苓：“实际上，你可以不用这么委婉铺垫，直接说就行。”
玩家当然知道那个“我有一个朋友”的梗，这太经典了！没想到游戏系统也会录入这个, 白茯苓没忍住回了一句。
孔阙顿住。
白茯苓：“抱歉，不是故意打断你的，请继续吧。”
玩家担心突然插话让npc的语言系统卡住，所以迅速补了个指令。
孔阙挑了挑眉，然后继续说：“我有一个朋友……”
好的。玩家看见屏幕上的对话框。看来刚才玩家的发言没有影响程序的运行，npc的委婉发言是他的特征。
“……我的那个朋友，庆飞燕，她失踪了。”孔阙后面紧跟上。
欸。白茯苓闻言稍微一愣，飘散的思绪立刻收回。失踪？
他刚才还以为面前人要说出什么对傲娇来说羞耻的内容，所以要用“我有一个朋友的”指代方式。没想到后面紧跟的是“失踪”两个字，这意味着刚才那番话语就是表面的意思。
“没报警？”玩家问。
虽然依照rpg游戏惯例，npc出事都是不找警察找玩家，但他还是想追问一句。
“报过警，没有结果。”孔阙摇摇头。他呼出一口气，犹豫了下，又继续道，“我没和家里人提起，因为他们本就倾向于让我在学校结交家世相似的朋友，而不是浪费时间在无权无势的同学身上……我知道他们不会帮我。”
失踪的朋友是平民阶层的人。白茯苓心下了然。那么，很显然，这就是与本次任务有关的事件了。
玩家经历了斗兽场和拍卖会，知道成南镇灰色产业链有不少来路不明的人——搞清楚这些人的来路，或许就能知道孔阙失踪的朋友在哪里，也顺便掌握那个人体极限组织的行踪了。
不过让玩家有些意外的是，孔阙竟然还会结交平民阶层的朋友。所以当初那么针对玩家，就是初始印象debuff的缘故吧！
孔阙本身其实没有阶级歧视，最多就是嘴上比较毒舌。
这对玩家来说是一件好事。
现在，玩家正式和npc结识，初始印象的负面影响已经消失，接下来的互动就与角色本身有关了。如果孔阙没有阶级歧视，刷起好感来要方便得多。
“我原本也试过别的方法，但是都不行。”孔阙说，“我没法花钱寻人。父母很警惕我和其他女生的互动，可能是担心什么有的没的，或者是为了避免一些多余的舆论。”
他耸耸肩，“但其实我们只是朋友，一个社团的。庆飞燕国际象棋下得很好，之前我们一起参加过比赛。她曾经帮过我一次，所以我也想着回报——我不是喜欢欠人情的性格。”
玩家：“我明白了，你父母不同意，是因为他们的程序内存里载入了多余的小说文本逻辑。”
孔阙：“……什么？”
“哦、我的意思是，这是大家族通病。”白茯苓从刚才第四面墙的角度跳回来，说，“很正常，毕竟市面上非常流行霸道总裁和保洁小妹这样跨越阶级的爱情故事，显然，你父母也担心你成为故事中的一员。”
“我不会这样。”孔阙翻了个白眼，用十分确凿的语气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白茯苓：“哦，因为你喜欢男的？”
玩家大胆发言。毕竟他早在之前就发现这款游戏里面内置bl恋爱程序，所以npc性别为男、性向为男非常合理！
孔阙闻言差点没绷住那张矜持的面孔，他扭头，微微咬牙道：“开什么玩笑？不好意思，我是直男。”
白茯苓对此露出深表怀疑的表情：“那你父亲为什么拍下我，送到你的房间？正所谓知子莫若父。”玩家认为游戏里没有多余的细节。
“……显然，他误会了。”孔阙斟酌了一下语言，“我当时在看你，他认为我对你稍有兴趣。”
“好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看我？”
“正常人看到白天还在上学的同学晚上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都会忍不住盯着看吧！更何况你当时——”孔阙不禁再度回忆起那个画面，他顿了下，“你当时在生吃热带鱼。”
“原来你喜欢我啃热带鱼的样子？”白茯苓惊奇感叹，“好罕见的xp！”
孔阙：“……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细眉拧起，面容微微有些恼意。
在留意到npc头顶冒出十字的像素图标后，玩家就停止了逗npc的行为——是的，他刚才就是故意胡扯这么多的，玩家只是想看看npc会互动到什么时候才会忍无可忍。
毕竟逗npc真的很好玩。就和玩家之前喜欢逗棉花精一样，孔雀也是反应很有趣的类型。
当然了，玩家向来懂得点到为止。所以在瞥见像素小人头顶忽闪忽闪的怒气符号和上涨的红条时，他就迅速将之前复制的一行字粘了过来。
“你的心愿我收到了。”白茯苓颔首，握住孔阙的手，信誓旦旦道，“放心吧，身为大名鼎鼎的农夫矿工大侦探，我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调查出真相的！”
好了，玩家给出了经典接取任务的豪迈发言，npc快速速拜倒在玩家的无敌魅力之下吧！
孔阙：“……”
孔阙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被晃到了，但他很快冷静地矜持道：“如果你能够用正常人的样子说话，或许我会更信任你一些。”
嘿，这是在说玩家不是正常人吗！白茯苓撇撇嘴，操控角色将鱼尾甩得“啪啪”响，击打水花甩在身边的孔阙身上——没错，玩家就是这么小心眼。总之现在他爽了。
孔阙猝不及防，他摸了把脸，怒了一瞬，扭头看见那张精致面孔时，不由自主地又气消了一些……对好看的人总是发不起脾气，这是很正常的事。
他是颜控，当然，这就是为什么他也很在意自己的容貌，每天都打扮得非常精致宛若花孔雀，这样照镜子时自己就会心情愉悦。
孔阙再度将注意力从转校生姣好的面容上移开，放回此时最应该注意的地方，说：“……言归正传，需要我做什么？”
“要找人，肯定得寻觅线索。接下来，我们要先掌握你朋友的失踪前的行踪。”白茯苓依照RPG游戏套路分析，“我们要在放学后偷听路人讲话，每天阅览电视报纸，注意边边角角的小广告。”
孔阙：“……这真的有用吗？”
“当然！”白茯苓肯定点头。rpg游戏不就是到处戳有气泡的路人获取情报吗？还有狂按互动键在墙壁上乱摸。
“最终一圈下来，汇总结果后，我猜，这件事大概率和成南镇的地下产业有关。对于灰色产业，你应该知情不少，对吧？总之接下来——我们就一起去挖洞。”
“挖、挖洞？”
前面孔阙还比较认真，听到这里，他神色忽地一愣。
“没错！上次我之所以能找到拍卖会，就是因为我挖到了一个直通地下的洞。”玩家昂首挺胸自豪道，“与其费尽功夫寻找相关的产业链，绞尽脑汁想办法获得入场资格，不如锁定区域后直接开始打洞。”
换句话说，这叫卡bug打倒一切正规操作。
而且玩家这么做是有私心的，他想让npc陪他一起挖金矿，廖之秋走了后，玩家发现自己缺人。两个人的黄金矿工，自然比一个人的挖矿要更高效。
一边做任务一边挖黄金，一箭双雕岂不美哉！玩家心情舒畅，鱼尾拍水“啪啪”作响。
孔阙早已侧身避开了水，他拧着眉，头顶冒着一圈黑线团，看起来不太认同玩家的策略。
“……为什么要挖洞？不，如果要去那些灰色产业，我们可以走正门。我会打探到入场信息的。”
“笨蛋，走正门可就打草惊蛇了，我们现在可是怪盗侦探组，必须走通风口！”
孔阙：“……生活不是电影。”
白茯苓：“但生活是游戏！”
白茯苓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掏掏加载中。他一边翻找背包，一边在对话框内输入。
“我知道，身为生活精致的贵族小少爷，你不愿随随便便下矿洞，你不习惯也不喜欢那样的环境。但没关系，我这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玩家点击选中，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闪闪发亮的高质量马桶……他就知道塞进背包里的东西必然有用！
白茯苓将马桶哐当砸在泳池边，旁边的孔阙像素小人头顶弹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此刻，孔阙脑海中平行冒出两个问题：
转校生从哪里掏出来的马桶？
转校生为什么要掏出来马桶？？
他瞪大眼睛，只见眼前漂亮的美人鱼青年微微一笑，眉目间含着动人的光辉。
“再也不用担心卫生问题了，”玩家神采奕奕，深情发言，“我将为矿洞生物——还有你，实现厕所自由！！”
“现在愿意下矿了吧？”
孔阙：“……”
孔阙：“…………”
现在收回前面合作的话还有效吗？能不能继续退货！
虽然转校生长得很漂亮但是脑袋有坑啊！
作者有话说：
玩家：背包里刚从拍卖会房间收了闪闪发亮马桶和马赛克■■■，这种情况，看来应该出示马桶！
……咦不管用？
难道应该出示马赛克■■■？

第194章
玩家没能从npc那边收获感动的泪水, 只收获了一团又一团的黑漆漆像素线条，对此玩家十分失望，心中想：难不成是马桶的品级还不够打动贵族小少爷？亦或者孔雀同学误会了马桶的来源？
他看过去。屏幕中, 孔阙npc看起来很想质问他，头顶冒着欲言又止的对话框加载符号。
在npc开口前, 玩家先一步正色强调：“我没偷你们家马桶。”
“哦谢谢你……不、问题根本不在这里！”孔阙表情扭曲了一瞬。问题不是马桶从哪儿搬的，而是怎么掏出的马桶以及为何要掏出马桶——
他视线聚焦在白茯苓身上，看见对方漂亮的猫眼眨了眨, 神情十分之无辜。
孔阙突然觉得纠结这个问题的自己很没必要——如果自己也开始关注马桶的问题，岂不是就和转校生处于同一个脑回路中了？不，那太可怕了。
他将思绪重新凝聚起来, 回归这个话题最纯粹的本身：“……你的计划是挖矿，对吗？我知道了。”孔阙顿了顿, 说，“我可以同意你的提议，尝试一下。”
既然选择了相信转校生, 那就顺应对方提出的解决办法看看。虽然挖洞的听起来不太靠谱, 但无论如何，都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你决定了？”白茯苓很惊喜。
孔阙矜持地点点头。
果然马桶还是有用的！白茯苓内心确信。他把马桶收回背包, 又把原本计划掏出来的■■■取消选中。
看来暂时用不到这个了。玩家想。或许是要等到下一次什么契机再用。
背景音里传来“铛铛”的缥缈声响, 孔阙的别墅片区花坛附近有一座小钟楼, 这是钟楼准点报时的声音。
白茯苓听见背景音，最初迷惑了几秒, 接着，他下意识看了眼游戏内置时间，浑身一震：“遭了！再不走就要到上学的点了！！！”
他操控角色从水里弹跳出来，因为忘记了自己还穿着美人鱼服饰, 便宛若搁浅的鱼一样在地上弹跳。
“嘿！”孔阙连忙站起身，他尝试去扶地上的转校生，同时回应着，“偶尔迟到一两次，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行，这关乎到成就标签！”玩家立志要打出遵规守纪好学生的最长签到成就，所以每日打卡是必不可少的。
他操控屏幕中的角色往前冲，于是穿着鱼尾服的玩家便如图锅里的鱼一样，□□弹弹往外蹦。
孔阙：……到底是怎么做到弹到半空中的？？这是正常人的腰腹力量吗？？
但他不能让转校生就这么出去，这不仅仅是舆论问题。实话说孔阙时常觉得转校生就和人机一样，有时一句话不说仿佛在加载中，有时又想现在这样二话不说就开始做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事。
“你先停下，等等、等一下！”孔阙追在后面。他想喊一句“至少先把衣服脱了”，但这种话喊出来未免显得有点变态，所以他抿着唇，打算拽住对方再小声说一句更衣室的位置。
于是玩家在前面弹跳，孔阙在后面满头薄汗咬牙追，就像是人类尝试扑住地上来回弹跳的活鱼，简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博弈。
花园里晨起工作的雇工抬头便看见了这诡异的一幕。
雇工：？
穿过这片泳池，白茯苓看到了屏幕斜前方是一片宽阔的蓝色像素——孔阙的别墅庄园靠近海。
而佩兰德学院成南校区也临海。
几乎一瞬间，白茯苓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那就是利用这身美人鱼服饰，快速游过去上学！
在玩家跳海的瞬间，孔阙终于追了过来，他攥住了玩家的手腕：“等——”
“什么？”白茯苓看向散发着蓝绿色光辉的孔雀npc，眨眨眼，爽快道，“等你吗？好的，我可以带你一起。”
孔阙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白茯苓反过来抱住，扑腾掉进了海里。
远远看见最后一幕的雇工：“！！！”
雇工扔掉手里的工具，扭头跑回去大喊：“老爷、老爷，不好了！少爷被一条鱼绑架了！！”
孔阙入水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那个，他很想张口说一句什么，结果便灌了满腔的水，肺部几乎瞬间便火辣辣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被拖入水中溺死了。
——难道这才是转校生的目的？
其实转校生一直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为了报复自己曾经对他的恶劣态度便决定潜伏至今，通过拍卖会到自己身边，趁着自己毫无防备把他拖入水中？
毕竟传说所谓的鲛人，就是会通过曼妙歌喉与美丽容颜欺骗过往的船员，将人拖到水中溺毙的。
……可惜那种拍卖会出售的商品没有什么包赔政策。
孔阙思维发散，他感到意识朦胧。当他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反应过来有谁正在给自己渡气。
孔阙挣扎着睁开眼，看见转校生的脸。不知道是近距离看到那张漂亮面孔带来的冲击、还是意识到转校生在给自己做人工呼吸，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他感到在水下又能正常呼吸说话了。
“……什、咳咳、什么？”孔阙在水中说。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水下说话。
白茯苓盯着屏幕里的npc看，他刚才操控角色人工呼吸的时候，又看见浮现的神秘黑漆漆小触手了。
实话说，他刚才想用刚抓到的水母蛰一下，看看能不能眩晕npc唇上的黑线条，继而让他抓住神秘小黑漆漆。
然而显然，他失败了。神秘黑漆漆总是这样无处不在又来无影去无踪。
不过对玩家来说，某种意义上又获得了成功。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新的成果——
“你现在能正常呼吸说话？”白茯苓问。
“什么情况？”水下的孔阙被白茯苓拽着，他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
“水母。”白茯苓歪了歪头，接着确认了自己刚才的收获：那就是水母竟然可以当做水下头罩使用，npc脸上套上水母后就能呼吸了！
好神奇的设定。白茯苓十分惊喜。如果不是偶然尝试绝对想不到的操作——看来玩家还是不够富有探索精神，他要再接再厉，用更奇葩的思路去打游戏。
“水母？”孔阙声调困惑地抬高，接着变得更高，“水母？？？”
他摸着脸上那柔软的冰凉的触感，即便在水里也能摸到的滑腻，眼前丝丝缕缕的半透明触须……可能的确是水母。
但是人怎么可能头上套个水母就能在水下呼吸了？！或者说他头上怎么能套一只水母！
“好了派大星，我们去抓水母吧。”玩家拉起孔阙。
“我不是派大星……还有这根本不可能！”
“好吧海绵宝宝，我们要去上学了。”
“我也不是海绵宝宝——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水母毒素的幻觉？”孔阙喃喃。
“不要当太现实的章鱼哥，生活要有想象力……哎！”
背景音里传来滋滋的声音，伴随屏幕中水母的放电特效，像素小人npc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白茯苓：“……”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冷静得出下一个结论：[水母一直捏会放电，某种意义上，也可以当成某种武器。]
感谢npc用自己的身体做出的实验贡献！白茯苓几乎想要在孔阙前面插几根香烟祭拜一下了。当然了，这在水下是做不到的。
可惜只有活水母才有用，而玩家的背包里又只能装死物。白茯苓只能遗憾放弃了往背包里塞水母。
玩家拉着昏迷的孔阙，尾巴一甩，便在水里游出几米远。
头套水母的npc现在没有了溺水问题，玩家操控起来就方便了许多，直接往前冲就可以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再也不用怕npc中途死掉变成尸体了。
地图上显示着学校的坐标，白茯苓一路向着目标游过去。
中途，游戏内有消息提示的声音，白茯苓便停了一下，点开屏幕中的角色手机页面——因为是游戏，所以哪怕是在水下也不影响查看信息。
【[罗清越]：我记得你昨天说过要出去做一些事情，担心你忙不完，所以今天，学校那边我给你请假了。】
【[罗清越]：吃早饭了么？再忙也记得不要忘记早餐（^.^）】
白茯苓盯着表情包看了看，眨眨眼。没想到棉花精现在也会文字卖萌了？
他想了两秒，兴致勃勃地在对话框里复制粘贴回了一长串颜文字，来进一步丰富棉花精的ai交流库。
而后玩家的注意力才落到了上面那一句提示上。
学校那边已经请假……这意味着，自己现在完全不需要急匆匆去教室打卡了。
白茯苓停下前行的鱼尾。
那接下来就是玩家的自由时间了！
实话说，玩家本来打算去学校打完卡，就去后山挖矿的。但现在中途得知无需去学校……白茯苓思考了片刻，准备先探秘一下周围，再回学校。
按照rpg游戏设定，既然新地图成南镇依山傍水，山有矿洞，那么想必水也有值得探究的地方。比如，水底有秘宝之类的？
背景海波忽地晃动起来，伴随着“扑腾”的声音，白茯苓转动视野，看见上方是船影的痕迹，从船上沉下来的一个个像素箱子，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像素小人。
啊？这是什么说曹操曹操到，竟然真有东西掉下来了！
白茯苓立刻游了过去，用玩消消乐的速度点击选中箱子，匆忙将它们一个个收进背包。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总之先收着。就算是垃圾也能卖一块钱。
捡箱子时他总是差点误触像素小人——像素小人身上腿上绑着石头，触碰时竟然显示可以装进背包。这意味着他们都是尸体。
玩家不需要尸体，于是他秉持着环保的美好品德，将箱子收起，然后把尸体一具具扔了上去——只要把投掷力度调到最大，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背景音里传来模糊不清的尖锐叫喊，似乎是从船上发出来。然后“噗通”、“噗通”几声，尸体重新被丢了下来。
嘿！这里竟然还能互动？npc玩家眼睛一亮，再次尝试将尸体丢了上去。
船上又是一阵无法听清楚的咒骂，伴随着尖叫，与此同时，像素小人的尸体又被丢进海里。
玩家内心一股倔劲就上来了。他倒是要看看船上的npc能和自己互动多少次！
他选中尸体，“哐哐”往上面丢。
“噗通、噗通——”
“哐当、哐当——”
来回几次后，船上终于不再往下丢尸体了。
好了，是玩家的胜利！白茯苓骄傲地挺起胸膛，确信自己在这场尸体丢丢乐中取得了胜利，捍卫了海洋的美丽。
玩家操控角色甩了甩鱼尾，试图摆出个帅气的姿势。
而后，白茯苓才冷不丁发现好像哪里不对。
……等一下，自己手里原本拉着的孔阙呢？
糟糕！！玩家好像把昏迷的孔阙npc和尸体们一起丢回船上了！！！
“……”
白茯苓沉默了一下，而后冷静思索。
好的，现在该自己鱼跃腾出上船了。
首先是不是得阻止这艘船的运行？万一等会自己上去找人，船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怎么办？回去的路途太远不方便。
白茯苓点击背包，看见里面还没来得及用的马赛克长条状■■■，虽然被屏蔽了但玩家也能大体猜出，应该是按摩棒之类的东西。
这东西微微散发着光，看起来品质非常好。
事到如今该到了用这个的时候了吗。白茯苓严肃脸掏出■■■，让玩家尝试把这个塞到螺旋桨里把船逼停吧！
作者有话说：
玩家：■■■的使用者竟然是船，这款游戏还是太高级了

第195章
如果是在现实中, 贸然靠近航行中的船只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尤其是螺旋桨附近。巨大的吸力会将所有生物不可控地卷过去，一些小型鱼甚至会被螺旋桨打碎。
当然了, 这里毕竟是游戏，游戏可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尽管这是一款非常真实的游戏, 但为了玩家的良好游玩体验，一些不必要的细节是不会做出来的。
白茯苓操控角色游到船只的螺旋桨附近，周围的像素水流的确在流动, 不过玩家的像素小人是个独立的个体，没有因为水流而被晃动。
玩家游在螺旋桨附近，掏出那个散发微光的长条马赛克物品——他的目光被周围的像素鱼吸引了几秒。
不得不说这附近被吸过来的鱼真的很多, 令他捉鱼的心蠢蠢欲动。
但白茯苓此刻的食物背包还非常充足，没有熟的死鱼作用不大, 而且现在救孔阙npc于水深火热之中（别管水深火热是怎么来的）是最大的任务。
于是他克制住拿来主义的冲动，只是顺手薅了几把那些绿油油的格外显眼的水草，然后将手里的长条马赛克物品扔进了螺旋桨。
背景音里传来水下“咔嚓咯吱”的刺耳金属声响, 这让白茯苓多看了一眼螺旋桨, 思维发散了几秒：话说那个长条马赛克是什么材质的？如果是铁的这城里人未免玩得也太大了一些吧，这是什么钢铁鸡掰吗！
玩家原本还担心一个按摩棒无法弄坏螺旋桨、后悔当初没多拿几个, 但事实证明这东西质量真的很好——旋转的螺旋桨发出奇怪的声音, 整艘船的航行速度慢了下来。
成功了！果然游戏里的解密设定还是比较简单的, 只要物品和物品对上了就行。
白茯苓没有在水下耽误时间，他浮出水面, 将数值条拉到最大，奋力一跃，就如同鲤鱼跃龙门一样跳上了船。
他“哐当”一下砸在甲板上，周围没有npc。毕竟这是玩家特意选择的起跳角度, 避开了刚才来回投掷尸体的位置，也避开了转动视野时能看见吵嚷符号的位置。
——等一下，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npc。
白茯苓瞥见屏幕边缘一个感叹号，便立刻手指滑动屏幕看过去。一个身穿船员服饰、有些熟悉的npc正站在那里。
“……奥尔伯特？”白茯苓眨眨眼。果然与主线有关的角色就会出现在主线地点附近！
奥尔伯特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白菜水灵灵。虽然他知道对方此时在成南镇，早在之前就听对方说过了，可这是在轮船上，而且是与那个组织可能有关的任务目标的船。
实际上，他一直有意避开白菜水灵灵。奥尔伯特依然没办法控制好自己多余的情感。若不是因为从那个组织的人口里审问出有关的重要线索在这边的话，他是不会来的。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奥尔伯特说。他视线下移，落到那银白色的大鱼尾上，短暂顿了半秒。
白茯苓点击衣柜，换回被他染成明黄色的校服，鱼尾便在眨眼间消失不见。他说出任务：“我是来救人的——你有看到派大星吗？”因为玩家此时自认为自己是抓水母的海绵宝宝，便将一起出来的孔阙的绰号改为了派大星。
孔阙的身份，还是不适合说真名。所以拟个昵称是非常有必要的。
“……什么？”奥尔伯特的视线从骤然消失的鱼尾处挪开，“派大星？”
“啊总之就是一个被水母包头的人。”白茯苓比划道，“还穿着泳衣。应该是夹在那些尸体里面。”
奥尔伯特伸手将白茯苓拉到一边，躲在一处凸出的建筑构造后面。他再次飞快地扫过周围，才转过脸道：“所以刚才，是你把尸体扔上来的？”
“当然。”白茯苓点头，义愤填膺道，“乱扔垃圾是坏行为！”
奥尔伯特：“……”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某种“果然如此”的熟悉和“真这样吗”的荒谬同时浮出，
奥尔伯特发现眼前人明明大部分时候几乎没有道德，某些时候却又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道德感极高……话说抛尸这件事的重点完全不应该在乱扔垃圾这里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白茯苓再一次输入关键词，继续追问，“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水母包头的泳衣派大星？”
“……如果你指的是那些尸体，船长把他们都扔在船舱里了。”奥尔伯特拧起眉毛，冷静道，“因为尸体无论如何都无法抛掉，船员都非常惊慌，因此当时便直接打开了一个甲板口，把扔上来的尸体都暂且推进里面去了。”
“可能他们也没有细数多了一具，穿泳衣的格格不入的派大星。”奥尔伯特耸耸肩，他狐狸眼紧接着落回白茯苓身上，微微眯起，“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又是因为罗清越？”
他唯一能想到的，与那个组织有关、又能让眼前人冒风险的人，便是罗清越了。
奥尔伯特心里咋舌，有些不怼，连带着一些微妙的怨恨和嫉妒。凭什么那家伙又让白菜水灵灵为他冒险？
“罗清越？哦，你问他的话，他应该在家或者研究所。”白茯苓眨眨眼，他露出一个笑容，“我把钱都给他，支持他重启梦想了。我想他现在应该应聘到了一家研究所！”
这款游戏里的npc一直很具有主观能动性，白茯苓不知道追求事业是否为罗清越的一条人物支线，但他很乐意丰富对方的人生、尊重对方的选择。
即便这只是游戏，他也觉得人应该至少要有一次为自己而活。
“……”奥尔伯特看着身侧人脸上的笑意，沉默了两秒。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总觉得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是多余的。
于是他别开脸，将话题重新拐了回来：“你要找的那位……派大星，他为什么会在船上？”
“啊，是我把他扔到船上的。”
“你为什么要把他扔到船上？？”
“哎呀、我以为他是尸体呢总之连点投掷按键就不小心顺带着扔出去了。”白茯苓操控角色做出挠头的动作。
虽然本意是表达一下歉意，但因为脸上的表情还没调换，所以就变成了一种嬉皮笑脸。
奥尔伯特头顶冒着几个点。他沉默了片刻：“……你杀人抛尸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想带他快一点去学校，所以走了水下通道。”白茯苓回答，“但他好像有点溺水和触电。”
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奥尔伯特嘴角抽了抽，又冷静想。不过在白菜水灵灵眼中，大概真的只是个简单互动罢了……是错觉吗，总感觉对方在用玩游戏的心态对待所有的一切。
玩家起身：“总之我现在得去找他——你刚才说的尸体们的位置在哪儿？”
奥尔伯特一把拉住了他：“不行！现在不能去，那边人太多了。尤其是现在船只似乎出了点故障……”
“不是似乎，”白茯苓说，“的确故障了。”
听到如此肯定的回话，奥尔伯特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确信——是你做的？你怎么破坏的船只运行？”他蹙眉，“我没听见爆炸声。”
“事实上，我只用了一样东西。”白茯苓自信颔首，啪啪敲击输入对话框语言，“——那就是按摩棒！”
奥尔伯特：？
奥尔伯特头顶弹出一个畸形的问号，眼神变得诡异起来，在玩家开口解释更多之前，他头顶冒出叹号抬手严肃打断：“可以，停，不必再说了。”
停之停之，他早该想到，面前人不会用什么正常的方式解决问题。
身为特工，脑子里最好不要装太多这种不可取的方案，免得真正到了该决策的时候，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却是这种不切实际的答案。
……总之他这辈子绝对不会用按摩棒破坏轮船！
奥尔伯特沉默了两秒，他看向面前神采飞扬的黑发青年，垂下眼帘，短暂思考了片刻后，露出往常那般狐狸一样狡黠得意的笑，开口说：“……我可以告诉你位置，也可以帮你。相应的——我也需要你的帮助。互帮互助，没问题吧？”
快速收敛多余的情感，尽可能地利益最大化，是他们这一种人的必备素养。奥尔伯特确信自己仍有理智，所以在此刻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他知道白菜水灵灵拥有不同寻常的力量。如果对方无论怎样都要待在这艘船上，那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说到底，他们其实本来就是合作伙伴吧？对方送给自己的、那只作为契约的小兔子挂坠，他依然还留着。
……还有最早的那片干花。奥尔伯特记起最初的最初。那朵干花被他夹在贴身的小本子里。
从关济衷那边的木屋带走那个组织的白发小孩时，正值林间树叶最好看的日子。他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心态，挑选了一片，精心制成了书签，与那些资料一同匿名寄了过去。
对方有收下吗？会珍惜吗？知道是自己送出去的吗？明明是他选择的匿名，却很难说是不是真的希望永远不被发现。他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怯懦的一面。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个圈，奥尔伯特平复心境，抬起脸，等待着白茯苓的合作答复。
“互帮互助？没问题。”白茯苓爽快回答，他伸手虚空点了一下，“这就接取任务！”
看见一侧的队伍里奥尔伯特的狐狸头像再度亮起时，玩家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在对话框里敲击，本来准备首先问问任务的详细内容，又记起孔阙毕竟是个小少爷（脆皮npc），还是先去救人比较好。
于是他删除了最初的那句话，改为：“怎么去尸体的船舱？”
“跟我来。”奥尔伯特说。他起身，侧身看了眼有点亮瞎眼的明黄色校服，“……你还能换件不那么显眼的衣服吗？”
刚才他看见面前人凭空换衣服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眼前人的能力之一大概是随时随地更换服装。
“啊，换衣服吗？当然可以。”白茯苓点击衣柜，爽快换成了精神病院服饰。
“这不是更显眼了吗！”
“这颜色明明就很素淡啊。”白茯苓看了眼屏幕上的像素小人。精神病院套装既不发光也不亮色，是很普通的衣服。
如果npc还不满意——好吧，玩家的确要想办法通过这一关。换装小游戏也是rpg游戏里的一环。
“我明白了。”玩家思考，仔细分析着此情此景任务需要和npc给出的提示，“我需要换一件与海洋有关的、评分数值低的不起眼的衣服。”
玩家之前没遇到过和海洋有关的剧情，所以衣柜里暂且没有这样的衣服……除了美人鱼服饰，但这件在陆地上不方便，而且也不符合低调的要求。
没关系，聪明的玩家可以应对一切难题，游戏里没有无法解决的坎，他可以完成。
所有出现的物品都是有用的，顺着这条思路分析，刚才水下那些水草格外显眼，他顺手从水下薅了几把，现在，应该到了使用它们的时候了吧？
连按摩棒都有使用时机，水草也一定有！
奥尔伯特看见眼前人手里多了一大把绿油油的水草，他眼皮跳了跳：“这是什么？”
“我的衣服。”玩家自信颔首，“稍等一下，我将穿着海草服。”
奥尔伯特：“！”
那不直接成了超暴露款式了吗！！
作者有话说：
玩家：该露的地方不露就符合全年龄设定吧？海草当衣服很合理

第196章
奥尔伯特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前, 先一步夺走了白茯苓手里的海草。
不怪他应激，主要是依据他对面前人的了解，对方真的会做出全身上下都脱光了、只缠绕几片水草的原始人打扮的事。
那效果简直堪比往船里投掷一枚闪光弹！！绝对违背了这次任务起先要低调的要求——他需要活捉目标, 获取资料，避免目标销毁资料的同时自杀。
如果白菜水灵灵真的穿水草, 那画面……毕竟，一个长得好看的漂亮青年本就十分引人注目了，如果再穿得少且穿着诡异, 就更是令人挪不开视线。
很难说把水草缠在身上后再混到尸体堆里，那副模样是性感还是惊悚，奥尔伯特拒绝想象。
玩家才刚刚点击选中水草, 准备把它拖曳到衣柜里作为上衣和下衣，结果手里的东西就被npc抢走了。
白茯苓一愣, 看过去：“咦，你要帮我穿吗？”
但他看npc死死抓着水草的样子，顿了顿, 又换了种思路, “哦！我知道了，难道你也想这么穿？但这样的话水草数量恐怕就有些少了, 你等我下去再捞一点上来。”
“不、不必,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 先别突然脱衣服——求你。”为了以防万一，奥尔伯特迅速在否认后补上请求。他不想看面前人的裸体, 否则脑海中必然会多出扰乱他正常思绪的东西。
不平静的心在战场上绝对是致命的要素！总之，必须拒绝所有可能会有的波澜。
奥尔伯特盯着白茯苓看，直到他看见对面的人点头表示同意，才把水草还回去。
不过, 他随后又攥住对方的胳膊，紧紧向下压着，避免白茯苓做出一些当场爆衣的行为举止——尽管他不确定如果对方真的想那么做的话，自己握住胳膊能否阻止。
“……先跟我来吧。”奥尔伯特决定主动接过这个话题，负责起这件事，他说，“我带你去换衣服。”
离开遮蔽物前，奥尔伯特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茯苓，伸手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来，不轻不重地扣在面前人头上（当然也扣住了那个光圈）。
他将帽檐下压，遮住白菜水灵灵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猫眼，“暂且一挡，我带你去杂物间。”
奥尔伯特带着白茯苓，趁着船员大多都在往引擎室和船长室那边跑、试图搞清楚船只事故是什么情况，他顺利避开人群将白茯苓带到了杂物间。
“里面应该有备用的衣服。”奥尔伯特在门口松开手，“你去吧。”
目睹白菜水灵灵踏进了杂物间，他也转过身。
当然，奥尔伯特不会干等在杂物间门口，那样会格外显眼，因此他支着一侧的拖把，在周围看似寻常地拖地。
甲板上因为刚才尸体跃出的事件溅了不少水，此时穿着船员衣服的他在这边拖地是很正常的画面，路过的船员都没有向这边投注视线。奥尔伯特将自己完美融入背景中。
“咯吱——”
背后传来门开的轻微声响，奥尔伯特知道对方是换好了。他将目光落过去——
背后空空如也。
人呢？奥尔伯特皱了皱眉，视线下移，看见地上有一团渔网缠绕的不明物体，那很像是船只甲板上胡乱堆放的杂物。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东西？
在奥尔伯特的注视下，那团渔网杂物竟然忽地动了，此时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快靠近！
“！！！”奥尔伯特身形猛然一震！
多亏了专业的心性训练，奥尔伯特才将本能的惊呼咽下去。他克制住对危机的反击冲动，拧眉定睛看过去，而后辨认出杂物里的人，“……白菜水灵灵？！”
“是我。”那团渔网发出声音，而后原地直立了起来，惊悚程度堪比垃圾桶成精。
直到这时候，奥尔伯特才真正看清对方的打扮：
黑发青年里面套了件陈旧蓝灰色的衣服，外面裹着一片遮阳布。他身上缠满了棕绿色渔网与深红色浮漂，那显眼的天使光圈被水草包了起来。完完全全可以称之为海难风的搭配。
现在，只要转校生原地蹲下，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团船上杂物。
……他是让对方进去换一身船员衣服吧？为什么出来变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样！这身装扮合格了吧？”白茯苓操控屏幕上的角色小人转了一圈。
这可是他灵机一动精挑细选出来的搭配。
的确，他在杂物间里看见挂在一侧的船员服饰，但玩家早在发现水母套头可以防溺水的秘密后就决定，要用更加富有创造力的眼光对待游戏。
单纯换上员工衣服，在这场换装小游戏里或许能够保底及格，但是想要拿到最完美的分数，就必须在此基础上进行创新创造。
杂物间里不只有船员衣服，还有各式各样的东西，玩家充分利用了所有的物件，搭配出了一件自认为超绝的符合海洋标签、隐蔽属性高的不显眼搭配。
就是可惜里面的拖把被奥尔伯特拿走了！不然玩家还能再加上一些拖把的元素。
白茯苓得意地昂首站着，但游戏里没给玩家放烟花来个恭喜的庆祝礼炮，这让玩家非常不满。于是他决定主动出击，获得应有的评价。
在玩家有所操作之前，背景音里更快传来一句。
“——喂，那边的。”
听到陌生人的呼唤，奥尔伯特便迅速进入了警戒状态。他握着手里的拖把，调整好表情回头看。
奥尔伯特是秘密潜入这艘船的，他脸上做了一点小伪装，再加上行事隐秘巧妙，让他能够更顺利地混入。
但如果有人仔细审查他的身份，必然会发现他是多出来的不属于他们的一个。
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白菜水灵灵。白菜水灵灵一点伪装都没做，面相一看就是个学生而不是风吹日晒的船员。现在必须得有一个合理的借口敷衍过去，否则必然会打草惊蛇。
亦或者，抢先把发现端倪的人解决了？反正这艘船上的没有真正清白的人，提前解决也算为民除害。
奥尔伯特内心冷酷地构思着处理办法。
附近没有别的船员，只是处刑一个人的话，不用枪也可以——但是白菜水灵灵这边又有点麻烦。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突然救人，然后说一些奇怪的话语。
有时候白菜水灵灵很在乎人命，有时候又完全是一种漠视的态度，奥尔伯特拿不准对方此时的想法。那会是最大的变数。
“把地上的杂物都搬走，不要挡在船上。”不远处的像是管理人员的家伙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等会有人过来检查，这些细节不要出错！”
“……好的。我马上。”奥尔伯特稍微一怔，而后保持微笑垂眸回应。
不可否认的是，他松了一口气。船员什么都没发现是最好的结局，没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这时候再转头，看不知何时又躺在地上伪装成渔网杂物的白菜水灵灵，奥尔伯特内心只剩下欣赏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尤其在任务方面。
仔细一看，这是多么完美的搭配……！看看这渔网，多么渔网啊，这浮漂，多么浮漂啊，这水草更是水草中的水草——总之，这幅打扮的确不错。
“非常好。”奥尔伯特赞美。
“你想试试吗？”白茯苓紧接着跟上，“里面还有备用渔网。”
奥尔伯特想回一句拒绝的话，但奈何玩家行动力更强。
白茯苓先一步点击屏幕抓住npc，将人拉扯着拖曳到杂物间。
“等……”奥尔伯特之前没发现眼前人动作这么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当头套上了渔网。
“什么声音？”外面又传来陌生人的嗓音。
奥尔伯特立刻停下动作，避免发出更大的声音惹人注意。趁此时机，玩家连点周围的物件后又选中npc，将所有物品都往npc身上堆，就像是往狗身上疯狂贴贴纸。
或许现实中做不到这般堆积，但是游戏就可以实现了。玩家只是不停地点击选中确认服饰，就可以重复累加，尤其是挂件一栏。
“杂物间有人吗？”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奥尔伯特再度紧张起来，他肌肉绷紧了，做好随时突袭的准备。
门传来“咯吱”的声响。
旁边一只手忽地抓住奥尔伯特，将他往旁边按去。高超的职业素养让奥尔伯特没有直接摔在地上，他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袭击他的人——扑面而来的是一大团水草，挡住了他的脸。
“……怎么回事？”门打开了，声音带着疑惑，“这么多垃圾？”
奥尔伯特一动不动。他脸上糊着一大团水草，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但被认定为垃圾，可比认定为不明人员要好多了。
那人嘟嘟囔囔着走了，奥尔伯特很庆幸对方没有上来收拾“垃圾”。他搭在口袋处的手已经攥紧了匕首，随时准备一刀割喉。
“怎么样？”旁边的渔网杂物堆说话了，“这打扮是不是非常完美？”
奥尔伯特说：“……为什么他一点怀疑都没有？”
实际上，奥尔伯特不觉得自己这身伪装足够完美。毕竟他预备行刺的姿态并不像是一摊完美的杂物堆。
“因为我们的属性是[垃圾]。”玩家说。
他早就发现了，当身上的扣分服饰太多，整体数值变成负数时，角色的属性就会变成[垃圾]。属性会影响npc对他的第一反应，而这恰恰是玩家所需要的！
就在刚刚，玩家用超高手速把奥尔伯特的装扮数值也扣成了负数，所以对方在普通npc眼里的第一面也变成了[垃圾]。目前两人安全系数满分。
“……”奥尔伯特一言不发地抬手将脸上的水草摘下来，疲惫中获得了某种精神上的升华——啊，随便吧，其实这种潜入方式也不错，不是吗？过程不重要，管用就行。
自己绞尽脑汁竟然不如对方灵机一动。奥尔伯特放弃了思考。
伪装成垃圾比伪装成船员要好的一点是，不会有人随口吩咐指使他干活，或者质疑他出现的位置。船员只会吐槽一句“今天的垃圾怎么这么多”，然后步履匆匆略过。
不是自己的活没人愿意多干，尤其是白茯苓和奥尔伯特两人蹲下的时候，看起来是两坨很大的杂物堆，明显是翻倍的工作量。再加上，因为船只故障，船员忙着去赶全体大会，没空停下来收拾。
奥尔伯特原本设想的是带着白菜水灵灵，通过隐蔽的通风管道潜入，结果现在，他们直接大摇大摆从甲板上一路到了那个船舱入口，没人怀疑他们。
虽说这是个好事，但奥尔伯特属于正常人的心有点忍不住冒出纷乱的思绪：……喂，就没有哪怕一个人质疑一下吗！真的都觉得船上有这么多垃圾是合理的吗？？
那个组织的实验，果然不能留。奥尔伯特沉思。哪怕是这群帮凶都已经产生了认知障碍。
=
孔阙感到自己头脑昏昏沉沉，脸上酥酥麻麻，后背的骨头格外疼，好像被锤子重重击打了几下——或者更现实一点说，像是从高处掉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他尝试凝聚自己的意识，脑海中滑过几道记忆片段。
……拍卖会美人鱼……泳池里的转校生“尸体”……突然扔出来的马桶……水母……对，他昏迷前好像是被水母给电了！
他就知道把水母套在头上是有问题的！
孔阙在昏昏沉沉的意识里挣扎着，想要起来去严肃控诉转校生的故意伤人行为。他努力睁开眼——
周围是一片昏暗，鼻尖萦绕着海水的咸湿。他眼前一片模糊——不是因为他视力不好，而是因为脑袋上还糊着一只水母。
……怪不得觉得酥酥麻麻的原来有东西持续在漏电吗！
不过好消息是，他大概已经有耐电性了。孔阙面无表情抬手——一方面是他真的面无表情，另一方面，是他也真的已经麻到没表情了。
顾不得保持矜持优雅的动作，孔阙将裹在脸上的水母扯了下来，他大口喘着气。
原本隔着水母薄膜向外看的视野忽地清晰了起来，他瞳孔适应着黑暗的环境，周围的一切映入眼帘。他看见两张巨大的渔网向他扑来。
孔阙：“！？”
为什么渔网有四肢的模样还会动！
其中一张渔网甚至发出了声音：“派大星，你醒了！”
孔阙：“！！？”
一觉醒来看见了什么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玩家：放心吧现在你我都是垃圾！
奥尔伯特：……

第197章
……派大星！？什么派大星？！这是在称呼自己吗？
睁眼看见一大团东西朝自己扑来, 无论那是什么东西，正常人都想要闪避。更何况是会说话的渔网。
孔阙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翻身想要闪躲, 然而渔网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为什么渔网会有四肢？？
孔阙只感到一阵如猛蛇缠绕般的窒息，今天发生的全部事情都像是在梦里发生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否还没睡醒。
他抬手在半空挥舞着，下意识抓住了什么，触感是细腻柔软的肌肤, 像是人的手腕。
“派大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有些熟悉的音色让孔阙从混乱的意识之外稍微回了回神，他最初因情绪产生的窒息感消散了一些。
他瞪大眼睛, 终于看清楚渔网之下那双没有被遮蔽的漂亮黑眼睛。
“……白菜水灵灵？”
“是我。”玩家爽快应答，“你还好吗, 需不需要帮忙？”
白茯苓点击了屏幕中的npc，看见对方此时的状态叠加了几个debuff，血条虽然不危险, 但也不够健康。
可惜, npc不能像玩家一样，通过进食补充血量。不然玩家背包里塞的东西就能派上用场了。
“你为什么会穿成这个样子？这是哪儿？”孔阙松开抓握住对方腕部的手, 找回意识后发出接连的质疑, “周围过于黑了。”
他皱了皱鼻子, 予以挑剔的评判，“令人讨厌的、发霉的空气。如果是玩笑, 未免太过分了。”
“不是玩笑，这里是船舱。”玩家两手握住孔阙，用表情转盘转出一张悲痛像素脸，“你不幸被人类捕捞了, 派大星！我是来救你的！”
孔阙：“……”
先不提他为什么会在水里、以及是否真的会有船只捕捞人类——说起来，他真的很怀疑自己是被转校生丢上来的，毕竟他后背的骨头一直在隐隐作痛。
哪怕忽略掉以上所有疑点，但就[派大星]这个称呼，他就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转校生究竟在乱起什么外号！
“松开我的手。”孔阙冷着一张脸，对握住自己的白茯苓说，“别总是动手动脚。我是直男。”
“可大部分这么说的人都是GAY。”玩家依据游戏经验真诚作答。
“……我是认真的！”
“好吧。”玩家看npc脸上的像素点有变红的趋势——因为暂且没有怒气条，不确定这是生气还是羞涩，不管怎样，他都没有在此刻故意逗人的意思，便松开了。
孔阙将手收回，矜持着颔首。他忽略被松开时皮肤感知到的微妙的冷意，手指蜷缩起，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被攥住时的温度。
“说到底，不管现在我们在哪里，都是你的错。”孔阙抿直唇角，“你要负起全部的责任。”
“不是你非要跟上来的嘛。而且我还不够负责吗？”白茯苓眨眨眼，歪头道，“在水下我可是第一时间做了紧急措施——”
提到这个，孔阙就想到了恢复意识时感知到的太令人意外的吻——当然，那其实是人工呼吸，他知道。可那也是个吻！怎么能就那么不矜持的亲上去，而且现在还要这样坦然地说出来？！
在听见转校生要再点一遍水下发生的事的时候，孔阙就打算制止：“够了，这种事情没必要再说一遍。我已经强调过，我是直男。”
只是玩家已经把对话输入完整了，不会因为npc的打断而停止。白茯苓道：“——我第一时间抓了一只水母给你。”
隔了两秒，玩家：“这和直男有什么关系？”
孔阙：“……”
他还以为对方要提亲上来那回事！
他又有点生气了。生气的缘由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多想，另一方面还有些怨怪转校生的说话方式。
孔阙抬起眼睛，看见转校生半掀起渔网露出的漂亮面孔，又熄了火。
没办法……他总是对颜值高的多一些宽容。颜值和性别无关。
孔阙呼出一口气，打算将话题重新拉回应该讨论的地方——比如这里是哪里，究竟要怎么回去。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旁边便又突兀响起一道压低的声音。
“有人来了。”
孔阙惊悚地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旁边竟然还有一个会说话的渔网！
不过紧接着，他便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人，一个陌生人。
孔阙眉毛拧起，在生人面前，表情顿时从刚才略微扭曲的状态，调整回平日里贵族少爷的淡然矜贵。
他从地上坐起来，目光落过去，配合地放低了声音，准备问转校生一句那多出来的角色是谁。
不过，没等他开口，旁边的渔网妖怪——也就是转校生，就忽地将他重新扑倒在地。
孔阙整个人猝不及防，本能地闭了闭眼睛准备迎接疼痛。但预料中的摔伤没有到来，因为转校生将自己先垫在下面。
所以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很痛地摔在地上，大部分是摔在了转校生身上。孔阙稍微一怔，咬着唇，心情有些复杂，目光看过去。
白茯苓的确是护住了孔阙才倒下的，没别的原因，单纯就是因为玩家能快速补血条而npc不可以。为了避免脆弱的npc再出更多的问题，玩家点击扑倒的时候选择温和的保护姿势那一条。
没顾得上看npc头顶是什么符号，白茯苓的注意力都在船舱入口。
正如刚才奥尔伯特提醒的那句，有人来了！
背景里传来“哐哐”的沉重脚步声，来人穿着胶鞋，从楼梯走下来。踩在入口处的积水上还有“啪叽”的声响。通过声音足以判断，来的是两个人。
“头儿的意思是什么？”
“把这些尸体收拾收拾，丢到更下面的位置——头儿说别让这些东西占据太多地方。”
尸体！？孔阙瞪大了眼睛，听到这个词汇感到不可置信。他被转校生扑在身上，视线透过渔网的缝隙，看见了地面上躺着的黑影。
他刚才一直没注意这些是什么，直到此刻，他才辨认处：那些都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某种寒意从脊背窜起，孔阙身形僵硬。他不明白为何一睁眼就面临着这幅画面，只是下意识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说起来，这片海域就是有点问题吧……不仅尸体丢不走，就连船都坏了！总不能是因果报应警示什么的……”
“你这白痴，别在这里乱说话！不过是一些自然现象的巧合罢了。头儿说了，禁止在船内继续讨论这个。总之快收拾，头儿说已经呼叫接应了，等会就来。”
背景是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打开了另一个侧门，用一辆中型推车将几具尸体抬了上去。
路过白茯苓等人的时候，其中一人嘟囔了一句。
“这里怎么也有两堆垃圾，感觉今天船上的垃圾格外多。”
“少废话了，快走吧。”
两人推着小车从另一个侧门出去了。
直到npc完全消失在屏幕外，声音也归为平静后，玩家才掀开渔网，从地上爬了起来。
另一团渔网——也就是奥尔伯特，比白茯苓起来得要更早。他头顶冒着小感叹号，神色微沉：“我们要赶在他们的接应来之前完成任务，然后离开。”
“什么任务？”玩家及时发问，做好了接取任务的准备。
奥尔伯特没有耽搁时间，利落回答：“这艘船上有一位名为王淳林的教授研究员，手里有那个组织最近的研究资料。我们要尽可能活捉他，同时获取他手里的资料。”
“他们很警惕。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上船的只有我一个，不过，我的组织有也有接应，他们会在信号发出后来接我们。”
“明白了。”白茯苓点点头，表示了解。他抖了抖身上的渔网，信心满满，“放心吧，我们现在直接随身携带网罩！捕捉什么砖家叫兽不成问题。”
“不好意思，”孔阙插了一句，他扫视过两人，“你们是打算在这艘船上实行绑架行为吗？”
“与你无关。”奥尔伯特态度十分冷淡，“你待在这里，我们会把你伪装成一个不会被别人发现的垃圾。”
孔阙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但他良好的家教让他没有说一句与“垃圾”有关的话回应。他只是注视回去：“现在这种情况，我已经相当于参与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而且——孔阙视线快速扫过房间的地面。刚才这边还躺着几具尸体，他可没忘记那副画面。无论如何，他不能忍受独自一人在有过尸体的房间里待着。
身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转校生能带给他一些安全感。虽然知道对方或许是造成目前一切困境的主使，但不得不说，对方也是唯一能创造所有奇迹的角色。
“我要和你们一起行动。”孔阙站起身。尽管身上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他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维持着贵公子的姿态，挺直了腰杆，“我会有用的。”
这句话，玩家相信。毕竟游戏里不存在莫名其妙多出来的npc，所有与剧情有关的npc，在本次任务事件里都必然是有用的。
既然npc都这么说了，肯定是系统的提示。白茯苓点头表示同意：“那就一起组队吧。”
“为什么要带一个累赘？”奥尔伯特皱眉表示反对，他讥讽，“这家伙有什么特殊之处？”
……特殊之处吗？
白茯苓开始回想整理之前孔阙的那些对话，并很快冒出第一个答案。
玩家双手交叉，深沉道：“他特殊就特殊在——他反复刻意强调自己是个直男。”
奥尔伯特：“……这算什么特殊理由？？”
孔阙：“……我根本没有反复刻意强调，那就是事实！”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已经看透这款游戏的性向了

第198章
孔阙紧紧攥着拳, 头顶冒着蒸汽的符号，依然是介于生气和羞涩之间的某种状态。
他深呼吸一口气，放弃在这里继续争辩直男问题, 逐渐恢复平日里的仪容仪态。
“我不想浪费时间，争论那些没有意义的话题。”孔阙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慢慢道，“我听见了你们要做的事——最关键的一步应该是获取资料，对吧？”
奥尔伯特没有回答, 他面对孔阙时是最初那副仿佛戴了鸟雀面具的样子，神色冷淡、不透露任何多余的想法。
“没错，是这样的, 我们要获取资料。所以？”玩家给面子地接话，顺着刚才孔阙的那句话承上启下说了句。
本质目的是为了和npc互动, 触发后面的剧情。
“那么我可以帮你们——我有微型高清摄像记录仪，可以快速及时收集扫描所有电子或纸质版信息。”孔阙没有卖弄玄虚，手指干脆利落地挑起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
“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我不会拿绑架视频来要挟你们, 或用以什么别的事情。毕竟，当我参与的时候, 理论上我已经是共犯了。”孔阙说, “如此坦白, 可以证明我的诚意了吗？”
玩家第一次注意到npc的这个装饰物。他看着屏幕，点了下npc手里的项链, 屏幕特写放大后可以看见十字架中间镶嵌着闪闪发亮的像素点。
如果不是孔阙主动挑明，玩家还以为那闪闪发亮的部分是宝石。
虽说玩家不觉得npc会说谎，但白茯苓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确定这东西还能用吗？毕竟刚刚经过了海水浸泡还有高空抛物……它没有被水泡坏、也没有摔坏？”
什么高空抛物……果然，造成自己浑身骨头疼痛的始作俑者就是转校生吧！根本不是什么被捕捞而是被丢弃！
孔阙飞快地扫了白茯苓一眼, 用眼神约莫传递出些许不满。他特意避开了那张好看的脸，免得自己又被颜值抚平了怒气。
白茯苓毫无反应。因为像素画风在没有特写的时候，完全不会传递出如此细致的情绪。这短暂的停顿，他全然理解成了系统的延迟。
奥尔伯特也跟着回答：“不需要。我已经做好相应的准备了。”
“首先，我确信它仍然能够使用，防水防摔是最基本的防护功能，更极端的环境也都试验过，放心吧。”孔阙首先回答了玩家的质疑，然后又转向奥尔伯特。
他昂首道，“我知道，既然是怀着目的上船的，你肯定也有类似的物件，但是——论起质量，我也有更胜一筹的自信。这是私人订制科技产品。”
“一分价钱一分货，也许你对此的认知并不深。”孔阙笑了声，稍微有些傲慢、略带些许毒舌，开口道，“需要我说出它的价格吗？”
玩家迅速接话零元购语录：“我不信，除非拿来。我是学生，送我。”
被打断的孔阙噎了一下，而后才继续说出后面的句子：“……更何况，人没有三头六臂，届时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可以分别行动。”
“安全起见——不只是我的安全，也是你们计划的安全，最好是一起行动。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躲不过他们的搜查。”孔阙落下最后的尾声，“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奥尔伯特盯着孔阙看了两眼，啧舌一声，最后看向白茯苓，重新扬起狐狸笑：“怎么样，要带他吗，小白？你来决定。”
“组队行动吧，说不定有用呢。”面对系统上弹出的组队邀请确认，玩家给出肯定的回答。
对玩家来说，队伍成员自然是越多越好。可惜这款游戏的npc自主能力比较强，不能像大部分rpg一样由玩家全权代理操控，不然对玩家来说可玩性更大。
“……好吧，如果你非要参与的话，也不是不行。”奥尔伯特站起身，“不过等会有什么情况，我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保护你，就自求多福吧。”
“我才不需要你。”孔阙傲慢地抬起脸，他单手撩起自己的发丝抿好，接着伸手掀起白茯苓的渔网，和玩家挨在一起，“我有对我负责的人。”
玩家眨眨眼，看着贴近自己的npc，大方地从背包里掏出几条水草塞给对方。
手臂忽地感触到一阵凉意，孔阙低头，就看见两条湿哒哒的诡异绿油油物体贴在他胳膊上。他身形一抖，下意识甩开：“……这是什么？不——我不要！”
“嘿、为什么不要？”玩家眼疾手快抓住被npc拒绝后要自动落地的像素水草，解释道，“这是保障安全的伪装道具，为了确保你能被其他人识别成垃圾。”
孔阙：“……嗯，确保我被识别成垃圾？”
奥尔伯特呵笑一声：“小白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说真的，你不觉得你现在和垃圾的差距太大了吗？”
孔阙听到这句话，一时无法分辨对方究竟是不是在骂他。他沉默两秒，眼角抽动了下，最终还是忍着不适接过了那两条绿油油的水草。
“我该怎么做？”孔阙认真问。
“随便往身上缠一缠……嗯，不行，你现在这身泳装露肉太多了，还是好明显。”玩家看着屏幕中的npc，肤色的像素点在昏暗的背景里格外显眼，再加上孔阙一直散发着淡淡的蓝绿色光。
他倒是想给npc孔阙也打扮成[垃圾]，可孔阙身上的衣服——哪怕是泳衣也是发光的高品质服饰，所以把服装指数扣成负数是非常难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离开了杂物间。船舱里空空荡荡，没有什么穿上去能扣分的物品。
早知道就趁着刚才尸体还在的时候操作一下了。玩家对此深表遗憾，长长地失望地叹了口气。果然，这就是所谓的手快有、手慢无啊。
虽然不清楚来收尸的路人甲npc看见尸体被扒光了衣服，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系统ai足够智能化，或许船上又会多一些离奇传闻。白茯苓思维顺着发散了一些，紧接着又迅速收回。
无论怎样，过去的都无法再更改。既然很难快速变化npc本身的状态，就得转换思路，另寻他法了。
玩家沉思。
还是那句话，游戏里不存在无法解决的问题。自从发现水母套头能呼吸的福利后，玩家就决定开拓思路，积极寻找创意创新（歪门邪道）之路了。
分析一下目前的情况……至少现在，玩家和奥尔伯特都是完美的[垃圾]状态。
而孔阙刚才选择玩家作为解决问题的角色，钻到了玩家的渔网下面，或许这里就是个小小的提示。
白茯苓灵机一动，想到了完美的解决办法：只要npc和玩家变成一个整体，不就可以一同被系统判定成[垃圾]了吗？
“我明白了。”玩家颔首，抓住身侧孔阙的手臂，果断道，“来，和我融为一体，成为我的背饰吧！”
什么？孔阙愣了下，没反应过来。前半句融为一体有点不似直男的暧昧，但后半句……什么叫成为背饰？
“快说你同意。”玩家催促。只有npc同意成为玩家的背饰，他才能顺利背起对方成为一个整体，且没有减速debuff。
听见转校生的话，孔阙脑海中冒出个莫名其妙的词——[断背山]。
他很快又将这些男同词语甩掉，细眉拧起，单手揉了揉：“抱歉。你的意思是，你要背着我走吗？”
玩家点了点头。
“不，完全没必要这样。”孔阙摇摇头，颔首道，“请放心，我会跟好你的，不会轻易掉队。”
“况且背着我，对你来说难度不是更大吗？”他看向白茯苓，委婉道，“尤其是身高有一些差距的时候。”
玩家：“你不懂，建模小一点方便钻狗洞，还不会有壁尻风险。”
孔阙：？
好像听到了什么十分离谱又十分诡异的回答！
白茯苓没有多解释，他只是随便回了npc几句让对方不至于太尴尬。那些打破第四面墙的回复本身也没必要和npc解释。
此时，他盯着孔阙的立绘看了两眼，脑海中冒出之前看过的男女朋友骑电动车谁坐后座问题的表情包。
类比一下，这就是真男人永不示弱、永不被背是吗？调换姿势当然也行，对玩家来说都无所谓。
“好吧，既然你坚持彰显男子气概，”玩家换了条思路，爽快道，“——那就换你来当坐骑吧。”
孔阙：？
这和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什么叫他来当坐骑？两个人里就必须要有一个人当坐骑吗？
孔阙的思绪正在往下一个阶段过渡，尝试理解眼前人的意思，就感到肩膀被压了一下，接着是整个后背骤然一重！
只见玩家直接跨了上去，骑到了孔阙身上！
孔阙：？？？
白茯苓用行动代替言语，待在原地和和npc较真争辩没有什么意义。
话题进展到这里，白茯苓不打算再给孔阙拒绝的机会。他们已经在房间里浪费太长时间了，依据刚才路人甲npc的发言，这个任务是有时效的，他们要赶在支援来之前完成。
遇到野马npc怎么办？霸道玩家教你一招解决问题，那就是直接跳上去骑！
对玩家来说，这也算是合二为一了。背饰和坐骑的目的都是为了实现一个整体是[垃圾]的原则。
“好了，行动吧。”玩家完成目标，淡定地给出接下来的新指令。
“……不、等一下！”孔阙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但因为他自己的身份定位和目前所处的环境，没办法大声喊出来，这让他脸有些憋得泛红，“你为什么突然、你怎么能——”
孔阙此时略微僵硬地弓着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适应。后背的转校生虽然不算重，但也是个大活人。
从小到大，孔阙都是含着金汤勺的少爷，没背过什么重物、更没有背过人，他对此完全没有经验。
更何况，此时此刻，白茯苓毫无乖乖趴着的意思，两腿圈起夹住他的腰腹，就支棱起上身开始指挥。
孔阙差点没稳住身形，好在之前学过的礼仪训练有教过他平衡的技巧。他本能地两手往后托了一下，才真正反应过来两人现在的姿势，顿时羞愤不已。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怎么了？”白茯苓奇怪地看了眼孔阙。
为什么npc这么激动？玩家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不就是让npc当了一下坐骑。而且在此之前，玩家可是先一步提出了自己当坐骑的建议。
是npc不愿意让玩家背着，白茯苓才经过穷举法，找出的另一个办法。
奥尔伯特也看了孔阙一眼，发出和玩家一样的声音：“怎么了？”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淡定，但好歹也算是见过白菜水灵灵无数离谱操作的人，至少面上能保持淡定，和白菜水灵灵统一步调。
毕竟那人是天使小猫，魅魔学生，任何行为都是正常的。
见到平静回应的两人，孔阙一顿，反而有那么一瞬犹豫是不是自己太敏感过激。
难道这是很正常的一幕？是自己摔坏了脑袋才觉得奇怪？
“其实我也不愿意骑你，”玩家说，“不如我直接操控方便。但没办法，谁让你没有任何伪装呢。”
“愿意来带你就不错了，感恩戴德地接受吧。”奥尔伯特在旁边眯眯眼狐狸笑，颇有默契地接话道，“说起来，你不是直男吗？直男让另一个男孩骑一下怎么了？都是兄弟。”
“……”孔阙总觉得有一切不能这么解释。
只是现下，在这样危险的、危急的、错乱的环境里，又感触着格外漂亮的转校生贴在自己后背上的温热，再多的思绪也都化作了一团。
所以……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孔阙脑门上冒着问号，陷入了短暂的思维停滞。他任由转校生缠着他，双手老老实实地托着背上的人。
“出发吧。”白茯苓没有给npc加载更多的机会。他拍了拍孔阙的肩膀，示意对方往前走。
于是孔阙便一言不发地跟上了前面带路的奥尔伯特。
=
玩家有点后悔让孔阙当坐骑了。
这npc耐力太低了，没走出多远就开始减速。像素小人脸色泛起淡淡的红，有白色小汗珠符号冒出，身上蓝绿色的光辉仿佛都淡了一些。
“你还能行吗？”玩家问，“要不还是我背你吧。”
奥尔伯特回头，挑了挑眉：“才爬了几个坡就不行了？真是少爷体质。”
“……恐怕不只是几个坡吧。与其在这里嘲弄，不如早点找到该去的地方？”孔阙心态平和下来，便又用那种微微尖锐的语气说话，“我能坚持的时间，或许比你们仅剩的任务时间要长。”
虽然看见对话框中npc的这番话语，白茯苓还是决定调换一下位置。
哪怕npc不同意当背饰也没关系，玩家可以不把对方当背饰，纯当手持物背起来——总之先让npc回回耐性。
想到这里，玩家先从孔阙背上跳了下来，然后抬手抓住身侧的npc就决定往自己背上甩。
“——有人？”
不远处忽地传来声音，太过突兀的背景音让玩家吓了一跳，按着屏幕的手指滑了一下，刚刚握住的npc孔阙也就这么滑了出去。
孔阙只意识到转校生从自己背上下来了，但没料到对方下一刻就把自己甩了出去。他脚下踉跄，瞪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但转校生没有让他摔倒，又一次拽住了他。
白茯苓最后时刻连忙按住屏幕，将差点甩出去的孔阙拽了回来。
孔阙往后倒退了两步，自己跌坐在地板上。归根到底，溺水加点击加摔伤昏迷的前提下，背人行走对娇生惯养的他来说真的是个体力活，再加上接连不断的惊吓——他太疲惫了，崴了脚。
背景音里传来脚步声，预示着有人要走过来。奥尔伯特打了个手势，率先将渔网扯上，隐藏在边缘。
孔阙试着站了一下，没站起来。
“……行了，不用管我。”孔阙闷声说，他抹了把脸。
玩家看了眼孔阙。
啊，npc头顶都冒出来下雨的云彩了，看起来十分委屈。
玩家真不是故意欺负人的，只是身为玩家，有时候不自觉地过分了一点也很正常吧！不过就目前而言，还是安慰一下比较好。他们现在可是队友。
更何况，真有什么意外突发事故，玩家能处理得比npc更好。
思绪滑过仅是一瞬，玩家有着丰富的游戏处理经验。此刻他点击选中扯掉自己身上的渔网，盖在了地上的孔阙身上。虽然不能完全让对方成为[垃圾]，但肯定减少吸引力了。
也是在这一瞬，有人走到了这个拐角。
白茯苓转过身，与来者面对面。
“……欸？”
来者微微睁大了眼睛，并未像预料中那样看到入侵者大喊大叫，而是头顶冒出个小感叹号：“……白菜同学？”
瘦弱的身形稍显干枯的发，还有脸上的胎记，来人是梅饼！
梅饼怎么在这里？白茯苓也同样十分讶异。他记得自己离开前，对方分明还留在那边，没有来成南镇的意思。他怎么会来成南镇？
在玩家发问前，梅饼先一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穿成……这个样子？”
虽说玩家将渔网扯了下来，可他身上还绑着不少水草和遮阳布。
“我来参加社会实践活动。”玩家思考着，无比认真回答，“这是行为艺术，能上巴○时装周经典打扮。”
梅饼：“……”
梅饼表情十分古怪，但他没有多追问什么。不远处传来新的声音：“怎么了，有什么情况？”
“——没什么，老师。”梅饼回话，他扫了眼白茯苓，又抬高声音回应远处的那个人，“只是风把易拉罐吹过来了。今天船上的垃圾特别多。”
老师？听到这个称呼，玩家眨眨眼。哎，难道梅饼才是真正的社会实践活动？
但是这不对吧！佩兰德学院的什么实践活动能上这艘杀人船？
梅饼离校多久了？如果不是学校的实践活动，那么——
白茯苓面容严肃起来，他盯向梅饼，表情转盘都忘了转，只留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察觉到注视，梅饼身形也不由地绷紧了，他抿直唇角，抬眸回望。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对视。
片刻后，玩家沉重地缓缓开口：“你……离校的时候喂猪了吗？”
梅饼：？
等等这是此时应该问的第一个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可是把猪鸭鱼全部托付给你了老家的动物别死！

第199章
听见白茯苓的问题, 梅饼的表情显而易见地僵硬了一下。
玩家痛心疾首：“你不会忘了喂猪吧？我那么信任你！把我的全部遗产交给你了！！”
梅饼：“……”
梅饼：“……喂了。”
玩家拍板而起（因为没有桌子，他特意拍了墙壁）：“为什么中间停顿了那么久，你真的喂了吗？你发誓！”
梅饼：“……真的喂了！”他飞快地解释, “我找了庞承宇——我知道他也是你的人。我叮嘱他浇完农作物外，也喂一下猪鸭。他同意了, 因为这正好与他推进的校园改革提案有关。”
“哦，那就好。”玩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还担心npc的剧情调动是否会影响日常安排，现在看来, 系统还是比较严谨的，能自动将事情调整好。
虽说准备退坑的玩家不一定会再回到之前的小镇买卖牲畜，但玩家自己放弃是一回事, npc系统给他弄没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物资问题将关系到玩家对游戏厂家的信任！
听见佩兰德学院中留下的宝贵财富没有问题，玩家就放心了。
隔了两秒, 白茯苓又忽地反应过来对方话语里提到的另一个关键词：“校园改革提案？”
“……他说要继承你的意志，让死水一样的佩兰德学院充满流动的生机。而挑战规则从将校园变成农场开始。”梅饼嘴角抽了抽，语速都加快了不少, “这是你的叮嘱？无论如何, 养猪养鸭交给他，你大概可以放心。”
白茯苓很放心。不仅放心, 他还非常感动：没想到npc还会举一反三, 从玩家的日常中成长！
玩家彻底不用担心佩兰德学院本校的情况了, 他相信庞承宇会完美传承玩家的意愿，将星○谷模式延续下去——当然, 如果能把钱和农作物隔空邮寄给玩家就更好了。
白茯苓开始畅想更多。
梅饼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原本做好了应对面前人对此时的情况无限发问的准备，结果转校生问完猪的情况后，就再没了后续，这让他不由地更加浑身刺挠了起来。
“你——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了？”梅饼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
npc竟然主动这么说, 看来是有情况了。白茯苓扭过头。
他原本打算继续按照奥尔伯特的规划进行，等会再回来接取梅饼的任务。现在听梅饼这么一说，便决定先戳npc两下。
玩家抛出不同的问题，npc会给出不同的回复。
但现在时间紧、任务重，玩家没空挨个试探，便决定反其道而行之，用让ai也忍无可忍的说话方式将话题引出。
“哦。”白茯苓将语速调慢，转出故作高深的表情，“实际上，我确实有问题想问……说来话长，长来话多，小编对此也深感疑惑，究竟有什么问题呢？让我们跟随小编一起走入，说来话长，长来话多……”
梅饼：这不完全就是在废话文学吗！
梅饼呼出一口气，却也没多解释什么。他飞快地看了眼表，低声说了句：“船尾有紧急救生艇……趁现在过去，应该能避开人群。”
几乎在梅饼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玩家就看见屏幕左上角的小地图中船尾的位置多了一颗红色的星星标识。这代表着此处有重要物资。
原来npc是来给玩家补充后续撤离路线的！如此一来，整个任务就能达成完整闭环了。
玩家内心将这部分情报串联起来。有了前提，有了撤离路线，下面最主要的就是拿到资料、找到人了。
此时此刻，玩家又记起刚才背景里的另一道声音——那个被梅饼称为“老师”的人。
在一众被统称为船员的npc中，突然多了个其他类型的npc，其中必然有值得探究的地方。或许此人就是本次任务的核心突破点？
于是玩家迅速支棱起来，开口道：“我的社会实践活动还没有完成。”
梅饼一愣：“什么？”
“能和你共同做小组课题研究吗？”玩家转旋转着表情转盘转出一个浓眉大眼坚定脸，“我听见你已经有指导教师了。汝之师吾共用之，让我们在一起吧！”
“什、——”
“梅饼，”另一道npc声音已然响起，“到底怎么了？”
从屏幕边缘位置踏出另一个陌生的像素小人。
“……王老师。”梅饼半转过身呼唤了句，他头顶的像素符号飞快闪烁着。
王老师？玩家心头一顿。第一反应是任务中提到的[王淳林]。
他迅速看向npc出现的位置。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那里，新的npc留着稍长的齐肩发，脖子上挂着个蓝色吊牌。
这副模样很符合玩家印象里rpg游戏的研究员建模。白茯苓的手指点击屏幕上的npc，看着紧接着浮现出的名字。
【苏木栖】
哎、哎哎！白茯苓瞪大眼睛。这不是那位总是迫害爹的女装大佬，还委托玩家寻找所谓的胸口有印记的弟弟的人吗！
之前，因为玩家发现苏木栖和赵穆秋有过联系，怀疑苏木栖的立场身份，再加上不清楚对方的位置，所以没有完成那个寻找弟弟的委托任务。
——即便他已经通过胸前胎记和水晶吊坠两个线索，推测出对方的弟弟是梅饼。
没想到他们在这里又见面了。而且，梅饼和苏木栖阴差阳错地碰到了一起。
不得不说，苏木栖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差别还挺大。
虽然客观来说，苏木栖男装和女装的样子差别就在衣服和头发上，本身的角色像素建模其实没有太大变化。
但要知道，像素画风的rpg游戏本就基本是靠头发和衣服认人的。
刚才，梅饼称呼苏木栖却是用“王老师”来指代。他不知道苏木栖的真名？或者说，王淳林是此时苏木栖的化名？这很合理，毕竟任务前后是有线索的。
白茯苓在心底迅速将线索归拢到一起。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王淳林——或者还是叫苏木栖好了。他看向白茯苓，头顶微妙地弹出个小的感叹号，自然是认出了玩家。
游戏里的npc在见面后会自动录入玩家信息，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任务联系，所以玩家并不意外。
只是，尽管头顶的感叹号已然暴露了苏木栖真正的想法，可表面上，苏木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陌生人一样。
他用那种研究员王淳林的态度皱眉说：“什么人？你根本不是船员！你怎么上来的？！”
对话框震颤着，看起来马上就要发难。
眼看着npc头顶的名字有变红的趋势，白茯苓迅速操控角色扑上去，一把抓住对方，迅速输入一长串。
“苏老师！啊不是、王老师！王老师久仰大名啊，希望您能指导我的本次社会实践活动，我的课题是《论海草服饰的可回收利用与人是垃圾的研究》，本人已经进食过海草、伪装过垃圾，对本课题有了充分的实践经验——”
苏木栖在白茯苓话语的苏字开头时就眉头一挑，后面一连串根本没有仔细听。他盯着面前人，与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对视。
白茯苓后面的废话用输入法自带的ai接续进行，他本意就是想蹦出个苏字试探一下对方。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身上的海草往嘴里塞。hp+1的同时，还能作证他的海草课题研究——如果苏木栖真的需要这个研究的话。
正如玩家所预测的那样，npc对开头的苏字非常敏感，几乎立刻头顶就冒出一串冒号。
后面玩家用输入法ai自动接续的时候，苏木栖似乎就根本没再听了。甚至玩家吃海草的时候他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苏木栖微笑，等白茯苓停顿的时候，接话道：“哦……可以。”他侧了侧身，头像立绘是曾经少女wink的样子，对着玩家露出这样隐蔽的一面，“来吧，如果你想要我的指导——当然，我可以亲自教导你。”
“老师？”梅饼神情愕然，万万没料到是这种对白。
“梅饼，去，把我上次那些资料整理一下。”苏木栖又扭头开口安排，他重新变回研究员板着脸的模样，做出明显的支走的意思，“甲方的期限要到了，订金分红会打到你的卡上。”
“……”梅饼短暂迟疑了一下。
“现在还不去吗？”苏木栖语气变得有些严厉，“耽误了资金流通，你的分红也会削减！”
“抱歉王老师，”梅饼稍低头，掩饰了所有情绪，用他擅长的、谦逊讨好的语气说，“对不起，没能及时理解您的指令，我这就去完成您交代的任务！请放心。”
梅饼匆匆离去。白茯苓看见地面上的垃圾堆动了动，仿佛被风吹动一样滚动——他知道这是奥尔伯特跟上去找资料了。
实际上这也是玩家的目的之一，给npc自由行动完成任务的机会。
不过，渔网还在原地。孔阙没动。可能是因为崴了脚还动不了？
这些都是白茯苓透过屏幕看到的，但他没有操控屏幕中的像素小人扭头。从始至终，他的角色都面朝着苏木栖，吸引着对方全部的注意力。
苏木栖也确实没有去看那些垃圾。
他带着白茯苓，沿着走廊，走进了刚才他走出来的房间。
房间十分干净。靠右侧的位置摆着一张实验床，床上盖着白布，白布下是一片隆起。
玩家看到后的第一反应是尸体。要知道，游戏里盖着白布的长条隆起99%是尸体，另有1%是游戏作者恶趣味设置的巨大法棍彩蛋。
“……真没想到你会追到这种地方。”苏木栖双手插兜，回头说，“更虚伪的话没必要多说了。我知道你一直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也没必要多伪装。”
“苏木栖。”白茯苓看向他，思考了片刻，“你怎么没穿裙子？”
“偶尔也会切换一下身份。”苏木栖摆摆手，“没想到换了个性别，你还是能认出我。”
白茯苓：“不，我一直知道你是男的。”
“一直？”苏木栖顿了顿，“……我的伪装哪里有问题？”
“建模没有问题。”白茯苓用纯玩家角度回答，“但你的名字后面是♂，你忘记开隐私模式隐藏性别了。”
苏木栖：“……”
面对无解的问题，npc都是省略号回复。玩家对此已经非常习惯了，他没有在这里多停留，而是迅速抛出下一句：“赵穆秋只是你的棋子——你才是真正的【蝴蝶】，对吗？”
“什么棋子？只是合作而已。”苏木栖笑了，“他要复仇，而我需要一些实验数据。仅此而已。”
“苍穹法庭的人说，【蝴蝶】已经死了。实际上，你是假死。”白茯苓将之前的线索梳理出来。
“哦，不，某种意义上，【蝴蝶】代号的人的确是死了。”苏木栖耸耸肩，“工作跳槽是很正常的，不是吗？现在我更认可那个极限组织的道理，所以变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这是非常明确的、毫不掩饰的投敌了。
玩家倒是没有对此进行什么正义批判，他最想问的是另一人问题。
“那么，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我帮你找弟弟？这是真的请求，还是和我接触的借口？”
白茯苓没忘记他的任务，此时迅速丢出来试探看看是否还有用。如果是假任务岂不是白白耽搁玩家时间！
给玩家出假任务的npc就是屑啊！！玩家将会手动物理性爆金币拿报酬！！
“……你还在想那个问题啊。”苏木栖似乎也有些意外。他摇摇头，“出发点是两者都有。但走到这一步，那有没有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组织对你挺感兴趣的。不过，你也确实是个麻烦。”苏木栖抬起手臂，手里攥着一把枪，“实话说，我有点讨厌麻烦。可以请你自觉到旁边的小隔间里吗？”
怎么又是枪，就没有点新奇的武器吗，玩家还想体验一下别的。白茯苓看着屏幕里的枪口，态度十分淡定。因为他背包里的食物管够！
储备粮丰富的玩家就是如此自信。哪怕被枪枪爆头好运连连，他也能一口接一口把脑袋长回来。
嗯，别问脑袋没了怎么吃东西，系统的食用键还在就能操作。
就是服饰被血弄脏了有点麻烦，这意味着玩家之后还要抽空洗洗衣服。不过现在玩家穿的是垃圾，就没有这个困扰了。
玩家不怕npc给他爆头，但也有些好奇对方让自己进去小隔间是什么意思。可是会不会耽误任务？
白茯苓正犹豫着要不要依照苏木栖的威胁照做，在这一时刻，背景里忽地闪过一道绿色影子——“砰”！
肉体撞击的声音传来，苏木栖被那东西突兀击中了胳膊，手里的枪顿时被甩了出去！
撞上苏木栖的绿影子看样子脚下不利索，没收住力道，撞到了旁边的墙上，又翻滚几下，滚到了玩家脚边。
“什、哪里来的渔网？？”苏木栖拧眉看向房间里突兀的东西。这东西怎么会自己动？
“……派大星？”白茯苓低头看过去。他依然是用代号替换了真名。
地上绿影子似乎摔得很痛，而且渔网缠住了他。孔阙挣扎了下，才从渔网下挣脱出来。
在白茯苓伸手扶他起来的时候，他“嘶”地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将手肘伸出来。
“好痛——你看看我是不是受伤破皮了！”
玩家闻言盯着屏幕看了两眼，而后严肃脸道：“很严重，好像是少了几个像素点。”
孔阙：？
孔阙沉默两秒：“……嘲讽我？”
玩家：嘿这真的是真心话！
作者有话说：
玩家：只是在说实话
孔阙：一直在挑衅我.jpg

第200章
孔阙抬着自己的手肘, 火辣辣的擦伤泛滥起，后背骨头的疼痛从未停止，连带着脚踝的扭伤后又剧烈活动恶化的刺疼, 一同传入脑海。
他之前不是没有受过伤，但这种程度早就会被搀扶着坐下, 被家庭医生环绕着治疗了。
哪里像现在这样，还得强撑着站着原地，旁边的人甚至会说出“掉了几个像素点”这种听起来诡异到像是嘲讽的话语！
孔阙故意不去看身侧的转校生, 以免又被那张好看的脸抚平了怒气。他需要一点怒火与委屈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说到底，他为什么会伤害加重，还不是因为看见对面那家伙突然要抬枪, 才扑过来救人的……！
当然了，孔阙可没觉得这是什么多高尚的舍己为人的行为。他是有考量的。
还是那句话, 孔阙不喜欢欠他人的人情。更何况，他也不傻，现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情况, 只有转校生还在乎他。如果转校生出了什么事, 那他其实也根本走不了。
刚才转校生认识的那个包裹着渔网的混血男人，看起来根本不在意他的样子。
孔阙毫不怀疑, 如果不是转校生, 对方压根不会搭理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跟上白菜水灵灵，而不是停在原地亦或者跟着那个混血男人走。
交易计量是他从小到大学习的知识, 因此在这时候也在脑海中展开了平衡分析。他确实娇生惯养，是个颜控，但也绝不是个吃闲饭的小少爷。
他帮助转校生，转校生答应找庆飞燕的行踪；他与转校生同行, 承诺用项链微型摄影记录资料，转校生保证会保护他一路平安带他离开这里。大体就是这么个交易关系。
尽管清楚本质上这算是一场合作交易，可在收到淡漠的回应时还是不免泛起些许情绪。
孔阙低垂着头，将视线只是锁定在自己的胳膊上，他拧着眉，小心翼翼地清理渗血伤口处沾着的尘灰。
“给你。”
旁边递过来一小卷绷带，这让孔阙吃了一惊。他都不知道转校生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哦，差点忘了，之前转校生还掏出来过马桶。比起马桶来，绷带似乎没那么令人吃惊了！
“……你不是完全看不上这点小伤吗。”孔阙嘴上嘟囔了两句，舒展的眉眼却透露出他内心真正的情绪。只是面上，他依旧十分矜持地单手接过绷带。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发生在我身上是小伤，但在你身上就不是了。”白茯苓道。
“……搞什么！”孔阙心头冷不丁一跳，他攥着绷带的手一紧，“别故意说这种暧昧的话。”
啊，暧昧吗？白茯苓看到这个对话框愣了一秒。哪里暧昧了，他完全就是在实话实说啊！
对玩家来说，磕伤碰伤扭伤完全不是事，毕竟感受不到痛觉，吃两口食物也就回血了。但在npc这边，debuff就比较难消除了，必须使用带有[医疗]属性的药品才可以治疗。
因此白茯苓刚才的话语就是纯粹的玩家心理，不含一点感情。
没有操控角色的时候，屏幕中的黑发小人就那么站在原地，面向孔阙看着。
“我之前就说过了吧，买下你完全是我父亲的决定，他误会了一些事情。”孔阙别开视线，不去与黑发青年直勾勾的眼对视，“目前也只是合作而已，其他的别想太多。”
白茯苓诚实发言：“我什么都没想。刚才的话语，也只是希望你别受伤，因为那样我会很困扰的。”
玩家就怕脆皮npc嘎巴一下死了！这将会对他的任务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
“……你这种说话方式可真是……”孔阙飞快地脸红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日里的样子。
他将绷带缠好，抬头看了眼，优雅颔首：“我还是得强调一下，虽然我承认，好吧，你确实很漂亮、又厉害、还上过电视新闻，客观来说，只是站在那里就光彩照人——但我是纯正异性恋，对同性没有兴趣。”
白茯苓看向屏幕中孔阙的眼神有点不对了：兄弟，你强调的台词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大半个屏幕都被你的对话框挤满了！
恐同到这种程度的话，完全就是深柜吧！！
对面的苏木栖也听不下去了：“通常情况下，越强调便越是代表着越心虚——顺便，你们未免也太放松了。在这种地方、这种环境下谈情说爱？”
“什么谈情说爱！妄自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孔阙立刻昂首瞪回去。
他脚下踩着一把枪，这是刚才从苏木栖手上撞掉后，又特意踹过来的，就是为了避免对方重新将武器抢夺回去。
孔阙弯腰将地上的枪拾起。他端正表情，看着对面的苏木栖，慢慢说：
“现在你已经没有武器了，你赢不了。身为一名知识型研究人员，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想来你只是被邀请上船的吧。我们家名下也资助了不少科学家，如果你的研究有价值，我们也会为你的梦想托底。”
孔阙一番话语说得非常巧妙，足以撬动大多数人的心。
然而苏木栖只是笑了下：“我研究的价值，不需要他人来评判——哦，说起来，既然你知道我是研究员，那就应该明白，我真正的武器根本就不是枪吧？”
“什……？”
孔阙怔了半秒，视野里忽地撞上一片黑影——但那不是从苏木栖方向袭来的，而是身边的白菜水灵灵！
有什么冰凉湿滑的东西突兀糊在他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海水咸湿的味道。睁眼看世界，视野里是一片模糊。
孔阙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又把水母糊在了他的脸上。
……而且是死水母！！
“别动！有毒气。”白茯苓按住孔阙的手，阻止对方想要把脸上的东西摘下来的举止。
早在刚才听见苏木栖那句话的时候，白茯苓就凭借多年玩游戏的经验迅速猜出攻击手段。
既然对方是【蝴蝶】，那肯定就是又用那种类似鳞粉的毒了！BOSS战都是这样的，招式和角色身份线索有关。
好在登船前，玩家就学会了水母套头防溺水这一招——类比一下，这种阻隔作用也能适用于当下。
白茯苓当时找到孔阙时，将地上被扔掉的死水母揣包里了，现在果真又派上了用场。
虽然死的效果可能没那么好，但有点用就行，至少不要大面积吸入。
他把水母扣在npc脸上，顺便抽走了对方手里的那把枪，熟练纳入囊中。
听见白茯苓的话，孔阙下意识想要摘水母的动作顿住了。紧接着，他的声音从套头水母中模糊传来：“那你呢？你怎么办？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没办法活下去——”
玩家：“嘿，你刚刚还说我。明明你自己的发言就很gay。”
孔阙：“……我只是在客观陈述！！”
玩家：“事实上，我刚才也是。”
在这样的时刻，转校生竟然还能思维发散聊起这些，也是孔阙没想到的。
孔阙单手摸着自己脸上的水母，忍住说话时的咸湿海水味，凭借色块抓住身边人：“快，你也过来。这不能两个人用吗？”
玩家：“两个人用的话，我们要脸对脸么？等会你又要说这太暧昧了，影响了你的直男身份。”
孔阙：“我不会！够了、好吧，我的错，刚才胡乱揣测是我的问题。但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如果有毒你也必须——”
“没关系，”白茯苓轻松道，“我用皮肤呼吸。”
孔阙：？
孔阙：“你原型是青蛙王子吗？？？不对，就算是用皮肤呼吸本质也是在吸入毒气——”
“只是开个玩笑。”白茯苓说，“我不呼吸的。”
没错，玩家熟练地选择了停止呼吸。缺氧扣血的速度比较慢，玩家完全可以通过食疗法痊愈。
孔阙看起来还处于巨大的不解之中，脑袋上弹跳着问号。
这款游戏的npc总是有很多问题，所以玩家熟练地忽视了十万个为什么的npc，将注意力落在对面的人身上。苏木栖已经是代表敌人的红名了。
房间里充斥着光辉映照下闪闪发亮的鳞粉，对面的苏木栖脸上戴着拉上的防毒面具。
他没兴趣听对面两个人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此刻心脏砰砰跳动着兴奋。
苏木栖隔着一段距离，又回用了曾经女装大佬少女时的声线：“真可惜啊天使同学~原本我还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但谁让你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了呢？”
“实话说，咱们两人没什么仇恨。我真正恨的是家里的人，那些虚伪的长辈、刻薄的规则、陈规的陋习……但我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我给了他们蝴蝶的幸福。”
白茯苓迅速梳理着这段文字透露出的内容。结合之前苏木栖男扮女装时的表现——果然，他是真讨厌他爹吧！所以会做出各种哄堂大孝的举止。
玩家之前疑惑的苏父好似毫无察觉的样子，大概是因为毒素影响。苏木栖恨他，但是没有直接杀死他，而是像猫抓老鼠一样在手里把玩，大概是这个样子。
“我也可以给你幸福……致幻剂是一种好东西，不是吗？哈哈，大概你现在的状态也已经听不到我这些话了——什么？！”
苏木栖话音未落，就被一道晃过来的影子突袭踹了一脚。正是玩家！
一脚踢过去能打到人，白茯苓其实也有点意外。
按照常理，rpg游戏的BOSS关卡都需要等BOSS说完、走完剧情才能正式进入战斗模式。只是玩家等待中有点无聊就画了下屏幕，结果角色竟然能动？
他又试着操控角色打了一拳。原本以为会被规则制止，谁知道也顺利选中目标打中了。
自由度高的游戏能自己选择开战时间！玩家一边哇塞，一边将人按倒，趁此时机连着锤了好几下，确认npc真的会掉血。
“所有这就是反派死于话多啊。”玩家自言自语，歪头思考，“最符合逻辑的一集。”
不过Boss战这么打是不是太轻松了？
“……你怎么会不受影响？！”倒在地上的苏木栖尖声喊。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道，“难道你和赵穆秋那家伙一样都是耐药体质——”
看来这就是苏木栖和赵穆秋合作的地方了。玩家想。苏木栖帮赵穆秋复仇，赵穆秋让苏木栖试药。
然后诚实的玩家又诚实回答了苏木栖的问题：“没有哦。只是单纯不呼吸而已。”
顺便又点按[攻击键]打了一拳。
“呃！”苏木栖被不留情的一拳打中肚子，从喉咙里发出闷哼。他看向白茯苓，表情却比之前要好看了许多，带着曾经对苏父露出的那种夸张的笑容，“哈哈，倒是没想到你是个有耐药性的家伙了。”
玩家：“都说了只是不呼吸啦。”
“但是——这里是我熟悉的地盘！”苏木栖后半句蹦出时候，忽地用力掀翻了白茯苓，抬脚将人踹了出去！
屏幕上的角色被踹得倒退几步，后面水母套头的孔阙视线模糊不清，只看见疑似转校生的色块弹退了几步，他立刻三两步上前。
“哐当！”
也是此时，从上方忽地降下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将两人罩在了里面！
“哈，这东西原本是有别的用处的。不过此时用上，倒也不错。”苏木栖从地上爬起来，将自己齐肩的半长发往后撩了撩。
“这是什么东西！？”孔阙听见耳边传来的巨大声响，将脸上的死水母扯下来，模糊视线终于得以再次变得清晰，看清楚了眼前的处境。
震惊之余，他单手攥拳用力锤向玻璃，下意识试图找到什么出路，结果只是让自己更痛。
孔阙捂着自己娇贵的手腕，贵公子的漂亮眼眶里约莫噙着些生理性眼泪。浑身上下蓝绿色光都暗淡了一些。
白茯苓看了眼摘掉水母头罩的孔阙。这时候他们被罩在透明玻璃容器里，毒气稀薄，不戴头罩大概也可以。
外面的苏木栖对着透明罩里的两人微笑，除却白大褂上的鞋印，整个人还是很有气质。他说：“不必白费力气了，这是防弹玻璃，试图攻击打碎是不可能的。想要出来，要有条件。”
“有条件限制，不完成就不能出来啊……我明白了。”玩家严肃点头。非常眼熟的背景设定，他之前看番见过这种展开。
于是玩家转向玻璃罩里的孔阙，熟练给出侦探的判定：“——这是不&#215;&#215;就出不去的房间。”
孔阙：？
“苏木栖说如果我们想要出去就必须&#215;&#215;，看来你的深柜身份被识破了。”
孔阙：“……对方根本就没这么说过吧？不要随便加设定条件！还有我才不是深柜！！”

第201章
“什么不&#215;&#215;就出不去的房间……根本没有这个设定！”孔阙喊出声。
听见玩家的一番话语, 他脸红得像是动画片里天上的太阳。不过玩家猜其中80%都不是羞涩，而是恼怒和着急。
事实上，玩家还挺喜欢逗弄孔阙的, 就和过年回老家喜欢逗弄村口的大鹅一样，有时候选择贱兮兮的操作纯粹是因为那真的很有趣。
而且游戏里的npc可不像现实中的大鹅一样发起火来能拧人, 生气了最多就是头顶冒蒸汽、名字变成红色，然后旁边系统来个提示：我曹，npc彻底怒了！
极限的极限是进入战斗模式。不过玩家也丝毫不担心。
其实挑战npc极限、解锁更多互动也是游戏的乐趣之一。
玻璃罩外的苏木栖见状愣了下, 反应倒是很迅速，他紧接着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是吗？你是这么想的？哦……虽然我的本意不是这个，但确实也提供了某种思路。这听起来的确非常有意思。”
“开什么玩笑？除了这个, 什么都行。”孔阙挺直腰背，靓丽眼睛瞪圆了。他再次攥拳, 不过没有像刚才那样用力锤上玻璃罩。
因为他知道，上手除了让自己疼痛以外，没有任何的作用。尽管情绪激动, 但他也不做无用之功。
“放心吧, ”玩家逗人点到即止。玩够了以后，他又开始安抚npc情绪, “那只是个玩笑。”
白茯苓一本正经分析：“至少在导入扩展补丁前, 游戏里不会发生任何全年龄向以外的事情。”
之前拍卖会准备房间, 玩家就切实体验到了这款游戏的年龄保护程度。
虽然是超高自由度的开放世界但也是青少年版本，底裤什么的是宛若钢铁紧紧焊在身上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玩家：“要知道, 不可描述剧情通常是要额外收费的内容。”
对面的苏木栖“噗嗤”笑出声，饶有兴致道：“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最后一句倒是听懂了——归根到底，你不配合是觉得没给钱？”
“够了, 转校生！我给你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孔阙抢先一步迅速接话。
“真的吗？好啊。”玩家爽快答应。
果然多逗弄npc是有收获的，这不就又突然来了一笔意外之财嘛！
孔阙颇有破财消灾的意思，见白茯苓答应下来，他终于默默松了口气。虽然转校生日常表现奇葩了一些，但在约定上，应该是可以放心的！
“那么，如果我给你钱，你也会配合我吗？”苏木栖追问了一句。
玩家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眨眨眼，转过脸看过去。npc愿意给他钱，他当然乐意，至于做什么那就是玩家自己考虑的事了。
只是没等他回应，苏木栖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想来你也不会完全配合，毕竟没有彼此弱点的合作是不稳固的。但是你也不会说弱点，对吧？”
事实上，玩家没有弱点。白茯苓想。一款游戏再怎么样也攻击不到玩家本体，所以玩家其实是无敌的存在。
“好了，闲聊差不多到此为止了。”苏木栖双手合拢拍了拍，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还请你们对自己的囚犯身份认知明确一些。记得我说过的交易条件吗？”
“其实要出来很简单，我需要确保你们不再有威胁。”
“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威胁。”孔阙恰好到处地袒露弱点，他稍微抬了抬刚刚缠上绷带的手肘，“刚才的反击才是意外……你看到了，我已经受了伤。”
“我并没有警惕你的意思。”苏木栖看向孔阙，单手搭在下颌，“看起来就一副娇生惯养、没什么用的样子啊，和白菜水灵灵完全没有可比之处。我还挺意外白菜水灵灵带你上船的，你以为这是什么少爷的冒险游戏？”
一番话语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点过于刺耳了。
孔阙不是正处于青春期的单纯学生，足以判断出这番话语背后的挑拨之意。他不会上当。
即便如此，他回想起自己今天一天的经历，心下也忍不住吐槽：少爷的冒险游戏？是少爷受难记还差不多！
只是孔阙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也并未作答。
多说多错，目前只有将一切交给转校生，才有翻盘的机会。
而且在外的还有另一个混血男人……至少看在转校生的面上，会来支援吧？总之，这些信息都不能透露。
“不许胡说，他才不是没用的人。”玩家说。
孔阙闻言微微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身边的黑发青年。
玩家严肃道：“他分明能像玩具一样逗我开心！”
孔阙：“……”
“哈哈哈！”苏木栖笑出来声，他撩了下自己的半长发，“好啊，看来等会他也能逗我开心了——那么来吧，开枪。”
最后一个词蹦出来的太过突然，玩家和孔阙都愣住了：“什么？”
“我说你，那位小少爷，”苏木栖说，“刚才不是你捡走了我的枪吗？我要确保你们没有威胁，所以现在，对着白菜水灵灵开两枪。”
“……！”孔阙愕然瞪大了眼。他从没料到对方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他要对转校生开枪？
“……不。我不能。”孔阙否定。
“那么你们就一直留在里面，直到一方饿到再也受不了，啃食掉另一方为止。”苏木栖轻飘飘道，“我让你开枪，可不是让你杀人，只是卸掉行动力而已。”
“这样还是很值的吧。”苏木栖说，“至少能够保证一人的完好。我还没让你们和野兽搏斗呢~”
“斗兽场。”玩家捕捉到关键词，迅速对接上之前的情报，“所以斗兽场是你的实验废材处理地？”
“……你已经去过了啊。”苏木栖偏了偏头，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怎么样？这可是充分实现人的价值的方式。”
他又转向孔阙，笑道，“话又说回来，这不就是你们这类人喜欢看的吗？没有市场，可就没有买卖。”
“我不会和你争论这些话题。”孔阙用冷静的声线回答，“不管价值观、生活方式和能力差距如何，但现在，我和转校生是一体的。”
话音落下，他就感到手心忽地多了什么。
“说得好，奖励你一颗糖。”玩家从背包里翻出一颗糖果塞给npc。
孔阙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应，便感到掌心又是一沉，冰凉的触感激的他浑身一颤。
他低下头，看见与那枚包装漂亮的糖一起的，是一把枪。
“按照他说的做吧。”玩家语气轻快，果断决策，“这是必要的一环。”
既然没有其他方便的破局方法，npc又给出了下一步指令，玩家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依照指令行事。
白茯苓完全不介意被开几枪，对玩家来说，打他可比打npc要好。
因为打在玩家身体里的子弹还是属于玩家的，他还能将身体里的子弹回收再利用呢！
“……”孔阙微微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将枪甩出去，不过白茯苓紧紧按住对方的手，没给他挣脱的机会。
“我们没有时间浪费。”玩家说。早点过去这一关，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任务还没完成呢。
“是啊，早晚的事，何必犹豫？”苏木栖紧跟上话语。
“刚才你不是还说，除了【不&#215;&#215;就出不去的房间】，什么都行吗？”玩家翻了翻聊天记录，顺势劝道，“那么现在就是新的开门方法了。”
“……”
“…………”
孔阙沉默了许久，因为甩不开玩家的手，最终握住了那颗糖的同时，也攥紧了那把枪。他低声道：“……不。不然，还是之前那个开门选择吧。”
“不&#215;&#215;就出不去的房间？！”玩家没想到npc的ai系统会重新接回来这个，震惊之下脱口而出，“原来你是色小鬼设定！”
“……什么啊！我是不想对你开枪，比起这个，至少那个——”
玩家一本正经：“颜色笑话，其实那也是[开枪]。”
孔阙一张脸又憋得通红，睫毛很长的眼睛一直在眨。反馈在屏幕中的像素小人身上，就是蓝绿色光芒一直忽闪忽闪。
“而且，你不是直男吗，”玩家忍不住又尝试探秘npc本质了。话糙理不糙，玩家根本不绕圈子，直接问，“你对着我能■起来？”
“……"
"……你长得，像女孩子一样漂亮。所以……”
“够了，兄弟！”玩家深沉颔首，进行了侦探的揭秘。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试图揭露出系统ai背后的真实设定，“其实你就是纯gay吧，别再为你的深柜找借口了！”
玩家一声响亮的高喊，令孔阙瞪圆了双眸，仿佛有锤子敲在了脑袋上。
孔阙此时头顶的表情符号乱成一团，很难说他现在的表情究竟是想要反驳，还是打算承认。屏幕里的像素小人都开始掉像素点了。
百般情绪滚动在心中，激动之下，孔阙握枪的手再度抖起来。
“总之，还是先出去吧。”白茯苓说。
孔阙没有动作，他大脑还在迟滞地运转。
他听到旁边的转校生叹了一口气，接着是手臂再度被牵引起的感触。
因为脑海中还是一片混乱，孔阙压根没有反抗那股牵引力的意识，直到他耳边响起一道巨大的声响——
“砰！”
温热的血喷溅出来，浇了满手。
孔阙愕然看着身边的转校生，视野大半都是刺目的红色。
枪在他手里。但这不是他开的枪！他的手被转校生攥住扣下了扳机——这真的不算他开的枪吗？
孔阙的手颤抖起来。
“啪嗒。”
从手缝里率先掉下去的是那颗糖。
玻璃罩外的苏木栖摇摇头：“所以我才说让你快一点，毕竟你们这种有钱人大概学过射击课，能理解我说的卸掉威胁的意思，进行精确瞄准……但是让白菜水灵灵自己来，显然打错了位置。”
他操控开关，让玻璃罩升起。地上的血也随之蔓延出来。
孔阙半抱着浸透了血的转校生。为什么只是开了一枪，人就会流这么多的血？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反应过来玻璃罩的升起。
“……所以，你真的是直男吗？”
怀中人颤抖着问。声音非常微弱，眼睛却很亮。
孔阙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刻竟然还在关心这个问题，他喉头发紧，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或许……其实，我并不讨厌你……实话说，我不排斥男生……”
“OK啊我就知道！”白茯苓一个鲤鱼打挺猛坐起来，爽朗道，“农夫大侦探又完成一个解密！”
作者有话说：
玩家：纯走解密不走心

第202章
玩家一个熟练的仰卧起坐, 惊呆了在场的两个人。
苏木栖脸上不知真假的遗憾神色僵住了。
孔阙更是整个人半口气没上来，喉头原本的哽咽差点变成真正的窒息。
死而复生在带给人惊喜前必然会带给人惊吓，尤其是这样突兀的、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
玩家当然不会在意npc的心理健康, 他熟练地从孔阙怀里脱离，自背包里掏出蛋糕点心水果, 如粉色星之卡比一样直接张口暴风吸入，分分钟回完了半管血。
孔阙目瞪口呆看着转校生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重新变得红润，茫然地觉得自己大概是受了水母毒素影响, 或者吸入了房间里过量的毒气。
“……白、白菜水灵灵？”
“我在呢。”玩家爽快回答，“谢谢你，让我完成了性取向的侦探推理。”
那就是又一次看穿了这款游戏的性取向！白茯苓在自己的个人成就上打钩。事到如今, 玩家已经看透了：这就是一个纯正的bl向游戏，比较重要的npc都不是什么直男。
他和平常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仿佛根本没有受伤。甚至可以用力拽着孔阙往旁边挪了一大步，避免等会重蹈覆辙，被玻璃罩子盖上。
“……性取向的侦探推理？”孔阙露出短暂的思维空白的模样, 被拉扯后回顾神来, 接着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绿, “难不成刚才那些、那些都是演出来的？？你们两个人早就配合好了, 合起伙来耍我！！？”
他的声调逐渐抬高, 尾音甚至夸张到破了音。受过高等教育和礼仪课的孔阙从没如此失态过，但现在脑子嗡嗡作响的他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呼喊。
这种感觉就像是觉得自己被骗了感情……等等, 为什么是这个形容？大概自己真的不是什么直男吧。可也不应该是通过这种方式被告知！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耍我！”孔阙只觉得声线愈发紧了，他眼前不知怎地一阵模糊，抬手一摸才发现全是热乎乎的眼泪。
怎么能哭？不行——这下眼睛要肿了，那样一点也不好看, 第二天还要花费额外的时间化妆。孔阙试图让眼泪平息下来，但从刚才目睹枪击画面就开始积蓄的泪水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停下来的。
“……你觉得这很好玩？我受够这一切了。好吧，我承认，在你刚转学来这边的时候，我对你的态度不好。可这值得你下这么大功夫报复我？你这个、这个讨厌的家伙——哪怕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也不能掩盖你的恶劣。”
“我没有报复你。”玩家说。隔了两秒，他真诚疑惑，“你什么时候对我态度不好？我怎么不记得。”
玩家还记得当初npc告知了他地下黑市的位置，他才能获取闪光大宝剑，顺便找到了廖之秋。与实际获得的物品相比，npc的态度就不重要了。
玩家是实用主义者，从来都是透过现象看实物。只要有收获，哪怕说话再过分都能一律视为傲娇。
孔阙噎了一下，听见白茯苓的这番发言，他下意识抬起头。
视线中映出来的还是那张漂亮脸蛋，眼睛如同小动物一般干净，好像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坏心眼。就连刚才那句“记不得之前态度不好”的句子也显得十分真诚。
这下轮到孔阙有些迷惑了。就像最初被转校生唤醒那样，有些分不清、辨不明真假是非。于是他张张口：“……那这是什么意思？刚才的中枪如果不是表演出来的，你现在怎么可能——”
“这没什么。还记得当初歹徒入侵校园的时候吗？”白茯苓歪了歪头，“当时歹徒都一刀砍在我的腿上了，我也照样活蹦乱跳。”
孔阙：“……”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真相就很明确了啊。”白茯苓严肃说明，“其实——我是猫妖！”
孔阙：？
“传闻中猫有九条命，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能活蹦乱跳，”玩家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输入。他百忙之中不忘给自己刷点猫的异化值。实话说这属性真的很好用，上蹿下跳的不二之选。
“……猫妖？”孔阙表情古怪了一瞬。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不过转校生前面的表现的确不像是正常人，也许真的是妖怪之类的。刚才白菜水灵灵的话语，意味着对方有很多条命？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死？
这让孔阙多少放下心来。只是他还是追问了一句：“那你之前为什么假扮成美人鱼，而不是直接暴露原型？”
“打扮成美食可是最好的化妆！食欲是第一动力。”玩家一本正经解释，“况且你应该记得，我在当时拍卖会的鱼缸里做了什么。”
这就顺便解释了玩家之前生吃活鱼的行为，一切都串起来了！
孔阙神色缓和了不少，表现在像素小人身上就是角色名字从粉红变回了原本的色泽。
尽管孔阙没有百分百相信猫妖这个解释，可他至少明白了，刚刚转校生并非和对面的人联合起来故意欺骗他——那么问题又出现了，或者说又回到了原点。
孔阙看向房间对面那个真正的敌人。他重新拾起了地上带血的枪，精神紧绷。为什么刚才两人发生矛盾时，对面这罪犯没有动静？！
玩家倒是很淡定。他知道，npc对话没进行完的时候，剧情处于暂停状态。如果没暂停的话……那也没关系，玩家能接受战斗突袭。
苏木栖的确一直没有打断他们的互动。他看着——或者说观察着白茯苓，直到他们的对话终结无法再获得新的信息，才兴致盎然道：“耐杀体质？痛感失衡？不愧是天使同学~你给我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
“不是给你的。”玩家冷傲退反派。
“可以考虑一下合作。”苏木栖说，“这是两全其美的方案，不是么？本身我们两人没有利益冲突。”
“不好意思，来晚一步。”玩家直言，“我已经放弃恶堕选项了。”
玩家这周目已经答应罗清越，选择了英雄线路，这自然和反派线路相冲突，就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了。”孔阙也适时发言，他恢复了优雅的姿态，除了捎带沙哑的嗓音，根本看不出刚刚歇斯底里大喊大叫过。他目视前方，说，“枪、毒气和机关，这些都已经被逐一击破，你还能有什么后手？”
苏木栖单手搭在下颌，眉眼略微弯起，流露出隐约思考的样子。
孔阙紧紧盯着前方的苏木栖，这一次他握枪的手不再发抖——正如苏木栖之前说过的，他的确学过射击。
“……停手吧。”
背后忽地传来另一道声音。
孔阙一怔，迅速扭头。他看见背后站着另一道陌生但也可以说是熟悉的身影——是不久前和白茯苓对话的那个人！
“梅饼。”白茯苓喊出对方的名字。他看见梅饼手里攥着的另一把枪。
“没说不能叫帮手吧？”苏木栖笑起来，他插在兜里的手掏出来，把玩着一个呼叫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这个道理——做得好，梅饼。我会为你申请奖金的。”
该死。孔阙心中暗骂。忘记还有一个家伙了。这人虽然和转校生相识，但此刻按照关系来看应该和所谓的“老师”更亲近。
“……”梅饼抿直唇角，没有回应。
“咔哒。”
空间里又响起新的枪械上膛声。
众人目光偏移，看见走廊那侧出现一张巨大绿色渔网——网罩下是一张混血的面孔。奥尔伯特举着枪，眯眯眼笑着重复苏木栖的话语，尾音故意拖长了：“没说不能叫帮手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这个道理。”
三把枪，四个人，好了，现在现场形成了蝉螳螂黄雀与新黄雀的线条结构！
超脱整层线条结构之外的玩家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四个人也是非常稳定的。你们先这样僵持着，我去探索一下周边就回来。”
苏木栖：“什么意思？”
孔阙：“你去哪，带着我！”
奥尔伯特：“不必，我探索过了。”
梅饼：“等等。”
四个npc脑门上冒出对话框气泡，让玩家步子一顿。
他原本还想顺路拿来主义一下，捞捞船上的东西。但看这群npc的态度，貌似是系统在暗示玩家这边的剧情还没有走完。
……嗯，他忽略了什么吗？
白茯苓转动视野，将现场的所有建模纳入屏幕中。
房间里目前没接触的就是实验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了。难道尸体是什么关键道具，可以当钥匙开门或者救生艇的？虽然这种假设有点离谱，但在游戏里又非常合理。
白茯苓抓向试验台，准备过去看看。恰在他迈步的时刻，梅饼枪口一转，对向了苏木栖：“……够了。老师！”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众人俱是一惊。
“哦？这是什么意思，梅饼？”苏木栖脸上的微笑不是那么好看了，“别忘记你的实验还仰仗着我的支持！若是没有指导教师，根本没人在意你是哪里来的愣头青，发布的又是什么东西。”
“……”梅饼嘴唇颤抖着，露出一个不再是谄媚的抽搐的笑，似乎十分犹豫或痛苦。他飞速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白茯苓，又将视线挪回去，“……是的，我需要您……没有您，我就没有钱。没有钱，前面所有的付出相当于打了水漂。可是——”
“可是——也许我还是……还是有些人的情感。”梅饼慢慢说出口。他一直以为自己没什么道德，爱财爱到无所不用其极，但在当时的那栋大楼的蝴蝶展中，他发现尊重原来也是一件动人的东西。
白菜水灵灵是真正在意过他的研究，废墟里指尖翻动蝴蝶为他展示生命奇迹的人。不像那些根本瞧不见他们穷人的人，转校生眼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梅饼。”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梅饼偏头看见转校生走到了自己跟前。
他胸膛里不由地鼓起些雀跃和期待，就像是做对了事情后等待家长夸奖的孩子——也许这是他缺失的童年情感。
“白、白……”梅饼紧张之余，不由地有些结巴。他看见对方的手伸向自己。
是要拍拍自己的肩膀以示鼓励吗？还是揉揉头发算作一种抚慰？
然而转校生的手搭在了他的衣领处，而且是两只手一起。
在梅饼感到困惑的下一秒，转校生就像剥水果一样直接手撕了他的上衣。
梅饼：“？”
梅饼：“！！？”
玩家（自信脸）：既然梅饼npc台词这么多，那么系统提示一定是指这个！
之前那个苏木栖找弟弟的任务，接下来的步骤是要展示胸前的蝴蝶胎记！！
作者有话说：
梅饼：转校生看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玩家：平等地看所有人（指不把所有人当人）

第203章
在现场气氛逐渐焦灼之时, 玩家突然一套干脆利落的手撕上衣，让气氛往奇怪的方向焦♂灼起来。
“……啊！”梅饼呆愣一秒后，也顾不得手里握着的枪, 几乎第一反应就是迅速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身形瘦弱的他看上去真的像是被非礼的楚楚可怜小娘子, “你、你要做什么？！”
孔阙更是第一时间扭开头。虽然同样身为男性不需要如此避讳，但他对看别人的身躯没有兴趣，尤其是臭男人的。
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讨厌臭男人——那刚才因转校生而起的心跳是什么？……难不成是被吓的？
孔阙陷入了短暂的困惑。
“嘿、不要挡着啊。”眼见着npc用双臂护住胸前, 玩家连忙选择立刻操控角色伸手去拽。
玩家的本意就是要让npc的胸前胎记露出来，完成这次系统给出的任务提示，让剧情重回正规。要是挡住了还有什么用！
“……不、等等！白菜同学！这是什么意思？”梅饼死死护住自己, 眼神有些惊慌失措。主要是转校生一副两眼放光的样子太诡异了，他拼命护住自己, 在有些寒冷的房间里抖着身子。
他倒也不是介意转校生的触碰……仔细想想，当初在那栋50层的大楼里的时候，不是也有近距离接触吗？只是尚不清楚转校生目的的时候, 他真的下意识警觉。
那不是对人的警觉, 而是动物一样对未知事物的警觉。所以他得先搞清楚转校生要做什么。
“什么意思啊？”梅饼又追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玩家稍偏头，坦言到, “哦, 让大家都看看的意思。”
“啊？！”梅饼发出一声惨叫。
“好了, 别害羞。”玩家这时候发现游戏过于真实的坏处了，那就是npc竟然载入了害羞的程序反馈, 此刻脸颊红得像是热气球。
在大多数传统的rpg游戏里，npc可没这么丰富的情绪反馈。
除了少部分会生气以外，大部分被玩家过路抢劫扒了衣服，也只会爬起来拍拍屁股按照轨迹正常行走, 等待第二天衣服正常刷新。过程没有这么多挣扎。
玩家操控角色，将力度调大，试图将梅饼的护在胸前的手臂掰开，一本正经劝说道：“你看派大星也只穿了一件比基尼，此时依旧站得笔直。要学习他这种不惧他人眼光的精神啊！”
“……胡说什么，我这是正统泳装！”孔阙迅速扭头了一下，为自己正名。
他从早晨的泳池被拖走到这里，身上自然穿的还是之前的那件泳衣，孔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高傲道，“这是充满男子气概的正统泳装！”
“是男人就来帮忙扒男人，这才会彰显真正的男子气概。”玩家顺势回了一句。
孔阙又扭过头去不看了：“不要，会长针眼。”
npc什么时候吸收了这些奇怪的梗！玩家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但他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和孔阙吵架，又转向梅饼，复述之前对方的话语，苦口婆心道：“停手吧，兄弟，你不觉得现在这个姿势更奇怪吗？”
梅饼瞪大了眼睛，头顶的感叹号一直如气泡水一样冒着，双臂紧紧护住自己的清白。犹豫了一下，他说：“……你、就算你非要做什么……至少不能再这么多人面前……”
“可是，刚才我说了，我的目的就是当众展示啊。”玩家歪头坦言。
梅饼又发出一声惨叫。
“谁来帮帮忙？帮我把他扒开。”玩家发现无法进一步操作后，便果断选择向其他npc求助。
然而，孔阙一直都别着脑袋，看都不看，夸张到仿佛看一眼就会爆炸。
奥尔伯特倒是一直注视着，他是现场表情最为淡定的人，毕竟之前早就见过白菜水灵灵的各种骚操作了。
但这不代表他就愿意上手帮忙——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宽宏大量到愿意亲眼看在意的人和别人互动的程度。所以他只是保持着眯眯眼狐狸笑，一动不动。
玩家不由地有些失望，在心里长呼短吁：队友们怎么临到关键时刻不中用啊！竟然都不上来帮忙。
白茯苓开始怀念起罗清越，可惜棉花精此时并不在这里。要是可以召唤就好了！也许玩家下次可以试试刷魔法师的异化值。
棉花精先生才是玩家说什么都会上前来帮忙的好帮手，白茯苓还记得当初，对方和自己在医院停尸间一起扒仲夏夜裤子时候的场景——当时罗清越的行动力简直令人印象深刻。
孔阙和奥尔伯特指望不上，白茯苓转动屏幕，视线下意识又看向在场剩下的那位npc苏木栖——
这时候他才发现，苏木栖的像素小人已经往后退到了另外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处，看起来马上就要逃走了。
“！！”关键人物之一怎么能跑！
玩家顿时着急了，这时候也顾不得继续和梅饼拉扯，他当即操控角色站起来，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就砸了过去——
苏木栖只看到面前投射下来一片黑影。
他刚一扭头，准备闪避，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什么东西，就被一股大力骤然击中。
“哐当！”
声音震荡响起，众人视线都落到了那边。
只见苏木栖被一个闪闪发光的洁白崭新马桶压着，身形一动不动。
奥尔伯特：“……马桶？”
孔阙：“你怎么还收着这物件！！”
梅饼迟疑了下：“人没事吧？可别让我们赔钱，反正是一个子都拿不出来。”
“是的，是马桶。高级马桶自然要收着！嗯……人有事，但也没事，总之还有血条。”玩家依次回答，然后三两步走到了地上的npc旁边。
远远看过去，他也差点以为苏木栖被像素马桶砸成一张像素饼了。这npc怎么也这么脆皮啊！
虽然当初砸上去的时候看见过血条，但保险起见，玩家上前把马桶搬到一边的时候，还摸了把地上的苏木栖，确认对方不能装进背包，才终于放下心来。
“醒醒！你还好吗？”白茯苓摇晃了下地上的苏木栖。
苏木栖意识昏昏沉沉，后背疼得要命，只感觉半条灵魂都被砸出来了。刚才他眯着眼，隐约看清楚了砸在身上的物件……白菜水灵灵从哪来拆下来的马桶？！还是那种高端场合的多功能马桶。
虽说早就知道白菜水灵灵不同寻常，但之前也只是往天使那方面猜测，根本没想到对方还能掏出这种东西……
苏木栖恢复了意识，但他仍然半眯着眼睛，假装自己不清醒，准备找机会反抗。
“咦，没有意识吗？”玩家短暂思考了一下，灵机一动，“有了！放到冲水马桶里冲一下试试好了。”
说着，他举起地上的苏木栖，就把npc的头往搬到旁边的高级马桶里面塞。
苏木栖这下不能再继续装无意识了。他感受出这家伙是认真的！
于是他恰到好处地发出刚刚清醒的那种朦胧的支吾声，然后睁开眼：“这里是哪儿？发生了什么？”
“哦！你醒了。”玩家见状不再执着地把npc往马桶里面塞，但手指已经操控点过去了，也没撤回，就调换了一下姿势，让苏木栖一屁股坐在了马桶上。
“你受伤了，坐在这休息一下吧。”顿了顿，玩家又犹豫道，“但如果你想拉——”
“不，我不想。”苏木栖秒回。他阻止对方把话语说完整，他已经能预料到对方要说什么了。
哦，也对。玩家被突然弹出的对话框打断，眨眨眼想。虽然马桶的作用是入厕，但二次元人没有这些需求。
毕竟是纸片人！像素小人也是一种纸片人。刚刚他差点以为npc坐上去就要发挥马桶的作用了，看来并不会。
这个世界大概只有牲畜会产生标准款式的粑粑，因为这属于农场的互动一环。当然了，这些玩家也早就交给梅饼——梅饼又交给庞承宇处理了，玩家没真正见过。
白茯苓将思绪收回，前方的npc脑袋上冒着六个点，看样子在沉思。
苏木栖深呼吸一口气，趁着疼痛露出伪装的可怜神色，就像是他之前扮作少女时的样子。
他能男扮女装，本身长相就比较偏柔，做出这种姿态没有违和感——就是坐在马桶上让整个场面略显诡异。
“你砸得我好疼……事到如今，就算是报复，你也该消火了吧？”苏木栖露出泫然欲泣的样子，“其实我们本来就没多大仇，还是误会居多，不如——”
“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等你做。”玩家冷静回。
“是吗。”苏木栖稍微一怔，接着勉强颔首，“好吧，你说。”
他认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理念，事到如今，暂时低头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他气力恢复之前，拖延时间是有效的。况且船长早就发出了船只航行异常信息，再过不久，支援就要来了。
苏木栖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
涉及这艘船和实验的秘密，他可以有保留地、真假掺杂着说，反正面前的黑发青年也无法辨别真相。
既然白菜水灵灵有自己的正义价值观，大概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好人的确没什么威慑力。苏木栖情绪还算安定，他在内心讥讽地冷笑一声。
下一秒，他听见白菜水灵灵的话语。
“看看胸。”
苏木栖：？
苏木栖呆滞一秒：“什么？”他也下意识捂了下胸口，担心眼前人下一秒就要撕碎自己的上衣。
白菜水灵灵难不成是什么爆衣狂魔吗？？
“不是看你的——我是说，你去看看胸。”玩家严肃指引，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梅饼，“你看他的胸。”
原本因为面前意外发展而放松的梅饼，闻言又立刻绷紧了身躯：“什么！？”
苏木栖也沉默了。
现状的发展，根本不是人类能够设想出来的，苏木栖从未想到敌人占据上风之后的第一句话，是让败者看别人的胸。
如果白菜水灵灵要扒他衣服，他还能理解为胜者羞辱，让他看别人的胸是什么意思？？
苏木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他抬头，发出三个言简意赅的字：“何意味。”
“说什么何意味，这不是你交代的吗。”玩家直接将任务挑明，“你不会想赖账吧？”
他狐疑地盯着屏幕中的npc，十分不放心地又点开任务栏看了一眼。
实话说，如果npc这时候真的说什么任务不存在的话语，玩家就要闹了！
每次完成任务之前，为了以防万一，白茯苓都会多次点开任务面板确认细节，必要时候还会截图存档，到时候可以找客服处理。
虽然那个客服总是不说人话（字面意义），错别字一堆，但每次玩家反应的问题都能很好地得到解决，所以玩家很信任客服君。
对面的梅饼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白菜同学竟然和老师有交易？——不对，交易内容为什么会是看他的胸啊！！
好恶俗的xp！！！
梅饼知道自己一辈子没做过几件好事，但也觉得自己应该罪不至此。
刚才挣扎花费了太多力气，在被白茯苓拖过去的时候，梅饼已经几乎没办法挣扎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就长期营养不良，体力不支。另一方面，是因为拽他的那个人是白菜水灵灵。
梅饼在转校生身上寄托了太多情感，被拖过去的时候只感到一种弥漫上心头的悲伤、委屈和不解。
曾经他还唯利是图的时候，在学校里为了钱也曾出卖过他人，被背叛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明明之前的白菜水灵灵会为了他的一只蝴蝶施展奇迹，为何现在又要这样作践他的尊严？
如果一切都是因果轮回，若是当初那些本就不是应该施舍给自己的东西。那么好吧，把这份情感也一起收回去吧！
梅饼咬紧下唇，克制住那些多余的涌动的情绪，任由面前人拉扯着他。
“你发财登天的机会来了。”白茯苓拍拍梅饼，小声说，“准备一下，是时候回家继承千万遗产了。”
梅饼：？
听到[发财登天]、[千万遗产]这类的词汇，梅饼一愣，飘忽的意识一下子收回。
什么意思？不是要卖自己，是要帮自己？
“放心吧。”玩家又调低了声线道，“阻碍你继承千万遗产的人，老登在精神病院，中登会进监狱，就剩你一个小登。”
苏家的人估计都被苏木栖的蝴蝶药物弄成神经病了，而苏木栖这家伙肯定也要蹲大牢的。总之让梅饼继承千万遗产，某种意义上，也是玩家的财富升级。毕竟梅饼是他的队友！
“当然啦，你要是不愿意，遗产就写我名。”玩家没忘记再补充一条。虽然按照游戏规则，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但万一呢？
玩家也是有一个暴富梦的！
梅饼只感到被巨大的信息冲击了，在他怔住的时候，白茯苓已经将他拽到了苏木栖面前。
这时候梅饼的双臂从胸前挪开，那醒目的蝴蝶胎记便完完整整地显露了出来。
“……”苏木栖最初只是下意识将视线落去，顿了两秒，他身躯骤然一震，从马桶上跳了起来。
在npc发出声音前，玩家先说了。
“你哥哥。”白茯苓对着梅饼，指了下苏木栖。
“你弟弟。”白茯苓又对了苏木栖，指了下梅饼。
而后玩家兴奋地掀开高级马桶的盖：“好了，现在你们可以滴血认亲了！”
奥尔伯特：“……马桶？”
孔阙：“你怎么还再用这物件！！”
玩家：“嘿你俩背景板的台词就不能变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玩家：看看胸……我的意思是，你来看看他的胸

第204章
虽然玩家在分心吐槽, 但苏木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被旁边的混乱局势干扰。他双眼死死盯着梅饼胸前的胎记，头顶代表内心情绪的符号飞速闪过，让人无法辨别。
梅饼也被刚才玩家的那一番话语震惊了, 他支吾道：“什么？什么弟弟……什么哥哥？不、我没有，我——”
他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 从小到大见到的亲人只有爷爷。现在被突然告知多了一个哥哥——
而且哥哥还是他的老师，现在危机时刻的敌人，这种震撼简直就像是脑袋被当成铜钟敲了一样。
“水晶吊坠……”苏木栖喃喃张开口, “你身上是不是有水晶吊坠？”
“呃。”梅饼愣了下，他记得白菜水灵灵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由于震撼过大，他下意识回答着, “有过一个很廉价的、不怎么值钱的吊坠，我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那吊坠是什么相关的物件吗？与他的身世有关？梅饼有些局促, 他试图回想起那枚吊坠的样子以及相关的一切，可年岁过去太久，他只感到一片模糊。
说到家人, 他脑子里只有孤儿院的院长, 一同吃着大锅饭的模糊面容的孩子，以及最后领他生活的爷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与原生家庭有关的印象, 哪怕是潜意识也不曾有过。
他真的有哥哥吗？还是说他离开时太小了所以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很难说自己对血缘亲人是怎样的看法。冷不丁多了血亲, 他该是怎样的心情？
梅饼思绪慢慢延伸。面前, 苏木栖听见他的回答，看向他胸口的胎记, 又将视线挪到了他的脸。
“……哦，是你吗。你真的是我那被送出去的弟弟？”苏木栖轻声问。
“我、我不知道。”梅饼支吾着回答。他是真的没有印象。实话说，现在这样的认亲环节有些奇怪。前一刻他们还在剑拔弩张，下一刻直接开始在马桶面前认亲了？
不明所以的混乱时刻, 梅饼第一反应是看向身边的转校生。
混乱之中，黑发青年总是永恒不变的道标——虽然转校生性格也非常中立混乱，但转校生的清奇脑回路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白菜水灵灵有自己的想法，从不因外界而改变。所以他看向对方。
身侧，转校生正在不停地按马桶冲水键，口中连连发出惊奇的声音：“哇塞，这里面竟然有用不完的水哎！！我发现了卡bug的永动机！！”
旁边伴随着孔阙稍显崩溃的音色：“你在干嘛啊？不要玩马桶好不好我真求你了？！”
以及奥尔伯特狐狸般尾音习惯性略微上扬的话语：“爱玩，玩玩怎么了？这里不是你家，不要对别人的马桶占有欲太强。”
梅饼：“……”
围观着这画风清奇的一幕，他只觉得刚才被震撼消息打扁的脑袋，现在又被捶打了一下恢复原形了。大概算是某种以毒攻毒。
但不得不说，这与原本气氛格格不入的场景，确实让他紧绷的错乱的神经缓和了些许。
梅饼重新回归正常的状态，能够理性思考亲人有关的问题。他转过脸，打算再和苏木栖交流几句——
然而紧接着是呼吸一窒空气被骤然夺走的痛感，有谁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怎么还活着？！怎么还能好好地活着？！”尖锐的声音炸在耳边，“你这个扫把星应该早就死了！”
什、什么？！梅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努力扒着钳住自己脖子的那双手，求生欲让他集中了力气。可长期营养不良的身躯注定比不过对方，空气被剥夺的窒息令他眼前发黑。
“就是因为你的出生，家里才迎来了不幸！”苏木栖的声音简直变了样，“妈妈都是被你害的……家里时日不顺，我就猜到那贱仆留了情，当初没有按照约定淹死你。”
到底在说什么！梅饼完全听不懂，实际上他也根本听不下去。脖子上的压力几乎要掐爆他的血管，梅饼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脑子里冲撞的声音。
“哗啦！”
伴随着另一道声响，梅饼感到钳住自己脖子的手一松。他往后倒退几步，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着，呼吸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如同一架破旧鼓风机。
“咳、咳咳咳！！”梅饼像虾米一样弓着身子，他喘着气，惊慌未定地目视前方。
马桶倒扣在苏木栖的头上——仅凭头部的力量，人是无法顶起一个马桶的。所以，当然，是转校生把着那个马桶。
转校生不知何时跳到了孔阙的肩膀上，然后双手捧着马桶，朝下倒放，让里面的水哗啦啦全部洒在苏木栖身上。
这画面看起来非常诡异，但在劫后余生的梅饼眼里，就是非常美丽了。
现在他看哪个高级马桶都看出了几分魅意，还别说，那完美的弧形、一尘不染的瓷面、反光的按钮，倒真让人有些令人陶醉。
——等下，这不是正常人的思路！梅饼觉得自己好像因为供血不足有些脑损伤，亦或者是和转校生待太久被奇思妙想腌入味了。
正前方，被马桶猝不及防扣住的苏木栖本能地抬手抗拒，这也是为何他松开了钳住梅饼的手指。
阻止了敌人npc残害队友npc的行为，玩家趁着孔阙没有反应过来，迅速将马桶收进背包然后从孔阙身上跳下来。
刚刚一连串的动作太过紧急，玩家当然来不及和npc商议。可如同刚才那样直接扔马桶出去砸不现实，因为苏木栖已经掉过血了再来一下可能就真成尸体了。
所以玩家急中生智，先把距离自己最近的孔阙往前推了一把，接着捧着马桶骑到了对方的肩膀上——就出现了刚才的画面。
“……”孔阙脸色发黑，他抹了自己胳膊上溅上的水。
即便知道这是干净的，可这毕竟是从马桶里出来的。他气急之中又微微红了眼眶，可他知道这是为了救人，终究没发出什么声音，把崩溃往肚子里咽，只小声切切了句，“都说了不要玩马桶……”
玩家没听见，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孔阙身上。玩家是工具人心理，刚才纯把npc当垫脚石来着，现在垫完了，视线便又落到了任务所在地——也就是苏木栖身上。
“你突然发什么疯？”玩家道，“明明是你要找到弟弟，现在却又反悔——我就知道你要违约！”
这种态度，完全不是要付钱的样子啊！
当初说好了找到弟弟为了表达感谢会给玩家几十万筹资，可现在，任务虽然有完成的提示，可并没有奖励入账。玩家被假任务骗了啊！
“钱……哦，你要钱。当然可以。”苏木栖撩了把湿漉漉的头发，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自己的狼狈，视线依然咬着斜后方狼狈的梅饼，“杀了他！杀了他，我给你钱！”
玩家：“不，这就是另一个任务了。”
梅饼是玩家的好用工具人系列npc，他当然不会对梅饼下手。
更何况苏木栖刚刚才弄了个没有奖励的假任务给玩家，谁知道接下来的任务会不会也是假任务？玩家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他看向苏木栖：“你为什么要杀他？”
明明之前伪装出一副兄弟情深（女装时是姐弟情深）的样子，现在却突然一百八十度大拐弯。
玩家翻了下刚才的对话，感觉信息量巨大——真正封建迷信的，应该是苏木栖本人才对吧！
根据苏木栖之前的描述，玩家以为苏木栖和梅饼的年龄差很小。
现在来看，恐怕并不是。实际上，他之前从未知晓苏木栖真正的年龄，他没有说过。
“为什么要杀他？那不是很明显吗！”苏木栖冷笑，他厌弃地扫过梅饼身上的疤痕，“这些胎记就是不幸的象征。母亲当年生下他的时候就惊厥过度，导致产后病逝，父亲的生意更是在他出生后接连受挫……这就是上天的警示！”
“所以我才要被父亲逼着假扮成女孩，因为算卦的人说家里需要一个女孩。”他有些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如果你没有出生就好了……你就不应该出生！或者你早就该死了，你竟然还活着……我们都在这里受苦，凭什么你在外面享福！”
从苏木栖开始念叨这一串开始，梅饼就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亲人？这就是至亲之人要对他说的话？
要是他从没出生过……哈，他幼年饿肚子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穷人还要生孩子，为什么生下的孩子还要抛弃他，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就没必要让他出生。
“你以为这是我想的吗。你又懂什么！我活到现在吃了多少苦……！”梅饼同样抬高了声调，被掐过的脖颈挤出的声音有些变调，“你试过饿到啃石子的时候吗？你有像畜生一样活过吗？就是因为那样可笑的理由，就——”
在这里，他话语忽地一收，然后怨毒地、冷笑着道：“想让我死吗？不，我偏偏要活着。”
梅饼大喘气，他胸前的蝴蝶胎记震颤着，他大笑，虚弱的声音聚集到一起，也有一种尖锐力量：“你们就尽管继续认为霉运是我带来的吧！那我也将继续带来霉运！扫把星是吗，哈哈！”
“不是。”玩家否认，“你不是扫把星。”
“……”冷不丁插入的话语，让梅饼偏头看了一眼。
“之前你帮我照料的黑母猪下了十八个崽，还都是微微发光的小猪仔。”玩家摆着手指头数数，然后竖起大拇指，星星眼赞叹，“你简直是送子天王，母猪之神！”
梅饼：“……”喂这种名号才不要啊！
虽然吐槽的欲望满满，但梅饼脸上确实露出了一个不同于刚才的微笑。
砰砰跳动的燃烧的心跳稍微平复下来，他再看向苏木栖，不再有被亲人划伤的痛感。
面前人也不过是因为外貌就对他恶语相向的那种人罢了。梅饼从不在乎这种人，他知道这样的都是最肤浅的人。
没必要因为这种低级的、讨厌自己的人而伤神，即便在生物概念上他们有着血缘关系。可人与人从不是仅仅依靠血缘黏合在一起，比之更长久的是精神层面的交流。
梅饼知道，他已经有能透过外表、看见他心灵的朋友了。
转校生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在意这种哥哥和爹，这种亲戚不要也罢。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当你的家人。”
什么？梅饼扇动睫毛，脸颊上的水滴胎记有些紧张地颤抖着。
“——让我来当你的爸爸吧！”玩家将自己真正的目的说出口。
只要这样，就能继承苏家的大笔遗产了！白茯苓内心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他迫切地想要趁此机会卡bug挤入。
梅饼：“……”
梅饼：“……不要。”
“为什么！”玩家深感诧异，大失所望。明明按照剧情发展这时候npc应该感动得流眼泪了——毕竟npc根本不知道玩家的真实目的，ai抓取文字关键词，大概只能读取到玩家真诚的加入这个家的心。
如果不行的话，果然还是哪里没有到位吧。开动脑筋仔细想想……
站在原地沉思两秒后，玩家恍然大悟一样叫起来：“我知道了！如果你不喜欢爸爸的话——”
他扯掉天使光圈包裹的水草，让光辉洒在自己脸上，然后亲切地操控角色将梅饼的脑袋往自己的身上靠了靠，“我当你妈妈也可以哦。”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是来加入这个家吧放心把钱都交给我吧！

第205章
被搂着脑袋、按靠在转校生胸膛上的时候, 梅饼还处于呆滞的状态。
他感受到人类温热皮肤的触感，还有很淡的说不明白的香气——这很奇怪，明明转校生一副从水里爬出来的样子, 身上还沾着血，却没有任何不好闻的味道, 反而总是萦绕着暖洋洋的气息。
尤其是当对方头顶的天使光圈投射下淡淡微光时，更有某种圣母画像的氛围。
这确实让他茫然了一瞬。从小到大的母爱缺失令他沉迷于这样暖融融的气氛之中几秒。
只是很快，在孔阙倒吸一口凉气和奥尔伯特的啧舌、以及苏木栖的尖叫声里, 梅饼又迅速清醒过来。
短暂思维发散后，他找回自己的灵智，试图挣扎：“不、等等, 白菜水灵灵……！”
“哎，我的亲亲好大儿！”玩家完全无视的npc的各种拒绝的动态, 在对话框弹出的时刻便深情回应，试图坐实梅饼妈妈的身份从而用这种方式卡bug获得大量金钱。
梅饼听到白茯苓的呼唤，整个人抖了三抖。他的确想和转校生有更亲近的关系, 成为家人当然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但不是这种身份！
他承认自己或许是有一点母爱缺失, 可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多愁善感了。梅饼尝试挣扎, 但转校生按着他, 令他几乎挣脱不开。
梅饼的气力在刚才的争吵中耗费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剩下的力气再挣扎，在只需要点按按键的玩家这里就显得不够用了。
白茯苓就像打音游一样, 在梅饼快要挣脱的时候点一下按键，再将人拉回来，按在自己的怀里：“别走呀好大儿，叫我一声妈妈我就松开！”
他怀里的像素小人脸颊变红了不少, 不知道是着急还是生气还是害羞，亦或者是被玩家按得要窒息了。但只要血条健康，白茯苓就不打算松开。
千万遗产……至少也是百万遗产在向他招手啊！白茯苓表示如果成为npc的母亲就能获得这笔财富，那么他自愿在游戏里成为“妈妈”。
反正这只是一个设定而已，对玩家毫无影响。
总不能选择成为“妈妈”后就会更改了玩家的性别，或者添加一套器官吧？白茯苓短暂思考了两秒，紧接着抛之脑后。那也无所谓，这种全年龄的像素小游戏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根本看不出来。
——当然所有一切的前提还是玩家能够继承百万遗产。
于是玩家愈加热情地搂着头顶一直在冒感叹号的梅饼。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的母子情深，”奥尔伯特在旁边冷不丁开口，他看向白茯苓，晃了晃手里一个发光的小仪器，“但是……要来了。”
中间是一串省略号，但玩家还记得之前他们的对话。因此，这句话的意思是接应快要来了。
是的！他们的任务是有时效限制的。玩家这才又记起最初上船的主线任务。
刚刚玩家引走了苏木栖，给奥尔伯特充足的时间伪装成垃圾堆跟踪梅饼去了资料室，想必已经拿到了资料。
白茯苓知道奥尔伯特的人物属性，必然是都拿全了所需的物品，才能如此泰然处之地待在这里。
既然时间到了，那就先走剧情。白茯苓松开npc，梅饼终于能够重获自由。
“我们走吧。”白茯苓说。
“你们要去哪儿？”苏木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脸上还在滴滴答答淌水，情绪激动后的身躯每一次呼吸都格外用力。他慢慢抬高声音，“你们要去哪儿？”
白茯苓看见对方头顶变得更加鲜红的名字，在海水浪潮翻涌的背景声中，对方才更像是从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玩家顿了顿，玩梗回答了一句：“我们要去西天取经。”
可惜的是npc不懂玩家的幽默，苏木栖在原地尖叫起来：“你们不能走——哦，或者你们可以走，但是他，这灾星不可以！”他仇视着对方。
梅饼呵呵回应：“我去哪里，你管不着。既然你不承认我的存在，我自然也不会听你的任何发言。”
苏木栖哈哈笑起来：“我是最有资格管你去哪里的人！我是哥哥，是你的年长者，我有资格决定你的生死、你的选择、你的一切！如果我要你死，家里人要你死，你就必须死！”
他盯着梅饼，“这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什么你能逃过一劫？”
玩家左手敲右手手心，如小猫一样点头：“好的，我明白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封建迷信害死人，家族权威不可取。下面是不是该插播一段反派回忆杀了——还是说接下来要把封建迷信之人统统抓起来进行科学教育。”
“……”
玩家不合时宜的插话让现场卡顿了片刻，但很快，梅饼就率先反应过来——他现在也快要习惯转校生诡异的发话角度了。
梅饼看着苏木栖，约莫感知出对方话语里一些古怪之处：“为什么我能逃过一劫……？”他用有些惊异的、怀疑的的语气说，“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你在嫉妒我？”
梅饼从没体会过被嫉妒的感觉，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悲惨的最可怜的那一个。
苏木栖的表情因为梅饼的话语扭曲了那么一瞬。
玩家看见苏木栖像素小人头顶冒出来的句号，猜到或许这是正确的意思。
他顺着梳理出剧情：“你恨家里的长辈，恨你认为的带来了一切的梅饼，更恨本是同根生的弟弟能够脱逃、而你却依然留在那里的命运。是这样的吧？”
解谜游戏到这一步，也差不多进展到90%了。玩家猜。原生家庭扭曲了苏木栖，而成年后的苏木栖选择了报复，又陷在那个泥沼中无法自拔。
“……”苏木栖盯着白茯苓看了两秒，他咬住自己的手指，从喉咙里发出低笑，“不，不，你猜错了。我最恨的是你……你怎么能有翅膀，怎么能在天上飞？你怎么能这么自由，从身躯到灵魂？从最开始我就讨厌你的自由！”
“——只是我知道后面还有属于你的好戏，所以我不急着在这里把你留下。”苏木栖嗓音发颤，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他看起来有些神智不稳定。或许是刚才的蝴蝶毒素，他自己吸入了不少？
“没必要和他废话。”奥尔伯特扯了下玩家的衣袖，“走。”
他已经拿到了资料，看苏木栖的样子也不像是能配合的，所以放弃了活捉。
更何况现在他知道了，所谓的王淳林研究员，真实身份竟然是之前背叛的【蝴蝶】，那就更没有策反的可能了。
苍穹法庭的接应已经来了，奥尔伯特打算带白菜水灵灵一起离开。如果组织要问起……就说这是自己的搭档。
至于孔阙，奥尔伯特又一次完美地遗忘了他。他对不在意的人向来不上心。
“轰隆——！”
背景音里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房间里的众人被猛地甩飞起来又摔在地上！
“唔！”伤上加伤的孔阙发出一声痛呼，但他顾虑到局势，将疼痛压在嗓子里，迅速聚拢精神观察。
船只向一侧猛地倾泻，哗啦啦的水声滔滔不绝响彻在耳边。
“船漏了！”奥尔伯特声线一沉。
“呵呵哈哈哈！”苏木栖滑落到房间的另一边，白大褂沾满了尘，他看起来十分狼狈，笑容却很畅快，手里握着的一枚控制器显然是刚才爆炸的根源。
“真是不好意思，我改主意了！都留下来陪我吧！！”半长发稍稍挡住了他的脸，他切换成少女的甜腻的声线，“家是泥沼，这里也是泥沼！比起一个人受苦，所有人都陷在里面多好！我们可以作伴啊！永远！”
“开什么玩笑，谁要陪你了？”孔阙爬起来，惊觉自己的脚踝已经被淹没了。海水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得快！
刚才还在说话的苏木栖已经被一道浪潮淹没了。
梅饼瞪大眼睛，他手指蜷缩了下，很快别开脸，喊：“快走，我知道哪里有救生艇！”他伸手抓住白茯苓的胳膊，试图冲向房间门，船只不断倾斜让他的动作变得十分艰难。
“来不及找救生艇了，想办法去高处，等待救援！”奥尔伯特看了眼自己的微型联络器，上面显示着接应人员与他的距离。
虽然距离已经非常接近了，但船只下降的速度更快。最好的生存方式是尽可能跑到高处，拖延时间。
孔阙脸色发白，但也尽可能冷静地说：“……我赞同去高处。我父亲他们也快到了。”
“你爸爸？”白茯苓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父子感应？”
“应该是项链吧。”奥尔伯特扫了眼，“之前他只说了这东西有微型摄像的功能，但除此之外，恐怕还有别的效果。”
话语没有影响行动的速度，他们向着船只翘起的那一角奔去。
“话说这家伙怎么一言不合就炸船！船上不是还有他的队友吗？”孔阙一边跑一边喊，路上他们也碰到了大呼小叫的船员。混乱生死场景中，没人在意他们几个多出来的家伙了。
“这种人本就不在意别人。”奥尔伯特说，“你们也不必在意太多。这艘船上的都是亡命之徒，参与实验的或多或少都沾了人命，死在这里也是罪有应得。”
梅饼沉默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地方。我跟着……那家伙上船，才察觉到一些。”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义的、勇敢的人，但他看了眼身侧的转校生——他知道对方一直以侦探的名号自称。于是梅饼又接上了下一句：“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出庭作证。”
“……把我抓进去也没关系，省得我再找赚钱的活了。”梅饼自嘲地笑了笑，“本来我就没有什么容身之处。”
“你可以是要继承千万遗产的人！世上怎么没有你的位置？”白茯苓拍拍梅饼的肩膀。顿了顿又小声道，“哦、不过，如果……”
玩家本来想说“如果你要进去记得先进行财富转移”，但船只的又一次爆炸打断了他的对话框。
“轰隆！”
整条船倾斜的角度更大了，众人几乎站不稳，踉跄着向下滑！海水残酷地拍打着，像怪物不停地吞噬着。
奥尔伯特单手攥住走廊一侧的装饰物，勉强止住了下滑的趋势。但装饰物承受不住人体的重量，正在咯吱作响。
梅饼更是半个身子被水淹没，他艰难地尝试从冰冷海水里挣脱出来。
“……不行！”把住一个门把手孔阙咬紧下唇，“撑不住！”
白茯苓倒是还比较稳。因为玩家有蜘蛛的异化值，所以他能黏在墙壁上……等等，黏？
玩家点击屏幕，看见角色手心里的白色像素——是蛛丝！
哇塞，他竟然能和蜘蛛侠一样喷射蛛丝了吗！果然这个危急剧情是有用的，想必是让玩家锻炼新技能的吧。
白茯苓顿时不慌了，他在梅饼声音颤抖着让他们先走、不必在意他的时候，冷静道：“不要怕，我可以救你——因为我还有另一个名字。”
“什么？”奥尔伯特回了一句。他就知道[白菜水灵灵]这明显不是人名的名字不是真名！属于特工收集情报的本能让他雷达滴答作响，他下意识凝聚精神。
玩家：“我叫彼得&#183;帕克。”
奥尔伯特：？
只见身侧的黑发青年爽朗一笑，忽地从另一只手里弹射出洁白蛛丝，在他不可置信的注视中“啪”一下黏住几乎淹没在海水里的梅饼，向上甩起！
“啊啊啊啊！”梅饼在半空发出惊呼，湿漉漉摔在了一旁。他有些惊魂未定，看向黏在自己手臂上的蛛丝，“……这是什么？”
“你不是猫妖吗？？”孔阙瞪大眼睛。他还记得刚才被枪击时转校生的那番猫有九条命的发言。
“对，我是猫妖。”白茯苓颔首回答，“听说过粘鼠板吗？所以蛛丝也是猫妖的必备技能。”
孔阙：……哪有猫妖是这样的啊！！
海水拍打着船只，整艘船淹没的速度越来越快。白茯苓的确可以用蛛丝带他们上去，但现在这种情况，带到高处也不过是晚几十秒沉默罢了。
“接应还有多久？”白茯苓问。
奥尔伯特看了眼距离，抿直唇角：“两分钟。”
孔阙同样也有些焦虑的回答：“我这边也差不多……”
那肯定来不及了！解谜的答案不在登上船顶。玩家迅速思考。究竟要怎样才能摆脱npc的死局？蛛丝还能怎么用？
白茯苓转动屏幕，看见波澜的海面，点点荧光映照在像素上，似乎有一群浮动的生物游过。
……那是水母？对了，水母！
“冷知识，猫除了抓老鼠还会抓鱼，”玩家自信道，“看好了，我马上给你们演示猫妖是怎么抓鱼的！”
作者有话说：
玩家：派大星我们去抓水母吧（回归初衷）
于是开始玩黄金矿工小游戏.jpg

第206章
玩家话音落下便开始行动。他单手黏着墙壁, 另一只手抬起向水面弹射蛛丝，试图黏住那片顺着海洋波纹游过的水母。
用类似抓钩的东西抓取物品，这游戏他小时候玩过——就是黄金矿工或者捕鱼达人的玩法嘛！
不过有段时间没玩, 再尝试这种抓取游戏时，白茯苓不可避免地有些手生起来, 瞄准的方向和力度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再加上，他当初玩过的黄金矿工里面的金矿是静态、捕鱼达人里面的鱼是匀速的，而这里的水母是运动状态且是非匀速无规律的运动, 便将难度提升了不止一个阶层。
豪言壮语甩出去表演抓鱼的台词，结果连着弹射了几次蛛丝都没能顺利黏上来，哪怕知道面对的不过是一群电子数据, 玩家的面子也不由地有些挂不住。
白茯苓抓起书桌上的小饼干丢进嘴里，咬得嘎吱响。开什么玩笑！官方竟然在这种小游戏上设置如此难度, 玩家要红温了。
既然是游戏厂家先调高难度的，那就不要怪玩家打破规则另辟蹊径了！说到底，他为什么要这么规规矩矩地扒在船上黏水母？
见从高处粘不到, 白茯苓干脆利落松开扒着墙壁的手, 扑通垂直入海。
这种行为就像是连续套圈套不中后，直接怒而跨过围栏, 踏入场地内拿东西——反正规则也没说玩家不能入场, 直接一点没什么不好嘛！最复杂的关卡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行为。
当然, 白茯苓没忘记快速点击衣柜切换成人鱼服。
入水后的屏幕里，目之所及全是散发着微光的像素水母。白茯苓感到一股超然的爽感。没错, 黄金矿工应该这么玩才对，直接扑下来抓啊，一抓一大把！
他熟练地点击屏幕，用蛛丝结合背包里的海带与木棍, 组合成一个简单的像是海绵宝宝里的捞网，向着那些发光的像素团冲去。
水母我来了！！
船只上，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白菜水灵灵一头扎进了水里，海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白菜！”看见黑发青年掉进水里，梅饼大喊一声。
尽管清楚转校生身上有出众的能力，但他内心第一反应是惊慌：没记错的话，对方是天使或者恶魔这种有翅飞行生物吧？他见过对方的翅膀和尾巴……飞行生物真的可以入水吗？
“哗啦”一声响，只见海面翻起一条闪烁着亮光的漂亮银色鱼尾，迸溅的水珠像珍珠那般光彩夺目。
“……什么？”梅饼瞪大了眼睛，爱财的性格让他本能地在意所有亮闪闪的事物。
那是什么东西？！
“白菜同学又变身了啊。”这次轮到孔阙最淡定了。他白天就是被对方美人鱼形态掳走的，自然对这个外貌再熟悉不过，现在已经免疫了。
“轰隆！”
船只又一次响起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几波小的爆炸声，这似乎是最后的余震。
整艘船再也支撑不住，此时彻底分崩瓦解，所有的一切滑向深不见底大海。船只入水的巨大漩涡像怪物张开的口，冷酷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奥尔伯特抓住的装饰物也终于断裂——但即便它没断也没有什么用了，船沉了！
猝不及防掉进水中，奥尔伯特的特工训练本能让他迅速屏气，调整身形，避免迅速溺水的同时尽可能减少碰撞伤害，尝试远离船只沉没时产生的漩涡。
但即便是经过训练，人也不可能对抗得了大自然。大海仿佛是一只巨人的手，将所有的生的力量向下按去。
奥尔伯特憋气的时间比一般人都要长，可也不过是多上那么几分钟罢了。
无穷的海水从上方倾轧，下方的吸力死死拖曳着他，奥尔伯特怎么挣扎也无法浮出，肺部的灼烧感愈加强烈。
……该死、已经要撑不住了……！
也是这时，什么东西“哗”一下拍在了他的脸上！
“嘿、呼吸！”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响，哪怕没有这道声音，奥尔伯特也无法克制住缺氧的生理反应。他遵循本能大口呼吸——没有冷冰冰的海水涌入，灌入肺部的是救命的空气。
“……呼……呼……”奥尔伯特大口喘息着，与此同时，有一股力量缠住了他，将他向上提起。
黑暗的海水里，唯有斜上方一抹模糊的盈盈光圈照亮着前路。奥尔伯特知道那盏生命的明灯是谁，哪怕视野模糊一片，他也能在脑海中具象化地描摹出那张脸。
他蜷缩手指，握住了那根牵引住他生命的蛛丝。
“哗啦！”
伴随着水花，奥尔伯特终于浮出了水面。阳光映照在身上，虽然才过了一小段时间，可窒息带来的黑暗却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奥尔伯特觉得自己和阳光已经久别了。
补充氧气之后，他大脑也重新运转起来，脸上多余的触感无法被忽视。
黏黏糊糊的……什么东西？奥尔伯特抓了一把，从自己脑袋上撕扯下来一坨不明液态生物，他定睛看去。
伞盖，触须，半透明的果冻一样的生物。
水母？原来自己脸上的是水母！怪不得整个脑袋麻麻的原来是被水母电了！
“别摘这个，免得等会呛水。”白茯苓看见npc扯下了水母，便迅速操控角色上前用力拍了一巴掌，将水母又按了回去。
奥尔伯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又被酥酥麻麻的电感糊脸了。好在他没张嘴，不然依着白菜水灵灵的力度，恐怕要把水母给他按嘴里去。
不过，刚才获得清晰视野的短暂一瞥，让他看见了同样被蛛丝牵引着半漂浮在一旁的另两人——这意味着，在救自己之前，他先救了另两个人。
“……”奥尔伯特顿了顿。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关注这个细节，简直矫情到令他自己都为之侧目，但他脑海中还是忍不住想着这回事，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影响着他智慧的头脑。
玩家没有留意npc狐狸男脸上代表情绪的几个像素点的偏移，他只在乎队友状态栏里的npc血条。白茯苓此时心情倒是很好，因为他顺利通关救人小游戏啦！
天知道刚才玩家兴奋地抓完水母，回头一看船沉了npc都没影了是怎样一种天塌了的心情。
等等不要啊，好不容易打到这里了，脆皮npc不要死啊！玩家的任务、小钱钱和后续助力都在里面！！！
玩rpg游戏最担心的就是玩家兴致勃勃冲到前面快要打到大结局，回头一看npc因为左脚先踏入殿堂绊倒后摔地上死翘翘了，结果最后一关就此卡关或者评分等级下降好几个点。
早知道就像母蜘蛛一样，把npc们都捆在背上了！白茯苓这时候也来不及多想了，他当即操控角色冲过去捞人。
突发事件中，玩家的处理顺序也是重要的一环。
白茯苓先捞起来的是印象里最脆皮的、血条量比其他人都要短一截的梅饼。
这家伙简直是小蛋糕入水即化，在状态栏里一刻不停地掉血条，吓得玩家当即鱼尾一摆，冲过去将人捞了起来，往脸上糊上水母然后牵扯蛛丝拉起。
紧接着，白茯苓救的是同样防御力弱、状态比较脆皮的孔阙贵族大少爷——孔阙好歹是第二次突兀入水，这款游戏的主要npc有经验累加程序设置，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掉血条。
玩家上前捞得非常及时，同样用蛛丝黏着牵起。
最后，玩家转动屏幕，摆动鱼尾找到了奥尔伯特。他把对方放在了最后。
正如玩家所推测的那样，这种特工类角色的生存能力通常都很强，白茯苓看见神秘狐狸男的血条也没有下降，在对方状态闪烁着掉血警告时，他顺利将水母套到对方头上，将像素小人捞起。
三个npc都没有大碍，玩家解决了这次突发事件！
白茯苓内心洋洋得意：果然他选对了顺序！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事。”白茯苓用蛛丝拉扯着奥尔伯特，看了眼屏幕上npc几乎满血的角色状态，满意点评，“你果然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听见这句话，奥尔伯特的心微妙地停跳了一拍。
他扭过脸，隔着一层果冻一样的水母，他看不清旁边人的面孔，这让习惯进行微表情分析、掌握全局的奥尔伯特有些不安。
他不确定加快的心跳是因为这种不安，还是因为感受到那种特殊的信赖。
白菜水灵灵是信任自己，才最后捞起的他。不是因为不在意，恰恰相反，是因为最熟悉、最相信，是最特别的。
这让奥尔伯特的心情立刻转向明朗。他熟练扬起眯眯眼狐狸笑——虽然很快被电得酥酥麻麻的脸颊又提醒他笑容根本露不出来……但至少这一刻，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心。
白茯苓看见像素小人头顶弹出个灿烂阳光的符号。他歪了歪头，带着惊讶于好奇的心戳了一下屏幕，发现“滴”一声响后阳光符号被拾了起来。
哇塞，目前来看没有什么卵用但是很有意思！白茯苓十分惊喜自己发现了游戏彩蛋。所以这里是在致敬植物大战僵尸吧！致敬经典也是游戏里的常见要素。
他紧紧盯着奥尔伯特的脑袋，试图再发现一片阳光，好让玩家凑够50阳光召唤向日葵实现可持续发展。
但像素小人脑袋上没再有东西了……真可惜。玩家失落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梅饼顺着蛛丝过来：“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白菜？”他语气微微有些上扬。
梅饼无法抑制自己的好情绪，尽管落水后意识模糊，但他也清楚自己是第一个被救的。
他就知道，自己和其他那些家伙不一样！他在转校生心里一定是特别的，所以转校生才会第一个选择自己。
这意味着有人在乎他。梅饼心里自然而然地咕噜噜冒出小泡泡，即便泡在海水里，他也感到周身暖洋洋的。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就像是街边的小石子，从来不会被人正眼瞧见、谁来了都可以踹一脚，甚至就连刚刚得知的至亲都恨他、抛弃他，想要杀死他。
可就在此时，在这样危难的生死时刻，仍有一个人最先选择了他……他不是被抛弃的、没有人要的孩子。哪怕他是小石子，也有人愿意将他从地上珍重地拾起。
梅饼吸了吸鼻子。曾经，他觉得养猪养鸭是被坑骗了的产物，现在他想，那分明是转校生对自己信赖的表现！
要知道，转校生非常在乎那几头大黑猪，他只把这样重大的事务交给了自己一人……
说起来，自己走得那么匆忙，将养猪大业交给庞承宇的行为实在是不太对。梅饼开始感到焦虑。万一庞承宇没养好那些猪鸭怎么办？岂不是辜负了白菜的信任！
那是白菜水灵灵只交给自己的事情！其他人有这个荣誉去养猪吗？没有！！
梅饼眸光闪烁着喜悦和骄傲。
玩家转过脸，看见梅饼头顶也弹出个灿烂阳光的符号。
“！”白茯苓瞪大眼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梅饼头上也开始弹出阳光，但玩家眼疾手快点击屏幕，将那片阳光纳入囊中。
又一片阳光！现在玩家终于凑够50阳光了。
如果按照这个规律，是不是孔阙脑袋上也该冒一片？
于是玩家先回答了梅饼的问题：“接下来的行动？当然是等待救援……你们两个救援哪个会先到？”他顺势调转视野，转向了孔阙。
孔阙漂浮在海面上，这时候，他不禁庆幸起自己穿了泳衣。不然衣服湿乎乎粘在身上会非常难受，他难以想像自己持续湿漉漉的正装状态。
听见白菜水灵灵的问题，他将脸上的水母掀起一个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项链，宝石中央频繁闪烁的红点昭示着距离越来越近。
“就快要到了。”孔阙说。在恐怖的沉船场景前，他依然保持着轻松的心态，因为白菜水灵灵就在身边。
哪怕刚刚不慎入水，转校生也很快拉起了他。孔阙并不介意对方第二个拉起自己，他看透了转校生这番举动的好意——因为转校生知道他不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像他这样家庭出身的人，面对未知，绝对不是第一个上的。总得有人先试验过了，一切没问题，再让他尝试。
梅饼就是很合适的实验对象。孔阙颔首。转校生在梅饼身上试验过蛛丝拉扯的方位后，紧接着下一个就选择了自己，很明显，这是一种重视——让自己能够体验到最佳救援。
虽说转校生总是插科打诨，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仿佛能把一切都搞砸，但实际上，也是个十分注重细节、心思细腻的人啊。孔阙稍稍勾了勾唇角，露出经过礼仪训练的弧度。
玩家满意地看见孔阙头顶弹出的阳光。
他就知道，孔雀少爷npc头顶也会有一片！
白茯苓迅速点击收集，高高兴兴囤了三片阳光——在植物大战僵尸中，三片阳光的数值是75。
玩家选中背包里的三片阳光，屏幕上随即弹出兑换框。
白茯苓本来想在兑换框里找到向日葵进行兑换，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向疯狂戴夫的角色前进，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彩蛋小游戏剧情。
彩蛋意味着它有时效性和区域性，亦或者有其他限制，不可能真正实现可持续发展。
玩家低头，果不其然，兑换框里没有向日葵和阳光菇。
好吧。白茯苓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毕竟这款游戏的主体还是RPG而不是塔防。
有个彩蛋也很好玩了！玩家看着兑换框里75阳光能够兑换的植物，仔细思索着选哪个会更好玩。
“远处有船影！”梅饼透过水母看见模糊的影子，他喊出声，抬手指过去，“对不对？”
“这边——！”孔阙挥挥手，试图吸引远处船只的注意。不管那是谁的船，总之是救援就对了。
“看不见的。”奥尔伯特冷静说，他眉头皱起，“情况不太妙……浪太大，我们被冲远了。”
海上搜救是很难的，人在海上宛若一粒米，更何况他们都没有什么显眼的衣服，哪怕有定位，也难以精确捕捉。
今天海上风浪很大，这么短的功夫，他们几人已经被卷出去很远，甚至都看不到船只的残骸了。
这就是沉船的危险！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奥尔伯特的计划书里有各种危急情况的紧急备案，但眼下这种已经远远超过了——或者说，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死局，他不会为死局做预设。
哪怕有白菜水灵灵在身边，恐怕也……奥尔伯特视线偏移，看向旁侧的黑发青年。
“……你怀里是什么？”奥尔伯特看见对方手里捧着个巨大的奇怪紫色蘑菇，他愕然。
“铛铛铛，是大喷菇！”玩家非常得意地举起了手里的植物。
在听到刚才几位npc对话后，玩家就知道自己要兑换什么了。很显然，那番对话是后续发展的提示。
此时此刻，玩家他们被海浪挟裹着冲向远方。想获得救援，就必须靠近远处的船影。
所以玩家需要选择一个为他们提供前行动力的植物！正巧，大喷菇的价格就是75片阳光，是玩家能够支付得起的价格，并且一点也不浪费，这一定就是解谜的答案！
白茯苓爽快兑换了大喷菇，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紫色像素蘑菇立刻出现在了角色手中。
“这什么东西？！”孔阙近距离瞥见，惊愕地瞪大了自己的眼。
哪怕如他那样见多识广，也从未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展览、任何一个拍卖会上见过这样的蘑菇。
他扯下自己脸上的水母，更清晰地看清楚了那东西，“等一下——这上面是有一张脸吧？它眨眼了！！！”
蘑菇为什么会有鼻子有脸还是动态的啊！！孔阙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惊恐，觉得自己被水母电出了幻觉。
梅饼最初也愣了一下，但他紧接着记起白菜水灵灵的身份——当初他见过对方的恶魔尾巴，转校生有一个恶魔身份来着。难不成这是他召唤的魔物？
但是就这样拿出魔物真的不要紧吗？？
梅饼看了那个长着人脸的蘑菇一眼，又飞快挪开视线。好诡异的蘑菇！！
“好了，动力引擎装载完毕。”玩家点击大喷菇，将其拖曳到了[背饰]一栏。
另外三人都用叹号回应玩家的举止。
玩家不得不亲自上手拍了拍npc头上的水母，然后扯紧了蛛丝：“戴好你们的头套，我们要出发啦。”
话音落下，他便点击[前进]按键。
屏幕上的玩家角色一下子冲了出去！
“噗噗噗噗——”
大喷菇在玩家的背上宛若火箭引擎，带给玩家急速冲刺的速度！这比玩家设想的速度快多了，他直接冲了过去，与救援船只擦肩而过，冲过了头！
糟糕，调转一下。玩家赶紧刹车，调转方向冲了回去。
然而大喷菇的力量实在是太高了，他再一次与救援船只擦肩而过，滑行飞远！
玩家不信邪地再次调转，然后又一次飞过了头。
这个大喷菇也太难操控了吧？？
玩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角色就窜出去一大块距离，他就这样拽着身后几乎飞起来的三个npc在救援船只的四周疯狂穿梭！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船只上负责勘察的救援人员不确定地眨了眨眼。
“定位器故障了吧？”另一个人看着大屏幕上急速穿梭的红点，迟疑道，“这是目标定位没错吧？”
为什么目标定位在大屏幕上来回游走？？
“这是我儿子的定位器！专门高价定制的最新科技产品，不会出问题。”孔父拍了下桌子，“肯定是你们的机器故障了！抓紧时间维修调整，不要关键时刻掉链子！”
在孔阙被绑架后，孔父就迅速花大价钱调动了保镖团队中的救援分队。他就只有孔阙一个孩子，所以一向都很宠，他根本无法想象失去自己的儿子。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十分焦灼，这让他失却了往日里成熟商业人士的素养，像是一个普通的牵挂孩子的父亲。
面前电子屏幕上来回蹿动的红点，令他心神更加不宁。这一看就是机器故障，他儿子怎么可能在海上这样蹿动！
“先生，您先别着急。既然定位器有反应，说明您的孩子就在附近。”另一位身穿制服的救援人员安抚道，“这边交给专业人员，您可以随我去甲板留意一下，说不定能找到您孩子的踪迹。”
专业救援人员带着孔父从船舱里出来，走上甲板。他们一起走到有护栏的边缘。
今日海风微凉，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拍打在船体上。孔父站在围栏边，握着手里的高倍望远镜，焦躁地寻觅着海上可能的人影。
蔚蓝水面上只有一片片船只残骸，孔父心里满是焦急和不安。好在刚才看到过信号器仍有反应，说明自己的孩子没有沉到海底，他还在海上某一处等待着救援。
恰在此时，望远镜里飞速闪过一道影子，影子后面拽着三个影子在海面上划出波浪。
“！？”什么东西！
孔父握着望远镜看过去，迅速捕捉画面。这款望远镜兼具定格抓拍的功效，尽管速度极快，但他也能约莫从定格中看出些人形……还有一条翻动的尾巴。
“啊！”孔父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我看见了！”
“什么？”旁边的救援人员迅速凝聚起精神，“您看见您孩子了吗？”
“他身后拽着的应该是三个人……没错，看来他不止绑架我儿子，还有其他人——他们头上蒙着的东西是什么？”
“劫匪绑架了其他目标，给他们罩上了头罩吗？”救援人员身形一震，分析局势。
他拿出对讲机，严肃问道，“劫匪驾驶的是什么？快艇还是小型船只？我将立刻通知人员就位。警方也在我们专业救援队后面，很快就到了，他们将逮捕劫匪。”
“不，没有驾驶其他东西，那人和人质一起在水里滑行——那是一条美人鱼！”孔父声音洪亮，直接阐明，“美人鱼在海里拽着他们游！”
“……”救援人员闻言，微妙地沉默了两秒，而后接着道，“先生，我们清楚您此时的心情。但希望您能更精确地描述劫匪的真实特征，用通俗的语言描述，方便我们锁定目标，不要总是把劫匪称作美人鱼。”
孔父：“再说一遍，我没有开玩笑——我的儿子就是被美人鱼绑架了！”
作者有话说：
孔父：美人鱼啊！我儿子真的被美人鱼绑架了！

第207章
玩家绕着救援船只来回穿梭, 但每次都是过头了滑出去，他真的已经努力调整了！可灵敏过头了就是这个结果。
说到底为啥只是加了个大喷菇，灵敏度就直奔MAX去了？
船只上的救援人员看着屏幕上来回闪烁的信号符号, 终于相信了有什么家伙在海里挟持人质绕圈。
“这是一种挑衅。”坐在电子信号屏前的npc严肃道，“劫匪故意在我们周围打转, 耀武扬威！”
“但或许也是一种可以交涉的讯号。”另一人沉思道，“我们可以尝试派一支小分队前去。”
他们是孔父花钱雇佣的专业救援团队，面对紧急情况时当然要以雇主的要求为重, 一些涉险行为是必要的。
不过，不管劫匪身上是用了什么高科技在海里以如此快的速度遨游，劫匪终究是一个人。他们可以派遣一个先行小队看看情况。
屏幕旁的救援人员拿起旁边的通讯器安排下去。
海上, 玩家仍然在尝试稳定速度的办法。这时候，他注意到屏幕中救援船旁边落下来一艘小快艇。
新出现的像素小船！这一定就是辅助装备了。
玩家立刻调转方向, 高高兴兴冲了过去，试图找一个能卡位的地方，让他稳稳当当地停驻。
然而他低估了大喷菇的实力。
“砰！”
玩家拉着身后的三个npc, 炮弹一样撞到了小快艇上！
屏幕上的像素小船当场翻了过来, 里面的npc如天女散花飞了起来，吓得玩家立刻弹射蛛丝拽住, 顺便从刚才的水母捞网里揪出来水母给他们套上。
不仅没有停下, 怎么还多了几个npc！玩家大为震撼。难道这不是提示玩家的停靠点, 而是给玩家增加难度的吗？？
万一这几个npc死了玩家可就莫名其妙背锅了！他现在可是三好学生，四好市民, 荣誉光环怎能就此打断。
所有现在，玩家不得不拽着五六个npc在海里来回畅游。
“遭了！劫匪态度十分恶劣，他又劫持了先行小队。”负责指挥的救援人员面色严肃，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看来劫匪驾驶的是某种改良冲锋艇。”
“我们不能射击威胁。”另一人咬着牙，“稍有不慎就会伤到人质，太危险了。”
“不，不能开枪——也根本不用开枪。”重新回到指挥仓的孔父忍不住开口，“我说了，当务之急是用网兜捕捉！那是一条美人鱼！”
“能理解你的心情，孔先生。或许劫匪驾驶的载具确实很有迷惑性，但这不是处理改良冲锋艇的正确方法，渔网很难……”
“我都说了对方是美人鱼，懂不懂？人身鱼尾巴的美人鱼！”孔父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找到图片向前展示，“这种，见过没有？电影里的那种美人鱼！还有我再强调一遍我没有开玩笑！”
“……额，先生……”救援人员一顿，“您知道的，我们很少在救援中提出质疑……”
“除非忍不住。”旁白另一人接话。
“够了！”孔父脸色一沉，摆出上位者的姿态。他虽然焦急到几乎失了理智，但还记得最根本的一点。他直接道，“我是雇主。我不管你们能不能理解、内心是什么想法，一切都按照我说的做。”
“……好的，先生。”面对甲方，救援人员终于点头了。
此时此刻，玩家依然拽着一打npc在海面上调整位置。白茯苓觉得自己仿佛在玩什么“外星人初次尝试驯服四肢”的游戏，努力将角色轨迹稳定下来。
要不把大喷菇卸下来……？
不、不行！大喷菇存在必然有它的道理！而且玩家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这时候，玩家看见那艘巨大的救援船又有了新的动静——上面投下来一张棕色的像素大网。
又来了？白茯苓愣了下，看见新出现的东西，犹豫了几秒，还是调整位置撞了过去。
上次小快艇是投下来更多npc的游戏陷阱，但这一次应该是真的停靠点了？总不能渔网里面还有多出来的npc给玩家增加难度吧！
再一再二不再三。白茯苓想。太过分了就会让玩家怒而弃坑了……虽然他本来就打算玩完这个地图就不玩了。
玩家操控角色，直直地冲着那张渔网扑了过去——画面中的像素渔网被拉扯出一长条，可玩家还在往前冲刺，甚至隐隐有就此拖动一整条救援船的趋势！
好吧、玩家受够了，野性难驯的大喷菇不要也罢！白茯苓将背饰大喷菇摘了下来，愤愤地丢到一边。被丢弃的大喷菇自然而然地粘到了渔网上。
“噗噗噗——”
依照被丢方向的大喷菇向下喷射，像火箭喷射器，托举着装满了人的渔网浮空飞了起来。
救援船上的众人目瞪口呆，看着显示屏里的信号显示海拔越来越高。孔父最先冲了出去，然后是一直跟在孔父身边的那名专业救援人员。
“停下、停下！不要再上天了！”孔父高呵。
他们站在甲板上，看到了半空中浮着的渔网，一条流光溢彩的美人鱼在渔网之中，手里还垂着好几条牵引的白线。蔚蓝色的天空背景最后，就像一副神奇的抽象画。
在孔父呼喊出声后，如窜天猴一样升空的渔网的确停了下来。
这让玩家也愣了愣。
是大喷菇喷气有限？还是终于到了下一步剧情的时候了？玩家眨眨眼。不管怎样，大喷菇终于可以继续往下走了！
在救援人员脑袋上一直冒问号、不停揉眼睛试图打破幻象的动作中，白茯苓点击对话框，淡定地一本正经输入：“啊，你们好。吾乃海神，彼得&#183;帕克。”
救援人员：……海神不是叫波塞冬吗还有彼得帕克分明是蜘蛛侠的名字吧！
面对过大冲击的时候，救援人员的大脑完全是本能在吐槽。
玩家用一股端着的腔调语音输入道：“幸运的捕捞者哦，你们掉的是这个小金人，小银人，还是小铜人呢？”
说着，他举起手里蛛丝牵引的NPC们。
“把我的儿子放下！”孔父不为所动，他视线扫过白线下面垂着的人。
尽管所有人都被水母套头的、几乎陷入昏迷没有意识，但他依然能够认出其中哪位是自己的儿子。
孔父尽量冷静陈述：“我不会为难你，我也会撤销警局的逮捕令，同时封口费所有看见你的人——我们人类不会干涉你的生存空间。看在之前拍卖会我将你救出来的份上，放了人质吧，美人鱼。”
“不要叫我美人鱼！”玩家说，“我是大名鼎鼎的农夫……”
“好吧农夫先生。”
“……矿工……”
“好、矿工先生！”
“……大侦探！”
“够了，你到底叫什么！？”
玩家连起来通顺的读了一遍：“农夫矿工大侦探。”
孔父脑门上冒出六个点。他的像素颜色微微有些变粉，大概是要红温了。
但玩家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分明没有在耍人，只是他在语音输入，npc反应太灵敏了！每次都没等他说完就弹对话框。
不过白茯苓也没有在意对面人的情绪，他从来不怎么在意NPC的想法，只是依照着自己的乐子玩。
他还没玩完自己的梗呢！于是白茯苓举高手里的蛛丝，复述道：“幸运的捕捞者哦，你掉的是这个小金人，小银人，还是小铜人呢？”
孔父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找回理智。
他在犹豫这是否是面前人鱼的一场试探……如果他真的点出自己儿子是哪位，对方会不会恶趣味地下死手？他不知道人鱼对他的态度究竟如何。
如果对方依然记恨着当初拍卖会……尽管他是将其买出来的人，但也许对方会理解成金钱羞辱呢？可如果隐瞒，能瞒得住吗？对方绑走自己儿子的时候，一定记住了脸。
孔父仰头，看着浮在半空的漂亮人鱼。
短暂安静后，他抬手指向其中一个——他的儿子。他说：“……那一位，是我的孩子。”
“很好，诚实的捕捞者！身为海神彼得&#183;帕克，我将赞美你的诚实，所有的人都送给你了！”玩家高高兴兴说完，将手里蛛丝牵引的所有人扔给了npc。
没错，这就是玩家想玩的梗，诚实的河神梗！尽管大部分NPC不懂玩家的幽默，但玩家可以自娱其乐。
顺便，这个任务完成了，玩家也不想在这里多耗费时间。总之，尽快把所有NPC都交出去，确保他们安全了就ok了。
玩家可不想夜长梦多，再多费精力盯着脆皮NPC。
至于一起被扔上船的梅饼和奥尔伯特后续怎么样，玩家就不关心了，反正系统总能找到逻辑自洽的方式，让NPC回到应有的位置上。
“噼里啪啦”响声传来，所有头套水母的NPC们都掉到了甲板上，甲板上原有的NPC也头顶冒号，在甲板上跳脚，仿佛一群蹦跶的鱼。
扔掉蛛丝牵引的一大群npc后，就好像摆脱了重物，玩家又一次开始上升。
救援人员瞪大眼睛，看着天使光圈的渔网人鱼缓缓上升，和天际融为了一体，最终消失在云彩中。
救援人员仰望天空，直到脖子发酸。他沉默了几秒，抬手抓住身边最近的孔父：“……劳驾，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想我需要抢救一下。”
“你不就是救援人员吗！等等你不要晕过去——”
船上新一轮的混乱，玩家已经看不到了。他新奇的看着屏幕里的角色越升越高，最终升入了云层。
云层，云彩！他就知道，游戏肯定会给他一个渠道，让他修补天使翅膀。
之前的飞机劫机事件没有机会，看来那并不是修复翅膀的时机，现在才是。
玩家高高兴兴伸手点击云彩收集，以极高的手速飞速集齐了一大片云彩。背包里的云彩旁边有一个小的合成按键，白茯苓点击合成，那一大坨云彩就化作了翅膀的形状。
天使翅膀回来了，玩家又可以畅快飞行了！
白茯苓扔掉身上缠着的渔网，大盆菇在喷完最后一口气后也随之消失。不过玩家本就知道那只是一个彩蛋，没有奢望能够长久的留存。
现在，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新修补的翅膀上。
兴奋的玩家1秒点击背包里的天使翅膀，屏幕里的像素小人背后便出现了上世纪90年代一刀999的经典白色翅翼。
他就这样带着自己的大翅膀前往警局报了警，交出背包里之前塞进去的木箱和尸体——警察最开始在尖叫，后来似乎是系统加载过来了，他们变成正统npc应有的样子，给玩家立案结案。
白茯苓看着任务栏里显示完成的任务，内心舒服了。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什么主线任务的苗头，玩家便把游戏纯日常玩着，每天去学校打卡，去后山采矿，然后回家。
直到他又一次在家附近看见了头顶有叹号的廖之秋。
——哎，是新任务提示吗！
白茯苓立刻操纵角色跑过去，眼疾手快点击感叹号。于是角色抓住了想要转身躲走的廖之秋。
“嘿。”玩家说，“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廖之秋嘴里发出一点囫囵的声音，他眨着眼睛，张了张口，终于发出了声音——大概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不用再给我准备便当了。”
廖之秋说的是玩家每天出门前都把一份便当放在固定位置，等着周围晃悠的廖之秋自取的事。
“我要走了。”廖之秋说。
“你要去哪儿？”玩家追问，“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廖之秋摇了摇头：“没有。”他咬着自己的拇指，“但我知道要去哪里找。”
“哪里？”玩家继续问。
廖之秋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他抽手想要离开，但玩家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他走。
目送有情报有叹号的npc离开这件事，抱歉玩家做不到！
白茯苓操控角色，双手双脚缠住廖之秋。感谢猫的异化值，让他的身体柔软地贴了上去。
这似乎让廖之秋吓了一跳，他头顶的感叹号分裂成三个，身形僵住了。
“告诉我！”玩家坚持道，“不然我就一直跟着你。”
“……”廖之秋试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他垂下眼，低声咕噜了句，“……游乐园。”
“什么？”玩家没明白。难不成npc要去过山车尝试把脑浆甩一遍，将记忆深处的东西甩出来吗？
如果这有利于恢复记忆，那么玩家就又掌握了一招。他可以让npc不去游乐园就能体会到脑浆被甩出来的爽快！
廖之秋的声音依然沙哑干涩：“……欢馨游乐园。”
看见对话框里的这个关键词，白茯苓神色一顿。他当然还记得这个，这也是之前在50层大楼蝴蝶展，那位洁癖哥死前最后给玩家吐露的情报。
果然这是个与主线有关的关键信息！
白茯苓正想着追问一二，廖之秋却趁着玩家松懈没有按住屏幕的时机挣扎了出来，他身影飞速消失在街边，白茯苓转动视角的时候，NPC已经消失不见了。
跑得真快……不过，好吧，如果剧情是这样发展的，那么玩家追上去也没有意义。白茯苓想。大概就是抛出一个线索，然后等着玩家顺着这个解开吧。
白茯苓对成南镇并不了解，但他知道该向谁询问这个问题——这片区域活动的他新认识的重要npc，孔阙。
白茯苓有孔阙的联系方式，他点击游戏里的手机之后，给对方发了一条与游乐园有关的问题。
NPC没有立刻回复，或许是还没到任务开启的时候。白茯苓操控角色往家走，今天还有一个小的任务等待触发完成。
今早出门做日常任务前，罗清越叫住了他。罗清越说，今晚有话想和他说。

第208章
“我回来了！”玩家一声欢快呼唤, 身后拖曳着他今天挖矿收获的一大堆矿石，夹杂着不知名的动物骸骨、断裂的奇形怪状的小玩意，踏进了家门。
——其实这些东西玩家都可以放进背包, 他现在的背包还是蛮大的。不过，玩家总觉得这样进门非常酷。
就像是拖着猎物满载而归, 彰显自己今天一整天的忙碌，顺便小小的、骄傲的炫耀一下。
白茯苓知道棉花精先生会给自己正反馈的。
“你回来了。”罗清越从沙发上抬起头，他目光落在白茯苓拖着的一大堆东西上, 发出一声喟叹，“这么多？看来是很辛苦的一天啊。”他站起身，走进厨房端出盘子, “正巧，饭也已经做好了。我们先来吃饭吧。”
“对了、说起来, 我记得你是想找金矿来着……嗯，等会饭后，我们可以一起在你今天的收获里翻找一下。”罗清越接着说。
“没有金子。”白茯苓摇摇头。
挖矿收集的时候游戏就显示过他获取的各个物品, 很遗憾, 这次玩家依然没有成功挖到金矿，但是——他紧接着道：“不过, 我挖到了这个！”
白茯苓从身后的一堆物品中, 精准选中自己要挑选的东西：“看！”他操控角色, 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那是一块圆圆的石头。
罗清越低头看去，第一眼并未从这块石头上看出什么特别的。他眨了眨眼。
“哦, 看来不是这一面。现在你再看，”白茯苓将石头在手里翻转了一下，露出侧面那片带有波纹的纹理，“这图案像不像是棉花？”
这是玩家在挖矿的时候看见的。
大多数情况下, 玩家都不会捡石头，因为这东西在非建筑用处时的价值实在是不高，又占地方。只是当时，玩家捡拾地上的矿石时，手滑误触了一块石头——
【[一块石头]：没什么价值、随处可见的基础物品。但它有一个好看的纹样。】
屏幕上弹出物品详解。令玩家感到意外的是，这块石头的描述竟然多了一句。
好看的纹样？有多好看？
白茯苓选中石头，放大物品，手指滑动屏幕翻转着。他看见这块像素石头一侧有着非常柔和的波纹纹理，结合偏白的颜色，有点像是棉花。
棉花？
提到棉花，玩家就想起棉花精先生，于是他什么也没想，便愉快地将这块与众不同的石头收进了背包，打算回家的时候送给npc。
此时此刻，白茯苓点击屏幕中间的【赠予】，将这块石头塞给面前的罗清越：“送给你。”
将那块石头送出去之后，白茯苓隔了一秒，才迟滞地想：哎，等等！乱送礼物好像是会掉好感度的！
虽然玩家自认为那是个好看的石头，但终究只是他思维发散的产物。系统不会将这东西按照金币价值识别成垃圾吧？？？
玩家稍微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对面的npc。
罗清越头顶并没有冒出困扰的黑线条。他偏了偏头，将那块石头认真收下，头顶弹出一个笑脸emoji，说道：“确实是很独特的花纹……谢谢你想着我。”
玩家放心了。果然棉花精是好棉花精，能够透过物品价值看到玩家的真心！
两人坐在饭桌前。白茯苓操控角色端起自己的碗点击【食用】，屏幕上的饭和碗便一起消失了。rpg游戏的进食都是这样，点击既没，不留下一丝痕迹。
罗清越早已习惯了这幅场景，所以他根本没有发出讶异的声音，只是慢慢想：家里碗盘用得挺快的，下次再多买一些吧。好像附近的超市正有促销活动……下次要买铁制的还是瓷制的？问问小白喜欢什么吧。
没等他问出口，面前人先抛出一句。
“你要和我聊什么？”白茯苓问。他还记得这个今早预告的小剧情，目前还没触发呢，“早上我去上学前，你说有话要和我说。”
“嗯？嗯。”罗清越抬眸，反应过来。他抿了抿唇，露出些许羞愧的笑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花你的钱，我很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玩家自然道，“这很正常啊。”
养npc当然是玩家出钱，就跟养宠物也是玩家出钱一样。毕竟当初也是玩家把罗清越从最初的图书馆拽出来、要他和自己一起来的。
rpg游戏里玩家身边的npc开销，基本都是默认玩家负责，玩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玩家是自愿把钱塞给棉花精的——实际上，为喜欢的npc花钱是一种享受，这也是玩游戏的快乐的一种。
虚拟货币只有花出去才是自己的，不然就真的只是一串数字了。
“不。”罗清越摇了摇头，“我是一个成年人，理应有独立的能力。说起来……明明我比你年长，却总是被你照顾。”
“啊？”玩家对此疑惑发言，“分明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啊。”
这也是玩家为何把罗清越带到了新地图。棉花精npc可是一直在给玩家正反馈，帮玩家整理好日常。是棉花精照顾玩家，怎么能算是玩家照顾棉花精？
“我指的不是生活方面的这些小事。”罗清越顿了顿，接着道，“过去的那些经历，让我性格有一些缺陷……或许，我的精神一直没有真正独立，总是缩在安全的外壳里。”
“是你把我一步步引导出来的——你打破了那些壳，让我摆脱了痛苦，远离了阴影，离开了只是消磨时间的图书馆，鼓励支持我做自己喜欢的事。”罗清越慢慢说。
他垂下眼帘，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仔细地展开在桌面上，“昨天，我收到了这个。”
什么？白茯苓低头去看。像素纸张不够清晰，没有触碰时，屏幕不会显示出什么细节。
所以这是什么？
罗清越紧接着解释了：“我曾经目标研究所的聘用书——我通过了。”他脸上露出笑，声音微微发颤，但语气很坚定，“你之前鼓励我的。我的专业、我曾经的热爱、我愿意去做的事，我找到了。”
棉花精像素小人身上散发着微光，对话框角色头像的眼睛格外亮：“我想，现在我可以说——我真正又做回自己了。我有要走下去的路。”
白茯苓有些讶异，而后也用表情转盘转出笑脸：“太好了！恭喜你。”
玩家当然愿意看队友npc越来越好，尤其是比较偏爱的npc。
之前他就在想，棉花精npc身上应该有更多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一个好的角色必然是立体的角色，而不仅仅是玩家的附庸。
现在对方找到了自己的热爱，玩家就放心了——这个周目的最后一点缺憾也完成了，玩家顺便利打完了喜欢的npc的支线故事！非常完美。
按理来说，市面上的大部分rpg游戏，玩家退出后的时间都是停滞的。但这款像素小游戏没有暂停和存档，游戏里的时间线一直在向前走。
玩家不知道自己退坑后，游戏世界会不会继续运作。身为一个即时享乐玩家，当然不在乎退坑后游戏的一切，但好歹也是付出过时间精力与感情的，最后他想尽可能安排好。
如果这款游戏会继续自主读取运行的话，即便自己退坑了，自己这个档的npc也能照常运转下去，是个好事。
玩家的好心情表现在游戏里，就是一直用表情转盘转笑脸。
罗清越看着面前黑发青年弯起的漂亮眉眼，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他垂下头，声音柔软道：“……事到如今，我应该郑重地说一声谢谢，但我觉得那也依然太浅薄了。”
罗清越手指蜷缩了下，攥紧后搁在膝盖上。他抬起头，用期待的语气说：“下周二，是成南镇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我——我有更多的话，想留在那时候和你说。”
玩家眨眨眼。
等一下。这对话，怎么那么像旮旯给木的剧情？
玩家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沉思两秒，终究还是抱着好奇的心回复：“好啊。”他说，“我很期待。”
毕竟是喜欢的npc，如果这款游戏真有旮旯给木的恋爱模式，玩家愿意选择棉花精先生试试。
屏幕中响起“滴滴”的提示音。玩家看见游戏里手机符号有新消息提示，他点击查看——是孔阙的回复。
【#孔阙#：欢馨游乐园？有点耳熟。你问这个做什么？】
【#孔阙#：……对了，之前和你约定的寻找失踪的同学，现在已经……在你报警后，警方依据你提供的证据，在打捞的一些木箱里发现了人体组织。】
【#孔阙#：……】
【#孔阙#：……似乎是什么探究极限的实验。庄飞燕应该是为了一笔钱去的。我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但她显然被骗了。】
【#孔阙#：我给她家里打了一笔钱。虽然这大概没什么意义了。】
【#孔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实验？】
【#孔阙#：……】
【#孔阙#：……你说你是侦探。我记得你调查过斗兽场，大概还有拍卖会。所以你是在调查与这种实验有关的事情吗？】
【#孔阙#：我可以帮你。】
消息回复就到这里。
白茯苓立刻输入：【对，我是在调查这些，目的就是终止实验。】
【欢馨游乐园就是很重要的一条线索。你还有印象吗？越多情报越好。】
对面并没有立刻回复。等到白茯苓和罗清越吃完饭，收拾完自己的物品，准备挂机下线的时候，终于又有了消息提示。
白茯苓点开屏幕中的手机符号。
【#孔阙#：找到了。这是我父亲房产项目收购的一处地皮，推倒翻新重建前，那里的名字是欢馨游乐园。】
【#孔阙#：这游乐园建得比较早，面积不大，设施都比较古早，没有有趣的项目，之前连年亏损。后来又发生过意外事故，彻底倒闭关门。】
【#孔阙#：但是这里地理位置不错，所以父亲收购了，改造成了大型商业写字楼。最近刚刚建好。】
【#孔阙#：这里有什么线索？】
【#孔阙#：总之，下周二是揭牌仪式。如果你想就近探索，我可以带你进来。】
隔了两秒，又发来一条。
【#孔阙#：但是拜托，穿得像个正常人，也请在其他人在场时伪装成一个人类。】
白茯苓回复：【我本来就是人类。】
【#孔阙#：你不是猫妖吗？】
哦对，自己之前是这么骗孔阙的来着。玩家反应过来。怎么npc还记得！系统不要什么都录入啊！
不过好在这也不影响大局。
玩家跳过这个话题，直接确认：【下周二？】
【#孔阙#：是的。我会去门口接你。】
下周二啊。白茯苓短暂回忆，他还记得前不久和罗清越的对话，他答应要和对方一起去烟火大会。时间是重合的。
不过，烟火大会一般是是晚上吧？白茯苓想。所以实际上应该不冲突，充分利用时间，白天一切顺利的话，晚上他就可以回去。
毕竟这是与主线有关的非常重要的线索，玩家不能错过。他觉得或许这就是成南镇的最终任务了。
白茯苓又翻到任务面板，看向当时斗兽场剧情时弹出的任务描述。
【[狂欢时刻]：快乐，是最最伟大、最最重要的东西。抛却所有烦恼，在欢乐中大笑起来吧！】
现在来看，这段依然很抽象。但答案应该就在[欢馨游乐园]中了。
于是白茯苓回复：【好。】
他同意接下这个任务，等待下周二的到来。
回复完孔阙后，白茯苓再次打开挂机面板，只是背景音里又响起敲门声。
他转动视角，看见敲门符号从自己房门弹出。玩家操控角色走过去，开门后，门口是罗清越。
“忘记给你抱过来了——枕套被套。之前的洗过了。”罗清越温声说着，递过印有蓝色碎花的物件。
“啊，好的。”玩家顺手接过。
说真的他都完全没注意床上没有枕套被套——话说玩家需要这种东西吗？挂机地点只要是张床就可以，哪怕放个木板在那里玩家都能安然入眠。
npc应该是还有别的话要说吧？玩家看向罗清越。
正如玩家所猜测的，屏幕上很快弹出新的对话框：“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下周二我就已经在上班了，而你也在上学。”
“所以，我们就直接在烟火大会的公园集合吧？门口旁边有一座雕像的长凳那里。”罗清越说，“谁先到了，就在那里等一下。”
“好。”玩家点点头。以防万一，他补了句，“可能我会晚一点。”
万一任务耽搁了呢？总之先提前说一声。
“没关系，我会等你。”罗清越温柔地笑起来，“我会一直等你来。”

第209章
确认好下周二的主线任务, 玩家中间这段时间也没有就此挂机。
游戏里每次大任务前，一般都有一些前置剧情，为了避免自己错过关键信息, 他每天都会登陆一次，清理清理日常、到处戳戳点点。
不过, 接下里的几天，玩家都没碰到有感叹号提示的事件。唯一有些特殊的，是学校公告栏里的信息。
“两地校区学生交流一日游活动？”白茯苓操控角色, 路过学校的公告栏，看见多出来的这条通知。
——佩兰德学院的公告栏有点类似星○谷的小镇通知板，上面时不时会发放一些小任务。
玩家最初还经常来这边逛一逛, 接取上面日常发布的招募贴，帮npc找猫找狗带东西。
后来发现这种小任务太耽误时间了, 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不如玩家自己开荒种地挖矿赚得多。
最关键的是，这些小任务太枯燥, 不好玩。于是玩家便放弃了从公告栏找任务。
这次上学打卡偶然路过, 他瞥见面板上多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像素海报，便好奇点开, 看见了这条最新消息。
所谓的两个校区……就是成南镇校区和玩家最初待的本校吧。
说起来, 玩家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出生点看看了, 是时候去收获一波农作物和家畜了！顺便看看留在那里的npc们现状如何。
闲着也是闲着，想到这里, 玩家欣然点击公告栏里的信息，在屏幕中点击报名按键——rpg游戏里这种小任务不存在竞争，只要玩家接取，他就是必然被纳入的最优先级。
于是, 第二天，玩家便踏上了回校的旅途。
校车里除了白茯苓，还有另外两名同学，再加上一位带队老师，正好坐一辆车。
“这个活动是每年传统的，基本都在这个时间举办。本校最近不太平静，本来打算今年暂停或延迟一下交流活动……但是校长没有批准，只能继续办下去了。”带队老师说。
“本校怎么了？”白茯苓捕捉到些许任务的苗头，他立刻点击对话框。
“……我不太好评价，总之是本校目前的情况有些混乱。”带队老师说得很隐晦，“到了以后，你们不要到处乱走，我们去报告厅开个交流会就返程。”
车里戴帽子的学生忍不住发问：“对那种挑战校规校纪的家伙直接扣分，劝退休学不就行了吗？”他义愤填膺，“凭什么这种人还要留在学校，明明我们学校一向以严格管理闻名。”
“不，没办法扣分。”带队老师迟疑了一下，“因为准确来说，他们没有真正违反校规校纪，校规中没有相应的扣分项目……总之，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哈？”刚才义愤填膺的戴帽子学生闻言转为疑惑，“既然没有违反校规，为什么还会引起混乱？”
旁边一直没有吱声的马尾辫学生冷不丁开口：“白菜同学也从未违反过校规。”
车内刹那间安静下来。
戴帽子学生先是愣了两秒，接着仿佛理解了什么，表情千变万化，然后默默坐回了原来的姿势。
玩家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回了句：“什么？”
“……”
“……”
一片安静。
隔了两秒，玩家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话说回来，刚刚npc是不是在阴阳怪气玩家引发学校混乱啊喂！
拜托、成南镇的玩家已经很收敛了好不好？只是每天安全跳楼一次，然后去后山挖矿，都没怎么改变学校环境、也没把食堂盘子吞了，更没有啃食青草和与医生赛跑。
最多就是这几天获得了蜘蛛异化值新能力，好奇之下天天蜘蛛丝在学校里乱爬而已……可他也很照顾npc，从不和npc挤一条路，他都是从天花板走的！
“不、不，没有说你什么的意思，白菜同学。”马尾辫学生似乎感受到玩家的情绪，她摆摆手说，然后说，“我很佩服你、也很感激你——也许你不记得了，但当初那个发疯的歹徒到处劈砍的时候，你救了我的朋友。”
马尾辫抿了抿唇，露出一抹微笑：“谢谢。”
戴帽子的学生在侧了侧身子，在旁边也道：“没错，我也有印象。很酷的，兄弟。”
两人刚才夸赞的话语确实是真心的。
但刚才一瞬间车内安静时，他们脑海中冒出的画面也是真实的。
就是转校生在学校内的日常图景。虽然跳楼、飞天、阴暗地爬行、随地乱翻垃圾桶、拖着矿稿在学校里弹射蛛丝上蹿下跳，但——转校生还真的没有违反校规！！
刚才老师说本校的混乱也没有违反校规。莫非……本校都是这样的神人？？？
两人无法想象转校生复制粘贴几千个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那是世界第三次大战吧？好恐怖。
他们在车内凌乱了。
尽管提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下车时，两人还是发出了尖叫——主要原因是刚从车里迈出来就一脚踏空。
“啊啊啊！”戴帽子学生骤然落空的一瞬间就尖叫出声，紧接着后背一股抓力将他提了上来。
白茯苓两手黏着蛛丝，一边一个，将两个npc牢牢抓在了手里，放在了旁边。
戴帽子学生惊魂未定，他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眼前差点踏空的地方，崩溃道：“不是、为什么这里会挖怎么大的水沟啊！”
倒是白茯苓眼前一亮：“水沟？我来看看！”
他急切地操控角色扑过去，伸手从水里一抓，狂点[拾取]按键，顺利从沟里捞上来还要摇摆的细长生物——
是黄鳝？
“哦！太好了，没想到农业系统竟然还会自动升级。”玩家不由地赞叹。
他还记得自己离开前，还没能做得这么好，没想到再回归这部分已经建设完成了。是他纳入自己队伍的npc的杰作吗？
他回头和身后的npc们说：“不要紧张。这是很常见的水稻黄鳝养殖技术，地理之前都学过，也就是所谓的稻田生态养鳝。”他复制粘贴网络搜索结果。
戴帽子npc还是很崩溃：“谢谢你解答虽然我知道地理学过——不是，关键是，为什么本校会搞这个啊！”
“好的，下面为你生成稻田生态养鳝的优点。圈一小注标，这样能够有效提升土地利用率，实现生态和谐发展……”
戴帽子npc：……这人机一样的回复是什么啊啊！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我们还是先去报告厅吧。”带队老师保持着镇定姿态，挥手打断玩家的ai生成复制粘贴，示意众人跟上。
白茯苓闻言歪了歪头，操控角色迈步向前，同时顺手将黄鳝往嘴里一塞——纯纯习惯了啥都点一下[食用]。
伴随着npc倒吸一口凉气的背景音，像素小人头顶冒出来红色掉血标示。
啊，忘记了，最好不要生吃活鱼。白茯苓叹了一口气，他紧接着拔了旁边的一株水稻吃。
带队老师一脸严肃，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站在最前面：“等会要跟好我。”
“没事的，老师。”戴帽子男生平复好心情，摆出自信姿态，“我会仔细看路的，不会再掉进沟里了。”
放眼望去，满地都是摇曳的麦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学校的绿化都变成了农作物，但至少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秩序井然，他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掉进什么坑里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侧突然冲出来一只白色的影子！
“嘎、嘎嘎嘎！”
白色影子咬住了戴帽子npc的裤脚，周围更多此起彼伏的嘎嘎声响起。
“这是什么？！鸭子……不对、大鹅！哪里来的大鹅？”戴帽子npc怪叫一声，他本能地想抬脚甩掉，可压根不管用。
“竟然还养了大鹅？”玩家语气惊喜。他托腮看着屏幕里的像素大鹅，对牲畜种类的丰富十分满意。他夸赞道，“真有劲，很值钱的样子呢。”
这是重点吗！戴帽子npc心中呐喊，他还在和咬住裤腿的大鹅斗智斗勇的时候，旁边又冲出来一道身影——这次终于是人了。
手里拿着本子的、戴着袖章的学生会同学大喊：“站住，你迟到了！鹅护卫已经抓住你了！几班的，什么名字？”
“啊？？”戴帽子npc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带队老师上前一步，递出工作证：“你好，同学，我们是来交流的成南校区团队。”
“啊，老师您好。”学生会同学看了眼工作证，接着目光落在白茯苓身上，顿了下，明显惊喜道，“白菜同学？你回来了！”
“我是来交流的。”白茯苓有些意外路人npc竟然也认识自己。不过转念一想，他的声望都已经刷高了，也很正常。
“欢迎回来——也欢迎你们来参观。”学生会同学笑道，“我们正在推进学校改革。”他接着又扭头对白茯苓道，“会长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开心。”
“会长？”
“庞会长。庞承宇同学。”戴袖章的同学解释说。
小金毛已经晋升为学生会会长了吗，果然初始npc就是可以自动成长啊。玩家想。
戴袖章的同学吹了下脖子上的哨子，咬住裤腿不放的大鹅便立刻松嘴，扑闪着翅膀回到他身边，仰头吃了口鹅饼，之后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为什么学校里会有这个？”戴帽子学生不可置信地指着远去的鹅，“学校里可以养这个吗？！”
“也没有规定说不能养吧。”学生会同学道。
“胡说！学校分明有规定，不能养小动物！尤其动物不能在校园里散养！”
“首先，这不是小动物。”学生会同学道，“而且会长说了，它们是特聘值班员，值班员当然可以在校园里到处逛——毕竟，校规里没说值班员必须是人类。”
白茯苓内心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他的第一个大弟子！庞承宇npc的ai系统已经被玩家训练成功了。这种卡bug思路就非常经典！
戴帽子学生目瞪口呆，张张口，却无法给出反驳的理由。
好像确实没有一条校规说值班员需要是人类……这本来就不是应该强调的东西吧！
带队老师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说：“……这个话题就到这里。我们要去报告厅那边。报告厅还在原来的地方吗？”
“在的，老师。距离有点远，我安排车带你们过去。”学生会同学礼貌回答。
佩兰德学院占地面积很大，学校里有自己的观光小车。所以带队老师听到面前学生的回答，点点头，并未提出什么质疑。
直到那辆所谓的车来——
“……这是什么？”即便是早就听说本校风云变幻的带队老师，此时也颤抖着声音说。
“这操蛋的是头猪吧！！”戴帽子学生终于崩溃到爆粗口了，“你们要干嘛，到底要干什么啊！？这里根本不是佩兰德学院你们快放我出去！！”
只有马尾辫女生保持着相对镇静的姿态，尝试理解道：“别慌，也许只是外观比较奇特。”
——只见眼前出现的，是四头背上绑着座椅的黑猪，它们训练有素，整整齐齐排排站在那里。
“这是猪车，梅同学训练出来的。”学生会同学扶了下眼镜，解释说，“这样来回奔跑，有助于猪的锻炼，猪肉会更加紧致。当然，从政策意义上解释，也符合中学生环保节约行为规范。”
现场的三人都在精神崩塌只有玩家一人在满脸笑容。
“哇，这么棒！”玩家这次是真的星星眼了。进化后的npc就是好，哪怕玩家不在，也能帮助玩家建设初始基地。
白茯苓又学到了新的点子，他后悔没早一点在学校实行。
话说回来，谁说ai不能取代人类？他看这款游戏里的ai就很类人！
玩家率先冲过去，操控角色一个翻身上了猪车。
屏幕上浮现出方向控制按键，白茯苓高高兴兴地骑着猪原地旋转了几圈，然后打算招呼剩下的npc。
背景音里已经没有尖叫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了，想必npc们已经接受了学校的新设定，正等着一起出发呢！
他回头，白茯苓回头，看见马尾辫女生在给昏迷的戴帽男生掐人中，旁边的老师也在参与救援中。
啊？怎么昏过去了？白茯苓眨眨眼。这npc精神值不行啊。
他愣住的功夫，学生会npc已经熟练吹了下哨子，招呼猪车上去驮人，喊着医务室就走了。
玩家目送npc们浩浩荡荡远去，现场只留下了他一个。
哦。白茯苓想。现在是到了自由探索的时间了吗？
“——白菜？”
旁边传来呼唤。白茯苓转动视角，看见熟悉的npc出现在旁边。
“梅饼。”他当即叫出。
“你怎么来了？你回来了吗！”梅饼看起来十分惊喜，他头顶冒着星星符号。
“不，只是成南校区的一个交流活动。”玩家说。他走向梅饼。
“我还以为你回来了。”梅饼顿了顿，接着露出笑容——不再是那种谄媚的、讨好的笑，反而多了些自信，“你看到我养的猪了吗？我把你留下的养得很好……符合你的心意吗？”
“看到了！”玩家竖起拇指，“非常符合我的心意！”
梅饼弯了弯嘴角，他接着说：“……如果你回来，我们都会很高兴。现在这所学校变了很多。”
“看出来了。”玩家深深颔首。现在本校已经有rpg游戏农场和牧场的雏形了！
“不只是表面这些变化。”梅饼抬头，缓缓说，“更重要的是，你教会了大家用新的视角去看待问题。”
“——有些人觉得这种变化太极端了。不过我觉得是好事。只有极端才能扭转另一个极端。”梅饼视线落在远处，“你知道的……佩兰德学院最初是什么压抑的样子。”
玩家：还真不知道。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没走寻常路！
当然了，在npc明显在情感倾诉的时候，玩家还是高情商地没有说出来。
白茯苓等梅饼说完，然后问：“对了，你家人的情况怎么样了？我是说，苏家。”
玩家还记得之前的任务，后续的一点尾巴还没走完呢。
“……”梅饼顿了顿，接话道，“当时我在警局，我把我知道的信息都说了。那个案子警方在继续追缉。”
“苏家里面很多疯子，而且他们并不是无辜的，好像大部分资产都被收走充公了。”梅饼说，“我没有关心——也没有回去。本身也就没有人期待着我回去吧？”
梅饼垂下眼帘，抚摸着自己脸颊的胎记。
“大概我也变了很多。如果是以前，我会想尽办法得到剩余那些人的认可，尽量谋取剩余的几枚硬币。”
“我拼尽全力想拥有更多的钱，是为了得到认可……我不想像垃圾一样悄无声息死去。”
“但现在——”梅饼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已经无所谓了。我不需要再争取他人的认可。”
他偏过脸，看向白茯苓。那张面孔依然带着些苍白，但已经开始有健康的颜色了。
梅饼露出微笑：“因为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认可和在意了。”
白茯苓歪了歪头：“无论别人怎么看待你，你一直就是你自己。”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你从来都这么自由。”梅饼笑出声，然后他道，“不过我没有到你这么精神自由的程度……我想，我还是需要注视、鼓励与认可的。”
“所以——”梅饼停了停，搭在裤缝的手揪紧了下，“可以拜托——请你，再多关注我一些吗？”
“请多注视我一些吧……我的与蝴蝶有关的培育研究，就快要真的有可以发表的成果了。”梅饼小声道，“真的，只要再等一下就好了。”
“好啊。”玩家一口答应。
这种看起来能解锁更多剧情的事情当然是应答，毕竟口头承诺不需要玩家付出什么代价。
“我会的。”玩家轻快道，“我会一直关注你，并期待着你的研究成果落地的——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玩家：佩兰德学院晋升佩兰德农场了吗开心！

第210章
白茯苓在校园里逛了一圈, 已然沉浸在改造版的佩兰德学院（农场）中。
不敢想象如果一开始这里就是这个样子的，玩家该有多快乐。现在这里全部都是和他对上脑电波的设定和npc！
白茯苓心情十分舒畅。但他转念一想，改变过程其实也很有意思。如果一开始背景就这么癫狂, 就没有调戏npc的快乐了。
屏幕中，左上角地图显示中的标注表明, 带队老师等人现在正在报告厅。这次的交流活动会持续一整天，第二天早上才会出发返程。
玩家自然没有前往报告厅和带队老师npc们会合。毕竟，参加这次校区交流会只是他搭便车来初始小镇的跳板, 可不是他最根本的目的。
玩家是来玩的！老老实实去开会有什么意思。白茯苓欣然将带队老师等人抛之脑后，开始在校园里游走。
佩兰德学院占地面积很大，但无论多大, 终有逛完的时候，走过路过顺便翻完了所有垃圾桶的玩家再次回到了校门口。他站在原地, 思考着接下来该去哪里玩。
旁边，领着玩家逛完校园的梅饼抛出新的话题：“对了，说起来, 马上又要到新的母猪配种繁育期了。白菜同学对此有什么建议吗？”
他抿了抿唇, 用谦虚的、向往的语气说，“我对这些不太了解, 还得麻烦白菜同学教教我。”
梅饼这算是第一次处理母猪的生产问题。虽然他已经熟读了《母猪的配种教程和产后护理》, 但终究没太有实战经验。
他担心自己没能做好, 让白菜水灵灵失望。再加上，他想尝试与白菜水灵灵保持更多联系, 所以抛出了礼貌请教的话语。
“配种？到了该生小猪仔的时候了吗？”玩家眨眨眼，看着对话框，打起精神。
养成系rpg游戏里，动物的配种也是一门学问, 不同的父体母体产出的猪仔质量是不一样的！所以配种的确十分重要的一环。
“这个问题嘛……关键在于要选一个好种猪。”玩家沉思，严肃回答。
梅饼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副全然认真的要将白茯苓的话语全部记下来的样子。
玩家：“首先——必须要选发光的。”
梅饼：“……发光的？”他手里的笔一顿，脑门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依照这款游戏的设定，冒荧光的才是好东西。玩家内心十分清楚。所以不发光的都不是好猪！
低品级牲畜□□产生高品级幼崽的概率是很低的，想要获得最佳猪仔，就得保障父体和母体的品级。
“没错。最好是那种整只猪宛若一个巨大的电灯泡，置放在黑暗里犹如不灭的灯塔。”白茯苓予以肯定的答复。他仔细道，“最次也得是珠圆玉润，浑身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那种猪。”
梅饼：“……”
他诡异地沉默了两秒，试图再本子上记录什么，可最终还是艰难地吞吐道，“不灭的灯塔猪？我、抱歉，但我没有见过会发光的猪。”
啊。npc竟然没有载入甄别牲畜品级的系统吗？白茯苓内心想。那没办法，看来只能玩家出马了。
“好吧，没事，我来挑。”白茯苓拍拍梅饼的肩膀，“你就负责母猪的产中照料和产后护理就可以了。”
没再继续耗费时间和npc交流，接下这个额外的养成任务，玩家便决定速战速决。
他当即忽略了梅饼欲言又止的对话框，操控角色直接出门右拐。
趁着今天留在初始小镇，他要将【找到发光种猪】这件事完成！
为了确认能够配种、以及或许会有的概率结果预测，玩家还特意牵了学校里的一头母猪出门。这样就方便玩家及时查看各种互动选项了。
白茯苓的第一个目标地点是农贸市场。
他之前来这里买过，地图上仍有此处地点的标注。这地方的商品质量都是随机刷新的，不同日期、不同摊位的物品质量都不一样。
在里面逛了逛，玩家失落地发现今日没有刷新出发光种猪来。除了新手福利期，rpg游戏里的高品质动物很难直接在商场买到。
看来只能另寻别处了。还有哪里可以获取种猪？玩家思索着，点开屏幕上的小地图拖曳着翻看，他的目光聚焦在一点。
对了，初始小镇后面还有一片树林来着……要不去树林里抓猪？
提到树林，白茯苓脑海里便冒出相应的npc：那就是自认为是玩家“哥哥”的守林员关济衷。
关济衷……没错，就直接找他好了！
合理借助npc的力量达成目的，是玩家的必修手册。白茯苓内心轻快。说不定关济衷那里就有圈养家猪，可以直接获取。
确认好方向，白茯苓决定召唤许久未用的坐骑大狗（狼）。这是他当初从树林里驯服的本土动物，在树林里穿梭会更快一些——白茯苓原本是这么想的。
只是，当他点开个人面板的时候，冷不丁瞥见自己的衣柜，脑海中灵光一闪。
哦。等等。现在玩家已经修复好翅膀了，所以还有个更快的办法。
说到底，还是那个原理，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不如天上飞的快！
考量仅是一瞬，玩家很快兴奋地抱起母猪，点击选中洁白翅膀，就这么一飞冲天。
——这就是关济衷看到天降老母猪的前奏。
作为守林员，关济衷保持着每日清晨外出巡逻的习惯。此时此刻半上午的功夫，他正好巡逻结束，回到了木屋院子。
关济衷站在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附身洗脸。他甩甩发丝上的水珠，睁眼时，感受到自上而下笼罩下的阴影。
“！”他下意识警戒地迅速抬头望去，在阳光普照大地的耀眼中，他看见天上缓缓落下来一头黑色的猪。
关济衷：……？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唤。
“哥哥！”玩家这一声叫得毫无负担。能快速刷npc好感达成目的的时候他从来不含糊。
果不其然，地面上的像素小人在玩家的呼唤后，迅速站直了身躯，头顶立刻冒出一个好心情的笑脸符号。
“……妹妹。”关济衷放轻了声音，就像在和一只鸟雀说话那样小心。他目光眷恋又珍重地注视着落下来的白茯苓，“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在新城市生活得还好吗？”
白茯苓操控像素小人着陆，顺便自然而然地骑在了母猪身上。
关济衷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黑发青年身上，他看都没看那头突兀的母猪。
“最近学习生活累不累？有没有什么烦心事？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和哥哥说。”
关济衷向前伸出大手，粗糙的掌心温柔拂过白茯苓的发顶，“我会帮你解决任何问题的……我会保护好妹妹，永不再失去。”
他最后一句喃喃滑出，就好像在和自己说话。
玩家早就习惯关济衷对话里一口一个“妹妹”了，总之称呼什么的在福利面前完全无所谓！身为玩家并不介意npc对自己的性别有什么误解。
他知道关济衷对自己的情绪是一种对逝去妹妹愧疚与爱的移情，一种错觉错位下的幻视，而且症状越来越严重——不过，这对玩家来说不是一件坏事就是了。
而且，或许对npc本人来说，这也不是个坏事。毕竟人总是需要一些情感寄托的。
“不必担心啦哥哥，我现在过得很好。”于是玩家顺着npc的发言接话。这样能获得最佳好感度，从而为后续玩家获取更多便利做铺垫。
“最近学习和生活都很顺利，没什么烦恼。”玩家短暂铺垫后，便道出真正的引子：“——不过，确实有点小问题。”
“什么？”关济衷顿时认真起来。
“我养在学校里的猪到了配种的季节了……哦、还有，我还想要一件特别的新衣服。”玩家眨眨眼，“可以吗，哥哥？”
[叫一声哥命都给你]是网上经典玩梗句子，但白茯苓知道，面前的守林员npc是真的将这句话载入了角色ai逻辑。
关济衷的确没有任何质疑和拒绝，甚至非常高兴玩家来求助他。向来溺爱妹妹的他，自然也将这份溺爱搁置在了玩家身上。
在白茯苓对话框里输入给母猪找老公的话语后，关济衷便当天行动。他直接从林子里套回了三头高质量精壮野猪塞进了自己的面包车，连带着玩家送来的母猪一起。
关济衷和玩家保证，第二天就会帮他把这些猪都送到佩兰德学院，之后由梅饼签收。
见到像素面包车也拦不住的精壮野猪的光辉，玩家高兴地操控角色拥抱了下关济衷，将脸埋在对方胸膛上，然后抬脸转出笑颜：“谢谢哥！！你是世界第一好的哥哥。”
“……你也是最好的妹妹。”关济衷露出一抹微笑，没有被眼罩遮住的、那只完好的眼睛饱含珍爱之情，“我希望你开心、幸福。”
关济衷声音仿佛置身在梦里：“……我想一辈子陪在妹妹身边，看你成长。”
“当然了，哥哥。”玩家道，“你会陪着我，我也会陪着你的。”
这种移情款式npc真的很好懂，只要顺着他的内心情感就能拿到满攻略。玩家熟练地应答，满意地看着像素小人头顶再度咕噜出的笑脸符号。
发光配种猪猪的事情就这么顺利解决了，至于玩家提出的特殊的新衣服——
“你要这样的衣服？”关济衷迟疑了一下，然后道，“我可以给你做更好看的。”
“不用。”白茯苓摆摆手，“不用多么好看，只要足够真实就行。这是我的潜入服饰。”
没错，白茯苓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参加下周二的揭牌仪式了。
虽然孔阙手机讯息里说，到时候会在门口接他、带他进去。
但玩家时刻秉持着谨慎的态度，他知道孔父这个npc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对自己不一定有好态度，说不定会影响玩家在现场的探秘。
为了避免麻烦，果然还是稍作伪装再潜入比较好！玩家已经想出了一个精妙的潜入办法。
就这样，他带着关济衷匠心巧手打造的定制服饰，在下周二约定的时间等在了新建成的商业写字楼门口。
当天，孔阙看见白茯苓发的消息，他整了整自己的小西装衣领，对照镜子抿了下精致打理的发丝，和身边的管家说：“我去接一个朋友，是今天舞伴。”然后他自信地、骄傲地宛若孔雀一样向外走。
他知道转校生的外貌很美丽，曾经珠光闪烁的人鱼服在拍卖会上惊艳了全场。
但不管转校生今天穿什么，他都确信自己足够般配。毕竟他打算以舞伴的名义，把对方邀请进入仪式后半场。
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孔阙向来都注重仪容仪表。更何况楼外还有不少记者。
孔阙走出大楼，视线快速扫过。
外面人员过多，他没能立刻从中找到漂亮转校生的身影。
【你在哪儿？】他低头发了条消息。
旁边传来手机嗡动的声响。
孔阙下意识扭头看过去——视线里只有一个个姹紫嫣红的、几乎和人一样高的开业花篮。
就在孔阙感到疑惑，准备挪开视线继续寻找的时候，其中一个开业花篮动了下。
“嘿，我在这里~！”一道熟悉的、压低了的声音呼唤。
孔阙：？
听见花篮成精说话的孔阙悚然一惊，猛转头盯回去。看了两三秒，他终于在花团锦簇里看见了熟悉的大眼睛。
一身小西服准备搭配舞伴的孔阙顿了顿，内心轰隆起泥石流。
……不是哥们、你打扮成一个开业花篮干什么啊？！难道后半场餐宴他要和开业花篮跳舞吗！！
作者有话说：
玩家：兄弟你不懂最高端的打扮永远是最实诚的选择，就这样完美融入现场

第211章
白茯苓这身直筒开业花篮的拟态是拜托关济衷精心打造的——这还是他从上次船只剧情中获得的灵感。
最好的伪装, 莫过于让ncp认为自己是物品！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地混入人群中。毕竟没人会警惕物品，除非他伪装成一个超大摄像头。
如果不是这样正式的场合，不会有光明正大出现在会场内的大型垃圾, 白茯苓都想再伪装成[垃圾堆]神出鬼没。毕竟这套变装玩家已经有丰富经验了。
当然了，现在的变装也不错。因为操控起来的像素图片效果很好看。
白茯苓非常用心, 他甚至还制作了花篮贺卡放在自己的伪装里。
孔阙瞪大眼，僵硬地看着面前的姹紫嫣红的开业花篮。
若不是听见熟悉的声音，以及从重叠的花瓣中看见隐约显露的、极不明显但特别好看的双眸, 他都无法辨认出。
——虽说现在看出这是转校生，但他也根本不想承认。
“……你！”孔阙压低了声音。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和花篮对话的神经病，因此特意侧过身子, “虽然我是说过稍微变装一下，但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这和之前想象中的变装不一样啊！
没错, 孔阙也提出了变装行动。他知道上过电视的转校生会引人注目，更何况上次还有绑架的误会在。
尽管自己和父亲解释过真相，但父亲并不怎么相信, 执着地认为孔阙是被人鱼的歌声迷惑了大脑。
所以为了避免麻烦, 孔阙提议让白菜水灵灵换个样子来。
当时，白菜水灵灵在电话里回复他：“变装啊……嗯, 意思是需要女装吗？”
孔阙心跳漏跳了一拍, 为了掩饰, 他几乎是下意识回道：“我没有这么说！”
但不可否认的是，白菜水灵灵的提议令他可耻地心动了一瞬。
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像小猫一样可爱的转校生垂下戴好的顺滑长发、穿着缀有珠宝的裙子, 一双眼睛画了细挑眼线抹上亮粉，坐在高脚凳上轻晃白色小皮鞋鞋尖的样子。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单想象这幅画面竟然就令他头晕目眩。孔阙觉得自己本质大概依然是直男审美，此刻竟然可耻地心动了。
他努力平复好心情, 秉持着贵族的矜持冷静说：“……这不是我的本意，当然没有必要非得选择女装。但是，不得不说，你提到的这一条是足够精明的选择。”
“不过，”孔阙特意顿了下，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急切，他用经过礼仪训练的、不急不缓的语速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提供服饰和服务。”
“——我还可以邀请你跳舞。内场有舞会。”孔阙唇舌弹动，他垂下眼帘，对着手机收音处轻语，“你不会跳女步也没关系，我会适时引导你的……你只需要跟着我的节奏走。”
“哦、好的，我知道情况了。”转校生当时在电话里这么回了一句，“我会提前准备好变装的。”
于是剩下的几天，孔阙脑海中都想着这回事，一直心神不宁。连他的父亲都看出他的走神，担忧地与他谈心，问他是否是上次绑架事件冲击太大，精神还没缓过来。
的确是精神冲击、也的确是同一个人，但和父亲认为的对“绑架犯”的恐惧不同，他砰砰的心跳源头是另一种情绪。
孔阙理智地隐瞒了这一点，只是摇摇头，将话题揭过。
终于等到周二这一天，孔阙时刻盯着联络的手机，看见消息后立刻下楼。
谁知道见到的转校生，和想象中的美丽女装完全不一样——甚至对方根本就没有打扮成一个人！！
“你不觉得这是绝妙的伪装吗？”面对npc的质疑，玩家自信回答，“放心吧，无论什么外表，都不会影响本农夫矿工大侦探的推理能力。”他示意道，“好了——现在该带我进去了吧？”
白茯苓最关注的自然还是任务。他现在需要进到会场之中，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听到面前人提起推理，孔阙勉强找回神智，从持续几天的心神不宁状态里脱离。他记得这次自己和转校生的共同目的，那就是找出与那个组织有关的线索。
“……行，我会把你运进去的。”孔阙点点头。他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招了下手，“这边。”
工作人员认出了孔阙，他立刻热情地小跑过来：“孔小公子，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会场内部有个地方也需要简单布置一下。”孔阙随口编了个理由，指向玩家的变装，“帮我找个小推车来，把这盆花束运进去。”
“好的。”工作人员应答，他轻松道，“没事的，小先生，不用小推车搬运，我直接抱进去就行。”
区区一个开业花篮，虽然是高度有些高，但终究是一些花束，不会太重。工作人员当即打算抱住搬运。
但当他弯腰的时候，第一下搬运竟然没有搬起来——开业花篮的重量远远超出他的想像。这里面是藏了金子还是银子为何这么重！？
而现实也没给他第二次尝试抱起的机会，因为孔阙很快抓住他的胳膊。
“你在做什么！？谁让你这么动了！”
“啊？”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我在——我在尝试把这个花篮搬到里面去。”
“我没说让你抱过去！”孔阙喊完后，才察觉到自己刚才一瞬间的表现有些超过了。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后半句冷静地滑出来，“……不要这样抱过去，会影响花束的完整性。你去找个推车，我亲自推过去。”
工作人员本想客套几句，说什么“这是他们的职责，不应该让孔小公子代劳”这样的话语。但他瞥见孔阙脸上不容置喙的神色时，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看样子孔小公子对这盆花束非常在意，看它的眼神也完全不太对。这是什么特别的人送过来的吗？
良好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嘴，也没有多思考什么。帮忙找到小推车后，工作人员礼貌地、识趣地将其交付给了孔阙，让他亲自操办。
给出小推车后，工作人员看见孔阙小心地抱起那长条开业花篮。紧接着，孔小公子的脸颊红了一瞬，接着极快地将其搁置在了小推车上，松手后迅速半低下头遮掩神色。
工作人员：……？
他沉默着，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对着开业花篮脸红。没听说过孔小公子有恋物癖啊！亦或者这花束是秘密恋人送的？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这是对甲方的不尊重。
孔阙推着小推车进了大楼。
工作人员恍惚着准备将大脑清空离开，离开前，他瞥见刚才花篮放置过的地上有纸片，工作习惯让他顺手拾起所有垃圾。
【揭牌庆祝！以及孔雀天天开心。——佩兰德学院彩虹养猪场赠】
工作人员：……？
他沉默两秒，即便职业操守让他尽可能地停止思考，但人类八卦的本性还是先一步蹦了出来：孔小公子的秘密对象竟是养猪场小妹（？）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阳光下，独留工作人员一人风中凌乱。孔阙推着小推车，带着白茯苓从大门口往里面进。
一边走，他一边小声和转校生（花篮版）说：“对了，还有些事情没来得及和你说。今早……父亲收到了一封可以称得上威胁信的东西。”
威胁信？玩家看着对话框，察觉到剧情的味道。
“夹在每日晨间新闻报纸中——我父亲有每天清晨阅读新送来的报纸的习惯。”孔阙说，“一张白色打印纸，上面写着——【即便你夺走了我的快乐源泉，我也会为你庆贺一场狂欢时刻】。”
狂欢时刻。白茯苓捕捉到关键词。这是他成南镇任务的名字！看来，这一次果然是主线的重点。
“父亲看后脸色大变，当即要求彻查今日的监控、调查与报纸有接触的管家与保姆。但貌似没有什么确切的收获。”
孔阙继续低声说，“揭牌日期是早就确定好的，专人算过的良辰吉日。更何况这也是和合作方、意向合作方沟通过的日期，也早已邀请过主持台，不可能随意更改。”
“所以今天的仪式会正常进行。不过，父亲加强了人员管控。”孔阙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亲自到门口接你。”
白茯苓思考了一下刚才话语里提到的、白色打印纸的前半句：[即便你夺走了我的快乐源泉]。
结合之前孔阙npc透露给他的信息——商业写字楼的这片地皮，是收购的发生过意外事故后一蹶不振的欢馨游乐园。
玩家问：“你父亲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吧？当初游乐园的意外事故，是真的意外事故吗？”
“你在说什么呢！”孔阙声音不由地抬高了一些，又迅速理智地压低声音，依旧小声、但语速加快道，“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要知道，他每年年末都会给福利院捐钱……是个人名义捐款且匿名的，并不是为了谋求名利。”
“事实上，人是复杂的个体。”玩家说，“他会做好事，和他会做坏事，两者并不冲突。”
从孔父会去黑市拍卖会以及孔阙知道地下斗兽场这些事来看，白茯苓就知道孔家不是那种绝对伟光正的形象。
更何况游戏剧情都是讲究连贯性的，既然这个npc存在，就有他工具人的意义。
这就是最简单的解密办法：运用玩家思维看待一切！所有的工具人都有安置的位置！
孔阙沉默了半路。登上电梯，快到会场那一层的时候，他才说：“……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他视线落在白茯苓身上，用放轻的声音，挟裹着那种朦胧的期盼与执着的盲信说，“总之，这里有你……你总是可以解决一切，不是吗？”
白茯苓歪了歪头，爽快回答：“当然啦！我是无所不能的农夫矿工大侦探！”
电梯门向两侧而开。会场就在前方。
白茯苓思考着说：“幕后凶手或者相关人员既然寄出了信件，就一定潜藏在人群中。不用担心，我有一招，可以快速试探出！”
“什么？”
玩家用行动代替回答。在会场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操控角色从推车上假装惯性摔落，从天而降！
没记错的话，他有个光环效应，平民好感度有加成，而贵族初始好感度都是负数——哪怕他现在是个花篮。
来参加的必然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既然如此，快速碰瓷撞一圈看看谁还有好感，不就快速找出格格不入的人了吗？玩家就是这么机智！
作者有话说：
孔阙：你是无所不能的对吗
玩家：是的我是无所不能的

第212章
巨大的长条花篮就这样滚入人群, 高速运转宛若带有马达的滚轮撞倒了一圈npc，会场内一时之间人仰马翻。
“啊啊啊！”
“什么东西？！”
孔阙甚至拦都拦不住，他最初下意识尔康手了一瞬, 接着反应过来这幅姿态就像是他把花篮推出去的凶手一样，于是又迅速垂下手。
好端端的揭牌仪式在一开始就出现了大问题, 只能说好在目前正在致辞前的阶段，还没到后续开餐时间，不然现场恐怕会更加混乱。
白茯苓滚完一圈, 在屏幕上一大堆显而易见的负数好感度符号中，瞥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数值正常的npc。
他当即眼前一亮，锁定了那个戴着口罩的、一身保洁人员服饰的家伙。
在一堆复制粘贴中, 与众不同的npc必然有独特剧情！在这种地方工作、能被允许进入会场的，哪怕是一名简单的保洁, 应该也属于高薪的贵族人士。
白茯苓锁定了目标，但他并没有立刻从花篮里蹦出来，因为不想作为红名敌人被保安叉出去。
这次任务需要玩家一直留在会场。实际上, 这也是为何他最初选中的物体是花篮——这幅打扮不露脸, 不会被npc记住，之后随时可以金蝉脱壳,
白茯苓操控花篮滚进后台, 趁着周围没有npc的空隙时间, 快速点击衣柜切换了服饰，换上初始服装, 接着熟练地弹射蛛丝黏在了天花板上。
“哗——”
后台的帷幕被掀开，保安npc冲了进来。屋内一片混乱，但却没有找到刚才大肆创人的开业花篮的踪迹。
“？”保安npc头顶冒出问号，他们几人转了几圈, 发现确实没有目标物品后，怀着充满疑惑的心离开了。
外面传来主持人安抚众人的话语：“……不必担心，各位客人！这是竞争对手低级烂俗的骚扰，竟然给开业花篮安装马达，确实是令人意想不到！现在已经排专人处理了，仪式可以照常进行。”
“怎么会有人给花篮装马达？！”
“……商战手段，已经从浇死发财树到在开业花篮里安装马达了啊。”
孔阙听着周围人的发言，他默默融入了人群。走到自己应该待的位置，假装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尽管后续查监控能看见是他推着花篮上来的，但——到时候自己会跟父亲解释的。等今天一切都结束后。孔阙想。拿着转校生的破案结果，想必父亲就相信自己了。
不知道白菜水灵灵等会打算怎么过来，如果单纯脱下了那身花篮伪装、换了身正经衣服的话，自己得找个办法遮一遮对方太过显眼的脸。
这么想着，孔阙随手拿起自己身边桌上的矿泉水扭开喝了一口，压了压起伏的思绪。
“嘿。”
身侧传来声音，孔阙喝水的动作一顿。他低下头，看见发声来源是身侧的披着长长桌布的小圆桌。
“是我。”小圆桌动了动，底下是转校生的声音，“这是我的最新伪装！先提前和你说一声。”
孔阙：？
怎么又变成桌子了？！就这么不想当人吗！！——虽然转校生本质上貌似确实不是人。
一阵劲爆的吐槽从心底升起，孔阙忍住了没有表现在外表上。
在这种正式场合，他坚持秉承优雅得体的原则，不用颜艺脸。好在他有过之前的冲击，所以现在淡定了许多。
“……所以，你要做什么？”孔阙压低了声音。他已经不再浪费时间质疑对方的伪装了，“你找到嫌疑人了？”
“有一个目标。”玩家说，“现在我需要点吃的——比如现场的点心盘。”
“你饿了？”
“不，我自有妙用。”玩家答。
孔阙不知道点心能有什么妙用，但他还是起身，去后台端了点心回来——考虑到白菜水灵灵或许会吃，他特意多端了一盘。
在他端过来坐下后，一双手从桌布下迅速伸了出来，就像鬼片里的场景一样，抓住盘子顷刻炼化！
速度快到孔阙只眨了一下眼睛，盘子就消失不见，唯有肌肤残留着一点瓷盘的凉意。
拿到点心后，小圆桌没有迟疑，就那么在地面上平移着离开了。孔阙注视着平滑运动的小圆桌，非常想知道为什么周围人还在互相恭维。
说真的，没有人在意这个神出鬼没的、自己滑动的小圆桌吗——难道大人们都是人机？！
孔阙总有一种误入了神秘幻象空间的错觉。
玩家对此倒是毫不意外。因为他现在cos成了桌子，没人会对一张桌子警觉吧？
身为最常见的物品，不会触发npc的警惕值，按照游戏内部的通常设定，就这么融入人群是再正常不过了。
白茯苓原本打算按照计划，操控角色开始自己下一步的陷阱布局。只是家里门铃的响动，让他从游戏里抽身出来。
自己没订外卖呀？白茯苓起身，将游戏进入挂机模式，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画展的工作人员：“白先生。”对方微笑，“我是来接您去交流会的。”
呀！白茯苓这才想起来，自己工作时间表上还有一场交流会要参加。玩游戏太沉迷，都忘记三次的事了！
他飞快换好衣服，坐车前往交流会。整个环节结束后，都已经是傍晚了。
主办方原本还举办了一场晚宴，但白茯苓对这种社交活动不太感兴趣，他推脱后，准备回家玩游戏——要知道游戏世界的时间是不暂停的，今天这么重要的任务，不能错过！
重新登上自己的账号，白茯苓注意到游戏里的时间，也已经到了后半下午，外面夕阳西下的时候。
屏幕里，桌子底下的角色面前多了好几盘点心。
玩家：哎？原来点心还会自体繁殖？
他高高兴兴将多余的点心塞进了背包，重新开始行动。
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孔阙此时终于松了口气。
上午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转校生突然不动了，真的和一张桌子一样待在原地！
最初孔阙以为这是转校生计划的一部分，后来发现对方一直不动。
尽管担心，但他总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拿来一些点心塞给对方。也就是塞到桌子下面。
事到如今，到了漫长揭牌仪式最后的环节晚宴，而转校生也终于开始动了。
……不会是一直在等着吃晚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破案吗？
他看见熟悉的小圆桌开始挪动。走过的地上，落下的是一个个恍若打点计时器的小点心。
孔阙：？
白茯苓操控角色，一边滑动，一边将盘子里的点心一个个放在地上，形成一条特定的轨迹。
这画面有点像是网上梗图里的【奶酪-奶酪-奶酪-下水道、人、陷阱】的样子。
实际上，玩家也确实是在制作吸引特定npc的陷阱——因为之前他发现的，那个好感度是正数的npc戴着口罩、穿着保洁人员的制服。
不管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既然伪装成保洁人员，就有自动打扫卫生的程序设定。
玩家将点心撒了一路，引导至会场边缘的一处拐角，然后他躲在桌子下面，静候npc的到来。
正如玩家所预测的那样，背景中很快走来一个像素小人。
被玩家锁定的那位保洁npc手里拿着扫把，一个个扫过地上的小点心。在保洁转进拐角后，玩家操控角色一个猛虎扑食！
“哐当！”
只见画面里的桌子一跃而起，将npc扑在身下。窸窸窣窣的桌布垂下来，营造了一片半昏暗的空间。
“……不许动，你被逮捕了！”玩家打算跳过取证环节，直接进入到破案部分试试。
就像是省略过程直接写答案，他虚张声势道，“我知道你给孔父写了威胁信，你的一切在大侦探的火眼金睛下都无可隐匿！”
“……”npc沉默了几秒，摘下了口罩，“……不。”
啊。白茯苓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通过像素小人辨认了出来：“廖之秋？”
保洁人员npc——或者说，廖之秋，他弹出对话框：“是我。”
怪不得是正数好感值，原来是认识的npc！白茯苓这下懂了，他还以为自己这么顺利就抓到凶手了呢。果然没那么简单。
玩家紧接着问：“你怎么在这里？”
“为了找到我的记忆。”廖之秋低沉着声音，坦言道，“我把原本的保洁打昏，自己用他的身份进来观察了。”
好吧。对廖之秋来说，快速袭击不是个难事。
白茯苓操控角色，从对方身上爬起来。他现在的变装是一个桌子，每次非平移的大动作都需要校准，校准之中一个没平衡，整个人就歪倒在地上。
廖之秋迅速伸手，试图搀扶住他，但只成功了一半。
地面太滑，桌子太板，他只握住了一条桌腿，接着整个桌子就按到了墙上！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扶住了白菜水灵灵，毕竟玩家的后背就贴着桌子里侧。
就是画面看起来像是壁咚小圆桌。
旁边传来脚步声：“什么东西倒了这么吵——啊！”
来者看见拐角处廖之秋将桌子压在墙角的一幕，下意识捂住眼：“你在对桌子干什么？！简直恶俗！！”
听见喊声，外面更多人将视线投入到这里，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把桌子压在墙角扣，太可怕了！早知道桌子竟然也会被……”
“劲爆新闻！麻烦让一让，请让我拍张一手新闻照片！”
听见背景音的吵嚷，玩家顿了顿，选择一动不动，继续自己的桌子伪装。
等会他还得继续探秘呢，总之先藏着吧。至于npc的名声……哎呀这不重要！玩家想。反正等会就刷新了，电子代码不会记录无意义的内容。
思索间，他看见屏幕上的廖之秋动了——像素小人速度极快地冲进人群，“嘭”一拳砸在了一个npc脑袋上！
“啊啊！？”人群爆发出惊呼。
就连玩家也吃了一惊。为什么廖之秋会突然冲上去？原来他这么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但是廖之秋扑过去打的好像也不是刚才发言的npc，而是在稍边缘一点的、没那么显眼的一个胖男人。廖之秋的头顶冒着仇恨的红色刀痕符号。
失忆的廖之秋认定的仇人……白茯苓心里回忆对方的故事。那就必然是斗兽场相关了！
这个胖男人是当初把廖之秋整进斗兽场的人？还是斗兽场里虐待廖之秋的负责人？不管是哪个，都可以解释为何廖之秋如此冲动地上去揍人。
毕竟廖之秋原本的性格也不是会忍让的。
保安越过人群试图控制局面，廖之秋自然没有轻易放手，他揪着那个胖男人，还搓在地板上揍。
拉扯间，餐桌上装饰用的烛火被翻倒，刹那间以不合理的速度燃起一大片火！
人群尖叫着退散，玩家也迅速支棱起来。
喂、怎么又是火灾！每逢高楼必着火是这款游戏的什么规则怪谈吗？
好在玩家已经经验丰富了，他知道该怎么快速拯救火场里的npc。
趁着火势还没有到吞噬一切的程度，伪装成桌子的玩家点击选中其他桌子，用绳索组装在身上。
接着，他操控角色躺倒，无数桌子也横着躺下。玩家就如同一台巨大的铲雪机，分分钟平推着前方的所有npc！
玩家：通通滚出去（字面意思）！
场面乱中有序，身经百战的玩家已经不会被这种小事难倒了。他把目之所及的npc都用扫地机器人的气势拱了出去，推到安全通道，接着将人通通用蛛丝黏住，一起扯出大楼。
这不就解决了吗！
玩家自信叉腰。
紧接着他意识到——等一下，难道这个案件就这个虎头蛇尾了？就这么火灾结束没有一点其他线索？按理说不应该呀！
游戏里一个套路如果反复用不利于吸引玩家。小任务或许还有规律性，大任务不会是一个模板。
这也就意味着，一切还没有结束——
“滋啦滋啦。”
外面的蓝牙电子宣传屏闪烁几下，浮现出一副新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戴着麦当劳叔叔小丑童趣面具的人对着屏幕招手，另一侧是被他用枪顶住的孔阙，背景里是飘荡的烟——他们还在大楼里。
“小阙！！”场外的孔父大喊一声。
嚯。玩家眨眨眼。果然没有就这么结束。
在这一瞬间，他将之前的剧情串了起来：
威胁信的确是预告，但瞄准的直接目标不是孔父。破坏这场开幕仪式只是顺带，真正挟持的对象是孔阙。
廖之秋有关记忆恢复的线索，很可能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用以引诱廖之秋潜入会场。然后那人再把斗兽场的那个人放进来——或者这人本来就是名单上的一员，让两人缠斗爆发混乱。
宴会上的燃烧过于迅速，通常来讲不至于燃烧的那么快……现场肯定早已埋入了部分易燃材料。
火灾的本意是驱赶人群。在混乱之中，那人挟持了孔阙。
“为了庆贺你的揭牌仪式。”麦当劳小丑面具的劫匪对着镜头大笑说，“嘻嘻，用你的儿子，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
孔父看着大屏幕，哆嗦着嘴唇，他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玩家扔掉身上的桌子，换回初始版的荧黄色雨衣。
他走过去，拍拍孔父的肩膀：“嘿，我说，你儿子好像要被麦当劳叔叔做成烟熏味脆脆炸鸡了——新鲜出炉，品质保证。”
但是npc好像不懂玩家的幽默，并没有笑出声。
玩家失望地摇了摇头，接着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下一句：“v我50，我来帮你提前取餐！”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讲了一个笑话为什么孔父不笑啊.jpg

第213章
蓝牙链接的显示外屏还在继续说着：“我知道你一定逃出来了, 孔先生！你就在外面看着吧？如果暂时没有到位也没关系，现在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看这边！哈哈！”
戴着小丑面具的劫匪说暂停五分钟，但这并不意味着屏幕中是静止画面。
孔阙被枪抵着、压在地上, 这个姿势极为不适，他试图稍稍调整, 紧接着便被敏感的劫匪用枪托重重地砸了一下脑袋，整个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孔父身躯哆嗦着，攥紧了拳头。
不过玩家倒是依然十分悠闲。
他知道这种需要玩家完成的事件, 在他真正踏入前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而且刚才反派npc都说了暂停五分钟，这意味着此刻的几分钟是玩家自由活动的。
白茯苓玩游戏一向不怎么关注人机，他坚持对身边的npc讲完自己的炸鸡笑话。
孔父精神高度紧张, 当他听旁边一个雨衣怪人说着“妙脆炸鸡”的玩笑话，直接崩溃大叫：“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与孔父的崩溃相比, 白茯苓淡定得多，毕竟在他的眼里这全都是写好代码的电子数据。
“是吗，原来如此, 不笑是因为没有听懂。”玩家歪了歪头, 恍然大悟。
于是他贴心地给npc解释起来，帮助系统成长。他说：“因为孔阙的谐音是孔雀, 孔雀是一种鸟类, 炸鸡也是一种鸟类烹饪。”
“现在在失火大楼里的烘烤与快餐店烤鸡炸鸡的过程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您的儿子也像炸鸡一样马上就会变得外焦里嫩、酥脆可口……”
“够了！”孔父脸颊抽搐,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恨我！”
“怎么可能？我没有恶意。”玩家诚心诚意回答。他思考：npc依然没有被玩家逗笑，是依然没有读取明白吗？那玩家倒是可以尝试依照格式输入一个公式——
孔父动作幅度极大地抽出钱夹, 从里面大把大把地掏钱朝玩家扔过去。一副靠撒币驱邪的样子。
白茯苓动作极快地点击屏幕上的每一张纸币，将它们通通纳入囊中。
既然npc都爆金币了，玩家就不执着于开玩笑了，更何况他本身就打算接着做任务。
于是玩家正了正自己的雨衣帽檐, 一本正经说：“收到了，放心吧！农夫大侦探宅急便，帮您取餐，使命必达！”
说着，他就打算朝着着火大楼操控角色。
而孔父瞥见这一幕，也终于从精神崩溃的恍惚中稍稍凝聚了注意力，看向白茯苓。
他认出了这是谁：“——啊、你是那个，人鱼？”
“人鱼只是我的其中一个身份。”玩家摘下亮黄雨衣帽子，露出闪闪发光的金色光圈，一本正经严肃道，“现在，将会是天使拯救孔雀，鸟人来拯救鸟类了。”
孔父盯着那显眼的、独具特色的天使光圈，迟滞的大脑快速运转，终于从冗杂的记忆深处拨出其中的几抹剪影。
“你——你曾经上过电视新闻，对不对？我记得我见过！之前的那起飞机事故的通告，还有更久之前，我听说的连环车祸与精神病院的救援——都是你？！”
“哦、没错，都是我，大名鼎鼎的农夫矿工大侦探！”白茯苓爽快回答。
看来是自己的声望刷到一定程度了。之前的npc并不会自动读取玩家做过的事情，但现在，只要多一些互动，貌似npc就能提取出玩家的那些丰功伟绩。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孔父喃喃自语。
他之前都没有认出来，毕竟电视里的照片视频和真人毕竟有一定差距，更何况，每天信息流那么多，人很难记住新闻里的每一张面孔。
直到现在，直到这类似的危机时刻，他才终于记起。
眼前是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几乎无所不能的人。
孔父死灰般绝望的心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他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如果是你——你一定、一定救我的孩子！拜托你救救小阙！我能给的，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已经给过我了。”玩家挥了挥手里的纸币，“我说过，v我50，帮你取餐！”
白茯苓表示自己可早就接取了任务，没必要重置一遍。
孔父注视着面前撒发着光辉的青年。他看见对方那张干净面孔上的平静与真诚，感到一种无法言语的酸涨从喉咙中涌起。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刚才那些玩笑话想必是为了让他绷紧的心放松一些。
实际上，黑发青年早已做好了救援的准备。
孔父看着对方手里挥舞的、被自己扔出去的皱巴巴的纸币，愧疚刹时袭来。他知道自己刚才是抱着怎样的心扔出去的，还有过去的拍卖会、海上的不信任……
“之前对你的态度，我很抱歉，孩子。”孔父沉重地说，他郑重地鞠了一躬，并未顾忌周围那些围观的人，他说，“无论如何请让我之后做点什么表达感谢，而此时——小阙，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玩家轻快回答。
白茯苓点击屏幕，放大画面，表情稍稍认真起来。事后算奖励，根据的就是任务表现了吧？总之目标就是把孔阙拎出来！
几乎在对话结束的时候，小丑面具劫匪的暂停也到了时间。屏幕上的劫匪开始尖笑：“哈哈！到了吗，孔先生？我相信你已经到了，那就开始我们的游戏吧。”
劫匪的笑扎进每一个围观者的耳朵里，尤其是孔父，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劫匪似乎刻意调整了镜头角度，让孔阙那张苍白的脸占据了画面最中央，抵在他太阳穴的枪口冷得发亮。
“孔先生，你是否还记得当年的事？”小丑面具的劫匪声音变得阴冷，“或许对你来说，只是商战手段不值一提的一件事对吧。”
“生病的囡囡没办法自己出来玩，但她喜欢听那些欢笑的声音，我为此花了我全部的家当开了游乐园……是你把这点快乐都扼杀了。”
“……我承认，我的确是花了些钱让新闻加大了事故报道，但事故本身是事实不是吗？！”孔父大喊。
屏幕中的劫匪自然看不见孔父、也听不到孔父的声音，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那么现在，来玩让我能笑出来的游戏吧——规则很简单，只需要你跪下来和我道歉。当然，要上来找我亲自道歉。”
“这可是有计时的，每过一分钟，我就会切断你儿子的一根手指，手指完了就是其他部位。如果你能找到我，我就放他一条生路。你敢来吗？”
话音刚落，屏幕画面猛地一跳，远处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整栋大楼的玻璃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浓烟翻涌得更快，橘红色火舌从大楼窗口疯狂舔舐而出，热浪隔着老远都能烫得人脸颊发疼。
孔父腿一软，几乎要栽倒在地，被身边匆匆赶来的警员慌忙扶住。他死死盯着那片火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里面、里面已经燃起来了……根本上不去，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除却火本身，浓烟也是致命的。
周围的其他人，宴会的观众，以及赶来的警察、消防员、记者全都脸色发白。
有人低声汇报情况，有人试图联系谈判专家，可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在这样的火势里，任何常规救援都等于送死。
孔父看向他唯一的希望，那个奇怪的雨衣人、头顶天使光圈的青年。他满含热泪。
“恳请你……”
白茯苓歪了歪头，竖起大拇指：“放心吧，区区失火大楼，这场面我已经熟悉了。”
说真的，这都第几次了。玩家真的想仰天长叹。换个东西烧不行吗！
虽然感觉一切没这么简单，但总之，这是第一步。
“各位麻烦让一让，”玩家语气认真得离谱，“外卖超时要扣信誉分的，我得赶紧取餐。”
消防员脸色凝重：“里面十分危险！这种情况可能还会伴随着爆炸——”
“我知道。”白茯苓眨了眨眼，从背包里掏出一条生猪腿（关济衷好哥哥送的），“我有带烹饪材料。”
消防员：？
等等说的不是一个话题吧！！
不等众人反应，玩家就身形一晃，直接从面前npc中间穿了过去。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快得像一道光，眨眼间就到了大楼旁。
不过，白茯苓当然不打算循规蹈矩，从正门进去走楼梯。
他点击衣柜里的雨衣，将它转了一圈，反着穿在了身上——这样系扣的前面就变成了后面。
npc们脑袋上弹出问号。
白茯苓点击展开了翅膀，网页广告版998贵族白色天使翅膀从背后“唰啦”展开。
这就是他把雨衣反穿的目的！
后面的npc脑门上都冒出叹号。在电视机里看到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一回事。世界上怎么真有天使这种生物啊？？？
白茯苓手持生猪腿肉，扇动大翅膀，腾空飞起。
孔父捂着胸口，他看着那道亮黄色的身影越飞越高，最终被上方那些翻滚的黑雾吞没。
=
倒在地上的孔阙一动不动，他脑袋还痛得很，听见戴着小丑面具劫匪在头顶计时的声音。
“57、58、59——真遗憾，一分钟到了。”劫匪一手用枪抵着孔阙脑袋，另只手抽出一把小刀，对准手指。
“……”孔阙浑身冷汗，他咬紧牙关，内心仍抱有期望——没事的，不要怕，不能怕，转校生还在这里！哪怕断了手指，白菜水灵灵最终也会捞他出去的。他始终相信着。
戴着面具的劫匪可没什么仁心，他对着镜头大笑，然后高举起小刀切下！
“啊！”
一声惨叫传来，喊出声的却是劫匪。刀子划出一道曲线，摔在地上。
击中他的是一条还在发烫的猪腿！
猪腿？？？孔阙愣了一秒，这画风让他立刻看向窗外。
视线透过浓烟，他隐约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带着金色光圈的身影。
他的心猛地一跳。
是那个人。
那个在学校、在轮船、在海里，在无数绝境里出现过的、像奇迹一样的人。像一颗降临人间的小太阳，无所不能的神明。
下面的孔父看着蓝牙屏幕中的变化，他激动的心砰砰直跳。
白茯苓的声音透过混乱的电流和背景火焰爆破的声响，清晰地传到了收音器里，也传到了外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说：“事实上，炸鸡口感方差大于烤猪腿口感方差，用高波动性食品换低波动性食品，可以降低你口味体验风险。”
“所以放开你手里的人吧！用新鲜出炉烤猪腿，换你手里还没下锅的炸鸡孔阙，你完全不亏！”
劫匪：？
孔阙＆外面的人：？
明明是这么帅的出场方式，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在尝试用科学（？）说服人工智能劫匪npc

第214章
被猪腿狠狠砸中手腕的劫匪踉跄着后退几步, 手被震得发麻，他小丑面具下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你这家伙——？！”
后脑勺的枪口终于挪开，孔阙抓住转校生争取来的机会, 翻身爬起远离劫匪。他大口喘着气，偏头看向破窗而入的身影。
白茯苓稳稳落在地板上, 雪白天使大翅膀垂下来。
玩家看向对面头顶冒着叹号的红名劫匪。
“怎么还是红名，交易被拒绝了？”他歪头看向劫匪，语气认真, “那我可以再给你科普一次口感方差理论，炸鸡确实不如烤猪腿稳定。还是说，纯粹是个人口味问题？”
“你TM耍老子呢？！”
npc头顶红条极速饱满, 接着炸开冒出火焰的像素符号，看来是生气了。果然, 通过话术投机取巧解决事件还是行不通啊。
这不是白茯苓第一次招惹npc了，他心情十分悠哉。实话说，偶尔逗弄逗弄这些反派还挺有意思的。
正派npc和一般路过普通市民, 不能招惹过分了, 不然容易扣印象分。但是反派就无所谓了。本身像素小人就没有人权，反派更是无人权之中的无人权。
白茯苓往前走了几步, 鞋子踩过随风飘进来的灰烬, 他却半点不在意, 只是弯腰捡起那条滚了一圈的烤猪腿，拍了拍上面的灰。
npc不要他就自己要。这东西既可以当武器又可以吃, 一腿多用。
“火要烧上来了……我们走么？”孔阙咳嗽一声，提醒道。
在转校生身边，他的心一下子便安定了，此时再没有刚才的惶恐, 又面露笑意、挺直腰背，恍若鸟类华丽地抖擞开全身的羽毛。
“砰砰砰！”劫匪猛地抬起枪口，朝这边连开了好几枪！
透过屏幕看见这一幕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对面的转校生以更快的速度挥舞着手里的烤猪腿，“啪啪啪”接住了所有的子弹！
“怎么可能挡住……？！”
玩家一本正经：“没什么不可能，这很合理。现在烤猪腿是手持物武器，通常情况下，武器只有破损，没有无效。”
劫匪：“……”
他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但不妨碍他更加暴怒。
“少装疯卖傻！”劫匪厉声喝着的同时又疯狂地连开了几枪。
这几枪击中了白茯苓，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顺着雨衣往下滴落，甚至染红了露出来的洁白翅膀。
外面的蓝牙外屏还在同步直播这一幕，孔父盯着画面，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消防员与警察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小白——！？”孔阙愕然出声，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面前人中弹，但他还是心跳如擂鼓。
众目睽睽下，白茯苓举起手里的猪腿，啊呜一口塞进了嘴里，连带着嵌在上面的子弹一起。
众人：？
白茯苓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角色掉落的血条上涨回之前的状态。令他惊喜的是，背包里竟然还多了几颗子弹。
哇！原来除了手扣子弹，还能直接点击食用后一起吸收吗？不过之前子弹都是打在玩家身上的，他也没办法点击食用自己。
但是玩家也完全能理解。如果游戏能够点击食用自己，玩家将会卡bug成为永动机。
白茯苓操控角色转了一圈，又欣赏了一下带血的翅膀——这就是为何他任由子弹打在自己身上，他想试试给翅膀染色！
通常来说，给服饰染色要花钱，但是用自己的血染红就完全不需要花销了。
“好看吗。”他问身边的孔阙。
孔阙：“……”
孔阙：“……已经脸红心跳了。”
被吓的心动怎么不是一种心动！
对面戴小丑面具的劫匪npc瞪大眼睛：“你一点事都没有！？”
他紧接着又喃喃念叨了一遍，“……你果然一点事都没有。”
“什么？”孔阙感知出些许不对劲。
什么叫‘果然’？
“哈哈……哈哈哈哈——”劫匪的笑声逐渐扩大，声音从扭曲的小丑面具里渗出来，“你以为，就真的能这么离开？”
白茯苓眨了眨眼，没动。
孔阙攥紧拳头，扫了眼劫匪的枪，理智分析道：“我认识这把枪的型号，即便是满弹，你也已经打完了。还有什么后手？”
“我还埋了炸弹。”劫匪笑完后，缓缓开口，“但并不在这一栋大楼。”
白茯苓微微一顿。
“我在城镇人流最密集地区的其中一处，埋了威力足够的炸弹。”劫匪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遥控器，指尖轻轻摩挲着按钮，眼神里带着近乎残忍的冷静，“只要我一按，或者我没有暂停计时器——炸弹便会在倒计时结束后引爆。”
孔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外面围观的揭牌仪式嘉宾、警察、记者，闻言全都炸开了锅。
“我相信，那里现在肯定有老人、孩子、无数无辜的人……”劫匪一字一顿，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所有人的神经，他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白茯苓，说，“你要是敢走，我立刻按下。”
“到时候，死的不是我们三个，是成百上千的普通人。”
他猛地抬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恶意：“到那时，他们的死，不是我杀的——是你亲手害死的！是你的选择，你的决策！这笔账，所有人都会算在你头上。”
“开什么玩笑？你这是道德绑架！”孔阙立刻反驳，他抿直唇角，“任何一个足够理智的人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孔阙也知道，人是很难像机器一样，让理性思考占据上风的。
大楼外乱作一团，大楼内是一片寂静。
“嘎。”
在一片窒息的安静中，玩家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鹅叫。
他就知道，这个任务不会如此简单地结束！白茯苓点点头。现在就对味了。
于是他点击屏幕上的手机符号，准备发一条消息。
对面劫匪显然被白茯苓这番举止弄得愣了一瞬，他冷笑一声：“想要求援吗？但我可以提醒你，我一直没有关闭直播，警察们都看得见。”
“哦，倒不是因为这个。”白茯苓看了眼内置时间钟，“只是觉得今天或许不能早点离开，如约赴会，所以提前说一声。”
他给罗清越发了条信息。
【好像要加班了QVQ会晚一点去找你哦~等我！】
提前更改与npc的联系，应该就不会因为错过时间导致错过整个事件了。
“……这么有闲情逸致，你还真是自信啊。不愧是我选定的目标。”劫匪说着，声音听起来莫名很开心。他一直笑。
孔阙眉头皱得更紧，他现在有些怀疑对面人的精神状态——所谓的炸弹是真的吗？但谁也不敢赌。
玩家给罗清越发完消息，没急着退出，又很快切到奥尔伯特那边，输入了一条：【检查举办烟火大会的公园，炸弹可能在里面。】
依据玩家多年玩游戏的经验来看，任务里的关键剧情不会发生在陌生地点。而玩家解锁的成南镇地点，符合人流量大特点的，只有学校和公园。
学校是不可能被炸的，不符合核心价值观。那么就只有公园了。
90%的概率炸弹埋在了公园里——再加上，玩家知道棉花精等在那里。那边是他和罗清越约好一起看烟花的地方。
无论是理性分析还是感情偏向，最终锁定的都是公园，白茯苓便将这一点抛给了奥尔伯特。
不能让警察直接进去搜、或者光明正大疏散人群，谁知道这个神经病组织的有无同伙在那边，万一影响任务判定就糟糕了。
所以，这种时候把事情交给特工类角色最合适。白茯苓想：队友的价值体现出来了！每个npc都得有点用才合理。
奥尔伯特加上背后的苍穹法庭组织，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快速排查一定没问题吧？这符合游戏逻辑。
玩家这么想着，重新回到对话框。他看着之前劫匪的话语，从消息记录里捕捉到关键词：“对了，你刚才说的[你不许走]，是指的我还是孔阙？”
“自然是你。”劫匪说，“你以为我劫持孔阙，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孔家？”
“难道不是吗？”白茯苓诚恳发问，根据前面的线索推测，“他爹搞垮你的游乐园，你恨他，逻辑通顺。”
“恨是真的。”劫匪冷笑一声，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但孔阙，不过是个引子。一个……把你引过来的引子。”
玩家恰到好处地转出那个经典表情包，手指指向自己：“我？”
“我知道你。”劫匪死死盯着他头顶那圈金色光圈，盯着那双展开的、不属于人类的雪白翅膀，眼神狂热又阴森，“无论是在学校、地下实验室还是精神病院，无论是飞机失事、车祸、抢劫案……你每次都能在绝境里出现，创造奇迹。你根本不是普通人。”
“你是与众不同的。”
“刀枪杀不了你，火焰烧不死你，你能跳楼、能潜水、能飞，能扛住一切致命伤害——”
劫匪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几乎是低吼出来，“我要的从来不是孔家的道歉，也不是什么泄愤！我要的是你！”
“我要拿你做实验。”劫匪一字一顿，如同念出最恶毒的咒语，“我要研究你这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研究人体的极限在哪里，研究怎么让人死而复生。”
他猛地提高声音：“我要把囡囡救回来！我要我的女儿活过来！只要能破解你身上的秘密，我就能让她重新睁开眼睛——”
“事实上，”玩家举手，诚恳发言，“我现在也可以尝试让她重新睁开眼睛，不过得给我个尸体让我发挥一下。”
玩家的天使异化值和恶魔异化值应该都可以用吧？玩家也不确定任务是否允许这样作弊。
“……不、我不相信你。我只相信我掌握在手中的。”火焰逐渐燃烧到了这一层，明灭的光闪烁在不远处的背景中，映亮那张扭曲的小丑面具，“我要自己做实验……我已经把全部的精力和钱投了进去，就只差最后一步。”
玩家：“实际上，拼夕夕的最后一刀往往意味着无数刀。”
但是npc不听玩家的经验分享，自顾自地发疯：“总之，我要你配合我的实验！只要你配合，所有人都能活！”
整栋大楼在他的吼声中仿佛都在微微震颤，火烧得更旺了。而比火势更可怕的，是另一处地点中无数毫不知情的生命，正被攥在这个疯子的指尖。
听到这里，孔阙已经感到浑身冰冷。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诱饵。
“好吧。”玩家回答，“我答应你——不过，我得先送孔阙下去，没问题吧？”
这种关键时刻肯定要把脆皮npc弄走，这样玩家才能充分自由发挥。万一任务评定因为脆皮ncp出了差错怎么办！
玩家非常谨慎。他可记得上次轮船事件，自己是怎么一拖三的。
“哦，可以。”劫匪呵呵一笑，“我知道你会上来的。”
白茯苓没有废话，他操控角色扇了扇翅膀，抱住呆滞的孔阙飞下了大楼。
楼下一群人看见他们下来，顿时围了上去。尤其是孔父，直接夸张到上前一把搂住他的儿子往怀里按。
孔阙最初依然是那种表情空白的状态，在白茯苓准备离开时，他忽地从孔父怀里挣脱出来，伸出手攥住了玩家的胳膊。
“你。”孔阙张了张口，他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带着一些迟疑、一抹纠结、一丝渴望，“你真的还要再上去吗？”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周围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白茯苓，内心怀揣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等待着他的选择。毕竟这有点类似于逼人做出电车难题的选择，无论如何都是不道德的。生命是不能拿来比较的。
不过人群里，也有人小声说了句：“你是，你是很厉害的、无所不能的那个人，对吧？你不会有事的对吗？可不可以求你拖一下那个疯子？”
但是有能力也不代表要背负所有，转校生不欠任何人！而且即便是九条命的猫妖，也总有用完的一天，谁知道哪一次是最后一次——
孔阙喉咙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面前的转校生已经拍拍翅膀，用行动做出了决定。
黑发青年没有回应他们抛下的问题，也没有留下任何话。他只留下一抹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背影，像一只轻盈的翠鸟，转瞬间飞入了大楼的浓烟中。
作者有话说：
玩家：着急做任务勿call

第215章
浓烟呈现在像素游戏里完全是不透明的颗粒, 白茯苓操控角色，凭借小地图和玩跑酷游戏的控制力，精准突破障碍, 回到了那件尚未被火势蔓延的房间，落到劫匪面前。
见到白茯苓, 劫匪小丑面具下的眼睛亮得瘆人，死死钉在白茯苓身上。
“倒是守信。”劫匪扯着嘴角笑，声音被面具闷得沙哑诡异, “看来你也清楚，那些人的命都攥在你手里。”
白茯苓：“别这么说，搞得我是幕后大BOSS一样。”他又沉思, “不过某种意义上我确实是BOSS也说不定呢。”
“少跟我油嘴滑舌！”劫匪威胁式地把住手腕上的遥控器，指节泛白, “我要的很简单，配合我实验！现在，立刻, 马上。”
他侧身让开半步, 身后的地面上摆着一个普普通通的手提箱，那箱子外表看起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箱子口敞开着, 里面赫然摆着几支成分不明的针管。针管里的液体呈浑浊的暗紫色。
玩家一看就知道这玩意有毒, 毕竟经典游戏毒物都是绿色或者紫色, 如果再冒点像素气泡就更像了。
“这就是你说的实验？”白茯苓歪了歪头，“扎一针就能研究人体极限？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正经来说不应该备上一整个实验室什么的。”
“这就是毕生研究的成果，已经足够了！”
玩家：“和香芋汁有什么区别？看起来都是紫色的。”
“少在这里贫嘴！”劫匪怒喝，“现在过来！”
“我还有疑问，”玩家坚持在对话框输入, “是不是应该走个流程，签个知情同意书什么的。毕竟我不做没有奖励的任务。”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劫匪呵呵冷笑，“别拖延时间，我数三个数，要么过来注射，要么我现在就按遥控器，让无数人给我女儿陪葬！”
“等等等。”玩家再度说，“前情提要还没完成，不要急着进行下一步。至少你得让我明白，我才会更配合。”
“……”劫匪盯着白茯苓看了两眼，然后说，“你要问什么。”
“注射药物后我会长福利兽耳君吗。”白茯苓比划了一下，“你们之前不是搞过什么猫的实验。”
“当时有兽耳表现？”在乎实验的劫匪下意识追问，“不可能。”
“事实上没有。”白茯苓对此也很可惜，他也想看棉花精长出兽耳的样子，“所以我现在才问问。如果能有兽耳的话，我是很愿意试试看的，这可是零元换装换物种福利。”
听到这里，劫匪终于反应过来：“你在耍我？！毫无价值的问题——够了！我现在就要倒数。”
玩家：“喂怎么毫无价值了兽耳君很萌啊你这么没品的家伙。”
“一——”
劫匪听不懂也根本不想再听下去，倒计时的声音冰冷刺骨，背景音的火焰爆裂声都压不住那股决绝的疯狂。
白茯苓却像是没听见。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手机符号，目前没有新消息提示，也就代表奥尔伯特还没有回复。不知道另一侧剧情进行得怎么样了，所以他才在这里输入各种对话延时。
“二——”
劫匪指尖已经微微用力，遥控器的按钮陷下去一丝，只要再往下一点，远在另一处的炸弹就会瞬间引爆。
警察在楼下急得团团转。孔阙盯着大屏幕，拳头攥得指骨发白。画面同步着大楼内的互动，劫匪疯狂的样子看得所有人都揪紧了心。
孔阙知道白茯苓日常脑回路清奇的性格，但他也看出了对方正在拖延时间。
“你到底在拖什么……”孔阙喃喃自语，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大楼内，白茯苓看着劫匪快要读满的读条，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操控角色往前迈了一步：“好了好了，我配合，别按就是了。”
他一步步走向劫匪，翅膀收敛在身后，沾有血迹的羽翼向下自然垂落。
劫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自己终于拿捏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非人类，下意识放松了些许警惕，握着遥控器的手也微微下移。
就在白茯苓走到他面前，伸手假意要去接过针管的瞬间——
变故陡生！
天空突降一个瓷实的洁白马桶，重重地砸在劫匪身上。劫匪压根没反应过来便被击中了——他确实有防备面前人的吐息，但谁能料到对方会隔空取出这么个玩意！？
当初轮船上的事情没有流传出来，他自然不知道。
劫匪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白茯苓手腕翻转，掌心蛛丝牵引着马桶，像是五指山一样压在劫匪身上。他操控角色，动作快如闪电，直取劫匪手腕上的遥控装置！
“你耍诈！”劫匪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起来，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针管就朝白茯苓刺去。
白茯苓灵巧闪避，劫匪忍着疼痛挪开身上的马桶，被推倒的马桶狠狠撞在身后的镜头设备上。
“哐当——”
便携式直播镜头被撞得粉碎，屏幕瞬间迸裂。大楼外直播屏的画面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漆黑。
楼下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没信号了！怎么回事？！”
“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那个学生没事吧？”
“劫匪会不会已经按下遥控器了？！”
孔阙脸色惨白如纸。外面的警察们试图紧急联系相关部门，也没有办法恢复镜头信号——因为坏的是里面的设备。
所有人都被隔绝在浓烟之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再窥探到楼内，只能在外面心急如焚。
他们已经无法再获知楼里的消息。
大楼内，白茯苓已经迅速夺下了劫匪手腕上的遥控器，点击选中物品。
屏幕上弹出物品信息。
【*塑料遥控装置：制作精巧的、以假乱真的遥控器外壳，实际上内部没有任何电路和芯片。】
玩家：？
npc怎么搞诈骗啊神经！所以前面只是吓唬人的？
白茯苓严肃道：“我现在明白了，315打假果然刻不容缓。”
劫匪趴在地上，看着被夺走的、已经被玩家认出真材质的塑料遥控器，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从小丑面具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这让白茯苓都调小了音量。他看过去。没有任务结束的提示，那么这部分剧情还没走完。
“哈哈哈——你真以为我会给你选择的机会？！”劫匪撑着地面爬起来，嘴角淌着血，眼神阴鸷得可怕，“电车难题？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选！”
白茯苓歪了歪头，没说话。
“另一处的炸弹，我早就启动了倒计时，不管你配不配合，都会炸！”劫匪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快意，“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为了拒绝实验，眼睁睁看着成百上千的人去死！他们会恨你、骂你、唾弃你！”
白茯苓：实际上，玩家是最不会被道德绑架的了。
“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天使吗？我要让你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哦，不过当然了，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没有救下所有人。可是人就是这么不讲理的动物。”
“我相信，到最后，你也会恨他们——就恨那些无知的人类吧！然后用你的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劫匪畅想着一切，他说：“等你放肆使用你的能力，你就会知道杀戮远比救赎来得痛快！而人类也会为了阻止你，不停地成长自己，我已经迫不及待这一切的碰撞。”
“即便我看不到，但我相信人类也会就此迈上新的台阶……在未来，或许就不会有像我女儿那样饱受疾病折磨的孩子了。”
玩家看完这一长串对话框内容，“呃”了一下，回应道：“果然经典反派起承转合改造世界。但是过程是不是太草率妄想了一些？”
劫匪仍陷入自己的世界里狂笑，没在意玩家的回应。
白茯苓瞥见屏幕上的消息提示，他掏出手机，奥尔伯特终于发来了回应。
【找到了，炸弹就在公园，与候场烟花混在一起，已秘密安全拆除。】
公园毕竟是人流量很大的地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埋下大分量的炸弹。
奥尔伯特便猜到对方会与烟火大会的烟花混在一起，这样既方便混入，又能加大爆炸力量。果然，在这里，他们找到了足量的炸药。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也用不起眼的探测装备寻了一圈，没找到其他的东西。
白茯苓眨眨眼，操控角色将手机展示出来：“别笑，你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总之，我们这边已经玩完扫雷了。”
玩家就知道，每个npc都是有用的。果然这一步他走对了！
劫匪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瞳孔骤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怎么会短时间内排查到？！”
玩家想了下：“大概是因为你正好埋在了我在乎的地点。”而后他又道，“唉，说真的，游戏套路我都熟悉了。”
“——你的狂欢时刻，结束了。”
又完成了一次任务，感觉也没什么难度。玩家想。接下来还有什么好玩的可以试试？这个极限组织的部分是不是结束了。
他操控角色，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劫匪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猛地扑了上来，手里攥着那支断了半截的针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了面前人的胳膊，暗紫色的药液瞬间注入了白茯苓的体内！
“欸？”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警示弹窗，十分意外。
任务结束前怎么还有这么一出jump scare啊！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劫匪大笑着后退几步，“这药物一旦注入，无药可解！无法逆转！”
“它会刺激你的神经，放大你身体里的所有潜能，让你不受控制地去做突破人体极限的事——哪怕是杀人，是毁灭！”
“你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再也无法融入这个社会，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一切都会如我所愿进行的！”
屏幕上弹出中毒的警告符号。
【*注意！角色&%异化值上升中*】
【*操控稳定值下降，挂机失控率提高*】
啊不是、别掉我手感啊！！玩家看到最后一条绷不住了。哪怕是为了游戏体验的真实性也不至于这样……！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提升玩家的在线率。因为挂机容易失控，自然最好是玩家自己操作。
白茯苓对这反转又反转的剧情不算特别意外。他知道，按照一般的剧情套路，接下来的主线任务就由探秘极限组织，变成了去寻找解药，完成后续的治疗任务，估计也会一步步解开药物的真正秘密。
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屏幕上很快弹出两个任务窗格。
【恭喜你，完成[狂欢时刻]！获得奖励……】
【[天使恶魔]：你当然可以选择你打算成为的那一个。要走哪条路，是救赎，还是杀戮？】
白茯苓没看前一条长长的任务奖励，只将视线锁定在后一个新任务窗格。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长期任务，寻找解药的过程中一定伴随着各种小任务……但也许，还有一个立刻完成的捷径。
身为任务优先的玩家，白茯苓对捷径天然有一种敏感，此时脑海里也迅速跳出来速通关的方法。
不需要去找解药，只需要消除祸源——也就是他自己，一切就解决了。
这就是选择成为天使的路。
谁能说他不是天使呢？直到最后，他都坚持在救人的路上。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走向结局。白茯苓想。那么在这里结局似乎也不错？毕竟他本来就打算退游了。
说到底，这个游戏玩到现在，早就没了当初的新鲜感，逗弄npc，完成任务，也都渐渐变得无趣。
尽管自由度很高，但玩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各种丧心病狂的操作都做了一遍，各式各样的人也都接触过一遍，就差一个结尾收束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走那条麻烦的主线？捷径就在眼前，不是吗？
玩家抖擞了下翅膀，施施然坐在了劫匪npc的旁边。
劫匪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你要干什么？”
白茯苓轻轻开口，声音被逐渐蔓延上来的火焰爆破声吞噬了大半，但却清晰地传进了劫匪的耳朵里：“自然是留下来——在这里结束，很合理。”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满脸错愕的劫匪，眉眼弯起：“正如你所说的，没有人知道你手里的遥控器是假的。所以在他们眼里，我最终是为了大众留在这片火海中的。”
“为了拯救别人，牺牲自己，这不是非常天使的做派吗？”
劫匪先是呆愣，接着发了疯似地呐喊：“不！你不应该留在这！身为拥有这样力量的超自然生物，你就甘愿死在这里吗？！这么平凡普通地死去？！”
“一点也不普通啊。”白茯苓笑起，“我相信他们都会记住我的。”
火势卷着浓烟，将整个楼层裹成一座熔炉。
白茯苓站在火海里，看着角色头顶开始冒出掉血条的数字。这次他没有再着急忙慌地进行食疗法。
他调转视角，约莫看见屏幕边缘被火光照亮的像素暗色天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有一点可惜。自己原本和罗清越约好一起去公园看烟花的。
明明都提前发了消息说会晚点到，结果到头来，还是要彻底失约。
尽管玩家对那个剧情很感兴趣，可错过了这一次完美的结局机会，后面就不一定有合适的退游点了。
没办法，微微有些强迫症的玩家还是想有始有终。即便这只是个游戏。
角色血条下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屏幕边缘变成了红色，上面开始弹出危险警示。
【*警告！角色受到火焰和毒烟持续伤害！血量急速下降！*】
【*警告！角色生命体征异常！*】
白茯苓知道，自己背包里有着充足的食物，只要他想，就可以趁着这段锁血的时间快速补充，扇动翅膀离开危机。
但他什么也没做。
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地疯狂弹窗，刺眼的红色在视野里刷屏，白茯苓看都没看，指尖轻轻一滑，全数无视。
就在这时，背景音里忽地有另一道区别于火场的响声，好像是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嘭——”
隔着浓烟、隔着楼宇、隔着整座喧嚣的城市，微弱却清晰地传进了这栋燃烧的大楼里。
白茯苓转动视野，看见一片绚烂在天际炸开，流光溢彩。
——是烟花。
哦、时间到了，公园那边的烟火大会已经开始了。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白茯苓微微怔住，随即轻笑了一下。
某种意义上……自己也是赴约了吧。玩家颔首。最后一个没有完成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虽然没能站在罗清越身边，虽然两者之间隔着火海与人群——可这一刻，那片天空绽放的烟火，他们是一同看见的。
此刻千里共婵娟。
白茯苓没有继续操控，头顶天使光圈的角色安静地坐在熊熊烈火之中，屏幕上已几乎全都被红橙色和灰黑的像素点占满了。
玩家错过了最后的锁血时间，可以操控的按键正在慢慢变成灰色。
“……”白茯苓听着背景中连绵不绝、遥远又温柔的烟花声，像一场迟来却又刚好的告别。
他放下手机，将屏幕倒扣在桌子上。
这样就够了。白茯苓想。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
玩家终于打完游戏了自己爽爽退坑留下一堆等待

第216章
从直播画面彻底黑死的时候, 孔阙就感到一种难言的恐慌。
这种恐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浓烟如同向上翻滚的黑色巨浪，将失火大楼层层包裹。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嗅到那股刺鼻的味道。孔阙瞪大眼睛, 一直仰望着上方，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耳边是消防车尖锐刺耳的鸣笛, 夹杂消防员的呐喊、警察的指挥、民众的惊惶哭喊搅成一团乱麻。
没有人敢去想楼内的景象，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奇迹——等那个不同寻常的、总能在绝境中为众人撕开生路的黑发青年，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可那人始终没有回来。
火焰已经将整栋大楼变成了熔炉, 席卷的地狱之火冲天而上，几乎撕碎了整片天空。任何人都能看出来，此时如果还留在里面, 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们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黑屏前, 他们知道疯子劫匪给出的二选一的选择。此时确实没有另一处爆炸的消息传来，也就意味着转校生选择了牺牲自己的选项。
远处响起烟花的爆炸声，璀璨无比的漂亮画面和这边的地狱之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现场刮起了风, 浓烟向着众人的方向席卷。消防员拉起警戒线, 疏散人群，孔阙却还死死地站在原地。
“先生！请您尽快离开！”消防员高声劝告。
旁边的孔父也在拉扯自家儿子。身为父亲, 他看出儿子情绪的不稳定, 所以没有多言什么, 只是试图揽住儿子，像曾经一样给对方一个宽阔的肩膀。
“不……”被拽走的孔阙眼睛被热风熏得干涩无比, 几乎要留出眼泪来，“是我的错……”
最初是自己被那个疯子劫匪抓住，当成诱饵诱使转校生上去的！
而刚刚，在白菜水灵灵准备第二次进入大楼的时候, 他明明已经有不好的第六感，当时也有机会抓住对方——他迟了一步，他没有。
“那个人……大家都知道他很厉害。”孔父在旁边低声说，像是劝慰儿子、又像是自我安慰，“也许他已经解决了、提前走了也说不定？”尽管没有任何人看见他的身影。
“白菜水灵灵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不告而别的。”孔阙低声说，“而且那里能离开的地方只有一面窗。”
孔父又劝道：“也许一切会好的。小阙你之前不是也和我说，他是九条命的猫妖吗？”
“……但爸爸，如果这是他的最后一条命呢？”
孔阙看向自己的父亲，眼圈已经彻底红了。这位向来高傲优雅的财阀公子此刻正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透着压抑的悔恨。
白菜水灵灵飞上去之前都没有来得及留下一句话。那轻巧得宛若鸟儿一样没入烟尘的背影，像一道永恒的伤疤，刻在脑海里。
“我——”孔阙闭上眼，肩膀微微垮下，那些往日的光鲜亮丽已经不复存在。他大口喘着气，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我不应该走。我应该和他一起……留在那里的。”
“小阙！”孔父闻言连忙抓住自己儿子的肩膀。他知道不少危难幸存者都会有这样的心理。而自己的儿子显然更严重。
孔父将孔阙按在自己怀中，揉着儿子的后脑勺，声音低沉道：“那个人、他最后一件事是救你、救民众。即便是为了他，你也不要做傻事……他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一定也会努力调动最好的救援，在灭火后去搜寻的。”即便可能希望甚微。
“……”孔阙没有挣扎，他和小时候一样，把脸埋在父亲的怀中。
曾经他以为，含着金汤匙长大、饱受宠爱的自己不会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失败，可现在他懂了。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一段短短几百米的距离，输给了一场来不及救援的火。
或许此生，他再也不会体会到比这更疼痛的失败了。
在父亲的怀抱里，孔阙像小孩子一样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了出来。
不远处，廖之秋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他失忆了。过往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碎片，他不记得自己具体的身份，不记得身边的人，不记得发生过的故事。可他的心底，始终藏着一道模糊的暖意——那是一个身影。
他知道那是白菜水灵灵。
他不知道他们曾经有过怎样的交集，可他很想记起来。
廖之秋咬住嘴唇，他脸颊还有刚才和那个胖男人互殴、被保安拉开时的伤痕。那时候他看到曾经斗兽场里伤害他的人，他仍不住扑了上去宣泄愤怒。可他好像太冲动了。
……他是不是做错了事，被利用，成为了最开始的导火索？
那个带他离开斗兽场、会贴心将便当放在家门口附近的黑发青年呢？他进去了，然后没有再出来。他们还能再见面吗？
廖之秋茫然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指尖微微颤抖。他抬头看着火焰燃烧的大楼，火光映在他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白菜……小猫？”廖之秋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轰隆——”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接着渐渐变大。
多亏了雨势，灭火行动顺利了许多。
奥尔伯特逆着疏散的人流，从公园匆匆赶来现场。他熟练变装，混入了第一批进入大楼的救援人员之中。
从持续报道的新闻里，他听说了未从里面撤离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人正是他所在意的。
当第一批救援人员顶着高温后残余的火苗与毒气，硬生生用破拆工具劈开一条通道时，奥尔伯特冲在了最前面。
之前火焰烧得太过旺盛了，不少地方都是摇摇欲坠的危险区。奥尔伯特不惧危险，身形灵巧地穿梭其中，最先到达上方据说是白菜水灵灵和劫匪对峙的楼层。
一上去，奥尔伯特身形就僵了一瞬。
——整层都被是一片焦黑。即便这里不是被火焰灼烧得最厉害的地方，可似乎最后发生过爆炸。遍地是碎石瓦砾，不可名状的焦黑物体混在一起。
现场看不出任何生还的可能。
奥尔伯特沉默着开始挖地翻找，他戴着手套，可手套很快也被划破，接着是手指的皮肤。
但他好像没有知觉，只是试图在这些废墟里寻找一丝生还的可能……亦或者是找到可能的遗骸。
他机械般挖着，思绪逐渐飘远。
明明自己和组织成功拆除炸弹了，不是吗？他给白菜水灵灵发过信息！危机应该解除了，白菜水灵灵可以安全撤离了，为什么他没有走？
……是劫匪又有新的威胁？
还是说，自己终究迟了一步？自己哪里没有做到位？
奥尔伯特是久经训练的秘密特工，是狡黠的狐狸，擅长伪装、擅长布局、擅长计算一切利弊，最初接近白菜水灵灵是个意外，是熟悉的利用。
但不知从哪一刻起，他的任务与立场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白菜水灵灵逐渐影响了自己的理智，但奥尔伯特知道自己不能成为被拴住的狐狸。
他怕情绪影响判断、怕动心耽误任务，于是试图刻意疏远、刻意保持距离，自以为这样就能守住理智和底线。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所有的理智在失去面前都会一扫而空。
“……嘿、停下！不要再这样挖了！你的手——”
一股大力拽着奥尔伯特，打断了他机械的动作。后面赶来的救援人员将地上的奥尔伯特拉起来。
奥尔伯特意识逐渐回归，这时候才感受到一种迟来的疼痛。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血淋淋的双手。
他被扶着靠在墙边，手指被随行上来的医护缠上绷带。
奥尔伯特没有任何挣扎，他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废墟，知道不会有一朵小花生长在上面了。
奥尔伯特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就像是坐在茫茫草原中的狐狸，知道此生再也见不到小王子了。
到头来，留下的只有一朵夹在笔记本里的干花啊。就像他根本没有说出口、也没资格说出口的情感。
=
罗清越坐在约定好的长椅处。他单手捏了捏口袋里的两张票券，那是他提前一周就预定好的位置，视野开阔，能将整片夜空的烟花尽收眼底。
公园的风裹着些许凉意，足以吹散喧闹人群的燥热，却吹不散罗清越心头越来越沉的慌乱。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茯苓却始终没有出现。罗清越给白茯苓设了特别提醒的铃声，除了最初的那一句“要加班”的消息后，再没有新的特别关注铃声响起。
“嘭——”
烟火绽放的声音响起。烟花盛宴开场了。
罗清越抬头，看见了不远处夜空中璀璨的烟火。但他没有与人流一起往前走。
他的右手攥着一束精心包扎的白色铃兰，花瓣娇嫩，却被他保护得非常好。连一丝风都没让吹着。
铃兰的话语是幸福归来，是真挚的爱、等待的爱情。
罗清越原本计划了无数次——他前半生几乎都在为别人而活，是小白将他从深渊里拽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告诉他可以为自己而活。
所以他决定为自己勇敢一次。
在一切准备就绪、在自己也得到实现价值的工作后，他便选定了这次烟火大会。
罗清越计划着，等第一朵特质金色烟花升空，他就转身，把铃兰递到白茯苓面前，看着那双晶亮明润的眼睛，用全部的真心说：
“……我死过一次，是你把我拉回人间。从那一刻起，我的光就是你。”
“我喜欢你，也许你早就知道了，但这是我一生最郑重的告白。我想和你看遍每一场烟花，想陪你走完所有路——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上百遍小白的反应。或许小白会歪头笑，或许会调侃他太正经，或许会轻轻接过花，轻快说一句“那下次要选个更热闹的地方”。
罗清越低垂着头，他满心满眼都是酝酿了许久的告白，怕自己多看到消息会乱了分寸，除了约定时间前的那条迟来一会的消息，他竟从头到尾都没敢点开手机看一眼，之后只一门心思地等着白茯苓出现。
……可现在，是不是也太晚了？小白究竟遇到了什么难题？
罗清越知道，小白不会放自己鸽子，他说会来，就一定会来。就像曾经，他从死亡的深渊里抓住自己，就再也没松手。
周围一直有人群的嘈杂声，刚才还有一批人快速走过，仿佛在找什么。罗清越什么也没去听，什么也没关注。
可那些嘈杂越来越清晰，即便是心不在焉的罗清越，也能隐约捕捉到只言片语。
在听到几个词汇的瞬间，罗清越心里仿佛被大手拽了一下，几乎能猜到——有大事发生了，而且和小白脱不了关系。
身边渐渐聚起骚动，人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有人压低声音说着出事了、好像情况很糟，细碎又慌乱的声响不断飘过来。
罗清越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能听见体内血液流淌的声音，他听见了关键词，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不敢细想、不敢面对。
——不敢解锁手机，不敢去看任何新闻，不敢让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期待被残酷的现实浇灭。
只要不去看，就什么事都没有。
罗清越只是固执地坐在长椅上，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察觉，死死守着那一点渺茫的希望，继续等。
只要他不看、不问、不确认，那个人就还会来。小白答应过他，一定会来的。
头顶的烟花一朵比一朵盛大，如宣传里说的那样好看。压轴的烟花表演几乎让暗色天空染成金红，流光漫过他颤抖的肩头。
远处烟火大会的人群在欢呼，只有罗清越在长椅上，被无边无际的寒冷包裹。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会晚点到，不会失约……”
风卷着烟花的碎屑落在罗清越的发顶，他却毫无反应。整片公园的璀璨都无法照亮他。
他曾在濒死的黑暗里抓住过白茯苓递来的手，那只手温暖、坚定，带着天使独有的柔光，把他从虚无里拉回人间。
从那之后，白茯苓就是他的信仰，是他全部的寄托，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如今，他的光没有来。
后半场突然下起了雨，最后的烟火表演匆匆结束，落下了不完美的帷幕。
人们从里面陆陆续续的离场，路过在长椅上枯坐了一整晚的罗清越。
夜色已深，罗清越脸颊冰凉无比。雨水顺着他柔软的发丝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没带伞的人都在慌张地找避雨的场所，罗清越却张开怀抱试图护住怀里那束花。
雨下大了，铃兰太过娇嫩，即便罗清越已经十分努力，可最终也没能挡住风雨的侵袭。
他身体晃了晃，手里被雨打得狼狈的铃兰花束悄然滑落，落在地上，被路过的匆匆的人群无意踩过，花瓣碎了一地。
罗清越盯着被踩烂的花瓣发了一会呆，才仿佛从那种迷蒙的等待中抽出神来，回到冷冰冰的现实之中。
——他知道他等不到想要等的人了。
“……”
温柔宽厚的人，从不会歇斯底里的崩溃。罗清越只是缓缓弯腰，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手心，脊背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压抑的哽咽被他死死堵在喉咙里，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仿佛只要一开口，所有的痛苦就会决堤，将他彻底淹没。
好疼，好难受，好痛苦。
罗清越发着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天台，比那个时候的疼痛更加令人无法忍受。
小白……小白……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像念止痛药一样念这串名字。
那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可现在，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白茯苓：睡觉睡不安稳总感觉有人在叫自己是什么情况.jpg

第217章
新闻报道跨越地域, 即便不在当地的人也都很快知晓了消息。
最初，人们还抱有一丝希冀，想着那个总是漫不经心却拼尽全力救人的少年天使, 一定会再次从火海里走出来，像从前无数次一样, 笑着说“不过是小场面”。
可他没有。
后来几天，人们又想，或许那位头顶天使光圈的青年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出现, 扛着锄头或是矿镐，说一些没人能懂的俏皮话，继续释放那令人困扰又带来希望的力量。
可是三天、五天、一周后……无论在哪里, 都找不到那个人的痕迹。
这时候，人们才真正意识到, 那个人或许真的不在了。
他选择留在了那场火里，留在了浓烟与烈焰之中，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救赎、所有的光, 都永远留在了人间。
他们这时候才迟来地想起来最重要的、也早应该被记起的道理——
即便看起来再厉害, 他也是一个会受伤、会逝去的生命。
那栋焚烧后的大楼之下，白色的花朵堆成了一片花海。
没有人组织, 没有人号召, 所有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情, 或早或晚，来送别这位拯救了无数人的天使。
……
最早真正知道白菜水灵灵的离去的, 其实是地理位置最遥远的仲夏夜。
早在玩家做出最后决定的那一刻，异国街头的仲夏夜便猛地捂住胸口，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是被白菜水灵灵以恶魔之力复活的人，与他之间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遥远联结。
不需要新闻, 在意外的那一刻，仲夏夜就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属于白菜水灵灵的特殊气息，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迟来的新闻推送，不过是印证了他最恐惧的猜测。
这是仲夏夜第二次见证一朵花的枯萎——放在玻璃罩里不行，留在野外生长也不行，那究竟要怎样才能照顾好一朵花？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懂老师当年留给他的课题。
但若是再有第二次选择……他会坚持最初的决定，把他牢牢护在身边，寸步不离。
只有将他留在自己能触及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守护——他当初的犹豫和退缩是致命的错误。
紧接着确认消息的，是佩兰德学院本校的众人。
梅饼蹲在青草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割好的鲜嫩草料，指尖沾着泥土与草屑，那是他每天最认真做的事——照顾好白菜水灵灵托付给他事业，照料学院里的猪鸭。
他曾经是社会和学院里最底层、最被欺凌的人。被推搡，被辱骂，被当成空气，所有人都可以随意践踏他的尊严，没有人真正看清楚他。直到白菜水灵灵出现。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敷衍的安慰，当时生拉硬拽着准备退学的梅饼，硬生生让他在学校里又待了下去。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看见，尽管当时他是一种不情愿的态度。
但现在回想起来，梅饼很庆幸相遇。他知道，如果没有白菜水灵灵，或许他就真的如同草芥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而不像如今一样，成功完成了他的一份蝴蝶研究，也在学校有了立足之地。
蝴蝶研究的最终成果，梅饼本想呈现给第一个真正认可他的人看。但他没等到白菜水灵灵回来。
如今收到证书和贺信，梅饼也只是面色平静地收起——因为真正想要分享的人已经不在了。
梅饼回想起过去，把头埋得极低，几乎要抵到膝盖。他没有哭嚎，没有嘶吼，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地面。
他是被白菜水灵灵从尘埃里拉起来的人，如今，拉他起来的那只手消失了。
梅饼仅由的，是曾经怀抱着恶意抓住的几片羽毛——他不敢去看那些羽毛，怕自己的眼泪沾湿了绒羽，再也不能复原曾经的柔软。
那就连最后一点念想的东西都没有了。
不止是他，佩兰德学院的气氛最近都很低迷。
学生会改革会议在一片死寂中被迫中止。
庞承宇站在演讲台前，手里还握着写满改革方案的演讲稿，上面的每一行字都受启发于白菜水灵灵。
曾经的他只有愤怒，却不懂反抗，看着学院里的不公与沉重，只能选择沉默与逃避。
是白菜水灵灵用行动点醒了他，告诉他“真正的自由，是自己争取来的”，给了他站出来的勇气。
尽管方式在大多数人眼里非常奇葩，但某种程度上，客观来说，改革方案顺利推进确实使得无数学生摆脱了压抑与痛苦，佩兰德学院正一点点变成他希望的样子。
现在，不再是叛逆混混、而是学生会会长的他站在台前，振臂一挥，应者云集，成了所有人的依靠。
可那个给他最初光芒、给他勇气的黑发青年，却永远留在了那场火海里。
庞承宇低头。主持学院改革后，一向沉稳果决、冷静自持的学生会会长，眼眶一点点泛红，视线渐渐模糊。
台下的学生们看着颤抖的会长，全都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一种可以称得上沉重的气氛在会议室里无声蔓延。
“你说，希望每个人都能自由地活着。”庞承宇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我正在做，我一步都没有停……”
他会继续改革的事业，做好白菜水灵灵曾经交代的一切。即便那个人或许无法亲眼看见这些了。
那份遗憾，如同扎在心头的刺，永远无法拔除。
……
最晚得到消息的，是树林里的关济衷。
关济衷是等到一周后约定好的、来佩兰德学院送新一批野猪的日子，才迟来地得知了这个讯息。
在看到新闻公告的瞬间，关济衷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的人生，有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失去了自己的妹妹。那是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的人，是他一辈子的悔恨与遗憾。
遇见白菜水灵灵之后，那道旧伤被骤然触动。
理智上，他清清楚楚知道，对方是个少年。
可情感上，他控制不住地把那份无处安放的愧疚、守护欲、执念，全部投射在了白菜水灵灵身上。
他叫他“妹妹”，不是因为看错性别，而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抓住一点活下去的寄托。
那是他的认知偏差，是他的自我救赎，是他不敢面对失去的病态坚持。
他把所有没能给妹妹的温柔，全都给了白菜水灵灵。
他护着他，让着他，给他制作好看的衣服，把他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只是为了填补心里那个永远空着的位置。
可现在，历史重演了——他再一次，失去了他拼命想留住的人。
这个一向强势稳重、顶天立地的守林员，瞬间红了眼眶。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不是不知道白菜水灵灵是男生。他只是太怕孤单，太怕失去，太需要一个可以拼命守护的对象。
而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疤。连这个虚假却温暖的寄托，也被彻底碾碎。
关济衷歪倒在学校门口的面包车旁，他感到浑身发软，失了力气。
……
罗清越来到佩兰德学院本校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气氛。
在长达半个月（或更长、或者更短，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的痛苦后——罗清越打算来找佩兰德学院那位传闻中神出鬼没的校长。
罗清越无数次在脑海中回顾白菜水灵灵说过的话，他记得对方那些偶尔格格不入的话语，仿佛对待不同世界的态度。还有那偶然间泄露的、只听过一次的名字——白茯苓。
他尽力搜索了全部消息，寻找白菜水灵灵的所有存在过的痕迹，最终发现对方最初的出现、一切的源头便在佩兰德学院。
然后罗清越迟滞地意识到这所学校在社会上过于强大的影响力：比法律法规更有效力的校规校纪，和许多从这里流传出来的默认的规则……
这些奇怪之处好像就在潜移默化中被人们无视或者接受了，没人提出质疑。直到罗清越开始细想这一切。
为什么一切会这么古怪？为什么一切从这里开始？
如果这里是链接什么的通道，是否他也能从这里，找到小白来时的路？
所以他来到这里，想要解开最后的谜题——如果能有一条路可以找到白菜水灵灵……白茯苓，那么或许就是这里了。罗清越不愿意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他走进校园，没有人拦他。
他走上行政楼，没有门禁验证他。
当他站在校长室门口的时候，将手按在门把手上——
“咔嗒。”
一声轻响后，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整间办公室看起来十分单调、空旷，只有尽头的窗边摆放着一个空荡荡的鱼缸。
鱼缸里盛着澄澈的清水，闪耀着粼粼波光。
罗清越缓缓走到窗边，站在鱼缸前。
他迷茫却又执着地注视着那一湾清水，只觉得那水仿佛泉水一样咕噜噜上涌。
冰凉的水蔓延而出，流淌在地板上，逐渐浸湿了整间屋子。
水。熟悉的感触。他舒展自己的肢体，感受到一种舒适的凉意，视野是浸泡的蓝色，周围的图景像是哈哈镜里拉伸的样子——
而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鱼缸里。
目之所及是水和漆黑的触手，罗清越却没有对这荒谬的一切感到恐慌，他没有形态的黑泥躯体顺着水流从鱼缸里蔓延出来，触手渗透进墙壁中，仿佛无处不在——
而后他终于记起来了一切。
他……祂最初，是想要和白茯苓玩一场游戏。
因为诞生之初，祂就是在幼年白茯苓的游戏里，祂的世界里只有白茯苓。
可小白从某一天起，就再也没有来过。祂一直等着小白。
无聊的时候，祂顺手捏了一个星球，投放到另一个奇点形成的异空间宇宙里。
那个星球自己膨胀、发展，历经了原始时代到文明时代。等祂再去看的时候，它已经成为了一个稳定的世界。
这个时候，祂想：啊，我有一个世界了。可以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游戏，让小白来玩。
祂会好好经营这一切，一定会让小白愿意留下来。
虽然世界本身有它的独立性，但身为最初的造物主，祂拥有改变一切认知的能力。
祂记得幼年期，小白和他聊天时分享了很多书，小白念叨过一些金毛校霸、花花公子、霸道总裁、三无面瘫、温柔社畜、超级哥哥之类的名词……
祂不知道小白喜欢哪一种，所以每一个他都模仿着搜索到的知识，编造一个逻辑自洽的人设。
在小白进入游戏后，祂把捏造的人设也投入进世界。因为祂改变世界认知的能力，所有人对这些人的印象都是从始至终。
但实际上，路人认知里这些人的前半生都是祂依据小白说过的捏出来的、强行植入的，非真实的人设。
只有小白与他们接触的部分，才是后续真实发生的。
祂同时创设了很多角色号——不过没关系，祂有很多很多触手，可以同时操控好多好多角色。
祂不清楚真正好的情感是什么，所以祂和小白一样玩着游戏，模仿着角色应有的人设态度，去感知小白反馈的那一切的情绪。
而小白的选择给了祂最终的答案：这么多祂创建操控捏造的人设号，只有罗清越得到了偏爱。
于是祂终于知道了——不忠、不尊、不信任都不能得到小白的认可，唯有温柔与爱可以。
罗清越最初是祂创建的在游戏里和小白见面的人设，后来的故事却也是祂真真正正去操作的。
祂最后将大部分重心寄托在了这里，可以说罗清越是祂在游戏里的真正主体。祂完整吸收了这个号的所有情感，也经历了这全部的一切。
祂感受到爱与被爱，也感受到痛苦与泪水。祂知道作为一个人的相处。这是不是意味着祂学会了人类的情感？
其实祂早就想找小白了。可当初同类说，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太容易玩坏了。虽然不好修理，但是换一个很容易。
可是祂只要小白！只有小白！祂不要弄坏他不要换一个，不要就是不要。祂只选择他，只有他！
或许是被祂执着的样子吓到了，同类们又道：【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好吧，建议你先学会人类的相处和情感。不然你一定会弄坏的。】
于是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但现在……小白又走了。祂流下了眼泪，这是祂学会的人类表示悲伤的方式。
祂从所有角色模拟中都感受到了相同的悲伤，祂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接受分离。
不过，祂知道小白分明也有不舍的情绪。
祂已经学会了人类的情感，祂不会把人弄坏的……所以祂现在将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省流：两个网友终于要线下面基了（bushi）

第218章
最初退游了那款突然出现的像素游戏后, 白茯苓还没有适应。
因为之前每天都会上线打卡，所以早餐后他依然习惯拿起手机，而后才会反应过来——哦, 已经完档了。
他没有卸载这款游戏，并不是他不想卸载, 而是根本删除不了。白茯苓重复试验了几次后，干脆换了部手机，眼不见心为静, 也就不会天天念想了。
这次，新手机上没再出现不知名的图标，白茯苓便放下心来了。之前那部手机大概是中了病毒, 所以才会有不可删除的状况。早日止损是好事。
不再每天高强度游戏，白茯苓有了更多时间去做别的事。比如散步、钓鱼、看电影, 当然还有他的主业绘画创作。
但或许是游戏的戒断反应，白茯苓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兴趣。
他总是想着游戏里最后的那件未完成事——虽说烟花升起时，某种意义上也完成了和罗清越的约定, 可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
他记得罗清越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棉花精要和自己说什么？
白茯苓其实能隐隐约约猜到。依照一般游戏走向，八成是要告白。
说真的, 他挺想听听来自罗清越的告白话语。如果不是劫匪的意外事件, 白茯苓还想尝试玩玩恋爱模块。
和之前玩过的所有恋爱模拟游戏不同, 这款非恋爱为主的游戏里的爱情情节，让白茯苓格外好奇它的发展。
也或许单纯是因为另一方是罗清越。白茯苓很想解锁棉花精的新形态和新相处故事。
谁知道意外任务来得更快一步。白茯苓叹了一口气, 约莫有些后悔自己仓促结束退游的决定了。
可要是再开一个档，就得从头开始……而且重来一遍的相处也不再是曾经的相处了。果然还是算了吧。
世界上游戏那么多，无聊期间就再找一个玩吧。
白茯苓从网上购入了一批新卡带，插在家庭游戏机玩。新卡带同样是像素游戏, 是闯关收集金币类型。
他抱着打发时间的态度玩着，在打完前三个关卡后，屏幕忽地闪了一下，整个画风就变得暗了一个色度。
白茯苓以为是游戏特效，但紧接着，屏幕的地面上蔓延出一些黑色触手。
黑色触手抓住他操控的角色，如同一滩吃人的泥沼，携裹着像素小人沉入了地面。
画面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
“……什么情况？”白茯苓愣了几秒，摇动游戏手柄。可无论他怎么操作，屏幕上都没有再出现可以操控的主人公，只有一成不变的像素背景。
面对着一动不动的画面，白茯苓皱眉，打开手机给游戏客服发送了报错。
客服一开始还在非常官方客气地与他交流，尝试帮他解决问题。
在一串乱码过后，对面客服发来消息的速度慢了很多，错别字也开始增加，回答的内容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客服？#：妳真的喜欢这款游戏嫲？】
【#客服？#：妳更想要留在这样的世界嚒？】
【#客服？#：能不能告涑我，你的家在哪里？】
【#客服？#：对了，可以給我开門吗？:)】
搞什么，骚扰吗。白茯苓有些微恼地打了个低分差评，然后迅速拉黑了客服。
这么一套下来，他对玩新买的游戏也没了兴致。干脆将游戏机一关，卡带一扔，便去画室工作了。
只是，从那一天起，生活好像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异常。
清晨刷牙，镜子里的倒影总会慢半拍。他转头，余光瞥见镜中人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睫毛垂落，像一尊不会动的人偶。
等他凝聚注意力再看，一切又恢复正常，只剩冰冷的玻璃映着他错愕的脸。
白茯苓只当是熬夜看电影太久，导致视线模糊。
傍晚出门散步的路上，白茯苓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
不是行人的脚步——是一种黏腻、拖沓、仿佛液体在地面缓缓流淌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滚过街角。可那被注视的感觉，却像针一样扎在后背，挥之不去。
夜里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浴室的雾气弥漫。白茯苓闭着眼冲洗泡沫，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呼吸声，不是他自己的。绵长、冰冷，就贴在他的颈侧。
他骤然睁眼，雾气里空荡无人，浴霸的光昏黄，水珠顺着瓷砖滑落。
“滴答、滴答。”
水滴声和那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混在一起，细若游丝。
“小白……”
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被水流声盖过，转瞬即逝。
白茯苓关掉水龙头，心脏狂跳，裹着浴巾冲出浴室，反复检查门窗，全都锁得严严实实。他坐在床上喘着气，安慰自己是最近总是失眠，出现了幻觉。
他记得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家里时不时也有一些离奇事件发生，但都没有如此密集、如此明显。而且……他不都已经退游了吗？？
白茯苓之前以为自己是沉迷游戏，导致了一些游戏后遗症，所以才下定决心退游的。
但现在来看，即便是退游，这种幻觉症状也依然存在……也可能是最近睡眠问题导致的。
或许他该约个医生了。
白茯苓拿起床边桌上的手机，隐约能从黑屏的倒影里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趴在他的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身躯一震，猛地按亮手机，那影子又瞬间消散，只留下他手心一层冷汗。
“……”
白茯苓抱紧床上的章鱼人偶，最开始睡得不算特别安稳。
他又梦见了那个像素游戏，梦见佩兰德学院的教学楼，梦见海上的游轮和水母，梦见燃烧的大楼，梦见同学们从问号到叹号的过度，最后是罗清越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长椅上的画面。
床底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声。
不是老鼠，不是虫子，是一种黏稠的、缓慢的、仿佛污泥翻涌的声响，从地板的缝隙里渗透出来，一点点蔓延。
房间里所有的阴影，像是有了生命，开始疯狂凝聚、翻滚、膨胀。
衣柜的阴影、墙角的阴影、窗帘背后的阴影，全都朝着床的方向涌来，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在地板上缓缓成型。
没有骨头，没有轮廓，像一摊融化的黑暗，又像黏稠冰冷的泥浆，带着整个世界的悲伤与思念，一点点爬上他的床沿。
半梦半醒中，白茯苓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什么靠近着自己。一种柔软无骨的触感轻轻拂过他的发梢，温柔又悲伤，眷恋又小心。
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眼泪，大滴大滴从阴影的虚无处滚落，砸在他的脸颊、脖颈、手背上。
“……白……小白……”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从每一寸土地，从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终于找到你啦。”
“不要丢下我了，好不好……”
模糊的声音响在耳边，白茯苓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像是鬼压床的样子。
冰冷的触感贴着他的肌肤，没有体温，没有心跳，却带着一种沉重到几乎要压垮他的——思念。
不是恶意，不是恐惧，是纯粹得令人窒息的想念。
但梦境在渐渐远去，酣睡的潮湿蔓延而上，白茯苓感觉自己仿佛沉浸到了什么柔软的液体中。
很想睡，很安心……
他陷入了久违的安眠里。
……
“所以，医生，就是这样。”白茯苓坐在自己预约过的诊室，将自己之前的经历叙述了一遍，最后总结说，“我感觉自己睡眠不太好，有时还会出现幻觉。请问需要吃什么药吗，或者有什么疗法？”
“这样啊……那你为什么要离开？”
“啊？”白茯苓有些疑惑，接着反应过来，“哦，你是说我为什么要退游吗？因为我感觉虚拟世界影响到我的现实生活了。”
“如果那个世界是真的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医生，”白茯苓道，“那可是游戏啊。”
“既然你说，你这个症状是从退出游戏后开始的，为什么不试试再回去呢——回到所有人都想念你的世界。”
“……你在说什么。”白茯苓拧着眉，感知出一些不对劲。
他这时才注意到医生的脸，面前的医生戴着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双有些熟悉的、柔软的眼睛。
这是……？白茯苓愕然。二次立绘和真人形象有区别，但他还是直觉地辨认出。
他看见医生胸前的名牌：【罗清越-医师】
罗清越？！怎么会是罗清越？？这明明是游戏角色，而他现在在现实——
白茯苓猛地站起身。
医生的白大褂袖口和下端蔓延出无数黑色细长的触手，“啪嗒啪嗒”垂落在地上。那些粘稠湿润的黑线像蛇一样无声无息爬来，顺着他的裤管，缠住他的腰，还有一部分绕在了他的手指上。
“！！！”白茯苓想要发出一声尖叫，但情绪剧烈波动下人是难以发出声音的。
本就精神不佳的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向一侧无意识地重重栽倒。
——他当然没有摔在地上，触手稳稳地托举住了他。
多余的触手看起来有些无措，守着昏迷的黑发青年，就像是守着沉睡的白雪公主。
人类不是说，久别重逢要拥抱和握手么？祂同样感到茫然。自己选择了拥抱和握手，为什么小白昏过去了。
祂有点小委屈。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心接近了……之前找到小白只敢偷偷跟着、偷偷看，好不容易觉得已经铺垫完了，可以真正见面了，结果小白还是没有接受。
果然还是太仓促了么。祂想。
即便这里不是祂的世界，祂的力量也可以修改认知。虽然不能改变整个世界，但扭曲一部分区域和个体的认知还是做得到的。
实话说，祂当然也可以直接控制白茯苓的思维方式。只要将细微的触手丝线顺着耳朵钻到大脑里，多在里面玩几次，就能将对方变成再也不会抗拒的牵线木偶。
但祂不想这么做。
祂就只有一个小白，祂不想弄坏他。
祂从游戏里学到过——只有温柔与爱，才能得到白茯苓的认可。
祂不要一具漂亮的玩偶，祂要一个鲜活的灵魂。
果然，还是要认认真真对待，循序渐进面对吧。
祂这么想着，重新扭曲空间，修订了周围人的认知。
再换一种形式吧。
……
白茯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外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你醒了，现在感觉还难受吗？”旁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白茯苓转过脸，看见旁边坐着一位眉眼具有书卷气的、看起来很温柔的男人。
——这人是他的邻居，罗清越。
提到这个名字，白茯苓感到有点头疼。但他没仔细去想，只是坐了起来。
“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说最近睡眠不好，来找医生拿药，我陪你来的。但是你好像有点低血糖。”罗清越说着，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暖融融的甜豆浆，“先喝点补补吧。”
白茯苓接过甜豆浆，他试图回想去医院的事，但脑袋昏昏沉沉的，记不太清楚。不过好像确实是因为睡眠问题才来的。
“谢谢你陪我来医院。”白茯苓客气道。
实话说，他没想到邻居竟然是这样好脾气的青年。
白茯苓知道自己不是个喜欢外出交际的人，父母去世后他最常做的就是窝在家里画画，和周围住的居民都没怎么打过招呼。
能有一个关系不错的邻居，实在难得……话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白茯苓捧着甜豆浆喝，怎么也想不起来细节。但他在罗清越身边，确实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心。
总觉得他们已经经历过很多风风火火的事情了。
“……烟花。”白茯苓唇齿间自然而然地滑出一个词，“我们是不是约了一起看烟花？”
作者有话说：
祂：久别重逢牵手和拥抱不对吗我还是同时做的！（舞触手.gif）

第219章
那句脱口而出的“烟花”, 反而让白茯苓自己先愣了愣。
为什么会毫不知觉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明明记不清和邻居罗清越是怎么熟起来的。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模糊又零散，可那句话却在毫无预兆间飘出了唇齿。
豆浆的甜香萦绕在鼻尖, 白茯苓下意识紧了紧捧着的纸杯，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罗清越坐在他身边，动作放得很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祂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听到“烟花”两个字时, 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祂当然记得与烟花有关的约定。
祂甚至还记得作为罗清越的自己当时是怎么枯坐在长椅上，无望地等候一个不会再来的人。
祂以为白茯苓走得那样潇洒, 那样匆忙，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眼泪和痛苦……所以最开始，祂是有些微妙的怨恨的。
可现在, 小白在被隐藏了相关记忆后, 竟然依然记得这个未完成的约定。
祂很想就这样殷切地握住对方的手，抓住他, 告诉他。可祂不能说。
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真相砸过去, 不能让小白再像诊室里那样惊慌失措、吓得昏过去。
祂学着从游戏里看到的人类相处之道, 知道人类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像春日里的种子, 慢慢浇水、晒太阳，才能发芽、生长、开花。
太过汹涌的爱意只会把人吓跑，祂只能把满溢的思念与执念死死压在心底，装作和他一样, 是对过往模糊不清的普通人。
“……好像是。”罗清越抬起眼，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也在回忆模糊的往事，“似乎是在什么时间，说过类似的约定。”
白茯苓抿了口豆浆，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侧过头看身边的人。
罗清越长得很有书香气，眉眼柔软，气质安安静静的，一看就是个脾气很好的社畜，和他这个不爱社交的画手意外地合拍。
只是偶尔，白茯苓会在几个晃神间从他眼底看见一种过于深沉的情绪——不像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更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暗海，藏着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光。
“我最近记性不太好。”白茯苓别开视线，望着医院门口来往的人，小声解释，“睡不好，总做奇怪的梦。”
“我知道。”罗清越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后，他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学着人类的样子表达关心，补了一句：“我……住在你隔壁，有时候晚上能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好像睡不安稳。而且看得出来，你最近脸色一直不太好，我猜应该是做了噩梦。”
祂当然知道。祂也猜到，或许那些不安稳的睡眠和自己有关……但祂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太想出现了。
那些夜晚，祂都在。藏在阴影里，藏在床底下，藏在墙壁中，无声无息守着，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
白茯苓没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异样，只当是邻居贴心，低声“嗯”了一声：“可能是画画太累了，熬太多夜。”
“别太累。”罗清越的声音轻了些，“……身体重要。”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没有再多的话语，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氛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肩头，暖洋洋的，慢慢抚平了白茯苓紧绷的神经。
他向来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父母走后，更是习惯了独来独往，拒绝一些不必要的社交，可此刻身边坐着罗清越，他却觉得十分安心。
就像之前什么时候，他们也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不用说话，就足够美好。
过了许久，白茯苓才缓缓站起身，把空了的豆浆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回头时，他看见罗清越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很自然地落后他小半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一种无声的跟随，始终保持着让他舒服的距离，不会太过亲近，也不会太过疏远。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白茯苓先开口，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回去。你忙你的吧。”
罗清越立刻轻轻摇头：“没事，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要忙。”
这个[邻居]的身份，是祂扭曲现实设定出来的。祂在这个世界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与白茯苓有关的事。
“我送你回去吧。”罗清越说。
白茯苓没有再多推辞。
走到小区楼下，白茯苓停在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转头对人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了，陪我跑了一趟医院。”
“不用客气。”罗清越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认真又专注，没有半分敷衍，“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顿了顿，看着白茯苓略显苍白的脸，罗清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以后……要是晚上睡不好，或者觉得害怕，随时可以敲我的门，我就住你隔壁，很快就能过来。”
话说出口，祂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心底满是忐忑。
祂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吓到小白了，祂感到很抱歉，可祂真的很思念……话说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邻居适合说出这样的话吗？
白茯苓看着罗清越眼底的忐忑与真诚，先是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罗清越整颗“心”都轻轻一颤，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心底悄悄绽放。
祂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人类会执着于这样鲜活的笑容，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一个笑容，跨越千山万水，等待漫长时光。
——为了这样的笑容，祂也不会选择同类们所说的、操控大脑将人变成玩偶的那种方式的。
祂珍惜小白真诚的灵魂。
“好。”白茯苓点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低头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停下动作，再次转过头，看向罗清越，眼底带着清晰的认真，语气平静地说道：
“对了，之前说的烟花，等我忙完手头的稿子，等天气好的晚上，我们一起去江边看吧。听说江边的烟花展快开始了，晚上特别好看。”
这一次，不是脱口而出的模糊记忆，不是梦境里的碎片残留，是清醒的、认真的，对眼前这个温柔邻居的正式邀约。
罗清越僵在原地，原本温和的眼眸猛地睁大，久久没有说话。他生怕自己一开口，满溢的情绪就会失控，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破绽。
在白茯苓眨动的眼眸注视下，罗清越脸上只留下最纯粹的动容与期待，他点头说：“……好。”
过了好一会儿，罗清越才压下心底几乎要冲出来的情绪，声音微微发哑，却异常郑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无比重要的承诺：“我等你——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你。”
白茯苓歪了歪头，觉得这话有点过于夸张了。
但他倒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反而忍不住想要露出微笑。
白茯苓转身打开家门。
房门被轻轻推开，屋内是他熟悉的气息，阳光映照进来，满屋子都透着一股暖融融。
白茯苓抬脚走进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罗清越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眸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那是跨越漫长孤独后，终于得到回应的欣喜。祂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
白茯苓侧身让他进来，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屋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他带着罗清越走到客厅的沙发边，示意他坐下，然后转身走向厨房，想要烧水泡茶。
客厅里布置得简单又温馨，浅灰色的沙发，木质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白茯苓自己绘制的画作。
那些画作笔触细腻，色彩温柔，边边角角却也张扬着个性，处处体现着白茯苓的性格。
实话说，这和白茯苓在游戏里的表现并不完全相通。罗清越想。
不过，现实和游戏的做事风格确实是有一定差别的。但无论怎么变，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在游戏世界，小白没有现实那么内敛，却依然有着一颗真诚善良、充满好奇与探索的心。
罗清越坐在沙发上，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眼神温柔又眷恋。
这里是小白生活的地方，是他现实里的家，每一件物品，每一处细节，都让祂觉得无比珍贵。
祂看到沙发角落放着那个章鱼玩偶，是白茯苓夜里常常抱着的那个，玩偶有些旧了，却干干净净的。
祂的目光落在玩偶上，仿佛透过玩偶，看到了那些夜里他抱着它安睡的模样。
——当然了，有时候小白抱住的其实是祂。祂也会把自己藏在玩偶里。
身处这样熟悉的、令人喜爱的环境里，罗清越感到浑身舒缓，特别想把在乎的人抱在怀里、或者整个吞下去……这是安全的，祂可以保证。
但那样肯定会吓到小白。
祂克制住自己把真身抖落出来的动作，趁着白茯苓去倒茶，踩了踩自己蠢蠢欲动的影子，把因为本能不可控的几根触手都踩扁，重新了压回影子里。
没过多久，白茯苓端着两杯热茶走了出来，将其中一杯放在罗清越面前的茶几上：“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普通的绿茶，你别介意。”
“不会，很好。”罗清越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白茯苓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捧着茶杯，小口喝着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日里他习惯了独处，很少和人这样面对面坐着，难免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
罗清越看出了他的局促，没有主动找话题打破沉默，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陪着他，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催促。
祂知道，小白需要时间适应，适应身边有一个人的陪伴，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祂愿意等，等他慢慢放松，慢慢放下防备。
过了一会儿，白茯苓才渐渐放松下来，看着眼前的热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罗清越说：“我平时很少在家招待客人，大多时间都在画室画画，或者打打游戏。”
“你喜欢玩什么游戏？”罗清越问。
“我什么游戏都玩啦，动作射击类、模拟经营类、文字恋爱类、冒险解谜类……”白茯苓掰着手指头细数，“当然了，我最喜欢的还是自由度高的开放性游戏。”
罗清越认真听着，然后又接了一句：“比如？”
“比如能够让我两点之间选择最短，随便跳楼。还有走过路过能够随便选中npc打劫，唔……最好再加点魔幻元素，天使恶魔之类的。”白茯苓十分顺畅地说出一长串，他顿了顿，又笑，“别看我说想要随便抢劫npc，我可不是什么坏人。”
“我知道。”罗清越点点头，“你只是爱玩。”
“对！”白茯苓点头，“那样超级有意思，毕竟都玩游戏了哪管什么仁义道德——哈哈，当然了，我更想成为大名鼎鼎的救世主之类的，被npc喜欢和崇拜。”
“……你已经是了。”罗清越极小声地接了一句。
白茯苓似乎是没有听见，他接着说：“种田也好，开矿也好，都很有意思。不过最有意思的果然还是解谜——我很喜欢当大侦探来着。”
“是吗？”
“是啊。”白茯苓偏了偏头，“其实我还是挺注重细节的，也喜欢思索与分析。所以我觉得我有侦探的潜力，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你很好。”罗清越认认真真回答。
无论怎么样，小白都很好。祂喜欢看小白神采奕奕闪闪发光的样子，无拘无束比什么都自由。
白茯苓眨眨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改换道：“我画室里还有一幅没画完的画，等了很久的灵感，一直没找到感觉。”
白茯苓缓缓开口，他单手托腮，“最近总是睡不好，脑子乱糟糟的，画笔都拿不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画完。”
“不急。”罗清越看着他，眼神温和，“等你休息好，状态好了，灵感自然就来了。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在画室待着，你画画，我就在旁边坐着，不打扰你，好不好？”
祂想陪着他，陪着他做他喜欢的事。不用做什么，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白茯苓看着他眼底的真诚，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他眨眼提议，“或者，你也可以来当我的模特。”
“我、我可以吗？”罗清越很快点头，“我很乐意。”
一杯茶喝完，时间也不早了，罗清越没有多做停留，他知道不能太过急切，要给小白足够的空间。
起身告辞时，他再次叮嘱道：“记得好好休息，别熬夜画画，要是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
“我知道了，谢谢你。”白茯苓送罗清越走到门口。
在罗清越开门的时候，白茯苓忽地说了句：“下周二怎么样？”
“什么？”罗清越微微一愣，回过头。
“下周二，我差不多也就画完那幅稿子了。那天也是江边烟花展的最后一天。”白茯苓说，“我们那一天晚上去怎么样？”
罗清越当然不会拒绝，他眉眼弯起：“当然，我依你。”
“那就这么定了。”白茯苓笑了下，视线落在对方脚下的影子，又抬起头，“——到时候，我有话想和你说。”

第220章
约定好当模特的时间, 白茯苓却没有第一时间叫罗清越来。
直到周二当天的下午，白茯苓才去邀请了罗清越。
午后的阳光透过画室的百叶窗，被切成一道道柔和的光带, 落在铺有素色画布的画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与颜料淡淡的清苦气息。
白茯苓提前收拾好了画室，将杂乱的画笔归类整齐, 窗边的藤椅擦得干净，还特意放了一个柔软的坐垫，一切都打理得妥帖。
敲门声在外面轻缓地响起, 节奏礼貌有序。
白茯苓开门时，便看见罗清越站在门外。对方换了一身浅米色的针织衫，褪去了几分社畜的刻板, 更显温润，手里还拎着一小袋果子。
“我之前采摘的, 想着你可能喜欢。”罗清越微微垂着眼，“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画画。”
“不会，刚好歇口气也能吃。”白茯苓侧身让他进来, “谢谢了。”
罗清越走进画室, 周身的气息瞬间放得更轻，目光温柔地扫过满墙的画作, 有风景, 有静物, 唯独没有人像。祂指尖微微蜷起，心底浮起些许期待。
“就坐窗边的藤椅吧, 光线好。”白茯苓指着备好的椅子，“不用刻意摆姿势，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像平时在我家坐着那样就好。”
罗清越依言坐下, 腰背微微挺直，又慢慢放松下来，双手自然地放在膝头。
祂目光下意识落在白茯苓身上，温柔又专注，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打乱了画室里的宁静。
白茯苓站在画架前，握着画笔，却没有立刻落笔，只是静静看着他，好似很寻常一样说：
“对了、罗清越，你说你是隔壁的上班族，可这段时间，我从没见过你上下班，也没见过你和别的同事朋友来往。”
这话来得突然，罗清越的身体瞬间僵了一瞬，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心底瞬间泛起紧张，慌忙学着人类的样子找借口：“我、我工作比较自由，是居家办公的，很少出门，也不太喜欢热闹。”
“居家办公啊。”白茯苓点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笔尖轻轻在画布上勾勒出淡淡的轮廓，是罗清越的眉眼轮廓，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可我每次给你发消息，无论多晚，你都能立刻回复，好像从来没有睡觉。”
白茯苓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可罗清越却不免有些慌乱，担心被看破后吓到对方，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影子在脚下又开始不安分，祂赶紧用脚悄悄踩住，把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死死压住：“因为我给你设了特别关注……嗯，所以哪怕醒了也会立刻回你。”
“是吗？”白茯苓轻笑一声，笔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可我在你的隔壁，好像没听见过你的铃声。”
“我设的铃声音量比较小……”
“不，”白茯苓冷静说，“是因为我的位置根本听不到你卧室的声音——我们是对门的邻居。”
罗清越疑惑了一秒，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接，紧接着祂反应过来——
“所以，”白茯苓抬头道，“当时在医院外面，你说你晚上能听见我睡不安稳的声音，这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罗清越彻底说不出话来，喉结滚动了几下，祂不敢直视白茯苓的眼睛，只能垂着眼，长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祂知道，小白已经察觉到了，那些祂精心掩饰的破绽——祂也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在那一天说自己是个侦探。
现在辩解没有意义，所有的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祂更不想骗白茯苓，只能沉默着，满心都是忐忑，怕白茯苓会害怕，会赶祂走，会再也不让祂靠近。
要怎么办呢？要再来一次思维扭曲么？下次要设置什么身份靠近会更好？可是早晚也会露出破绽的吧。既然小白如此敏锐。
看着罗清越这副隐忍又紧张的模样，白茯苓没有追问对方，只是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画布上，继续细细描绘着罗清越的眉眼，然后自己接着说。
“你总是很安静，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对我的事清楚得过分，就连我的梦境你好像都知道。罗清越，你藏了很多事，对不对？”
“我脑海里没有和你熟起来的记忆，所以我很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白茯苓开始描绘画面的细节部分。
“我在手机上翻了通讯录和备忘录，甚至聊天软件的记录，只是什么都没有。但是，我知道我还有一部旧手机，所以我打开了它。”
“旧手机的一些软件是点不动的，比如一个图标是问号的、被我放在游戏区的app。”
罗清越不说话。祂知道这是祂的操控，为了不让白茯苓生疑，祂暂时把那个世界的通道锁住了。
“但是你显然忘了，还有相册这件事。实际上，身为玩家，截图留档不是很常见的操作吗？”
“——所以你，罗清越，从虚拟游戏里来到现实，究竟是什么情况？”
罗清越猛地抬眼，撞进白茯苓澄澈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平静的洞悉与一些好奇。
他的心狠狠一颤，所有的慌乱都渐渐平复，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温柔，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轻声道：“我……那不是虚拟游戏，是我的世界，我从那里来到了这里。”
“你的世界？”白茯苓歪了歪头，“你从那里穿梭到了这里，如此自由？”
罗清越紧跟着又补上一句：“但我没有恶意，从来都没有。”
“我知道。”白茯苓毫不犹豫地开口，笔尖稳稳落下，勾勒出他的轮廓，“如果你有恶意，我早就去找风水大师来驱邪了。”
驱邪可能没什么用，因为我不是邪恶。祂想。而且他们都太弱小了。
但祂什么也没说，听见那句“我知道”，感受到被小白信任的时候只感觉心里暖暖的。
画室里重新归于安静，只剩画笔摩擦画布的轻响，随着时间的流逝，阳光慢慢移动，均匀地洒在两人身上。
一幅人像画渐渐成型，可在最后一刻，白茯苓没有继续收尾，而是放下画笔，轻轻吁了口气，看向罗清越，说：“这幅画还差一点，你过来看看。”
罗清越起身走到画架前，看着画布上被描绘的自己。这幅画画得很快，却颇有神韵，一看就倾注了作者的全部心意。只是下方仍有大片留白，看起来有些突兀。
“你来。”白茯苓将画笔塞到罗清越手里，轻快道，“剩下的部分交给你来补全。”
罗清越顿了顿，祂看了眼静静坐着的白茯苓，猜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祂沉默了一会，接过画笔，缓缓在画布上绘下一笔、一笔、又一笔。
那是一些十分灵活的、抽象的黑色线条，但是并不显得杂乱，反而与原本的人像融合在一起。
“唔……”白茯苓看着画布沉思，“原来你长这样吗？”
隔了两秒，他忽地抓住身边人，眼睛骤然一亮：“欸等等，那些黑色的是触手吗？滑溜溜软乎乎还有吸盘的那种！”
罗清越被这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祂迟疑了下，有些不确定地点点头。
如果说本体的话，确实是这样类似的造型……
“哇塞！”白茯苓情绪忽然就高起来了，他用充满好奇的、活泼的声音道，“能不能让我看看？说真的我从小就喜欢这种类型的东西——别的小孩都喜欢毛茸茸小狗小猫，我就喜欢章鱼水母史莱姆。”
罗清越有些犹豫，祂还记得之前自己放出原型时吓到对方的场景。是因为那时候太突然了？现在对方有了心理准备，主动要看，那么是否……
不管怎样，祂不想让白茯苓不开心。在那双漂亮眼睛闪闪发亮的注视下，罗清越还是从袖口里小心翼翼地伸出几条羞涩的触手。
——然后就被白茯苓一把捏住。
“哇哦！真的是触手！！”白茯苓两手抓住黑色触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吸盘，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手感最好的东西了。
冷不丁被捏住的罗清越身形一震，接着又沉浸在仿佛按摩一样的揉搓里了。祂感到一阵酥酥麻麻，不由自主地滑出更多触手，身下的影子变形摇曳成一滩更加巨大的地毯。
感受到小白的亲近，祂很舒服，很想哭，很想抱住眼前人，又想把对方整个吞下去了——这是安全的，祂保证在自己肚子里也会让对方很舒服，因为祂肚子里也有好多小触手。
然后白茯苓松开了手：“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收拾一下去江边了。散散步，吃点东西，等着看烟花。”
猝不及防从刚才的状态里抽离，祂用微妙的有些小哀怨的眼神看了眼白茯苓，又很快抖擞起精神，听清楚了对方的话语。
——烟花，约定。
小白谁要和祂一起看烟花。
罗清越心脏怦怦跳动，充盈的感情再度溢满了全身。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同出门往江边走去。
晚风轻轻吹拂，带着江边的湿气，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都是赶往江边看烟花的人。
一路安静，却没有丝毫尴尬，白茯苓很享受这样的气氛，他走在身侧，偶尔侧眸看一眼身边的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些记忆，早在他看到相册时就记起来了一大半，后来捏黑漆漆小触手时，又想起来剩下的那部分。现在，白茯苓已经全然记起了与游戏有关的一切。
两人走到江边，江面波光粼粼，岸边挤满了人，远处的天空渐渐暗下来，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白茯苓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罗清越，四周的喧嚣仿佛都褪去，只剩两人两两相对。
“罗清越，之前说过，烟花夜有话对你说。”白茯苓的声音清晰，透过晚风传进对方耳中，“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你当时要对我说的话。”
“我……”罗清越看着他澄澈又认真的眼眸，再也无法隐忍，长久以来的克制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没有再掩饰那些不同之处，脚下的影子轻轻微动，却不再慌乱。
“我……很思念你。”罗清越说，祂声音温柔轻缓，“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度过美好更多美好的时光——或者哪怕，就让我默默陪着你身边。”
“有句话一直是对的——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生活的意义。我在和你的相伴中真正认识到什么是爱。”
罗清越的声音里带着跨越漫长时光的酸涩，“所以能不能，别再留下我一个？”
“……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就在此时，天边第一束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绽放出绚烂的光芒，照亮了两人的脸庞，也照亮了那些被隐藏的过往与心意。
白茯苓眨了眨眼睛，看向江面。他攥着栏杆，慢慢说：“你知道的……我的圈子其实很小。现实里没有什么熟人，认识的人少，交谈的也少，能让我记住的、放在心里的也少。”
“这么说起来——那款游戏，确实是陪我最久的了，这其实也真的是我玩得最畅快的游戏。”白茯苓慢慢道，“我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很快乐的时光。”
“其实我想，喜欢，也就是相处时感到愉快的一种情感吧。”
“……”罗清越不敢眨眼。
“所以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白茯苓口风一转，突然冷不丁扭头道。
罗清越顿时紧张起来，祂脚下的影子都僵硬了一瞬，贴紧地面：“我、我……”
白茯苓一拍栏杆：“你竟然装神弄鬼吓唬我——！”
“我不是故意的！！”罗清越立刻回答，祂心里着急得很，很想伸手握住眼前人让他听自己解释，又怕攥疼了对方，“我、我真的只是太想念了……我控制不住！我错了，我没想吓到你，看你难受我也难受……”
“道歉是没有用的。”白茯苓说。
“……”罗清越指尖打颤。
祂想低头，又怕低头的时候面前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祂只能用那种期期艾艾的眼神看着，充满柔软的哀伤与乞求。
白茯苓没去看祂，视线拉远了：“既然如此，那么——”
还是要走了吗？罗清越攥紧了手指，踩住脚下激动的影子。祂觉得自己从没有一刻这么紧张，这么难过。
白茯苓忽地粲然一笑：“那么，就让我重新开心起来吧。”
罗清越怔了怔。
远处第一束烟花冲上天空，在漆黑的天幕炸开漫天璀璨，接着更多热闹的声音接连响起。
在一片五彩缤纷的绚烂中，白茯苓伸出手，握住了罗清越：“带我走吧——带我回去，让我亲自再快乐一场。”
“这次玩家要玩真正的第四天灾！！”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又回来啦！这次是更灵活的全息体验还有挂！！我踏马爽玩！！

第221章
罗清越先是一怔, 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眼底积压了千万次轮回的忐忑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眼泪。
“你愿意和我走吗？”
祂反手紧紧握住白茯苓的手, 力道轻而坚定，仿佛握住的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光, 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人就又会从祂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影子在脚下轻轻舒展，那些曾经用来隐藏、用来不安、用来慌乱的黑色触手, 此刻温顺地缠上两人交握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像无声又虔诚的告白。
这样的异象却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意, 旁边的民众依旧沉浸在热闹的烟花盛宴中，对那片怪诞温柔的阴影毫无反应。
祂早已用力量筑起了无声无色的牢笼, 隔绝了一切外人的窥视。
白茯苓注意到这一点，挑眉轻笑：“你不会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离开吧。”
“……怎么会。”罗清越的声音温柔无比，“我不会强迫你的。”
祂不会强迫小白接受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只是会一次一次扭曲认知, 换个身份、换条路径, 重新再来而已。
祂并不觉得这违背了【尊重】的原则。祂喜欢小白，当然尊重小白的选择！所以, 祂会给出无数个选择, 直到小白愿意选中、愿意接受为止。
罗清越用柔软到能溺死人的目光看过去, 神色里是独属于祂的、逻辑自洽的真诚。
“好吧。”白茯苓点点头，倒是没有进一步深究的意思。他迎上那双盛满期待的眼, 轻轻开口：
“——我愿意和你走。”
白茯苓回答时略微昂首，神采飞扬，那是属于玩家重新握住主控权时才会有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之前所有的疑惑、疏离、试探，在真相摊开、心意相通的这一刻, 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期待。
父母去世后，现实世界里不怎么交际的他，早已像一缕飘荡无依的树叶，没有根。他所有的热情与投入，大多都放在了游戏里。
所以现在，让他选择一个世界，他愿意再次踏入那片游戏天地——与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独属于他的祂一起。
拜托，有机会的话，谁不想亲身体验一把开了作弊器的真人游戏呢！
但自己修改一切就没有新鲜感了，而这种来自“世界本身”的外挂辅助，刚刚好。
江边烟花一花高过一花，金色碎光洒在江面、也洒在两人身上。人群的欢呼、爆炸的声响、晚风的轻响，全都成了热闹的背景音。
白茯苓抬眼，望着漫天绚烂，唇角弯起一抹张扬又明亮的笑。
“说好了啊，这次我要当真正的第四天灾。NPC、奖励、世界规则……全都由我来折腾。”
罗清越低头看着他，眼底盛着比烟花更亮的温柔，轻轻“嗯”了一声，说：“整个世界，都随你玩。”
“只要你在，只要你开心。”祂抬手，拂去白茯苓发间被晚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虔诚又珍视。那些曾经用来扭曲现实、掩盖身份、强行靠近的力量，此刻全都化作最温顺的守护。
祂将一切前尘往事，和那个世界的一切，轻声告诉了白茯苓。
“说起来，我还有一个问题。”白茯苓歪头道，“你在那个世界，不只是罗清越吧。”
如果那个世界是黑漆漆小触手主观影响下进行着的，那么那些机缘巧合接近他的NPC，应该就……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我也不知道哪一种情感是最好的。”祂认真得近乎笨拙，“我就按照你曾经和我说过的，每一种都开了一个单独的人设号。”
白茯苓：“哦豁。”
“但是，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立刻改。”祂迅速补上后半句，紧张得像等待宣判的孩子，“你知道的，我最多的部分，还是从罗清越这个人设上学习的。”
“我知道，我也的确最喜欢棉花精。但是其他的我也没有不喜欢，角色扮演很有意思。”白茯苓眨眨眼。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又坏心眼地捏住悄悄缠上来的软触手，眯眼笑得狡黠：“但是——你吓了我这么多天，也该轮到我折腾你几次了。”
“死而复生这个情节怎么样？”白茯苓轻快道，“除了棉花精，其他的人设在游戏世界里，你就只保留那个人设的记忆，忘掉所有与你现在有关的内容。”
“因为这样才是最真实的角色扮演！”
“当然可以。”祂坦然回答。这对祂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如果小白想和他玩各种人设扮演，祂乐在其中。
祂欣喜于与他一次又一次的初见与重逢。
花火在头顶炸开，流光溢彩，一场美丽的盛宴来到了尾声。
与烟花有关的约定在这一刻得到了实现，过去与未来串联，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白茯苓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侧脸笑得分外明亮：“我们走吧。”
现实与游戏的边界在两人掌心之间轻轻颤动，一道微不可查的光纹缓缓铺开——那是通往旧世界的门，是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开始。
罗清越握紧他的手，脚下影子轻轻一卷，将两人温柔包裹。
那些江边的喧嚣、烟花和晚风，一同化作模糊光斑，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只属于游戏世界的辽阔天地。
这次，是真正的玩家降临。
或者说，他真正地来到了祂的世界。
=
孔阙呆呆地坐在庭院的泳池旁，再美丽的园景、再豪华的装修，都不能引起他一丝一毫的兴趣。
曾经他很爱在自家泳池里畅游，现在最常做的却是坐在这边发怔。最近几天的记忆似乎有些模糊，但他知道自己每天都会来这里。
他用手掬起一捧清水，日光映照下，这一汪掌心中的清水仿佛闪烁着银色鱼鳞的光辉。他想要抓住那些闪烁，到头来却是一手空。
就像是想要抓住化作泡沫的美人鱼，却只是徒劳的自我安慰。
孔阙闭上眼，心底一片酸涩。
下一刻，“啪”一声轻响，什么湿乎乎、滑溜溜、还带着一点点酥麻电流的东西，整张糊在了他的脸上。
“？！”
孔阙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扒开，低头一看——
这熟悉的触感、这熟悉的麻感……果然又是水母！！
等等、水母——？
孔阙愕然一瞬，水珠顺着发丝滴落，他猛地抬头，便撞见一个浑身上下缠满碧绿水草的诡异长条物。
尽管被水草裹得严严实实，他却依旧一眼看见那双熟悉到刻进骨血里、亮得几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连心跳都仿佛漏了好几拍。所有的茫然、空落、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不敢置信。
下一秒，所有的错愕、委屈、思念、后怕，如同决堤般炸开。
孔阙眼眶瞬间通红，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他什么都顾不上，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面前那团海草精，哭得又抖又哑，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不要走！！”
这让白茯苓下一步准备吓人的操作，当场顿住。
他穿成这样从水池里冒出来，本来还想狠狠吓对方一跳的，结果这还没开始吓唬，对方就已经丢盔弃甲、哇哇大哭了啊！
“白菜！小白！是你吗？是你对吧！”孔阙抱着他不肯松手，哽咽得语无伦次，“只有你会用带电的水母糊我的脸……”
白茯苓：“。”
不要说得玩家像个大坏蛋哎！水母带电的设定可不是他设置的。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孔阙抱着失而复得的人，把脸深深埋在白茯苓的颈间，哭得浑身发颤，却又因为这份真实的触感，忍不住一边哭一边笑。
“我是海草大王。”在这样催泪的气氛里，白茯苓依旧稳如老狗，一本正经地宣布，“和我一起跳海草舞，积累复活力量！”
孔阙没有听懂，也不在乎听懂。
他下意识随着白茯苓的动作开始晃动——或者说，完全是被玩家拉扯着，在水里毫无灵魂地抖动起来。
尽管哭得稀里哗啦，孔阙却依旧流泪笑着，平日里矜贵优雅的小少爷模样荡然无存，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不远处，照料庭院的管家瞥见水池里的孔阙忽然开始浑身诡异抖动，大吃一惊，脸色骤变。
他连忙抄起旁边的塑料棒冲了过去，同时惊慌大喊：“不好了、快来人啊！小少爷触电了！！”
他看见水里那一大团来历不明的水草——虽然不知道这里哪来这么多水草，但根据少爷的抖动幅度来看，电源肯定就在里面！
其他人慌忙跑去开水池放水，管家则举起塑料棒，试图先把那团“漏电海草”拍开。
然而那海草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棍子，一把将他也拉进了水里！
管家愕然掉进水池。好在这里是浅水池，且已经被放水了。
下一秒，白茯苓大声爽朗道：“来和我们一起跳海草舞，积攒复活能量！”
管家：woc，海草说话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孔阙一把抓住了手腕。
孔阙瞪大含泪的眼睛：“跳！”
虽然孔阙不理解眼前的情况，但他听到了复活，如果只是炫舞就能让白菜水灵灵回来……他当然愿意一直跳！
“您、您没触电！”管家愕然后松了口气，紧接着他感觉自己也抖动了起来——孔阙抓住他一起抖动！
孔阙对着水池边的其他人喊，下命令道：“过来一起跳！”
其他人对眼前一幕目瞪口呆，但听见孔阙的呼喊，还是下意识服从了指示跳下水池。
他们一群人手拉手，都在水池疯狂抖动起来。
更远处的人注意到这边集体抽动的场面，大为震撼，连忙左呼右喊：“救命！快来人啊！一群人触电了！！”
远处风风火火赶来一群人，而白茯苓已经玩够了海草舞。全息真实体验比操控角色更灵活，所以他什么都想体验，什么都想玩。
白茯苓双手抓着塑料棍，在头顶熟练模仿直升机螺旋桨那样急速旋转，下一秒便两脚直接离地升空。
孔阙因为死死抓着白茯苓不愿意松开，也被带着一起飞天。
伴随着“像一颗海草，海草，海草，随风飘摇”和“双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穿插的歌声，他们越飞越高。
管家目瞪口呆，仰望着一大条海草就这么带着孔小少爷，水淋淋旋转着，快乐地飞走了。
管家呆滞半晌，才发出一声魂飞魄散的呐喊：“……不好了！小少爷升天了！他被海草精抓走升天了！！”
匆匆赶来的孔父只听到这一句话。
他脚步一顿。
和刚才听到儿子触电时的惊慌失措不同，这次听见儿子被海草精绑架，孔父竟然下意识松了口气。
好熟悉的抽象画风。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肯定没事了。
……等等。
那个人——
孔父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天上那道旋转飞走的海草身影。
难道、难道那个不可思议的人，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玩家：跳舞复活.gif
——
正文就快要完结了宝宝们但是还会写免费福利番外的！之前答应过大家，会多写些福利番外补充之前的缺更～www
大概是小白在这个世界畅快玩完了又想体验新世界，于是和祂一起去非法入侵恐怖无限流甜蜜双排，小白有后台武德充沛所以横着走，在鬼怪世界里刨坟种地当星○谷农夫，比鬼怪更像鬼怪的神秘创人玩家
小白：前面有个罐子，这是什么，尝一口
其他人：等等这是恶灵的骨灰罐啊啊啊！
祂：小白，好可爱谁不让他开心玩，我就把谁变成骨灰罐
鬼：不是哥们谁才是真正的恶灵啊.jpg

第222章
白茯苓带着孔阙飞上了天, 他问：“对了，说起来，我的墓地在哪里？”
“啊……啊？”孔阙愣了愣, 下意识闷声回答，“在小镇公墓那边——我们以为你、你不在了……但是没有找到尸体, 所以做了个衣冠冢。”
“里面是不是放了很多陪葬品？”白茯苓充满好奇地问。接着，没等孔阙回答，他便自己定下, “不！不要告诉我，我要自己去挖掘探秘，就像开宝箱一样快乐！”
孔阙：？开宝箱？这话的意思是——
“没错, 就是这样，让我们来玩盗墓○记吧！”白茯苓欢快道。
孔阙：啊？？？
=
奥尔伯特握着一束素净的白菊, 走向小镇墓地。
他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人。每走一步，他脑海里就闪过过往的细碎回忆, 喉间不由地微微发涩, 心底漫开怅然的情绪。
奥尔伯特照旧想着，要把墓碑擦得干干净净, 再在这里说几句无法和外人言说的秘密。
越是靠近那方熟悉的墓碑, 空气中的泥土腥气就越浓, 全然不是往日的静谧肃穆。奥尔伯特心头猛地一沉，抬眼望去, 瞬间僵在原地——
原本规规整整的坟冢被生生刨开，黑褐色新土胡乱堆在两侧，就连坑边草皮野被连根翻起，露出湿漉漉的泥痕。墓碑歪斜着蹭上了几道土印, 狼藉得刺眼。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奥尔伯手里的白菊直直坠落在地。
他愣了足足数秒，震惊过后，怒火猛地炸开，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他心底最神圣的念想之地，竟被人如此肆意糟蹋，简直是对逝者的莫大亵渎！
奥尔伯特指节攥得泛白，压着浑身的颤抖大步冲上前，脚步踩在松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只想把这胆大妄为的人揪出来质问。
他凑近被挖开的坟坑，只见坑底蹲着个人。那人正弯腰在土里摸索，背影看着稍微有点眼熟。
奥尔伯特怒不可遏，俯身一把扣住那人的后领，用尽全力往上一拽——
对方被他拽得猛地起身，重心不稳踉跄了好几步，脸上还沾着泥点，回头的神色满是讶异。
是当初船上的那个家伙？后来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孔小公子。
“孔阙？！”奥尔伯特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再没有往日那般游刃有余，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孔阙被吼得一怔，连忙摆手，喘着气想要解释：“不是，你听我说，是……”
话音还没来得及落地，身后又传来另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带着满腔戾气与暴怒：“你们这群混蛋！！”
不等两人反应，一记重拳带着劲风，差点砸在奥尔伯特的侧脸。
好在奥尔伯特身体反应力强，在最后一刻堪堪闪避开。他踉跄着松开孔阙，转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怒气冲冲看着他们。
关济衷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
他晚了一步赶到，入目就是坟头被刨、奥尔伯特揪着孔阙的画面，他瞬间认定两人是要盗墓掘坟、此刻发生了利益争端。
他心底藏着对逝去妹妹最深的牵挂，那份温柔爱意无处安放，早已悄悄把白菜水灵灵当成亲妹妹般护在心底，容不得任何人亵渎与白茯苓相关的一切。
此刻护犊心切加上怒火攻心，他根本没心思听任何解释，只觉得这两人罪无可赦，挥着拳头又扑了上来，怒吼道：“混账东西！敢来这儿盗墓，我今天非揍扁你们不可！”
奥尔伯特本就心情低闷，此刻也冷笑一声，顾不上分辨缘由，抬手就格挡反击，两人拳风相撞，力道十足。
孔阙见状呆了两三秒，刚想解释说明一句，就被不知道谁给拽入了战局。
你推我搡间孔阙也不得不混乱着还手，场面一时之间非常混乱。
就在三人打得不可开交，难分难解的时候，被刨开的坟坑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顶着天使光圈的脑袋从土坑里冒了出来：“孔阙你人呢……哦豁，三人摔跤！”
“小白！”孔阙从扭打中挣脱出来，面上露出委屈的神色，给白茯苓展示他嘴角的伤口，姿态还带着些矜贵，“你看这些粗鲁的、没有教养的家伙。”
白茯苓闻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小黑漆漆还是太权威了，多开号都不会串人设，还能自己和自己打！
看来，祂确实依照自己所说的，屏蔽了本体记忆单独派送触手操控角色。白茯苓心情很愉快。
这一声笑，像一道惊雷劈在奥尔伯特和关济衷头顶。两人的动作猛地僵住，挥到半空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
奥尔伯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双眼死死盯着白茯苓，难得露出不加掩饰的震惊。
他浑身肌肉僵硬，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般的声响，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奥尔伯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视线一遍遍描摹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他日日来扫墓、夜夜怀念，以为早已长眠地下的人，此刻竟活生生站在眼前，拍着身上的泥土，眉眼鲜活，哪里有半分逝去的模样？
是幻觉吗？还是他太过思念做了梦？
他甚至忘了眨眼，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失。震惊之下是翻江倒海般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漫过眼底，几乎要溢出泪来。
一旁的关济衷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他原以为小白也和妹妹一样成为了永远留在地下的伤疤，是他不敢触碰的痛，可此刻，他护在心底的“妹妹”竟从坟里钻了出来，安然无恙。
关济衷原本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大打出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又被惊喜填满。
他喃喃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白菜？小白？你、你还活着？你没事？”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从树后踉跄着冲了出来，几乎是跌跌撞撞扑了过来。
“小白！！”
来人是梅饼。如今的他褪去了往日的怯懦，身形虽依旧清瘦，却挺直了脊梁，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与光亮。他一眼就认出了坟前那个鲜活的身影。
梅饼一把抱住白茯苓，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小白！我、我以为你真的、真的不在了……你交给我的事我都做得很好……”
“猪生崽了？”白茯苓眼前一亮，立刻追问，“发光吗？”
梅饼：“呃、没有，刚配种。”
紧接着他迅速补充，“我会好好照顾，肯定努力让他们发光。”
虽然梅饼没有见过发光的猪，但既然小白都这么说了，那必然是存在的。
大不了他把研究蝴蝶的那部分资料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试着用在猪身上，看看能不能研制出像蝴蝶一样的磷光猪。
可还没等众人平复好情绪再多说几句，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呜哇——呜哇——”
警笛声刺破了这片墓园的宁静，让在场的众人瞬间一愣。
孔阙有些茫然地看向警笛传来的方向，诧异道：“警察？怎么会……”
“……呃，是我之前报的警。”梅饼咳嗽一声。
刚才梅饼远远看到墓园里尘土飞扬、几人扭打的混乱场面，下意识就以为是有人来盗墓了。
他心里记挂着这片坟地的安宁，急得不行，他知道自己武力值不行，便拿出手机报了警，想着一定要让警察来阻止这些“盗墓贼”。
谁知道小白同学本人也在里面？！
在众人发呆的刹那，白茯苓已经一脚一个将几人都踹进了挖开的坑里，然后比了个大拇指：“放心，交给我！”
警车驶入墓园，停在不远处，几名警察快步朝这边跑了过来，他们看到眼前被刨开的坟冢和满身泥土的白茯苓，不由地愣住了几秒。
白茯苓眨眨眼，举手道：“我挖我自己的坟，还犯法吗？”
警察：啊？？？
白茯苓双手抓住墓碑底座，猛地一使劲——将那座看似坚固的墓碑竟硬生生拔了起来！
“人生的第一个纪念碑！”白茯苓轻快道，抱着墓碑转身就往墓园外面跑，“我得拿走留个纪念。”
警察们瞬间懵了，面面相觑后几秒，还是秉持着本能拔腿冲过去：“追、快追！”
一群警察立刻追了上去，可白茯苓扛着墓碑后却也依然速度惊人，身形灵活得像阵风，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警察冲上警车，白茯苓却比警车更快，在一个下坡，白茯苓直接将墓碑往脚下一塞，像踩着滑板一样滑了下去！
警察：……喂等等那可是墓碑啊！！！
警笛呼啸追在后面。白茯苓在前方仿佛玩地铁跑酷。
期间路过车祸现场，面对横躺在前面的大车，绝不会被挡路的白茯苓直接伸手将大车扶起，顺带着随手扯出了底下小轿车里惊魂未定的司机。
没等司机说话，白茯苓就一溜烟继续往前跑。
前方是一座高桥，桥边传来众人的惊呼。一个挂着包的年轻姑娘眼泪直流，从高桥上寻短见，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走过路过拿来主义的玩家一把抓住年轻姑娘，将人拽了上来。
周围的民众还没来得及惊叹这迅速的救援，就见白茯苓摸了下对方的包，失望道：“空的啊。”
周围人：啊？
现在的劫匪这么夸张了吗，为了一个包竟然还会舍身救人？！
不对，眼前人好像是那个——
没等群众叫出声，白茯苓已经继续往前冲刺了。
前方是居民区，地上投射下一片影子，白茯苓知道这是游戏里常见的高空坠物提前预警表示。
于是他白茯苓自信勾唇一笑，展翅向旁侧一飞，接着顷刻接住了高楼坠落的小猫。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不远处站着有些眼熟的人。
白茯苓一眼认出是廖之秋。
对方正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他、还是看到了差点坠楼的小猫。
白茯苓飞过去，将小猫一把塞给了发呆的廖之秋，露出超级无比灿烂的笑容。
刚刚发生的这一幕，被追上来的几名警察看了个正着。
扛墓碑、掰车门、救跳河者、接坠楼的猫……以及最最明显的，那个突兀的天使光圈和洁白大翅膀。
为首的队长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猛地一拍方向盘，声音骤然拔高：“……天哪，我知道了！是那位、那位传说中的‘白菜水灵灵’！！”
——不可思议的奇迹创造者，那人真的回来了！！
=
白茯苓回到家，背上背着个漂亮的白色墓碑。他踏进屋内时，沙发上的罗清越抬头对他展颜一笑。
“你回来了，”罗清越温柔道，“今天玩得开心吗？我从电视里看到，你又做了不少好人好事呢，新闻里都是你的身影。”
“那些不重要，给你看我真正的战利品！”白茯苓像是骄傲的小猫得意洋洋炫耀手里的墓碑，“不得不说，这块碑做得深得我心，富有艺术美感。放在墓地太可惜了，我要摆在家里当装饰。”
罗清越当然没意见，祂颔首，起身帮着白茯苓将墓碑认认真真立在了一进门的位置。
对祂来说，死亡是个非常遥远的东西——而祂愿意把这漫长的时间和小白共享。因此，墓碑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正如白茯苓所说，这是个好看的装饰。
“的确很漂亮。”祂夸赞。
“本来想吓唬吓唬你的那些身份，结果大家都没有被吓到嘛。比起惊吓，看起来惊喜更多一些。”白茯苓向后躺在沙发上，习惯性抓起一条触手揉搓。
罗清越任由白茯苓揉搓祂伸出来的触手。自从知道了白茯苓的接受后，祂已经不会可以隐藏自己的本体了。
更何况祂也感知到，白茯苓喜欢自己本体的触手。于是，祂会假装不经意地将自己最饱满最好捏的触手，搭在离白茯苓最近的地方。
果不其然，正如祂所猜测的那样，坐在沙发上的白茯苓一下子就捏起了祂刻意展示的部分本体，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罗清越露出微笑，祂心情愉快。
听见白茯苓的话语，祂认真回答：“是的，无论什么时候，惊喜永远大于惊吓。”
“因为对我来说，见到你，一直都是件幸福的事——爱是无法隐藏的情感。”
白茯苓捏触手的动作停了一停，咳嗽一声：“……你什么时候上网学了情话大全？”
“原来如此，上网能够还能学习好听的情话大全，我知道了。”罗清越认真点头，接着眉眼弯弯，“但这些都是我自己心里想的。”
“所以，我的真心对你来说，是好听的情话？”
“……”白茯苓耳朵尖红了红，下意识使劲捏紧触手。虽然他玩过不少恋爱游戏，但那都是隔着一层屏幕！
“你脸红了。”罗清越说，“看来你喜欢。”
白茯苓立刻用玩家的高灵活一个大翻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里的触手“啪”一下按在身边人嘴巴上，看起来有些像炸毛的猫：“暂停暂停！”
罗清越温顺地往后靠在沙发上，模仿着人类投降的姿势举起双手。
白茯苓这才松开用力的手，往回坐了回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祂留意了一下白茯苓的神色，悄悄将那条最好看的触手又拱到了对方手心里。
“说点正事。”白茯苓将右手握拳搭在唇边，咳嗽了一下，他另只手揉搓着冰冰凉触手捏捏乐，“那个极限组织是什么，不会也是你捏出来的吧？”
“不是。”罗清越正色，“我不会创造伤害你的存在。”
“那是这个世界确实自然存在的一个群体。我观测到了。”罗清越垂眸，说，“我知道你玩游戏会希望有一个主线，我也记得你说你喜欢解谜，所以就把观测到的最符合当任务的群体推给你，给你提示，让你探索。”
“我本来是想要给你增加趣味性的，”罗清越抿直唇角，“早知道会那样，我就会提前——”
“好了啦，我确实玩得很开心。”白茯苓笑了下，昂首道，“而且我也算是找到了最后，把他们里面一个超级厉害的角色解决了吧！”
“那个男人是不是最开始的牵头者，想要复活自己的女儿，所以利用自己的资产，鼓动一群人研究人体极限。”
“只是后来有了更多私心的人参与。”白茯苓耸耸肩，“那就是社会问题了。”
“差不多吧。”罗清越点点头，“追根溯源的话，你的确已经做完的。剩下的的确是更根深蒂固、更私人利益的小团体交锋。”
“那我作为一个侦探的任务就完成了。”白茯苓摆摆手，“剩下的那些就交给警察吧！还有什么……苍穹法庭对吧？让他们互相博弈吧。”
玩家的兴趣总是非常容易转移，白茯苓现在又想玩点别的了。
实话说，现在这个世界也已经探索得差不多了。而且作为世界意识的罗清越，有意识无意识给他开的挂太大了，玩家想再玩点刺激的。
白茯苓转过脸，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身边人：“你可以带我去别的世界吗？除了这个世界，我还想去更多的宇宙游玩。说起来，我最近还特别喜欢看无限流恐怖小说，你有没有看过？”
祂其实读取过白茯苓的所有浏览记录，但祂直觉如果自己说出来小白会羞恼无比，于是乖巧地摇了摇头，说：
“我没看过。但我能猜到你说的是什么世界——当然可以，世界与世界之间有通道，我能带你一起穿梭。”
“你想去玩吗？如果你想，我们就去。”祂真诚道，“听起来会非常有趣。”
白茯苓注视着罗清越，看了几秒，好似答非所问一样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许过一个愿望，希望未来身边能有一个提议玩什么都会不扫兴的人。”
“能一起胡闹、一起欢笑，也能一起在所有的一切落幕后，躺在星空下彼此陪伴着，你一句我一句畅聊——”
罗清越静静的、温柔的回望。
白茯苓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和往日不同的、稍带羞涩却依然明亮璀璨的笑容，唇齿间滑出一句轻轻的话：“……现在，我的愿望实现了。”
祂有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
然而下一刻，就被白茯苓又一次抓起的触手蒙住了眼睛。
“！”罗清越身形一顿，又不敢私自操作触手，只能放轻了声线，用柔软带着一点小委屈的声音道，“小白，我还想再看看你……”
只是祂的话没有说完，便有什么堵住了祂的嘴——是更柔软、更有温度的东西。湿润，软暖，有一丝丝甜。
祂身形一下子僵住了，模拟人类的心跳几乎忘记了继续跳动。
罗清越无法自控地挪开遮住眼睛的触手，祂迫不及待想要看见面前人——
那股柔软的触感消失了，面前是白茯苓涨红的漂亮面孔，他的唇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尽管耳朵尖尖都泛粉，白茯苓依然用狡黠的、骄傲的表情说：“这次，我终于真正吓到你了吧！！”
“……”罗清越垂下眼帘，用无数条触手环亲昵地抱住面前人，温柔声线充满笑意说，“嗯，是的。”
无论什么时候，惊喜永远大于惊吓——爱是无法隐藏的情感。
“未来，除了无限流恐怖世界，我们再一起去别的地方也玩玩吧？”白茯苓躺在祂的怀里，眼眸闪闪发亮，畅想着那些无限有趣的时光，“我们一起当走遍三千大世界的传奇玩家组合！”
“好啊。”祂说，“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就像曾经你陪伴我一样。
你的世界有我，我的世界是你。
在今天，明天，和无数的将来，永不分别。
作者有话说：
感觉在这里停笔刚刚好，正文就完结在这里吧本来想接上前一章作话说的无限流福利番外，但发现需要标完结七天结算后才能放福利番外otz，所以这两天先写点普通番外。
下一章番外写小情侣故事，和我们的触手君贴贴小白的《触手研究实践报告》（？）
还有什么想看的可以留言，有灵感的话会写的～
以及最后的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三次工作原因，这篇文章写了很久，中间没能保持日更，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之前鹿尝试过加班下班后熬到一点多写，但因为身边发生了两起猝死，其中一起我就在旁边，亲眼目睹……所以真的被吓到了，再也不敢熬夜了
各位小宝平时也注意休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身体最重要！如果这本书有带给你一点欢乐，鹿就很开心啦再一次感谢你的支持与陪伴！爱你们！
祝大家今天好，明天好，未来更好！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有缘再会

第223章
在一起一段时间后, 白茯苓越来越好奇罗清越的真正本体。
白茯苓之前偶然问过几句关于完全形态本体的问题，都被罗清越巧妙的岔开了话题，对方没有多言。
对此, 白茯苓重新燃起了侦探的热情。
他知道自己可以直接通过执着的追问得到答案。毕竟，罗清越能岔开一次两次话题, 但不会一直拒绝他的好奇。祂对他一直是坦诚的。
但是，比起强硬追问，白茯苓这次更想试着自己解决谜题。
他已经许久没有玩过解谜游戏了。再加上这能让他更了解罗清越, 于是白茯苓充满了破案的斗志。
最初是观察。
白茯苓注意到，罗清越大部分时候保持着人类的外形，偶尔会抽出几根柔韧的、灵活的触手, 给白茯苓当捏捏乐，或者在做饭or收拾家务的时候使用。
甚至在睡觉的时候, 祂也很好地保持住了基本的人类外形——其实祂本身不需要睡眠，不过为了和白茯苓同步作息温存一下，便也有了这个习惯。
最多情绪激动的时候多暴露一些小黑漆漆, 亲亲密密黏黏糊糊缠住白茯苓。
所以罗清越是在有意识地藏起完全化的本体, 伪装人类。白茯苓得出结论。只有在情绪激动的非理性状态下，才会下意识暴露更多。
于是, 白茯苓尝试通过各种方式让罗清越情绪波动起来。
比如忽然偷袭亲一口。
白茯苓看着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剥橘子的罗清越, 用玩家的超高速度贴过去, “吧唧”亲一口侧脸。
正在剥橘子的罗清越猝不及防被身边人亲了一下，整个呆滞住了一瞬。祂猛扭头, 身后散出更多触手，像是九尾狐哗啦冒出的尾巴。
“小、小白……”罗清越脸颊红了红，“怎么突然……”
“就是想亲你而已。”白茯苓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回答, “看你一副很好亲的样子。”
时间久了，白茯苓已经不会再对亲密害羞了，他一向是个接受能力高、喜欢大胆尝试的性格。
所以现在罗清越是更容易羞涩的一个。祂果然又变得温温柔柔脸红起来。
情况重新回到了当初游戏里的状态，大胆玩家日常调戏纯情罗清越。
不过经过实验，白茯苓发现这样的偷袭确实能够让罗清越暴露出更多触手，但距离到达完全化本体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大概是因为祂一直处在清醒的时候。
……那么就得想办法让祂不清醒？
提到这个，白茯苓第一反应是酒精。
酒精灌醉是常见的让人意识昏沉的方式。
只是，白茯苓记得自己和罗清越小斟过几杯，祂对酒精没有异常反应。
就在白茯苓苦思冥想没有结果，终于打算放弃，准备直接问问罗清越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小细节。
——祂好像有点晕巧克力。
起因是白茯苓在河边钓鱼，顺便钓上来一个溺水小孩，被小孩家长赠予了超浓巧克力蛋糕。
因为这个巧克力蛋糕是非常少见的章鱼外形，白茯苓便高高兴兴拎着回来和罗清越一起吃。
最初几口还没什么，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白茯苓就看见垂落到桌子上的软乎乎的触手。
“小心，触手掉桌上了。”白茯苓提醒，“会沾到蛋糕哦。”
“……唔？”罗清越隔了几秒才回应，就像是从十分遥远的地方听见声音。祂慢吞吞将触手收起来。
“罗清越？”白茯苓歪了歪头，抬手在对方面前挥了挥。
“怎么了，小白？”罗清越隔了一秒，才侧眸一笑，笑意比之前似乎多了几分微微荡漾的醉意。
于是白茯苓便恍然懂了——原来祂会醉巧克力啊！！而且看样子，耐受度比较低。
比起灌酒来，投喂巧克力要方便得多，白茯苓眯眯眼遮住自己即将破案的狡黠神色，用蛋糕叉叉起巧克力，递到罗清越嘴边：“这个好好吃，你多吃点~”
“你看这块好可爱，尝尝~”
“这一部分是白巧克力啊，你来品品~”
在白茯苓热情的亲自投喂之下，罗清越根本招架不住，一口一口将剩下的全部巧克力填进了肚子，最后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
家里的灯光是白茯苓选的，泛着几分橘黄的暖色调光滤去了窗外的夜色，将沙发上依偎的两人裹进一片暖融融里。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白茯苓戳了戳身边人：“罗清越？罗清越？”
“……”对方低垂着头，好像没有清醒的意识。
两人依偎着，白茯苓感觉到罗清越衣料底下有东西在轻轻起伏——不是人类的心跳，是另一种更沉静、更有韧性的生命韵律。
垂在身侧的衣摆悄然微动，数条黑色的触手从衣料缝隙里缓缓探出来，不像凡俗肢体那般僵硬，反倒带着流水般的柔韧弧度，通体泛着沉静的暗光，边缘裹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
最细的那一截先缠上白茯苓的手腕。
白茯苓注意到和那和平日里的触手不太一样——之前罗清越呈现出来的，给他玩捏捏乐的触手都是圆润饱满，光滑无比，点缀着排序距离得当、像动画里章鱼一样的卡通吸盘。
而现在的触手比起之前，少了几分幼态，多了更多的细节。
触手表面并非光滑一片，布满了极细极密的纹理，像是天然的纹路，又像是感知外界的触须，轻蹭皮肤时，会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酥麻。
吸盘的数量也比之前更多。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还有分布在侧面的极浅极小的吸盘，微微张开，轻轻一吸，不疼，不痒，却像一个隐秘的吻，贴附在他皮肤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
白茯苓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戳了下，那截触手便轻轻震颤，像是有独立的知觉，尖端微微蜷起，将他的手指卷在里面，接着顺势绕着，蜿蜒到小臂。
冰凉的质地贴着温热的皮肤，一冷一热交织。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些黑色触手外软内韧，表面凉润，内里却藏着沉稳的力道。
可无论怎么缠，都始终留着分寸，从不会真的勒紧，只一圈一圈，温柔地将他圈住。
触手将他拉近了一些，白茯苓靠在罗清越怀里——对方的身形变化了许多，也比之前更高。人类的外壳下另一种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白茯苓的脸埋在罗清越胸膛上，他看不见周围的情形，只听到一些液态物体滑过的粘稠声响，伴随着一些类似于变形的咕噜声和水声。
新的几条触手缠上他的手腕、小腿，没有半分束缚感，反倒像是最温柔的桎梏，将两人牢牢黏在一起。
白茯苓的呼吸渐渐乱了，他攥着掌心的触手，指尖慢慢向上摸索。
触手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吸盘微微张合，却从不会用力吸附，只是贴在他指尖，像是在亲昵地亲吻。
白茯苓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手下却舍不得松开，反倒下意识地捏了捏，那触手便又软乎乎地蜷起来，蹭着他的指缝，黏人得紧。
更多漆黑的触手缓缓缠上来。
有的顺着腰侧贴紧，将他稳稳托住，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有的绕上他的膝头、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摩挲，凉滑的触感一路往上，惹得白茯苓浑身颤抖。
还有一截极软的触手擦着他敏感的后颈，贴着他跳动的脉搏，像是在标记属于自己的东西。
暧昧在空气里慢慢发酵，细而密，静而烫。
白茯苓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了，他往后撤了撤，从触手的怀抱中挣脱。
他睁开眼，带着大侦探解谜的好奇，直直地盯向罗清越，这是他最近一直在探索的秘密——关于罗清越的本体究竟是何种样子。
只是当他目睹眼前的一切时，脑海却是猛地被击中的空白一片。
白茯苓找不出任何一个词来描述、来形容所看见的。那是无法用语言来说的一切。亲眼目睹后，他只感到一种莫大的不可名状。
过量过载的信息瞬间涌入大脑，让他此刻只能呆呆地注视着，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触手安静地等了一会，似乎是非常疑惑白茯苓的挣脱和停滞。
它们又试着缠了上来，见白茯苓没有闪躲的意思，于是触手欣喜地将最爱的珍宝拖入一片漆黑又私密的怀抱里。
祂真的很喜欢，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喜欢，超级超级超级爱爱爱。仅仅是拥抱、仅仅是肌肤相贴还不够。祂还有更多的渴望，祂想要更进一步的吃掉他。
当然了，这是非常安全的！
祂正处于一种飘飘然的朦胧的幸福中，祂想要把这种幸福传递给白茯苓。
祂知道怎么让人类幸福，让人类快乐，对祂这种拥有无数可控触手的物种来说太简单了。
祂高兴地、喜极而泣地敞开可以称得上怀抱的胸膛，将白茯苓整个人包裹进独属于自己的甜蜜世界。祂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吃掉他了，这是最最充实的拥抱，祂会给予最最细致的照顾。
那些灵活的、细微的、敏感的触手舞动着，攀爬着，扭动着。
在祂温暖的怀抱里，富有螺纹的吸盘触手无处不在，可以做到无孔不入，将祂饱满的爱传达出去，将人塞得满满的，赋予一个人无穷无尽的极乐。
这注定是一个快乐的、幸福的、黏糊糊的夜晚。
……
第二天。
白茯苓睁开眼，感到浑身上下酥酥麻麻。昨晚的记忆最初不是非常清晰，随着回想，他终于慢慢记起来了一切。
虽然那的确是他的xp，但是，是不是也太、太——
白茯苓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昨夜的迷乱。他试图将脸埋进枕头里，这时候，他才看见床边坐着的罗清越。
罗清越耸拉着脑袋，眼眶红红的。在白茯苓看过来的时候，祂小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小白……昨天我失控了，是不是伤害到你了？我看到你哭了……”
祂一根触手都没有露出来，藏得严严实实，此时正用那种柔软的、哀哀的眼神望着他。
“你别害怕我……我不会再让自己失控了，我没想欺负你、让你哭的……”罗清越身形微微颤抖，声音轻缓低落。
“……”白茯苓沉默着。他表情变幻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在罗清越可怜巴巴的注视下，还是张张口，“其实，我那是……爽哭的吧。”
“什、什么？”罗清越好像没太听清，祂一顿，露出疑惑的神色。
白茯苓再度沉默两秒，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勇敢承认自己的xp：“我说！我那是爽哭的！！”
大胆玩家，勇敢开麦！
罗清越瞪大眼睛。
“人类的哭泣不只是代表悲伤，人类是会爽晕和爽哭的生物。”白茯苓咳嗽了一下，接着说了下去，他眨眨眼，真诚道，“我是说——你让我很舒服。”
“我从不害怕你。事实上，从小到大我都喜欢触手。所以在我面前，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不必藏着掖着。”
“为什么要藏起我喜欢的、也是独属于你的特点？”
罗清越闻言，顿时脸又红了。情绪被动下，祂没控制住，袖子里滑出一条触手。
祂下意识慌忙想把自己的触手收回去，不过白茯苓先一步抓住了那手感细腻的黑漆漆，牢牢捏住了。
“害羞干什么，”白茯苓眉头挑起，一副占据了主动权的模样，像往常一样又开始调戏纯情小罗，“不许收回去，给我摸摸！”
他抚摸着触手，指腹能够试到上面微微凹凸起伏的暗纹，还有一些分布均匀的吸盘。不由地，他又想起昨夜另一处亲身体会的感受。
白茯苓刚才那副大胆的样子又回拢了一些，迟来的羞涩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朵尖。
罗清越留意到白茯苓的神色，顿了顿，还是小心翼翼问：“你真的觉得舒服和快乐吗，我、我有那么棒吗？”
白茯苓：“……”喂到底要让他说几次！说多了会不会有点太不知羞耻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为什么还要顾及这个？白茯苓是个画家，他一向认为感情应该充沛展现出来。
就像他刚才和罗清越说的，在彼此面前，露出最真实的一面，做自己就好。
于是白茯苓顺着自己内心的答案，他竖起大拇指，夸夸自家好触手君：“很棒哦！天赋秉异！”
而后白茯苓捏了捏手里羞涩蜷缩的小触手，露出一个明媚漂亮的笑容，凑到罗清越面前，压低了嗓音说：
“所以今晚……再来让我因你而流眼泪吧。”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大胆玩家勇敢开麦

第224章
○if一日普通小情侣罗清越和小白
——
研究所成功完成了一项大研究, 罗清越连续加班了几个周末后，终于久违地放了假。他买好两张小镇游乐园的票，约着白茯苓一起去玩。
正逢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周六还是个好天气，浅金色阳光透过梧桐枝叶, 洒下斑驳碎影。
罗清越站在楼底下，身形端正，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那身米白色针织衫洗得干净柔软, 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清隽。
他手里攥着两杯热豆浆，一杯加了糖，一杯无糖, 是他早就知道的白茯苓的口味。杯壁特意裹着厚实的纸巾，层层叠叠护着温度, 生怕烫到对方的手。
罗清越的脚边还放着一个浅灰色帆布包，里面装有小湿巾、创可贴、折叠遮阳伞，还有几包白茯苓之前提过的柠檬软糖。
里面每一样都叠放得平整, 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细心与妥帖。
没等片刻, 一道利落的身影快步走来。白茯苓穿了件棕色小熊卫衣，看起来非常可爱。
他看见罗清越, 嘴角立刻扬起爽朗的笑, 晃了晃手里的物品：“刚刚忘记拿相机了——所以又上楼了一趟。”
“正巧, 我也去旁边的早餐店买了点东西。”罗清越将那杯甜豆浆递过去，声音温和, “快拿着，还是热的。早上风凉，暖暖手。”
两人捧着豆浆到了路边等车。
——其实，白茯苓本来想骑自行车, 骑出飞一样的速度。但罗清越认为秋天时节那会有点冷，所以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打车。
因为交通管控，非乐园的车辆只能停在外围。下车后，两人并肩往游乐园走。
罗清越下意识走在靠马路的一边，微微侧身，将白茯苓护在里侧。他脚步放得不紧不慢，始终配合着白茯苓的节奏，生怕对方走得急了绊到脚。
走了一小段路，罗清越悄悄瞥了眼身边人的神色，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白茯苓的手背，就在他迟疑着要不要牵住的时候，白茯苓已经反握住了他。
“干嘛这么小心？”白茯苓冲他一笑，眨眼道，“还是说，你在外面不好意思？”
“……怎么会。”罗清越紧握回去，力道温柔又克制，像攥着一份来之不易的珍宝，“我很高兴宣誓主权，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
虽说是这样霸道的话，但罗清越性子温和，说出口时不带有任何强迫的意味。或者说——他自己反而先红了脸。
白茯苓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牵着手晃了晃。
游乐园门口挂满了五彩气球，欢快的音乐萦绕在空气里，来往人群笑语盈盈，热闹非凡。
罗清越提前买好了无需等候的vip通票，牵着白茯苓的手往里走。他全程目光都落在白茯苓身上，时不时侧身避开来往的行人，生怕小白被拥挤的人群碰到。
“先去玩旋转木马怎么样？我要选一匹小公主芭比粉的。”白茯苓晃了晃相握的手，另只手举起挂脖相机，眼睛亮晶晶的。
“好，都听你的。”罗清越满口应下，没有半分犹豫。
旋转木马区音乐悠扬，白茯苓昂首挺胸巡逻了一圈，挑了匹镶钻的芭比亮粉色木马，然后他笑着朝罗清越挥手：“来，你上来——我给你拍照！”
“我？”罗清越愣了愣，然后才露着无奈的微笑，坐上了那匹各位鲜艳的亮粉色旋转木马。
音乐响起，木马旋转，罗清越看见围栏外举着相机拍照的白茯苓。
阳光落在白茯苓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像小猫一样灵活，围着这个木马片区打转。
罗清越看着，嘴角不自觉勾起温柔的弧度，他原本想拿出手机拍张照片，想了想又放下——他总觉得，亲眼看着白茯苓这幅可爱的模样，比任何照片都要珍贵。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白茯苓拉着罗清越往碰碰车区跑。
在赛场中，白茯苓玩得尽兴，操控着小车在里面撞遍天下无敌手，笑声清脆响亮。
罗清越慢慢转动方向盘，始终跟在他身边，目光追着他的身影，只要白茯苓开心，他便觉得满心欢喜。
在白茯苓身边，总觉得加班这么久的疲惫都染上了这般鲜活的气息，随风散去了。
路过鬼屋时，白茯苓眼睛一亮，拉着罗清越就要往里冲：“我想玩这个！听说里面的NPC互动超有意思！”
罗清越猜到了白茯苓的互动意思——反正小白肯定是不怕鬼的吧。那么必然是反向互动了。
“好吧。”罗清越回答，“但也要注意安全。”他提醒。
鬼屋门口挂着很有氛围感的破旧纱帘，凄厉的音效从里面飘出来，搭配昏暗灯光，透着几分阴森。
工作人员叮嘱了几句，便放两人进去。
刚踏入昏暗的通道，冷风便扑面而来，有人突然从暗处探出，张牙舞爪的样子十分可怖。但白茯苓却只是挑了挑眉，非但没躲，反而凑得更近。
“哎，你这个妆化得不错。”白茯苓语气轻快，带着点探索的好奇，完全没半分害怕，反而饶有兴致地和里面的NPC搭话，“我也想当鬼！你们来跑怎么样？这会是除灵鬼屋PK！”
白茯苓已经开始倒反天罡，甚至还学着故事里的设定开始大胆表演，逗得旁边的NPC都有些手足无措。
罗清越全程跟在旁边，看着白茯苓游刃有余地“互动”，虽然不担心他受委屈，但也默默守在他身边，生怕他玩得太激动，不小心撞到道具。
偶尔白茯苓回头看他，他便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对着小白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在。
一路走到鬼屋出口，白茯苓还意犹未尽，对着最后一个NPC挥了挥手：“下次再找你玩！”
罗清越从包里拿出湿巾，抬手帮他擦了擦额角沾到的薄灰，又拧开水杯递过去，眼神里满是笑意：“好玩吗？刚才没吓到你就好。”
“一点都不吓人，超有意思的！”白茯苓喝了口水，歪了歪头说，“倒是你，刚才跟在我后面，手都攥紧了，是不是怕了？”
罗清越脸颊一红，他其实不是害怕，而是趁着里面黑，想多亲昵一些。
但听见白茯苓这么问，他还是轻点头，声音温温柔柔的：“有点。不过看到你开心，就不怕了。”
“那你下次害怕的时候，就直接抱抱我好啦！”白茯苓轻快说，全然不顾这样的对话让罗清越脸上的红晕又扩大了几分。
两人顺着游乐园规划的路径，去体验里面的所有项目。
乐园里有自行车，白茯苓便很有兴致地租了一个，拍拍车后座，说载着着罗清越勇闯乐园。
——当然，最后还是罗清越骑着小车，带着白茯苓。
罗清越沿着乐园特意规划的自行车道稳稳当当骑行，白茯苓侧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
有那么一瞬间，罗清越觉得这画面就像青春校园剧里的故事，载着心爱的人享受时光。又像是他们最初相遇和后来相处时，小白坐在车后座靠近他的时候。
恍惚间，他想要永远这么骑下去，好似旅途永不结束。
……
归还车子后，白茯苓又拉着罗清越开始畅玩，虽然刺激项目很多，但两人没有一个害怕的。
他们就这么在每一个项目里快活，在周围人的尖叫声中靠在一起笑。
等到日头西斜，晚霞铺满天空的时候，两人慢悠悠排到了摩天轮。
狭小的座舱缓缓上升，渐渐远离喧嚣，整个游乐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座舱里非常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透过窗户去看，窗外的晚霞灿烂得像打翻了的颜料，美丽至极，也浪漫至极。
罗清越坐在白茯苓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酝酿了许久，还是抬眼看过去：“……小白，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特别开心。”
他声音带着点羞涩，却无比真诚，“我性格有些温吞，其实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是我会一直对你好，把你放在心上，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白茯苓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到极致的人，心头一暖，主动往前靠了靠，伸手回握住他的手，笑着说：“——我也是，跟你在一起特别安心。”
罗清越的耳尖更粉了，他轻轻回握。
指尖相扣，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太多言语，满心的欢喜都在眼底流转。
白茯苓颔首道：“你陪我玩了一天了，都是我在说去哪里去哪里的，你还没提出自己的想法。那么晚上就听你的吧——你想做什么？”
“我也玩得很开心。”罗清越回答。只是在白茯苓非要他说出什么的表情中，又垂眸想了想，才轻声提议，“那我们晚上就……一起去公园吧？”
白茯苓：“打野战吗？”
“！？？”罗清越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过电般瞬间挺直了腰背。
“哈哈哈！开玩笑的。”白茯苓噗嗤笑出声，眉眼流露出几分狡黠的快活，“哎呀，我以为我说‘晚上做点什么’，你会说‘和我做爱’呢。毕竟，白天你一直都是一副想亲我的样子。”
“……啊！不、不、怎么会——不是，是，我确实想亲你，但那个——”罗清越语无伦次起来。
他没料到白茯苓会说出这种大胆的话语，整张脸烧得通红，搭配那双柔软的眼睛，看起来反而有些被欺负的可怜模样。
白茯苓很快接话：“我知道啦，只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你。”
拜托、逗弄纯情的棉花精真的很有意思！谁能忍住？
白茯苓捏了捏罗清越的手，又展演一笑：“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是想要邀请我去公园看星星吗？天气预报说，今夜是个好天气。”
“……嗯。是的。”罗清越缓缓平复好刚才扑通扑通的心，这才抬眸说，“我想、我是想和你一起看那些好看的美景。”
罗清越知道白茯苓喜欢画画，他希望这能带给对方一些美的灵感。
——这样，当小白挥动画笔，脑海中想到这幅美景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
罗清越隐瞒了自己这一点小小的私心。
游乐园闭园时，夜色已经漫了上来。
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罗清越牵着白茯苓的手，慢慢往城郊公园的草坪走。
那是他提前打听好的地方，没有城市过多灯光干扰，能看清漫天繁星。
罗清越从帆布包里拿出便携野餐垫，仔细铺在草地上，又拿出两罐咖啡，递到白茯苓手里一罐，轻声说：“坐这里吧，草软，也干净。”
两人并肩坐下，白茯苓自然而然地靠在罗清越的肩头，抬头望向夜空。
墨色天空中，星星像碎钻般散落，一闪一闪明亮非凡。晚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淡香，气氛安静又浪漫。
罗清越微微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月光洒在白茯苓的侧脸，柔和又好看。
他忍不住抬手，拂开对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你看，那颗星星最亮。”白茯苓指着天边的一颗星，声音也放轻了。
罗清越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他脸上，点头应着：“嗯，很漂亮。”心里却觉得，身边的人，比漫天星辰都要耀眼。
“今天真的特别开心。”白茯苓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我们一起欢笑，一起玩乐，还拍了好多照片。”
罗清越搂住他，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体温裹住他，抵挡夜晚的凉意，声音温柔又坚定：“我也玩得很尽兴。看你开心，我也好像被这样的温度感染了。整个人都暖洋洋起来。”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就愿意陪着你。”
罗清越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温柔，就像他的人一样，温和、纯粹，把所有的好都毫无保留地给了白茯苓。
白茯苓笑了，他抬头，仰望着漫天的星星，慢慢说：“所以——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之前困扰你的事情？”
“……什么？”罗清越闻言有些茫然地眨眨眼。
白茯苓转过脸，他伸手，捏住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像是章鱼触手一样的黑漆漆。
罗清越低头看着，最初脸上满是诧异和空白，紧接着他注意到，那条触手是从自己袖口里钻出来的。
这是什么！怎么会从他身上蔓延出来？？那是他——啊，是祂的。
于是祂又记起了一切。
“即便你不能带我上天入地、穿梭世界，我也喜欢你。”白茯苓露出一抹微笑，“欢笑热闹与平淡真挚都是生活的一部分，它们从来不冲突。”
“……”罗清越怔怔地看着他。
“我不是仅仅因为向往刺激选择的你，就像你不是单纯因为雏鸟情节选择的我一样。”白茯苓认真说，“你吸引我的是温柔，我吸引你的是活力，最终汇成尊重、理解、陪伴与爱，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所以现在，你还会有之前的那种不安全感吗？”
晚风温柔拂过他的发丝，夜色中，白茯苓的眼眸依然闪烁着比星星还要亮的光泽。
“……不，不会了。”罗清越眉眼柔和下来。祂亲密地、黏黏糊糊地抱着白茯苓，像是陈述，又像是宣誓，祂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夜色渐深，公园静谧。没有喧嚣，没有杂念，只有彼此相伴的安心。
这是最平凡的一日，没有跌宕的剧情，没有特殊的能力，只是普通情侣的周末日常。
但它也是不平凡的一日，那些爱意伴着晚风与群星，藏进每一个温柔的瞬间里。
从此年年岁岁，岁岁今朝。
作者有话说：
从下周开始又要忙一个月了，各种活动。所以今天早上五点半爬起来码字，上午一篇，下午一篇，终于趁着假期，在上班前把两个普通番外写完了，已力竭……燃尽了_(:з)∠)_
宝宝们这几天不用再特意等啦~下次更新就是结算七天后的无限流福利番外了到时候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