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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冒领女主功劳的姐姐
作者：落雨秋寒
内容简介
 周蓁蓁一睁眼，发现自己从后世回到了第一世的那个家。 周蓁蓁到了后世才知道，她不过是个小配角，是冒领女主功劳的姐姐，是横亘在男女主之间的绊脚石。 此时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她做梦都记得，眼前这一幕，便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眼前的男子，清俊绝伦，未来在朝堂上更是只手遮天。 有谁能想到他那么出息啊，周蓁蓁叹息着，当初自己年幼无知，对眼前的男子一见钟情，一眼就芳心暗许。 所以在贴身丫环的咋呼之下，就默认冒领了是他救命恩人的功劳。 回到当年自己犯蠢的瞬间，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吗？不，甩自己那是手疼脸又疼，哪有甩别人心情爽快，声音又好听？ 啪啪，周蓁蓁两巴掌甩在贴身丫环脸上，甩完之后，她揉揉有些疼的手掌，对男子笑道，不，我说的是，玉佩是我的，但当初救你的人不是我！ 首先，本文女主非完美女主，性格缺陷很大，跳坑谨慎，出坑点叉，不要恶语伤人，一切恶言都反弹。还有在此说明一下，本文架空，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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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墙绿瓦，绿荫葱葱，亭台楼阁，古韵古香，这是周蓁蓁偶尔午夜梦回时依稀会梦到的景象。
“周六姑娘？”陈粲声音中有着淡淡的疑惑。
他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来，但此刻，周蓁蓁面上沉默，心中却是一阵MMP。
她不明白为何十点准时上床睡觉的她一睁眼就回到前世的家？
眼前这些人更是早已渐渐地淡出了她的记忆，毕竟余生有限，要留予予她带来愉悦的人不是吗？
看看陈粲此刻幞头长缀的学生装扮，还有他身边的同窗徐氾，
还有周遭默默看着他们的人，这一幕真是莫名的熟悉。
她似乎回到了她与陈粲最初相见的那一幕？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当初那枚玉佩。
这一幕，在她的记忆中，应该发生有好几十年了吧？
她之所以还记得，只因她前一世的悲剧，皆从此刻开始，她曾无数次后悔当日的所作所为。
她现在是有了读档重来的机会吗？
此刻，所有人都屏息等着她的答案。
眼前清俊绝伦的少年郎，尚未长成日后朝堂上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他看过来的视线中含着一丝淡淡的紧张。
这一幕，真是大型的炸胡现场，所有人都希望她赢，所有人都希望她点头。换句话说，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她犯蠢。
“小姐，陈公子手上的那枚玉佩正是您遗失的那一枚呢，您快认回来啊！”贴身侍女云真低声催促她。
周蓁蓁又是一阵恍惚，当时自己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含羞带怯地认下了玉佩，然后顺便默认了是他口中的救命恩人，冒领了别人的功劳。后来她才知道，被她冒领了功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七堂妹。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谎言终究有被揭穿的一天……
可惜她当时被恋爱脑充斥，犯蠢得彻底。
“周六姑娘，救命之恩，不胜感激。那日一别，我找了你很久……”
“等等——”周蓁蓁打断他，“我确实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但是……”
“小姐——”云真急急唤她。
周蓁蓁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她眸色一冷。
啪啪——她甩了丫环两巴掌，“没规矩的丫头，连主子的话都敢打断，我看是我平时太松懈了，让你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她到后来才知道，她那枚玉佩就是云真偷偷卖了的，为了替情郎家还债。此时云真的一言一行，皆是为了她自己脱罪，完全不考虑她这个主子了。
云真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蓁蓁。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特别是周府的人，他们都知道因云真是六小姐奶娘的女儿，他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平时有多得宠。在蒹葭馆里，几乎是半个小姐一般的存在。
陈粲恍惚，陪陈粲前来的徐氾也是面有异色。
看到这些人的反应，她莫名地爽快了，自己的快乐就该建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周蓁蓁才不管这些人怎么想的呢，果然，巴掌还是甩在别人脸上才会让人心情爽快，声音又好听。
“周六姑娘……”陈粲握着玉佩的手骨节分明，他此刻只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找的救命恩人。
对于陈粲，说实话，周蓁蓁的心绪很复杂。
他们因为一枚玉佩的错认而结缘，可惜却是孽缘。
陈粲一开始要找的人就不是她，是她贪图男色，冒领了她七堂妹周盈盈的功劳，让他们有了交集。
但是，错误的开始，是结不出善果来的。
后来在得知真相时，他没有对她恶言相向，只是避而不见，亦未落井下石。
这于当时的她来说，无异于天塌，还有当时许许多多的流言蜚语……
想到这些，周蓁蓁秀眉微蹙，那段经历，于她来说已经事隔多年，但至今想起都感觉不适。
“陈公子，我刚才想说的是，我确实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但是你手中的这枚玉佩不是我的。你口中的救命恩人也不是我，我甚至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默，这么诚实的吗？
她的话，让陈粲颇为失落。
他抬眼看向周蓁蓁，真的不是她吗？
周蓁蓁迎上他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眼中古井无波，“事情既已解释清楚，那七哥，我就先回蒹葭馆了。”
再刻骨铭心的感情，经过了几十年之后，皆已释怀。她能说这几句，皆因感念他当初不曾落井下石。但她也无意与他再生纠葛。
周宸周七郎点了点头，其实听到他妹妹否认了陈粲手中的玉佩是她那枚的时候，他心中不是不遗憾的。陈粲是真的很优秀，连县尉大人都曾断言此子非池中之物……
周蓁蓁刚转身要走就被叫住了。
“等等，周六姑娘，在下是真的想找到那位救命恩人。你说你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你能说说这玉佩的来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她是知道的，但她为什么要说呢？她看起来像是日行一善的人吗？别以为她刚才的和善就能任他予取予求。
她的话，让陈粲犯了难。他何尝不知道这可能只是托词，但人家明显是不想说，他又奈之如何？
陪着陈粲一起过来周家的徐氾侧目，周蓁蓁这态度，前后的变化也太大了点。
第一面时，不出他所料，他看着周蓁蓁第一眼见着陈粲的痴迷。徐汜对此并不意外，陈粲虽出身农家，但长得太俊了，周身的气质也不像是土里土气畏畏缩缩。
而且农家的孩子早当家，在陈家，陈粲早已当了半个家。逢家中大事不决之时，陈父每每都会征询陈粲的意见或者建议。所以陈粲身上有一股沉稳担当的气息，而且腹有诗书气自华，再配上他俊朗且棱角分明的外貌，在他们书院中，亦是佼佼者般的存在。
女子见之爱慕，徐汜觉得太正常了。
但只是一个恍神的功夫，周蓁蓁整个人从痴迷中抽离出来了，变得冷酷无情起来。她手上明明有那么相似的一枚玉佩，若说其中没有关联，他才不信呢。
这枚玉佩是他之前参加宴会时，见周蓁蓁佩戴过，这也是他今天会陪陈粲来周家相询的原因。
偏偏她连这点都不肯告知，呵，女人翻起脸来起翻书还快。
“子闻兄，周六姑娘既然不愿意告知，那便罢了吧。”
徐汜一开口，一顶大帽子便朝周蓁蓁扣了上来。
见到徐汜，周蓁蓁眸光一冷。比起陈粲，徐汜更令她厌恶。可以说，这一切皆因他而起。
等她冒领功劳的真相揭开之后，连陈粲都不曾过分苛责于她。
偏偏他徐汜，上窜下跳，指责她不知廉耻，将她为数不多的名声败个一干二净，以致她后来不得不嫁与他人为填房。
可以说，她一生的悲剧的开端都缘于此子之手。
也是到了后来，她才弄明白了他为何要这么做。一切皆因他当时已经恋慕她七堂妹周盈盈，他打压她极尽所能地夸大事实，意图将所有的错推到她身上，是为了地掩盖自己曾犯下的错误。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伪君子。
“蓁蓁？”周宸也觉得他这堂妹的回话有些许不妥，太简洁了，别人听了只会当她推脱。
“七哥，我这玉佩是从珍宝阁买的，我哪里知道它是不是有相似的啊。”
周蓁蓁这话没毛病。
陈粲颇为不好意思，“周兄，周六姑娘，对不起，是我们想差了误会你了。”
周宸道，“无事，说开了就好。”
周蓁蓁没有说话，径直往后院走去，经过徐汜身边时，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周七郎哭笑不得。
周蓁蓁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了蒹葭馆，至于后续她堂哥如何招待和打发陈粲徐汜二人的，她懒得去想。
蒹葭馆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周蓁蓁一回到，奶娘冯氏就迎了上来，“小姐回来了？累了吧？”
她往后觑了一眼，女儿云真委委屈屈地跟在她家小姐身后，她刚刚接到消息说小姐发作了她女儿，具体原因暂时不得而知。
周蓁蓁嗯了一声。
“这几日我不想见到云真，将云喜调上来，提拔到一等丫环的行列，接管云真手上的事物。”
对待前世吃里扒外的仆人，周蓁蓁这手段简直简单粗暴，而且还很打脸她奶娘。
对蒹葭馆的众奴来说，周蓁蓁这道命令不亚于平地惊雷，六小姐不仅甩了云真两耳光，还要罚她？他们纷纷寻思，是不是云真哪里得罪了六小姐，要罚得这样狠？
云真委屈得想说话，但见她娘冲她缓缓摇头，她才罢了，掩面退至一旁。
冯奶娘心一沉，对着云真就是一阵斥骂，“定是你这些日子太过散漫，伺候主子不周，还不快去厨房将主子要的点心果脯端上来？”
这是要赔罪说和的意思啊。
云真一愣，然后连连点头。
周蓁蓁是懒得理会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不必了，且按我的说做吧。“
周蓁蓁这话是拒绝了她奶娘的说和，一时间，冯奶娘的脸色有些难看。

第2章
周蓁蓁没有多作理会，而是自顾自地沿着蒹葭馆游走了两圈，不时地摸摸这个缅怀那个，心神都沉浸在回忆之中。
其实她这样，是有些异常的。
但下人都躲着她走，虽觉得她这样的行止有点怪，可不敢露出异样来。
他们这主子原先的性子就敏感易怒，加上刚才连最亲近的婢女云真都发作了，不敢惹惹不起。
“小姐，你这是在找什么？告诉老奴，老奴帮你——”冯奶娘试探着开口。
周蓁蓁看了她一眼，回了一句没什么，然后将她打发了之后径直在院子里的摇椅坐下，看着爬满了阑珊和墙头的蔷薇花出神。
随着这一草一木她都抚摸过确认过，她才渐渐地回过神并确定了她又回到了前世周家的事实。
康靖年间，安庆府庐江郡枞阳县周家坊，他们周氏族人聚族而居。
周家在安庆府是大姓，耕读传家，族中置族学，读书种子不绝，子孙相继投身举业，经营百余年，在庐江一带声望不低。
通晓历史的人，大概都会知道，望族出汝南——天下著姓必称周氏。
汝南安城周氏都是西汉汝纹侯的后裔，汝纹侯生十子，徙于安成。
在后世，汝南周氏与吴兴沈氏、会稽顾氏、陇西李氏、东海陈氏、中山张氏并称中国六大世家。
而又有一支，因战乱而迁徙至安庆府庐江郡，形成旺族。
在后世时，周蓁蓁捧着正史野史看，都觉得他们周家在安庆府庐江郡这一脉很接近史说，而汝南确实也有周氏望族，是他们的本宗。
但很可惜的是，康靖并不隶属于后世的五千年文明中的某一个朝代。他们周氏一族，不管是汝南本宗那一支还是他们安庆府这一支，都不如她后世所读史书之煊赫。
这她所知所学的朝代与名人与后世的历史是有出入的，这曾让她非常迷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第一世是她凭空想象的。
后来接触的信息多了，她也渐渐释怀了，她所处的第一世，大概就如同后世所说的平行空间一样的存在吧。
直至后来她无意中读到一本话本，不，后世该称才对，看了那她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中的女主人公正是她七堂妹周盈盈，写是的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男主不是别人，正是陈粲，陈粲的身份并不仅仅是农家子那么简单。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包括他自己。
而她做为女主周盈盈的堂姐，在里不过是一个小配角，平时没有存在感，只在需要她推动剧情，为男女主感情线事业线增砖添瓦时，她才会出现。
而从那本中，她拢共出现的次数也没超过五次。
她那七堂妹在今日之后不久就已知晓她冒领了她的功劳一事，只是一直都隐而不发。
后来陈粲越来越优秀，眼见着陈粲与她即将成亲。
彼时周盈盈也经历了一些事，正郁郁寡欢。
最后是周盈盈的贴身侍女看不下去了，跑到陈粲面前揭穿了她冒领了堂妹功劳的事实，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
后面一切便顺理成章了，周盈盈早已声名在外，庐江双姝的名号，其政治价值要比她这默默无闻的周氏女高得多了，加上救命恩人的身份，两人后来结成了连理。
而她名声有损，不得不远嫁一年逾四十的边远县令为填房。
她去世的时候，还不到三十，膝下育有一子，鬼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消息传回周氏一族，换来几声叹息。
对此，已是小九卿夫人的周盈盈很是愧疚。
想到这些，周蓁蓁一度面无表情。
此时，正是那本开端不久。
从文中不难看出，作者设计的背景确实是沿用了历史上的安庆府庐江郡枞阳县周家坊，只是用了大为小之以大言小的手法，截取缩小并作了一些修饰使之成为文中的背景。
庐江郡在江浙一带而言，名人荟萃，大小家族林立，真可谓卧虎藏龙。
他们周家在庐江算得上是一流的势力，但近年来，他们周家遭遇的灾难颇多，隐约有往二流下滑的趋势。
在里，周盈盈的一生，真的可以称得上波澜壮阔。
里，她堂妹先是平息族中内乱，再斗宿敌，让周氏一族避免了被众家族瓜分蚕食的危机。并在他们周氏族人和族长那里挂了号，在祭拜宗祠的时候，她是女子中的表率，宗祠之前有她一席之地：甚至可以出入明德堂，与周氏男丁一起议事。
此等殊荣，在女子中，自他们迁族至此的两百多年里，并不多见。
偏偏如此奇女子，就生在他们周家四房，怎不叫他们这一房的长辈欢欣鼓舞？
对于书中所写她的功绩，周蓁蓁不置可否，毕竟只是，从她的经历来看，周盈盈的功绩是被夸大了的。试想，如果一个家族，沦落到只靠一个女人力挽狂澜，那就太可悲了。
但不可否认，身为男女主角的二人，注定了人生不凡，经历的磨难比旁人要多一些，当然也多了不少机遇，并用拥有好的结局。
对于他们，周蓁蓁捋清楚了就算，她更多地是在想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前一世也就罢了，自己活得懵懂蠢笨，手上还握有不少银钱，莫怪乎别人算计。但今生，她定不会让自己以及至亲的姐姐和弟弟三人都成为别人上位的垫脚石，她要努力获得更多的力量，而不是等事到临头时，发现自己对谁都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下人小声提醒，“六姑娘，萱北堂来人了。”
周蓁蓁坐在院中发呆，冯奶娘不敢让她离了伺候的人，故安排了人随伺在旁。
周蓁蓁回过神。
“六姑娘，七姑娘回来了，老安人唤你过去说说话，凑趣一番。”来人陈嬷嬷弯着腰陪着小心说。
周蓁蓁扫了陈嬷嬷一眼，然后站了起来，“走吧。”
来人口中的老安人正是她的祖母，她祖父早逝，她祖母是因了她大伯的萌荫请封才有了安人的封号。
陈嬷嬷唬了一跳，先前在宸七哥儿跟前发生的事她也有耳闻，六姑娘狠狠发作了云真，刚一进蒹葭馆，院子里的气氛也是一片凝滞，她还以为这次多少要吃点六姑娘的脸色的，却不料她如此爽快。
她一踏出院门，伺候她的另一名一等丫环云霏在冯奶娘的示意下立即跟上。
周蓁蓁扫了一眼，没作声，心中却冷笑，这是还想哄着她收回成命呢。
对于她奶娘和云真，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此刻她的心神更多的是放在即将打照面的祖母何安人和周盈盈身上。
周蓁蓁所在这一房正是周家四房房长，在周家七房中，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存在。
她娘于三年前逝世，留下她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姐姐已经出嫁，弟弟在族学，亲爹尚未续弦。
此时的周盈盈，刚刚与沈氏一族嫡女沈瑜君一起被人赠予庐江双姝的雅号，在庐江这一带都略有薄名。
周蓁蓁算了算时间，如今是康靖二十七年，一切都刚开始不久，有些遗憾还来得及避免。
她们一靠近萱北堂，里面就传来阵阵笑声。
陈嬷嬷觑了周蓁蓁一眼，而她面无表情，连脚步都不带停顿的，直接就走了进去。
周蓁蓁到了萱北堂，自有丫环进去通报。
听到她就在门外，花厅里的动静都小了点。
“让她进来。”
这是记忆中她祖母何老安人的声音。
丫环打起坠感很好的冰丝帘子，请她进去。
周蓁蓁进去时借机扫了两眼，首座之上是她祖母，其余人皆是四房或者其他房头未出阁的姑娘，无一例外的是，她们与周盈盈的交情不错。
“六堂姐，你来了，快请坐。”
周盈盈说着就要起身将自己的位子让给她。
周蓁蓁制止了她，“不必了，我就坐旁边就可以了。”
周盈盈的位置当然是极好的，临窗大炕，姐妹们都坐在那处。
但她要是真坐了她的位置，在场的人除了她恐怕没一个心里是舒服的。所幸她也不习惯众星捧月，况且屋里四角放了冰盆，几处门窗都大开，加上屋外大树阴翳，屋内即使人不少，还是感觉到挺凉快的。
她的话引来众人侧目，以往但凡有些怠慢，她不是不依不饶就是生闷气，今天倒懂得退让了？
周蓁蓁坐下后，众姐妹继续方才的话题，也没人刻意引她加入她们的话题。
周蓁蓁微微靠着椅背，静静地听着，目光虚落在旁边的八宝玲珑鼎上，透过鼎中香料袅袅升起的烟雾，不时地扫上两眼。
她们主要还是好奇周盈盈近段时间去她外祖家的生活，而周盈盈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时周盈盈明眸皓齿，举止端庄，与人笑脸相迎，小小年纪，却已有名门宗妇当家主母的仪态。
周盈盈的外家啊……周蓁蓁心中叹息，以前她是听不得这些的，一听就难受。
加上年纪小，一难受就难免在形色上露了出来，以致于给人落下了心胸狭隘容不了人的印象。
她娘亲出身商户，和周盈盈外家相比，实在是太拿不出手了。
她爹娘那桩亲事，说起来，确实是她娘高攀了。一个是商户之女，一个是名门望族有功名在身前程似锦的公子哥儿，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可其中的纠葛，却让两人结了连理。
她娘是嫁进来周家了，但她祖母何老安人一直都不怎么待见她娘，连带着亦不怎么待见他们姐弟三人。
其实说起能给她带来命妇封号的大伯，爱屋及乌，她祖母多疼爱一些周盈盈也是人之常情。
偏偏她与周盈盈年岁相仿，周遭的人皆爱拿她与周盈盈相比，从外在条件到内里的修养等等。说实话，当年的周盈盈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压力。而她一个未及笄的姑娘，面对那么多人目光里的失望，加之又缺乏引导她的人，可不就钻到了牛角尖里去了吗？
在过往的记忆中，她自己就是个喜怒不定的性子，心思纤细，敏感易怒。归根结底，一切皆因内心的自卑在作祟。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周蓁蓁很安静，安静得叫人讶异，太不像她了，以致于姐妹们频频将目光投向她。
她们并不知道，她们于周蓁蓁而言，已经是几十年未见了，她需要花点时间来梳理。
“蓁姐儿，你七堂妹从她外祖家归来，给你们分别带了礼物，这是你的，还不向她道声谢谢？”
她祖母似是才想起来这么一遭，在她的示意下，丫环递过来一只木盒子。
周蓁蓁接过看了两眼，是一副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磨制的棋子，图个意趣，不值什么钱，她过一下手然后就递给身后的云霏。
她娘是商女，外家豪富的那种，周盈盈从外家拿回来的礼还入不了她的眼。
周盈盈无意中看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过了三刻钟左右，何老安人觉得乏了，便将她们打发了。

第3章
小姐妹们三三俩俩地结伴往外走，周蓁蓁慢吞吞地落在后面。
云霏一脸踌躇。
周蓁蓁无意中看见，“有什么事就直说。”
周蓁蓁的声音淡淡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压抑的不耐，她可没那么多精力去琢磨一个婢子的想法。要不是知道她还算忠心，手上也没趁手的人可用，周蓁蓁也不会让她继续占着大丫环的位置。
“是这样的，刚才云雨来报，说宪少爷又调皮了，不知道怎么捉弄先生的，气得曾老夫子拂袖而去。”
云霏提到她弟弟周宪，周蓁蓁脸色一变，她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于是她抬腿就往他的院子走去。
周盈盈她们在前面说着话，她正和六房的周秀秀说着明儿一早前去看望她母亲的事。
周蓁蓁的脚步顿了顿。
周秀秀的母亲郑氏，周蓁蓁称泓大婶子。
郑氏，也是六房房长的当家娘子，为人宽和良善，时常接济族人或者周边的贫苦百姓。可惜身子骨一直孱弱，之前还不幸落过一胎，后来挣命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女，身体就更差了。如今缠绵病榻半年，已经卧床不起，家中中馈以及手中的产业，悉数交由婆母莫老安人打理。
她这次是逃不过阎王爷的召唤了，会在康靖二十七年的七月份，也是中元节那一日撒手人寰。
周蓁蓁算了算时间，距离现在仅有半个月的时间而已了。
说起来，郑氏和她娘亲还挺像的，都是以商户之女的身份嫁入这周家望族。
可惜命和她娘一样不好，不，甚至运道比她娘更差。
至少她娘死的时候，何老安人也想接管她娘陪嫁来的私产，因为她外祖李家豁出脸面来的插手，何老安人要脸，李家最终为他们姐弟三人护住了她娘的私产。只是他们姐弟三人无能，最终也败光了。
但郑氏生前死后为了一双儿女诸多的谋算，都落了空，只赢得了生前身后名……
一念间，周蓁蓁就想了那么多。但她也只是想想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泥沼，都在挣扎着求生存。
周盈盈和周秀秀说完事，抬眼就看到周蓁蓁在不远处，看她要走的方向是周宪的院子那边，略一想便知道她要去那里，于是叫住了她，说要和她一起去看看周宪。
周秀秀好奇地打量了她们一眼，然后打过招呼才走了。
对周盈盈的提议，周蓁蓁面上不置可否，但心中却是不耐烦的，她的心神更多的是放在即将见到的亲弟弟身上。她想尽快赶到白露院，懒得费时间与她争辩。她想去就跟着呗。
上一世，他们大姐在她出嫁前就去了。而她自己则是嫁人后不到十年后去世的。
她临死前，对周宪这个唯一 的弟弟纵然有过担心，但溘然长逝之际，她也无能为力了。
后来她也是从中零星知道，她死后，三姐弟就剩下他一人，娶的妻子与他也不贴心，孩子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样不服管教，他终日买醉，最终抑郁而终。
还有一点，就是她弟媳望子成龙心切，他们小二房的资产，也就是她娘亲的给她弟弟留下的资产，很大一部分都陆续进了她大伯周溶一家的腰包。
思及此，她不由得看了旁边周盈盈一眼。
此时周盈盈正侧着一张柔美的脸蛋，轻声地交待婢女什么事情，察觉到她的视线后看了过来，“怎么了？”
周蓁蓁摇了摇头，然后收回视线，继续想着心事。
对周宪这个弟弟，其实大家都寄予厚望的，这里的大家包括她和她大姐，以及外祖李家。
李家豪富，在发达了之后，就想供出一两个读书人来，好庇佑自家以及更换门庭。奈何李家的子孙经商在行，却不是读书种子，没什么读书的天赋。
李家无奈之下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周宪这个外孙身上。
周宪作为她娘唯一的儿子，她和大姐需要他顶门立户，为她们撑腰。李家也需要他立起来，成为参天大树，庇护李家，互为倚角。
这些话她外祖父不曾说过，只是每每见到周宪不学无术的样子，都是摇头不已外加一脸无奈。
当时她也不懂事，不明白她外祖父对周宪的失望。她是到了后来，才明白过来她祖父未曾喧之于口的殷殷期盼，可是周宪让他老人家失望了。其实何止是周宪，她姐姐和她，同样的英年早逝，连命都保不住的她们，一样是让他老人家失望了吧。
心思电转之间，她们一行人到了岔道口，越过假山，再转入不久就能到白露院了。
就在这时，假山后传来两个婢女的声音，她们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蒹葭馆下个月要放出去两个姐姐，绿柳，你有机会被分到蒹葭馆呢。”
太平年间，他们周氏四房伺候的下人也并不是全是家生子或者买断签死契的，也有签活契的下人。丫环们口中即将放出去的两人就是签活契的。蒹葭馆少了人，自然得从别处补充。她们议论的正是这回事。
“六姑娘脾气阴晴不定的，蒹葭馆并不是个好去处，要是能到关雎阁才好呢。”
关雎阁正是周盈盈所居院子。
周蓁蓁听了，不由得又看了周盈盈一眼。
“可不是吗？听说六姑娘无缘无故地发作了云真姐姐，一点情面都不讲，真是一点体面也没有了。”
“是啊，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提打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单说看在冯奶娘的面子上，就不该这么做，让人寒心哪。”
周蓁蓁冷笑，她奶娘和云真的体面都是她给的，听这俩婢子的意思，当她们的脸面和主子的威信冲突时，她这当主子的还得给她们让道是吧？
而此时，冯奶娘不知何时正巧也来到此处，手里还提着个篮子。
周蓁蓁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如果她还不知道这出戏的用意，那她后来的几十年就白活了。真是厉害了，连她行走的路线都能算到，然后等在这里，就为了让她看这出戏，刺她的心。
冯奶娘没有注意到周蓁蓁这边，兀自冲假山那头的丫环喝道，“你们这些贱蹄子，没活干了是不是？改天将你们全都发卖了，省得让你们一个个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
两个说小话的小丫头一惊，好一会，才战战兢兢地出来，待看到周蓁蓁和冯奶娘还有周盈盈时，双腿一软，跪下了。
特别是看到六姑娘喜怒难辨的脸蛋时，她们惊惧得连忙跪下磕头认错，“六姑娘，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咱们这一回吧！”
周蓁蓁冷笑着垂下眼眸，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若她还是之前的她，搞不好就被眼前的小把戏给糊弄过去了，还反过来对奶娘感恩戴德，
前面说了，她十来岁的时候，内心自卑，性格敏感易怒，还有一点，就是求好求全心态，隐藏型的讨好人格。她武装了一身的刺，其实不过是想获得所有人的认同而已。
她奶娘不就是想利用舆论，想让她将云真调回身边吗？
周蓁蓁道，“既然知道错了，那就掌嘴三十吧！奶娘，你来执行！”
冯奶娘一惊，三十掌下去，两人的脸都要打肿打麻了吧？而且六姑娘的反应也不对，难道不该铁青着脸，然后就跑开了吗？
她正踌躇着要不要开口求情，就听到七姑娘开口了，心中顿时一喜。
“六姐姐，对于下人，莫要太过于苛责了。”周盈盈犹豫了一下说道。
“怎么，我罚个下人，你心疼了？”
周盈盈皱眉，“六姐姐，你能不能说话不要那么冲，态度别那么刺人，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
“怎么，七妹妹欲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我不成？我是受不得丫环在主子跟前如此没规矩的，七妹妹既然如此不忍心她吃苦，不若将她领回去好了。反正刚刚两丫环说了最想去的是你的院子呢。我保证不会像你一样将手伸得那么长，什么都管。否则的话，我会以为你这是在对即将成为我院子里的丫环示恩呢。”
“六姐姐，你何苦咄咄逼人呢。”
“你想说我伶牙俐齿尖酸刻薄吧？”周蓁蓁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就要乖张不驯，反正这里隐秘，又没外人，她贤良淑德给谁看呢？再说她三辈子了，只求活个恣意，即使明朝而亡，她也不亏了。憋着闷气在身体，很容易得乳腺癌的，胸部很贵，她可是很爱惜身体的呢。
周盈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她的贴身丫环荧玉正欲开口，却被周盈盈扬手拦下，“罢了，此事是我多嘴了。她们既然言语间冒犯了你，你爱如何处置就自便吧。”
周蓁蓁认真地道，“不是冒犯了我，而是她们言语不当，冒犯了主子，如果她们言论的人是你，我一样会让人掌她们的嘴的。”
对此，周盈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六姐姐，我突然想起我院子里还有点事等着我，我就不去白露院了。”
“你随意。”本来她就不想与她同去。
“奶嬷，还不开始吗？”周蓁蓁问。
“是！”
冯奶嬷走到两丫环跟关，轮起手掌就扇了起来。
两丫环也知道逃不过去，嘤嘤嘤地受罚。
“奶嬷，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周蓁蓁淡淡地问，空着手掌心来扇耳光，戏那么假的吗？
冯嬷嬷的动作一顿，然后顺着直觉加大了力道，心却乱如麻，六姑娘这话里话外两重意思，一是发现了自己放水的动作，第二重意思便是威胁她年纪大了，可以颐养天年给下面的人腾位子了。会是这样吗？六姑娘什么时候心思这么深了？
周盈盈走出去几步，顿住脚步，微微侧身，“妹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六姐姐对我意见如此之大？或者有哪些不当之处得罪了六姐姐，还望六姐姐海涵。”
“七妹妹想多了，怎么会呢？”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呢？
周蓁蓁笑看看着她们离开，笑意却不达眼底，想起对方后来的行事，周家的姑娘一个个被嫁了出去。她以为是正常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曾想过是周盈盈从中掺了一脚？思及那些人并不算太好的结局，周蓁蓁心中冷笑，周盈盈凭什么决定他们周氏众姐妹的命运？

第4章
三十个耳光打完了。
冯奶娘垂首而立，两个丫环瑟瑟发抖。
周蓁蓁看着周盈盈她们也越走越远，对此事没有发话。
冯奶嬷她们也没敢催促，静待她指示。
周蓁蓁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冯奶娘，她看起来很蠢吗？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最后还背叛了她。如今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还人心不足，咋不上天呢？
周蓁蓁的视线有些瘆人。冯奶嬷不明所以，心中惴惴。
“奶嬷，你是不是对我处置云真一事很不满？”所以才设计这么一出？
这样的结果都不能接受，以后可怎么办哟。
冯奶娘一惊，“奴婢不敢，千错万错肯定是云真她的错。”
六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了什么不成？要知道这一出戏，她是透过别的婆子安排的，连绿柳两个丫头本人都不知情呢。
周蓁蓁很不客气地道，“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了。”
冯奶娘心中正惊疑不定呢，此刻倒是沉默。
“奶嬷这个身份呢，好好珍惜吧，看在你奶我一场的份上，我自不会亏待于你。”
周蓁蓁没说的是，但也仅仅限于你而已了，还想让全家都吸附在她身上吸血，没门。
“但你如果想作威作服，这奶嬷的身份肯定是不够你吃一辈子的。”
周蓁蓁的话音一落，冯奶娘的脸色就很不好。周蓁蓁的话初听很隐晦，但落在冯奶娘这个明白人耳朵里，那是明明白白的。这是让她接受事实，别再想捞云真了，不要再有小动作，否则她决不姑息。
周蓁蓁才不管她呢，该说的她已经说了，若是她再为了女儿云真算计到她这主子头上，真的别怪她不念旧情！
周蓁蓁也知道她在处理云真乃至奶娘一事上手段过于简单粗暴。但她在出手的时候，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也有了心里准备。
当然周蓁蓁完全可以徐徐图之的，但她们何德何能？她云真能力不显，将来甚至连最基本的忠心护主都做不到，根本没有调、教的价值，不值得自己浪费脑细胞。她在她这里已经成为了弃子，何须费心？
当然，或许有人会说，一等丫环会背叛，一个巴掌拍不响，主子也有可能有错什么的。
是，云真会背叛甚至将她这主子卖了个好价钱，皆是因为她前途晦暗，但这绝不是身为仆人背叛主子的理由。因为在此期间，该给他们发的月例，那是一两不少。在此期间，要求对方忠诚，有错吗？
至于冯奶娘，是奶大了她没错，但这些年，她也因这层身份得了不少好处。若安分守己便罢了，偏偏她不是。
或许有人会说她，事情尚未发生未罪先罚什么的，周蓁蓁这样做对她们不公平。
对此周蓁蓁呵呵，那又如何，她是主，她们是仆，不服气，那也给她憋着。
虽然事情尚未发生，有那精力，她还不如培养新人呢，至少新人忠诚于她的概率有五成之数不是吗？
而云真，背叛的概率是高于五成之数的。
上一辈子，自己不曾怠慢她苛责她，可结局又如何？
总而言之，云真被她奶娘养废了，养成了一副丫环身子娇小姐的心。稍有怠慢或者顾及不到之处，就能让她们心生怨恨。她这是找了仆人还是找了祖宗？
从各种角度来考虑，留着她，都是一桩不划算的买卖，她可不想留着一个人来日防夜防。
事情一旦决定下来，周蓁蓁就不会再犹豫不定。
攘外必须安内，她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没那么多精力浪费在这上头。
身为闺阁女子，她身边只有两个一等丫环，两个二等丫环，还有若干粗使仆人。
明面上能网罗的人才数量有限，她不可能因为奶娘的原因，就让云真占着茅坑不拉屎。啊呸，她才不是茅坑呢，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
周蓁蓁来到白露院平日用作周宪学习之处，她到了就站在门外，没有立即进去。
屋里，墨汁酒了一地，桌椅还有些歪扭，看来这次曾夫子这次气得不轻。
下人正在收拾，见了她默默地行了一礼。
周蓁蓁到时，周宪正跷着二郎腿磕着瓜籽儿，整个人洋洋得意得很，这副纨绔的模样让人不忍直视。
气氛的不对让他警觉地朝门外看去，见了周蓁蓁，他也只是撩了撩眼皮，“你来啦？”
周蓁蓁一语不发，踏过门槛，随手取了曾夫子落下的戒尺，就往他腿上抽，啪啪啪！
周宪嗷的一声，跳了起来，“你发什么疯？”
周蓁蓁抽起人来毫不留情，“我让你站没站像，坐没坐样！”
周宪一边躲一边嚷，“这关你什么事？”
周蓁蓁继续，“我让你气走夫子，不学无术！”
要是当初他出息一点，她和大姐也不至于无人撑腰！外祖父等人也不至于失望透顶，他也不至于人到中年日夜买醉！抽他！
“你吃错药了吧？”周宪一边躲一边道，“周蓁蓁，你再打我，祖母和爹不会放过你的！”
周蓁蓁面无表情，继续往他下肢抽，“没大没小，不堪造就！凭由你这样下去，如何对得起娘亲的期盼？”
就在这时，周宪的奶公在匆匆赶来，见到这个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当下不管不顾地往周宪身上一扑，替他挡住周蓁蓁抽过来的戒尺。
周蓁蓁握着戒尺住了手。
“你走开，让她打，打死我就算，打不死我，等我长大了我弄死她！”周宪看着周蓁蓁，恶狠狠地放话。
云霏在一旁听着，还有在场的下人们，真是大气都不敢出，天惹噜，六姑娘真的变了。
周蓁蓁哼他，“今天定让你吃个教训，省得你出去为祸乡里，坠了长辈先贤的名声。”这话最主要不是对他说的，这个他以后的锅，他先背着吧。
周宪忍着疼痛，一把将那戒尺拽住，吼她，“你管我？老爹都没管我，你管我？！”
他心中无限委屈，为祸乡里？他哪里有？
一想到这，周宪眼睛红了，“你说我长大后会祸乡里，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互泼脏水相互伤害是吧？谁还不会了？
想到上辈子他犯的那些事，周蓁蓁冷笑，为了让她大伯帮忙摆平他犯下的几件不大大小的事，他们小二房的银钱都搬空了给她大伯娘……
周蓁蓁面无表情地用力抽出戒尺，然后又被他一把握住。
“我说你够了啊！你敢再打小爷？小爷弄死你！”周宪怒极，瞪着一双眼，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顽劣不堪的性子显露无疑。
“那你来，你来弄死我！”周蓁蓁不甘示弱，凶狠地与他对视着，“我就站在这，弄不死我我跟你姓！”重生后一直压抑着的戾气全都迸发出来了，
此刻，周蓁蓁觉得如果还像上一世那样的结局还不如都死了算了，省得活着累人累己！
姐弟俩对恃着，这犊子，这次她要是气势弱了，以后准降不住他。
渐渐的，周宪不敌，他是发现了，他姐是认真的！娘的，他姐这个抽人的比他这个被抽的还凶！
以往姐弟俩纵然也是相互看不上眼，但历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鬼才知道她今天发什么疯，非要教训他一顿不可。他这顿打，真是挨了也白挨，他自己是讨不回来了，最可恨的是连句道歉也讨不到！
他咬牙，行，你凶你厉害，怕了怕了，惹不起惹不起行了吧。
“行了，你揍也揍了，该消停了吧？！”周宪一把推开她，然后自己再后退好几步，离她有两丈远，神情防备地看着她。
周蓁蓁气也出了，这时倒没有继续揍他的意思。她看了他一眼，看着真像个小可怜。但周蓁蓁一点都不担心，她前世就玩得一手好皮鞭，太晓得如何打出一身看着触目惊心，实则屁事都无。
他这伤看着严重，其实就是受了一点点的皮肉之苦。
周蓁蓁让人回她的院子取了她常用的治外伤的膏药，其实她对膏药的也不是顶满意，因为她能配出比它更好的膏药，只是现在时间来不及，只能将就着用了。
她取了膏药往回走，刚到门就听到林奶公大惊小怪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哟喂，六姑娘这当姐姐的咋下那么重的手？九少爷，痛不能啊？”周宪的奶爹看着周宪被戒尺抽出来的又红又肿的伤痕，心疼得直叫唤。
周宪的脸色有些怪异，痛是一点都不痛，连疼都算不上，他只感觉到麻痒。
但他嘴硬，且被抽了一顿，才十岁出头的少年郎自尊上过不去，“她才不是我姐，那曾老头辱我骂我，三天两头地罚跪，她也不管，只会不问青红皂白地抽我！”但说着说着，不由得就红了眼眶，他是真伤心了。
听周宪提起这个，林奶公心疼了，“九少爷，膝盖还疼不？不然就让奶公给你揉一揉？”
周蓁蓁脚步一顿，当她不知道曾老夫子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吗？但臭小子，收拾人不是这样收拾的。
他此次将曾老夫子气走，外人只会觉得如此忤逆师长，不尊师重道。如果再由曾老夫子在外一说，更会让人觉得他小小年纪就品性不好，不堪教导。
前世不就是这样吗？曾老夫子借着这次被气走一事，姿态拿捏得高高的。
前前后后他们周家和外祖李家赔了多少礼，让他赚足了脸面。
但最后呢，人家礼是收下了，对于再回来教导周宪一事就是拒辞不受。
自古以来讲究天地君亲师，有曾老夫子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以致于后来他们再也请不到好的夫子来教导周宪。人家一听他的名字，就罢罢手，拒辞不受。
曾老夫子此次真可谓是踩着周宪上位。但因为他占据道德至高点，在这事上，他们和他讲道理是注定吃亏的，即使赢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抽他这一顿，实在也是形势所逼。所谓长姐如母，她虽非长姐，但身为他的姐姐，也是可以管教他的。
在别人眼中，这一顿抽打，也算是管束或者惩罚了。
当然周蓁蓁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她还记得前世发生了一件事，曾老夫子在不久后就被人给掀翻了。
他挨这顿打，传到曾老夫子耳中，应能解一解气了。她现在只需要他暂时闭嘴，不故意在外人面前败坏中伤周宪的名声就好。
现在且忍他一忍，吃点小亏堵他的嘴，省得他中伤周宪太过。若他还想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等她爹或者她外祖父低声下气地去请他，那算盘就打错了。最好还能给他找点事来忙，到时再痛打落水狗补刀就是了。
周蓁蓁在心里盘算着。
这时，周宪发现她了，还眼尖地看到她手上拿着的药瓶子，当下头一扭，不坑声了。
倒是林奶公，见到她手上的药，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哎哟哟，六姑娘手上的是治外伤的药？奴才给九少爷涂上，俗话说呀，打是疼骂是爱，姐弟俩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不过六姑娘，以后有事咱动嘴不动手啊……”
周蓁蓁看了那小子一眼，“他膝盖的伤也抹上药水，然后替他揉一揉。”
周宪还是不吭声。
周蓁蓁苦笑，这小子还不识好人心哪，这一顿过后，自己肯定要是被罚跪小祠堂了。
他要是不挨这顿打，那顶撞气走曾老夫子一事，等待他的就是来自她祖母的惩罚了，且为了消曾老夫子的气，这惩罚只会重不会轻了。
现在，他被抽了一顿，她祖母应该不会再严厉处罚他了。她等于将会降临到他身上的处罚转移到她身上。
从周宪处出来，周蓁蓁知道，周宪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一样长成上辈子那样的废物点心。
现在人还小，费点心思应该还能掰得过来，一旦再大些，就难了。
但她想接管周宪的教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得先过了她祖母和她爹那关。
她爹容易，她祖母那关就难了。
这事她得琢磨琢磨，她已经做好了长期的心里准备。反正他们三姐弟，就不是让人省心的孩子。
跟在周蓁蓁身后的云霏忧心忡忡，六姑娘对九少爷下那么重的手，何老安人知道了一定不会饶过主子的。
而冯奶娘则是脚步轻快。
云霏提醒了周蓁蓁一句，她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冯奶娘一眼，连云霏都能想到的事，她奶娘会想不到吗？只不过是心中积了怨而已。
有了这样的明悟，回蒹葭馆时，周蓁蓁故意走得很慢。
果然，她在半道上就叫萱北堂的人叫了回去。得了她祖母何老安人的一顿训斥之后，被勒令罚跪三天小祠堂。
周盈盈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她娘谢氏刚和铺子里的掌柜的对完账，眉头轻蹙，这些铺子的盈利还是少了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方能不为银钱发愁。她看到周盈盈进来，朝那些掌柜的点了点对，然后让他们回去了。
谢氏心细如发，女儿一进门，她就察觉她的情绪有些不对，不像是去萱北堂尽孝后会有的神情。
她自是少不得过问一二，周盈盈只推说没什么。
她旁边的荧玉却是一脸的愤愤。
谢氏知道从女儿口中是打听不到什么了，她也不着恼，女儿这样不说嘴不告状才符合大家女子气度呢。况且她想知道什么，不是有个现成的人吗？何苦让女儿做那搬弄口舌之事？
“荧玉，你来说。”谢氏点了点。
没一会，谢氏就从荧玉得知了在萱北堂以及出来后那一路发生的事，听到与周蓁蓁有关，她不由得对女儿说道，“你和她计较什么？她就是个混不吝的，你和她讲道理能讲得通吗？”
“女儿是诚心为她好才说那话的——”
“岂知她不领情是吧？”
周盈盈不说话，可不就是不领情吗？
“傻孩子，别和她在一处计较，你和她是不一样的…”深的谢氏没有说。
得了亲娘的安慰，周盈盈腻在她怀里，“娘，当初祖母让您教导六姐姐时，你要是接手了，在娘亲的教导下她一定长成了知书达理的模样了。”而非野蛮生长，长成现在一副尖酸刻薄不分好歹的模样。
她婶娘李氏去世后不久，她祖母觉得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是提出过让她娘顺势接手教管六堂姐和九堂弟的。
自家女儿难得的小女儿态，谢氏爱怜地摸摸她的头，笑骂，“小心没良的，你这是想累死为娘啊。为娘要教导你，还要管你两个哥哥，哪还有精力管他们啊。”
她婆婆不耐烦悉心教养她二弟妹李氏的两三个孩子，让她接手，她哪肯。这种事吃力不讨好，做好了就是你应分的，做不好就是她的错，她又不是没孩子，有那精力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自己孩子身上呢。
周盈盈被她娘说得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外头有丫环在探头探脑，这模样一看就知道有事。
荧玉出去了。
当她回来时，表情很奇怪。
“什么事？”
荧玉神情恍惚，
“六姑娘无缘无故拿戒尺将九少爷抽了一顿……”
周盈盈一愣，她六堂姐这是发什么疯？
谢氏的嘴角微微勾起，真是现世报，想到刚才女儿在她那莫名受的气，谢氏顿时畅快了。
周宪纵然是她的亲弟弟，却也是周家男丁血脉，岂能容她无缘无故地抽打？
谢氏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娘就说了，你六堂姐那性子，自己都能将自己折腾个死去活来。她的事，你以后别沾手，省得惹来一身骚。”
果然没多久，就传来周蓁蓁被何老安人斥骂并罚跪小祠堂的消息，连前因后果都清楚了。
听到前因，周盈盈一愣，犹疑地问道，“娘，你说六堂姐有没有可能是故意的？”
谢氏不以为意地说道，“她哪有那个脑子啊，估计就是恨铁不成钢吧。”不过真是幸运，倒是周宪躲过一劫。

第5章
萱北堂外，陈嬷嬷准备送周蓁蓁去小祠堂，其实说是送，但和监视差不多。
“六姑娘，祠堂那边夜里阴凉，云霏没甚经验，要不要让云真陪你？”冯奶娘小声建议，她心里盘算着，这次云真陪着六姑娘跪三天小祠堂，让云真多担待点，这次的事就算过去了吧？
周蓁蓁淡淡地道，“奶娘，我看你是记性不好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只想着这事。周蓁蓁心中冷笑，看来她是怎么敲打她都没放心上是吧？
“我这做主子的，说出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唾面自干的事，绝不干。”她是真的恶了她奶娘母女。
冯奶娘脸色一变，“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走吧，咱们去祠堂。”
陈嬷嬷就站在三丈外，给她面子容她交待一些事再去祠堂。
周蓁蓁与冯奶娘的话，她影影绰绰听到一些，再结合今儿发生的事，不由得在心里道，六姑娘和她奶娘之间，闹得有点僵啊。
周蓁蓁到了之后，就径直跪在小祠堂中。
陈嬷嬷将周蓁蓁送进小祠堂之后就走了，鉴于周蓁蓁过往的表现，她倒不怕她弄虚作假什么的。六姑娘耿直得很，她才不会呢。
她走了之后，周蓁蓁吩咐云霏拿蒲团。
三天呢，有时候做做样子就行，真的跪在这石板上三天，腿都要废了。
对于她的吩咐，云霏很意外，六姑娘倔强，以往跪小祠堂都是实打实的，什么时候弄虚作假过？
周蓁蓁当然没有忘记她以前干的蠢事，那简直是自虐，自以为她跪得一身伤痕，能换来家人的愧疚以及怜惜，但以前的她不知道的是，只换来她祖母吐出来的一个蠢字。
云霏很快就弄来了一个蒲团，周蓁蓁跪在上面想着自己的心事。
头一世，她的性格是真的不好。可以说，连她自己都讨厌自己那样的性子。
为了陈粲，她也曾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过。但是当她冒领功劳一事被揭穿，与陈粲的亲事不了了之之后，一切的努力显得多么可笑。于是她开始自暴自弃，嫁人之后仍旧没有醒悟，最后撞得个头破血流，她不到三十而殇，仅留下一稚子，在这艰难的世道里求生存。
带着记忆重生在后世，就是意外之喜了，她没想到自己还有那样的机缘。她出生在一小富之家，兄弟姐妹三人，父母待他们都差不多。她在后世生活了二十多年，大学选的是医学专业，各种知识的熏陶以及时间的沉淀让她渐渐走出了阴霾，最重要的是人格的渐渐完善和健全。在这之前，她刚刚从上一世的纠缠中走出来了，正准备接受她大学同学的追求，开启新的生活。
哪里知道转眼她又回到了第一世的周家之中。
说实话，她并不想回来。这一世她的生活痛苦居多，快乐太少。束缚也多，哪有后世来得自由啊。
但是既然回来了，那她也不忤。只可惜回来得有些晚，要是早些年，她娘还在的话，她还能想想办法为其延请名医救她一救。
今天的事皆是她故意为之，也是她遵循心意的做法，收拾侍女是真，对周宪恨铁不成钢也是真。当然，她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自然有她的目的，其中之一便是剑指六房房长的当家娘子泓大婶子郑氏。
不过她在别人眼中向来就是行为乖张，情绪常常阴晴不定，应该没人会想到她另有目的。
在记忆中，她泓大婶子郑氏死后利用手中十二处产业，将周家好几房人都拉下了水。这一局中，郑氏耗尽了半生经营所得，以十二处产业为赌注，半辈子经营的人脉为依托，将六房房长周泓周举人虐子杀子的嘴脸，还有莫老安人插手侵占儿媳妇私产的嘴脸，就在知府夫人、族长以及诸位族老太爷跟前，扒得清清楚楚。
这事表面上看，是莫老安人趁泓大婶子卧病在床的时候，让娘家□□舅莫兴家插手接管了泓大婶子的产业，莫兴家本人不擅经营，却有个擅长商道的女婿黄奎，黄奎利用职务之便将十二处产业全部以半价易手，比如良田十二两一亩的作价六两。这些产业中最大的两处卖给了沈家：七处卖给了本家，宗房、三房、七房皆有参与：剩余的则卖给了外人，这些外人不是出身世家就是出身望族，一处生钱的产业都没给六房莫老安和周泓周举人留下。
泓大婶子出殡之后，莫家偷卖郑氏私产一事就被揭露开来。
整件事中，有个关键人物，就是挑起脓泡的人，也是为郑氏为宕哥儿张目揭露莫家偷卖他人私产之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康靖二十五年的状元郎裴华，今在翰林担任秘书郎一职。
郑氏亲生父母早已逝世，又无兄弟撑腰，若非此人，周氏宗亲夺产一事终会是笔糊涂账。
族人瓜分侵占郑氏私产一事毕竟是丑闻，若无身份足够尊贵的外人在场，终会被宗房族长大被一掩，不为外人所知。最终吃亏的，将会是她泓大婶子的一双儿女。
莫家中饱私囊并胆大包天敢变卖泓大婶子的产业，看似是莫老安人偏袒纵然娘家人的结果。
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因为此事之后，黄奎失踪了，携着变卖而来的十几万两银子，人就失踪了。
后来，是她到了后世看到了那，书中对这事曾影影绰绰提到过一些，她结合了所有的情况，方推测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全部的人，都没逃过泓大婶子的算计。
她泓大婶子费尽心血谋算这一局，揭露六房房长周泓周举人虐子杀子的嘴脸，还有莫老安人插手侵占儿媳妇私产的嘴脸，只为给儿女挣条活路，以及多挣一些傍身的财物，好让他们做个富贵闲人。
不闹这么一出，这些产业也守不住，毕竟周宕和周秀秀尚且年幼，母亲的产业自然是交由祖母父亲来打理。等他们长大了，还有多少交到他们手上，就未可知了。甚至能不能平安长大，都另说。
做这富贵闲人，已经是郑氏能为周宕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因为周宕在周家坊的名声几乎和周宪相当，都是顽劣跋扈不学无术之辈，区别在于周宕是被其祖母莫老安人故意养歪的，就为了气郑氏；而周宪是疏于管教。
而她七堂妹周盈盈也在此局中，不知道做了什么，得到郑氏的青睐，然后得了那十数万两银子的酬劳。
没错，黄奎变卖产业而来的银子全都到了周盈盈手中，谁也不知道竟是她七堂妹得到了。也是到了后世，见识多了，周蓁蓁将此事翻来覆去的研究，方琢磨出来的。
这也是之后许多年她大伯一房不缺银子的原因。有了这一笔横财，以及利用周宪爱闯祸这一点从她家这只备用银袋子不时搜括来的银钱，她大伯官运亨通，一家子的运道非常好。要知道这还是在她大伯未曾经略地方不曾刮过地皮的前提下哦。
但裴华应该是知情者，他在后来还伸过好几次援手帮周盈盈。只不知他们是何时相识的？
周蓁蓁算了算，她泓大婶子的布局应该已经在进行中了吧？
周盈盈在其中做了什么，取得了泓大婶子的信任，周蓁蓁不知道，但她觉得八九不离十是与周宕有关的。
但她回想了前世的事，周宕死在了莫老安人刻意怠慢和周泓的漠视之下，一场急症夺走了他的性命，时间就在郑氏死后不久，尚未出殡之时。所以裴华愤怒，一举揭开了周氏家族的这桩丑闻。
思及此，周蓁蓁心有戚戚。
此时，她泓大婶子临终之前最忧心的莫过于周宕和周秀秀兄妹了吧？
她抽周宪这一顿，可以说有一半是真的恨铁不钢，另一半则是提醒泓大婶子，稚子若无长辈真心疼爱庇佑，那就很容易被人揪着拼搓圆捏扁。
周蓁蓁所思不错，她拿戒尺打了周宪一事然后被罚跪小祠堂一事，很快就从四房往外传去。
冯奶嬷经了周蓁蓁的连续打脸，才不会替她遮掩呢，只恨不得所有周家的人都知道她做错了事被罚了才好。
所以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六房那边，周秀秀辞了周盈盈回去之后，换了衣裳就立即去看望母亲郑氏。
郑氏刚喝过药，见了她柔声问道，“怎地回来这样晚？”
“和盈盈姐说了一会话。”
消息传到的时候，周秀秀正与郑氏说起明天一早周盈盈会过来看望她一事。
听到那句‘凭由你这样下去，如何对得起娘亲的期盼？’，郑氏怔怔的。
她七窍玲珑心，别人只关注到周蓁蓁无故发作亲弟弟，她却想到周蓁蓁抽打亲弟弟的用意。
周宪的顽劣，她是知道的，和她家周宕一样，在周家坊是人嫌狗厌的。但因为在周家坊，许多人得过她的接济和恩惠，对周宕的劣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人的忍耐是有限的，而且再大的恩义也有消耗完的一天，女儿还可以外嫁，也不碍着什么，但是儿子呢？他如何能在婆母的恶意对待以及丈夫的迂腐漠视之下平安长大，这才是她忧心的。
“周宪有个好姐姐。”郑氏微笑着一叹。
对于这句，周秀秀却不大能理解。
“秀秀，这些日子，你替为娘多留意你蓁六姐的动向吧。”可惜，为了确保计划，许多心腹她都顺着她婆婆的打压送了出去。让女儿来做这事，也是最不会引起婆母怀疑的。
现在的周蓁蓁学会了一个技能，那就是跪着也能睡着。
因为以往周蓁蓁在跪小祠堂一事上不曾偷工减料的原因，萱北堂那边对她倒是放心，只每日派陈嬷嬷过来看一眼就回去了。
所以这三天对她来说，是理清思绪的三天，是歇息的三天。从小祠堂走出来的这一刻，她已经理清了所有，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陈嬷嬷也发现了，周蓁蓁从小祠堂出来时，只精神不济了一些，不似以往半死不活，连走路都走不路需要人搀扶。
倒惹来了陈嬷嬷的些许侧目。
对她，周蓁蓁只笑笑，然后去了一趟萱北楼，何老安人没见她。
这段日子她爹不在，去了外地会友。不然还得去一趟她爹的院子，现在倒是省了，于是她就回蒹葭馆。
周蓁蓁回到蒹葭馆，下人立即送上精美热乎的佳肴，然后香汤沐浴，之后她好好睡了一觉。
睡醒后，她收到一封信，信是她表姐写的，约她下午在文会楼见个面。
见到这信，周蓁蓁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算了算时间，这封信比上一世还要早出现在她跟前，估计是她近来的行为让她姑姑一家很不满了吧？而且时间就约在下午，那么急，想来很迫不及待了吧？
“云霏，准备帮我梳妆更衣，表姐下午约我在文会楼相见。”怎么着也不能输了气势不是？
云霏脸色很怪，表小姐不是住在府里吗，有什么事不能在府里说？
周蓁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就不懂了吧？她哪好意思在府中说那件事呀。

第6章
周蓁蓁出门的时候，正巧遇到周宪疯玩回来。
周宪身后的林奶公追着他的脚步，向他禀报，“六姑娘今儿从祠堂出来了，九少爷要不要去蒹葭一趟？”
周宪冷哼，“跪祠堂那是她活该，她抽爷那顿，小爷都还没和她计较呢。”
隐蔽处的周蓁蓁磨牙，小子，欠调、教！
云霏站在周蓁蓁身后，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她家主子一个冲动就冲出去再抽九少爷一顿。
“这次那蠢女人还像之前那样被人抬着回蒹葭馆吗？”周宪问杨奶公的话远远传来。
听着他口是心非的问话，周蓁蓁眼神一柔，算他小子有良心。
文会楼，一听就知道是名人雅士汇集之所。此楼离周家坊不远，乘坐马车过去只需要一刻钟左右。
表小姐蔡彤已经等候在雅间里了，周蓁蓁直接上去二楼就成。
双方见面，自然少不了寒暄几句。
“你被罚跪小祠堂那日，我与娘亲正在外头作客，不然的话也能替你向外祖母她老人家求求情。”
周蓁蓁罢罢手，心里只当这些话说说罢了。
对蔡彤约她出来的目的，周蓁蓁心中早有计较。但敌不动，她也不动。
蔡彤道，“这次约你出来，是有一桩事要告知于你。”
“表姐请说。”
表小姐蔡彤的目光落在周蓁蓁莹白如玉的脸蛋上，不可否认，周蓁蓁姐弟三人都生了一副好相貌。其中又以周蓁蓁为最，高挺秀气的琼鼻，肤白赛雪，明眸皓齿，鹅蛋脸，看着就有福气。若说有什么缺点，那便是眉型尚可，就是眉色有些淡了。
对此，周蓁蓁是知道的，但一则眉色是天生的，越年长，颜色会深一些，但颜色也不会从浅棕色变成黑色就是。还有眉毛代表眉运，也就是兄弟运。她兄弟不给力，眉毛自然就淡且疏。反正她对自己的眉色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是这样的，五年前，你娘和我娘曾私下为你和我二弟订下了亲事……”
周蓁蓁适当地表现出一脸的惊讶，心中却在想，她表姐约她出来，果然是要谈这事。
她表姐口中的亲事，是五年前她娘亲和大姑母私下里订下的，她和她二表哥俱不知情。
她二表哥蔡谨，清秀斯文，身上书卷味甚浓，生成一副端方君子的样貌。
她娘李氏偏爱读书人，五年前，她二表哥年方十一，小小年纪在读书上天分已显，当时教他的夫子曾断言，五年之内，他蔡谨必为秀才，现今果然应验了。
当时蔡家似乎遇到难以启齿的难关，需要大笔银子周转，这门亲事就是在那时候订下的。相当于蔡家用她二表哥的亲事，从她娘手中获得银子周转。
这门亲事，不难看出她娘是主动的一方。
但大姑母也提出了条件，以不能影响她二表哥读书为由，在她二表哥弱冠之前，这桩亲事不能向外提及。
这条件她娘亲答应了。
这就是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一桩亲事的原因。
但她娘也不傻，这桩亲事除了她之外，还是有人知道的，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她外祖父。
喜欢读书人这一点，她娘和外祖父是一脉相承的。
而且她娘和大姑母还有一协议，如果她大姑母那边毁约，只需将那笔银子如数奉还便可。
现在的情况是，蔡家正蒸蒸日上，她表哥方十六已经是秀才公了。明年下场试着冲击一下举人老爷，成的话是万幸，不成的话权当积累一下经验，无伤大雅，反正他还年轻呢。
蔡家在挑选儿媳妇方面有了更多的选择，而她又是那样的性子，名声也不算顶好，她大姑母自然就不乐意了。
所以她这次携女归家，就是为了解决这桩让她很不舒服的婚事的。
在她大姑母心中，她二表哥是有大前程的，哪能有半丝污点瑕疵？
这不火急火燎地来解决这门不为人知的亲事了嘛。
蔡彤觑着她的神色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们冷眼看着，你们俩人也只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此次来周家之前，我娘曾特意探过你二表哥的口风，他也说了，只拿你当妹妹看待，没有想过男女之情。”
“我娘的意思呢，为了顾全你的名声，是想让你和你外祖父商量一下，将这桩亲事悄悄退了。你们女方提出退亲，面子上也好看。”
听到这话，周蓁蓁呵呵。
其实这些年看，她外祖父也知道齐大非偶。如果蔡家或者她姑母私底下提出解除婚约的话，她外祖父纵然觉得可惜，也会同意的，毕竟结亲是结两姓之好。
如此一来，悄悄儿解决，对双方都好。
但是她大姑母没有去找她祖父，反而来找她这个不知情的当事人，其中的原因，无非就出在那笔银子上了。
她大姑母并不想归还那笔银子。也是，进了口袋的银子，还是那么大一笔数目，再掏出来，那肯定是比割肉还疼呢。
前世呢，此婚事也是在她泓大婶子逝世之后，她表姐来找她谈话时她才知道。而如今之所以提前，大约是受不了她的粗鄙了吧？毕竟这两天她确实挺闹的。
彼时，她已对陈粲芳心暗许，哪会乐意这门突然冒出来的亲事啊。于是她亲自找了她外祖父，说她不同意与蔡家二表哥的亲事，还闹腾得很厉害。
后来她外祖父哀声叹气地去和她大姑母商量，将她娘亲为她谋划好的亲事作罢。
并且因为他们是提出毁约的一方，自然不好追问那笔银子了。
而且蔡家正渐渐起势，依她外祖父的意思，权当资助蔡家了，希望日后他们能念在他们曾帮助过他们的份上，他们三姐弟有难的时候能伸个援手。
那笔银子足有三万两之巨，前世她不缺吃不缺钱，银钱更没缺过，又满脑子被风花雪月给塞满了，自然不觉得这笔银子有多重要。
但现在嘛，这门亲事她同样不乐意，可是她娘撒出去的钱财，可不能全家了蔡家。
现在蔡家使的，不就是前世的套路？就指望她这边作为突破口呢。
不想守约，不想牺牲儿子的亲事，还不想归还银子，啧啧，吃相真难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去说，不好吧？”周蓁蓁慢悠悠地道。
蔡彤心想，顶撞长辈的事，你周蓁蓁又不是第一次做了，装什么孝顺子孙呢？
“这没什么不好的，表姐是过来人，你听表姐一言，咱们女人啊，这一辈子就图个知冷知热疼自己的男人。这事是关你自己的幸福，你如何能不努力不争取一二？而且表姐知道你另有心怡之人，那陈秀才出身农家，却能年纪轻轻的就考中了秀才，表姐冷眼看着，实属难得的郎君。”
她心怡陈粲？不用想，这消息肯定是从云真那里传出去的。毕竟那一日前面她花痴一样的表现，可瞒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云真。
这样的话，要是她还是以前的她，现在肯定是千肯万肯了。
周蓁蓁故意道，“同是秀才公的二表哥亦难得。”
蔡彤摇头，“谨二弟为人太过清冷，比不上陈粲的。”
周蓁蓁没有说话，她想看看蔡家还能甩出什么样的理由哄她如了她们的愿？
“宪表弟将曾夫子气走了，我娘知道你抽宪表弟那顿是恨铁不成钢呢，我娘答应帮你将曾夫子劝回来，待宪表弟再大一些，再延请名师教导他。”
周蓁蓁暗叹，她大姑母真是心细如发，一点点的可能性都不放过，提出的这些条件真是投其所好，急她之所急啊，若她还是之前的她，恐怕早就答应下来了。
可惜，对于周宪的老师，她已经有了计较。
“表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爹不日就家来了，这事表姐何不让姑母亲自和我爹商量？”周蓁蓁装作不知内情地提议。
蔡彤一噎，如果可以这样，她今天何必多此一举？况且这事她二舅舅还不知情呢。
蔡彤认定了这是她的推脱之词。
这是谈不拢了？蔡彤手指微动，那就让她吃个教训罢，等她意识到拒绝了她的提议是多么的愚蠢之后，后面的事就好谈了。
曾夫人当日拂袖而去，此人最是顽固，目前对周宪是厌恶不已。若无分量足够的人从中说和，他是不可能再回头教导周宪的。不仅如此，周宪顽劣不尊师重道的名声一旦传开，是无人敢教导于他了。
周蓁蓁迟迟不肯应下她的提议，蔡彤将她们刚才的谈话捋了一遍，心中渐渐认定了周蓁蓁应是看上了她二弟了。毕竟蔡谨很优秀不是吗？这也是她今天约她出来前，她和母亲都担心的一点。可这桩亲事虽然很私密，又不能当作没有发生。
“蓁表妹，你和我二弟根本就没有男女之情。”
周蓁蓁故意和她唱反调，“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周蓁蓁没有注意，他们包间刚才锁得死死的门开了一道缝儿。
蔡彤耐着性子劝，“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啊。”
又是这一句！周蓁蓁换了个姿势，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同意你的说法，强扭的瓜是不甜。但我们可以沾点酱，甜口的咸口的，都可以。我要求不高，反正瓜已经是我的了，我还管它甜不甜，你不觉得要求太高了吗？”
蔡彤愕然，脸色突然很难看，被她这番无耻的话惊着了，以为她这是还要继续歪缠，“你既不肯，何必说出这样无耻的话？你都不顾虑别人的感受的吗？”
“强扭的瓜不甜，但至少我有强扭的本事，有本事你别让人进瓜田啊。”周蓁蓁的话意有所指。
周蓁蓁这是讽刺他们贪图了那笔银子，才让她有机会与蔡谨结亲呢。
门外，在她回应强扭的瓜不甜可以蘸酱那句话，恰好被路过的一行人听到了，有些人按奈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听到动静，周蓁蓁和蔡彤同时看过去。
然后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见到开门的人是周宸，周蓁蓁一脸的懵。
而蔡彤也是惊讶地张大了嘴。
外面，不仅有被蔡彤刻意引来人曾夫子，还有一行青年才俊。
周宸一脸无奈，他刚刚在外面就认出来了里面的人是周蓁蓁了。
他推开门是为了提醒她们，也是为了预防她们再说下去，爆出更猛的阴私。
周蓁蓁的视线落在周宸身后的一条人身上。
周宸、陈粲、徐汜……有个人在人群中比诸位都高出一个个头，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对上那张比寻常人白了两三个度且棱角分明的俊颜，周蓁蓁呼吸一室，袁溯凕？他怎么会出现在庐江？

第7章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袁溯凕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一撞上，周蓁蓁有些被吓到了，连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大佬看不见我，大佬看不见我……
她的反应，袁溯凕就挑了挑眉，她认识他？
这是他第一次到庐江来，并不为外人所知，且因为不想被打扰，他用的还是母姓。袁溯凕不记得他们有打过交道。
看到这么多人在，蔡彤脸一白。对于曾老夫子，她知道她外祖母这两天已经让人备了礼给他赔礼道歉了，等她二舅回来，再去请一请，这事就基本能过去了。
她玩这一局，甚至到后面拿话故意往周蓁蓁的痛处踩，就是想试图激怒她。她这表妹敏感易怒得很，这么明显的缺点，她不想利用都不行。
她只是想让曾老夫子见识一下周蓁蓁无理取闹揭斯底里的一面，然后厌屋及乌，进而更加厌恶周宪，然后给她表妹施加压力而已。
却不料她表妹没被激怒，反倒胡搅蛮缠说出那样一番诡辩的话来。
现在的情况她明显玩脱了，想到这，她不由得气闷地瞥了一眼负责悄然开一道门缝的心腹丫环，怎么那么蠢？
站在门外的曾老夫子忍不住冷哼，“强词诡辩，真是有辱斯文！”
周蓁蓁：……
对曾老夫子这将倒大霉的人，周蓁蓁没有恶感，却也没有多大的好感。
就她所知，教导她家周宪，曾老夫子不仅能得一笔丰厚的束脩，逢年过节，还另有谢礼。特别是每到年关，她外祖家还会悄悄送一笔银子给他当谢礼。
可曾老夫子呢，端着她家的饭碗，却对任务对象横挑鼻子竖桃眼的，非常不满意。
周宪又是那样一个敏感且需要引导的孩子。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可不就阴奉阴违，甚至和他对着干吗？
圣人言有教无类，好的夫子，能做到因材施教，但曾夫子就是个顽固派，性子偏激得很。只能说，天资聪颖且乖巧听话的学生才能令其满意。
那日他甩袖而去，之后就没再回来上过课，怕是要待她家做足了姿态，他才肯回来。
但周蓁蓁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替周宪换老师了。他不回来正好，可以说，不教周宪，损失的决不会是她家！
周蓁蓁看了一脸义正辞严地盯着她看的曾老夫子一眼。若非他当年侥幸教出一个榜眼，准确来说，他是沾了人家榜眼大人的光了，一沾就是十几二十年。
但这些年，他老人家也没少打着人家的旗号行事，这老本他吃得够够的了，人家榜眼大人的家人也早就不耐烦被他吸血了。
罢了，看在他一副风烛残年又即将大祸临头的份上，周蓁蓁大方地不与他计较。
再者，在这一行青年才俊跟前呢，她觉得她的形象还可以挽救一下的。
其实是，一开始就呛上，有理都变无理了。只希望他不要见她不吭声就甩袖而去呀。
他果然没让周蓁蓁失望，曾老夫子继续数落她，“亏你也是读过一些闺训训诫的，却为了一己之私，巧舌如簧，诡辩夺理，真真是有辱圣听。”
呵呵，她苦中作乐的一番话，被曲解成这样？还上纲上线了。
周蓁蓁感觉自己日了哮天犬。
但随即她笑了，她有辱圣听，那他的行为又是什么？
“曾老夫子，我且问你，何为君子之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又当何解？您这样，也有违君子所为吧？”
周蓁蓁这话没错，不仅曾老夫子，甚至连眼前全部的人都骂了进去。
“是门自己打开的，又不是我们扒开门要听的。”有书生咕哝。
但在场大多数人都是读圣贤书知道廉耻之辈，不由得摸摸鼻子。
周蓁蓁的话，噎得曾老夫子瞪大了眼。
“路见不平众人踩，真真是好竹出歹笋，你和你不学无术不懂得尊师重道的弟弟一样，就是周家四房的耻辱！”
周蓁蓁眨眨眼，骂吧骂吧，骂到她不得不还嘴，且看她揭他一层皮下来！
他身后的学子也皱眉，觉得曾老夫子的话过了。
“老先生，您吃瓜不蘸酱，那是您的事，但别人想怎么吃，你也管不着对吧？”
“你怎么吃我是管不着，但你得瓜的方式就有待商榷！强扭而来，我不能让那么好的一棵苗子毁在你这等粗鄙女子之手！”
哟，知道得还挺多。原来如此啊，她当为什么呢，这曾老夫子一个劲地追着她喊打喊杀，固然有他看不顺眼自己的成分，原来还有帮蔡家出头的意思在里面呢。
但是为什么呢？周蓁蓁琢磨，曾老夫子是个老顽固，想请他帮忙并不容易。而且，有她周家和她外祖家这么多年的投喂，曾老夫子不缺银钱，想用钱收买他可能性很低。
不为财，那就是为名了。人一旦在哪里获得过好处，就容易再走原来的路。曾老夫子最为得意的一事，不就是教出了一个榜眼吗？他因此风光了多少年啊。蔡谨又是一枚读书种子，你说他会不会心动？
周蓁蓁猜得不错，她大姑确实是以让蔡谨拜曾老夫子为师为条件，才说动曾老夫子的。
如果今天一切顺利，蔡彤能以刚才提到的两个小条件说动周蓁蓁主动退亲的话，那么让蔡谨拜曾老夫子为师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就是个挂名师傅。曾老夫子想吸蔡谨的血，还要等等呢，况且前面还有个榜眼大人顶着。这事怎么看都挺划算的。
“曾夫子，你真的完全了解其中的内情吗？就妄加评判？”
“有什么内情，都大不过人家不愿意！非你几句诡辩就能圆过去的。你这样的心性，周家让你识字就是个错误，倒不如目不识丁一辈子来得好，也省得利用圣贤书上的知识为非作歹。”
周宸的脸色很难看，曾老夫子这样数落一个姑娘太过了，更别提被数落这人还是他堂妹！
“你说我诡辩，为了一己之私，巧舌如簧，诡辩夺理，有辱斯文。你现在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一丝喜好用言语来羞辱我，对我恨之欲其亡？”
双标狗，瞪她做什么，难道她说错了吗？
“您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原来曾老夫子还真是严以待人宽以待己呢。”
她是强词诡辩了，那又如何？语言本就是利器，用语言文字捍卫自己的权力利益，谁有本事谁就用呗。
更有甚者，书生夫子，靠的就是一支笔杆子和一张嘴，他这话说得自己好像没有为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利用语言文字似的。
“你你你——”
曾老夫子涨红了一张老脸，他何曾这样被人奚落过？如今被周蓁蓁一女娃拔了脸皮往地上踩。可他又不知从何驳起……
“啧啧，这性子，可真够呛的。”有书生小声嘟囔。
这一场辩论其实曾老夫子就不太占理，但周蓁蓁这一番话能处处占理将其驳倒，也很出人意料了。
一时间，落在她身上打量她的视线就多了。
周蓁蓁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不由得心中惴惴。
“蓁蓁，你少说两句！”周宸轻斥。
训完周蓁蓁，他转向曾老夫子，“学生几个组了个局，曾老先生可要一道来？喝杯清茶缓缓火气也是好的。”
这是想打圆场了。
曾老夫子还没回应，一旁的蔡彤有话说。
这一番话听下来，蔡彤心焦得很。
不行，不能这样，这事传出去，曾老夫子名声肯定会染上瑕疵，那对蔡谨不就有影响了吗？当然，他们可以不拜师了，这样一来就得罪了曾老夫子。曾老夫子倒不足为虑，但他之前教出的榜眼大人呢？
蔡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怎可如此顶撞夫子呢？你这样，别人还以为周家的姑娘都如此不知礼呢。”
周蓁蓁想开口又被她抢话，“蓁表妹，你别说了，今日之事传到外祖母耳中，肯定又是一顿骂。你刚从小祠堂出来，表姐不想你才出来一天又进去跪列祖列宗。”
曾老夫子倒是知机，立即道，“老夫定要问问何老安人，是如何教导小辈的。”
这时周蓁蓁才慢斯条理地说道，“怎么能说是顶撞呢，理只有越辨才能越明，刚才难道我们不是就事论事辨理吗？”说着，她还朝门外的一行人扫了一眼，但对上袁溯凕那双洞察人心的幽深如潭水的双眼时，她略显匆忙地收回视线。
这出戏在场的其他人几乎从头看到尾，书生意气，他们自然是站在周蓁蓁这边的，于是对她刚才的话纷纷颔首附和。
蔡彤不由得气闷。
但这事还没完，周蓁蓁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而且表姐操心的事可真多，我宸七哥都没你那么操心周家名声呢。”
在场上，她宸七哥是周家的子嗣，还是宗房大老爷的的嫡幼子，操心周家名声名正言顺。
周宸目光一冷，他的脸从刚才就一直紧绷着了，“蓁蓁说得对，理是越辨越明，术道有专攻，达者为先，不分老幼师徒。蔡家大表姐将辨理定义成顶撞，太小道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而曾老夫子得了一个台阶，连忙下了，胡乱寻了一个借口便告辞了。
周蓁蓁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又不能在这打杀了他，不放走又如何？见好就收吧，人们都是同情弱者的，她要是再抨击他几句，就过了。此时众人只觉得他咎由自取还解气，就挺好的。
“瑛表哥你们先进去雅间，容小弟稍后就过去。”周宸对为首的书生说道。
沈瑛，沈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刚才周蓁蓁就看到了。
沈家是庐江的望族，与周家同属盘踞在庐江的地头蛇，家中子弟相互间常有来往，很正常。
沈瑛点了点头，应下了，临走前不知为何还特意瞧了周蓁蓁一眼。
不止他，陈粲、徐汜等人也是，独一人例外，那人就是袁溯凕。
周宸想和周蓁蓁说说话，但雅间里不是还有人吗？周宸朝蔡彤看了一眼，蔡彤也知机，寻了个出恭的借口，让雅间让与他们。
周宸问他，“周六，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这几天全是她的消息。她很能折腾他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她这么能折腾啊。
周六，周蓁蓁一脸黑线。
周蓁蓁只有在恼她，拿她没办法的时候，才会这样叫她。
但也不能忍，特别是她去过后世之后，“都说不要叫我周六了，不然我会报复回来的哦。”
他好笑地揉了揉她头顶的呆毛，“你要怎么报复？”
周蓁蓁咬牙，“我要叫你周日！”
周宸疑惑，“这是何故？”
周蓁蓁心累。
她犹豫了一下说，“七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什么忙？”
周蓁蓁向前一步，示意他附耳过来。
周宸依她所言低下头，周蓁蓁凑近了他耳语一番。
听完她的话，周宸眉头都拧起来了，“他们，当真如此过分？这事你别管，我给你办妥！”
周蓁蓁寻思着是时候培养一点自己的势力了，否则办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渐渐靠近，俩人看过去，发现是蔡彤回来了。
周蓁蓁无语，他们兄妹俩还没说几句话呢。
周宸再次摸了摸她的头，看了前面的蔡彤一眼，“没事就早点回去。这段时间尽量安分点吧，折腾那么多事，你不累？”
能不累吗？但这些事迟早都得她来处理，累也没办法。
周蓁蓁问，“表姐，我们还要继续谈下去吗？”
蔡彤点了点头。
周蓁蓁为她的厚脸皮感到意外。一般人刚刚就忍不住夺面而走了吧？不愧是成了亲的，脸皮就是比她这个小姑娘厚。

第8章
于是两人又坐了回去，蔡彤在酝酿着怎么开口。
而周蓁蓁还在想他们刚才的话，刚才宸七哥问自己这样折腾累不累？
能不累吗？她得先解决了曾老夫子，还要为小弟延请名师，不久之后，她大姐还会哭着回周家闹和离……
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都排着队等着她来处理，累也没办法。
怪只怪自己以前太蠢以及不作为，不会处理事情。现在一手烂牌，她总得捋一捋，然后费点心神，扔几张，坑几个人，偏偏她手上又没得用的人，只能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就如同打地鼠，她之前太不懂作为了，很多‘地鼠’没有被处理。现在需要她连连出手，狠狠地打几锤，事情才能捋顺，才能将生活的节奏调整过来，而不是被事情拖着走。
沈瑛他们订的竹字号雅间就在周蓁蓁她们所在兰字号隔壁。
他们一行人进去之后，不免谈起刚才之事。
县学中没有见过周六的书生好奇地问道，“那是周家四房的六姑娘吗？性子真够促狭的。”
“岂止促狭，言辞也犀利着呢。”徐汜道。
陈粲坐在他身旁，不语。
“和传闻不一样呢，传闻中这周家四房的六姑娘因年幼失怙，性子乖张得很，但现在看着，呛归呛，却不是无理闹三分的人。”
沈璜笑笑，答话，“龚兄，你也说了是传闻，传闻嘛，大多都不可信。”
“只不知道后面可还有后续，偶尔看看这些小娘子你来我往打打嘴仗也蛮有趣的。”
袁溯凕挑了一个角落坐下，莫名地，他不喜这些人将周蓁蓁放在口中议论不休的样子。她方才的表现并未有错，且才思敏捷，应值得最基本的尊重。
范泰盛是文会楼东家之子，此时见大家对隔壁兰字号的人感兴趣，连忙献媚说道，“诸位公子好奇隔壁的谈话？”
“我们只是好奇周六有没有再出惊人之语罢了。”
“这有何难？”
“你有办法？”
“只要诸位公子想知道，在下必让诸位如愿。”
袁溯凕瞥了范泰盛一眼，蠢货，文会楼怕是要毁在他此举之上了。
虽然真正的大鳄亦不会在文会楼说什么机密之事，但文会楼这样是犯了大忌了。
不过他刚才没有出声，此刻也没打算出声，蠢货随时都有可能犯蠢，他管得过来吗？
“这——”有人觉得此举不太妥当。
“有办法你就快使出来，磨蹭什么？”沈瑛笑骂了范泰盛一句。
此时周宸未回，所有人皆以沈瑛为首。
沈瑛环视四周，笑道，“两个姑娘能说什么机密，听听也无妨。”
范泰盛得了令，然后转向屏风之后，不知道怎么捣鼓的，隔壁屋的声音就传过来。
兰字号雅间内
“蓁表妹？”
蔡彤的轻唤让周蓁蓁回过神来。
“蓁表妹，这只是一桩很简单的事，咱们何必弄得那么复杂呢？”
是啊，我也觉得挺简单的，既然谨表哥对我无意，那你或者大姑母直接找家中长辈商量悄悄儿地解除婚约就好啦，何必非得找我，让我再找长辈说呢？多此一举不是？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蔡彤心一跳，生怕她猜出什么，急急地道，“你想多了，你大姑母主要是感念你娘在世时不时的帮扶之恩，想着由你这边提出退亲，面上也好看，不至于万一走漏消息，担上被人退亲的名声。”
周蓁蓁哦了一声，发现她还是老生常谈，“既然如此，那就感念到底，将约定进行到底吧。正如我所说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谨表哥是如意郎君，我知道我性子不好，现在配不上他，但我会改。”
这事吧，看谁拖得过谁！
蔡彤咬唇，将约定进行到底？让你嫁过来？你倒是想得挺美的。
“蓁表妹，你听我说，女儿家还是找个年长些的，再不济，也得找个思想成熟一些的，这样的男人才会疼人。你谨表哥读书是不错，但心性还是一团孩子气呢。你和二弟于你大姑母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希望你们都能找到如意的另一半都不必将就才好。而且我娘的意思，万万以你的幸福为己要。”
啧，真是又婊又立，嘴脸真够无耻的。
“可是，我真觉得谨表哥挺好的。”
这些年蔡家骑驴找马，而她呢，这些年因为这一桩秘密的亲事，长辈们不约而同地没给她订亲甚至相看。
周蓁蓁不急，因为她等得起，她二表哥蔡谨等不起，她大姑母更等不起。
因为明年，蔡谨就会迎娶前国子祭酒之女杨芳。
周蓁蓁算了算时间，明年迎娶，那现在至少蔡杨两家应该透过气初议亲事了。
等着吧，那笔银子，她非叫蔡家连本带利给她吐出来不可。
周蓁蓁太轴了，蔡彤觉得谈不下去了。
周蓁蓁都以为蔡彤会识趣地提出离开了呢，毕竟她的意愿已经摆明了，她不可能改变得了她的想法，如此退去才是正常的。
不仅周蓁蓁这样想，在隔壁厢房听壁角的书生们也是这样想的。
看她坐在一旁绞尽脑汁一脸苦恼的模样，她这是还想说服自己？周蓁蓁眸色一冷，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傻吗？不然她们一个个怎么拿她当傻子在耍？利益攸关的事情，会被人两句话就轻易说服？
周蓁蓁突然就想明白了，她愿意为对方留面子，迟迟不愿意撕破脸扯开那层遮羞布，内心其实是想留一条后路的，指望日后哪天落了难对方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能帮他们姐弟一把，是她奢望了。
对方如此不知进退，何尝顾虑到姑表亲情？
是她想差了，此事她爹不知，表面上只剩下她外祖父知道这事，周家这边还有一人可能知晓内情，这人便是她祖母何老安人，但她祖母肯定不会站在她这边的。
她不撕破脸的话，那就得由她外祖父来。那她不是将蔡家之怒转到她外祖父头上吗？她祖父今年六十八了，再两年就七十了，都道人生七十古来稀，她还要他操心多久？
“表姐，不必再搜肠刮肚找理由说服我了，当初大姑母和我娘是怎么约定的，就按约定来走就是了。那约定并不过分不是吗？”
她，她知道？蔡彤抬眼，惊骇地看向她。她知道底细，那之前的那些话，就是一直拿她当猴耍了？
一时间，蔡彤的脸色一青一白的，很是难看。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发飙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的想法表姐知道了，容表姐回去和你大姑母商量商量再说吧。”
“我走了，你要一起吗？”
周蓁蓁摇头，“表姐先回吧，我晚点就回去。”
“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蔡彤在丫环的伺候下，戴上帷帽，然后簇拥着下楼。
竹字号雅间，等周宸解手回到的时候，发现众人的脸色有些怪异，他没有多想。
此时，谁也没有当着周宸的面说他们偷听一事，等散了之后就难说了。周宸迟早会知道这事的。
蔡彤下楼之后没多久，周蓁蓁也走了。和蔡彤相比，她年岁尚小，不戴帷帽也没关系。
“欢迎下次再来。”文会楼的小二客气地送她们出门。
周蓁蓁已经走出去几步了，突然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
文会楼，聚贤馆的前身啊。现在多看一眼少一眼，前世，文会楼不知道得罪了哪个大人物，几乎一夕之间就被查封，然后易主，再开张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已经是聚庐江文风雅气于一身的聚贤馆了。
袁溯凕站在二楼窗边，正好看到她转身遗憾的一眼，这是什么眼神，似乎是在看某个被毁之物的最后一眼？难道她察觉到什么了吗？
“六姑娘，咱们直接回家吗？”去霏问。
“先绕道去回春堂吧。”回春堂是一间能看病及抓药的医馆，那里每日都有大夫坐堂给病人看病。
云霏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但近来她家主子积威甚重，她不敢问。
在后世，大学期间她学的中药学专业，
到了回春堂，周蓁蓁拿出一张药材单子，一口气要买二三十种药材，且量都在半斤以上，引来抓药药童的侧目，还惊动了在屋里用膳的掌柜。
“姑娘，你买这许多药材，可有药方？”
张掌柜看周蓁蓁小脸漂亮，但仍带稚气，再看身段便知她年岁不大，却一口气买那么多药材，怕有什么不妥。
周蓁蓁摇了摇头。
张掌柜耐心道，“这药与药之间，是非常讲究配伍的，而且配伍是有规则的，不能乱来的。”
周蓁蓁失笑，掌柜的当她是什么不懂的小女娃买药回去瞎折腾呢。
“张掌柜的，你放心吧，我晓得分寸，不会乱来的。”
“你认识我？”
周蓁蓁笑，“你在回春堂当掌柜这么多年，认识也不奇怪吧？”然后她接着道，“张掌柜的，你让他们赶紧给我拣药呀，这天快下雨了，我们还得赶着回去呢。”
张掌柜见她言行举止都很沉稳，再看她身后还带着丫环，心想小姑娘家人应是不会让她乱来的，而且回春堂也没规定人家没有药方就不许卖药材给对方。于是冲着拣药童子点了点头。
朱砂、黄芩、冰片、厚朴、茯苓……
周蓁蓁都一一上手检查过，看它们的品质，以及炮制是否得当。
她特别买了几种在后世已经绝种或者禁止买卖的药材，比如犀牛角，后世在九三年之后在药材市场上就禁止售卖了，导致很多需要用到犀牛角的药方都不得不更换药方，采用替代药材，比如安宫牛黄丸就用水牛角替代了犀牛角，以致九三年之前的安宫牛黄丸都炒到了近两万块的天价。
她这样倒显得一副老手的模样，让张掌柜的失笑，“小姑娘你放心吧，咱们回春堂是百年老字号了，出品的药材品质你放心好了。”
周蓁蓁点了点头，示意云霏付账。
店铺外的街道小旋风卷着泥尘和落叶呼啸而过，行人形色匆匆，是真的快下雨了。
云霏将药材交给一旁的仆妇，扶着她出了回春堂的大门，朝他们的马车快步走去。
“六姑娘咱们赶紧走吧，这天气真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这时袁溯凕带着小厮从对面走来，那瘦长的身材和比寻常了苍白了三个度的脸，还有周身冷漠到极点的低气压，让人想忽视都难。
迎面而过时，周蓁蓁全身微微一僵，她没想过这么快和他打第二次照面啊。
擦身而过只是一瞬间，周蓁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
而袁溯凕和他的小厮也转身进了回春堂。
他的小厮阿誉道，“公子，是周六姑娘，她身边的丫环，我认得。”
袁溯凕玩味一笑，看来她真的认识自己。

第9章
“七少——”
见到袁溯溟，张掌柜的连忙迎了上来。
“张掌柜，刚才那姑娘来咱们回春堂买了什么啊。”阿誉随口一问。
张掌柜少不得说道一翻。
不仅回春堂这边无意中提起了周蓁蓁，周蓁蓁坐上马车之后也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袁溯凕。
袁溯凕，本名袁桓，溯凕是其字，世人尊称溯凕公。
袁家名门出身，子弟众多，因为他身体不好，袁家对他的要求也不高。
直至他十八那一年，他感觉身体尚可，便去参加了当年的大比，
考到最后一门时，他身体无力支撑，只写了半张卷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其他科太出色了，康靖帝惜其才，特赐两榜进士出身。
其实她也只见过他一次，就是在她死前，在她那丈夫做县令的边陲小城里，那时的他形销骨立，但容貌和现在看起来还是有八分相像的。所以她才能一下子将他认出来。
溯溟公这三个字为天下所知，皆因一场御敌千里的战役。
但周蓁蓁怕他。世人皆看到那场战役，他拒外族于千里之外，接下来几十年，边境得安。却不知为了诱敌深入，他将计就计，借着别人的手，用了一个大城池几个小城池二三十万的老百姓作饵，一举将外族人号称十万的前锋给消灭了。
如果说陈粲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代表，因为曾在底层生活过，即使回归了家族，行事间多少都带了一些悲天悯人的意味。
而袁溯溟则是标准的公卿子弟，他行事，只看目的，只要付出的代价小于达成目的之后得到的，那他就会去做。
世人评价陈粲乃大乾朝的肱骨之臣，袁溯溟便是大国重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重击。
现在的袁溯溟还年轻，周蓁蓁默默地算了算他的年纪，他现在应该年过二十了，但刚才见他时，他还神色自若地和她宸七哥一群弱冠之年的书生混在一起，脸皮真够厚的。
蔡彤回到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去见她娘了。
而此时周兰正从萱北堂奉承完她娘回来，一见蔡彤的神色心就是一沉，“怎么，她不肯？”
“娘你说对了……”接着蔡彤便将文会楼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她娘知道。
周兰一脸的气恼，“真是不知好歹！”没想到李氏竟然不遵守约定，私自将约定告知了周蓁蓁！果然是商户之女，眼中只有利益！
“娘，实在不行，就将那三万两还回去得了。”这三万两拿出来，蔡家不至于伤筋动骨，只是会肉痛而已。
蔡彤想想今天在文会楼发生的事，特别是周蓁蓁将曾老夫子怼得哑口无言那一幕，以及后来她点出自己知晓她娘和二舅母的约定一事，总觉得这样的周蓁蓁不是好忽悠的。
而且他们这边顾忌太多了，啥都得用巧，对方不一样，只要拖一拖便能拖死他们。
“还什么还？”周兰瞪她，“这话你当初怎么不说？要是当初说了，拿出这三万两，连你的嫁妆都要缩水一半，你肯吗？”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
蔡彤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周兰不以为然，在她印象中，周蓁蓁就是个脾气极差，只会拈酸吃醋的黄毛丫头，不然也不会一提周盈盈就炸。
“咱们太急了，不然让周蓁蓁和那陈粲多交集一段时间，不用咱们主动，她自己都会上窜下跳地求着我们解除婚约。”
周兰还有个想法，十四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华，一个陈粲不行，不是还有李粲罗粲？总有一款合周蓁蓁的眼缘和心意。
蔡彤知道为何她娘这么急迫，难道她二弟书院的山长愿意保媒，她娘对女方及女方娘家那边很是满意，十分地想促成这桩亲事。
“那娘你有什么办法吗？”
“这事容我再想想。”周兰一直在踱步。
“这个家还是由你外祖母和大舅娘当家，她还上不了天。”
将她娘牵扯进来，这银子也只是从左手转到右手，大不了分一点给她老娘！周蓁蓁那黄毛丫头还想染指这三万两银子，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那曾夫子那边？二弟还要不要拜师？”
周兰头疼，“那废物，拜什么师？”
若是能顺利解除婚约并抹掉那三万辆，让他占点便宜也就罢了，现在的情况还想让她家老二拜师？做梦。
周蓁蓁早就料到她大姑母不会那么轻易将那三两万掏出来的，想也知道，都吃进嘴里的肉，再吐出来比没吃的时候更难受。她能找谁做帮手，周蓁蓁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这事要是在泓大婶子去世前解决了倒也罢了，吵吵闹闹，族长也不会太管。
要是放在泓大婶子去世之后，有了族人侵产一事打底，她这样的做法就是雪上加霜的做法，她祖母或者大伯母敢帮腔，那就是给周氏一族抹黑，你看族长大人饶不饶得了她们！
所以，那三万两银子，他们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周蓁蓁估计，这事有九成的概率会按照她的想法发展。
这事她大姑母是着急着解决，但她本人又不是那样痛快的人，指定会拖。
夏季的雨来得急来得快，尽管周蓁蓁的车驾已经急急家去了，但还是遇上雨了。
到家的时候，周蓁蓁的衣裙都被打湿了。
待她换了干净的衣裳出来，云霏取来干净的帕子，欲替她绞干发尾。
周蓁蓁伸手接过，自己来。
她一回到，就有人告诉她六房的周秀秀来了，一直在等她，却没想被雨困住了，现在人在花厅。
周蓁蓁连忙让人将之请过来，就在东次间招待她。
周秀秀有些坐立不安，“蓁堂姐，我娘想见见你。”提出这个要求，她脸都胀红了，只因之前她不怎么和周蓁蓁打交道，她与周盈盈交好，多数时候还站在周盈盈那边。
周蓁蓁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寻思着怎么说才不伤害她这小堂妹。她不缺钱，无意掺和进那么大的一个局里，虽然泓大婶子手中的人她很想要，但真要了，估计就得和隐在暗处的周盈盈牵扯不清了。周盈盈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多疑。她暂时还不想和周盈盈掰手腕。
她对她有善意，也可怜他们兄妹，但她自己此刻都满头虱子抓不完，周蓁蓁觉得上回那次隐晦而善意的提醒她觉得就够了。周家六房庙小妖风大，她这小身板还是悠着点吧。
周蓁蓁婉拒了她的单独邀请，只说改天得了空，约上几个姐妹去看看泓大婶子。
周秀秀很沮丧，正巧雨停了，她便走了。
她的发尾还湿着，便自顾自地擦了起来。
她刚走不久，周宪兴冲冲而来，眼睛亮晶晶的。
“听说你削了曾老头子一顿？”
周蓁蓁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消息传那么快？
周蓁蓁不知道，文人相轻，曾老夫子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夫子，至少就没在县学执过教。
估计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什么货色？所以没敢去县学献丑？
所以他与沈瑛周宸那帮子人是没什么情分的，他们自不会帮他遮掩丑事。而她又是周宸的堂妹，怼他的那番话也在理，他们可不就偏向她这边了嘛。
说起来，他们对峙的那一段，也算得上是博君一笑的谈资。
他们实在难得见到一个姑娘家被夫子指着鼻子骂，还能有条有理地怼回去，而不是装柔弱然后掩面哭着跑出去的。
说实话，当时周宸都准备帮她收拾烂摊子了，哪里知道人家自己就将曾老夫子收拾得清清爽爽。
再瞧他兴奋得脸都发红了，而且亲自跑来蒹葭馆，这是连她抽他那顿的仇都不记了？
周蓁蓁瞅他，“我只是怼了他几句，你就这么高兴？”他们姐弟的样貌都遗传自李家多一些，她的弟弟，长大了后定是个翩翩美男子。
“高兴，当然高兴啊。”
他被那曾老头折磨死了，今天听说了这事，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这才促使他摒弃‘前仇’，不计前嫌过来找她的好么。
“我帮你出了一回气，你以后要不要听话？”周蓁蓁趁机提条件。
周宪瞬间戒备地看着她，“那得看看是什么事了。”
周蓁蓁翻了个白眼，小子，思想还真多，防她这姐姐跟防贼似的，但怨你在外面也是这么防备坏人才好。
林奶公一脸欣慰，这就对了嘛，都是嫡亲的姐弟，就应该相亲相爱，同室操戈什么的，要不得。
这事周蓁蓁以为就这样了，但后面的发展真的是出乎她的意料。
曾老夫子教书近三十载，自然不止教过周宪一个学生，以他挑剔的尿性，自然是满意的少。
他奉行的是批评式教育，这对于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郎而言是非常不合适的。
许多少年郎都被教得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就像周宪一样，刺头似的。
请他的都是一些富商之家，欲让他帮孩子启个蒙，好有点基础之后送去书院那种。
周家坊有族学，也有蒙学，本不必请他的。但她外祖父一片拳拳之心，想给他开个小灶，作主请的曾老夫子，花的还是李家的钱，一请就请了三四个年头了。
孩子被教成那样，又在这礼教森严，讲究天地君亲师的大环境里，那些家长能怎么办，只能自认倒霉。
周蓁蓁那句质疑他严以待人宽以待己的话，真的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了，曾老夫子不就是仗着自己师者的身份，拿着鸡毛当令箭吗？
多少领教过曾老夫子的人暗自拍手称快，并且暗自出力，推动着流言的发展。
可谓墙倒众人推，曾老夫子这面墙虽未倒，只是被周蓁蓁蛀了个洞，自然有人跟进，整理出曾老夫子曾经为名为利做过的一些‘宽以待己严以待人’的事迹。
周蓁蓁不知道，她期待中的榜眼夫人设套让曾老夫子倒大霉一事，在她抠出这么一个洞之后，果断跟进了。

第10章
周宪在蒹葭馆这边呆了挺长一段时间，这是这两年来都没有过的，因为自打他到了八九岁猫嫌狗厌的年纪他在一个地方就呆不住了。
今天虽然周宪没答应以后要好好听话，但鉴于周蓁蓁替他出了一口恶气，被周蓁蓁哄着，他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一些小条件。
周宪走后，周蓁蓁捣鼓着她从回春堂买回来的药材，她想做出两种中成药来，这两种药材一种是立即要用到的，另一种也是即将要用到的。
甘草质坚硬，木质纤维多，粉性小，宜制膏。
厚朴质地一般而易碎，要磨成细粉，完了还得通过火酒渗漉来提取其药用精华，芳香类的药材她没敢买太多，以她目前的简陋设备提取芳香精华太难了。
云霏在屋里伺候，看着自家主子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类药材，有些叹为观止地佩服，她还真不晓得她家姑娘有这么一手。
不过她也没怀疑什么，先不提怪力乱神之事，主要还是她对自家姑娘的经历并不了解，因为几乎每年她家姑娘和九少爷都会到他们外祖李家住上一两个月，或许这一手制药术是在李家学的呢？
其实周蓁蓁就是利用这一点才敢如此胆大行事，即使问到李家那边，她也是有理由的，只不过有些牵强，并不是说不通的。况且她就是她，又不是什么外来的灵魂，她不惧什么。
她在后世上大学时考取的是一流的中医药大学学府，那里名师大牛云集。
因为经历了一世婚姻的原因，大学期间她对恋爱看电影上网这些不感兴趣，本人呢，非常沉得下心来。比起那些紧了高中三年之后上大学就松了的大学生们，周蓁蓁仍旧保持着对知识孜孜不倦的态度就很难能可贵了。
大一大二学完基础课之后，大三时，她就成为一名教授导师的助手。那位教授平时都是带本校的研究生的，很少带本科生，那一年他恰好需要调剂，周蓁蓁他们那一届才幸运地遇上他。
可以说在大学的那几年，她真的学到了很多药学甚至医学上的知识。她也非常感谢她的导师，一路带着她，不仅专业的药学课，其他方面的医学知识也不吝啬教她，还有她导师圈子里的朋友也是不时地给她投喂知识。
周蓁蓁在后世多年，她是真的觉得后世的人很幸福，不论男女，都有平等的受教育的权力，甚至到了社会之后，还能和男人同台竞争，虽然隐性的性别歧视有，但那样的自由搁现在根本想都不敢想好吗？
无论是大学之前的文化课，还是大学之后的专业课，她都觉得贼有意思。
她的性子能慢慢地从敏感尖锐回到平和良善，这些贵人功不可没。
在大学期间，她的专业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大学一毕业她就考取了中药药剂师资格证，这个证贼难考，当时他们那个系，毕业那一年就考上的不到十人。
她大哥也是个很有经商头脑的，那证一到手，他就拿去注册了相关的营业执照，在本市市中心人民医院旁边开了一间药店。
周蓁蓁靠着中药药剂师资格证的挂靠，每年的分红就拿到不少，只两年就在市里首付买了一套两百平的房子，当然家里也添了一点钱。
可惜这些都已经成了过往，想到这里，周蓁蓁有些怅然若失。幸亏她家有三个孩子，她父母不至于成了失独老人。而且大哥大姐皆已结婚，随着新生儿的降生，定能冲散亲人因她的逝世而产生的伤痛。
她现在该烦恼的是，该如何让她的医术制药术过个明路？会和精通是两码事，她会制药，能用之前牵强的理由，但她精通制药，那理由就不怎么够用了。周蓁蓁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大概还得落到她外祖父身上。
周蓁蓁刚拿起水牛角，门外就传来冯奶娘的叫唤声。
“六姑娘……”
周蓁蓁秀眉微蹙，看着这些处理到一半的药材，深感冯奶娘的碍事，其实她之前就放了冯奶娘的假了，谁知道她还那么‘有心’，不时地回蒹葭馆看看。
看来得赶紧处理了，她算了算她老爹的行程，快了，等她爹回来，就一并解决了冯奶娘一家子。
冯奶娘是她祖母的人，她一晚辈不好直接和长辈干上。便宜爹能用则用，她才不会傻傻地什么事都冲到前面。
这般想着，周蓁蓁站了起来，然后对旁边伺候的云霏使了个眼色。
她手脚极快地拿来布幔将她处理好的半成品以及尚未处理的药材给遮盖起来，然后再将帘子拉上。
周蓁蓁看差不多了，才打开门，“什么事？”
她也不耐烦见她，但她知道蒹葭馆的人制不住她，她暂时不想将动静闹得那么大打草惊蛇。
冯奶娘将一碗鸡汤端到她面前，“六姑娘，你刚才淋了雨，来喝点姜汤吧，你年纪小不懂，这女人的身体得照顾好喽，否则以后可遭罪了。云霏这些婢子年岁小，不晓得厉害，你身边啊，还是得有个年长或者经事的照顾着才行。”
周蓁蓁示意云霏接过，“行了，姜汤你也送到了，该忙什么就忙去吧！”
这样就被打发了……
冯奶娘不想走，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到她们身后，六姑娘在这间空屋子捣鼓什么？
察觉到她的窥探，周蓁蓁小脸一寒，“云霏，帮我送送奶娘。”
说完，云霏出了门口之后，周蓁蓁就关上了门。
云霏伸出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冯嬷嬷，请吧。”
“行，那咱俩就走一段。云霏真是出息了，越来越得六姑娘看重了，告诉嬷嬷，你今儿陪姑娘出去，都去了哪些地方？”
现在主子和冯奶娘嫌隙大着呢，没人比她更清楚了，云霏哪敢说啊，“冯嬷嬷说笑了……”
什么都没从云霏那贱妮子嘴里套出来，冯奶娘一脸郁郁地回到家中。
云真连忙从榻上下来，向冯奶娘问起了情况，听完她娘的回话，她道，“娘，你这种示好六姑娘都不接，我看她是铁了心要治咱们呢。”云真心里恨得不行，六姑娘就是个疯子，行事没个征兆，恼一个人说恼就恼了，完全不带商量的。
冯奶娘恨恨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都是你这死丫头，要不是你怎么会惹得她不满？”
“娘，这可冤枉死我了，那天的事我都和你说得一清二楚了，您说会不会是我们之前的事暴露了？”后面那句，云真问得很小心。
冯奶娘想了想，摇头，“这事我来处理，你别管了。”省得节外生枝。
见女儿脸上担心，冯奶娘不由得安慰了一句，“娘毕竟是老安人的人，顶多这阵子就吃点脸色，她想打发了为娘却是不能的。”
说这话时，冯奶娘难掩得意。
“那是，六姑娘就一黄毛丫头，想自己做主，还远着呢。”现在府中由何老安人做主，再不济还有大夫人，六姑娘能做主的事不多，至少她娘不是她能随便打发的。
冯奶娘瞪她一眼，“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你啊，事情就败在了你这张嘴上！”
云真连忙禁声。
“对了，你哥呢？不会又出去瞎混了吧？你说他怎么那么不争气啊！”
就在冯奶娘和云真自恃是老安人的人，周蓁蓁奈何不了之时，并不知道周蓁蓁已经预备给他们一家子来一招釜底抽薪，还兀自享受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花了两天的功夫，周蓁蓁终于按照药材的轻重缓急将所有的药材都处理妥当了。
她问起了云喜，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忙完了手上的事躲在一旁偷偷啜泣。
“别哭了，晚点我和你去看看你哥。”
云喜抬头，“姑娘——”她哥前两天被一群地痞流氓打折了腿的事，她并没有和姑娘说，她还以为姑娘不知道呢。
周蓁蓁递给她一张帕子。
云喜和她哥都是好的，前世无论她境遇再差，他们都不离不弃。
她是真没想到她奶娘一家这么丧心病狂，自己不过是将云喜提拔到一等丫环的位置，就碍着他们了。
云喜的哥哥本就跛了一条腿，却没想到他们又给他打折了一条。
别和她说什么巧合，她哥冲撞了地痞流氓之类的才会遭来这场祸事，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
云真的大哥本身就是一个癞子，这样的伎俩太正常了。

第11章
云喜本名姓宋，他们所在的庄子就叫大宋庄。
大宋庄离周家坊有十多里地这样，并不算太远，马车走上一个多时辰左右就到了。
这是自周蓁蓁回来后第一次出远门，一个多时辰的车程。周蓁蓁被颠得七魂八素的，这让她无比怀念后世的沥青柏油路水泥路以及各种便捷的交通工具。
云喜一家住得挺偏僻的，周蓁蓁他们乘坐的马车缓缓驶进村尾。
现在双抢刚过，村民们难得歇口气，他们的马车从进村后就惹来不少注目。看到马车车辕前和车把式一起并排坐着的云喜，都在猜测她和马车的主人什么关系。
“祥伯，前面就是我家了。”云真指完路，她又转过头对马车里的周蓁蓁道，“姑娘，咱们到了。”
待马车一停，云喜就跳下车，冲着屋里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是二丫，二丫你回来了？”云喜娘连忙从厨房里出来，她爹听到了云喜的喊声也从屋后回到前院。
云喜家的房子就在一旁竹林中，屋前屋后都栽满了竹子，他们家穷，连院子都没围，他们的马车就停在屋前面那片空地上。
马车完全停妥了，周蓁蓁在丫环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云喜家四兄弟姐妹，除了她爹娘还有一个祖母，听到动静正柱着拐杖从自己屋里出来，见到家里来了娇客，一时不知上前还是退回去得好。
周蓁蓁看了云喜一眼，云喜脸上一喜，连忙上前将老人扶到一旁坐下，在周蓁蓁的示意下，二等丫环春眠给了老人一个红封，这是他们庐江这边的规矩了。
今儿周蓁蓁没有带云霏出门，让她留在蒹葭馆看家呢，主要还是看顾她之前处理好的药材。
老人看向云喜，周蓁蓁也看向她，云喜点了点头，“这是六姑娘赏的，您接着吧。”
老人这才肯接过红封。
周蓁蓁一下马车，云雪娘看她玉雪一般的肌肤，连忙让云喜爹抱了一抱干艾叶，竹子多的地方蚊子也多，云喜家担忧周蓁蓁遭罪，想用艾叶薰一薰。
周蓁蓁一看便知，其实她身上穿的料子轻薄不透，还将全身的皮肤都包裹上了，不惧蚊子，甚至还佩戴了自己调的驱蚊香包，但这是宋家的心意，周蓁蓁也没阻止。
“娘，是六姑娘，她来给大哥看看腿……”云喜低声说。
“这样？”云喜娘一听，很感动，却也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她一不是大夫，二年纪看起来不大。但云喜娘还是领着周蓁蓁去了云喜大哥兄弟俩的房间。
云喜大哥名叫宋福。
周蓁蓁进去见到人时，对方是睡着但睡得不安稳的状态。
云喜娘欲上前将人叫醒，被周蓁蓁拦了。看得出来，宋福的腿一直没有得到好好的处理，只能在家这么拖着，
夜里自然休息不好，所以白天偶尔打盹，也是困得忽略疼痛才能入睡，却也睡得不安稳就是了。
周蓁蓁先给他把了脉，其实她在这方面只是略懂皮毛，并不专精，很明显的那种脉象她能摸出来，但细微一些她就不行了，比如这次，她只大概摸他脉洪且大。
接着，她给他将腿检查了一下，就在她检查的时候，大概是牵扯到他的伤，疼痛让他醒来了。
云喜连忙和宋福说明了情况，宋福听完之后，只低低说了一声麻烦六姑娘了。
检查完腿，周蓁蓁又让他张嘴，看了看他的舌胎。
完了云喜娘想问什么，周蓁蓁示意到外面说。
周蓁蓁一出到外面就问，“怎么不请牛清泉来给他处理一下腿伤？”牛清泉是他们庐江这边最有名的接骨大夫了。
只一句，云喜娘眼睛就红了。
周蓁蓁看了一眼宋家，问云喜，“可是手头有困难？”她知道牛清泉收费不便宜。
她示意地看了春眠一眼，春眠递过来一只荷包，云喜娘推拒着不肯收。
云喜爹嘴巴动了动，“牛大夫他上京去了。”里头伤的可是他的长子啊，哪会吝啬治伤的钱，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治啊。
牛清泉去京城了？周蓁蓁有些意外，“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宋福那腿，再拖的话情况不太好。他原先就跛了一腿条了，现在仅剩的一条完好的腿又被打断了，还得不到及时的处理。
如果让它自己慢慢长好的话，以后两条腿走路连平衡都很难保持，高低腿出现是必然的。
一想到这事也算是因她而起，周蓁蓁的心有些堵，不然的话……
云喜爹道，“牛大夫留了话，说中元节后医馆开门。”
周蓁蓁算了算，中元节后，就是七月十六这样，离现在不到十天了。她刚才还考虑去更远的地方请个接骨方面的好大夫来。如果牛清泉能在七月十六前回到的话，那就不必了，因为不到十天，肯定还请不来人的。
“这些银子你们还是收下吧。”虽然牛清泉不在庐江，宋福的腿暂时只能这样，但她刚才望闻问切四诊之后发现宋福的身体并不乐观，他体内应该有淤血，身子虚，还有久病得不到对症治疗的久病化火……
“不，我们不能收，您是二丫的主子，能来看看我们，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无缘无故收您的银子？”
“这些银子你们拿着，然后请回春堂的大夫来给他看看，先将身体养好，腿的事等牛清泉回来再说。放心吧，牛清泉本事还是有的，他治的话至少不会比断腿之前差。但在此之前，先将身上的病治好，还有将身体调养好再说。否则的话，等牛清泉回来他的身体还是不适合治疗，岂不是耽误了？”周蓁蓁没有多给，荷包里三十两，其实就宋福现在的病情而言，一番诊治下来，这三十两也所剩无几。
周蓁蓁有个想法，就是将宋福的两条腿都打断了重新接骨。
但在这年代，接骨这事，需要丰富的临床经验，这是周蓁蓁不具备的，她只有理论经验。
她打算等牛清泉回来后和他商量一下，能不能两人合作，她出理论经验，他出手法，将宋福的腿折过的部分打断了重新接骨。
周蓁蓁这番话说下来，云喜的爹娘真的拒绝不了。
“还有，这盒膏药你们拿着，每天给他擦身之后敷上，能缓解他的疼痛以及营养腿部经脉的。”
周蓁蓁给他们的药膏名字叫做续骨膏。
可惜这药膏起出来的时间短，药效没有完全发挥出来，顶多只有三四成药效，若是能等上六七天它发酵融合完毕之后再起出来，效果就能百分之百发挥了。
这个药膏云喜娘倒是接过了，整个人激动得无法言语，二丫的主子对他们家恩情太大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啥也不说，押着小儿子就给周蓁蓁跪下了，“贵儿，周六姑娘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你以后长大了有能力的话，要报答她知道吗？”
爹娘都跪了，云喜也立即跪下。
甚至刚才一直坐在走廊下的宋大娘也柱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要道谢。
去了后世走一遭，周蓁蓁受不了这样，“云喜，你们别这样，你先去扶着你祖母，老人一把年纪了，别让她跪，那要折我的寿呢。”
云喜哎了一声，抹着眼起来了，依言去扶住她祖母。
“赶紧将你爹娘弟弟也扶起来吧，我们到前面等你，一会你和家人说完话撵上来就是。”
他们的马车驶了出去，但没走远，没过多久，云喜就赶了过来。
人齐了，自然就能走了。
马车驶出去前，周蓁蓁回头看了一眼云喜一家子。
他们虽然搀扶着起来了，但还是注视着他们的车驾在不停地挥手。
她神色有些怔忡，后世人受的教育多了，情感较为内敛，即使受了人家很大的帮助，也甚少会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了。当然，冷漠也是一部分原因。
今天的事给她的感触挺深的，她虽然学医学药，却从来没有想过用它们来造福百姓什么的。
在后世学医学药一开始只是她的兴趣，并不是因为伟大的情操。她如果没有穿回来，或许未来会在某个医院做着救死扶伤的工作，或者像她的导师一样在某个药物制剂实验室里忙碌着，也接触不到太多类似宋福这样苦苦等待着大夫救治等待着有良药能用的病人。
今天的事，她觉着她该想想，在她的计划之中，制药能让她安身立命并改变姐弟三人的命运的同时，是不是也能兼顾一下那些贫苦的老百姓呢？
马车驶出了大宋庄，云喜率先打破了这片静谧。
云喜鼓起勇气对周蓁蓁说，“主子，那银子就当奴婢借您的，日后从我月例里扣回去吧？”
周蓁蓁看了她一眼，“别想那么多，日后好好做事就行。”说完，周蓁蓁就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就这事再啰嗦了。
云喜住了嘴，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好好侍奉主子。
她想起她刚才出门的时候，分明看到了里正娘子过来了，正拉着她娘的手在说话呢，眼睛不时地扫向主子这边就是了。
主子心善，并不知道她来大宋庄一趟，能间接提升他们家在大宋庄的地位，当然，带来的好处都是隐形的，却能让家里人过得更舒心一些。
周蓁蓁一回到蒹葭馆，得知周宸正在厅里等她。
云霏上前，将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低声告诉她了。
得知冯奶娘竟然想趁她不在混进她暂作制药的药房，周蓁蓁眼一眯。
“这事稍后再说，我先去见宸七哥。”
周宸一见到她，就告了冯奶娘一状，“你那乳母太不像话了！”
周宸说话时，面带瘟怒。
周蓁蓁笑了笑，她真没想到今儿冯奶娘会撞到她宸七哥手上。

第12章
周宸白了她一眼，“亏你还笑得出来。”没心没肺的丫头，想着，忍不住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人和人的缘分就是那么奇怪，在周家坊，对于四房房长目前尚未出嫁的两位姑娘。同龄人甚至老一辈的人都喜欢周盈盈的多，周蓁蓁的性子和逢人便三分笑的周盈盈比差太多了。
别人都说周盈盈好，但周宸偏偏就觉得周蓁蓁顺他的眼，这些年任凭别人怎么说她不好，他都一如既往地护着她。
“宸七哥，你来是不是那事有眉目了。”
周宸点了点头，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周蓁蓁明白他的顾虑，“放心吧，这里都是我的人。”
周宸松了一口气，情况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至少她没有被那老刁奴架空。
于是周宸递过来了几张纸，“对比你娘嫁妆单子，库房里消失的不起眼的小物件确实在和斋当铺出现过。”
周蓁蓁接过，她就知道，这事拜托她宸七哥准行！
她一看，上面记载着她院子里以打碎破损等缘由消失的物件，几乎都由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段送到了和斋当铺。
陈云贵！周蓁蓁的手往这三个字上狠狠一点。
陈云贵就是云真她大哥，云真本名就是云真，进来蒹葭馆当差都不带改名的。她不改，加上她一进来领的就是二等丫环的差，为了规整性，别人就得向她这名字靠拢，于是便有了云霏云喜等名字。
“这一家子人真是趴在你身上吸血，瞧瞧，他们前前后后盗了多少物件出去卖！和斋当铺粗略估算了一下，就有两三千两银子。”说起这些，周宸还兀自气愤着。
这还是贱卖了那些物品儿的，周蓁蓁真正损失要比这个数还要大一些。
周宸朝她看了一眼，因为有李家帮着他们姐弟经营亡母的私产，然后一年两次按时送利钱来，所以她这么久才隐约察觉蒹葭馆的东西被人盗卖一事，心真大。
周蓁蓁将资料收起，“宸七哥别气，有了这些，我定能将冯奶娘一家顺利清出去，再顺便抄一抄他们家！”不过有陈云贵这个癞子兼赌鬼在，她就不指望能拿回多少银子了。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周宸知道这冯奶娘是何老安人的人，心里不是没有埋怨的，将这么一个德行有亏的奴才给孙女做乳母，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蓁堂妹和他是一样的，但他好歹还有祖父疼，她却是谁也没有。
“不然我让我娘出面。”周宸在心里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他知道找谁最管用。他娘身为族长夫人，与何老安人说道一下，让她处理奴大欺主一事不算逾越。
“七哥，不用了。”
她宸七哥虽说是宗房嫡幼子，外人就以为他多得宠，其实不然。
宗房族长夫人沈氏在生嫡幼子周宸的时候难产，当时一只脚真的就踩在鬼门关上了，她拼了一条命才将孩子生下来，身子将养了半年多才慢慢恢复过来，但也至此伤了身子不能生了。所以对于她宸七哥，族长夫人并不如何待见。
这些年，宸七哥一直是族长太爷护着长大的。母子二人的关系，怎么说呢，肯定不是好到她宸七哥想要什么就随便能张嘴的那种程度。
她要是不知道他的处境也就罢了，她明知是这样的情况怎还肯让他费心？如果是他的事，估计他自己死活都不会愿意张口的，就是这么倔。那她自然也不能让他为了她的事就低头。
“这事我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而且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说着周蓁蓁扬了扬手中的他带过来的资料，“剩下你就别管了。”
“那行，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你再张口。”周宸点了点头，看她这边没什么事，就想走了。
周蓁蓁能看出来他的情绪从刚才走就变得有些低落了，她隐约猜到原因大概是他想到了与自身生母的关系，这事她又不知道从何劝起，只能默默地送他出门。
本来周蓁蓁还想约他明早儿一起去看看泓大婶儿的，但看他现在这样，怕他到时看到泓大婶儿临死都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的情景更心伤。
他性格正直，看似不乏豁达，实则有非常敏感且悲观的一面，否则上一世也不会因为救人后因一个非常荒唐的理由骤然长逝。当时他尚且不及弱冠。不行，不能再想了。周蓁蓁回来后一直都没敢想这事，因为一想就难受，今生她肯定不会再让这事发生的。
到了二门，周宸就不让她再往前了。
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周蓁蓁默默地对自己说道，一定要护好宸七哥。
先前周秀秀奉她娘郑氏之命邀请周蓁蓁去他们家中作客时，周蓁蓁推拒了，不过曾留下话，说改日会和其他的姐妹们一起去看望她的。
这事后来周蓁蓁让人透露给了周盈盈，周盈盈果然很积极地将事情接手过去组织起来。
周家坊众人都隐约知道郑氏病重不久于人世一事，对于周盈盈的牵头组织家中闺女去看望郑氏一事都很支持。也不必都去，每户出个代表就行。
今儿周家七个房头待字闺中得空的小姑娘都聚在一起，准备一起去看望郑氏。
周宕和周秀秀亲自出来大门迎接。
她们到的时候，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个道士，指着周宕就道，“呜呼！贫道观此子面相，隐现早夭之相，两额青青劫数到，近日家中必有至亲之人丧，且有小人作祟，一朝不慎便要子随母去啊——”
在场的都是不怎么经事的姑娘，且一直生活在周家坊中被家人族人保护得好好的，何曾见识过这样的事，都吓住了。
连当事人周宕都惊着了，但他到底是男子很快就反应过来，且横习惯了，说话都是喊打喊杀的，“哪里来的疯子？给小爷打出去！”
“此子不敬鬼神，不修阴德，便是有先人功德惠及，怕也难善终啊。”那疯道士一边说一边跑，说完这话的时候，人也跑远了。
倒将周宕气了个够呛。
见了这一幕，在场的小姑娘们都心思各异。
而这一幕，也被下人汇报给了六房各主子。
在周蓁蓁周盈盈她们来到之前，郑氏听了疯道士这近似预言的判词，几乎就要承受不住了，靠着靠枕的身体不由得晃了晃。
“大奶奶！”
郑氏喝了一口参汤才缓解了些许不适，回想起方才疯道士的那番话，又忍不住垂泪。
转眼，周蓁蓁他们就到了郑氏的院子，接着被引至西次间，西次间的炕桌上摆满了点心水果等吃食，想来是用来招待她们的。
西次间离郑氏的卧室很近，她已不能起身，所以她们先去看过她再说。
这事自然是周盈盈带头。
周蓁蓁就混迹在众人之中默默地看着。
郑氏靠着床头和她们说话，整个人很瘦，形销骨立的，薄被下的身体定然是枯瘦无比的，脸色晦暗斑点也多，此乃长期脚气郁结之象。
周蓁蓁想着她所知道的郑氏嫁入周家后的经历，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情志就没有畅达过，肝气如何能不郁结。
据周蓁蓁观察，郑氏应该已经吃不进谷物饮食了。
对于她的病，周蓁蓁也无能为力。她善制药，不善治病，郑氏已经是病入膏肓之相，药物毕竟不是万能的。
可以看出郑氏是强打起精神来和她们说话的，然后说话的时候眼神不时落在人群中，似在搜索什么。
周蓁蓁有预感她应该是在找她，果然，当郑氏在人群中发现她时，冲她笑了笑。
周蓁蓁：……泓大婶子这是还没死心哪？
可是她的计划，自己真不想掺和进去。而且周蓁蓁不知道自己哪里入了她的眼，让她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能护得了她一对儿女的？
靠着参汤强打起的精神终是有限的，没一会郑氏就精神不济了。
周宕和周秀秀在郑氏心腹嬷嬷的帮助下，招呼诸位小姑娘去了西次间。
都是心思柔软的姑娘，见过郑氏之后，她们哪里还有心情吃喝呢，略坐了一会，便提出告辞了。
从头到尾，周蓁蓁都表现得中规中举。
周盈盈则是尽力地照顾着在场小姐妹们的感受。
她们行至大门时，郑氏屋里的人追了出来，让周蓁蓁留步。
所有人都看向周蓁蓁。
周盈盈认出来人是泓大婶子的另一个心腹古嬷嬷，心中乏起了一丝异样。
古嬷嬷笑着说道，“刚才不知哪位落下了一只锦囊在西次间，我家姑娘见了，说好像是蓁姑娘的，蓁姑娘看看是不是？或者别的姑娘也落下了锦囊？”
周蓁蓁一摸腰间，还真是，她抬眼看向古嬷嬷，看来这一趟她必须走了。
周蓁蓁折回头去取自己落下的锦囊，其余人都到了大门了，自然是不等她了，况且都在周家坊又不是在别处作客。
对于周蓁蓁折回头一事，有人没多想，有人多想了，毕竟那锦囊如果真的落下，古嬷嬷完全可以拿着它追上她们询问一番就能物归原主，又不是多沉的东西，根本就不必主人再折回去的。除非有不得不让锦囊主人折回去的理由。

第13章
周蓁蓁没想到郑氏要见她的执念那么深，可该提醒的她已经安排了人提醒了，比如他们今儿见到的疯道士说的那番警示的话就是她暗地里安排的。
一片慈母之心的郑氏可怜，即将失怙的周宕周秀秀兄妹可怜。但谁活在这世道上都不容易，对于她的事周蓁蓁并不想掺和。
不过对方是将死之人了，她想见，那就见一见。
往内院走的路上，古嬷嬷一直隐而不露地说着一些恭维周蓁蓁的话，如果是之前的她，定然是心花怒放得意不行了。但周周此刻想着更多的是一会见到郑氏的情景，所以对她的恭维反应不大，只是略回应了下做到不失礼数罢了。
她这反应倒叫古嬷嬷暗地里感叹，一段时日不见，蓁姑娘真是变稳重了。再思及她抽打亲弟和之后在文会楼与曾老夫子‘辨理’这两件事，正如大奶奶所说，第一件是在替亲弟弟背锅并消除周宪顶撞夫子的不良影响，第二件自然就是替亲弟弟出气了并彻底消除周宪在尊师重道一点上品格的瑕疵。
没见现在曾老夫子的名声都跌到谷底了吗？连人都不怎么敢露面了。现在庐江都是关于他苛刻学生的流言，都有板有眼的，现在过错方都成了曾老夫子这方了。周宪顶撞夫子一事，算是对他彻底构不成威胁了。
现在看来，还是大奶奶眼光好。周宪有这样的姐姐是他之福，想到六房的另两位主子，古嬷嬷轻轻叹了口气。
进了郑氏的院子，仍旧是在西次间，周蓁蓁取回来了自己挂在腰间的锦囊。
“蓁六姑娘，咱们大奶奶想见见你。”
果然啊，锦囊什么的都只是借口而已。
旁边一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周蓁蓁缓缓地点了点头。
屋内只剩下周秀秀陪着郑氏，周宕怕是早就不耐烦自己玩去了。
见到周蓁蓁，郑氏笑盈盈地说，“婶子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对于她话中之意，周蓁蓁只作不知，“婶子身体可好点了？”
“就这样了。”郑氏笑容中多了些苦意。
“蓁蓁姐，你坐下吧。”周秀秀说着往一旁让了让。
周蓁蓁看了周秀秀一眼，是个细心的姑娘，如果她一直站着的话，靠坐在床头的郑氏就需要仰着头和她说话，周秀秀这是心疼她娘了。
其实周蓁蓁不太想坐，那位子离郑氏不过一臂之遥，太过亲密了。但，罢了，她人都来了，坐与不坐又有什么分别？
“大夫说，婶子没有多少日子了。”
郑氏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旁边的周秀秀瞬间就红了眼眶，然后整个人扭过头去。
“这孩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谁都要走这么一遭的。”郑氏语气中很是无奈。
周蓁蓁还能怎么说，“婶子且放宽点心，一切都会好的。”
此时，郑氏气息又更弱了一些。
周秀秀连忙端起一旁的参汤喂了她一口。
喝完之后，她的脸色果然好一点点，“婶子也不和你兜圈子了，你是个好孩子，婶子希望婶子去了之后，你能多加照拂秀秀，成吗？”
闻言，周秀秀脸色都变了。
周蓁蓁心中满是怪异，泓大婶子，是不是弄错对象了？这话应该对周盈盈说，对吧？
周蓁蓁没接她那话，而是道，“婶子，你可要保重呀，没娘的孩子太苦了。”
她现在是少女身躯成人的灵魂，她太知道应下来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责任，应下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她有能力的时候归拂一下周秀秀没事，却不会一时冲动给自己揽下那么大的责任的。善心和责任，是两回事。
“婶子知道，你们姐妹俩是同病相怜。”郑氏抓着她俩的手，交叠在一起，“以后你们姐妹要好好相互扶持啊。”
周秀秀有些无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亲娘要让她亲近蓁堂姐。
郑氏目光盈盈地凝视着她。
周蓁蓁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从她连周盈盈都托付这一点来看，她泓大婶子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上的。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啊，他们这一房的情况要比她家的糟糕多了。至少在他们家，因为大伯周溶出息，她祖母也还要脸。
莫老安人和郑氏婆媳俩人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仇敌似的，莫老安人把着儿子周泓，还一心向着娘家。
可以说，之后发生的族人侵产这一祸事皆由莫老安人而起。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这莫老安人就是个极品婆婆。郑氏嫁入时，他们这一房，她一寡妇带着儿子读书，也不容易，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她娘家那边的情况也不好，无法给予更多的帮助。还是靠着族里的接济，才将日子过起来的。
后来周泓书院的山长保媒，郑氏带着大笔的嫁妆产业嫁了进来，他们六房的产业才渐渐丰盈的。
那时，莫老安人就想趁着郑氏怀孕的时候把持她的产业了。
那一回差点没将儿媳的私产搬空，当时郑业的产业上连雇佣的伙计的月钱都发不起了，伙计们聚在六房讨要工钱。
当时这事闹得很大，惊动了当时还是族长的族长太爷，一查帐，好家伙，那些亏空的银子，这些银子不是进了她的口袋而是进了她娘家哥哥的口袋。
这样的丑闻，族长太爷直接让莫老安人进了家庙半年。莫老安人当时自然不肯，族长太爷拿着族谱威胁着不服从的话，就直接让她除族，这才制服了她。
莫怪乎后来郑氏会将每年产业上的盈利的大部分拿来做善事，接济穷人造桥铺路。嫁进来近十年未再添置产业，可以说，几乎赚多少就花多少出去。估计就是看得太明白了。
对这些情况，莫老安人心里气得要死，没少在心里骂她败家娘们，却也不敢再碰她的产业，只是不断地挑拨她与丈夫的关系。最狠的莫过于将自己侄女给了儿子做贵妾。
这么一位难缠的老太太，还有六房的周泓大叔，也是一言难尽。周蓁蓁实在不想和这这有的两个极品打交道。
之前她娘死的时候，留下一大笔嫁妆和私产，还有他们三姐弟，犹如三岁稚子抱金砖过市，周围人都虎视眈眈。
要不是当初她娘去的时候，她外祖父拼着得罪周家上下的风险，在周家宗族面前立了文书，直言若是他女儿李氏的儿女无福，不能长成，便将她名下的产业尽数捐献，造福乡邻百姓……
这样的文书，她外祖父可谓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的基础上立下的。
这在当时等于扇了周家好大一记耳光，将族长族老好一顿气，这行当于先是恶意揣测她祖母莫老安人和她爹周涎等长辈会谋算子孙也就罢了，竟然还质疑族长族老的公正性。
闹这么一出之后，有利有弊，利就是周蓁蓁三姐弟财产保住了，命也保住了：弊就是，对于他们三姐弟，族中族长和族老们基本是无视的。
可这样的法子对郑氏却不适用，因为她娘家那边没人了，如果按同样的办法来办，效果差很多不提，因为没有监管之人，后遗症也多。况且不能弄死，养废还不容易吗？
可怜她一片慈母之心，为了安置一双儿女，什么办法都想遍了。
可是，“婶子，真不行的。”
没法躲了，只能直面，但周蓁蓁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之前她是想过，在她能够安身立命并改变姐弟三人的命运之后，有能力也能兼顾一下那些贫苦的老百姓。却不会将此当成自己的责任。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还是那句话，善心和责任，是两回事。
周蓁蓁看她仍旧不肯放弃，不由得道，“婶子，你知道我完全可以立即答应你，但是以后做不做得到你也不知道了，不是吗？”
“我家我姐我弟，包括我自己，都不是让人省心的。我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实在顾不上别的。”她才十四岁啊，还是个孩子，挑不起那么重的担子。
“你能和婶子说那么明白，婶子很高兴，真的。”这说明了她是认真考虑过照拂周秀秀的可能性的。
郑氏拉着周蓁蓁的手，“婶子求你，在你力所能及以及不损害你自身利益的情况之下，帮帮她成吗？”
她真的很看好她的未来。
周蓁蓁面露迟疑，这样的话，倒不是不行。这样和她之前的想法就很接近了。
而且周蓁蓁敏锐地察觉到一点，就是郑氏在安排周秀秀，那周宕呢，她是觉得自己不足以托付两人，还是她对周宕已经有了安排？
估计是两者兼而有之吧，如果这样就太好了，那说明郑氏将方才那疯道人的话听进去了。
周蓁蓁的猜测没错，疯道士那番话郑氏确实是听进去了，向善之人信因果，她现在只觉得那是上天对她的警示。
周蓁蓁在郑氏的院子里呆了两刻钟左右，就回去了。
周蓁蓁走后，郑氏很高兴地道，“她答应了。”
古嬷嬷也点头，“是的，她答应了。”
虽然古嬷嬷不明白为何大奶奶会如此相信四房的两位姑娘。
对于她的迷惑，郑氏神秘一笑，并不多言，她能说，上天眷顾，让她得以觑见些许未来的场景吗？
“之前我让钟伯他们转道的事……”
“大奶奶放心吧，你那日一说，命令就传下去了，估摸着以他们的脚程已经到达李家了。”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让他们好好效忠新东家新主子，不要再惦记前尘往事了。差不多的时候你也走吧……”说完这句，郑氏便陷入了昏睡。
之前周盈盈就觉得周蓁蓁落下锦囊一事有异，遂命人留意了一下之后的动静。
听完仆人事后的汇报，周盈盈若有所思。
“她真的在泓大婶子那里呆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周盈盈不知道泓大婶子找她做什么，也不知道周蓁蓁是什么时候入了泓大婶子的眼了。但她还算沉得住气，开始忙碌自己手上的事，并没有前去质问什么。

第14章
周蓁蓁一回到，留守在家的云霏就告诉她，“六姑娘，二老爷家来了。”
周蓁蓁一愣，她爹回来了？
“是啊，一回来就去了萱北堂，姑娘你也赶紧过去吧。”
云霏这是催促她赶紧去刷刷她祖母和她老爹的好感度啊，“不急，我先换一身衣裳。”周蓁蓁想了想又道，“算了，不换了，这就走吧。”这才显得出她想见她爹的急切嘛。
萱北堂内，周蓁蓁进来时，何老安人与周涎母子二人相谈甚欢。
旁边大姑母周兰、表姐蔡彤，大伯母谢氏、周盈盈皆在，家中男丁除了周宪都在读书。
所以周宪呆在这里，怪不自在的，周蓁蓁来之前，他屁股下面仿佛有针扎，不时地换着姿势，表现得跟个多动症似的。周蓁蓁一来，他整个人眼睛一亮，倒安静下来了。
“孙女蓁蓁问祖母安。”
给何老安人问过安之后，周蓁蓁高兴地唤了旁边的中年男子一声爹。
周涎含笑地看着好一段时日不见像是长高了许多的女儿，“你这是打哪野回来了？”
“今儿盈盈堂妹组织了众姐妹去看望泓大婶子，女儿也去了……”
谢氏闻言看了过来，周蓁蓁果然变聪明了，不，变得奸诈了。
明知提郑氏会让何老安人不虞，她提也提了，还稍带上了盈盈。若是以往她肯定是直来直往地答‘刚从泓大婶儿那里回来’，而非将盈盈拖下水。
周蓁蓁无视谢氏的视线，她自然知道她祖母听了她从六房涨大婶子那里回来肯定会不悦。因为这一切和当初她娘逝世时的场景很相似，会刺激到她祖母不愉快的回忆，她当然要拉周盈盈当挡箭牌了。而且她周盈盈确实是组织者嘛，不能光享受好处，半点坏处都不担不是？
果然，何老安人脸上笑意渐渐收了，心里憋着气，却找不到发的对象。最终只能面露乏意，将人都轰走，省得在她跟前碍眼。反正周蓁蓁回到之前，他们已经说了很久的话了。
“行了，老二你刚回来人倦马乏的，回去捯饬捯饬再好好歇上一歇，晚上大家一起吃个晚饭。”
其实也不算团圆，周溶不在呢。
周涎笑道，“听娘的。”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一行鱼贯而出。
临走前，周兰将周蓁蓁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是她见过蔡彤之后她们第一次见面，周蓁蓁见到她们能做到完全不动声色，比之前厉害。
再想想她可能很久以前就知道那约定了，一直在等着他们履约呢，周兰越发笃定她以前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就是装的，扮猪吃老虎。
思及此，她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女儿走了。
“爹，我们先回去吧。”周蓁蓁面上笑着，心里却在吐槽，什么毛病，欠着她家大笔的债呢，竟还敢哼她？
周盈盈好奇地看了看他们两波人，这里面似乎有事啊？
没等她琢磨出来点啥，就被她娘拉走了。
接着周蓁蓁姐弟随着他们老爹移步到他住的院子。
原先是父女三人一齐并排走着的，但周蓁蓁想着心事，渐渐落在后面。
她爹这人，是个标准的文人雅士，颇有一些晋魏名士的风范，不贪金钱，不慕权势，不重物欲，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书法世界里。
他的书法一道上颇有天分，造诣颇深，在庐江一带都略有薄名。
除了在娶她娘一事上，态度强硬过之外，很多时候，他都不会忤逆她祖母的话。因不太意身外之物，所以不曾使阴谋诡计主动地去争去抢过什么。
对于子女吧，他也关心，只是他是男子，心思不够细致，加上不时地沉浸于自己的书法小世界，一直都不曾发现子女在教育上有什么缺失的地方。等他回过神了，儿女性格也定下来了，改都无从下手，这一度令他很痛苦。后来在她祖母的要求和大伯母的撮合下，他续弦了，又有了自己的孩子，重心渐渐地转了过去。许是因为他们三姐弟教育上的失败，他深刻地反省过后注重后面的孩子的教育了，她的那些继弟弟继妹妹们性子比他们确实好很多。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周蓁蓁觉得无论如何，她都得笼络住她老爹，让他参与到他们姐弟中的教育中来，不能再让他游离于外。
在这个家中，很多事情都需要一个大人出面发声，毕竟她对上家中的长辈，于情于理于道德层面上就不大站得住脚，如果有个大人就不一样了。
想着心事的周蓁蓁不知不觉落后了一大段距离，但等她抬眼一看，前面一大一小两男人正停下来等她呢。周蓁蓁扬唇一笑，快步跟上，心想，况且他是他们亲爹，理应与他们一国，维护他们这个小家的利益不是吗？
周蓁蓁问，“爹，此次外出访友，可有收获？”
提起这行，周涎心情颇好，“收获不小，对了，你们姐弟二人在家可有闯祸？”
“闯祸倒是不曾，不过爹，咱们最好给弟弟换一个夫子。”
周涎一愣，“曾夫子他怎么了？”曾夫子的学识教个孩子读蒙学还是可以胜任的。
这下不用周蓁蓁多说，周宪立即见缝插针地告状，“爹，之前我就说过曾老夫子人不行，你偏说什么严师出高徒，他就只会一个劲地打击我奚落我，罚起人来从来没有恻隐之心的，根本不堪为师！”
“怎么回事？”周涎问一旁的周蓁蓁，他发现了，一段时日不见，他女儿似乎长大了，人也比之前稳重多了。
“周宪，少说两句！”周蓁蓁喝止了周宪之后又轻声道，“爹，曾老夫子现在声名狼藉得很，他教过的学生现在都陆续地反应了他在教学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你让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他确实不堪为师。”
周涎沉吟，他没想到曾夫子竟是那样一个不堪之人。
周蓁蓁没指望他听了他们俩的话就能立即下决定，她爹肯定要打听打听的。
周蓁蓁明白这需要一个过程，但周宪则不管不顾，他赌气道，“爹，你要是不怕他把我教坏了，你就让他继续教吧！”
周涎看他，不赞同地道，“你这性子怎么恁的急？”
周宪别过脸哼哼两声。
周蓁蓁姐弟两人体恤父亲周车劳顿，并未多呆。
蒹葭馆，周蓁蓁已经有两日未出门了。
她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花上近两个时辰呆在自己新建的简陋药房里制药，药房里陆陆续续添置了一些处理药材的工具，比如切药刀、片刀、乳钵、铁药碾、铜杵臼等，她买的都是袖珍版的，有些甚至是订制的。工具设备渐渐齐全之后，搬进蒹葭馆的药材各类和数量也多了。但这些仍旧处在尽量保密的阶段。除了周蓁蓁和心腹丫头之外，其余人轻易不能靠近，进去更是不可能。
周涎回来了，冯奶娘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危机感，对于那间令她好奇又不被允许进入的药房，也不好奇了，甚至叮咛了好几回女儿云真近日要安分一些。
她安份下来了，周蓁蓁冷笑，现在才想着安分？晚了。
没多久，周蓁蓁使了个借口将人指使了出府到锦绣阁取料子去了。接着她就开始指名要目前在厨房干活的云真煮一碗鸡丝粥。然后以各种理由挑剔，不是粥里的米火候不到就是煮过了头，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总之就是重做。
一连返工三四次，让一直忍耐压抑着自己脾气的云真暴发了，加上折腾多次之后，当时厨房人渐渐忙和自己的去了，没人在。此时的云真控制不住往锅里吐了一口口水，看着自己的口水被锅里沸腾的粥渐渐淹没，她有种莫名的快感。
“你在做什么？”
云真僵硬着身体地转过头，发现云霏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在心里疯狂的祈祷云霏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
云霏全程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先是惊呆后是愤怒，“云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往姑娘的粥里吐口水！”
然后，没有然后了。
周蓁蓁唤了人牙子来，要发卖云真，吩咐下去之后，她就去了她爹的院子。
周蓁蓁一走，和冯奶娘交好的婆子立即派人出府通知冯奶娘。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将情况报到周蓁蓁这里，她也没让人拦着，通知吧，回来吧，正好让她一锅揣了。
她爹这两日在休整，顺便整理外出带回来的物品。
她到的时候，周宪也在。
周涎见了她，朝她招手，将她唤到身边，“你来得正好，为父整理出几件适合你用的玩意，一会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带回去。”
“谢谢爹。”
周涎仍旧在整理，而周蓁蓁特意绕到了书案处。
每日，她爹都是必写上几笔的。
“爹的字又有进益了。”
她爹早年字学自赵孟頫，后来又临摹魏碑，他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虽未经名师悉心指导，却已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加以时日，大成不敢说，小成却是可期的。可惜他后来续弦之后，忧心子女教育，琐事缠身，在书法方面未能更进一步。
周涎好笑，他这女儿目前的学识就蒙学的水平吧，也就不做个睁眼瞎罢了，现在倒来点评起他的字来了。
“爹，好笔配好砚，我记得我那里有一只荷叶滴水砚台，我叫人去取来给爹用。”
周涎闻言眼睛一亮，那方水滴砚台他有点印象，古扑大气，与他这新得的湖笔倒也相衬。
这一幕周蓁蓁恰好看到，略一想便明白。她爹是是文人，对这些文房用品之类的甚是喜爱，只是这些都是妻女的物件，他从不觊觎。以往周蓁蓁从没想过这些，那些文房之物她们放在屋里生灰，现在想想，给她爹用用多好。
云霏领了命回蒹葭馆去取荷叶滴水砚台，但她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的。

第15章
看她两手空空，周宪第一个就问上了，“你怎么两手空空地回来了？我姐让你取的砚台呢。”
“老爷，姑娘，那荷叶滴水的砚台没有找到。根据登记单子，是云真报上来说失手打碎了。”云霏如实说。
周涎很不高兴，不是没能如愿见到荷叶滴水砚台的原因，而是那样一个古朴大气的物件，竟然被人失手打碎了。
“那云真是你的大丫环？”他隐约有些印象。
周蓁蓁正寻思着怎么不着痕迹地告上一状呢，神助攻就来了。
周宪插进来问，“你院子里的东西怎么总丢？就我知道的，这两年，你院子都弄坏了四五件娘库里的物件了。”
他看她的眼神就差没写着，你个败家娘们。
周蓁蓁看了是又好气又好笑。
闻言，周涎觉得不对劲，妻子的陪嫁单子上的物件虽不是件件都是名贵古物，但也挺值钱的，两年弄坏了四五件物件，这损坏数目也多了点。
周蓁蓁深吸了口气道，“爹，这事我本来想等过两天再说的。但奶娘和云真母女俩真的太过分了。”
“发生什么事了？”里面果然有事吗？
“云霏，你来说。”
云霏上前，将厨房云真给六姑娘煮粥时朝里面吐口水的事说了，
周涎听了直犯恶心，也气得发抖，手猛地往桌上一拍，直言这样的奴才决不能姑息！
“爹，你再看看这个。”周蓁蓁再将之前拜托周宸在和斋当铺收集到的资料拿给她爹过目。
周涎不明所以地接过，但看完之后，饶是向来温文尔雅的他都气得直转圈，“这一家子老老小小真是无法无天了！卖，给我打断了手脚卖得远远的！”从这次资料记载，就能看出这些年来冯奶娘利用职务之便不断从女儿那里偷盗物品出去变卖，光在和斋当铺所得就有两千六百多两，更别提一些年代久远的，没有记录在册的，以及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别处也出手过的。总之这一家子就是一只只肥硕的家贼！
云霏这时候又道，“刚才云喜叫来了牙婆正要发卖云真呢，冯奶娘从府外回来了，阻止了，她现在人已经去往萱北堂求老安人了。”
周涎一呆，“她还有脸去求老安人？”
他头一次听到如此嚣张的仆人，主子的命令说拦就拦了。他看向女儿，那刁奴服侍女儿十多年，女儿明里暗里不知道吃了多少亏！难怪以前总听说女儿脾气阴晴不定，指定是吃了暗场又发泄不得才这样的。
周爹立即为女儿之前的坏脾气找到了罪魁祸首。
“爹，你忘了，冯奶娘之前是祖母院子的人。”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出事之后冯奶娘第一时间去求她祖母。
周涎拧眉，“犯了这样的事，求谁都没用，你别担心，这事爹给你解决。”
“谢谢爹。”
说着周涎就要起身前往萱北堂。但周涎想想有点不对，他突然顿住了脚步，愕然地看向女儿，“蓁蓁，你从刚才说送为父砚台的时候就算计着让爹给你出头了？”
他是不喜争斗，但不是傻。女儿这一路准备充分的样子，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早有预谋。女儿横冲直撞的性子，啥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奸诈了？对，就是奸诈。
这死活不能承认啊，连打算献给老父亲的砚台她都算计的话，还有没有一点真心了？
“爹，没有的事，你想多了，这荷叶水滴砚台是女儿真心想送给你的，谁知道它也不见了啊。”周蓁蓁说完这句，觉得吧，有些该坦白的还是得坦白，“不过冯奶娘和云真，女儿确实是想请爹帮忙。这就拜托您去和老安人说了啊，女儿这次一定要远远地将她们发卖了，这次揿不翻她们，以后女儿就要被她们欺负死了。”
周涎想了想冯奶娘他们当掉的物品中确实没有荷叶滴水砚台，也就是说至少女儿不是明知砚台不见了还拿来当噱头忽悠他的，算她过关。
周涎这当爹的此刻觉得吧，甭管那砚台是真不见还是假不见，即使是假的，至少女儿表面功夫做了，也愿意哄他这老父亲，当父亲的总是愿意相信孩子的话的。
周蓁蓁拉着周宪，道，“爹，我们陪你一起去祖母那里吧。”同甘共苦，不是说将事情推给她爹就完了。
周涎看了两孩子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允了这提议。
萱北堂
“老安人啊，六姑娘奴婢是伺候不了了啦，求您让奴婢和奴婢的女儿回来萱北堂吧，即使做个洒扫浆洗的婆子也行啊，能有口饭吃不被随意发卖，奴婢就谢天谢地了。”
冯奶娘一进到萱北堂就哭天抢地的，她是真没想到啊，六姑娘那么狠，完全不顾十多年奶她的情份，说卖她女儿就卖了，千方百计的。她要是现在还不明白周蓁蓁专门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将她调离府中然后对云真下手她就是傻的。她很明白，现在唯一的出路就在老安人这里。
“你这老奴，哭天抢地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老安人问。
于是冯奶娘就带着口腔从那天云真不知如何冒犯了周蓁蓁被她调离了大丫环的职位说起……至于云真被发卖的原因她也没敢细说，只说是因为给六姑娘煮粥煮了几遍都没煮好。
末了，她还抹了一把泪，“老安人啊，六姑娘大了，老奴也没用了，求您给老奴赏口饭吃，让老奴回来吧。”
冯奶嬷话里话外都是周蓁蓁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卸磨杀驴了。
周兰在一旁插话道，“蓁蓁太不像话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对自己的奶娘喊打喊杀的啊，若是传了出去，外人不免对我们周家四房感到寒心。”
“去，将她唤来！”何老安人吩咐。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没经过她的同意就发卖她的人，她这是要打她的脸！
……
在何老安人派人去请周蓁蓁期间，冯奶娘也没闲着，一直絮絮叨叨的，“……老奴伺候六姑娘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六姑娘却这样对老奴，老奴实在无颜苟活于世。”
说着哭着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她旁边的嬷嬷连忙眼明手快地将人拉住。
周蓁蓁跟随周涎进来，看到就是这一幕，而且他们刚才在外面也听到了她的话。
她恶人先告状的样子让周涎恶心坏了，当下就道，“让她撞，都别拦着，这样的刁奴撞死也是死有余辜！”
冯奶娘心一颤。
何老安人先是淡淡地扫了周蓁蓁一眼，然后看向周涎，“怎地，一大早的喊打喊杀的？”
周涎回道，“娘，儿子也不想如此，实在是这老刁奴太过分了。”
“行了，你既然来了就先在一旁坐下吧！”何老安人给了周涎这么一句话之后转向周蓁蓁，“蓁蓁，你先来说说，为什么要发卖云真吧。”
何老安人没和周涎掰扯，她了解她这儿子，定然是冯奶娘这老货有做得非常过分的地方，才会引得他如此反感。今儿的事，源头就在她这孙女要发卖云真上头，先解决了这事后面的都好办。
周蓁蓁没有直接说原因，而是问道，“祖母，云真是我院子里的丫环，做错了事，我难道没有权力发卖她吗？”
何老安人看她，不语，难道要告诉她打狗也得看主人？
何老安人没说话，倒是一旁的周兰说了，“哎呀，蓁蓁，奴才做错了事，可以打可以罚，但没有因为一点小事就发卖人的。如果只因一点小事就喊打喊杀，倒显得我们做主子的不仁了。蓁蓁，你年纪还小，这驭下之道还得慢慢学起，现在先多看多思少做决定吧。”
周蓁蓁笃定冯奶娘不敢将云真的错处敞开来说，肯定是迷糊带过了，于是她歪了歪脑袋，道，“祖母，大姑母，我发卖云真的原因，是因为我今儿想吃鸡丝粥，她做了几遍都做不好，不仅浪费了食材，最后一次的时候竟然朝给我煮的那份粥里吐口水！然后被逮了个正着。这或许对大姑母来说是小事吧，吃点下人的口水也是稀松平常。但侄女不行，没发现也就罢了，发现定然严惩不贷！”
听到真相的周兰连忙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蓁蓁扬高了声音道，“最重要的是她能因为多做几次粥而往主子的吃食里吐口水，万一哪一天她因不满我这做主子的，给我的吃食下毒药怎么办？”
从听到云真被卖的真相时，何老安人的脸就黑了。
周蓁蓁扫了一眼，心中偷笑，这事她祖母压根不敢深想吧？
因为她祖母挑剔成性，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像她今天挑剔云真煮粥的事，在萱北堂那可太常见了。
她这一手相当于将了她祖母何老安人一军。反正呢，事就这么个事，你看着办吧。
在场的没一个说话的，都在等何老安人决断呢。
何老安人沉着一张脸，做着决断呢。处理掉云真，就等于自打嘴巴，但不处理，萱北堂的人有样学样怎么办？一想到日后她的吃食里可能混进某些人的口水之类的，光想她就受不了。
“娘，您再看看这个。”周涎递过来一份资料。
何老安人接过看完之后，恼怒地瞪了冯奶娘一眼，这老狗尽丢她的脸，胆子也真够肥，如果只是三五百两，她还能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为由拦上一拦。
何老安人的那一眼让冯奶娘心一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了。
“上面所言可属实？”何老安人问。
周涎道，“您看看落款嘛，那样的人也算有头有脸了，并用了私章，哪会有假？”
何老安人锐利的眼神落在冯奶娘身上，“想不到咱们家养了一条大蛀虫，这么些年，你家足足贪了两千六百多两！”
冯奶娘心一慌，连忙匍匐跪下，“奴婢冤枉啊。”事情暴露了吗？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偏偏她又知道这会不能晕过去。
冯涎从何老安人那拿回资料，对冯奶娘说，“放心，冤枉不了你！这上面的一笔一墨可都给你好好记着呢。这次就让你死个明白，来，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说着他将手中的资料递到她眼前。
只看了一眼上头记载的资料，冯奶娘一呆，和斋当铺不是号称永远不会透露顾客的资料的吗？
“娘，这一家子人您打算怎么处理？”冯涎请求。
何老安人板着一张脸道，“你看着处理吧。”
这是默认了之前他们发卖云真的决定了。
对于这个结果，周蓁蓁并不意外。归根到底，她祖母都是一个自私的人，她自私会允许类似的事情出现在萱北堂呢。
周蓁蓁为什么要将云真调到厨房，又为什么前些日子都当她不存在，今天才找她的碴，就是为了此刻啊。
冯奶娘最大的仰仗就是何老安人，现在何老安人明显不想保她了，她顿时慌了。
“拖下去，先打断手脚，然后送官！”冯奶娘恶人先告状的做法彻底惹怒了周涎，以至于他改变了发卖的主意，选择了送官。
一听这话，冯奶娘眼前一黑，她悔啊，早知道她就不闹了，女儿被发卖了，她偷偷儿赎回来不就成了，闹这么一出，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全完了。
立即，她滚到周蓁蓁跟前就想求饶。
被旁边的健仆眼明手快地按住，然后塞住了嘴拖下去。
何老安人摆摆手，“打断了手脚远远发卖了就成，不必送官了。”送什么官，她周家以及她的脸面不要的吗？
“行了，你们也都散了吧。”何老安人面露疲态。
一直没吭声周兰此时见缝插针地道，“娘，你没事吧？”
这下可捅着马蜂窝了，发生了刚才的事，何老安人不好明着冲周蓁蓁父女二人发火，但无关的周兰却是能骂两句的，“滚，滚，都滚，没一个省心的。”
周蓁蓁只当没听见她的指桑骂槐。

第16章
走在回程的路上，周蓁蓁很开心。
顺利解决冯奶娘一家，如同解除了某种束缚一般。并且迈出了和前世不一样的第一步。
改变，并且是往好的方面的改变，正是她需要的。这一小步，能证明她的努力是有效果的有回报的。
路，已经不一样了，她相信只要她继续不懈地努力，定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看着走在前面的她爹和亲弟，周蓁蓁噔噔噔地跑上前去，“爹，你真厉害。”她爹出手，天下我有。
“要不是你，事情指定没那么顺利。”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为了下一次，她爹能冲在前头，不，应该说为了以后她侈能积极维护他们小家的利益，周蓁蓁好话不要钱似地往外送（本来也不要钱），一个劲地给她爹灌迷魂汤。
周宪在一旁不知他姐这是怎么了，但不妨碍他有样学样，腻在他爹的身边小嘴巴拉巴拉地说着好话。
“是啊爹，你回来了，我和姐姐就不会被欺负了。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咱俩就像地里的小白菜，可怜极了。”
“这没什么。”周涎罢罢手，嘴上谦虚道。
周涎一古板严肃的文人哪见识过儿女这样的亲近？以前也没有过啊。但看着自家两娃用崇拜的神情看着自己，怎么感觉久不见两孩子，两孩子懂事了很多的样子？而且还很亲近自己。随后他在反思自己这趟出门是不是久了点？
他爹稀罕的模样让周蓁蓁偷偷一乐，他们这个年代的人情感都很内敛，很少有这样直白地说出称赞和依赖的话的。
对于冯奶娘一家子的处理，冯奶娘和云真被打断了手脚，陈家也被抄了。
要知道他们一家子的卖身契都捏在周家手里，就是周家的私产，是打是卖全凭主子一念之间。
和周蓁蓁预料的那样，陈家抄出来的财物不多，不足百两，往年贪墨来的银子全填了陈云贵赌博的无底洞了。
不过叫人高兴的是，他们竟然找着了那只号称被打碎了的荷叶滴水砚台。
失而复得，周蓁蓁拿到之后立即洗干净后给她爹送去了。此刻它正摆在她爹的书案上，与新得的湖笔一起相得益彰。
“对了，你院子里也没个年长的嬷嬷，要不然爹去和你祖母说一说，让她再拨个好的给你？”处理了冯奶娘一家，愤怒的情绪过去之后，冯涎才想起这一茬来。
闻言，周蓁蓁吓得花容失色，这刚赶走了豺狼，又主动讨要虎豹？她脑子有坑才会应下。至于她爹说的拔个好的什么的，她是不信的，反正从萱北堂讨来的嬷嬷不会与她一条心的。
“爹，不用了，我都这么大了，不需要了吧？”多个嬷嬷来掣肘她吗？
“况且蒹葭馆又不是没有年长的嬷嬷，我提拔一位上来就行了。”嗯，提拔个话少识时务的，正好能堵别人的嘴。
周涎也不傻，自然看出女儿对此事很是抗拒，“罢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就依你的想法来吧。”
“谢谢爹！”
听闻冯奶娘一家被处理了，林奶公直呼阿弥陀佛，“六姑娘不容易，九少爷你得多体谅体谅她。不过现在好了，没了那老刁奴，六姑娘不必受制于人了。”
周宪很困惑，“林奶公，你是我娘给我的，为什么我娘不给我六姐安排个像你这样的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呢。”
林奶公叹气，哪是二奶奶不愿啊，分明是老安人不肯，九少爷三姐弟身边的奶娘的安排都是博弈的结果。
小大房里，谢氏和周盈盈也在讨论这事。
“你这堂姐运气可真够好的，先是你二叔回来了替她出头挡住了你祖母有可能喷向她的怒火，然后云真犯的那事逼得你祖母不能出手阻止她处置云真……”说着，谢氏自己都摇了摇头。
云真要是犯的是别的事估计在老安人有意无意的阻拦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偏偏如何处置云真变得与老安人的自身利益休戚相关，不怪老安人自己都容不下了。
周盈盈有一丝恍惚，“是啊，运气真好。只是，娘，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不然呢？周蓁蓁不像是有那脑子的。谢氏不相信云真犯错那事是周蓁蓁故意设计的，只当是巧合。
萱北堂
被迫动手处理了安插在孙女院子里的奶娘一家，何老安人接下来几天气都不顺。
她气一不顺就干脆唤人侍疾。她大伯那房是大伯母谢氏去侍疾，她大姑母也去了。他们小二房不能没人去，但他们小二房她爹没有续弦，总不能让她爹或者周宪去侍疾吧，没办法，只能她去了。
按道理说，三方侍疾，要么一起，要么轮流来。
谢氏每天还要管理府中诸事，自然无法日日都泡在萱北堂，于是便选择轮流来。
按理说，轮流来的话，是谢氏第二，周蓁蓁第二，周兰是外嫁女排第三。
大家都心知肚明，老安人这一场身体不爽利是因何而起，都等着她侍疾的时候看好戏呢。
但周兰越过了她大伯娘和她，抢着第一个侍疾。
周兰的做法相当于打乱了节奏，老安人不许，但她坚持，老安人又不能跳起来骂她，只能郁郁地接受了。
周蓁蓁略一想便知她打的什么主意，怕是想趁着老安人对她恶感满值的时候提那三万两约定的事。这事周蓁蓁猜到了也不阻止，这事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她或者她外祖父，先发不一定制人，随她。
蒹葭馆的院子里，淡淡的药香弥漫。
等冯奶娘一家被处理后，周蓁蓁趁势将几个明显有问题的丫环也清理了。这些被清理的丫环要么就是别人的眼线，要么就是本身人品上有问题的。
一时之间，蒹葭馆真是河清海晏，天蓝了，空气也清新了。
将人清出去之后，云霏组织了人手将她们先前住过的屋子和床铺都清了一遍，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些东西，或者衣物或者铺盖，幸运的她们还瓜分了几件首饰。
这些周蓁蓁都不过问，让她们自去分去。一时间，蒹葭馆的丫环们都小小地发了笔横财。
周蓁蓁正在查看这段时间她自制的能够缓解眼睛疲劳的眼罩。
这眼罩起作用的就是那缝在上面的两小团中药包，中药包里的药粉都是经过她精心炮制处理的，不仅仅是药粉的简单混合，而是经过特定的配方调配之后，再放入取得的中药渗漉精华一起发酵，再将发酵好的药粉慢慢阴干而成。
这眼罩是仿制后世的蒸气眼罩，能够缓解眼部神经的干涩和疲劳症状。
周蓁蓁试用了一下，里面的中药包贴合着眼窝，后面采用的是捆绑式系带子的固定法。
约一刻钟之后，她摘下眼罩，感觉眼睛比刚才舒适多了。但比不上她以前用的蒸气眼罩。不过这本就是个山寨货，比不下后世那个日本的知名品牌也是正常的。
周蓁蓁让云喜取来两个盒子，每只盒子放进去十枚。
这次的事，宸七哥和她爹都出了大力，她想给他们送点实用的东西。两人是用眼极多的人群，送上这舒缓眼罩最合适不过了。每盒十枚，不是她不想多送，而是这年头密封性不好，眼罩的中药包会挥发，倒不如用完她再送，效果还好一些。
周蓁蓁最先将眼罩送到她爹那里。
周涎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怪模怪样的东西，“这个是什么？”
“这是中药眼罩，能缓解用眼过度后的眼睛干涩和眼部疲劳。”
周涎吃惊地问，“你做的？”
周蓁蓁点头，想了想解释道，“前些年去外祖父那的时候，在庄子上玩时遇上了一位医术很好的赤脚铃医，好奇地跟着他学了几日。近日才又将这门技艺重新捡了起来，然后我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果然如那赤脚铃医所说很在天赋。”
周蓁蓁说这番话增增减减的，赤脚铃医确有其事，当时在庄子上时她也确实缠着人家学过几日，但当时年纪小没啥定性，学的也就那样了，连入门都不曾呢。
但回来周家时，周蓁蓁倒拿这事来吹嘘过，所以周涎隐约有点印象。
此时周涎听她说又将此道捡起来，也没太往心里去，心想她找点事做也好，省得和以前一样经常撩猫逗狗地惹祸。
“爹您经常看书和写字，用眼的地方太多了，最好是每隔两刻钟就歇上一歇，眺望一下远处或者躺在榻上用上这中药眼罩，对眼睛有好处的。”
“爹，你可别不以为然，你那些挚友我那些伯伯中，怕有人已经开始视物迷糊了吧？”那些书呆子，不得近视才怪呢。
周涎一呆，还真是。
“这个中药眼罩，他们能用吗？”周涎犹犹豫豫地问。
“爹，你先用用看，要是觉得合用再送点给他们。”
“那行，爹就试试。”周涎拿着舒缓眼罩瞧了瞧又摸了摸，心想，不是直接喝的药，而且用这眼罩的时候他是闭着眼的，即使这眼罩里的中药包有什么不妥，应该妨碍也不大吧？大不了他感觉不对劲的话就一把扯掉就算了。
“这些您先用着，用完了我再给您送来。”
给她爹送完眼罩之后，周蓁蓁看了看天色，打算给周宸也送去一盒。

第17章
到了县学，在门房处，周蓁蓁报上身份，说是周宸的妹妹，给他送东西来，很快就被放行了。
枞阳县学作为庐江郡里都有名的县学，占地宽广，地理位置优越，内里绿树成荫，假山湖水皆有，即使在暑天走在县学内的道路上也是凉风习习的。
枞阳县学以其藏书楼闻名于外，藏书楼里的藏书最开始由历代山长所收集，或由别人捐赠，或者县学自己出资购买，总之来路千奇百怪，却也收效甚好，这不，都成了闻名于外在安庆府中藏书最丰富的县学了。甚至有许多学者慕名而来，只为阅览藏书楼之藏书。
枞阳县学按学生学问的深浅程度分为天地玄黄四等级，每个等级又分为甲乙丙三班。
周宸在天级甲班，周蓁蓁没有找过去，而是挑了一个临湖的亭子等着，让小厮去将人请来。
周蓁蓁没注意到，临湖的亭子外一路之隔处那座假山上，半隐半现一座亭子，且从她这边的视角还看不到。
偏偏假山上那座亭子位置高景色好，能将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当然也包括了周蓁蓁所在的湖边亭。
我看得见你，你看不见我，就是这么不公平。
此处静谧，假山的亭子早已有人悄然占领了来读书。
听到动静，阿誉往前探头一看，发现湖边亭里的人竟然是有过两面之缘的熟人，顿时乐了，他回过头正想与主子分享这个消息，却发现主子正聚精会神地看书，不敢打扰，他连忙咽下话头。
周蓁蓁没等多久，周宸就到了。
“七哥——”周蓁蓁高兴地站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周蓁蓁突然来找他，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呢，自然少不得询问小厮一番，但小厮只说是好事，然后就卖关子，只说让周蓁蓁亲口告诉他。逼得很了，小厮就讨饶，没劲得很。
“刚才冯奶娘和她女儿被我爹打断了腿发卖掉了。”周蓁蓁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那可真是太好了。”周宸也跟着高兴起来，前两天他得知涎二叔回来时就隐约猜到她快动手了。
“她们是又做了什么？”他堂妹要动手是一回事，但至少也得有个发作的契机，对吧？周宸有些好奇了，他知道以周蓁蓁的身份，处理这事束手束脚的，有很多不便之处。
“还不是她们自己作死……”周蓁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她故意设计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吧？
周宸也和谢氏一般，感叹周蓁蓁运气好，他都没料到事情进展得如此圆满，至少明面上，周蓁蓁没有正面和她祖母对上，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还真是巧了，做得不错，运气也好。”
假山后的某人忍不住嘴角微弯，无声地笑了笑，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啊，多的只是那些看似随意的良苦用心。
“对了，那天你和你表姐在文会楼为何事起争执？”
那天他就想问了，但后来她拜托他查冯奶娘一家的事就忘了，后来拿到证据去找她的时候气晕了又没想起这个截来，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前面她们的对话，他们只听到后半段，对她们的话云里雾里的不甚了解，听着像是蔡彤在苦口婆心地劝周蓁蓁她与蔡谨不合适。这就很奇怪了，如果是蔡家与周家议亲，真觉得不合适的话直接拒绝了就行了，但蔡彤的表现十分在意周蓁蓁的态度，倒像是被周蓁蓁拿捏住什么把柄一样。
后面他们偷听那一段他也知道了，听着像是她娘和周兰大姑在她与蔡谨的婚事上有过什么约定一样。
“你说那事啊，是我娘生前和周兰大姑有过一个约定，或者称为交易更为恰当一些，我大姑不想遵守约定了，所以让我表姐来和我谈呢。”
周宸若有所思，“那你的想法呢？”不管里面的约定是什么，蔡谨很优秀，如果她与蔡谨真能结亲的话也不错。
周蓁蓁反问，“我的想法重要吗？”
周宸想到文会楼那天，他这堂妹确实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但她的想法明显与周兰姑母她们不一致。
思及此，他不由得皱眉。
哎，她七哥就是天生劳碌命，刚了结了冯奶娘他们，这又操心上了。周蓁蓁连忙道，“七哥，别忘了咱们上头还有长辈呢，这事呀，咱们就别操心了。现在呢，快来看看我给你送什么来了。”
她打开盒子，“快看，这是我亲手做的谢礼，你看看喜不喜欢？”
周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见外了不是？”
周蓁蓁没管他搁在她脑袋上的大掌，伸手取出一枚舒缓眼罩，“这是我自制的能舒缓眼部疲劳的眼罩，你要是用眼过度，感觉到眼睛酸胀疲劳的时候就将它戴上……”
她瞅了他两眼，发现他眼睛微红，细看还有一两根血丝，当道就道，“七哥，麻烦你蹲下来，然后闭上眼睛，戴上去试试。”
周宸依言蹲下，内心却对此物不抱什么希望，只当是陪她玩了。
周蓁蓁给他戴上之后，让他靠着亭子的柱子休息一下。
一刻钟之后，周蓁蓁问他，“七哥，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似乎隐约散发的药香中还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反正一刻钟之后，他感觉读书读久的滞涩疲惫感没有了。
“这真是你做的？”周宸讶异地问。
周蓁蓁傲娇地点点头，“这还能有假吗？”
周宸笑，“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
周蓁蓁白了他一眼，这话说得她好像不学无术一样，咳，虽然她以前貌似确实是这样啦。
周宸想了想道，“那我用完后再找你要？”
周蓁蓁豪爽一挥手，“行，你以后的眼罩我都承包了。”
看她这样临湖划了一个大圈，好像在说，这片鱼塘我承包了一样，周宸莫名想笑，“那七哥就先谢谢你了。”
周宸晚点还有课，没有多呆，而周蓁蓁还想多呆一会，他叮咛她别在外面呆太晚。
周宸走后，周蓁蓁并没有在临湖的亭子停留，而是选择沿着湖边的景致走一走。
周蓁蓁走后，阿誉眼尖，“公子，那亭子里有东西，奴才下去看看。”说完就噔噔噔地跑开了。
许是学生们都在上课，周宸宸一路上遇上的人不多。沿着湖边的树荫走，风大，她不自觉打了一个喷嚏，下意识地想抽出腰间的帕子。
但，“咦，我的帕子不见了。”
云霏道，“是不是落在之前的亭子里了？”
“有可能。”
“那奴婢回去吧，姑娘你在这等着就行了。”
周蓁蓁估算了一下距离，一往一返的靠云霏一个人走太远了，“一起吧，咱们正好从湖的另一头沿着路出去。”可以欣赏不同的美景。
周蓁蓁却在离亭子约三十丈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被前面一眼就看到的标志性的瘦高身躯吸引住了目光。
那人，怎么会出现在枞阳县学，不，她的意思是，他怎么会出现在亭子附近？她再一抬眼，就看到了之前没看到的假山上若隐若现的亭子。
想到方才她和宸七哥在亭子里说了不短时辰的话，周蓁蓁一瞬间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他应该只是巧合路过…而已吧？
许是感应到她的视线，原本正低头与人交谈的袁溯凕抬起头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像是猜到她的担忧一般，故意一般朝她咧嘴笑了笑。
周蓁蓁不自觉地抓紧了云霏的手臂，他朝她笑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五点零的视力有点好得过分了，近两百米的距离她仍旧能看清他那口大白牙，以及他眼中的如碎星辰一般的笑意。
他这是要告诉她，她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吗？罢了，听到就听到，反正她也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是吗？周蓁蓁破罐子破摔地想。
沈瑜君一直和袁溯凕说着话，却敏锐地察觉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侧，她不由得侧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女的是谁？长的还算标志，只是身材曲线平平。
如果周蓁蓁听到她对自己的评价定会无语，她年方十四，如果身材曲线凹凸有致才见鬼呢。况且她的胸部已经在发育了，小胸部，她挺满意的。
“沈五姑娘不认识周蓁蓁？”徐汜凑近了说，“那是周家四房小二房的六姑娘，周盈盈的亲堂姐。”
“是她？”沈瑜君的目光落在袁溯凕身上，状似无意地问道，“袁公子认识她？”
袁溯凕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沈瑛回了她的问题，“应该是上回在文会楼见过一次吧，当时我们都在。”徐汜想了想然后用开玩笑的口吻补充道，“此女待人态度傲慢尖锐，嘴皮子还利索得很，曾锐贤就是栽在了她手里。”
曾锐贤是曾老夫子的本名。
沈瑜君问，“当初质疑曾锐贤‘宽以待己严于待人’待人双重标准的人就是她？”这事她也略有耳闻。
徐汜和一旁的沈瑛都点了点头。
说话间沈瑛不着痕迹地扫了旁边的袁溯凕一眼，心中叹气，真没想到啊，袁家第三代嫡出的小公子竟然隐去了身份到了庐江。
站在一旁的袁溯凕眉头微蹙，心中极是不耐。
撇开那个鹤立鸡群的人，周蓁蓁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人。沈瑛、徐汜，还有和她堂妹并称庐江双殊的沈瑜君？
这是一群不太好友的人，沈家就不必说，和周家明争暗地多少回了，徐汜这个嘛，不提上一辈子她对他的厌恶，这辈子从头她就将他得罪了。都是不必讨好的人。至于袁溯凕，那啥，这时候她应该不认识他的，对吗？
她一得出这么个判断，然后扭头就走，反正她和他们不熟，不走难道还要上前打招呼什么的吗？至于帕子什么的，就不要了。
沈瑛：……
沈瑜君：他们是洪水猛兽吗？
徐汜：果然上不得台面。
对面的人都被她的骚操作惊着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么任性的吗？好歹在庐江地界枞阳县内也算是抬头见低头见，纵然没有交情，好歹也混过脸熟吧？亏她还出自周家，小门小户都不至于这样无礼吧？
袁溯凕差点没笑出声来，她这是连帕子都不要了？
沈瑛提议，“袁公子，在下已在存知堂订了雅间，不如咱们移步那里再好好说说话？”文会楼已经易主了，背后之人是谁暂时还打听不出来。
“不必了，没那个必要。以后有事没事你们尽量别出现在我跟前。”
沈瑛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瑜君拦住了，“袁公子，打扰了，我们这就告辞。”
袁溯凕看了她一眼，就带着小厮走了。
徐汜看着他的背影，暗道，这是一条过江龙。
沈瑛对着沈瑜君不满道，“你干嘛拦着我？刚才我们问他的事他还没答复呢。”
沈瑜君反问他，“人家凭什么答复你，他有那个义务吗？”
沈瑛卡壳了。
女人特有的直觉，让沈瑜君隐约觉得袁溯凕对周蓁蓁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这让她有些忧虑和不舒服。
“他什么都没应承，会不会坏事？”
沈瑜君叹了口气，“这事交由长辈们判断吧。”袁溯凕的态度他们只能试探地问一问，却不能逼迫他，也没那个实力逼迫。
沈瑛看了沈瑜君一眼，家里将沈瑜君派来，他很明白祖父的用意，无非是想着有没有可能搭上袁家。
她也一如既往的明媚动人，就如同枝头上含苞待放的花蕾，欲开未开，最是撩人。但这袁溯凕莫不是瞎的？活色生香一美人在他跟前，他却半点怜香惜玉的举动都没有！

第18章
周宸将一盒眼罩带回学堂，放课的时候不少好友都围了过来，有人看到了他和周蓁蓁在湖边亭了，忍不住打听起女方的身份来。
“七郎，刚才那姑娘和你什么关系？”说话的人名唤裴琛，庐江裴家，亦是庐江大族。
周宪将那盒眼罩拿出来，随意答道，“那是我妹妹。”
裴琛记得他是嫡幼子，“可是在宗房你没有嫡亲妹妹啊，那就是你堂妹？你七房那么多堂妹，是哪一位啊？”
“刚才那位应该是四房的周六周蓁蓁，也就这一位最让七郎上心了。”这是比较了解周宸的同窗。
“那是你们周家四房的周六？”裴琛得知周蓁蓁的身份后忍不住惊呼，他是真没想到啊，那就是传言中脾气阴晴不定的周六姑娘。要知道刚才在亭子远远的一眼，他竟然看出了岁月静好的感觉，见鬼。
周宸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是她又怎样，大惊小怪。”然后也不理他们，径直取了眼罩戴上，顺便闭目养神。
“七郎，这是何物？”
“眼罩，缓解眼睛疲劳的。”周宸闭着眼睛回道。
“有没有用？我也试试！”
围着过来的既是同窗也是好友，当下也不客气，每人取了一只，按着刚才周宸戴的步骤给自己戴上。
“这要戴多久呀？”
“最少一刻钟。”
一时间，学堂上出现了这么一幕，七八个以周宸等世家大族为圈子的学生脸上眼睛那里都套着个眼罩，一个个靠着椅子或者聊天或者闭目养神呢。
其余的学生也不知道如何形容看到这一幕的感觉，如果他们去过后世，就会知道葛优躺，就会知道有一种大保健，群体消费就是这样式的。
除了周宸，这些人都是第一次戴舒缓眼罩，他们很快就体会到这舒缓眼罩的好了，眼睛真的是渐渐舒服了，似乎连两旁紧绷的太阳穴都放松了。
一刻钟之后，有人将眼罩解下，有些仍旧戴着，想着让它发挥作用更久一点。
“七郎，这眼罩不错，哪来的？”
“我妹妹送来的，也是她亲手做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能在县学里读书都是不差钱的，也比较注重保护眼睛。加上他们长辈中三四十就视物模糊的人还不少，此时见了眼罩这好东西，自然就有了想法。
这些人也是识货的，这眼罩的面料样式他们都能弄，但关键是覆盖着眼窝的药包……他们还以为是周宸在哪买的呢。
他们是想长期使用，若是在哪有得卖那还好，现在发现这眼罩竟是周蓁蓁所作，这就难办了，总不能一直向周宸讨要吧，他们也没那么厚的脸皮不是？
于是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提议，“七郎，这眼罩很好用，你妹妹给你制作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们也做一些？当然，我们也不让她白做，看她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的。”
“这个我帮你们问问吧。”周宸没将话说死。
袁溯溟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眼罩。
阿誉看了一眼，这当然不是被人用过的，他家公子有洁癖，要是别人用过，他是碰都不会碰一下的。
所以说，他家公子就是神通广大，就十枚眼罩，当时周宸他们还用了七八枚，仅剩的都被他弄到了手。
阿誉道，“公子，听说这叫舒缓眼罩，用过的人都说好呢。当时在亭子上时，奴才就听到了周六姑娘说这眼罩是她自己做的，真想不到她还有这样的本事。”
“听张掌柜说，除了上次碰到咱们的那天，周家四房的小厮还陆陆续续地在咱们的回春堂里进了不少药材。看来周六姑娘应该是精通药理的，不然就是她底下有人精通此道。”
阿誉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见解。
袁溯溟把玩了一会那眼罩之后，便将它重新扔回盒子里，“将这眼罩给张掌柜送去，叫他让底下的大夫拆开来看看里面所用的药材成分是什么。”
阿誉张大了嘴，公子这是想做什么？
袁溯溟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还不快去？”
没多久，阿誉就回来了，然后将结果告知他主子。
“那眼罩里的药粉，回春堂的几个大夫拆开来看了，只能辨认出其中两三种药材，其他的具体的成分就不清楚了。如果主子想知道更多成分的话，他们可以再研究研究，只是需要费一些时间。”
“唔，知道了。”袁溯溟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挥手让他出去了，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手上那卷书。
这就完了？不是下令让张掌柜他们攻坚，努力将眼罩的药用成分分析出来吗？
阿誉等了好一会，都没等来他下一步的吩咐，他带着满腹的疑惑出了书房，还顺便给他带上了门。
这是什么意思啊？他打小就服侍他家公子了，他家公子如此反常，他不由得琢磨开来了。
他绞尽脑汁，终于在年代久远的记忆中翻出了类似的那么一件事。然后隐约间明白了他家公子这做法仿佛就是是想看看周六姑娘那眼罩所用之药的配方够不够隐秘吗？现在看来是足够隐秘了，连他们回春堂的几位大夫联手都分析不出来药方成分。只不知道如果周六姑娘所制眼罩里的药方成分被分析出来的话，他家主子会怎么做？不对不对，那周六姑娘与他家公子什么关系？他家公子是不是有点操心过头了啊？或许是他想差了，他家公子压根不是这个意思？哎，算了算了，不想了，头都要炸了。他家公子行事，不能以常人断之。
周家四房内，周蓁蓁正来到她爹的院子，并不知晓她研制出来的舒缓眼罩掀起的那点波澜。
这时周宪也在，没了曾夫子，下了族学之后，他仍旧被他爹拘在府中练字或者读书一个时辰才会允许去玩。
周宪的玩心还是重，周蓁蓁一出现，周宪就羡慕地看着，羡慕她不用读书，还可以随意出门游玩。
周蓁蓁给他带了东市上的油酥饼。
周宪十岁出头，虽不缺吃喝，却处于最喜欢垃圾食品的年纪，见了她手上的油酥饼，他眼睛就是一亮。
周蓁蓁将油酥饼递了过去，这油酥饼主料用的是米浆，包裹着绵粉十足的芋头丝，然后放油锅里炸一炸，吃起来可香了。这里没有地沟油，用的都是天然食材，周蓁蓁才放心给他买回来的。
“只能吃两只，吃完之后还得喝碗凉茶，不然你喉咙受不了。”这大热的天吃那么热气的东西，不喝点凉茶的话喉咙就别想要了。她说的凉茶也简单，就是用天星菜和金银花之类的熬煮成的茶水。
“知道了。”周宪一边吃一边点头，其实他不乐意喝那味道怪怪的凉茶，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喝的话，这油酥饼他就甭想吃了。
然后他还说着族学里发生的事，“……听说周宕在其母昏迷期间将庶出的大哥揍了一顿，现在被关在西边的小跨院里反省呢，用莫老安人的话就是让他败败火，让他知道何为孝悌！”
周宪和周宕就是周家坊的两大霸王，平日里，两人基本是相互看不顺眼王不见王的。对于周宕落难，周宪少不得幸灾乐祸一番。
周蓁蓁敲了敲他的头，“收起你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泓大婶子怕是熬不住了，以后周宕和你秀秀姐没了娘多可怜啊，以后泓大叔还有可能再娶……其实我们可以感同身受的不是吗？”这样的丧母之痛他们也是经历了的。
周蓁蓁看他一脸困惑，暗自叹息当年他们母亲去的时候他还太小了。于是退一步说道，“即使我们无法感同身受，但我们还能选择善良。”周宕和他们没有新仇旧恨也没有利益冲突不是吗？在此前提之下，对别人的伤痛没必要那么尖酸刻薄。
周宪仍旧似懂非懂。
想了想，她换成另外一种说法，“那你就想想泓大婶子是不是对你好过？”
周宪不知道想到什么，迟疑地点了点头。
“诗经有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泓大婶子她就要云了，对你的善意，你能报答一二吗？”周蓁蓁问他。
周宪摇头，“可能来不及了。”
“泓大婶子最担心的就是周宕和你秀秀姐，你无法回报她的善意就转到他们身上，别用幸灾乐祸的面孔对待周宕，她会感激你的。”
周涎在外站了许久，他从来不知道女儿已经变得如此知书达理明理明智，看来他这些年一直沉浸着做自己的事，错过了很多。这般想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直到两人说完话，他才现身。
等周宪完成了他布置下功课，周涎将他们姐弟俩来用晚膳。
周涎给姐弟俩各挟了一筷子菜，“为父已经给你弟弟择了一位老师，并去信询问了，如果对方愿意的话，不出一个月就能来到并走马上任。”
其实周蓁蓁心里有更好的人选，那人名叫祝良。不过那人是袁溯溟的师傅，如果想挖那人，少不得要过袁溯溟那关。
倒不是她好高骛远，非要找那么好的夫子。如果一点可能也没有，那她就不会打这个主意，甚至连念头都不会动，偏偏她知道上一世，祝良收了一个农门子弟为关门弟子。
所以对祝良这个夫子，她是可以肖想一下的。
不过直觉告诉她，袁溯溟这人很危险，她不太敢惹。
那人是能和帝国顶级政客玩儿政治手段的人，心黑手狠的，真不能将之当寻常二十出头的男子来看待。
周蓁蓁不觉得自己多活几年就能玩得过他，对有些人来说心眼有时真的是天生的，谋略也有无师自通的。
而她呢，就是个战五渣，后世太过安逸和顺风顺雨，且吃的还是技术饭，还有一个大牛导师护着，她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争斗的人，在她不去争抢不去侵犯别人的利益，自身的利益又被保护得好好的，谋略实在没有用武之地啊。
总之，周蓁蓁的直觉告诉她，不要惹他，除非逼不得已，逼不得已也不要惹他。

第19章
这日，也就是她大姑周兰侍疾的第三天，她爹被叫去了萱北堂。
周蓁蓁恰好过来监督周宪学习，一看这动静大概就知道定是她大姑要将那事和她爹摊开来说了。于是她故意滞留在她爹这里。
周蓁蓁所料没差，周兰抢着侍疾，就是想趁着她娘对小二房不满之际，借着她娘的手力压周蓁蓁，将那三万两的事给解决了。
冯奶娘和云真的事，何老安人确实深觉被冒犯了。
何老安人不傻，冯奶娘的事虽然是二儿子周涎冲在前面，但她知道始作俑者是周蓁蓁，不说她是冯奶娘走后的既得利益者，单说近段日子她与冯奶娘母女的水火不融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本来何老安人就是偏心，周兰提起这事的时候，何老安人虽恼她隐瞒多年，却已打算插手了，而且她插手这事也正好给周蓁蓁这个孙女一个教训。
何况周兰还承诺，事成之后她会拿出一万两银子给何老安人，又提起她大哥周溶在京城为官不易，暗示她娘手里有了活钱也可以贴补一下她大哥。
这话可说到了何老安人心坎里去了，她几乎是立即就答应下来了。
周涎到了萱北堂之后，周兰在她娘何老安人在场的情况下，将她与她二嫂李氏当初的约定说了出来。当然，周兰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只说当初她二嫂在蔡家难的时候借了三万两银子给她，然后顺便口头上为周蓁蓁和蔡谨订了个娃娃亲。并没有明确地告诉周涎，如果这门亲事不成，这三万两银子他们蔡家必须归还。
“还有这样的事？我并不知晓。”周涎很是意外。他是真没想到，故去的妻子还瞒了他这样一件大事。
“娘将儿子唤来，是有什么意见吗？”
周涎本身就对黄白之物不感兴趣，所以之前他妻子挪动那么大笔银子，他也并未察觉。现在听到妻子用三万两给女儿换来一门事，他也并觉得有何不妥。当初他妻子嫁进来时，各种嫁妆和私产就超十万两，所以他对妻子用三万两替女儿换来一纸婚约并不觉得奢侈。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三万两换个如意郎君，倒也不亏。
周涎直接忽略了现在嫁女陪嫁的行情，便是京城贵女，陪嫁也就三到六万两左右，当然顶级的不在此范畴。
“你对蓁蓁的亲事，难道就没个自己的想法？”何老安人问得更直白一些，“这么些年，你也算是交游广阔了，难道就不曾替蓁蓁和宪儿留意一些青年才俊和一些宜室宜家的姑娘？”
周兰心中一动，期待地看向她二哥，还是她娘厉害，如果她二哥有中意的女婿，那也能算是他们毁约在先了。
周涎一时语塞，脸色讪讪，他能说这些年他一直沉浸在与同道友人交流书法之道，未曾留意家中儿女已经逐渐长大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吗？在他固有的印象中，只觉得儿女还小呢。
看他这神色就是未曾替儿女寻摸合适的对象了，周兰失望。
何老安人摇头，“你啊你，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周兰佩服地看着她娘，没人比她更知道她娘此时对周蓁蓁这孙女的厌恶的了。但对这两孩子，她娘这当人祖母的就是表现得比周涎这亲爹还操心，这真真是先发制人啊。即将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损害到她侄女的利益，也没人敢质疑她不疼周蓁蓁和周宪这对孙子孙女吧？
周兰打趣，“娘，二哥一大老爷们哪有那么细心啊。话说，二嫂已经去世多年，俗话说孤阴不长，孤阳不生，您是不是该给二哥再找个伴啊？”
何老安人罢罢手，“此事再说吧，现在先解决眼前之事。”
周涎思索了一会说道，“谨儿很优秀，其实蓁蓁不错。如果履行约定，让蓁蓁嫁过去蔡家，这三万两银子就当作是嫁妆的一部分……　”
周涎话还没完，就被周兰尖叫打断，“二哥，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周涎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一脸恼火的周兰，叫他过来，又提起这合约，难道不是眼见着孩子大了，要抓紧办事的吗？
何老安人冲周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是这样的，这缔结两姓之好呢，讲究个你情我愿，谨儿和蓁蓁打小也没见过几次，谨儿只拿蓁蓁当妹妹来看，并无男女之情，实在不宜结成连理。若是勉强，谨儿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再纳妾。但蓁蓁呢，依蓁蓁喜欢吃独食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性子，怕是很难受吧？你这当父亲的不心疼？依娘看来，蓁蓁和谨儿不适合做夫妻。这姑娘家还是得找一个喜欢自己心疼自己的男人，才会过得幸福。”
如果周蓁蓁在此，就会知道这一套说辞和当初蔡彤在文会楼对她说的那番话何其相似。
而且这番话也足够表现他们的无耻嘴脸了，不管怎么样，李氏对他们都是有恩的吧？李氏趁机要求订下婚约固然有趁人之危之嫌，但也不是没有留余地，她蔡家若反悔，只需要说一声并将三万两银归还就行，甚至不必付利息。若是履行约定更好，周蓁蓁嫁过去的话，除了那三万两之外，还会再带一份丰厚的嫁妆嫁进去。
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李氏于他们都是有恩的。如今李氏故去，周蓁蓁身为她的女儿，假如嫁过去蔡家，蔡谨和蔡家至少尽量做到善待吧？
但是听听他们的话，他们不说善待了，似乎对蔡谨放纵着自己身为男人的劣根性一点也不约束不责备，还将之造成的后果心安理得地怪到了周蓁蓁的性子上。
周涎吃惊地看向何老安人，您老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他要娶李氏的时候，他娘死活反对，一直说门不当户不对，他们周家怎能迎娶一商户之女。还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此时周涎也回过味来了，他娘和大姐叫他来，并不是要履行合约。
“娘，你想说什么？”
“依为娘的意思，人死债消，李氏都去了那么多年了，嫁出去的蓉蓉且不说了，蓁蓁和宪儿都有他们娘给他们留的嫁妆和私产等进项，那三万两银子就算了。你想，以后他们三姐弟多的是仰仗蔡家的地方。”
如果周蓁蓁在此，定要嘲上一句，真是好祖母，三万两银子的债，她上下嘴皮子一掀，就抹掉了。
周兰也连忙表态，“二哥，这三万两银子一下要拿出来，也是真不凑手。但你放心，二嫂对我们蔡家的相助之恩蔡家都记着呢，日后他们三姐弟如果遇到困难，有需要用到蔡家的地方，蔡家定然义不容辞的。”
周涎明白了她们的意思，不想履行约定还不想还银子。
何老安人道，“别的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再过不久，李家不是要来给蓁蓁他们送半年的铺子盈利吗？你让蓁蓁问她外祖父拿回那约定凭证就行了。”李晋那人她太了解了，只要周蓁蓁或者周宪提的要求，即使明知道是吃了大亏他仍旧会愿意的。
“这样的话我可没脸去和两孩子说。”周涎干脆站了起来，“行吧，这事我不管了，你们想咋样就咋样。”
周涎不傻，他仔细想想就知道里面必有猫腻，不然他大妹何必巴巴地和他娘说这事？还叫他过来。他妻子他是了解的，三万两拿出去，不会没有凭证，周兰定是被拿捏着某些把柄呢。这事他才不管了，真按他娘说的去做，在俩孩子跟前他成啥样了，别人的挡箭牌吗？
“二哥，你怎么能这样！”周兰跺脚。
“我怎么样？这事从头到尾我都没参与，李氏死了那么多年，你回娘家也没吭过声，现在提这事是什么意思？反正那三万两还在你口袋，你不想还，谁还能逼你不成？”
何老安人冲他喊，“老二，你给我回来！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娘，你别逼我，这样的事我真的做不到。”依他的意思，他娘就不该掺和进这件事来。
何老安人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李家不缺这三万两，蓁蓁和宪儿也不缺，你要为这点银子逼死你大妹一家子吗？蔡家男子，做官的做官，读书的读书，你要他们上哪去弄三万两出来？你想让他们犯错误吗？”
周涎没说话，蔡家拿三万两不容易，难道李家的银子就是大风刮来的吗？
说实话，周涎的反应教何老安人也吃了一惊，她一直以为儿子和周蓁蓁周宪的感情淡漠，却也没想到他死活都不肯亏了儿女，果然是父女天性么？
“娘，这事你别掺和行不行？蔡家没有那么难，况且这三万两借出去那么多年了，也没人逼她还不是吗？”周涎是真觉得他妻子这边已经做得很好了，三万两银子放出去，这几年的利加起来最少也有大几千两了吧。
何老安人反问他，“既然如此，何不堂堂正正地消了债不更好？省得你妹妹日夜担忧，这笔银子反倒成了你们兄妹间的隔阂。”
“二哥，别忘了，父母在不敢有其身，不敢私其财。当初那李晋的做法就是大大地坏了规矩。现在倒是儿女私财比自己父亲祖母还多，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周涎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这个妹妹他不想搭理。
何老安人盯着他说，“三天，为娘只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就要见到结果，否则娘就不活了！”
在何老安人看来，这一丁点事他去做了又怎么样，那些银子也不是他的，周兰还回来也进不了他的口袋。总而言之，他又没损失什么，为什么一点小事都不肯去做!
“娘——”周涎不知道怎么说，此刻真是莫名难受。

第20章
虽不知道他们谈得如何，但呆在春华院的周蓁蓁还算淡定，反正那三万两她也没见着，还在别人口袋里的银子，就还不是自己的，她也就不着急了。
但她大姑母周兰想要圆满解决这事，就越不过她以及她外祖父。
所以甭管她祖母或者她大姑母会和她父亲说什么，都不可能一语定乾坤。
她看了看日子，今儿七月十三了。
反正任她们如何蹦跶，想不履行约定又想将三万两银子收入囊中，都是不可能的。那三万两或许最终不一定是回到他们姐弟俩的口袋里，但一定不会在周兰甚至她祖母的口袋里。
她有这个自信。
萱北堂
周涎走后，周兰忍不住抱怨，“娘，你看二哥都不疼我了。以往要什么，他都是二话不说就给了。最重要的是，不仅不疼我，对你也没有以前孝顺了。”
周兰自己也不看看她说的情况是什么时候了，还是她未出阁之前的事了。现在他们都各自组成家庭，她自己都一心扒拉着夫家呢，何曾管过兄长为兄长着想过？
周兰这话是明晃晃地挑拨离间了，何老安人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确实能感觉到老二的改变。
“想想还是当初娘说得对啊，就是不能娶商人之女，娶了之后您瞧亲戚间相互帮忙也要提条件。”
瞧她说的，事关三万两银子，人李家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想想，若非当年娶了李氏，李家豪富，李氏手里又握着大笔的银钱，她蔡家落难时需要的隐秘的三万两还不知道上哪能筹借得到呢。
……
周涎回来后，脸色一直不太好，一脸的凝重，想必是他们起了争执。
周蓁蓁见了，倒没有跟着忧心重重。
她爹要是云淡风轻，她才糟心呢。
比起以前，他对祖母的要求二话不说就答应，现在已经好多了，至少此刻脸色不好，说明了他会站在他们姐弟俩的立场为他们想一想了不是吗？
她对她爹要求不高，其实是要求高了他也做不到。
她祖父去的早，没人教会父亲做如何做一个好父亲和好儿子。她爹就如同一棵被大石头压着的豆牙，他已经习惯了满足母亲的要求，他不可能穿石而过，只能绕开石头生长。
不是有一句话吗，改变自己是神，改变别人是神经病。她爹孝顺她祖母，习惯她予取予求都三十多年的习惯了，你让他一下子改过来，可能吗？
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慢慢来，现在看来，这些日子他们功夫没有白做，至少她爹为他们着想了，而不是她祖母一张口说什么他就依什么，也不管他们做儿女的利益会不会有损。
发现这一点，再思及现在让她爹痛苦为难的祖母和大姑母，周蓁蓁心想，那就别怪她拼命刷她爹的好感度，将她爹拉到他们的阵营里来咯。
“爹，祖母的身体如何了？”
啊呃？周涎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两天他娘正称病呢，“你祖母无事。”
“那就好，我还以为急匆匆地将您唤去是祖母身体有什么变故呢。”
听到这话，两厢一对比，周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厢女儿还关心着祖母的身体无恙否，那厢他母亲却帮着他大妹想踏掉那笔三万两的银子。
“蓁蓁，你和宪儿缺银子用吗？”
“不缺啊，每年外祖父都将产业上的盈利给我们送来呢。”周蓁蓁状似无意地道，“爹你问起这个，是不是缺钱用啊，是的话你说啊，等外祖父他们过段时间送盈利来，我和弟弟就不花了，都给你。”
“不是，爹不缺钱花。”周涎有些感动，又有些狼狈。
“这样啊，那外祖父这次送来的盈利我就存起来吧。其实这些年女儿花钱不懂节制，娘的嫁妆用去不少。”周蓁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其实最初的时候他们手里是有一笔很大的浮财的，是何老安人以家中困难为由，或者自己出面或者让周涎这个当爹的出面，问他们姐弟拿走了。
“眼见着弟弟一年年大了，再过几年就能娶妻了，聘礼这些也该准备起来了。唔，这个是大头，得攒钱了不能乱花了。”周蓁蓁数着手指，说着自己的计划。
“不过爹，如果你缺钱花，你就说。这些银子，咱们父女三人一起花。之前女儿一直不知道爹的钱没有多少，对不起啊。”
“不用！”
周涎连连罢手，在周蓁蓁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他哪好意思花儿女的银子？而且不巧的，他也想起那几次何老安人陆续让他从儿女这里拿银子的事了。
一时间，他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啊。
“蓁蓁，你觉得你谨表哥怎么样？”周涎心想，那三万两银子或许拿不回来了，联姻一事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爹，你去祖母那里，大姑母和你说了当初和娘的约定的事了？”
“这事你知道？”周涎吃了一惊。
“知道，五年前，蔡姑父家遇到事了，需要三万两来周转，偏偏还不能大张旗鼓的筹借银子，于是找娘借了三万两。并且当时就将我和谨表哥的婚事订了下来，但约定了，如果双方有一方不愿意是可以毁约的。如果蔡家毁约，只需要将三万两银子归还即可，如果是我们这边毁约，那三万两银子蔡家就不用归还。爹，这便是娘当初和大姑母订下的约定的全部内容。”周蓁蓁顿了顿说道，“娘去世前和我说了，还说大姑母那边要求保密，不希望那么多人知道这事，让我嘴巴紧一点。”
娘，劳烦您背个锅。
“还有，前阵子蔡彤表姐找过我，就是想让我主动和外祖父说退亲的事。”
周涎没想到一直以来咋咋呼呼的女儿竟然身怀秘密，守口如瓶多年。
“爹，是不是大姑母让你为难了？”周蓁蓁小心地猜测，“其实那笔银子数目确实有些大，当初娘拿出来的时候也不容易，还变卖了两个生意最好的铺子呢。”
周蓁蓁不动声色地上着眼药。当初我娘为了凑银子给你渡过难关，都做到这份上了，现在轮到你还钱了，你是怎么做的？
她想也知道周兰不想还钱。
果然，一听到女儿说当初妻子为了给妹妹凑钱，两个最红火的铺子都卖了，再一对比自己妹妹还钱时的嘴脸，周涎的心情很不美丽。
“大姑母一时还不出来那么多银子也是可以理解的。”周蓁蓁低声说道。
周涎语塞，傻姑娘，你大姑母压根没想还。
“那笔银子我们也不急用，离弟弟娶妻还有几年呢。三万两大姑母一下子拿不出来不要紧，都是亲戚，我们也不用逼得太紧，让她每年还四五千两，咱们也不要她的利息，还个五六年就能还完了。这样算来，一个月攒出四百两来还债，对大姑母来说不难吧。要知道她家良田都有几百顷，还有庄子铺子之类的进项。”
周蓁蓁不动声色地给她爹刷了一波好感和上了一波眼药。看，她是多么善解人意啊。
周蓁蓁给她大姑母来了个分期付款的方案。其实她还有另一个备用方案，但她怕一下子拿出来，对她爹刺激有点大，也不符合她循序渐进的思路。
周涎无语，这还银子的方案就跟月月年年揭他大妹的皮一样，让她一想到就是无时无刻的痛苦，她愿意才怪。
“蓁蓁，你觉得你谨表哥怎么样？”周涎再次问。
周蓁蓁眨了眨眼，很快就明白了她爹的打算。她很想说，爹，蔡谨表哥的主意你就别打了，在她大姑母眼里，蔡谨绝对比三万两银子值钱，她连银子都不愿意还，怎么可能牺牲她儿子？
“蔡谨表哥听说是个会读书的，其余的，女儿不怎么和他相处过，不予评价了吧？当然，娘如此看好谨表哥，我相信娘亲的眼光，他一定会是个不错的夫婿。不过一切但凭爹您做主。”
周蓁蓁的意思就是，她不了解蔡谨，对他确实也没有感情，但她相信爹娘的眼光，真要她嫁，她也嫁得。
周蓁蓁才不会给她大姑母借口说是她这边毁约，进而将那三两银子吞下呢。
她也不怕她爹太给力真的弄巧成拙了，反正她就笃定她大姑母中意的儿媳妇是前国子祭酒之女杨芳的。
女儿很乖，周涎愁得眉头皱起，以前总有人说他读书读傻了，是个书呆子。他是迂，但是非公道他心里门清。这事他觉得真的不能再让儿女吃亏了，但他娘那边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劝服的。
“这事容爹想想。”
呵，男人啊，无论是夹在婆媳之间还是夹在母亲和儿女之间时，都会奢望着能两全齐美，不必做选择。
周蓁蓁从他爹刚才还问她对蔡谨的观感，就知道他还没死心。罢了，且让他折腾去吧。
翌日，周涎再次来到萱北堂，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他是真想将两孩子撮合成对。
但何老安人和周兰都不答应，尤其是周兰，反对得尤其激烈。

第21章
蒹葭馆
周蓁蓁正在用蜂蜜炼制蜜丸，就听到她爹在萱北堂和大姑母周兰起了争执两人不欢而散的消息。
她手上的药告一段落，她就想去春华院看看她爹。本来她想绕到白露院拎上她弟弟的，但她想了想，一会她和她爹说的话可能会涉及到与亲人之间的矛盾，用词各方面都不适合孩子听，她不想过早地让周宪接触这些，于是便打消了念头。
“爹，你别生气了。这样的结果我早有预料，这件事，她越过我外祖父，先后找上了我和你，前前后后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在不归还那三万两银子的前提之下解除我和谨表哥的口头婚约。”
“如果坚决的意志，左右不过是看不上我罢了。”爹啊，她这是有多瞧不上我，又有多看不上您啊。这话周蓁蓁没忍心说出口。
周涎的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看不上他女儿，何尝不是看不上他这二哥？
“人往高处走，大姑母想给谨表哥寻摸更好的儿媳妇，我能理解。只是祖母她就不曾劝一劝大姑母吗？让她这般气您？这是为哪般？”
很显然周兰作为出嫁女，若无她祖母撑腰，哪敢和娘家二哥起争执？
在自家闺女面前，被母亲偏心薄待，周涎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别胡说，你和二表哥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想你们最终形同陌路都过得不好罢了。”
“爹，您信啊？好吧好吧，我也信了。”
她祖母如今一心一意偏帮周兰，倒叫周蓁蓁生出了几分猜测，定是周兰许了不小的好处，才让老夫人动心了。一个母亲，一个偏心的老母亲，要她动心很简单，让她最喜爱的孩子得利就行了。她祖母最偏心的人无疑就是她大伯，而她大伯目前在京最缺的便是银子。定是周兰许诺给一笔银子没差了。都在拿着她家的银子做着顺水人情哪。
其实周蓁蓁很不能理解她祖母的，你说，一般做父母长辈的，都恨不得十只手指一样长短，然后劫富济贫什么的，让出息的孩子帮一帮困难的那些个。而她祖母则是完全相反，恨不得抽取所有的营养来滋养长得最好的那颗。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看不上而已，以及恨屋及乌。除此，她找不到别的理由。
“爹，这事您也别发愁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自有天意。”周蓁蓁的话意有所指。
可惜周涎暂时还听不懂，他苦笑，三天的期限就要到了，还不知道他娘会怎么闹腾呢。
……
安慰完老爹，周蓁蓁还惦记着蒹葭馆中没有炼制好的药。看她爹这里一切正常，她便带着丫环们回去了。
俗话说得对，冤家的路总是很窄的。
她刚出春华院不远，在三叉道上就遇到了她大姑母周兰。
周兰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周蓁蓁也懒得多言，径直往蒹葭馆的方向走。
但是在与她擦身而过时，却被叫住了。
周兰板着一张脸，“今儿我与你父亲因你之事吵了一架，你可开心了？”
周蓁蓁一脸的讶异，“大姑母说笑了，我有什么可开心的？”
周兰问她，“你让我让你父亲如此为难，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对于伸手的人，人家做亏心事的都不愧疚，我有什么好愧疚的？”
“你——”周兰一听便知她口中伸手之人是她，真是伶牙俐齿，“那你爹呢？你就忍心让你爹如此为难？”
看来一时半会走不了了，周蓁蓁干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大姑母，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民间传闻，有两妇人因为一个孩子对薄公堂，两人都宣称是孩子的母亲，而孩子是个脑子不好的，还不会说话。对于孩子的归属，两人各执一词，县官大人也判断不出来谁才是孩子的母亲，于是就让两人一人拉着孩子一条手臂，谁拉赢了孩子就归谁。于是两妇人就开始了，孩子被左右的人用力一拉扯，疼得哇哇大哭。其中一个妇人哭着放开了手，至此，县官也判断出来了谁才是孩子的娘。”
“这说明了什么呢？真正疼孩子的，哪会舍得如此逼他让他疼啊。”
这样的说辞让周兰脸都黑了，周蓁蓁的话，不就是在影射她和她娘如同那争夺孩子的假娘吗？她憋着一喜气无从反驳起，因为周蓁蓁说的情况太像了。
好一会，她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心疼你爹，那你倒是不教你父亲为难啊。”
周蓁蓁瞥了她一眼，说出一句让她意料之外的话来。
“我当然不会让我爹为难！于你而言，我爹不是你唯一的弟弟。于我而言，亲爹只有一个啊，我不心疼他谁心疼呢？如果那三万两银子让我爹那么为难，我不要了又如何！”
周兰闻言，大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放心，我人虽小，但说出的话从来不会不算数。”周蓁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记住就记住，她以为自己说不要，她就能如愿吗？
“行，大姑母我记住你的话了。”周兰脚步一转，就想重返萱北堂。
“大姑母——”这次轮到周蓁蓁叫住她。
嗯？
“想必当初我娘拿银子出来帮助您的时候，您定然是千恩万谢的，当时只怕恨不能以身相报，现在怎么样了呢？当初四处筹借银子的时候的仓皇与忧惧，大概是好日子过久了，都忘了吧？”
周蓁蓁的话如同刀子一样，将她的脸皮一层一层地揭下来，她的唇一直在抖，“你说出这样的话，怎么，你还想和我撕破脸不成？”
周蓁蓁没有回答，而是提醒道，“您现在一门心思地挖空娘家去贴补蔡家，希望有朝一日你不会后悔才好。” 这种带着不详预感的话，周兰不爱听，“我的事，不劳你费心！”说罢拂袖而去。
周蓁蓁摇头，忠言逆耳总是不中听。
她们走后，周涎从角落里走出来了。
他身后的小厮低声问，“二爷，这块玉要给六姑娘送去吗？”想不到啊，六姑娘对二爷这当爹的感情那么深，三万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就为了使二爷不感到为难。
周涎低声道，“先不送了。”女儿这般为他，他心里热热的胀胀的。想起过往，他低头，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周蓁蓁的话让周兰越想越气不过，气冲冲地来到萱北堂。
她去而复返，让何老安人感到奇怪，“你这又是怎么了？”
“娘，你这孙女了不得，嘴巴利着呢……”周兰倒豆子似的将刚才和周蓁蓁交锋的情景倒了出来。
“谁让你没事去招惹她？”何老安人白了她一眼，她这女儿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得了天大的好处，遇到苦主还不知道收敛，夹紧点尾巴做人不好吗？非要张扬一脸耀武扬威的模样，谁看得过眼？
“不过娘，我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你那孙女果然还是年轻，被人激上几句，就中了激将法。”说起这个，周兰难掩得意。
何老安人却觉得心里没底，不那么靠谱。
周兰想起来这一茬，忍不住问，“娘，明天就是第三日了，她说了不要这三万两银子了，咱们还要逼二哥吗？”她当然希望上双重保障比较妥当，但她又担心再逼迫下去，会将她二哥越推越远。
其实周蓁蓁是傻，但她那番话周兰也听进去了一些。特别是周蓁蓁宣布为了她父亲放弃三万两的时候，她的心不是不震动的。
何老安人咬牙，“等明天，我要看看你二哥会怎么做，是不是还一如既往地孝顺我！”
其实不仅何老安人在等，周涎也在等，等他娘的‘特赦令’，可是一直等到子时，仍旧没有等来萱北堂来人。
翌日，周涎什么也没说，直接跪在何老安人跟前。
何老安人颤巍巍地起身，指着周涎问，“老二，你什么意思？”
周涎不吭声。
何老安人心一堵，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这个儿子，这个儿子和她离心了。
周兰连忙上前给她娘揉、胸，“二哥，你是想气死娘是不是？”
“娘要的结果，我办不到。”
这直白的话教周兰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多年了，她那从来对她娘都百依百顺的二哥，第二次忤逆她娘，第一次的时候是为了娶李氏，也是这样，跪在她娘跟前除了一再重申自己的要求之后便一声不吭。第一次为了他妻子，第二次为了他女儿。
“你——”
就在这时，管家引着六房的人来报丧，“何老安人、涎二爷、兰大姑，我们当家主母她去了。”
何老安人与周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不虞，真的太不凑巧了。尽管两人不甘心此事就此打住，却也不得不按耐下来，过了这场丧事再说。但这事吊在半空，不上不下，让她们挠心挠肺的，折磨死了。
而于周涎而言，却着实松了一口气。
其实于何老安人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台阶呢。
康靖二十七年，七月十五，周家六房当家主母，周泓之妻，郑氏卒。
周蓁蓁望了望天，一切都如前世一般发生了。
时人重白事，郑氏身为六房当家主母，素来有善名，族中族外交好者众，无论如何都是要大祭一场的。
因为郑氏缠绵病榻时久，非暴毙，所以寿衣寿材一切白事之物其实都已经悄悄准备妥当了。
次日，在族人的帮忙下，灵棚已经搭好，一应事物在族中大老爷们的安排下都有序地进行着。
郑氏“头七”，乃大祭之日。
六房一早便开门迎客。
周蓁蓁是四房的人，不必像六房一样穿戴孝服，只需要和其他几房之姑娘妇人一样在头上簪上白花即可。
灵棚内，一片素白，香烟火烛纸钱烧不断，烟火熏饶。
四十九个僧人披着袈裟，敲着金饶铜钹，诵着经文：另一隅，还有几十个道士，穿着道袍，手持苇管竹笙，吟唱不绝。
灵前，披麻戴孝之人果然不是郑氏的亲生子周宕，而是周泓的庶长子周宣。周秀秀的孝女之位倒不曾被剥夺。
周宣比周宪年长四五岁，此时已经是秀才功名加身，加上他相貌清隽，举止斯文得当，来吊言之人上完香之后都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他，并暗暗颔首。
而一旁的周泓对庶长子的表现亦是相当满意与欣慰的。
周蓁蓁收回目光，为郑氏感到不值，若非当初她带着大笔的嫁妆嫁进来，六房周泓母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破落户的光景呢。
郑氏这一生，堪称妇人典范。可惜她太过优秀了，给了周泓大叔莫大的压力，也不容于莫老安人。
巧妇伴拙夫，偏偏还不能和离，只能在这泥沼里耗尽芳华，真是当今女子的悲哀。
周蓁蓁将手中的九支香插进香炉之中，然后跪下给郑氏磕了几个头。
心中对她默默道，泓大婶子，周宕无事，虽然吃了些苦头，却不像上一世因亲人的漠视在母亲丧事期间被一场急症夺了性命。
这消息是这几日她用银钱开道，默默让人留意了一下西跨院中周宕的动静，然后打听出来的。
上完香之后，周蓁蓁随着众人鱼贯而出。

第22章
他们这些族亲上完头一轮香之后，接着便是周家的外嫁女亲眷还有乡领士绅们陆续上香吊唁。
郑氏平生做的善事太多了，那些得过她恩惠的人都来送她一程，于是吊唁之人络绎不绝。
周蓁蓁不是六房的人，夜里无需伴宿守灵，只需要白日时不时地来上柱香吊唁一二便可。
因天热，即使棺材周边置了冰块时时替换，仍旧担心尸身腐坏。所以本应做满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缩小为二十四天，头七、七七各七天不减，中间二七、三七、四七、五七，则缩短为每隔两天为七，加起来正好二十四天。
其中头七和七七，又称为儿子祭，需由亲生儿子主祭，为有始有终，功德圆满。
但郑氏的头七，周宕一直没有出现，反而是庶长子周宣代替了他的位子。
第三日族亲忍不住问周泓，这好歹是郑氏的灵堂，周宕作为亲生儿子一直不出现是个什么意思？好歹送生母最后一程啊。
周泓只推说周宕病了，无法出现在灵堂。
族中大老爷们看他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加之这又是六房的家务事，他们也不好强硬干涉，只能无奈离开。
六房内院，刚过热孝三日，莫老安人院子里的人便悄悄除了孝服换上素衣。
不仅如此，她还让人抄了东厢郑氏居住的院子，恰巧周秀秀守灵起身回房换衣裳撞见了，还闹了一通，但消息很快就被封锁了，他们在前面灵堂里只影影绰绰地听到一些。
周蓁蓁自然知道莫老安人抄郑氏的房间是为哪般，不过是为着郑氏各产业对应的红契白契罢了，这些东西一日不握在手中，莫老安人怕是要寝食难安的。但这些产业的契约证明啊，早已不在六房了。莫老安人就是将六房倒过来也是找不到的。
又过了两日，到了头七第五日，六房里里外外流传着两个流言。一个是周宕病得快死了，周泓和莫老安人都没找大夫给他医治。二是周泓想将庶长子周宣记在嫡妻郑氏名下，所以才一直没让嫡子周宕出现，而是让周宣顶替了他的孝子之位在灵堂守灵，这是想病死周宕给周宣让位呢。
这流言居心叵测，如果被证实了，六房的名声要坏的，搞不好还会连累周氏一族的名声。
族中大老爷们坐不住了，再次找上周泓。
周泓嘴上答应下来，等周宕这两天身子好些，就立即让他来守灵。
“泓兄长还是请个大夫给宕哥儿看看吧。”一旁的周涎也劝道。
两人分属周家不同房头，但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就如同堂兄弟一般，娶的还都是商户之女，不过一个稀罕，一个嫌弃，这些年才渐渐走远了。此次郑氏的丧事，周涎少不得来帮衬一二。看周泓对儿子周宕的态度不对，忍不住劝了一番。
周泓罢罢手，“不必了，听老安人说他的身体已经在恢复了。”
周泓心中也恼火，便是守灵一事他存了私心想让庶长子周宣得个孝子之名，但周宕卧病在床也不是假话。
那日周宕出去跑马被自己逮着，想到其母卧病在床已时日无多，他还如此不知事，当下就喝斥了他一顿，并让他跪在他娘房门外。那日他是淋了雨回来的，估计受了斥责惊惧交加，外加那一顿跪，就病倒了。接着便是郑氏卒，府中忙乱得很，他一时也没想起他这儿子来。听说现在人很虚弱，自己没有让他来灵前守孝，也是父心一片，没想到被流言传得如此不堪。
周宕卧病在床的消息周蓁蓁也听说了。
趁着周秀秀如厕的时候，周蓁蓁找到周秀秀，递给她一只盒子，“这盒药丸是固本培元的，你拿给周宕吃吧，他的身体不补回来，以后怕是有碍寿元。”周宕的病情她是知道的，她算了算日子，这两日是最凶险的时候了。因着她先前的提醒，郑氏提前做了安排，倒没有性命之危。不过奴才再怎么防备也是奴才，拗不过主子的。这不，即使有人暗暗护住周宕，他的身体还是被她祖母和爹有意无意地糟蹋得不成样子。
“当然，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悄悄将药丸拿给大夫看一下，但暂时不要透露是我给你的就行。”
六房因办丧事人来人往的，周蓁蓁将药给了就走了。
周秀秀握着盒子，看着她走远了，忍不住打开来看，里面的药丸如手指头大小，外层用蜡封住，只有一枚不是，思及周蓁蓁方才的话，想必这一枚是留予她拿给大夫看的。
她将药丸拈起，低头轻轻一闻，药香浓郁，温和而不刺鼻，闻着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闻着很像之前她娘花大价钱买来的药丸闻起来会有的药香味。
此时周秀秀还不知道，这是配伍得当，制作精细的药丸才会有的特征。
等她将这药带给古嬷嬷看时，古嬷嬷想起主母郑氏还在时对她说过四房的两位姐儿，‘周蓁蓁可信，周盈盈可用’的话来，再思及主母死后，两位小主子的遭遇，她眼角一下就湿了。
她们悄悄将药给大夫看了，大夫说这药是好药，周宕吃的话也对症，倒是可以吃上一阵子，将之前亏损的身子慢慢补回来。
头七第七日，周家来了两位尊贵的客人。
在场的都是庐江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位在场的都认得，正是裴华。
裴华，康靖二十五年的状元郎，今在翰林担任秘书郎一职。
说起来，裴华同样是出身大族，是庐江裴家的子孙，只是年少丧父丧母，但并未得到族中多少资助，反而受到不少欺凌，启蒙之后，甚至连继续读书都艰难。
后来被其养父，同出自裴氏一族的裴箴收养，才得以继续读书，几年之后，考秀才中举人进士摘得状元桂冠，得恩师赏识娶其女，渐渐在翰林院中站稳脚跟。
提起裴华，裴氏的族中大老爷们不是不唏嘘的。谁曾想过他会有这番造化，偏偏因着积年旧事，他这份光裴家沾不上，裴氏一族各房无一不恼当初苛刻裴华的裴家七房。
而裴华的养父裴箴当年也是难，是受了郑氏之父的大恩才有了造化，并与郑氏当初有婚约的，只因高中之后被人榜下捉婿在京中娶了高官之女。郑父得知之后，没多久就嫁女了。裴箴自觉对不起郑氏父女，数度欲报答而没有机会。
此次郑氏病重，裴华是受其义父裴箴所托，回乡探望，并且了其遗愿，却未曾想，还是晚来一步。
此时裴氏来吊唁的族人见了裴华，不免想到裴箴，这两位，无论是谁，现今裴氏的人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见到裴华的第一眼，周蓁蓁心中默默地道，来了。
而另一位贵客则很面生，但周身的气度不凡，站在已是久浸官场的裴华身边竟丝毫不损色。
倒是周蓁蓁一眼就认出来了站在裴华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袁溯溟。
周蓁蓁不解，这是什么神展开？上一世袁溯溟可没有露过脸。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剧情早已经崩坏，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有些还是她主动改变的剧情。
裴华和袁溯溟一起给郑氏上了一柱香。
他俩刚上完香，古嬷嬷冲到裴华面前跪下，“裴大人，宕哥儿就快死了，求求你救救宕哥儿！”
周泓脸黑如墨，上前就是一脚，“你个老奴，胡说八道什么，宕哥儿好好地在后院养病……”
古嬷嬷被踢了，还一个劲地朝裴华磕头，“裴大人，宕哥儿前些日子淋雨后受了老爷一顿呵斥惊惧交加，后又被罚跪了一宿，这就病倒了。这些日子，府中忙乱，无人过问宕哥儿。他的病没有得到治疗，身边的人一个个被罚被关，因没有得到妥当的照料，竟一日比一日严重，宕哥儿就快称不住了啊。”
满堂寂静。
周蓁蓁看了周泓大叔一眼，心想古嬷嬷将此等阴私揭于众人之前，此刻他估计想撕了她的心都有了吧？
此等变故叫众人很是愕然，先前周宕身为郑氏嫡子却一直未露面就已经惹人生疑了，此刻古嬷嬷一语道破周宕险境，倒叫众人除周家族人之外唏嘘之余，又免不了生出几分看热闹的心理。
周家的大老爷们因着这场变故，望向周泓的目光满是谴责。早就和他说过，不能这样子搞。他倒好，先是立身不正，后是治家不严。
如今灵堂之上，除了周氏族亲还有外客，此等内情一披露，难免引起各种猜测，一个处理不好就要危及周氏一族的名声。
裴华心中担忧周宕，却也知此事不能越过周氏族老直接处理，于是他直接问到居首座的宗房大老爷，“周少族长，您看？”
宗房大老爷正是周宸的父亲，亦是宗子，因族长老太爷年迈，名义上虽还挂着族长之名，实则族中庶务多由宗房大老爷在打理。
宗房大老爷沉吟片刻道，“此话怕是忠仆忧心，夸大了言辞。”此话等于给周家六房扯上一块遮羞布。他这样做也是无奈为之。
但这话之后，他话峰一转，“不过，宕哥儿自生母去世后一直称病未露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哩？”
其他房头的老爷们也附和：
“是啊是啊，就算病重，这样的日子也当在长辈跟前露个面，若真的病重，正该多请几个好大夫，莫要讳疾忌医，耽搁了病情。”
“不是一直卧床不起么，去看看吧。”
周蓁蓁很清楚，发生了这样的事，无论如何都得见了周宕才能辟谣了。为了六房乃至整个周家的名声，宗房大老爷不可能再任由周泓将人阻挡于门外。
果然，周泓胀红了脸，“那逆子就在后院养病，来人，去将宕哥儿请来！”
跪在一旁的古嬷嬷又哭开了，“宕哥儿病得起不了身，哪好移动哩。”
周泓红着眼看着眼前惺惺作态的婆子，一咬牙，“我亲自去看看那逆子，你们想看便跟上吧！”
说罢，周泓一马当先，裴华紧随其后，族宗大老爷并几位想去看看的族亲也跟了上去。
袁溯溟没有去。
外人和小辈都不好跟上，不少人在此地界逗留，想看看最终的结果。
没多久，内院便喧起了大夫，裴华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这不内院刚喧大夫，回春堂的老大夫便进去了。
接下来的事周蓁蓁早有预料，于是便躲了出去。比起前一世，古嬷嬷直接跪地哭诉周宕逝世的噩耗，现在情况已经好多了不是吗？接下来的事自由裴华与族中各位大爷主持，她也插不上手。
不料她心不在焉的差点撞到了人，她抬眼一看还是熟人，不好视而不见直接走掉，只能没话找话，“你也来送泓大婶子一程？”
“嗯，县学不少学生都来了，她每年给县学的学生送不少笔墨纸砚。”
周蓁蓁敲了敲自己脑袋，是了，泓大婶儿她名下的产业就有墨轩书肆之类的。
陈粲默默地蹲下，将她失手掉落的帕子拾起来交给她，“我去珍宝阁问过了，问的是李掌柜，李掌柜在珍宝阁二十年了，他说那样的玉佩款式他们珍宝阁这么多年只做了一件。”
周蓁蓁讶异地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粲指了指她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耐心地解释道，“李掌柜的意思是你那枚玉佩他们珍宝阁那里的师傅这么多年只做了这么一件。”
这是认定她了？周蓁蓁无奈，“我对天发誓，救你的人真的另人其人。”
她倒是想一把将谜底揭开，但她又暂时不想被周盈盈注意上，因为周盈盈救陈粲时，是意外，而她当时的行程是隐秘的。
聪明人都多疑，周盈盈无疑是聪明的，且秘密还多。
陈粲固执，对她的话也并不反驳，礼貌地笑笑就告辞了。
周蓁蓁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想再叫住他吧，又说服不了，真叫人头大。
她再一转头，就看到周盈盈站在不远处。
周蓁蓁上前几步，“刚才那番话，你都听见了？”
“六堂姐，我只是路过，并没有听到你们的话。”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她一发现他们就停住脚步了。
周盈盈整个人若无其事的，从她脸上觑不到一丝异样。周蓁蓁垂下眼眸，她不相信周盈盈对陈粲没有印象。陈粲一直在找他的救命恩人，周盈盈为什么对此视而不见？即使不愿意暴露自己，哪怕托人悄悄带封信，让他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另有其人，也是好的吧？
“六堂姐，若没什么事，我先进去了？”周盈盈礼貌地问了一句。
周蓁蓁点了点头，“你进去吧。”
“周六姑娘，又见面了。”
周蓁蓁背后响起一道声音，她转过身，一看来人，忍不住眉头一跳，怎么是他？这一个个的，她是深切感受到了何为人多眼杂。
“周六姑娘不认识我？敝人姓袁，单名一个桓字。”袁溯溟说话几乎不容人逃避。
“袁公子幸会。”
“周六姑娘幸会。”
周蓁蓁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道，“袁公子不会偷听别人说话成瘾了吧？”
上次后来她与蔡彤后半段话被偷听的事，她宸七哥也告诉她了，还让她以后在外面谨言慎行。她之前还纳闷文会楼缘何上一世会无端关门大吉呢，有范泰盛那样的少东家，关门乃迟早的事。文会楼你做了机关偷听客人的话也就罢了，还大咧咧地展示出来，不是找屎是什么？
那事，袁溯溟也在场，也就是说，偷听他也有份。
“我同样是无意间路过而已，周六姑娘，你这态度不对啊。”袁溯溟朝前面扬了扬下巴，意有所指。
周蓁蓁知道他指的是周盈盈，同样是出现在附近的人，他问她为何区别对待。但她好气啊，人周盈盈只这一次，他都是有前科的人了！
看她唇咬了又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袁溯溟眼中隐露笑意，但他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当即转移了话题，“话说，陈粲的救命恩人，你真不认？”
“我又不是，怎么认？”
“陈粲的前程远不止于此哦。”
周蓁蓁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来他是知道点什么的，也对，以京城袁家的势力想知道点事并不难。于是她又低下头，“雨我无瓜。”
袁溯溟皱眉，这是什么口音？
“好好说话！”
“是！”大爷。

第23章
袁溯溟一派闲适地站着，低头看向周蓁蓁时，整个人是放松的。
阿誉很自觉地站远了。
不知是不是身高的原因，周蓁蓁深觉这人的压迫感极强，她忍不住悄眯眯地后退了一小步。其实她的身高用后世的算法就是有一米六，袁溯溟比她高一个头有余，目测有一米八五，腰部以下全是腿，真是的，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
两人所站的地方不是什么隐秘之处，来来往往的人还挺多的。不少人经过的时候投以好奇的目光，但很不知是不是袁溯溟气场比较强大的原因，没人敢在他们十步以内近距离经过。
阿誉旁白：主子威武霸气，这一幕就像是他们这些人可以在主子和周六姑娘的世界旁边经过，却不能在他们的世界里走来走去。
“和这些来去匆匆的族人相比，你很悠闲？”袁溯溟看得出来，周蓁蓁对周家六房后院的事是一点也不好奇，整个人可以说是相当放松的。
周蓁蓁道，“我还小呢。”天踏下来有高个的人顶着，况且六房里处理事情的都是族里的大老爷们，也不是她一小辈能掺和的。
袁溯溟从上往下扫了某人一眼，唔，确实还小。
“提醒一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他这话像是意有所指啊，等周蓁蓁疑惑地看向他时，他不说话了。周蓁蓁抓狂，这是什么意思，吞吞吐吐，话只说一半？
“想通了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周蓁蓁：……大兄弟，你这话没头没尾的，你想要人情，倒是给个提示呀。
“想想咱们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吧。”
袁溯溟如她所愿地给了提示。
周蓁蓁：溯溟公，你这样不爽快，要搁后世会被啪的，知道吗？！
“好好想，我的人情不好欠。”
周蓁蓁呵呵他一脸，敢情能欠上他的人情还成了她的荣幸了。你这么骄傲自大，你爹娘知道吗？
逗完了猫，袁溯溟带着小厮心情很好地走了。
徒留周蓁蓁在原地，撸秃了头想他的话。虽然她对他这种说一半隐一半的习惯深恶痛绝，对他的提醒却是放在了心上，她知道他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公子，你对周家四房的六姑娘是不是太过关注啦。”他真的感觉到了自家公子对周蓁蓁的不同，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阿誉暗戳戳地想，公子终于对女色感兴趣了吗？真是可喜可贺啊。他观察了许久，隐隐觉得，这次应该是真的了，嗷，好想给家中的大老爷和大奶奶去信啊！
袁溯溟眯了眯眼道，“我只是好奇一个尚未成年爪牙不利的猫咪如何解开这一团一团的线罢了。”
阿誉表示听不懂。
袁溯溟没有解释，而是在想着周蓁蓁。
周蓁蓁的过去，他让人查了。
要说之前的周蓁蓁，从个人到家庭到家族，都没什么可取之处，唔，倒是外祖李家，有点好。
她之前也蠢得厉害，前十几年乱无章法的行事，将一堆的线一根根相互间被打了死结，她没有处理的能力，最终将自己裹成一团乱。以致她的人生，她的路越走越窄，如果没有改变，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了，周蓁蓁不是第一个，本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袁溯溟看得很准，上辈子周蓁蓁不就是了吗，渐渐的，生命里没了光彩，走进了死胡同死路。
但是不一样了，她慢慢地开始改变了，试着去处理理清这些线，他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个份上。
周家六房内院，回春堂的老大夫给周宕看完诊。
裴华连忙追问诊断结果。
老大夫说，“小公子这病主要是外感风邪引起的，久不治，方由表入里，内郁化火，伤及内腑。”
“可能治愈？”
“老夫没有说完，小公子感病之时，内心应该是惊惧交加的。医学上说，恐为肾之志，大恐伤肾。所以，这场病，伤根了小公子的根本，他肾水受损最为严重，日后在子嗣上会比常人艰难。”
老大夫的一番结论让众人心一直往下沉。
周泓听到这个结论，也是一懵，他是真没想过他当时的一场罚和一顿斥责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古嬷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命苦的宕哥儿啊，主母刚去，你就受这么大的罪，以后可怎么办啊？”
在场的人都是知道周宕这场病的缘由内情的，当下都忍不住拿眼看向周泓，若非他这做父亲的太过严厉，逮着嫡子一点不是就是又骂又罚的，周宕又何至于此？不过想到他平时对待庶长子和嫡子的态度，在场诸位宗亲又不免狐疑，他莫不是故意的吧？
众人臆测的眼光让周泓如坐针毡。
“其实这病开始的时候很简单，当时要是处理了就好了，抓两副疏风祛寒的药就好了，唔，再喝点安神汤，或者有长辈能安抚一下小公子惊惧的情绪。”说着老大夫不断摇头，“做父母的，万勿对孩子过于严厉了。”
周泓已经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了，悔吗？他不知道，他真的是一看到嫡子火气就忍不住上升。
裴华才不理会他呢，见他这当父亲的这个时候还只顾着照顾自己的感受，没点为儿子着想的觉悟，他心中为郑氏这个婶娘深深感到可惜，真真是巧妇拌拙夫，同时也非常能体会他义父的愧疚。
裴华道，“老大夫，劳你开方子吧，总得先将他身上的急症给治好了再说。”
老大夫点了点头，然后挥笔写药方。
“老大夫，您看看这药，咱们少爷能吃吗？”古嬷嬷抖着手，将周蓁蓁私底下给他们的固本培元丹拿给老大夫看。
老大夫拿起其中一粒，捏开外面的封腊，用鼻子闻了闻，还刮下一些药粉尝了尝。
趁着老大夫检验的时候，古嬷嬷将近来周宕一直有在吃这个药的事说了。
周泓脸色就是一变，“这药打哪来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让宕哥儿乱吃？”
这时候他倒像是一位慈父了。
“周举人且慢责备，你是说这阵子小公子一直在吃这药？”后面那句是老大夫问古嬷嬷，得到她点头承认之后严肃地道，“这药是好药，也幸亏小公子一直在吃这药，不然他的病势定然要比现在还严重得多。”
闻言，古嬷嬷握紧了剩下的药。
周泓一愣，然后问，“这药哪来的？”
古嬷嬷想起周蓁蓁给药时的交待，低声道，“这药是当初主母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老大夫听了，明白这老仆手上怕是没有多少这药了，但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这药是好药，老夫配不出来，如果可以，让小公子坚持吃上三五个月吧。它能让小公子固本培元，好好养着，慢慢会比现在好的。”
裴华看了古嬷嬷一眼，决定私下问问这老仆那药是哪来的，看看能不能再弄来一些给周宕养身子。
周宕作为病人，扎针吃药之后需要静养。
于是众人都退了出来。
周泓恍恍惚惚地，裴华只觉得他是自作自受，只是苦了郑婶子的唯一骨血。
周氏的几位大老爷们看着周泓也是摇头不已，错不经意地酿成，怪得了谁怪得了谁？
六房的事，周蓁蓁在得知周宕没有性命之危时就没有太过关注了，她现在满心都在思索袁溯溟给她说的话。过了头七，二七时她去上香，看到周盈盈拉着周宕的手走了出来。
一场病让周宕就瘦得不成人型，甚至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着。
他到了灵堂前，推开搀扶他的人，上前一步跪下了，“娘——”
周盈盈连忙护着，“慢点儿！”
在场的族亲们个个看了都不忍落，他们都听说了，这一场本该可以避免的病，让周宕伤了肾水，损伤了根基，日后子嗣艰难。
族亲们谴责的目光纷纷投向周泓，其中不乏宗族长辈。
周泓脸色讪讪，心中亦十分不是滋味。
周蓁蓁只看了周宕一眼，确认了他目前只是虚弱了一点之外，没有了性命之忧之后，更多地心神就放在周盈盈身上了。
很明显，周盈盈现在已经进入角色了。
只是不知道剧情还会不会像上一世那样，被郑氏金蚕脱壳弄走的十数万银子全归了周盈盈？
周蓁蓁倒不是眼气周盈盈。
莫老安人不好对付，还有周泓大叔，这周家六房就是一潭泥沼，钱财她不缺，不需要她虎口夺食，只需要她守护，守住她娘给他们留的钱财，守住李家的财富，就足够了。
只是之前她就有过一个大胆的猜测，就是周盈盈从郑氏手中得到的那十数万的秘银，未必就全部是郑氏给她的酬劳。那十数万两，酬劳有之，更多的一部分估计是用来安置周宕和周秀秀的，只是交由她保管而已。只不过上一世周宕意外身故，周盈盈只需要护着周秀秀长大并给她出一份嫁妆就算完成郑氏的托付了。但这一世，他们姐弟都在，不知道周盈盈会如何做了？

第24章
裴华每日都来，穿着素服麻衣，以郑氏娘家子侄身份吊唁。
袁溯溟除了头一天与裴华一起来之外，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对于裴华的到来，周泓是极度不虞的，一直耷拉着一张脸。主要还是裴华的身份让周泓很膈应，郑氏青梅竹马的养子，这算什么？他不稀罕郑氏是一回事，叫人如此打脸又是另一回事，他只感觉自己头顶隐隐发绿。
但他只能苦苦忍着，谁让他理亏呢，再加上裴华翰林秘书郎的身份，周泓只能黑着脸忍耐他不时在灵堂上出现。
庐江码头
莫兴家拖家带口到了码头，正焦急地等着船来，脚边放置着他们的行李，贵重之物都贴身放着。
他小儿子仰头问他，“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去找你二姐夫。”
“可是儿子喜欢咱们家新起的大宅子，能不能不离开？”
“不行！”不走不行，爹闯祸了，闯下大祸了。
“老爷，咱们一定要走吗？”他的妻子也问，心中惶惶。
莫兴家咬牙，“不走不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他将他姐儿媳郑氏价值二十多万的产业全给造没了啊。其实也不是他的错，都怪黄奎那天杀的！监守自盗，然后就带着十数万银子悄悄遁走了，连妻子岳父一家子都不管了啊。他姐不会放过他的，倒不如携着巨款一家子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就在英兴家焦急等待的时候，走过来一帮人，将他们一家子团团围住。
“莫兴家？等你好久了！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裴家别院
裴华从周家六房归来之后，稍加洗漱，换了麻衣，才来书房与袁溯溟相见。
两人同拜祝良为师，是同门师兄弟，裴华素知他爱洁的脾性。
他进来时，袁溯溟正在看书，见了他说了一句，“莫家的人我给你全部抓了起来，都关在后院的柴房里。”
裴华问，“在哪儿抓到的？”不会是庐江码头吧？
袁溯溟撩了一下眼皮，“你不是猜到了吗？庐江码头。”
裴华点了点头，“他们果然想卷款而逃。”
袁溯溟没有说话，显而易见，不是吗？
莫家弄丢了周家六房十几处产业，莫兴家便是自裁谢罪都不足以熄周泓母子的愤怒吧。
莫家的人真是又贪又没脑子，卷款而逃？出了庐江到了别处，没了周氏一族的庇护，携带着大笔银钱的莫家人就如同一块大肥肉，叫人争食殆尽。
“人呢，我给你关在后院柴房了，你最好安排人去看看。”说完这句，袁溯溟准备继续看书。
裴华罢罢手，“不急。”
“随你，反正呢，柴房里面除了水，我什么也没让人备。”
裴华：……
“意思就是莫家的人已经饿了一天了？”
袁溯溟回了一眼，“有什么关系，莫家的人一个个中饱私囊，吃得跟头猪似的，肥得流油，饿几日正好给他们清清肠子，又死不了人。”
行吧。只要人不会死就行，受点罪，他裴华也不是很在意就是。
裴华寻了个凉快的地方坐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些日子虽不用上朝，也不用像在朝中衙门一样勾心斗角，但他也是真的累。
看看他师弟的悠闲，想起周家六房周泓母子，裴华一阵厌恶。在袁溯溟跟前他也没刻意隐藏，脸上难免就带了出来。
“怎么了？”袁溯溟随口一问。
“还不是周家六房那对母子，做下的事真叫人大开眼界……”越是了解郑氏这婶子的过往，裴华越为他感到可惜，忍不住和袁溯溟吐槽起来。
袁溯溟等他吐槽完才道，“真那么厌恶周家六房的那对母子，此事你真该撒手不管，将莫家人放走，然后直接带周宕回京，让周家人才两空追悔莫及，才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哩。”
裴华摇头，这样的想法想想就行，“不行啊，这样做倒是爽快了，宕哥兄妹怎么办？而且郑婶子那么多嫁妆产业，若什么都不要，等事情暴发出来，才叫人生疑。”
袁溯溟眼睛又落在书页上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左右主意他也出了。
安静一会，裴华突然间想起来一件事，“溯溟，你认识周家四房的六姑娘？”
嗯？袁溯溟微微抬眼。
“有人看到你俩在周家六房外说了很久的话。”忙完周家六房那摊子事，裴华难得生了闲心八卦。
许是因为说起了周蓁蓁，袁溯溟整个人心情很好，书也放在腿上了，颇有一种‘你要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的意思。
“有过几面之缘。”
裴华踌躇了一下，说道，“周蓁蓁，听说名声不佳。你也知道我最近一直跑周家坊，冷眼看着，这周家坊啊，未出闺的姑娘中就四房的周盈盈，不拘是人情世故待人接物方面，还是处理事情机敏灵变，都很出挑，性子也好。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如果有成亲的想法，就该抓紧了。”
袁溯溟听了笑而不语，不置可否。周盈盈是不错，在庐江足够优秀了，但是放在京城只能说在第一梯队，尚称不上是拔尖那一小撮人。他在京城时，连那一小撮都没看上呢。
周蓁蓁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拿着和周盈盈比较了一通，幸运的是没有输赢？咳，或许小小赢了一点，毕竟她在某人心里比周盈盈让他感兴趣多了。
平静不出事的日子过得飞快，二七、三七……，日子转瞬进入八月。
郑氏七七一满，便是出殡。
这一日，出丧时刻，郑氏的一对儿女跪在最前头。其余服亲的六房中人则按规矩跪好。其余六房人以及周家的亲眷故交，则站在一旁观礼，周蓁蓁就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时辰一到，在司仪的指示之下，周宕摔了盆儿，丧乐同时响起，接着便是杠夫们起灵抬棺，举哀，哭灵　……
送殡队伍浩浩荡荡两三百人，一路上走走停停。
送殡队伍经过之处，都设有路祭。
等最终将郑氏的灵柩葬于周氏一族的坟茔地，亲属们再次在坟头上祭拜一遍之后，此殡葬仪式就算结束了。
此时再由六房当家人周泓并两儿子帮忙亲属们脱孝，完后便可以各自拜别离去了。
周蓁蓁也不着急，所以一直落在后面，待她将头上簪着的白花取下时，各方来吊唁送葬的亲友都散得差不多了。
周蓁蓁注意到宗房的族长太爷和宗房大老爷父子没走，没离开的还有周家其余各房房头的当家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打了招呼，大家都很默契地留下了。
这阵仗，一看就是有大事要发生。
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先前莫老安人就一直在觊觎儿媳郑氏的产业，趁郑氏卧病在床的时候，让娘家人妻舅莫兴家插手接管了郑氏的产业。莫兴家本人不擅经营，便将经营权下移交给了擅长商道的女婿黄奎。
郑氏一死，周泓松了口气，莫老安人简直欢欣鼓舞了吧？一直眼热着的儿媳的私产终于要完全到手了。
可惜黄奎利用职务之便将这十多处产业卖个一干二净，谋取了十数万两银子，毛都没给六房莫老安和周泓周举人留下。而黄奎手中变卖所得的十数万两，这笔银子最终落到了周盈盈手中，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上一世，因周宕意外之殇，郑氏未出殡，裴华就爆发了。他将莫老安人纵容娘家人变卖儿媳私产一事揭了开来，当时闹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因为黄奎将十二处产业卖给了不同的人，涉及泸江几个世家大族，周家七房人中有三房也被牵涉进去。
闹到最后，六房自是元气大伤，宗房也脸面无光，总之周家好几房都是灰头土脸的，始作俑者的莫老安人被周家无数人怨怪。当时裴华差点想将郑氏的尸身另择福地厚葬，不入周家坟茔地。最终他被劝下，主要还是顾及仅剩的周秀秀的名声，怕她以后的亲事有妨碍。
“要回去吗？”周宸走过来问。
周蓁蓁看了主院大厅一眼，摇了摇头。
周宸低声说，“里面估计要算泓大婶子的嫁妆产业哩，乖，这事咱们不掺和啊。”
“我们在旁边呆一会吧。”周蓁蓁还发现周盈盈已经登堂入室。
大厅内，裴华环顾四下。
“诸位周家的叔伯长辈，今郑家婶子已下葬，我不日亦将归京。在此之前，且算一算郑婶子的身后事吧。”
他这话惹人侧目，各房大老爷都看了过来。
“这是我六房的家务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周泓板着脸强硬地道。
他又不是郑氏真正的娘家人，只是郑氏青梅竹马前未婚夫裴箴的养子，有何资格说这样的话？
一想到裴华的身份，周泓就如梗在喉，本来忍着他在丧礼上走动已经是极限了，此刻却越俎代庖替她以及替周宕出头，欺人太甚！
裴华心中苦笑，他不是贪死人之财，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他不得不走这一步。
裴华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递过去几张纸，“你看了这资料还能如此强硬，我立即扭头就走。”
周泓接过，一开始还漫不经心，等看清了上面的字内容入了心之后，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抬头看着周泓，“这、这不是真的。”怎么会呢，郑氏去了才多久，名下的产业怎可能一夕之间全部易主？莫家人呢，他舅舅呢，也没接到消息吗？也没来个人知会一声？
此时那几张纸已到了族长老太爷之手，他仔细地将之看了一遍，“墨轩、茶山、桑地、铺子……全都易主了。”
再看底下落款便是接手之人，沈家、裴家、盛家、顾家……很好，庐江地界内七大家族全齐乎了，一个都没落下，他们分到的还是郑氏产业中最为赚钱的。九处产业，实力最厚的沈家分得最好的两处，其余各家各得一处。
再往下看，剩下的三处，最为瘦瘠，接手之人分别是宗房、三房、七房。
全场安静如鸡。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周泓呆呆的，一个个看过去。
周蓁蓁能估算到，里面的情况很不乐观。
她和周宸看到莫老安人匆匆赶来，接着便传出她的尖叫声。
“报官，报官，一定要报官！”十二处产业啊，就这样被人悄然转手，她后半辈子的富贵啊！
裴华厌恶地道，“您老且看看经手人是谁再来言报官之事！”
待莫老安人看到经手之人是她的侄女婿黄奎之时，整个人如同被人捏住了嗓子。
“泓儿，快，派人去将黄奎抓来！快去呀！”莫老安人急切地催促着儿子。
裴华一个手势，没多久，莫家人就全部被带了上来，“你们要找的想找的人都在这了，至于黄奎，你们不要心存妄想了，他已经逃了。”
莫老安人一见到莫兴家，就扑了过去，“你怎么回事，那么多产业交到你手上，现在全都没全都没了！”
莫兴家一边躲一边道，“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啊，我冤枉！”
周蓁蓁听着里面吵成了一团。
古往今来，发死人财的屡见不鲜。亲人，贪婪之心一起，做起恶来比外人更甚。
这件事的发生无可避免，但她的努力也并非没有用。
至少周宕还在世，他们兄妹都在，那笔银子裴华应该也是知晓的吧？有他监护，周宕兄妹长大后也有个保障，而那笔银子也不会大部分归了周盈盈。
周蓁蓁现在还不知道，她也是郑氏拜托的监护人之一，委托遗书不日便由郑氏昔日的仆人送到她的手中，而此刻那些仆人正跟着她外祖李家往庐江而来呢。
发泄一通之后的莫老安人仍旧难过的得要死，万贯家财就这样没了，不，她不甘心！
“报官，一定要报官，泓儿，走，我们去府衙击鼓鸣冤！”说着她从地上爬了起来，七大家族又如何，周家三房又如何，吞了她的银子她的产业的都要给她吐出来！
族长老太爷冷笑地道，“去，尽管去！好教我看看你们六房的能耐！让我们看看你们能不能一举将沈家盛家裴家这七大家族都给掀翻了！”
一听到要与七大家族斗，莫老安人心脏就是狠狠一缩，她整个人呆呆的，没再吵囔。

第25章
族长老太爷显然是怒极，声音很大，周蓁蓁他们在外面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秀秀被里面的争吵声吓了一跳，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她仰头，“盈盈姐？”
周盈盈摸了摸她的头，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刚才周蓁蓁和周宸被发现了，周盈盈带着周宕和周秀秀靠了过来。
两个孩子紧紧地挨着周盈盈，特别是周宕，许是病了一场，对周盈盈的依恋很深。
反倒是周秀秀，挨着周盈盈的时候还不时地看向她。
周蓁蓁的心神全放在刚才听到的话上，她很清楚，卖给外人的九处产业，六房是别想拿回来了，沈家、盛家、裴家、顾家……哪一家的实力都不亚于周家。和他们斗的结果，要么全赢，要么全输，不可能存在一家拿回来另一家不拿回来的情况的，即使这其中有实力比周家弱小的家族，为了面子也会死磕到底。
除非周家能一力降十会，逼得这七大家族将他们吞进去的产业全吐出来。
问题是，六房不管是莫老安人还是周泓，他们有这个本事吗？他们指望族里出面，族长太爷不会答应的，因为不占理，因为也一斗七也斗不过。
大厅里
“那就这样算了？”周泓红着眼问，语气不甘。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内心的绝望，连宗房都牵扯进去了，他又能找谁做主？
族长太爷刚才发了一通火之后，没有答理周泓的话，而是说道，“你们母子二人须得认清一点，这九处产业的买卖，不管过程有何不妥，现在已经合法了。它们皆已纳税过户，官府立契登记在册，手续样样俱全。”此次牵扯进来那么多家族，这些产业六房就别想拿回来了！他说这些，必须要让眼前的母子二人认清事实，否则他们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
周泓此刻真是面如死灰，他年轻，脑子转得更快，其实他早就意识到希望渺茫，他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早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当初就不会任由他娘将这些产业都交给她娘家那边打理。早知道最终会是这样，还不如郑氏不死。
“不是这样的，不能这样。”莫老安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摇头，一副接受不能的样子。
族长老太爷真的是烦死这莫氏了，这场风波说起来祸根就出在这老娘们身上。
明眼人都知道莫家人不无辜，偏偏这莫老太闹了一通就放过了，“说起来，这事你们自己要负一大半的责任！”
郑氏一去，这母子二人连她的产业都保不住，真真是命浅福薄受不住财。无能！偏偏无能还总想着夺权当家做主！
想到宗房的人也参与了，族长老太爷只觉得头疼，“都静下来，议一议吧，这事该如何办？”
此时，却生了变故，一直呆呆的莫老安人突然双目紧闭，手指握拳，牙关紧咬，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周泓一懵，“娘！”
其余人吓了一跳之后立即反应过来，“快，快去请大夫！”
还有略通医理的大老爷叫周泓赶紧给他娘按人中。
裴华对这情况早有预防，他来的时候就顺带将回春堂的老大夫捎来了。此刻人就在他的马车上。
里面的动静大得很，都传到外头隔壁来了。
周蓁蓁和周宸对视一眼，莫老安人晕过去了？
周蓁蓁想了想，莫老安人被这一刺激，莫不是中风了吧？莫老安人体型肥胖、腹鼓，显然是痰湿体质，痰迷心窍了。
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她觉得这样也好，无疑莫老安人对周宕兄妹是不慈的，她若是就此没了，对兄妹二人或许是好事一桩。
周蓁蓁他们选择的屋子也挺巧妙，大厅的人要进出的话，他们透过门口都能看到。
正厅里刚传出莫老安人晕倒的噩耗，他们就看到回春堂的老大夫被请进去了。
老大夫看着倒下的莫老安人，心中叹气。他近日来连到了周家六房两回，两回处理的病症都不轻。一切皆发生在郑氏这个大善人去世之后，他不由得暗自感叹真真是应了那一句，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老大夫给莫老安人把了脉，又给她扎了几针，人仍旧未醒。
等开药时，老大夫一脸为难。
“怎么了？”裴华连忙问。
“说实话，老安人这病情很危急的，幸亏裴大人防患于未然，老安人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但老夫几针下去，老安人仍未醒来，需配服几剂汤药冲开才行。”
“那麻烦您开药吧。”
“开药没问题。”老大夫一边开方一边说，“你赶紧让人去抓药吧，别去回春堂抓。”
“这是为何？”所有人都觉得奇了，老大夫是回春堂的大夫，开的药方却为何不让他们去回春堂抓药？
老大夫叹了口气，“我这药方含有一味药，牛黄，回春堂没有存货了。”
裴华哦了一声，并没有将这当作大问题，族长老太爷他们亦然。
“多派几个人去抓药吧。”老大夫叹了口气，没多说。
裴华和族长老太爷虽不甚理解，却按照他的话去做了。
这时宗族大老爷也就是周宸他爹周海出来了，“快，快，你们几个，赶紧去帮忙抓药！”
周蓁蓁和周宸觉得不对，怎么让那么多人去抓药？
他看到周蓁蓁和周宸二人还有旁边周盈盈的三人，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
没多久，派出去的人就神色匆匆地回来了。
“百草堂没有牛黄。”
“妙手医馆也没有牛黄。”
……
他们派出了六七个人，没一个人能将牛黄买回来的。
这下他们知道方才老大夫为何会让他们多派几个人去不同的药房问一问了。可这也太奇怪了，牛黄虽然稀少，但在庐江之地，怎么会如此缺货？
“老大夫，有没有其他药能替代牛黄的？”
“不行的，老安人这是邪热内陷心包的热闭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她醒过来才行。老夫开的方子中牛黄就是主药，它性味苦凉，能清心解毒，辟秽开窍，没有牛黄的这剂药汤，效果打折一半不止。”
况且他这药也只是能令莫老安人醒过来而已，并不能保证她安然无恙。他是大夫，这样的病症看过太多了，基本醒过来后后遗症很多。
在场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那现在怎么办？”
“去远一些地方，我就不信买不到牛黄。”
老大夫否了这条，“不行的，时间太久了，莫老安人这情况最好是能赶紧服药。”总而言之，就是拖不起。
裴华的心一沉，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他本人是极不希望莫老安人出事的。他想带走周宕，那莫老安人就不能出事。否则的话，带走周宕的难度增加一倍不止。
如果莫老安人真的没了，谁知道周泓会不会将这一切都怪到死去的发妻身上，进而迁怒她的儿女？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周泓这样的人，懦弱又不敢面对现实，总是习惯将错误推到别人身上，若是能反省自己就怪了。
外面的周蓁蓁很快就知道了他们买不到牛黄煎不了药的事。
用牛黄做为君药，确实对症。至于整个庐江都买不到牛黄，对此，周蓁蓁吃了一惊，怎么会？牛黄虽然难得，也不至于庐江那么多药店都断货吧？
周蓁蓁的脑子里迅速地闪过什么，但太快了，她没有抓住。
“盈盈姐，买不到药，祖母会死吗？”周秀秀问这话时，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周蓁蓁身上，蓁蓁姐上次给了他们一盒很好用的药……
周盈盈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其实周蓁蓁手上有药能救莫老安人，但她没有动作。
她真心觉得，站在周宕周秀秀两个孩子的立场，不救是最好的。
除了周家之外，其实还有很多人在密切关注周家六房的动态，这些人中，就有沈家、盛家、裴家……等购进了郑氏产业的当家人，都是些老于算计的人。
莫家一家子在庐江码头被带走一事并不隐秘，从那时起他们就隐约猜到今日之事了。
接到消息的他们也是一阵骚动，以半价购进别的资产是一回事，但当这当口弄出人命，又是另一回事。如果莫老安人死了，等于不能尽全功，快乐也不那么痛快。
过了一会，周蓁蓁发现，进进出出正厅的人很多，都在为救人而奔走。
让她挠头的是，她还看到了宗族大老爷，裴华的得力助手也在其中，还有盛家、沈家、裴家的人。
她能看得出来，这还不是做做样子的。想救莫老安人的人有点多，她略想一下就明白过来，他们是不希望死人的，但吃进嘴里的产业他们也不可能吐出来给回周家六房就是了。
最让周蓁蓁吃惊的是裴华，他确实是想救莫老安人。
她没弄错的话，因郑氏的关系，裴华对莫老安人应该是厌恶极了的，怎会如此想尽办法地救她呢？
奇怪的是，这么多人都弄不来牛黄吗？
周蓁蓁不知道的是，庐江的药店里是真的没有牛黄了，老大夫要的又急，他们一时变不出来，要是能等个半天，他们肯定能弄来。
这么多人想救人的话，周蓁蓁想了一想，虽然她暂时不明白为何裴华执意要救莫老安人，但目前她和裴华的立场是一致的，那就，姑且相信他吧。
而且她以后要走制药这条路，如果不救，安宫牛黄丸问世之后，恐会被人臆测她见死不救。这对行医之人来说是挺致命的。除非她这三五年甚至这一辈子都不让安宫牛黄丸现世。但安宫牛黄丸是一味好药，能救很多人的命，为了这事不现世不值当。
周蓁蓁这样说服自己。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她悄悄吩咐云霏回去取一枚她不久前刚炼制好的安宫牛黄丸来，为此特别交待让她取鸡翅木盒子的，而非檀木盒子的药。
没多久药就取来了，周蓁蓁在想要将这药交给谁，裴华，族长太爷这边。她考虑了一会，觉得相比刷裴华的好感度，还是刷族长太爷这边的实在，因为她就要用上了，她大姑母那三万两银子的事，族长太爷这边能用得上。
周蓁蓁拿了药，寻了个尿遁的机会拉着周宸出来了，然后说服了周宸，让他帮自己将族长太爷引出来。
族长太爷没出现，倒是将他爹宗房大老爷给引出来了。
宗房大老爷面露疲态，“什么事？”
这么忙乱的时候将他叫出来，周蓁蓁担心他会骂周宸裹乱，忙说，“海大伯，是我让七哥将你唤出来的。”宗房大老爷和她爹一样是水字辈，且比她爹周涎年长，她这样称呼才是正常的。
宗房大老爷朝她看了过来，眼睛暗含着锐光，周蓁蓁，他知道的，族里那么多女娃，他小儿子最护着她。
“海大伯，我这里有一枚药大概能将莫老安人救醒。”说着，周蓁蓁便将安宫牛黄丸递上。
宗房大老爷一愣，“哪来的？”
周宸抢了一句，“问那么多做什么，药你拿去让回春堂的老大夫看看，能用你就用，不能用你就让人给我们退回来！”
宗房大老爷思及情况紧急，遂点了点头，拿了药就走。
周蓁蓁在他身后补充了一句，“对了，海大伯，如果老大夫说药能用的话，您就将药连带着它最外层的金箔一起给她服下去。”
宗房大老爷脚步一顿，想了想道，“你随我进去吧，你也来。”后面那句是对周宸说的。
周蓁蓁他们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一愁不展呢。
见宗房大老爷带着俩孩子回来，都很不解。
宗房大老爷将药递给老大夫，“你老看看，这药可对症可用得？”
老大夫没想到他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了一枚药，但他思及周氏一族也是传承百年的家族，或许手上有什么能救命的药也不一定。
他接过药，剖开护蜡，将之小心地取出，但发现这药外层是用金箔包裹的时候，就更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在不破坏金箔的前提下，他刮了一些药粉，先是闻了一闻，那浓郁芳香的药香让他精神为之一震。他小心地伸出舌头将药粉一舔，其实可以将药粉往嘴巴里倒的，实在是他舍不得浪费。
那药粉一入口，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被那直冲七窍的药劲给整懵了。
“如何，能用吗？”裴华关心地问。
“好药好药！”老大夫惊叹地看着那药，狠狠点了点头，“能用，这一枚效果非常好的清热开窍丹。来，给老安人服下吧，越快越好。”
裴华闻言，就要将药丸取出。
“等等，那金箔不扔，连着一起让她服下。”说话的时候，宗房大老爷不由得看向周蓁蓁，得了她微微颔首之后便知自己刚才的话是对的。
老大夫愣住了，金箔也要一起服下吗？
老大夫的神色让裴华有些拿不准。
周蓁蓁见老大夫不明其中之理，裴华犹豫，宗房大老爷更不明其理了，于是开口，“无妨的，金箔具有镇心、安心、解毒的功效。”
安宫牛黄丸她制了两种，分别用不同的盒子安放。眼前这一枚中臣药的成分她用的是水牛角而非犀牛角，药力肯定不及后者，再去掉金箔衣，药效又更差一些了。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还是一起服下吧。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族长太爷更是若有所思。
老大夫一听就明白了，让他们将药给莫老安人服下，“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颇懂医理。”
“懂一些皮毛罢了。”

第26章
莫老安人服过药之后，大家都在等她醒过来。
在场的人也没人出声让她和周宸离开，周蓁蓁也乐得装傻。
族中的老爷们在低声地商量着刚才之事，这事得尽快有个结果。
商议的时候，有些人颇有些心不在焉的，他们都在想刚才宗房大老爷周海拿回来的那颗药，老大夫说是好药，如果一会莫氏真的醒了，就证明他所言非虚。
但这药周海打哪来的？是宗房自己的珍藏，还是四房的？他们可没忘记周海将四房李氏的女儿带进来这一点，而且她还指点了怎么用药，后者的可能性很大啊。李家本就豪富，李氏有些压箱底的珍药也不奇怪。
此时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出声询问，因为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不过心里都打定了主意，稍后得抽空向四房小二房打听一下他们手上那样的药还有没有，有的话看看能不能弄点压箱底预防万一。
回春堂的老大夫也没问，却在心里暗暗感叹周氏一族的底蕴深沉，他到六房来看了两次病，两次的病都非常棘手，但周家的人前后拿出来两种好药，将问题解决了，这两种药都是他没见过的。
周涎身为四房房长里唯二的男丁，六房发生这样的大事，需要族议，他们四房也是有资格参与的。一般情况，他大哥周溶在的时候都是他来的，份量也足够。这不是他大哥不在庐江，所以他来了。等他协助族中长辈将来参加郑氏殡礼的客人都送走了之后，他来到六房的大厅，但他没有想到，会在这时见着女儿。
再看女儿旁边的周宸，他以为是他将女儿带进来的呢，见她没有被请走，他也就没作声。
但很奇怪的，他一坐下，左手边的三伯冲他笑了一下，右手边一向不苟言笑的五叔竟然朝他和善的颔首，吓了他一跳，这很少见啊，况且还是今天这样的气氛之下。
周涎坐下后没多久，莫老安人就悠悠转醒。
眼睛还算正常，没有斜视，但嘴巴歪了，说话也不甚清晰，腿部有震颤，估计以后走路都要柱着拐杖了。
周蓁蓁一看便知是中风的后遗症了。
莫老安人一见到屋里的人，估计是想起昏倒前的事了，整个人立即就激动起来，脸部都扭曲了。
老大夫连忙说，“可不能再激动了，再发病的话，可没药可用了啊。”那样的好药有没有第二粒还不好说，即使有，在场也没人愿意她这样浪费。
“即使有药，再来一次的话，恐怕就不止嘴歪了，眼睛斜流口水都有可能。”
“娘，你就不要动肝火了。”周涎有些不耐。
估计这次晕倒也吓着她了，老大夫的话，莫老安人很听得进去，于是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接着就是莫老安人哆哆嗦嗦地哀求族长老太爷替他们六房做主，“族族长，你你可…要替…我…们六房…做主啊，不不然，咱们六…六房…就要没…落啦。”
一段话她很费劲，说得断断续续的。
鉴于她刚才那一场，大家都耐着性子听她说完。
周蓁蓁发现莫老安人也挺有意思的。
她此时也不提报官一事了，估计心里也明白，且不说此事牵扯到自己的娘家人，再往深处想，买进郑氏产业的七八家大家族也不是好相与的。估计她也知道至少九处的产业拿回来的希望渺茫，都是货银两讫的交易，且都上了契，尽管是以低价买进的，但仍属正当买卖。
即使报官，也告不赢啊。
此刻她哀求族长做主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外人刀剑相向，就看谁棋高一招，而本族人却不能这样，否则便有辱周家门风。不得不说人老成精。
族长太爷点点头，只叫她安心养病，说这事他们会办好的，必不会叫他们六房就此沉寂没落的。外人是外人，一挑七的事他不会去干，族人趁虚而入吃进去的三处产业，他会主持公道，让他们吐出来。
得了这个保证，莫老安人安心了。
族长太爷却在转头，让儿子周海带着人将莫家给抄了，宅子也给变卖了。
裴华趁机将在码头抓到莫家人时搜括而来的财物如数交给了族长太爷。
他们周氏有三房是低价购入了郑氏的产业，但也是花了银子的，以及过户的税银，这些都要在莫家讨回来。这些银钱都会在周家宗房、三房、七房将那三处产业退回来之后分别补偿给他们。
这样的处理方法，族长太爷是征询过周泓的意见的。
周泓对此毫无异议，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基本上是死贫道不死道友的心里，哪里还能顾得上便宜舅舅。再说，若非莫家，他还是坐拥万贯家财的人。况且莫家之前是怎样的破落户他还不知道吗，这些年全靠吸他们六房的血才这么肥硕的，现在他不过是将属于他们六房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族长太爷帮忙处理这事，附带的条件就是这三处产业归还回来后只能落在周宕名下，他这个父亲有打理权，直至周宕成年。还有，让他搞定他娘。
对这附加条件，周泓皱着眉答应下来，要是没今天的事，他指定争上一争，但现在，他害怕他抗议的话仅剩的三处产业都要没了。
大家都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哪知裴华还有话要说。
“其实今日将诸位长辈留下，是晚辈有一事需要请诸位做个见证。”
裴华心说，真当他那么好心地帮六房追讨损失呢。这仅剩的三处产业，说是落在宕哥儿名下，先由周泓打理，等他成年后交接，到时还能剩下多少？
“裴大人请说。”
“是关于宕哥儿的，郑婶子生前最忧心的莫过于一双儿女，其中又以宕哥儿为最。以往素日里，宕哥儿性子调皮，常气得其祖母其父亲肝火上升。郑婶子时常忧心，宕哥儿是否命中与其父其祖母相冲，故私底下请了无难大师帮忙相看，得出了宕哥儿果然与其父其祖母相互妨碍之结论。无难大师的意思是宕哥儿最好与其父其祖母分开住，最好是一南一北，方能相得益彰。故我义父想将宕哥儿接到京中小住几年，这事我郑婶子也是同意了的。这是郑家婶子的手书，请泓大叔和诸位长辈过目，然后参考过往，予以斟酌。”
裴华这一番话只提宕哥儿，没提周秀秀，倒不是郑氏重男轻女什么的，她儿女一样的疼。只是她知道，儿子在，女儿就能安。一双儿女都带走，是不可能的。于周家而言，脸面上也不好看。女儿留在周家六房或许会吃些苦，但并不妨碍到什么，性命是无碍的。这年头没有娘家兄弟依靠的苦她自个儿是吃得够够的了，所以即使为了女儿，她也要拼尽全力护着宕哥儿。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裴华说那么多，前面都只是铺垫？
周蓁蓁也讶异了，她猜到裴华努力救莫老安人定是另有目的，却没想到会是这个。只是周宕去京城，住哪里呢？裴华的义父裴箴他妻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待见他呢？
族长太爷和各房头的人都在沉吟。
其实这话不过是借口罢了，但郑氏去世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特别是竟然还发生了周宕重病伤及肾水日后子嗣艰难的事。
周宕这个嫡子怕是废了。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着重考虑的，他们考虑的是周宕继续留在六房，会不会有性命之危？
“不行！”
周泓不同意，再怎么说周宕也是他的嫡子，哪有外出几年的道理，况且，还是给那个人照顾！一想到这，他嗓子堵得跟什么似的。
莫老安人醒过来后就去了旁边的屋子，事情没解决，她不肯回后院。她始终对族长太爷的处置感到不放心，于是让仆人扶着她又来到正厅，正好听到这一番话。
“让让他走，走！”
莫老安人本来话都说得不利索的，但这句却是极为清晰，显然是用了大力气憋出来的。
裴华只提妨碍，没有说刑克两个字，但莫老安人自己就脑补了很多戏，特别是她这次中风，更让她对无难大师的话深信不疑，当下就心不迭地要将周宕赶走。
在场的人见了，不免觉得心中一寒，只觉得她这为人祖母的，心肠也真是硬，才这点大的孙子说送走就送走了。
“娘！”周泓喊。
裴华对此并不算意外，“这样吧，无难大师也来了，我们请他进来？还有宕哥儿，总该问问他的意思。”
无难大师是和周盈盈他们一起进来的。
周盈盈看到周蓁蓁在大厅，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很意外的样子。
无难大师将众人扫了一遍，道了声佛号，但目光扫过周蓁蓁时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相互见礼之后，他很客观地说道，如果周宕一直留在周家，与家人相互妨碍，六房就会不得安宁。如果能离开，最好是去北方，他与家人一南一北，不仅家宅安宁，两者还能相得益彰。
这也证明刚才裴华所言不虚。
看到这里，周蓁蓁基本能知道结果了，她便不耐烦继续呆着了。
周宕去京城的事问题不大，莫老安人都同意了，周泓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嫡子，现在的犹豫，只是脸面上好看一些罢了，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娘的。
“七哥，我想出去了。”她低声说。
周宸看了一眼大厅，此刻大厅人挺多的，也杂，他们一个再一个地出去也不算扎眼，“行，你先出去，我随后就来。”
周蓁蓁出去时，好几位长辈的视线都若有拟无地落在她身上。
走到外面，周蓁蓁晃了晃脑袋，她总觉得自己对于袁溯溟那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提醒有点眉目了。她出来，也是为了想安静地思考，理一理头绪。
这糟心的男人，说话吞一半吐一半的，但她不敢置之不理。
周蓁蓁刚出了大厅不久，就被随后出来的周宸叫住了。
周宸脸色古怪，“蓁蓁，我爹让你等一下，他完了后有事要和你说。”
“好的，我们去之前的地方等他吧。”周蓁蓁答应下来了，即使宗房大老爷不说，她也会抽个时间去一趟宗房的，因为解决周兰的契机就在宗房大老爷那里。
周蓁蓁他们还没等来宗房大老爷，却等来了无难大师。
他本该直接往大门而去的，却穿门过户，径直来到周蓁蓁跟前，“施主，你与我佛有佛，这串佛珠送予你。”
闻言，周宸脸一黑。
周蓁蓁也是一脸懵，纳尼？她与佛家有缘？没搞错吧？
“大师，我没有出家的想法，现在没有，以后，大概也不会有。再说，你们收和尚，也不收女尼姑啊。”说到后面，周蓁蓁还开起了玩笑。
无难大师慈祥地笑笑，“阿弥陀佛，贫僧说的有缘，并非是想将你收入门墙，你且收下，日后自会懂的。只盼周施主心存善念，顾及苍生。”
周蓁蓁满脸的问号，这话说得她好像以后会危害天下苍生一样，她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无难大师没有解释，将佛珠交给周蓁蓁之后，便一扫拂尘离去了。
他的速度看似一般，但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似的，不过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只剩下周蓁蓁拿着那串佛珠，与周宸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宸咕哝，“这无难大师听说名头还很大，怎么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蓁蓁，你不会有斩断红尘六根清净的想法吧？”
“那你有出家的想法吗？”周蓁蓁反问他。
周宸苦恼地皱起了脸，“这个想法还真有过。”
“这想法可以打住了。”周蓁蓁看这串佛珠珠圆玉润的，看起来是盘久了珠子上面起了包浆了，她随手将之戴在手腕上。
接着两人又说起了舒缓眼罩的事，周宸将他同窗好友拜托他的事和周蓁蓁说了。
周蓁蓁点头，自然没有不应的，至于说酬劳什么的，在他们身上，她暂时没有什么想要的，姑且让他们先欠着人情吧。
没多久，大厅的门再次打开，里面的人依次走出，裴华、周盈盈并周宕兄妹，然后是她爹，周蓁蓁发现她爹是被另外几房的叔伯们围在中间簇拥着离开的，所以他压根没有注意到还逗留在六房的女儿。
临走的时候，裴华被一个不起眼的小厮塞了一封信。他不动声色地将之收入袖口之中。
周蓁蓁留意到人都走完了，在六房中，外人就剩下他们和族长太爷父子了。
大厅的门已经敞开，许是觉得外人了吧，族长太爷也没叫人将门关上。所以周蓁蓁他们清楚地听到了他们接下来的话。
族长太爷道，“三日之内，莫氏在确定没有性命之危之后，一定要送去家庙！”
周泓还待说什么，族长太爷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这是我们族议的结果！”
这——她娘才被刺激大病了一场，现在身体还落下了这样的毛病，周泓觉得再将他娘送去家庙的话，太可怜了。他不由得出声求情。
可怜？族长太爷是一点也不可怜她，莫氏真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国有国法，族有族规，你娘这些年行事偏差，我们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近段时间你们六房闹出的事势必会影响周氏一族的名声，”
族长太爷意有所指，周泓心中一跳，这段时间六房闹出来的事可不止郑氏的产业被人偷卖这一桩，还有宕哥儿因他这做父亲的原因病了一场伤了根本……
族长太爷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们六房必须有一个出来担职，如果不是他娘，就是他！
“你可以不服从族令，那你们六房日后有什么事也别找族里解决！”
这是族议的结果，在族长以及各房如此强硬的态度之下，周泓也没能抵挡得住，再说他一向不是个能顶住压力的人。
周蓁蓁毫不意外他的屈服。
莫老安人估计也是听到了消息，让人搀扶着出现了。
族长太爷皱眉，这六房的规矩真是稀松，还有周泓，若是他真的顾念他娘的身体，就该先行封锁消息，待她身体过两日好一些了再告诉她。
不过算了，莫氏被送去家庙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打击应该能顶得住。族长太爷对莫老安人说了最后一句话，“莫氏，你好自为之，以后莫再做出有辱周家门风的事了。你要知道，咱们周氏一族可没有进出三次家庙的媳妇！”满满都是警告的意味。
说罢，他也不理会莫氏的反应，挥手让周泓安排人将她送回内院。
之后，他对周泓说，“我将六房的蓁蓁留下，是因为救你娘的那颗药是她提供的。”
周泓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蓁蓁，泓大叔谢谢你。”
周蓁蓁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族长太爷朝周蓁蓁点了点头，“这事太爷要谢谢你。”
这回真是多亏了她拿出来的那颗药了，那药他不用想就知道很珍贵。终究还是他们周氏一族的孩子，有大局的观念，前些年的那点小龃龉就让它过去吧，李家当时也是为了孩子好，只是做事急躁了。
周蓁蓁问，“族长太爷，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周蓁蓁看了周泓一眼，周泓自觉走远。
“是这样的……”周蓁蓁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将她娘当年和周兰的约定和盘托出，并说了自己的要求。
“这事，我会让人处理好的。”族长太爷只觉得脑门疼，金字辈的怎么回事，一个个娶的婆姨怎地都这样的性子？

第27章
马车上，裴华打开了信封，看到信中的内容时，他坐直了身体。
原来郑婶子设局，借着黄奎的手漂没的十数万两，竟被分成了三份，他手中一份，另一份在周蓁蓁手上，最后一份在周盈盈手上。信上说，委托他保管的那份，她已经托镖局运至京中，他回京后自去接收便是。
裴华以为按照先前郑婶子的秘信，那十数万两银子都在六房的周盈盈手上呢，这也是在最初他对周盈盈印象很好的原因。
可让裴华疑惑的是，在郑婶子大祭的这些日子里，他其实是见过周蓁蓁几次的。但她的表现，不像是知道这事的样子，是心机深沉还是真的对银子一事一无所知？
待他继续看下去时，方知道要交给周蓁蓁保管的那笔银子此刻还在千里之外的忠仆手中，和托他保管的那份一样。
也就是说那笔银子还没到周蓁蓁手中，这就难怪她表现得一无所知了，不像周盈盈一样暗中联系他，表达自己受到郑婶子托付时的惶恐，其实是在暗中示好和拉关系。
但是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周盈盈并不知晓周蓁蓁手中握有这么一笔银钱，从她这些日子的言行中看，她似乎以为他手上拿的是大头，她自己握着的是小头？
现在，就不知道周蓁蓁知不知道他们三方的关系了。裴华觉得应该是不知道的，她连自己是郑婶子拜托的保管人之一都不知道呢。
这就叫人疑惑了，郑婶子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呢？从事情发生的先后来看，郑婶子的计划到后面有了改动的，按之前的计划，那笔银子全由周盈盈一人就近保管，他只是作为知情者和监督者，确保周宕兄妹长大后，这笔银子顺利移交。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郑婶子改动了部分计划，周蓁蓁应该作为后面增添的保管人。
也就是说，郑婶子对他们并不是完全的放心？不，他能收到这信，就能排除这一点。那就是郑婶子对周盈盈的信任并不如他之前预想的那么充足的？至少周蓁蓁和周盈盈一样，得到了郑婶子同样的信任。而且郑婶子将自己一直以来的几个心腹掌柜都交给了周盈盈，似乎对她更信任一些？
再思及两人家中背景，周蓁蓁不缺银子，外祖家豪富，生母李氏去时也给他们姐弟留了不少银钱。周盈盈家中银钱上应该是紧巴的。谢氏虽出身大族，却非富贵：周溶是个五品的京官，能得的孝敬不多，也从未放外担任过地方官，也就是未刮过地皮，银钱应该是缺的。
这样一对比，裴华就能理解郑婶子对谁更放心了。
此时的周蓁蓁并不知道郑氏的安排，她还以为那笔银子一如前世交给周盈盈保管呢。
但今生和前世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至少周宕没殇，而且还要前往京城了。
因为周宕还在，裴华他们一定会紧盯着那笔银子留待他们姐弟成年之后来开支的，而不是像前世一样，周宕没了，周秀秀长大出嫁，周盈盈象征性的拿出了几万两银子……
六房的事瞒不住周家坊那些当家人，毕竟一下子缩水了七八成的产业，且还是族议的事。
但周氏一族中，得知内情的人更多的关注点是放在宗房大老爷给莫老安人服了的那颗药上。毕竟郑氏的那些产业，一大半便宜了外人，也要不回来了。本族人之前购进的三处，
周兰一接到消息，就火速来到萱北堂，“娘，现在五叔他们都说给莫老安人用的那颗药是蓁蓁给出去的。”
“你说的是真的？”
“娘，你不知道那药多管用，当时莫老安人都昏过去了，老大夫都说这次玄了，即使服了他开的药，多半也只能救命，其他的后遗症怕是没办法避免了。这样的病咱们也听说过见过的，这病人一倒下去，能醒过来的，基本都是要躺在榻上度过了。但那药一吃下去，莫老安人没多久就醒过来了，整个人还能慢慢坐起，说话（尽管不那么利索），走路。娘，这是一颗多么神奇的药啊，连回春堂的老大夫都说了那是一颗很好的药。”周兰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字字句句不离那颗药。
随着她的话，何老安人眼中渐渐绽放光芒，“果真如此神奇？”
周兰直点头，“娘，你说蓁蓁手上那药是打哪来的？这样的药她手上还有多少？”她来回地走着自顾自地说，也不要别人回答，“我觉得，那药估计就是李氏的压箱底，这是咱们四房的啊，被蓁蓁这个败家的说送就送出去了。也不知道李氏那里，这样的药还有多少，娘，不如将二哥叫来问问？”
周兰提议找她二哥来问而不是周蓁蓁，主要是周蓁蓁伶牙俐齿的，说的话又毒，直往人心窝子里戳，周兰不承认自己打心底里忤她，只是觉得自己不想和她打交道。
何老安人心中很是意动，人老了，对这些就很难抗拒，特别是一些好药，遇上了总想弄点来防身。
于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涎一到，周兰便迫不急待地开口了，“二哥，将莫老安人救醒的那颗药是蓁蓁给的？”
周涎看着周兰急切的模样，顿了一顿，才道，“不知道，宗房那边没说。”不过想到刚才三伯五叔等人旁敲侧击的打听，他想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回来的时候还特意去了蒹葭馆，但蓁蓁还没回来。
“这药吧，多半是二嫂的压箱底，你就一点也不知道？”
周兰问出这话时也不想想，如果她二哥真是那种盯着媳妇的嫁妆产业的男人，就像周泓那样，那她私底下和李氏借的三万两银子早就被察觉了。
周涎摇头，“没听说。”
周兰狠狠地道，“李氏也真是有不孝，那样的好药竟然一颗都没孝敬给娘。”
“行了，你少说两句，李氏都去了多少年了，真有什么药都坏了吧？”周涎没好气地道，他对周兰这大妹近来观感一直往下掉。而且他想到之前女儿孝敬给他的舒缓眼罩，这药是不是李氏的压箱底还不一定呢。
周兰不服气地嘟囔，“才不会呢，真正的好药存个十年八年的都不成问题，何况只是短短的三五年？你看莫老安人吃了坏不坏！”
周涎不耐烦和她说话，转问何老安人，“娘，你叫儿子过来是有什么事？”
周兰抢话，“二哥，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懂吗？咱娘年纪那么大了，如果能有几颗这样的药防身，咱们做儿女的也能放心不是？”
周涎懂了，“你们想要那药？”
周兰反问她二哥，“什么叫我们想要，这难道不是你的孝心吗？”
“问题是我手上也没有啊。”周涎烦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如果他有，肯定会孝敬自己老娘的。
周兰一口咬定，“李氏手里，或者蓁蓁手里一定有。”
周涎想了想，提议，“那娘，如果那药真是蓁蓁给出去的，等儿子问问她吧？”
“这有什么好问的，蓁蓁那丫头要是真孝顺真有心的话，早就将药献上来了。一直都没动静，怕不是眼中没有她祖母吧。依我的意见，这样珍贵的药就不该放在她手上，咱就该直接取了给娘保管。”
周涎受不了她阴阳怪气的说话了，眼睛一瞪，“你是想不问自取吗？不问自取视为偷！周兰，这些年你是怎么回事？嫁到蔡家之后就成了这样一副模样？偷都偷到自个儿侄女身上去了？”
说完他不等周兰辩解，转向何老安人，“娘，你恐怕不知道，在郑氏殡礼期间，莫老安人就曾抄了郑氏生前居住的东厢房，族长他老人家知道后，对此反感得很。今日在六房还处理了郑氏产业被人偷卖一事，这事的起因归根结底还是在莫老安人身上。娘，你现在要效仿莫老安人的做法吗？您要是不惧族长的怒火，尽可依着周兰的性子乱来！”
周涎的话让何老安人眉头紧皱。
他看着母亲，“娘，你不会也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莫老安人什么事都没有吧？”周涎已经知道莫老安人被送去家庙已经是板钉钉的事实了。
何老安人怔然，对啊，发生这样大的事，以她对宗房那边的人的了解，六房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莫氏不可能一点处罚都没有。
“二哥，看你说的，莫老安人真做了那些事，也没见着受到什么惩罚啊，她一晕倒，多少人都在为了救她而奔走呢。”
周兰还在挑拨，周涎烦了，“你给我闭嘴！周兰，你回娘家呆得也够久的了，没事的话就尽早回去蔡家吧！”
“二哥！”周兰尖叫，周涎那么直白的话让她受不了。
周涎看着他娘还在皱眉思考，于是站了起来，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娘，其实你老压根就不用急，蓁蓁手里要是真有那样的好药，哪天你病例，她焉能不救你？”
“娘，二哥眼里真的越来越没您了。”
何老安人眉头微微一皱，“兰啊，刚才那样的话不要说了，我心里有数。”
“好吧。”
周兰不满地住了嘴。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前一天还在算计着周蓁蓁手中那药，转眼，六房烧起来的火就烧到了她身上。
在谢氏所居的院子里，谢氏靠坐在躺椅上，任由两三个侍女给她捏肩捶腿。郑氏这一场大祭，六房人手不够，她管着马厩那块，也是忙进忙出的，真真是累得不轻。
她比女儿周盈盈更早一步到家，周盈盈回来时，谢氏眼中暗暗闪烁着亮光，挥退了下人。
转眼，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了。
“怎么样了？”
周盈盈自然知道她娘问的是什么，她道，“泓大婶子托我替周宕兄妹保管五万两银子……”
谢氏抓着帕子的手狠狠一用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周盈盈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一啜，对于母亲的失态只做不知，心中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只有五万两银子，那郑氏怎地信任裴华这外人比你还多。”谢氏似有似无地报怨着。
“母亲，慎言。”
……
“这五万两留下一万来就急，四万送去京中给你父亲，该为年底的京察做准备了，这四处打点，抛费不少，但若能成功外放到富庶之地谋一任父母官，也算值得了。”谢氏絮叨着这五万两银子的分配和去处。
周盈盈按住了谢氏的手，“娘，现在不宜大笔动用这笔银子。”
谢氏以为她担心，“这有什么，离周宕兄妹成年还有几年呢，这笔银子咱们先挪用啊。”
“娘，不要因小失大。以裴华父子对泓大婶子的愧疚，他们一定会非常留意咱们家的动静的，以防我们挪用这笔银子。咱们家什么情况，对方也晓得。我们在庐江还好一点，爹在京城，那就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如果咱们家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银子来打点，他们定能察觉出不妥之处来。后果不堪设想。”
谢氏被她这番话说得心中一颤，挪用就是挪用了，别人可不管你后面是不是还上了。对比丈夫，裴华父子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了。他们要捧一个人上位或许很难，要踩一个人要坏一个人的事那就太容易了。
“娘，你说今天六堂姐给莫老安人用的药，有可能是我二婶生前弄来的吗？”
周盈盈看她娘听进去劝之后，便转移了话题，这是她为人子女的孝心，不忍心母亲接着难堪下去。
谢氏皱眉想了许久，“她生前，不曾听她说过，亦不曾见过。”
周盈盈站了起来，她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了，那药真的是李氏的或者李家给的吗？
在同一府里，蒹葭馆购进不少药材和制药工具的事是不可能完全瞒过她的眼线的。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那药会不会是她堂姐院子里的人制出来的？这可能吗？
制药的人，周盈盈没往周蓁蓁身上想，她只觉得她堂姐手下有个制药的人才。
“母亲，我先回去了。”她觉得这事最好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周盈盈走后，谢氏还在想银子的事，她是这样觉着的，如果能打点好，让丈夫在江南等富庶之地谋一任地方主官，那她就带着小女儿一起随他赴任，那就不必留在庐江了。
谢氏叹气，这银子啊，她该上哪去弄呢？
小二房倒是大把的银子。周兰和小二房的官司虽然隐秘，但她也不是不知道的，只是装聋作哑罢了。毕竟她婆婆已经插手了，她不能再扑上前去，这样吃相太难看了，让二叔周涎怎么想？若这事以后让外人知晓的话也不好看。
再者，以她婆婆的性子，指定不会让他们这房这吃亏的，所以谢氏乐得不沾手。
但是这事拖到现在，银子还是没见着，再想想六房那事，她心里莫名的笼上了一层阴影，总觉得周兰她们谋划的事不会那么顺利。
翌日，莫老安人被悄悄地送到家庙的消息隐约在周家坊传了开来。
一大清早的，周兰火急火燎地来问她娘何时帮她解决三万两银子的事，这事周蓁蓁本人也答应为了不使她爹为难，她不要了的。现在就差搞定李晋那边，拿回约定的凭证了。她现在想请她娘出面，让她二哥和周蓁蓁一起立下个文书以作保证。
“娘，你什么时候帮我解决那三万两银子的事？”主要是她昨晚收到丈夫寄来的家书，催着她回去商量二儿子的亲事呢。
何老安人刚听到那消息，正惊魂未定呢，“莫氏被送去家庙里。”
听到这消息，周兰吃了一惊。
好一会，周兰才咽着口水说道，“娘，六房的莫老安人真被送去家庙里了？”
“对的。”何老安人眼中还带了一丝惊惧，宗房果然出手了。
这是莫氏第二次被送至家庙里了，一定会被记载在族谱上的，后辈子孙一阅皆知，这下她老脸都丢尽了，真真是羞煞人也。即使哪天周泓能将她接回来，日后都要谨言慎行，以免再行差踏错，真是凄凉。
一时间，对周兰所提的事，何老安人难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是的，所以你那事不能急。”
“娘，我怎么能不急？”
于是周兰将杨家即将派人前往蔡家初议亲事的消息告诉她娘，就指着她娘收回先前的话，同意她将事办了呢。这事不解决，蔡家真不好和杨家议亲。她知道她丈夫来信的意思，虽然他在信上只字不提那三万两银子，但她知道他的意思，在她回去之前，这事务必得解决掉。
何老安人皱眉，沉吟不语。
最终，何老安人叹着气道，“不行的话，你还是将那三万两银子还了吧。”
“娘？！”周兰惊愕，且气急败坏，“连你也不帮女儿了吗？”
“蓁蓁那个丫头不能逼。”蓁蓁因为那颗救了莫氏的药进入了各房的眼了，蓁蓁那丫头不闹还好，闹的话，她们结果不会太好。
用周蓁蓁的话说，周兰在这事上有诸多的掣肘还想将便宜占尽？若她是周兰，赶紧儿悄眯眯地将这事做个了结。说来说去就是太贪心了。
到了这个时候，何老安人难得的清醒，莫老安人被送去家庙一事，于她而言不谛于敲山震虎或者杀鸡儆猴，让她绷紧了神经。
在这当口，族长坚决不会允许任何一件抹黑周氏族风的事的。谁要犯了，就是挑衅宗族的权威，族长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嫁进周家这么些年，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
何老安人心里很清楚，因为先前儿媳李氏的事，她在族长眼中就是另一个莫氏啊。
周兰这三万两银子在这当口实在是太敏感了，到了这个时候，她不想因为帮女儿，让自己陷进去，进而连累了大儿子。即使只是被宗房族长批评，都足够颜面无光的。
听到这话，周兰心一直往下沉。
何老安人劝她想开点，“这些年，你们蔡家凭着这三万两度过了难关，还赚了不少钱，也算占了便宜了。”若这三万两是和别人借的，光是几年的利息，都要不少，不然就是人情欠大发了。
周兰跌坐在一旁，默然不语。怎么会这样，她不明白大好的形势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何老安人知道她不甘心，其实她又何尝甘心呢，只是形势如此，这已经不是他们四房能一力决定的事了。如果她能等等过了这阵风头还好，偏偏还那么迫切要解决。

第28章
就在这时，族长老夫人登门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去迎族长老夫人。
族长老夫人对周兰的态度很冷淡，坐下之后，就与何老安人拉起了家常。
“你养了一个好孙女，她昨天帮了族里很大一个忙。”
这是指拿药救了莫老安人一事？何老安人心想，嘴上却道，“哪里哪里，这是她应该做的。”
族长老夫人只说了这句，深的没往下说。便是这样，已经很能表达他们宗房对周蓁蓁的态度了。
郑氏十二处私产被偷卖一事，其实对族里的声望影响挺大的。
六房这次吃了明亏，族里吃了暗亏。但族里不好出面对七大家族说什么，要知道沈家、盛家、裴家等七大家族的做法虽不那么光明磊落，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一场祸事归根究底还是莫氏引来的。族里只能忍下这一回，且当作是六房自己私下的决定。
但如果莫氏当时没了，情况就不一样了。郑氏私产被卖一事总得有个责任人的，但祸头子没了，他们反而不好追究她娘家那边的责任。如果莫家再有人被挑唆自缢，那局面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因为这祸头子没了，责任就外移，就坐实了沈家、盛家、裴家等七大家族谋财害命的事实。
至少在外人眼中是这样的。
他们宗房作为周氏一族的代表，面对这样的情况，没有了退路，就不得不发声了，即使一对七，也得硬着头皮较量一下，不然周氏一族的傲骨就没了。
如果真发展到这地步，真的既无奈又憋屈。
幸亏啊，周蓁蓁的一粒药，将那祸头子给救起了，不然可麻烦了。
这些都是她家老头子慢慢分析给她知道的，所以此时族长老夫人对周蓁蓁的观感空前的好。
族长老夫人笑着感叹，“咱们一前一后嫁进周家，如今也四十多年过去了，你早年丧夫，在灵堂上哭得死去活来。现在看着，你家老大和老二的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莫要偏心不公呀。做到这点，你这晚年就能享福了。”
何老安人笑笑，“福什么的不敢想，只求他们少气我几次，就是他们的孝心了。”
族长老夫人这是在帮周蓁蓁说话吗？旁边的周兰嘴巴动了动，显然想说话，但被族长老夫人的视线淡淡一扫，便不敢造次。
“到了咱们这把年纪，其实很多事都应该看开一些。不过纵然我这样说，但很多时候也做不到。这儿女都是债啊，莫氏的事，你想必也听说了。他二叔因为私下买进了郑氏的一处产业，昨天被罚跪了一夜。我这当娘的是心疼又无奈。对了——”族长老夫人又问，“周溶在京城可还好？”
何老安人无奈地道，“上次来家书说一切安好，但这孩子向来报喜不报忧。”
族长老夫人点点头，指点道，“官场险恶，咱们周氏一族在外做官的爷们，在外都不容易。长辈们经常告诫我们，这些为官的大老爷们都是咱们周氏一族的护身符，族里给不了他们助力，就尽量不要给他们添麻烦。周溶还在京中为官应是很不容易的，你做事也得多替他想想，不能让家中的名声拖了他的后腿。”
“大嫂的话，我知道了。”
“你家的孩子我不担心，昨儿个你大哥还和我说了一件事，好悬将我逗乐了。蓁蓁那孩子竟然跑去和她族长太爷说，族学的学堂太破旧了，她想给族里捐一笔银子，不少于三万两，让人将学堂修葺一番。这话可将她族长太爷吓了一跳。”
听到这话，何老安人不动声色，周兰则是脸色直接一变。
族长老夫人像是没看到，兀自乐着，“依我说，哪里就用得着这样了，她族长太爷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周家百年大族，哪里需要用一个孙女辈的银子来修葺族学学堂？不过这孩子的心是好的。只是这孩子的娘去得早，这笔银子估计是她娘留给她的，咱们为人长辈的不能因为这孩子心好就占小辈的便宜，你说是不是？”
何老安人和周兰母女两人心中有鬼，怎么听这话都是意有所指。
周兰手中的帕子都扭成麻花了，心中深恨，原来周蓁蓁说的三万两银子她不要竟然是这个意思！
何老安人回过神后，掩饰地道，“您说得是，我竟不知这孩子还有这样的想法。”
此时，族长老夫人看向周兰，“兰丫头回来娘家也有月余了吧？”
“是啊，不过就快回去了。”周兰尽量扬起一张笑脸来。
族长夫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挽留的话来，连客气一下都不曾。
“兰丫头，你也出嫁二十年了，伯娘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在处理婆家和娘家的事上，外嫁女一定要秉承着一定的公心，不能太过偏向，或者只想着往夫家扒拉好处，让娘家这边的人吃大亏，或者过于帮扶娘家，寒了夫家的心。”
一席话，让周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对于族长老夫人的教诲，又不得不应一句‘受教了’。
看她面服心不服的模样，族长老夫人暗自摇头，她也停止了再劝的心思，这一对母女啊，难怪昨晚老头子私下恨恨地骂四房何氏，说何氏和莫氏简直就是周氏前辈们瞎了眼娶进门的，再办这些乌漆抹黑苛刻子孙的事，就给他滚回娘家！
族长老夫人抿了一口茶，说着收尾的话，“前面莫氏已经去了家庙，现在各房谁都挟紧了尾巴。咱们金字辈的妇人这时候不能再出现一个去家庙的了，你可明白？”
何老安人心一颤，这是什么意思？犯了大错不能去家庙，难道要被休回家吗？还是死？
“其实咱们都是祖母辈的人，再过几年，重孙子都要有了，儿孙的事就不该太过干涉，一旦插手，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切不能寒了子孙的心。”
这是族长老夫人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周蓁荼在此，一定会大赞族长老夫人深谙看破不说破的说话艺术的。
首先，周家坊谁不知道她祖母偏向她大伯？族长老夫人开口第一句就是先肯定了她，将他们小二房拔高到与小大房相提并论的高度，让她祖母莫要偏心。接着，提到她大伯，此时隐约提醒她祖母在有些事上不能犯糊涂，省得连累了在京中她大伯。然后玩笑地点出了她要给族学捐银子修葺学堂的事，还是三万两的敏感数字，和占小辈便宜的敏感字眼。这些无一不在暗示他们知道了周兰欠她娘李氏那三万两的事。后面的话，对两人也是处处敲打。
一番话下来，大家都心知肚明族长老夫人就是替周蓁蓁出头，解决与周兰纠纷的三万两银子的事的。
但毕竟现在周兰和周蓁蓁明面上都没为这三万两和婚约的约定闹得不可开交，族长老夫人自然不能像官老爷断案一样将它拿到明面上来说。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点破这一点，给双方的关系保留着回旋的余地。在这个前提下，她是不断拿话敲打甚至逼迫周兰母女的。
族长老夫人一走，周兰急不可耐地道，“娘，族长老夫人是什么意思，真替周蓁蓁出头？”
何老安人道，“你还没看明白？她走这一趟，就是为了敲打我们！”如果这都不是替周蓁蓁出头，还怎么样才算？
周兰怪叫，“宗房那边怎么会插手这事？”知道她和郑氏有婚约及三万两约定的人并不多，目前满打满算也就他们四房的几个人知道！
其实宗房插手的原因很简单，族长老夫人已经说了，一是继六房那事之后，周氏一族的名声再也经不起折腾：二是周蓁蓁献出的那颗药帮了族里好大的忙。只是周兰朽木，没有抓到重点。
“一定是周蓁蓁！”周兰咬着牙道。
当初李晋在她二嫂死后为了保住她的嫁妆和私产，逼得宗族承认了她在周家宗族面前立的那份文书，直言若是他女儿李氏的儿女无福，不能长成，便将她名下的产业尽数捐献，造福乡邻百姓……
这样的文书真是踏了宗房的面子，惹恼了宗房。她就是笃定了宗房这些年来一直无视周蓁蓁几姐弟，不会插手小二房的事，她才敢如此行事的。
何老安人大概猜到是那颗药的作用。
“那丫头，真是厉害，直接找了个好靠山。还有，那三两万银子，她就是宁愿捐出去不肯便宜咱们这些亲人啊。”周兰恼火极了。
何老安人不耐，“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三万两你还是痛快拿出来吧，早拿早完事，省得影响了蔡家和杨家议亲一事。”
对于她大姑母周兰的气急败坏，周蓁蓁浑不在意。
族长老夫人一登门，她就知道事情稳了，不必她一小辈和周兰这位姑母长辈喊打喊杀，她大姑母在种种形势逼迫下，指定乖乖地将那三万两银子还回来。
她昨晚回到蒹葭馆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得知她父亲来找过她，只是她还没回来，所以没见着，他走的时候也没留话让她回来后去见他。
周蓁蓁当时很累了，也大概知道她爹应该是为安宫牛黄丸而来，她没觉得这是多急切的事。再者她爹也没留话，所以她打算明天再去一趟春华院见她爹。
她祖母和大姑母周兰那边她不担心，宗房那边既然答应帮忙主持公道，那她大姑母就蹦跶不了多久。
至于安宫牛黄丸一出，惹得族人和外人纷纷侧目一事，也之后再说。
八月的庐江仍旧热得很，她在外面一天了，这夏衫再轻薄也是层层又叠叠的，这里又不像后世有空调电扇之类的，只大半天，那味道就不能闻了。
她回来后立即用香汤沐浴，后吃了点东西，就入睡了。
醒来用过早膳，周蓁蓁就进入了新收拾出来的书房，并交待云喜等人，严禁打扰。
从整个庐江的牛黄被买断这事发生之后，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事发生的时间点真的太凑巧了，一个弄不好，就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昨天她和周宸让人去查将那么多牛黄买断货的购买者，最重要的是看看将整个庐江的牛黄都买走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是无果。越是这样，周蓁蓁越不相信这是巧合，但显然对方行事很小心，他们暂时查不到对方的信息。
她有一个朦胧的猜测，她一直以为这一局中郑氏就是最大的幕后推手，但有没有可能，这些计划一步步在进行过程中时被人察觉了，然后被人将计就计？
黄奎身边应该有郑氏的人，并且这人应该深受黄奎的信任，只有这样才能让黄奎在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的情况下按照郑氏的计划实行着。
再思索郑氏十二处产业被卖的情况是有违和之处的，即：郑氏的产业中，有九处被卖给了庐江地界之内的七大族，不合理。
原先她没有注意到这点，皆因牛黄被买断之后，才引起她的警觉的。
周蓁蓁甚至有个大胆的想法，黄奎私卖郑氏产业一事中，郑氏的九处产业被一一卖给了庐江的七大族，有可能并不是她的本意。毕竟周宕兄妹还是要姓周的。
因为郑氏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考虑意外。她应该对婆母莫老安人非常了解的，产业被偷卖一事揭露开来时，莫老安人怒极攻心的可能性她不可能没考虑进去。
周蓁蓁将郑氏的所有产业都罗列出来，墨坊、墨轩、茶园、酒窖、松树林、桑园、庄子、良田……
在这不得不提一下庐江地区的主要产业了。
庐江一带气候温暖湿润，除产稻米之外，还非常适合茶树生长，庐江的茶很是出名。
自古以来，宣纸徽墨歙砚就独步天下，安庆府与徽州府比邻，受其影响，庐江的产业系里自然少不了这些。
纸、墨、砚、茶、酒、粮食，周氏一族的产业也多半以这些为主，其中墨在周氏一族的产业中所占的比例不小。
庐江其他的大族也多半是如此的，大家的产业都是交差重叠，并各有优势之处。
她看着这些，咬着唇思索。
以郑氏的为人，这些产业中，卖给外人大势力的应该在三四处左右。
因为儿女都在周家坊生活，她不可能让族人损失太大。郑氏应该对莫家的财产进行过估算，莫家的财产应在三万两之间，卖给族人的产业在三处，价值六万两左右，半价购进就是花了三万两。再看涉及的产业：墨坊、墨轩、松树林，都是对周氏一族来说极重要的产业，这处没错了。
还有四五处产业，她应该是想卖给根脚不深的富商的。这样才是最合理的布局。
后来周蓁蓁从她外祖父的口中得知，黄奎确实有探过一些富商的口风，只是不知道后来怎么的就没下文了。不过这是后话了。
周蓁蓁心想，让周氏一族遭遇大难伤筋动骨一定不是郑氏的本意，那么九处产业卖给了七大族这个结果，应是黄奎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现在，周蓁蓁看着自己做的笔记，如果她的猜测为真，那就是敌人借着黄奎的手布的局，目的嘛，当然是为了挑拨周氏与七大族的关系。
但这样还不够，他们应该还算准了莫老安人会因这个刺激而昏倒。然后牛黄被他们刻意买走，所以各大药店的牛黄才会售罄。
对方的阵营中，一定有个精通医术之人，并对莫老安人的身体状况也十分了解。并且能推算出莫老安人的症状，知道牛黄对她的症状且不可取代。周蓁蓁将这一点记录下来。
那她可不可以进一步推测，裴华前来周家为郑氏张目一事，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呢？甚至对方曾推波助澜促成此事？
这一点，不知道裴华和裴箴有没有可能知晓？
如果她的猜测为真，那他们的敌人就厉害了，这一环扣一环的，真的差一点就成功了。而且一定还有后续，这后续会是什么呢？
周蓁蓁努力地回想前一世这个时候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将脑子里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记录下来。看着这些碎片，她苦笑，她前一世，真不是一个很有大局观的人，对这些也并不关心。
这些记忆碎片告诉她，前一世，对方谋算了那么多，还真的就成功了。莫老安人没有救回来，周泓一怒之下去衙门将七大家族中参与了购买郑氏产业之人告了。
对簿公堂，宗族只能力挺六房，最终也没有打赢这场诉讼，加上后来在墨业上的失利，渐渐轮为庐江郡的二三流世家。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周盈盈开始大放异彩。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原著作者为了突显她堂妹作为女主的重要性采用的是欲扬先抑的手法。但撇开这一点不谈，如果她的推测是真的，那么，这敌人嘛，要么就是周氏的宿敌，要么就是为利，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周蓁蓁直觉，对方应该在购买了郑氏产业的七大家族中，是沈氏，盛氏，裴氏，顾氏……哪一家呢？
周蓁蓁不由得想起那天与袁溯溟的对话。
那，袁溯溟说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指的是这件事吗？仅仅只是单指郑氏产业被偷卖一事？还是更往深了说，他提醒的是有敌人已经在暗处着手对付他们周氏一族了？
如果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还提示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似乎很相信她能通过蛛丝马迹抽丝剥茧找到答案的样子。
周蓁蓁思来想去，觉得袁溯溟指的应该是在县阳的那一次。等等，他当时是和沈瑛沈君瑜徐汜在一块吧？
沈家徐家？徐家就算了，是官家，且只是郡丞之一，还不是郡守，与他们周氏一族也并无私怨，应该不至于出手吧？不过也难说。
周家和沈家这些年确实暗暗斗过几次，但并没有撕破脸，会是沈家吗？如果是，其实也不奇怪，庐江一带的大家族其实也并非都是那么与世无争秋毫不犯的。
等她再从记忆中找出一点碎片：周氏一族无比艰难之时，沈家凭借着一方药墨大放异彩，奠定了安府府第一流大族的地位。可惜她当时已经远嫁外地，对于周氏一族的消息一直是秉承着逃避忽略的态度，多余的实在记不起来了。
但只这些就已经足够了，牛黄，正是沈家药墨的一味主药。
两相一结合，沈家是幕后推手的可能性就达到了九成。
她踌躇着犹豫着，这事要不要告诉宗房？说的话又该从何说起？毕竟这事涉及了郑氏隐秘的阴谋，可是敌人已经暗中伸出爪牙，她焉能不向宗房示警？
周蓁蓁的心思再次转到袁溯溟身上。
她还是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从结果往回推，才将事情的真相还原个八九分。但人家就是凭借着一些蛛丝马迹就推断出了整个事件的真相。
只能说袁溯溟这个人真是太敏锐太厉害了，对人心看得很透，还有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要知道庐江还不是他的主场，他在这顶多只能算是一条过江龙，在这里他应该有诸多掣肘的。但强者就是强者，这些不便并没有难得住人家。

第29章
沈氏族地，宗房之内
就在周蓁蓁将幕后之人锁定为沈家之时，沈氏中，亦有人在深深惋惜着。
“大哥，就差一点点了！真是可惜啊。”行二的沈衡叹息，声音里满是遗憾。
沈氏的族长沈律也附和道，“时运不济，咱们所有的情况都算到了，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周氏一族的运气也太好了些。”沈衡不得不说，真的，他们连周氏六房的莫老安人会气倒都算到了，并提前做了相应的准备。按理说就该他们沈家赢的，偏偏结果令人扼腕。
沈律深以为然，“命数未到吧。”
"对了，周家四房手里有救醒莫氏的药，要不要用点手段弄一两粒过来？”沈衡问，他想见一见坏了他们沈家的大事的那颗药是什么样的。如果可以，就弄回来两颗给春林研究，若是能破解药方，那就更好了。
“这个不着急，咱们先不冒头，现在多的是人对它感兴趣，先让那些人去试探一番吧。”
沈衡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放弃，况且怎么着也得给坏了他们事的周蓁蓁略施小惩，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对了，黄奎找到了吗？”沈律问。
沈衡摇头，“没有。”
沈律遗憾，“可惜了。”不能来一波黑吃黑，“当初不是叫你让人看着点他的吗？”
沈衡也恼火，"一直看着的，哪知一个错眼，就让他给溜了。"
现在他们还没查到到底是谁帮黄奎逃走的？
他们一步步的缜密算计，从察觉黄奎私卖郑氏的产业开始，他们沈家就开始布局了。先是让人接近黄奎，将郑氏的产业会卖给七大家族，也是他们的手笔。包括裴华的到来，都在他们的算计当中。让沈春林根据六房莫老安人以前的脉案预估她受此刺激会发生的情况，根据沈春林的预估，他们将庐江这一片地区的牛黄一扫而光。
如果一切顺利，后续他们沈氏还有一系列针对周氏一族的计划，可惜啊可惜。目前出现了两个意外，一个是黄奎的走脱，让他们损失了老大一笔银钱：第二个就是他们算计周氏六房的事失手了，周蓁蓁一粒药救了那莫老安人，让他们后续的计划进行不下去了！这样的意外，真是见了鬼了。
相比黄奎走脱后损失的十几万两，后者的损失更大一些，周蓁蓁的一粒药几乎让他们功亏一篑，后续的计划也不得不搁置。
沈律突然说道，“你说，救走黄奎的人会不会是郑氏？”他们沈家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会不会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说不好？
沈衡有些诡异地看向他大哥，“她？大哥，你知道你说的这个可能性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在所有的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郑氏使了金蚕脱壳之计，自断一臂，将产业化整为零，化明为暗，并且还成功了！
沈律没好气地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觉得她一介女子能布下这么大的局？你太高估她了。”沈衡觉得他大哥过于高估郑氏了，是，他承认郑氏经营产业很有一手，且还很良善。但布置这样一个局，不止需要智慧，还需要心够狠才行，女子多情，他不相信有人能摆脱这个天性。
“罢了，不讨论她了。”反正已经是一介死人了，沈律道，“周家的事，暂且放一放吧。让君瑜和春林加紧对药墨的研究，让墨坊那边就着春林给出的药方尽快先造出一种药墨来……"
沈家离真相如此之近，却因为对女子认知的固定的局限性，而错过了真相。不得不说是时也运也命也。
裴家别院仍旧和往日一样，一派清幽，似乎将外面的暗潮隔绝于外。
阿誉送走了来送消息的人之后，就来到书房。
“公子，回春堂的张掌柜说，周家四房的六姑娘派人私下里向他打听回春堂的牛黄是被谁买走一事。她不止向回春堂打听，别的药店也让人悄悄去问了。”
袁溯溟放下手中的湖笔，“终于察觉了？还不算太笨。”
阿誉一脸的面无表情，心中却在疯狂吐槽，六姑娘一得知牛黄在各大药店被售卖一空之后，就立即让人打听幕后买断了牛黄之人，这已经是非常敏锐了。如果六姑娘这样还算笨的话，那像他这样的不就是渣滓一样的存在了？
呵呵，他们这样的人，果然不能和他家公子这样的神仙人物相提并论。
接着是好一阵静默，阿誉知道他家公子在思考，所以没有出声。
袁溯溟敲了敲桌子，然后笑道，“有意思了这下。”
沈家的人一定也在密切留意周家宗房那边的动向，他们估计不会想到是周家最年轻的一辈最先察觉到他们。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脚步声还很规律。
阿誉连忙走向大门，袁溯溟没有动，甚至连神色都未变，他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来人正是这座别院的主人裴华。
他来这里只为说一件事。
“我要回京了。”裴华说出了他的来意，周泓母子已经答应让他带走周宕，他打算尽快进京，以免迟则生变。
裴华如此着急回去，袁溯溟并不意外。
裴华看向袁溯溟，“你这次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的了，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袁溯溟拒绝，“不了，一路顺风，我就不和你一道走了。”
“你还要滞留庐江？县学那座藏书楼还没看完？”裴华露出怪异的神色，他是觉得他滞留在庐江的时间太长了些，比在别的地方都长。
袁溯溟玩笑般地说道，“此间乐，不思归也。”
裴华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上次的话，我收回。”
嗯？这话没头没脑的。
迎着袁溯溟疑惑的眼神，裴华摸摸鼻子，“就是上次，我说周蓁蓁名声不佳，不如周盈盈……，这话我收回。”
可以说，从察觉郑婶子的最终决定，将周蓁蓁也拉进来作为后面增添的保管人之后，他对周蓁蓁的观感改变很多。至少在郑婶子那里，周蓁蓁是一个不输周盈盈的好姑娘，值得她托付。
裴华虽然没见过郑氏，却被她的计划所倾倒，他认可郑氏这位长辈，所以对能得她另眼相看的人也会有种天然的好感。这便是他今日会说出这番话的原因。
唾面自干的滋味不好受，但为了师弟不受他的话的影响进而扼杀了某种可能，他干了。
袁溯溟眸光一闪，奇怪地看着他，“这个我知道啊，我也没将你那话放在心上过，你以为你的，我认定我的。”
裴华心塞，他早知道的不是吗？这人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得很，几乎没有人能改变得了他的想法。
不过他的话却让袁溯溟察觉到一个深层的秘密。
通过上次的谈话，袁溯溟可以确定，周蓁蓁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他这师兄他是很了解的，对一个人有了成见，是很难改变的，除非对方做了什么，让他大为改观。
但他觉得这短时间内周蓁蓁不可能干出什么惊天大事教他师兄改观的。况且如果真做了什么，他肯定会知道的。但他的人没有消息传回，那就是周蓁蓁什么也没做。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他师兄裴华是受了别人的影响进而对周蓁蓁改观。在庐江境内，还能影响裴华至深的人并不多，裴氏一族可以排除，周氏一族的也可以排除，其他的几大族如盛氏、顾氏等没怎么接触的就更不想干了。
将这些人都排除了，那么所作所为还能折服裴华的人，显而易见不是吗？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死去的郑氏啊。郑氏设局托孤，手段太精妙了，他师兄对其产生惺惺相惜乃至敬仰之情，就太正常了。
那么他师兄裴华在郑氏的影响下对周蓁蓁改观？这就有意思了。
袁溯溟几乎一下子就猜出了周蓁蓁应该是郑氏信任托付的人之一。再从他师兄裴华前后态度转变的情况来看，他甚至还猜出了郑氏改动过她的计划。而让郑氏改动自己计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蓁蓁，这个就厉害了啊。
裴华并不知道自己那多智近妖的师弟，就通过他寥寥几句话，就推断出了整个隐藏在暗处的真相。此时的他，自觉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又与他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便一身轻松地准备回京事宜。
此时，周氏六房的事看似结束，其实余波才开始荡漾开来。
其他几个大族的掌陀人对于周氏差点因六房栽了个大跟斗一事，并非没有丝毫察觉。这些老一辈的都老于世故了，对周氏六房那样的情况很难不多想。
此时盛家的女族长盛京正在顾家宗房作客，与顾家的族长顾长生相谈甚欢。
两家的交情源远流长，这一代的领头人也私交甚笃，两家经常互为倚角，守望相助。
“周氏六房那事你怎么看？”
“咱们这次差点就被人利用了。”
“幕后之人有意避开我们的注意。”
“真是多事之秋啊，我们几大家族又有人蠢蠢欲动了。”
这次周氏六房的事，他们外人看得云里雾里的，但有些端倪终归是若隐若现的。但谁还不是千年的狐狸，那么多的巧合凑在一块，明显是有人在做局，手笔还很大。光看着幕后之人利用郑氏的七处产业费心尽量地将他们七大族都拖下水，就知道后面应该还有后续计划没有施展开来。
具体是谁家做的，他们暂时不敢下定论，但都有大致的猜测。
只是这一局，大龙折戟于周蓁蓁的一粒药，也真是滑稽，幕后之人恐怕要吐血了。
不过幕后之人也不算没有收获，谋其上得其中吧，至少白得了十几万两银子不是吗？
几大家族的掌舵者都一致认定黄奎的十几万两银子是落在沈氏这个幕后之人手里，但天知道，黄奎在他们手中逃脱了。偏偏这个锅他们不背都不行。
计划被迫中断，幕后之人怕是要龟缩起来一阵子。
“也可以说是周氏命不该绝。”
“是啊，经过这次的事，可以看出周氏的运势还是很旺的，子孙也算争气，暂时还走不到末路一途。”
“可以继续交好。”这是两人一致的认定，更别提周蓁蓁给莫氏用的药，真的很让他们这些老头子老妪心动啊。
他们这些老骨头，到了这把年纪，活着其实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多活几年，庇佑一下底下的子子孙孙。此时的周蓁蓁手里握着这样一个希望，他们给予再多的善意都不过分。
两人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其他人的想法和他们差不多。
这日，县学一放课，周宸就被一群的同窗好友围堵住了。
“七郎~”
周宸吃惊地看着围过来的同窗好友们，“你们这是干什么？一个个笑得那么不怀好意。”
裴琛等人不说话，继续靠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周宸恍悟，“你们都是来拿眼罩的？”说着，他就要将放在书桌里的舒缓眼罩拿出来分。
“眼罩的事不忙，是这样的，那天你蓁蓁堂妹给你们六房的莫老安人用的药是什么药，还有没有？”裴琛眼疾手快地抓了一把。
周宸：你们这些混蛋，嘴上说着不忙，你们下手分眼罩的速度可不慢，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一大盒眼罩就分吧分吧地瓜分完了。
周宸奇道，“你们消息可真灵通啊，都知道了？”
“你们周家六房那事也算闹得挺大的……”他们想不知道都难啊。
大家讪笑，没办法，在场的人中，就有不少是族人买了人家郑氏的产业的。这事干的确实有那么点不地道，虽那是其他族人干的，不是他们干的，但同一族多少都得替他们背点锅，恼火！
事情都已过去，周宸没再紧抓着这事不放，“那药呢，叫安宫牛黄丸，凡神昏谵语属热陷心包之证有奇效。”
好友顾淮急急地追问，“那你蓁蓁堂妹手上还有没有这药？”
他接着又道，“你知道的，我家太爷都七十五了，每年供奉给医馆的钱都好大一笔，就指望太爷身体不适的时候他们能尽心尽力一点。但谁家没几个没孝子啊，或者一些防不胜防的意外，像莫老安人那样被一个消息就刺激得倒下的例子不是没有。”现在他们就想弄上一两颗安宫牛黄丸在家以备不时之需。
“或者告诉我们，那安宫牛黄丸是从何处得来的，我们感激不尽。”
周宸翻了个白眼，“安宫牛黄丸这药，你们听说过？”
没有，所有人都摇头，要是听说过，这样的好药他们早就下手了。
周宸：“这不就得了，这药在别处也弄不到的。”
众人心一颤，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有周蓁蓁手上还有点存货了吗？
“那你堂妹手上还有多少安宫牛黄丸，能不能匀五颗给我们顾家？价钱好商量。”顾淮急忙道，生怕开口晚了，啥都没了。
“五颗，你当那药是大白菜啊！三颗，我们盛家只要三颗！”
“去去，这样的珍稀好药你们以为蓁妹妹手里会有多少存量？一颗，我们裴家只要一颗。”
“嗷，你干嘛打我？”
“你叫谁蓁妹妹？”
“就是，蓁妹妹也是你能叫的？”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几个同窗好友就吵成一团。
周宸环胸，“你们现在说要多少颗都没用，这事我得问过蓁蓁才行。”
“那你就帮我们问问啊。”真是的，不知道他们着急啊。
顾淮问，“对了，咱们蓁妹妹喜欢什么？我娘那里有一套蝶恋花的金三事头面，还算看得过眼，我明儿带来，你帮我转交给她？”
她娘喜欢女儿，但连生了四胎都是男娃，他爹还哄着他娘，再生一胎指定是女儿，但她娘生儿子生怕了，索性不生了。但对女儿家的东西特别喜欢，什么衣裳首饰的买了很多，堆了一个屋子。这些物什都是新的，他取些来送人，他娘应该不会反对…的吧？他不怎么确定的想。
周宸知道顾淮眼光挺挑的，他口中的金三事只一句看得过眼的评价，实则应该是到了精致的层次了。
众人一看他竟然用一套头面贿赂，奸诈啊。
“我盛家羽衣阁出新款衣裳了，蓁妹妹今年的秋裙我们盛家包了。”
“我家……”
“打住！”周宸连忙叫停，他老实说，“这些我没办法替她做主。”他说的是真话，纵然他和周蓁蓁感情不错，但这些人的好意，她接受与否，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而不是他。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觉得周宸说得也对，他和周蓁蓁感情是好，但不是亲兄妹，连同一房都不是呢，哪好意思替她应下来他们的赠送，毕竟他们也算是有所求的呢。
“这样吧，还有两天就是中秋了，十四那天咱们去游巢湖吧？我们各自带上家中姐妹一二，七郎你就带上咱们蓁妹妹。”顾淮建议。
他们可是得了家中的暗示，可以和周家交好的暗示，所以对于这个提议，所有人都赞成。
“这个可以有。”
“七郎你啥也不用管，只管那天带上蓁妹妹就行了。”
好吧，这声蓁妹妹算是坐实了。
……

第30章
外人对她态度的改变，周蓁蓁尚且还没感受到，她此刻正准备去收回她娘借出去的三万两银子呢。
这一日在萱北堂，四房房长整个府上的人都来了。没错，除了周蓁蓁他们父女三人，谢氏和周盈盈也都来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阵仗是周兰要还钱了。
事已至此，周兰也不挣扎了，其实也没法挣扎。加上先前她收到的那封催促她回去的家书，她是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了。所以银子一备齐，她就将家人全叫来萱北堂做见证。
周蓁蓁是和她爹以及周宪一起来的，不早不晚。
周兰看周蓁蓁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蔡彤一脸复杂地看着周蓁蓁，没想到啊，事情的进展竟然会是这样的，周蓁蓁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三万两银子给要回去了，这运气也太好了。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家里的人做个见证。五年前……”周兰将她与李氏的约定简略地提了一下，接着道，“现在蓁蓁和谨儿年岁都大了，彼此之间只有表兄妹之情，双方并不属意对方，所以我们蔡家遵守约定，将三万两银子退还。”
周蓁蓁淡淡地笑着，能随身携带着三万两银子的银票，看来她大姑母也有考虑到万一的情况的嘛。
何老安人点了点头，“结不成亲家没关系，大家都还是一家人，家人之间要谨记得相互帮助。”
她祖母此时的表现像是完全忘了之前是如何逼迫她爹将这笔帐勾销的了。
这话说完之后，临到关头了，她大姑母迟迟不肯拿银子，估计还差了一点点勇气或者说是冲动吧。
周蓁蓁玩笑一样说道，“大姑母如果银钱不凑手，可以半年半年或者一年一年分期还的。”
周涎本在默默地喝茶，闻言突然被口中的茶水呛了一口，女儿真调皮。
周蓁蓁这话让周兰憋了一鼓子气，当下硬邦邦地道，“不必了。”真有心解决她的困难，少掉一部分银子不更好。分期？那是个什么鬼？留着它日夜提醒自己这件糟心事吗？
周蓁蓁心中暗笑，她就知道，她那话只是说给她爹听刷好感度而已。她当然知道她大姑母不可能同意的，她恨不得能立即解决这事，怎么可能还留着尾巴？万一传出风声说她儿子又是曾有婚约在身又是欠着大笔银钱的，让她中意的儿媳跑了咋办？
周兰板着脸拿出三万两的银票，一脸的肉痛。
谢氏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在这上面了，良久之后才移开眼睛。
周蓁蓁接过之后，爽快地在她递过来的收据回执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一切都如她所料，反正对付周兰，让她吐银子，她办法多的是，总有一款适合她的。
这三万两银子一到手，周蓁蓁就拉着周宪离开了。
谢氏在女儿周盈盈的示意，也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她看到周兰拉着周涎，一脸恼火，“二哥，蓁蓁这丫头就没拿我当她姑姑！你知道吗，她宁愿让族长老夫人逼迫我，然后将银子捐给族里，也不愿意让我这大姑占她半点便宜！”
谢氏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周兰也是个没脑子的，自己顶不住压力还的钱，现在却反过来找周涎抱怨？她怕不是忘了周涎再怎么说都是周蓁蓁的父亲呢。
果然，周涎一直就嗯嗯啊啊的不接腔，态度一看就敷衍得很。
到了周宪的白露院，周蓁蓁很认真地对周宪说，“这三万两银子，我打算用掉。”这三万两银子是她娘留下来的，算是他们姐弟的共同财产，所以周蓁蓁是需要征询周宪的意见的。
周宪满不在乎地道，“反正银子是你要回来的，你要用就用好了。”
这大方的样子真让人想蹂躏啊，周蓁蓁也确实这么做了，伸出大掌揉了揉他的脑袋，她弟弟还小呢，没什么金钱观念。
“近来你的功课怎么样？”
周宪脸一苦，左顾而言他，“什么怎么样，很好啊。”
很好？周蓁蓁挑眉，“走，去你的小书房，将功课拿出来给我看看。”
周宪挣扎，“看啥嘛，你又不懂。”
周蓁蓁仗着大几岁，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拖到书房。
“都在这了，你看吧。”
周宪读书以儒家经典和史书为主，根据它们的难度和份量的不同分成所谓“大经”、“中经”和“小经”。学业有“通二经”、“通三经”和“通五经”的分别。周宪年岁小，尚在背诵的阶段，功课更多的是帖经和墨义还有算术。
周蓁蓁随意翻了几页，抬头，就看到破弟弟正朝她笑呢，这是欺负她看不懂？周蓁蓁直接翻到他算术的功课，题曰和尚吃馒头：大和尚每人吃四个，小和尚四人吃一个。有大小和尚一百人，共吃了一百个馒头。大、小和尚各几人，各吃多少馒头？
周蓁蓁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就得出大和尚是二十人，小和尚八十人，各吃的馒头数就更容易了。
而周宪则在写答案的地方写道：爹，这题不合理，四个小和尚吃一个馒头哪能吃饱啊？当然馒头要是足够大，四个小和尚吃一个倒是能吃饱了，但大和尚吃四个就不可能了。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看着这答案，周蓁蓁差点没气笑，“你这功课，什么时候交给爹过目？”
“过两天吧？”周宪不怎么确定地说。
周蓁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他们娘经商厉害，在算术方面的造诣也很高，周宪这样，简直是浪费李家从商的基因和天赋。
“我是遗传了我爹！”周宪振振有词。
周蓁蓁抚额，是了，她差点忘了她爹也是这样不通算术的人。
不过撇开题目要求的答案不说，他这一番话逻辑思辨能力还是挺强的。
而且周蓁蓁发现，其实周宪这个年岁的记忆力是最好的，有意培养的话，不说过目不忘，看两三遍能记个大概的瞬间记忆是能做到的。只是他的心太杂了，静不下心来学习。
周蓁蓁有些遗憾，在后世的时候没有多了解一些现代教育的知识。
“关于这道题，你就一点也算不出来？”周蓁蓁问。
周宪撇过脸去。
好吧，这下周蓁蓁知道了。
“行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副棋子，还挺好玩的，晚些时候我给你送来啊。”周蓁蓁觉着，在教导他的夫子到来之前，她需要引导他学习的兴趣。五子棋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周宪先是眼睛一亮，但很快就怀疑地看向她，他不信她刚看了他的功课还会对他那么好。
小子，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和警觉心，“好了，我就回去了，晚两天将棋子给你送来啊。”
“随便了。”周宪挥挥爪子，装作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不让她察觉他的期待。
周蓁蓁笑笑走了，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周宪的未来。
周宪未来最好能走科举入仕的道路，她以及她姐姐，不，应该说他们小二房都指望着他能立起来。这也是李家的期待，李家太富了。如果在官场上没有自己的力量的话，很容易被人觊觎和蚕食的。
李家的子弟在经商一道上都天赋出众，唯独没有读书的苗子。
正因为在官场上没有自己人，这些年李家一直都表现得很低调，可以说是挟着尾巴做人差不多了。她外祖父一直想让周宪好好读书，然后走仕途，以后在官场上有所建树，能庇护李家一二。
除去他们小二房和李家需要他出人头地之外，还有，其实就为了他自己，都应该走仕途。
她承认她很霸道，私自地替他的人生道路做了选择。
但是，还是孩子的他对未来哪有什么清晰的规划呢，全靠大人们引导，至少周宪目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喜好，如果有，瞎玩算吗？
至于周宪会不会在懂事长成之后后悔选了这么一条路？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而且周宪未来的路，其实是没有选择的。
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阶层分明。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外面的世界成人的世界无时无刻不是充斥着权利利益的纠葛。
他现在还小，对权势倾轧感受不深，但他终归是要长大，要面对这些的。
前世，周宪过得如此颓废和窝囊，她不知道他可曾有过后悔。
但今生，她希望他能站在高处，只有站在高处，才能有更多的选择，没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已，她不想他未来有了想保护人或者物时，却没有保护他们的能力。
只有手中握着权势，面对权势的威逼时，才有一战之力，才有斡旋之余地。否则，如果汝非士族，恐怕连求助的门都不知道向哪开的，甚至拜的是不是真佛也分辨不清楚。
后世有一句话更现实，你什么官都不是，我凭什么尊重你？
周蓁蓁回到蒹葭院，径直进了书房，铺开宣纸，执起笔来。
孩子需要榜样，特别是周宪这个年纪，一个让他崇拜的正能量的榜样，比任何大人的说教都要来得管用。
她打算写一个话本，关于一个过目不忘的神童的，藉此来引导周宪。
她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大纲给列出来，并记录了一下在脑海中闪现的一些灵感。想起还有些事待办，就没有继续写下去。
很巧的，她刚收笔，就有人来报周宸来了。
对于他的来意，周蓁蓁很意外，“游巢湖啊。”
“七哥，你们那帮同窗好友每次出游赏玩不都是特别讨厌有女眷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吗？”她这话就有点打趣了。
他们那群少年郎傲得很，反正前世她就没参与过他们举行的聚会或者节目。
她央求周宸带她去过一次，她七哥带她去了，那些少年郎维持着基本的风度，没当场将她轰走，待她的态度却都很冷淡，不怎么搭理她就是了。
她很清楚在前世，她就是被嫌弃的存在。
这一次她回来了，不好奇了，他们反而强烈要求她七哥带她去他们的聚会？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他们巴不得你去呢。”随即周宸将顾淮他们争相想给她送礼讨好她的事说了。
周蓁蓁抿嘴直乐。
周宸再次问她，“那这次游湖你去不去？不想去就不去，我去回绝他们。”
“去啊。”怎么不去？
巢湖在庐江郡北边，巢湖水域面积，岸阔水丰。临湖远眺，烟波浩渺，湖光山色，风景如画。后世它还是我国五大淡水湖之一，更是皖中著名的旅游胜地。
“关于安宫牛黄丸，你是怎么想的？”她去，他们定然会有所求，这个问题越不过去的。
周蓁蓁没答，而是问他，“七哥，你觉得舒缓眼罩怎么样？”
“很好啊，每天用上一片，我感觉眼睛舒适多了。我这效果还不算明显的，顾淮那厮知道吧，他才是舒缓眼罩的消耗大户。他这个人特别爱看书，天天手不释卷的，不给自己半点休息的时间，他眼睛一直有红血丝之类的，视力都开始有些模糊了。我们都担心他再看下去眼睛就要坏了，他一直说这舒缓眼罩是他眼睛的救星，他还问你有没有意向开个铺子专卖眼罩，还说要是钱不凑手，他可以帮解决一部分。”
周蓁蓁笑得眉眼弯弯，“大家这么捧场，很出乎我的意料呢。”
其实周蓁蓁不知道有一个更爱看书的人，也正用着她的舒缓眼罩。
“那安宫牛黄丸呢？七哥你觉得如果有个地方一直有售此药，会有人捧场吗？”
“那肯定有啊，你当顾淮他们千方百计让我请你一起去游湖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它吗？”周宸总觉得她的话有哪里不对。
“等等，这安宫牛黄丸不是珍稀药吗，你手上并不多，怎么能一直有出售？”周宸抬头看她。
周蓁蓁一脸无辜，这话她可没说过啊。
周宸这才想起来，是了，他被误导了，几乎所有人都猜测她手中的安宫牛黄丸存货不多的。
“那你手上还有多少这个药？”周宸心中猜测着，她手中的药的数目难道超过了二十颗，或者有三十颗？如果真有这么多，他们就该好好谋划一下，争取利益最大化。
周蓁蓁好笑，“七哥，这药是我研制的呀，你说我手上有多少？”
周宸吃了一惊，“你是说安宫牛黄丸是你研制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给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答案。上次在六房的时候，关于这药他们也只是粗浅地聊了一下，为避嫌，他不好深问，仅得知了药名和功效而已。
“是呀，还有舒缓眼罩也是呢。”
周宸一时说不出话来了，舒缓眼罩也就罢了，虽然好用，但比起能救人于生死之际的安宫牛黄丸来，就不够看了。
其实在他看来，舒缓眼罩是偏奇淫技巧的，终究是小道。不仅他是这么想的，他知道他不少同窗好友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对于舒缓眼罩是周蓁蓁研制一事，并不是很难接受。但是安宫牛黄丸不一样，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听人盛赞此药。也真是多亏了回春堂的老大夫不遗余力地称赞它，将它说得神乎奇迹，替它扬名了。
对于周宸的震惊，周蓁蓁并不意外。毕竟在后世，安宫牛黄丸是凉开派的代表药，是先人穷毕生之力方研制出来的精妙好药。
“……对于制药，其实以前就有动手的想法，只是那时一直都很烦躁，静不下心来，所以常常闯祸。而且你也知道我没有师傅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贸然动手总觉得儿戏。可这一动手，我才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天分这么高，似乎药物的炮制还有药与药之间的配伍关系早就了然于胸一样。”
周蓁蓁只能厚着脸皮给自己戴高帽子，没办法，她后世的经历不能说，只能将自己塑造成制药天才了。一个姑娘家要这么厚脸皮，她也很无奈的。
周宸不以为意地道，“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当初在我外祖家的庄子上教导我的赤脚游医不简单……”
周宸深以为然，定是那游医见他堂妹天分不错，才教导了她几天的，几年后他堂妹能凭借着他当初的教导，看着一些医书就能研制出安宫牛黄丸这样的好药，对方的身份又岂能是简单的？
“七哥，我想开个药庄，专门卖一些和药有关的产品”
比如一些外用的跌打药、驱风油等等，内服的药也会研制，但会更慎重一点，就怕老百姓将药买回去后生病的时候乱服乱用。内服药的部分最好是能和医术好的大夫合作，由他们辩证之后决定用不用他们生产出来的中成药。
周宸听她详细地描述着今后的蓝图，他失神了。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为梦想而奋斗，真好。那么他呢？其实他并不那么喜欢读书的，他真正想做的是和墨打交道。但他爹和祖父都认为他那么聪慧，只做一个墨匠太可惜了。
稍晚，周蓁蓁出门一趟，她让云喜叫了几个会些把式的老仆一起出门。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身怀巨款的人呢。虽然她已经有计划将它们花完，但别人不知道呀。防人之心，怎么多都不为过。
她两辆马车刚出门，这一幕正好被周盈盈所见，她没什么，她的侍女荧玉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出一趟门还带那么多人，矫情！”
周盈盈皱眉，不赞同地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她再怎么说也是府中的主子，你一丫环还是该恭敬一些。”
荧玉：“……是”。
周蓁蓁来到城南，直接花了一万两白银兑成千两黄金，然后让信得过的心腹拿着这笔银子请匠人铸了一尊佛。这尊佛做出来后，约半人高，重约六十多斤。她挑的这一家祖辈都是做雕刻的，很注重替客人保密。而且对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百两黄金铸的的佛陀，他们经手的不算少，他们不至于大惊小怪。
为什么要拿一万两白银兑成黄金来铸这个佛，这是周蓁蓁预估的，她大姑母周兰可能分给她祖母好处的最大数值。
等过些时日，她将金佛请回，让人抬到她爹的春华院，由他送去给她祖母。至于她祖母看到这尊她爹孝敬过来的佛会怎么想，就不是周蓁蓁关心的了。
她至少用行动表达了这样的意思，她祖母帮周兰或者帮他们小二房，得到的好处是一样的。
不过还是有不同之处的，同样的银子，她大姑母会给现银银票，她直接铸成金佛。这样一来她祖母就不能直接补贴她大伯了，而且她祖母信佛，不可能丧心病狂地将佛融了贴补她大伯的，对吧？她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今年又是京察的年限，她大伯一定很缺银子。
现在她大伯母谢氏肯定暗自在等待着她祖母贴补吧，她可没忽略今天她大姑母交接银票时，她大伯母谢氏粘在上面的视线，就该让她看得着摸不着。

第31章
这事办完，周蓁蓁心情还算不错。
如今已是中秋时节，秋高气爽，昨天夜里还下了一场秋雨，天气凉快得很，难得出门，思及她想开药庄的想法，周蓁蓁想下来走走，看看有没有可能碰上合适的店铺能租下来的。
她脚下这条街叫祈福街，卖的都是一些香火炮竹等与佛有关的物件，当然也不乏一些卖小吃的商贩。
今日非初一十五，也非集日，所以街上不算热闹，不过这个程度对周蓁蓁来说正好。她刚好看到有个摊子佛珠手串卖，样式和她手上那串貌似有点像呢。
周蓁蓁上前，守摊子的是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此人青衫长裰，气度沉静，手执书卷，于闹市中自成一隅，不为喧嚣所扰。
对于他们的到来，中年人头也未抬，只道，“有看上的，放下对应的银钱便可自行拿走。”
这人完全不像在市井讨生活之人。
周蓁蓁一看就是要逛很久的样子，车把式老忠上前请示她，欲将马车赶到前面路口也是街道尽头的拐角处，不然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话，妨碍到别人了。
周蓁蓁挥挥手，让他们去了。
“姑娘，这一排的手串和你那条好像啊。”云霏的声音有些吃惊。
周蓁蓁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腕间的佛珠手串，不知道是不是佛珠能够宁心静气的原因，她戴上之后，平日里睡眠比之前好很多，所以她还蛮喜欢这串佛珠的。
那中年人正好举着牛皮水壶喝水，闻言朝她们扫了一眼，“不必看了，这些手串都不及你手腕那条十八子。”真品都在手了，还看这些赝品做甚？
周蓁蓁一愣，这人倒是好眼力。
“你这串佛珠，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应该是无难给你的吧？”说着，中年人的视线落在周蓁蓁脸上，将她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却是眉头微蹙，似有疑惑不解之处。
周蓁蓁一愣，这中年男子是什么人？竟然一眼就认出她手中的佛珠是无难大师所赠？还有就是，难道无难大师赠她的这串十八子佛珠很出名吗？这佛珠除了宁心静气之外，难道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功能不成？
“阁下之言甚是。”
中年人朝她身后缓缓往外行驶的马车扫了一眼，“汝是周氏女？”
周蓁蓁点头，他们的马车上有家族的徽记，被人认出来并不奇怪，况且她已经认定了眼前的中年男子不简单。
“哪一房的？汝父是何人？”
“四房，父亲名讳周涎。”对于对方的问题，周蓁蓁发现自己很难拒绝。而且她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重要机密。
对方沉思，水字辈……但是没有印象，“太常丞周溶是你什么人？”
周蓁蓁：“……那是我大伯。”
他提起周溶时，周蓁蓁看不出来他对她大伯的喜恶。她心中叹气，老爹不争气啊，在外人眼里，四房能拿得出手的就她大伯周溶了。
其实周溶是她大伯，在她弟弟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他是最好的资助对象，毕竟有那么一层血缘关系在。
可大伯母谢氏的行事太不像了，启蒙老师那么关键，她竟然暗中使计将曾老夫子引荐给周宪做了启蒙老师。还有就是前世的事了，她大伯官运亨通，她大伯母呢，放小二房的血可从来没手软过。她大伯也不知道对谢氏如此行事知不知晓……
这些都是她目前察觉的，暗地里她没发现的，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前提下，让她拿银子资助大伯京察走关系，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得到自己的答案之后，中年人挥手赶人了，“行了，你们走吧，这里没适合你们的东西。”
此时一位满脸短髯的中年人匆匆回来了，人没到，嗓门就嚷开了，“姓祝的，哪有你这样埋汰人的？我这摊子也是有好东西的好不？”
原来这位才是摊子的主人？
青衣中年人姓祝吗？周蓁蓁心中一动，这个姓很少见啊。
原先那位祝姓中年人对摊主的话只是呵呵两声。
“姓祝的，叫你帮我看一会摊，你就光会拆台了，一件也没给我卖出去！”
“至少没让人将它们全偷走不是。”
“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两人掐起来了，连顾客都不招待了。
周蓁蓁摇摇头，领着人走了。
往回走的时候，周蓁蓁在思考中年男子的身份，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这中年男子一看就不是他们安庆府的人，因为每个地方的人多少都带了一些地域特征。
后世因为交通便利，跨地域通婚的现象不少，生出的孩子多少都还会带着父亲或者母亲那边的容貌特征，更别提现在了。
以周蓁蓁的眼力，那中年男子，倒像是长安人。
拐个角就抵达周家停放马车的地方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个黑影朝周蓁蓁扑来。
“姑娘，小心！”云霏惊呼。
周蓁蓁警觉的一个闪身，躲过了偷袭。
那人一扑不着，转过身后就露出猥琐的笑，“小娘子，真俊，嘿嘿。”
此人衣衫褴褛，头发稻草一样，容貌猥琐，笑起来更让人厌恶，况且他一咧嘴，露出一嘴黄黑的牙齿，还有哈喇子都流下来了，叫人生生作呕。
只一个照面，周蓁蓁刚看清了此人的庐山面目。
而他身边竟然还有四五个这样的乞丐。
云霏反应过来，连忙奔过来挡在她前面，而其他跟着她的人也反应过来，上前欲将她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那人并四五个乞丐又朝他们冲过来。
一下子五六个人，她这边的人有些手忙脚乱的。
周蓁蓁从腰间抽出一鞭子就抽了过去，那无赖身上褴褛毕露的衣裳应声而裂，鞭子狠狠地吃了一记血肉。
周蓁蓁出手毫不留情，这样的无赖，被他沾到身就惨了。
那人吃痛，犹不死心地想上前。
云霏应付完了一波，趁空冲着自家停放在不远处的马车大喊，“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来帮忙！”
云霏焦急地直跺脚，一群木头愣子。
马车上的人一拥而上，将她护在身后，然后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乞丐。
那些乞丐见到那么多人，心生怯意，相互对视一眼，欲转身夺路而逃。
站在众人身后，周蓁蓁知道这些人已不足为患，这人也就胜在一个出奇不意，待他们反应过来就占不到便宜了。
站在周蓁蓁旁边，云霏一脸的心有余悸，“幸亏咱们出门多带了人。”
周蓁蓁下令，“给我抓住他们！然后废了那个领头的！”
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无赖闲汉就挟紧了双腿，警惕地看着周蓁蓁，“好恶毒的小娘子！”
“听不懂吗？”周蓁蓁声音很冷。
云霏环视四周，“姑娘，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不然咱们将他揍一顿解了气就算了。”
他们刚才的动静不小，已经有不少人远远地围观他们了。云霏实在是忧心啊，她家姑娘云英未嫁，甚至连亲都没订，这样凶残的事一旦做下，以后可怎么办？
“这种故意毁女子清白的无赖留着继续当祸害吗？”况且对方只是一个乞丐，废了也就废了，谁敢给给她为难？周蓁蓁眼睛微眯，今天的事不是巧合，四五个乞丐一起行事呢。她就要废了他，其任的就打折腿，看谁敢冒头！
这时插进来一个声音，“啧，真残忍。”
残忍你妹！这是周蓁蓁听到这话的第一个反应。她循声望去，只见袁溯溟摇着扇子出现在街头转角，似含笑地看着这一幕。他的随从阿誉则低怂拉着脑袋站在一旁。
周蓁蓁心中一跳，掐指一算，他们遇见的频率是不是高了一点？而且虽然他在笑，但无端地，她似乎能感觉到他眼底有星火在跳跃。
“他光天化日之下想作恶，我作为受害者，现在只是让人没收他的做案工具而已，哪里残忍了？”周蓁蓁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满。
哈哈哈哈……袁溯溟大笑出声。
云霏捂脸，她家姑娘喂。
袁溯溟身后的阿誉眼睛都要突出来了，周六姑娘高能，这废掉一个男人的命、根子都说得如此文雅。
笑个毛啊，看着开怀大笑的某人，周蓁蓁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
笑完之后的袁溯溟一脸无奈，“其实我话还没说完……”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些个乞丐身上，特别是带头的那位，眼中的笑意瞬间就没了，“虽然残忍，但对这种人就得这样，不然冒犯了也就冒犯了，不必承担后果，别人会以为你就是好欺负的。”
她的行事风格太合他的口味了。他从来不信什么以德报怨的屁话！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不过这种脏活，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要沾手了，阿誉，将人拖走！”
阿誉心一凛，他分明从他主子的声音和态度里听出了淡淡的警告。这点小事要是再办不好，后面有他好果子吃。之前主子就吩咐他，说周六姑娘近日会有麻烦，让他照看着点，偏偏他大意了，才有了眼前这一出。主子吩咐他这事，算是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公子放心。”说完这句，阿誉手一挥，不远处的人群中迅速出来几位面容平凡的汉子。
带头的乞丐一看，急了，“你们这对狗男女！快，我们冲出去！”
他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围着，走不了。
原先那带头的乞丐刚才在袁溯溟说出真残忍这句话时，以为他对周蓁蓁的霸道狠毒是看不惯的，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呢。
等袁溯溟最后一句话话音一落，带头乞丐这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这是一对狠毒的狗男女，根本没有他想要的转机。
阿誉冷哼一声，他们这么多人在还能让几个乞丐跑出去，那他们也不用混了。
周蓁蓁的人和袁溯溟的人加起来超过十个了，擒四五个乞丐自然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乞丐们很快就被制住了，那些乞丐慌了，腿一软，朝袁溯溟和周蓁蓁跪下求饶：
“大爷姑娘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是故意冲撞的。”
“是胡二！是胡二让我们这么干的，和我们无关啊。”
“对，是胡二，是他起了贼心，他说只要沾到姑娘的边，他就能死死扒着成为她的夫婿，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就不愁了。”
这些乞丐一下就将带头的那个给卖了。
“你们！”带头乞丐慌极了。
周蓁蓁并不意外，后世的碰瓷事件太多了，她早已见惯不怪。
袁溯溟摇着扇子没有说话。
云霏直接吐了，为这些人的卑鄙和厚颜无耻。
阿誉看到主子脸色未变，但他打小伺候的爷，他还能看不出来他内心已经阴云密布了吗？他一脚将人踹翻，“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你们连癞蛤蟆都称不上，就是厕所里等着人喂的蛆，也敢痴心妄想！”
“带走！”袁溯溟吐出两个字。
那些汉子一人架着一个乞丐离开。
“等等，阿棋你也跟上去。”
“此事怎么说也是因我而起，不好让你帮我担了全部的责任。”妈蛋，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周蓁蓁发现自己快编不下去了。她承认，脏活累活让他干，她就是想知道幕后之人行了吧？
在这些乞丐没将带头的乞丐没捅出这些话来之前她就怀疑了。不要怪她阴谋论，她最近有意无意地，得罪的人还挺多的。她就是怕被人套麻袋才带这么多人出行的。
阿誉在等他家公子的指示，虽然他觉得他家公子拒绝的可能性不大。
果然，袁溯溟点了点头。
袁溯溟的手下身手矫健地将人提溜走。
对比自家的弱鸡，周蓁蓁羡慕地看着，就差没流口水了。果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招人，一定要招人！培养人才的计划得提上日程了！否则她这四核的处理器，这些属下硬件跟不上也不行啊。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和外祖家商量，将她娘托他们代管的产业经营权拿回来，看看有没有可用的‘种子’。
一通胡思乱想之后，周蓁蓁回过神来，发现袁溯溟还未走。
沈氏谋算周氏的事，最初的时候是他提醒她的，虽然提点得很不到位，好吧，她这话还算客气了的，其实是提醒了和没提醒差不多。不过最后却起到了佐证她的猜测的作用，勉强算欠上了他的人情债了。
唉，人情债难还啊，好想赖账啊怎么办？周蓁蓁头疼地腹诽。
“找个地方坐一坐？”周蓁蓁试探地提出意见，心里却在不断祈祷，拒绝吧拒绝吧……
袁溯溟似乎能看穿她内心真正的想法，薄唇吐出一个字，“可。”
周蓁蓁：……行吧，漫天神佛估计都洗洗睡了，没一个搭理她的。
他们挑了一间离得最近的茶楼聚贤馆，要了一间靠窗的包间。
说起来，这聚贤馆的前身还是文会楼，只因文会楼的少东家泄密自家酒楼在雅间暗处装了偷听的机关，进而导致酒楼关门大吉。没想到只是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它便被重新装潢，摇身一变成了聚贤馆，重新开业了。
周蓁蓁留意了整个室内的装潢，倒比之前还要典雅大气一些。
有女侍上茶，袁溯溟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
坐在旁边的周蓁蓁都能闻得到这侍女身上的脂粉香气，太过浓郁了。
她挥手让侍女下去了，自己亲手替他斟了茶水。
很细心周到，袁溯溟看着周蓁蓁，他真没想到啊，六房郑氏设的托孤局，几方势力搅和进来了，她竟然默默的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周蓁蓁举起茶杯，“今天的事谢谢袁公子了，我以茶代酒敬袁公子一杯吧。”
袁溯溟也端起茶杯，双方相互示意后，他爽快喝下。
周蓁蓁又敬了他一杯，“这一杯，是谢谢之前袁公子的提醒。”
袁溯溟将茶水握在手里，不像之前那杯那么爽快了，“就这样？”
周蓁蓁很想问他‘不然呢’？真心计较起来，他那次的提醒就跟白提醒一样，一般人估计想破头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也知道，话却不能这样说。
周蓁蓁深吸一口气，“投桃报李，我有什么能帮得上袁公子的地方，可以直言。”
袁溯溟瞅了她一眼，“唔，还真有你能帮得上的地方。”
“请说。”她心中不断思索他有可能提出的条件。
“时候未到，且容你先欠着吧。”
周蓁蓁：……上天啊，能不能下个雷霹死她对面的妖孽吧。
似乎能感觉到她的不满，袁溯溟解释，“时候未到，现在说了你也做不到。”
等周蓁蓁以后等来他提出那羞人的要求时，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对于他的说法，周蓁蓁是比较吃惊的，他们一个常住地在京城，一个在庐江，但他这话似乎笃定了他们以后一定还有交集一样。
又一杯茶喝完之后，冷场了。
周蓁蓁是真不知道他们之间能聊些什么。
而袁溯溟显然也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性子，他面前放着一杯茶，却侧过身看向楼下的街景，整个人怡然自得得很，似乎自己这个在他旁边的陌生人并未令他感觉到拘束。
罢了罢了，周蓁蓁也懒得去想话题了，就这么苟着吧。
桌子上摆了七八道点心果子，卖相真心好看，还隐约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很少有女人能抗拒得了甜食的诱惑。周蓁蓁出来那么久，正好感觉到饿了，要搁后世，现在就是下午茶的最好时段啊。
一壶茶水喝完，端上来的点心也吃得七七八八，期间他们甚少交谈。
周蓁蓁摸摸已经有六七分饱的肚子，然后遗憾地移开目光。她没想到这家店的点心果子还蛮好吃的，特别是那道拔丝山药，一碟子六块，袁溯溟一块未动，全被她吃完了，这是唯一一道清盘的点心。其他的也所剩不多了，因为每道点心的份量并不多。
咦，似乎不仅是拔丝山药，其他的点心，袁溯溟也是丝毫未碰？自己好像吃得太嗨了，连老大都忘招呼了。这么一想，周蓁蓁有些心虚地看向他，正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尴尬地笑笑，“那个，我刚才试吃了，这家的点心果子味道出乎我的意料，你要不要来点？我让人再上一份。”
袁溯溟微微一笑，“其实这家店新出了一个招牌点心，你刚才没点。”
周蓁蓁眼睛一亮，“是什么？”
“红豆酥。”
周蓁蓁提议，“那就来两份红豆醉，这几道再上一份？”她觉得既然是招牌，她自己应该能吃掉一份。
“对了，不知道你口味如何，这几道中等甜度，我吃着还不错，那几道就有些甜得齁鼻了。”
袁溯溟摇头，“你吃吧，我不爱这些甜腻腻的吃食。”
“那好吧，再来一份红豆酥好了。”
云霏得了吩咐就出去吩咐店家上一道红豆酥去了。
周蓁蓁觉得奇怪，他不喜欢吃甜食，又如何得知这家店新出了招牌点心的呢？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她看看眼前的人，再看看满桌近空了的盘子碟子，她觉得他们连吃都吃不到一块……

第32章
不知道阿棋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想到幕后之人，周蓁蓁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是谁给她设了这个局，其实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不过具体的，还得看阿棋他们能不能从那乞丐嘴里套出点什么来。
说曹操曹操到。云霏回来的时候，阿誉就跟在她身后。
袁溯溟道，“说吧，问出什么来了？”
阿誉回道，“那乞丐并不是真正的乞丐，他住在城南下三烂那片地，是个流手好闲的流子，平日便以行乞为生。他这次会瞄上周六姑娘，说是城西盘罗巷的李癞子鼓动他的，还说事成之后会给他一笔银子操办亲事，他鬼迷心窍就应了。”
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周蓁蓁暗忖。
阿誉将后续的安排告知，“还有，小的已经派人去盘罗巷堵李癞子了。”
袁溯溟看了周蓁蓁一眼，又问，“那个李癞子是个什么情况？”
“李癞子四十多岁了，嗜赌如命，爹娘死绝，亲妹妹也被他狠心卖到了外地，就窝居在盘罗巷的旧屋。”
周蓁蓁觉得奇怪，“那样的赌徒居然还有旧屋剩下？”
阿誉转向她，回道，“还不是他那破屋太破旧，地方还偏，没人想买。”
将基本情况汇报完，他就退至一旁了。
“你怎么想的？”袁溯溟问周蓁蓁。
周蓁蓁道，“让你的人撤回来吧，李癞子多半已经不在庐江了。”
袁溯溟笑了笑，“和我猜测的一样，猜到幕后之人是谁了？”
周蓁蓁嗯了一声。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他们在盘罗巷是找不到李癞子了。要么被人引到了外地，要么就是被幕后之人做了。能不能活端看他够不够机警了。
至少可以排除她大姑母周兰了，她没那个脑子在庐江也没那个能力将李癞子引渡出去。也不是她大伯娘谢氏，因为周盈盈尚未出嫁，她若有什么不好，也会影响到她。这些她刚才就已经考虑到了，阿誉带回来的消息不过是佐证而已。
如此一排除，剩下的目标就很明显了。这沈家行事真是荤素不忌，让个乞丐来搞她，对周氏一族来说不会伤筋动骨，纯粹恶心人罢了。但真让那乞丐得手了，于她个人而言，伤害就大了。
甜食对女人真的很友好，吃完这几道点心，她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也有劲了，最重要的是脑子也清醒了，才能理清这些头绪。
袁溯溟问她，“你坏了人家的事，人家出手略施小惩，此刻你有什么想法？”
周蓁蓁怪异地看着他，两人很熟吗，他这自来熟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即使她有什么想法，事关机密，她也不会说出来的好吧。
“暂时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争执声。
一个尖八度的女声颐指气使地道，“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有红豆酥了吗，那她手上那份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在交涉，“抱歉，这是最后一份红豆酥了，是竹字号厢房的贵客点的。”
“我不管，这份红豆酥你一定要给我！”
“这位姑娘，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这份红豆酥是之前的客官点的。”
“反正我不管，要么你们就让厨房给我做一份，要么就将手上那份给我！我不接受第三种选择。”
“厨房里做红豆酥的食材已经用完了，新的食材要明早才能到店，此刻做不出来啊。”
“那简单，你们手上那份给我！”
“这个我们做不了主，不然姑娘你问问竹字号厢房的客官能不能将这份红豆酥让与你？”
“问就问，还不赶紧开门？！”
两人之间争执的话，一门之隔的周蓁蓁和袁溯溟听得一清二楚。掌柜的这是祸水东引，太精明了。
敲门声响起。
袁溯溟和周蓁蓁两人都很有默契的坐着不动。
“你去将人打发了。”袁溯溟吩咐阿誉。
阿誉走了出去，然后顺手就带上门，不让这些人进去打扰自家公子和周六姑娘。
他一出去就拒绝了将红豆酥让给别人的提议。
那女的却不依不饶在纠缠，说他一介下人做不了主，死活要打开包厢见正主。
“客官，打扰了，我们可以进来吗？”
外面那掌柜的在敲门。
这家店遇事自己不解决，推给客人，太糟心了，周蓁蓁暗暗给它画了个叉，这家点心再好吃她以后都不来了。
周蓁蓁看向袁溯溟，外面那个女的敢这样闹，想必是有所倚仗的。他们还要坚持吗？反正一切由他做主，她是不会主动让步的。
“放心，属于你的东西，我不会让人夺了去！”袁溯溟一语双关。
袁溯溟点头之后，他的属下才将门给打开。
陆锦颜一进来就牛逼哄哄地道，“你们这道红豆酥本姑娘看上了，你们让一下，多少银子，你们开个价。”
“不让！”袁溯溟简短就两个字。
来人气得拍桌，“你知道我是谁吗？”
袁溯溟懒得搭理，倒是阿誉接了一句，“你都不知道你是谁，我家公子哪里知道你是谁？”
噗呲，周蓁蓁忍不住笑了。其实这姑娘一进来她就认出来了，应该是陆家的人，具体是谁她不记得了。她们玩的圈子不一样，对方显然没有认出她来。
袁溯溟直接伸手从侍女那里取了红豆酥就放在周蓁蓁跟前，招呼她趋热吃。
陆锦言的人在她的示意下要阻止，却被袁溯溟这边的人拦下了。
小小的雅间剑拔弩张。
周蓁蓁视而不见，依言取了一块，他让她吃她就吃呗，有什么可怕的。
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让陆锦颜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们，太过分了！完全没将我们陆家放在眼里！”
袁溯溟见周蓁蓁吃得欢快，才有空看向陆锦颜，“你陆家很了不起吗？便是你们家主陆乘风在此也不敢如此以势压人。”
以势压人者，人恒压之。周蓁蓁一边吃着红豆酥，心中的小人一边摇头晃脑。这红豆酥的滋味有些像后世肯德基的红豆派，却比它还要美味几分，吃进嘴里，散发着一股食物的清香气，能瞬间将人治愈。
陆锦颜岂会被几句话吓到，当下冷哼，“大话谁不会说，有种你报上名来！”
看着自家公子被冒犯，阿誉等人气愤得很，他家主子是过江龙，但遇到眼睛被糊了屎的棒槌，那是真无语。
“陆姑娘——”周蓁蓁不知道她行几，干脆就直接称呼她陆姑娘，“这红豆酥我已经吃了一块了，你还要吗？”
陆锦颜朝他们大吼，“这已经不是红豆酥的事了！”这已经是事关她的脸面还有陆家脸面的大事！这样一想，再看眼前两个人，她只觉得可恨又碍眼，怒从心头起，她双手一划拉，将桌面上的栈盏茶碟全都扫到了地上。这些都是瓷器，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周蓁蓁冷下脸，“你非要小事闹大，大事闹得不可收场是吧？”这事她理亏，她不知道吗？
“这当然不是一碟红豆酥的事了，你去太守府一趟，将霍文忠请来。”袁溯溟吩咐阿誉。
阿誉得了令就往外走。
这下陆锦颜有点狐疑，直呼太守其名，莫非对方真有来头？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心有点慌了。
一旁的掌柜的心里也是慌得一批，他祸水东引的举措没想到竟引出了大佬。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怎么了这是？袁公子也在？”
周蓁蓁看了一眼来人，却是沈瑛和徐汜，而一向与徐汜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陈粲却不见人影。
沈瑛看到这满地的狼藉，眉头微蹙。
陆锦颜看到沈瑛如同看到救星，她那边的人立即将来龙去脉告知于他，沈瑛听完，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这家伙惹谁不好偏要去惹袁溯溟！
陆锦颜小声辩解，“这红豆酥是给七娘买的。”
周蓁蓁一愣，沈七娘？那不就是沈君瑜吗？她没成想里面还有她的事。不过陆家向来以沈家马首是瞻，两家交好，一如此刻陆锦颜不敢将实情相瞒。
听到陆锦颜的话，沈瑛眉头都皱在一块了，他越过陆锦颜，冲着袁溯溟赔笑道，“袁公子，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就不必劳烦太守大人出面了吧？看在在下的面子上，我让她道个歉，这事就揭过去，如何？”他刚才就让人拦住了阿誉。
周蓁蓁笑了笑，说道，“沈公子，这事从头到尾，我俩可无辜了。可不是我们不依不饶，而是她非要小事闹大，大事闹得不可收场的，你看看这满地狼藉，如此冒犯袁公子。现在你一句道歉，就要将此事揭过，也太轻飘飘了吧？”鉴于刚才袁溯溟使劲地维护她，此刻面对求饶的沈瑛，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还是由她来说好了，反正她和沈家没完。
袁溯溟没作声，任由她狐假虎威。
沈瑛一眼就看到周蓁蓁也在了，这两人何时有了能一起在雅间喝茶的交情了？他心中一番计较。
沈瑛旁边的徐汜说话了，“有段时日不见，周六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
徐汜一叫破她的身份，陆锦颜就盯着她看。
伶牙俐齿？他是想说她牙尖嘴利吧。对于他的明夸暗损，周蓁蓁并不意外，她和徐汜是属于两看两相厌的类型。但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她亦笑着说道，“徐公子亦然，也是一如既往地急公好义（多管闲事）。”
徐汜听出来了，气得鼻子都歪了，说她牙尖嘴利果然没错！
沈瑛说道，“周六姑娘所言也极有道理。但这事确实是她不对，道歉还是很有必要的嘛。至于袁公子有什么要求，我们必然努力让你满意。”说完这句，他复又对陆锦颜斥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赶紧敬茶道歉？！”
“哦哦，好。”陆锦颜连忙倒茶，她此时再傻也知道自己踏到铁板了，连沈瑛都忌惮的人，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徐汜在一旁帮腔，“袁公子，你看这事她也没占着便宜，反倒将自己气个半死。这等小人物你就别和她计较了，有八九份。”
周蓁蓁最烦听到这样的‘我弱我有理’‘反正你也没受到什么伤害，这事就算了吧’这样的论调。但人家问的是袁溯溟，她又不是他什么人，不可能一再开口替他回话，她索性就闭嘴。
袁溯溟抬手阻止了他们的动作，“就这样吧，你们闹了那么久，也够了，赶紧带着她给我滚！”
沈瑛的心一沉，却又不好再纠缠，“那行，我先将人领出去，再回来陪袁公子喝一杯如何？我这有寄存的今年的明前毛尖。”
“不必了。”
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但沈瑛不敢发作，领着陆锦颜就出来了。
“这位公子，刚才真是对不住，小的是真的拦不住啊——”掌柜的试图装可怜。
周蓁蓁托腮看向窗外，觉得这里无趣得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誉打断了，“你也出去！”谁耐烦听这些。
掌柜的整个人如同被捏着脖子的鸭子，无奈，只能躬着腰出去了。
沈瑛拽着陆锦颜一路往外走，她几度欲言，都被他用眼神阻止。
直到完全远离了聚贤馆的视线，沈瑛才甩开了陆锦颜的手。
她揉着被抓得通红的手腕，也不敢抗议，而是试探地问，“钰哥，刚才那位袁公子是什么来头啊，你怎么那么礼遇于他？”
沈瑛看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还不够深刻，便揭开谜底，“京城袁氏，听过吗？”就该让她知道真相，而不是让他一个外人来替她及陆家操心！
“袁氏？你是说那个四世三公的袁氏？”她只希望答案不是这个。
“除了他家，京城还有哪一支姓袁的敢顶着京城袁氏这样的名头？”
陆锦颜脸色一白，她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身份。
沈瑛道，“他没接受你的赔礼，你就祈祷你陆家无事吧！”
她一把抓住沈瑛的袖子，“钰哥，你一定要帮我！我愿意道歉，我给他们道歉，下跪都行。钰哥，你帮帮我吧……”
陆锦颜快哭了，她没想到自己惹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大人物。她分明已经很小心了啊，在庐江他们陆家的名头还是很好使的，而他们又是生面孔，并不在她忌惮的那一列人之中。
沈瑛道，“没办法了，刚才你要是有眼色一点，也不至于如此。”
徐汜在一旁说道，“袁溯溟态度很坚决，不会接受她的道歉的，但如果求一求周蓁蓁，或许会有转机。”
闻言沈瑛看了过来，他没想到徐汜竟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周蓁蓁竟然能影响袁溯溟的决断吗？
陆锦颜咬唇，狠狠地道，“那我去求她！”
“求她还不是时候，你先回家吧，看看接下来你们陆家会有什么噩耗，到时你再将刚才之事告知陆族长吧。然后你们陆家再商量怎么个补救方法，你再将求周蓁蓁的提议说出来让陆族长定夺。”
听完沈瑛的建议，陆锦颜瑟缩了一下，她爹虽是族长，但如果他知道自己惹下大祸，也不会饶了自己的。
许是看出她的害怕，沈瑛叹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还吃吗？”袁溯溟问她。
“不吃了。”周蓁蓁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刚才陆锦颜一扫，几乎所有的点心碟子都糟了秧，独这道红豆酥硕果仅存。
袁溯溟道，“这红豆酥要趁热吃才好吃，凉了味道要差上一半呢。”
周蓁蓁睨了他一眼，我信了你的邪，糟老头子坏滴很，他自己都不吃甜食，如何得知这红豆酥凉后味道差上一半？
袁溯溟微微一笑，其实他看得出来周蓁蓁应该还能再吃点，他也知道一般嗜甜的人很难抵抗红豆酥的美味，而且观她的食量应该还能再吃几块，但她说不吃就不吃了，这份自制力挺好的。
周蓁蓁看向袁溯溟，“我该回去了。”
袁溯溟嗯了一声，“那走吧，我送你。”
走下楼时，周蓁蓁忽然之间顿住了脚步，看向袁溯溟，“你——”
她想了想袁溯溟近来的举止，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那就是袁溯溟有可能喜欢她。他这样的人不是对陌生姑娘家都能和颜悦色甚至体贴的人，他对她隐约是不同的。突然间察觉到这点，她心乱如麻。
袁溯溟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周蓁蓁转过脸，迅速下楼。
看着她脚步有些凌乱地上了马车，袁溯溟若有所思。
“公子——”阿誉躬身听候吩咐。
袁溯溟收回视线，“告诉长风，今天就让那掌柜的给我滚蛋！”
阿誉一个劲地点头，店里发生的事，该聚贤馆硬扛的，这掌柜的倒好，竟敢推给客人，活该他倒霉。
“还有陆家不是争取将他们陆家的黄山毛尖列入贡品的甄选之列吗？传我的话，将他们的资格摘了。”
袁溯溟连下了两道命令。阿誉心说，好嘛，一下子两个都倒了大霉，谁也逃不掉。
周蓁蓁的马车上，她的丫环们忍不住聊起陆锦颜。
“之前族里的人总说咱们姑娘跋扈，真该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跋扈。”
“她哪一个跋扈能形容完的，那掀桌子的举止简直没教养。”
……
云霏发现周蓁蓁在发呆，话题也越说越不像，忍不住道，“好了，别说了，咱们也别说了，背后道人长短也不是什么好习惯。”
周蓁蓁发着呆，对于她们的话充耳不闻，她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之中，对于刚才那个大发现，她是越想越觉得是真相了。
她不想过分高估自己，却也不会妄自菲薄。袁溯溟可能、大概、或许是喜欢她的。
可她不想被他喜欢。当然，她不可否认，被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子欣赏和喜欢是一件愉悦的事。但这点虚荣的愉悦感和下半辈子的幸福相比，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这一世，她对自己的婚姻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她只想找个门当户对离家近的，夫家娘家双方能平等对话。经过她娘和郑氏的事，她是真觉得老人常说的齐大非偶很有道理。
袁家的门第要比周家高很多，俗话说门不当户不对。她不知道袁溯溟对她的喜欢，是想纳她为妾还是娶她为妻，这都非她所愿。但真进了袁家的门，好的时候还好，不好的时候，周家这边是使不上力的。说句直白的话，如果他们真结合了，婚姻最终走不下去，即使她想和离，恐怕都很难很难，基本上要取决于袁家的态度和意愿。
况且男女间的相处，她大约是喜欢占据主动权的。袁溯溟太聪明了，和这样的人过日子，小心思无处隐藏，任何私心的想法也无所遁形。想想都觉得恐怖。
唉，她未及笄，还是个萝莉样，两人还差着岁数呢，他怎么就喜欢上了她呢，但愿这是错觉吧。

第33章
现世报来得快。
傍晚的时候，陆家族长陆衍突然间就收到通知，说他们陆家毛尖的贡品甄选资格被取消了。陆衍当时就懵了，要知道为了将他们陆家的黄山毛尖列入贡品甄选的行列，他废了老鼻子的劲了，银钱关系都搭了不少。现在突然就接到这个通知，陆衍有些受不了。
等他缓过劲来，连忙备了礼去了官办署茶务官那里，好话说尽，才得了一句准话，说他家得罪贵人了，将他们之所以撤了陆家贡茶的甄选资格完全是贵人的意思。
陆衍还欲再问，对方却怎么也不肯说了。陆衍是带着满腹的疑虑离开的，在庐江，如此手眼通天，能一句话就干涉贡品甄选资格的人很少好吧。
等陆锦颜心怀忐忑地回到家时，发现家里一片愁云惨雾，待她从她娘那里得知陆家的贡品甄选资格无故被人撤了之时，浑身发软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头是懵的。她没想到对方果然出手了，一出手还这么重。
看着家人愁云惨雾且一头雾水的模样，良久之后她决定听沈瑛的话，向她祖父坦白。
得知这桩祸事因她而起，陆衍将她骂了一顿，然后赶忙备了重礼去了裴家别院求见袁溯溟，这个地址还是沈瑛告知的。陆衍都不知道近来在庐江地界还住着一头过江龙。但他们的求见被拒了。纠缠了好一会，对方态度很坚决，就是不见。陆衍不敢太过纠缠，带着陆锦颜唉声叹气地走了。
这下陆锦颜是真信了沈瑛的话，此事的关键点还得在周蓁蓁身上，想到这个她憋屈啊。可看到她祖父眉头紧锁，整张脸愁得不行的模样，她是真的又担心又害怕啊。她还在踌躇的时候，她祖父就打算连夜去沈家问计去。她一听这个还得了，要露陷了。也顾不上害怕了，她连忙将沈瑛的话原封不动地告知于他。
陆衍听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天色，不得不打住连夜登门的打算，勒令她明天随他上周氏四房好好赔罪去。
周蓁蓁还不知道这一桩事，她从外面回来后，没多久就取一万五千两去了宗房。这一万五千两她欲以她爹的名义捐给宗房。其实族里一直有重建宗祠的想法，只是前些年年景不好，族人的日子也难捱，这计划就一直压着了。
她周蓁蓁之前的提议，说到做到，可不仅仅想借宗房的名头用用而已，她捐的这笔钱不拘用业修葺学堂还是新建宗祠，都能用得上。
这事宜早不宜晚。
也是巧了，周蓁蓁到的时候，族长太爷夫妇和宗族大老爷都在，所以他们一起见的她，真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她将银票放在桌面上，说明了来意。
那三万两银子怎么回来的，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但周蓁蓁的做法就比较讨喜了，虽然他们也不会要她的银子。
族长太爷拐杖轻点，“不必这样。”
宗族大老爷周海也附和道，“是啊，大家都是周氏族人，你遇到不平之事求到了族内，宗族有义务帮你张目。”
周蓁蓁送银的态度很坚决，“族长太爷，这是我爹的心意，你就别推辞了吧。等宗祠重建时，族里一样接受捐赠的不是吗？这些银子就权当是我们四房小二房为先人敬上的一份心意吧。”
她这样做也有花钱消灾的意思，省得一堆人惦记。况且借助安宫牛黄丸，他们小二房刚和宗房的关系有所修复和缓和，尚且需要进一步巩固。这些都是为她之后要做的事所做的铺垫。
“这——”周海迟疑地看向族长太爷。
周蓁蓁这样的理由合情合理，宗房的人还真推辞不了。
族长太爷道，“你实在想捐也是可以的，但这事不能这么办。”
周蓁蓁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阿海，你来说。”
宗族大老爷周海道，“蓁蓁啊，你想啊，你爹一个举人，还是年轻一辈的，一出手就是一万五千两，如此阔绰，这让有官职的族人以及长辈怎么做？”
周蓁蓁恍然，不能抢风头，她倒是忘了这一截。
“族长太爷，您觉得捐多少合适？”周蓁蓁虚心请教。
族长太爷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八千两吧。”
“行，那就八千两。”周蓁蓁拍板，然后利索地抽出八千两的银票。
族长太爷让儿子拿来本子，将此事记下并用印，并告诉周蓁蓁这笔银子会存进中公，等到宗祠开始动工的时候用上。待这笔银子存进去了，之后会给她一张回执凭证。
这事一完，按理说周蓁蓁就该告辞了的，但她整个人面露犹豫。
族长太爷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族长太爷，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有什么就直说吧。”族长太爷以为她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族长太爷有没有想过，或许牛黄被人买卖一空并不是意外？”周蓁蓁觉得，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不能让周氏一族的高层们一无所觉。
族长太爷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结论？”
他这样，周蓁蓁便知他很重视这事，心里明白自己这做法是对了，“我发现一件事，将牛黄全部买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氏一族的人。这样，还能称为意外吗？”
“果然是他们？”族长太爷整个人都怔住了。
周海很清楚，买不到牛黄，莫氏救不过来，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当时莫氏倒下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后续可能会引发的后果考虑得很清楚了。牛黄在那样的情况下被沈氏的人一买而空，他当然不会以为只是一场意外。可是，如果按周蓁蓁这个思路，如果沈家是故意的话，沈氏至少连莫老安人病倒这个突发情况都预料到了，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周海问，“你如何得知是他们所为？你又如何断定他们是故意的呢？”
周蓁蓁沉默，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凭借着前世的记忆结合如今的形势推测出来的吧？
族长太爷制止了周海再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来源，追问这个没意思。是沈氏的话不奇怪，他们一族本就好斗。近百年来的记载就是这样，一旦他们得势就会搅风搅雨，柿子挑软的捏。
周蓁蓁想了想，说道，“我得知这些自有我的消息渠道。而且我今天出门了，在丰神巷遇到了几个乞丐……”她将今天的遭遇说了出来，至于最后惩罚那几个乞丐什么没收作案工具的后续就不必说了叭？他们应该不感兴趣才对。
族长太爷和周海再次对视，这的确像沈氏的风格。
周蓁蓁又说道，“我将这些告知你们，并不是想突出我的功劳苦劳什么的。只因为我身为周氏子孙，自觉有义务向族长太爷和少族长示警。”
“你做得对。”族长太爷肯定了她的做法。
一直坐边上默不作声的族长老夫人不由得关心地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你没事吧？你这孩子也真是心大，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忍到现在才说？”
很久没被人如此直白地关心的周蓁蓁一阵无措，“我没事，劳您关心了。”
族长老夫人又道，“老爷，那些乞丐真是该死！但我更觉得他们是有意为之，你瞧着，连尾巴都断得那么干净利索，怎么都不像身后无人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如果按你的这个思路，沈氏至少连莫老安人病倒这个突发情况都预料到了，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且骇人听闻的事。”周海始终不敢相信这样的猜测，但种种迹象又都在佐证这猜测是对的。
“族长太爷，说句实话，舒缓眼罩和安宫牛黄丸都是我亲自研制出来的，我在制药方面还算有点天分。“周蓁蓁夹带私货了，有些事该公开还是得公开，毕竟她就走这条路了，该报备的还是报一下吧。
族长太爷和周海他们都静静地听着，其实对于这点，他们不是没有猜测的，但周蓁蓁这样爽快地承认，还是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周蓁蓁继续说道，“俗话说医药不分家，我也算得上是一个医者了。以我一个医者的直觉，沈氏一族里应该有人非常精通医术。对方手上应该有莫老安人的脉案。”
周海和族长太爷对视一眼，六房那么乱，被沈家渗透，并不意外。
周海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人的医术得有多高明啊。我们竟没有收到丝毫的风声，这不合理啊。”
这也是让周蓁蓁感觉到困惑的地方，似乎在上一世她远嫁边边陲之前，也并未听说过沈家族人中有任何医术卓绝的神医啊。
“没什么不合理的，沈家藏着掖着罢了。”说完这句，族长太爷问周海，“我记得早年，沈家是不是送了一个孩子去了药王谷学医？”
周海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他沉默了好一会，又道，“即使是这样，也太匪夷所思了吧？沈家就那么笃定事情会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发展吗？”这样的思路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周蓁蓁觉得他的想法有些固化了，“这种情况应该只是他们防备中的一种，恰好发生了而已，他们应该还有其他对应的方案，具体就不得而知了。”谋算一道，谁还不准备好好几个方案啊。
周海被她这个理由说服了，“即使是这样，也太可怕了。对方真是处心机虑啊。”
周蓁蓁沉默，可不是处心机虑吗？
族长太爷看向周蓁蓁，相比周海脑子的僵化，周蓁蓁的想法要灵活得多了，而且对于某些事的敏锐性，周海还差了一些。
等周海将周蓁蓁的几个问题连成一片，他是坐不住了，他好歹也处理族务多年，并不傻。如果说这是一个局，他们此刻就是从中端尾端往回推。中端尾端沈家都控制得那么好，没道理头端他们不作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从头到尾，黄奎只是傀儡，真正的幕后之人是沈氏？
还有黄奎也极有可能只是一枚傀儡。要知道这么一大盘棋，以黄奎的脑子哪下得动？如果没有人帮他，以他的能耐也不可能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将郑氏的十二处产业处理得如此恰到好处。而黄奎的失踪，怕就是沈氏所为，再思及他变卖郑氏十二处产业所得的十几万两银子，怕不是全都落入沈氏口袋。
周海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旁的不说，单是郑氏十几处产业变卖所得的十几万两怕全都通过黄奎落入了沈氏手中。”
周蓁蓁吃惊地小嘴微张，我的天哪，还能这样误会？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秘密，跳出局中，在周海等人看来，嫌疑最大的确实是沈氏。这误会，唔，真是太妙了。这个锅沈家背得不冤，谁让他手伸得那么长。
“不能就这么算？你想怎么地？黄奎不知所踪，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沈氏所为？”
“爹，难道这个哑巴亏咱们就这样忍了？”
族长太爷没有回这话，而是再次向周蓁蓁道谢，“这次的事，太爷谢你了。”
他早就思索过莫氏不治身亡之后的会引发的后果，他尚且疑虑是意外还是人为，却没想到真的是人为。
周蓁蓁用一粒药救醒了莫氏，让他们周氏一族避开一场连环的算计，真是幸运啊。否则敌人在暗，周氏又毫无防备，怕是要栽一个大跟斗了。
周蓁蓁罢罢手，直道不用谢。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近来，族里是不是有意发展药墨？我得到的消息沈家也在暗中研究药墨呢。”
在周蓁蓁的记忆中，药墨诞生于三国，鼎盛于南唐，特别是到了宋朝之后，药墨更是成了一番气象。
他们所处的朝代，应该算是平行时空，所对应的朝代应该和唐初类似，却又有不同。但可以肯定的是，都没有经历过药墨的鼎盛时期。闻名天下的百草霜、八宝五胆药墨等至今连影子都没见着。
他们想发展药墨的想法很好，方向也对，真的有所成就的话，足以让周氏一族立足的了。
族长太爷也是目光沉静如水。
周海吃惊地看向她。周蓁蓁这女娃的消息渠道真的有点厉害，发展药墨是今年族里定下来的未来三到五年的大计，知道的人不会一个一个巴掌。
俗话说靠山吃山，宣纸徽墨歙砚就独步天下，安庆府与徽州府比邻，免不了受其影响，庐江的产业系里大多也是以这几类为主。
徽墨是徽州府的支柱产业，举世闻名。他们安庆府算是徽州周边吧，会制墨的不少，只是制出来的墨的质量比不上徽州这个大区罢了。
周氏一族的产业中，制墨这一块所占的比例不小。但是吧，同样的人工同样材料的投入，制出来的墨质量是有一些差别，差距也不是太大，可这价钱却是差了三五倍。
这价钱，还不如直接卖桐油等原料呢。即使这样，他们不时还会被来收购桐油的大商家压价。总之忙和来忙和去，某些丰收的年景也就堪堪赚个人工钱。真真气煞个人。
这些年周家坊族人的收益是每况愈下的，但那么多族人靠着这个吃饭，总得寻条出路。于是族里不得不在制墨的行当上重新投入，并且思索新的路子。
恰好去年年尾他们得到了一个研制药墨的残方，便拍板决心研制药墨。成了，他们周氏一族便能凭借着药墨的名头与徽州府那些制墨世家相提并论。族里便能恢复昔日荣光，甚至更上一层。不成，情况也差不到哪去。
说起来，这专攻药墨的想法，最初提出的人是他儿子周宸。
“是七郎告知于你的？”族长太爷沉声问道。
还没待周蓁蓁回答，外头就传来了响动。
咯吱！一声树枝被踩的声音引起了屋中之人的警觉，周海低呵，“谁在外面？”
“是我。”周宸从旁边走了出来。
他对周蓁蓁道，“我以为你过来宗房是来找我的。”
周蓁蓁注意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眼底似乎凝结着一层痛与悔的郁气。
族长太爷觉得周蓁蓁该说的应该都说完了，“好了，蓁蓁丫头先回去吧，你说的事我们知道了，嗯，有些事不要往外说。”
周宸说，“太爷、爹，我送一送蓁蓁吧。”
“七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还几句话没说完，你到外面等我一会吧？”周蓁蓁有意让周宸避开，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行，那我在外面等你。”周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确实没有精力再去管别的了。
“族长太爷，沈氏算计我们周氏那么多，尽管未尽全功。”咳，其实是亏得没边了，“但确实出手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不回敬一二吗？”
族长太爷挑眉，看向周蓁蓁的目光暗含深意。
而周海到了此时，对周蓁蓁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当下道，“你有什么主意只管说，若能小小惩戒一下沈氏，族里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周蓁蓁坚定地道，“我的主意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34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能做到，那真是抽他丫的！周海对沈氏这么算计周氏不是不恨的，他们这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啊。
周蓁蓁也不卖关子，接着说道，“据我所知，沈家买断了庐江地界内所有的的牛黄，一则是算到了莫老安人的病，二是他们研究的药墨需要用到牛黄。其实他们沈家还陆续购入了一些其他的药材，虽然我没见过沈家的药墨的药剂配方，但我仔细研究过他们购入的药材，发现不管怎么配伍，他们都不可能得到相对完美的药墨配方。”
从三国至今，药墨的传承断了六七百年。即使真有传承也只剩下相关的文献了，最多能得到极少数的残方。这些残方记载于药墨发展初期，原本就是简易的药墨制方，加上有残缺的地方，不可能拿来就用了，只能在原有的残方上加以修补和创新。
“你是不是忘了沈家有个精于医术的人，对方出自药王谷，他应该能将残方补全吧？”他们也在就着所得的残方进行修补和创新，听她这么一说，他心里怎么有点没底儿呢。
“海大伯，你提到的这一点，一会再说。在制墨方面，你们是行家，我就从药剂说一说吧。药剂的配伍讲究君臣佐使，观他们购入的药材，沈家所用，皆是珍珠、麝香、牛黄等名贵药材，我猜他们所制药墨应该是在止血凉血生肌方面有奇效的。”
“而沈氏的这些药材之中，君药臣药都有，独独缺了佐这一味药。而他们的方子中，这一味佐药不是别的，正是犀牛角！犀牛角咸寒咸寒，主治百毒，邪鬼瘴气，作为佐药，一来加强诸药药性，二来消除减弱君臣药峻列的药性。以他们现在的方子，制出来的药墨是有缺陷的，唯有加上犀牛角，方能完善他们的方子。当然，他们也可以用别的药作为佐药，但别的都不够完美。”最终，沈氏还是要回到尿角这个药材上来的。
“如果族长太爷信我，就将庐江及周边市面上犀角都买断了，甚至可以派亲信去一趟兖州，将所有的犀牛角都扫空！”兖州，也就是后世的亳州，亳州在后世有世界中医药之都的美称，是大型的中药材贸易市场。这时，也初见雏形。
周蓁蓁的话让周海大吃一惊，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要知道，这犀牛角也是名贵药材，若真按她说的去做，得掏多少银子出来！
别的且不提，“这样好的想法，用来设计沈氏，会不会反倒提醒了他们？”那么大的动静，周海没有把握完全避开沈氏的眼线。
周蓁蓁道，“海大伯，你也说了，沈氏是有精于医术的人在的，即使一时半会考虑不到这点，后面也会想到的。我们现在要的就是打个时间差，好好地宰他们一顿！”
周蓁蓁的话，只有一个意思，是拖延沈氏研制药墨的进程，还是在他们身上割一回肉，哪个重要？
他们这活，其实就和炒药材差不多。
炒药材，在后世太常见了。那些有眼光的药材商，会根据市场行情，和当年的雨水分布来估算药材产量，进而对看好的药材进行购入和囤积，然后就等着涨价好了。当然，也不是每一次出手都能赚到钱，这就要考量药材商的眼光了。
犀牛角本就名贵，当然有炒的价值。
周海担心地说道，“能封锁得了吗？即使我们买断了兖州和庐江及周边的犀角，全国范围那么大，仍旧会有漏网之鱼的吧？”这个和当初沈家买断牛黄的情况不一样，当时莫氏的病太急了，有时间限制。如果没有时间限制，他们周氏肯定不会受人辖制。
周蓁蓁说，“应该可以，我可以请我外祖父帮忙。”她外祖父的买卖中，药材可是占了大部分的。她敢提出这样的建议，肯定是考虑周全了的。
“当然，真打算做这一出，族里就要尽全力了。”能用上的关系，该用就用了。
“要是他们不从呢？他们大可以等来年再购入犀角啊，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白忙和了？”周海心很乱，各种忧虑以及患得患失。
听他问出这句，周蓁蓁有些无奈，他们家大约是族长太爷太能干了，以致她海大伯这个少族长迟迟不能长成。要知道沈家那边沈律和沈衡兄弟二人早就独挡一面，一路撩鸡斗狗，谋划这个算计那个了。
沈氏研究药墨，要用到的药材可不少。甚至真研究出来，墨成之后，需要大规模制药墨，仍旧需要大量的药材。
而各大药材行每一年收获的犀牛角是有数的，他们周氏一旦购入犀角完成，沈氏不从，那也只能等来年了。
周蓁蓁不知道，其实药墨的复兴和研究，最先的倡导者是周家。沈氏不过是用了某些手段得知了周氏的打算，商量过后，觉得可行，才决定也走药墨复兴一途罢了。
但她肯定，沈氏一直将他们周氏当假想敌。
只要他们不时放出一些关于药墨进展的真真假假的消息，对方肯定不愿意浪费一年时间眼睁睁地看着周氏将他们远远抛开的。别说一年，恐怕半年都不愿意。
其实周蓁蓁买断犀角，还有另一层用意，她的安宫牛黄丸，如果准备大规模制药的话，需要的犀角也不是小数目，她可不想被人辖制。还有，据她所知，偷偷研制药墨的可不止周氏和沈氏，犀角，他们也是很需要的嘛。
一直静静聆听的族长太爷开口了，“你说的事，太爷会考虑的。”
周海没考虑到的事，他想到了。但为了让他在小辈跟前留点面子，他没有立即与他分说这些厉害关系。
周蓁蓁看向族长太爷，“太爷，要是决定了，能不能偷偷告诉我？您老知道的，最近花了不少银子，总想着从哪找补一些回来。不然的话，这没银子傍身，总免不了忧虑，吃睡都不香了。您看，我发现近来都瘦了呢。”
她双眼满满都是希翼，办法我给你们找了，你们发财不好意思不带上我叭？
周海正端着一起茶喝了一口润喉呢，听了她的话，差点没喷出来，但顾及自己长辈的身份，不宜失礼，生生忍住了，然后狠狠呛了自己一回。
咳咳，他借着咳嗽来掩饰自己听了她那话的失态。
是，你花了不少银子我们都知道，可这银子好像也不是从你的口袋里掏出来的吧？特别是那三万两银子，几乎相当于横财了。
你还说你瘦了，脸色红润的模样，就差没有出现双下巴了。
周海默默转过头，实在不能违心地应和她那句瘦了的话。
偏偏族长太爷和一直未说话的老夫人都煞有介事的点头，“确实是瘦了。”
“行了，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周蓁蓁知道他这是应下了，喜滋滋地笑了。
这事讨论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
“蓁蓁，你还真的会制药啊？”周海还是不敢相信。
周蓁蓁瞅他，“海大伯，你看看哪里假哪里看着不像，我改。”
周海无语，你哪里像了？
“蓁蓁，你这制药之术知道为何人所教吗？”族长太爷倒是对传授她制药之术的游医郎中很感兴趣。
周蓁蓁乖巧地道，“那人未曾留下名讳。”
族长太爷只能感叹一句‘世上之事无奇不有’。
事情谈完了，叨扰挺久了，周蓁蓁自觉告辞。
临走前，一直没有说话的族长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轻声叮咛她好好与她祖母相处。
周蓁蓁明白，族长老夫人这是担心她祖母帮着大姑母算计落空，迁怒于她呢。
她想了想，有些好感干脆就一次性撸个够，于是凑近了族长老夫人的耳畔，将自己定制了佛陀孝敬祖母的计划告知。
族长老夫人一边听一边微笑颔首。
低声说完这事，周蓁蓁就起身告辞，与她七哥一道往外走去。
“老太太你们刚才在嘀咕什么呢？”周海还挺好奇她们说了些什么的，他可以看出老太太很开心。
“蓁蓁这孩子和我说……”族长老夫人三言两语就将刚才周蓁蓁低语的事说了出来。
周海算了算，周蓁蓁两笔银子一花，刚到手的三万两银子转手就花掉了近三分之二，这还是他们刚才拒绝了她捐赠一万五千两给族里改为捐八千两的结果呢。
族长太爷点头说道，“这两笔银子她花得不亏。四房这小姑娘不简单，这个年纪少有活得那么明白的了。”
周海想了想，确实，知易行难。这接近两万两的银子，不是两千两，更不是两百两，她手上的银子也不是多的花不过来。这一万八千两花在这两处，虽然会带来一定的好处，但一个姑娘家能有这样的魄力将银子拿出来去做，是真的很不简单了。
“是啊，这孩子这一阵子就跟开了窍一样。”族长老夫人言语中难掩喜爱之情。
周海奇道，“常听老人言，男人看着幼稚，有时候成熟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莫非女子亦如此乎？”
“无论如何，这对我们周氏一族而言是好事。”族长太爷一语结束了这场对话。
一路走出来，周宸明显比往日沉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周蓁蓁逗他，“七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妹妹我开心一下呗。”
周宸转过头，看到她嘴上调皮，眼底却是浓浓的一片担忧，他笑笑，“没什么。”
看出来他不想说，周蓁蓁也没有追问，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七哥，你那朋友的亲人怎么样了？”
前两天，周宸找到她，说他一个好友的亲人因为一个噩耗突然倒下了，症状看着和日前莫老安人倒下时差不多，问她拿一粒安宫牛黄丸。她本着救人救急的想法，给了一粒。
“她告诉我她家人已经大好了，你的药非常管用。”提起这个，他的表情松快了一下，但不知道想起什么，这一丝松快又消失了。
是他还是她呢？周蓁蓁暗忖。
蒹葭馆内
夜色正浓，灯火透亮。
周蓁蓁趁夜奋笔疾书，她打算写给周宪的话本名为神童，大纲她已经列好了，她正在写开头。
“姑娘，明天咱们是穿这身湖绿色的马面裙还是这身月牙白的袄裙？”云喜正在准备她明天游湖要穿的衣裳和搭配的首饰。
“随便。”周蓁蓁头都未抬。
云霏抱着一抱的衣物进来，这些都是浆洗晒干的衣服，“这天可能要下雨，我走回来的时候，这风吹着不对劲。”
云霏的话刚落，一阵阵风吹来，将窗棂吹得摇摇晃晃的，天上的明月早已被乌云遮住了。
云喜连忙去将窗户关上，“还真的要下雨啊，看这阵势怕是没那么快消停，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明日游湖？”
云霏则将刚才被风吹灭了的灯给点上，“姑娘，白天再写吧，晚上这灯不如白天亮堂，仔细眼睛。”
“再写一会。”
蒹葭馆的动静渐渐淹没在夜雨之中……
早上起来的时候，周蓁蓁发现雨还在下。
这场秋雨下得有点久，下了一夜还不够，次日还在淅淅沥沥的，看天色灰蒙蒙的不像能立刻放晴的样子。
这时，下人来通知周蓁蓁前去给她大姑母周兰送行。
云霏吃了一惊，“大姑奶奶这个时候要走？”
来通知的下人陪笑，“是呢，原订好的计划。”
下雨天留客，她以为会改日呢。这大雨天地启程，不是折腾人么？
周蓁蓁对此没发表意见，而是道，“咱们快走吧，不要让祖母他们久等。”
近来，周蓁蓁陆续送走了两波人。
先是裴华在郑氏下葬之后次日就带着周宕启程京，周蓁蓁没有去送，周盈盈去了。她倒是收拾了一个包袱，托人转交给周宕了。
等到了二门，周蓁蓁发现自己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然后寻了个比较不显眼的地方呆着了，耳中钻进了她祖母和大姑母叙离别的话。
她祖母想留她过完十五的中秋，十六再启程，可周兰不依，她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周蓁蓁自认安静如鸡了，奈何别人不放过她，你说大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相忘于江湖多好，彼此留点美好的想象不好么？
她大姑母这人吧，特意寻着她，然后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看便知是将她恨上了。
昨走前还不忘挑拨一番，“哼，还说什么为了不让你爹为难，那三万两银子你不要了又如何。”
周兰的话让周蓁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钱就算她不要，也并不代表不要她还对吧，这是两个概念，别混淆咯。
俗话说财不露白，周蓁蓁捐了八千两的事宗房没有刻意地张扬。而周蓁蓁自己也没有往外说，甚至连亲爹都没来得及知会一声，她太忙了。
周蓁蓁不出声，周兰幸灾乐祸，“二哥，你不顾兄妹情谊千方百计维护的小崽子也只会拿话哄哄你而已。”还给了她一个‘你不会得意太久的’的眼神。
她旁边的蔡彤却是一脸同情地看着她。
周蓁蓁看懂了，这对母女什么毛病，一个劲地挑拨她和她爹的父女关系？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回了一个‘放心吧’的表情，哼，她保证她会一时得意一时爽，一直得意一直爽。
周涎没有接她的腔，而是道，“没吃饭啊你们动作那么慢！麻利地，赶紧将行李放上马车，耽误了出门的吉时你们主子可饶不了你们！”
这明晃晃地赶人，周兰当下脸一黑，哼了一声。
恰好周宸给她送回执凭证过来，听到这一脑门官司。
周蓁蓁见着他冒雨而来还感到意外呢，“七哥，你怎么过来了？”这一大早的就来寻她？
他打了招呼之后，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周蓁蓁，嘴上状似抱怨，“这是你的捐款回执，拿好咯。”
周蓁蓁接过，随口问道，“这个也不急，怎么让你一大早就送过来了？”
“你昨天以咱叔的名义捐给族里八千两银子用于宗祠的修建，银票扔下就走。我家老头子哪里还睡得着，不得赶紧将它存入公中，再将手续给你办齐乎了啊。”
这下，何老安人和谢氏也明白过来了，何老安人怔愣了好久。在周宸跟前，她们不敢说周蓁蓁这银子捐得不对……
谢氏恨恨地骂了一声这存不住财的败家娘们，这银子转眼一花就是小一万！
周涎问女儿，“你以我的名义给公中捐了八千两？”
周蓁蓁轻轻点了点头。
周宸在一旁笑道，“叔，你不知道，最初的时候蓁蓁是想捐一万两千两的，是我爹死活拦着不让才罢了的。叔，你想啊，要是你个人都捐了一万五千两，让族里其他长辈和其他有官职的族人怎么办？他们会不高兴的。就这八千两，我刚才出来时，我爹还一个劲地嚷着难做了难做了呢。”
女儿以他的名义捐了八千两，他感到很窝心。
“是极是极，你妹妹办事不灵光，还说一出做一出的。”周涎是真高兴，他对金银之物不在意，倒挺在意名声的。
这波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周兰脸黑如锅底，就连蔡彤都觉得不自在得很。
不忍心父亲为难然后这三万两银子我不要了又如何？这是周蓁蓁当时怼周兰时的原话。和现在花八千两银子以父亲的名义给族里捐款刷名声讨父亲欢心。两者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女儿爱戴父亲的表现。
当然，前者除了最初的时候周涎感觉到为难之外，后面族长太爷那边一插手，就将事情完全解决了，并不存在让周涎很为难的情况。
但无疑后者会令周涎更开心，前者，窝心是窝心，但他会愧疚的。
周涎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第35章
周宸过来，顺便通知她一个消息。
因为这场下了一天一夜的秋雨，巢湖涨水，游湖的计划改期了，改到四日后，也就是八月十八那天。
将她大姑母送走，雨还在下，因一路踏雨来送客，大家的衣裳都有些湿了，她祖母心情不佳，也不欲说什么，挥手让众人散了。
期间，她和大伯母谢氏打了照面，她看着自己一脸的欲言又止。她不开口，周蓁蓁只作不知。
下雨，哪都去不了，周蓁蓁就打算窝在家里将神童的故事写完。
她不算一个爱玩外跑的人，前世嫁人之后一直被拘在后院，在现代时是个技术宅，反正她就是挺耐得住的一个人。
周蓁蓁想着今天的计划，感觉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姑娘，九少爷在看你。”云霏低声地提醒她。
嗯？周蓁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周宪气鼓鼓地看着她，满脸都在说她是大骗子。
她走了过去，欲伸手刮他的鼻子，被他躲开了。
她不由得奇道，“怎么了？气鼓鼓的，都快鼓成一只青蛙了。”
周宪哼了一声，还是不理她，脸色还更难看了。
周蓁蓁看向一旁的林奶公，无声地询问，他这是怎么了？
林奶公见自家姑娘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连忙解惑，“姑娘，你答应送他的棋子一直没送。”声音还压得低低。
原来是这事吗？周蓁蓁抚额，真是忙晕了，把那茬子事给忘了。她扫到周宪似乎竖着耳朵在听她的答案，夸张地来了一句，“哎呀，最近太忙了，给忘了怎么办？不然你们再等两天？”
林奶公焦急地看着周蓁蓁，哎哟喂六姑娘，你说这话不是存心惹小祖宗不开心嘛。
看到周宪听到这答案后眼眶迅速地泛红，周蓁蓁走上前揽住小少年的肩，“这么大了，可不能哭鼻子了。”
周蓁蓁愁，男孩子性子这么敏感，可如何是好？
“谁哭鼻子了。”周宪反驳，还想甩开她搭在肩上的手，可惜甩不动。
周蓁蓁低声哄道，“姐刚才是开玩笑的，其实那副棋姐早就准备好了，咱们直接回蒹葭馆吧？我顺便教你怎么玩。”
周宪抬眼求证“你是说真的？你没有忘了这件事？”
周蓁蓁用力地点了点头，“哪能啊，忘了别的也不能忘了咱们九少爷的大事啊。”
周宪这才破涕为笑，“这本来就是你答应过我的事嘛。”
“是是是。那么九少爷咱们可以走了吗？”
外面水大，周蓁蓁让周宪走里侧。
姐弟俩穿着蓑衣，周蓁蓁还在两人头上撑了一把伞。
林奶公和云霏等人在后面看，可以看到那把伞几乎都移到九少爷头顶上方了。
林奶公心想，还是六姑娘有办法，能哄得住九少爷。
前面的两位小主子一边走路一边说着话，声音隐约传到后面来。
“九少爷，我能对你提个意见吗？有则改之，无则加免的那种？”
本来周宪是警惕地看着她的，但听她说这话好玩，也就放下了戒心，“那你说说看？”
“咱们以后有话好好说行不行？比如有什么不满你就说出来，别生闷气。你不说，别人是很难猜到你在想什么的，对吧？”
周蓁蓁为他这别扭的性子发愁，有事说事，遇到问题积极解决，发泄情绪对事态有用吗？出到社会，谁也不是你爹妈，不会惯着你的坏脾气。
“而且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多傻啊。就比如这次，你觉得姐姐忘了送你五子棋的事，错是不是在姐姐这里？气大伤身，你生气，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吗？”
周宪认真想了想，自己那样做，好像确实挺傻的。
“所以呀，咱们遇到问题呢，先别生气，要先动脑子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解决问题。如果自己解决不了的话，别人可不可以？如果别人能解决，咱们能不能请他们来帮忙？这里又涉及到如何请的问题了……”周蓁蓁不知道他能听进去多少，但她总要教的，总好过任由他野蛮生长不是吗？
许多年后，每逢遇到难题，周宪都会回想起他姐撑着伞在雨中不疾不徐教他的这一幕，如老坛窑酒，日久弥新。
回到蒹葭馆，姐弟二人都换上干爽的衣裳。周宪那身是新的，是周蓁蓁让院子里的嬷嬷做给周宪过节穿的新衣，本来他不来，她也要送过去给他的。他来了，衣裳也被打湿了，索性就换上了。
周宪还在稀罕新衣裳的时候，周蓁蓁将一个小木棋盒交给他，“哪，这就是五子棋了。”这一副棋子用的是材质是翡翠，里面的棋子一颗颗，磨得珠圆玉润。
“打开看看，然后我开始教你。”
周蓁蓁先给他讲解规则，等他记下之后，便开始试玩。
三局下来，毫不意外，周宪败得一踏糊涂。但他好歹将规则记熟了。
“规则你已经记熟了，就差熟练了，咱们今天就到这，你回去好好琢磨……”周蓁蓁开始打发人走了。
“姐，亲姐，你再陪我玩一局呗。”周宪得了这五子棋刚掌握了规则，正在兴头上，就被周蓁蓁赶走，他哪能依啊，死活磨着她再来一局。
周蓁蓁翻了个白眼，一局接一局，肯定没完没了。这是新手的毛病了。
她将棋子一扔，说道，“这样玩着我很没意思耶。”
周宪急道，“那你要怎样才肯陪我下，你说！”
周蓁蓁微微一笑，“来点彩头吧。”
周宪先是一愣，“什么彩头？”然后他盘算起自己手头上的东西来，嗯，貌似他白露院值钱的物件还不少？如果输了也无所谓，反正输给他姐，也是从左手到右手而已。
周蓁蓁用商量的口气，“如果你输一局，就写五张大字怎么样？”图穷匕见，剑指苍穹。
周宪差点没将手中的棋子给丢了，他抬头震惊地看着他姐，我将你当好姐姐，你却这样算计你弟弟？
“这么震惊看着我干嘛？”她这是阳谋，阳谋！愿者上钩，“你要是不乐意，可以和林奶公玩的，他在旁边看了那么久，想必也能记住规则了。”
一旁的林奶公连忙表态他已经记住了规则，但他人比较笨，大概会下得不太好。
周宪不屑地道，“和他玩一点意思都没有，谁要和他玩呀。”他想成为高手，就得和他姐这样的高手过招才行。
“你这里又没有我读的书。”周宪嘟囔，还在做垂死挣扎。
“谁说的？你看看那里。”周蓁蓁指着左边的那面墙，上面各儒家经典和史书分门类别，从易到难，整理得清清楚楚。
这下周宪更加肯定了他姐早有预谋，可惜他现在迷上这五子棋了，注定要让他姐得逞了，他满怀悲怆地问，“
输一局五张大字也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可以的，你是我弟弟嘛。那就输一局，三张大字或者背诵一篇文章吧。”她要立志做一个宽容弟弟的好姐姐。
周宪还欲再讨价还价，周蓁蓁连忙道，“咱们已经一人各退了一步了，你可别再讨价还价了，你姐我的时间很富贵的，彩头太小，我提不起劲呢。”
周宪只能艰难地点下头，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悲惨的将来，但让他放弃不玩这个五子棋，又好难啊。
“那就开始吧！”
……
连输三把，周宪还欲再来的时候，周蓁蓁阻止了他，让他兑现承诺。
苦逼的周宪只能去写九张大字了，而且这字还要过他姐那关，不能马虎。
趁着他写大字的时候，周蓁蓁也开始埋首写她的神童。
她故事中的神童原本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却在四五岁时发生不幸，父母双亡，叔叔一家接管了他家的财产，他们变卖了财产之后带着他一起回到乡下，叔叔一家对他很不好。
才四五岁的孩子却被安排每天要干很多的活，乡下繁重的生活并没有让神童变得麻木，他小小的心灵无比渴望读书。
神童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他的善良获得了村长孙子的友情。村长孙子知道他渴望读书，于是决定将他每天学到的知识偷偷地教给神童。那一年，神童和村长孙子都是八岁。
可神童每天都要干很多的活，村长孙子也不是总有空的，那怎么办呢，神童只能逼自己每天在很短的有限的时间内记住村长孙子教的知识。一开始需要三遍五遍才能记住，后来村长孙子只念一遍两遍就记住了，最后他练成了过耳不忘的本事。
后来认的字多了，不用村长孙子一字一句口述教他了。神童能接触到书本的时间仍旧有限，他逼着自己用最短的时间记住他看过的书，于是他渐渐又练就了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
就这样，神童跟着村长的孙子学习，一学就是三四年。
后来这事被神童叔叔一家发现了，叔叔一家害怕他出人头地了会报复他们，就跑去和村长说，让他孙子不能再教神童读书认字了。
不能读书认字了，神童很难过。
这时村长的孙子要考童生试了，神童知道了羡慕得不得了。
村长孙子去报名参考那日，正好叔叔一家走亲戚去了都不在家，于是神童大着胆子跟着村长孙子一起去了县学。
可是他和村长孙子不一样，他没有夫子的推荐报不了名，他沮丧极了，村长孙子一直安慰他。
正好县令大人经过，听到了他们的话，知道神童有学问却碍于没有正经入过学无法报名参考。于是就当场考了一考神童，神童对答如流，县令大人很满意，于是给了他一个参考的名额。
后来这个名额被叔叔一家知道了，然后毫无疑问被抢了，叔叔的儿子也是他的堂哥要冒名顶替他去考童生试，而神童则被关了起来。
又是多亏了村长孙子的帮忙，他去求见县令大人，将此事上禀，县令大人知道之后，非常恼火，专门派人将叔叔一家训斥了一番，并责令他们清点家资，将属于神童父母的家产归还给神童。二叔一家不善经营，日子又过得奢靡，属于神童继承的家产早就被挪用了很多，后来叔叔一家以侵害他人财产的罪名被收押了。
神童如愿地坐在了考场里。
神童很厉害，竟然考取了童生试头名，后来他在县令大人的帮助下进了县学读书。
最后他考上了秀才、举人、还有状元，最后娶了县令大人的千金为妻，做了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待最后一个字写下，周蓁蓁搁下笔。
神童全文采用通俗的白话文，没有那些书生用骈体写得那么押韵拗口，读起来她还是挺满意的。她这个话本偏童话，里面灰姑娘的影子很重，甚至可以说她这话本是好几本寓言小故事的融合体，适合作少儿读物。
她开始提笔写序：致吾最挚爱的亲人……这序的大意就是她写神童的主要目的，希望她最亲爱的弟弟能成为神童那样的人，心中有道，不畏艰难困苦，砥砺前行，终成大器。
至于他能以神童为榜样多久？或者说这本童话能哄他多久，周蓁蓁不去预估，到时他已经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并能从中获取愉悦感甚至别人的肯定及崇拜，即使知道神童只是童话也不碍了，况且谁又能肯定童话不能成真？
周蓁蓁不知道就在她奋笔疾书的时候，有两位意想不到的人登门了。
春华院
前一夜，雨下了一夜，陆衍也辗转反侧了一夜。天一放亮，他随便用了点东西，带着他昨晚就准备好的厚礼——一块品质极佳的澄泥砚，特别是还带着罪魁祸首，登上马车来到周家坊。
周涎对于陆家族长陆衍大雨天携孙女登门的行径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失了礼数，将人迎至客厅，分宾主坐下后，又让人上了香茶。
陆衍这次来是有求于人的，他将姿态摆得很低，进了春华院，与周涎说话时，不时地恭维他。
周涎被他的举动搞糊涂了，根本猜不到他意欲何为？
一番寒暄过后，陆衍终于吐露他的来意了，“其实我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他的话让周涎很吃惊，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需要陆氏一族之长求自己的。
“是这样的，日前在聚贤馆……”陆衍将自己孙女干的蠢事说了出来，“因为昨日的冒犯，我们陆家的贡茶甄选资格被取消了。等我得知了来龙去脉，带着这孽障亲自登门赔罪时，对方拒而不见。”
不是他要自揭伤痕卖可怜，这事并不是秘密，有点能力的人家一打听便知。
“今日特意前来，一是让我家这孽障给你女儿赔个理，二是想请贵女蓁蓁引荐一下袁公子，让我们能当面致歉，如若不行，或者代为转达我们陆家的歉意也可。”
周涎很惊讶，女儿何时认识这样一位手眼通天的贵人的？而且听陆族长的意思，似乎两人还交情匪浅的样子，他听着心里却隐约觉得不妥。
“陆族长，你是不是误会了？蓁蓁大约是没有这个能力让对方改变主意的。”
陆衍摇头，“没有误会，周老弟，我来周家，也是没办法了。周老弟，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我们陆家啊。”
其实他挺心疼自己的，一把年纪了，还得为了孙女做下的蠢事低头。但没办法，如今陆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这——”周涎一脸的为难。
“周老弟不若将令千金请出来？这事或许就是她一句话的事情。”陆衍提议。
周涎只能让人去请周蓁蓁。

第36章
周蓁蓁被请来春华院，心里也是很讶异的，她不明白袁溯溟做的事怎么将她牵扯进来了？而且又是谁指点陆家族长来周家让陆锦颜向她赔罪并请她从中说情的呢？显然陆锦颜估计是没有这个脑子的。思及当日是沈瑛和徐汜拉着她出去的，又鉴于沈陆两家沆瀣一气，周蓁蓁心想反正不是沈家指点的就是徐汜。
周蓁蓁到的时候，陆衍又开始夸人了。只不过这夸赞的话太浮夸了，语气也不够真诚，听着有点假。
要是他能接受批评，她能指点他语气真诚点，用词呢，别那么华丽奢靡，她听着就能顺耳了。
“……周老弟，你这女儿不得了啊，长得端庄贤惠，宜室宜家。这整个庐江地界，我就没见哪个姑娘比得上她的，可惜我孙子不是成亲就是订亲了，否则我还真的厚着脸皮为我家那些小子们争一争呢。”
嗯，在称呼上也占了她爹的便宜，他称呼她爹为周老弟，又想让她配他孙子，都乱了套了，只能说陆衍这人不是太傻就是没将她爹和她放在眼里，连恭维都那么不走心。
没看到连她爹这样诚实的文人都听得一脸的尬吗？
“陆爷爷太抬举我了。”
周蓁蓁盯着他花白的胡子和眉毛，陆伯伯这个称呼太违心了，她叫不出口，良心会痛。
“陆族长，你快别夸她了。”那声陆兄，周涎同样叫不出口。
果然，他们父女俩还是太实诚了。
“呵呵。”这周家父女俩就是脸皮太薄了，不过脸皮薄好啊，“这哪是夸，我说的全是大实话！”
周蓁蓁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我信了你的邪，你个糟老头子坏滴很。
陆衍道，“蓁蓁侄女，我家这孽障昨天冒犯了你，我让她给你好好赔罪！”
在她祖父的示意下，陆锦颜咬着牙端着茶屈膝给周蓁蓁赔罪，“昨日多有冒犯，还请你原谅！”
周蓁蓁接了她的茶，算是给陆族长一个面子。她甚至连告诫的话都没多说，反正陆锦颜和她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记不记住这次教训都无所谓，反正继续嚣张的话社会会教她做人。
“哎，蓁蓁侄女，想必你也知晓我的来意了。陆爷爷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帮帮陆爷爷吧？”说着，陆衍随了周蓁蓁的叫法。
周蓁蓁不接他的话，“陆爷爷太高看我了，我与袁公子也只是几面之缘罢了。”
陆衍发现周蓁蓁这女娃真比她爹有意思多了，他爹都只是生疏地唤陆族长，周蓁蓁倒是顺着他方才的话杆子直接叫陆爷爷了。
“陆爷爷何不找沈家帮这个忙呢？我曾不止一次见到过沈瑛与袁公子在一块呢，想必他们的交情甚笃，帮你这个忙应该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周蓁蓁这话不乏试探。
沈氏族长沈律多疑，陆衍这次来周家，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试探他们周氏对他们沈氏的所作所为知道多少。
若她周蓁蓁是一般的女子，又得知了前阵子沈氏的所作所为，此刻只恨不得严辞拒绝帮陆家的忙，然后将陆衍祖孙轰出去才好，哪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与陆衍斡旋。
沈氏这是在提防着他们周氏呢。只是周蓁蓁没想到，自己也有幸成为了沈家提防名单上的一员，真是荣幸至极。
陆衍暗道，他能说来找她帮忙就是沈家给的建议吗？
陆衍一脸苦涩，“袁公子那边闭门谢客，谁都不见。我刚才说了，侄女这样的女子在庐江万中无一，也只有你这样的姑娘，才能得到京城贵人的亲睐。”
忽悠，你使劲忽悠。对他的话，周蓁蓁是一个字也不信。
“蓁蓁侄女，你就帮帮陆爷爷吧，你去见一见袁公子，引荐一下陆爷爷，让我们能向他当面道歉，或者代我们陆家传达真诚的歉意，都可。”
“可陆爷爷不是说袁公子闭门谢客吗？他也不一定会见我。”周蓁蓁端起茶轻轻啜着。哪有空口白话地让人帮忙的，陆衍是忽悠她不懂也忽悠她爹是个书呆子文人是吧？
“年轻人，你这想法过于悲观了，会不会见，总得去试试才知道对吧？”
“不用试，他连陆爷爷这样的大人物都不见，我怎么可能会是例外？”
“这不一样，陆爷爷和他素未谋面，你和他是有交情的。”
“不不，一样的，他已决定的事，别人怕是很难让他改变主意的了。”
……
一番太极下来，周蓁蓁就是不接他的话，不给准话。
小狐狸！陆衍一咬牙，拿出随身的一只盒子，推到周蓁蓁跟前。
看着这盒子，周蓁蓁心道，哟，终于不装傻了？“陆爷爷这是？”
陆衍笑着建议，“打开看看。”
她打开一看，是一块三指并宽，一指半厚的田黄石，成色上佳。
陆锦颜眼睛都凸出来了，这方玉石她讨要很久了，奈何她祖父一直没松口，现在却拿它来送人，送的还是她讨厌的周蓁蓁？她按耐不住要出声，却被她祖父瞪了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趁着她在端佯田黄石之际，陆衍趁机说，“蓁蓁侄女快及笄了吧？陆爷爷也没啥拿得出手的礼，这方田黄石就送予你，改日雕刻一枚属于自己的私章。”
“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周蓁蓁将盒子给他推了回去。
“侄女这是做什么？陆爷爷的礼都不收了？想当年我和你祖父也是知交好友，你这样是看不上陆爷爷的礼了？”陆衍佯装不高兴。
两人又僵持了好一会，周蓁蓁看他坚持，才装作败下阵来，“好吧，这礼我收下了。袁公子那里我去走一趟吧，但我不保证他是否会见你们，也不保证他是否会接受你们的道歉原谅你们。”
“你——”陆锦颜很想说，你收了那么贵重的礼，却什么都不保证？
“应该的，应该的，蓁蓁侄女能走这一糟，老头子就感激不尽了。”陆衍可算发现了，周蓁蓁比她爹脸厚手黑多了。
这混乱的辈份！周蓁蓁有些啼笑皆非，陆衍真的给她演示了一遍何为‘你随你的辈分，我有我有称呼’。
陆锦颜再次被警告了，她气闷地不再开口。
周蓁蓁懒得理会陆锦颜这不知所谓的人，这礼贵重吗？贵重，也不贵重。
按道理，陆衍来请他们帮忙，好处费得给，还得搭上一个人情。但陆家以沈家马首是瞻，连中立的立场都做不到，所以他的人情并不值钱。
陆锦颜想不明白这点没关系，但想也知道，她祖父是个肯吃亏的人吗？
周涎在旁边看着女儿应对，神情恍惚，他发现女儿对上陆衍竟然没吃亏？
陆衍看到一旁的周涎欲言又止，就知道他有话要说，很识趣地提出要去解手的要求，还顺便给孙女打了一个眼色。
“那蓁蓁侄女，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她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尽快走一趟的。”
周蓁蓁一直在琢磨袁溯溟拒见陆衍的用意。
她和他都很清楚，陆家迟早要见的，袁溯溟立威就够了，不可能一举就往死里得罪陆家，结仇是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京城的人会怎么看待他？被冒犯了，小惩大诫可以，但一言不合就断了人家家族的上进之路结死仇，就显得心胸狭隘了。
现在的关键是，谁去做这个说和的中人，袁溯溟愿意给谁面子卖谁人情。
周蓁蓁隐约能察觉到袁溯溟的用意，大概是替她立威？抑或是在她身上打上他的烙印？
她不想往这方面想的，但他现在台子都搭好了，就差她登台了，她只要试一试，就知道是不是如她所想的这般了。这也是她敢收下这份重礼的原因，总不能让袁溯溟下不来台不是？
等厅里只剩下他们父女时，周涎关心地问，“你应下这事，不要紧吧？”
“爹，没关系的，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只是走一趟而已，又不担责。”
“那位袁公子……”
“就刚才说的，只见过几次面的交情，宸七哥也是知道这个人的，这次登门对方也不知道会不会见呢。但这事，陆族长都求到这份上了，不答应的话，怕是要被他记恨的。再者拒绝的话，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是这个理。”
沈家族地
沈律将手中的庶务忙完，喝口茶水润喉，期间还抽空关心了一下陆家那边的情况。
“陆衍去周家坊了？”
沈衡写下最后一笔字之后也将笔扔下，“嗯，一早就去了，大哥，你还让他试探周蓁蓁，也太抬举她了吧？”
沈律指着他，摇头，“你呀，啥都好，就是太自视甚高，看不上别人了。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不要太过小看他们这些少年郎姑娘家。”
沈衡犹自不信，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大孩子和黄毛丫头，有什么可忌惮的。
“你别不信，周氏现在还是周逸夫那老家伙在掌陀，如果换成周海，就容易对付多了。以我对周逸夫那老家伙的了解，子孙中只要有才都会得到他的重视，他才不管男女之别呢。而且你就看周蓁蓁在关键时刻拿出药丸救了莫氏，接着又不知因何入了袁溯溟的眼，而前不久，我还收到风声，那安宫牛黄丸竟是她研制的，这一件件一桩桩都如此钉子打到了我们的七寸之上。难道这些还不足以引起你的警惕吗？”说到后面，沈律都不由得叹气了，周氏一族出现了一个在医道上不弱于沈春林的存在，周氏的运怎么还那么旺呢？
沈衡陷入了沉思，是啊，至少周蓁蓁的存在，是妨碍到他们沈氏的，只这些就足以引起他们的重视的了，是他大意了。
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沈律干脆就说开了，“还有袁溯溟那里，你也得抓紧了。”
沈衡一愣，“可他对君瑜的态度只是平平。”之前想让君瑜和他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将这条过江龙绑在他们沈氏一族的船上。
沈律指点他，“既然他不喜欢君瑜，那咱们就换，想法不要太僵硬了，咱们沈氏待字闺中的姑娘还是很多的嘛。即使他都不喜欢，不是还有陆家萧家的吗？三大家族族地的姑娘那么多，总能有他喜欢的类型。总之总比便宜周氏好吧！”
沈衡恍然大悟，“是，是我狭隘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笃笃——
“族长，春林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沈春林一进来，沈律就关心道，“春林，如何了，可有进展？能分析得出来那安宫牛黄丸都用了哪些药材吗？”
沈春林艰难地摇摇头，“目前只能确认的是用了牛黄，麝香、雄黄、朱砂、黄连这几味药。”
牛黄是从这药能救醒莫氏这一点猜出来的，另外几味药的性味很独特，常与药材打交道的人都能咂摸得出来。
沈律眉头紧锁，进展竟然如此之慢吗？
“这药真是好药，配伍很讲究，暗含着很深的药理，似乎在制药时，对药材的处理也有别于现在的方法……”
沈春林没说的是，他越是研究，就越觉得沮丧。
“族长，我感觉在制药这方面我不如对方。”
沈律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不要丧气，即使一时不如，并不代表什么，日子还长着呢。只要你专注努力，总有一天能超越对方的。”
迎着族长鼓励的眼神，沈春林吐出一口气，是啊，这才哪到哪啊，一时的不如并不代表他一生都不如了。
“那我再去药房。”沈春林觉得自己又充满了干劲，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对了，那安宫牛黄丸所剩不多了吧？”沈律突然问。
沈春林点头，“是不多了。”毕竟当时他们只得了一粒药，再怎么省着用，都会慢慢消耗掉的。
沈律交待他，“要用就用，不必太省，不够的话，过几日再给你送点过去。”
沈春林点了点头，应了。
沈春林走后，沈衡立即说道，“不好再问君瑜问周家那小子要这药了吧？再问的话，就不妥了。周家那小子还有用，别因小失大。”
沈律就笑了，“你呀，你大哥我行事，什么时候出过纰漏？不让君瑜从那小子手上再弄药了，过几日，裴琛顾淮那些小辈不是要去游湖？怕是其他几家的老家伙忍不住向周家讨药了，咱们就跟在后面捡点便宜。”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周蓁蓁受了人家的礼，在陆衍若有似无的注视下，不得不赶紧走这一趟。
这会云消雨霁，天已经放晴，太阳已经出来了，散发着秋老虎的威力，知了在枝头一个劲地叫着，周蓁蓁与陆衍爷孙二人来到袁溯溟暂住的沈家别院。
周蓁蓁领着人上前扣门，守门的得知来人的身份，道了一句稍等然后才掩上门，而不像之前，直接当面就甩上了门。
没多久，阿誉出来了，将她和她的人迎了进去。至于陆衍爷孙，仍旧不得门而入。
陆锦颜呢喃，瑛哥哥说得对，果然是要请她来说情方可。
对这结果，陆衍一脸的变幻莫测。
对于他们这么频繁的见面，周蓁蓁也是无奈。恐怕在别人眼里，她与他真的关系匪浅了。
阿誉带着他们穿过假山，路过亭子，深入花园，往里走去。
到了后面，阿誉走在前面领路，周蓁蓁随后。
“六姑娘累了吧？前面就是书房了，我们公子就在那，没多久了。这天太反常了，都下过一场雨了怎么还这么热？”
周蓁蓁看了一眼，确实不远了，再听到阿誉对天气的抱怨，心中也不是不后悔出门时穿的裙子有点厚的。
书房的大门没关，阿誉走在前面，最先看到屋里的景象。
书房里四角都放了冰碗，他家公子不耐热，但寒一过头又容易身体不适，所以不敢给冰太多。
他家公子斜靠在临窗大炕上，一如既往地手不释卷。
临窗大炕是夏季整个书房最舒服的地方了，书房门开着，和窗一南一北形成对流，清风将他家公子的发带来回地摆弄着，还有他身上的冰丝单衣也被风吹得一浪一浪的，不时地紧贴他擎长的身躯。
他出去的时候他家公子就是这样了，回来的时候还是这样。
他明知自己是去接周六姑娘的呀！
阿誉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周蓁蓁，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屋里的景象已经被她看了去了。
许是渴了，许是看书看到告一段落了，他家公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就着炕上的小矮几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仰头一饮而尽。他衣襟略散，几滴清茶顽皮，从他的嘴角滑落，划过修长的脖子，滴落胸膛最后没入衣襟消失不见。
妖孽！
“看够了吗？”
周蓁蓁低头，一副我错了的模样，心中却暗暗腹诽，你自己衣衫不整你还有理了？

第37章
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人与人之间怎么就不能多点真诚，少点套路呢？明明是他衣裳松垮胸膛半露，但人家一句话，倒显得自己觊觎他男色一般，委屈。
趁着这会，袁溯溟面无表情地拉过衣裳系上襟扣，遮住他比寻常人白皙三分的胸膛。
他防备的动作让周蓁蓁脸一黑，心中无限咆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防备谁？你以为我会对你怎样？
袁溯溟问她，“你来找我，有事？”
周蓁蓁无语，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你搭了这么个台子，又摆出闭门谢客那么强硬的态度，是不想下来了是吧？
“袁公子，有时候装傻不是个好习惯。”
“你倒也不笨。”他看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茶水。
所以她说，和聪明人相处太累。有事不直接说，总有些有意无意的旁敲侧击的试探，太累。
“陆衍给了你什么好处？”
“一方田黄石。”周蓁蓁示意云霏将陆衍送的田黄石拿出来，然后递给袁溯溟。
袁溯溟看罢，“品质尚可，拿着把玩吧。”
行吧，你袁家家大业大，对他们来说这方已经达到上佳品质的田黄石在他眼中也仅是品质尚可。
其实两人都知道，从她收下这礼，他让她进门，陆家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阿誉是看出点什么来了，他家公子何曾对一个姑娘如此和颜悦色过，又何曾如此费心地为一个姑娘着想？一想到他家公子快要嫁出去了，他就偷着乐。
于是命人沏茶制点心备瓜果，忙碌得不亦乐乎。
“公子，六姑娘，不然你们移步湖心亭吧？奴才已经让人在那备好了茶心点心。”
“不了，陆族长爷孙还在外头等我……”
从猜测到他的心意，周蓁蓁就打定了主意要尽量减少俩人之间的接触，今天来见他也是因为他戏台子已经搭好，她不愿意辜负他的好意。但不代表她愿意和他继续发展下去。
袁溯溟装作漫不经心地道，“叫下人带句话将人打发了就行。”
周蓁蓁沉默，她也不是分不清好赖的人，他此举的目的，一则是帮她做脸立威，二则是附带的，或者说打上他的烙印？
但周蓁蓁并不喜欢这样，她不想欠他的，别人的尊重与敬畏，她会自己去争取，而不是借他的势。若再任由事态发展，他们之间纵然没有什么，这一段也会对她日后说亲有影响。
于是她吞吞吐吐地道，“其实你不必这样。”
周蓁蓁觉得自己挺渣的，袁溯溟刚帮了她，她这行径无异于过河拆桥。
但总不能因为他条件比自己好，他对她的亲睐，自己就必须受宠若惊吧？她对未来也有自己的规划和诉求的，而远嫁并不在她对未来的规划之内。
嗯？袁溯溟目光一凝，她这是在拒绝他的好意？
“你继续说。”
周蓁蓁心里有点害怕，她感觉眼前的袁溯溟很危险，但是有些话吧，还是要说清楚的。
周蓁蓁仔细地斟酌措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以后不必为了我专门做这些。”
袁溯溟听明白了，这是拒绝。她倒是敏锐，察觉了自己对她的那份不同。但她现在是避他如蛇蝎？
“你再说一遍！”他允许她改口。
周蓁蓁咬了咬唇，狠心又说了一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以后不必为了我专门做这些。”
这是想迫不急待地划清界线了？袁溯溟当下冷笑，“你以为我是为了你？你的脸面不值钱，被人下了就下了，我袁溯溟代表的不止是我个人的脸面，还有我袁家的脸面，可不容别人随意践踏！”
周蓁蓁尴尬，这和说她自作多情差不多了。
看着她，他生气！
“阿誉，送客！”
不欢而散！
阿誉原路将周蓁蓁送出去，一路上那叫一个唉声叹气，那叫一个欲言又止。六姑娘怎么那么倔呢，他家公子的好意，她接受就好嘞。还有他家公子，他知道一片好意被人不领情很难受，他委屈，可是也不能和六姑娘生气呀。
可惜阿誉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否则一定替他公子提前烧香。
周蓁蓁沉默地走着，她不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人都会选择相对容易走的路，对未知的把握不住的自然畏惧，她就是个普通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况且她真不打算远嫁。给不了他想要的，那就不要给对方希望，即使那样的想法有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也比继续发展下去得好。
经过一岔道时，周蓁蓁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往旁边去了。
“那是谁？”她问阿誉。
“那是公子的师傅。”阿誉并不多说，“六姑娘，我们往这边走吧。”
云霏也看到了那人，忍不住说道，“姑娘，那位不是之前给人看摊子卖佛珠的吗？他当时还劝姑娘不要买摊子上的佛珠呢，说比不上你手上的这串。”
周蓁蓁不语，她当然也认出他来了，那会她就知道了他姓祝，当时她还想着这个姓很罕见呢，甚至联想到了袁溯溟的师傅祝良身上，想不到还真是他本人。
阿誉好奇，“六姑娘和祝先生见过？”
“无意中有过一面之缘。”
周蓁蓁不欲多言，看到祝良，她难免想到周宪，她是真想替他延请名师将他教育成才的。之前她爹为她弟弟请了一位夫子的，只是对方半道上砸了腿，便打道回府了。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反正她爹看了对方请辞的书信静默不语了好半晌。
别的先生又怎能及得上祝良呢？可惜她刚和袁溯溟闹翻了，不然可以请他帮忙说说话。意识到这个想法，周蓁蓁有些唾弃自己，她畏惧险途，却又对险途顶端的好东西念念不忘，太不该了。
周蓁蓁一出现，陆衍带着陆锦颜就迎了上来问结果。她告诉他们事情算是过去了，然后没多说什么，就登车回家了。
送走周蓁蓁主仆，阿誉连忙回到书房伺候。
书房似乎一切如常，但阿誉还是明显地感觉到自家公子周身的气压很低。
良久，袁溯溟问，“将她送出去了？”
“是啊，那陆衍对周六姑娘感激得很，一个劲地向她道谢呢。”
阿誉特意说起这个，以为他家公子听了能高兴，哪知道他家公子却冷哼了一声。
“对了，公子，我们出去的时候遇到了祝先生，六姑娘还问起了他呢，后来奴才才知道原来六姑娘和祝先生之前竟然见过。”
听完，袁溯溟凝神静思。
阿誉静静退下。
周蓁蓁回到二门时，被挡住了。
两辆马车正好堵在那，人能进，但她也是驾着马车的，就不好进去了。
谢氏院子里的老嬷嬷上前来，“六姑娘且等等，前面是我们大夫人的客人，下马和卸马车需要一点时间。”
周蓁蓁点了点头，“那就等等。”
马车里太热，周蓁蓁便出来了，斜靠着等他们将过道让出来。等着的时候太无聊了，她的视线总忍不住朝有动静的前方看过去。
这时，对面马车上下来一人，周蓁蓁见了，却如遭雷击。
那人被引着前往谢氏的院子之前还朝周蓁蓁看了一眼，甚至还朝她微微颔首。
周蓁蓁神情恍惚，她怎么回到院子里的她都没有意识。
前世嫁人之后的生活一直是她讳莫如深的存在，这一段经历是她最不愿提及的，尘封的记忆。
当时她冒领周盈盈救命功劳一事被揭穿，名声被毁。然后祖母随意给她指了一门亲事，对方姓梅，是边陲小县的县令，年纪都四十多了，她给人家做填房。她祖母想藉此淡化她的影响。
她当时心如死灰，外祖家也落败了，无法替她撑腰，只能远嫁。无人知道的是，梅县令已经无法人道了，偏偏他在床榻上又有特殊的癖好，那些年，她真的过得生不如死。
那样的日子猪狗不如，如果不是她儿子，她真不想苟活了。可是谁又知道，她的儿子，竟是奸~生~子呢！
她儿子的父亲是梅县令的兄长，一个更年长更恶心的男人！
没错，她丈夫那变态发展到最后，竟然与兄长共妻。她三十而亡，去世的时候真觉得就是一场解脱。至于儿子，她纵然有心，也顾不上了。
她今天撞见的那人也姓梅，正是梅县令的姐姐梅槐花。
她从来不知道，这梅县令竟是她大伯母谢氏引来的，直到今天见到了梅槐花，她才发现，她们早就相识。她曾无数次纳闷，梅家和周氏素无亲戚关系，如何搭上的线，原来根子就出在这里！
很好，真是好啊。谢氏真是她的好伯母。之前教导她弟弟周宪启蒙的曾老夫子，就是谢氏借由他人的手安排给周宪的。现在又被她发现她前世会远嫁给那人渣的真相。谢氏这做大伯母的为了他们小二房，真是操碎了心，一个个卑鄙无耻人品瑕疵的人被她引至他们身边。
他们姐弟三人不幸的人生，过成那样固然有自己的原因，却也抵不过别人处心积虑的谋害啊。
大约是看出她情绪低落，蒹葭馆的下人们做事都放轻了手脚。
周蓁蓁心情很差，同时感觉到很疲惫，便早早就睡下了。于是没注意到她手腕间的佛珠仿佛有幽光闪烁，帐幔内，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接着，她发起梦来。
梦中的情景正是梅家。她死后，才七岁多的儿子，因为奸生子的身份，在梅家过得并不好，活得甚至连一些体面的奴仆都不如，身上的衣裳永远都打满了补丁，吃的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热饭热菜就别指望了，不时还会被看他不顺眼的仆人带到偏僻地段去偷偷教训。
但他坚强又倔强，受到这些欺负和苛待，从来不曾在那些欺负他的人跟前哭泣过。反倒是周蓁蓁这个做母亲的，看到他拿着半块饼子寻了个角落，说了一句‘娘，吃饼子’，然后珍惜地小口小口地吃着时，忍不住心疼得落泪。
在梦中，她知道了他如此坚强地活着，不过是担心他要是没了，她这当娘的在地下会断了供奉，被鬼欺负或者投不了胎。
这样的梦境一直持续到，梦中的他饿了三天了，终于忍不住偷跑了出去。
七岁多的孩子，竟然能钻狗洞出去。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周蓁蓁估摸着，他全身上下恐怕也就三十斤这样。七岁多的孩子啊，就这点重量，和皮包骨没什么两样了。
他偷溜出了府，身上是没银子的，连半个铜板都没有，他想吃东西，然后除了偷还能怎么办呢？
周蓁蓁在梦中，看着他因为一个馒头被人按在地上打，小小的人就这样蜷缩着身体，纤细见骨的爪子死死地抓着偷来的馒头。
看着这一幕，周蓁蓁觉得眼睛涩涩的，心里很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就在梦中，这一切都是她儿子在她死后曾经经历过的，她没有想到她儿子会过得如此艰难，即使他是奸生子，但他也是梅家的骨肉啊，何至于此。
有人阻止了这一场单方面的围殴，看到救人的人，周蓁蓁愣了一下，袁溯溟，怎么会是他？
那是已经年逾四十的他了，时光的厚爱，让他容貌并不过分苍老，加上那标志性的身高，让周蓁蓁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看到他求了她儿子，然后将她儿子光明正大地从梅家带走，将他认为义子，让他改了姓，教他读书习字……
画面一转，她儿子长大了，成为了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袁少将军。梅家在他的整治下，全家上下都被流放岭南之地。
她儿子将她的坟迁出梅家，在京城不远处的山里另寻了一块福地安葬她。
等她再见到袁溯溟时，他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型了，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他时常站在高处远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从这个梦中，她知道了袁溯溟不知是何原因，竟终身未娶……
等周蓁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第38章
周蓁蓁是那种静静流泪，动静不大的，所以她没有惊动守夜的奴婢。
她去世之后，她儿子会怎么样，这是她以前是从来不敢深想的问题。她一直在心底告诉自己儿子是梅家的血脉，无论如何梅家都不至于太过亏待于他。她曲意逢迎的那些年，暗暗给那男的下了绝育药，让他今后都不会再有子嗣，她儿子是他为数不多的血脉，他应该善待他才对啊。
而且她觉得，即使梅家不分给他一分家产，她只有一个孩子，她的嫁妆也完全足够将他养大至成年，甚至富余的还能置下一份家业。然后他可以娶妻生子，度过一生。
但这个无限接近真实的梦境却打破了她自欺欺人的幻想。
周蓁蓁躺在床上，她没有想到她儿子在她死后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日子。如果没有袁溯溟将他带离梅家，以他的处境，可能活不到成年。
思及袁溯溟，她的心绪又不由得回到梦中的他终身未娶这一事上。
她可不觉得上辈子的袁溯溟会喜欢她，人都是向往美好的东西的，上辈子的她，饶是她脸皮厚，都不好违心说配得上他的亲睐。况且她与袁溯溟只有一面之缘而已，当时的她已经病入膏肓了，容颜颜色什么的她是没有的，她可不觉得袁溯溟会喜欢一个病秧子□□。那么他终身未娶的原因，就有待商榷了。而且从梦境来看，袁溯溟当时应该是病了，干瘦的模样不像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该有的模样，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病症？
突然间借着屋外烛火的余光，周蓁蓁的目光落在佛珠上，她无意中想起那位无难大师将佛珠送给她时所说的话，当时他说，让她‘心存善念，顾及苍生’。
思及梦中为了攻城，不顾几万百姓在敌方手中，仍旧下了攻城令的儿子，还有袁溯溟，周蓁蓁隐约明白了无难大师当日为何对她说出那八个字，是因为他还是他们？
翌日，周蓁蓁醒来，因为流泪的原因，眼部肿得厉害。
云霏只当自家姑娘是因为昨日对袁公子说了那样的话，回来夜里想起难受。她身为贴身侍女，多少能察觉到一点两人之间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可惜主子已经做出了决定。
云喜拿了两个鸡蛋来，周蓁蓁洗完脸，就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任由两个侍女拿着鸡蛋在眼部滚动着。
一刻钟之后，周蓁蓁睁开眼，让她们退下了。
用早膳的时候，周蓁蓁吩咐云霏在她大伯母母的院子多收买两个眼线。她想知道梅槐花这次来周家是想做什么。
她笃定，这一世没了她冒领周盈盈救命功劳的事，她的名声没有受损，梅槐花也不敢像上一世那么埋汰她，将她说给她弟弟梅县令。但她也笃定，梅槐花来者不善。
有钱能使鬼推磨，周蓁蓁手松，谢氏和她祖母院子里都收买了一两个眼线，一些非机密的消息她很容易得到。现在她深刻地意识到她大伯母对他们小二房的特殊照顾，那么她放再多的钉子都不过。
就在这时，周宪兴冲冲地跑来蒹葭馆，让她兑现自己的承诺。原来昨天他不仅原赌服输，写了九张大字，还额外写了二十一张，背了两篇短文，以此作为筹码，现在来找她兑现棋局。
周蓁蓁将他的功课接过来，发现他背的文章和写的大字是同两篇。
在周蓁蓁检查时，周宪还是有些心虚的，觉得自己有点作弊了，但很快他就挺起小胸膛，她姐又没说背育的文章和抄的不能一样。
“这些够我输九局的，姐你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周蓁蓁想到一会还要出门一趟，想说等她回来再兑现。
但很快被这小子抢白，“上次我输三局，你就让我兑现了。你是我姐，我也相信你，但你看我现在积攒了这么多局了，总不能让我继续攒下去吧？”
很有道理，周蓁蓁竟无言以对。
“来，咱们移步书房。”周蓁蓁哼哼，小子，你既然找虐，那就来吧！
感觉到有杀气，周宪缩了缩脖子。
“其实姐你要欠着也可以的，如果你下午兑现，就给我加两局，晚上兑现，就加三局，明天兑现的话加五局，怎么样？”他期待地看向周蓁蓁。
周蓁蓁只回了他一句，“你长得美，想得也挺美的。”一天三成的利，小子，很有经商的天赋嘛。
只花了两刻钟，周蓁蓁兑现完了九局的承诺，她有些志得意满地端起茶来慢慢喝着。
周宪被收拾得很惨，几乎摊坐在一旁，控诉地看着她，“你是我姐，怎么也不知道让一让我？”
天知道为了写这些大字和背那两篇文章，他昨天费了一整个下午外加晚上啊。胜利的果实只享受了两刻钟，难受呀。
周蓁蓁好笑，“你想要赢，和林奶公下呀，林奶公能让你把把赢。”
林奶公听到周蓁蓁提他，连忙凑过来。
周宪嫌弃地撇过头。和他姐下棋，自己真能学到了一些，因为每盘棋之后，他姐会告诉他犯了哪此严重的错误，他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和林奶公下棋，是每局都能胜利，但有什么意思。
周蓁蓁亲自动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收了起来，翡翠质地打磨的棋子，碰撞间声音清脆悦耳。
周宪眼睁睁地看着他姐将收拾好的棋子放到他手上，还殷切地叮咛他，“回去再好好努力写字背文章，姐姐等你来兑现棋局，坚持一阵子，你就能和姐旗鼓相当了，姐看好你哟。对了，你交来的大字和背诵的文章，不能和之前的重复哦。”
周宪依依不舍地走了。
周宪走后，周蓁蓁将神童的稿子拿出来，做最后的修改和定稿。
周蓁蓁在犹豫，她想将尾巴改一改，这是见到祝良之后的想法。说来说去她还是想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请到祝良给她弟弟做夫子。
于是她提笔改了起来了。
……神童因为一身过目不忘和过耳不忘的本领，博览群书，并将书中的知识融会贯通，创立了自己的思想体系，最终成为一名当世大儒。
他的思想体系中，最有名的便是四为句，可谓震耳发馈，其中前两句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后面的两句，周蓁蓁故意不写的，还有就是因为改了尾巴，神童的名字被她改为张载。
定稿之后，周蓁蓁将稿子装好。
刚想出门，云霏就拦住她，“姑娘是要去书肆？”
周蓁蓁点头，“是的，要出去一趟，你让人备车吧。”
“今儿是中秋，书肆只开小半天门，恐怕咱们到的时候店门已经关了。”
周蓁蓁抚额，她还真忘了这一茬，只能改日了。
中秋的晚上，四房的大小主子们要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开宴前半个时辰，周蓁蓁去白露院带周宪一起去了她爹的春华院，准备待时间差不多，三人再一起到正厅。
在等待的时间，周宪拿出他的五子棋向他爹显摆。周蓁蓁在一旁给她爹讲解一下规则，讲完了规则她便不出声，由着父子二人对弈。
周涎虽是新手，但他本人亦是精通棋道的，弄明白了规则，很快就下得有模有样了。
周宪发现自己占不到一丝便宜，不由得沮丧了一下下，然后就抓着棋子，绞尽脑汁地盯着棋盘。
没多久，周家坊四房房长的后门悄悄地打开，一辆马车低调地驶进了宅子，在云霏的引导下来到春华院。
来了！院子外车轱辘声一响，周蓁蓁就站了起来。
“爹，我给祖母她老人家定的一尊佛陀到了，咱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他们父子二人正在下的那局棋就快分出胜负了，周宪无力回天，听到他姐的话，他立即就站了起来，分外积极地道，“是什么样的佛陀？”
对于儿子的赖皮，周涎笑着摇头。
父子三人走了出去。
从这尊佛订下，到雕刻好送达，也就三四天的功夫。由于周蓁蓁工钱给的多多的，她的要求也被尽量满足。对于他们的速度周蓁蓁很满意，她就知道，没有什么问题是钱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是钱给的不够。
佛陀是用白色的布蔓盖着的，抬进屋后，周蓁蓁直接清了场，完了她一把将布给扯下来。
一尊铜黄色宝相庄严的佛陀出现在他们爷仨眼前。
周涎上前，仔细地端详，“这是给你祖母的？”
“是啊，这不今天是中秋了吗？这是我送给祖母的中秋之礼。”
“等等！”周涎发现这光泽不对，他试探地摸了摸佛陀的金身后抬头问女儿，“这是黄金做的？”
周蓁蓁点头。
这表层是周蓁蓁要求的，故意做旧的，看起来就和黄铜一样，但谁知道这尊佛陀确实是真金铸的呢。
周涎倒叹了一口凉气，然后蹲下，双手紧握着莲花台底微微一抬，“是实心的？”
“是的呢。”
周涎估摸着，这尊佛陀没个一百两金子下不来。
周涎问她，“你不恼你祖母偏心？”
恼，如何能不恼呢。前世今生的偏心，还有前世听信大伯母的话，做主将她嫁给了那姓梅的，还有许多的事……如果她祖母不那么偏心眼，护着点他们小二房，他们三姐弟也不至于都落得那样的下场。
但这诸多的恼和怨都是没有用的，指望一哭二闹三上吊让对方悔悟？难。
什么都可以选择，但家庭父母，永远都没有办法选择，生在这个家庭是天注定，也是命中的责任，她逃离不了。
或许人与人之间真的要讲究一点缘分的吧，正如她宸七哥一样，同辈的姐妹他哪个都没看上眼，唯独亲近她。
不能怨，不能恼，至少不要摆在明面上。要努力地去改善他们的关系，至少明面上让人挑不出错来。
但这些都不能说，所以周蓁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那爹你呢？”受到她祖母偏心对待的可不止她哟。
周涎一时语塞。
“爹，这尊佛陀就等团圆宴之后，你再令人悄悄给祖母送去吧。”说着，周蓁蓁又寻了块干净的布将佛陀给盖上了，脚下的地方还打了两三个结，预防风一吹将布给吹跑了。
周涎看着女儿忙前忙后，突然福至心灵，有一瞬间的明悟。他女儿这种遇事不埋怨不抱怨，迎难而上的品质，比他这个做老子的强。
回想近来他女儿的表现，先是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这老子往日对他们不够关心的境况，然后努力改善和族里宗房的关系，没见族长老夫人都替她出头敲打周兰吗？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最后就是他娘这关了，旁的不说，就说他娘那里，这尊佛陀一送，对她多半都得心软。
他通常不是通透之人，能想到这些，也是偶然灵光一现。而且他还咂摸出来一件事，能让女儿妥协并努力去讨好修复关系的人，比如他这老爹，他娘这祖母，还有就是族长那边，哪一个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咳，或者说能做得了她的主的。至于不能做她主的，比如周兰又比如冯奶娘，都被她收拾干净了。女儿这样是不是太过滑头了？

第39章
周蓁蓁父女三人到萱北堂的时候，正好看到大伯母谢氏扶着她祖母从内室出来。看到她，两人微微一顿。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一直留意着她们动静的周蓁蓁的眼睛。周蓁蓁朝两人身后看去，跟在她们身后的侍女冲她隐晦地点了点头。
趁着席面准备期间，周蓁蓁对云霏点了点头，没多久，去霏就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等她回来时，周蓁蓁和她寻了个不远处的角落说话。
“姑娘，根据我们的眼线得来的消息，大夫人今儿提前了大半个时辰就到了萱北堂，和老安人哭诉大老爷在京中的艰难，自责自己身体不好，无法再替周家四房开枝散叶，甚至连管家有些力不从心。然后大夫人还隐约提到了二老爷，说敬佩他为妻子守了那么多年……”
周蓁蓁心中冷笑，她大伯母说那么多，不就是给她祖母上眼药吗？
谢氏还要点脸，没有明目张胆地插手小叔的房中事，但她话里话外都是提醒她祖母让她爹再娶的意思，还拿四房的子嗣说事……可惜她势力不够，否则定要给她大伯送上几个小妾好好替她开枝散叶不可！
周蓁蓁还听出了谢氏想上京的想法。
开席了，周蓁蓁不动声色地坐下。
何老安人坐在上首，一眼望过去，小大房大儿子并她两个大孙子都在京中，仅余大儿媳并小孙女周盈盈在家：小二房呢，二儿子鳏夫一个，带着一双儿女。
说是一大家子人，竟连一桌子都未坐满，家里的男丁还是太单薄了些，何老安人心想。
开席之前，何老安人说了一些吉祥话。
大家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他们四房也不例外，大家安静地吃完中秋宴。
下人们忙忙碌碌，一波人伺候主子们漱口净手，一波人将吃剩的席面撤下。
接着，一家子人移步屋外，那里早已备上了瓜果茶点，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赏月。
就在这时谢氏命人送上来一个锦盒。
大伙儿都好奇地看着，“里面是什么东西？”
谢氏将锦盒打开，又命人取来了刀具，笑道，“这叫冰皮月饼，是霍家送来的节礼，听说是京城揽月阁新创的一款月饼，稀罕得很，京中许多贵人想买都买不着呢，咱们今晚也来尝尝这新式月饼。”
“是哪个霍家？”何老安人问，她不记得亲朋好友中有姓霍的啊。
谢氏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回老安人，是咱们庐江郡太守霍文忠那个霍家。”
“竟是他们家吗？老身不记得霍家与咱们家有来往啊……”
“还不是盈盈，先前无意中帮了霍小公子一个小忙。然后这霍小公子也真是客气，这不，中秋节巴巴地让人送了节礼来。”谢氏说这话时，眉梢间难掩得色。
周蓁蓁看了周盈盈一眼，又是她的桃花啊。
何老安人开怀地道，“呵呵，那咱们托盈盈的福，也来尝尝这冰皮月饼是个什么味儿。”
“祖母，你取笑人家！”周盈盈不依地跺脚，满是娇憨。
冰皮月饼就四个，个头小小，装在小锦盒里。周蓁蓁有幸分到一块，她尝了尝，大概是因为粮食纯天然的关系，味道比后世的冰皮月饼更好一些。
周盈盈凑了过来，“堂姐，这冰皮月饼怎么样？”
周蓁蓁点了点头，“还行。”
周盈盈定定地看着她，“六堂姐，你变了好多。”搁以前，听到她那句时，即使不掀桌子也肯定甩袖而去了。
周蓁蓁拿手帕抹了抹嘴角，不甚在意地道，“人活着有变化就对了，没有变化那岂不是与死人无异。”
碰了个软钉子，周盈盈便退去了，不与她过多纠缠。
吃完月饼和水果，何老安人就叫散了，不过却将二儿子周涎留了下来。
周涎爽快地应下了，即使他娘不留他，他也要那个借口留下来的，好将他女儿孝敬给她祖母的纯金佛陀送至他母亲手上。
想到一会他娘见到佛陀时惊讶的模样，周涎就觉得心情愉悦。
谢氏端起杯中之酒就吃，借着宽大的袖子挡住了唇边的笑意。她婆婆将小叔子留下，定是要和他说续弦的事儿。连人选她都准备好了。只要她婆婆坚持，她小叔子定然是拗不过的。
等新人进门就好了，软玉温乡在怀，男人也就成了绕指柔。
届时周蓁蓁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外面折腾了。
谢氏想到近来周蓁蓁折腾出来的事，就一阵恼火。她一直将周宪姐弟二人当作自己的备用小金库，但周蓁蓁一折腾，大房这边就少了近万两银子的进账，她可不敢再掉以轻心了。最重要的是，宗房那边竟然会插手小二房的事，且还是明帮着周蓁蓁，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了。当时她得知时，真是又惊又怒，她是真没想到周蓁蓁还有那样的本事，能彻底扭转宗房的态度。所以她觉得不能再放任小二房不管了，既然放养出了意外，就找个人来盯着管着他们。
萱北堂内，母子二人相对而坐。
周涎还没看出来他娘留他是有话要说，他一坐下就忍不住说道，“娘，蓁蓁有一份礼物让我转交给您。”
何老安人心思也没在他的话上，“这个不忙。咱们先说说你的事。”
周涎疑惑，“我有什么事？”
看他依旧无知无觉的丝毫不为自己操心的样子，何老安人就来气，“你怎么就没有事了？你今年才三十八吧？不到四十，你就打算一辈子当鳏夫？”
“娘，我没想过再娶。”其实是想过的，也是近年来的事，但这念头近来被他女儿完全打消了。
“再娶这事赶早不赶晚，李氏也去世那么多年了，你一个人那么多年也算对得起她了，你也不必再为她守着。家里再进个人，知你冷暖照顾你体贴你，我这当娘的也能放心。”
周涎一直认真地听着，等他娘说完之后，他才正色道，“娘，你看我也不年轻了，膝下儿女双全，再续弦就不必了吧。若您实在心疼儿子，那就再纳个妾来照顾儿子的生活起居也就罢了。”
周涎拒绝了莫老安人让他续弦的提议，退一步，只答应纳妾。
何老安人眉头一皱，“是不是蓁蓁不许？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插手她爹的房中事？”说到这里，何老安人已经有点生气了。加上今天谢氏挑拨了一下之前周蓁蓁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吭地就捐了八千两的事，让何老安人非常不满。
周涎哭笑不得，“娘，你想到哪里去了，蓁蓁是个知礼的姑娘，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这事完全是儿子自己的想法。”
何老安人继续劝说，“你大哥在京中，以后有可能外放，你大嫂总不能一直呆在庐江，让你大哥大嫂两人一直两地分居吧？你续个弦，以后也好名正言顺地管起内宅这一摊子事来，否则让一个妾氏管家，说出去不好听。”
周涎想了想，这确实是个问题，但这点不足以让他改变想法，“这个以后再说吧。”
正好，周涎听到他的随从在外面清场的声音。
“娘，蓁蓁请大师为您雕铸了一尊佛陀，我让人抬进来给您瞧瞧？”
何老安人一听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她信佛，知道佛是不能随便请的，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但现在佛都请到家了，她不见一见，也是对佛祖的不敬。于是她带着沉沉的不郁点了点头。
但当布蔓揭下时，她的态度完全就变了，只觉得：这尊半人高的佛陀宝相庄严，眉目慈和，普度众生相，放在她的小佛堂里正合适。
周涎见她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心里也高兴。
何老安人还特意净了手，手指才抚上佛陀的金身，但一上手她就感觉不对，再仔细看佛陀金身的光泽，手不自觉地抖了抖。她环视一眼，发现场上的人已经清得差不多，剩下的都是她的心腹，才轻轻吁了一口气。
她低声问儿子，“这佛陀不是铜制的吧？”
周涎乐了，“当然不是，娘，这尊佛陀从上到下用的都是真金！只不过外表做旧，咋一眼看起来和黄铜差不多。”
何老安人静默不语，她差点看走眼了。
“这一尊佛陀用了多少金子。”
“听蓁蓁说用了一千两，重约六十六斤。”
一千两黄金，就是一万两银子，这礼有点重啊，一时间何老安人突然感觉心中五味杂陈。
女儿请她做主，事成之后答应给她一万两：今儿在媳妇特意早早地来到萱北堂，向她哭诉大儿子在京中的艰难，意思她明白，也是想她拿银子出来贴补大儿子那边。
这人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没有对比，就没有什么，日子就能过。被不断索取，也习以为常。
但突然有这么一个人，从来没在她这里索取过得到过什么，却很费心思地选了礼物来孝敬了她，就足以令她触动的了。无论是这尊佛陀本身的价值，还是所花的心思，谁又敢说她是敷衍人的呢？
何老安人张了张嘴，“这佛陀太贵重了……”
周涎安慰她，“这是孙女孝敬您的，你受着就是了。”
何老安人静默了，孙女的举动让她想起往日二儿媳还在时，也是不时给她送东西的，李氏送的东西都是不拘价钱的。当时她在大儿媳有意无意的言语下，总觉得看不上那些满是铜臭的东西，连带地也厌恶二儿媳。但自打李氏死后，她就很少再收到贵重的礼了，大儿媳送的东西吧，总是名头好听，实则不值什么钱的。
“娘，我让人给你抬到小佛堂去吧。听蓁蓁说这尊佛陀是请了高僧开过光的，可以直接供奉。”
这话打断了她的思绪，莫老安人跟着过去了，一直叮咛他们小心轻放。
在周涎回去前，何老安人又问了一遍，“你真决定不续弦了？”
“是的，以后我就守着他们两个孩子过吧。要是娶个心大的，咱们就别想过安宁日子了。我也快四十了，可禁不起大折腾了。再过几年，等宪哥儿娶妻，再生个孙子给我，我就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这一生啊就圆满了。”说着以后的生活，周涎一脸的轻松，
“娘，这样就挺好的，宪哥儿近日也知道用功读书了，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还有蓁蓁，以前蓁蓁或许不懂事，但现在儿子冷眼看着，不比盈盈侄女差。”
何老安人难得的没有反驳，只是心里在叹气，终究还是男丁太少了，老二膝下才宪哥儿一个儿子。
谢氏焦急地等了两天，萱北堂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在周蓁蓁的示意下，谢氏得知了周蓁蓁在焚香堂订制了一尊纯金打造的佛陀给她婆婆，当时她就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砸了。
她一直将周蓁蓁手中的三万两当作囊中之物，但这才几天，她就花没了近两万两！她知道这两笔银子她是不可能再弄到手中了的。另外的八千两，她也很难拿到了。如今她婆婆收了周蓁蓁那么大的礼，怎好意思再张口从她那里拿银子？
输了，所有算盘都落空了。
甚至连她小叔子续弦的事，估计都难如愿。毕竟前几天周蓁蓁刚花了八千两为她爹筑威望做名声，她小叔即使心中乐意娶新人也不会在这当口。她小叔本人一拒绝，她婆婆不逼迫，这事能成才怪呢。
果然，她接到消息说是她小叔本人拒绝了续弦的提议。
谢氏狠狠地往桌子一拍，“只会拿钱开道！”她心里恨得不行。
她只觉得近来处处不顺，有心想到庙里拜一拜。
等她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心腹丫环才上前打扫茶杯的碎片。
“这些事不要告诉七姑娘！”谢氏低声吩咐，她的女儿只需要活得冰壶秋月，不需要知道这些阴暗的手段和算计。
因为在谢氏的院子布了好几条眼线，周蓁蓁很快就得知了谢氏气得砸了杯子的事，当时她就胃口极好的添了半碗饭，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君子报仇，从早到晚，每时每刻，谢氏，你准备接招吧。
用了膳，周蓁蓁就准备出门了。

第40章
木子书苑
这里可真是门庭冷清，比起对面大火的浩瀚书肆，即使自家不愿意承认门可罗雀，但书苑内确实是小猫两三只。
就这仅剩的几位客人在发现没办法找到自己要的书之后，也陆续抬脚离开了木子书苑。
书苑的小二将人送出门后，回到柜台旁没精打采地趴着看掌柜的打算盘。
“李掌柜，你怎么打算盘还打得这么起劲啊，咱们木子书苑一天都没卖出几本书，有什么账可理的啊。”
李掌柜头也未抬，“即使一天只卖出一本，这账也要理清楚。”
“李掌柜，你说再这样下去，咱们书苑会不会关门大吉啊？”
李掌柜眉头一皱，“别瞎说。”这铺子都是李家的，关门大吉不至于，只是少赚点罢了。
这便是周蓁蓁踏入门时所见到的景象。
木子书苑是她娘的私产之一，之前她不耐烦管理，周宪又小，这些年一直是她外祖家代为打理的。
李掌柜之前便是一直打理书苑的，自然认得出周蓁蓁。
此时看到她，他立即扔下账本迎了上来，“六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周蓁蓁环视了一下，“书苑的生意一直都那么冷清吗？”
云霏也跟着说道，“是啊李掌柜，咱们书苑和斜对面的浩瀚书肆客人怎么差那么远啊。”
周蓁蓁顺着云霏所指看过去，心中若有所思，浩瀚书肆好像是沈氏一族的所开设。
李掌柜苦笑，“现在不是快到秋闱了吗？浩瀚书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套题，里面前半部分包含了历年来题选，后半部分的内容则是对今年的考题进行了预估，许多考生都挤去了浩瀚书肆。不过六姑娘也不必担心，这情况过一阵子就好了。
周蓁蓁一愣，这和后世闻名教育的三年模拟五年高考有异曲同工之妙。果然不能小视天下英雄。
这就难怪了，这时民智未开，能看书买得起书的大多数都在中上层。俗话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学而优则仕，无数读书人削尖了脑袋就想通过科举出仕，浩瀚书肆的做法相当于压题，算是紧紧抓住了读书人的痒点了。
周蓁蓁问，“李伯，那套题选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否则一套名不见经传的题选应该不会如此火爆。”
“六姑娘英明。”李掌柜心想，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六姑娘，似乎长大了不小，思维变得敏捷了，整个人看着聪慧了，不像之前一团孩子气，只是个霸道有些跋扈的小姑娘。
李掌柜心里活动得厉害，却不妨碍他解释，“那套题选听说是出自三位老资历的名师之手，其中一位就是镜水先生。听说浩瀚书肆这次拿出了题选三成的利润给他们做润笔费。”
“李伯，你觉得这三位有何特别之处，为何那么多书生买账？”
“这三位一直都尝试着压题，特别是镜水先生，不过之前都是小打小闹，并不出名。但在今年的县试和府试的押题中，连押中了好些题，这才火了起来的。所以他们这一套会试题选才会如此火爆。”
周蓁蓁闻言，笑了笑，这不一定能准吧？县试和府试，出题者分别是县令和太守等地方官，都是地方官，经略地方日久，出题习性被那些日夜琢磨他们的人猜中几分并不罕见。那三位名师，想来应该是安庆府或者周边的人。但是会试，出题的主考官少说也是京城的大学士们，并且每一任的主考官都尽量不同于上一回，那镜水先生三位从何预测起？
周蓁蓁想了想，问道，“这样的动静多久了？”
“六姑娘，这个我知道。”李掌柜未说话，一旁的小二探头过来说道，“之前镜水先生他们押题的事一直都是小范围的传播，知道的人不多。是这次浩瀚书肆大量刊印之后，这三人连带着题选才火爆起来的。”
骚操作。周蓁蓁对沈家的这波操作不得不服。
这时的政治环境不如后世宽松，后世每年有多少参考书，怎么猜题压题都没事，但在这时不行。
在这里，读书科举是最快改变自身阶层的途径了，所以猜题压题一事事关重大。
上位者最忌讳别人猜中自己的心思，若是猜不中，也就罢了，主考们通常都会一笑置之；若是猜中了，难免会被人联想到泄题上头。即使主考官们问心无愧，但他们的政敌们呢？
那这样，难道没人猜题压题吗？有，甚至可以说很多，但都是私下的，只服务于自己的家族或者自己的直系血亲，决不会如此大张旗鼓，以此谋利。
“要不，六姑娘，咱们也请几位类似镜水先生的名师跟风来一套题选？”小二笑嘻嘻地建议。
李掌柜轻斥，“张达，胡说什么你！”
周蓁蓁看了看他，“你倒是挺上进的。”国人的山寨思想真是自古不绝啊。
小二嘿嘿直笑。
周蓁蓁对他说，“你去浩瀚书肆买一道题回来。”
“好咧。”小二兴匆匆地跑出去了。
周蓁蓁将人指使了出去。
“六姑娘，您这是？”李掌柜以为她真被小二张达说得动了心思，有点急了。
周蓁蓁抬手稳住他，“别担心，我知道沈家此举无异于玩火，祸不远矣。”今年的县试和府试，主考官们还不知道如何心里不舒服呢，他们还如此高调，她对此只能说一句，好胆。
她买这套题选，不过是想着知己知彼，承认别人的优秀，是自己变得优秀的开始：谨记别人的愚蠢，是预防自己犯蠢的良药。
听她这样说，李掌柜才算放下了心，他不知道浩瀚书肆此举算不算玩火，但直觉那样的做法不妥。
周蓁蓁也没想到，在后世大行其道的各种模拟试题参考书，在这里完全行不通。果然是国情不同，很多东西不能照搬的。
“六姑娘到书苑来，是想拿什么书吗？是的话，你将书名告知老朽，老朽帮你取来。”
“不是的，李伯，我这次来是想出一本书。”这也是周蓁蓁将店小二支使出去的一个原因。
李掌柜完全没想到周蓁蓁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六姑娘能让老朽看看是什么样的书吗？”
周蓁蓁示意云霏将她的稿子给李掌柜过目。这是一份手抄稿，不是底稿。神童这本书她一共做了两处防范，防止有人想将这书据为己有。
神童的故事不长，没多久李掌柜就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迟疑地说道，“六姑娘，市面上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故事，老朽并不能估测它的前景。而且老朽以为，故事最后一段，似乎与之前的故事格格不入，但又不掩其精华……”
李掌柜能当木子书苑的掌柜，自然不是目不识丁之辈，相反，他比一般的掌柜的文学素养还要高一些。
四为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李掌柜将这话咀嚼了三遍，好悬才忍住追问下两句的冲动，他也猜到最后两句是作者故意不写的。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着后面那两句，又该如何的大气磅礴。他甚至试着接了一接，但狗尾续貂怎么也无法令人满意。
他想去掉这一段，保存整个故事的完整性，却又舍不得。总的来说，前面的故事，有些过于理想化了，偏偏因了这结尾，这结尾充满了矛盾感与真实感，真是令人为难。
周蓁蓁不难看出李掌柜对结尾那一段的欣赏，对于他口中的前景，她懒得去预估，神童这书对于文坛而言是一个新的体裁，成书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她也没办法预测。
“其他的暂时不考虑，先刊印一千册吧。”
这时，李掌柜突然翻到了最前面的序言：致吾最挚爱的亲人……
不难看出，这序的大意就是作者千行写神童的主要目的，以及他心中美好的愿景。从这序言可以看出作者是写给一个晚辈亲人的，希望他的晚辈亲人能成为神童那样的人，心中有道，不畏艰难困苦，砥砺前行，终成大器。
这样的期许，怎么和六姑娘九少爷的境况有些像呢？不过他随即又否定了自己那异想天开的念头。六姑娘怎么可能是作者千行，况且作者的期许不止适用于六姑娘和九少爷身上，也适用于很多人的。
“六姑娘认识这作者千行吗？”李掌柜随口一问。
“李掌柜，这书就是六姑娘写的啊。”云霏嘴巴很快，一下子就将这事给秃噜出来了。
周蓁蓁阻止不及，也没想过要阻止，至少在她看来，李掌柜是可以作为知情者的。
李掌柜一愣，转而大喜，“此话当真？”没想到啊，这书的作者竟然真的是六姑娘，太令人意外了。不过无论如何，主子本领越强，他们做属下的只会越有盼头。
周蓁蓁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紧接着她叮咛，“这事暂时保密，无论谁来问，你都别透露。”
李掌柜慎重地应下了，“老朽省得。”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们的话题再次转到正事上来，“这个故事字数并不多，印刷成册的话太单薄了些。如果是两个这样的故事合在一起就刚刚好。”
周蓁蓁沉默，这个她是知道的。
“不然这样吧……”
周蓁蓁建议李掌柜将神童印刷成后世台言那种比口袋书大点的版型，但两人合计之后，发现这样弄还是有些不够。当然，他们也可以将字体弄大一些，但这建议被周蓁蓁自己都给否了。
她想了想，决定加入漫画人物，这样的话，内容就足以撑起一本书来了。
她记得她七哥工笔画很不错的，就他了。
这样决定了之后，周蓁蓁就决定回去抓状丁，然后和李掌柜约好了过两日再来。
他们刚商量完毕，小二就挥舞着一套会试题选回来了。
周蓁蓁接过之后，让云霏打赏了他，在他满是期盼的目光中走出了木子书苑。
此时，对面的闻登酒楼，响起了一道兴奋的声音：“公子，是周六姑娘！她就在楼下！”
阿誉真心觉得自家公子和周六姑娘真是缘分啊，随便出个门都能偶遇。
好一会，阿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公子没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周蓁蓁，而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她是你什么人？你一见着她要热情兴奋？你如果想认她为主，我立刻将你给她送去。”
阿誉缩了缩脖子，公子好大的火气啊，从昨天到现在了，都是这副鬼样子，连一年一度的中秋夜都没好好过。
周蓁蓁似乎听到有人唤她，香腮微抬，就看到袁溯溟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冰冷刺骨，他似用冰将自己包裹了厚厚一层，截然不同于以往两人相处时的轻快，她呼吸微微一窒，然后匆匆地收回视线。
她的退缩，袁溯溟轻嗤。
周蓁蓁转身匆匆离开，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想起那个梦境，她觉得胸口闷闷的。她前世得到过的善意太少太少，他能在她死后，给了她儿子一条活路，甚至尽到了她这做母亲的没有尽到的教养的责任。就凭这一点她就感激他，真的。或许他这样做的原因不是因为她，但没关系。
基于这一点，她就不想伤害他。更别提这一世，相识至今，他没有伤害过她，反而帮她良多。是她不好，希望他能尽快走出来。
阿誉眼睁睁地看着周蓁蓁和她的丫环走远后，自家公子板着脸坐下，周遭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阿誉只能躲到门口顺便看看客人来了没，该！不在闷骚中爆发，就在闷骚中变态。让你用冷若冰霜的态度对待人家，人家不走，难道留下来继续感受你的死亡视线吗？
但看着他直挺挺地坐在那的背影，阿誉又觉得心酸。
哎，他家公子哪都好，就是在男女之事上不开窍，正视自己被嫌弃，认真审视一下问题出在哪，再去好好解决掉不行吗？
良久，里面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让人留意一下这木子书苑最近的动态。”
阿誉咧开嘴，“好咧，保证没问题。”

第41章
没有意外，周宸被抓了壮丁，每日从县学归来，就来帮周蓁蓁画神童的人物画像。一连忙和了几天，他才将周蓁蓁要求的人物画像和其他情景图像画出来。
周宸落下最后一笔，最后一张人物画像完成，交给周蓁蓁过目，得到她点头肯定之后，他长吁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往后躺倒，就差没躺平在炕上了。
周蓁蓁在整理所有话稿，看他这样忍不住笑道，“有那么累吗？”
周宸躺着就不想动弹了，闻言忍不住反驳，“废话，你是抓壮丁啊，我每日忙完功课还要来帮你画工笔画，偏偏你要求又贼多，差点让我撸秃头了。”
周蓁蓁白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是笑着说的，我就信了。
周蓁蓁瞅了他浓密的头发一眼，没看出来哪里秃头了，“改天给你弄个生发水？”
周宸抚了抚发头，罢罢手，“这个以后再说。”其实他心里美滋滋的，虽然被奴役了几天，但他的工笔画倒有了不小的进步，感觉原先的瓶颈松了，局限性一下子就没了。
周蓁蓁整理画稿的时候，周宸拿起神童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我说七哥，这书你也能看得进去？”他这已经是二刷还是三刷了？她想想，她七哥今年是十五还是十六了？十五六岁搁后世还是少男呢，看童话寓言也挺正常的……吧？
周宸振振有词，
“怎么就不能了？比起时下的话本都是才子佳人那一套，你这神童虽然故事幼稚了一点，理想化了一点，但看完会觉得心情很愉悦的”
闻言，周蓁蓁翻了个白眼，“这本来就是写给孩子看的，当然要教一些正能量的东西。”
周宸已经很习惯他这堂妹不时蹦出些个别他没听过的词了，但咀嚼一二，还是能明白它们的意思的。
“奇了怪了。”周宸将神童迅速地翻了一遍，“你这书虽然是短短的一篇，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让人停不下来，不知不觉地就看完了。”
废话，她这文仿照的是灰姑娘的写法，灰姑娘这故事能经久不衰，自有其神奇之处，尤其节奏掌握得特别好。
灰姑娘用的就是爽文的写法，中间小压抑、小轻松、压抑、大逆袭等相互穿插调节，快感逐层递增，让人揪心又不至于太过压抑而放弃，一直欲罢不能地看完。
“等你这书出来，给我拿十套，我要送人。”周宸很不客气地打劫。
“你要送你朋友？”周蓁蓁眨眼，难道她七哥的朋友和他一样也都是大龄幼童？
周宸忍不住弹了弹她的脑门，“乱想什么呢，我朋友家有弟弟妹妹的，这书正适合他们看。”
好吧，是她想岔了。
周宸合上稿子，最后问，“还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
周蓁蓁摇头，“我检查过了，完美，不需要修改了。”
“那就好，我先回去补个觉了。”说着，他伸了个懒腰，然后下了炕，抬脚就往外走。
周蓁蓁想起这段时间他确实辛苦，连忙跟着送他出去，“七哥走好，小心台阶。”
那狗腿的模样让周宸失笑，“得了，你回去罢。”
“对了，别忘了明天游湖的事。”周宸提醒她。
“放心，忘不了的。”
周蓁蓁让人将神童的稿子和连带着画稿一道送去木子书苑，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一时间空闲下来的她才想起好像她弟弟周宪好久没来给她交作业了。她一问才知道，这段时间周宪自忖五子棋棋艺猛进，已经不大来她这里找虐了。而是将五子棋带进了族学，如今一边虐着同窗，享受着赢棋的快感，一边还不用背书写大字，日子不要过得太滋润。
而随着五子棋在周家坊盛行，渐渐地就往外辐射开来。
这年头，孩子们的娱乐项目很少，加上五子棋比围棋容易，也是锻炼脑子思维的，所以家长们得知了孩子有了这个爱好，也并不反对。
周宪那破孩子才半桶水晃荡，就想要逃出她的手掌心？没门。
小骚年，欠缺挫折教育！
周蓁蓁想了想，写了一个五子棋的攻略和一些经典布局的攻防之类的，准备让李掌柜刊印出来，顺着这股潮流赚上一笔，还能挽救一下木子书苑的营业额。
八月十八，秋高气爽，周蓁蓁随着周宸一道，依约来到巢湖。
他们早就订好了一艘大型的美轮美奂的画舫，大家到了就依次登上画舫，不必在别处等候。
周蓁蓁随着周宸进去，发现这次来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庐江境内七大家族都有人来，顾淮、裴琛、盛喧、沈瑛兄妹，沈君瑜身后还跟着陆锦颜，徐汜和陈粲也在，还有霍太守家的两位公子也来了。大公子霍东来陪着袁溯溟在不远处，小的霍西潜对周盈盈很是亲近。还有一些眼熟但不太叫得出名字的少年郎和姑娘家们。
得，他们这些人一出现，庐江这些七大族的天之骄子们全都沦为了陪衬。
让周蓁蓁意外的是，袁溯溟也来了，原先他用的是化名，知道他身份的人仍旧不多。但经过了陆家贡茶备选资格被取消一事，在场的人又还有谁不知道他背景深厚来头不小的。没见此时霍大公子都在一旁作陪客呢。
“七郎和蓁妹妹来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
周蓁蓁：……谁这么称呼她的？她可不记得自己和他们中谁有那么亲密的关系啊。
听到这个称呼，众人看了过去。
袁溯溟抿了抿唇。
一旁的阿誉暗暗叫糟，这些人怎么乱喊啊，蓁妹妹是他们喊的吗？
裴琛暗叫糟糕，之前私底下叫顺口了，他竟在大厅广众之下喊了出来，有点过于亲密了。
周宸脑门疼，他低头对周蓁蓁解释，“别介意，这个是他们私底下的称呼。”
盛喧打着圆场，“是啊，私下里跟着七郎叫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这时，周盈盈迎了上来，“宸七哥和六堂姐也来游湖吗？早知道我就等你们一起出门了。”
周蓁蓁笑道，“等不等的没什么关系。”
周宸给裴琛使了一个眼神。
两人走到旁边，“不是说只咱们几个聚一聚吗？怎么变成了这么多人？”有些人他们根本就不熟好吧。
裴琛苦笑，“没办法，那些人知道我们来游湖，这一个带一个的，都是不能拒绝的主，我能怎么办？”他也烦啊，这么多人在，想和周蓁蓁谈安宫牛黄丸的事都不好谈。
人齐之后，各种美食美酒陆续端上。
周蓁蓁发现他们乘坐的大画舫身后还跟着一艘小画舫，这艘小画舫是为大画舫服务的，提供酒水美食，务必不使大画舫沾上半点烟火气息，甚至小画舫上面的男男女女都是会水性的，就是预防大画舫的公子贵女们不慎落水能够紧急救援。各种服务做到了极致。
那么多人在，于是就有人提议大家来场才艺展示，琴棋书画皆可。
这项建议得到了大家高度的赞同。
周蓁蓁失笑，在场的是一群知慕少艾的少年郎姑娘家，都很有表现欲嘛。
最终大家决定，才艺展示分为三项，韵律为一项，书画为一项，棋为一项，每项各评出技艺最精湛的一人来。
裴琛提议：“没点彩头也不像样，这样吧，咱们在场的人随手给出一件物品，到时均分给评出来的三人，如何？”
这提议得到绝大部分人的认可。
在他的示意下，侍女拿了一个大瓷盘子上来。
众人起着哄。
这些公子贵女出门，身上多少都会带了一些或值钱或不值钱的小物件，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小手环，或者是小巧可爱的金珠银项圈陆续落入盘中，更有大胆的姑娘取了头上的簪子放上去，然后还冲人群中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轮到袁溯溟时，阿誉上前在盘中放下了一枚板指。
其他人都出了彩头，周蓁蓁也不好例外。但当她朝云霏伸手，欲添彩头时，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慢着慢着——”裴琛挤上前，“关于蓁妹妹添的彩头，咱们能不能指定一下啊？”
有猜中他的心思的，连忙叫好。
周蓁蓁的动作停下了，奇道，“这是为何？”
周宸连忙上前护着自家妹妹，“我说，裴琛你差不多得了，别弄这些乱七八糟的啊。”
“我说周七郎，你别急着护犊子啊，这事不难，咱们问问蓁妹妹的意思，如果她也觉得不行，再说好不好？”
周宸与周蓁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看。”周宸环胸。
裴琛笑着问，“蓁妹妹，我们是希望你能拿出两三粒安宫牛黄丸出来做彩头。”
周蓁蓁还没说什么，周宸就第一个抗议，“裴琛，你这就过分了啊，别人出彩头都是一份，你却要蓁蓁出两三份？”一粒都算给他面子了，还两三粒，美不死他。
周蓁蓁不说话，由着周宸替她出头。
裴琛讪讪地道，“这不是三个项目都会评出一人来嘛，如果只有一粒安宫牛黄丸的话，不好分啊。”
周蓁蓁扯了扯周宸的袖子，然后冲裴琛示意了一下，两人就到一旁交换了一下意见。
她向周宸表态，“彩头指定安黄也不是不行。”
“嗯，我猜你也会愿意的。但这事你得听我的，安宫牛黄丸拿一粒出来就好。”拿多了也收不到人情，何必。
周蓁蓁爽快地点头。
周宸回去对裴琛说道，“蓁蓁出一粒安宫牛黄丸。”
周蓁蓁依言取了一粒宫黄牛黄丸放进了盘子里。
裴琛一看就知道是周宸坏事了，没好气地道，“蓁妹妹出一粒安宫牛黄丸，那你出啥？”
呃——周宸傻眼，他今儿出来身无长物，只带了一荷包的银子，他用打着商量地口吻问裴琛，“不然我捐一包银子？”
“谁稀罕你的银子啊。不行你就拿头上的玉簪，或者你这条紫金腰带，我不嫌弃。”裴琛不怀好意地刁难他。要么披头散发，要么将腰带去了，选一个吧。
周宸瞬间石化。
周蓁蓁忍着笑，“裴三少，我替七哥出一件吧。”说着，将她原先就打算给的彩头——一枚精致的小铃铛给了出去。
袁溯溟原行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凝在小铃铛上面。
“蓁妹妹下不为例啊。”裴琛还算给周蓁蓁面子，转身时对周宸来了一句，“便宜你了。”
没多久，彩头就收齐了。并且按照价值，尽量均分为三份，周蓁蓁给出的那颗安宫牛黄丸就放在中间那份彩头里面。
于是，才艺比试开始。
三相才艺，每个人每一项都有一次机会。
周蓁蓁其实对展现才艺这节目兴致缺缺的，她已经过了那个享受众人惊叹崇拜的目光的年纪，但又不想过于特立独行，便随意挑了棋的那项，准备上去下一把。
与她对弈的人是顾淮，顾淮从一开始就坐在那了，已经连胜了好几个人，是当之无愧的擂主。如无意外，他应该是想赢的。
周蓁蓁刚坐下，很巧合的，袁溯溟和霍东来两人就走动到他们不远处，不走了。
周蓁蓁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哎，怎么就那么巧呢。
她一坐下，顾淮就歉然地说道，“蓁妹妹，那粒安宫牛黄丸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会放水的，抱歉了。”
周蓁蓁：……
“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顾淮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对弈，周蓁蓁没怎么费心去下，很快就被淘汰了。
“我输了。”周蓁蓁笑着站起来。
顾淮就不好意思地道，“蓁妹妹，承让了。”
周蓁蓁点了点头，走出舱内。
巢湖不愧为后世举国闻名的五大淡水湖之一，景致是真的美，视野开阔，湖面波光粼粼。临湖远眺，周蓁蓁甚至能想象出傍晚的湖景，应该能当得起‘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一名句的描写。
“刚才下棋，你放水了。”

第42章
很平铺直述的一句话，却让人听出这话里的燥意，带着一丝笃定和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质问。
熟悉的声音让周蓁蓁回过头，果然看到袁溯溟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少年擎长的身躯，定定地站在那里，倔强地注视着她，整个人带着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委屈。
周蓁蓁看着他，轻轻一叹，眼前的人还是个少年郎哩，尚未成长成为后来那个杀伐果断溯溟公。
袁溯溟漆黑的双眼凝视着她，似乎固执地等着她的答案。
刚才在里面，他真的是越看越生气，她拒绝了他，与他划清了界线，她就挑了这么一个人对好吗？她明知道他的身份的，却选了一个不如他的人，顾淮，呵呵……
所以她出来船舱后，不久后他忍不住将霍东来打发了也跟着出来了。
周蓁蓁不知道，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也惹来了里面有心人若有似无地猜测。而袁溯溟纵然知道，但那又如何？
她行棋放水的事，周蓁蓁并不意外袁溯溟能看出来。
“顾淮的棋艺还是非常不错的。”真下到最后，她也不一定能赢。
袁溯溟嘴唇微抿，他微微垂下双眼，袖口下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她这是在称赞顾淮吗？她知不知道，比起他来，顾淮不如他多矣！
周蓁蓁轻声说道，“其实无论与谁对弈，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并没有想赢的欲望。
后面这话奇迹地安抚了他，袁溯溟眉目舒缓，她是在解释，她并非对顾淮特别，只是不想在上面浪费时间吗？
只是，“你不想赢？”
袁溯溟敏锐地捕捉到这点，不想赢就是那些彩头中没有她想要的，这里当然也包括了他特意让阿誉放下去的绿板指……
周蓁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手扶在船杆上，眺望着看不到边际的湖面，“我此行就想来看看这湖光山色。”所以对里面的各种比试并不感兴趣。
袁溯溟缓步上前，他的手扶上船杆，与她一起观这湖光山色，似乎这巢湖的风光都平比如要美上几分。
周蓁蓁就站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气息愉悦。如果用后世的一句话说，就如同一颗海草海草，浪花里舞蹈……
“你想让你弟弟拜祝夫子为师？”
他的话让周蓁蓁所有的想象戛然而止，她筱地转过头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袁溯溟沉默。
不远处的阿誉听到六姑娘的质问，替自家公子捏了一把汗。公子怎么就将这事说出来了？果然是色令智昏吗？
在袁溯溟沉默的时候，周蓁蓁心思百转，很快就捋清了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毕竟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神童那书一出来，她的心思是瞒不过他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因为神童那本书吧。”周蓁蓁很肯定地说道。
袁溯溟没有否认她的话。
知道了书的内容，看了写在故事最初的序言，还有结尾，他能猜出她的目的，也就不奇怪了。
特别是最后一段，她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痕迹太明显了。当然，也可以叫一箭双雕，还可以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像祝良这样的准大儒，‘四为句’对他的触动一定是非常大的。只要能触动到他，她为周宪拜他为师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但袁公子未免也太神通广大了点，她昨晚刚送去的稿子，木子书苑还在刊印的书，转眼眼前的人就知道了全部内容。
所以她说，有时候聪明人太讨厌了。她甚至生出一股既生‘周’，何生‘袁’的感慨。
“那本书写得不错，就是有点过于理想和天真了。”这是袁溯溟对她写的那本神童话本的评价。
不远处的阿誉都忍不住抚额了，我的公子啊，你就不能夸夸人六姑娘吗？非要一张嘴就是批评否定的话？这搁谁谁乐意听啊。
如果阿誉知道注孤生这个词的话，他感觉自家主子就是注孤生的命。
周蓁蓁没有否认这一点，她的定位就是这样的啊。
“你想要你弟弟周宪以神童为目标，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没办法做到像神童一样的过目不忘，对他的打击会有多大？”袁溯溟问她。
周蓁蓁倒不担心这个，记忆是有特点的，虽然她不记得如何去培养一个人的记忆，但既然有方可循，那就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况且据她这段时间对周宪背诵文章时的观察，他的记性很不错，做到过目不忘，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是她为他量身定制的优点。一个孩子的成长，是需要肯定和夸赞的。没有什么比自身具备了一些特长或者优点更容易获得别人的肯定与称赞的了。这样的孩子成长起来会更具自信，对生活也会更积极。
周蓁蓁说道，“先试试咯，既然能有神童一，难道就不能有神童二吗？”
不行就继续调整呗，其实她拿周宪这个弟弟当孩子来教的，她也不懂怎么教育孩子，只能摸索着来，不然还能咋地，她爹不懂也不管。
袁溯溟话锋一转，“其实你那话本最后一段写得很好。”
他说的是四为句吧？周蓁蓁暗忖。
他定定地看着她，“大音无声，只这两句，读起来就有震撼心灵之感。世人常说狗尾貂续，你那话本恰好相反。”
那必须的啊，张载是一代名儒，他的四为句真的是很震撼心灵的，特别是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几乎是毛骨悚然的，全身如同被电流激过一遍一样。
“其实‘四为句’并非我原创。”
“那是何人所创？”
袁溯溟一愣，他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那‘四为句’虽然只听前两句，但他可以想象出后两句是何等的气垫磅礴之语，这‘四为句’若出自他人这口，绝不会默默无闻于世间，他不可能没听过。
他看着周蓁蓁，她知不知道她这句否定的话，会推掉多少的荣誉？
“所创之人名为张载。”
袁溯溟失笑，张载，不是她那本神童的主角吗？他只当她又调皮了。
周蓁蓁见他不信，还笑，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哎，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你说祝良大夫子有可能收周宪为徒吗？”话题又绕回来了，周蓁蓁觉得反正袁溯溟都猜到了，她也不必藏着掖着，正好她心里没底，就问问他呗。
“其实还差一点。”唔，还差临门的一脚。
“怎么说？”
“这事你别管了，我帮你。”袁溯溟定定地说道。
不远处的阿誉听到这话差点没跳起来，心中无比振奋，公子啊，这样就对了嘛。既然喜欢人家六姑娘，就别和人家怄气啊，被姑娘拒绝了一次又怎么样，脸皮厚点，多刷刷好感，对方搞不好就心软了呢。和姑娘家较劲，没用的。
“这个就——”不用了，周蓁蓁刚想拒绝。
那边阿誉就冲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话，“公子，里面的才艺比试快结束了，你快进去吧。”
袁溯溟知道阿誉是依着他之前的吩咐上前提醒他的，但阿誉打断了她的话，很好，他是真的很不想听到她的拒绝，不想——她和他这样生分。
周蓁蓁疑惑地看着他们，里面的比试关他什么事？
袁溯溟站了起来。
周蓁蓁有些莫名。
袁溯溟问她，“要一起进去吗？”
她摇头，她还要避嫌呢，怎么可能和他一起进去。
袁溯溟点了点头，对她的拒绝不以为意。
难得的好说话。
看着他们往里走的背影，她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经过这次，上次她的话是白说了，不由得苦恼地蹙了蹙眉。
但他作为她儿子的救命恩人，认识以来还帮了她不少忙，让她硬起心肠来对他冷言冷语伤害他，她又做不到，毕竟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因为彩头是各家公子和姑娘捐赠这个原因，这三场比试，参与的人都很卖力。
袁溯溟进去时，三项才艺比试已经有两项决出结果，无人敢再上前与之一争了。
棋的比试只剩下顾淮在慢慢收拾棋子：音律那边是周盈盈拔得头筹，她此刻正朝众人盈盈一拜，口称承认：书画那边是沈君瑜在挥毫，惹来阵阵赞叹之声，不少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等她笔落，她这副作品便是这场书画比试的头名，许多人都站在不远处伸长了脖子想一睹为先。
袁溯溟径直走到书画的比试区域，铺上宣纸，取了一只湖笔，蘸了墨，开始挥毫。
他的举动让在场的许多人都吃了一惊，他们都以为他不屑在这种小场合一展才华的。
霍东来、徐汜、沈瑛等人相继来到他旁边观看。
等沈君瑜落下最后一笔，抬眼时，看到袁溯溟正聚精会精地笔走游龙。
她脸就是一白，每一项只能决出一人，他下场了，她就要被淘汰了……
本来她还想赢了这一场，将他的板指拿到手，周盈盈想必也是一样的心思。
他这个时候下场，是有什么想要的吗？思及传闻中他与周蓁蓁的纠葛，以及刚才两人一前一后去了船舱外，沈君瑜此刻只觉得满嘴的苦涩。
现在他连她隐晦地表明心迹的机会都剥夺了吗？他为什么不先淘汰周盈盈？难道他是爱屋及乌吗？
其实袁溯溟拿她开刀是在情理之中的，从接下来的事可以看出这一点。
试想，袁溯溟当然可以一马当先地先挑了顾淮，但是之后呢？三位在三项比试中拔得头筹的人之中，他一个男子和两位女子，对于彩头怎么挑？难道他能霸道地说要先选？吃相太难看了。
所以顾淮还得留着，暂时不能去掉，那他只能从周盈盈和沈君瑜二女入手了，韵律和书画，作为男子的他先挑的毫无疑问肯定是书画。怪只怪她不是韵律那项才艺的头名吧。
没多久，阿誉偷偷溜出来，到了周蓁蓁身边，“六姑娘，里面正上演着好戏呢，进去看看？”
好戏？周蓁蓁不解。
“六姑娘进去看看吧，你进去了，不会后悔的。”阿誉舌灿莲花，极尽所能地怂恿。
“那就进去看看。”
周蓁蓁答应了，阿誉高兴地差点就跳起来了。
他家公子为了六姑娘正在里面撕杀，六姑娘怎么能对此一无所知呢？他家公子大概害羞，不愿意让她看到那一面。可阿誉觉得，或许六姑娘见了他家公子那么卖力地为她发光发热，一个感动就以身相许了呢？
他为自己的机智疯狂呐喊，他是最佳助攻，他家公子上哪找他这么贴心的仆人
周蓁蓁进去的时候，众人正围着袁溯溟品评他的字。
他的字用的是草书的写法，已气候小成，一手草书，笔走游龙，给人一种锋芒毕露气贯长虹之感。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众人心中暗道，不愧是出身大家的公子，他们之前的画作和书法与之相比，空有其形而无韵，就比幼童涂鸦好一点。
毫无疑问，书画比试，袁溯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周蓁蓁一时间有些弄不明白袁溯溟下场的原因，他不像是还需要他们在场这些人投以崇拜的目光的人啊。
至此，三项才艺比试的头名都出来了。袁溯溟、顾淮、周盈盈三人将会各获得一份彩头。
周盈盈站在袁溯溟与顾淮两人之间，如同被众星拱月一般，顾盼生辉。
这时，裴琛站出来了。
这场才艺比试可以说是由裴琛组织起来的，此时他更是客串了司仪的角色。
裴琛高声说道，“目前三项才艺比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大家应该都没有异议吧？”
所有人都摇头，表示没有异议。
“真是出人意料啊。”裴琛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众人心想，可不是吗？他们完全没想到来自京城大世家的袁公子会亲自下场。
戏那么多，对裴琛的啰嗦，袁溯溟微微皱眉。
裴琛就站在最前方，一留意到他不耐的表情，便立即道，“好了，咱们废话不多说了，咱们有请霍大公子给他们颁发彩头吧？”
裴琛还是很有心思的，他将所有的彩头均分为三份，其中周蓁蓁的安宫牛黄丸、袁溯溟的绿板指，还有周盈盈与沈君瑜的彩头，是分别分到三份中去的。
“这彩头，是随意颁发的吗？”袁溯溟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淮也有一点焦躁，但见他说话了，便没有出声。
不然呢？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霍东来笑道，“袁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对于上面的三份彩头，你们应该有想要的东西吧？”袁溯溟转头问顾淮和周盈盈。
顾淮头点得毫不迟疑，他本来就是为了安宫牛黄丸而战。
看着他，周盈盈迟疑地点下头，她也有想要的东西呢。
这下众人看明白了。
这样的话，三人都有想要的东西，也不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里会不会被分到一份彩头里。
袁溯溟那样积极，是不是里面有他想要的东西呢？霍东来心里转过这个念头，看着他们，“不然你们都说说自己想要哪一份，如果没有重合的，就皆大欢喜，你们三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袁溯溟、顾淮、周盈盈三人都没说话。
有人指出，“如果他们都想要左边那份呢？”
这样一来，这份彩头给谁倒成了问题。
袁溯溟说道，“我要中间那一份。”
顾淮一愣，“我也是想要中间那份。”
周盈盈正鼓足了勇气想说出自己想要的那份彩头，就被众人的议论声所淹没。
“不然掷色子吧？谁先谁后，就看自己的运气造化了。”有人笑着提议。
“这个主意不错，”
国人赌性坚强，大家对带有一些赌气运气色彩的提议很感兴趣。
袁溯溟眉头轻皱，显然不喜欢这样的提议，结果太不可控了。
“我有个建议，凭实力取胜吧。”袁溯溟接着对另两人说道，“咱们三人，就着这三项才艺比试，再决出个一二三来。”
“好！这个主意不错。”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公然叫好。
“可以。”顾淮同意了，尽管底气不是很足，但这个提议是最公平的，胜者为王败者蔻，没甚可说的。
到了这会，周盈盈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袁溯溟先挑战的是顾淮的棋艺。
两人比试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围观。
棋盘上，两人的棋路风格各异。顾淮严正内敛，擅长布局，思维缜密。而袁溯溟则一力破局，走的是奇之道，棋路大开大合，每每像是不顾一切地厮杀，像是孤军利刃，却又能首尾兼顾，环环相扣。
一局棋被他们下得波涛诡谲，各种险象环生，观看的人都替他们捏了一把汗，最终是袁溯溟更胜一筹。
“承让了。”看着他，袁溯溟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说过的，他不如自己。
顾淮有些失神地看着棋盘，尚未从那局棋中回过心神来。
看他这样，众人也能理解，大家都知道他打小就学棋，他的棋艺很好，在庐江境内，已经鲜有敌手。如今遇上一个袁溯溟，竟然输了。
袁溯溟看向周盈盈。
周盈盈苦笑，“不必比了，我认输，彩头袁公子先挑吧。”
她很识时务，即使她在韵律上赢了袁溯溟又如何，赢了之后还得再比一场，在棋道在书画方面，她赢不了，倒不如爽快一点。
她的认输，众人也颇能理解，并不苛责，甚至还有很多人觉得她这样很识时务和识大体。
袁溯溟并没有多说，挑走了最中间的彩头。
有不明就里的人猜测，他也是为了那一颗安宫牛黄丸吗？
但有些个别人的眼尖地发现，在那堆彩头里面，周蓁蓁替周宸出的彩头——一串精致的小铃铛静静地躺着。
一时间看向周蓁蓁的目光有些五叶陈杂，但无人敢说破这事。
袁溯溟取了彩头，正想出船舱，就撞上了站在门口的周蓁蓁。
他还不知道，自己全程的表现因为他忠仆的出卖，全落入了周蓁荼眼中。
两人对视着，袁溯溟没动，周蓁蓁也没动，看着他，她好像知道他折回头以强横的实力辗压全场的目的了。
被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打量着，饶是周蓁蓁脸皮厚，也觉得脸上隐隐发烫。
安宫牛黄丸被挑走了，顾淮很沮丧。
阿誉留了下来，看到还剩下两份彩头没挑，他笑着问顾淮，“接下来是轮到顾四公子还是周七姑娘先行挑选彩头呢？刚才我家公子让奴才给彩头时，奴才不小心将公子常戴的绿板指放进去了。所以，顾四公子，咱们来一场交易如何？你争取拿到最左边那份彩头吧，小的拿安宫牛黄丸和你换我家公子的绿板指。”
闻言，顾淮眼睛一亮，他看向周盈盈。
周盈盈大概也能猜到顾淮的心思，其实她也想要最左边的那份彩头。她此时很气闷刚才没有大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然的话，她应该能先拿到左边的那份彩头，他们应该是不介意她先取的，然后他们两男争中间那份，输的那个就只能取右边的那份了。这样一来她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不是像现在，还要和顾淮相争。顾淮的棋艺，她是赢不了他的，比试书画的话，她也不如他。倒不如退了一步，让他先选。
于是，顾淮挑走了最左边的彩头，并拿绿板指和阿誉换了安宫牛黄丸。
最终，周盈盈只能拿回自己添出去的彩头，不对，还赚了沈君瑜的那一份彩头。
看到最终的结果是这样的，在场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却暗道可惜，庐江双殊给出的彩头呢，无论在场哪个少年郎得了，都是逸事一桩。

第43章
画舫的一角，徐汜站在陈粲的身边，与他一起看着人群中的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两人。
“我之前就说过，周蓁蓁就是个招蜂引蝶的，你看她将袁溯溟勾引神思不属的，亲自下场就为了赢她给出的那粒破药丸子，可见她手段之深……”
徐汜压低了声音，极尽贬低之能事。
陈粲没说话，他看得很清楚，从头到尾周蓁蓁什么都没做。别人的行为又与她何干？
只是，不知道徐汜为何，言语间总是针对周蓁蓁。
就在此时，阿誉提出用安宫牛黄丸和顾淮换玉板指的要求，阿誉的举动如同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徐汜的声音嘎然而止，脸胀得通红。
徐汜这会是忘了周蓁蓁替周宸出的彩头——一串精致的小铃铛，要是他记起来，还不知道会往什么龌龊的方向想。
“徐兄，咱们出去吧。”陈粲提议。
“哦，好，好的。”徐汜刚丢了脸，正巴不得不要再看这尴尬的场面了呢。
等离开了舱内，徐汜总算自在了一点了，他问陈粲，“子闻，你怎么不下场？你的书法造诣，并不比袁溯溟差。对于头名，还是有一争之力的。”
那些彩头还是蛮值钱的，他以为陈粲多少会有点心动呢。
陈粲解释，“刚才给彩头时，我只给了一把扇子，那把扇子是我自己的，并不值钱。”
“你啊，就是太正直了，大家都能参加的比试，最终凭本事取胜，那彩头只是奖励，谁又敢说半分不是？”徐汜是赶忙替他感到惋惜的。
他们徐家前些日子才发现陈粲的身份不一般，不仅仅只是一个会读书的农家子那么简单。他爹悄悄告诉他，陈粲应该是京城贺家的血脉。
他京城本家那边的人也传了话，让他们徐家对陈粲照拂一二。可陈粲的性格很拧，直接送财物是不行的，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能让他改善生活，偏偏他还自恃清高公平的原则，不愿意去争取，真是气煞他也。
陈粲没有说话，他知道徐汜是一番好意，但他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
才艺比试结束之后，众男女便四散开来，三三俩俩相熟的人凑作一堆，各找乐子。有打叶子牌的，有烹茶煮酒的，有钓鱼烤鱼的，有……各种娱乐，不一而足。
周宸就找了一根钓杆，慢悠悠地钓着鱼。
周蓁蓁也学着他，取了一根钓杆，有模有样地地钓着鱼。为了防晒，她还特意戴上了帷帽。
周宸就笑她，“怪模怪样的，这是干嘛？”
“你不懂，我这是为了不被晒黑。”哪个时空的太阳都是一样的，紫外线强得很，在这没有防晒霜的年代，她只能加强物理防晒啦。
周宸不明白她，“真怕晒你回船舱里就好啦，我钓上来的鱼足够咱们烤的了。”
周蓁蓁白了他一眼，没说话，难道钓鱼的乐趣只在于能吃鱼吗？而且那个人就在船舱里，她才不回去呢。
“七哥，刚才才艺比试你没有去试试？”她还想看看谁最有可能是那个她七哥为了他/她然后向她讨要安宫牛黄丸的朋友呢。
周宸慢悠悠地道，“去了，在顾淮手上走不了多久就被他给淘汰了。”
周蓁蓁，“顾淮的棋艺确实不错，你干不过他，可以在音律或者书画方面一展所长嘛。”
“还一展所长呢，你太高看你七哥我了。你没看最后的结果啊，这些人一个个都厉害得很。而我呢，你是知道我的，在这些方面一桶水满半桶水晃荡，拼死拼活估计也走不到最后，何必费那个劲呢。”
他说得对，即使能苟到最后，被袁溯溟一个大招下来，也活不了。周蓁蓁晃了晃脑袋，怎么又绕到他身上去了？
想到最后的比试结果，周宸难免想到袁溯溟，一时间他的表情那叫一个欲言又止啊。
“蓁蓁，你和袁公子——”
此时周蓁蓁正好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鱼，正高兴地将它放进旁边的桶里呢。此时听到他的问话，头也未抬，“别问，问就是普通朋友，交情不深。”
“袁、袁公子……”
耳边，她七哥磕磕巴巴的声音传来，周蓁蓁筱地一凛，她此时还没直起腰，视线往外一扫就看到四五只脚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此时的周蓁蓁一头的黑线，对坑了她的周宸也无语了，这倒霉催的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坑死妹了。
袁溯溟看着眼前不肯直起身子来面对现实的姑娘，心中无奈又好笑，刚才那一点子气不知不觉就消失无踪了。
看着还弯着腰的周蓁蓁，霍东来也是同情又想笑的，“你们这技术可以啊，收获不小嘛。”
周蓁蓁慢慢直起腰，若无其事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霍大公子。袁公子。”
看到桶里十几尾活鱼，霍东来有些跃跃欲试，“这钓杆，能让我俩试试吗？”
周蓁蓁退到旁边，将位置让了出来，“你们请便。”他们也玩了好一会儿了，兴头也没有了，让给他们也无所谓。
周宸也点了点头。
霍东来接过了周宸的钓杆，袁溯溟则接过了周蓁蓁的钓杆。
交换钓杆的时候，两人的手意外地碰到了一起，袁溯溟看着她，周蓁蓁若无其事地将手拿开。
霍东来一边钓鱼还一边开了话题，周蓁蓁在旁边看了一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他几句，然后寻了个借口就跑掉了。
于是那一个照面之后，一直到这次游湖会散了，他们两人就没有再交流过了。
回去的时候，周盈盈是跟着他们一道走的。
此次游湖，周蓁蓁没有用四房的马车，而是和周宸一道乘坐着宗房的一辆大马车来的。
回去的时候，周盈盈想和周宸互换一下，然后和周蓁蓁坐一块。
周蓁蓁觉得累心，不想和她共处一室，于是就对周宸使了一个眼色。
于是周宸出面拒绝了她的提议，“抱歉啊盈盈，堂哥我近来腰不好，怕是坐不了你那小马车了。”其实他也不乐意坐小马车的，大马车坐着没那么颠簸，能少受些罪，能舒服，谁会选择受苦，对吧？
周蓁蓁白了他一眼，找啥借口不好，偏要用这个，年纪轻轻就腰不好，哪个长辈听了愿意将闺女嫁给你？
她看得出来两人都不愿意换，周盈盈无奈之下只能回到她自己的马车上。
沈家的马车里，沈瑛和沈君瑜兄妹二人也进行了一场对话。
“哥哥，袁溯溟看不上我。你就按照爹的想法安排人吧，咱们沈家同龄的姑娘中，阿露和小雯都很不错的。”沈君瑜首次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沈瑛安慰她，“你别难过，你那么好，看不上你的男人都是眼瞎的。”
沈君瑜勉强地笑笑，“哥哥，周蓁蓁那里你一定要提防，我直觉他们之间的纠葛应该不简单。”
沈瑛这个做哥哥的都心疼死了，他不怨袁溯溟却怨与之纠缠不清的周蓁蓁。
“你也要打起精神来，过一段时间贺家会来人。咱们到时再争取争取。”
京城贺家，也是京城有名的大家族，是仅仅略逊于京城袁家的存在。
为了安慰妹妹，沈瑛将沈家收到的最机密的消息拿了出来。
“至于周蓁蓁，她得意不了多久的。”
“嗯。”沈君瑜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周蓁蓁安排下来的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段时间，擅接骨的牛清泉终于回来了。云喜得知这个消息时，简直喜极而泣。
她大哥的双腿耽误太久，已经瘸了。本来就没作大的处理，这样的情况也在意料之中。而且云喜爹娘按照周蓁蓁的话，不时给宋福买些猪大骨补营养，倒将宋福的身子给养回来了。
周蓁蓁亲自去了一趟大宋庄，她顺道还让人去请了牛清泉。
牛清泉给宋福摸了腿，然后摇头说他也治不了。
这话一出，宋家的人心急如焚，差点就哭了。
周蓁蓁和他商量将宋福的腿打断了重新接骨的可行性，听到这个建议，他是跃跃欲试。
云喜爹娘听着揪心极了。
宋福本人倒是咬牙同意了，相比一辈子瘸着腿跛着脚，他愿意试一试，大不了就再遭一次罪，结果再不如意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宋福同意了之后，周蓁蓁就拿出一叠资料与牛清泉讨论起来。
周蓁蓁因为经历了后世，所学的是药学专业，对骨科也有一定的了解，毕竟在大一大二学基础时，人体结构什么的都是学过的，后来她的导师又喜欢带着她各大实验室地溜达，渐渐的她懂的就多了。
牛清泉他是祖传的接骨技术，四十出头的他经手的病人太多太多了，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在接骨方面，也是顶级的专家了。
牛清泉经过最初的惊诧之后，很快就接受了周蓁蓁这个小姑娘在接骨方面很有一手的事实。
两人越聊越投机，关于宋福的治疗方案再人不断商议，不断进行修改，直到最终确定下来。
她和牛清泉一致认为，宋福的腿，一次可能达不到完美的效果，必须经过两到三次的治疗。
因为有些骨折的地方，挨得太近了，如果想一劳永逸的话是不可能的，挨得太近的骨头重新打断，也很难达到预期的效果。
当然，宋福的腿要治疗，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在确定方案是具有可行性前，他们需要做一些实验，不可能直接拿宋福来当实验品的。于是他们去买了几只断腿的山羊回来，打算按照方案进行试验。
之后，周蓁蓁便将宋福的治疗托付给了牛清泉。临走前，周蓁蓁还给牛清泉留下了两罐续骨膏。
牛清泉拍着胸脯向周蓁蓁保证，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治好宋福的腿的。
这一次，通过与周蓁蓁的交流，他受益匪浅，学到了很多接骨的知识。他想报答周蓁蓁一二，他今天受的恩老大了，比起他今天获得的，如果只是尽心救治宋福，他付出的真的太微不足道了。
因为今日从周蓁蓁这里获取的知识，他可以和祖传的接骨技术一起糅合，并结合他多年的诊治经验，再一代代地传下去。这都是宝贵的财富啊。

第44章
这段时间，庐江无大事。
倒是周蓁蓁一直盼着的，她外祖李家终于来人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带队的人是她外祖家的二总管黄文，她外祖父舅舅舅妈们都没来。上一世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发生，她就是不记得是不是发生在今年。
李家在庐江置了一座三进的宅子，这些日子她一直有安排人收拾。这会李家的人来了，听说这次带来的人还不少，周蓁蓁直接安排他们住了进去，并没有住到周家四房这边来。
那边刚安置下来，黄文带着人到了周家四房，在周蓁蓁的陪同下，先后拜访了作为亲家的何老安人和姑爷周涎，并将李家为亲家准备的表礼敬上。
何老安人例行地问询了一下李家的情况，得知一切安好，没多久便以身体乏了为由将人打发了。
他们走后，何老安人让人将李家这次送来的礼单拿给她看。她看了礼单，估摸着比往年的还要厚上两分。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搁以往她会因为当年的事对李家每次送的厚礼不以为然，但因为她孙女周蓁蓁的一尊金佛让她思索良多，再回想起这些年，李家似乎一直都是这样，送来的礼从来都不曾因为李氏的去世而偷工减料，反倒是大儿媳娘家，净送一些名头好听却华而不实的物件。
很巧的是，前阵子谢家那边也来人了，同样是携礼而来，但和李家送的相比，就大大的不如了。如此一来，越发让何老安人觉得孙女蓁蓁和李家赤诚，大儿媳和娘家谢氏奸滑。
黄文随着姑爷和表姑娘一起离开了何老安人的萱北堂，走到第一个岔路时，周涎停住了脚步。
“行了，咱们就在这分开吧。你们回去院子里好好说说话。”说着他顿了顿，对周蓁蓁说道，“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再来寻为父。”
周蓁蓁点了点头。
黄文随着周蓁蓁往蒹葭馆的方向走，看着前面的表小姐，他心思转了转，一年不见，表小姐变了很多，性子眼见着沉稳了。
还有就是，这次来，他能感觉到何老安人待他们李家的人客气了些。以往主子来，在何老安人那里也就是他今天这个待遇了。这次李家没有主子来，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何老安人拒绝见他的心理准备。
这情况完全没想到啊，还有姑爷，距离上次见他也有了一些改变，今儿还特意作陪客，这搁以往真是难以想象。
就这么半晌功夫，他看得出来表小姐和表少爷在周家的地方应该是有所提升的。
这事回去和老太爷一说，他准能高兴，要知道平日里他最牵挂的莫过于远在庐江的三个外孙和外孙女了。
回到蒹葭馆，引着人坐下后，周蓁蓁忙不迭地问，“黄总管，怎么是你带队来啊，是不是外祖家出什么事了？”她是完全不信方才在萱北堂时他说的李家一切安好的话的。
黄文笑道，“家里太忙了，老爷子年事已高，受不得这奔波劳碌，两位老爷和夫人们都忙得分、身乏术，所以这半年的收益由我送来。表姑娘勿要多想。”
周蓁蓁看着黄文，没有说话。
以往每次来送盈利，她外祖家必有一亲人前来。因为不仅是送盈利那么简单，他们过来还有来看看他们几姐弟以示重视之意。
她外祖父来过，她年去世后的那一年是他来的，后来确实是年事已高，身子骨吃不住这来回奔波，所以之后都是她那两位舅舅来，再不济也是大舅妈和二舅妈带队。但今年，罕见的，他们都没来，只让黄文来。
李家一定是出事了。
“黄总管，我外祖父身体怎么样，还有舅舅舅妈们，表哥表弟妹们都还好吗？”周蓁蓁再次确认。
“表姑娘放心，他们都没事的。”
周蓁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黄文，她能看出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笑容收敛了一些。
她又追问了一些关于李家人的问题，但黄文总说很好。
周蓁蓁就大概明白了，李家应该是出了事，不然这次不可能一个李家人都抽不出来的。但事情应该是在可控范围内，是能解决的。
她前世该有多心大，这么明显的漏洞她都能忽略过去。也难怪，前世这个时候，正是她对陈粲朝思暮想的时候，一颗心扑在他身上，其余的事皆不入心。
她不知道，前世得知了她没心没肺的作为，外祖父他会不会失望。
黄文从手提箱子里取出两只小盒子，“表姑娘，这是二小姐名下产业这一年的收益和账册，请你过目。”
周蓁蓁接过账册看了起来，李家是大商贾，有一套自己的记账方式，给她过目的账册又是做好了的，所以小半个时辰后，她就看完了。
“这收益和账册上的对不上啊，这银票怎么比账册上的实际收益还多了一万两？”周蓁蓁定定地看着他。
黄文：……表小姐以前都是不看账册的，即使看了也是随手一翻，黄文是真没料到表小姐能看懂，所以对她的问题有些措手不及。
黄文如实说道，“这笔银子是老太爷担心你们银子不够花，另外给你们的。”
“以往也是这样吗？”周蓁蓁只觉得以前自己真是傻得可以，竟然都没有发现外祖家一直都在贴补他们姐弟。
黄文点头，“是。”只是给的数额没有那么大。
周蓁蓁回想了以往收到盈利的数额，每一次数额都相差不大。她娘名下的那些产业，每年的盈利应该是很稳定的，会在一定的区间上下浮动，即使每一回她外祖家都贴补，应该都是在一个较小的数额。
但这次，她外祖家明显贴补的数额比以往都大。这由不得周蓁蓁多想，外祖家这样的行为，很像是将财富外移的做法。难道她刚才的猜测是错的，李家遇到的事比她预估的还要麻烦吗？
真是急死个人，也不知道是谁给黄文下的封口令！无法得知内幕的周蓁蓁很是心焦，特别想到上一世，两三年后李家遭逢大难，最终自身难保，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次周蓁蓁打定主意，等她手头上的事告一段落，她得亲自去一趟李家看看才能放心。
黄文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出发前，老太爷和两位老爷都给他下了封口令，严禁他将李家遭遇的事告知表小姐表少爷。
偏偏这几位爷小动作又多，比如这一万两补贴，以往呢，都是老太爷私掏腰包补贴个二三千两这样。这次来，许是因为李家的主子们分、身乏术没能来看望周氏姐弟的原因，几位大老爷们都掏了腰包，老太爷给了五千，大老爷给了三千，二老爷给了两千。
表小姐现在不似以往那么没心没肺好糊弄了，他刚才的话也不知道表小姐信了多少，真是难为死他了。
黄文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表小姐，老太爷让我带了一批人过来供你差使。”
周蓁蓁闻言大喜，她真的是人手紧缺。各种地方都要用人，偏偏她手上又没有太多可用之人，连开个药庄，主事顶用的手下都没有。培养人才是个长期的过程，她即使想要培养吧，短时间内也很难速成。她外祖父此举真的是甚合她意啊。
“这批人中威望最高的两个人就在外面候着，表姑娘要不要见一见？”
周蓁蓁点了点头，见是肯定要见一见的，毕竟以后都是在她手下做事的。
没多久，就进来两位年逾四十的中年男子。
两人进来后，就行了一个大礼，朝周蓁蓁一揖到底，“江青罗成见过新东家。”
“免礼，你们起身吧。对了，你们跟着他们唤我六姑娘就行。”
“是，六姑娘。”两人直起身后，站在一旁。
“我们是不是见过？”周蓁蓁总觉得两人有点眼熟，名字也耳熟，似乎在哪听过一样。
年长一些的江青答道，“六姑娘，我们上一任东家是周氏六房房长周泓之妻郑东家。”
周氏六房房长周泓之妻，那不就是泓大婶儿郑氏！听到这个答案，周蓁蓁吃了一惊，不由得看向黄文。
黄文轻轻颔首，算是确认了两人所言非虚。
周蓁蓁回过神来，“我外祖父说的那一批人身份都和他们一样？”都是之前郑氏产业下的管事们？
当时郑氏的产业被偷卖，交割产业之后，原先的中上层管事要么是买方一个不留，要么就是他们自己请辞了。这些人陆续离开了庐江，当时她还惋惜了好久呢。
黄文将当时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表小姐有所不知，郑氏名下的产业不少，和李家也是打过交道的，也算有几分面子情在吧。也就是月前，江青和罗成两人来到李家，将一封信转交给老太爷。那封信是郑氏写给老太爷的，她想通过我们李家的手，将这批人托付给表小姐你。”
“老太爷看完信之后，同意了。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出。”当时老太爷的这个决定，黄文都觉得荒谬，因为在他看来，表小姐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这批人到了她手上，她也用不上吧？甚至可能连怎么用都不会。但等他再见到表小姐，他才知道或许郑氏早就料到表小姐确实是需要这么一批人手的。
既然如此，那他自然就得帮帮表小姐了，于是黄文话锋一转，“不过老太爷说了，如果表小姐你不想接手这批人，就让我带回去。”
江青和罗成顿时有些紧张了，口中也满是苦意。周蓁蓁是郑东家为他们挑的新主子，他们自然是愿意跟着她为她效劳的。但如果周蓁蓁不接收他们，他们真的要跟着黄文回李家吗？
周蓁蓁明白，黄文应该是看出了她求贤若渴急需人手的窘境，正搭了台子替她唱下马威呢，她自然不能拆台，于是她便沉吟不语。
两人对视了一眼，江青微微上前半步，说道，“六姑娘，郑东家还托了我们带一件东西给你。”
“是什么东西？”周蓁蓁一愣，纳闷郑氏托他们带什么东西给她。
两人摇头，“东西是密封的小箱子，我们不知是何物。”
他们告罪片刻，没一会就抱上来一个精巧的小箱子，上面还贴了一些用了郑氏私印的密封条子，条子完好无缺，以示箱子未被开启过。
江青将钥匙奉上，周蓁蓁接过之后，并没有立即打开。从郑氏这样郑重地对待箱子里的物件，周蓁蓁便知里面的东西不能轻易示人。况且箱子里的东西，她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但她觉得除了那东西，郑氏应该不会那么大费周章地转托于她了。
周蓁蓁问他们，“除了你们俩个，还有谁知道了泓大婶子给我托了东西？”如果里面的东西真是她猜测的那个的话，那么这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不想招惹麻烦。
两人回道，“六姑娘放心，此事全权由我二人经手，再无第三人知晓，连家中的婆娘孩子皆不得而知。”
看着他们，周蓁蓁点了点头，无论是足够忠义还是足够清醒，做为属下是足够了。
她想了想，对江青和罗成说道，“你们的去留，容我想想。”
两人也明白，让她一下子就下决定是不大可能的，于是他们便拱手退下了。
等他们下去了，黄文才对周蓁蓁说道，“老太爷说这批人你可以放心大胆地用。郑氏将所有问题都处理好了，那些心里有别个想法的都被剔除了。剩下的人，他们也知道以后会在你手底下做事，供你差遣，并不抗拒这点。”
有这样的基础，人心已经收服了一半儿，不管是郑氏还是她外祖父，做到这份上已经是极致了，剩下的只能由她来完成。周蓁蓁知道，上下级之间还是有磨合的，能不能收服这些人，心甘情愿地为她所用，还得看她自己。
黄文提醒她，“表小姐，这些人，你量个一两天，就去收服了吧。”早不得晚不得，早了，下马威的威力不够，晚了则易生怨。
周蓁蓁也是这样打算的，于是点了点头。
黄文又略坐了会，便告辞了。他还会在庐江呆上三天左右，他还要见一见周宪表少爷，今日他在族学，没有见到人。他总要呆上几天，了解了解这一年表少爷和表姑娘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顺便看看表少爷和表姑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他帮着解决一下。这样回去才好交差。
黄文走后，周蓁蓁抱着那口箱子回到卧室，抿退了闲杂人等，才将它打开。里面的东西果然如她所想，是银票——足足五万两的银票。
直到这时，周蓁蓁才知道郑氏不仅将五万两银子托她保管，还将她那些产业上得用的心腹管事都转而托付给了她。
不一样了，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郑氏设局变卖产业所得的十几万两银子全落入周盈盈手中，这一世，她纵然不知道郑氏托付给周盈盈的银子有多少，但她敢肯定的是，她对周盈盈的信任不如上一世。在此前提之下，郑氏应该还有后手防止他们监守自盗的。
不过周蓁蓁无所谓，她又不缺银子花，就是周盈盈会比较惨，毕竟她和她大伯都是花钱大户四脚吞金兽。

第45章
周蓁蓁近来正在忙着收拢手下的事，她需要尽快收编他们，然后安排他们做事。
江青罗成他们在郑氏手底下做事时的能力周蓁蓁是认可的，但他们的身份，她必须和宗房那个交个底。毕竟他们作为管理郑氏名下产业的得力干将，不少人还是为周氏族人所熟悉的，突然出现在庐江，且还是为她做事，怎么着也得有个明正言顺的说法才说得过去。
理由她已经想好了，郑氏将江青罗成他们托付给她的真相当然不能说，只能说是郑氏欲将他们托付给李家，李家再转手将人给了周蓁蓁。
这是郑氏之前就替她铺垫好的说法，也是符合事实真相的说法。
宗房那边对周蓁蓁所提的问题没啥意见，郑氏都没了，还不许她的属下给别人效力吗？肥水不流外人田，相比便宜外人，倒不如就这样呢。况且主雇双方你情我愿的，他们宗房自然没有意见。
宗房大老爷周海好奇，“当时你泓大婶子的产业上主动或者被动地解雇了不少人，这些人你都能用得上？”
郑氏十几处产业，当时中高层的管事出走的人有几十个吧。周蓁蓁竟然打算全部都收为己用？江海听着都羡慕了。
周蓁蓁回道，“听江青和罗成说，这次愿意回来的人并不多，掌柜管事的话还有七八个，不少还是拖家带口的。”她面上发愁，实则心里乐意着呢。别看人不多，但这些人折腾了一圈还能回来的，将来必定会对她忠心耿耿的。
周海才知道郑氏手下的人就剩下这么点了。
族长太爷说话了，“听说你外祖家来人了。”
周蓁蓁笑着点点头，“来的是李家的二总管，将我娘名下产业这一年的盈利送来。”
族长太爷笑叹道，“本来还想着如果是你外祖父来，我就去见见，如果是你舅舅来，就让你海大伯去见一见的。”却没想到来的只是李家的二总管。
周蓁蓁精神一震，族长太爷一般不说废话的，他是不是要动手了？
“族长太爷，是不是犀角的事要开始了？”她连忙问。
族长太爷微微颔首，心中再次感叹她的敏锐，“这事要么我们不做，要做就务必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而中。李家身为江阴首富，在药材这行当的影响力不小，我想着，如果他们能合作，这事就有了八成的把握。”
周蓁蓁心想，他这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她之前就是这么打算的。而且从他的话，周蓁蓁也捕捉到一些信息。以族长太爷的秉性，说话历来不喜太满，他说的八成把握，那应该至少到了九成。
周蓁蓁道，“李家那边，不用担心。我给我外祖父去信一封，他会配合的。”
李家做药材行当的，本身就有不少的仓库，也会习惯地囤积一些看涨的药材。犀角耐储存，且他们一起动手，抬高犀角价格，问题应该不大。
族长太爷在沉吟，没有说话。
周蓁蓁将自己代入，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担忧，于是提议，“不然，我亲自跑一趟江阴……”说这话时，她感到有些不妥，于是便住了嘴。
族长太爷看着她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蓁蓁，你要明白，我们如果真的动手了，就务必要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族长太爷还是太过保守了些。周蓁蓁想了想，说道，“其实族长太爷不必担心，这次囤积犀角的行动，我会拿出六万两银子。我们承担的风险是一致的，这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家那边由我来说服，我肯定是不能让它玩砸了的。”
周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个姑娘家，张口就拿六万两银子，壕富。
他身为少族长，却拿不出六万两，他给周氏一族丢人了。
其实周蓁蓁原先也没那么多现银在手的，这不是李家刚送了她娘名下产业一年的盈利来吗？还额外多给了一万两零花，所以她才能一下子拿出六万两银子来。
周蓁蓁如此积极，一切皆因此事宜早不宜迟，真等她到江阴李家确认这事，再打个来回，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中秋已过，再过一阵子就是收割犀角最好的时候，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去布局，最好是这几日便能将此事定下来。
“这样吧族长太爷，犀角你们放心购入。如果计划最后失败了，损失全部由我来承担，我将以你们犀角购入时的原价回购这些犀角，如何？如果你们担心，我可以签下契约的，我以我娘名下的产业来做抵押。”周蓁蓁这下完全是放手一搏了，不过她有底牌，她不怕。
这样一来，风险全由周蓁蓁承担了。
周海为她的大手笔瞠目结舌，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连她娘亲的产业都赌上？
连族长太爷都盯着她看，好一会之后，他笑了，“好，这一局你既然敢豪掷千金，那我周氏就陪你赌一把！”
周海一脸见鬼的表情，“祖父！”疯了！
“你应该学学蓁蓁。”族长太爷叹息着。
学她？这么疯狂，族中的产业够他折腾几回呢。
“族长太爷放心吧，我们周氏输不了的，劳烦你们先做好前期的工作，我这就回去给我外祖父去信一封，走六百里加急，等一收到回信，咱们就可以出手了。”
周蓁蓁让宗房做前期准备的工作并不夸张，这次至少要动用十几二十几万两银子。
“那晚点我将六万两银子送来。”银子聚到宗房这边，由宗房统筹安排购入犀角，这样不容易出现纰漏。
族长太爷点了点头。
周蓁蓁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又折了回来。
“族长太爷，你能不能亲自写一封信给我外祖父？鉴于我过往的表现，办这样的大事，我自我感觉如果是我自己去说的话，一封信的份量不是很够。”周蓁蓁讪讪地道。
对于她和周宪这几个外孙外孙女，她外祖父疼是疼他们，但涉及这些大事，怕是不会任由他们胡来。
她的窘态，引得周海和族长太爷善意地发笑。
笑过之后，族长太爷答应她，会亲自写一封给她外祖父的。
族长太爷已经决定下来的事，周海也不纠结了，想到这次大行动，他双眼发光，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他们一定要将沈氏天掉的十数万两银子吐出来。
从宗房回去之后，周蓁蓁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给她外祖父写信。
这封信她用了十二分心思来写的，通篇有大半的措辞是在说服她外祖父。她不仅将沈氏算计他们周氏一事的来龙去脉毫不隐瞒全都交待了，还包括了他们周氏的布局和反击。
其实最好是她亲自走一趟江阴的，让她祖父见一见她，知道她已经稳重起来了，要做的事不是在胡闹。但她有预感，她之前布的局要有结果了，她近段时间最好呆在庐江了。
等周蓁蓁找到黄文，托他找人六百里加急给李家送信时，黄文也感受到了她的郑重。
黄文向她确认，“表小姐，这信很重要？”
“是的，非常重要。”
“有事需要李家帮忙？”
周蓁蓁点头。
黄文看着她，似在评估什么。
周蓁蓁挺直了腰背，任由他打量，心里也是各种念头翻飞。
“劳烦你取一盒印泥来。”黄文对站在一旁的云霏说道。
云霏看向周蓁蓁，待她点头之后，她才进屋去取了印泥。
印泥取来了，黄文取出他自己私章，在她那封信的信封皮上盖了一下。
周蓁蓁猜测着这里面的含义。
黄文解释，“有了这枚印章，能增重老太爷对你信中所说之事的考量。”这印章是他的私印，代表了他对周蓁蓁的认可。
意思就是她近日的表现赢得了他的认可？周蓁蓁眨了眨眼，她没想到黄文在她外祖父那里还有这样重的份量。
不管如何，这信总算是寄出去了。并且结果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如了她的意。
解决完了这事，周蓁蓁这才决定亲自去见一见他们所有人。
此时，江青罗成等好几家人在李家别院焦急地等候着最终的结果。
“都两天了，是不是新东家不肯要我们？”
“都别急，再等等。”
“是啊，郑东家既然已经为我们指了明路，我们要相信前东家的判断。”新东家不会不要他们的。
江青罗成一边安抚着众人，其实心里也没底。
若是以前的周蓁蓁，那就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一心只想着吃喝玩乐甚至是风花雪月的事，他们这些人在她手上也没用，也就不想了。
但偏偏郑东家将他们辗转将他们托付给了她，他们相信郑东家的眼光，所以心中生出了期待。
可这次回到庐江，他们接触周蓁蓁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无从判断。
他们中，许多人或者去了别的地方，或者追随了别的主子。只剩下他们，因为相信郑东家，所以从江阴又回到了庐江。
他们中也算是有本事的了，也有人劝他们回到家乡，自己做点小买卖多好，养家糊口全然不成问题。但他们活到这把岁数了，见多了看多了也经历得多了，心里明白得很，这世道没有大家族庇护，其实很难生存的。生存可以，但想要过得好，就不容易了。
如果可以，他们当然愿意回到熟悉的庐江来做事。
可以说，他们之前在郑东家名下的产业里做事，庐江境内及周边，事情该怎么做，该和谁打交道，走谁的路子，他们门清。
就在这时，罗成家的半大小子冲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来了来了，六姑娘来了！”
闻言，众人眼睛一亮，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周蓁蓁出现后，第一句话就是，“让你们久等了。”
所有人都摇头，没有久等，你来得刚刚好。这是他们的心声。
“你们回来晚了，泓大婶儿于上个月逝世了，就葬在城外西山周氏的坟茔福地里，有机会我再带你们去祭拜一番吧。”
场上的妇女们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其中有几分是哭郑氏，有几分是哭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以及对未来的担忧，就不得而知了。
怕周蓁蓁生气，江青罗成等人连忙喝止这些娘们，“哭什么，还不赶紧停了你那马尿！”
等她们哭声渐渐变小了之后，江青才搓了搓手道，“让新东家见笑了。”
周蓁蓁摇头，表示不介意，“江掌柜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大娘她们不过是情之所至而已。”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周蓁蓁才说道，“其实这两天我在忙着你们的事。你们之前毕竟是在郑婶子手下做事的，突然一群人都转投了我，我总得和宗房那边报备一声。”
周蓁蓁这个解释，于他们而言就是惊喜了，原来这两天六姑娘不是忘了他们，而是忙着他们的事呢。
“还有，你们这个群体，毕竟不是小数目，我总得想办法安置你们。你们也不想分开的是吧？”
年纪大的大娘就求上了，“对，六姑娘，我们这些人或许能力有大有小，也不尽相同，但各有各的用处，求你将我们都留下吧。”
周蓁蓁示意他们安静，“放心吧，你们都留下来，不过之后工作上的安排，你们必须服从。当然，我在安排工作上面也会尽量做到公平合理。”
周蓁蓁让人查过他们之前在郑氏产业下工作的履历，确实如他们所说，或许能力有大有小，但没有偷奸耍滑吃白饭的。
“真的吗？六姑娘，你真将我们都留下来了吗？”
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地追着她确认。
“是的是的，如假包换。”
这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如果大家对我这新东家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看看这份用工合约，没有异议的话就签了吧。不日就能正式上工了。”
在场的男人们都识字，于是每人领了自己和家人那一份合约看了起来。
其实这用工合同大同小异，只是薪资月例方面有所不同而已。她这份用工合同，福利待遇方面完全参考了后世，比现在很多的雇主给出的待遇都好，比他们之前的都要好。
于是江青和罗成对视一眼之后，二话不说就签下了大名，就按上了手印。
这时，周蓁蓁旁边的阿淮拿出了一串钥匙，“这两日，六姑娘已经在盘罗巷赁下了房屋，这是八把钥匙，每户一把，你们看着分吧。”
其实周蓁蓁一口气买下下了盘罗巷连成片的十套各带着一个小院子的房子，分给他们居住的就是。但她隐瞒了这个真相，她深知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看他们以后表现吧，如果干活卖力并立了功，将他们居住的院子赏给他们也是可以的。
接下来，周蓁蓁还每户发了五两银子的安家费，赢得一片感激之声。

第46章
黄文在庐江呆了三天，就启程回江阴了。在这三天里，他看到了周宸比以前变得懂事明理了，在学习上也比之前用功了。改变最大的，当然是表姑娘周蓁蓁，没想到一年不见，她能成长至厮，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想必老太爷和两位老爷夫人们听到这些消息，应该能放下心来了。
黄文回去的时候，周蓁蓁准备了很多的庐江特产，这些特产就装了两大车，都是他们姐弟的心意。她自制的舒缓眼罩也拿了一些，还有就是安宫牛黄丸了，这药给她外祖父防身就很不错。不过她有自己的考量，只给了两粒。
送走了黄文，周蓁蓁便忙碌开了。
自打收拢了罗成江掌柜等人，她安排下去的事也有人做了，他们做事的效率还非常高。
比如之前一直进展不快的药庄，如今是一天一个样。从选址到装潢，除了偶尔遇事不决江罗两人来会征求她的意见之外，周蓁蓁没费什么心。想必不用过多久，属于她的药庄就要开张了。
除了要忙药庄门面的事，在周蓁蓁的安排下，以罗成、江青为首的属下们还有别的事要一同进行，那就是制药厂的建设。
既然打算开设药庄，周蓁蓁原来设在蒹葭馆那间简易的药房就不适合了。
如今她和宗房那边处于蜜月期，拿地很容易。于是她和宗房打了招呼，在周家坊外围西北方向那里挑了一块十亩大的地作为制药厂的场地。
不是周蓁蓁不愿意要更大块的地，她倒是想要个二十亩以上的，但宗房不允啊。作为经历了后世鸽子房的人，对土地都有一种情有独钟的热爱。宗房站在全族人的立场上考量，拒绝了她的提议。因为西北方向的那一片地是以后族人往外扩展的宅基地，真划给她那么大一片，后面他们不好办。
周蓁蓁当然可以去别处买一片更大的土地，但她得考虑制药厂建设完毕之后招工的问题。这年头人对宗族的归属感很强，她招工，于情于理，自然也是优先招收周家坊的族人。制药厂紧挨着周家坊，在安全上也能得到一定的保障。
土地划好之后，周蓁蓁就交给底下来的开始建设厂房。
药庄和制药厂的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家那边也进展顺利，她外祖父已经回信给族长太爷，答应一起联手。如今宗房那边与李家已经开始悄悄吃进犀角了，
还有就是宋福的腿已经开始治疗了，听云喜说进展还不错。
牛清泉拿着几只瘸腿的山羊试验完毕之后，发现她留下的两罐续骨膏比他祖传的药膏还好用，忍不住又过来讨了两罐为宋福治腿。
药膏牛清泉讨要，周蓁蓁就给，也不收钱。为此牛清泉还觉得美滋滋的。
但后来他发现，等周蓁蓁的药庄开起来之后，他成了药庄的大客户。
因为续骨膏的效果太好了，在他开设的医馆里，不缺钱的客人都点名要用续骨膏。致使续骨膏一度卖得比他的祖传膏药还贵，让他是哭笑不得，进而不得不大批量购入。
云喜从大宋庄回到周家坊，脚步兴奋而轻快。
一回到蒹葭馆，她忍不住了，“姑娘，火了火了，神童火了。我回来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在讨论神童，更夸张的是，连我们大宋庄都有不少人知道神童的故事。”
周蓁蓁闻言笑了。她知道的，这段时间，一千册神童的话本已经刊印出来了，都摆在木子书苑的书架上开始售卖。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被人发现，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变成了全庐江皆知的秘密。
神童就如同星星之火落入凡间，从一点点到如今的大火燎原。
有时候周蓁蓁会觉得她这是什么神仙运气？撒下的种子竟然给她一种遍地开花的感觉。
对于木子书苑来说，真的是意外之喜。
神童火的出乎他们的意料。十二岁及以下的孩子通杀，甚至一些弱冠上下的翩翩少年郎都偷摸地看了这本话本。
闺阁女子也成了这话本的购买主力军，将这本不涉及情爱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因为周蓁蓁采用的是白话文，不像以往那些话本文绉绉的，看起来费老鼻子的劲，识字但文学造诣不高的都能看明白过来。所以它是深受闺阁女子喜爱。
即使不识字的蒙童或者成人也可以通过话本上的工笔插画看明白这个故事。
并且因为周蓁蓁将故事的结尾修了，结尾那一段像是在为神童第二部 作铺垫，简略地写了主角神童张载成为大儒之后的思想体系，即‘四为句’中的前两句，也惹得一些研究儒家典籍的老家伙购买了原书来研究。
神童这本书可谓从上到下，各年龄段的读者可以说是一网打尽了。从来没有哪一部话本能做到这一点，不，甚至有很少书籍能做到这点。当然，对神童这话本，也有人说酸话怪话，但无一都被淹没在一片的赞赏之中。
如此阴差阳错地就形成了现象级的奇迹，这是周蓁蓁始料未及的。
所有看过神童的人都记住了张载和千行这两个名字，一个是书中的主角，一个是神童的作者。
所有看过神童的人都忍不住猜测作者千行是个什么样的人。
神童这个故事写得好，好在哪里他们不知道，但读完它会觉得神心愉悦，而且会记得住这个故事。除此之外，还让所有读者都印象深刻的，便是作者千行写在故事开头之初的寄语了。
从那几句寄语看，那些多愁善感的闺阁女子能感受到他待亲人赤诚的心意以及他对亲人晚辈的殷切期盼，这些都是感动这些闺阁女子的根本。
在他们的幻想里，千行一定是一个伟岸的丈夫，年纪在三十多岁或者四十以上？因为只有这样的年纪才能写出‘四为句’那样流芳百世的句子。
书的扉页最开头的寄语，应该是对他儿子的殷切希望。并且他应该是家境优渥的，不然也写不出神童这样带着稚子之心的话本来。如此一来，千行的形象就勾勒出来了。
听到这样的猜测，周蓁蓁无奈一笑。
一旁的云霏也忍不住说道，“姑娘，好多人在打听作者千行啊，还有人在打听您什么时候写第二本话本呢。”
“这个再看吧。”她写神童这本话本的初衷是为了周宪，暂时没有写第二部 的心思。
周蓁蓁如愿地让周宪看到了神童这本书，并且和她所预期的那样，神童这本书引发了他以神童为榜样的向学之心。
“姐，听说神童这本书寄托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殷殷期盼呢。千行这个父亲希望他儿子能长成张载那样的人，真好。”周宪的声音里不泛羡慕。
周蓁蓁帮他整理了前额上的一根呆毛，“其实咱们爹和你姐我对你的期盼与千行对他儿子的期盼是一样的。”
周宪羞涩地笑笑，接着他忐忑地问，“姐，你说我能成为神童那样的人吗？”
周蓁蓁知道他这是正需要肯定的时候，定然不能泼冷水的，于是微笑道，“我觉得可以呢，你的记忆力很不错的，书本上的一段话，你读个两三遍，差不多就能背下来了吧？”
“可是张载他能过目不忘呢。”
“可你也别忘了他开始的时候并不能过目不忘呢，是他慢慢练出来的。”
周宪听完后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
神童大火，木子书苑跟着也火了。神童一直在加印，但每出来一批就被抢购一空。
神童这话本呈现的空前购买力也惹得以写话本为生的作者们人手一本神童，翻来覆去地研究。想看看它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叫那么多人神魂颠倒。
要说所有的读者群体里，对于神童这话本，许多人看过就算了，顶多再二刷三刷，也能放下了。但那群老学究不行，他们差点没将书给翻烂了，甚至还结伴到木子书苑骚扰李掌柜。原因无他，他们就想知道‘四为句’最后两句是什么。
其实‘四为句’的前两句，他们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可是他们自己试着接下两句，却是怎么接都不大满意。像是猜谜一样，惹得无数的儒家老学究捧着书在思索。
这些老家伙绞尽脑汁之余，难免对作者千行埋怨几句，这‘四为句’吞一半吐一半的算怎么一回事？
他们现在只求作者赶紧将下两句给出来，省得他们日思夜想，挠心挠肺的。但千行这个作者太神秘了也太沉得住气了，
但李掌柜的口风太紧了，他们根本挖不出什么来。
没办法，他们只能去木子书苑骚扰李掌柜了。
这情况，李掌柜当然问过周蓁蓁该怎么处理。
周蓁蓁只说不必理会，他就明白了。
李掌柜这段日子真是痛并快乐着啊，连店小二张达都走路带风。
木子书苑完全恢复了之前门庭若市的热闹。
只是这人一多，书苑就有些挤了。没办法，李掌柜只能将书苑前庭的地方收拾出来，搭上棚子，摆上一些桌椅，再搬来一些花卉，供来书苑的客人们歇脚。甚至隔壁做茶水生意的，都眼馋这些客人，过来和李掌柜打商量，答应给书苑抽成，只要让他们为这些客人提供茶点服务。这样双赢的局面，李掌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些人每次去了木子书苑都会在书架上取了书来看，走的时候就直接结账带走。
如此一来，书苑的销量也提升上去了。
神童这本书渐渐飞出庐江，不仅向周边辐射扩散，更有人将它带进京了。
这段日子，神童的大火，让庐江境内都弥漫着一股子欢快的气氛。唯独浩瀚书肆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神童的大火，受到冲击最大的是沈家的浩瀚书肆。
按理说，两个书肆如今火的书的类型不一样，卖点也不一样，应该不至于形成太激烈的竞争才对。但架不住国人看凑热闹的属性啊，况且镜水先生他们那套会试题选，他们都已经翻腻了背得滚瓜烂熟了，天天盼着，也没新的题选出来，他们到浩瀚书肆的热情自然锐减。而此时木子书苑又成了一个文人墨客喜爱的好去处，他们自然就随大流了，或许真有一天让他们蹲到神童的作者千行出现呢？
对此情况，浩瀚书肆当然不会束手就策坐以待毙，很快，浩瀚书肆便想出了一个招儿。他们放出消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们已经请到了神童的作者千行。
这时，正是所有看过神童的读者对千行好奇得不得了的时候，他们这消息一放出，尽管分不清真假，但还真的抢走了一部分客流。
沈家别院内，对于自家公子的吩咐，阿誉一脸愁容，不是事情很难办，而是非常难办啊。他害怕他真依着他家公子的意思办了，他家公子会死得很惨。
阿誉的视线忍不住又扫向窗棂边上那串金玉相间的铃铛，别以为请金楼的大匠师重新改头换面他就认不出来这铃铛是人家六姑娘的了。
“公子，你这样做，如果六姑娘知道了不太好吧？”阿誉小心翼翼地想阻止他家公子的骚操作。
可惜他家公子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良苦用心，眉一拧，似乎还嫌他啰嗦，“吩咐你的事你赶紧去做，别废话那么多。”
公子，你这是作死。
阿誉算是看出来了，六姑娘可是不亚于自家公子的聪明，他家公子这样欺负人家弟弟，别是玩火自焚吧？
“公子，你咋不将浩瀚书肆设局的事告知六姑娘啊。”阿誉提了另外一个建议，殷切地希望他能改主意。
“这么简单的局，她完全能看出来。”袁溯溟的口气中难掩骄傲。
可是，公子啊，人六姑娘看出来是她的本事，你的好意不能不表达啊。就比如六姑娘能徒手打虎，但你不能环胸站在一旁对吧？这道理你咋就不明白咧。偏偏你还要有那样的骚操作，你这样会让六姑娘讨厌你的知道不啊！
“别废话，赶紧别在这碍眼！”袁溯溟挥手，赶人。
浩瀚书肆来这招，李掌柜都快气死了，他是知道真相的，所以明白浩瀚书肆的话是空口白话，没有一点真实。
“掌柜的，怎么办？”小二张达眼巴巴地看着李掌柜。
李掌柜安抚他，“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他琢磨着今儿是不是抽空去见一见六姑娘问计。
就在这时，李掌柜收到一封信，打开来看，发现竟是周蓁蓁写给他的，交待他可以来找她，但最好装作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而不是义愤填膺的样子。
李掌柜也是久经风浪的人了，当下隐约明白了周蓁蓁的意思。
李掌柜一脸愁容地来到周家坊。
在蒹葭馆见到周蓁蓁时，他忍不住将情况告知周蓁蓁了。
“之前浩瀚书肆一直在打听千行的消息，现在他们将消息放出之后，有很多顾客回到了浩瀚书肆，就想一睹作者千行的真容。但浩瀚书肆一直推说千行在忙着写神童二，并且神童二不日便会在浩瀚书肆刊印并发售。”
周蓁蓁静静地听着。
旁边的云霏气愤地跺脚，“浩瀚书肆不要脸！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李总管看着周蓁蓁欲言又止。
“真的假不了，假的不真不了。那浩瀚书肆也就得意不了。只要姑娘公布她才是神童作者千行的身份，一切就会真相大白的。”
周蓁蓁摇头，“千行的身份暂时还要保密。这是沈家的引蛇出洞之计，我们要是公开千行的身份，这样做就真的落入他们的圈套里了，咱们不能被他们带着走。”
沈家这招引蛇出洞，目标就是千行，而千行的价值，就在那‘四为句’后两句上面。
一时间，周蓁蓁心思百转。
浩瀚书院内，沈衡问着手下近来对李现的跟踪结果。
“如何，近日李现都去了哪里？有和什么可疑的人接触吗？”
“我们监视了，他除了回家和常去的地方就哪些生地方都没去过了，接触的人也是之前认识的寻常人，没有可疑之人。不过这段时间他去了两趟周家坊四房。”
这李现，可真沉得住气啊。
他以为浩瀚书肆放出了那样的消息，一定能让他们自乱阵脚，进而联系千行找他确认消息的，然后他们就能顺藤摸瓜，将千行找出来，却没想到他们会一无所获。
对于属下的最后一句话，沈衡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周蓁蓁也算是木子书苑的少东家了，李现遇到事情去求见一下她并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沈衡决定回去和他大哥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那个千行挖出来。回去的时候，他无意中想到一点，似乎周家近来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第47章
这一日，周宪和几个小伙伴相约出去秋游，随身带着他的新宝贝一副崭新的军棋。
没错，继五子棋之后，周蓁蓁又将军棋给弄了出来。
没办法，对付家中爱玩的熊孩子，就得不断地推陈出新，让他跟前始终有根大萝卜在钓着
而且近来她忙，没怎么管他，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让他保持学习的劲头。
近日，周宪的小日子过得惬意极了，课业上比以往进步了很多，连族学的夫子都夸奖他了。
他爹对此非常满意，让他再接再厉。只是有时候对上他姐不免有些心虚，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尽到十二分的努力，学习的时候仍旧阳奉阴违偷工减料，他总觉得他姐应该看出来了。
不过他姐近来忙，抽不出时间来管他，为了调动他学习的积极性，又教了他一种新棋军棋，这军棋可真好玩，他花了几天将规则弄明白之后，便趁着这次秋游将军棋给带出来了。
而且他正准备将军棋这新玩法教给小伙伴。
他们秋游的地方就在郊区，离主城不远。毕竟他们只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去太偏远的地方家里都不赞同，只有这个长麋山脚是家里面都同意的地方。
不料他们刚坐下来玩不久，便有一行人簇拥着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小公子过来。
那少年小公子一眼就看上周宪手中的这副军棋，“去，将他手上那玩意儿拿过来给本少爷”
周宪握紧了棋盒，挺直了小身板质问来人，“你是谁，凭什么抢别人的东西”
他的好友小伙伴拉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他是霍家的小公子霍西潜，庐江太守霍家，咱们惹不起的”
周宪不傻，他明白好友的意思，是暗示他吃点亏就算了，不要硬杠上对方。可是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战而降，这样的屈辱，这样丢脸的屈服，他做不到。
周宪环视四周，他们这次出来秋游，也不过是每人带了两位伺候的男仆，而对方人多势众，加之又是那样的身份
霍西潜傲慢地道，“凭什么就凭我喜欢，我看上了你信不信，即使你家人知道了这事，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他握紧了棋盒，眼中闪现一抹倔意，如果不行，他宁愿将它给毁了，也不会让对方完整地得到它的。
正当霍西潜的人要上前从周宪手中夺过那副军棋，而周宪也正要发难的时候。
霍西潜叫停，“等等，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听说你擅长五子棋是吧”
周宪问他，“你待如何”
“咱们比一局，你要是赢了，你手上那玩意我就不要了。要是你输了，就得将它心甘情愿地送到我手上怎么样，你不会连这都不敢赌”
“好，我们来一局。”周宪咬牙，应下了战书。他的五子棋玩得很好，不会输的。
周宪被诱导着半逼迫着进行了这场比试，他们这边的所有人都没想过，其实他们是可以拒绝这场赌局的。他们只觉得能用这个方式解决已经很好了。
霍西潜看着他，露出恶意一笑。
半个时辰左右，霍西潜落下最后一子，以胜利的绝佳姿态看向周宪，“你输了。”
输了，周宪盯着棋盘，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他将他姐才给他没两天的军棋给输了。
“别挣扎了，将你手上的新棋给我双手奉上吧”霍西潜朝他伸出手。
好一会，周宪红着眼，将自己手中的那副新军棋给他送过去了。给出去的时候，是满心的不舍。
周宪的小伙伴安慰他，“别难过了，这副棋子不是你姐给你的吗她手上应该还有，再问她要一副就是了。”
就在这时，霍西潜他抓了一把棋子，往旁边的大石上狠狠一砸。
恰好周宪转头见了这一幕，不自觉地发出了破音，“不要”
玉质的棋子砸在石头上，发出一阵清脆好听的碰撞声。
周宪的眼，瞬间就红了，衣袖下他捏紧了小小的拳头。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没有人说话。
最后是霍西潜恶劣地来了一句，“也不过如此不经摔。”
众人闹不明白霍西潜是想干什么，非要强取豪夺他人所爱，抢到了却随手毁了，像是之间有什么恩怨才会这样做。
“为什么”周宪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不喜欢那副军棋为什么要来抢如果因为喜欢才来抢的话为什么又要毁掉它
因为我高兴，因为我喜欢霍西潜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他，“听说你五子棋是你姐教你的吧鲜少有败绩，是吗”
是的，除了输给他姐，和同龄的小伙伴们玩，他都是赢的时候多。
霍西潜继续说，“知道你五子棋为什么会输吗因为她也教了我，所以我才能打败你。”
“不可能我姐怎么可能会教你”周宪不相信。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今天的遭遇全是拜他姐姐所赐吗
“你想想吧，这五子棋是你们发明出来的玩法，谁又比她更精通此道呢。”如果不是她，你怎么可能会输误会吧，就这样想吧。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此时的周宪就处在爆发边缘，霍西潜不断地撩拨周宪，拿话刺激他。
“周宪，你要冷静，不能冲动”周宪的小伙伴一地在低声劝他。
“傻瓜，你以为你姐姐只疼你，其实她才不是呢。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你麻烦吗因为这是你姐最想要看到的一幕。”
这一句话将周宪的愤怒推向了最高峰。
吼周宪一把甩开小伙伴的手，然后不管不顾朝堆西潜扑了过去，“我让你胡说”
他炮弹一样的冲击力将人扑倒之后，小拳头用尽全力一拳一拳地往他脸上招呼，什么霍太守什么霍小公子，都见鬼去吧
他不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他那么难受，除了感觉到自己丢了大脸了，小小的自尊受创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那副军棋是他姐给他的，他很珍惜。现在对方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姐想要看到的这让他怎么接受
霍西潜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当下也不甘示弱地还手了，他虽然没有料到周宪敢动手，但他仗着比周宪略大两岁，很快就稳住了他的攻势。
两人各种扭打，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霍西潜用双腿将周宪固定住，然后一对拳头不住地往他身上招呼，他性子阴，拳头多数都落在周宪身体暗处，比如小腹等地。
周宪力气不敌的时候，就直接上嘴咬，不然就是用指甲挠。即使被他一拳一拳地打在身上，他都没有松口。
“快，快将人拉开啊真出了事大家都别想好过”两方的人团团围了上来。
等两人被拉开时，周宪门牙被打掉了，嘴角脸颊处都是红肿，肚子一阵阵地疼，腰都快直不起来。
霍西潜也不好过，除了脸上的伤，他的脖子被咬了一口，都出血了，幸亏不是咬在动脉上，也幸亏下人们将他们拉开及时，不然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他咬下一块肉来
他这厢，下人们紧张地替他查看伤势。他看向周宪，周宪压根没理会因为他的伤势差点哭晕在他身上的林奶公，而是一直都恶狠狠地盯着霍西潜看。
霍西潜呸地吐了一口含着淡淡血丝的痰，他没想到看着一直妥协的周宪竟是一只小狼崽子。
“傻瓜不学无术只知道用蛮力，你姐最讨厌你这点你不知道吗”
“你再敢提我姐，信不信我弄死你”
周宪的蛮横在此刻显露无疑，本来经过这几个月周蓁蓁的调、教，他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表面上，霍西潜的伤势看起来比周宪重，加上周宪刚才打架是那种只攻不守完全不要命的打法，霍府的人看向周宪的眼神是带着惊惧的。
霍西潜冷哼一声，却不欲再生事端。
“是不是，你回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说完这句，霍西潜领着人扬长而去。
哼，面上再倔强再嘴硬又怎么样，内心指这定怎么崩溃呢。
那人说得对，于一个人最擅长之处击败他，对方的痛苦是加倍的，而他的爽快也是加倍的。
看他大受打击的模样，他也没想到效果那么好。
他的话真真假假，这是很简单的挑拔离间。但刚才周宪引为以傲的棋艺被人硬压一头，正心神失守间，猛然再听到后面的消息，让十一岁且不学无术的他，根本辨别不出真假。
周蓁蓁，你敢欺负盈盈姐，那我就欺负你的亲弟弟。他不止要欺负他，欺负完了，他还要让周宪恨她。
到了这一步，秋游是完全进行不下去了。周宪是最先离开的。
回到四房，周宪下了马车，一路横冲直撞，他只想立即马上就到蒹葭馆见到周蓁蓁
路上没注意，然后差点撞到了人。
谢氏惊呼，“周宪，你这孩子怎么浑身是伤和人打架了”说着，她就想伸手抓他的肩。
周宪一扭，拔腿就走，“大伯母，我有事，先走一步。”
谢氏看着他的背影气极。
林奶公连忙跑上前打圆场，“大夫人，实在对不住，九少爷有急事，不是故意冲撞您的，你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周宪冲进蒹葭馆的时候，周蓁蓁正在和罗成江、青商量着药庄和药厂这两处的进度和接下来的安排。
见他一身的伤，还红着眼瞪着自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正以愤恨不已的表情看向自己，周蓁蓁抬手，让他们都下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教那人五子棋。如果我哪里做错了，你说，我改就是了，为什么要让别人来羞辱我”周宪此刻满心都是他姐让人折辱他一事。尽管他在外人面前一直强调不会相信霍西潜的话，但这满心的委屈，让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心只想向他姐求证一件事。
“看我这么狼狈，你开心了吗”周宪嘶吼着，现在已经不是一副军棋的事了。他被伤到了，他以为他们姐弟俩感情很好，却没想到他姐会这样对他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周宪嘶吼完，转身就想走。
“等等”周蓁蓁拉住他，“周宪，我是不是和你说过，生气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
“解决不了就不解决”周宪赌气地说道，他整个人还挣脱不开他姐的钳制，旁边的林奶公和云霏等人都帮忙劝他，甚至为此还将门口都关上了。
周蓁蓁说，“你生那么大的气，总得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好”周宪拿袖子擦了一把脸，“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是怎么回事”
周蓁蓁低声问林奶公，林奶公一直陪着周宪，他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事的。
林奶公低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和面对谢氏时的敷衍不同，此时他是完全不敢隐瞒啊。要知道自家少爷和霍家小公子打架，两人都伤得不轻，谁知道霍家会不会上门兴师问罪，他总得将事情交待清楚，也好让六姑娘有个应对的时间。
周蓁蓁知道她弟弟今日受这无妄之灾是受她牵连了，霍西潜是周盈盈的迷弟，他此举应该是替周盈盈出气。想到他此番那么恶劣的做法，她暗暗磨了磨牙，改天她非得教训一下这小王八蛋不可
她走到周宪身边，周宪扭过头，不愿意看她。
周蓁蓁见他没跑，还愿意给她解释的机会就好，并不勉强他一定要面对着自己。
她看着他，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你问我，看到你这样狼狈我开不开心，说实话，我不开心。周宪，你相信我，看到你被人这样欺负折辱，我这做姐姐的，甚至比你还要气愤难过数十倍数百倍。”
此刻的周宪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冷笑。
“但是周宪，你太令我失望了，别人胡说八道的话你也信吗你都没带脑子出门的吗我和霍西潜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让他折辱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或许是周蓁蓁的话刺激到他了，周宪气得整个人身躯颤抖，“对，我就是太令你失望了，你才会让人来羞辱我”
这话赶话的。
周蓁蓁看他一身的伤，还气成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心里对始作俑者恨得牙痒痒。
两小主子的误会这样深，旁边的云霏都急死了，“九少爷，六姑娘最疼的人就是你了，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伤害你的事”
“你们不要替她辩解了，她才不是”
想不到九少爷对六姑娘的误会这样深，云霏急切地看向周蓁蓁，给了她一个神童的口型。
周蓁蓁轻轻点头。
得到应允，云霏松了口气，她缓缓道，“九少爷，你知道神童这本书吧”
周宪给了她一个不耐的眼神，他当然知道神童，但这和他们现在吵的事有什么关系。
云霏又问，“你知道神童的作者千行是谁吗”
千行根本就没露过面，他哪里知道
“九少爷你听好了，千行就是咱们六姑娘，也就是你姐啊”云霏最终揭开了真相。
周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周蓁蓁，“她说的是真的吗”
周蓁蓁点了点头。“是真的。”
一旁的林奶公也夸张地瞪大了眼捂住了嘴，他怕自己不捂住的话一定会惊叫出声的。
“不可能。”这个消息冲击力太大了，周宪完全不敢相信。
“神童是为我而写”周宪向她确认。
“是的。”周蓁蓁承认了。
“九少爷，这事李现李掌柜完全可以作证。”
周宪没有说话，其实他此时已经相信了她们的话。
看过神童那本书的人都知道那本书是作者写给他的一个晚辈的，大家都倾向于一个说法，是父亲写给儿子的，是千行这个父亲对他的儿子寄予了厚望。
随着神童的大火，看过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千行的儿子，他也是其中之一啊。但他没想到，千行竟然会是他姐，而他则是众人羡慕的对象，没有之一。
这些话都被赶过来的周涎听进了耳朵里，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女儿为了培养儿子成才做了那么多。一时间他有些羞赧，比起女儿，他这个当爹的似乎很不称职，太过于专注自己的事了，对儿女忽略得有些多。
然后，他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悄悄走了，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姐弟，他相信女儿可以处理好这事的。他还是晚点再来好了。
“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这些。”周宪有些艰难地说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姐暗地里为他做了那么多，可能还有更多，而他刚才做了什么不相信他姐，对着她大吼大叫他此刻心里充满了愧疚。
周蓁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姐，我错了，我不该轻信外人的话就误会你的。”说着他深深地朝他姐鞠了一躬，他觉得非如此不能表达他的歉意。
周蓁蓁将他拉起来，“你起来，我是你姐，还能和你生气不成”
其实周宪也并不是就完全信了霍西潜的话，他只是半信半疑，加上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吃了那么大的罪，回到家就下意识地向最亲近的姐姐质问起来。现在他后悔欲死。
周蓁蓁多少都能猜到周宪的心理，这是大多数人会犯的通病了，在外面受了气受了委屈，转过头来却对最亲近的人撒气，撒完之后又无尽的后悔。有些会道歉，有些嘴硬的却连道歉都不会。
所以，她怎么会苛责还年仅十一的周宪。当然，不苛责不代表他是对的，他做得不对的地方，她真的只能一点点地去教去纠正。
良久，周蓁蓁等他完全平复了情绪之后，才给他看伤。
此时周宪脸色煞白，她才知道除了表面上的外伤，他小腹竟吃了霍西潜好几拳，以致腹角痛。周蓁蓁连忙让他躲下，然后让人去请大夫来。
其实她是可以帮忙处理他这些外伤的，但周蓁蓁没有处理，而是替他有章法地揉着肚子。这些伤，总得让外人瞧瞧不是
周蓁蓁一边揉，一边将这事掰碎了和他说。
“周宪，我很心疼你经历的这些，却又很高兴你能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但是，这样你就受不了了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现实远比这残酷一万倍。霍西潜为什么敢明抢你的东西一是他家世比你好，他爹是咱们庐江的太守，二是因为他比你强。这就是现实。”
周宪乖乖的地听着。
“这话或许你听了非常不舒服，会觉得我们的出身低了。咱们遇到失败挫折，更应该从自身身上找毛病，而不是抱怨出身，你我的出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已经比普通人要高很多了。技不如人，就要认。”
周宪不吭声，努力地记下他姐的话，虽然有些他听不太明白，但他觉得先记下来，或许哪一天就能完全明白了呢。
“这一次，你输得不冤。一则是你的棋艺无法辗压霍西潜，不是说你的棋艺不如他。你棋艺如何，我是知道的。二是他用了计了，他其实也不是要明抢你那副军棋，他不会明抢的，只是做做样子，逼你和他以一场五子棋定输赢而已。”
是不会，不是不敢。其实以霍西潜现在的年纪，真的明抢也没什么，顶多就被人垢病他一个孩子那么霸道罢了。
“有了前面前抢的铺垫，后面他提议的比试你是不是就愿意了”
周宪迟疑地地点了点头，他当时确实是这样的心理。
“他比你聪明多了，你输得不冤，他是算计你了，但也是凭他的脑子赢你的，你承认吗当然，霍西潜或许没有那么聪明，他这一系列的举动或许是身后有高人指点。”
“但这并不是你遭遇了挫折之后还产生侥幸心理的理由。你真要好好想想了，如果继续不学无术，以后失去的东西会更多。类似的事或者比这更严重的事还会发生，你不努力，你喜欢的东西永远都有可能遭遇人觊觎，然后你没有能力，你喜欢的人或者物就会被人抢走。而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上一世不就是这样吗
周宪长那么大，这是他第一次切身经历的阴谋，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他分析这些，第一次将现实那么血淋淋地撕扯在他眼前
今天的经历对他的冲击很大。
厅里只有四个人，但周蓁蓁的话音落下之后，只剩下四道轻缓的呼吸，场上落针可闻。
良久之后，周宪抬起头，“姐，霍西潜说他的五子棋是你教的。”
周蓁蓁无奈地道，“我让你多看书，你还不听。”说着，她转身取出一本书扔在他面前。这本书就是之前她写的关于五子棋的攻略和一些经典布局的攻防之类的知识，李掌柜刊印出来了，正摆在木子书苑售卖呢，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不温不火而已。霍西潜所说的，他的五子棋为她所教，大概是他买了这本攻略吧。

第48章
周蓁蓁请来给周宪看伤的是他们的老熟人了，回春堂的老大夫。
这时他们老爹周涎也来了。
周蓁蓁让他重点帮忙看了一下周宪的肚子，其他的伤都是外伤。他的肚皮现在一触即疼，而且不想吃东西，一提吃的就有反胃想吐的那种。
之前周蓁蓁给他看了，应该没有内脏出血的情况，但受到重击肯定是有的，不过她也看不准，总觉得再让大夫看看比较妥当。
“这是打架了对方出手也恁重了。”
老大夫现在还不知道和周宪打架的是霍太守的小儿子，否则怕是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是啊，老大夫，我弟弟的肚子怎么样了”周蓁蓁目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老大夫摇着头说道，“孩子肚皮薄，几拳下来伤得有点重，幸亏没有致使内里的脏腑出血，否则可真不好处理。”
“那怎么办”
“药就不开了，是药三分毒，还是慢慢休养吧。我看你给他按肚子这个手法就很不错，继续按几天吧，缓和了就好了。”
周蓁蓁随她爹一道送老大夫出去，“大夫，你给开几剂安神汤吧。”他身上的伤这两天怕是最难受的时候，喝点安神汤，睡着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老大夫爽快地答应了。
周蓁蓁趁他喝安神汤时，叮咛他们暂时对千行的身份保密。
周宪有点遗憾，他姐是千行一事无法广而告知，如同锦衣夜行。不过他姐说了，只是保密一阵子，过一阵子就能公开了。他现在听话得很，自然没有异议地答应下来。
许是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他太累了，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周蓁蓁掀开了他的嘴唇看了一下他被打掉的牙，他清醒的时候死活不让人看，也就这时能看一眼。
她弟弟发育有些迟缓，对牙齿保护得也好，一颗颗跟小玉米粒似的，秀气得很。之前门牙隐隐有脱落之象，但他怕疼怕掉牙，一直都很小心地保护着。
这下好了，霍西潜一拳解决了这拔牙的问题。幸亏是乳牙，如果是恒牙，那就麻烦了，这年头可以没有镶牙以及种植假牙的技术。真豁了两颗门牙，科举什么的就别想了。
周蓁蓁检查完他的牙齿，给他盖了一张薄毯子，便走了出去。
“霍小公子还想挑拔离间主子你和九少的姐弟之情，这下他可要开巧成拙了。”云霏一脸解气地说道。
周宪睡着之后，周蓁蓁终于有时间慢慢捋一捋这事儿了。
霍西潜一系列操作不算高明，但却是最有效的，看起来就像是完全针对周宪的心理来设计的，攻心为上。
她在思索霍西潜背后之人会是谁呢毫无疑问，今天的事是霍西潜故意为之的。
她想倾向于这是霍西潜自己的主意，但偏偏他没那个脑子。排除这点之后，就剩下有人利用霍西潜找周宪麻烦，这是能肯定的了。区别在于他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周蓁蓁更倾向于他是主动的，因为他用了计。
首先，能利用到霍西潜的人不多，毕竟霍太守和霍东来都不是吃素的。再者，设这个局的人，能得到的有限，金银财宝权势地位等等好处是一个都没有。
用这样的计谋为难打压一个孩子，目标应该是挑拔他们姐弟间的关系，就为了让她难受没谁这么无聊。费那么老大的劲，就为了让她心里难受。这样又可以排除了很多人，比如沈氏。因为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可以排除。
周盈盈倒是有点可能。但周盈盈那样的人，或许会在霍西潜面前若隐若现地表达对她的不喜，但手把手交他这样的攻心计谋应该不会的。周盈盈这样的人是很在乎她自己的形象的，况且，她和周盈盈之间的冲突也没有到这份上。这个也可以排除。
会是徐汜吗毕竟他有动机，和霍家也有来往，想利用霍西潜也不是不可能，他看到自己姐弟反目也能获得快感。分析到了这里，周蓁蓁都觉得是徐汜的可能性很大了。但有一点，她总觉得徐汜没那个脑子。这个局看似简单，却需要对人的心理变化有极高的认知，不是她看不起他，他徐汜真不像是有这个脑子的人。
正当她感到困惑的时候，云霏的一句弄巧成拙，让她猛然间茅塞顿开。
如果是她的敌人找麻烦，那这回确实是弄巧成拙了。但如果不是弄巧成拙呢如果对方知道她的底牌呢她是作者千行这张底牌，不管周宪如何误会她如何愤怒，一旦她祭出这张底牌，都能让周宪平静下来。而且周宪对她这姐姐越是愤怒，得知真相之后，就越是愧疚。如同一根弹簧，压蓄的力量越足，释放时，反弹就越大。就如同此刻周宪对她一定是言听计从的。
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一直有一个感觉，这样的计谋与一个孩子为难，太过牛刀小用了，会让人觉得可惜。但如果这样的局于背后之人而言不过是随手而设呢
而她认识的人之中，对人心把握如此之精准的人，袁溯溟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如果是他，那她之前的猜测一切都合理了。难怪，这么刚刚好的衔接，那就像是喂招一样。
想明白了之后，周蓁蓁呵呵。
沈家别院
阿誉忧心忡忡地进来了。
“信送出去了吗”袁溯溟地处理一些庶务，头也未抬地随口一问。
阿誉硬着头皮道，“公子，我觉得你这封信最好还是别送。”公子啊，你这封邀功的信，能把六姑娘气死。
“阿誉，你近来越来越会自己拿主意了”袁溯溟抬眼看他，玩味一笑。
阿誉脸一苦，阿誉知道这是他家公子嫌他多事了。
可是，“公子，周九少鼻青脸肿地回去了。”
“打起来了”袁溯溟眉毛往上一挑，这情况出乎他的预料，他觉得如果霍西潜依计而行，周宪顶多气个半死，这架应该是打不起来的才对。
“那可不，也怪霍小公子，毁了周九少的棋子之后还不断撩拨他。”
“周宪那小子先动的手”
阿誉点头。
“真够彪的。”袁溯溟从案桌上感兴趣地抬起头来。
他倒是不担心周宪的伤势，皮小子嘛，皮糙肉厚得很，况且那么多下人看着，应该受不了重伤。
公子，你现在一片兴味，希望你听到后面，还能保持这个表情。
“周九少年纪小，不是霍小公子的对手，听说伤得蛮重的。”
嗯，还真受重伤了
阿誉慢吞吞地说道，“听说周九少没了两颗门牙。”
袁溯溟动作一顿，缓缓抬头，“你说什么”
“周九少的两颗门牙被霍小公子一拳给打没了。”公子，你玩火自焚了吧。
袁溯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来回地踱步。
等他来回踱了几圈，阿誉这才告诉他，“不过幸亏周九少因发育比一般迟缓一些，还没换乳牙。”
袁溯溟双眼微眯，“阿誉，我看你最近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
阿誉取了茶壶就往外走。公子又威胁人了。
“别忘了送信。”一道淡淡的声音不容质疑地下令。
阿誉吃惊地转过身来，公子，你是认真的
阿誉等了好一会，发现他家公子丝毫没有改变命令的意思，为了骚操作不断的主子，他又愁上了。
“还有，看看祝先生到哪里了。”袁溯溟有些迟疑地道。
“好的。”
那厢，周蓁蓁刚捋清思绪不久，就听到她大伯母谢氏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了。
“我听说还是宪哥儿先动的手。那是霍太守的小儿子啊，哪能说打就打的。有什么事不能忍一忍吗”
周蓁蓁从门后绕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大伯母谢氏扶着她祖母何老安人过来蒹葭馆了。
何老安人见着周蓁蓁就问她，“宪哥儿怎么样了”她膝下的孙子不多，就三个，宪哥儿是二房唯一的男丁，她一听到人受伤了就赶忙过来了。
周蓁蓁上前，扶住她另一只手，“回春堂的老大夫刚看过，留了几剂药，宪哥儿刚喝过药然后睡过去了，没什么胃口，喝药的时候一个劲地想吐。”
“想吐怎么会，不是说只是一些皮外伤吗”
“他的肚子受了几拳重击。”周蓁蓁低低地道。
何老安人脚步一顿，反手抓紧了她的手臂，连忙问，“那大夫怎么说”
“没有伤到内腑，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需要好好将养一段时日”
周蓁蓁领着两人进屋去看了周宪，何老安人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才从屋里出来。
到了厅里，谢氏耐不住道，“宪哥儿是没事了，咱们得想想怎么应付太守夫人吧。”
周蓁蓁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真够好笑，她还没去找周盈盈麻烦，她这做娘的倒迫不及待地来寻他们的麻烦来了。
他们姐弟俩与霍西潜近日无渊往日无愁的，唯一的交集与纽带就是周盈盈。霍西潜闹这么一出，定然有替周盈盈出气的成分在的。
这笔帐，她给算到了周盈盈头上。
周蓁蓁没有说话的当口，谢氏一个人就唠叨开了。
“家里就你大伯一个官员，他在京中也不容易，你们二房能不能消停一点，别给家里惹那么多麻烦。”
周蓁蓁很想顶她一句，不然就分家吧。但她也知道，这话不该由她一个孙子辈的说出口。只能选择忽略过她这话，“大伯母放心，霍太守和霍大公子都是明理之人，不会和我们为难的。”
这事本来错就不在周宪，首先先聊者贱，是霍西潜先挑起事端的要说伤势，比起霍西潜，周宪只重不轻那么多人看着，霍太守身为庐江父母官，总不能太过徇私。如果她的猜测为准，霍家不止不会追究，应该还会备薄礼登门解决这事。
“蓁蓁，听说宪哥儿是为了你才和霍小公子打起来的。”
周蓁蓁咽了一声，然后看了谢氏一眼，她说这话不就是想让她祖母认为她是祸头子吗
“祖母，我觉得宪哥儿这样挺好的。”周蓁蓁先将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一遍，然后才道，“宪哥儿并不是冲动，不能忍耐，他最开始的时候一直都是忍耐着的，连他最喜欢的军棋被毁，他都能忍住不动。做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需要一点骨气的，特别是男孩子。有些事能忍，有些事不能忍，什么事都忍着，那是怂货，是撑不起一个家和一个家族的。他今日能为我这个做姐姐的直面比他强大很多的敌人，他日未必不能为祖母为我们四房撑出一片天地来。”
何老安人听着若有所思，神情也从一开始的严肃变得和缓下来了。即使她不说这番话，周宪这个男孙她也是要保的，如果霍家真的登门问责，她就豁出这张老脸来。但蓁蓁这个孙女的话，无疑是让她这个做祖母的听了很舒服的。
谢氏气得帕子都扭出花来了，她从来不知道周蓁蓁这张嘴那么能说。
太守府那边的情形果然如周蓁荼所料那般。
霍西潜带伤回到太守府，悄悄地请了大夫，他娘闻风而来，见了他的伤，震怒。
霍东来没想到，一个错眼，他弟弟就闯祸。等他将大夫送走，就上前拦着要上周家讨说法的母亲大人。
“娘，这事还真不能再去问周宪家人讨说法。”
“不讨说法，你弟这顿打就白挨了”太守夫人看到小儿子脖子被咬了那么深的一口，浑身都气不顺。
霍东来心想，他这弟弟也没吃亏。他打听到的消息，周宪比他弟弟伤得重多了。况且这事端的挑起者还是他弟弟，你一活蹦乱跳的去向一个躺在床上的伤患讨说法，是嫌他们霍家在庐江的名声太好听是吧。
他弟弟会干出这样的蠢事，挑唆的人，他自然没打算放过。可当他顺着已有的线索摸过去，发现幕后之人竟然是袁溯溟。
回想起游巢湖那一日的情景，他有些糊涂了，闹不明白他是想干什么。
要是阿誉在此，定然也会仰天长啸，连霍大公子都看不明白他家公子的骚操作，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但此事竟然牵扯到他，那就应该慎重对待。在情况不明之前，暂时的沉默是必须的。
“这也是爹的意思。”霍东来只能将他爹抬出来。
“你爹这太守当得贼没意思，儿子都被人揍成这样了，他也是屁都不敢吭一声。”
霍东来对护短的娘们无法，“娘，你问问西潜愿不愿意找周家四房的麻烦吧。”
太守夫人狐疑地看向小儿子，“潜儿”
霍西潜有些别扭地道，“娘，算了吧，反正周宪在我手里也没讨着好，我这伤看着恐怖，但大夫也说了，养养就好了。”如果他娘追究周家四房的责任，会不会让盈盈姐跟着很为难啊。
太守夫人那个气啊，“罢了罢了，我也不管了”

第49章
稍晚，周蓁蓁听说有人给她送了一封信来。门房那边将人领到蒹葭馆。
一看这封信的署名，周蓁蓁气笑了。她将信扔回送来的小厮身上，“拿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叫他不要再送任何东西来了，我不会收的。”
沈家别院
阿誉拖着‘沉重’的脚步进来书房，手中还拿着被六姑娘拒收的信。
“信她没收？”袁溯溟一看，眉就拧上了。
“是的呢公子。”阿誉尾音轻扬，注意到之后，他连忙往下压，然后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他之前就说了，六姑娘心思通透不亚于你，现在作死了吧。
阿誉又补充了一句，“六姑娘还吩咐了，咱们这边送去的东西，一律拒之门外。”
嘶，她果然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家公子又开始在书房踱步了。
阿誉心里偷笑，但看到自家公子吃瘪，他应该跟着一起发愁的，但他怎么觉得好爽？
“祝先生到哪了？”袁溯溟问。
阿誉表情连忙一肃，“明儿上午能下船。”
阿誉心想，这是这两天公子他第二次问起祝先生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听到答案，袁溯溟眉目舒展了一些。
沈家族地
沈律一脸的严肃，叮嘱沈衡，“千行的身份一定要尽快找出来。不日贺家的人就要到庐江了，随行的还有王硕王大学士。”
沈衡先是一愣，进而一喜，“王大学士也会到庐江？”
“太子新立，王大学士，这位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太子太傅。二弟，这是我们沈家的一个机会，一定要抓住明白吗？”
“我明白。只是我们用了一招引蛇出洞，可不管是千行本人还是李现都很沉得住气。跟踪李现有一段日子了，他接触的人完全没有一点可疑之处，都是他以往经常来往的。以致于我们丝毫没有进展。”沈衡继续说道，“他们不动如山，对我们放出去的消息他们就好像从不曾慌乱动摇过，镇定如山的样子，就像是知道我们的底细一般。”
沈衡一直处理庶务，所以纠结于此，但沈律却不会，他一眼就看出症结所在，“你忘了思考他们这种表现的原因，他们应该笃定了千行不可能会和浩瀚书肆合作。”
沈衡一愣，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我明白了，我会从与咱们沈氏有宿怨的人家开始排查，看看近来有没有哪家与木子书苑走得比较近的。”
沈律点了点头，老二这思路是对的。
“大哥——”沈衡有些迟疑地道，“近来几个针对周氏的计划都夭折了，即使不夭折都进行得很艰难。常常让我感觉到对付周氏一族难度加大了，有时甚至会产生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沈律笑了，安慰他，“难是正常的，周氏好歹也是延续百年的家族了，之前你的计划顺利，周氏也明着暗着吃了几次亏，就以为周氏是砧板上的肉，很容易对付是吧？”
难也得迎难而上，他们沈周两族有太多的利益重合和冲突的地方了，只有将周氏一族扳倒，瓜分得来的利益才能让沈氏一族更进一步。
“不是那种难，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沈衡觉得，用对付周氏一半的力气对付别的族，早就获得颇丰了。
“对了，有人看到原郑氏名下的一些得力下属重新在庐江走动了，他们现在效力的新东家是周家四房的周蓁蓁。”沈衡觉得这事有必要和他大哥说一声。
“是她？！”
“据罗成那些回来庐江的人说，郑氏产业交接之后是罗成、江青带着他们投奔李家的，不知为何，李家反手将他们转给了周蓁蓁这个外孙女。”说着这些的时候，沈衡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隐隐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之前就说过周蓁蓁这个姑娘不简单。罗成这些人出现了，她是不是要有大动作了？”
沈衡很快就被沈律的问话转移了注意力，因此错过了挖掘郑氏托孤一局的真相的契机。
“据下面的消息称，周蓁蓁将位于梨花街的布庄收了回来，此时正在进行装修改造，不知道打算拿来做什么买卖。还有，她在周家坊外围西北处也拿了一块十亩的地，还雇了不少人，正热火朝天地起着房子。”
这么大的动静是瞒不住有心人的，后面的消息，沈氏这边的人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回周蓁蓁做的买卖应该是与安宫牛黄丸有关，扪心自问，如果周蓁蓁是他们沈氏一族的人，他们也一定会支持她开一家这样的店的。
无疑，他们是不愿意周蓁蓁将店顺利开起来的。安黄的功效他们是知道的，因为有春林这个医道天才，他们知道的比别人还多一些。他们很清楚，一旦安黄广为人知，一定会在很大的程度提升周氏的声望，这是他们所不愿意看到的。
沈律揉着眉心，也感到了刚才沈衡所说的，在处理周氏一族的问题上时的吃力感。
“这事不急，咱们还得看看春林那边对安黄这药的分析进展，暂时放一放吧。最重要的还是将千行这个人找出来，顺利拿到‘四为句’的后两句，卖王大学士一个人情，好好结交贺家。”
“大哥，我知道了。”
如周蓁蓁所料那般，第二天霍家果然备了薄礼登门解决这事。
霍家来的人是霍家大公子并小公子，霍西潜的脖子处缠了一层厚厚的白布，伤患的身份扮得足足的，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很乐意走这一遭。
何老安人如临大敌，谢氏则是幸灾乐祸之余又不免担忧这事会影响到他们小大房。她们各怀心思地在正厅见了霍家兄弟。
可霍东来态度之好，出乎所有人意料。难道真的被周蓁蓁说中了，霍太守和霍大公子都是明理之人，不会和他们为难？
“此事皆因舍弟顽劣而起，今儿我们特地带了一些药材来，聊表歉意，还望诸位能原谅则个。”
周蓁蓁对这样略显模糊的道歉其实是不大满意的，甭管里面有没有袁溯溟的事，但霍西潜在这件事里主动欺辱周宪的事实是不可磨灭的。不是霍东来带了药材来，说上两句漂亮的话，就模糊过去了。况且旁边的霍西潜不甘不愿地坐着，这样的态度是道歉的态度吗？
但何老安人和她爹都觉得霍东来代表霍家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可以了。
这种情况，谢氏放心之余又感到难受，周宪闯了那么大祸竟然什么麻烦都没有？谢氏觉得，霍家一定是看在她丈夫周溶的份上才会轻轻放下这事的，一定是这样的。自觉被沾了光的她，心里更难受了。
霍家兄弟只在周家四房呆了一刻钟左右，就告辞了。
从头到尾，霍东来都没有将袁溯溟抖落出来，他从来都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只为交好袁溯溟，周家四房若非周蓁蓁，他也不会登门做做姿态，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周蓁蓁回到蒹葭馆，被勒令卧床休息的周宪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姐，霍家来道歉了？”现实似乎没他姐说的那么残酷，有权有势的人也是讲道理的嘛。
周蓁蓁似乎看清了他眼底的侥幸，笑了，“云霏，你将刚才在正厅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说给咱们九少爷听。”
云霏：“是！今儿……”
云霏说完之后，周蓁蓁问周宪，“听出什么来了？”
周宪满脸的疑惑，“姐，霍西潜没有开口说过任何一句道歉的话啊，对不起都没说。”
“还算没笨到家。你觉得这样的道歉是有诚意的吗？”
周宪摇头。
周蓁蓁摸了摸他的头，“所以你要知道，地位比你高的人，连道歉都是屈尊降贵的姿态。况且霍家今天会走这一遭，并不是因为我们周家本身，而是因为另外的原因使得他们不得不如此。”狐假虎威罢了，没甚可得意的。
翌日，庐江码头
祝良带着人下了船，登上马车，到了沈家别院，直接就到了袁溯溟的书房。
“你个混小子，到底什么事那么急着催我回来，知不知道为师人已经到了江阴？”说着话，他直接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他这几天赶路，半条命都快要没了。
第一次打照面时，周蓁蓁感觉祝良像是四十出头，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祝良已经年近五十，只是保养得宜，看起来年轻。
“你也可以不管不顾，继续游历的嘛。”袁溯溟答得漫不经心。
“混小子，你弄了那样的两句话扔过来，为师我还能无动于衷吗？”
两人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所以说话的时候比较随意。
袁溯溟道，“据我所知，王硕那老家伙已经在前来庐江的路上了，不日便能抵达庐江。”
祝良闻言一默，连那老家伙都惊动了？
“我们袁家收到的消息，新太子的太子太傅，估计就在您和王硕之间做选择。你也知道，那一位不出意料应该会非常安稳。”袁溯溟在这话题上点到为止，然后接着说，“我觉得‘四为句’对你来说会是一个机会。”
祝良沉默。
他这徒弟的感觉没错，这‘四为句’他虽然只知前二，但后两句应该也昌磅礴厚重的，不输前两句。通读‘四为句’，或者能得到不小的感悟，在进阶圣儒大道上大受进益。
四为句，乃真正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千行是何人？枉他通读经史子集，论经义大道，许多资历老成的老学究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于独处时自忖，即使再孜孜不倦地钻研十年儒家典籍，也未必能说出那样震耳欲聋的话来。
这话不论出自于何人之口，都不会默默无闻于世间。他在记忆中翻遍庐江大大小小钻研儒道的友人，都没觉得有哪位对儒道的研究到达了这样高的境界。
听到自家老师对千行给出这样高的评价，袁溯溟脸上的表情很怪异。
袁溯溟有些含糊地道，“我帮你约见她吧。”
祝良侧目，这才多久，他这徒弟就知晓千行的身份了？要知道，千行此人太神秘了，从没有露过面，无人知道他具体是何人。这些消息他之所以会知道，是自打在半路上接到他这好徒弟寄来的神童一书，他就一直留意庐江这边关于千行的消息了。他还知道即使神童大火，他本人都没有现过身。
“她是何人，等你见了自然就知道了。不过她可能有事求你。”
“求我？”祝良目露惊讶，“何事？”
“她有个弟弟，目前十一岁稚龄，想要给他找个先生。”说到这，袁溯溟的声音有些低沉了。
祝良更觉怪异了，能悟出‘四为句’的人，至少应该是熟知儒家典籍的大儒吧？这样的人，教导弟弟还需要假他人之手吗？他本意是想见一见千行本人，与之论一论经义大道，藉此在学问认知上能解惑并有所进益。
“确实是如此。”袁溯溟确定他没听错。
祝良兀自沉吟，师徒关系，相当于半子。他目前祝门之下已经有三个弟子了，他原本是打算此生再收一关门弟子就够了。因为是关门弟子，他要求自然就高，非良才不收。至少那孩子他要见一见再说的。

第50章
对周宪而言，这几天，和姐姐一起住在蒹葭馆，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也是这几天，让他见识到了他姐姐的忙碌和自律。他才恍然，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姐姐和之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而且是慢慢变好的那种改变。
他因为腹部的伤的关系，近来不宜进行跑跳等剧烈运动，但一直躺着他又很无聊。
特别是看到他姐那样努力之后，无所事事的他更会有一种罪恶感，于是他让林奶公将他的书都搬了过来。
他想要学习，周蓁蓁也不拦着，但会在两刻钟左右就让他歇上小一刻钟，并且帮着他，将他要学的东西间隔开来，兼顾合理性与趣味性，中午的时候还会强迫他歇上大半个时辰左右。周蓁蓁做的这些，都是参照后世高校九年义务教育学校所用的教学时间分配制度来安排的。周宪渐渐地适应良好。
八月十五之后，眼见的，一日一日秋意渐浓。
周蓁蓁让人搬了一张美人榻和摇椅出来，又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茶几，还上了茶水点心，这些就放置在红枫树下。
在屋里休养的周宪也一起被移了出来，毕竟一直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
姐弟二人这样，颇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看着被秋风吹落的红枫叶，周宪兴致很好地建议，“姐，我给你背诵一段诗文好不好？”
“好呢。”周蓁蓁躺在摇椅上，整个人惬意得很。
“我新学了《诗经》里的《生民》，就背这首吧？”
周蓁蓁挑了挑眉，这首《生民》对周宪这样大的孩子来说，算是艰涩难懂的了，之前他学棋的时候一直都挑一些简短又容易背诵的诗文来糊弄她，也是糊弄自己，现在他会主动去啃这些艰涩的文章了。
“可以。”
周蓁蓁手持着《诗经》躺在摇椅上。
而少年小小的身子，背对着人，面向红枫树，背诵声朗朗而起，没有经历变声期的声音有些雌雄莫辨。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
听着小少年的背诵声，周蓁蓁有点走神，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些日子周宪的性子明显沉静下来了，褪去了孩子的淘气和浮躁。这一幕正是她一直期盼着能看到的，却又让她有些心酸，哎，都是成长需要的代价。
门房小厮领着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九少爷对着院子里粗壮的红枫树干抑扬顿挫地背诵着诗文，六姑娘手抓着书靠在摇椅上，不时地点头。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等九少爷最后一个字落下，转过身来，“姐，我背完了。”
“嗯，背得不错，没有错误。”周蓁蓁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胎菊泡出来的茶水。
周宪很开心，抿了抿唇，眼里都是笑意。
门房的小厮上前一步，“六姑娘，这人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当面和你说。”
周蓁蓁抬眼一看来人，认出来是上次来替袁溯溟送信的那小厮，目光一沉，接着挥手让闲杂人等下去了。
云霏横了门房小厮一眼，然后带他出去了，“姑娘之前不是说过了……”
门房小厮很委屈，如果不是对方一再强调事情很重要，他怕误了六姑娘的事，这才带他进来的。
此时院子时就剩下周蓁蓁姐弟和那小厮阿时了。
周宪发现自家姐姐没有让他下去，也乐得呆在一旁，他好奇地看着来人。
周蓁蓁开口了，“我不是说过，他送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接的吗？”
来人低眉顺目，“我家主子让我给六姑娘带句话。”
周蓁蓁没有作声，阿时就知道自己可以继续往下说，“我家主子说，事情有眉目了，请你于明日巳时到聚贤馆二楼竹子号雅间来一趟。”
周蓁蓁想了一下，才大概猜到袁溯溟说的是何事。之前游巢湖时，他得知自己弄出‘四为句’的目的是想让周宪拜祝良为师，曾说过让她别管后续的事他会帮她的。
“祝先生回来了？”
“是的。”阿时想起他过来带话的时候阿誉大管事吩咐的话，对六姑娘要恭敬，对她的问题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时心想，阿誉总管之所以能成为总管，长立公子身边不倒，靠的就是那份眼色啊，原来阿誉总管是早早就拜了山头呢。想到这，他觉得自己对六姑娘的态度还可以再恭敬一些。
周蓁蓁只思索了一下，便说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会准时到的。”
有些事还是需要当面说清楚的，总不能避而不见。她不喜欢任由问题积累，进而等到越发不可收拾，才不得不面对和处理，那样的话情况只会比之前更糟糕。
翌日巳时，聚贤馆
祝良没想到，来人竟是在祈福街有过一面之缘的周氏四房的女娃。
周蓁蓁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祈福街，一次是在沈家别院，是早就知道他身份的，所以并不意外。
见到周蓁蓁走进雅间，祝良迟疑，“你是千行？”
自家徒弟没有别的动作，看来是她无疑了。
周蓁蓁笑了笑，“祝先生，幸会，我确实是神童的作者千行。”
祝良没想到……
周蓁蓁也能理解他这种惊讶，‘四为句’确实不是她这种闺阁女子能写出来的。
周蓁蓁从袖口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祝先生，这是‘四为句’的全部。”
她这样也是谨防隔墙有耳，她不会忘了这聚贤馆的前身文会楼是怎么倒的。
不先谈条件吗？看着这封信，祝良以为周蓁蓁会先提出条件呢。而且在最开始他还以为周蓁蓁会打蛇随棍上，将她弟弟周宪一起带来呢。
她不谈，祝良却不能装傻，“听说舍弟欲寻一良师，承蒙抬爱，六姑娘为舍弟相中了我？”
周蓁蓁见他并没有立即打开那信封，而是主动提起这话题，多少也明白一些他的顾虑，于是她淡淡一笑，“祝先生只看拆开信封，不必有太多的顾虑。‘四为句’只有到了祝先生这样的人的手里，才能完全发挥它的作用。这不是恭维，你看了就知道了。并且，如果有一天，祝先生觉得时机成熟了，我希望它能广为人知。至于吾弟，并不强求祝先生能收他为徒。”
不管她这话是真是假，祝良听了都觉得很舒服，“这样吧，咱们再约个时间，改日你将令弟带出来，我见一见。”
周蓁蓁爽快地应下，“那行，就看祝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带宪哥儿来给您见一见。”
“那——”祝良看向他跟前的那封信。
周蓁蓁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祝良取过信封打开，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四行大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盛世开太平！
祝良的目光凝于纸上，阅完这四句话，如同惊雷乍响，浑身激荡，竟似对自己的使命从未有过之清醒。这四句话，几乎是所有士大夫的梦想。
良久，他才略略压下自己激荡的心绪，“六姑娘，你这‘四为句’给了我极大的启发，甚至可以说，指明了我下半生为之奋斗的方向，其中种种好处，无法一一述说，请受——”
祝良起身欲拜。
“祝先生且慢。”周蓁蓁连忙阻止。
祝良的这番举动，惹得旁边一直没有出声镇定自若的袁溯溟此刻也目光投了过来。
祝良没功夫细说，他将那张信纸递给袁溯溟。
周蓁蓁阻止了他的动作，连忙又道，“之前我就和袁公子说过，这‘四为句’并非是我所创。”
祝良忙道，“敢问六姑娘，这‘四为句’是何人所创？”
祝良刚看完这‘四为句’，心情激荡，此刻真恨不得与人论起经义大道来，此刻他只盼着周蓁蓁将这位大儒的名讳告知，他好登门拜访。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载。”
张载张载，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不由得看向徒弟。
一旁的袁溯溟无奈地看了周蓁蓁一眼，然后回了他师傅一句，“张载不是别人，正是神童的主角。”上次游巢湖时，她也是这般说的，他还以为是玩笑呢。
祝良才恍然回过神来，是了，神童的主角的大名正是张载。
祝良觉得这个答案有点不可思议，不由得看向周蓁蓁。
“四为句确实是张载所创。”周蓁蓁再次给他们确认这点。
祝良失笑，好吧，他还能说什么呢。
“千行这个身份，我以后可能不会再用了。我希望‘四为句’有朝一日能广为天下人所知，此事就拜托祝先生了。”
周蓁蓁的这个决定，又让祝良一惊。
虽然祝良亦觉得这‘四为句’确实不像是周蓁蓁一个年轻的姑娘家能悟出来的思想，但她这么直白地相告，将之推在一个虚拟的人物身上，这么不慕名利的吗？
她知不知道‘四为句’一旦广为流传，会为她带来多少好处？还有千行这个身份，她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吗？
这时，周蓁蓁可能茶水喝得比较多，有些内急，便起身去解手。
周蓁蓁出去之后，祝良看向自己徒弟，“那小姑娘的弟弟，我虽没见过，但有这样的姐姐，弟弟应该也不会太差。不然，你收周宪为徒吧？”对于这个徒弟的学识，祝良是深为骄傲的。
“不行！”袁溯溟断然拒绝。
嗯？祝良有些意外他的反应。
阿誉在一旁偷笑，如果他家公子成了周九少的先生，还是有师徒名分的那种，那六姑娘岂不是要随她弟弟喊他先生？那个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好一会，看着主仆二人的微妙反应，祝良大概也明白过来原因了。
祝良失笑，想着他在其中做出的努力，决定成全自己的徒弟。
所以等周蓁蓁回来之后，竹子号的雅间里就剩下袁溯溟主仆，而祝良不见了人影。

第51章
周蓁蓁就站在雅间门口，袁溯溟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云霏忍不住轻唤，“姑娘？”
周蓁蓁道，“你们先出去吧。”
阿誉也看向自家公子，袁溯溟同样点了点头将他支了出去。
周蓁蓁走到四方桌的一侧，与袁溯溟面对面，她双手称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霍西潜会找周宪的麻烦，是你在其中做了手脚做了引导是吗？”
“是。”袁溯溟微微抬头，直视着她，毫不讳言地承认了。
“为什么？”虽然她隐约猜到他那样做的原因，但周蓁蓁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袁溯溟反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的，现在的结果不是很好吗？”阿时回去都和他说了，周宪现在都能背《生民》了。
周蓁蓁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他的出发点是好意是好意是好意，劝自己的事情也要说三遍！
“这样的事情你能不能和我商量？”
“和你商量？”袁溯溟轻轻一笑，“然后周宪知道真相，永远不原谅你这做姐姐的？”
周蓁蓁呼吸一窒。
“你心太软了。”袁溯溟道。
是的，她心软。对周宪，她既盼着他经历风雨，又害怕他经历风雨。
“你下不了手的事，我来做。”
“袁溯溟，你心悦我对吗？”周蓁蓁直接挑明了问。
袁溯溟眼中有流光闪过，熠熠生辉。
可怜的娃，他还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将是致命一击。
袁溯溟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所有的情意表露无疑。
周蓁蓁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是心悦我，但你有没有感觉到，你总是屈尊降贵的，很多事情你都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完全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上来考虑。”
袁溯溟眉头微蹙，如果不是为了她好，他何必做这许多事？
周蓁蓁继续问他，“你站得高高的，总觉得你的给予，我就应该欢欣鼓舞地接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这不是生死大问题，可以不顾她的感受替她做主。
袁溯溟轻声问她，“好，如果你觉得我插手你弟弟的事是做错了，对于你弟，你的打算是怎么样的呢？”
周蓁蓁斩钉截铁地说道，“顺其自然！”
“你说顺其自然？”袁溯溟嗤笑一声，“呵，你以为凭你弟弟之前的样子，他能获得我师傅的青眼吗？”
周蓁蓁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听着怎么就那么难听呢。
袁溯溟继续说道，“顺其自然的结果，就是他可能很久很久都没办法理解你的苦心，无法知道你为他做的一切！”
周蓁蓁：“那又如何，成长得慢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他才十一岁。”
袁溯溟没有说话，十一岁又怎么呢，他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在夫子的教导下通读四书五经了！
袁溯溟没有说起自己的经历，而是淡淡地道，“人的一生很长，也很短，如果他过了十八都无法理解你的苦心，该打基础成长的时候荒废了，这是后面可能要比别人多花数位的时间和精力才能追赶回来。可以说，他这一辈子也基本毁了，很难翻盘。”
“玉不雕不成器，男孩子要成才，不经历一些艰难困苦不磨砺，如何能成才？从得知你写了神童一书起，我就知道，让周宪彻底改变的契机来了。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应该也能想到，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契机。这么好的契机，我不想浪费。”
周蓁蓁当然也知道这点，但是，“你这是揠苗助长，毁了苗子怎么办？”
一想到当时她发现周宪腹部的伤时，她就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我就只有一个弟弟。你再聪明、再好的计谋碰上意外也会发生不可预料的意外。你知不知道，这次霍西潜要是出拳再重一点，我弟弟就会落下个内脏出血的下场？而周宪的好运，不是霍西潜大发慈悲，而是他自己力道不够，才这让周宪侥幸逃过一劫。他的阴猜残暴，你考虑过没有？”
袁溯溟双唇紧抿，不会的，其实他想说自己安排了人，不会让周宪受到太大的伤害的，但周宪腹部上的上确实让他无法为自己辩解。
他的沉默，让周蓁蓁以为他是默认了，“你能不能别那么越俎代庖自以为是？”他的做事方法擅长因势利导，以及一如既往地只看效果，前世不就是这样吗？
门外，屋内不时传出的只字片语，让守在门外的阿誉和云霏噤若寒蝉。
然后，门开了，周蓁蓁从里面走了出来，俏脸紧绷，径自往楼道口走去。
云霏连忙跟上。
阿誉目前她们下了楼之后，探头进去雅间看了一眼。只见六姑娘走后，他家公子僵着身子坐在那里，久久不动。
阿誉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然后带上门。
“公子，六姑娘她们登上马车离开了。”
“以后，莫要在我跟前提起她！”
阿誉撇嘴，爱情就是折磨人的小妖精，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沈家族地
沈律将一直在外忙碌的沈衡急忙召唤回来。
沈律见到沈衡第一句话就是，“接到消息，后天贺家的人并王大学士就抵达庐江了。你那边的进展如何，千行找到了吗？”
沈衡捏了捏眉心，“可是大哥，我查遍了所有与咱们沈氏有宿怨的，近来并没有任何一家与木子书苑过往从密的。”而且他们先将自家都拥有书肆的人家排除了。这些日子为了这事他真的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沈律也不好过于责备。他详细地问了他查到的一些情况，然后突然间灵光一闪，想到一点。
“不，还有一家你没有查过。”沈律很笃定地说道。
沈衡一愣，“大哥，你直说了罢。”
“你犯了灯下黑的毛病。”
沈衡很快就反应过来，“大哥，你的意思是周家？”
“可是大哥，这也太荒谬了。”千行是周家坊的人？
沈律用肯定地语气道，“在排除了所有的答案之后，剩下的那一个，即使再如何不可思议，也是正确答案。”
“而且你有没有留意到一个信息，在神童刑印之前几天，周蓁蓁去了一趟木子书苑，然后在你让浩瀚书肆放出你们找到了千行的消息时，李现又去了一趟周家坊见周蓁蓁。”
“可是周蓁蓁名义上算是木子书苑的少东家，她去木子书苑，以及李现作为掌柜的去周家见她，都是很正常的吧？”沈衡不觉得这有什么异常。
“所以我说你犯了灯下黑的毛病。周蓁蓁和李现的行为都太正常了，在他们正常的行为下竟然就掩盖着这样一个事实。千行或许是周氏一族的人，或许不行，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千行与周蓁蓁一定关系匪浅。别的不好说，但周蓁蓁一定知道千行的身份。”沈律最后对沈衡说，“想办法见一见她！”
这厢周蓁蓁见了祝良袁溯溟后不久，陆续接到沈氏那边的邀约。沈瑛、沈君瑜都曾下过帖子约她出去，周蓁蓁心情正不好呢，对于这些邀约一根置之不理，也懒得去猜测太多。
没多久，她还收到一封信，这封信是袁溯溟身边一直带着的阿誉写给她的。收到信时，她一脸的怪异。打开信一看，原来是阿誉写这封信是想告诉她他家公子要离开庐江了，如果她有处理不了的麻烦事，可以向回春堂提出帮忙之类的。
看完信的内容，周蓁蓁有些怔愣，袁溯溟走了？他应该是回京城了吧，以后估计再也不会到庐江来了吧。对于这个结果，她说不清自己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是释然还是遗憾？大概兼而有之吧。
翌日，罗成传回来一个消息，让周蓁蓁不得不出门一趟。
周蓁蓁正在重新装修的药庄要打好几只药柜，还有新建的药厂也是需要用到大药柜的。
药柜所用的木料需要非常讲究，因冬夏之间有些木材会产生热胀冷缩的反应，所以对温度反应敏感的木材不能用，否则会影响药材的性味。
一开始她就和罗成强调了这个问题，罗成对此也很上心，特意寻了大森木材行要了一批榆木。榆木气味小，不会和药材串味，且木性坚韧，耐湿耐腐，不易变形和开裂，用来做药柜很合适。
大森木材行那边一开始说得好好的，会给他们弄来一批晾晒好的老榆木。眼看就要交货了，现在被卡着了，罗成传回来的消息称对方想和她当面谈谈。
周蓁蓁带着罗成来到约定地点，推门进去时，发现里面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位是陆衍陆族长，另一位竟是沈衡，还有一位面生的，估计就是大森木材行的林老板了。
罗成身为大管事，认人是第一门功夫，沈衡、陆衍都算是庐江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是第一眼就被他认出来了。
“林老板，你这是？”
林老板乐呵呵地笑道，“是这样的，沈二爷想见一见你家主子。我想啊，多个朋友多条线，就给你们牵个线。咱们见一见，坐一坐，以后就是朋友了。”
周蓁蓁心想，很好，又暴露一个。以后大森木材行给她踢出合作名单内。
罗成与周蓁蓁对视一眼，就笑问林老板，“那我们要的那批老榆木林老板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林老板罢罢手，笑得一脸油腻，“不会不会。”
罗成打蛇随棍上，“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林老板吩咐下去，我让人去将那批木头给提了？”
林老板推辞不过，又朝沈衡与陆衍看了一眼，得了他们示意之后，才起身往外走去。
罗成让他的得力属下跟去提货，自己留了下来。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来见一见林茂竹，哪里知道他只是一个中间人。此时雅间里还有沈衡与陆衍两位，他当然也不能走。
林老板出去之后，陆衍首先开腔，他一脸乐呵呵的，“蓁姐儿应该还记得我吧？”
“当然记得，陆族长，咱们前阵子刚见过一次吧。”
陆衍呵呵一笑，“来，我给你介绍个人。这位你应该不陌生，沈氏一族宗房的二老爷，你唤他沈二叔就行。恒之，这位就是周氏四房小二房的六姑娘蓁姐儿了。蓁姐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上次我们陆家贡茶资格被撤一事，还真多亏了她。”
“大侄女，坐呀。”沈衡特意站了起来，迎了一迎她。
“沈二叔好。”既来之则安之，周蓁蓁坐下了，她倒要看看沈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52章
周蓁蓁一坐下，沈衡就笑着打趣，“大侄女可真难请。”
“沈二叔有下帖子请过我吗？”周蓁蓁一脸的惊讶，一副我怎么不知道的样子。
沈衡脸上淡淡地笑着，笑不达眼底的那种，他算是头一回领教到周蓁蓁那不肯吃亏的性子。
陆衍连忙示意侍女给她上茶，解围道，“蓁姐儿，这次请你来呢，其实是你沈二叔遇到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周蓁秦失笑，“陆族长说笑了，我一介女子能帮得上沈二叔什么忙？”
沈衡立即接上话头，“大侄女，既然大家都到了这里，叔叔我明人不说暗话。侄女应该是认识神童的作者千行的吧？二叔我找千行有些事，大侄女能帮忙居中牵个线吗？”
果然是为了千行而来，而此时的千行最有价值的是他的知名度和‘四为句’了。沈衡为后者而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周蓁蓁一脸讶异，几乎脱口而出，“可是，浩瀚书肆的人不是说已经找到千行了吗？还说千行的第二本书打算交由浩瀚书肆来刊印呢。”
周蓁蓁没有否认木子书苑这边与千行见过一事，如果连这点都要否认的话就太假了。
沈衡脸一黑，知道周蓁蓁这是在讽刺他们呢，却因为有求于人不得不忍着气，“大侄女快别打趣你沈二叔了，你不去木子书苑，不知道因为神童一书你娘名下的那个书苑究竟有多火。我们浩瀚书肆的刘掌柜为了挽回一些客人，放出了浩瀚书肆找到千行的假消息。二叔我后来知晓后，真觉得丢死个人了。不过看你们木子书苑静定自若的样子，对于刘掌柜的拙劣计谋，大侄女应该是知晓的吧？看到木子书苑没中计，二叔我就放心了。”
果然不愧是沈氏一族中留在庐江的双杰之一，脸皮够厚。一番话，不仅将自己从浩瀚书肆中摘了出来，还句句试探啊。
“大侄女，我知道刘掌柜这次做得不对，只要你帮我引荐一下千行，我便将刘掌柜交给你处置，如何？”沈衡话里话外充满了诱惑。
处置？如何处置？是打了还是杀了？沈衡这是还将她当小姑娘看待呢，以为她还脱离不了低级趣味，喜欢纠缠于小事之中，快意恩仇。
周蓁蓁笑道，“沈二叔，不是侄女我不帮你引荐，而是千行和我们木子书苑做的只是一锤子买卖，当时他将神童卖给我们，我们将银子给他之后，就算是货银两讫了，至于他的去向也不是我们能干涉的，我们也没有过问。”
她这话逻辑没有任何违和的地方。
沈衡心一沉，她这话的意思是他们不知道千行的行踪了？
其实她这一番话其实是带了一些误导的成分在里面的，她既已打算不再用千行这个名字了，自然需要对他的身份重新杜撰一下。
“大侄女就是爱看开玩笑，‘四为句’他在神童只中刊出前两句，隐掉的后两句，不是他在为神童二做铺垫吗？在这样的前提下，他怎么可能离开庐江呢。”
庐江算是神童的孵化地，到了别处，神童二可卖不上高价。
神童最末一段，是千行在为神童二做铺垫，这几乎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也是他的想法。
偏偏沈衡对‘四为句’引发的直接效果视而不见，王硕王大学士能被‘四为句’引来庐江，也引来了祝良，只是祝良行踪飘忽，已经悄然回到庐江的消息他们不得而知。
但王硕王大学士能被‘四为句’引来庐江，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它的影响力的了。他们沈家能利用‘四为句’卖人情，和京中搭上关系。
焉能确定身为作者千行不知道‘四为句’的魅力，进而利用‘四为句’在钓鱼？还真以为他将前后两句隐藏起来单纯是为了续集啊？
归根结底又是一个灯下黑，原因嘛，就是自视过高，又过于低估别人。
即使沈衡说到这份上，逼到这份上，周蓁蓁仍旧一脸无辜地道，“谁知道他的想法呢，这写书在哪不能写？非得在庐江吗？”
“大侄女，容我提醒你，千行应该是拖家带口的人吧？”
沈衡对她的胡搅蛮缠感到气结，真怀疑他大哥先前对她那么高的评价是不是错了？
陆衍连忙插话进来，“打住，你们这样是商量不出一个结果的。”
“大侄女，我说真的，给沈家牵个线，你不会吃亏的。”沈衡从衣袖中取出一纸样的玩意递了过来。
周蓁蓁有些莫名地看着。
“接了，打开看看。”沈衡的手又往前伸了伸。
连陆衍都鼓励她，“接嘛。”
“我就不看了，我怕看了心动怎么办，我上哪将千行找出来引荐给沈二叔啊。”周蓁蓁开着玩笑。
沈衡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心里暗骂她敬酒不吃吃罚酒，然后一个反手，将手上的纸张拍在桌面上。
“别气别气。”陆衍扮演着合格的和事老，“姑娘家脸皮薄，不接就不接啊，来，我帮她看看这是什么啊，蓁姐儿，这是茶韵轩的红契……”
如今周蓁蓁的视力是五点零，她刚才看到了，沈衡给她的是一张红契，她看到的时候脑子就已经迅速地想到之前郑氏设局变卖她名下的产业时，沈家趁机获得了其中最好最值钱的两处产业，沈衡不会取了其中一处给她吧？
陆衍一揭密，周蓁蓁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茶韵轩是一处位置十分优越的茶楼，上下两层。陆家目前主要是经营茶叶买卖的，他对沈家拿出的这座酒楼很感兴趣啊。可他也知道这是沈家拿出来作为条件与周蓁蓁交换的，他不可能染指。他这时才真正意识到沈家是多么地重视千行这个人，或者说是重视‘四为句’的后两句。
沈家真是大手笔，一出手就是价值两万两的酒楼……
“大侄女，我只想知道千行‘四为句’的后两句是什么。只要你将千行引荐给我，帮忙在千行跟前说一二句好话，这茶韵轩就是你的了。”
周蓁蓁还是摇头，“沈二叔，说实话，我是很想赚你这座茶楼或者沈家的人情，但我是真不知道千行的行踪。”
“或者你不满意茶韵轩的话，就当卖沈家一个人情，或者说你或者千行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出来，皆可。”
对她的话，沈衡是压根不信，或者不愿意相信。
只一个劲地往上加着筹码，也让周蓁蓁看到了他们的急切以及对‘四为句’后两句那种势在必得的决心，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对沈家，周蓁蓁是真的服气。他们的目光独道，嗅觉灵敏。
要知道随着神童一书的大火，‘四为句’也广为人知，也有很多人好奇下两句，但他们更多的是嗷嗷等待。但沈家不一样，他们意识到它的价值之后，会更主动地去布局谋划。
之前浩瀚书肆那边就一直在打听千行的消息，到后面甚至不惜放出一些假消息，其实就是想引蛇出洞，逼着他们木子书苑这边狗急跳墙，进而忍不住去找千行求证，然后他们好顺藤摸瓜找到千行本人。
如今沈衡亲自来找她，看他的模样，却像是真急了。莫非他们利用‘四为句’谋划的东西到了兑现的时候不成？
旁边的陆衍也在帮腔，“是啊蓁姐儿，你就帮帮你沈二叔吧。千行他捏着‘四为句’的后两句其实没有多大用，倒不如和沈家交换一些有用的条件呢。”
‘四为句’要在特定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出其作用来。
“陆族长这次是来做说客的？”
陆衍罢罢手，“也不是说客不说客的，我只是觉得咱们多认识认识，以后沈陆周三族可以加强生意上的合作嘛。”
周蓁蓁心底冷笑，陆衍一如既往地当她小孩子在骗呢，三族合作？且不提他们三族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即使有这个可能，周氏一族几时会轮到她一个黄毛丫头做主？
“只要你能做到我刚才说的两点，什么条件都可以向我们沈氏提出。”沈衡发出豪语。
周蓁蓁眨了眨眼说道，“真的什么条件都可以吗？那我让你们沈氏一族滚出庐江呢？”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锋利的爪牙呢。
陆衍吓了一跳，“蓁姐儿别开玩笑。”
周蓁蓁淡淡地笑着。
沈衡盯着周蓁蓁看，“你是认真的？”
噗嗤，周蓁蓁笑了，“沈二叔，我开玩笑的，你怎么就信了呢。”
笑过之后，不理会神色各异的两人，她朝外面看了一眼，“陆族长、沈二叔，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沈衡阴沉地盯着她不说话。
陆衍挽留，“再坐一会？”
周蓁蓁摇头，“我祖母说了，好姑娘不该在外面呆太晚的。感谢你们这次的招待。”
周蓁蓁出去之后，沈衡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恨恨地道，“周蓁蓁误我沈氏大事！”
她带着罗成走了出去，并没有太过在意沈衡与陆衍此刻是不是恨死她了。反正她是债多不愁，周氏与沈氏陆氏之间的冲突因利益因前怨，不是她委屈了自己就能改变的。况且，沈氏一族容不下周氏一族，每每逮着机会就算计一番从周氏族人身上吸血，这些她都记着呢。
出来大门，她盯着眼睛迎视着夕阳，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时间，快了，等十月的会试一结束，她的计策一奏效，沈氏被牵扯进那样的事件中，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不过在此之前，她要给沈氏先放一波血，省得他们断尾求生，使得他们囤积的犀角没有发挥作用。
比起沈氏东一榔头的撩拨西一榔头的算计，她布局那么久，就想让沈氏见识一下何为周氏的愤怒。

第53章
回到家，周蓁蓁将江青招来询问她之前吩咐下去的那件事。
从得知浩瀚书肆里出版了镜水先生及另外两人一起的会试题选之后，总觉得这名字她似乎在哪听过，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听过的。
不过她也不急，空闲的时候就将镜水先生几个字拿出来咂摸几下，然后有一次她终于想起来镜水先生这几个字让她感到耳熟的原因。
她记起来了，曾老夫子和镜水先生渊源不浅。说起来，镜水先生算起来应该是他师兄，不过他们这段关系知道的人应该不多。这也是周蓁蓁一开始没想起来的原因。
这曾老夫子，因为先前周蓁蓁捅破了他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双标的面目，后又有人落井下石，爆出他为人师表时因对学生过于严苛造成学生心理创伤很大的各种内幕。打那之后，再也没人敢请他去教导孩子了，他的日子很不好过。
周蓁蓁很忙，他自那以后就没出现过了，她也没有刻意地留意过他。没想到他竟然去投奔了他师兄镜水先生，估计那三位名师之一就有他。更出人意料的是，一阵子不见，凭借着一套会试题选，他竟然混得风生水起。
听到周蓁蓁传召，正忙着药厂建设的江青很快就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了。因为他人就在周家坊边上，所以来得还算快。
周蓁蓁不急着说曾老夫子的事，倒是先问起制药厂那边的进度来。
“药厂的进度如何了？”
“今天刚给所有的库房上了梁，明天召集所有人手，先将瓦片给铺上去，后面抽些人手整理铺设地面库房就差不多了。其他的主体厂房也在加快建设中……”
“库房的地面不能只是平整了泥土，一定要铺设大理石，还有整个药厂的排水一定要做好……”
江青不住地点头，将周蓁蓁的要求一一记下。
这制药厂六姑娘真的是投了不少钱，里面的库房、主体厂房用的都是青砖瓦片，银子那是如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流，这些银子每一笔都是经他的手，他看着都心疼了。不过一分钱一分货，整个厂区的效果比起那些小作坊来那叫一个大气。现在看着就气派得很，常常引得不少族人在门外驻足观望。
现在已经有不少周氏族人得知六姑娘在盖制药厂了，招工方面六姑娘说明了招人的要求之后，就将这事交给了少族长周海，算是卖他一个人情。第一批会工人会划出一定量的名额优先照顾族里的贫困户，现在招工的事和厂房建设同时进行着，宛如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清水，给周氏一族注入了不少活力。相比在墨坊、茶园、油坊的工作，周蓁蓁的药厂要招的人还不少，大家都在翘首以盼药厂开业呢。
谈完了制药厂的事，周蓁蓁话峰一转，“之前吩咐你那事办妥了吗？”
江青意会，“六姑娘放心吧，你交给我的东西我已经找人送出去了，而且已经确保到了你指定的那人的手上。”
这指定的人自然就是曾老夫子了。
拜前世痴迷陈粲所赐，周蓁蓁对这一届的会试试题中的策论印象深刻，因为当年的会试，陈粲便是会元，他的答题卷子是荣耀公开的。自己当年可是捧着他的卷子如痴如醉的，几乎能将所有的题目与他的回答倒背如流。
果然是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前世犯的蠢还能成为今生的助力，周蓁蓁也是笑哭。
她记得的试题也就只管一届，过期无效。本着废物利用的原理，她整理整理，又加塞了一些别的题，将之伪装成一份手写的预测题选，尚未刊印的那种。然后让人安排成假意遗失的样子被曾老夫子捡到。
周蓁蓁敢肯定，因为先前的事和近期浩瀚书肆被木子书苑一本神童夺了客人一事，她和曾老夫子算得上是新仇旧恨了，这曾老夫子心里指定恨死她了。
周蓁蓁本来就要对付沈家，毕竟沈氏算计了周氏那么多，逮着机会，周蓁蓁不还击都觉得过意不去。现在以曾老夫子为突破口，纯粹是搂草打兔子，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倒霉了。
这属于来历不明的东西，一般人都会多想，胆小的甚至会一把火烧了，但周蓁蓁笃定曾老夫子忍不住拿来用的。
因为浩瀚书肆因为近日木子书苑刊出的神童的影响，各种书籍的销量也大不如前，镜水先生三人的题选自然也是滞销了。尝到过即将成功的滋味，现在重回低谷，一般人受不了这个的。现在的他太需要做点什么来为自己正名了，所以她就把机会递到他跟前。
现在，她只需等事情发酵起来。
夜里，周蓁蓁突然睁开眼，眼角一滴泪水滑落。想起刚才纷乱的梦境，梦里受尽委屈的自己，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怎么又梦到前世的事了？
前世，她虽然冒领了周盈盈救下陈粲的功劳。但回头想想陈粲就像是一只周盈盈不要了的玩具。而她自己呢，将他偷了过来之后，珍而重之却又提心吊胆。
周盈盈看着她守着这个秘密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她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隐而不发。却在她十六岁与陈粲谈婚论嫁敲定婚期后即将举行婚礼之前，将那事曝了出来。她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他们三姐弟，在小二房母女二人手中吃了很多暗亏，那种吃了亏被人占了便宜却有口说不清的气愤，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感觉到气闷。
其实她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她不是那种沉浸在过去里自怨自艾的人，再多的功过是非都已经是过去。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也没有办法去弥补和改变。
她那一世，活得平凡，做过错事，欺负过人也被人欺负过，更多的是关注自己的喜怒哀乐，不曾主动地去积德行善，当然，也没去害人。这样的她，自然没有遗泽留给她儿子的。她其实是带着对他的不尽的担忧闭上眼的。
她没想到，她死后，可以说是袁溯溟给了她儿子一条活路，甚至给了他一个前程，他替她尽了为人父母没有尽到的责任。
想到袁溯溟，他那天说的话，也在她耳际不断回想。其实他说的不无道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他处处都替她考虑到了，他对周宪进行的挫折教育，唯一没有考虑到的就是他们能打起来，霍西潜还出手那么重，而她却揪着这一点非他所愿的意外，几乎全盘否定了他的所作所为。
周蓁蓁起身，将阿誉写的那封信翻了出来，上面还写着他们离开的时间，就在明天。
她，要去送行吗？
如果没有今日的梦境，她是打算不去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她总是担心自己不够绝情，让他心存侥幸越陷越深，以致日后痛苦。
现在，她打算去送一送他。
她本就欠他良多，她不能再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却做着伤害他的事了。
或许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去回报他。如果连去送一送，让他高兴一下的事都不愿意去做，那就真的是太自私了。
巳时，庐江码头
此时已经过了卸船、出海的高峰期，码头上的船和人都不多。
一艘中等大小的新船侠停靠在岸边，却没有闲杂的客人登船，只有船夫们上上下下有序地搬着箱笼行李。
袁溯溟伫立在船板上，天青色的长缀，头微微低垂，看着一浪一浪拍打着船体的潮水，给人一种临水思长的感觉。
周盈盈正在相送一个友人登船。回过头来时，发现了一个熟人，当即有些意外，袁溯溟这是要走了？
她踌躇了一会，登上了对方的船。
“嗨，袁公子，好巧，你这是要离开庐江了？”
袁溯溟连头都没转过来，更别提回答她的话了。
周盈盈咬了咬唇，“我姐没来送一送你？”
袁溯溟这才回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周盈盈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眼，似乎在说，你算什么，也配挑拔我和她的关系？
阿誉正在组织人手将箱笼抬上船。见状，连忙跑过来。他家公子近日心情不好，都不如何搭理人。可别让人将他惹出气来，到时受苦受累的还是他。
阿誉很快来到他家公子身边，“周七姑娘在？好巧好巧，你这是给朋友送行哪？”
阿誉整个人紧张兮兮的，因为根据他火眼金睛的观察，六姑娘和她堂妹应该是属于那种面合心不合的。
他现在就怕他家公子脑门一抽，又骚操作频出，给自己挖坑。
周盈盈大大方方地道，“是啊，给一个朋友送行，恰巧就发现你们准备离开，就过来打声招呼。对了，我姐怎么没来送行？”
袁溯溟握着船杆的手紧了紧。
阿誉心中哀嚎，周七姑娘，他也不知道六姑娘会不会来，所以拜托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没看到他家公子脸越来越黑了吗？
你虽然是在给六姑娘上眼药，但你这话也很让我们没脸的呢。
“我们是有急事，走得匆忙，并没有和庐江的朋友打招呼。”阿誉这算是解释了。
周七姑娘啊，虽然你和六姑娘是姐妹。可并不是是个姑娘他家公子都能看得上的啊。阿誉心累，这些姑娘家能不能别那么不切实际？真以为个个都有那本事捡漏的吗？
“这样啊，不过也没关系，其他人不来，那就让我送一送你们吧，好歹也是朋友一场。”说话间，盈盈的目光一直看着袁溯溟的侧颜。
阿誉吓了一跳，“不用了周七姑娘，你太客气了。但你看，咱们这船上上下下的，都是粗人，冲撞了你就不好了。”
他哪敢让她送哦。他巴不得她赶紧下船，因为他也不知道六姑娘会不会来送行，什么时候会到。万一那么不凑巧被她看到这一幕就不好了。
周盈盈脸上仍着微笑着，但心情一点点地往下沉。对方这是在下逐客令呢。他们是整条船包下的，只为袁溯溟一人服务。他们在搬运行李，这么多人一直是人上人下的，袁溯溟就一直在这边站着，怎么没见冲撞到他？
“没关系的，我再呆一会，你们快开船了我就下去。”
“这样不太好吧？”
六姑娘你怎么还不来啊？阿誉哀嚎，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其实他家公子其实也挺委屈的，之前骚操作是有点多，但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安排的人反应不够及时，以致出了一点意外。
但六姑娘所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当时差一点就造成不可挽回的结局了。
两位主子都没错，但此局何解？真是难为死人了。
“听不懂吗？你下去！”
袁溯溟冷冷地说完，干脆地转身，往船舱走去。
如此不客气地逐客令让周盈盈脸一白。
“这里这么热闹？”
熟悉的声音让袁溯溟筱地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就想转身，却又生生地抑制住那股冲动，以致于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僵硬。
阿誉抬眼一看，就看到周蓁蓁笑意焉然地踏上船来，“公子，六姑娘来了！”

第54章
谢天谢地，六姑娘终于来了。阿誉在心里感谢着漫天神佛。
袁溯溟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周盈盈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六堂姐，你也是来送袁公子的吗？”
周蓁蓁淡淡挑眉，“是啊，你也是？”
袁溯溟蹙眉，对喧宾夺主夺走周蓁蓁注意力的周盈盈很是不喜。
“她不是。”
周盈盈脸色瞬间难看。
噗嗤，周蓁蓁一下子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袁溯溟直接吐出这三个字简直有毒，太拆台了，一点面子也没给周盈盈留，但她却觉得很开心怎么办？
好一会，她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六堂姐，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周盈盈强行挽尊，却不敢再将话牵扯到袁溯溟身上了。
周盈盈的贴身侍女荧玉幽幽地盯着周蓁蓁看。
云霏突然上前一步，“你那是什么眼神？”
荧玉连忙低下头。
“怎么了？”周盈盈问荧玉，她摇了摇头。
周盈盈心里有气，忍不住道，“六堂姐，你也该管管你的侍女了。”
周蓁蓁当然不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当下问道，“云霏，刚才是怎么回事？”
“六姑娘，刚才这婢女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你看！一点主仆尊卑都没有。”说到这，云霏还兀自气愤。
周蓁蓁明白了，大概是刚才周盈盈丢脸了，荧玉在为她抱不平吧。
周盈盈护短，“她什么样的眼神？”
云霏看向周蓁蓁，得到她点头之后，回道，“就是那种很不好的眼神。”
没待周盈盈再质问，周蓁蓁便出声了，周盈盈能护短，她也能，谁的侍女谁心疼，“世人就是喜欢挑软柿子捏，瞧瞧，给你难看的人是袁公子又不是我，你这侍婢反而怨怪起我来了。”
周盈盈一哽，她想到还真有这个可能，于是态度没那么强硬了，“六堂姐多心了，她不敢的。”
荧玉连忙低眉顺目地应和了一句。
周蓁蓁瞥了荧玉一眼，“你这侍女带回去后好好调教一下吧，护主是好事，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平时冲撞了我不要紧，我这做姐姐的还能和你计较不成。就怕她以后冲撞了别的贵女，到时候担责的人就是你这做主子的了。”
她的话让周盈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袁溯溟，周蓁蓁什么时候学会了不动声色地给人上眼药了？“这个我会注意的，不劳六堂姐费心了。”
行叭，不费心就不费心，反正她就吃好喝好，烦心事不往心里搁，周蓁蓁心说。
阿誉心里碎碎念，不省心的家伙，要是他手底下的人，他早就一耳刮子扇过去了。这都耽搁了大家多少时间了，幸亏他们是整艘船包下的，开船的时间也由他们来定。不然被这对主仆耽搁那么久，他家公子和六姑娘根本就没时间说话了。
“周七姑娘，小的送你下去吧。”他最终忍不住要失礼了。
周盈盈最后看了袁溯溟和她六堂姐一眼，点了点头，跟在阿誉身后下船去了。
云霏识趣地站得远远的，选了一个确保能看到自家主子又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的地方。
甲板上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周蓁蓁开口了，“你要走了？”她很怀疑，如果她不开口，两人能一直傻站着？
“嗯。”
“回京城？”
“嗯。”
这么冷场，她快要冻住了。
“你——以后还会来庐江吗？”周蓁蓁迟疑地问出这句话。
袁溯溟一扭头，“不一定吧，或许会来，或许不会。”
假装在他们身边经过的阿誉：……
公子，别飘啊。
他是真的见识到什么叫口是心非了，这就是。
六姑娘都问出这句话了，您老心里指定不知道如何乐意呢，就老实回答‘一定会来的’就完事了。
“好吧，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周蓁蓁试探地说道。
袁溯溟瞬间反应，“周蓁蓁，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周蓁蓁干笑，不然呢？
“你就——”袁溯溟气，不会挽留一下我吗？
周蓁蓁心里叹气，她没料到少年时期的袁公子是这样的别扭？
她缓着声音说道，“祝你一路平安，往后的日子平安喜乐。以后不管你什么时候再来，庐江都欢迎你。”
“你——”袁溯溟只说了一个字，突然朝一旁看去，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
周蓁蓁意识到什么，也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有一行人簇拥着中间的两人往码头外走去。感觉像是刚抵达庐江的贵人，才从船上下来的样子。
突然，那群人停顿了。
袁溯溟脸色一变，伸手一把揽过周蓁蓁的肩将她拥入怀中，脚下一个踏步，拥着她转换了一个方位，用后背替她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周蓁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懵，她双手抵住他的腹部，抬头，“你——”做什么。
“嘘！”袁溯溟示意她不要说话。
周蓁蓁手放置的位置让她整个人不自在极了。
没错，她双手此刻就抵着他柔软的腹部，不是胸膛。因为两人的身高有差距。周蓁蓁目前的个头，只到他的胸口。
周蓁蓁泪，在这没有高跟鞋的时代，身高差真的连掩饰都没办法。
天知道她回来后就一直很注意饮食均衡多摄入牛奶大豆类的食物了，她目前的个头，用后世的计量单位来说大概在一米六这样，过完年她十五岁，有这样的身高她已经很满足了。
但她这个身高吧，看要和谁比了。
袁溯溟目测应该有一米八五，咳，用后世的话说，三个一八零，目前她知道的，就达到了两个。
无意中神游到这方面，她的脸一热。
那厢，王硕突然停住脚步，这让沈律有些不解。
“王大人，怎么了？”
王硕的手往袁溯溟的方向一指，“贺贤侄，你看那人像不像袁七郎？”
贺弦朝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甲板上，男人是背对着他们的。贺弦明白他的顾忌，所以斟酌地回道，“没看到正面不好判断呀，不过那擎长的身躯倒是挺少见的。沈族长，你们庐江的青年才俊个头都这么高吗？”前一句回答王硕，后一句问的是沈律。
沈律对他们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略加思索后回道，“这样的个头，确实是少见，但在庐江也不是没有。”说着，他心里也在琢磨，他们说的袁七郎可是袁溯溟？这其中有什么关碍吗？
袁溯溟到庐江之后，其实称得上是深居简出的。沈律本身肩负一族庶务，也很忙碌。以致小一辈的晚辈如沈瑛沈君瑜等还和袁溯溟打过交道，反倒是沈律这个族长没有见过他。
沈律在庐江地界内可以说称得上是运筹帷幄，但此刻他们说的话牵涉到京城的事，消息的闭塞和滞后形成的不对等性，让他不知道王硕在太子少傅一职的竞争上也是有对手的，而这个对手就是袁溯溟的师傅祝良。所以王硕远远看到一个疑似袁溯溟的身影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对他的回答，王硕贺弦皆不是很在意，他们更关注对面甲板上的人。
贺弦再看过去时，发现了些许端倪，不由得失笑，“王大人多虑了，那人应该不是他。”
“哦？”王硕看向他，等着他解释。
贺弦道，“您再仔细看看。”
王硕定睛一看，终于发现了违和之处。
那男人本身穿着天青色的长缀，偏偏河面上的风一吹，有月牙白的裙摆不时地跑出来，甲板上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京城之中谁不知道袁溯溟不近女色啊。
王硕也想到这点了，点了点头，“那就应该不是他了。”确定了这点，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了，于是他收回视线。
沈律见机插话，“那王大人、贺四公子，咱们继续往外走？马车就停在外面。”
“走吧。”
稍晚，等他们无意中得知袁溯溟得确在庐江呆过一段时间之后，已经错过了查证在码头甲板上与他站在一起的姑娘的身份了。
甲板上，阿誉一直都在观察着，那一行人离开后，他此时适时地上前提醒，“公子，王大人他们走了。”
云霏也连忙过来。
周蓁蓁有些不自在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并迅速地抓着阿誉的话头转移注意力，“王大人？”
袁溯溟轻咳了一下，轻弹了一下衣袖，一本正经地道，“嗯，刚才我一眼看去，那一行人中有王硕王大学士、贺家第三代弓字辈行四的贺弦，还有沈律也在。”
“王大学士突然来到庐江，目的应该是‘四为句’。”
接着，袁溯溟将他师傅祝良和王硕竞争太子太傅的内情和周蓁蓁说了，看向她的目光中难掩担忧。
周蓁蓁瞬间就明白了他刚才突然间拥她入怀的用意，这是担心如果他们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在他走后，他们会变本加厉地给她施压吗？
身为袁家人的骄傲，他不曾这样闪躲过吧？如果她不在的话，他应该会正面面对他们的吧？
周蓁蓁眨了眨眼，掩饰心中涌现的情潮，笑问他们，“耽误了那么久，你们也快启程了吧？”
“你这人就不会服一下软吗？”
周蓁蓁笑笑，她明白他想让她出口挽留他，但，“你回京城应该有重要的事吧？”
袁溯溟不语，算是默认了，他这次回京，并不是纯粹因为生气，还有要回去帮他师傅运作太子少傅这一位置的原因。
“你自己小心。”我会尽快回来的。这是最后开船前，袁溯溟对她的最后一句话。
周蓁蓁点头，“放心吧，不用担心我的。”
那乖巧的模样让袁溯溟拼命隐忍才没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随着大船起锚，在船工一声声吆喝声中，袁溯溟他们的船渐渐驶出了码头。
他就站在甲板上，一直望向这边。
周蓁蓁不住地挥手，直至船只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周蓁蓁放下手，轻轻地叹气，她现在也不知道两人算是什么样一个状态，挠头，顺其自然吧。
甲板上，风大，阿誉劝他进船舱里休息。
“公子，你在为六姑娘担忧？”
“你倒是挺会揣摩别人的心思的啊。”
左顾而言他，你就口是心非吧你。阿誉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看他一脸闷闷，袁溯溟停下脚步，“你是越来越会拿主意了，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给她送信，嗯？”
阿誉一个踉跄，过河拆桥啊！什么叫过河拆桥，这就是。没有他送信，六姑娘能掐着点来？

第55章
王硕、贺弦下榻沈家别院，一落坐，自然少不得问起神童作者千行来。
当得知沈家竟然连千行的边都没摸着的时候，王硕怒了，“这就是你们贺家说的，盘踞庐江实力雄厚的大家族？这么久了，甚至连千人长什么模样，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简直就是废物！
从京城到庐江，他满怀忐忑和期待，如今沈氏却给了他兜头一盆冷水，其中的落差感可想而知，也难怪他如此盛怒。
王硕的话虽是冲着贺弦去的，但话里话外都是对沈家能力的奚落。
沈衡在一旁听了也非常恼火，是他办事不力，是他给沈氏一族丢脸了，对造成这种情况的周蓁蓁是恨极了。
贺弦皱眉，他对王硕冲他而发的怒火并不在意，这火算起来不是冲着他来的，他只是没料到沈家如此不中用。
“沈族长，王大学士的话是难听了一点，但话糙理不糙，千行的身份你们查了那么久，还没查到，实在是不像啊。”
沈律苦笑，“贺四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也想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我沈家虽是庐江地界内的大家族，却并非一家独大。千行这条线，我们查到周氏那里就断了。”
贺弦深深地看了沈律一眼，在心里啧了一声老狐狸，这是祸水东移，还是欲借刀杀人？
“为了从他们口中买到千行的线索，我们开出了一座茶楼的高价。就是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经过的茶韵楼，但是对方完全不为所动。”
沈律话里话外都在表明他们沈家已经尽力了。
坐落在那样一个好位置的茶楼，还是上下两层的。贺弦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那样的一座茶楼，以庐江的行情而言，价值应该在两万两左右。为了一条线索，给出那么高的代价，确实不能说沈家出工不出力了。
对这样的情况，沈律其实也挺遗憾的。本来他是打算卖王大学士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情，看来是不可能了。但他却能迅速地将目标调整过来，如果能借力给周氏一族一记重击，顺便赚点面子情，这结果也不差。凭借外力铲除周氏一族的美梦他不敢做，但重击后的周氏收拾起来也不算麻烦。
“一座茶楼不行，就两座！不肯开口，无非是筹码不够。”旁边的王硕铿锵有力地说道。他这话未尝没有指责沈家不肯付出更多代价的意思。
沈律一脸为难，“可是周蓁蓁真的不缺银子。”
贺弦连忙道，“这样，你安排个时间，到时我带两个人亲自和周族长谈。听清楚了，是周氏的族长，而不是那叫周什么的黄毛丫头。”面对价值两万银子的酒楼都不为所动，看来金钱是很难敲得开她的嘴了，需要用别的办法。
沈律将这事应下来，“好的，我们会尽快安排好的。”他这会倒是希望周氏那边能继续嘴硬下去。
王硕对此没有异议，他知道这样的结果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了，想要见到千行或者拿到‘四为句’的后两句，他还需要再等等。
随着王硕、贺弦的到来，尽管明知来者不善，周蓁蓁也并没有如临大敌寝食不安的感觉，一切都是因为她有太多事情要忙了。
再说，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出手，真要防备的话，要防的方面就太多了，只能以静制动，兵来将挡水来土埯。
不过，从贺弦的出现，周蓁蓁不由得想起了陈粲。
贺家人出现了，陈粲应该快要知道他自己的另一层身份了吧？贺家血脉，当然比农家子要贵重很多。
贺家，在京城的地位仅次于袁家。
前世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贺家的人有没有出现。思及贺家的行事方针，她觉得应该出现了的。
不过周蓁蓁觉得这回陈粲估计要倒大霉了。
因为据她接到的消息，曾老夫子已经联合了镜水先生两人，准备趁着神童的热度渐渐褪去之际再出一套会试题选了。
而且还极有可能会连累贺家。咳，如果贺弦不见陈粲还好，或者说，陈粲的身份一直没有暴露还好。否则的话但凡贺家接触过他，他这次就注定真的要倒大霉了。就在十月会试之后。
但以贺家人的尿性，在得知了陈粲的身份以及他的优秀之后，贺弦又出现在庐江，不可能私下不见一见陈粲的。
并不是说贺家有多么重视陈粲这个流落在外的血脉，而是贺家算是一个善于投机的家族。
贺家鼎盛之时，曾流传出来一句话，是贺家当家的那位老太爷一生行事的写照。
这句话就是：势之珍贵，在于将起未起之时。可见，这个家族对气运有种迷之信任。而陈粲此时正应和那句话，运势正处于将起未起之时呢。
还有王硕，这一科的主考官似乎就是他当年的恩师？并且他们的关系还算亲密？
她的运气怎么那么好？像是满树开花的样子。一时间，周蓁蓁面色古怪，她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天际。
接下来的几天，周蓁蓁忙得脚不踮地，因为制药厂已经峻工了，即将开张。
因为周蓁蓁要进度，加上舍得投钱，人手足，制药厂那边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厂房主楼比寻常的房屋还要高上三分之一的高度，用的房梁木一看就是好木材，完工的时候看着很阔气。
因为房梁打得高，透气性很好，间隔着穿堂，这样的话，工人大夏天干活也不闷热，获得了无数赞美。
制药厂的事，很多都是多线进行的，在药厂还在建设的时候，其他的事也在逐一地进行着。
就比如制药厂需要用到的药材原材料，就是从她外祖家的李氏药材行进购的，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也就是这时，李氏药材行在庐江分行的总负责人李宏才知道自家表小姐不声不响就憋出了这么一个大招，表小姐新开的制药厂要从李氏药材行这边进购原材料，那必须可以啊。
他还想在价格上给点优惠什么的，但表小姐说不要优惠，如果他敢比市价便宜她就换别家药材行买原料去，哎，真是犟得让人无奈。
制药厂那边的人来提货时，他亲自盯着让人给她配完单子上的药材，然后又忙不迭地给江阴李家去信，将这大喜事告知主家。
还有招工的事，制药厂一竣工，海大伯就拿着招工名单来给她过目了。
周蓁蓁初次招人，拟招三十人，老弱病残孕都有，咳咳，说笑的，但确实是表明了招十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十五手巧灵活的姑娘或者年轻的媳妇子。这些人负责药材的炮制加工，那十个男子除了这些活偶尔还得干一些搬运药材的力气活。剩下五人就招一些年老的老叟或者老妪，分别负责整个厂区的洒扫以及厨房的工作。
是的，他们制药厂管两顿饭，一早一午，晚饭不管。
制药厂中除了这三十人之外，周蓁蓁还从江青、罗成他们带回来的那一批人中挑了十来人放进去，五人负责管理整个制药厂，其余的做最终端的配药的工作。这些人都是忠心于她的人，她用起来也放心。当然，随着制药厂工作的展开，配药的人手肯定是紧缺的，她会让人一直物色人才输送进去。
对于周海这个少族长拟出的名单，周蓁蓁还是很给面子都要了。但在此之前，她将制药厂的一些福利待遇和规定都和他说清楚，然后再一起和招来的工人开个会，将这些问题说明白了。
三个月试用期，试用期的工钱大概是每个月一两银子。试用期过后，工钱上调一两八，每季度还另有一些福利。
唯一一条很重要的规定就是在试用期之内，包括成为正式员工之后，如果因偷盗或者其他损害制药厂名誉、利益的行为被解雇的，此员工及其家人将永不被周蓁蓁名下的产业所雇佣。并且，如果造成严重后果的，也会扭送官府，绝不姑息。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规定。但上面这一条是最严格的。
许多选上的员工对这样严格的规定并没有太过抵触，而且也颇能理解，这些规定也只是为了预防万一，他们只要没有那样的坏心思，是不怕的。
制药厂被命名为三秦制药厂。会比药庄那边先开张，药庄那边开张的日子会晚上半个月左右，需要等制药厂这边第一批药出来之后，才能开张。
三秦制药厂开张那一日，周蓁蓁自认是比较低调的，只在大门口贴上红纸对联，门口挂上两只开业大吉、良心制药的大红灯笼，再请舞狮队来敲锣打鼓地热闹一番，就算开张了。
可接下来，陆续有不少人送来了楹联，宗房这边、李氏药材行、顾氏一族、盛氏一族……甚至霍大公子也送来了一副凑热闹。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低调呢，却不想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三秦制药厂一开张就有近五十个员工，开工第一日，周蓁蓁发下去一人两套工服，还每人发了一个两百钱的红封。
周蓁蓁第二世时是南方人，一些做法多少带了一些南方那边大老板的习气。
这样的举措，让三秦制药厂在周家坊又热闹了一阵。被选上的员工也都成为了大家伙羡慕的对象，不少人摩拳擦掌就等着三秦制药厂下一次招工了，上哪找这种钱多福利好离家近的工作呀。
开业后的两三天，周蓁蓁哪都不去。就在制药厂里指导员工们炮制处理药材，最重要的是教导配药室的人配药。
其实她还从李氏药材行那边聘请了几位深谙药材炮制的人才过来帮忙，不过是兼职，她可不好挖外祖家的墙角。
她想过了，药庄那边开张，暂时就卖四种药，安宫牛黄丸、续骨膏、乌梅丸欧虫刘、复方金银花颗粒，还有舒缓眼罩。这批药一上，应该能打个开门红。
周蓁蓁这边开厂办药过得红红火火，沈家那边都快要气死了。他们递了几次帖子约见周海，都被他推说忙拒了，直到第三天，才得以见上一见。

第56章
沈律甫一见周海，就皮笑肉不笑地刺了一句，“周海，你家的大门可真难登。”
因为被周海晾了几天，王硕非常不满。也幸亏周海不是拒接他们沈家，而是一个帖子都不接，否则王硕指定认为就是沈氏无能、办事不力事情才会进展缓慢的。
周海连忙说道，“误会误会，这不是前几日太忙了，怕招呼不周，所以都不敢接帖子。”三秦制药厂开张，不止周蓁蓁忙，他身为少族长也跟着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处理各种帖子啊。
周海给了一个不算很有诚意的解释，沈律气得嘴都歪了。加上今儿来到周家坊，看着周氏一族的族人们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他承认他心里酸溜溜的。
“这不一忙完，我就赶紧让人将你们请来了。对了，这位是？”周海看着沈律旁边眼生却一脸贵气的公子，忍不住猜测起他的身份来。
贺弦微微一笑，“久闻周少族长大名，在下姓贺，单名一个弦。此次前来，其实是请周少族长帮个忙……”
周蓁蓁被宗房这边派来的人找到时，正在配药室手把手地教他们配制乌梅驱虫丸。
封闭的木桶被小心地打开，她用勺子从里面捞出一枚乌梅，尝了尝，“这乌梅用苦酒渍了一宿，可以用了。你们也来尝尝，然后记住这个味，以后的药材都需要你们自己来判断的。”
周蓁蓁话一落，其他人都取了一枚乌梅尝了尝。
趁着他们品尝的空档，她又问，“对了，饭蒸熟没有？”
“来了来了。”族里一个小伙子提着小半桶的饭飞快进来。
“接下来，我们将乌梅去了核，然后将米饭倒入，捣成泥，和药令相得……”周蓁蓁给众人示范了一遍，便将捣药杵交给他们，让他们都上手试一试。
周蓁蓁监督他们都做对了之后，又接着说道，“这是乌梅驱虫丸的制法之一，现在我来教你们另外一种制法，这种制法会让乌梅驱虫丸更加利于保存。”
周蓁蓁再让人取来另一只木桶，里面也是乌梅，不过不是用苦酒浸泡了，而是用醋浸泡，去核捣烂，和入诸药捣匀，然后晒干，研末，加蜜制丸。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学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通报，“六姑娘，海大爷请你到宗房一趟。”
周蓁蓁自觉已经教是差不多了，便站了起来，“那行，你们就按照我刚才说的法子试试，不难吧？放手做，不要怕失败。”
第一批乌梅丸做好了，她打算分发给周家坊的孩子们吃，给他们驱一驱肚子里的虫子。
她都看到过好些个孩子，几乎都是毛发槁枯，肚腹胀大，驱赶却瘦得皮包骨，面上还生着干癣样的白色虫斑，这些孩子看着就像是患有疳积之证。乌梅丸吃上一批，应该能打掉他们肚子里不少蛔虫。
听她这么一说，制药的员工们原来就已经很认真了，此刻更是严阵以待。
周蓁蓁洗了手，就随着来喊人的小哥哥走了。
周蓁蓁看了他一眼，这位小哥哥是宗房哪位叔伯的儿子来着，看着有点眼熟。
小哥哥自报姓名周安，走在路上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找周蓁蓁搭话，“六姑娘，刚才你们做的是驱虫药啊？”他在外面都听见了。
“对啊，给小孩子用的。”
周安挠了挠头，“六姑娘那药成了之后，能不能分我一些？我家的弟弟妹妹很瘦，听了你的话，我感觉他们肚子里应该是有虫的。”他家的日子过得还成的，就是弟弟妹妹一个个的不思饮食，长得都瘦瘦弱弱的，跟难民一样。他爹娘为了他俩没少往家里扒拉好东西，但他们吃了也不管用。
他不好意思地又补充了一句，“我、我给钱。”
周蓁蓁失笑，“那你们等通知吧，第一批乌梅丸成了之后，我会让海大伯通知你们的。”
在路上，小哥哥告诉周蓁蓁，海大爷的客人之一是沈氏的族长。
知道这点，周蓁蓁心里就有数了，应该是王硕、贺弦他们按捺不住了。
一路上，和周蓁蓁打招呼的族人不要太多。因她在周家坊外围建了这么一个制药厂，每日二三十个员工准时地上下工，穿着统一的服装从制药厂的大门走出，一切都新奇极了。
他们还听说制药厂的伙食还很好，工作再一打听，也不算繁重。最重要的是十五岁以上的姑娘或者年轻的媳妇子都能去制药厂上工赚工钱，这可比成天拘在家里做点绣活挣的还多，还不伤眼睛，还能学一门炮制药材的手艺。而且人周蓁蓁说了，等他们成了老手艺人，只要是肯安分工作的，只要三秦制药厂一直在，就会一直雇佣他们。
这下他们知道了，三秦制药厂虽然刚开张不久，但眼见着的福利是真的很不错。大家都侥首以盼等着第二轮扩招呢。
一路走来，周蓁蓁不住地朝和她打扫呼的族人们点头致意。其实开办制药厂之初，她是真没想过会因为而受到族人的尊敬。
来到宗房，周蓁蓁发现王硕没来，只沈律和驾弦来了。想想也是，这样的场合对方多半还想要点脸。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老调重弹。
也是这时，周海才知道周蓁蓁竟然认识神童的作者千行，不过也不奇怪，神童是她母亲名下的木子书苑刑印的，肯定与千行接触过的。
但周海没想到的是，神童末段的‘四为句’最后两句竟然如此重要吗？
沈律他是知道的，俨然是无利不早起的那种人，还有贺弦，专程登门就为了那‘四为句’？京城贺家，他们虽然远在庐江，却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有点看不懂了，这‘四为句’的前两句看着是挺震撼人心的，但至于那么重要吗？
周海懵懂是正常的，‘四为句’要在特定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出其作用来，他没到那个程度呢，理解不了也正常。
周海本来是觉得贺家都亲自来人了，牵个线也没有什么，他不想得罪贺家。但他的话刚到嘴边，就想起了他祖父的话。他祖父说过，周蓁蓁很有大局观，对一些事也很敏锐，让他在拿不准的情况下，跟着她的脚步走就对了。
“前些日子，我见过沈二叔，也说起了这件事，当时我就说了，千行和木子书苑只是一锤子买卖。李掌柜是在他来卖手稿的时候见过他一次，甚至神童的作者是不是他本人都无法肯定。之后李掌柜和我说过，是再也没有见过千行本人了。”
周蓁蓁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若他们想请她引荐千行，她没办法，她做不到。
贺弦笑了笑，然后目光炯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问，“那周六姑娘，‘四为句’的后两句，你知晓吗？”
周蓁蓁摇头。
“那打扰了，告辞。”
贺弦走得干净利索。
沈律经过周蓁蓁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果然如他所料一般，死扛到底了。
“这这就完了？”这情况，周海有点懵。他有点不敢相信对方那么爽快就放弃了。
周蓁蓁愁，比起沈律的老谋深算，她家海大伯还是差了一点啊。
“海大伯，做好准备吧。”周蓁蓁叹息，对方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他们离开的爽快，是因为知道再谈下去也不会有别的结果。对方先礼后兵，也是给最后一次机会。
周海拧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准备要对付咱们周氏了？”
周蓁蓁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了。”
刚离开了周家坊的贺弦立即就下了一道命令，“你们沈家可以动手了，我会让官府那边适当地配合一下的。”
“好的。”沈律拼命压抑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你们行事谨慎周密一些，不要轻敌了。”贺弦叮嘱。
“放心吧，贺四公子。”沈律有些不为意，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天罗地网，周氏是逃不掉的。
贺弦看了他一眼，“别不拿我的提醒当一回事，草莽起龙蛇，刚才那小姑娘不简单，她恐怕对我们的决定也是心知肚明的。”
沈律心一突，他以为他对周蓁蓁的评价就够高的了，想不到贺弦的评价还在他之上。
那厢，周蓁蓁说完那句之后，没理会他的思索，而是接着说道，“对了，犀角吃进得差不多了，可以扎紧最后的袋口了。”
和沈家上回买断庐江牛黄不一样，他们这次是从外围开始扫货，庐江地界内各大药房的犀角还没有动，而且因为有李氏药材行坐镇，所以庐江这一片就留到了最后。一旦动手，一定会露出痕迹的，然后沈氏一族就会察觉。而现在就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了。
“这事，还得问问族长太爷吧？”周海迟疑。
周蓁蓁看了他一眼，心里叹气，面上是同意了他的意见。
“问我什么？”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他们抬眼就看到族长太爷驻着拐杖走进来，两人连忙站起来上前。
“祖父，你怎么出来了？”
“族长太爷。”
族长太爷由着他们俩人扶着他坐下，“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周海和周蓁蓁对视了一眼，周蓁蓁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
族长太爷听完没有理会周海，他看着周蓁蓁，“能和太爷说说里面的内情以及你的判断吗？”
“可以的。”
“事情是这样的……‘四为句’的后两句我给了祝良祝先生。王硕王大学士前几天刚到庐江，沈氏，包括贺家，讨要这‘四为句’的后两句都是为了他。今上欲为新太子延请太子太傅，人选极有可能在祝先生和王大学士之间产生。”周蓁蓁长话短说，用了一小段话就将所有的事交待完了。
周海惊讶，他没想到里面还有那么深的内情。
确实，一货不能卖二家。和周海不同，族长太爷老于世故，比周海更明白‘四为句’的价值。族长太爷很赞同周蓁蓁的做法，并且也认同她的分析，然后交待周海依照她方才的话去做。
完了，他话峰一转，问周蓁蓁，“你与袁溯溟袁公子是何关系，他是不是对你有意？”
周蓁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今年也十四了，过了年及笄了，议亲正是时候。”
族长太爷这是暗示她让袁溯溟来提亲？只是他们双方都没有很挑明了说。
“族长太爷，这事不急。”周蓁蓁连忙说。
“而且对方未必有这个意思，我们上赶着也不好看。”她迟疑地道。
别怪她又把锅甩给袁溯溟。她感觉，只要她敢实话实说，迎接她的一定是族里的欢欣鼓舞，然后就是催促她赶紧将事情确定下来。
族长太爷点了点头，“你们年轻人看着办吧，届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周海觉得自己今天被惊吓的都有点麻木了。
族里周蓁蓁这一辈嫁得最好的就是他们宗房的姑娘，他的大侄女儿，打小是依照着宗妇的标准来教养的，也就是嫁给了四品大员的嫡次子。
像他们这样家族的姑娘，能嫁给有点实权的官家的嫡子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现在蓁姐儿这大侄女，不知不觉就攀上了京城袁家，那袁溯溟听说还是他们那一辈的嫡幼子。他有些想不明白她怎么一转眼就得如此优秀了。
周蓁蓁离开后，周海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看着周海，其实族长太爷心里也是不无叹息的。本来他是觉得以周海之资，守成是足够了的。但如今看来，周氏外围真是群狼环伺。幸亏开不绝周氏，杰出子弟一个个冒出。但有些事，他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莫欺少年穷，族里的孩子不拘男女都多关照多关照，莫要因为对方是姑娘家就不重视。对于姑娘家而言，嫁人就是她们第二次投胎，今日你看看着她像是低微到了尘埃里，指不定不知什么时候人家就攀上了高枝儿。这人生际遇谁也说不准。”族长太爷提醒他平时行事公允一些。
经了此事，周海深以为然。这人生际遇啊，真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第57章
三秦制药厂建成之后，眼见着将使得很多人跟着受益，周家坊的人提起它，都是千好万好。
如果有人觉得不胜其烦，那必是谢氏无疑。一想到那些属于他们大房的银子哗啦啦地往外流，被周蓁蓁拿来建了什么制药厂，她的心窝口就难受得紧。偏偏近日很多人还不识趣，不断拿话戳她的肺管子。
“他大伯母，你家蓁蓁真是出息，那么大的制药厂说开就开起来了，第二轮招工的时候可别忘了我家阿旺啊。”
“还有咱们家阿明，劳烦你和大侄女帮咱们阿明说个好话啊。”
“好说好说。”谢氏假笑着应付完。
谢氏勉强应完付完一个个想通过她巴结周蓁蓁的族人，回到家中，喝掉一大杯水。
“哗众取宠！”谢氏话里话外难掩酸意。
看到她母亲这样，周盈盈有些难过，都怪她没有她六堂姐那么优秀，给母亲带来荣耀。
“你祖母的心也偏到二房去了，我儿以后要受委屈了。”看着女儿，谢氏是一脸的心疼。
确实，对何老安人来说，近日来，她确实过得舒心无比，出去串个门，那些老妯娌都恭维着她，说她有个好孙女。她是没料到啊，大儿子的风光她好久都没享到了，没想到倒享到了二孙女给她带来的荣光。
“娘，你别忧心，二哥快回来了。”她二哥要参加今年的会试，需要回到原籍。
“对，你二哥快回来了。你祖母最疼他的，他回来了就好了。”小二房那边也别想再得意。
周蓁蓁不知道她二堂哥为了会试即将归来，她此刻正忙着药庄开业前的准备事宜。
这时，周宪人还远远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姐，姐，听说明天制药厂那边要给周家坊的孩子们免费发放一次驱虫药？”
周宪是跑着过来的，林奶公在他身后，一把老骨头正上气不接下气地追着。
周蓁蓁给他递了一杯水，云喜则上前招呼林奶公。
“你消息倒灵通。”
“呵呵，这消息坊内都传遍了，我知道也不奇怪吧。”周宪挠头，“明天是旬休，不用去族学，我能不能去帮忙？”
“当然可以。”周蓁蓁觉得让他去帮一下忙也好，对培养周宪的积极性和责任感都有帮助。
得了应允，周宪心满意足地道，“那我先把先生布置的课业做完。”
他就着茶水吃了几块点心，就自觉去了书房用功。
看着他乖巧的背影，周蓁蓁难免想起了祝先生临走前和她说的话。
袁溯溟离开之后，祝良没多久也离开庐江了，说是要去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参透那四句话。
不过他临走之前悄然去看了周宪一回，回头和她说，周宪的资质虽非上乘，却也达到了他收徒的标准，当然，关门弟子是不可能的了。
周蓁蓁对此倒不在意，周宪的资质她是知道的，作为亲姐，她也不能违心地说是难得的良才璞玉，只能说资质中上，得以拜入祝氏门墙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让他收为关门弟子就太强人所难了。
不过祝先生还强调了一点，他不可能在庐江长住，如果真的要拜他为师，他可能要将他带去京城，让她考虑清楚。
这个让周蓁蓁比较犹豫，如果周宪只身一人进京，她肯定是不能放心的。别看周宪现在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着，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是最容易被影响的，没个家长在旁边看顾着，学坏也是非常容易的。
去京城倒也不是不可以，她大堂哥和二堂哥为了学业为了前程，都随她大伯父去了京城，在后世陪读也很常见。但她在庐江这一摊子又刚展开，至少目前是离不了她的。一时间周蓁荼陷入了两难。
不过祝良说了，接下来他估计要忙两三个月，即使要收徒也得两三个月后，正好让她有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祝良考虑到周宪的情况，还提出了另一个建议，如果他们实在不愿意离开故土，他可以给介绍一个学识渊博的夫子过来。先教导他两三年，待他再长大一些再看。后面这句周蓁蓁也能听出味来，他用自己的人情替周宪请来良师，要是周宪两三年后，还能达到他的收徒标准，他还是愿意将他收入门墙的，如果构不上了，那他也算是将‘四为句’的人情给还了一部分，她不要再勉强让他收下周宪了。
这次她和周宪真的面临抉择了。
翌日，周宪早早就起来了，他先到蒹葭馆和他姐一道用了早饭，然后两人再一起去三秦制药厂。
这一日的周家坊是真的很热闹。在路上，就能看到许多大人带着孩子到制药厂这边来，见到周蓁蓁姐弟都很友好地和他们打招呼，有些还催促孩子向他们问好。
周蓁蓁领着周宪一一回应了。
到了制药厂，就看到回春堂的老大夫已经坐在那里了。
周蓁蓁专门请了他来坐诊，老大夫一听周蓁蓁这边要出新药了，就兴匆匆地来了。
老大夫主要是给孩子们瞧瞧，她在一旁协助，确实是体内有虫，才给用药。
陆陆续续的，大概这些家长们带了一百来个孩子来看，大约有大几十是需要驱虫的。
看过之后，孩子们分为两波，一波是需要吃驱虫剂的，另一波是不需要的。
驱虫药都是空腹吃的，每个需要打虫子的孩子都分到了类似糖丸的乌梅丸。有大胆的孩子试着吃了一颗，发现还挺好吃的，有人带头，其他的孩子有样学样，很快就将分到的乌梅丸都吃完了。
其他不需要驱虫的孩子看着同来的小伙伴们都分到了糖丸，都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吃得津津有味，有年纪小还不懂事的孩子就哭闹起来。
对此周蓁蓁早有准备，她早就让人买了几大包糖块，让周宪一个个发给孩子们。
“谢谢哥哥。”
“谢谢宪哥。”
孩子稚嫩又害羞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朝周宪认真地道谢。
吃完驱虫药的孩子们不止分到了糖块，每个孩子还分到一个肉包子。这些包子都是前一晚，周蓁蓁吩咐厨房的人了，厨房的人一大早起来蒸好的。
家长们笑眯眯的带着孩子陆续离去，尽管大人们没有分到包子，但孩子分到了他们就高兴。
次日一大早，周家坊响起了孩子们阵阵哭嚎声。
“娘，有长虫……”
“娘-娘，哇……”
家长们先是吓了一跳，等弄明白原因之后，又哭笑不得。
看着孩子们拉出来的虫子，家长们都很满意，觉得三秦制药厂的驱虫药效果真不错。
经此一役，这些孩子看见周蓁蓁都瑟瑟发抖的。孩子不听话，提一提周蓁蓁的名字，竟然比狼外婆还管用。这真的让人哭笑不得。
老大夫一大早也到了周家坊，就想看看那乌梅丸的效果，几乎哪家有孩子的哭声就直奔哪家，一番查探下来，他对乌梅丸的驱虫效果有了非常直观的了解。
甚至他还找到周蓁蓁，问可不可以放一部分乌梅驱虫丸在回春堂售卖。后来得知周蓁蓁名下的药庄即将开业，这才不提了。不过他却说可以将这药向上和主家提一提，放在别地的回春堂去卖，造福更多的百姓。
周蓁蓁面色怪异，回春堂的主家，不就是袁溯溟吗？
对他后面的这个请求，周蓁蓁还是答应了。她不忍心拒绝这一位没有太多私心的老大夫。
其实这乌梅丸的方子来自于伤寒论，偏偏这个操蛋的世界，不像她后世经历的五千年文明，要啥没啥，医道落后，百姓们也苦得很。
古代娱乐少，所以一有点什么有趣的事就忍不住往外说道说道，甚至同一话题每个人都会不厌其烦地咀嚼好几遍。
这不，三蓁制药厂的主子周蓁蓁用制药厂所出的第一批乌梅驱虫丸，免费给周家坊的孩子打了一回虫的事就在周边传开了。
以致有不少隔壁庄坊的人都到制药厂这边来打听，乌梅驱虫丸什么时候开始售卖的。
特别是他们听说了周家坊的孩子们有不少人肚子里有虫的，吃了乌梅驱虫丸后打下不少虫来，为人父母的听了这些再看看瘦弱的孩子难免蠢蠢欲动。但他们打听来的结果就是再过不久，等梨花街上的三秦药庄开张了，乌梅驱虫丸就有得卖了。
可以说，三蓁制药厂打出了一记很好的开门红。
还有，周蓁蓁这无心插柳的做法还造成了另一个结果。那就是周氏的族人们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羡慕的对象，因为免费给孩子驱虫，那是周家坊的人才有的福利。
还有就是三秦制药厂竟然招女工，虽然第一轮只招了不到二十名女工，但所有人都相信随着药厂越办越大越办越好，后面招的女工也会越来越多的。这些招工也只面向周家坊。
这些沸沸扬扬的消息，让周家坊几户正在说亲的人家，在儿女婚事嫁娶上都非常顺利地说上了心怡的亲家。原先还犹豫不定的人家，三秦制药厂的各种消息一传出来，人家一听是周家坊的，立即就拍板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庐江的日子，王硕因为迟迟无法见到千行。
他会不时溜达到木子书苑去看看，以期与千行不期而遇，这当然是一种奢望。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这不，他就得知了沈氏一族与周氏一族暗地里是非常不合的，甚至这些年来明里暗里都交过几次手。
他总觉得周蓁蓁不愿意帮忙，就是因为他们找的中间人是沈家的原因，若是换成另一家，不管是顾家还是盛家，估计周家那边都会好说话很多，而且周氏与顾氏、盛氏交好，有他们帮忙敲一下边鼓，那事恐怕早就成了。
有这样的想法之后，他难免就向贺弦发起了牢骚。
贺弦忙道，“王大人，你错怪沈家了。”都这个时候了，可不能内斗啊。
“都这时候了，你还帮沈家说话？”王硕不满地道，“你是知道的，我最多只能呆在庐江半个月，半个月无论见没见到千行，拿不拿得到‘四为句’我都得回京了。我的意思是，可以顾氏或者盛氏帮忙，或许能事半功倍呢。”他可不管这会不会打沈氏的脸，他只管结果，不管过程。
贺弦摇头，“不可能的。周蓁蓁不仅仅只是因为厌恶沈氏的原因拒绝帮忙，更多的原因大概是一货无法卖二家。”到了这时，他也不得不透露一些内幕了。
王硕瞪大了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大人聪慧，我的意思正是您所想的那样。之前我们刚抵达庐江时，在庐江码头上看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袁溯溟了。王大人没看错，倒是我看走眼了。”
“你是说，祝良已经拿到了‘四为句’？”说这话时，王硕明显带着颤音。王硕觉得自己宁愿不要这样的聪慧，他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贺弦看，他希望他否定掉自己的猜测。
但是贺弦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妄想，“这个可能性高达九成。”
“周蓁蓁与袁溯溟关系匪浅。袁溯溟不傻，自然也能看出这‘四为句’的价值。祝良作为他的师傅，由他牵线，周蓁蓁帮那边太正常了。”贺弦就是意识到这个可能性，上次去见一见周海和周蓁蓁，也不过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怪只怪我们运气差，知道得太晚了。”贺弦叹息着。
王硕如梗在喉，他说不出话来了。
“如今我们只能用逼的方式拿到这‘四为句’了。这还比较省时省力一点，沈氏那边的布局已经差不多了，务必一击即中，然后尽快拿到‘四为句’吧。虽然比祝良晚了一些，后面只能靠王大人您来追赶了。”
“最好是这样。”
被贺弦寄以厚望的沈氏，沈律也在做最后的确认。
沈律领着贺弦一起进入一间秘室，“现在能肯定安宫牛黄丸的成分是什么分别用了哪些药材吗？”
沈春林垂下头，“侄儿无能，只辨别出来六种成分。”
“六种已经很多了，族长知道你尽力了。而且有这个就已经足够了。现在，来，和我说说你辨别出来的哪些成分呢？”
“有牛黄。”
安宫牛黄丸顾名思义，有牛黄不奇怪。
“继续。”
“黄连。”
黄连苦寒，它独特的苦味残留在舌尖的感觉很不一样，沈春林本身五感就比普通人要敏锐一些，加上经常和药材打交道，从中尝出黄连的味道不难。
“雄黄。”
雄黄味刺鼻，捏碎了一点药粉放入火中，那独特的香味就出来了。
“麝香。”
麝香单用，味道并不怡人，若微量使用，并与其他香料搭配，却可以使整体香气更加稳定，而且其强烈的开窍醒神作用可以使香气具有一种特殊的灵魂感和‘动情感’。
说到这麝香，沈春林的声音最是肯定。
“朱砂。”
朱砂本来是没有味道的，但是有一些上好的朱砂制成的物品却有淡淡的清香。
“水牛角。”
“六味药了，依你估计，这安宫牛黄丸还有多少种药材没有查验出来？”沈律问。
沈春林犹豫一下说道，“我预估至少还有四味药吧。”
闻言，沈律嘶了一声，这样复杂的药方，很少见吧？这周蓁蓁是上哪弄来的？
对他的话，沈春林点头，“这是很复杂的复方，偏偏配伍又极其精妙，便是在药王谷，这样好的药方亦不常见。”
如果周蓁蓁得知沈春林对安黄的评价，会觉得实属应当。
周蓁蓁所制安宫牛黄丸是在明代大医万氏的牛黄清心丸的基础上加味而成。它的配伍极其精妙，乃凉开派的代表方，凝结了中医发展一千多年后的智慧结晶，药效自然非同凡响。
沈春林补充道，“而且，因为对方用了麝香的原因，我感觉应该其中应该用了一味芳香药物，可惜这安宫牛黄丸的药香味闻着是由各种药香味糅合而成，加上能试验的样品太少了，他一时间没办法确定究竟是用了哪一味的芳香药物。”
沈律鼓励道，“那你试试，看看能不能再确定一种药，如果不行，这些也足够了。”
贺弦在一旁听得叹为观止，“沈族长，我没想到你们族里还有这样的人才。”
“贺四公子说笑了，比起贺家，我们沈家还差得远呢。这里密室太逼仄了，咱们出去吧。”
“我对你们沈家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呵呵，贺四公子过奖了。等她的药庄开张，咱们送她一份大礼！”

第58章
而被沈家十分惦记的周蓁蓁仍旧忙得脚不踮地，在制药厂各处转悠，当着一块合格的砖头，哪里需要就往哪搬。
此刻她就出现在西边的厨房，制药厂一共搭建了两座厨房，东边的那座是用来做膳食的，西边的是用来炒制药材或者烘干药材的。
此时她正在手把手教员工炒制药材。
“我们做药的，在各药材的处理上，一定要严格按照标准，比如这麦麸炒枳壳，就得先热锅，再将麦麸均匀撒入热锅中，等起烟了才能放投枳壳。然后需要不断翻炒，直至枳壳表面呈黄色或者深黄色方能起锅，筛去麦麸，放凉即可。”周蓁蓁嘴上说着，手上翻炒的动作不断。
等她教了一遍，又指导员工上手炒制一遍，“一定要注意，为了避免浪费药材，宁愿稍有不及，也别过火，否则枳壳火斑过重或者发黑就用不了。”
枳壳炒出来，她验证过关之后，才出了厨房，转身去了检验室。
“检验尤其是重中之重。好名声建立不易，败坏却在一夕之间。一旦发现药材处理不合格，一定要拦下来，不能抱着看起来差不多的心理，知道吗”
三秦制药厂开张以来，周蓁蓁每天几乎都花大半天甚至全天的时间泡在制药厂里，一步步指导着员工们做事。她的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员工们也很能吃苦耐劳，他们都很珍惜这个工作，学得很认真，工作也很卖力。大家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而且周蓁蓁采用的是分工合作的方式，几乎和后世的流水线差不多，他们上手也很快，成果是很明显的。
药庄还没开张，临开张前的两天，就有人陆续登门了，有些是联袂而来，比如顾氏和盛氏。
他们没有登四房的大门，而是直接来到制药厂这边。他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买药。
他们已知的，周蓁蓁手上有的药，就有安宫牛黄丸、乌梅驱虫丸、续骨膏，还有一个舒缓眼罩，都是顶顶好用的东西。除了续骨膏，前面三个，他们都能能用得上，所以想大批量的购入一批，然后分发给族人。
当然，他们也可以让有需要的族人自己去购买。但三秦制药厂是新开的，才不到五十人的制药厂，真的让人很怀疑他们的产量，谁知道最后会不会断货呢鉴于此，所以还是由宗房族长们出面，代为一起购买比较保险。
登门与周蓁蓁谈的自然不是他们的族长，但也是各族管理族内庶务的族老了。
对此，周蓁蓁是欢迎的。
周蓁蓁让罗成去和他们谈。反正其他药都好说，安黄因为种种原因，只能给他们每族三粒，并且明确告知不适应症。
说实话，对于安黄，他们抱了很大的期待，没想到最终只能买到三粒，这情况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罗成只能和他们解释，说安宫牛黄丸的制作非常麻烦，他们的库存也不多。可不是麻烦吗光是包裹它们药身的金箔制作起来都很繁复了。并且他还说了，即使药庄开张后有售，估计也会限售。这便是周蓁蓁告知他的底线了。
物以希为贵，虽然安宫牛黄丸只买到三粒，但他们也不敢有丝毫不满，反而觉得这果然是难得一遇的好药。
送走了顾盛两家管事之后，又陆续有好几家人登门，都是提前来买药的，看来大家都是消息灵通之辈。
这些人家之中独独没有沈氏。
当天晚上，周蓁蓁陆续给周氏七房各房房头的当家人送去两粒安宫牛黄丸。算是她这做晚辈的一点孝敬，给他们预防万一用的。各房当家的对她这点非常满意，他们可是从制药厂的员工口中打听到了，连顾氏、盛氏那么大的一个族来采购，每家也只买到了三粒安宫牛黄丸而已。他们每一房她都送了两粒，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秦药庄开张的前一天。傍晚的时候，周蓁蓁就让他们提前下工了，但男同胞们还要再干一点额外的活，“这些药，晚点就送到药庄那边的仓库去，那边会有人接应的。”
男人们笑道，“东家，放心吧，一会我们就把它们运过去。”
周蓁蓁笑着道，“明天药庄那边开张，咱们制药厂这边放一天假啊。”
听到这个消息，员工们欢呼，“太好了，谢谢东家，咱们明天也过去蹭蹭喜气。”
这些日子他们都忙晕头了，但此刻，看到这堆成小山似的药，又觉得很满足。这些都是他们的成果呢，真不敢相信，这么多的药，都是他们研制出来的。
周蓁蓁能理解他们这松了一口气的心情。
这些日子，制药厂这边忙疯了。
乌梅丸欧虫刘、复方金银花颗粒，还有舒缓眼罩，都是量大的。
安宫牛黄丸和续骨膏她之前在蒹葭馆的小药房里配有一些，暂时还不需要制药厂这边研制。
而且安黄有一些禁忌症患者是不能用的，比如肝肾病患者就不适合用。这种情况要怎么避免，她还需要再斟酌斟酌。最好是用药的患者，用药之前有大夫看看，到底适不适合才决定用与不用是最好的。
京城，袁府
袁溯溟回到京城之后，就一直非常忙碌，常常是早出晚归的。
这一日他难得回来得比较早，就被他娘堵住了。
一看到他，袁大夫人不满地说道，“看看你这些日子，过得比你爹你祖父都忙，不晓的，还以为你官职比他们都大，一天到晚的忧国忧民呢。”
袁溯溟好笑，“官越大才越不忙，繁琐的事都让下面的人去办了。”
“浑说”袁大夫人笑骂，完了，接着说道，“我说你也忙了好些日子了，总能闲下来个半天了吧”
“娘你有事”袁溯溟问。
“就是你二姨母家的小女儿，你小表妹随你二姨母来家里做客，你抽个空见一见啊。”
袁溯溟无奈，“娘，我前头六位哥哥生的孩子还不够你忙和的”
袁大夫人白了他一眼，“这哪能一样呢，他们的孩子又不是你的孩子，不一样的。你啥时候成亲给我生个孙子，我就不烦你了。”
“这个再说吧。”袁溯溟的声音有些淡。
周蓁蓁在庐江群狼环伺，霍家不见兔子不撒鹰，真出了事，能保持中立就算不错了。
现在还能因为他之前在庐江对周蓁蓁另眼相看的原因，对方过分的话，霍家会稍微拦一拦。但如果他久不出现，霍家真会撒手不管。所以他必须尽快处理完京城的事赶回庐江。
为人父母的，从来都拗不过孩子，儿子不想相姑娘，袁大夫人也无可奈何。她现在就只求老天爷赐下个姑娘来，让她儿子赶紧成亲拉倒。
随着三秦药庄开张的日子日益接近，沈氏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接下来的各种计划，想要做到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沈氏制墨墨坊的大管事沈彻找到沈律，说起一件事来。
“族长，我们前几天去进购制墨时要用的药材，发现一件事。”说话时，沈彻眉眼都是笑。
受他情绪所感染，沈律也很放松，“什么事”
沈彻，“庐江的犀角都被一股不明势力全力收购。”
沈律挑眉，“查出来这股不明势力是哪家的吗”
“族长，你一定想不到是哪家。”沈彻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看你这笑脸，莫非是周氏那边做的”
“正是他们呢。”
“嗯周家也玩起了我们之前那一套”沈律说的是之前郑氏去世时，沈春林根据莫老安人的脉案预测到她有可能遇到怒极攻心之事会晕倒，这种情况需要用到牛黄为主药的药方，所以他们沈家先行下手将庐江地界内各大药房的牛黄全部买断了。
沈律嗤笑，“东施效颦。”他们笃定了我们沈氏必会用到犀角不成
“其实他们这样做，做对了，我们沈氏确实需要用到犀角这味药了。”
“你是说”药墨上要用到这味药
“族长英明，一开始我们还没想到将犀角加入到药墨里去的。他们这样做，反倒提醒我了们。”沈彻此时直接笑开了，“原来的药墨方子中，加入了犀角之后，墨香清新醒脑，品质有质的提升。族长，快看，这就是我们加入了犀角之后的成品药墨。”说着，他还取出两方药墨来。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沈氏。”笑完之后，沈律抚摸着两块药墨，心情很好地说道，“周氏这就有点四不像了，咱们沈家制药墨在他们的提醒下，确实需要用到犀角，却不像他们上次那样急需牛黄。庐江内没有犀角，咱们可以出了庐江到周边去收购一些嘛。这事就交给你们了。”
沈彻也跟着笑了，“是的，这周氏做事就是没脑子。”
“不过咱们沈家还真的得感谢他们周氏的成全嘛。”沈氏看着手下的药墨，眼中精光乍泄，“这两方新制出来的药墨就放我这了，我准备拿给贺四看看。”
九月十二，天气晴好，宜乔迁新居，宜开张
三秦药庄开张，周蓁蓁想低调，但随着相识的人家陆续送来的竖状祝贺条幅，沿着药庄大门两边依次排开，就足够震撼了，更别说每道条幅都用上了大印，做不得假。
走过路过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家背景深厚的店，惹不起惹不起。
药庄的几种药中，以乌梅驱虫丸卖得最好。大约是受周蓁蓁前些日子免费给周家坊的孩子驱虫一事影响，口碑就是那会建立起来的，加上这药不贵，买上一包回去给孩子驱虫也才二十文钱。为人父母的，都比较舍得。
其次卖得第二好的便是舒缓眼罩，能买这个的，大多都是家里有读书人的。之前这舒缓眼罩由周宸带着在县学小范围内传开，很多县学的学生们都知道，却是求购无门。如今新开的药庄有售，家长们得知后，问明了孩子确实是这一种之后，都亲自过来或者让下人来采购了。能读得起县学的，都是比较舍得在孩子身上花钱的，所以它的销量很好。
复方金银花颗粒卖得也不错，它的下火力很足，对咽喉肿痛有奇效。而且因为是冲剂颗粒，带着甜味，还不难喝。
至于安宫牛黄丸，就比较少人听说了。听说过，并且有强烈的购买意愿的，在前两日已经成交完毕。
在药庄这边，周蓁蓁也不曾让人大肆宣扬此药，并暗地里交待了，药庄这边限售限购，每日药庄最多只能售出三粒安宫牛黄丸，购买的对象最多只能买一粒，并且要做好相关的登记，实名购买，否则不卖。
三秦药庄自早上开张以来，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局势一片大好。
周蓁蓁早上在那呆了一个多时辰，下午的时候就没去。就是大家都以为开张的一日能顺顺利利的时候，就有噩耗传来。
下人匆匆来报，“不好了六姑娘，七少周宸被太守府衙的衙役抓走了。”
听到消息，周蓁蓁连忙问，“有说因为什么原因被抓吗”
“沈家那边有人状告他盗窃沈家机密。”
“沈家机密”
“是的，沈家说他们家的药墨方子被七少给偷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说七郎盗走了沈春林暂放在沈君瑜处的药典。”
闻言，周蓁蓁心一沉。再一听沈君瑜的名字出现在这，她有股不好的预感，“沈家是何人出面告发七哥的”
“不是别人，正是沈家嫡女沈君瑜。”
是她沈氏不可能会让嫡女出面告发一个外男的，里面定然有她所不知道的内情。
周蓁蓁突然想到之前七哥问她拿过一粒安宫牛黄丸，说是他朋友的亲人得了莫老安人一样的症状，他口中的那个朋友，不会就是沈君瑜吧
如果是她，能让她七哥开口，两人交情匪浅。而她竟没听七哥提起过，两人之间恐怕不仅仅只是朋友间的交情，她七哥怕是喜欢上对方了吧。
想到这里，周蓁蓁就叹气，他喜欢谁不好，怎么就喜欢上沈氏宗房的嫡女呢。
周蓁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也只有陷入了情爱的人，才容易迷糊以及被人陷害。
她决定去宗房那边看看，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周盈盈。
见到她，周盈盈连忙说，“六堂姐，你也知道了七堂哥出事了”
“嗯。”
“你这是要去宗房”不待周蓁蓁点头，她就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周蓁蓁脚步未停，她没理会周盈盈，她爱跟就跟着吧。
周宸的事，宗房这边也已知道，并未乱作一团，但气氛很是凝重。
周海看到她们两姐妹一起来时，还愣了一下，然后道，“来了先坐吧，一会各房头的当家的也会过来。”
说着，他有些迟疑地看向周盈盈。
周盈盈倒是知机，连忙说道，“海大伯，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我就呆在一旁，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周蓁蓁也没有强行要赶走她的意思，她在宗房也是客，断然没有主人都不说话，客人反而挑理的意思。而且她相信遇到这事周盈盈大局观还是有的。
周海对周蓁蓁道，“如你所料，沈家果然出手了。”日防夜防，却没想到沈氏会这样出手。
周蓁蓁问，“族长太爷他还好吧”
“还撑得住。”
周蓁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59章
各房头的当家的陆陆续续地到了，有些还带了个别族内办事得力的少壮派，也就是水字辈的叔伯们。
唯独四房来的不是他们房长当家的，因为房长一脉中周蓁蓁祖父及往上都没了，她大伯远在京城，她爹近日又出门会友去了。来的是她祖父的兄弟周钊，算是她叔爷爷。
他们这些长辈的来到宗房时，见到周蓁蓁并无不喜，对周蓁蓁的能力，他们这些老家伙是有点认可了的，况且周海没让她出去，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对周盈盈，就有点那啥了，周盈盈能力是有一些的，却还不足以坐在此处。
人到齐之后，族长太爷便在长孙的搀扶下来到大厅。
族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七房房头做主的族老们能来的都来了，聚在一起只为了商量周宸被抓一事。
周蓁蓁识趣地坐到了末尾，在坐的哪一位辈分不比她高的，况且她一女娃在这样的场合本就打眼。她不小心地发现，三伯公和五叔公刚才看她时，还对她微微颔首了
周蓁蓁不知道，其实她和宗房商量的很多事，在场的几位最年长的族老都知晓，对她已经很是认可了。
族长太爷坐下之后，率先说道，“人都到齐了，就将情况说一说吧。府衙那边怎么说可以见到七郎人吗”
周海回道，“他们不让见，说是怕我们串供。”
三伯公愁的直捋胡须，一不小心就扯断了一根，疼得他嘶嘶叫，“府衙这样的态度，有点棘手啊。”
七叔公问，“话说，沈家那嫡女沈君瑜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说七郎盗窃他们沈家机密”
接着水字辈的叔伯也附和
“沈家这是污蔑难道太守大人就任由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就是，凭什么沈君瑜一个黄毛丫头的话，就将七郎给抓进大牢这样对他对沈氏的名声损害太大了。”
一向严肃喜静的五叔公嫌弃他们太吵，“打住，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火爆你们再生气，太守大人能听你们的”
周海这时低沉地补充道，“不止因为沈君瑜一人的状词，还有药王谷也来人了，证实了沈春林随身所带药典被盗一事。理由就是，蓁姐儿的三秦制药厂所出的几味药，都是他们药典上的药。”
周海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周蓁蓁挑眉，她选出来的几种药，怎么和药王谷的药典扯上关系了“空口白牙的，他说是就是吗”
五叔公问她，“蓁姐儿，你实话实说，那安宫牛黄丸以及乌梅驱虫丸几种药，和药王谷的药典有没有什么关系”
周蓁蓁斩钉截铁地回道，“没有，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说，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现在问题是，沈氏弄这一出，目的为何”
宗房没有说话，周蓁蓁微微低头，也不语。
“还有，为什么沈家是以宸哥儿为突破口的”
“是啊，都是年轻男女，他们私底下是不是有过接触”
周蓁蓁听着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的，都问到了点子上。他们家的老人，还是很敏锐的。
周蓁蓁迟疑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七哥可能是喜欢沈君瑜的。之前七哥曾问我拿过一颗安宫牛黄丸给朋友，现在想来，有可能是拿给她的。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她说这些，并不是想推卸责任或者污蔑她七哥什么的。她以为，有些信息共享是很有必要的。
周蓁蓁话落，一道人影冲了进来，指着她就骂，“你别胡说八道，你别想将脏水都泼给我儿子沈家那边给我送信来了，我都知道了，人家设这个局，只是为了想从你口中知道两句话而已。说来说去，我家宸哥儿都是被你带累了”
周蓁蓁讶异地看着来人周宸的娘亲钱氏，然后抿了抿嘴，她觉得有点可笑，宸哥儿没出事时，她对他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现在，这是在表现她的母爱吗不知道七哥见了，会不会开心一点
周海站了起来，“你闯进来胡说八道什么，儿子我们会救，你别来这裹乱了”
钱氏不满地继续说道，“我裹乱明明是蓁姐儿她惹了人。我早就说过了，一个姑娘家，那么要强做什么。”
周蓁蓁听着这话，便知少族长夫人平日里对她的意见很大。
“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将你们夫人扶回屋里”周海冲着钱氏的丫环婆子吼。
丫环婆子团团上前。
“好，我回去，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我儿子救出来”说着，她将手中的信甩到了周海的脸上。
这一波闹剧过后，众人的目光便聚在那封信上。
信确实是沈家写的，他们很明确地说道，只要周蓁蓁将四为句的后两句给他们，周宸就能立即释放。
众人讶异地看着周蓁蓁，这一场祸事竟然真的就因为两句话而起吗
周盈盈脱口而出，“六堂姐，如果那两句话能救七堂哥，你就给沈家吧。”
周蓁蓁环视四周，“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吗两句话将七哥换出来，怎么看都划算是吧”
大家都没说话，显然在座的有一部分人估计是这样认为的。
“你们又岂知沈家只提了这么一个条件而已后面呢会不会出尔反尔”
“可是，你死守着那那两句话也没什么意思啊，倒不如试一试呢。”周澄是这样认为的。
周蓁蓁摇头，“澄七叔，四为句的后两句，远比你以为的要有价值。如果一定要用这两句话，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即使我给了四为句的最后两句，他们能将七哥放了，转眼就能再将他抓起来。目前就是一个敌进我退的局面，在此前提之下，我们为什么要让沈家如愿拿着战利品去邀功，让他们再增强实力这与资敌无异。”
听完周蓁蓁的话，大家都沉默了。
周蓁蓁继续说道，“我知道很多人都喜欢和和气气的，讨厌斗争，我也一样。但是我们可以讨厌，却不可以害怕。任何家族间的斗争，妄图通过妥协来平息，都只能平息表面上的火焰。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家族，光靠怕事就能生存下去，乃至强大起来的。”
周蓁蓁的话，让在场的众人为之一凛。
“蓁姐儿说得对，这事没那么简单，沈律那人我了解，惯出连环招。这只是第一步，妥协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渐渐的，我们沈家就会越陷越深，然后进退两难。”五叔公不知道资本沉没这个词，却能直言其现象。
一直没说话的族长太爷开口了，“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这就是沈家的目的，通过这封信，让我们所有人都向蓁姐儿施压。蓁姐儿的妥协，其实就是我们周氏一族的妥协。”
“刀还没落到你们头上，你们就已经在忙着找替罪羊了。可是我叫你们来是想办法，不是叫你们来选替罪羊的。遇事只知道妥协和牺牲，总有一天，我们会被逼到再也没有筹码拿得出来的一天。都好好想想吧。”
周蓁蓁以及五公叔、族长太爷的话，如当头喝棒，将他们打击得七零八落。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不断唤着周蓁蓁，“六姑娘少东家六姑娘”
守门的族人敲了敲门，进来对周蓁蓁说道，“六姑娘，外面有人唤你。”
周蓁蓁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出去也好，省得她一晚辈看一群长辈被训得一愣一愣的样子也不好。
她走出宗房大门，就看到江青和罗成一脸焦急地等着了，见到她就忙不迭地道，“东家，咱们三蓁药庄和制药厂刚才被官府的人查封了。”
周蓁蓁心一沉，却并没有太大的意外，“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安抚一下员工吧。”
她刚想回身，罗成叫住她，指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口，“六姑娘，那边有人找你，是霍大公子。”
霍东来来了
她行至小巷口，果然看到霍东来在那里。
“想必你也接到了消息，你的制药厂和药庄因为牵涉进沈君瑜控诉周宸的那起盗窃案中，暂时不能开张了。”
“是的，我刚接到消息。”
“你若是有什么办法，就尽快施展吧，对方背景很深，来者不善，我们也帮不上太多的忙。”
霍东来是来暗示她有关系就尽快早，沈家背后隐约站着京城贺家，他们霍家两不相帮，已经算是尽到道义了。或者说是试探她毕竟袁溯溟离开庐江时太过匆忙，他们的关系在外来看来又是扑朔迷离的，霍家也看不准吧
周蓁蓁微微一笑，“谢谢霍大公子的提醒，不过他回京之前，和我说过，因为身有要事，要在京中呆一段时间，暂时回不来庐江那么快。”最终，还是要借他的势用一用。
霍东来挑眉，袁溯溟回京去了
“对了，能让我们见一见周宸吗”
霍东来摇头，“抱歉，这事不能。”
“那就当我没说。”周蓁蓁没有多说，朝他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周蓁蓁回到大厅，虽然还没开口，但在场众人也已经知道了三秦制药厂和药庄被官府查封的事了。
在场的长辈们都挺同情她的，想她一个女娃也真是不容易。甭管这事是不是因她而起吧，沈家没有直接对付她，要么是投鼠忌器，要么就是她本身没什么漏洞可攻，倒是周宪，成了那颗被苍蝇叮上的有缝的蛋。
五叔公率先表态“这事和沈氏没完，大家也别提什么妥协的事了，心存侥幸心思的都给我放下。”
族长太爷也缓缓点头说道，“沈氏既然想斗，那就斗上一斗我们周氏奉陪”
去掉了侥幸的心理之后，周家其余各房房头的当家人开始集思广益。
“后天霍太守就要升堂审理此案。”
“在此之前，咱们得为七郎请一名状师。”
“时间很紧迫，这事得抓紧，一会散了我就去办。”
族长太爷微微颔首，等他们说完之后，才说道，“沈氏指挥七郎的是盗窃的罪名，所盗之物乃药墨方子和药典，咱们来议一议这个，看一看双方的利弊。”
周蓁蓁接话，“药墨方子方子先放一旁，说到药典，应该是与我有关了。估计最终会攀扯到我身上。”
“因为我和七哥的感悟最要好，依照一般逻辑论断，他们会诬陷七哥将药典给了我。在这方面我们的优势就是这几种药我手上都有完整的药方，而对方没有。但是，对方可能会紧抓着我没有师承这一点做文章。”
“还有一点，我们不知道对方准备了什么样的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七郎偷了人家药典一事。”不苟言笑的五叔公指出这一点，对方的牌没有完全打出来。
周蓁蓁倒有个预感，对方应该会在安宫牛黄丸这方面入手，因为这是他们最早接触到的她拿出来的几味药之一。
她突然想到一点，“大家有没有想过一点，沈氏指认七哥的偷盗罪名是污蔑的，为什么他们要指认他偷了两样东西呢。只要钉死一样就足够了吧”
有人猜测，“难道是为了保险起见吗”
三叔公说道，“你们对沈律这人不了解，他性格中，应该有极其贪婪的一面在的。”
周蓁蓁一愣，会是因为贪心吗难道对方以为她手中有部药典，然后想顺带谋去
“偷盗药典这一点就讨论到这吧，如果想到什么也可以补充，现在轮到偷盗药墨方子吧。”
这一点，所知消息过少，还真没有什么可议论的。
族长太爷的话一落，三伯公火爆地说道，“扯他娘的蛋我们周氏才是最早研究药墨的，他沈家有什么药墨方子能让七郎偷的”
“三叔这虽糙，但确实如此。”周海点头，
“我们周氏药墨的研究源于去年年末，有感于我们族内制墨质量一直比不上徽墨，在质量上因为此许不大的差价，价格却天差地别，卖不上价。恰好去年年尾我们得到了一个研制药墨的残方，三叔公便拍板决心研制药墨。成了，我们们周氏一族便能凭借着药墨的名头与徽州府那些制墨世家相提并论。族里便能恢复昔日荣光，甚至更上一层。不成，情况也差不到哪去。说起来，这专攻药墨的想法，最初提出的人正是七郎。”
周蓁蓁听完才知道，原来，他们周氏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开始研究药墨的么“说起来，我一直都不曾过问过咱们研制的药墨的方子是什么样的。”
“大渊，将我们的药墨方子拿给蓁姐儿看看。”三伯公吩咐。
周渊便将药墨的方子递给周蓁蓁。
珍珠、麝香、牛黄、冰片
周蓁蓁越看，眉头越皱，看完之后，她叹道，“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地打算。”
众人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海大伯，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讨论过沈家的药墨方子吗我当时说观他们购入的药材，便猜测他们所制药墨应该是在止血凉血生肌方面有奇效的。”
“还曾说过，从君臣佐使的配伍原则上分析，沈氏的药墨方子中，君药臣药都有，独独缺了佐一味药，那味药就是犀角。犀牛角咸寒咸寒，主治百毒，邪鬼瘴气，作为佐药，一来加强诸药药性，二来消除减弱君臣药峻列的药性。以他们现在的方子，制出来的药墨是有缺陷的，唯有加上犀牛角，方能完善他们的方子。当然，他们也可以用别的药作为佐药，但别的都不够完美。”
“我当时这样的说法，对于咱们周氏的这张药墨残方也是适用的。一旦在咱们的药墨中加入犀角，一定能大大地提升药墨的品质。”
三伯公定定地看着她，而周渊则是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一看他们的表现便知周蓁蓁的话成真了。
周渊说，“族长太爷，少族长，诸位，我们近来确实在药墨方子中添加了犀角，制出来的药墨确实如蓁姐儿所言，我们还打算将这好消息告诉你们呢。”
“宸哥儿，唉”周海气得拍大腿。
“怎么了”有些人还不明就里。
“还不明白吗宸哥儿将这张药墨残方透露给了沈氏的那个丫头。”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真是长了见识，何为贼喊抓贼，这就是。沈氏真是恶心人
族长太爷沉默了许久，说道，“事情发生了，咱们还是想想对策吧。”
在场不少的人都看向周蓁蓁，经过今天的事，在场很多人对周蓁蓁算是服气了。

第60章
与会的人陆续离开了，周蓁蓁端着茶水轻啜，没有动。
离开得晚的水字辈有些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疑惑，这些人反倒被三伯公和五叔公瞪了几眼，讪讪而出。
明显人意会她留下来肯定还有事要商量，三伯公和五叔公倒没什么不满，能者多劳，宗房这边族长太爷一直是族里的顶梁柱，周蓁蓁的能力他们这次算是见识到了，他们再商量商量也无可厚非。
况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他们呆在这，人多口杂的，并不是太好。有时候，人要有自知之明，并不是什么都要知道都要掺一脚的。
等人走完了之后，周海才道，“我们将阿华请回来了。”
周华是七郎的书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又没办法见到周宸，所以他这仆人就至关重要了，总得找他问问情况的。
“这么快”周蓁蓁挺满意这效率的，而且也很满意宗房这边没有遗漏这一点。
也是不凑巧，这两日周华住在隔壁县的姑妈病了，他去看了，这两日没有跟在周宸身边。
“我们是在半路上就遇到回程的阿华的，所以节省了一部分时间。”
很快，周华就被带了上来。他此时也是刚知道开少爷进了大牢，此时心里正惴惴呢。
“七郎私下里有没有和沈家的嫡女沈君瑜有来往”这是源头，也是周海一直介意着的事。
周华一脸的踌躇，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就被周宸交待叮咛过。
周蓁蓁在一旁说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为了能顺利救出七哥，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便于长辈们判断，别想着再隐瞒一些隐情，让长辈们误判就不好了。”
周华看了一眼周海，才说道，“七少爷好墨，大老爷希望七少爷好好读书，将来考中进士，谋个一官半职，并不同意七少爷在墨上浪费太多精力。”
周海板着脸，这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交给族里研究的那张药墨残方是七少爷去年年底的时候无意中淘到的，他当时如获至宝，亲自去了制墨坊，想亲手将药墨制出来。为了这事，他那段时间经常跑制墨坊这边，那段时间七少爷在功课上不上心，在县学的名次下滑了很多，之后没多久被大老爷发现了，大老爷将七少爷训了一顿。”
周海黑着脸，显然是想起了这些事。
“然后呢”
“很巧的，当时沈姑娘来找七少爷，七少爷正心情不好，整个人黯然得很，在她的关心询问下，忍不住就和她说了药墨方子的事。”
好了，源头找到了。周蓁蓁朝周海看了一眼。
周海张大了嘴，他没想到里面还有他的事，也就是说，他儿子在他还没重视那张药墨方子的时候就因为被他打击了，以为族里不重视药墨，然后被沈家那女娃捡了便宜
周蓁蓁叹了口气，七哥还是太年轻了，别人的几句关心就让他忍不住掏心掏肺。沈家研究药墨也是从那时候才开始的吧，并且是暗中进行的。
“那傻小子没看出来那沈家女娃不喜欢他吗”周海有些不甘自己的儿子如此之笨，竟然看不出来对方并不喜欢他。
周蓁蓁没有纠结于此，不管之前沈君瑜对周宸是逢场作戏还是真的带了真情实意，从她选择站出来将周宸送进大牢那一刻，两人之间就已经棺盖定论了。
“你七少爷近来有没有什么异常”周蓁蓁随口问了一句，沈家早不动手晚不动手，选在这个时候动周宸，除了想拿到四为句之外，会不会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周华说道，“说到异常，倒是有。”
“什么异常”
“就是泓大婶儿下葬后不久，有天傍晚好像六姑娘你还来了宗房，打那之后，七少爷就时常叹气。”
郑氏下葬之后，她到宗房来的次数有限。突然周蓁蓁心中一动，然后迅速地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你是说八月十二三的时候”
“对，就是那个时候，当时六姑娘你来宗房，七少爷以为你是来找他的，就匆忙去了正厅。”
“那就没错了。”
那个时候，不就是她刚拿回她大姑周兰还回来的三万两，想拿出一半来以她爹的名义捐给族里的那一次后面她还指出了沈家药墨在配伍方面的问题，提出了联合宗房以及她外祖家一起全面收购犀角准备坑沈氏一回的建议
难道说当时他们的话他都听到了回想当初的情形，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后面的异常，应该是他已经意识到之前将药墨及那张残方透露给沈君瑜的做法不妥了吧。
大概弄清楚了里面的内情，周蓁蓁真的不好说里面谁错谁对了。
周海挥挥手，让周华下去了。
周海还沉浸在刚才周华所透露的消息中，族长太爷说话了，“我们接到的消息称沈家已经察觉到有人在不断地吃进犀角了，很有可能对方已经猜测到吃进犀角的势力是我们。而且沈氏通过在药墨中加入犀角，制出了高品质药墨，已经送去给墨务官过目了。”
周蓁蓁接话，“应该要不了多久，沈氏就能查到即使去了外地他们也买不到多少犀角了。”
族长太爷长叹一声道，“一切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这一次，希望能顺利救出周宸，再狠狠宰沈氏一顿。
周蓁蓁缓缓点头。
周蓁蓁和族长太爷从一开始就知道，面对沈氏的逼迫，他们是不可能妥协的，因为其中还涉及到大量的犀角，一步退步步退，那他们之前费劲布这个局，就白费了。
而周蓁蓁又比宗房这边更有信心一些，有可能等十月会试一过，沈氏就如同秋后的蚱蜢，蹦跶不了多久了。不过在此之前，她还需要等一个更确切的消息。
那厢周盈盈从宗房离开，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今天的事给她的冲击力很大，她发现，周蓁蓁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逐渐得到了族长太爷和好几位族老的认同，虽然没有明说，但她有眼睛有耳朵，能看到感觉得到。
她不明白，周蓁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几个月前对方嚣张跋扈与她斤斤计较让人印象不佳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周盈盈有些茫然，她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但她也说不出来应该是怎么样一个光景。
而就此时，她从她之前布下的暗线里得知了陈粲的另一重身份京城贺家的嫡系血脉。
一时间，她眼睛异彩连连。
想着今天在宗房听到的消息，她整理了一下，看着整理出来的内幕，她咬了咬唇。她不想这样做的，她只是不想她六堂姐太耀眼了而已，她太优秀的话，她娘会难过。多的她不会说，她只告诉对方，在原来的药墨残方中加入犀角，会让药墨品质更好更完美。
和弥漫在周家坊的凝重气氛不同，沈家宗房这边，主事的几位心情都颇好。
“周氏现在怕是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能不乱吗周宸人他们也见不着，除了那偷盗机密的罪名，什么情况都没办法得知，两眼一抹黑。周氏的几位主事除了周逸夫族长太爷都不是太能担事的，面对这祸事，心里还不知道怎么乱成一团呢。“
“还有那封信，送过去的时机刚刚好。周蓁蓁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面对众多族老的逼迫，心里指定恨极了呢。”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沈律才出声，“诶，事情尚未出结果，咱们不要太乐观了。”
沈律话虽如此，但眼中的笑意却是止不住地外泄。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周氏一族的主事们乱成一团的样子了。
“大哥，你觉得他们会妥协吗”沈衡问知道王大学士正在等周氏乖乖地将四为句送来。
“不知道，妥协与否在五五之数。”
沈衡又问，“他们妥协了，咱们就打住”
沈律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我倒宁愿他们先妥协了，拿到四为句的最后两句交了差，我们后面再慢慢和周氏玩，想必王大学士和贺家也不会管的。”
沈衡此刻真的很好奇周氏会不会妥协啊。
沈律站了起来，“一会我去见见贺四，咱们沈家这回出了老大的力了，该拿的好处，咱们不能不拿。”
“族长辛苦了。”
和在族里志得意满的表现不同，面对贺弦，沈律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君瑜的名声”
贺弦的心情很好，他对沈氏的表现很满意，“沈族长放心，这事办妥，我们贺家不会亏待了盟友的，我看你前两日送来的千里霜药墨就很不错嘛。徽墨一系还没反应过来做药墨呢。这药墨，你们沈氏是第一家。我和墨务官那边打过招呼了，千里霜药墨成为贡品指日可待。”
“至于君瑜姑娘，你也放心，此事一了，我立即让我表弟来提亲，不会委屈了她，让她受名声所累的。”
得了保证，沈律很满意，“那可真是太好了，总算没有亏待她，不然我这良心难安啊。”
一连串好消息，让沈律心情很好。虽然到了晚上，周氏都没将四为句送来，以致客院那边仆人毛手毛脚摔碎了一套碗碟瓷器，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而这时，沈沏匆匆而来，眉宇间难掩忧虑。
“族长。”
“什么事愁眉苦脸的”
“我们的人查到一个消息，和我们沈家交好的药房掌柜说，接下来一年内，庐江地界内所有的药铺怕是不会有犀角流入了。让咱们手上的这点货省着点儿用。”他们刚得知了药墨千里霜有望成为贡墨，他们马上要大干一场，突然发现他们在哪都买不到犀角了，能不愁能不慌吗
沈律一愣，“庐江及周边都没有，那么兖州呢周氏总不能直接吃下兖州的货吧”
“兖州也没货。”
“那别的地方呢，全国那么大，他周氏没那个能耐扫完全国的货吧”其实听到周氏能吃下兖州的货，沈律都觉得吃惊呢。
沈律张口闭口全国，实则像兖州那样的大型中药材交易市场也不过四五个而已，掐住了源头，小地方自然就没有犀角流入了。
“没货都没货”
“周氏玩这么大”这时的沈律才意识到周氏下了好大一盘棋。
周氏应该和李家联手了，应该不止如此，他们应该动用了不少关系。
还有银子，他们最少动用了几十万两银子，这次真的是大手笔。
“周氏疯了吗”
周沏心道，周氏没疯，他们这么做，要疯的是他们沈氏啊。
这时沈衡带着沈春林也到了，“大哥，你不知道，我找熟人问了，听说他们收购犀角时，是溢价两成收购的。”
其实沈家的几位主事不知道，沈家那边接到的消息是说他们周氏溢价两成买断犀角，其实是假的，是卖方对外的说法。因为有李氏这一层关系在，他们大量购入犀角和其他药材，所费比原计划还要少一些。
“族长，这真是事关重大啊。周氏手里把着的犀角量可是一整年的份量啊，明年十月再次收割犀角之前，恐怕都不会有大量的犀角流入各大药房了。族长，如果我们的千里霜药墨真的被选为贡墨，那么我们要用到的犀角量一定很大，一些漏网之鱼是不够的，最终我们还是无法绕开周氏。”沈沏的声音难掩焦虑，周氏这一招真真厉害，完全卡着他们沈氏的脖子来了。
“谁给周氏出的这么一个主意”毒，真够毒的。
“周氏一定知道犀角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嘶，我们被周宸坑了”沈律想起之前，他还夸周宸好人，他现在感觉到脸有点疼。
他很不想承认，却又必须承认，这一局，周氏走一步看三步，步步走在他们沈氏之前。
“大哥，周宸还没那个脑子吧。”沈衡觉得不像。
沈律现在完全阴谋论了，“如果不是他隐瞒了部分药墨残方的话，那周氏那边如何得知在药墨残方中加入犀角这一味药会使药墨品质提升的”
这时后面进来等着汇报的沈春林突然插嘴，“族长，药墨，说起来也是一种药。周蓁蓁能拿出那么多完整的药方制药，要么就是我们猜测的她手里有一部药典，要么就是她背后有个精通药理的人。如果是后者，那么你刚才的疑惑就有解答了。如果是前者，会不会她手上的药典里记载有完整的药墨方子呢”
“不无可能。”沈律赞许地看了沈春林一眼，“还是年轻人脑子转得快。”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中。
沈衡再一次觉得周氏难对付。
好一会，沈律才说道，“不管是哪一样，我们都不用怕。我们还没输，别忘了周宸还在大牢里，咱们后续的计划也很周密。周氏想通过犀角辖制我们，还远着呢。最多咱们逼迫周氏时，再加上犀角这个条件罢了。周氏做了那么多，正好便宜我们。”
众人默默点头，双方的博弈一旦开始，他们也只能顺势往下走。至于结果，他们突然间没有之前那么自信他们沈氏必赢了。
很快，周宸被因偷盗罪名押入大牢一事，庐江境内的各大势力都收到了消息。
意识到里头事不小，顾氏族长顾长生亲自来到盛氏和族长盛京会面。
顾长生说，“沈氏这一招太狠了，几乎逼得周氏不得不还手。接下来庐江会很不平静，风雨欲来啊。”
盛京厌恶地道，“这沈氏就是好斗，希望周氏能挺过这一关吧。”
大约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或者物伤其类，他们私底下都不由得站在了周氏这一边。因为他们知道等沈氏斗倒了周氏，难免下一个目标不是他们。所以他们是真心的不希望周氏出事。
当然，也有人拍手称幸，就等着沈氏将周氏斗倒，随时准备着扑上去瓜分部分利益的。
总而言之，周宸这个周氏宗房嫡子入狱，就像是某个信号，庐江内的大小势力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到沈周两族之上。

第61章
沈家客院，贺弦陪着王硕一直等到子夜，周氏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贺弦道，“子夜了，看来周氏那边是不打算低头了。”
王硕的脸此时黑如锅底，内心狂怒，“真是嘴硬。”
“是啊，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贺弦附和道。
王硕冷冷地道，“传话给沈律，说按照他的计划来吧。”
本来沈律的计划是将周蓁蓁一起抓进大牢的，是他担心会起反作用，也是希望他们看到周宸入狱之后会识相地将四为句后两句奉上。
但显然，他们辜负了自己的仁慈。
半夜的时候，沈律接到了客院那边王大学士的传话。
对于王大学士骂周氏不识抬举的话，沈律煞有介事地点头，让传话的小厮转告王硕，“王大学士最是英明不过，给周氏多施加一些压力也好，只有打得疼了他们才会考虑妥协的事。”他能想象得出王大学士的气急败坏。
周盈盈的信被截获了，转眼就到了周蓁蓁手上。
“嗯这是给徐汜的信”周蓁蓁翻来覆去地看，看着都是一封很普通的问候信，且没有丝毫逾越之处。
周蓁蓁垂眸思索了一会，然后拿着信纸凑近了灯台，小心地往火上烤了烤，隐藏在暗处的两三行字显了出来。
她笑了，果然是这样，周盈盈的花样还挺多的。
信上显现的三行字，她一眼就看完了。周盈盈在信上将犀角能提升药墨品质一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徐汜。
周盈盈不知道，沈氏那边已经察觉到了犀角在药墨中的作用，她这封信完全是多此一举。
但周蓁蓁有点不敢相信她会这样做，因为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犀角能提升药墨品质这一点，是他们周氏占优势的地方。可周盈盈转手就将这点给透露出去，她难道不知道周氏正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吗如此没有大局观的做法，不太像一个女主会做的事。
周蓁蓁不知道她这是什么心理，这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做法啊。她从中能得到什么
这封信周蓁蓁直接扣下了。
人们往往对自己发现的会深信不疑，而对别人告知的不以为然。
沈律是个多疑的人，他们先前依照计划，犀角暴露的程度刚刚好，沈氏会自得于自己的发现。但是过犹不及，更别说这封信是先传给徐汜再由他转述了。
周盈盈作死，周蓁蓁不会替她兜着。她站了起来，“走，去宗房。”
宗房那边，周海劳心劳力了一天，才刚刚歇下，就被大管家喊了起来。
他更衣的空档，得知是周蓁蓁星夜前来，连忙加快了动作，他知道周蓁蓁一般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那种人，现在星夜而来，怕是有大事发生。
管家低声请示，“老太爷那边要去请吗”
周海动作顿了一下，“先别去打扰他，我去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再说。”
周海很快就来到了大厅，“发生什么事了”
周蓁蓁将那封信递了过去，“这是我拦截到的一封信，是我七堂妹周盈盈今天从宗房离开后没多久送出去的。”
闻言，周海心一紧，伸出手将信接了过去，但没多久，便疑惑地看向周蓁蓁。他看了，这是一封很寻常的问候信而已，甚至不挟杂丝毫儿女之情，没发现有毛病啊。
周蓁蓁示意他将信给回她，她将信往旁边的油灯上微微一烤，“海大伯，你看”
看到上面经火烤之后显现出来的三行字，周海是又惊又怒，“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周氏哪里亏待她了吗”
周氏正在历经大难啊，她还要落井下石吗
周蓁蓁说道，“海大伯，不必动怒，她在信上说的事其实沈氏已经知道了，并且顺利入局，即使消息传了出去，也无碍。当然，这封信最好还是不要传出去的好。沈律此人生性多疑，周盈盈此举，会引起反效果也不一定。”
“不管她这样做会不会或者有没有对周氏造成实质性的损失，她这样的做法就是不对。”周海一想到周盈盈这封信会引起沈律的警觉，就牙痒痒。
“我本想将这封信扣下了了事，但我担心这事会在他们相互通信中被察觉，所以我觉得吧，这事还得您来定夺。”周蓁蓁将锅甩了出去。
“这事你做得对。”周海眼神冷嗖嗖的，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局势已经够乱了，再有个在背后放冷箭的族人，谁也受不了。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周蓁蓁问。
周海提议，“老太爷年纪大了，去请你三伯公和五叔公过来吧”
“这样也好。”
如今正值沈氏多事之秋，两位老爷子也睡不沉，所以没过多久，人就来了。
听完周海叙述的整件事，两位老人先是沉默。
三叔公难掩失望，周盈盈这女娃在制墨上是很有天赋的，他最近甚至还考虑让她加入药墨。但她做这事，真的太没有大局观了。
其实在他们这些长辈的眼中，她也算是可铸之才，否则白天的族议也不会允许她全程旁听了。却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去将她带过来吧，总得弄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关雎阁里，信一送出去，没多久，周盈盈就后悔了，然后她催促贴身侍女玉荧去将信追回来。
在等待结果期间，周盈盈在关雎阁来回地踱着步子，她不该一时冲动做下这事的。她心里不断地后悔着也焦虑着。
人往往怕什么就来什么，她没想到没有等回来玉焚，反而等来了宗房派来的婆子。
看到她们，周盈盈脸一白。
“七姑娘，请你随我们去一趟宗房吧。”
她强迫自己笑一笑，“这个时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发现了周盈盈随即觉得不可能的，她用那样秘密的方式写的秘信，怎么可能会被发现呢不要自己吓自己。她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用问那么多，请跟我们走一趟就是。”
“怎么了这是”谢氏匆匆赶来，看到这阵仗又听到这话，顿时脚一软。
在宗房的婆子踏进四房大门的时候，就有下人飞快地将消息报给谢氏了，她来的算是迅速的。
“七姑娘，请吧。”仆妇做出相请的运作。
“我随你们去”谢氏脱口而出。
“这”婆子们面面相觑，主子让他们来请周盈盈，可没说将四房房长的当家主母也带过去呀。
周蓁蓁缓过劲来了，当即说道，“诸位嬷嬷，去宗房前容我进去换身衣裳。”
“不必麻烦了，七姑娘这样就挺好，不要让大老爷们久等了。”
“怎么，连换件衣裳都不许了”谢氏冷哼。
“溶大奶奶息怒，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来人态度也强硬。
“就换件衣服，耽误不了多久的。”周盈盈轻声说。
“你只管进去换，我倒要看看谁敢阻拦”谢氏一脸愠怒。
“如果溶大奶奶非要如此，请容奴婢随七姑娘进去伺候。”
周盈盈明白了，她们这是不让她离开她们的视线范围。
这自然是周蓁蓁交待的。
“娘，算了，不换就不换吧，咱们走吧。”周盈盈的心有些发沉，可惜玉荧不在，否则她一个眼神，玉荧就能意会，趁着这段时间将屋内的那东西给处理了。
知女莫若母，虽然女儿什么都没说，但谢氏还是能感觉到女儿不对劲，她心里寻思着，女儿这次真的闯祸了
母女二人随着仆妇到了宗房。
一进客厅，谢氏看到周蓁蓁坐在一旁，直觉女儿被请到宗房的事定然是与她有关，不由得直盯着她看。
周海不管这些眉眼官司，他将信拍到周盈盈跟前，“这封信是你的吧”
看到那封信，周盈盈心都揪了起来，但因为有了心理准备，面色还算平静。
周盈盈很想说不是的，但这这封信既然到了这，他们肯定能查出来这信到底是不是她的。如果谎言被戳穿倒显得她心虚了。况且这封信是不是她的并不重要，重要是隐藏的内容有没有被发现。
她拿着信看了看，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这封信不是我回给徐公子的吗怎么到了这里”然后她一个扭头，问周蓁蓁，“六堂姐，是你截了我的信”
“蓁姐儿，你怎么养成了截人信件的坏毛病”谢氏一脸的不赞同。
周海连忙道，“信怎么来的，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确定这封信是你的就行。”
周盈盈点点头，“是我的。”
“说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周盈盈面上迷糊着，其实心里已经揪成一团了，被发现了怎么会这样
“不要装傻了”周海不耐地说道，“你一定要让我将秘信上的内容说出来吗连累你娘你也不在乎”
“等等，秘信，什么秘信，我怎么听不懂”周盈盈一脸迷糊。
“你这写秘信的手段很高明。但天佑周氏，你的手段还是被识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要再抱着侥幸的想法了。”周海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然后他冲周蓁蓁点了点头，她还想嘴硬，他让她死个明白。
周蓁蓁再次将手上的信纸往火上烤，没一会，隐藏的秘信就显了出来。
“看看吧。”周海以为到了这里，就差不多了。
“怎么会这样”周盈盈先是不可置信，接着便是伤心地看向周蓁蓁，“六堂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谢氏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啊，蓁姐儿，伯母一直知道你不喜欢盈盈，但你也不能做出这种栽脏陷害的事啊。”
演技过关，周蓁蓁心里为她们母女二人点赞。
三伯公和五叔公都没有说话。
周海只觉得脑壳疼，以蓁姐儿现在的本事，十个周盈盈捆起来都不是蓁姐儿的对手。而且蓁姐儿现在要操心的事多，心大眼界也大，如果周盈盈不去招惹她，她怕是一时之间还想不起她来呢。
周蓁蓁轻笑，“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不错，要证明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很简单。类似这样的信肯定不止一封，在她的关雎阁里一定还有不少。让人抄一抄她的闺房书房之类的就知道了。”
周盈盈闻言，脸色一白，看着周蓁蓁的目光满是惊惧。
“周蓁蓁你敢”谢氏厉喝，“少族长，无缘无故搜查自家姑娘的闺房，传出去盈盈还要不要做人又会让外人怎么看待我们周氏”
谢氏的意见不重要。
周海与两位叔伯对视一眼，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决定按周蓁蓁所说，将她的闺房书房搜一遍，这是最简单快捷的办法，他们时间宝贵，可没那么多能浪费在她身上。
有了决断，他们就立即下令，“去一趟四房关雎阁，七姑娘的闺房和书房内，发现有信件都搬过来。”
“你们”谢氏想回去四房，却被拦住了。
他们去得快，回来也快。
回来的时候，为首的仆妇怀里抱着一个精巧的木箱子。后面还有两仆妇押着一个丫环，周蓁蓁定睛一看，发现那丫环是玉荧。
云霏混在其中，上前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话。
仆妇回禀，“少族长，我们到关雎阁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丫环拿着这些信件准备烧。幸亏我们早了一步，否则就被毁尸灭迹了。”
闻言，周盈盈头一晕，就差一点啊，天不佑她。
这么巧周蓁蓁挑眉。
周蓁蓁说道，“将徐汜的信挑出来试一试吧。”夜深了，她有点犯困，不想陪她们折腾下去了。
周盈盈定定地看着她。
周蓁蓁浑不在意，看就看呗，又不会少块肉。
仆妇们运作很快，没一会，就挑出来了十来封信。
有些是普通的信件，有些是信中信。其中一封比较有意思，是徐汜将陈粲的身份用信中信的方式告知了周盈盈的。
看着这些，周蓁蓁摇头。她搞不明白，有些涉及机密的信件，除非必要留下的，一般不都看了就烧的吗留下来偶尔自我欣赏自我陶醉估计周盈盈觉得即使这些信件遗失了也没什么关系吧，因为没人会知道这是一封信中信。果然还年轻。
就和当初的艳x门一样，都是自诩聪明之辈。
结果出来了，周海很失望，“周盈盈，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盈盈抬起头来，看向周蓁蓁，“六堂姐，说起来，这个信中信的方法还是咱俩一起学的呢，妹妹却没想到你会利用它来陷害我。”
“打住，都人脏俱获了，你还不死心想要将这事栽赃给我如果这真的是一封很寻常的信，你让你的贴身侍女去追回来做什么”
周蓁蓁丢出来的后一句成功让她语塞。
“我”周盈盈还想开口。
却被周蓁蓁抢白，她实在不想和她绕了，“都到了这里了，我相信在场的长辈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不行的话，咱们还可以对比一下笔迹。”
周盈盈目光坦荡地看着她，似乎并不害怕这个提议。
“左右手都鉴定一下吧，有些天赋纵横之辈，能左右手书写，并且左右手都能写出一手好字呢。”周蓁蓁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点头。
周盈盈惊恐地看着她，一副见鬼的模样。
周蓁蓁心中呵呵，小样，想和她斗还嫩了点。
“去请何老安人请来。”三伯公发话。
其实这事，周溶在的话将他请来最合适。他不在，只能将何老安人请来了。
“是。”这晚，他们真是三进三出四房了。
这个时候，她祖母估计都睡下了吧不过周蓁蓁识趣地没有说话。海大伯、三伯公、五叔公都因为他们四房的事被折腾到现在没睡，她祖母被吵醒也是应当的。
深秋的夜里，何老安人整个人却火急火燎的。她两个孙女，一个牵涉进了故意泄露宗族机密的事件中，别一个则是揭发了对方。这事要是传开了，他们四房房长的脸面可就丢光了。
她恼周盈盈的胡作妄为，对周蓁蓁将这事捅到宗房也很不满。
“周盈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周氏哪里对不起你了”周海仍旧对此耿耿于怀。
“周氏没有对不起我。”周盈盈小声地说。
“那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来”周海恼火。
周盈盈跪坐在那里，一脸的难堪。
周蓁蓁问，“是因为我吗”瑜亮情节
“你对周氏并无不满，否则秘信上不会只透露那点消息，你只是不想看到我在族内大放异彩”
周盈盈吃惊地抬起头看向她。
猜对了。
周海等人也看到了她的表情，顿时气结。
“你就因为这个原因”
你自己不行，还不许别人行说白了就是忌妒贤能。
能者多劳，优秀者脱颖而出，族里给予更多的机会和资源，这是一个大氏族要发展必须具备的条件。
周蓁蓁有点理解她的心理了，或者是穿书的原因，冥冥之中，周盈盈是这样觉得的，周氏必须在她的带领下，别的人也勉强行，但如果那人是她周蓁蓁的话，她心里就不舒服。
前世她顺风顺水的，无论想要什么，略加谋划，都能到手。
但这一世，回想她重生到现在，很多轨迹都有了改变。然后周盈盈无所适从，自然做事就错乱百出。后世有一种能力或者潜质叫逆商，显然，周盈盈面对逆境和挫折的承受力和应变能力不太行。
谢氏也很吃惊这个答案，在她看来，她女儿盈盈比周蓁蓁强了一百倍不止，怎么会忌妒她
随即而来的是心疼，她觉得，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她的女儿不知道受了周蓁蓁多少委屈都暗暗地往肚子里咽，否则也不会做出今天这样的事来。
“少族长，三叔五伯，盈盈还小不懂事，大约是被那姓徐的哄骗，求你们发发慈悲，饶了她这回吧。”谢氏泪眼朦胧地哀求着。
她转过头又求周蓁蓁，“蓁姐儿，大伯母求求你帮你妹妹求求情吧。”
周蓁蓁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相信族中长辈们会秉公处理的。”
周蓁蓁看得很明白，对周盈盈的处理，不会打不会杀，最后可能还要帮她捂盖子，毕竟事关族中未出阁姑娘们的声誉。这样的处理结果，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是，蓁姐儿，你妹妹她”谢氏着急地说道。
周蓁蓁打断她，“大伯母，有时候错了就是错了，不要想着通过哀求的方式逃避惩罚。”我们不能奢望所有有人都能在我们犯错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地无条件地原谅我们，有时候坦然地接受惩罚，也是通往成熟的一种方式。
何老安人一到，周海将前因后果和她说了，接着就是关于她的惩罚。
“先关进祠堂吧。”
“关多久”
“一个月吧。”周海估摸着，一个月后能腾出手来处理这事了，“一个月后再作商议。”
周蓁蓁对这样的处罚方式并没有太意外，人，是一定要放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先看着，别让她再往外传递消息，之后的事，等处理完一切的大事再说。

第62章
第二天一早，沈律就来到府衙外求见霍太守，贺弦随他一道。
府衙后院，霍文中正和家人一起用早膳，闻言眉头一皱，没说什么却放下了筷子。
亏得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霍夫人连忙让下人将剩菜残羹撤下。
霍文中父子二人漱口后，移步书房。
霍东来率先说道，“这两人一大早前来当这不速之客，怕是周氏那边的反应没有让他们满意啊。”
霍文忠道，“见一见吧，看看他们是何来意。”
霍东来轻笑，“儿子觉得，他们此行的目的怕是想给周氏继续施压的。”
果不其然，两人一来到书房，拜见过之后，就直接说明了来意，是请求霍文忠下令抓拿周蓁蓁的。
他们的说法就是周宸偷盗沈氏的药墨方子和药王谷的药典，他们怀疑周宸将药墨方子用在了周氏制墨坊里，药典则给了周蓁蓁。因为她名下药庄出售的几味成药和药典上的记载极其相似，周蓁蓁作为三秦制药厂和药庄的东家，是既得利者。周宸与她两人既是同伙，当然不能只抓一个，然后另一个只查封三秦制药厂和药庄完事。
霍文忠问，“贺四公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贺弦缓缓点头。
沈律连忙道，“这也是药王谷岑长老的意思。”
贺弦，还有药王谷，沈家，你们都决定了，那就抓吧。
“传令”霍文忠的命令下得爽快。
要求被满足，贺弦、沈律并未多作叨扰，没多久便告辞离去。
他们走后，霍东来建议他爹，“爹，不然你还是称病吧”
霍文忠抬眼，“这是为何”
“你应该也知道，这就到了该站队的时候了。”
“你这是要为父我避贺沈的风头，你这么看好周氏这次贺沈两家完全是有备而来，现在形势对贺沈而言是一片大好。”
“直觉告诉我，袁溯溟对周蓁蓁的新鲜感还没过，应该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袁家在京城是势大，但贺家也不差。”
霍东来问，“爹，那你能看得清这一局谁输谁赢”
霍文忠想了想，答道，“目前看来，贺沈这边赢面大一点。”
“那你要帮贺沈这边”霍东来又问他。
霍文忠沉吟，虽然他觉得贺沈这方赢面大，但帮他们就如同锦上添花，所得好处不大。
霍东来又问，“那您甘心帮周氏”
霍文忠暗忖，赌输的可能性太大，不甘心。难道真要称病撒手不管
霍东来指出，“你身为主审，不帮周氏，也不帮贺家这边，就得罪贺家了。”在袁家不出现的情况下，保持中立就是得罪贺家了。
“避开至少无功无过。”还能暗暗示好袁家，如果不及出手相帮功劳大，但不会得罪贺家不是
“好吧，听你的。”霍文忠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况且提意见的还是他看重的大儿子，且分析得很有道理，他没有理由否定。
周家坊
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周蓁蓁就已经收拾妥当，然后去往宗房。
周海存着事，睡得也不踏实，加上人老了觉少，也是早早就起来了。见到周蓁蓁一大早到来，意外又不意外。
倒是钱氏见了她，没给好脸色。
周海尴尬，“蓁姐儿别理她，她就是个糊涂的。”
周蓁蓁摇摇头，历经三世，她早就参透了，虽然她身边生活着很多人，或者来来去去会遇到很多人，会形成各种关系，但有些是完全无用的，那么这些人的喜怒哀乐与她无关，她也不会为他们的情绪而起伏。剩下的，又分为两种一种有用且是她喜欢并欣赏的，另一种则是有用但她并不喜欢的，前者她乐于结交，后者她也会理智对待。
周蓁蓁说道，“海大伯，时间不多，咱们直接说事吧。”
他们刚进了大厅坐下，族长太爷也来了，一见他们就罢罢手，“你们说你们的，我就在旁边坐着，不用管我。”
“海大伯，讼师找得怎么样了”周蓁蓁目前最关心的就是这事。
现在的审案流程算是很成熟的了。先审原告，再审被告，其后询问证人。主审大人升堂之后，首先由原告跪在公案左边的原告石上，按照法官的要求，将案情源由和事实陈述清楚。然后拘唤被告，被告的位置在公案右边的被告石上，法官将根据原告的控诉，讯问被告。如果被告不服，则询问证人。
考虑到民众识字率不高，可以聘请讼师，帮他们陈言。讼师这个职业由来已久，但名声褒贬不一。
沈家为沈君瑜请了庐江境内最有名的讼师方琼，让她站出来指证周宸就已经够委屈她的了，沈家哪舍得让她自述经过
周海苦笑，“我们找了几位名声不错的讼师，但对方一听原告讼师是方琼，均摇头摆手不肯接。”
其实造成现在的情况，也不仅是因为原告的讼师是方琼的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原告是沈氏宗房，而方琼则是徐汜徐公子帮忙牵的线，更有耳闻，京城贺家嫡系公子正在沈家庄做客。这些展露的以及若隐若现的关系，聪明的，哪敢接受周氏的委托啊。
“不过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位讼师，他虽不及方琼出名，但口碑还算不错，听说这些年常常为贫若百姓免费写状词什么的。”
这是在矮个子里挑高个了。
周蓁蓁问，“这人是谁，敢对上百战百胜的方琼”
周海回道，“这人名叫吴真”
周蓁蓁暗忖，吴真周蓁蓁使劲地想了想，都没想起是哪一号人物，想来就是个名不见经传之人，不像方琼，她还能有一点印象。
“我想见一见他本人。”
周海颔首，他也是一样的意思，总得见一见，才能安心。
“且等一等，昨晚我就吩咐他们一大早将人接来见一见，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到了。”
这时周海又说道，“可惜这时间太急了，不然让你湖六叔回来做讼师，都比这些歪瓜劣枣好。”
周湖在周蓁蓁的印象中，确实是一个才思敏捷、辩才无碍的人。
“是啊，明天就要升堂，来不及了。”
期间，周蓁蓁看了族长太爷一眼，他就坐在边上头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磕睡。
接着他们又商议了一些事。
“不能吧”周海的声音惊疑不定。
“等着吧，等衙门开门，等衙役上工。”周蓁蓁估算着府衙和周家坊的距离，如果她判断没出错，最多巳时他们就会登门拿人了。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预计发生了，后面的事就靠你们了。”
周海点了点头，一颗心沉甸甸的。
这时进来一个手脚利索的族里的小子，“海大爷，我们将方讼师请来了。”
周海说道，“快请他进来。”
没多久，走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灰衣男子，不用多说，就是他们刚才提到过的吴真了。
吴真给周蓁蓁第一印象不是很好，额头窄太阳穴两旁没肉，双眉间狭窄，眉尾如扫帚，小眼睛，但精光外露。鼻子嘴巴下巴就不说了，光这样，周蓁蓁就大致能猜出来吴真是个心胸狭窄做事没有恒心毅力之辈。
周蓁蓁没有说话，任由周海与他寒暄。
“吴讼师，非常感谢你不畏强权接下我们的请求。时间紧迫，咱们的寒暄就到此吧。现在能说说对于这件诉讼，你的想法吧”
吴真慢斯条理地道，“嗯，我知道对于原告控诉周宸的罪名，你们都是持否认的态度的。对方控诉你们周氏制墨坊最新研制的药墨用的方子就是当初周宸所偷，还有就是三秦制药厂所研制的几种药，也是出自药王谷被偷的药典。你们有什么证据能推翻这些控诉的吗”
周海端正了坐姿说道，“虽然我没有见到我儿子，但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我们制墨坊的药墨方子是去年年尾时我儿子周宸在四海书肆购买古籍时无意中得到的，三秦制药厂所研制的几种成药更是蓁姐儿自己琢磨出来的。沈氏的控诉完全是污蔑。”
周蓁蓁在一旁喝着茶水没有说话。
周海的话，吴真先是吃了一惊，看向周蓁蓁，然后沉声道，“没有别的证据了吗”
周海尴尬地摇了摇头，“吴讼师，我知道这案子很难，拜托你多费心了。”
吴真冷哼一声，然后很是恼火地道，“你们连真话都不愿意说，看来是不想赢不想帮他洗脱罪名了。”
周海连忙道，“吴讼师何出此言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我看存心消遣我，且不提药墨方子的事。”吴真指着周蓁蓁，“就拿她来说，十五岁不到吧，你让别人如何相信那些成药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而且她之前从没拜师学过医术吧”
周海连忙说，“蓁姐儿学过的，前些年去她外祖家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
“只学了一段时间，就能习得医之大成谁信呢你们既不愿意说实话，那在下就恕不奉陪了”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周蓁蓁身上，觑着她。
周蓁蓁放下手中的茶杯，“你确实没有打赢这场诉讼的能力，你。”走吧，后面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被她这样直白地否定了自己的能力，吴真恼火地跳了起来，“你们什么实话都不说，证据也不给，这让我怎么能够赢我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帮你们了，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
“目前的证据就只有这么多，这也正是我们需要你的原因。我们需要你利用手上的证据以及资料，运用逻辑，结合律法，让你维护的被告脱罪，摆脱嫌疑人的身份。更甚者，查出对方言语间的漏洞，抽丝剥茧反将一军。”
“但是你呢作为我们这方的讼师，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周宸是无辜的也不相信，我三秦制药厂所出的几种成药与沈家的药典完全没有关系”连大方向都没法达成一致，这样的讼师，必输，周蓁蓁不想用，况且，她还有另一层怀疑。
吴真对她的话不以为然，“我很想相信，但在你们没办法更多的证据的情况下，前者药墨方子的事，模棱两可，几乎是必败的而后者呢，那几味药，非医之大成不能成，你觉得你一不到十五岁的姑娘就能研制，合逻辑吗”
“还有你前面那句话，对讼师简直是神化了，这样苛刻的条件，没有人做得到你所说的那样。”
“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这世上的事，远比你贫瘠浅薄的认知要来得精彩缤纷。”周蓁蓁很认真地说。
“不过估计你是没办法理解和想象的，既然如此，大家就互不耽误了，你请吧。”
“什么，你要赶我走”吴真简直不敢相信，连反问的语气都提高了八度。他自己威胁着要走是一回事，被赶走又是另一回事
周海在一旁张了张嘴，却看到自家老爷子冲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吴真喘着粗气，大厅上三人都没再说话，这逐客令看来是不会收回了。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找了那么多讼师，只有我敢接。你们辞了我，再也没有人会接你们这个诉讼了。”
“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慢走，不送”
让人将吴真送出去后，周海哀声叹气的。
“海大伯，一个垃圾而已，你也可惜”
周海失笑，“我也看出来他能力不行，但确实如他所说，除了他以外，没有讼师敢接咱们周氏的委托了。”
周蓁蓁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们信我，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
“这种时候，信不信你你还不知道吗什么人选你说。”
“现在我尚且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庐江，我需要出门一趟，为了保险起见，你们也要另寻讼师。”
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蓁姐儿说出门周海一愣，“可是，你不是说”
周蓁蓁失笑，海大伯还担心衙役没有一抓一个准
“让他们找一找吧。”
她随即又说道，“对了，刚才那个吴真，让人跟一跟他。”
“你怀疑他”
“是的，我怀疑他和沈氏有勾结。”刚才说话的时候，他一直追问新的证据，她直觉就不对劲。
“嗯，他确实有问题。”一直没说话的族长太爷这时开口了。
周海神色一凛，“我这就吩咐下去。”完了之后，他恨恨地地捶了一下桌子，“沈氏真是丧心病狂”

第63章
周蓁蓁乘着马车出门后没多久，一队衙役就到了周家坊，在四房和宗房都没找到人后，问清了周蓁蓁是乘着马车出门后就追着去了。
此时天已经亮了，街上开始人来人往。
更有一群人，直奔目的地，可等他们到了，却傻眼了，“咦，三秦药庄怎么被官府查封了”
他们一大早从远地赶来买药的啊，容易吗没想到却看到药庄的大门上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旁边的好心邻居探出头来给他们解释了一下，“据说三秦药庄的东家牵扯进一桩案子里，所以被暂时查封了。”
来人关心地问，“那东家人没事吧”
“人倒没事，但药庄却是不能开了。”邻居撇了撇嘴，“你们还敢用她家的药啊”
这话像是打开了他们的话匣子了，“敢啊，为什么不敢你不知道这药多管用我昨天买回去的乌梅驱虫丸，孩子今天拉出了一肚子的虫。今儿一早孩子胃口也变好了，一大早就吃了一大碗的杂粮粥，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我还寻思着今天过来，再买些别的药回去备着以防万一也好啊。他家的乌梅驱虫丸这么管用，其他药也都是好药吧”
邻居翻了个白眼，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可惜了，竟然被官府查封了，希望官老爷早日查明真相，让药庄重新开门啊。”来人说着，摇头叹息地走了。
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陆陆续续的，不断有人赶过来，想再买一些药，看到药庄被查封后，又摇着头，自言自语地走了。
但绝大多数人都是希望药庄没事的。
三秦药庄的药是真的好，和一锅药材熬成一两碗苦苦的药汁儿不同，他们都希望药庄能多做一些这样的药，针对各种病症的。
这一幕被前来搜寻周蓁蓁的衙役看在眼里，对话他们也都听进了耳里，他们面面相觑，诡异地没有说话。
然后衙役中有人憋不住了，“其实我家堂客昨天来买了乌梅驱虫丸。”
“嗯，我家也买了，不过买的是复方金银花颗粒，孩子喉咙不舒服又不肯喝那苦药汁。”
“头，俺大侄子读书废眼的很，听说三秦药庄的舒缓眼罩不错啊，嫂子就没给他买点”
“买了。”陈浦头悠悠地说。
衙役们齐齐叹了口气，“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陈浦头说了一句宽慰的话，“往这边走，有人看到她家的马车往东边去了。别胡思乱想了，咱们人微言轻的，只能遵照上头的吩咐行事，周东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她要找的人名叫马冬梅，有点偏女性化的名字。
这个名字给她的印象太深了，据说此人姓马，出生于冬天，他出生的那天，父亲刚好就没了，故叫马冬梅，人称小马哥。
她会知道这个人，盖因上一世马冬梅和陈粲结成了至交好友。
陈粲，说实话，虽出身贺家，但在农家长大的他，性格中是带有一些不为人所觉的清高的。马冬梅之所以能入他的眼，被他引为至交，只因一件事，马冬梅冲冠一怒为红颜。
马冬梅原居庐江，今年会试会取得举人功名，明年或者今年年底到了京城之后，会租住在一个远亲家中，远亲的女儿与他情投意合，就等他春闱不管中与不中便成亲。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有一日他外出，回来的时候发现远亲一家子遇害了。凶手不知所踪，而他自己也被赶来的衙役诬陷为凶手。
这等变故发生了，他自然无法再参加春闱了。
为了自证清白，为了替远亲一家子找出凶手。马冬梅真的就像周蓁蓁之前对吴真说的那样，他利用手上的证据以及资料，运用逻辑，结合律法，先让自己脱罪，摆脱嫌疑人的身份。然后抽丝剥茧，找出真凶，以慰远亲一家在天之灵。
其实他成为讼师，也是家学渊源，他父亲在吴地就是一个非常出名的讼师。只是他的母亲一直希望他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不赞成他做讼师。后面发生的事，也算是阴差阳错。
马冬梅因为远亲被杀一案错过了春闱，也因此而名声大噪，后因陈粲的引见而被贺家少主所赏识，后来自然是为贺家所用，成为贺家整个派系麾下的中坚力量。
他熟读经集史册，是一个深谙语言艺术的谋士，他如同一柄利器，每逢贺家遭遇朝堂攻讦之时，便是他大展身手之时。可以说，为贺家的屹立不倒，他立下了汗马功劳。
周蓁蓁算了算时间，他明年会在京城，他现在应该还庐江。她记得，从陈粲那听说过，他上京之前他母亲身患恶疾而逝，也不知道他娘亲现在还在不在
她隐约记得他家住东街的铜门巷
周蓁蓁的马车到了铜门巷，就让人一路打听马冬梅。当她的马车按照指路的人告知的方位转入一条小巷没多久，就听到不远处人声鼎沸的，似乎发生事情了。
“姑娘，我隐约听到了马冬梅三个字。”云霏回过头说道。
“驶上去看看。”
马车在一处大门洞开的院子前方停下了。
“小马哥啊，之前就劝过你，叫你不要相信那张疯子的话，他就是一个疯子，找他治病，治好是命大，治不好的太多了。可你偏偏不信，这下好了，你娘被他害得进气多出气少，造孽啊。”
“赶紧派人去请大夫啊。”
“已经去了，只是这一大早的，恐怕很多医馆都还没开门哪。”
周蓁蓁下了马车，发现大门洞开的院子里站了不少人，其中一青年就蹲坐在矮凳子上，双手抱着头。
另一处的墙根下，一位满是胡渣子的清瘦中年人看着手中的药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呀，所有的药我都斟酌过的呀。”
周蓁蓁主仆走进去，主人家也没多加理会。
反正是邻居大娘见了她，连忙询问，“姑娘，你进来屋做甚”
“这里可是马冬梅马家”
“正是，你找小马哥何事啊”
周蓁蓁并没有直接回话，而是问道，“家中是不是有病人”
邻居大娘叹道，“正是呢，马家嫂子自打从南边儿探亲回来后就病了，开始也没当一回事，但这病是越来越重，到了现在却是一病不起了。”
“小女子会一些歧黄之术，方便进去看看吗”原来马冬梅的娘没有去世，正病重。
“这个”邻居大娘迟疑。
“你会歧黄之术”一直抱着头不搭理人的马冬梅突然抬起头来。
周蓁蓁微微颔首，“是的，略通一些。”
马冬梅还没说话，原告数落马冬梅的邻居大叔又说话了，“小马哥，你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看她一个小女娃，哪像是会医术的人啊。”
马冬梅根本不管，对周蓁蓁说道，“劳烦你进去给我娘看看吧”
“你放心，我不是来消遣你的，我也没那么空闲，我是真会医术，我的名字叫周蓁蓁。”说完之后，她便踏入马寡妇的房中。
余人众人议论纷纷
“周蓁蓁这个名字好耳熟呀。”
“是呢，我也觉得耳熟，像是在哪听过一样。”
“我想起来了，那不是三秦药庄的东家吗”
“确定是她吗听说三秦药庄的药很好用啊，可惜药庄被官府查封了，刚才我家堂客想去药庄再买一点药备在家中以防不时之需的。”
留在外面的云霏这时说道，“我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出自周家坊周氏四房周蓁蓁是也。”
得了这确定的答案，议论声更大了。
“如果她，会医术就对了。听说除了三秦药庄还有三秦制药厂也是她的呢，我们赞不绝口的成药都是她指导着工人研制出来的呢。”
“这样一来，马家婶子不是有救了”
“这个不一定，那是连回春堂老大夫都摇头的病呢。”
在众人的议论之中，周蓁蓁已经见到病人了，她坐下给她把了把脉，然后又查看了眼睛舌胎和皮肤各处。
其实她擅制药，不擅看诊啊。这话是自谦也不算自谦，因为她理论很在行，但缺乏实际的临床经验，特别是把脉上，比不上她导师那一辈的老中医一把一个准。她需要四诊配合，仔细斟酌之后，才能确诊。
她一收手，旁边的马冬梅连忙问，“周六姑娘，我娘怎么样了”
周蓁蓁说道，“大概能确定病情症状，之前应该有人给她看过，并用过药了吧药方和药还有没有”
马冬梅一愣，“为何要这个”
周蓁蓁解释道，“因为她之前用过药了，我总得看看所开的药方有没有将她治坏”
原先给马寡妇治病的清瘦中年人也摸着进来了，就在一旁听着，闻言，嘟囔了一句，“你这女娃，会不会说话”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正常的流程，所以爽快地将手中的药方递了过去。
咦周蓁蓁一触及药方，不由得抬眼，讶异地看了这姓张的中年人一眼。
她刚才进门时，听到那么多人对他医术的批判，还以为他就是一个庸医呢，却不想他开出的方子有模有样，她只需要酌情增减一二味药就行了。但如果是这样，这药方是能用的啊，马寡妇也不会那样的症状，峻下之力过猛，以致有些收不住了，还伤了中气。
等他们将给马寡妇用的药拿出来，周蓁蓁检查了一下，甚至还尝了尝，终于发现了端倪。
周蓁蓁问马冬梅拿了笔，刷刷地添补了两味药，又将原先这药方中的连翘标注为老翘。并且将用法附上。
接过方子之后，马冬梅一时间犯了难，“周六姑娘，这方子你确定是这样没错吗”这分明是在张恒宾所开的方子的基础上增删的啊。
“没错的，去抓药吧。对了，老翘可能在李氏药材行才有，直接去那里抓吧。”
她上次和李氏药材行在庐江分行的总负责人李宏谈过道地药材以及霜前霜后的药材的不同，让他们分别都储存一些。
“我能看看新开的方子吗”张恒宾搓着手问。
周蓁蓁对他说，“让他们拿去抓药吧，我和你说说就是。”
在这之前，周蓁蓁问马冬梅取了一个小碗，刮了一小撮墙壁的泥，交给云霏，让她帮忙用水烧开来。
“周六姑娘，这是”马冬梅有些不明所以。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动作，觉得稀奇得很，都看了过来。
周蓁蓁回到病人屋里。
“脾主运化，居中焦，在五行中属土，其华在唇，在志为忧，在液为涎，脾虚则泄。”周蓁蓁拿了手帕，在老夫人的嘴角楷了一下，一道水渍便出现在她手帕上，这已经不唾液，而是涎。
周蓁蓁看着马大娘，“你娘中气不足，脾胃虚得很。药可能没办法一下子制出来，现在用这一碗掺着泥的水，以形补形，补益中焦之土，能补中益气，暂缓她泄下之势。对了，你娘不是刚从南方娘家回来吗有没有带回故乡的土如果有的话，给一些我侍女，让她一并放进锅里。”
“你是说，我娘还有水土不服之症”
“嗯，应该有这样的兼症。”
旁边的邻居们就在外面听着周蓁蓁这一席话说完，觉得不可思议极了，但又觉得好有道理的感觉。
张恒宾两眼发光地听着，更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周蓁蓁。
等马冬梅取来了马大娘从老家带回来的土，周蓁蓁将之与刚才刮下的那撮一并放进锅中，交待云霏将水烧开再唤她。
周蓁蓁看了一眼张恒宾，“进来说吧。”
“马小哥，你也进来。”
从张恒宾到周蓁蓁，马家的小院子热闹了一早上。如今热闹看够了，加上周蓁蓁也说了，马寡妇的病不是一下子就能好的，于是院子的邻居们都散了七七八八。
“张大夫”周蓁蓁试探地唤了一句。
张恒宾胡乱地点了点头，证明她没喊错。
“想必你也知道，马大娘的病不是一般的热症。”周蓁蓁这声音是压低了的。
张恒宾连连点头。
“她这算是湿温时疫，邪在气分，湿热并重之症。”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急性肠胃炎肠伤寒、黄疸型 传染性肝炎。
张恒宾和马冬梅都瞪大了眼，时疫
张恒宾给马寡妇看过，心里有数。
马冬梅也不是无知之人，回春堂的老大夫来看时，和他说过自己的怀疑，他也隐约知道他娘这病怕是不好。所以邻居他们来看，他都不曾让他们入内，只说怕过了病气。
云霏将水煮开之后，端到了门外，周蓁蓁亲自去端，没让她进来。
指导着马冬梅给他娘喂了水，周蓁蓁又交待了一些卫生问题，比如用醋和艾草熏染房间，房屋周围撒上石灰，
病人的粪便做好清理掩埋的工作等等。传染病只要搞好了卫生，就能将传染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马冬梅对她的医术信服得很，自然没有不依从的。
等他们平复了心情之后，周蓁蓁问张恒宾，“你用药是不是以攻伐病邪为主”从刚才众人对他的非议中，周蓁蓁得知他历来给人治病都主张用攻法。
张恒宾点头。
后世将中医分为八大学派伤寒学派、寒凉学派、易水学派、补土学派、攻邪学派、温病学派
其中攻邪学派强调病由邪生，攻邪已病。主张治疗应以驱邪为主，养用吐汗下三法，偏重攻法，反对温用补法。张恒宾倒是有些攻邪学派的苗头。
出于惜才的心理，周蓁蓁指点他，“你开的药方思路大方向是对的，但剂量上需要考虑到病人的年纪了。老年人生机减退，俗话说，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也。故我们攻邪的时候最好是攻补兼施，或者一定要兼顾病人脾胃，用药祛邪不能过于伤正。”
“连翘极容易伤胃。而且你用的是青翘，药性峻烈，应逐情减量。否则按你的方子，马大娘即使服药有所好转，也会因为“胃寒”而胃口不佳。如果吃不下东西，正气得不到补益，会加速她的病情的恶化。如果改用老翘则不同，老翘因其是在十月上旬果实熟透变黄，果壳裂开时采收的，受过霜杀，大大减弱其峻烈之性，从而在清扫败毒的同时避免过多伤及“胃气”。”
“这是一点，我看了那些药，其中藿香是道地药材，药性本就强劲，你这用量，使得臣药有喧宾夺主之嫌，导致整个方子君臣佐使失衡。”
说到底，还是对药不够了解。
张恒宾问，“您的意思是，藿香我需要减量，青翘我要么减量要么换成老翘，最好还是换成老翘”
“对的。”
“原来是这样。”
周蓁蓁笑笑说，“其实这些药你都可以自己尝一尝，久而久之就能分辨出其中细微的驱别。而且老夫人是南方人，腠理较为疏松，比如外感风寒时，用药也应该用一些药性较轻的如荆芥、防风等药，少用麻黄、桂枝等温性较大的解表药。”
其实周蓁蓁说的是中医治病时常常需要考虑的三因制宜，在后世中算是用药的常识了，但在这里，对张恒宾来说却是头一次有人指点。
张恒宾听着一个劲地点头，真恨不得将她所说的都往脑子里塞去。医理药理，她这一身在医理药学上的本事实在是让人佩服。
马冬梅讶异地看着她，即使他不懂医理药理，也知道周蓁蓁这样倾囊相授有多么的难得。
道不轻传，这不是说笑的。他读书，对这句话感触最深。
对着陌生人，都能主动给予与付出，那她一定是拥有丰富的内心丰富的知识的人。
周蓁蓁小小年纪能这样，已经身具大师风范了。
里面三人没有再说话，张恒宾努力地记住周蓁蓁刚才所说，周蓁蓁觉得今天说那么多也足够他消化一阵子的了，马冬梅则是体贴地不出场打扰。
这时，门外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谁啊”
“会不会是买药的人回来了。”
周蓁蓁打开门，正好看到一群穿着正服的衙役站成一排等在外头。
云霏和赶车的车夫等人都被制住了。
云霏泪眼朦胧地摇着头，“六姑娘”
“周六姑娘，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衙门吧。”陈浦头如是说道。
终于还是来了。周蓁蓁笑了笑，“能稍等一会，让我说两句话吗”
陈浦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刚才他们在外头，都听到她对张恒宾指点的话了，只觉得心中感触很深
周蓁蓁转过头，对马冬梅说，“你娘的病不用担心，药抓回来后，按照药方生晒研末，或者神曲糊丸，用法我都写上了，劳烦张大夫动手帮忙处理一下，就可以服用了。其他方面的，我刚才也交待清楚了，照着做就行。放心吧，你娘的病没事的，会痊愈的。”
“这些我都记得了，你没有别的事吗”马冬梅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周蓁蓁无奈一笑，“有，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代表周氏一族请你当讼师的”
“好，我应下了”
嗯周蓁蓁失笑，“那我谢谢你，也拜托你了。”

第64章
大牢门前，陈捕头刚押着周蓁蓁到来。
看守大牢的牢头眼睛一亮，迎了上来，“陈捕头，你们将人交接给我就行。”
陈捕头没有说话，他一伸手，下面的人就递给他一个黑色的布套子。
周蓁蓁还有些不明就里。
陈捕头对她说，“周六姑娘，冒犯了。”
接着，她眼前一黑，咦，这是做什么
牢头轻轻一哼，“我让人带她进去”毕竟周蓁蓁被蒙着眼，他找来送饭菜的仆妇，送她进去。
上头的人早就交待过，周蓁蓁和周宸他们两个人一定要分开关押，不要让他们见到彼此。所以周蓁蓁是蒙着头被押进去的。
周蓁蓁感觉自己先是走下台阶，然后走了好长一段路，呼进的都是些阴湿发霉的气息，耳畔还传来两旁牢犯因看到她被押解进来的骚动声。
之前禁止他们周氏的人探视，现在又是让她蒙着头投入大牢，沈家这是怕她七哥知道她也进来了周蓁蓁一边走，一边猜测着沈氏这么做的用意。
“到了。”
随即她头上的头套被取走，她也看到了关押她的牢房的全貌，这是一间设在尽头的牢房，角落那盘了一张床，上面堆放着稻草和一床已经看不出颜色来的被子。
周蓁蓁将它们全扫到一旁去，整理出来一个角，然后就坐了上去。
幸亏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穿得厚实，云霏还给她拿了一件披风，不盖这破棉被，夜里也勉强能应付了。
坐了好一会，周蓁蓁才轻轻地叹息一声，强迫自己放空脑袋，不再多想，这一局她真的尽力了，剩下的，就只能交给他们了。
徐府
徐汜和方琼正在用早膳，昨晚徐府有个小宴，方琼是歇在徐府的。
而徐汜已经接到了周蓁蓁被押入了天牢，而周氏弃吴真而另择了他人为讼师的消息。
他们正吃着，就有门房小厮来报，“少爷，吴真在外求见”
“这个时候”徐汜抬眼看了看天色，然后脸色一变，“他是不是从周家坊回来，就直奔徐府而来了没脑子的废物，打发他走”
等吃完之后，方琼问徐汜，“周氏弃了吴真选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做讼师”
一听这话，徐汜又怒了，“是的，吴真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连身处困境的周氏都看他不上。”
方琼面容含笑，瑶了摇头，说道，“你不必担心，不管他们请的谁，都不会改变结果。”
一听这话，徐汜顿时眉开眼笑，“那是，在这庐江地界，还没有谁是你方琼的对手。”
云霏是红着眼睛回去的，没多久，周蓁蓁继周宸之后被抓进大牢的事就传遍了周家坊。
回春堂直接放飞了一只信鸽。
四房，谢氏恨恨地道，“她也有今天”想到昨晚她不断哀求她，她却不为所动，还反过来教训她的事，心中无比解气。比起她进了府衙大牢，自己女儿只是进了宗祠，名声比起周蓁蓁来，可真不得什么了。
萱北堂内，听闻消息的何老安人，直接没了胃口，她比谢氏好的一点就是，她能看出来蓁姐儿极受宗房看重，说的话在族里也很有份量，族里一定会尽力去救她和周宸的。她吩咐人去安庆府府城将周涎请回来，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这当父亲的还在外头访友不知情哪里行啊。吩咐完之，她自己就去了佛堂。
宗房这边，族长太爷等几们主事的爷们都在。
他们接到周蓁蓁进去的消息之后，跟着吴真的人也回来了，说他回到家中之后，换了衣裳鬼鬼祟祟地出了门，他们跟在他后面，一直看着他进了徐府丞徐府。
族长太爷冷酷地说道，“一切都在蓁姐儿的预料之中，接下来便依计行事吧。”
周海说道，“是，那我派人去请沈律。”
“大牢那里，该打点还是得打点，至少要让他们在牢里不那么遭罪。狱卒牢头之外，他们的家人都可以试着接触，不要吝啬银钱。”
一项项命令被下达。
在这空档，马冬梅来到了周家坊，直奔宗房而来。
周海他们也得了周蓁蓁的传话，得知眼前这位正是她为他们请的讼师。
于是他们就着案情交谈了一会，周海发现马冬梅思维敏捷，常常能一下子就抓住事情的关键。
他没有吴真的毛病，从一开始就完全站在了他们周氏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以及应对之策，不怀疑不质疑，积极的想办法，并且能就着已有的条件找到新的突破口。虽然有些应对说辞难以逃脱讼师的巧言令色与诡辩，但真的很出色。
用蓁姐儿的话说，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讼师该有的素养。确实比吴真好很多。
连周海都能看出来，此少年非池中之物，他不知道蓁姐儿从哪里结交来这样的才俊。或者是物以类聚人才总是亲近人才的。
连老太爷都朝他点了点头，周海知道，这是老太爷认可了马冬梅了，让他将更多的情况告知于他
那厢，沈律也见到了周海派去的小子。
而沈律对此并不意外，可以说，他早就等着了。
送走了来送信的周氏小子，沈律笑着对沈衡说道，“周氏终于肯低头了。”
沈衡也露出了笑容，“这样看来周氏膝盖也不是那么硬的嘛。”
周海很快就得到回复，见面可以，但地点得由沈家来定。
周海精神有点挫败，他之前还想趁他们谈话之际动点手脚，请个衙门的重要人物前来，然后通过言语引导沈律说出真相，然后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但蓁姐儿却不怎么看好他这个计划，说沈律老谋深算，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而且蓁姐儿还说，想比于宗族太爷，她觉得沈律更愿意面对他。
现在看来，果是如此。
“去吧，去会一会他”族长太爷如是说。
周海郑重地点了点头，接下来，他有一场硬仗要打。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铺垫好，而沈家也已经入局，他，是去收割他们周氏应得的利益的。
周海领着人来到沈律指定的地方。
但雅间只留他们四人，沈律、沈衡、他周海、周渊。
“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说吧，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周宸和周蓁蓁两人”此时，周海进入了角色。
沈律好整以暇地道，“我们早就说过了，我们的要求很简单，交出四为句的后两句。但这是之前的条件了，你知道为了给你们施加压力，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周海呵呵，说得好像是他让他们沈氏上赶着算计他们周氏一样，你不成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不就完了吗
“别那么多废话，说出你的条件”
“条件嘛，就是在原来的条件的基础上，再加一条。你们周李两家库房里的犀角，我沈氏要了”
“你怎么知道”周海大吃一惊，几乎是惊呼出声，然后似乎察觉自己说漏嘴了，又硬生生地吞掉了后面的话。
呵呵，沈律的眉眼间难掩自得。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你们周氏和李家一起联手吃进今年份新出的犀角的吗你们那么大的动作，不会还自以为隐秘吧”
好一会，周海有些颓然地问，“你刚才说的要是什么意思如果是白要，那就免谈，我这就离开咱们接下来就手底下见真章。”
“周海啊周海，你别急啊，我是那样的人吗”沈律摇着头，脸色却筱地一正，“两百两银子一斤”
“不可能的。你这是趁人之危你知道我们这批犀角购进的时候花了多少银子吗，三百两一斤你一口气就砍掉了三分之一的价你”周海气极了，到后面都说不出话来了。
沈律心说，他当然知道这批犀角是他们比正常市价溢价两成购买的了。
“两百二十两一斤，多了没有。你们要求周宸和周蓁蓁，难道不该付出一点代价吗”
沈律一说这个，周海腾地站了起来，“沈律，你真是厚颜无耻，这事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你们沈氏贼喊抓贼，难道就不怕遭遇报应吗”
报应你周海身为一族少族长，怎么还那么天真沈律怜悯地看着他。
周渊也很气愤，但他记得自己的责任，就是看顾好周海。看着周海气得大口大口地呼吸，他连忙将他扶着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周海喝了水，别人看着才好了一些。
“沈律，这价格，我们会损失惨重的，我们付不起”周海低吼。
“你别急，反正我的条件就放在这，不然你回去和你们老太爷商量商量”
这事当然要商量，他又做不了主，周海满心满眼的焦虑。
周海走后，沈衡语带迟疑地说道，“大哥，周氏和李氏他们吃进了全国一年份的犀角的量，咱们即使以两百二十两的价格拿下，也得动用好大一笔银子，甚至需要抵押一些产业，才能从钱庄里借出那么多银子来。”一想到要动用那么多银子，沈衡就有点颤抖。
“怕什么贺四那边已经得了准信，咱们的千里霜药墨已经由墨务官上呈礼部。只要咱们的药墨千里霜成为贡品，那以后咱们沈氏还不是财源广进”沈律淡定地道。
沈衡不解，“大哥，如果是这样，我们完全可以等贡墨的事情确定下来，然后无偿征用周氏的犀角。”
这计策不可谓不毒，是完全让周氏血本无归的做法。
沈律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据我们的调查，这批犀角总共花费五十多万两银子，周氏宗房那边最多投了二十万两，也就是说李家最少投了三十万两银子进来。但你不知道，李家目前的财产都是某个贵人的囊中之物。要没这回事，咱们吞了也就吞了，但现在，李氏的财产碰不得。”一碰了就是给沈氏招祸。
听完解释，沈衡都惊呆了。
良久，他才恨恨地道，“这事真他娘操蛋”
可不是操蛋吗算计李家的势力在此刻反倒成了李家的保护伞，他们上哪说理去
双方再见面的时候，周海直接暴露底线，“犀角只能卖你们一千斤，这已经是一半多的量了，再多没有可能因为我们买那么多犀角，自己也是要用的。而且价格不能按你之前说的来，最少要两百五十两一斤。如果不行，就当我没来过。”
态度也很强硬，行就行，不行就拉倒的那种。
蓁姐儿说过，面对沈律的要求，不能硬，也不能太软，他所提之要求，仅满足七八成就好。
说这话时，可以看出周海的心在滴血。
正常的犀角价格是两百五十两一斤。这批犀角因为他们托了李氏的关系，其实每斤价格只有两百二十两，溢价两成，到了三百两，这个价格是准备套沈氏的。
他的心可不是在滴血吗少赚好多银子。本来以他们的计划，沈氏最少也是求着他们卖，然后他们再以三百两一斤的价格被迫出售。
是蓁姐儿一直强调要示敌以弱，降低他们的戒心。
沈衡吃了一惊，“你们还敢谈条件不救周蓁蓁和周宸了”
周海呵呵，弱者就得任人宰割，就不能谈条件了
沈律不慌不忙地道，“诶，条件我们可以再谈嘛。”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基本周海所说的条件。在他看来，周氏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如果按照他所提的条件，一千斤的犀角，李家最少要损失八万两。现在折中一下，李家最少也得损失五万两。五万两，以李家如今也是深陷麻烦的状况来看，已经是极大的牺牲了。
周海木着一张脸，“我们还有个要求，如果成交，能不能将蓁姐儿放出来因为这批犀角损失的银子全由李家承担了，他们只要一个条件，将蓁姐儿放出来。”
“将周蓁蓁放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剩下的一千斤犀角也得卖给我们沈氏。”沈律再次语出惊人。
周海霍地站起来，对他怒目而视，“做梦你们沈氏太过分了，一千斤的犀角，卖两百五十两一斤，我们就得损失五万两，你一张口，就让我们损失十万两反正不行咱们就走着瞧，我们周氏也不一定就会输”
只是他的话，在沈衡看来不过是外强中干的嚷嚷。
周海自爆自弃地道，“就这条件了，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立刻就走。大不了我就舍了两个孩子，这是整个周氏的财产，不是我宗房的，我们宗房只是代管而已。”
沈律估摸着，他后面加的条件，可能真的触及到了周逸夫那老家伙交待周海的底线。于是，他决定拿出备用方案，也是他之前的打算，
“剩下的一千斤，我沈氏愿意用两百八十两一斤的价格吃下”
“大哥”沈衡忍不住叫唤了一下，这样一来，前后他们沈氏需要花在犀角上的银钱就有五十万两，太冒险了。
沈律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犀角本就是贵重的药材，即使他们制墨用不完，也亏不到哪去。他这弟弟只看到了周氏，而他还看到了其他的对手，徽州府其他的制墨世家，他们接手了周氏这批犀角，就等于把持了犀角一年的量，在药墨上就有了主动权和主导权。
周海没有说话。
“你们宗房只损失个两万两，不会这都不肯吧”沈律慢悠悠地问。
周海黑着脸，“没有一千斤只有九百斤了”
“那行，就九百斤。”
周海沉默了良久，问，“我们做到你们提的条件，你们真会放了蓁姐儿和七郎”
“你们只答应了一个条件，所以我们只能将周蓁蓁放了。什么时候你们将四为句的后两句双手奉上，我们什么时候将周宸给放了。”
沈律觉得周氏一定还会再硬称一下的，他也是从贺弦口中得知，周蓁蓁有可能将四为句的后两句给了祝良卖了一个大人情。他能理解周氏此刻的坚持。
周海一咬牙，“我答应你”
“那走吧，一手交银子一手交货。”沈律决定速战速决，省得他们反悔。
“那什么时候能将蓁姐儿放出来”周海追问。
“三日之内。”
“能快一点吗”
“不能”
接下来的交易，周海都是黑着脸的。
沈律的心情很好，这批犀角，他们沈氏至少赚了周氏七万两。
周海一脸沉痛地看着他们搬犀角，心里也在盘算着，他们这次少赚了好多，总共才赚了八万四千两，血亏啊。
这时，沈氏那边来了个小子，“族长，你让我们留意太守府的动静，我们注意到，从下午开始，就不断有大夫步履匆匆地进出下人们传出霍大人突然身患疾症。”
沈衡吓了一跳，“这样的话，那他明天岂不是没办法升堂”
沈律冷笑，“霍文忠果然要出幺蛾子。”
来报信的小子紧张地道，“二爷，周少族长一直往咱们这边看，他他走过来了。”
周海问得很直接，“你们在说什么，我刚才好像听到霍大人病什么的”
沈律打着哈哈，“没什么，交接完了吗那些金银数目没错吧”
“数目倒没错。”
周海听从周蓁蓁的叮咛，坚决要用金银交割，不收银票。这不，五十万两白银，金子占了三万两，剩下二十万两白银，零头的两千两，沈衡仗着金子成色好，给抹掉了。
周海还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这次交割就圆满结束。”
“沈族长，多久我们能见到人”周海又追问了一次。
“回去等着吧。”
没多久，一箱箱犀角已经码好了在马车上。
沈律兄弟二人领着马车走了。
“大哥，还是你果决，不然周氏知道霍文忠称病，升堂一事有反复，这犀角未必能那么顺利到手。”沈衡这时心里乐开了花，完全忘了之前押那么多资金在犀角一事上的担忧。
“大哥，我总觉得周氏没那么老实，他们肯定还窝藏有犀角。”
沈衡猜得没错，周氏库房里还有大概六百斤犀角。
“有也不会多，妨碍不了什么。”搞不好还会坏事。
周海隐约听到远去的沈衡说天佑沈家什么的，面上一片沉郁，心中却在冷笑，老天爷到底是佑你沈氏还是佑我周氏还不知道呢。
三万两金子二十万两白银堆放在宗房大厅。
初战告捷，在场的四五人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次阿海表现不错。”族长太爷赞道。
周海黑脸，他感觉自己表现就跟个莽夫一样，难道他在沈律眼中就是这样的
族长太爷道，“李氏那边早就说过，他们那笔银子不管是兑换成货也好还是银子也罢，都暂时放在我们周氏。一会阿海和阿渊亲自将这些金银放进密室。但要将属于蓁姐儿和李家的那份区分开来，明白吗”
周海和周渊点了点头。
“这消息别捂着，想办法传到王硕和贺弦的耳朵里。”他们也让沈氏尝尝离间计的味道，反正一次不行就两次，种下一颗种子，尽早会开花的。
“族长太爷放心，一定传到。”

第65章
等他们将这批金银都安置妥当，已经过了晌午了。
管家来报，“太爷、老爷，四房的宪哥儿在外头一直等着……”
族长太爷对周海说道，“大概是想问问蓁姐儿的事，你去见一见他吧，安抚一下。”
周海看到周宪的时候，待客的点心他吃了一小半，不断地喝着茶水充饥。
“宪哥儿用了膳没？”
周宪不好意思地笑笑，“海大伯，还没吃。”他在族学里听到他姐出事了，就跑来宗房了，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那就陪海大伯一起吃一点吧？”周海让管家张罗饭菜。
“这个不忙，海大伯，我想知道我姐会没事的吧？”
“最后都会没事的，只不过可能要吃些苦头，这事你别往外说。”
“我知道。”周宪点着头，他晓得轻重。其实他姐和他隐晦地说过近段时间会有不好的事发生，让他不要太过担心。
“海大伯，这个给你。”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
“这是什么？银票？！”这大概有七八千两吧？蓁姐儿姐弟二人可真是壕富，之前蓁姐儿随手拿出五六万两银子，宪哥儿才十一岁吧，手上就能随意支配七八千两银子了。
“海大伯，我知道要救我姐完全就靠你们了，我也做不了什么，但我也可以尽一点力。”
“银票你快拿回去。”用一个孩子的钱，他没那个脸好不好！周海脸色很难看，但心里很欣慰。
“海大伯，你先别忙着推辞，这些银子都是平日我姐给我，然后我攒下来的。这些银票放在我那里没用，如果能帮上你们一点忙，比留在我手里要有意义多了。”周宪急急解释，钱他真的没看在眼里。
周海看他一副非给了钱才会安心的模样，没有多说，而是招呼他用膳。
吃完饭之后，周宪将银票留下了。周海将它们收了起来，准备等周蓁蓁出来之后再交给她。说实话，现在宗房才在沈氏身上赚了一笔，并不缺钱，怎么着也用不到他一个孩子的钱。
太守府后院
贺弦心中冷笑连连，霍文忠给他们玩儿这一套？老狐狸。
面上一片担忧，“霍大人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霍东来也是满眼忧虑，“这个说不准，大夫说了有可能三五天就好了，也有可能十天半个月才会好。”
“也就是说，最快的话也要三五天了？”贺弦求证。
“这是预计中最好的情况了。家父这样的情况，实在不宜劳累。耽误贺四公子的事，实在是对不住。”霍东来一脸的歉意。
贺弦点头，“我明白的，那就让霍大人好好歇一歇，不必忧心公务。”幸亏他早有准备。
沈家客院内，王硕先是得知霍文忠突发急症，明天怕是无法升堂了，接着又听闻沈氏从周家坊拉回来两千斤的犀角，顿时怒从心头起，“咱们做了那么多，沈氏就只光顾着替自己捞好处了！”
他不能恼吗？周氏态度既然软了，为何不先帮他将‘四为句’的后两句拿到手再说？他们沈家就是私心太重只顾自己。
“王大人别火气那么大，先喝口茶降降火。”贺弦接着慢慢解释，“这事我听沈族长解释了，确实错不在沈氏。完全是周氏始终不肯交出‘四为句’的后两句。”
这话骗鬼去吧，王硕不信，对周氏来说，那后两句会比直接损失七万多两银子还重要？
王硕心里很不满，但现在他还要倚仗沈氏和贺氏他们帮他，他只能暂时压下火气。
“王大人别急，沈家做事有分寸的，正如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如果一下子让周氏割肉太多，他们估计就不干了。”贺弦大致能理解沈律的做法，如此一点点割肉，慢慢将周氏拖进泥沼，做法确实没毛病。
京城袁家，韶光阁
阿誉端着新沏的茶水进来的时候，看到他家公子又在窗边把玩着那串铃铛了。
他心中忍不住腹诽：光看着那串铃铛有什么用啊，得给人写写信啊。阿誉觉得自己真是心累。
就在这时，阿来手中抓着一只信鸽进来，“七少，有庐江那边的来信。”
“快拿来。”袁溯溟一听便知是庐江那边出事了，准确的来说，是周蓁蓁出事了。
张掌柜这人他很了解，做事很分得清轻重缓急，若非很重要的事以及他处理不了的事，他一般都不会给这边添麻烦，而且他还是得了交待的。他既然放飞了信鸽，那肯定是周蓁蓁出事了。
袁溯溟打开信条，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周六有难，牢狱之灾”。
虽然只有八个字，但袁溯溟却能从中窥见其中危机暗伏，事态危急。
上面虽然没写因何事遭受牢狱之灾，但他能猜到沈家和王贺等人出手了。
阿誉看他家公子眉毛都拧到了一起，便知是六姑娘那边情况不妙，得，这下信也不用写了。
袁溯溟在书房踱步，时而停住脚步时而皱眉沉思。
要救她，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他只知道有个人一定能救得了她，不管他们给她安的是什么罪名！
如果按照这个想法去破局的话，他根本就不用知道庐江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是跳出这个框架来救她。不然庐江和京城相隔千里，等他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再做出详细的计划破局，已经晚了。
她一定会在牢里吃很多的苦，如果她以及周氏没有能力破局，极有可能会遭遇酷刑……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如同被烈火煎熬着。他不能再犹豫下去了，晚了，就等着给她收尸吧，或许还能让她沉冤得雪，让百姓津津乐道几年。他的眼神渐渐坚定。
幸亏他回来的时候，她送他的土仪里有两粒安宫牛黄丸，而他当时顺手将其中一粒给了他姑母，还特意交待了她不管去哪都随身带着以防万一。这次是他救她，也是她在自救。
庐江大牢
天渐渐放亮，一天过去了，周蓁蓁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她昨晚裹着披风勉强迷糊过去，此刻感觉浑身僵得很。
“吃饭了！”牢门旁边的一个小锁被打开，紧接着，装着犯人吃食的饭盆就从外面推了进来。
周蓁蓁没动，她从昨天进来大牢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
大概是给她下马威吧，昨天送来的东西不仅散发着一股馊味，连食物原来的样子都分辨不出来，周蓁蓁当然不吃。只有水看起来还算干净，她只是在感觉到很渴的时候，才会喝上一点润润嘴。
送饭的大娘反常地敲了敲饭盆。
嗯？周蓁蓁福至心灵，她走了过去，手沿着盆边一摸，将上面一层散发着馊味的残羹冷炙揭开，果然发现下面一层放着一个干净绵宣的馒头。
周蓁蓁取了出来，中间一掰，里面果然有一根小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顺，八四。
周蓁蓁挑眉，一切顺利，挣了八万四千两？应该是指犀角吧？果然和她之前预料的那样呢。
第二天就能吃上干净的馒头，看来她海大伯他们渗透得不错。而且事情的进展也顺利，赚到了沈氏八万四千两，不错不错。
吃完之后，她就一直在等霍太守升堂了，但一直没等到，她心中估摸着恐怕又是一个变故。
京城袁府
袁老爷子的院子里，反常的气氛沉凝的很，连小厮丫环都被勒令不许到处走动。
袁溯溟刚来到他祖父的书房，就听到他爹袁学坤的喝令，“孽子，你给我跪下！”
他心中一动，便依言跪下。
书房内，只有三个人，他祖父，他爹和他。
他爹估计是气狠了，绕着他就开始数落，“七郎啊，你可真行啊，你人在京中，也能将远在承德的皇家围场搅和得沸沸扬扬。简直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让人佩服得很哪！”
那事成了？袁溯溟低头暗忖。
袁学坤恨不得踹他一脚，但他老子就在一旁看着，他不敢，“你还在装傻？需不需要我这当爹的说得更明白一点？”
“我说，你引三皇子戳破了振宁长公主的丑闻，气得太后昏倒：又利用二皇子的宠妾小产一事，将太医都调走给她看诊，以致皇家围场空虚，没有太医坐镇，当时连个给太后看病的太医都找不着。幸亏你姑母手上有一颗安宫牛黄丸，这才将太后救醒了。”
“现在二皇子、三皇子为了推卸责任打出了狗脑子，振宁长公主也恨死了二皇子，三方如今堪称一场大乱斗，一环扣一环的，真是好大一个局，你袁七少厉害呀。”
袁溯溟还是没有说话。
“说话，别给我装哑巴！你胆子太大了！要不是你大哥及早发现，帮你将尾巴给抹了，你现在就等着金吾卫上门吧。”他这儿子太狂了，皇室中人说利用就利用，完全不将皇权看在眼里。袁学坤得知时，真是惊怒交加。
袁溯溟抿了抿嘴，振宁长公主与人私通一事迟早都会引爆的，他只是让它提前暴发，加以利用一下而已，有什么错呢？
“我想知道，你做了那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袁老爷开口了，他倒没有大儿子那样惊怒，他就是好奇他这孙子布这么一局的目的，为了施恩于皇室吗？他们袁家，没那个必要。
“为了一个人。”袁溯溟没有隐瞒。
这时，书房门被有序地敲了几下，三长两短的敲法，袁学坤将门打开，进来了他家老爷子和他的亲信，他们分别耳语了一番。
阿誉一脸愧疚，但他实在扛不住老太爷和大老爷两个人的逼问啊。
“你就为了——”听了亲信的话，袁学坤憋不住要训子了。
却被他老爷子给拦下了，“行了，不要再责备他了。”
“你接下来应该是要到庐江去了吧？”袁老爷子问他。
袁溯溟点了点头。
袁老爷子挥手，“那就去吧。”
袁溯溟走后，袁学坤忍不住，“爹，你也太宠着七郎了。”
“谁还没个年轻任性的时候？你年轻的时候犯浑，我说过你没有？”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贺家等在一旁虎视眈眈，他还如此胆大妄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岂能因此就委屈孩子，让他行事畏畏缩缩的？”在袁老爷子看来，他这大儿子就是太死板了。敌人有时候可不会和你规规矩矩地斗。七郎这样就挺好，这一手纵然胆大，但不可否认，玩得漂亮。
袁学坤腹诽，你的孙子行事也叫畏缩吗？如果是的话，他快要不认识畏缩两个字了。

第66章
又一天过去了，周蓁蓁算了算，这是她住进来第三天了。
幸亏现在天气凉快，不然三天没梳洗，她得馊掉了。
今天的饭依旧是一顿一个白馒头，她每顿能吃个五六分饱吧。
周蓁蓁不知道她这待遇比周宸真的好太多了。周宸那边，由于他是徐府丞交待下来要严加看管的重要犯人，凭周海他们再怎么攻略，都没人敢做手脚。
三天了，霍文忠依旧没有升堂。不过通过每日馒头里放的纸条她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霍文忠在她被关进来的那天就得了急症，称病不升堂。
周蓁蓁大概猜出这是霍文忠故意的，他这应该是要避贺沈两家的锋芒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避开此案，算是很不给贺家面子了。原因呢？会是因为袁溯溟吗？总之应该不会是因为顾忌周氏的势力，要知道他们周氏所出子弟，为官的，最高的也不过是四品官，与他平级。
他不可能说是顾忌周氏这边的势力，如果是，那么沈氏那边势力和周氏比也不差，又该怎么说？
排除了这个原因，和周氏相关的因素中，并能与贺沈两家相抗衡的，只有京城袁家了。霍文忠就那么看好袁家？
袁溯溟，周蓁蓁轻轻地呢喃这三个字，没想到啊，他尽管人已经不在庐江，余荫还能护她一护。
周蓁蓁吃完后没多久，沈律出现了。
她并不意外，因为她算了算，沈家的人也该出现了。
沈氏联合贺家将周宸和她先后投入大牢，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治他们的‘罪’，而是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沈氏的小动作也会非常地多。算是功夫在诗外的一种淋漓的具象化的表现。
看着她碰都没碰一下的馊食，以及只剩下半碗的清水，人看着也清减了一些，沈律道，“大侄女，你这又是何苦呢？”
“猫哭耗子。我遭这些罪不就是你们想看到的吗？”周蓁蓁冷哼，言语非常不客气，将一个小姑娘的怨恨表现得恰如其分。
沈律果然不介意，“那是因为你们姓周的骨头都太硬了，前面和你们好商好量的时候，你们就是不乐意，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周蓁蓁呵呵，敢情还是他们姓周的的错？他一点错都没有？
沈律面容和气地说道，“现在，你只需要说出千行的具体身份，或者将‘四为句’的后两句交出来。你就没事了，就能从这里离开，我说到做到。”
周蓁蓁一愣，无奈又带着一点气恼地道，“你这人怎么那样讨厌，我都说了这事我无能为力，可你们偏不相信，以为逼就能逼出来吗？”
沈律也不恼怒，继续劝她，“这里不适合你这样一个娇娇柔柔的姑娘家呆，你何苦这样嘴硬呢。你这样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你外祖父他们的牺牲。”
周蓁蓁追问，“我外祖父怎么了？”
“李家和周逸夫他们为了你以及周宸，将他们今年吃进的犀角全转手给沈家了，自愿亏损将近八万两银子。他们真疼你们这些孩子，该做的他们已经做了，就差你这里了。我再重复一遍，你只需要说出千行的具体身份，或者将‘四为句’的后两句交出来，你就能从这里出去，他们正在外面等着你归来。”
周蓁蓁就像初次听到这消息一样，整个人痛苦极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千行在哪也不知道‘四为句’的后两句是什么，你逼我也没用。”
沈律目光一寒，终于不再装和善，他没想到，到了这一步，她还这样嘴硬。
“你别嘴硬，上个月二十二日，你曾去过聚贤馆，而祝良那一日也在那里出现过。”
他们怀疑就是那一日，他们见过面了，最有可能的是周蓁蓁从中穿针引线，将千行引荐给了祝良。千行是谁他们不知道，但她和千行的关系，绝不像她说的那样简单。
周蓁蓁脑子快速地转着，沈律他们还挺神通广大，查出这点，就能联想那么多，也是厉害，她面上一派懵懂，“这是什么意思？我那日去过聚贤馆又怎么了？还有祝良是谁？”
沈律眼神一冷，“别装傻，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你最后一次从这里出去的机会，别不珍惜。”
为什么不能装？哼，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又不止是你沈律一个人会演戏。
周蓁蓁不怕死地直视他，“什么敬酒罚酒的，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四为句’后两句，她是不可能现在就说出来的，不仅是因为一物不好卖两家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要拖着王硕在庐江！
她算了算时间，只要再撑几天，就够了。希望曾老夫子那边给力一点，不要让她失望啊。
如果她现在告诉他，那她在牢里呆的几天不就白遭罪了吗？而且还让他拿着战果去贺弦和王硕跟前邀功，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划算。
大概是看出她态度坚决，沈律没再说什么，板着一张脸出了牢头。
同一时间，另一间牢房里，一道好听的女声响起：“……七郎，你画押吧，将这两项罪名都承担下来，不要连累你堂妹了。不然，接下来你六堂妹也会被抓进大牢的。你想想，一个姑娘家，进了大牢，以后说出去，肯定会与名声有碍的。”
周宸至今还不知道周蓁蓁也被关了进来。
他晃悠悠地抬起头，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我承担下来，你们有那么好心放过她？”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周氏宗房嫡子的潇洒样子？头发松散打结，脸上脏污不堪，衣裳也是脏兮兮的，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怪味。因为一直不怎么吃喝，他掉肉了，脸上的颧骨比以前突出。
沈君瑜看着这样惨状的周宸，内心没有半点波澜，“其实，我们做那么多，只是不想你们周氏再研究那个药墨方子罢了。七郎，我知道你怪我，其实我也恨我自己。但我有我的苦衷，我没办法不这么做。你那么聪明，即使没有那个药墨方子，你一样能领着周氏研究别的药墨的。但我们沈氏不同，我们沈氏一族里没有你这样在制墨方面有天份的族人，请你原谅我。”
周宸咧开嘴，呵呵地笑了两声。
沈君瑜咬了咬唇，“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很愧疚，所以我求了我爹。你关在牢里不知道，霍文忠前些天得了急症，近来都病怏怏的，一直没办法处理公务，也没办法升堂。我们研究的那个药墨方子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并且已经成墨了，我们将它取名千里霜。现在已经进入礼部贡墨的甄选行列里了。所以我爹才会答应我，不会再将此事件扩大化。但是，这事必须有个结果。也就是说，这两项罪名，必须有人来承担。”
“你大概也清楚，偷盗药墨方子的罪名，你是逃不掉的。你很清楚你堂妹的那身制药本事来路不正。俗话说债多不压身，既然如此，你何不多承担一些，换取你堂妹周蓁蓁的安宁呢。还是你想让她一起吃一吃这牢狱之苦？”
是啊，没有师承，可不就是来路不正吗？蓁姐儿曾说过，她学医之初，是在江阴李家的庄子上，由李家所请的一位赤脚游医所授。
他是很想相信她在医道上天资过人，但谁又能保证，教她的那个赤脚游医与药王谷无关？她所制之药并非出自药典？
一时间，周宸心乱如麻，“蓁姐儿……”
“我们现在只是要一个交待一个结果，你如果将这两项罪名承担下来，那周蓁蓁就不会被你牵连。所以画押吧，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说着，沈君瑜递过来一支笔。
周宸颤抖地伸出手，好一会，他才将笔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沈君瑜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周宸握着笔久久不动，任由笔端的墨汁滴落地上，想到蓁姐儿……
此时他突然想起周蓁蓁当初和他讨论安宫牛黄丸和舒缓眼罩时说的话：“七哥，我想开一个药庄，还想开一个制药厂。我觉得如果我们努力做好的话，制药能让我或者我们安身立命的同时，是不是也能兼顾一下那些贫苦的老百姓呢？”
这句话让他的心一震。
刚才沈君瑜说什么？让他承担下两项罪名，其中一项还是替蓁姐儿承担的？呵呵，他竟然心动了。是不是说在那一刻在他心里，蓁姐儿就是那样的人？她的制药本事来路不正，是属于偷盗那一类？所以才需要他来替她承担。
他这一画押，就等于在心里替她认了罪。可是他凭什么替她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呢？
哈哈哈哈，一时间，周宸仰天长笑，甚至眼角有泪珠滑落。
沈君瑜心里莫名地不安，“七郎？你没事吧？你只需要写下你的大名，按下手印就可以了。”
周宸停止了大笑，他抬起不修边幅一脸憔悴的脸，轻声说道，“你不用说了，我周氏子弟从来都不会做偷鸡摸狗之事，我不会，蓁姐儿也不会。”
“偷盗药墨方子是怎么一回事，是谁偷谁的，你我心知肚明。我相信霍大人是个清官好官，一定能还我一个清白的。而且，我相信你今天和说这些，一定还有别的目的。所以，这押，我是不会画的。”
一句话，他不相信她说这些是为了他着想，她说这些的目的定然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周宸这番话，声轻，却如惊雷，炸得沈君瑜心头骇然。
“你——”沈君瑜没想到，她会于成功之际会功亏一篑。
周宸将笔一扔，就坐靠着墙壁，不再理会沈君瑜。
“君瑜，出来吧。”
听到沈律的声音，周宸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女二人。
沈律亦是目光森然地盯着他，好，很好，周氏子弟，果然都是硬骨头。那他倒要看看，面对生死大关，他们的骨头还是不是一样硬！
后来周宸出去之后，将这事一说。
他爹就说了，幸亏他当时没有脑子一犯浑，画押了，否则，才是真的将蓁姐儿给拖下水了。因为沈氏此举压根就没安好心，还让他想想，如果他承认了偷盗药墨方子和药典两项罪名，那药典哪里去了？
沈氏只会顺着这条线，说他将药典给了蓁姐儿，蓁姐儿到时才是百口莫辩。
而且，沈君瑜不像是能说出那番话的人，那番话像是针对他的心理，一步步逐层推进，让他崩溃，让他逃无可逃。非深谙话术的人说不出来。总而言之，那一次真是太险了。
这一步步的分析，周宸听了后怕不已。他当时被关了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脑子昏错觉沉的，当时也心灰意冷的很。那会他在大牢里回想这么些年，他只觉得他整个人失败得很，心里充满着一股厌世和牺牲的想法。当时想着错是由他犯的，如果不是他，沈律等人也没机会算计周氏，那所有的罪名都由他来承担吧。他的牺牲还有一点价值，他觉得很值得。真是的差点就让沈氏一族得逞了。

第67章
沈律携女刚出大牢，正欲登车归家，就被周海拦住了。
“姓沈的，今天都第三天了，什么时候将蓁姐儿放出来？别忘了这是你答应过的，可别说话不算话！”
沈律刚去见了周蓁蓁和周宸，在两人跟前都碰了避，正心情不好呢，见了周海，更是怒从心头起，只觉得这姓周的一个个都死绝了才好呢。
“你说话！别以为不吭声就算了！”
沈律忍着到了心口的那股气，衣袖底下的拇指和食指不断地在搓动，几乎是咬着牙吐出的几个字，“明天！你们来接人吧。”
如此爽快？周海狐疑地看着他，“现在不行吗？”
沈律冷笑，“周海，你不会以为这大牢是我们沈家开的吧？”说着，他领着女儿从他身边穿了过去，懒得理会这傻鸟。
周海低声咕哝，“看你父女进出大牢像回家一样方便，可不就是以为吗？”
这话刚好就被沈律听到了，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姓周的都该去死！
等沈律父女乘着马车走后，装疯卖傻的一天结束，周海朝着大牢的大门张望了一下，却很快就被牢头给注意到了。最后只能强忍着担心忧心忡忡地离去。
翌日，一大早，就进来两个狱卒，他们拍了拍牢房的铁链引起周蓁蓁的注意后，冲她说道，“起来吧，跟我们走！”
“这是去哪？”周蓁蓁问。
“别废话，跟着走就是了。”
等他们出了大牢大门之后，那两个狱卒对她说，“你可以走了。”
周蓁蓁一愣，她这是能出去了？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旁边的马车帘子被掀开，跳下来一个人，“蓁姐儿，这里！”
海大伯？还有赶车的是周渊叔？
“没想到沈律那厮还挺守信，说让今天来接，果真就接到人了。”周海挺高兴。
“沈律让的？”周蓁蓁问。
“是啊，昨天我就是在这里拦住他让他兑现承诺的。”
“巳时前后吗？”
“对，就是差不多那个时候。”
听了他们的话，周蓁蓁心里无端拢上一层阴霾，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听她说了心中的担忧，两位海字辈的长辈静了一静。
最后还是周海说了一句，“管他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蓁姐儿，上来吧，咱们先家去！”
周蓁蓁被放出来的消息，一阵风一样传回周家坊。
等接周蓁蓁的马车回到时，四房的大门外已经站满了人，她祖母、周宪、罗成还有其他的一些族人们都来了。
正大门口处已经放了一只火盆，再往里还有半桶柚子叶的水。
“姐，快快，跨过火盆。”周宪在对面笑着催促。
周蓁蓁跨过火盆之后，云霏捣柚子水给她洗手去霉气。
她祖母一个劲地点头称好，“出来了就好。”
“就差七朗……”周海最后一个了字还没出现，就见他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的后方。
察觉不对劲，周蓁蓁蓦然转身。
她身后，以陈捕头为首的衙役站成了一排。
这意外让周海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们怎么又来了？”
“周六姑娘，麻烦你再随我们回去一趟。”陈捕头开口。
“为什么？”
陈捕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解释着，“因为在西街死人了，死者家属说，他娘正是因为服用了安宫牛黄丸才会去得那么突然的。对方去府衙击鼓鸣冤……”
载脏陷害，这是周氏所有人此刻一致的想法。
这是沈律的手笔，难怪他那么爽快地放人，原来已经挖了陷阱在这等着呢。
周蓁蓁挑眉，沈氏和她玩儿这一套？
“姐？”周宪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周蓁蓁的，他不安地唤了一句。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姐刚出来，又要进去？还是因为沾上了人命，他好担心呀。
周蓁蓁揽了揽他的肩，“别担心，会没事的。”
这时，沈律兄弟正好就出现在斜角。
周海都快气死了，沈氏这是耍着他们玩啊，虽然一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事没那么容易，但被这样耍着玩，他快气炸了，见到沈律时，眼睛喷火一般，“沈律，你言而无信！”
沈律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哪里言而无信了，我是答应将人放了，但没说再将她抓起来啊。”
周蓁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沈律这样的行径，妥妥地诠释了何为我能放了你，也能转头就让你大牢二重游。这样极尽所能的嚣张，日后必将成为沈氏的罪状。快了，现在是九月十七了。
“海大伯，别生气，放心吧，会没事的。不就是再进去大牢嘛，我相信那里关不了我们多久了。”周蓁蓁说完这话，然后借着环视众人的时候，看向了罗成和江青。
江青轻轻颔首。
罗成隐晦地给她打了一个手势，成了？周蓁蓁心一喜，面上却不露端倪。曾老夫子终于还是让浩瀚书肆将刊印出来了？这下他们一个也别想跑。
“走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沈律发号施令。
周蓁蓁最后看了家人族人一眼，朝他们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才转身。
这一刻，周氏族人眼睁睁地看着周蓁蓁再次被押走，所有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看向沈氏的人眼中都带着愤怒的火焰。此仇，不死不休！
这时，有族里的小伙子飞奔回来，“府衙大门处贴出公告，……在霍文忠霍太守生病期间，庐江境内的案件公务皆下移至徐仲言处理，由他全权审理。公告上附上了府台大人的手谕。”
周海最后看了渐渐走远的周蓁蓁那行人一眼，“走吧，回宗房。”
又回到了大牢大门口前，周蓁蓁感觉自己像是出去放风了一趟，可惜没能有时间换掉这身衣裳，她都能闻到有味儿了。
“周蓁蓁——”沈律叫她。
她一抬头，发现人已经散开了去，此时就剩下沈律和她。周蓁蓁挑眉，都到了这地步了，沈律不会以为她就会妥协了吧？
“明天就该提审你们了，最后一次机会，你当真不要？”
明天提审？她相信主审人一定不是霍文忠，那就是说，他们终于弄到了提审资格？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周蓁蓁之能看出来霍文忠是故意称病的，沈律贺弦等人自然也能，他们是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的。果然是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哪。
“沈族长，不论你问我多少遍，我都是那个答案。”
“行吧。将她押进去！”沈律一挥手，立马上来了两个狱卒。
啪！王硕一只手将桌子拍得震天响，他真的是愤怒到了极点，“沈律，你想干什么？”
“你敢弄死周蓁蓁，我的‘四为句’后两句没着落，信不信我直接让你沈氏出一次大血？！”
沈律站在那，不卑不亢地道，“王大人有所不知，即使是这样，周蓁蓁都不肯松口呢。周氏那些人都是硬骨头，非得将他们逼到绝境，才有可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我可警告你，要是玩脱了，我的损失你赔不起！”
“王大人放心吧，玩不脱的。”
贺弦在一旁没有多说，只是最后拍了拍沈律的肩膀，贺周两族，这真的是生死大仇，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大牢那边
这次他们也不故弄玄虚了，押着周蓁蓁就往牢房深处走去。却不料她一路进去，引起了阵阵骚动。
“哇，进来个女囚犯！”
“女囚犯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看穿着这是一位贵女啊。”
“真的假的？”
大牢两旁，因为好奇，犯人都扒在道路两侧的牢房上，甚至还有人试图伸手构向周蓁蓁。
听到贵女二字，自打进了大牢就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周宸筱然一惊，他迅速来到牢房的最外侧，看到那些牢犯口中的贵女果然是周蓁蓁的时候，他先是不敢置信，接着便是面如死灰。
“蓁蓁，他们把你也抓进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蓁蓁迅速看了过去，见真是周宸，再听他的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多稀奇？对方本来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她扭过头冲着他喊，“我前几日就被抓进来了。”
一时间周宸的脸色很难看。
看着她被押着往里走，周宸大声地问道，“他们抓你的罪名是什么？”
“最开始的罪名是与你同伙，私藏了你偷盗而来的脏物‘药典’。药庄被关了，制药厂也被关了。现在我的罪名是所研制的安宫牛黄丸涉嫌杀人。”
狗屁！周宸往墙上狠狠地打了一拳，是他连累了蓁姐儿！
周蓁蓁没有隐瞒。她第一次被押进来时，是蒙着头的，说明沈氏一定在顾忌什么。加上之前禁止他们周氏的人探视她七哥，沈家所要避免的，恐怕就是怕她七哥知道她也进来了吧。
现在看她七哥的表现确实如她所猜。
周蓁蓁能猜测出来沈氏为什么会这么做。沈氏诬陷她七哥的两项罪名，不一定能经得起推敲。恐怕这点沈律自己是心知肚明的。
如果她是沈律，一定会利用信息的不对等，以她七哥为突破口，想方设法在升堂前，从他这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更有利的证据。
现在再次将她抓入大牢，却不搞之前那一套了，原因嘛，愤怒外加图穷匕见是其一，其二，怕是在她七哥身上也没讨着好。
想到这，周蓁蓁轻轻吁了一口气，她七哥也没让他们算计得逞，真好。
随即，她又皱起了眉头，为她的新罪名，有人因服用安宫牛黄丸死了？安黄又不是毒药，即使遇到不适应症的人，也就是肝肾功能衰竭的人，也不会一下子就致命。死者的死因是什么，她没见过尸体，官方杵作的尸检说法也还没有出来吧？死因尚且不能下定论。
她卖出的安宫牛黄丸不多，且她为了预防一些情况，其实每一粒的安宫牛黄丸她都做了标记，有相对应的编号，且她卖出去的药，买者都有相关的身份信息。
只要查一查，就能大概知道是谁手上的安宫牛黄丸出问题了。
从她手里出去的安宫牛黄丸也不多，她外祖家给了两粒，袁溯溟给了两粒，他们一个远在江阴，一个远在京城，和庐江这起案子的关系不大。且他们都不是缺钱的主，大多都应该是备用在家的。
药庄开张前，顾氏、盛氏等六大家族除沈氏之外都到三秦制药厂大批量买过药，当时每个家族匀了三粒安黄给他们：然后周氏七个房头，她还每个房头的当家人都送去了两粒：药庄只在开张那天卖出了三粒：还有给了她七哥一粒：为救莫老安人用掉一粒：有了这些信息，很容易就查出是谁手上的安黄出了问题。
周蓁蓁强迫自己入睡，因为她知道，明天她将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且，她装孙子够久了，现在一切都差不多成定局，终于不用再装了。
明天升堂，她不必再示弱了。

第68章
九月十八日，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一大早，府衙大门前人就渐渐地聚集起来。
最先到达战场的是周氏和沈氏两姓的人，围观的老百姓一看这阵仗，聚集的人是越来越多。
“升堂了升堂了。”
“咦，不是说霍大人身体抱恙无法升堂吗？”
“今日升堂的是徐仲言徐大人，霍大人仍在病中。”
“啊？徐大人还不够资格吧？”
“昨天府衙外贴出公文了，你不知道？府台大人昨天有公文到，命徐大人接手监狱案情这一块公务，直至霍大人痊愈。”
升堂前，周蓁蓁和周宸他们终于得到允许，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见一见自己的讼师。
马冬梅抓紧时间，问了他们几个很关键的问题。然后告诉他们徐仲言打算先审周宸的盗窃案，然后再审安宫牛黄丸造成的命案。
这个安排，发人深思。
不先审后者，她身上背负着命案，就很难收获众人的同情。
如果沈氏赢了，民众只会觉得是他们罪有应得：如果他们周氏占上风，估计民众就要不爽了。
这样的安排，不可谓用心不良苦。仅仅只是这样的安排，就已经赢了一小半了，沈氏那边三方势力联合，果然不容小觑。
不过这些想法，在她脑子里转了几转，周蓁蓁并没有说出来。他们这边士气低落，再说出来，也只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罢了。
肃穆的公堂，“明镜高悬”匾额端正地悬挂在主审大人公案之后，徐仲言端坐于公堂之上，尉官主薄位于两侧，衙役分列两班。
啪！徐仲言惊堂木一拍，“升堂！”
两班官差口喊“威武”。
所有人都跪下，叩拜大人。
徐仲言双手朝北行了一个拱手之礼，口言，“近日，霍大人身体抱恙，无法处理公务。鉴于此，府台朱大人特意下了手谕，命我等代为处理某些紧急的公务，直至霍大人痊愈。今日升堂，本官就先处理一起几日前就原该审理的一起盗窃案件。来人！传原告，带犯人！”
徐仲言拍了一下惊堂木，挺直了背脊，中气十足地问，“原告何人，呈上诉状！”
“民女沈君瑜，庐江人士。”
“学生周宸，庐江人士。”
“民女周蓁蓁，庐江人士。”
“大人，在下方琼，讼师，全权代理主诉原告的冤情委屈。”
“在下马冬梅，讼师，全权代理洗刷两位被告的冤屈。”
他们五人依次通报姓名。
徐仲言手中的惊堂木又是一拍，“准！”
周蓁蓁留意到，在这公堂之上，竟然还有贺弦的一席之地，只见他就坐在一旁旁观的椅子上。
咦咦，他旁边坐的是王硕？没想到王硕也来了？他肯露脸，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其实贺弦劝过他不要出面的，但王硕等得实在太心焦了，他一定要在当场自己判断还有没有可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就来了。
而他完全没料到这一次的露面，会让他日后百口莫辩。
他们通报姓名之后，围观的百姓们立即就议论开了：
“马冬梅，谁啊？”
“听说之前周氏找过吴真吴讼师呢，不知道为何，最后周氏竞请了马冬梅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讼师。”
“吴讼师挺好的，是个为百姓着想的好人。”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定是吴讼师发现了周氏的案子有什么的地方，所以不肯为他们作状。”
“肃静！原告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这时方琼站了出来，“回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在方琼的娓娓述说下，一个美好的故事缓缓向众人展开，沈君瑜、周宸这对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不顾家族恩怨，从认识到心生好感，以及沈君瑜这个姑娘家不顾两姓氏间的恩怨恳求她爹认可周宸，但周宸最终辜负了她，甚至从她那里盗走了对沈氏一族来说非常重要药墨方子和一本她堂哥沈春林寄放在她那里的药典。
一时间，围观的百姓们对沈君瑜充满了同情。
“沈姑娘识人不清啊。”
“周七郎那么可恨，说然不好听的，就是骗财骗色嘛！”
“可不是嘛，这两兄妹也是绝了，一个骗财骗色，一个为财做药药死人。”
“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觉得三秦药庄的药很好啊，死人的事会不会另有原因，与周东家无关？”有人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但很快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死人的不是你的亲爹，所以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肃静!被告方，你们有何话说？”徐仲言问。
“一派胡言，事实恰好与方琼口中所言相反。方琼，你身为讼师，还记得‘夸大其词被笞，无中生有反坐’这一条吗？”马冬梅诘问他。
方琼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有证据你就拿证据，我做讼师这么多年，比你更清楚如何这一点。反倒是我这个前辈得劝一劝你，初入这行，不要昧着良心给人做状。人在做天在看，亏心事做多了，这条路是走不长的。”
围观的周氏子弟皆朝方琼怒目而视。
啪！徐仲言道，“马讼师，有证据就说证据，不要攀扯与案情无关的话题！”
“好的，大人。”两人刚才的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方琼无事，自己却被斥责，马冬梅没有生气，他说道，“我要说的是，那张药墨残方张药是周宸去年年底的时候在四海书肆购买古籍时无意中得到的，这事不能为外人所道，他得了方子之后，又陆续去了四海书肆几回，陆续购买了不少书籍，算是回馈一二四海书肆的东家。”
“周宸得了药墨方子之后，如获至宝，想亲手将药墨制出来。奈何因此在这上头花费精力太多，导致县学课业下滑得厉害。后被他爹知道后，将其训了一顿，甚至勒令不许他再去制墨坊。就是在那时候，在沈君瑜的关心下，周宸忍不住将药墨方子的事和盘托出。这便是沈氏能拿到药墨方子并倒打一耙的基础。课业成绩下滑这些事都发生在去年的十二月份，大家可以去找当时的县学教谕查证一二。我的话说完了，请大人明断。”
和方琼的以情煽动人不同，马冬梅从一些类似具体时间具体的地点等细节来证实他所说的真实性，这便是马冬梅的细心之处。
方琼讽刺，“你这样说就好笑了，他是三岁孩童吗，不知道药墨的重要性？此药墨方子往大了说，事关一族兴衰，他好歹也是出身周氏宗房，眼界有那么窄吗？”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周海愧疚极了，这一系列的事与其说是因他的儿子而起，倒不如说导火线在他这个老子身上。看不出药墨价值的是他，眼界窄的人也是他才对。
马冬梅反唇相讥，“他当然比不上你当事人精明，否则那药墨方子也不会被她三言两语诓了去，以致有今日之祸。”
……
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各执一词。
这事内里如何，其实当事人真的都心知肚明。加上药墨方子、药典这两样东西又不是实物，想要抓贼拿脏，操作起来很难。
所以马冬梅和方琼基本上都只能打嘴仗。
但马冬梅能力顶方琼，不输于他，对周氏这边的人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甚至连方琼本人都很讶异，马冬梅这个初出毛驴的讼师既然能在他的手上走了那么多招。
徐仲言问，“周宸，你以盗窃罪被捕，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自己没有偷盗沈家的药墨方子和药典吗？”
周蓁蓁皱眉，徐仲言这偏颇也偏得太明显了些。
不管是什么案子，一般不都是谁主张谁举证，现在是他们被控告，应该由沈氏举证啊。如果让他们自己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没偷窃，本末倒置了吧？这样的话，她也可以控告徐仲言偷窃了，然后你得自己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没偷窃吧，忙不死你！
她朝马冬梅看了一眼。
两人虽然没有怎么合作过，却有难得的默契。
徐仲言的话一落，马冬梅就道，“大人此言差矣！您应该要求沈君瑜多拿些证据出来证明周宸的确偷了沈家的药墨方子和药典。”
马冬梅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业务的不熟练，他早已通过周家得知，此人与那沈氏是一丘之貉，所以并不怕得罪他。
真杠！
周围的百姓都瞪大了眼，他们发现了，周氏请的这个新讼师，竟然敢呛声主审大人。虽然主审大人是暂代的，但也拿捏着这件案子的审判权呢，他们就不怕吗？
徐仲言眼中划过一抹不愉，“以目前双方提供的情况来分板，情况对被告方很不利。周宸，周蓁蓁，你二人有何话说？”
周宸率先表态，“我不承认沈君瑜指控于我身上的两项罪名。”
“证据呢？”
“我是没有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了，但我愿意以死明志！”说完，他人已经决绝地朝旁边的柱子用力地冲撞过去。
“不要！”
周海直接冲进了公堂上。
周蓁蓁看着自己伸出去却什么都没有抓着的手掌。
公堂上，贺弦、王硕、徐仲言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拦住他！”
“啊——”围观的百姓们发出惊叫。
陈捕头当时离周宸最近，伸出手想拉他，最终却只扯坏了他的衣袖。
此时，周宸额头撞到柱子上之后，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陈捕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人接住了。
周宸额头破了，血顺着伤口往下流。
“七郎七郎，你没事吧，你不要吓爹啊！”
连死都不行吗？周宸睁开眼，苦笑，“爹，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周海招呼族人拿出止血药，七手八脚地给他止血。
周蓁蓁缓缓上前，“陈捕头，刚才谢谢你了。”
刚才真是幸亏他扯了一把衣袖卸了一部分力道，否则她七哥就不止是撞破了头流血那么简单了，而是脑浆崩裂。
陈捕头罢罢手。
才刚升堂不久，就发生了这么烈性的一幕，大家都直接懵了，等回过神来后，就忍不住议论开了。
“这案子，周七郎不是才是那个被冤枉的吧？”
“看着就像是啊，要是没有陈捕头扯那一下，怕是要命溅当场。”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怜了。沈氏贼喊抓贼，刚才情势还一面倒，也难怪周七郎会想着以死证清白了。”
此时，民众只觉得周宸一定是受了大委屈了。在老百姓们看来，以死明志，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会选择的绝路。一时间，多数人心有戚戚焉。
周蓁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七哥这算是误打误撞地消除了民众对他们的偏见了。
但说实话，周蓁蓁并不赞成这样的做法。没了生命，一切都没了。
她没想到周宸历经此难，竟会萌生死志。男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她七哥的抗压能力太低了。
沈君瑜咬着唇。
王硕、贺弦都沉着脸重新坐了回去。
方琼眉头紧皱，他看向沈律。
沈律朝沈君瑜轻轻颔首。
沈君瑜上前一步，冲着被亲人围着的周宸大喊，“周宸，你不要再演戏了，你是想逼死我吗？”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不仅辜负了我的一腔情意，还偷走了药墨方子和药典，现在还要反泼我一盆污水！以死明志？你倒是真死了也成啊，你演这出戏不就是想让大家转而同情你吗？你要真是个男人，就敢做敢当，承认你的罪行，我还会高看你一眼。”说着，她的眼泪都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成全她？！
民众又是一片哗然，沈君瑜这番话相当于赌上了名声了。看不懂了，他们本来以为他们刚才总算看清了真相，现在又变得扑朔迷离。
周氏族人听到这话都快要被气死了，沈律父女真不要脸，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极其。
周蓁蓁走到沈君瑜跟前，挡住她看向周宸的视线，与她对视，“用不着你高看，我七哥当初看上你，的确是瞎了眼。但我相信，离了你，以后一定会平安顺遂的！”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向周宸。
族人们给她让了一条道，周蓁蓁来到周宸跟前蹲下，“七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宸朝她虚弱地笑了一笑，眼中黯然。
“是因为愧疚吗？因为你被污蔑了那样的罪名，觉得你自己连累了我连累了族人，所以愧疚吗？”周蓁蓁问他。
周宸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七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岂非让亲者痛仇者快？”
周海也连忙道，“是啊，蓁姐儿说得对，你这样做是剜我们做父母做亲人的心哪。”
“七哥，如果你仍然觉得愧疚，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
“你听好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管此案最终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你都要活下去，哪怕受了天大的冤屈，哪怕以后狗延残喘，都要活着，答应我！”周蓁蓁一字一句地盯着他说完。
“好，我答应你。”
呜呜……
他们兄妹二人的对话，让泪点低的民众们哭了出来，一个带一个，不少人眼眶湿润。
看着这一幕，王硕、贺弦、沈律、徐仲言等人都察觉到情况有了变化。
啪！徐仲言惊堂木一拍，打断了这煽情的一幕，“继续升堂！闲杂人等，退出公堂之外！”
周海等周氏族人一个个站了起来，走到了外头。
而周宸则维持原来的样子，靠在柱子上。
周蓁蓁拍了拍他的肩膀，“七哥，看开点，谁年轻的时候没喜欢过一两个渣啊。等你老了再回头看，她狗屎都不是。”
她的话，民众听了，又是一乐，哄笑出声。
唯独一旁站着的沈君瑜脸色发白。
沈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周氏请来的讼师，竟然能与方琼打成平手，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在他预计的情况里，方琼即使诡辩就能将周氏的讼师绕输，但方琼尽力了，没有达到他预期的结果。而周宸这一撞，以及和周蓁蓁那一唱一和的那番话，几乎削平了他们沈氏升堂前所占的所有的优势。
不过他习惯行事留有后手，就是为了预防突发状况，幸亏他早有准备……
这么一想，他看向徐仲言。
徐仲言一拍，“办案讲究证据，即使你们以死明志，我也不能判你们赢。现在，你们双方可还有更多的证据证明各自的诉求？”
“我倒有一法能证明沈氏和周氏，谁才是药墨方子最初的拥有者，谁又是偷盗者。”沈律开口。
徐仲言问，“什么办法？”
沈律道，“我们告周宸偷窃，他们反过来说我们诬告，说我们沈氏才是盗窃者！真是笑话，我现在就要用一个办法来证明，我们沈氏制出来的药墨，比他们周氏的品质要好。我们沈氏的药墨能够完全碾压他整个周氏，我们一个掌握了药墨的高工艺制法的家族，会需要盗窃你们一个药墨方子？”
“你的意思是？”徐仲言问。
沈律直白地道，“想要证明谁才是偷盗者很简单，周沈两家，谁家能够制造出的药墨比对方的更好，真相不就大白了吗？”
闻言，人群中的周渊瞪大了眼。
“现在，就不知周家那边敢不敢比了？”沈律目光如炬地扫向周氏一族的人，“如果你们不敢比，那也没有什么，直接认罪了就是。”
民众又开始嗡嗡嗡了：
“这个办法好。”
“沈族长言之有理。”
“再也没有比这更简单的办法了，沈族长应该早点拿出来的。”
沈氏行事够彪。但周蓁蓁还是一眼就看穿了沈律这样做的目的。
他们沈氏偷了药墨方子，现在沈律还要明正言顺地为他们的药墨正名，然后踩着他们周氏，替他们新药墨扬名！
好一招一箭双雕！幸亏之前为了废掉他们的贡墨，她埋了后手，真当她之前白白将犀角透露给沈氏的吗？本来她这后手是打算后面用来给沈氏的贡墨致命一击的，现在却不得不提前用了。不过效果还是一样的，希望沈律呆会见到结果的时候，不要发疯。
徐仲言道，“这也是一个办法，周海，你们这边同不同意？还是直接认罪？”
“沈族长的提议我们周氏同意。”周海又道，“但是，若是我们周氏制出来的药墨更胜沈家的呢？”
沈律直接答道，“那就证明之前的药墨方子不是周宸偷的。”但是可能吗？
周海道，“不止如此，你们还要承认是你们沈氏偷了药墨方子，以及承认污蔑周宸偷窃的事实！并且你沈律还要代表沈氏一族公开向周宸和周蓁蓁二人道歉。”
“那如果你们输了呢？”沈律寒声问道。
“如果我们输了。”周海狠狠一咬牙，“我们就承认药墨方子是周宸所偷！”
“还有药典。”沈律强调。
周海点头，“还有药典。”
“好，那我们击掌为誓！”沈律举起右手。
周海与之对击。
啪！誓成。
沈律问，“我们制一方药墨需要用三个时辰，你们周氏需要用时多久？”
周海道，“那就以三个时辰为限吧。”
“那好，三个时辰之后，一较高下，让事实的真相大白天下。”沈律接着说道，“为公平起见，我们都不能用自家的制墨坊。”
“可以。”周海点头。
这时，旁观的顾少言，也是顾氏的少族长，上前一步说道，“沈族长、周少族长，你们也知道我顾家的制墨坊就在附近，如若不嫌弃，你们可以在那里制墨。”
沈律和周海对视一眼，都同意了。
啪！徐仲言一拍惊堂木，“既然如此，就以三个时辰为限。此时是辰时末刻，申时初见分晓案情直相。”
沈律吩咐，“立即回族里抽取最好的制墨匠制墨工，让沈彻亲自坐镇，务必做出最好的药墨来。”
他们的千里霜从今日起，不仅能洗脱偷窃的污点，而且就要扬名庐江了。
周氏这边，也开始行动了。

第69章
徐仲言升堂办案，无数人前去围观，霍家的宅子门庭冷落。
就在升堂半个多时辰后，霍东来领着一队人马，往北而去，在十里亭停下，并安排了人手在不远处连接安庆府主城的官道上放哨。他自己则让人造锅架柴开始煮茶。
等待的时间是很无趣的，霍东来的亲信忍不住说起了闲话来。
“今日徐仲言升堂，好多人都跑去看了。也不知道这回沈氏周氏两族相斗，谁能得胜？”
霍东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依你看，哪一族的胜算大些？”
亲信言，“徐仲言那厮与沈律私交甚笃，肯定会偏向沈氏那方的，所以依小的看，沈氏赢面大，周氏赢面小。”
霍东来轻哼一声，对他的猜测不置可否。
亲信察言观色，立即道，“其实小的倒希望周氏赢，让徐仲言栽个跟斗，不然，徐汜这些日子都快狂到天上去了。”
许是亲信的话取悦了他，霍东来终于吐出了一句准话。
“不用理会他，徐汜就是个蠢货，徐家蹦跶不了多久的。”
徐汜就是个蠢货，明明是见过袁溯溟的，竟然一点居安思危的意识都没有，还怂恿他爹和周氏明火执仗地干起来，他家不倒霉谁倒霉？
亲信又大着胆子问霍东来，“大公子，咱们这是在等谁呢？”
“等一个将徐家踢落泥底的人。”
府衙公堂
嘭嘭嘭！敲鼓三下之后，更夫报时：“未时到！”
离申时还有一个时辰了。
在这三个时辰内，与案情相关的人，比如周蓁蓁、方琼等人，都没有离开过公堂。
围观的百姓们倒是有走动的，但也有不走的，有些汉子直接席地而坐，一副势将热闹看到底的模样。
嘭嘭嘭！“申时到！”。
所有的人都不由得看向大门外，最先进门的是沈律。只见他在前，沈沏端着一方盘子在后，盘子上用黑绸布盖着，黑绸布下想必就是他们新制出来的药墨了。
周海紧随其后，周渊端着盘子，同样的盘子，同样的黑绸布。
徐仲言在堂上问，“沈律，周海，盘子里这些就是你们新制的药墨了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答道：
“是的，我们沈氏的药墨叫千里霜。”今日必是千里霜扬名之日。
“是的，这是我们周氏的药墨，因觉得还不够完善，暂不命名。”
“那行，下面，就来验墨吧！”徐仲言看向墨务官，“何大人，请——”
这墨务官何途，本身就有为朝廷甄选好墨的职责，且不肖说，有贺弦、王硕在，自然没有请不来的道理。
“谁先验？”何途问。
“我们沈氏先来！”沈律抢了个先。
周海无所谓先后，就不与他抢。
两方黑绸布被揭开，两家的药墨都暴露在众人眼底。
沈氏的千里霜呈灰白色，墨块松散。而周氏的药墨呢，暗金色，整个形状似乎更为凝实一些。
从外观上看，周氏的更讨人喜欢一点，用周蓁蓁的话来说，就是看起来更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些。
一看周氏的药墨，沈律心头无端染上一丝阴霾。
沈律连忙道，“来，上无根之水。”
周海斜了一眼，觉得沈律这是故弄玄虚。
那药墨一研开，芬芳四溢。
“什么味，这么香？”
挨得近的，都闻到那股子香味了。
“这股香，好像能让人清醒。”
“对对，我刚才都昏昏欲睡了，一闻到这香，立即就清醒过来了。”
“这样的墨，要是用在会试的时候……”
一时间，众人看向千里霜的目光热烈极了。
王硕、贺弦两人也走上前来。
贺弦分明能感觉到，沈氏的千里霜似乎又更精益了。
听到众人的赞美，沈律难掩自得。
他们在原来的药墨方子上，进行了改进，不止加入了犀角，还加入冰片八豆等名贵药材。
这些名贵草药的加入，让研出来的墨不仅变得十分清香，光色滋润质地细腻，写字的时候，非常的舒服，而且散发出的香味儿提神醒脑。
等众人赞美完了之后，沈律笑着说，“还不止呢。”
说着，他朝沈彻看了一眼。
沈沏点了点头，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左一右的手臂上各划了一刀，血汩汩流出。
沈律将砚台里的墨用笔浇了抹在他右手的伤口上，渐渐的，血就凝了，而左手的伤口仍在流血。
“其实用墨汗兑热水喝下，效果会更好，但这样，这两道伤口就会同时止住血。故我刚刚只是想让大家见识一下千里霜的止血效果才用了外敷的用法。”
此情此景，众人哗然：
“好墨好墨，好一个千里霜！”
“药墨药墨，是墨也是药!”
“沈族长，你们这种名叫千里霜的药墨什么时候有卖？我一定要买上十绽！”
“等着吧，有传言千里霜会成为贡墨呢。”
这真像是一场狂欢，所有人都为千里霜而痴狂，唯独周氏的人不为所动。
他们这样，倒惹人不快了。
于是有人阴阳怪气地道，“对了，还有周氏的药墨没验呢。”
“必输的，还验什么呢。”
何途心情很好，他也能看出千里霜比之前更加地完美了，他将之送上贡品之列，想必能得到上头的褒奖，这沈氏真不错。
“你们周氏还要验墨吗？”何途问。
周海答道，“要验的，麻烦你了，何大人。”
周渊从罐子里倒出一碗清水。
“沈氏用来研墨的是无根之水，你们周氏用的是什么水？”何途随口一问。
“山泉水。”周渊解释，“我们的药墨墨性比较沉凝，需要用到山泉水的灵动来激活。就如沈氏的千里霜香气太过跳跃，需要无根雨水的沉凝来压一压是相似的道理。”
何途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研墨。一会之后，他咦了一声，周遭的人没有反应，可他分明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鼻间。
“你们闻到什么味了吗？”
大家摇头，只有极少数离他近的人说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味。
何途点头，有人也闻到了不是他的错觉就行。他发现了，周氏药墨的香气和千里霜飘忽的香气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说沈氏的千里霜香味像烟，风一吹就飘忽不定。那么周氏的药墨香味就如雾丝带一样，丝丝缕缕，遇风，会躲却不会散，体现了一个凝字。
何途深吸了一口，感觉那股香气从口鼻吸入，然后分成两缕，一缕往上去了脑部，一缕往下直达肺部。
舒坦！何途满心满脑都只有这两个字。
他很肯定，沈氏的药墨和千里霜一样，有能令人提神醒脑功效。
不仅他，刚才说闻到香气的人，心里同样有着这样的猜测。
何途提笔，随手写下一个字，感觉这墨顺畅中带着一点阻力。
字成之后，他凝视久久。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叫好，“好字！”
他写的是瘦金体，他平时用墨，需要很好地控制，才能让字不显臃肿。刚才用千里霜，略好一些。现在用周氏的药墨，又更好一些。他没想到周氏的墨那么适合他的字体。
周蓁蓁看一眼，便知是他们两家的墨都偏向冷凝系有关。
一个字写完，何途心里对周氏的药墨生出了喜爱之情。
此墨，质地细腻不输千里霜，甚至更胜一筹，且经久弥香。墨色不是那么纯黑，似乎和它暗金色的外表一样，颜色像是暗金色？
“何大人，如何了？”徐仲言不得不出言相问。
何途转过头问周海，“你们的药墨还有别的功效吗？如果你们周氏的药墨只有让人提神醒脑的功效，是无法赢的。”
“何大人稍等。”说完这句之后，周海在人群中搜寻，一下子寻获了两人。
这两人，最明显的特征是一妇人眼中有疾，眼白部分，如谷粒般的红肿可见：另一男子，颈脖处生痈。
沈律莫名不安，他想阻止，却又无力阻止。
周海对两人说，“我周氏这药墨可治汝二人之病疾，你们可愿一试？”
两人近来被病痛折磨，早觉难忍，此时周氏少族长说给他们治病，又是在那么多大人的见证下，他们哪有不愿的道理。反正如果治不好，他们也不会吃亏就是。于是两人俱点了点头。
周蓁蓁接过何途刚才研好的墨，让妇人微微仰起头，她凑近妇人跟前，然后往她眼中滴了一滴墨汁。
“啊……”妇人惊叫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
“快快，肯定是这药墨有问题，快请大夫来！”
“不不，我啊是因为好舒服，我的眼睛自打得了这个病就没舒服过了。”妇人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先闭眼，一会我让你睁开你再睁开。”周蓁蓁道。
妇人不住地点头。
周蓁蓁将墨汁递给周渊，“其实咱们这药墨的用法和沈氏的一样的，为了治疗效果好一点，内服外敷都给他用上吧。”
生痈的男子不住地点头，迫不急待地道，“麻烦你们了。”
周渊给他的背痈都敷上了墨汁，还兑了水给他服了一盏。
“多久能看出来效果？”何途问。
“需要一刻钟。”
“那就等等吧。”
“沈氏的千里霜根本不用那么久。”有人低声嘀咕。
周氏这边的人没有说话。
半刻钟之后，就在大堂上，有人端上了两盆清水，妇人清洗过眼睛，男子将背痈周边的药墨墨汁洗去。
大家都盯着他们看。
此时妇人的眼睛已经明显没有红肿了。
她眨着眼睛，喜道，“我好了，我眼睛不疼不难受了。”
而男子颈脖处的痈已经消了大半，为了做对比，周渊在给这些痈涂抹墨汁的时候，故意留下了一个痈。此刻一对比，真的太明显了。
奇迹！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不，不可能！”
沈律只觉得脑中阵阵眩晕，别人没有说出口的话，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周氏的药墨一出，处处优于千里霜，几乎就断了他们沈氏千里霜成为贡墨的可能。
沈沏扶住他，“族长，别灰心，没到最后呢。”
“是的，还没到最后。”沈律这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周氏，果然不能小觑！他只给了一点点机会，就差点让他们反败为胜了。
男子喜极而泣，“周姑娘，周少族长，我这痈病用你们的药墨能治好的吧？求求你们，把剩下的那药墨卖给我吧！我想治好我这痈病啊。”
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周海道，“这药墨不能卖给你，不过你可以每日去周家坊一趟，我让人继续给你用药，直至你这痈病痊愈为止。”
“谢谢，太感谢了。”
何途这时也犯了难，香气可以说，各有千秋，遇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但这药墨的药效，周氏这边的药墨似乎更胜一筹啊。
其实他内心里是偏向周氏药墨的，无论是外型，还是其墨香，以及其功效，都太适合做为贡墨了。
似乎知道何途目前的心态一样，有人适时提出：
“这两家的药墨，一个能止血，一个能治红肿治痈病，这如何能分出胜负来？”
“是啊，功效不一，这倒不好判定了。”
“如果，我们周氏的药墨也能止血呢？”周海忍着笑意说道。
“不可能！”沈律几乎是失态一般地吼了出来。
如果周氏的药墨也能止血，那他们的千里霜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贡墨势必是选不上了。还有，他前几天还用了五十万两银子逼迫着周氏让出犀角，岂不是笑话一场？

第70章
霍东来尽管人在十里亭，但一直都很关心周蓁蓁的情况，所以不断有属下一波又一波地传来衙门升堂的状况。
又一轮传信的到了，亲信上前听取，完了之后一脸的怪异。
霍东来疑惑，“怎么了？是不是公堂那边情况危急？”
亲信吞吞吐吐地将消息道出，衙门那边的情况是很危急，但危急的不是周氏，而是……徐仲言和沈氏这次怕是玩脱了。
霍东来听完也是一脸呆滞。早知道他们周氏这么能打，他让他爹避开做什么呀，霍东来有一瞬间的后悔。
“周少族长，你说你们周氏的药墨有止血的功能，能否试试？”何途期待地问。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主意。
“当然可以。”
何途态度的转变，让沈氏上下都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沈衡最甚。如果千里霜选不上贡墨，那他们沈氏为了它而从周氏手中购买的犀角怎么办？
想起他之前还打算等他们沈氏的千里霜成为贡墨之后，无偿征用被周氏李氏联手垄断的犀角。
现在，情况要反过来了。如果周氏的药墨被甄选为贡墨，那么周氏如果向何途等人提出炼制药墨需要用到犀角的话，他们手上的这批犀角会不会被征用？
他们顾忌着觊觎李氏整个产业的贵人，但周氏却不必顾忌其他。
一想到这里，沈衡浑身一片冰冷。
那批犀角花了足足五十万两银子，相当于他们整个沈氏全部产业总值的四分之一啊。
等等，如果周氏的药墨早就研制出来了，只是一直隐而不发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了那批犀角就是周氏针对他们沈氏的阴谋，太可怕了。
药墨的用法大同小异，趁着验证周氏药墨止血效果的空档，何途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做到让药墨其坚如防的？我看沈氏的千里霜外型松散得很……”
周海看向周蓁蓁，见她点头之后，便知这个能说。
周海笑道，“何大人，如果你真想知道，我让蓁姐儿给你说说？”其实那些知识蓁姐儿都和他们说过，可他有些话听得云里雾里，怕自己来说的话，说得不完全或者有错处就不好了。
何途朝周蓁蓁看了过来，她也不怯场，当下就接话道，“何大人应该知道，药墨源于三国时期，后来因为战乱等原因，资料遗失严重，直至到了本朝，已无太多相关的资料留下。我们周氏对药墨的研究，的确是源于我七哥周宸去年年底所淘到的药墨方子。但后续我们对这方子进行了很多改进，即使是这样，现在这药墨仍旧不够完美，所以才会暂不命名。这个在刚才我们没给它取名的时候已经说过的。”
何途不断地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周蓁蓁道，“说起来，咱们所有的人对药墨的研究还是太粗浅。药墨，并不是说往里头不断加入名贵的中药就能成为药墨的，或者按着药剂的配方融进墨里就是药墨的，其实还要考虑成墨的环境对放入的药材的细微影响。怎么说呢，这虽然也是药墨。在很多眼中，但融合性不是那么好，就好比两件物品，并不是说堆在一起，混合在一起就行了的，那只是表面的融合。沈氏的药墨墨块松散，就有这个原因。”
“药与墨之间，如果有个媒介，能将两物品完美嵌合融合。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好。”
周蓁蓁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将涉及到的晦涩的知识点诠释出来。
竟有这样的说法？不过听着好有道理啊。众人心说。
“周六姑娘，你的意思是，你们周氏的药墨用了你口中的媒介是吗？”何途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是的，我们周氏的药墨能其坚如防，就是用了一种媒介。在制墨方面，在场有不少行家，我就从药剂说一说吧。”周蓁蓁清了清嗓子，“药剂的配伍讲究君臣佐使，君药是针对所制药墨起主要药性的，不宜做媒介：臣药辅助君药或者针对兼病：佐药在配伍中也有针对君臣之药的不可取代的作用：使药为引经调和药：臣药和使药反而最适合做媒介。而制墨需要用胶，所以制造药墨，最完美的媒介非鹿角胶莫属。鹿角是药材，胶是制墨所需，故鹿角胶能完美地让药与墨融合。”
“何为鹿角胶？”何途连忙追问。
周蓁蓁笑了笑，不吱声了。
鹿角胶即梅花鹿或马鹿的角煎熬而成的胶块，异名白胶或者鹿胶，在本经中就有记载，偏偏族长太爷他们都没听过，可这里明明又有药王谷！
这错乱的平行时空，也不知道那破作者怎么设定的背景。
何途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到了人家的机密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周氏的药墨其坚如防是因为里面加入了鹿角胶的关系？”
“是的。”
“你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就不怕别人知道了然后去琢磨鹿角胶，制出新的药墨，和你们周氏就形成了竞争关系？”这便是何途讶异的地方，这样的秘密，一般家族都恨不得藏着掖着吧？
周蓁蓁笑道，“不怕的，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争放才是春。况且一方好的药墨，也不是易得的。而且诸位有心研究药墨，需要用到鹿角胶的，可以找我们周氏啊，保证价格公道。”
何途无语，这就直接宣传开了？不过他也很欣赏周氏子弟这样开阔的心胸。
周蓁蓁说这些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药墨他们周氏此时已经是处于领先地位了，在三两年内，无人能撼动得了他们周氏在药墨上的地位。至少今年药墨做为贡墨的话，必有他们周氏一席之地！
但蛋糕需要做大，市场需要培育，这些都需要制墨世家们的加入，一些大方向指导性的内容应该共享。
况且如果有很多制墨世家来买鹿角胶，能与周氏互通有无，对周氏来说不是坏事。
周蓁蓁的一番话，确实让今天特意来旁听的一些制墨世家们蠢蠢欲动。
“周六姑娘所言，也是你们族里的意思？”何途问周海。
周海除了点头，还能怎么样，“是！”
何途点了点头，他此刻对周氏一族的印象空前的好，他们不光只是说得好听，做得也漂亮。
经过了这一番，贺弦先是讶异周蓁蓁于墨道医道上的学识渊博，后又吃惊于她开阔的格局。
贺弦深深地注视着周蓁蓁，真是草莽之间起龙蛇啊。
沈律死死地盯着周蓁蓁。
从周氏的药墨渐露真容开始，他就开始怀疑了，周氏要么就是有了一个制墨的天才，要么就是得了一张完整的制药墨的古方。
现在看来，很明显是前者，而这个天才不是别人，正是周蓁蓁！而且他还发现一个一直让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那就是周蓁蓁精通医理药理。她能制出那几种成药，靠的不仅仅只是现成的方子。她在这方面，有可能比沈春林还要出色。
发现这一点，沈律是又惊又怒。上天真是太厚爱周氏了，周蓁蓁，必须死！
等沈律回过神来时，周氏药墨和千里霜同时试验止血效果，结果已经出来了，正好听见何途大笑的声音，“周少族长，你们周氏药墨止血的效果真是立竿见影啊！”
周海谦虚地道，“何大人过奖了。”
无人开口问结果。
沈氏那边的人难得的沉默。
但周蓁蓁却不容他们逃避的，这是属于他们整个周氏努力得来的成果，他们理应享受。
“敢问何大人，我们周氏的药墨和沈氏的千里霜相比，孰优孰劣？”
何途倒没什么为难的，他之前只是给贺家和沈氏的面子走这一趟，但不等于他就坚决地站在沈家的船上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是这场比试的见证者。两家药墨的香气，可以说因人而异，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其功效，周氏的药墨确实甩千里霜一条街，胜出太多了。所以我宣布，周氏的药墨更胜于沈家的千里霜。”
“徐大人，该判决了吧？”周蓁蓁直视徐仲言。
周氏这边的人都很解气，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徐仲言。
周宸笑了，他没想到族人这么给力，真的。众志成城，扭转了局面。
一时间，徐仲言犯了难，他不由得看向王硕与贺弦。
王硕衣袖下的拳头都要捏爆了，徐仲言，你看过来是什么意思？还指望他下场捞沈家这废物不成？
这一役之后，贺弦能看出来沈氏麻烦了。但他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做。背地里动用权势是一回事，但在场面上，遮羞布很重要。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不管你们之前什么约定，在我这里，我只想追回药典。”
众人纷纷转身往身后看去，只见沈春林虚扶着一位童颜白发的老者走进来。
周蓁蓁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的手指，从他的手指间累积的黄褐色来看，这是一位长期浸淫医道之人。她突然想起，这位老者应该是药王谷的长老？正是因为他的出面，这案子才会由儿戏转为郑重。他不出现，自己还差点忘了呢。
“沈律，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海问他。
沈律没有回话，倒是旁边的沈家子弟回了一句，“你们周氏的药墨更胜一筹，这并不代表什么。”
“可是刚才你们沈族长可不是这么说的呢。”周海冷笑。
沈律终于出声了，“我们沈氏技不如人，我沈律认栽。周宸偷窃的事，我沈律愿赌服输，愿意承认他是被污蔑的，我也可以向周宸和周蓁蓁道歉。但是，你们和药王谷的事，我管不了。”
这番话，用词委委屈屈，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被强迫的呢！
周海轰然大笑，“你们沈氏子弟唾面自干的本事我们周氏甘拜下风。”
周海话落，一时间，周氏子弟看向沈氏一族的目光充满了轻蔑。
沈氏族人脸色很难堪，却只能忍着。

第71章
十里亭外
笃笃笃——
霍东来坐直了身子，侧耳倾听，一会之后，他忍不住问亲信，“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
亲信也侧耳听了一会，才回道，“大公子，我听到了，似乎是马蹄声，而且像是很多马在奔跑的声音。”
霍东来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来了大公子，来了！”远处，他安排放哨的属下朝他这一边奔跑一边嚷。
霍东来立即走出亭子，往官道奔去。
官道上，一队扬着旌旗的人马由远而近，明黄色的旌旗上，一个大大地聖字，迎风招展。
队伍前面的人似乎是看到了霍东来，马速渐渐降了下来，临近了，双方都看清了对方的脸。
霍东来迎了上去，“袁公子，你来了？我等特意在此相迎。”
为首的袁溯溟翻身下马，“我奉旨而来，周蓁蓁何在？”
“此刻她正在府衙公堂受审！”
“走！上马！”
府衙公堂之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沈春林以及他旁边的那位老者身上。
“周蓁蓁，你别忘了你还牵涉进了一宗命案里。”那位老者说，“你将药典交出来吧。交出来后，我不为难你，还可向皇上求情，免你死罪。”
“你是？”周蓁蓁问。
呵呵，免她死罪？好一招空手套白狼，这死人的罪名是他沈氏栽脏给她的，现在却要她拿他们口中所谓的‘药典’来赦免？他就那么笃定她必死？
沈春林道，“这位是我师傅，药王谷的长老，人称韩长老。”
韩长老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那人因为服用了你研制的安宫牛黄丸而亡，你是逃不脱这责任的。”
周蓁蓁，“我手中没有你们所谓的‘药典’。”
沈春林急道，“那药典是我好不容易寻获的，本想等着空闲了就送回药王谷给我师尊的。却不想只是暂放在我堂妹那里，却被周宸所盗。”
“真如你所说的话，你们那所谓的药典已经不见了大半年，也不见你们沈氏找寻过，你们可真沉得住气。”周蓁蓁讽刺道。
韩长老又道，“安宫牛黄丸的药方是出自药典吧？你研制的安宫牛黄丸吃死了人，药典在你手中无疑是明珠暗投。那样的旷世之著，就应该拿来造福苍生百姓才对，而不是放在你手中谋利。”
周蓁蓁心中纳罕，在她手里就是明珠暗投，非得给他才叫适得其所是吧？又是一个和周盈盈一样的人，觉得这世上的事和人，除了他们自己，别人就不行？
她问，“你们药王谷给人看病治病拿药不收钱？”
“要收钱的，只是收少量的。”沈春林强调后者。
周蓁蓁可不管他这个，“那不就行了？怎么，别人收取药钱就是谋利，你们收钱倒是天经地义了？”
沈春林一噎。
周蓁蓁干脆就不理会他们，而是环顾四周，“到此，此案中的是非曲折，我相信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能看得出来。从来都没有什么我七哥周宸从沈君瑜那里偷药墨方子和药典的事，反倒是沈君瑜从我七哥手中哄走了药墨方子，沈氏还贼喊抓贼，反过来污蔑我七哥。”
“此刻——”周蓁蓁双手一拱，“请徐大人裁决！”
所有周氏子弟异口同声地说道，“请徐大人裁决！”
或许是受到周氏子弟的震撼，周遭的百姓忍不住加入进来，冲着徐仲言喊了起来，“请徐大人裁决！”
其余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大胆！周蓁蓁，你敢逼迫公堂？”徐仲言是又惊又怒的。
周蓁蓁道，“徐大人，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清楚了。再来两人纠缠于莫须有的事，真的没有必要。对方也拿不出更多的证据来证明那所谓的‘药典’是他们药王谷所有，并为我七哥所盗，以及最终那‘药典’是到了我手中。”
“对方是药王谷的长老，难道还会冤枉你们不成？！”徐仲言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蓁蓁冷笑，“原来在这里不是讲究证据，而是讲究身份地位的呀。你们宁愿听信他信口雌黄的原因不过是他披着的那层药王谷长老的身皮子罢了。”
韩长老气道，“周蓁蓁，我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于你。我徒弟说了，他得了药典就是得了。且你一个连师从都没有的人，突然间就会制药，不是倚仗着药典还能有什么原因？难道天纵奇才无师自通吗？”
周蓁蓁点头，“对，就是天纵奇才无师自通。”
呵！韩长老冷笑。
“你还别不信！”周蓁蓁朝王硕贺弦走过去，“王大人，你不是想知道‘四为句’后两句吗？”
王硕呼吸急促，他觉得周蓁蓁这句问话就如同天籁之音，“是的，我非常想知道它后面两句是什么。”
“你觉得这世上，除了千行，有人能完美接得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后两句吗？”周蓁蓁又问。
王硕铿锵有力地道，“不能，非他不可，任何人接，都有瑕疵。”
周蓁蓁眼波一转，问他，“那严老太傅呢？”
静默，周蓁荼这名讳一提，全场静默。
这是让他评价他的师座啊，一时间，王硕感觉到喉咙干涩，他似乎听见自己缓缓地吐出几个字，“他也不能。”
“那如果，我能完美地接下后两句，能不能证明我就是千行本人？”她本不想再用这个名字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王硕瞪大了眼，“你是千行？！”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沈律更是震惊，难怪啊难怪，无论他们怎么查，都没办法查出关于千行的蛛丝马迹，原来他和沈衡一样，都犯了灯下黑的毛病。周蓁蓁，这是什么妖孽啊！
“哈哈哈，你说是就是吗？”他绝不信，“我不知道千行为什么不愿意出现在大众跟前，虽然她只写了一本神童，但这样的文学造诣，绝非你一黄毛丫头能拥有的。而且，‘四为句’，你十来岁的黄毛丫头，哪里悟得出来！”苍天啊，佑他沈氏一回，他只希望周蓁蓁不是千行，他愿折寿十年啊！
“呵呵，我说了没有药典，我能研制出安宫牛黄丸、复方金银花颗粒、乌梅丸这些药全凭天赋，你们要质疑：
我说我是千行，你们也要质疑。你们还能相信什么？”周蓁蓁冷声问。
众人：关键是你说的太不可思议了。
王硕急急地追问，“你说你是千行，‘四为句’的后两句是什么？”
沈律觉得王硕真是疯了，这样的谎话都相信。
贺弦只是狐疑地看向她，经过今天，他对周蓁蓁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她不是信口雌黄之人，但是，可能吗？
王硕才不管他们的想法呢，现在他只要‘四为句’的后两句，谁给他，他就信谁。
“‘四为句’可以告诉你，但我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四为句’的创作人是张载，而非千行。”周蓁蓁觉得这样，才能对得起大儒张载一丢丢，不然她的良心会痛。
“好，我记住了，请说。”
“你听好了。这原话便是，读书人为何读书？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在场的所有人，有人或许看过神童，知道前两句，但无一不是第一次听到完整版的‘四为句’。
毫不夸张地说，对读书人来说这‘四为句’一出，真的如同滚滚惊雷在耳旁炸响，让他们头皮发麻。
不识字的老百姓听了，也觉得这四句话气垫磅礴得很，甚至不少人跟着喃喃有词，准备学会了记住了然后回去将之教给家中的子孙。
“是了是了，四为句的后两句就应该是这样的。”王硕痴迷地将它诵读了一遍又一遍。
几乎所有人在此刻都如痴如醉。
沈律忌妒地看着这一幕，为什么，为什么说出这一番话的人不是他沈氏子弟？
“她说了，‘四为句’乃张载所作，又不是千行所作，你们干嘛那么激动。”沈氏族人带着酸气说道。
他旁边立即有人怼道，“她是千行也很厉害了啊，那么多人喜欢神童这本书，她还不厉害吗？”
“即使她是千行，那又能证明什么？”
“说得好，我是千行的话，能证明什么呢？”周蓁蓁接着道，“千行的身份，够不够证明我天资聪颖？有个聪明的脑袋瓜？”
漫天神佛，原谅她的自大，咳咳。
众人沉默，这个还真的不能否认。
即使刚才他们不知道她为什么将‘四为句’推脱到神童的主角张载身上，但谁又能否认张载是她所创作的呢？
特别是王硕，自三岁入学，经集史册早已烂熟于心。同一辈人中，他视祝良为唯一对手。可他自忖，再过十年，他大概都无法说出这一番话来。
王硕深吸了一口气，对周蓁蓁说道，“周六姑娘，我相信你是千行。”
王硕不去管那真相，既然周蓁蓁说她是千行，那他就当她是。
王硕顿了一顿，“周六姑娘，我欠你一个人情，欢迎你随时向我讨要。”
他说的话很中听，周蓁蓁心中不为所动，这一切的一切，可以说是因他而起。
当然，没有王硕，他们周沈两家之争也迟早会暴发。但或许有了时间，她慢慢布局，把握会更大一些，不至于如此仓促应战，甚至一直都提心吊胆的，担心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
王硕的话，等于印证了周蓁蓁那句天纵奇才无师自通的话，甩了药王谷好大一个耳光。
“韩长老，经过刚才的事，你应该相信，真的有天纵奇才无师自通的人存在了吧？”周蓁蓁直面韩雨。
韩雨铁青着脸。
“我想说的是，世上的事无奇不有，千万不要以自己浅窄的眼界去揣度别人。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你们药王谷不要见到一点好东西，就想据为己有。别说我所传承的医理药理有极大可能并不是出自你们药王谷，即使真的是出自你们遗失的那本药典那又如何？我可曾用之来害人？如果药王是个敝扫自珍的人，也就不会有你们的存在，也不会有药王谷的存在。医家药道，存在于天地万物之间，非一门一派一国所独有，药王谷也不能。最后我问你，你就那么相信你的徒弟不会撒谎吗？”
王硕一愣，仔细品尝周蓁蓁这番话，心中似有所得。
贺弦只觉得药王谷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贺弦深深地看着她，沈氏逼迫她是没错的，但错就错在一直以为她是小菜蛇，谁知逼她现出真身之后，才发现她是一条大蟒蛇。
被周蓁蓁这么一顿羞辱，韩长老将信将疑，“春林，你来说，你到底有没有找到过药典！”
沈春林牙关紧咬，一口咬定了确实寻得了药典。
看着这一幕，周蓁蓁完全不为所动，沈春林在这事上是欺骗了他，但韩长老真的是毫无所觉吗？
“贺弦，我要走了，你走不走？”王硕得了四为句的后两句，他坐不住了，他此刻只想赶紧回京。
至于沈氏，他是连搭理都不搭理的。关于‘四为句’的后两句，在刚才的情况下，周蓁蓁可以完全不说的，但她最后还是说了。这里面可没有沈氏什么事，他也不会将功劳记在沈氏头上。他还是原来的观点，想从周蓁蓁口中套到‘四为句’的后两句并不难，肯定是沈氏和周氏太不对付，人家才不愿意卖他人情。搞不好他一直在庐江耽搁，都是受沈氏的连累。所以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这行为像是拔那啥无情的渣男行为。
贺弦尚未回答，一旁的沈律闻言，看了过来，“贺四公子？”眼里满是祈求。
贺弦垂下眼，点了点头，“走吧。”从一开始他就说过，是为‘四为句’而来，这些日子，他也帮了沈家不少，并不觉得对沈氏有所亏欠。这一局，沈氏的布局各方面已经做得很好了，奈何周氏那边棋高一着。
“周六姑娘，我刚才的话，一直有效。”王硕说完这句之后，就往大门走去。
周蓁蓁的视线落在两人离去的背影身上，没错，刚才的一切都是她故意的，她知道王硕得了‘四为句’一定就会立即离去的。
他们走了之后，一来去掉沈氏的盟友，可以更好地收拾沈氏。再者，曾老夫子以镜水先生一起刊印的会试试题选已经准备发售。如果王硕贺弦等人一直逗留庐江的话，见到那册试题选，有可能会心生警觉，然后坏事，为了预防万一，这两人最好还是离开庐江为好。
沈律面如死灰，这一局，他们沈家棋差一着，输了。不，他们还没输，只要在下一个案子中将周蓁蓁除掉，那他们沈氏损失那么多，也是值得的。
关于药典盗窃一事，最后是沈君瑜苍白着脸，出来背锅，说其实药典在她手上时，早就遗失了，她是太害怕了，所以才将锅甩给周宸的。
这下，真相大白。
但沈君瑜的名声也毁得差不多了。
庐江双殊，沈君瑜废，周盈盈，此刻也正被关在周氏宗祠呢。
出了公堂，两人略作收拾，就往庐江码而去。
半道上，他似乎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贺弦脚步一顿，他没想到袁溯溟会为了周蓁蓁京城赶来。
他算了算，从周蓁蓁出事，到得知消息，再到抵达庐江，袁溯溟只用了五六天时间，真是快啊。

第72章
韩雨犹豫了一下，朝周蓁蓁走了过来，“此事是我偏听偏信误会了你，实在是对不住。”
“我接受你的道歉。”
韩长老欲言又止，其实他是有些话想问问周蓁蓁的，但显然之前他的一些做法将人给得罪了。
周蓁蓁说完那句就断了话头，无视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走开了。
“徐大人，您这下可以判决了吧？”周蓁蓁执着地追问着这个问题。
情况发展到这，已经真相大白了。他的作用不过是人形图鉴，但也正因为他官方身份，所以她要他亲口说出棺盖定论的结语，要一句官方承认整件案子中她七哥周宸是被冤枉的。
周蓁蓁的逼问让徐仲言又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他看向沈律，但沈律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也没有什么好点子了。
王硕和贺弦相继离去之后，徐仲言也是大感不妙，但他和沈氏牵扯太深了，相互间都握有对方的把柄……
他心里叹气，既然不可能弃它而去，那就只能共同御敌。
“本官宣布——”他顿了一顿，“沈氏沈君瑜告周氏周宸偷盗沈氏千里霜药墨方子以及药典一案，系属诬陷，周宸无罪释放！另，受其牵连的人周蓁蓁蛮洗脱同犯之罪名！”
周氏子弟全都神情肃穆地注视着这一幕，等徐仲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们发出狂欢的尖叫声。
“太好了！”
徐仲言顿了一顿，继续道，“而原告沈君瑜藐视本朝律法，无中生有诬告他人，获反坐之罪！来人，将诬告者沈君瑜押下去，即日施行。”
随着徐仲言手中的判签落地，旁边走出来两位衙役，将她反手一押。
“爹？”沈君瑜心中害怕，眼中含泪地看着她爹。
沈律不忍看向女儿，撇过头去。
反倒是沈衡忍不住向前，“君瑜——”
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
几乎所有看向周蓁蓁的目光都带上了情绪，或钦佩，比如周氏子弟比如围观的老百姓:或厌恶，比如沈氏族人。
彪啊！这一局，周氏大逆转，赢得漂亮。
周海周渊等知晓内幕的人，心中是既感激又骄傲。他们深深地意识到，如果没有周蓁蓁，他们周氏是斗不过沈氏的。这一局必输之局，可以说这一局全凭她一己之力扭转了乾坤。
“七郎，你听到了吗？官府终于判了，你是冤枉的！”周海忍不住握住了儿子的手。
“爹，我听到了。”他身上被诬陷的罪名终于洗脱了，周宸只觉得全身上下，从来没有过的轻快。
“走，咱们这就回家！”
“对，回家，族长太爷他们都在家等咱们呢。”
周氏一族的人簇拥着周宸和周蓁蓁，就想往外走。
“慢着！周宸可以走，周蓁蓁不行，你们忘了她身上还背着一起命案，本官可没忘！”徐仲言冷酷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沈律冷冷地笑了，他的心就已经麻木了，现在的他反倒显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酷。
周氏一族的人都惊呆了。
“来人，将周蓁蓁押入套牢，明日再审！”徐仲言冷漠地下令。
徐仲达此话一出，周氏一族的人就如同全被掐了脖子一样。
“海大爷，怎么办？”周氏的一个小伙子低声问。
所有人都看向周海，像是身体里住了一团火，似乎周海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周氏一族的人此刻是前所未有地团结。
“我没事的，大家先回去吧。”周蓁蓁道。其实她心里并不如面上表现的那么轻松。以她对沈律的了解，她知道今晚她会很危险。但是，没有办法，避不开。
没事吗？沈律冷笑。今晚他就让人动手，给她来个‘畏罪自杀’！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对周蓁蓁这样的人，就得一丝机会都不给，才能将她给摁死。
“徐大人，这事还要好好查一查吧，不要冤枉了好人。”
“是啊，三秦药庄的药很好用的，我不想以后都没得用了。”
民众百姓们忍不住自发地替周蓁蓁求情。
这些人都忘了他们求的徐大人刚才是若有若无地帮着沈氏的，也不算忘了忘了吧，主要是他们以为沈君瑜诬陷周氏兄妹偷盗的案子已经结束了，现在已经是另一起案子了，他应该不会那么针对周氏才对。
徐仲言嘴角抽了抽，不想理会这些屁民。
啪！“不要废话，将人押下去！”
两名衙役上前，拿住了周蓁蓁。
“慢着！”一道好听的男低声从外面传来。
徐仲言端坐在公堂之上，一眼就看到了来人，而沈律此刻也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他俩几乎是同时发现来人的。
袁溯溟？！沈律沈衡几乎惊跳起来。
众人不由得回头，看到那样的排场和阵仗，都忍不住摒住呼吸。
和众人面向公堂不同，周蓁蓁被衙役押着，是面朝大门的。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看到袁溯溟穿着正式的朝服，逆着光，朝她走来，他身后跟着好些地方官员，后面还有一群威武的侍卫。
两人的目光瞬间就撞到了一起。
袁溯溟会从京城赶过来，说实话，周蓁蓁还是很惊讶的。从她入狱到今天提审，也只是短短五天而已。她以为纵然他想来，估计也是赶不及的。
袁溯溟走进来，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迅速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见到她真的没事，他整颗心才放下了。
虽然这一路，他听霍东来简短地说了一下今天升堂的经过，得知她并没有受委屈。不仅没有受委屈，他们周氏还将沈氏节节逼退，甚至最后奠定最后胜利的一脚都是由她来完成的。但没有见到她人，他心里始终不踏实。
特别是听完她在公堂上的表现之后，他是深深为她感到忧虑。别人只看到她大杀四方的威风，而他已经看到了她身后的危机四伏。他很庆幸他今天赶到了，不然当初的话恐怕会一语成戳。
“袁公子，何故阻碍本官办案？！”徐仲言端坐在主位上，忍住心中的恐惧逼问道。那么多的官员，他甚至能从中看到一两位脸熟的上官。
袁溯溟站在堂上，远远地迎视徐仲言，笑了一笑，然后从广袍袖口中拿出一卷明黄色的聖旨，将圣旨捧至额心的高度以示尊敬，同时扬声道，“有聖旨，百官万民见旨如朕临，跪下听旨！”
见了聖旨，徐仲言脸都绿了。
徐仲言和主薄尉官等人从位子上走下来，跪下，而其余人则就地跪下，口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眨眼的功夫，公堂上就跪着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都只看到个后脑勺。
众人跪下之后，袁溯溟打开聖旨，高声朗诵：“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兹有庐江周蓁蓁，年幼聪慧，药理超群，朕闻其不慎因安宫牛黄丸牵涉人命官司入狱。朕闻之甚是心痛，怜其才，命袁溯溟传旨，令阮诩为钦差大臣，出巡庐江，亲办此案。切忌办案须公正严明，毋枉毋纵！钦此！”
袁溯溟收了聖旨，又道，“令，传朕口谕，在审案期间，特允周蓁蓁不入大牢，在家听候传唤。”
安宫牛黄丸救了太后，本应封赏周蓁蓁的。但她当时已经牵涉进来命案之中了，故才下了这道聖旨，先保住她的命，至于其他的，只能日后再说，当然也就不好封赏于她了。
“蓁姐儿有救了，蓁姐儿这下没事了。”
“有救了有救了，周东家这回会没事的。”
听完旨意，周氏族人和老百姓拍手称幸。
周蓁蓁凝望着袁溯溟，为了讨要这道聖旨，他一定费了很少力吧？
袁溯溟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心念一转，隐约猜到她的想法之后，他持着聖旨的手不由得一顿。
此旨意的偏向性已经很明显了，在场的人有不少人精，自然能听得出来。
他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觉得袁溯溟手眼通天。
对于徐仲言沈律等人来说，此刻涌上他们心中的是一阵无力感，开局是由他们开局，还开得挺好，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完全超乎他们的控制了。
尤其对沈律来说，那种无力的坠落感更严重，事情往恶化的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着，偏偏他无力阻止，那种失控的灭顶的感觉让他心发慌。
沈律凝视着袁溯溟和周蓁蓁两人，真是情深义重，真是手眼通天啊。他甚至不由得怒视周海，为什么，你周氏这么厉害为什么当初不表现一下！却要装出一副软弱可欺的软柿子模样？！你早说你们周氏这么硬气啊，他们沈氏换人欺负还不行吗？
沈律愤怒极了，连徐仲达再次犯蠢都顾不得理会了。
徐仲达凝视袁溯溟手中的聖旨，“袁大人，能否将聖旨给本官过目一下。”他提出这要求，还是因为最终还是不甘心罢了。
阮诩讶异地看了过来，“竟然敢质疑聖旨，徐仲言，你是第一个！”
徐仲言虚弱地笑笑，“袁大人和周蓁蓁私交甚笃……”
袁溯溟冷哼一声，还没说话，旁边的安庆府府丞陆铭就斥骂出声，“徐仲言，你大胆！竟敢质疑袁大人手中的聖旨！你不相信袁大人，难道也当我们这些上级是摆设吗？”如果聖旨有假，他们岂会跟随他办事？
袁溯溟道，“如果徐大人怀疑聖旨有假，大可上京到皇上跟前告我一状。”
徐仲达哪里敢？想阅览聖旨的要求自然不了了之。
阮诩道，“鉴于本官刚抵达庐江，对于案情的详细情况尚未了解，案子明日再开审！”这是阮诩端坐公堂后，妈徐仲言代之，下的第一个决定。
听到明日再升堂审案，不少人都面露失望之色。
“明日巳时准时升堂！”公布完时间，阮诩便一拍惊堂木，宣布退堂，“退堂！”
老百姓们相继离去，颇觉意犹未尽吕，他们三三两两谈论着今日公堂上发生的事，因为实在是太精彩了。
这次，周宸和周蓁蓁离去，终于没有人再阻拦了。
出了衙门，袁溯溟身上传旨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而阮诩和陆铭等人还得为明日的升堂做准备，故他们一行人便一分为二。
周海出于客气，邀请袁溯溟到周家坊作客。
不料他一口答应下来，倒叫他意外了一下，不过他看了周蓁蓁一眼，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周家坊，周海亲自送走马冬梅。
“今日之事真是多亏了你帮忙。”周海对马冬梅说，他对马冬梅也是真感激，如果不是他，一般的讼师，恐怕难敌方琼，对他们周氏开局不利，后面会怎么样还难说呢。
“周少族长过奖了，这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马冬梅不好意思地道。
下半场，几乎由周氏一族以及周蓁蓁控场了，他完全插不上话。不止他，方琼也是一样的。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没用？而是友军太强了，省了他老大的力气，才让他变得没多大用武之地。
“诶，小马哥你太谦虚了，都有功劳，大家都有功劳。对了，你娘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另一厢，袁溯溟送周蓁蓁回去。两人一路，颇有些相顾无言的感觉。
这时，他的一个属下来汇报事情。
周蓁蓁自觉后退几步，袁溯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专心听取属下的汇报。
周蓁蓁就是觉得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她疑惑地连扫了几遍。
阿誉适时出现在她身边，“六姑娘是觉得公子走路的姿势不对？”
“你知道怎么回事？”是受伤了吗？其实并不明显，只是她比较细心。
“公子五天之内连轴转，几乎都是在马上度过的。”从京城到承德皇家围场拿圣旨，再从承德到太原府寻阮诩，然后再到安庆府转庐江，这一路来，连他这么个皮糙肉厚之人，都吃不消，何况公子呢。

第73章
四五天时间都在马上？那大腿内侧不是都被磨破皮了？周蓁蓁下意识又朝他腰腿看了一眼，难怪走路有点怪异。
她这才注意到，许是四五天连日奔波的原因，其实他现在的样子，真的是风尘仆仆，仔细看，还能看到他发际的小细发都打结了。
推人及己，周蓁蓁突然意识到，自己呆牢里四五天，久不梳洗，身上也沾了一股味。还有，她能感觉自己脸上油光满面的了。
她此刻庆幸自己不是大油皮，否则这五天，光靠帕子沾点水擦脸，早成了大油田。
袁溯溟对她的视线很敏感，正好属下也汇报完了，他就朝她走过来。
周蓁蓁很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之前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头，现在注意到了，不由得浑身不自在。
他走近了，周蓁蓁注意到他脸上布满了细细灰尘，特别是他右边鼻翼旁黑黑的一点像颗痣一样粘在上头，他左边的鬓发角那里还杂着一小碎纸。
他们此刻见到的算是相识至今对方最狼狈的一面了吧？
现在两人就如同老鸨落在猪背上，谁也别笑谁黑。
袁溯溟感觉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不经有些疑惑，“怎么了？”
周蓁蓁想将手帕递给他让他自己擦一擦，但想到她的手帕这几日一直在用，有点脏了。她顿了一顿，对他说，“你右边的鼻翼有个不知道是啥的黑点。”
闻言，他伸手一揩，鼻翼处的黑点就出现在他食指上，“嗯，确实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
“那个——”
“嗯？”
“你左边的鬓角发里也粘了一点白白的东西。”
他伸出手捋了捋，没捋下来，那白碎纸反而越躲越深了。
“我帮你吧。”周蓁蓁脱口而出。
袁溯溟的左手顿了顿，道了一声好。
周蓁蓁说出那话之后，才意识到这里是大乾朝，这样的举动好像有些过于亲密了？
但他已经在她跟前半蹲下了，而此时，阿誉拉着周渊站得远远的，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他们的状况。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用左手拔开他浓密的鬓发，然后伸出右手将那丁点碎纸片从他头发上拿下来，然后微微退开，“好了！”
为避嫌，周海还是安排周渊跟着的，总不能让他们孤男寡女地呆一块。
此时从周渊的视角，觉得他俩站得太近了，他连忙挣脱阿誉的纠缠，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袁大人，你一路辛苦了，我们少族长请你到我们族里暂作洗漱。”
袁溯溟早在周渊飞奔过来时，就已经直起身来了。周渊的话落，他不由得看向周蓁蓁。
周蓁蓁此刻确实有些受不了自己脏兮兮的样子了，“那我也先回去洗漱一番。”
这一日的周家坊并不平静，甚至连族学都难得放假了。
一切皆因徐仲言升堂开审周宸盗窃一案时，族长太爷虽然没去府衙旁观升堂，但有族中年轻的小伙子负责不间断地往回传递着消息。
宗房聚集了很多族人，所有的人的情绪都随着每一次传回来的消息起起伏伏。
当第一个消息传来，说升堂之初，他们周氏请的讼师马冬梅与方琼你来我往打成了平手，他们立即松了一口气。
方琼的大名他们都有所耳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讼师对上大名鼎鼎的大状，不仅外人，包括他们这些族人都没抱什么希望。
但消息传来，马冬梅面对方琼竟然没有败下阵来，当然，也没有赢，但所有人都满足了，毕竟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开端不是？
第二个消息传来时，他们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周宸，宗房小公子，在面对沈氏的节节进逼时，为自己为周氏不受到诬蔑，宁可性命不要以死证清白。
幸亏有个衙役扯了他一把，他人没事，只是额头破了一个窟窿，流了不少血。
后来，当他们听到周氏的药墨竟然打败了沈氏的千里霜，获得墨务官何大人等的交口称赞时，都恍然了，原来他们周氏在药墨的研制方面这么厉害了吗？
还有周蓁蓁，她在升堂后半场的表现，不止惊艳了公堂之上的众人，也深深震撼了他们这些等候消息的族人。
她就像一个英明的掌舵手，不畏强权，不惧艰难险阻，驾驶着周氏这艘航船直指困境问题的关键与薄弱点，通往直前。
最后这起盗窃案，他们周氏赢了。
这一波三折的剧情起伏，堪称一出大戏。但听完之后，所有人眼睛都湿润了，赢得太不容易了。
紧接着，他们油然而生的是强烈的宗族归属感与自豪感。
此刻，他们为自己生于周氏，有幸身为周氏族人而骄傲。
谢氏这边也派下人去宗房听消息，完了再传回来给她听，而她的情绪起伏却是和族人相反。
谢氏脸上的笑容是渐渐消失的。当听到最终周蓁蓁还是因为牵涉进了人命官司被继续关在大牢时，笑容还昙花般的盛开了一会。等京城袁家袁七公子持着聖旨来救周蓁蓁的消息传来，她便彻底没了笑容，最后她砸了一套茶杯。
“真是苍天无眼啊！周蓁蓁怎么就被放出来了呢？”情绪起起伏伏，谢氏最终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泪水。
就在这时，一位身姿修长的少年郎出现在门口，疑惑地问，“娘？”
屋里伺候的丫环惊喜地道，“大夫人，是二少爷回来了！”
谢氏迅速转头，“寄儿？”
丫环建议，“大夫人，你和二少爷移步东次间说说话吧。这里我让人打扫打扫。”
谢氏胡乱地点着点，母子二人来到东次间。
周寄笑问，“怎么了这是？”
“寄儿，你妹妹，被关进宗祠了啊……”
在谢氏的叙述下，周寄得知了近段日子家里发生的事，知道了他娘和妹妹这段时间受了不少委屈，更知道他妹妹周盈盈竟因为小二房的周蓁蓁被宗房太爷下令关进了宗房。
具体原因未知，谢氏只知晓宗房给出的罪名是罔顾宗族利益泄露宗族机密。
说完了这些事，谢氏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一些。儿子回来她终归是高兴的。然后她不由得将心神放在儿子身上了，“对了寄儿，你回来怎么也不派人通知一声，也好让为娘去迎一迎你。”
周寄笑笑，“儿子是和二叔结伴回来的，所以就没有惊动祖母和娘亲。”
“你二叔周涎？”一提起小二房，谢氏心情就不好。
“嗯，儿子是在安庆府遇到二叔的。二叔当时见到了祖母派去寻他的人，说六堂妹出事了，我们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那就是个祸害，遗千年，死不了的。”谢氏又忍不住说起周蓁蓁的事来，“你说她的运道怎么就那么好呢，要是你妹妹有她一半的运道，也不至于写封信都被发现，最后还被关在了冰冷的宗祠里。”
“娘，别多想了。来看看爹和大哥托我带回来给你和妹妹的礼物。”周寄顿了顿说道，“晚点我走一趟宗房，争取让族长太爷将妹妹放出来。”
谢氏不住地点头，“你尽力而为吧。我去给你准备热水和吃食……”
周寄心一暖，“娘，那些活就让下人去干。”
“那我也得盯着，省得那些人做事毛手毛脚的做事不上心。”
庐江码头
开船前，贺弦终于知道袁溯溟赶来庐江干什么来了，持着聖旨来保周蓁蓁。
从个封迟来的家书里，他也得知了这聖旨的由来，几个皇子及长公主相斗，最后倒叫袁溯溟的姑母捡了便宜，凭着一颗安宫牛黄丸得了救驾之恩。这才有了这道聖旨。
可惜，这封家书来得太晚了。要是早一些的话……不过算了，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对除掉周氏一事，他可无不可，现在麻烦缠身的只是沈氏。
不过，他转而一想，那聖旨下得也太巧了点，有没有可能是袁溯溟设下的一个局？
不得不说，你的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随即贺弦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是局，这其中有太多需要环环相扣的地方了。
首先这一局中必不可少的道具就是安宫牛黄丸了。救了太后娘娘的安宫牛黄丸应该是周蓁蓁给袁溯溟的，然后辗转到了他大姑母手上。按照他推测的思路，那岂不是袁溯溟他们在庐江时就预知了这一切？
不可能的，他俩又不是神仙，哪能预料到后面的事呢，况且当时袁溯溟离开庐江的时候，周氏的祸端还没显露出来呢。
这么一想，他便打消了他心中的怀疑。最终只能将这一切归结到周蓁蓁的好运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家信，吩咐道，“将这消息给沈氏送过去，省得他们觉得贺家太过无情。”
沈氏宗房
贺弦传的信很快就到了沈律手中，他看完之后，久久不语。
“大哥，将那批犀角给出了吧。”沈衡忍不住道。
沈律默默点头，尽管他对犀角卖出去的预期很不乐观。
“可以做准备，但在周蓁蓁案子结束之前，就别去自取其辱了。”
能大量吃进犀角的势力不多，但肯定都不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那批犀角是怎么来的，顾氏盛氏等大家族估计都门清。现在周氏势盛，他们避沈氏都不及呢。加上那批犀角又是以那样的手段弄来的，他们肯定是不会沾这脏物的。
他沉吟半晌，问道，“对接下来的事，你怎么看？”
他大哥竟然主动问计？沈衡一惊，不由得凝神朝他望去，他大哥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都是运筹帷幄的强人形象，但现在在烛光下看，一瞬间看着竟然苍老许多。
沈衡顿时心有戚戚，和周氏斗，真是太耗心力了。
“你之前说得对，和周氏斗，真的越来越吃力了。”沈律苦笑，“大哥后悔没有听你的，但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再难咱们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大哥不必过于悲观。”沈衡咬牙道，“大不了，大不了就损失这一批犀角。咱们沈氏底子厚，还损失得起。”
沈律摇头，“没到那份上。明天的案子，如果合我们预期的话，那就不算输。”
“大哥，到了现在，一动不如一静，不如咱们就先静观其变吧？”沈衡建议。
沈律缓缓地摇了摇头，问他，“你觉得阮钦差能破解得了那案子吗？”
“应该不能吧？”沈衡迟疑。
“你看，你现在都不像之前那样，有十足十把握了吧？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周蓁蓁此人一身的本事也不知打哪学来的，并且运道怪异，常能诡异地化险为夷。你知道吗？本来我是打算今晚在牢里动手将她除去的，这念头刚动，聖旨就到了，皇上那道口谕就像是针对我那心思一样……”
沈衡吃惊地张了张嘴，“那大哥你意欲何为？”
沈律默默地看着沈衡，“我打算将莫大的尸体给毁了。”
沈衡一惊，“大哥这样悲观？”他这是完全不看好这一局能困住周蓁蓁啊。
他又问，“一定要这样吗？”他们的赢面还是很大的啊，这样做等于放弃了通过这起人命官司制裁周蓁蓁的机会。
“是的，一定要这样。这样做，并不是说就是放弃了通过这起人命官司来制裁周蓁蓁。我们可以伪装成周氏的人毁尸灭迹……”
说着沈律站了起来。
“正如刚才我说的，周蓁蓁这人不能以常人度之，我寻思着，不能给她一丁点的机会。周蓁蓁的安宫牛黄丸救了太后娘娘，如果此案查出最终与她无关，这药一定会有莫大的造化的。唯有将尸体毁了，没有了死者的尸体，他们就永远解为开莫大的死亡之谜。对周蓁蓁对安宫牛黄丸来说，就永远都是一个污点，伴随一生的污点。”
说完，沈律还叹了一口气，“即使这样，我是担心这个决定下晚了。”
沈律的声音难掩担忧。
晚？沈衡一愣。
“安排人手吧，如果有机会就毁去，如果找不到机会，就算了，然后回来。”然后明天的案子，听天由命！
徐府
还没入夜，徐仲言喝得酩酊大醉。
看着他爹这样，徐汜也很难受。
他一开始并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将周蓁蓁踩入泥底而已，他就是见不得她得意的样子。但周氏怎么就那么命硬呢，这样的局都能被他们破了。
昨日，他们徐家原先眼看着就要登上贺家的大船，从此平步青云。今日，贺弦王硕抽身离开，他爹却要为徐家的出路发愁。只是一日之差啊。
“儿呀，这次咱们徐家可能要栽了。”徐仲言醉醺醺地说着胡话。
不会的，徐汜摇头，他还有陈粲这个好友，贺家不会不管陈粲的！只要贺家肯伸手拉他们徐家一把，这点事情就算不了什么。
对了，还有即将到来的会试。徐汜发誓，他这次一定要努力考个好名次，争取名列前茅。然后与陈粲一起进京，攀上贺家这棵大树。这样的话，霍家就会有所顾忌了。等他金榜题名，封官授爵之后，他就能庇佑徐家了。
周氏四房
周蓁蓁回到四房第一时间就是去萱北堂见了她祖母，报个平安。
看着这个孙女，何老安人心中五味杂陈。今天也在宗房呆了一天，她从来没有一刻那么真切地意识到，她这孙女真的不一样了，他们四房飞出了一只小凤凰。
何老安接受了她的请安，“我知道你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了，先回去梳洗吧。”
周蓁蓁点了点头，“那等事情完了我再来看您。”
今日老二周涎和二孙子周寄都回来了，她本想一起吃个家宴的，但一想到她这孙女身上还背着一起人命官司，便作罢了。还不知道明日升堂会怎么样呢。哎，子孙多了，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今日云霏和云喜今日同样一直呆在宗房听消息，所以蒹葭馆早早就备下了热水吃食，周蓁蓁一回来就能用了。
足足换了两回水，周蓁蓁才觉得自己洗刷干净了。当她出了耳房，由着丫环们帮着绞干头发的时候，门外传来周宪的声音。
“姐，姐，你回来了！姐？”
周蓁蓁将门打开，她此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头发半干披肩。
“你这么快就放课了？”
“今天族学没有开课，我们都在宗房听消息呢。姐，我都听说了，你太厉害了……”
这时有丫环来报，“姑娘，饭食准备好了。”
“来，陪我一起吃点。”周蓁蓁招呼他。
周宪摸了摸肚子，觉得确实有些饿了，就老实跟在他姐身后。
这一顿饭，周宪总忍不住想说话，但家教使然，食不言，所以他只能一边吃一边不住地拿眼看他姐。
好不容易吃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姐，我刚才在院子里碰到二堂哥了。”
二堂哥，周寄？周蓁蓁算了算时间，他应该是回来参加会试的。她这二堂哥，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个妹控，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周盈盈的事，他一定会算到她头上的。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务之急，是命案的事，其余的，暂时不予理会。
周蓁蓁问，“对了，爹不是回来了吗？”
周宪老实回答，“爹去了宗房。”
“我也要去一趟宗房，你回去好好读书行不行？”
周宪乖巧点头。“好的。”

第74章
袁溯溟的发尾还滴着水，就从客院来到主院大厅。
彼时，族长太爷、周海都在，周涎正在向他们询问涉及他女儿的相关事宜。
族长太爷示意他稍安勿躁，等人齐了一起说。
第一眼见到袁溯溟，周涎脑中浮现的翩翩佳公子这几个字。
而袁溯溟则还没认出眼前的中年男子是他未来岳父。
袁溯溟来了，怎么给两人介绍，周海犯了难。
“那个，我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吧。”周海心里叹气，在场四个月，这活就该他的，再怎么难，他也得干呀。
“阿涎，这位是京城袁家的袁公子。”周海先介绍袁溯溟，再介绍周涎，“袁公子，这位是我们周氏四房小二房的当家周涎周二爷。”
周氏四房小二房的当家？袁溯溟顿了顿，“周二爷，幸会，我在家中行七，家父是家中老大。”
他后面的话让周涎有些莫名，却不妨他口中称道，“袁公子幸会幸会，小女的事多亏你了。”
周海咳了咳，他是听明白了，但看他堂弟一脸莫明的样子就知道没整明白，罢了，这样的场合还是让他堂弟先懵着吧。
这边刚寒暄上，周寄就过来了。
他到时候，周海亲自去招待了，将人带到了偏厅。
周寄一眼注意到，正厅里，他二叔就在里面，还有一位眼生的公子，由他们族长太爷招待着。而他却由海大伯带到偏厅？因此他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一些。
到了偏厅，周寄先是寒暄，最终免不了提起被关在宗祠的周盈盈。
周海对周寄并不隐瞒周盈盈犯的错，在之前那种敏感时刻，罔顾宗族利益泄露宗族机密，真是太不可饶恕了。
周寄默默地听着，这事他早已从他母亲那里知晓。
在他看来，他妹妹所犯的最大的错误便是保留了那些书信，否则完全可以将这事推到周蓁蓁身上的。
周蓁蓁并不冤，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妹妹，否则哪有那么巧合，刚寄出的信就被截获？
看周寄对此似乎不以为然，在之后的谈话中，话语间不断提及他们在京中为官的父亲周溶对女儿的喜爱及思念和担忧，甚至透露了会试之后想带她上京的想法。
周海知道他什么意思，同时有点恼火他拿周溶来压宗房。是，周溶这一太常丞的京官在他们周氏一族也有举重若轻的份量，但是，宗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在没有完全确定周盈盈对周氏无害之前，是不会将她放出来的。
周海劝他安心备考，其他的不要多想。
宗房的态度之强硬出乎了周寄的预料，他打算徐徐谋之，如今退而求其次地道，“那能让我见一见她吗？”
其实周海不大愿意让他见的，这个时候，他真的不想节外生枝，但总得给点面子他以及他爹周溶。
“这样吧，我让人领你过去。”说着，周海就唤人，吩咐他带周寄去宗祠，让他们兄妹俩见一见。反正有个人监视着，不让他们单独相处，应该就不会出事了吧。
周寄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其实不太开心，却也只能妥协。
他出去的时候，正巧碰到周蓁蓁。
打照面的第一眼，他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一段日子不见，六堂妹真是变了好多，都变得二哥都快认不得了。”
周蓁蓁笑笑，“二堂哥你这是太久没回来了吧？”所以产生的错觉。
周寄摇头，“不是错觉，你瞧，你们小二房如今可不都成为宗房这边的常客了嘛。”他这话意有所指。
周蓁蓁道，“我倒希望少来宗房几回呢，每回来几乎都是有不好的事发生。”
周寄这番交手，也发现周蓁蓁已今非昔比，“六堂妹你就不问问我这是要去哪吗？”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周蓁蓁稍微一猜，“二堂哥这是要去宗祠？”
周寄拍掌，“六堂妹真是聪明，我家盈盈真的不如你多矣。”所以她栽你手上不冤。
“你瞧她傻傻地将自己弄进了宗祠里出不来了，而六堂妹你厉害得进了大牢都能挣脱出来。比不了啊比不了。”
周蓁蓁叹气，二堂哥，敌意那么重真的好吗？
她还没说话呢，周寄身后就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内容却尖刻得很，“周盈盈被关宗祠是她自找的，既然敢出手，就要承担得起后果。别以为全天之下皆她娘，别人可没那义务处处让着她惯着她犯错。”
周蓁蓁一抬眼，就看到他倚在柱子上，满脸的嘲意。
周寄转过身，“你是谁，我们兄妹俩说话关你什么事？”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完这句，袁溯溟懒得搭理他，“还不进来？对这样的人，你就不该浪费时间。”
周蓁蓁：好吧，她错了。
周寄：等等，他那话这是什么意思？？？
周蓁蓁忍不住笑了，“二堂哥，针对你刚才那句话，他的意思是，周盈盈和我之间的事你都插手进来了，他插个嘴你意见那么大？”
像是被她的解释取悦到了，袁溯溟难得地又说了一句，“依你的意思，只能她周盈盈去算计别人出手伤人吗？别人被打了左脸，必须再送上右脸才行？若是反抗一下，在你眼里就是十恶不赦？呵呵，你这样的想法很好，只可惜你不皇帝。”伤害了别人别人也只能忍。
等等，最后一句又是什么意思？！周寄突然发现怎么对方说的话有那么听不懂的呢。
袁溯溟怜悯地看着他，“你这脑子不行，摆平不了外面的，我劝你还是好好教导你妹妹善良吧。怂蛋！”
周蓁蓁说，“二堂哥，将七堂妹关进祠堂的决定是族长太爷他们下的，你既然有那么多的不平，为什么不去找他们据理力争，而是来找我麻烦呢？这是他骂你怂蛋的原因。”至于他皇帝那句有点犯忌讳，就不重复了。
周寄铁青着脸。
周蓁蓁看了一眼他难看的脸色，决定再说最后一句，“二堂哥，或许七堂妹在你那里，犯了错是不需要惩罚的，但外面的世界规则却不是这样的。你没有那个能力让她无视所有的规则，所以，好好教导她正确的是非观吧，而非一味地护短。”
说完后，她越过他朝大厅走去。
独留周寄铁青着脸站在那，心中咆哮，他总算听明白了那姓袁的所有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大厅，周涎目露狐疑，目光在女儿和袁溯溟身上来回打量。
刚才周寄的话，他们在大厅里隐约听见了一些。
周海刚站起来，这京城来的袁家公子当即就走了出去，他女儿还没反驳呢，他就怼开了。
那护犊子的模样，让他感觉不对劲。还有，女儿怎么那么清楚他话里的意思？是天生聪慧，还是彼此默契？
等等，对方姓袁？周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来。其实他虽然没见过袁溯溟，却是听过他这个人的。上个月的时候陆家人无意中得罪了他，然后贡茶的甄选资格被取消。陆衍找中间人说项，就找到他女儿这里来。他女儿领着陆衍登了一次门，当时他很给他女儿面子，那次之后陆氏的难题就被解决了。当时他就知道他女儿认识一位姓袁的公子，两人还称得上有点交情。那位姓袁的公子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吧？
周涎觉得可能性很大。如果这样的话，情况有点微妙啊。陆衍那事，可以说他很给他女儿这个朋友面子：传聖旨的事也可以说是他巧合地领了这份差事，但刚才那一幕，总不能说他巧合地同样不喜欢周寄这个人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可以称得上是他女儿的贵人了。
进来大厅，周蓁蓁才发现她爹也在。
“爹！”
再看已经娴熟地坐下的袁溯溟，以及那喝了一半的茶水，两人见过了？一瞬间蓁蓁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怪怪的。
算了，这个不重要。“族长太爷、海大伯，七哥还好吧？”
周海说道，“他伤口已经止了血，请大夫看过了，说没啥大碍，但这两天会感觉到头晕、恶心和呕吐……”
周蓁蓁知道这是脑振荡的症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慢慢养了。
“而且他额头的那道口子有点大，日后大概会留疤。”说起这个，周海难掩忧心，这留疤，也不知道会留下多大的疤，会不会有碍观瞻进而影响仕途？
听到后面那句，周蓁蓁心一动，“距离会试只有十天左右了，七哥还参加吗？”
周海沉吟，他是说不出那句这次不参加的话的，不甘心啊。而且这次不参加的话，就得等三年之后了。
“依我看，七哥目前这样的状态，还是别参加了吧？”
十月的会试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她不想七哥牵扯进去。不仅是她七哥，如果可以的话，她觉得他们周氏的子弟最好也不要参加。不过这个等案子了结之后，她再仔细想想怎么操作吧。
族长太爷开口了，“蓁姐儿说得也有道理，你这做老子的去劝一劝他吧，不要让他背负那么大的压力。”对于他这样的老人来说，无论什么时候，命才是最重要的，功名利碌都是其次。同时他也很清楚，如果长辈不说，即使他身体不允许以及心里对科举再抵触，宸哥儿都会去考的。
想到儿子如今的状态，周海无奈地点了点头。
注意到袁溯溟低垂着眉眼喝茶，族长太爷又道，“不说这些了，看看你三叔五叔等人到了吗？”
“应该快到了。”周海道。
其余六房的长辈们要过来了？周蓁蓁看着袁溯溟，那叫一个欲言又止，他怎么还在这啊？
接下来是他们周氏一族的人商量案情，倒不是怕他知道什么，而是他一个外姓人在这，真的是身份尴尬呢。她宁愿等商量完毕，将一切都透露给他，也不愿意接受族中长辈们或猜测或了然的打量啊，
她频频看向他的目光，袁溯溟哪能没察觉呢。略微一想，便知她在担心什么焦躁什么。
他总是抵不过她的祈求的，甚至不用她说出求他的话，仅那双眼，盈盈如水地望着他，蕴含的焦急和无奈就能让他的心瞬间地软下来，忍不住给她一切她想的。
他总是不忍她为难的，于是他肃着脸站了起来，“诸位，既然你们一会有事要商量，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客院了。”
族长太爷点了点头，“袁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千万不要客气。”对于男人，蓁姐儿拿捏一下，不事事顺着男人，他觉得可以的。
走到大门口了，袁溯溟还是忍不住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让人去客院请我。”他没有回头，就直直地站在那里。
尽管他是挺直了背出去的，但周海能看出来他的强撑。
周海看了都有些不忍心了，千里迢迢来帮忙，落得这样的待遇……
但这事吧，也不能怪蓁姐儿，名不正言不顺，不然留下也无不可。
走在回客院的路上，阿誉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公子的后背，不住地摇头，没有名分，真的太可怜了。

第75章
宗房大厅，大家正在讨论案情。
因为此事事关周蓁蓁，而且她最有可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人，所以这次的讨论以她发言为主。
周蓁蓁问，“我们卖出去的安宫牛黄丸都追缴回来了吗？”
安宫牛黄丸吃死人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罗成和江青就走坊各家，将各家手中的安黄都要了回来。
死人的消息出来后，各家手中的安黄就像烫手山芋，他们上门友好协商，并不如何为难就将所有的安黄都收集回来了。
“都追缴回来了。”
负责收集此案相关消息的周湛说道，“根据我们所收集而来的资料来看，死者姓莫，人称莫大，是个五十左右的男子。他的女儿在药庄开张那天有幸买到一粒安宫牛黄丸，这在当时的记录上都能找到。”
“这莫大在四十七八岁的时候中风晕迷过，救醒之后，就落下了嘴歪说话不甚清晰的毛病，腿脚躯干倒是没有受太大的影响，没有之前利索了倒是真的。她女儿幸运地买到安黄之后，就孝敬给了他。据说当时他吃了饭过后，就服用了，然后没多久就口吐白沫。这个有隔壁的邻居作证。仟作验了尸身，也说是中毒而亡。”
周蓁蓁眉头微蹙，“这个年纪，他女儿应该出嫁了。这么幸运地买到安黄，却要拿回娘家给她爹用，难道夫家那边就不曾有意见吗？如果有意见，他女儿又是怎么摆平的？”这些信息看似无关紧要，但有时候会给他们提供另一种可能性也不一定。
“而且，莫大这个人和家里人的关系怎么样？和睦吗？”
这个他知道，周湛答道，“莫大这个人块头大，年轻的时候脾气暴躁，经常会打媳妇，后来中风倒下之后，家里更是鸡飞狗跳的。”
周蓁蓁想了想问，“莫大这个人的好胜心是不是特别强？”
周湛惊讶地看向周蓁蓁。
“你看着蓁姐儿干嘛，回答呀。”周海催促。
“是，听邻里说，莫大这人从年轻时就很好强。”
“中风之后经常喝药是不是？以他们家的条件，喝的药还是以偏方居多吧？”
周湛更惊讶了，“是。”他查到的消息，莫大这些年寻医问药可是花了不少钱，家里比以前更不如了。
周蓁蓁大概有些眉目了。
莫大中风之前，能经常殴打妻子的，想来就是个争强好胜之辈。因性格好强，偏又生活在底层，不如意之处太多，憋闷了便只能发泄在妻子身上。
这样的人，一定非常介意中风之后的轻微后遗症，然后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治好自己身上的症状。这人多半会找一些偏方来吃吧，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只怕会越折腾越惨。偏方这玩意，几乎都是口口相传，在配伍炮制方面不敢恭维，有时漏个一两味药的，能坑死个人。
是药三分毒，长期吃一些不知从哪弄来的偏方，对肝肾伤害大，以致莫大的脾气更加暴躁了。
而肝肾功能不全的人不能吃安宫牛黄丸的。但即使误吃了，一粒的分量也不会让人立即死亡。这个她很肯定。可偏偏有人证明他是在饭后吃了一粒安宫牛黄丸然后死亡的，这便是让人疑惑的地方。
不过，有些猜测还是得再确认一下。
周蓁蓁将自己的想法道出之后，说道，“明天，我想请求阮大人开棺验尸。”
没错，莫大已经下葬了，在杵作查验后第二日便下葬了。
已经下葬几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线索。
族人面面相觑，“这个——”开棺验尸这个说法虽然有，但自古以来的人都讲究入土为安，一般死者家人都不会再让人打扰死者的。
“这个请求问题不大，阮大人会答应的。”这点周蓁蓁还是很有把握的，如果还是之前徐仲言做主审，那他们想都别想了。
定下来大致的方案之后，大厅上族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
“族长太爷，你们说，莫大的命案是巧合吗？”
“我看不像，虽然没有证据指向沈氏，但那一日我们前一刻将蓁姐儿从大牢里接出来，转眼莫大的命案就发生了，然后沈律领着人将蓁姐儿又抓了进去。他这一放一抓太胸有成竹了。”
这话很有道理。
“如果真是沈氏所为的话，那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有没有可能莫大就是他用毒药药死的，然后就嫁祸给安宫牛黄丸？”
“不会，那天莫大还请了邻居来吃饭。邻居没事，而他本人则在吃了安宫牛黄丸之后才中毒死亡的。”
“有没有可能莫大女儿手上的药被调包了呀？”
周蓁蓁在一旁听着，突然灵光一闪，调包、沈氏、安黄……假药这个答案几乎乎之欲出，但是可能吗？
她突然想起来，她还给过她七哥一枚安黄，那枚安黄他是给了沈君瑜。
之前沈君瑜说什么家中老人怒极攻心晕倒什么的，应该就是借口了，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七哥从她手上骗到一粒安黄。他们骗到手之后，会拿它来做什么呢？易地而处，如果她代入他们，她一定会忍不住分析它的成分、配伍……最后进行伪造。山寨，是国人的本能吗？咳咳，假设这是真的，沈氏那边精通医道的应该就是那位叫沈春林的少年了吧？
他们就仅凭着之前从她七哥这里骗过去的一粒安黄研制出了假药，一粒的份量，标本应该不够吧？
他们的假药和真药相比，又相似到了哪个程度呢？
这些猜测都需要他们去查证。
就在所有人都集思广益之时，阿誉过来了。
“周族长，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了，怎么了，是不是袁公子有什么事？”
“我家公子请你们到城外西郊看一出好戏。”
“这个时候？去西郊？”他们往外望去，一不注意，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而且西郊哪里？西郊最出名的是那里的坟茔地……
阿誉肯定地点点头。
“能说说大概是什么事吗？”族长太爷问。
“我们公子料事如神，西郊的坟茔地抓到了一群毁人尸首的贼人。”
毁人尸首？族长太爷眉一挑，“谁人的尸首？”
“莫大的。”阿誉停顿了一下说道，“而且我们公子已经派人去通知阮大人他们了。”
周氏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族长太爷，我得亲自去看一看。”周蓁蓁率先说道。
周涎在一旁有些担忧，但他现在知道女儿不是一般人，而且这事与她息息相关，阻拦也不好，“我也去吧。”
“我也走一趟吧。”五叔公道。
最后族长太爷吩咐，“阿海，你挑二三十个青壮年，护送你们去西郊看看。”
周蓁蓁他们出门的时候，袁溯溟已经等在一旁了，夜黑风大，他披了一件披风。
听到脚步声，他回眸看了过来，一眼就落在她被火光照耀的小脸上，一张脸平平静静地，看不出什么情绪。
阿誉连忙上前，“六姑娘，请上马车。”
周蓁蓁顿了顿，便走了过去，脚一踏上了马车。
在阿誉说出那话时，周海就看向周渊。
周渊立即跟着上了马车，对此袁溯溟并没有说什么。
周涎一直看着，此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颗老父亲的心哟，那叫一个不是滋味，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周氏一族这边，年长体弱的都坐上了马车，年轻力壮的骑着马儿持着火把在前面开道，几辆马车走中间，后面由袁溯溟的人包尾。
袁溯溟的马车打头，马车里四个人，各据一角。
等马车行驶平稳之后，周蓁蓁忍不住问了，“是谁做的，沈律？”
她猜到，袁溯溟并不意外，“是。”
旁边的周渊听到这个答案，是满心的疑惑啊。
“为什么？”
周蓁蓁有些看不明白了，莫大的案子到目前为止，情况对他们很不利，而对方的赢面还是很大的。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律会让人多此一举去毁了莫大尸首，莫非他的尸首真能看出什么线索不成？
袁溯溟轻笑一声，“沈律这是谨慎，说直白点就是他怕了，他怕你。”
怕她？不可能吧。周蓁蓁自认比起沈律的老谋深算，自己并不算什么。
“他不了解你，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足够让他明白在你身上的变数很大，有很多的不确定性。所以他不想冒险。”乱拳打死老师傅，说的就是她。
为什么呢？沈律让人毁尸灭迹的目的是什么？周蓁蓁强迫自己去想，虽然袁溯溟已经提示说是因为沈律怕她，但她感觉自己脑子转得好慢啊。
袁溯溟看她呆呆的，注意到了她眉眼间的疲惫，再思及她今天一天都没歇过，不管是脑子还是身体。他突然间感觉心脏被人轻轻扯了一下，泛着淡淡的疼。
“你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没有抓到毁尸的人……”
周蓁蓁脸色一变，如果今晚没有袁溯溟料敌先机，那这毁尸之事，沈氏一定会想方设法赖到他们周氏身上的，
因为他们周氏有这个动机！
但谁又知道其实他们才是最不愿意莫大的尸体出问题的人呢。
刚才她一直在琢磨沈律这样的做的原因，倒不曾想过这一点。
周蓁蓁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她今天真的有点用脑过度了。
“按照正常的发展，如果我没能找到充足的证据证明莫大的死与安黄无关，我有可能会被判死刑。但是现在的情况，即使莫大被毁尸灭迹了，我也不一定会被判死刑，是吗？”沈律在不确定能要她的命的前提下，退而求其次想达到别的目的？
袁溯溟坚定地看着她说道，“是的，我当然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的目光让她忍不住将脸转开。
“这老狗壮士扼腕，就是不确定此案一定能困住你，干脆就让此案在此戛然而止。你知道吗？皇上一开始是打算将安宫牛黄丸列为贡药的。莫大的尸体毁了，没有了死者的尸体，你们就永远解不开莫大的死亡之谜。对你对安宫牛黄丸来说，就永远都是一个污点，伴随一生的污点。”
闻言，周蓁蓁心一沉。是的，莫大的尸首毁了，安宫牛黄丸就永远无法摆脱药死过人的嫌疑。除非她能另辟溪径证明莫大的死与安宫牛黄丸无关，但何其难也，况且没了尸首，说服力总差上那么一点的。这就跟黄泥掉进裤档里是一样的道理，
袁溯溟最后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他的保证，确实让周蓁蓁感觉到安心。
“你是怎么猜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的？”周蓁蓁好奇地问道，沈律这操作太骚了，她确实没看出来。
“你们猜不到他的心思，那是因为你们不了解沈律这样的人。
沈律这个人，有一个缺点，贪婪。
从他在诬陷周宸偷盗药墨方子一案中就可以看出，他的主要目的其实是通过你得到‘四为句’的后两句。但你看他的局，不仅想要‘四为句’的后两句，还想要你手中所谓的药典，所以周宸的偷盗罪名里多了一个药典的搭头：中途发现你们周氏李氏联手吃进了一年的犀角的量时，又生了贪心：最后在公堂之上，为了给沈氏的药墨千里霜正名，以及扬名，所以才有了那场药墨的比试。所有的事，都按照他的计划他的节奏来走。而最终，他玩砸了。”
“如果他不是这样贪心，联合王硕贺家，一开始直接挑拨你们族里参加会试的学子来逼你们族长，让他来逼你，你们周氏现在恐怕就是另一番低迷压抑的景象了。”
周蓁蓁想了一下，确实如此，因为族人的心思总是很杂的，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恐怕很难理智地去对待，也很容易被人煽动利用。
她该庆幸沈氏一直威胁的人是宗房吗？而宗房又有个理智的族长太爷坐镇。不，她还应该庆幸沈律犯了贪心的毛病。
“他也有一个优点，谨慎。当时沈氏刚与贺家王硕等势力联手，你们周氏不显，他沈氏顺风顺水之时，他就会心生贪婪。可当接连失利，加上对周氏以及对你的忌惮，所以他就谨慎起来了。所以就有了今晚这一出。”
周蓁蓁听得叹为观止，袁溯溟深谙人性，将沈律的心理分析得透透的。
“你真厉害！”
当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夸他厉害时，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其实袁溯溟与她，是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她习惯于局着手于细节，抽丝剥茧地处理问题。而他则是着眼大局，熟谙人性，一眼就看透了局中的薄弱点和关键点，处理问题干净利索。
确实厉害，不说周蓁蓁的惊叹，就说旁边的周渊，也是惊愕不已，这都是哪来的怪物啊。眼前的袁家公子，才二十出头吧？再过二十年，不，再过十年，他又该是何等惊才绝艳啊。
“沈律这人心性很坚韧啊。”周蓁蓁叹道。沈律逆商好高，莫怪乎他上一世能带领着沈氏力压六族成为庐江七大族之首，实力超群。
“你们周氏也不错，在之前与他交锋中示敌以弱，否则他也不会栽了那么大一个跟斗。”
周渊：你们两人这样相互称赞真的好吗？袁公子，你知不知道你称赞的人就坐在你对面？对付沈氏的一系列计划，特别是示敌以弱这点，就是蓁姐儿提出来的啊。
而且，围在两个顶顶聪明人之间，让他这个普通人感觉到窒息。
阿誉在一旁同情地看着他，这种滋味，他早就尝过了。反正和他家公子以及六姑娘呆在一块时，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对了。

第76章
到了西郊的坟茔地，周渊恍恍惚惚地下了马车。
像是察觉他脸色不对，周海朝他投来一束询问的眼神。
周渊抹了一把脸，他能说自己刚才在马车上被大佬秀了一脸吗？不能，所以他只能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只是，诶，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周蓁蓁没注意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此时她的全副注意力都在西郊这一片坟茔地上。
他们到时，阮诩他们领着人早到一步，她还看到了一直称病的霍文忠。
霍文忠见到她和袁溯溟走过来时，他还笑呵呵的。他听儿子的话，押对宝了能不乐吗？不然要像徐家父子那样抱头痛哭？还有，袁溯溟为了救周蓁蓁，聖旨都能请到，也真是厉害。和厉害的袁家攀上一丢丢的关系，他乐呵着呢。
此时四五十人举着火把，将这一片照得亮如白昼。
山脚的秋风呼呼地吹着，周蓁蓁不自觉地拢紧了身上的披风。
莫大就葬在西郊的山脚下，新埋的坟包，此刻新棺被起了出来，板材散落，一股夹杂着烧焦的怪异味道四下散发开来。走近了看，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已经拼不成型了。
“这是怎么回事？”阮诩少不得要过问一番的。
袁溯溟的属下上前回话，“……我们来得太晚了，没来得及救下莫大的尸首。不过那伙子人被我们控制住了。”
周蓁蓁看向袁溯溟，像是知道她疑惑什么，他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周渊也觉得怪异，刚才在马车上袁公子明明在事前就能预料到沈律的想法，为什么没让他的属下阻止对方焚毁尸体呢？
阮诩问，“那些人呢？”
“都被捆得好好的呢，大人要见见吗？”
“带上来吧。”
没一会，一行五六人被捆绑着上肢带上来了。
见了罪魁祸首，阮诩自然要审一审的，“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焚毁莫大的尸首？”
这一帮二流子见到出现那么多人，腿都软了。他们没认出来问他们话的阮诩是何方神圣，但他们认得他旁边的霍文忠啊，要知道霍大人可是他们庐江的太守啊，连太守都只能站旁边的人，来头一定更大。
于是他们直接跪倒在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大人饶命啊，我们只是想盗点东西啊。没想到忙和了半天这里面什么值钱的陪葬都没有，所以兄弟才发了狠焚尸泄愤。早知道会惹出这样的大麻烦，我们兄弟几个肯定不这么做的呀。求大人开恩放了我们吧。”
这是他们一早就想好的借口。
袁溯溟冷笑，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
“你们要找借口也不找好一点，这一片埋的都是穷苦老百姓，还指望摸到多少陪葬你们要偷陪葬品也应该偷那一片，看到了没，那一片葬着的才是富贵人家的祖宗，陪葬才会多。”
确实如此。
在场的人尚不清楚这帮二流子焚尸里面的弯弯道道，一时间难免被他们的借口所迷惑，反正没那么迅速。
“老实交待吧，谁让你们来焚烧莫大的尸体的。”
为首的陈榴子说道，“我说，我说，确实有人出钱让我们来烧莫大的尸体。”他不敢再硬挺着了，这么多人，一看便知是惹到大麻烦了。况且幕后之人和他又没关系，他为什么要替他扛着？
袁溯溟继续问，“是谁，认得吗？”
陈榴子摇头。
袁溯溟再次冷笑，“什么都不知道的买卖也敢接，活该成为替死鬼。”
“其实，那人应该是周氏的人。”陈榴子吞吞吐吐地道。
周海闻言，眼皮狠狠一跳，“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会是我们周氏的人！”
陈榴子不服气地道，“你还别不认，我可是偷偷跟在那人身后，亲眼看到他乘坐的马车驶进了周家坊的。”
在场的官员们闻言都不由得朝周氏这边看了过来。他们当然看得出来，陈榴子信誓旦旦的模样并不像是在说谎。而且周氏是有做案动机的。袁溯溟这次不会拿到自己人了吧？
周海狐疑，难道真是他们周家坊的人干的？
周蓁蓁适时出声，“海大叔别信他的话，那只是雇佣他们的人使的障眼法。”
“大家别急。”说完，袁溯溟拍拍掌，就有属下领命而去。
没多久，就带上来一个人。
这人手脚都被捆绑了，嘴巴还被塞进了一团布。他见到那么多人，满脸的惊恐。
袁溯溟道，“陈榴子，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人是谁！”
“他他他——”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装束，陈榴子吓得不轻。
“这人你认得吧？”
“认得，他就是给银子让我们来焚烧尸体的人。”
“这人可是周氏的人？”
“不是！”所有在场的周氏一族的人异口同声地否认了。
这人好眼熟啊。周海或许在处理族中庶务方面不如沈律，但认人方面，还是不差的。不过是绕着那人转了两圈，就将他认出来了。
“你是沈衡沈老二的连襟，姓金对吗？”
沈氏宗房这边，大晚上的也不平静。
一族人步履匆匆地走进来汇报消息，“族长，你之前让我们的人留意阮钦差的动向。我们的人刚才看到他领着大批人马出城去了。因为是大晚上的，对方又是坐着马车由侍卫护送着出去的，跟上容易被察觉，所以我们的人也不敢跟上。”
沈律闻言，眉头瞬间就拧上了。阮诩这是要去哪？明日就要升堂审理周蓁蓁的案子了，如果不是有十重要的事他应该是不会出门的，而且那么大张旗鼓的，应该不是私事，为公事出城。他身为钦差，在庐江的公事就只有一件，那就是事关周蓁蓁的案子。
事关周蓁蓁，出城……
突然间他呼吸有点急促，“快，去将你们二爷请来。”
沈衡很快就被请来。
“那事，你是让谁去办的？”沈律低声问。
“是让金溢去办的，你也知道如果我们沈氏的人这时候出面的话不太好。他办你放心，老道得很。”
老二的这个连襟他是知道的，确实如他所说办事老道。
但沈律也说不清心里莫名升起的不安感是怎么一回事，“让人去他家看看人在家没。”
没多久，沈衡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坏消息：金溢，没有回来。
沈律突然觉得头疼，“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大哥，你是说，金溢被抓了？”
“十有江青是这样了。”
“大哥，咱们兄弟俩一起等等，过不了多久，应该会有消息传来了，或许情况不是我们想得那样糟糕呢。”
听着弟弟安慰的话，沈律叹了口气，然后让人送了一壶浓茶进来。
西郊处，他们已经确认了金溢的身份。
看到这里，周蓁蓁眉目舒展了。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如果没有抓住这幕后之人，焚尸的事很容易栽脏到周氏身上的。刚才那一幕不就差点成真了吗？
而且，周蓁蓁看着那面目全非的尸体若有所思，她甚至隐约猜到了袁溯溟为什么会让陈榴子等人将尸体焚烧得面目全非之后，再将人一举逮住，他是在担心他们周氏找不到足够的证据让她脱罪？
她心里的想法刚转了一圈，等她回过神，就听袁溯溟对阮诩说道，
“阮大人，这件案子已经很明朗了……这事一定是沈氏指使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怕您审理这起案子时会在莫大身上发现了什么对他们沈氏不利的证据。我严重怀疑莫大的死，与沈氏有关。而周蓁蓁实属被他们沈氏构陷的。”
周海和周涎看向袁溯溟的目光和蔼极了，没错，他们也是这样怀疑的，却不好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但袁溯溟帮他们说出来了，有个好队友就是省心啊。
袁溯溟继续说道，“不然他们沈氏怎么那么着急毁尸灭迹？您看，事关周氏子孙，周氏这边都还老老实实地听宣，他们沈氏这样怕不是狗急跳墙了吧？或者，沈氏中有人与莫大有深仇大恨。对，一定是这样的，肯定是杀死莫大都难消他心头之恨，所以才生出要将他挫骨杨灰的想法。阮大人，下官以为，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沈氏都难逃杀人嫌疑！”
周海双眼发光地听着，啧啧，这脏水，泼得可真稳，一盆又一盆的，非得让沈氏湿身不可。
金溢在一旁听得猛摇头，老天爷啊，再让他说下去，沈氏就可以完全取代周蓁蓁成为杀害莫大的真凶了。
“袁大人说的有道理，不排除这个可能。”
阮诩无奈，袁溯溟维护周蓁蓁的心很坚定啊。按袁溯溟的说法，沈家，这下被牵扯进来了。这案了审到最后，罪名落到谁头上还真不好说。
罢了，那样的聖旨本来就带有偏向性，况且他的怀疑不无可能，就暂时这么走着吧。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把案情引到他想要的方向发展后，袁溯溟便退到阮诩的身后，不再多言。
反正这盆脏水，沈律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他能猜到沈律的用意，却故意往另一个方向引，即使沈律在此地，恐怕也不好辩驳。他敢说出自己让人焚烧莫大尸体的用意吗？说自己害怕查案的人会在莫大身上找到线索还周蓁蓁清白？他要是敢这么说，那么问题来了，他又是怎么知道莫大身上会有线索能证明周蓁蓁的清白的？所以想要抹平？他知道得那么清楚，是不是与莫大的死有关呢？
哼，沈律想通过将莫大的尸身焚烧掉然后让此案在此戛然而止，让周蓁蓁因为缺乏足够的说服力永远没有机会洗清这个污点？
那他干脆就顺了他的意，让他将莫大的尸体给毁了，然后卡着点抓住了那些作案的人，将沈氏给扯进来，让他亲自尝一尝这有口说不清的滋味！最好呢，再帮周蓁蓁将整个罪名背过去，还她一个清白！
周蓁蓁就站在一旁，眉眼含笑。看他披荆斩棘，为她而战！看他摧枯拉朽，整顿局面。
这是她重生以来遇到难题之后第一次觉得如此松快，仿佛可以将一切拉怪卡位吸引仇恨的事都交给他，她就负责做一个安静的美女子就好了。
半夜的时候，沈律接到消息，说阮诩出门，果然是西郊出事了，莫大的尸体被人挖出来焚烧了。但焚烧尸体的那帮人被袁溯溟的人逮着了。不仅如此，连幕后之人金溢也被抓住了。
这帮蠢货！
他明明交待他们行事的时候，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原因，事不可为就撤。莫大的尸首能烧就烧，不能烧也不勉强。现在呢，莫大的尸体是焚烧了，但他们却被人逮个正着！
在他的计划中，要么就是事不可为，要么就是事之可为。他是完全没有考虑过如今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的。甚至他觉得成功烧掉莫大尸首之后悄然隐去的成功率高达九成，因为根本没有料到他会让人这么做。
沈律有资格自负，因为这事周氏确实毫无所觉，甚至连阮诩都没有想到那一层去。但这些人之中不包括袁溯溟。
沈律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他将送消息的信反复地看了两三遍，心渐渐沉入谷底。
信上说金溢是乘着马车从周家坊出来的时候被逮着的。
袁溯溟故意卡着点抓人的！
他能逮着金溢，就能在陈榴子他们焚烧尸体之初就将他们逮着，但他没有，等尸体焚烧得面目全非之后再将人逮住，他是想干什么？！
而且，从袁溯溟抓人的种种行为来看，自己的想法仿佛被他知晓了一般！
沈律烦躁地在书房里踱着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他的想法被袁溯溟料到那一刻起，他们沈氏就注定被牵扯进去了。那他为什么要卡着那样的时机抓人？
突然，他想到一个可能性，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沈衡，“咱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沈衡的心也跟着一紧，“哥，什么事啊？”
……
沈律最终唤了个人来，将事情吩咐下去。然后苦笑着道，“咱们这次怕是要让周蓁蓁逃了。”如果他不那么做的话，他们沈家之中，沈衡有可能会被牵涉进去。可惜了，亲手设的局，还得亲自来解，憋气啊！
沈衡不语。
“袁溯溟这个妖孽！”沈律提起这三个字，颇有些咬牙彻齿之意。
沈衡深以为然，袁溯溟的确是妖孽，并且妖孽还不止他，还得再加上一个周蓁蓁。

第77章
次日一早，阮大人如期升堂。
受前一个案子的影响，今日来围观的人特别多。
周氏族人和沈氏族人各占一处，双方都是冷着脸互不理睬。
旁观的人看到这次也来了那么多沈氏族人，都有些懵。周氏族人来了不少，他们可以理解，毕竟周蓁蓁作为被告嘛。但这事和沈氏没什么干系吧？即使看好戏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啊，而且看他们那副崩着脸的模样，又不像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样子，脸色看着比周氏这边还要凝重。
升堂后，他们总算知道原因了，原来沈氏是被牵扯进这桩命案里头了呀。
两边的讼师没有变，周氏这边仍旧是马冬梅，但莫大这边，竟然是方琼，这就足够让人吃惊的了。以莫家的底子可请不来方琼的。但沈氏被牵扯进来了，请方琼也是为了能挽回一些劣势或者创造一些优势。
阮诩这次带来的人中，有经验丰富的杵作，有刑讯老手，昨晚从西郊回来之后，大家都忙到很晚，但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这不，就从金溢口中撬出来他背后指使之人是沈衡。
……
啪！阮诩一拍惊堂木问堂下的沈衡，“沈衡，你为什么要让人焚毁莫大的尸首？你和莫大有何仇怨，竟恨不得在他死后还要将他挫骨扬灰。”
“我和他无仇无怨。”沈衡道，“至于焚毁莫大的尸首？原因很简单，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泄愤。我侄女被周氏的人害得进了大牢，我知道阮大人接手这个案子，周氏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能脱罪的可能的，他们一定会要求开棺验尸的。我这么做完全只是想给他们添一下堵。”
马冬梅问他，“依你话里的逻辑，焚烧莫大的尸体是给周氏添赌，那你是很肯定莫大的尸首上有对周蓁蓁有利的证据，所以你才想着毁尸灭迹？”
沈衡一噎，“我不肯定。”
马冬梅步步紧逼，“不肯定你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做？”
“焚烧莫大的尸体，顺便嫁祸给周氏，我只是想让莫家的人更恨周蓁蓁！”这个理由是昨晚他和他大哥商量好的。
“你说谎，莫家的人已经足够恨周蓁蓁的了，甚至不惜击鼓鸣冤状告她让她坐牢。你为了让莫家人更恨周蓁蓁而甘冒大风险去焚烧莫大的尸体？实乃画蛇添足多此一举的做法。所以你这说法不可信。”马冬梅指出他行为中不合逻辑之处。
沈衡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方琼。
方琼突然伸出右手不停地挠脖子，没一会脖子便红了一片。
“敢问阮大人，我刚才在做什么？”方琼问阮诩。
大家都有点不明所以，方琼这是在做什么？
“阮大人，能回答我的问题吗？”方琼继续问。
阮诩道，“你刚才在挠痒痒？”
“说对了，我刚才就是在挠痒痒，那我为什么会挠痒痒呢？”
“因为你痒？”
“错了，我不痒。”
“那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有人脱口而出。
“对，我就是多此一举。身为普通人，我有闲有精力，为什么不能多此一举？沈二爷也是同样的，他有钱有人，想焚烧尸体就做了，哪有那么多目的性呢？”
整个场面为之一静，所有人都被他这诡异的逻辑堵得哑口无言。
沈律沈衡微微一笑，方琼不愧是首屈一指的讼师，这口才这逻辑，妙啊！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律法的基础是普通法，普通法的法治模式，是承认规则的客观性，也就是大多数人不成文的做法、习惯、对错、黑白，是普通法法例的基础，一个行为意义是这样。”
众人发现，反驳方琼的人竟然是周蓁蓁。
袁溯溟看向她的目光满含笑意。
沈律沈衡的笑容完全凝固了。
周蓁蓁接着说道，“比如饿了吃东西渴了喝水皮肤痒了挠一挠，杯子没水了就放在一旁，都是大众合乎常理的行为，却不会无缘无故明知没水了还要端起来假装喝水一样，除非伴随着某种目的。一如你刚才‘不痒却挠痒痒’是为了证明沈衡的举动并不多此一举一样。”最后一句是对方琼说的。
对啊对啊，他们就是这样的。无数人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周蓁蓁驳了方琼的诡辩，方琼的脸色很不好。
阮诩得以接着审下去，他再次问道，“沈衡，说吧，你到底因何焚尸？”
“阮大人，原因我已经说了。”说完这句，他就不吭声了。他真的意识到了，说多错多。
“你的理由不成立，你这情况明显存在着隐瞒。按照基本的逻辑，要么就是你与莫大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么就是你想通过焚烧尸体隐瞒什么真相或者重要证据。由于莫大是中毒而亡，中间还牵扯到了周蓁蓁，鉴于你沈氏与周氏的恩怨。所以本官不得不怀疑以下两点：第一点便是莫大之死与你有关，甚至是你所为，然后嫁祸给周蓁蓁，所以你得知本官欲开棺验尸之后，生怕暴露，所以焚尸毁证。第二点，莫大的尸体上一定留有什么能翻转案情的线索，你们生怕让周蓁蓁逃出生天，所以焚毁尸体。”
众人心说，对啊，这才是符合大众的逻辑的思维嘛。
看到这里，周蓁蓁突然想到，袁溯溟说沈律越是艰难的时候越谨慎，其实他意图焚尸一事还是犯了贪心的毛病。
“冤枉啊阮大人！”沈衡苦笑，“让人焚烧莫大的尸体是我不对，但您也不能将这一大盆的脏水泼到我头上来吧？”
沈律在一旁看着，此刻他的头微微垂下，输了，再嘴硬下去没什么用。
莫大的妻子扬氏突然抬起头来，出声说道，“大人，民妇有话要说！”
杨氏突然开口，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周蓁蓁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从升堂至今就一直在哭，即使刚才阮大人怀疑沈衡是杀害莫大的凶手时，她仍旧是哭着的，都没有什么大反应，此刻突然要求说话，会想说什么呢？
阮大人问她，“你有何话要说。”
“我丈夫他其实是误吃了老鼠药药死的，和安宫牛黄丸无关，呜呜呜。”说完，她掩面哭了起来。
哗啦——真相竟然是这样子的？
大家都被这神转折惊到了。
周蓁蓁意外了一下下，看着旁边的妇人，挑了挑眉。再看沈律兄弟，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太假了点。
袁溯溟满含兴味地笑了，有意思。
此时莫大的一双儿女慢慢地挨近了杨氏安慰着她，像是对此情况并不意外一样。
“阮大人，我刚才都说了莫大的死与我无关。”沈衡一脸无奈地道。
被真相惊着了一小会之后，周海他们很快意识到，杨氏的话是承认了莫大的死与安宫牛黄丸无关，蓁姐儿没事了！
阮诩示意他安静，然后问道，“杨氏，你说你丈夫是误吃了老鼠药死的，是怎么一回事？”
“回阮大人，是这样的，那天民妇炒了一小碟花生碎，拿老鼠药拌了，准备扔到墙角处药蟑螂老鼠的。哪知当时外头有人找我，民妇就出去了。因为走得急，也没来得及交待花生碎里拌了老鼠药的事……”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将莫大的死赖到安宫牛黄丸身上？”
“当时民妇太害怕了，民妇也不想的。”说着，杨氏朝周蓁蓁跪下磕头，“周东家，对不住，连累你了。”
“那你现在又是为什么愿意说出真相？”
“民妇良心不安啊，自打这事发生之后，民妇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说着，她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很好，听着真是合情又合理。
沈衡问，“阮大人，既然莫大的死因已经找到，那在下是不是可以走了？至于焚烧尸体的事，我愿意和莫家谈赔偿的事。”
这案子最后的结果：周蓁蓁无事，沈衡也无事，与莫家的赔偿事宜也是私事，不必官家介入。至于无意中药死丈夫的杨氏，由于莫大家早已没了爹娘，莫大的儿子如今身为一家之主，他决定不追究他娘因过失而造成他爹死亡一事，甚至连莫大的弟弟都替他嫂子向阮大人求情。
俗话说，民不告官不究，但此事闹得这样大，自然得判刑的，最终杨氏被判了三年的牢狱之灾，这还是儿女和小叔子都帮忙求情的结果了。
此案也算有了了结。
只阮诩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难受得很。
阮诩宣布退堂之后，人们陆续地往外走，又有谈资了，这事的结局真是出人意料啊。
“公子，我总感觉莫大的死没那么简单。”阿誉说。
袁溯溟没有说话，当然没那么简单，可那又如何？他只要周蓁蓁没事，其余的皆不重要。
此时沈律兄弟恰好从袁溯溟身边经过。
沈律停下脚步，赞道，“袁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心思通透。”
袁溯溟也笑道，“沈族长也不遑多让，断尾求生的事也能当机立断，魄力实在令人佩服。”
“袁公子若是在周家坊住腻了，随时欢迎你来我们沈家庄作客。”多好的青年啊，怎么就看中了周氏女呢，其实他们沈氏这边也有很多好姑娘的呀。沈律叹气。
周海刚出来，就听到沈律在挖他们周氏墙角，当下不客气地道，“沈族长，这次蓁姐儿能全身而退真是多亏了你。”
沈氏设的局，就如同一个水池子，当时只装进去一个周蓁蓁，后来又装进去一个沈衡，沈律要捞沈衡又构不着，不得不自动破局，将池子的水全放了。沈衡得救，周蓁蓁自然也就全身而退。
双方对这句话的意思都心知肚明，但沈律却不会承认的，仅朝袁溯溟点了点头，就领着沈氏的人走了。
沈律带着沈氏的人走了，周海也懒理他。
周蓁蓁全身而退，周氏族人乐疯了，最近他们周氏真的是大大地露了两次脸。大家簇拥着她一起回周家坊。
这一幕落在周寄眼中，他在这一刻无清晰地认识到他那六堂妹在族中的凝聚力。
这案子的转折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由于周蓁蓁在周宸盗窃案的出色表现，这次安宫牛黄丸毒死人案，庐江的各大势力都在关注着。结果出来之后，他们这些族长等势力之首难免点评一二。
“沈律也是被逼到了极处了，不得不亲手将周蓁蓁放出来。”
“沈氏这次真是踏到地板了！损失惨重。”
“可惜了，周蓁蓁竟然身为女儿身。”
“身为女儿身不可惜，只是名花有主可惜。不过可惜之后，我们更应该感觉到庆幸吧。否则周氏一族在她手中经营个二三十年，恐怕会是另一番景象了。”
“这么优秀的姑娘，怎就没投生在我盛氏呢。若是她是我们盛氏的，我必力排众议，让她成为下一任族长。”
“其实你家青箩也不错。”
“再看吧。”

第78章
莫大之死最终证明与周蓁蓁无关，所以在案子了结的第二天，制药厂和药庄重新开业了。
药庄依旧门庭若市，丝毫不受影响。
安宫牛黄丸依旧采取限购模式，每日三粒，并且采用的是抽奖的模式，前一日在药庄购买过药品的顾客的姓名会被写成纸条放进箱子里，每个顾客都有机会被抽中，抽中的会获得当日安宫牛黄丸的购买资格。而且这次周蓁蓁还给安黄弄了一份说明书，每一粒药都有，将用药禁忌写在上面了。越发地正规化了。
其中很多人来询问周氏药墨的，当时在公堂上，周氏药墨表现实在太亮眼了。又能当药又能当墨，多好的东西啊。客人们就想买一锭两锭的搁屋里备着，或者出门在外的时候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顾氏盛氏裴氏陆氏等五族的管事又出现在周家坊，他们还是为安黄而来。因为他们之前的配合，周蓁蓁每族额外多给了两粒的配额。这些人多得了两粒安黄，咧开嘴直乐，都道周蓁蓁会做人。
他们没有问药墨，不是不想买，而是他们知道周氏的药墨即将成为贡墨了，在上贡完成之前，他们是别想用上了。
周氏这边渐渐恢复平静，这些日子沈氏没有闲着。
沈衡这边偷偷见了不少制墨世家或者药材商，当然，墨务官那边他们沈氏也去走动了。见这些人时，沈衡一旦露出点将那批犀角出手的意思，对方的头就摇着波浪鼓。甚至有人气急败坏地说他沈氏坑人，那批犀角来路不正，且很明显去处是定了的，迟早得回到周氏手上。当然，怎么个回法，还有待商榷，这个时候谁敢沾手？沈衡找他们出手，这不是明显想坑人嘛。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人好心地提点他们解铃还需系铃人，劝他们向周氏示弱的。
这道理他们懂。可周氏那边死倔死倔的，对他们沈氏一族求和示好的态度一直打太极。他们都自愿让步了，甚至还说过，他们只需要花四十万两银子，就能将那批犀角拉回去。要知道这期间，他们沈氏并没有用多少犀角，等于是原物奉还的。这一进一出，沈氏损失就是十万两银子。都让这么大一步了，但周氏就是不接话茬！
沈衡估摸着，周氏莫不是想借墨务官的手无偿征用这批犀角？独吞这五十万两？坏就坏在，即使周氏真这样做，外人也会觉得是沈氏罪有应得。一想到这，他就头疼。
沈律只能劝他，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除了等另一只鞋子落地也无可奈何。
墨务官何途约周氏这边谈话，说礼部那边很看好他们周氏新制的药墨，想将之列为贡墨，然后年前进贡一批上去，他特意来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难处。
他们周氏的药墨要成为贡墨了？这个好啊，周海连忙向何途表达了谢意，感恩朝廷对周氏的赏识。
说到难处，当然有啊，他们原先不是准备了一批犀角吗？那批犀角就是为制造药墨准备的，现在犀角没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年前要进贡一批药墨怕是办不到了。对此周海沈表歉意。
何途是早就知道这一点的，他约谈周氏，也是本着帮他们解决问题的态度来的，这其中有他主动的原因也有他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次周氏的药墨表现太出色了，完胜沈氏。
之前沈氏的千里霜已经甄选入局，药墨成为贡品一事已成定局。他身为药墨官，甄选贡墨，自然得选择品质最好的药墨作为贡墨。如今在庐江人人皆知千里霜不如周氏药墨，他自然不能放着好墨不选选次品吧？
造成目前这样的局面，沈氏要负的责任很大，他们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无条件配合。否则他饶不了他们！
沈氏这次要遭到反噬了。
“我听说，之前你们周氏库存了两千斤的犀角，就是为了制造药墨吗？然后被沈律强买了去？”何途问。
周海点头。
“那这样，本官将沈律请来，你们谈一谈药墨的事？”何途还是想温和一点解决这事。
“何大人也知我们周氏下半年完全是多事之秋，不止因为那批犀角被沈氏低价买去损失不少，还有后来因为失了犀角这一味药，我们后来又投入了不少银子，才将药墨完善到目前的样子。我们沈氏没那个财力将那批犀角赎买回来了。”说到后面，周海苦笑不已。
“不少是多少？”
“前后搭了二十多万两。”
何途沉默了半响，“那就是还有二十多万两？能不能打个商量，你们给二十万两，我让沈氏将一半的犀角还给你们。”这样他们周氏也不算吃亏。
“何大人，我们当初是三百两一斤购入的犀角。即使这样，我们也是亏啊。况且，我们还真非那么多犀角不可，否则运转不开。”
“为何？”何途奇道。
“何大人有所不知，安宫牛黄丸有两种，一种其中之一的成分是水牛角，一种是犀角。但后者效果比前者好，给太后娘娘服用的正是用犀角入药的安黄。”
“安黄竟然也要用到犀角吗？”此时何途心里想的是，沈氏这次得大出血了。他可是知道安黄也有很大可能列为贡药的。
周海无奈地点了点头。
何途心中思量了一番之后直接问周海，“你们是打算让朝廷下令无偿征用沈氏那批犀角吗？”
周海表现得状似吓了一跳，“何大人，我们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不是就最好，如果你们周氏要求，也不是办不到。这事目前看来是你们周氏占理，但我摸着良心和你说，最好不要这样做，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而且败好感。本官觉得略施小惩就可以了。”
周海不语，其实蓁姐儿也是这样的意思……
“这样，你们拿二十万两银子出来，我让沈氏那边将那批犀角送还回来。然后你们安心制墨，完成上贡份额。”
周海沉默了一会，才咬牙道，“行吧，就看在何大人你的面子上，我再去筹点银子，凑个二十万两出来。”
沈氏这边很快就知道了周氏那边的意思。
“周氏说因为没了犀角这味药，他们只能投银子进来继续研制和完善他们的药墨，等周氏的药墨研制出来后，他们周氏已经先后投入了二十几万两了，才终于有了好结果。而且，安宫牛黄丸要用到犀角……”
安宫牛黄丸要用到犀角？沈律心一颤，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何大人的意思，这笔银子要算到我们沈氏头上。”
沈律只觉得一记闷棍敲在脑袋上。
“砰！周氏为了完善他们的药墨还花了二十多万两？骗鬼呢！”沈衡也气得跳脚，“大哥，周氏太狠了！他们一张嘴就吞掉咱们三十万两啊！要不要再磨一磨周氏？”
沈律罢了罢手，“何途这样说，基本没有转寰的余地了。罢了罢了，想开一点，至少不是无偿征用，还有二十万两回来。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在何途的干预下，双方达成了协议。周氏退二十万两给沈氏，沈氏将那批犀角原物归还。
双方交易那天，沈氏莫名地带着很多年轻后辈来了，甚至有些是书生模样的打扮，仿佛不怕在后辈面前丢脸一样。
沈律在何途和周氏等人跟前将他之前的锋芒完全收敛了，很是谦卑的模样。
周蓁蓁挑眉，沈律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她心思一转，就想到了几日之后的乡试，他这是想玩哀兵必胜那招？随他去！
在何途的见证下，周蓁蓁带着人给还回来的犀角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后她朝周海点了点头。
他们这样谨慎，沈衡冷哼。
这批犀角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了。沈氏用去了一部分，不多。但这一出一进的，周氏赚了三十万两。真是好大一笔进账！更别提这是从沈氏那里咬下来的肥肉了。
周海差点没忍住咧开嘴直乐，他甚至有种想摆上几十桌席面的冲动。
交割完毕，何途叮嘱他们周氏好好研制药墨，不要辜负了朝廷的支持。
这事一解决，登门拜访宗房的人络绎不绝。有来买鹿角胶的，有来买犀角的，谁让目前这两样东西只有周家坊有卖呢。
之前沈氏偷偷找他们时，他们不敢买，此时犀角明确了归属权，他们就敢了。还有鹿角胶，当初周蓁蓁在公堂上可是说了的，有需要的可以上周家坊购买。现在有周氏沈氏带头吃了螃蟹，他们这些家族也想研究研究药墨呢，可不得上门多交流交流。
案子结束之后，周蓁蓁狠狠地睡了两天。
醒了也不出门，就宅在蒹葭馆，整个人懒洋洋，坐靠在炕上，听着丫环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近来的热闹事儿。
据说临近乡试前五六天，一份以镜水先生三大夫子名义的新乡试题选火爆起来了。
这份题选据说卖到了脱销，浩瀚书肆又刊印了两次才堪堪应付过来。
周蓁蓁让人悄悄地买了一份，看着眼前这份与她之前让人‘无意中’送到曾老夫子那份删改不多的乡试题选，她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周宪倒是每日傍晚放课之后都来这边，自觉让他姐检查他的课业，乖得很。
她不出门，在宗房作客的某人心情郁闷得很。
突然，他去码头接了一个人回来。
传信给周蓁蓁，她愣了一愣，然后总算从蒹葭馆的窝居出来了。
再次见到祝良，周蓁蓁感觉他变了，周身的气度给人的感觉像海，包容万千，无所不容。
“你的事我下山之后听说了，然后就立即动身赶回庐江，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不过你人没事就好。”
对于她将‘四为句’后两句公布出来的举动，祝良并不怪她。面对王硕、贺家、沈氏三方压力，还是在逼入绝境的情况之下，她能撑那么久不说，已经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在五绝山上呆了一个月，所得太多了。
即使王硕一样得了‘四为句’的全四句，也并不妨碍他什么。
当然，他不需要是一回事，但她做到了她的心意又是一回事，他不能不承情。
祝良走时，确实不曾要求她为这四句话保密，他能想象得到周蓁蓁会面临的压力。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将‘四为句’死抓着在几个人手里。一货不卖二主，只是她对族长太爷的说法而已，一切都是为了她所有的计划服务。
周蓁蓁觉得他这声谢，自己当得起，自己还送了他一份大礼呢，现在就等定时炸弹爆炸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那些惊涛骇浪也会随着时间渐渐平静下来。
沈律就一直强调，“此番交手，过去就过去了，不要一味地沉浸在过去，我们需要往前看。”
“大哥，浩瀚书肆那边倒是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说以镜水先生三大夫子名义的新乡试题选卖得很火爆，将客人抢回来了不少。”沈衡道。
这算是近段时间以来很罕见的一个好消息了。
这么长久以来，沈氏这边谋算的事因为接连失利，士气低落得很，尽管这个消息没激起他心中什么波澜，但他仍旧装作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鼓舞士气，“好！这真是个好消息，书肆那边从掌柜到小二，这个月多发半个月工钱。”
“看吧，我们沈氏慢慢就会好起来的。对了，离乡试没有几天了，今年参考的小子们状态怎么样？”
“好着呢，都说这次一定要努力考好，为族长为族里争光呢。”
俗话说，哀兵必胜。沈氏中，所有参考的学子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乡试到来了。
临近乡试，周蓁蓁去了一趟铜门巷，一来是去看看马冬梅他娘的病情好转得怎么样了，二来是委婉地劝说马冬梅不要参加乡试。马冬梅问原因，她推说不方便说。
周蓁蓁做了该做的事，至于他信与不信，端看他自己怎么权衡了。出来马家的时候，她若有所感，似乎有人在盯着她，等她看过去，又没发现人。
她低头垂下眼睫毛，掩饰眼中的若有所思。
某天，周蓁蓁眉染轻愁地来到宗房，进去没多久，但等她离开的时候，面上的愁容不见了。
这一幕正好被周寄撞见，他眼中若有所思。
康靖二十七年的乡试，周氏这边参考的秀才公们约十二人，由周氏统一安排了车驾遂到安庆府的考场，并且统一安排了食宿，所有人提前一天到达安庆府。
这一年，周氏一族的考生特别不顺，开考前，有夜里不小心染上风寒的，有吃错东西拉肚子拉到脚软走不了路的……每一个的情况看着都挺严重的。找大夫看了，也说怕是连考试第一天都熬不过来。
总之，最后稳稳当当进入考场的只有两人，周寄以及一位他在族中玩得好的同伴。
随着考场大门的关上，十位因意外进不了考场考试的周氏少年郎们哭了。

第79章
十个少年郎或病或脚软得走不进考场，他们或红着眼睛或抹着泪，这一幕看得人心酸又难过。这次错过，又要等三年，谁知道三年之后会是什么光景？
当然，也有人幸灾乐祸的，特别是认出他们都是出自庐江周氏一族的，和周氏不对付的，都将这一出当成了笑话传回庐江。
周宥由着书童将他从马车上扶下来，马车上放了恭桶，他们一直腹泄，不就近放一两只恭桶，恐怕就要出糗了。
他看了一眼关上的考场大门，手脚还是无力，心中自嘲，死心吧，不死心难道让人抬着进考场吗？即使他乐意，考官也不愿意啊。
“都收拾一下情绪，咱们这次是着了道了，回去禀报族长太爷他们。”
“宥哥，你说这事有没有可能和阿寄他们有关？”有年纪小的迟疑地问出来。
周宥沉着脸，“回去再说。”
此时的周家坊一派平静，还不知道他们这一年的考生遇到了那么大的麻烦。
那日周沈两族犀角交割完毕，次日何途就下达了他们周氏药墨被选上贡墨的消息。
周氏制墨坊扩招了不少工人，这些人都是从族人里挑的。手艺好的才能选进贡墨组做工，手艺一般的，只能在外围。即使这样，周家坊也焕发出了生机勃勃热火朝天的一面。大家伙一边干活一边说说笑笑，又正逢乡试，难免会憧憬起考生们考完后能有多少人考中举人。
但周宥他们的提前归来，打破了这片平静。
“不好了，宥哥儿他们回来了！”
周宥他们的马车一驶进周家坊，就有人跌跌撞撞来宗房报信。
周海一听这消息急得不得了，“这个时候回来？发生什么事了？谁送他回来的？”周宥功底扎实，是周氏今年极有可能考中的希望之一啊。
下人道，“不止宥哥，几乎都回来了。”
“什么？！”周海腾地站了起来，他觉得头有点晕，十二个考生参考考，十个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他这样，旁边的族长太爷暗暗摇头，还是不够稳重啊。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以周宥为首的十个他们族里的考生一个个由着下人搀扶着进入了大厅。
下人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宸听到后，连忙从屋里出来。他虽然没有参加今年的乡试，但看到族里那么多同伴都因意外垂头丧气地回来，心一沉，也在大厅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这这都是怎么了？”
这一个个的，忒惨烈了。
见了族中长辈，甚至有些还见到了亲爹亲爷也来到宗房了，都忍不住红了眼。
“倒是有人说说怎么回事啊。”
周宥收敛了一下情绪，说道，“族长太爷、海太伯、三叔伯、五叔公，事情是这样的……”
在周宥的诉说下，他们总算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周海越听，心越沉，周氏今年估计要丢大脸了。本来十二个考生参考，考中三四人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现在，参考的人只剩下两人了。也就是说今年周氏一族极有可能出不了几个举人老爷，进士就更甚了！
如果周寄他们也没考上举人，那乐子就大发了。试想，等放榜后，各族都摆流水席庆祝族中这一年考中了多少举人，而他们周氏静悄悄的。一想到那个结果，周海脸皮就抽搐。尽管事出有因，别人只看结果，才不会管你因为什么原因一族人都考不出来一位举人呢。
看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小辈，三伯公将桌子拍得乒乓响，“这事一定要查清楚！”
“会不会是沈氏干的？”
“太爷，阿寄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毕竟十二个考生，十个中招，两个没有，怎么看都很怪啊。
大家没有出声。
“不要胡乱猜测。”
等他们说够了，族长太爷才道，“事已至此，你们不要想太多。”他顿了顿说道，“此事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闻言，周宥等考生还是有些失魂落魄的，即使查清楚了又怎么样呢，这一年的乡试终究还是错过了。
现在这样想的人，再过一段时间，却无比庆幸自己错过了这次乡试。不过这是后话了。
族长太爷点名，“阿海，这事就交给你了。”
周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爹，能不能将蓁姐儿请来啊。”
“请她来做什么？”
“她脑子活泛，”比他强。
他话还没说完，族长太爷就瞪他，“你是少族长还是她是少族长？啥都指着她还要你干嘛？”
好吧，周海垂头，他近来确实有些过于依赖她了。
族长太爷走后，周海和族中叔伯商量了一下，他觉得一定是内鬼所为。
三伯公和五叔公两人在族长太爷走后，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然后又各自在心里琢磨开了，至于琢磨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俩一致决定将查真相这事交给周海全权处理。周海认为有内鬼，就按他的思路走，他决定将这几日陪同周宥他们去安庆府考试的仆人拘禁起来，就按他说的来。
随着周宥等人的归来，周氏一族的考生因为风寒腹泄生病等原因也传到了各族的耳朵里。
沈氏宗房，听了这出笑话，沈衡特意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和他大哥分享这消息，一起乐呵乐呵。
“你说周氏那边的考生都回来了？”沈律问。
“差不多吧，就两人进了考场。想不到他们周氏也有今天？我估计是近来他们周氏过于得意忘形了，应该是不小心着了道了。”
沈衡只觉得看到周氏倒霉，他胸口的那口恶气总算松了。
沈律没有说话，他在周氏一族的事上不会轻易下结论。对方有点动静他首先要先确认一下真假以及有没有陷阱。用后世的话说，周氏的阴险狡诈都快给他造成心理阴影了。但在这事上，想破头也没能想出其中有什么蹊跷。
“大哥，等放榜就有好戏看了。希望子桐他们争气点，为我们沈氏大大涨一回脸。”
不提周家坊这边，安庆府考场那里，考生们都拿到了卷子，等他们将卷子扫第一遍时，许多人都瞪大了眼，呼吸急促，这题这题有一部分好眼熟啊，他做过的！
乡试考三天，想提前交卷也可以。
这十月的天，已经开始冷了，考生们还是穿着单层的衣服，并不如何保暖。许多考生在考场里也是苦苦熬着。
庐江的考生们多数都已经做完了题，甚至还检查了几遍，对答案已经不想再作更改，但他们迟迟没有交卷，因为没有人带头。
最终裴盛决定提前交卷子，能带进来的碳早就烧光了，他实在不想再在这里挨冻了。
于是裴盛挥出了小旗，很快就有维护考场秩序的衙役过来。得知他要交卷子，先是吃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帮他糊名。
交了卷子，裴盛拎着考篮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考场。
考官看他这样，暗暗点了点头，看来这位考生考得不错。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陆陆续续，提前交卷的人还挺多的。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庐江的考生。
考官的眉头微微一拧，这一届考生是怎么回事？卷子他看了，不容易，怎地提前交卷的人还这么多？且每个都是从从容容的，不像是不会答的样子。
出了考场的裴盛，难掩兴奋，坐上来接人的马车，等着同族的考生都上来了，就催促着家去。
书童看大家有说有笑，一脸轻松的样子，便大着胆子问，“公子心情很好，是考得不错吗？”
裴盛矜持地笑笑，“是考得不错。”
裴氏的其他同族考生也陆续搭话：
“咱们庐江的考生都应该考得不错，我的号子靠近大门，继盛哥之后，看到不少庐江的考生都提前交卷了。”
“是啊，镜水先生仨这一次的题目选得真好，盛哥你们不知道，我看到策论题时，吃了好大一惊，久久不能回神。”
“岂止是你？大家都差不多吧。”
“真是多亏了镜水先生的试题选是在庐江刊印的，这真是咱们庐江学子的福气啊。”
周蓁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丫，想着刚才传回来的消息，微微一笑，一切终成定局，
裴氏那边的考生考完后有说有笑地回到庐江，沈氏这边的也不遑多让。
沈衡眉开眼笑地走进来，“大哥，子桐他们回来了，有说有笑的，都说这次考中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沈律闻言也露出开怀的笑容。
沈衡接着道，“不止子桐，咱们沈氏的考生都说这次考中是没问题的。”
沈律疑惑，“怎地如此肯定？子桐火候到了，考完后心里有数不奇怪。子杼我记得考试前都是忐忑极了，没怎么有把握的啊。”
提到这个，沈衡就乐了，“其实这次真是多亏了镜水先生他们仨第二次刊印的试题选了。”
闻言，沈律心一突，他连忙问，“怎么回事？”
“这次乡试，考试的内容有一半以上都是出自那试题选。大哥，如果这次真如子桐他们所言，我们沈氏怕是要一次性出十三位举人啊。”沈衡想想就觉得激动极了，“到时我们力压周氏——大哥，你的脸怎么那么白？！”
沈律深吸一口气，“你去浩瀚书肆，将那镜水先生仨给我请来！如果不肯来，绑也给我绑过来！”
“大哥？”他发现他大哥的手在抖。
“祸到临头了，快去！”沈律催促，就差没跺脚了。
周氏这边，周海下狠手查了两天，才发现罪魁祸首是他挑选过去照顾这些考生饮食起居的厨娘徐氏。查到她头上，徐氏对一切罪状供认不讳，问她原因，她也说了。
就是有点可笑，竟然是因为记恨他婆娘曾经对她男人的一顿奚落，所以才会趁此机会，在周氏众考生的晚饭和早饭里都下了大量的巴豆粉。
说实话，面对这可笑的真相，大家都有些接受无能，特别是那十个考生。
族长太爷特意出来安慰了他们几句，末了，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可是这真相对他们而言还不是最大的打击，最大的打击就是考试结束后，考生回来说起这次乡试的题目时。
当他们得知今年的乡试和镜水先生仨所出的第二册 试题选的题目相似重合度高达五成时，周宥他们是崩溃的，这次秋试他们庐江占优势的啊，就这样让他们错过了。
沈律用了手段，从镜水先生和曾老夫子那里得知第二份试题选竟是曾老夫子无意中捡到的，他当时是崩溃的。
中计了！而且这一局对方早早就布下，天要亡他沈氏！
面对一头雾水模样的曾老夫子，沈律什么都不想说，挥挥手让人送他们走了。蠢货！什么东西都敢捡都敢用，猪脑子，坑死他们沈氏了！
沈衡再笨，看到他大哥如此焦虑发愁的模样，此刻也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周氏那边，十位考生因上吐下泄进不了考场，周氏宗房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说法？”沈律需要再确认一下。
沈衡低低地回道，“说是照顾考生饮食起居的厨娘因记恨周海婆娘对她男人的一顿奚落，心生不愤，故而在周氏众考生的晚饭和早饭里都下了大量的巴豆粉。”
“那厨娘呢？”
“打了一顿，被远远发卖了。”
“一家子吗？”
“对！”
“好一招障眼法！”说完这句，沈律坐在那久久不说话。
“大哥，到底怎么了？我们沈氏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做不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唯有等头上那把刀落下。
他就说，没那么巧，去考个乡试，周氏的考生就倒下了九成，生生错过了今年的乡试……
周氏啊周氏，服了，他服了。前面的那些交锋算什么？这招釜底抽薪才叫狠呢。

第80章
沈氏宗房
“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弟弟我笨，猜不着。但你这样，让我看了，感觉就像是天榻了。”看他大哥这副模样，沈衡感觉自己快急疯了。
可不是天榻了吗沈律强打起精神来，“我们沈氏要大祸临头了。”
“这祸和镜水先生那份试题选有关？”他哥一连串表现下来，纵然他还不知道沈氏祸从何来，但也能看出一点东西了。
“是的，那份试题选和乡试试题相似度太高了，一定会有人往科场舞弊方面怀疑的。”
沈衡顺着他大哥的话往下想，然后脸色越来越难看，“可是，这份试题选是镜水先生和那曾老夫子三人折腾出来的，和我们沈氏又不相干！我们完全可以让他们自己背锅。”
“他们也跑不掉。但你别忘了，他们第一份针对院试的试题选是怎么来的。”沈律提醒。
沈衡呼吸一窒，确实，当初他们确实用了一些手段针对主考官霍文忠押题了，这些之前看不是什么事，现在搭上这事就致命了。
沈律拍拍他的肩，“这事我们沈氏撇不开的。”
“不是啊大哥，难道咱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了吗？没有办法了吗？”沈衡红着眼问。
沈律苦笑，“没有。”
能有什么办法呢？那么多人看过镜水先生那份试题选了。他们能将份试题选从根子上毁掉吗？不能。众所周知，浩瀚书肆是沈氏的，能撇得开关系吗？也不能。所以他们只能等它原地爆炸。
“大哥，你刚才问了好多关于周氏的问题，你怀疑那份试题选和周氏有关？”沈衡突然想起这个。
“如果我的担忧成真，这次乡试，安庆庐江这边一定会成为被天下学子讨伐的重灾区，在这样的前提下，还你觉得周氏今年的考生因意外错过乡试是意外吗？”沈律轻声问他。
“哥，你想多了吧。纵然我也很想认同你的话，也不愤周氏的幸运，但依你的思路推断的话，那份试题选是出自周氏，我是不相信的，他们没那能耐从严老太傅那里盗取这么机密的资料。”他们真有那能耐，他们沈氏当初岂敢算计他们啊。
“而且，如果周氏真的知道什么，有意识地不掺和不牵扯，怎么还留两条漏网之鱼？”沈衡指的是进去考场的周寄两人，“大哥，或许周氏就真的只是巧合和幸运而已。”
沈律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他直觉设局的人就是周氏。不过算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做最坏的打算，有些事早做准备吧。”
周氏宗房客院
阿誉去前院取东西回来，看到有小丫环端着一壶热水往书房走去，连忙示意对方将水交给他。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他家公子正背对着他把玩着悬挂在窗侧的铃铛。
阿誉摇摇头，又是没有见到六姑娘的一天。
阿誉掰着指头数，从他家公子入住周氏宗房起，其实两人也没能天天见上，三两天能见上一面就已经很好了，可怜哪。
“沈氏要完了。”袁溯溟回过身就扔下这么一枚炸弹。
阿誉手一抖，“公子，你是说沈家这次要完？”完全没有征兆啊，不过算了，从他家公子口中吐出来的话鲜有不实现的。
袁溯溟轻轻颔首，“不止，王硕也完了。”沈氏是不是无辜的已经不重要了，且一个沈家还不够向天下考生交待的……
这沈氏也是倒霉，前面和周氏一族几番交手，不仅没占到便宜，还血亏了三十万两，现在又要被人连根拔起了吗？
不过这事是谁干的？阿誉心中刚一琢磨，就迎上自家公子似笑非笑地眼神，连忙打住。管他是谁干的呢，反正沈氏倒台，六姑娘高兴了，他家公子就高兴，至于里面的弯弯绕绕，这不重要。
袁溯溟收回目光，一脸柔和地看向掌心的铃铛。
这局设得太精妙了，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就是心还是太软，露出了些许破绽。他有些苦恼地想道。
考完后，周寄回到家狠狠歇了两天，才缓过劲来。
他起来洗漱一番后，他娘过来了，还让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然后招呼他吃饭。
他娘不饿，所以没有动筷子，而是在旁边给他盛汤添菜，看得出来他娘挺高兴的。
“儿呀，你说你这次考得不错是吗？”
“嗯，如无意外，一个举人跑不了的。”
“真是太好了，今年周氏就只得你和周宓进了考场，如果周宓考不中，那磕族的风光可就全落在你身上了。娘没想到啊，周宥他们竟然因为一个厨娘进不去考场考试。幸亏我儿那天胃口不好没吃那顿饭躲过一劫，真是老天保佑。”
周寄顿了一顿，没说话。那天无意中撞破周蓁蓁和马冬梅的谈话时，他就留了一个心眼，拉着周宓一起，想不到果然躲过了一劫。
看到卷子的时候，那么多熟悉的题，他是吃惊无比的，接着便是大喜。大喜之后便是疑虑，马冬梅帮了她那么多，周寄不明白为什么周蓁蓁会劝他别参加今年的乡试。
接着他陷入了煎熬之中，这么些日子以来，他纵然不喜周蓁蓁，也知道她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总觉得继她劝马冬梅别参加乡试之后，同族的兄弟们又因为这样的原因莫名地进不去考场，太过巧合了。
可是他看着卷子，觉得机会难得，让他故意考砸，他舍不得也不乐意。
现在考完出来，兴奋之余，内心总也存着一丝不名所以的担忧。
“儿呀，乡试考完了，是不是该去和宗房那边商量一下，接你妹妹出来了？”谢氏始终惦记着周蓁蓁，纵然知道她在祠堂目前看来只是清减了一些，也足够让她心疼的了。
“妹妹一定要接的，但是娘，我觉得是不是等放榜之后再去宗房那边比较好？如果我真能考中举人，他们也不敢轻视我们了。”
谢氏想到上次儿子一回来就找到宗房去却无功而返的事了，于是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真考中了举人，将你妹妹接出来后咱们就一起上京。”
“也好。”周寄颔首，他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将母亲和妹妹接进京的，但现在却不忍将她们留下来受搓磨了。
安庆府
“放榜了放榜了！”
府衙边上，红榜一张，无数人朝红榜下方挤过去。
“中了中了，大少爷中了！”
“我们表少爷也中了！”
“快回去禀报给老爷和夫人！”
有人死命挤进来，有人拼命挤出去，如此这般热闹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红榜还是红榜，只是下方的人总算没那么多了。
有好事者盯着数了数，然后吃惊地说道，“这次庐江上榜的考生有点多啊。”
他这么一叫，又有人过来盯着红榜帮忙确认，“嘶，这次庐江的考生厉害了，这么多人考中上榜？”都祖坟冒青烟了不成？
“不早在意料之中吗？庐江的考生听说都考得挺好的。”
“他们也是走了狗屎运，听说乡试前十天左右，他们庐江有个书肆刊印的试题选和乡试的题目有很多类同重合的。你想想就知道他们占了多大便宜了。”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人眼睛都绿了，差点仰天长啸，恨不生为庐江人，也好让他们沾一回光。
“听说今年的乡试是由严老太傅主持出题的，严老太傅知道那什么镜水先生，押他的题押得那么准吗？”有人怀疑了。
“有没有可能是泄题啊，那什么镜水先生的名声不显，怎地今年就压中那么多题？”
众人恨不得将这说话莽撞的家伙的嘴巴给堵上，这猜测当他们想过吗？猜测归猜测，却没有人敢将它说出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被落榜的人视为救命稻草，他们为自己的落榜找到了理由，原来落榜不是因为他们学识不够，而是有人在这场考试中舞弊了。
不怪他们有这样的想法，怪只怪今年庐江考生考出来的成绩太耀眼了。看看榜上的名单，某些人肚里墨水不多，就半桶水晃荡的水平，不如自己多矣。可如今靠着一份押题很准的试题选考中了上榜了，这让他们如何不难受？
如果剔除这部分人，那他们是不是就有上榜的可能？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将这话迅速地扩散出去了。
放榜日起，往返于安庆府和庐江郡的车马多了，庐江开始捷报频传。
沈氏好消息：十三人考试，十二人中举。
顾氏好消息：顾氏十人考试，七人中举。
……
这一日，庐江的锣鼓震天，都是庆贺高中的。
周氏这边，如谢氏所料，仅一人中举，那就是她的儿子周寄。
接到喜报时，她喜极而泣，觉得日子就要苦尽甘来了。
周寄这边送走了报喜的队伍，又打听了一下各族中举的情况，心情并不如外人所料的那么欣喜若狂，他心底始终压着一丝不确信。
安庆府
这次落榜的考生迅速地凝聚起来，没多久，就喊出了口号：“天理不公，科场舞弊！请求严重舞弊者，还我朗朗乾坤。”
“庐江那些考生考上的全部都不是靠他们真水平，靠的是一份试题选轻松中举，太不公平了！”
“对对，我们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凭什么是他们考中我们落榜？”
“我们要为自己讨回公道！这次考试不能作数！”
“走，咱们找府台大人评评理去！”
“大家冲啊，一定要问官府要一个说法！”
目前庐江还是一片安宁。
接到喜报的次日，周寄被人请出来了。
“阿寄，能抽个空和我们聊一聊吗？”
周寄看向周宥，心想终于来了，真够沉得住气的，于是点了点头。
周宥将周寄带到了一个堂兄弟家，里面还坐了九位因意外没有参考的族中兄弟。
“阿寄，那一日你是不是知道我们的吃食有问题？”周宥直截了当地问。
周寄说道，“那是因为我知道有人要动手脚——”
“等等，你知道有人动手脚你就只顾着你自己，提醒都不提醒一声？”有人沉不住气打断他。
周寄一脸苦笑，“因为我也不敢肯定，只能自己小心再小心。而且，即使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的。”
“这个且不说我们信与不信，你提醒一下不该？”他们要的只是他的态度。
周寄语塞，“这却是我考虑不周了。”
周宥又问，“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动手脚的人是谁。”
“是谁？”
“我六堂妹周蓁蓁！”
“不可能！”好些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大家都不信周寄的话。
“你们信我，我亲耳听到她和马冬梅的对话，她让人家尽量避过这次乡试。”
“那他有没有去考？”
“去了，不过因为路上遇到意外被耽搁了，错过了此次乡试。你们信我了吧？”
“这并不代表什么。”
“对，因为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周宥等人脸色沉重。
周宥他们说什么也不相信周蓁蓁是这次让他们错过乡试的幕后黑手。更别提，他还知道因为周盈盈，周寄和周蓁蓁之间的嫌隙颇深。
“你敢不敢和我们到宗房对质？”
“敢！”
“又怎么了？”看着前来找他的少年郎们，周海一阵头疼。
周宥上前说明来意，听到此事涉及周蓁蓁，周海也是第一个不信。而是反问周寄，“你怎地也不提醒一下？还是那句话，都是族中兄弟，动动嘴提醒一句的事，你怎么都不做？”
周寄心一苦，“我当时是不想打草惊蛇。”
周海气，“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进不去考场？”
周寄避重就轻地道，“海大伯，要不要请我六堂妹来问问？”
周海一挥手，“不用问了，没可能的事。”
“不是——”
周海打断他，“你说蓁姐儿做这事，图的是什么？”
周寄语塞，鬼知道她图的是什么啊！
周海又问，“你说她让人下药，可是亲眼所见？”
周寄急道，“这倒没有，可是她之前让马冬梅别参加今年的秋闱，接着宥哥儿他们就中了招……海大爷不觉得太可疑了吗？”
周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先问周宥几个，“你们信他的话吗？”
周宥他们摇头，直言不信。
他们的态度让周海满意了一点，他这才看向周寄，“阿寄，容我告诉你，在阿宥他们食物中下药的人已经找出来了，现在已经磕家发卖到了苦穷之地。你没事就不要胡思乱想攀扯蓁姐儿了，族里好不容易才平静一些，不要再内斗了行不行？”
周寄气苦，他没想到周蓁蓁这个堂妹在族人心中印象那么好。他明明说的是大实话，没耍小聪明，他们怎么就不信呢。
就在这时，门房小厮冲了进来，“老爷不好了，闹起来了，闹起来了！”
周海眉头一皱，这又是在闹什么，“什么叫闹起来了？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老爷，安庆府不是放榜了吗？许多此次失利的考生失魂落魄留连不去，不知怎地就针对起庐江的考生来了。他们打砸了安庆府府衙，纷纷指责此次考试不公，庐江舞弊严重……”
咚，闹大了！周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失神了。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吃惊地瞪大了双眼，“消息属实吗？”
下人不住地点头，千真万确，再属实不过了。
周宥他们都看向周寄，他们有预感，这次考中举人的未必是幸事，甚至连参考都不算好事。
周寄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压在心底的那丝不确信终于成了真。

第81章
科场舞弊的消息炸得整个场面静悄悄的。
周海愣了好一会才回神。他想起刚才周寄一个劲地强调造成周宥他们没法参加乡试的幕后之人是蓁姐儿，他们所有人都不相信。因为这么做对她没好处呀，而且她和在场的无怨无仇的，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他现在回过味来了，这事吧，搞不好周寄的怀疑是真的。
再想想自打宥哥儿他们回来后他家老爷子那个态度，这样的事搁以往早就震怒非常了，但这回他家老爷子在他揪出了厨娘这个真凶之后，就没再关注过这事了。甚至连周寄中举的喜报传来，他也不见多少喜色。周海一开始还以为是老爷子看到喜报想到周宥他们心里不好受，故才没多少喜色。现在看来，有待商榷啊。
不止周海，周宥他们中也有两三个心里有了一点点明悟，但他们都记在心里，什么也没说。
周寄咬牙，周蓁蓁，她一定是故意的！
他久成京城，见识比周宥他们要广一些。
在他们听完消息还懵懵懂懂分不大清利弊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此事对他的影响不会小了，而且这影响还是负面的。
是他大意了，不该贪心的。明知周蓁蓁那么狡诈的人都提醒马冬梅尽量避开今年的乡试了，他傻傻地冲进去也就罢了，看到乡试试卷和镜水先生的试题选内容重合率那么高，还是不够警觉。他应该果断弃考或者故意考砸的，是贪心害了他。
“海大伯，咱们该怎么办呀？”周寄白着脸问。
周海看他这样，也是头疼，“你先回去吧，不要胡思乱想，这事得族议商量商量。”
“海大伯，您一定要救救我……”
“没那么严重，别自己吓自己了。”周海敢肯定，不管这科场舞弊案怎么严重，周寄的性命肯定是无忧的。
他担忧的是他以后的前程！可看到周宥他们，周寄又自觉难以启齿。他说那么多，只是想求个心安，想求宗房给一个无论如何都会鼎力帮他的保证，但显然他是要不到了。
周寄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
周宥他们都没有挪屁股。
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
什么叫塞翁失马，这就是。
什么叫福兮祸之所伏，祸之福之所倚，这就是。
今天之前，他们所有人难过得不行。最难过的点当然是放榜之后，看到庐江有那么多人考中，其中有不少是他们同窗。对比自己的倒霉，看到别人鲜衣怒马，随手摘取功名利碌，心里那个难受劲甭提了。
现在情况掉转了个个，这滋味吧，不提也罢。不想幸灾乐祸，但终归是松了口气的。
“海大伯，我觉得这次科举舞弊案太蹊跷了。不管是镜水先生还是沈氏，他们买题的话，为什么不只给自己人用？为什么要大肆刊印啊？”这是周宥他们想不明白的地方。
“你的怀疑很有道理，但是内情如何海大伯也不知道。”周海一摊手，他知道的是，沈氏完了。
“而且，那套试题选的存在，就是明晃晃的物证。除了舞弊，还能怎么解释？”
“就不能真是镜水先生押题准吗？”有人小小声地嘀咕。
“呵呵，严老太傅主持科举的次数也不少了，王镜水若是有那本事，怎么现在自己还只是一个老举人？”
“海大伯你说，这次科举舞弊爆发，像阿寄他们这些中举的会怎么样？”
周海琢磨了一下，这次庐江科举舞弊案，沈氏首当其冲，连捞都不用捞。至于这些中了举的，怕也落不着好。保守估计，最少刚到手的举人功名就不要想了，现在他们担心的是朝廷会不会下令剥夺他们科举入仕的资格。
听到后果这么严重，周宥他们面面相觑，他们大概应该可能真的是因祸得福了。
周海打发他们离开前，还叮嘱他们不要将开头周寄说的胡话传出去。
他们都乖乖地点头应下了。
相比周宥几人的庆幸，周寄满心的阴霾和绝望。
他找不到出路！他想过立即进京，但他也明白即使赶回京城求他爹也不行。他爹官职太低了，在这事上恐怕说不上话。
他思来想去，整个周家坊能借得上力的，唯有袁家！袁溯溟现在不是借住在宗房吗？要是他肯帮他的话，至少能保证他不会被断了科举入仕的资格。
可是宗房会为了他朝袁溯溟开口吗？周寄觉得可能性很渺茫，毕竟一张口要得欠多大的人情对方才会应答呢？
周寄焦虑了，他后悔了。如果他当初提醒提醒周宥他们就好了，让他们提防一点，避开掺有巴豆的饮食，让他们不生病，然后一起进入考场。那么周家坊考中举人的族人也会多一些，如果他们十二人中有过半的人中举就好了，此刻就能多一些人与他一起承担风险，宗族这边也会尽心尽力地捞他们。
为了他们，宗房这边一定会和袁溯溟开口的。像他这种被牵连的庐江‘举人’，就怕没有份量足够的人在朝堂上帮他们这些无辜考生说话，袁家若是肯帮忙，朝廷降下来的惩罚一定会是最轻的。
袁溯溟袁溯溟，都说他六堂妹和他交情匪浅，都说他这次奉旨来庐江就是为了她……
周寄一咬牙，朝萱北堂走去。
萱北堂
周蓁蓁随她祖母的侍女过来了。
“祖母，你唤我？”
“坐下吧。”何老夫人指了指面前的墩子，让她坐。
周蓁蓁坐下之后，两人拉了拉家常。这些日子，有空的时候周蓁蓁常来走动走动，甚至还指点了厨房做了一盅适合冬令时节的暖身药膳，她祖母用了自觉不错，一早一晚也没了手脚冰凉的情况。双方的关系亲近了一些。
“……你二堂兄也是不走运，好不容易中了举，却偏偏摊上这样的事。祖母知道你聪慧，不是一般的姑娘，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能解决的办法？”
何老安人并没有如周寄所言的，让她直接问周蓁蓁能不能请袁溯溟帮忙。袁溯溟对自家孙女有意，她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但何老安人也知道，袁溯溟和她孙女，明显是他们高攀了。如果真想他俩能成的话，这嘴还是不张为妙。
周蓁蓁借着喝茶的动作垂下眼眸，轻啜了一口清茶之后，将茶盏交给一旁立着的云喜。
“祖母，这事我也听说了。其实你不必着急，咱们周家坊今年是只出了二堂兄一个举人，但顾氏、盛氏等几大家族势力中举的人不少。牵涉进去那么多族中的青年才俊，他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大家目标一致，肯定会坐下来商量的。咱们且先看看他们能拿出个什么样的章程可好？”
就这样，何老安人三言两语就被劝服了。
安庆府庐江惊现科举舞弊案，一份名曰镜水先生所出的试题选与乡试的卷子高达五成的相似，参考的庐江考生们高达七成的中举率。
这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所有人脑袋一片嗡嗡作响。
消息不断地扩散，引起的反响惊人。
全国各地无数落榜考生闹腾官府，讨要公道。
京城，王府
再过两日，就是皇上为太子挑选太子太傅的日子了，届时他和祝良都要登阁讲经。
他知道祝良已从外地赶回来了。
这次，他有八成的把握胜出，所以他一直都保持着斗志昂扬的状态。
即使回程的时候，贺弦让他不要大意，还说祝良比他更早得到‘四为句’，有更多的时间参悟。
王硕当时嗤笑一声，并不觉得早拿到‘四为句’就一定占优势，占不占优势全看一个人的悟性，和‘四为句’到手时间长短并无太大关系。
“老爷，马车已经备好了。”小童来报。
王硕颔首，整冠纳履，抬脚出门。
这些日子，他颇有几分当年考中进士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可是这样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
严府派人相请，临时让他改变行程。他纵然纳闷，也应了，去的路上还在琢磨原因。但严府派来的人嘴巴紧，只说他去了便知。
是的，却了便知，但他去了，只觉得一道惊雷霹到他头上。
“……事情就是这样，各地落榜考生已经闹起来了，最严重的时候，还出现了流血事件。如果朝廷不给出一个交待的话，恐怕还有得闹。王大人，这次的事，恐怕只有你担起来了。”
说话的人名民张遮，是他们严氏派系中很有能力的一位，深得师座严老太傅的器重。
可王硕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了。科举舞弊的事让他担起来？怎么担？王硕心很慌，“不是，师座，这科场舞弊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遮说道，“这场科举舞弊案发生在庐江，有那镜水先生的试题选为证。现在所有人都在质疑是我们泄露了试题，但我们查过了，并未发现有何可疑之处。”
严老太傅主持出题，他们每个人都会负责一部分。但镜水先生那份试题选他们也看了，里面与乡试试卷相同的内容，并不仅仅对应其中一个人负责的那部分，而是所有人都涵盖了。也就是说，如果说泄题的话，几乎所有拟题的人都参与了才行。或者是，严老太傅泄题。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他们这一派系的伤害都很大。
这么相似的试题选，他们当然怀疑过内鬼。但他们查了，里里外外捋了几遍，都没查出什么来，见了鬼似的。
“师座不能出事，你明白吗？”张遮看着他强调。
王硕呆呆的，没有说话。
其余人均点头附和，是的，师座不能出事。但这事吧，又需要有点份量的人背锅，否则堵不住天下学子的悠悠众口。王硕的份量，足够了。
“可是为什么是我？”王硕痛苦地反问。
“因为你到过庐江。”
王硕到过庐江，这个抵赖不掉。当日徐仲言升堂审理周宸偷盗一案，他在公堂上出现过，那一日围观的人亲眼所见。
“而且你呆在庐江的时间也很敏感，镜水先生的第二套会试题选是在九月十七日刊印完毕，你是在九月十八日离开庐江的。且你在庐江期间，与沈氏族长等人过往从蜜，对手完全有理由怀疑是你这边泄的题。”
张遮一点点指出为什么是他的原因，他每说一句，就如同增加了一条绳子，将他绑住，让他动弹不得。
王硕看向严老太傅，“师座，你知道我不会的。”况且这次师座出题期间，他早早就动身前往庐江了。
“我相信你。”一直没说话的严老太傅点了点头。严老太傅也知道，这次他主持出题，王硕早早动身前往庐江，回来得也晚，对试题所知甚少。
张遮却不心软，说道，“在前往庐江前一晚，你来过严府，这点被对方抓住了。”
同派系的同僚说得那么明白，就是为了让他死心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咚，王硕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沈氏害我！”
王硕哇哇大哭，他此刻真是恨死沈氏一族的人了，觉得这一族人就是克他！
他的前程啊，他即将成为太子少傅了啊，现在这场飞来横祸，没了，什么都没了。不仅如此，他的仕途也断送了。
说到这个，严老太傅也感到很可惜，他和王硕聊过，觉得他这次与祝良竞争，选上太子少傅的可能性在五成以上。这已经很好了，在前往庐江前，他连四成的可能性都没有呢。可惜的是，他已经没有机会证明了。
“王大人，其实你说的，我们都相信。但是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也应该知道光我们相信是没用的。”
话虽如此，要不是张遮深知王硕这回接触不到全套的卷子，他都差点怀疑是他泄的题了。如果这是一个局，这个局设得也太精妙了。如果不是，那王硕这运气实在是太差了太差了。
“这次试题泄露的事，我们查不到哪里泄露的，从何人那里泄露，但此事已经成了事实，并且还闹起来了，终归得有个交待的。如今我们只能弃车保帅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王硕颓然地道。没有人比他现身说法更合情合理了。
严老太傅问，“听说你的侄子十三了？”
王硕点了点头。
严老太傅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读书，我们不会忘了你今日做出的牺牲的。”
王硕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能不能提一个请求？”
严老太傅顿了一顿，说道，“你说吧。”
“我要庐江沈氏这个罪魁祸首给我陪葬！”
“沈氏逃不了的。”
“还有此次乡试中庐江那些新鲜出炉的举人老爷们！”王硕此刻满心都是对庐江的恶意。
不用想，王硕便知那些人一定会拼命自救的，但是凭什么？凭什么他被牵连被打落尘埃，断绝了仕途，他们还想着脱身？就该随他一起陪葬！
严老太傅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各地均受科举舞弊案影响，庐江身发事发之地，气氛最是凝重，完全不复之前喜报频传的欢庆模样。
没办法，前一刻还是新鲜出炉的举人老爷，下一刻，这个头衔就变成麻烦连连。这谁都没想。
唯周家坊还算平静。
之前那些人还嘲笑周氏走霉运，现在谁不羡慕他家陷得不深呢。
这一日，在顾盛两族族长的主张下，各族各势力的族长首领齐聚一堂，商量接下来的事情。毕竟被庐江境内上榜中举的考生们完全被科场舞弊这场风波波及到了，大家都有人中举，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各家都到了，周海也被邀请了，唯独沈氏被剔除在外。
科场舞弊的源头就在沈氏的浩瀚书肆，且沈氏与镜水先生仨人的关系也撇开不了了。沈氏是罪魁祸首，首当其冲，现在谁也不想和他家沾上。
这场会议被排除在外的沈氏也是知道的。
沈衡恶狠狠地说要将他们都拖下水，被沈律拦着了，不让他惹众怒。这场科举舞弊最坏的后果，也不过是举族流放，不会诛族。庐江这几大族在官场为官的人数不少，如果招惹了他们，流放途中以及到了流放之地，他们一人使一下拌子就够他们沈氏受的。
那边会议正准备进行，周海被安排的位子还蛮靠前的。
他刚坐下，就被人逮着问，“海老弟，这次的事，你们周氏避得可真巧，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了？”
周海一口咬定，“这完全就是巧合！如果真收到什么风声，我为什么不让全部人缺考？还让周寄考中了举人，操这份闲心？”
这倒也是，如果真听到什么风声，可以完全避开，留着条尾巴在外面算什么？
弄明白了周氏那么多人缺考全是运气，就有人叹道，“周兄，真羡慕你们的运气啊。”
这次的科考舞弊案，周氏只有一位考中了举人，受到的影响最小。所以你看，他们来的全是当家的，人家周氏来的是周海这个少族长，而非周逸夫这个族长。
但你还不能对他们着急上火，因为周氏完全可以不着急，悠哉悠哉地等他们这些人使劲捞人。他们不捞，周氏也不用急，大不了就损失一枚读书种子，相比他们这些损失惨重的，周氏完全承担得起。
周海摇头道，“侥幸侥幸，先前周家坊还为了周宥他们的缺考鸡飞狗跳的呢。放榜之后，他们就更难受了。你们没见着，就这么点时间，个个都掉了小十斤肉，看得我那叫一个心疼哟。”幸运啥，都是苦过来的熬过来的。
……
周海秉承着多听少说话的原则，并不怎么开口。
但是，他们几族邀请周氏前来，可不是看他们置身事外的悠哉的。
这不，顾长生开口了，“海大侄儿，我们知道你们周氏与京城袁家袁七公子交情匪浅，能不能托你们请他帮忙替咱们这些考中却无辜被牵连的考生说句公道话？”
“顾大伯，你这要求太为难人了。袁公子只是在周家坊小住，交情并不如你们所说的那么深厚，我们实在不好张这个口啊。”周海是一脸为难，他是真为难，他们内里的人多少都知晓袁溯溟为何在周家坊逗留，可是为了外人张这口，不是那么回事。
“大家都是庐江这片地界的老势力了，虽然偶有争斗，但也是小范围的，到了外面，做官的那些还是讲究一个守望互助的。从大局出发，考中的这批都可以称作青年才俊，如果全折了在这场无妄之灾里，大概会出现一个断层。”到了你们周宥那一代，有可能会出现独木难支的境况。
“而且即使像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培养出一批学问能考中举人的后辈也不容易。如果你们能帮帮忙，咱们在场的，都承你们周氏的情。”顾长生分析得在情在理，试图说服周海帮忙。
不少人都点头附和顾长生的话，他们这次考上举人的，就是族里的读书种子，还是优秀的那批。这里头有些个人，水平高到即使没有那镜水先生的试题选，今年依旧能够考中。
如果全折了，对哪家来说都是损失。
其实在场的家族，哪家没有几个当官的呢，区别在于是京官还是地方官，官职大小部门不同而已。自己家被牵涉了，也不好自己给自己求情，
那些落榜的考生都盯着呢，谁知道他们开口之后，会不会像疯狗一样咬过来。
如果袁家开口就不一样了，首先他与此案无关，再者官职份量也足够。他开口之后，大家再众志成城地帮忙敲敲边鼓，应该就能过了这关了。
他们现在最怕的是，如果没有人替他们撑这个头，只是皇上一句话就随意处置了。
“这事我说了不算啊，不然这样，你们商量出来一个章程，我替你们双方引荐一下，谈得不谈笼，全看你们双方如何？”周海可不想揽事，他们说的承情，他听听就算，有些恩情在当下的时候会铭感五内，但时过境迁，日后又有谁记得？况且让人袁家帮那么大的忙，不该表示一点诚意？
周海这一招滑溜得很。
其余人相互看了一眼，点头同意这个提议。

第82章
周海找了个机会，告知袁溯溟，以顾盛两族为首的庐江各势力首脑想见一见他。他来呢，是特地来征询他的意见，看看他愿不愿意见他们，不愿意的话他就直接帮他推了。
袁溯溟很无所谓见不见的，可他也知道，他若是肯见，对周氏一族来说有一定的好处，至少他们也得承承周氏引荐之情吧。
那就见一见吧。这是他的原话。因为袁溯溟也清楚，他若不肯见，周氏这边拒了，他们肯定还是不死心，会继续找人递话到他跟前来的。所以不必那么麻烦，
得了准话，周海没有多呆。
这次自救行动，由顾盛两家联手主持。从周海那里得知袁溯溟愿意一见时，他们这边就开始协商请他帮忙的报酬。
一番商议之后，有人觉得这报酬重了，这些人主要是以陆裴两家为首，不免在脸上露了端倪。
顾长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沈氏眼见大厦将倾，这陆氏先前以沈氏马首是瞻，此刻出逃之后又迅速与裴氏抱团。
陆裴两家立即被顾盛两家敲打了，告诉他们袁公子只答应见一见，可没答应帮忙。机会只有一次，他们必须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出来，不要惹人不快。而且这事赶早不赶晚，痛快点，别磨磨唧唧耽误时机！如果还不愿意，他们可以单独行动另谋高就。
陆衍当然不愿意，请袁溯溟代为说情这主意还是他出的呢，他们陆家之前贡茶甄选资格被压，就是通过周蓁蓁帮忙求情才过的关。他知道通过周氏请袁溯溟帮忙，有很大的可能性能解决他们的麻烦。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顾长生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在顾盛两家联手推进之下，他们很快就和袁溯溟见面了。
这事要综合那么多人的意见，本来袁溯溟以为要等好几天才能见上呢，然后谈话的时候对方再扯点皮什么的，就谈崩了，他正好可以挥挥衣袖走人。
袁溯溟一看他们这效率就知道完全没有拖拉，或许他可以期待一下？
见面之后，双方一番交谈，更多的是顾长生等人在说，袁溯溟在听，他没怎么说话。
末了，袁溯溟看了一眼他们备的谢礼，没收，但答应会试一试。
他们的请求在可无不可之间，对他们袁家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要担的风险不大。
这事不会拖太久的，这事涉及到严正阳（严老太傅）了，他们肯定会快刀斩乱麻，不让事情再发酵闹大了。
严正阳那边既然有那样的打算，对一些可有可无的争议只会妥协，不会与他们扯皮纠缠，只会想着尽快定下论断，然后让此事慢慢平息下来。
得了他这句话，以顾盛为首的众人松了口气。
没费什么代价就得了袁溯溟口头上答应帮忙，裴陆这边的人喜不自胜。
顾生长都不想和这些便宜没占够的傻子说话，人袁溯溟凭啥帮你？真以为自己脸大呢！这点谢礼，人家不嫌弃就应该谢天谢地了，还想当铁公子一毛不拔？
他打算谢礼折成对等的利益慢慢输送给周氏，特别是与周蓁蓁相关的产业，要重点照顾，让利。
求人办事，有了良好的开头，他们这边也应当识趣一些。大家你好我好合作愉快，不搞那么多幺蛾子。等这次事了，也好留条门路，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得求到人跟前。
大堂哥周宴回来了。他刚进门没多久，周蓁蓁就收到了消息，她大堂哥因为是长房长子，品性还算端方，所以她没准备做什么，而是打算静观其变。
科举舞弊案刚闹起来，周宴和他父亲商量过后，就动身回庐江了。
他回来后，和周寄一样，首先面临的就是自家母亲的哭诉，他这时才知道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
当时周寄就觉得他母亲的状态有些不对，听完他母亲的哭诉之后，他大致明白了，小大房压制小二房太久了，以致于小二房有了起色之后，令他母亲等人心生不平之气。
这让周宴感觉到忧心。
还有周寄的情况和他想的也不一样，他没想到今年乡试，周氏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周寄一个劲强调是他六堂妹搞的鬼。
周宴只觉得满心疲惫，能怪谁？怪他自己私心太重，只想着自己好了，不管别人死活，以致于如今连个一起扛的人都没有。
他这弟弟，都承认六堂妹奸诈狡猾了，明明都听到那等机密的事了，又看到了试题和王镜水押题的试题选如此相似，警觉心还会被贪心打败。还有，为什么不提醒一声同去参加乡试的其他族人？
周寄能说什么，他不想拿应付周宥他们那套来应付他哥。
看他这样，周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恐怕是想集一身荣光，然后和宗房那边谈条件将他妹妹周盈盈放出来。
性子独，也护短，之前看不觉得是问题，现在出事了，才知道问题大了。
面对科举舞弊这场风波，幸亏庐江的各势力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积极运作，他弟弟周寄能借个便利。这运气总算没有差到头。
见到周蓁蓁时，他各方面表现还算好，替他母亲弟妹仨给周蓁蓁道了个歉。
六堂妹他见过了，他也大致了解了一下这些日子她的作为，真的让他忍不住揉眼睛，这还是他之前那位性子古怪嚣张跋扈见不得人好的堂妹吗？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还有周宪，这次他回来一看，初具良才美玉的雏形。
小二房真的是要起来了。
反倒是他们小大房，心态失衡太过，真的不能让他们呆在一起了。
他母亲这样的心态一时间很难转换过来，与其让他们留在庐江，不断与小二房内斗，倒不如将他们隔离开来。
所以周宴决定，此事一了，他就带母亲弟妹一起上京。
一如袁溯溟所料，此案进程很快，没几日，就定案了，聖旨在各大行省颁布。此次庐江科举舞弊案中，泄题者王硕王大学士已被革除官职，永不录用，并判决他们王家举家流放西南之地。沈氏一族，为官者革职，无论男女老幼皆举族流放西南。此次考中的举人，皆革除功名，接下来三届科考不得参加，以示惩戒。庐江境内，地方官治理不善，教化不当，庐江太守罚傣三年，其余全部罚傣一年。
这道聖旨一出，举国上下为之一默。落榜考生满意了，总算不再闹腾。随着时间流逝，此事定会渐渐平息。
庐江各大势力首脑们庆幸得很，庆幸自己没有拖拉，庆幸顾盛两家行事雷厉风行，镇得住拖后腿的人，不然你来我往地扯皮几次，黄花菜都要凉了。对于接下来三届不能下场科考这个结果，他们觉得已经是很好了。
考中的功名别想了，一定保不住的。他们都能预料到了，如果没有人帮忙说情，等待他们的就是被蒂取科举资格的结果，更严重的后果就是跟沈氏一起流放。现在只是三届十年不能科举，十年之后才恢复资格，这已经很好了，而且此次考中的后辈年纪都不大，十年之后，也不到三十，还是能拼前程的。
没听说过‘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吗？
至于沈氏举族流放西南这个结果，可以说是他们散了大半的家财求来的。沈氏一族生死存亡的关头，沈律没有犯糊涂，散了大半的钱财，最终选定了西南为流放之地。这些钱财，他不主动散出去，最终也会被抄家，所以他账面上留足说得过去的产业钱财，其余全部都拿去打点了。
沈律努力为之后沈氏一族的生存铺路的事，周蓁蓁是知道的。袁溯溟私下问过她，要不要给他来个破屋偏逢连夜雨，周蓁蓁摇头。倒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与沈氏的斗争到此为止了。
面临这么大的灾难，沈律没有放弃，也没有胡乱攀咬，他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进而像疯狗一样报社。而是积极奔走，所求不过是生存二字。
要不要坏他的事，接着对沈氏一族赶尽杀绝？她没有那么重的戾气，也不打算逼狗跳墙。
他们之前是敌对模式，没必要发展成死仇模式。
之前沈氏对上周氏，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利益，她相信沈律以后都不会死磕周氏一族了。
当然，她也相信，如果以后让他寻到机会，他还是会对周氏出手的。这有个提前，那就是他们沈氏得在西南生存下去。
“姑娘，庐江的几大家族不知道怎么回事，发了疯似的给我们送钱。”这买卖太好做，罗成、江青不安得很，连忙回来请求她。
沈氏一倒，庐江的势力都跟着饱餐了一顿。
周蓁蓁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给他们周氏给她送钱。不止给他们这边送，还给宗房那边送，还是聖旨颁下之遂的。
宗房那边管着族内的生意。周氏制墨坊这次研制的药墨贡墨，需要用到松烟墨，需要用百年松木来取烟。周氏的储存有些不太够，辖下的松林也去看了，即使伐回来一部分，还有很大一部分缺口。周氏这边已经在想办法从别的渠道购入了。
这时顾氏上门和他们交易了一批，比市场价格还要低三成左右。他们说按市场价格来，顾氏那边的人还不愿意，说真按那价来，他们就不卖了。周海得知后，就让人应了下来，知道不应的话，以顾盛为首的那些人不会安心的。
“这情况你们看着办，有些互惠互利的收着无碍，有些就推了。”
蓁蓁让云霏开始着手收拾行囊，她之前就打算等周家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就去一趟江阴她外祖家的。
现在局势已经进入相对平稳的时期，短期内不会生出太大的波澜，所以她就想出一趟远门。
现在启程，年前回来，正正好。
袁溯溟忙完这事没多久，就听到周蓁蓁打算近日动身去庐江的消息。
这于他而言，不谛于晴天霹雳。
阿誉都能感觉到他家公子脚步都变重了，他和阿时走在后面，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阿时之前给六姑娘送过信，阿誉看他为人还算机灵，就将他留在身边打打下手。
阿时觉得他们公子可怜，他看向阿誉，用眼神示意，这一回他们公子怕是要气坏了吧？
阿誉木着脸摇了摇头，这么久了，他还不清楚吗？他家公子这气生不了多久的，等见了六姑娘，他自己都能将自己哄好咯。
阿时瞪大了眼，这都不生气？
阿誉双手一摊，他也无可奈何，谁叫他家公子愿意呢。
两人默默地走在后面。
阿时心想，从京城到庐江，难道他们还要从庐江追到江阴去吗？他家公子不要面子的吗？一定不会追着去了！
阿誉也在暗忖，这么久了，还不给他家公子一个名份，六姑娘过分了哦。

第83章
沈氏被抄家了，沈氏一族人被流放了，官兵们驱逐他们出城、
整个庐江郡的人都跑去看了，可谓万人空巷。庐江百姓对给他们带来灾难的沈氏一族没有好感，看着沈氏一族的人被官兵押解，个个拍手称快。
周蓁蓁没有去看，痛打落水狗对她来说没什么吸引力。有那功夫还不如好好规划自己的生活呢。
出门视察名下产业的周蓁蓁被截道了，看到来人，她提议到附近的泸沽湖边走走。
两人沿着湖边并排地走着，丫环小厮落在他们身后，远远地缀着。
“听说近日你要动身去江阴？”袁溯溟开门见山地问，语气很是平和。
周蓁蓁点点头，“嗯，之前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之前事情一件接一件，没抽出空来。如今一切都步上正轨，也该去看一趟江阴了。你知道的，我外祖父年纪也大了，指望他来看我们不现实，倒不如趁着有空去看看他。”
是的，他知道。
袁溯溟停下不走了，周蓁蓁也在琢磨着心事，没注意他停下来了，等意识到时，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
周蓁蓁回过头，他睁着眼看她，那表情就差没写上‘你去江阴，那我呢？’。
她眨了眨眼，掩中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
“周蓁蓁，我的心意你应该能感受得到，你就不打算给我个回应么？”袁溯溟板着脸问，声音里潜藏着一丝别人难以察觉的委屈。
周蓁蓁觑着他的脸色，提议，“那咱们开诚布公谈一谈？”
袁溯溟颔首。
“这些日子你住在周氏宗房，就跟宣示主权没什么两样，让其余人退避三舍，我可曾生过你的气？”周蓁蓁问他，一瞬间反客为主。
袁溯溟僵了一下。
近日来，周家坊接连举办了两三场嫁娶的喜事。嫁女的两家还好，娶媳妇的那家摆了流水席，硬是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
周蓁蓁去了，得到了座上宾的待遇，经了这些事，族人看她的目光格外不同。
且还有不知从哪里传出的谣言，说她周蓁蓁深得宗房族长太爷少族长和各房族老的青眼，若非身为女儿身，周海之后的继任族长就是她呢。
周蓁蓁听了真有些哭笑不得。除此之外，有来喝喜酒的族亲见了她，眼睛就是一亮，得知她没许人，心里琢磨着给她保个媒。但转头和亲眷一说，双方如此这般耳语一番之后，这个结亲的念头通常都不了了之，但看向周蓁蓁的目光满是遗憾。
周蓁蓁又不是傻，里面怎么一回事，自己心里也门清。
周蓁蓁一直知道自己不喜欢富有侵略性和做事目的性很强的人，那样的人追求她，会让她心生戒备，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她尤其不喜欢那种在恋爱的时候突破底线的人，比如女方分手时男方下跪那种，她一看到这种，汗毛都起来了。
后世时，她有个大学室友，遇到的就是这种男人。她男友只是个初中文凭的学历，成天混日子。恰逢她室友低谷，她男友那时候对她虚寒问暖非常关心，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两人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但那男的表示愿意为了她做出改变，为此甚至从父母那里拿了小十万来开店。
但周蓁蓁并不看好他们，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二十多年那男的都是这样过来的，习惯形成了哪能真的改好呢？果然，努力上班了一段时间，不见成效，那男的又故态萌发，工作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店子最终经营不下去了，钱也赔光了。她室友大概也觉得两人真的不合适吧，就提了分手。
当时周蓁蓁打算陪她去他们的出租房将她的衣物等一起拿回来的，被拒绝了。她室友一个人去的，后来两人就合好了，没多久就结婚了。
结婚的时候周蓁蓁没去，只托人带去了红包。只一年，两人就离婚了，就在她室友生完孩子后半年的时间。
后来周蓁蓁才知道，她室友回去收拾行李时，被她男友堵住了，跪下来求她了。她一心软，就合好了。可怜的是，领完证没多久，男方就出轨了，当时她室友已经怀孕三四个月了。从怀孕到生产，她男人没拿过一分钱，也没管过她们母女。
所以周蓁蓁很怕那种谈恋爱时，突破了底线的人。这种人好的时候无条件对你好，翻脸的时候也特别的冷酷无情。
袁溯溟不是，他是有自己的自尊和底线的。
上次察觉到他的心意时，她委婉拒绝过他，把他气得立即就走。但他在码头上的时候，还忍不住替她着想对她好，让她好笑之余又莫名地有些心酸。
后来她遇难，他更是费尽周折求了聖旨，亲自来庐江替她解围，然后又费尽心思替她洗脱罪名。如果没有他，他们估计还得费一番周折才能还她清白。还有很多明里暗里的事，只要对她有好处的，他都去做了。
上次委婉拒绝他之后，他可能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接受他的心意，让她和他好。只觉得要对她好，让她不为那些麻烦心闹心烦心。
真心，实意，他毫无保留地双手奉到她面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一直没有回应他，有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他在生闷气了，却又在和她相处的时候感觉不到丝毫火气，他能为了她收起爪子。
她也知道近段时间她对他是有所忽略的，因为她在思考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而他呢，仍在努力创造两人见面的机会。周蓁蓁在心里数了数两人这段时间见面的次数，在心里默默地肯定了他的劳动成果。没有她帮忙，只他那里方面努力，他们还是能经常见到的呢。
如果阿誉得知她的想法，一定会问她，六姑娘，你确定？
周蓁蓁想差了，她以为袁公子不会像她室友老公那样翻旧账，其实袁公子也会的。以致于婚后，周蓁蓁常常因为先前的冷酷表现而割地赔款，不过这是后话了。
如今她扪心自问，袁溯溟他的举动，他的心意，她看得明白，却没有感觉到反感烦躁以及迫切想逃离的那种冲动，她想，她栽了。但她既然栽了，那他一定要栽得比她深一点才行。
“那你的意思是？”袁溯溟问话时，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忐忑。
明明知道他在宣示主权，她却说没有生气……会是那个意思吗？意识到某种可能，他的心砰砰砰强而有力地跳了起来。
周蓁蓁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认真考虑过咱们在一起的可能性，之前我总觉得身处你们袁家在京城赫赫有名，肯定会涉及到一些明争暗斗的吧。你们玩得太高端了。”
周蓁蓁承认她害怕。她怕累，怕她应付不来。
袁溯溟无奈地看着她，你以为你玩得就很低端？从一开始你设计你奶娘的女儿……到沈氏倒下的最后这么一下，水平可都不低。
袁溯溟气闷，她的想法他有些能猜到，可他觉得她想左了。他甚至觉得她对自我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错误？
老虎就该和老虎在一起，伪装什么家猫呢？周蓁蓁她不仅没认清自己是老虎的事实，还想嫁给家猫，这让袁溯溟有些不能理解。真嫁给了家猫，带飞一家子一族，她会很累的。
他们袁家一般人不敢惹，很省心的。袁溯溟挑了能说的和她说了，大概意思就是那样。她没认清这一点，没关系，他可以慢慢说给她听。
阿誉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这回他站他家公子，六姑娘这想法要逼死人了。
周蓁蓁听了，她做的那些事，瞒不过他的法眼，她并不意外。而他分析的话，她仔细想过之后，两人的想法差不多。
周蓁蓁失笑，解释了一下，“这是我之前的想法了。”
“那现在呢？”袁溯溟低头问她。
“现在就觉得你家挺好的。”周蓁蓁语气轻松。
“那——”
“对了，你怎么没逼我？”周蓁蓁问的是上次她委婉拒绝他之后他的想法。
她听说大家子弟都擅长熬鹰之法，他没想过用在她身上吗？他擅长拿捏人心，熬鹰之法应该熟稔得很。他又是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她拒绝他的时候，周蓁蓁心里也琢磨过他后面会怎么做的。她真没想到，他竟然没放弃，后来采取的都是维护她的暖心的行动来打动她。
“如果我逼你，你会妥协吗？”袁溯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不会。”周蓁蓁回复得不带一丝犹豫。
“老实说，逼你这个念头我想过一下，就被我否定了。我知道，即使将你逼至绝境，你也不会妥协的。”
周蓁蓁暗暗点头，这点他倒是说对了。
袁溯溟没说的是，逼她，他的心会疼。
“这样的话，我们就绝无可能了。”
“可是你没想过吗？即使你不逼我，使出水磨功夫，我也不一定会接受你。”周蓁蓁很残忍地指出了另一种可能。
听到这话，袁溯溟只觉得嘴巴好苦。
“即使这样，我没什么可说的，我也不后悔，因为我见不得你受苦。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我自己好受一点。”
周蓁蓁轻轻一笑。
袁溯溟嘴巴动了动，叹息道，“你就仗着我放不下你吧。”
还是那句话，她想要的，他从来都舍不得拒绝。她想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那就让她知道呗。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了。
周蓁蓁点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此时两人面对面地站着，相距不过一臂的距离。
她慢慢伸出右手，递到两人中间，仰头看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袁公子，余生请多指教。”
袁溯溟先是整个人都僵住了，等大脑分析出来周蓁蓁是什么意思之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纵然不是很明白眼前是个什么样的仪式，但他还是同样伸出了右手，试探地握上了她的指尖，嘴巴动了动，“周姑娘，今世愿无背离。”
最后他的手被她反握了。
近日来，她认真地考虑过两人结合的可能性。
在大乾王朝，这世情，她是一定得嫁人的。区别在于嫁给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家庭。经营婚姻家庭有难有易，端看她怎么选择。之前她的犹豫以及拒绝也不过是想以后的婚姻能简单轻松一点。但刚才证明，那样的选择是她想差了。
但这次，她觉得她没有选错。光两情相悦，或者说，得到他的心，就足以将婚后生活的难度降低一半了，人生有简单模式，为什么要选择地狱模式？

第84章
握住了握住了！他家公子握住了六姑娘伸出来的手！
阿誉双眼放光地看着前面，这不是做梦吧？他家公子这回真的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使劲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咦，怎么不疼？他疑惑地低下头。
阿时看向他，“誉哥，你捏的是我的手。”你当然不会觉得疼了，疼的人是他！
阿誉若无其事地丢开，“是这样啊，难怪手感那么差。”
阿时：……！被捏疼了还被嫌弃了，他这么命苦的吗？
泸沽湖是一片开阔的自然湖，湖上小舟轻泛。寒风吹过之时，一片波光粼粼，甚至不时能看到有鱼儿跃出水面，银白色的鱼身在日光下反光，若人注目。
两人手牵着手，并排着站羊欣赏湖景，袁溯溟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手，他观察过，不像人家说的那种肉肉的软软的，手背还有肉窝那种据说很有福气的手。她的手如青笋一般，笔直而修长，看着很有骨感，握上之后，像是握着暖玉一般的质地，如凝脂一般温热。
袁溯溟身穿宝蓝色立领长缀，另还加了一件大氅：周蓁蓁穿着月牙白广袖的袄裙，外面还披着腥腥红镶白狐狸毛的斗篷：从后面看，几乎看不出来两人的手是紧紧地握在一起的。
袁溯溟握上之后不愿松开，周蓁蓁也由着他。
调皮时，还会挠一挠他的手心，等将男人的视线引回来之后，再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惹来他无奈又不自觉染上宠溺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启程去江阴？打算在那里逗留多久呢？”袁溯溟问她。
“三日后启程，大约在那呆半个月左右吧，然后就赶回来过年。”
这样吗？“那我年前使人上门来提亲吧？”问出这句，袁溯溟悄然屏息以待她的答案。
周蓁蓁笑了笑，颔首，“好。”
她答应了！听到答案，袁溯溟心湖荡起了阵阵涟漪，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天气，快下雪了吧？”袁溯溟蹙眉，雨雪天气，赶路可不大好。
“嗯，所以我们这次去不走水路，改走陆路。”周蓁蓁说着她的打算。
袁溯溟清了清嗓子，道，“我这次出来也够久了，该回京了。”
周蓁蓁歪着头看他，所以呢？
袁溯溟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是三日后启程回京。”
好吧，你长得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一起出发？”周蓁蓁提议。
袁溯溟颔首，“正好顺路送送你。”他盘算着，从庐江出发，他们能一起走一段，然后再分开。
阿誉：……一个北上，一个往东南方走，这也叫顺路吗？他快不认识顺路两个字了！
阿嚏！周蓁蓁打了一个喷嚏。
袁溯溟看了过来，松开两人一直牵着的手，顺手替她拢了拢斗篷。他暗暗捏了捏斗篷的厚度，捏完眉头又拧了起来，心中盘算着提亲的时候要记得送她一些上好的皮毛，让她能做一些保暖的裘衣大氅斗篷。
他最后看了一眼湖景，有些依依不舍，“我们回了吧？”
“好！”周蓁蓁也觉得湖面的风太大了，看天气像是快下雪的样子，庐江的第一场雪呢。
袁溯溟还安慰她，“来日方长，京城附近也有几座引人入胜的大湖，景色很是不错，以后你若是想看湖景，我陪你去。”
周蓁蓁笑，“那以后就麻烦袁公子了。”
那声袁公子，本来就是交情不够的人的称呼，在别人口子叫出时，多少都带了一些个人情绪在里面，或生疏或恭敬或敬畏。而她唤起来这声袁公子，却带了几丝调笑的味道，声尾微微上扬，像一把羽毛，挠在他的心间上，泛起阵阵酥麻。
袁溯溟眼神暗了暗，待再看向她时，她已经转身示意侍女小厮们上前来了。
送走了沈氏一族，宗房这边总算腾出空来处理周盈盈了。在此之前，他们也想问问周蓁蓁的想法。所以让人将她请来宗房。
“这是五十五万两银票，你拿着。”周海推过来一只盒子，里面装满了银票，“其中四十五万给李家，十万两给你，那批犀角就分给咱们周氏了。”
先前购买犀角时，三家出资，她拿了六万两，她外祖家出了三十万两，而宗房这边拿出二十万两左右。坑沈氏那笔总进账三十万两，宗房将利润的三分之二分给了她以及她外祖家。
周蓁蓁将自己的那一份推回去，“族长太爷，您忘了，三秦制药厂那边也是需要用到犀角的，这钱我就不拿了，你换成犀角给我吧。”
“那行，回头你让人来交接一下。”族长太爷也不多言，示意周海将那十万两银子收下。
“什么时候动身去江阴？”周海问，就是知道她要去江阴李家了，所以他们才赶着在前面将那些利润分一分的。
“两日后。”
周海疑惑，“袁公子向我们辞行了，也是两日后走，你们——”
“嗯，他回京，我前往江阴，我们一起走。”
周海蚊香眼，这些话他一句句听，都能明白，但合在一起，就不懂了。一个往北，一个往东南，什么样的因果关系能一起走？
一旁的族长太爷笑问，“你们俩定下来了？”
周海一愣，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的，刚定不来。”定下来一天了。
族长太爷关心地问，“袁公子有说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吗？”
“年底之前。”
年底之前啊，“那也快了。”族长太爷接着说道，“到了江阴，代我向你外祖父问好，这次真是多亏了他帮忙了。”
“族长太爷放心，我会带到的。”
他们说完之后，周海才说道，“对了，你堂妹禁足也够久了，怎么处理她也该有个结果了，请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对此有没有什么想法？”
周蓁蓁想了想，周盈盈已经不足为虑。
关于周盈盈的惩罚，族里要考虑周氏的名声，还要考虑她大伯周溶那边，加上她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和损失，现在还特意询问她的意思……周蓁蓁估计，族长太爷他们应该不会驱她出族。
对于这个结果，周蓁蓁没什么不满。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了，就不会在意蝼蚁的死活了。
加上之前，周宴知道她在族里说得上话，特意拉上何老安人和她谈过周盈盈的问题。
就她所做的事，周宴替她道歉了。并且周宴还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等周盈盈出了祠堂，就会带他们上京，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意思就是不会再放任谢氏和周盈盈留在庐江碍她的眼，希望她能高抬贵手，放过她这回。
她祖母也劝她，再怎么说也是血缘骨肉，周盈盈是做错了，但希望她能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
族里的处置，估计会合她祖母和周宴的心意。
心思转了一番，周蓁蓁面上不露端倪，只道，“我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一切但凭长辈做主。”
族长太爷对她这样的表态很是满意，不骄不躁，没有因为近日来立了大功就膨胀，于是主动告诉她族里初步商议的决定。
念周盈盈这次是是初犯，考虑到周氏一族的名声，毕竟她不顾宗族利益出场家族秘密的行径一传出去，如此不顾大局的做法，传出去是真的不好听，对周氏女的嫁娶有妨碍。又考虑到她父亲周溶这些年为族里办过几件事出过力，所以明面上不做惩罚了。但会将她所犯的错告知她大伯周溶，让周溶好好教一教，看看能否将她掰回正道。实在不行就将她嫁出去，如若再犯，就将她驱逐出族。最重要的一点是，宗房这边经过商议，决定将周溶这一房排除在周氏一族核心圈之外。
最后一点让周蓁蓁侧目。
周海尴尬一笑，和她解释，其实四房小大房有这么一对母女，他们也怕将周溶吸收进核心圈之后，有什么机密周溶不小心透露出来，这对母女不知道怎么什么轴劲犯了，转头泄露出去，到时损失的还是他们一族的利益？所以干脆就从源头上杜绝了。
周蓁蓁不知道该不该同情她大伯了。
沈氏跌倒，庐江各势力吃了个肚儿溜圆。
其中又因周氏牵线，请袁溯溟帮忙替庐江一众无辜上榜考生求情，他办了事但本人却拒绝了众人筹措的报酬一事，在顾盛两家的带领下，各势力自觉反哺到周氏身上。
周氏一族经此一役，短短几个月内，整个族里的资产涨了一翻，目前估计能达到三百万。如今周氏一族的实力还是很让人期待和侧目的。
能进入族里核心决策圈的，特别是为官的，或者是某一房有突出贡献的，族里的资源都会向其倾斜。好处嘛，当然有，而且是大大的，毕竟族里也需要培养能为整个家族遮风挡雨的顶梁柱。
如今她大伯被排除在周氏一族核心圈之外，肯定是一种损失。
她有预感，她大伯这一世的仕途，会比上一世艰难。
商量过有了决定之后，周盈盈很快就被放出来了。
在周盈盈禁足祠堂期间，一应消息对她都是封锁的，她出来后，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再看族人提起周蓁蓁时，年长者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赞赏，年少者眼中的是崇拜，她俨然成了周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周盈盈心里很苦闷。却也知道不宜轻举妄动，于是她麻木着表情面对着一切。
她大哥周宴接她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劝告过她，让她这段时间安分守己。还说周蓁蓁崛起之势已成，她留在庐江，处处屈居于她的光环之下，他也不忍心。所以他正在运作，争取将他们都带进京。
对于她大哥这个提议，周盈盈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她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离开庐江也好，再呆下去，她真的会窒息的。

第85章
周宴计划得很好，但耐不住有人想作死。
甚至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想着赶紧上京，甚至将上京的时间安排在周蓁蓁出发的前一日，后来是他娘说，要收拾的行李有点多，需要再缓个一两天，才又放宽了一天。
在周蓁蓁启程的前一天，她祖母受邀，前往城外的寒山寺烧香。
何老安人想起近段时间，家里的人接二连三地出事，觉得确实需要去拜拜去去秽气。
前脚何老安人带着人刚走，等他们的马车出了城，谢氏这边就有动作了。
谢氏的院子里，心腹惴惴不安地问，“大夫人，真要这么做吗？”
“你说呢？”谢氏反问。
心腹低下头，知道劝不住。
一句话让心腹闭了嘴，但看她害怕的表情，谢氏也知道近来自己脾气有些阴晴不定，于是压下让她烦躁的情绪，问道，“二房那边情况如何？”
“二爷出门访友了，六姑娘也出门了，说是再去补充一些土仪，好带去江阴。九少爷上族学了。”
很好，二房没人在，如此天赐良机，她岂能不取？
谢氏叹息道，“阿离，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也有我的无奈。俗话说，京城居大不易，去到京中，处处都要花钱的。对于老安人那边来说，心诚则灵，同样是在顺福斋请大师傅雕刻的佛陀，老安人拜这尊和拜那尊区别不大。”
心腹低下头，心想，哪能一样呢，大夫人说这句话，表面看来是在说服她，其实也是在说服她自己。
“一会，我让人将萱北堂的人下人都引出来，然后你就让人开始吧，记得走西边最隐秘那条道。”谢氏说道。
这个计划酝酿了很长时间了，从见着周蓁蓁献上这尊故意将金身做旧的佛陀开始，她心里就渐渐琢磨开了。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临门的那一脚了，让她放弃，不可能的。
萱北堂
何老夫人去上香，带走了大半的下人。剩下的下人都井井有条地干着手上的活计。
就在这时，谢氏的命令来了。
“快快，大夫人让咱们去前院，她有话要说！”
“都去吗？”
“是的，全部都去，手上的活计放一放啊，回来再做。”
“咱们院子不留人吗？”
“我和春金两个留下就可以了，你们都去！”
谢氏召唤得急，加上萱北堂这边有大丫环帮忙催促，所以没多久，整个院子里只剩下那两名谢氏收买的大丫环了。
她们俩人，一人取了钥匙去开小佛堂的门，一人将外面抬着佛像等候的人引了进来。
何老安人那厢，马车刚出城不久，轮子就坏了，坏的还不是一辆，是三辆同时坏的。
一看这情形，何老安人在心腹的规劝之下，只当是佛祖给她的警示，死活不愿意再往前走了，而是直接了当地打道回府，连邀请她的老姐妹都顾不得了。
谢氏大张旗鼓，将府里的下人全都集中到了大厅，以致整个府里各处都见不着人。
何老安人回府之后，一路长驱直入，没遇到半个下人，也没人通知谢氏她婆婆突然回转的消息。
实施偷梁换柱之计，谢氏不敢抽调太多的人的，办这事的都是她的心腹，以致连个望风的人都没有，然后他们被何老安人全堵在了萱北堂。
“你们在干什么？！”
何老安人刚才就听见小佛堂那里热闹得很，此时两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佛陀此时都被放在地上。看到这一幕，何老安人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气得发抖。
见到突然出现的何老安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人脏俱获，他们被抓了个正着！当下有胆小的就忍不住跪下了。没一会，小佛堂里外就跪了一堆人。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何老安人阴沉着一张脸问。
“是大夫人。”到了这个时候了，下人也好，心腹也罢，自然不会再帮谢氏兜着，兜也兜不住。
何老安人气，就猜到是她这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来人，去将我那好儿媳请来！”
东窗事发！接到这个消息的谢氏只觉得脑门一阵阵晕眩，但她知道她不能晕。即使晕了，以她对她婆婆的了解，她也一定会想办法将自己弄醒的。她想了想，连忙让人分别去请她的儿女们去萱北堂。
她人刚到大厅，一只杯子就朝她门面砸了过来，她吓了一跳，闪躲了一下，那只杯水就砸到她的脚边。
砰！
何老安人见了她，怒极，指着她的鼻子就大骂，“谢氏，你好大的胆子！偷东西竟然偷到你婆婆身上来了！”
周宴、周寄、周盈盈先后赶到萱北堂，听到这话都觉得不可思议。
“祖母，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周宴身为长孙，立即硬着头皮上前。
“误会？人赃并获，你瞧瞧是不是误会？”何老安人指着那两尊一模一样的佛陀，再指着一溜跪在一旁的他娘的心腹。
两尊一模一样的佛陀，一尊是纯金打造的金身，故意做成旧色，一尊是黄铜掺杂着少量黄金，涂抹于金身表面外层。连佛陀金身的颜色看起来都一样，用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不难看出谢氏打算偷梁换柱，以假佛换真佛。
周宴看到这一幕也是头皮发麻，他娘做出的这都什么事啊！
儿女们不敢置信的眼神和下人们若有似无的鄙夷，让谢氏脸皮发胀。
“谢氏，你看看你，哪里还有半点当家主母应该有的样子？这尊金佛是蓁蓁孝敬给我这个老太婆的，我问你，你出过半分银子吗？没有！你不曾孝敬过半分也就算了，现在还打算用这尊假货将我这尊真金白银打造的佛陀昧了去？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何老安人一句句数落，直接将谢氏的脸皮揭了，往地上不断地踏踩着。
何老安人看着她青紫着一张脸，整个人还直挺挺地站着，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就来气！
“来人呀，将她捆了！然后派人去谢家，将她爹娘请来，我倒要问问他们谢家是怎么教女儿的，竟然教出一个小偷来了！”
“祖母息怒啊！”
何老安人此话一出，吓得周宴兄妹三人立即跪了下来。真请他们外祖父外祖母来，他们娘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被休回家，而且还是因为偷盗这样的罪名。
“祖母，你疼疼我们，疼疼我们呀，真请了外祖他们过来，我们怎么办？”
“娘，你快说，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我——”谢氏张嘴。
“快说啊娘！”周盈盈催促。
谢氏呐呐地道，“我就是寻思着咱们一家子都上京了，在京中嚼用大，想在手里多把一些银钱！”
何老安人闻言冷笑，“你想手中松泛一点，就将主意打到老太婆身上来了？”
谢氏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也不想的，但她在二房身上弄不到钱了，她能怎么办呢？
周盈盈只觉得一口气梗在胸口，她不明白她娘是怎么想的，如果真的担心京城抛费大，她宁愿到时挪用泓大婶子托付在她这里的五万两银子，她不明白她娘为什么要挺而走险呢。这下，将他们小大房的脸都丢光了。
“好，你真是好样的！”何老安人咬着牙道，怒大伤肝，她此刻只觉得眼睛冒出一团一团的火，偏偏三个孙子个个都站在他们亲娘那边，没一个人为她这老太婆想一想的。
“祖母，念在我娘一心为了爹为了我们的份上，你饶了她这一遭吧。”说着，周盈盈就朝她祖母磕头。
周寄见了，也跟着磕头。
周宴倒是顿了一顿，垂着头，默默跪在一处。
何老安人头疼得很，见此，更是冷了脸，“你们这是想逼我吗？”
“孙儿孙女不敢。”
啪啪！何老安人恨得直接甩了谢氏两耳光，“寄儿和盈盈就是被你教坏养歪的！我看你京城也不用去了，就好好留在家中禁足思过吧！”
接着，她下令将谢氏关进柴房，至于孙子孙女？被她驱赶走了，看着他们就感到生气！
“大哥，怎么办？”周寄和周盈盈都看向周宴。
周宴只觉得心累，弟弟妹妹他娘，一个个地会作。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跪在萱北堂大门外。
周寄和周盈盈见此，也跟着跪了下去。
三兄妹一直跪，跪到傍晚，何老安人才出来，“宴儿，你起来吧，按计划带你弟弟妹妹进京。至于你娘——”
何老安人手上的拐杖点地，“就留在家！我是不会再让她上京去祸害你们的！”
何老安人难得驳了他这个长孙的面子。
周宴抹了一把脸，低低应声。
等周蓁蓁补充完要购买的土仪回府时，不出意料地从萱北堂的眼线那里得知了谢氏闹了这么一场好戏。
周蓁蓁心想，谢氏果然还是这么做了。那枚饵她一开始就放下了，故意将佛陀的金身做旧，故意透露出雕刻佛像的地点是顺福斋，就想着看以谢氏前世今生都一如既往嗜财如命的性子会怎么做。
她祖母在小大房举房上京前和她远行之前去烧香，她就觉得蹊跷了，隐隐觉得谢氏要有动作了，估计是想趁着上京前捞最后一票。
果不其然，她猜对了。但是她是不可能让谢氏得逞的，如果让她得逞之后，以后长驻京中不说，一定还会找机会捅破佛陀金身非纯金打造一事，到时她祖母怎么想她？
所以别怪她让人在马车上动了手腿，她当时也是秉承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想法，只要谢氏不起歪心，那就大家都相安无事。
周氏六房
得知周盈盈他们会举家迁入京城，周秀秀羡慕极了。
她很想她弟弟周宕，自打她娘（郑氏）死后，她爹虽然没有在热孝期间续弦，却也蓄了一二美婢。她在这个家越发没有存在感了。唯有想到一母同胞的周宕，她才会有些许的安慰。
她今天特意来四房，是想托盈盈堂姐带点东西给周宕，是她亲手做的四季衣裳和鞋袜。
但她来到四房之后，发现今天四房的气氛怪怪的，有种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周秀秀正找人传话，就碰到周蓁蓁一行人。
周蓁蓁隐约听到她和门房说想找周盈盈的话，又看到她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就使人过去将她请至蒹葭馆。
即使周秀秀不来四房，启程前，周蓁蓁也要去她那里走一趟的。
被周蓁蓁所邀请，周秀秀吃了一惊。
她娘去世之前，曾悄悄和她说过，如果她遇到难处，找盈盈堂姐解决不了，还可以找蓁蓁堂姐。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这么说，但她一次也没有麻烦过她们。这次前来，也是硬着头皮来的。
她看过去时，周蓁蓁对上她的目光，给了她一个和善的笑容。
周秀秀留意到她旁边还站着一位男子，那位是袁公子吗？族里隐约有风声传出他们不久之后会定亲呢。顺着周蓁蓁的目光，袁公子朝她这边淡淡地扫了一眼，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手心还出汗了。幸亏对方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多作停留，接着蓁蓁堂姐和他两人似乎在道别。
然后两人便分开走了，蓁蓁姐朝她走来，示意她和她一起往里面走。
其实比起周盈盈，周秀秀最羡慕的人还是周蓁蓁。两人相似的身世，都是母亲早亡。但无疑，周蓁蓁要比她幸运，也不是幸运，怎么说呢，对方把日子过得比她好。
还有啊，这段日子她经历的事，周秀秀暗地里都替她捏了一把汗，但这么多荆棘困难，她都淌着过来了，真厉害。如今蓁蓁姐是宗房的座上宾，直接参与族中大事的决断，无人敢小觑于她。私下里，她甚至听见族人悄悄称她为周氏护族之光。连她爹偶然谈起她这侄女，都略显不自在呢，嘟囔着她一个女子风光太盛什么的。
回到了蒹葭馆，下人上了热茶之后，周蓁蓁对周秀秀说道，“你找周盈盈？”
“是是啊。”周秀秀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
“找她做什么？”周蓁蓁放缓了语气。
“她近日不是上京吗？我想托她给我弟弟带些东西。”
“就是这些吗？”周蓁蓁指了她放在手边的大包袱。
周秀秀点了点头。
“你盈盈堂姐大概是没有精力帮你将这些东西带进京了，如果你信得过我，我让人帮你带去给宕哥儿可好？”谢氏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周盈盈此刻怕是顾不上她这头了。与其让她去受气，倒不如她顺手一帮，反正她也欠着郑氏的人情债呢。
周秀秀倒没多想，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将包袱递给她。
周蓁蓁接下之后，取出三千两银票递给她。
周秀秀吓了一跳，六堂姐太吓人了，一出手就是三千两银票！
她不是没有见过大笔银钱，她娘在世的时候，经常见到，甚至每逢她的生辰，她娘也会给一笔大额的银票给她当私房钱。她只是没有哪个亲戚长辈给过她那么大笔的银钱。
“拿着，这是给你防身的，而且快过年了，可以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周蓁蓁不许她推辞。
六房那边，莫老安人还在家庙，听说周泓把六房弄得乌烟瘴气的，不用想过年的时候肯定顾不上周秀秀这头的。
“你娘去世前曾托我私下多看顾一下你……”
周秀秀闻言眼睛一亮，原来她娘真的拜托过六堂姐照顾她吗？
“你呢，如果遇到困难了，自己扛不住就不要硬扛。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找罗成、江青二人，他们你应该熟的吧？”周蓁蓁表态。
郑氏死时设那个局，托孤三人，现在周宕由裴华照顾着，她与周盈盈都在庐江，理应照应周秀秀。但明显周盈盈那头是靠不住了，所以她得护着点周秀秀。
周秀秀一个劲地点头，是的，罗叔和江叔以前是她娘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她都熟悉呢。

第86章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一早，四房大门外，依次停放着七八辆马车，下人们往返地抬着箱笼上马车。
四房原有马车四辆，得留下两辆，一辆给何老安人备用，一辆给周涎。至于谢氏，禁足的人是不需要用马车的。
周宴三兄妹要上京，周蓁蓁姐妹要去往江阴，都要用到马车。
周蓁蓁大方，将家里匀出来的两辆马车都让给了周宴，他只需再添置两辆新马车就行。
周宴手中银钱不如周蓁蓁活泛，对于她的相让，还是很愿意接受的，并向她道了谢。
周蓁蓁一气儿用的都是新马车，四辆，其中一辆还是加宽型的，外表看不出来什么，但坐上去就知道了，因为整个马车加了防震减震的功能，走在路上能减少颠簸，会比普通的马车舒服很多。
她与袁溯溟有了进展的事，宗房那边族长太爷猜到了，当时提了一嘴，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她家人这边也必须得知会一声的。
周涎见过袁溯溟本人，当时就隐约猜到一些：还有何老安人，人老成精，心里多半也有了想法。
此时得了周蓁蓁的准话，说袁家大约会在年前来提亲，何老安人就如同吃了颗定心丸一样。
唯独周涎这做父亲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女儿自己就将自己的亲事定下来了，没叫他操心半分，他这做父亲的怪省心的，省心之余也少了些成就感。
而且一想到日后她还会远嫁京城，回娘家的次数恐怕不会多，又觉得这桩亲事也并不是那么十全十美的。幸亏袁溯溟本人很出色，比他那些朋友的儿子们都要出色，这么转念一想，总算让他聊以慰藉。
袁溯溟走过来问，“差不多弄好了吗？”
周蓁蓁扫了一眼，回道，“嗯，差不多能出发了。”
“那一会我那边的几辆马车打头阵，你这边随后跟上。”袁溯溟告知她他的安排。
周宪站在他姐旁边，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袁公子，这位有可能是他未来二姐夫吗？看着就比他大姐夫强出一大截呢。
说完话的袁溯溟一低头，就对上未来小舅子亮晶晶的双眼，他顿了一顿，然后从左大拇指上撸下一枚经莹莹的扳指递给他，“宪哥儿是吧？拿着。”
周宪：……
他转看向他姐，“姐？”要不要收？看着挺贵重的呢。
周蓁蓁看了一眼，“收下吧。”这枚绿扳指她见他一直戴在手上，想必是他非常珍爱之物。她盘算着过年了，要不要在库房里寻块好料子，然后找大匠师给他重新雕刻一枚呢？
周蓁蓁没和他客气生分，袁溯溟心里高兴。
“谢谢——”周宪顿了顿，说道，“溯溟哥。”
这声称呼让袁溯溟心中暗暗点头，这未来小舅子嘴巴挺甜的。
周宴这厢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了，但依旧按兵不动。
袁溯溟周蓁蓁站在那里，远远望去，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这小半年，周蓁蓁抽条了，脸也长开不少，如果说之前整个人看着就像青涩的花骨朵儿，那么现在就像含苞半露的花蕾。
脸上的婴儿肥没有了，五官比例很好，清丽耐看。最重要的是前面的胸部发育了，腰部线条渐显，已经有了女性的曲线。稚气消退，少女气息扑面而来。加上她本身所内蕴的沉静气质，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吸晴得很。
周盈盈只看了一眼，就难过地移开了视线。
“大哥，我们为什么要跟着袁溯溟走？”周寄难掩烦躁地问。
周宴沉声回道，“将近年关，路上恐怕不会太平。袁溯溟那一行人全是硬茬子，跟在他们身后，咱们也能得些庇护。”
周宴得知袁溯溟要回京，特意去找了他，提出想跟在他身后一起回京的意思。
袁溯溟对此不置可否，只说后面他们要赶路，每一日要行进的路程很长。如果他们跟不上，他们是不会停下来等他们的。
周宴自然是答应下来。
听了周宴的话，周寄一脸的郁闷，周盈盈也是沉默不语。
周蓁蓁并不知道周宴兄妹三人的纠结，此时下人来报，“六姑娘，行囊都已经码好在马车上了。”
袁溯溟看了看天色，说道，“那就出发吧。”
“等等，这个包袱，麻烦你转交给周宕可以吗？”周蓁蓁伸手取过周秀秀交给她的包袱。
袁溯溟乖乖接过，对于心上人替他揽活这点，他没什么意见。
袁溯溟的四辆马车一马当先，周蓁蓁这边一行四辆马车立即跟上，最后才是周宴他们的。
周蓁蓁的马车布置得很暖和舒适，车上先铺了一层暖和的垫被，茶几、暖手炉等小物件井然有序地摆放着，最里面面，一床狐裘软被，几个大小不一的靠枕抱枕。
周宪没有上他后面那辆马车，而是挤上了他姐的马车，周蓁蓁也由着他。
“姐，溯溟哥以后真是我姐夫吗？”
周蓁蓁点点头，承认了，“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周宪皱起了小眉头。
“怎么了？不喜欢他吗？”
“也不是啦，我就是觉得京城太远了。”周宪闷声回道，“姐你嫁到京城，我估计以后一年也见不了你两次了。”
“我给你请了新的先生，等从外祖家回来，你努力进学，我争取说服爹搬到京城去。”
京城的读书氛围比庐江好太多了，而且庐江因为是这次科举舞弊事件的源头，接下来的科举考试中，恐怕会被全国考生重点盯梢，这样的氛围不好。对心志坚定的人来说没什么，对意志薄弱的人来说就有点压力过大了。周蓁蓁有预感，在这样的氛围之下，还能迎难而上的考生，日后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新夫子是祝良帮忙请的。上次见面时，祝良就问过她的想法了，是不是还让她弟弟拜他为师。周蓁蓁忍痛拒绝了，如果周宪十六七了，她肯定二话不说让他跟着祝良上京的。但现阶段对周宪而言，是人格的塑造期，言传身教比名师更重要。况且祝良刚被钦点为太子少傅，一开始肯定是千头万续的。在这当口，她就不让周宪去添乱了。
对她的选择，祝良认可了，亲自帮周宪找了一位新的先生，并且还给了一个承诺，如果日后周宪良才可塑，他会将他收归门墙的。
周宪瞪大了眼，他还以为她姐会说说服他姐夫长住庐江呢。不过想到能去京城……他既期待又有点怯意。
看着傻弟弟的表情，周蓁蓁挑眉，煞有介事地说道，“怎么，不敢去吗？确实，京城读书出众的人可太多了——”
周宪噘嘴，“谁不敢啦！姐，你也别用激将法激我，不就是读书嘛，我周宪可不怕！”
“那行，等从外祖家回来，你可得听新先生的话，好好读书。”
袁溯溟的马车和周蓁蓁那辆内饰上大同小异，上了马车之后，袁溯溟给阿誉指了一个角落让他呆着。然后他自己伸直了大长腿，慵懒地靠在大靠枕上，再盖上暖和的被子，然后闭目养神，别提多惬意了。
阿誉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盖着分给他的小被子，心中无限呐喊，六姑娘，公子他要逼死人了！呐喊完之后，他觑了自家公子一眼，心里那叫一个苦哇，他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日后类似的情况一定不会少。
远在两三千里之外，押解官押着沈氏一族等等的犯人到达了一天预计的暂住之地，给他们划了一个活动范围，就让他们各自解决生理需求去了。
周衡偷偷地摸到了他大哥沈律的身边，“大哥，听说还有两天我们就到达流放之地了。”
沈律只嗯了一声，并没有开口。
沈衡知道他大哥是在节省体力，也没在意，“幸亏当初选了西南为流放之地，如果流放东北或者西北的话，这一路上怕是要冻死不少族人。”天气越来越冷，就往南还好。
他此刻对他大哥只有佩服，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大哥拼命运作，为沈氏选了一条相对容易活命的路。
沈律低声问了一句，“大家的情况都还好吧？”
“还行，都挺适应的。大家已经开始思考到了地方之后，怎么生存下去了。”出事之前，大哥让他们都穿上破旧的棉袄，越脏越破越好，幸亏他们都照做了。稍微有点好的，都被他大哥直接用大剪子剪出几个窟窿来，就是这样，他们才每人有一件破棉袄御寒。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人打点了押解官们，才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幸他们犯的不是谋反等十恶不赦之罪，否则押解官们也不敢收礼啊。这次的事，在外人看来，蹊跷得很，都知道是沈氏这次栽得突然。毕竟如果真的舞弊了，谁也不会傻到将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试题大量刊印的，闷声发大财都来不及。但是看出来有蹊跷那也没办法，谁让沈氏撞到枪口上了呢，必须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待啊。
“咱们这一路平安，难道我们想错了周氏？”沈衡低声问他大哥，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这一路他们无时不在防范周氏等人出手斩草除根，但是没有，一路上平静得很，没有半点异常的动静。再有两天就到达他们流放之地了，要动手也就在这两天了，但是可能吗？
沈衡觉得不可能，难道真不是周氏将他们害得举族流放的吗？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呢？沈衡很迷惑。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沈律悠悠地说道，“不要被仇恨蒙蔽，其实我们和周氏没什么仇怨，只不过是利益相争，如今落到此地成王败寇而已。”
沈律眼中永远都只有如何让族人生存强大这一点，而非去记谁的仇。当然，真有人命落在对方手上，那他们当然得报仇，并且不死不休！
其实这话的意思，何尝不是当初周蓁蓁和袁溯溟所说的，周氏和沈氏两者是敌对模式，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将人往死里得罪，变成死仇模式。
这一刻，一老一少，两人的想法如此相似。
“老二，你记住，我们和周氏的交锋已经过去了，而且周氏搭上了京城袁家，等再成为对手，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周蓁蓁早就看出来了，沈氏一族的人就如同狼群，除非能一举歼灭之，否则就是不死不休。
流放之初，在意识到要出事时，沈律就示意族中的年轻妇人，如果熬不住这流放之苦的，她们可以提出和离。如此的宽宏大量，让当时有好些妇人是抹着眼泪拿着和离书离开的。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会成为沈氏的助力，明里暗里帮衬着沈氏一族。
还有，沈氏一族八品以上的官员六位，全都被这次的事连累了，但各自背后也是有能量的。沈氏犯的不是谋反等十恶不赦之罪，只需要熬过这一劫，日后未必就没有机会起复。
鉴于此，她在对待沈氏后续的问题上，几乎是撒手不管了，也不让族人再去找沈氏的麻烦。

第87章
马车到城外的十里亭的时候停了一下，停了大概有三五分钟吧，听着声音，前面还动静很大的样子。
久等不动，周蓁蓁疑惑了，忍不住问赶车的车把式，“外面怎么停下来了？”
车把式回道，“是袁公子停下马车接人。六姑娘，小的好像看到小马哥母子上了袁公子身后第二辆马车。”
小马哥，马冬梅？周蓁蓁很快反应过来，袁溯溟这是将马冬梅收入麾下了？真是没想到。上一世马冬梅可是为贺氏效劳的，是贺氏麾下的得力干将。今生却被袁溯溟所招揽，这转折，让人唏嘘。
过午之后，他们终于抵达第一个驿站。
此时周宪已经饿得垫了几块点心了。
马车刚停靠好，周蓁蓁等人就依次下车了。
半天都呆在马车上，加上一路颠簸，骨头都酥了。
周蓁蓁的马车保暖和舒适度都很好，甚至在减震防颠簸方面已经做到了极致，就这样，她还觉得难受，周盈盈等人就更甚了。他们的马车保暖性不好，舒适度一般，周盈盈下来时，腿部因为一上午血液循环不畅，膝盖以下的部位是又冷又麻的。
驿站此时只有他们一波客人，于是他们三三俩俩自发地寻了地方坐上，却将位置最好的那一桌留给了袁溯溟。
袁溯溟招呼周蓁蓁姐弟二人坐下。
周蓁蓁在这时也见到了马冬梅母子，他们就坐在他们隔壁桌子。
袁溯溟张罗吃食，周蓁蓁和马大娘攀谈了起来。
马大娘见到周蓁蓁也是眉开眼笑的。
马大娘一直觉得周蓁蓁是他们马家的贵人，不仅帮她治好了众多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疾病，还让她儿子避开了前些日子那场科举舞弊的风波。
想当初科举舞弊案爆发时，差点没将她吓出病来。她纵然希望儿子能考上功名光耀门楣，但经过这次鬼门关之后，她更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对她这样的认定，马冬梅有些哭笑不得。
周蓁蓁私下劝他避过这次乡试的话，他打算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万万不会拿出来说的，即使是他老娘他也不会告诉。看了那样一个全程，他知道周蓁蓁当初拉扯他那一把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他娘不知内情，却认定周蓁蓁是他们马家的贵人，一切皆因周氏一族几乎完全避开了这次的科举风波，他娘一心认定他这儿子是被周蓁蓁的福荫所荫及了。
对于袁溯溟的赏识与招揽，马冬梅自己都还在犹豫呢。
但他娘一听袁溯溟是周蓁蓁的意中人，他们年底有可能定亲之后，就转过头来劝他答应下来。
老人家都迷信，她现在觉得周氏一族气运旺，觉得周蓁蓁运势好，儿子有才能，投奔这样的主家波折少，前途明亮。
一老一少无意中聊到上京的话题，远离故土，老人难免心里惴惴。
“六姑娘，你要是一起上京就好了。老婆子一看到你，这心啊，就定了。”马大娘一脸的遗憾。
周蓁蓁失笑，这是拿她当镇宅神兽呢。
“六姑娘，老婆子说真的。就比如这次袁公子想招揽小儿，要不是听说袁公子年底会让家人来向你提亲，而你私下里也点头了，我还不带同意的。”
不是清高，而是儿子跟谁混她都不放心，唯有跟着周蓁蓁，她心里踏实。
周蓁蓁微笑着，她还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她的事。
马冬梅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娘，娘，你说那么大声，袁公子就站在不远处，可全都听了去了。
看到袁公子回来之后，马冬梅连忙拉走他娘，不让她再打扰袁公子和六姑娘二人了。
袁溯溟坐下之后，周蓁蓁挨近他，示意他低下头后，她微微抬脸凑近了，低声调侃道，“听到没有，马大娘说了，你这次能顺利招揽到贤才，完全是沾了我的光哦。”
女人的声音低柔悦耳，还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吐字时的温热气息不经意间地喷落在他耳畔及脖子间，袁溯溟觉得耳朵和皮肤都微痒。
袁溯溟抿了抿唇角，微微颔首，含笑低语，“娘子旺夫，在下省得了。”
周蓁蓁：……被反调戏了！
她一时傻眼的模样，又惹得袁溯溟低低一笑。
两人坐在那里，只是低声细语，但那种无形的亲腻仿佛将他们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周盈盈咬着唇看着这一幕，她看了难受，却又忍不住不看。
“吃饭吧！”周宴打断她的视线，还给她挟了菜。
不料他顾此失彼，一旁的周寄站起来拿了一壶酒，就往周蓁蓁他们那桌去了，“我去给袁公子敬一杯酒。”他最见不得他妹妹难过。
周宴伸手，却拉他不住。
周寄朝他们走过来，袁溯溟远远就看见了，脸上的笑意收起，心里挺烦他这样没眼色的人。
阿誉也是，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他家公子‘顺道’给六姑娘送行，为的是什么，大家心里没点数吗？他家公子就为了能和六姑娘多处处啊，谁像他那么没眼色地上前打扰？连同坐一桌的周宪小舅爷都识趣地没有多作声呢。
“袁公子，承蒙你为庐江无辜被卷入科举舞弊案的考生求情，我作为受你恩惠的其中一人，一直没能当面向你道谢，这次我敬你一杯。”周寄说着，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向他举杯。
袁溯溟点了点头，“你的谢意我知道了。”
“这道黄豆煨羊肉吃着还不错，你试试。”袁溯溟坐在那里替周蓁蓁挟菜，没有和他碰杯的意思。
阿誉同情地看着他，真以为他家公子什么人都搭理的吗？不知所谓，你当你是谁啊，就想给他家公子敬酒，明显还略过六姑娘，他家公子能买你的账才叫见鬼呢。
周寄举着杯，脸色渐渐地就胀红起来。
阿誉期待地看着他，被这样下脸，接下来他应该会闹了吧会闹了吧？来庐江后，他都好久没见过他家公子下狠心收拾人的一面了，有点怀念啊。
这时，周宴过来了，“抱歉，六堂妹，你二哥他酒喝多了，犯浑。我这就带他离开，你们慢用。”
阿誉收回期待的眼神，周寄傻，却有个还算聪明的兄长，还知道从六姑娘这里入手。
周蓁蓁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给袁溯溟挟了一块冬笋炒鸭肉，“你也试试这个。”挟了菜之后，她才对周宴说道，“大堂哥，你也赶紧回去吃饭吧。”
周蓁蓁表态了，袁溯溟点了点头，然后对周宴说，“下不为例！”
周宴心领神会，然后强拉着周寄走了，没听见六堂妹的话吗？用的是你，而非你们，可见有多么不待见他这傻弟弟！
京城袁家
袁老爷子收到一封飞鸽传信，看罢，笑了笑，然后让人将大儿子请来。
袁学坤到了之后，袁老爷子将信递了过去。
“七郎已经和女方那边说好了年前会去提亲，你让孩子他娘准备一下前往庐江向周氏提亲等事宜，将这桩婚事给他定下来。”
“不是啊爹，真让老七娶那周氏女？我们都没相看过呢。”袁学坤看罢信，总觉得这爷俩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儿子私下定下了自己的妻子人选也就罢了，老爹咋看个信就同意下来了呢？
袁老爷子点出，“七郎他是二十一了，不是十一。”
二十一咋了，二十一看人也会看走眼，也有可能犯错。
袁学坤咕哝，“您说他要是娶个咱们袁家的世交之女多好，知根知底的，也没那么多担心了。”
袁老爷子摇头，“说这没用，依你的想法，他想娶的话早就娶了。放心吧，周氏那女娃是个好孩子。”
袁学坤腹诽，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好不好？
看大儿子一脸不服气，就知道他眼高手低的毛病又犯了，袁老爷子干脆连公务也不处理了，打算好好教教大儿子‘做人’。
“七郎看上的姑娘不简单。”
袁学坤心说，不简单那是肯定的，不然他儿子能放着京城众多的名门闺秀不娶娶她吗？
“你不要将人想得太狭隘了，我说的不简单是指她的能力，而非你想的那样。况且你儿子是什么样的人精你心里也清楚，若非他心甘情愿，又有谁能逼他点头娶亲？他人未回京，却已将信送了回来，可见他多稀罕人家闺女。他今年二十有一，年纪也不算小了，好容易遇到一个心怡之人。咱们做父母长辈的，不说帮忙，但也别扯后腿叫孩子心寒。”
“你呀，别总事事要求孩子按照你这做父亲的想法来，我当初也没有这样要求你。”
袁老爷子知道他是因为孙子没看上他相中的同僚之女而气恼，迁怒儿子相中的女娃呢。
“还有，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家，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偏见，总从门缝里看人。我就实话告诉你，那姑娘还真不差，如果不是你儿子缠得紧，且各方面条件不错，恐怕周氏还舍不得她外嫁。”
袁老爷子这番话，袁学坤听进去了，也觉得自己这反应有些过了。
他调整好心态之后，想起他爹刚才的话，又是不解，“爹，你又没见过人姑娘家，这评价哪来的？而且这评价是不是太高了？还有舍不得外嫁是什么话？”
袁老爷子说，“这评价高吗？咱们先来看一件事。你将庐江科举舞弊案和之前沈氏告周宸偷盗药墨方了和药典一案联系起来想一想，看看其中的关联。”
因为周蓁蓁有可能成为袁家的媳妇，关于她的资料袁家都收集了。袁老爷子提起的这两件案子，一件事关近来发生的大事，一件事关周蓁蓁，袁学坤都是看过相关档案的。
他当时看完这两个案子，只有两个印象，第一个印象是周氏在药和药墨方面技艺精湛，第二个印象是王硕太倒霉，不管试题是不是他泄露的都倒霉。如果试题是他泄露的，那他倒霉在竟然找了沈氏这样的蠢蛋来合作，然后害了自己。如果试题不是他泄露的，这锅背得还不够倒霉的吗？
这两个案子，他看过了就算了，现在他父亲告诉他，两者是有关联的？
“你发现没有？这么大的阴谋就在他们身边静静地生根发芽，而他们毫无所觉。沈氏对严太傅不了解，没有察觉是正常的。但王硕不一样，如果他一直逗留庐江，以他对严正阳的了解，看到那份镜水先生的试题选时，就会有所察觉。”
“巧就巧在王硕回京的时间点，太妙了。王硕是在试题选出来后两天左右启程回京，那点时间，试题选还没发酵起来，他无从察觉。而恰恰又是这个时间点，泄露会试试题的帽子才能往他头上扣得那么准。他挣扎不脱，沈氏自然也被困局中。”这个时间点的选取，早不得，晚不得。
“也是因为这一点，王硕如同黄泥掉进了裤裆，被严正阳推出来承担了罪名。你想想，这时间这节奏，你看看是由谁把控？”
袁学坤想起了他看到过的资料，控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儿子看上的姑娘。她手里捏着‘四为句’这个香饵一直稳稳地吊着王硕，最后松开手让王硕如愿以偿之际，就是局成的时候。王硕的匆忙离开，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如果幕后之人是她，那就太可怕了。”
袁学坤倒吸一口冷气，王硕这个大学士，竟然栽在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姑娘手中。
袁老爷子没好气地道，“可怕什么！这一切都是王硕自找的。你看看他为了拿到‘四为句’，与贺家联手给沈氏撑腰，当时都将周氏和周蓁蓁逼到了什么地步了。难道只许人家被动挨打不许人家还手？”
袁溯坤被他爹训得脸色讪讪，苦着脸道，“爹，这么有手段的姑娘，你敢让七郎娶进门啊。”
他说出这话，袁老爷子对他不是不失望的。长子性子肖母，这么些年他一直带在身边教导，也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畏惧优秀之人，实则是内心阴暗的表现，进一步就是妒忌贤良。
他这儿子，掌控欲太盛，偏偏又没有足够的手腕去支撑他的掌控欲，只是中庸之质，却又不巧生为长子，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袁老爷子决定干脆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满意七郎给他找的孙媳妇。无法真心接纳，那就绝对服从。
袁老爷子继续说道，“其实我最欣赏的是她在沈氏举族流放之后的表现。”
袁学坤疑惑，“她有做什么吗？好像什么都没做吧？”
“什么都没做就对了，这说明她很理智，没有被所取得的胜利冲昏头脑。我问你，一般人处在她那位置，会不会痛打落水狗？”
袁学坤认真地想了想，甚至将自己代入，艰难地道，“现在的我不会，但二十岁的我会。”斩草除根，一劳永逸，永绝后患，多么诱人的想法，很多人都会忍不住的。
别看沈氏举族被流放了，却也不是那么好斩草除根的。沈氏族长也聪明，在意识到大祸临头的时候，已经将能散出去的族人都散出去了，而且该打点的也舍得下银财去打点。
一旦她这么做了，也会将自己暴露出来。能不能斩草除根还另说，但肯定和沈氏结下血海深仇。坏处很多，好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就是这样，很多人处在她的位置上，仍旧会忍不住动手。
两人没有多说沈氏的情况，这是以目前他们的阅历都能看到的。
“可是，等沈氏缓过来，不会找她以及周氏的麻烦吗？”袁学坤只是觉得痛打落水狗没有好处，得不偿失，代入进去之后，却也有自己的担忧。
“不会。”
“为什么？”
“你观那沈氏族长的行事就知道了。”袁老爷子却不愿多说了。见微知著，他这大儿子的能力不如人小丫头啊。
袁学坤心里又莫名地有点不舒服，“老爷子，你是不是过于高估她了？满打满算她才不到十五吧？她就是浑身长满了心眼子，才能做事这样通透与恰到好处吧？或许她只是妇人之仁呢？”
袁老爷子摇头，“你啊你，承认别人的优秀就那么难？这人还是你未来儿媳妇，你就庆幸吧。没想到你脑子不怎么样，儿孙福倒是挺深厚的。”
聪明理智，能屈能伸，会审时度势，赢了不狂妄自大，这些都是目前他能看到的属于那位叫周蓁蓁的小姑娘身上的优点。
袁老爷子更看重她身上的一点特质就是，主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主动地布局，去引导，然后达到目的。
他见过太多人，活得很被动，通常都是遇到了困难，才见招拆招，才手忙脚乱地去解决。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说的就是他们。
他看了一下这女娃的生平，之前也是那样的人，将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后来不知道是悟了还是怎么地，人一点点的有了改变。
“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你因为周氏的门第比袁家低就看轻她。当一个人能力足够强悍的时候，出身真不算什么。”
良久之后，袁学坤问他爹，“今年太常令裴琛要往上走，太常丞周溶不是周蓁蓁的大伯吗？他要不要动一动？”
儿子喜欢，老爷子也挺满意，他这做父亲的意见就不那么重要了，袁学坤想想都替自己心酸。
既然她的身份被袁家承认和接纳了，那她就是袁家未来的新媳妇了。周溶作为她的大伯，也是他们周氏一族比较拿得出手的人了，能帮一把就帮。
他会说出这话，袁老爷子并不意外。这便是他大儿子性格矛盾的地方，估计现在在他心里，他这未来孙媳妇已经被他归类为不能惹那一类了。这样也好，也算一种另类的和谐了。
袁老爷子罢罢手，“这个不急，等七郎回来问过他的意思再说。”
大伯毕竟只是大伯，如果他是周蓁蓁的父亲，那就是亲家公了，帮衬一把没什么可推三阻四的。

第88章
这厢周蓁蓁他们用过热饭热菜后，马儿也喂饱了，他们又重新装了一些热水，然后重新启程。
前前后后在这个驿站停留了半个多时辰。
周蓁蓁吃好之后，想着天气晴好无风无雪，就想着赶紧赶路，早点到达预定的地点投宿，免得错过宿头，然后露宿郊野。
他们一往外走，周宴就知道该出发了，也立即招呼他这边的人准备启程。本来就是他们死皮赖脸跟着人家的，他可没指望袁溯溟他们会让人来招呼他们一起走。
周盈盈委屈地道，“大哥，我我还没吃好。”
“来不及了，你一会在马车上吃点糕点垫一垫吧。”
周蓁蓁吃好了他就准备启程，别人吃没吃好，他是不管的。
袁溯溟护着周蓁蓁上了马车之后，才向他的马车走去，一边打着手势示意可以开拨了。
周寄和周盈盈两人重新启程之时，就被周宴叫上了他那辆马车。
周宴磕着眼，没有说话。
其实他是想和周蓁蓁交好的，不仅仅因为她有可能嫁入京城袁家的原因。当然，这也是一大原因。另外就是因为她本身具备着强大的能力，这样的家人盟友，不仅不会拖后腿，还不时能提供一些助力。
对方现在已经具备了让他们慎重对待他们之间关系的份量，他们就不能再以老眼光老方式对待了。
但自己弟弟妹妹和人闹得那么僵，他也识趣地不去套那近乎惹人厌烦，只期待日后能慢慢修复关系。但看看他的蠢弟弟都干了些什么？
他本来懒得说他们的，想让俩人这一路好好自我反省一下。但显然，他们辜负了他的好意。
周宴睁开眼，开门见山就问，“你今天干什么去打扰袁溯溟和六堂妹？”
周寄有些不自然地道，“我只是去表达我的感激之情，而且哥，你干嘛将我强行拉走？”
“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人家凭什么搭理你？替你们考生求情的事，自有族长太爷他们去道谢，用得着你？况且你真是这样的心思吗？如果是，那么之前那么多机会可以感谢，你为什么没有去感谢人家？”
自家大哥一连的反问直戳人心，让周寄的脸色很难看，“我自认没有失礼之处。”
“人家不需要！他为什么‘顺道’送六堂妹，你还看不出来吗？”看到他这副口不服心也不服的模样，周宴压下心中的怒气，压低了声音问他，“周寄，你忘了他是袁七郎了吗？！”他忘了这人在他们那张惹不起的人的名单里排位极其靠前了吗？
“他看上六堂，我们应该重新审视与六堂妹的关系，慎重对待，而不是以为他变弱了变成了你能欺辱的对象了。”周宴的话很明确，袁溯溟和周蓁蓁好，只会拔高周蓁蓁的地位，而不是被周蓁蓁所拉低，他以为能像以前对待周蓁蓁那样随意地对待袁溯溟，那就错了！
周寄的心一颤，“我没有轻视他，我只是……”
周宴当然知道症结出在哪里，“我知道你只是心疼盈盈，我也心疼。但我们对自我要有个清晰的认知，这世上有些人我们得罪了也没关系，却总有些我们得罪不起的人，而现在六堂妹袁溯溟恰恰就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你们总不将六堂妹当一回事，纵然她能看在同是亲缘关系的份上不计较。可俗话说夫妻一体，这些看在袁溯溟眼里，会不会心生不快？”
“可她周蓁蓁凭什么要让盈盈受委屈？”周寄始终耿耿于怀这点。
敢情他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周宴板着脸道，“你问她凭什么？凭她为族里做了那么多的事，凭她得宗房亲眼，凭她被族人称为周氏一族的护族之光，凭她以后有可能嫁入袁家！这些够了吗？”
“大哥，你别说了！”周盈盈掩面而泣，被至亲之人点出她不如周蓁蓁，甚至有可能这一辈子都比不上她，她的心好痛。
周宴也不想点出这样的事实来伤害他妹妹，只是他非常不明白他们的想法，为什么死活盯着周蓁蓁？内斗、压服对方有什么好处吗？
女子好斗，他一直以为周盈盈的不平之气是一直呆在小地方，没有见过大世面，只纠结于她与她圈子周围的人的高低强弱的原因。他寻思着，等去了京城就好了。京城残酷着呢，也好将内斗转向外面。最令他失望的是他弟弟周寄，明明在京城呆了那么久，那样残酷激烈的竞争他是知道的，好歹周蓁蓁也是他们堂姐妹，自家人不抱团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犯蠢和自己人交恶。
周盈盈扑倒在被褥上压抑地无声地流着泪，周寄则是靠在一旁的车壁上。
周宴叹息着，成长总是伴随着疼痛的，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六堂妹有句话说得对，或许盈盈在我们这里，犯了错是不需要惩罚的，但外面的世界规则却不是这样的。这样的事，到京城不会少。我们没有那个能力让她无视所有的规则，所以，我们一定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而非一味地护短。”
周蓁蓁的马车上，姐弟两人也在说话。
“姐，二堂哥眼里没有我们。”周宪指的是刚才周寄过来给袁溯溟敬酒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他不通礼数，咱们不学他。”周蓁蓁烦他，护短也得讲点道理，不能完全以周盈盈的喜好为准则吧。
况且他那行径，即使他心里不承认，其实也就仗着他们堂兄妹的关系而已，换了一般人，他敢到袁溯溟跟着逼逼？
“姐，咱们真要去看大姐吗？”周宪问的是他们一母同胞的大姐，嫁到润州的周澜澜。
按照周蓁蓁之前的记忆，她大姐会在泓大婶子去世后不久哭着回来，一开始她夫家陈家那边说是要休了她，但周氏这边自然不肯，她大姐最终拿到了一纸和离书。
泓大婶儿出殡之后，她就一直在等她大姐回来。
但都十月底了，她大姐仍旧没有回来，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所以这次去江阴的时候，她就打算先到润州看看她大姐。
他们一开始走的就是东进的线路，等到了润州看了周澜澜，再转东南向到江阴。
“嗯，再过两天我们就能见到大姐了。”庐江到润州五百里地，直线，以他们现在一天一百多里地的进程，不出意外的话，第四天他们能到润州。
“我都好久没见过大姐了。”周宪趴在软软的被子堆里，小嘴叭叭地说着话儿。
过年的时候回来娘家住了一晚，确实挺久了。
“我不喜欢大姐夫。”
周蓁蓁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想到上辈子被和离后没几年就去世的大姐，她也不喜欢这个大姐夫。
这天他们投宿的时间早，等洗漱完，又来到一楼的大堂用完饭，天还是亮着的。
袁溯溟和她说，这附近有一片梅树林，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周蓁蓁点头应下邀约。
梅林不大，只有二三十株梅花，但每一株梅花含苞待放，清洌幽然的香气流散于清冷的空气中，沁人心脾。
袁溯溟还特意挑了一枝形态瘦美的梅枝，费了点劲折下来送给她。
周蓁蓁没想到，在现代她收男友送的玫瑰，在这里收到一枝梅花。
她把玩了一下，袁溯溟担心她冻手，便让她将梅花交给云喜，然后拉着她漫步梅林中。
傍晚，风大了起来。
一阵寒风吹来，吹动着梅树上的积雪，雪溯溯而下。
“小心！”
袁溯溟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拉了她一把，她冷不防跌进一个温暖又带着皂香味的怀抱。
周蓁蓁回头一看，一大捧雪就摔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上。如果不是袁溯溟将她拉走，这雪肯定就砸她头上了，一想到这些雪会钻入头发，在她的头皮融化成水，她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冷颤。
周蓁蓁动了动，他握着她手臂的手紧了紧。
她脚步顿了顿，也不着急完全脱离他的怀抱，微微退开一点，方便两人说话。
他低头，她抬头，两人面对面的。
这是周蓁蓁第一次，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袁溯溟挑眉，他从小被夸到大的。什么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仪表不凡，太多了，他听得都麻木了。
“太多了。”他顿了顿，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他们说他们的，我没当一回事。”
所以呢？迎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周蓁蓁蓦然就心领神会他未尽之语“你说的，我就当真了。”。
行吧，那你就当真吧。
他骨相很好，也就是颌面很好，这是整个容貌的基础。
后世有些姑娘去整容，整了眼睛整鼻子，嘴唇削薄啥的，估计能弄的都弄完了，也没好看到哪去。很大一个可能是她们忽略了颌面这个基础。有些人颌面长得不好，或颧骨过高、下颌角肥大、颌骨或突或缩，这些都会影响到整个颌面的美丑。袁溯溟这长相，是标准的中原人的长相，眉似山峦，浓而不乱，说明兄弟姐妹得力，为人有毅力：眸若星辰，鼻子高挺……
他眉眼间的距离她很喜欢。
“笑什么？”袁溯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起来瞬间动人的小脸。
“听说过眉压眼吗？”
这明显是说面相的词？袁溯溟挑眉，“你说。”
“藏精于骨，现精于眉。眉压眼，字面上的意思就是眉毛压着眼睛，这是丈母娘最不喜欢的眉型。”
“为何？”
“眉压眼，代表了贫穷，难以聚集自己的固定产业。还有，眼代表君，眉代表臣，眉压眼代表了臣夺君权，拥有这样眉眼的人容易被属下夺权欺压。”说着，她还拿着一根手指放在他眉眼间量了量。
袁溯溟低下头，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折腾，“如何？咱们这能不能讨岳父欢喜？”
“放心吧袁公子，你眉眼间能放下一根多的手指，一定是最受岳父和丈母娘喜爱的女婿。”
袁溯溟心中一动，“看你对面相这些颇有了解，痣呢，你对痣有研究吗？”
周蓁蓁不疑有他，“略懂一些。”她瞅了瞅他，随即入眼了一颗痣，“像你左边耳垂珠这颗痣就挺好的，代表了财运好。”
袁溯溟慢吞吞地说道，“我有一颗比较特殊的痣……”
特殊的痣？怎么个特殊法？周蓁蓁好奇，“在哪呢，我瞅瞅。”
袁溯溟握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道，“这个以后再说吧，我私下给你看。”
周蓁蓁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这小手说牵就牵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要黑了，咱们先回去吧。”
好吧，你是大佬，你说啥就是啥。
阿誉和云霏等下人远远地站着，这个距离确保主子们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又确保不怎么听得清主子们的轻声细语。
但阿誉耳力过人，加上风朝他们这边吹的时候，他恰好就听到他家公子的话，
一颗特殊的痣？他家公子哪有什么特殊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阿誉愕然，原来你是这样的公子！
他家公子是他打小伺候大的，若说特殊的痣还真有，但是，那颗痣所在的部位，有点难以启齿啊。
再看看一无所觉的六姑娘，他缩了缩脖子。算了算了，他还是不要让公子察觉他听到他调戏六姑娘的话好了，否则他担心他会打死。
这年头，小厮也不好当了啊，阿誉惆怅。

第89章
周蓁蓁他们一行人一天就走一百多里地，遇到风雪天还会早早扎营，不赶夜路。
三天，走了五百多里地。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润州的地界，润州就是后世的镇江。
一路顺得，并且每天都走完预计的路程，周蓁蓁心情不错。
相比之下，周盈盈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他们离京城越来越远了。
一想到这个，周盈盈就烦躁得很。她不懂袁溯溟要送到什么时候，有那么依依不舍的吗？她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又酸又涩的。但前两天她刚被她大哥训过，她不敢露出丝毫异色。
只是打尖住店的时候，周盈盈整个人蔫蔫的。
这天，用过饭之后，周蓁蓁也和袁溯溟说起这个问题。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咱们明日分别，你回京，我去见见我大姐。”已经三天了，再往下送，就不像话了。
“嫌弃我了？”袁溯溟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委屈。
周蓁蓁无奈，庐江到润州再到江阴全程一千四多里地，他这一送就送了三分之一多的距离……
“不然你干脆送我到江阴算了。”
袁溯溟眼睛一亮，没有说话，认真地考虑起这个可能性来了。
阿誉望天，公子啊，六姑娘这话是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吗？果然，爱情令人失智！
桌底下，周蓁蓁踩了踩他的脚尖，“行了，别闹！我刚那话是开玩笑的。但是你确实该回京了，你求亲的事你不用操心的？”
阿誉敢肯定，求亲的事压根不用公子他本人操心，大夫人一定会办得妥妥贴贴的。他直觉这话说了不好，他不敢说，他公子想必也是不敢这么答话的。
袁溯溟无奈地看着她，诗经不是说‘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吗？怎么有时候她比他还要理智呢？
他缓级吐出一口气，“行吧，我回京。”他接着又补充道，“但是，得在你去陈家庄看望完你大姐之后，再分开。”
润州她大姐所嫁的那一片地方，据说民风彪悍，他没看到她平安地离开那一带，他不放心。这也是他的原定计划。
“别担心。”其实她早有准备，她的人应该能应付得过来。
“我坚持。”袁溯溟寸步不让。
“那行吧，等看了我大姐之后，咱们就分开走。”
“公子，这镇子不对劲，似乎有人在监视着什么一样。”刚进入怀洮镇，袁溯溟的属下就向他汇报了这么一个重要信息，“你看我背后右手边羊肉汤摊子上穿灰色褂子的大汉，一看就是练家子。像他这样的人，在这镇子上还不少，这就很可疑了。”
周蓁蓁在旁边听了，好奇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大汉看到她，朝她打了一个手势。
袁溯溟以为他是在挑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的属下一直在留意他的神色，见此连忙问要不要将对方除去。
袁溯溟尚未指示，周蓁蓁连忙说，“不用不用，那是青阳镖局的二当家，我特意请来的人。”
他们走的是另一条道，行进速度快，倒比他们还先一步到了怀洮镇。
“怎么回事？”袁溯溟问。
周蓁蓁笑了笑道，“怀洮这一带民风彪悍，你知我知，我当然不可能没有任何防范。”不说万全的准备，人手她必是带足的。
况且这次我去陈家庄，有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多带一些人，一来可以壮声势，真遇到事，也不会出现强龙难压地头蛇的情况。
对于她这个事前的安排，袁溯溟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咱们找个地方打尖，吃点东西之后，直接去陈家庄。”
用饭之前，袁溯溟让人将周宴请来。
“稍晚我们要走一趟陈家庄，你们就留在怀洮镇上吧。等办完了事，我们还会经过这里，回程的时候再捎上你们。”
周宴领会其言下之意就是不让他们跟着了。但他有不同的看法，“六堂妹，可是去见你大姐？”
周蓁荼轻轻颔首，“是的。”
“那我和你们去看看大堂妹。周寄和盈盈就留在怀洮镇。”周宴知道周蓁蓁烦这两人，而且这两人的心态暂时也转换不过来，他也不勉强将他们凑一块儿。
“我和你大姐也好久不见了，都是兄弟姐妹，哪有到了家门口了都不去见见她的道理。”
周蓁蓁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他的请求，她这堂哥说话做事还算正常，比周寄周盈盈好打交道。而且她也有她的考量……
稍晚，他们出发时，寻了一个本地人带路，然后一千马车顺利地拐进了陈家庄的路口。
在本地向导的带领下，他们知道了陈家庄是树叶脉络型的村庄，整个村子由一条主路从官道岔进去再分支路，然后村落里的各家再沿着主路和各支路建房。
陈家庄气氛很怪，进去之后，一路上他们竟然没有碰到什么人。只有一处人声鼎沸，响动隐隐传来。
本地向导还开玩笑，说那处不知道是在办什么喜事，陈家庄的人应该都凑热闹去了，所以他们这一路才那么冷清。
周蓁蓁给她大姐送嫁时来过一趟陈家庄，依稀记得她大姐所嫁的那户人家就是在此时人声鼎沸的那一片地段上。
和袁溯溟一说，他就命令马车往那边赶。
“快，抓住她！”
“你们是没吃饭还是咋滴，几个大男人抓一女人都抓不住！”
“你行你来，这贱人力气大得很。”
周蓁蓁他们马车刚停下，就听到这些，她脸色一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推开虚掩的大门。
大院子里，陈家庄的人围成一圈又一圈地看着热闹。
中间，几个大男人团成一团，包围着中间的女子。
女子头发散了，衣裳有些还扯坏了，一身狼狈，惊惧而戒备地看着渐渐走向她的男人们。
他们抓住她之后，不顾女子的挣扎，好几个强押着力竭的她要塞进猪笼里。
而女子的夫家人，也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
周蓁蓁推大半掩的大门见到就是这一幕，特别是发现被他们制住的女子正是她大姐周澜澜时，她怒气直冲脑门，大喝，“住手！”
但是没有人听她的。
甚至有个瘦长脸的老头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与他们遥遥相望。
在她喊出声时，袁溯溟一个眼神，他的属下就迅速排成两列为她开道。
周蓁蓁沿着他们开出的道一路向前。
陈明膳看到周蓁蓁，迟疑了一下，“蓁蓁？”自己的小姨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陈家庄？
这一声叫唤让周蓁蓁脚步一顿，掉了个方向，冲陈明膳走去，她直接啪啪甩了陈明膳两个大耳光，“废物！”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同村的人折辱，只会站在一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不是废物是什么。
袁溯溟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倒不是觉得她教训人不对，而是心疼她那么用力，手疼。
“贱女人，你敢打我儿子？我和你拼了！”陈老太冲周蓁蓁冲过来。
袁溯溟就在她旁边，怎么可能让人伤了她，三两下就将她制服了，大长腿往她腿窝一蹬，她双膝一弯，整个人跪倒在地。
“打你儿子怎么了？他该打！”周蓁蓁不客气地怼了她。
这老虔婆，她姐受的罪一大半都来自她！磋磨了她姐好几年，甚至和离之后，因为那些年她带给她姐那些不可磨灭的伤害，她姐始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最终郁郁寡欢，没几年人就去了。
而且刚才她一进门就看见了，上蹿下跳地合着陈家庄的人欺辱她大姐！
说完这句，周蓁蓁懒理她，现在她大姐重要，这老虔婆可以慢慢再收拾。
周蓁蓁扔下她，袁溯溟也懒得管她，一心护着周蓁蓁去往前头。
陈明膳的妹妹陈碧柳连忙上前将她娘扶到一旁，“娘，来人好像是二嫂的娘家人。”
“怎么会？”不会的，那贱人序齿为大，底下还有一双弟弟妹妹……
陈母心神不宁的，她没想到那么不凑巧，周氏的人会在今天杀上门来。
周蓁蓁教训完陈家母子后，袁溯溟的人已经护着他俩来到周澜澜跟前了。
对方抓着人，他们这方投鼠忌器，于是形成对峙的局面。
周澜澜她的嘴巴被人塞了一团布料，见到来人是自己妹妹时，未语泪先流，眼睛里有庆幸、焦急、不安。
周蓁蓁目光沉沉地看着陈里正，“放开她！”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来陈家庄撒野？”
陈里正说话时，陈家庄的人威胁着朝周蓁蓁他们走来，准备包围他们。
呵呵，欺辱她大姐不说，还打算用武力威胁她？陈家庄的人怎么就那么横呢？
“想来硬的是吧？”
周蓁蓁冷笑，一挥手，陈明膳他家四周墙壁上屋檐上都立满了人，且每个人手上都持着一张弓。
这些人都是袁溯溟的人，平日里杂活脏活护卫等都干，一遇到用人之际，随时可以化身为兵将。
她雇的青阳镖局的人此刻想必也进村了。
杠吗？要杠大家就一起杠试试！
陈里正看着四周的弓箭手，脸色大变。
村民们也有了骚动，他们虽然横，但面对比他们更横的人时，他们怂了。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普通老百姓，但很明显，对方不是普通老百姓啊。
陈里正不悦地看了陈老太一眼，不是说周澜澜的娘家只是普通家族的姑娘而已吗？母亲早逝，父亲也不大管她，底下还有一对胞弟胞妹，但年岁尚小。还有，不是说之前他们那一房因为某些事惹怒了周氏宗房，他们宗房那边不怎么管他们兄妹三人的吗？
看看对方这这阵仗，还是她口中孤苦弱小无人撑腰的周氏三兄妹吗？
这些人一看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军队铁血的特质，令行静止，那身煞气，明显见过血，非他们镇上养的游兵散勇能比的。
“放开她！”陈里正脸色难看地下令。
陈老太一家人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周澜澜没想到，今日竟然是她弟弟和妹妹来替她撑腰。一直到她被放开，送到她妹妹的身边，她都是恍惚的。
周蓁蓁慢斯条理地问，“现在能好好说道说道了吧？”
毛爷爷说枪杆子里出政权，她呢，靠着武力拿到了话语权。
“我一直强调，有话要好好说，别以为在你们陈家庄，有两分武力，你们就是土霸王了。遇到强横的，你们就是一土鳖。”
陈家庄的汉子们听到这些话，如同被扇了两耳光似的，火辣辣还不能反抗，憋气！

第90章
他这样的男人就不该娶妻子，活该打一辈子光棍，祸害别人闺女做什么！
镇住了一群牛鬼蛇神之后，周蓁蓁问周澜澜，“这便是你寻死觅活要嫁的男人？这就是你当初不听娘劝告一心嫁过来的家门？高门低嫁，还走到如今的田地，你后悔了吗？”
周蓁蓁需要她一个明确的态度，才能决定接下来，她要不要继续管下去。
周蓁蓁的诘问如同鞭子一样落在周澜澜身上，让她难受，也让她不得不面对。
听在陈家庄众人的耳里，也是刺耳得很，脸火辣辣地疼。
陈明膳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我——”看着至亲妹妹那双关切的眼睛，周澜澜想起嫁人后这几年过的日子，终于不再强装，崩溃大哭，“我后悔了，蓁蓁，我后悔了。”
其实她早就后悔了，只是当初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觉得跪着也要走完。每当受委屈的时候，她总是强撑着告诉自己不去后悔。但今天，她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
听到周澜澜的话，陈明膳脸色一白。
周蓁蓁呼出了一口气，“后悔了也没关系，后悔了可以换一条路走，没有谁规定咱们得一条死路走到底。”
“你还有脸哭？”陈老太憋出这么一句。她最见不得她这儿媳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周蓁蓁没有理会旁人，而是朝她大姐伸出手，“先别哭了，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澜澜还说没说话，一旁的陈老太就憋不住了，“你大姐偷人！”
周澜澜猛地抬起头，焦急地辩解，“蓁蓁，你信我，我没有。”
周蓁蓁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看向陈老太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你说她偷人，偷的谁？”
“咱们村里正的孙子陈泰鸿！”
周蓁蓁冷笑，“真以为你陈家庄的汉子都是人中龙凤？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她大姐身上栽赃！
周蓁蓁的话让陈家庄的人很不服气，于是纷纷还嘴：
“搞不好你姐就喜欢这样的呢，阿鸿和明膳相比，也不差什么。”
“这是我们亲眼所见，你姐约阿鸿到村边的小树林……阿鸿为难，被里正夫人看出来有事，一问才知道是你姐那不要脸的想约阿鸿到小树木见面。”
“对，这是我们亲眼所见！”
“你不相信也不能抹灭的事实，你姐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周澜澜冲着他们激动地大喊，“你们胡说！”她自己受委屈不算什么，她恨自己连累亲妹妹被人这样指点。
“胡不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大晚上的约个男人跑小树木你还有理了！”
“就是，自己没理还敢让娘家人来陈家庄耍威风！”
周蓁蓁面无表情地听着，暗暗磨牙，“你们说够了没有？”
周蓁蓁刚才的举动带给陈家庄的人震撼还是很大的，见她开口了，那些碎嘴的妇人也不敢吭声。
“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做？”周蓁蓁温声问周澜澜。
“我没有！是你外甥女她病了，前几日请了镇上的郎中，开了汤药，吃了几副不但不见好，看着反而更严重了。我去找陈泰鸿其实是想拜托他去镇上替我请一位好郎中回来。”
“孩子的爹和家人都是死的吗？需要你一介女流出面？”
周蓁蓁打断她，不用想，她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不愿意折腾，只说之前的钱郎中已经是镇上最好的郎中了。”说着周澜澜眼泪都出来了。
“你的丫环呢？”
“她，她要照顾妞妞，而且她怕自己交待不清楚……”
“你的丫环，我要发卖，你没意见吧？”周蓁蓁问她。
周澜澜摇头，她再傻也知道自己这次是着了道了。
周澜澜继续说，“我到了那里，只觉得浑身很燥热，意识也迷迷糊糊的。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那里站了好几位大娘，他们拉扯着我，说我不检点，说我勾引陈泰鸿，整个人扒着他不放……事情就是这样的，蓁蓁，你们信我，我不是那种无耻的女人。”
周蓁蓁也没拦着她说下去，总要让当事人将当时的情景还原一下，不能任何陈家庄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明显就是做好的局，周蓁蓁递给她一条干净的帕子，“好，我相信你。你去宪哥儿那里，剩下的交给我。”
周蓁蓁将周澜澜交给周宪照顾。
“大姐，我也相信你。”周宪小小声地说。
“对了，妞妞，还有妞妞，蓁蓁，救救妞妞！”周澜澜心情平复下来后，想起在病中的女儿，一脸的焦急和揪心。
在周蓁蓁的示意下，阿誉和云霏带着人随周澜澜一起进屋将孩子抱出来。
“蓁蓁，妞妞她更严重了，我要带她去县里找大夫看病！”周澜澜满脸惊慌。
抱过来我瞧瞧。
周澜澜迟疑，“蓁蓁你——”行不行？
她承认，久不见她这妹妹变化很大，能替她撑腰了，但这医术，也不是说会就能会的吧？
可是没人听她的，周蓁蓁话落，他们就将孩子抱上前让她看了。
“大姐，你放心吧，二姐她医术好着呢，特别是那手制药术，很多大夫都赶不上她。”周宪小声地安慰自家大姐。
一直没作声的周宴此时想了想，接过话头，安慰起周澜澜来，“是啊大堂妹，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二姐开了一个制药厂和一家药庄，名曰三秦……”
周宴说话声音不小，旁边的人闲来无事都竖着耳朵听着。
听到三秦制药厂和三秦药庄，总觉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那些大老爷们挠头搔耳一顿猛想的时候，他们背后的婆娘倒是想起来了，和自家男人这么一说，大家都惊了。没想到啊，这陈老太一直埋汰的儿媳妇娘家妹妹这么厉害。
周蓁蓁没管周遭，全副心神只专注在眼前的外甥女身上。她一摸脉，眉头就皱了起来，此乃阴盛格阳之象。表面上看，她面色潮红，发热冒汗，小嘴无意识地一直嘟囔着要喝水，看着就像置身火炉一样。
一般大夫诊治，也只会以为是一般的风热感冒引起的病症，需阳病寒治，用寒凉之药泄其体内热邪。
但仔细看，小妞妞唇色苍白，四肢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甚至靠近了，能听到她牙齿打架的声音，显然是畏寒至极。
用通俗的话说，小妞妞患的是阴盛格阳真寒假热之症，她体内阻寒之气偏盛至极，壅闭于内，逼迫阳气浮于表面，造成一种病人是热病的表象。
大夫们治病，有个原则：阴病热治，阳病寒治。但小妞妞这病，体内已经寒盛至极，再投寒凉之药，只会加重病情。严重者，可造成亡阳后果。
俗话说，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一旦亡阳，小妞妞就有性命之危。
周澜澜说她病情恶化说对了，反倒是陈家人以及陈明膳这个当爹的不上心。到了这里，周蓁蓁对陈家的不满又加深了两成。
“大姐，之前郎中开的药还有吗？”周蓁蓁问，她需要佐证一下自己的诊断。
周澜澜连忙说，“有，有的。”后来她不敢给妞妞吃那药了，倒剩下了不少。
“拿来我瞧瞧。”
药拿来了之后，周蓁蓁一看，果然如她所料，对方开的都是连翘薄荷桑叶等辛凉之药。
对于小妞妞的病情，周蓁蓁也不隐瞒，甚至直言小妞妞的病给那大夫治坏了。
周澜澜听了是一阵后怕。
陈明膳等陈家人则是一脸不自在。
陈老太更是嘟囔，“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幸亏这一路上考虑到天气严寒人容易不小心染上风寒，周蓁蓁备了不少当用的药草。倒不用特意去镇上县里去抓药了，而且她所带的药都是炮制好的药性极正的好药材。
人命关天，周蓁蓁立即抓了几副回阳救逆之药出来，吩咐云喜拿去煎了。
在周蓁蓁忙碌的时候，陈家庄的人纵然不满，在陈里正的示意下，都耐着性子等候着。
她控场之后，没让他们失望，这戏一出接一出的，让人看得过瘾极了。
唯独陈里正，心直直地往下沉。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等陈小妞喝下药，一刻钟之后，周蓁蓁再诊脉时，已经有所好转。
她朝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周澜澜点了点头，“大姐放心吧，小妞妞没有性命危险了。”
周澜澜得了准话，心头松了一口气，直接抱着女儿坐到了她身后周宪的旁边，似乎唯有这样，她才能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见到这一幕，在场的人心思各异。特别是刚才从周宴周宪两人那里得知周蓁蓁医术很高明的人，此时见了陈小妞安然睡去，才信了他们方才的话。
陈小妞刚才抱出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看到了。他们不懂医，但他们会看。那样子的情况，一看就是不妥。而且陈明膳家的不缺钱，之前请来的大夫可是镇上医术最好的钱郎中了，用的也是最好的药材。但结果怎么样呢，陈小妞命悬一线。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一剂药下去，就令病人病情好转。对方能将钱郎中治坏的病治好，那得多大的本事啊。
与这样的人对上，会有好果子吃吗？在场的人中有少数人心里担忧着。
“耽搁那么久，是不是该解决你大姐的事了？”陈老太急不可耐地说道。
周蓁蓁喝了一口袁溯溟适时递上来的温水，抬眼扫了她一眼，“你急什么？”
“怎么样，查到了吗？”周蓁蓁低声问袁溯溟。
袁溯溟递上来一只牛皮纸袋。
她接过打开，然后一目十行地迅速读完上面的内容。
周蓁蓁他们一行人进陈家庄发现出事之后，袁溯溟的人便立即打探消息去了，总要知道这事的内里是个什么样的。
他们在陈家庄这边直接亮明了身份，再摆出打听消息的姿态，传递消息给他们的人不要太多，周蓁蓁让人一一记下，来日必有厚报。
很快，他们就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常邑县的县丞之女罗氏和离之后，看上了陈明膳，然后隐隐托人向陈老太递了话，老太太动了心，才有了近来陈老太变本加利地磋磨她大姐以及眼前这一出。
其中还有一条很有意思的消息，那就是那女的貌似如今怀有两三个月的身孕。
她这姐夫脸还是很能打的，不然那罗氏也不会在偶然遇见一次之后就对他上了心。
只是以他一味愚孝的性子，将来对自己听从他娘的话然后喜当爹一事会不会稍微反抗一下？
周蓁蓁收了牛皮袋，“看看姜县令到哪了？”
袁溯溟的手下很得力，收集到的消息既快又齐全。不仅查明了陈家设这局的意图，还将邑县的势力分布都查了。
姜县令是新任常邑县县令，刚到任半年，但他与县衙二把罗县丞很不对付。
罗县丞联合地方氏族宗族势力，与姜县令形成了隐形的对抗势力，在常邑县，姜县令的话都不一定有罗县丞管用。
周蓁蓁觉得，眼前之事，姜县令一定很乐意帮他们一个小忙的。
闻言，陈里里心一跳，面上却阴沉沉地道，“这是咱们陈家庄庄里的事，就不劳烦县令大人了吧？”
周蓁蓁撩了撩眼皮，“我请他来做个见证。不然没个父母官做主，我怕我等势单力薄的外来人员会被你们这些地头蛇欺负，公道无从谈起。”
陈里正被她无耻的话气了个倒昂，他们陈家庄是地头蛇不假，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势单力薄的外来人员，而是过江龙！刚才还强压了他们地头蛇一把的过江龙！
“不需要！此事我们陈氏宗族就能解决。”
“陈里正，此事已经涉及到了人命，可不是由你们陈氏宗族说了算的。容我提醒你，家族宗法之外还有国法！”
陈里正直接威胁她，“小姑娘，我劝你做人还是不要太狂了，别忘了你姐以后还要在陈家庄过日子的。”
周蓁蓁嗤笑，陈家庄，谁稀罕？
“不妨告诉你，我打算让我姐和陈明膳和离！”
“你——”陈家庄所有人都一惊。
周澜澜抱着孩子，没有作声，但她的态度已经代表了默许，默许她妹妹提出的和离之事，默许她妹妹全权做她的主。

第91章
“说得好！家族宗法之外还有国法！”
人群外，一声公然的赞和声引得众人纷纷回望。
见到来人，陈里正脸色很难看，周氏这帮小兔崽子们竟如此不懂规矩，真的将姜县令请来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姜县令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罗县丞，得知了周蓁蓁等人的身份之后，他就打算配合他们来一出杀鸡儆猴。
周蓁蓁和袁溯溟上前几步迎了迎他，请人家帮忙，一些面子工程要做到位的。
“姜大人，麻烦你走这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老百姓排忧解难，这是我身为父母官应该做的。”
姜县令受宠若惊，周蓁蓁和袁溯溟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周蓁蓁就罢了，关键是袁溯溟，在京城四品以下的官员都不好去跟他套近乎的。
姜县令坐下后，还在感叹，“若是人人都像周六姑娘一样讲究国法，维护国法的正统地位，这世间会少很多无辜枉死的人。”
周蓁蓁晓得姜县令是在感叹他的工作难展开。
罗县丞和陈里正也都知道美县令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陈明膳，你来写和离书吧。”周蓁蓁直呼其名，那声姐夫他不配！
陈老太跳了起来，“想要和离书？做梦！休书倒是可以给你们！”
周蓁蓁没有理会她，是和离书是休书，可从来都不是这老虔婆说了算的。
陈里正目光沉沉，“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和离不和离岂能如此儿戏，由你一介女流小辈做主？我要去周家坊问一问亲家……”
周蓁蓁嗤笑，“你们刚才的行径已经是意图草菅人命，闹到这一步了，你以为我还会将我姐留在这里任由你们践踏吗？”是他傻还是她傻？这样的结果陈里正应该有所预料才对。
周宴适时插话进来，“陈里正，你不必去周家坊了，这事她完全可以做主。”
陈里正问，“你又是谁？”
“我是他们同房大堂哥，也是周氏四房周溶的长子周宴。”周宴接着说道，“在我们周氏一族，我二叔周涎，也就是周澜澜的亲爹，说话都没有她管用。她做主的事，宗房族长都不会置喙。”
周宴话落，所有人都看着周蓁蓁，心想，没想到她看着年纪轻轻的，在周氏一族竟然有如此大的话语权吗？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将信将疑。
姜县令装作一脸的惊讶，“汝妹可是当初在庐江公堂上力战沈氏，协助周氏一族洗脱了本族子弟盗窃罪名，将诬告者沈氏宗房嫡女送进大牢的周六姑娘？”
他六堂妹这样的功劳确实值得他人惊叹和赞美，周宴心里叹气，面上颔首，“正是她。”
听着他们谈论着她之前的事，周蓁蓁心里感觉怪怪的。
姜县令看向周蓁蓁，“原来竟是周六姑娘，失敬失敬。”
“姜大人过奖了。”
姜县令再次对着周宴叹道，“这个案子，你们周氏能翻身，她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劳。”
那案子的经过，他有仔细地阅览过，开始之初，是周蓁蓁为周氏争取到了与沈氏比墨的机会，也是她在周氏的药墨胜出之后，保住了胜利的果实，用言语逼得主审官不得不处置诬告者。
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他们听不太明白却感觉很厉害的样子。有大胆的就跑去问姜县令带来的人，
能在此时被姜县令带出来的，必须得是人精啊。他们当下就给村民们科谱起来。末了，看他们还很迷糊，主薄灵机一动，说起周六姑娘当时在公堂上的对手沈氏来。
沈氏一族因参与科举舞弊案被皇上下旨全族贬黜至西南的皇榜是张贴到各地的，他们常邑县自然也有张榜，还是不久之前的事，大家尚且记忆犹新。此时姜县令的人一提起，他们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弄明白这些关系之后，陈家庄众村民听得都懵了，这个周氏的小姑娘这么厉害的吗？
他们也突然想起来了，陈明膳的妻子确实是娶自庐江周氏啊。
罗县丞表面在笑，其实心里恼怒得很。自己的消息网比起有后台背景的姜县令差了不少，并不知道这周澜澜的后台这么硬，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氏族之女，现在他知道自己这回是踏到铁板了。
听完这些，陈里正抖着唇，内心再次咆哮，不是说他们有父无母，孤立无援，不受宗房待见吗？为什么周澜澜的小姨子都能拿那么大的主意，这还叫不受待见吗？
他不知道有句话叫今时不同往日。
议论渐渐平息之后，周蓁蓁再次催促，“陈明膳，你还犹豫什么？写下和离书，你和我姐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日后婚嫁各不相干！”
“蓁蓁，能不能不写？”　陈明膳不想和离，他就想好好过日子。
现在妻子那边也有娘家人来撑腰了，他娘应该不会再折腾妻子也不会再想着拆散他们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姨子要主张拆散他们呢？
周蓁蓁觉得他很可笑，“陈明膳，你们都想要我姐的命了，你觉得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陈明膳摇头，“我没有，我没想要她的命。”
他的无耻，周蓁蓁怒了，“刚才她被那么多村民强押着塞进猪笼时，你在干什么？你什么都没干！如果我再晚来两刻钟，是不是留给我的只是我姐的尸体？在你毫无作为，任由别人弄死你妻子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她了！现在，你没有资格拒绝不和离！”
人群中，罗县丞朝陈里正隐晦地打了一个手势，陈里正又对陈老太示意。
陈老太跳出来，替她儿子答应了，“你大姐你可以带回去，我们陈家给休书，但是陈小妞是我们陈家的血脉，你不能带走。”
周蓁蓁一眼就看出她打什么主意，他们弄那样一个局，一来是想堵住悠悠众口，二来是想霸占她的嫁妆。她大姐出嫁，她娘自感时日无多，嫁妆是给得足足的，整副嫁妆置办了四五万两银子，只盼着她大姐嫁人后能在夫家过得好一些。而现在，到了这个时候，陈家还惦记着她姐的嫁妆？果然是贪得无厌之辈！
“陈小妞先前病得那样重，你们陈家上下都不曾关心过，现在抢人倒抢得起劲。我就告诉你，我不止要将我大姐带走，连带她的孩子她的嫁妆，我都要带走！”
陈老太尖叫，周蓁蓁说出了她最害怕的事，她伸出食指提着周蓁蓁，“你——你做梦！”
接着，她呼天抢地嚎起来，“里正啊，你可得为我们家做主哇，这欺负人都欺负上门了。”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
“和离就和离，怎么还带走男方家的血脉？”
“就是啊，没有这样的道理。”
“陈家那样，当娘的想带着女儿也情有可原吧？”
周蓁蓁言明要带走陈小妞，姜县令也是挺为难的。
周蓁蓁说道，“姜大人，大家刚才都看到了，我那外甥女生了那么重的病在屋里，陈家人没有一个在跟前照看的。连延医请药都推三阻四的不肯去，再让陈小妞留在陈家，我担心她来不及长大就早夭了。”
周澜澜紧了紧身上的女儿，妹妹一直在帮她，她不能再让她一个人面对陈家庄的人了。
“陈明膳，你好歹也是妞妞的父亲，你要是真为了妞妞好，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把妞妞给我带走！”
看着妻女，陈明膳一阵为难。
知儿莫若母，陈老太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心软，当下心一横说道，“陈明膳，你敢答应她，你娘我就撞死在这里！”
一时间，陈明膳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陈老太现在精得很，女子和离之后是要带走嫁妆的，再让陈澜澜将女儿一带，他们老陈家还能落下什么？
“先写和离书吧。”周蓁蓁没有僵持在陈小妞的问题上，一会她自有法子让陈老太等人松口。
周澜澜本人要求和离，有周蓁蓁周宴等几位娘家兄弟姐妹在，又有姜县令撑腰，谁也没办法阻拦。
陈明膳纵然不愿，也得无奈写下和离书。
周澜澜拿到和离书，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清点嫁妆！”
“等等，她偷人，活该被浸猪笼，她有什么资格拿回嫁妆，这些嫁妆就该留给我孙女的！”陈老太绞尽脑汁才找到了这么个理由好扣下嫁妆。
说话的时候，陈老太还招呼人上前拦着不让周氏的人动。
“留给我外甥女？怕是留给你吧？”周宪不客气地呛她。
周蓁蓁拍拍他的肩，瞎说什么大实话？
本来和离之妇带走自己的私产就是应有之义。
等周蓁蓁看向陈里正，发现他竟然有所意动，当下冷笑，“陈里正，你真想将这事查个底儿掉？我们周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我们只是不想和烂人烂事纠缠不停，你们真以为我们怕了？”
查到最后，无非是查出他们做局了，证明了她大姐眼瞎，让陈家的人被所有人唾骂而已，况且她还想让陈老太留着战斗力去纠缠那罗氏呢！狗咬狗一嘴毛的，多好。
姜县令适时出声了，“周六姑娘放心，如果你真的想查，本官一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陈里正怔忪，按他先前的想法，一个书生被勾引不过是多了桩风流秩事，于名声无大碍。但周蓁蓁说要查的话，他不得不慎重了。自家知道自家事，这些年他可不干净。如果下死力往下查他，谁知道会查出什么来。届时里正的帽子被掳，他还有什么活头？
陈里正罢手，示意陈老太等人不要阻拦。
陈里正一罢手，村民们赶紧后退到一旁。这些小民心里都有自己一把算盘。扣下周澜澜的嫁妆，也到不了他们的荷包里。但如果他们帮忙拦着不让周氏几兄妹如愿，他们发怒的话，挨打的鞭子可是会落到他们身上的。
紧接着，一台台嫁妆从陈家的库房中抬出，就摆在大院子中，摆得满满当当。
陈家庄众人羡慕地看着，当年周澜澜十里红妆嫁入陈家的事，他们都还历历在目。转而又唏嘘，想不到才过了五年，就已经闹到了要和离的地步。想当年，眼前这座青砖瓦片的大房子还是周澜澜嫁进来之后才盖的呢。这么一想，他们又忍不住咂嘴，老陈家这些年没少吸新媳妇的血呢。
看着这些笨重的大件，周蓁蓁眼中意味不明，“大姐，娘给你置办的嫁妆才过了五年，就剩下这么点了？”
周澜澜沉默。
这话让陈老太跳了起来，一蹦三尺高，“你以为有多少，剩下这么多，还不够多吗？”
陈家其余人脸上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周蓁蓁道，“剩下多与少不是你说了算的，拿嫁妆单子出来对一对吧。”
陈老太继续呛声，“对什么对！嫁妆单子早就不见了！”
周蓁蓁看向周澜澜，周澜澜抱紧了女儿，低声道，“嫁妆单子在我嫁进来第三个年头的时候就不见了。”
陈老太得意地看向周蓁蓁。
“嫁妆单子一式三份，你们都不见了是吧？我这里有！”周蓁蓁伸手，周宪立即将一直放在怀里的嫁妆单子取出来。
所有人失语了，他们都没料到她竟然将嫁妆单子带在身上。
袁溯溟也看着她，她这是有备而来？
特别是袁溯溟那些属下们，心里在疯狂呐喊，六姑娘，你不是去走亲戚的吗？怎么还随身带着你大姐的嫁妆单子的？不过这样打脸，他们好喜欢！
嫁妆单子姜县令等人过目之后，确认是真的。
接着便是清点嫁妆了。
清点完毕，等周家这边报出周澜澜的嫁妆有一半没了的时候，大家的脸色都很精彩。
特别是陈家庄的村民们，都不敢相信老陈家竟然吞了人家周澜澜这么多嫁妆！难怪啊难怪，老陈家女眷们的娘家这几年个个都盖起了青砖大瓦房，富得流油似的。
“大姐，这些都是用花用了吗？”周蓁蓁问。
周澜澜摇头，“大部分我都没印象，就不见了。好些是陈——大娘和陈明膳取去变卖了贴补了家用。”
陈老太恼羞成怒地道，“这是她愿意补贴，剩下这么多嫁妆已经很多了。况且这么些年，她不用吃不用喝的吗？”
周蓁蓁慢斯条理地道，“你们陈家庄，一个十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二三十两银子顶天了吧？你说都用在我大姐吃喝上面，你来告诉我，五年用了三万多两，你们给她吃的是海珍海味还是龙肝凤髓？你们看看她的脸色，像是每天吃着山珍海味的人吗？”
陈母脸色很难看，其余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周蓁蓁这话就差没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他们吸儿媳/二嫂/弟媳的血过日子了。
周蓁蓁又说，“我姐人就在这，她手上有几两银子，想必你们陈家都很清楚。那些银子花哪去了，想必我让人打听打听，也一定能打听得出来。”
众人心想，如果真这么干，还真能打听得出来，老陈家女眷们的娘家那些建好的房子，置办来的田产铺子可都藏不住。
陈里正问她，“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但是我周氏的银子绝不会便宜了那些想害了我姐性命的人。这五年，我算我姐花了一万两好了。在这破地方，她当然花不了那么多，多余的我就当扶贫了！剩下的你们照着嫁妆单子给我补齐了！”
“不可能！”陈老太大吼，吃进嘴里的肉再让她吐出来，一想到就如剜了心一样难受。
陈明膳的妹妹也插嘴，“这是她愿意给我们花用的，哪还能要回去呢。”
周蓁蓁嘴唇微掀，“侵占儿媳嫁妆，想必陈里正也不想陈家庄背上这样的名声吧？”
陈里正的手是哆嗦着的。
这姑娘嘴巴真利，后台硬，还有父母官姜县令撑腰，出手就打七寸，这名声一传开，哪还有姑娘敢嫁进陈家庄来？
“不离了不离了，我们不和离了！”陈老太见势不对就撒泼，“刚才那份和离书不作数！”
周澜澜抱紧了女儿，和离书就放在她胸前的口袋里。
陈里正最终无力地说道，“凑吧，能凑多少就多少。”不够的话把房子田产卖了，反正也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横财。

第92章
任由陈老太如何哭诉歪缠，陈里正就是不松口。被纠缠得烦了，他干脆给出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将人家的嫁妆填上，要么不听话就滚出陈家庄。
陈老太不出声了。这年头讲究聚族而居，如果他们搬离陈家庄又能去哪？带着大笔银钱那就是强盗眼中的肥肉！更何况他们建了这么好的宅子，住得舒服着呢，哪舍得离开？
老陈家的人有心想和周澜澜服个软，但她一直就呆在周氏姐弟的包围圈里，他们也不好过去。
无奈之下，他们的女眷纷纷赶回娘家，问她们爹娘兄弟拿回之前她们这几年贴补娘家的银钱。
怎么说的，周蓁蓁不管，她只看结果。
半天过后，堆在周蓁蓁跟前的只有六千多两。
其中大头还是老陈家变卖了田产铺子得了三千两，老陈家每个人的积蓄也都贡献了出来，凑了一千多两，剩下的就是老陈家的两个儿媳补上的。也就是说，两个儿媳妇只从娘家那里拿回不到一千两。
陈老太狠狠地剜了她们一眼。
众人看得啧啧有声，没想到啊，老陈家的人个个都占了明膳家的便宜，将人家的嫁妆搬空了大半。特别是陈老太，还反过来对周澜澜这个儿媳妇喊打喊杀。要知道今儿个，叫嚷得最凶的就是她了，那模样像是不将她二儿媳弄死不罢休似的。
“才筹回六千多两？”周蓁蓁挑眉，她对此情况早有预料。
陈明膳搓着手道，“大家都尽力了，只是有些都花用掉了。”
周蓁蓁冷笑，“是吗？我看你们就是没尽力!就比如眼前的这座房子，连着前前后后的大院子，怎么着也能卖个一二千两吧。还有，王氏你娘家名下还挂着一百二十亩田地，我大姐嫁过来之前，你们王家连二十亩地都没有呢。还有刘氏，你家这两年偷偷在镇上置的两个铺子，也还捂在手里吧？这就叫尽力了吗？”
在姜县令的帮忙，要查他们的底简直不要太容易。买田买地买铺子都得上官府上楔，这一查一个准。
周蓁蓁这招财产大起底让在场的人哗然，他们这下相信了，这老陈家真的偷偷侵占了人家价值两三万两银子的嫁妆啊。
陈老太冷飕飕地瞪着大儿媳和三儿媳，她刚才就知道这俩货耍滑头，没想到她们竟敢偷拿那么多银子回去贴补娘家！
陈里正头疼，和这些蠢货真的没办法共事。
周蓁蓁懒理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直接下最后通牒，“我不管你们怎么弄钱的，那些产业卖不卖都和我没关，我只要结果，你们将我大姐的嫁妆补上的结果。”
陈里正朝陈老太喊，“听到没有？还不去筹钱？！”
“哪里还能弄得到钱，我们就剩下这座房子了，卖了我们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陈老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嚷着。
最后剩下这一座房子时，陈老太死活都不答应卖了，直说谁敢将房子卖了，她直接撞死在这上头。
王氏和刘氏同样都没动，她们很清楚，那些东西她们是问不来的了，即使父母和她们断绝关系都不可能让她们将这些东西拿走。她们推着自家男人去和陈明膳说情。
“澜澜，你看？”陈明膳一脸纠结地走过来。
周澜澜看着他，“剩下的银子我可以和我妹妹说不追究，但女儿你让我带走。”
周蓁蓁知道，她们这是非暴力不合作了，再想榨出油水也难，而且再逼下去，她们就要咬紧牙关死死抱团了，索性就任由她大姐做主。
本来她的目的也是让她大姐顺利和离，顺便带走陈小妞。
钱对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问题。
她这一步已经将这几家人的浮财给掠光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接下来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周澜澜看着陈明膳，“你让我带她走，我愿终身不嫁，将小妞妞抚养成人。”
所有人听了都为之动容。
“不行！”陈老太跳起来，陈小妞如今就是她辖制周澜澜的筹码，她是肯定不会让她将孩子带走的。有了周澜澜，他们老陈家才会富贵不断。
周蓁蓁眼睛一眯，“两条路，要么你们立即补上所有嫁妆，我带着我大姐就离开。要么，按我大姐的意思，把陈小妞给我们，你们陈家写下断亲书，剩下的银子也不要你们补了！”她姐这是古代版凤凰男的故事，怪她大姐眼瞎，这些银子就当给她买个教训。
王氏和刘氏自然是乐意选第二条的，不是她们看不到选第一条的好处，但在拿到好处之前，她们得先将之前吃进肚子里的肉吐出来，这就让人难受了。
在妻子的压力下，陈明膳的大哥和三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我们选第二条。”
“你们！”陈老太猛然看向两个儿子。
她大儿子劝她，“娘，别说了。二弟和二弟妹和离，小妞跟着她娘比较好，二弟以后再娶也好说亲。”
三儿子也劝，“是啊，娘，我们不能没有这座房子。”
陈老太恨哪，她恨得捶胸顿足，他们这是要中计了啊。
周蓁蓁嘴角翘了翘，“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陈明膳，在这份断亲书上写下你的名字。还有你们，都要按手印！”
等陈明膳签下字，一切就结束了。
周蓁蓁一声令下，青阳镖局的人推门进来，收拾周澜澜的嫁妆，准备安排一部分人手护送回庐江去。
陈家庄众人这才发现外面还埋伏了那么多的人，也让他们见识到了周氏的势大。
在青阳镖局收拾嫁妆的时候，袁溯溟已经护着周蓁蓁和姜县令道别后，先行一步离开了陈家庄。
周澜澜抱着女儿上马车时，陈明膳倒是上前追了几步，而周澜澜则是当着他的面将马车帘子放下。
没多大功夫，周蓁蓁的人连带着嫁妆就撤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和离书写得那么爽快，日后别是要后悔吧。”陈家庄的村民们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不说日后，单说现在陈明膳就后悔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夫妻俩人会走到这一步，现在妻子没了，女儿也没了，就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不出周蓁蓁所料，后来呀，老陈家没了周澜澜源源不断地贴补之后，日子拮据得很。王氏和刘氏呢吃不了这苦，吵吵闹闹的，她们娘家那边的日子比夫家这边好过多了，加上村里村外的人不时的指点，两媳妇的心渐渐就不在了。她们分别和陈大陈三和离了，然后带着自己的私房以及娘家给她们陪嫁的三十亩水田另嫁了。
陈老太打过闹过，但王氏和刘氏娘家都不是吃素的，硬是召集了家中青壮和老陈家的干过几仗。
老陈家三个儿子都和离了，这个家散了。
陈老太因为这些事一桩接一桩地折腾，整个人衰老得厉害，头发全白，早已不复当年精神烁烁的模样。
三个儿子和离了，总得再娶吧。但因为他们一家子先前在周澜澜身上吸血太过，好人家都不想将闺女嫁给他们三兄弟，后来老大老三坎坷地说上了一个媳妇，唯独陈明膳一直打着光棍到老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周盈盈和周寄没想到周蓁蓁他们去一趟看望大堂姐，回来的时候不仅将人带回来了，还告诉他们大堂姐已经和离了？
他们去问大哥，才知道他们去陈家庄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周蓁蓁更是一力将大堂姐夫妇拆散了，然后硬是将人接了回来。
周盈盈面上闪过异色，大堂姐和离之后会回周家坊吗？他们周家坊极少有和离的姑子回去长住呢，不知道周蓁蓁怎么安排她亲姐？
周蓁蓁不管这些人众多的心思，吩咐人将她大姐安顿好，她就和袁溯溟到了外面，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分开了，得好好道个别。
怀洮镇上，华灯初上，他们俩人沿着青石街道慢慢地走着。
袁溯溟比了一下自己的眉眼，“那天你不是和我说眉压眼的女婿不讨丈母娘喜欢吗？怎么还同意陈皓那样的人娶你大姐？”
周蓁蓁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原因啊，她大姐死活要嫁呗。”父母哪能拗得过儿女的？
接着周蓁蓁说起了她大姐和陈明膳的那段过往。
“当年陈明膳的祖父还在的时候，看他颇有读书的天分。大概是寻思着庐江文风颇盛，然后将他送来他姑姑卢家，与表兄弟一起读书。然后我爹呢，是个典型的文人，骨子里带着文人的清高，看人不论贫富，只论人品才华。他与陈明膳的姑父相交甚笃。”
“我大姐就是来寻我爹的时候与陈明膳相识的。陈明膳一开始就对我姐很好的，他每个月三百文银子的嚼用，他可以挤出两百文来给我姐花用。而且平时对我姐处处体贴，可以为了买我姐喜欢吃的一家桂花糕早早地去排队……最后我姐就被感动了，觉得这个男人可以托付终身。”
袁溯溟木着脸听着。
周蓁蓁奇道，“你听了怎么不感动？”
感动？为什么感动？袁溯溟想了想，反问她，“你感动吗？”然后心里有一丝丝紧张。
周蓁蓁摇头，“不感动。”
袁溯溟说道，“不感动就对了。一个男人一无所有时，他对女人处处体贴，那不一定是真喜欢这个女人，因为在他当时来看，除了对女人好，他再也拿不出更多的能打动女人的东西，时间和精力都是那时候的男人最不缺的。”
周蓁蓁想了想，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这样的。
说完他话峰一转，“但如果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还愿意处处体贴你为你着想，你即使想否认他假意也难。权势已经是他最大的优势了，他愿意把这项优势放下，然后为你花时间和精力，这就是诚意。”
袁溯溟说着，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周蓁蓁从他眼里读懂了，我就是这样的，的意思，不由得莞尔一笑。
周蓁蓁点了点头，她也不赞同后世的一个说法：女人想嫁那种男人，他兜里有十块钱，愿意给你花八块九块的。有不少被这种说法洗脑的姑娘，几乎所有女人都觉得这样的男人就算是好男人了。
但她们没想过，有种男人只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富贵的。
傻姑娘，男人穷的时候，十块钱愿意给你花八块九块。那是因为你本身的价值就超过那八块九块啊，这稳赚的买卖，男人干嘛不愿意？因为男人即使把那十块钱放兜里也不会发财，对他来说，一个女人还不比这八九块钱值钱吗？
你等男人有个一百万的时候，让他分你八九十万试试？一千万的时候，一个亿的时候呢？对方舍得拿出八九千万给你吗？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又另说了。那就是他兜比脸还干净，连一块钱都拿不出来，他没有钱，但他愿意为了让你活下去，用他的血喂你他都没有怨言，这又是另一种值得托付的男人。
“所以我说你姐感动的角度挺清奇的。”袁溯溟点头，看吧，不是他有毛病感动不起来，而是她大姐没遗传到她一半的聪明，看人的眼光也不行。
其实不是她姐感动的角度清奇，而是他俩太过清醒。
“算了，不提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袁溯溟不想提不相干的人，要不是周澜澜是她姐，他连搭理都不带搭理的。
“什么？”随即，周蓁蓁手里就被塞入一叠厚厚的纸，那材质一上手，她就意识到是银票了。
“干嘛给我钱？”她扫了一眼，这一叠有上万两了吧？
“压岁钱，过年的时候我不在庐江，我提前给你压岁钱。”

第93章
给了给了，一万两！他准备的银票他清楚。
跟在后面的阿誉笑得一脸满足，和陈明膳一个月才给六姑娘的姐姐花用两百文不同，这点钱他家公子可拿不出手。
拿着银票，周蓁蓁回过味来，这是早有准备呀？她看了一眼给了银票之后就若无其事的袁溯溟，再看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阿誉等人。她突然牵起他的手往前面跑去，“跟我来！”
袁溯溟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和她并排着往前奔跑。
两位主子一声不吭突然就跑起来了，阿誉等人一懵，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周蓁蓁拉着他转身进了一个转角，然后语速很快地说，“低头！”
袁溯溟下意识地低头，周蓁蓁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就亲了上去。
袁溯溟瞳孔微微张大，只觉得唇间印上了一片柔软，鼻音涌入一阵女性体香。
他还没反应过来，周蓁蓁就撤离了。
“公子，六姑娘，发生什么事了？”阿誉带着人气喘嘘嘘地追了上来。
袁溯溟死死地盯着她的唇看，周蓁蓁奶凶奶凶地瞪了他一眼，他才遗憾地将目光移开。
面对阿誉的问题，他挥袖道，“无事。”
阿誉嘟囔，无事咋突然跑那么快？
衣袖之下，袁溯溟紧紧地握着周蓁蓁的手，胸腔中情感汹涌澎湃，他此刻不管周蓁蓁要什么，真恨不得将一切给她。
此时周蓁蓁激动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一些，刚才那事她一时冲动就做了，亲完了，现在看他比她还要紧张激动的样子，她不由得一乐。
她调皮地挠了挠他的掌心，瞬间，他握得更紧了。
周蓁蓁袁溯溟两人回到客栈时，她眼中波光滟敛。
周澜澜忤袁溯溟，不怎么敢面对他。
直到他俩分开，她踌躇了一会，问周蓁蓁，“那位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男子是？”
提起袁溯溟，周蓁蓁笑了笑，“他啊，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你未来妹夫了。”
“听说他是京城大世家的公子？”
“是。”
看她一脸纠结，周蓁蓁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吃亏。
她姐总觉得齐大非偶，世家公子毛病多，当时选择陈明膳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结果又怎么样呢？
她看不上自己圈子里的人的臭毛病，选了一个圈子外的人，以为能避免，孰不知别的圈子的男人就没缺点了吗？未来伴侣好不好，从来都是只关乎人。其实熟悉的圈子，自己已经掌握了规则，更容易让自己过得幸福。
周蓁蓁对她说，“不用担心我。”
“也是，你眼光比姐好。”周澜澜大概是思及自身遭遇吧，有些黯然。
“妞妞她怎么样了？好点了吗？”周蓁蓁转移话题，每个人的观念都不同，她无意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
提起女儿，果然，周澜澜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
“刚才又喂她喝了一次药，现在人好多了，还醒过来说了几句话。”
“天气冷，注意保暖，别再让她受寒。”
周澜澜注意到了她眉眼间的疲惫，体贴地提出告辞。
周蓁蓁点了点头也没多留，“来日方长，等空了咱们姐妹再好好说说话。”
周澜澜走出了她妹妹的客房，想起她刚才去她弟弟周宪的房间时，发现他正拿了本春秋在看，她轻轻叹了口气，大家的变化都很大。
次日一早，两队人马就要分开了，袁溯溟他们北上，周蓁蓁他们南下。
气氛有些低沉，用过早膳之后，鉴于她大姐和生病的陈小妞，周蓁蓁将自己那辆布置舒适的马车让给了她大姐。
袁溯溟知道了，就让阿誉将他那辆马车送过来给她用，自己的媳妇自己心疼。怕她不收，还告诉她，接下来他们要赶路，他骑马比较快。
马车送过来的时候，周澜澜很不自在，再次提到，“蓁蓁，不然我坐别的马车去好了。”占用了妹妹的马车，她很不好意思。
“那辆马车让你坐你就坐，其他的马车保暖都不如它，你不为自己也得为妞妞想想吧。况且他送马车过来，是他的心意，与你无关，你不要多想。”
袁溯溟点了点头，附和周蓁蓁的话，他这大姨子真的太过在意外人的眼光了。
袁溯溟叮咛她，“到了江阴，给我写信，用六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是给朝廷传递消息用的，六百里其实也是官家在用，个人也可以用，只是这费用嘛，高得吓人。
周蓁蓁又忍不住开起了玩笑了，“六百里加急，费用好贵啊。”
袁溯溟一听，往怀里一掏，又是一叠银票，“给我寄信，别舍不得花钱。”
周蓁蓁一脸黑线，他这一言不合就撒钱的行为上哪学的？周蓁蓁给他推了回去，“我有钱，别忘了昨天你还给了一万两压岁钱呢。”
袁溯溟意识到她是真的不要之后，又再次强调要给他寄信，她答应之后，才将银票又收了起来。
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不时地落在她的唇上。
周蓁蓁瞪了他几眼，不许他乱来。
袁溯溟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忙和的人，叹气。
“公子，你来一下，这里要你拿一下主意！”阿誉的声音远远传来。
周蓁蓁推了推他，“阿誉好像有事找你，快去看看。”
袁溯溟刚走，周澜澜就找了过来，整个人显得焦急得很，抓着周蓁蓁的手就问，“袁公子刚才是不是在给你塞银票？”
嗯？“大姐你看到了？”
周澜澜有些无措地说道，“我无意中看到的，不是有意盯着你们，我只是担心你，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看上你前姐夫的。”
周蓁蓁明白过来了，她这是怕自己走上她的老路，重蹈覆辙？
周蓁蓁不想她误会袁溯溟，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应该让她学到点什么，于是说道，“大姐，刚才他是给我拿银票了，但我没收。”
周澜澜刚松了口气，周蓁蓁的不过就来了，“不过我昨晚收了他给的压岁钱了，一万两银子。”
周澜澜感觉自己一口气喘到一半就停住了。等她回过神时，周蓁蓁已经出去了，只剩一道余音传来，“大姐放心吧，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选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及什么样的家庭，我会幸福的。”
纵然有再多的不舍，也到了分别的时刻。
袁溯溟坚持要送周蓁蓁他们一行人先走。
他骑在马上，特别地英武挺拔。
周蓁蓁蹬上马车，最后看了他一眼，才掀开车帘进了车厢。
首驾马车车夫鞭子一甩，扬声道，“出发！”
袁溯溟坐在马上，目前他们离去。有青阳镖局的人护着他们前往江阴，他总算放心了。
等他们的车队消失在视野中后，袁溯溟收回视线，“我们也出发！”
袁溯溟一骑绝尘，他带来的人马立即卯足了劲追赶上去。
马车飞快跑起来，周盈盈在畀里被颠得七魂八素的，心里恼恨极了。这是什么毛病，前面窝牛一样走着，现在却像丢了半条命一样地赶路。
京城袁家
袁老爷子收起信，“七郎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不日便能回到。”
袁学坤闻言，说道，“这小子总算愿意回京了？”
“不然呢，人姑娘去江阴看望外祖父了，难不成他要追着去？”
袁学坤一噎，敢情回京还成了他无奈之下的选择了？
袁老爷子关心地问道，“提亲的事宜准备得怎么样了？七郎回来就差不多要出发去庐江提亲了。”
袁学坤挥挥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回来看过后，立马就能启程。”
“官媒呢，请的是谁？”
“请的是……”
得知袁溯溟回京，翌日，裴华登门。
袁溯溟正好将周蓁蓁托他转交的包裹交到他手上。
得知这包裹是周秀秀给周宕的，裴华脸色有些不好，“周盈盈一家子不是进京吗？怎么包裹还托到你这里来了？”
这由不得裴华不多想。郑婶子当初托孤三人，他、周蓁蓁和周盈盈，按理说，周盈盈一家子进京，这包裹应该是托付给周盈盈才对。
袁溯溟连喝了两杯水，“当时周盈盈自顾不暇，蓁蓁恰巧碰到周秀秀去四房找人，就顺手帮我揽了个活。”
裴华闻言，心思转了转，想什么没人知道，总之脸色不是很好看。
袁溯溟也不关心，自顾自地喝着热茶。这几天为了赶路回京，风餐露宿的，着实吃了不少苦。
等他回过神，视线落在那包裹上时，心里才好受一些，他郑婶子比他有眼光，周蓁蓁比周盈盈有人情味儿。
想到袁溯溟刚才那句揽活的话，裴华露出一张八卦脸，“你和周蓁蓁？”
“嗯，府里已经准备好了去庐江提亲。”提起这事，袁溯溟眉眼间都是笑意。
“恭喜恭喜，那就等明年喝你俩的喜酒了。”裴华真心祝福他们，他真没想到这两人最后能走到一起。
袁溯溟微微颔首，算是接了他这句道喜的话。
“先生他荣升太子太傅时，曾和我说过周蓁蓁是他的贵人。你们一个是他得意的弟子，一个是他的贵人。你们俩成亲的话，他一定很高兴。”
看着他，裴华话锋一转，“快成家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养家糊口的事了？”
袁溯溟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没有作声。
阿誉又忍不住在心中为他家公子带盐，别看他家公子虽然身上只是挂个闲职，但事情可没少为家族里分担。养家糊口，那是妥妥的。
而且，裴公子，小的会告诉你公子回来的时候给六姑娘发压岁钱了吗？养家糊口的事，他家公子已经悄眯眯地在进行中了。
“我说这话你别不上心，等你成了亲，周蓁蓁可是要出去交际的，那些娘们最爱攀比也最会看菜下碟了。你想想如果她因此受委屈了，你心不心疼？等有了孩子，就是拼爹的时候了，你也不想孩子矮人一等吧？所以别再守着你那破闲职了。”
阿誉知道，裴公子说那么多就是想着让他家公子换个职位，好在朝堂上与他守望相助。
拼夫君拼爹……“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的。”本来他就有自己的计划，只是现在多了一个周蓁蓁，他需要在他后续的人生规划中，加一个她，甚至他们。
提到周蓁蓁，袁溯溟不由得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她，也不知道她到哪了，顺利到江阴了吗？
裴华知道有些话，过犹不及，于是打住了话头，目光不小心落在他手下的杯子上时，嫌弃地道，“你这水杯，是不是有点秀气过头了？看着像是娘们用的。”
袁溯溟手一顿，“……这是她送我的。”
“周蓁蓁送你的？”
袁溯溟颔首。
阿誉望天，六姑娘她没有，六姑娘她不知道，六姑娘她……
周蓁蓁还不知道自己‘被’送了一只水杯给人。只知道自己在分开的第二天，遍寻不着自己的水杯，最后只好让云霏再给她拿一只备用的。

第94章
而被袁溯溟万般惦记的周蓁蓁，他们此时刚到江阴，排着队等进城。
他们还在排队呢，就有李府的人寻过来了。来的还是老熟人，前几个月将江青、罗成等人送去庐江的二总管黄文。
“两位表姑娘表少爷，你们可算是到了。接到你们要来江阴的信啊，老太爷老太太是日盼夜盼地，就盼着你们来呢。特别是这几日，两老估计你们快到了，日日都打发人到城门留意着。”
“两老的身体还好吧？”周蓁蓁问。
黄文笑着回道，“好好好，好着呢。特别是听到你们要来，这些日子精神头瞧着比往年都健旺。”
说话间，他们渐渐往前面移动，有李家人帮忙，他们很快就办好了入城的手续。
周蓁蓁他们到达江阴的消息，早有手脚麻利的小厮报回李府。
等周蓁蓁他们来到李府时，被人直接领到老太爷老太太所居的院子松鹤院。
她外祖父外祖母一共生养了两子两女，她娘是第三个孩子，下面还有一个小姨。两位舅舅娶妻后分别开枝散叶，大舅生了两子两女，二舅生了两子一女。
到了松鹤院，周蓁蓁发现除了她大舅和二舅之外，差不多人都齐了。
亲人相见，自有一番亲香。
见到周澜澜带着女儿前来，两老少不得问一声缘由，毕竟最开始他们接到来信只是说周蓁蓁周宪两姐弟来而已。
周蓁蓁给周宪使了个眼色。在老一辈长辈的心里，顶门立户的都是男丁，男丁多露脸是他们很愿意看到的。
周宪乖乖上前，从他们打算去怀洮镇看望他们大姐开始说，一直说到他二姐力主让她大姐和离以及后来清点嫁妆时的闹剧。
果然，周宪一说话，两老就笑眯眯地听着。
只是越听越目瞪口呆，越听越生气，最后老太爷忍不住拍桌子，“这陈家也太没规矩了！”
女子的嫁妆，一般就是女子嫁人后偶尔取用，更多的是留给自己的儿女，哪有一大家子都依靠媳妇儿的嫁妆来供养的道理。
大舅妈也点头，“是这理儿，陈家人太上不得台面了，和离了也好，不然也会被他们拖累死。”
二舅妈附和，“这事该这么办，再留在那陈家，搞不好要丢命。”
她外祖母搂着周澜澜，一阵后怕，“这次多亏了蓁蓁折道去看你，不然的话，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周澜澜一边哭一边点头，“是多亏了蓁蓁，她不仅救了我，还救了妞妞。”
“救了妞妞？”怎么个救法？大家都好奇。
“嗯，妞妞先前生病，被前一个大夫治坏了，后面病情加重，都进气多出气少了。是蓁蓁治好了她。”
周蓁蓁开了制药厂和药庄一事，由李氏药材行在庐江分行的总负责人李宏转告，他们是知道的，但他们现在猛然听见她身怀高明医术，怎么像是在听天书一样不可置信呢。
周宪一脸认真地强调，“是真的，我二姐医术可好了。”
“我有小姐妹说三秦药庄售卖的药都很好用。”小表妹小小声地说。
周蓁蓁笑，“这次我带了不少成药来，一会我送到松鹤院来，让二老给你们分一分。”
“谢谢表姐/表妹。”
听到周澜澜和周宪都说周蓁蓁医术好，大舅妈很心动，提议道，“娘，你总说天一冷，就觉得浑身冷嗖嗖的，不若让蓁蓁给你瞧瞧？”
老太太看向周蓁蓁。
周蓁蓁颔首，“那我试试。”
周蓁蓁给她把了脉，又给她各处关节按了按，一番检查之后，才坐下来。
“怎么样？”李家的人都好奇她会说什么。
“外祖母这是年轻的时候寒气入体了，当时也没将它驱出来，所以这把年轻了才会那么遭罪。”
“是了，你外祖母年轻的时候跟着老头子我走南闯北地走商，不分寒热，才打下这么一份家业的……”一说起这个，老太爷眼睛就湿润湿润的。
老太太就笑他，“说这个干嘛？这么大年轻还哭鼻子，孩子们要笑话的。”
“能治不？”大舅妈关心地问。
“能治。”周蓁蓁肯定地说道。
冬病夏治，她这体内的老寒病，其实在三伏天的时候治，效果最好。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麻烦也得治，总不能再让老太太遭一冬的罪，等到来年再治吧。
“可是要用到什么药材？我让人去备。”他们李家就是经营药材的，只要不是太罕见的药，应该都不能凑齐。
周蓁蓁罢罢手，“药材倒不难寻，需要用到的是附子干姜艾草之类的寻常药材。治起来就是麻烦点，到时我捡好一副副中药，每日晚间熬煮好让外祖母先泡脚，微微出汗的时候，我再给她针灸将体内的寒气引出。”
周蓁蓁没说的是，她这次来还为他们配好了贴脚的中药包。每晚睡觉时就贴在脚底，早上再扔掉，这中药包能将身体的污浊垃圾引出来排出来，让身体松快起来。
老太爷挥手，“麻烦不怕，我盯着你外祖母泡脚，等好了后你再给她施针。”
“麻烦你了，蓁姐儿。”老太太拍拍周蓁蓁的手。
“不麻烦的。”
大舅妈心中一动，看了自家大儿子一眼，她压下砰砰跳动的心脏，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急，先看看再说。
“蓁蓁表妹，你这身医术和制药术是打哪学的呀？”她二表弟李致好奇地问。
周蓁蓁心里苦笑，只得将之前她编的那套继续拿出来用，“……当年我跟他学的时候，是迷迷糊糊一知半解的，当时就是半吊子的水平。到了今年，才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将他之前教的医学知识完全地融会贯通了。”
“想不到庄子上那姓张的游医医术这么好。”大舅妈心里一阵懊恼，要是她细心一点，让那张大夫给她大儿子瞧瞧病多好。
见她大舅妈如此后悔，周蓁蓁连忙转移话题，“你们别围着我呀，外祖父外祖母，现在宪哥儿读书可厉害呢，族学里的夫子都夸了他好几次了。”
她外祖父一听，眼睛就是一亮，“果真？没骗人？”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他们都是好孩子，哪里会骗人了？况且骗你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处？”
她外祖父一脸努力装作一脸严肃地对周宪说，“你姐说你会读书，你不否认是不是？”
周宪摇头，“不否认。”他现在应该算是会读书了吧？
“好，你不否认的话，那我可要考考你的。”
“可以的。”
“那行，来人，去书房将我那套四房五经拿来！”
老太太连忙拦着，“拿两本就行了，考那么多，你是想累着我乖外孙是不是？”
“行吧，那就将论语和春秋拿来！”
接下来就进入一老一少的考校时间。
老太爷拿到书之后，从书中取段分别考校周宪释义、背诵、上下文背诵，考校内容由易入难。周宪前面都应付过来了，到了后面难的部分，才渐渐磕巴起来。
就是这样，也足够让她外祖父意外和高兴的了。
周蓁蓁趁机说道，“外祖父，您不知道，其实宪哥儿之前不会读书，是他之前的夫子教法有问题。后来我爹做主将那夫子给辞了，宪哥儿就一直跟着族学的夫子进学，倒学进去了。”
老太爷一顿，“他之前的夫子，可是那姓曾的？”
“正是他！”
老太爷疑惑，“他教得不好？”
“很不好，他只会照本宣科地读课本，然后让学生背诵，背不出来还会体罚学生，轻则拿戒尺打手心，重则罚跪背书。他教了几年，宪哥儿都厌学了，再让他教下去，宪哥儿就废了。”周蓁蓁将曾老夫子贬得一文不值。
老太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竟然有这样欺世盗名的恶人！亏我每年——”还让人送了不少孝敬与他！
说到这里，他恨恨地住了嘴。
他不说，周蓁蓁也猜得到那未竟之语是什么。
“不过他因为参与了科举舞弊案，已经被天家剥夺了功名，发配西南去了。这辈子休想再祸害学生。”
听到这个结果，老太爷满意了，“恶有恶报，那就好那就好。”
周蓁蓁故作神秘地说道，“外祖父外祖母，你们两老有所不知，宪哥儿读书还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长处。”
哦？大家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什么长处啊？”
“其实宪哥儿读书时记性很好，有些短小的文章他看一遍就能记住并背诵，长文章大概就要看两遍，看一遍大概只能记个七七八八。”
老太爷瞪大了眼，急切地追问，“这可是真的？”
周宪忍住羞意点了点头，他二姐说了，让两老开心就是他的孝心了。
“外祖父，你可以考考我。”
周宪主动让考，老人心里就信了个七七八八。
这事她和宪哥儿商量过的，倒不是说要故意出风头。如果她料不错，李家会遭逢大难，那么她需要给予他们希望和强心剂。或许周宪还没办法成为李家的强心剂，但是至少一抹幼小的希望不是吗？
“好，再给我取一本书来，不要四书五经，取一本生僻一点的书。”老太爷急切地想知道真相。
这次考校自然也没有让人失望。
李家小辈们惊呼，“宪表弟这表现好像神童里的主角张载呀。”
周宪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太爷简直大喜过望，“好好好！老婆子，快，将我放在床头的漆金盒子拿来，我要奖励宪哥儿，嗯，还有蓁姐儿，救了澜澜和妞妞，也该赏。”
李家小辈们都在偷笑，谁还不知道他那漆金盒子里装的就是银票呀。
等周蓁蓁被塞了一把银票时，顿时无语了，这种一言不合就塞银票的场景叫人莫名的熟悉，原来大佬都喜欢干这样的事吗？
大舅妈二舅妈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孩子读不进书，自家家公总是哀声叹气的，以前日盼夜盼地，就希望上天给老李家赐下一个文曲星，但无奈，小一辈的都随了长辈祖先，经商是好手，但都不是读书的种子。
周宪刚出生时，他还期盼了一下，待周宪及十岁，也没表现出多少读书的天赋时，老太爷就死心了。
如今周宪的表现对老太爷来说，无疑是枯木逢春。
她喜欢这仨外甥，他们的到来，给李家带来了欢笑与希望。
一阵热闹过后，李家人体谅他们仨长途跋涉周车劳顿之苦，催促他们去休息。
老太太拉着他们说道，“这次既来了，就多住些日子。”
大舅妈二舅妈都是和善人，当下附和道，“你外祖母说的是，客房都是打扫好了的，你们且安心住下。”
只是没预料到大外甥女也来了，不过她已经吩咐人赶紧再收拾一个院子出来，这事就不用说出来了。

第95章
周蓁蓁三姐弟往外走，李家人都站起来相送。
大表哥李放急急地起身，然后晃了一下，周蓁蓁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小心！”
大表哥李放是早产儿，智力没什么问题，只是说话很慢，反应比别人慢半拍，走路像鸭子一样摇晃摆动，不好看。
从刚才就一直坐在那，和善地笑着，却不怎么开口。
他站稳之后，想了一想，好一会才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蓁蓁表妹。”
周蓁蓁点了点头，才松开扶着他手臂的手。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大舅二舅终于出现了。
一直到他们出现，两位舅舅还在商量着什么，直到见了他们三姐弟，才收起一脸严肃的表情，露出笑容来。
周蓁蓁仔细察看了他们的脸色，眉眼间难掩疲惫，但看向他们的目光很温和，还勒令家里的孩子不许欺负他们仨，也不许他们出去野，要他们多陪陪周蓁蓁仨人。
周蓁蓁有些哭笑不得，两位舅舅这是仍将他们当孩子来对待呢。
一家子人其乐融融地吃过饭，又看茶聊了一会，才各自散去。
周蓁蓁回到客院，没有等人来请，她带着银针就去了松鹤院。
他们之前就商量好了，因药材取用也便宜，她外祖母的治疗就从今儿开始。
她到的时候，她外祖母正开始泡脚，估摸着要泡两刻多钟。
周蓁蓁请她外祖父将两位舅舅请来。
老太爷纳闷她怎地这个时候要见她两位舅舅，周蓁蓁只好告诉他，请他们来是为归还之前李家和周氏一起合资大批量购进了犀角的那笔银子。
这笔银子是上次李家拿出来购买犀角的，然后和周氏一起坑了沈氏一笔，周氏宗房那边核算之后，连本带利结算给李家的钱。当时是以银票交割的，好让她方便携带。
但考虑到李家可能遇到的危机，她下意识地不想带银票，直觉地想给李家带去黄金。
她本想托海大爷将四十五万两银子全兑成黄金，但一算即使兑换成黄金也有将近三千斤重……长途运输，挺麻烦的。
后来她找了袁溯溟，袁溯溟说他能解决。
当时周蓁蓁二话不说，直接将四十五万两的银票交给他。
他当时都愣住了，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很久。
一天之后，给了她一个牌子，让她到了江阴，想用银子金子的时候直接去提。
两位舅舅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爹找他们，等到了之后，才知道是周蓁蓁这个外甥女找他们。
周蓁蓁把情况说明了之后，将袁溯溟给她的那块牌子掏了出来。
大舅颇有些意外，“这是白银盟的黑金令牌？”
他知道凭借这块黑金令牌，他们可以去白银盟的任意分号提取银子，五十万两以下，随便提取。
“是的。”这是袁溯溟告诉她的，其实她上辈子也没见过白银盟的黑金令牌，“大舅，你拿着这令牌，可以去白银盟提取四十五万两银子，或者黄金也可以。”
二舅也忍不住瞅了自家外甥女一眼，这是巧合吗？
如果她拿来的是银票，他们未必会用。因为现在通用的银票，都出自汇通钱庄。偏偏她带来的是白银盟的的黑金令牌。
白银盟，是唯一一个能够和汇通钱庄分庭抗礼的组织。他们可以直接取用四十五万两银子，或者四万多两黄金。
而且，这些年汇通钱庄势大，白银盟有避其锋芒的意思，也就是说，黑金令牌不是谁想要都能得到的。他们这外甥女深藏不露啊。
大舅看了老太爷一眼，后者微微颔首，然后他对周蓁蓁说，“大舅只取了三十万两，剩下的十五万就留给你，一家子人相互帮忙，别谈什么利不利的。”
他们李家这副家当被人惦记上了，若是钱少了，他怕祸及外孙外孙女。
周蓁蓁有心观察，自然没有落下这一幕，她的心一紧，李氏的危机怕是已经开始了。
看她像是有话说，大舅截住她的话头，“能赚那么多，也是你们努力的结果，不要有心理负担。”
周蓁蓁道，“可是没有李家出资和帮忙牵线购进犀角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赚那么多。”
大舅罢罢手，“咱们李家和你有血亲关系，帮一帮你算不了什么。你就别推辞了，这笔银子随你处置吧。”
老太爷叹了口气，“你大舅二舅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心里若是过意不去，日后你这些阿表们若是落难了落魄了，你能帮多帮点就是了。”
最后一句，老太爷用的是开玩笑的口吻，两位舅舅也附和着。
但周蓁蓁听后，心里沉甸甸的。
看出他们是铁了心不收，周蓁蓁便不再出声。
她发现她重生后，经手的银钱实在是太多了。加上今天的十五万，她目前手上的现银就有近二十万两，还不包括三秦制药厂和药庄以及她娘留下的那些产业。后面这些产业保守估值应该也有二十万两吧。
李家的财富，她估计和周氏一族的财富一样，大概都在三百万之数。她现在握着财富即使和周宪对半分，于个人财富而言，也是极其可观的。
周蓁蓁将她两位舅舅送出去时，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大舅二舅，你们有什么麻烦事也别瞒着我呀，我现在可有钱了，而且很厉害的，能帮上忙的。”
这话让他们失笑，她大舅摸摸她的头，“大人的烦心事就让大人操心，小孩子别操心那么多，仔细长不高。你们姐弟仨且安心地住下，好好松快一阵子。”
讨厌，还是不被信任啊。
周蓁蓁站在外头想了想，觉得这事还得从她外祖父这里入手，只要取得她外祖父的信任了，两位舅舅那里自然也不会再对她隐瞒。
她回到屋里，她外祖母已经泡好脚了，老太太直说泡完脚之后，她都感觉到身体松快多了。
两人进了内室，周蓁蓁让她除掉衣裳俯卧。
幸亏考虑到两老年纪大了畏寒，他们居住的屋子早早就铺上了地暖。在内室，即使脱了衣裳，也不会感觉太冷。
周蓁蓁找准了穴道，开始施针。人体三百六十一个穴道，周蓁蓁都是捡保险的穴道下针。施完针之后，还需要留针一阵子。
趁着空闲，她就坐在旁边旁边的小兀子上和她外祖父拉家常。
“外祖父，两位舅舅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呀？”
“蓁姐儿为什么这么说。”
“今儿吃饭之前，我看到两位舅舅眉头紧锁地在商量着什么，见到我们了，才勉强露出笑脸来的。”
老太爷一愣，他没想到外孙女这么敏锐。
老太爷避重就轻地道，“或许是年关，外头的工作有点繁重吧。”
周蓁蓁想了想，决定趁着给她外祖母收针的空档，和两老说说他们姐弟俩这半年在庐江的生活。
她入狱的事，她让李宏帮忙瞒着李家，就怕两老听了要上火。直到事情了结了，李家这边才接到这个有惊无险的消息。
内里的一些隐情详情，李宏是不知道的。
甚至当初和沈氏谈判时，周海告诉沈律李家只愿意出五六万两银子换周蓁蓁出狱的条件，也是他们周氏这边之前预估了一切之后给出的，李氏这边根本不知情。
这会听周蓁蓁从头说起来，那叫一个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尽管其中的她吃苦的细节都被她省略了，还是将老太太吓得一惊一诧的，一个劲地说她的小乖孙女吃苦了。
说这些往事时，周蓁蓁有意无意地，总会替袁溯溟说些好话。
所以老太太对这个京城来的大家公子印象好极了，“哎哟，你说那袁公子出身那么高，还愿意千里奔波惩恶扬善，他怎地那么好呢。”
反倒是老太爷，听出了一些别的什么来。他意味深长地瞅了自家外孙女一眼，千里奔波，怕不是为了惩恶扬善那么简单，更别更后来他还住进了周氏宗房，竭力帮她洗脱了杀人的罪名。
“那位袁公子是不是对你有意？”老太爷直接问开了。
人家大家公子，男男女女之间，一旦有什么牵扯，万一没有结果，总是姑娘家吃亏得多。
他想知道两人进展到哪一步了，主要还是担心外孙女脸皮薄吃亏。虽然那袁公子肯为外孙女做那么多，听着不像是那种玩弄感情的浪荡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周蓁蓁轻轻点了点头，“嗯，他说回京后就让人来庐江提亲。”
老太爷一听就放心了。袁家高门世家，愿意许之以妻位，这还不是诚意是什么？他们小二房也没啥可让人惦记的，那姓袁的小子就图蓁姐儿的人而已了。
老太太听了很欢喜，纵然素未谋面，但从刚才听来的话，老太太对袁公子就有莫名的好感。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叮咛她，“明年带他来江阴让外祖母瞧一瞧。”
周蓁蓁答应了，又拿了四包中药包给两老贴在脚底之后，才回去客院歇息。
京城袁家
所有提亲事宜已经准备好，袁家一致决定让袁溯溟的大嫂带队，并且已经选定了出发庐江的吉日。
临出发前，袁溯溟找到了他大哥的院子里，找到他大嫂，交待了一些话。
“……大嫂，麻烦你了。”
袁大嫂认真地听完他叮嘱的事，表示记下后，宽慰他，“放心吧，大嫂一准儿给你办妥，你就等着明年将人给娶回来吧。”
袁溯溟笑笑没有多言。
袁大嫂亲自送他出去。
袁大哥从书房出来，“七郎过来做什么？”
袁大嫂莞尔一笑，“还不是为了提亲的事。”
袁大哥也笑了，“想不到七郎也有今天。”想当年他十七八时，全家为了他的亲事着急上火，偏他一个人悠哉悠哉地不着急，现在知道急了吧？
“真想快点见到那位周六姑娘。”
“七郎那么挑剔的人，能看上的姑娘，想必不会太差的。”

第96章
次日，大舅李松乔装一番，带着黑金令牌前往白银盟在江阴的分号提金子。
提金子很顺利，但大舅将金子送回李府后告诉老太爷，说白银盟分号只让一个寻常理事招待的他，他并没有见到白银盟江阴分号的总管事。
李松汇报时，神情难免沮丧。
本来以为蓁姐儿能拿到黑金令牌，料想着白银盟是不是有入世的想法了？
他寻思着自己好歹也是李氏家主，管理着偌大的李氏药材行，白银盟多少应该会给几分薄面的，他登门的话，应该能见到他们分号的总管事才对。哪知道白银盟还是之前的白银盟，对人仍旧是爱搭不理的。
老太爷看着两个儿子，说道，“我打算将咱们李家的危机告知蓁姐儿。”
他这个决定，让两人大吃一惊，他们李家的处境，目前除了两老，和他们两夫妻，小一辈中，就只有老大李放和少年老成稳重的李赫知道一些。
他们父亲怎么会突然下这么一个决定的？况且告诉蓁姐儿一个女娃又有什么用呢？
“我意已决。”
这是他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之后做下的决定，蓁姐儿不知从哪得知李家出现了危机，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他仔细地思索了三个外孙外孙女到了李府之后的表现，特别是蓁姐儿，所有的举动，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是在宽他们的心，努力地让他们看到希望。
后来她提起一系列与周氏宗房一起智斗沈氏的事，就是想证明自己有那个帮扶李家的能力和实力，
这些举动都是她或明或暗地向他表明她是真心地想帮忙的。
她能力足够强悍，凭自己的努力，深得周氏宗房的信任。而且有人脉（袁家），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忙。况且，即使帮不上，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遭，
周逸夫那人他年轻时打过交道，是个精明的。
周老头子对自己外孙女都那么认可以及信任有加，他这做外祖父的还能比他差了？他也很信任蓁姐儿的！老太爷才不想承认比不过那老头，哼哼。
对于老爷子的这个决定，两位舅舅也只能顺着。
大舅李松像是一下子垮了一样，“也罢，将消息告知蓁姐儿，顺便将赦儿放儿致儿都一起叫过来。”
周蓁蓁被请的时候，心里就有所猜测了，来到正厅，看到外祖父和两位舅舅和几位表哥都在，也没意外。
她刚来，老太爷就对她说，“蓁姐儿，你将这段时间周氏发生的事再说一遍给你两位舅舅听。”
周蓁蓁明白，这是她外祖父想让两位舅舅通过她经历的那些事，对她多产生一点信心。
因为在场的都是男子，不用顾虑他们的承受能力，周蓁蓁几乎是按照当时的情形原样的复述出来的。
听完之后，大家都惊呆了。
表弟李致崇拜地看着她。
老成的李赦看向周蓁蓁的眼中都带上了惊奇。
大舅很是动容，“李宏这人怎么啥都不说！”
周蓁蓁连忙劝他，“大舅不要责怪他了，是我不让他告诉你们的。”
“你这孩子也是，怎么光报喜不报忧！”二舅也埋怨了她一句。
李放反应了好久，才慢悠悠地说道，“蓁蓁表妹好……厉害。”
这会李松兄弟俩人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们老爹会坚持将李氏的危机告知一个女娃了，他们这外甥女真是强得不像话。
老太爷点了大舅的名，“老大，你来说说李家目前的处境吧。”
李松点了点头，将李家目前的危机和困境娓娓道来。
“这事说起来都怪我。今年八月份左右，王家的王豫找上我订了一批长白山的人参、鹿茸、肉苁蓉等贵重药材。当时他订金就交付了一半，给了八万两银子。”
周蓁蓁疑惑，“王家一次吃进的量那么大？”
大舅解释，“王家也是做药材买卖的，他们一直习惯从李家拿货，今年他要的货确实比往年多，但他说了，他找到了新的出货渠道，请我一定要把这批药材留给他。”
“我们做药材买卖，这样大批量一转手就赚钱，虽然赚的比零卖的少，但省心啊。王家要货，真金白银的货银两讫，我也没道理拒绝是吧？”
周蓁蓁点了点头，这桩买卖到这里，听着都没多大问题。
大舅接着往下说，“接着我们就签了一份合同，王豫当时说，他已经答应他那边的买家了，这批货他必须十拿九稳，所以他当时提出如果我们到期限不能将货给他的话，需要按照定金赔付一十倍罚金。那时候我就该警觉的，但我想两家都合作那么多年了，就没放在心上。况且王豫也说了，只是求个安心，怕我们李家毁约才将罚金定得那么高的。我也颇能理解对方的担心，而且我想着，那批货已经在路上快回到了，应该没大问题的。”
“然后呢？”
“就在王豫给了八万定金没两天，就传来了咱们运输长白山药材那条货船被海贼击沉了的消息。说实话，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人都懵了，脑袋嗡嗡嗡地在响。”
周蓁蓁很能理解，八万两定金的十倍罚金就是八十两万，李家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大舅接着说，“后来王豫也听到了消息，拿着合同来找我。等我再看双方的合约时，合约上写着的竟然是三十倍的罚金！”
听到这，周蓁蓁吃了一惊，三十倍罚金，八万，就是两百四十万！李家八成的家产，难怪她大舅二舅愁得不行了。而且明知对方在合约上动了手脚，却拿他们无可奈何。
二舅恨恨地道，“这就是一个套！他王豫对我们李家设下的套！”
李致是才听到这事，整个人都呆掉了，回过神来之后，他呐呐地道，“不是啊爹，我记得我们收药材商的订金不都是一两成而已吗？遇到不可抗力等原因造成毁约的话，赔付的倍数也不可能那么高的。”
大舅苦笑，“当时王豫说他刚交割了一批货，手上现银多，这笔钱迟早要给的，就要给货款，要不是我当时拦着，恐怕他就要给我全额十六万了。”
“这事都怪我，要是我严格一点，一切按照以往的惯例来办就好了。”以往顶多只收两成定金，可三万二的三十倍，也上百万……这笔买卖就不该做！
“大舅，你别自责了，别人是有心算无心，那么多年的合作伙伴了，你也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算计你。”周蓁蓁安慰了他一句，问道，“对了，合约呢？”
“当时消息传来，王豫拿着合约拉着我们就去府衙要求官家介入公正了，现在那两份合约都在府衙里。”
“王家既然一直都是在李家这里拿货，应该没那个胆子这样算计咱们李家才对。”周蓁蓁觉得这里面应该有内情。
二舅叹了口气，将里面的内情全揭了开来，“听说王家只是明面上的棋子，实则下棋之人是当朝三皇子的外家萧家，他们联合了汇通钱庄，而且我们江阴的府台大人明显与他们沆瀣一气。”
这些日子他们兄弟俩一直往外跑，其实就是去跑关系，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与萧家差不多的势力，然后翻案。他们甚至做好了散去一半家财的心理准备。
这样做会伤了元气，但用上十年八年的，也能慢慢恢复。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对方割去两百四十万两银子，实在让人不甘心，而且对方一定不会给机会他们恢复生机的。
“不对啊，如果我们能如期交货，这罚金不就无从谈起了吗？”周蓁蓁觉得他们是不是忽略了最简单的一条路？
大舅摇头，“没那么简单，你不了解行情，今年进入长白山收购药材的，就只有我们李家和崔家。能给付王家这批货的，也只有崔家。而且崔家是我们死对头，是不可能会帮我们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周蓁蓁觉得崔家不是不可以努力争取一下的。
“而且崔家估计也被警告过，崔家为了消除对方的疑心，已经将手上那批货给出了，分散给下面的各药材商。”
好吧，也就是说这么条路几乎是断了。
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除了拿出两百四十万两来赔付之外。
周蓁蓁这时才发现，她原先联合几方势力算计了沈氏一把，坑了他三十万两银子真不算什么。
大舅又说道，“其实我们找过汇通钱庄，我们希望通过抵押李氏的产业，从汇通钱庄贷出两百四十万两银子来。然后每个月还给汇通钱庄两万两，连续还十五年，但他们拒绝了。”
“这个方法？”和后世的大额贷款后分期付款很像啊。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这样子分期的话，十五年后，他们李家总共还给汇通钱庄三百六十万两银子，也就是说十五年给付利息一百二十万两。可以啊这办法，汇通钱庄不会吃亏，也还在李家的承受范围内。
大舅看着大儿子慈爱地说道，“这个方法是你大表哥想出来的。”
“大表哥大才！”周蓁蓁冲李放竖起了大拇指。
李放缅甸地笑了。
大舅勉强地笑笑，他也认为大儿子想出这么一个主意很不错，奈何汇通钱庄是敌对方，不接受。他今儿特意去白银盟就是想试试能不能说服白银盟同意他们借货方案。
周蓁蓁很认可李家两位舅舅为自救而付出的努力。
大舅迟疑地问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说能不能求助于京城袁家？
李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
“有点头绪了，但我还要再斟酌斟酌。晚上我们再一起商量商量吧。”周蓁蓁总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但还需要再想想，“对了，这笔银子多久就得给付到位？”
“在今年冬至之前。”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多月而已了？
“大舅，你和我说说王家的人吧，重点说一下这个王豫。还有啊，我们李家和王家，除了药材之外，还交易过别的什么没有？”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王家除了和我们交易过药材之外，还交易过一座山头，当时是你二舅想自己种植一种珍贵的药材……”

第97章
京城，白雪飘飞，皑皑白雪将这座恢弘大气的城市妆点得银装素裹。
三王子府中，地暖烧得很旺，贺弦与三王子杨敦脱了鞋袜盘着腿在炕上对弈。
但贺弦整个人走神得很，很快就输掉了一局。
趁着下人在收拾棋局的时候，三皇子端过一旁温度适宜的香茶喝了起来，眼神扫过贺弦，“子疏，你这是有心事呀，怎么心不在焉的？”
贺弦沉默了一会说道，“之前和你提起过的周氏女，听说她到江阴了。”
三皇子想了想，问道，“就是将袁溯溟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位？”
“就是她！你不是布了一个局对付江阴的李家吗？让你的人千万小心，别让她找出什么破绽帮李家翻盘。”
“你对她很忌惮啊。”对他那么忌惮一介女子，三皇子隐隐不屑。
三皇了敷衍的态度贺弦自然感觉到了，他心里叹息着，如果三皇子一直是这样轻视周蓁蓁，他仿佛已经能预料到三皇子此局必败。
贺弦想了想，说道，“听说袁家已经出发前往庐江提亲了。袁家要为袁溯溟聘庐江周氏之女周蓁蓁为妻，你也知道袁溯溟是个多么难搞且又挑剔的人，他放着京城那么多的名门淑媛不娶，若非周蓁蓁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也看不上不是？”
贺弦说那么多，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提醒三皇子千万不要小觑了她。
贺弦说过这番话之后，三皇子对周蓁蓁重视了一点，但他还是要说，“江阴那边局已成，李家插翅难飞。”
贺弦叹了口气，“周蓁蓁这人很邪门。前段时间王硕为争夺太子太傅之位，我特意陪他走了一趟庐江的事你是知道的。”
三皇子点了点头，他的门客谋士们和他分析过王硕若想与祝良一争太子太傅之位，必须要在学识上有所突破才行。
当初庐江一本叫神童的话本突然大火起来，里面的‘四为句’前两句震耳发馈。没多久，王硕就动身前往庐江了。
当时他的谋士都曾艳羡过，说他此次奔波若得‘四为句’后两句，必有突破。
贺弦继续说道，“当初我们到了庐江，联合了沈氏，逼迫周蓁蓁将神童的作者千行告知我们。我们将周氏逼到了极致，一开始好像是我们三家都得偿所愿了，王硕得到他想要的‘四为句’后两句，沈氏割了周氏的肉削弱了他们的实力，咱们贺家也顺利得到了一个准太子太傅的人情。”
“但最终结果怎么样呢？王硕丢官去职，沈氏举族流放西南，我贺家竹篮打水白忙和一场，甚至我那弟弟陈粲也因为受那场风波波及，接下来三届科举不得参考。”
三皇子听着，这些都是刚发生不久的事，还都历历在目哪。
“这和周蓁蓁有什么关系？你不会以为你们遭遇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吧？”三皇子失笑。
“三皇子听着也觉得不可思议到引人发笑吧？我一开始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我祖父告诫我，不要小瞧了她，纵观整个案子，纵观我们三方遭遇，她一定在其中扮演着某种不可或缺的角色。”
贺弦抬出贺老爷子私底下对周蓁蓁的评价，三皇子总算将周蓁蓁此人重视了起来。
江阴李家
晚饭的时候，是在摆在松鹤堂，大家伙再一次聚在一起吃饭。
大约是大家都知晓了李家的危机，餐桌上的气氛一直都很沉闷。周澜澜和周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受这气氛影响不免心里惴惴。
周蓁蓁心里有底，倒没受太大影响，吃了八分饱才放下筷子。
她一抬眼，才发现大家都看着她，她眨了眨眼，“怎么了这是？都看着我干嘛？”
大舅二舅等人面面相觑，还是活泼的李致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蓁蓁表姐，你胃口很好？”
“还行。饭菜挺好吃的，大家多用一点。”周蓁蓁顿了顿说道，“晚点可能会需要消耗很多。”需要用脑嘛。
大家继续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继续用膳。
周蓁蓁扫了一眼，发现大家都用得不多，看来是对她还不够信任啊。
就在这时，二总管黄文进来了，给大家问好之后，掏出一封信来，“六姑娘，刚才驿站的驿卒送来了一封六百里加急的信，我不敢耽搁，就赶紧给你送来了。”
他的话让大家都好奇地看了过来，老太爷更是问道，“六百里加急的信，你赶紧看看，是不是你爹出了什么事啊？”
大家都觉得这封信一定是庐江那这寄过来的，寄的人最有可能的也就是她爹了。毕竟她除了江阴和庐江，她可没去过别的地方。
周蓁蓁接过信，她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迹就知道不是她爹寄的。她此时也记起了这封信的由来，脸有些发热，都怪那人，非要用六百里加急送信。
看到大家都关心地看过来，周蓁蓁只能含糊道，“不是庐江那边的来信。”
不是庐江来信，那是哪里来的？
倒是老太爷看着外孙女一反之前落落大方的模样，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隐约猜到那封信是谁寄的了。
“你们那么好奇做什么，都给我好好吃饭！”老太爷吼了他们一声之后，才对周蓁蓁说道，“去看信吧，六百里加急的信，怕是有什么急事呢。”
周蓁蓁点了点头，起身去了隔壁屋。
这会周宪和周澜澜隐约猜出了寄那封信的人是谁了。李家这边，老太太心里明了，而大舅妈二舅妈则是凭着女性的直觉往那方面去猜。
话说周宴三兄妹，跟着袁溯溟进京之后，就分道扬镳，周宴带着两人回到他们置下的小宅子。
这段时间，周溶随他上峰外出公干去了，这几日都不在京。
待他回京时，发现大儿子已经将小儿子和小女儿接到京城了，唯独没见到妻子谢氏，周溶少不得要过问一下的。
周宴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打腹稿，想着怎么说，才会让他爹不那么震怒，但他在心里排演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找到比较好的方式。
索性他就放弃了，他爹怎么问就怎么说吧，问到哪就说到哪，结果都是一样糟糕，无所谓了。
等周宴将他娘谢氏因偷换他祖母的金佛而被他强留在庐江的事一说。
周深听得瞠目结舌，“你娘怎么那么糊涂！”
谢氏没有上京时，他就直觉这里面有事，只以为谢氏又惹着了他娘，被他娘刁难了，哪里知道谢氏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周宴低头，掩饰着眼中的悲哀。
人家都说穷京官穷京官，他爹在京城所费不赀，手头紧时写信给他娘总不时地提到。他娘一接到这样的信，总是着急上火地筹银子。可他外祖谢家又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不像李家，可以接济女儿女婿，照顾外孙。
他娘能从哪里弄钱呢？以前他堂弟堂妹蠢笨，他娘能从二房搜刮到银子。现在六堂妹人精似的，他娘别想从小二房那里再抠出银子来了。
那他娘能怎么办呢？甚至他娘会打他祖母小佛堂那尊金佛的主意，他竟然觉得这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
周溶得知他娘将他妻子犯的事捂住了，他气过一阵之后心情就平复下来了，又问起了其他事。
这时，周宴提起了周蓁蓁，因为说起庐江的事，无论哪一桩都是绕不过他六堂妹的。
“你是说，周蓁蓁有可能嫁入京城袁家？”
周溶愕然，他没想到自己的亲侄女还有这样的造化。
便是他这样的身份，想让亲生女儿嫁往京中高门也是很不容易的。更别提他那二弟身上就一个举人功名……
此时周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命好，就如同他在官场之中，多少年的兢兢业业，都比不上有朝一日受到贵人的赏识和提拔。
不过他心态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想着这也是一桩好事，等他侄女嫁进了袁家，他们好歹也和袁家成了亲家关系。靠上袁家，好处太多了。
“你看这事，能成的可能性有多大？”他问儿子。周溶可是知道京中的这些世家阀门公子哥儿的，玩弄感情的可不少。
“九成以上！”
周溶一愣，“这么高吗？”
周宴狠狠点头，要他说，那袁溯溟几乎恨不得立即能将他那堂妹娶回家呢，即使年岁尚小不能圆房估计他也乐意。对六堂妹紧张兮兮的模样，像是生怕她被什么大灰狼给叼走一样。
等周溶从大儿子口中得知袁溯溟为了他侄女做了那么多事时，也觉得这桩亲事稳了。
这么一想，他整个放松了，袁家啊，那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啊，不久之后，他见到袁老爷子，也能称呼一声亲家老爷了。
想到这里，他内心一片火热。
他开着玩笑说，“想不到你堂妹还有这般富贵的命格。”
周宴知道他爹信命，可他却觉得他六堂妹的际遇，不只是虚无的命运所能说得通的。而且，他爹此刻的神情越是愉快，周宴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爹，你有所不知，六堂妹这半年多变化可大了……”周宴少不得将庐江发生的大事给他爹说一遍，其中更是穿插了他妹子和弟弟的所作所为。
周溶脸上的笑容是渐渐消失的。
特别是听到女儿周盈盈只因为看周蓁蓁不顺眼，想给她使点绊子，竟然敢利用秘信泄露宗族机密时，周溶呼吸急促脸色发黑。
他不像周宴那样单纯，还庆幸宗房通情达理，没怎么惩罚周盈盈便让她随他上京了。
宗房此举大有深意，往深了说，就说宗房这是已经将他周溶这一房排除在周氏一族核心圈之外了啊。
周溶深知能进入族里核心决策圈，特别是为官的，族里的资源都会向其倾斜。就比如他，每年族都都会固定给一笔银子供他交际的，三五千两，不特别多但也不算少了。而且今年族里发展势头好，周氏药墨成为贡品，估计这笔银子今年得往上涨。
而且按理说，像他侄女这样对周氏一族有突出贡献的，他身为她的大伯，族里会更愿意倾斜资源培养他才对。
本来他是有捷径可走的，不管是族里，还是袁家，有他们的支持，他何愁仕途不光明？
偏偏妻子他们几个，和他侄女闹得水火不容。
周溶一掌拍到桌子上，恨恨地道，“败家娘们！”
“周寄呢，他又干了什么？！”问这句话时，他完全是咬着牙的。
“二弟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他最为护短……”周宴低低地说着周寄回庐江后所干的蠢事。
周宴的话完全打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妻子他小儿子小女儿，全都将周蓁蓁这个侄女得罪得死死的，翻都翻不了身的那种。
天啊，他们都不长脑子的吗？
用后世一句话形容，那就是周溶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声土拨鼠的尖叫。
他刚才还想着有袁家帮忙，他往上走一走的事就稳妥了。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周溶深知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他甚至能感觉到原先一片坦途的仕途变得崎岖艰难起来。
这一切都是拜他的妻子和一对儿女所赐啊！
周溶恨得将手边的茶碗都砸了，胸膛一阵起伏，良久之后，他对周宴说道，“这些日子，你多带他们俩出去溜溜，磨一磨他们那天真烂漫的性子！”
不想给人低头？处处想压自己亲人一头？多出去几次，他们就会知道给外人低头是多么地心酸和无奈，才知道认准自己的位置和处境有多重要！
周宴点头，这事即使他爹不吩咐他也会这么做的。
“等再见到你六堂妹，一定要让你弟弟妹妹好好和她陪不是，晓得吗？”
“嗯。”
“你娘——就让她留在庐江吧。”周溶说完这句，多的是一句也不想说了。
周宴默，他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了。
袁府
休沐日，袁家众人就凑一块儿吃个饭。
袁学坤突然记起周溶的事来，少不得问问儿子的意见。
“又不是我正经岳父，有本事就上，没本事就呆着，难不成还要我袁家替他保驾护航一辈子？”
袁溯溟的回答颇显冷酷。
袁学坤暗道，这老儿子和他老父亲想法简直一个样！
“他毕竟是你未来岳父的亲大哥，我是想着他官职高一些，未来儿媳出门也好看。”
“不需要！”周溶那一家子不沾他家那位的光就好了，还指望他的姑娘沾他的光？
咳咳，袁老爷子轻咳了两声。
于是袁溯溟顿了顿说道，“顺水推舟的事可以做，但如果需要用袁家的大量的政治资源做交换，鼎力支持他上位就算了。”
袁老爷子轻轻颔首，“是这样的理。”
这时袁府的老管家拿进来一封信，“七少爷，你有一封从江阴寄来的六百里加急的信。”
袁溯溟挟菜的手顿了一顿，嘴角微上微微翘起。
袁老爷子朝他看了过来，“嗯？江阴，那不是七郎看中那姑娘的外祖家所在地？”
袁老爷子见他还在挟菜，忍不住道，“六百里加急的信，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袁溯溟慢斯条理地吃完最后一口菜，“能有什么事，大概是想和我分享一下江阴冬季的景色吧。”
那神情就仿佛在说，估计是他家未来那位想他想的都忍不住用六百里加急给他送信了。哎呀，真烦。
说完这话，他才放下筷子，取过信，慢悠悠地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他走了之后，饭桌上炸了锅，兄弟们一个个在讨伐他：
“七郎这是在得瑟吧？”
“必是得瑟无疑！”
“你们要体谅一个大龄未婚青年，多年来没人疼没人爱，猛不丁有人眼瞎看上了他，他不得得瑟得瑟？”
“我觉得这事可以与未来七弟妹共享。”
“你不怕被七郎揍得下不了床的话尽管共享。”

第98章
而此时的李家，也正在准备进行一场意义重大的家族会议。
她外祖父的书房，李家的男丁们个个都正襟危坐。
老太爷特意允许周宪旁听，想着小外孙虽然帮不上忙，介多听听，长点见识也是可以的。而且李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渡过这关，花了这么大价钱买来的教训，多一个人能从中吸取养分，也算是一种收获不是吗？
然后在开始之前，家中的小少年郎们都被叮咛了一遍，不管呆会听到什么，都要记得保密，不要在外面说起。
两位舅妈和老太太一起，就守在外面的院子，不让人靠近书房半步。
周澜澜和李家的两位姑娘也在。
其实她们这样防人的举动是多余的，下人小厮什么的，除了李家心腹中心腹，其余人今晚一概禁止走动。她们这样做，其实只为求个心安罢了。
周蓁蓁进去书房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
“妹妹真厉害。”周蓁蓁的厉害让周澜澜莫名的安心。
之前对于和离之后回到周家坊，内心深处她是彷徨的。她不知道族人们会怎么看她？还有她爹和祖母，对她是怜惜还是嫌弃？那个家还能容得下她吗？她害怕回去之后没多久会被要求改嫁，说实话，她是真的不想嫁人了。
但是现在她不怕了，她相信她妹妹无论如何都会给她一个安身之处的。
虽然依靠妹妹让她这做大姐的难免羞赧，但有个依靠真的好安心。
大舅妈拍拍她的手，“我之前还担心你和离之后回到周家坊会受委屈，也怕宪哥儿护不住你，现在我不担心了。只是辛苦蓁姐儿。”
“都是我这做姐姐的没用。”周澜澜难受地说道。
大舅妈叹着气拍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她此刻算是理解了她公公常说的一句话：能者多劳，能力越大，承担的责任就越大。
她们看着蓁姐儿能和她公公丈夫儿子这些男丁平起平坐，觉得是莫大的荣耀。
可是和那样一群人斗智斗勇，岂能不辛苦？她处理的问题，连她家那位都束手无策。但她一个姑娘家顶上去了。
想到这里，大舅妈是既感激又心疼，同时又觉得庆幸，外甥女即将订亲的那位袁家公子，听说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好，并非平庸之辈。她只希望外甥女嫁过去之后，有人疼着护着，不必她一个人将生活的重担都扛起来。
书房内，周蓁蓁已经开始说话了。
“咱们李家的危机，说白了，就是两百四十万两赔偿款的问题。弄钱的办法我已经想到了，向谁筹借如何筹借这笔银子，我心中已经有了腹稿。”
她这话一落，大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我要说的是，对方的手段恶劣至极，意在令咱们李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在他们眼里，我们李家就如同一块肥肉。我们应付得了他们这一回，还得防备他们下一次！”
周蓁蓁点出了，即使能顺利借来两百四十万两，并不代表问题就解决了。
周蓁蓁这一席话，令所有人都出席地愤怒，长辈们还能克制，小辈们都已经恨得咬牙彻齿了。
周蓁蓁很残酷地说道，“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被动防守，对方出什么招，我们就破什么招，这样就落入了敌人的节奏里了。他们可以冷眼观看我们挣扎。而且我们如此被动，疲于奔命不说，迟早有防不住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这样子防守，我们最多只能不输，却不可能赢过对方。”
这一番话周蓁蓁跳出了问题本身，将事件的脉络用语言呈现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都很认真地听着，他们都承认周蓁蓁说得有道理。
大舅苦笑，不是他们不想反击，而是他们连筹借两百四十万两都成问题，哪有心思想其他的事呢。
他们到来的时候，李家其实已经在偷偷变卖部分产业了。已经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最后不行的话，只能咬着牙将能变卖的变卖掉，把那罚金给交了。真的就像他外甥女所说的，步步落后于人，然后步步都被人家洞悉着算计着。
“蓁蓁，你说说，这如何化被动为主动？”老太爷问她。
“这一局中，在三皇子的牵线下，王家、汇通钱庄、府台大人三方联手。这些日子两位舅舅四处奔波却毫无收获，想必对方也看在眼里。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必败，这也是我们的一个优势。”
“这代表着敌人的计划仅仅只到冬至日，让我们交割完罚金。或许还有一套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的后续收尾计划。但他们肯定没想过，我们能不伤筋动骨地拿出两百四十万。这意味着他们没有备用计划。在此之际，我们便能获取主动权，转守为攻。让敌人被动进入我们的第二步计划之中。”周蓁蓁点出了他们能将被动转为主动的转折点。
两位舅舅都附和她的说法：
“蓁姐儿说得没错，对方就是料定了没人肯借我们银子。”
“是的，我们的世交、朋友，全都被隐晦地警告过。他们都不敢给我们借银子，就怕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的。”
“是的，这是他们的固有印象。”周蓁蓁接着说道，“我的初步计划分为四步走：第一步，还掉两百四十万的罚金。第二步，将王家卖给我们的蒙山装点成价值连城的山头。第三步，引诱让鱼儿上钩！狠狠给他们放一次血！第四步，便是应对他们发现上当之后的疯狂反扑。”
她从关于王家王豫的众多的信息中，提取了有用的几条。两家交易的那座山头蒙山就是其中有用的道具。设定第二步计划时，周蓁蓁托她大舅弄了江阴的地理志，确定了是可行的。
设定这个计划，是周蓁蓁从上次袁溯溟解决安宫牛黄丸吃死人案时受到的启发。
她身在局中时，容易被人带着走，不容易跳出来。她当时就是一心一意跟着沈氏的节奏在走，努力地从案子里寻找突破口。
而袁溯溟他是跳出迷雾，找到辖制沈氏的关键，然后拿着刀子架在人家的脖子上，直接将肇事者也拖进迷雾之中，扔给人两个选择，要么他自己自动撤去迷雾，大家一起活：要么就大家一起死。
除此之外，救她出狱，这一手笔也很令人惊艳，持圣旨而来，不拘她什么罪，有什么样直接的证据指向她，都有了回旋的余地，等于是叫停了所有逼近她的刀锋。
袁溯溟很擅长这样，跳出问题来解决问题。
敌人在进行敌人的计划，他自己在外围找出解决问题的关键点。不进入敌人的主场作战，不陷入被动。
当然，他有那个实力和高度，他们这边毕竟出身差了一点，无法与三皇子等阶层的人对话，就麻烦一点。
书房里，大家开始讨论这四步计划。
大舅问，“真要给这罚金啊？”两百四十万，大半副家当了。他没想到还是绕不开这一步。
周蓁蓁点头，“真的得给，若想取之，必先予之。这是人性，也是我们进入第二步计划的基础。”
“就怕是肉包子打狗，人家不上当怎么办？”
大家隐约明白了周蓁蓁的计划，却也有自己的担心。
周蓁蓁摇头，“不会的。狗改不了吃屎，贪婪是他们的本性，即使这次不上当，一计不成我们还可以生二计。”
总要解决了这罚金的问题，才能再言其他。
李家与王家的买卖合约一签下，除非能如期交货，或者找出证据证明李家被海贼弄沉的那船药材和王家有关，才能拒绝赔付。但是之前已经讨论过了，做到这两点很难。
基调已经定下了。
那么，如果将精力都聚焦在这起合约的纠纷上，所争的不过是赔付金额的倍数而已。
十倍与三十倍的差别，即使争到最终，赔偿的金额有所减少，也是得不偿失，因为这样会给李家药材行的信誉带来负面的影响。倒不如直接赔付两百四十万，竖立起李家勇于承担责任，一诺千金的形象。至于与敌人的交锋，转入第二三四步之中。
“第一步没啥可争的！按蓁蓁说的来！”老太爷亲自拍板。
“这会往死里得罪三皇子吧？”李赫迟疑地说道。
谨慎之人，难免会产生很多顾虑。
二舅手一挥，“得罪就得罪了，无仇无怨的时候，他都对我们出那么重的手，得罪了和不得罪又有什么区别？”
老太爷点头，“是这个理。”
周蓁蓁笑了笑，决定说几句话，激励一下大家，让大家对计划更有信心。
“第二步就是转折的关键。我们要的不仅仅只是解决这次王家设计我们李家的事，还要将王家、汇通钱庄、府台等势力都打疼，甚至在他们身上撕扯一块肥肉下来！让他们从此对咱们李家忌惮，不敢再肆意出手。”
“而且如果我们这四步计划能顺利施展，我们筹借来的两百四十万也能顺利地还上。”
这话李家众人都听得热血沸腾。
从得知了李家面临的危机开始，多方势力全围，他们不是不害怕，但也只能努力地想办法。甚至他们只想着能解决这个大危机就行了，可从来没想过还能反击。
尤其是李家大舅最甚，他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
这些日子，在夜以继日四处奔走为李家寻找出路的时候，他内心承受着不为人知的煎熬。如果最终李家真的败在他手上，他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现在，真好，如果一切都像蓁姐儿说的那样就好了。等事情解决了，他就不必自责与煎熬了。
说完，周蓁蓁环视众人，“接下来，我们都要忙起来了。”
大舅立即表态，“蓁蓁，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安排。”
时间紧迫，周蓁蓁也不做虚假的推让了，“那我就来安排一下吧。大表哥，你之前给汇通银行做的那个贷款还贷计划，可以再扩展一点，最好是他人也适用的……”
周蓁蓁一直看着李放。
大表哥李放想了想，缓慢而郑重地说道，“我会做好的。”
大家都很吃惊周蓁蓁对李松的信任和安排。
大舅内心里是愿意相信大儿子能做好这事的，但这事吧，又事关重大，担心他胜任不了，一时间倒患得患失起来。
周蓁蓁笑了笑，“你们干嘛这样看我们？这事大表哥不是已经做过一次了吗？而且他做好之后，我们还会再检查和讨论，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周蓁蓁对她大表哥李松算是寄予重任了。
大表哥他或许反应迟钝，但他并不是傻。
有一位大师曾经说过，如果我们的每一个反应都是即时的，其实这个即时反应就已经过量了。因为越是庞大的系统，反馈的周期越长，越需要更久的时间和耐心。
周蓁蓁感觉她大表哥就像是一个拥有庞大的系统的人。
他的迟钝其实是一种极强的优势，懂得克制身体的及时反应，能等待系统给予反馈，再根据反馈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老太爷叹息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蓁蓁你继续安排吧。”
周蓁蓁点了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将各人需要负责的工作安排下去。
“我和大舅秘密去白银盟，争取从白银盟贷出两百四十万两来。”
“二表哥，劳烦你和二舅一起，拜访李家的亲朋故交，向他们筹借钱款。”
如此一来是为迷惑对方视线，二来，也是趁此机会辨个忠奸吧，是真朋友还是假亲戚，此事之后一目了然。
……
“那我呢？”李致急急地问道。在场的，除了周宪，每个人都被安排了事情，怎么就他是例外呢？
周蓁蓁给了他一个准话，“你是有用的，而且是大用，等我们前期的工作做好了，才能轮到你上场，至于要做什么，暂时保密。”
“那我呢？”老太爷也凑趣问道。
这次不用周蓁蓁说，两位舅舅就说道，“爹你就是定海神针，只要呆在家里居中调度，我们的心就安了，干啥都有劲！”
经过一晚的商议之后，他们拟定了初步的计划。
老太爷正色道，“行吧，都安排好了的话，我们大家就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嗯！大家都用力地点头。
书房门一打开，大舅妈就迎了上来。
“我给你们准备了宵夜，快来吃点吧。”
李致摸摸肚子，“晚饭吃得少，还真有点饿了。”
周蓁蓁笑得无辜，吃晚饭的时候就提醒你们多吃点的你们都不信，动脑子可是很耗神的。

第99章
京城袁府
袁溯溟坐在书桌前，先捏了捏整个信封的厚度，里面的形状让他疑惑。
他取来了拆信刀小心地将信拆开，一倒，信封里掉落了一个用信纸折叠成的心形图案。他将它拈起来，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遍。心中微微吃惊，好巧的心思，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信被人动过手脚或者拆开来过了。
他小心地拆开心形的信件，发现厚厚的一只心，只有两页信笺时，脸顿时就崩着了。待看完信，就更气闷了，这女人还真的就和他谈起江阴的冬景来了！
他不甘心，又去看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但信封里真的是空空如也了。
袁公子有点呆住了。
阿誉探头探脑，无端地从他家公子身上读出了‘萧瑟’两个字。
他心里琢磨着，六姑娘信里给公子说啥了，刚才他还很兴致高昂的，咋一下子就没那么明媚了呢？
不久之后，这一幕被阿誉忠实记录下来。悄摸地也给周蓁蓁写了一封信，说的就是这事，搭着他家公子的顺风车寄出去了。
过了一会，袁溯溟才有了动作，他仔细地将那封信收了起来，然后取了一只笔，蘸上墨，然后开始凝神书写。
他一共写了五页信纸的信，写完之后，他想了想，特意在信的右下角用笔标上粗黑的一二三四五。等墨干之后，他开始折叠，没一会，一只和周蓁蓁寄过来的心形图案差不多的小心心成型了。
周蓁蓁的两页信笺他也折回去了。此时两只小心心在他手上把玩着，他虽不知含义，却觉得莫名顺眼。
阿誉无意中瞥见，顿时瞪大了眼，公子的手真巧。
被自己的贴身小厮撞见这一幕，袁溯溟有点不自在，冷着声音道，“还不给我滚进来！”
阿誉撇了撇嘴，垂着头，含着胸进去了。
稍晚，周蓁蓁接信的时候，发现是两封时，还有点懵。待打开一看，发现其中一封是阿誉的，只有一页纸，等看完，才知道阿誉疑惑于他家公子在客厅时接信时的表现和看完信之后的反差。
她想起来了，她上封信还真就和他分享了一下江阴冬季的景色。
噗嗤，想到袁公子憋闷的小模样，周蓁蓁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她才打开袁溯溟那封信。看到信纸全被折叠成心形时，她眉一挑，和阿誉一样的想法，袁公子真是心灵手巧。
当初她学着折心形的时候，还学了很久。没想到他没有人手把手地教，光靠拆解之后将步骤逆推一遍就学会了，真是厉害了袁公子。
她拿着欣赏了一下，才开始拆信。
等看完了信，周蓁蓁在信笺右下方，发现了袁公子的小心机。
他无声地告诉她，他给她写了满满五页纸张的信呢。想到她上次只给他写了两页纸，这是控诉她写的太少了？
不过这是后话了，且说李家此时，拟定了计划，次日一早，众人就各自忙碌开了。
周蓁蓁给白银盟在江阴分号的总管事卢然下了一个帖子，邀他三日后一叙。然后就让李府二总管黄文送去白银盟分号，顺便附上那枚黑金令牌。
大舅也是这时才知道，周蓁蓁原来也是打算和白银盟借贷。他打过这个主意，却连卢然的面都没见到。
“这样能行？”大舅忐忑。
可别连人都见不到，那他们的计划就倒在了第一步，别说什么二三四步了。
“大舅放心吧。”周蓁蓁还是挺有信心的。
黑金令牌那么难得，发给了谁，想必白银盟心里也有数。最重要的是这令牌是袁溯溟给她的，她是对袁溯溟有信心，看在他的份上，白银盟应该会卖她个面子。
“大舅，可以出发了吗？”周蓁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在结果没有出来前，她大舅再多的安抚也难免焦虑。倒不如直接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们要去一趟蒙山，她需要去实地考察一下，而且，有些戏还需要做足了。
“嗯，可以出门了。”
江阴白银盟分号
卢然准时来到分号上工，刚坐下处理庶务不久，伙计就拿着一帖子进来。
“卢舵主，又有人给你下帖子了。”
卢然头也未抬，“退回去！”
伙计一脸为难。
察觉到伙计没有听话地出去，他冷声道，“如果每个想见我的人，我都要去见的话，那我岂不是累死了？”
伙计为难地说道，“不是啊卢舵主，对方还附上了一枚黑金令牌。”
这时卢然抬起头来了。
此时，他身边不知出现了一个少年，只见他伸手挑起伙计端放在盘子里黑金令牌。
“哟，二叔，这枚黑金令牌不是袁溯溟拿走那一枚？”
卢然黑着脸。
“二叔，你有麻烦了，李家那外孙女这个时候千方百计地想见你，所为何事不言而喻。但是您这帖子还真是不得不接了呀二叔！”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冬日了，夜长日短，周蓁蓁他们出门时，天才有一点亮色，路上很少碰到行人。
到了蒙山，他们一行人沿着蒙山走了一圈，下午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
假意地避着人，但他们一行人的行踪还是落入了有有心人的眼中。
然后，这消息自然是往上报的。
江阴府台朱元臣和汇通钱庄的主事人邱阅庭正在品茗对弈，还差王豫，算计李家的三方势力就齐乎了。
不过在这种敏感时刻，他们是尽量不和王豫接触的。
对于监视李家的人上报上来的消息他们听过就算，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在他们看来，李家真的就犹如砧板上的鱼，只待时间到了，就任由他们宰割。
邱阅庭不屑地道，“都这个时候了，李家人还有心情陪亲戚浏览山色？”
朱元臣笑道，“不然呢？即使留在城里四处乱串，也是一无所获，还不如游历山色，尚能忘怀山水呢。况且也不是全部的李家人都去游玩，李老二和他儿子不正在城中接连拜访故交化缘嘛。”
邱阅庭恭维他，“呵呵，朱兄这个‘化缘’二字，用得妙呀。”
朱元臣翘着胡子笑了笑。
邱阅庭又问，“对于三皇子的秘信中提到的，让我们小心李家脱困。朱兄怎么看？”
朱元臣执着白子，不怎么在意地说道，“如今网已撒下，局已成，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堵死李家的生路就行了。”
意思就是三皇子多虑了。邱阅庭点了点头，这想法和他的不谋而合。
周蓁蓁他们回到时，李放就和老爷老太太他们一起在大厅处等他们，而他们回后院的话，必须经过大厅。
她今日上山，免不了弄脏鞋子衣裳。
老太太见了她狼狈的样子，立即心疼开了，“你这孩子，去山上的事，由着你大舅去就行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体力哪吃得消呀。瞧你这一身的泥泞，今天去蒙山转了一天了，很辛苦吧？”
“还好。”周蓁蓁握着嘴笑笑，任由她帮自己整理头发钗环。
等他们说完话，李放就捧上他写好的方案。
大舅黑着脸，为大儿子的没眼色无奈，“哪里就着急这点时间了，等你表妹去收拾出来再看也不迟啊。”
“无妨。”说着，周蓁蓁就将他手中的纸张接了过来。
看完之后，说实话，李放做出来的借贷方案，周蓁蓁都惊艳了。
周蓁蓁夸道，“很棒，完全没有问题！大表哥，你做得很好，出乎我的意料！”
李放交了方案之后，手一直紧张地捏着衣角的。
此刻得了周蓁蓁的赞，先是呆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慢吞吞地说，“蓁蓁表妹满意就好。”
“大舅，你也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大表哥也在，可以直接和他沟通的。”说着，周蓁蓁将方案递了过去。
李放做出来的方案，连周蓁蓁见了都感到惊艳，更何况李松了。
李松看完，整个人都是怔忡的。这份方案真是他那做事说话都慢半拍的大儿子想出来的吗？
不止大舅，她大舅妈见了这一幕，也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来。
“大舅，其实大表哥这里很聪明的。”周蓁蓁用食指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你应该多给他一些机会，多带带他，不用太过在意外人的想法，他以后一定会成长为李家不可或缺的助力的。”
大舅嘴唇不自觉地抖动着，他不带大儿子出去交际，并非是怕丢脸，何尝不是怕那些人目光和言语伤害到他？却没想到，除去那些个毛病和缺陷，他大儿子的脑子这么好使，比他爹好使。
注意到大表哥眼睛的红血丝以及眼底的黑眼圈，周蓁蓁猜到他大概是熬夜了。
便劝他，“大表哥，你回去歇一歇吧，晚饭不必硬凑着一块儿吃了，你醒来想吃什么再让厨房做就可以了。”
这时大舅和大舅妈也注意到儿子眉眼间的疲倦了，连忙催促他去休息。
等他们说完，李放才有些呆气地点头，“哦，好的。”
李放回去之后，大舅妈忍不住拉起周蓁蓁的手，感激地说道，“大舅妈得谢谢你，不仅是放儿的事。还有这些日子多亏了你帮两老调理身子。你外祖母都和我们说了，她自感身子骨好多了，每晚也没觉得冷了，睡醒过来，手脚都是暖和的。”
周蓁蓁说道，“大舅妈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老太太不只是你的长辈，也是我的外祖母啊。我尽点孝心你还要谢我，太见外了。”
施针不能太频繁，最初连施三天之后，就改成三天一次，施够七次针，就差不多了。所以最近她外祖母都是泡了脚之后，再给脚底贴上草药包就睡过去了。
“好好，那我不说了。”大舅妈连忙就住了嘴，但心里的感激却是怎么都抑不住的。
一旁的大舅也说道，“娘，我看你和爹精神头确实比往日健旺。”
老太太白了自家儿子一眼，“蓁姐儿给我用的药效果好着呢，你以为我是吹牛呀。”
“蓁蓁啊，老太太晚上贴的那个草药包，我们能不能用？”大舅有些心动地问周蓁蓁，此刻李家正是难的时候，他想要身体状态更好一些，多承担一些工作。
大舅妈也朝她看了过来，这话她也想问，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
婆母用的那草药包，早上撕开的时候，能看到草药包和脚贴合的部分，淅出一片黑色粘腻之物，就粘在那草药包和脚底上。两老一致认定，这是从他们体内排出的毒素。
反正她听了挺心动的，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有一些排不尽的秽物？大夫不是说肝排毒吗？他们年纪大了，想必肝脏排毒能力也不如年轻的时候了吧？这草药包能帮助排出体内毒素，那真是太好了。最重要的是还不用吃进肚子里，她想试试。
周蓁蓁道，“那贴脚的草药包你和大舅都可以用的，二舅二舅妈他们也可以。我当时带来了很多，我记得当时各院子都分了一些的。”
原来外甥女都孝敬他们了？大舅妈直拍大腿，“家里忙乱，你带来的礼我还不曾收拾呢。”
“那行，晚上我们就试试。”
以为没事了，大舅站了起来，想回后院洗漱一下，顺便将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
这时只听见大舅妈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个，蓁蓁啊，你看你大表哥的病能不能治？”
问出这话，大舅妈心里全是忐忑。
她大表哥的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严重，反应慢，只是说大表哥他能调动的脑容量很庞大，如同庞大的太详细，需要一点反馈的时间，做不到那么即时的反应而已。
不过考虑到他走路摇晃摆动的幅度大于常人，大约和主平衡的左小脑有关。中医有言：督脉行脊里，入络于脑。可以采用填精补髓的办法，改善一下他的平衡感，还是可以的。
周蓁蓁如实说了，而且也说此时家中太过忙乱，并不是治病的好时机。
大舅妈连忙道，“我也是话赶话问到了而已，并不是让你立即就给他治。蓁姐儿，你体谅一下我这做娘的心里。”
周蓁蓁点了点头，她能体谅她大舅妈忧急如焚的心情。
大舅也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真的能治吗？”
周蓁蓁点头，“能的，不过也只是改善他走路的平衡感，至于比别人慢半拍的反应，可能不行。”
“能改善平衡感就好，反应迟钝点就迟钝点吧。”能这样，李松就已经很满意了。

第100章
卢然应邀了！
大舅恍惚了，就这么简单就得到了会面的机会？再看一眼外甥女，他暗自感叹这张老脸不如小辈管用，真是老了老了，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后一句，是带着吾家小辈已长成的愉悦之情。
这个结果倒是在周蓁蓁的意料之中。
她外祖父大舅老一辈的人里，许是吃了太多的苦，遇到困难总容易将事情往复杂方向想。
加上这段时间李家的遭遇，让她大舅的精气神给损耗得厉害。
临出发前，李松仍旧惴惴的，他和周蓁蓁说，“其实不必供货那么多，我们李家挤一挤，也能挤出四五十万来，加上你之前拿回来的三十万，七八十万是有的。”
“大舅，你是不是打算在药材行中抽取了一部分账面的流动资金？”
周蓁蓁很清楚，今年李氏药材行是亏损的，李家下半年损失的那船贵重药材就有十来万了。营收惨淡，再抽取流动资金，非常不利于药材行的日常运行。
“这样不好。银子会很吃紧，对药材行的稳定和发展非常不利。而且我们一旦我们借来这一笔银子，就需要开始定期地还债了，所以药材行一定不能出问题。听我的，就借两百四十万两。况且对白银盟而言，两百万和三百万估计没差。”
而且李家帐面上那些活泛的银子，她在进行第二步时，需要取用一部分。
李松最终还是被她说服了。
他们约在一处幽静的庄子上见面。
李松带了周蓁蓁作陪，卢然带上了他的侄子卢湛。
周蓁蓁他们先到了，等下人将卢然引进来时，她大舅急忙上前相迎。
“卢舵主，久仰久仰。”
卢然矜持地颔首，就算打过招呼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不知李老爷相邀卢某所为何事？如果是为你们李氏那天价罚金借银子的话就免开尊口。”
卢然一句话堵了上来，李松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周蓁蓁深知这是下马威，为出被迫来应邀这口气的。说实话，卢然这样的态度反应出来的性子实在让周蓁蓁有些失望，原先很有八九成把握的事，顿时下去了一半。
就在李松被这话逼得不上不下之时，周蓁蓁直接接过话头，“卢舵主英明，我们确实是想向白银盟借贷，数额不多，就借两百四十万两银子。想必这笔银子于白银盟而言，还谈不上天价。”
卢然冷笑，这周氏女娃很敢！
“你知道现在整个李家的产业价值多少吗？还一开口就是两百四十万两？你们李家目前的产业也不过就是这个数了。”
受天价罚金的影响，李氏药材行的生意低迷，产业估值确实会有所偏低。
“这笔银子于白银盟而言确实不多，却不能借给你们。你们一不变卖产业，二不抵押产业，口空无凭就要我们白银盟借两百四十万两银子，呵呵。”
李松连忙说，“我们可以抵押部分产业的。”
周蓁蓁没有说话，两百四十万两，当然不可能空口无凭就让人家贷，适当的抵押是必须的，也能展现他们的诚意。
“抵押产业？”卢然哼道，“我们为什么要伸出手来帮你们李家度过难过？”
接着他冷酷地道，“若你们变卖产业，我们白银盟还会有点兴趣。”
“你——”李松站了起来，红着眼瞪着卢然，卢然的话真是戳痛了他的痛点。
周蓁蓁拦下他，脸上微笑，笑却不达眼底。
卢然言语如此尖锐不客气，态度如此怠慢，不过是因为卢然也以为这一次是栽定了而已。
“卢舵主，变卖产业找你们白银盟，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你恭维我也没用。”卢然一哂。
周蓁蓁慢悠悠地说道，“如果白银盟借这两百四十万两，不仅是帮我们李家，也是为了白银盟呢？”
卢然表情冷冷地，没有说话，倒想看看她怎么编！
周蓁蓁说，“七八年前，黄金盟发明了银票这种纸钞。这一举措是战略性的颠覆，黄金盟势力迅速扩张，并正式改名为汇通钱庄，自此甩开白银盟一大截。而白银盟太过高傲，面对这场颠覆和变革，竟然还保持着可笑的自尊心，眼睁睁地看着汇通钱庄抢占市场，完成蜕变。这是你们白银盟错失的机遇，没错吧？”
卢湛沉默不语。
卢然咬着牙，周蓁蓁提起的这桩事，是他人生的污点。当初，他就是极力反对白银盟跟风出台银票举措的人之一。他觉得纸钞无用，还嗤笑汇通钱庄的异想天开。甚至江通钱庄为了让汇通银票更具公信力，主动上缴钱庄两成盈利给朝廷，这一点也是遭他反对的原因，他不想朝廷掺和进来。
但现在回头一看，白银盟当时的应对确实存在着重大的失误的。
“这些年，汇通钱庄利用老百姓存储到他们钱庄的钱生钱，你们白银盟的银子呢？该不会都堆在角落里发霉了吧？”周蓁蓁暗自摇头，可惜这里没有通货膨胀一说，否则分分钟叫你们这些不会理财不会投资的土包子见识一下什么叫银子越守越少！
卢然暗暗咬牙，发霉又如何，就是不借给你们李家！
“如今，又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你们不屑一顾，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将之拒之门外。”周蓁蓁叹息着，仿佛在为白银盟感到可惜，确实也是如此。
“从你们拒绝为我们李家贷款一事就可以看出，你们白银盟，说好听点是趋利避害，杜绝风险，说难听点就是固步自封！你们拒绝冒险，拒绝任何成长的机会。难怪，当初你们白银盟当初和黄金盟齐名的，甚至黄金盟比起白银盟来还略有不如。如今你们白银盟都要避其锋芒了。”
卢然黑着脸，语带讽意，“你无需对我用激将法，你们李家的危机，我们白银盟可不想卷进去。”
周蓁蓁道，“你们拒绝李家的借贷，无非是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罢了。但你们却从来没有认真地评估过李家的偿还能力。如此草率的决定，何尝不是将白银盟盈利的机会拒之门外呢？”
卢然闻言，环着手臂。
周蓁蓁也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她面前的水杯。她在考虑，还有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他们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这时，卢湛说话了，“二叔，别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嘛，买卖不成仁义在，况且像李老爷周姑娘这等品性之人，既然敢开这个口，那必然是不会让白银盟吃亏的。”
卢湛是真觉得周蓁蓁说得挺有道理的，甚至有些就是他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这二叔的性子实在是一言难尽，现在他完全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办事。卢湛觉得即使要拒绝，也看清了对方给出的条件才好，
卢湛对卢然的称呼，倒叫周蓁蓁多看了他两眼。
周蓁蓁发现，似乎卢湛的话语权不比卢然低啊。
这么一想，她又重新燃起斗志，然后将她大表哥做好的借贷书递了过去，“这是我们的借贷书，也是我们的诚意。请两位先过目。”
卢湛不动声色地看完。低垂着眼眸，掩饰着他双眼中的惊艳。
“我听说这份方案李老爷曾着也拿去给汇通钱庄那边看过是吗？”卢湛心动了，手紧紧地捏着那起借贷书。
周蓁蓁自然看出来了卢湛的意动，愉悦地解释道，“我明白卢公子的疑虑，但请你放心，汇通那边我们只给他们看了借贷两百四十万银子，然后分期还款的部分。你手上的这份方案，是我大表哥重新做的，比之前那份要完善得多。”
卢然嗤笑一声，李家大儿子，反应迟钝得像个弱智儿，就他还能写出借贷书来？想捧人也不是这样捧的。
周蓁蓁懒理他，只专心替周湛解说，“我大表哥后来补充的部分，可以从帮人度过难关的被动借贷，延伸至主动考察优质产业，主动帮人扩大经营的投资，然后收取丰厚的回报……”
“……俗话说知易行难，考虑到这一点，我们甚至还帮你们罗列了优质的可投资的产业的标准来帮助你们判断。”
“李氏药材行就是这么一家优质的家族行业。不知卢公子可曾留意过今年的贡品甄选结果？周氏药墨已经成为今年的贡墨了，听说深得宫中妃嫔的喜爱。还有三秦制药厂，所出的成药也深受百姓欢迎。来年，周氏的药墨坊以及三秦制药厂都会从李氏药材行订购药材，你们不用担心李家还不上钱。这两家无论从哪里订购药材，对于那家药材行而言都是抬举，绝对会带动对方的生意水涨船高起来。”
卢湛知道周蓁蓁说的这些都不是骗人的，且不说那三秦制药厂本来就是她的，药材从哪进购不是进？以她与李家的亲缘关系，帮扶一把那是肯定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据他所知，她本人在周氏一族也非常说得上话。贡墨药材从李氏选购，周氏族长应该不会反对。
李氏药材行确实是一个优质的产业。它的不幸就在于，被三皇子给盯上。
“卢公子，你很清楚这份方案的价值，银子捏在手里就是死财，银子要流动起来才叫活财。这一方案举措，它给你们白银盟带来的利润绝对是大于两百四十万两的。更别说我们只是借，而不是要。我们还愿意抵押一部分资产，这就是我们李家的诚意。”
周蓁蓁这段话，卢湛很认可。
“如此方案，一旦白银盟施行了，这将是战略性的颠覆，不说能让你们白银盟重登第一商会的地位，但至少能真正地与汇通钱庄平起平坐了。如此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开端，为什么不能以白银盟与李氏的合作作为起始呢？”周蓁蓁看着卢湛的眼神充满了鼓励，言语中更是充满了煽动性。
卢湛都能感觉到自己热血沸腾了，他苦笑着，这周姓小姑娘也太会煽动人心了。
他还没说话，卢然就迫不及待地抢话了，“等等，如果这份方案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珍贵和价值连城的话，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地给我们看？”
“我们李家要借钱，这是我们基本的诚意。卢舵主有话不妨直说。”周蓁蓁不动声色地问，
卢然盯着她的眼睛问，“那我就直说了，这一份方案你们就没有任何隐瞒？”
“二叔！”卢湛不悦地喊道。
周蓁蓁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卢然罢了罢手说道，“算了算了，这样吧。我大侄子如此看好你这份方案。那你们就将它留下，等确定确实可行，我们再将两百四十万两借给你们李家如何？”
如此无赖，李松气得发抖。
“我觉得不好！”周蓁蓁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卢然冷笑，“如此不会算账，难怪你们李家有这么一劫。这方案反正汇通钱庄的也看过了，我们完全可以拿来用，不需支付任何代价！”
“卢舵主确定要这样吗？”周蓁蓁挑眉问。
他不答。
周蓁蓁看着他冷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们李家是这套借贷方案的发明者，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它的优点和缺点。你若不问自取，只管拿去，有什么后果我们李家一概不承担。”
卢然指着她，“你果然留有一手！”
多稀奇？周蓁蓁说，“这方案措施只是饭前的凉菜，大肉都还没上呢。汇通钱庄目光短浅，你们白银盟也打算和他们一样？当然，他们目光短浅无事，反正还可以吃银票的红利。就不知道你们白银盟经不经得起折腾了？”
闻言，卢然后背发凉。
卢湛的心也是一震，果然，都不是傻子，李家敢将它拿出来，必然是留有后手来防范他二叔那样的想法。
“卢公子，你确定你二叔不是被敌方策反了？怎么净干些坑害自家人的事？”周蓁蓁就差没直接说坑爹了。
卢然急急地道，“湛儿，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说那么多，不过是为了让我们白银盟将银子借给你们罢了。而且在这方案上竟然还留一手，实在是居心叵测。”
“够了！”卢湛只觉得脑阔疼，本来谈得好好的，他二叔偏要节外生枝！
此时周蓁蓁也忍无可忍，“卢公子，恕我直言。如果你们卢家还想重振白银盟，你二叔可以去养老了。”
“你——”被一小辈指着鼻子说出这样的诛心之语，卢然怒了。
卢湛拦住了他二叔。
周蓁蓁双手环月匈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在这样重要的战略机遇面前，你却一味地只计较个人面子个人得失，如此目光短浅，外加心胸狭窄，永远将个人利益个人情绪凌驾于家族利益之上的人，实在不配坐在白银盟江阴分号主事者这样一个重要的位子上。”
周蓁蓁直接表明了对卢然的不喜。她并非非白银盟不可，只不过白银盟确实是目前最适合的选择。
如果他们还能合作，卢家以后一定会考虑不再指派这人与他们接洽了。若不能合作，她也得出了这口一直被他恶心着的恶气！
若是卢然有理有据的针对也就罢了，但他只是为反对而反对。
他们李家是为了向白银盟借贷而来不假。但他们白银盟也并非全无好处。合作，当然是要双方共赢才能持续长久。
卢然这种人，从来不看自己得到了多好的东西，永远只盯着别人得到了什么。
被一个小辈这样奚落，卢然要疯，“湛儿，你信她？你知不知道他们李家得罪的是三皇子？”
他这是担心借贷给李家会被拖累？周蓁蓁好笑，“我们李家是遭遇了三皇子的觊觎不假，但你以为你们白银盟的处境又有多好？若非国君不喜汇通钱庄一家独大，你们白银盟焉能偏安一隅狗延残喘？有这层金身在，你们却连力扛三皇子一合之力都没有。你们如此避而不战，可曾考虑过国君的意志？”
“这么些年，汇通钱庄一直忙于自我发展壮大，并没有回过头来打压白银盟，你们是不是感觉到很庆幸？你们白银盟偏安一隅，却不知别人是在温水煮青蛙！”真是乌鸦落在猪身上，看不到自己黑！
卢然愣愣的，眼中一片茫然。
唯独卢湛听得满心骇然。有些东西，非白银盟高层不得而知，非对白银盟忠诚又智慧过人的核心人员无从得知，比如他二叔就不知。而她是从何而知的？她口中所言，有些甚至是他的长辈们这两年才慢慢咂摸出来的。

第101章
卢然最听不得别人说白银盟的不好，“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二叔！”卢湛打断他，声音低沉，蕴含着警告。
卢湛不打算再放任他二叔出言不逊了。因为他已经决定好了，要与李家合作，必须合作！
其实他更看中周蓁蓁本人，可同时他也知道，真想与她本人合作，李家是绕不过去的。不过也罢，以她对外家的看重，他们与李家处好关系，真有什么事请她帮忙她应该也会看在李家的面子上考虑一下的。
侄儿突然变脸，卢然心一突，难道这姓周的黄毛丫头说的是真的？要知道在卢家，卢湛是比他更有话语权，但通常在外时，他还是非常乐意给他这个做叔叔的面子的。这在外人面前下他脸面的情况几乎没有发生过。
不止这两人吃惊，便是大舅，听了周蓁蓁方才的一番话，整个人也是恍惚得很。这真是他的侄女吗？
他都快被她那些话给吓死了，内容匪夷所思，听着就像是信口开河。
但现在看这两人的表情，特别是卢湛的，像是被言中了一样。原来蓁姐儿说的都是真的吗？看似强大且与世无争的白银盟实际上也是危机四伏？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番话是她自己想的，还是鹦鹉学舌呢？可这样的论调于白银盟而言就是秘辛，他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听任何人说起过，她又从何学舌？
而且这些日子蓁姐儿都没怎么出过门，这段时间她似乎都在查阅资料？地理志、江阴各势力简要……该不会白银盟的危机都是她查阅资料后得出的结论吧？李松越想越觉得这可能猜测就是真相！
此时，他有些遗憾蓁姐儿不是男儿身了，更遗憾的是，她竟然没有投生在李家。如果她生于李家，那他一定力排众议让她成为李家下一任家主！
卢湛先是看向周蓁蓁，“周六姑娘说得对，比起李家，我们白银盟的处境也不遑多让。”卢湛顿了顿说道，“谢谢方才周六姑娘的忠言劝告。”
承认了，他竟然承认了！李松受到了惊吓，但惊吓之余，又是为外甥女感到骄傲的狂喜。
然后他转向卢然，“周六姑娘说得对，答应李家的要求，是救李家，也是在自救。二叔，我请你别瞎折腾了可好？”
卢然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非常激动！
“湛儿，你得考虑清楚了。这一方案措施一实行，要么失败要么成功。失败的话你承担不起，成功的话，树大招风，你二爷往日里最担心的是什么你也清楚。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据我所知，汇通钱庄目前就有这样的顾虑。”
卢湛头疼。不怪他们恐惧，盖因前些年难的时候，国君确实动过某些心思。当年就是召见了他二爷，后来白银盟囫囵逃过那劫，他二爷就留下了这么个心病。
周蓁蓁嘴角抽搐，原来他们至今还活在人怕出名猪怕壮恐惧当中，害怕白银盟被上位者当成肥猪被宰吗？
而且听卢然的意思，那位‘二爷爷’卢湛是绕不过去的了？
罢了罢了，看在袁公子的份上，她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有国君护着，于白银盟而言，无疑是有了一张隐形的护身符。配上这份方案，这是一个很好的发展契机。”
卢然冲她喊，“你闭嘴吧！”
周蓁蓁冷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此时此刻，你们白银盟该烦恼的是如何壮大自身实力，而不是担忧壮了之后被宰，然后就拒绝成长。”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烦恼。至于壮大之后被宰的担忧？等你成长到那个阶段再说吧。“因为你们白银盟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国君希望你们能出来牵制汇通钱庄，你们却一动不动。也别等多久以后了，乖乖地等死吧。”
况且，真到了猪壮的那一步，也未必就没有解决的办法。
周蓁蓁低眉敛目地思索了一会，这在后世，那些大企业为规避某些风险，相互间都会置换一部分股份，股份数额在百分之五左右。他们完全可以考虑试试这样的办法，反正他们又不是朝中大臣，商人抱团，不是很正常吗？
卢湛深以为然。
“二叔，你不用多说，我答应了，白银盟借贷两百四十万两给李家！”
说出这话时，卢湛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个决定，其实是超过他的权限的，他虽是白银盟的核心成员，还拿不了这么大的主意。
他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那就是如果失败了，他将全权负责。
但他心里很清楚，周蓁蓁刚才那番话对他的冲击有多大。
她说得对，白银盟沉寂了近十年，已经够久了。再这么一动不敢动，与汇通钱庄的距离只会越来越大。
在这样的战役机遇面前，冒险是非常有必要的。所以，他愿意赌这么一次，拿他的前程为白银盟争取一次绽放的机遇，追赶汇通钱庄的机遇！
卢湛发现他还要说话，抬手制止了他，“如果出了问题，我一个人全权承担所有责任与损失！”
此话一出，卢然的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了，颓丧得很。他当然知道他大侄子做下这么一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他的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周蓁蓁此时丝毫不吝赞美之词，“白银盟总算还有脑子清醒的人。前怕狼后怕虎终究是成不了事的。适当的冒险是必须的，因为没有哪个势力是在妄图安逸着就能强大起来的，至少我没见过。”
她这话，真是说到了他心坎里了。
卢湛苦笑，“那我们就来谈谈合作的细节？”
周蓁蓁点了点头。
……
双方商讨完方案各细节之后，周蓁蓁说道，“你们可以先选一个地方做为试点，然后暗中做好筹备工作，一旦确定可行，就开始加大力度铺设开来！”
“嗯。”卢湛知道周蓁蓁的话是对的，也是推行这个方案时最稳妥的方式。
可卢湛内心很焦虑，如果搞试点的话，他不知道汇通钱庄会不会像上次他们白银盟那样犯傻，任由汇通抢占市场，完成蜕变。
他在担忧，汇通会不会出手阻止他们？或者仿照他们的方案抢占市场？如果他们真这么做了，他们该怎么应对？是不是一开始就略过试点的阶段，直接铺陈开，遍地开花比较好？
他在心里琢磨了几遍，内心是越想越冲动，最后他没忍住，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周蓁蓁无语，这就像一个人提着金砖过市，总觉得自己惴了个宝贝，人人都对他虎视眈眈，其实这只是他的错觉而已。而且，越是反常，反而越容易引起注意。
“试点这一环节必不可少！”周蓁蓁强调，因为在这一环节中，很多问题都会暴露出来，这将累积丰富的经验，并培养出专业的人才，给他们第二阶段打下稳固的基础。
“这事你还是和长辈们商量过之后再决定吧。”白银盟的核心决策人员应该有脑子清醒的人，让他们自己讨论去。
“而且你也不必太担心汇通钱庄那边，他们应该没将你们当一回事。”白银盟龟缩了那么久，恐怕汇通钱庄都觉得他们会一直龟缩下去呢。
这算是安慰吗？卢湛苦笑，“承蒙吉言，如果一切顺利，明儿个你和袁七郎成亲的时候，我个人必送上厚礼。”
卢湛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正如她所说，他们李家提供的这一份方案措施，价值远远超过了两百四十万两银子。但因为还没结果，所以暂时就不说出来了，省得让人心生期盼，结果不如意徒惹怨怼。
“你认识我溯溟哥啊？”这一点周蓁蓁从她找袁溯溟帮忙，他转天就拿了块白银盟的黑金令牌给她时，她就隐约有了猜测。
卢湛点了点头。
“黑金令牌也是你给他的？”
卢湛再次点头，他就是给出黑金令牌之后才来的江阴，来的时候纯粹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却没料到自己也会登场成为主要角色。不过他此时无比庆幸自己来了。
“知道不，刚才我差点气得扭头就走，要不是惦记着这样做会让他难做的话。”周蓁蓁开了个小玩笑。
“你知道。”卢湛面上一脸庆幸，心里对袁溯溟充满了感激。
他是真感激啊，他相信，即使白银盟拒绝了借贷，凭借这样一份方案，李家想要找到愿意借给他们两百四十万两银子的势力并不难，但对白银盟而言就是极大的损失。
卢然坐在一旁木着脸，其实心里气得很。求人就要求人的样子，他是真的不喜欢周蓁蓁表现出来的自信，在他看来，真的太过狂放了。
他干脆就转过头，来个眼不见为净。
但他却不知道，但凡有大本事的人，做事都有点放荡不羁，不拘一格的。他只着眼于小处，倒显得小肚鸡肠极了。
周蓁蓁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就喜欢他看她不顺手，却又不得不忍着她的样子。
紧接着，双方签下契约。卢湛没有要李家抵押相关产业。
等办妥了这事之后，卢湛心中一动，试探地问，“如果白银盟拒绝了你们李家，你们下一个要找的人是？”
这么聪明的姑娘，他相信，李家眼前的困境困不住她的。她之所以会选择白银盟，估计是经过她综合考量之后，他们白银盟有幸拔得头筹，成为首选。
“你猜到了不是吗？”周蓁蓁撩起眼皮，笑得意味深长。
“汇通钱庄？”
“对呀，就是汇通钱庄。”周蓁蓁依旧笑意盈盈的。
白银盟谈不成，她是肯定要找汇通钱庄的。
汇通钱庄遍布全国，做为一个大势力，里面可不只是一个派系。派系与派系之间为了争夺话语权，争斗通常都是非常激烈的。
她就不信，在后世火了二三十年的贷款融资体系找不到一个赏识它的人。
卢湛嘴角抽搐，这女人，还真敢啊！想法天马行空百无禁忌，此刻汇通钱庄还是他们李家的敌人呢，她就已经想着找人家合作了。不过作为老对手，卢湛心里很清楚汇通钱庄里的派系，如果她选对了，还真有可能让她成功。
“只是这样的话，你们白银盟还得继续被汇通钱庄压着一头了，不过你们已经很习惯了，应该也不会太难过才是。”周蓁蓁说着，还特意瞟了卢然一眼。
卢湛自动忽略她这调侃的话，伸出右手，“那就合作愉快？击掌为盟？”
周蓁蓁朝她大舅看了一眼，她大舅示意由她结盟。
她伸出右掌，与卢湛一击，啪！
“击掌为盟，相互成就！”
谈妥了事情，双方先后离开。
及至离开，卢然都是一脸复杂。
卢湛停住了脚步，他突然想到，这两百四十万两银子只能解决李家眼下的危机，深层次的危机却没有解除。从三皇子对李家出手那一刻起，双方都心知肚明，必然是不死不休的结局。斩草除根的道理大家都懂，对方纵然如愿得到两百四十万两，未必乐见李家挺过这一关。
不过他随即失笑，她能看出白银盟深层次的危机所在，岂会看不透李家危机的症结所在？
他应该反过来担心三皇子才是，一开始以为是软柿子，没有犹豫就出手，却没想到捏上的是一只浑身带刺的毛板栗。这番相斗，他有预感，三皇子惹下这么一个大麻烦，即使能赢，也得脱一层皮。

第102章
京城袁家
“七少爷，又有你的信！”
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袁七郎的兄弟们都麻木了。这两人，送信的驿站被他们玩出了新花样。你说新花样就新花样吧，可是，为什么驿站总要在他们用午膳的时候将信送来？
兄弟几个一阵挤眉弄眼。
袁溯溟可不管他们，信入手，他捏了一捏信的厚度，嘴解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咳咳，袁二哥清了清嗓子，“七郎，咱们打个商量呗。”
“说。”
七郎心情很好的样子，袁二哥小心地提议，“二哥知道未来七弟妹经常给你写信了，但能不能让管家将信给你送到你院子里去？”别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总上演这一幕，伤害值太大，他们要承受不住了。
袁溯溟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自己则径自挟了一块鱼肚慢慢地吃了起来。
袁二哥觑着他的脸色继续说道，“嗯哼，你总得考虑考虑哥哥们的感受嘛，对吧？”他觉得自己好可怜，妻子和大嫂一起到庐江去了，他还要不时地受老七的虐，他太难了。
袁溯溟吐出一根鱼刺，然后放下筷子，正要说话。
但袁二哥飞快地说道，“那个，你就算不顾及哥哥们的感受，也得考虑你下头的侄儿们的感受对不对？”
这时才五岁的袁昭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问，“爹，你是在说我和弟弟们吗？”
袁二哥一噎，板起脸，“吃你的饭去！”
袁昭哦了一声，继续拿着勺子将头埋进饭碗里和肉肉做斗争。
袁溯溟嗤笑一声，“说得好像你们以前没有在跟前炫耀过一样。”
说完这句，他眼一扫，他那些哥哥们缩了缩脖子，一个个挟菜的挟菜，扒饭的扒饭，努力装出一副认真吃饭的样子。
袁家哥哥们心想，得，都是现世报！想当初为了劝他成亲，他们这些兄长还没少挽着娇妻在他跟前秀恩爱。
袁二哥泪，谁说七郎心情好就会口下留情的？没有，嘴还是一样毒，真是伤透了他这做哥哥的心了！
“还有意见吗？”袁溯溟问。
袁二哥虚弱地道，“没有了。”
他站起来了，“那就好，有意见记得要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有意见呢？”
袁家兄弟疯狂点头，对，就是‘他’有意见，不是‘他们’！
袁溯溟拿着信向长辈们告退，他走后，大家都松了口气。
而袁家的长辈们看着几兄弟斗智斗勇，心里都笑疯了。
袁溯溟看信时，周蓁蓁在信中提到了李家的危机，还问他手底下有没有对金银矿很了解的人才。
这算是第一次她向他张口，那必须有啊。没多久，他又回头去找了他在工部的二哥借人去了。
至于她提到的三皇子？对上就对上，他袁溯溟没在怕的。毕竟李家是周蓁蓁的外家，她不可能不管的，而他也不可能放手，换个妻子，那就只能硬杠咯。
稍晚，袁溯溟从他二哥那里提了人，又安排了可靠之人与周蓁蓁进行接洽。他倒是想走一趟江阴，但考虑到周蓁蓁她自己的计划和安排，他过去可能会打草惊蛇，于是他便忍着没有动身。
李杉带着李郝一起早出晚归，一家家敲开故交的大门，可谓赔尽了笑脸。
有些时候，他们甚至连门都进不去，能进去的，也仅仅只是被招待了一杯茶水，然后就被请出来了。
这些人一致的言辞都是，‘我们不想惹麻烦，抱歉。’
即使他们表达了李家愿意出售部分产业的意愿，还是没有人敢接话。
李杉苦笑，这么些天走下来，形势非常严峻，要不是之前他外甥女的计划，让他心中有信念支撑着，他可能早就支撑不住了。即使这样，奔波了这些日子，一天天下来，他的脸色也差得很。
他们李家连变卖产业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因为在江阴城内，即使李家想变卖产业筹钱，也无人敢接手。
他们的所有产业，最终只能等到冬至那天，拿不出来银子的时候，抵上去，然后被估值。这个估值肯定是往低里估的。也就是说，除非他们能拿出现银来，否则李家要偿还的，不止两百万两银子。
而商人的消息都是灵通和互通的，那些有点门路的故交们也清楚，所以李家求助无门。
正如李杉估计的那样，盘踞江阴的各大势力都清楚。
李家的所有产业，包括药材铺子、仓库、药田、种植药材的山头等等，如今就是三皇子的囊中之物，谁敢虎口夺食啊。
而且说白了，这些产业，到了三皇子手里，他必然是要变现的。
如果他们对李家的产业感兴趣，只需要在李家赔付完之后，在原先价值的基础上再加一两成银子，就能买到手。一来花钱可以买平安，二来也算是朝三皇子投诚。
不需要冒那个风险，所以他们不会借银子给李家，也不会贪这便宜。
又被‘请’出来了。
李杉父子二人沉默着一步步走出那胡同，在登上自家马车前，李赦站定了，“爹，前面就是定元街了……”
李杉知道他要说什么，定元街，正是他小妹李雪所嫁孙家的所在。他此时内心也在煎熬，要不要去？
李赦却不管那么多，直接拉了他爹上马车，吩咐，“去定元街小姑奶奶那里！”有些脓胞，不是不面对，就能假装不存在的。
李杉父子二人回来时，脸色难看得很。后来听了他大哥说白银盟已经答应了借银子给他们李家的好消息，他脸色才和缓过来。接着又忍不住问起了他们谈事情的经过，主要是李杉极需一些好的事来冲淡心中的难过。
这事恰好又是大舅目前最乐于与人分享的，于是他开始娓娓道来。当然，那些关于外甥女对白银盟危机的分析，他当时听过就算了，不必再往外说了。
“蓁蓁，你大表哥做的那个方案，真的能让白银盟追赶上汇通钱庄吗？”二舅忍不住问。如果是真的，他们李家也算后继有人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大侄儿竟是那么内秀的一个人，是蓁姐儿慧眼识才，否则于他们李家而言，将是多么大的损失啊。
周蓁蓁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要看他们白银盟如何推行和部署了。”贷款融资体系能在后世横行，它肯定是具有其优越性和可行性的。但再好的创意方案都属于软件，硬件必须匹配得当，才行。
周蓁蓁的话，其实就是肯定了大表哥李放那份方案的价值，并且这份方案已经被白银盟认可，这些可都是李放的功劳。
“大哥真是厉害！”李赦李致他们都忍不住夸道。
弟弟们崇拜的目光让李放露出傻傻的笑容，他觉得蓁蓁表妹来了李家真好，自己好像变得有用了，也能帮上家里的忙了。
“这么好的方案，咱们李家何不自己做？”李致好奇地问。
“咱们李家做不了，没那个基础。”
贷款融资体系不仅需要庞大的资金和强硬的后台做支持，白银盟的前身就是银楼，有那个基础。不仅如此，还需要保证协议双方的合法性，以及具备将资金收回来的强制执行力。
这些李家都不具备，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干药材这老本行吧。
大舅点了点他，“别心太大了，保住咱们这份家业就足够了。”
周蓁蓁心中点头，她大舅他们还算清醒，没有被她画的饼给诱惑了。这饼可不是人人都能吃的。
白银盟可以转型玩钱，做投资，那是因为他们有那个实力。她给白银盟规划的第一步是投资别人的产业，白银盟再往前走，第二步就是投资权力了。这个她估计都不用点出来，白银盟的人精子都会想到。而且这第二步正是汇通钱庄目前在走的。
“蓁荼，是不是可以进行第二步了？”大舅问她。
周蓁蓁在心里估计袁溯溟给她找的人会在什么时候抵达江阴，“再等等，估计就是这一两天了。”
李松回道，“行，人我已经召集齐全了，随时可以开拔进山！”
“那就等我信号。”
“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吧？先回去歇一歇。”李松提议，这一天下来，饶是他一个大男人都感觉到疲惫了。外甥女一个姑娘家，不可能不累。
周蓁蓁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忙碌下来，用脑太多，经过和白银盟的会面之后，心里紧绷着的那股劲一松，她还真觉得有些提不起劲了。
周蓁蓁离开之后，看老二面色不对，李松也将小辈们打走了。
等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两人的时候，李松直接问了，“怎么了，打回来后脸色就一直这么难看？是不是谁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借钱的事进展不顺，这不是预料中的事吗？他们李家只是做个姿态，麻痹敌人而已。
李杉苦笑，“外人说什么难听的话，我都没放在心上。”
“那你——”
“是小妹！”
李松眉头一皱，“她怎么了？”
“李家危机，这些日子我带着赦儿四处求人装孙子，她不可能没听到风声，可是你看她这么久了，回过娘家吗？不说啥吧，蓁蓁他们千里迢迢从庐江而来。她是不是应该上门见一见这些外甥和外甥女？”李杉实在是不吐不快！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对比周蓁蓁他们三姐弟为李家做的，显得李雪太无情了一些。
说起这个，李松也沉默了。要知道李雪因为就嫁在江阴城内，所以得到李家的照拂也是最多的。
“孙家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今儿我们经过孙家，本不想进去徒添不自在。但赦儿说戏总得演全套，就拉着我进去了。进去后，孙老太就一直防贼一样盯着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李雪她神情闪躲，言语间不断催促我们离开。”
李雪，这是怕被李家所牵连啊！
听到这些，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的李松都紧绷了脸。
“大哥你知道吗？最后她给我拿了五-千-两！”最后三个字，李杉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或许在别人看来，五千两银子已经很多了。但不提李雪的嫁妆，便是这十来年，李家陆续贴补给她的银子都有四五万两以上了吧。
李松问他，“那银子呢？”
“我气急了，没要！”说着，李杉一个大男人都红了眼眶。
“如今李家正是多事之秋，这事就暂时别告诉两老了，省得他们着急上火。”最后李松叹息着说道，“以后……就当普通的亲戚走吧。”

第103章
白银盟这次反应很快。
当卢湛带着那份李家所给的方案回到白银盟总部时，白银盟里七位长老都惊呆了大长老的目光死死地落在首行贷款融资体系这几个字上。
等他强抑着激动看完整个方案后，他长呼出一口气，“你们怎么看？”
二长老接过话头，“方案是好方案，只是——”
“答应他！”大长老直接打断他，根本不用想，二长老这个转折又是老调重弹。
“我不想再听人怕出名猪怕壮那一套！如果二长老实在要反对，那大家就举手表决吧！”
大长老展现了他雷厉风行的一面，他不想拖。这明显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他不想像之前一样讨论着争论着，然后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不了了之。
说完之后，大长老环视一圈，落在另外几位长老身上的目光冰冷如实质，颇有一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意味。
“我同意！”
“我同意！”
“我不同意。”
“我我保留意见！”
……
在大长老的注视下，一个个都表了态。
能坐上白银盟长老之位的，他们中或许有人保守，或许有人精明，但每一个长老都不缺乏智慧和眼光。这份方案之优越，足以让白银盟来一次华丽的转身！
结果五比二!五个造成，一个反对，一个持保留意见。
看着这个结果，大长老的目光落在唯二的两个没投同意票的人身上。
正巧，大长老也觉得白银盟核心决策圈七位成员的位子有点太多了。此时白银盟只需要一个声音，全心发展，全力追赶汇通钱庄，与之形成相互制衡的格局！不需要那么多‘婆婆’。他理想中的核心决策成员数量，数目在五个这样就够了。
二长老会反对，卢湛也并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大长老，以往他很少有这么力压二长老的时候。
大长老道，“结果出来了，五比二，少数服从多数。此方案推行的基调定下，我希望白银盟这次高速运转起来，尽快抽调精英来研究解读这次方案，然后铺设推陈开来。湛儿，这次你做得很好，长老会这边记你一功！还有，你也参与进这个大计划里来。”
卢然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场的都很清楚，他就是二长老意志的坚定执行者。以他的性格，他必然不会与李家做这样的交易的。卢湛越过他二叔卢然做下这决定，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并且以他的权限还做不了这样大的一个主，但考虑到白银盟，他做了。肯为了大局而冒险并做了正确选择的人，都应该奖励！
“这一功我受之有愧，毕竟这事超过了我的权限，纵然我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但要力压我二叔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总的来说，二叔不是我一个人说服的，当日李家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
卢湛提起当日周蓁蓁说服他们的前半段时，大家即使有所触动，也只是略微的，顶多感叹李家推到台面的女娃眼光独到，并拥有极强的说服人的本事。直到他话峰一转，所提及的内容就让他们觉得毛骨悚然了。
“当时周蓁蓁提起这些，并不足以说服二叔。相反，倒将二叔惹怒了。直到她，一语道出了咱们白银盟目前所潜在的深层次危机……”
大长老突然坐正了身体，严肃地问卢湛，“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我们白银盟先前就如同窝在锅里的青蛙，自以为偏安一隅，实则却不知周围的水温在渐渐升高，如果等到水深火热之后再察觉，就晚了。”
所有人听完都静默不语，太形象了！
“她还有没有说别的？”大长老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
“有，她说……”
“这李家身后有高人指点啊。”他们都很难相信，这番话出自于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之口。
卢湛动了动嘴，和他们看法不同，他是绝对相信那番论调是出自周蓁蓁本人的。
“湛总觉得她对二叔一直担忧的事应该有应对之法。”这是一种直觉，当时她给他的就是那种感觉，只不过她没有说出来而已。
这话，又叫众人失语。他们很想不信，但有了前面的铺垫，好像也并没有觉得太不可思议。
大长老叹道，“草莽之间起龙蛇，在处理与李家的关系时，一定要慎重！以交好为主。”
卢湛连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卢湛说这些，其实就是想让长老们重视李家重视周蓁蓁与白银盟的关系。还有就是，他想为周蓁蓁争取一些东西。
这次与李氏的合作也好，交易也罢，白银盟都是占便宜的那方，还是占大便宜的那种。
就如同花了五百钢板买了价值五千两的东西一样的道理。关键是卖方本人也很清楚她所卖出的东西的价值。想想就知道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想继续合作，他们需要拿出更多的诚意来。
不是他穷讲究大方，而是他觉得，如果还想继续与周蓁蓁合作下去，有些便宜还是不要占为好。
换个角度，这么重要的战略方案，李家、周蓁蓁眼睛眨也不眨，说送就送了，她手上肯定还有比这更珍贵的东西。
大长老沉思片刻说道，“这样，再拟一份白契，将白银盟年度盈利的千分之三送到她手上。”
不管说出这番话的是她本人还是另有高人，李家，绝对值得他们白银盟重新评估实力以及双方将来的关系。
“大哥！”
“大长老！”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他，他这个决定太疯狂，哪有白白给人送钱的！
卢湛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最开始说起这些，只是想替李氏争取一下，免掉那两百四十万两银子的借贷而已，没想到他大爷比他还疯狂！白银盟年度盈利的千分之三，是很大一笔银子了！
大长老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论，“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说。如果你们实在不乐意，可以从我这一房的份额里拿出千分之一。”
他们白银盟这些年的不如意，不就是缺乏一个战略大师替他们谋划吗？现在发现一个，还不赶紧用利益将之与白银盟捆绑起来，这些眼皮子浅的，在想什么呢。况且先前无难大师说过，他们白银盟的转机在东南，现在果然应验了么。
大长老这决定一出，大家哑然了。他一力承担了千分之一的费用，他们有什么可反对的呢，说白了他们都是为了白银盟好，罢了罢了，就相信他一次，赌他娘的这一回！
白银盟的速度很快，不过三日，两百四十万两银子，按周蓁蓁的要求给付，交易以黄金为主，甚至有一部分是矿金和沙金，甚至还有生金。
这些黄金被白银盟混在李家庄子送来的粮食以及送药材的马车里，分批次送到李家的宅子以及指定的仓库里。
正好周蓁蓁要的是现金，换句话说，他们白银盟要银票没有，金子银子多得是。
要是她要银票还难办一些，他们白银盟怎么可能在死对头那里存银子？那是资敌。如果他们这么做了，汇通钱庄会捏着这一点嘲笑他们一百年！
前来接洽的人是卢湛，交接完银子之后，他将那份白契拿出来递给周蓁蓁。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这是什么？”
“正如你那一日说服我们时说的，这次与李家的交易，是我们白银盟占便宜了。那份方案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你们李家借贷的款项的价值。”
所以？周蓁蓁侧着头看他。
“我汇报了我们那一日谈判内容，我们大长老非常欣赏你。这是他力排众议给你争取的。拿着吧，这是一张白银盟年度盈利的千分之三的白契！”
周蓁蓁自动转换，这相当一份不记名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白银盟年度盈利的千分之三，手笔很大了。
见她还是不接，卢湛直接将它放在她跟前的桌面上。他的心在抽痛，因为他名下只有千分之一。转眼，她是他的三倍！
这纸白契她是收还是不收？说实话，她现在不缺钱，以三秦制药的发展势头，将来也不会缺钱，钱多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只剩下数字了。况且那份金融投资体系的方案出自她和她表哥之手，她很想看看，由白银盟来运作，在这个时代能走到哪一步。白银盟送来这份白契的用意她也能猜得到，如果她不收，恐怕对方是无法安心的。
还有啊，这份劳动成果里，还有她大表哥的一份呢。
“白银盟将来有卢公子这样身负大局观的主事，我很看好。这样吧，这份白契我收下，但我也不白占你们的便宜。作为交换，我们李氏药材年度收益的百分之二做为交换。当然，李氏药材年度收益的百分之二大概比不上你送来的千分之三的，但咱们都往长远了看。李氏度过这一劫，应该能迎来更好的发展了。”
周蓁蓁这番话里，其实已经包含了转换股份的概念在里面了。
周蓁蓁的话让卢湛先是一愣，紧接着，脑中仿佛有灵光闪烁，但太快了，他没有抓住。不过没关系，他这灵感就来源于周蓁蓁说的这一番话，他回去之后，将她记下来，好好琢磨琢磨，或者就能想起来也不一定。
卢湛说道，“这个我不能做主。”送钱变成交换，性质变了，他做不了主，得回去请示。
周蓁蓁点了点头，“那你回去请示吧，这份白契你也拿回去。”
卢湛无奈，只能接受她的建议。
完了，他告诉周蓁蓁，白银盟核心高层经过商量之后一致决定以江阴作为试点，开展贷款投资的业务。在这里，此时此刻，有李家帮忙牵制汇通钱庄的注意力，相信会顺利很多。
“从现在开始，白银盟江阴分号由我来负责，周六姑娘，以后请多多指教。”
这话让周蓁蓁侧目，“你二叔——”
“他已经被征调回家族中，负责别的工作去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她是不喜欢和总挑毛病的人打交道，但也不是说非要他过得不好自己才会开心。
她问袁溯溟借的人抵达江阴之后，周蓁蓁亲自去见一见，并将她的想法拿出来和他们商议，最后将白银盟交易过来的矿金、沙金、生金都秘密交给了他们。
然后她转头告诉大舅他的人可以开拔进山了。
于是大冬天的，李家召集了名下的药农，开拔蒙山。
蒙山开始热闹起来了，尽管李家很低调，没有张扬，但这动静还是落入有心人眼中。
这不，江阴府台朱元臣和汇通钱庄的主事人邱阅庭又匆匆碰面了。
“蒙山上那么多大的动静，李家在搞什么？”朱元臣问。
邱阅庭是得了消息来的，李家这事还挺保密的，但还是被他安插进去的人知晓了。
“你是说李家要在蒙山上种植贵重药材？”朱元臣拧着眉问。
邱阅庭点头答道，“嗯，听说是种植西域而来的药材。”
朱元臣不住地踱步，“这事有点古怪。”
邱阅庭想了想说道，“李晋的外孙女不是来了江阴吗？听说她在制药方面颇有造诣，在蒙山上种植药材是她的主意。听说她在蒙山上游玩过一次之后，觉得那里非常适合种植一种来自西域的贵重药材。”
朱元臣想了想，叹道，“大冬天的也不消停。”
邱阅庭笑道，“消停啥，这大冬天的能种植一季冬药呢。眼见着一下子就要失去八九成的产业，李家想寻一条活路，有错吗？”
“来不及了！”
邱阅庭继续调侃，“反正他们最初也是靠种植药材起家的，现在不过是回归老本行而已，没错。而且西域贵着呢，要是能种出来，一年也能挣不少银子。”
朱元臣又开始踱步了，“在这节骨眼上，李家还那么积极地寻找出路，我总感觉不那么妥当。之前三皇子来信，也叫我们小心李家使计脱困。”
“不然，我安排人去蒙山上看一看是不是有什么异常？”邱阅庭提议。
朱元臣微微颔首，“可！”
李家
李致从书院回来，饭后提起了一件事。
“今天我书院的同窗和我说，想去山上赏冬景。”
李致是李家第三代年纪最小的男孩，虽然读不进书，但还是花大价钱将他送去了江阴城最好的书院读书了，总不能让他在外头无所事事闲晃荡吧？
能进青鹿书院的学子大多非富即贵，要么就是读书非常厉害，有望能考取功名的读书种子。
去蒙山上游玩？周蓁蓁和她大舅对视了一眼，一致对他说道，“去！”
“可是你们不是说蒙山上咱们的人都在努力地种植新药材，需要保密吗？”李致不解。
李致还太年轻了，有些事不知道的话还好，知道的话怕他不小心露出马脚，一些关键的东西他们还是瞒着他的。
大舅罢罢手，“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去问问有多少人同去，然后告诉你娘，咱们李家好准备足够的鹿肉孢子兔子之类的野物方便你们取用。”
李致应声去打听同去的成员名单了。
李致走后，周蓁蓁和大舅说道，“他们应该是不放心了。”
“嗯，他们是想探探蒙山的虚实。”
没多久，李致便将报名同去的同窗名单交到他娘手中。
这份名单很快就转手到了李松和周蓁蓁手中，李致口中的同窗，应该还包含了邱阅庭的侄子邱晔，以及一位铁匠出身的柴华。
两人对视一眼，成了！

第104章
这一日，十来位书生浩浩荡荡，从山脚出发，沿着近日被李家令人拓宽的道路进发。
李致走在前头带路，谈兴颇为高昂，一路给同窗们普及山上好吃好玩的地方。
“蒙山上有一座湖，就在我们庄子不远处。现在湖面上结了冰，不过不妨碍我们钓鱼，只需要拿石头在冰面上砸出一个洞，再放钓竿，上钩的鱼可不老少。而且那湖里的水是山泉水而蓄，里面的鱼味道可美了。”
“我已经让留守蒙山的管事在湖边的亭子里放了一头收拾好的梅花鹿和孢子等野物，还准备了炭火等物。我们到了之后，可以在冰湖垂钓，可以炙鹿烤肉，可以用红泥小炉煮酒烹茶……”
邱晔看着侃侃而谈的李致，眼中若有所思。
站在他旁边的柴华等他说完之后，才略带好奇地问道，“李小致，听邱兄说，你们李家在冬至之前，需要赔付王家两百四十万两银子。你怎么还有心情和我们上山游玩？”
如今大雪已过，离冬至日到来可不久了。
邱晔是汇通钱庄江阴分号主事者邱阅庭的儿子，李家找汇通钱庄借贷的事，并不是秘密。而柴华一直与邱晔交好，得知这个消息也不奇怪。一切都合情合理。
李致胀红了脸，有些委屈地道，“不是你们非要约我来的吗？还说不来就不是朋友……”他想撂挑子不干了！
柴华道了个歉，“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呢是见你兴致颇为高昂，以为你们李家已经找到办法解决那笔债务问题了呢，然后就为你感到高兴！”
李致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声音有些沉闷，“事情并没有解决，而且我家的事我又做不了主。不过我爹说了，即使我们李家比不上从前了，该给我花用的，还是不会少的。”
一旁的邱晔轻嗤，天真！
到了半山腰，黄文就已经等候在那相迎了。
人到了之后，略作休整，那群书生就嚷着要去看冰湖和垂钓，黄文好脾气地将人领了过去。
果然如李致所言，那里已经备好了他们一应所需。
黄文还告诉他们，他就在一旁伺候着，他们如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他。
一切都那么体贴而周到。
其他人都觉得李家挺照顾他们的。
唯独邱晔架着鱼杆在那，目露沉思。黄文是李家的二总管，此时将他派来蒙山，可见李家还是很看重在蒙山种植西域药材一事的。
可他今儿不去忙和正事，却专门侯在一旁伺候他们，这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他这样的做法，邱晔感觉更像是防备和监视，难道李氏于这蒙山之中，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垂钓了一阵，邱晔站了起来，跺了跺脚，柴华也跟着起来了。
邱晔对柴华说道，“一直一动不动地钓鱼，实在是太冷了。咱们不如四处走走，活动活动，好让身体热乎起来？”说话的时候邱晔朝柴华使了一个眼色。
柴华收到之后，朝李致走了过去，“李小致，一直钓鱼也挺无趣的，而且一直不敢动弹，在这样的天里，人都快被动僵了。这蒙山还是我们第一次来，你就领我们四处转转呗。”
李致有些为难，蒙山上正在开荒种植药材，他爹没有交待让不让看啊。
李致朝黄文看了过去，来之前他爹交待了，拿不准主意的时候，可以问黄总管。
黄文走了过来，“怎么了这是？可是几位秀才公有什么需要？”
李致连忙将柴华他们的要求说了。
黄文听完后，连忙说道，“这冬天的山头，真没什么好逛的。”这是委婉地拒绝了。
“怎么，转转都不行？”邱晔在笑，但笑却不达眼底。
“邱公子多虑了，只是这山上还是挺危险的。”
“这破山头有甚危险的？”柴华不信。
“前段时间，我们开挖山地，还挖出过冬眠的毒蛇，现在蒙山有些乱糟糟的，还是以安全为主小心为上。”黄文仍旧是这样的话。
碰了软钉子，邱晔笑了笑，“这样吧，李家不是打算在冬季种植西域药材吗？我们都没见过呢，你们就带我们去地里看看，如何啊？那里应该不危险了吧？”
黄文犹豫了一下，才一脸无奈地道，“好吧。”然后他又立即补充，“但你们去了，看过了就回来，不要到处乱跑，好吗？”
“放心吧。”邱晔垂下眼睑。
蒙山上的野草都干枯了，也不会划伤人，但路确实不好走，一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被干野草所掩盖，还有石头，对这群养尊处优的学生而言，一路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地走着。
走了大概有一刻多钟，他们就到了。
他们远远地看见李家雇佣的药农们都在卖力地干着活。
他们或在清理地面或在平整土地或在挖地畦，那些翻出来的泥，棕黑色的，看着就挺肥沃。
“大家种药材种子的时候可得仔细了啊，种子和种子之间的间隔一定要留足了。种完了的，一定要铺上一层稻草知道吗……”
监头的吆喝声传来。
这番忙碌的样子，还真的就像准备大规模种植药材的样子。
邱晔注意到此时蒙山上已经清理出来了一大片地，这片被清理出来的地，树木并未全部砍伐怠尽，而是疏疏朗朗错落有致地留着一些。
邱晔不知道一大片要种植药材的地为何要留着这些树木。
如果周蓁蓁在的话，一定会告诉他，这是为了防止水土流失啊。况且她要种植的药材并非喜阳性药材，有些稀疏的大树，比较有利于药材的生长。
柴华的耳朵动了动，然后他靠近邱晔低低耳语，“远处似乎有动静。”
邱晔看了黄文一眼，突然问，“你们是不是在别处也安排了人干活？”
黄文脸色微微一变，“邱公子听差了。”然后他开始转移话题，“刚才说过了这种植药材其实也没啥看头，这山风还大得很，不若咱们回去了吧？”
邱晔意识到黄文态度很坚决，看来是不会带他们去看的了。
而这些同窗都附和着黄文的话，想回去山庄湖边了。这里真没什么看头，种植药材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无趣，甭管它是春天种还是冬天种。
邱晔于是提议道，“回去也好，不过原路返回没意思，咱们走另一条道回去吧？正好领略不同的景致。你们说呢？”
“邱公子所言极是。”
“走另一条路吧！”
此时这些学生想的是：来时的路太难走了，走别一条路，或许会比来时的那条更好走呢？
黄文头疼，他拧着眉，似乎很不乐意。
邱晔淡淡地与他对视着，整个态度就是不妥协。
黄文黑着脸，整个人忍耐得很，“那行，我带你们走另一条路回去。”
另一条路，比来时那条更难走。众学生有些无精打采地走着。
回去的道上，邱晔和柴华两人一路地张望着，自以为不着痕迹，实则全落入有心人眼中。
突然，有个人像是踩着什么，脚一歪，一屁股摔倒了。
“哎呀，摔死我了！”他在摔倒的地方摸到一块‘石头’，“这该死的石头！”说完，想也没想杨起手来就往外一扔。
邱晔和柴华走在队伍最后，那同窗将手上的东西扔出去的时候，柴华正好抬眼看了过去。一道异常的反光让他微微一怔。
一直在前面带路的李致和黄文都往后面来了，很快就到了那位摔倒的同窗的跟前，李致关心地问，“你没事吧？疼不疼？有没有伤着脚踝？”
摔倒的同窗感觉了一下，摇了摇头。
“能站起来吗？”
“我试试。”
然后李致扶着他站了起来。
黄文看到人没有摔伤，便道，“好了，大家继续往回走吧，没多久就能回到了。”
所有人不疑有他，继续埋头走路。这山上的景色，其实都差不多。看过之后就没什么新奇的了。
柴华落在最后，并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往旁边走了几步，在刚才那位同窗抛掷那块‘石头’的掉落处一阵翻找。
邱晔留意到了他这边的异常，渐渐坠在队伍后面。
柴华找了一会，突然，他眼睛一亮，找到了！拳头大小的东西，入手沉甸甸的，比一般的石头还要重。翻转来看时，不时折射出异光，
这颜色形态以及重量，越发接近他内心的猜测。
他将东西往兜里一放，抬眼就看到邱晔远远吊在人群后，他立即追了上去。
追上之后，邱晔朝他看了过来，他点了点头。
紧接着，两人静默无言地追上前面的队伍。
回到半山腰的庄子之后，邱晔便朝以受凉为由赶紧地下山了。
他们下山的时候，正巧遇到李家采买粮食的队伍。这支采购的队伍有十来人有余，每个人肩膀上都挑着粮食。
邱晔扫了一眼，除了米面等粮食，还可以看出一框框的挑着不少肉食。
柴华看着这些丰盛的食物若有所思，他问李致，“李小致，你们蒙山庄上的伙食这么好吗？”
李致先是一懵，他对这些并不清楚也并不关系，这会同窗问及，他只能含糊地道，“还好吧，毕竟他们挺辛苦的，总得让他们吃饱肚子吧。”
“想不到你们李家对手底下干活的药农挺好的。”柴华意味深长。
“呵呵。”
等人都走光了之后，黄文下令，让人检查他们之前散落在道上以及几处地方的‘鱼饵’。等确认在第二条道上丢了一颗‘鱼饵’之后，黄文缓缓笑了，小兔崽子们，不枉爷爷陪你们演这一场。
李致下了蒙山之后，想起今日他的行为，特别是上山时柴华问他的那些话，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心里惴惴，得知父亲在松鹤院，他没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去了那边。
到了那里，他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他爹让他将今日的情况从头到尾汇报一遍，他照做了。
他蓁蓁表姐听完之后，告诉他无妨的，让他安心。
得了他表姐这句，李致那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他蓁蓁表姐说无妨就是无妨，比他爹说出来也不差什么了。于是他脚步轻快地回去自己的院子里了。
他走后不久，周蓁蓁他们这边就接到了黄文送下来的消息。
“黄文说鱼儿发现香饵了。”李松阅信后，松了口气，“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周蓁蓁摇头，“过犹不及，现在只加强蒙山的戒备，其余什么都不用做。”这本来就要虚虚实实才能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老太爷在一旁附和道，“听蓁姐儿的。”
不仅李家在等消息，朱元臣和邱阅庭同样在等消息。
“李家不对劲！”这次朱元臣用的是非常肯定的语气。
邱阅庭拧眉，“这么肯定吗？”
朱元臣说，“这两日我一直在琢磨李家的事，我将这段时间他们所有人的表现都捋了一遍，很肯定李家不对劲。先说一件事，在家族面临着灭顶危机的时候，李家还能将心情和精力投入到谋划将来，你觉得这是适宜的反应吗？在朝不保夕的时候，你还能去做长远的布局吗？就比如你我，如果朝不保夕的时候，你不会去为你掌控汇通钱庄布局，我亦不会去为我将来成为一品大员做什么铺垫。所有人都会变得实际起来。”
邱阅庭点头，确实如此。
朱元臣接着说道，“还有李杉父子，前去各亲戚故交化缘的时候，被拒那么多次，伤心难过是有，但你听到过他们被屡次拒绝后控制不住情绪的消息吗？”
邱阅庭想了想，摇头。
朱元臣点了点，“看吧，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换了你，也未必能做到七情不上色。而他们总体而言，这般表现，可以说是极其克制和理智的。这一点本身也不寻常。”
如果周蓁蓁得知他的想法，一定会感叹朱元臣不愧是久居官场的老狐狸，对人的微状态的分析，真是入木三分。
幸亏她当初就知道，李家人性子偏单纯，演不来完全假的东西，真实的状态也很难掩饰完美，容易被那些老狐狸看穿。
她的布局，本来就应和了‘绝望之中蕴含生机’，那处‘生机’正是她为对手准备的陷阱，正等着他们发现呢。
周蓁蓁让他们知道应该知道的，比如李致，他晓得的就是恰到好处的信息。所以他们李家所有人的表现都并无矛盾违和之处。
“李晋就不提了，确实是个对手。李松和李杉兄弟本府是研究过的，他们或许是合格的李氏药材行的家主。总而言之，两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这样的人性子有其绵软的部分，并没有如此强悍的抵抗压力的心性。这李家处处表现出来的异常，都表明了李家没到绝境，是什么支撑着他们有这样的信念的呢？还是他们已经有门路筹集两百四十万两，那笔罚金于他们而言不再是灭顶之灾？”
说到后面，朱元臣越发笃信他分析出来的这个结果，同时也开始苦恼起来。如果真如他所猜测的，这李家没有预料中好对付。两百四十万两是必定到手的，现在他们所担忧的是，后续斩草除根的计划无法顺利执行而已。
“不可能！”邱阅庭激动地道，“我们一直注意着李家的动向，以及江阴城内，任何与李家交好的家族的动向，只要他们从汇通钱庄取出大额的钱子，就会被我们注意到。你说他们有门路在不惊动我们汇通钱庄眼线的前提下筹集两百四十万两银子，完全没有可能！”
朱元臣也知道邱阅庭有这个自信，但有些可能性再低，也得考虑进来，“那么白银盟呢？有没有可能出手帮李家？”
“那就更不可能了！”邱阅庭不屑地道，“卢然就是个缩头乌龟！别说两百四十万，四十万他都不敢借给李家，不敢掺和进这件事里来！”
“你真的确信李家没有办法筹集两百四十万两吗？”问出这话时，朱元臣定定地看了邱阅庭一眼。
“对，我确信！在江阴城内，他没可能不惊动汇通钱庄筹集两百四十万两银子的！”
这时，邱晔从门外走了进来。
“爹，有可能的！李家或许真有那个能力不惊动我们就弄出两百四十万两银子。”说这话时，邱晔的脸色很奇怪，似喜似悲，又不可置信，还带了些恍惚的模样。
“你如何这般肯定？”朱元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问。
邱晔伸出手，他的掌心那块表面坑坑洼洼的石头就暴露在众人眼中。他摊开手掌时，那石头还晃动了一下，翻动间，折射出金属的光泽。
邱阅庭瞳孔一缩。
“这是？！”朱元臣疑惑。
“这个光芒，镶嵌在石头里的，应该是金沙。”邱庭深压低了声音。
朱元臣也倒吸了一口气，“打哪来的？”
“蒙山上。”
果然，他们猜到了。
朱元臣正色道，“这玩意你是怎么弄到手的，详细说来！从头到尾，不要有任何遗漏！”
邱晔敛了敛心神，开始说起今天在蒙山上的见闻。他将李致状态的异常、黄文的异常以及他的猜测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他的猜测就是李家似乎安排了两波人在蒙山之上，有一波人是对他们保密的。这一点是根据柴华当时听到的动静以及黄文的反应猜测的。
听完邱晔整个汇报，朱元臣和邱阅庭都没有说话。
李家果然不对劲！李致和黄文的异常，前者印证了他方才的猜测，李家未到绝望之时，后者的异常是为了掩盖蒙山的某些秘密。
朱元臣再次确认，“那李家确实是打算在蒙山之上开辟药田种植药材吗？”
邱晔点头，“应该是的，我在山上看到他们开辟出来的土了，目测开垦出来的地约有十几二十亩。并且已经开始种下药材种子。而且看那架式，似乎还要继续开垦。”
朱元臣低叹，李家这戏，演得也太逼真了。
“爹，那座蒙山，之前是王家的。”邱晔低低地说道。
邱阅庭喉头滚动。
“蒙山上怎么可能有这玩意儿？而且怎么那么巧就是蒙山？”朱元臣无意识地端起一杯茶，也不喝，任何水气袅袅散去，这其中会不会有炸？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我再派人去蒙山探探!”邱阅庭咬着牙道。
朱元臣拦下，“不不，不要打草惊蛇！要验证这事很简单，咱们等冬至日，冬至日且看李家表现！”
“那三皇子那里？”邱阅庭问。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第105章
周蓁蓁说一动不如一静，就真的如此。她将事情布置下去之后，就完全撂开了手。然后开始思索对策，准备应对对方发现上当之后的疯狂反扑。
用后世的话形容，周蓁蓁此时就像在参加高考，她考过之后的科目就绝不会再去回想纠结答案的对与错，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接下来的科目上。
大舅看了都觉得她心大，因为他自己都做不到像她那样淡定从容，忙起来不觉得，一闲下来他就会忍不住去想朱元臣王豫等人会不会上当。
周蓁蓁有些不解他们的纠结，用她的话说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计不成还可再生一计。
李家在他们的监视下，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除了全力开发蒙山，确实没有别的异常的举动了，连李杉父子也没四处化缘了。
如此低调，让原先心中有些怀疑李家是故意让柴华等人发现矿金的朱元臣打消了这个疑虑。
而且据他们安插进药农队伍里的探子传递出来的消息，蒙山之上确实有另一批人的存在，不过那批人神秘得很，吃住并不和他们一起，甚至行动的路线也不同。更多的信息就查不出来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李家对蒙山的管理越发严苛了。
朱元臣将所有的信息都绘了出来，思索分析。在书房熬了一宿，朱元臣最终还是给三皇子去信了，将蒙山可能蕴含金银矿以及李家的异常告知于他。
三皇子接到信，读第一遍时，第一个反应是不信。他此时莫名地想起了那一日贺弦和他说过的，让他小心周蓁蓁的话。
等他看第二遍第三遍信的时候，他忍不住想，万一是真的呢？
试想，他千辛万苦谋算才获利两百来万，人家随手一买，就从他手中买走了一座金山银山。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让人去请贺弦了。
在贺弦赶来的期间，他的心抑不住地火热起来。
三皇子一直在想，如果蒙山上真的有金矿，李家的区区两百四十万两就不算什么了。
三皇子相邀，贺弦很快就到了。
三皇子将信递给了他。
贺弦看完，第一个反应也是不信。
“万一是真的呢？查江阴地理志，江阴地区不是没有出现过金矿……”
贺弦忍不住打断他，“万一是假的呢？”
三皇子有些不高兴了，朱元臣是他派系中的心腹大臣，他的能力三皇子也很清楚，他既然敢请这事汇报上来，就有一定的把握肯定这事是真的。
“三皇子，你想想，这金矿早不发现，晚不发现，怎么就在这时候发现了？微臣敢肯定，这一定是周蓁蓁的阴谋。还有，为什么是蒙山？！你想过没有？”那就是对方几乎是算准了三皇子的心里，一旦得知从王家手中交易出去的蒙山上有金矿，一定会不甘的。
三皇子摩挲着茶杯，他突然抬头问贺弦，“你既然那么笃定蒙山的金矿是个陷阱，那么本殿下问你，要是蒙山上的金矿是真的呢？你们贺家担责吗？”
贺弦哑然，“三殿下，臣倒是愿意承担，因为臣笃定这一定是李家的陷阱，但臣还做不了贺家的主。”
朱敦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冷笑，这不是废话吗？
一个金矿，即使现在还不知道含金量多寡，绝对远远高于两百四十万两的。三皇子问出这话，无非是想让他明白这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让他慎言，慎重给出建议，而非任凭个人喜好左右了想法。
“你先回吧，这事容我仔细思量。”
“三殿下！”贺弦急急唤道。
朱敦端起茶，他旁边的小太监就上前，“贺大人请——”
看着他的背影，朱敦摇了摇头，贺弦那次庐江之行，像是被吓破了胆，有点惊弓之鸟之态，废了。
贺弦是带着满腹思绪走出三皇子府的，他知道三皇子心动了。他准备回去和他祖父说，让他祖父来劝一劝。
他到他祖父书房时，正巧他祖父正在和他大伯商量事情。
不过他很快就被唤了进去，进去后才发现贺灿（原陈粲，已认祖归宗）也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三皇子即将中计的事，也顾不上探究贺灿为何在此了。
“……孙儿看得出来，三皇子心动了，他估计是想将蒙山弄到手的。祖父，你去劝一劝三皇子吧，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啊。”
“你先坐下喝口水吧，焦躁什么？”贺焘不紧不慢地道。
贺弦坐下，喝了一杯水之后，又忍不住了，“祖父——”
贺焘敲了敲桌子，“你来见我，和我说了这么一件事，是想让我怎么做呢？”
“孙儿想让你去劝劝三皇子。”
“那你能百分百肯定蒙山之上一定没有金矿吗？”
贺弦张了张嘴，一会才闷声说道，“不能。”然后他又补充说道，“可我有九成九的把握这是一个陷阱。”
贺焘说道，“现在很明显，三皇子就是要去赌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而且你口中九成九的把握，其实也源自于你对周蓁蓁已经形成了偏见，甚至可以说是恐惧，这样不好，这也是三皇子不采纳你的建议的原因之一。”
“可是这明明就是陷阱，三皇子中招了，损失会很大。”贺弦不明白，他是真的一心为三皇子考虑，为什么他的建议却不被采纳。
贺焘问他，“我且问你，三皇子的损失是贺家的损失吗？”
这话让贺弦吃惊地看向他祖父。
贺焘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直白地说吧，不管这蒙山之上有没有金矿，无论三殿下做出什么样选择，都会后悔。如果我们贺家死死拦着，凭我们贺家的影响力，是可以阻止三皇子掉进你说的陷阱之中。但你想过没有，我们一旦这样做了，就是干涉三殿下身为上位者拥有的决策权力，说直白一点，就是逾越！这是忌讳你知道吗？”
贺弦想起来了，他今天的行为再严重一点点，可不就是逾越吗？
哪知他祖父话锋一转，“当然，如果有必须这样做的原因，你祖父我也是可以如你所愿那样做的。”
贺弦先是吃惊于他祖父今日坦诚的态度，接着又听他祖父问他，“可我们贺家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
贺弦心想，什么也得不到，除了挽回了三皇子的损失。
“再往下说，我们阻止了三皇子，让他错失他内心深处愿意相信的金矿，这将会成为三皇子心底的一桩憾事。也会让他在心底对我们贺家产生不满。”
“可是这金矿不存在的呀。”
“可你如何证明？蒙山金矿的真相一日不揭秘，或者揭秘后证实确实没有金矿，三殿下就不会死心的。你看李家在蒙山之上进驻那么多人种植药材，就是做好打长期战役的准备。如果李家就这么耗着不揭秘，三殿下一定会日夜生活在煎熬之中，进而猜忌进而对我们贺家产生不满。你说谁的损失大？”
这么一番话下来，似乎他们贺家极力阻止三皇子落入对方的陷阱，倒像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而且你想过没有，即使最终证明了蒙山的金矿是个陷阱那又怎么样呢？显得你很英明吗？”
贺弦听明白了，他祖父言下之意是说纵然最后证明了他是对的，三皇子也未必会高兴。
“可是我们明明是帮他避免中招啊。”
“你这是牺牲家族的利益来维护三殿下的利益。”
贺弦疑惑，这么做不对吗？
“你啊。”贺焘摇头，“你对三皇子的期待值是不是太高了？我们贺家与三皇子的合作，本来就是利益交换。你倒像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压在他身上，太过天真了。”
“不是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吗？站在三皇子的立场多为他想想，这怎么不对了？”
“范增于项羽而言，够忠诚了吧？最后的下场又如何呢？”
这时贺弦已经听明白了，总而言之，阻止三皇子相信蒙山有金矿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贺弦陷入沉思，今日他祖父这一番话给了他很大的冲击，几乎让他重新定义他们贺家与三皇子之间的关系。
就在这时，他祖父起了一个话题，似乎是在问他弟弟贺灿，“如果李家这次真如你猜测的那般逃过一劫，我想替你求娶周蓁蓁，你以为如何？”
贺弦吃惊地抬起眼来。
相比于他，贺灿整个人倒是平静，清清淡淡地道，“一切但凭祖父做主。”
“你这么吃惊做什么？”他祖父问他。
贺弦觉得他祖父怎么就突然冒出来这主意了？“不是，我们现在不是敌对关系吗？而且，袁家已经出发去庐江提亲了，祖父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我只问你，从你接触到的周蓁蓁来看，她是个聪明人吗？”
贺弦点头，周蓁蓁若不聪明，他用得着这么忌惮吗？
“是聪明人就行了，她应该比你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至于袁家，我们贺家与之争抢东西的次数还少吗？”债多不压身，再加这次，不痛不痒！“这事就这么定了，松年，你去安排向周氏提亲的事。”在他看来，周蓁蓁足够优秀，她既然能让袁家上门提亲，那嫁入贺家也并无不可。
一直未曾说话的贺松年应声，“是！儿子一会就去安排。”
“祖父，那三殿下那里？”贺弦问。
“你在三皇子府那样的表现，三殿下必然知道你回来找我了，无论如何我都得走一趟。你和灿儿随我一道吧。”贺焘不是个拖拉的人，说罢，就吩咐人备轿，而他自去换一身正式的衣服去了。
贺松年趁隙对两位晚辈说道，“好好琢磨琢磨你祖父的话，他对你和灿儿期望甚高。”
贺弦和贺灿都点了点头。
贺焘见三皇子的时候，他分析完整件事的利弊，然后就请朱敦自己定夺，并不曾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
贺焘不像贺弦求好心切，几乎是半强迫地让朱敦以他的意志为主。所以贺焘说完话之后，三皇子一直拉着他的手作小辈样，表现得十分欣然。
贺弦看得恍恍惚惚的。
“祖父，是不是我劝人的方式方法不对？”回去的路上，贺弦也在反思自己。
贺焘摇头，不是他的方式方法不对，而是他面对的是三皇子的贪欲。一个人起了贪欲，是很难被说服的。别看三皇子刚才对他亲近得很，实则该如何还如何，并不会被他所影响。

第106章
冬至前夕，距离交付罚金只有一天了。
一直到晚饭，李家的气氛都有些沉闷压抑。
等吃完了饭，老太爷放下碗筷，叹着气说道，“李家的骨肉血亲就剩下你们了，以后谨记得要相互扶持啊。老大、老二、放儿、赦儿，特别是这一回蓁姐儿三姐弟雪中送炭的情谊，你们千万要记得。至于你妹妹，就由着她去吧。”
李家壮年一代和青年一代都低低地应了。
周蓁蓁知道，两老一直在等她小姨登门，可惜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人来。她能想象出来两老心里的难受，这些话是失望到了极致才会说出来的。
看大家都难受得很，周蓁蓁想了想，宽慰道，“外祖父外祖母，我曾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父母与子女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分离。孩子们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别人不理解也不认同。但路都得他们自己走出来，别人其实不宜过多干涉。”每次选择之后，苦也好累也好，都得他们自己尝。既然没法代替，就不要太过指责啦。
这么严肃的话从周蓁蓁这个小姑娘口中说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两老忍不住乐了，“这话说得好像你养儿育女了似的。”
周蓁蓁暗道，可不是生儿育女过吗？
李杉附和道，“蓁姐儿说得对，脚下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们两老一把年纪了，还操心她干嘛？”前半辈子，他们李家可没对不起她过，如今她先辜负了他们，那他们也可以放开拉扯她的手了。
李致也跟着说道，“是呀祖父祖母，我爹和蓁蓁表姐说得对，你们都为儿女子孙操劳了一辈子，也这把年纪了，该享享清福啦。”
“外祖父外祖母，这段日子大家那么忙那么累，都没喊过苦，就是想着多做点事。我们大家都舍不得你们两老操心，您老这样为小姨操心，我们可是要难过的。”周蓁蓁这话很直白。
晚辈们的孝心让老太爷老太太无奈又甜蜜极了，“好好好，不操心不操心。”
大舅妈笑着说道，“咱们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说这么伤感的话题啊。”
“说说咱们明天都穿什么样的衣服……”
“我要穿上入冬后新做的斗篷，那个气势足！”
……
冬至这日，天阴沉沉的，天气也出人意料的冷。
大家用了早膳，又装扮完毕，就准备出发了。
今日周蓁蓁披着一领白狐皮斗篷，衬得她青丝如墨眉目似画，惹得李家诸人频频称赞。
李家和王家之间的合约纠纷因王家请求官府介入，所以此次仲裁的地点就在府衙。
李家抵达府衙时，正好看到王家王豫打头，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迎面而来。
王豫见了他们，径自上前招呼着，“李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李松应也不应，直接将脸扭向一边。
讨了个没趣，王豫却好脾气地笑笑，面对丧家之犬嘛，得多点宽容，毕竟正是李家的败，才有他们王家的上位啊。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取而代之，让吞并了李家产业的王家成为江阴最大的药材行了。
相比王家等人的意气风发，李家人就平静多了。
随着两家当事人之外，江阴不少大势力都来了，他们作为见证者，就站在不远处。这些大家族大势力，以往和李氏交情还不错，但面对三皇子隐形的威胁，都选择了袖手旁观。其实大家如何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只是刀不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世人都会抱着侥幸的心理。
周蓁蓁随意一扫，发现卢湛也混进来了。
卢湛发现她的视线，还站她挤了挤眼睛。
巳时初刻，府衙大门缓缓打开。
王李两家进去后分左右两列坐好。
主持这一场仲裁的是府台大人朱元臣，只见他端坐在上。他左右四下坐着江阴的两位府丞一位别驾。这样的阵容只为仲裁他们李家与王家的纠纷，已经很隆重了。
周蓁蓁甚至还发现朱元臣左手方向还站了一位面白无须的男子，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两眼，心中自有猜测。
朱元臣扫了堂下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双方当事人都到了，那么就开始吧！”
“我们王家没有异议。”王豫说完，还朝他们这边笑了一下。
“我们李家也可以。”李松亦沉声答道。
朱元臣点了点头，示意开始。
王豫深吸一口气说道，“李松，因为我王家今年下游的路子拓宽了，今年八九月份之时，我王豫向你们李氏药材行订购了一船的人参、鹿茸、肉苁蓉等贵重药材。由于对这一船药材势在必得，为保险起见，当时我们签订的协议里言明了如果无法如期交货，须得按订金的三十倍赔付，可有此事？”
李松静默了半晌，直到朱元臣都看过来了，他才不甘地道，“确有此事。”
王豫又道，“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你们李家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了？”
李松点头，“我们今天前来，就是给你们王家一个说法的。”
“那你们如今是何打算，是如数给货呢？还是按照合约赔付我们王家的损失？”说完，王豫得意地看向李家众人。将江阴首富李家逼迫到如此田地，真是爽快啊。
“王豫，你当真一点也顾及这么多年的交情？”李松问他。
“李兄，我也是没办法。你不知道，眼前这些都是我的债主。”
王豫指着坐在他身后第三排的人说道，“当初我们签完合约之后，我们王家私下里也和散货的药材商签订了合约的，且赔偿金额都不低。说实话，那两百四十万两一到我的手，我几乎立即就要散完出去了。”
王豫装模作样地说道。
“这些人中有多少是托，也只有你们王家自己知道了。”李杉冷笑，“也是，你设下那么大的陷阱，怎么可能会给他人做嫁衣呢？”
王豫撇嘴，“李二，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讲，都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的合约，你说什么陷阱不陷阱的太难听了。”
“而且这些中下游的药材商，全都有据可查。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苦主，大家之前就指望从你们李家拿的那船药材分发下去，赚点辛苦钱。大家各有各的客人，都是事先说好的。后面没法供货了，他们不也得赔偿客人的损失吗？”
李杉冷笑，“乱不乱讲你心里清楚，你们有谁见过罚金会定到定金的三十倍那么高的？双方违约的责任明显不对等，你王家违约，只需损失八万两，我们李家违约却需要赔付两百四十万两。如此不平等的合约，你不动手脚，我大哥怎么会签！”
“你们李家可以不违约啊！”
在场的见证者们听着李杉隐忍而愤怒的话，心都沉甸甸的。李家栽的这回，既冤又防不胜防。在合约上动手脚，还不知道王家是怎么动的。总之，听完了李杉这番话，他们对王家的防备是前所未有的浓重。
笃笃——朱元臣敲了敲桌子，“大家时间都宝贵，扯皮的话就不要说了。不管如何，合约既已签下，并且生效，就应该具有约束力。”后面这句话显然是对李家众人说的。
“就是啊，不满意赔付的倍数，你们一开始就应该说呀，你们不说，签了后又揪着不放，不会是想赖账吧？”王豫嘟囔着，神情难掩得意。
周蓁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睑。
再去争论这些没有意义。李松拉着还要说话的李杉，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放心，我们李家一口唾沫一个钉，一分都不会赖你的！”
“最好如此。两百四十万两，我知道让你们一下子拿出来，会很为难。不过没关系，我们王家可以接受以资抵债。”王豫指着他身后第二排的人继续道，“我这次带来了不少资产估值方面的人才，他们一定会给予你们李家一个公道合理的价格的。现在你们李家可以将房契地契田契等资产证明都拿出来了，别挣扎了，也别耽误诸位大人的时间。”
看他挥洒写意的样子，就知道显然，今天是王豫的主场。
“行了！”周蓁蓁吹了吹指甲，淡淡地道，“不就是区区两百四十万两吗？还需变卖产业？你是瞧不起谁呢？”
闻言，朱元臣眉心一跳，和邱阅庭两人隐约交换了一个眼神，要来了！
“一个黄毛丫头，好大的口气！”王豫脸色铁青，“既然李家实力如此雄厚，那就还钱吧！”
“还钱就还钱！劳烦朱大人下令将门槛卸一卸……”
“这要求准了，来人，将几道门的门槛全卸了！”朱元臣下令。
江阴府衙吐回字型结构，朱元臣令下，衙役们一连拆了三道门槛。
李杉来到门口处，冲着外面连喊了三声：
“李家的好儿郎们，进来！”
“李家的好儿郎们，进来！”
“李家的好儿郎们，进来！”
咕噜噜——咕噜噜——
众人不由得朝外看去，
只见一辆由两个带着笠帽的年青壮小伙推着的怪异的三轮车（斗车）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内，一连过了三道门槛，然后就停在外头的院子里。
一辆接一辆，一共十二辆，最后在院子里排作两行，每一辆三轮车左右都立着一人。
看着这一幕，王豫惊疑不定。
这三轮车里面装的是什么？李家说还钱，难道里面是银子？不，不对，如果是银子的话，这个数目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是金子的话，他在心中快速算了一下，是金子的话倒是够了。
但是可能吗？
“大人们请移步到院子里。”李松作了一个相请的运作。
由朱元臣带头，所有人都来到院子里，围着那十二辆斗车。
等大家都站定之后，李松说道，“两百四十万两都在这了，请朱大人见证。王豫，你可以验收了！”
揣着某种怀疑，王豫一把掀开盖在斗车上面的毡子。
随着他的动作，其余斗车上的毡子也被李氏儿郎一把扯开。
一瞬间，不大的院子里金光闪闪，满目的金光的刺激让大家都不由得眯起了双眼，却又舍不得称开视线。
每一辆斗车上都砌满了金砖，垒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
这……
甚至有不少人吃惊地张大了嘴。
卢湛眯着眼，满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枉他们白银盟避过那么多耳目给李家运来这一批金子。
朱元臣和邱阅庭许是有了心理准备，最初的冲击过去之后，便只剩下果然如此的感觉。
“每一辆斗车上面是两万两黄金，十二辆斗车，一共是二十四万两黄金。”李松总结，“王豫，这些能抵得上两百四十万两白银了吧？”
黄金兑白银，本来就高于一比一，李家拿二十四万两黄金抵两百四十万两白银，是王家占便宜了。
“能！”王豫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的。
真是活见鬼，两百四十万两银子，合二十四万两黄金，李家是打哪弄来的？怎么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呢？
蒙山的异样，朱元臣和邱阅庭都暂未告诉王豫。就怕他知道后，与李家打交道时露出异样让对方察觉。
“那就请朱大人帮忙了结了此事，从此我们李家和王家两清！再无任何生意上的纠葛。”李松铿锵有力地说道。
朱元臣沉吟不语。
咳咳！刚才周蓁蓁注意到的在朱元臣左手边面白无须的男子突然咳了咳。

第107章
十二辆斗车的金砖，摆在院子里，在柔和的日光下金光闪闪。
这一幕太震撼了，所有的人都被李家疯狂打脸。因为在李家拿出这笔银子之前，他们根本不相信李家能度过这次难关。
此时他们都神色复杂地看向李家。
两百四十万两，李家顷刻间就拿了出来，完全不用变卖资产。王豫他请来的这些估算资产的专业人士是完全用不上了。
可关键是他们李家这笔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要知道，李家也是奋斗了两三代人才有了这近三百万两银子的财富。如今二十四万黄金不声不响就拿了出来，李家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众人落在李家的目光免不了探究之色。
朱元臣命主薄拟了结书，趁着这空档，李杉对王豫说道，“王家的，你们派人清点一下黄金的数目，有什么问题就当场解决。若是黄金过了手之后再来和我们反映不够数的话，我们李家是不认的。”
王豫黑着脸，一挥手让人上前清点。
所有的黄金等王李两家人在朱元臣的见证之下清点完毕之后，李杉问道，“数目准确无误了吧？”
王豫心里很不得劲，敷衍地点了点头。
了结书拟好，李松看过之后，不放心，递给李杉，经了此事，他是被坑怕了。
李杉过目后，想了想，将之递给周蓁蓁。
周蓁蓁接过，将之从头到尾过目之后，朝两位舅舅点了点头。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李家这么重视一个女娃？如此重要的文件让她阅览也就罢了，可她的意见竟能左右李松的决定！没看她点头之后，李松竟然二话不说拿起笔蘸了墨就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行了，事情既已了结，我们就准备回去了。王家的，你们圈个地方，好让我们安放黄金！”
不止王豫懵了，众人也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李杉不耐烦地道，“这些黄金是你们的，但斗车不是！这些斗车我们李家是要收回去的！”这些斗车是他外甥女画出图样之后，他们李家找相熟的铁匠铺子打的，每出一辆都用到了蒙山之上。这十二辆今天完成使命之后，也会送到蒙山去的。所以怎么能便宜王家。
王豫还没反应过来，李杉就指着他跟前那片地，“算了算了，就这里吧，懒得和你们废话！”
众人也在心中腹诽，二十四万两黄金你李家眼睛眨也不眨地拿出来了，还吝啬十几辆造型怪异的三轮车吗？要不要这么抠门？
李家儿郎们反应很迅速，没一会，斗车屁股全部朝向王豫跟前的那一片空地。
“倒了！”
随着李杉一声令下，十二辆斗车的金砖倾泻而下。
院子里，立即堆起了一堆金砖。
众人倒吸一口气，所有有幸目睹的人都忘不了这一幕。
这么视金钱如粪土的吗？
如此不甚爱惜的行径，大家看得眼都红了。
唯独王豫黑着脸，“你——”
李杉挑眉，“我什么？还钱而已，你王豫不会还想贪图我李家的十二辆斗车吧？”
说着李杉一脸的防备。
王豫气结，谁他娘的稀罕你这破斗车啊（虽然看着很结实耐用轻巧灵便，送他他也会笑纳就是了）。
王豫旁边的小辈大概是看不过眼了，上前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叔，别生气，如今真金白银都落袋了，败家之犬而已，何必和他们争这口舌之快？”
李杉扫了他一眼，“确实，我们李家能有今天，还真是多亏了你呀。”傻逼！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有两层意思，王豫听不懂，但朱元臣、邱阅庭等人听懂了。
李松抬脚，“走了！家里事情还多得很，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白耗费。”
众人：不是，了结了这事后，你们李家真是说走就走哇。那是二十四万两黄金，不是二十四万泥坷拉！你们李家就没半点留恋的吗？
可李家的人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们走得潇洒，剩下的人心思可谓百味杂陈。
李家果然不能小觑。
这些人心思是复杂的，他们当然是不希望李家出事，因为谁也不知道李家完了之后，屠刀下一刻会落到谁头上。可李家今天的表现也大大地出乎他们的意料了。一时间大家也没心思继续呆着了，还是回去找人商量商量吧，总觉得接下来要出大事。
“咱们也走吧？”
“走了走了。”
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地议论着。李家不声不响地筹集这么多钱，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李家自己有金山银山不成？
所有人都走后，王家以收拾金块的借口留下来了，王豫、朱元臣、邱阅庭等人都留了下来。
此时里外都是自己人，王豫也没了顾忌，当下一拍桌子，“娘的，今天真是活见鬼了！李家这笔钱到底是哪来的？！”
“你猜？”朱元臣喝了口水，润了润喉。
王豫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朱元臣的异常。
“周蓁蓁不是到了江阴吗，有没有可能是她带来的？而且李氏和周氏一族的交情貌似还不错。”王豫兀自猜测。
邱阅庭摇头，“不是她。她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少银子？整个周氏的产业总值估计也就三百万两这样了，筹集那么多银子我们哪可能半点消息都收不到呢。”
他们一直注意着李家的动向，以及江阴城内，任何与李家交好的家族的动向，庐江那边也交待了，只要他们从汇通钱庄取出大额的钱子，就会被他们注意到。可是他没收到过消息，就证明了王豫的猜测方向是错的。
其实他和朱元臣都已经大概有了结论了。
王豫想了想，泄气地道，“接下来怎么办？”
李家出乎他们意料地拿出了银子，后面的扫尾计划就不适合了。
“老邱，你快来看。”这时，朱元臣取了一方金砖，示意邱阅许过来看。
邱阅庭立即蹲下，取过他手中的金砖，端详了一下。他毕竟是汇通钱庄的主事，一把年纪了，经手的金银实物不知凡几，所以他很快就看出端倪。他手中的这方金砖，尽管已经尽量地切割规则了，但还是可以看到不够方正，有些粗糙，很像是赶工做出来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于李家今天出人意料的表现，这两人的反应太平淡了点。想他自己，刚见到那么多黄金时，他都吓个半死。他们两位的表现，像是早有预料一样……
接着，他们又找出了二三十块切割不够方正的金砖。
朱元臣摩挲着手中的金砖，“蒙山是你卖给李家的？”
“是啊。”王豫不明白他怎么提起这个来了。
“还是你主动卖的？”朱元臣又问。
王豫老实地道，“前些年一直有求于李家，当时得知李杉打算找座山头来种植一种药材，那药材对土壤有要求，当时我手上的蒙山正合适，就主动找上李杉卖给他了。”
这运气，朱元臣和邱阅庭听得都无语了，王豫看着挺有福相的一个人，原来是个漏财手。
王豫就是个眼瞎的，蒙山在王豫手上多年，啥也没发现。后易主不到三年，人家就在蒙山上面发现了金矿，合该李家要发这注横财。不，这么说也不对，蒙山此刻在李家手上是好事坏事还说不准呢。
看他们神色不对，王豫也起了疑虑，“怎么了这是？”
“当初你怎么就将蒙山卖给李家了呢。”朱元臣满是摇头叹息地说道。
邱阅庭能理解他语气中的可惜，但王豫不理解啊。
邱阅庭点他，“想想今天李家拿出来的金砖吧！”
李家的金子和蒙山有什么关系？！
王豫先是不解，等想到某种可能，他瞪大了眼，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不，这不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这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朱元臣和邱阅庭都心有戚戚焉，他们将自己代入去想这事，也是怄得不行。
“消息确切吗？”王豫艰难地问出这话，他此刻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是想听到个什么样的答案，肯定的？否定的？
“院子里那堆金砖还不足够说明问题了吗？”
听见实捶了，王豫差点忍不住嚎啕大哭，他将属于他们王家的金山银山贱卖了啊，当时还生怕别人不收，自降了价格。
等他们说完了，一直就在屋里当着背景版的白面无须男说话了，此人姓杨，人称杨公公，是三皇子是心腹。
“朱大人，邱主事，王家主，三皇子有令，让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蒙山！”
杨公公的视线落在那堆金砖之上，“这二十四万两金子杂家也就不拿了，留给你们运作蒙山之用。”
从三殿下的心腹杨公公出现在江阴时，朱元臣就知道，一旦证实蒙山上确实有金矿，三皇子必然会按耐不住的。
他们此次取得了不小的成果，可二十四万两黄金是很多，但焉能与一座金矿相提并论呢？
朱元臣即使早就料到会有这天，仍旧感到头痛。要从李家手中夺回蒙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经了这一劫，李家明显加强了防备。
王豫听了杨公公的话之后倒是一阵狂喜，是的，他后悔将蒙山低价卖给李家了！杨公公的话让他看到了拿回懵山的希望。

第108章
冬日这天，江阴城热闹极了。
自打早上李家高调地拿金子赔付王家的罚金之后，江阴城内各种传言就尘嚣而上了。
听说李家用十二辆斗车装满了金砖去还给王家的。
听说李家的十二辆斗车被仙人施了法，会生金子，李家的人宝贝极了。
听说李家祖先们之前就料到李家有这一劫，暗地里备了一个金库，里面装满了金砖……
这个年代娱乐少，那一日的情形老百姓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听别人说过之后，总会自己在脑子里加工一下，足够他们这些老百姓们津津乐道一阵子的了。
高府
李雪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怏怏的。
昨晚她婆婆就和蔼地说了，看她这两日有些不舒服，让她卧床养几天。
丈夫也劝她以身体为要。
她这些日子确实有些不舒服，就顺势卧床了。
她身体虽然不舒服，但还是派了小厮去府衙打听李家的消息。
但小厮带回来的消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在她的预想中，今日李家一定会非常惨烈，一切的产业都会被要求清算抵债。但是并没有，李家竟然全身而退了！
当李雪听到她大姐的三个孩子与李家人一起去了府衙时，她整个人怔怔的。
这时她丈夫高盛回来了，“现在外面都在盛传李家私底里有一份宝藏，那是李家祖先为了给李氏子孙渡过生死大难的难关准备的，里面装的都是古董黄金……”
“不可能！”李雪想也不想地就否定了。这话一听就不可信，她在李家生活了近二十年，李家有没有宝藏她能不知道吗？
高盛定定地看着她，“那你怎么解释李家拿出的二十四万两黄金？”
李雪哑然，这个她确实解释不了。
同时李雪觉得委屈，家里既然拿得出来这么一笔银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害她白白担心了这么长时间。
而且，上次她二哥和侄儿来看她时，她担心他们钱不够，还特意拿了五千的私房钱出来让帮忙。他们拒绝了，她还难过了好久。现在看来，他们是不缺她这点银子的，可是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一份心意啊，他们……
看她这样，高盛干脆对她说，“收拾一下，下午咱们去一趟你娘家。说起来你也好久没回李家看看了吧，洛儿他们私下和我说的，都想他外祖父外祖母了。而且听说他们大姨的几个孩子也在，正好都见一见。”
“好的，那我收拾一下。”
李家
“……祖父祖母，你们没看到，当我们李家将这么多黄金倒到他王豫脚下时，他那张脸色彩变幻那叫一个精彩。”李致小嘴巴拉巴拉地说着。
两老微笑地听着。
此刻大家心情都不错，体谅他少年心性，能一直忍到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周蓁蓁瞥了他一眼，这倒霉孩子，还沉浸在刚才逆袭打脸的快感之中呢。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放松了一下，李松又忍不住愁上了。今儿的事，解气是解气，但他们李家送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啊。
“什么都不用做，一动不如一静。”大家都不傻，对方一定会赶在别的势力反应过来前出手的。
“他们会不会派出人去刺探蒙山的虚实？”李杉很担心这点。
“明里不会，此时流言蜚语四起，朱元臣邱阅庭等人已经渐渐入局，他们是最不希望蒙山闹出动静来引人注目的人了。但暗地里嘛……”周蓁蓁笑而不语。
闻言，大家意会了。
这时门房小厮进来通报，“老太爷老太太，四姑奶奶和四姑爷并三位表少爷表姑娘来了。”
周蓁蓁喝茶的运作顿了顿，行了，正好让她大舅忙和上，省得他胡思乱想。
整个场面为之一静，大家瞬间息声，李雪一家子的到来，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最后还是老太爷开口了，“将人请进来吧。”
高盛李雪一家子走进来，相互见礼后，在一旁坐下。
高盛坐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周蓁蓁周宪他们仨一眼，心想这应该是他大姨子家的三个孩子了吧？
高盛对着两老笑道，“这段日子为了家中生意，小婿一直奔波在外。家母身体又不大好，家中庶务全赖雪儿一人操持，这段时间她都累病了，担心你们两老知道后会着急上火，所以这段日子只能偷偷吃药，一直也不敢回来。”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不由得将目光投到李雪身上，她一直是那种清清瘦瘦的模样，如今穿着厚实的衣服，也看不出来清减没有。
李雪不自在地挪了挪。
高盛满地无奈地道，“说起来惭愧，都是小婿无能。李家出了那么大的事，竟然什么忙也帮不上。最初得知咱们李家出事时，我刚与人合伙一起入手了一批茶叶。当时听到消息，小婿真是心急如焚，当时就想将货出了将银子拿回来。但我那搭档不肯，因为当时就出货的话，我们至少要损失两成的银子。后来我想着将货转给他算了，可是他手上也没现银了，以致最终我和阿雪什么忙也没帮上。”
都是借口。
大家都听出来了，他说那么多，不过是在为他们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辩解。
老太爷点了点头。
老太太欲言又止。
李杉微低着头看向手边的茶杯。
周蓁蓁离得近，听到了她二舅暗暗磨牙的声音。
李赦一个劲地往嘴里灌茶水，其余人都沉默着。
“这事都过去了，就不提了。”这是老太爷对他那番话的结论。
此时李家的态度让高盛暗暗松了口气。
李杉朝他大哥使了个眼色，李松轻轻颔首。
两人站了起来，说还有事要忙，就不陪着了。
老太爷知道这是两儿子的表态，点了点头，让他们自去忙活。
高盛心一沉，以往他陪李雪回来，两位小舅子无论多忙，都会相陪的。不然也会邀请他到书房，相互交流一些信息以及各自的见解什么的，他有什么困难困惑，也会不吝教导开解。
现在是将他踢出这个小团体外了？这怎么行呢？于是他站了起来，“大哥二哥，咱们好久没坐一起喝茶了，盛对你珍藏的龙井甚是想念，咱们一起到你书房坐坐吧？”
李松笑了笑说，“怕是不方便，你刚才也说了，许久不登门了，就好好陪陪两老说说话吧。”
被拒了，高盛先是一僵，然后打趣道，“大哥不会是舍不得你那龙井吧？”
李松道，“一会我让人将那龙井拿过来，正好蓁姐儿也喜欢醇香的茶，那龙井得来不易，你一会记得多品品。”
她大舅一定是故意的，被提及的周蓁蓁无奈地道，“谢谢大舅。”
高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舅兄将他与一个黄毛丫头相提并论，这是什么意思？
两位舅舅走后，李赦也借口有事要请教他大哥，将李放拉走了。末了还朝周蓁蓁使了个眼色，让她见机行事。
爹二伯走了，大哥二哥溜了，李致也站了起来，“我也——”
老太爷眼一瞪，“你也什么？”他都还在这呢，你小子就想溜？
我也有事要忙啊。李致很想这么说，但看到他祖父这样，缩了缩脖子，眼睛一转，问周宪，“宪哥儿，是不是快到你读书的时间了？”
啊？怎么扯到他身上了？周宪迟疑地点了点头，其实还差两刻钟呢。
李致顿时大喜，“我护送你回秋实院吧！”
“走走！”老太爷笑骂，还护送，当李家后院是龙潭虎穴不成？
“外祖父外祖母，爹娘，我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吗？”李雪的儿子高孟问。
李致周宪与他年龄相仿，他一来就看到了，他想和他们一块儿玩。
李雪正想点头，让儿子跟上去，老太爷就朝高孟招手了，“孟哥儿好久没来了，不想和外祖父外祖母多说说话吗？而且你宪表弟是回去读书的……”
最终高孟自然没有跟上去。
上门即是客，可李家的男丁，除了他岳父之外都走了，没一个人耐烦留下来陪他的，这么明晃晃的嫌弃让高盛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而娘家人这样的行径，让李雪眼眶都红了。
接下来没有人再提出离开了，周蓁蓁也没走。
两位舅妈拉着她小姨热热闹闹地说着话，而高盛则坐在她祖父边上不时地聊上两句。
她看了一眼热闹的堂屋，露出清浅的笑意，她小姨小姨夫一家这样的表现才像是回来看望二老的嘛。
来者是客，即使当天来当天走，也得留着吃顿饭的。
直到吃饭了，两位舅舅和李放等几位小辈才一起出现。
饭后，高盛拉着她大舅说道，“我今日来呢，看望两老是其一，其二是我之前的那笔货款快回来了，想问问家里还欠多少，我看看凑不凑得上。”
来了，戏肉来了！这才是他登门的最重要的目的吧。现在整个江阴，就没人不好奇他们李家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黄金的，想必高盛也不例外。
她大舅还没说话，她二舅就忍不住呛上了，“欠两百四十万两！你们俩能凑多少出来？都拿来，我做主给你们算利息！”
高盛：……
他好久之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欠那么多？”
李杉嘲讽地道，“不然你以为那些黄金打哪来的？”
高盛不说话了。
李杉还待再刺两句，被李松以眼神制止了。
“大哥二哥，外面都在传咱们祖宗给咱们留了一个秘密的宝藏，这是不是真的？”李雪小声地问。
李松和李杉定定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老太太忍不住道，“阿雪，你想多了，传言怎么可信呢，就如你二哥说的，都是借来的。”
骗人！谁会一下子借李家那么大一笔钱呢。李家近日在江阴碰壁，四处借不到钱的事他高盛也是知道的。罢了，此情此景之下，李家不想说也是情有可原。于是他朝李雪摇了摇头，让她终止这个话题。
高盛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色，道，“下晌了，相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我们也该回去了。”
大舅妈从外面进来，擦了擦手，笑道，“回去啦？正好，我让人收拾了薄礼，你们一起带回去吧。”
高盛心一堵，以往他们一回来，要走的时候，李家人总会不舍地想将他们留下来。如今竟然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爹娘，我不想回家，我想留下来陪陪外祖父外祖母！”高孟大声喊道。
高盛提议，“这孩子真是太久没见到他外祖父外祖母了，不然让小雪带着孩子留下来住两天？”
老太爷摸摸他们的头，和蔼地笑笑，“不了，家中现在忙乱得很。你们住得近，过来也方便，留不留下都一样的。”
高盛在心中冷哼，既是一样，为何不让留下？
“是呀，常住的几间客院都用上了，另外的还没收拾出来。”大舅妈也在一旁附和。
李雪脸色一白，高盛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娘，我想留下来。”高孟仰着头对李雪说。
李雪鼻子一酸，看向两老，“这样吧，让孟哥儿和宪哥儿挤一挤吧？爹娘？”
高孟一脸不愿意，在他爹的注视下没敢吱声。
老太爷不为所动，老太太撇过脸。
高孟太调皮霸道了，以前宪哥儿和他不相上下。现在宪哥儿脾气改了很多，也愿意读书了。他们可不敢放高孟和他同一个院子去打扰他。
“爹娘，你们别那么偏心行不行？同样是外孙，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李雪受不了了。今天她娘家人真的太过分了！
在娘家呆了半天，李雪发现，娘家人从老到少从上到下，对周蓁蓁三姐弟是真的好。
李雪心里不断地埋怨李家人待他们冷淡，待大姐的孩子亲厚。
老太太又气又伤心，手都哆嗦了。
看到老娘被气成这样，李杉当下一怒，“带着你的丈夫孩子，给我滚！”
李雪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二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说什么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考虑过爹娘的感受吗？”李杉瞪着这个打小宠到大的小妹，“你应该不止想说爹娘偏心吧？这偏心的人还包括了大哥和我吧？”
李雪咬着唇，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了。
“这些年因为你姐早逝，嫁得又远，而你嫁得近，高家不如李家富裕，这些年娘家贴补了你多少？可以说，因为离得远，我们对宪哥儿他们几个的照顾远远不及对你和高家。是，我们是偏心了。但我们偏心的是谁，你难道都感受不到吗？！”李杉看着她，满眼的失望。
李雪咬唇，谁知道真假呢。
“不管以前，就看今天，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孩子的？又是怎么对大姐的孩子的？公平吗？”
“公平？你要求公平？”李杉嗤笑，“我本来也懒得戳穿你，李家危机，要赔付两百四十万两的罚金，从得知消息开始，你为李家做过什么？两家都住在江阴城内，那么近，你回来看望过爹娘一次吗？没有，一次都没有登门，你是怕被我们李家所连累是吧？”
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他们不像娘家那么富裕，那么弱那么穷，能提供的帮助本就有限，李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难道还指望她来解决吗？而且她也想帮，明明是她二哥不要的！
李雪深感委屈，“我上次拿了银票给你，是你不要的。”
“你是说那五千两？！”李杉讽刺地反问她。
“五千两，那也是帮助，我愿意帮娘家的，总比他们强吧？”李雪手一划，指向周蓁蓁他们三姐弟。
周蓁蓁无辜地眨了眨眼，她没想到吃个瓜而已，却被人拉下场了。
“你和他们比？”李杉眼一眯，他们给予李家的帮助不能明说，但李杉却不容李雪看轻了他们。
“你知道蓁姐儿他们拿了多少银子出来吗？二十万两！他们拿出来了二十万两，和你们高家的五千两相比，如何呀？”
给蒙山镀金，需要用上不少金子，李家拿了一部分，周蓁蓁拿出了二十万两。其中十五万两本来就是周氏宗房那边分给李家的盈利，李家没要，全让周蓁蓁收起来了。恰逢用钱之际，她又拿出来了。
李雪张了张嘴。
“眼热我们李家上下都对他们好是吧？我告诉你，我们乐意！就冲着他们今儿愿意随我们李家一起去府衙，我李杉和我的子孙们就愿意一辈子对他们好！”
“二叔，还有我们呢，别啥好事都让你和二哥给揽了。”李致吊儿郎当地插进来一句话。
这可把李雪气得，“你们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人是你！我问你，我们一起面对危机面对困境的时候，你和高家的人在哪里？”
“他们是和你们去了，可是去了又能做什么？我们没去，也不代表我们就不担心啊。”李雪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去了是不能做什么。”因为该做的，他们全都做了。
“但他们愿意用行动来表明与李家共进退！无论李家贫穷或者富贵，这还不足够吗？”李杉反问她。
李雪脸色一白。
“所以，你也别拿你高家和他们比了，也别说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话了。”
高盛看着这一幕，心时有了估量，想与李家重修旧好，难度很大。
失策了，之前以为李家这一关必定过不了，所以将事情做绝了。
再说下去，就要撕破脸了。
现在他不想撕破脸，于是他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说什么呢，快和岳父岳母以及两位兄长道个歉！”
老太爷罢罢手，“你们回去吧。”
高盛点了点头，“那行，阿雪近日病了，情绪有些不稳定，我先带她和孩子们回去，再请个大夫给她瞧瞧。她今日的话，你们也别放在心上。得罪之处，我代她给你们赔个不是。”
真是自说自话，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李家人没有再多言。
离去前，高盛朝周蓁蓁他们扫了一眼。

第109章
周蓁蓁又不是真正的孩子，他眼中的隐隐的不喜她岂会感觉不到？他不喜她的原因，她也能推测出来，无非是自己三姐弟的所作所为，将他们反衬得那么不堪。
自己不努力做好，却指望别人做得更差来反衬自己，啧啧。
这样的人，他的喜恶对周蓁蓁来说不痛不痒。此人于她而言，说好听点是小姨夫，说难听点，她日后若是不踏及江阴，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而且她不觉得以高盛追名逐利的性子，这个小姨夫的身份能坚持一辈子。
高盛旁边的李雪，也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等看到周蓁蓁三姐弟时，不由得蹙了蹙眉。
周蓁蓁与之对视了两三秒钟，便收回了视线，心中不住地摇头，自家小姨真是心盲眼瞎。
高盛的城府很深，整一个中山狼，就知道隐在李雪身后朝李家伸手要好处，偏偏李雪不自知，还一心向着他。
她小姨应该庆幸李家撑过了这一关，她在高盛眼中还有利用价值，否则信不信李家一败，她在高家的日子立即就会变得不好过起来？
“老爷夫人请上马车。”是高家的马车驶过来了。
等高家的马车一离开李家人的视线，李赦炸毛了，“他最后还看了蓁蓁表妹一眼，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和他爹之前去过高家，见识到了小姑李雪对落难的李家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这也是他和他爹今天对她说话如此不客气的原因。但刚才那一幕，显然高盛迁怒于他表妹了，这叫他如何能忍？
“若是小姑和高盛想欺负蓁蓁表妹他们，我可不会答应！”李赦气呼呼地道。
“行啦，发什么脾气？高盛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你大伯看得比你清楚。”老太爷慢悠悠地道。
可是刚才都是我爹在表态，您老和大伯都没点表示！
李赦小声咕哝。
李致伸出手来，摆了摆，“二堂哥，你说错了，我爹有表示的哟，我代表我爹表示我们也会对蓁蓁表姐他们好的。”
二舅妈也笑着拍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你爹说了那么多，你祖父和你大伯也没做声对不对？要是不同意你爹的话，他们早就出声了。”
沉默，就是默许。这就是很明显的态度了。否则一家子人对嫁出去的女儿喊打喊杀，也不像样。
周蓁蓁轻叹，难为她外祖父一片慈父之心，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不打算再任她予取予求，却也不会刻意地去破坏她的生活。这是他们最后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仁慈。
李赦听后，将信将疑，执着地要一个答案，“那祖父，你可不能再偏心她了。”
“不能偏心。”李放说话慢悠悠的，却也跟着强调了。
老太爷朝两人额头各弹了一下，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前两天我就说过，以后就当普通亲戚来处。以后你小姑要是再回来哭诉什么困难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得了这话，李赦喜笑颜开，以往他小姑回来一说遇到什么难处，家里都是尽力地帮衬她的，这阁以往，他没啥可说的。但经了这事之后，再那样帮她，他膈应。
老太太情绪不高，低低地叹了口气，然后手就被老太爷牵住，“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操心那么多啦。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高家不算差了，好好经营，吃穿不愁，挺好的了。”
老太太欲言又止，要是这样就好了，就怕……
老太爷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老大老二都是厚道人，再不济也会给她一口饭吃。多的就别强求了吧。”
老太太明白，真到了那一步，只能怪阿雪她自己。
李雪不知道她已经被父母兄弟所放弃了，坐在马车上正兀自生着闷气。
“……好了，别生气了。这事也怪我，没能及时拿银子回来，以致你不凑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只拿五千两给二哥的。”高盛安慰她。
“他们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满心满眼只看到钱钱钱！五千两也是银子啊，如果觉得少，可以直说，我砸锅卖铁也使劲凑给他们！”李雪觉得委屈极了。
“这事吧，确实是咱们不对。不过岳父岳母和两位大舅兄一向疼你，下次来好好向他们赔个不是，这事就过去了。”高盛道。
“疼我？他们哪里疼我了？从我到家开始，就一直在下我的脸。”她爹娘哥哥们第一次对她这么苛刻，真的太伤她的心了。
“……等你几个外甥回去了就好了。”
高盛只是想转移李雪的怒气，与其让她恼恨父母兄弟，还不如恼那几个没甚关系的孩子呢。其实高甚心里对周蓁蓁三姐弟恼得很，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将他们衬得如此卑劣不堪。
高盛兀自盘算着，却不知道李家上下早已放弃了李雪，无论他怎么谋算，都不可能会成功的。
京城
冬至当天夜里，三皇子已经收到了信。信中详实地记载了李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拿出了二十四万两黄金将王家的那笔罚金给还了一事。
另外他还让人悄悄地去量了蒙山那条道的车辙印子，此时也有了消息。那么多金子，他们需要从山上运下来，必会有痕迹的。果然，他收到的回信中，他们往下运送物品的车辙印子很深，经过专业人士的计算，唯有黄金能压出那么深的车辙印。
这下三皇子是真的确定了，蒙山上一定有金矿！
他先前安排心腹杨公公前往江阴时，是带了两套方案去的。一套是如果测量结果不符合推测，立即带着两百四十万两银子返回京中。另一套则是，如果测量结果与猜测相吻合，而李家又毫无负担地拿出这笔银子的话，那就执行方案二，不惜一切代价夺取蒙山！
如今杨公公该留在江阴执行方案二了。
这一次严太傅大寿，袁溯溟和裴华一道去祝寿，进门后巧遇贺弦贺灿兄弟。
袁溯溟脚步一拐，径直来到两人跟前，“听说你们贺家也派人去庐江向周氏四房提亲去了？”
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可那眼神如同一只被侵犯了领土的雄鹰。
袁溯溟身材颀长，这样一来，就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贺弦心中腹诽，长得高了不起啊？幸亏你投生在袁家，要是投生到贫穷的农户，光扯布做衣裳都能穿穷一家子人！
他心中腹诽不已，脸上却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对周六姑娘，我家长辈也喜爱得紧。怎么，袁七公子特意过问，这是不高兴我们贺家向周氏提亲吗？”
阿誉看着眼前无耻的人心中愤愤，真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啊呸，六姑娘才不是瘦田！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
袁溯溟扫了他一眼，“此刻我高不高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承认了就行。”
阿誉在一旁默默补充，承认了就行，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以后被打击报复，那是你们求仁得仁，别说我家公子师出无名。
“男未婚女未嫁，她有选择的权利。”贺灿开口了。
袁溯溟朝他看了过来，这是陈粲来京之后，袁溯溟第一次和他打照面。此时的陈粲已经认祖归宗，这段时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褪去了青涩，整个气质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他如今竟然一眼看不透他了。意识到这点，袁溯溟挑了挑眉。
贺弦在一旁附和，“对啊，对于周六姑娘这样的女子，能否将人娶进门，各凭本事罢了。”
袁溯溟点了点头，各凭本事，是吧？
“分明是我们公子先让人去提亲的！”一旁的阿誉愤愤地道。
“你们老贺家不厚道啊。”贺家竟然会去提亲，这也出了裴华的意料。
“周六姑娘并非名花有主，我们贺家提亲，只是让周六姑娘多个选择而已，又不是说谁先提亲她就是谁家，对吗？而且当初周六姑娘可是救过舍弟的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贺弦继续吊儿郎当地道。
救过他？当谁傻呢。真相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连周蓁蓁本人都否认过救命一事了，何必自欺欺人呢。
裴华摇头，贺家这根搅屎棍！
最后贺弦不怀好意地道，“最重要的是，他们年岁相近，或许周六姑娘对舍弟也有意呢？”
袁溯溟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拿年纪来说事。
“不必多说，你们承认了贺家派人去庐江向周氏四房提亲求娶周蓁蓁就行。”
“承认，必须承认啊。”贺弦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走吧。”逞这口舌之快无用，等他们疼了，就知道了。
阿誉愤愤不平地跟在后面。年纪大点咋了？年纪大点会疼人啊。况且也没大多少嘛，就大那么六七八岁，而已！况且他家公子脸嫩着呢，和六姑娘站一块也看不大出来年长那么多。
他上前几步，觑了觑他家公子的神色，辨不出喜怒来。
阿誉想了想，决定安慰两句，“公子，你别生气，贺四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吐不出来，你吐得出？”
他当然也吐不出，不是，公子，你这无差别攻击简直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的想说贺四说那些话，是在挑拔你和六姑娘的关系呢。你不要迁怒六姑娘……”
“我迁怒她做什么？”贺四那点伎俩，他还看不出来吗？他比任何都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阿誉心里松了口气，不在意就好，这样才对嘛，那些人的话，不用在意。
你家公子表面不在意，其实已经暗搓搓地计划着告状了。
贺灿皱眉，觉得袁溯溟离去那一眼很不对劲，重复问出那话也不对，他心有所感，猛然转过身，却见三皇子就站在他们身后，脸色难看。
“你们贺家向庐江周氏提亲了？”三皇子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我正谋划李家那座蕴藏着金矿的蒙山呢，你们在这时候向周氏四房提亲？你们贺家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时贺弦才知道自己又被袁溯溟阴了一把，但这会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上前解释，“三殿下，是这样的……”
江阴李家
“表姑娘，你的信。”
周蓁蓁又收了袁溯溟的来信。
信中开头就是一句恭喜，看到这两字，她眉眼带笑，他这是恭喜她取得阶段性的胜利呢。往下看，果真如此，他能估算她这边的进展她并不意外。
接着他又写了一些京中的见闻，这是他的习惯了，会和她说一些京中的人事，这些人事都是围绕着袁家展开的。通过这些日子的通信，周蓁蓁对京中袁家所处阶层的各势力关系有了一个大概模糊的了解。她知道他这是在为她将来更好的融入京中做准备。她亦不反感他的做法。
末了，他在信中提了一句，贺家也派人去庐江替贺灿提亲了。
莫名的，周蓁蓁能想象出来袁溯溟最后写下这一句时整个人酸溜溜的模样。
不仅如此，接下来，他还写了一句贺弦还嘲笑他老牛吃嫩草！
咳，不仅酸，还委屈上了。
周蓁蓁眉眼间全是笑意，将信看了两遍，她提笔写回信，主要和他说了她这边的近况。
末了，她想了想，最终在信的末端沫了两句话：不管他还是他们，都不是你。还有，宝宝不委屈，宝宝脸嫩的看着就像十六。

第110章
不提袁溯溟接到这封信时，老脸爆红，整个人羞耻到脚趾卷缩。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称呼他，真的。
他看信的时候，阿誉趁机上前添茶倒水，然后不小心地瞄到一眼，那一眼正中信末端！
察觉到他贼头鼠目的样子，袁溯溟黑着脸将人赶了出去。
宝宝！他看到了，哈哈。阿誉偷笑，他没想到六姑娘竟然唤他家公子宝宝。
唔，不过他家公子太高大威武了，不像宝宝。
“你再笑，年前就不用领月钱了！”
阿誉听见他家公子阴恻恻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恼羞成怒了，嘿嘿。
脸上的热气褪去之后，袁溯溟忍不住将信看了几遍，视线久久地落在某个特别的称呼上面，然后将之珍而重之地藏好。
收信之后，等袁公子再次巧遇贺弦贺灿时，他忍不住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特别是那张脸，盯了很久，最后轻哼了一声，走人。
莫名其妙的，贺弦呸他，什么毛病这是！
这时的金矿银矿存在多种经营模式，包括民营、官营和官商合办等。民营金银矿冶炼出来的金银抽两成交给官府，剩下的用于支付成本扩大经营或者留存利润，官营金银矿则大部分上交给官府……
而蒙山是李家买下的，所以李家是拥有开采权的。
不出周蓁蓁所料，冬至过后，无数自称是李家的亲戚故交朋友合作伙伴等等纷纷给李家下帖子，约她两位舅舅和舅妈，表哥表弟等等，连老太爷老太太两老都收到了一堆老朋友的帖子，一反之前对李家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这些帖子，他们通通都推了，无一例外。
李家的动静一直被朱元臣等人关注着，他们目前就想找个突破口，能与李家接洽得上的突破口。这个突破口是人，李家有好感的人，让李家买账的人。这人最好还能在他们提出购买蒙山时，敲敲边鼓。本来高盛就挺合适的，但显然，李家现在对李雪这个小女儿和高盛这个女婿好感欠奉。
“高盛就是个废物。”
也怪他们之前将李家逼得太紧，导致李家四面楚歌。现在的情况呢，李家连个愿意搭理的故交都没有，所有人都约不出他们。
最终王家的大家长，在京中任五品官职的王炎熙，回来江阴了。一家特意请了严家的严老爷子当说客，下帖子给李松。
早年间，李家遭遇一次困难，严老爷子伸手帮过李家一次，李家一直记着这份情。所以李家现在可以谁的面子都不给，却不能对严老爷子的帖子视而不见。
接到这张帖子，李松和周蓁蓁对视一眼。
来了！
对方出招了。
李松依约来到约定地点，严老爷子就已经在等着了。
李松坐下，严老爷子和他天南地北地扯着。他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几次想问严老爷子约他出来见面的目的，都被对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酒过三巡，严老爷子放下杯子，“阿松，你不是好奇我约你出来所为何事么？其实我是想做个中间人。”
“什么？”
“我给你引荐个人吧。”
吱呀，他们雅间的门被打开。
李松朝门口看去，见到王豫陪着王炎熙进了他们的厢房时，李松脸色难看，几乎立即站了起来，问严老爷子，“他们是你请来的？”
严老爷子叹着气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阿松，听叔一句劝，坐下来吧，有什么问题说开来，总比积着一堆仇恨之火，然后一代一代往下传来得好。”
李松看着严老爷子，定定地说道，“严叔，同是江阴人，我李家与王家的恩怨您老也清楚，非一言两语便能化解，方才那话，日后不必对我说了罢。”
说完这句，李松转过头，看着王炎熙和王豫，冷笑，“你王家也真够不要脸的，一纸协议，让我李家失去了整副家当，若非我李家福大，恐怕现在整个江阴已无我李家的存在了。夺我家产之仇，不共戴天，此恨不解此仇不消，你们王家别想什么一笑抿恩仇的美事了！”说完，他扭头就走。
“李家主，且慢！”王炎熙叫住他。
李松脚步仍未停，眼见着就要出了雅间了。
王炎熙冲着他的背影扬声道，“你难道就不想我们王炎熙给你一句解释一个交待吗？”
李松脚步一顿，仍未转过身。
“李家主，这事是我侄儿做得不对。我得知之后，日夜兼程赶回江阴。”
李松一愣，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般，他转过身，“你们这是承认你们王家在合约上动手脚了？”
王炎熙含笑，不接他这话，而是另外说道，“我是说阿豫不该拟那么高倍数的罚金。”合约上动手脚的事哪能承认呢。
闻言，李松甚是不悦。
不待他说话，王炎熙继续说道，“今日请你来，是为当初我们王家卖给你们李家的蒙山而来。”
李松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慌乱，然后一脸防备地道，“蒙山？”
“对！”
“哈，你们王家真有意思！夺我们李家的东西夺上瘾了是不是？前面夺了两百四十万两还不够，现在又想谋我李家的蒙山？”李松胸中的怒意就要喷薄而出。
“李家主且息怒，听我说完。有阴阳先生曾和我说过，蒙山是一块风水宝地阴宅福地。当年我就有意将之作为王家的坟茔地，将王氏先辈迁坟于此山。因当时进京过于匆忙，忘了将此事交待下去。这次回江阴，一来是为那纸不厚道的合约而来。二来便是为迁坟一事。哪知我回来后，方知王豫这不孝子竟将蒙山卖给了你们李家。”
“那你意欲何为？”李松问他。
王炎熙的眼睛往他袖口一扫，瞥见了他捏着的拳头，他很紧张？
“订购合约中所拟的高倍数罚金一事是王豫做得不对，我打算替他赎罪，将你们李家的钱还给你们。这是十八万黄金的银票，黄金我们存在汇通钱庄，你们拿了银票，随时可以去提黄金。其中损失的六万两黄金，你也别责怪我们王家了，这笔钱确实是赔付给了底下的散游药材商。我们王家自己的损失自己承担，分文未取。”
分文未取？谁信呢！十八万两黄金就想拿回蒙山？李松心底嗤笑，这是笃定了他会同意？他们打算用最小的代价，达到他们的目的？
“阿松，王家这样的退让，诚意很足了。”严老爷子劝道。
李松摇头，“我不同意！蒙山我们李家已经决定用来种植西域珍贵药材，这段时间，我们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不可能将之转手给你们王家的！”
王豫说道，“你不同意，这十八万两黄金，你也别想拿回！”
李松睨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当谁稀罕呢。
“阿松，你疯了吗？这是十八万两黄金！一百八十万两银子！你李家一半多的家底！即使你们在蒙山上种植药材，得种多少年，才能赚到那么多钱！”严老爷子劝他。
“不管多少年能赚回这笔银子，这蒙山我李家坚决不卖！”李松咬着牙道。
说完这句，他明显坐不住了，不顾严老爷子的劝说，坚决要离开。
王炎熙留意到他推门出去时，整个人虽然力持镇定，但长衫之下脚步慌乱。他心想，李松此刻一定心乱如麻。
等回到李家之后，李松才完全放松下来。
“这是他们向我们李家表明取回蒙山的正式宣告，也是试探。”这是周蓁蓁听完整件事的经过后得出的结论，和她估计的情况相差不大。
“还试探？！”李松声调都不由自主地高了几阶。
“嗯，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试探了。”周蓁蓁说，“下次再见他们应该就会动真章了。”
这帮人疑心病还真是重。李松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这一路来的周旋，就跟走吊索一样，每一步都战战兢兢，明里暗里的交锋，让他心力交瘁，要不是外甥女和老爹一起总览全局，李家指定扛不下来。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李松问。
周蓁蓁手指敲了敲桌子，“躲！继续拒绝一切邀请。”
“不给他们留点余地？”李杉觉得他们这招欲擒故纵，得突出一下故字吧？
周蓁蓁摇头，“他们自己会创造机会的。”戏嘛，他们尽量往逼真里演，别为对方操心那么多，也别担心对方跟不上他们的脚步。
先礼后兵，下次见，王家怕是要兵戎相见了。
王李两家结怨结仇已是事实，王家也不会觉得短时间呢就能消除李家的怨恨，而且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蒙山而来也不是获得李家的谅解。此次王炎熙见她大舅那面，所给出的理由，也只是明面上能说得过去的借口而已，所以一旦他们有了必胜的把握，必然会雷霆般出手。
果然，李松接连拒绝了一切邀请之后，又迎来了一场不得不出席的宴会。
而就在李松避而不出的期间，蒙山周围的五六座山头，已经被王家悄然买下。
在宴会上，李松再次落单。
一起饮酒吃肉的小伙伴一个个不见了，转头就看到王炎熙和王豫两人，一时间，他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你们王家真是阴魂不散！”
王炎熙问他，“李家主，不知上次本官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李松无语，“王大人你贵人多忘事，我何时答应你考虑了？我当时就拒绝了好吧！”
“李家主，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蒙山我王家志在必得，这事关我王氏一门以后的兴衰盛亡。”
“那又如何？现在蒙山在我李家之手，我不卖给你们，你们能奈我何？”
“蒙山周围的六座山已被我王家买下，敢问你能从哪里进山？”
蒙山算是群山之中的孤峰，没有道路直达官道的。
现在进山的路中有大约两丈宽的路段是属于旁边的那座山的，李家之前能走，盖因与旁边那座山的主人签定了协议，李家出钱买那段路的使用权。
当时李家倒是想买下那段路的归属权，但对方显然是个精明的，不卖归属权，只答应让李家使用。
王炎熙的话让李松意识到王家要卡李家的脖子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我们和罗文山签定过使用协议的！”
“罗文山那座山我们王家买下了，权当他毁约，我们赔就是了。”王炎熙淡淡地道。
“你们王家卑鄙！”李松咬着牙道。
“过奖了。”
王豫劝他，“李松，如果我是你，就识相点了。你们李家一介商贾，骨头那么硬没什么好处的。”
李松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全是被气的。
“蒙山我是不会卖的！大不了我花钱凿开一条路直往山涧，从山涧出去！”说完，气呼呼地甩袖而去。
“李松这贱骨头！”王豫骂完，恨恨地道，“也不看看蒙山之上的东西他们李家能消受得起的！”
“慎言！”
王豫闭上了嘴。
王炎熙淡淡地道，“准备吧，下次见面，我们应该就能拿回蒙山了。”
接下来，果然如李家所料，王家派了人直接封了那段路，李家人走可以，但不可以带货。
李家也是发了狠，直接请了开路的老手，查探从蒙山往山涧底开出一条蜿蜒山道的可能性。
但情况并不乐观。
李松直接气病了。
王炎熙接到消息，笑了，然后再次给李家下帖子。
李家接了，前来赴约的人是李家老太爷和李杉。
两人的脸色并不好，两三句寒暄的话过后，李杉就率先说道，“你们使了那么多手段，不就是想买蒙山吗？我们李家在蒙山上投放了那么多，你们想原价买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王炎熙点头。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之前他打算退回十八万两，然后将蒙山拿回来的，现在看李家的态度，显然是不够的。也是，蒙山上蕴含金矿，李家哪里还看得上这点金子呢。
“李老和李二爷何不开个价呢？”
“开价就开价，就看你们买不买得起！如果买不起，就别再使这种卑鄙的手段恶心人！”李杉厌恶地说道。
王炎熙对他的态度并不在意，笑了笑道，“李老只管开价。”
老太爷淡淡地道，“虽然我李家被你们王家数次坑害逼迫，但我李家笃信信誉重于一切。所以明知你们王家那纸合约有问题，我们没本事看不出来，我们李家就认，赔付那么高的罚金也二话不说就赔！”
“过去都过去了，还提这些做什么！”王豫不悦地嘟囔。
老太爷看了他一眼，“王贤侄别急，这就说到了。想必你们也清楚，原先我们李家是准备将蒙山打造成一座药材种植园地，专门种植藏红花冬虫夏草等等西域的珍贵药材的。”
王炎熙点了点头。
“这些珍贵药材以后都会卖给庐江的三秦制药厂。并且我们双方也签定了合约。如果我们将蒙山卖给了你们王家，就等于我们李家违约，是需要赔付违约金的。”
王炎熙的心里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多少违约金？”
“我们双方一共签定了三十年的合约，对方已经付了两年的交易总额二十万两银子为定金，违约赔付倍数为三十倍，也就是说六百万两。”老太爷严肃地说完。
王豫瞪圆了眼，六百万两，你们李家怎么不去抢！
寂静，整个场面落针可闻。
王炎熙一脸的寒意，“李老，你确定要这样吗？”
老太爷缓缓地点了点头，“合约都签了，我也没办法。不然你们王家还是别盯着蒙山了，我观蒙山附近几座山头风水都还可以，葬王家的先辈也不算太孬。”
王炎熙没有说话，但整个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良久，他面色一松，状似无奈地说道，“李老，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老太爷笑笑，“其实只要你们王家退一步，并不难。”
“这个再说吧，这么一大笔银子，我还得和族人商量商量，三日后给你答复如何？”
“可以。对了，那段路就别封了，种子肥料和吃食都运不上去，太耽误事儿了。”
王炎熙点了点头，同意了老太爷的要求。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们。”王炎熙站了起来。
李家父子临走前，李杉特意回头交待了一句，“对了，你们别想耍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如果我们李家三四十口人有什么意外，蒙山会是朝廷的！”
王炎熙整个身躯一僵，然后笑道，“李老你们真是多虑了。”
李杉哼了一声，才扶着老爹下楼。
砰！一只茶杯砸到地上，顿时摔个粉碎。
“李家一定是故意的！”王豫咬着牙道，又是三十倍的罚金，哪有那么巧！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不是故意的吗？王炎熙揉了揉眉心，这样看来李家早就防着他们了。蒙山上有金矿，莫怪他们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李家父子怕是恨不得他刚才当口回绝吧？
“我要去见一见朱大人和邱主事。”

第111章
“嘶，六百万两，这李晋也真敢张嘴！”
邱阅庭是真觉得牙疼，他们之前算计人家两百四十万两，或者说谋算李家的整副家产。转眼，李家就还了一巴掌回来。就问他们受不受？
朱元臣敲了敲桌子，“事已至此，旁的话也不多说了，就说这银子给还是不给？”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笔银子确实不是小数目了。而且明知李家在敲竹杠，他们还不得不慎重考虑。他们当然也可以拒绝，但是拒绝得了吗？他们一拒绝，恐怕李家还巴不得呢。
最终还是王炎熙说道，“这么大一件事，请求一下三殿下吧。”
邱阅庭很是赞同。
不出所料，六百里加急的信件带来了三皇子的回复，只有一行字：答应李家的条件！
三皇子这个答案完全在他们预料之中。
朱元臣一收信，“给他！”相比蒙山上的金矿，这六百万两就不算什么了。
邱阅庭与王炎熙对视一眼，给？拿什么给？即使拿出先前从李家算计而来的两百四十万两，还有三百六十万两的缺口。
这时杨公公插话进来，“三殿下说，此事仰仗你们多多出力了，等蒙山的金矿开出来，就先将诸位出的银子给补上，然后再重重酬谢诸位。”
邱阅庭嘴角一抽，三皇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想空手套白狼啊，之前是李家，现在是他们仨。但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办法呢？
朱元臣当下就道，“有三殿下这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另两人也纷纷表态，杨公公满意地颔首。
朱元臣表态之后，看了另两人一眼，“都来说说吧，这三百六十万的缺口得怎么弄？”
“众所周知，我们王家家底薄，这样吧，我们拿出六十万两来。”王炎熙率先说道。
邱阅庭有些不满，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王家有家底不及李家一半，能拿出六十万两，确实不算出工不出力了。
王家鼎力支持，他们比谁都迫切地想拿回蒙山。
朱元臣也跟着道，“这些年，我为官清廉，最终只能拿出来三十万两银子。”
邱阅庭的心在滴血，两家加起来只拿了不到百万，剩下的估计全由汇通钱庄补上。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他，邱阅庭无法，只能说道，“那我们汇通钱庄拿两百七十万吧。”
杨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大家齐心协力。
“这次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三殿下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的。”
整件事下来，他们三方，确实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前面出力最多的是王家和朱元臣，这回该到汇通钱庄鼎力相助了。
朱元臣挥手，让大家各自筹备银子，三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将蒙山拿下！
他们没想见和李氏讨价还价什么的，他们怕夜长梦多，也怕将李家逼得太狠，对方一转头，就将蒙山给捐了。毕竟最后一句威胁之语，仍余音未绝。
李家
“爹，蓁蓁，你们说王家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吗？”六百万两啊，李杉咽了咽口水，有点不敢想。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周蓁蓁仍旧是那句话。该做的，他们都做了，成败……就在三日后。不过她心里却是有九成的把握会成功。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两位舅舅内心焦灼她可以理解。
“放心吧，应该没问题的。”周蓁蓁想了想，安慰道。
而她两位舅舅果然有被安慰到，因为这段日子以来，她想要做的事都成功了。
但没多久，他们仍旧会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内心深处总觉得会有意外发生。
似乎你越担心会发生变故，就越会发生变故。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一切皆缘于过度关注一件事罢了。周蓁蓁干脆指派了一些活下去，教他们制贴脚底的草药包，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这段时间，李家的人已经习惯了每晚睡前都贴上草药包，她带来的那批草药包已经告罄。贴了一阵子，他们皮肤润泽，精神头显而易见地变好了。
等李氏危机一解除，他们也该回庐江了，所以教会他们自制草药包很有必要。
于是一家子跟着一道炮制药材，配制药粉，一家子人闭门不出，在家中忙得不可开交。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王炎熙带来了王家的答复，对于李家的‘无理’要求，王家答应了。
王炎熙注意到，即使王家答应了帮他们李家赔偿六百万违约金的要求，但李家父子仨的脸色个个都很难看，这让他最后一丝担心都放下了。
他此刻舒心得很，“你们李家提的要求我们答应了，你们李家不会不认账吧？”
老太爷咬着牙道，“我们不会不认账，但我们不收银票，六百万两银子全部都要现银，不，我们要现成的黄金！”
“行，我们答应你！”
王炎熙看出来李家这个要求也是故意刁难他们的，他一答应下来，对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王炎熙又道，“择日不撞日，我们立即前往府衙交割如何？”
李家父子面面相觑，最终他们无奈地答应下来。
李家父子三人，到了府衙。
冬至前后，昼知夜长，因为筹集黄金需要时间，所以等蒙山的地契完全更换过来后，才申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交割完毕，又约定了明日一早再让李家在蒙山上的人撤下来。老太爷一挥手，就让人推着三十辆斗车立即将六十万两黄金运走。父子三人随着大部队迅速离开，速度那叫一个干净利索。
邱阅庭看着这一幕，心在滴血，他的黄金！不过他安慰自己，等蒙山一开发，很快，就会有更多金子进入汇通钱庄了。
转眼，这六十万两黄金就运到了白银盟。
看着眼前三十辆斗车，上面金灿灿一片，卢湛神情呆滞。
“你们这是打劫了哪座金矿矿场？”卢湛想不出来他们上哪弄来那么多金子。
“自然不是，我们是打劫了汇通钱庄！”周蓁蓁半开玩笑地道。
卢湛还在迷惑，她已经转移了话题，“之前我们签定的借贷书呢？拿出来吧，我们李家提前还钱！”
“这——”卢湛拧眉，他没想到李家能这么快还上银子。这是突发状况，他们白银盟没有料到，所以也没有相应的应对方案啊。
“放心吧，除了两百四十万两，该付的利息，我们一并付了。”周蓁蓁说完，转过头来又道，“大舅，点出三十六万两黄金给白银盟！其中二十四万两黄金是本金，十二万两黄金是十五年的利息，应该是没错的吧？”
卢湛心一跳!这笔银子才借出去几天，半个月都不到，就挣了十二万黄金，即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他想不要这笔利息，但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收下吧，又不好意思。整个人纠结得很。
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周蓁蓁笑道，“卢公子不必感到为难，在商言商，该你们的，你们收下便是。这也算是你们白银盟第一次投资成功的案例了，兆头很好呢。”
“那我就收下了？”卢湛觉得喉咙有点堵。
“收下吧。”周蓁蓁没说话，李家人就已经热切地劝道。
这一百二十万两是很多，但这息钱他们给得心甘情愿。如果没有白银盟这笔银子，他们的计划也不可能成功，换另一个角度，当初白银盟肯借贷，算是救了李家一次呢。
等卢湛安排人将属于他们那份金子搬进内院后，周蓁蓁又开口了，“卢公子，有没有兴趣再开展一条吸纳资金的渠道？”
“什么？”卢湛觉得这问题有点跳跃，他一时跟不上。
“白银盟要开展贷款投资的业务，本钱从哪里来？光靠白银盟本身的储存的金银钱财吗？”
“不然呢？”卢湛仍旧迷糊。
“脑子怎么就不开窍呢。”周蓁蓁一脸无奈地解释，“贷款融资体系本来的核心就是以钱生钱。你们白银盟要赚钱，必须做到两点，第一点就是选好投资项目，然后贷款投资给看中的产业，这一块我就不多说了。第二点，就是扩充你们的资金池。让你们有更多可以调度的资金。吸纳大宗银子为白银盟所用就很有必要了。”
卢湛恍悟，略加思索后双眼放光，“如何吸纳大宗资金？”
“像汇通钱庄那样吗？”卢湛迟疑，汇通钱庄吸纳的是天下百姓的钱，这点如今是深为皇家所忌惮啊。
周蓁蓁摇头，“不，只吸纳大宗的资金，只让有实力的小伙伴加入进来，比如低于三万五万两银子的，都不要。”白银盟可以做大宗存款和借贷嘛，避开钱庄的性质。反正不管存款或者借贷，都不面向个人。
卢湛听完，呼吸都急促了，这样子真的能完全避免汇通钱庄的症结呢。
“如何能吸纳那些手头有大笔银钱的人将银子存进白银盟呢？”
一此大势力大家族，本身就有自己的密室地窖之类的，并不将银子存进钱庄。当然，有时为了方便异地使用，他们还会是存一部分进去的。
“给利息！”接着，周蓁蓁给他完美解释了何为低息吸纳高息投资，何为白银盟身为中间商赚差价的奸商本质。
卢湛听得激动不已，用自己的钱赚息钱并不新鲜，但拿别人的钱生钱，真的好刺激哇。
“卢公子，说了那么多，你觉得可行否？”周蓁蓁问。
“可行可行。”卢湛嘴里无意识的应着，脑子里不断地思索着她方才所说的一切。
“那就行，卢公子，我们李家想请你帮个忙，不知你能否答应？”
“你是打算——”卢湛看看他们，又看看地上那一车车的金子。这么大一笔金子，算得上大宗资金了。
周蓁蓁点头又摇头。
卢湛被她弄糊涂了，她这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
周蓁蓁笑了笑，说道，“这剩下的二十四万两黄金，我想请你帮个忙。我们也不让你白帮忙，刚才吸纳大宗资金的建议就当我们付给你的报酬了。”
“什么忙啊？”
周蓁蓁正色道，“祈宁县雪灾，当地百姓受灾严重，我想将这笔银子委托你们白银盟帮李家捐赠给祈宁县灾区……”花钱消灾，这是四步计划中的最后一步了，也是压制三皇子等人得知上当后的反扑的举措。
卢湛惊骇，声音不自觉拔高了，“这二十四万两黄金全捐了？”
“是的。”周蓁蓁点头，
卢湛看向李家等人，无一例外，神色都淡定得很，仿佛捐出去的不是二十四万黄金，而是二十四两白银。
“你们也同意？”
“同意啊。”李家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虽然忙活了一场，李家账面上没有进账，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晓得周蓁蓁此举是为他们李家寻一保护伞。
这么大一笔银子说捐就捐了出去，他们李家上下，还真就没意见。且不说这笔钱不是他们凭双手赚来的，就说他们李家吧，往上数三代，就没缺过银子。说句自大的话，银子这玩意，只要他们李家想赚，就没有赚不来的。这笔钱捐了就捐了。
遇到一群视金钱如粪土的李家人，卢湛无言以对。
突然，卢湛心一突，前后两笔大额金子流入白银盟，李家这明显是不想将银子留在手上啊。
“那个，这笔银子来路是正当的吧？”卢湛问出这话时，心都颤抖了。
周蓁蓁笑睨了他一眼，“放心吧，这些是从汇通钱庄出来的，不偷不抢，是我们卖了一座山得来的。交易凭证在这，你可以过目。”
卢湛看完交易凭证之后，总算放下了心，尽管心中疑惑怎么一座山头就卖了六百万两银子，而汇通钱庄竟会答应交易，还是做主帮了李家这个忙。
双方拟好相关凭证，这前后两笔交易就算完成了。
临走前，周蓁蓁还好心地提醒他，让他最好今晚连夜将这批黄金运走。
卢湛心一跳，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他决定听从周蓁蓁的建议。

第112章
次日，蒙山交接，李家的人必须完全从山下撤下来。
其实前一晚，王家就安排了人在路口守着，谨防李家趁着夜色干最后一票，哪知他们昨晚什么动静都没，搞得他们王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样。
一大早，王炎熙亲自过来了。
朱元臣和邱阅庭也来了，不过此刻正隐在不远处，只等王李两家交接完毕，他们就立即上山。
“交接吧！”王炎熙看向李松。
“可！”李松颔首。
此时蒙山上就只剩下开荒种植药材的药农和山庄做杂事的杂役，袁溯溟的人前几天就化整为零，陆续从蒙山撤出了。所以李松是什么也不怕的。
所有从蒙山撤下来的人，都需要搜身，以防他们将金子夹带出去。
药农们都懵得很，李松当然知道原因，心中冷哼，随他们去。承诺每个被搜身的，都补偿两百铜钱。所以交接的时候很顺利就完成了。
最后确定交接完毕，李松让出整座蒙山，带着药农们立即离开了，半刻也不多留。
朱元臣和邱阅庭过来了，三人相视而笑。
“走，上山！”
到了半山处的山庄，朱元臣让人将整个山庄搜了一遍，确定李家将人全部都撤走之后，就开始将活计安排下去。
“分散来，先找出金矿的矿口！”
此时整座蒙山都被严密封锁了。
所有人都无视李家开垦出来的一大片药田，而是满山地搜寻李家已经开挖的金矿。
这时，朱元臣心情颇好，看着这片肥沃的药田，他还笑道，“想不到李家弄这药田还弄得有模有样的。”
邱阅庭回道，“不做逼真一点，怎么能掩饰蒙山之上金矿的存在呢。”
“大人，找到了，这里！”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好消息。
三人相视一笑，“走，咱们都过去瞧瞧。”
这个金矿口就在蒙山背阴处，上面已经有人挖掘过的痕迹，地上有散落的生金粉沫，洒了一地，从不同角度看，金光闪闪的。
“陈工，如何了？”朱元臣问。
陈大是他们请来的金矿勘查员，他浸淫这行已有二三十个年头，经验非常丰富。
陈大一看他们找到的矿口，眉头就是一跳，这挖出来的矿口可不像是山金矿的口子。这洞口的痕迹，看着很介那么一回事。但其实不然，糊弄外人可以，但糊弄不了他这种内行人。
见他沉吟不语，朱元臣再次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开挖吧。”陈大罢了罢手，就让底下的人开始干活。
事实就摆在眼前了，他何必多说来触怒这几位呢。
他可是隐约知道，为了这座山，朱大人等人可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的，如果让他们得知他们以为的金矿根本是子乌须有的存在，他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呆会他们的雷霆之怒。他打算自己躲远一点。
矿工们忙碌着，朱元臣几个也不离开，就站在不远处，欣赏这山峦冬景。
约摸挖开寸余宽之后，矿工们就非常难挺进了。
“怎么挖到了岩层？”
一阵折腾之后，仍旧如此。
“这根本就不是金矿吧？”这是第一道质疑声。
这一声却像引爆了什么一样，接着这些的矿工接二连三地出声了。
“我看着也不像。”
“一样。”
“咱们都是二三十年的金矿矿工了，见过的金矿也不少了，真没见过这样的，就最外那层能糊弄一下人。”
这些议论一声一声地敲打在朱元臣等三人的心上，让他们的心越来越沉。
他们招来陈大，问他，矿工们说的可是真的？
陈大也是一脸为难，避而不答，转而道，“我让他们再往下挖看看吧。”
往下挖，结果仍旧一样，除了坚硬的岩石层，啥都没有。
三人看着这结果，心都是沉甸甸的。
“搜山吧，或许金矿不在这里。”朱元臣建议。
王炎熙两人点头，“陈工，麻烦你了。”
于是陈大开始了漫山地搜寻，最终他告诉朱元臣三人，这蒙山不像是有金矿的样子。
沉默了许久的三人，不得不面对一个他们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我们被骗了！”站在所谓的金矿矿口边上，王炎熙脸色难看。
“根本没有什么金矿，一切都是李家故意误导我们的。”朱元臣同样紧绷着一张脸。
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邱阅庭一个踉跄，他什么都顾不得了，扒开众人，直接冲到矿口前面一扒拉，看到凿都难凿得开的岩层，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脸色白得吓人。
这就是一个局。一个让他们心甘情愿吐出那两百四十万两，并且搭进去三百六十万两银子的局！
王豫看着这一幕，目眦俱裂，“李松，我艹你祖宗十八代！”
王豫忍不住大吼！
吼完之后，他拔腿就要冲下山去，“我去找李家算账！”
“回来！”朱元臣叫住他。
他刚才站在这里等陈大的结果时，就想了很多，恐怕从他们算计李家的家产开始，李家无力回天之后，就已经开始了反算计了吧？
他们已经足够小心了，想不到还是着了李家的道！
“为什么阻止我！”王豫双眼冒火。
“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说。”朱元臣冷酷地说道。
也就是说，连质问李家都最好不要，“难道这哑巴亏我们就吃了？”王豫不甘。
“先给三殿下去信！”朱元臣与王炎熙相视一眼，双双冷笑，他们的银子不是那么好吞的。
“他们李家还罚金的二十四万两金砖哪里来的？”
朱元臣和王炎熙都看向邱阅庭，邱阅庭管着汇通钱庄，可是很清楚整个江阴的资金流向的，这二十四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即使不清楚来源，蛛丝马迹总该知道一些吧？
邱阅庭嘴巴发苦，“应该是白银盟掺了一脚进来。”
“是他们？”
邱阅庭点了点头。他也没料到白银盟敢如此胆大妄为，但在排除了一切的可能性之后，即使他再怎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它都是真相。
“布局吧。”朱元臣揉了揉眉心。
这一次，不止他们，还有三皇子，都被李家摆了一道，三皇子定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他们事先布好局，后面就等三皇子一声令下，必叫李家哀鸿遍野！
“昨晚我已经下令李家的商队只能进不能出。那批黄金必然还在李府之中。”当时他只是为了预防他们将这六十万两黄金带出江阴，想不到这一步棋真走对了。
想到有可能追回这笔银子，邱阅庭大赞朱元臣深谋远虑。
“李家那帮人，说聪明也聪明，说蠢也真是蠢。”
不聪明，怎么会让他们仨都中计了呢。说他们蠢，是因为他们至今还安然留在江阴，丝毫不知危险将近。
如果他们有能力在坑了他们这把之后举家搬离江阴，脱离他朱元臣的掌控，那他还得赞一声聪明的做法。可即使这样做也没用，惹怒了三皇子，即使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只是会死得慢一些罢了。
这一日，江阴开始戒严，进出城的时候比以往严格很多。
前一晚，卢湛越想越不对，当天夜里，他就随押送黄金的队伍出了江阴城，夜行两百多里地到了松江见大长老。
半夜里，大长老见了他，听他说完整件事，他下意识觉得里面酝酿着惊天大阴谋。
什么样的山会让三皇子答应花六百万来买？没有任何一座山有这样的价值，除非那座山上有价值超过六百万两银子的东西……除了金山银山，想到这个，大长老心猛然一跳，脑中豁然开朗。难怪之前李家和他们白银盟借贷的全是金子，原来不仅仅是为了搬运方便。难怪会要求他们白银盟暂时不要公开李家借贷一事……这一切，如今都有迹可循。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家还成功了！朱元臣等人真的为买下蒙山付给李家六十万两黄金，老天爷啊。意识到这点，大长老的手都在颤抖。
“大长老，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看他脸色变幻莫测，卢湛试探地问道。
“李家大手笔啊，不，是周蓁蓁大手笔啊。”
大长老这下是完全见识到了周蓁蓁的厉害，李家好福气，要不是有这个外孙女，恐怕在这一局之初就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长老，你也别只顾着自己感慨啊。”卢湛一头雾水。
想到李家坑了老对手汇通钱庄一把，大长老就甚是愉悦，“别急，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了。”
卢湛不得不提起他此番前来的目的，“李家让我们帮他们将那二十四万两黄金捐给祈宁县……”
大长老拍板，“捐！不但李家要捐，我们白银盟也要捐，就捐十二万两黄金！”
卢湛瞪大了眼，怎么回事？不是李家要捐灾款吗？怎么他们白银盟也要捐了？
大长老很清楚李家这是在花钱消灾！
现在谁不知道，皇上派出太子前往祈县治灾，现在太子人刚到地方，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李家捐出这两百四十万两，明显是冲着太子去的。如此大手笔，肯定是要惊动太子的，而太子也没办法拒绝。
李家这笔钱一捐，可真是捐到太子心坎里去了。
“李家的请求，你既已应下，我们白银盟自然要做到。非但如此，这次我们借贷给李家，他们如今连本带息地还了三十六万两黄金，我欲将十二万黄金的利息随着李家一起，一同捐赠给祈宁灾区。这事加急加快办理，一刻也不要耽搁！”
卢湛一头雾水，只觉得他们疯了，都疯了!
大长老却觉得这是再理智不过的决定了。
这次捐款，出风头最大的必然是李家，但他们是有所求的，求太子殿下的庇佑。
但他们白银盟十二万两黄金紧随其后，别无所求，捐一百二十万两给祈宁县，他们白银盟此次想必会声名远扬，这作为他们复出的第一步，会非常成功。
大长老很满意。
他们白银盟当然可以捐出更多的银子，但一来没有那个必要，二来，也不想被人当成肥羊，日后但凡有事都将目光落在他们白银盟头上。
而且这一百二十万两，可是有来历的，想必这来历定能让太子殿下开怀。
“对了，那张已经办妥的关于白银盟年度盈利的千分之三的白契，尽快交给周蓁蓁。”大长老交待卢湛，既然她不愿白白领受，那就交换吧，李氏药材年度收益的百分之二，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呢。
卢湛点了点头。
“咱们这次又欠了李家一次。”大长老叹着气道。
“什么时候的事？”卢湛问。
“傻小子，你还真以为李家是找不到人帮忙将这笔钱捐赠给祈宁县啊？”
不然呢？卢湛不解。
“据我们卢江分号传来的消息，袁家和周氏已经进入议亲阶段了。”
也就是说，通过周蓁蓁的关系，李家完全可以请袁家帮忙。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找袁家帮忙？”卢湛不解。
大长老笑得意味深长，不找袁家的原因，一则不想被人看轻，二则嘛，在李家或者说在周蓁蓁看来，请他们白银盟帮忙需要支付的代价比张嘴请袁家帮忙划算呗。
而且，这也算是一种提醒，提醒他们白银盟注意避祸。
不管有意无意，在三皇子的授意下，给李家设的局，他们白银盟从借出两百四十万两银子尹始就已经入局了。李家请他们白银盟帮忙捐出这笔银子，何尝不是在暗示他们也寻求一份庇护呢。
这是李家厚道，或者说周蓁蓁厚道吧，和李家和周蓁蓁这样的人合作就是舒服，有始有终，挺好的。
听了他家大长老的解释，卢湛才知道这里头的门门道道。
很快，卢湛就知道了大长老前一晚所说的大手笔是什么意思。
他收到了汇通钱庄、朱元臣、王家等人在李家手上栽了个大跟斗的消息。当时他整个人都呆滞了，他完全没想到李家给他们挖了那么大一个坑让他们心甘情愿往下跳。
他很好奇李家是怎么做到的，同时，心中油然而生的是一种敬佩。敬佩周蓁蓁不仅将李家拉出了泥沼，还把手就给了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再想想她大手笔向祈宁县捐款的用意，恐怕这事朱元臣乃至三皇子，都得自认倒霉。
三皇子府
这两日三皇子都没有出府，他留在府中，等候江阴在蒙山上挖出金矿的好消息。这一日，江阴那边果然来信了。
但他看完信之后，整个人处在暴怒之中。
“没有金矿，假的，都是假的！啊——”
三皇子一把将信撕了个粉碎！然后将整个房间砸了个稀巴烂。
等他发泄完毕，良久良久，他才披着发打开房门，“传令下去，我要让李家家破人亡！”
京城贺家
随着六皇子收到报讯，贺家也收到了王家花六百万两从李家手中买下蒙山，却发现蒙山根本没有金矿的消息。
贺焘讶异，“真被你猜中了，那蒙山果然只是一个陷阱。”
“我早就说过周蓁蓁诡计多端，让三皇子小心的。”贺弦苦笑。他们在得了李家的两百四十万之后，就不应该再节外生枝的。
“这小姑娘厉害呀。”贺焘赞道，“走一步看两步三步，那二十四万两黄金就是她扔出来的香饵而已。”
二十四万两黄金，可以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做铒。他一直认为，能心平气和的将重宝放出去，后面必有将之取回的本事，有这等心胸的人不拘男女，都有成大器的潜力。
“朱元臣完了。”
“什么？”贺弦发现他祖父的思维怎么跳跃到这上面了？
贺焘笑而不语。周蓁蓁算计了一场，走到这一步，看似圆满实则不然，她还需要再杀只‘鸡’来立威，以后在江阴，便无人再敢算计李家。而那把‘刀’她应该已经快拿到手中了，就等着那只‘鸡’伸脖子了。
“祖父，你说三殿下那边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劝三殿下息怒，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极有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可能来不及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以朱元臣几人的性子，多半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恐怕已经在着手对付李家了。而且周蓁蓁也不允许他们退。
贺弦听得毛骨悚然，他祖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周蓁蓁还有后招？
果然，他祖父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内心的猜测。
“她已经完成了整个布局，三皇子奈李家不可了。如果我所料不差，她应该是请了太子来压制三皇子。”
太子？卢湛觉得不可能吧，太子岂是她能说动的？
贺焘别有深意地道，“别忘了她从朱元臣三人弄走的六十万两黄金。太子是不收受贿赂，但是他此刻需要钱啊。”
“高明啊高明。这一次，江阴李家，周氏这女周蓁蓁要惊艳众人，震惊各方势力了。”
贺弦和贺灿默默地听着他祖父对周蓁蓁的赞美。
经此两役，她周蓁蓁让各方算计她家族，算计她外家的各势力吃足了苦头，她崛起之势势不可挡。而且随着她嫁入袁家，京城所有的势力，日后在估量袁家的实力的时候，必然会将她考虑进去。
可惜呀可惜，他们贺家晚了袁家一步。
“庐江那边情况如何？”贺焘关心地问。
“袁家和周氏已经进入说亲阶段。”贺松年无奈地道，“我们贺家是赶上了，但有周氏宗房压着，加上两家又是说好的，我们贺家横插一脚并未成功。”
这个结果，早已在贺焘的意料之中。
京城袁家京城贺家，共同求娶周氏之女周蓁蓁，足以抬高她以及整个周氏的身价了。
贺焘笑，罢了罢了，也是缘分一场。
“罢了，缘分不够，灿儿不必再记挂这门亲事。”
“是。”贺灿低低地应了一声。
“既不入我贺家门，那日后便是敌人了。这是一个值得我们重视的对手，哪怕她是女儿身。你们莫要轻视于她。”贺焘告诫他们。
贺松年和贺弦对视一眼，这样的女子，他们哪还敢轻视啊。

第113章
就在三皇子痛悔无比的时候，袁家也接到了消息。这么大的消息自然要通报全家的，即使现在不说，估计也瞒不了多久。
听完之后，袁家兄弟面面相觑，七弟妹有些厉害的样子。
“后续收尾如何了？”袁老爷子关心地问。
“她已经安排好了。从王炎熙邱阅庭等人身上截取的六百万，还掉之前借的银子，剩下的李家没要，全部都捐给了祈宁县用于赈灾。”袁溯溟眼含笑意地说道。
袁老爷子略一思索便知其打算，他抚掌赞道，“妙，妙啊。”
其实这样的计策，他想得出来，七郎也可以。但周蓁蓁一个女娃，能做到这份上，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并完美收尾，就难能可贵了。
周蓁蓁在这一系列的谋算中，表现出来了诸多优秀的品质，比如有勇有谋、大器等等，最难得的是舍得两字，没有足够理智的人，最后一步是没办法完成的，没有这最后一步，恐怕李家很难全身而退。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都很清醒，没有迷失，足够理智，足够分得清主次，真正做到了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异地而处，他们祖孙二人，恐怕也不能做得比她更好了。
他看了一眼孙子，虽然这对未婚夫妻俩通信频繁，但他直觉，这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或许七郎提供了某些帮助，
听着父亲对他未来儿媳妇的赞叹，袁学坤有点麻木，又有点惆怅。最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生了一个多智近妖的儿子，他儿子又给他自己找了一个聪明的媳妇。然后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这前浪即将被拍死在沙滩上。
袁家兄弟再次对视，听着好像更厉害了咋办？
“你大嫂和舅舅他们那边议亲的事怎么样了？”袁老爷子关心这桩亲事的进度。
“听说贺家横插一杠是吗？”袁大哥也问。
“这贺家也真是，哪哪都有他们！就爱抢咱们家的东西！”袁二哥没好气地说道。
“二哥，七弟媳不是东西。”下面的兄弟弱弱地说道。
袁二哥顿时一滞，“我不是这个意思。”
袁溯溟笑了笑道，“目前两家人已经合了八字。”
他没说的是，信中还提到，他嫂子们和舅舅到了庐江，就发现贺家的人也到了，还打算和他们抢人，顿时气炸了，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摒除了贺家这个干扰，让两家人正式进入议亲环节。而且在庐江没能见到周六本人，大嫂和二嫂还挺遗憾的。
“那就好。”众人一听，放下了心。
但一想到贺家出手抢人，还是让人好气。于是兄弟们相互看了看，彼此间传递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去一趟江阴。”袁溯溟道。
袁老爷子倒挺能理解他的担忧的，“去吧，去之前将你手上要紧的事处理一下，剩下的就交给你的哥哥们。”
袁二哥等其余人，看着这对祖孙三言两语就决定给他们加担子的事，整个欲哭无泪。不是，有这么坑孙子的吗？过年事情本来就多，这下，他们可能要亥时，不，子时才能睡了。
三皇子府
三皇子发泄一通之后，最终还是让人将贺弦请来了。
三皇子抓着贺弦的手，一脸痛悔，“子疏，后悔当日不听你一言，那周蓁蓁将本殿下坑得好惨！”
贺弦一叹，都是贪欲惹的祸，如果当日得了李家的两百四十万两银子就收手，就不会有被周蓁蓁反算计的事了。
其实贺弦往深处想，就会知道这都是注定的，三皇子贪婪的本性不改，即使没有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
“那三殿下，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当然要给他们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了。”说这话时三皇子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闻言，贺弦心一沉，果然被他祖父料中了。
见他神色不对，三皇子立即问道，“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也不能那么直白地说，你在周蓁蓁手上讨不了好啊。
贺弦犹豫了一下说道，“周蓁蓁诡计多端，擅长走一步看三步。”
他没有将他祖父推测李家会用那笔钱寻求太子殿下的帮助说出来，就如同御膳房不会拿最罕见珍贵的食材来做菜肴进上是一样的道理。
三皇子琢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她料准了我们下一步的走向？”
贺弦点了点头，不仅如此，估计还有了对应的防范措施。
三皇子没大放在心上，料到就料到，他李家就是料到了又能如何？
三皇子转而问道，“你们贺家向庐江周氏提亲，结果怎么样了？”
“和我们意料中一样，被拒绝了。目前袁家和周氏已对进入议亲的阶段。”
三皇子闻言，心中松了口气，他已经着手对付李家，实在不想周蓁蓁能嫁入贺家。
一如白银盟大长老所料，太子刚到祈宁县，面对着整个烂摊子，正是千头万绪之时。
祈宁县是一个大县，人口高达三四十万，这次雪灾严重，受灾面积广，受灾人数众多，冻死饿死之人都创了新高。
不然皇上也不会忧急如焚，将太子派去。
太子到了祈宁县之后，巡视了整整一天，然后紧锣密鼓地召集人手商议对策。
其实这对策商量来商量去，无非就是灾后的重建问题。
说白了，这次雪灾之所以那么严重，天灾是原因之一，第二个原因还是贫穷，缺衣少食，抵御严寒的基础薄弱。
让太子发愁的是，光指着朝廷也不行啊，每年就那些赋税，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即使赈灾，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取用国库的钱粮的。
他这次赈灾，文武百官以及天下的老百姓都瞧着呢，他自然是想尽善尽美的，可如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白银盟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就近收集物资，不必傻等朝廷赈济，然后迅速减少伤亡出政绩。
可以说，李家和白银盟捐赠的银钱来得正是时候。
等确认无误，确实是无偿捐给祈宁县的赈灾款之后，太子做主收下了。
东宫官属中舍人建议太子去查李家近来有没有遇上麻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然就是必有所求。
太子内心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李家豪富不假，却也没达到随便就能出手两三百万两银子的程度，这二十四万两黄金，恐怕差不多是李家整个的家当的了吧？说捐就捐了，若说这里面没有猫腻，他是不信的。
只希望李家牵扯进的麻烦在大义上不要站不住脚，否则别怪他只拿银子却对他们的麻烦听之任之了。
祝良在一旁道，“太子殿下，臣以为李家或许会有麻烦，但应该还好。”
“祝先生何出此言？”太子奇道，他这太子太傅除了用心教导他成为一代明君之外，对东宫中的其余事情甚少发言的，这次他的话，听着倒像是替李家说话？
祝良无奈地笑道，“李家的外孙女周蓁蓁，臣曾与之有过几面之缘，太子殿下大概不知，此女乃是神童的作者，‘四为句’出自她之手。臣最初有幸闻之，犹如平地惊雷，震耳发馈，又如海水倒灌，荡涤灵魂，臣受益匪浅。”
太子点了点头，这几乎是所有读书人在初次听闻‘四为句’时深受的震撼了吧？
“臣寻思李家既是她外家，料想也不会是那种大奸大恶之徒。”祝良最后说道。
原先太子对主动捐赠灾款的李家印象就不错，只是心有疑虑。通过与祝良的交谈，得知李家乃周蓁蓁的外祖家后，一下子，太子对李家的观感更好了。
太子有心要查一件事，加上李家并未刻意藏着掖着，加上白银盟的配合，太子很快就知道李家大手笔捐赠灾款的原因。
看到报告，太子轻笑，他那好三皇兄让人算计了李家，李家反击了，一顿骚操作，将他三皇兄坑得鼻轻脸肿。这笔捐出来的钱，就是从他三皇兄身上割的。
说白了，这笔银子不过是李家借花献佛罢了。李家所求，他也看明白了，无非是求一个平安而已。
但即使是这样，太子也高兴。这事李家本身的就无辜，人家也不贪心，将战利品献给他求他做主，他必须得管啊。况且还是这种主持正义的事，完全合乎他的身份。
还有他那三皇兄，会上当还是因为以为那蒙山之上有金矿，他搂那么多钱是想做什么？
所以这事他不仅要管，还必须大张旗鼓地管，且还要保李家平安。
这些臣民，将来都是孤的臣民，岂容他随意算计？
“来人，伺候笔墨，孤要将此事上奏父皇，好让他得知我大乾王朝还有很多忠君忧民的商人的，李家和白银盟当为天下表率……”
祝良轻叹，这是明晃晃的阳谋啊。
李家此举，甚合太子的心意。就像是他府中的下人，被恶客欺负了，来找他主持公道，寻求他的庇护。
且此事事关三皇子，在整个大乾朝，有资格主持公道的，除了皇上之外，没有人比太子更合适了。此举未必没有利用太子之嫌，但架不住太子本人也乐意啊。
以正合，以奇胜。周蓁蓁在此局中表现出的谋略真叫人刮目相看啊。
果然，太子的奏折一到，皇上看了，果然龙心大悦。
特别是太子在奏折中提及，他已让人用这笔银子先是租用了大户人家空置的院落，安排无家可归的难民们分别住了进去，剩下的就近购买棉衣粟米柴炭等御寒之物，已经初步止住了伤亡人数之后，更是大笔一挥，一块匾额新鲜出炉：仁义之商，旁边还题了小字，江阴李家。
然后就让下面的人往江阴送赏去了。
三皇子得知消息时，气得差点吐血。
太子得了好处，李家也得了好处，白银盟也得了好处，亏全是他吃，可恶至极！
不好！三皇子脸色一变，朱元臣那边危险了！

第114章
江阴，全城戒严。
因这几天夜里，几户大户人家遭遇盗窃，每家的私库都损失大量金银。
为搜查窃金大盗，江阴城内的气氛空前的紧张。一队队官兵三五不时地在各街道呼啸而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李家所在的安平街是戒严的重中之重，每隔两刻钟左右，都会有衙役巡逻。
“这是冲着我们李家来的。”
李家的人都心知肚明。
周蓁蓁知道他们在等，只等三皇子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破门而入。同样，他们也在等，并且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同时，在这样一片凝重的气氛下，白银盟正式改名兴业投资集团。不用想，这样的名字，必是周蓁蓁的手笔。
白银盟举行了重大更名仪式，不仅五位长老都来了，他们还邀请了江阴城内各大势力等有头有脸的人物参与仪式，共襄盛举。
朱元臣、邱阅庭、王炎熙等也在受邀之列，不过朱元臣身为父母官，为避嫌，没有来。王炎熙身为京官，与白银盟素无交情，也没打算与之相交，也找了理由推拒。最终邱阅庭、王豫来了。
李家也来了，李松兄弟带着李放和周蓁蓁两位小辈来了。
李松李杉代表李家而来。白银盟的金融贷款体系为李放一手打造，他来见证一下他的成果，很有必要。而周蓁蓁，算是促使两方进行合作的重要纽带，白银盟邀请之初是强调了请她务必出席。
他们的坐位在正前方偏左的位置，那里视野最好，他们的桌子还摆上了一盆松景，甚至还写着贵宾席三个字。
看到这一幕，邱阅庭与王豫对视一眼，感受到了白银盟深深的恶意。
宾客席上，众人看到白银盟如此优待李家，都吃了一惊。不过他们很快就被同伴拉入各种话题当中去了。
虽说他们都是江阴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平时也难得聚在一起。白银盟的邀请算是一个契机了。提起这个，大家不免对白银盟邀请他们前来的用意进行了揣度。
上一次，黄金盟改名汇通钱庄，然后实现腾飞，将当时并驾齐驱的白银盟远远地甩开了。
白银盟这次改名，难道是准备效仿黄金盟，有大运作了？
很快，白银盟的更名仪式开始了。
在仪式上，卢湛做为代表陈述白银盟改名兴业投资集团的理由，“在这冰天雪地的时刻，大家能够拔冗而来，我仅代表兴业投资集团深表谢意。与此同时，我们保证你们一定会庆幸走这一趟的。”
大家的表情很不以为然。卢湛敢保证他们不虚此行？是骡子是马，得牵出来溜溜才知道。
周蓁蓁心想，如果是在后世，恐怕卢湛这话之后就是嘘声一片了。
卢湛笑笑，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诸位都是家大业大的主，能挣下这偌大的家业，无一不是精明睿智之辈。但人有三衰六旺，普通人都难免会遇到点坎。咱们做买卖的就更不用说了，看着利润高，实则风险大着呢。”
他这话，倒叫在场的人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卢湛顿了顿说道，“多少人因一时的失察失误等原因造成资金周转不灵，如果再倒霉一点，没人帮衬还有人落井下石的话，那就更惨了。最终形成恶性循环，以致几十年的艰辛甚至百年的基业付之一炬。我们见了，深感痛心。”
咦，这话倒像是意有所指啊，不少人将目光投入李家。李家前阵子发生的事，在场的人鲜有不知的。
卢湛痛心疾首地说道，“故我们日思夜想，我们白银盟决定改名为兴业投资集团，并对我们名下的业务进行调整，当你们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提供借贷服务，帮助诸位度过难关！这就是我们兴业投资集团存在的意义！”
借贷服务啊，听着也不新鲜嘛，而且听着也吉利。
卢湛看到不少人皱眉，柔和了声音继续往下说，“或许这些话听着像是触你们霉头，但天地良心，我们兴业投资集团是一点坏心也没有的，你们听下去就知道了。俗话说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我刚才所提到的情况，是客观存在的，并不会因为我提不提及而有所改变，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卢湛看着台下的人，似乎参与感融入感不强啊，他决定放大招了。
“吴家主，近来求爷爷告奶奶的滋味不好受吧？帮助你们这样的陷入一时资金困难的家族产业，我们是有经验的。”
经验？你们这才刚改名，刚拓展这项业务，就敢说有经验了？台下的人哑然失笑。
卢湛看底下的人一脸不信，他笑了笑说道，“众所周知，先前江阴最大的药材商李家因一时失误，要赔付王家两百四十万两银子。”
卢湛提起这个，大家都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前方的李家，发现他们并未生气？
卢湛提起这事，其实是知会过李家，并征得李家同意的。
先前为配合李家的计划，李家要求保密时，白银盟同意并遵守了约定。这次，为了能顺利转型，并开展金融借贷的新业务，白银盟欲公开两家的合作，李家自然没道理拒绝。况且也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大家知道李家用来还罚金的那二十四万两黄金哪里来的吗？估计你们都猜到了，没错，李家还罚金的那笔钱，是由还是白银盟的我们提供借贷的。”
揭秘了揭秘了，原来李家豪爽掷出的二十四万两黄金是由白银盟提供的呀。
闻言众人先是倒吸一口冷气，这兴业投资集团真是敢啊，两百四十万两说借就借了！
邱阅庭和王豫冷冷地看着台上的人，果然是他们白银盟干的好事！
“两百四十万两银子，借贷十五年，每个月李家只需要还两万两，这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压力……”
在场的都是成功的大商贾，很快就算出来，十五年李家需要还的利息是一百二十万两，也就是说，借两百四十万两，一年只需还八万两利息，不算贵啊。最重要的是，正如卢湛所言的，大大地缓解了资金压力。
“太冒险了，你们就不担心万一收不回来咋办？”底下的人扬声问。
卢湛解释，“诸位放心，我们有自己专门的审核评估标准，每一位需要我们融资借贷的顾客，我们都会根据他的个人财务状况个人信誉状况等等进行评估，然后得出一个借贷的额度，并不是说每一个人都能从我们借贷到这么多银子的。”
“那就好。”
“事实证明，李氏药材行确实是一个非常优质的产业，我们兴业投资集团的眼光也非常好。不过半个月，李家已经连本带利地将这笔钱还回来了。”
闻言，邱阅庭脸色一变，他看向王豫时，王豫还没反应过来，他心里恨恨地骂了声蠢蛋！
他内心焦灼得很，他想到一个可能性，那六十万两黄金很有可能已经不在李家了。他迅速招来自己的心腹，想让他将这消息传回去给朱元臣他们。
周蓁蓁无意中看到这一幕，就着喝茶的动作笑了笑。
等卢湛的话一落，众人领会完他的意思后，意识到某种可怕的猜测，瞬间都懵了。
一时间，落在邱阅庭和王豫身上的视线骤然多了起来。
同在江阴，哪能听不到点风声呢。王家花六百万两银子从李家手中买回蒙山的事不是秘密。王家哪有那个家底哦，大头肯定是汇通钱庄出的无疑。可是，他们也听说了，貌似蒙山上什么都没有。
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这完全就是一个局，李家，这是将府台大人、汇通钱庄以及王家都坑了进去，最重的是三皇子也毫不留情地得罪了。
思及此，他们就瑟瑟发抖。
再看李杉一脸的不在意，他们就知道李家胆子很大，还有白银盟，不，还有兴业投资集团，也是胆儿肥得没边的主。骂人不揭短，杀人不诛心，李家和兴业投资集团此举无异于将他们三方拖出来鞭尸，他们这是浑然不将朱元臣等人放在眼里啊。
邱阅庭和王豫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家、兴业投资集团，他们这是在找死！
此时，整个场面安静如鸡。
卢湛觉得这效果挺好，接下来他的话人，在场的人应该都能听进去了吧？
“我们兴业投资集团提供借贷服务，也不是那种丧良心的，当然不指望你们出事来投资你们赚你们的钱。你们没有资金周转不灵的情况最好。这代表你们财务状况良好，我们兴业投资集团更愿意与你们这样的合作。比如黄老板，您的丝绸布庄生意一直都很好，难道不想扩大经营吗？”卢湛笑眯眯地问。
被点名的黄老板一愣，他近来确实是在琢磨扩大经营的事儿。
“如果黄老板需要资金，等一会散了或者改日，您都可以前来详谈哟。”
有人起哄问道，“卢舵主，像崔家主这种既没有资金周转的问题，也无需扩大经营的，是不是就没必要来这里了？”你刚才保证我们每个人都不虚此行的，如果回答不上这个问题，要自打嘴巴的哟。
他们口中的崔家主，其实就是崔家药材行的家主崔眠。崔家在江阴一带，是仅次于李家的药材商，也是李家的死对头。
他们将他提出来，其实也是想试探一下兴业投资集团对崔家的态度。毕竟兴业投资集团与李家交好是板钉钉的事实了，崔家做为李家的死对头，兴业投资集团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呢？着实令人好奇。
“请叫我卢行长，谢谢。”卢湛纠正了一下对方的称呼，“关于崔族长的问题，我觉得像崔家主这种经营着优质产业的总负责人，可以成为我们的城市合伙人。”
“城市合伙人？”
“对！就是城市合伙人。城市合伙人可以投钱进来，对于我们投资的项目或者产业，我们兴业投资集团负责评估相关的风险以及可行性，然后进行投资。大家有钱一起赚，赚了钱大家一起分。当然，城市合伙人，是有门槛的。”
“什么门槛？”
卢湛看着他们，脸上笑意融融，说出的话却是冷酷无比。“存进来的银子必须是十万两及以上，低于十万两，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城市合伙人。”
“我们把银子存你们兴业集团之后，需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办？”又有人问。
有疑问好啊，有疑问就代表听进去了，开始思考了。
卢湛笑眯眯地道，“这个好办，你们把银子存进来，我们有几种方式可供选择，活期、定期、死期。这三种方式各有优劣，如果诸位有想了解更加详实具体的情况的，等更名仪式结束之后，可以到我们兴业投资集团专门待客的茶室做相关的了解。”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从一开始的不为所动到心生动摇了，特别是一开始就被卢湛点名的吴家主，他是真真的遇到了资金困难的难题。
卢湛开始做最后的总结了：
“诸位，以上就是咱们兴业投资集团开展的三个项目方向，我们的存在是很有必要的。可以让你们基业多一份保障，为你们的产业保驾护航。”
“试想，当你们需要钱时，能借你五百两的是邻居，能借你两千两的是亲戚，能借你两万两的是兄弟，能给你五万两的是父母，而我们兴业投资集团的能给你几十万两乃至更多！况且诸位，金银易借人情债难还啊。”
“当然，现在没有合作也不要紧，多条朋友多条路，认识我们兴业投资集团，你们也可以多一个选择，这没有坏处，对吧？”
“我最后重申一遍：兴业投资集团，资金雄厚，信誉上佳。遇到资金困难，请找兴业投资集团。想要扩大经营，请找兴业投资集团。钱多了没处花，想稳妥挣点利息零花，请找兴业投资集团。谢谢大家。”
听到这段话，不少人笑了。
连台下的几位长老都忍俊不禁，真是太皮了。
邱阅庭从头听到尾，心是一沉再沉。
白银盟此举真是大手笔，开展的三个项目，几乎将江阴这些大势力大商贾一网打尽了。他们汇通钱庄应该怎么应对？
白银盟蜷缩了那么久，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卢湛最后一鞠躬，下台了。
随后便是戏班子的歌舞表演，下人给各桌都添了热茶和瓜子点心之类的小食。
有吃有喝，屋里的地暖也烧得很足，大家也没着急走，三三两两地坐一块儿讨论着。
卢湛下台之后，连喝了三杯水，问一旁的周蓁蓁，“如何？”
周蓁蓁赞道，“表现很棒！”
“你不知道，我在上面，可紧张死了。对了，多亏了你给我抓刀。”哦，这样带着一点贱贱的轻松风格，真不是他能弄出来的。不过看样子，效果很好呀。
周蓁蓁笑笑，“这没什么，你多来几次就好了。”
卢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朝邱阅庭和王豫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刚才咱们爆出那消息，对他们而言，刺激是不是有点大啊？”他虽然在台上，也注意到了邱阅庭脸色的多番变化。
周蓁蓁撩了撩眼皮，“你以为不说，他们就猜不到了？”
朱元臣和王炎熙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特别是朱元臣，浸淫官场多年，有些事即使一开始没看清，此时多半已经有所怀疑了。
卢湛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周蓁蓁哼了哼，本就没指望他们。

第115章
李府门房，今儿送两位老爷和大少爷表姑娘出了门，门房就一直有人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寻思着第一时间将主子们迎回府中。
当门外传来动静时，门房还以为是两位老爷他们回来了，连忙站起来，想要去开门。
笃笃笃，先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紧接着李家的大门被扣响。
“谁啊？来了来了。”
李家的门房小厮习惯性地透过小孔往外看一眼，却看到外头全是官兵，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不好了祥伯，官兵将咱们李府围起来了！”
门房大爷祥伯闻言，透过门孔往外一看，轻斥，“慌什么？我在这里支应一下，你快去通知老太爷！”
小厮得令，立即往内院跑去。
祥伯没有管外面的拍门声，而是转身去了旁边的屋子，“你准备一下，他们来了。”
这时床上那一团动了动，接着一个黑瘦的男子坐了起来。
嘭嘭嘭！
拍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祥伯只扬声喊了一声‘就来了’，然后动作是没有的。
外面的官兵也不是傻的，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头，里面的人不开门！”
“撞门！”
李老爷子得了通报，立即就领人来了。
“开门吧。”
祥伯得了令，先将大门的门栓取了下来，再打开下面的门插，整个门就打开了。
外面撞门的人没有防备，一下子全冲了进来。
“莫捕头，你这是何意？”李老爷子寒着脸问。
莫捕头公事公办地道，“近来江阴发生了几起盗窃案，你们知道吧？江阴府衙府库亦失窃了一大笔金银，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府台大人怀疑你们李家窝藏盗窃犯！”
李老爷子一听就怒了，“你放屁！朱元臣他人呢？”
一旁的官兵直接提刀，喝道，“大胆，一介草根，竟敢直呼府台大人名讳！”
莫捕头板着脸道，“你不必找朱大人，这是他的手谕，你们让开吧！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看着一众拿着武器的家丁，如果硬闯的话，莫捕头也感觉到头疼。
李老爷子根本不理会他，径直越过他，来到大门之外，“朱元臣，我知道你在的，你给我出来！”
他环视一遍之后，最后目光炯炯地锁定着左边拐解处停放着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莫捕头见了，心塞得很，他办公务时，最不喜欢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
“老大媳妇，你在这里守着，我亲自去将朱大人请下马车。”李老爷子交待他大儿媳。
朱元臣就坐在被李老爷子锁定的马车之中，加上他又刻意高扬的声音，朱元臣想不听见都难。
他不可能真的等李晋来请，既被猜出来了，那他就下车，灰溜溜地驾车离开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
本来他坐在马车之中是想策应，李松兄弟还没回来呢，总得防着点。
他接到邱阅庭传递来的消息，当即就是一怒，点了兵就来了。现在仍然余怒未消。
其实邱阅庭猜测那六百万两，极有可能有一部分已经不在李府了，即还给了白银盟。这一点他在发现蒙山有金矿是个骗局之后没多久就已经想到了。
但白银盟和李家今日的行径太叫人生气了，这简直是明晃晃地打脸！踩着他们三人的头顶上位。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们谈论的那辆马车朝他们这边驶了过来，然后朱元臣下了马车。
“李晋，本府就在这，你领着众家丁拦在此处，是想抗令吗？”
“朱元臣，你出来了就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李府之中，有没有窃贼，你我心知肚明。我李家刚卖了蒙山，从你们那里拿了六十万两黄金，是缺钱的人吗？他们那三瓜两枣的，我李家能看得上？说我李家窝藏窃贼，可不可笑！”
莫捕头闻言，怀疑李老爷子是真傻还是假傻？他说这话，不是明着触怒府台大人吗？
果然，朱元臣咬紧了牙根，“呵呵，既然你自认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搜查呢？”
“我李家无罪，为何要被搜查？！”李老爷子寸步不让。
朱元臣不耐烦再扯嘴皮子，“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今日非搜你李家不可！来人，给我进去搜——”
说着，他往后退了两步。
以莫捕头为首的官兵立即上前，直接往里冲去。
李家的家丁也拿着木棍蜂拥而上，将这群官兵拒之门外。
李老爷子朝左侧方看了一眼。
李家的反抗叫朱元臣大怒，“李晋，你大胆！”
“我不大胆，我李家也是被逼无奈！”李老爷子说完这句，然后又对家丁们说道，“都给我记住了，不要伤了咱们府台大人，其他人，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晋的话，让朱元臣灵光一闪，再看因为错估了形势，自己带来的兵有点少，面对李家庞大的家丁群，己方不得寸进。
他直直往前踏了几步，李家的家丁果然听李晋的令，不敢对他如何。
看他这样，李老爷子眼中寒光一闪。
朱元臣继续前进，想要逼退李家家丁。
就在这时，一黑瘦中年人上前拦他，“朱大人，你不能进去！”
“滚开！”朱元臣想也想没，厌恶地一甩袖，将人甩至一旁。
那人被他一甩，噔噔噔地后退了几步，然后摔倒了，额头磕到了，血汩汩地在流。
“啊，黑子磕皮了头，流血了……”离得近的家丁慌了。
“快，快去请大夫，快给他止血！”李老爷子心急如焚。
李家分了几个人过去给黑子忙止血的事。
朱元臣对此浑然不在意，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朝他散下，将他紧紧地裹住，让他无所遁形。
现在的情况是，剩下的家丁全部都握紧了手中的木棍，与官兵们对峙着。
看着这一幕，朱元臣头疼，一直闯不进去，也闹心。最重要的是这事吧，他想着闯是可以硬闯，但最好不要动刀枪，一旦动了刀枪容易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莫捕头，这是本府的令牌，你叫个人回去再多带些官兵过来！”
江阴城门处
陆环一行人策马扛着旌旗而入，旌旗上，一个大大的‘赐’字迎风招展。
他是负责给江阴李家送御赐匾额的，以及皇上对白银盟的口头嘉奖。
此行除了他之外，还有袁家的袁七郎。
袁七郎是在出京后半道遇上的，双方交谈过后，陆环得知对方也要来江阴，对方提议结伴，他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他也是消息灵通之辈，袁家为袁七郎求娶庐江周氏之女周蓁蓁，而那周蓁蓁又恰是江阴李家的外孙女，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他这回出京送赏赐，这是好事儿。对方和李家又有渊源，跟着并不妨碍什么。
而且袁七郎很会做人，就坠在队伍后面，没影响和妨碍什么。不惹事不闹事，每逢打尖住驿站之时，对方又是好酒好菜地让人端上，实在是很难对他有恶感。
除了他们以外，同行的，还有常州州牧秦奋。这是他们进入常州地界之后，特意前去知会了一声，然后常州州牧就跟着他们一起来江阴了。
那秦奋也是个玲珑人，得知了这样一件发生在常州地界的好事，他对李家的仁义也是赞不绝口。看到这送赏的队伍，立即表明自己身为州牧，也应下去巡视一番，以示重视。
城门将是朱元臣的人，有点眼力劲儿，曾与常州州牧有过一面之缘，看这阵势，只觉得要出大事了。
“陆大人，秦大人，咱们是先去府衙还是直接去李家？”袁溯溟笑问。
陆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直接到李家吧。”
“嗯，如此正好，我让人直接去府衙唤朱元臣。咱们慢慢过去吧，倒不用赶了，路上稍作休息，顺便在路上等一等他。”秦奋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仨的身份，哪个不比朱元臣高？专程去府衙？多大脸他？而且朱元臣的身份，他往旁边的袁溯溟和陆环扫了一眼，这两人未必就待见他。
不过他们是来给李家送赏赐的，朱元臣这个父母官不在场也不像话。
李家大门，黑子的伤情正在恶化。
“老太爷，血止不住，怎么办？”
“好几种止血的药都止不住吗？”
“都试过了，止不住。”
黄文提醒，“老太爷，试试表姑娘带来的药墨吧。”
“对对，赶紧的！”李老爷子连忙让人去取药墨。
“大夫呢？请来了吗？”
“来了来了，江大夫来了！”
他们请来的大夫是江阴城内很有名望的江大夫，此时他赶出了一头汗。
江大夫来了之后，大家赶紧给他让出地方来，顺便七嘴八舌地将目前的情况解释一番。
江大夫检查了李家给用的止血药，称道，“这已经是很好的止血药了。”
李老爷子摇头，“不够好，还是止不住血，江大夫，你赶紧给黑子止血吧。”
“是啊，这血流得太多了，让人看了心慌慌的。”
江大夫来不及把脉，立即取了止血药给他用上，可是没用，血仍在流。看到这种情况，江大夫眉头紧锁。
“药墨来了！”
江大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药墨可是周氏贡墨？”
“正是！”
“赶紧给伤者用上！”
药墨匀开，一服一抹，果然流血的速度变慢了，黑子仍旧在出血。
江大夫吩咐加大用量，出血仍旧未能止住，他便知这可能是患者体质有异。
此时，黑子的血流了一地，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江大夫一把脉，心就是一沉。
“黑子怎么样了？”李老太爷问。
江大夫摇头，说自己无能为力。
“江大夫，你能不能给他施针或者用药，拖上一拖？我已经令人去请我外孙女回来了，她在用药以及医术方面颇有建树，或许她回来后会有办法救黑子一命。”
“我尽量吧，但我也没有多大把握，还是让你的人尽快请她回到。”江大夫点了点头，周蓁蓁在制药方面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他免力一试吧。
“一定一定，麻烦你了江大夫。”
这时李家请的大夫都陆续到了，大家把过脉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摇头。
到了此时，朱元臣才意识到情况严重。
“大人，我们人都到了，还搜吗？”莫捕头靠近他低声请示。
朱元臣看了一眼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黑子，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搜！”
显然，李家要闹出人命了，如果不揪出李家的错处来，那他就要全权担责。舆论也不会好看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官兵们就往李家内院扑去。
李家的家丁们自然尽责地拦着，但显然，要不了多久就拦不住了。
李老爷子一片心焦，人怎么还没到呀，再不到，他快坚持不住了。
“大胆，你们李家竟敢抗令？是想造反吗？”朱元臣恶狠狠地问，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刻，他本性里的恶完全暴露出来。
“我看想造反的人是你朱元臣吧？”大门外，一道带着京腔的官话淡淡地反问着。
出乎意料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外面。
一眼，李老太爷就喜出望外，终于来了。
朱元臣与之相反，见到来人，他瞳孔一缩，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窗兼死对头陆环，常州州牧秦奋，还有京城袁家袁七郎……一见到这些人，他就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特别是他们身后的人还扛着旌旗，旌旗上大大的‘赐’字，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第116章
陆环、秦奋等人刚想踏进门内，一道惊呼声就响起，“黑子没气了！”
“黑子没了！”
“杀人啦杀人啦，府台大人杀人啦！”
朱元臣蓦地看向黑子，看着明显呈死状的黑子，他脸上的肉不自觉地抽搐，不祥的预感成真了。他脑子快速地转动起来，想着法子将自己摘出去。
这动静让袁溯溟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此时接到消息的李松周蓁蓁等人赶了回来。卢湛不放心，也跟着一道了。
走进大门，周蓁蓁看到了某个熟悉的人，但此时情况紧急，两人只来得及匆匆打了个照面。
周蓁蓁刚在黑子身边蹲下，她外祖父就说道，“蓁姐儿，你回来晚了。”
李杉愤愤不平地说道，“要不是邱阅庭他们拦着……”李家派人来请他们时，被邱阅庭他们看到了，上前阻拦纠缠了一阵，他们费了一番功夫才脱身的。
周蓁蓁打断了他的话，“很遗憾，是我们没有来得及。”
“不怪你，这都是黑子的命。”
不知何时，黑子的妻儿老母都被请来了。此时正守着黑子的尸首呜呜大哭。
听到周蓁蓁的话，黑子的母亲回了一句，然后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大舅妈将她拉了起来，周蓁蓁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了，最后看了黑子一眼。
她心里清楚，黑子这是剧烈撞击引发肝性脑病致死的。此病病情发展迅速，这是肝硬化肝癌后期常见病。
州牧秦奋深吸一口气，尽量先将眼前的景象放至一边，问道，“朱元臣，你弄那么多宾官来李家是想干嘛？”
因为江阴是他常州治下，这里头，只有他能明正言顺地管这事。
他们刚才到时，正好看到新增的官兵进了李家大门。如今死了人，这人几乎是在他们跟前断气的，如果放任不作处理的话，影响就太恶劣了。
朱元臣心一紧，拱了拱手回道，“秦大人有所不知，近日江阴出了一起盗窃案，有好几户大户人家遭窃，损失金银逾百万。我们收集到的线索指向李家窝藏盗窃犯，所以下官下令让莫捕头带人搜查李家，岂知李家无视官令，还命家丁负隅顽抗。他们这样的行为，往小了说，这是不满官府。往大了说，这是要造反啊。这样的行径，必须严惩，必须镇压，决不能姑息。”
朱元臣话一落，周蓁蓁就听见她外祖父嚎上了，“州牧大人，冤枉呀，我李家往上数八代都是良民，您要替我李家做主呀！天地良心，朱大人说我李家窝藏盗窃犯，我李家压根就犯不着呀！我李家连二十多万两黄金眼睛眨也不眨地就捐了，还能看上那三瓜两枣的吗？朱大人这是公报私仇，欲栽赃陷害我李家啊！”
“李晋，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若不心虚，又何惧搜查？”朱元臣怒道，而且李晋透露的信息让他心惊，李家给祈宁县捐了二十多万两黄金？祈宁县……太子……
“搜一下是没有什么，但我们李家明明没做的事，为什么要被搜查？谁知道搜查途中，你们会不会动什么手脚，给我们放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栽赃嫁祸我们李家？”李老爷子此刻就跟泼妇撒泼一样，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朱元臣，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他身上招呼。
闻言，朱元臣心就是一惊。
官兵中某个别也是身形一僵。
周蓁蓁和袁溯溟几乎是在同一刻望向彼此，两人的思想几乎在同一时间同步了。
然后袁溯溟的视线在最前面的官兵身上快速地掠过，甄别着什么。
看袁溯溟领会了她的意思之后，周蓁蓁垂下了眼睑。
在双方有仇的情况下，朱元臣在搜查那批黄金时，不会挟带点私货栽赃给他们吗？异地而处，即使是他们，恐怕很难放弃这个想法。
况且周蓁蓁怀疑，朱元臣早就对那批黄金的去向有过猜测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预防万一，也为了能一脚将李家踩死，他肯定会有所行动的。
这些她都和她外祖父舅舅们商量过。今天这一出，是专门为朱元臣准备的。
朱元臣，你的死期到了！
一直没说话的陆环紧绷着一张脸，李家刚被皇上册封为‘仁义之商’，朱元臣就来了这么一出，你这是打谁的脸呢！
皇上是不会有错的，在此大前提下，太子也不会有错，错的只能是你朱元臣！更别提，你此番行事还沾上了人命。
还有李家，最好不要犯什么致命的错误在其中，不要让皇上太子失望，否则皇上亲赐的匾额，护得了你们一时，事后只会更惨。
他看向秦奋，示意他处理好眼前的事。
秦州牧问，“朱元臣，你要求搜查李家，本州牧能看看有何确切的指向李家的证据吗？”
朱元臣没有说话。
莫捕头心道，哪有什么证据啊，连卷宗都懒得做。
秦州牧一看就懂了，“这样的话，李家还真不是你想搜就能搜的了。”
“李家主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你可能不知道，祈宁县遭遇重大雪灾，李家捐了二十四万两黄金。皇上爱其忧国忧民无私奉献的仁心，特赐‘仁义之商’的匾额。”
言下之意就是，人家二十四万黄金，合二百四十万两银子说捐就捐了，哪里还会去盗窃那百来万银子？或者窝藏盗窃犯什么的。
朱元臣瞪大了眼，那是他们的银子，他们的！李家竟敢拿着他们的银子去邀名邀功！真真是可恶至极！
莫捕头轻叹，这真是哑巴亏啊，亏到姥姥家了。
“州牧大人，我家黑子被他这么一推，人也没了，你一定要替他做主呀。”老太爷红着眼说。
“州牧大人，我要告朱元臣他草菅人命！”此时黑子他娘爬着过来，朝秦奋一个劲地磕头。
“你先起来。”秦州牧亲自弯腰扶她。
此时的朱元臣是又惊又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处境很危险，各自的巧合撞在了一起，给他形成了非常不利的处境。
“你们胡说什么？！”他冲着李晋和黑子他娘大喝一声之后，转而道，“秦大人，下官看这人的死不简单，为还下官清白，下官要求杵作剖腹验尸！”
秦州牧问，“剖腹？你怀疑他中毒是吗？”
朱元臣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黑子他娘激动地反驳，“我不同意剖腹！狗官，你不仅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想让我儿到了地府都不得安宁。你说他死因不简单？那么多大夫都在场，给我儿把脉治病，难道大夫们就没一个看出来的吗？你说这些话完全是为了推卸责任！”
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嚷了一嗓子，“他的死因很简单，他就是被你推了一把，磕破了头流血过多陷入昏迷死的。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大家有目共睹，你是抵赖不掉的！”
众大夫也是气愤不已，正如黑子他娘所说，如果死者有中毒等情况，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
死者没有中毒，这是所有大夫一致的说辞。
其实江大夫还有一事未说，就是据他把脉所知，黑子患有严重的肝病，最多也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
但他不忍，说出来于死者及死者家属无益，倒不如就这样，让大家都以为他因护主身亡。
李家是厚道人，必会厚待他的家人。
况且朱府台也并不无辜，伤患体质特殊，若非他那一推，黑子也不会那么快就去世。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黑子的死，朱元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朱元臣被这些人闹得心烦意乱。
这时，秦州牧说道，“朱元臣，黑子死了，你手上沾了人命，本州牧欲收押你……”否则，交待不过去。
朱元臣急道，“州牧大人，下官即使失手致人身亡，亦是因公……”
秦州牧点了点头，“这些我们都会查明白的。”
如果他不硬要搜查李家，李家也不会组织家丁抵抗，没有抵抗，就不会有黑子被推一事，也就没有他死亡一事。
追根究底的时候到了，现在就只看这‘根由’够不够根正苗红了。现在只希望他这‘因公’的根由是站得住脚的吧。否则，后果不用说，他也知道。
这时，袁溯溟已经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几位大人身上时，悄悄来到一名官兵的后面，不知道他怎么动作的，那名官兵整个人飞了出去，然后嗷叫了一声趴在前方的空地上。
这时朱元臣和莫捕头看到趴在地上的那名官兵，脸色大变。
莫捕头连忙上前，想将他扶起来，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那官兵被扶起之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
有人眼尖，看到那官兵身上落下东西了，就在那片空地之上，“快看，那是什么？！”
莫捕头扑向前，有人速度比他更快，迅速将地上的东西一抄就抄走了。
看到东西落入了袁溯溟之后，朱元臣只觉得一阵头晕，差点就站不住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袁溯溟眼神触及手中的玩意，立即脸色一变，他将之交给陆环。
陆环先是不明所以地接过，待辨认清楚上面贴的黄符的字迹时，也跟着变了脸色，这…这是太子的生辰八字！
他寒着一张脸看向朱元臣，“用魇胜之物魇咒一国储君，朱元臣，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闻言，秦州牧倒吸一口冷气，然后震惊地看向一脸灰败的朱元臣。
朱元臣完了。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两至三成的机会脱身甚至翻身，现在是一丝机会也无了。
不止秦州牧觉得他要凉，便是朱元臣自己，看到这一幕，都觉得他太不走运了。
李家众人闻言都吓了一跳。
李老爷子更是跳脚，“朱元臣，你好恶毒的心思！难怪一直想搜查李家呢，搜查是假，栽赃陷害才是你的目的吧？”
陆环吩咐道，“秦州牧，将他抓起来！”
秦州牧自然不会违令。
魇咒一国储君与谋反无异，朱元臣整个被带走了。还有那莫捕头以及那负责藏匿的官兵，显然都是知情之人，全都被带走了。这没什么可说的。
不难理解，朱元臣这是想借刀杀人，还想一箭双雕。
这朱元臣胆子大得很，周蓁蓁觉着，要不是怕玩脱，恐怕这稻草人上面就不是太子的生辰八字，而是皇上的了。
周蓁蓁猜到朱元臣会趁搜查之便挟带私货陷害李家，但她没想到，他会那么狠毒，现在自己作死了吧？

第117章
朱元臣下狱之后，在秦州牧的主持下，先是对朱元臣口中的盗窃案进行审查。
审查时，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之前用的借口，江阴城内有几户大户人家失窃，损失一百多万两银子，也确有此事。这些失窃的银子没藏在别处，就藏在王家。
朱元臣和王炎熙作为江阴城内一手遮天的人物，根本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能抄他们的老底，所以丝毫没有防备，一切准备都无，自然被一抄一个准。
这个结果，让百姓哗然。原来他们府台大人办案，这么简单粗暴，连伪装一下都不曾。
周蓁蓁倒不曾意外，不过能这么迅速破案，也让她很满意。怪只怪他们，仗着江阴府台的身份，以为能一手遮天，连戏都不愿意做得逼真一点。
朱元臣的案子进展很快，此案罪证确凿且性质恶劣，没什么可拖的。因此事事关太子，所以只待他们上奏折禀明了皇上之后，皇上的处理结果一到，执行就可以了。
在等待皇上最终结果到来之前，朱元臣强烈要求见一见陆环。
“听说你要见我？”陆环问。
“其实我最想见的人并不是你，不过无所谓了。”朱元臣最想见的人是李家人。
陆环有点想笑，自己还成了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
“我这次，难逃一死了吧？”朱元臣问完之后，就是苦笑。
陆环没有说话。不过他看着朱元臣陷入了沉思，也不催促。他知道，朱元臣千方百计想见他一面，该说的该做的他一定会说完做完的。
朱元臣被投入大牢成为阶下囚后没多久，就意识到自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完全是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李家的圈套之中。
他们做局，盗窃大户人家的金银，在江阴城内搅风搅雨，想要借此搜查李家。他们刚露出端倪，李家就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用意。也怪他们过于托大了，并不曾仔细掩饰自己的目的。以致于对方将计就计，李家连时间都掐算好了，选中了今天发难。
从白银盟改名时透露出消息，他们死盯着的六十万两黄金，已经被李家用去一部分来还债。以此激怒他，诱使他行动。
之后他在李家遭遇的一切，都是他们事先已经布置好的局，比如那个黑子，比如陆环等人的到来，一切都在李家的算计当中。特别是黑子那一环，简直狠毒到不能再狠毒了，直接用一条人命将他拖进泥沼之中。
他觉得即使他没有准备魇胜之物这一环节，他也很难脱身了。他有预感，后续李家还有招术等着他。
更可恶的是，连他想趁着搜查之际栽脏陷害李家这一环节也在李家的预料当中。
朱元臣曾心平气和地回想这一段时间与李家交锋的整个过程，从一开始他们是占尽优势的，甚至连后续怎么将李家从江阴内抹去都已经计划好了。他们以为他们能一直赢，看着李氏被他们逼迫得步步后退，就已经失去了警觉性。
就在他们最得意忘形之时，形势陡然逆转，李家反败为胜了。
后面，已经不用说了，他们步步落后，完全陷入被动，主动权为李家所掌握。
李家啊李家，扮猪吃老虎的李家，他狠狠地闭了闭眼，你手腕那么高，你以前倒是表现出来啊！为什么之前要表现出一副好欺负好算计的样子？你亮出爪子来，我们换个人欺负，不欺负你了不行吗？
此时的朱元臣内心发出了和当时沈律一样的咆哮。
不，他相信他的判断，从前的李家确实是好欺负好算计的。这一切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想起来了，是从李晋的外孙女周蓁蓁三姐弟来到江阴后开始的吧？当时三皇子还曾专门来信提醒过让他们小心李家脱身的。那封信就是在周蓁蓁他们到来江阴不久后三皇子寄出的。但他们并没有太当一回事。现在想来，真是令人后悔。
朱元臣回过神来，长长地叹息道，“你被利用了。这一切，都是李家算计的结果。连你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陆环挑眉，这个时候还想挑拔离间？朱元臣这是恨毒了李家吧？
“那又如何？成王败寇，你这样输不起的样子很难看。”
朱元臣苦笑，“对，这次是我技不如人，我认栽。李家这一环扣一环的，栽在李家手里，我服了。”
“我这次要求见你，其实是想告诉你，日后若与袁家为敌，一定要小心周蓁蓁！不管你或者你的主子算计什么，一定要将她考虑进去，否则，我今日之结局就是你明日之下场。”朱元臣说完之后就闭上了眼，也不管他是信还是不信。
陆环挑眉，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果然，朱元臣的所作所为，让皇上震怒，不管是他鱼肉百姓严重渎职，还是他魇咒太子动摇国本，都足以让皇上厌恶并痛恨。
关于这些人的处置，皇上龙笔一挥，就定下来了。
判刑那天周蓁蓁去看了。
朱元臣斩首，朱家男丁斩首，女眷发配黔东南。
王家因窝藏失窃金银一事，被视为朱元臣同党，获得了和朱元臣一样的待遇。
邱阅庭和汇通钱庄比较幸运，邱阅庭在整件事中牵涉不算深，也没落下什么把柄。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那笔两百七十万两银子了。
不过没等官方棺盖定论，汇通钱庄就已经有动作了，他们总部将邱阅庭撤了职。
大概是皇上还没想动汇通钱庄吧，所以它就被轻轻放下了。
周蓁蓁不知道的是，临过年之际，三皇子被罚出京，守皇陵去了。
朱元臣和王炎熙都很硬气，一直都没有将三皇子供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即使将三皇子借出来，他们也讨不了好。皇上这个做父亲的，相比恼恨行差踏错的儿子，对他们这些‘教唆’三皇子变坏的臣属会更恨。
这样的结果，周蓁蓁没有丝毫波动，她并不觉得他们可怜，俗话说破门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在这一局中，如果不是他们事先洞察有所防范，并主动地引蛇出动，一直掌握着主动权，朱元臣现在的处境，就是他们李家的遭遇。即使他们李家步步为营，能赢这一局，也很不容易。
京城贺家
“朱元臣果然栽了。”贺焘放下手中的邸报，叹息着。
贺弦与贺灿站在一旁没有作声。
这个结果在太子为李家请封时，就已经能预见了。只是他们没想到，朱元臣栽得那么狠而已。不仅没有翻身的可能，还带累了三皇子。这下李家是真的安了。
“厉害啊厉害，可惜啊可惜。”贺焘又忍不住一叹。
贺灿继续沉默。
贺弦知道他祖父在可惜什么。
“你且看吧，有周蓁蓁在的一天，就无人再敢动周氏一族以及李家。”
贺弦不得不承认他祖父是对的，周蓁蓁凭借一己之力，教人不敢轻易招惹她的亲族。不怕死的，且看看以往和她的亲族作对的下场？
皇上的处置结果一下，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此局的凶险，让老太爷事后狠狠歇了两天才缓过劲来。
缓过劲来的老太爷无意中听见家中小辈感叹自家的幸运，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小兔崽子们，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幸运和巧合啊，你们看到的幸运和巧合，背后不知是多少人殚精竭虑谋算而来的结果。
这段时间，李家每个人都很忙，除了忙自家的事之后，还有黑子的葬礼。
黑子因护主身亡，李家厚待之，他的葬礼李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办得简单而又隆重。
最后为了让黑子的媳妇和老娘安心，李家给两人都安排了轻省的工作，工钱不少。黑子留下的儿子，安排给了李放，以后不拘是读书还是当差，都可以。这样的安排，对得起黑子了。只要黑子一家不背叛，那有李家在一天，都会照拂他们的生活。
黑子的灵堂上，周蓁蓁与袁溯溟一前一手给黑子上了三柱香，然后两人相携而出。
他们随意地走在一条接一条的巷子里，也不走远，就绕着走。
“你猜到了？”周蓁蓁脚尖踢开了一块石头。
“猜到什么？”袁溯溟好笑地看着她的动作，哎，还是个小姑娘呢。
她不开心地噘了噘嘴，突然想到什么，她双眼狡黠一转，“你说呢，宝宝？”
猛然间听到这个称呼，袁宝宝一下子呆住了，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良久，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你不要这样。”
周蓁蓁忍着笑问，“不要哪样？”
周蓁蓁继续撩拨他，浑然不觉危险已近。
袁溯溟眼一眯，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脚步维持原来那样，不快不慢，但同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同时，他手伸到后背，隐晦地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阿誉瞪大了眼，公子这是叫他们不要跟上？好吧好吧，那就别跟了，他依言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人自然也都停下了。
在拐角处，袁溯溟一把抱住周蓁蓁，唇就印了上去。
周蓁蓁眨了眨眼，看了眼前近在咫尺的俊颜，没料到一段时日不见，袁公子长进了嘛。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清澈，袁公子忍不住伸手抚她眼皮一抚。
他的唇贴着自己的，迟迟没动静，周蓁蓁忍着笑，伸出舌尖往他的唇轻轻舔了一下。
这可给袁公子打开了一扇大门了。他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描摩着，两人交换着气息。
等两人分开时，周蓁蓁眼含春水，袁公子默默地看着她。
她瞪了他一眼，袁溯溟低声呢喃，“在外面不能随便叫我宝宝。”我怕我会忍不住。其实相比之下，她才更像宝宝。
“你们在干什么？！”李杉瞪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拥抱着的两人迅速分开。
被二舅发现了，周蓁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袁溯溟认得李杉，“二舅，我有婚书的。”
周蓁蓁眨了眨眼，他这是在和二舅解释，他这是持证亲亲？
说着，袁溯溟老实地将怀中的婚书拿出来交给李杉。
李杉接过看了一眼，算是勉强认可了他未来外甥女婿的身份。
李杉将婚书还给袁溯溟之后，看着一旁低垂着头，只能看到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瓜的外甥女，他眼含笑意，却故作严肃，“没事就早点回家。”
离开前，他又打量了袁溯溟一眼，人中龙凤，和外甥女倒也般配。这次李家的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来年办一桩喜事，倒也不错。
这时，阿誉带着人默默地出现了。
“我们再逛一逛？”袁溯溟提议。
周蓁蓁知道他不舍得那么快分开，于是轻轻颔首。
两人牵着手继续逛着。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不不觉得有什么，他们先出手的，你以及李家怎么还击都不为过。”袁溯溟很不以为然。
周蓁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回答她最初的问题，他果然猜到了黑子的死的真相。而且，他这话怎么和‘先撩者贱’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这事了了之后，以后想扮猪吃虎就不容易了。”周蓁蓁笑叹，以后她也是能引起敌人戒备的一号人物了。
袁溯溟暗道，这是显而易见的，经此一役，她已经走入了一些人的视线中。如果说庐江斗倒沈氏、王硕等人是巧合的话，这一次，随着三皇子栽跟斗、朱元臣、王炎熙等人被斩首等结果的公布，恐怕没有人再敢忽略她的杀伤力。
“不用多想，你本来就是老虎。”
“对，即使我是老虎，也是全老虎中最靓的那只崽。”周蓁蓁开着玩笑。

第118章
这一日，晚饭后，周蓁蓁趁着给两老奉茶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儿个，我带个人来给你们见见。”
她娘早逝，将袁溯溟带来给外祖父外祖母两老以及舅舅们掌掌眼，想必她娘地下有知，也会感到开心的吧。
而且，她外祖家远在江阴，及她出嫁，恐怕也无法全部前去参礼。特别是两老，年纪大了，恐怕出不了远门了。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等他们意识到她带来的人是谁之后，两老一懵。
“这——他没有不乐意吧？”老太太有些踌躇地问道。
面对这未来的外孙女婿，从内心深处讲，他们是有些自卑的。士农工商，他们李家居于商之末，虽然经过两三代人打拼，积攒了一点家资。但和袁家这等高门大户相比，还是不够看啊。要知道，京城袁家，于士族而言都是站在顶端的存在。李家除了在药材方面有点能力，其余皆不显。
“娘，袁公子我见过两三次，他人挺好的。”李杉说。
李杉在外行走，还另外见过他。反正袁溯溟在他跟前挺规矩的。
老太太只远远见过一次，就是那日迎皇上亲赐的匾额时见的，也没说上话。现在外孙女说他要来拜访，老太太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却又担忧他们会给外孙女丢人。
周蓁蓁也宽慰道，“外祖母，别担心，他乐意至极。我之前答应过你们两老，要带他来给你们见见的。你们呢，就拿出长辈的派头来，见他一见。咳，他人还没娶进门呢，量他也不敢如何的。”
后面一句，充满了玩笑意味。
老太太确实被她安抚到了，“你这孩子——”
老太爷亦说道，“是啊老婆子，大丫不在了，咱们就当替她这做娘的给孩子掌掌眼吧。”
老太太点头，安下了心。
忙完了李家的事，周蓁蓁终于有时间去看看周宪，并检查他的课业。
这段时间因为忙，对他有所忽略。好在周宪近来懂事很多，会体谅人了，没有让她在忙李家的事的时候还要分出心神来操心他。
“你这功课，越学越晦涩，我怕是教不了你了。”周蓁蓁无奈地道，“我让你溯溟哥给你指点一下吧？”
她在后世所学，毕竟不是真正的经义之道，并不适合此时的教学。而古言涉及大量的典籍典故，而且周宪是要考科举的，她怕误人子弟呀，而且误的还是她亲弟弟。
“不要！”周宪有些生硬地拒绝了，然后从她手中取回他的课业，到一旁继续努力去了。
周蓁蓁有些莫名，此时她姐周澜澜和表妹李晴都在，她忍不住问她们，“他这是怎么了？”
“表弟是在生气。”李晴小小声地说道，“未来表姐夫他到了尾声才出现。”
周蓁蓁挑眉，就因为这个？
“蓁蓁表姐，你别生宪表弟的气，其实他也是心疼你。因为如果未来表姐夫早点出现的话，你就不用那么累了。”李晴低声解释。
“我知道。”看来这段时间她弟弟和表妹玩得挺好的，连这样的小心思都和她说。
“你不生气吗？”李晴好奇。
周蓁蓁失笑，她摇了摇头，“其实你们误会他了，你们以为他不想早点来吗？他想，但是不能。”
周蓁蓁看了一眼竖着耳朵偷听的周宪，轻声解释，“他的到来，有可能让敌人陷入极度的戒备之中，会增加我们的难度。”
试想，如果袁公子早早就到江阴，一定会引起朱元臣等人的警觉的。他们蒙山上的局，还不一定能骗得过朱元臣等人了。就像森林中，豹子和兔子在博弈，豹子没将兔子当一回事，逗着它玩。但如果此时来了一只老虎，且还和兔子有关系，豹子还能继续不将兔子当一回事，还敢不全力以赴吗？
而且当时两人的亲事未定，名不正言不顺的。
原来是这样啊，李晴恍然大悟。
周宪也低下了头。
周蓁蓁想了想，决定给他们来一场延伸的深刻教育。
“你们俩觉得这次我们李家和朱元臣三方势力交锋，是我们自己通过努力赢了他们开心呢，还是依靠袁家的帮助赢了比较开心？”
“当然是我们自己努力赢了开心。”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和你们一样，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自己的仗需要自己去打，不要总依赖别人帮你。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咱们一步步来，个人的能力就会渐渐得到提升。”周蓁蓁教导两人要有强者之心。
软弱和依赖，不仅是李晴和周宪的想法，很多女子都是这么想的。
上一世，李家没有逃过这一劫，李晴身为女子，结局必然不会太好。今生纵然已经解决了此次危机，但人的一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是幸运还是灾难。
李晴很认真地听着，经过这次她表姐圆满地处理了李家危机，她就已经将她视为她最崇拜的人。
她孺慕的神情让周蓁蓁失笑，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多读一些书，即使现在读了，很多看不明白也没关系。都记着，日后对你会有所帮助的。琴棋书画等陶冶情操的技艺，有所涉猎即可。如果还有时间和精力的话，就和你娘学学怎么管家吧。”
这世道于女子而言太难了，即使是后世的女子，人到中年之后，同样也不容易。
这个年代的女子，精神太贫瘠了，所以她们遭遇困境时，轻生者众多，即使活着，也甚苦。
她让她读书，是希望日后她身陷囹圄时，那些她曾读过的书，能如一盏灯一般，指引着她，让她不再自困，能够自我救赎。
李晴点了点头，她现在就不明白蓁蓁表姐的用意，但她决定按她说的来做。
周蓁蓁笑了笑，朝她大姐那里看了一眼。
周澜澜怔怔的，连手上的针线都停了下来。
其实她这番话，同样适用于她大姐，等待别人救赎不如自救，困住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狭隘。
袁溯溟登门的时候，给李家每一位都带了礼物，自然周宪、周澜澜作为周蓁蓁的亲姐弟，也没落下。
双方，一方有意迎合，一方有意谦让，相处时，自然宾主尽欢。
袁溯溟拜访李家之后，周蓁蓁就正式向两老提出告辞。
她在江阴也呆了好长一段时日了，况且临近过年，她爹都来了好几封信，都是催他们回去过年的。只是因为她一直说有事，之前还催得比较隐晦，但看那信来得越来越勤快，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朱元臣入狱之后，李家人心里都知道周蓁蓁姐弟三人归期将近。两位舅妈都暗暗地给他们准备回程的土仪等物了。但此刻听到她正式的辞行，还是难过。
“你来江阴的日子，一直都在忙着解决家里的危机，都没好好松快过。”老太太一直紧紧抓着周蓁蓁的手，舍不得呀。
“李家好好的，比去哪游玩都叫我感到松快。”
周蓁蓁的话教李家的人都感觉到窝心。
“大舅妈，大表哥走路摇摆平衡感的问题，我寻思过了，还需要做一些准备。等我将东西准备好了，再传信给你们。届时你们将大表哥带来庐江再做治疗可好？”周蓁蓁和她大舅妈打着商量，这些之前定下的事，她没完成，总得主动提上一嘴。
她本来是给她大表哥用督灸，也就是民间所说的长蛇灸，用蒜泥铺灸来治疗督脉虚空所致的行走摇摆的问题。但后来想想，墨灸的效果会更好，但她手上没有对应的药墨，制药墨需要时间。
大舅妈笑道，“那就按你的计划来，我们这边不急。这段时间，按你给的方法，给他弄了一些麻雀烤着吃，还搭配药膳，走路摇晃的问题确实有些改善了。”
周蓁蓁点头，麻雀的脑能填精补髓，再搭配药膳，有改善是正常的。
这时，她大舅递给她一个盒子，让她收下。
周蓁蓁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纸白契，这白契就是兴业投资集团赠送的千分之三的年收益凭证。
“这东西我不能拿。”她推了回去。
大舅急了，“怎么不能拿？比起你给予李家的帮助，这真算不了什么。你不拿，是想让我们觉都睡不踏实是吧？”
特别在这两日李雪再次登门诉苦之后，李家心里总想着给她点什么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周蓁蓁无奈地道，“大舅，你想想我以后嫁入的是袁家就知道了，这个我真不能拿。”
李松这才恍悟。
周蓁蓁言之有理，但她什么都没要，他们心里终究过意不去。
最终李家两位舅舅商量后，决定等出了年，他们其中一人就上京，给她在京中置一些产业给她作陪嫁。
这日，袁溯溟来李府教导未来小舅子读书。
卢湛特意提了厚礼找上门来，算是提前给他们送行吧。
周蓁蓁亲自招待他。
坐一处时，双方难免谈起皇上嘉奖的事来。
卢湛心酸极了，李家得了好大的实惠，而他们兴业投行只得了口头褒奖。
只要李家不叛国不造反，在大事大非上立场坚定，不出岔子，那块‘仁义之商’的匾额就是一道护身符啊。
卢湛羡慕得流口水，但他也知道，他们跟在李家后面捐了十二万两黄金，在京城和祈宁县两处都有张榜表彰，邸报更是发往全国各地，现在他们兴业投资集团广为天下所知，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周蓁蓁白了他一眼，“其实你根本就没必要羡慕我们。”
他们兴业投资集团如今就像是在新手村一样，正受皇帝陛下保护着。
他们跟着李家捐款的做法，显然合乎了皇上的心意，不然也不会在京城和祈宁县这两地很有代表性的地方张榜表彰。皇上一挥手，就将他们送上青云。
卢湛这会也想起这一点来了，不好意思地笑笑。
两人接着又说起兴业投资集团发展的势头来。
李家斗倒了朱元臣王炎熙等人后，江阴的投资环境很好，且兴业投资集团因为与李家交好一事，被江阴所有的大商贾所看好。
“幸亏当初听取你的意见，培养了一批人才，否则现在要一下子铺开，简直要抓瞎了。”卢湛一脸的心有余悸。
“人手还需要继续培养，然后先占据各大州府中心，其他地区慢点铺开也没事，以稳健为主，尽量避免出岔子。”好歹也是他们亲自规划的蓝图，周蓁蓁还是希望它能顺利发展的。
说完了正事，卢湛不免八卦起来，“你和袁溯溟果然定亲了？”
周蓁蓁抬眼看了他一眼，这还有假？
卢湛想想也对，袁溯溟都追到江阴来了，还能让周蓁蓁溜走，岂非辜负他袁家智囊之名？
袁溯溟狡狐之名，他早有耳闻，咳，也亲自领教过。另，周蓁蓁之聪慧，在女子中亦是他生平仅见。
如今一个人精，娶了另一个人精，他想象不到他们婚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想得太入神了，一不小心，他就秃噜出来了。
周蓁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敢情他以为他们是什么，蛐蛐吗？放一起就天天斗？
这时一道冷中带嘲的声音响起，“你娶个母猪就知道了！”
两人看向声源处，周蓁蓁一听便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袁公子了。
果然，只一眼，袁公子的大长腿就从门外跨进了屋里。
卢湛瞠目结舌，“你咋埋汰人呢。”
周蓁蓁捂着嘴笑。
袁溯溟嫌弃地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好奇吗？”
“不是，我好奇归好奇，你咋叫我娶母猪呢？”卢湛还是不懂。
“咳，那啥，卢公子啊，人精娶人精是不是物以类聚？”周蓁蓁好心地提点他。
“是物以类聚，但和他让我娶母猪有啥——”关系……
话没说完，卢湛整个人就愣住了。因为他终于弄明白了袁溯溟的话，原来他骂他是猪！
他看看袁溯溟，又看看周蓁蓁，周蓁蓁正在给他倒水，两人和和睦睦的，都没理会他这个心灵受到了严重打击的人。
但他不敢抗议，袁溯溟那张嘴好毒，而他，连骂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难道这就是差距吗？卢湛泪。

第119章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最终还是到了周蓁蓁三姐弟启程归家的那一天。
他们来的时候，他们五辆新马车，其中两辆装满了送给李家的的土仪。想不到回去的时候更夸张，两辆马车各种箱笼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够，李家另外又送了两辆马车给他们，同样是装满了物品。
看那架式要不是实在装不下了，她两位舅妈恨不得将李家的库房搬空了给她带走似的。
最后是周蓁蓁三姐弟劝了又劝，她们巡视了一遍，发现确实塞不进去了，才不甘地收手。
回去的路线是袁溯溟帮忙规划的。来时，因要去看周澜澜，绕道了。
这次他们直接从江阴回庐江，两点一线，走的自然不是同一条道。
能看不同的景色，周蓁蓁没有异议。
这次，袁溯溟提出护送她回去。
周蓁蓁一开始还挺犹豫。他们启程时，刚过小寒，离春节只有二十天了，他如果送她回到庐江，再从庐江回京，时间掐得很紧。
他前一次送她半程，她都听阿誉说了，他们在怀洮镇分别，回去的时候，他几乎七八天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
袁溯溟坚持。
阿誉也在一旁干着急，六姑娘，小祖宗，您就让公子他送吧，没将人平安送回庐江，他家公子是不会安心的了。而且他也怕啊，要是公子知道六姑娘拒绝他相送是因为他多嘴多舌的原因，他小命休矣。
他回京，走的是西北方向，她回庐江也是走同一个方向。他送她，倒挺顺路的。
袁溯溟这么一解释，周蓁蓁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竟忘了大家走的方向差不多。
袁溯溟带着人亲自护送周蓁蓁姐弟仨回庐江，这也是两位舅妈敢让他们带几辆装满物品的马车上路不怕路遇贼子的原因。
袁溯溟安排的路上，经过好些景色优美之地，周蓁蓁都浅尝即止，不愿多作停留。她不愿意前面多作浪费，以致他在后面的时间里拼命赶路。
周蓁蓁拿信的手顿了顿，这有没有可能是她爹近来一封接一封的信催他们归家的原因之一呢？
这日，在驿站，袁溯溟收到一封信，看完之后，眉头皱起来了。
“怎么了？”周蓁蓁问。
袁溯溟没说话。
周蓁蓁见他不说话，整个人下颚都紧绷了，捏着信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猜测道，“事关我的？”
袁溯溟无奈地看着她，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如果是他自己的事，他不会是这样的反应，用不着这么为难。
周蓁蓁笑了笑，“把信给我吧。”
这封信只汇报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爹周涎的侍妾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看完之后，她吩咐云霏去请宪哥儿过来，却没让人去请她大姐。
周蓁蓁没打算将她爹的侍妾怀孕一事告知她大姐，她大姐和离不久，正忧心回娘家后的处境，和她说这些，不过是让她平白跟着焦心罢了。
周蓁蓁又重新将信看了一遍，便置于一旁。然后整个人开始思索起这事的利弊，以及一会怎么和周宪说这事。她爹正值壮年，搁后世晚婚的话，甚至是正值初婚的年纪，这个年纪有女人有孩子太正常了。
没多久，周宪他人就来了。
怕他不自在，袁溯溟避去了内室。
周蓁蓁只说了有事找他，没有多作解释，便将信递给了周宪。
周宪看完之后，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发脾气。
周蓁蓁看得出来，在看信的时候，她弟弟情绪起伏很大，但他能克制住，她很欣慰。
“宪哥儿，你是怎么想的？”
“姐，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我我听你的。”少年的声音里有了鼻音，眼眶都红了。
比起她历经三世，是个成年人的思维，对父母的依恋也没有那么深，她弟弟还是个孩子，且母亲早逝，对父亲的依恋会比拥有健全双亲的孩子更强烈一些。
周蓁蓁叹了口气，揽过少年倔强的肩膀，“姐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件事。既然你想听听姐的想法，那姐就和你说说。”
她想了想，决定从她娘亲说起，“娘去了那么多年，他也守了那么多年，不管什么原因他没有续弦，在为人夫这一点上，他是及格的。”
对于这点，周宪也得承认。
“换位思考一下，他是我们的父亲，并不是仇人，他过得清苦，我们心里也不会好受，对不对？”
而且就目前来看，相比之下，她爹更弱势一些。
她眼见着要嫁入高门：而周宪，随着他拜得名师，随着他认真努力，日后也有无限的可能。
而她爹这一辈子，眼见着功名止步于举人。现在四房没分家，即使分家了，她爹手上的资产银钱也不会比他们的多。
既然他们已经拥有或者即将拥有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要对唯一的父亲那么苛刻呢？
况且她折腾制药厂，折腾药庄，就冲着她爹没打它们的主意，她就记她爹的好。
周蓁蓁一直都认为，道德只能约束自己，不能要求别人。她不会以高标准的道德去要求她父亲。
再者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或许她父亲有很多不足之处。但不能否认的是，他是爱他们的，意识到不足的时候，也愿意去做相应的改变，这就够了。
其实没有这一桩，她也会建议她祖母给她爹纳个良妾的。
明年她嫁了，周宪如若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也会上京，到京城读书肯定比呆在庐江要强一点。她大姐情况特殊，会不会再嫁，还另说。
她爹未必愿意随他们搬去京城。如果他们一个个地离开，剩下他自己在庐江，茕茕孑立，他们做子女的心里会好受吗？
总而言之，她爹毕竟是个独立的个体，他们不能用亲情绑架他。
这些心里的想法，周蓁蓁都剖开了揉碎了和周宪说。
周宪听了之后，整个人怔怔的。
最后周蓁蓁说了一句，“如果你实在不舒服，你将咱们爹当成娘来想吧，你心里就会舒服一些了。”
她这话，让周宪难得地扯了扯嘴角。
“在姐面前，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姐说这些，也不是让你一下子就接受它，但我们可以用另一种角度来看问题对不对？”
“不过，一切都等我们回去见过人再说。”如果是个好的，那留下也无妨。如果……那就别怪她心狠了。她不会伤害孩子，但这样的娘就没必要留在孩子身边了。
周宪离开之后，袁溯溟从内室出来，坐到她身边，“你——别难过。”
周蓁蓁笑了笑说，“我曾说过一句话，父母与子女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分离。”
听她这样说，袁溯溟心里也松了口气，“你能想开就好。我是担心你将气憋在心里，糟蹋身子。”
“你放心吧，我不会的。”如果她真的生气，那她会折腾别人，肯定不会折腾自己，那多傻呀。
“你爹的事就随他吧，以后你嫁进袁家就好了。”袁公子憋出了这么一句来。
周蓁蓁正等着呢，怎么个好法，他没往下说，“话说，你还没和我说过你的家人呢，我知道你行七，你上头真有六位兄长吗？”
袁溯溟点头，“是真的有。”
“他们是怎么样的人？”
“他们啊……”
……
傍晚的时候，袁溯溟不知从哪里寻找来一盒牛乳做的牛轧糖。这时候的糖都是手工做的，奶香味浓郁。
周蓁蓁自己吃了一块，也给他塞了一块，“你也吃一块吧。”
袁溯溟迟疑了一下，才叼住她递来的糖。
再喂他时，他摇头，拒绝了，“这糖粘牙，不要了。”
最重要的是这奶味，和奶娃娃身上的太像了，想到一会他还得去见个人，他就龇牙。
周蓁蓁吃完一块，又忍不住吃了两块，这才恋恋不舍地罢了手。
吃甜食果然能让人心情愉悦，吃了三块糖，她刚才有些闷的心情瞬间好多了。
这时，周澜澜抱着陈小妞过来找周蓁蓁。
周澜澜进来时，袁溯溟正打算出去，擦身而过时，他身上的奶香味让她脚步顿了顿。
那盒牛轧糖并不多，她取了两块给陈小妞，其余的，她让云喜收起来了。
周澜澜拦了拦，“这糖很难得吧？别给她了，你自己留着和袁公子一起吃吧。”
周蓁蓁不甚在意地道，“再难得也只是个吃食而已。而且他并不喜欢吃糖。”
周澜澜想起她刚才经过袁溯溟身边时闻到的味道，她含笑说道，“看着你们俩，我又相信这世道上还是有良人的，只是我命苦没遇上罢了。”
周蓁蓁觉得这话和‘看着你们，我又相信爱情’这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她不喜欢她大姐总将命苦挂在嘴边，成年人的世界都没有容易的，人可以示弱，但不能有弱者心态。
“姐，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以后遇事要坚强点，切勿总是顾影自怜。妞妞跟着你，会受你影响的，便是为了妞妞，你也应该更积极乐观一些。”周蓁蓁说这些，是想让她警醒，其实她也不喜欢总劝诫人。
周澜澜一凛，郑重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蓁蓁。”
京城，太常府
周盈盈看着太常的女儿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和颜悦色地问她，“周盈盈，你是不是有个叫周蓁蓁的堂姐？”
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周蓁蓁的身上，周盈盈一愣，迟疑道，“是有，她是我嫡亲二叔的女儿。”
突然间听到这个名字，周盈盈有些不是滋味。
当初她觉得向周蓁蓁低头，承认自己不如她，已经让她很不能接受了。没想到的是，她在庐江倔强着不肯低下的头，到了京中，却由不得她选择。
在京的日子，根本不如她想象中的好过，甚至是她预料不到的差。她曾经庐江双姝的名头，在京城是一点水花都激荡不起来。甚至这个名头，说出去都有贻笑大方之嫌。
“你们关系怎么样啊？”
“还行。”
“那以后你就跟着我们玩儿吧。”
太常千金态度的转变，是非常不加掩饰的。
她这是沾了周蓁蓁的光？一时间，周盈盈并不觉得高兴。若是以往，她必然会感到受宠若惊，但此刻，她并不。
太常千金的话一直都是围绕着周蓁蓁的，“你那堂姐可真是个厉害人物，她性子怎么样，平常都喜欢做什么消遣？”
厉害？难道她又做了什么吗？周盈盈将疑问压在心底，然后含糊地说一些周蓁蓁的喜好来应付太常千金。
等周盈盈回到周家，她就去找她大哥问起周蓁蓁的事。
周宴因为对周蓁蓁这个堂妹的重视，一直留意着她的消息。所以周蓁蓁在江阴李家的所作所为，他利用收集到的消息，拼凑出个七七八八来。
很多人都不知道周蓁蓁在江阴干了这么一件大事，除了江阴当地的大势力，也就是京城耳目灵通的高门大户才会那么迅速地得知其中的真相。因女子好斗，得知真相之后，他们第一时间便是告诫家中的女眷，轻易不要去招惹她，如若能交好，那就更好了，毕竟那是未来的袁七少夫人。故而，才有了今日太常千金转变了对等周盈盈的态度这一出。
周盈盈从她大哥那里得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袁溯溟和周蓁蓁已经定亲了的消息，另一个就是周蓁蓁在江阴的大手笔了。她说不清她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难受极了。
冲动之下，她拿着玉佩去找了当初她救了的少年，“你娶我好不好？”
她不想一辈子屈居于周蓁蓁之下，她知道，嫁人，是她唯一的晋身捷径。
她爹今年四十多了，五品京官，原先这样的身份在庐江是很可以，但在一块大石头扔出去都能砸中两三个官儿的京城，就不太够看了。而且她大哥二哥，也并非那种优秀到耀目的才俊。
在庐江时，比起只有举人功名的二叔，她的身世足够碾压周蓁蓁的。
但又怎么样呢，京城袁家的求娶，足以让她补足所有的短板。
既然周蓁蓁可以凭借着嫁人晋身，她为什么不可以？至少在京城，贺家是与袁家齐名的。
贺灿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熟悉却又显稚嫩的脸庞，良久之后，他道了一声，“好。”

第120章
在周蓁蓁一行人不徐不疾地往庐江而去的时候，兴业投资集团的大长老去了最南方坐镇主持工作，相比江南以及北方一带相对成熟的城市，闽南西南粤桂一带更难开展工作。
百业待兴，这是兴业投资集团的新契机，所以他们几乎是倾巢而出，奔赴各地为兴业投资集团开疆拓土。
他人刚到西南，就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两个月前被举族流放西南的沈律。
上门是客，大长老让人上了茶，然后又听他说明了来意。
听完之后，他惊讶了，“你真是够胆，你能在第一时间找上我们兴业投资集团，应该很清楚我们兴业投资集团和周蓁蓁的关系，在这个大前提下，你还敢找我们要投资？”这沈家看来一直在关注周蓁蓁的动向啊。
此时大长老的心里对沈律满是赞叹，这沈律真是人物啊，来到西南就两个月左右吧，已经让沈氏一族在西南立住了脚跟。
在兴业投资集团开展金融借贷业务最初期，也是信任建立的最艰难时期，他们即使瞄准了投资目标想给人投资，别人都还将信将疑的。
工作的难展开让大长老叹了口气，幸亏他们跟着李家给祈宁县捐了十二万两黄金的灾款，然后得到了表彰，这相当于有皇上替他们背书，否则还会更艰难。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律他是第一个找上门主动要投资的。
其实冲着这一点，就能看出沈律这人的能力，再者两个月不到沈氏一族就站稳了脚踏，也可以看出这一族族人的潜力。
大长老内心是倾向于答应他的请求，给他借贷的。但他问出那话，还是想听听沈律的想法。
沈律笑了笑，“我知道你拿不定主意，你何不去信问问周蓁蓁，我可以等的。”
他的建议让大长老侧目，他本来以自己对周蓁蓁的评价就已经够高的了，想不到沈律作为她以前的对手，竟然敢肯定周蓁蓁能容得下他和他们沈氏一族。
如果沈律的判断是对的，那他势必得再拔高对周蓁蓁的评价了。
大长老说道，“你的建议，我采纳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沈律很干脆地起身。临走前，他说了一句话，“明年，她就要到京城了。你说，下一个倒霉蛋会是谁？”
周蓁蓁还不知道她在曾经的对手现在的合作伙伴那里评价又拔高了一层。
不到一千六百里地的路程，他们走了七天。
打尖的时候，袁溯溟眼睛含笑地对她说道，“我们中午左右就能到庐江了。”
周蓁蓁瞅他，“你心情很好？”
“嗯。”挨着火笼，他削了一只冻梨，分了一半给她。
周蓁蓁接过，啃了两口，又朝他看了两眼。这有点不对啊，抵达庐江就意味着分离，这一分开再见面的话估计得等到来年了。就这样他还挺高兴？
于是她眼睛一转，开始小声嘀咕，“以前分隔两地的时候，写信告诉人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告诉人家所爱隔山海……现在才相处几天，还没成亲呢，就迫不及待地摆脱我了？果然是远香近臭。”
袁溯溟：！！
阿誉在一旁偷笑，六姑娘真是将他家公子吃得死死的。
袁溯溟先瞥了一眼阿誉，等他自觉走远之后，他伸出大掌放在她头上，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无奈，“别调皮别多想。”
周蓁蓁伸出双手，将在她头顶作怪的大掌扒拉下来。
“你再调皮我就留在庐江过年了。”袁溯溟笑吟吟地睇她。
周蓁蓁瞬间禁声，眼神幽怨，坏人！
镇压住了自家未来夫人，袁溯溟心情很好地端起茶水轻啜了两口，连茶水品质粗糙这一点都被他忽略过去了。
等他们一行人到达庐江城门外的时候，周蓁蓁终于知道了袁公子心情很好的原因。
城门外，周海带着族中一众少年郎前来迎接他们。
怎么回事，那么多族人前来迎接她？周蓁蓁兀自疑惑着。
袁溯溟含笑地看着周蓁蓁被簇拥着往城内走去。
“咱们的祠堂推倒重建了，新祠堂今日落成，我们想让你去看第一眼。”周海笑眯眯地说道。
周蓁蓁吃惊得小嘴微张，她真没想到，从江阴回来，族人会给她这么一个惊喜。
他们进了城，然后各自乘上马车。十多辆马车一字排开，从城门直接回周家坊。
他们没有回周氏四房，而是直接去了新祠堂所在。
新祠堂刚落成，还有不少人族人在做一些洒扫等收尾的工作。他们见了与周海同行的周蓁蓁，都笑容满面地欢迎她探亲归来。
周海领着她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
新祠堂坐北朝南，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
这时候的人喜欢围绕着祠堂而居，扩建的时候，经过商议，族中将原先围绕着它的东西两侧的鱼骨屋都被拆了，纳入扩建的范围。
祠堂前面有一块地坪，地坪再延伸过去是一方七八亩地的池塘。
新祠堂在修建的时候，地坪也在重新整理，还有池塘，也被重新清理了一遍，池底的淤泥都被淘了上岸，现在池水清澈得很。
扩建后的祠堂是原先的三四倍大，红墙绿瓦，檐上还雕刻了瑞兽，亭台楼阁水榭，建得特别气派。
上一世，他们周氏一族一直有计划建新祠堂，却一直没有契机。
直到她去世前两年，曾收到过族里发来的邀请函，说是族里新祠堂落成，邀请诸位周氏一族出嫁的姑奶奶们回娘家看看。
周蓁蓁敢肯定，上一世他们所建的祠堂肯定没有现在的好。
毕竟那时的周氏，被沈氏收割去了大量的金银，在往后的数年又一直被沈氏及庐江各大族所压制，族里的产业在艰难地维系着，哪里拿得出来银子建祠堂呢。估计是后来旧祠堂破败得坚持不住了，族里才咬牙重建的。
“为了这新建的祠堂，我们举一族之力，耗时两月，花费近二十万两，其中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特别是族里的五六十岁的老人们，都自发来帮忙，这些都是免费的。”周海说着，整个人都热泪盈眶。
连周蓁蓁这历经三世的人看了，都心情激荡，很是震恸。
这个时候，大家对宗族的归属感是很强的。甚至，族里过半的人家，家里的屋子都不如新祠堂，但他们就是高兴。
周海没将她当外人，和她唠叨着这些事。
咱们周家坊四百来口人，人口钱每人只意思意思地每人捐了二两银子。
因为族中有公中的产业，赚钱了，除去一年公中的开支，如果还有剩余，会留存部分利润，年底都会抽出部分盈利发放给族人的。本来今年新增了贡墨，本应发放更多，但因为要建新祠堂，就没发。
“建祠堂的二十万两，有十五万左右都是公中出的。有近五万两是咱们群里有出息的族人捐的，你先前就捐了八千两。这些银子，动员两侧鱼骨屋的族人搬迁以及后续的安置补偿，用了两三万两。还有祠堂两侧大门的壁画，石头是叫人在黄山深处打的，再请了名家来作画……”周海絮絮叨叨地和她说着建祠堂时的每一处进度和来历。
“海大伯，辛苦你们这些族老了。”
周蓁蓁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知道这么大的工程，他们做起来很不容易。二十万看似很多，但实则分到每一处要用钱的地方，就不见什么了。
她一句话让周海心里甚是妥帖，他罢罢手说道，“我倒还行，就是你五叔公累得很了，你知道他为人较真，凡事都想尽善尽美，所以这两个月他操心啊。”
接着，他说起了一件事，建祠堂到了后期，二十万都花光了，当时还要在祠堂边上盖两间大厨房，方便日后清明重阳时节祭祖的时候烧席面。钱不够了，五叔公去找了小周氏的族长，小周氏和他们周氏其实系出同源，往上数五六代还曾是同宗兄弟，后来不知道因何分了宗。但两处周氏的族人还是有来往的。只是小周氏比起他们周家坊日子要难过一点。
五叔公去小周氏，是去让他们捐点钱的，不多，每个人头一百文吧，作为对老祖宗的心意。小周氏只有不到两百人，这钱捐了都不够修厨房的。海大伯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孝敬老祖宗的机会。
哪知小周氏的族长还没说话，他们族里的妇人们就不依了，说两族现在拜的都不是同一个祖宗了，凭啥让他们小周氏出钱？
五叔公听到这话，当时脸就直接拉下来了。直接诘问小周氏的族长，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是他点个头，他立即就走！
小周氏的族长没敢点头，钱是捐了，但五叔公呕死了。
周蓁蓁点头，“晚点我去看看他，这次我从李家带回了一些好药材，正好给他送点过去。”
她的话让周海不住地点头，“你去看他，他一准儿高兴。祠堂在建的时候，他就曾说过，等你回来，让你看看咱们的新祠堂，他一直说，新祠堂能建起来，你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劳。”
周蓁蓁摇头，不居功，“这是哪儿的话啊。这新祠堂是你们的心血才对。”
周海笑了笑，没再争辩这个。
“好啦，你也回去吧，这一路回来你也累了，海大伯还拖着你唠叨了那么多。”
“那行，海大伯，我就先回去了。”
外头，袁溯溟一直在大门处等她。
周蓁蓁朝他走过去。
这时周海又叫住了她，他显然也注意到袁溯溟了，敢情他刚才急于向周蓁蓁展示成果，没注意到人家。
“蓁姐儿啊，新祠堂建成了，明年你就从祠堂里风风光光地出嫁！”
“您老别光操心我啊，宸七哥比我年长，还是先操心他吧。”
周海笑骂，“这兔崽子也逃不掉！”

第121章
周蓁蓁他们回到阔别已久的四房，她爹在大门迎他们。
她大伯母谢氏也被放出来了，也是‘特地’来迎他们的。
周蓁蓁扬了扬眉毛，他们两个月不在，家里变化很大嘛。
她爹脸有些憔悴，见了他们漾开一抹笑，“一路上都累了吧？”
大姐近乡情怯，心里直打鼓，所以没说话。
周宪此刻见到周涎，又因为知道他侍妾怀孕的事，一时间心情复杂，故而沉默。
两人都不接话，周蓁蓁只好自己上了，“还行，这一路我们走得不快，倒没怎么受累。”
周涎点了点头，看向袁溯溟，“这一路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接下来一路他爹都在和袁溯溟说话，而她大伯娘来迎他们纯粹是彰显自己从禁足的状态中出来了的事实而已，刚才在分叉路口就自己带着人走了。
等回到内院，周涎安排人领着袁溯溟去客院，然后让他们先去见一见他们祖母，而他则去为他们准备接风洗尘宴。
稍作梳洗，他们就前去他们祖母的院子请安。
“祖母，孙女回来了。”周澜澜有些怯怯地说道。
何老安人见周蓁蓁和周宪两人陪着周澜澜过来，且两人在周澜澜说话时神情关切，替大孙女撑腰之意很是明显。
他们一个是二房的嫡子，一个即将嫁入高门，两人都护着周澜澜这个大姐。
何老安人心里琢磨，对待周澜澜这个和离的孙女的态度，她也需要慎重一些了。再加上老二那边侍妾有孕的问题……头疼，她本欲对周澜澜说教一二的，毕竟当初互活要嫁给姓陈的是她，现在要闹和离的也是她。但斟酌过后，还是轻轻放下了。
“既回来了，就安心住下吧。”何老安人叹着气说道。
接下来他们说了好一会话，期间不免提及将他们平安送回庐江的袁溯溟。得知他人此刻就在外头等着，何老安人直骂他们不懂事，然后连忙让人将他请进来。
一番见礼之后，何老安人的精力几乎都集中在袁溯溟身上去了。
周蓁蓁和周宪对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
没多久，她爹就使人来报，说席面已经准备好了，让他们过去。
何老安人叫住了周蓁蓁。
周蓁蓁示意他们仨先走。
她祖母略作收拾，她就陪着，等最后一枝金扁方插进发髻后，她祖母拉着她的手，问她，“你未婚夫几时回京？”
“他今儿在客房暂歇一日，明日一早就走。”
何老安人面露踌躇，还不时看向她。
周蓁蓁垂眸等着，既不催促也不追问，她祖母将她留下，肯定是有事儿的。但能让她祖母这般张不了嘴的，再结合她不时觑向自己的举动，她要说的是必是令她这做孙女的很为难的事，甚至她自己也觉得不妥。
最终何老安人叹了口气，“明儿你好好儿送送人家。”
周蓁蓁扶着她祖母出去，心想，她祖母没说，这是放弃了？
接风宴过后，轮到她爹周涎将他们留下。
谢氏没掺和，吃饱喝足，临走前给了他们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袁溯溟大概猜到未来岳父想说什么，识趣地告辞回后院去了。
何老安人也叹着气走了。
整个大厅只剩下父女四人，不，外加一个睡着过去的陈小妞。
“澜澜、蓁蓁、宪哥儿，那个，我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周蓁蓁和周宪对视一眼，大概猜到他们父亲想说什么。
只有周澜澜因不知情而一头雾水。
“爹，什么事啊？你说。”周蓁蓁说道。
“那个——”周涎尴尬，这事他娘想帮他和几个孩子说的，但他觉得这事吧，最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亲口和他们说，他躲着不像话。
“荷花她有了身孕，我想将她抬为姨娘。”说完这句，周涎连忙道，“你们放心，我的东西都是你们几个的。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姑娘，以后就给她一副嫁妆。如果是个小子，就给他一份能安身立命的家资。多的都不用给。”
沉默，周蓁蓁三姐弟都没说话。
周澜澜是个和离的，她自觉没有立场说什么，所以沉默。
周蓁蓁算是三姐弟中最为平静的人了，她姑且不去想她爹这番话可不可信，至少现在她爹没有逃避问题，这样的处理方式她还是认可的。而人心易变，至于他以后能否做到，那就日后再说吧。
“爹，你说的荷花现在在哪？”周蓁蓁问。
“自打发现她有了身孕后，就一直都在小跨院里安胎。”
她心想，听着像个老实的。不管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今天她没有仗着肚子那块肉出现在他们三姐弟跟前，就是个识趣的。
接着，周蓁蓁也和周涎谈起周宪读书的问题。
听到周宪来年会进京读书，周涎很难过。他舍不得儿子，可他也不愿上京。即使他知道他要是上京的话，在袁家的庇佑下，过得不会差。
她爹的选择，周蓁蓁预料到了。
对于未知，很多人都会胆怯。她爹是个文人，说实话，他的性子不是那种很坚毅刚强的，甚至可以说有些柔弱怯懦的。庐江就是他的舒适区，让他离开他的舒适区，到京城这么个依靠女婿才能活得舒心的地方，他是不会愿意的。
“爹，我们都长大了，一个个地离开，无法承欢膝下。现在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陪伴你，挺好的。以后即使我们去了京城，您有空了想我们了，也可以上京，不拘在那小住或者长住都行，端看您的意思。”
周宪也忍不住说道，“爹，姐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您要是想我们了，一定要来。”
儿女们的理解让周涎湿润了眼眶，孩子们都是好孩子，他却不算一个好父亲。
“好，我一定去。”
下午的时候，周蓁蓁收到了兴业投资集团的来信，其实是大长老的来信，信中提及沈律找上门要投资的事，并且还详细告知了她沈氏一族在西南的境况。
这是事隔沈氏一族被流放之后，周蓁蓁再次得到他们确切的消息。
沈氏一族果然如她所想的那么顽强，她仔细地看完了信，又分析了利弊之后，才提笔写下回信：你们按自己的标准和想法来，不必顾虑我……
人的立场，人与人的关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在写回信的时候，她大伯母大驾光临她的蒹葭馆。
周蓁蓁晾了她一会，等她写完了信，才施施然地去了待客厅。
她迟迟才来，谢氏脸色很不好。
等周蓁蓁问起她的来意时，谢氏脸上才露出笑意，“蓁姐儿大概还不知道吧？你堂妹紧随你之后，也定亲了。”
周盈盈定亲了？“恭喜。”
“对了，我忘了说了，你堂妹定的是京城贺家。你未来堂妹夫你大概也见过吧，就是今秋乡试的解元陈粲，后被证实是贺家血脉，现已认祖归宗，改名贺灿。”
周蓁蓁只听前半句就知晓周盈盈所嫁必是陈粲无疑了。她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人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你们两姐妹都嫁到京中，真是缘分哪。”
周蓁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继续听谢氏往下说。
“俗话说独木不成林，难得嫁在同一个地方，你们以后要相互扶持啊。”
说完谢氏正等着周蓁蓁接话，好让她将后面的话带出来，哪知周蓁蓁不接她的话，她只能生硬地往下说，“你堂妹大概要在京城成亲的，我这当娘的不上京为她操持也不像样。”
谢氏要上京？周蓁蓁恍然，难怪禁足的谢氏会被放出来，原来借着女儿的亲事咸鱼翻身了啊。
“……你未婚夫袁公子不是明日要启程回京吗？你去和他说，让他捎上你大伯母呗。”
周蓁蓁有些被气笑了，这一个个的，沈律也就罢了，他毕竟算准了她的心理。而她大伯母凭什么呢？那么理所当然地提要求。
袁家和贺家不对付，难道她一点都不知道吗？提出这样的要求还想别人答应？惯得她！
还有她大伯，明知她和袁家定亲了，还让周盈盈嫁给贺灿？都不想想日后周家的处境的吗？这□□就是骑墙派的做法实在难看。
不过，他们执意如此，当然也可以，但别想再仗着长房的身份让他们小二房退让。
“抱歉，他和你不同路。”周蓁蓁一口回绝了。
谢氏气结，都是去京城，哪还会不同路？找借口都那么不走心，分明是不想捎带她！
“你当真一点人情味都不讲？”谢氏问她。
周蓁蓁抬眼，“帮你就讲人情味，不帮你就是不讲人情味了？那你就当我没有人情味吧。”
“你——”谢氏噔的一下站了起来。
此时周宪领着袁溯溟出现了，“大伯娘，贺家求娶姐姐不成转而求娶妹妹，这么不讲究的吗？”
闻言谢氏想撕烂他的嘴，但顾及他身边的袁溯溟，只能僵着脸说道，“贺家想娶的人一直都是咱们盈盈，只是一开始弄错了。宪哥儿，刚才那样的话你就不要再往外说了，省得让你盈盈姐难做。”
周宪点了点头，“可以的，你以后别再提什么要求让我姐难做，我自然也不会让盈盈堂姐难做。”
谢氏没在两侄儿侄女手上讨到便宜，她是吃了一肚子气走的。
未来姐夫明天就要走了，周宪识趣地溜去了书房。
袁溯溟含笑地看着她，对于她的维护，让他心里很受用。
“其实捎上她不是可以。”只要她受得住这一路急行军的苦。
他的口是心非，让她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她为了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大伯娘的请求，他心里不知道多美。
“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许你操心。”她大伯娘不止是来请她帮忙，恐怕也有炫耀的成分在吧？炫耀她女儿同样结了一门好亲事。况且她不信，她大伯或者贺家没有安排人来接她进京。让她独自进京，难道不怕喜事变丧事？
“行吧，就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袁溯溟点点头，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周蓁蓁的唇角不自觉扬起，她取了兴业投资集团写给她的信以及她的回复，递给袁溯溟，然后挨近他，小声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袁溯溟一边看一边听一边点头，他是赞成她的做法的。
沈律是个明白人，他将沈氏一族的生存和发展视为己要，极端地忽略他个人的喜怒和喜好。这样的人这样的家族，就像一把刀。而且他们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对强者心悦诚服。周蓁蓁表现出来的宽容和不介意，更加彰显自己的强大，让他们更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第122章
周蓁蓁回庐江，周海领族中二三十少年相迎，场面极其壮观。难免被有心人注意到。
周蓁蓁登车时，恰巧被一群少男少女看到。
“那是周蓁蓁？”
周蓁蓁之名，她前一次因入狱而广为人知，这一次则因京城两大顶尖阀门为家中嫡子争相求娶而再次名声大噪。这是庐江女子从来没有过的殊荣，何等的荣耀。
“是她。”
“她回来了。”
“周海带那么多族人来亲迎，真是好大的排场。”
“扶她上马车那位，应该就是她未婚夫了吧？”
“就是他。”
顾淮、盛青箩、盛喧、裴盛、陆锦言等人都陆续来到窗边。
他们在场的人中有部分人是见过袁溯溟的，几个月前，他们为了安宫牛黄丸邀请周蓁蓁游巢湖，袁溯溟也去了，当时就和霍大公子站在一处，两人看着也仅是点头之交而已。真没想到，袁溯溟堂堂京城贵公子，竟然会看上周蓁蓁。
顾淮心中一动，他想起来了。当时比试才艺，袁溯溟最初没下场，最后下场了，先是以一手好字淘汰了沈君瑜，接着在棋艺上压过了他，周盈盈自动认输。袁溯溟凭借着赢来的优先选择彩头的资格，将含有周蓁蓁所添之物的那一份彩头挑走了，又用安宫牛黄丸和他换回自己放进去做彩头的玉板指。如今想来，已经可以觑见端倪了。原来那时他就对周蓁蓁上心了吗？
这些人中，又以陆锦言心里最不是滋味。当初她因周蓁蓁冒犯了袁溯溟，陆家贡茶的甄选资格被撤，她被她祖父压着去给袁溯溟道歉，不被接受，最后是找了周蓁蓁说情，才顺利过了那道坎的。现在回想起来，恐怕那时袁溯溟就对周蓁蓁有意了吧。
等马车渐渐驶远了，他们才缓缓收回视线，吐出一口气。
裴盛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位姑娘，笑道，“你们说袁家和贺家怎么就都看上了周蓁蓁呢？”
“平心而论，咱们庐江几家族的宗房嫡女可不比周蓁蓁差。就比如青箩姑娘你吧，乃你们盛家第三代中按照未来族长的标准来培养的，我觉得就非常适合袁家贺家这样的高门。”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周盈盈和贺灿定亲了，否则准要集团失声。
盛青萝瞥了他一眼，挑拨什么，当谁是傻子？
她淡淡地说道，“各花入各眼罢了，况且周蓁蓁都定亲了，你还拿我们和人家比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周蓁蓁将来走的路和她们已经不在同一个阶层了。心有不甘又如何，倒不如静下心来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
盛青萝回想起刚才周海来相迎那一幕，眼中若有所思。
见了这一幕，谁也没有心情再在外面呆着了。
顾盛两家交好，顾淮和盛青箩是一道走的。
顾淮对盛青箩说，“裴盛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自打周氏的新祠堂建成，他就这样了，遇到周氏的事总想刺两句。”
周氏的祠堂如今成了庐江以北最气派的祠堂。宗祠，其实也是家族实力的象征。至少他们在场的人所在的家族中，就没有人敢像周氏一样修建那么气派的祠堂的。
偏偏在此之前，他们裴氏祠堂才是庐江以北交口称赞的存在。现在周氏祠堂重新修建，反倒后来居上了。估计裴氏族人们心里都酸着呢。
盛青箩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在意他的话，“不止这一点，应该是乡试之后，我观他心态有些失衡了。”说白了就是不肯承认此时裴氏已经远远不如周氏的事实。不过裴氏族氏脑子还没糊涂，裴盛一小辈，翻不出大浪来的。
“可惜裴琛不在，不然还能劝着他点，省得他性子越来越左。”
裴氏族居之地
裴盛回到之后，去了他祖父的院子的。
“祖父，你知道我刚才在城外看到什么了？”
裴族长看着手中的信件，没有理他。
裴盛自顾自地往下说，“周海领着周氏一族二三十少年去迎他们四房的周蓁蓁姐弟。那周蓁蓁不就是说了门好亲事嘛，周海那个样子也太过谄媚了。”
裴族长突然抬起头来，“周海果真去迎周蓁蓁姐弟了？”
裴盛没料到这条消息会引起他祖父的注意，有些结巴地回道，“是是啊。”
裴族长站了起来，“我的猜测果然没错，不管是沈氏一族的流放还是朱元臣王炎熙等人的倒台，幕后策划都是她啊。”
他祖父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明白？
裴族长又重新坐下，然后取出了笔，在纸上标记着什么，口中还念念有词，“在周蓁蓁姐弟二人出发去江阴前，李家已经有不好的消息传出了。周氏制药墨要囤积犀角，李氏不仅在其中帮忙穿针引线，还拿出了大笔银钱供周氏调度，你当时为何？恐怕当时李家就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在做危机爆发后的准备了。”
裴盛听得一踏糊涂。
这时他祖父抬起头来盯着他，“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连李晋那老家伙都觉得李家渡不过那次危机在准备后路了。但周蓁蓁姐弟俩去了之后，李家转危为安，甚至因此受到皇帝嘉奖实力大涨。和李家做对的人，都落了个罪有应得的下场。”
“祖父，你是觉得李家能渡过危机，是周蓁蓁姐弟的功劳？”裴盛觉得不可置信，甚至感到荒谬，“会不会是袁溯溟出手帮忙了？”毕竟两家能议亲，袁溯溟定然是心悦周蓁蓁的，否则没人能强迫得了袁家来提亲。裴盛发现这样的想法让他心里舒服多了。
裴族长瞪他，“可是在李家被皇上嘉奖‘仁义之商’之前，袁溯溟没有踏足过江阴！我是要你正视周蓁蓁这个人不简单，而非一直找借口不肯承认别人的优秀！”
裴盛这孩子，自打被那场科举舞弊案波及之后，整个人心性就偏激起来了。他本想他年纪偏大，读书也不甚通透，耽误三届科举再考，若是考不上对他的打击会很大，就寻思着让他跟着他，学着打理族中庶务，日后不拘是跟着考上功名授了官的族人出去还是留在族中，即使没有功名也能在族中有一立锥之地。现在看来，他得先磨一磨他的心性。
看他似乎还不愿意相信周蓁秦就是这么强，裴族长冷哼，“本来我还不确定，但周海竟领着周氏一族二三十少年去迎她，这下便可完全确定了，周蓁蓁这是挟胜利之势归来！”
“咱们裴家也不差！裴箴裴华父子……”裴盛强辨。
“是啊，他们是不错，但他们搭理咱们吗？别去惹他们！至少他们现在只是不搭理我们，但在外人看来，还是亲香的同族，还能庇佑我们。你和你爹是一样的狗脾气，总是不听话！当初叫你爹对族中的孤儿寡母多上点心，你爹偏不信。不然也轮不到郑老头来怜惜裴箴，这恩让裴箴记了一辈子！现在知道后悔了吧？”裴箴父子对裴氏一族一向淡淡的，没什么归属感，却能为了郑氏父女两三代人奔走不息。
提起这个，裴族长就一肚子气，气儿子，现在也气和儿子一样的孙子。想到这里，他对周海能拥有周蓁蓁这么一个好侄女心生羡慕。但是都是自己的种，有什么办法呢？
后悔，怎么不后悔。裴盛是知道他爹的，在这一事上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听话，这段时间你安分守己一些，别去招惹周氏的人，特别是周氏四房的人，宁愿吃亏也莫要得罪。忍过这一阵子，等周蓁蓁嫁到京城之后，就会好一些了。”
他祖父的耳提面命让裴盛意识到他真的惹不起周蓁蓁，于是他丧着一张脸，“祖父啊，庐江的格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是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裴族长也是怔怔的。
回想半年前，沈氏强势，联合了陆家王家，隐隐有庐江七大族之首的气势。而顾盛两家同气连枝，剩下的周氏裴氏三族各自为政，当时周氏就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甚至比他们裴氏还略有不如。
这才半年时间，庐江的格局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动。
如今裴氏外强中干，有靠山却借不上力。且在庐江科举舞弊案中，固然沈氏首当其冲，但他们裴氏的损失也是巨大的，唯独周氏，几乎毫发无伤。实力就是在这样丢三落四下，逐渐被消弱的。
等裴族长回过神，他再次强调，“记住我说的话，别去招惹周氏！”
裴盛应了，应下之后突然想到前几天他挑拔的一件小事，他想啊，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应该不要紧的吧？
周蓁蓁不知道自己在庐江某些老家伙眼中成为了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的存在。
在回到庐江的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专程送袁溯溟，她的未婚夫。
……
袁溯溟叮咛了她很多事，“我给你的果脯你留着自己吃，等你吃完我再让人送来。”
“嗯。”周蓁蓁连忙点头。他不能提果脯，一提她就口齿生津。
袁溯溟也是相处之后才发现周蓁蓁极喜蔬果，还是越新鲜越喜欢。可是这时节，哪里还有新鲜的果子啊。便是他们袁家，也极少能见着新鲜的蔬果。无奈之下，他通过朋友的关系从极南之地弄来一些新鲜的果脯，给她解馋。
麻烦是麻烦了点，可她想要的东西不多，就这点喜好，他岂能忍心不满足她？
他甚至寻思着来年弄个温泉庄子，栽一些果树试试，最好能种出来，冬天挂果。
“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处理不了的事，就放着，保护好自己，其他的等我赶来再说。”
“嗯。”
“想我的话，记得给我写信。”
“嗯。”周蓁蓁重重点头。
“等我来娶你。”
“嗯。”
一般大户人家定亲和成亲的时间都间隔一年以上，以示对女方的重视。
他们的婚期订在来年的五月份，从定亲到成亲堪堪半年，要不是间隔太短不好听，他还想将成亲的时间定得再往前移一点。
“我要走了。”
“嗯。”
周蓁蓁不舍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袁溯溟强迫自己移开眼，他受不了她眼巴巴的样子。
“公子，上马吧。”阿誉叹着气提醒。
袁溯溟最后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
周蓁蓁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抬着头巴巴地看着他。
袁溯溟叹气，“天冷，回去吧，安心等我来接你。”
袁溯溟走了，周蓁蓁整个人怏怏的，做啥都提不起劲来。

第123章
下午的时候，她大伯周溶带着两堂哥和周盈盈回来了。
对此，周蓁蓁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是因为她大伯的意思就是回来参加这一族中盛事的，顺便回来陪她祖母过年。而此前，她大伯已经许多年未回乡过过年了。
不意外是因为近日新祠堂落成，族里广发邀请函，邀请诸位在外的周氏族人以及周氏一族出嫁的姑奶奶们回来共同庆贺新祠堂落成之喜。这邀请函一个月前就发出去了。
加上今年，为建新祠堂，族里几乎断了供给各位当官的过年钱。
还有年中，周盈盈不顾全族利益出卖宗族机密一事，她大伯为官多年，肯定会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如果可以，她大伯定然想回来缓和一下和宗房的关系。
而且她就说嘛，她大伯不会让她大伯母孤身一人上京的。没有给她安排妥当上京事宜，是因为他们要回来庐江呀。
只是袁溯溟今早出发，他们回来，不知道双方有没有遇上？不过周蓁蓁想了一下就放过了，反正袁溯溟应该吃不了亏的。
她大伯到家不久，她祖母就唤他们去萱北堂。
在那里，周蓁蓁看到了久别重逢，看到了母慈子孝。
周溶应付完母亲，看向三个侄儿，“久不回来，蓁蓁和宪哥儿都那么大了。”
她祖母亦笑道，“你今年再不回来，就只能明年在她出嫁时见到她了。”
周蓁蓁假装羞涩地低下头。
接着，她大伯和祖母两人又唠了唠家常。她大伯呢，不时还和他们说说话，周蓁蓁能感觉到她大伯看似三姐弟都照顾到了，实则放了更多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周蓁蓁心中一哂。
离开的时候，周蓁蓁三姐弟都得了礼物，据说是她大伯专程从京城给他们带回来的。
晚上的时候自然少不得一顿团圆饭。
她大伯回来，她祖母很高兴，团圆饭全程笑容就没停过。
周蓁蓁也能理解老人对于长子的偏爱。
倒是小二房，在她大伯一家的衬托下，显得沉默极了。
翌日，难得天气晴朗。
周蓁蓁想起了她答应过海大伯要去看看五叔公的，于是她取了一些补身的药材去了周氏五房。
她到的时候正巧遇上宸七哥也去看望五叔公。
周宸问她，“我祖母让我问你，你的嫁妆准备得如何了？”
周蓁蓁也在愁这事呢，她娘还在时，分别为他们三姐弟准备了一份嫁妆或者聘礼，但这么些年过去了，有些东西需要添补和替换，这事她爹做不来。
家中就两位女性长辈，她祖母精力不济，她也不可能将这事交给她大伯娘。可是，又断没有让她本人操持的道理。她两位舅妈倒是合适，只是大过年的，也不好将人请来。
周蓁蓁和周宸如实说了她的想法。
周宸也不和她来虚的，直接说道，“我祖母的意思，她带两位婶娘过去帮你，与何老安人一道将你的嫁妆打理妥当。”
闻言，周蓁蓁可高兴了，“那可真是太好了，麻烦太夫人了。”
周宸也笑了，“客气啥。”
两人到了五房，五叔公见了她很高兴。
他其实身体没大碍，就是修建新祠堂时，劳心劳力，累得狠了，新祠堂建成之后，提着的那口气一泄，再被小周氏的族人气了一气，才躺床上休养的。
周蓁蓁和周宸在五房小坐了小半个时辰这样，出来的时候由五叔公的大儿子送出来。
他们刚从五叔公那里出来，就听到隔壁有人在哭，哭得呼天抢地的。
“呜呜呜，女儿你真是命苦啊，你这样被退了亲，以后可怎么办呀。”
“程家太不讲理了，怎么能因为别人和离就退亲呢。”
“不怪程家，如果四房大姑娘没有和离就好了。”
“对啊，能怪人程家吗？只能怪少族长太过了，周澜澜和离就算了，还大张旗鼓地去城门外相迎。”
“这话快别说了。”
“怎么，她大姐将咱们蓉蓉害得那么惨，我们说说都不可以了吗？”
一听讲话的内容，五叔公的大儿子和周宸脸色都很不好。
特别是周宸，他爹哪是迎周澜澜，人家迎的是蓁蓁堂妹好不好。
这一家子人说话乱哄哄的，但周蓁蓁却听明白了，这家的姑娘被人找借口退了亲，那程家找的借口和她大家周澜澜和离归家一事有关，现在这一家子时不少人显然将责任怪到了她或者她大姐头上。
“怎么回事？”周蓁蓁问五叔公的大儿子，他们两家住得那么近，还有从他的脸色来看，显然是知情的。
果然，只听他说道，“里面是六房周淋一家，早年他家大女儿定了一户姓程的人家，本来说好年底出嫁的，今儿个程家来退亲了。”
“原因就是他们说的，程家因为我大姐和离归家就退亲？”
五叔公的大儿子还没说话，她七哥就气愤地说道，“别听他们瞎说！这话一听明显就是借口。这程家忒不是东西，两家订的是娃娃亲，怕是早就不满意这桩亲事了。”
周蓁蓁点了点头，这程家也真是不地道，找借口找到别人身上去了。
“这事你别管，他们也不敢去你家闹的。等过段时间他们想明白了就好了。”周宸如是说。并没有将之当作一件大事，毕竟此事实乃程家无理。
周蓁蓁寻思着不能就这么听之任之，她大姐和离归家一事，有人拿这做文章，如若不解决，短时间内无事，长时间居住，怕是要生波澜的。
当然，碍于她对家族的贡献，族长太爷并三叔伯五叔公等人定然会压制着族里不和谐的声音。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将她大姐带回族里，自然就想好了怎么安置，不会让她独自面对流言蜚语。
此时周蓁蓁没说什么，但接下来，她就开始忙碌起来了。一大早就钻进了三秦制药厂，等天黑了才回。
现在三秦制药厂和药庄的生意很好，因为他们的成药效果好，服用起来方便，深受庐江老百姓们的喜爱。更有一些走南闯北的行商，经过庐江时，专门到三秦药庄囤一批药，然后销往各地。所以两个地方的员工每日都忙得脚不踮地。
但是，周蓁蓁觉得还不够！
目前制药厂四个成药成品，安宫牛黄丸、舒缓眼罩、复方金银花颗粒，还有乌梅驱虫丸，种类还是太少了。且市面上已经出现了仿制产品，为了让三秦药庄保持优势，势必得推出新品了。
更别提周蓁蓁内心的打算，所以推出新品势在必行。
这次，周蓁蓁要推出的就是清凉油，俗称万金油。
这个药想必后世的人几乎都非常熟悉，几乎是家庭常备药。她记得小时候，一个硬币盒子大小，浅浅一层的药膏卖八毛钱，后来随着物价的上涨价钱才涨上来的。
这药应用范围很广，虽不能治大病，但其药用成分有抗偏头痛、抗抑郁、抗昏迷、止呕止痛的作用。
销量是不愁的，且因为是外用药，十分安全。
在此期间，族长太夫人果真领了两位办事伶俐的婶娘去了四房帮她料理嫁妆一事。
周蓁蓁忙，直接取了十万两银子给她们，让她们自己看着添置。
这么大手笔，将两位婶娘吓了一跳。周蓁蓁手上有银子，她们是知道的，但她们不知道她有那么多银子啊。
倒是族长太夫人，对李家的事知道一些，大概知道这些银子的来历，便做主接过了。
这笔银子并不多，大概只是她手上的现银三分之一左右。她拿这笔钱出来置办嫁妆拿得心安理所。
周蓁蓁已经打算好了，她从她娘以及外祖李家得来的银钱，她都分做三份，当然不是均等的三份，比例大概是五三二吧。周宪身为嫡子，拿走一半，剩下的，她拿走三成，两成给她大姐。
而且她手上的三秦制药和药庄，是完全属于她的，她不分。
周蓁蓁在忙着研究清凉油的时候，并不知道周盈盈和谢氏找上了周淋家，不知道怎么说的，从中穿针引线，给周蓉蓉说了一门亲事。男方是光禄寺下的一个四品官的嫡次子。
这家世一听就比原来的程家要好，周蓉蓉她娘大喜过望，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等周蓁蓁将清凉油研究出来，并最终做出了成品，她才知道周盈盈让她娘出面做了这么一出媒。
此时，双方已经交换完八字了，只等过完年就来下聘礼。
一听男方的身份，周蓁蓁直接冷了脸。
那光禄寺四品官的嫡次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个心有所属的痴情男儿，心中有只白月光，可惜白月光嫁人了。
上一世嫁给他的是他们族里的哪个姐妹来着？
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嫁过去的日子可想而知。更让人绝望的是，那白月光后来守寡了，唯一的孩子因看顾不周早夭，白月光和离了，和离后白月光和那嫡次子又再续前缘。
他们再续前缘，那他们周家的姑娘咋办？听说为了能留在儿女身边，他们周家的姑娘都甘愿为平妻了，那对狗男女还是不肯。最后她卑微到甘愿为妾，但仍旧不能如愿。因为她公公明白，贬妻为妾不好听，最终只能让她退位让贤，和离了。
周蓁蓁不知道周盈盈做这桩媒图的是啥，按理说她即将嫁入贺家，能和那光禄寺四品官有什么牵扯？
关键是这事劝起来也麻烦，这种心里层面的问题，不像一些家暴啊什么的能让人抓到俱实性的证据。毕竟你不能劝人家姑娘和人家父母，说男方心里有人，你嫁过去捞不着好是吧？
而且不说别的，就冲着那天她在周淋一家外面听了一耳朵的话，就晓得周淋一家子中性子一言难尽的人可不少。现在怕是被对方的名头给迷了眼了，不好劝。但什么也不做的话，又好像有一股气堵在那里，不舒服得很。
最终，周蓁蓁去找了周海。

第124章
周蓁蓁去宗房，需要经过周淋家，和上次她听见的哭闹不休相比，此时的周淋家安静祥和，她随意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正巧周蓉蓉出来倒水，她们偶然间打了个照面。见到周蓁蓁，她局促地一颔首，端着水盆又回去了。
周蓁蓁见了她的长相就是一愣，因为她长得和周盈盈竟然有五六分相像，特别是眉眼部分，像了八成。
她灵光一闪，似乎有什么想法一闪而逝，因为太快了，她没抓住。
周蓁蓁找到周海，说起她大伯娘替周蓉蓉牵线的那门亲事，只说那位公子曾经有一位相爱至深的女子，并非良配。任何姑娘嫁过去，恐怕都会过得很苦。
多的周蓁蓁没说，也说不出来。
但她的话，周海没有不重视。和许多人一样，他倒不觉得心有所属是大问题，少年少女慕少艾很正常，等成了亲有了孩子慢慢就好了。周蓁蓁特意找他说这事，只疑心内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问题。他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况且她未婚夫还是京中高门子弟，或许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内幕也不一定。只是她不方便说。
“海大伯，你看她爹娘里哪个比较明事理的，就和他/她说说，如果两人都不行，就找找他们家长辈，最好和她本人也说一下。”
想到周淋那难缠的婆娘以及尖刻的大儿媳，周淋一家子男人都软和，由着女人当家。周海就头疼。
让男方那边自己主动退了亲事也好。这个还是比较好办的，毕竟男方是个专情之人，对症下药就行。就怕本身周淋一家对这桩亲事很满意，她让袁公子搅和了，他们反过来埋怨她。这样就让人郁闷了。
而且这桩亲事的坏处又不是初嫁进去后就能立杆见影的，它的坏处长达数年十数年，如果不相信她的话，真的很容易心生怨怼。
所以周蓁蓁需要先知道周蓉蓉本人的态度，如果她以及她家还有人能立得住，否则阻止得了一次跳火坑也拦不了第二次啊。
这年代，女子盲婚哑嫁的情况很普遍，婚姻于她们而言就像在赌博，输赢各半。结亲前的打听和了解，能增加她们赢的概率。
现在有人告诉周蓉蓉，她这桩亲事的胜率不足五成了，端看她还敢不敢继续赌了。
“这桩亲事，说是你大伯娘牵线的，可你大伯娘这些年都在庐江，她上哪认识什么京城的达官贵人。”周海越琢磨越觉得蹊跷，“不行，这事我得问问你大伯！”
“你大伯，哎！”周海都不好意思提他。
近来周溶不时往宗房跑，为的是什么，周海心知肚明。无非是想消除半年前周盈盈出卖宗族机密的影响，缓和与宗房的关系，重回核心圈。
但说真的，这并不容易。
特别是在他们大房几乎从上到下，都和周蓁蓁不对付的情况下。
周蓁蓁为族里做了多少事，周溶这把年纪了，对族里的贡献都不如她。像他那样的京官，他们族里可以再扶持，但周蓁蓁，他们族里珍视敬重，并不愿辜负她。周盈盈无视族里对她父亲的扶持与栽培出卖宗族机密，她没有心，但他们有，周蓁蓁所做的一切，他们都铭记着。
特别是他们近来从周溶口中得知周盈盈与贺家贺灿定亲的事，宗房那边是恼怒非常。
宗族内的想法很简单，二选一的题，选了就一门心思跟到底，他们玩不来骑墙那一套。
当初周蓁蓁临去江阴前留话说不日京城袁家便会来庐江提亲，但当袁贺两家同时出现，并一同求娶周蓁蓁时，他们还是懵了一下。
那会，族中的族长们也是经过一番讨论的，尽管那时周蓁蓁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们讨论之后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但讨论之后，大多数还是倾向于选择袁家的。
一来是相信周蓁蓁的眼光，第二个是做生不如做熟，好歹人袁溯溟还是三类他们周家坊小住过几日的，至少混了个脸熟。而且贺家的做法，在他们看来，更像一根挑屎棍。
他们没想到，周溶竟然会与贺家搅和在一起，这下让他们沈氏一族陷入极其尴尬的境地。
这日，贺灿送年礼，在门口碰到了从三秦制药厂归来的周蓁蓁。
周蓁蓁看了一眼，对方驻足而立，双眼平静无波地看向她。
不对，眼中带着一丝寻常人难以察觉的探究。
这架式，明显在说‘我看到你了’。
周蓁蓁挑了挑眉，他这样的神态浑然不像和袁家争着抢着求娶她但被拒后立即转眼求娶她堂妹的样子，太淡定了。
而且他现在萦绕于周身的气质，不像十来岁的少年，带着一股‘真’的味道。这一身锋锐而内敛的气质，倒像是……
在周蓁蓁停下脚步时，贺灿迎了上去，直截了当地对她说，“我有话和你说，你摒退左右吧。”
周蓁蓁没有动作。
贺灿继续看着她，“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聪明人，应该怎么做的。”
周蓁蓁懒洋洋地一抬手，云霏等人默默后退。
“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其实周蓁蓁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你不是周蓁蓁。”
果然是这个，周蓁蓁好笑地反问，“我不是周蓁蓁？难道你是？”
“你知道我的在说什么的。”
周蓁蓁不承认，但她也知道贺灿不相信。但是她如何，又与贺灿有什么关系？
“你拦下我，就是想问我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周蓁蓁撩了撩眼皮，懒声反问。
贺灿先是一愣，接着便是眉头一拧，他不明白，这样玄幻的事，万中无一，她怎么能如斯淡定？
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周蓁蓁抬眼望去，发现周盈盈正匆匆赶来。谢氏也跟在后头。
她见到站在一起的两人，还有离两人远远的下人，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眼中划过一抹惊疑。她小跑过来，然后脸上扬起一脸笑容，“六堂姐也在啊，你们在说什么？还将下人支开那么远。”
“没什么。”贺灿显然不欲多说。
周蓁蓁没说话，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贺灿应该是重生的，之前求娶她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后面求娶不成之后又和周盈盈定亲，难道是发现老婆还是原装得好？
她很清楚，这桩亲事的主动权在贺灿那里，贺灿还愿意娶周盈盈，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了。
“周盈盈，你还记得吗？半年前，泓大婶子去世的时候，在六房大门外，当初陈粲找我再次确认他的救命恩人是谁。当时我们的对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周蓁蓁将此事捅出来，给两人添点乱，省得他们太闲了成天去给别人添堵。
周盈盈心一紧，面上笑道，“六堂姐在说什么，我都不记得你还有这样一件事了。”
贺灿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幼稚。
周蓁蓁耸了耸肩，她知道这些话坑不了贺灿，但能让周盈盈费点心思也不错。
想当初周盈盈多淡定啊，现在看到她和贺灿站一起就紧张，真是时移事易啊。
这时谢氏说话了，“蓁蓁啊，刚才大伯母都看到了，你怎能和你妹夫站得那么近呢，还将下人给支开那么远。避嫌你不知道吗？”
周蓁蓁脸上闲适的笑容消失了，对着这么一家子喜欢倒打一耙的人，她呵呵。
“……这传出去怎么办？你就那么见不得你妹妹好吗？”
贺灿眉头微拧，正欲说话。
周涎出来大门就看到这一幕，脸完全黑了。
他叫走周蓁蓁，“让你去你海大伯那取个东西，怎地去了那么久？”
周蓁蓁瞥了他们一眼，向她爹走过去，“本该早就回到的，只是路上一前一后遇到两条疯狗，这才耽搁了时间。”
被比作疯狗的贺灿冷着一张脸。
谢氏的脸是完全黑了。
父女俩说着就往回走，全然没理会因为她那话而脸色不好的贺灿谢氏等人。
晚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周涎先看了看自家儿女们，见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就放出一记惊雷。
“娘，我想分家！”
周蓁蓁吃惊地看向她爹。
周涎见女儿看过来，忙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别的他也帮不上太多忙，但让儿女不受制肘，他还是可以做到的。多好的孩子们，有些事他不能再听之任之委屈他们了。
周溶也是一惊，“二弟你怎么会突然提起分家？”说着，他还朝谢氏那边看了一眼。
“如果是你大嫂做得有不对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分家的话就别说了吧，我曾答应过父亲，只要娘在的一天，咱们兄弟俩是不分家的。”
周涎却不容他两言两语便将此事混过去，“大哥，你知道我的性子的，要么不提，一旦提了，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周蓁蓁默默放下筷子，这就是老实人吗？平时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憋不住的大招。
何老安人也被他的话惊着了，久久才回神，“你大哥说得对，分家的话就不要说了。”
“娘——”周涎无奈地道，“分家后该孝顺您的我和孩子们都会做到的。况且大哥日后多半是留京或者外放吧，我留在庐江，这不分家也和分了差不多，只差个名头而已了。倒不如索性分了。”
何老安人筷子一放，也不吃了，“反正我不管，要分家，除非我死了！”
周涎没和自家老娘争辩，而是转过头对他大哥说，“大哥，这家还是分了的好。袁家贺家分属两个不同的派系，咱们四房两位姑娘分别嫁入两家之中，她们的娘如果还搅和在一起，并不好吧？”
你不甘人后，另选了一条道走，那也可以。因为袁家与贺家的原因，现在他们兄弟两家可以说各有各的立场。
这样的情形下，他大哥还不愿分家？难道打算仗着长房的身份让他们小二房继续退让吗？他可舍不得女儿在其中为难。
“而且，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你行事之时，应该多考虑考虑袁家。”周涎觉得自己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想来他大哥也应该明白得很。
他二弟点到为止的指责让周溶讪讪，在得知他侄女与袁家定亲之后，他再答应贺家的提亲，确实有些不厚道。而且他这样的行为也会得罪袁家，但他也有自己的道理，鸡蛋不能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嘛。
这时谢氏插嘴进来，“他二叔别光让你大哥考虑袁家呀，你行事的时候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贺家呢？”
谢氏早就想分家了，在她看来，二房这都是些什么人哪，小叔是个鳏夫，大侄女和离归家还不知道要住到什么时候，周蓁蓁是个讨人厌的，周宪就是个混不吝的小霸王。
谢氏对周宪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之前，她很久没有仔细地看过周宪了，自然注意不到他的改变。
所以分家可以，但是要提也是他们大房来提！
周涎笑了，“大嫂说笑了，反正我这辈子不出庐江，考虑贺家做什么呢？而大哥就不一样了，大哥是有大志向的人……分家吧，分了，还有点情分在。”
不分会怎么样，自己想。
周溶一凛，是啊，他和周涎不一样。
周溶看向周涎，他从来不知道他这二弟口才这么好，他说了那么多说得那么好，都是为了分家啊。
谢氏还待说什么，却被周溶喝止了，“你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败家娘们！要不是她这当娘的不对，在庐江与老二一家的关系处得那么僵，他何至于那么难，何至于就到了今天这境地！
周溶看向周蓁蓁，只见她低垂着头，拿着调羹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甜汤。
他二弟想分家，这里面有多少是他这位侄女的意思？
今年京察，按他的考评和资历，介于可升可不升之间，如果有人在上头拉他一把，他就上去了。可惜结果不如人意，他当时就知道，关键还是在他侄女身上，这也是今年他执意回庐江过年的原因。但显然，一切不仅进展不顺，还往他最不想要的方向发展了。
周蓁蓁没有说话，这事轮不到她一个晚辈开口。
分不分家，其实她无所谓。
以为不分家，就能让她吃亏了？天真。但既然她父亲为了她提出了分家的要求，此番好意，实乃拳拳爱子之心，她甘愿领受。
周溶最终苦涩一笑，“娘，既然二弟执意要分家，那就分吧。对了，分的时候多分一些银钱给二弟……”
周涎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就对了，族大分宗，树大分枝，分家太正常了。”
反正他的态度摆在那里，坚持分家！
何老安人看向周溶，又看向周涎，最终板着一张脸道，“即使要分家，也过完这个年再说！”
没多久，她祖母和大房的人陆续离开。
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们小二房的人，以及杯盘狼藉的餐桌。
周涎看着他的三个孩子，强笑道，“爹能帮你们的，就这些了，日后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分家，固然斩断了大房那边将来可能会出现的麻烦，但也相当于拒绝了他们应有的帮助。
周蓁蓁心想，前世不分家又怎么样呢，他们二房就是大房的备用钱袋，缺钱了不时地来压榨他们一翻。有事也靠不上。
周宪第一个回话，“爹，分了也好，没那么多糟心事，咱们以后好好努力就是了，他是荣是贵，咱们也不去沾他的光。”
周蓁蓁也跟着响应，“爹，我也是赞成分家的。而且女儿知道，你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爹，谢谢你。”
“爹，你做主就行。”周澜澜抱紧了女儿，其实她内心也是赞成分家的。

第125章
宗房那边得知了四房房长周溶周涎兄弟二人年后要分家的消息，对此不知道说什么好，却也是早有预料。
周海直接和周蓁蓁说，她出嫁后，他们宗房会尽量照拂她爹那房的。
周蓁蓁点头领了情，然后请他帮忙申请一块宅基地。
周蓁蓁以为，分家了，自然是要分开来住的。她大伯做为长子，继承家业，老宅由他继承是应有之义。这样的话，他们小二房就需要一座房子。
她大伯的意思就是年后他们小大房都会上京，让他们不用搬，就住在老宅子里，也好方便照顾她祖母。
周蓁蓁不答应，生活还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分都分了，何苦在居住上还搅和在一起？况且他们小二房也不差那点建房子的银子。
对于她的要求，周海自然没有二话，问明了她看中的那块宅基地就在制药厂旁边，他答应她会尽快去官府将宅基地给申请下来。
年底时周蓁蓁盘点，虽然三秦制药厂和药庄只开张了短短几个月，却也没少赚。
三个月的时间，就赚了九万六千七百多两，只差几千两就到十万了。
这个利润将罗成和江青两人吓了一跳，要知道他们当初帮着郑氏管理她名下的产业，一年所赚除去花销也不过剩下万把两。加上郑氏乐善好施，几乎不会将银子投入再扩大经营。
他们觉得不可思议，周蓁蓁却觉得正常，毕竟他们做的是成药的独门生意，从古至今，垄断的买卖都是最赚钱的。
她相信，等清凉油一推出，三秦制药厂和药庄的利润还会翻倍的。
听到这些话，罗成和江青内心一片火热，谁不想跟着有能力的主子？
听他们提起郑氏，周蓁蓁想了想，“从账上划出一万两来。”
罗成瞬间反应过来，“东家要用？我这就去吩咐账房那边将银子划出来。”
“嗯，这笔钱我打算用来修路，从咱们制药厂开始，沿着周家坊那条主干道，一直修到衔接庐江主城干道的路口，修好一点。”
要致富先修路，这是放诸四海皆准的道理。况且这条主干道，他们三秦制药厂用得很频繁，不管是运来药材材料，还是将成药运出去，或者是有买家上门，走的都是这条道。由他们来负责承建，也算应有之义。
否则来年，一下起春雨，这条路就会变得坑坑洼洼的，还泥泞得很，行人马车都非常不方便进出。
议完这件事，周蓁蓁又笑着说，“今年大家都辛苦了，每个人都有奖励。”
闻言，罗成和江青都很振奋，虽然她没明说奖励多少，但依他们对东家的了解，她一出手就没有小气的。
剩下的银子周蓁蓁没有再动，因为她考虑过了，来年制药厂需要扩大生产，厂房需要扩建，还有很多制药的仪器需要添置，原材料需要大批量购入，这些都得用钱。
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三秦制药厂和药庄的员工们都知道了东家说年底发放奖励的事，全都有。这消息一出，大家都干劲十足。
周蓁蓁对这样蓬勃向上的气氛很是满意。
周蓁蓁要出钱修路，自然绕不过宗房的，周海一听，连饭都不吃就过来了。
得知了周蓁蓁的打算和预算，周海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一咬牙，决定公中再拿出一笔银子，将各支道都修一修。这样一来，整个周家坊的道路都能焕然一新。
说干就干，周海揽下这事，拿着银子找了专门给人修房子修路的匠人家族。因临近过年，人家忙碌了一年了，年前实在不怎么想动，就问他年后再做行不行。
这当然不行了，他们这路必须在年前就修好了。最后周海一咬牙，给了比平时多三成的工钱，这才将人请了来。
这些人运来从山上打下的石头，开始铺路。
周海领着全村的青壮年来帮忙。
这时离过年就还剩下几天了，但整个周家坊都干得热火朝天。
直到除夕前一日，整条路才算铺完。
看着这条青石铺就的道路，全族人不顾大冷天冒出的热汗，脸上笑着，心里异常的满足。
周家坊的老人们对这条路是交口称赞爱得不行，对周蓁蓁也是赞不绝口。整个周家坊的人都知道，这条路的大头是周蓁蓁拿的，虽然她一再强调她的初衷是为了让三秦制药厂进出货的马车好走一些。
这下半年，周家坊的好事一桩接一桩，先是周氏的药墨被选为贡墨，然后修建了庐江以北最气派的祠堂，如今又将整个周家坊的道路修建一新。
眼见着周家坊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这让周遭几个大族的族人们都羡慕极了，这些都是兴旺的势头啊。
相比整个周家坊的狂欢，周蓁蓁就比较头疼回家了。
因周涎提了分家，四房房长这个年过得有些没滋没味的。还有她大手笔捐钱修路的事，她大伯娘看见她时都是臭着一张脸，她大伯则是一脸欣慰之余又欲言又止。
周蓁蓁几姐弟倒是不怎么受影响，但大过年的，每每用饭的时候看到大房的人没一点喜意，真的怪影响食欲的。
这不，又来了，周蓁蓁看了一眼长吁短叹的大伯，放下碗，心中腹诽，每逢一起吃饭就这样，可也没耽搁每日出去交际的脚步。
只是她爹没看透，见他大伯这样，越发沉默了。
不过周蓁蓁没功夫理会这些小心思小动作，反正初五一过，大家就分开开火了。
她的心神都放到制药厂这边，清凉油最终定版了，经过试用，效果很赞。
这个年，因为周蓁蓁准备有大动作，三秦制药厂和药妆都没放长假。一般而言，做买卖的各作坊酒楼杂货铺子等伙计都是从小年夜开始放假，等到来年十六，也就是过了元宵才会回来上工的。
而他们今年年前二十八才放假，年后初六就回来上工了，只不过放假时，周蓁蓁让罗成他们给每个伙计都包了一个大红封，沉甸甸的银锞子让他们喜笑颜开。开工的时候更有不小的开工红封，且正月的工钱，周蓁蓁承诺双倍发放。红红火火的开头，让三秦制药厂和药庄的员工们都干劲十足。
而且，刚一开工，周蓁蓁就让人放出新的一年三秦制药厂和药庄预备再招工的消息。
周蓁蓁正在对清凉油每一道工序的安排做最后的确认，这时，周淋家的气势汹汹地跑来制药厂这边。
周蓉蓉在后面急切地追赶上来，拉着她娘，哀求着，“娘，咱们回去吧。”
“不行，我一定得找她问清楚！”
周淋家的被门房拦着，进不来里面，但她不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人，当下扯开了嗓门冲着里面喊，“蓁姐儿，你出来一下！”
周蓉蓉她娘来得气势汹汹，周蓁蓁厂里的员工都围了上来，想护着她。
“周淋家的来找东家做什么？”
“来闹事的？”问出这话的汉子，直接捏紧了手中的扁担。
“这六房的人死哪去了，就由着一个娘们来闹？”说这话的员工语气厌恶得很。
一切皆因周蓉蓉她娘太冒犯了！
周蓁蓁暂述了手上的活，走了过去，却在离门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周蓁蓁没有开门出去，虽然她没将周蓉蓉她娘放在眼里，但她不会托大，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而且制药厂的大门，周蓁蓁用的是那种后世的铁将军大门，门内门外说话是没问题的。
连门都进不去，周蓉蓉她娘心里的那口气更堵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女儿好不容易说了这么一门好亲事，你却要从中搅和了。”
果然是这件事，周蓁蓁看向周蓉蓉。
周蓉蓉脸色很难堪，“娘，是我不愿意的，说句不好听的，嫁那么远，我死在外头家里人都不知道。”
周蓉蓉她娘骂她，“你这妮子，怎么跟吃了迷魂药似的，人家说啥就信啥。”
周蓉蓉真是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海大伯图啥，蓁姐儿又图啥？干啥不能信他们的话？！”
她娘也不想想，海大伯是少族长，蓁姐儿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家真犯不着来祸害她。
周蓉蓉她娘跳脚，指着周蓁蓁，“谁不知道她与周盈盈不合，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坏你？”
“首先，我是秉着同族之义劝告你们，你们要是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就算。不愿意你们就按着自己的想法继续呗。”周蓁蓁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吵的？
“你说出来的话，造成了那么坏的后果，都不负责任的吗？”
周蓁蓁还没说话，她身后的员工们就不依了：
“周淋家的，你这是讹上我们东家了？”
“去，来个人去周淋家，将老淋请来，我们倒要看看当着老淋的面，他婆娘有那个脸讹东家不？”
周蓁蓁等他们说完，才问周蓉蓉她娘，“你说说看，我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要负什么样的责任？”
“娘，你要是再闹，我干脆三尺白绫吊死就算了，反正我也没脸见人了。”
周蓉蓉是真的绝望，她娘这是犯了众怒犹不自知。她娘要来这趟，她拉都拉不住，偏偏她大嫂只会煽风点火。她知道她执意退亲的事惹怒了她大嫂，可是她本就不赞成那么快又说一门亲事。想起程家，她仍旧心有余悸。而且蓁姐儿和海大伯都说这门亲事非良缘，这十有八九是真的，她真恨不得能躲得远远的，哪里还敢嫁呢。
这时周海也接到消息赶来了，整个人黑着脸，“你们来闹蓁姐儿做啥。”他真是后悔啊，他当时就不该为了增加说服力，将蓁姐儿暴露出来的。还有这周淋真是耙耳朵，话都守不住！
紧接着周淋和他爹也到了，老爷子因赶着过来，脚下的布鞋掉了一只都来不及捡，一只脚赤裸着在地。
周淋一到，猛地朝他妻子甩了巴掌，“你个搅家精，糊涂虫，一天天闹闹闹，是嫌女儿没被你逼死，全家没被你逼死是不是？”
周淋的话周蓁蓁不爱听，而周老爷子一到，就一个劲地和周蓁蓁道歉，周蓁蓁受不了这个，让人取了一双棉鞋给他穿上。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道：
“老淋，你这婆娘真是太糊涂了，你早就该管管了。”
“就是啊，人家蓁姐儿有什么错？好心没好报，依我说，就不该心善管你们这家子的破事！”
……
周淋连忙应着，“今后一定管一定管。”
有周海和周淋父子在，周蓉蓉她娘自然也闹不下去了。
差不多，周蓁蓁就将他们打发走了。她还有事要忙呢，没功夫理会他们这些锁事。
傍晚周蓁蓁从三秦制药厂回去时，在蒹葭馆必经之路上被周盈盈拦下了。
“你为什么总看我不顺眼？”周盈盈幽幽地问她，为什么总坏她的事，总不让她好过？！
周蓁蓁翻了个白眼，因为什么，你心里没点X数吗？
“你讨厌我就罢了，怎么能因为这样就坏了蓉蓉姐的姻缘？”周盈盈咬着唇问。
“你想多了。”周盈盈确实是想多了，她是因为不忍心周蓉蓉踏入火坑，并不是因为讨厌她而要坏她的事。两者，初衷是不一样的，但结果一样。
“林二公子那样的家世和人品，蓉蓉姐是再也难找了。”
“你这么欣赏，你自己嫁去啊。”说完这句，周蓁蓁突然转过头盯着她看，“你长得和林二的前未婚妻很是相像？”
她口中的林二便是那光禄寺四品官的儿子。
周盈盈吓了一跳，眼睛闪烁了一下，“你你乱说什么？”
周蓁蓁一直盯着她看，自然没有漏掉她一闪而逝的不自然、
周蓁蓁意味深长地道，“周盈盈，你可真行，坑族人倒是一把好手。”
周盈盈反应激烈，“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坑族人了！”
周蓁蓁逼近她，“还说没有？那林公子对你有意吧？你自己惹来的风流债，却让周蓉蓉替你受过？”
周盈盈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地看着她，她怎么会知道？
周蓉蓉和她长得相像，再结合她家袁公子来信的信息，在京中，周盈盈出门交际，偶遇林二，那林二对她颇为怜惜，后面不时有来往。
周蓁蓁还有什么猜不到的，那林二怕是对她有些移情了吧？然后周蓁蓁为解决这个麻烦，便将周蓉蓉说给林二。
周蓁蓁总觉得这上面还有些牵强，比如周盈盈给林二做媒，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计划的？前者可能性大，因为周盈盈在回到庐江之前也不知道程家会退亲的事吧？
“这事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如果不想贺灿知道的话，就给我好好儿解决了。”说完，周蓁蓁懒得听她答复，径直往蒹葭馆而去。
周盈盈脸色发白，这让她怎么解决？
周蓁蓁可不管她怎么解决的。
贺灿恐怕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但周蓁蓁猜贺灿一定不会和周盈盈坦白他重生的事，所以她还可以钻一下空子，借此拿捏一下周盈盈。
能利用周盈盈干活，这下就不用劳烦她家袁公子，挺好的。
为着她惹出的这桩麻烦，前儿个她写信，问起光禄寺四品官嫡次子林二的情况。见她问起别的未婚男子，且那林二在京城素有深情之名，她家袁公子飞醋喝起，差点没将她酸死。
尽管如此，他还是按她说的，将资料给她收集了。
接下来，不管周蓁蓁泡澡，还是养肤，今儿谈话时周盈盈眼底深处有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以及忌惮，这一幕始终在周蓁蓁脑中挥之不去。
且周蓁蓁很是不解，即使她真猜中了，周盈盈也不必如此恐惧吧？说到底她只是找了个替代品，断了自己之前的暧昧情缘而已。
等等，周蓁蓁瞬间坐直了身子，相似？替代？她终于知道违和的地方在哪了。
她也犯了一个惯性思维的习惯，总以为别人是周盈盈的替代品。却没有想过，相似的两人，周盈盈也可能会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这……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周蓁蓁想啊，是不是她所猜测的那样，只需要确定三月份时候，周蓉蓉有没有去法华寺就知道了。如果她有去的话，那个可能性就很大了。
再往深处想，周盈盈那么积极地做媒，迫切地想将周蓉蓉嫁掉，未尝没有另一层用意。那就是掩盖真相！
前世周盈盈不穿帮，周蓉蓉应该是如期嫁进程家了吧？她的重生，很多事因为蝴蝶效应都发生了改变，周蓉蓉的婚事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那样，周蓉蓉才是贺灿的救命恩人的话，那就有意思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贺灿都报错了恩啊。
周盈盈回去后就病倒了，谢氏得知她是因为见了周蓁蓁之后病倒的，当下就站起来，要去找周蓁秦的麻烦。
却被周盈盈一把抓住，“娘，别去！”她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她不能让她娘再去刺激周蓁蓁，她只想让这件事快点过去。
女儿眼中的哀求让谢氏不解，也让她心软，看女儿身子在发抖，她心疼地将她抱住。

第126章
在某些方面，周盈盈还是挺管用的。
没多久，林家就遣媒婆来退还双方的八字，表明此桩亲事作罢。原先说好下聘的，自然也都没有了。
这事由男方退亲，虽然于女方而言有些丢面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相比之下，男方势大。万幸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周蓁蓁也能想象这一阵子周蓉蓉所承受的压力，现在男方退亲了，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想来她应该松了一口气吧。
可怜的是，周蓉蓉连被退了两次亲，以后想说一门好亲事怕是更难了。
解决完周蓉蓉的亲事之后，周盈盈一直在留意周蓁蓁的动静。
周蓁蓁没有动静，似乎一切都过去了。但周盈盈内心不为人知的恐惧却在悄然滋生与蔓延，周蓁蓁太聪明了，她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此时周盈盈迫切地想回京，她觉得只有他们都回了京，她才会安心下来。可惜她爹非要等喝了新祠堂入宅之喜的喜酒才肯走，不过也快了，初十摆酒席，十一他们就走！
就在周盈盈身陷恐惧之时，周蓁蓁忙得飞起。
年初十一到，周家坊为庆贺新祠堂的建成，席开百桌流水席。只是要周氏一族的后人都受到邀请，共贺此喜。
一大早，马车牛车驴车等等交通工具，陆续驶入周家坊。
在外面做官的族人回来了，做买卖的生意人也回来了，在外谋生的人都回来了，还有外嫁的姑奶奶们也带着孩子回来了。周氏一族的人齐聚一堂。
周家坊里里外外都站满了这些归家的游子，他们新奇地看着周家坊的变化。祠堂是新建的，在庐江以北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路是新建的，青石板的道路，结实宽敞，两辆马车并排都能过。还有一排排新起的屋子……都给人一个明显的感觉，家乡的族人日子过好了。
特别是在外谋生的族人，见了这些变化，旁边又有亲族的劝，心中暗暗下了决定，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留在家乡发展。
族里的老人闻言都喜笑颜开，连连点头，这就对了，咱们村的作坊厂子都开起来了，今年都要招新的工人，你们这些年轻人，有能力有事的都去试试。
周蓁蓁领着周宪，也早早过来新祠堂这边了。一路走来，一路招呼不断。
“蓁姐儿来啦，哟，还有宪哥儿。”
“东家好，宪哥儿好啊。”
……
她领着周宪一路点头致意。
“蓁姐儿和宪哥儿一道过来啦，好像少族长在找你。”
“三婶娘好，这是我青虹大姑吧？”周蓁蓁的视线落在一旁面容青瘦的中年女子身上。
“是呢，正是你青虹大姑。”
周蓁蓁注意到旁边的小姑娘抬着脸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忍不住从荷包里取了一块牛轧糖递给她，又摸了摸她的头。近来她忙，云喜会放一两块在荷包里，让她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谢谢蓁蓁姐姐。”
“呵呵，真乖，那三婶娘，青虹大姑，我们先过去海大伯那里了。”
“去吧去吧。”
人来人往，周蓁蓁就领着周宪慢慢地走着，身后还不断传来谈话的声音。
“那位就是蓁姐儿，你大侄女。你久不回来不知道，蓁姐儿现在有大出息了，三秦制药厂和药庄都是她开的，你大伯家的两个小子，如今都在制药厂上工。今年三秦制药厂和药庄都准备再扩大招工了，我准备让你弟弟弟媳去试试。咱们家日子渐渐过起来了，你以后也不用偷摸着给咱们送粮了。以后也让你兄弟多帮衬帮衬你。”
周蓁蓁经过时的动静让久不回庄里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那姑娘是谁啊，很受族人爱戴和尊敬的样子。”
“她就是蓁姐儿啊，周蓁蓁！刚才和你说过的，咱们三秦制药厂和药庄的东家，去年沈家诬陷咱们周氏偷盗他们的药墨方子，是她……”族人不厌其烦地叙述着周蓁蓁去年的丰功伟绩。
庄里的族人夸起人来就是太直白了，周蓁蓁听得羞耻心都起来了，拉着她弟弟脚步不自觉加快。
“娘，姥姥姥爷家真好。”
“难得回来就在娘家多住两天啦。”
“不啦不啦，临近过年，家里一堆事要做，能回来吃顿饭就已经很不错啦，可不敢多住。”
“明儿个是你大侄子的生辰了，你就不能多留一晚么？”
“娘，现在能偶尔回来看看你们，我知足了。这半年，周氏因为有贡墨因为有三秦制药厂药庄等，名头响亮了，你传话叫我回来，我婆婆不敢像以前那样狠拦着了。”
周蓁蓁拉着周宪穿过人海，随处都可以听到这样的谈话。
回到这里，人情味确实要比后世浓一些。
过了最密集的人群，周蓁蓁放开周宪的手。
周宪忽尔感慨，“姐，真好。”
周蓁蓁一听，便能感知到他的欢悦，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是啊，真好。”
接下来，经过周蓁蓁特意观察，发现周氏一族的姑奶奶们尽管已经衣着鲜亮了，但好些个人脸上难掩疲惫。
甚至有几位姑奶奶听说婆家苛刻的，不仅双眼疲惫，甚至面显老态。周蓁蓁见了心里沉甸甸的，心中越发坚定了某种想法。
有些个姑奶奶见了她，还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得知她要远嫁京城，都难掩担忧。但都没说什么丧气的话，只是转过身都忍不住叹气。
很快就到了开席的时间，一百桌的席面，沿着新祠堂摆得热热闹闹满满当当。
开席之前，先由族长太爷上前致词，主要说一下周氏一族的发展，遇到的重大困难，以及不断取得的成就等等。
大家听了，都深有感触，特别是老一辈的人，回想之前岁月的艰难，再看看如今的好日子，都忍不住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接下来是作为少族长的周海讲话。他的讲话内容就轻松多了，主要着墨于周氏一族未来发展的几个方向，很鼓舞人心，大家掌声也是络绎不绝的。
等周海说完，大家以为讲话就此结束，预备开席之际，却发现，周海将周蓁蓁请了上去。
族人们都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知道周蓁蓁能力强，对族里贡献不小，但一直以来，在宗祠大会这样的场合，都没有女人说话的先例的。
所有人都看向宗房，族人注意到，族长太爷坐在一旁垂着眼，周海立在一旁，注视着台上。
沉默，有时也是一种支持。众人悟了，周蓁蓁上台，是族里默许的。
“大家好，刚才族长太爷和少族长对咱们族里的发展已经总结得很好了，我就不赘述了。我呢，上来就说一件事吧。大家可不能因为我耽搁了大家开席而恼了我。”周蓁蓁一上来就开了一句小玩笑，然后她接着说道，“我知道大家很好奇我想说什么，我也不和大家绕弯子。我是想和大家说说我大姐和离归家的事。”
族中不明所以的老人闻言心就是一沉，以为是族里继周淋一家子的事之后又多了什么流言。
周蓁蓁已经继续往下说了，“我大姐和离归家，可能在绝大多数人看来都是一个很不好的事。但作为她的妹妹她的家人，我想说的是，这事好极了。她终于不用陷在陈家那个泥沼里，不用被陈家敲骨吸髓，更不用一生都与那些烂人纠缠不清，看不到光亮看不到希望，直到生命尽头。”
“我知道我大姐和离归来之后，有很多的流言蜚语，可能也有很多人不满这件事，但碍于族长太爷等人，不好说什么。但我在此请大家知道，和离不是她的错，她的归来也不会给族里增加负担！作为她的妹妹，我愿意送她三秦制药厂百分之一的干股，用以保障她的生活。”
周澜澜在下面听着，她捂着嘴，热泪盈眶。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只有一些同样是婚姻艰苦的女人压抑的哽咽声，真好。如果她们的家人也能如此铿锵有力地表明可以做她们的后盾，该有多好呀。
有聪明的族人猜到接下来周蓁蓁应该还有话想说，因为如果她只是想安置她姐，完全可以私底下做这事，既然拿到台面上说，那肯定就不止说这点事了。
果然，周蓁蓁环视一周之后，接着说道，“或许有人会说，作为我的姐姐，她是幸运的，当然有底气和离。我接下来想说的是，对于你们，我同族的姑婆、姑姑、侄女们，我亦一视同仁。当然，我也没有那么多干股可送。但同为周氏一族的血脉，我愿意以三秦制药厂和药庄起誓：但凡周氏一族的子孙，不拘男女，不分老少，不管成亲也好和离也罢，只要身上流淌着周氏的血脉，只要肯付出劳动，便能在三秦制药厂求得一食之地！”
“我向大家保证，周氏一族的姑奶奶们，如果在夫家过不下去，请你们也不要去在意外人的闲言闲语以及指指点点，回族里来，三秦制药厂和药庄给你们一条活路。我不知道三秦制药厂能不能一直办下去，但只要它存在的一天，这个承诺就永远有效！我说完了，谢谢大家。”
周蓁蓁一鞠躬，然后走下台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周蓁蓁要说的是这样一番话。
周蓁蓁愿意以三秦制药厂为同族的女子撑起一片不被雨水打湿的天空，在这里，她们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生存的权力与资格，不受制于夫家不受制于婆家。
这是周蓁蓁给周氏一族姑娘们的底气，无论处于何种境地，只要她们想，就能有一条退路。
这下，红了眼眶的不再只是周澜澜一人。
等她们回过神，掌声开始响起，一开始稀稀拉拉，渐渐地，所有人都被带动起来，掌声一片接着一片。
周盈盈很难受，周蓁蓁，你为何要如此优秀如此耀目？
她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未婚夫。
今年，贺灿随未婚妻回庐江，顺便看望陈家的养父母。贺灿作为周盈盈的未婚夫，自然也被邀请出席。
而此时，台下的贺灿目不转睛地看着周蓁蓁。
真是开创先列的举措啊，便是大族也不敢轻易许下这样的承诺吧。
这一世的周蓁蓁身上有一种‘虽万人吾往矣’无惧无怖的勇气，纵然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她愿意开这个口子，愿意去做。
贺灿挺好奇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因为以她前一世的经历，养不出这样无畏的性子才对。
此时，周海再次走上台。
“哈哈，大家的掌声经久不歇，让我受宠若惊啊。刚才咱们周氏一族第十一代女周蓁蓁的话是不是让我们非常震撼？震撼就对了，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古人云，抛砖引玉，如今有珠玉在前，我们作为一族宗房，更应该承担起应有的责任，故而我们周氏药墨决定效仿三秦制药和药庄……凡我周氏子弟……凭借劳力……求得一食之地。”
啪啪啪，掌声雷鸣一般地响起，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他们为身在这样的家族而庆幸而自豪。
此时此刻，周氏一族的心是紧紧连着的。

第127章
周蓁蓁从台上下来之后，就被娘子军给围了，大多数都是问三秦制药厂和药庄招工的问题的。周蓁蓁耐心地给她们解答了一下。眼见着要开席了，她们才不舍地分别入席。
周蓁蓁内急，去解手了。出来的时候，遇到徘徊在外的周蓉蓉。
周蓉蓉见了她，如受惊的兔子，一副想靠近又不好意思的模样。
胆子真小啊，周蓁蓁干脆直白地问她，“你找我？”
周蓉蓉低低地应了一声。
“有事吗？”周蓁蓁叹气，对于周蓉蓉这种安静而害羞的人，等他们主动，能磨叽死人。
“是这样的，我想应聘到你三秦制药厂做工，你看我行不行？”周蓉蓉小心翼翼地问。
这段日子，她被连退两次亲，爹娘唉声叹气，嫂子在家摔摔打打的，她心里也不好受。刚才蓁姐儿在台上说起周氏一族的血脉不拘男女无论成亲还是和离都能凭借自己的劳力在三秦制药厂或者药庄获取一时之地时，她当时就心动了。如果她能进入三秦制药厂工作，那她爹娘嫂子应该不会再嫌弃她了吧？也不会再逼着她嫁人了吧？
周蓁蓁将她打量了一番，鼓励道，“应该没问题的，等过两日公开招人的时候，你去试试。”
“那就好那就好。”周蓉蓉轻吁了一口气，接着她露出清浅的笑容，“快开席了，蓁姐儿你也快回去吧。”
“等等，我有件事情想问你。”周蓁蓁叫住她，看到她，周蓁蓁不免想到她心中一直存着的那个疑惑，因近来太忙，一直没空去求证的疑惑。
周蓉蓉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仿佛在问什么事啊。
“去年三月份，你是不是曾到过法华寺上香？”
三月份？周蓉蓉眨了眨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是想了想，才回道，“去过的。”
“你是不是有一枚鲤鱼型的玉佩？”周蓁蓁问的正是贺灿捡到的那枚玉佩，他正是凭着它来认的救命恩人。
“玉佩，什么玉佩，我没有啊。”周蓉蓉一脸迷糊。
“鲤鱼型的，颜色红若晚霞，你想想。”
在她这般的提示下，周蓉蓉终于想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我确实见过那枚玉佩的，可那枚玉佩，不是那位公子的吗？”
周蓁蓁越听越不对劲，连忙问，“怎么回事？”
周蓉蓉咬唇，犹豫着该不该说。
“你当时在法华寺的后山有没有救过一名书生？”周蓁蓁直接问她。
“你怎么知道？！”周蓉蓉脱口而出，一脸的惊讶。
行了，这下真相大白了。原来她和周盈盈都不是贺灿的救命恩人，她以为自己冒领了周盈盈的功劳，却不知周盈盈也是冒领了别人的功劳的那一个。
“我记得你说的那枚玉佩当时就掉落在那位书生的不远处，我觉得那玉佩应该是那位书生的，就将它给他放好了。这不对吗？”周蓉蓉有些不安地道。
“你救那书生时，旁边有没有人？”
“应该没有吧？”周蓉蓉不确定地回道。
“你救了那书生，那你认得他吗？”周蓁蓁问。
怎么听着像是蓁姐儿认得人一样？周蓉蓉心中惴惴，有些结巴道，“他当时头部有伤口，脸上有比较多的血迹和泥巴，我我没看清他的脸。”
也就是说，即使贺灿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一定认得了？
这不对啊，听周蓉蓉的意思，贺灿是她救了的，但玉佩却不是她的。
上辈子周盈盈揭穿了她冒领功劳一事，然后通过婢女的口说出她自己才是贺灿的救命恩人的话。她一直以为周盈盈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她是真的有呢，还是自己一直想当然误会了？
她那枚玉佩是她娘的陪嫁，后来被云真偷走了的，为了替情郎家还债。何时偷走的，周蓁蓁是真不记得了。因为她本身首饰就挺多的，加之那枚鱼形玉佩从小戴到大，她都腻味了，自然不会留意它还在不在自己的首饰盒里。
当时贺灿寻来时，她见色起意，云真拼命怂恿她认下那枚玉佩，就很蹊跷了，当时她只以为她是为了掩盖偷盗的罪行，现在看来，恐怕远不止如此。
现在想来，玉佩散落在贺灿身旁，有三个可能，要么就是与害贺灿的凶手有关，要么就是有人经过已经昏迷的贺灿身边时不小心将玉佩掉落，最后一个可能性，是有人故意将玉佩放在贺灿身边的。但因为有后续的事，一三的可能性更大。
第一个可能性，就是玉佩为害贺灿的凶手所佩带，但她知道害贺灿的人其实和他的身世有关，是贺家人所为，殂人佩带女性的玉佩，怎么想都违和，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
再者贺灿是拿着玉佩来认救命恩人，就是他很肯定这玉佩非歹人所有。
前两者的可能性一排除，周蓁蓁的注意力不得不落在第三个可能性上面。有人故意将那枚玉佩放在受伤严重的贺灿身边的。
思及云真的吃里扒外，再思及周盈盈对此事的了若指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那枚鱼形玉佩怕是早就到了周盈盈手中，
当时周盈盈应该与贺灿无怨无仇甚至是素不相识的吧，雇凶伤人可以排除了，临时起意会比较符合推测的情况。
说白了，其实贺灿是周盈盈为她挑选的男人吧？只是上一世到了后来，贺灿出众的能力和反转的身世让她后悔了。
上一世周蓉蓉早早嫁入程家，她又心虚于冒领功劳，周盈盈胆大心细……
说到底，原来，周盈盈才是冒领功劳成功了的那一位啊。
没想到听到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周蓁蓁久久不能回神。
搞到后来，玉佩很有可能还是她的那枚。
一想到那枚玉佩落在贺灿手中经年之久，周蓁蓁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蓉蓉见她一直在发呆，不放心离开，就等了一会，看她回神了，就建议道，“蓁姐儿，我们一道回去吧？”
“好。”
两人相携往外走，周蓁蓁一抬眼，就看到贺灿候在拐角处，她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周蓉蓉。
周蓉蓉来问她招工的事，明显是想暂时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搁置了。但以周盈盈那样多疑的性子，除非一切都成定局，否则谁知道周盈盈还会不会再来搅和她的生活？
周蓁蓁有心帮她一把，于是有心引导她，“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法华寺后山所救的书生是贵人之子？”
周蓉蓉不明白她怎么又提起这个了？但她还是老实说，“当时只想着救人，也没想那么多。况且这事过去快一年了，要不是你今天问起来，我都差不多忘了呢。”
周蓁蓁为她的回答点了个赞，“你当时是怎么救的人啊？”
周蓉蓉不好意思道，“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用山上常见的白花草给了止了血，然后去找住持大师，严格说来是住持大师救了他才对。”她看了蓁姐儿一眼，其实她很想知道蓁姐儿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两人离贺灿已经很近了，这番话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听到后面，贺灿瞳孔微微一缩。
“周蓁蓁！”贺灿叫住了她。
周蓁蓁对周蓉蓉说道，“你先回去吧。”
“好的。”周蓉蓉乖巧地应道。
贺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离去。
起疑了？“别看了，贺公子叫住我有何贵干？”
贺灿按耐不住地问她，“你们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周蓁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知道？自己去查啊！”
“周蓁蓁！你都知道什么，说出来！你刚才特意说那些话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现在我想知道了，你倒卖起关子来了。”
周蓁蓁眼珠一转，“要我说也可以，那枚鱼形彩霞玉佩，还我！”
“你之前不是说那不是你的吗？”不肯承认玉佩是她的，也否认了承认救命之恩。
“不是我的我不会要，是我的别人也休想占去！”一想到属于自己的玉佩前世被贺灿周盈盈两人窃据着，周蓁蓁就难受。
贺灿将玉佩从怀里取出来，经历了一世，他对这枚玉佩也没那么执着了。
周蓁蓁看到他的举止，一阵恶寒。她接过玉佩，确定是她小时候佩带的那一枚之后，抓起玉佩，将它放旁边的石板上狠狠一掷！
砰——玉佩碎了。
“你——”
“这玉佩是我的，怎么处置，你有意见？”这枚玉佩不管是上一世还是今生，都在这男人手中把玩了很长时间。如今玉碎，是它最好的归宿。
贺灿深吸一口气，“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周蓁蓁说道，“刚才那位姑娘，你看到了没？她去年三月份在法华寺后山救了一个书生。”
贺灿还在等着下文，但周蓁蓁已经收声了。
“还有呢？接着往下说。”
周蓁蓁一摊手，“没了。”
贺灿眯了眯眼，“周蓁蓁，你不会以为就凭这么一句话，我就会和盈盈解除婚约吧？”
“怎么，怀疑我故意拆散你俩？”
“难道不是吗？”
周蓁蓁呵呵，“你说是就是吧。你们可千万别中了我的计，也千万别解除婚约啊。”就一起捆绑着，别去祸害别人了才好呢。
贺灿拧眉，“别否认了，这不就是你故意演这么一出戏的目的吗？给盈盈添堵。”
周蓁蓁挑眉，贺灿这样没水平的问话，这是在试探她？试探她对他还有没有感情？
“你想多了，我将这件事捅出来，是希望善有善报，意在提醒你和你的未婚妻，看在人家姑娘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不说送人家一场富贵，好歹别再祸害她了。”
贺灿嘴角抽搐，脸也黑得很。
“至于你有了怀疑也不愿意去求证那是你的事，执行力那么差，活该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越说到后面她越小声。
说完，周蓁蓁拍拍屁股走人，徒留贺灿一人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那里。
贺灿很清楚自己内心确实是有怀疑的，因为上一世，他们成亲之后，作为让他们的结缘信物鱼形彩霞玉佩一直就被压箱底了。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疑虑而已，他也不傻，他是旁敲侧击地问过周盈盈当时救他的细节的，她说的，基本都能对得上。
而且周蓁蓁不知道，周盈盈手上还有一枚相似的玉佩，并告诉他，这是她原来的玉佩遗失后，她甚是怀念，又找了一枚替代的，这才取信了贺灿。
而那枚相似的玉佩则是小时候周盈盈见她佩带过，十分漂亮精致，回去难过了好久，谢氏插娘家人寻了相似的玉石材料给她打造了一枚相似的。偏偏这枚玉佩打造好之后，周盈盈觉得不如周蓁蓁那枚漂亮，就一直压箱底了。
但今天的对话，却将那微不足道的疑虑放大了。
这时，大概是他离开太久了，周盈盈找了过来。
他看着紧张焦急的周盈盈，心是一沉再沉。历经一世，他以为他早已知她是什么人了，却原来这是他自欺欺人的想法吗？
他有了那等际遇，还愿意再娶周盈盈，救命之恩是其一，其二便是因为庐江科考舞弊案，他受到涉及，接下来三届九年都没办法考取功名。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她还想嫁他，加之心中的某些打算，她问他可愿娶她时，他便应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有自信凭他的能力无须联姻的加持，他也能走得比前世更高更远。
但现在，如果连救命之恩都是她冒领别人的，这桩亲事他还有坚持的意义吗？而且周蓁蓁袁溯溟二人似乎也不忌讳周盈盈与他们贺家结亲……
贺灿觉得头疼，一切发展都有点脱离控制。而且如果不与周盈盈成亲，他那出色的长子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第128章
周盈盈的视线落在旁边被摔碎的玉佩上，那玉质那鲜艳的颜色，她莫名眼熟，等辨认出来是何物之后，她惊了。
“那玉佩…那玉佩……”满目震惊和难过。
贺灿嗯了一声，目光沉沉地看着周盈盈。
周盈盈思及周蓁蓁刚从这里出去，心就是一紧。
这玉佩，有些韧性，如果只是无意掉落地面，是不可能碎得那么彻底的，唯有用力往下砸，才会碎得这样严重。
她知不可能是贺灿摔的，那摔的人极有可能是……想到某个可能性，她就觉得手脚发软。
“去岁三月，你于法华寺后山救了我，是也不是？”
他知道了？周盈盈目光一闪。
周盈盈没有直接回答，“灿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也不是？”
周盈盈很想肯定地回答，但她的喉咙如同被卡住一般，而且此时的贺灿直觉地让她感觉到莫名的危险，心底有个声音悄悄告诉她，最好说实话。
于是她垂下眼眸，“其实，当时救你的人应该有两位，我只是其中之一。”
“哦？另一位是谁？”
周盈盈咬了咬唇，“是周蓉蓉。”
她还是不愿意说实话，贺灿闭了闭眼，周盈盈真当他是傻的吗？如何解释周蓁蓁的玉佩落在现场的事？
“我知道了，咱们之间的婚事作罢吧。”
这话一说出来，贺灿心一松，整个人莫名地平静下来了。
周盈盈惊得抬起头来，眼泪从眼角滑落，最终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为什么？”
“不妨告诉你，我答应娶你，救命之恩占了很大的份量。现在的真相是救我的人有两位，如果我因为救命之恩娶了你，是不是还得娶另一位？”贺灿说道。这理由是真是假，唯有他自己知道了。
周盈盈一时语塞。她很想说，你可以娶我，报她以财物啊。她就知道，这就是她之前使劲撮合周林两家的原因，可惜啊她差一点就成功了。
“咱们之间，绝无可能了吗？”周盈盈问。
贺灿颔首，“待我查明当日真相，你我虽不能缔结两姓之后，但灿必有厚报。”
姑且不论她口中的救命之恩是真是假，就冲她上一世为他操持了一辈子，他定然要谢她的。
但周盈盈不知他心中所想，一听他说要去查真相，虽不知会查出来多少，但她还是感觉害怕，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不必了，我什么都不要。”只求别再往下查了。
贺灿不说话，该给的他一定会给，没必要和她继续这口舌之争。
“那暂时这样吧，晚些时候等回到京中，我会让人前去退亲的。宴席我就不吃了，你多保重。”
“等等，这件事是周蓁蓁告诉你的吗？”周盈盈轻声问，但看向他的那双眼执拗地与他对视着。
贺灿眉毛一拧，周盈盈这样子是恨上周蓁蓁了？
“你不是周蓁蓁的对手，有些事看开一点吧，这样才不会那么痛苦。”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她？”
贺灿沉默。
周盈盈懂了。
目前贺灿离开之后，周盈盈径直来到周蓁蓁跟前，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有这么个人眼睛幽幽地盯着你看，周蓁蓁又不是没有感觉的木头。注意到原先贺灿坐着的席位是空的，周蓁蓁有些了然周盈盈在发什么疯。
“周蓁蓁，你好，你真是好，一切都如你所愿了，你满意了吗？”
周盈盈怕丢脸，又想出这口气，说得含含糊糊的，但周蓁蓁听懂了。
她以为贺灿重活一世，应该早就清楚周盈盈的为人了呢，在这样的前提下还愿意娶她，必然是真爱了。却不想刚刚还口口声声指责自己离间他们感情的男人转眼便和周盈盈摊牌离开了？
“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此时已经开席了，大家都是坐着，唯独周盈盈是站着的。
原来推杯交盏间，大家都喜庆得很。
注意到这异常的一幕，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杯子筷子，好奇地看了过来。
“盈盈，坐下吧，有什么事等回去了再说。”何老安人出声。
谢氏上前想拉周盈盈坐下，却被她一把甩开。
“盈盈！”何老安人轻喝。
周盈盈红着眼眶道，“祖母，你不知道，她周蓁蓁毁了我的下半生的幸福啊！”
闻言，谢氏和周溶就是一惊，待看到贺灿的空座时，心直往下沉。
周蓁蓁抬眼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过得好不好，与我何干？只有傻子才会死命地盯着别人而自己却不努力，你看我像傻子吗？”
“你还装傻？！”周盈盈此刻恨不得撕了她。
“我只能说，拿了别人的东西终归是要还的，你有这个结果，怨不得别人。”一如她的前世。
“你果然知道了！你为什么要将此事捅到他跟前，为什么就不能念一下姐妹情谊？！”周盈盈大声质问她。
周蓁蓁靠近她压低了声音道，“你自己作恶多端，自食恶果，还埋怨我不替你掩盖罪行？”
原本，她冒领了周蓉蓉的功劳，真心替她介绍一门好亲事也就罢了。偏偏对周蓉蓉的婚事一再算计，着实叫她看不过眼。
她的话刺得周盈盈眼泪都出来了。
谢氏对她怒目而视。
姐妹俩的对话旁的人听得云里雾里。
“盈盈，坐下，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何老安人沉着脸说道。
“不想丢脸的话就坐下！”周溶低声喝道。
这场席面，对四房而言，先甜后苦，到了后面都有些食不知味。
回去的时候，周溶欲叫上周蓁蓁。
周蓁蓁不想和周盈盈辩什么，只说让她大伯问清楚事情的缘由之后再下定论。
后面小大房没有让人来请她。
周蓁秦于周氏新祠堂入宅仪式上的那番豪言，没多久，庐江郡内各大族都有所耳闻，于妇人而言，震恸者无数。
正月十二，三秦制药厂和药庄扩大招工，应聘者数，其中竟然有泰半是妇人。制药厂按其品性录取，并经过考核，再分配到各岗位。
十五日，清凉油发售，没多久就积累了良好的口碑，销量爆发式增长。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家坊的路修好后，进出周家坊的车马络绎不绝。
“这条路修得真好啊，咱们族里啥时候也能将族里的路修一修就好了。”
他身边的人闻言番了个白眼，去年周氏一族的资产翻了几十万近百万两，能比吗？
“首先，咱们族里得有个周蓁蓁。”
“不行，我要吐了。”
“快快，抹点清凉油。”
马车上的人给他在左右太阳穴各抹了一点清凉油，又在鼻下给了一点。
原先说要吐的男子总算舒服了，“这三秦制药厂所出的药就是好啊，特别是这清凉油，在江渐一带几乎是家家户户都备有一盒。连我这样出不了远门的人用上一点都能好受多了。”
“谁说不是呢，如果不是为了赚钱，谁愿意受这颠簸之苦啊。”
“这次咱们多拿点货吧？”
“谁不想多拿，三秦制药厂肯给才行啊。”
“唉，他们应该再多招点人手的。”
来进货的人很多，周蓁蓁也是忙得不行。
就在此时，周海气乎乎地找到周蓁蓁。
周蓁蓁放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问道，“海大伯不是进城去了吗？何以如此生气？”
“那裴盛忒不是个东西。”周海骂道。
裴盛？听着像是裴氏一族的子弟？
“你可知当初周程两家为何退亲？”
周蓁蓁眨眼，“海大伯说的是周蓉蓉那桩亲事？”
“就是这桩亲事！”
不是说是因为她大姐和离归家吗？看他的模样，里面似乎另有隐情？
“程家退亲皆因裴盛从中挑拔。”
“海大伯何以得知。”
“今日陆衍在外设宴，我前去赴约，无意中碰着了和人吵起来的程家小子，听了一耳朵，方知程家会退亲，全是受了裴盛的挑泼。”
周蓁蓁对此不置可否，若程家没有二心，怎么可能光凭外人的挑拔就退亲呢。
周海说道，“裴家小辈如此挑拨离间，毁人姻缘。蓁姐儿，这事我们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必要给裴家一个教训的。”
周蓁蓁想了想道，“那就略施小惩吧。”
“那依你之意？”
“将分给裴氏的成药扣下八成吧。”
他们三秦制药厂的药很是畅销，几乎一转手就赚钱，特别是周蓁蓁推出清凉油之后，几乎是家家户户必备。
加上这段时间她增加了设备和人手，产能已经上来了。如今很多外地行商都到三秦制药厂进货，然后销往各地。
庐江本地人，自然也有不少人看到了商机，借着地利，如今庐江其余五大族的人都有人干起了倒卖成药的行当。因为买卖太火热，他们有时候根本拿不到货，最终请了自家族长上门谈起了稳定合作。
因为他们吞货量大，周蓁蓁不得不根据产能限定了每一族每个月的供货量。
“正该如此！”周海抚掌而笑，断一断他们的财路，省得他们再上窜下跳！
周蓁蓁说，“扣下来的份额就给陆家吧。”
周海一愣，“这是为何？”
周蓁蓁笑了笑，“他们陆家特意请您看这么一出戏也不容易，这是该他们的。”
反正他们的药不会缺了人买，卖给陆氏和卖给裴氏，于他们而言有区别吗？
“你是说我碰见那一幕并非凑巧？”周海纠结。
“这样不好吗？咱们专心发展自己，无暇顾及那些小打小闹，有人帮我们盯着，抓抓他们的小辫子，我觉得挺好的。”
周蓁蓁这么一劝，倒叫周海想开了，不再纠结于自己是不是被利用了。
“甚好甚好。”
到了各族的提货日，顾、盛、王三族依然拿到固定的成药数量，裴氏的人只拿到昔日的两成数量，而陆氏的人被问到有多余的量，他们要不要吃下时，陆氏的人连忙眉开眼笑地点头。
如此这般，各族的人算是看出点什么来了。
裴氏的人见此，气得很，立即上前质问罗成。
罗成只一句，让他们回去问问他们裴盛少爷都干了什么好事，再来质问他们吧。靠着他们周氏赚钱，还要坏周氏，哼！
裴氏的人回去一说，裴族长自然得质问裴盛的，等知道他干了什么好事时，整个人气极了，抄起鞋底就打。他能不气吗，三申五令让他不要招惹周氏一族的人，他偏不听！
后来裴盛被押着去周氏宗房道歉。最后还被扣了半年的成药交易量，以示惩戒，这是后话了。
而陆氏被周氏揭了底也不恼怒，他们不惧裴氏，能拿着裴氏的短去和周氏换好处，傻子才不干呢。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过了小半年，很快便到了周蓁蓁出嫁之日。
这小半年来，周蓁蓁忙得飞起。她不仅要安排好她名下的产业诸事，还要忙着备嫁。
她大舅妈过了元宵就来了庐江，与族长太夫人一起料理她的嫁妆一事。
还有就是给她表哥李放治病一事，也做到了。
五月初六，乃周蓁蓁出嫁的日子。
在此之前，袁溯溟领着他的兄弟挚友等一行迎亲的队伍抵达了庐江，住进了他新建好的宅子。没错，袁溯溟为了方便周蓁蓁回娘家时有个落脚之处，特意在庐江新建了座雅致的宅子。
从正月开工，一直到四月峻工，期间他借着察看宅子的修建进度来了庐江两回，以解相思之苦。
五月初五的晚上，他睡在他们的新宅子里，想着明天就要去接她归家了，心情激动得无以言表。

第129章
五月初六，宜嫁娶
周蓁蓁出嫁之日，周氏一族举族欢庆。
族学不开课，制药厂和药庄都挂上了‘东家有喜，暂停营业’的牌子，族中的产业如制墨坊、油坊、酒庄等地亦是如此。
道路的两侧一夜之间都挂上了红灯笼，四房大门以及祠堂都贴上了新对联，红毯更是从与官道衍接的路口开始一直铺至四房小二房新建宅子的大门前。
舞狮队和乐队都请来了，周家坊一大早就热热闹闹的，处处都透着一股喜庆的气氛。
这般动静让庐江上下都意识到了，周氏一族这次为所嫁之女所操办的仪式很隆重啊。
周蓁蓁这厢亦是一大早就被挖了起来，沐浴更衣绞面上妆等等。
待最后将凤冠戴上，凤冠上垂直而下的璎珞垂
让周蓁蓁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妆成每被秋娘妒啊，看着端坐于梳妆台前的周蓁蓁，闺房中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周蓁蓁长了一张非常适合上妆的心形脸蛋儿，上妆前，她们也只是觉得她姿色上佳而已，哪知上妆后，整个人看起来明艳浓丽极了。
当然，族长太夫人找来的妆娘手也很巧就是了。
最后还是大舅妈笑着打破了此刻的静谧，“咱们家蓁蓁长大了，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一旁的婶娘也捂着嘴在笑，“可不是，一会新郎官来接人，非要被一眼迷倒不可。”
其他人也发出善意的笑声。
周蓁蓁闻言抿嘴一笑。
说曹操曹操到。
一小儿郎冲了进来，“来了来了，新郎官领着人来迎亲了！”
袁溯溟领着一众兄弟挚友和他的迎亲队伍，踩着吉时向周家坊出发，踏庐江街而过时，一众出色的儿郎所经之处，引得众人争相回望。
“好俊的郎君啊。”
“这阵仗，谁家的？”
“没听说庐江有名望的人最近有娶亲的消息啊。”
“都面生得很，浑不似庐江人。”
“面生就对了，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新郎官应是京城人士，新娘子嘛，大家都如雷贯耳了。”
“谁啊，这么有福气？这新郎官一看就气度不凡，家世一定很好吧？”
“他迎娶的是咱们庐江的姑娘，岂不是证明咱们庐江的姑娘更不差？”
“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新娘子是谁吧？要是离得近，我要去沾沾喜气讨杯酒水喝的。”
“这新娘子啊，不是别人，正是三秦药庄的东家周蓁蓁。”
“是她？难怪昨晚药庄会挂出‘东家有喜，暂停营业’的牌子。”
“走走，周家坊离这不远，咱们去讨杯喜酒喝。”
周家坊，四房嫁女，宗房欲大操大办，四房中周溶一家早已上京，人手紧缺，周海直接钦点了大几十人来帮忙。其中十几人随着他和周涎一道接送宾客。
袁溯溟一行人刚到路口，就有人报回族里。
周海领了人出来相迎。
袁溯溟骑着马来到新宅子门前，一个横跨下马，身手敏捷，身姿飘逸。
注意到这一幕的宾客拍手叫好。
身后一众儿郎跟着一道下了马。他们都是袁家的姻亲兄弟，一路进来，他们将周家坊打量了一遍，发现周氏一族在庐江内势力还挺强的。再看外面宾朋满座，无一不彰示着兴旺之象。
他们看完之后，相互间一阵挤眉弄眼。
看着眼前精神奕奕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周海迎了上去，“来了？”
袁溯溟眼含笑，颔首，“来了。”
“大家一路辛苦，先喝杯水。”
大家喝过水之后，司仪上前相问，“吉时已到，可否让我们去迎新娘了？”
周宸领着周氏众儿郎冲着袁溯溟挑衅地道，“从这里到新娘子的闺房，我们设了几个关卡，只要你过了，便能见到新娘子了，你敢不敢闯？”
袁溯溟挑眉，“有何不敢？”
“爽快！那你先来一首催妆诗，然后再过了竹节舞……最后一关嘛，等你到了便知。”
……
外面的人在闹着新郎官，旁观者的惊叫声惊呼声一阵一阵的，新娘子的闺房内也不遑多让，都在议论新郎官哪。
“新郎官好俊，蓁蓁好福气。”
“这迎亲队伍气势好足，特别是新郎官身后的一众青年才俊，真叫人移不开眼。”
“新娘子莫急，新郎官被你堂兄他们考验着。”
“新娘子再等等，等新郎官过五关斩六将，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周蓁蓁被他们调侃得双颊泛红，不知是胭脂色还是羞的。
侧耳倾听，新郎官一行人的动静是越来越近了。
袁溯溟一路过关，此时已经来到了闺房门前了。
周宸打量了他一眼，眼睛含笑，“过了那么多关卡，新郎官气息不变，喘都没喘一下，可以啊。”
“过奖。”
袁溯溟身后的兄弟挚友团又是一阵挤眉弄眼，有文有武，有考脑子有考身手，想不到这周氏一族的人也挺会玩的啊。
周宸清了清嗓子，“最后一关了，不妨告诉你，这一关是新娘子所设。你过了，门自然就开了。过不了嘛，那就……呵呵。”
袁溯溟心情很好，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道，“请出题。”
周宸递过来一只折叠好的心型，“题就在里面。”
袁溯溟一看，便知周宸所言非虚，他接过之后，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往日所爱隔山海（对下一句）。
袁溯溟先是一愣，然后低低一笑。
“新郎官，这是新娘子亲出的题，你不会被难住了吧？”
“笔来。”
笔来了之后，袁溯溟提笔写下‘今昔山海终可平’几个字。
其实大家都很好奇新娘子出了什么题，但袁溯溟照顾新娘子的感受，一点都没让人看，写完之后，又迅速将纸折成心型。
那手指间熟练的样子，叫他身后的兄弟瞪眼。
“答案在里面，烦请交给新娘子。”袁溯溟将叠好的心型交给周宸。
不说袁溯溟一干兄弟好奇两人打什么哑谜，连周宸也好奇啊。但这两人也太坏了，将题和答案折成那样的形状，明显就是不想让人看嘛。
心型回到周蓁蓁手中之后，她站起来，拆开，唇边最先漾起一抹笑，眼中的笑意更是浓得化不开。
还不待周蓁蓁有动作，外面的人就已经扬声相问了，“新娘子，我们新郎官可是过关了？”
周蓁蓁朝守在门口的人微微颔首。
“过了。”
“那开门开门！”
吱呀，门打开了。
袁溯溟率先踏入。
一看到眼前身着嫁衣的新娘子，他就移不开眼了。
“蓁蓁，我来娶你了。”
袁溯溟后面的兄弟们随后而入，看到周蓁蓁的第一眼就是吃惊，他们没听说周六容貌出众啊，一直以来，他们只听说她智计百出。
而且，看着是美人胚子，就是就是还有点稚嫩啊。
这些人忍不住咬起了耳朵：
“新娘子今年贵庚？”
“听说十五六。”
“咱们七郎二十一二了吧？”
老牛吃嫩草！他们对视一眼。
“咳，七郎好福气。”
随后袁溯溟随周蓁蓁一道拜别爹娘。
周涎看着眼前朝他跪下的一对璧人，心中那是感慨又惆怅。
让他们起来之后，又叮嘱袁溯溟好好待她。
袁溯溟应下。不消他说，他也会待她好的。
拜别周涎之后，便是辞别母亲李氏了。因李氏早逝，故两人只能到祠堂拜别她的牌位，告知她今日她的小女儿要出嫁了。
最后，周蓁蓁由周宪这个弟弟背着走出家门，然后登轿。
周蓁蓁登轿时，最后看了一眼。
她爹、祖母、大姐、族长太爷、三叔伯、五叔公、海大伯以及众多族人都站在大门处，与她挥手作别。
她眨了眨无端湿润了的双眼，朝他们说了一句‘我去了’，然后进入轿子中。
这一幕也落在袁氏亲族子弟眼中，这是倾族相送了吧？看来他们新嫂子在娘家真的很有份量啊。
司仪扬声道，“吉时到，起轿！”
随着轿夫开始抬轿，一盆水泼到了地上，
迎亲队伍之后，便是嫁妆队伍，随着一台台系着红绸贴着喜字的嫁妆被抬出，首尾之间相隔甚远，完全看不到头。
袁溯溟接到了新人，不回他在庐江的宅子，而是直接到了庐江码头，登船回京。
一抬抬的嫁妆被抬上了船，分别码好。
足足装了两船，才将她的嫁妆安置妥当。
当初七郎说必须四辆船以备万一时，他们还觉得他多虑了，现在可是堪堪够用啊。
袁氏亲族子弟瞪眼，不是说只是庐江的中等家族之女吗？怎地嫁妆如此之多？
而且别看只有六十六台，人家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滥竽充数。看着那代表着房屋田亩的丕丕块块，金银钗环堆着放，文房四宝书本画作挤着放……而且那些家具，一看就是好木材打的。
如果正常摆放，八十台应该有的。
有心人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副嫁妆，光他们能看到的，就有十来万银子之数。
什么时候一小地方的家族之女这么有钱了？
他们哪里知道，原先李氏给周蓁蓁留下的嫁妆就不说了。她重生以来，开办制药厂和药庄又赚了不少。加上她出谋划策从沈氏身上割下的四五十万，她分到的和李家分到的，最终到了她手里的，就差不多有二十万两。
后来她帮李家度过了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机，李氏没说什么，却在她大舅妈帮她操办嫁妆之时，从各地弄来不少好东西，添进了她的嫁妆里。价值自不必说。加上后来添妆给的一个京城的庄子，两个铺子和田地，她估摸着，有二三十万之巨。偏偏周蓁蓁还拒绝不了，愁死了。
。

第130章
十里红妆，真正的十里红妆。
袁家的迎亲队伍以及周氏送嫁的队伍两者合一，在庐江城内招摇而过。
目睹了这一切的行人咽了咽口水道，“这是周氏一族嫁女的新标准吗？周氏一族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你想多了，真要每个周氏的姑娘都陪嫁那么多，多少都不够陪的。周六东家这份嫁妆啊，不仅在周氏一族之中是独一份，甚至在庐江境内也是独一份。试想，哪个家族敢陪嫁那么多呢。”
“听说新娘子也很美。”
“人美嫁妆丰厚，这么好的一桩亲事被外来男人给捷足先登了。”
“酸啥，别忘了，人家袁家的聘礼也不少。”
这下他们禁声了，是啊，去年年末，袁家浩浩荡荡的下聘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
“而且袁周两家之间的门第纵然有些差距，但不可否认周六东家也是个有本事的女子。”
闻言，不少人收起心中的酸意，不住摇头，物以类聚，有本事的人总是和有本事的人在一起的，比不得比不得。
周蓁蓁远嫁京城，周氏一族的族人自然是要送嫁的。
送嫁一事经过商议，族中一致决定由周湖领着三十名族中的青壮年送嫁。
四艘船，完全将所有人和嫁妆都安置下来了。
打头的第一艘船，周蓁蓁和袁溯溟的房间就安置在其船舱里，相邻的两个房间。
两人尚未拜堂，自然不能圆房的，故而分开住比较妥当。
但一对新人，新郎刚迎回他的新娘，总得让他们有相处的时间。于是等新郎官将新娘子送回房时，每个人都识趣地离开了。
袁溯溟上前握住周蓁蓁的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儿，“蓁蓁，我终于娶到你了。”
周蓁蓁嗯了一声，抬起头眼睛亮亮地迎视他。
“蓁蓁，吾甚悦之。”袁溯溟低声道，眉眼间全是笑意。
很少见他如此情绪外露，周蓁蓁一顿，也缓缓地笑了，“我也是。”
“下半辈子，咱们携手一起走，彼此都不要松开对方的手好不好？”
“君不负我，我必不负君。”
“如此甚好。”
袁溯溟伸出手将她脸颊边垂落的发丝绾到耳后，他看了一眼她头上的凤冠，“重吗？我帮你将头上的凤冠取下来吧？”
“也好。”
凤冠很精致，但份量也不轻，她顶着一早上了，确实有些受不住了。
“你顺便帮我将钗环都取下来吧。”
袁溯溟的手很巧，他将她的凤冠发饰取下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弄疼她。
等他将最后一枚簪子取下之后，周蓁蓁移步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地梳理起她的一头青丝来。
袁溯溟倚在床上，欣赏着美人梳妆的美景，与周蓁蓁轻声述话。
“一会我出去招待湖伯和我表哥他们。”
“应该的，不过少喝点酒。”
袁溯溟说着要出去，但他整个人就是不挪动，巴巴地看着周蓁蓁，喉头发紧。
周蓁蓁仔细地将头发梳理好，见他仍未有动作，不由得讶然，“不是说要去陪客？”
“不急。”
他走了过来，手搭在周蓁蓁的肩膀上，缓缓俯身。
两人在镜中相互凝视着彼此。
周蓁蓁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上半身没有预警地往后一倒，落入他的怀中。
袁溯溟顿了一下，顺势一个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往床榻上走去。
周蓁蓁双手抱着他的脖子，趁着他手不空余，整个人就亲了上去。
袁溯溟顿了一下，脚步稳健地往目的地走去，待他一坐下，便开始大开城门迎敌，他以逸待劳，然后诱敌深入，接着敌退我进，然后反客为主，攻略城池……
两人唇舌交缠着，不知何时已经滚至榻上。待他们分开时，周蓁蓁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袁溯溟双眼泛着水润的红，他紧紧盯着她明艳的小脸，那铺满枕巾的青丝以及她起伏的美好。
那灼热又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周蓁蓁不自在地移开眼。但久久，她还是能感觉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一瞬不瞬的。
没办法，她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够了啊！”
那奶凶奶凶的小模样，袁溯溟整个人伏在她身上，低低地笑开了，“不够，怎么能够？”
周蓁蓁恨恨地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两人正闹着，门外，云喜在请示，“姑娘，热水烧好了，奴婢可以进来了吗？”
姑娘和姑爷独处是一回事，她也怕两个呆久了，万一擦枪走火怎么办？这还没拜堂呢。
“你该去陪客了！”周蓁蓁催促他。
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引起一阵如电流一般的麻痒之意，他忍住了从腰脊尾传来的酥麻快感，埋首她的颈项，声音闷闷地，“等会，让我再抱一抱你。”
“姑娘？”外面云喜急了。
听出来云喜的急切，周蓁蓁再次推了推他，“你听话，宝宝。”
这称呼又叫身上的男人一颤。周蓁蓁只感觉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坐了起来，然后再顺势将她拉了起来，接着很顺手就帮她理了理头发。
周蓁蓁则顺手给他抚平了衣领周遭的折皱。
待差不多了，她才扬声道，“进来吧。”
云喜松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领着下人鱼贯而入。
袁溯溟站了起来，“你洗漱吧，累了就歇一歇，我出去看看。”
周蓁蓁应了一声嗯。
经过云喜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吩咐，“你们仔细伺候你们夫人。”
“是。”
晚饭的时候，在他们的船上摆了四桌席面，坐的人分别是随着袁溯溟来迎亲的亲朋兄弟以及周氏一族送嫁的一行人。
袁溯溟这对新婚夫妇在开席前依次给他们敬了酒。
不管是新人娘家这边人还是夫家那边的，看着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很是登对的样子，都很高兴。
而且男人嘛，还是年龄相近的一辈，再者能担任这送往迎来工作的，情商都不低，这时有酒有菜，很快就打成了一片，没多久就称兄道地起来。
周蓁秦和袁溯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相视而笑。
在船上的日子，两人白日时常腻乎在一块，看书抚琴，品茗对弈，不时闲聊上两句。傍晚的时候就出船舱，就携手到甲板上走走，享受清风徐徐，欣赏河上落日的景观。
兴致一来，两人直接让人将琴搬了出来，对着浩瀚江水抚上一曲。
周蓁蓁在弹奏上一般般，出乎意料的，于谱曲上颇有天赋，毕竟她也是经历过后世歌坛百花齐放的人。而袁公子琴艺极佳，胸有丘壑，满腹经纶，填词更是难不倒他。
新婚的两人甜甜蜜蜜撒狗粮的行为让袁家兄弟团牙酸。
袁溯溟的表弟窦韫更是和哥哥们控诉，“他们宁愿两个人玩五子棋，也不愿意三个人玩斗地主。”明明斗地主更好玩儿。
没错，怕他们船上无聊，周蓁蓁给他们弄出了纸牌，斗地主的经典玩法也教了出去。教的时候，夫妻两人最初的时候一起玩了几把，权当示范，加入的一人正是窦大表哥，亦是聪明绝顶之辈。当时三人斗得棋鼓相当，玩个牌也智计百出，特别是那两人不当地主的时候，联起手窦大表哥直呼抗不住，也让让观看的人直呼过瘾。
见识过了，几乎好斗的人都想找两人玩，但这两人吧，也不是每次邀请都玩儿的。特别是有些人，他们两王者都带不动，索性就拒绝玩儿了，故窦韫表弟才有诸多怨念。
他的兄长们相互对视一眼，笑了，“等你娶亲了，你也会这样的。”
窦韫不信，“我才不会！”
“那就拭目以待。”
时值夏日，大河流域水路路况很好，一路轻舟飞渡，仅花了四日他们一行人便抵达京城。
在离京还有二三十里地时，周蓁蓁在众奴婢的伺候下，重新梳妆打扮，穿上嫁衣，戴上凤冠。
而袁家早就做好了迎接新人的准备。
红毯从码头开始铺设，沿着京畿码头直至袁家。
船一抵达，袁溯溟骑上高头大马，周蓁蓁被扶上八抬大轿。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真是热闹又喜庆。
从袁家张灯结彩开始，到今早铺设红毯，京中百姓都知道袁七公子要成亲了，娶的还是外地的姑娘。
更别提那一日他骑着马领着人出京，都知道他要千里迢迢去将他的新娘迎回来。
沿路都站满了驻足的百姓：
“袁七公子接亲回来啦？”
“哇，这嫁妆好丰厚啊。”
“是呀，满满当当六十四台，铺子庄子田亩皆不少，比之京中的大族嫁女也不过如此了。”
京中对袁七郎这桩亲事好奇者众，所以他们回府的路上，有不少人在观看。
“来了来了。”
最靠近城门的酒楼二楼，前几天早早就被人定下了。
此时一群衣着华贵的少年少女聚在此处视野极佳之处，看着袁溯溟接亲的队伍穿街而过。
队伍后面一抬抬的嫁妆一眼望不到头，让他们吃了一惊。她们能估计到她的嫁妆必不会少，但这也太丰厚了吧？
有人忍不住问周盈盈了，“同出一房，你这堂姐嫁妆也太丰厚了吧？”一个外地中等家族之女，就携那么丰厚的嫁妆，她们这些未嫁的，特别是今年要出嫁的，岂不是都要被比下去了？
“她外祖家乃江阴首富。”周盈盈低声道。
这些人想起了去年周蓁蓁在江阴的作为，心中都明了这笔嫁妆可以说是她自己赚来的，但明白是一回事，心还是塞啊，真是比不得比不得。

第131章
袁七郎大婚，袁家兄弟都回来了。
偌大的袁府，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贺焘让长随献上贺礼，他扫了一眼，这袁府啊，真是一派人丁兴旺欣欣向荣之象。
新人下马出轿，周蓁蓁以却扇遮脸，由着袁溯溟牵着她进袁府，然后行成亲大礼，拜天地拜高堂再夫妻对拜。
耀妆的时候，很是热闹。
京中不少夫人和小姐都想看周蓁蓁的笑话，所以都凑了这个热闹。但看着院子里推放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箱笼，好些个人差点将手中的帕子拧成麻花。
京城袁家，门第够高，袁七郎本身也争气，谁不想与之结亲？从开始议亲到二十，他拒绝了多少京城的姑娘啊。拒绝得多了，大家心里也发了狠，就想看他以后会娶什么天仙。
直到去年年底传出来他要求娶一个外地小郡的女郎时，大家都不敢置信。不少人对他的选择嗤笑之余又堵得厉害，并且都打定了主意，他成亲的时候，她们必来观礼。
没接到喜帖的，蹭着也要来。
但现在，笑话没看成，倒觉得脸上如同被扇了一耳光一般火辣辣地疼。
接着她们又听说新娘子容貌也是能划分到一等一好的那一卦去的。
这么一盘算，这周氏女也算得上才貌双全，家资甚丰了。特别是那注嫁妆，他们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了，但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嫁女的嫁妆都及不上周氏这一份的。
袁七郎也是命好，真不知道他怎么就扒拉出来这么个人来的，矮个子里他也能挑出个高个的，真的好气啊。
袁大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这些人什么心态她能不懂吗？但大好的日子大好的喜事，她也不想和她们置气。但现在小儿媳给她争脸，她也解气。
袁溯溟所居之处曰慎独阁，位于袁府东南方位。
拜完堂，袁溯溟将她安置好，打了声招呼便出去招待宾朋了。
“七少夫人，奴婢们伺候你吃些东西吧？”一位老妪让人端了热食上来。
“您是？”周蓁蓁问。
老妪恭顺地道，“奴姓赵，七少夫人可唤奴赵嬷嬷。”
周蓁蓁知道赵嬷嬷是袁公子的奶娘。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都是些清淡爽口的菜式，并且还是南方的菜肴居多，安排饭食的人很用心了。
“劳烦赵嬷嬷了。”
周蓁蓁在云喜等人的伺候下换上了居家的常服，然后再回到桌前坐下用膳。
她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此时也确实饿了。
待她吃得差不多时，赵嬷嬷又来请示，“七少夫人，耳房已经准备好香汤，可要沐浴一番？”
周蓁蓁轻轻颔首。
沐浴后，她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闲适地坐于临窗大炕前，任清风徐来，她自慢斯条理地绞着头发。
此时华灯初上，袁府各处都已点上了灯笼。
前厅大院人声鼎沸，热闹不歇。
周蓁蓁绞干了头发之后，只寻了只簪子将其随意绾起，便倚靠在床边拿了一本闲书在看。
袁公子就是在这时候被搀扶着进来的。
周蓁蓁迎了上去，看到醉得倚在阿誉身上男人，忙道，“阿誉，扶你家公子躺床上去吧。”她还要招呼一道将袁溯溟送来的窦韫等人。
“好的，七少夫人。”
“那个，七表嫂，七郎太高兴了，一时喝多了，不胜酒力，你多担待啊。”窦韫与周蓁蓁如是说，绝口不提他们方才用了车轮战将新郎灌倒一事。
周蓁蓁挑眉，窦韫一如既往地来了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不相信袁溯溟会主动喝醉，要知道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呢。
而他这帮兄弟估计都憋着坏呢，就想让他洞房花烛夜出丑。
“七表嫂，那个要是没啥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啊，不打扰你们了。”窦韫有些怂，他七表嫂的功绩他是略有耳闻的，那些传闻倒也不至于让他害怕，但他始终记得，玩斗地主时，这夫妻俩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并且玩儿的时候，并不一味是由七郎主导的，夫妻俩时而为主时而为辅，那时他就知道七表嫂不好糊弄了。
周蓁蓁道，“行，你们走吧，玩得尽兴，改天我让七哥好好谢一谢你们啊。”
最后一句，让窦韫一个趔趄，他七表嫂最后那句话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吧。
送走了窦韫等人，周蓁蓁进去室内，她欲亲手照顾袁溯溟，便将阿誉安排去做了别的事。
阿誉领了新的差事，离去前，表情那叫一个欲言又止。公子今儿高兴，可是喝了不少酒，万一……
不管了，迟早有一天七少夫人都会发现了。阿誉破罐子破摔地想。
人都走了之后，她绕过屏风回到室内。
取了热帕子与他擦脸。
她人刚靠近，袁溯溟就睁开了眼，然后一骨碌坐了起来。
“醒了？”
“嗯。”
“我帮你擦擦脸吧？”
“好。”
“蓁蓁，你对我真好。”说着袁公子抓着她的手，脸还往她的手蹭了蹭。
他这样，让周蓁蓁不得不怀疑他醉得厉害。
周蓁蓁伸出手，“七哥，这是几？”
袁溯溟看了一眼，“三。”
“这呢？”
“五。”袁溯溟给出答案之后就开始嘟囔，“蓁蓁好笨。”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说，“不过我聪明，我会教你的。”
这状态有点不对？周蓁蓁不动声色地接话，“那行，那我就等着宝宝教我了。”
袁溯溟点头，“嗯，宝宝教！”
这下周蓁蓁敢肯定，袁公子喝醉后会有与众不同的表现。
周蓁蓁忍住笑意，点了点头，“那蓁蓁就等着了。”
周蓁蓁给他擦完了脸，又给他擦了擦手。
“蓁蓁，他们灌我酒。”袁公子开始告状。
“怎么灌的？”
袁公子歪了歪头，“先是一个一杯轮流给我敬酒，我心里高兴，就来者不拒，都喝了。然后他们又换了一个理由来敬我，可是他们一个个的祝词好听——”
说到这时，袁公子露出苦恼的神色，他开始掰着指头一个个地数，“祝我们百年好合，恩爱白头，早生贵子……”
“蓁蓁，每一个我都想要，所以我只能喝了。”
这下周蓁蓁知道了，原来他是这样喝多的呀。
“他们坏，明明可以一起敬我的。”
“对，他们坏！”
“宝宝，咱们先去洗澡好不好？”
“好，宝宝爱干净。”
“那你坐着等一会，我先去让人给你抬水好不好？”周蓁蓁哄着他。
袁溯溟端坐着，乖乖点头，“那你快点哦。”
周蓁蓁思索片刻，走出内室，然后让人将阿誉唤进来。
阿誉一直担心着，所以不曾走远。
周蓁蓁一唤，他就过来了，“你家公子喝醉了就是这样的？”
阿誉尴尬地抓抓头，“七少夫人，你都知道了？”
是的，他那样，她还能没看出来吗？
“蓁蓁，宝宝要洗澡了！你快来呀。”
阿誉听到他家公子这个自称，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捂脸。
“就来了，你等下。”她冲着室内喊了一句。
他洗完澡，系上一件袍子就从耳房跑出来了，阿誉在他身后追着他跑，“公子，你头发还没擦呢。”
“我不要你擦，我要蓁蓁帮我擦。”
被嫌弃了，阿誉深吸一口气。
周蓁蓁走出来，接过他手中干爽的帕子，“我来吧。”
袁溯溟正襟危坐，周蓁蓁站在他身后，给他细细地绞着发丝。
阿誉看了一眼，果断掩上门。
头发擦干之后，袁溯溟揉了揉眼睛，“蓁蓁，宝宝困了。”
“那咱们去睡觉好不好？”
“嗯。”
两人手拉手，并排地躺在床上，袁溯溟很快就睡过去了，周蓁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也闭上眼。
半夜，袁溯溟醒过来。
一道清浅的呼吸就在他身侧，他转过头，待看到旁边挨着他熟睡的人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成亲了，而今晚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屋内的红烛还在燃烧着，偶尔偶尔才发出噼啪的一声。
他的视力很好，就着红烛昏暗的灯光，薄薄的蚕丝被盖不住曲线起伏的娇躯。呼吸间，一截雪白露了出来。
他的眼眸渐渐变得幽暗起来，他一个侧身，缓缓地亲上那香软的红唇。
待周蓁蓁迷糊地睁开眼，就看到袁溯溟熟悉的脸庞，“怎么啦？睡吧。”
说完这句，她挨不住困意，就要闭上眼睛。
袁溯溟在她的耳畔低低地说了一声，“蓁蓁，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这句话一出，周蓁蓁瞬间清醒，所以？还有，他他酒醒了？
袁溯溟直接亲了下去，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新房内，红烛摇曳，映出帐闱之内两人起伏的身影，连屋外的半圆月都羞得躲进了云层。
屋外，守夜的下人听到动静，都清醒过来，比着手势交流着，没多久，厨房那边开始忙碌起来，烧水的烧水，准备吃食的准备吃食……
云消雨散之后，周蓁蓁累得不想动，但那里有东西，整个人粘腻得很。
“我想洗澡。”
“嗯，我让人备水。”
“我肚子饿。”
“嗯，我让他们给你准备吃的，你想吃什么？”
“做个汤面吧，简单点。”
“好。”
吃饱喝足，又洗了澡，两人才相拥睡下。
袁溯溟体量她初次，也没再闹她，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半夜闹了一场，直接导致周蓁蓁起晚了。
她醒来时，一听是辰时了，忍不住抚额，看向一旁已经晨练回来，正精神奕奕拿着书本在看的袁溯溟，“今儿一早要去拜见父母长辈，你也不早点唤醒我。”
“现在过去也不晚，爹娘他们不会介意的。”
周蓁蓁梳洗的时候，看他神色如常，似乎不记得他昨晚喝醉后发生的事了，忍不住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昨晚喝醉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她一大早就问起这事，让袁溯溟有些忐忑，“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他记得阿誉说过，他喝醉之后很乖的，不发酒疯，也不如何闹人。
周蓁蓁暗笑，看来，果然是不记得了。
她一本正经地道，“你喝醉后很乖，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那就好。”袁溯溟不疑有他。
“以后别在外面喝酒。”她怕他这一面流露出去，有损他形象，哈哈。
“嗯。”他在外甚少喝酒。

第132章
前往明远堂的路上，阿誉不时地偷瞄他的两位主子，他家公子仍旧一无所觉的模样，他都习惯了他完全忘了喝醉时的记忆：可他家夫人呢，也太强了，丝毫不露异色啊。
袁溯溟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阿誉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无事无事。”
袁溯溟眼神一凝，他昨晚喝醉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看向妻子。
周蓁蓁无辜地回视着他，眼底是深深的笑意，喝断片的袁宝宝真的太好玩了，最妙的是，他醒来之后还不记得，哈哈。
路上，袁溯溟给她普及了一下袁家的人口。
袁家真是人丁兴旺，自袁老太爷而下，是她公公袁学坤、袁开疆、袁建域兄弟三人。然后他们三兄弟三枝散叶，共同孕育了包括袁七郎在内的七子六女。而今，最小的袁溯溟也成亲了。
如今一大家子人，住在七进的大宅子里，妥妥的高门大户。
五月中旬的天，已经很热了，从慎独楼走过去，周蓁蓁脸颊泛红。
到了明远堂，袁家一家子都在，热闹极了。
守在门口的下人给他们挑起了帘子，“各位主子，新媳妇来咯。”
年轻媳妇们都伺候着长辈们坐好，然后都一脸和善地看着新人。
袁溯溟领着她开始新妇敬茶，“这是祖父祖母。”
周蓁蓁双手端着茶托，行了一个晚辈礼，“祖父祖母请喝茶。”
两老端起茶杯喝了，放回去的时候顺便放下了给新媳妇的见面礼。
这也算改口费了吧？周蓁蓁心想。
“这是爹娘。”
“爹娘请喝茶。”
……
一轮茶敬下来，长辈们的礼物她收了不少。
轮到引荐家中的小辈了，一群萝卜头排排地唤她小婶婶，软萌的模样，让周蓁蓁脸都柔和下来了。
周蓁蓁收了他们的礼，也回了礼。
她这次也准备了不少礼物，送给长辈们的衣服鞋袜，送给兄嫂们的药墨……
药墨她是根据袁公子提供的信息，依着她们的喜好，调的墨香，功效倒是大致相同，都是净肤排毒的效果。
送给小辈们的礼物她也准备好了，她请了银楼的大匠人打了一批金镯子，每一对金镯的外型都很别致，送给小姑娘最好了。
男娃们就是文房四宝。
这些礼物送出去，周蓁蓁也都得了他们的谢。
众位嫂嫂们相视一眼，袁家家大业大不假，但也意味着人口众多。周蓁蓁这位新媳妇准备得那么周全，显然是用心了。
于是她们笑道，“七弟媳费心了。”
袁大嫂拉着周蓁蓁的手，“去年到庐江提亲时，就一直想见你，但彼时你在江阴。不过好饭不怕晚，现在一见，果然觉得亲近得很。你就该是咱们老袁家的媳妇。”
周蓁蓁略显腼腆地笑了笑，“大嫂谬赞了，我见了大家也倍感亲近。”
袁大嫂也笑了，“瞧这张小嘴，真会说话。”
这时袁五嫂靠了过来，“那个，我唤你蓁蓁可好？”
周蓁蓁一个劲地点头，“都可以的。”
袁五嫂盯着她的脸看，羡慕地道，“蓁蓁，你们南方人的脸好嫩，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周蓁蓁端详了她一眼，她这皮肤缺水缺得厉害，“五嫂是不是不爱喝水，也不喜欢食果蔬？”不仅如此，还毛孔较大，并且里面有内眼可见的脏物，这是毛孔堵塞了啊。
袁五嫂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地问，“这怎么看出来的？还是七郎告知你的？”想到这个可能，她不敢相信。
周蓁蓁失笑，“不是七郎说的。你脸上写着呢，你应该很容易出油吧？”
又说对了，袁大嫂等人笑开了。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听说你制药和医术都很厉害，有没有什么办法给我治一治啊？”袁五嫂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这张脸的问题真是让她苦恼极了。
“这个不难治，只是治好之后，你的饮食结构和生活习性都需要做一些调整。”
“要怎么治啊，你说，我都听你的。”
“我刚才不是送了你一小盒药墨吗？你回去之后，研磨开来，洗干净脸之后，敷在脸上，一刻钟之后再洗掉，会有很大的改善。”
“那我一会回去就试试，要是真治好了，我要感谢你！”
周蓁蓁颔首，“先试试吧，应该问题不大。”
这时，其余的几位嫂嫂都靠了过来，“蓁蓁，你也帮我瞧瞧……”
袁溯溟在一旁含笑地看着小娇妻与几位嫂子迅速地打成一片。
袁二哥摸过来，与他勾肩搭背的，“七郎，成亲好吧？有媳妇照顾的感觉怎么样？”
袁溯溟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昨晚就他带着人灌他灌得最凶，“二哥，我记住你了。”
“别啊……”袁二哥哀嚎，他不是存心灌醉他看他笑话的，对了，灌他的又不止他一个，他赶忙转移焦点，“其实灌你的主意是老四出的——”
“袁二，你敢出卖我们！”
……
袁二哥这边的动静让大家都看了过来。
袁大嫂笑着与周蓁蓁说，“你二哥就是这样，总喜欢去撩拨七郎，等七郎腾出手来修理他时，他又挨不住地求饶。次次这样，记吃不记打。”
“好啦，开饭了，都别闹了！”袁家的长辈们赶紧出声。
客厅里，摆了一张非常大的桌子。这桌子一看就是定制的。
此时，丫环们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袁溯溟拉着她坐下。
袁五嫂刚想挨着周蓁蓁坐下，有一道小身影比她还要快。
周蓁蓁和袁五嫂低头一看，发现这小豆丁不是别人，正是五岁的袁昭小朋友。
他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五婶婶，让小昭坐这里好不好？”
袁五嫂笑道，“行，你坐。”然后，她退了一个位置，就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接着就准备看好戏，她想看看袁昭特意挤过来是想做什么。
袁昭得了应允，先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吭哧吭哧地将椅子往周蓁蓁那边靠，然后才爬了上去，坐下。
下人想帮忙，被看好戏地袁五嫂给拦住了。
袁昭这一番动作，让大家都好奇了。
袁昭坐上去之后，又往周蓁秦那边挪了挪，等两人差不多挨着了，他似乎才满意了。
他黑黑圆圆的眼睛看了忙碌的大伙儿一眼，才小声地唤道，“七婶婶——”
袁昭不知道，假装忙碌的众人都竖着耳朵想知道他想说什么呢。
三五岁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周蓁蓁见了他这番操作，心都要化了。
“你是小昭吧？”周蓁蓁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小萝卜头吃惊地小嘴微张，“七婶婶认识小昭？”
袁昭皱着小眉头，好像刚才他没有听到七叔叔提起他的名字呀。
“小昭这么可爱，七婶婶当然认识了。”
“七婶婶，我能不能不要文房四宝？”袁昭奶声奶气地问。
“为什么呢？小昭不喜欢七婶婶送的礼物吗？”周蓁蓁装作一脸伤心。
“不是不是——”袁昭急了，小脸都皱成一团了，最后憋不住出声，“但小昭更喜欢姐姐们的手镯啊。”
这话出来之后，接下来他的话就顺多了，“七婶婶，你将文房四宝拿回去，给小昭一对手镯好不好？”
周蓁蓁这才意识到，小孩子就喜欢亮晶晶的玩意儿。
“行，小昭既然喜欢亮晶晶的手镯，晚点七婶婶就让人送过去给你。”
“谢谢七婶婶。”袁昭笑着，圆圆的眼睛眯成了月牙，露出了两个梨涡，还有米粒一般雪白的牙齿。
袁昭的话让众人喷笑，他们这才知道他这又挤又爬的是想干什么。
“二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儿子竟然喜欢姑娘家家的首饰呢？”
袁二哥黑着脸，这倒霉孩子。
吃饭的时候，厨房端上来一海碗的汤水。
别人都没有，就搁在周蓁蓁面前。
周蓁蓁一闻便知是药膳，心中隐约有猜测，眼睛的余光落在几位嫂嫂身上，她们倒是没异样，显然也知道这碗是啥。
大人们都没出声，便是袁昭见了，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袁大夫人看着周蓁蓁，这孩子去年刚过及笄，今年十六，还稚嫩着呢，就为人妻了。
“我叫厨房炖一些滋补的参汤，你喝就行了，七郎不必喝。这两天你别闹她。”
后面那句话是对袁溯溟说的。
周蓁蓁一听，闹了个大红脸。
袁溯溟无辜极了。
用完早膳，大家陆续散去。
袁五嫂更是和周蓁蓁约好了得了空就去找她玩，周蓁蓁应下了。
回到慎独楼，周蓁蓁要规整嫁妆。而袁溯溟则去了书房。
袁溯溟如今在光禄勋做事，时任光禄大夫，与别三大夫一起掌故问应对，为皇帝谋事。
为成亲，他请了一段时间的婚假，他还能在家歇三天，三天后他就得去上值了。不用上值的日子，也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所以他也是不得闲。
下午的时候，慎独楼来了客人。
裴华、周宕和周宪都来了，他们也是赶巧了碰到一起的。
周蓁蓁大婚的时候，周宕也来参加婚礼了。只不过人太多，又是她的大日子，很多亲朋好友，都只道了一声贺，旁的都说不上。
周宪见了周蓁蓁第一句话就是，“姐，我想你了。”
虽然才一日不见，但周宪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周蓁蓁摸了摸他的头，也不知道如何宽慰他，这事只能让他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适应。
“想我，得空了就来袁府看我，反正离得也不远。我得空了也会去看你的。”周蓁蓁这样说。
周宪也明白，这事只能这样了。

第133章
周蓁蓁所说的，得空了姐弟俩相互看望的话并非空话。
在出嫁前，周蓁蓁就让人上京为周宪购置宅子了。托了袁家的关系，周蓁蓁的人才在崇文街顺利买下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周宪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即使他日后成亲，或者她爹他们上京，也是够住的。
最重要的是那宅子周遭住的都是文人，若非袁家，这样的宅子周蓁蓁的人几乎是买不到的。而且这宅子离袁府也不远，就两三条街的距离。有关系，不差钱，宅子自然就立即到手了。
有客人在，姐弟两人叙了会话，周宪便到一旁的书架取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周蓁蓁打量周宕，说起来，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过周宕了。时隔一年多，他长高了，原先的霸王性子也收敛了，只是眉眼间看着不怎么开朗。
这次她上京，还将周秀秀带了来，六房莫老安人被送至家庙至今未归，她爹周泓并不管她。周蓁蓁没费什么劲，就得了周泓的应允将人带来京城了。
现在周秀秀就暂住在崇文路周宪那里，来京之后有些水土不服，就在家里休息着，今儿也没过来。
“蓁蓁堂姐。”
“嗯，宪哥儿这一年在京城可还习惯？”周蓁蓁长辈的角色倒是切换自如，况且她确实年长周宕几岁。
周宕顿了一顿，才抿嘴笑道，“习惯的，裴舅舅和裴表叔人很好。”
这话，丝毫未提及裴家的两位女主子啊，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周蓁蓁不确定地瞧了他几眼。
周蓁蓁和他说了一些周家坊的事，末了，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在京城那么久，你盈盈堂姐有没有来看过你？”
“来过一次一次。”周宕老实地回答，他不知蓁蓁堂姐为何会问起这问题。
倒是一旁的裴华知道她因何问起这话，答道，“她也快要成亲了，忙着一应事，怕是无暇分身了。”
嗯？周盈盈也要成亲了？那日她不是哭诉着贺家要退亲吗？退亲说亲成亲，这一套走下来，他们仅花了半年不到？莫怪周蓁蓁闻言会感觉惊讶。
“是吗？不知男方家是？”
周蓁蓁问出这问题，轮到裴华吃惊了，周盈盈和贺灿定亲那么久，她不会不知道吧？
“男方家是贺家啊，你不知吗？”
啊——贺家没有退亲？这真的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最近这段时间忙晕了，对了，不知道他们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就在月底，请帖已经发出来了。”
闻言，周蓁蓁心里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那一日以周盈盈的状态，提出解除婚约的人应是贺灿无疑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令他改变了主意呢？
想不明白，最终她只能感叹，不愧是原书的男女主角，真能折腾的。
裴华突然道，“吾欲在宪哥儿的宅子旁给宕哥儿买一座宅子。”
嗯？不是说崇文街的宅子挺难买的吗？怎么一个个就像买大白菜一样？这么想着，周蓁蓁再看一眼眼前的两位器宇轩昂的男子，罢了，都不是一般人，宅子难买的情况对他们来说，不存在的。
等等，他买宅子就买宅子，怎地跑来和她说这事，难道？周蓁蓁将裴华上下打量了一遍，再看向她家袁公子那淡定的模样，似乎也并不意外？周蓁蓁抚额，聪明人就是这样，一点蛛丝马迹都能推测出真相。
周蓁蓁正色问道，“你知道泓大婶子托付有东西在我手上？”
裴华答道，“嗯，她给了我一封信。”
很好，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得知郑氏有东西在她手上了。不过他既然得了郑氏最后的交待，也就是说，周盈盈手上的东西他也是知道的咯？
从这封信来看，郑氏最信任的人莫过于裴华莫属。在郑氏的安排下，她和周盈盈应该是属于那种相互间不知道彼此是被托付了的人。
刚才她问周宪的话，还是大意了。
“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周蓁蓁注意到从听到裴华的打算起，周宕脸上的喜意就没断过。
“也不算突然吧，毕竟秀秀那孩子不也来京了吗？总不能让她一直寄住在宪哥儿那里。”
周宕上京后一直客居裴府，于他而言，倒是方便他和他爹教导于他了。但他发现，周宕很彷徨敏感，也很难融入裴府，内心很难信任人，性子，怎么说呢，并没有如他预期一般变好。
表面上看是还不错，但他知道，如果处理不好，周宕会长歪的。
但周蓁蓁给周宪置宅子一事，给了他一些启发。
而且此次再见周宪，周宪已有了端方公子的雏形，而周宕，人似乎更阴暗了一些。
他才惊觉两人年龄相仿，当初在周家坊时，顽劣之名不相伯仲，如今却已经有了明显的差距。
“置宅子挺好的。”周蓁蓁说道。
这是真心话，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于国人而言，房子就是他们的根，有根心才能稳定。现在周秀秀也来了，总不能姐弟俩都在别人家凑合，又不是没银子。买了宅子，好歹有个落脚之处。
“泓大婶儿托我保管了五万两银子。去年年尾的时候，我给了秀秀几千两傍身，这次上京前，又给了她一些，剩下大概四万两左右，我拿出来给你？”周蓁蓁干脆直接地掀了底牌。
裴华开始给周宕做将来的安排，她觉得将银子拿出来，做统一的统筹比较好。
裴华罢罢手，“不用，我们各自为他们准备吧。嗯，不然的话，我将手上的银子给你，你统一帮他们筹划也好。我并不擅长这个，劳烦你了。”
将这事交给周蓁蓁去办，他很放心，如果是周盈盈，他是断然不会提这个提议的。
周蓁蓁眨了眨眼，这是肿么肥事？她想当甩手掌柜，反倒揽回来更多活的样子？果断不能这样，“不是，裴公子，你不能这样的。”
“他们娘死爹不管的，你忍心辜负郑婶子的嘱托？”
“我不忍心，但你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啊。”周蓁蓁坚决表示，要死大家一起死，别想她一个人吃亏。
“放心，这些银子你来安排，如果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裴华表示自己真不是躲事。
“这还差不多。”聊胜于无吧。
也是这时，周宕才意识到他娘给他们姐弟留了不少银子，托付人就是裴表叔和蓁蓁堂姐。
听着他们的对话，周宕都傻眼了。不过对于两人商量过后的安排，他是没有异议的。从刚才的对话可以得知，两人对那笔银子都没什么想法，都恨不得当甩手掌柜。他们对他娘留给他们的那笔钱都不感兴趣。
晚上的时候，两人洗漱完毕，相携上榻。
五月的夜晚，两个窗口都打开了，空气形成对流，房间凉快不闷热。
不知是不是听进了袁大夫人的话，袁公子果然没有闹她，就规规矩矩地躺着，手还持了一把扇子，给他俩慢慢摇着。
周蓁蓁挨着他，两人喁喁地说着话。思及今天她得知贺灿和周盈盈五月下旬成亲的事，她忍不住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当初周盈盈冒领周蓉蓉功劳的事她也说了。
“七哥，你说会是什么原因让贺灿改变了主意？”
躺在床上，袁溯溟一边闭目养神，培养睡意，一边回她，“依你所言，年初那会贺灿既然已经决定解除婚约，那应该会解除才对。但现在他们却决定成亲了，那就是有非娶不可的理由。之前他决定退亲，想必是经过一番权衡的，而你大伯家的各成员没有大的变动……贺家这半年来，顺风顺水，办了几件大事都甚合皇上心意。按理说更不必顾忌了。”
说着，思及前阵子听到的某个流言，他一愣。
周蓁蓁正听着呢，他就停下了话头，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想到某种可能，他一哂，“四月时，定国公举行了暮春宴，宴会上出了点小状况，你堂妹落水了，是贺灿护着她的。后来换完衣裳，她是直接走了的。”
周蓁蓁回味过来，“你说这个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袁溯溟给她扯了扯被子给她盖好，“谁知道呢。”
周蓁蓁想起狗血剧中的男女主分分合合的，周盈盈和贺灿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太让人意外不是吗？
“对了，你刚才说贺家这半年办了几件深得圣心的差事，具体能说说吗？”周蓁蓁心里怀疑，贺灿终于还是忍不住利用重生的优势为贺家谋利了。
“你不困？”袁溯溟侧过头看她，意有所指地问道。
周蓁蓁完全没有警惕心，只睁大了眼，示意自己还精神。
他停止了摇扇的动作，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你要是不困，咱们就来点耗体力的运动，也好帮你入睡。”
一听这个，周蓁蓁哪里还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连忙摇头，“不不，我很困了，一会就能睡着，不用你帮忙的。”
袁溯溟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看你还很精神嘛，咱们相互帮忙，不用客气。”
“哪有，我困了，睡吧。”说着周蓁蓁立即闭上眼，那啥运动什么的就算了吧，她下面走动间还有点疼呢。而且目前两人实力悬殊太大，不论是尺寸还是体力，短兵相接可以，不宜持久战。
袁溯溟眼中划过一抹遗憾之色，然后有些气不过地掐了一把她的腰，“今晚就算了，明晚，哼哼。”
周蓁蓁双眼紧闭，权当自己没听见，能躲一时是一时，躲不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134章
翌日一早，他们刚用完早膳。
袁五嫂旋风一样地来了，一进来就开心地说道，“蓁蓁，今儿一早起身，你五哥说我的脸变白皙了。”
“我看看。”周蓁蓁仔细端详了她的脸，发现她毛孔的脏东西果然被吸出来不少，干净了之后，咋一看可不就细腻白皙了吗？
趁着周蓁蓁查看她的脸时，袁五嫂还在说，“他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后来我揽镜自照，发现我的脸确实比昨天好很多。”
“挺好的。”周蓁蓁笑着说，“我给你的药墨有两种，清茶香味的，你就用来洗脸，一早一晚各洗一次。茉莉花香味的，你拿来敷脸，刚开始可以频繁一点，三天一次，等皮肤状态稳定了，就改成七天一次。平时多食蔬果，保证皮肤水价供给，改善你皮肤出油以及堵塞的情况。”这在后世是很基础的护肤知识了。
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闻言袁五嫂不住地点头，“都听你的。”
“我送你的药墨尽管用着，等用完了，我再给你送点。”周蓁蓁主动说道。
“那嫂子真是多谢你了。”袁五嫂没和她客气，却在心里盘算着弄点什么稀罕的物件来个礼尚往来。
“客气啥。”
因为有贡墨的名头，药墨墨坊已经成为了周氏一族的支柱产业。
周蓁蓁为了送礼研制出来的专供女性使用的养肤净肤的药墨方子，也投入生产了，她送给诸位嫂子及婆婆叔婆的，就是第一批成功的成品。
周蓁蓁提供方子，族中一致决定要分给她两成干股。周蓁蓁收下了，这是她应得的。虽然她也不缺那个钱，但该她的东西她会收下。族里如果修路修建祠堂等大事，她可以拿钱出来，却不会与族中分给她的钱混为一谈。
周湖来京，送嫁是最主要的目的，但之后，他还身兼了在京城开一家周氏药墨店的职责。
她听袁公子说，已安排了可靠的管事领着他去看铺子了。等铺子一定下来，重新重修一下，就可以上货了。
袁溯溟看妻子和嫂子相处愉快，似有说不完的话，便不打算继续呆在这里妨碍她们，于是他站起来说道，“我去书房，你们聊。”
等他走远之后，袁五嫂才小声说道，“七郎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工作啊。”表情惊叹。反正七郎在家的话，给她的印象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
周蓁蓁笑道，“他也是有媳妇的人了，喜欢工作挺好的。”
好吧，她被这对小夫妻打败了。
不知想到什么，袁五嫂笑了，“说起来，我们还有一段渊源呢。”
她们有渊源吗？周蓁蓁疑惑，她从未来过京城，她五嫂一家也并非庐江或者江阴人士，何来的渊源？“哦，此话何解？”
袁五嫂又道，“我娘很感激你的。”
嗯？怎么扯到她娘身上去了？
这时袁五嫂提起一个人名。
周蓁蓁先是一愣，然后想了想，这不是曾老夫子的名讳么？
慢着，袁五嫂姓刘……周蓁蓁回过味来了，“你爹不会是当年他教出的那个榜眼吧？”
袁五嫂狂点头，“我娘听你说你要嫁进袁家和我成为妯娌，可高兴了，还说改天来看我的时候，让我将你也叫上。”
莫怪乎她刚才说她娘很感激她了，那曾老夫子没被流放之前，可没少在刘榜眼身上汲血，偏偏作为曾经的半个夫子，刘家又不便做什么。
估计那时刘家上下都憋屈死了，直至在周蓁蓁的设计下有违师德凌虐学生的名声传出，以及后来他牵涉进庐江科举舞弊案中，成为主犯之一，获罪流放。刘家这才算是彻底摆脱了这条吸血虫。
周蓁蓁感慨，这世界真是小。
袁五嫂在慎独楼坐了半个时辰左右，才离开了。
她才刚走不久，慎独楼就来人了。是袁老太爷特意差人前来来请袁溯溟，来的人还是袁老太爷院子里的心腹。
袁溯溟心一沉，“二叔那边出事了，我去祖父那一趟。你留在家，想做什么都行。”
周蓁蓁点了点头，他就步履匆匆地走了。
她和袁溯溟大婚，二叔袁建域在闽南治水，正是关键的时候，赶不回来。还有三叔袁开疆正在戍边，非召不能回京，更不能赶回来。
她敏感地想到二叔出的事可能不小。
本来她公公三兄弟，一人在京，一人在军，一人在地方，互为犄角，挺好的布局。现在二叔出事，只怕牵一发而动全身。
胡思乱想了一阵，她将阿时找了来，她昨晚询问袁公子的问题他没有回答，但她可以从别处得到答案。
阿誉和阿时是袁溯溟的左臂右膀。
阿时更是阿誉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负责慎独院，以及他主子和外界的一些联系。所以周蓁蓁找他询问外界相关的信息，找对了。
阿时对阿誉佩服得很，也很听他的话，之前七少夫人还没嫁进来时，阿誉就已经看出苗头了。他得了阿誉的交待，说如果七少夫人询问他问题的话，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关于她昨晚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她的预感成真，贺灿真的利用上辈子的记忆帮助贺家获利了。
袁溯溟回来时，神色很凝重。
周蓁蓁端着一杯温热适中的水迎了上去，“发生什么事了？”
袁溯溟接过，一仰头，咕噜咕噜地喝完。
“二叔在闽南出事了，因决策不当，致使杨淮县决堤，大水淹没了整个城镇，逾十万人受灾。其中死亡人口数千人，房屋几乎尽毁，田地作物被淹没，颗粒无收。而且二叔他失踪了。皇上…震怒。”
说到后面，袁溯溟声音艰涩。
周蓁蓁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的情况对袁家太不利了。
闽南以种植稻谷为主，现在五月中旬，正是抽穗灌浆的时刻，现在被洪水一淹一泡，即使不是颗粒无收，多半也收不上多少粮食了。
“现在家里打算怎么办？”周蓁蓁问起袁家的打算。
袁溯溟答道，“闽南那边情况未知，似乎不简单。需要脑子灵活的人前往，随机应变。祖父的意思是，让我请旨走一趟闽南，家里配合我们。”
应对危机，袁家已经有一套相对成熟的应对危机的办法。
对此决定她是肯定的，“什么时候走？”
“即刻。”
此时阿誉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等一收拾好，他就出发。
袁溯溟歉意地看着她，新婚第二天他就要去往外地，且归期不定。
周蓁蓁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家里的事重要，咱俩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袁溯溟伸手抱住了她的腰，无声地拥她入怀。
“你有什么章程吗？”窝在他怀中，她闷闷地问。
“杨淮县决堤竟然连百姓都不曾疏散，二叔袁建域为人稳建，在闽南三年了，断然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祖父推测，怕是闽南有了大变故。”
周蓁蓁心思飞快地转着，“闽南发生洪涝预警之后，皇上派了谁出使闽南？”她问这话，是想确定敌友关系，怎么看，这出使淮南之人，与袁家应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应该可以排除出敌对关系。
“三皇子。”
周蓁蓁先是一愣，然后追问，“三皇子回京了？”
去年，因她之计，三皇子于年尾的时候被派去守皇陵，这才多久，他就已经从皇陵归京，并能主持那么重要的公务了？
袁溯溟解释，“皇上万圣节的时候，三皇子献上一本血书写的佛经，加上太子替之说话，彰显仁德，三皇子已从皇陵调了回来，这次闽南水灾，他主动请旨前往治理。”
周蓁蓁知道，三皇子的这个决定，想来也是受了去年太子前往祈宁治理雪灾的影响和启发。
“你怀疑有人从中作梗？”袁溯溟问，同是夫妻，他知之甚深，周蓁蓁想什么，他自然也知道。
周蓁蓁反问，“难道你和祖父他们不怀疑吗？”
袁溯溟不语，如何能不怀疑呢？
“你们刚才商量的时候，有怀疑的对象了吗？”周蓁蓁问。
袁溯溟摇了摇头，就是这样，他祖父才颇觉棘手。敌在暗，他们在明。
“有没有可能是袁家的政敌所为？”周蓁蓁问。
“是我们袁家的政敌，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算计了二叔一把的人，不多。且在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还能如此保密，让我们查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的，满打满算，也就贺家一个。”
“那你是觉得贺家不可能？”周蓁蓁反问。
袁溯溟凝视他，“贺家是三皇子的拥趸者。”
闽南出了问题，三皇子身为京中派往的治水主导者，也讨不了好。
袁溯溟又道，“你刚才得知三皇子是出使南闽之人时，愣了一下，你也觉得这个猜测不可能对吧？”
周蓁蓁却说，“拥趸者，也仅仅只是拥趸者而已。”
她这意思，贺家仍旧有嫌疑？
这是一个盲点，三皇子和贺家，是有亲缘关系的，三皇子生母是贺家的一个表姑娘。也因为这一点，他们最先便将贺家从幕后黑手的嫌隙中排除了。
毕竟谁也不会认为贺家会连三皇子也不顾。这也是他们袁家没有多加防范的原因。
“你是说贺家改弦易辙了？”袁溯溟拧眉。
“你最好查一下贺家人的动向。小心无大错不是吗？”
周蓁蓁心想，可不是改弦易辙了吗？
如今朝中的势力，很是复杂，但还是有脉络可寻，理一理的。
端明太子也就是大皇子薨了，二皇子出继，五皇子于去年也就是康靖二十七年被封为新一任太子，六皇子为异族妃嫔所生，七皇子早夭，余下还有两个小皇子，均不满十岁。
如今朝中分为好几个派系：
严老太傅是拥皇派，一切以皇上马首是瞻。
在太子没选出来之前，还是五皇子的太子、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身后都各有派系。直至去年五皇子成为太子，各皇子身后的势力又进行了一次消融。但几位皇子的死忠却仍在的。
袁家的派系，介于拥皇和拥立太子之间，一句话形容就是拥护正统，这也没错。而且他们袁家几乎可以说是在皇帝的授意下成为太子的拥趸者的。
按现在的情势看，太子登基明正言顺，似乎是没有什么意外的。
如今袁家在太子帐下出力颇多，日后登机，一个从龙之功是少不了的。
在贺灿看来，即使贺家转投太子帐下也来不及了。
因为这样的话，贺家将永远屈尊于袁家之下。这于贺家而言，是难以忍受的。要知道，那时新皇登基，才是新纪元啊。如此一来，贺家岂非要长久居于袁家之下了？在这样的前提下，重生的贺灿会甘心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而周蓁蓁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康靖帝去得突然，四皇子登基为新皇，时间就在明年，康靖二十九年，也是昭和元年。
在贺灿不甘心的前提下，又知道前世四皇子才是新皇，以贺灿如今的性子，改弦易辙，压注在四皇子身上，不是正常的吗？毕竟四皇子上一世才是成功登基为皇的那个人啊。
袁溯溟慎重地应下，他是知道周蓁蓁，绝不会无地放矢。而且，纵然皇上如今仍对三皇子委以重任，但袁溯溟心里清楚，即使没有太子，三皇子登上那位子的可能性要比其他皇子要小很多了。如此一想，以贺家人的性子，还真有可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第135章
袁溯溟出发之后，周蓁蓁强打起精神来，有些事情该准备起来了。
战场在闽南，又不仅限于闽南。
她在京城这边也得动起来，总不能让袁公子在闽南单打独斗。
周蓁蓁将阿时唤来，袁公子去闽南带走了阿誉，将阿时留下来供她差遣。她此时要查证一些信息，自然就不客气地使唤起人来了。
阿时刚出去，就有门房来报，“七少夫人，你娘家大伯那边使人送了一张请帖来，请你过目。”
周蓁蓁接过一看，发现这帖子是她堂妹让人送来的，邀请她参加她几日后的婚礼。
其实贺家的请帖早就送到袁家了，现在这封请帖乃周盈盈单独送的，其用意嘛，无非是想在她跟前扬眉吐气一回罢了。
“你帮我回一句话给送帖子那人，就说这喜帖我接下了，她大婚那日，我这做堂姐的必到。”周盈盈不是想要她去见证她咸鱼翻身的一幕吗？那她就去，她不止要去，还要给她送上一份大礼。
没多久，阿时就回来了，给她带来了她想要的消息。
得知她大伯家近来一直在忙碌周盈盈的婚事，谢氏更是大手笔地置办了不少嫁妆。
阿时甚至还附上了近来谢氏的购物清单，看到这，周蓁蓁轻笑出声，“周盈盈啊周盈盈，这次就借你一用，扰一扰贺灿的心神，先乱掉贺家的节奏。”
她细细地思量，要帮上袁溯溟，唯有围魏救赵。
从她得知的消息来看，这半年的时间，贺灿凭着重生的优势，为贺家谋了不少好处。如今他也俨然成为了贺家第三代最有话语权的男丁。
贺灿不是依赖于重生的优势吗？前世的周盈盈是带着大笔的嫁妆嫁进贺家的，这一世也是如此，他不会觉得有问题的，这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正如袁公子所猜测的，在打算退亲的前提下，贺灿都不退亲，他一定有不得不娶周盈盈的理由，而那理由，应该足够让他与周盈盈捆绑在一起，甚至出手帮她解决麻烦才对。
接下来，她接连发出了三封信，一封给李家，一封给周氏，一封给兴业投资集团。然后她又分别去见了周宕、裴华和袁二哥。
她要做的事都不会妨碍到袁家的行动，所以周蓁蓁也没和袁家长辈多说，况且她觉得这就是一件小事。
这些日子，朝中不断有人参袁建域渎职，致使十余万灾民受灾难之苦，枉为闽南州牧，请皇下旨降罪。
袁家顶着巨大的压力，袁老太爷更是在大朝会的时候上奏，言明袁建域如今下落不明，真相如何尚难判断。于闽南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灾后的重建，之后便是查明真相。如果真相果然是袁建域之错，该袁建域承担的责任与后果，他们袁家决不逃避。
如此，才算暂时顶住了朝中的压力。一切，都等闽南那边的消息见分晓。
但京中的舆论就堵不住了，如此重大的失误，如此严重的后果，此时还无人出来承担责任，实在是难堵悠悠众口啊。
此时的袁府，就处在舆论中心，袁府的众人承受着百姓们或者异样或者不善的目光。
很快就到了周盈盈出嫁那天，袁家出周蓁蓁陪袁大夫人出发去参加婚礼。
袁老太爷也去了，毕竟她与袁溯溟成亲那天，贺焘贺老爷子也亲至了。
不过他们是分开走的，周蓁蓁作为周盈盈娘家人，与袁大夫人回的周大伯家。袁老太爷则代表袁家，前去贺家。
她大伯这间三进的宅子，今天真是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她和袁大夫人刚到，将礼单与了司仪，周宴亲自接待了她们。
此前，袁大夫人拉了一上她，教她认人，“那位是四皇子侧妃跟前的体面人，你认一认，省得日后冲撞了贵人。”
闻言，周蓁蓁顿了一顿，正好周宴过来，她就笑道，“大堂哥，大伯真是交游广阔，连四皇子侧妃都使人来送贺礼了。”
周宴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大约是盈盈出门交际时，有幸得其亲睐吧？”
这很好地解释了四皇子侧妃送贺礼的理由。
周蓁蓁仔细地观察了他说话的神色，发现并无不自然之处，估计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但她却不是这么认为。
周蓁蓁一直在琢磨贺家朝二叔袁建域下手的目的。
贺袁两家本是宿敌的关系，如今有了机会，贺灿朝袁家出手，也说得过去。但说实话，在这时候没必要这么快坑三皇子一把吧。
现在她知道了，坑三皇子一把，很有必要。甚至这次杨淮县决堤，坑三皇子，拉袁建域下马，乃贺灿送给四皇子的投名状啊。
也是见了四皇子侧妃差人来给周盈盈送贺礼，周蓁蓁才意识到的。要知道侧妃虞氏，也是前世的皇贵妃，荣宠一世。这样的人，在四皇子那里的地位可想而知。她派人来送礼，恐怕不仅仅是送记那样简单了。而且瞧瞧她都送了什么，如意啊。这样的礼在贺灿眼中，代表什么意思呢？
这两人，可真够迂回的。
周蓁蓁想着心事，凭着直觉和惯性跟在袁大夫人身后。一个反应不及，差点撞着了人，幸亏她动作灵敏，险险避过。
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哟，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袁七少夫人啊。”
“您是？”周蓁蓁总觉得妇人眼熟，又一时想不到她的身份来。
“瞧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连亲戚都认不得。”妇人说完，然后帕子捂嘴，笑了起来，“我失言了，这声贵人哪，你就快担不起了。”
周蓁蓁这时想起了眼前妇人的身份，应该是她大伯娘娘家谢氏那边的亲戚吧？
周蓁蓁所料不错，此人正是谢氏的大嫂。
周蓁蓁不出声，倒是一旁的袁大夫人不喜妇人尖刻又话中有话的样子，问道，“你是何意？”
谢大嫂面对一身威仪的袁大夫人也是有点怵的，但她一看周蓁蓁，火气就上来了，俗话说怒从胆边生，“何意？你们袁家害了闽南那么多人，马上就要丢官去爵了，你们还好意思称贵人？！”
此时，因闽南扬淮县决堤一事，所有人都认为袁建域是罪人 。但至今在袁家人跟前没有人敢如此放肆。
袁大夫人气得手都发抖。
周蓁蓁挡在袁大夫人跟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自评断朝中有功之臣？”
“我——”
周蓁蓁根本不与她说，直接吩咐，“将周溶请来！我倒要问问他，闽南决堤一事，皇上都没有棺盖定论。你一介妇人口口声声的说我们袁家害人，要丢官去爵。难不成你觉得你作为周大人的亲戚，竟然比皇上还要英明？”
周蓁蓁直接给他扣帽子。
所有围观之人都被周蓁蓁的强势给震住了，有些个心中庆幸，庆幸他们没有口出恶言。
“你你——胡说八道，我没有这样说！”谢大嫂怂了，色厉内荏地喊道。
周宴匆匆而来，他不过离开一会去接待宾客而已，就出了这么个乱子。
下人在周蓁蓁喊出要找周溶时，他们就赶紧将周宴这个大公子找来了。
听了事情的经过，他只觉得心累。所以他人一到就赶紧赔罪，“六堂姐，真对不住，我代我大舅妈给你道歉，她乡下妇人一个，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大堂哥，刚才的话，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和我婆婆好好儿地来送贺礼，却被一条疯狗给咬上了。皇上英明，深信我们袁家行事端方，所以闽南一事给了查明真相的时间和机会。可尚未论断的事，从她口中说出，就像给我们定了罪一样。要不是我还算口齿伶俐，谁知道这流言一传开，会成什么样子？”
众人心想，你确实伶牙俐齿。
“我知道我都知道，此事我让她给你道歉。”说完，他定定地看向谢大嫂，声音沉沉，“大舅妈，给蓁蓁道个歉吧。”
谢大嫂听出了周宴声音中暗含的警告，加上周蓁秦的强势，刚才那番话，连皇上都抬出来了，她也怕啊。于是她怂了，“刚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住。”
此时，远远传来奏乐声，应是新郎的迎亲队伍将至。
“大堂哥，不是我说，天子脚下，更应该谨言慎行才对，小心祸从口出。”
周蓁蓁也无意紧抓着谢大嫂一点小错不放，而且呆会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进行，她想着，朝人群扫了一眼，在不远处发现了周宕的身影。
周宴轻吁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了。那你们随意，你堂妹夫来了，我得去迎一迎。”
谢大嫂得了这句话，如蒙大赦，赶紧逃离周蓁蓁的身边，她小姑子这侄女太可怕了。
周蓁蓁顺着谢大嫂朝谢氏那边看了一眼，心知此事，必有她的手笔。
此事一了，袁大夫人气得正要甩袖离去，却被周蓁蓁拉住了。
她挑眉，“怎么，还要我在这继续受气？”要不是她处理还算得当，她肯定更生气。
周蓁蓁讨好地笑笑，“母亲，你且息怒，再呆一会，一会儿媳全给你讨回来。”
如此，袁大夫人才没说要走。
接下来，贺灿至，周蓁蓁就隐在人群中，看他催妆，接到新娘，然后与周盈盈一道拜别父母。
从大厅行走花轿的一段路，周盈盈一步三回头，泪眼盈盈。
行至中厅时，周宕将人拦住了。
“等等，盈盈堂姐，你就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突发状况弄懵了。
唯独周蓁蓁，含笑地看着这一幕。
无论做什么事，都讲究个师出有名。
她这次就是借周宕来一个师出有名，问周盈盈拿回鸿大婶儿托付她保管的五万两银子。
毕竟如果周宕作为苦主，都无动于衷的话，旁人着急又有何用。旁人插手，与狗拿耗子无异。
周盈盈看到周宕，心就是一慌。
贺灿抓着红绸的手一紧，他扫了周盈盈一眼，他知之甚深，一个眼神，他便知她这是心虚了。顿时，额角的青筋瞬间直跳。
周宴连忙上前，“宕哥儿啊，今天是你盈盈堂姐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你明天再找她，或者你和我说也可以。”
“这事找你没用，只能找她！”周宕指着周盈盈。
你道周宕不恨吗？他娘将她名下的银子秘密托付给了三人，现在裴华舅舅和蓁蓁姐都将银子拿了出来，替他们姐弟置办宅子置办产业，宅子他已经拿到红契了。
相比之下，你周盈盈就太可恨了。
周盈盈努力挤出一抹笑，“宕哥儿，咱们有什么事，能不能私下里说？别在这里妨碍了她出门的吉时可好？”
周宕摇头，“不能！”
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让开，周盈盈急得都快哭了。
“既然你们姐弟有话说，那行吧，移步贺家去说吧。”
此时，贺灿一个眼神，有两健仆上前，半强迫地迫使周宕往外面而去。
周宕挣扎，“我哪都不去，盈盈堂姐，我拦下你，只想问问，我娘托付予你的五万两银子，你何时交给我们姐弟？”
闻言，周盈盈摇摇欲坠，浑身冰冷，果然是这事！
“周宕，你年纪小小的，但也不能胡说八道！”周寄一听，就跳起来了。
“我没有胡说，我有证据的！”周宕大声道，“这位大人，你看看。”
周宕依着周蓁蓁的交待，将证据递给了刘大人。
周蓁蓁知道那份证据，郑氏交给裴华保存着。
这位刘大人正是周溶的上峰，为人正派公正，是周溶好不容易请来喝喜酒的。
而恰巧的是，这位刘大人还是她五嫂的亲爹。
在刘大人看证据时，贺灿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满腔的怒意，他朝自己的长随使了个眼色。
长随往大门匆匆而出。
贺灿不知道的是，他是一去不复还了。
“我娘当时留下这份证据就是为了预防这样的情况发生。盈盈堂姐，我本不想拿出来的。可是，我听人说你将我娘托付给你的银子都花得差不多了。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只能如此了。而且我娘当初虽然将银子托付于你，可是也另付了报酬的。”周宕语带哽咽。
“盈盈，银子呢？拿出来交给宕哥儿。”
根本就不用看那所谓的证据，周宴一看他娘和他妹妹的神色，心就是一沉。
谢氏几乎快要晕厥了。
周盈盈也是六神无主，况且一孕傻三年，她此时根本想不到任何办法来解决眼前的危机。
大哥问她拿银子，她哪还有银子啊？她不由得看得她娘。
谢氏跌坐在椅子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秘密托付的吗，周宕怎么会得知？
周溶此刻，脸上火辣辣的，从未有过的丢脸。
袁大夫人朝小儿媳扫了一眼，这就是她刚才所说的帮她讨回来？
周蓁蓁看着眼前的僵局，心中摇头，她是一点也不觉得他们可怜。
谢氏大手笔置办那么多嫁妆，周盈盈能不察觉吗？周溶呢？身为一家之主，家底如何，以不清楚？
周蓁蓁猜得对，周盈盈是隐约有感觉的，她觉得这样做不妥，但是周蓁蓁的嫁妆太刺激人了，她不想被比到泥里去。
那五万两银子，她会归还的，这不是周宕和周秀秀都还小吗？等他们成亲的时候，她一定会如数归还的。
为什么要逼她？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样的事？周盈盈无助地呐喊。
周蓁蓁可惜的是，揭露这桩丑闻的地点不是在贺家。不过也幸好不在贺家，否则的话，周宕刚起个头，估计就要被灭掉了。
能有眼前的效果已经很好了，她不贪心。而且周盈盈挪用了别人托付的银子置办嫁妆是事实，她相信，今日的事，一定能借由满堂宾客之口传遍京城的。
“盈盈堂姐，我求求你，将那五万两银子还给我们吧？我姐在说亲了，对方家世人品都不错，也不嫌弃我姐年纪小小死了娘。但我们总不能连一份体面的嫁妆都拿不出来吧？如果真没有就算了，但我娘明明为我们打算好了。”
“明天，明天我将银子给你。”周盈盈艰难地说道，然后整个人看向贺灿，目露哀求。
“你就要嫁进贺家了，今天如果要不回来，我日后断不敢去贺家讨要的。盈盈姐你就行行好吧，我给你跪下了！”周宕说完，双膝一屈，直接跪在周盈盈跟前。
他这一跪，贺灿脸色瞬间黑透了。
周蓁蓁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流逝，陪贺灿来迎亲的兄弟好友不断有人走了出去，然后又回来。
这些人在贺灿耳旁耳语着，“阿灿，周家的大门附近的路口都守了人，咱们的人都出不去。”
“我知道了。”
贺灿不由得看向周宕身后的周蓁蓁，是她吗？这时机这地点掐得太准了。
五万两，对贺家来说，拿出来不难。但对周溶一家来说就难了。而且在周盈盈即将上轿的时候闹，进不得退不得。
事情一发生，他派了两波人出去，就是想让他们回去贺家取五万两银子来解决眼前的危机。可他的长随一去不复返。好友告诉他，这附近几个路口都守了人。这事只能悄悄地办，还不能大张旗鼓。
“你们就将银子拿出来给了这位小哥，今天大好的日子，不要误了出门的时辰！”旁边的人忍不住劝道。
但话刚落，就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衣袖，这傻蛋，说这话要被贺周两家记恨的，这银子周溶家要是能拿出来，何至于耽搁至此？
那人的眼神落在新娘子身后的一抬抬嫁妆上面，神色意味深长。
“盈盈堂姐，银子你不还给我们，好歹给我个理由吧。”周宕灰败着脸道。
周盈盈他们仍没动静。
观礼的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咋地，钱不给，理由也不给一个？”
“理由，他们哪说得出口啊。”
这时，贺灿深吸一口气上前，“周宕是吧？你拿着我这枚玉佩，去贺家取五万两银子。”
周宕一脸不信。
“拿去吧，我们就在这等你，你取到银子了，你盈盈堂姐再出门！”
有了他这话，周宕这才信了。
宾客们相视一眼，这周盈盈也真够能的，人还没进门，贺灿就帮她填了五万银子的亏空。

第136章
好好的一场婚礼，新娘子出门之际被人堵着要帐，饶是京城的老百姓们见多识广，也是头一回见识到这样式戏剧的场面。娘耶，这剧情起伏得，比唱戏的还精彩。
等候周宕归来的时间里，贺灿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就来火，低声斥道，“不许哭！”
你知道你坏了我多大的事吗？贺灿太清楚这一出的后果了。
扫了她的肚子一眼，他知道此话一出，必使情况恶化。
贺灿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住这到嘴的话，改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开心点，然后上花轿！”
总算，贺灿镇住了整个场面，后续新娘子顺利出门。
而周溶一家，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新娘子出门之后，宾客们陆续离开，相互对视间，大家都发现彼此已经按奈不住了身体里的洪荒之力了。
相比宾客们离开的迫不及待，周蓁蓁和袁大夫人不徐不疾地，最后还是周宴将她们送出去的。
此时的周宴还不知道他妹妹今天经历的一切乃周蓁蓁的手笔，这会的他难堪又难受，但还是客气地将她们送了出去，“今天的事，让你们见笑了。”
周蓁蓁不便多说，只道，“大堂哥，你回去吧，保重。”
她们走出大厅时，分明听到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但婆媳两人一致的脚步未停。
出来之后，袁府的马车就驶过来了，周蓁蓁和袁大夫人分别登车。
周蓁蓁上了马车，离去前，她最后看了周溶的府邸一眼，才放下帘子。
身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她好歹是经历过后世娱乐圈洗礼的。
对于名人身上的丑闻，平息丑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转移舆论焦点。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用更大的丑闻将原先的丑闻覆盖住。
闽南扬淮县决堤，致使十余万百姓受灾，固然舆论哗然，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几天，如果没有新料添加的话，热度肯定会有所下降的。
况且京城毕竟离闽南远，受灾的百姓也来不到京城，眼睛看不到，自然就少了很多议论的乐趣。
而今周盈盈被暴出有负长辈所托，拿着别人托付的银子置办嫁妆一事，就发生在眼前。
这就不一样了，当事人就在京中，且因一朝飞上枝头，本来就是舆论的中心。现在加上被暴出来的事，京城简直要炸锅，一下子就将原先不利于袁建域的议论给盖过去了。
天子脚下，连老鼠都比别处的精明几分，更别提老百姓了。
果如周蓁蓁所料，这天观礼的人，很快就将周溶家出的状况扩散出去了。
袁家自然也接到了消息。周蓁蓁所做的事是瞒不住有心人的，毕竟周宕再怎么说也只有十一二岁，若说今日的行为乃至他一个所思所想，很多人都不会相信。再者，贺灿陆续派出的人杳无音讯，也是指向她的矛头之一。
彼时，袁家的男人们正聚在一起商量闽南的事。
袁二哥几乎是惊叫出声，“原来七弟妹和我借二三十人是用在了这处啊！”
“怎么回事？袁二，你来说！”
大家长点头，袁二哥只得将周蓁蓁前几天打招呼借人的事说了出来。
结合周盈盈婚礼所出的状况，不难看出她借人是要做什么，并且已经做了。
厉害了七弟妹，这是袁家几位哥哥的心声。
和袁家其余人讶异又深感痛快不一样，袁学坤下意识不满地道，“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去招惹贺家？”
小儿媳和其堂妹有龌龊，且与之大伯一家又是那样尴尬的立场，这些他都知道。他倒不是介意她找周盈盈麻烦，只是觉得她挑刺的时机不对。
“还有你！”袁学坤点名袁二，“她胡闹你也跟着她胡闹！”
袁二哥无辜着一张脸，七弟妹找他借二三十人，他总不能不借吧？
原因他问了，她不说的。他哪知她要人是去干这样的大事呀。
倒是袁老太爷，见不得他这样，“责备什么，孩子们好着呢。”
“爹，我这不是担心——”
“瞎担心什么，你先看看这个再说！”袁老太爷甩出一封信，“她这个时候找贺家的麻烦，时机刚刚好。”
袁学坤将信将疑，取了那封信看了起来。
信是袁溯溟八百里加急寄回来的。
有了周蓁蓁的提醒，袁溯溟刚出门就派人查了贺家人的动向。然后他一路往东南而去，路上不断有消息传来，他将反馈的消息汇总，得知了周蓁蓁猜测的方向成真，当时他的双眼发出了惊人的亮光。
然后他快马加鞭地到了闽南，率先去见了三皇子。一番密谈，陈明利弊。双方联起手来。
幸亏来的是袁溯溟，并且洞悉了贺家所做所为的深意。与周蓁蓁见了虞侧妃送礼才意识到贺家更深层次的意图不同，袁溯明身在京城高门，政治斗争的敏感性比她强多了。一旦确定她的猜测为真，他就洞悉了贺家此举的深意。
也因此，才说服了三皇子。
本来袁建域下落不明，三皇子帐下有人不断劝说他将所有罪名都推到袁建域身上，反正他本来就是州牧，如今更是失踪了，极有可能死无对症。
他一直摇摆不定，下不了那个决心，不过也快了。
袁溯溟再晚一天，那一切就成了定局了。
届时袁家与三皇子无法达成合作协议，想查明真相，难度肯定加大。并且失踪的袁建域也会置身于危险之中，毕竟死无对证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两人摒弃前嫌，精诚合作。用了几天的时间，干了不少事，最重要的是将他二叔袁建域找到了。
袁溯溟在信中说到，其实杨淮县的堤坝一直是二叔他汛期里监测的重点。
溃堤之前，二叔他收到的消息都是虚虚实实的。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对劲，秉承着预防万一的原则，他与三皇子商量，并一起派了人前去扬淮县疏散百姓。可惜的是，这事没完成，肯定是中途出了岔子。
到了这里，袁溯溟已经可以肯定，他二叔手下的心腹里出了叛徒。不仅如此，三皇子那里同样出现了叛徒。他们一起派去疏散百姓的人恐怕同样遭遇了不测。
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他已经抓到了头绪。
接下来的事，袁溯溟只略提了一下，要处置几个人，具体的没细说。
随之而来的还有二叔袁建域的秘信，算是给家里报个平安。
目前为了袁溯溟和三皇子的布局，他还不便出现于人前。
二叔在信中说到，他因心腹的背叛而落水，幸而性命无碍，当时他就意识到出事了。所以他清醒之后，半没有一路往回赶，而是一路往回走的时候，一路收拢安置流民，提供药材、食物、衣物等等。
善后工作做得不错，聊以弥补当初因疏忽导致的过失。
而他此次能迅速调动如此多的物资，是兴业投资集团从中牵了线，并垫付了银子。特别是药材方面，江阴李家出了很大的力。
袁建域如是说，他在信中也是感叹，说老七媳妇刚嫁入袁家，荣光没有享到，此次危机，他倒是托了她的福。
通过这两封信，他们完全可以想象得出袁溯溟这次前往闽南的惊险。
这次敌人是拼了命地想将袁建域拉下马。
此次的危机，时机很重要，几乎可以说稍纵即逝，哪怕袁溯溟慢上一点，反应不够快，都达不到如今良好的局面。
袁溯溟在信中提到，他能那么快地抓住关键，皆有赖于周蓁蓁的提醒，家里如果遇事不决，不妨问问她的意见，以之为参考。
看完两封信，袁学坤呆了。
“七弟妹果真那般厉害？”袁二哥满是惊叹。
周蓁蓁作为袁家的新进成员，她的为人，她的事迹，他们都是知道一些的。通过这些，他们知道她厉害，但不知道她这么厉害呀。
旁的人倒是没啥，唯独袁学坤这个做公公的，心塞啊，他最闹心的一幕终于要发生了。
“都看着我做什么？”
袁老太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老七媳妇聪慧，于袁家而言，是助力亦是袁家之幸，大家应该摒除男女成见，遇事多商量，集思广益。”
袁家兄弟相视一眼，比起贺家娶的那位，可不是袁家之幸嘛。
等他们走出府去，发现整个京城的人都对贺家对周盈盈挪用别人托付的银子置办嫁妆一事议论纷纷，再无人指谪他们二叔他们袁家之时，都恍惚了。
接下来的议事却没有叫周蓁蓁前来，袁学坤是隐隐松了一口气的。
闽南危机，周蓁蓁在此次的表现，袁老太爷和袁溯溟都很清楚，这封信只是一个预言，让他们有一个接受的过程，并不是说需要立即就让她参与进来的。
当然，若是以后不必劳烦她更好，这也算未雨绸缪吧。
“那个，周盈盈周溶好歹也是她大伯家，她戳开了周盈盈挪用别人托付的银子置办嫁妆的真相，七弟妹如何自处？”袁二哥突然想到这里。
“你放心吧，她敢做，必定是想好了后续了。”袁老太爷对周蓁蓁这个孙媳妇满是赞赏，他们这些小辈还没真切认识到她做这一切的意图，而他已经猜到了。闽南出事后，她的反应真的太迅速太正确到位了。现在他已经可以想象贺家此时的郁闷了。
袁溯溟没提的是，他在闽南杀了杀戒，杀了千余人，都是牵涉进来的嫌疑人。审讯的时候，一个人都嘴硬得很。
袁七郎让他们求人求仁，杀得闽南官场血流滚滚。
这消息传来，朝堂惊色。
有大臣纷纷参袁溯溟滥杀嗜杀，这些参本全都被皇上压下，留中不发。
看着皇上晦暗的神色，大臣们噤声了。
消息传到贺家，贺灿怒极，“好好好！袁溯溟，不愧是以后大名鼎鼎的杀神溯溟公！”
贺焘叹息一声，“谋其上，得其中：谋其中，得其下。天意难为，奈何奈何。”
贺灿不语。
贺焘安慰他道，“咱们贺家此次布局，基本目的是达到了，可惜的是没有消弱袁家的主要实力。我和你说过，
袁家的人不可小觑，袁溯溟这一杀，咱们贺家在闽南折了不少人手。”
他们这次的基本目的，就是向四皇子递投名状，这个目的算是达到了。
可惜啊，本来这次有很大的把握除掉袁建域，去掉袁家的一员大将，却不料袁溯溟去了闽南，力挽狂澜，破坏了他们大好的局面。
加上周蓁蓁在京城的这次出手，袁家的损失几乎可以说是降到了最小。
“还有京城这些纷纷扰扰的流言蜚语，已经过了几天了，你处理一下。”贺焘吩咐。
袁建域脱困脱险，京城里之前针对他的舆论也不重要了，但他也不想让贺家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之前事情刚出来，热乎着，现在过了几天了，可以处理了。
想到这事，难免就想到他那新儿媳，思及周盈盈，又不免想到周蓁蓁。
周蓁蓁嫁进袁家，于袁家而言，果然是如虎添翼。
对于他的吩咐，贺灿应下了。
“事已至此，交锋已经结束，咱们更应该将眼光放在下一处了。”贺焘如是说。他和袁家交手半生，输赢之后，他能很快地将情绪调整过来。不如此不行啊，他们贺家面对的是强敌，一个任性，就极有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
贺灿知道这是他祖父对他的劝诫，他轻吁一口气，努力将自己从不甘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袁溯溟周蓁蓁，这次交锋，算你们略胜一筹。

第137章
刘府
刘大人回来后，发现女儿也归家了，忍不住和她说起了贺灿周盈盈婚礼上发生的事。
袁五嫂这才知道，周盈盈的婚宴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她都能想象出来周盈盈的愤怒和郁闷。
刘大人告诉女儿，“你那妯娌，是个可交之人。”
周宕出示的那份证据，其实她妯娌周蓁蓁和裴华裴大人同是被郑氏托付的人，两人都没有辜负郑氏。
裴华就不说了，其父裴箴曾受郑氏大恩，好好对她留下的一对儿女是应有之义。且他身为朝廷命官，会受到很多的约束。裴华完成郑氏遗愿，是可以预料到的。
但周蓁蓁不一样，一个小姑娘能抵得住那么大的诱惑，刘大人觉得难能可贵。
袁五嫂笑道，“爹，我那我妯娌对五万两银子不为所动就对了。我隐约听我婆婆说过一次，她带进来的嫁妆明面上是十来万两。其实并不止如此，她的嫁妆中，最值钱的三秦制药厂和药庄等，每年都会带给她源源不断地收益。”
她婆婆看过周蓁蓁的嫁妆单子，所以知道得比较清楚。
周蓁蓁本身财富不在小数，怎么会为了区区五万两而让自己名声有瑕？
刘大人一时失语。
他夫人曾于睡前和他咬牙朵，说幸亏他们女儿嫁得早，要是比周氏晚进门，他们给女儿置办嫁妆就为难了。他当时还不以为意，现在听女儿一说，他果然还是想得少了。
刘大人道，“有钱不代表那人就品格高尚，但你那妯娌绝对是一个可信且值得托付之人。”
刘大人记得周家四房小二房一开始并不是那么豪富的，富起来还是利益于李氏女带着大笔嫁妆嫁入。也就是说，当周蓁蓁还没那么豪富的时候，就被郑氏托付保管那笔银子了。
他从周宕口中得知，周蓁蓁在庐江时，就颇为照顾周秀秀，银钱陆续拿了近万两。可见，从始至终，她都不曾动过坏心思。
关于她爹所提这点，袁刘氏是赞同的。
其实在周蓁蓁看来，做到郑氏所托，是最基本的，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刘大人对她的赞美，主要还是源于郑氏托付的三人里的不同选择，这做到的和没做到的，就有了比较，就显得做到的人难能可贵。
周蓁蓁和袁大夫人回到袁府，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其实袁大夫人一直等着周蓁蓁开口，而周蓁蓁呢，则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所以显得沉默。
最后还是进了大门后，临分别之际，袁大夫人忍不住了，叮嘱她，“要有什么为难之处，就和家里说。”
嗯？周蓁蓁看向袁大夫人，脑子还没转过来，不明白她怎么说起这个。
看她这样，袁大夫人想叹气，刚才在周溶府上那精明伶俐的劲哪去了？
“周溶毕竟是你大伯，周盈盈婚礼上出了那样的事，他要回过神来找你麻烦，他为长，你为幼，行事终归有不便之处。你若是不便应付就和家里说一声。”
闻言，周蓁蓁笑了，笑眯了一双眼，“母亲放心吧，我还能应付得来。”语气谦虚。
“那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婆媳俩自此分开，各回各院。
袁大夫人与周蓁蓁分开后不久，就遇到袁二哥。
袁二哥见到她，眼睛就是一亮。
袁二哥的性子最为活络，无事都要凑三分热闹，更何况现在明显有热闹可瞧呢。
当下他就凑近了问，“大伯娘，贺灿迎亲时发生的事是不是真的？”
袁大夫人点头，“可不就是真的，今儿你大伯娘还被你七弟媳护了一回。”
“怎么回事？”袁二哥感兴趣地问。
袁大夫人简单地将情况说了一下。
当袁二哥得知周蓁蓁以一己之力，怼了谢大嫂一回，同时也让那些存心想看袁府笑话的人心生忌惮之时，不由得回想起刚才他祖父刚才说的那句话，周氏进门，乃袁家之幸。
周蓁蓁回到袁府之后，当天裴华就来找她。
周蓁蓁在前厅接待的他。
上茶的下人刚下去，裴华就迫不急待地问她，“怎么突然就办起这事来了？”
周蓁蓁就知道他是为了这事来的，她轻啜了一口茶水，才回道，“我以为周宕问你拿证据时，你应该就已经有所明悟才对。”
“你现在将之捅出来，周泓那里该怎么应对？你都想好了吗？”裴华的语速有些急。
周蓁蓁说道，“这事迟早都会暴出来的，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能避开周泓吧？我是这样认为的，除非周泓死，否则这个问题迟早都得面对的。与其将事情留待周秀秀与周宕解决，倒不如现在就解决了，一劳永逸。”
话是这样说没错……
“你不赞成吗？还是你是这样给人当表舅舅的？”
他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凡事得商量着来。你将这事捅出来，好歹也知会我一声。你这样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被动的。”
“不日周泓便会进京，时间足够你准备的。而且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周蓁蓁觉得这不是理由，“话又说回来，谢氏花了那么多银子为她置办嫁妆，如此异常，你就不曾怀疑过？”
裴华晓得，在这事上，他确实失职了理亏了。郑婶子最后给他留的那封信，表明了在三人之中，她最为信任他。甚至隐隐表示了他对周蓁蓁和周盈盈手中的那笔银子有监督之责。谢氏的异常，说他没注意到是假话，但他以为周盈盈即使挪用，也只敢用一小部分，加上对周泓的忌讳，所以就没有着手去处理。
周蓁蓁目前的做法，若是有办法解决周泓这个麻烦，倒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周泓身为周宕的生父，对周宕这个儿子有天然的监管权。说来说去，主要还是周宕年纪太小了。
周蓁蓁觉得未必。
裴华捏了捏眉心，“看来你这事是有了章程了，行，就按你的意思来吧，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说，我配合你。”
周蓁蓁颔首，应了下来。
这次的事算是她利用了周宕一回，虽然周宕是心甘情愿被利用的，但这份情谊周蓁蓁记下了。作为回报，她就顺手帮他们姐弟俩解决他爹这个隐患吧。
此时西南沈氏聚集地，周盈盈挪用郑氏托付的五万两置办嫁妆，连带着将当初郑氏金蝉脱壳的布局起了底。
这事暴出来，远在西南的沈律沈衡兄弟得知后，先是一呆。原来他们耿耿于怀的那笔银子，不是被黄奎卷走的。
所有的局都是郑氏布置的，黄奎成了靶子，他们沈氏被郑氏这个死人利用了一回。他们开始自以为得计，却不料人家将计就计，他们的算计，只是别人计划中的一部分。郑氏所做的一切，只为将那笔银子化整为零，从明处转移到暗处。
沈律更是深吸一口气，“好一招金蝉脱壳！”
沈衡道，“大哥，当初你都怀疑了，是我打消你的怀疑。”他想起当初了，王奎失踪的时候，他大哥就曾怀疑过是郑氏的人将他弄走了。
沈律罢罢手，“都过去了。”
“哥，正如你所说，咱们沈氏输给周氏，输得不冤。”在周氏一族，这一个个的女人姑娘，怎地如此厉害。
说完这句，沈衡又慎重地道，“以后，我一定要告诫族人，莫要与之为敌。”
沈律颔首，“兴业投资集团已经同意我们借贷了，说明周蓁蓁也无意与我们死磕。”
沈衡高兴地道，“大哥，你猜对了。”
“好好经营西南吧，或许有一日，我们能凭着实力回归。”沈律的目光投向远方。
如周蓁蓁所料，周海匆匆上京。
没办法，发生的这两年事，都必须他亲自前来处理。
周盈盈挪用郑氏托付的五万两置办嫁妆一事发生之后，便将之前郑氏的布局暴露无疑。
周泓知道消息后就吵着闹着要到京城来讨个说法。
族里当然不能任由他胡来，说法肯定要给一个的，但怎么个给法，其中涉及到周蓁蓁和裴氏父子，需慎重对待。
此是他上京需要处理的问题之一。
另外，便是宗房的立场问题。
如今摆在他跟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选择周溶，站在贺家这边；要么就选择周蓁蓁，站在袁家这边。
其实从周溶在她与袁溯溟定亲后还将周盈盈许给贺家开始，就注定了他们四房将分别站向两个不同的阵营。不仅如此，周溶的决定，也迫使周氏一族需要面临站队的选择。
只是当时的情况还好，形势没那么严峻，这个选择就暂时被忽略过去了。
此时，已经到了不得不做选择的时候了。
所以，族长太爷才让周海领着人，带着周泓一起上京。
于周海而言，这事其实没有悬念的。
周盈盈挪用郑氏托付的银钱来置办嫁妆本身就不合理。
再者，四房里，小大房为族里做了多少贡献，周蓁蓁又为族里做了多少事？
这些都非常好衡量。
这些年周溶是为族里办过一些事，他京官的名头也庇佑了周氏一族，但周氏一族中当官的并不仅他一人，不能说周氏一族的安宁皆赖于他。况且这些年，族里为了培养他，每年都搭入不少钱财、人力、物力。
至少在周海看来，周氏一族不欠周溶的。
周海一行人到了京城，周蓁蓁让周宪周宕两人带着她安排的人前去接洽。
周溶得知周海周泓等人上京，也派周宴去城门接人了，并打算给他们安排住处，不过他被拒绝了。
最终周海决定，在周宕的宅子住下，比起住在袁府或者由周溶安排住宿，住在同族的小辈的屋子，更让周海等人觉得舒服。况且他们也算是为了解决六房的问题而来的，住下名正言顺。
周蓁蓁也是考虑到这点，才这样安排的。

第138章
翌日一早，在周海的要求下，周溶一家子，周涎一家，悉数都要在场。还有一些在京中的族人，他也叫来了。毕竟要见证这样一件事，如果可以他还想在族里进行。
如此大的阵势，倒叫一些不明就里的族人心里惴惴。
周溶久经官场，他对周海此行的目的，心里是有一些明悟的。
如果是一年前，他有信心，族里在他小大房和小二房之间，必选他。但在知道了周蓁蓁为族里做了那么多事之后，他没那样的自信了。或许他知道的还不全，因为自打从去年盈盈犯下出卖宗族利益的错误之后，族里有些事就对他隐瞒了起来。
但仅就他所知的，周蓁蓁做的就已经足够多了。所以，宗房在他与周蓁蓁之间会如何选，他不确定了，很不确定。但现在他心中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那股阴霾挥之不去。
他看向自己的弟弟周涎，周涎和他对视了一眼便垂下眼睑。
周蓁蓁是最晚到的，成了压轴人物。
其实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出门前，被袁昭小朋友给缠上了，哄了他一会，再出门时就成了来得最迟的那个人了。
此次同行的人，除了袁五嫂，还有马冬梅。
袁五嫂主动请缨，周蓁蓁应下了。
她心知今日这么大的事，贺家应该也会有人到场，而那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贺灿。
她这边，可惜袁公子不在家，否则的话，他陪着她一道去正好。
而带上马冬梅是她有意为之。
马冬梅来京之后，就投入了袁家的阵营，此时一直都在袁公子帐下。目前袁公子正用着大量的资源在培养磨砺他，以期将他打造成一柄锋利的武器。
她知袁公子的心，亦明了今天必有一番唇枪舌战。任何能让他汲取营养以及成长的机会，她都不会吝啬。所以她将马冬梅带了来。
周蓁蓁刚踏进大厅，周宪不住地朝他招手，“姐，这里！”
周蓁蓁朝他们走了过去，“爹！”
周涎颔首，“来了？”
周蓁蓁应了一声，“嗯。”
“来了就坐下吧。”周涎示意她坐在他旁边。
周蓁蓁坐下后，发现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她下意识回望过去，发现盯着她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盈盈。
周盈盈已经知道了，在贺灿的提醒下，她意识到她娘和她自己犯下的大错，更知晓了周蓁蓁在其中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她不明白，周蓁蓁已经拥有那么多东西人了，为什么还要与她过不去？
想到这里，她看向周蓁蓁的眼里充满了恨意。
周蓁蓁面无表情地与之对视，她当然知晓周盈盈眼中的恨意从何而来。但恨她做什么呢？难道是她让她们挪用人家托管的银子的吗？没有，对吧。做错了事，承担相应的后果，不是应当的吗？
周蓁蓁一行人来到之后，又等了一会，没人来了。
周海环顾四周，率先说道，“人都来齐了是吧？那就开始吧。”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想必大家来此，对于今天要族议的事，都心知肚明吧？今天要处理的事情有两件，先说第一件。有传闻六房郑氏私下各托付裴华、周蓁蓁、周盈盈三人一笔银子，可有此事？”
裴华抢先道，“周少族长，这事乃郑婶子处置自己的私产，纯属郑婶子个人行为，不必族议吧？”
“你放屁，我来说！”周泓迫不及待地站出来，这段日子得知了妻子昧下了她所有的私产，他的心就一直煎熬着。
“我六房的银子，被你们三个不相干的人保管着，你却说与我们周氏一族无关？”
裴华说道，“我们都是泓大婶儿去世之后才知道被她托付了。你应该反省反省自己，为什么你的妻子，宁愿相信我们三个外人，都不相信你这个丈夫，不将银子交给你保管。”
周泓，“你——”裴华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郑氏那个贱人！
周海拦下欲口出恶意的周泓，“这事吧，你说的也是道理。但如今你们三人之中，发生了挪用一事。周泓作为郑氏的丈夫以及周宕周秀秀的父亲，要求宗房讨个说法，也是情理之中。”
裴华板着一张脸扫了周盈盈一眼，转而朝向周泓，“汝欲如何？”
“你们仨手上的银子全部拿出来，由我保管！”周泓顿了一下，补充道，“秀姐儿和宕哥儿都还小，理应由我这当爹的保管！”
周宕面无表情地听着，小小年纪，看着就可怜。
周宪同情地看着周宕，相比之下，他真的幸福多了。姐姐厉害，爹也不是那等为了银子不管不顾儿女的。
裴华对他的要求嗤之以鼻，转而问周海，“海大叔，你上京前周氏一族的族老们是怎么说的？”
周泓很想跳脚，他很想说这是他家的私事，关族里什么事！要问也该问他的意见才对。但一迎上周海淡淡的视线，他就怂了。他没忘刚才，好像是族里插手了，裴华等人才继续往下谈的。
周海斟酌地道，“此事，你们打算如何？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如果你们的处理方法能得到我们的认可的话，就依你们的办法来处理此事。不过有一点，阿泓毕竟也是郑氏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我希望你们能兼顾一下。这也是族里一致的意思。”
周泓一听周海的意思，竟是以他们为主，当下就急了，幸亏他后面还做了补充。
周蓁蓁一直就静静地听着，这笔银子中，除了周盈盈的五万，她与裴华的银子早已归扰到一起，先给周宕置了一间宅子，后来她又规划着给他们姐弟买一些田地铺子庄子等产业。如果这些东西要归于周泓的话，她不愿意。
裴华看向周蓁蓁，他知道她心里有了章程，但具体的她没说，他还真不知道。
周蓁蓁知道该她出场了。
“很抱歉，泓大婶子托付的银子，只说用于给他们姐弟应急，以及作为嫁娶的聘礼和嫁妆。除此之外，她并没有没别的交待，所以这笔钱我只会用在秀姐儿和宕哥儿的身上。任何人都不能染指，包括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连裴华周宕等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一个铜板都不分给周泓。
周海忍不住唤道，“蓁姐儿？”
“你说什么？！”周泓瞪大了眼，他听明白了，她是一点银子都不想分给他！凭什么？
“少族长，你怎么说？”他整个人气急败坏的，“如果他们的处置方案是这个，请恕我无法苟同！”他的银子啊……
“蓁姐儿，阿泓毕竟也是郑氏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你这样处置，是不是有点不妥当？太不近人情了。”周海也有点不明白了，这不像是周蓁蓁处理事情的风格。
周蓁蓁说道，“海大叔你说的话，我承认有一定的道理。泓大叔确实是泓大婶儿的丈夫，是宕哥儿姐弟俩的父亲。泓大婶儿如何对泓大叔，我不予评价。至于宕哥儿身为儿子的赡养义务，我觉得待他长大了，他会履行的。”
“但这笔银子，我只能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泓大婶儿确实是这么交待的。这笔银子已经很明确归属权以及用途了。总不能说，因为银子在我手里，其用途就能任我决定吧？我没有那个权力。”
众人心说，她这话也没差。
周泓对周蓁蓁道，“你不是说这笔银子是宕哥儿姐弟的吗？那你就把这笔银子还给他们姐弟，我和他们商量！”
周蓁蓁看着众人，“我再重申一遍，这笔银子是泓大婶儿托付给我们的，并且指明了用途：给他们姐弟应急，以及作为嫁娶的聘礼和嫁妆。而这些东西，只会在他们成亲之时交到他们手上。也就是说，现在还没到交付到他们手上的时候。”
意思就是这笔银子只能看，谁也不能碰，包括周宕姐弟？
周泓的脸色很难看，“银子握在你们手里，谁知道等宕哥儿他们成亲时还能剩多少！前车之鉴就发生在不久前。”
周盈盈听了这话，很不自在。不仅她，他们小大房一家子都是如此。这就像是被钉在耻辱柱上一样。
周蓁蓁认真地道，“请泓大叔放心，也请族里监督，这笔银子如若我挪用一两半钱天打雷霹。”
袁五嫂适时插话，“你们放心，这事由我们袁家兜底。那笔银子，如若少一两半钱，我们袁家都给你们补上，这总行了吧？”
袁家兜底，还有什么不行的？
“不行，那笔银子你们一定要交出来！否则我就去官府告你们。”周泓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周蓁蓁好笑，“告我们？要去尽管去！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泓大婶儿有银子托付给我们？”而且郑氏处理自己的嫁妆自己的产业，以及后面的托孤，都是她个人的行为，与他周泓何干？
裴华心道，郑氏将银子托付出去时，确实是没有什么证据的，唯一的证据，恐怕就是与他的那封信了。所以托他们保管的那两笔银子，除非他们自己承认，否则真逼不了他们。
这事还真就像蓁姐儿所说的那样，全凭自觉。
“证据，证据不是在宕哥儿手上吗？”周泓强自镇定，“宕哥儿，快将证据拿出来！”
“爹，哪有什么证据啊？”
周宕不傻，这些钱到了他爹手里，他和他姐就甭想再拿回来了。而且蓁蓁堂姐帮忙购置的一部分产业，官府的红契都已经到了他手里了，该怎么做，他还不清楚吗？
“那日他大闹周盈盈婚礼时，给刘大人看的那份。”
“那份做不得数的，而且我后来又还给裴舅舅了。”
周泓气得骂起来，“你这倒霉孩子！”
周盈盈想说什么，却被贺灿一个眼神拦下了。
而此时，周蓁蓁的视线也淡淡地扫过两人。
至此，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周泓这下是真的没辙了，难道要去官府告他们吗？真去告，他又当以什么名头告？且不说民不与官斗这点，就说银子是郑氏托付给他们的，要说错也是错在郑氏。但他能告一个死人吗？
周蓁蓁看向周海时，朝他隐晦地使了个眼色。
周海一个激灵，凭着他们几次合作的默契，隐约知道该做什么了。
“蓁姐儿你的坚持是对的。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法理不外乎人情。如果你泓大婶儿还在世的话，看到她的丈夫和六房过得那么艰难，未必不会心软动容。说起来，阿泓也是你的族叔，你就忍心让他过得那么苦？还有宕哥儿秀姐儿，你们说呢？”
周泓眼巴巴地看着周海，他现在就只能指望宗房这边了。
周宕和周秀秀都看向周蓁蓁。
周蓁蓁沉默。
周海越发觉得自己做对了，于是又劝了几句。
其余族人像是得了某种讯号一样，也加入了劝说大军。
良久之后，周蓁蓁开口了，“这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毕竟你们的要求有违泓大婶儿的遗愿。”
她顿了一顿说道，“这事毕竟事关宕哥儿和秀姐儿，我也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应该的。”周海道。
周蓁蓁看向裴华，裴华站了起来，两人一道往门外走去。周宕和周秀秀紧随其上。
周盈盈因为挪用了那笔银子，即使目前贺家将那笔银子给填上了，她现在也只有听令的份。
他们只是走远了一些，确保他们说话没有被听到而忆，并没有离开众人的视线，也没有避开众人。
贺灿看着他俩，眼中若有所思。
没多久，他们回来了。
周蓁蓁看着周泓说，“经过商量，规矩还是不能坏的。出于他们姐弟俩的孝心，他们愿意分给你五万两。”
周泓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周蓁蓁继续说道，“但这五万两需存到兴业投资集团里，千分之五的盈利分红，全部予你。”五万两，千分之五的盈利就是两千五百两，足够他好好生活的了。
“等他们姐弟俩顺利成亲之后，这笔银子方能取出来给你。”
贺灿眼神一闪，早就知道周蓁蓁和兴业投资集团交情不菲。
周泓很不高兴。
但周蓁蓁可不管他高不高兴，继续往下说道，“但你必须答应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周宕科举出仕。第二，他们姐弟俩的婚嫁，需要宗房以及裴华共同应允。”
周泓很想问一句凭什么。
周蓁蓁对周泓说，“我不知道和你接触的人与你说了什么。但我想说的是，五万两，足够你富足地过完下半辈子的了。等几年而已，你都等不得？”
周涎气呼呼地道，“你一介晚安来插手安排长辈的事，哪里来的规矩？”
“泓大叔，想比族长太爷和少族长等人，以德服人，你只能依靠辈分压人吗？”周蓁蓁道，“我只问你，刚才说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答应又如何，不答应又如何？”
周蓁蓁双眼一眯，“看来泓大叔很不乐意？不乐意那就算了。此事不必再议！”
“等等，答应，他答应了！”周泓旁边的妾徐氏连忙说道。
周蓁蓁扫了她一眼，不买账，“这事你说了不算，泓大叔，你表个态。”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了吧？！”周泓气呼呼地道。
十五万两银子，只到手五万两，这五万两吧，还不是一下子给他，要被卡着，这落差太大了，周泓有些承受不住。
但是他一想，比起刚开始周蓁蓁的断然拒绝，五万两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不然他还是接受了吧？
这五万两也算意外之财，如果没有周盈盈挪用的事，他根本就无从知晓。而且周蓁蓁也说了，这五万两，足够让他过好下半辈子了，只是晚个三四年拿到而已，他还会等不起吗？
他眯着眼看着一对已经到他肩膀高的儿女。
周蓁蓁看着周泓说道，“对了，还有一点，我觉得需要告知泓大叔的。”
“什么？”周泓对她已经形成了反射性恐惧了。
“如果他们姐弟因意外或者任何其他的原因不能长至成人，那么你的五万两以及另外的银子，都会被损赠给灾区百姓。”
“你不是说你没有处置权吗？”
“那是特殊情况了。”特殊情况特殊办理。
“不是，这生死病死，由不得人控制啊。”
“那你这做父亲就每日三柱香祈祷儿女平安长大吧。”
周蓁蓁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这事终究还是按她的想法达成了。
其实与周泓的谈判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某些粗浅的道理。
这谈判是要有技巧的，依周蓁蓁估摸，周泓此次上京，是带着很大的期待来的，在他看来，他至少能拿回十万以上的银子才对。
试想，如果一开始的时候，她和裴华就答应分他三万五万，即使最终谈下来的也是现在的条件，他的心是不会满足的。
而她一出口就是一分不给，偏偏在场的人都奈她不了，包括周海包括周泓他自己。
那时，周泓心里的预期值被迫降至最低。后面再合情合理地分给他一笔银子，这样就比较好接受了，也能安抚住他了。
这一场戏，她唱黑脸，让周宕姐弟唱白脸。反正于她而言，周泓对她什么观感，是喜还是恶，无关痛痒。但对周宕姐弟而言就不一样了，至少能让他们父子父女之间关系不那么恶劣。
这些条件，都是为辖制周泓而设的。
这笔银子因她之故，既然已经外露了，一分都不分给周泓，等于逼他狗急跳墙，鱼死网破。既然不能不分，那么怎么个分法，能让周泓心服口服，就得慎重考虑了。
最好就是设个套来套住周泓，给周宕姐弟一个相对可控相对安全的父亲。

第139章
对这样的结果，周海等人也是满意的。
若说他们之前还有那什么子为父纲的想法，面对周蓁蓁的强势，那是一点都不剩了。
周宕姐弟俩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样相安无事就好。
裴华恍惚极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想到就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马冬梅的双眼则迸射出强光，有种被醍醐灌顶，然后豁然开朗的感觉。
贺灿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周蓁蓁一眼，能使所有人都感到满意，她这平衡的手段真是厉害，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刚才提到证据时，周盈盈想出声，他知道她想干什么。但钱在周蓁蓁手里，以他对她的了解，他不以为盈盈出声了，结果就能如她的意。所以他阻止了周盈盈。
他更担心周盈盈一出声，周海顺势将处理周盈盈的事提前，最终他们被清场。
所谓知己知彼，相比于给周蓁蓁添一点不痛不痒的麻烦，他更想探究她的思维模式。
此事解决了，周泓等人退场。
经过刚才，他人已经很累了，而且他不觉得接下来的事和他有多大的关系。所以他让他那妾扶着他回去休息了。
周氏族人们见此，嘴角抽搐，原本还替他抱着小小不平的，此时都消散了。
无数人心想：算了算了，这样的人，吃点亏就吃吧。
周泓等人离开之后，周海收敛住了表情。
场上的气氛逐渐凝重。
总的来说，这事只是前菜而已，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周盈盈浑身战栗，她知道要来了。
周海问，“周盈盈，你挪用郑氏托付于你保管的五万两银子，这事，你认或是不认？”
周盈盈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倒是谢氏，急不可耐地辩解，“那都是别人臆测的。”
周海看了她一眼，“你也别将我们当成傻子。当日周宕问你们要那笔银子时，你们自己拿不出来，怎么都拿不出来，除了挪用了，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谢氏倒是想说当日那笔银子是先送去贺家了，但触及贺灿的眼神，她缩了。
贺灿一看就知道她还打着这个主意，之前他就不同意这样的说法。哪有嫁妆都还在周家，就先送一笔银子去贺家的道理？况且周蓁蓁让周宕选择在那时发难，手上未必就没握有证据，单说她那副远超周溶家资的嫁妆就很难解释。
周海接着说道，“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你的行为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极大地损害了我们周氏一族的名声，给我们周氏一族抹黑了。如今后果已经造成，这里面的责任，你该不该承担？”
周盈盈不甘地道，“这后果也不是我一个人能造成的。那日如果周宕没有咄咄逼人。最重要的是，那笔银子我们是想拿出来的。我们拼命地补救，而她呢，在我娘家外围布置了二三十好手，每一个去取银子的人都有去无回。”
“还有，周宕为什么要挑在那一日发难，皆是受她指使。将一切捅出来的是他们，她周蓁蓁才是给周氏一族抹黑的幕后主使。造成的恶劣影响，他们至少要担一半的责任！”
周蓁蓁好笑，“你看见了？还是听见了？或者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是我的人？且不说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测而已。你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是，即使你德行有亏，即使你就是一内里腐朽的人，你也只是静静地呆着而已，而那些有意或者无意揭开你那层皮露出你恶臭难闻的里子的人，才是造成周氏名声有污的帮凶咯？”
虽然很不满她的话，但周盈盈还是反问，“这难道不是吗？”
周蓁蓁瞥了她一眼，“诡辩！有你这样内里恶臭的人存在周氏一族里，即使现在不露陷，以后也会暴露的。因为你内里的本质是改变不了的，以后暴露的话造成的危害只会更大。只要将你这个内里腐朽，还给家族抹黑的人清理出去，才能永绝后患。”
看着周盈盈，周蓁蓁不解她怎么就这样了？她可是上一世的人生赢家啊。
如果说出卖宗房机密那次，是因为与她的私怨以及艺高人胆大，笃定没人能堪出其中奥秘，然后翻车了。
但泓大婶儿托付的银子她都敢挪用，就真的是品性问题了。不过想想她连周蓉蓉的救命功劳都敢冒领，好像挪用银子就更不值一提了。
她大概都下意识忽略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裴华，周蓁蓁相信她大约真的只是想挪用一下，等她缓过劲来，想等周宕周秀秀成家之时再将银子拿出来。
但她周蓁蓁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而且她的打算是挺好的，但投资有亏有盈，三五年之后，她就一定能拿出这笔银子来？恐怕她还打了贺家的主意。
或许她上辈子就是那样一个人，一开始不一定有多聪明，只不过是她运气好，心黑胆大，各种的巧合以及贵人运成就了她顺遂辉煌的一生。
最先因为有他们小二房的银子，于金钱上从不匮乏，表现良好，入了郑氏的眼，得了她托付十数万两银子。然后周宕身死，她握着那么多银子，做什么都便宜。
后来又搭上了贺家，见识过广大世面，本身人有点那么小心思小手段，有钱有权有势，所以没翻车。
及至周秀秀出嫁，她也只给了一副嫁妆打发了，昧下那十数万两，都只向外说道是泓大婶儿给她的酬劳。只怕那时候，裴华已经奈何不了她了。
但这辈子因为她的重生，先是断了周盈盈的财路，让她在郑氏跟前也不如上辈子得意。开局就不如上一世，更别提后来因为金钱的匮乏，一个人要操心的事多了，就难免影响汲取营养成长。
周盈盈一直局限在周家这样的小家族里翻来覆去，也没机会出去见世面，自然就得不到成长。
还有就是来自于她的压力了，所以周盈盈才会昏招频出。
周蓁蓁的话让周海心一凛，“多说无益，后果已经由你造成，那么该承担的责任你也不能逃避。”
周盈盈觉得她不能乖乖就范，“海大伯，你偏心！明明这后果是由三个人所造成的，你为什么只惩罚我？身为宗房，你们处事不该公平公正吗？”
周海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偏心？他是偏心了。试想谁都会喜欢一直给族里带来益处和助力多过整天惹事招黑的人吧。
贺灿垂下眼眸，他妻子以及她娘家人，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周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周盈盈，类似这样德行有亏的事，在你在你们大房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了。用不着我提醒你去年在我们与沈氏对峙的时候，你干了什么。以及你们上京前，你娘又干了什么吧？”
“住口！”
周盈盈气得月匈口一阵起伏，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两件事，一件是她当初泄露宗族机密一事，一件是她娘想偷换周蓁蓁送给她祖母的那尊金佛一事。
她因为前者被关在宗祠一个多月，她娘因此被她祖母禁了足断了上京之路。
这些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贺灿意外地看向妻子和谢氏，他真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事。他，是不是有些过于信任上一世的记忆了？
周海看了周盈盈一眼，她以为一声‘住口’就能阻止他了？天真！
“还有周寄，在上次乡试期间的表现，也是全然不顾宗族利益的。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件，当事人都是严重的私德有亏！如果都暴露出来，你们可曾想过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族里容不得你们了。所以，经宗房经族中全体族老一致决定，将周溶这一房驱逐出周氏一族！日后周溶这一房的荣辱以及所做之事，皆与周氏一族无关！”
他们这一决定，纵然有站队的原因，但终究也是他们大房过于不堪了。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在场的族人都被宗房及族老的大手笔吓到了，他们知道少族长集合众人，是有大事要发生，却不知道是这样的大事！五品的京官啊，背靠贺家这颗大树的啊，说除族就除族了。
周溶脸色黑沉，他知道周海说这些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实则是族里早已站好队了，而他-他的大房，是被族里放弃的那一方。
在旁边的屋子歇息的周泓，听到他走后，周海将周溶一房除族了，惊着了。
周溶站了起来，“除族就除族，随你们！”
周溶这举动，倒叫贺灿高看了他一眼。
周寄也跟着站了起来，环视众人一眼，开始放狠话，“除族？当谁稀罕呢。日后，就算你们来求，我们也不会回去的！”
周蓁蓁瞥了他一眼，弱者心态。
有些发泄的话永远都不要说出来。
比如此时此刻，还嚷着叫嚣的话，就是弱者心态。
看看此刻的周溶和贺灿，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他们才是人狠话不多的典型。
周溶一走，大房的其余人也跟在他身后走出去了。
周盈盈经过周蓁蓁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这次，我记住了。日后，必百倍奉还！”
周蓁蓁嘴角扯了扯，手下败将，怕你啊。
袁溯溟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夹裹着一股子的血煞之气。
那样的气息让众人悚然一惊。
周蓁蓁迎了上去，“你回来了？”
“嗯，我来接你。”
“完事了？ ”
“都解决好了。”
听到解决两个字，贺灿瞳孔一缩，他思及在闽南被袁溯溟斩落的一千多颗人头，其中还有不少是他们贺家的人。
见到袁溯溟从闽南归来，没入袁府，反而来寻她，众人心思按下不表。
周蓁蓁对他说道，“那你等我一下，一会仪式结束咱们一起回府。”
袁溯溟点头应下，然后就倚在一旁的树干上，也不会理会旁人。
“我们走！”贺灿领着周溶一家往外走去。
“摆香案，告先辈，请族谱！”
周海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他们走他们的，该进行的仪式还是要进行到底的。
其余的族人全都未动，皆肃穆静止。
香案摆手，周海焚香祷告先辈，言明将周溶一房除族的理由，然后接过族谱，将周溶一房从族谱中划去，最后领着众人三跪九叩，礼成。

第140章
久不见生父，周蓁蓁原还想留下来与他叙叙话的，但袁公子的状态明显不对，有点像她听过的战争综合症？思及他在闽南杀了那么多人，周蓁蓁不敢大意。
在除族仪式过后，周蓁蓁带着袁溯溟回了袁府。
他那状态也不便出去见长辈，周蓁蓁遣人去和长辈们都打了声招呼。
周蓁蓁让人整治了几道菜肴，又拿出一瓶上好的酒，陪着他且酌且饮。而下人都被她打发到外面去了。
阿誉很知机，立即守在外面。
“咱们喝点酒吧。”
“哦。”
周蓁蓁挨着他坐下，给两人的杯子都满上，然后与他举杯，“这杯庆祝你从闽南归来。”
袁公子端起酒杯闷头一饮而尽。
周蓁蓁满上，再举杯，“这杯敬闽南死去的冤灵百姓。”
袁公子饮满此杯！
“这杯敬家国，愿大乾国运昌隆，愿袁家平安顺遂。”
袁公子一口闷。
“这杯敬将来，愿我们能够白首。”
袁公子仰头。
“这杯敬你我，有生之年得以相遇。”相遇的年岁正好，相爱的时机恰当。
那必须得喝啊。
这一杯一杯的，阿誉在门外隐约听见，心就是一颤，这样灌法，要出大事的。
果然，周蓁蓁这一轮下来，袁公子迷糊了。
“七哥？”周蓁蓁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
“你喝醉了吗？”
“蓁蓁，我没有喝醉。”袁公子一脸认真地和她强调。
周蓁蓁看他眼睛都直了，还强调自己没有喝醉。
“你困不困，要不要睡一觉啊？”
“好呀，不过我想先尿尿。”
周蓁蓁：……“需要我陪你去吧？”
“不的。”
趁他去耳房的时候，周蓁蓁将床铺整理了一下，等他回来就能直接入眠。
耳房里，袁公子在唤她，“蓁蓁，你来，我给你看一样宝贝。”
她起身走到耳房，就看到袁公子朝她招手。
周蓁蓁不疑有他，跟了进去。
进去之后，就被他一把抱住，然后捧着她的脸亲了起来，“蓁蓁，我好想你。”
他的语气让她心一软，双手回抱他。
周蓁蓁终于知道他让她看的宝贝是什么了，也终于知道，去岁年尾前去她大姐夫家所在怀洮镇之前经过的那片梅林，他曾与她说过他有颗特殊的痣特殊在何处了。想到方才，他一直哄着她看，她真的是羞煞了。她是真不知道那痣还能长在那玩意上的。貌似这样的痣意味着多子多孙？
两刻钟后，她被他抱回榻上。然后她累得一动也不想动，她真傻真的，还担心他是战争综合症。现实教会她，于袁公子而言，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场河蟹运动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两场。
事后，他将下巴倚在她的香肩上，幽幽地道，“你应该听说了吧，我在闽南砍了一千多人的脑袋。”
周蓁蓁正把玩着他的发，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把玩着，“他们都该死，对吗？”
“是的，他们该死。”袁公子调整了自己的姿空格势，一手环住她的腰，“你没在闽南，没看到我初到之时，那里就是人间炼狱，他们一念之间，毁了那么多房屋，农田，让那么多百姓无家可归，甚至丧生在这场灾难里。我当时都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周蓁蓁拍了拍他的背，“过去了，都过去了，他们也都自食恶果了。你做得对。”
她轻柔的嗓音说出这一句句安抚的话，让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经过这一顿酒和这一场运动，他困意上涌。
“睡吧睡吧……”
他终于敌不过周公的召唤睡了过去。
翌日，袁公子醒来后，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而他出去了那么久，今日必然是要去请安的。
夫妻俩到明远堂时，大家都在了。
七郎的异常，他们都听说了。此时见了他状态很好，大家才放下心来。
反倒是袁大夫人，先看了一眼儿子，再看儿媳有些发白的脸，一看就是那啥过度的模样，她还能不明白这里头的事？
袁大夫人又不好责怪儿子，只能吩咐心腹收拾一些补品出来，等他们走的时候让他们带上。
而她本人则拉着周蓁蓁的手，叹息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周蓁蓁：……遇上这些过来人就是心累。
“老七媳妇，来，过来见个人。”袁老太爷朝她招手。
周蓁蓁依言走了过去，她刚才就看到了坐在她公公下手的中年男子，她猜测这位应该就是二叔袁建域了。
果然，“这位是你二叔，老二，这位是老七媳妇，前段时间刚入门的。当时闽南情况紧急，你也没能赶回来喝杯喜酒。现在你们见一见，认一认人。”
周蓁蓁福了福身。
袁建域颔首，“这次的事，多亏了老七媳妇了，我被大水冲走之后，后面收拢灾民时，江阴李氏和兴业投资集团助我良多。二叔知道他们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鼎力相助的，在这里二叔谢谢你了。日后有需要用到二叔的地方，请尽管开口，不要见外。”
周蓁蓁笑道，“二叔让我不要见外，但您这话就是外道话了，正如您所说，都是一家子人，何须客气？”
袁溯溟温和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袁建域爽朗地笑道，“那行，咱们客气话就不要说了。进了袁家的大门，就是一家人。”
旁人如袁二哥等这时才插话进来，“这才对嘛。”
接着，男人们便就地商量起袁建域即将前往西南任职的事来。
周蓁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这时才知道皇上对闽南决堤致十来万百姓受灾一事已经有了决断。
最重要的是，袁建域归来时拿到了万民伞。
万民为其求情，连皇上都为之动容。
扬淮县决堤，淹了十余万之众，虽非是袁聿域之过，但他却有失察之罪。所以他闽南州牧一职是保不住了。皇上令他，左迁为西南州牧，即日前往西南赴任。
西南贫寒，不如闽南一带富足，确实是左迁。但这样的惩罚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所以袁建域对于皇上的任命，领旨谢恩。
其实从这旨意来看，皇上还是愿意用袁二叔的。
而且西南啊，她可是有老对手在那的，想到她还没出嫁前兴业投资集团那封来信，或许二叔到了西南，会有惊喜哦。
稍晚，周宪让人传话给她，说周海和他爹他们要回去庐江了。
周蓁蓁和袁公子去送的他们。
看到他俩来送，周海很高兴。
本来他们周氏不必如此正面得罪贺家的。但周溶嫁女，让周氏一族陷入两难。此次他上京将周溶一家除族，是站队，也是正面对上贺家。
此时既然站队了，他自然是希望他们选择的袁家，能与他们之间的关系能更紧密一些。
寒暄了两句，周海就催她去找她爹去了。他知道他们到京城之后，他们父女俩都没好好说过话。现在又正值分离，且下次相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自然不会没眼色的一直拉着她说话。
“爹，这是你第一次来京城吧？我本想留你在京小住一段日子的。”周蓁蓁还真有打算让她爹京城庐江轮流着住。
周涎笑笑说道，“在京城，我怕是住不惯。”
“有什么住不惯的？日子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就和庐江一样也行。平时看看宪哥儿读书，我和宪哥儿得空了就带您四处逛逛，游玩游玩……”
她的话，让周涎双眼充满了憧憬，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这就随你海大伯他们回去了。你祖母还不知道你大伯一家被除族的事，我担心她知道后一时接受不了，身体也吃不消。看到你们姐弟俩在京城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而且他没说的是，那妾氏也快生了，他总得回去看看。
“那好吧，这次你有事，下次你来京，可不许那么匆忙了啊。”
女儿的亲近，让周涎很高兴，对她这要求，自然没有不应的，“行，下次就听你的。”
周蓁蓁拍了拍周宪的肩膀，示意他多和父亲说说话。
周宪上前，与周涎一道，并排站在江边，边聊边看浪潮汹涌。
周蓁蓁自觉退后，然后被袁溯溟揽住了肩，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的贺灿，却没有他们的好心情。
那日在周宕府上看到尾随周蓁蓁的马冬梅时，贺灿就知道自己轻视了周蓁蓁这个对手，对周蓁蓁这个对手不够了解。
他之前对周蓁蓁就有所怀疑了，因为她今生的表现与上一世迥异，甚至可以说，今生的她比上一世耀眼太多了。
他曾在周家坊试探过她，她当时拿话挡了回来，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当时没太放在心上。
贺弦就曾一再强调周蓁蓁的狡猾。
可他却听过就算，并未真正将她重视起来。
因为他的大意，让贺家吃了好大一个亏。
再见到马冬梅，他就想起了上一世。按理说马冬梅他本应是贺家的肱骨之臣的，现在却转投了袁家，将人会成为袁家的一员大将。这其中没猫腻，他打死都不会信的。
查了马冬梅的际遇，贺灿很清楚地发现，马冬梅的选择受周蓁蓁影响至深。
再调转过头来查周蓁蓁，他能很明显得知一个结论，那就是她和他一样的际遇，甚至她比他回来的时间更早一些。这个时间应该在他拿着玉佩去周家坊寻找救命恩人之前，因为她当时否认了，这一点和上辈子不同。
但越是调查，越是见识到周蓁蓁的闪耀，他就越觉得迷惑。
周蓁蓁她明显比上一世更聪慧，聪明得不像话。最让他惊艳的是，她利用了康靖二十七年的乡试，将与她与周氏做对的几波敌人一网打尽，其中她表现出来的智慧与胆识，以及对人心对时机的把握，真的是他生平仅见啊。
这样的心智手段，会是上辈子的周蓁蓁具备的吗？
上辈子她远嫁边陲，他也曾隐约听说她过得不是很好，三十不到就去了。如果她上辈子就有这样的手腕，怎么会过得那么凄惨？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她和袁溯溟凑在一块，是她有意为之吗？
上一世，袁溯溟收养了她的儿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在等候马冬梅见他的期间，贺灿就思索了那么多。
马冬梅打开门，无奈地道，“贺公子，你真的无须再来了。”
他不明白，他们只是在周溶一家被除族的仪式上见过一面，他怎么就缠上自己了呢。他自认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能吏，他怎么就那么执着呢。
马冬梅拒绝的话，贺灿不以为意，“马公子，良禽择木而栖，你很不必在一颗树上吊死。”
“周六姑娘夫妇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会弃他们而另择他主的。”
“只要你答应一声，你口中的知遇之恩，我贺家替你还了。”
“谢谢贺公子的赏识与抬爱，请恕在下无法接受。”马冬梅一拒再拒，“若贺公子无事，那在下要出门了。”
“马公子请便。”
待马冬梅走远之后，贺灿的长随忍不住替他鸣起不平来，“公子，此人如此不识好歹，你又何必一再上门相请？”
贺灿摇头，“你不懂。”
没有了施恩于他的机会，贺灿明白再得到马冬梅很难了。
上天给了他此番际遇，他总该做出一番成就来。
周蓁蓁写得四为句，说得真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亦有此宏愿。
但在此之前，他计划中的第一步，就是带领着贺家更进一步。
以目前的局势以及势力分布，要完成这一步，最好是所有的势力重新洗牌。
原本他以为问题不大的，现在看来，最大的阻碍就出在袁溯溟和周蓁蓁这对夫妇上。
袁溯溟本来就是他前世的宿敌，还有他的长子，亦是死在他的养子手上。周蓁蓁，早非前世对他情根深种的样子。她现在坑害起他来，是丝毫不曾手软过。
所以，对付这两人，他也绝不能手下留情。
贺灿抬头，眯着眼看天，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想，他总会弄清楚她的来历的。
她挖他的墙角，就不知道她面对自己上一世黑暗的过往，会不会疼？

第141章
一日早上，周蓁蓁正在梳妆，袁公子递给她一个匣子。
“这是什么？”周蓁蓁思忖着，他不会送她珠宝首饰吧？可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送她东西来了？
袁溯溟示意她打开看看。
周蓁蓁打开一看，哟，里面全是金锭子，金光闪闪的，差点没闪瞎她的狗眼。
“以后我每个月都给你一万两银子，如果不够花，你再和我说。”
周蓁蓁迅速地心里算开了，一个月一万两的零花，一年就是十二万两。听他的意思，如果有额外的花销，他还可以再给她拿钱。哟，想不到袁公子赚钱能力不差呀。
周蓁蓁笑道，“你给我，那我就收下了？”
袁溯溟将匣子往她跟前一推，“那你就收下嘛。”
周蓁蓁示意云霏将匣子取走拿去放好。
袁公子犹豫了一下，问她，“你有没有想管账的想法？”他认识的男人中有不少人说他们媳妇特别乐意接管他们手下的产业，这些人中，还有他的几位哥哥。她如果想，他倒不是不可以考虑……
周蓁蓁摇头，没有，她真没这个想法。
周蓁蓁不是那种死活要将丈夫的钱拽在手上的人，夫妻俩人，最基本的信任她是有的。
他手底下有自己的人要养，就跟个小型的公司差不多，有自己的账房，有独立的核算机制，袁公子自己就管得好好的，她何苦去插手？
如今三秦药庄的第一家分号准备在京城开设，还有周氏的药墨墨轩，也准备开张了。
她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也不缺银子，没必要把一切都抓在手里。
况且人家都自觉地答应每月给她一笔银子供她花销，她何必去操那个心呢。
“这笔银子我也不花，我打算将它攒起来，将来留给咱们的孩子。”她打算给孩子弄一个独立的账户，她盘算着，自己是不是也该每月往里存一点？
听她提起孩子，袁溯溟露出浅浅的笑，“给你的你花，孩子们的钱我会攒。”
周蓁蓁嗔了他一眼，“府里有月例，你忘了，我名下的产业还能进账不少银子，我哪里花得了那么多。”
关于孩子，他们俩人说好了。
因为周蓁蓁身子骨还稚嫩，如果这时候就怀孕生产的话，于她而言过于辛苦了。他们打算等她再长开一些，等明年吧，再要孩子。今年暂时不要孩子，主要以调养身体为主。
袁溯溟也不着急，孩子他想要，却也不光为孩子。如果只为孩子，他不会拖到二十出头才成亲。
对这个决定，周蓁蓁有自己的考量。
她没忘记康靖帝会在这明年年初去世，如果贺灿想扶四皇子上位，在这段时间里他必然会有大动作。
重生的贺灿真的是一个危险人物，他上辈子回归贺家之后，就一直生活在京中，且上一世走的也是官场，对京城时局的发展脉络更是了然于胸。
这一点上，她不如他。
偏偏他们此时又是在京城，相当于陷入了他的主场。
周蓁蓁都不得不承认，他握有比她更多的主动权。
贺灿如今在贺家，几乎可以说是除了贺焘贺老爷子之外说一不二的人物。
她在袁家，虽然经过上次的事，以及袁公子帮腔获得了一定的话语权，但终究还是比不上贺灿的。
贺灿行事，比她更便宜。所以她从不敢低估他。
她想等局势完全稳定下来，才考虑备孕生子的事。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八月初秋，暖洋洋的午后，周蓁蓁让人开辟出来的广厦静室里，好些端庄美貌的少妇此刻都换了舒适的衣服躺在躲椅上，脸上都敷着黑乎乎的药墨面膜。
她们的丫环就在她们身边伺候着，端茶倒水打扇。
自打周蓁蓁嫁进袁家之后，袁五嫂就发现与她特别投契，就经常到慎独楼来找周蓁蓁。
她来的次数频繁，有时还会碰到周蓁蓁在敷面膜。周蓁蓁干脆每次做脸的时候都拉上她。
一段时间之后，袁五嫂的容颜眼见的白皙紧致起来，倒叫几位妯娌纳罕。
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此时见了效果，几位嫂子都动了心，一开始只在自己院子里捣鼓，但看袁五嫂不时往慎独楼跑，她们干脆也收拾收拾东西，过来了。
就这样，渐渐的，其他的妯娌也加入进来了。
这人一多，慎独楼就变得拥挤起来。
而且她们每次过来，袁公子下值回来，都会自觉避开，去往书房。
周蓁蓁看在眼里，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仅袁公子要避嫌，而且妯娌们也怪不自在的。于是她干脆大手一挥，就将慎独楼隔壁的空院子重新规整出来。
院子加高加宽，弄成广厦的样子，外面衔接着一片花园，引来流觞曲水，外围更兼有参天大树遮天蔽日。一时间，这座被取名为养肤阁的院子成了袁府里最别致悠闲的所在。
周蓁蓁开辟这间养肤阁，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让妯娌们在袁家有个联络感情的悠闲之处。
每十月抽一天下午出来，大家一起喝喝茶做做脸，度过闲适的时光。兴起时，还能上去弹奏一曲，不拘什么乐器。
当时连袁家兄弟们都被吸引过来了，不得已，周蓁蓁将袁公子推了出来，让他招呼自己的哥哥们去。
袁家的夫人们个个变得容光焕发，光彩照人，出去应酬时，少不得被人打听。这一打听清楚，就想见识见识，体验体验。
有些人她们却不过，比如各自娘家的嫂子小姑啥的，待征得周蓁蓁同意之后，她们才将人带来，一次也不多带，就一个两个的，人数控制严格。
渐渐的，人就多起来了。
周蓁蓁的这座养肤阁真是无心插柳，名声渐渐地在京城上层圈子传开了，慕名而来的就多了。谁还能没个亲戚不是。
周蓁蓁一看，这样不行。
对于这些人的请求，要是应下，那么多人进出袁家，也不太好，同时有违她的初衷。
但拒绝了吧，这不是得罪人吗？
于是她在京城找了一个闹中取静的庄子，另辟了一个类似养肤阁的地方出来。一切都比照着养肤阁重新设计装潢，一应的景致都弄得和养肤阁的差不多。里面护肤养肤的产品也差不多，以周氏药墨墨轩所出的养肤药墨为主，再搭配她亲手调配的润肤膏等，这才勉强安置了这么一群人。
她弄出这个庄子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庄子里进出的都是达官贵人，消息什么的，最是灵通了。这样一来，算是弥补了她某些短板。
一开始这些夫人们还挺谨慎的，毕竟帮她们做脸的丫环不是自己人。
在庄子里伺候的都是极伶俐且嘴巴紧的丫环，加上汇总起来的消息，周蓁蓁并没有立即就用上。所以，来庄里护肤的夫人们渐渐就放开了。
这不，这次一同来的几位夫人又聊上了。
“上次，我见到了贺家那位六少夫人，她那个肚子，未免太大了。”
“对，怎么看都不像是三个月大的肚子，说是五个月都有人信。”
“嘘，说什么呢你们。”
这两位不会忘了七少夫人和那位是堂姐妹吧，虽然听说那位连带着家人都被周氏一族除族了，
这日，周蓁蓁刚好过来庄子上瞧瞧，听到她们三位夫人都在，就打算过来看看。
进来时，刚好听到这一段，她仅笑了笑。说起来也好笑，在娘家时，序齿她行六，周盈盈行七。然后贺袁两家都是多子多孙的人家，等嫁了人，贺灿行六，袁公子行七。
听到他们提起周盈盈的肚子，周蓁蓁倒是不意外，不是有句话这样说的吗，世界上的事，唯有爱情和怀孕是不能掩饰的。
而今夏天热，不像冬天好掩藏，薄薄的衣服，周盈盈肚子一凸，遮都遮不住。
不过贺家本身都不在意，外人也只是说道两句罢了。
和几位相熟的夫人打过招呼之后，周蓁蓁和袁五嫂去了私秘性很高的静室，既然来了，就做个脸呗。
“蓁蓁，你不知道贺家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袁五嫂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和周蓁蓁唠嗑。
听到贺家两个字，周蓁蓁下意识就重视起来，“怎么说？”
“贺家用了手段从幽州调回来一个人，那姓梅的处处与你五哥做对，但凡你五哥的提议，均被驳回；你五哥负责的事，总被挑毛病，弄得你五哥上值时甚是郁闷。”
“等等，你说那人姓梅？”周蓁蓁呼吸一室。
“是呢，就姓梅！”
周蓁蓁不动声色地问，“此人年纪几句？五哥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鸿胪寺大行卒史，此人被贺家从地方调来，职位居五哥之上，想必年纪不小了吧？”
“三十多近四十了吧。”
得知了他的年纪，周蓁蓁附和袁五嫂，“一个老头子了，怎地还和五哥这样的年轻人为难。”
“可不是吗？贺家也真是太不要脸了。”
“这老头脸上可有什么特征吗？要是哪天遇上，咱们也好有个防备。”
袁五嫂回忆了一下，“我曾与他打过一次照面，那人有左边眉堆里有颗黑痣。”
眉毛里的痣，俗称草里藏珠。
是他！年近四十的中年人，眉间草里藏珠，来自幽州，这些信息汇合在一块，周蓁蓁得出了一个结论，贺家弄回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梅宪令，她上辈子的前夫！
不用想，这必然是贺灿的手笔。
将她上辈子的不堪过往掘出来，他是想做什么？此时周蓁蓁的眼神一片冰冷。

第142章
八月十三，是太子妃的芳辰诞。
此时皇帝抱恙一段日子了，太子太子妃夫妇为表孝心，不欲大办，只请了少数人参加，袁贺两家都在受邀之列。
袁家这边，袁溯溟周蓁蓁夫妇相携而往。
众人发现，袁溯溟落后周蓁蓁半步，默默地走着。除了与人打招呼时，他的视线不时落在身旁的周蓁蓁身上，一副随时准备照应她的样子。
当她手臂的披帛一端滑落时，他伸手给她挽好，两人之间涌动着一股无须言语便可意会的默契。
恰巧贺家那边，也是贺灿周盈盈代表贺家前来。
周盈盈的肚子果然很大了，人也丰腴了不少，穿的暗色系宽松衣初，倒能修饰一下肚子和腰围。
贺灿是扶着周盈盈的腰进来的，倒不是刻意秀恩爱，只是防止她摔倒。
不少夫人见了心里腹诽，肚子那么大还出来招摇，好好儿在家安心养胎不行吗？
这是除族之后，周蓁蓁和周盈盈第一次在宴会上相遇。
对周蓁蓁来说，袁府人丁旺盛，出府应酬也不必回回都盯着她，大家轮流着来。
而周盈盈呢，这段日子主要是安胎为主，而且发生了除族的事之后，出去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人看她的眼光怪异得很，久而久之，她就在贺家安心呆着了。
这样，一个只是偶尔出门应酬，一个有意避开，两人碰上的概率就很低了。
此时遇上，周蓁蓁仅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了。
周盈盈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当下心一堵。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们两对年轻夫妻身上，来回地打量着。
奇怪的是，两对容貌出众的年轻夫妻，他们更乐意看袁溯溟周蓁蓁这一对多一些，大概是因为他们之间一个眼神以及举手投足之间的情意让人看了心里暖洋洋的吧。
太子太子妃都坐在主位上招呼客人，但夫妇俩人的兴致似乎都不是很高。
两人见到袁溯溟夫妇，倒是热情了一些。
至于周盈盈，太子妃扫了她的肚子一眼，便让人给她看座。
太子妃是个雍容娴雅的大家闺秀。
她将周蓁蓁招到她身边，然后亲切地拉起她的手，“七少夫人的养肤阁，本宫早有耳闻。只是本宫近日繁忙，抽不出空去体验体验。”
周蓁蓁腼腆地笑着，“太子妃的事要紧，你随时想去都可以的，去之前你打发人知会我一声就行。”
太子妃和她说了一会话，陆续有别的官家夫人到来，太子妃也不能太过厚此薄彼。
周蓁蓁一空下来，相熟的夫人们连忙招呼她过去说话。
兔有三窟，人有三急。
周蓁蓁想和袁溯溟报备一下，但见他和同僚正聊着，她也不便上前打扰，便和下人交待一声，就去了。
她人刚出来，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的贺灿。
仅一眼，周蓁秦就收回视线，心里则不断吐槽，贺灿是有什么毛病吗？总爱在厕所外堵她？
贺灿看到她，走了过来，“周蓁蓁，痛吗？”
周蓁蓁让丫环舀水给她洗手，并未理会他。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贺灿又问了一句，“见到那个人，你痛吗？”
贺灿在试探她？周蓁蓁接过丫环递给她的毛巾，仔细地将青葱如玉的手指都擦拭干净之后，让丫环后退一段距离。
贺灿同样示意他的小厮后退。
周蓁蓁这才道，“不痛，我的仇，上辈子有人帮我报了。”
承认了，她终于承认了！
周蓁蓁爽快地承认了他的猜测，因为她知道，即使她不承认，他也不会相信的。倒不如开一张底牌给他，叫他放心。
“而你贺灿，你的手段就只有这样？你竟然以为这样会打击到我？让我想想，你上辈子应该也奈何不了袁家吧？”
她前面那句透露出来的信息让贺灿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后面她的话，直接让他黑了脸。
她说的是事实，她的仇，她儿子帮她报了。而他诸多的恨，却奈何不了袁家。可她不是死了吗？
虽然周蓁蓁表面露出轻视的神情，但心中却越发警惕。贺灿上辈子浸淫官场多年，并能与四十岁的袁公子并驾齐驱不分伯仲，手段决计不止这么一点点。
她面上却丝毫不露，看了他一眼，蹙眉，“你一定要这样非此即彼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将袁贺两家的敌对模式升级为死敌模式？你应该知道，咱们有同样的际遇，你并没有太大的优势。”后面那句自然是麻痹敌人的。
她态度的转换让贺灿多看了她两眼，这话比起刚才的来，软和多了。
“你不懂，道不同……”
周蓁蓁反问他，“道不同就一定要你死我活吗？你就笃定你选择的是对的？”
贺灿不语。
周蓁蓁冷笑，本来以为他还能拯救一下，也是，她早该知道的，幸亏她说这话说归说，却是一点也不抱希望。
“好了，你走吧，我不想再和你多说！”以后鹿死谁手就各凭本事。
贺灿突然朝她后面看了一眼，说道，“当初贺家提亲，你就没想过……”
“住口！你们贺家为什么提亲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难道因为你们提了，我就必须考虑必须同意吗？从始至终我只是遵循我的心意，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而我的选择里就只有袁家只有袁溯溟，没有别人。”周蓁蓁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看来，咱们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了，今天就到这吧。”
周蓁蓁蹙眉看他，贺灿在胡说八道什么，听他话里的意思，像是他们在争辩什么，然后彼此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样。她几时和他谁也说服不了谁了？
此时贺灿已经越过她，往她身后走去了。
周蓁蓁猛然惊醒，转身一看，果然看到袁溯溟就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贺灿与袁溯溟擦身而过时，轻声说道，“你是她丈夫又如何？我与她之间，有着你永远无法涉足的领域……”
贺灿笃定了周蓁蓁不敢将重生的际遇与袁溯溟坦白的。
袁溯溟看向他，眼神冰冷，传递着刺骨的寒意，那又如何，我是舍不得逼她，但我却可以弄死你。
周蓁蓁最后一句话他都听到了，自然不会多心什么的。
等来到周蓁蓁身边时，他已经恢复了在她跟前一贯的温和。
周蓁蓁此时的心绪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了，“你怎么来了？”
“你出来有点久，这宴会上人多眼杂，我担心你。”袁溯溟说完，状似不经意地道，“怎么和他凑一块去了？”
“从茅房出来后就被他拦下了，说了几句话。”对贺灿，周蓁蓁不欲多说。
看出她说话的兴致不高，袁溯溟体贴地没有再问。
宴会到了傍晚的时候，客人们都陆续离开了。
周蓁蓁看向袁公子，用眼神询问他‘他们什么时候走’。
袁公子示意她稍安勿躁。
贺灿夫妇临走前，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
客人们走得差不多后，下人们开始打扫，此前，太子身边的人来请他们移步。
周蓁蓁看了下方向，应该是往后院去的。
他们到时，太子太子妃都在了。
近来太子很是苦恼，皇帝抱恙期间，太子监国，处理政事。
几位皇子轮流侍疾，其中又以四皇子孝心最佳。每逢侍奉汤药，必亲尝之，每逢针砭，恨不得以身代之。连太医院院判都曾感叹四皇子孝心赤诚。
太子苦恼的原因在于四皇子孝顺的名声已经盖过他了。
这事他已经和东宫的幕僚谈过，也得了一些建议，但他始终拿不定主意。此时见了袁溯溟，自然少不得相询一番的。
听完太子的话，袁溯溟劝他先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然后话锋一转，说四皇子所图甚大，同时认为这样的情况不能让它继续下去了。
太子揉了揉眉心，“这段时间处理国事，实在是牵制了他不少精力，侍疾一事，他确实有些疏忽了。”他初次监国，一阵手忙脚乱，等回过神来时，局势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太子殿下，你的心是好的。你想着将国事处理好了，以免尚在病中的皇上担忧，这是你的孝心。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表现得那么能干，皇上会不会认为他老了，你不需要他了，这江山，也不需要他了？”
周蓁蓁太明白皇上毕竟是皇上，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在病中的老人，老人面对生死病死该有的恐惧他一样会有。太子表现得过于优秀，只会适得其反，当然，表现得太蠢也不行。太蠢表示你不能胜任太子之位啊。
“当然，分内的事也要做好。”储君风范，不容有失。
周蓁蓁一语惊醒梦中人。
太子恍然，难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袁溯溟赞同地点点头，他刚才就想和太子说这个。
周蓁蓁心中叹息，储君不好当。
应该说自古以来，最难当的就是储君了。
君不见，大清康熙朝时，胤礽太子不优秀吗？连康熙都曾说过他最肖似朕的话，但最终的结局又如何呢？两废两立，最终圈禁终身。所以说太子绝对是自古以来最难为的职业了，没有之一。
太子正在思索如何改变目前的处境，一如袁溯溟所说，不能再让它这样发展下去了。
袁溯溟提议，“太子不妨让皇太孙代汝入宫侍疾。”
周蓁蓁惊讶地看向他，他们俩人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可是我儿还那么小。”太子妃下意识地反对，她儿子才七岁，就进宫侍疾，她有些舍不得。
袁溯溟和周蓁蓁此时都没再出言相劝，意见他们给了，内心权衡利弊的事，就看他们自己了。
皇宫那么多伺候的在，用不着皇太孙端茶倒水。这样也会给太子在皇上心里增加印象分，而且老人想看到的不就是一种传承吗？而且她还另有用意……
“这事你们需尽快下决定。”袁溯溟不得不提醒这一句。
太子看向他。
“为什么？”太子妃问。
袁溯溟道，“如果我们所料不差的话，四皇子不日便会带他的嫡长子进宫给皇上解闷。”
对于他这个猜测，周蓁蓁是赞同的，她不以为贺灿会忽视这一点。
从东宫出来，他们就回家了。
周蓁蓁回来后，袁溯溟继续去书房忙碌，而她则让人将袁五嫂请了过来。两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
然后她又招来阿里，让他找了外面的人盯着梅家。
之后她不断在心里寻思，
贺灿将梅宪令此人提拔来京，难道就真的只为试探她而已吗？周蓁蓁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一时间又没什么头绪，只能按捺下来。
翌日一大早，上早朝前，太子殿下果然将皇太孙送进宫陪皇上了。
听到这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四皇子被这一突发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然后挥手，让奶娘将一大早被他叫醒的嫡长子抱了回去。
随后，又招来贺灿。
“以我对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了解，他们是决计不会想到送皇太孙入宫侍疾的。”四皇子道。
他想知道究竟是谁坏了他的事，因为如果这是他们自己的主意，恐怕早就送了，不必等到此时。
贺灿知道，这必定又是那对夫妇的主意，真是棋逢对手啊。
“应该是袁溯溟给太子殿下出的主意。”贺灿也不隐瞒。
不然哪来那么巧呢，昨晚他们方参加了太子妃的芳辰诞，翌日，太子就将皇太孙送进宫来？
“袁家……”四皇子头疼。

第143章
慎独楼
随着夜幕降临，喧嚣了一天的慎独楼也沉静下来了。
“你们公子呢？”周蓁蓁洗漱完，又将头发绞干，还不见袁公子回来，不由得问道。
袁公子吃了饭就去书房，以往最多戌时末刻他就会回到屋里了。如今都亥时初刻了，都没回房，有点反常哦，今天那么忙吗？
云霏云喜对视一眼，犹豫着怎么说。
久久等不到回答，她不由得看过去，“怎么了？”
“阿誉总管告诉奴婢，公子他喝酒了。”
喝酒？周蓁蓁将梳子放下了，“走，去书房。”说着她站了起来。
夜晚，秋风起，有些凉意，云喜连忙抓了一件丝质外袍追了上去。
周蓁蓁接过袍子，汲着木屐，嗒嗒地往书房而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
周蓁蓁到时，袁公子闻声下意识地抬头，双眼朦胧地朝门外的她看过来，夜风吹得她衣袍飘飞，落在他的眼中迷了他的眼，“蓁蓁，你来了？”
周蓁蓁看了一下，他喝了两壶了。
书房里的人早就被清了出去，周蓁蓁一来，阿誉也跟着识趣地退了出去。
她刚走过去，他就缠了上来，环住她的腰，埋首她的腰腹。
周蓁蓁就这么站着，将他鬓角掉落的一小撮头发撩到耳后，然后给他顺毛，柔声道，“宝宝怎么了？”
“宝宝难受。”袁公子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周蓁蓁哄着，“为什么难受？和蓁蓁说说可以吗？”
“贺灿他欺负我！”袁宝宝控诉地说道。
“他怎么欺负你了？和蓁蓁说，蓁蓁帮你欺负回来！”周蓁蓁的声音更柔了。
“他说，我是你丈夫又如何？他和你之间，有着我永远无法涉足的领域。”袁宝宝狠狠地告了一回状。
说完，袁宝宝巴巴地看着她，似在等她解释。
周蓁蓁闻言，狠狠地磨了磨牙，贺灿！
袁宝宝拉了拉她的手，“蓁蓁，贺灿说的，你们真的有秘密吗？”
周蓁蓁感觉到为难，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乱说的，宝宝，你宁愿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蓁蓁吗？”周蓁蓁捧着他的脸，装着委屈可怜。她心里叹息着，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备。她不是不想说关于她的来历，只是不知从何说起，等以后吧，反正他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对不对？
要是阿誉在这，肯定要问他家少夫人的，他家公子喝完酒都成这样了，你咋还狠心欺负得下去啊。
袁公子眼睛一闪，不再执着于答案，转而对着她的唇就亲了下去。
袁公子真是，即使喝醉了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唔——周蓁蓁挣扎着，她可没忘了他们现在身在书房。
似乎知道她的顾忌，亲了一会之后，他拦腰一个公主抱将她抱了起来，然后走出书房，往卧室走去。
这一路，阿誉在前面开道，让丫环下人纷纷回避。
周蓁蓁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最终只能埋在他怀里作鸵鸟状。
回到卧室，面对袁公子的求空格爱，周蓁蓁不忍拒绝，
最终导致的结果是袁公子尽兴了，周蓁蓁扶墙而出。
女人刚开始有夫妻生活，其实大多数人都是不适的，与技巧没多大关系。主要还是十六七岁的身体太过稚嫩了，挨不住。等身体发育成熟之后，做这事的滋味又会有不一样的感受，要不然怎么会有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说法呢。
当然，男人技巧娴熟的话，能减轻她们的难受程度。
周蓁蓁知道，以她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事吧，总得适应一段时间，才会渐渐得趣。但总不能让袁公子一直憋着不是吗，偶尔来一次，他能纾解，她也有个适应的过程。
清晨醒来，周蓁蓁洗了把脸之后，大脑开始渐渐恢复清明，她总感觉哪里不对。
尾随她而出的袁公子愉悦地翘起了嘴角，贺灿说的秘密啥的又有什么关系，他和妻子有一辈子的时间，他可以慢慢等。
待看到她沉思的神情，以前偶尔飘过来的视线时，袁公子心中一凛。他想了想，悄眯眯地拢了拢袖子的药瓶子，准备一会将它交给阿誉藏好。
这可是他让太医配的药，事实证明，这药虽然仍旧不能有效地控制自己酒后的言行，但能让他记得酒后的他都干过什么。
喝完酒断片的感觉，他不陌生，他以前也很少喝，所以没觉得这事会成为他的一相困扰。
但是在婚后，他喝过两次酒，每次醒来，都发现妻子莫名心情愉悦，你当他不好奇的？
目前，坚决不能让小娇妻发现这事。于是他匆匆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去上朝了。
这日朝堂，风向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向来不合的袁贺两派，竟然合力向太子推荐一人升官？
此事还得从刚刚说起，朝中无大事，正好议起鸿胪寺近来干好的几件事，贺派一系的官员习惯性地夸起来。
夸谁，自然是夸鸿胪寺主事的啊，特别是他们派系的梅宪令，更应该偏向一点。
岂知，这边刚起了个头，那边袁系及一些别的派系中，就陆续站出来一大帮臣子附和。都是称赞梅宪令的，都是好话，像不要钱一样往他身上扔着。
上朝前有人和他们打过招呼了，让他们跟着贺家一系的夸人，贺家敢夸二，他们就敢夸一。
喷人，还要讲究证据，夸人嘛，他们在行得很。总结出来就是一分的优点，他们给夸到十二分，往死里夸就对了！
一场早朝下来，几乎将梅宪令夸得仿佛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一般，就差没将他夸成治国能臣了。
贺灿也弄不明白袁家这是想做什么，给梅宪令送这么一场富贵，只能暗中警惕着，然后还私下劝告梅宪令本人近段时间要谨言慎行。
梅宪令都被这天上掉的大馅饼给砸晕了，至于贺灿所说的，这是袁家的阴谋啥的，他嘴上应着，心里是不大相信的。因为他都看了也听说了，替他说好话的，和袁家可没有明显干系啊。所以这场夸是他应得的，谁让他能力如此出众呢！
朝中的事，周蓁蓁暂时不得而知，不过也能料到一些。
吃完早饭，按照她原定的计划，今儿要去栾阳县。
栾阳县乃京城长安辖下县城，离京城二三十里地，目前三秦制药厂京城新厂就安置在栾阳县内。
如今每个季度，他们三秦制药厂都会推出一款针对季节多发病的主打药，比如之前春天的感冒疏风颗粒，又比如夏季的藿香正气液……
如今秋天了，咳嗽的人就多了起来，他们就推出秋梨枇杷膏。
今儿她就是去看看秋梨枇杷膏的最终成品的。
目前咱们三秦制药厂京城分厂招聘的员工有八百人，建厂的地址，最初的时候圈定在京城长安辖下县区。最后选定在栾阳县，一伙是栾阳县的县令作风还算正派。第二个就是她让人实地考察过的，栾阳的水质非常好，建厂的地址离官道不远，交通也便利。而且这一片地是他们的，将来需要扩大生产什么的，都不用担心。
得知周蓁蓁要来巡视药厂，栾阳县令一大早就让人留意着她的车驾了。
说起这位袁家七少夫人，蛮阳县令神情一阵恍惚。
当初三秦制药厂在栾阳落户的时候，他秉着能帮则帮的心理，给他们行了很大的方便。
他们要架轿修路，他就让人组织人手去帮忙。
人家三秦制药厂看到他们来帮忙了，也没让他们白忙和，工钱照发，还包伙食。那伙食还挺好，虽然都是大锅炖菜，但好歹都是放了肉进去的，那菜油汪汪的，去帮忙的百姓都乐意得很。
三秦制药厂落户下来之后，就开始大量招工：有招分拣药材，打水清洗药材，洒扫等粗活工人的：也有招精细工的，但能进车间制药的精细活，则要经过考核，需要识字且人品端正的人才能入选。而且这工钱，和粗使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秦制药厂这几个月陆续招了几百人。
这三秦制药厂刚安定下来，又来了一帮人。
栾阳县令听三秦制药厂的罗成负责人喊了一句李家二舅。
这李家二舅吧，将建设一新的三秦制药厂参观了一遍，二话不说，又找他买了一大片地。说也要在这建一个分号，李家药材行的分号，这片地就在三秦制药厂的左侧。
地买下之后，他就立即召集人手，风风火火地干了起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就半个月时间吧，这片被划给李氏的地就房屋林立，李二舅要的药材行分号就建好了。随之而来的还是招工，招完工之后，他就眼见着一队队的马车伏着一车车的药材进入了这间号称李氏药材行栾阳县分号里，一看就老值钱了。
这还没完，栾阳县令的小心脏还没平复，又来了一拔人，这次是三秦制药厂的江大管事接待的，这次他听江大管事唤‘周理事’。
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同样是晃荡一圈之后，要买地。
买就买吧，反正他都麻木了。
于是又是一片地圈出去，没有意外，这周理事挑的地就在三秦制药厂的右边，与李氏药材分行呈左右拱卫三秦制药厂之势。
又是半个月，周氏药墨坊分号成立。
招工，又是招工！三个巨无霸前前后后吸纳了一千多人。
除了给这三家做工的工人之外，这三家供应工人所需的粮食和蔬菜，肉蛋家禽等等，都出自栾阳。因此催生了一批以三秦制药厂、李氏药材分行、周氏制墨坊为生的二道贩子、菜农等等，
因为那三家工厂作坊的存在，栾阳很突然的，就名声大噪起来。
惹得听到风声的小作坊纷纷慕名而来，想看看这是什么风水宝地。然后又是重复之前的买地，建作坊厂房，招工！
反正栾阳县令到了后面真的是完全麻木了，而以三秦制药厂为中心往外扩延的一片地全都被买下了。各种作坊也接连地开了起来。
只短短半年不到，他治下的百姓们日子一天比一天儿好过，且个个都喜笑颜开的。
而且他从京城负责考评官员的好友那里得知，在他的治理下，以栾阳县目前的发展势头，将来都会变成他的政绩，升官那是妥妥的。
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呢，特别是相邻的两个县，本来他们仨一直较着劲的，如今莫名的，栾阳县甩了他们好大一截。现在那两位县令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有时候看他的眼神，都让他感到害怕。
说了那么多，其实栾阳县令完全将周蓁蓁当成了他命中的贵人。现在她要来栾阳巡视产业了，他自然得出面相迎的。

第144章
周蓁蓁刚要出门，就被袁昭小朋友给堵住了，得知她要出门，耍赖地抱住她的大腿。
小豆丁仰着小脑袋央求道，“七婶婶你要出门吗？带上小昭呀。”
周蓁蓁摸摸他的头，“小昭乖，今儿七婶婶去的地方有点远。你乖乖在家，等七婶婶回来给你买好哒，好不好？”
袁昭嘟起小嘴，“你们大人都是骗小孩的。”
这话倒叫周蓁蓁好奇了，“都有谁骗过你呀？”
袁昭小朋友掰着小指头，认真地数，“三婶婶，五婶婶，六婶婶……”
周蓁蓁一脸黑线，这些妯娌，敢情都用过这招？用过就用过吧，偏偏还被人小孩子给记住了，看架式要记一辈子的样子。
“还有我娘！”说到这，袁昭小朋友愤愤。
很好，七位，过半都上了他的黑名单了？
袁昭话锋一转，“七婶婶，你不会也这样吧？”
“不会！说给你带好吃的就给你带。”果断否认。
袁昭小朋友不说话，也不说信还是不信，其实是不信的，但他没说出来，就一双大眼巴巴地看着她。
周蓁蓁败下阵来，对云霏吩咐道，“去个人，问问二少夫人，就说我将小昭带出去，看她同不同意。”
没多久，云霏就回来了，“二少夫人说端看您方不方便，没妨碍你的事的话带出去也行。”
云霏没说的是，二少夫人压根就没当一回事。她去问的时候，二少夫人直接罢罢手，说带去带去。那样子，很像松了口气的模样。
“行吧，带你出去也可以，但你要听话，最重要的是不能乱跑，知道吗？如果你做不到，七婶婶下去就不带你出去了。”
“七婶婶放心吧，小昭听话。”
耽搁了一会，周蓁蓁他们一行人抵达栾阳时，已经是日上时分。
周蓁蓁在罗成的陪同下，先去巡视药厂。
秋梨枇杷膏的成品她看了，也细细品了，一尝她便知这品质算是过关了。
罗成很有信心，这次秋梨枇杷膏推出，他们三秦制药必能大赚一笔，一如前面春夏两季的风寒感冒疏风颗粒与藿香正气液。但一思及这两药，难免想起一些糟心的事。
那就是高仿药，比如他们三秦制药厂的叫藿香正气液，对方就叫藿香正气水，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差点没将人给气死。而且喝着味道也挺像那么一回事，当时罗成都怀疑厂内有内奸了。
周蓁蓁尝了那些药的味道，就知道罗成多虑了，因为里面的成分差太多了。而且藿香正气液的制备工序高达十几道，对方想弄清楚其中的道道，很难。
周蓁蓁很清楚，高仿药出现，是不可避免的。
但她不怕，因为就藿香正气液的制备工艺而言，不管是藿香正气液中药材渗漉液的提取，还是芳香型药材精华的提取等等，她采用的都是后世的制备工艺，虽然达不到后世出药的程度，但绝对比现今的工艺要好。
也就是说，他们三秦制药厂做出来一批藿香正气液的成本，比他人要低廉得多。
加上李氏药材行提供的优质药材，以致于他们三秦制药厂所出的藿香正气液无论是在功效上还是口感上，都远超他人。
事实也果如她所料，虽然高仿药的出现，在最初的时候对他们的正品药液有些影响，但后面影响就不大了。客户的回归是一点，另一点就是他们在价格上的优势，对方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
秋梨枇杷膏不一样，比藿香正气液更容易被人仿制，莫怪乎罗成担忧了。
但这事周蓁蓁看得很开，模仿就模仿吧，百花争艳才好呢，反正他们三秦制药厂有自己的核心药品，一些非核心的药品，仿制就仿制吧。
和罗成从生产车间出来，周蓁蓁见到了李二舅。
李二舅听闻她到了三秦制药厂，也从隔壁李氏药材行分行过来了。
三秦制药厂很多原材料药材一直都是由李氏药材行提供的，因为周蓁蓁不许李家胡乱给她低价，李家无奈之下，只能拣着好药材供应。
李氏提供的药材质量好，价格公道，所以两家合作一直都很愉快。
而且三秦制药厂吃货量很大的，如今已经成了李氏药材行的大客户，李家专门将京城分号建在她旁边也是为了方便她。
李二舅见了她，一个劲地说她瘦了瘦了。
周蓁蓁想起今天穿的裙子，比去年大了一寸的腰身，有些无奈。有一种瘦，叫长辈觉得你瘦。
周蓁蓁整个巡视下来用了不少时间，袁昭一直在屋里等她，此时有些呆不住了，就跑来找她。
周蓁蓁将他抱了起来，“七婶婶的事儿办完了，现在就带小昭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看她那么喜欢孩子，李二舅朝她的肚子扫了两眼，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周蓁蓁只作不知，反正她二舅应该不会直接提起这个问题。
此时罗成大步走来，告诉周蓁蓁栾阳县令想见一见她，问她的意思是见或是？
县令是这一片地的父母官，三秦制药厂还在人家治理的土地上，俗话说现官不是现管。而且自打三秦制药厂落户栾阳之后，对方也给他们行了不少方便。如今对方想见一见她，周蓁蓁肯定是要应下来的。
得知对方所在，周蓁秦就决定过去会一会他。
“韩大人久仰大名。”韩今是栾阳县的县令。
“袁七少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本县令有些冒昧了。”
“韩大人，是我失礼了，应该早就登门拜访大人才是。我都听罗成说了，三秦制药厂在栾阳的分厂能那么多建起来，并迅速出成果，真是多亏了你大力支。”
“哪里哪里，本县令还要多谢袁七少夫人提供了那么多工作的缺儿给栾阳县的百姓们呢。”栾阳县令客气地回道。
两人说了一会话，周蓁蓁弄明白了韩县令想见她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见见她认认门，并表达了对日后合作的诚意。
周蓁蓁对他的愿望也表示了认可。
说话时，周蓁蓁注意到袁昭眼皮耷拉着，有些没精打彩的。
注意到她的目光，韩县令赞道，“小公子很可爱。”
袁昭听了，也不说话，只紧紧抱着她的脖子。
周蓁蓁歉意地笑笑，“这孩子闷了半天了，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七少夫人，不忙的话，不若咱们四处走走，看一看三秦制药厂落户栾阳之后，给这一片百姓们带来的变化？”韩县令提议。
“也好。”
周蓁蓁将袁昭交给他奶娘，她抱抱可以，但抱着他走，她可抱不动。
周蓁蓁和栾阳县令两人并排着从三秦制药厂的大门走出来，后面跟着一行人。
三秦制药厂的外围，已经自动形成了集市。
周围村子里的人会拿些瓜果蔬菜家禽或者手工纺织的篮筐席子之类的来卖。
一出大门，就遇上一卖糖葫芦的大爷。
袁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鲜亮晶莹的糖葫芦。
周蓁蓁注意到了，也挺理解的，对孩子来说，饭菜是隔壁家的香，对零食毫无抵抗力。
袁昭最终忍不住让他奶娘将他放下来，然后小跑几步，抱住周蓁蓁的大腿，“七婶婶~”声音甜得人心都化了。
“七婶婶，出门之前，你答应过小昭给小昭买好吃的，还作数吗？”
周蓁蓁忍不住笑道，“可是，你不是在好吃的以及和七婶婶出来之间做了选择吗？我以为你选择了后者呢。”
袁昭眨巴着眼，一脸无辜，有吗，是这样吗？
周蓁蓁忍不住掐了一把他的小脸，决定让他如了愿，“想吃？”
袁昭一个劲地点头，“想吃！”
那卖糖葫芦的大爷笑着取下两串糖葫芦递给袁昭，“小公子，给你，不要钱。”
袁昭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下意识地看向周蓁蓁。
袁昭不接，大爷有些无措，“老朽没别的意思，就是特别想感谢您。”
旁边一位卖干花的大娘搭话过来，“是啊夫人，贾老头他家就是做糖葫芦的，祖传的老手艺了。他就住在这附近，几代人了，您要不放心，可以去他家瞧瞧。”
“而且老贾的小儿子就在三秦制药厂工作呢，两串糖葫芦不值钱，夫人，您不知道我们心里有多感激您。”大娘的话有些乱，但表达感谢的诚意满满。
周蓁蓁看向韩县令，韩县令连忙摇头，示意这不是他安排的。
于是她笑了笑，对袁昭说道，“还不赶紧谢谢这位爷爷。”
袁昭乖乖的，“谢谢爷爷。”
大爷连忙罢手，“当不得谢当不得谢。”
然后又将两串糖葫芦递了过来，这次袁昭接了。
“七婶婶，你吃。”
周蓁蓁犹豫了一下，咬了一个。
孩子让她先吃，是孩子的孝心。她不像有些长辈，喜欢且认可孩子的孝心，却想着将好东西留给孩子。却不知，这样的做法会渐渐养成孩子吃独食的习惯。
她以行动肯定了袁昭的做法。
等周蓁蓁吃了之后，袁昭才自己咬了一只糖葫芦，然后那味道让他眯起了眼。
“味道很好，谢谢。”周蓁蓁向那位大爷道谢。
“夫人客气了。”
“夫人，其实我们家也有礼物送您。”那位卖干花的大娘又笑着开口了。
“你们怎么都知道我的样子？”周蓁蓁好奇。
大娘道，“我们都听说了，夫人要来巡视药厂，刚才你又一直和韩大人站一起，就猜到了。”
“我们也没啥值钱的送你，这束花聊表谢意。”大娘将一小束制作精美的干花递给她的孙女，“小婉，你来送给夫人好不好？”
“好！”
小姑娘扎着两只小揪揪，看着就像是不怕生的。
“姨，花花送给你。”
周蓁蓁蹲下身。
可花还没递到周蓁蓁跟前，就一个转手，递到了袁昭小朋友的跟前，“小哥哥，送给你。”
所有人：……
小姑娘，你厉害了，送个花还能半道换人的？
卖花的大娘尴尬了，“这孩子……”
周蓁蓁瞅了瞅她，还是个小豆丁，就知道好色了。
花递到跟前了，可袁昭小朋友手里一左一右拿着两根糖葫芦，没有接。
“你叫小婉对吗？”周蓁蓁问。
“是的，姨。”
“你为什么要送花花给小哥哥呢？”
“小哥哥，好看。”
果然不出所料！
这日，周蓁蓁带着袁昭，在栾阳县算是度过了开心的一天。袁昭小朋友因为他的俊脸交到了一个小姑娘做朋友，小姑娘给他送了花，他请人家吃了糖葫芦。分别时，两人还拉钩约定了下次见面的事。
周蓁蓁在一旁看了，笑了笑，并没插手干涉。

第145章
近日，梅宪令可谓是春风得意。
自打他得了贵人的赏识，从边陲小县调回了京中，入了鸿胪寺，他的好运一发不可收拾，如今看起来，更有官运亨通，步步高升的势头。
近来一幽州的同僚，回京城跑官，进展好像不是很顺利。
这日，那同僚特地在来福酒楼定了一桌席面招待他与他大哥。
以前在幽州时，他们三人也经常聚在一起喝酒，所以对于叫上他大哥，他无可无不可。
酒席上，那同僚不断恭维他，话说话外还有他日飞黄腾达别忘了提携一下老朋友的意思。
这让梅宪令很是受用，内心忍不住地得意。要知道这位同僚当初在幽州时，可是比他还高半级的呀。加上对方在幽州州牧手下做事，当年自己还需不时地巴结他几句。如今时移世易，两人的位置调转了个个。
在对方有意的讨好下，梅宪令和他大哥不知不觉酒就喝多了。
这时，正巧他大嫂姚氏在附近的银楼挑首饰，逛累了，正寻思着找个地方歇歇脚。而她的小侄子此时闹着要吃来福酒楼的点心，于是歇脚的地就挑在了来福酒楼。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下人告诉姚氏，大老爷也在来福酒楼，不过不在一楼，而是在二楼的厢房里。
姚氏以为他是在谈公事，没想上去，后来听说是和小叔子在吃酒。
于是姚氏思来想去，觉得于情于理，她都该去和丈夫打声招呼。
姚氏一到，梅宪令那同僚就借故出去了。
屋里了焚了香，姚氏才说了几句话，梅大老爷就有些意动，然后伸手一把将扯进了怀里。
姚氏惊呼。
啪！梅大老爷一巴掌拍在她的不可言说上，“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姚氏吃吃地笑着。
他们所在的雅间是炕，此时梅宪令已经从另一头爬了过来……
没多久，雅间内，变得靡靡不堪，梅宪令和梅大老爷谁都不记得那同僚为何出去了那么久没回来了。
这会，来福酒楼的二楼，刚上来一群公子，接着，为首的那位就被人撞了一下。
为首的公子倒是警觉，立即摸向腰间，“哎呀，我的荷包！”
“定是刚才撞你的人偷的，就是那人，快，追上！”
“先堵住楼道！敢偷爷的荷包，看爷恁不死你！”
“抓贼啊！”
那小偷一看楼道被堵，便在二楼飞奔起来，不时踹开一两间雅间作乱，惹起里面的人惊叫阵阵。
守在雅间门外的梅大老爷府上的老管家，看着那作乱的小偷朝着他这边飞奔而来，头皮一阵发麻，里面是什么情形，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一定不能让人撞破的场面。
于是那小偷冲过来时，他硬是上前相阻拦。
可年老体弱的他哪及得上年轻力壮的小偷啊，而且他的行为也成功地激怒了小偷。
只见小偷一把将他甩到一旁之后，就狠狠地往雅间的大门踹了一脚。
这一脚如同踹在老管家心头。
雅间的大门应声而开，所有人都被里面双龙一凤的大场面惊着了。
“天哪！长见识了。”这是男人的惊叹。
“啊，好可怕好恐怖！”这是女人的尖叫。
但无一例外，全盯着里面的肉戏看得目不转睛。而且说恐怖可怕的那位夫人，你手指缝能不能别开那么大？
此情此景，老管家眼前一黑，心里只且个念头，完了完了。
老管家要上去将门关上，可他的人全被看热闹的人拦住了。
“诸位行行好吧，别看了，都别看了。”
众人斜睨着他，你谁啊，你让不看就不看？
开什么玩笑，这下他们连小偷都不追了，这一出戏那么刺激，你不让看？
看罢，众人也不理会老管家了，而是继续盯着里头看。
“这两老头是谁啊，玩那么嗨，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吗？”
“我比较好奇那位女人的身份，一凤战双龙，好强。”
“会不会是被逼的？”有人弱弱地问。
“你看人家双眼迷离，一脸迷醉，哪家女人被逼的时候是这样的？”
“有人认识这雅间里头的人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年轻一点的老头似乎是个官儿，我见过他穿着官服进出鸿胪寺的。”
“这两老头长得有点像啊，不会是兄弟俩吧。”
“我很好奇，这两货是哪家的，很会玩儿啊。”
“如果你们知道里面那位夫人的身份，你更会感叹他们会玩。”有人小声嘀咕。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你清楚里面那女人的身份？快说快说。”
那人清了清嗓子道，“刚才在一楼时，我听见有人唤她大夫人，而里面的两老头，一位是大老爷，一位是二老爷。他们仨的关系，你们寻思吧。”
“哪还用得着怎么寻思啊，不就是兄弟共妻？”
天哪，太乱了，贵府太乱了。
一群人品头论足，声音还不小，加上这空气一通，屋里的熏香味道散了大半，加上凉风一吹，凉意让三人瞬间清醒。
看到雅间外挤满了人，再触及浑身赤果的兄嫂，梅宪令刚才晕沉的脑子瞬间清醒，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完了。
“不好，他们回过神了，要穿衣服了。谁去将他们的衣服给弄走？”
“我去！”有人自告奋勇。
众人一看，哟，这不是刚才那小偷吗？他们以为他会趁乱跑掉呢，原来也舍不得眼前这场热闹啊。
那小偷也是个促狭的，冲进去将三人的衣服都拿走了，以致于清醒过来的梅宪令兄弟二人面对指指点点的众人，不得不捂住下面。
如此一来，面对飞来的烂菜头臭鸡蛋就无能为力了。
不知道是谁扔了第一个臭鸡蛋进去，“打死你们这仨臭不要脸的！”
“私德败坏！这样的人还能做官？”
一旁的老管家急互了，最后硬从家丁身上剖了几件衣裳下来，誓死冲进了雅间，才让三位主子有衣可以蔽体。最后他们好不容易才冲出众人的重重包围，从来福酒楼回到梅府。
这三人火了，火遍京城大街小巷。
周蓁蓁在第一时间就知道结果了。
上一世，在幽州常邑那一亩三分地上，姚氏可没少助纣为虐。今天他们仨人算是自食恶果。
“蓁蓁，蓁蓁，你知道吗？那梅宪令要倒霉了。”袁五嫂朝慎独楼一路狂奔而来。
周蓁蓁笑问，“你是说来福酒楼的事吧？”
“你也听说了对吧？天哪，听说当时有不少人亲眼见证了那个火爆的场面，大家都震惊不已。”袁五嫂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显然还在这则劲爆的消息里回不了神。
“蓁蓁，你说这次的事这次足够他丢官去职了吧？”
“足够了。”
“那真是太好了，你五哥头顶上总算没有总盯着他挑毛病的上峰了。”袁五嫂颇为解恨，“只是想不到这梅家，竟然这么污秽不堪。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对此，周蓁蓁不欲多说。
袁五嫂看出来她兴致不高，顺势换了话题。
京城贺家
好一招捧杀！毒，此计够毒！贺灿幽幽叹道。
他终于知道之前朝堂上为什么袁家让那么多人力捧梅宪令的原因了。只有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重越痛啊。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梅家内里如此不堪，周蓁蓁上辈子真实的死因，直至她儿子替她报了仇，外界都不知道。想必为死者讳，所有知情者都箴默不语。
所以梅家内里的不堪一直没有被外界所知。至少上一世的他自然无从得知。
现在他知道那梅宪令不是人，他那兄长更是个畜生。就不难猜测周蓁蓁上一世的死因。
撕裂着自己的伤口来作局，够狠！关键是，她还能一边拿话麻痹他，一边朝他捅刀子！她和他一样，足够心狠。好得很！这一局，他们输得不冤。
此时门房那边匆匆来人，“六少爷，梅大人此刻跪在贺府大门前，求见你一面。”
贺灿还没说话，一旁的贺弦就高声道，“他干出那样的丑事还有脸来求我们贺家？叫他滚！”
“阿灿，这姓梅的太不知所谓了！他这是来求我们是什么意思？他以为京城是什么地方，以为是他幽州常邑的一亩三分地吗？还是以为我们贺家能一手遮天？”
贺灿冷酷地道，“这人已经废了，不必理会于他。咱们去祖父那里，商量一下接下搂我们贺家该如何应对。”
贺弦也认为这梅宪令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于是也将他丢开，专心思考起后续的应对来。
这事影响太恶劣了。
御史以梅宪令‘私德不修，无视伦常，有伤风化，败坏官员朝廷形象’为由，参他不配做官，请求太子撤其官职。
此时朝中附和者众，太子顺应民意，将梅宪令的官职一撸到底。
处理了梅宪令之后，御史又参一干将梅宪令这个毒瘤扶上高官之位的官员。
板子还没落呢，就有一帮大臣喊冤了，他们指着贺家一系的官员说，“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最开始将人从边陲小县调回京城的人是你们，当初夸梅宪令能力出众的是你们，提议给他升官的也是你们，我们只是附和你们而已。怎么还要被罚？”
话说完后，人呼啦啦地跪下了，跪倒一大片官员，完美诠释何为‘法不责众’。
贺系一派的大臣们只能瞪眼，不是他们不想辩解，而是之前他们都太高调了。现在御史要参他们，真的一参一个准。
最后，当初举荐他调回京中的一干官员，没一个跑得掉。主荐的那位，官降三级，其余当时出声帮衬的，官降两级一级不等。还有就是上次主张给梅宪令升官的，也没跑。但因为当时附和者众多，只罚提议主张者。

第146章
京城贺家
书里里，贺弦在细数此次与袁家交锋他们的损失。
“这次我们损失了一个光禄大夫、鸿胪文学、户郎将、议郎……”贺弦越说心越痛，几乎他们安插在光禄勋和大鸿胪的人都被拔除得一干二净，要知道这两个部门都是要职啊。
贺灿说道，“这事我心里有数。”
贺焘也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些牺牲在所难免，要知道我们的对手可是袁家。”
贺弦又道，“听说三皇子府上，这两日砸了好几套茶具了。”
贺灿揉了揉眉心，“这事我去处理，必不让他这边出意外。”
贺弦不解，“灿弟，既然我们贺家已经投了四皇子，三皇子那里为何还要留——”
贺灿神情一肃，警告道，“四哥，慎言！”
贺焘对贺弦说道，“你六弟说得对，你是该慎言，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说不得，你心里要有个数。”
接着，他们又商量了一下底下的人的安排……
等商量完毕，才一一散去，唯独贺灿留下了。
贺弦等人早已习惯，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不满，一切皆因这一年来，贺灿用他的能力证明了他在贺家值得这份特殊。
很快，书房里就只剩下贺灿和贺焘了。
“祖父，据太医院秘密传出来的消息，皇上的龙体是越发……”
闻言，贺焘瞬间身体绷紧，“确定吗？”
“非常确定。”
说完这句，贺灿没再说话。贺焘也没说话，书房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
良久之后，贺焘才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那事事关重大，尽管贺灿和他分析过，他们贺家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能成功。如果按以往他的性格，有六成以上的把握，他都赌了。但这次不一样，赌注太大了，几乎关乎着他们贺家上下老小的命运，且如果发生万一的话，他们连翻本重来的机会都没有，他实在不敢赌。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贺焘自嘲。
闻言，贺灿也不着急也不催促。他知道他祖父最终会同意的。
不是有句话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吗？如果他们之前和袁家一样，投到太子麾下，倒也不必赌这么一回。
但如今，赌，还有赢的可能。如果不赌，贺家估计会在新的皇朝里，逐渐边缘化。真到了那个时候，即使他们真的愿意蛰伏起来，袁家又会放过他们吗？即使袁家大度，那么那些想讨好袁家的中小势力呢？
看着孙儿淡定的姿态，贺焘悄然叹气。贺灿考虑到的问题，他何尝没有想过？所以对于贺灿的那那个计划，他虽没点头，但他也没有阻止贺灿一直在做着相关的准备。
最重要的是他老了，身体也渐渐不行了。
此事若成了，在新皇登基后的二三十年内，且有贺灿在，贺家无忧。
一直以来，人们谈起京城袁贺两家，说是并列两大世家，但贺焘知道，在京城各势力乃至当今的眼中，他们贺家比之袁家都是略逊一筹的。
如果能在他去世之前看到贺家将袁家死死压制，他是死也瞑目了。
就在这时，有脚步匆匆往书房而来。
很快，门外就响起了喁喁说话声。
书里里，爷孙二人动都没动。
没一会，门口的侍从就叩响了书房的大门。
贺灿扬声道，“何事？”
侍从说道，“修竹院的丫环来报，六少夫人要生了。”
贺焘一愣，这个时候生？
贺灿腾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几乎周盈盈的肚子刚发动，贺灿就来了。
伺候他的老嬷嬷有些意外，不过思及他平日里对六少夫人肚子的孩子的重视，也就不奇怪了。
“啊……好痛……”
“六少夫人，用力！”
贺灿就等在院子里，产房里的动静都听得很分明。
老嬷嬷怕他多想，还安慰道，“这妇人第一胎，总要些时间的，第二胎第三胎就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万家灯火渐渐熄灭，里面叫声渐歇。
“好疼啊，我我不生了。”
“六少夫人，你看着我，来，跟着我呼吸，然后用力！”
又过了一阵子。
这时稳婆满头大汗地从产房走出来，“不行了，产妇难产，一直生不出来，产妇也渐渐没力了，六少爷赶紧让大夫给瞧瞧吧。”
“快将大夫请过来！”贺灿连忙吩咐。
为保万无一失，他早已请了大夫住在府中。
大夫来了，隔着帘子给周盈盈把脉，把完之后，老大夫示意到外面说。
“六少夫人目前这情况，胎儿的位子有些不正，腹中的羊水渐渐减少，势必得用药物催产。且催产之前，还得扶着六少夫人在屋里走一两刻钟，将胎儿的位子顺过来才行。”
贺灿连忙道，“就依老大夫所言。”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说道，“顺胎位一事，有我的女儿代劳，这无需担心。只是这催产药乃虎狼之药，六少夫人身子虚，产后怕是要见大红的。”
“那可如何是好？再耽搁下去，对她肚子里面的小少爷也很不利啊。”旁边的稳婆急道。
贺灿思忖着，催产药是要用的，但用过之后产生的后果该怎么解决？总不能不顾周盈盈的性命吧？
待他一抬眼，发现老大夫欲言又止的神情，连忙问道，“老大夫有何话说，但说无妨。”
“对于这个问题——”老大夫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周氏墨轩有一款叫八宝治红丹的药墨对妇人产后血崩最有效果，日前京中有两例产妇产后见红的情况都是靠它救了回来。六少爷看看能不能弄到一锭来吧。”
老大夫显然很清楚袁贺两家的恩怨，甚至更清楚贺家这六少夫人周盈盈被周氏一族除族了，在这样的前提下，他还给出这样的建议，也是实属无奈。
老嬷嬷在一旁为难地道，“可是这个时间点了，周氏墨轩已经关门了。”
老大夫心里叹息着，为两家恩怨，搁一般府里，像贺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周氏墨轩的药墨和三秦药庄的药都是好东西，理应存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偏偏贺府就没有。
贺灿的属下请示，“六少爷，要不要在下带人去三秦药庄拿一些？”
周氏墨轩中的药墨配方都是出自周蓁蓁之手，所以一些功能性的药墨也会放一些在三秦药庄售卖。毕竟药墨也可以算上药的一种。而三秦药庄离贺家比较近。故他的属下才打了这个主意。
老大夫撇过脸，他口中的拿，他不想知道怎么个拿法。
“不必了。”贺灿一抬手，阻止了属下进言，“八宝治红丹是吧？我让人取来。”
贺家六少竟然存储有八宝治红丹？老大夫听了，也不敢多话，自去写催产的药方去了。
及至子时三刻，周盈盈诞下一男婴，生完之后，果然见了大红，幸亏有有八宝治红丹，一服一敷，血便止住了。
贺灿抱着长子，眼神柔得让人见了心都化了。
第二天，周蓁蓁就收到周盈盈诞下一子的消息了。
她与袁溯溟听过即罢，并不往心里去，两人准备去登山。
主要是袁公子听说绛仙山上的早梅盛开了，昨儿个就说今天休沐日要带她去看。
听袁公子说，绛仙山上的这片早梅开在惊觉寺的后山。惊觉寺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寺庙，香火不算旺盛，但住持是个随性之人……
到了绛仙山的山脚，他们一行人拾阶而上。
山中的空气清新中夹杂着梅花清冷的香气，让人闻着心旷神怡，周围的景致优美，周蓁蓁整个人心情愉悦极了。
“七哥，这里的早梅开得好好啊。”
“我折一枝与你回去插瓶吧。”说罢，他亲自挑了一枝形态优美花型含苞待放的一枝梅折了下来。
周蓁蓁笑吟吟地接过它，两人相视而笑，均想起了去年他送她去江阴时，在半道上他们遇到的那片梅林。
直至逛累了，袁溯溟带她去寺中小坐。
他欲去和住持说说话，问她一起吗？
周蓁蓁罢罢手，让他自去，她则留在院中品品茶好了。
冤家总是路窄。
周蓁蓁没想到在这绛仙山上还能遇到贺灿。
周蓁蓁挑眉，她可不相信有那么多的巧合。
贺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然后取了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就喝了起来。
阿时在旁边都要暴起了，被周蓁蓁抬手拦下了，“贺六公子，知道何为不速之客吗？”
贺灿眼皮一撩，嘴角扬起一抹笑，“周蓁蓁，好歹咱俩相识相知一场，喝你一杯茶而已，你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前一刻还朝着她捅刀子，这会和她谈什么相识相知来了？呸！
“我的大方可以对亲人，可以对朋友，也可以对陌生人，但对敌人，对你，真的是一杯茶水都欠奉！”正好，他喝过的茶杯就放在石桌上，周蓁蓁袖子一扫，杯子应声落地。
这时，贺灿不退反进，挨近了她，低声道，“周蓁蓁，你当真如此绝情？你不顾我们相识一场的缘分也就罢了。但梅宪令于你可不一样，哦，还有梅大老爷，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对梅宪令你都要赶尽杀绝？”
“够了！”周蓁蓁眼睛瞬间红了。
还未待她发怒，身后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贺灿，信不信我弄死你？！”
周蓁蓁回头看去，只见袁溯溟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
他上前一步，将周蓁蓁护在身后，他看向贺灿的双眼微微眯起寒光毕现。有句话叫主辱臣死，更何况贺灿辱的人还是他的妻！
随着他的话落，他和周蓁蓁身后出现一群黑衣劲装护卫。
“你想弄死我，我何尝不想弄死你？但是你能吗？”贺灿话落，他身后亦出现一群灰衣护卫。
袁溯溟一个手势，黑衣卫就攻了上去，贺灿身后的灰衣卫也动了，迎了上来。
周蓁蓁与袁溯溟十指交握，两人就定定地站着，不动，贺灿亦然。
袁家的黑衣卫身手了得，而贺家的灰衣卫虽然略为逊色，但贺灿有备而来，带来的灰衣卫只多不少。
最终双方各有负伤，打了个平局，谁也奈何不了谁。这形势，再打下去的话，就要收割人命了。
“还继续吗？”贺灿问，一副随时奉陪的样子。
袁溯溟没说话。
“如果不继续的话，那我就走了哦。”贺灿又问。
周蓁蓁道，“快滚！”
临走之前贺灿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移开目光，掩饰住了眼中的深意。
周蓁蓁，三十六计并不只是你们会用，上次你用了围魏救赵，这次且吃我一记声东击西如何？

第147章
贺灿走后没从信，阿时来报，说贺灿到绛仙山来，是为他的嫡长子求平安符来的。
对这个原因，周蓁蓁和袁溯溟都不置可否。
从绛仙山下来的时候，袁公子一路沉默。
看着袁公子沉默的背影，周蓁蓁咬了咬唇，贺灿啊贺灿，你真是挖得一手好坑。他就是笃定了她不敢将上辈子的事对袁溯溟和盘托出。
周蓁蓁上前扯了扯袁公子的衣袖。
袁公子回过神来，“怎么了？”
周蓁蓁看他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顿时对他刚才的沉默好奇起来，“七哥在想什么？
“刚才确实在想事情，至于想什么，一会回到马车上我再与你分说。”说话间，袁溯溟顺手替她拢了拢被山风吹偏的披风。
周蓁蓁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七哥，等过一阵子，我有话和你说。”
贺灿的话，不拘是她还是他，听了都上老火了。她怎么忍心让贺灿一直拿话刺他的心呢。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准备好。
意识到她这话是想和他说什么，袁溯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然后回抱住她，“嗯，我等着。”
到了山脚下，袁溯溟拉着她一起进了马车。
周蓁蓁乖乖的，然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贺灿不对劲。”
周蓁蓁先是一愣，仔细想了想，确实不对劲。
比如他今日这番话，似乎试图在激怒于她。
又比如近来他一直纠缠在梅宪令一事上，致力于撕开她血淋淋的伤口。看着就像是一直用卑劣的手段在报复她上次揭穿周盈盈挪用郑氏托付银子一事。
但此事吧，按理说，在她还击，揭开了梅宪令一家的丑陋面目之后，就应该结束了。
可贺灿他不，这就有点不对劲了。他好歹是上辈子能与四十岁之后的袁公子并肩的人，格局就那么小吗？怎会一直纠缠于锁事之中？
“他确实不对劲。”周蓁蓁肯定了袁公子的猜测。
尽管他寻了个给嫡长子求平安符的理由偶遇他们，但从他带出来那么多的灰衣卫，就不对劲，倒像是有备而来的一样。
“还有三叔那边情况也不对。”袁溯溟又吐出一条消息。
三叔袁开疆，幽州！周蓁蓁神色微微一变，“三叔那边怎么了？”
袁溯溟摇头，“说不上来的感觉，直觉不对劲。”
袁公子一直负责袁家消息的收发汇总，他既说不对劲，那就真的是有问题，只是具体什么问题，还未察觉罢了。
周蓁蓁在思索，贺灿做的这些事，一直试图激怒他们。何尝不是将他们的精力牵制于他一身呢？贺灿有没有可能在别的地方布局了？
如今听袁公子提起幽州，周蓁蓁的脑子就转动起来了。
之前她就常常在想，上一世，贺灿即使是贺家的血脉，十八之后才被贺家认了回来。贺灿自小接受的农家教育，即使苦读高中，压根没法和打小就生活在袁家接受严苛的世家子弟教育的袁公子比的吧，且不说袁公子素来还有袁家智囊的美称。
这样的他，如何得以与袁公子齐名？
还有一点就是，她上辈子在幽州常邑遇见袁公子那次，正是他以身犯险，以自己为饵，诱敌深入，一举将外族人号称十万的前锋给消灭了。
他以自己为饵，更以幽州境内几个大小城池的二三十万老百姓为饵。他当时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自然就更顾不上别人了。
万幸的是，那场仗他赢了。
那时，亦是溯溟公三个字响彻天下之时。
现在周蓁蓁回想起来，那场战役他以少胜多，看着风光无比，实则也是在走钢丝一样危险。
那时的他身为袁家的嫡幼子，且以他当时的年纪算，他的父兄们，正是身居要职高位之时才对。
但那时的他需要冒这样大的险，去获得去累积政治资本，这本身就不对劲。
他的处境他的拼搏，都指向一个可能，那就是袁家出事了，而且事还不小。
之前就曾说过，她公公三兄弟，一人在京，一人在军，一人在地方，互为犄角，挺好的布局。
如果敌人有意动袁家，相比于在京城如同他们袁家大本营的袁府，袁建域和袁开疆就好动手多了。
而事实上，闽南所发生的事，也确实印证了这一思路。即使阐南之事是这一世发生的，上辈子她不曾留意，不知道是不是一样发生了。但周蓁蓁觉得，只要有机会，袁家的敌人是不可能会放过的。
还有一点，就是上一世袁溯溟在幽州的所作所为，契丹一族十万先锋，被斩杀怠尽，未尝没有报复以及在哪跌倒在哪起来的意思。
所以由此类推，袁溯溟此时怀疑三叔袁开疆在幽州出事，可能性不低。
周蓁蓁努力地回想，康靖二十八年的幽州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她已经被家里远远打发嫁到了幽州，当时是她嫁过去的头一年，梭角尚未被磨平，加上当时还有嫁妆傍身，梅家待她还算客气。
她记得当时，也是当年的冬天，契丹入侵大乾国，攻打幽州，有一阵局势特别紧张，当时梅家上下都开始收拾行囊，随时准备往南逃去。
但不过几天，局势就稳定下来了。
后来两军一直对峙着，及至皇上驾崩的消息传来，契丹趁着大前朝政交替混乱之际发起进攻，而他们大乾朝的士兵们士气低迷，此消彼涨，自然节节败退。
最终这场仗以大乾主动议和结束，大乾割让了半个幽州。
而她至始至终没听说过幽州这支军队的主帅如何，当然，她也不怎么关心这些消息就是了。只知道割让幽州之后，定然会被问责的。
难道被问责的主帅是三叔袁开疆吗？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周蓁蓁的心都揪在了一块儿。
而且，周蓁蓁突然福至心灵，她以为贺灿将梅宪令调来，只是为试探。岂知贺灿恐怕早就认定了她与他有着同样的际遇，将梅宪令调来，不过是牵制她的精力，让她注意不到别处罢了。
而她这些日子，确实如贺灿所料，心神几乎都放在梅宪令及其所引发的一系列事情上头。
贺灿今日补这一记，是想拉紧他们的仇恨吧？
“贺灿在声东击西！”
“我怀疑贺灿在声东击西。”
两人不约而同地道。
等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之后，两人先是一怔，然后又相视而笑。
“咱们来分析一下贺灿为什么要搞那么多小动作以及他想做什么吧！”
袁溯溟凑近周蓁蓁的耳畔低语了一句话。
周蓁蓁听后，并不惊讶，她早已知皇上熬不了多久了。
“贺家，这是急了？”
“应该是的。”袁溯溟颔首。
“之前我们就说过，贺家改弦易辙，弃三皇子而就四皇子，自然是想扶他上位的。”
皇上已经称病不上朝三月有余，太子监国。
加上他上次得了袁溯溟周蓁蓁夫妇的提醒之后，每逢下朝就直接到皇帝的寝宫里处理奏折什么的，遇上拿不准的问题也时常请教皇上。
如今太子已经日渐熟悉和熟练地处理朝政。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即使皇帝不幸驾崩，太子即位亦是顺理成章之事。
以目前的情况而言，并不容易。
“贺家还不认清现实吗？”周蓁蓁只觉得贺灿乃至整个贺家，都太疯狂了。
“上天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既然他们俩都觉得贺家有一条道路走到黑的可能性，那就继续分析吧。
周蓁蓁仔细地想了想，“贺灿想要颠覆整个局势，除非太子出事，或者皇上对太子失望。”
袁溯溟顺着她的猜测往下说，“前者很难做到，现在太子周围的护卫不要太周密。至于让皇上对太子失望，什么样的失望会让皇上产生换太子的想法？”
这时换周蓁蓁答，“比如太子在国事上不堪托付？可这些日子，太子监国以来，他的政治才能如何，皇上都看在眼里，一个人的水平是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降低的。排除这些，就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太子不孝。”
袁溯溟赞赏地看向她，肯定了她这一推论。
“这种时候，太子会在政事上犯蠢，会对皇上不孝吗？”周蓁蓁很怀疑。
“要太子‘犯蠢’和‘不孝’，那贺家及四皇子只能陷害了。”袁溯溟冷酷地道。
“换句话说，贺灿所做的一切，应该都是为了这个改变整个局势的目的服务的。包括今天这一出。”周蓁蓁点出了贺灿今日来绛仙山的目的。
袁溯溟接着道，“而且要达到他们的目的，兵权又必不可少。”
说到兵权，有什么能比直接抢了对方的军队更直接更高效的呢？
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道，“幽州！”
几相猜测相结合，不难发现，贺灿剑指幽州。
而幽州正是袁开疆身为大乾在东路大军的统率，就成了贺灿的目标。
幽州一定出事了，或者说，袁开疆一定会出事。
而根据今日贺灿的表现，应该说，幽州之事，尚未成定局，还有救。
否则，贺灿今天也不必来这么一出拖着她和袁溯溟，何尝不是为他们争取时间。
这日，年轻的夫妻在游玩回程的马车上，两人头挨着头，叽叽咕咕地说着话，就定下了对会贺家的初步计划。
如果贺灿得知自己今日求稳心态来的这一出，会引起周蓁蓁袁溯溟那么多的怀疑，以致于几乎暴露了他们的计划，不知会不会吐血？
“你想做什么？”周蓁蓁对袁溯溟也算知之甚深了。
“我想尽快去一趟幽州，而且今晚就走，悄悄的。”以免打草惊蛇。
他的果决，周蓁蓁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觉得有一点很怪异，如果上一世袁溯溟也是这般敏锐果决，袁家应该出不了大事才对啊。何至于后来……
如果无难大师在的话，一定会告诉她，她与袁溯溟乃上天命定之人，上辈子她嫁人之后，冥冥中自有天意，袁溯溟莫名地狠狠地病了一场，因此错过了洞察局势变化的最初也是最好的时候。
等袁家察觉时，为时已晚。
此时此刻，胡思乱想的周蓁蓁只觉得幽州凶险无比。她此刻只恨自己上一世怎么就没多关心关心幽州的战局？
“出发前，去见一见太子吧。幽州那边的情况或许比我们预料的还要糟糕。”见了太子，陈明情况，或许能得一些帮助也是好的。
“太子那边也很危险。”欲让皇上和朝臣对太子失望，也不知道贺家会对太子做什么，“京城这边劳你多费心，我去之前会和祖父说一声的。”

第148章
袁公子走了，从绛仙山回来之后，他先去见了袁老太爷，完了再悄眯眯地去见了太子，最后乔装一番出了城。
新婚半年，袁七郎就离京两回，这一次更是不知归期。袁家的长辈们怜惜她不容易，给她送了不少吃的穿的戴的物件来。袁二哥和袁二嫂更搞笑，直接将袁昭小朋友打包送来，美其名曰趁七郎不在让小昭多陪陪她解闷。
周蓁蓁总觉得这对夫妻是想趁机甩开袁昭这小淘气过二人世界。
不过有个娃儿陪着，周蓁蓁压根就没时间感到孤独，毕竟她每天要忙的事很多，其余空闲的时间都被袁昭占满了。
但周蓁蓁陪孩子之际，也不忘顺着贺灿的意开始将计就计地布局。
贺灿他不是希望他们纠缠于梅宪令一事中吗？那她就如他所愿！
毕竟她也需要尽量麻痹贺灿，为袁公子争取时间。
如今就看谁迷惑谁，看谁更棋高一招。
翌日，周蓁蓁通过袁二哥的帮忙。
让他们袁家一系的人给三皇子递拜帖。
派去的人无一例外都被三皇子拒见了。
最后，周蓁蓁让人将马冬梅请来，然后她又叫上袁二哥，三人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后，马冬梅递的拜帖，三皇子府收下了。
然后她牵着袁昭，去了袁大夫人那里，“母亲，您帮儿媳一个忙呗……”
袁溯溟周蓁蓁的举动一直被贺灿安排了人盯着留意着，他们一动，贺灿就收到消息了。
袁二派去的人，他只以为是袁溯溟周蓁蓁这对夫妇商议后派去的。
他们这个做法，也在贺灿的预料之中。不过贺灿仍然赞了一句，脑子转得倒挺快的，一出手就直击要害。这让贺灿确信那日他的话，是真的让两人痛极了。
至于他们想通过三皇子打击他？说实话，贺灿还真不惧，前儿个，他从绛仙山归来之后，就已经和他四哥贺弦一道去见过三皇子了，三人详谈了很久。
三皇子这边肯定是稳妥得很。
周蓁蓁意图策反三皇子，做梦还比较快。
随之而来的还有袁溯溟身体抱恙请假不轮值的消息。
听到这消息，贺灿讶异中又带了一丝了然。
他那日的话，身为丈夫身为男人的袁溯溟怎么受得了？气大伤身，加上周蓁蓁不肯和盘托出，那股气不得憋闷在身体里？再者，现在的天气严寒，绛仙山上山风大，一时间不小心偶染风寒也是有的。
贺灿的属下请示，“六少爷，他们派出的人，咱们要不要拦着？”
“不必，总得给咱们三皇子寻一两个出气桶的。”贺灿也知道，拦是拦不住的，而且他们要是出手相拦，在三皇子那里恐怕会适得其反。
“那就不必管他？”
“见就让他们见吧，但必要的监视还是要的。”贺灿不甚在意地道。
马冬梅这个人，将来确实是一员口齿犀利、逻辑缜密，辩论无双的大将。
如果是十年八年后，马冬梅出马，他会无比忌惮。
袁溯溟周蓁蓁此刻就要启用这个人，也就是说现在初出茅庐的马冬梅，他自不惧。
不过贺灿比较在意的是，此事为何不是周蓁蓁亲自去谈呢？他知道周蓁蓁口才了得，去年三皇子败得那么惨，她在其中功不可没，特别是她将白银盟说服这一点成了扭转整个局势的关键。
游说三皇子，如果她亲自出马的话，成功的可能性会变高很多。他纵然不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但她一直隐在幕后，更教他担心。
后来贺灿才知道，她倒是想出门，但因为袁溯溟染了风寒在家养病一事被袁大夫人斥责成天抛头露面，不得已才将此事交由底下的人去办的。
贺灿淡淡一笑，遂放开了这事。
女子终究还是不如男子便利，即使号称开明如袁家，亦不过尔尔。
周蓁蓁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曾说过，贺灿这个人，太依赖于前一世的记忆了。这次她要教教他，很多人和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三皇子府，马冬梅如约而至。
“三殿下，马先生到了。”
三皇子大大咧咧斜躺在虎大炕上，手里还拿了一册话本在看。马冬梅进来时，他头也未抬，仅抬眼扫了他眼，随意道，“坐吧。”
“你不是说，本殿下拒了那么多拜帖，既无君王气度也无贤王肚量吗？你不是说本殿下拒见了那么多人，再拒下去，日后必不会有人再予吾谏言了吗？你不是说本殿下在自断生路吗？如今本殿下接了你的拜帖，接见你了，有什么话你可以开始说了，本殿下听着。”
马冬梅走到炕边，双手将三皇子手中的话本取走。
三皇子神情先是一呆，屋里侍候的太监也是一呆，觉得此人甚是无理甚是大胆。
等回过神来，三皇子立即大怒，“马冬梅，你好大的胆子！说，你是不是想死？想死的话本殿下就成全你！”
马冬梅拱手道，“三殿下说笑了，三殿下心胸宽广得很，您连屡次冒犯您的贺家都容得下，何况区区在下？”
三皇子一梗，心中的火更甚了，他冷笑，“你觉得你能与贺家相提并论？”
马冬梅又道，“在下自是不能与贺家相提并论的，但在下只是小小地冒犯了一下三殿下，与贺家带给三殿下的伤害与损失相比，也无阻挂齿不是吗？”
“三皇子，这已经是第二次贺家这么对你了吧，你就咽得下这口气？”
这次因为周蓁蓁的反击，被梅宪令牵连的官员中，贺家固然损失很大，但三皇子的人马在其中的损失也不小。
马冬梅所指，三皇子的一切牺牲，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贺家那边告诉本王，梅家兄弟的丑事会被揭开，皆是你家主子夫人所为，如果要恨，我更应该恨你们这罪魁祸首不是吗？”
“三皇子说笑了，先不说此事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是七少夫人所为。且就假设是我们所为吧，之前咱们是敌对关系，双手交手互有伤亡，那不是正常的吗？但是您和贺家，可是在同一条船的关系呀，现在怎么反而是你损失惨重？贺家倒好，用你的班底人头为自己挣从龙之功？”
马冬梅一下子就戳到了三皇子最疼痛的地方，脸色瞬间阴鸷，“说来说去，贺家会这样，以及本王的登顶之路被断，还是你主子夫人在江阴一手造成的！”
三皇子没忘那天贺灿提醒他的这一点。
马冬梅无语：三皇子，你讲点道理，你都要谋算李家全副家资了，还不许人家反抗吗？
“三皇子，你有没有竞争那位子的资格，岂是贺家能决定的？江阴一事，皇上惩罚过了就代表着揭过了，您从皇陵归来，皇上也对你委以重任了。你当时请旨前往闽南治理水灾，也是想重新挽回一些机会吧。但贺家做了什么，想必你心里也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以及之后的改弦易辙，几乎断绝了你的希望。”
三皇子咬紧了牙根，不语。
周蓁蓁很能理解三皇子，因为贺家的选择，三皇子被迫从皇位角逐中出局，失去了竞争资格。其实早在江阴一事发生他被派去守皇陵之时起，他就已经失去了角逐皇位的资格，但三皇子不会这么认为的。这些责任与后果，推到贺家身上正正好。
“三皇子，在下也不给您画什么大饼。你扪心自问，如今你还有几成的把握登上那位子？”马冬梅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三皇子不语。
马冬梅又问，“你觉得四皇子又有几成把握？”
三皇子继续不语。
“四皇子的把握不超过五成之数，对吗？”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的赢面比不过太子，那您又何必因贺家而与之在同一船上绑死呢？”
“马冬梅，你可说错了，本王可是忠于父皇忠于太子的。”三皇子不傻，才不会落下什么把柄呢。
“抱歉，在下说错了。那咱们来说说当今吧。当今他是皇帝，是这天下之主，也是你们的父亲。在下相信他对你们这些儿子的心是一样的，只可惜皇位只有一个，他只能挑选最合适的人来继承。他除了皇位没传给你这一点，在下以为，皇上这做父亲的，并没有亏待过你吧？”
三皇子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马冬梅说得对，除了那个位子他父皇没给他，其实做为一国之君又身为父亲，他待他这儿子不薄。
“让太子即位，这是他的心愿，也是他的意志。难道三皇子愿意将这江山让与比你还不如的四皇子？”马冬梅问他。
这话可真是说到了三皇子的心坎里去了。
其实无论谁登上皇位他都不高兴。
但是呢，不管是之前的昭和太子，还是后来五皇子被立为太子，尽管他心里不愤，但他们登上皇位，他都算有心理准备。
可四皇子？一直不显山不显水，在三皇子看来，就是不如他的，真要让一个不如他的人登上那个位子吗？
“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三皇子和诸位皇子都是皇上了的儿子，您之前为争夺那位子，冒险无可厚非，但现在既然继承那个位子的机会渺茫，何不顺了你父皇的心愿？支持太子继位，太子也会念着你这份帮扶之情的。难道说你支持四皇子，四皇子登基后还能封你个摄政王不成？”
摄政王那是不可能的，三皇子也在心里盘算。
“他允诺给本王的封地富饶而辽阔。也不需要本王做什么，只需要本王安分守己罢了。”三皇子目光灼灼地看向马冬梅，这下可算交了底。
马冬梅差点没笑出声。
三皇子不悦，“有什么可笑的？！”
马冬梅拱手道，“三皇子息怒，四皇子这是康他人之慨呢。这天下目前是皇上的，太子身为储君，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有何资格答应给你富饶而辽阔的封地？”
“三皇子，你没想过吗？你身为皇上的儿子，只要你安分，无论哪个皇子登基，你都会拥有封地的吧？区别只在于大小和贫瘠与否罢了。现在，你默许了双方合作，冒了如此大的险，对方才答应给你富饶而辽阔的封地，你亏了，亏大了。”马冬梅不断摇头。
三皇子脸色黑透了，给马冬梅这么一解释，他发现自己确实亏大发了。
“本来，你可以超然物外，但现在你已入局，除非你打算真的和四皇子一条道路走到黑，否则……”
否则什么，不用马冬梅往下说三皇子也能领会。
马冬梅继续说道，“昭和太子不幸早薨，二皇子出继，六皇子之母妃为异族所生，后面的两位小皇子尚在。如果三皇子向皇上向太子投诚，即使太子即位，你也是兄长。太子必不会亏待你，否则必为天下所耻。而四皇子如果即位，您能确保他一定会兑现承诺？”
“况且三皇子，您对贺家背弃你转投四皇子麾下的做法难道就不恨吗？您就不想狠狠地甩他一耳光？”
要说服三皇子不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关键的还是利益。最重要的是，三皇子本性里，有些叛逆的性子的，这是周蓁蓁坚信的一点。
她与贺灿，既然要相互捅刀，那她这刀怎么也得入木三分。
三皇子的目光落在马冬梅身上，终于正视这个人了，“你很不错。”此人之口才，说是舌灿莲花都不为过。最重要的是，他所思所言能令对方听得进去。
“袁家厉害，上哪找来你这样的谋士？”瞧着年纪也不大，袁家慧眼。三皇子思及他帐下的谋士，心情顿时有些糟糕，若非他当初想得简单了，许多事都交付给贺家来做，何至于今日被反制得那么厉害？
“三皇子过奖了。”马冬梅谦虚道。
“你来见本王，又费了如此多的口舌，所欲何为？”三皇子还挺好奇的。
马冬梅回道，“并无，在下只是不忍三皇子为贺家所利用。”
“你不信任本王？”三皇子不悦。
“非也，只是目前确实也没有什么需要烦劳三殿下您的。”
“那你就走吧！”三皇子不客气地端茶送客。
马冬梅回到家之后，给袁府递了一封信。
周蓁蓁拆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幸不辱命。
看罢，她轻轻一笑。

第149章
京城贺府
一小太监恭谨地站在贺灿跟前，如果三皇子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这小太监正是在他跟前伺候的小太监之一。
贺灿问他，“可知道那马冬梅和三殿下都说了些什么？”
小太监低眉顺目地回道，“那马冬梅一上来就夺了三殿下手中的话本，三殿下大怒，那马冬梅却说三殿下心胸宽广得很，连屡次冒犯他的贺家都容得下，何况他一介书生。”
贺灿心里一叹，周蓁蓁他们可真是给他往死里捅刀子啊。
“三殿下可说了什么？”
“奴才最后只听见一句，你也配与贺家相提并论。后来的，三殿下早已将屋里伺候的人打发了出去，奴才就没听见了。奴才们不敢靠得太近。”
“那马冬梅走后，三皇子可有什么变化？”
“这倒没有。”
贺灿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贺灿想了想，觉得为保险起见，让他四哥近日多跑几趟三皇子府，反正他四哥和三皇子交情一向不错，玩儿几天就知道马冬梅此行有没有影响了。
于是一连几天，贺弦都登三皇子府的大门。
三皇子一如既往地吃喝玩乐。当然，他也会进去看望皇上，和之前一样，两天去一趟皇宫看望皇上。
至于马冬梅登门的用意，他四哥登门第一天就从三皇子口中套出来了，马冬梅果然是针对他们贺家去的。
贺灿笑了笑，他在想如果周蓁蓁得知马冬梅前脚刚走，后脚三皇子便将他们的目的露给了贺家，不知会不会怄恼？
一连几天，三皇子并无异常。于是贺灿放下心来了。三皇子那人他了解，城府不算深沉。他既四五日都无任何异常，那就是他完全没将那日马冬梅的话放在心上。次日，他就让贺弦去办别的事去了。现在贺家也处于紧要关头，很多事交给外人贺灿不放心，所以贺弦这个人手他是不可能闲置不用让他日日陪三皇子胡闹的。
“袁溯溟还没回去上值？”贺灿突然想起这一茬来。
他的属下回道，“没有。”
贺灿眉头拧了起来，以袁溯溟的年纪和体质，一场风寒，三五日应该就好了吧？
“不过听说祝少傅老家的老母亲病了，祝少傅分身乏术，将这事托付给了袁七少这个弟子，袁七少再次向他上峰告了假。”
“也就是说他出京了？”贺灿莫名有些心神不宁，“通知陇安驿站，所有从幽州六百里八百里加急送回京的信件，都要仔细勘查！还有通知幽州那边，留意袁溯溟的动向，并且加快进度！”
或许是他想多了吧，袁溯溟怎会去幽州？幽州的消息早就被他严密地封锁了。不过有了后面这道保险，如果他去了幽州，他会第一时间知道，并且切断他与京城的联系！
贺弦不来，三皇子很快就知道了。
管家来报，说贺四公子托人带话过来，说有事儿要忙，今儿就不过来了。
三皇子冷哼一声，果然，短则三天，长则五天，贺家就没耐性告罄。贺家啊贺家，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一举一动都被人家料得透透的了。
三皇子似乎看到不久后贺家吃瘪的样子，心情很好地让人取出了两瓶好酒，配着歌舞喝了起来。
京城袁家
袁公子离京五日了。
京城到幽州约两千里地，袁公子说过，日夜赶路的话，以现在大冬天的路况，大概三个日夜能到。
现在他离开五天了，也就是说，他此刻必然是抵达幽州了的。
去之前，袁溯溟也说了，如果真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的话，贺家这次大手笔，肯定是底牌尽出的。
如果事情不严重，他会给家里寄信报平安。如果事情一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那他就不寄信了，以免打草惊蛇。
如今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最近几日周蓁蓁在思考，她之前和袁公子估计，幽州一定会出变故，而变故很有可能发生在他们三叔袁开疆身上。
但这变故尚未成定局，还可预防或者挽救。
现在贺灿估计就是在等幽州的消息了。
一旦幽州那边完成部署，或者有变，京城这边也一定会动起来的。
周蓁蓁觉得，有些事情袁家也该准备起来了。
不能总是被动应付。太过被动，不仅失去先机，而且等敌人势成，他们要破局，需要付出的代价肯定很大。她虽然也让手底下的人做了一些布置，但远远不够。
她觉得她应该去见一见袁老太爷。
让周蓁蓁没想到的是，她这个念头刚起，幽州就传来噩耗。
契丹大军突然挥师南下，来势汹汹且出其不意，一出手就连夺三城，幽州将士奋起御敌，目前也仅仅只是让契丹大军止步于居庸关。
战报传来，朝中哗然。
太子连夜召集群臣商议此事，大臣们至清晨才出宫。
不料此事还没完，朝中议论尚未平息，紧接着又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传到，又传来幽州连失三城的噩耗，朝中大臣蓦然失声。
周蓁蓁几乎也是一夜未睡，直到五更天才迷糊睡了过去。次日，听到云喜在她边上汇报这第二个坏消息，人直接惊醒。
她决定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去见一见袁老太爷！
她刚下了决心，修和院就来人，说老太爷有请。
周蓁蓁立即开始梳洗，在云喜等人的伺候下，换了一身稍微正式的衣裳。
她到修和院的时候，袁老爷子的心腹管家引着她去了书房，而此时书房里已经有人了。
袁大哥见了她，微微一愣，但他毕竟年长，很快就回过神，朝她微微颔首。
袁二哥和袁四哥则一脸呆滞，上次二叔的事，他们就有预感，或许有一天，他们七弟妹也能进来书房与他们一起议事，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气氛的异样让袁老太爷从书案中抬起头来，“你来了，先坐下吧。”
周蓁蓁朝他们福了福身，“祖父，大哥二哥四哥。”
袁老爷子让她随意。
周蓁蓁挑了一个最末的位子坐下。
袁家哥哥们陆续到来，见到周蓁蓁端坐在书房，都有些骚动，但很快就平息了，但眼中的兴奋八卦，却怎么也止不住。
袁二哥和她接触得多一些，知道她那脑袋瓜完全不逊于七郎。
袁五哥通过袁五嫂，也大约知道她与一般安于内宅的妇人不同。
倒是袁学坤，最后一个到书房，一踏进书房，发现自己的小儿媳端坐在末位静静喝茶时，脚步就是一滞，目光频频在她和袁老爷子之间打转。
大家都看出了他未出口之语，那就是‘怎么将她也叫来了？’。
袁老太爷看到人齐了，放下手中的公务，端起手边的浓茶喝了一口，道，“幽州的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随着战报而来的，还有一封密报。密报上说你们三叔失踪了。”
所有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三叔失踪了。
三叔身为东军主将，在这节节败退之际失踪，真是个坏消息，而且这样的情况太容易被人做手脚了。
袁家哥哥们纷纷议论开了：
“三叔身为主帅，就在军营里，怎会无故失踪？”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我料想，三叔的失踪肯定不是在军营里，大约是他出了营地。什么样的事，会让他没有知会他人，悄然离开营地呢？”
周蓁蓁一直就坐在末位静静地听着，这一次其实和他们二叔在闽南水灾那次有些相似，只不过此计更为歹毒。
“祖父，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袁大哥问道。
袁老太爷道，“七郎已经赶往幽州了。”
闻言，在场的人才松了口气。
“七郎是六日前走的，走之前，就猜到了幽州必出变故。现在，果然应验了他的猜测。”说到这，袁老太爷都不得不叹服，见微知著，莫过于此了。
袁家哥哥们赞道：
“七郎不愧是咱们袁家的智囊！”
“有他在幽州，咱们就可以放心了。”
……
这时，袁老太爷突然转向周蓁蓁，“七郎出发前，来见了我。老七家的，听说这些推测，都是你和七郎分析出来的？”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周蓁蓁。
周蓁蓁浅浅地笑了笑，　“其实祖父不派人唤我，孙媳也打算来找你的。”
“哦。你为什么想要来见我？”
“我是觉得我们该主动一些。对方已经出招，如果我们只是被动应对的话，就落入敌人的节奏中，我们也会疲于奔命，自保尚且困难，想要反败为胜，就更困难了。”周蓁蓁心中叹气，其实他们还算慢了一步，不过这样的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怎么个主动法？”袁老爷子感兴趣地问。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首先要弄清楚贺家此次的目的是什么，然后根据他们的目的，逆向推测他们为达到这个目的会采取的步骤措施和办法，根据他们的进展程度，从中拦截，打断他们的计划。如果能釜底抽薪，直接让他们的目的落空，那是最好的。”
“七弟妹是说这一切都是贺家所为？”
“八九不离十。”
“你继续说。”袁老太爷点了点她。
“想必七哥也告诉过您，贺家的目的，是颠覆目前的整个局势，推四皇子上位。”
袁老太爷颔首，其余的袁家哥哥们都认真地听着。
“其实他在幽州做了那么多，最终还是要回归到京城这个战场上来的。所以，我们此刻不要被他带到幽州那边的局势去，而应该着手为京城的战局做相应的部署了。”
“等等，幽州那边怎么办？”袁学坤打断她的话。
周蓁蓁解释道，“幽州是重要，却也不及京城这边重要。幽州那边我们获得的信息太少，与其去琢磨幽州琢磨二叔那边可能发生的事，倒不如放手让七哥施为。七哥他人已经到了幽州，行事比我们便利。祖父，想必七哥出发前来见您的时候，您将咱们袁家在幽州的势力亲朋故交什么的都交给了他了吧？”
袁老爷子颔首。
袁学坤瞪眼，“那幽州那边就不管了？你三叔也不管了？”
管也管不过来。
“三叔失踪，无非是方便他们栽赃陷害罢了。幽州那边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将三叔找到，第二便是稳定幽州战局。想必七哥他也清楚这两点，他会努力做到的。”
找到三叔，是避免贺家栽赃陷害，给所有人来个死无对证。但稳定战局也很重要，如果幽州大败，这个后果太严重了。否则即使找到了三叔，无论他有什么苦衷失踪，都得扛下这个责任的。
“七弟妹你说贺家会给我们袁家栽赃什么罪名？御敌无能，领兵不利？将连失三城的罪过推到三叔身上？”
“通敌叛国。”周蓁蓁冷酷地吐出这四个字。这样的罪名，是最好铲除袁家打击太子的。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
“不可能！我们袁家世代忠良，我们有何理由通敌叛国？”
“皇上不会相信他们的！”
此一时彼一时，若是皇上身体康健，自然是不会信的，但此时，是真的什么也不好说，说不准。
周蓁蓁等他们议论完了，才道，“七哥应该做了一些事，阻止最险恶的情况发生。不然，现在等着我们袁家的，就是御林军的包围了。”
众人默，这个可能性，很大啊。
“祖父，我们这边也要动起来了。如果进展顺利，还能反过来支应三叔和七哥他们。”
“你说！我们都听听。”
……

第150章
袁家，修和院书房，讨论仍在继续。
周蓁蓁捋了捋思绪，说道，“……七哥曾经和我透露过，皇上的龙体怕是撑不过新年了。所以说，留给贺家的时间不多，他们必会在新年之前动手的。”
七郎之前一直掌握着袁家的消息渠道，只有他，才能从各地汇合而来的消息中，提取出对袁家最有用最有效的信息出来，进而指导袁家做出应对和布局。
所以对于周蓁蓁说出关于皇帝龙体状态这么隐秘的事，袁家人都不怀疑其真实性。
“接下来，贺家的目标必是构陷太子。最有可能的就是挑拨太子与皇上之间的父子情，最强而有力的打击，无非是让皇上看到太子不孝的一面，然后勃然大怒，起了废太子的心思。”接着周蓁蓁又将那日在绛仙山回程途中她与袁溯溟两人的猜测说了出来。
袁二哥突然说道，“皇上正病着，你们说，贺家有没有可能给皇上下毒，然后栽赃给太子？”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这想法很大胆，但贺家敢吗？如果被发现，谋害皇上，陷害太子，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袁二哥撇嘴，“都看着我干嘛，你们敢说没有这个可能吗？如果皇上知道太子给他下毒，莫说废太子了，即使驾崩了，也得从皇陵跳起来。”
袁五哥也跟着道，“还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太子淫乱后宫被皇上发现。”
很好，大家脑洞都很大。
袁六哥弱弱地道，“这个比不上前者吧？”
袁大哥问，“七弟妹，如果贺家真如我们猜测那般用计，我们应该怎么防？”
周蓁蓁回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而且我们袁家在宫中人手也不多吧？”防是防不住的。
“那可怎么办？”
大家都开始低头思索，纵然他们猜到了贺家的计划，但实在猜不到他们会在何时动手啊。
“皇宫已经不安全了，如果我们将贺家意欲挑拨的对象隔离开呢？”周蓁蓁给出了她的答案。
“此话何意？”众位袁家哥哥不太明白，倒是袁老太爷若有所思。
“比如，让皇上从皇宫里悄悄出来。”这是她近来思索出来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了。
“这办法真是大胆又新奇，可是要做到不容易。”袁老太爷将其中的难处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周蓁蓁点头，“是的，首先我们得说服太子，然后再让太子去说服皇上。”
袁老太爷道，“这两人都不好说服。首先太子未必愿意冒这个险。因为皇上一旦出宫，他的安危就完全落在了太子身上，皇上的龙体又是那样，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太子洗都洗不清。”
周蓁蓁回，“之前不敢肯定太子愿不愿意冒这个险，但七哥前往幽州之前是去见过太子才走的。如今幽州局势确如七哥之前所料，所以对于咱们袁家的提议，太子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袁老太爷想了想，事关太子切身利益，且又有七郎之前的铺垫，说服他还是有六七成把握的，“那皇上呢？说服皇上更难吧。”
“皇上会愿意的。”周蓁蓁笃定地说道。
嗯？这么笃定吗？
“只要太子表现出来审时度势的英明果敢，成为他心目中合格的下任帝王人选，即使这次太子将皇上也算计了进来，为了朱氏江山的稳定，皇上一定会配合太子的。”太子如果接受了他们袁家这的这个建议，恰恰就是皇上他最想要见到的。
“怎么说？”
“这就涉及到如何让太子说服皇上答应离宫了。”周蓁蓁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
“这些都是咱们的猜测，万一……猜错了呢？”袁学坤犹豫着说道。
袁家兄弟们相互间挤了挤眼，他们爹/大伯真是专业泼冷水的。
“如果我们猜对了也做好了相应的措施，其好处自不必说。但如果我们猜对，却被动地等事情发生再应对，其后果极有可能是太子被废，四殿下登基。这样一来，幽州那边贺家要动手脚真的太容易了，而他们又有从龙之功，四殿下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如果我们没猜对，我们袁家在皇上在太子眼中，也不过是得了个过于小心谨慎或者说胆小如鼠的印象。但皇上念在太子一片孝心的份上，必不会追究是谁提出的这个意见。”
袁学坤还是担心，“咱们这个提议，会不会被皇上认为是离间他们天家父子感情？还有，如果皇上在出宫期间出事呢？我们袁家这个提议者，会不会被推作罪魁祸首？”
“我们袁家早就与太子捆绑在一条船上了，太子安，袁家安。而且如果我们能说服皇上，从皇上答应离宫的那一刻起，咱们就赢了一大半了。”
“有时候适当的冒险是必须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主动和被动，都要承受风险，但程度是不一样的，两权相害取其轻。”说完这一句，周蓁蓁便闭口不言了。
袁大哥一咬牙，“祖父，这事得做！”
不行动的后果太严重了，危如累卵。
“祖父，干了吧！”袁二哥也附和道。
其余的袁家兄弟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热切地看着袁老太爷，其含义自不必言语。
“老大，你的意思呢？”袁老太爷逼他这大儿子表态。
袁学坤看着书房众人，心知这里超过八成的人都是赞成主动出击的，他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头了，“我也赞成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袁老太爷最终拍板，“那行，咱们统一了意见，大家就一起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
皇宫
太子这日，当着他父皇的面，发作了一名御医，将他与外界联系泄露皇帝脉案一事摊开到他父皇跟前。
事情败露，那名御医也不辩解，只朝皇上跪地磕头求饶。最终他被捂着嘴带了下去，然后满门皆受他连累被下令抄斩。
那御医被拖下去之后，太子突然朝皇上跪下，“父皇，儿臣想将你移出宫避一阵子风头。”
皇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定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太子不会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吧？
“朕知道你的孝心，张陀只是个例外，你将宫中里里外外清洗一遍就行了。”他没多少日子里，移动就免了吧。
太子坚持道，“清洗是必要的，但皇宫不安全，儿臣也不确定还有多少漏网之鱼，儿臣不敢冒半点风险。”
皇上斜靠着，看向太子，不语。
此时太子紧张得手心的汗都冒出来了。
良久，皇上才问道，“你想送朕出宫，到哪避风头？”
“父皇，儿臣想让您到三皇兄那去避一避风头。”
闻言，皇上微微吃了一惊，太子和老三何时感情那么好了？
“如果父皇放心不下儿臣，父皇可以立一道圣旨，交给可信的大臣，若儿臣有异心，您可着四弟即位！”太子咬着牙道，这是袁老太爷来见他时，和他合计出来的，一定能说服他父皇随他出宫的。
这话一出，太子就是大孝子，完全没有一点私心。
这下皇帝是完全相信太子是出于对他安危的考虑才提出让他出宫的建议的。
但皇帝思及宫里宫外的一些异动，眼睛微眯，“太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在皇上看来，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太子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继位了。这皇位就像是一只他已经单手捧住的西瓜，尚有一些不稳当。
此刻，太子这决定，就像是将这只西瓜扔回了他这父皇手里。如果他这父皇重新将西瓜（皇位）递回去给他，他双手接住，就完全稳当了。
这是一个冒险的选择，他已经是储君了，他是为了这十足十的把握，还愿意这样做？
皇帝眼中划过一抹奇异之色。
“儿臣知道。但为了父皇的安危，儿臣心甘情愿！”
皇帝朝太子招手，“太子，来，告诉朕你内心的想法。”
太子咬牙回道，“父皇的安危是首位，第二点就是儿臣不想冒着那个被人栽赃拭父的风险。”袁老太爷和他说过，让他面对父皇时，最好诚实一些。
“哈哈哈哈——”皇帝大笑出声。
皇上是真开心啊。太子此举，表明他已经成长成一名合格的君王了。
孝心有了，格局魄力都有了，不求开疆拓土，做一个守成之君是合格了。
即使这个主意，很可能是太子身后的智囊团出的，可那又如何？太子懂得用人，懂得取舍，懂得什么样的意见可以采纳，就是合格的上位者！
“朕答应你了。”
“那儿臣去安排一下，今晚就接您出宫？”
皇帝微微颔首，整个人经过刚才一场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之后，开始面露疲惫。
太子识趣地告辞，不料人到门口的时候被叫住了。
“给你出这主意的是何人？”皇上突然问。
太子顿了一顿，答道，“是袁家。”
“袁七郎去了幽州？”
“是的。”
皇上沉吟了良久之后，对太子说道，“你登基之后，厚待袁家。”然后不待太子说什么，摔袖让他下去了。
徒留康靖帝独自叹息，臣强主弱……罢了罢了。
皇帝最后那句话让太子心扑通扑通直跳，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这一步走对了，他离那位子又近了一步。他相信，即使他四皇兄以及贺家使坏，他父皇都会坚定地站他这一边的。
这就是周蓁蓁出的主意，贺灿怎么也不会料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答应出宫。
而且此时正如周蓁蓁所料，贺灿在等消息，可他等来的消息，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砰！贺灿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幽州的情况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的计划中，随着契丹军队陈骤然南下进攻幽州，幽州节节败退的消息传回大乾，伴随而来的，应该还有袁开疆失踪或者身死并通敌叛国的消息。
耶律扶风乃契丹的一员大将，其生父本是大乾子民，但知道这事的人很少很少。且因耶律扶风肖母，身体壮硕，从外貌外形上看，只有一双眼睛肖似中原人。
上一世，袁开疆不知道从哪得知这一消息，私底下极力地劝说耶律扶风归来。为了说服他，甚至不惜多次乔装前往草原。而且在以往的交战中，几次交手，袁开疆都不忍取其性命。
或许是袁开疆的赏识，渐渐打动了耶律扶风。其实还有一点就是，耶律扶风小时候在契丹过得也不好，现在他的孩子中，有肖似中原人的，被暗中排挤得厉害。所以此次契丹攻打大乾朝，耶律扶风终于答应了归来。
但他想给大乾给袁开疆送上投名状，所以他和袁开疆商量好了，来一个佯攻佯胜，先让契丹大军连胜几场，降低他们的戒心，然后诱敌深入，再来个反包围，准备一举歼灭契丹的先锋部队。
不过这个计划在上一世就被大乾东军的副将给打乱了。
这一世，贺灿熟知这一段，准备给他们来一记狠的。
他们玩佯攻佯胜那一套，他就顺势给他们坐实了，趁着幽州失利之际，一举坐实袁开疆通敌卖国的罪名！
但现在，幽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却并非他想要的结果。
“六少爷，我们收到消息了，那袁溯溟在幽州，我们的计划就是被他破坏了的。”
“袁溯溟在幽州？！”
贺灿终于意识到，恐怕袁溯溟的风寒是假的。袁溯溟极有可能从绛仙山上下来就动身前往幽州了。那岂不是说，他从那时就察觉了到了什么？
一时间，贺灿的脸色很难看。聪明人实在太讨厌了！

第151章
幽州，卢龙沟上
士兵们正在修筑着工事。
袁溯溟负手而立，垂目望向底下的山沟。
舅舅窦仲达就站在他旁边，“七郎，真的不提前疏散常邑的百姓吗？”万一契丹大军冲破他们这条防线，岂不如入无人之境？
袁溯溟神色不变，“契丹可汗不傻，唯有真真假假的战术才能引诱他们上钩。”
看着士兵们热火朝天地修长工事，窦仲达难免担忧，“契丹已经连攻下六城了，他们真的会来攻打常邑吗？”最重要的是，常邑并不在袁大主帅和耶律扶风约定佯攻佯赢的城池之中，没便宜可占，契丹大汗还会来攻打它吗？
“会的。”袁溯溟肯定地道，“如今契丹大军开局连胜，士气正是高昂之时。与之相反，便是大乾东军士气低迷，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都人心惶惶。天时地利人和他们都占了，契丹可汗是一个挺骄傲自大又不乏谨慎的人，一定会出其不意，再偷袭一城的。相比于位于他们正前方严阵以待的龙兰城，位于他们西南方的常邑县更符合他的目标。而且拿下常邑，他们无论是西进还南下，都极为便利。”
卢龙沟，正是袭击常邑的必经之地，也是他为契丹先锋军队选择的埋骨之地。
皇宫
这天下午，三皇子如往常一般，入宫看望他父皇。
不过却受到一个好大的惊吓，“太子殿下，你说什么？”三皇子声音都发抖了，他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他父皇这个时候要出宫，还要住他那里去？
“不用怀疑，孤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没有消遣你的意思。”太子说道。
这果然是真的吗？而且父皇去他那里，那他是不是可以……嗯，哄好了父皇，然后他也有机会？
太子瞥了他一眼，“别多想了。”然后压低了声音，将他如何说服他们父皇出宫的条件拿出来说给他三皇兄听。
三皇子听完，都呆了，这么冒险的事太子都愿意去干？一时间，各种想法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飞逝，最终定格在太子那张沉稳中带着稚气的脸庞上。
三皇子心中叹气，难怪太子会是太子。
“别发呆了，父皇到了你那里，你要好好照顾他。”太子郑重地交待着。他父皇出宫后，接下来就该引蛇出洞了。
“等等，父皇不在宫中，不会引起骚动的吗？”三皇子猛然想到这点。
太子拍了拍手，皇上身边的心腹大总管扶着一个人进来。
三皇子转头一看，眼睛大睁，嘴巴不自觉张大，父…父皇？
不，这不是他们父皇。三皇子终究还是发现了不同之处。
“这人…这人…”三皇子说话都磕巴了。
太子点头，算是印证了他内心的猜测。
“父皇出宫的这段时间，就由他暂住紫宸殿。”太子如是道。
三皇子将自己代入，如果他和四皇弟一样有机会，以目前的局势，接下来要做的定然也是挑拔父皇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是摧毁他们父子双方之间的信任。
可太子安排他父皇出宫，他父皇也答应了。一瞬间，三皇子突然就明白太子和袁家的打算。
父皇不在宫中，无论四皇弟他们怎么折腾，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四皇弟不动则已，一动怕是没好果子吃。想明白之后，他瞬间冷汗津津。
幸亏他早已绝了登顶之路，一时间，三皇子无比庆幸。
三皇子频频看向那人，和父皇这么相似的人啊，也不知道太子和袁家准备了多久。
三皇子眼中的吃惊太子不是没看到，不说他三皇兄了，就是他见到这人的第一眼，也是震惊得不行。他从来不知道他父皇有一个这么相似的替身，比他带来的那个像多了。
此人所患病症和他父皇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性子都相差无几。最可怕的是，不知道他父皇怎么培养的替身，这替身竟然一心一意地认为大乾国是他的，他是大乾的皇帝。在很多事情上，替身和他父皇反应一模一样，这叫共情？
接下来宫里发生了一件事，让宫娥太监们都人人自危，见着三皇子就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事情是这样的，皇上吃药，三皇子想表孝心，却不小心将药洒了，被皇上训斥了几句。
三皇子心情不好，出宫的时候横冲直撞的。一老太监不小心撞到他，被三皇子当成了出气桶，将人打了一顿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没完，还要将人拘出去。
这事被太子拦着，没敢让‘皇上’知道，等三皇子出了宫了，‘皇上’无意中得知，大骂逆子。
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值一提。
四皇子的人汇报上来时，他并不如何在意。
他在意的是，清晨的时候，太子是乘着轿子进宫的，说是偶感风寒，浑身乏力，外加见不得风。
太子出宫的时候，他让人查看过他那顶轿子，里面确实只有太子一人。
经了幽州的事，贺灿知道袁溯溟夫妇不可小觑，该防范的地方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贺府
贺灿一宿几乎没怎么睡，翌日，他洗漱完毕就直接去了他祖父那里。
贺灿将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的决定道出。
贺老太爷沉吟，“会不会太冒险了？”
贺灿将他下令在幽州干的事说了。
他之前让人将袁开疆与耶律扶风间密谋佯胜的消息捅到契丹大汗那里，引得契丹大汗连吞三城之后，顺势将耶律扶风擒下。接着袁开疆的失踪和贺家脱不开干系，只是他们的人没有拿到两人密谋的通信信件。不然，真的是竣了全功了。
贺家在其中扮演着的角色，按严格意义上讲，是有通敌的成分的。
如果他的计划进行得顺利，一切都可以推到袁家身上，让他们贺家从这事中摘得干干净净。
但如今计划有变，谋算得来的结果不如预期。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是时候启动第二个计划了。只要他们速度够快，稳定了京城这边的局势，足以弥补在幽州那边的失利。
否则等太子登基坐稳皇位，谁知道他们贺家在暗处动的手脚会不会被翻出来并无限放大？
“第二个计划得开始了，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越拖，对咱们越不利。”
贺焘的手一直在抖，他当然知道这第二个计划是什么。这计划一旦实施，他们贺家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四皇子那里？”贺焘担忧啊，毕竟他们贺家要做的事，爆发出来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万一日后四皇子登基之后，御磨杀驴怎么办？这可是现成的把柄。
“祖父，放心吧，四皇子不会知道的。况且，害了那位的，又不是我们贺家，而是袁家，你担心什么？”贺灿轻描淡写地道。
“有几成的把握？”
“九成。”
“那就做吧。记得，不要留下什么痕迹。”
贺焘又问，“咱们的人手够吗？”
毕竟除了太子一系的人，还有保皇派严老太傅一系，如果他们参和进来，那他们的人手就捉襟见肘了。
贺灿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祖父你就放心吧，严老太傅那一系，仍旧是保皇派！”
他特别强调了后面那三个字。谁登基谁就是皇帝，他们保皇派就保呗。
贺焘看向他，等他解释。
贺灿附了过来，贺焘这时才知道，幽州的事将严老太傅的外孙也牵扯进去了……
皇宫，紫宸殿
此时正是早朝之后，太子习惯性地过来看一看‘皇上’。这时，四皇子也在，陪着‘皇上’一个早上了。
太子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两眼，见他面色如常，并无异色，猜他大约没看出来他们‘父皇’的不同来。
也是，此人与他们父皇如此相似。且他们父皇走的时候，连陪伴他时间最长的梁总管都留下了，还有御医也是，启用的是另外一批人伺候。若他不知情，也定然猜不到眼前之人竟然不是他们父皇。
御医给‘皇上’请完平安脉之后，又让一旁的的小太监伺候他吃药。
然后御医从室内出来，对太子和四皇子说道，“太子殿下，四殿下，皇上的龙体是越来越虚弱了。”
闻言，四皇子一脸沉重，他看向御医，“骆御医，真的没办法了吗？你想想，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让父皇他老人家好转的？”
骆御医摇头，能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也仅仅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罢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这边走来。
“报——幽州紧急军报：袁开疆袁大元帅通敌，马将军已查证属实，他请求革去袁开疆大元帅的头衔并降罪，请求朝廷立即派遣新元帅前往幽州执掌东军！”
太子眸光一闪，立即激动地道，“不可能！袁开疆怎么可能会通敌？！”
四皇子拱手道，“太子殿下，兹事体大，这事还请由皇上定夺吧！”
太子恼火地道，“父皇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还不知道真假，你拿这样的事去烦他？”
“太子殿下，你不能因为袁开疆出身袁家，你就包庇他。先前幽州连失六城，他这主帅却失踪了，本就难辞其咎！再说通敌是大罪！”四皇子寸步不让。
四皇子的声音不小，‘皇上’被惊动了，命人将两人请了进去内室。
“你们兄弟俩在吵什么？”‘皇上’问。
太子瞪着四皇子，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都不说话？刚才朕听到你们在说什么袁家什么通敌的。”‘皇上’的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传令官身上，抬手指了指他，“你来说！”
传令官跪下瑟瑟发抖。
“说！”
传令官无法，只能将刚才的话复述一遍。
‘皇上’一听，“你说什么，袁开疆通敌？！”问出这话，他上气不接下气，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皇上昏倒了，御医，快！”
骆御医立即上前，把脉一番之后说道，“皇上此乃温热邪毒内陷心包，痰热蒙蔽心窍所致晕迷。”
“都什么时候了，还掉书袋，简单地说！”太子不耐。
骆御医连忙道，“简单地说，就是皇上气怒攻心，昏厥了。“
“那就快给皇上用药啊！”
“此症，贡药安宫牛黄丸最是对症。”
“那就令人取来！”
“药取来了，太子殿下请过目。”
“快，取一粒给皇上服下。”骆太医手中端着人参汤，准备与安宫牛黄丸一起送服。
太子不疑有他，从托盘上取了一粒，剥开，给他‘父皇’服下。
四皇子在旁边不远处看着，眼睛一闪，密切地关注着接下来的发展。

第152章
药服下去，应该要不了一刻钟，皇上就能醒过来。
这是骆御医和众位医者一致得出的结论。
但他们等来等去，没有等到‘皇上’醒来，却等到了‘皇上’在昏迷中吐血的消息。
四皇子是一下子就扑了上去，“父皇，你这是怎么了？”
太子先是一懵，也很快反应过来，“快，快救救父皇！”
看到这一幕，伺候皇上的一个老太监哆嗦着问，“太…太子，你给皇上吃了什么？”
老太监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太子，目光中或震惊或怀疑或不信。
太子气急败坏地道，“你个老货，胡说八道什么！”
四皇子挺身而出，“太子，你不用威胁他。我们都看到了，父皇之前都还好好的，然后吃了你喂给他的药就吐血了。”
太子寒声问道，“四皇兄，你什么意思？”
四皇子冷冷地看着他，“哼，本王什么意思？本王还想问问你是何意呢？！”
太子忍着气说道，“不管如何，先让御医将父皇救回来再说！”
他这话，四皇子默许了。
骆御医在四皇子虎视眈眈之下哆嗦着上前，他此刻也是满心惊骇，等他一摸到皇上的脉，他的脸瞬间灰败，这是亡阳之脉象啊！
其他的御医也上前，但摸完脉后，一个个脸色都白了。
“怎么样，你们赶紧救救我父皇啊，该施针的施针，该用药就用药！”太子催促。
骆御医跪下了，“臣无能，臣该死。”
这时四皇子说道，“不用他们！这些人太子敢用，本王不敢!”
此时，太医院另一批太医到了。
这些人在四皇子的示意下上前给‘皇上’把脉。
但这些人和骆御医一样，把完脉就跪下了。
此时皇上又无意识地吐了两口血，然后头一歪，就不动了。
伺候他日久的梁总管上前一探鼻息，身体猛然一僵，看向太子的目光满是骇然，“太子，皇上驾崩了！”
太子闻言一震，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父皇——”
他欲上前，却被四皇子所拦，“滚开，你这个拭父凶手！”
此言一出，满殿惊骇。
“四皇兄，你不要胡说八道！父皇待孤恩重如山，孤岂会害他？！”太子大为恼火。
“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父皇的死，和你递药以及那药丸本身脱不了干系！对了，还有送服的参汤。”说完，四皇子立即让太医去检查刚才骆御医过手的那杯参茶。
几个太医检查完了，回道，“太子、四皇子，参汤没有问题。”
有人跟着说道，“安宫牛黄丸是贡药，应该也没有问题。”
“听到没有？你这个拭父兄手！父皇还能有多少日子啊，你连这都等不及吗？”四皇子质问他。
“你胡说什么啊，就如你所说的，孤已经是储君了，又怎会因为等不及而试父？”他是要当明君的，怎会愿意和拭父扯上关系？
有大臣小声地道，“安宫牛黄丸没问题吗？那可不一定，臣记得去年它刚出来不久，曾有传言它吃死过人的。”皇上已经驾崩了，太子可不能与拭父扯上关系啊。
众人看了过去，发现说话的是太子一系的人。
四皇子眼中闪过暗芒，这人的脑子倒转得极快，懂得极力替太子开脱。
“呜呜呜，哀家的儿啊，皇上，你怎么就去了呀，你怎么忍心让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太后接到消息，身后领着一串妃嫔来了。
紫宸殿里里外外哭声一片。
良久，等这一阵哭声告一段落之后，四皇子跪着向前挪，挪到太后跟前。
“皇祖母，父皇不能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太后垂着泪问，“你欲如何？”她已知太子牵涉到了皇帝的死因里。
“查出真凶，以慰父皇在天之灵。”四皇子答得铿锵有力。
太后看向太子，“太子，你的意思呢？”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父皇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查是肯定要查的。”
四皇子道，“皇祖母，大家都看得很明白，父皇的死和太子或者安宫牛黄丸脱不了干系。孙儿请求将太子关至宗人府，袁家众人则关进天牢。然后请宗人府，着三司会审，查明父皇的死因。”
太后不语。
四皇子转而去问太子，“太子，对此，你不会反对吧？”
此时安老王爷得了消息，匆匆赶来，他先去内定见了皇帝一面，出来后，对于四皇子的提议，附议了。
太子跪在一旁，低垂着头，认命了一般，心中却各种念头起伏。
贺家的手段让人胆寒，这个局设得，他‘父皇’的死，嫌疑有两个，要么是他做了手脚，要么就是安宫牛黄丸有问题。
安宫牛黄丸的问题，牵扯到周蓁蓁，再由周蓁蓁牵扯出袁家。
而他‘父皇’的死，总得有人负起责任来。
接下来的发展，毫无疑问，必然是弃车保帅的。即使他不愿意牺牲袁家，他太子一系以及保皇派等人，都会为了力保他而将罪责推到安宫牛黄丸身上。
袁家并非无名小卒，要定其罪，必然要经过三司会审的。
袁家为了自救，肯定是拼尽全力证明他‘父皇’并非因安宫牛黄丸而亡。
但袁家如果能自救成功，他这太子就只能成为拭父凶手，除非袁家能找到真凶，但何其难也。
至少目前看来，这是一个不是他死就是袁家亡的死循环。如今欲将袁家除之而后快的人就是他麾下部众群臣了。
可袁家除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太子根本无法预料。但他有预感，没了袁溯溟等大臣对付贺家，即使他登基了，那皇位也坐不安稳。
真是好毒的一条计谋。
幸亏，他父皇被提前移出宫了，被保护得好好的。否则这个两败俱伤的局面，注定无解。
现在父皇是知道他的，他的清白能保。现在就看周蓁蓁能不能让安宫牛黄丸洗脱嫌疑并找出贺家和他四皇兄动手的证据了。
贺家
贺灿在喝茶，也是在等消息。
贺焘亦有些心神不宁地在书房里踱着步子。
这时密卫出现。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如何？”
“成了，那安宫牛黄丸经了太子的手喂给皇上，皇上驾崩了。现在老安王已经将太子请至宗人府，御林军已经出动，相信很快就会将袁家围起来了。”
贺灿站了起来，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这结果真是好得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无把握让太子亲自喂药的，想不到阴差阳错，太子真的将那安宫牛黄丸喂给了皇上！哈哈哈，真是天助他也。
“袁家要完了。”
袁家
与此同时，袁家也接到了皇上因服用太子亲自喂给他的安宫牛黄丸驾崩了的消息，以及御林军已经出动的消息。
袁二哥狠狠一拍桌子，“贺家丧心病狂，果然通过太子的手给皇上下毒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贺家会用这样的方法，因为安宫牛黄丸，现在不仅将太子牵连了进去，还将七弟妹也牵连进去了。
听完整个消息，周蓁蓁一愣，继而失笑，说实话，贺家这一步棋真的挺高明的。他们袁家如果不能证明皇上的死与安宫牛黄丸无关，且与太子无关，就真的是落入必死之局。
“如果没有之前的安排，我们这次怕是难逃一死。”
袁家的男丁们此刻无比庆幸他们听了周蓁蓁的话，说动太子让皇上出宫的决定。他们真的没想到贺家一出手这么毒。
连袁学坤此刻都汗湿了后背，后怕得很。
“御林军就要来了，你能洗脱‘皇上’的死是因服用安宫牛黄丸的嫌疑吗？”袁老太爷关心地问。
这一局他们袁家因之前的提前布局而没有那么凶险，但他知道，皇上他一定在等他们袁家给一个交待。
在诸位大臣看来，害死皇帝的嫌疑有两个，其实皇上和他们都知道，嫌疑只有一个，那就是安宫牛黄丸。究竟它是不是害死‘皇上’的原因，需要他这孙媳来证明，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药了。
“祖父不必担心，我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周蓁蓁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听她这样说，大家都松了口气。这样就好，这样他们也有底气面对接下来的牢狱之灾。
去年在庐江时，她也因安宫牛黄丸卷入了一起命案之中，当时的死者叫莫大。
当时沈氏一族还没有被流放，沈律拼着让她以及安宫牛黄丸洗不脱吃死人的嫌疑，命人暗中将莫大的尸体焚烧。
不想这一步被袁公子料中，掐着点让人将焚烧尸体的人来了个人赃并获，然后拿捏着沈氏的把柄，逼着沈律让人证明了周蓁蓁和安宫牛黄丸的清白。
为此，在事后周蓁蓁还给安黄弄了一份说明书，每一粒药都有，将用药禁忌写在上面了。越发地正规化了。
其实有些隐患当时就埋下了。
之前周蓁蓁就寻思过，袁溯溟与她，是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她习惯于局着手于细节，抽丝剥茧地处理问题。而他则是着眼大局，熟谙人性，一眼就看透了局中的薄弱点和关键点，处理问题干净利索。
莫大那案子，如果以她的方式来解决，或许会麻烦一点，但绝无今日之祸。
只不过由于袁公子的强横插手，让她跳过了那次的陷阱。
当时没用上她的破案思路，却是贺灿的不幸了。
这时，门房那边拿着一封信来到慎独楼。
“七少夫人，有人送了一封信来，指明了要给你。”
周蓁蓁接过信，随口问道，“那人呢？”
“放下信就匆匆走了，小的撵都撵不上。”
闻言，周蓁蓁没再说什么。
众人好奇，究竟是何人掐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送信？
周蓁蓁取过信一看，只见信封上面写着：周六姑娘亲启。
周六姑娘？这称呼是她做姑娘时的称呼，顿时她对写信的人也有了几分猜测。
这封信果然如她猜测那般是庐江故人写来的，写信的人是沈律。
信中，沈律和她说了，当初她将安宫牛黄丸弄出来时，他们沈家从周宸手中得了一粒，就着这一粒药，沈春林将安宫牛黄丸的药用成分分析出来了。
而这些成果，贺弦也知道。
这事和她当初猜测的差不多。
周蓁蓁看完了信，不得不叹息，沈律，真的是一如既往的精明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她仅见的几个聪明人之一。
他早早就料到了她必因安宫牛黄丸有一祸，早就等在这里了。
信的末端写着一行字：周六姑娘，咱们两清了。
周蓁蓁知道，他指的是上次兴业投资集团到了西南，沈律主动找到他们分号，想获得投资。但兴业投资集团碍于沈氏与周氏的恩怨，没有答应。后来沈律让兴业投资集团那边来问她意见，她回信了，沈氏顺利获得融资。
她之前对沈家的处理方式是对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沈律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三皇子府
听到宫中传出他‘父皇’驾崩的消息，三皇子拿着茶杯的手一抖，水撒了出来。
然后他父皇淡淡地扫过来一眼，“你该进宫哭灵了！”
三皇子呐呐，“父皇……”
“去吧！不要叫人看出破绽来。”
三皇子依言离去，到了门外，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他没想到啊，老四可真够狠的，拭父的事都敢做！
三皇子此时真心愿意卯足了劲支持太子上位了，至少太子上位，他不用担心脖子上扛着的那颗脑袋随时会搬家。

第153章
幽州
契丹大汗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得了幽州六城，尚不满意。如袁溯溟所料，声东击西，一边派军叫阵严阵以待的龙兰城，另一边，却暗地里命令大王子耶律炽领兵突袭常邑县。
大王子领走契丹八万精锐，意图出其不意，一举拿下常邑县。
契丹精兵一路策马飞奔，后面的勇士撒丫子狂奔，极速前进，路遇大乾斥侯，更是咿呀鬼叫撵着上去。
“等等！”契丹大汗的大王子耶律炽帐下的谋士叫停、
但契丹士兵们正杀得兴起，哪里肯听？
加上这次出征，旗开得胜，连续攻下六座城池，让这些兵将都生出了一股大乾的士兵都是弱鸡的感觉，觉得对上他们只管撵着杀上去就对了。
看着这狭窄的只容两辆马车通过却足足有二十来丈长的卢龙沟山涧，谋士的心中无端地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但他叫停。只有他旁边的大王子的车驾停下了。
俗话说骄兵必败，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一段段一节节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木头被精准地投了下来，一处横亘在契丹精兵和大乾斥侯之间，率先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乾斥侯迅速地逃离。另一处则是朝耶律炽等人砸了下来，被他们险险避过。
“有埋伏!”谋士大喊。
一段段燃烧着的木头被砸下来，很快，山涧两头各堆了一处熊熊大火烧着的木头火堆，将契丹部先锋军最精锐最英勇的先头部队困在了这狭窄的山涧中，形成瓮中捉鳖之局。
紧接着，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这条山涧狭长紧窄，他们契丹精兵原先一路策马狂奔追击大乾斥侯。如今先头部队紧急停下，由于惯性，后面的有些反应过来，有些没反应过来就直直撞了上去。
耶律炽是眼睁睁地看着这起踩踏事件发生的目击者，混乱，越来越混乱，最先遭殃的没有骑马的契丹勇士。
他大声喊着，“控制住暴乱的马儿！不许往后！”
他的命令刚有些成效。
谋士也建议赶紧将两处口子的大火灭了，然后冲出出去。
但是为时已晚，他们话音刚落，狭道上，滚滚泼下了一桶又一桶的热油，被泼中的士兵和马匹，都发出哀嚎的声音或者狂躁的嘶鸣。
更严重的踩踏事件发生了，就在这一瞬间。
但是还没完，上面的人竟然还往下面射火箭！
山涧的狭道上，火光冲天，人声马鸣，一片鬼哭狼嚎。
有些契丹精兵忍不住翻身下马，滚到地上欲扑灭身上的火，但这些人无疑都在死在了暴乱的马蹄下。
“冲出动！冲出动还有活路，冲啊！”大王子忍不住大喊。
冲出动有活路，你确定吗？那些契丹勇士骑着马冲过了最初的火堆跑了出去，但身上的火足以将他们烧得面目全非战略全失。
外面，还埋伏着一队大乾军等着收割他们的性命。
看着崖底的景象，袁溯溟的舅舅窦仲达目瞪口呆，契丹的先遣部队几乎被全歼，战果实在是太好了。
紧接着，他心疼起这上千桶油来。虽然这上千桶油是外甥弄来的，但真的太划算了！
袁溯溟面无表情地估算着时机，“继续！”
火攻完了之后，契丹先遣队又迎来滚滚的大石，无数人和马被砸中。
“大王子，小心！”
耶律炽被亲卫推开，而那亲卫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巨石砸得脑浆崩裂，当场死亡。
完了，八万的精锐算是完了！
“大王子，上面有人！”谋士一边躲闪一边说道。
耶律炽艰难地抬头往上看，只看到一高瘦的男子负手而立，与他面无表情地对视。
“知道上面的人是谁吗？”
谋士摇头。
幽州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煞神？一出手就弄没了他们契丹大军的先锋部队。
“投降，我们投降！不要再往下扔东西了！”他大吼着。
耶律炽看着十不存一的契丹士兵们，心在滴血。
耶律炽被俘虏了，他以为很快就能见到这支偷袭他们契丹精锐的将领，以为很快对方就会拿着他们和他父汗谈判，但是没有。
对方竟然将战场打扫了，伪装着他们契丹的报讯兵，去向他父汗报喜讯，说他这大王子不负大汗期望，如愿地攻下常邑，请大汗移驾，莅临常邑。
耶律炽攻下常邑的消息让契丹大汗老怀甚慰，但这老家伙贪心，想再吞下龙兰城。不仅不移驾，还让人通知耶律炽，抽调一部分兵力回援。
契丹可汗不上当，袁溯溟只得改变策略。
恰逢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到幽州，惊得袁溯溟夜不成寐。他当即去见了一直在养伤的三叔袁开疆。
“三叔，我带一支精兵回京，幽州这边就交给你了。”他本打算帮他三叔将幽州局势完全稳定下来再回京的。但皇上驾崩的消息传来，太突然了。还有，贺家竟然将周蓁蓁牵扯进皇上之死的局中，袁家在京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着实让人焦虑。
袁开疆知道他这是放心不下京城那边，其实他也一样的。
“放心地回吧，这次是我连累了袁家。”袁开疆叹息着说道。
“三叔，我给你留下三策，你依计见机行事。”袁溯溟忍不住多加叮咛，“你现在暂时不要出现在人前，等舅舅反身攻打兰阳、江中、宜兴三城时，你作为奇兵出现，必能震慑契丹，洗脱您身上通敌叛国的嫌疑，进而稳定军心。即使之后无法继续收复失地，亦能将契丹一族再次拒于居庸关外。”
在大乾因国君突然暴毙，太子又无法顺利继位，朝政出现乱象的情况下，能稳住幽州，稳住契丹，就是功劳。
袁开疆点头，应下了，他实在不忍侄儿在担忧京城袁家的处境时还得忧虑幽州这边。而且，七郎在卢龙沟那一役，灭了契丹近六七万精兵，至今尚有一万多契丹勇士被俘虏。这一役不说完全扭转乾坤，至少让大乾东军与契丹军队原先悬殊的实力差距缩短。现在的局面比他失踪那段时间好太多了，接下来就看他吧。
京城
袁家先有袁开疆被副将马将军参通敌卖国，后又有袁七少夫人所研制的贡药安宫牛黄丸疑似害死‘先帝’的元凶。故御林军围了袁府，禁止一切出入，便是府中的食物开销，都经过严格的检查才会被抬进府中。
这还是看在袁家世代忠良的功勋上，加上‘皇上’驾崩，太子入宗人府，无人有资格能断袁开疆通敌之罪，否则两相罪名叠加，是可以直接将全府的人投入天牢的。
如今袁府被围，只待三司会审之后，再定去留。
所谓三司，即廷尉、御史中丞、司隶校尉组成的三法司。廷尉主管刑法和监狱以及审判案件。御史中丞，领殿中兰台，掌图书秘籍，受公卿奏事，纠举不法。司隶校尉负责监督京师和京城周边地方的秘密监察官。
如今‘皇上’死因不明，太子牵涉其中，加上四皇子一系的推动，如此形势之下，三司会审进程非常快速。仅三日，由廷尉、御史中丞、司隶校尉组成的三法司组成，开始审讯。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四皇子以及宗人府等列席。
贺灿也来了，就跟在四皇子身后。
主审台上，廷尉居中负责讯问，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居其左右，三位大人并列坐在其上，以示律法昭昭。
“将嫌疑人带上来！”
周蓁蓁被带上来时，面容沉静。
太子见此，心稍定。
“袁周氏，你可知罪？！”廷尉问。
“敢问大人，臣妇不知何罪之有？”
“大胆！皇上是吃了太子递过去的宫安牛黄丸，然后要昏迷中吐血而亡，你敢说皇上之死，与你无关？”
“有无关系，尚需查证之后方能定论。”周蓁蓁没有被他吓到，说完刚才那句她又继续说道，“安宫牛黄丸作为贡药，药品本身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不排除被有心人钻了空子的情况，大人可否将那日皇上所服的安宫牛黄丸之编号告知臣妇？”
廷尉问她，“这是何意？”
周蓁蓁道，“在座的诸位有所不知，安宫牛黄丸打一问世，就极其火爆，但因其原材料的稀缺，产量又非常的低，实在是供不应求。在此种前提下，每一粒安宫牛黄丸都弥足珍贵。所以，我们三秦制药厂不仅限购限售，对它们更是进行了编号，这组编号在说明书底下。一组编号可以说是一枚安宫牛黄丸的身份牌号。有了这组编号，如果你们手上的安宫牛黄丸无法辨别真假时，就可以拿着它到三秦药庄鉴别真假再使用。”
因为这套鉴别药丸真伪的方法是三秦制药厂独创，也是第一次使用。大家都很陌生，再者没想过会有假冒的安宫牛黄丸出现，去鉴别的人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这套鉴别方法几乎是被搁置的。
加上一直以来，周蓁蓁都是忙得脚不掂地，也就没大强调让买药的主动来鉴别真伪一事。
此时她将之提出来，倒让在场的人听了个新鲜。
在场的官员们，买过或者用过安宫牛黄丸的，都忍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
“她说的是真的，我们当初买到手的安宫牛黄丸确实是有这么一组编号的。”
“对，她说的是真的。”
“我家的也有。”
周蓁蓁拿了一张说明书，并且示意云喜一人发了一张。
她指着上面的编号说道，“大家可以看到，编号是以一组特殊的字符和数字组成的。且每制一批安宫牛黄丸，对应的那一批次的特殊字符都有所不同。”
“三位大人，我记得，自打安宫牛黄丸成为贡品以来，一共上贡了两次。第一次是以‘T3rd’加数字为编号那一批次上贡，第二次是‘S7th’加数字那一批。”
都是些什么鬼画符啊？众人皱着眉看着手中的说明书，找不到她命名的规律。
廷尉回过味来，问她，“你说了那么多，你的意思是，皇宫收进来的贡品宫牛黄丸有可能混入了假药？”
“是的！”周蓁蓁点头，然后从脚边的箱子取出几本册子，“这几本册子记录着三秦制药厂开设以来所研制的所有安宫牛黄丸的编号，请大人过目。要知道是不是有假药混了进来，只需要查上一查便知。”因为她最初对安宫牛黄丸设下的规矩，药厂的人都照办，所以会朝廷登记造册，然后汇总到她这里。
这倒不失为一个防伪的好办法。而且，既然供品中有混入假药的可能，查是一定要查的。
太后下令，“来人，将供品室所有的安宫牛黄丸取来！”
感觉有点被人牵着鼻子走啊，三位大人对视一眼，心里很清楚，迫于各方压力，现在的场合不是非逮着周蓁蓁定罪，而是要查明真相，大家都愿意看到一个‘公正’的结果。
没多久，太后的心腹老嬷嬷就领着小太监们将供品室所有的安宫牛黄丸都搬过来了。
廷尉下令，“去查查，这些安宫牛黄丸的编号是不是都在这册子上。”
“等等，我有个更快的办法。”周蓁蓁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什么办法？”
“我这人有个特殊的癖好，不喜欢四五七，所以在数字部分的编号，是不会出现四五七的。大人翻一翻册子就会发现。”周蓁蓁心中叹息，这也算防伪的一种手段，想不到今日竟然用上了。负责这一道工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喜的大哥宋福。当初她与牛清泉一起为他治好一双腿之后，他就一直为她效命。她也放心将最后一道工序的秘密交给他，他一直都做得很好。
三位大人依言各取了一本册子翻开，目光在那些编号上不断地掠过，惊讶地发现，上面果然没有四五七三个数字出现。
贺灿原先一直都老神在在，最后周蓁蓁说出那段话时，他的脸色才难看起来。
安宫牛黄丸的编号解密了，原来竟是这样的意思吗？贺灿闭了闭眼，他们冒牌的那批货竟然用了四五七的编号，真是好大的漏洞，不过幸亏……
“将编号中，尾巴那段数字含四五七的挑选出来，看看有没有？”
“有！”
下面的人陆续将编号含有四五七的安宫牛黄丸挑了出来。
结果一看，竟有三分之一数是假药。
太后的脸色很难看，“少府那些官员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假药混了进来。查，必须严查！”
周蓁蓁又拿出一叠资料，“这是一直以来，我让人收集到的制造假药的势力的相关资料，真凶，或许就在其中。廷尉大人，麻烦你了。”
贺灿在一旁捏紧了拳头，原来她早就察觉有人仿制她三秦药厂的药，却一直按兵不动！
“那么，回到案子本身来吧。那日皇上所服的安宫牛黄丸之编号是多少？”

第154章
“那么，回到案子本身来吧。那日皇上所服的安宫牛黄丸之编号是多少？”
廷尉查阅了相关的资料，意外极了，“它的编号是S7th2689。”
听到答案，众人很意外，他们还以为……
四皇子心中嗤笑，“数字部分没有四五七，袁七少夫人，你怎么说？”
有人跟着附和，“袁七少夫人，你再也不能否认皇上所服的安宫牛黄丸是出自你们三秦制药厂了吧？”
袁家的人都站在台下，担忧地看着她。
周蓁蓁没理会他们，而是只身在一行行一列列的药丸中穿行。
她不时拿起一枚安宫牛黄丸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
她仔细地闻了闻，从药香味中努力地辨认着一些信息。牛黄和梅片在性味上有相似之处，牛黄气清香，味苦而后甘，有清凉感：梅片亦是气清香，味辛凉。但两者之间的细微区别，她是了然于胸的。所以她很肯定她手中的这颗药丸里没用梅片。这就有意思了，在编号正确应该装着真药的药盒里，装着的药竟然没有梅片成分？呵呵。
周蓁蓁拍了拍手，“高，高明，对方不仅在上供的安宫牛黄丸中混入高仿药，更高明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用高仿药替代了真药。”
接着，众人发现，周蓁蓁碰过的药，有些会被她归置到一旁。
周蓁蓁这样的行为，让贺灿心中一突，总觉得有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要发生。
两圈之后，周蓁秦收了手。
廷尉问，“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是，编号是真的，药却是你口中所说的高仿药，也就是假药？”
“对！”她就是这个意思。
“你如何能证明？”
周蓁蓁不语，似在思考什么。
太医院的太医们低声地交流着，他们跟前摆着两粒药，这两粒药是经周蓁蓁辨认过的，一粒是真的安宫牛黄丸，一粒是高仿药。
廷尉问他们，“你们都辨不出来？”
以高院判为首的太医们都摇头。
听说安宫牛黄丸是由十几种药材组成的复方，周蓁蓁口中的高仿药非常接近真药了，至少在气味上非常接近，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至今都没意识到供药之中混入了假药。
现在，他们还是辨别不出来。
这假药真的能以假乱真了，他们觉得除非有那种在药道上五感过人的天才，否则真的很难分辨出来。
廷尉又问，“可以从药效上分辨吗？”
周蓁蓁说道，“对于第一次中风昏迷的普通人而言，药效不会有太大的差别。都能将人救醒过来。”
她看向贺灿，她初步看了一下，这高仿药各成分真的很接近真药了，就是各成分配比和真药比还有差距。
“这……”高院判一愣，那还怎么辨别真假？
“本宫刚才就想说了，谁知道这些特殊编号的安宫牛黄丸是不是他们自己都觉得不过关才特意标注的啊。她说什么不喜用四五七的数字，谁知道她是不是用四五七标记劣质品？然后这些劣质品在上供时被他们不小心混入供品之中？反正编号是出自三秦制药厂，内里如何只有天知地知她知，别人如何得知！”
这猜测真是脑洞大开了。
众人发现，说话相讥的是振宁长公主，都有些莫名，她怎么针对起周蓁蓁来了？
倒是周蓁蓁心知肚明，明白振宁长公主为何这时候冲她发难。
去年她深陷牢狱之中时，袁溯溟为求一道圣旨，设了一个局，引三皇子戳破了振宁长公主的丑闻，气得太后昏倒：又利用二皇子的宠妾小产一事，将太医都调走给她看诊，以致皇家围场空虚，没有太医坐镇，让他姑母手上那颗安宫牛黄丸得了表现的机会。之后他如愿求得了聖旨。
其中振宁长公主就是那局中的苦主。
想必贺灿为了拉拢振宁长公主，少不得‘好心’地替她分析过此事。
振宁长公主那次吃了那么大的亏，对始作俑者可谓恨之入骨。
周蓁蓁身为袁溯溟的妻子，夫妻同体，亦成了振宁长公主怨恨的对象。
知道内里归知道，但对于她这莫须有的猜测，周蓁蓁也不会任由她抹黑。
“我没必要砸了自己的招牌，安宫牛黄丸，一旦有不合格的药丸出现，都是统一销毁的，不存在不合格药品混入合格药品中的情况。”
“谁知道是真是假？”振宁长公主轻哼。
周蓁蓁认真地道，“一个药，乃至一个药厂，要经营出好名声不容易，特别是安宫牛黄丸已经成为贡药，我为何要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振宁长公主两眼一翻，“为了钱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工减料了。没错，偷工减料的话，你就能赚更多的钱。谁也不会嫌钱多不是？”
周蓁蓁惊讶地看着振宁长公主，“我没那个必要不是吗？安宫牛黄丸有价无市，你说的偷工减料不就是为了节省成本提高利润吗？如果是这样，直接加价不就行了？安宫牛黄丸声名在外，我想每粒安宫牛黄丸加个二三两银子，也是没问题的吧。”
她这话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只是大家面上不显，但道理是浅显易见的。
“振宁，你闭嘴！”太后忍无可忍地道。
她能容忍她公报私仇，但不能容忍她在大厅广众之下犯蠢，丢皇家的脸面！
廷尉接过话，又将话扯回案子本身来，“袁七少夫人，你要知道，你说的假药假在哪里？你要是没有办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说再多也没用。”
周蓁蓁点头，确实如此。
堂下的袁家众人也是愁眉不展，几乎都在苦苦思索，欲想出个办法来帮忙。
几乎在场的人都以为她束手无策之时，周蓁蓁笑了笑，走上前，取了一粒高仿药。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周蓁蓁挺粗暴的剥开之后，直接扔嘴里。
“蓁蓁/七少夫人，不要啊！”袁家人大叫，他们都知道，这假的安宫牛黄丸害死了皇上，周蓁蓁直接吃了一粒，他们担心会出事。
贺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这是干嘛？这是所有人的疑惑。
周蓁蓁一阵咀嚼后，闭着眼分辨里面的成分。果然和她刚才闻到药香味时的猜测一样，贺家的高仿药没用梅片，要达到和真药同样清凉口感，所以牛黄用多了。
麝香的香味掩盖了郁金的香味，黄连的苦味又掩盖了黄芩的，所以贺家的高仿药是在原先沈家破解了‘牛黄、犀角、黄连、朱砂、麝香、雄黄’的基础上，又破解了真珠和山桅，只差郁金和黄芩了。
周蓁蓁取了帕子，将口中的药尽数吐出，“主薄大人，劳烦帮我记录一下我接下来说的话。”
主薄看向主位上的三位大人。
廷尉和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对视一眼，然后朝主薄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周蓁蓁先漱了漱口，又取了一粒高仿药，一阵品尝之后，她说道，“此药每丸重一钱，其中，牛黄的分量约两分五，朱砂两分……”她自动转换成古代的计量单位。
众人先是一愣，等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之后，全都惊讶不已。
连场上的那些太医都忍不住站起来，惊讶于她报出的一个个数据。
“这是尝药知百味啊。”有太医忍不住道。
“真的假的，如果真如她所说，这批药确实不是她研制的话，她尝一尝就能知道其中成分以及用量，也太天才了。”
“太厉害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众人震撼又无措。
太医们双眼发光，他们不管周蓁蓁此举会对案子造成什么的影响，他们只知道，如果她报出的数据是真的话，眼前的这一幕真的是百年难遇，穷他们一生，都不会碰到了。
“……麝香零点五分。”
周蓁蓁一一道出刚才那颗药丸的分量，等她吃完一颗，这颗药丸的所有成分都报了出来。并且这组数据已被主薄记录下来了。
报完数据后，周蓁蓁取了捌在衣袖的银针，给自己扎了几针，示意人给她拿个盅，然后在喉咙处一按，刚才吃进去的药全吐了出来。
周蓁蓁这个技能，她一直未曾暴露过。但她在后世，没有两把刷子，凭啥一跃而成导师的爱徒？
这也是她当初视察三秦制药厂在栾阳县分厂时，因为外面有藿香正气液的仿制品藿香正气水卖，罗成向她汇报，怀疑有内鬼，她尝了尝那仿制品就否定了他的猜测的原因。她的嗅觉味觉，对药十分敏感和灵敏。一粒药的味，在她闻起来和吃起来，是十分具有层次感的。
当然，她这技能也没那么神乎奇技，只不过这一切顺手于她对安宫牛黄丸这味药太熟了。贺家弄出来的这高仿版，她一尝就尝出来了。
从周蓁蓁报出数据的那一刻，贺灿呆若目鸡，他知道她报的数据是对的，不仅是所含的中药种类正确，成分的误差也不大。
大家都没说话，周蓁蓁露的这一手真的太让人震撼了。
四皇子心一紧，他朝场上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就有人跳出来质疑了，“等等，谁知道你刚才提供的那份数据是不是真实的？”
众人一想，也对啊，无人能证明周蓁蓁刚才提供的那份数据是真实的。
这时，一位一直窝在角落的老者说话了。
“小辈，来，老夫这里有颗药，你要是能说出其中所含药材的成分以及用量，就能证明你方才所言不虚。”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个面生的老头，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谁。
“太后娘娘，如此可否？”那老者问。
“可！”太后娘娘允了。
那老者问周蓁蓁，“你敢不敢？”
“我可以的。”
周蓁蓁接过之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是柏子养心丸？她颇为意外，光闻那气味，便知这药丸气候已足，非常接近完全版了。
她拿着药问老者，“这种药丸主要作用于阴血亏虚心肾失调之虚类不眠，能补肾滋阴养心安神对吗？”
老者颔首，很意外她闻一闻就能得知其中成分。他有些相信她刚才表现出来的品药的天赋了。
当看到太医们跃跃欲试时，他又掏出了一粒药给他们，几人拿到药之后，对着它是闻了又闻，发现根本没法做到和周蓁蓁一样，一闻就能闻出来其中的药用成分。
折腾了一会，发现没周蓁蓁那本事，于是他们越发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随着周蓁蓁将那颗药扔入她口中，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她的反应。
周蓁蓁刚吃完，旁边有端痰盅的，很积极地递到她跟前，她摆摆手示意不用。这药是正经的药，她吃了也无妨，正巧这阵子她殚精竭虑，颇费心血，补一补也好。
周蓁蓁对老者说，“这样吧，这药的的用药及其成分，我写给你，毕竟此药丸药方挺珍贵的，我公布出来不妥。”
老者点头。
周蓁蓁挥毫的时候，嘴上也没闲着，“这是大蜜丸，其实制成小蜜丸，然后以朱砂为衣，竹叶煎汤或者桂圆肉煎汤送下，效果更佳。”
老者听了，微微颔首。
没一会，周蓁蓁就写好了，那纸纸很快递到了老者跟前。
老者只一眼就说到，“此药丸所用药材都列在上面了，是对的。至于成分……”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每种药在每一枚药丸里所占的成分。
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每种药的成分，也是对的。”老者深吸了一口气问，“周六姑娘，你从前见过这种药？”
应该不可能，这药是他耗费了几年心血才研究出来的，连名字都是才取的，她怎么可能接触过？
周蓁蓁摇头。
振宁长公主瞪大了眼，非常不服这样的结果，“不可能，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振宁不得无理！”太后轻喝，“这位乃药王谷谷主凌虚子老前辈，也是哀家特地请来帮忙调查你皇兄的死因的。”
周蓁蓁一愣，药王谷？还是谷主？
她之前和药王谷的人打过交道，就是当初与沈氏对薄公堂时，药王谷一位姓韩的长老还出现了。那人还是沈春林的师傅，被他以莫须有的药典诳了来对付她。当时自己对那姓韩的还颇为不客气来着。
凌虚子亦说道，“振宁长公主说笑了，我药王谷素来说一是一，不与权贵多牵连。若说渊源，我药王谷与周六姑娘有点小龌龊。所以若非事实如此，老朽怎会偏袒于她？”
振宁长公子不服气，但迫于太后眈眈的视线，她不敢再造次。
廷尉始终记得自己的职责，“凌老，周蓁蓁她方才真的说出了你那药所用药材以及成分用量？”
凌虚子回道，“是的，丝毫不差。我这药是新研制出来的，不曾示之于人。所以周六姑娘应该不曾接触过这药才对，由此可见，她确实具备了尝药便能辨认其中药材及其成分用量的能力。”
有药王谷谷主凌虚子的背书，这下所有人都相信周蓁蓁所说的话了，贡药安宫牛黄丸中真的混入了高仿药。不仅如此，做假药的甚至丧心病狂地用高仿药替代了原先的真药。
如果没有这一出，没有周蓁蓁查验，所有人都发现不了。
太后一想到那么多高仿药混入这贡药之中，她以及宫中的老妃嫔们需要用药时可能会用到这高仿药，就不寒而栗。这是意图谋害皇室啊！
“皇帝的死因竟是吃了高仿药？”
皇后娘娘完全不能接受皇上是被不知何人所制的假的安宫牛黄丸害死的。

第155章
“皇帝的死因竟是吃了高仿药？”
皇后娘娘完全不能接受皇上是被不知何人所制的假的安宫牛黄丸害死的。
周蓁蓁道，“安宫牛黄丸是根据中医"以毒攻毒"的辨证思路开的方子，由十几种药材按君臣佐使的配伍原则严格配制而成。这一批高仿药明显只有九种成分，配伍不全，配伍的药材用量也不对。这方子的配伍是极不科学的，毒副作用会非常大。所以我才会将药吐出来。”
“而且这批高仿药相比安宫牛黄丸，在牛黄朱砂以及雄黄的用量上严重超标，肝肾不好的病人吃了不死也得脱层皮。皇上久病，而且长期吃药，御医太医应该都知道，长期吃药的病人肝肾两腑一般都不太好。所以皇上服用的那一颗，必是高仿药无疑。如果是真的安宫牛黄丸，皇上是不会驾崩的。”
周蓁蓁越说越慢，秀眉轻蹙。
袁五嫂在台下一看，便知她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去了。
御医太医们点头，证实她所言非虚，久病之人肝肾都不大好。
廷尉向她确认，“你的意思是，皇上的死，和所服用的高仿药中牛黄朱砂以及雄黄的用量上严重超标有关？”
周蓁蓁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四皇子这时插话问她，“可是即使是真的安宫牛黄丸，里面也有牛黄、朱砂及雄黄等物吧，是不是对皇上的龙体也是有损害的？”
周蓁蓁点头，“按理说，皇上的龙体是不适合服用安宫牛黄丸的……”
她此话一出，骆御医跪下了，“臣失职。”
周蓁蓁接着说完她刚才的话，“但事急从权，两权相害取其轻。当时皇上气急攻心，骆御医当时的做法也并无差错。”
她这话倒惹来了不少目光。
骆御医朝她感激地望了一眼。
皇上的死，终究得有人负起责任来，现在周蓁蓁明显洗脱了嫌疑。如果找不到真凶，剩下的人，要背的罪责就更重了，包括当日大场的御医和太医们。
现在她帮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或许就能保住他家好几条性命，他焉能不感激？他也不求能保命了，能不牵连到家人就已经很好了。
“太后，三位大人，我有个请求。”周蓁蓁突然说道。
她这话让台上三位大人面面相觑，虽然吧，开审至今，她的表现堪称惊艳，也渐渐洗脱了她所研制的贡药安宫牛黄丸让皇上致死的嫌疑。可她现在却向他们提出请求，是不是有点过了？
一旁的太后开口了，“你说。”
“我想看一看‘皇上’的遗体和这些日子的起居注。”
贺灿闻言，衣宙下的不自觉紧握成拳，怕什么来什么，袁溯溟周蓁蓁这对夫妻真是他的克星！
“起居注可以给你看，但是察看遗体，是为什么？”太后问。
“听说皇上驾崩前，吐出的血是带着黑色的。我心里有个怀疑……”
“什么怀疑？”
“还不确定，得去看看才知道。”
“准了!”太后大手一挥。
皇帝是她的儿子，教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为他找出真正害死他的凶手，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现在看来看去，周蓁蓁是最有可能找出真凶的人。所以对于她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她都会满足她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皇帝停灵的太极殿。
落后于众人的贺灿和四皇子对视了一眼，双方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太极殿正殿内，一樽金丝楠棺木放在正中间，四周坐满了焚唱的高僧。
周蓁蓁心想，这替身也算死后哀荣了。
大家先跪拜磕头又上了香，告罪一番。
金丝楠棺木被缓缓推开。
周蓁蓁在大太监梁总管的带领下，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药王谷的凌虚子以及骆御医等人紧随其后。
如今天气严寒，‘皇上’的尸身保存得不错，周蓁蓁注意到他的唇色，由内而外，最接近口腔的部分呈黑紫色，越往外就越偏苍白。
周蓁蓁忍不住问道，“有没有杵作验过尸？”
此话一出，全场俱静。
周蓁蓁略想一下也明白了，应该是没有验过的，怎会有人敢冒犯龙体呢。
“为何这样说？”太后问。
“回禀太后，‘皇上’唇色接近口腔的部分呈深紫色，驾崩前吐出的血呈紫黑色，我怀疑‘皇上’的死和中毒有关。”
“你是说皇上中毒了？皇上是中毒而亡？”太后的声音陡然提高，显然压抑不住怒气了。一国之君啊，竟然被人下毒毒死，那整个皇宫，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这个可能性很大。”几乎就是这个原因了，周蓁蓁心说。
梁总管跪下了，“太后，皇上所食用之物，全都经过银针验毒，奴婢等绝无可能将有毒的食物端给皇上！”
周蓁蓁连忙道，“是高仿药的原因。”
骆御医这时插话道，“可是高仿药用银针验过，银针并没有变黑。”
这正是她查证了皇帝起居注之后要说的了。
四皇子突然问，“你是说父皇是吃了那高仿药，然后中毒而亡？”
周蓁蓁颔首。
四皇子说道，“陈太妃也让人来领了一枚安宫牛黄丸，是为她奶嬷求的，本殿下看了，她的宫人领走的也是你所说的高仿药，她奶嬷本人也是长期吃药的，为何她没事？”
这编号可以在太医院看到记录。
廷尉问道，“四皇子，您的意思是？”他心直打鼓，感觉四皇子这问题来者不善。
“很明显不是吗？父皇确实是中毒而亡的，而凶手不是安宫牛黄丸也不是高仿药，而是太子！当时太子趁着给父皇喂药的时候，将毒药喂给了父皇！”
四皇子此话一出，太子一系的官员全都变色，朝四皇子怒目而视。
唯独太子，坦荡而淡然地道，“孤没有弑父，孤问心无愧。”
四皇子冷笑，恨他这份淡然，更恨背后给他这份底气的那个人！
周蓁蓁看着四皇子，原来他早就等在这里了，即使她不揭露‘皇上’是毒发身亡的真相，他也会揭露的，为的就是将弑父的罪名扣在太子的头上。
四皇子这话直接让周蓁蓁上岸，然后死死将太子摁下水。之前就说过，‘皇上’的死，必须有人为此负起责任，当时两个嫌疑，安宫牛黄丸或者太子，哪一个份量都足够。现在这罪名明显扣不上周蓁蓁头上了，他当机立断地锁定了目标，不，应该说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太子。
但是，太子和袁家是一条船上的人，她怎么会允许他这样攻击太子呢。
“哎呀，你们也太奇怪了。这么一个明显的谋害皇上的局在这里，你们不去查，非要纠着我和太子不放。难道你们只想随便交差，而不是想找出真凶，以慰皇上在天之灵吗？”
周蓁蓁的话让所有人都紧绷起来。
太后不满地看向诸位臣工。
“四皇子，你还怀疑太子？”周蓁蓁好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说弑父，你的可能性还比太子要大一些。”
周蓁蓁说这话时，四皇子看她的眼神冰冷得就像看一个死人。
太子一系的，倒是满意地看着她。
“皇上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太子年富力强，又已经监国，与国君也相差无几，这点日子他还等不起吗？非要冒这天下之大不讳？”
说完这句，周蓁蓁环视四周，“如果你们硬要说我袁家有谋害皇上的嫌疑的话，说句得罪诸位的话，诸位和我们袁家是一样的，同样有谋害皇上的嫌疑。太子遭殃，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暗中投了新主子？　”
周蓁蓁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了过来。
“依你的话，你和太子都没嫌疑。那你倒说说，父皇中毒而亡，他这毒从何而来？”四皇子反问她。
他的死士汇报，贺灿曾说过，他那好‘父皇’的死因，不会有人查得出来的。贺灿的手段，他还是相信的。
“皇上的死，还是因为误服了高仿药的原因。如果他当时服用的是真正的贡药，是不会暴毙的，最多就是对他的身体有损害，并有碍寿元。”周蓁蓁再次强调这点。
“但是，服用了高仿药就不一样了。安宫牛黄丸是根据中医"以毒攻毒"的辨证思路开的方子，由十几种药材按君臣佐使的配伍原则严格配制而成。这一批高仿药明显只有九种成分，配伍不全，配伍的药材用量也不对。这方子的配伍是极不科学的，毒副作用会非常大。”
“御医太医们都应该知道，一副药的组方结构是严密的，根据君臣佐使的原则配伍。就说其中的佐药，可以消除减弱君、臣药的毒性，或者制约它峻烈的药性。”
太医院的人都点头，证明她所言非虚。
“安宫牛黄丸是一个现成的方子，它的用药包含了朱砂、麝香等十几种中药材，是先辈根据以毒攻毒的思路，才添加到方子里用以治疗病症的，它目前的配伍是最严苛最稳定和最恰到好处的。”
“高仿药首先是配伍不全，用药份量也是胡乱搭配的，这两方面都破坏了原先安宫牛黄丸稳定严苛的配伍关系，致使君药牛黄麝香和臣药的药性毒性得不到抑制和减弱，银针检查不出来毒性，但它们被制成药，这药是非常的不稳定以及危险的。其中朱砂含有不稳定的毒性，容易被引发，还有雄黄……”
其实朱砂就是硫化汞，而汞是有毒物质，还有雄黄，也容易与某些物质发生反应。
周蓁蓁不能和他们解释化学反应，只能用简单易懂的话和他们说明。
“我之所以会说皇上是被人有意毒害的，是因为我发现，有人故意引发朱砂和雄黄的毒性，从而致皇上中毒而亡。”周蓁蓁终于揭开了皇帝死亡的真实原因。
周蓁蓁的话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寒毛直立，这样的手段，真的是匪夷所思。
太后抖着手问，“对方是如何引发的？”
周蓁蓁回道，“据我观‘皇上’近日的起居注，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咸菜。”
安宫牛黄丸中含有雄黄，不宜与硝酸盐类同服，否则同服可生成硫代砷酸盐，使疗效下降，增加毒性。
而咸菜，就含有硝酸盐类，特别是腌制三天左右的咸菜，所含硝酸盐类达到峰值。
“咸菜？！”众臣工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对，咸菜与这朱砂雄黄用量极大的高仿药同食，会使人中毒。这个可以试验的，用一只家禽，再拿些腌制三天左右的咸菜。”
周蓁蓁都这样说了，太后点头，于是很快就有人送来一只鸡。
按照方法让它同食了咸菜和高仿药之后，没多久，它便抽搐死亡。
看着这一幕，众人有点被吓着了。
太后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可怕，但眼中的怒火却像要喷涌而出。
贺灿死死地盯着周蓁荼，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一手捏死她！他设计得那么妙的一个局，被她毁了，全毁了！
看着贺灿这样，四皇子哪会不知道他们这次又输给了周蓁蓁输给了袁家了呢。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是能赢的。
周蓁蓁觉得可以揭秘了，“太后，三位大人，你们真该查一查了。这明显就是一个局。皇上为什么会怒极攻心？是听了马将军参我三叔那尚不确切的通敌卖国的消息？这样让人上火的消息不是一律都先在太子那过一遍，再与群臣商议过之后，才决定递不递到皇上跟前的吗？那日怎会贸贸然就通报给了皇上？这事是谁指使的？”
“还有，咸菜乃乡下之物，皇上怎么会想起来食用的？这一点也很可疑。最后给皇上服用的安宫牛黄丸是谁去取的？我看供药里，至少有一半是真药，那人偏偏拿了高仿药给皇上服用，这仅仅只是巧合吗？”
“我数一数，以上这三处疑点，外加少府收贡品时却让人参入了高仿药，还有我之前让人收集的疑似假药制造点，一二三四五，五管齐下，指向性应该很明显了吧？”
这些细小不起眼的小事，串起来就成了大事。周蓁蓁相信，以贺灿的心性，一定自得于此计，且为了不打草惊蛇，好几条线索估计暂时不会处理。
“这些你们不去查，反而一心在我和太子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呵呵。”
至此，周蓁蓁一席话，快刀斩乱麻，整理出来一个清晰的思维，谁也不敢反驳。
今天这堂审案，几乎就成了周蓁蓁的个人秀场。
袁五嫂此时双眼放光地注视着台上的周蓁蓁，觉得她此时真的是太耀眼了。
不止她，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周蓁蓁，袁家这媳妇，真的太……无法言说。
一直窝在角落里当隐形人的三皇子，此时抓紧了衣襟。
三皇子觉得如果他此刻在府中的话，一定要叫婢女给他顺顺气，太可怕了，一路看来，他四皇弟和贺灿多精妙的布局啊，被周蓁蓁这个女人砸了个稀巴烂。
贺弦说得对，这女人又聪明又邪门，他想不明白当初自己怎么一门心思去和她作对的？和她做对也就罢了，她身边还站着袁溯溟，那也是一个狠人。
幸亏这次他早早下了四皇弟和贺家的贼船，不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水深火热呢。
太后低斥，“都听到没有，还不照办？！”
众人精神一震，照着这五条线索去查，他们就不信挖不出来一些东西。
正如周蓁蓁所说，只要查出一半来，其指向性就明显了。
他们也不是真的就蠢笨无能，而是太子牵扯上弑父的嫌疑，让太子一系的人马很被动，其他人也很无措。
“哀家刚才让人查少府，有结果了没？让去查假药制造点，结果又是如何？”
随着太后的催促，宫里的人员高速地开始运转开来。
周蓁蓁想到此刻还隐在暗自的皇帝，心中叹气，既然是刀，就要有刀的觉悟。
“五条线索，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那我做为苦主，为了能尽快找出真凶，就大言不惭再说两句得罪人的话。”
“你说，只要能找出真凶以慰我儿在天之灵，有什么后果，哀家替你担着。”太后此时对周蓁蓁满意得不得了。
“我刚才说过了，皇上之死，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害！既是谋害，那当然就得有动机，也就是做这事的目的。谁在这场阴谋中获得最大，谁就有可能是主谋。”
周蓁蓁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看向四皇子。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皇上驾崩，太子有弑父嫌疑，储君之位不稳，若无法自证清白，恐怕太后娘娘以及宗室不会赞成他继位的。余下的皇子中，二皇子出继，三皇子在去年就失去了竞争的资格，六皇子为异族妃嫔所生，余下两位皇子皆为稚子。最有资格也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会是谁呢？不是别人，就是四皇子呀。你们说，我分析得对吗？”
所有人都看向周蓁蓁，她还真敢说啊，没看到四皇子都已经脸黑得如锅底了吗？
太子看向她的目光满含笑意，终于有人揭穿他四皇兄狼子野心的真面目了。
此时有老臣出列，“太后，三位大人，袁七少夫人言之有理，臣等请求将四皇子以及几位皇子暂时拘禁起来。”
太后一挥手，“今日必能查出真相，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太后这话，也算是合乎了刚才那位大臣的提议。
太后的决定，让一些心思深的大臣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太子和四皇子。
京城城门
从得知皇上驾崩，到回到京城，袁溯溟将时间压至最短。
他从那一队精兵之中，挑了二十精锐中的精锐。一路上，马歇人不歇，终于在两日后赶回了京城。
二十来个人先后进门，他用的不是袁府的令牌，也不是太子给的令牌，而是用马将军的手谕进来的。
进城之后，袁溯溟明显感觉到京城气氛变了，外松内紧，心就是一沉。
袁溯溟取了贴身令牌，去最近的袁家消息的联络点，很快就知道了他想知道的消息。
“七少，今天三司会审七少夫人，袁府上下，以及所有的官员都到皇宫去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闻言，袁溯溟瞳孔一缩，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在回来的路上，他推演过各种可能，却没想到此时已经是最危急的一种。
如今人都聚集到了皇宫，说是三司会审，但他知道，不管这会审的结果如何，都只有一个结局。
如果他是贺灿或者四皇子，必不会放过这次将之一网打尽的机会。
这样得来的皇位纵然不够光彩，但是那又如何？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一年两年乃至十几年后，谁还会抓着皇帝这点不放？
现在他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挽回整个局面？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他手上的兵力也比不上四皇子与贺家的。袁家经过这次监管，且三司会审结果未出，袁府的人手肯定被朝廷的人看得死死的。
一路上，袁溯溟想过种种能避开死局的可能，但无论袁家事后怎么做，都是死局。除非将皇上和太子两人完全隔离开，他们才能完全避开，四皇子和贺家的算计。
而太子监国，一切行动轨迹都有迹可循，注定无法避开四皇子等人的算计的。唯一能避开的，就是皇上了。皇上病重，如果要避开，只有悄然出宫一途。
但是可能吗？袁溯溟心里很清楚，他们袁家从祖父到他爹再到他的兄弟们，都不敢有这等大胆的想法。
他知道妻子聪明，也挺有远见，但她在事发前能这样高瞻远瞩，并且敢这样去做吗？
“七少？”亲兵催促。
袁溯溟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决定相信妻子一次，相信她能做到他预想中最好的决定。
他决定下来之后，综合了他手上能够得到的信息，觉得皇上如果出宫的话，最有可能在两个地方，一个是三皇子府，一个是太后娘家。
袁溯溟更倾向于三皇子府，直觉。
冤家宜解不宜结。因为上次闽南治水，让他们袁家和三皇子有了合解的基础。
小妻子常说，人的立场，人与人的关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人和人之间，能抓住契机成为朋友，也是一种能力。所以，她连沈氏都能容得下。
以他对妻子的了解，如果可以，她会努力将三皇子从敌对关系转化过来的。
且他手上人马不多，不宜分兵。
最终，袁溯溟一咬牙，决定先去三皇子府看看。
他到的时候，三皇子府里传来打斗声，近前一看，发现两波人在打斗，其中一波是宫中的暗卫，袁溯溟知道，他赌对了。
袁溯溟二话不说，领着人就上前帮忙。
他一出现，皇帝就发现他了，“你来了？很好。”
“微臣见过皇上！”
皇上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招招致使的灰衣卫，冷笑出声，“老四，贺家，好，真是好极了！”
皇帝身边的高大伴哀求着，“皇上，您可千万不能动怒啊。”
袁溯溟一扫，就看到皇上的脸色灰败得厉害，整个人也很瘦，颧骨高耸，弱不胜衣。
他心就是一突，一个念头不由得浮上心头，皇上大限将至。
皇上没理会高大伴，而是扔给他一枚令牌，“这里你不用管，拿着令牌，去将龙泉台大营的军队给朕调来！”
袁溯溟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因他的人加入而扭转的战局，二话不说，一声遵旨，就转身翻身上马，往城外飞奔而去。
宫中
所有人不得离开，却是不限制在一定范围内走动的。
人有三急，周蓁蓁也不例外。因为生理构造的不同，女子比男子更不能憋。
解决了三急，她出来时，又遇到了贺灿。
这人，一直都喜欢在厕所边边堵人。
“你今日之表现，真是让我叹为观止。”贺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侥幸侥幸罢了。”周蓁蓁假假地笑。
“我们不该用安宫牛黄丸，应该换另一种方式将你们袁家牵扯进来的。”贺灿叹息着说道。
周蓁蓁挑眉，他就笃定用别的方式，他们就能赢？
“但是你猜到了又如何，你们都离不开宫里了。”看着她，贺灿心里是有些可惜的，这么聪明的人呢。
周蓁蓁好整以暇地看着贺灿，贺灿啊贺灿，你这么自大，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可没忘记，皇帝还隐在暗处呢。
似是知她心中所想，贺灿靠近她，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我知道你和太子在等什么，你们是等不来那个人了。”
周蓁蓁吃惊地看着他，他知道她和太子在等皇上出现？
“我让你大伯带着贺家的灰衣卫去了三皇子府。”贺灿淡淡地说道，“皇上驾崩，太子从容不显慌乱，三皇子不见真悲切，在皇上灵前竟然需要靠姜汁浸过的袖子抹眼方能哭得出来。种种异状，我焉能不疑？”
闻言，周蓁蓁心一紧，竟是三皇子那里露出了马脚？她状似不经意地道，“你是说他们不悲伤吗？有些人的悲伤是悲伤在骨子里，并不表露于外的。”
“你不必用言语扰乱我了，人我已经派出动了，成败在此一举。你如果此刻束手就擒，并推翻你方才的论断，我饶你一命如何？相信我，我们一开始只想用温和的手段……”
听完贺灿这一席话，周蓁蓁的心一直往下沉，她现在就希望皇上在三皇子府上布足了兵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贺灿还在等她的答案。
“这事容我考虑考虑。”
“回去大殿吧，记住，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回到大殿，就要选择，是生是死，端看你自己。”
京城
袁溯溟拿着令牌，直接将龙泉台的军队调来了，一入城门就直接让龙泉台的人接管了城防，然后再领着人急速地往三皇子府而去。
皇上一直在等，看到他时，严肃的龙颜勉力一笑，然后肃容，一声令下，“进宫！”
周蓁蓁如厕回来，就发现大殿已经形势大变。
四皇子好整以暇地问，“皇祖母，诸位大人，弑父的凶手，没有别人，只有太子，你们同意吗？”
周蓁蓁：你让人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问他们同不同意，你真会玩。
“朱禹，是你毒害了你父皇？”太后寒声问。
“皇祖母，我没有。”四皇子委屈地道。
“朱禹，父皇不会放过你的！”三皇子叫嚣着。
四皇子接过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又逼近了他的皮肉两分，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你这是逼我杀你吗？”
流血了流血了，三皇子噤声，不敢再逼逼了。
“父皇已经安息了。日后，本殿下一定能秉承父志，将大乾治理得海青河晏，盛世太平！”四皇子意有所指地道。父皇啊父皇，你玩这一出，没想到最后连皇帝死后的尊荣都享受不到。不过他这做儿子，日后会给他立个冢的，不会让他死后无人祭拜的。
“朕的江山，还轮不到你来费心！”
一道淡淡却威严十足的声音响窃宫门！
这，这是——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道声音是出自谁人之口，但是可能吗？
这道声音一响起，四皇子先是一僵，等他缓缓转过身来，见到来人，他不敢置信。
他看向贺灿，贺灿此时也是震惊无比，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落地，摔得粉碎，似在昭示他们的布局的结局。
贺灿此时，满心都是既生瑜何生亮的萧索和无奈以及深深的绝望。
宫殿大门，袁溯溟与高大伴一左一右扶着皇帝，三人逆着光，从门外走进来。
周蓁蓁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这次真是多亏了他，否则他们真的危险了。
中间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周遭散发着长期居上位的滚滚威严之势。
等他们的视线移至那张熟悉的的脸庞时，全部都失语了。
一直都很淡定的贺焘心脏猛然一缩，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晕过去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贺家完了，这次真的栽了。
“皇儿？”太后不自觉地身体前倾，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母后，让您担心了。”
“皇——皇上，你没，没死？”大臣们结巴了。
“若非朕有个好儿子，有忠心的大臣，此时躺在棺木里的就是朕了！”
说完这句，皇帝察觉喉头有一股止不住的咳意，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咳——咳咳——”
高大伴和袁溯溟连忙扶着他坐到一旁，高大伴着急地给他拍背揉胸。
袁溯溟环视四周，沉声道，“你们还不放下手中的刀剑，是想造反吗？”
皇上止住咳后，高大伴看到雪白的帕子上那一摊腥红，惊骇欲厥，“皇皇上？”那声音都快哭了。
“惊什么！放下手中的刀剑，一切从轻发落，否则全家皆诛！”
皇上话音一落，砰锵一堆的刀剑被扔到地上。
皇上没管这个，而是指着四皇子说道，“来人，将朱禹这弑父的不孝子拿下！囚于皇陵，一生一世不得回京！他日若发现有谋反之意，太子——不——新皇可以杀之勿论！”
这算是给了太子一个日后拿捏四皇子的光明正大的理由。
咳咳，这段话说得断断续续的，皇上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至于朱禹的——党——党羽，一律按——谋反罪——论处，新-新皇，你—你听见了吗？”皇帝看着太子。
太子跪下，“儿臣遵旨。”
这时，皇上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高大伴知道，这是那颗虎狼之药药效快过了。
“至——至于贺——贺家，夷九——”
贺灿突然一个箭步，冲到离皇上最近的地方跪下，并出言打断皇上的话，“皇上饶命，皇上开恩啊。”
皇上一眼就看出他的用意，居心叵测的求饶让皇上气得瞪大了眼，一口气提不上来，他直直地指着贺灿，“他—车—车裂！”
说完这句之后，皇上的头和手都无力地垂下。
“皇上殡天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