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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夫人过分美
作者：旬梓均
内容简介
 元依是江南著名茶商江家的嫡女，才名远扬，美貌无双。 被数位世家公子称赞：江有元依，倾城之姿。 而前世的江元依，嫁给宁安国当朝宰执楚家的嫡子楚桓做妾，后来家破人亡，容貌被毁，成了京城的大笑话。 京城有两位公子最有名气，一是楚桓，世人皆赞他俊逸无双，才智绝佳。 二是萧拓，世人皆厌他放浪形骸，玩世不恭。 经历了前世，江元依自是知道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重来一世，江元依只求远离楚桓，家人平安，与萧拓共度一生。 前世的她拒绝了萧拓的三次求娶。 而这一世茶会结束，人作鸟兽散，栏杆旁边，萧拓笑得放肆，语气轻佻：元依，嫁我可好？ 江元依在他震惊的目光中轻声道：好。 这一世，我会全身心地，只爱你顾你一人而已。 放荡不羁大将军X倾国倾城大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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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至和三十四年，宁安国下了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边疆战事吃紧，繁华的京城却一切如旧，歌舞升平。
已是戌时，雪下了一天，甬道上已经积起了半米高的雪，黄口小儿围在街边堆起了雪人，一派安然祥和。
沁蕊阁的三楼一道窗格旁，坐着一个身着罗裳的女子，她如羊脂玉般的纤纤素手伸出窗外，接住了几片鹅毛般的雪。
雪很快融了，化成了一滩水，沁得手心微凉。
如此大的雪，仗该怎么打啊……
那道身着盔甲，顶天立地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女子鸦羽般的睫毛微颤，柳眉紧蹙。她右半边脸，如上天恩赐一般，肤如凝脂，五官精致，无一处不是精心雕琢，美得动人心魄。
门被人轻轻扣响，传来小厮的声音：“江姑娘，客人找您。”
江元依转过身，一半疤痕密布，十分骇人的脸猛然映入眼帘，生生割裂了她绝美的长相，显得狰狞可怖。
她轻声答应：“来了。”
女子指尖微捻，取下铜镜旁挂着的面纱戴上，拿着琵琶下了楼。
沁蕊阁是京城最近几年生意最好的青楼，达官贵人、世家公子皆爱来此处寻欢作乐。
三楼的客房是专门接待贵客用的，江元依还未走到，就听到里面声音嘈杂，男人浑厚的声音混着女子的娇柔的软语。
她微垂着头，已经换好衣裳的舞女担心地抓住她的手，轻声道：“他们又来捉弄于你，你又何苦来此呢？”
江元依看向她，一双美若朝霞的桃花眼仿佛被遮了灰色的雾霭：“我不来，他们又会加倍地戏弄你们。”
舞女叹了口气。
“江小姐，你面子可真大啊。我们楚公子可还等着呢！不来见见你曾经的夫君吗？！哈哈哈！”一道浑厚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然后伴随着阵阵嘲讽的笑声。
舞女气得眼睛微红：“他们这些公子何至于这般，不就是报复当初……”
江元依眉目淡淡的，是啊，他们是在报复。
曾经的江元依，是京城最有名的女子。有着惊世倾城之美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情。
及笄之后一年一度的茶会，让江元依一举成名。数位世家大族的公子纷纷上门提亲，江元依都一一拒绝了。
而楚桓，是京城最负盛名的世家公子。出了名的人品和才情兼具的雅正之士。茶会一遇之后，楚桓也被江元依的美貌所折服，他经常让家中的奴婢给江元依送书信，书信里全是表达爱意的诗句。
那时的江母正在为女儿寻觅良人，楚桓是其中家世最好，人品最好，也刚好是最得女儿喜欢的那个。特别是跟那个纨绔出名的武将之子萧拓比起来，简直太合江母的心意。这桩婚事水到渠成。
江家是经商人家，地位不高，即使做妾嫁入当朝宰执楚家，也是万般的高攀了。
刚嫁过去的那几年，楚桓还保持着外人面前谦谦公子的模样，对江元依也温和。可某一天，江元依身子不适，不想和楚桓同房，楚桓却不顾江元依反抗，强迫于她。
自那之后，楚桓也懒得在江元依面前伪装，好色、贪婪的小人模样尽显无疑。
彼时，正是夺嫡之时。朝堂上波谲云诡，变幻莫测。江元依深处深闺都能感受到京城暗流涌动的气氛，而楚桓对她，也越发粗暴。他时长深夜晚归，破开她的房门，与她同房，然后第二天，再派人送来避子的汤药。
至和三十三年，六皇子刘懿被立为太子，楚家势力越发稳固，成为辅佐太子的最大功臣。而小小江家，不知何时也参与进了夺嫡之争，站的是三皇子刘骇，刘骇失势，江家随之倾覆。
一家三十几口人，全被流放。
江元依听闻，哭着求楚桓救她父母兄长一命，楚桓冷冷地瞧着她：“夺嫡之争，家破人亡，常有之事。”
江元依跪着求他，连着磕头，楚桓一下扣住她的下巴，那温润的眉目里全是冷意：“当朝太子不想让你们好过，我又有何法子？”
江元依跪在他门口两天两夜，却始终没有任何结果。江元依死心，不再求他，自己换了家仆的衣裳，准备去找江父和江母，却在半途被楚桓的另一宠妾柳如烟抓住。江元依被五花大绑地带回楚家，柳如烟堵住她的嘴，用刀狠狠刮花了她的左脸。
江元依的奴婢晓晴请求楚桓主持公道，楚桓一脸不耐地走来，看着一脸是血的江元依面露厌恶之色。
他坐在紫檀木雕绢花椅上，转头看着一旁的正妻，神情冷淡而刻薄，说：“发卖出去。”
江元依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字字泣血：“楚桓，你这般待我！当初又何苦娶我入门？”
楚桓轻轻挥了下手，等人都退出去之后，走到她面前，眸光玩味：“你是小小商人之女，地位卑贱，能侍候我这几年，是你天大的福气。”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她瞒是血的左脸：“你唯一值价的就是你的容貌，如今你这幅模样，有什么资格留在我的府里。”
江元依很快被牙婆子发卖给青楼，青楼的老鸨曾经受过江父的恩惠，没有强迫江元依卖身，只让她伴奏歌舞。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数月，不知谁将她在此的消息传了出去。曾经被她拒绝的世家公子们都要来看看她如今的惨样，狠狠言语羞辱一番。
江元依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主，两三句话应付了他们，言语羞辱对她来说也造不成什么伤害了。
可半个月前，一群世家公子又结伴而来，还有楚桓。
楚桓眸光阴沉地看着他，挑着唇，笑得惹人厌烦：“听说，被我休了的弃妇，几月不见，成了京城有名的官妓了。”
他一把扯下她脸上遮丑的薄纱。
世家公子们震惊之后，笑得更加放肆，各种羞辱的话语不绝于耳。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够了！”
江元依抬头望去，就见他披着深沉的月色，穿着胄甲，立在走廊上，久经战场的杀伐之气充斥而来，吓得一群世家公子没了言语。
“萧大将军。”楚桓冷笑着开口。
萧拓一手挎着腰带，一手扶着配剑，走了进来。
“这家店今晚我包了，你们……”他下巴朝外扬了扬“出去。”
一群人走了之后，江元依戴上面纱，面色如常地替他斟酒。
他却一把扣住她手，声音低低地喊她：“元依。”
江元依鼻尖一涩，她想挣脱，可小女子的力量哪里能挪动，她抬起头看他。
面容俊秀而坚毅的男人，此时却双目微红。他指尖颤抖地取下她的面纱，干燥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抚上她毁容的那边脸，声音也在颤抖：“当初，就该直接将你掳走。”
江元依没说话，是她被猪油蒙了心，怨只能怨自己，恨只能恨自己。
他双手紧握她的手，看着他：“元依，嫁我可好。”
江元依只觉得惊雷炸起，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眶瞬时就湿了。
现在的萧拓，早已不是以往那个纨绔浪荡子弟，他是受百姓崇敬，为国征战，军功累累累累的大将军。怎能做他磊落一生中污点。
江元依摇头拒绝。
萧拓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都第三次拒绝我了，但这次，我不听。”
江元依看着他。
他眸光坚毅而温柔：“我此次是回京述职，边疆战势紧张，我明日就得赶过去，等我打赢了这场仗，就回来娶你。”
……
……
“江元依。”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像是毒蛇吐信子那般让人心生惧意。
江元依眼睫微颤，回过神，随着舞女一同进去。
她落座在台侧，理了理衣衫，指尖轻扫，流水般轻柔的音乐响起。
一阵巨响忽然响起，伴随着瓷器落地时碰撞出了的脆响。
江元依抬起头，就见楚桓眸光阴戾地坐在正对着自己的地方，其他世家公子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带着姑娘们纷纷走了。
伴奏的几个乐师和跳舞的舞女都尴尬地停下。
楚桓冷冷道：“你们出去。”
江元依随着她们一同往外走，却忽然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腰肢，门卷起一阵风，狠狠地关上。
江元依来不及惊呼，就被楚桓扔在了地上。
她脸上紫色的薄纱越发衬得她眉目精致，风情万种。楚桓走过去，狠狠掐住她的下巴：“求我，求我我就带你回去。”
江元依冷笑着看楚桓，不置一词。
楚桓粗暴地撕碎她的衣裳：“有多少人睡过你了？！”
江元依哭着躲他，扯下一只朱钗狠狠地往他的脖子上插，楚桓反应迅速，一把攥住她的手，咬牙切齿：“为谁守身呢？啊？！”
楚桓掐着她的腰将她扶起来，似笑非笑：“为了萧拓吗？”
江元依脸色微变。
楚桓看着她含泪的双眸：“那个傻子，居然愿意娶你这种人尽可夫的破鞋。可是，他娶不了你了。”
江元依声音淡淡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楚桓看着江元依，冷笑着说：“他死了”
为国征战数年的萧大将军，在帝国最冷的那月，被敌人的箭射穿了胸口，倒在了冰雪上。
江元依藏在眼眶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她将手伸进袖口，慢慢摸出一粒药丸，然后塞进自己嘴里。
楚桓伸出手，慢慢褪下她的衣裳，看着女子肩颈处依旧细腻如玉的皮肤，眸光阴沉：“求我，我就带你回去。”
一滴血忽然滴在手上，楚桓眼神微讶地抬眸，就见江元依取了面纱，嘴角溢出鲜红的血，那完好的半张脸妖冶如暗夜的妖精。
楚桓顿时双眼通红，掐着她精巧的下巴：“你吃什么了？？！”
江元依看着他：“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你。”
“如有来生，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第2章 姐姐
至和二十四年。
刚到三月，江家小小的庭院里的草地长出了细嫩的绿芽尖，微风拂过，清澈可见池底的荷塘上泛起了涟漪。
成圆圈状散开的涟漪打碎了如镜面般宁静的池塘，搅乱了那张映在池塘里，如花骨朵一般娇嫩的脸。
晓晴端着红漆果盘走来，声音清甜：“小姐，这是老爷刚从亲王府得来的糕点，你尝尝。”
少女斜倚在凉亭，身着淡绿色的百褶如意月裙，繁复而精美的花纹绣在领口和袖边，淡雅而精致。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点缀着如同宝石般璀璨而明亮的眼眸，眸色偏深，眼睫长而密，如蝶翅。脸型流畅，鼻梁挺翘，嘴唇小巧而殷红，皮肤细腻而白皙。
江元依看着池塘中自己的脸，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是她重生的第三天。
她含恨吃下毒药之后，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午睡的罗汉床上，晓晴拿着刚从江南运来的茶叶泡着茶，清香的茶味盈满了屋子。
她重生在她及笄的前两个月，此时，京城还没人知道江家有这么一个女儿，一切，都还没开始。
一切都还来得及。
晓晴看着自家小姐好看到难以形容的侧脸，轻声提醒：“小姐，再不吃，可就不好吃咯。”
江元依回神，笑着接过，挪到石桌旁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江家虽然是个有名的茶商，但在当朝权贵和世家大族扎堆的京城，只能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江家的庭院面积不大，但修缮得格外精致，庭院里处处可见的雕栏、假山、名贵的花草。
江家人口不多，加上仆从不过三十几口人。庭院平日里总是静静的，此时却传出不小的争吵声。
江元依蹙眉：“怎么了？”
晓晴捏起袖帕，擦了擦元依嘴角的水渍，附到小姐耳边轻声说：“大小姐又跟夫人吵架了……因为择婿的事……”
江元依如梦初醒。
重生的这几天，她一直没缓过神来。竟然忘了姐姐的事情。
江父一共娶过两位女子。正妻江氏，侍妾柳姨，共育有三个子女。江如潮、江元依乃是正妻所生，还有一女，年长江元依两岁，名叫江熙容，是侍妾所生。
江熙容的生母去世的早，江氏为人宽厚，对江熙容也视若己出。来到京城，对外也一直宣称熙容是自己的女儿。京城众人，只知江家有三个孩子，皆是正妻所生的嫡系。
上一世，江熙容嫁给高家的庶子高明轩为妻，可高明轩房内收了侍妾、通房数十，宠妾灭妻到了极致。
后来江熙容怀子，胎儿太大，大人孩子只能保全一个，高家毫不犹豫地保了孩子。可怜她年纪轻轻的姐姐丧了命。
而江熙容在嫁给高明轩之前，已经与一名寒门学子暗许芳心。可母亲嫌他家境贫寒、科举落榜，不肯将姐姐嫁给他。
可江元依知道。那男子第二年恩科中了进士，后面一路官途顺利。
而且他为人宽厚专情，得知姐姐死后，没顾忌什么颜面，去高家大闹了一通。一时间成了京城的逸闻。
江元依赶紧起身，朝母亲房中走去。
穿过凉亭外的小路，再走过一条长廊，就是父母居住的主院。
江元依立在门口，只见茶杯的碎片砸了一地，水渍溅成了边缘尖锐的形状。江熙容跪在一旁，低头啜泣着。秀美的脸庞上浸瞒了泪水，眼眶红成一片。
母亲坐在紫檀木雕的圈椅上，也气得面色微红。
两人一跪一坐，气氛有些凝滞。
江元依走过去，将姐姐扶起来，被母亲厉声喝道：“别管她，就让她好好跪着，知道知道什么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江氏一向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只要没外人在，也很少约束用严苛的礼教约束他们。江元依跟江熙容使了个眼色，将家姐扶起来。
江氏气哼哼地，看着江熙容可怜的模样，也没再呵斥。
江元依走过去，捏了捏母亲的肩膀：“母亲，父亲今早得了惠亲王的赏赐，带来了宫里面的糕点，您不是一向爱吃吗？”
晓晴从外面端着瓷盘进来，走到江熙容身边：“大小姐……”
江熙容反应过来，赶紧接过，走到母亲旁边，蹲到江氏面前，语调轻柔：“母亲，别气坏了身子。”
江氏脸色缓和了些，拿了块糕点起来吃着，吃完之后，接过袖帕擦了擦嘴角，看向江熙容：“这事儿没得商量。我江家虽是小小商户，可我两个女儿论才情论样貌哪个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的小姐？
现在上门提亲的公子那么多，如果你嫁给一个家徒四壁的寒门学子，这传出去，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江熙容眼眶瞬时就红了：“母亲，我知道您心疼我，从未把我当庶出的看待，可是家齐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虽然家境贫寒，可一直用功读书，不日便是殿试，他一定……”
江氏一拍桌子：“够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未与你计较你和元家齐的事儿呢！
未出阁的女子，居然出去幽会，要是传出去了，你要如何在京城立足？！哪个公子还敢要你？如今宁安国的殿试可不比从前，元家齐还不一定呢！”
会试通过，成为贡士之后参加殿试，由皇帝亲策，一般来说除了特殊情况，都会上榜。也就是说，会试通过以后，殿试便不担忧了。
可自宁安国开国以来，历年的殿试都出现不少问题，太宗皇帝主持殿试时便偶尔会刷下两三人，之后几代下来，在宁安国便成了不成文的规矩，最多的一年，落榜了将近七人。
这元家齐虽已是贡士，在一众学子中已经算佼佼者，但能否通过殿试还是未知数。他家境贫寒，若是没过殿试，江氏定不会将女儿许给他。
江熙容还欲解释，江元依赶紧拦住她，顺了顺母亲的背，柔声道：“母亲，我姐姐样貌人品足以配个顶好的人家，现在这么多世家公子上门提亲，我们可得好好挑选挑选啊，待我阿姐好才是最重要的。”
江氏答应道：“这是自然。”
江元依接过江熙容手里的糕点，放到一旁，对母亲行了礼，轻声说：“母亲，我去劝劝阿姐，您先休息着。”说完，拉着江熙容走了。
两姐妹走在小径上，江熙容早已止了哭泣，看着江元依：“依儿，你也觉得我应该随便找个世家公子嫁了吗？”
春日和煦的风掠过池塘和绿叶而来，添了几分青草香和凉意，轻轻吹起面前女子耳边柔软的鬓发。她眼眸湿润，闪着水光，眸光柔软而迷茫。
江元依想起前世家姐的遭遇，心疼极了，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姐姐的手：“阿姐，这一次你不要听母亲的，一定不要妥协。”
江熙容有些讶异：“可是你方才……”
江元依拉着她慢慢往前走，轻声解释道：“母亲正在气头上，她的性子你也知晓，这时候再顶撞下去，只会让她更生气，我们先稳住她，再从长计议。”
两人走到江元依的闺房里，江熙容看着江元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家齐前天派人给我的，他好不容易劝服了她的母亲，正在让我给个回信。”
江元依问道：“他的母亲，也不同意吗？”
江熙容摇头：“之前，家齐带着他母亲来府里提过一次亲，但是……被母亲刺了几句，他母亲也是有脾性的人，所以……”
江元依拍了拍家姐的肩膀：“无妨，你先回他，就说，让他等你几日，你一定尽量劝说。”
“可…”江熙容有些犹豫“…若是，我劝服不了母亲，那不是又伤了家齐的心……”
……这一世，无论如何一定会让你觅得良人，幸福安稳地过一生的。
江元依握住姐姐的手，正色道：“阿姐，你的夫君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人，若是嫁了个素未谋面的人，你怎知他婚后是个什么模样。这次，定不能跟母亲服了软……而且，我会帮你的。”
眼前的小姑娘，还是豆蔻年华，稚嫩的脸上带着软软的婴儿肥，五官还未完全张开，但也足以窥见其惊世的美貌。
那漾着微波般的桃花眼，此时露出不符合她年级的睿智和成熟。
江熙容不禁伸出手，轻轻抚过妹妹的长长的眼睫：“好，姐姐听你的。”
江元依从姐姐的房中出来，附到晓晴耳边轻声说：“晓晴，你出去到柳街三十八号雇几个探子，让他们好好调查一下吏部尚书高玄的庶子高明轩。”
晓晴疑惑地看着小姐：“小姐，调查他做什么呀？”
江元依轻声道：“想让你大小姐嫁个好郎君吗？”
晓晴脆声道：“当然，大小姐对我们这些下人可好了，经常给些赏赐给我们。知道我喜欢吃糖葫芦，还特意让晓月给我送来呢。”
江元依一笑，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点点波光从眸中透出。晓晴有些看愣了。
江元依拍拍她的后脑勺：“记住告诉探子，将高明轩纳入侍妾通房的时间、她们的姓名、还有几时出入青楼，都一五一十地记下来。”
晓晴点头答应：“是，小姐。”
日头正当。
江元依抬起团扇遮了遮阳光：“晚些时候再去吧。”

第3章 萧拓
到了酉时，江父江南生和大哥江如潮才一起从外面回来。
江元依将一个绣工精美的锦囊递到晓晴手里：“找最好的探子。”说完，又招来在前院看守的护卫钱升：“钱升，你陪晓晴一同前去，照顾好她。”
晓晴脸红得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声音比平时小了大半：“谢谢小姐。”
钱升拱手作礼，微微鞠躬：“是！小姐。”
江元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微微勾唇。
前世的自己可真蠢啊，居然没看出来，晓晴早有了爱慕之人。
江元依走去前厅，正巧遇到了来唤自己去前厅吃饭的李嬷嬷。
李嬷嬷为人宽厚，是照顾母亲长大的奶娘。
一见回廊尽头出那道娉娉婷婷的身影，立马高兴的叫道：“小姐，老爷和少爷都回来了。正叫你呢！”
江元依小跑了几步走到李嬷嬷身边：“嬷嬷，怎么是你来叫我？您年纪大了，好好休息便是。”
李嬷嬷笑着牵过江元依的手：“你父亲母亲正跟大小姐谈论婚事呢，你啊，好好劝劝大小姐，别再犟了。”
江元依笑道：“嬷嬷这是被母亲派来做说客的吗？”
李嬷嬷看了看围墙外的天，像是看到了多年前还在江南时的江家：“二小姐，柳姨生前对你母亲有大恩啊……若不给熙容小姐找个好归宿，怎么对得起柳姑娘啊。”
江氏十六岁那年嫁给江南生，三年未孕，江家母亲着急万分，就从外面讨了柳姨。江南生怕江氏生气，从柳姨进府时便冷落了她，而江氏对柳姨自然更没什么好脸色。
江家财力雄厚，找了无数名医来治，也未见成效。
是柳姨，花了一年的时间调理好了江氏的身体，等江氏诞下江家的长子之后，才与江南生同房，生下了江熙容。
在江熙容9岁，江元依7岁那年，往京城运送茶叶时，被江上的打劫的推入水里淹死了。
江氏一直牢记柳姨对她的恩情，因此对江熙容百般照顾，视若己出。
而前世，正是这份疼爱，将熙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惨死在产房里。
江元依微垂下眼睫，叹了口气，扶着李嬷嬷慢慢往前厅走。
江元依乖巧行礼：“父亲、母亲、大哥、阿姐。”然后走到饭桌旁坐下。
江南生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将桌上一个精巧而昂贵的小盒子推到江元依面前：“依儿，你及笄的礼物，打开看看。”
那个木盒不过巴掌大小，盒盖是镂空的牡丹图案，做工精美。
上一世和这一世的画面重叠起来，让人恍惚。江元依怔愣住，一时忘了动作。
木盒里面装着一个做工精美的步摇。纯金的簪挺，簪头是玉质细腻，纯净剔透的红玉，微闪的流苏从簪头坠下。随着走路的步伐，会碰撞出轻细和脆亮的响声。
前世，她及笄时候佩戴过，因红玉极其稀少，宫廷中都罕有，在京城大出了风头。她成亲时带过，楚桓赞她戴着美艳无双，却转手送给了他的正妻。
一想到楚桓，江元依的瞬间僵直了身体，目光冰冷。
江熙容轻轻推了推她：“依儿，快打开，父亲等着急了呢。”
江元依缓过神，抬头对父亲甜甜一笑：“谢谢父亲。”
她接过木盒，扣开镶了金的开关，缓缓打开，就见红色的丝绸上面静躺着的步摇。
她眼眸含泪地将它拿起来：“真漂亮。”
江父一见她这么喜欢的样子，心里也高兴，笑着对三兄妹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啊。三月十五就是殿试了，如潮准备了这么久，也该金榜题名，为我江家争几分光了。”
江如潮放下碗筷，郑重对父亲点头：“定不负父亲所望。”
江父欣慰地点点头，看着已经模样端庄的三个儿女，笑道眼角的纹路一根根的皱了起来：“你们都长大了啊。依儿再过两月便是及笄之礼，蓉儿也要嫁人了。”
江母眼角有些湿润，笑着说：“快吃饭，做了你们三最爱吃的菜。”
江元依看着圆桌上其乐融融的五个人，默默地垂下头，抹了眼角的泪。
到了戌时，晓晴才从外面赶回来。
“小姐，”晓晴将剩下的银子轻放到桌上，轻声说：“办妥啦。钱升哥他懂这方面的道行，跟那儿的老板也有几分交道。老板说了，小姐随时想要都可以。”
江元依合上步摇的盖子，将银子推到晓晴手里：“你拿着吧。”
晓晴连连摆手拒绝：“这怎么能行呢……”
江元依玉手撑着下巴，微仰起头看着晓晴，打趣道：“给你当嫁妆用。”
晓晴脸彻底红了：“小姐，您尽拿我打趣。等您、您有了好归宿之后，晓晴才……才……”
江元依站起身，将步摇放到自己的枕头边上：“好啦，不逗你了。”
等过了害臊劲儿，晓晴话就多了起来。加上这是她第一次没跟江家的大队伍出门，可以自己乱跑，兴奋得不行。
“小姐，你知道吗？里街街头上那家做灯笼的，又做了好多漂亮的灯笼。下次灯会，我们就在那里买吧。”
江元依拿出一本曲谱看着，静静地听晓晴说着。
“还有啊，云盛阁最近生意可好了。酒楼门口排了好长的队伍，听说是出了新的菜品呢。”
江元依应道：“明日让下人买些回来吧。”
“对了！”晓晴声音忽然大了起来，眼睛放光地走到江元依身边蹲下。
江元依看着书，笑着问她：“怎么了？”
“小姐，您可知道英国公家的萧拓公子？”
江元依手里的书一下砸在了桌上，晓晴埋下头：“怎么了？”
江元依将书捡起来，拿在手里，看着谱子，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
晓晴说着站了起来，绘声绘色道：“我今日从云盛阁过，正准备排队给小姐带几个菜回来呢。
里面忽然传出来好大的声响，噼里啪啦地响了好长一阵，然后我就挤进去瞧了瞧，就见萧公子一把抓起一个人从楼梯上丢了下来，力气可大了。”
“小姐，京城中总传闻楚家公子楚桓俊逸无双，可我今日瞧见这萧公子也是生了一幅好模样啊。”
“可听闻这萧公子品性不佳啊，今日起冲突，好像是萧公子调戏女子不成，恼羞成怒来着。”
小姐脾性一向很好，听人说话总是温和又耐心的样子。
可这次，头埋着，半天也没回一个字。晓晴蹲到江元依身边：“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听这些啊，不喜欢的话，晓晴再也不说了。”
自重生第一日起，便心心念念着他。此时骤然听人提起，江元依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但有一个念头她很清楚，她想见见他。
上一世，他为国征战，倒在了厚厚的雪里，而元依还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江元依起身，看向晓晴：“帮我准备一套合身的粗布衣服，我出去一趟。”
已近黄昏，再过一个时辰便有宵禁，一个黄花大闺女此刻出门，多危险呐。而且，江元依一向性子静，不大喜欢往外跑动，怎么……
晓晴说道：“小姐，天都快黑了，您独自出门太危险了。”
江元依取了头发上的装饰，一头乌黑柔顺的发丝贴着莹白如玉的面颊。江元依笑着说：“都知道时辰不早了，好不快去帮我准备衣服。”
她虽是笑着，但却是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气势。晓晴叹了口气，跑去自己的房间，找了一套衣裳出来。
她回到房间时，江元依已经梳好男子的发髻，更显露出她精致秀美的五官和一双明亮的眼眸。
晓晴过去服侍她穿好衣裳，还是不放心的嘱咐：“小姐……你非要出去的话，带个前院的家丁吧，您独自一人出去，我、我如何能放心啊。”
江元依戴上帷帽，黑色的面纱遮住她的脸。元依拍拍她的脑袋，轻声说：“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有人来找，就说我身体不适已经歇息了。
亥时一刻是家丁轮班的时间，我会到后门，你记得帮我开门。”
晓晴只得答应：“好。”
江元依很快找了没人的小径溜到了后门，等着家丁轮班的时候，打开后门偷偷钻了出去。
晓晴快速将门扣上门栓，左右瞧了瞧，赶紧回屋了。
京城里，要说那条街最繁华，里街是当之无愧。
已是日暮，天地昏黄。但一盏盏样式各异的灯笼从街头亮到街尾，往来人流涌动，好不嘈杂。这是至和二十四年，宁安国正值盛世。
江元依沿着街边一路朝云盛阁而去，还没到，就见云盛阁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人。
“这萧拓真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简直辱没了英国公家的名声！”
“是啊！英国公一家，除了萧拓，哪个不是为国征战，铁骨铮铮的好儿郎！就英国公家唯一的女儿萧庭意，年芳也不过二十，就已经军功累累，加官进爵了。偏生这个最小的嫡子，整日烟花柳巷度日，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听说是他调戏侍女不成，恼羞成怒，现在还在里面闹呢！”
“哎……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啊！”
就会在背后嚼人舌根，一群小人模样。
江元依瞪了他们这些人一眼，朝里面挤进去。她个子娇小，挤进去也没费多少力气。
酒楼的大厅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都是家里有权优势的公子哥，酒楼的店小二也不敢劝，只苦着脸不停地将倒地的桌椅板凳抽起来，又被踢倒，又捡起，又被踢倒……
酒楼外一阵盖过一阵的议论声，江元依只透过黑纱，凝视着酒楼大厅里，那个恣意而英俊的年轻公子。
他身着一袭做工精致的长炮，深蓝颜色，窄身窄袖，显得颀长而高挑。一个墨玉束发冠，剑眉星目，鼻梁高挑，嘴角挂着冷笑。
萧拓弯腰，攥住姚康的领子就往上拽，语气嘲讽：“行啊，真够不要脸的。”
被称作姚康的男子，神色略显惊慌，他眼白多黑眼珠小的眼睛贼溜溜地往外一瞅，大着嗓门喊道：“大家看看啊！英国公家的萧三公子调戏女子不成，恼羞成怒！仗势欺人啊！”
萧拓从鼻中哼出一丝冷笑，猛地逼近他，黑如浓墨的眼眸放出锐利的光：“真以为你做的事儿我没有证据吗？想让我帮你背黑锅？”
姚康呲牙一笑：“萧拓，这黑锅你背定了。”
外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萧拓有些不耐烦，抬头朝外面一看。
外面挤着许多人，大多神色激昂、张牙舞蹈地指着里面。但第一排，一个身材娇小，戴着黑色帷帽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隔着黑纱，但萧拓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姚康的右手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一个凳脚攥在手里，趁其不备，抡起来朝萧拓砸去！
江元依蓦得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见萧拓一拳打飞了凳脚，而带着尖锐木刺的凳脚朝自己直直飞来！
江元依只见一到蓝色身影飞掠而来，下一瞬，自己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搂住腰肢，两具温热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
萧拓搂着这以盈一握的小腰，微讶，原来真是女子。
他带着她往旁边一转，女子头上的帷帽往后一掉，黑纱从女子白皙如雪的肌肤上划过，一点点露出她尖尖的下巴，挺翘的鼻梁，和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江元依惊呼出声，萧拓一愣之后，捞起帷帽，一把扣在她头上。
他附到她耳边，少女清甜的体香若有似无，他笑道：“可否告知再下姑娘芳名啊？”
江元依手还扶着他的腰，一听他这轻佻的语气，又好气又好笑。她松开手，对他招了招手。
萧拓一笑，微弯下腰，就听一道清甜的声音：“江元依。”
萧拓只觉得心里忽然被人撩拨一下，痒得不行。
江元依抬头看向他俊朗的眉眼，他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放荡不羁，眼角眉梢都是恣意的公子。
江元依只觉得心里软乎乎地一片，她轻声道：“该解释清楚的就解释清楚，不要嫌麻烦。”
萧拓虽然生性放荡不羁，爱美人爱美酒，但绝不会做出强买强卖这样没品的事。
萧拓诧异地低下头，就见那娇小的身影已经钻入人群里，像条小鱼一样汇入人海，很快不见了。

第4章 因果
江府后门，两个身着蓝衫的家丁拿着长矛站着，晓晴猫着腰站在不远处的凉亭后面等着。
“走了，该换班了。”一家丁不复刚才神光熠熠的模样，哈欠连天对一旁的人说。
“去后厨再吃点宵夜去。”
“被李管家抓到了，罚不死你……”
两人说笑着走远了，晓晴赶紧跑上去，轻轻地取下门栓，她探出头望了望，轻喊道：“小姐……小姐……”
后门外有一排高大的树木，树干粗壮。
一听晓晴的声音，江元依才从树干后门钻出来，快跑进府内，帮着晓晴放上门栓后，抄了无人的小道往闺房去。
晓晴第一次干这样刺激惊险的事儿，惊得小脸煞白，冒着冷汗：“小姐…再，再来一次，晓晴可就受不了了，太刺激了。”
“是吗？”江元依取下帷帽递给晓晴。她皮肤白中透着微微的粉色，嘴角带着笑意，一双水波粼粼的眼眸仿佛闪着光，“今天我走后，可有人来找过我？”
晓晴点头如捣蒜：“大小姐来找过，像是有急事的样子，不过我告知她你已经歇息了。”
江元依接过晓晴递来的衣服穿上，秀美微蹙。
晓晴察言观色，建议道：“……要不小姐您现在去找找大小姐？”
江元依摇了摇头：“不可。”
晓晴有些疑惑：“为何？”
江元依指了指油灯，晓晴过去熄了。江元依轻声道：“你已告知姐姐我歇息了，这时再去不妥。已是亥时，姐姐也歇息了。明早我们早些去找她。”
晓晴点头答应：“是。”
江元依递出些银子给晓晴：“明日再去趟柳街，查一查最近跟姚康有关事情。还有，关于高明轩的调查，你每三天要替我拿回些资料来，以备不时只需。”
“是。”晓晴答应道，然后缓缓退出房门。
照萧拓的性格，江元依实在无法确定他会怎样处理这件事。而姚康也是仗着萧拓本就名声不好，即使被泼了脏水也百口莫辩才如此嚣张。
他上面有楚桓罩着，只要不要捅了天大的篓子，就不妨事。不然，他一个小小五品官员家的公子，怎敢招惹英国公家的嫡子。
江元依满足地闭上眼睛，这辈子，我也要尽力，让你少受些委屈。
你可是未来为国征战，受苦受累的大将军啊。
一念及此，江元依又猛地坐起。
难得这一世萧拓还是要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吗？
江元依眼眶顿时湿了，藏在被窝里的拳头缓缓攥紧，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
翌日清晨，江熙容刚走出自己小院的门，就见江元依已经等在不远处的柳树下。
柳枝冒出了细小的嫩芽，少女身着浅蓝色华衣，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轻纱，纱衣上绣着淡粉色的百合花，花朵从含苞待放到盛放，每一朵都绣工精巧。
少女亭亭而立，融在初春清晨的雾里面，将这普通的走道变成了入画的景致。
江熙容惊喜地走过去，轻轻牵起妹妹的手：“怎么这么早来等姐姐了？”
江熙容秀美的水眸中满是疼爱，江元依心里暖暖地，翻手覆住江熙容的手，有些撒娇地道：“想姐姐你了。”
江熙容宠溺地勾了勾她的翘鼻，两姐妹牵着手，亲密地往前厅去了。
路过荷塘时，江元依侧身问道：“姐姐昨晚找我有何事？”
江熙容一听，语气轻快极了，眼睛眉梢皆是喜意：“昨晚家齐就派人给我回了信，说他与他娘亲商量好了，等科举金榜题名之后，就来提亲。”
江熙容觉得元家齐定是十拿九稳了，毕竟殿试落榜的人很少，元家齐又才华出众，定然不会落榜。
江元依一怔，上一世，元家齐此次科考并未高中，具体原因江元依也不知晓。就在发榜之后，姐姐不到一月就嫁给了高明轩。
江熙容没注意到元依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这下就好了，只要家齐能高中，母亲肯定不会阻拦。我相信家齐的能力。”
江元依回神，笑着对姐姐说：“要是家齐兄落榜了呢？”
江熙容像是没想过这个结果似得，一听元依的话就愣住了，几秒后才回答：“家齐才高八斗，怎会落榜？”
江元依仍一副说着玩笑话的样子：“万一呢？家姐可愿等他一年？”
江熙容如今已经十六岁，再等一年便是十七。宁安国十七岁还未出嫁的女子，那可就是老姑娘了。会被人笑话的。
江熙容有些迷茫地看着前方，随着江元依的步调慢慢走着。
穿过走廊，再走过一个假山，过去便是前厅。
江熙容忽然顿住，看向江元依，眸光坚定：“我愿意等。”
江元依拍拍姐姐的手，说：“家齐兄一定会高中的。”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江元依回过头，就见江如潮身着白色锦缎制成的长袍，眸光温和地看向两个妹妹：“今日怎么来这么早？父亲母亲到了吗？”
江熙容柔声道：“没呢。”
江如潮走上台阶，转身对侍女说：“先将饭菜拿上来吧，等父母亲到了，刚好可以用饭了。”
“是。”侍女低头行礼，转身通知厨房去了。
兄长长相俊逸出尘，身姿挺拔，十分有精气神。想来是很有把握。可江元依脑中浮现的，却是兄长阴郁颓丧的模样。
江元依忽然想起江如潮上一世发榜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跟姚康有关。
上世兄长本是金榜题名，赐进士出身。可放榜之时却被划掉名字，改成姚康。
姚康家不过一个五品官员，要办成这件事背后肯定是楚家在撑腰，可科举如此重要的考试，楚家究竟是为何要冒这么天大的风险去帮一个区区五品官员的嫡子呢？
上一世，父亲请惠亲王做了主，才调查出背后缘由，姚家被狠狠处置，姚康被勒令永世不准参加科考。
但背后真正做了手脚的人物，却撇得干干净净。
这事当时闹得轰轰烈烈，江家也出了名，在百姓中拥有了声望，却得罪了不少世家大族，江如潮也因此仕途不顺。
江元依此时才突然意识到，江如潮沉寂五年之后突然仕途亨畅，是不是因为那时就搭上了三皇子，参与了夺嫡。
江父和江母走了进来，坐到凳上。江如潮和江熙容依次坐下，唯有江元依站在一旁。
江南生朝江元依一招手：“依儿，怎么了？”
江元依回神，看向父亲笑容宠溺的脸。
忽然全部想通了。
上一世，江如潮满腔热血地踏入仕途，誓要为百姓为国家做出贡献。
但江家没权无势，而且之前闹大的放榜替名事件也让江如潮一直受到冷落和排挤。江南生看着儿子越发郁郁寡欢，来到宰相府找江元依，希望楚桓能帮忙。
江家家大业大，财富充足，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么肥嫩的香饽饽谁都盯着，一旦啃了，就意味着皇帝知道了。
江家跟了谁，就代表哪个皇子在暗暗笼络人心，积累财富，争夺太子之位。
楚桓毫不留情地拒绝。
而正是拒绝之后的半年里，江如潮突然连升两级。从此官运畅通。
上一世，是江父替江如潮搭上的关系。使江家无意间卷入深不可测地夺嫡之争，家破人亡。
江元依只觉得食不知味，用完早饭走回闺房。
晓晴觑着江元依凝重的神色，纠结了好半晌，才开口：“小姐……是今日早饭不合胃口吗？”
江元依摇了摇头。
她以为目前紧要的事情就是姐姐的婚事，没曾想兄长科举的事牵连到了后面的夺嫡之争。
上一世知道江家参与夺嫡之争时，江元依就十分奇怪。
他父兄都不是喜欢钻营、玩弄权术之人，为何会参与夺嫡。
……原来，这一切的因，早就种下了。
江元依走到罗汉床旁坐下，接过晓晴递来的茶。门突然被扣响，传来侍女通报的声音：“小姐，前院的钱升找您。”
江元依：“让他进来。”
晓晴红着脸往一旁站，又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觑着自己的心上人。
钱升拱手作礼，不敢直视小姐尊荣，埋着头走进，递上一纸：“小姐，探子送来的。请过目。”
晓晴走上前拿过，递到江元依手里。
江元依拆开信封，打开一看。
果真如她所料。
京郊有一片马场，专供贵族子弟们玩乐。
七日之前，楚桓姚康一行人到京郊马场狩猎，休息时，姚康调戏前来送水的侍女，侍女不从，姚康恼羞成怒，要将她绑回家去。
开国候云麾大将军之子林铮宇看到，指给萧拓看，萧拓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将姚康踹翻在地。讽刺姚康楚桓一行人几句，结下了梁子。
萧拓与林铮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和楚桓一伙那是相互看不起。
两伙人的仇从小到大不知道结了多少次了，见一次掐一次。
那日在酒馆，去云盛阁买酒的萧拓遇到了姚康，两人发生口角，不知谁先动手，将云盛阁砸得稀巴烂。
江元依将纸折起来，递给晓晴：“烧了。”
**
沁蕊阁是京城有名的青楼，此时楼外，身着薄纱，袒露出雪乳的姑娘们，声音娇软地招呼着客人。
沁蕊阁后门，一道娇小的黑影步履轻快地走着，像是无比熟悉这里的格局。
沁蕊阁二楼，身着红衣的舞女不过十六岁，面容稚嫩，但身姿曼妙。舞女戴好头饰和面纱，正准备下楼，就听见门被人打开的声音，她以为是妈妈，回过身，却见一道戴着黑色帷帽的娇小女子。
雪纱蓦得蹙起眉：“谁？！”
江元依淡声道：“可以将你赎出来的人。”

第5章 收拾姚康
亥时一刻，江府后门又偷偷钻进一道小小身影。
晓晴合上门，显然经过上一次，胆子大了许多。晓晴连忙上去帮江元依换好衣裳，又递来茶水，小声道：
“今晚没人来过，老爷夫人都忙着大少爷和大小姐的婚事。大少爷本就心仪吏部侍郎罗全的二女儿，准备发榜之后就去提亲呢。”
江元依点点头：“静娴姑娘确实是好姑娘。”
晓晴眨巴着眼睛问道：“姑娘可曾见过？”
前世的嫂嫂，是个温和又善良的姑娘啊。只不过身子太弱，生了第一胎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
江元依：“听闻过。”
窗棂被扣响，江元依走到窗边，就听钱升恭敬道：“小姐，办妥了。”
江元依轻声道：“知道了。”
晓晴不多问，乖乖地替江元依准备好梳洗的热水。
、
云盛阁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饭馆酒楼，但三楼才是云盛阁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此时三楼一间雅阁内，一群世家公子喝着香气馥烈的龙脑酒，昏头昏脑地看着前方跳舞的美人。
门被缓缓打开，一行装扮清丽的侍女端着红漆木制的托盘走进。
姚康一下被一道曼妙的身姿掠夺了视线，那女子细腰不盈一握，随着走路的姿势，圆而翘的臀部左右摇摆。
姚康只觉得小腹热热的。他身子往前倾，试图看去女子的脸。可那侍女一直低垂着脸，恭恭敬敬地倒着酒。
姚康心里急得直痒痒，就在这时，那侍女突然抬起头，触及自己的眼光时又羞怯而无措地移开了脸。
那水盈盈的眸子无辜得诱人，小巧的脸带着自然的酡红，五官稚嫩但又透着一股天生的美艳。
姚康咽了眼唾沫，在侍女走到自己身边倒酒时，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女子睫毛轻颤，手指白皙而纤细。
姚康终于忍不住，一手抓住了女子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女子的腰。
高明轩颇有些无语地看着姚康：“你对侍女情有独钟是吧？”
再看到这侍女的容貌时，也不禁有些惊讶，比起面前这些跳舞的舞女，确实要美上几分。
姚康不理会他，只顾着将美人儿往自己怀里搂。
侍女惊呼：“公子，请放开我！公子……”
姚康将手慢慢滑向女子的臀部，动作粗鲁地揉捏了几下。
侍女被吓得哭了出来，使劲挣扎着想往外跑，小女子的力气哪里敌得过自己，姚康□□着抚摸着侍女的腰肢。
突然，一只手肘被一硬物狠狠攻击了一下，手麻了几瞬，侍女趁机夺门而出，一边哭着一边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有人非礼啊！”
云盛阁的大厅里坐满了客人，此时都抬头看着三楼阑干处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
姚康赶紧跑出去，看着侍女微微颤抖的样子，只觉得小腹一紧。他眯了眯眼，试图将女子扯过来。
侍女双手死死地抱住栏杆，大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姚康上前掰开他的手，他的面容也暴露在大厅众人面前。
下面顿时有人指着姚康说的：“那不是尚书大人的儿子姚康吗？”
“他又在干这种强取豪夺的之事！”
“什么叫又啊？”
“上次在京郊马场，这姚公子就非礼一名侍女，侍女不从，还要把别人强拉上马带回去呢！”
“诶，京郊马场，不是萧拓吗？”
刚刚说话的那名公子放下碗筷，义愤填膺道：“哪里是萧拓啊，分明是姚康强取豪夺不成，反过来陷害萧拓。当日，就是萧拓公子和林铮宇公子救了那名侍女！”
其他人不信：“你怎知事实如此？”
“我当时就在现场，不信你们还可以去打听打听那日在京郊游玩的人，不少人都看到了。”
侍女的叫声和哭声越来越大，三楼其他雅阁的门打开，不少客人站出来。
“姚康啊姚康，人家女子不愿跟你你何必如此呢，岂不是太失了风度。”
“是啊，再闹大些，整个京城都知道你姚康在云盛阁干此等下流事喽。”
一有人出来说话，一楼大厅和三楼的人纷纷指着姚康，姚康再□□熏心此时也清醒了几分，他愤愤地看了一眼侍女，转身进了雅阁。
这种逸闻流传起来总是快的，三楼二楼雅间还有一楼大厅里都纷纷议论起来。
“要说这姚康，平日里看起来还人模人样得，怎么尽干些下流事儿啊。”
“就是，要我看啊，他私底下都不知道干过多少次这样的事儿了，上次那位姑娘被萧公子所救，今天这位也算是被我们救了。”
“上次我在京郊马场见到萧公子，就觉得气宇轩昂，不像传闻中那样浪荡嘛。”
而方才一脸娇弱，梨花带雨的侍女，此时默默退出了大家的视线。走到二楼雅间的屏风内，换了身衣服。
此女，正是沁蕊阁雪纱。
这身衣服是昨日那位神秘的姑娘派人准备的，淡蓝色的衣裳，看起来普通，但仔细瞧去，衣服滚着金丝云雀边，衣袖处绣着暗纹，穿在身上的感觉非常舒适，还带着香味。
宁安国风气开放，除了黄色和紫色平常百姓不能穿之外，对于服饰并没有严格的要求。这样的精致的衣服，想必定是个富贵人家了。
雪纱坐到一旁，倒了杯茶水，静静等着。
半刻钟过后，门被人缓缓打开。一道身着粗布衣衫的少女走近。衣衫宽大，盖住了少女玲珑的曲线。黑色的帷帽将少女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
江元依将袖口处的卖身契拿出来：“你的卖身契。”
雪纱接过一看，确认无疑之后，衷心地道了谢：“谢谢姑娘的恩情。大恩大德，雪纱无以为报。”
“这是公平的交易，你并不欠我，”江元依走到桌边坐下，洁白如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响，“但你父母已经不再管你，你在青楼两年，除了跳舞也没什么求生的本事，有想过接下来要如何活下去吗？”
雪纱面色微白。
她身处青楼，每日只想着如何能逃出生天。可这机会来得太快太顺利，让她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雪纱苍白道：“这京城这么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只要我肯干，总有活可以做的。”
江元依倒出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坐下说。”
少女岁年纪尚轻，但气质大方，浑身都透着一股从容淡雅，不知不觉间就让人信服。
雪纱坐下，接过水小酌一口：“谢谢姑娘。”
江元依在桌面轻扣的手忽然收拢，她转头看向雪纱：“你会功夫？”
雪纱顿住，惊疑不定几秒，才缓缓点头：“是的。姑娘怎么知道？”
雪纱原是江湖有名的侠客柳山剑士的女儿，劫富济贫之后，被当地的大地主暗算，带了一帮人打死。
雪纱在父亲朋友的帮助下，来到京城投奔亲戚。怎料，亲戚是个白眼狼，见雪纱生得俏丽，养了不到一年便卖给青楼了。
雪纱面露赧色：“姑娘，我功夫并不强，不然早就从青楼逃走了。”
江元依道：“你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云霞客有一门独家的手艺，你可知道？”
雪纱道：“云门术？”
如风似雨，如无物行于世间，窃一切可闻可见之秘辛。
江元依点头：“是。”
雪纱连忙摆手：“云叔很早就归隐山林了，我年少时，父亲和云叔都没让我学云门术，只让我修习了一些剑道防身。”
雪纱看着黑纱后面隐约的轮廓，顿了顿道：“其实云门术并没有传说么那么邪乎。我在云叔身边几年，有所见闻，云门术就是隐身术和轻功，加上签了生死契的侍从。”
江元依在黑纱后面沉默了。
要调查姚康和楚家背后的勾当，再用柳街的探子显然不可能了。
上一世，江元依也是在嫁入楚家之后的几年，才知道柳街那家外表普通的小酒铺干的实际上是密探的活儿。
不过说是密探，在京城贵族中却并不是秘密，只是像江家这种商人家族难以接触到。
这些探子身处京城，自然比谁都知道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
比如楚家，就是他们不敢调查的对象。何况，他们并非不知道，楚家背后站着的，是当朝六皇子。皇后长子，何等尊荣。
柳街的探子不敢得罪楚家，但江元依必须得罪，否则，江家必定重蹈覆辙……
而且，这一切必须做的悄无生气，江家才能在这偌大的京城，有喘息的余地。
雪纱轻声唤道：“姑娘？”
江元依回神，看向雪纱：“可愿留在我身边？”
雪纱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元依，不禁握住女子柔荑：“只有不杀人放火，再入青楼，雪纱愿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元依笑道：“哪用你赴汤蹈火。”
她取下自己的面纱，一双清丽无双的脸映入眼帘。
少女皮肤粉白而细嫩，如三月雪上映桃花，她每一处五官皆是精雕细琢，合在一张脸上，却又格外和谐，多一分则瞒少一分则亏，再加上周身浑然天成的那股淡雅的气质，雪纱见过不少美女，却不曾见过如此美丽而灵气的女子，难以想象，再过几年，会是如何倾世倾城。
雪纱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赞叹道：“姑娘真是俏丽无双啊。”
江元依拿过桌上的卖身契，对雪纱说：“这契纸我就先收着，三天时间内，你随时可以从我这儿拿走。”
江元依戴上帷帽，指向门外：“门口名叫钱升的侍卫会带你去我准备好的院子里，明日我会来找你。”

第6章
英国公府。
花园的凉亭里，萧拓百无聊赖地扔着石头，眉宇间满是烦躁。
“不行了，我呆不住了，我要出门。”萧拓将石子一把扔在池子里，转身就往外走。
连飞赶紧上前拦住：“少爷。将军说了罚你半个月不能出门。”
萧拓伸了伸懒腰，拍拍连飞的肩膀：“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出门了？”
连飞苦着脸，扒开自己的胸前的衣服，露出几道鲜红的痕迹：“少爷，您要是出去了，我会被将军罚死的。”
虽是是些皮肉伤，只看起来吓人，但也是因为自己受的。
萧拓顿住脚步，有些气急地踢了一下石桌，想着要在这府里再待十几天，顿时心气都不顺了：“那你说怎么办？再呆十几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选一个。”
连天不敢多话，看着萧拓烦躁得浑身不舒坦地模样，心里憋着笑。
正说着，一道声音响起：“不愧是萧三啊，人在家中坐，美名满天扬。”
萧拓回过头，就见林铮宇立在亭外。
林铮宇身材高大，单眼皮，高鼻梁，脸庞轮廓硬朗而清晰，此时正看着萧拓，笑得幸灾乐祸。
“美名？”萧拓皱起眉，不知道林铮宇在说何梦话。
林铮宇走近，拿起桌上的酒尝了一口，酒香清淡，口感醇厚，林铮宇又嘬了一口：“何时有了如此美酒？”
“父亲从宫里带来的，”萧拓也坐到石凳上，翘起一只腿，踢了踢他，“说话，何美名？”
林铮宇笑着拿起酒杯碰了下萧拓的杯子：“先送我几瓶酒。”
萧拓勾唇一笑，眉眼慵懒随意，一口将酒闷了：“你以为我只能从你这儿听到？”
林铮宇看向萧拓，不再逗他，将云盛阁发生的事儿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你可知，最好笑的是以前你勾搭过的莺莺燕燕都跑出来替你说话。”
萧拓嗤了一声：“什么叫我勾搭？”
一提起姚康，那倾世无双少女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萧拓放下酒杯，大步朝外走去。
林铮宇在背后喊道：“去哪儿？”
萧拓道：“找我爹去！既然我冤屈都洗干净了，是时候放我出去了。我浑身骨头都痒痒了。”
连飞跟林铮宇行礼之后，忙跟在萧拓身后。
萧拓听着后面靠近的脚步声，一把扣住连飞的肩膀拉到跟前，凑到他耳边说：“去我房间，拿上我枕头下的那个墨玉。”
连飞惊道：“那是老祖宗给你的东西啊，你戴上它干嘛？万一碎了咋办？”
萧拓转过身，作势要打他，连飞赶紧抬手挡住。
萧拓看着愈发大胆的随从，扯下他的手：“平时对你太好了是吧，都管到我头上了？”
萧拓故作严肃时，眉宇微耸，眸光锐利，无形之中当真有几分气势。
连飞果然乖巧了几分：“好的，公子，我马上去拿。”
“对了，再去管家那儿拿几匹宫里御赐的锦缎。”
连飞不知他要搞什么鬼，只脆声答应道：“好嘞！”
一个时辰之后，离江府大门一百米外的柳树下。
连飞一脸为难地看着萧拓：“公子，我们没名没分地突然跑到人家姑娘家送礼是怎么回事儿啊？”
萧拓推着他往前走：“不是我们，是你。”
连飞：“啊？”
萧拓拍拍他的肩膀，覆在他耳边轻声说：“理由我都帮你想好了，江府近年来一直给我们家送新鲜的茶叶，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回赠一下。”
连飞不肯去，可怜兮兮地瞧着萧拓。
“臭小子，装上瘾了是吧？”萧拓道。
萧拓从连飞怀里拿出那枚年生久远的墨玉。
这墨玉是他小时候生完大病之后祖母特意找宫里的法师做了法的，能护佑人平安。墨玉上淡淡的香气乃法师置于天然香料池中，用特殊的制法制成，香气经久不散，有凝神之功效。
连飞看了萧拓几眼，不情不愿地带着两个家丁往江府去了。
*
江府前厅内，江父江母正笑脸盈盈地与前来说媒的媒婆聊着。江熙容低眉顺眼地坐在一旁，面容娇美。
媒婆打量着坐在对面那道纤细而曼妙的身姿，眼中起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
高家那庶子本就是个好色的草包，听他母亲让他娶一个商人之女，他竟然还百般不愿。
可眼前这女子端庄美丽，姿容上佳，而且脾气温和，软声细语得，这是多少人家喜欢的大家闺秀啊。
高家那庶子表面上文质彬彬，但消息稍微灵通点的都知道那是个什么货色，还没娶正妻呢，就有了不少侍妾和通房，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当正妻。
这高家，也就是欺负这江家在京城根基浅，没权没势。
但高家说了，只要谈成这门亲事，一定大赏。
媒婆当然拿出了浑身解数，黑得全往白了说。媒婆将带来的卷轴在案几上展开：“江老爷江夫人，你们快来看看，这是高公子专门写的，看看这字，多好啊。”
江氏将端坐着的江熙容拉起来：“傻坐着干嘛，去看看。”
江熙容走过去，细细看去。
这字乍一看豪迈，但稍微研习过书法的人都能看出，这字浮华无力，构造奇怪，离“好”字，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知是这媒婆随意找了一篇冒充高公子的墨迹，还是这高公子本就是个草包。
江熙容礼貌道：“还不错。”
媒婆顿时眉开眼笑，扶着江夫人坐下，说道：
“别看这高明轩是庶子，但特别受高大人的宠爱。以高大人在朝中的声望，以后为自己的儿子谋个一官半职还不简单吗？
再说，您家大公子不是也要参加科考，要是入了官场，这一家人也有了照应不是。”
江熙容在一旁，却听得皱起了眉。
这媒婆，可真是巧舌如簧，专门往父亲母亲软窝子里戳。
但这门亲事，确实是如今找上门来的，最合适的。五品官员庶子，既不太高，也不算低，还给自己许了正妻了位置。江熙容看着父母满意的样子，心里愁成一片。就算这高公子再好，她也只想嫁给元家齐。
两边人正相谈甚欢，突然传来家丁通报的声音：“老爷，英国公府派人来访。”
江南生不敢置信：“当真是英国公府的人？！”
下人恭敬道：“是。”
江南生立马起身：“快快快，将人请进来。”
媒婆一听英国公，也诧异地站起来，不敢相信这江家竟然还跟英国公府有交情。
连飞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对着江南生和江氏恭敬拱手，微微鞠躬。
“江老爷江夫人好，我奉国公夫人之命特意为江府送上宫廷御赐锦缎十匹。”
身后的两个家丁将锦缎递给江府的人。
江南生赶紧上前：“替我谢谢国公大人和夫人。”
连飞忙道：“江老爷每年向夫人提供最新鲜的茶叶，夫人感念于心，这是国公府应有的礼数，江老爷不必挂怀。”
江南生还欲说话，连飞却经词穷了，他一看旁边眼冒精光的媒婆，赶道：“江老爷家中还有贵客，我们不便叨扰。江老爷请留步。”
说完，拱手作礼，退出前厅后转身离开。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
江府后院，江元依拿着剪刀小心地修理着院子里的盆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而带笑的声音：“才长起来的嫩叶，就剪掉了吗？”
江元依诧异地回过头，就见萧拓斜倚在不远处的假山，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
身形高挑颀长的公子，身着墨色长炮，腰系一条五指宽的祥云纹皮制腰带，显得肩宽腰窄腿长。
那双狭长地眸子笑意盈盈，微微上挑，眉宇间是一贯的松散不羁。
剑眉星目，翩翩公子。
江元依心跳蓦地块了几分，她掩饰地垂下眸继续修剪盆栽。
少女穿着在月白长炮，广袖长裙，姿态闲适地修剪着盆栽。她侧脸线条起伏有致，那双如秋水掩映又如春色漫天的眼眸微微低垂着。美得不可方物。
萧拓拿着手里的墨玉走过去，敏锐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这是什么花？”萧拓走到江元依身旁，轻声问道。
江元依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她轻声道：“栀子花。”
萧拓凑近盆栽旁嗅了一下，然后就着弯腰的姿势侧着脸，看向江元依：“上次你身上的香味，可是栀子”
他眸光灼灼，嘴角带笑，江元依脸一红，转到另一盆开始修剪：“这才三月份，还没开花呢，哪来的香味。”
萧拓也没跟着她，就站在原地，像是认真思考的模样：“那是什么香味呢？”
江元依没回答他。
晓晴的声音从花园外的走廊就开始响起：“小姐！”
江元依一惊，抬头看去，有些羞怯地推了推萧拓：“快走了，一会儿该被人看到了。”
少女脸庞羞红，白嫩如雪的脸庞透出自然的粉色，紧张得睫毛都在颤。
萧拓一笑，将墨玉塞到她手中，轻声道：“放到枕头下，有宁神的功效。”
江元依握着手里那块质地上乘的美玉：“你怎么……”
“小姐！英国公府派人来了，送了好东西来！”
江元依被吓了一跳：“你快些走了。”
她素白的玉手捏着那墨玉，萧拓心中莫名舒畅，想起今日来的另一目的，问：“惠亲王妃的生辰，你会到吗？”
江元依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忙道：“会。”
耳边风声骤起，江元依转身，就见一道黑影消失在墙外。
晓晴一脸喜庆地跑过来：“小姐！”
江元依平复下心跳，也没心思再修剪盆栽了，她转过身往自己的院里走，随口回答她：“怎么了？”
晓晴眼睛亮亮的，叽喳道：“英国公府派人送了好些漂亮的锦缎来，听说是宫廷御赐呢！夫人已经送去城里最有名的制衣铺子了，过几日刚好可以再亲王妃的生辰上穿。”
江元依攥着那块触体升温的墨玉，声音温软：
“那应该很美。”

第7章 拼酒
江元依走回屋里，将墨玉放到枕头下面，想了想，又从梳妆柜下找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将玉放了进去，然后放到枕边。
那玉并非像墨般浓郁，反而质地清透，被刻成了复杂玄奥的图案，像盘龙也如踞虎。
晓晴见姑娘将这墨玉宝贝极了的模样，好奇地问：“小姐，这玉哪里来的啊？好特别啊。”
江元依耳朵尖尖红红的：“以前就有了，你没注意而已。”
晓晴也不多想，毕竟小姐的首饰很多，每一样都特别精美。注意力一从墨玉身上转开，晓晴立马就想起方才让自己格外兴奋的事。
可小姐一听国公府，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晓晴走到江元依身边：“小姐，你都不惊讶吗？那可是国公府的人诶。”
江元依心道，更吓人的人刚刚在后院呢。
她轻轻拍了下晓晴的脑袋：“好了，跟我讲讲今日前厅的事。”
晓晴笑着道：“我觉得大小姐要找到好归宿了！”
江元依不作反应，只轻声道：“怎么说？”
晓晴道：“据我打听，前来说媒的人是当朝清廉出名的高玄大人的庶子，而且还说大小姐一过门便是正妻，以后侍妾都要经过大小姐准许呢。”
江元依心里嗤笑了一声，上一世，姐姐过门，确实是正妻，但高明轩没装两天，就歇到侍妾屋里去了。
江熙容心里纳闷，自己走到东院一看，才发现里面住的，全是高明轩的侍妾。整个高家，就连仆人都没将她放在眼里，只觉得是个倒霉的傻子，竟然嫁给这样的人做正妻。
晓晴一脸崇拜地看江元依：“小姐，你是知道高公子是大小姐良配，所以才派人去调查吗？”
见江元依不动声色的模样，晓晴只当她默认了：“小姐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江元依：“……”
江元依起身，将这几天晓晴交给自己的信封拿出来放到晓晴面前：“自己坐下看看。”
晓晴接过，一封封拆开看了。
“至和二十年八月七日，高明轩从青楼赎回一名□□，名叫红鸢，收为通房，年龄十六，流民。”
“至和二十年八月十五日，高明轩奸污侍女月溪，收为通房，年龄十五，京郊西畴县明合村人。”
“至和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七日，路过全州港鱼米乡时，掳走农女吴美思，纳为妾。”
……
晓晴细细看过信封里的内容，惊得目瞪口呆：“这这这……”
江元依慢条斯理地将信纸一个个装进信封，眼中满是冷意。
晓晴反应过来之后，气得大骂
：“就这样一个烂人竟然想娶我家大小姐？！还说什么过去当正妻，我呸，这样的正妻谁爱当谁当去！
这要真嫁过去，别说享福了，气都被气死了！得马上跟老爷夫人说去，不能让他们被那媒婆给蒙骗了！”
晓晴见江元依仍旧坐着，急得过去拉她：“小姐，你没在大厅，不知道那媒婆子嘴巴有多厉害，把那烂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见老爷夫人都欢喜极了。”
江元依有些无奈地看向晓晴，语气严肃：“晓晴，你太沉不住气了。”
江元依一向是温和的，鲜少露出如此正经的表情，晓晴一下愣住了。
她细细一想，小姐肯定是早就知道高明轩的脾性，所以才早早收集证据，至于为何不告诉老爷夫人，想来肯定是为了等待最好的时机。
而自己方才，一惊一乍，毛毛躁躁。
晓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小姐，奴婢再也不了。”
江元依看着晓晴低垂着头，手指无措的绞在一起，心里也不好受。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晴儿……”
晓晴抬起头看她：“小姐……”
江元依摸了摸晓晴额前细软的刘海：“你得快些长大了。”
*
萧拓一跃出墙头，就见林铮宇坐在另一户人家的墙头上，翘着腿，喝着酒。
萧拓被吓了一跳，要不是反应快功夫好，差点就摔了。
林铮宇跳下来，一手勾住萧拓的肩膀：“这回我可亲眼看到你勾搭小姑娘了啊，还跑人家里去，真不要脸。”
萧拓扒开他的手：“头一个。”
林铮宇仔细一想，好像是头一个。萧拓生得俊，又是堂堂国公的嫡子，那副吊儿郎当浑身散漫的模样，虽在大人眼里是不着调不成器，但在姑娘眼里，可招人得紧。
不过萧拓确实很少勾搭姑娘，每每都是引得姑娘还逗他，十分阴险。
林铮宇忍不住问：“小姑娘长得漂亮吗？”
他刚刚立在墙外只隐隐看到一个窈窕的背影，没见到长相。
何止漂亮啊……
萧拓嘴角不禁上扬：“跟仙女儿一样。”
林铮宇皱眉眯眼，明显不信：“仙女儿能看上你？”
这话萧拓就不爱听了，一拳打在林铮宇身上：“小爷我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天生一对懂否？”
林铮宇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小巷尽头，连飞小跑过来：“唉哟公子，您可总算出来了。”
连飞早就纳闷萧拓要干嘛，见到前厅里那端坐这的漂亮姑娘连飞才恍然大悟。
连飞一脸识破萧拓心思地跑来，说道：“公子，我见到江家的小姐了，果真生得漂亮啊。”
林铮宇抓住连飞的肩膀：“当真？”
萧拓一笑：“你看到的是江家大小姐，二小姐在后院呢。”
连飞迅速反应过来：“大小姐都生得如此美，二小姐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出了这巷子，再拐过三个口子便是里街，三人一起往前走着，林铮宇问道：“去哪儿？”
萧拓捏了捏手指，抬步就朝酒楼方向走：“找姚康算账去。”
萧拓鲜少有过了几天再□□的行为，林铮宇凑到连飞耳边：“这家伙回去被老将军罚得很惨吗？”
连飞幸灾乐祸道：“是啊是啊，将军大怒，公子被罚跪了两晚上，还被抽了鞭子呢。”
前方萧拓一个眼刀扫过来，连飞被吓得一抖，乖乖噤声。
云盛阁此时正热闹极了，萧拓刚踏进酒楼，就见一楼中央围了好些人，人声鼎沸。
他招来一个跑堂的，扔了些碎银子过去：“小二哥，里面干嘛呢？”
小二笑眯眯地接过银子，笑道：“几个公子在比拼喝酒呢。”
拼酒也算是云盛阁一大特色，但凡比酒，必有赌注。林铮宇问道：“谁在比？”
小二道：“李家三公子李权和姚家公子姚康。”
“真是巧啊，”萧拓舌尖往腮帮子顶了顶：“小二，赌注是什么？”
小二想了想道：“跪下叩三个响头。”
萧拓爽朗一笑：“小二，给我拿十壶酒来！”
大厅中央。
姚康和李权对着，一人干了一碗酒。
“再来！”
“再来！”
又一碗。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拦住李权手里的碗，李权皱着眉抬起头，就看到萧拓笑得开朗的脸。
萧拓，眉峰锐利，眼睛狭长，这皮笑肉不笑地模样十分吓人。
李权顿时吓了一跳：“萧公子，您怎么来此了？”
萧拓礼貌地推开李权，大声道：“谁不知李公子身体虚弱，姚公子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就由我来替他喝。”
姚康在对面，面色不佳。
萧拓将手撑在桌上，眼眸在酒楼的烛火中映着微光，亮得逼人：“姚公子不应声，莫不是怕了？”
姚康嘴角微抽：“谁怕谁，来。”
萧拓看向李权：“方才喝了几碗？”
李权道：“三碗。”
萧拓仰头将手里的酒干了，林铮宇识时务地立马倒上，萧拓漆黑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姚康，将三碗酒全喝了，他将碗往桌上一放：“来吧，姚公子。”
周围人吆喝地越来越大声。
“萧公子豪气！”
“够爽快！”
林铮宇马上倒满，连飞在一旁抱着手，不知道自己公子又要闯什么祸。
三碗过后，两人脸都红了，姚康喝完，喘了喘粗气。
萧拓擦了擦嘴角：“还行吗，姚公子？”
姚康恨恨地看向萧拓：“再来！”
萧拓咧嘴一笑，接过林铮宇递来的酒干了。
姚康喝完着碗，身子晃了晃。
周围人起哄道：“姚公子可还行！”
“别一会倒在路上，无人扶回去喽。”
姚康使劲放下碗：“再来！”
萧拓斜睨着他，接过酒仰头喝了。
这酒初尝口感香甜醇厚，像是低度数的果酒，但后劲很大，是云盛阁的酿酒师刚研究出来的桃花酿。
萧拓看着姚康已经昏昏沉沉，脸颊通红的模样，又倒了一碗推到姚康面前，大声喊道：“姚公子，再来一碗！”
姚康甩了甩头，看着萧拓嘚瑟的模样，气汹汹地拿起酒，刚喝了一口就倒了，上身砸在桌上，脸红得像装酒的红罐子，双脚瘫软弯曲。
萧拓走过去，踢了踢他，姚康婴宁了几声。
萧拓看向对面的李权，问道：“李公子，可否告知在下你们的赌注？”
李权道：“输的一方要向赢的一方磕三个响头。”
萧拓佯装惊讶，一本正经道：“李公子怎与姚公子下这样的赌注？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为一个赌注就跪。”
李权被他说得不好意思。
萧拓接着对周围的人拱手：“这酒既是我代李公子喝的，这赌注我也就算了，大家说可好？”
周围人忙道：
“萧公子既如此说，我们又敢有何异议呢？”
“萧公子真是宽宏仁慈啊！”
萧拓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大家随意吃着喝着，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潇洒，深谙功与名。
林铮宇和连飞一脸“你小子何时变得如此阴险”的表情跟在萧拓身边，还没开口，刚出酒楼，就见萧拓往旁边一歪。
连飞赶紧上前扶住，就听萧拓晕乎乎道：“这桃花酿，怎后劲如此大…”
林铮宇和连飞相视几秒，摇了摇头，一人架着一只胳膊往回走。
路过一条偏僻的街巷时，刚刚还软绵绵的萧拓忽然弹起来，跟疯狗一样冲出去，抱住了街巷今天一道娇小的身影。

第8章 醉酒
街巷尽头光线昏暗，只有头顶的月光照着，树影婆娑，风声飒飒，两道身影匆忙而过，一道身材高大，一道身材娇小还戴着帷帽
萧拓甩了甩头，呢喃道：“元依……”
他猛地挣脱开林铮宇和连飞的手，向前跑去。寂静的巷道里，萧拓的脚步声清晰又明亮，江元依停住脚步，转头看过去。
萧拓脸色酡红，衬得五官比平时妖异了几分，双眸泛着水光，眉宇间却还是一贯的松散，嘴角挂着笑。
钱升一惊，正准备挡在江元依面前，却见姑娘挥了挥玉手：“你先退下。”
钱升低头应：“是”，然后退到一旁。
元依撩起帷帽的黑纱一角，看了看萧拓后面，巷道漆黑，没有人影，她将黑纱勾到耳后，笑着看向萧拓：“喝酒了？”
萧拓点头，晕乎乎地往前一栽，元依过去扶着他，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眸仿佛含了月光，她抬着头看向萧拓：“连飞呢？没跟着你吗？”
萧拓脑袋晕乎乎的，竟没反应过来她何时知道了连飞的名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哼唧了几声。
少女的脸庞在月光下如和田玉一般白皙凝润，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弯弯地，带着明媚的笑意。
萧拓只觉得自己见到了天上的仙女，不禁伸出手抚上女子的惊艳的眉眼：“你好像……”
元依轻声道：“什么？”
萧拓挑唇一笑，眸光凝注：“像广寒宫的玉兔下凡了。”
他眸光专注，滚烫的手指轻柔地抚过自己的眉眼、脸颊，江元依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只不过此时的萧拓，还没有痛失所爱，没有历经鲜血与杀戮，依旧是笑容恣意，不知愁为何种滋味的公子。
江元依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她只抬眸凝视着他半晌。
元依微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林铮宇和连飞自萧拓飞奔出去，就躲到一旁抱着手看戏。
然后看到一双玉手将帷帽黑纱撩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暴露在月光下，女子五官精致，眸光明亮，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抬起小脸看着萧拓，娇俏极了。
那一瞬间，林铮宇只觉得这夜色中所有的光亮都集中到那处去了，照得那女子，即使穿着粗布衣裳，依然万千华光。
林铮宇拍拍连飞的肩膀：“那女子很美吧？”
连飞连连点头：“嗯！嗯！”
林铮宇摸了摸下巴：“这家伙居然没吹牛。”
两人走到萧拓身后，就听女子柔声说话，声音又软又甜，带着哄劝的味道。
林铮宇忙道：“姑娘不必，送酒鬼这种辛苦事儿，我们来就好。”
江元依这才见到身后有人，她将黑纱取了下来，扶着萧拓放到连飞手里：“多谢了，小女先行告辞。”
萧拓一听她要走，忙拉住她的手腕，垂着眸看她，眸光专注，似是清明没有酒醉。
元依轻声道：“夜深了，我得回家了。”
萧拓这才放开，却又立马站起来：“我……我得送你回去！”
林铮宇一个手刀劈在萧拓的后颈，对江元依笑道：“姑娘先走。。”
江元依点头，看了一眼倒在林铮宇怀里的萧拓，和钱升转身走了。
力气一用完，萧拓就彻底晕了，跟头死猪一样倒在林铮宇和连飞身上。
两人哼哧哼哧地将他抬到国公府门口，就见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一见三人，立马走了出来。
连飞和林铮宇被吓得齐齐变色：“大……大小姐”
来人正是萧家大小姐萧庭意。
女子身着玄色挑丝双窼云雁装，袖口紧收，身姿挺拔，脸长得跟萧拓有六分相似，眉眼锋利，脸型柔和，一双略微上挑的桃花眼，眸光凌厉。
仅仅是站在宅门下面，就让林铮宇顿时都不知道该怎么站了，差点将萧拓丢了。
萧庭意走下台阶，嫌弃地看了萧拓几眼，伸手戳了下萧拓滚烫的脸，对林铮宇说：“你们两个就混吧，好日子不多了。”
英国公萧康远是宁安国建国的大功臣，辅佐当今圣上打下了江山，被封为骠骑大将军，从一品，被皇上亲策英国公，就连国公府牌匾皆为皇帝御赐，可谓是宁安国独一份的荣耀。
萧家嫡长子萧宇宁，十六岁从军，二十三岁被册封为忠武将军，正四品下，受爵开国伯。
萧家长女萧庭意十七岁从军，二十岁被册封为宁远将军，正五品下，是宁安国头一位女将军，还带出了一支女子军，专研射箭和探测敌军消息。
而萧拓已年满十八岁，却还未从军。
萧拓年少时生过一场大病，自此一直体弱，后加强锻炼加上好生调养，才逐渐活蹦乱跳起来，但萧家祖母一直对萧拓偏宠溺爱，不肯让他早早从军。
早些年战事紧张，萧拓一直在京城由萧家祖母带着，也就养成了萧拓这自由散漫，无所顾忌的性子。
这次父亲和大哥从边关回来，萧拓已经接连闯了好几次祸了，萧庭意刚就在正厅听见父亲和兄长商量着要将他送入军营。
而林铮宇的父亲林言觉年轻时是萧康远的副手，宁安建国后被册封为云麾大将军，从三品大将。
林铮宇自幼与萧拓一起长大，萧拓若是要去军营，他必定也跑不了。
女子眸光明亮，英姿飒爽，林铮宇将萧拓放到前来的家丁手中，移开视线，问道：“你何时回京的？”
萧庭意淡淡道：“今日戌时。”
林铮宇“哦”了一声，就见萧庭意蹙起秀美，语气不娇也不软，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气场：“别忘了你和阿拓同辈，该唤我一声姐。”
林铮宇脸红了一半，转身跑了。
萧庭意转身对家丁吩咐道：“送少爷回房。”
她转身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连飞：“随我来一趟。”
萧庭意带着连飞走过大门，进了南房的偏厅。
偏厅没有点灯，昏暗一片，偶有风声而过，寂静清冷，萧庭意立在窗边，淡声道：
“阿拓自幼在京城长大，前几年边疆战事吃紧，实在没精力管他。如今战事已停，父亲和兄长会长期待在京城，你时刻提醒着他，做事不要太莽撞，记住自己的身份。
至于他做错了什么事，只要你没有从中撺掇，自然不会怪罪你半分。”
连飞赶忙道：“是，大小姐。”
萧庭意挥挥手：“下去吧。”
立于窗边的女子被月光渡上一层银光，她锐利的眸光逐渐柔和下来，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
此次回京，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她的婚事。
宁安国二十三岁还未嫁的姑娘，估计只有她一个了。
她十七岁不嫁从军时便被世人戳了脊梁骨，直到窃听帝国情报，打败敌军之后，才好转了许多，但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嫁。
而且，征战沙场六年，也有些疲惫了。
她立在窗口半晌，穿过垂花门，走过游廊，回到了房中。
翌日清晨。
江府门口早早就备好了马车。两位身姿绰约，头戴白色帷帽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马车。
马车内，江熙容撩起白纱，看向江元依，眸中满是喜意：“妹妹，你可想好将衣服制成何种式样？”
江元依淡笑道：“云线阁的老板娘技艺高超，京城里好多流行的样式都是从她那儿开始的，我们先不忙着定，去看看再说。”
时辰虽早，但街边的小商贩已经开始摆点了，马车从一旁轻缓驶过，朝里街街头走去。
江元依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姐姐，惠亲王妃生辰，京城许多达官贵人和世家大族都会去，我们大方得体，不落了笑话即可，不可太过张扬。”
江熙容点头答应：“姐姐知道。”
她想起心中纠结已久的事，问道：“再过些日子便是殿试，我想见见家齐，可母亲整日将我关在府中……”
这次科举，元家齐并未成功，若是家姐去见了，回来反倒苛责自己影响了他，那可不好。
江元依轻握住姐姐的手：“姐姐，母亲近日都在府中，姐姐你冒险出家门，万一被发现了，母亲会大怒的。”
江熙容叹了口气，指尖卷着袖帕。
马车突然停下，江元依撩起车帘，轻声问道：“晓晴，发生什么了？”
晓晴道：“小姐，我去前面看看。”
江元依应了一声，放下了车帘。晓月在一旁，趁着停歇的时间，上了马车，拿出木盒里的糕点和茶水。
晓晴跑到江夫人的马车前面，就见一辆四驾马车，车身用杂金的笔绘出云纹图案，车身挂着青色帷幕。
晓晴走到前方，问道：“这是谁家的马车啊？”
那人道：“楚家的。”
晓晴问道：“哪个楚家啊？”
那人一笑：“这京城，连侍妾出门都能有这等马车的，除了宰相府，还有哪个楚家？”
晓晴感觉见到了大世面，道了声谢之后，跑回马车旁，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江元依捏起袖帕擦了擦嘴角：“外面发生了何事？”
晓晴道：“许是最近做衣服的多，云线阁门外堵着了。不过本应我们先过的，那家肯定是看我们马车简陋，摆明了欺负我们呢。”
江元依笑道：“无妨，今日能量好尺寸便是。”
江熙容问道：“是哪家的小姐啊？”
晓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方才问了一人，他说是宰相楚家的侍妾。楚家就一个公子，那肯定是名满京城的楚桓公子吧……”
晓晴话未完，就见面前的江元依眸光冰冷，手里拿着的糕点一下砸在了马车上，碎了一地。

第9章 偶遇柳如烟
晓晴闭上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声道：“小姐……”
江熙容看向晓晴，柔声道：“还不快收拾干净。”
晓晴晓月忙蹲下将糕点收拾干净，退出了马车。
江熙容第一次见江元依如此失态，有些担心地看向她：“怎么了？”
少女脸色苍白，细密的睫毛微颤，那隐藏在睫毛下眼瞳寒光闪过，如月光笼罩下的冷泉。
江元依靠在一旁，轻轻闭上眼睛：“姐姐，我没事。”
而她放在一旁的手却紧紧攥住，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上一世，百般刁难她、欺侮她，将又臭又馊地破布条子强塞到她嘴中，然后用刀狠狠刮花自己的脸的人就在离自己不到十步的地方。
这是她重生之后。如此近距离，如此偶然地遇到自己的仇人。
重生以来，江元依并非没有想过该怎样面对他们，楚家权势滔天，小小江家如何开罪得起。她一直想躲，想避开楚桓，可直到这一刻，江元依才知道自己有多恨。
那股凛冽的带着血腥气的恨意气直直地堵着胸口，五脏六腑仿佛被毒酒泼了一般，咕滋滋地冒着烟，
她红唇微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骤然猛烈的心跳缓缓压下去。
江元依这才想起来，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两人就见过，同样的情景。柳如烟嚣张跋扈非要先行，江家只有等着。
元依后到的时候，就见柳如烟一脸嫉恨地看着自己，江元依没有理她，自己走到一旁每选一块料子，都会却柳如烟抢去，江元依终是忍不住，质问她为何如此，却被柳如烟讽刺道她出身低贱，生得再美，也是男人的玩物。
江元依撩起半边车帘，看着那脸豪华的马车，对晓晴道：“晓晴，去西街花市一趟。”
晓晴踮起脚，小声道：“小姐，买什么？”
江元依轻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关上车帘，俏脸隐藏在帷帽下，冷如寒霜。
在原地等了将近一刻钟之后，江家的马车才起步，缓缓朝云线阁驶去。
到云线阁大门之后，晓月扶着二人下了车，江夫人领着两个女儿朝里面走去。
侍女撩开门口的帘子，就见里面绫罗绸缎，锦绣罗纱应有尽有，各种颜色和花样，不少姑娘在里面，还有些男子。
宁安国国风并不过于拘束，未出阁女子只要父母允许均可佩戴帷帽出门，嫁人后只要夫君允许便可出门，是否佩戴帷帽由自己喜好。
这云线阁里，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柳如烟穿着绯红绣杏林云雁锦衣，外披月白翠纹织白羽缎斗篷，梳着双刀髻，戴鎏金玉古兰步摇和红玛瑙坠子，着装华丽，即使在这京城最繁华的制衣铺子里，也显得出挑。
此时她正微扬下巴，妩媚的眼微垂，一一扫过面前，指尖从布料上轻划而过。
柳如烟听丫鬟说，这云线阁有一批刚从西域送来的布料，光彩熠熠，霞光万丈，因此特意来看看。
这时，门口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一道窈窕而曼妙的身影走来，女子穿着羽蓝色线杂银色波浪纹长衣，披着一个月白暗绣桃花细丝披风，气质如华。
帘子砸下的微风轻轻掀起女子的面前的白纱，一张无比惊艳，如仙似妖的脸霎时映入柳如烟的眼帘。
她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微微瞪大眼睛，想要走近一看，却见那女子跟着店小二去了雅间。
怎会如此美……一定是看错了…
柳如烟在京城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女子，挑选布料的心思也没了，时不时朝那雅间瞧一眼。
雅间内，店小二拿来三个册子，热情道：“这是如今京城最流行的样式，都在这册子里了，夫人小姐们先看着，我马上去叫师傅来为你们量量尺寸。”
江夫人笑着点头：“好的。”
江夫人翻着册子，眉开眼笑的：“蓉儿，依儿，快看看你们喜欢什么样式。先选好过几日去惠亲王妃生辰穿的衣服。”
江熙容和江元依点头应是。
江元依心思没在这上面，玉手随意点着，翻了几页，选了一个交领绕膝曲裾递到母亲面前：“就这个吧，用素雅些的颜色。”
江熙容也选好了递给母亲。不一会儿，刚刚的小二便领着一个拿着量尺的女师傅来了。
女师傅动作麻利地将两人的尺寸量好，记录下来，又仔细询问的三人的要求之后，笑道：“好的，两日之后便可派人来取。我们店里还新进了不少布料，虽没有江夫人送来的精致华贵，但也各有所长，小姐们可以去看看。”
正说着，晓晴打开门进来了，走到江元依身边。
江元依起身：“母亲，我先出去看看其他布料。”
江氏道：“快去吧，好不容易出了一趟。”
江元依行了礼之后，从雅间走了出去，刚好对上柳如烟打探的视线，她装作没看见，慢悠悠地一边走一边看着布料。
柳如烟果然朝这边走了过来，江元依佯装看上一片布料，手刚摸上去，身边突然多出只手，手指纤细，涂着红色蔻丹，狠狠抓住那布料上。
江元依看向她，语调平缓：“这位姑娘，可懂先来后到的道理？”
柳如烟竖起柳眉，声音尖细：“这布料我看上了，就归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推开江元依，将布料放到她身后的丫鬟里。
果然同上一世一般，蛮不讲理，嚣张跋扈。
江元依借着她推来的力，故意往后面的花瓶一倒，一旁半人高的花瓶猛的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这边。
这场面可当真有趣得紧，一位美艳跋扈的女子气势汹汹，表情有些错愕和来不及收回的得意，而另一女子，身材纤细窈窕，虽看不清长相，但柔柔弱弱地倒在地上，怎么看怎么让人怜惜。
晓晴站到江元依面前，带着哭腔大声道：“你凭什么推我们家小姐啊！明明是我家小姐先选的布料，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们小姐也不是不能让，可你倒好！二话不说，上来就抢，还将我家小姐推翻在地，真当你是楚家的妾就为所欲为，欺负我们这些小百姓吗？！”
早在两人踏出门时，江元依就小声地将这段话告诉了晓晴，晓晴一向唯小姐是瞻，赶紧记下了，果然不出小姐所料，那装扮得跟牡丹花似得讨厌鬼很快跟了上来，“帮”着推了一把。
晓晴恰到好处大声指责，为众人解释完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将这次闹剧的过错方指得清清楚楚，而此时的柳如烟早就不是刚刚盛气凌人的漂亮模样，她满脸通红，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十分瘆人。
周围人纷纷议论起来：“这楚公子温润如玉，怎么会纳这样一个女人？”
“是啊，那姑娘柔柔弱弱的，她抢别人东西就算了，还推别人，那瓷器的碎片多扎人啊，真是心狠手辣……”
“就是……诶，你们快看她的脸！”
“啊！！”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声。
柳如烟气得七窍生烟，指着江元依道：“你给我起来！别装！”
“好可怕！！”
“她的脸怎么了？！太吓人了！”
柳如烟身后的丫鬟这才凑到她跟前一看，强忍住尖叫，从一旁找了镜子放到柳如烟面前。
柳如烟瞪了丫鬟一眼，然后看到镜子里自己通红的可怕的脸。
那脸又红又肿，比平时大了一倍，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柳如烟吓得失声尖叫，
怎么会这样？！今日早晨虽经过花市，但并未打开车窗……
周围人的目光越来越聚焦，像是要将她此时出丑的模样好好的记下来，然后拿回去添油加醋一番告诉街坊邻居。
她恨恨地看了江元依一眼，带着四个丫鬟逃似的，转身走了。
晓晴将江元依扶起来，想到刚才柳如烟怨毒的眼神有些后怕，她凑到元依耳边轻声道：“小姐，她不会报复我们吧。”
江元依看着柳如烟的背影，冷漠道：“不足为惧。”
柳如烟是个七品小官员的女儿，因生得美艳，嫁给楚桓为妾之后，恃宠而骄，嚣张跋扈，但终归是个没脑子的。江元依忌惮楚桓，但区区一个柳如烟，还并不放在眼里。
上一世，江元依喜欢花，总喜欢种些花在院子里。某次，柳如烟上门来找江元依麻烦，结果回去脸上的癣生了快半个月，被楚桓嫌弃了好些日子，她身体好了之后，便让人把她院子里的花全都毁了。
楚桓那时虽然宠元依，但从来不管后院家宅之事。只将这后院所有女人，当成他发泄欲望的工具。就算柳如烟这次回去闹翻了天，楚桓也不会管她，更不可能帮她出气。
他有多自私凉薄，江元依比谁都清楚。
江元依选的雅间，离大厅很远，基本听不到动静。她回到雅间时，母亲和姐姐还在选着其他衣服的样式。
她走到一旁坐下，撩起帷帽的白纱，嘴角带着甜笑，像是雪山上迎着春风而化的第一滴雪水，干净剔透，微凉中带着暖意。
江熙容摸摸她的脸：“怎么了，方才还心情不好呢。”
江元依摇摇头，冲着姐姐和母亲道：“一会我们去云盛阁吃饭吧，我听闻晓晴说，那里刚出了新的菜品。”

第10章 大哥，我没有在看谁
国公府，祖宗祠堂里。
萧拓正举着书，跪在又冷又硬的地板上。
萧宇宁拿着袖帕擦着剑。
萧拓正跪在前面，哈欠连天完全不知悔改的模样，萧宇宁挑唇笑了笑，猛地伸出剑：“小子，你哥我不过外出打了几年仗，你怎么就变成这么个混球玩意儿了？”
他五官硬朗，线条锋利，皮肤偏黑，拿着剑时身体笔直如枪，气势如山。
萧拓移开他的剑，笑道：“哥，这些年我可一直在勤练武功修习用兵之道，你书房里那些兵书我全都看完了，还做了笔记，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萧宇宁收了剑，跨在腰上，走到萧拓身边，厚实的手掌使劲拍了下萧拓的额头：
“老子一回京跟以前的朋友们喝酒，他们聊起你的英雄事迹，跟我聊了快一个时辰，您生活可真是精彩啊，萧少爷。”
喝酒打架，出入青楼，打猎做赌，赌场常客。可不精彩？
萧拓舔嘴笑了下：“还好还好。”
萧宇宁脸色一变，一巴掌打在萧拓脑袋上：“真以为我夸你呢？！要不是祖母惯着你，看我打不死你！”
萧拓缩了下脖子，不闹了。
萧宇宁喝道：“手举好！跪直了！给我看看萧家的列祖列宗们，哪个像你似得？啊！你就浪吧，过不了几个月你就给我滚去军营！”
一听军营，萧拓就跟被针扎了似得。
他抬起头，眸光锐利直逼萧宇宁的眼睛，反驳道：
“你们凭什么替我决定？！难得我生在萧家，就必须从军一生吗？！”
萧宇宁皱起浓眉，两颊紧绷，怒道：“是！你生在萧家，就代表你必须为国征战！父亲为你取字为拓，就是希望你能开疆拓土，壮大宁安国，夺回几十年前被威远国侵占的领土，你倒好啊，不想从军了！过几日便是科考，你去给我考一个啊！
瘪三玩意儿，萧家养你无忧无虑到十八岁了，就把你养成这个白眼狼是吧？！”
萧拓气闷地憋红了脸，小声道：“你们从小就只给我读兵书，我倒是……”
萧宇宁一巴掌打在萧拓后脑勺上：“嘀咕什么呢？”
萧拓扁着嘴不说话。
萧庭意不知何时站在了祠堂门口，看向萧拓：“拓儿，起来吧，我们得去一趟宫里。”
萧拓站起身，看向萧庭意：“去宫里干嘛？”
萧庭意转身向外走去，声音平静：“商量我的婚事。”
萧拓有些怔愣地僵在了原地，萧宇宁从背后用粗粝的大掌揉了揉萧拓的后颈：“你难得真以为我们此次回来是专门来管你的吗？”
萧庭意身姿挺拔，背影纤细，却比一般的女生更有力量感。
她依旧穿着简单的劲装，梳着单尾高发髻，不像萧拓见过的任何女生那边娇柔。他姐姐，总是冷静睿智，又狠辣果断的。
萧宇宁道：“庭意决定从军那年，是宁安建国以来战况最紧张的时候，她花了六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三岁，如今她有些累了，想从战场上退下来了。”
萧宇宁一拳打在萧拓后背，哑声道：“你得顶上啊臭小子！”
萧拓默然，看着萧庭意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随着大哥一起往外走去。
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父母亲一辆，萧庭意一辆，萧拓和萧宇宁一辆。
马车从里街路过时，一辆马车疾行而来，里面还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国公府的车避让不及，堵在了路上。
这里路面比较狭窄，只能一方先退到后面让另一方先行才能走过。
柳如烟在马车内冲侍女尖叫道：“谁挡了路？！让他给我滚开！滚开！”
侍女被吼得面露惧意，忙道：“奴婢这就去看！”
她刚走几步，就见三辆淡色朱红漆，缀着金铃铛，绘着鹰赤云纹的马车。侍女顿时脸色一白，招呼驾车的车夫：“还不快避让！这是英国公府的马车。”
车夫一听，忙将马车往后退了几步。
柳如烟在马车里感到不进反退，气得大骂：“废物东西，我让你回府，往前走！”
楚家和萧家是当今宁安国鼎盛的两个家族，一个文一个武，可柳如烟只是楚家的一个小妾，怎能挡英国公的路呢？
要是传到家主耳朵里，可能自己都会随着柳如烟这个蠢货把命给丢了。
侍女脸色煞白，解释道：“夫人，前面是英国公家的马车。”
柳如烟又在马车里骂了一句，随即不吭声了。
萧拓百无聊赖地拉开车帘，就见一道熟悉的倩影从云线阁出来，那女子娉娉婷婷，穿着月白衣裳，萧拓忙将手绕圈放到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江元依抬起头，就见萧拓坐在马车内，笑得两眼弯弯，然后被人一掌打在脑袋上，吃痛地捂住了头，车帘随即被放下，什么也看不见了，江元依笑了下，弯腰进了马车。
萧宇宁往外一看：“你小子真是一刻也闲不住是吧？!刚刚跟你说那么多话全白说了！”
萧拓笑道：“这不是还有几个月吗？”
马车错开，萧家的车缓缓往前走着。
江府的马车停在云线阁大门旁边，江元依小心地听着外面的铃铛声，直到最后一辆马车叮当而过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哥，我没有在看谁！你看错了看错了！”
江元依脸一红，就听姐姐轻声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萧公子吧，真是与众不同，”江熙容看向江元依，眼眸亮亮的，“妹妹，你说他在看哪家的姑娘呢？”
江元依微垂下脸蛋，摇了摇头：“不知。”
女子声音娇俏温软，江熙容朝妹妹看去，就见她小脸微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嘴唇嫣红，像是如此时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
等英国公府的车驶过之后，楚家的车才动起来，江元依撩开车帘，看着那辆马车，眼中暗光闪过。
柳如烟，今晚你就会知道，你仰慕的君子是如何的阴狠凉薄。
云盛阁三楼是江家这种商户人家进不去的，但二楼雅间对所有人开放。江元依和江熙容扶着母亲往二楼去，三人吃了云盛阁新出的菜品。
吃饱之后，江氏还打包了几份菜给这几日辛苦温书的江如潮带去。
刚出云盛阁，一群衣衫褴褛，浑身馊味的小乞丐便涌上来。其中一个小脸漆黑，头发卷曲，眼睛又黑又亮，看向江元依，伸出黑黑的小手，却没像其他小乞丐一样去抓姑娘的衣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的伸着手，眼眸闪着狡黠的光。
云盛阁的小厮凶神恶煞地拿着木棍走出来：“快走！快走！再来一次，打你们一次！”
江元依冲小厮摇摇头：“不必赶，要到了钱他们自然会走。”
江元依往旁边一伸手，晓晴将钱袋递到江元依手里。
“拿去买东西，分了吧，”江元依拿出几锭银子放到小孩子的掌心里，她在小孩闪烁的眸光中摸了摸他脏腻的头发，轻声道：“去吧。”
小乞丐欢呼一声，好嘞！”
一旁的大小姐和夫人也被小乞丐门缠住了，笑着给过钱后，小乞丐们便跑远了。
三人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铃声清脆，随着哒哒的马蹄一路向京城最宏伟壮丽的建筑走去。
宫殿沿中轴线对称展开，队列工整，绿瓦红墙，层台叠翠，上出重霄，不时有身着宫装的宫女软声行礼，低头而过。整个皇宫，肃穆而恢弘。
萧拓漫不经心地随着兄长走着，前面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国公大人这边请，陛下已经在养心殿等候诸位多时了。”
皇宫的景致，可谓是方寸之地包罗万象，处处透着精致奢华。萧拓却无心欣赏，随着父兄一起踏入养心殿。
五人半跪而下，右手扶膝：“臣等参见皇上！”
皇上身着黄色便服，金丝暗绣龙纹，滚着蛟龙飞天的边，正微微眯着眼，靠在榻上。即是是闭眼休憩的模样，依然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皇上悠悠地张开眼，看向萧康远：“诸爱卿平身。”
萧家的三个孩子都长大了，个个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皇上眼睛一眯，看向萧庭意，声音低哑：“庭意今年几岁了？”
萧庭意应道：“二十三。”
皇上冲一旁的公公轻轻招手：“你萧家为我镇守边疆，连唯一的女儿都被你个老家伙派去战场了，若不为庭意寻个好夫君，朕岂不是对不住你们萧家。”
萧康远忙道：“为皇上镇守边疆乃臣分内之职，岂敢邀功。”
萧宇宁和萧庭意忙单膝跪地，萧拓随着跪下。
皇上接过公公递来的册子，笑道：“爱卿这是作甚，快起快起。”说完，冲萧庭意一招手：“庭意，来看看朕为你挑选的夫婿，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庭意却双膝跪下，头在冰冷的地板上磕出脆响：“陛下，庭意有一不情之请。”
皇上饶有兴致，道：“哦，说来听听。”
“庭意从小在陛下膝下长大，只求陛下让庭意任性一回，”女子抬起头，那双眼眸如战场半夜的寒月，萧庭意淡声道，“庭意想办擂台，比武招亲。”

第11章 陈生赌场
江府内，半掩着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晓晴将头探出来，左右看了看，右手将左手袖口中的一叠银票按紧。朝府内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晓晴，你去哪儿了？”
晓晴一惊，吓得上身僵直了几瞬，梗着脖子回头时，才发现是晓月。晓月带一个一个粗使丫头朝洗衣房去，一见到晓晴鬼鬼祟祟从外面回来，不知又去哪里贪玩了。
晓晴心里舒了一口气，笑道：“二小姐嘴馋了，命我去买些桃花酥来，谁知今日早早卖完了。”
晓月不信，笑道：“是你贪吃还是二小姐贪吃啊？”
晓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转身走了。
晓晴打开房门时，江元依正坐着沏茶。
这套茶具乃江南最出名的听南阁所制，价值千金，宜兴富贵土作为泥原料，由智明大师亲手雕刻落日青烟图，外面是精美浮雕，打抛得十分光滑，壶形流畅圆润，此时壶口正潺潺流出冒着白烟的滚水，缓缓注入公道杯中。
江元依素手撵起公道杯的杯沿，将清香四溢的茶水分到形状精致小巧的品茗杯中。她拿起袖帕轻轻地擦拭手指，推着杯垫，声音轻软：“尝尝，刚才江南运来的普洱。”
晓晴将手中的银票拿出，放到一旁，走到桌前坐下，素手一挽，两手在杯前交叠，缓缓饮下。
入口微苦，但回味却清香甘甜，晓晴笑道：“姑娘的茶艺是越来越好了。”
江元依一笑，如如月牙般的眼眸微微弯起，她拿过桌上的银票数了数。
这钱乃是江南生给她置办的嫁妆，一条街铺一年的收入，江南生自江元依十岁时便交她理财，去年将这铺面交由她管理，也算解了江元依缺钱这一困难。
江元依轻声道：“今日父母亲都去城郊的溪黄庙给大哥许愿了，明日才回得来，今晚你同我一起出去。”
晓晴一喜：“好！”
京城每一家里丫鬟的衣服式样都是不同的，江元依前几日让晓晴去制衣铺子里订做了两套新的、跟江家相差甚远的衣裳。江元依和晓晴换上，将脸涂黑，出了门去。
江元依这几日每晚出门，晓晴整日在家也好奇地不行，小姐不知何时变了许多神秘了许多，晓晴也是个机灵的人，江元依不主动说，她就乖乖地不问。
这次江元依主动带她出去，晓晴高兴地一直嘴角带笑。
江元依看向晓晴含胸驼背一脸神秘的样子，小声提醒道：“正常走路。”
晓晴圆圆的眼睛一眨，小脸红了几分，连连点头。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出了城门，来到京城旁边的一个小村子里，小小的农家院子，里面种着几颗李子树，此时正枝叶繁茂，探出了土墙。
江元依抬手，轻轻敲门：“咚，咚咚。”
有节奏的三声，院子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木门被哗啦一声打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抬起头看着江元依，笑得一脸开心：“仙女姐姐！”
晓晴愣在了后面，这小乞丐不就是今日午时在云盛阁门口那乞丐吗？何时与小姐如此熟识？
她没问，眼观鼻鼻观心地随着小姐走进去。
小院十分朴素，但干净整洁，想来主人家是十分爱打理的。
一身着黑色华裳，下摆用金线绣着云雀图案，边线滚着银丝，绣着万字，里面着了一件月白色素面刻丝直裰，看起来利落又华丽。
晓晴抬头望去，却见是一年轻女子，看起来只比自己大上一两岁的年纪。
女子一见江元依，立马笑眼盈盈地走下来，亲昵地握住江元依的手：“姑娘。”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的小石桌坐下，江元依问道：“这衣服可还合身？”
此女正是雪纱，雪纱挽起袖口，摸了摸这衣服上等的触感：“当然，雪纱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如此好看的衣裳。”
江元依听闻，招来一旁乖乖等着的小孩：“小天，今日我让你去云盛阁背后那小酒庄的石墩子下取的东西，你可拿来了？”
今日小姐不是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吗，何时跟这小孩单独见过面了？
一副画面快速在脑海中浮现，难得是今日在云盛阁门口，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小孩从胸口的拿出一个布包住的小册子，递给江元依，江元依接过，十指如玉轻绕，将这布包打开。
这册子表面用上好的丝绸制成，写着几个行楷大字：“通关户籍。”
宁安国凡是外来人口入京，皆要用自己的户籍办理一个通关户籍，否则就是潜逃的黑户。
雪纱是京郊人士，但一旦被卖给青楼，便是入了贱籍。凡是有些关系的，都能轻易地查到，所以必不能用雪纱本来的名字与身份。
江元依递给雪纱，俏皮道：“柳老板，拿好了。”
雪纱看着那册子，不敢置信地接过，打开一看就见上面写着三个娟秀的小字：柳如惠。她眼眶一湿。
入了贱籍，就算被人赎买之后，户籍上永远消除不掉。而江元依给她的身份，就代表着，她将以全新的身份活着。
雪纱忙提着裙子跪下，声音哽咽：“姑娘大恩，雪纱没齿难忘。”
江元依忙将她扶起来：“以后我还得多多仰仗你，切勿说如此见外的话。”
柳如惠是泸州盐商柳家的女儿，在七岁那年夭折了，但并未向外宣称。江家与柳家是世交，自是清楚。
她前几日，写信给柳伯伯，言辞恳切，还好柳伯伯并未介怀。再用亡姐的名讳，江元依心里也十分难过，可以她现在的本事，没有办法凭空捏造出一个人，却不让人发现。
雪纱破涕为笑，娇嫩的脸上挂了泪珠，自己忙将泪水抹去，然后拿出袖口处折叠清晰的几分信纸递到江元依手中。
江元依接过，细细一看。
雪纱坐到江元依身边，道：“近几日，我已走访过京城的所有赌场，这三家是经营不善，入不敷出的三家，都在想着怎么脱手。”
陈华生开的这家赌场，是这三家里面经营最差，流水最少的一家，最关键的是，他背后官场上的靠山倒了。这赌场早已摇摇欲坠，随时会瓦解。
江元依细手一指：“就买西街二十七号，陈华生开的赌场。”
雪纱又递出一纸：“这是小天他们搜集到的京城出老千最厉害的十几个人，其中名叫王继辉的这个木匠最为合适。
他出老千技术极为高超，已经被京城的赌场列为黑名单，而且，他家中老母和妻子都生了重病，急需钱财。”
江元依点头，看向雪纱：“王继辉就明日你和钱升去，今晚我们得去跟陈华生谈谈。”
雪纱点头。
三人走出门，就见钱升带了四个人高马大的侍从走来。五人拱手作礼：“老板好。”然后依次自我介绍：“柳东、柳南、柳西、柳北。”
雪纱愣在一旁，没反应过来，江元依戳戳她的腰：“柳老板，快答应着，叫你呢。”
钱升冲江元依拱手作礼之后，便转身离开。晓晴看着钱升肃穆的脸，心想，钱升哥什么时候也跟着小姐出来了？
*
西街二十七号，赌场门口挂着厚重的几道帘子，门口守着两个身材壮硕的守门，手里拿着粗粗的木棍。两人一见面前气势汹汹的来的一行人，立马面生横肉，举起木棍：“干什么的？！”
雪纱手背于身后，微扬起下巴：“叫你们老板出来，谈生意的。”
两个守门的自是知道如今这赌场是个什么经营状况，在看这女子，虽然年纪轻轻，但身着华贵，气质不凡，排场又大，极有可能是自己下一任的老板，立马端起笑容，狰狞又谄媚：“我这就带姑娘进去。”
掀开厚重的麻布帘子，就见里面乌烟瘴气，人声鼎沸。
有锦衣玉冠的贵公子也有赤身裸膊的农夫，个个吆五喝六，神色激昂，好不热闹。
这生意，可不像是个快到关门的赌场。
江元依后退半步，对柳东道：“去查查，今晚怎么回事。”
柳东轻轻点头，趁着人多，转身混入人群。
穿过喧闹的赌场，走过一条狭窄昏暗的甬道，再拐个弯，尽头那个守着两个刀疤男的房间，就是陈华生所在的地方。
刀疤男道：“请姑娘一人进去。”
雪纱指了指一旁瘦小的侍女，语气嘲讽：“这个都不行？”
刀疤男嘴角抽了抽：“当然可以。”说完敲了敲门，对屋里面道：“老板，有人来了。”
过了会，里面来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请进来。”
刀疤男打开门，屋里面光线昏暗，摆着几张上等紫木雕圈椅，陈华生坐在尽头，身边站着两个穿着暴露身姿曼妙的侍女。
雪纱莫名有些怯了，背后突然被人轻拍了下，她一回头，就见江元依黝黑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睛。
雪纱深吸口气，抬步走了进去，开门见山道：“陈老板，你这场子，多少钱能卖啊？”
陈华生长了一脸横肉，眼睛斜长细眯，还挂了条刀疤，看起来有些吓人。雪纱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陈华生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这气度不凡的少女，伸出两只手指，声音低了些：“不多，两万两。”
江元依往陈华生看了一眼，眼中寒意闪过，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第12章 金家来闹
江元依临时取钱，再取多了，就被会父亲知道，她身上现在一共就只有两万两银票。而且这破赌场，哪里值得了两万。他放出去的市价也不过一万银子，这不是摆明了欺负生人吗？
雪纱俏脸一冷，走到一旁坐下：“陈老板这是欺负小女子我年级轻不懂事吗？”
陈华生大笑了几声，浑厚的笑声在这房间里回荡，然后悠悠拿起茶杯，吹了几口气，喝了几口茶水。
“哪敢啊，姑娘不妨出去打听打听。我这赌场一个月的流水就是几千两银子，而且你看看外面这场面，卖你两万两银子，哪里是狮子大开口啊？”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这阴冷的暗室响起：“陈老板。”
陈华生抬眼看去，就见一女子身形纤细，凹凸有致，与这地方有着格格不入的气质。但一抬头看去，就见那脸漆黑如炭，五官模糊不清，顿时没了兴致。
那侍女接着道，声音不急不缓，有条有理：
“陈老板，你真以为我们柳老板什么都没查就来跟您谈生意吗？你这赌场近一年来亏损了上万两银子，入不敷出，有好些守门的都跑路了。
您陈生赌场的快闭门的消息传得满京城都是，再狮子大开口，我们老板再找下一家便是。”
陈华生脸一抖，眼中凶光毕露。这小姑娘，一看就是那个富商家里的千金，最是人傻钱多，没想要眼前这个，还有些聪明，不是那么好糊弄。
他正斟酌着开价，就见一守在外面赌场的打手匆忙地跑进来：“老板！不好了！金家赌场的人来砸场子了！”
陈华生猛地一下站起，就听刚才那侍女声音冷淡却又含着讥诮：“陈老板再不去，我们老板想买都没地买了。”
他回头一看，就见那女子悄然立于紫檀木圈椅之外，神色冷然。
陈华生愤愤回头，冲门口两个刀疤男大喊：“还不快去！”
等陈华生走出去之后，雪纱深吸口气，拍了拍胸脯：“姑娘，陈华生没看出什么来吧？”
江元依遥遥头：“富家小姐刚出门做生意，有些露怯很正常。”
她踏出门，走进昏暗的甬道：“随我出去看看。”
一出小道，柳东就走到江元依身边，轻声道：“陈华生为了生意，使了手段将附近金家的生意全部抢过来了。”
江元依轻轻点头，难怪今晚上生意如此好。敢情是为了抬高市价造的热闹场面。
金家的打手穿着暗红色的粗布衣裳，露着大粗胳膊。其中一带着金线冠帽，身着暗红色金线直缀的男子凶神恶煞地站在前面，指着陈华生，大骂道
：“陈华生你个狗逼崽子，背后玩手段抢生意是吧？我说你前日在我店门口晃什么呢？揽客去了是吧？你他妈这是坏规矩啊！”
陈华生讪讪地笑道：“金哥！别别别，有话好说，咱去里屋好好聊聊。”
金家带头的却是不依，嘴角挑起讽刺的笑容：“聊聊？你这场子早开不下去了，不如我今日就帮你了结了！”说完，高高扬起手：“给我砸！”
陈家的打手迅速涌了上去，但陈华生平日里对下属经常又打又骂，这赌场还不知何时就要倒闭，因此打个架也不如金家那边尽心尽力，人数也比不上，很快就被单方面的碾压了。
陈华生欲哭无泪，心里把这金家咒骂到了祖宗。
旁边一金家的打手，拿起手臂粗长的木棍狠狠冲着陈华生砸下去，雪纱正站在一旁，想到要是这陈华生出了事，接下来可就不好交接，于是赶紧出声提醒：“小心！”
陈华生惊然往边上一躲，还是被打手抡到了手臂，碎木渣子插进手里，流出汩汩的鲜血。
打手一见雪纱出声，狞笑着朝雪纱走去：“一伙的是吗？”
四个侍卫纷纷站到三个姑娘面前，举起剑，蓄势待发。
金家的其他守卫腾出空来，跑到这边，局势一下子就从四比一变成了四比十，瞬间落了下风。
江元依面容凝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模样，她出声道：“我们只是路过而已，跟陈华生并没有任何关系。”
金家打手道：“兄弟们上！这娘们儿刚才帮了姓陈的，怎么可能不是一伙？！”
大堂里乒乒乓乓的响声在门外也听得一清二楚，萧拓和林铮宇停在门口，面面相觑。
萧拓刚从皇宫回来，趁机溜出来，正准备找个赌场玩玩，听林铮宇说这个赌场热闹方来瞧瞧，果不其然，这可不是一般的热闹。
萧拓眉眼俊逸，眼型狭长上挑，此时映着摇曳的烛火，灼灼发亮：“走，进去瞧瞧。”
两人一掀开门帘，就见一群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围着几个小女子，表情凶恶，像是要吃人一般。
萧拓一笑，朗声道：“哟，这不是金家的人吗？怎么跑这来欺负小姑娘了？”
萧拓语气嘲讽，油腔滑调地扬起尾音，金家带头的脸色一白，拿起棍子指着萧拓，语言粗鲁：“别他妈多管闲事啊！”
他侧身一让，萧拓就瞥见他身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只不过此时穿着丫鬟的衣服还涂黑了脸。
萧拓微微埋下头，抿着唇笑了下。
他身着鸦青色暗瑞兽纹的刻丝袍子，头戴墨蓝色的冕冠，中插一根玉笄，清朗而华贵，但此时正微垂下头，嘴唇微扬，看起来有几分痞气。
江元依脸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埋下头，但也松了口气。
萧拓转头看向林铮宇：“活动活动筋骨？”
林铮宇点头，两人对视一眼，绷紧双腿，朝那边飞奔而去。
萧拓率先跑到江元依身边，将她拉倒一旁安全的地方，他垂眸看向他，眼中难掩笑意：“怎么成这幅模样了？”
男子高大的身形直直笼罩下来，江元依小小一团被罩在他的阴影里，抬眸呼吸间全是他的影子。
江元依只觉得脸红耳热，她指了指那边胶着的战况：“快去帮忙。”
她脸黑漆漆的，还可以化了奇奇怪怪的妆容，虽远不比平时漂亮，但却十分可爱娇憨，萧拓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黑发：“在边上站好，别受伤了。”
说完，回过头，一脚踢在一人的肚子上，将那人踹飞，直直飞出去砸在桌上。
少年浑身紧绷，一拳一脚皆是利落迅速，他飞身上赌桌，右腿扫飞一人，两手紧紧勒住一人脖子，猛地向上提起，将那人抡了个浑圆，重重砸在桌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洒了几滴在萧拓的脸上。
萧拓毫不在意地拿手腕抹去，在嘴角留下一个浅红色的痕迹。他眼眸狭长而深邃，眉弓长得极好，带着不屑而狂妄的笑容，站在桌上，像极是闯江湖的侠客。
萧拓和林铮宇皆是从小练到大的功夫，虽然块头没有赌场的打手大，但招招利落到位，不多时，金家的人已经躺了一片。
萧拓靠在桌上，看向金家带头的：“还打吗？”
金家带头的已经鼻青脸肿，鼻血正流出一股，他狼狈地擦去，指着萧拓狠狠道：“小兔崽子你给我记住了！”然后往后一挥手：“走！”
地上的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朝外走去。
萧拓半倚在桌上，看着金家人的背影嘴角带笑，额头渗出了血来。
江元依拿出怀里的袖帕，绕过地上的狼藉，走到萧拓面前：“擦擦，额角流血了。”
萧拓弯着眼睛一笑，脸猛地逼近江元依：“我看不见，你帮我。”
他眸光灼灼，映着额角留下来的鲜血，偏生俊逸的脸上还带着没心没肺的坏笑。元依心里仿佛被投下了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散开，荡的心有些恍惚。
她捏起袖帕，在少年微讶的眼神中，细细擦去他额角的血，然后低下头，柔声问道：“疼吗？”
少女眼眸是形状妖异而有神的桃花眼，眸光清澈干净，睫毛细密微微上翘，正微微眨着眼睛，用极其温柔的眼神看过来。
萧拓心跳一点一点加速，像喝醉酒那般脑袋晕乎乎的，不知何时，一抹微红爬上少年的脸庞，他避开江元依直白的目光，看向一旁，轻咳了一下：“不疼。”
晓晴和雪纱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在瞪出来了。
江元依收回袖帕，对萧拓轻声道：“萧拓，你能先出去吗？”
她声音轻软，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好听极了。萧拓木木地点了下头，被林铮宇拉着往外去了。
江元依给一旁的侍从一使眼色，几人将地上的陈华生拉起来，扔到一旁的板凳上坐下。
陈华生左脸已经被打肿了，吊着一只眼，看起来好笑而狼狈。
江元依拉过一根板凳给雪纱坐下，冷声道：“陈老板，你看看你这场子还值两万两吗？”
陈华生只觉得心里憋了口血，说不出话来。
江元依继续道：“你这场子本就位置一般，如今还被砸成这个破烂模样，如果我们老板不接手你这烂摊子，恐怕也没人接了吧……况且，别人给的价，很有可能还不如我们家老板给的高。”
陈华生看着这稀巴烂的场子，眉间肥肉皱起，能夹死只苍蝇，这金家的狗杂种，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在他谈生意的时候来，真是倒霉。
“要不是我们老板方才出声提醒，现在，你流血的地方就是，”江元依踢开一个凳脚，走到陈华生面前，看着他胳膊上流的血，指了指上面，“脑袋。”
江元依双手抱胸，黝黑的小脸凑到陈华生面前，眸光微冷，她小嘴微张，给出致命一击：“陈老板真以为我们初入京城，就不知道你身后仰仗的那位大人，已经因贪腐入狱了吗？”
等江元依凑近时，陈华生才发现这女子五官精致无比，只不过那双眼眸似是含着弯刀，话更是渗了毒一般。
他心里一跳，认了栽。

第13章 “还不放开？”
陈生赌场门外有一个较为宽敞的平地，种着稀稀拉拉的几棵树，月洒下银白如纱的淡光，从树叶缝隙里透出几缕，又随着微凉的夜风而摇曳。
林铮宇正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欣赏着萧拓痴汉般的模样。
栽喽。栽得彻彻底底的。人姑娘就帮你擦了个血而已，至于吗？至于吗？呆到现在？
里面声音已经归于沉寂，四周唯有风声和偶尔随风而来的狗吠。
林铮宇终是忍不住，拿脚踢了踢萧拓：“喂！”
萧拓看向他，一个手刀劈过来。林铮宇没有料到，只能硬拿手去接。萧拓皮糙肉厚，那手硬得跟铁一样，林铮宇被迫碰上，疼得咬着牙叫：“你他妈疯了是吧？”
萧拓收回手，微微仰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明月，眸光灼灼，笑得肆意。
林铮宇皱起眉，看着萧拓一会笑一会皱眉的模样，自己甩了甩手，想起萧拓今日去了皇宫，问道：“你今日去皇宫干嘛？”
萧拓微垂下头，叹了口气：“我？我没事儿跑去皇宫干嘛？”他想起阿姐跪在地上说的那番话，轻声道：“是皇上要为我阿姐安排婚事。”
林铮宇只觉得心都沉下去一半，四周的声音仿佛一下子沉入海底丝毫听不见，却也像一瞬间惊涛骇浪袭来，他听见自己说：“……许给了谁？”
萧拓摇了摇头：“没许给谁，我阿姐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她能让皇帝给她安排？”
林铮宇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萧拓说的话，方才沉寂的心跳又在一瞬间沸腾起来，血流加速，身体都有些发热。他强忍住激动，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笑，问道：“那如何办？”
萧拓道：“我阿姐说比武招亲，明日就会贴出告示了。”
林铮宇放在身侧的拳头默默握紧，深深地吸入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地吐出。
不多时，赌场的门帘被拉开，几道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萧拓忙从树上跳下来，走到江元依身边，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江元依轻声道：“方才，谢谢你了。”
萧拓歪了歪头，手背在后方，指尖不知为何有些蜷缩。他爽朗一笑，凑到江元依耳边：“如此见外吗？”
江元依脸微红，晓晴却看不下去了，这公子虽然对她们有恩，但也不能调戏小姐啊！
晓晴拦到江元依面前：“公子请自重！”
她抬起头看着萧拓俊逸的脸，那熟悉的眉眼，忽然想起什么！她那日在云盛阁外面瞧热闹，这不就是国公府的三公子萧拓吗？
那……那日国公府送来的锦缎……
晓晴一下想通，再想到小姐对这萧公子与众不同的态度，心里瞬间也了然了几分。只觉得自己此时张开双手护崽子的模样十分愚蠢。
她脸红了几分，硬着头皮道：“我们小姐得回府了。”
一行人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江元依和雪纱走在队伍前方。
江元依轻声嘱咐道：“今日之后，京城便有了你这号人物。万事皆要谨慎小心。柳东几人会随时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从今往后，我们见面恐不会如此方便，以后有消息，就告诉小天。”
雪纱点头，对江元依行了非常正式的礼：“谢谢姑娘。”
雪纱和四个侍从走了之后，就只剩下四人留在漆黑的巷道里。
晓晴不敢再拦，默默跟在后面。林铮宇则抱着手，默默思索着什么。
萧拓想起那日酒醉，江元依也是在晚上出行，穿着笼罩了身形的衣裳带着帷帽。
今日也是，一个闺阁女子，却乔装打扮，混进赌场。他皱着眉，心中始终放心不下，问出了口：“今日，你为何会在这赌场？”
江元依料到他会问，只扬起嘴角，笑得甜甜的：“萧公子可以不问吗？”
女子笑得眼睛弯弯，企图蒙混过关。
萧拓摇头：“这事关乎你的安危。”
他正了色，转身握住女子纤细的手腕，声音低沉：“若今日我没有碰巧路过，你该如何？”
江元依也敛了笑意，但这事她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只苍白道：“但你出现了啊。”
萧拓依旧紧紧握住，脑中浮现的，却是他没出现时，一群男子将她们……
仅仅是想想，他眸中便有狠厉：“……事  事皆有万一，你必须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我才能预防你出现危险。”
他脸上第一次敛去了吊儿郎当的神情，一脸严肃，眸光恳切。
江元依顿住脚步，抬头直直地看向萧拓关切的目光：“那我只说紧要的，你别问我过多的事情。”
萧拓勾唇一笑，点头：“好。”
江元依这才附到萧拓耳边轻声说了，萧拓听完，虽然不知缘由，但也没问，只说
：“今日跟着你们的那几个侍从，看着高大，但武功笨拙，完全没有招式技巧。过几日我会派人送些人到你府里，你自己想些缘由将他们不引人注意地带到你身边即可。”
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哨递到江元依手中：“拿着，随身戴好，方圆五里之内，我都能听见。”
江元依接过脆声答应了。
女子笑眼明媚，眼眸微微弯起，里面波光粼粼，像是倒映了明月的湖泊。
萧拓只觉得那股奇异的感觉又腾升而起，他单手握拳，放到嘴边轻咳了一下，就见女子微微嘟了嘟嘴巴，声音娇俏：“还不放开？”
萧拓这才发现自己还握住她的手腕，他第一反应是松开，但紧接手往下一滑，着牵住了柔软若无骨的小手。
他只觉心尖重重地颤抖了一下，萧拓笑着凑到江元依眼前：“不放。”
江元依耳根都红了，但很快手就被萧拓轻轻放开，江元依抬起头，看着少年有些害羞的神色，心里软乎乎的一片。
江府内，晓月拿着晾干的衣服折好，放到衣柜里，想起什么，笑着对江熙容道：“小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奴婢明日出去给您买。”
江熙容放下针尖和手绷，揉了揉发酸的手，笑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晓月道：“今日碰巧遇见晓晴从外面回来，给二小姐买零嘴去了。”
江熙容站起来，拿起今日刚从母亲那里拿来的一对玉钗，笑着道：“随我去一趟妹妹房里。”
晓月脆声答应，关了衣柜门，随着江熙容出去了。
来到江元依房里，就见灯已经熄了，江元依的二等丫头晓书正站在门口，一见两人，面色惊惶，然后又迅速敛去了神色，面容僵硬，迎过来，笑着问道：“大小姐，您来找二小姐有什么要紧事吗？”
江熙容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但并多想，柔声道：“无事，既然妹妹已经歇息了，那我就明日再来。”
说完，转身回房去了。
江熙容正准备休息，就听外面一阵吵闹，她穿起外衣起身，问道守在外面的晓月：“发生何事了？”
晓月道：“姑娘，是老爷和夫人从外面回来了。”
江熙容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去：“不是要明日才回来吗？”
晓月帮着江熙容理了理头发：“不知，但夫人派人来通报，让你和二小姐都过去。”
江熙容想起方才已经熄灯的房间，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放心不下，她对晓月轻声道：“你先去，跟母亲说我同妹妹一会就来。母亲问起，就说妹妹今日歇息得早，起得慢了些。”
晓月微微屈膝做礼，柔道：“是。”
江熙容朝里面走去，就见晓书蹲在阶梯上，急得哭了出来。江熙容暗道不好，小跑上去，捏起晓书的手腕，声音也比平时严肃了几分：“说，二小姐当真休息了？”
晓书哭着道：“二小姐今晚、晚上出门了……还没回来……”
江熙容脸色微变，母亲已派人通传，依儿不在家，定会穿帮。就算以身子不适，生病为由，母亲定会放心不下前来问候……
晓书年纪还小，此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熙容忙安抚道：“别害怕，就算母亲发现了，也苛责不到你们身上。你现在去后门等着，妹妹一回来，立马告诉她！知道吗？”
晓书这才止住哭泣，擦了擦眼角：“好……”
说完，赶紧起身朝后门跑去。
江熙容深吸口气，朝母亲房中去。
母亲和父亲一点不见奔波了一天风尘仆仆的模样，两人都眉开眼笑，神光熠熠。兄长江如潮此时也坐在里面。
江氏一见江熙容，立马笑着招手：“蓉儿，快过来。”
江熙容微提起裙摆快走到母亲身边，牵住母亲扬起的手，柔声问道：“母亲何事如此高兴？”
江氏眼睛都发着亮，嘴笑得合不拢：“上个月我去溪黄庙，智灵大师还告诉我我们一家多灾多难，极为不顺。可这次去求签，求出来的全是上上签。那些挡在我们家面前的厄运不知何时已经化解了一大半了，智灵大师说，只要不出意外，我们一家人定能顺顺利利的，幸幸福福的！”
江熙容也听得高兴：“这是自然，我们一家人一向与人为善，不曾作恶。佛家不是信奉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吗？”
江氏高兴道：“我特意从智灵大师那儿给你们三兄妹，一人求了一个平安符。”江氏顿住，看了看门外：“怎么依儿还未到啊？”
江熙容笑道：“妹妹今日歇息得早，我去叫她时，她睡得正沉呢。正在穿衣，一会就来。”
又过了约两刻钟，江元依还未到。江氏有些心急，连忙起身道：“该不会是生病了吧，我得去看看她。”
江熙容脸急得煞白，正在想缘由拦住母亲，就听一道清甜娇软的声音缓缓响起：“母亲。”

第14章 惠亲王妃寿辰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这京城的春，来得是温和而舒缓的，春雨绵绵，融在清晨开始躁动的人间。
今日的京城，似是比平日里苏醒得早些，一点点人流纷纷汇涌，各式各样的马车排列井然地朝着历阳街惠亲王府驶去——今日，是惠亲王妃五十岁的寿辰，全京城大多官家、氏族，还有不少白丁都纷纷前去。
惠亲王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弟弟，为辅佐圣上打下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惠亲王自身喜欢游历江湖，不喜朝堂，因此宁安国稳固之后，便没在当职，只整日游山玩水，好不乐哉。
惠亲王与惠亲王妃素来与人为善，结交朋友不问出身不问来路，朋友遍布天下，这惠亲王妃五十岁的寿辰可谓是热闹至极。
小小江府也热闹起来。江氏来来回回走动，走得头发都有些松散了，李嬷嬷走来，无奈地扶住江氏：“夫人，礼品都装好了。小姐们也正梳妆打扮着呢，倒是您，头发都乱了。”
江氏“哎呀”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当真乱了？”
李嬷嬷笑道：“是啊，快回去，我给你重新梳一个。”说完，拉着江氏往屋里走，嘴里念叨道：“您可是我们江家的夫人，可不得漂漂亮亮的。”
江氏脸有些红：“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打扮跟小姑娘似的，怎好啊？”、
晓晴拿过大小姐送来碧玉钗子，轻轻插到发髻中，拿起青雀头黛微微沾了些水，细细描到少女本就弧度漂亮的眉上。晓晴笑道：“姑娘，今日我们画远山眉可好？ ”
江元依轻声道：“随你。”
晓晴离得江元依极近，看着少女细腻如玉的肌肤，和惊艳的眉眼，由衷地感叹：“小姐，你可真美，今天不少达官贵族的公子都会到，见到姑娘时，肯定会露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江元依看着晓晴说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微蹙的眉心也缓缓舒展开，笑道：“你就见过世面了？”
晓晴拿起胭脂纸放到元依嘴边，少女嘴若含丹，上薄下厚，轻轻一抿胭脂，艳若朝霞。
江元依素面朝天时，清丽无双，略略一描眉一涂唇，微抹些胭脂，便是妖冶美艳，灿若春华，当真一笑而百媚生。
晓晴轻声道：“我可见过这世间最大的世面了。”
江氏重新换了套颜色深些的衣服，看起来更加端庄，她起身出门，问道：“两位小姐呢？”
下人道：“大小姐到了，正在正厅等您呢。”
江氏道：“快去催催依儿，让她快些。”
江氏一进到正厅，就见一秀丽女子亭亭而立，身着一袭杏黄底团花锦衣，披着明黄缠枝朝阳云肩，梳着凌云髻，头戴三只金钗成扇形悬与于发髻上，并以三颗海蓝珠子成列，位于发髻前。好不端庄大方，又透着少女的艳丽与娇柔。
江氏笑道：“今日，那些达官贵族的家的小姐可没几个能比过我女儿。”
江熙容小脸一红，低声柔声道：“母亲别打趣孩儿，要说漂亮，依儿才是独一份的美呢。”
正说着，就见一少女娉娉婷婷，立于不远处的屋檐下，步步生云莲，如妖似仙。
江元依身着淡蓝底子五彩折枝梅花刺绣交领绕膝曲裾，披着素锦织镶银丝边纹月白色披风，梳着飞仙髻，腮边留着两缕秀发，头戴简单的碧玉钗子，发髻中央缀着一颗红色珠子，当真配上上一句“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江熙容哪怕是看惯了，眼中也是闪过惊艳，拉着妹妹赶紧出门上了马车。
惠亲王府宏伟气派，有大门三间，檐角飞天，绘以彩色，门柱是几个两人环抱的黑色大柱，朱红漆大门有门钉九纵七横六十三枚，门环为金漆兽面锡环。房正门殿盖着绿色琉璃瓦，上有形状生动的吻兽、压脊七种。
此时，数辆车马停于门前，侍女们扶着姑娘从马车上下来，姑娘有的以薄纱遮面，有的以团扇遮面，穿着刚做出来的新衣，花团锦簇般，争相斗艳。
江家分量轻，比一般世家大族去得都要早。江元依以白纱遮面，只露出上半边脸，下了马车，随着父母亲一同去给惠亲王妃贺礼。
江熙容小声凑到江元依耳旁说道：“昨日，家齐派人给我送了信来，说是惠亲王妃也邀请了他。”
江元依看着江熙容俏脸微红，一派春色的模样，想着也拦不住了，便只小声提醒道：“今日人多眼杂，小心些。”
江熙容羞怯地低下脸，道：“我自是知道。”
几人随王府里的丫鬟往里走着，穿过垂花门，进了庭院中，走过一条长廊，再拐过一个弯，便是正厅。
正厅中央摆着两椅一桌，两边对称，分别摆着三张椅子两方桌子。
走入正厅，迎面而来便是一个黑漆金边的匾额，写着四个大字“德量渊涵 ”，下面一对楹联，中间是一个大大的金字“寿 ”
惠亲王妃身着紫色金银杂线绣云纹白蝶蜀纱锦袍，梳以缓鬓，倾髻，上坠累丝双鸾衔寿果步摇金簪，戴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华贵而气派，长相却又亲切和蔼。
惠亲王妃一见来人，便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迎来，笑道：“江夫人！ ”
一见边上两个女儿，一个赛一个的标致，亲切的挽着江氏的手道：“妹妹这两个女儿，可这是少见的标致啊。”
江氏谦虚道：“哪有。”说完，指了指丫鬟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江南刚产的大红袍，知道你最爱这个。里面那套茶具，是智明大师选泥料到制作再到后期雕刻一人完成，可是天下独一份啊。”
惠亲王妃听得眉开眼笑：“真是谢妹妹用心了。”说完，招来一个丫鬟：“快带两个姑娘去后花园花厅里玩去，我再同妹妹说说体己话。”
江熙容同江元依微微屈膝做礼，随着丫鬟一起往后院去了。
后花园有几座亭子，给未出阁的姑娘用，一旁都围了薄纱，似有若无，倒是别有情趣。花厅里皆是世家大族的女子，江元依不想与她们打交道，拉着江熙容坐到最里面那个没人的凉亭中去。
江熙容第一次见这样热闹的场面，眼中满是兴味：“妹妹，你说这亲王府就是不一般啊，仅仅一个后花园，便有我们整个江府那般大了。”
江元依调笑道：“你元哥哥家中可还没有江府大呢，你可受得住？”
江熙容脸色一红，面若桃花：“妹妹，你又拿姐姐打趣。”
江元依一笑，王府的丫鬟陆陆续续上了好些糕点和水果，江元依随意拿了些吃起来，然后递出一块到江熙容嘴边：“尝尝。”
江熙容见江元依吃东西都没取下面纱，道：“取了吧，这里都是女眷。”
江元依却摇头，柔声道：“我还未及笄，随时戴着面纱合情合理，那些人想嘴碎也不占理。”
江熙容想了想江元依的长相，还是觉得遮起来好。
晓晴和晓月站在后面，盯着外面，眼睛咕噜咕噜地转。江元依知道她们觉得新奇，便道：“你们出去玩着吧，但行事小心些。”
今天这里豪门大家太多，还有不少皇族的，随便拉出来一个，江家也得罪不起。晓晴晓月自是知道这个道理，赶忙答应着，跑出去玩了。
江元依却蹙着眉，玉手撑着下巴，微微思索着什么。
江熙容看向她，问道：“妹妹，姐姐怎么觉得你今日兴致不高啊？”
江元依依旧是摇头，心中却已经愁绪万千。这惠亲王妃的生辰，楚家也必定会到场。而楚桓……
江元依美眸一眯，冷意闪过。
不多时，一位身着月白锦袍，头戴镶珠宝蝴蝶金簪，梳着垂鬟分肖髻的少女立于亭外，她长相秀美，但颧骨偏高，嘴唇又薄，看起来显得精明又刻薄。少女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此时其他凉亭都坐了许多人，唯有最里面那个，最是清净。
她抬步，朝那边小步而去。
江元依正发着呆，就听一道柔和的声音：“我可以坐这里吗？”
江熙容笑着道：“当然可以。”
而江元依放在桌上的指尖却倏然一颤，这声音，虽然比自己记忆中稚嫩，但江元依仍旧听得分明——正是楚桓未来的正妻，贺蕙兰。
这时楚桓已经与贺蕙兰已经订亲，今年下半年便会正式迎娶入府。贺蕙兰是当今昭贵妃的亲妹妹，贺家支系的嫡女。
上一世，贺蕙兰因娘家有权势，从未被楚桓轻慢过，但不知为何不被楚桓喜欢。
江元依上一世跟她没什么纠葛，一直以为贺蕙兰她不问世事，安守本分。可直到被发卖到青楼之后，江元依才渐渐想清楚。这看起来善良温和的姑娘，究竟有怎样的蛇蝎心肠。
奈何她心思太重，装得太好，江元依被算计得透彻之后，才反应过来被人下了套。
柳如烟有勇无谋，嫉妒心极强，容易遭人利用，自然是最好的一把利剑。而使剑的人，就躲在背后，撇得干净。
耳边忽然传来她轻柔的声音：“敢问姑娘是哪家的女子？生得如此貌美。”
江熙容礼貌道：“江南茶商江家。”
贺蕙兰眼中讥诮一闪，表面却温和笑道：“我们家许多茶叶都是你们送来的吧？”

第15章 贺蕙兰
江熙容自是没听出贺蕙兰话背后的讽刺，依旧笑得温柔：
“是呀，每年刚从江南来的新鲜茶叶，父亲都会派人送到各个世家大族中去。”
贺蕙兰笑道：“是吗？真是辛苦了。”
桌上正用精致的白瓷罐装着茶叶，一旁摆了一套木制的茶具，和精致的茶杯。
贺蕙兰笑道：“早就听闻你们江家的奴仆都十分擅长茶艺，想来你这江家小姐茶艺更是精湛，可否为我演示一番？”
江熙容只觉得这话有哪儿听着不对，但一时半会也并未分辨出来，便有些僵硬地笑道：“好。”
她刚伸出手，还未挨到茶壶，就被一双葱葱玉手拦住，一道清冷若山涧冷泉的声音在耳旁淡淡响起：
“抱歉，非长辈、恩人、爱人，江家有祖训，女子不能轻易为旁人点弄茶艺。”
贺蕙兰一进这亭子就注意到一旁这头戴面纱，但气质卓然，眉目惊艳的女子。
此时一开口，那声音也是悦耳，贺蕙兰笑着看向江元依，就见她眼中也含着笑，却颇有几分强势，便佯装惊讶地微微捂住嘴唇：“抱歉，我实在不知这规矩。”
这话一说完，这小小的石桌上便陷入安静。江元依轻轻抚过家姐的手背，微垂着眼不再说话。
以奴仆做作比，让我姐姐替你看茶？
仅仅只是听闻是商家女子，便言语皆露出怠慢之意。
此时的贺蕙兰还未嫁入楚家，小心思虽多，但城府还未那么深沉，却也机敏得很，表面功夫做得得当，让人难以挑出错来。
贺蕙兰就着拿糕点，细细打量着那面纱女子，越看越觉得惊艳，那面纱后微微透光，可以看出女子妖艳的红唇，挺翘的鼻梁和流畅而小巧的脸蛋。
贺蕙兰拿起袖帕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江熙容：“敢问姑娘的姓名？”
江熙容道：“江熙容，妹妹你呢？”
贺蕙兰笑道端庄得体：“贺蕙兰。”然后看向一旁的江元依，问道：“这是你妹妹吧？”
江熙容笑道：“是我妹妹，名叫江元依。”
元依……
贺蕙兰心中默念了几次，只想将那面纱扯开，看看究竟是何模样……她可见过不少犹盖琵琶半遮面美，但实际却庸脂俗粉之辈。
外面突然热闹了起来，传来男子爽朗的笑声。凉亭中的姑娘都纷纷回过头去。
就见一身着宝蓝底鸦青色万字花茧绸直裰，踏着黑色底金丝滚边靴子的颀长男子朝这边走来，男子长相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挑，好不养眼。眸光灼灼，带着笑意，满满的朝气。
随他一同前来的男子，身着墨蓝色素面细云纹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单眼皮，面容硬朗，也是十分帅气。
江熙容自是认出来了，轻轻戳了戳江元依的手：“那不是萧家公子吗？”
贺蕙兰道“你们认识英国公家的？”
江熙容摆手道：“只听闻过，偶尔见过萧三公子尊荣。”
萧拓从走廊中下来，将这凉亭边上都走了一圈才找到缩在最里面的江元依。那是未出阁姑娘待的地方，他自是不能进去，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坐下。
这不就是巧呢嘛？萧拓刚从江元依那处收回眼神，就见姚康坐在自己对面，看到自己那瞬，面色变了变。
萧拓瞬间起了捉弄的心思，走到姚康那处，拨开高明轩，亲切地搂住姚康的肩膀，道：“姚公子可还记得那日我们的赌注啊？”
姚康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谁、谁跟你赌了？”
萧拓清了清嗓子，道：“不如我帮你回忆一下，那日在云盛阁的人也多嘛，今天肯定也来了些，”
见姚康仍憋着气不说话，萧拓放大了声音，道：“输的人要向赢的人……”
这周围都是各家院里不轻易出门的小姑娘们，此时都朝这边竖起耳朵，姚康赶紧捂住萧拓的嘴，贴到萧拓耳边小声求饶“萧大哥，我错了行不行？”
萧拓掰开他的手，嫌弃地擦了擦脸上，挑着眉：“叫声大爷来听听。”
姚康指着萧拓：“你！别欺人太甚！”
萧拓轻轻一咳，大声道：“磕三……”
姚康一把抓住萧拓的手，咬牙切齿道：“萧，大，爷。”
萧拓这才心里舒坦了，拍拍姚康的肩膀：“真听话。”
萧拓和姚康说了些什么，凉亭和花厅里的姑娘们其实听不大清楚，但仍觉得好笑，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汇聚一起，在这花园里，悦耳极了。
贺蕙兰也捂嘴轻笑了下，她转身想跟两人说些什么，却发现旁边这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边，安安静静地坐着，反倒显得自己不矜持了。
她敛去了笑意，端坐在一旁，拿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江熙容一开始也看得高兴，然后便见到元家齐从后面池塘的小道走过来，心神瞬间就不宁了。
江元依随着家姐的目光一看，就见一充满书卷气的清朗男子立于不远处，看着家姐，眸光温柔。
两人这眉目传情也太明显了，江元依看了眼贺蕙兰，还好她目光全然被萧拓吸引了去，没注意到这边。
江元依赶紧拉了拉家姐的袖子。
江熙容这才回神，霞飞双颊，眸中水光闪烁。
花厅处门外的小道，一位身姿挺拔，英姿飒爽的女子大步流星而来，身着麦黄镶边白底黄花绣金缎面交领对襟马甲，梳着单尾高发髻，只插了一根素钗。在这莺莺燕燕中，是好一道别致的风景
一旁人议论道：“宁远将军不是放出告示要比武招亲吗？”
“是啊，要是选中了，可就是飞黄腾达啊！”
“你以为那么容易啊？宁远将军可是英国公亲自带出来的武功，战场杀敌数年，寻常人怎么可能比得过？”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都二十三岁，抛头露面的老姑娘，要不是仗着是英国公的女儿，谁会要？”
他声音不低，又恰好在别人说完话一片安静时响起，这附近几桌都听得清楚。
众人随着声音看去，就见一长相俊美，男生女相的公子，虽然生得好看，但眼神有些阴戾，眼周有些青灰。
一见来人，其余众人便不敢说话了。
此人是康郡王之子，刘景同。
惠亲王是皇帝想让他辅佐，但惠亲王不愿。康郡王则不同。康郡王曾与当今圣上争夺皇位，最终落败。皇帝虽没将他赶尽杀绝，但也没在给他任何实权，只每年给上赏赐，养在这京城中当散人。
就连康王的子嗣，也都没有从政从军，这刘景同就是其中最小的一个，还未成亲，在这京城里浪荡之名仅此于萧拓的人。
萧拓坐的地方离刘景同不远，那句话自是一个字不露地传进了耳中。一桌其余人纷纷看向萧拓。
他眸中寒光闪过，绕着手腕站起来，就听身后一道淡然而冷硬的声音：“拓儿，坐下。”
林铮宇看着萧庭意美艳而英气的侧脸，想到刚刚那句话落入她耳中，只觉得心被扎得火辣辣的疼。
可那人是郡王之子，他开罪不起。眼看着那人一脸嘲讽却什么都不能做，林铮宇只觉得呼吸都堵着，浑身憋得难受。
萧拓转身看向家姐，就听她淡淡道：“今天是惠亲王妃的生辰，切勿莽撞行事。”
女子微微上挑的眼中冷光一闪，薄唇轻启：“而且这种事，我来就好。”
林铮宇一怔，就见萧庭意走去，脚在石子上踩出闷响，那一步一步像是踩在自己心上，扎得林铮宇痛得皱起了眉。
萧拓看着他姐姐利落笔直如枪的背影，轻吐出一口气，是啊，这可是萧庭意，铁骨铮铮，堪比男儿的宁远将军。
萧庭意走到刘景同一步外的地方停下，微抬起下巴，声音清脆：
“我征战沙场六年，打过十八次仗，无一败绩，这个成绩即使放到同龄男子中也少有。庭意命里操劳，自然是比不得您整日闲散京城中来得舒服。”
萧庭意从小在英国公身边长大，知道康王与皇帝之间的恩怨。刘景同极具天赋，十六岁举人，十九岁进士，可以科考，却终身难有成就，只因上一辈的恩怨。
他在官场三年，始终做着在简单不过的闲差，就算尸位素餐，也拿着高俸禄。
他抑郁无比，直到某天皇帝将他喊去，笑眯眯地看向他，如长辈般亲切地告诉他，就好好回去玩着便是，何苦来做这些苦差事呢？
他在人情世故方面再木讷也懂得了皇帝的意思，自那以后，便再也没当过差，整日烟花柳巷，酒馆赌场，成了京城出名的浪荡子。
也成了皇帝老儿心中最满意的模样。
刘景同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抽搐，眸光阴戾至极。他忽然笑了起来，看向萧庭意：“宁远将军比武招亲，可真如那告示上所说，赢了便可娶你？”
萧庭意眸光淡淡，轻轻眯了下眸子：“当然。”
萧拓一听，一把抓住林铮宇的胳膊，表情被喂了屎一般：“娘的，他几个意思？”
林铮宇看向刘景同，眼眸中如利剑脱鞘，寒芒一闪。

第16章 料错了
刘景同一笑，眸中再不见阴戾，单纯得像个刚知事的少年：“宁远将军一诺千金，刘某可就当真了。”
萧庭意冷冷地看着他，转身离开，走到旁边那处凉亭坐下。
江熙容看着这大名鼎鼎的宁远将军坐到自己对面，只觉得受宠若惊，忙笑着叫道：“宁远将军。”
那眸中带光的模样，可爱有好笑，萧庭意面色也松了些，笑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江熙容笑道：“江家姑娘，江熙容。”
刚刚聚集在萧庭意身上的目光，自然的集中到那凉亭中去。
一听那女子娇软可爱的声音，姚康睁大了眼睛看了看，虽有薄纱轻掩，但也能看出个轮廓。
姚康赶紧凑到高明轩耳边：“诶，那里面坐着的不就是你母亲看上的姑娘吗？”
高明轩眉头一皱，朝那边瞧了过去，就见一女子身着杏色的衣裳，眉目大气美艳，气质娴雅。
姚康见他眼睛发亮的模样，笑道：“你小子有艳福啊，居然找了个这么标致的正妻。”
高明轩虚荣心瞬间被满足，之前那些不情不愿也完全没了，他笑着点头：“选正妻，自然是人品和修养来得重要，姿色我倒不是很看重。”
姚康能不知道这小子什么货色，当即翻了个白眼，扭着脖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江元依看向萧庭意也是十分亲切，笑着喊了声：“将军好。”
女子从军，多么潇洒率意啊。在江元依的记忆中，萧庭意过得极好，从军六年后，嫁了个好夫君，生了两个孩子，过得很是幸福。
萧庭意看向江元依，女子眉眼生得极为好看，那双潋滟的桃花眸像是能摄人心魄一般娇艳。那江家大姑娘也是生得美，性子也好。心中对着江家好感也升了几分。
旁边的贺蕙兰正欲攀谈几句，却见萧庭意转头看向一旁，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将来是要嫁给楚家嫡子做正妻的人，何必像刚刚那两个低贱的商家女子一般舔着脸去攀谈？
萧拓坐在一旁，看着凉亭里江元依的倩影，心里痒得不行。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单独见上一面的时候，就见江元依走了出来。
女子身子纤细窈窕，曼妙妖娆，即使头戴薄纱，但眉目惊艳，气质卓然，此时面带微怒而出，风轻轻扬起女子的裙摆，美极艳极，似是下一秒便要腾云而走。
萧拓只见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全汇聚而去，眸光中满是惊艳。
“这是谁家女子？”
“如此貌美的少女，我怎从未听闻过？”
就在刚才，江元依正静坐着品茶，就见晓月眼眶红红，左脸带着红印子，头发松散，惊慌地跑来，附到自己耳边急声道：“小姐，晓晴被楚家的侍妾狠狠打了一耳光，她还不解气，竟然让下人将她绑起来，不知道要带去哪儿呢！”
柳如烟心狠手辣，气上头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江元依也顾不得会不会见到楚桓，起身就往外走去。
怪她。
不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该将晓晴暴露在柳如烟面前，不该刚才放她们出去玩。
她以为就算遇到了，在这亲王府还有楚桓在身边，她定不敢做什么。料错了……
江元依跟着晓月小跑着出去，江熙容见她面色愠怒，眼中的凌厉头一次这般明显，赶紧跟着跑了出去。
萧拓也急忙跟上，林铮宇也就跟上，萧庭意见萧拓如此匆忙，怕他又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忙起身而去。
姚康看向高明轩：“你未来娘子好像出事了，你不去看看？”
高明轩儒雅摇头：“哪里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姚康看着这伪君子的模样，简直要吐了，他晃达晃达地起身，道：“你不去，我去。”
高明轩看着姚康的背影，纠结了几瞬，优雅地起身，理了理下摆，跟着去了。
这一个接一个地出去，花园里其他人也好奇地跟了上去，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花园，空了大半。
江元依随着晓月穿过抄手游廊，走过垂花门，绕到一旁的小路，走进南房。
晓月指了指：“方才就在这里。”
江元依道：“一间一间地找！”
江元依和晓月分道两边一间门一间门的打开，江元依走到一间房前，就听见柳如烟尖利的声音：“你不是狂吗？小小女婢竟敢戏弄到我头上来！快说，你家主子是谁？！”
江元依没有作声，绕远了些走到晓月面前，轻声道："认识萧拓公子吗？"
晓月点头："是。"
江元依指了指外面："这个地方不太好找，你快去将人引来。越多越好。"
晓月赶紧点头，朝外跑去。
江元依走回那间屋子旁边，只听里面柳如烟尖利的大骂，还有一声一声打在小晴身上的响声，混杂在其中的，是晓晴微弱的挣扎，江元依心疼地紧攥住手。
终于能隐约听到一些人声，江元依再也忍不住，伸手推开了房门。
"快说你家主子是谁？！"
柳如烟正准备一巴掌扇下去，就听见门被狠狠破开，外面的光猛地灌入。
柳如烟回过头，就见一女子逆光而站，冷声道：“是我。”
方才，垂花门下，江熙容看着面前这几个路口，急得团团转。
萧拓急忙问道：“人呢？！”
江熙容急得快哭了：“我跟到这的时候，她们已经不见了。”
萧拓眸中冷意闪过，对江熙容道：“你先别慌，去告诉惠亲王妃让她做主。我去找元依。”
江熙容抽噎道：“好。”
萧拓转身看向林铮宇和萧庭意：“我们分头找。”
没走出几步，就见方才跟在江元依身边那侍女急急忙忙跑来："萧公子！！快跟我来！"
她想起方才二小姐交代的话，忙喊得大声些："在那边！"
江元依一步步走过去，看着晓晴被塞住嘴巴，奄奄一息地倒在柴堆边上，一股怒气直冲喉咙，江元依艰涩地咽了咽唾沫，眸光渗毒一般盯着柳如烟：“柳如烟，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柳如烟身后站着两名侍女，两名男丁。她柳眉竖起，盛气凌人道：“把她给我抓住！关门！”
侍女显然是干习惯这差事的，两三下抓住了江元依一把扯下她的面纱，然后愣在了原地。
少女嘴若含丹，眉如翠羽，肌白若雪，鼻腻鹅脂，美得不似人间颜色。
柳如烟眼中的妒火熊熊燃烧，她疾步冲过去紧紧掐住江元依的下巴，眸光像针一般直直扎下来：“那日你害得我颜面尽失，要不是我娘家的医生还没离开京城，我现在还红肿着脸像个猪头一样倒在床上！还被我夫君……”
柳如烟说着神色激昂，却又一瞬间顿住，她低头哽住，然后又抬起头目眦欲裂地看着江元依。
江元依看着她道：“那日，是你无缘无故招惹我，将我推到在地。我们从未见过，我为何害你？我至今都不知道那日那是为何突然脸上起了异状！”
柳如烟嘲讽一笑，怒道：“但如果不是你！不会有那么多人看到我，一定是你率先看到了我脸上的异状，故意摔倒在地，就是想让我出丑！”
她一想到回府之后楚桓冷漠而厌弃的神色，就心如刀绞，恨不得杀了江元依。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元依垂下眸，不再与她多费唇舌。
柳如烟一笑，一耳光狠狠扇在江元依脸上：“都怪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被夫君冷落！不会被他厌弃！”
这一耳光清脆得萧拓站在门口都能听到，萧拓眼眸一凝，一脚踹在门上，抵在门口的两个家丁震了一下，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厉声道：“给我抵住！怕什么？她一个小小的商家女子而已！”
萧拓又狠狠踢了一脚，木门遥遥欲坠，他大声朝里面吼道：“这商家女子可是英国公府在撑腰！如今整个惠亲王府都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你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了楚桓的面子，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一听楚桓，柳如烟手一抖，家丁也慌神了，知晓这事情已经闹大到超乎他们的想象，不敢再拦，往旁边一撤。萧拓趁机踹开门，就见江元依双手被人压在背后，白嫩的脸上有一道鲜红的巴掌印子。
萧拓只觉得浑身都燥热了，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阔步走过去。
柳如烟看着萧拓面带狠厉，眸光如刀，吓得一抖：“你……你别过……”
萧拓舔嘴一笑，猛地掐住柳如烟的脖子，声音嘶哑：“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萧拓厌恶地将她狠狠扔在地上，看一眼都嫌恶心。
他转过身，看着江元依脸上的红印，心疼地触碰了上去：“疼吗？”
江元依抬头看着他，眸光闪烁，嘴角带着笑：“不疼。你来得挺快的。”
少女肌肤细嫩白皙，那红印子就显得越发刺眼，却还笑得娇憨。
萧拓只觉得心里最软的那一块被人掐住了，又酸又软，他凝视着少女清亮的眼眸，没忍住，修长有力的手指掐住那不盈一握的细腰，猛地带进怀里。
江元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温厚的大掌握住的腰，轻轻往前一带。她鼻尖轻靠在少年宽厚温暖的胸膛里，鼻尖萦绕的满是他的味道，耳朵里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江元依脸瞬时通红，只觉得心跳一下快了许多，说话都没了力气。
萧拓左手抚上女子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我该来得早些。”
江元依正欲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极为杂乱的脚步声，萧拓赶紧放开她，江元依才抬起眸，就对上一双陌生而熟悉的眼睛。
来人身着藕荷色纱衫偏襟直裰，踏一双白色为底，滚银边的靴子，头上系者白玉冠。眼睛清润干净，鼻梁高挺，面如冠玉。即使是站在这潦草的柴房外，依旧清隽雅致，公子无双。
江元依只觉得恨意铺天盖地袭来，眼中猩红闪过，她看着他温文柔雅的模样，恨不得拿刀将他这虚伪的表面破开。

第17章 跪下磕头
楚桓正在前厅陪着惠亲王说话，就见一貌美的姑娘慌乱地跑进前厅，请求惠亲王妃主持公道，惠亲王妃为人宽厚，自是温和笑道，让她娓娓道来。
女子抽噎着道：“我们的两个丫鬟新奇这王府，便出去玩耍。不多时，其中一个丫鬟跑来告诉我们，另一个被楚家的侍妾人抓走了不知带到哪儿去。
我妹妹起身去寻，我跟丢了，害怕她们出事，便来请求惠亲王妃。”女子说着泪水涌了出来：“我们虽是商家女子，但……但也不能被这般欺辱啊……”
楚桓在一旁，听着那几个字，脸色微变，随即起身，对惠亲王和惠亲王妃道：“这等小事就不劳王妃了，我家中小妾惹出的事，我自会承担，定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他随着这姑娘一同往前走，就发现前面拥堵了一群人，简直热闹至极。
一行人跟上，跑到了下人房外，只见一门大大开着，楚桓走到众人面前：“家中侍妾闹了笑话，请大家给我个薄面，让我先去处理。”
楚桓在世家公子中极有声望，众人见他如此请求，便停住脚步，等楚桓先行。
楚桓一走进柴房，只觉眼前一亮，那女子五官如上天用一年精心雕刻而成，选了这世间最干净的宝石做为眼睛，最细腻的白玉作为肌肤。
她左脸鲜红的掌印与那白皙的肌肤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如艳丽朝霞，如雪上红梅，衬得她越发瑰丽妖媚。女子眼角泛红，眸光直白而锐利的看向自己，那无处躲藏的娇媚，铺天盖地而来。
楚桓只觉得心中狠狠一跳，竟怔愣了片刻。
柳如烟一见门口翩翩而立的公子，浑身一抖，微颤着起身：“夫君……”
楚桓回神，冷眸一扫，没有半分情谊。
柳如烟生得也是美艳，但与她比起来，差了……差了太多。
不论五官还是气质，云泥之别。
此时门外已经堵了许多人，皆议论纷纷。楚桓只觉得脸红耳热。他从小到大，还从未有过如此丢脸的时刻，皆是因为眼前这个蠢人。
而外面的人，只见一窈窕女子，身子曼妙，如妖似仙，美得不可方物。纷纷议论开来。
“这楚家的小妾简直过分！”
“是啊，你看看那姑娘脸上的印子，这是下多大的狠手啊！”
“一定是嫉妒别人貌美！”
姚康眼前一亮，看向高明轩：“这江家简直绝了。”
高明轩只看着那柴房中的女子，回不过神来。
楚桓拱手作礼，声音清润：“敢问姑娘姓名？”
“还好意思问姓名？”
萧拓嘲讽一笑，回过身看向楚桓，“你这小妾飞扬跋扈，狗仗人势，直接在王妃生辰上将别人家的丫鬟打了带走，别人家主子来找，二话不说，关门就打。”
萧拓将江元依遮在身后，眸光锐利地直直看向楚桓：“你堂堂楚家，教的就是这样的道理？！”
楚桓眸光一暗，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更加恳切地道：“我平日里忙于朝中事务，对家中的侍妾疏于管教，造成今日的局面，实在是抱歉。想问姑娘，如何才能解了你的气，楚某全都照办。”
柳如烟不敢置信，眼中含瞒了泪：“夫君……”
楚桓厌恶地看向她，怒道：“我当日纳你时，便是见你可怜，被父兄欺侮，你曾答应过我恪守妇道，端庄守礼。我信了你，没多过问你的事，最近我忙于公务，不曾管你，你便借用我楚家的名义在外如此行事吗？！”
他声音温厚有力，言辞恳切，外面人皆感叹道：
"楚公子一向待人温和有礼，这小妾真的配不上楚公子啊！"
"是啊，楚公子可是京城论才论貌第一人，当时，就是看这柳家姑娘可怜才纳为妾，怎料她加入宰相府，一点楚公子的品行都没学到，反而只会仗势欺人了啊？！"
“要我看，楚公子就该不要她了，免得污了宰相府的门楣！”
江元依站在萧拓身后，看着楚桓拱手做礼，微微鞠躬，眸光干净恳切。
他在这种时候想的也是保全自己的名声。我自品行高杰，出尘而不染，我府中小妾嚣张跋扈品行恶劣，也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他如此说，大家也都信了，一如上一世的江元依。
柳如烟看着楚桓的神色，是比那日更甚的冷漠和厌恶，柳如烟只觉得浑身打着冷颤，她从地上爬着过去紧紧抓住楚桓的小腿：“夫君……我错了……”
萧拓已经紧紧的挡住江元依，看着柳如烟冷冷道：“跪下，给这位姑娘道歉。”
楚桓依旧带着歉意的微笑，眸光干净而诚恳，问道：“姑娘意下如何？”
萧拓见楚桓那笑面佛的模样就心烦，不耐烦道：“先跪下道了歉，再问姑娘是何意思。”
楚桓蹲下身，将柳如烟扶起来：“你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道歉吧。”
柳如烟含着泪摇头，这四周都是人，让她跪下给一个卑贱的商人之女磕头，怎么可以……
楚桓垂脸看着她，眸光冰冷，声音却依旧温和诚恳：“如烟，道歉。”
柳如烟只觉得屈辱至极，她一下挥开楚桓的手，蹭得一下站起来：“休想！我绝不！我绝对不会向一个卑贱的商人女子下跪！”
一道威严的女声忽然自人群中响起：“卑贱的商人女子？”
江氏在江熙容的搀扶下走进柴房，眉目皆是怒意，她步伐沉稳地走到前方，然后转身看向柳如烟：“今日，你若不向我女儿磕头道歉，我便也不要这老脸，让惠亲王妃亲自来主持主持公道！!”
楚桓脸色微变，上前两步对江氏拱手做礼：“夫人。家中侍妾莽撞跋扈，我定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交代，不必叨扰惠亲王妃。”
江氏冷哼一声，轻轻拿起江元依的手放到自己手中，冷声道：“那就请楚大人给出态度。”
楚桓转身看向柳如烟：“如烟，道歉。”
他眸光冷冽，在只有柳如烟看得见的地方，像是刀一般刺来。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袭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嫌恶，柳如烟只觉得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抬眸看向楚桓，摇着头：“我不愿……我不要……”
楚桓轻轻凑到她耳边：“你若不跪，我便卖了你。”
柳如烟嘴唇一颤，只觉得他吐出来的气都是冰的，冷得自己脊骨都凉了。
她抬起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桓，却见他已然恢复成翩翩公子的模样，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阴狠仿佛从未在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出现过。
柳如烟转过身，看着江元依悄然而立，神情淡然。
不过一个卑贱的商人之女而已……凭什么……
她拖着步子走到江元依身前，噗通一声跪下，头狠狠磕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看向江元依，眸光如毒蛇一般紧紧地盯着她：“行了吗？”
江元依只淡淡道：“还请柳姑娘以后，少仗势欺人。”
柳如烟冷笑了一声，神情依然跋扈。
江元依看着她，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再有下次，绝不是磕一个头这么简单。”
柳如烟侧过脸，就对上一双极为美丽的眼睛，此时正看着自己，眸中的恨意和冷漠化成利器向自己袭来。
她忍不住有些畏惧，却又很快缓过神来，神情倨傲地走到楚桓身边。
像只被拔了毛的花孔雀，藏着流出来的鲜血，高傲地走着。
楚桓走到江元依面前，诚恳道：“姑娘还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说出来，楚某一定满足。”
他有着美好又干净的外表，江元依看着他，只恨不得撕碎他这虚伪的表相。
江元依一句话也不想与他说，她转身看向母亲：“母亲，寿宴该开始了。”
江氏看着江元依脸上鲜红的印子，心疼地眼眶都湿了，忙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好，先带你去敷一下脸。”
想起什么，又看向萧拓：“谢公子。”
萧拓受宠若惊，忙道：“江夫人不用谢。”
江氏将江元依护在怀中，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王府的丫鬟特意拿来了些冰块，江氏坐在偏厅，拿起冰块敷在江元依脸上，气道：“她打你一巴掌，你怎不打回去？乖乖任由她打？”
江元依却挂念着晓晴的伤势，忙问：“晓晴如何了？”
江氏道：“我命人将她送去医馆了，大夫说只是皮肉伤，不碍事。”
江元依这才放下心来，看着一旁的地面出神。
知道晓晴出事的那一刻，她一开始本想先找惠亲王妃帮忙或者让萧拓帮忙，但如果找惠亲王妃帮忙，这件事便得不偿失，不管怎么说，今天是王妃的生辰，江家与亲王妃也并非多么亲密的关系。
而找萧拓，大庭广众之下，还未及笄的女子，又是在不妥。
她只能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萧拓见到，必定会跟出来。
再让晓月去叫人，快些将更多人引过来，事情闹大了，损了楚桓的名声，柳如烟就必然会被他厌恶。
对于柳如烟来说，没有比这更让她痛苦的事情了。
今日的目的也算达到，柳如烟回了府也绝不可能再过像从前那般潇洒的日子。楚桓可以容忍她愚蠢，却不能容忍她的愚蠢危及自己的利益。
江氏看着江元依出神的模样，想是今日这楚家侍妾吓坏了她，忙坐下，柔声问道：“依儿，别怕，就算她是楚家的人又如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要是再敢来招惹你，母亲定让她回不了楚府。”
江氏年轻时便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却不知怎么讲两个女儿养得柔柔弱弱。
江氏一想起方才柳如烟拒不认错，蛮不讲理的模样，便气得拍了下桌子：“我得回去给你配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随时跟着你！”
江元依一笑，想起不久前萧拓说的话，这也算合上了。

第18章 继续
王府的柴房内，众人散去后，只留下楚家的人。
楚桓垂眸看向柳如烟：“今日王妃寿宴你也不必参加了。”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带她回去，好好看管起来。”
柳如烟一听，哭着跪在楚桓面前：“夫君，我保证不再闯祸了，求你……求你不要将我关起来啊！”
楚桓轻轻捏起她的下巴，声音淡淡的：“如烟，你闯的祸够大了。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楚桓纳的妾，嚣张跋扈，愚不可及。”
柳如烟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高傲，哀求道：“夫君，那日我脸上的桃花癣就是被那贱女人所害！夫君！是她先害的我！是她！”
楚桓冷漠道：“你会因花粉起癣的事，府内都唯有你亲近的贴身婢女知道。她与你素未谋面，怎么可能提前准备好花粉，再在你们偶然遇见的时候撒到你身上？”
柳如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不停地哀求道：“夫君，就算这次我做错了，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楚桓垂眸看向他，眸光如水：“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你脚下踩的又是谁的地盘？”
柳如烟嘴唇发抖，楚桓甩开她的手，阔步而出。
身边的侍卫低头，手指向门外：“夫人请。”
柳如烟看着楚桓的背影，知道这次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楚桓不会再原谅她，永远不会了。念及此，她忽然坐在地上，抱着头痛哭起来。
柳如烟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一边捏着绣帕擦着眼泪，一边想着要怎么样挽回楚桓的心意。
马车忽然停下，柳如烟兴奋地抬起眼，拉开车帘，以为是楚桓回心转意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就惊呼一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眼前是昏暗的，四周四仰八叉着许多爬瞒蜘蛛网的断木，在往上看去，垂着几条沾瞒灰的已看不清原来底色的布帘子。
柳如烟咽了几口唾沫，想动一下手才发现左手被捆住，双脚也被捆住。
她声音发颤地开口：“……是谁？”
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响起：“柳姑娘不记得我了？”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但却听不分明。
柳如烟在原地挣扎，四处看着，声音尖利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楚家不会放过你！！”
面前的木门忽然被打开，刺眼的白光猛然灌入。柳如烟不适地眯起眼睛，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站，身后还跟了一名随从。
那人悠闲地迈着步子走近，然后停在离柳如烟三步远的地方。
柳如烟抬起头，就见那张俊美的脸，此时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
柳如烟颤抖道：“萧拓……“
连飞赶紧用衣袖帮萧拓擦出一个可以坐的地方，萧拓迈着步子走过去过下，翘着腿，淡淡道：“柳姑娘可知你今日动手打的人是谁？”
柳如烟已经看出了他的目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不再说话。
萧拓笑道：“柳姑娘这是在装傻吗？”
柳如烟问道：“你想怎么样？！”
萧拓淡淡道：“你打了她一巴掌，十倍奉还。”
他站起身看向她没被捆住的那只手：“快点。对于你，我实在没耐心。”
柳如烟气愤地想要站起来，奈何挣脱不开绳子，目眦欲裂地紧盯着萧拓：“我是楚桓的人！！萧拓，你别太欺负人！”
萧拓听笑了：“你仗着楚家的势力欺负她，那我就让你尝尝我仗着国公府的势力欺负你的滋味。”
他抬步走到她面前，眸光玩味：“你若不把你这张丑脸扇成猪头，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大街上去，看看楚桓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柳如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声音发颤：“萧拓！！你敢！！”
萧拓朝连飞一扬下巴，连飞走上前，手扒在女子胸前，抬手就要扯下去。
柳如烟对着萧拓大骂：“萧拓！你个狗娘养得你不得好死，你要是感对我做什么我绝对不放过你！！”
“别忘了你的身份，”萧拓厌恶地皱起眉，声音冷淡，“你只是个妾。”
连飞已经脱下她的外衣，正准备抬手脱下她下面一件衣服，就听女子哭着道：“我扇！我扇！”
连飞退后，萧拓不耐烦地看向她：“快点。”
柳如烟颤抖地抬起手打在自己脸上，萧拓冷冷地看向她：“你打她的时候，力气这么小的吗？”
柳如烟恨恨地看着萧拓，高高抬起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那白嫩的脸上瞬间起了红印子。
萧拓重新坐下，翘起腿：“继续。”
一声比一声响的巴掌声在城郊的破烂屋子里响起，萧拓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冷漠笑容。
那女子脸肿了两倍大，嘴角流出血来。柳如烟停在已经有些麻木的手，看向他：“够了吗？”
萧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眸光里瞒是冷意：“你可以试试，下次再动她一根头发丝，会是什么下场。”
他眸光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狠意，柳如烟忍不住浑身颤抖，待得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以后，崩溃的尖声哭泣起来。
*
闹剧一过，准备已久的寿宴也正式开始。江家在王府丫鬟地带领下走到偏殿，里面已经坐好了不少女眷。一见江元依，目光都齐齐地扫来，然后低头窃窃耳语。
江元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随母亲走到一旁坐下。
贺蕙兰今日是自定亲之后，第二次见到楚桓，仍觉得他是谪仙般的人物，自己嫁给他，不知是多少女孩的眼中钉。
方才那热闹，她也去瞧了。只觉得江元依帮她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楚桓今年已二十一岁，有侍妾是再常见不过的。可那柳如烟生的貌美，又不将她放在眼中，贺蕙兰早就瞧她不顺眼。今日这一闹，想必楚桓已经厌恶了柳如烟，定会冷落了她。
这么一来，贺蕙兰瞧着江元依也比方才顺眼了些。
但这女子长得太过于美，瞧着还是扎眼。江元依并未如也想象中那般庸脂俗粉，她取下面纱，像是取下了封印美貌的魔咒，即使带着一个巴掌印，还是叫人美得移不开眼来。
贺蕙兰就怀着这么纠结的心情走到江元依身边坐下，关切地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江元依端坐着，柔声道：“贺小姐方才不是瞧见了吗？”
贺蕙兰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道：“方才人多又喧闹，我只在外停留了一会便离开了，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江元依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像是要将自己洞穿的目光，缓缓道：“这么多世家小姐都在议论，贺小姐随处听两句应该也清楚了吧。”
周围气氛尴尬了一瞬，众人纷纷回过头。
贺蕙兰嘴角的笑容也快绷不住了，看着江元依脸上的红印只道：“我家有不少治疗红肿的药膏，改日送到妹妹府中去。”
江元依淡淡点头：“谢贺小姐了。”
穿着统一的侍女端着红漆托盘如鱼贯入，菜色丰富，颜色鲜艳，摆盘精致。
每桌有一侍女专门负责端菜，拿着托盘的侍女微微屈膝、弯腰、低头，动作麻利地走过。
不一会，菜便上满了。侍女屈膝作礼，柔声道：“各位客人慢吃。”说完，退后三步，转身离开。
江元依没胃口吃大鱼大肉，夹了些清淡的菜吃了几口。便见姐姐已经放下碗筷，轻轻擦拭了嘴巴，起身道：“母亲慢吃，蓉儿先出去赏赏后花园里的花。”
江氏正吃的开心，点头道：“好。”
江元依皱了皱眉，看着家姐面泛桃花，艳若秋水的模样便猜了个大概。她伸手抓住姐姐的手，说：“今日花丛中虫多，姐姐小心些。”
江熙容一愣，点头答应道：“谢妹妹提醒。”
女子转身而去，步履还有些急促。
江元依叹了口气，还是放心不下，却又不好跟去看姐姐与男子……
诶……
男子用餐的地方在正殿，江熙容从旁边的走廊穿过，然后朝后花园的一处小道走去。
小道旁种满了各种花草，繁郁茂盛，江熙容走到假山后面停下，然后面色羞怯地等着。
一道轻轻的脚步声踏着小道上的石阶而来，江熙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就元家齐身着一身月白色素面细葛布直裰，立于不远处。
一见自己，温润俊逸的脸上羞红了几分，元家齐上前几步，两人站到假山后面。
假山像是就是一道屏障，瘦弱而高挑的男子立在离江熙容不过一步的距离，两人已经快半月不见，此时一见，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都羞红着脸，支支吾吾的。
江熙容身着杏色的衣裳，描了眉，涂了唇，比平时艳丽了几分，此时眼波如秋水，红霞飞双颊，美得让元家齐移不开眼来。
江熙容也偷偷地打量着他，元家齐虽穿着简单的白素布衣裳，但气质舒朗，满满书生气的模样甚是干净舒服。
周围的气氛攀升的越发暧昧，两人在这儿也待不了多久。
江熙容声音轻软，看向他：“家齐，你今日准备的如何了？”
元家齐朗声道：“我每日都在温书。”
少女抬起水盈盈的眸子，可怜又可爱，元家齐忍不住轻轻握住江熙容温软的柔荑，语气坚定：“容儿，你一定要等我。我金榜题名之后，会立刻来你家提亲。”
他手掌温厚干燥，江熙容脸彻底红了，只像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正殿内，姚康饮了一口酒，靠在高明轩身上，道：“你江家姑娘刚刚从门口过你没看见？”
高明轩饮了口酒：“干我何事？”
姚康从鼻中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道：“你猪脑子啊？谁不知这正殿全是男子，她故意往这边上一走，那不是特意告诉你让你去找她吗？人家姑娘都这么主动了，你还在这儿装个屁的伪君子。”
见高明轩面色松动，姚康接着道：“你想想这花草从中，娇俏可人，你要是一去，多刺激啊……”

第19章 幽会
高明轩仍坐得笔直，端起一杯酒喝了。
姚康嫌弃地瞥了瞥嘴，觉得没趣，转身对旁边的人说道：“你们今日去的哪家赌场啊？怎么听起来这么好玩？”
旁边那人道：“原来陈家的，最近几天易主了，听说背后老板是个美人，赌场花样也多，昨晚我去的时候，人都堵瞒了。玩得够大，刺激得很！”
姚康听得心动，那人道：“你去不去？”
姚康眼睛一亮，道：“再过几日便是科考，我父亲整日将我关着让我温书，等你科考完，我们就去！”
“行啊！”
姚康仰头将酒喝了，转身一看，发现不知何时高明轩已经起身走到门口了，他“啧”了一声，将酒杯放下，跟了出去。
江元依跟着江熙容出来，落后了几步，见江熙容走过正殿旁的走廊，然后元家齐跟着走了出来。
她没急着走，坐在不远处的凉亭看着，一刻过后，就见高明轩走了出来，沿着方才家姐的路而去，江元依一下站起来，就见姚康也从门口钻出来，尾随着高明轩。
她暗道不好，拿起袖口的骨哨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清亮尖利的声音响起，江元依焦急地看着门口，过了会却没见人影。
“没听见吗……”她疑惑道，正准备再吹一口，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下。
江元依回头就见萧拓立于半步之外，微挑着眉，黑眸明亮，满是笑意。
江元依赶忙道：“你跑过来干嘛？会被别人看到的！”
萧拓方才正喝酒喝得高兴，便听到这熟悉的骨哨声，瞬间急得不行，丢了酒杯就跑出来，以为江元依又出了什么事，接过一出来，就发现小姑娘立在不远处的凉亭，独身一人……
萧拓自然是想歪了。
这时候人多眼杂，看到了对小姑娘名声不好，萧拓忙蹲下，藏在石桌旁边，小声道：“这样别人就看不见啦。”
他人高马大，缩成一团蹲在石桌旁的模样实在好笑，江元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也蹲下，笑盈盈地看着他，道：“看得见的。”
萧拓也没站起来，问：“找我何事？”
江元依忙道：“你快去跟着高明轩和姚康，把他们拉回正殿吃饭去！”
萧拓疑惑地蹙起眉：“他们去哪儿管我何事？又关你何事？”
这是姐姐的私事，她也不好解释，只说：“你快先去拦着！”
萧拓见她神色真的着急，没再多问，小心翼翼朝外面打量了一会儿，将四周都看了仔细之后，钻出了凉亭。
小道幽静偏僻，花香四溢。
高明轩想着那等在鲜花丛中的曼妙身影，便身体发热，脚步急促地朝着小道上走着。
果然，在假山后面，见到了一角熟悉的杏色衣衫。
江熙容感受着男子从手上传来的炽热温度，面红耳热道：“家齐，我定会等你的，不论你考取功名与否。”
元家齐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软成了一片，乱成了一片，更加坚定道：“我定会考取功名，前来娶你。”
两人凝视着对方，终于忍不住，在这春意盎然的小花园里，抱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江熙容一惊，抬头看着元家齐，元家齐也是一惊，这若是发现了，蓉儿定会被世人指指点点……
假山外，高明轩看着那道杏色衣衫，理了理衣衫，站在离假山三步外的地方，道：“江姑娘。”
江熙容不敢应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假山不大，堪堪能遮住两人的身形，此时元家齐若是出去，便一定会被看到。到时候便怎么也说不清了，唯一的办法只有自己出去。
她正准备踏出一步，就听外面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高公子！”
江熙容立马顿住，往后一靠。元家齐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也跳到了嗓子眼。
高明轩还差两步就踏到假山里面，就听一道刺耳的声音忽然响起，他面容僵硬地回头，就见萧拓吊儿郎当地走来，亲密地一把搂住自己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碍眼至极：
“到处找高兄你，这王府的酒可是皇上赐的，高兄你不品尝美酒，跑这犄角旮旯来，真是辱了这良辰美景。”
高明轩心里怄了口血，想说：就是你！辱了美景！
他嘴角抽了抽，淡淡道：“萧公子何时与我如此亲切了，竟专门跑来找我喝酒？”
萧拓扫了一眼那消失在假山后的杏色衣衫，推着高明轩就往外走：“怎如此说话，我与高兄那可是酒中知己，千载难逢啊。”
高明轩：“……”
萧拓正拉着高明轩往外走，就瞥到一旁树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萧拓一笑，大叫道：“这不是姚兄吗？也来找我们高兄喝酒了？”
姚康一脸尴尬地从树下钻出来，没看高明轩古怪的神情，自顾自干笑道：“这哪儿是找高兄啊，我这不是来找萧公子你了吗？”
萧拓一把拉过姚康，夹在胳肢窝里，笑道：“那正好，我们三喝个不醉不归！”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江熙容和元家齐这才缓了口气。惊魂未定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元家齐探出头瞧了瞧，小声道：“蓉儿，你先从这边走，我等一下从另一边走。”
江熙容看向他，羞怯地点了点头：“好。”
她正欲走，就被人忽然从背后抱住，高大宽厚的身形笼罩住自己的身体，江熙容小脸通红，就听元家齐声音贴着自己耳朵道：“谢谢你熙容。”
江熙容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他，小手拍拍他的手：“家齐，你放轻松应考，没关系的。”
元家齐点头：“嗯，我知道。”
两人恋恋不舍地在假山后分开，江熙将衣衫整理舒展之后，缓缓走出小道，就见门口站着一人，她吓了一跳，仔细看去，才发现是元依。
江熙容小步走过去，拉住妹妹的手：“方才谢谢妹妹了。”
江元依摇头：“我们之间哪用说这些。”
江熙容笑了下，想起方才出现的萧公子，元依出事时，萧公子也一直在旁维护，好奇道：“妹妹何时与萧公子这么熟识了？”
江元依转身，手指戳了戳江熙容的额头：“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吧。”
江熙容吐了吐舌头，跟着江元依出去了。
晚上的寿宴才是正餐，许多皇室的人都会来。这一下午，便见花园里搭起了戏台子，花厅里做了套曲水流觞，好不精致娴雅。
江元依随家姐坐在花厅座位的最下方，拿起杯盏倒了些茶水来喝。
世家大族的小姐们纷纷走进来，坐在了两侧。中央是一个大的椭圆形木桌，最中央摆放着一盆枝干粗壮的富贵花，旁边摆了些糕点，两边是流动的清水，最外侧是放置杯盘的地方。
贺蕙兰坐在了左边的第三个位置，瞥了一眼坐在最后方的江元依，眼中讥诮闪过，理了理裙摆，坐了下来。
很快，两侧便坐得差不多瞒了，却还未见柳如烟的身影，江元依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白雾腾起，微微朦胧了眼前景色，楚桓，你果然对谁都是那般，冷漠得可怕。
世家小姐们都三五成群地交谈着，花厅旁开着各色各式的花朵，身着华群的姑娘们，脸蛋俏丽，与花争艳，好不美哉。
一道如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自厅后响起，江元依转过头，就见一身着金黄两色流苏垂绦宫裙，纤细的手腕上带着赤金挂铃铛的手镯，梳着飞仙髻，头戴金蝶蝶须嵌珍珠蜂恋花金顶簪的俏丽女子。
女子脸蛋白皙小巧，鼻梁挺翘，眼眸明亮，黑眼珠转来转去，古灵精怪的模样。她正牵着惠亲王妃的手，两人欢声笑语地走进来。
王妃左手边还站着一面容姣好，但眉宇间的气势比寻常夫人要强势几的妇人，穿着墨绿色绣梅兰竹的综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身边站着一人，正是宁远将军萧庭意，想来这人正是英国公夫人。
众人起身，纷纷屈膝作礼：“惠亲王妃好！明玥公主金安！国公夫人好！宁远将军好！”
王妃笑得亲切又温和，牵着明玥公主走到桌子的正前方坐下，公主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国公夫人和萧庭意分别坐在右边第一和第二的位置。
王妃笑道：“今日我的生辰，各位姑娘不必拘礼，大家玩的开心才是最好的。”说完，侍女微微拉开凳子，理了理裙摆，王妃缓缓坐下，对诸位小姐道：“快坐下。”
“谢王妃！”
众小姐齐声答应道，轻轻坐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王妃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酒，笑道：“这酒乃宫廷御赐，专门为你们这些不胜酒力的小姑娘制得春露浆，快尝尝。”
众人道：“谢谢王妃。”
众小姐身边的侍女走到自家小姐身边，为她们斟上酒。晓晴不在，江元依自己拿起圆身小口的粉色陶瓷瓶倒出一小口，尝了些。
酒味很淡，味道带酸有甜，确实好喝。
她又倒了一小口来尝着。
王妃道：“这曲水流觞近日京城中流行，我怕各位姑娘来这儿玩得无聊，便命人做了个，虽不比真正的山涧溪水，但也胜在可融于这一室之间。我们今日，谁输了，便上前表演一次才艺可好？”
众人柔声答应道：“听王妃安排。”
明玥公主兴奋极了，娇俏地抬起头看向惠亲王妃：“姨娘，我来起头吧！”
王妃笑着点头：“好。”
明玥公主将酒杯放到清水里，酒杯随茶水缓缓而下，停在了一位姑娘面前，小姑娘年级尚浅，羞答答地站起来，脸羞得通红。
坐在她身旁的女子似是比她大些，拍拍小妹妹的手，安慰了几句，小姑娘这才提起裙摆走到前面，声音稚嫩地道：“如馨才疏学浅，为各位姐姐诵读一首诗吧。”
她年级轻，不到十岁的模样，众人欢笑做一团，都觉得小姑娘圆滚滚的甚是可爱，小姑娘声音稚嫩地朗诵了一首诗。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
小姑娘逐字逐句地背着，声音稚嫩，最后一句“似剪刀”落下之后，明玥公主率先鼓起了掌：“好！”
其余众人纷纷鼓起掌来。
小姑娘从明玥身边过时，明玥见她着实可爱，拉过来捏了捏脸，笑着赏了她一个雪花酥。小姑娘连连鞠躬道谢，拿着糕点坐到了原位。
因着一插曲，花厅的氛围都变得温馨了些。
不少世家女子都上前展示了一番，有作诗的，有弹琴的，还有斗蛐蛐儿的………
明玥也玩得高兴，瞥见坐在最后面那不起眼的位置上，却长相无比招人眼的姑娘，放下酒杯后，浇了两瓢水进去。
酒杯一路漂流，最终停在了坐在最后面的一个姑娘前面。
一双纤纤玉手从清亮的水中将酒杯拿起，置于身前。众人抬头看去，就见那女子眉如远山，明眸秋水，顾盼生辉，竟是比这一室的花还要娇媚。
国公夫人看向王妃：“这是谁家的姑娘，生得如此动人？”
王妃笑道：“江家的。”
然后用袖帕捂住嘴，朝国公夫人那边倾斜了些，调笑道：“莫不是看上了？”
国公夫人白了她一眼，笑道：“哪儿的话，这姑娘美虽美，但柔弱如柳。我萧家要娶的儿媳，不说能上阵杀敌，至少也得会弄剑骑马，也不能像这姑娘似的，风都能吹倒了。”
王妃抬起头，就见那道曼妙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宁远将军身后，秀眸微怔。

第20章 茶会
这世间哪家的闺阁女子学的不是拈花刺绣，诗词歌赋，谁会去学什么刀剑骑术？
那萧公子虽是英国公的嫡子，长得也极为俊美，但这京城谁人不知着萧公子整日无所事事，浪荡出名，打架赌博□□无恶不为，但凡家中有些权势的都不愿将女儿嫁给他。
许多姑娘们见萧拓生得俊，也有春心萌动，但听国公夫人如此说，那刚因哥哥俊俏腾升起的小火苗瞬间就熄灭了。
王妃见江元依有些怔愣的模样，低着头，用手掩着轻笑了下。
江元依脸红了几分，迅速收敛神色，走到王妃身边，屈膝作礼，柔声道：“近日琉璃乐坊出了首琵琶曲子，格外好听，想来诸位夫人和小姐还未听过，斗胆一试，献丑了。”
王府的丫鬟赶紧去取了琵琶来，端来一把椅子放到前方。
江元依接过琵琶，翘起右腿，将琵琶放好，下巴微收，略微垂眸。
女子腰肢细软，背脊挺直，侧脸线条极为漂亮。她左手按弦，右手拨弹。
流水般清澈而流畅的声音倾泻而出，乐声明亮悦耳，听起来缠绵而喜悦，像是少女羞涩的初恋。
突然，她拨弦的速度变缓，一声比一声悲戚而尖锐，少女眉头微蹙，眼眸微红，似是悲恸，乐声沉缓让人神伤，就在听者沉浸于其中时，她纤细的指尖猛然加快速度。
一声更比一声强烈而流畅的乐声喷薄而出，如千军骑马而来，万鼓齐鸣而起，万兽悲号而出，声音磅礴而豪迈，却又充满无可言说的悲戚，情感渲染到极致之后，乐声戛然而止。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以为演奏已经结束。她却又低头，嫣然一笑，指尖轻弹，清脆而充满节奏的声音响起，喜庆极了。
少女眼眸明亮，扫出一个极为漂亮的尾音之后，拿着琵琶站起来，对王妃微微施礼，朗声道：“祝王妃眉寿颜堂，福海寿山。”
王妃听得眉开眼笑，笑着牵过江元依的手：“姑娘有心了。”
王妃年轻时，随着惠亲王大起大落，吃过人间万苦，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儿女俱全，幸福安康。
而方才这柔弱的女子，竟将这琵琶弹出了气吞山河之势，倒也并不如她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柔弱，国公夫人也暗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凉亭，六皇子刘懿放下杯盏，淡淡回头，看向花厅处隐约的曼妙身姿，问道：“这是谁家姑娘？”
他穿着宝蓝色五蝠捧寿团花纻丝直裰，头发梳得整齐，发冠中插一根玉笄，菱形脸，长而矍铄的眼睛，鼻梁高挺，容貌俊朗又精明。
楚桓随着看去，认出那道身影，道：“臣下不知。”
下面却有人插嘴道：“这是江家的二小姐，江元依。”楚桓握着酒杯的手一紧，指尖掐出了白色。
众人不知六皇子是何心思，不敢再多话。
萧拓坐于一旁，蹙起了眉，有些不爽地看向六皇子。
她姓甚名谁，与你何干？
三皇子坐在一旁，穿着明黄色的长衫，面容谈不上英俊，但脸型流畅，鼻梁笔直，也算秀气，只一双眼浑浊不清，眉宇有青灰，显得虚浮无力。
他嘴角挑起笑，仰头一口将酒喝了，道：“六弟头次问起一姑娘，你们这些奴婢都什么眼神儿啊？还不快将姑娘请过来？！”
萧拓更不爽了，看向三皇子：“人家姑娘在姑娘堆里给王妃弹了首曲子，三皇子唐突将人请来，怕是不合适吧？”
三皇子抬头看向萧拓，就见萧拓挑着眉，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哼了一声，道：“有何不合适？”
萧拓微垂下眸，掩去眸中的冷意：“显得三皇子，过于轻浮。”
一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萧拓，一个是堂堂三皇子。两人在这儿暗戳戳地呛声，周围安静地落针可闻。
六皇子看向两人，淡淡道：“三哥，我只是惊艳于姑娘的琴艺，冒昧请来，确实不妥。”
三皇子拧起眉，道：“那请那姑娘来弹奏一曲，不是正好？正好我没听够。”
在座众人，皆知三皇子请姑娘演奏是假，想让六皇子难堪是真。这波谲云诡的阵势，却将一小小女子牵扯进来，还是自己心上人。
萧拓萧拓掏了掏耳朵：“我耳朵疼，听不得。”
三皇子将杯盏重重往桌上一放：“萧拓，你成心的吧？”
萧拓诚恳地看向三皇子：“三皇子可不能这样说臣下。方才您那放杯子的声音都刺的我耳朵一痛。”
三皇子懒得与这厚颜无耻蛮不讲理的人扯，倒了杯酒，猛灌了下去。
7一身着墨绿华裳，唇红齿白的俊秀的的男子坐于三皇子身边，始终不发一言。
三皇子心中不爽，看向他，道：“四弟不是最喜音律了吗？不叫来那女子切磋切磋？”
此人正是当朝四皇子刘修，因母妃出生低微，早死于宫中，且自身体弱多病，算是皇子中最不得宠的一个。刘修抿唇一笑，声音轻柔：“萧公子耳朵不舒服，还是不折腾了。”
三皇子没想到这说着说着又回到萧拓身上，瞪了他一眼，偏生又奈何不得他。
萧拓本就名声不好，无论做什么人们都不会太过苛责，但他是皇子，做事还是得讲个明面上的理字。不一会，戏台上便唱开了，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也就没再纠结与此事。
嘈杂的声音中，楚桓隔着人群看向半躺着饮酒的萧拓。
他为何这般维护她？
方才在柴房也是，他以为萧拓只是碰巧帮忙，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他眸光一深，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首琵琶曲弹完，江元依也算出尽了风头。
贺蕙兰放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住，嫣然一笑，抬起头看向惠亲王妃：“王妃，兰儿也想为您弹曲祝寿。”
王妃笑道：“当然好。”
贺蕙兰派人取来古筝，端坐与前方，一袭白衣，气质高雅。
她弹琴技术也是极好，十指如飞，琴声如流水般倾斜而出，贺蕙兰弹了首极欢快的曲子，很是应景，这琴声传出花厅，三皇子看了眼：“这不是昭贵妃的亲妹妹吗？”
楚桓一笑，没搭话。
三皇子继续道：“楚桓，那不是你未来妻子吗？怎么，不去看望看望。”
楚桓轻笑着摇了摇头：“那样会让贺姑娘难堪。”
萧拓白了眼三皇子那个好事之徒，听着这戏曲，倍感无聊。
黄昏已近，日迫西山，天际巨大的日轮带着金光缓缓坠下，王府里的晚宴也准备完毕，宫中的太监忽然立于后花园门口，尖声道：“皇上驾到！”
众女皆步出花厅，微微屈膝，垂头作礼：“皇上万岁万万岁！”
不少世家女子都是第一次见当今圣上，好奇地抬眸看向花园的拱门下那道身着明黄色便服，带着黄色冠帽的男子。
皇上已是中年，面容松弛，大腹便便，少女们失落地垂下眸。
惠亲王上去迎接皇上，两人一同走向正殿。少女们也在丫鬟的带领下去往偏殿用餐。
晚宴要更为丰盛些，侍女们不停上菜，走了三轮才将才送完，桌上已经快摆放不下，江元依随意吃了几口，只想快点回府。
这寿宴上各色人物都有，指不定过会儿又发生什么事，可晚宴过后还有个小型的茶会，不知要何时才能散。
用过晚宴，众女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花园里最大的凉亭。世家公子们跪坐于另一侧，姑娘们在这一侧。中间摆了长长的木桌。
这是头次姑娘公子们不隔纱不隔墙，面对面坐着。姑娘们都低头羞怯地走过去，江元依从王府借了面纱，也垂眸走到最后面坐下。
她探出头望了望，就见萧拓坐在右侧的第五个位置，眉目俊朗，煞是好看。
面前几个公子眼瞧着一个天仙似的人儿落座在自己前面，隔着两步的距离，身姿曼妙，眉目惊艳，一时回不过神来。
萧拓皱着眉看向那几个公子，恨不得将他们眼珠子剜出来，再看再看。
那几个公子当然听不见萧拓心里在骂他们，眼睛都快长在对面的姑娘身上。
萧拓气闷地端起茶杯就喝，差点把嘴烫秃噜皮了。
他能不能直接坐过去？
皇上和亲王坐于正前方，皇上端起茶品了品，眉毛微挑，赞叹道：“皇弟这是哪儿找的茶？如此清香。”
惠亲王道：“江南茶商江家送来的，是才采摘出来的新鲜春茶。”
皇上点点头：“不错。”
他想起什么，道：“你前几月来宫中的时候，不是告诉朕你家的仆人去江家学了几月，茶艺突飞猛进么。”
惠亲王点头应是：“是啊，今日这茶可不就是他们泡的。”
“朕不是那个意思，”皇上摆摆手，指了指下面，“今日江家的可有人来？”
萧拓猛地抬眼看向皇上，就听惠亲王妃笑道：“自然是来了，就坐在那里呢。”说完指向后方。
江元依和江熙容坐得远，听不轻皇上说什么，正低头摆弄茶水时，就见所有人的目光汇集而来，有不明所以的也有暗藏刀剑的。
茶会心照不宣的都是年轻人聚会的场所，江氏没有跟在，在偏殿用茶。
江熙容脸红了半分，侧头贴到妹妹耳边：“妹妹，发生了何事啊？”
江元依也摇头。
三皇子刘骇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喊得大声，话里夹枪带棒，江元依和江熙容也听了真切
——“要皇上亲自请你们上前吗？！”

第21章 茶艺
江元依赶忙拉着江熙容站起来跪下，头磕到地上，大声道：“民女不敢！”
凉亭长长的走廊末端，两个少女匍膝跪地，头埋得低低的，噤若寒蝉。
萧拓狠狠地瞪了一眼刘骇，修长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皇上见把两小姑娘吓成这样，忙挥手道：“别被三儿吓唬了，朕只想尝尝大名鼎鼎的江家泡出来的茶而已，不必如此惊慌。”
江元依这才知道皇上想做什么，两人仍跪着不敢起来。
皇上道：“快起来吧，来一人为诸位世家公子小姐演示一下茶艺。”
江元依这才扶着姐姐站起来，江熙容指尖有些发抖：“依儿，我不行……”
这种时候若是出错，恐怕是整个江家的灾难。江元依拍拍江熙容的手背：“我去便是，别怕。”
萧拓却仍然没有松气，看着少女娉娉婷婷，步步生莲走来，那露出的半张脸仍是惊艳无比，特别是那双眸，清澈明亮，却又因为上挑的眼型和微微泛红的眼尾而透着天生的媚。
几位皇子包括皇上皆是露出惊艳之色。
楚桓坐在一旁，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三皇子眯了眯眼，道：“面见圣上却遮盖面纱，你可知这为大不敬！”
江元依将这可恶的三皇子咒骂了三百回，忙跪下道：“民女脸上有伤，怕污了圣上明眸。”
萧拓终于忍不住出声：“三皇子，别人还未及笄的姑娘带面纱有何不妥。倒是你，屡次出言刁难，有辱男儿风范啊。”
刘骇道：“萧公子这屡次出言维护，又是为何啊？”
萧拓一笑，朝三皇子歪了歪头：“看不惯而已。”
皇上看着见面就掐的两人，笑了笑，道：“姑娘不取便不取，让他们好好欣赏这闻名于世的茶艺即可。”
江元依这才起身，招来一个丫鬟：“可否帮我点一根香。”丫鬟赶紧去了，取了府里顶级的香来点燃，插在香炉内，很快端来。
王府的丫鬟早已搬来一个茶几和一个蒲团。江元依跪坐于上，静等着水煮沸。
她腰肢纤细，脖颈纤长，背脊挺直，姿态极其优雅，仅仅是端坐着，便给人幽静淡雅之意味。
茶几上摆着茶桶，里面放了茶则、茶匙、茶夹，茶漏，茶针等茶具，右手边是摆放着烧水的壶，中间是茶桌，上方摆放着一个紫砂壶，和黑底金色凸纹的公道杯，紫砂壶前是七套茶具——七个杯垫上，分别摆着一个柱状的闻香杯和一个微坦的品茗杯。茶桌旁边摆着茶滤和茶滤托，还有一个茶荷。
水已煮沸，江元依将倒扣着的闻香杯翻出来，与品茗杯并列。然后执起水壶的木柄将水缓缓倒入紫砂壶中，再将水倒入茶杯中，温杯烫盏之后。江元依拿着茶夹取出一些茶叶放入茶荷中，再用茶匙将茶叶放入紫砂壶中。
少女手指纤细如玉，柔弱无骨，每一步皆是轻慢而舒缓，让人看着便不自觉跟着沉静下来。
此时壶已温热，包裹着干燥的茶叶，江元依缓缓注水，水没过茶叶，茶叶慢慢舒展开了几分，江元依一手执壶柄，一手轻按壶盖，将紫砂壶中的水倒入公道杯中。而紫砂壶中的茶叶缓缓伸开叶子，像是苏醒了一般。
江元依拿起水壶，向紫砂壶中缓缓注水，开始正式冲泡，她轻捻起壶盖盖上，然后拿起方才醒茶的水缓缓浇在紫砂壶上。
她将茶滤放到公道杯上，然后玉手轻轻拿起紫砂壶，将水缓缓注入公道杯中，顿时茶香四溢，与香炉中点的香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皇上离得最近，闻那茶香清香而闲雅，缓缓从鼻端浸润入喉，四肢百骸都随之舒展轻快起来。
女子气质如华，做着这茶艺，却没有半分隔绝之感，只让人觉得她在做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所有肢体语言混若天成，与这香这茶融为一体。
江元依将公道杯中的茶缓缓注入前面七个闻香杯中，眼眸如水，平视前方，声音柔软道：“请。”
皇上一杯、惠亲王和王妃一杯，三位皇子一杯，公主一杯。自然是没有自己的，萧拓撇了撇嘴。
王府的婢女赶紧上前拿起，放入托盘中，然后端到七位贵人面前。
皇上将闻香杯中的茶倒入品茗杯中，然后拿着温热的闻香杯放到鼻尖轻嗅了几下。这铁观音有着天然的兰花香，香味馥郁而持久，清新润肺。
他食指和大拇指端着杯沿，中指顶着杯底，虎口朝着自己，中指微微使力，将茶杯顶起来，一口浓淡适宜，滋味醇厚的铁观音便送入口中，入口先是微苦，微苦过后，回甘很快，唇齿留香。
皇上点点头：“不负盛名啊。”
六皇子品了一口，这茶艺，跟宫廷中的师傅比起来，只高不低，毕竟是在茶世家长大的女子，动作行云流水，气质舒缓清雅。
他抬头看向那女子，只觉得身形有些熟悉，他垂眸一想……原来是她……
三皇子一向纵酒，品着茶也没品出个什么名堂，却还装这个享受地模样喝了几口。
萧拓绕过四皇子小声喊他：“三皇子，我口渴了。”
三皇子白他一眼，一口将茶喝了。
萧拓：“……”
江元依拿起水壶缓缓注水，开始冲泡第二泡。第二泡不比第一泡香气浓郁，但茶味更加醇厚，她将第二泡茶分好，王府的丫鬟赶忙端下去。
皇上喝得啧啧称叹：“之前一直听惠亲王谈起江家，对江家的茶叶和茶艺皆是赞不绝口，今日一品，果然名副其实。”
江元依忙起身，屈膝作礼，手挽在腿侧：“皇上谬赞了。”
皇上摆了摆手：“江姑娘茶艺确实精湛，茶礼也有道，”他转身看向明玥公主，“玥儿，让江姑娘当你的茶艺师傅可好？”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一个小小的商家女子，居然做当今最受宠的公主的茶艺师傅。这可是天赐隆恩，让人不得不惊诧。
萧拓转身看向皇上，默默捏紧了杯盏。
江元依赶紧跪下，道：“民女才疏学浅，恐怕不足以担任公主的……”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她，明玥公主娇俏道：“好呀！”
江元依抬起头，就见明玥公主站了起来，朝向自己笑的眉眼弯弯。
元依上辈子与公主并无任何交集，只知她后来被派去和亲，和亲之后过得如何，却没再听闻过。而自己这一世，却成了她的师傅。
命运的河流究竟开始往何处流淌，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了。
江元依不知这是福还是祸，不知该喜还是悲，只默默垂下眼，对九五之尊磕头道：“谢皇上。”
皇上直接命人在公主身边加了个位置，江元依走到公主身边坐下。正前方是楚桓，右前方是萧拓。
萧拓斜岔开一条腿，右手懒散地置于膝盖上，修长的指尖握着一个杯盏，狭长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这边，眉峰皱起。
江元依跪坐在公主身旁，低垂着眉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公主回过头，看着江元依，噘着嘴小声道：“做我的师傅你不高兴吗？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荣耀？”
江元依笑着摇头：“公主多想了。”
公主侧过身子，鼓着眼睛看向江元依：“管你乐意不乐意，反正已成定局。从今往后，我让你来宫里你就得来，否则我就定你的罪。”
萧拓离得近，听得清楚，见江元依不说话的模样，以为是真被明玥吓到了，便笑道：“我们小公主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吓唬人啦？”
楚桓侧头看萧拓一眼，再转过头朝江元依看去时，就发现她眼眸含笑地看着萧拓，察觉到自己的目光的那一刻，迅速收回了眸光，低垂下头。
身边的侍女见他杯中茶已过半，柔声道：“公子还添茶水吗？”
楚桓笑着转过头：“不用了。”
侍女只见他面如冠玉，眉目俊朗，脸红了一半。
贺蕙兰看着那发骚的侍女，指尖狠狠攥紧手里，掐得手心泛白。
明玥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转身对江元依凶巴巴地道：“听见没？”
江元依乖巧点头：“听到了。”
明玥这才作罢，拿起前面的糕点递了一块给江元依，忽然道：“我才十三岁，比你小，你得让着我。”
江元依这下是真的乐了，想来小公主同意让自己做她师傅也是因为喜欢，她接过公主手里的糕点，笑道：“好。”
茶会到亥初才结束，江元依和江熙容退在一旁，等贵人们都走了之后才缓缓从凉亭走出。
一人忽然从背后钻出来，手中被偷偷塞进一个纸条，江元依诧异地抬起头，就见萧拓恍若无事地朝前面阔步走去。
江元依紧紧攥着那纸条，藏在白纱后的脸有些发烫。随着姐姐一起去偏殿找到母亲，然后上马车回府了。
出了亲王府往右约走一里地便是一片湖，此时天色已暗，外面如何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江元依无意间撩起车帘往外一看，就见几个黑影将一人抬起，扔入湖中。
那人想来是被绑得严实塞住了嘴，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江元依大叫道：“停下！”

第22章 科考
江熙容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江元依，见她柳眉竖起，神色惊慌，忙道“怎么了？”
江元依拉开帘子就跑下车去，叫上一旁的四个侍从还有马夫：“快！随我来！”
江熙容疑惑地往外望去，就见江元依带着几个侍从一路狂奔而上，沿着湖边泥泞的小路跑着。
前方母亲的马车停下，派了丫鬟来询问：“大小姐，马车怎么突然停下了。”
江熙容摇摇头，在晓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指着前方昏暗的湖面：“元依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大叫了一声跑下去。”
丫鬟跑去向江氏通报。
江夫人也赶紧下车，江熙容走到母亲身边去，便见江氏眉目紧蹙：“这孩子，这么晚了瞎跑什么？！”
江氏留下两人看马车，便拉着江熙容赶紧朝那边走去。
方才丢下人那里有一个显眼的大石头，他们想来也是想借此作为遮掩。江元依跑到大石头附近，指着还在咕咕冒泡的水面，道：“快下去捞人！”
几个侍从迅速脱了外衣跳入河中，扑通几声。黑色的河面泛起阵阵涟漪。
江氏带着江熙容跑来，在江元依肩上拍了一巴掌：“依儿，你这是干嘛？”
那一巴掌可不轻，江元依赶紧搓了搓肩上，指着下面道：“母亲，方才我无意中掀开帘子一看，就见有一个人被抬着扔下去了，想着人命关天，就赶紧跑来了。”
江氏这才舒展了眉目，三人站在岸边焦急地等着。
湖面突然蹿起来一个人影，怀着抱着一个已经昏迷的姑娘。江元依赶紧道：“捞上来了！捞上来了！”
其余侍从赶紧从水面下钻起来，帮着那人一起将姑娘抬上了岸。
江元依过去搭了把手，待将姑娘抬到岸边平躺好之后，江熙容指着她身上的衣服道：“这不是王府的丫鬟吗？”
江元依心里一惊，难道是王府的人处置奴才？
可惠亲王妃如此宽厚，怎会如此对待下人。
她这才朝姑娘的脸细细地看去，这姑娘柳眉杏眸，小脸秀丽，竟是今天服侍楚桓的那一位……
一名侍从赶紧将姑娘胃里的水压出来，过来会儿，姑娘才悠悠转醒。一见旁边站着得几个高大男人便吓得出声尖叫：“啊啊啊啊啊！”
江元依蹲下，按住姑娘乱挥舞的手：“姑娘别怕，我们将你救起来的人。”
落水的姑娘这才缓过神，忍不住哭了起来。
江元依问道：“姑娘姓名？”
姑娘抽噎道：“秀园。”
江元依扶起她，接过晓月递来的披风披到她湿透的身上，道：“秀园姑娘，天色已晚，姑娘先回王府吧。”
秀园惊慌失措地摇头：“不要……不要……万一他们再来害我的话我就没有活路了……”
江元依轻声解释：“姑娘你的卖身契还在王府，擅自出逃便按逃奴罪论处，你可知其后果？”
秀园自是知道，逃奴一旦被抓便是死刑。她一时陷入困局，不知该怎么办。
江元依心中却已猜到一人，却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便没有明说，她凑到姑娘耳边轻声道：“害你的人可能没有机会再出第二次手。”
秀园猛地抬头看向江元依：“姑娘知道是谁害了我？”
江元依没有回答，只轻声道：“你府中可有得罪什么人？”
秀园低头想了想，然后道：“没有。我们府中的官家待下人都极好，从未鞭打谩骂，主子们对下人也很亲和，所以……”秀园忽然抬起头看向江元依，“要害我的人并非王府中人。”
江元依点头：“所以你在王府中才是最安全的。”
秀园这才起身，在几位侍从的护卫下走进了王府，她转身看着湿透衣裳的几位小哥，郑重地鞠躬道了谢。
秀园响起方才那即使在暗夜中也依然明亮夺目的眼眸，冲着远处那辆马车又重重鞠躬：：“谢谢江小姐。”
马车内。
江熙容蹙着秀眉靠在一旁，想着方才那事，还是觉得心生凉意，后背发麻，她一下坐起，挽住江元依的手：“妹妹，你说是谁竟然趁着茶会散时人多眼杂，竟然胆大到将王府的丫鬟推进湖中？”
江元依那张精明而刻薄的脸，真是她吗？就因为那丫鬟服侍了楚桓便下了杀心……
江元依摇了摇头，攥紧了袖帕：“不知。”
短短的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江元依筋疲力尽的回府时，就见晓晴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自己，她忙走过去牵住她的手：“没事吧？”
晓晴笑道：“没事。”
两人走进房中，晓晴轻轻摘下江元依脸上的面纱，看着她依旧还红肿的脸，眼眶一酸，猛地跪下：“谢小姐救命之恩。”
江元依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扶起来：“晓晴，你这是干嘛？是我连累你被柳如烟打，该是我向你说声抱歉才是。”
一听江元依如此说，晓晴眼中瞬时就包瞒了泪水，她哽咽道：“……谢谢小姐没将我看做是奴才。”
江元依看着晓晴满脸泪水，鼻尖通红，听着那话，眼眶也是湿了，她抬手摸摸晓晴的刘海，笑道：“你才知道啊……”
晓晴破涕为笑，自己擦了擦脸，给江元依泡了壶茶来。
江元依打开手里的纸条，就见几个简洁的字：
侍从：手臂内侧有长矛形状的记号。
后面委屈巴巴地写了一行小字：我都没有喝到你亲手泡的茶……
江元依一看就笑了，将这纸条折好，放到那置墨玉的锦盒中。
——
自参加完惠亲王妃的寿宴之后，江家便没什么要紧事，除了江如潮的科考。
江如潮一下成了全家的心头宝，连两个妹妹都让着他，夹菜也先给他夹，什么鲫鱼汤更是天天喝。
江如潮过得并不舒畅，压力山大，只求科考那天快点到来。
三月十五，正是殿试。
江如潮在几十双期盼的眼神中迈入考场，觉得总算松了口气。
皇上坐于大殿上方，亲自监考。数名考官四处巡视，监视考场纪律。江如潮准备好笔墨，静等考官发卷，卷纸是上好的宣纸，他拿过题目一看，心里也有了几分底。
姚康坐在最后一排，扫了眼题目，拿起笔就开始写。
考生在里面答题，家眷们在外也不闲着。
江南生和江氏又跑去城郊的庙里祈福，听说今日城郊各个庙里的香火都涨了价。江氏也不嫌累，将城郊大大小小几十个庙宇全跑了一遍。
江元依如今守门的都换成了萧拓派来的侍卫，萧拓送来四个，江元依派了两个去雪纱身边，身边留了两个，名叫通元、通奎。自那日从王府回来之后，她便放下了曲谱，整日看兵书、医术。
要不是国公夫人提醒，她都没想到如果她只会弹琴作画，拈花刺绣，以后什么也帮不了萧拓。
江元依还打算，等兄长科考完，便去京郊练习马术和射箭。
江元依走出房门，就见一个箭靶子挂在墙上，通元站在一旁，递出一把弓和一只箭给她。
江元依接过，弯弓拉箭，箭射得偏斜了些，江元依叹了口气，她一向学什么都快，直到接触了射箭……
通元皮肤黝黑，长相朴实，跑去将箭捡来，双手递上，恭敬道：“小姐您不必操之过急，射箭基本功非常重要，小姐不过一两天便有这个准确度和远程已经非常不错……”
他正说着，忽然转过身，跃到墙头，四周看着，然后跳下来走到江元依身边。
江元依蹙起眉：“怎么了？”
通元道：“好像有人在监视这里。”
通元武功高强，尤其听觉灵敏，他都如此说，便十有八九真有人在监视了，江元依道：“注意着，争取查出来是谁。”
通元立马拱手道：“是！”
监视？
谁会来监视她……难道雪纱那边的事情暴露了？
可那边的事刚刚在铺网，根本露不出什么马脚让人怀疑……
江元依放下弓，走进房中，心里像是被压了块石头，难以平复下来。
如今有了萧拓派来的两个武功高强的人，雪纱那边进展也非常顺利，传递消息也更加隐蔽，但如果被人监视，那暴露的可能性将会大大地增加。
只希望通元和通奎能尽快查处是谁。
两日之后的皇宫门口，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江元依和江熙容也带着面纱随父亲母亲一同在外等着。
朱红漆的恢弘的皇宫大门，身着黑色胄甲，带着头库，手持尖利长矛的士兵守在门口。一声清脆的锣响响彻云霄，红色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重响。
外面的人群瞬时喧闹起来，江氏探出脖子瞧着里面。
宫门打开，无数身着素袍，背着箱笼的书生们或是郁郁寡欢或是满脸朝气，朝着门外走出来，浩浩汤汤，好大的排场。
江如潮身着白色锦袍，眉宇间丝毫不见颓丧，眸光明亮，面带笑意。
江氏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自己的儿子，眉开眼笑地招呼起来：“潮儿！”
江如潮阔步走过来，江氏赶紧上前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肩膀和脊背：“诶哟，辛苦了辛苦了。”
说完，转身对李嬷嬷道：“快，将点心和茶水拿出来。”
一行人走到人少些的地方，江氏递出茶水到江如潮耳边：“还热乎着呢。”
江如潮赶紧接过，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江熙容心神不宁地一直朝宫门口看着，江元依凑过去，问道：“找到了吗？”
江熙容摇了摇头：“还未。”
正说着，一道清朗消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眉宇凝重，眼神消散，他没注意到远处的江熙容，随着不远处走来的，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一同走了。
江熙容一下攥住江元依的手，道：“家齐他……”

第23章 萧拓，你怎么了？
一行人坐上马车回了府，府里的丫鬟家丁都眼冒亮光地看着凯旋的公子，这可是江家第一位去科考的，若是考上了，便是光宗耀祖的天大的喜事，而且这江家也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人家族。
江如潮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走到正厅，只觉得如芒在背，看着江南生和江氏乐得都要找不着北的模样，忙道：“父亲，母亲，我这只是刚考完，还未发榜呢。”
“我儿子我能不知道吗？”江氏满脸自信，招呼着李嬷嬷取来一旁白瓷小罐子，倒了水些在手里，正欲朝江如潮洒去。
江如潮赶紧拦住她，疑惑道：“这是什么？”
江氏道：“你母亲我特意天还未亮便爬上南吾山去替你讨来的神仙水。”
江如潮：“……”
江如潮深吸了口气，想着这也是母亲的一番心意，便也没动，任凭她将那水洒在自己额头、鼻尖、下巴，嘴里念叨着什么他听不懂的经文。
江元依和江熙容在一旁看得发笑，江如潮皱着眉有苦说不出的模样与江氏双眼放光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好笑得很。
中午准备了丰富的菜品，江如潮想来也饿了，吃得多平时多了些。
江如潮吃完，放下碗筷，嘴唇嗫喏，脸庞有些微红，正欲说什么的模样。
江氏了然于胸的表情，道：“是不是想告诉母亲，放榜之后便去罗家提亲啊？”
江如潮脸彻底红了，只点头道：“谢母亲。”
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吃过午饭，江元依回到自己房中，就见通元站在门口，一见自己立马上前，道：“雪纱姑娘派人送了信来。”
江元依接过，抬头问道：“如何送来的？可有人发现？”
通元道：“小姐放心，这是通奎去外面买酒时，小天塞到他手里的，那大街上人多的很，通奎又机灵，发现不了。”
江元依这才放心，走进房中，打开纸条。
上面一行娟秀小字：鱼已上钩，姑娘放心，一切顺利。
江元依走进房中，打开火折子，轻吹了一口，将纸条放到上面烧了。
这姚康真是耐不住性子啊，才科考完不到两个时辰，便跑去了赌场……
江如潮用过午饭便回房中休息了，江氏眉开眼笑地准备这彩礼，打算寻个良辰吉日便去提亲。
江家虽然没有权势，但财富充足。什么上等的绫罗绸缎、金镯玉钗通通不缺。
那罗家的姑娘江氏也瞧过几次，越瞧越觉得欢喜，又端庄大方又聪慧贤淑，罗大人和罗夫人也是好相处的人，江氏对这门亲事是怎么想怎么满意。
江熙容的亲事，江氏打算等发榜后再看，看那元家的小子是否能金榜题名，若是成了，这门亲事也好说，可若是不成，一个又穷又没有前途的穷书生，蓉儿嫁过去，受苦受累。
那依儿更是争气，参加一个茶会竟然被赐为当今公主的茶艺师傅，这两天，便多少人来府里说媒。
江氏看着这越过越红火的日子，整日都高兴地见嘴不见眼的。
天际的那抹金黄慢慢便红，云朵由粉色到浅蓝又到深蓝的过渡，然后慢慢落入地平线以下，京城中渐渐点燃一盏盏灯笼，为这漆黑的人间增添亮色。
江元依穿上粗布衣裳，戴好面纱等在门口，直到门被人轻扣：“姑娘出来吧，安全。”
江元依这才打开门出去，趁着通奎将守后门的家丁引开的时间，赶紧钻出了府。
她随着通元一起等在后面巷子的拐角处，通奎不一会就跑来，他与通元长得有几分相似，但面容更凶狠一些，此时皱眉跑来，道：“有人跟来了，姑娘先走。”
江元依点头，随着通元走了小道。
小道狭窄而昏暗，地面潮湿，周围不是有些窜出来的枝丫，阴森又黑暗。江元依小心地走着，刚出小道口，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她惊慌地回过头，就见一俊朗公子，斜倚着墙壁，眸光明亮，嘴角带笑。
江元依脸一下红了，小手攥成拳头，在他的大掌中轻轻动了几下，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萧拓弯腰凑到江元依面前，单手撩开她面前的白纱，就见少女脸颊微红，如水般潋滟的桃花眸闪过一丝惊慌，往后缩了一下脑袋。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融……
通元默默地转过身，看着四周，听着狗吠。
少女只往后缩了下脑袋，便也没在动，只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萧拓耳朵开始发烫，他退后了一步，放下面纱，克制住骤然狂奔的心跳，佯装无事地拍了拍江元依的头顶：“怕你出事，就跟来看看。”
江元依只觉得脸还烫烫的，方才他靠近时灼灼的眸光，粲然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羞都让江元依心跳加快，她抿了抿唇，轻轻：“噢。”了一声。
三人全走的小路，绕得远了些，但也安全。
此时赌场门口站着的人便是萧拓安排进来的，一见萧拓，恭敬的颔首，拉开门帘，在萧拓和江元依经过时，低声道：“在里面。”
江元依点头，跟在萧拓身后走了进去。
如今这陈生赌场，已经改名为长乐坊，木制的匾额上刻着恢弘的三个大字，厚重老旧的布帘也改成崭新的。
以前跑在大堂里身着粗布衣裳的臭汉子，也变成了穿着浅色衣裳，处着单尾高发髻的姑娘们，一个个貌美如花，泼辣娇蛮。
中间最大的那个桌子两端，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姚康，穿着还未换下来的白色衣裳，表情兴奋，脸色涨红，一只腿岔在桌子上。另一端是一个□□着半边胳膊的壮汉，带着遮了半张脸的普通面具，皮肤黝黑，表情淡定。
“啊啊啊啊！赢了！”
姚康大叫一声，把腿收回来，转过身跟旁边的人抱作一团
站在中央发牌的婢女笑着将中央白花花的银子全部推倒姚康面前，声音又媚又软：“恭喜姚公子了。”
姚康看向那婢女，一把搂过来亲了一口：“哈哈哈哈，哥明天就把你喜欢的那钗子给你送来。”
婢女小手微掩住红唇，笑声如银铃一般：“谢公子。”
说完，推开姚康，摇着步子走到中央，转头对姚康嫣然一笑：“公子准备好了，要开始下一局了。”
姚康摩拳擦掌，眸光锃亮地看着对面那人：“来！”
江元依嘴角勾起笑容，丝毫不引人注意地走到后面的暗室。
暗室处于大堂的上方，有数个小窗口，可以看到大堂的不同角度。门口守着的人，一见来人，立刻鞠躬，打开房门：“姑娘请。”
雪纱正隐藏在暗处，低头监视这姚康。一听开门声，立马站起身走来，笑脸盈盈：“姑娘。”
江元依笑着签过她的手：“如何了？”
雪纱帮忙取下江元依头上的帷帽，道：“他今天一天就就赢了快五百两银子了。”
江元依走到方才雪纱坐的位置，垂眸看下去，就见姚康眉头紧皱，神情紧绷，然后猛地笑起来，抱住一旁的人：“啊啊啊啊！赢了！”
江元依淡淡道：“让他输一点。”
雪纱点头：“是。”她转身招来一个侍女，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侍女鞠了一礼，转身下去了。
雪纱看向江元依冷冽的眼眸，问道：“姑娘，接下来该如何做？”
“今后这两天，让他赢，狠狠地赢，然后……”江元依淡淡道：“狠狠地输。”
雪纱自是懂她的意思，点头道：“是！”
萧拓默默地靠在进门的地方，只见那女子脖颈纤细修长，下颌线流畅，鼻梁挺翘，眼眸微垂地看着下方，细密地睫毛如鸦羽般垂下，那双眼眸安静而冷冽，像山中的冷涧寒泉。
这样的江元依有些陌生，但萧拓依旧静静地看着她，不舍得移开眼来。
江元依没待多久，便戴上帷帽从赌场离开。
通元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离得远了些。
月色如水，夜风缓缓吹过，轻轻撩起帷帽的面纱，那绝美的侧脸在风中若隐若现。
萧拓默默跟在一旁，看着女子纤弱的背影，只矫情地想这段路再长些。
身边的人一直叫自己花心浪荡子，萧拓虽然心里不认同，但也任由他们说去。久而久之他自己也那般认为了，可突然有一天，那女子带着明媚的笑意突然就闯进自己的世界，惊鸿一瞥，便再也看不下其他人。
江元依回过头，轻轻撩起一边的面纱，看向萧拓：“今日怎么如此安静？”
少女眸光澄澈，明明是那么干净的眸光，却又带着天生的媚，如仙似妖，又纯又媚，矛盾地结合，却完美的相得益彰。
萧拓只感觉心跳越来越快，他撩下女子的面纱，遮住那张过分美丽的脸，
江元依撅着嘴，呢喃道：“萧拓，你怎么了……”
下一秒，腰肢被人紧紧勒住，往前一带，他手掌宽厚而灼热，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腰肢，江元依只得微微踮起脚，下巴朝后仰起，无措地眨巴着眼睛。

第24章 “阿拓……”
他灼热的呼吸有些许杂乱地喷洒在自己耳边，一声一声……
江元依伸出微凉的小手，慢慢抬起，撩起一边的面纱，看向少年紧皱的眉头，和复杂深沉的眼眸。
“阿拓……”
江元依有些怔愣，不知萧拓为何突然如此。
她当然不知，那些包围了心里好久的喜爱，突然翻江倒海而来，将少年的心搅得一团乱。
通奎正摆脱了监视了人过来找通元，就见通元一脸不可说地望天，他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怎么停在这里？”
通元闭上眼睛，指了指后面：“非礼勿视。”
通奎转身一看去，就见他家公子搂着一姑娘，正在干什么羞羞的事，通奎暗骂一声，赶紧转过身同通元一起望天。
“……这星星真多啊…”
“…嗯，是挺多的。”
“这，狗叫得挺好听的哈…”
“…嗯，还不错…”
萧拓看着少女灼灼如华的眼眸，翻滚的情绪终于将他唯一的理智吞噬，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另一只手轻握住少女的后脑勺，在少女猛然瞪大的双眸中，一下逼近。
江元依看着他俊逸的脸一下靠近，吓得闭上了眼睛，就感觉少年灼热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像是有些忐忑，那独属于萧拓的带有侵略性的，霸道却又温柔的气息紧密地围绕在自己周围，却迟迟没有靠近。
暧昧的气氛攀升而起，江元依正欲睁开眼，就感觉一双柔软的唇，克制而颤抖地落在自己唇角。
江元依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嘴角那块皮肤，霎时变成了全身最敏感的一处，他轻吐的呼吸，让江元依浑身克制不住地微微发烫。
下一秒，面纱被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放下，江元依睁开眼睛，就见一截修长的手指，指甲长的很漂亮，修理的很干净。
然后，手腕被人牵起，沿着小道慢慢往前走着。
江元依只觉得被他拉住的那只手僵硬得很，不敢动。
小道路面湿润，不知名的花香在空气中浮动，少年的脚步不似以往那般稳重，有些急促。
她深呼吸几口气，缓过神来之后，伸手撩开面纱，就见萧拓耳尖通红，表情有些要笑不笑的。
原来不止自己害羞嘛……
江元依轻笑了一下，萧拓回过头来，一把扣住了她的脑袋，声音低哑：“别乱看。”
江元依又乖又软的：“噢”了一声。藏在面纱下的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勾起。
她居然以为这个害羞又纯情的公子是个浪荡子。
江元依猛然想起，上一世，萧拓一直未娶妻，连纳妾也不曾。
那时他突然被英国公派去边疆打仗，听闻江家已经同意将女儿嫁给楚桓。直接骑马从城门口杀回来，穿着盔甲，神情急促，喘着粗气。
他来向她求娶的时，红着脸吞吐道，他虽然京城流连于勾栏瓦舍之间，但除了喝酒掷骰子并未与任何姑娘做过其他任何事……直到他死于战场。
那上一世，阿拓是个……
江元依顿时觉得萧拓好惨……
她主动往前蹦了几步，两只温软的柔荑轻轻握住萧拓的手，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阿拓，你好害羞啊……”
害羞？有吗？
萧拓凶凶地埋下头，打了一下江元依的帽子：“小丫头片子。”
小姑娘装模作样地“唉哟 ”了一声，萧拓不难想象，她藏在帷帽下那双眼睛此时闪动着漂亮惹眼的光芒，一定很美。
时候已经不早，萧拓后拉着江元依快步地往江府走去。
萧拓拉着小姑娘回府的时候，才突然想起，她不知什么时候，亲密地称呼自己为阿拓。
萧拓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流遍四肢百骸，直到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后门口，才埋头笑了下，转身回了府。
高明轩自惠亲王妃寿宴回家，便心心念念这江家的姑娘。
他生母任姨娘是高玄的侍妾，得宠得很，也宠爱他，一心想为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儿子找一个拿得出手的正妻，可这京城中但凡官家女子，没谁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只有那江家的姑娘最为合适，长得端着美丽，性子又温和，家里还是著名的茶商，富得流油。
前几次去跟高明轩说，他都不大乐意，任姨娘便想多劝他几次，没想到这次回来一说，高明轩便点头答应了，任姨娘高兴得很，赶紧叫来媒婆子，拿上些礼品，准备亲自去一趟。
一到这江家，果然见那江家虽小，但随处摆放的瓷瓶都是上等的官窑，丫鬟们穿的衣服竟然比他们这五品官员家中的丫鬟穿得还要好。
任姨娘眼睛四处瞧着，就见一身着宝蓝色云雁细丝华裙，头戴珊瑚扁方素簪，一双莹白小耳戴着玛瑙银圆耳环，五官美艳而大气，气质温柔贤淑的女子。
任姨娘一下喜欢得不行，赶紧上前牵住这姑娘的手，平时尖细的声音此时也温柔了几分：“想必这位就是江姑娘吧。”
江熙容有些盛情难却，不好推开任姨娘的手，只跟在她身后有些为难地看向母亲。
江氏笑着走过来，牵过江熙容的手拉到身后，道：“妹妹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任姨娘笑道：“你这姑娘如此标致，我不来勤快些，姑娘就没了。”
江熙容听得面庞羞红，扶着江氏坐到椅子上，自己站在一旁。
任姨娘越瞧着江熙容越觉得赚大发了，脸上藏也藏不住的笑意，道：“江姐姐那是去亲王府的寿宴上，想必也见过我家公子了吧？”
江氏笑道：“令公子果真一表人才啊。”
任姨娘心里只感叹，还好她那小子随她，不管内里怎样，但从表面上看起来，向来都是仪表堂堂的。
“是啊，你看着俩孩子，多般配啊。”
任姨娘嘴皮子比起那媒婆来，怕是只强不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蓉儿现在不过十六，过去之后也不忙生育，先养好了身子，大些了，生了孩子之后，我家公子才能纳妾。而且什么账本通通交给蓉儿管。要是那小子欺负她，姐姐您也别担心，我一定好好教训那小子。
再说，我们两家离得也近，以后要是那混小子犯了什么事儿，我一定把姐姐您请过去，怎么教训他我绝不说二话。”
江氏听得也是身心舒畅，拍了拍江熙容的手，看着任姨娘道：“妹妹的好意姐姐我自是往心里去了，但这姑娘家的婚事是人生大事，我还得与她父亲好好商量一下。”
任姨娘顺道就下，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道：“自然是这个道理，妹妹只是见江姑娘实在讨喜，所以心急了些，我也得回去跟老爷商量一下，为这两个孩子啊，结一桩好的姻缘。”
江氏握住任姨娘的手，说笑着将她送到门口。

第25章 “蓉儿……”
江氏送完任姨娘，转身走到江熙容身边，牵住女儿的手，问道：“你觉得这高公子如何？”
江熙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声音细如蚊蝇：“还是等发榜之后再说吧。”
这元家齐不知在这傻姑娘头里下了什么魔咒，江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江熙容的额头：“你啊你，真是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说完将她赶回房间里，去准备向罗家提亲的彩礼。
京城酒肆的生意一向很好，宁安国的人喜欢喝酒，斗酒，玩酒。酒肆的生意往往从下午便开始火热，一直到宵禁。
一身着素白布简单衣裳的公子醉醺醺地倒在一旁，清秀的脸上布满了红晕。他伸出素白而骨节突出的手，招了招，醉醺醺道：“老板……再，再来一壶……”
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拿了壶酒跑来，语气有些担忧，想来是熟识人：“家齐啊，你怎么啦？喝了一下午了，这都晚上了，你在不回去，你母亲该着急了。”
元家齐痴痴地笑了两声，扯开酒瓶盖子，仰头就灌了起来。
老板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这元家的孩子，是左邻右舍都知道的孝子，上进有出息，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向滴酒不沾的人，突然跑来喝酒，还喝了这么多。
不远处两个身着锦衣的公子慢慢走来。
姚康从袖口里将今日赢的银票拿出来，放到高明轩眼前掸了掸：“看看看看，看看哥这技术这运气。”
高明轩推开他的手：“庸俗。”
姚康就看不惯他这装模作样、人模狗样的德性，出言讽刺道：“别在我面前装啊，别人不知道你什么德性，我还能不知道？”
两人走到酒肆旁边，高明轩正欲走，姚康喊住他：“等等我买壶酒。”
高明轩便又折返回来，等在店门口。
姚康接过酒，转身问道：“你生母不是去江府给江家大小姐提亲了吗？如何了？”
那声音越飘越远，逐渐听不清晰。
在人走远之后，元家齐才反应过来，一把摔了酒壶，喃喃道：“蓉儿……”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门，老板看着他的背影招手：“诶，还没给钱呢。”
那颀长消瘦的背影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小巷尽头，老板叹了口气，将地上的残渣收拾了。
江元依在屋里看兵书，通元忽然敲了下房门，低声道：“小姐，有一人在府门外徘徊许久，却又不像是贼人。”
江元依放下书，打开门，没走后门，直接让通奎从墙上将她拉出去。
她走到正门，果然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徘徊在门口，脸蛋通红，眸光迷茫，身材的长衫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戴上帷帽走了过去，低声道：“家齐兄，你要找家姐吗”
元家齐惊讶地看着江元依，自是猜出了她的身份，本就通红的脸愈发胀红，他转身欲走。
江元依轻声道：“家齐兄为何如此？”
元家齐声音有些哽咽，却强忍住，尽量平静道：“我这次出了差错……不可能上榜……”
江元依道：“那家齐兄的意思是，考不上进士，便不娶我家姐吗？”
元家齐猛地转过身看向江元依，嘴唇嗫喏发抖，说不出话来。
小姑娘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像一把利剑刺破了元家齐所有颓丧、崩溃、郁郁不得志。
是啊，如果他没有考取进士，他有什么资格去娶她呢？那么多世家大族的公子都去江府求亲，她又凭什么跟着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
元家齐挑起嘴角嘲讽地笑了笑：“我有什么资格娶她……”
他拖着步子，只觉得浑身的精力都会抽干，转个头都是费劲，他缓缓地转过身，就听那少女轻柔的声音：“可家姐告诉我，无论你科考成功与否，她都愿意嫁给你，也只想嫁给你。”
那声音一点一点，每一字一句，像是汇入干涸土地的水流，元家齐缓缓回过头，皱起眉，似是没有听清，也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声音有些嘶哑：“当真？”
“当真。”江元依声音却冷了几分，看向他，“可元公子你呢？是想放弃家姐，让她随便嫁给她根本不喜欢的人吗？”
元家齐猛地摇头：“我不是！”
他只是觉得，熙容应该配世间顶好的男子，而不是一个一穷二白，科举落榜的废人。
他眼睛澄澈干净，装着最干净的赤子之心。江元依抿了抿唇，也说不出重话来刺激他，只问道：“元公子，当真想娶我家姐？”
元家齐没有迟疑地点头，然后听那女子声音柔和而坚定地说“那就拿出态度来，向世人证明你配得上她，而不是自怨自艾，畏葸不前。”
那声音随着清冷的晚风，直直地往心里灌，元家齐浑浑噩噩地走回家，看向已经两鬓斑白的母亲，猛地跪下，眸中流出热泪：“儿子重新备考，定不负母亲所望！”
他猛地磕头，磕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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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依早上刚起，正在前厅吃着早饭，就见一身着蓝灰色宫服，头戴深蓝色帽子的公公走来，拂尘一甩，声音尖利：“哪位是江元依姑娘啊？”
江元依走出前厅，一见竟然是宫里来的公公，立马跪下，头伏在地上。
公公道：“明玥公主找您，派奴才赶紧接您过去呢。”
江元依恭敬道：“是。”
晓晴搀扶着她起来，江家其他人也随着站起来。
江氏既兴奋又有些担忧地看向江元依，江元依转身看向母亲，摇了摇头，然后随着公公走了出去。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府门口，形状精美，如同莲花，周身绘有彩色的云纹，马车的底色是正统的朱红色漆面，打抛光滑，江元依缓缓踏上马车，这车内更是精致，座上放着上等的绸质面料，还有一个可以摆放东西的小桌。
她刚刚坐好，就听公公问道：“江姑娘可坐好了？”
江元依柔声道：“是，麻烦公公了。”
马车缓缓行驶，碾过石砖拼接而成的大街，此时时辰尚早，街上还安静着，路过一处时，突然热闹了起来。
江元依轻轻拉开车帘，就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摆出了一个大大的擂台，擂台旁是一个两层楼高的酒楼，身着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衣，梳着单尾高发髻的女子，正倚在二楼的阑干，看着下面的境况。
下面的擂台旁排了两列长队，分别从两边的入口进场，然后一对一比武。
有一名男子，身姿挺拔，身着玄色衣裳，正戴着黑色的面巾，遮住了半边张脸，站在队伍后面。江元依忽然想起什么，捂住嘴巴笑了。
她想起不久后萧拓的反应，便觉得还是瞒住他好玩一些。

第26章 太近了……
到公主住的地方时，江元依已经有些乏了。
公公笑着叫道：“江姑娘，庆元宫到了。”
江元依掀开帘子，就见一座辉煌的宫殿，中间挂着一个朱红色底，牡丹边纹的匾额，写着几个烫金的大字：“庆元宫。”
入了这门，便见一个宽敞的庭院，种满了花草，偏左的位置修了一个木制的秋千，三两个身着青绿色衣衫的丫鬟笑着围在秋千旁，小心地照看着此时正飞上半空中的少女。
明玥公主一见门口那美得不似人间颜色的姑娘，立马喊道：“停下！快停下！”
婢女们赶紧拉住秋千，就见公主高兴得像小鸟一样飞奔过去，立在一位姑娘面前，俏生生地抬着脸。
婢女们抬眼望去，就见一身着累珠叠纱粉霞茜裙的姑娘亭亭立于门下，黑发如瀑，唇如点珠，每一处五官皆是精致，合在一张脸上，更是夺人目光，那潋滟的桃花眸闪着点点波光，将那平时再普通不过的宫门变成了画的背景，随处一站，便可入画。
明玥抬头看着元依，扁着小嘴道：“我可等你好久了。”
委屈不过一秒，便又立马笑起来，拉着江元依跑到庭院中央，将她按到旁边的秋千上坐下，娇蛮道：“陪我一起玩！”
江元依便不好再起来，自己慢悠悠地荡着秋千。
明玥已经晃荡到天上，转头一见江元依还在地上，便笑着叫道：“快去推她！”
一旁的丫鬟立马得令，跑到江元依身边，语气温柔，笑着道：“姑娘可坐好喽。”
江元依无奈一笑，便被高高推起，秋千最高处跃出了宫墙，江元依可以看到远处的房屋的屋顶，还有天际连绵的山脉，清爽的风从袖摆里钻进来，掠过脸颊，扬起发丝。
身边是一个不谙世事，被宠得娇蛮任性，却天真可爱的姑娘，一直扬起嘴角，迎着阳光，发出悦耳的笑声。
江元依忽然觉得，这个巨大的转折，也许不是坏事。
她心情不知不觉愉悦了许多，跟明玥玩闹起来，笑出了声。
六皇子和楚桓站在门口时，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女子裙摆蹁跹，那粲然的笑容如同昙花乍现时涌现的芳华，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美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明玥率先看到了他们，叫道：“皇兄！”
明玥和刘懿皆为皇后所生，两人关系一向亲密。
明玥下了秋千，跑到六皇子身边，亲切地挽住他的手，神秘道：“我让你帮我带来的东西你可带来了？”
六皇子接过身边的侍从递来的布包，放到明玥手中：“拿去，可别被母妃发现了。”
明玥悄声答应着，跑到江元依身边：“看看，皮绷子。”
公主拿了新鲜的玩意儿，立马跑到旁边让婢女门捡起些小碎石子给她，兴致勃勃地玩儿起来。
江元依侧过身，假装看着明玥，可怎么也忽略不掉身后两道视线，只觉得如芒在背。
她正准备找个什么由头走了，就听六皇子道：“江姑娘一起坐下喝杯茶吧。”
江元依指尖轻轻掐如掌心，微垂着头走过去坐下。
楚桓就坐在离她不到半步的距离，她即使不看向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他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江元依只觉得心绪翻滚，那些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恨意和恶毒，从心脏涌入四肢百骸，让她捏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楚桓看着茶杯里茶水的波纹，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声音清润：“姑娘身子不适吗？”
江元依手猛地一顿，暗骂自己太沉不住气，她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杯盏有些烫。”
明玥站在另一边笑着招手：“元依姐姐，过来！”
江元依心里舒了一口气，放下茶杯，对他们行了个礼之后便转身走开了。
楚桓看着少女窈窕的倩影，澄澈的眸子暗光闪过。
从遇见的第一次，她面对自己时便浑身竖起尖锐的刺，她以为她隐藏的很好，却不知她极力掩藏后的厌恶依然冰冷而锐利，而她面对萧拓时，却整个人柔软的像一团棉花，灿烂的像光。
六皇子吹了吹茶，轻笑道：“她好像很怕我们。”
楚桓看着六皇子，笑了下：“是吗？”
两位公子并未停留太久，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便起身离开了。
江元依也记着自己的职责，强拉着公主学了会茶艺。明玥显然是不愿意的，将江元依定为她名义上的茶艺师傅就是为了找个看得顺眼的玩伴而已，但如果哪天皇上真要检验成果，公主却一点长进都没有的话，江元依定会被问罪。
公主虽不情不愿的，但江元依耐心劝了几声，她也就听了。
一直到酉正，江元依才从皇宫出来，太阳有些血红，映衬得这宫墙如艳丽的朝霞，她遮了遮眼，上了马车。
回到家里，必然免不了家人的一阵询问，江元依耐心地一一道来，将他们的好奇心和不放心通通安顿好之后，趁着这空闲时间赶紧回房间修习医术。
江氏知道她在自学医术之后，骂了她几句，也没问为什么，赶紧去京城生意最好的药铺里请了师傅来教她，此时师傅已经到了，江元依回了房间，跟着师傅学了一个半时辰，然后自学到了深夜。
凌晨，房门被轻轻扣响，传来通元的声音：“小姐，已经开始收网了。”
江元依轻轻点头，这才吹熄了房里的蜡烛，上床睡了。
暗夜里，夜风骤起，吹散了几朵缠绵于一起的乌云。
宁远将军的比武招亲可是这几日京城，乃至整个宁安国的热闹事。招亲榜一贴出来，这才不到十天，便有来自各地的壮士而来。
此时已经过了初试，只留下10十名勇士，今日方要比出最后十名，与宁远将军过招。
不少闺阁女子都跑去凑这个热闹，坐在擂台旁边的酒楼里。
江家后院里，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笔直地站着，手里拉开一个长弓，弓箭破风而出，射在了箭靶的圆心。
江元依如释重负地一笑，练习了这么多天，总是射中了。
身边的人递来箭羽，江元依接过，正准备闭上一边眼睛，却忽然瞥见那人手腕缠着黑色护腕，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个黑色的小痣。
江元依脸一下红了，身旁那人似是知道自己发现了他，忽然靠近了些，站在她身后，若有似无地贴着，他伸出手扶了扶江元依的手臂，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骨缓缓而来：“手得这样放。”
江元依手有些发软，她只要微微一偏头，就会挨到他的脸。
太近了……

第27章
少女脖颈白皙而纤长，此时僵硬地看着前面，嫩白的脸上浮起鲜明的酡红，睫毛紧张地微微发颤。
萧拓抿了抿唇，轻轻咳了一声，伸出左手和右手分别包裹住她的，肌肉贴着她发力，箭以比刚才近两倍的速度飞射而出，江元依听到尖利呼啸的风声和入靶时的脆响，箭尾在空中不停地晃动。
他宽厚的手掌包裹着自己的手，两个人都有些出汗，却都没有丢开。
春风拂过，吹起两人的发丝。
萧拓觉得唇边有些痒痒的，他瞥了眼少女羞红的脸蛋，轻轻松开了手。
江元依这才缓过气来，她转头看向萧拓：“你怎么来…… ”
话还未完，就见少年带着坏笑一下凑近，轻轻吻在了脸蛋上。
她皮肤光滑白嫩，在自己凑近时，波光粼粼的桃花眸一下睁大，眼瞳干净而明亮。
萧拓脸也红了几分，他看向江元依，只见少女愣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自己。
那眼眸闪着水光，眨巴眨巴地，漂亮的脸蛋上泛着红晕，一股子娇媚和灵气漫天掩地而来，萧拓有些慌了神，便见少女有些抱怨道：“不能偷偷亲我…… ”
她声音软糯，鼻子微微皱起，可爱地紧。萧拓又猛地凑近，江元依退后了一步，萧拓伸手搂住她的腰。
江元依伸出手抵在他的胸口：“还来？ ”
萧拓眸光灼灼，狭长的眸子满是促狭的笑意，明明也是害羞，却还紧搂着小姑娘不放，见江元依快恼羞成怒了，萧拓见好就收，问道：“今日是我姐姐比武招亲最后一场，不去看看？ ”
江元依想了想道：“听通元说你骑马很厉害，我们看完之后，你去京郊马场教我可好？ ”
还有这等好事？萧拓眉毛微挑：“让我当师傅可是很贵的噢。”
江元依转身进房间里，关上门，摸了摸脸颊，然后换了身衣裳。
江氏正在屋里绣着花，就见江元依穿了一身窄袖的浅色衣裳而来，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显得利落干净。
江氏皱起眉：“你穿成这样干吗？ ”
江元依道江氏身后，捏了捏她的肩膀，撒娇道：“ 母亲，宁远将军比武招亲今日就是最后一场了，女儿想去看看。”
江氏瞥了瞥嘴：“有什么好瞧的？你一个姑娘家多不安全呐。”
江元依凑到母亲面前，柔声道：“我让通元和通奎跟着我，他俩武功高强，定能护我周全。”
江氏仍低着头绣花，不说话了。
江元依摇了摇江氏的背，哼哼唧唧：“母亲……母亲…… ”
江氏被她烦的不行，不耐烦道：“必须把通元和通奎带上，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江元依脆声答应，转身带着晓晴赶紧跑了。
江氏看着女儿活蹦乱跳的背影，轻叹了口气，宠溺地笑了下。
江元依光明正大地走出家门，临出门时还特意将钱升叫上。通元通奎武功高强，完全不用带上钱升，晓晴自然是知道小姐的意思，脸红了几分，跟在江元依身后。
江元依走过一条小道，就见萧拓正斜倚在一颗树干粗壮地树枝上，一见她出来，便走过来。
其余几人纷纷退后几步，简直训练有素。
江元依穿玄色的窄袖衣衫腰系一条五指宽的皮制腰带，中间拴了一根红色的细绳。有着不同于以往的气质，多了几分英气。
萧拓第一次叫她如此穿着，眼中闪过几分惊艳，站到她边上，又欲撩起她的帷帽，就听女子轻声道：“别闹。”
萧拓“唔”了一声，乖乖地带着江元依往擂台处去。
皇城根下，擂台两边站瞒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从酒楼二楼看下去，密密麻麻一片，嘈杂拥挤。
江元依随萧拓去到二楼，让晓晴跟着钱升自己玩去了。
萧庭意站在栏杆处，看着萧拓带着一个姑娘前来，挑了挑眉，笑了下没说话。
江元依看向萧庭意，乖乖地喊了句：“宁远将军好。”
萧庭意对声音十分敏锐，一下就听出来这姑娘是谁，她笑了下，道：“叫我姐姐就好。”
江元依藏在帷帽下的脸红了几分。
一旁的丫鬟端了两根凳子前来，江元依道了声谢，理着下摆坐下。
现在站在擂台上的，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蛮力大，但招式比不过对方，很快落了败。
主持的判官宣布胜负，请来下面一组。
此时的酒楼后方，还在抽签决定下面的入场顺序。
一身着蓝色窄袖衣裳的男子走近，摘了脸上黑色的面巾，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和一双狭长的眼，负责抽签的人一见他，惊讶地叫道：“林公子。”
林铮宇指了指桌面上的一个名字，冷声道：“安排他跟我一组。”
林铮宇跟萧家关系密切，侍从没问为什么，点头答应了：“是。”
萧拓看得百无聊赖，转头瞅向他姐姐：“姐姐，这些个歪瓜裂枣，还不如让皇上帮你定亲呢。”
萧庭意蹙起没看向萧拓，眉峰锐利，眼神不悦。
萧拓讪讪一笑，乖乖闭了嘴。
这一组也没什么看头，判官宣布胜利后很快迎来了下一组。
一道熟悉的高挑健壮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人身着蓝色衣衫，头戴墨玉冠，眸光冷冽，眼眸狭长，那熟悉的单眼皮，高鼻梁。
萧拓眼睛猛地瞪大，一下从板凳上蹿起来，指着下面，气的口齿不清：“他、他！”
那天晚上在赌场门口的画面猛地涌入脑海，萧拓指着下面大骂：“娘的！林铮宇！”
难怪一直问自己关于姐姐的事情，难怪每次姐姐一回来就频繁往家里蹿，难怪小时候一听到姐姐不嫁人要去从军高兴地喝了一天一夜的酒，难怪这几天消失了……
娘的……
那辈分岂不是乱了。
那要是真成了，还得叫他……姐夫。
萧拓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好小子啊，瞒了我这么多年。
死骗子。
林铮宇转头看向萧拓，还有他身边那道挺拔的倩影，
两人隔空相望，林铮宇第一次以不是萧拓朋友的身份站在她面前，而且还是向她求亲的身份。
所有隐藏的、晦暗的、不可说的东西，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林铮宇脸上赧色闪过，移开了视线。
那个少年与萧拓一般年纪……此时身子挺拔地站在擂台上，意气风发，好像跟自己印象中的模样不一样了……
萧庭意心情复杂地看着下面，蹙起了眉。
自己的兄弟喜欢自己的姐姐……
萧拓单手握拳放到唇边咳了一下，舔着脸凑到家姐面前，道：“姐，你别看林铮宇年纪小，但特别负责，人特别专情。别看他经常跟我去混，但都是我再混，他都是负责劝我的，而且啊……”
江元依看着萧庭意越发怪异的表情和羞红的脸，赶紧伸手扯了扯萧拓的衣袖，小声道：“别说了……”
萧拓看了看萧庭意的表情，赶紧坐下，不说话了。
和他姐一样表情复杂地看着下面。
兄弟，我尽力了……
剩下的就靠你了。
江元依打量着萧拓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拓转身看向她，一把捏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恶狠狠道：“不准笑。”
笑意这个东西一旦涌上来了，那是怎么也藏不住。江元依还是笑了出声，萧拓暗骂了一声，一把扣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往自己身边一拉，低声道：“还笑吗？”
他灼热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的身侧，江元依赶紧伸手推开他：“别闹。”
萧拓道：“那你别笑。”
江元依隔着面纱看向他幼稚的神情，笑道：“好。”
萧拓这才放开她，然后就见一道身着玄色窄袖衣衫，男生女相，神情阴戾的公子走进擂台。
萧拓眸光微变，也知道了林铮宇的怒意。

第28章 “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擂台中央，两人对峙而立，气氛紧绷而凝滞。
一个身材纤长显得瘦弱，但能走到今天这步想来也不是庸长之辈。另一人，身材挺拔而健壮，身着蓝色衣衫，气质卓然。
刘景同舔唇一笑，眸光玩味地看向林铮宇：“肖想兄弟的亲姐姐，林公子果然不一般啊。”
林铮宇脸色一红，面颊紧绷，声音冷硬：“别说那么多废话。”
他率先出击，一拳朝刘景同的胸口打去。林铮宇速度极快，那紧紧攥住的拳头破风而出，不偏不倚朝目标而去。
刘景同眉头紧皱，不敢轻敌，立马敛去玩味的表情，朝旁边一躲。林铮宇显然是料到了他的这一步，左手紧跟着轰去，
刘景同躲避不开，硬生生接住，眸光微凝。
这林铮宇整日与萧拓混迹赌场青楼，为何功夫这么好……
刘景同被打得往后一退，林铮宇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跟而上，右腿飞扫而上。
刘景同往左一闪，拉着林铮宇的右腿往下一扯，林铮宇灵活地转移攻势，一个转身让刘景同不得不放手，紧接着一个抬腿狠狠地踢在刘景同下巴上。
萧拓在二楼上看到起劲，恨不得下去跟林铮宇一起揍那个王八蛋。
两人皆是从小练到大的功夫，速度、力度、灵活性皆是极佳。
萧拓撇撇嘴看向萧庭意：“姐姐，这家伙怎么进到最后一轮的？”
萧庭意淡声道：“别轻敌。”
刘景同的嘴角瞬间流出了血来，他眸光阴戾地看着林铮宇，两人隔着两步对峙着，微微喘着粗气。
林铮宇看着他：“你还记得你那日说的话吗？”
刘景同淡淡道：“当然。”
林铮宇猛地蹿近，一拳打在他胸前，一拳打在他右脸：“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林铮宇攥起刘景同的衣领，声音冷淡：“结束了。”
他右手勾起拳，正欲打下。
刘景同忽然以一种灵活的姿势一脚勾在林铮宇腰上，一脚勾在他脖子上。然后猛然发力，将林铮宇勾倒在地。
林铮宇高大的身体在擂台砸出闷响，萧拓猛然站起来，双手紧紧地抓住阑干，不可置信地皱起眉：“那小子有这功夫？”
萧庭意淡淡道：“不然他怎么走到这一轮的。”
在众人以为比武要结束时，却忽然出现了巨大的转折，所有人的兴趣都被高高的吊起，睁大眼睛看着场上。
林铮宇迅速起身，捏了捏手腕，嘴角勾起笑容：“不错。”
他继续迅猛出击，拳、手肘、脚、膝盖，所有能动的骨节都变成攻击的利器朝着刘景同不遗余力地打去，刘景同的反应速度显然比之前快了许多，但他虽然躲的快，也依旧被打中了许多拳，处于下风。
林铮宇将他逼到擂台边缘，眸光锐利地紧盯着他，同时手和腿快速出击，让刘景同没有缓冲的余地。
“不过如此。”
林铮宇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刘景同又准备故技重施。
林铮宇勾唇一笑，往右一闪，同时左腿抬起，狠狠朝刘景同横扫而去。
“砰——！”的一声，刘景同狠狠地摔在擂台外的泥地上。
萧拓在二楼激动地使劲一拍栏杆，他转头看向萧庭意，就见她微蹙起眉，神情冷淡。
铮宇赢了，姐姐都没有感觉的吗？
刘景同倒在地上，眸光阴戾地紧盯着林铮宇，被侍从扶起来之后，他走到林铮宇面前，笑得轻蔑：“这个老女人，你还真是放在心上啊……”
林铮宇翻身下了擂台，微抬起下巴瞧着他：“总比刘公子好，想借着这个机会重登仕途，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景同脸色微变，嘴角的笑容变得尴尬而僵硬，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侍从，转身走了。
台上的判官这才反应过来，大喊道：“第三局！林铮宇胜！”
林铮宇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二楼上，他紧攥住手，直白地看向她的眼眸。
这么多年，天不负我。我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机会，站在你面前。
他眸光赤诚而温柔，却又复杂地包裹着难以言说的情感，那眸光深沉地仿佛跨过了时间的长河。
萧庭意皱了皱眉，不自在地移开了脸。
萧拓看着自家兄弟那眼神，单手握拳，重重拍在自己的左胸前，林铮宇一笑，去到一边等着。
擂台上开始剩下两轮的比拼。
下面的观众忽然出现一道翩翩身影。那人身着月白衣裳，气质出尘，面如冠玉。
萧拓不爽地蹙起眉：“他来凑什么热闹？”
萧拓瞥了瞥嘴，只觉身边那道娇小的身影忽然僵硬了。她戴着帷帽，萧拓看不清她的神情。
萧拓戳了戳她的肩膀：“怎么了？”
楚桓并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宁远将军比武招亲之事于他而言并没有任何利益，他过来，目的只可能有一个，就是自己。
自己前脚刚到，他便来。
“阿拓，有人在监视我。”江元依看着楚桓，道：“我怀疑是他。”
萧拓猛地皱起眉，不可置信于那两个字：“监视你？”
“嗯，”江元依淡淡道，“通元发现的。”
萧拓垂眸看向楼下那人，轻轻握住女子手：“交给我。”
楚桓抬眸看向上面，就见两人手指紧握，好不亲密。他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扎了一下，疼痛尖锐袭来。
已经如此关系了吗？
他朝上面笑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攥在一起。
江元依厌恶地皱起眉，见他从走入酒楼。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宁远将军。”
萧庭意转身，对楚桓轻轻一抱手：“楚公子怎么来了？”
楚桓道：“早听闻宁远将军比武招亲，今日得了空闲，便来看看。”
萧庭意朝一旁的侍从轻轻扬了扬手：“看座。”
侍从忙端了板凳放到江元依身边，楚桓救站在江元依身后，江元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楚桓正欲坐下，就见萧拓伸手搂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将她扶起，放到他自己方才位置坐下。
然后气定神闲地坐到自己身边，脸上带着笑意：“楚公子好啊。”
楚桓笑着对萧拓点头，却不经意看向那女子。她戴着帷帽，只能看到一点隐约的轮廓，萧拓的手在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她却没有一丝抗拒。
意识到这一点，楚桓完美无缺的表情也有几分僵硬，他移开视线，看向擂台上。
这二楼上坐着京城公子里最大名鼎鼎的两个人，一个剑眉星目，潇洒肆意，一个温润如玉，翩翩公子，最关键的是，旁边居然还坐了一位女子。
不少姑娘们都朝那边看去，小声议论着那是哪家的千金。
下面已经选出最终的五人，萧庭意转身下了楼。双手背于身后，走上了擂台。
女子身姿挺拔，面容娇美，却又有不同于一般女子的锐利和英气。
下面的观众纷纷议论，不愧是宁远将军。
一人率先走出，对萧庭意一抱拳：“请宁远将军讨教。”
萧庭意淡淡点头，那人率先出击，他出手极快，但下盘却不是很稳。萧庭意闪步躲开之后，又猛地弯腰进攻，躲开他的手，贴着地，出腿横扫在他的小腿下方。
那人瞬间往前扑下，眼看着就要牙齿着地。萧庭意从后一把抓起他的衣领，那人堪堪站稳之后，讪讪地朝萧庭意一拱手，红着脸下了擂台。
江元依艳羡地看着萧庭意，十七岁从军，一介女儿身，却征战沙场闯出功绩，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办擂台，比武招亲。
这是多少闺阁女儿想做却不敢做的模样。
江元依凑到萧拓耳边，轻声说：“阿拓，你教我些功夫可好。”
萧拓皱起眉，问道：“你最近又是练射箭又是学骑马的，为何突然想要学这些？”
为了你啊……
江元依心里轻轻道，藏在帷帽下的脸红了几分，随便找了个借口：“防身。”
这借口倒是堵住了萧拓所以想问的话，答应了声好。
身边两人亲密地贴身耳语，有着外人融不进去地结界。楚桓垂下眸，眼中阴戾闪过，缓缓吐出一口气。
擂台上四人，全都落败而归。只剩下一个林铮宇站在一旁。
林铮宇站到擂台中央，看向萧庭意额头上的汗珠，轻轻道：“要不歇息一下。”
萧庭意摇头，朝林铮宇奔去。
萧拓站起身，看着下面：“铮宇应该能赢吧……”
萧庭意毫不留情地出手，她在战场厮杀，学得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招招致命。要破解这样的进攻，绝不能靠躲，一定要以强攻强。而林铮宇的功夫本就是以迅猛著称，此时在擂台上，却只顾着躲，畏畏缩缩不肯出招。
萧拓皱起眉，这样怎么赢啊……
两人在擂台上一追一逃，将这擂台都绕了几圈。萧庭意眉间染上怒意，欺身上去一把攥住林铮宇的衣领：“好玩吗？”
她秀美而英气的脸蛋就在离自己不到一拳的地方，林铮宇只觉得血一下热了，全朝脸上涌去，摇了摇头，看着女子单薄的身影：“……我下不去手。”
少年眸光澄澈而干净，包裹着萧庭意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爱慕。她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道：“你不打，我们怎么……”
说完，她敛去神色，退后一步，又一拳朝林铮宇打去。
不知是不是走神，这一拳漏洞百出，林铮宇往旁边一撤，火速闪到女子身后，手指成爪隔着空气轻轻抓在女子纤细的脖颈前。
擂台下的看热闹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好！！”
“恭喜恭喜！！”
林铮宇也有些懵，然后笑着凑到女子有些微红的耳后，笑道：“庭意，我赢了。”
萧拓看着林铮宇兴奋的脸，只觉得五味杂陈。
……我兄弟真要成我姐夫了。

第29章 学骑马
看热闹的人散去，酒楼二楼，萧庭意随着林铮宇上来，萧拓蹿过去一把抓起林铮宇的领子进了一间房间。
“好小子，”萧拓将他扔在一旁，心里烧着一股子无名火，“瞒得我够紧啊。”
林铮宇面红耳热，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少年时心动得懵懂，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时，便只藏在心底，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萧拓坐到林铮宇身边，问出了那个最紧要的问题：“那以后我叫你什么？”
林铮宇看着萧拓的表情，我也不敢让你叫我姐夫啊……忙道：“咱俩还是兄弟，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萧拓这才舒坦了，指了指门外道：“快出去吧，你萧伯伯和萧伯母在门口等你。”
自家宝贝女儿的婚事，英国公和国公夫人当然是十分在意，从第一场比试就在二楼雅间观看。今日是最后一场，萧宇宁也带着夫人来了，一道坐在雅间内，然后看着林铮宇走进擂台，四人面面相觑几瞬，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铮宇一把攥住萧拓的手：“必须帮我啊。”
萧拓嗤了一声，将林铮宇抓起来，嫌弃道：“快理理。”
林铮宇立马埋下头，理了理衣衫和头发：“行了吗？”
久久没人回应，林铮宇抬起头，就见萧拓敛去了吊儿郎当的神情，一脸正经地看着自己，然后说：“对我阿姐好一点啊。”
林铮宇也同样严肃地看向他，使劲点了点头。
江元依站在门口，走到萧庭意身边，笑着说道：“恭喜姐姐。”
萧庭意似是没从刚刚的事情上反应过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门哗啦一声被打开，萧拓一抬眼就看到门口站着的神色怪异的父亲母亲，萧拓讪讪一笑：“父亲，母亲。”
英国公不耐烦地看向萧拓：“让开。”
萧拓赶紧侧开，露出后面的林铮宇，林铮宇一见英国公和国公夫人，脸红了个透，立马弯腰鞠躬：“萧伯伯，萧伯母好！”
英国公皱起浓眉，看向林铮宇：“把林言觉给我叫来。”
林铮宇点头：“是！”
一行人坐马车回了国公府，林铮宇木木地跟在萧庭意身后，想说话，却又红着脸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萧拓开开心心地送走了他们，带着江元依去了京郊的马场。
京郊有一片专供世家子弟们玩乐的马场，马场旁边是猎场，有不少野鸡野兔子。
萧拓带着江元依到一处没人的场地，牵来一匹马，那马毛色顺滑，长的体格健壮，气宇轩昂。
萧拓站在骏马身边，看向江元依，声音温柔："能上去吗？"
江元依点了点头，绕到一旁，利落地翻身而上。
萧拓一挑眉：“你学过？”
江元依身量还小，这马十分高大，她有些慌神，小声答道：“就上个马儿而已。”
少女眼神中分明是惊慌，小脸有些微红，声音也软软的，可说的话却不软，可爱的紧。
萧拓走到马前牵着马绳子，慢慢牵着往前走：“你先熟悉熟悉。”
江元依“噢”了一声，马蹄轻轻地踏在草地上，身姿挺拔的少年看着前面前方静静地拉着马绳，不远处，钱升带着晓晴学马，小女孩羞答答地坐着，可能害羞地话都说不清楚.
江元依忽然往前探了些出去，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搭在少年的头上，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阿拓，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萧拓愣在原地，牵着缰绳的手骤然一紧。
他脖子有些僵硬，没有回过头，说了句：“为何突然这么说？”
江元依笑道：“谢谢你带我出来骑马呀。”
萧拓嗤了一声，牵着马走，没有说话，嘴角却挂着怎么也收不住的浅笑。
牵着江元依绕了一圈，江元依也不害怕了。
她笑眼盈盈地骑在马上，还拿小腿夹了夹马肚子。
萧拓小跑着牵着马，在少女惊讶的眼神忽然翻身上了马背，江元依只觉得一道温热而坚硬的躯干微微贴在自己身后，萧拓的呼吸就轻轻喷洒在自己耳后。
江元依脸一下红透了，但马背上就这么大，江元依也挪不动。她只侧过头，气恼道：“快下去，别被人看到了。”
萧拓一笑，头往前一凑，吓得江元依赶紧往后躲.。他眉眼弯弯，狭长而晶亮的黑眸中满是笑意：“这没人。”
江元依瞪着他，少女面容羞红，水灵灵的眸子，眼尾还有脸颊都泛着自然的红，显得娇艳无比。
萧拓伸出手，将她的脑袋掰过去，然后从背后伸出手，包裹住她的，在她耳侧轻声道：“凝神。”
江元依低低地“唔”了一声，随着他的手牵住缰绳。
萧拓轻轻夹了夹马肚子，马儿便轻轻跑起来，“骑马很简单，”萧拓捏着少女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挽上缰绳，“双手各持一缰，缰绳从无名指和尾指绕出于掌心，用大拇指按于上方。”
他声音低沉，正经说话时仿佛有磁石在响，江元依面红耳热，一句话没听进去。
萧拓看着元依不停轻颤的睫毛，食指骨节轻轻碰到少女纤细的腰肢：“骑马时要展胸直腰。”
他其实并未挨着，只用指节轻轻一碰，但元依实在羞得不行，软着声音求饶：“……萧拓，你下去。”
萧拓看着元依红的快滴血的耳尖，脸也悄悄红了，他将手移开，道：“可让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江元依梗着脖子不说话，萧拓小心翼翼觑了一下她的脸色，忽然使劲一夹马肚子。
马立马抬步快跑起来，凉风呼啸地从耳边吹过，江元依惊呼了一声之后便将小手从萧拓手中移出来，自己握在缰绳上，随着萧拓的节奏上下挥舞着。
不远处一个身着月白衣裳的公子骑在马上，在看到不远处的情景时，狠狠勒住马，眸光阴暗地停在原地，然后使劲一夹马肚子，待得近一些之后，声音温润带着笑意冲他们喊道：“萧公子。”
萧拓诧异地停下马，转头看去，就见楚桓立于不远处，白衣翩翩，好不飘逸出尘。
他皱起眉，微微遮住江元依的脸：“楚公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楚桓走近，道：“这几日正好闲了，出来散散心。”
真够巧的啊……
萧拓面色不佳，冷着脸回眸：“我带女眷，不方便与楚公子闲聊。”
说完，不待楚桓反应便骑马走了，楚桓面色阴戾地停在原地，方才他与萧拓说话时，她始终侧着头看向另一边，乖乖地窝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将所有尖锐和冰冷的刺都朝向自己。
楚桓紧紧地攥住缰绳，直到缰绳在手中勒出鲜明的印子，才缓缓松开手，朝前走去。
两人骑到马场旁边的草棚处歇息，侍女立马端上了两碗清水，一旁的小厮上前将马栓好。
晓晴坐在马上，钱升牵着马慢慢走过来。
马高大，晓晴不敢下来。钱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姑娘扶下来，晓晴脚沾地，不敢看他，声音细如蚊蝇，道：“谢谢钱升哥。”
钱升面容坚毅，轮廓分明，肤色偏深，一听小姑娘软软的话，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随着晓晴一起往草棚出走去。
晓晴和钱升站在一旁不敢坐下，江元依指了指旁边一桌，轻声道：“玩累了坐下歇息便是，在这儿，不必讲那么多规矩。”
晓晴屈膝作礼：“是。”
萧拓想起前几日赌场里的人送来的情报，道：“如今姚康在赌场已经输了将近五千多两，你接下来如何做？”
江元依垂眸饮了口水，淡淡道：“还不够。”
近半年来，宁安国加大对于官员的监察力度。不少贪官因此下马。宁安国有明令禁止朝中官员经商。姚康的父亲不仅贪腐，而且暗地里经商，只要将事情闹大，闹大人尽皆知，姚家将必然会成为弃子。这样大哥的路，才会顺畅。
萧拓看着她素白的脸，抬手轻轻摸了摸她耳边的软发：“我派去的人都是以前在战场上待过几年，经验老道的，不会留下尾巴，你放心。”
江元依手一顿，鼻尖蓦一涩，她低头咬着碗的边沿：“唔”了一声。
少女乖乖地坐在萧拓身边，小脸精致，神情柔软，乖得像一团棉花。
楚桓坐在马背上僵硬了几瞬，翻身下马，抬步走进去。
他拂开下摆，坐到江元依身边。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五官俊逸，气质出尘。
三个模样无比出挑的年轻人坐在这，将这简单的草棚都染得亮丽了几分。
楚桓看向江元依，柔声道：“原来是江姑娘啊。”
江元依脸色微变，握着碗的手一紧，起身看向萧拓：“我想回府了。”
她正欲走，右手手腕猛地被人抓住。
江元依惊讶地垂眸，就见楚桓抬头看向自己，眸中还有来不及遮掩的愠怒。
前一世的楚桓是在他们婚后几年才暴露本性，而这一世，却如此早便装不了了吗？
萧拓伸出手攥住楚桓的手腕，眸光锐利冰寒，声音从牙齿缝中蹦出来：“楚桓。放开。”

第30章 时候到了，我自会提亲。
少女抬眸看着前方，微蹙起眉头，是根本掩饰不住的厌恶。
楚桓依旧没放开，抬眸看着江元依，声音温润：“江姑娘何必如此急着走，”江元依手腕纤细，仿佛随时会被拧断一般，楚桓紧紧攥住，恨不得拧断了它。
萧拓浓眉紧紧皱在一起，猛地起身，一把攥住楚桓的衣领。声音低哑：“放开。”
其实不该惊讶的，楚桓不就是这样吗？看起来温润儒雅，实则自私狂妄，不可一世。
江元依缓缓吐出一口气，垂眸看向楚桓，眸光冷漠而带着讽刺：“男女授受不亲，楚公子何时如此不知礼数了？”
楚桓眸光温润，看着她：“那江姑娘可又知礼数了，光天化日之下便于男子共骑……”
他话未说完，便被萧拓猛地攥起来，一拳打在脸上。
沉重的一声闷响，楚桓瞬时往后倒去，磕在晓晴那桌的桌上，堪堪扶住桌沿站起来。
萧拓将江元依拉到身后，眸光冷冽地看着他：“楚公子已经与昭贵妃的亲妹妹定亲，怕是不要再招惹我的人。”
楚桓勾唇一笑：“你的人？”
他站直身体，理了理衣袖：“江姑娘还未及笄，双方父母皆不知晓，名不正言不顺，何来你的人一说？”
萧拓冷冷一笑，微微眯起眼眸：“时候到了，我自会提亲。”
楚桓看向江元依，神情郑重，轻声道：“届时，我也会亲自登门，去江府提亲。”
江元依猛地抬眼看向楚桓，只觉得心狠狠一颤，所有源自上一世的恐惧恨意一瞬间翻涌而上，她手不受克制地紧紧攥在一起，萧拓察觉到她剧烈的情绪，弯腰抬手将小姑娘抱在怀里。
他抱着江元依转身往外走去，声音冷淡而讽刺：“做梦吧。”
楚桓站在原地，看着萧拓的背影，还有绕在他脖子上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将碗狠狠扔在地上，瓷碗碎了一地，细碎的渣滓在石砖地上翻腾几下，彻底安静。
他清润的满是丝毫不掩饰的冷意和阴戾，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
……
萧拓抱着江元依走出一里地，还不松手，目光凝视着前方，不发一语。
江元依抬头看着萧拓微耸的眉宇，伸出小手戳戳他，小声地问：“生气啦？”
走出马场，会经过一段树林。此时绿叶刚刚冒出土褐色的枝干，萧拓的黑色长靴与路面的砂石擦出细微的声响。
晓晴一行人跟在后面不敢吱声。
萧拓将走到一颗大树下，树干粗壮，树冠遮天，他将江元依放下，英俊的脸上没了以往常有的笑意，嘴唇紧绷，眸光灼灼地盯着她。
江元依第一次见他这样，靠在树上，抬起头看着他：“不开……”
话未说完，腰便忽然被人紧紧搂住，那手如烙铁一般滚烫，江元依微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少年忽然凑近的俊逸的眉眼，紧接着唇上一热。
萧拓覆在少女柔软的嘴唇上，只觉得浑身滚烫，心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他生涩地在少女柔软的唇上辗转几次，微微退开，看着元依羞红的脸蛋，和轻闭着的眼眸，声音微哑：“你是我的。”
江元依慢慢睁开眼，就见萧拓眸光深沉，却又温柔而炽热。
江元依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宇，声音软软的：“好。”
少女五官精致地仿若雕刻而成，那白皙如雪的皮肤此时泛着最动人的羞赧，微红的眼尾映衬着水光盈盈的桃花眸，仿佛正在灼灼盛开的桃花，又娇又媚。
面对自己莫名其妙的醋意，她依旧温柔而明媚，萧拓喉结一动，手一紧，将她猛得压向自己，埋头吻了上去。
江元依缓缓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轻柔地回应。
春意盎然的小树林里，一对璧人轻靠在树边，旁若无人地亲吻着。
不知过了多久，萧拓轻轻放开她，耳尖发红，他单手握拳放到嘴边轻咳了一下，然后揉了揉元依的头发，声音温柔：“云盛阁新出了酒，去尝尝吗”
江元依轻轻点了点头：“好。”
江元依接过晓晴递来的帷帽戴上，随着萧拓一道往云盛阁走去。
下午饮酒的人很多，云盛阁一楼仍坐了不少人。
有几人坐在中央，眉飞色舞地谈论着什么。
“最近风声可真是紧啊……”
“怎么说？”
萧拓准备带着江元依去楼上坐着，衣袖却被江元依轻轻一扯。萧拓回头，就见江元依指了指旁边，他没问什么，带着江元依走过去坐下。
“你没听说吗？又有两个朝中的大人落马了，方才一大队拿着剑的侍卫去抄了家，封了府门呢。”
“是吗？”
“我刚刚亲眼所见，怎能有假。”
“这次可真是不一样啊，查的可严了。”
小二送了两壶酒上来，萧拓倒了一杯递到江元依面前：“别想了，快尝尝。”
江元依接过酒，尝了一口，这酒比桃酿辣多了，江元依被辣地皱起脸，一把抓住萧拓的手腕：“你戏弄我……”
萧拓一口将酒饮了：“尝尝烈酒。别有风味。”
江元依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又喝了一小口，果然，辣味过去之后，有一种独特的醇香和甘甜。
天际昏黄，云层堆叠而起，一团一团地堵在边上，散不开一般。
到了酉时，江元依才回府。
刚走过垂花门，便见父母亲端坐在前厅，面色愠怒，家姐跪于堂下。
江元依赶紧提着裙摆小步跑去，微扶住家姐的肩膀：“这是怎么了？”
江氏怒道：“你这不成器的姐姐，跑出去跟元家齐幽会去了！要不是我常派人盯着人，今日早早地将你抓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这京城可就出名了！”
江熙容埋头抽噎着，想来是被骂凶了，没敢在接话。
江元依忙走到江氏身边：“母亲，这不是多亏了您才没酿成大祸啊，姐姐心里自是知晓的。”
江氏一拍桌子：“她知晓？！若是知晓，便不会再有众多公子前来提亲的日子，偷偷跑出去！”
江元依小手搭在江氏肩膀上，轻轻地揉捏着，柔声道：“母亲，姐姐的性子最是温和孝顺了，身子也娇弱，在这儿又冷又硬的地上跪一个时辰，明日可就起不来了。要是明日有人前来提亲，那多不好呀。”
她随着姐姐跪下，等着晓晴从门口进来。
她端起晓晴递来的茶水递到母亲身边：“这是姐姐这几日每日卯初便起，在这花园里为您采的露水，您尝尝。”
一听这话，江氏面色松动，垂眸看了一眼江熙容，接过茶杯。
江元依忙过去把江熙容扶起来，眨了下眼睛。江熙容止住抽噎，拿起另一杯，递到江父面前：“父亲……”
江南生叹了口气，接过喝了一口。清香醇厚，唇齿留香，需要最新鲜的茶叶和露水，想来也是用心了。
江南生将茶杯放下，沉声道：“蓉儿，你可知错了？”
江熙容忙走到前跪下：“蓉儿知错了。”
江南生走过去将女儿扶起来：“我和母亲定会为你找个好人家，你安心在家待着，不可再有下次。”
江熙容点了点头。
江氏将茶杯一方，在案几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江熙容转头看去，就见母亲面色严肃：“再过几日便会发榜，这元家齐若是高中了，那还好说。”
江氏侧过头对上江熙容柔软的目光，沉声道：“若是没有，他休想娶你。”
江熙容嘴唇颤动，准备说什么，就被江元依拉着行礼，然后退出了前厅。
花园的小道上，江熙容想起母亲方才的话，忍住抽噎起来：“依儿，怎么办啊……家齐他这次没考好，母亲……母亲……”
江元依赶紧将姐姐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轻声道：“交给我。”
这一世，定护你平安喜乐。
*
这京城已经连续下了两天的雨，街道石板上被雨冲刷的干净锃亮，不少行人打着油纸伞路过。雨水沿着屋檐滴答而下，正好滴落在一个神情恍惚的青年身上。
他身着宝蓝色的锦袍，但衣服有些粘腻的污垢，看起来好些日子没打理了。头发凌乱地滋出来许多，眼周青灰，神情恍惚而颓丧。
他抬步走进云盛阁，直接往三楼走去。
前来的店小二热情招呼道：“姚公子，今日要哪种酒啊？”
姚康皱着眉，声音嘶哑：“最烈的酒来十壶。”
小二惊了几瞬，连忙跑去提酒来。
离云盛阁不远的糕点铺子外，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裳的侍女悄然而立，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热乎糕点转身朝外走去。
迎面而来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其中一个眼眸黑亮，神情灵动。
小乞丐门乌泱泱地过去，撞掉了侍女手中的糕点，晓晴蹲下身捡起来，在小乞丐耳边轻轻道：“可以开始了。”
小乞丐笑着点头，帮着将糕点捡起来，递到侍女手中，然后跑开了。
这京城的雨越下越大，那乌云遮天蔽日而来，风驰雨骤，雨帘如幕，而一些逸闻，也混杂在这滴答嘈杂的雨声中，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逐渐散步开来。
—————
云盛阁内，已经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店小二为难地站在一楼，又提了几壶酒上去。
门口收账的下巴朝楼上扬了扬，问道：“还喝呢？”
“是啊，”店小二叹了口气，“这都两天了，喝的天昏地暗，不肯回去，也不付钱。”
收账的眼睛一眯，笑道：“他当然不敢回去了，在赌场了输了将近两万两银子，回去不得被打死。”
两万两银子……店小二放下酒，走到柜台旁边：“这姚家不就是个五品官吗？怎么输得起两万两……”
收账的埋着头将算盘打得啪啪响，笑道：“最近这么多贪官落马，你说还能因为啥，贪呗。我看啊，这姚康早晚得将姚家害喽。如今风声这么紧，居然还敢赌输这么多钱……真是。”他咬唇啧啧了几声，抬头将店小二手里的托盘抢过来：“别送了，说不定给不上钱了。”
店小二皱着眉凑到他旁边：“当真不送了？”
正说着，门口过来两个身着深绿色衣裳的家丁，走过来问道：“姚公子在这儿吗？”
收账的一挑眉，店小二忙道：“在楼上在楼上！我这就带您去。”
三楼的雅间内，姚康喝得面红耳赤，神志不清地倒在地上，口齿不清地嚷嚷道：“酒……给我酒……小二!”
门被“吱——”一声打开，两位姚府的家丁一见自己烂醉如泥的少爷，赶紧过去将人扶起来，往下走。
此时大厅坐了不少人，一见姚康瘫软在两个家丁身上，脚步虚浮，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开来。
“这就是那个泡在赌场几天输了几万两银子的姚康？”
“是啊，真是败家子。”
“这姚家不过是个五品官，皇上再怎么奖励荣宠，也没这么富吧……”
“哪里是陛下奖励的，绝对是贪啊！”
家丁门听的心里发慌，赶紧将姚康扛上马车。
迷迷糊糊中，那娇媚的女官又发了牌来，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那个面具男，心慌地打开骰盅，果不其然，又输了。
姚康低声咒骂，然后大喊道：“再来！”
脸上忽然被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姚康猛地惊醒过来，就见父亲目眦欲裂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木盆，见他醒来，狠狠将木盆扔过来，声音暴怒：“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姚康嘴唇发抖，不敢回话。他母亲已经跪在屋檐下，抽泣得喘不上气来。
姚大人走上前一脚踹在姚康的肩膀上，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声音从牙缝中蹦出来：“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你赌钱输了几万两，越传越玄乎，都说我姚明远贪污受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姚康脖子缩着，嘴唇苍白，发着抖。

第31章 我想护他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我想让人帮忙都没法帮！”
姚明远又一脚狠狠踹在他身上，恨不得没有这个儿子。
“大人！大人！”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来，一下扑倒在姚明远的身前。
姚明远皱起眉，声音嘶哑：“什么事，大惊小怪？”
家丁声音颤抖道：“韩大人亲自带人来了！”
韩大人……
这消息……恐怕已经传到了皇帝的耳朵……
姚明远将脚从姚康身上抬起来，转身看向门外。
围堵在京城上空几天的乌云不知何时消散了，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
他收回眼神，垂眸理了理衣衫，转身走出了家门，跪在府门口，声音平静地如一潭死水：“韩大人。”
韩光虽是中年，但身姿挺拔，容貌端正，一身正气。他身着玄色官服，手跨在腰间的宝剑上，声音淡淡道：“姚大人，随我走一趟吧。”
姚康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门口，就见父亲被人押着。
他一下跪在地上，崩溃地恸哭起来。
树叶婆娑作响，摇曳生姿。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立于窗前，他微微垂下眸，细密的长睫撒下暗影，俊逸的面庞被窗外透出的光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一道暗影猛然闪入房间，半跪于男子身边，拱手道：“公子，安插于江府外的眼线已经被人全部清除。”
男子眉头一皱，声音冰冷：“再安，死多少个派多少个，我需要知道她每天的行踪。”
“是，”侍卫低声道，“姚大人派了人来向您求助。”
男子淡淡道：“让他自身自灭吧，弃子而已。”
“是。”侍卫说完，便身影一闪，消失在了房间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色渐渐暗了，他一把关上了窗，眸中满是冷意
——--
数日后，科举榜便正式公示，排名一出，整个京城都为之沸腾。
大家小巷，都在谈论今年的状元，还有……落榜之人。
殿试只是排名次的，但宁安国自开国以来便会落榜几人，几代皇帝都是如此，众人也都习惯。
因此，每年殿试之后，除了那状元的名头最大，便是落榜的几人的名字了。
元家齐刚出门，准备给母亲买些中药来，便听到有不少人谈论他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便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日殿试，他身体不适，加上过度紧张，礼节上犯了些错。皇上当场冷了脸，沉声问了他的名字，他便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
一家欢喜一家愁，江家高兴得就差放鞭炮了。
江如潮被赐进士出身，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高明轩的生母任姨娘消息自是灵通，知道江氏一直拖着不愿意结亲就是因为江家大姑娘有一个喜欢的男子，正等着他放榜呢。
任姨娘在家里如坐针毡，生怕那人高中了。本来是不报希望，但还是专门派了人去打听着，她在家中等的心急，这奴婢一通传他落榜，任姨娘高兴地立马站起来，招来自己的贴身女婢：“快，准备着，过两日日我们便去江府提亲。我今晚上就去找老爷。”
“是。”女婢屈膝作礼，赶紧转身去了。
这一天，旭日悬于上空，灿烂的阳光破开云层洒向地面，一队红红火火的队列便从高家出发了。
高玄坐在马车中，看向娇媚而曼妙的侍妾，淡淡问道：“这江家姑娘，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任姨娘柔弱无骨地朝高玄身上一倒：“老爷，我的眼光你还能不信吗？那姑娘人长的标致不说，性子也温和大方。”
高玄撩开车帘，看向外面，淡淡道：“是好姑娘的话，成亲之后，让那混小子对人家姑娘好一点。”
任姨娘娇声答应道：“明轩要是欺负她，我都不依。”
高玄叹了口气：“若不是你宠溺包庇他，何至于将他养成现在这个模样。”
任姨娘脸一红，有些心虚地搂着高玄撒娇：“老爷，您日理万机不过问后院家宅的琐事，妾身我也是第一次为人母，难免会犯错嘛。”
马车很快驶到了江府门口，高玄下了马车，走入江府，就见一个柔美少女，亭亭立于不远处的屋檐下，神色凄然，丝毫不见喜意。
江府后院，江元依闭着一只眼睛，右手松开，箭破风而出，插在了箭靶中心。
通元将箭捡来，看着江元依，抿了抿唇。
江元依接过箭，问道：“有事想问？”
通元恭敬地一颔首，道：“姑娘为何突然想学这些？”
射箭、骑马、医术、兵法。自小姐从惠亲王府一回来，便整日学习着四样，从清晨到深夜，每日如此。一有空闲便偷跑出去练习骑马，一练便是一个下午，直到天黑了才回来。
如果是突然有了兴趣，何至于用功至此。还不让自己告诉少爷。
少女射箭的姿势十分标准，力量也比以前大了许多。她红唇轻抿，潋滟的桃花眸微微眯起，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右手指尖松开，箭在风中划出轻微的细响，然后准确地插入她方才射中的地方，只相差毫厘之间。
通元诧异地看去，不得不感叹她天赋异禀。
江元依看着那不断颤抖的箭尾，轻声道：“我想护他。”
通元垂眸看向江元依，见女子眸光凛然，一片诚挚。
通奎从墙头跃下，跑到江元依身边递出一张纸：“小天送来的。”
江元依接过展开，里面的字歪歪扭扭写道
：高明轩后日在云盛阁。
她走进房中将纸烧了，问道晓晴：“前厅如何了？”
晓晴道：“高大人今天亲自来了，任姨娘又会说。”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任姨娘送来了礼书，还要去了大小姐的八字……都开始商量结亲的日期了。”
哪有人家提亲如此着急的，晓晴皱着眉头道：“他们为何如此着急？生怕大小姐跑了似得。”
当然是怕哪天高明轩的丑事宣扬到父母亲耳朵里，怕姐姐被其他人娶走。而这种着急，却被母亲看做是高家人对姐姐的喜爱，心里既欢喜又得意，也想着赶紧嫁个好人家，免得江熙容再对元家齐有念想。
前厅里，两家人谈得正开心。
江南生和江氏开开心心送走了高玄和任姨娘，心里对这门婚事是十分满意。
眉开眼笑地转身拉着江熙容道：“你看看这高大人多好说话，那任姨娘也喜爱你。”
她拉着江熙容往里走，笑道：“上次在惠亲王妃的府上，你不是也见过高公子吗，生得仪表堂堂的。”
江熙容微微挣脱开母亲的手，微垂着头，声音哽咽：“女儿不想嫁给他……”
江氏方才的好心情霎时就没了，这么好的亲事找上门，许了你正妻的位置。还整天想着那个科举落榜的穷小子。
江氏怒道：“不想也由不得你！你休要再想元家那个小子了，他科举已经落榜，没什么前途。”
江熙容忍不住哭了出来，声音哽咽道：“母亲……家齐他明年一定能高中的……”
江氏看她如此伤心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但又气得慌。唤来几个丫鬟，将她带回房间去了。
江氏自是知晓江熙容的脾性，软得很，没什么主见。关她几日，自然就乖了。她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既要准备去罗府提亲，又要准备江熙容的嫁妆。
江元依推开房门，走到母亲身边，帮着她清点礼品。然后走到她身后，捏了捏肩膀，柔声哄道：“这事儿下人们自会打理的，你累了这些天，陪女儿出去吃饭吧。”
江氏拍开江元依的手：“这些事可马虎不得，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江元依撒娇：“母亲，你心里就只有哥哥和姐姐了吗？你都好久没陪过依儿了。”
江氏一听这话，手一顿，抬眸看向江元依，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无奈道：“想去哪儿啊？”
江元依笑着挽住江氏的手：“云盛阁新出了好多菜品，还有美酒。”
江氏宠溺地勾了勾她的翘鼻，道：“贪吃鬼。”
江元依又进书房将父亲闹出来，带着他们一起往云盛阁去。
云盛阁三楼是寻常百姓进不去的地方，江元依特意从萧拓那里要来了一块牌子，带着江父江母上了三楼。
三楼的装饰格局与二楼完全不同，单独的雅间要宽敞许多，桌椅也是雕刻精美，江氏新奇地坐下，看向江元依：“依儿，这三楼平时不是不让进吗？”
江元依笑道：“哪有那么多规矩，银子给到位了，自然就进了。”
她点了几样父母亲爱吃的菜，又点了些新菜品。
云盛阁之所以是京城生意最好的酒楼，就在于它酒美菜香，两个配起来，更是一绝。
江元依小酌了几口酒，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群公子从门口走过，笑着谈论些什么。晓晴附到江元依耳边，道：“来了。”
江元依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给母亲夹了一块外表金黄的鸡肉：“母亲，这是他们新出的菜品，名叫锦绣缕衣。”
江氏一笑：“这名字倒是新奇。”
江元依佯装好奇地轻声问道：“母亲，姐姐的婚事可是定了？”
江氏一皱眉：“还能有假？”
见江氏柳眉竖起，美眸怒瞪的模样，江元依忙软声哄道：“母亲，依儿只是问问。”
见江氏面色稍霁，江元依才道：“母亲可当真了解高公子的人品？”
江氏放下筷子，看向江元依：“这话什么意思？我自是出去了解过，都说着高公子人品端正，而且到现在还未纳妾，有何不妥？”
江南生也放下筷子，喝了点酒，皱着眉。
江元依一派天真懵懂的模样：“可江家在京城根基浅，母亲就算去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真话来吧。”
江家是商业世家，来京城不过几年，这话虽然直白，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江南生看向江元依，沉声问道：“那依儿可打听出什么了？”
晓晴赶紧从一旁的抽屉中拿出一叠纸，递到江元依手中。
江元依接过，轻声道：“我偶然听闻高公子品行不端，想着姐姐，便去柳街雇了探子去查，”她起身，将那叠纸分成两摞，递到江南生和江氏手中，“还真让我查出了许多。”
江南生和江氏面露犹疑地接过，埋头一张一张看去，然后脸色越来越差，
江南生一把将纸排在桌上，怒道：“岂有此理！”
江元依看着母亲的神色，轻声道：“高公子今日还成群结伴地在隔壁饮酒作乐。”
江氏一下站起来，将纸排在桌上，眼眸圆睁，脸气的通红：“这烂人也敢娶我女儿？！！”
她本就疼爱江熙容，再加上她生母的恩情。更是心切地想要为蓉儿找一个好人家。如今这高家，十分殷勤，装得像模像样，竟然没有想到那高公子是个如此表里不一，肮脏龌龊的家伙。
一想到自己高高兴兴地将女儿许给了这户人家，江氏便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去高府，将那媒婆和任姨娘好好骂一顿。
她阔步就朝外面走去，行走如风。江南生也不拦着她，转身看向江元依：“你早知高明轩品行，为何不早告诉我和你母亲。”
江元依提裙跪下：“高家提亲太突然，依儿也没想过您和母亲会答应的那么快……”
江南生走过来扶起来，拍了拍女儿的脑袋：“父亲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看向外面：“只是差点你姐姐，就被我们害了。”
江氏一走出雅间，在走廊里便能听到隔壁寻欢作乐的声音。乐声中混杂着女子娇软的笑声。
她怒不可遏地走到门口，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
一群世家公子们诧异地抬起头，正准备骂出声，就见一身着华服的貌美妇人立在门外，以为是谁的母亲，便纷纷噤声。
高明轩正搂着一女子亲密的热吻，耳朵突然狠狠地掐住。
败兴极了……他暗骂了几声，抬起头，就见一陌生的妇人，眉目生得很是好看，但此时怒瞪这眼睛，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愤怒地推开身上的女人，站起来，怒道：“你是谁？！”
面前的妇人嘲讽一笑，一巴掌朝高明轩扇去，又快又狠，准确无误地将高明轩扇懵了去。
“我是谁？！你好意思问我是谁？你们一家子的骗子！”江氏越想越气，抓起旁边的菜盘子就往高明轩脸上扣去，“你个烂人！好意思娶我女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高明轩年纪轻轻便奸污民女，强买强卖！家中已有侍妾通房数十！看谁愿意将姑娘嫁给你！ ”
高明轩自是听出了这妇人的身份，一时间又惊又怕又怒，竟抬手向江氏掐去。
江氏年轻时便彪悍，这身薄体弱，整日饮酒作乐的公子哪里是她的对手。她又抄起两个酒瓶子朝高明轩丢去：“烂人！你们一家子就欺负我们江家没权没势是吧？我就说那任姨娘为何那么热情，催着赶快完婚。原来就是把我女儿嫁过去受气的？！收拾你们家那个烂摊子的是吧？！ ”
江南生走进雅间，将江氏拉倒身边，看向高明轩：“回去告诉你父亲，你们送来的礼品我们会原封不动地退回。至于这亲事，就当从未有过。”
其余公子早就退到一边，看着高明轩满身汤水，狼狈至极的模样，笑得前俯后仰。
江氏和江南生气哄哄地往外走。
江元依在晓晴耳边小声道道：“将高明轩的事儿传出去。”
晓晴点头应是，正准备走，便被江元依拉住：“知道该怎么说吧？”
晓晴俏皮地一眨眼：“当然，绝不影响大小姐半分。”
江元依这才放心。
马车缓缓地朝江府驶去，马车内，江氏和江南生都气闷地说不出话来。脸一会红一会白的，变了一路。
他们一下马车，就见一满是书生气的清隽男子立在江府门外，气质舒朗。

第32章 “罢了罢了。”
刚刚才经历了那么糟心的事情，又猛然瞧见江熙容的心上人，江氏心里说不出来的复杂。
她转头瞧了一眼江元依：“又是你的主意是吧？ ”
江氏向来吃软不吃硬，知晓自己差点酿成大错，心里也不好受。但对元家齐还是谈不上满意。而且，元依刚刚将他们引出去，故意戳穿高明轩，一回府，这元家齐便等在府门口，说不是江元依安排的，江氏都不信。
她回头打量着女儿狡黠又无害的神情，几分无奈，几分怅然，转头看向元家齐，淡淡道：“进来吧。”
元家齐受宠若惊一般，作了礼之后，随着她们一起走进府中。
江氏虽然心中不悦，但也命人给他看了茶，坐在右下的位置。
江南生看向元家齐，问道：“元公子所来何事？ ”
元家齐立马站起，对江南生和江氏拱手作礼，微微鞠躬，声音稳重而诚恳：
“元某不才，此次科举落榜，但仍想向江老爷和江夫人恳请，能否给元某一次机会，向江大小姐求亲。”
江氏本就不悦，一听他如此说，语气便不如方才好了：“元公子说得轻巧。你家中只有几亩薄田，如今科举落榜，你拿什么来娶蓉儿？ ”
元家齐赶来，就一定是做好了准备了。他情绪早已平复淡然，面对江氏的出言刁难，也不见半分不悦和焦急。
江南生在一旁瞧着，心中也对元家齐有了几分改观。
江熙容何时跟元家齐认识的，江南生不得而知。但之前只将他看做一个哄骗小姑娘的，肚子里有几分墨水，长得俊俏的书生，这样看来，这元公子，倒也有几分气度和胆魄。这浑身的由内而外的书卷气，不是高明轩那种靠外表装点出来的人能比的。
元家齐忽然站直，清润干净的眼眸直视着江南生的眼眸，沉静道：“元某定当痛定思痛，沉心准备一年，来年金榜题名之时，便三书六聘，十里红妆，前来迎娶江姑娘。”
今年贡士便不如之前选的多，皇帝已经在前几日宣告，明年加试，天下学子皆激动不已。
江南生自然也是听闻。
听他如此正色道，江氏面色也不复方才那般，她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你许一个还未实现的承诺，便让蓉儿这一年，都在闺阁中等你？若是你来年还是不中呢？ ”
这个问题元家齐怎么回答都是错。
江元依在一旁轻声道：“母亲，元公子和姐姐两情相悦，再等一年，姐姐虽已是十七岁，但姐姐生得好看，如今兄长又已经高中，我们江家有不在只是经商的人家。再说，宁远将军二十三岁成亲，在这宁安国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许多人如今都觉得晚些嫁人没什么。而且，就晚上一年，既成全了姐姐的心愿，又不太耽误事，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
江元依一番话，刚好解了江氏心中最大的担忧。她怕的就是十七岁的姑娘不好嫁了，被人在背后说道，但江元依说的在理，先是宁远将军一事，再者，潮儿高中的事情，连带着江姐两位姑娘的身份也升了不少。
而且，高明轩这事儿一闹出去，江熙容就算晚嫁一年，别人也会情有可原的。会觉得，他们在为女儿仔细挑选，而不会觉得是蓉儿有什么问题。
元家齐掀开下摆，半跪而下。
江南生被这一大礼惊了，忙站起来，道：“元公子不必行此大礼。”
元家齐跪得端正，脊背挺直，无半分低下狼狈之意，江南生和江氏能感觉到的，只有元家齐满满的诚心。
元家齐沉声道：“元某这一生，只会娶江熙容一人为妻。绝不纳妾。”
想起高明轩那个狗杂碎，元家齐这一番话便是又戳心了。
江熙容在门外听得泪水涟涟，她推开门走进，随着元家齐一道跪在长辈面前。元家齐诧异地看着面色微红，眼眶湿润的女子，心里软了一大半。
她这次没再犟，而是随着江元依教给她的话，温顺道：“母亲，就算等一年，也不会耽误我什么的。一年之后，如果他没有高中，母亲再为我安排婚事也不迟。”
江南生和江氏对视几眼，没有说话。
半晌，江南生才淡淡道：“元公子先回去吧。”
江熙容正欲说什么，就见江元依摇了摇头，江熙容生生忍住，垂下眼眸。
元家齐起身，拱手作礼：“叨扰江老爷和江夫人了。”
他慢慢退出前厅，转身走了出去。
虽然元家齐说的话，也打动了江氏，但两人都没有当场承诺什么。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房间内的烛火被点起，江元依走到父母的门外，轻轻敲了敲：“母亲…… ”
江氏像是有些意外，顿了几秒，轻声答应道：“依儿，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
李嬷嬷前来将房门打开，江元依走进去，就见江氏手里拿了一个单子，上面写了不少人的姓名。
江元依提步走进去，坐到江氏身边：“母亲还在揪心家姐的婚事吗 ”
江氏也没否认，道：“前来提亲的又不止高家一家。这任公子也不错。”
江元依接过一看：“通州知州的三公子？ ”
江氏有些惊讶，不知道江元依哪来的那么多消息：“你怎么知道？ ”
江元依一笑，漂亮潋滟的眸子满是狡黠：“女儿还知道更多，母亲要听吗？”
江氏放下单子，转身看向江元依，她不知何时，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些，更显露出线条流畅的脸型，和精致无比的五官，眉眼被摇曳的烛火映衬着，美得难以言喻。
“任公子生母是家中不受宠的侍妾，他虽生性温和，但在任家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子，而且任家的正妻可不像您这般好相处，手段阴险，任公子又处处被嫡系的两个哥哥针对。姐姐嫁过去了，能好过吗？ ”
江氏皱起眉：“那田公子呢 ”
江元依淡淡道：“整日无所事事，没有上进心，败家子一个。”
“赵公子呢？ ”
“他有一远亲表妹，两人情根深种。赵公子一直想将他表妹娶为正妻，但不被父母允许。如果姐姐嫁过去，一个已有心上人的夫君，可能对她好吗？ ”
江氏皱起眉，不说话了。
江元依双手慢慢握住江氏的手，柔声道：“母亲，我知道你担心元家家境贫寒姐姐嫁给去吃苦。但我们家这么富裕，姐姐嫁过去生活上怎么都不会苦的。只要夫君爱她，婆婆好相处，这便是最好的不是吗？ ”
见江氏面色松动，有些叹息的意味，江元依接着道：“元公子虽然现在家境不好，但他一直用心读书，对家姐也别无二心。元公子的母亲您不是也见过吗？她虽然有脾气，但绝不会背地里针对姐姐，有什么不愉快，当面就说了。也是宽厚心善的人。姐姐性子软，又善良，没有城府，若是嫁去高门大族，她能吃得消吗？ ”
江元依站起来，半蹲在江氏身前，抬起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江氏的眼中：“母亲，柳姨若是在世，一定只求姐姐平安幸福地过一辈子。您一直对柳姨感恩于心，所以急切地想为姐姐找一个好的夫家，可是您却忘了这个好字，指的就是夫妻恩爱，和和美美啊。”
江氏只觉得内心狠狠地一颤。
她怕故人会怪她对蓉儿的婚事不上心，怪她将女儿随随便便地嫁给了一个穷书生。可她却忘了，一桩婚姻，只要夫妻和睦恩爱，怎么都是幸福的。就算元家齐明年依旧未中，给些铺子给他们，生活便富足充裕了。只要元家齐对蓉儿的心不变，一直待她好，这桩婚姻便是好的。
江氏摸了摸江元依的眉毛，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江熙容立在门外，一听这话，喜极而泣。
翌日清晨，元家齐早早地起床看书，木门忽然被扣响，他诧异地起身走出去，就见熙容的贴身侍女晓月立在门外，一见自己，笑弯了眼，递出一张纸条，然后小跑着走开了。
元家齐心跳也开始加快，指尖发抖地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父母已同意，你放下心备考，蓉儿会等你。
少女温柔而炽热的真心被糅杂在这小小的纸条里，元家齐闭上酸涩胀痛的眼睛。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起来，转身回了屋中。
江熙容和高明轩的婚事就这么不了了之，高明轩不仅被江氏打了一通，回家还被高玄和任姨娘狠狠骂了一遍。
自那日之后，高明轩的名声便彻底败坏了。任姨娘又去问过其他家的姑娘，但媒婆一听高明轩这名字，便不愿意说媒了。这是自己儿子作出来的孽，任姨娘也不能怪谁，只打算等风声过去了，再慢慢找。总能找个家世清白，不作妖的。
江氏的心思，从江熙容这边收回来，就专专心心地准备江如潮的事情去了。
相比江熙容的婚事，和罗家这门婚事可就顺畅多了。两家都见过，对彼此都十分满意，已经定下了结亲的日期，就在四月初三。
两家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这一天也终于如期而至。

第33章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江如潮早早地起床去女家，江元依和江熙容在屋里帮着母亲的忙。
江氏忙活了一上午，坐到一旁歇息，喝了口水，笑道：“你说着潮儿考上了进士就是不一样啊，连楚家都给我们送来的贺礼，还说今日楚公子会亲自来祝贺呢。”
江熙容一听，好奇地凑过去：“可是楚桓楚公子？”
江氏一看她这没见识的样，笑道：“是啊，还能有谁啊。”她说着，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江元依，眸中闪着亮光：“依儿，这楚公子年纪轻轻，有才有貌有学识，是京城里人人敬仰的雅士。你……”
她话未完，便见江元依的脸上蓦得冷下来，然后垂下头，像是掩饰一般，轻声道：“母亲，我跟他，并无可能。”
江氏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忙站起来道：“他楚家虽然有权有势，但我女儿哪里差啦？论这样貌，这整个宁安国有几个人能比上你。”
江元依显然对这个话题十分抗拒，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和楚桓的名字以这样的方式放在一起，她便浑身不适。
她抬头看向母亲：“母亲，不管今后如何，我这辈子宁愿去当庵里当尼姑，也绝不嫁给他。”
少女不再是笑意盈盈的模样，此时那张脸仿佛打了寒霜，眸中也满是冷意，带着不容拒绝的怀疑的态度。江氏有些怔愣，不懂得为何女儿反应这么大。
但她也只是提提，并未当真。堂堂楚家的嫡子，也不会跟自己家有什么关系。
她赶紧走上前：“呸呸呸，别乱说话。”
江元依垂着眸不说话，江氏转头，随意说道：“这宁远将军和林公子的婚事也就这几天，本来想请上次帮你忙的萧公子来家里坐坐的，但萧家也有喜事，想来是不会到了。”
江熙容大概知道江元依和萧拓的关系，试探着问道：“母亲，那这萧公子你觉得怎么样啊？”
江氏皱了皱眉，像是没听懂江熙容说什么，她抬眸看向江元依：“萧公子……”
江元依也顿住手，凝神听去。
就听江氏立马摇头，声音果断：“不行！”
这态度比起楚桓那可是大转弯，江熙容一直觉得萧公子仪表堂堂，幽默风趣，妹妹又喜欢，还屡次出手帮忙。她不由得问道：“为什么啊？”
江氏一戳江熙容的额头：“萧公子帮忙了，这恩情一码归一码。想娶我女儿，休想！”
萧拓的母亲想找会武功的……自己的母亲……
江元依忍不住看向母亲，装作不在意地问：“为何？”
江氏猛地抬头看向江元依：“高明轩那龌龊事不是你查出来的吗？这萧公子虽然家世极好，但跟着高明轩可是一样一样的。我没去查，都在这京城里听说过无数次他的逸闻了。这样的人，我怎敢将你嫁给他。”
江元依：“……”
看来是高明轩给母亲留下的阴影太重了。
江元依叹了口气，这算是搬起姐姐的石头，然后砸到了自己脚上吗？
喧闹的声音突然从门口穿了进来，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江氏赶紧起身，走到门口。外面生人很多，江元依和江熙容不便出门，走到专门设的女席等着。听着外面热闹的声响。
江熙容一脸笑意地听着，眸中闪动着光。
江元依问道：“姐姐也想嫁人了吗？”
江熙容脸红了几分，却没否认，声音娇滴滴的：“是啊，好想快点到明年……”
看她霞飞双颊，眸如秋水的模样，江元依笑着推了下江熙容的脑袋，笑道：“出息……”
江熙容回过头，看向江元依：“妹妹呢？五月中旬便是你的及笄之礼了，没有想嫁的人吗？”
那双狭长黑亮，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眸忽然在脑海中浮现。
江元依微微低头，笑道：“有啊。”
江熙容一下来了兴致，凑到她耳朵边上：“是谁啊？萧公子吗？”
江元依脸红了几分，没否认，反而轻轻地点了下头：“嗯。”
江熙容十分兴奋却一点也不意外，她笑道：“那是惠亲王妃生辰上，我便觉得他对你不一般。”
外面热闹极了，好像是在拜堂。江元依和江熙容好奇极了，江元依问道：“去看看吗？”
江熙容眼睛一亮：“去啊。”
两人回房间拿上面纱，然后挤到跑到前厅，挤到人堆里。
她们身量小，只得踮起脚朝里看。人头耸动，看不十分清楚。只能见到两个身着红衣的人，跪在堂下，江南生和江氏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两人没有久待，便从人群中钻出去，走过拐角的时候，跟一端着茶水的撞上了，江熙容和江元依的衣裳都被打湿了些许，两人无奈，只得会屋里换身衣裳。
她随晓晴走入后院，身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她一回头就见晓晴倒在地上，然后迅速被人拖走。
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攥住，江元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把扯这往外走。
江元依诧异地转过头，却见一双温润干净的眼眸，此时涌动着令江元依颤抖的温柔和暧昧。
她正准备大叫，就被楚桓一把握住嘴巴。
现在家里的下人几乎都在前厅，后院没几个人。
江元依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打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地用单手握住。
江元依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就听他在耳边轻声道：“别闹，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不知为何如此熟悉江家的地形，带着江元依迅速走过无人的小径，打开了后门，将她塞到马车里。
这马车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里面空间很大，垫了软软的垫子，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到了马车上，他才松开她的嘴，扯下那碍眼的面纱。
少女美目圆瞪，那澄澈的眸中仿佛装点了灼灼盛开的桃花，鼻腻鹅脂，肤白若雪，美得不可方物。
楚桓一下看愣了，他蓦地凑近，吓得江元依脑袋一下撞在马车上。
他眸中带着毫不隐藏的贪婪和欲望，和上一世他本性毕露之后的眼神一模一样。
江元依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殷红的嘴唇微微发抖：“……你想干嘛？”
楚桓近乎痴迷地看着她完美的轮廓，嘴角勾起冷漠的笑：“别指望萧拓了，今日宁远将军大婚。他过不来。我走得小路，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哦，对了，还有你身边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早已被我引开了，所以，”他定定地看着她，“元依，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江元依红唇紧抿。
她知道这一世自己的冷漠和厌恶严重激怒了楚桓，可是她克制不住。每次一见到楚桓，她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滔天恨意便翻滚而来，铺天盖地。
马车慢慢往前走，楚桓依旧紧紧抓着她两只手。少女惊若天人的脸庞在马车较为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美的让心心惊。
楚桓又凑近了些，江元依吓得闭紧了眼睛。
见她如此模样，楚桓忍不住轻笑了两声，轻轻嗅了嗅少女清甜的体香：“元依，你好香啊……”
江元依猛地抬起膝盖，想踢在他下巴上，却被他提前识破。
他眸中染了怒意，阴戾地看过来：“我只想带你去城郊看看花而已。”
他凑到少女莹白如玉的耳边，声音低哑，“……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那白嫩嫩的小巧耳朵就在眼前，还带着少女紧张害怕涌起来的粉色。楚桓勾唇一笑，猛地含住了江元依的耳垂。
江元依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猛的一颤，像一条冰冷粘腻的毒蛇贴着脊背往上钻一般。她眼眶不争气的红了，可楚桓还不松开她，伸出舌尖缓缓的挑，逗。
江元依浑身打着冷噤，尽量克制住颤抖的声音，冷冷道：“楚桓，你再这样，我就咬舌自尽。”
楚桓惩罚似的咬了咬她的耳垂，江元依忍不住一颤，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
楚桓缓缓地移到她眼前，眸中满是戏谑：“有我在，你觉得可能吗？”
她满脸苍白，甚至开始盗汗。汗珠沿着白嫩如玉的肌肤缓缓下滴，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恨意。
饶是楚桓，也被这样的表情刺痛了。
他自嘲一笑：“元依，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江元依眯了眯眼眸，讽刺地看向楚桓：“您不是一直如此吗？”
楚桓饶有兴致地抬眸看向她：“哦？这么了解我吗？”
江元依撇开眼睛，不说话。下巴却被人狠狠捏住，她不得不抬眸，直视那双满是兴味的眼睛。
楚桓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眸色深了几分，他声音微哑：“惠亲王妃生辰那次，我便想问你，我们之前认识吗？”
江元依睫毛微颤。
楚桓打量着她的表情，皱了皱眉：“看样子我们早在那之前就见过了是吗？”
江元依摇头：“没有。”
楚桓不信：“那为何，我们初次见面，你便如此厌恶我？”
江元依冷冷道：“你的侍妾刁难我，我连带着讨厌你，难道不应该吗？”
是这样吗？楚桓有几分犹疑，随即摇了摇头：“元依，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那样的。”
直觉？
上一世，江元依被毁容，便直觉幕后黑手不知柳如烟一人，还有贺蕙兰。那晚晓晴将他叫来时，江元依恨恨地看着贺蕙兰，说是她害了自己。楚桓却只冷漠又厌恶地看着她：“证据呢？”
江元依脸上挂着鲜红的血，眼底如绝望将她吞噬殆尽，她看着楚桓：“没有。”
楚桓收回眼神；“我只信证据。”
江元依讽刺一笑：“楚公子也相信直觉了？您不是最信证据的吗？”
楚桓却一下抓住了她话语中的漏洞，眼中闪过亮光，猛然凑近江元依：“元依，你这么了解我吗？”
江元依看着他，一时怔在原地。

第34章 “帮我拿弓箭来。”
江元依直视着他胜券在握的眼神，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淡淡道：“我随口一说，楚公子何必较真。”
楚桓眯了眯眼眸。
江元依继续道：“楚公子神通广大，可以查查，惠亲王妃寿宴之前我们是否见过。”
他当然查过。江元依九岁之前一直在江南，十岁之后来了京城，却鲜少出门。跟自己，更别谈有什么瓜葛了。
可江元依，很了解自己。楚桓能感觉出来。那实打实的厌恶，也是真的。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小姑娘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可是没有。
少女的手纤细，脆弱的仿佛一下就能折断。楚桓看着那白皙的肌肤上被他勒出来的红痕，柔声道：“元依，能给我个机会吗？”
江元依皱起眉：“什么机会？”
楚桓抬眼看向他，那清润的眸子干净澄澈，仿佛刚才那些冷漠和阴戾全是幻觉：“像萧拓那样，接近你的机会。”
江元依不是不懂得避其锋芒，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顺着他的道理。但江元依看着他，那眼眸如同冰冷的寒潭。江元依还是冷冷道：“不可能。”
我用了一辈子，懂得了一个道理——
就是远离你。
楚桓脸色一下变了，他嘴角旋起细微的弧度，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元依：“我觉得可能就好。”
他撩开车帘，马车已经驶到城郊，花香随着微风轻轻吹进来，楚桓收回眼神看向江元依：“比如现在，我就可以要了你。然后……将你娶回家。”
江元依看着他恶劣的表情，冷冷道：“那你会看到一具尸体。”
楚桓轻轻抚上她的脸庞，感受到少女在他手底下抑制不住的颤抖，声音冰冷：“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江元依一转头，狠狠咬住他的手，直到嘴中有了血腥味还是不放开。楚桓被痛得微微皱起了眉，却笑了起来，仿佛很享受一般。
江元依猛地松开嘴，厌恶地移开了眼。
楚桓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垂眸看着那殷红的小嘴，眸中逐渐被欲望吞噬，他声音低哑：“我不介意你再讨厌一点。”
说完，他低头，在江元依猛然睁大的眼睛中，吻了下去。
那双捏着她下巴的手如铁钳一般牢固，江元依用尽全身力气也挣脱不开。
她几乎有些绝望地看着楚桓靠近，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马车猛地停下，两人往前一跌。
楚桓皱起眉：“怎么了？”
话音刚落，车帘被猛得掀开，一剑眉星目，眸光锐利，脸色冰寒的俊逸公子钻进马车，一把拽住楚桓的衣领，将他扯出马车。
萧拓一听到通元着急忙慌地通报，江元依可能被楚桓带走了，便直接从婚宴上出来，派了三队人马出来寻找。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焦急和心慌，像是整颗心被丢入油锅煎炸。
他一掀开车帘，便见楚桓将小姑娘紧紧压在马车的角落，一只手攥住她的双手。小姑娘显然已经哭过了，眼眶红红的，却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紧绷的神色猛然松了下来。
萧拓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疼，一股滔天怒火袭来，烧尽他所有理智。他一把抓住楚桓的衣领将他扔在地上，眉宇间满是疯狂的怒意。
萧拓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楚桓翻身躲开，却还是被踹在了腰侧，痛得差点起不来。
萧拓紧跟而上，一拳朝楚桓轰去。楚桓也是从小练功，但力气和速度却比不上萧拓，再加上萧拓此时怒不可遏，楚桓便完全处于下风。
通元和通奎撩开车帘，不敢看马车里美艳惊人的少女，单膝跪地而下：“请姑娘责罚。”
江元依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走出了马车。
萧拓一把攥起楚桓的衣领，狠狠打在他脸上。楚桓往后一退，抬腿朝萧拓扫去。萧拓伸手拦下，往后一扯，然后一拳打在他的腰际。
楚桓吃痛地皱起眉，反身挣脱开萧拓的手。眸光凌厉地朝着萧拓的太阳穴打去。萧拓微微偏头避开，楚桓的拳头擦着他的颧骨落下，瞬间落下鲜红的痕迹。
萧拓邪肆一笑，弯起手腕蹭了蹭脸上的烧灼的疼痛，眸光猛然一变，抬腿朝他扫去。
萧拓越战越猛，狭长的眸子染出嗜血的冷意，他快速地窜到楚桓身前，挥开他的双手，大掌扣住他的肩膀，抬腿朝他肚子上砸！
其他寻找江元依的队伍也逐渐汇聚而来，却都不敢上前帮忙。
通元和通奎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第一次见他们少爷如此愤怒的模样。
萧拓一向吊儿郎当的，仿佛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却为了一个女子，愤怒到失控。
江元依看向一旁骑在马上，背后背着箭羽的人，对通元道：“帮我拿弓箭来。”
通元诧异了一秒，转身过去从别人身上取下弓箭来。
江元依接过，拉开弓箭，微闭上一只眼睛。
楚桓咳出了血，倒在地上。
萧拓身上伤也不少，脚踩在楚桓身上。
萧拓冷冷地看着楚桓，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仿佛要将楚桓打死一般。
萧拓眸光嗜血，正准备一脚踢下去，就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阿拓，让开。”
萧拓诧异地回过头，就见江元依已经拉开了弓箭，在自己让开的那一瞬，箭破风而出，直直地朝楚桓射去。
楚桓眯起眼眸，看着那俏丽如冰霜，眸中满是冷意的女子，往旁边一躲，但箭的速度太快，准头也好，他躲避不及。
箭撕碎风，带着尖利的声音。
“刷——”一声，狠狠刺进肩膀的血肉里。
血渐渐渗透衣衫，楚桓皱起眉头，伸手拔了，看向江元依。
他眸光说不出来的意味，江元依隔着两世的时间，还是不能完全看透他。
萧拓猛地回头，一拳打在他肚子上，楚桓一下往后坐倒，挣扎了几下，却没起来。
两个人目光交缠，都恨不得吞了对方。
萧拓厌恶地皱起眉：“楚桓，你真该死。”
一想起楚桓在路上可能对江元依做的事，萧拓便无法克制自己，他弯下身，攥起楚桓的衣领，狠狠地打下去。
楚桓咳出血，淡淡道：“若是我，你也会这么做。”
萧拓几乎疯狂地打着楚桓，一拳一拳往他头上、身上砸去，楚桓倒在地上几乎没了反抗。
江元依虽恨不得楚桓就这么死了，但那样的话，萧、楚两家便会结下血海深仇，整个宁安国，将为之动荡，萧拓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她赶紧跑过去，一把拉住他，轻声唤道：“萧拓……”
她声音轻软，萧拓回过头。默默凝视她如灼灼桃花般潋滟的眼眸，她眸光含水一般，眉头紧皱，摇了摇头。
萧拓这才放开楚桓，回头俯视着倒在地上的楚桓，仍旧不解气一般一脚踹过去，被江元依拉着手走开。
两人没走出几步，萧拓突然顿住，看向她：“没事吧？”
他眼中的狠厉和嗜血完全褪去，漆黑的眼眸满是担忧。
江元依怔愣几瞬，眼眶蓦得红了。
萧拓一下心疼的不行，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我帮你报复回来了。别哭。”
江元依在他温柔的眼神中一下溃不成军，眼泪流了出来。萧拓弯腰将她抱起，柔声哄道：“先去我府上好不好？”
江元依点了点头。
刚刚还又冷又倔的少女，为什么现在，却如此乖顺。
楚桓冷冷的看着萧拓的背影，突然翻身，吐了口鲜血。
萧拓抱着江元依上了准备好的车，将小姑娘放在一旁，倒上茶水，端到她面前：“渴吗？”
他无措地安慰着，俊美的脸上带着鲜红的伤痕。
被楚桓欺凌的愤怒恨意，突然被救时的恍惚，拉弓射箭迸入身体时的鲜血，俊逸的少年仿若捧起丢失的珍宝一般捧起自己脸时……
上一世的雪夜忽然浮现在眼前。那一日，她听闻他战死沙场的消息，便觉得，活着再没了意义。
我何德何能得你如此喜爱……
江元依突然起身，凑到萧拓面前。
她潋滟的眸子带着泫然欲泣的泪珠，眼尾泛着红，娇媚得仿佛灼灼盛开的桃花。
萧拓一下愣住，将茶放到一边：“怎么……”
他话还未完，就见少女伸出柔软的轻轻捧住自己的脸，殷红的小嘴微微开合，声音软糯，仿佛巫女的咒文那般迷惑人心：“萧拓……”
萧拓怔愣了几秒，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如妖似仙的绝美面庞。
然后唇间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少女在生涩地舔舐着他的唇瓣。
萧拓愣住了。
她似是不会，就乖乖地吻着他的唇瓣，却撩得萧拓心直痒痒。
萧拓反客为主，一把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搂到自己身上坐下，然后轻柔地撬开微张的红唇，勾着她柔软温热的舌尖。
萧拓忍不住，动作粗暴了几分，直到她喘息不过来，微微婴宁了几声。萧拓才放不开，微微抵着她的额头，看着江元依。
她眸中和脸上都染上了带着qing/欲的酡红，媚得像一个噬人心魂的妖精。
萧拓声音嘶哑：“你先招我的。”
说完，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又吻了下去。
少女在他怀里化成了一潭春水，萧拓放开她，方才极力的压制的占有欲也在此时升腾而起，他摸了摸她柔软的面颊：“他刚刚碰了你哪里？”
江元依眸光微冷，声音低了下去：“耳朵。”
萧拓眉心一皱，朝她白嫩嫩的耳垂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牙印子，还渗出了一点点血。
他只觉得怒火腾升而起，恨不得把楚桓的牙齿全拔了。他伸手沾了些茶水，轻轻洗了洗她软软的耳垂，安慰道：“好了，不脏了。”
江元依皱着眉，还是不开心：“还是脏。”
萧拓凑上去，轻轻啄了下她的耳朵：“这下不脏了。”
江元依“噢”了一声，发了会儿呆，反应过来时，这才忽然发现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
她坐在萧拓的腿上，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鼻息交融。
方才那股子劲儿过去了之后，羞赧迟来地涌上了心头。江元依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眨巴着眼睛坐到了方才的位置上。
萧拓好玩地觑着她。
江元依害羞地红着脸，眼睛不敢看他，明亮的眼珠子四处乱转，却就是不敢看在自己身上。
萧拓坏笑一下，猛地凑近，在她殷红的小嘴上轻啄一下，眸光灼灼：“害羞了？”

第35章 元依，你愿意吗？
明明知道你还问。
江元依瞪着他，知道他有意逗自己，便故意不理他，看向窗外。
小姑娘耳垂白嫩圆润，此时上面有一道浅浅的血迹。
萧拓眸光一暗。
马车很快驶到了国公府，萧拓带着江元依后门入了府，找了人少的小路，带进了自己的屋子。
他房间宽敞，收拾得干净整洁。
背后突然响起一阵关门声，江元依心里一抖。竟忘了自己为什么答应萧拓来他府上。
……还进了他的屋子。
他抬步走来时声音轻缓，却一声一声重重地落在江元依耳朵里。她微微攥紧了拳头，脸红了大半。
萧拓本觉得没什么，一见小姑娘泄气了似得忽然害羞得不行。自己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萧拓单手握拳，放到嘴边轻咳了一声，走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先坐下。”他想起一事，随口找了个话头：“过几日，我母亲会在城郊的马场办一个茶会，我明日便让人送请帖到你家里去。”
江元依随着他乖乖坐下，就见萧拓嘴角带着笑，狭长的眼眸中满是促狭的笑意，他倒了杯水递到自己面前，含笑的眼眸看上来，声音低沉：“都进屋子了，才开始怕了？”
江元依垂眸，端起水杯轻轻饮了一口，嘴硬道：“谁怕了？”
见她明明害羞的不行，还非要的嘴硬的模样。萧拓心里起了捉弄的心思，他忽然伸出手，扣住少女不盈一握的腰肢。
江元依转头看向他，蓦得瞪大了眼睛，波光粼粼的眼眸中满是羞恼，小手成拳头抵在萧拓的胸前：“放开。”
萧拓搂着她不放，还微微朝前凑。
江元依无奈地看着他：“赖皮……”
那声音又软又娇，萧拓只觉得心尖一颤。
正准备将她放开时，就听门被轻轻扣响，传来通元略显焦急的声音：“大少爷来了。”
通元的声音这边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萧宇宁浑厚的嗓音：“守着门儿干嘛呢？！打开。”
江元依一下蹿起来，无声说道：“怎么办啊？”
见她这么着急，萧拓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走到衣柜前：“行吗？”
江元依想也不想地就要钻进去，萧拓一把拉住她的手：“总之都要见的。”
江元依瞪了他一眼。
“哐——！”
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江元依朝门口看去，就对上萧宇宁惊诧的神情。
萧拓往前一站，遮在江元依面前，讪讪笑道：“你怎么来了？”
萧宇宁本来想大骂几句，但见有姑娘在这儿，便只皱着浓眉，沉声说道：“跟我出来。”
说完便转身走了。
萧拓无奈地回头，果然见小姑娘不高兴了，蹙起秀美，抬起水汪汪的眸子埋怨地看着他：“都怪你。”
“放心，他嘴巴严实的很。”萧拓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软发，将她从柜子里拉出来，“你先坐一下。”
什么事儿啊……
萧宇宁无语望天，这混小子。
竟然带着姑娘到了家里，要是被父亲知道了，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可方才那姑娘，美得跟仙女一样，瞧着也是正经人家，怎么就被这小子给哄骗了……
萧拓一走出门，就见萧宇宁一脸“你拐卖良家妇女”的表情。
他挠了挠头走过去，语气不爽：“你烦不烦啊？”
萧宇宁一巴掌打在萧拓脑袋上：“前几天才夸你学乖了，你倒好，直接把人往家里带！”
萧拓揉了揉脑袋无奈道：“我们就坐着喝喝茶……”
萧宇宁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一脚踹过去。萧拓赶紧躲开。
萧宇宁打趣道：“你带个这么美貌的姑娘进家里就是为了喝茶？”
一向吊儿郎当的人，此时却突然严肃了起来，凝眸看向萧宇宁：“兄长，她不一样。”
萧拓眉骨长得很好，挺直的鼻梁沿着眉骨划出锐利干净的线条。那双狭长的黑眸像一潭平静的水潭，第一次，萧宇宁从他这个打小不让人省心的弟弟身上，瞧出了认真的意味。
他皱起眉：“哪不一样？”
萧拓推着他往外走，淡淡道：“我想娶回家的人。”
萧宇宁一听这话，猛地停住，转身看向萧拓，笑道：“你倒是想娶，人家小姑娘愿意嫁吗？不要太自信了。”
萧拓一拳打在他背上：“快走！”
萧宇宁这才走了，萧拓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句话。
……你倒是想娶，人家小姑娘愿意嫁吗？
不细想时佷确认的答案，此时，萧拓却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了。他转身看向自己的房门，微微攥紧了拳头。
愿意吗？元依……
萧拓回过神，打开房门时，就见江元依乖乖地坐着，一见自己，站了起来，眼眸澄澈明亮，潋滟明媚，五官精致而和谐，美得有些过了。
江元依看向萧拓，柔声问道：“说了什么呀？”
萧拓笑道，看向她潋滟的眸中，半真半假道：“说要把你娶进来。”
江元依恼道：“又拿我打趣。”
萧拓眸光微闪，随即一笑，道：“放心，从小到大，除了我祖母，就属他最包庇我。”
江元依这才放下心来。
这还没进门，就偷跑到男子房中，要是传入英国公和国公夫人的耳中，肯定说不清楚了。
江元依回江府时，家里还热闹着，她趁着人多，偷偷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晓晴一见她来，一下站起，焦急道：“小姐，你这是去哪儿啦？!”
江元依淡淡道：“出去玩了会儿。”
成亲最热闹的便是闹洞房，江元依和江熙容站在远处，看着一堆人围在一起，脸皮薄的江如潮被调笑地脸通红，两个小姑娘也被闹红了脸，羞着跑回了房。
江熙容拉着妹妹坐在榻上，笑道：“咦，你看你脸红成什么样了？”
明明自己脸更红，江元依戳了戳江熙容的脸：“你脸才红呢。”
江熙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有些烫，她微垂下眼眸，忽然柔声道：“依儿，谢谢你。”
江元依摇了摇头，她重活一世，当然不能只为了自己潇洒。
江熙容转头看向她，柔美的眸中闪动着水光，声音轻柔：“是你让我坚定了决心，也是你筹谋许久，才让我没有嫁给那个高公子。我好喜欢家齐啊，能嫁给他，我很高兴。”
江熙容一向温软天真，江元依看着她，只觉得像看着妹妹。
她伸手摸了摸她脸颊旁的软发，轻声道：“你能幸福，于我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
江熙容蓦得湿润了，伸手擦了擦眼睛的泪。
她抬头看着妹妹温柔的眸光，也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声音坚定道：“你也要幸福。”
江元依笑着点头：“会的。”
我们都会的。
翌日。
嫂嫂便和江如潮牵着手一道来。嫂嫂人长的秀美，身姿纤弱，气质温柔。
两人一道跪下，为江南生和江氏敬了茶。
江氏见嫂嫂便笑得开怀，关怀了几句，便扯到传宗接代上。
江元依站在一旁，愣了愣，此时也不好开口，打算下来去找母亲，让她先好好调养调养嫂嫂的身子再说。
嫂嫂上一世产子时年龄娇小，因此落下了病根。但她身子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比较虚弱，只要照顾得当，调养好了，晚几年生孩子，便没什么大问题。
江元依没有拖沓，很快便找来教自己医术的师傅来为嫂嫂把脉，师傅直说了嫂嫂现在身子不适宜立刻怀胎，需要好好调养两年。
江如潮本来也是这个意思，立马答应了。
江氏虽想早点抱孙子，但想着还是身体为重，便向郎中讨了药方，开始替嫂嫂调养身体。
姚康之事，因为姚康本人好赌成性，曾经就输过几千两银子，再加上那新开的赌场玩得大是全京城出名的，因此暂时还无人怀疑是有人设计。
可江元依仍旧放心不下，若有有朝一日被楚桓或者六皇子察觉了，便是大祸。
她这几日便写信，让雪纱将赌场卖了。现在那赌场生意极好，想买的人也多。刚好有一女买主，江元依让雪纱看着谈价，显露出富户小姐做这赌场生意做得没意思了，想要卖出的。而不是急于出手。
雪纱历练了这些日子，应付那女买主完全不成问题。女买主生怕她不卖，还将价格抬高了三千两银子。
两人谈的很愉快，那女买主长大膘肥体壮，雪纱想着现在背后易主的事情传出去，可能会引起怀疑，便道：“我这赌场生意好，好多人就是冲着背后那美人老板的名头来的。但他们谁都没见过，所以……”
女买主自然是懂她的意识，忙点头：“是是是！”
两人顺利的交接了，过了几日，江元依便将雪纱还有小天一行人安排到江南老家去。
等做完了这一切，她才放下心来。
大哥的事情总算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大嫂性格柔顺善良，大哥也是温柔稳重，夫妻两恩爱和睦，相敬如宾，过几年再生个健康的孩子……
她筹谋了许久，总算是没有白费了。
春暖花开，这城郊的景致也是越发的迷人。
城郊有一条河，名叫南吾河，和南吾山同名。河自南吾山流下，水流清澈，可见河底被冲刷的圆润发亮的各种石头。
宁安国每年四月十五那天，京城中的不论什么出身的公子小姐，都喜欢来南吾河旁边踏青，沿河不少地方修了各种秋千，上面绑了不少绿叶和鲜花作为装饰。
这一天，无论年级，婚否，都会出来游玩，规矩比平常要宽松些，算是宁安国民间除了元日，最热闹的时候了。
江元依自兄长大婚那日之后，便整日待在家中，除了一日三餐，便窝在房中不肯出来。
江氏好奇去瞧了几次，见她不是再看兵书，就是在练习射箭，晚上随着医馆的女大夫学习医术。
江氏不解，不知道女儿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今天南吾河边上不知道多热闹，有多少世家大族的年轻公子会去。江元依却丝毫不知道一般，仍旧早早起来，随意穿了身素淡的衣裳，开始看书，还让通元通奎做了个沙盘，不知道在鼓弄什么。
江氏心里着急，好说歹说，终于劝着江元依出了门。

第36章 不管吗？”
江元依本是不想来的。但江氏非推着她来，还刻意让江元依穿上那日去云线阁制出来的衣裳。通元通奎长得凶神恶煞，江氏害怕他们挡了江元依的桃花运，便让几个丫鬟跟着。
可能是见姐姐那边的婚事急不得了，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江元依叹了口气，只得随着她。
江元依随着江熙容一道在河边走着，两个身子纤柔曼妙的姑娘，身着浅色的广袖长裙，带着白色的面纱，娉娉婷婷，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江元依四处瞧了瞧，却未见萧拓的身影。
她失落地垂下眸，打算再呆一刻钟便回去。
楚桓一下马车，便见那道熟悉的身形，此时隔得远，她融在青山和花草中，身后有着清晨还未散去的雾，不见那股子妖媚，只觉得清冷高贵，如仙下凡一般。
他眸光微闪，抬步走了过去。
柳如烟跟在楚桓身后，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正欲唤他，便见他抬步朝前走去。那方向，没有遮掩的，分明是江元依。
柳如烟只觉得心头涌上一个腥甜的恨意。
楚桓的冷落与厌恶、萧拓的羞辱……都是因为她……
身边忽然传来一道柔软带笑的声音：“柳姑娘。”
柳如烟回过头，就见贺蕙兰站在不远处，半遮着团扇，笑意盈盈的模样。
柳如烟皱起眉：“何事？”
贺蕙兰见她丝毫不客气，没有半分尊卑之差，嘴角的笑意僵硬了几分，但也只是一瞬。她又走近一步，十分亲昵自然的模样，笑问道：“楚公子呢？怎未和你一道前来？”
贺蕙兰眼见这柳如烟嚣张跋扈的表情崩掉，阴毒和愤恨毫无保留地从她脸上露出，柳如烟咬牙切齿道：“与你何干？”
“我只是好奇问问，”贺蕙兰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眸光微讶地指着前面：“他…怎么在那儿啊？”
柳如烟转头看去，就见楚桓已经立在了江元依身前，两人皆是身姿优越，气质卓然，好不相配。那女子显然是不想理他的，可楚桓却一直拦着，周遭不少人都若有似无地看过去，议论些什么。
她紧紧攥起手，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手掌中。
贺蕙兰眉头微蹙，声音依旧温和轻软，对着柳如烟道：“楚公子这么快，便对柳姑娘失去兴趣了吗？”
柳如烟猛地抬头看向贺蕙兰，目眦欲裂，声音发着抖：“……怎么可能！”
贺蕙兰连忙抱歉道：“只是随口一说，不必如此当真。”
柳如烟松开紧攥的手，冷冷道：“贺姑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她转身朝河边走去，清风拂起她的薄纱，和她飞扬的眉头一般，像吹起了愤怒的号角。
贺蕙兰眼眸中闪过几丝阴毒，看着柳如烟的背影轻蔑地哼笑了一声：“蠢货。”
————
江元依正随着姐姐在河边漫步，一旁几位年轻的公子红着脸走来，站在两人身边，吞吐道：“敢问两位是哪家的姑娘？”
江元依和江熙容相视一眼，掩着唇轻笑了下。
面前这几位，长得俊俏，说起话来也知礼，江元依便柔声回答道：“抱歉，我家姐已有婚配。”
其中一位失落的低下头，另外几位仍旧眼睛发亮地看向江元依：“敢问姑娘您呢？可有……”
话未完，一道清润而温柔的声音响起：“元依。”
几位公子被打断，有些气恼地回头，一见来人，便瞬间没了气焰，灰头土脸地走了。
楚桓身着月白底色步步高升团花的直裰，显得人颀长高挑，面如冠玉，五官如雕刻一般精致，一双温润清澈的眸看向江元依。哪有那日的阴戾模样。
江熙容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凑到她耳边：“妹妹，你何时与楚公子如此熟识了？”
待人一向温和有礼笑意盈盈的妹妹，此时却蹙起柳眉，潋滟妖媚的桃花眸中满是冷意，拉着江熙容就往一边走。
楚桓抬步拦在她面前，声音低低的，仿佛还带着笑意：“元依，何苦见了我就躲？”
楚桓微垂着头，笑着看她。眸光暧昧，不知情的人只觉得他们关系匪浅，再加上方才那适时的一插嘴，不知道又有什么风言风语会传出去。
江元依抬头看向他，丝毫不客气：“让开。”
饶是江熙容再迟钝，此时也感觉出来元依是真的厌恶楚桓。她妹妹一向温和懂礼，若不是楚桓做出了什么惹她恼怒的事情，想比元依也不会如此。
念及此，她便乖乖跟在江元依身后，不再多说话。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此时河边人多，即使江元依再冷漠讽刺，也不见他有丝毫恼怒，仍旧笑得温润好看。他长身而立，指了指前面：“南吾河的风光向来是温柔旖旎，不如我陪你走走。”
江元依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楚桓，忘性可真大啊……
她抬脚欲走，就听身边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江姑娘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啊，这还未及笄呢，便整日勾三搭四，不知检点。”
她转身看去，一身姿曼妙丰腴的美艳少女立在五步外的地方，再往后看去，贺蕙兰立在马车旁，半遮着团扇，看向这边。
一见她看过去，立马笑着颔首，礼节好不周到。
江元依蹙起眉，看向楚桓，却见他没有半分反应，不知脑子里再想什么。竟然将这疯狗带出来乱咬人。
她掩在面纱下的红唇勾起细微的弧度，就听姐姐气恼道：“明明是楚公子拦住我妹妹，你休要胡说！”
柳如烟美眸中满是凌厉，讥讽出声：“楚家是什么身份？你们是什么身份？”
这天人本就多，出点热闹事儿，人很快就围了过来，再加上站在一起的这几人，皆是外貌惹眼的，其中竟还有名冠京城的楚公子。
不少闺阁女子围过来，看着江元依，小声的交头接耳道：“她是谁啊？方才我就见她与楚公子走在一起……”
“那女子竟然说是楚公子拦下她，怎么可能？”
“是啊，楚公子是什么人物啊？怎会纡尊降贵去拦她？”
“但她真的长得好美啊……”
“美又如何，这京城中有多少女子想嫁给楚公子？”
“……”
江元依抬眸看向楚桓：“这就是你的目的？”
少女眉如远山，眸如明珠，娇艳夺目。
楚桓淡笑了声：“元依，你误会了。”
楚桓处心积虑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形象，好处便体现在这个时候了。所有人，都会向着他说话。
有女子同他说话，便是女子不检点，有心勾引。
若是与男子发生冲突，便定是对方犯了错。
若是他小妾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也是楚桓温和宽厚，不忍责骂。
江元依打量着他眸中的凉薄，往右边侧了一步，淌着冰冷的河水直接走了过去。
南吾河周围没有栏杆，也没有修建堤坝，河水流淌在地上，平静柔缓，唯有一处，水流湍急且水深，旁边插了一根木牌坊，提醒水深勿要靠近。
江元依绕过楚桓，走过几步，便是这个急流的湍口。
这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柳如烟佯装追上去，不小心绊倒，扑在江熙容身上，江熙容慌乱之间摇摆不定，想要拽住江元依，江元依本能拉住她，但这河边十分湿滑，她还没来得及拉住就姐姐的手，便往后倒去，在众人的惊呼中，身子往后仰，脚已经悬空，眼看着就要掉入河里。
一道黑影突然闪过，矫健迅猛，在江元依即将跌落的时候，一把扣住她的腰，一个转身，稳稳地站回了地上。
江元依惊呼一声，抬头看去，就见萧拓张扬的侧脸。
他稳稳地将自己放下，上去两步，一把拽住柳如烟的领子，声音冷漠：“我警告过你。”
柳如烟此时还跌落在地上，埋着头抽泣，装得衣服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真是不小心一般。
他抬起眸，挑衅地看向楚桓：“不管吗？”
楚桓凝眸看向萧拓，正准备说话，就见萧拓邪肆一笑：“你管也没用。”
他一把拽起柳如烟的衣领，直直将她拉起来，扔进河里。
林铮宇在不远处看到目瞪口呆，他侧头看向萧庭意，果然见她面颊紧绷，显然也是被萧拓惊了。
周沉寂几瞬之后，沸反盈天。
不敢置信地看向萧拓，怎会有如此胆大妄为，嚣张纨绔之人！
“萧公子，你未免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
“是呀！当着人家楚公子的面将他的妾丢进河里，未免太过分了！”
“怎可如此对待一个手幅缚鸡之力的姑娘？！”
萧拓笑了笑，看向楚桓，就见他神色淡淡，只转身吩咐了人去河里将柳如烟捞起来。
萧拓将江元依藏在身后，看向那些神色激昂，义愤填膺的人，讽刺道：“刚才她故意将这位姑娘推下河？你们看不到？”
众人安静了几瞬，一人道：“谁说她是故意的？这河边湿滑，她不小心滑倒，牵连了这位姑娘。可是你何至于将她扔进河中。”
萧拓听笑了：“你们没有眼睛，我有。我亲眼见她故意滑倒，想将别人推入河中，怎么？她能害别人，就不能自己尝尝这落水的感觉？”
“萧公子休要强词夺理！”
“不管她是否故意，你将她丢入河中就是不对！”
有几人小声道：“我方才瞧见那柳姑娘，好像是故意的，旁边那姑娘快落水的时候，她还笑了下……”
“我也看见了……”
萧拓耳朵灵，冲那两位女子拱手道：“两位姑娘可否说说你们的所见所闻。”
他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眸光明亮。
看得那两位姑娘红了脸。
其中一姑娘轻声道：“我，我好像是瞧见了那位姑娘故意摔倒的。”
萧拓道了谢，看向周围的人：“你们说这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你们可知？她在惠亲王妃寿宴上，直接将人掳走，关入柴房，打得将近昏迷！”
周围寂静了一瞬，反驳的声音瞬间小了许多。
萧拓趁势道：“楚桓的小妾已经不是第一次针对这位姑娘，上次在惠亲王妃寿宴上便百般刁难。你们还觉得她无辜吗？”
“可……你也不该将她扔进河里……”
仍有不少人小声道。
萧拓冷了脸，该解释清楚的他已经解释清楚，他接过林铮宇递来的披风，将江元依紧实地包裹住，看向那些人淡淡道：“若不是我来的及时，掉入河中的你们也知道是谁。”
说完，揽着江元依走了。
萧家派了两辆马车来，萧拓揽着江元依推上自己的马车，正要跨步上去，却被萧庭意一把拦住。
萧拓也知晓姐姐的意思。今天的事闹的大，他方才的所作所为还可以解释为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若是此时娘单独坐在一架马车内，还是未及笄的小姑娘，传出去，那话肯定不知道有多难听。
萧拓对姐姐点了点头，走到一旁，对马车内的姑娘轻声道：“元依，我随铮宇坐一辆车。”
江元依轻轻答应了一声：“好。”
萧庭意起身，钻进了马车里。
小姑娘缩在一旁，一见自己，忙叫道：“宁远将军。”
萧庭意摇了摇头：“叫我姐姐就好。”
马车缓缓向前走着，两人沉默着，过了好半晌。
萧庭意才转头看向江元依：“你可知今日的事传出去对你的影响？”
萧庭意穿了一间浅杏色的衣裙，发髻换成了倾髻，显得比以往柔和了许多，有了更多女子的娇媚。想来跟林铮宇过得还不错。
小姑娘听了自己的话，没有半分焦急，嘴角带着笑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萧庭意蹙起眉：“江姑娘？”
江元依这才回过神，想起方才她问的话。
和萧拓，在众目睽睽之下举止亲密，一向不为爱自己辩解的萧拓却为了她说了那些，若两人没什么关系，怕是没人会信。这传出去了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
但江元依无所谓。
她笑着看向萧庭意，声音轻柔：“没关系的姐姐。”
总之都会嫁给他。
世人怎么议论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世，能和萧拓厮守一生，足矣。

第37章 我得提前下手
萧家的马车停在江府门口，萧庭意扶着江元依下来，就见江氏已经急急忙忙地跑来，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听说，是那楚桓的侍妾又欺负你了？”
江元依微讶，消息传的这么快么？
她没回答，扯了扯母亲的衣袖。眼睛朝萧庭意瞅了瞅。
江氏回过神来，看向萧庭意，有礼道：“多谢宁远将军。”
萧庭意也礼貌回道：“举手之劳，江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江氏是派了人跟她们去的，江元依出了什么事，自是马上回来禀报。她当然也知道，是萧家公子将江元依救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举止十分亲密。
可又是别人救了自家姑娘，江氏心里一时五味杂陈，看了眼后面那架马车，此时帷幕遮掩着，看不见里面坐着谁，江氏收回目光，拉着江元依赶紧进屋了。
等江氏进了府内，萧拓才从马车里出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萧庭意走过去，看向萧拓：“今天这事儿想必会传到父亲母亲耳朵里。你……”
萧拓看向萧庭意：“我知道。”
林铮宇拉过萧庭意的手：“他主意大着呢，你别管他。”
萧拓转身看向林铮宇，挑起眉，漆黑的眸子满是促狭：“喲，现在都敢管我姐姐了？”
林铮宇脸一红，口齿不清支吾了几声：“……没有。”
害羞过后，林铮宇反应过来，然后一脚踢过来，踹在萧拓小腿上，丝毫不客气：“赶紧滚。”
萧拓憋着笑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裤腿，见姐姐脸也有些红。
心里叹了气，这两口子怎么一个比一个脸皮薄。
他不惹人嫌了，自己跑回马车上乖乖坐着。
林铮宇看着萧拓讨人嫌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看向萧庭意：“我们回去吧。”
萧庭意低低地应了一声，抬步上了马车。
林铮宇随着上去，坐到她前面。
女子面容娇美，在自己面前也不再那么富有锐气，多了些女儿家的娇柔。林铮宇轻轻喊她：“娘子。”
成婚以来，林铮宇一直唤她名字，第一次这般称呼。
就连那日……
也低低在她耳边，声音粗喘，一声一声地唤着：“庭意……庭意……”
萧庭意嘴唇微张，却有些叫不出那句“夫君。”
林铮宇凑上去，轻啄了一下她的红唇：“没关系，慢慢来。”
我们，来日方长。
——
江氏心疼地拉着江元依回了房间，想起今日定会在这京城传得甚嚣尘土的事，心里不免忧虑，问道：“依儿，你何时与萧公子如此熟识？”
江元依透过铜镜看向母亲，她微蹙起眉头，显然是对这个消息不满意，但顾念着她刚刚受了委屈，便生生耐住脾气问她。
江元依轻轻拿下母亲的手，双手握住，抬头看向她，问道：“母亲，不到一月便是我的及笄之礼，依儿的婚事，母亲可有想法？”
一旁的侍女端来凳子，江氏坐下，平视着江元依。
女子明眸皓齿，今日这事儿一出之后，却没有半分惊慌，波光粼粼的眸中，带着浅淡的笑意。
江氏道：“想来依儿心中已经有主意了。”
江元依一笑，并未说话。
江氏看向她，皱起眉：“难道是楚公子？”
江元依没有多余反应，只是道：“母亲想女儿嫁给他？”
江氏摇了摇头，经历了这两次，就算她看好楚桓，也是不愿了，看向江元依，道：“开始是想的，可楚桓这妾室太过嚣张跋扈，你去了，定会受委屈。若是去了楚府，整日与她斗，都能把你折腾得够呛。”
江元依笑了下，经过姐姐的事情，母亲也总算懂得了什么才算是一桩好姻缘。
她眨了眨眸子，声音小了几分，有些羞怯道：“母亲，女儿想嫁给萧公子。”
她声音虽小，但说得自然无比。
像是早就想好了，就等着今天这一机会一般。
江氏猛然站起：“依儿，不是你将那高明轩揭穿的吗？！他是什么人，那萧拓就是什么人！你让你姐姐不要嫁给高明轩，怎么到你这儿，你却要嫁给萧拓了？！”
江元依忙站起身，牵住母亲的手：“母亲，你先别着急。”
江元依软声哄着，江氏也不听。
江元依忙道：“母亲，你女儿我不是傻子。若萧拓真的跟那高明轩一个德性，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他。母亲……”
江氏才来这京城，便听闻萧拓的大名。
京城中每隔个几天，便会有一桩关于萧拓的逸闻传出来。没一件是好的，分明就是比高明轩还要过分的人。
江氏不懂江元依为何如此厌恶高明轩，亲手收集资料，揭穿了他，却会想要嫁给萧拓。对于江氏来说，这简直是不可理喻，无法理解。
“别说了！我不可能将你姐姐嫁给高明轩！同样，你也绝不可能嫁给萧拓。”
江元依没料到母亲反应会这么大，忙道：“母亲，您大可以去柳街派那些探子查查，这些年有多少关于萧拓的传闻是假的，有多少是别人做了坏事栽赃给他的，他是生性洒脱，早年也确实顽劣，但……”
江氏打断她，眸光凛然，只问道：“他喜欢与女子厮混是不是真？他年少时便整日混迹酒楼赌场是不是真？”
江元依摇头：“母亲，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日在惠亲王妃府里，是萧拓出手救了江元依。这次，也是萧拓。当真是巧合吗？
江氏看向江元依，蹙起眉，眯了眯眼眸：“你也学你姐姐，私自与人定了终身吗？”
江元依怔愣了几瞬，不敢再火上浇油，忙摇头：“母亲别生气，没有的事，女儿只是感念于萧公子几次的恩情，随口一提。”
江氏狐疑地打量她几眼，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转身对晓晴道：“好好照顾小姐。”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晓晴被刚才那阵仗有些吓住了，赶紧点头应是，送走了江氏。
“小姐，这可怎么才好啊？”晓晴忙走回江元依身边，夫人好久没有发这么大的脾气，还是对着她最疼爱的小女儿。
江元依叹了口气：“无妨，大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
听江元依如此说，晓晴有些惊讶，不敢相信这是江元依会做出来的事。她见江元依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噗嗤一下笑了：“小姐怎会那般。”
江元依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_____
萧庭意随林铮宇回了林府，萧拓独身回了国公府。刚入家门，便有人来通报，说国公大人唤他。
萧拓进了前厅，就见父亲坐在正前方，表情严肃。
“跪下！”
萧拓直挺挺地跪下，萧康远一下站起，走到萧拓身边，浓眉皱起：“你可知道今日别人都是怎么传你的？！”
萧拓摇头：“孩儿不知。”
他面色如常，没有半分悔意。
萧康远怒道：“说你光天化日之下便调戏良家妇女！说你胆大包天，竟然将一女子扔进河中！我还以为你这几日变乖了，没想到，竟然变本加厉！这地上都不够你蹦跶，你这是要上天的是吗？！”
萧拓抬起头，眸光凌厉，声音不卑不亢：“楚桓那小妾，自作自受而已。她故意摔倒要将江姑娘推入河中，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掉入河中的便是她！是那小妾罪有应得而已。孩儿名声向来不好，他们喜欢怎么编排我，父亲您难得不知道吗？”
萧康远气得用手揉了揉额头：“你也知道你名声不好？那你为何不收敛行为，你可知这事儿传出去，对你有多大的影响！别人又是怎么传闻你和那姑娘的！今天我是不是不让你出去，每次出去就惹祸！你要为江姑娘报仇可以，非得众目睽睽之下吗？！蠢！”
萧拓本是想早早地到江府门口等着江元依。今早去母亲房中请安的时候，母亲感染了风寒，有些热病。
他便不好提要出门的事，也是到后来实在放心不下，国公府离大哥的府邸近些，他便派人赶快将大哥叫来，这才得空跑了出去。
萧拓皱起眉，不说话，半晌，才道：“有些事，若我不做，别人也会做。我得提前下手。”
萧康远：“你在说什么？”
今天若是他没赶到，江元依落入水中，便是楚桓去救，湿了身，抱起来，众目睽睽……会被说成什么样？
楚桓不一定能料到柳如烟会推元依下水，但他想借柳如烟那张口无遮拦的嘴，让江元依和他以某种暧昧的方式绑在一起，却是他的目的。
萧拓才看着地面，声音低沉：“那孩儿今日就明说了，我想娶江家二小姐。”
萧康远看向萧拓：“你倒是想娶，你在这京城恶名昭著，谁人不知？人家父母愿意将女儿嫁给你？”
萧拓只道：“您们别拦着就好。”
萧康远哼了一声：“你能将江姑娘讨回来，算你有本事，我为何拦你。”
萧拓抬头看向萧康远，漆黑的眸中倒是真有着萧康远从未见过的认真：“当真？”
自那日从惠亲王府寿宴回来，那美貌无比气质出众，还被皇上钦点为公主茶艺师傅的女子，便在各个世家中都有了姓名。
萧康远道：“我听你母亲说起过，虽然柔弱了些，但也有几分气魄。”
气质温雅贤淑，长相虽过于美了些，但性子十分端庄沉静，萧康远听萧拓母亲这般评价，对江元依也是十分有好感的。
萧拓站起身：“准备好彩礼吧。”
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萧康远气急败坏地指着萧拓的背影：“还是那般无礼！我让他起了吗？！”
一旁的下人赶紧宽慰了几句，递去了茶水。
萧康远气哄哄地理了理胡须。

第38章 茶会
国公夫人在京郊办了茶会，请了这京城最有名的茶商江南生。江家头天便为国公府送去了新鲜的茶叶，还特意带了家里茶艺好的下人二十，一起去了京郊的茶会。
说是茶会，但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都是习武之人，必然不是单纯地品茗。京郊地面开阔，很是适合骑马打猎。
国公夫人便在京郊搭起了场子，两边是喝茶的，用白色帷幕和竹帘搭起，中间留了宽阔的场地用来骑马和射箭。
宁安国女子一直崇尚的就是琴棋书画，鲜少有女子会骑马射箭。也就宁远将军打了胜仗之后的这几年，才逐渐流行起来，因此，这次茶会，便新添了女子专用的马，比男儿用的马稍微要矮小一些。
国公夫人也高兴，准备了一串皇家御赐的玉珠作为奖励，拔得头筹的便可以获得。
江氏本是不愿意江元依去的，但国公夫人亲自派人拿来了请帖，里面还专门提到了带上两位小姐。江氏便只好将江元依和江熙容带上。
两位姑娘都穿上了窄袖的骑装，江熙容一袭浅粉色的骑装，衬得人柔软娇美。江元依一袭绛色骑装，艳丽夺目，衬得她本就明艳无比的五官，更加光彩照人。
江氏第一次有些嫌弃：“你穿这么亮的颜色干嘛？”
江元依和江熙容相视一笑，赶紧推着江氏往外走。
江家的下人先到，江元依他们到时，已经泡好了热茶，一个个穿着国公夫人特意为她们制的新衣裳，端庄得体，十分拿得出手。
下人们一见自家主子来了，有几个围了上来，带着她们走到偏西边的位置坐下。看了下对面，轻声道：“对面是皇室的人坐的地方。”
江熙容兴致冲冲地道：“今日皇室的也会来？”
下人道：“是，我方才听国公府的丫鬟们说的。说是明玥公主肯定回来，其他皇子就不确定了。”
江熙容转头看向江元依：“依儿，你可是明玥公主的师傅诶。”
江元依笑道：“师傅只是个好听的名头而已。明玥公主生性贪玩，看我顺眼，所以顺手讨了个玩伴而已。”
那也是当朝最受宠的公主的玩伴啊……
江熙容好奇地问道：“明玥公主可好相处？”
那张古灵精怪的脸跑了出来，江元依笑了笑，点头道：“嗯，很可爱。”
渐渐的，人也来的多了。这国公夫人办的茶会，想来请了许多人，也是十分热闹，。江元依坐的地方，前面有竹帘掩着，里面影影绰绰倒也看不真切，她和姐姐便取了面纱，自在地饮着茶。
外面一大队人走了进来，排成整齐的一列，前面几人，皆是身姿挺拔，身着英气的骑装。
萧拓在走在林铮宇身旁，比林铮宇略高一些，身着玄色的衣裳，带着墨玉冠，好像在笑着。
一见他笑意盈盈的模样，江元依心情也舒爽了几分，她想起萧拓上次放在小纸条上给她的话，忙端坐下来，替他泡了一壶茶，然后递给一旁的侍女，轻声道：“帮我拿去给英国公。”
侍女是江家的，瞅了江元依一眼，忙笑着拿过去了。
萧拓盘腿坐下，正欲倒口水来喝，便听见一侍女轻声道：“国公大人，国公夫人，这是我家小姐特意为诸位泡的茶。”
萧拓一向不操心这些东西，自然不知道国公夫人请来了江家的侍女们帮着泡茶，便问：“你是谁家的？”
侍女忙道：“江家。”
萧拓一听，一下站起，就听父亲的呵斥：“急急忙忙地像什么样子。”
侍女一听，从萧拓身边走过，将茶端到国公夫人的案几前放下，跪着将茶分好，柔声道：“请。”
国公大人看了夫人一眼，端起茶杯，闻了闻，然后品了一口。
茶香清雅，浓淡适宜。
他暗暗点了点头。
指了指萧拓：“拿去给他尝尝吧。”
萧拓自己跑过来：“不用不用。”
说着，连托盘全部端走了，侍女忍俊不禁，差点笑出了声。
国公夫人不忍看他，扯住他的衣服：“给你大哥大嫂两杯。还有你姐姐和铮宇呢。”
萧拓不情不愿地放下，侍女又倒出几杯，国公夫人看着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嗔道：“快拿走吧你。”
萧拓笑呵呵地拿走了，自己倒了一杯，想到那日江元依演示时的规矩，先闻了一下，再喝。
他其实也品不出什么多余的道行来，只觉得这是江元依特意为他泡的，便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江元依眼神好，在另一头瞧着好笑。江熙容忍不住看向江元依，道：“萧公子真是宝贝着妹妹泡的茶呢。”
江元依脸红了几分，垂眸饮了口茶水。
这茶会比惠亲王妃的寿宴要宽松许多，有许多女子都未带面纱，大大方方地在马场中试着马。一旁的马厩里准备了许多马，个个毛色漂亮，器宇轩昂。
江元依也有些手痒痒，想要下去试一试。
一道气质卓然的身影缓缓走入，身着鸦青色的骑装，穿着黑色长靴，身后只跟了几名下人，不见柳如烟的行踪。
江元依笑了笑，果然没带柳如烟来。
女眷们今天都穿着简答利落的骑装，贺蕙兰穿着白色骑装随着几名世家小姐一道走入，依旧是那副文雅端庄的模样。
江元依想起那日在南吾河边，柳如烟先是和贺蕙兰说了一番话再过来的。贺蕙兰这人一向喜欢借刀杀人，柳如烟怒不可遏，恐怕难以跟她脱开关系。
一道如同小鸟般轻巧的身影欢脱地跑进来，穿着明黄色的衣裳，梳着干净利落的发髻，露出灵气稚嫩的长相。
明玥一进来，便跑去马场中，对下人使唤道：“快帮我牵一匹马出来！要最好的哟！”
公主任性惯了，众人都由着她。
几名世家女子也在马厩旁，一见公主过来，便想去攀谈几句，询问能否与公主一道骑马。
明玥虽任性，但也不是无礼的。即使不大愿意与她们一道，但表面也没说什么，只撇撇嘴，声音娇娇的：“好吧”
明玥能有出来玩的机会不多，骑马也只是略懂一些，只敢慢慢骑，还得让人牵着。
贺蕙兰入宫过几次，与公主见过两次面，自觉有着比旁人多几分的交情。她正掀开竹帘准备走下去，就见明玥公主笑嘻嘻地坐在马背上，对着一身姿纤柔而曼妙的女子喊道：“元依姐姐，快出来陪我玩啊！”
她和楚桓定亲的消息国公家想必也知晓，特意将他们安排在一起。她掀开侧面的白色纱幔，就见楚桓长身而立，站在竹帘外，看着对面的江元依。
她到这儿已经快一刻钟了，却没有瞧自己一眼。
贺蕙兰顿住手，放下竹帘，眸中翻涌着嫉妒。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然后取了下来。
这后面便是烧水的地方，每个侍女会为指定的地方添送茶水。贺蕙兰眸光暗了暗，忽而笑了。
明玥公主这一声，便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去了，就见一双纤纤玉手将竹帘掀开，一道曼妙的身姿出现在众人面前。身着绛色的骑装，明艳夺目。
江元依鲜少穿如此鲜艳的衣服，那夺目的红色衬得她艳丽妖媚，可眉宇间却又有着一股子英气，让人移不开眼来。
萧拓转头看向母亲，笑得：“不错吧。”
萧庭意见萧拓眉飞色舞，尾巴快翘上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父母从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对江姑娘也有几分好感，听闻萧拓提起，江姑娘一直在练习骑马射箭，想来是想大展一番风采的。
对面，那身着绛色骑装的少女利落地跳下来，接过下人递去的缰绳，翻身上了马。身姿挺拔，腰肢纤细。梳着简单的单尾高发髻，戴着白色的面纱，露出惊艳的眉眼。
明玥看着她娴熟和自然的姿势，忍不住叫道：“元依姐姐，你何时会的，感觉好厉害啊。”
江元依笑了下，轻轻夹了夹马肚子，走到明玥身边：“你别怕，马儿很温顺的。”
明玥见她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也憋了口气，噘了噘嘴，对前面拉着缰绳的下人道：“你退下吧，我自己来。”
下人忙道：“是。”然后弓着腰退了出去。
江元依带着明玥到一旁骑马，练习了一会，小公主便没了兴致，下了马，拉着江元依去了她那边。
为公主准备的地方要宽敞雅致许多，明玥拉着江元依到她的位置坐下，江元依忙摆手：“公主，这不合规矩。”
明玥娇蛮道：“这里没有其他人，我做主，你别管别人怎么说，出了事儿我会担着。”
江元依无奈笑着，还是坐到了旁边的位置，抬头笑看着明玥：“说吧，拉我过来干嘛？”
明玥盘坐到自己的位置，冲着江元依撒娇：“前日父皇偶然提起要看看我茶艺是否我长进，我……”她凑得离江元依近了些，“那日你教我，我没仔细听着，你再多教我几遍吧。”
公主还是豆蔻之年，嫩白的脸上带着软软的婴儿肥，抬起黑亮的眼睛冲人撒娇的模样实在可爱。江元依揉了揉她的头：“我是你的茶艺师傅，再教你多少遍都是应该的。”
公主嘿嘿笑了下，乖乖地看着江元依演示。
江元依刻意放慢了动作，演示了几遍。
她将公道杯中的茶缓缓分出，顿时茶香四溢，明玥眼睛亮亮地看来，端起一杯闻了闻，正欲说话，就听外面一声锣响。
清澈明亮。
江元依放下公道杯，走到竹帘旁，掀开一些，就见萧拓立于马上，身姿挺拔，眉眼飞扬。
他身边坐在马上的人，是楚桓。

第39章 我们之间，是我赢。
比拼分为两组，男子一组，女子一组。
男子的比拼相对困难些，分为三轮，每一轮规则不同，难度递增，奖励也有所不同。女子的比拼只有两轮，相较于男子的比拼，更有趣味性。
身着红黑交领窄袖衣衫的侍从，走入马场中央，拿着锣，一敲，声音洪亮道：“第一轮比拼即将开始。请各位想参赛的公子于马厩处选马！”
萧拓与林铮宇对视一眼。
萧拓站起身，笑道：“别每次都输给我，怪不好意思。”
林铮宇坐在萧庭意身边，转过头跟她说了些什么，站起身：“别慌着嘚瑟，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萧拓走过去，一把勾住林铮宇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这次你赢，帮我个忙。”
林铮宇皱起眉，诧异地微微侧过头，就见萧拓眸中满是冷意，便知道他不是玩笑。
他将耳朵挨近他，就听萧拓声音低哑，暗含杀意。
这种语气，林铮宇跟萧拓这么多年兄弟，第一次听到。
他点了点头，随萧拓一道翻身下去，走到马厩处。
楚桓正走向马厩处，就见萧拓挺身而立，与林铮宇交谈着些什么，选了匹黑色的宝马。
萧拓察觉到楚桓地靠近，没有回头，淡淡一笑：“楚公子身体恢复得可真快啊。”
那日将他打得吐了血，过了十几天就能跑出来惹事，差点害得元依落了水。
楚桓蹙起眉，就见萧拓回过头，牵着马，漆黑的眸中是毫不隐藏的狠厉，笑道：“希望楚公子的骑术没有你的功夫那么逊色。”
这次骑马，比赛的不是蹴鞠，而射箭。共分三轮，第一轮为固定靶，五十步之外。第二轮为移动靶，射中飞盘。第三轮，争夺花球。花球挂在马场最西边一根高高的木桩上。
萧家的侍卫已经在场边纷纷站好，避免流矢误伤。
诸位公子接过身边的侍从递来的弓箭，拉开长弓，微闭上一只眼睛。
一声清脆的锣声响起！
“咚——！！”
数只箭羽同时射出，划出尖利的风声，然后紧接着的，是箭入靶时的声音！
声音整齐而锋利，听得人热血沸腾，明玥撩开竹帘，站在外面，大喊道：“萧拓哥哥！赢啊！”
萧拓转过身，看向立于明玥身后的江元依，挑眉一笑，声音爽朗：“好！”
潇洒恣意，意气风发。
少年最好的模样。
江元依立在竹帘后，看着他，竟有些呆住了。
箭入靶之后，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查看，萧拓、林铮宇、楚桓皆是正中靶心。
侍从宣读完毕之后，萧拓接过箭，拉上弦，随着锣声一响，立刻放箭而出！
“咻咻——”的风声响起，数十支箭纷纷射在靶子上，箭尾不停的晃动。
萧拓笑着看向林铮宇：“你这把不行啊。”
林铮宇笑了下：“比楚公子稍微好那么一点。”
侍从宣读：“萧拓！正中靶心！！”
楚桓脸色仍带着笑意，转头看向萧拓：“不愧是萧家人。”
这一次，除了萧拓以外，无人正中红心。
萧拓扬了扬眉：“楚公子若是怕了，提前认输便是。”
楚桓眯了眯眼眸，拉开弓，轻声道：“没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
“我知道，”萧拓接过箭羽，上弦拉弓，淡淡道，“我们之间，是我赢。”
他眉宇飞扬，满是锐气，楚桓眯了眯眼眸，没有回答。
锣响过后，尖利的破风声响起，众人翘首以盼，就听侍从声音洪亮：“萧拓，楚桓！正中靶心！”
三皇子在一旁看得激动，叫道：“楚桓!赢了萧拓！”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两位公子头一次撞上，各家姑娘们只知楚桓才貌出众，却第一瞧见他箭术也好，更觉得他如光彩万丈了起来。
萧拓常年在外的名声只有坏的，但此时坐于马上，俊逸的脸上挂着痞笑，出手干净利落，倒也不像传闻中那般惹人厌。
身姿挺拔的少年坐在黑色的骏马上，潇洒又凌厉，是和楚桓完全不同的气质，却同样的夺人眼球，那股子飞扬的少年气，看到人心儿乱跳。
萧拓转头看向三皇子，笑道：“三皇子，不如压我赢，稳赚不赔。”
三皇子和萧拓那是从小到大的恩怨，自是不可能站萧拓那边，他摇了摇头，哼笑了一声，转身坐了回去。
第四次射箭，萧拓，楚桓，林铮宇，还有两位公子皆中了靶心。
目前，萧拓四次全中，楚桓中了三次。
若是最后一次萧拓未中，而楚桓中了，则是平局。
萧拓接过侍从递来的箭拿在手指，饶有兴致的转头看向楚桓：“楚公子觉得我下一把会中吗？”
楚桓淡淡道：“萧公子技术精湛，那是自然，”
萧拓微闭上眼睛，拉开弓箭：“那楚公子可就输了。”他想起什么，笑道：“楚公子这把可别又射偏了，不然可进不了下一轮了。”
楚桓慢慢瞄准靶心：“不用萧公子担心。”
“咚——！！”
数十只箭齐射而出，从江元依的角度看去，只见数支褐色的长针在空中飞驰，白色的箭羽拖出浅浅的痕迹，她隔得远，看不清最终结果如何。
“萧拓！楚桓！林铮宇！卫青！李权！正中红心！”
“第一轮！萧拓全中，萧拓胜！”
明玥激动地跳了起来，蹦到江元依身边：“萧拓哥哥好厉害啊！”
江元依笑着点头，波光粼粼的眸中竟不知为何带了些骄傲的意味：“那是当然。”
萧拓轻轻夹了夹马肚子，往前走了几步，道：“下一把，加油。”
下一轮是移动靶，萧拓接过侍从递来的箭筒放到马背两边，还背了一筒在背上。
一人拿着锣走到中央，声音浑厚洪亮：“第二轮移动靶！扔出飞盘，射中者赢！飞盘扔出位置不定，请诸位公子注意！”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一片。
移动靶若不固定位置的话，所有人在场中乱窜，随时根据扔出飞盘的位置射箭，也就是说，有可能会被流矢伤害的将不只是坐在场边的各位看客，在场中的将会更加危险。
萧家又派了比方才多三倍的侍从立在外面。
萧康远一听，猛地站起：“这是谁改了规则？！”
萧庭意皱了皱眉，应该是阿拓。
原本的规则，是固定扔出飞盘的方向，且三人为一组，那样便没什么危险性。
今天到场的有多少王公贵族的子女，还有场中那几个也是金贵的很。萧康远正准备出手制止，就听明玥公主兴奋地都跑了出来，笑道：“这次的规矩真是太有趣了！”
三皇子那个爱凑热闹地也站出来，兴奋地很：“快开始！”
萧庭意抿嘴笑了下，对萧康远道：“父亲，规矩已经说清楚。不愿参加的自行退出便是，再说，能上场的都是有些功夫的，挡个箭不成问题。”
萧康远摸了摸胡子，走回坐下，喝了口茶，垂下眸想了想，抬头看向萧庭意：“今天这规矩是萧拓改的，场中可有他的仇人？”
萧庭意怔了怔，不知道父亲怎么忽然想到这里了。她大概知道些萧拓和楚桓的矛盾，没点头也没摇头，萧康远从萧庭意脸上收回目光，脸上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容：“这小子，终于不像以前那么蠢了。”
萧庭意和萧宇宁对视一眼：“……”
还老是说是祖母溺爱他，明明自己也是……
“此次比赛有一定危险性，现在可以自行退出。”
众目睽睽之下，大多还都是女子，场中的男子谁能拉得下面子在这个时候离开。
“留下了的诸位公子皆是自愿留下，若发生任何意外，皆有各位公子自行承担。”
萧拓转身看向楚桓：“楚公子，若是怕了，退场便是，不必强求。”
他声音洪亮，江元依都听得清楚，也知道是萧拓故意刺激他。楚桓这人看似谦逊温和，实则不可一世，极其自负。
楚桓将箭筒放好，夹了夹马肚子朝前走去，笑道：“萧公子多虑了。”
“咚！！”
锣声响彻！
一声尖利的哨响在东南侧响起，众人回头，策马奔去，拿箭上弦，果断拉弓，等箭离弦而出时，才发现四个飞盘已经纷纷被射破，渣滓在半空飞扬！
“萧拓两个！”
“林铮宇一个！”
“楚桓一个！”
后面几位公子不敢置信地将长弓缓缓放下：“怎么可能一下射中两个啊……”
“太厉害了吧……”
“不是说他整日无所事事，是个废物吗？”
“……”一人嘴角抽了抽：“……他是废物，那我们是什么？”
一行人不说话，纷纷散开来。
诸位女子坐在帐中，都忍不住朝那动作利落干净的公子瞧去。
方才那些人在场中，自是没瞧见，但她们看得很清楚。
扔出飞盘时，用哨声作为提醒，哨声响起时的瞬间，楚桓和林铮宇回头射箭，哨声响起后一瞬，其余公子才纷纷射箭，而唯有萧拓，飞盘扔出的那一刻，便果断回头，所有才有时间射中两个。
这样的听觉，这样的准头和力量，简直不可思议。
萧宇宁赞赏地点点头，看向父亲：“这小子这些年在京城中，也没有放纵嘛。”
萧康远心里乐的开了花，表面上还是一副严肃模样，淡淡点了点头：“也就那样。”
萧宇宁和萧庭意对视一眼，无奈笑了笑。
萧拓骑着马小跑起来，走过林铮宇身边时，忽然冲他眨了眨眼睛。
林铮宇心领神会，从萧拓身边跑开，跑到了楚桓侧后的位置。

第40章 “萧公子，玩够了吗？”
——————
这天英国公在京郊举办茶会的事，柳如烟自是知道，但楚桓自惠亲王妃寿宴之后便冷落了她，四月十五那日，不知为何忽然让她随着一道出门，她以为楚桓终于原谅她了，可回府之后，却是比之前加倍的冷落。连带着这府里的下人都逐渐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亲自熬了楚桓最爱喝的汤，在他书房门口等了整整一天，却没见他出来，甚至没让一个下人来告诉她让她回去，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柳如烟难受地在屋里哭了整整两天，她让丫鬟去告诉楚桓她生病了，可楚桓仍旧不瞧她一眼，还禁止她出门。
她每日化了精致的妆面坐在屋子里发呆，想来想去，这一切也是因为江元依。
她恨恨地攥住手，就见自己的贴身丫鬟着急忙慌地跑来。
柳如烟蹙起眉：“慌慌忙忙地像什么样子！”
丫鬟惊喜道：“萧家派人过来传话说，让您过去。”
柳如烟一下站起来，激动地指尖都掐进丫鬟的手臂上：“当真？是夫君让我过去吗？”
丫鬟不确定，道：“好像是。”
柳如烟也不管了：“快，帮我拿那身红色的骑装来。”
她快速换好了衣裳，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了府门，坐上了萧家派来的马车。
——
男子比拼的第二轮，比第一轮坐在马上静静射箭要好看得多。
就连一旁的公子小姐们也和场中的人一样，时刻注意着站在场边各处位置上、随时有可能扔出飞盘的侍卫。
除了第一次飞盘吹哨作为提醒，后面的都没有任何提示。
东南角的侍卫忽然扔出了五个飞盘，萧拓没有移动，直接转了个身，迅速瞄准之后拉开弓箭，弓箭带着巨大的力量破风而出，将飞盘分裂成了几块。
江南生和江氏坐在一旁，也被是被场中那个动作敏捷，潇洒随性的公子吸引住了视线。
江氏轻声呢喃道：“这萧拓，好像不是传闻那般啊……”
江南生也点了点头。
他来京城这些年，自然听过萧拓的传闻。只觉得是个放浪形骸，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可今日一看，萧公子箭术骑术皆是卓绝，气质虽凌厉了些，但看起来也正气。
江熙容瞧见他们这样，忙小声道：“母亲，很多时候，传闻并不是真的。之前那高公子不也传闻为人正派吗？”
江氏眸光闪了闪，没说话。
江熙容小心地觑着江氏的脸上，柔声道：“而且妹妹冰雪聪明，看人很准，定不会被哄骗的。”
萧拓依旧是最先找找到方向并且准确射中的，立马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有力的臂膀拉开弓。他微微眯起眼，就见楚桓和林铮宇都跑在了他前面，就在他的射箭范围里。
干得好……
他笑了下，果断出手。
此时马场中箭矢乱窜，不少流箭跑到了一旁的帐前，虽然被萧家的侍卫们立马斩断，但仍旧吓的各家姑娘们轻声叫了起来。
明玥公主却一点也不怕，就站在最外面随着他们跑着，吓得萧家的侍卫围着她走，生怕有箭伤了她。
那箭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地楚桓端起的手臂下端划过，那处的衣裳瞬间破开，流了汩汩鲜血，楚桓皱起眉，仍端着手，射出箭。
他的箭行到半途，就被萧拓射来的箭狠狠刺破，断成两截，萧拓射出的那支箭，不知道哪儿那么大的劲，仍旧直直往前冲，穿破了飞盘。
“萧拓两个！林铮宇一个！徐天晟一个！”
明玥笑着蹿到江元依身边，惊叹道：“这也太厉害吧……”
江元依点了点头。
她看着楚桓渗出鲜血的手臂，也总算知道了萧拓的意图。
这一场下来，场中不少公子都负了伤，萧拓走到楚桓身边：“楚公子，怎么受伤了？”
林铮宇也走来：“哟，楚公子，不行啊，怎么受伤了？”
“没事，”楚桓眼中阴戾闪过，垂眸看了看，他笑了笑，“等会儿让你们也尝尝。”
见楚桓不装了，萧拓也冷了脸，看向他，冷嘲道：“那试试吧。”
萧康远眯了眯眼眸。他常年在战场，对于移动事物的动线比常人要敏锐许多。自是看出了楚桓身上那一箭是萧拓射出的，而且，林铮宇就在楚桓身后。
也就是说，是林铮宇帮着萧拓，将楚桓赶到了萧拓的射程范围里，让旁人看不出来，萧拓是假借射箭，实则想射中的不是箭靶，而是楚桓。
萧康远看向萧庭意：“拓儿何时与楚家的公子结了仇？”
萧宇宁和萧庭意心中都有了答案，但是都没说。
萧庭意只打着马虎眼：“拓儿在这京城中，仇人可多了。”
萧康远知道他们没说实话，气哼哼地抹了抹胡子。
众人散开，敏锐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不少公子，装作听着声音，实际上却瞧着萧拓。
一见他转身朝向左侧，便立刻都往左侧转去。
刚刚准备射箭，就听萧拓哈哈大笑，他们回过神，就见萧拓已经转身朝反方向射去，众人心里暗骂了萧拓几声，着急忙慌地瞄准，射出了箭。
场面比刚才更乱了些。萧拓笑了下，果断松手。
那箭混杂在箭雨中，狠狠穿透楚桓的手臂，再次刺伤刚才那个伤口。
萧拓笑了下，立马射出第二箭，楚桓往右一侧，躬下腰准备躲开。与此同时，那边仿佛在配合萧拓一般，又扔出一个飞盘，扔得远了些。萧拓也驾着马往右跑了几步，拉弓射箭。
楚桓往后一看，就见一支箭直直朝自己射来，他俯身躲过，那箭掠过他，准确地射穿了飞盘。
“好！！”
一旁看的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这个速度、这个判断力、这个准确度，若没有个十年的功力，怕是不成。
紧接着几箭射来，众人都被射穿的飞盘夺取了注意力，只有几人注意到场中楚桓几乎狼狈地躲着纷繁而来的箭，虽然躲的快，但仍被射中了几箭，他一向着装整齐，此时却显得凌乱。
楚桓眸中满是怒意，可众人都被萧拓骗了去，只以为他在射箭。他策马想离开他的射箭范围，可萧家的侍从配合的简直得当，他挪一点，他扔盘子便远一些，他往左骑，盘子便往左边扔。
简直可恶至极。
这次飞盘与前两次不同，有两人同时扔，并且中间有时间间隔，总共扔了将近十五个。
楚桓躲了十几箭，被射中十几次，衣衫破烂。
“萧拓七个！林铮宇三个个！赵泉两个！楚桓一个！谢元一个！储知一个！”
此言一出，惊得不少姑娘都占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议论道：“七个？！”
“太厉害了吧！”
“是啊，我刚刚都数着呢，是有七个！”
饶是萧宇宁都有些被惊道，他站起身，推开前面守着的侍卫，看向马场中上身挺直，模样俊逸飞扬的年轻公子：“不愧是我萧家人。”
萧庭意走到萧宇宁身边，笑得道：“兄长，若是你和拓儿比呢？能赢吗？”
萧宇宁看向萧庭意，脸上带着同样张狂的笑容：“可以让那小子试试，上过战场的区别。”
萧庭意挑了挑眉，不可置否，转身坐下。
兄长当然能赢，但萧庭意知道，自己定是赢不了。
飞盘从扔出到落地的时间很短，这也就是为什么前面有不少飞盘落地碎了也没人击中的原因。有不少公子都是射出许多箭，碰上的。
但萧拓，在乱箭中，而且是在以伤害楚桓为前提的情况下，依旧射中了七个。
虽然有萧家侍从的配合，这样的准确度，依旧可怕得惊人，依靠努力已经不足以解释了，是天赋。
萧庭意笑了笑，看向父亲：“父亲，你可还担心拓儿？”
萧康远怒得一拍桌子，压低声音怒道：“还不担心？你看看场中那些公子，除了萧拓那小子，谁没负伤？要是今晚哪家的大人来找我，哼，我就让萧拓那个混小子去赔罪。”
萧庭意指了指外面：“父亲，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
萧康远朝外看去，就见那些公子随时衣裳凌乱了，但一个个笑得眼睛弯弯，好不畅快的模样，当然，除了楚桓。
就连场外看戏的三皇子，也摒弃前嫌，忍不住为萧拓叫了声好，然后瞅了瞅周围，顿住了手，收敛了神色。
各家的姑娘们看萧拓，也不再是以前的眼光。
国公夫人起身，眉开眼笑地拉着萧康远坐下：“坐下吧，看看拓儿怎么威风。”
楚桓眸光冰寒，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愚蠢，一步步跳入萧拓设好的圈套里。先是让国公大人亲自撰写请帖拿来，让他推脱不得。再是这个比赛，串通林铮宇和侍从，让他离不开萧拓的射箭范围。
他身上已经有十几处伤口，深深浅浅，割破了衣裳，狼狈至极。
他骑马朝萧拓走去，眸光阴寒：“萧公子，玩够了吗？”
萧拓直视着他，嚣张地扬起嘴角：“不够。”
萧拓骑马从他身边走过，俊朗的眉眼带着淡淡的冷意：“今天就好好玩玩吧，楚公子。”
楚桓跟在他身后，没走在他前面。
一声轻笑响起，楚桓抬眸，就见忽然萧拓转身，拿起锋利的、在白日下闪着刺眼白光的箭头对着他，嘴角挑起笑容：“楚公子，你挡着我了。”

第41章 报复
楚桓一回头，就见他身后的侍从扔出了三个飞盘。
楚桓紧蹙起眉，知道又中了萧拓的套儿。
可眼前骑虎难下，扔飞盘的侍从、林铮宇时刻盯着他的走向，配合着萧拓。马场中许多人都受了轻伤，但无一退场。
众人只认为萧拓在专注地射箭，若是他反手射向萧拓，便是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楚桓立刻往右一侧，那箭离弦而出，狠狠刮过他的肩膀，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砰——”地一声，射破了那个飞盘！
他痛得微微眯起眼睛，就见萧拓策马离开，忽而转身，有力的腰肢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邪肆的眼角带着轻蔑的笑意，忽然射出了箭。
他来不及躲开，被箭狠狠擦过腰侧，带起火辣辣的痛意。
“好！！”
“又中了！”
“萧公子真是太厉害了！”
楚桓眸中闪过狠厉，抬眸就见萧拓后方的侍从扔出了三个飞盘，他眸光一亮，立马射出一箭。
以萧拓的身手，就算不能完全躲过，但也绝对不至于来不及反应。
楚桓眸光微怔，就见萧拓嘴角挑起若有似无的笑容，装作躲避不及一般，微微往右一侧，箭狠狠射中他的肩膀。
中计了……
他被萧拓压了两轮，被射中了十几箭，饶是楚桓也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圈套，直接射出了箭。
和萧拓方才的情况不同，萧拓方才也拿箭对着他，但是是等了一会儿，等楚桓稍微躲开之后才射箭。而他，没有顾及前面的萧拓，直接射箭。
楚桓眸光冰寒，嘴角扯起凉薄的弧度：“萧公子真是，苦肉计都使出来了啊。”
萧拓云淡风轻地扯出箭，只有眉头轻轻皱了下：“和楚公子比起来，还是小伎俩。”
江元依有些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就见萧拓肩膀上流出汩汩的鲜血。
身边的人议论纷纷，萧拓的目的达到了，他们都觉得是楚桓故意射中萧拓，楚桓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形象第一次龟裂，萧拓不在乎这点上，可江元依只觉得眼眶酸胀，心像是被人狠狠戳了一下。
她一时分不清这种情绪，只觉得那股鲜红模糊了她世界里所有的颜色。
第二轮最后一次开始，萧拓冲林铮宇挑了挑眉。
楚桓时刻注意着萧拓的行踪，他眼看着眼前的立在前面的四个侍从忽然同时扔出了两个飞盘，他往四周看去，就见所有的侍从都扔出了飞盘！同时！
场中的公子纷纷四处射箭，场面前所未有的混乱！
楚桓眸中阴戾闪过，抬手朝萧拓射去。
那就来吧。
萧拓转过身，弦上放了三只箭，一转来，便果断放箭。
中间那支箭跟楚桓射出的箭撞在一起，碎裂在空中。另外两只从他耳边掠过。一只射中他的肩膀，一只狠狠射过他的耳垂下边。
一小块肉直接被当初剜下……
“砰！砰！——”
两个飞盘被射破！
耳上尖锐的疼痛猛烈袭来，楚桓手指微微脱了力，弓箭从指间脱离，他抬起微微颤抖手指，捂住耳垂，鲜血沿着细瘦的手指缓缓流下。
那日江元依被楚桓带走时，他撩开车帘，就见江元依缩在马车角落里，脸色苍白，盗汗，眸光绝望地有些涣散。
萧拓策马来了楚桓身边，眸中满是厉色：“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楚桓扬起略显苍白的唇，清润的眸中一片冰凉：“难为萧公子忍这么久了。”
萧拓看向他，五官凌厉而锋锐，他唇角微掀，轻笑了下：“还好。”
这一轮比赛一下场，场中的公子们无一例外全都受了伤，衣裳凌厉显得狼狈。唯有萧拓，即使肩膀流着血，衣裳和头发却依旧整洁，身姿挺拔立在马边，笑着摸了摸马，眉眼撩人。
而平时一向如谪仙般出尘的楚桓，此时衣裳凌乱，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一轮一结束，便有大夫上前，为他包扎伤口。
萧康远皱起眉：“太胡闹了……”
萧庭意宽慰道：“除了拓儿和楚桓，其余公子都受得轻伤。楚家若是来找麻烦，还是他们不占理呢，大家都看到了，是楚桓先射的拓儿。”
下一轮是比赛夺花球，要先骑马从马场这一端跑到另一端，再下马爬上木桩，夺得花球。
这中间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
萧康远看着那高高的木桩，又看了看场中的萧拓和楚桓，越发觉得危险。
这俩人不知结了什么仇什么怨，若不是顾忌在场这么多人，恐怕早就想把对方置于死地了。若是爬木桩爬到顶端，一脚把对方踹下来……
他大手一挥，沉声道：“下一轮比试取消！”
侍从赶紧下去通报消息，萧拓一听，立刻回头看向父亲，浓眉紧皱，很是不满。
林铮宇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好了，再闹下去，就收不回场子了。”
萧康远显然不是询问萧拓的意见，效率高的，那边都开始拆木桩子了。
一群公子既觉得失落又觉得庆幸，议论了几句便纷纷转身回了。
一旁的大夫赶紧上前处理伤口。
萧家只准备了三个大夫，萧康远正准备让人再多叫几个大夫来，就见萧拓跨步走了上来，淡淡道：“我早准备好了，就在外面等着呢。”
萧康远气得一拍桌子：“我还得称赞你是吧？”
萧拓：“不敢不敢。”
萧庭意站起身，走到萧拓身边，看向他肩膀那处的伤口，语气有些责怪：“以后，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萧拓无所谓地摆摆手：“小伤。”
林铮宇走到萧庭意面前，轻咳一声，伸了下自己的手臂。
见萧庭意没反应，他又转过身，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萧庭秀美微蹙，不解地看向林铮宇。
萧拓是在看不下去了，凑到姐姐耳旁轻声道：“他受伤了……”
萧庭意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萧拓：“那你关心几句啊……”
萧庭意脸微红，又抬眸看了看林铮宇身上那几道浅浅的伤口，还是小声道：“这么小的伤，也要关心吗？”
萧拓：“……”
林铮宇：“……”
萧拓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林铮宇的背。
不容易。
林铮宇立马道：“他乱说的，这么小的伤都不算伤。”他伸出手，牵住她的。
女子手指纤细，指尖和手掌都有厚厚的茧子。
真是的啊……都成亲了，牵一下手，却还是会紧张。
林铮宇看了看她杯中，自然地拿过，倒了些热茶进去。
手臂忽然一凉，林铮宇诧异地低下头，就见萧庭意微微俯身，红唇轻轻凑到他手臂的伤口旁边，吹着气。
她睫毛纤长，鼻梁挺翘，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两颊的肉软软的，泛着红。
林铮宇手顿住，只觉得内心软成一片。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有些不自然地问道：“还疼吗…”
林铮宇摇头，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中的深情泛滥成灾，漫天掩地朝萧庭意扑去。
“不疼。”
萧庭意“噢”了一声，心跳突然快了许多，不敢再看他，侧过脸，接来他递的茶杯，垂头喝了起来。
——
一道身着朱红色骑装的靓丽身影在侍女的带领下走进了场子，晓晴凑到江元依耳边，轻声道：“来了。”
江元依淡淡抬起眸，看向柳如烟，站起身。
明玥公主诧异地看向江元依：“元依姐姐，你也要去参加吗？”
江元依点头：“嗯。”
明玥激动地跑到江元依身边：“你得赢噢！”
元依笑着点头，摘下了面纱。
女子精致无比，明媚艳丽的五官显露无疑，眉宇间满是冷意，她红唇微启，淡淡道：“一定。”
明玥一时看呆了。
柳如烟正是四处找着楚桓的身影，就听场中一声锣响“咚——！”
“女子比拼即将开始，请诸位小姐移至马厩选马！”
柳如烟侧过头，对着带路的侍女道：“什么比拼？”
侍女道：“骑马射箭。”
柳如烟饶有兴致，美目亮了几分，道：“怎么比？”
侍女道：“先从从规定的位置骑马，跑到红旗处停下，开始射箭。”
柳如烟打量了一下场中的距离，吩咐道：“带我去选马。”
侍女微垂下头，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是，这就带您去。”
柳如烟一到马厩，就见一道身着绛色骑装，身姿纤柔曼妙的身影，仅仅是背影，便美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紧紧攥住拳头，走上前去，一把抢过江元依手中的缰绳，跋扈道：“这匹马，我要了。”
江元依侧过头，一双潋滟的桃花眸带着丝丝寒意，看向柳如烟的脸。
柳如烟生得美艳，眉眼勾人，五官也还算精致。江元依淡淡从她脸上收回视线，没说话，转身牵过旁边一匹马，抬眸看向她：“这匹马，还抢吗？”
柳如烟瞪着她，正欲说什么，就见江元依将马牵出来，利落地翻身上马，红色的下摆在空中划出锋利鲜明的线条。
江元依策马飞驰到出发的位置，在众人的惊呼和赞叹中，使劲一勒缰绳。
“吁——”
骏马前蹄抬起，然后稳稳落地。
那女子太过耀眼，她上身挺直，腰肢不盈一握，张扬地露出完美无瑕的脸，眉眼间皆是清冷又撩人的魅惑。
江元依选的方才萧拓骑过的马，马的毛色乌黑发亮，衬得那红衣女子越发英气而艳丽。
众人被惊艳地回不过神来，不少公子小姐都撩开竹帘打量着那道红影。
江氏站起来，着急道：“她去参加干嘛呀？！她何时会的骑马呀！唉哟，怎么还把面纱给取了？”
江熙容有些好笑道：“母亲，依儿肯定有把握才去的。这茶会风气开放，许多为及笄的女子都没戴面纱的。无妨。”
萧拓拦住为他上药的大夫，站起身，走到竹帘外，看向江元依。
眉目飞扬。
那个美得不似人间颜色的女子。
是他的姑娘。

第42章 “元依，嫁我可好？”
那女子当真是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锐利和气魄，看似柔弱，实则刚强。
方才骑马，虽距离不远，但能看出有几分功力。
萧康远和萧氏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瞧出了满意。
身边不断有惊叹的议论说响起，不绝于耳，烦不胜烦。
贺蕙兰紧紧攥住手，放下竹帘，疾步转身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具。
“砰——”的几声巨响。
脆弱的陶瓷在地上碎成一地，一旁几位侍女战战兢兢地跪下。
方才还面色狰狞，怒不可遏的少女，此时已经收敛了神情，恢复了那副温柔纯良的模样，看向她们，声音柔软道：“方才手滑了，不小心碰倒了，麻烦诸位收拾一下。”
这边的巨响自是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贺蕙兰探出头，就见楚桓走来，眸光温润，面如冠玉：“怎么了？”
贺蕙兰脸红了几分，纤纤手轻轻捏着袖帕，柔声道：“无事，方才不小心将杯盏碰倒了。”
楚桓侧头打量着这一地狼藉，轻声道：“碎片边缘锋利，小心些。”
贺蕙兰只觉得心中暖极了，她娇羞地点了点头：“是。”
晓书负责服侍贺蕙兰，开始还庆幸自己服侍的姑娘脾气温和。刚刚她突然发的那通脾气，把晓书吓得够呛。
忙和贺蕙兰的贴身侍女一道，将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
李管家吩咐过，这茶会上的都是有权有势的贵胄，一定要谨言慎行，做聋子和哑巴。
晓书本想与其他两个婢女说些什么，念及此，便生生将话头咽下去。垂着头把碎片端了出去。
柳如烟骑着马过去，却发现这马有些不安和紧张。
她便没有加紧赶上去。
与男子的骑装不同，女子的骑装色彩和样式都要丰富许多。各色各样的鲜艳的衣服穿在娇滴滴的姑娘身上，一排站开，别提多养眼。
“咚！！”
锣声一响，一匹黑色骏马率先重出重围，烈风扬起她的头发的下摆，凌厉而不可阻挡。
其他姑娘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不是说好的只是玩玩吗？
柳如烟奋起直追：“驾！！”
红旗处划了一道明显的笔直的白线，所有人骑马到此处停下，然后拉弓射箭。
不知是技艺不精还是故意为之，柳如烟停下时，马故意朝江元依那处撇去，江元依事先察觉高高拉起缰绳，往后一退，同时马的前掌抬起，一脚踢在另一只马的腿上，那只马嘶鸣了一声，仰头叫了起来，开始前后踱步。
柳如烟惊慌地瞪大眼睛，但也有些经验，立马提起缰绳向上侧拉，另一只手伸向前面，抚摸着马儿的鬓毛。
江元依走到一旁，将箭上弦，射出第二箭。
“江元依正中红心！”
第一轮要射出五箭，女子的箭与男子的不同，是红色，连箭尾都是艳丽的红。
那团明艳艳的红在阳光下灼眼如一团曜日。
柳如烟伸出手抚摸它的鬓发，等它好不容易安分下来时，才赶紧将箭上弦，将弓拉开。
“咻——”
脱靶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柳如烟侧过头，就见江元依微微眯着眼。肩膀与侧颈延伸出干净的线条，瞄准之后利落放箭。
“江元依，正中红心三次！”
柳如烟眼中闪过不甘，她撇撇嘴：“别嘚瑟。”
她又放一箭，这箭中了靶，但离靶心还差点距离。
一旁江元依又放出一箭，再中！
她动作干净利落，取箭、上弦、拉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迟疑。
萧庭意站到竹帘边，对萧拓轻声道：“江姑娘很有天赋。”
萧拓眉宇飞扬，笑道：“我教的。”
萧康远有些激动，小声地凑到夫人耳边：“你不是说这江姑娘柔弱如柳，只会弹琴作画吗？”
国公夫人也有些激动，小声道：“不知道啊。”
明玥公主被场中拿到靓丽夺目的红影吸引住全部视线，干净的眼瞳闪闪发光：“还得让元依姐姐教我骑马！”
江氏疑惑地蹙起眉：“依儿何时骑术如此精湛了？”
她只知江元依在练习射箭，难道偷偷跑出去骑马了？
这依儿，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小小年纪，却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江熙容显然也被惊到，没有回答，江元依又射中一箭，江熙容激动地鼓起掌：“依儿太厉害了！”
第一轮比赛，江元依五箭皆中靶，四箭正中红心。柳如烟中靶三次，射中靶心一次。其余小姐们，只有三人射中了靶心。江元依毫无疑问胜出。
周围惊叹地议论着，纷纷惊艳于女子的美貌与箭术。江元依可谓是，一战成名。
第二轮比赛，是移动靶。
以两支旗子作为标志。红旗到蓝旗之间这段距离皆可以射箭。
江元依策马回到原位，接过侍女递来的箭将箭筒放满。
柳如烟行到她的侧面，江元依检查了一下弓箭，淡淡道：“下一把不要输的太惨了。”
柳如烟明知江元依故意刺激她，却依然克制不知自己的怒气，她怒目圆瞪：“别太猖狂！不要以为你射中几个便了不起了！”
江元依忽而转头看向她，眸光如水，带着凉意，轻飘飘道，：“那你赢给我看啊。”
柳如烟贝齿紧紧咬住自己的唇肉，怒道：“你等着。”
“咚——！”
一声锣响，江元依立马飞驰而出。
柳如烟紧追而上，却始终落后她十几步，江元依叹了口气，故意放慢了脚步。
柳如烟终于从她身前超了过去，故意挡在她身前。
江元依轻笑了一声：“蠢货。”
已经行至红旗处，她立马拉弓，射箭。
女子用的飞盘比男子薄一些，江元依一箭射破，从中间穿了个洞。
“江元依一个！”
身下的马儿越发不安分，那头江元依一次又一次地出尽风头。柳如烟也耐不下性子安抚马儿，厉声骂道：“你乱动什么？！”
江元依轻笑了下，开始策马横向小跑，从柳如烟背后射出一箭又一箭，她动作十分迅速，一支又一支的箭擦着柳如烟那匹马的身侧不断掠过，却并未伤到它。
尖利的风声不断响起，凌厉而尖锐。
那匹马越发不安，又得不到主人的安慰。
江元依射出最后一箭，掠过前面那匹马的耳边，狠狠穿破了一个飞盘。
“砰——”一声。
“啊！”
一声惊慌的尖叫忽然响起，柳如烟的马忽然高高抬起前蹄，重重落下，又高高抬起后蹄，重复几次后。开始驮着柳如烟在马场中乱窜起来。
一旁的侍从侍女们早就做好准备一般，侍女赶紧涌上来将一旁的小姐们从马上扶下来，侍从们一边安抚马儿们，一边快速朝马厩移去。
江元依赶紧从马上下来，到了安全的地方。
剩下的人全都涌上去拦住受惊的马。
但马儿跑得太快，根本拦不住。
马场最边缘不似中间那般平坦，有不少碎石。马儿忽然急停而下，柳如烟来不及反应，被狠狠摔出了马背。
脸朝前扑去。
“啊！！！”
比之前惨烈百倍的尖叫响彻马场。
江元依被晓晴扶着上了茶室里，眸中闪过冷意。
她本担忧若在这样的场合里发生会不会对萧家有所影响，萧拓告诉她，马受惊是难以避免的情况，以她设计的情况，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楚桓定能看出来，但却不会为柳如烟做什么。
楚桓的父亲楚至恺早就不满这个小妾，必然不会为她出头，更不会为此迁怒萧家。
一切，只能当成意外来处理。
一旁的女大夫赶紧涌上前，翻开柳如烟，就见女子脸上满是鲜血，还有插进肉里的石子。
众人惊讶了几瞬，赶紧将她抬到一旁处理起来。
柳如烟疼着浑身颤抖，却又不敢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她感觉到整张脸火辣辣地痛着，鲜血淋漓。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那张完美无瑕，精致无比的脸从自己面前晃过。
柳如烟尖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萧康远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端庄柔顺的姑娘？”
国公夫人却眼睛发亮，忍不住笑道：“好久不见如此聪明又有胆魄的姑娘了。”
萧康远无奈道：“若是楚家来找事……”
国公夫人一拍桌子：“是马自己受了惊，关我们何事？再说，他儿楚桓受了伤，我儿也受了伤呢！还是楚桓先出的手。”
萧拓立刻附和点头：“对，没错。”
萧庭意和林铮宇对视一眼：“……”
你们再这样宠下去，萧拓真的得上天了。
出现了这样的意外，茶会就此结束。萧康远和萧夫人虽嘴上说得轻伤，但还是却又给各家受了伤的公子小姐们抚慰了几句，还好他们都不介意，说只是受了轻伤，笑着道玩得很愉快。
贺蕙兰看着放在自己身边，还来不及送出去的热茶。
她端起杯沿，将茶倒在一旁的盆栽里。
晓书正端了热水，刚刚掀开竹帘，一见此状，奇怪地皱起眉，看了一眼便赶紧垂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轻轻退了出去。
虽嘴上说着占理，确实是在萧家组织的茶会上发生了意外。萧康远和萧夫人还是准备翌日带着萧拓去楚府一趟。
茶会后不远处有一个凉亭，萧拓走来，看向立在一旁的江元依：“怕吗？”
江元依摇头：“不怕。”
前世，柳如烟拿刀狠狠刮花她的脸时，可是没有留半分情面，一刀一刀，不顾她的惨叫。
她叫得越惨，她便划得越狠。
鲜血就那么带着刻骨的恨意，一滴滴融进了骨血里。
江元依垂眸，有些不好意思，道：“可给你们家带去了许多麻烦。”
萧拓摆摆手：“马上就是你家了。”
江元依忽而愣住。忘了该说什么。
他面上吊儿郎当，但放在背后的手紧紧攥在一起，紧张得出了汗。
萧拓眸光灼灼，带着邪肆的笑意，忽而凑近他：“元依，嫁我可好？”

第43章 好。
少年剑眉星目，眸光灼灼，狭长上挑的眼眸中满是期待和紧张，却又像是怕她发现一般藏着。
江元依眼眶渐渐湿润，前世和这一世发生的事情不断在眼前闪现。
那个夜晚，他带着战场上还未褪去的铁血之气，坚硬的脸上满是温柔，轻握住她的手，依旧用这样期待又害怕失落的眼神看着她。
他说：“元依，嫁我可好？”
那张坚毅的脸与面前这张张扬的充满少年气的脸慢慢重叠起来。
江元依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庞，在他逐渐震惊的目光中温柔而坚定地坚定点头：“好。”
少女眸光含水，闪着粼粼的波光，有着他看不懂的深沉和复杂，却又包裹着温柔而纯澈的深情，在此时，毫无保留地从她眼中浮现出来。
萧拓心头微怔。
竟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显得可笑。
她怎会不答应啊……
萧拓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埋头吻了下去。
——————
江家的下人帮着收拾，晓晴清点下人时，发现少了一人。她仔细一查点，发现是晓书。
她知道晓书今日服侍的地方，起步寻了过去。
晓书正蹲在一个案几旁，使劲瞧着一个盆栽。
晓晴走过去拍了下她的脑袋：“干嘛呢？不知道那边在清点人数了？”
晓书揉了揉头，拉着晓晴蹲下：“姐姐，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小姐跟这贺家的小姐有恩怨对吧？”
晓晴点头：“怎么了？她今日欺你了？”
晓书摇头：“没有，今日除了萧家的人，没人知道我们是江府的下人。”
晓晴拉着她起身：“快走了，老爷和夫人都等着呢。”
晓书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猫腻，便告诉了晓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今日，就是小姐骑马的时候，贺小姐发了脾气，将杯盏全部打碎了。方才因为临时出的事情，导致茶会提前结束了。你知道贺小姐做了什么吗？”
晓晴只当她神神叨叨，笑道：“怎么了？”
晓书指了指那个盆栽，道：“她将一杯茶，还有一整壶热水全倒进这个盆栽里了。”
用来浇花吗？当然不可能，那是热水。
晓晴一听，皱起眉：“为何？”
晓书：“对啊！没有道理啊。”
晓晴蹙起眉，细细打量着那盆栽，凑近闻了闻。江家的仆从，皆是从小闻着各种茶香长大的，嗅觉都比一般人要灵敏一些。
一靠近，细细一闻，确实闻到了几丝有别于花香和泥土的味道。
晓书小声道：“我怀疑那水有问题。”
晓书又蹲下，小声道：“可我看着盆栽许久，它一点反应也没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晓晴凝眸一想，轻声道：“趁现在没人，你将这盆栽搬去江府的马车上。”
晓书赶紧点头：“是。”
江元依和萧拓先后从凉亭出钻了出来。
江氏一见她，一把抓住她的手，有些责怪道：“你去哪儿了？”
江元依指了指一旁的马厩：“女儿去一旁喂马了。”
江氏拉着江元依往回走，嘱咐道：“以后骑马小心些，你看看今天那人摔得多惨啊，听说啊，脸全烂了……”
江元依点头：“女儿知道。”
江元依坐上马车，就见她的车里摆了一个盆栽，枝叶繁茂。
马车内弥漫着一股很淡很淡，若有似无的香味。
江元依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她正想问，就见晓晴撩开车帘走了进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小姐，今日茶会临时结束，贺蕙兰走前，将水倒入了这盆栽中。”
江元依猛地抬眸看向晓晴：“贺蕙兰？”
晓晴点头：“是晓书亲眼所见。”
江元依又凑近了些，仔细闻了闻。
那味道像是茉莉的味道，但比起茉莉清雅的香味，多了几分辛辣。只不过因为剂量很少，难以闻出。
前世，江元依嫁到楚府，楚桓安排了一个贴身婢女名叫皖溪照顾她。
皖溪为人细致，每次别院送来的食物总是她先尝，尝了再让江元依吃。
某次，贺蕙兰派人送来了一碗乌骨鸡汤，皖溪闻了闻，那股味道虽然淡，但是和鸡汤的香味有些格格不入。
皖溪和江元依皆是嗅觉灵敏的，一下便闻了出来。
皖溪让人从后院抓来一只鸡，喂了进去，鸡活蹦乱跳七天，却在七日之后，忽然全身腐烂而死。
率先腐烂的地方，是头部。
江元依一把攥住晓晴的手：“晓书可触碰到这沾毒的水了？”
晓晴有些讶异，不知江元依从何断定这定是被人下毒了，但凭借着对江元依的信任，她说道：“晓书没有碰到，小姐放心。”
江元依这才放下心来，她垂眸掩去眸中的冷意，淡淡道：“搬到我院里去，注意小心，别碰到，碰到之后，一定要净手。”
晓晴看江元依肃穆的神情，点头答应，转身出了马车。
江元依垂头看着那生机勃勃的盆栽，抬手扯下一片叶子。
这茶……是送给我吗？
贺蕙兰。
——-
自那日茶会过后，江元依便在这京城彻底出名了。京城中人人皆知，江家有一个美得像仙女似的姑娘，射得一手好箭，骑马时英姿飒爽。
江元依及笄之前，来说媒的就不少。及笄之后，这江家更是门庭若市，前来说媒的一波接一波。
江氏开始还兴致勃勃，过了两天，应付了各种各样的人，便被累得没了兴致。
江元依不肯出去见人，整日待在房间里。
她穿着简单的素白衣裳，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一次又一次地练习射箭。
晓书走到拱门下，轻唤道：“小姐，夫人叫您到前厅去。”
江元依微微眯起一只眼眸，瞄准靶心，射出一箭，淡淡道：“跟母亲说，我不去。”
晓书跑去回禀，没过一会儿便又跑过来：“小姐，夫人让您务必过去。”
江元依蹙起眉：“来的是谁？”
晓书道：“楚公子。”
箭准确无误地射中靶心，江元依蓦得沉了脸：“不去。跟母亲说，我身子不适。”
晓书“噢”了一声，跑去前厅向江氏禀报。
宁安国提亲有一个规矩，就是得先说媒，媒婆拿来“红书”，女方这边收下了，便是同意的意思，没收下便是拒绝。只有女方这边收下了红书，男方才能上门来提亲。
萧拓不可能这么久还不行动，江元依招来晓晴：“你去母亲房中，帮我看看有没有国公府的。”
晓晴答应了声，转身朝外跑去。
江元依招来通元：“母亲前几日派人调查萧拓，我没拦着，想借这个机会让母亲解除误会，但这中间可能出了什么差错，你去查查。”
———
英国公府，国公夫人派去给江家说媒的媒婆，突然上了门，面色讪讪。
她是京城中有名的媒婆子，说了多少桩亲事。
当初答应国公夫人时，也是打了包票的。可谁曾想，过了几天，红书竟然被退了回来。
国公府已经将提亲的礼书都列好了，准备今日上门提亲。
却没想到，红书竟然被退了回来。
媒婆子也是极其不好意思，连连跟国公夫人道歉。
—
“好看吗？”萧拓换了第五套衣服，身上穿着一身藏蓝色云纹团花锦衣，发髻两旁还特意编了两个小辫子，带着白玉冠。身姿挺拔，气质卓然，面容俊逸如雕刻。
林铮宇和萧宇宁点了点头：“这套不错啊。”
“嗯，显得比较正经。”
萧拓扔了件衣服过去：“滚，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
林铮宇“哟哟”了两声，将脸上的衣服拿下来：“快别换了，再换下去，就误了吉时了。”
萧拓刚出门，就见母亲身边的贴身婢女彤云跑来，道：“二少爷，夫人让您快些过去，有急事。”
萧宇宁拍了拍萧拓的肩膀，挑了下眉：“快去吧，都猴急成什么样了。”
萧拓倒也没呛声，乐呵呵地跟着跑去母亲的房中。
他到时，发现媒婆正站起来，平时精光矍铄的眼睛有些躲闪，叫了声二少爷之后，便在婢女的带领下离开了。
他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升起，却还是眉目飞扬地走进去：“母亲，是准备出发了吗？”
国公夫人拍了拍身旁的板凳：“坐下。”
她脸色如常，但萧拓却敏感地察觉到有不对的地方，神色也收敛了几分：“怎么了？”
国公夫人轻握住萧拓的手，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萧拓：“拓儿，你可知红书是什么？”
萧拓点头：“当然。”
国公夫人缓缓道：“那你可知，红书被退回来，代表什么？”
萧拓眸光微滞，过了几瞬，才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案几。
一个红色的册子就摆在上面。
他怔愣了几瞬，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被……退回来了？”
国公夫人点头：“是。”
萧拓猛地站起，走过去将那本红册子抓在手里。
是他亲手写的，然后送去的那份。红书一般又父母或者媒人撰写，萧拓特意找来了好几份模板，觉得不真诚，自己写了一份。
他缓缓合上册子，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国公夫人本以为他会雷霆大怒，可此时如此安静，反倒不符合他的性子。
她站起身，走到萧拓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拓儿，母亲派人再去一次，不行的话，我就亲自上门。”
萧拓摇头。
国公夫人不知他心中想法，试探着问道：“不娶了？”
萧拓忽然抬眸，漆黑的眼眸泛着凛冽的光：“我此生非她不娶。”
“那……”
萧拓向母亲鞠了一躬，道：“母亲，先让孩儿调查清楚原因。回来再和母亲商量。”
说完，起身朝外走去。
他刚回自己的房间，就见通奎立在门外。
“少爷。”
萧拓推开门：“进来说话。”
通奎随萧拓走进去，少爷眉头微皱，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烦躁。
通奎笑了下，低声道：“小姐派我向您传话。”
萧拓眸光亮了几分，转头朝通奎看去：“她…说什么了？”
通奎道：“小姐说，让您放心。”
心中那股子烦躁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他看向通奎：“你也告诉她，让她放心。”
通奎一拱手，恭敬道：“是。”

第44章 绝不妥协
江元依坐回床边，打开放在枕头旁的那个木雕盒子。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墨玉和一张小小的纸条。
她拿起那块触体而温，光滑细腻的墨玉，系到了腰旁。
门忽然被轻声扣响，江元依秀眉微蹙：“谁？”
门外传来晓书胆怯的声音：“小姐，夫人她，让您过去……”
江元依走过去，打开了门，就见晓书小脸红红的，眼眶也红了，想来是被斥责了。
江元依揉揉她的脸：“被骂了？”
晓书正欲点头，然后立马摇头：“没有没有，就是……”
江元依拍拍她的脑袋：“去玩吧，我自己会过去。”
晓书：“噢”了一声，然后呆呆地看着江元依的背影。
晓晴在跑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江元依，她凑到江元依耳边轻声道：“我翻了全部，没有英国公府的。”
江元依点点头：“我知道了。”
不用通元回来禀报，她大概也猜到是楚桓从中作梗。
————
那青瓷杯中的茶已经淡了，侍女忙上去换了一杯。她抬眸间不经意打量到名冠京城的楚公子那如玉般的侧脸，公子微垂着眸，鼻梁挺直，下颌清晰，眸光柔和，气质清雅，和自家小姐很是般配。
她恭敬地换完茶，退了下去。
楚桓端起茶喝了一口。
门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楚桓抬起眸，就见江元依走来。
她穿着简单的素白衣裳，头发上没有多余的修饰，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随意挽在后面，插了一根木制的发簪。脸上不施任何脂粉，唇上是自然的粉色，肤白若雪，鼻腻鹅脂。那双潋滟的眸，此时如同清晨的山间还未散去的晨雾，幽静而神秘。
江氏一见江元依如此，忙跑来，有些急道：“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江元依淡淡道：“母亲找我来所谓何事？”
江元依从未用这么冷淡的语气与自己说话，江氏也知晓她不开心了。忙拉着她一旁坐下：“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你的婚事。”
江元依始终没看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嫁入楚家吗？”
楚桓不知跟江氏说了什么，她眼角眉梢都是喜意：“是啊，楚公子说了，他已经遣散了之前欺负你的妾室，以后也绝不纳妾。”
江元依忍下心中的怒气和恨意，垂眸道：“楚公子早就与贺家的小姐定了亲事，下半年便要迎娶入门作为正妻。”江元依抬眸看向母亲，眸光凌凌：“母亲是让我嫁过去，做妾吗？”
楚桓看向她：“若江姑娘愿意嫁，楚某可以取消与贺家的定亲。”
江元依眉头微蹙，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楚桓说出来的话？
贺蕙兰是当朝宠妃的亲妹妹，贺大人在朝中也是赫赫有名，楚桓和贺蕙兰定亲，那是两大家族的联合，说不娶便不娶？
再说，娶不娶？娶谁，很她有何干系。
贺蕙兰那样表里不一，心狠手辣的人，和楚桓，倒是绝配。
“呵……”江元依冷笑一声，“楚公子是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吗？”
楚桓站起身，走到江元依身边：“元依，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楚桓这辈子阴险狡诈，唯一的把柄柳如烟还被他自己给除了，江元依一撩裙摆，猛地跪下，声音清脆：“父母之命，女儿不敢不从。”
江氏和楚桓正松了口气，就听江元依道：“但若母亲非要依儿嫁给他，女儿便立刻剃度出家。”
她挺直地跪在堂中，看似柔弱，却坚韧无比。脸上神情冷肃，不见半分她熟悉的模样。
江氏忽然想起那日开玩笑时江元依说起的话。她没往心里去，但好像弄错了什么。
京城中的女子，无人不仰慕楚桓。就连男子提起他，也要称赞一番。赞他才智出众，赞他为人端正。
江氏以为女儿会喜欢。
她一向疼爱她，但好像，第一次，惹得她最疼爱的女儿动了真怒。
江氏怔愣地看着江元依，片刻后回神，看向楚桓：“楚公子，女儿倔强，等我好好说说他，你先回去吧。”
楚桓眉头微蹙，看向江元依的背影，和一小截素白的下巴。
声音微哑：“为何？”
江元依站起身，那双清澈的眸直直地看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冷意：“楚桓。”
她第一次这样平静的叫自己的名字。楚桓看着那张让人魂牵梦萦的脸，看着她粉唇微微开合。
楚桓听到她说：“你能骗过天下人，你骗不了我。”
楚桓再一次有着无比强烈的感觉，他看向江元依：“我们之前认识，对不对？”
江元依淡淡道：“钱升，送客。”
楚桓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心绪翻滚，一双平静温润的眼眸似是被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嘶哑：“……对不对？！”
江氏蹙起眉，一步跨过来：“楚公子这是干什么？！”
一听江氏的声音，楚桓这才回神，他松开江元依的手，面色恢复如常，抱歉道：“抱歉，楚某一时心急，失了分寸。”
江氏冷了声音：“楚公子，请回吧。”
楚桓垂眸凝视江元依，半晌，才在江氏又一次不耐烦的催促下，转身离开。
江元依看着楚桓离开的背影。
他脚步有些虚浮，可他在想也没用。只要江元依不承认，他便查不出任何东西。
待楚桓的身影消失在庭院，江元依看向母亲，柔声问道：“母亲为何退了萧家的红书？”
姐姐明明告诉过她，说茶会上，父母亲对萧拓的印象已经好了许多。可为何会突然转变。
江氏拉着江元依坐下，眸中满是恳切和焦急：“你说让母亲不要信传闻，母亲听了。特意派人去调查，结果呢？这萧公子可不就如传闻中那般吗？那日我出门，那些人一见我，都在议论，说，说……”
江元依蹙起眉：“她们说什么？”
江氏有些难以启齿的道：“说哪家要是将女儿嫁给萧拓，一定是……不洁身自好……不干净了。”
江氏出门去柳街时，一下马车，便听到周围的人都在议论。
说南吾河边，有位姑娘与萧拓关系亲密。聊着聊着，有人说出那是冷家的哪位姑娘。又说是王家的姑娘。
江氏松了口气，就听她们说那萧拓好色□□，哪家要是将姑娘嫁给他，肯定是早就发生了什么，说不定啊，都有了。
江氏听得冷汗涔涔，进了取了自己要的东西。
回府一看，便气得第二天将红书退了回去。
江元依一听，也知道了症结所在。
“母亲找的是柳街的那个探子？”
“四十八号。”
江元依冲晓晴使了个眼色，晓晴心领神会，轻声退了出去。
江元依看向母亲，眸光柔软：“母亲，楚桓今日能这么对柳如烟，明日就能这么对我。这个道理，您不懂吗？”
江氏眸光微怔，惭愧地移开了视线，沉默了一会，道：“母亲并不是强求你嫁给楚桓，但也着实不希望你嫁给萧拓那样的人啊……”
江元依道：“母亲，我比您了解萧拓。他是什么样的人，女儿很清楚。”
江元依说了半天，也是句句维护，句句不离他。
江氏看向江元依，又气又怒又无奈。江元依不似江熙容那般软弱没有主见，她看似柔弱，实则事事通透，执拗得很。
“你的意思，是非萧拓不嫁了？”
江元依看向母亲，没有犹豫，点头。
江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这个时候她脾气都发不出来，只紧握住江元依的手：“依儿，你这次怎么了？母亲已经告诉过你，我派探子查了，他就是像传闻中那般作恶多端！为何你还是执迷不悟！”
——————
柳街四十八号。
青旗在风中翻动着。深巷里一片寂静，唯有潮湿的石砖和偶尔冒出缝隙的小草。
紧闭的门被人一脚踢开，来人身着藏蓝色衣衫，剑眉星目，眼眸中满是怒气。
“李长歌！你给我滚出来！”
正准备出去骂人的“当铺掌柜的”，一听竟然有人唤的是这幕后真正大老板的名字。
这名讳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提起了……
掌柜的有些惊慌地跑出去，就被人一把攥住衣领，他抬眸就对上一张线条锐利干净的脸，他哆嗦了几句：“萧，萧公子怎么来了？”
萧拓呲牙笑道：“把姓李的给我叫出来。”
掌柜的欲哭无泪，他们那个老板一年能有一个月在京城就不错了。他如何能知道行踪啊，可这萧公子目光如同抹了毒的刀刃，掌柜的吓得直哆嗦：“萧公子，我，我们老板您还不知道吗？他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座深山里游玩呢，您这不是为难人吗？”
萧拓将他的衣领又攥紧了些，冷冷威胁道：“姓李的你叫不出来，你们这四十八号探子，别跟我说你还找不出来？”
掌柜的当然不肯随便交人，硬着头皮问道：“他，犯什么事儿惹到您了？”
萧拓笑道：“他调查，污蔑我。”
掌柜的一听，立马道：“这就给你抓来！”
说完之后，掌柜地觉得不对劲。
他是接待客人的第一道关卡，如果有人找人调查萧拓。在他那里就过不了关，根本就不会为他安排。
他抬起头：“萧公子能否告知在下，您说的是谁啊？”
萧拓道：“江南茶商江南生的夫人。”
掌柜的有些印象，那江夫人生得美，穿衣华贵。
他询问她要调查谁，江夫人倒也没吞吐，直接道：“萧拓。”
萧拓谁人不知啊，天不怕地不怕的，调查他？还不把店给掀翻了。
掌柜的赶紧礼貌回绝了。
“萧公子……我拒绝江夫人了，您是不是搞错了啊……”
萧拓淡淡一笑：“你的店出了什么问题你自己去查，现在把人给我交出来。”
他神情冷肃，彻底收敛了那副松散随意的表情。掌柜的吓得说不出话，赶紧点头：“是是是！我马上去！”
萧拓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却还是没人过来。他一下站起，拿出剑，正准备将他这地方毁了，就见掌柜地慌忙跑来：“萧公子且慢！”

第45章 谢父亲母亲成全。
萧拓停下，看了看他身后：“人呢？！”
掌柜的拦住他的剑：“萧公子，人，跑了……”
跑的不是四十八号，而是四十七号。四十八号这几日正在锦州调查一桩案子，根本不在京城。掌柜的方才过去一查，就发现四十七号不见了。
萧拓阴恻恻一笑：“李长歌这店不行啊。当年定下的规矩全忘了是吧？还敢污蔑陷害了？”
萧拓拍了拍掌柜颤抖的脸，道：“你说，这店是不是该关了啊？”
掌柜一听，就差给这祖宗跪下了。
但这却是是他们坏了规矩。
这个当铺没有名字，同样，外面人称呼他们，只叫街号。来作探子的人都会签署生死契，严格按照规矩行事。哪些人能查，哪些人不能查。所查之事，一五一十记录，决不能弄虚作假。
可这四十七号探子，调查了萧拓不说，还颠倒是非。
定是被人收买，然后安排了逃脱的路线。
掌柜的忙道：“萧公子，不如这样，我去给您作证！”
萧拓松开他的衣领，笑着拍了拍他的衣服：“若还是行不通，你这店……”
掌柜的打断他，忙道：“行得通行得通！一定行得通!”
——
“夫人。小姐。”通元站在门口，道，“人带到了。”
江元依轻柔地替母亲擦去泪：“母亲，依儿并非执迷不悟，而是您别人骗了。”
通元将一人带进来，那人身着石青色云纹暗银纹的直裰，脸瘦长，眸光矍铄，一脸笑意，一见就是个人精模样。
掌柜的负责接待和安排对应的探子。江氏自然是见过他。
掌柜的一走进来，江氏便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掌柜的一脸歉意，连忙拱手道：“特意来向江夫人道歉啊！”
江氏一脸茫然，不知这话从何说起：“掌柜的为何道歉？”
掌柜的道：“今日我清查人数，偶然发现之前负责帮您调查的那位已经潜逃了。”
江氏疑惑地皱起眉：“为何潜逃？”
掌柜地解释道：“他受了人指示，欺瞒顾客，但又怕承担后果，所以潜逃了。江夫人可还记得我拒绝了夫人的请求。”
江氏点头："是。"
掌柜的道："接受您请求的人的确是我们的探子，但却受了别人的指示，故意接近江夫人，所提供给你的任何消息都是无法保证真实性的。"
江氏疑惑道："意思就是……你们拿给我的东西全是……假的？！"
掌柜的赶紧拱手道歉道：“江夫人所付的佣金，我们也会全部退回。以后如果还有需要，尽管来找在下。”
掌柜的想起等在院门外那公子焦急的神色，看向江夫人，道：“我在京城待了三十多年，对着京城大大小小的人物也了解得清楚，”他顿了顿，笑道，“江夫人调查的那位，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
江氏被这一连串的话绕得有些头晕。
江元依适时提点道：“母亲，你得到的消息是假的。那日你去柳街，也是别人算准了你到的时间，特意安排了人在你面前说了那些话，你可想通了？”
江氏她头次去那柳街的当铺，被这掌柜的拒绝了。第二日，她打算再去一趟，快到门口时，就见一人从里走出来，说掌柜的安排了他。
这么一想，也是奇怪。
江氏疑惑问道：“我仔细想来却是蹊跷，可是谁要这么做呢？”
还能有谁？
江元依看向江氏：“母亲，萧家的红书刚退回去，便亲自上门，又有能力安排密探逃脱的，母亲想不到吗？”
江氏沉吟了片刻，忽然抬眸看向江元依：“楚桓？！”
江元依点头：“是。”
江氏心情有些复杂，这楚公子面上看起来温和儒雅，翩翩公子。但却背地里下这样的圈套，想起那日在巷口处听到那些妇女议论的话是楚桓授意说的，江氏便觉得不寒而栗。
通元一见此状，退出前厅，走到府门外，冲等在外面的萧拓一拱手：“少爷，您可以回家通知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了。”
立在柳树下的那道身影终于松了口气，抬起狭长的黑眸，久久凝视着府内。
江元依见母亲终于面色松动，冲晓晴招了招手。
晓晴点头，转身出去拿了一份红色的册子进来。
江元依站起身，拿过那本册子，递到母亲面前，声音柔和：“请母亲收下。”
江氏一见那本红册子，便知是萧家派人送来的红书。
江氏心情复杂地收下，江元依自始至终都是有条不紊地，条理清晰地处理着。小小年纪却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成熟和睿智，江氏看着女儿，气道：“我信的可不是那萧拓，是你。”
江元依一笑，上去搂住母亲的手臂，撒娇道：“母亲，以后都信我的吧，准没错。”
江氏捏了捏江元依的脸：“你啊你，真是……”
——
萧拓怕夜长梦多，一回家便拖着父亲母亲到了江元依家中提亲。
好在礼品都准备好了，去着也快。
宁安国男女之间的婚事，女方收下红书后，男方上门，一般男方父亲上门显得最为正式和尊重，男方父亲和母亲一起上门，那便是更显重视的。
而楚桓独自一人上门提亲，显然没有得到父母的同意。
萧家是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亲自上门提亲，两人皆是笑意盈盈，亲和有礼，看不出半分架子。
江氏也看在心里，知道自己一个小小商户，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为了元依竟元依亲自上门提亲。
看那准备的礼品也不是仓促之间敷衍的，细细看去，那都是用了心了。
她心里也觉得熨帖。
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谈起江元依也是十分喜爱，言谈之间，没有半分轻慢。
那萧拓穿得得体，模样也周正。撇去那些先入为主的观念，确实是个端正的公子。
关键是这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的态度和人品让江氏很是放心，她早就听闻两人恩爱，国公大人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没有纳妾。他的嫡长子也确实只娶了一位。
整个萧家除了萧拓，在这宁安国都是一段佳话。
江南生今日有重要的生意再谈，江氏不能擅自决定，便跟国公夫人约了一个时间，两家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江南生黄昏时分回来的，偏厅里已经堆满了礼品。
江氏和江元依都在等着他，告知了欲与萧家结亲之事。
江南生皱了皱眉，没有表态，而是看向一旁的江元依。
自那次高明轩之事和茶会之事过后，江南生便早知道，他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经飞速成长了，睿智通透。
江南生不是听信传言之人，见萧拓几次，印象皆是很好。虽张扬了些，但行为有度。两次对元依出手相救的事，江南生也知晓。
这几次出去谈生意，别人偶尔谈起萧拓，也说这萧公子不知何时转性了，竟将近两个月再没进过青楼酒肆赌场。
他对萧拓也是在意，便多问了几句，问这萧拓是否如传闻一般好色浪荡。
有几人笑了下：“萧公子都不浪荡？这京城还有几人算浪荡啊？”
他心里正沉了几分。
就听其余几人道：“不过萧公子也是奇怪，每每进青楼，都喝酒，倒是没见他与那些女子鬼混。”
“其实萧公子去青楼的次数也不多吧，他十几岁时进了一次，被英国公打了之后就少得去了。
我去的那么多次就遇到一次，就见他坐那儿喝酒，跟其余几位公子玩闹，那包厢敞开，其余公子身边都莺莺燕燕围绕，就他身边一个也没有，当时就稀奇。”
几人皆是觉得奇怪：“真的？”
那人笑道：“我遇到的那一次，有个女子上去想勾搭，被他冷脸讽了几句。”
这些人都是常年待在京城的，爱去青楼酒肆，关于萧拓的逸闻听得比江南生多了去了，知道得也真实些。
江南生听了许久，也听出来，萧拓爱混爱玩，不在意什么形象和外界的看法，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是真的肆意张扬，但绝不像传闻那般一无是处，好色放浪。
江南生看向江元依，沉声说道：“为父想听一下原因。”
江元依提裙跪下，声音清脆，说道：“父亲，母亲，女儿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江南生敲了敲桌面：“前来求亲的公子有许多，其中不乏人品端正有学识之人，依儿为何不考虑？”
江元依忽然抬眸看向江南生，那眸如山涧冷泉，清澈明亮，带着光：“女儿的一生一世，只愿与他共度。”
她不知想起什么，眼眶蓦得红了几分，江元依双手交叠，俯身磕头：“望父母亲成全依儿。”
江元依想来乖巧聪明，很顺从父母的心意。可在这件事上，江南生和江氏都看出了江元依的坚定。
江元依说过，若让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便去庵里当尼姑，她除了萧拓谁都不喜欢，那这不是明摆了，若他们不同意她嫁给萧拓，她便去当尼姑了吗？
两人没说话，对视了几眼，江南生起身扶起江元依：“明日，父亲便去找国公大人谈谈你们的婚事。”
江元依一听，眼眶湿润了几分："谢父亲母亲成全。"

第46章 我们，终于
翌日，江元依早早地起身，就听父母亲出门的声音。
她心像是被人时不时挠着，难以静下心来。
江元依随意挽起头发，走入庭院中，接过通元递来的箭，倏然拉开，瞄准之后，迅速放箭。
箭准确地插入靶心。箭尾在空中不停的晃动，摇曳的白色羽毛划出浅色的残影。
江元依垂下手，弓箭有气无力地搭着。
……若是还不成？那该怎么办？
萧拓对待她，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总是小心翼翼，视若珍宝一般的对待。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江元依不希望他因为自己的父母而感到难过。可父母没有她重来一次的经历，他们种种行为，江元依虽然无奈气恼，但都理解。
国公大人昨日亲口说了，自己嫁给萧拓，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不是妾。饶是江元依听了也有些震动。
她前世便知道国公大人不看着出身，看得是人品和才华，萧宇宁的妻子便是他在边疆打仗是认识的一位贫穷农户家的姑娘，照样进了国公府的大门，千宠万爱。
宁安国男女姻亲，门第观念很重，这就显得萧家越发不同。这也是为何，许多普通人家的姑娘削尖了脑袋也想跟萧拓掺染些关系的原因。
江元依虽是知道这一点，但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得到他们的青睐。
但他们态度如此，想来也是因为萧拓，再加上一点点自己勤加练习骑术和箭术的功劳。
江元依练了一个时辰的箭，实在累了，便坐在石凳上歇息。
天是湛蓝的颜色，云只在天际有薄薄的几缕，不甚明显。
江元依呆呆地看着天空，前世的种种开始在脑中浮现出来。
前世她第一次见萧拓时，是她及笄后的出门的那次茶会，她先到，坐在靠里的位置，静静地喝着茶。
茶会一向安静，可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江元依也诧异地抬起头，就见几位公子说笑着走进来。
她一眼见到的，便是萧拓，无他，年轻的公子模样俊美，剑眉星目，狭长的眼眸中流光溢彩，笑起来的模样带着几分痞气。好多女子都被吸引过去，但被那好看而张扬的皮相吸引不到几瞬，就羞红着脸垂下眸，低声议论些什么。
她听到他的名字。
萧拓。
哦，是他。京城如雷贯耳的浪荡人物。
她蹙了蹙眉，方才有的那几分好感也瞬间消失殆尽。
后面楚桓进来，夺走了全部的视线，包括江元依的。
茶会时，突然有酒杯滑到她面前。她起身，走上前赋诗一首，弹了古筝，惊艳众人。
楚桓主动走到她身边，跟她谈论茶，两人聊茶的品类，不同茶的香味，泡法，聊得很是愉快。
茶会结束，她随晓晴离开时，去被人拦住去路，年轻肆意的公子笑得轻佻，看向她：“可否告知在下，姑娘的名字？”
她现在都记得，他那时笑起来的模样，眼睛弯弯的，很亮，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那时怎么做的？
她被吓住了，低头闪躲着走开，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见到女子惊慌羞红的脸，又慌忙松开，手摸了摸鼻子，突然道：“国公府的门江姑娘愿意进吗？”
江元依愣了几瞬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有些不敢置信，越发觉得他轻浮。
江元依没回答他，匆忙离开了。
再见时，实在惠亲王妃的生辰。萧拓一直盯着她，但江元依一直规矩地待在女席，萧拓也找不到机会接近他。
后来，她彼时被楚桓骗的团团转，哪里容得下他。
楚桓已经派人与江家商量婚事，宁安国边境突然发生战事，萧拓被父亲派去边疆，一听闻这个消息，便胄甲未卸地跑来，直接翻墙跑进她的庭院。
江元依正在梳妆，一见突然闯进闺房的男子，吓坏了。
她起身让他出去，被他一把抓住手，脸上再也没有随意散漫的神情，他眉宇凝重地看向她，声音嘶哑　：“元依，你若愿嫁，我即刻让我父亲提亲，娶你做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三次……
江元依笑了笑，已经物是人非了，她不再是艳绝京城的江元依，他却还是那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少年。
她鲜少愿意回忆前世，每每想起，都是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可此时，也因为萧拓，前世的回忆，也多了几分温暖。
她开始逐渐拼凑起萧拓和她的故事，只有她和他的上一世。
……
晓晴询问了几次，见江元依不愿去前厅用饭，便从厨房给她拿来了些糕点。
江元依没有胃口，随意吃了几口便停下了。
曜日逐渐升上头顶，然后缓缓向西山滑落。
江元依坐在庭院里翻着兵书，随意翻了几页，发现没看进去，就又翻回去继续看，视线里忽然走进一个黑色的男靴，滚着金银杂线的云边。眼睛微抬了些，就见一块墨玉腰佩。
江元依顿了顿，心跳忽然加快。
她坐在石凳旁，朝外，背靠着石桌。
一道身影覆下来，在她身边落下暗影。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江元依脸红了几分，手中的书被人拿走，那手修长有力，虎口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微微响起：“怎么在看兵书？”
江元依愣楞地看着他的手，就听书被放在石桌上的声音，然后下巴突然被人捏住，温热的气息喷洒下来。
江元依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向他，就见他狭长的眸中闪着带着笑意的光，俊逸而张扬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愉悦。
“他们……”
江元依还未问完，他便俯下身，轻柔的吻细密地落在她的唇上，一点一点，温柔和霸道地将她吞噬。
江元依迷失在他的味道里，他餍足一般停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哑哑的，带着笑的：“依儿，我终于可以将你娶回家了。”
江元依听着他说的那个“终于”，忍不住，眼眶红了。
是啊，我们终于。
萧拓轻轻摩挲着江元依如玉般细腻的脸，指尖忽然湿了，他诧异地抬眸，望进她微红的眼中。
又是那样的眼神，像隔着难以跨越的时光，带着他看不懂的复杂和愧疚。
萧拓帮她拂去眼泪：“怎么哭了？”
江元依慢慢弯起眼睛，水光盈盈的眼眸映衬着天边彤红的云，光彩熠熠，她笑道：“开心。”
萧拓凑过去轻啄一下她的脸颊：“我也是。”
————
江元依要嫁给萧拓的事情一传出，便在整个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嫁给萧拓了？”
“为何啊？！”
有人不满艳绝京城的大美人嫁给萧拓，也有人觉得江元依那是攀上了高门贵族，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一商户女子，嫁入国公府做正妻，这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此话一出，纷纷扬扬的议论安静了一瞬。
毕竟就算萧拓再恶名远扬，也抵不过他是国公府嫡子的事实。
可京城刚声名大噪的美人，多少人想娶回家啊，却不知怎的，这么快就被萧拓截胡了，酸的人不在少数。
但无论外人怎么议论，江元依和萧拓皆是充耳不闻，开心得都要找不着北了，自然是没有心思去听别人如何说。
这天，里街热闹非凡，人流涌动，摩肩擦踵，众人皆是像好奇地探出头，看看这京城难得一见的盛大婚礼。
前日，江家的嫁妆便送去了国公府，发嫁妆的队伍延绵了数里，这送嫁妆的队伍绵长而浩大，京城众人也算知道这江南首富茶商当真名不虚传。
有了前日那阵仗，今天来瞧热闹的人便更多了些。
迎亲的队伍浩大壮观，用的马匹毛色顺滑，高大英俊，抬轿的人也与一般的轿夫不同，器宇轩昂，身姿挺拔。
花轿红色帷幔绿翠顶盖，上绣着龙凤呈祥，绣工精美栩栩如生，四角挂着丝穗，花轿的四周，绘制英国公府的鹰云纹。
队伍最前方，旗鼓伞扇开道，一路鞭炮齐鸣，热闹至极。
一身材挺拔，宽肩窄腰的公子骑一匹黑马上，红衣映衬得他眉目越发俊逸，气质出众，一旁不少女子都纷纷议论起来，不敢相信眼前俊男就是传说中的萧公子。
一名女子酸道：“什么嘛，传闻都是骗人的吧……”
江府内，一道身着绿色华衣的女子静坐在铜镜前。
女子眉如远山，眸如星子，鼻腻鹅脂，肤白若雪，巴掌大的小脸上镶嵌着精致的五官，被艳丽的红绿色交领映衬着，显得越发妖冶明丽，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江熙容替她盖上红盖头，感叹道：“竟是妹妹比我先嫁。”
江元依笑道：“姐姐想你的家齐哥哥了？”
江熙容想来是被眼馋了，倒也没否认，娇柔道：“是啊。”
外面传来喧闹的声响，江熙容扶着江元依站起来，满脸兴奋：“到了到了！”
江元依心快了几分，垂眸看着被盖头限制的一小块地方，在江熙容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去。
江府的大门紧闭着，萧拓翻身下马，他深吸了口气，扣了扣门，里面不知道堵了多少姑娘，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话，隔着门要红儿。萧拓接过连飞递来的红喜袋，从门口稀开的一条小缝里塞了进去。
那边跟无底洞似地，塞进去不一会，便会伸出来几只手，冲萧拓勾了勾。
萧拓笑了下，凑到门边：“开门的话，每人一盒南烟阁的胭脂。”
一听此话，门瞬时打开，刚刚还嚣张的不行的姑娘们羞红着脸躲到一旁。
萧拓抬头，就见不远处屋檐下，亭亭立着一位身着盛装，凤冠霞帔的女子，江熙容立在一旁，为她撑开红伞，从侍女端着着瓷盘中抓出一把米，扔向天空和伞顶。
萧拓抬步朝她走去，一步一步，稳重而坚定。

第47章 出现在你梦中的情境到底是哪个？”
一对花烛烧灼着，烛台镶金，蜡烛绘着龙凤金银彩绘。烛火摇曳，一双葱玉素白的手放在红色喜被上，微微缩了一下，似是累了一般，往旁边挪了挪。
她伸手触到一颗桂圆，那纤细如玉的指尖轻轻将桂圆捏起，缩回红盖头下剥开。
前厅热闹非凡，这后院却安静至极，只偶尔有丫鬟从外匆匆而过的脚步声。
江元依虽等得有些乏了，但依旧没乱动，规规矩矩地坐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比一声响的起哄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江元依将桂圆壳放到一旁，手指有些紧张的蜷缩在一起。
门被“嘎吱——”一声推开，身着红衣的俊逸男子脸上带着红晕，狭长的眼中带着酒醉一般的笑意，步履踉跄地朝江元依走去。
外面的众人不散，使劲闹了几番才被萧宇宁赶走了。
江元依被他们起哄地脸颊发烫，那些她没听过的荤话没顾忌地冒出来，耳边时不时传来萧拓混着鼻音的轻笑，门“嘎吱—— ”一声被关上，喧闹的声音逐渐褪去，四周一片沉寂，久久没有声音。
气氛越发暧昧，明明没有交流，但所有隐而不发的情感都随着夜晚静谧的空气蔓延而来。
江元依微微攥起下摆。
脚步声忽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一声一声的，跟鼓槌轻轻敲在自己心上一般。
萧拓拿过丫鬟盘中端着的玉如意，抿了抿唇，轻轻挑起红盖头的边缘。
女子面容精致绝美，微垂着眼眸，细密纤长的眼睫，挺翘的鼻尖，软糯的红唇……萧拓喉结微微滚动，漆黑如墨的眼眸更深了几分。
眼前的光线忽然明亮起来，江元依眨了眨眼眸，抬头看向萧拓。
他背光站着，线条明晰的脸被明暗的光影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那双狭长的眼眸泛着微微的光亮，直直地望进自己的眼中。
他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头发梳得周正，站在屋中。
这间屋子和她上回来时已经完全不同了，处处绑着红色的绸带，他立于其中，眸光专注地望过来。
他们已经正在成亲的、真实的感觉忽然那么的强烈。
江元依有些恍惚，鼻尖酸涩了几分。
晓晴上前，帮她取下厚重的凤冠和多余的头饰。
萧府的丫鬟说了几句吉利话，还未完，萧拓便挥了挥手，丫鬟有些怔愣，不知该走该留。
江元依伸手扯了扯萧拓的下摆：“这不合规矩。”
哪有这么快就把丫鬟赶出去的啊……
晓晴憋着笑，看向两人，拉了拉一旁的丫鬟。
两人行了礼之后赶紧退了出去。
萧拓笑着坐到她身边：“在这里，你就是规矩，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江元依没往心里去，笑道：“别说笑了…”
“元依。”
他忽然唤了她一声，声音低低的，极近地传过来。
江元依只觉得耳朵那块酥麻了起来，她应了一声，不敢侧过头看他。
下巴突然被人捏住，江元依心头微跳，就见一张突然放大的俊脸。她惊慌失措地闭上眼，就感觉唇上一片温热。
他温柔地舔舐着她的唇瓣，轻而易举地撬开微张的红唇……
他吻得动情，江元依呼吸不过，婴宁出声。
萧拓这才缓了一下，他忽然顿住，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微哑：“元依。”
江元依忍不住回应他：“我在。”
萧拓如墨一般深沉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轻吐出一口气将她抱起，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
他将就递给他，眉眼含笑：“知道你喝不惯烈酒，这就是羽田酿，辣味很淡。”
江元依：“唔”了一声，从他手中接过酒。
两人的手缓缓交缠，脸不断凑近，萧拓眸光灼灼地看着她，将酒一饮而尽。
江元依小口小口地喝着，萧拓看向她，问道：“喝不惯吗？”
江元依秀美微蹙，摇了摇头。
手中的酒杯忽然被人夺走，江元依看向萧拓，就见他唇角微掀，眼角眉梢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帮你。”
他仰起头，脖颈和下颌勾出明晰的线条，将酒一饮而尽。
江元依正准备体贴地帮他擦擦嘴角，就见他一脸坏笑地凑近，捧住她的脸，将酒渡了些过来。
酒味虽淡，可对于平常不饮酒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刺激，江元依轻咳了几下，俏脸微红，伸出拳头揍了萧拓几拳。
她娇嗔地抬起头，就见萧拓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眉眼弯弯：“元依，这是我梦中的场景。”
江元依手微顿，便被他抱起，走到床边，他指尖微挑轻轻松开她的衣裳，江元依脸愈发滚烫，不敢看他。
江元依被他撩得喘息不过，趁他松开的间隙，用手撑着他的胸膛，怒道：“出现在你梦中的情境到底是哪个？”
萧拓微挑着眉，好笑地睨着她，扶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好，凑到她耳边道：“都是。”
月色如水，清风拂过，也吹不散这一室的春光旖旎……
————
国公夫人派来服侍江元依的一等丫鬟名叫竹衣，和晓晴同为江元依的贴身侍女。
竹衣和晓晴一样的年纪，却比晓晴稳重许多。当然，这是晓晴的初次印象。两人昨晚便搬到了一处去，一晚上便熟悉了许多，晓晴便知，这竹衣也是个调皮的。
这天一早，两人早早起床，跟其余十多个二等、三等还有粗使丫鬟说了规矩之后，便带着十几人一起朝主院去。
晓晴凑到竹衣耳边：“你好威风啊。”
竹衣也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不威风点制不住她们，你也学着些。”
晓晴连忙点头。
两人一路威风凛凛走来，却停在屋门口不敢上前敲门。
屋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谁知道在干嘛……
晓晴用手肘靠了靠竹衣的手：“你去。”
竹衣一把将晓晴推上前：“你跟二少奶奶从小长到大，你去。”
晓晴猝不及防地被推到屋门口，就听里面已经有了些动静，窸窸窣窣的。
她正准备敲门，就听里面一阵女子的娇嗔。
那声音又娇又媚，晓晴一下蹦出三步远，脸红了几分，她蹿回竹衣身边：“我不去。”
竹衣侧头看向晓晴，干咳了几声，往后退了一步，晓晴侧头瞅她，见她的动作，立马也往后退了一步。
后面跟着的十几名丫鬟跟着往后退，奇怪地抬头看了她们几眼。
屋内，萧拓早早便醒来，听到门外的动静。
他凑到江元依身边，细细打量着她。
黑发如瀑，柔顺地散在她莹白的脸边，眼睛闭着，睫毛纤长而浓密，微弱的光撒入帐内，她睡得恬静，乖得让人心软。
萧拓抬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想来是昨晚折腾厉害了，现在还睡得很熟。
又过了许久，后面一位丫鬟小声提醒道：“得去请安了……”
晓晴和竹衣面面相觑。
“你去。”
“不，你去。”
“是你去。”
两人眼神交战，最终晓晴落败。
晓晴提着裙子，小步小步地走到门边，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抬手轻轻扣了扣门。
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声音。
晓晴又轻轻扣了几下，屋内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刻意压低一般缓缓靠近。
门被轻轻打开，晓晴忙退后一步，微垂下头，就听一道低沉的男声：“小声一点，还在睡……”
竹衣趁机跑过来，她毕竟是王府长大的，跟萧拓说话也不像晓晴这般局促：“二少爷，得去夫人那边请安了。”
萧拓皱了皱眉：“我知道了。”
他反手关了门，朝床边缓缓走去。
床上的人已经蜷成一团，萧拓走过去连着床被一起将她抱住，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醒了吗？”
江元依闷闷地“嗯”了一声，她浑身像是被拆了然后重组一般酸痛。
昨晚，某人开始还克制着。尝了一次之后，便怎么也忍不住，将她zheteng地连连求饶。
江元依想起便气闷，她将脸转过来看向萧拓，皱了皱鼻子。
萧拓吻了吻她的鼻尖，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扶起来。
被子微微往下滑落了几分，露出她白皙精致的锁骨，还有上面显眼的红痕。江元依猛地捞起来，转头瞪着萧拓：“转过去。”
萧拓摸了摸鼻子，响起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将那句“你浑身上下哪里我没见过”咽了下去，乖乖地起身，去取了套干净的衣服。
晓晴和竹衣乖乖等在门外，等门又重新打开之后才进去，服侍两人梳洗。
床上一片凌乱，屋子里满是男女交huan的气味，都是未经人事的少女，皆是有些脸红。
萧拓见她们进来，便穿着窄袖的中衣往侧厢里屋去了。
竹衣带着几个丫鬟服侍江元依沐浴，穿好衣服之后走到铜镜前坐下。
一旁的二等丫鬟云裳，想去换下床单，江元依一见，脸红了几分，小声道：“晓晴，你去换吧。”
晓晴“诶”了一声，对云裳招了招手：，你来帮二少奶奶梳头吧。”
云裳点头答应，垂头走到江元依身边，江元依隔着铜镜看着云裳战战兢兢的模样，笑道：“听竹衣说你会许多种发髻，今日便帮我梳成倾髻吧。”
一听江元依如此说，云裳眼睛一亮，忙道：“是，二少奶奶。”
江元依在首饰盒中挑选出一个素雅的玉簪，点了点：“就用这个。”
竹衣看着少女惊艳的侧脸，忍不住想到，如此聪慧善良的女子，难怪大人和夫人如此喜欢。
她一转头，就见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二少爷，不知何时已经穿着周正，看着自己的妻子，狭长的黑眸中满是宠爱。

第48章 你可以抱就抱吧
国公府比江府宽敞多了，仅是萧拓的院子便比整个江府要大。抄手游廊旁边，繁茂的枝丫微微伸了进来，一路葱郁，偶尔有几朵颜色鲜艳的花。
萧拓拉着江元依的手，带着她往父母居住的主院走去。
女子手小小的，缩在自己的手掌里有些僵硬，萧拓知道她紧张，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他们都很喜欢你，别怕。”
江元依抬头，就见他神情温软，那份紧张不安消减了几分，江元依轻轻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主院走去。
萧康远和萧氏远远地就瞧见一双璧人走来，身姿纤细窈窕的姑娘穿着她特意去制出来的衣服，白色锦缎制成的华衣，上面绣着几朵栩栩如生的荷花，边线压着银丝，典雅贵气。
女子额前的碎发被梳起，后面盘成偏圆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根素淡的玉簪。精致而小巧的五官被完美的凸显出来，娉娉婷婷而来，脸上含羞带怯，是真的美。
萧氏是皇城根下长大的，那时当朝皇帝选秀女还没有只从官宦女子中选，每年凡事从民间选上去的女子，皆是秀美无比，婀娜多姿，让人看一眼都羞怯。
可也没有一人，如她这般，当真美得不像人间女子。
这般美貌，萧氏当初也顾虑过，可江元依茶会上的表现确实惊艳了她，女子骑着烈马破风而来，下摆随风扬起，眉宇间满是锐利和魄气。
那一刻她便觉得，这就是她萧家要的儿媳妇。
哪怕萧康远和萧氏已经笑得足够和蔼，江元依还是有些紧张。等到门口时，江元依才发现萧拓还牵着自己的手，她忙将手拿出来，微垂着头，随着萧拓一道走进去。
萧拓转头看向她，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小声道：“这是我爹娘，今后也是你的爹娘，紧张什么。”
江元依抬头看他一眼，萧拓已经转头看向正前方，男子容貌俊逸，眉骨微耸，鼻梁高挺，他一撩下摆，跪在堂中。
江元依也随着跪下，一旁的丫鬟递来两杯茶。
敬完茶之后，萧氏看向萧拓和江元依，道：“以后你们便是一体的，要相互扶持，相亲相爱。”
萧拓和江元依点头道：“是。”
萧氏瞧着江元依微红的脸蛋，忍不住打趣道：“争取，早日给我生个孙子。”
萧拓在耳边轻笑了一声，江元依心里默默骂他，声音细如蚊蝇地答应道：“……是。”
给公公婆婆敬完了茶，江元依又随着萧拓去拜访了家中的其他长辈。昨晚折腾地厉害，这一天就跑下来，江元依脚软的不行，用过晚饭，还没到院里，萧拓便反手将她抱起来。
江元依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快放我下来……”
萧拓抱得更紧了些，见江元依还不放弃挣扎，他忍不住低下头，漆黑的眼眸如沉静的古井：“元依，这是你家，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江元依怔怔地看他几秒，所幸不管了，乖乖地往他身上一瘫，小脸靠在他胸口，撅着小嘴道：“你乐意抱就抱吧。”
萧拓笑了下，抱着小姑娘快步走回了房里。
萧拓将江元依放到床边，脱下她的鞋子，把长袜也脱下来，就见那白玉般的小脚有些红，萧拓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揉着。
江元依也在慢慢习惯这样亲密无间的关系，羞怯了几瞬之后，便搂着萧拓的脖子，自在地享受着。
这几日着实累着了，江元依靠在萧拓肩膀上便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萧拓揉着她细白的小腿，耳边忽然传来匀净的呼吸声，他微微侧过脸，就见少女一小截白皙的脸颊，这样近看也没有半分瑕疵，细腻如玉，每一处骨骼皆是极佳，不知怎么长成这幅祸国殃民的模样。
萧拓轻轻帮她褪去外衫，把被褥掖好，派人打了水来，帮她细细地擦过脸和手，又换了水和帕子，帮她擦了擦脚。
真是享福的人，乖乖地让他动着，只偶尔婴宁几声，没有半分被吵醒的意思。
晓晴和竹衣将水端出去，晓晴抬头瞧了一眼，就见萧拓坐在床边，帮小姐拆了头上的发饰，让她睡得舒服些。
她抿唇笑了下，随着竹衣轻轻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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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衣从小在国公府长大，虽是国公府，但萧家人丁不旺，只有一个正妻，府内关系跟小小的江府一般简单。竹衣人也单纯，只不过比晓晴多了几分气势。
晓晴呆呆地坐在花园的后边，望着夜里的天空。
竹衣用手靠了靠晓晴：“怎么了？怀春了？”
晓晴脸红了几分，她仗着夜色掩映下看不分明，理直气壮道：“谁怀春了？你才是。”
竹衣不戳破她，起身拍了拍尘土，道：“再坐一会儿便回吧，这个花园等会儿会有前院的侍卫来巡逻，小心被当成翻高头的抓走了。”
晓晴心中郁郁，被竹衣这么不咸不淡地一奚落，便回声呛到：“你也小心些，回去的路上别摔了。”
两人虽一般年纪，但晓晴脸圆圆的肉肉的，可爱又娇憨。竹衣伸出手戳了戳晓晴的脸，笑着转身走了。
晓晴看着竹衣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后边，叹了口气，又缩回原处蹲着。
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钱升哥哥了……
她蹲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一副郁郁的模样。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不知道什么小虫的叫声，声音嘶哑怪异。晓晴吓得跳了起来，脚从石台上一滑，身子往后倒去。
“啊！”
她刚叫出声，就被人搂住腰，扶住肩膀。
晓晴诧异地抬起眼，就见一张熟悉的脸。男子五官端正清秀，皮肤偏黑，少言寡语的模样。
一认清来人，晓晴便霎时慌了，手脚乱动起来，差点又要摔了。
钱升干脆搂着她的膝窝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地上：“小心些。”
不远处站在三个侍卫，好奇地看着这边。
钱升往右移了一步，挡住她，垂头说道：“这么晚了，快回去了。”
晓晴：“噢”了一声，见钱升转身要走，慌忙之间，一把扯住他的袖口：“钱升哥哥……”
钱升被那软软的一声叫得心窝发烫，他喉结微微滚动，低头看向晓晴：“怎么了？”
晓晴松开他，不好意思问道：“你何时来的国公府？”
钱升道：“比你早几天，小姐安排我来的。”
小姑娘垂着头不说话了，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脑袋。钱升忍住想摸的冲动，问：“还有何事？”
晓晴忙摇着头，却在他脚步挪开的那一瞬，慌忙开口：“你什么时候值班啊？”
“钱升！！快点，我们还得去其他地方巡视！”其他侍卫喊道。
钱升看向那头答应了一声，脸红了几分，道：“每日亥时。”
晓晴：“唔”了一声，等他走远了才抬起头，狠狠吐出一口气，用手扇了扇风，给自己降温。
————
五月的清晨本该是凉爽的，可江元依却觉得有些微热，还喘不过气来。
她微微睁开眼睛，就见萧拓躺在自己身边，墨黑的眼眸中满是深沉翻滚的情绪，一见自己醒来，凑得更近了些，一把撩开被子，翻身过来，有力的臂膀撑在两边。
江元依脸红了几分，酡红的颜色覆在雪白的脸上，明艳又勾人。
萧拓俯身下去轻吻了吻她脸颊，然后缓缓地吻住她的唇。解开衣带。
女子身娇体软，骨肉亭匀，白得晃眼。
江元依羞恼出声：“不要。”
萧拓封住她的粉唇……
晨风轻扬，花园的花开始争奇斗艳地开着。
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今日外出有事，不必请安，晓晴和竹衣知道新婚夫妻你侬我侬，便没去打扰，只命丫鬟们将院子好好打扫一下。
这几日晨雾中，花园露水也多。
晓晴便带着几人去花园里采集露水，小姐吩咐过她，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都喜爱喝茶，还有那位身体不好，一直静养在锦州平稚山上的老祖宗。
采新鲜露水配上新鲜的茶叶煮出来的茶最是好喝润肺，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对待江元依如此好，江元依便更想多孝敬她们一些。
这次婚事比较急，静养在锦州的老祖宗便没来得及赶回来。
老祖宗一听自己最疼爱的祖孙成亲了，当然是恨不得立刻回京。萧康远和萧氏顾念她身体要紧，赶忙拦下，说等三朝回门之后，便让萧拓江元依，还有同样新婚的林铮宇萧庭意，四人一同前去锦州看看老人家。
晓晴也不确定几时出门，只想在那之前，将露水采集够，等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一回来，小姐便能煮好茶，给他们送去。
晓晴和竹衣采集完，便带着其余丫鬟回去。
将露水放到瓷瓶中，从江家带来的茶叶中选出了一些，晓晴才来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带着笑意的低沉男声响起，晓晴和竹衣走进去。
江元依仍缩在一旁，只露出一颗脑袋，像个小团子。
萧拓坐在床边，只着中衣，俯下身亲了亲不知道因为什么在生闷气的小团子。
萧拓站起身，看向晓晴：“帮二少奶奶安排沐浴吧。”
晓晴看了眼满脸羞红的江元依，道：“是。”
下人们很快端来水将浴桶灌了一半，江元依只留了晓晴和竹衣帮她沐浴，其余丫鬟都去收拾屋子。
暧昧的红痕沿着白皙的锁骨直到起伏的山峦。
晓晴有些害羞又有些恼怒：“姑爷也太不知轻重了。”
江元依脸红了几分，没说话。
竹衣用手肘靠了靠晓晴，晓晴这才闭了嘴，想起江元依昨日交代的事，便说：“小姐，露水已经采好了，放在了茶室里。”
江元依应了一声，沐浴完梳妆好之后，便去了茶室。

第49章 弟妹，可是想从军？”
茶室是萧拓在江元依嫁进来之前特意为她修的一间屋子，用了从宣汉县运来的上等实心竹，案几是黄花梨制成，雕刻这一副青山云日图，茶室两边分别摆了四张稍小一些的案几，中间以白色轻纱为隔，一眼望去，清闲幽静。
萧拓牵着江元依的手，带她走进来来，转头看着她：“喜欢吗？”
江元依点点头，走到正前方坐下，晓晴已经将家里她惯用的那套茶具搬了过来，摆到了她顺手的位置。
萧拓牵着她走到最前面坐下：“父母亲他们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不如你先泡些给我喝？”
江元依点了点头，声音轻轻软道：“好呀。”
她声音娇俏，在自己面前丝毫没有防备，自然流露出女儿家的娇媚。
萧拓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凑过去，啄了下她白玉般的脸颊。
江元依羞恼地瞪他一眼，埋头不理他。
云裳上前添了些炭火在水壶下面，萧拓坐在一侧，撑着手看江元依。
她将头发盘起，露出精致的五官，脸上带着软软的婴儿肥，还是少女的模样，却又比之前多了些妩媚。当然，现在的那点娇媚跟晚上比起来，简直是……
江元依静静等着水沸，就见萧拓眸色逐渐变了，她拿起茶则在萧拓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还喝了不喝茶了？”
萧拓眉宇间还是那派漫不经心，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哑哑的，说了句荤话。
昨晚的场景蓦得浮上眼前，江元依只觉得血气上涌，脸发烫得厉害。
一旁的云裳脸赶紧退开，赶忙将走进来的晓晴和竹衣拉走了。
身边那人脸皮跟厚得没边似得……江元依起身站起，不愿给他泡茶了。
萧拓一把牵住她的手，憋着笑哄道：“我不乱说话了，你快坐下。”
江元依不肯坐，脸转向一边不愿看他，萧拓牵着她的手不放，江元依挣扎了半响，气闷地小声道：“再口无遮拦，你，你晚上就去偏房睡……”
萧拓赶忙答应，知道她是真害羞了。
壶嘴冒出屡屡白烟，江元依听了听声音，拂裙坐下，垫着白帕，倒入紫砂壶中，开始温杯烫盏。
茶世家长大的女子，泡起茶来，是由内而外的秀气，萧拓问：“依儿，能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儿吗？”
江元依侧头看他一眼，见他真的想听，便细细回想了下。
她从小生在江南，在虞城长大，虞城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土质和地形都适合茶叶的生长。宁安国水流最大、流经州郡最多的河流是三原河流经虞城，茶韵虞城便是依山傍水而建的一座城。
小时候，别的地方的姑娘都是先学绣花，而她们那里先学的，是闻茶香。
宁安国如今最流行的茶会，便是从虞城流行出去的。
虞城的茶会比起京城来，要随意许多。无论什么年纪、什么身份，但凡有一家办了茶会，只有里面人还未满，便可进去讨几杯茶来喝。
那几年，是她记忆里最放松，最明媚的时光。
每每想起，那些在已经模糊昏黄的记忆，便随着茶香一起，缓缓而来。
江元依嘴角轻轻旋起：“锦州离虞城不远，我们看望完老人家之后，可以去一趟。”
萧拓点头：“好。”
萧康远和萧氏到午时才回来，两人已在宫里用过饭，便回房休息，半刻钟过后，丫鬟端着茶进来。
萧氏回过头：“今日是谁泡的茶？”
竹萱道：“是二少奶奶特意命人采了露水，刚泡出来的。”
萧氏和萧康远对视一眼，萧氏笑着端起一杯茶：“有心了。”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看向竹萱：“明日拓儿和元依便要回门了，你可安排人将礼品备好了？”
竹萱点头：“夫人放心。”
————
林府跟国公府隔了两条街，萧拓怕江元依在家待得无聊，便带着她一起去林府。
杏色的床帐内，林铮宇搂着萧庭意睡得正香。
成亲之后，两人的关系日渐亲密，以前冷傲的将军在他面前也发有了女儿家的娇气，虽然有时候迟钝了些，但在林铮宇眼中，简直是娇憨可爱。
林言觉跟萧康远是几十年的老朋友，萧庭意是两家唯一的女儿。林言觉从小看着萧庭意长大，照顾萧庭意比照顾林铮宇还多。
萧庭意嫁过来之后，也不要焦心跟公公婆婆的关系，被林家一家人宠得像女儿。
萧庭意开始还不习惯，但毕竟由俭入奢易，被林铮宇这样哄着宠着，她想不习惯都难。
两人之间在各方面也越发契合，昨晚累了一宿，都睡得香甜。
萧拓到了府门口，跟门口的侍卫招呼了一声便带着江元依走了进去。他跟林铮宇从小混到大，林府熟得跟他自己家一般。
萧拓先去林言觉那问候了一下，然后往林铮宇的院子走去。
林铮宇的院子里可谓是应有尽有，箭靶、木桩、长矛、比武台、沙包……
这里是他跟林铮宇从小习武的地方，由林言觉亲自教授。从三岁开始，便雷打不动地每天练习。时不时，还会把他们拉去京郊的军队里，跟那些士兵比试。
林府的丫鬟都认识萧拓，低头问候道：“萧少爷，我家少爷和少奶奶还在休息……”
萧拓皱起眉，抬头看了看天：“这都什么时辰了”
他本想去闹一下，但顾念到时姐姐在里面，便拉着江元依走到一旁。
林府的丫鬟都好奇这京城里传到沸沸扬扬地，吹嘘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美人到底什么样，不约而同地悄悄打量着。
那女子身着一身简单烟青色骑装，梳着简单的高发髻，整个头骨都是小而精致的一个，即使只描了眉，依旧眉眼惊艳，肤如凝脂，让人只看一眼，便魂牵梦萦。
连飞轻车熟路地拿了两把弓箭和几桶箭，扔给萧拓一把，递了一把给江元依。
萧拓轻声地拉开弓箭，箭在弦上，却没发，他微侧过头看向江元依：“依儿，跟我比试比试？”
江元依饶有兴致，微挑了下眉：“赢了可有什么奖励？”
萧拓放下弓，凑到江元依耳边：“我赢了，我亲你一下。你赢了，你亲我一下。”
江元依：“……”
她脸红了几分，霎时间的娇媚灵气看得一旁几位丫鬟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江元依往一旁挪了几步，不作声响。
萧拓埋头轻笑了下，挪到她身边：“那你说赌注是什么？”
江元依仰起头看向萧拓，潋滟的桃花眸闪闪地漾着水光，若有所思的模样纯真又可爱。萧拓眸光微沉，埋下去轻轻啄了一下她细嫩的脸蛋。
江元依眼看着连飞和几个丫鬟“嗖——”一声跑了。
江元依红着脸用弓抵着他，道：“若是我赢了，你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拓握住她的小手，道：“什么条件？”
江元依哼了一声，将手从他的大掌中拿出来，从箭筒里抽了一支箭拉上弦：“我暂时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她女儿家爱撒娇的性子暴露得越发明显，萧拓心里酥了一半，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答应道：“好。”
要天上的月亮我都摘给你。
“萧拓！你耍赖！”
“你可没规定不能射箭靶上的箭啊。”
门外传来打闹的声音，不太听得清，林铮宇缓缓醒来，仔细一听便听出是萧拓的声音。他心里暗骂了一声，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拉开门，正准备大骂，就见萧拓刚娶的新娘子也来了。
他此时衣衫不整，不大方便，林铮宇便转身套上衣服，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抬步走过去，俯身道萧庭意耳边轻声说：“你睡你的，萧拓那小子来了，不用管。”
萧庭意还睡得迷糊，不自觉地伸出手搂住林铮宇的脖子：“……拓儿来了吗？”
林铮宇心里暖烘烘得，揉了揉她的发：“别管他，睡你的。”
外面传来几声女子的轻软的声音，萧庭意清醒了几分：“弟妹也来了？”
林铮宇点点头。
见萧庭意要起来，林铮宇半跪到床上将她抱起来，两人收拾好打开门。
宽敞的庭院内，江元依和萧拓紧挨着。
一向笑意盈盈的江元依，被萧拓逗得生了气，羞恼地立在一旁。
萧拓俯下身嬉皮笑脸地哄她。
江元依率先见到他们出来，推了萧拓一把，萧拓摸了摸鼻子，随着江元依一道走到来，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神情：“姐姐。”
江元依看向萧庭意，红着脸，随着萧拓叫了一声：“姐姐。”
得。
彻底把自己无视了。
林铮宇轻咳了一声，狭长的眼眸看向萧拓，道：“不叫我一声姐夫？”
萧拓看向他，跨步上去一把勒住林铮宇的脖子。
“想死是吧？”
林铮宇胆儿也肥了，不服输地反手抓住萧拓的肩膀：“你个不懂长幼秩序的臭小子。”
萧拓一个手肘打在林铮宇腰侧：“我们去比武场上分一下。”
两人好久没有比过，互相瞪着对方，翻身上了比武台。
江元依和萧庭意对视一眼，无奈笑了笑。
萧庭意招来下人泡了些茶来，带着江元依走到一旁坐下。
“这是新来的西湖龙井，你尝尝。”
江元依点头接过，尝了尝。
两人在台上打得丝毫不让，每一拳皆是实打实地往身上揍。江元依坐在一旁都能听到闷响。
她有些担忧：“他们这样打，没事吧？”
萧庭意笑了笑：“他们一直是在这样。不用担心，他们知道分寸。”
萧庭意抬眸看向眉目惊艳，眸光清亮的少女，想起那日她在茶会上的表现，问道：“弟妹为何突然开始练习骑马和射箭？”
单从那日的表现来看，她技艺还不是特别熟练，但已经初见风采。有股天生的凌厉和魄气。
而且，短时间练的话，一定要付出非常艰辛的努力才能练成。
她垂眸看了看江元依柔嫩地手上新长的厚茧，声音淡淡道：“弟妹，可是想从军？”
江元依蓦得抬眼，就对上一双如沙场寒月般，清透而微凉的眼睛。

第50章：拓儿真是好福气
江元依怔愣了几秒，在萧庭意的直白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干脆坚定
惊艳的眉宇间，带着利落的飒爽。
萧庭意眉毛微挑，良久，轻笑了下：“不愧是嫁入我萧家的姑娘。”
江元依微垂下脸。
萧庭意谈到这些，那股子英气和冷傲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她轻声问道：“可以问问原因吗？”
同样的问题通元也问过，江元依记得自己的回答。
江元依抬头看向比武台上的萧拓，声音仿佛与上一次缓缓重叠。
“我想护他。”
萧庭意诧异地抬眼看向江元依，她正侧过头看着比武台上，侧脸线条完美流畅，皎洁如月。那双清透而灵气的眼睛，含着笑意还有一些萧庭意看不透的东西，闪着光一般注视着萧拓。
这是一个她从未想到过的回答。
她曾经和萧拓一样，不喜欢一出生便被父母亲安排。她讨厌战争，厌恶鲜血。可也同样极度厌恶人人都说女子不如男，都觉得女子就应该拈花刺绣。
萧康远和萧氏虽没想过让她从军，但也一直在教她武功。
那年边境战事紧张，屡次吃亏就是因为情报。她听闻父亲和兄长在书房商量，等他们向皇上禀报完之后，她便跪于堂下，磕了头，说了自己要去从军。
萧康远没有立刻回答她，晚上和母亲商量了整整一宿，同意了她的请求。
她从军，为的就是不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愿女子就应及笄之后便嫁人。
江元依和她的理由不同。很特别。
萧庭意收回眼神，笑了下：“拓儿真是好福气。”
江元依回过头，小声道：“我才是。”好福气。
萧拓和林铮宇在比武台上打得难舍难分。
最终，以萧拓先掐住林铮宇的脖子胜利。
两人打架一向信奉打人不打脸的原则，身上受了不少伤，但脸上都干干净净的，除了微眯的眼睛还有微抽的嘴角暴露了两人并不像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受。
萧拓带着胜利的笑容拿脚轻轻踹了林铮宇：“再跟我说说长幼秩序？”
林铮宇一招落败，起码一年抬不起头，遂忍气吞声，走下了比武台。
江元依走到萧拓身边，抬起头问他：“受伤了吗？”
萧拓忍着痛，潇洒摇头：“跟他怎么会受伤？”
林铮宇一个眼刀扫过来："弟妹回去好好瞧瞧他身上的伤。"
看两人又要打起来，江元依赶紧拉着萧拓。
吃过午饭，本还想在多留一下，但明日还要回门。江元依和萧拓便离开了。
两人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萧拓捏着江元依白玉般的小手在手里把玩，她手指还有手掌都生出了些茧子，萧拓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江元依，问道：“你和姐姐说了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有一段土路不太平坦，马车带着轻微的抖动，江元依靠在萧拓宽厚的肩膀上，微微闭着眼睛，懒懒道：“聊的你啊。”
萧拓微垂下眼眸，看向江元依：“我？”
江元依努了努嘴：“嗯。”
萧拓：“聊了什么？”
江元依似是睡着了一般轻轻靠在身上，没了声响。她平日里这个时候都会午睡，萧拓知道她是真的乏了，便搂住她的腰，将她的头调整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
她呼吸很轻很轻，即使靠在离自己极近的地方，萧拓也听不清晰，仿佛是个精致脆弱的瓷娃娃。
萧拓微微侧过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回了国公府，两人便开始准备明日的回门。
竹萱和竹衣已经将礼品清点好，把明日要穿的衣服也准备好了挂在木施上。
两人倒也没操什么心，用完晚饭便睡了。
半夜，寂静的风声中偶尔有少女娇羞压抑的声音溢出，两人同时一抖，热汗淋漓地倒在一处。
萧拓抱着她到屏风后面准备好的浴桶里清洗，江元依累得抬不起手，小细胳膊蜷缩在怀里。
萧拓给她擦干之后，给她穿上自己宽松的中衣，抱去床上盖好被子之后，又自己跑去沐浴了一番。
他换好衣服，缩回床上将小姑娘抱进怀里。
她香香的软软的，萧拓忍不住轻啄了啄她的脸蛋。
江元依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哑，撒娇道：“阿拓……困了。”
萧拓心里软成一片，柔声哄道：“快睡吧。”
江元依轻轻“嗯”了一声，在萧拓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熟熟地睡了过去。
——
回门一般是辰正时分出门，萧拓兴奋得不行，卯时便起了，神光熠熠的模样，穿上鸦青色缎面湖杭夹袍，清贵又锐气。
他没叫江元依起床，先去清点了一下礼单，然后派人打了热水，自己端进房中。
江元依还熟睡着，如雪的皮肤泛着微微的桃花粉，呼吸清浅，睫毛纤长。
萧拓不忍叫醒她，等她有转醒的迹象，才上前将她轻轻抱起，给她擦了擦脸。
江元依倒在萧拓的臂弯里，闭着眼睛幽幽埋怨：“……都怪你。”
萧拓亲了亲她的唇：“嗯，都怪我。”
江元依是真的又困又累，等萧拓给她穿好里衣，然后叫来了丫鬟帮她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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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姑爷三朝回门，放到哪家都是大事。毕竟这天过后，哪怕隔了近，嫁出去的女儿便不能随便回娘家。
江氏早早便起来准备，摆了宴席，邀请了亲友和街坊。
前厅已经摆好了酒席，丫鬟们端着托盘有序地走进走出。
李嬷嬷高兴地小跑进来：“夫人，二小姐和姑爷到啦！”
江氏赶紧从椅上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到一旁叫唤了一声：“老爷！快点，依儿他们已经到了！”
江府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想来看看刚刚嫁入国公府的大美人。一见那辆绘着鹰云纹，边上吊着银铃铛的马车缓缓驶来，便争相抬起头往前看去。
丫鬟拿出小凳垫在地上，一双修长的手掀开帷幔，一张俊逸而英气的脸映入眼帘，萧拓敏捷地跳下马车，微微探出上身，一双白玉柔荑纤纤细手伸出，搭在萧拓手上。
另一只手撩开帷幔，身子探了出来。
她垂着头，众人看不清长相。只觉得那女子身姿纤细，体态优美，气质清雅出尘。
江元依牵着萧拓的手踩在木凳上下了马车，穿着月白鸟雀翘头鞋的脚轻轻踩在石砖地上，这才缓缓抬起了头。
周围瞬时响起了整齐的吸气声，然后缓缓惊叹。
面对这样的美人，是升不起嫉妒之心的，倒让人只想欣赏了。
女子眉如翠羽，冰肌玉骨，腰如束素，纤弱如柳，只那么淡淡的一抬眸，便让人心驰神往，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微微出了汗，江元依笑着抬眸，看向萧拓：“紧张了？”
毕竟自己一开始就不受丈母娘待见，萧拓在意江元依，自然希望他父母也喜欢自己。
萧拓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迈进江府的大门，就见江南生和江氏已经远远地站在屋檐下，虽装模作样的板着脸，但却不时露出几分藏也藏不住的喜意。
江元依抬起另一只手轻握了一下萧拓的手：“放心。他们也很喜欢你。”
萧拓不信，微挑了下眉：“是吗？”
江元依肯定点头："是。"
江元依一见到父母亲还有兄长和姐姐，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轻快了几分。她小步跑了过去，投到母亲和姐姐的怀着。
江氏眼眶蓦地湿润了几分，紧紧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一点一点打量着江元依。
姑娘明眸皓齿，面颊红润，笑容中是满满溢出来的愉悦。
她朝下看去，就见萧拓站在下面，竟显得有几分局促。
国公府的人将礼品抬进来，浩浩汤汤一行人，由李管家领着去了偏房。
江元依跑下去牵着萧拓的手，两人一道走入堂中，跪下敬了茶。
江元依柔声唤道：“父亲，母亲。”
萧拓闷声轻咳了一声，随着叫道：“父亲，母亲。”
萧拓收敛了平日里那份松散随意，身姿挺拔，看上去正气又精神。江氏暗自点了点头，心中也放心了几分。
毕竟嫁也嫁过去了，便只能盼着两人好。
江南生和江氏喝了茶，轻轻抬了抬手，萧拓先站了起来，然后立马伸手，将江元依轻轻拉了起来。
动作熟稔自然，线条锐利的脸上神情温柔。
见完礼之后，江元依便随着江氏进了卧房说起了体己话，而萧拓和父亲还有兄长去了花园。
其间不免问道了床事，江元依不好意思多说，随意敷衍了几句。
嫂嫂见她这羞得脸通红的模样，倒也猜出了几分，轻声道：“妹妹身子还没完全长开，得劝着新姑爷收敛些，不然吃亏的还是你。”
江熙容在一旁听得害羞又懵懂，睁着含水秋眸眨巴眨巴地四处看着。
江元依脸红得能滴血，小声道：“是，谢谢嫂嫂。”
江氏自是派了晓晴去盯着萧拓，一回来便让晓晴去跟李嬷嬷说了，那晓晴仿佛被萧拓收买了似得，说他们新姑爷对小姐怎么怎么好，除了在床事上要得多了些，其余地方要多体贴有多体贴。
听见晓晴这么说，李嬷嬷自然也是喜笑颜开，跟江氏转答了。
江氏女儿一脸娇羞幸福的模样，那颗悬着的心，总是放下了。

第51章 “我守得住你。”
这趟回门，也总算把江家大大小小悬着的心彻底安抚了，两人黄昏时分回了国公府。
江元依笑着倚在萧拓身上，娇俏道：“我就说我父母都喜爱你吧。”
萧拓凑上去吻了下她雪白细嫩的脸颊，声音低沉：“岳父岳母们爱屋及乌。”
见江氏和江南生终于放下心中的疑虑，江元依比萧拓还要高兴，她欢欢喜喜地搂住萧拓的脖子，主动吻了下他高挑的鼻梁。
萧拓笑着将她搂进怀中。
帷裳被风扬起，一股甜而不腻的香味随着飘进来，江元依撩开一看，就见马车正好经过了她最爱吃的那家糕点铺子。
江元依忙唤了一声：“停。”
萧拓牵着江元依的手腕将她拉回身边坐下：“怎么了？”
江元依水光盈盈的眸子满是笑意：“我想下去买些点心吃。”
萧拓道：“让晓晴去买。”
江元依委屈道：“我想下去自己选选，我都好久没出门了。”
萧拓笑着掀开帷幔：“我陪你去。”
糕点铺的老板忙活着手里的事，一听脚步声，头也没抬的招呼道：“小店新出的有梅花香饼，七巧点心，糖蒸酥酪……”
他边说着边抬起头，就见一张完美无瑕，眉眼惊艳的脸，带着娇俏的笑意抬头跟她身边的男子说些什么。
老板被惊艳地呆愣了几瞬，更来了几分兴致，跑上前介绍。
江元依选了她爱吃的几种，又挑了些婆婆喜欢的口味，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
晓晴和竹衣接过老板递来的提盒。
江元依抬脚欲走，就发现萧拓忽然不动了，她仰头朝萧拓看去。
昏黄的光线映在萧拓深邃的五官上，他眸光冰冷，眉头微耸，正看着就见不远处。
“怎么了……”她轻声嘟啷了一句。
江元依随着他的目光瞧去，就见一位身着月白衣裳的男子立在斜对面酒肆的门下，手里拿着一壶酒，脸上带了些醉意。
楚桓刚出酒肆便见到了江元依和萧拓。
在他面前冷得像冰一样的姑娘，娇俏可人地立在萧拓身边，时不时抬头看向他，眼睛弯弯的模样。
心像是被细长的针一扎到底，尖锐的刺痛过去后，血才慢慢流出来。
离近了些看，她脸颊红润，眸色水亮，新婚夫妻……想打江元依在别人身下承欢，楚桓便觉得胸口气闷地喘不过来。
楚桓抬步走去，立在两人面前，脸颊微红，有些酒醉的模样，但声音依旧清润：“真巧。”
萧拓淡淡道：“不太巧。”
萧拓站到江元依前面，带着冷嘲地看向楚桓：”我和我夫人要回府了。让开。”
楚桓眸中阴戾闪过，温润的表情在一瞬间崩掉，他看着萧拓身后那一点衣角，声音微颤：“江元依，你告诉我为何？”
江元依心里一阵一阵的恶心，不知道楚桓在这儿演什么深情戏码。
萧拓心中的怒气一下窜起，他上前一把攥住楚桓的衣领，墨色的眼眸满是阴狠的冷意：“为何？”
他直视着楚桓的眼睛冷嘲：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
楚桓依旧凝视萧拓后面，站在原地没有了动作。萧拓用肩膀狠狠撞开他，牵着江元依的手越过他。
楚桓被撞得侧向一旁，他紧紧攥住酒瓶，有些恍惚地抬眸看着江元依的背影。
她抬着头看向萧拓，像是怕他不高兴一般，抬起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虽然只是侧脸，但依稀可见她面前温柔宠溺的表情。
“江元依……”
楚桓心里不停默念这个名字，一把摔了手里的酒瓶。
酒瓶碎了一地。辛辣的酒慢慢渗进泥土里……
*
“生气了？”
江元依用手戳了戳萧拓的脸，眨着眼睛将漂亮的脸凑在他面前。
萧拓将头靠在马车上，微微扬了扬，吻了下江元依的下巴。
她无暇的美貌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不减丝毫芳华，萧拓眸色深了深：“没生气。“
他忽然笑了下，眉目张扬：“我守得住你。”
江元依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无言。
他终于。不在忐忑了。
江元依缓缓弯起眼睛，轻声道：”嗯。“
其实你不用守着，我就待在你身边，乖乖的，哪儿也不去。
晚上的时候，江元依便知道了，什么不生气都是假的……
骗子。
————
从京城到锦州先走陆路再走水路最快，但即使这样也要将近半个月往返。
萧拓三人都是轻装上阵，但顾念着江元依，便想多带几个丫鬟侍卫，坐马车去。
江元依一听，立马从萧拓怀里蹿了起来：”不用！“
萧拓牵着她的手坐下，瞧着她：”你想骑马去？“
江元依点头：”姐姐都可以，我也可以。“
萧拓眉头微皱：”但这不是骑一两天，会很累。“
江元依摇头：”我不是什么娇小姐，我们四个骑着马去又快又方便。再说，后面几天不是都坐船去吗？“
萧拓想了想，就算到时候江元依累了也可以去哪家借一个马车，将银票带够就行，便随了她的心意。
萧拓带着江元去马厩选马。
江元依上马试了试，选了一匹白马。萧拓将马牵出来，递给下人：”今晚好生照顾下。“
一听闻四人出门马车都不备，晓晴和竹衣便将将行李减轻了不少。晓晴一脸愁绪地收拾着行李，有些不放心。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小姐出远门，她没有跟着。
竹衣一脸无奈：”有少爷跟着，你操什么心。“
晓晴：”姑爷是，可是……“
竹衣轻轻打在江元依手上：”好了，这几日便好生和那侍卫相处相处。“
晓晴瞬间没了声音，脸红了大半。
萧氏听闻以后，微挑了下眉毛，看向萧康远：”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萧康远吹了吹胡子：”让萧拓和林铮宇两小子好生照顾着，我两个姑娘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非宰了他们两个。“
萧氏埋头笑了下。
第二天一早，四人便出门了。骑着四匹健硕挺拔的宝马，带着简单的行囊。
为了方便，萧庭意和江元依都穿着男装，梳着男子的发髻。
虽也仔细一看也瞧得出是个姑娘，但总比着女装要低调许多。
萧庭意倒是去过许多地方，但萧拓和林铮宇平日就在京城附近玩，再远的地方便没去过。江元依就更不用说了，头一回这般无拘无束地跑出来。
四人便没有加快脚程，一边走一边玩。
前面是一片茂盛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撒下，从这看去，便能瞧见不远处一条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潺潺流动。
萧拓停在马，看着三人，手指向那边：”去那儿歇歇。“
跑了几个时辰，人和马都有些累，三人皆是点头，骑着马小步到河边。
萧拓率先翻身下马，走到江元依边上，伸出手：”下来。“
江元依从另一边利落的下了马，神情间有些幼稚的炫耀：”我自己可以。“
萧拓轻哂，拉着两匹马去喝了些水，吃了点草。
林铮宇拿出水囊去河边取了些干净的水装上。江元依从行囊中拿出些干粮，递到萧庭意手中。
萧庭意正在看地图，接过来吃了两口，想起什么，看向江元依：”会看吗？“
江元依点头，她看了那么多兵书，还在家自己用沙盘仿造宁安国最动荡的、与威远国交界的边境一线，看这种简单地图当然不成问题。
萧庭意纤长的手指将地图撑开，又仔细看了一遍，道：”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江元依受宠若惊，赶紧点了下头。
”依儿，我跟铮宇去林子里打猎，要去吗？“
江元依站起来：”好啊！“
萧庭意摆了摆手：”你们去，我留下来看马。“
萧庭意虽然武功高强，但林铮宇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便留下来陪她。
萧拓背上箭筒，拿上一把长弓，带着江元依往森林深处去。
两人打了两只兔子回来。
萧拓和林铮宇配合相当之默契，一个清洗，一个搭火，很快便烤了起来。
江元依头一次在外面吃野味，有些兴奋。
”你们经常这样吗？“
萧拓点了点头：”小时候没事，练完武功就跑出来打猎玩。“
他跟林铮宇从小爱玩，发生的趣事自然是不少，他说起以前的事时，总是眉目微扬，瞒是少年朝气，江元依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那张俊脸忽然凑近，狭长的黑眸藏着促狭的笑意：”我这么好看吗？“
江元依脸刷得就红了。
林铮宇一脚踹在萧拓屁股上：”要点脸。“
萧拓看着江元依不停轻颤的睫毛，心情舒爽。四人休整了一番，便重新出发。
行到傍晚，四人找了间客栈歇脚。
客栈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众人随着声音看去，就见三位身着素色衣衫年轻人，那衣服看着朴素，但仔细瞧去，却绣工精细，低调华贵。
关键那三人的气质，是浑然天成的贵气，各个样貌出众，有两位明显是女眷。店小二知道来了贵客，忙起身迎去：“四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萧拓双手撑在柜台上：“这么晚了，你说呢？”
店小二忙笑道：“我们这儿有三种房，都有余，请问客观要几间呢？”
萧拓道：“最好的，两间。”
江元依站在萧拓身边，干净利落的发髻将她完美无瑕的脸显露无疑，几道明目张胆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江元依不悦地蹙起眉。
萧拓付了钱，微微侧过头，就见江元依面色不虞，朝自己身边挪了挪。
他敏锐地往后一转，就见大厅坐着十几位粗壮大汉，赤裸着手臂，上面刻着青色的圆型纹路，拿着统一的大刀，其中几位，正目光淫邪地从江元依身上扫来扫去。
萧拓往前走一步，挡在江元依和萧庭意面前，眸光阴沉，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狠：“眼睛不想要了？”

第52章 是他
那公子虽年轻，但眉宇微沉，锐利的眉骨和微微上扬的眼型便显露出越发冰冷的味道。只站在那里。便足以达到震慑的效果。
刀帮的人常年刀尖上舔血，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知道眼前这这个人非富即贵，得罪不起。
刀帮的汉子常年在各个州郡内奔袭，每每一往返便是一个月往上，见不到女人。如今，突然出现两个女人，是他们从未见过和难以想象的矜贵和漂亮，哪怕是江南最名的名妓，也远不如眼前这女子半分水灵精致，难免晃了神，多瞧了几眼。
一听萧拓如此说，一群大汉沉了脸，收回了眼神，埋头吃饭喝酒。
林铮宇将马交代好以后走进来，就见萧拓难得黑了脸，大厅气氛怪异。
看着外面坐着的十几个大汉，林铮宇也猜出几分，他皱了皱眉，站到萧拓身边，一起挡住。
萧庭意轻轻握住林铮宇的手，小声道：“上楼。”
林铮宇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剑扔给萧拓一把，萧拓接过，挎在腰间，另一只手揽着江元依上了楼。
他先进客房仔细查看了一番，才把江元依拉进来。
萧拓把行囊放下，将床铺好。江元依跟个废物一样等在一边，床铺好以后边走过去，脱了鞋坐在床边，双手抱住膝盖，抬头看着萧拓：“你真是第一次出远门？”
看起来熟稔又周到。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出远门的样子。
萧拓双手撑在她腿侧，微微凑近她：“因为要照顾你啊。”
江元依心扑腾了几下，往床里面滚，闭着眼睛装死。
萧拓垂头轻笑了下，小声道：“你先休息，我出去打水。”
萧拓转身出去，轻轻关上门。走到林铮宇门前轻轻敲了下：“铮宇，我去打水，帮我照看着。”
林铮宇朗声答应了：“放心。”
走廊上吊着红色的小灯笼，烛火随着外头灌进来的冷风轻轻摇晃，二楼还有大厅传来刀帮汉子们吃酒划拳的声音。
萧拓一走下楼梯，大厅猛得寂静了一瞬，抬头看向楼梯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来来来继续！”
“哈哈哈！刘癞子！喝！”
萧拓淡淡看他们一眼，收回眼神，店小二殷勤的迎来：“爷，有啥需要的？”
萧拓到：“我需要两桶热水。”
店小二支吾道：“爷，我们这小店来的都是粗人，没那么讲究……”
萧拓不耐地皱起眉，摇曳的烛火洒在他深邃狭长的眼旁，看起来有几分轻微的怒意。
“这下还有吗？”
叮叮当当几声响，店小二埋头一看，就见柜台上十几个铜板。
小二忙将铜板拢住一堆，塞到抽屉里，忙笑道：“有有有，这就去给您拿来。”
萧拓靠在柜台上：“快去。”
他食指微微曲起，敲击着木质的柜面。
咚。咚。咚。
“爷！来了！”
小二提着两桶水过来，萧拓收回手，试了试水温，还可以。姐姐和依儿都喜欢烫些的水。
小二谄媚道：“我帮您抬上去。”
萧拓垂下眼眸，狭长的眼型和细密的长睫连成冷漠的弧度：“不用。”
他从小二手里接过两桶水，轻声地提在手上，这才看向店小二，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大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楚：“晚上看好了，谁也别上三楼。”
店小二忙答应道：“是是！”
萧拓提着水上楼，敲了敲林铮宇的门。
脚步声传来，门被嘎吱一声打开。林铮宇已经脱了外衣，从萧拓手中接过水：“谢了。”
萧拓点点头，悄声道：“晚上别睡熟了。”
林铮宇看了眼外边：“出事了？”
萧拓：“没，非得出事了才提防着？”
林铮宇看他神色也懂了，若只是他们两单独出来，怎么大意都没关系。但这次带了女眷在身边，自然是要处处小心为上。
“我知道。”
萧拓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房。
素色的床单已经被卷成一团，江元依头朝着外面，闭着眼睛，睡着香甜。
萧拓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叹了口气，戳了戳她柔软有弹性的脸蛋，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帮她褪去外衣，把脸和脚都洗干净了。
他没脱衣服，睡在江元依身边，连被子和人一起抱着。
楼下吵闹的声音逐渐归于平静，几阵上楼的声音响过之后，便彻底安静了。
萧拓也浅浅地睡着了。
夜色如水，皎洁的弯月洒出薄纱般的银光。客栈外的歇在树上的鸟忽然扑闪着翅膀，振翅离开。
“砰——砰！！”
楼下忽然传来几声巨响。
江元依猛地睁开眼睛，抬眸一看，就见萧拓已经坐了起来，在床边穿鞋。
听到身后的动静，萧拓俯身在江元依脸边，墨黑的眼眸沉静地看着她：“我出去看看，你好好待着，等我出去之后，扣好门栓，知道吗？”
江元依点点头。
萧拓在她眉间印下一吻，起身朝外走去，反身关上了门。
下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有兵刃相见的响声。江元依立马起身穿好衣服和鞋子，上前将门扣上。
她看过姐姐手里的地图。他们现在在乾州的边上的一座名叫永栾镇的小镇上，过了乾州，便是泸州。他们将在泸州陆路转水路，前往锦州。
她虽幼时从乾州经过，但那时年级尚小，而且一直待在马车里，对外界没什么印象。
这乾州风土人情如何，地方势力如何，完全不知。
“咚咚——”门被轻声扣响。
江元依警惕道：“是谁？”
外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萧庭意。”
江元依赶紧打开门，就见萧庭意已经背上行李走廊上，江元依赶紧将萧庭意拉了进来：“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萧庭意淡淡道：“担心你。”
江元依一听，甜滋滋地搂住萧庭意的胳膊：“姐姐，我没事。我胆子大着呢。”
萧庭意一笑道：“你先将行李收拾好，我们可能随时会走。”
江元依应了一声，将房间仔细搜寻了一番，确认没有漏掉东西之后，将行囊拴好，放在案几上。
下面乒乒乓乓好一阵响，汉子粗粝的谩骂声不绝于耳。
萧庭意笑着睨向江元依：“真不怕？”
江元依摇头。
萧庭意垂下头，静静听着下面的动静，忽而抬头看向江元依：“你可跟拓儿说起过？他那般疼爱你，会舍得你上战场吗？”
江元依走到萧庭意身边坐下，想了想道：“姐姐，他不是为了自己想怎么样，而不顾我的想法的人。”
她始终记得，马车内，少年眉目张扬，笑着看向自己，说，我守得住你。
她的阿拓，有着很宽大的胸怀和很赤诚的心。
萧庭意点点头：“那是你们两夫妻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元依。”
低沉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
江元依起身过去打开门，就见萧拓站在门外，眉目微沉，狭长的黑眸带着凉意。
“怎么了？”
萧拓一手牵住她，跨步进去一手拿住两袋行囊：“下面再进行帮派之间的绞杀，我们待在这儿不安全。”
萧拓带着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转头看向她们：“他们杀红了眼，不认人，这客栈只有一个出口，等会儿我引开他们，你们马上跑，铮宇在出门右边的树下等着你们。”
江元依抬头看着萧拓，心中万般担忧，喉咙滚了一圈，只道：“小心。”
萧拓揉揉她的脸，语气淡淡道：“这些小杂碎，还不能奈我何。”
说完，抬步朝下走去。
江元依和萧庭意躲在柱子后面。
萧庭意悄悄探出头看着，见萧拓将人从走道上引开，杀到了大堂的另一侧，牵住江元依的手：“跟紧我。”
江元依点头：“好。”
萧庭意率先迈出几步，两人贴着楼梯的另一侧，猫着腰小步地跑了出去。
一把大刀明晃晃地砍下来，鲜红的血喷溅而出。
江元依眼睛蓦得睁大，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跟在萧庭意身后。
有两人发现了她们，举着刀跑过来，萧庭意从袖中扔出两个飞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他们，带着江元依跑出了客栈。
外面又跑来一大伙人，不知道是哪边的救兵，萧庭意拉着江元依一闪，躲在院子的树后。
一群人轰隆隆地跑进去，带头一人，身着黑色衣裳，男生女相，眸光阴戾。
萧庭意蹙起眉，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掺和进去是最安全的做法。萧庭意探出头看了看，确认安全之后，拉着江元依贴着墙边跑了出去。
林铮宇牵着四匹马等在客栈右边拐脚处的小树林里，一见萧庭意，立马跑了过来，搂住她的肩膀：“没事吧？”
萧庭意摇头：“没事。”
林铮宇看向江元依：“弟妹可还好？”
江元依点头，有些心急地看向客栈出口处。
不一会儿，一道黑影飞出，迅疾地朝这边跑来。
萧拓跑进小树林，将湿着眼睛的小姑娘抱进怀里，对林铮宇和萧庭意道：“他们没跟出来，我们先找离开这个地方。”
萧庭意和林铮宇迅速翻身上马，萧拓看向江元依湿漉漉的眼睛：“怕了？”
江元依摇头：“没有。”
萧拓赞赏地拍了拍江元依的头，护着她上了马。
为了避免和刀帮的人碰上，四人纵马从小树林的另一头出去，天已经蒙蒙亮，到达泸州需要穿过乾州，四人干脆往城中走。
萧庭意特意骑马到萧拓身边，冷声问道：“拓儿，你可看清了为首那人的长相？”
萧拓眸光微沉，墨黑的眸映着远方缓缓升起的曜日：“看清了，是他。”

第53章 我不是囚禁在京城的犯人！
四人骑马走到乾州城中时，已是辰时。
乾州的房屋建筑与京城别无二致，皆是飞檐翘脚，鳞次栉比，街道中央是宽敞的道路，两边摆着摊。
早肆的老板一见来人便热情招呼道：“热乎乎的包子嘞！爷几个不来一点？”
四人翻身下马，店小二赶紧上前将马栓在一旁。
“来十个馒头，十个包子。一半打包带走。再来四碗粥。”
“得嘞！”
老板掀开蒸笼盖子，白气腾升而起，老板一边吹着，一边用手捡了包子和馒头出来，端到四人面前：“来，慢吃。”
老板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这几人皆是样貌出众，身着华服，一见就不是普通人，看着来的方向，很有可能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老板笑道：“几位客官这是来乾州游玩吗？”
萧拓随口应了声：“路过乾州，顺便玩儿玩儿，这乾州可有什么值得一去之地？”
老板自是应答如流：“这乾州啊，最出名就是乾浒山。”
“哦？”江元依咬了一口热腾腾的包子，问道：“出名在哪儿？”
老板道：“这您就不知了吧？乾州别名刀城，乾浒山盛产铁，几大刀帮分别坐镇与乾浒山的不同方向，各自的庄园修得那叫一恢弘大气，每日清晨都有练刀会，几百人刷刷排开，齐齐舞刀，场面那是相当壮观。”
几百人？
宁安国有明文规定帮派不得超过一百人，否则一律当匪处置。
萧拓轻笑一声，林铮宇也垂眸一笑，没戳穿他，问道：“那老板跟我们聊聊这乾州出名的刀帮如何？”
老板笑道：“乾州这刀帮啊，那是上百年的历史了。乾州地处南北要塞，南方的茶、米、盐要运往北方都得经过乾州，路上经常被悍匪抢劫，乾州人生得勇猛好斗，这乾州又产铁，这刀帮便应势而生。要运货的商家雇佣刀帮为其看守货物，商家给的钱丰厚。这刀帮逐渐成了规模也发展出不同的派系。你们可别小看了这刀帮啊，就青元帮，那可是为官家看送货物的。”
官方有时候运盐、铁、兵器包括羁押重犯，为确保万无一失，不少会选择与地方民间组织合作，这倒也不算稀奇。
老板见最俏丽的那位姑娘听得入迷，来了兴致，似是惋惜道：“可最近突然猛蹿上来一股势力，名叫游天帮，短短数月，竟是直逼青元帮，简直不可思议。”
萧拓指骨敲了瞧桌面，抬眸看向老板：“青元帮的标志可是圆形，中间是虎？”
老板激动道：“是啊！公子真是见多识广啊！”
老板敛了激动的神色，凑得近了些，神秘兮兮道：“最近这青元帮正跟游天帮争夺势力呢，前不久，两个帮派的人因为争夺一单生意打了起来，死了好几个人呢……”
萧拓看向城门口，此时正骑马走进来二十余人，穿着红褐色的衣服，虎口处有简笔的红蛇为标志。
看了昨晚，是游天帮的赢了。
不知死了多少人……
为首的公子身着红褐色锦衣，头戴墨玉冠，模样俊秀，精致得有些女气，却被那双冷漠阴戾的眼睛割裂了，硬生生瞧出几分霸气来。
老板听着后面的动静，转头一看，就见游天帮的首领就在自己背后，赶忙噤了声，朝萧拓他们招呼了一声，跑去忙活了。
马蹄哒哒地轻轻踏来，停在早肆的帐前。
老板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就见那脸色冰寒、眸光阴戾的公子骑马停下，马匹毛光顺滑锃亮，和他的主人一样神气。
老板正重新扬起笑脸准备招呼，就听一道带着略显冰冷却又带着笑意的声音：
“宁远将军，他乡遇故知，不喝一杯？”
萧庭意放下粥，淡淡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看向刘景同：“好啊。”
——
“景公子！”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想来是熟客，直接领着几人上了楼上的雅间。
林铮宇抱着手，看着刘景同的背影道：“景公子是在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竟是连本家姓都不敢用。”
刘景同嘴角的笑容微滞，眼中一冷片然，却笑道：“我在干什么，你们昨日不是瞧见了吗？”
小二很快端了酒上来，给每人都斟上酒，刘景同摆摆手，小二“诶”了一声，便退下，关上了门。
吱呀的声音响过，萧庭意抬眸看向刘景同：“你私自出了京城，在乾州成立帮派，皇上可知？”
刘景同带着奇怪笑意的脸忽然僵住，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手紧紧攥住酒杯，手背鼓出青筋：“我不是囚禁在京城的犯人！”
林铮宇见他癫狂的神情，不着痕迹地挡在萧庭意面前，道：“我们偶然遇见，你干了何事，跟我们没有干系。”
刘景同抬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垂下眼眸：“那样最好。”
萧庭意看向他：“皇上多疑，整个康王府的行踪他都了如指掌……”
刘景同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牙齿微颤：“发现又如何，大不了一死。”
萧庭意年少时受过康王的教导和恩惠，也偶尔从父亲嘴里听过康王的事。
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为了儿女，被当成废人一样软禁在京城，成全了皇帝仁慈的美名。
萧庭意冷着眼瞧他，站起身：“康王后半生处处避让，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儿女送死。”
“我死不死跟你有何干系？”
刘景同看着萧庭意，忽而笑了，他掩去眸中的阴戾，笑道暧昧：“宁远将军莫不是关心我？”
萧庭意淡淡蹙起眉：“随你怎么想。”
她起身朝外走去，背影利落潇洒。
林铮宇看向刘景同，拍拍他的肩膀：“你爱死不死。”
刘景同在这占山为王的架势，皇上有可能不知道吗？
以皇上警惕了一生、猜忌了一生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曾经参与夺嫡的皇子的后代在乾州建帮立派。
刘景同再怎么胡闹是他的事，姐姐是看着康王的情面上才好心提醒，但不代表他有那份好心。
他起身准备走，就见江元依愣楞地坐在位置上，萧拓牵起江元依的手，问道：“怎么了？”
江元依随着萧拓起身，又转头看了刘景同一眼，呢喃道：“景公子……”
刘景同抬头，眸光玩味地看着江元依：“大美人，有何事？”
萧拓拿起酒杯朝他掷过去，声音冷了几分：“滚。”
江元依蹙起眉，随着萧拓走出去。
景公子？这名字听起来有几分耳熟，不知道上一世是在哪里听过。
江元依从进门就开始回忆，却一直想不起来。
林铮宇跟在萧庭意身后，两人一起走到马旁。
她浑然不觉的样子，林铮宇也知道萧庭意只是出于康王的情谊，所以提醒一句，可心底还是有股散不去的闷气。
早肆的小二将马拴在后面小巷的树下，小巷安安静静的，越往里去，人声越远，林铮宇忽然上前，一把抓住萧庭意的手。
萧庭意愣楞道：“……怎么了？”
腰间一热，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一圈，然后被抵在冰冷坚硬的墙上。
萧庭意一脸茫然地看向林铮宇，秀美的眸映着蓝天灰墙，干净澄澈。
林铮宇缓缓叹出一口气，忽而牵起唇角，无力地轻笑了一下。
他低头吻了下萧庭意柔软的唇，道：“无事。”
等林铮宇放开自己朝前走去时，萧庭意才终于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因为刘景同你不高兴了吗？”
林铮宇脸红了几分，果断否定：“没有。”
见他否定，萧庭意便以为自己多想了，上前牵过马。
她手刚一碰上缰绳，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忽然握住自己。萧庭意微讶地仰头看向他。
他脸上带着自我挣扎一番后干脆放弃的颓然，看向萧庭意：“嗯。”
萧庭意小嘴微张，像是又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我只是……”
她想说，这世间，她只将他一人看去过心里，其他人对她而言都是一样。
林铮宇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我知道……”
他将她抱进怀里，声音低低地叹道：“是我不好。”
萧拓带着江元依走到酒楼楼下，两人走到小巷口，就见林铮宇和萧庭意正抱在一起。
江元依无声地叫了一声，小手激动地拽着萧拓的衣袖扯了几下。
萧拓一脸无奈地垂眸看向江元依，将她拉倒边上，忽而凑近，笑看着她：“你这么激动，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江元依脸红了大半，想从他臂弯下逃走。
萧拓一把扣住她的腰，熟练地握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了上去。
许久没有亲近，稍稍一撩拨江元依便敏感地不行，不一会便霞飞双颊，眸光潋滟。
萧拓暗骂了一声，穿着粗气放开她，大拇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红唇，在她耳边说了句荤话。
江元依气得拿脚踩他，拿拳头捶他：“你真是……不知羞，脸比城墙还厚……”
萧拓干咳了一声，开始哄人，拉着江元依走回早肆老板那里，将包子馒头装好，弄好之后，林铮宇和萧庭意已经牵着马走出来。
两人脸皆是有些红，萧拓知道这两夫妻脸皮薄，便没开玩笑，接过林铮宇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道：“我们得出发了。”
萧庭意指了指前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便能穿过乾州，今天晚上应该能到泸州边界。”
四人翻身上马，继续穿过乾州城。

第54章 吃飞醋
天地昏黄，天际闪着金光的日轮缓缓下沉，边界晕染出渐变的金色和橙色。
萧拓找了家好些的客栈歇脚，四人奔波了一天，皆是身心俱疲。
江元依一走进房间，便扑倒在床上，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萧拓坐到床边将她的鞋脱了。
江元依闷在被单里哼唧了几声，就感觉衣裳被人褪下，脱到只剩肚兜时时候，江元依滚了一下，准备拉上被单将自己盖上睡了。
粗粝而滚烫的触感缓缓地触上肌肤，江元依迷糊地睁开眼睛，感觉后背的结被人缓缓解开，胸前一凉，然后灼热湿滑的触感密密麻麻地覆盖上来。
江元依婴宁几声，被萧拓带着一起沉入深渊……
翌日清晨，四人都起晚了些。
拿上行囊下楼时，小二热情的招呼道：“几位爷起了？我们小店有热腾腾的粥和包子，几位来一份吗？”
萧拓点头答应。
小二：“好嘞！”说完，蹬蹬地跑去后厨，端上来。
将最后一碗粥放下时，萧拓抬眸看向店小二：“从这儿去泸州的渡口最近的路是往哪儿走？”
小二指了指门外：“您看见门口最粗的那棵树了吗？就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到了嵊余坡再倒着挨庙子那条路走。”
萧拓拍拍小二的肩膀：“谢了啊。”
小二忙摇手：“没事没事，不过这几日水上不安生，爷几个注意一下。”
萧拓点了点头，给林铮宇使了下眼色，林铮宇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扔给小二哥。
从大树下那条路沿着走，因为中途没有岔路倒是很好找。行至嵊余坡时，萧拓在坡上四处瞧了瞧，找到了那座破败的庙子，几人骑马下了坡，绕到庙子旁边的路上，一路往前。
沿路又问了几人，才找到了换成水路的渡口。
泸州是著名的盐产地，北方吃的官盐大多从泸州运出。泸州的盐属于井盐，算是宁安国三大产盐地中盐质地最高的一个。
再加上三原河最大的支流阳许河流经，水运便捷，泸州的盐便是销往各个州郡，从江南来的大米和茶叶也都要通过泸州转成陆运，泸州可以说是交通要塞。十分繁荣。
行到码头附近时，人头攒动，往来涌流，四人不得不下马牵着缰绳走。
码头此时正停下一艘大船，脚夫里稍微健壮些的一人扛了两袋，哼哧哼哧地从四人旁边走过。他们皮肤被晒得黝黑，流出的热汗在日光下闪着油光。
一赤着半边胳膊，瘦长脸的人一见几位身份不凡的人便立马迎了上来：“几位爷这是要坐船吗？”
萧拓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这船怎么个坐法？”
瘦长脸道：“可以包船，也可以跟别人混坐一条船，看几位爷想选哪种。”
萧拓：“包船。”
果然是条大鱼。瘦长脸心里笑开了花，微微弯着腰，手指向斜后方：“爷几个，我带你们去放马，你们回来时保证原模原样儿，肉一点不掉。”
这照顾还挺周全。
萧拓轻哂，一手牵着马随着带路的走进去。
逆着人群走了一截，再穿过一条小路，便见一个宽敞的马厩，里面已经有了不少马。
“李叔！来人了！”瘦长脸吼了一声。
喂马的老大爷便跑来，那老大爷看着白胡子大把，但身体倒还矫健。
萧拓扔了些铜板给他：“照顾好，回来少不了你的。”
老大爷笑着接过：“谢公子。”
萧府的马皆是上等的品种，一匹价值上千铜钱。再加上萧拓本就爱马，自是希望回来时，这马依旧完好无损。
马厩看起来不错，但谁知道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萧拓手扣在剑鞘上，大拇指往上一扒拉，雪白的刀光便直直地反射进瘦长脸的眼睛里。
瘦长脸遮了遮眼睛，往右一偏，讪讪笑着。
萧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照顾好。”
林铮宇熟练地配合，大掌使劲一拍他的另一边肩膀：“少一斤肉，就从你身上补回来。”
“是是是！”瘦长脸欲哭无泪，赶忙低头哈腰，脆声应了几声。
——-
“爷放心，这位谢师傅是我们帮里经验最丰富的那位，保证安全。”
萧拓打量着梢公的手，黢黑干瘦，常年被日照和水折腾出来的深深的沟壑。萧拓点了下头：“行。”
又选了两个壮汉水手跟着上船。
“再等一下，等那辆大船货下完了，我们就可以出发了。”师傅声音有些沧桑，像是被烟熏出来的哑。
船舱外面摆了一张木桌，四个木凳，四人走过去坐下，抬头看着不远处那辆巨大的货船。
货船长有十多丈，深两三丈，船上有水手几十人，从他们这个小小的客船抬头看去，遮天蔽日。
萧拓问道：“这是在运什么？”
师傅哑声应道：“不是盐就是粮食。”
江元依手撑着下巴，打量着偌大的货船。
一道高大壮实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江元依微微蹙起眉。
她在楚桓身边几年，即使那人戴着面巾，也很快便认出，这人是一直跟着楚桓身边的侍卫，名叫终五。
他来这儿干嘛？
她的目光随着终五的身影移动，就见他从船上一路向下，走到渡口边上临时搭建一起的一个小棚子里。
人流涌动，挡去了不少。江元依看不清楚，站起身也瞧不见。
萧拓牵住她柔软的小手：“看什么呢？”
江元依摇摇头，坐回了木凳上。
萧拓倒了杯茶递到江元依手中，江元依接过，眼睛始终盯着那处。
交织不息的人终于少了些，白棚外面空了出来，江元依朝里看去，终五正站在笔直，头微垂，低声汇报着什么。
不一会，坐在他前面那人站起，两人一道走了出来。
那人身着素白的粗布衣裳，修长高挺，戴着白色的面巾，此时面色不虞，随着终五一起朝货船上走去。
楚桓在京城有任职，不便随意出京。再说，他就算有在泸州有要事，为何偷偷摸摸，换了粗布衣服戴着面巾。
她当初设计，只是让姚家家中的财富不正常的事实暴露，但至于究竟背后干了什么勾搭，跟楚家、六皇子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些她都通通不知，也不敢去调查。
楚家上一世愿意冒着天大的风险帮助姚家科举替名，这背后的利益纠葛一定巨大……
究竟是什么……
萧拓一直注意江元依反常的动静，她方才还只是微蹙起秀美，眸光专注地盯着某处，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忽然瞪大了些。
他随着江元依的目光看去，就见一到熟悉的身影。
锐利的寒光闪过眼眸，萧拓一把抓住江元依纤细的手腕，声音低了几度：“你在看谁？”
江元依回过神，愣楞道：“什么谁？”
见江元依一脸迷茫，萧拓又朝那边看去，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无数道身影来往涌动，萧拓皱了皱眉，放开江元依：“没事。”
为了避免让楚桓看到，江元依吸了吸鼻子，软糯道：“我们进去歇着吧，外面风大。”
三人点了点头。
船舱里面有两间屋子，床板偏窄，床褥也有些潮。江元依坐在床边，又出神了。
萧拓蹙起眉，慢步走到她面前。
她依旧眉目微垂，不知再想些什么。
呼……
萧拓走出屋子，到外面一看，就见那道身影走了出来。
他眯着眸细细看了一番。
没看错……
是楚桓。
这个认识让萧拓的心情骤然就沉了下去，元依从非常出神到现在，就是因为不小心碰见了楚桓。
萧拓转身走进屋子，轻轻关上门。
江元依抬眸看向他：“怎么……”话音未落，下颌便被他重重的捏住。
略显粗暴的吻烧灼着柔嫩肌肤，萧拓微微舔舐、啃咬着江元依的唇瓣、脸颊，江元依不由自主地搂住萧拓的脖颈。
萧拓抱着她，拖着她的tun将她放倒在床上，手撑在她的两侧。
急促的吻骤然停下，江元依懵懂地睁开眼，就见萧拓墨黑的眸中情绪翻滚，疾风骤雨。
江元依缓缓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就被他一下按在枕头边。
他坚//硬滚//烫的身躯ya在她身上，贴着她的唇瓣越来越深地吻着。
江元依反应过来他为何突然这般，没有反抗，纤弱的藕臂紧紧勾住他的脖颈，温柔地回应他的亲吻。
他终于餍足，停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唇瓣，又低头轻轻啄了一口。
萧拓勾着江元依的腿弯将她抱起，走到桌旁放下：“你先吃点东西，喝些热茶，我出去看看。”
江元依一把抓住他的手：“别出去！”
萧拓咬了咬唇肉，俯下身，手撑在桌上，凑得极近地看向江元依略显慌乱的眼睛：“怕我出去，见到楚桓吗？”
江元依愣了下，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不是怕你看到楚桓，是不想楚桓看到你啊。
那边的事情她还没想清楚，不知道该怎么跟萧拓解释。
这幅眸光含水可怜兮兮的样子落到萧拓眼中就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他深吸几口气才忍下心中的怒气，一下弯腰，抱起江元依走到床边。
江元依惊呼一声，头上的阴影覆盖下来，江元依听到他低沉的声音：“那继续。”
江元依：“……”

第55章 刺激
船已经慢慢动了起来，外面传来梢夫和水手交谈的声音。船屋里稍微有点什么动静，外面都能听清。
萧拓只吓吓她，没有做什么。
他眉目微沉，看起来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江元依搂着他脖子笑着哄他：“小气鬼，你生什么气呢？”
她衣领被自己微微弄敞开了，此时坐在自己腿上，搂着自己脖子撒娇，可以看到雪白的山峦，还有上面暧昧的红梅。
萧拓喉结微微滚动，理了理她的衣裳，抱起她放到一旁：“别勾引我。”
江元依脸红了几分，穿着鞋下床，走到他身边，踮起脚拿手戳他的脸：“小气鬼。臭男人。”
萧拓被那句“臭男人”逗笑了，他捏住江元依软嫩的手指头，垂眸看向她，声音淡淡的：“我什么味道你不知道？”
江元依脸刷地红透了，拿脚踩了萧拓几下，直到黑色的缎面上面多出几道灰扑扑的脚印子才罢休。
上船的时候，带了些热菜上来，现在已经冷了。
四人便到小炉子旁生火，将饭菜热一热。
这菜是在今早那客栈带来的，热过之后味道还不错。林铮宇拿了几个热包子递给谢师傅和两位水手。他单眼皮高鼻梁，脸部轮廓清晰干净，不笑的时候有些凶，特意对人温柔的时候，倒也算亲和。
谢师傅接过热包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微垂着头接过，声音嘶哑道：“谢公子。”
林铮宇摆摆手：“无事。”
他转身回去，就见萧庭意扑在栏杆旁，萧拓和江元依都在她身边。
林铮宇赶忙跑上去：“怎么了？！”
萧拓道：“姐姐可能晕船了。”
江元依拿起袖帕擦了擦萧庭意的嘴角，林铮宇搂着萧庭意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带过去，倒了被热茶给她：“近几日奔波劳累了，等会好好休息一下。”
萧庭意点点头，她接过茶喝了一口，吐完之后，胃里和嘴里都泛着酸和苦，萧庭意吃不下东西，林铮宇头次见她有些虚弱的模样，心疼地不行，反手将她抱起，萧庭意没虚弱到走不动路的份上，但也乖乖地待在他怀里没动。
林铮宇半蹲在她面前：“你睡一会儿。”
“到锦州鱼安渡口在水上得走三天多，中途要是受不了了，我们就靠岸歇一会。总之是出来游玩，不必着急。”
萧庭意见他担忧不已的模样，无奈地笑了下：“就晕船了而已，小事。”
林铮宇不听她的：“不舒服就告诉我。”
萧庭意乖乖点头：“好。”
————
阳许河河面开阔，水流平静。黄昏时分，彤红的曜日缓缓收敛光芒，映在河面上，像半圆的火球。
江元依和萧拓坐在外面。
河面上的风，比京城的晚风更凉更湿，男子的发髻扎得紧，发根有些痛，江元依松了头发，散散地扎在一边，编了个辫子。些许软发贴着她柔然的脸颊，在她明亮潋滟的眼眸前纷飞。
谢师傅出来伸伸腿，就见白天还有些英气的小姑娘，此时懒懒地靠在年轻的公子身边，周身渡这暖黄的光，跟这阳许河一般，被照着圣光，柔软美丽。
老师傅笑了笑，不打扰年轻夫妻，转身回了。
船划过水面轻缓的哗啦声，还有不远处其他船只船夫的叫喊声，岸边偶有琴声传来。
江元依重活一世，第一次这般心无旁骛，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她搂着萧拓的手臂，静静地看着太阳沉落西山。看着蓝天变成漆黑如墨的夜空，点点星子亮起。
“啊呼~~”
江元依手微微挡住嘴，打了个哈欠，眼眶被润湿了些。
萧拓摸了摸她的手：“夜深了，去睡吧。”
江元依不想动，微闭着眼睛伸出手。
萧拓嘴角掀起上扬的弧度，俯身将人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床板又硬又冷，江元依睡不踏实。萧拓脱了外衣，掀开被子，将她搂进怀里。
江元依哼唧了两声，寻找舒服的地方，乖乖地睡了。
——————
周围的声音渐渐归于沉寂，只有轻缓的水声。
船随着水流缓缓向锦州驶去，连着奔波几日，萧拓也有些疲了，抱着江元依，很快睡熟了。
谢师傅如完厕回来，就见白天还生龙活虎的两个壮汉水手倒在地上。
他凝神一听，就听到了不下三个人的脚步声。
这船他开了几十年，知道哪里能躲人，赶紧轻声地小步后退，在躲进去之前，捡起一块石头朝船舱的木窗处狠狠打去。
站在栏杆另一头的水匪一听这声音，立马回头，小步跑过来，四处一看，却没见到人影。
屋内，萧拓已经穿好衣服鞋子，拿着起放在一旁的剑。
他走回床上，拍了拍江元依的脸：“依儿，起床。”
江元依睁开眼睛，就见萧拓已经拿好了剑，衣裳随意穿着，不似以往那般周正。她正欲说话，就被萧拓捂住嘴巴。
窗户纸上，映出了一个人影，还有已经出鞘的利剑。
江元依点了点头，萧拓松开她，走到门边。
江元依赶紧穿好衣服和鞋子，蹲在进门的边上。
门外两人商量好，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江元依蹲在门后，眼瞧着他们的微弱的影子在地板上晃动。
床上微微拱起，水匪举着刀轻轻走过去。从门口一瞧，倒还像个人躺在里面，但稍微走进些便发现了不对。
但已经来不及了。
萧拓不知何时已经形如鬼魅地走到他们身后，水匪反应过来之后，只感觉背后微凉。
两人同时抬到，猛地转身向后砍去。
萧拓一手抓住一人的手腕，一脚踹开另一个。
他脚重，另一个踹得倒在一旁。被抓住手腕的那一人，只感觉手腕传来钻心的痛，“哐哐哐——”几声，大刀掉在地上，萧拓后退一步，然后狠狠揣在他身上，脚尖踢起地上的大刀，拿在左手上，给地上的两人一人来了一下。
他解决完两人，就见江元依抱着膝盖蹲在一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边。
萧拓半蹲下身，摸了摸她的眼睛：“怕了？”
江元依摇头，声音有些压抑地微抖：“小场面。”
江元依沉默了几瞬，忍不住抬头看向萧拓：“死了？”
那边躺着的两人，适时地传来几声哎哟啊哦哟地轻声叫唤。
萧拓轻笑了下，拉着江元依站起来。
两人走出门，就见林铮宇和萧庭意也拿着剑走出来，门口躺了两个人。
萧拓和林铮宇将地上躺尸的四个人抬到甲板上，从谢师傅那要了绳子来绑好，江元依和萧庭意坐得远了些，重新梳上男子的发髻样式。
萧拓和林铮宇端了板凳坐在几人面前，大咧咧翘着腿，吊儿郎当道：“哟，打劫打劫到你爷爷头上了？”
那几人被捂住嘴，憋屈地很。
萧拓抬头看向谢师傅：“醒了吗？”
谢师傅道：“醒了，只是被打晕了。”
萧拓这才眉目舒展了些，拿剑鞘使劲敲了敲四人的脑袋：“知道爷爷是谁吗？”
四人：“唔唔唔！”
林铮宇走到他们后面开展攻势：“回去告诉你们这水上的兄弟啊，这艘船上的人他们惹不得。”
四人憋得面红耳赤，咿咿呀呀。
萧拓拿起剑鞘在他们脑袋上使劲一敲：“来两双打两双，来十双打十双。”
他说得起劲，就见林铮宇的脸色明显变了，萧拓回过头，就见船尾走来十双举着明晃晃大刀的水匪，本就不大的客船，都快被压沉了。
萧拓：“……”
我这是什么开光的嘴。
萧庭意和江元依跑到两人身后，醒来的两个水手和谢师傅也站了过来。
萧拓敛去脸上松散的神情，看向那俩壮汉：“有武器没？”
壮汉摇头。
萧拓：“……”
谢师傅手指晃了晃，跑去船头一个木箱子后面，摸出了几根长木棍递到壮汉手中。
对面十双人一边举着刀一边警惕地靠过来。
萧拓转头看向江元依，有些不放心道：“躲远点。”
他抬头冲两壮汉吼了一声：“你俩负责把她们看好，其余的交给我们。”
萧庭意将手放在腰侧，缓缓抽出剑，声音淡淡道：“看好元依就好。”
说完，一个带跳的跨步直飞而上，双手握剑，抬手就劈了下去。
壮汉护着江元依和谢师傅躲在船头，江元依也蹲下身，摸出一根木棍握在手里。
江元依转头问老师傅：“师傅，船上有箭吗？”
老师傅点头：“有是有，但是在下面。”
现在去拿反而添麻烦，江元依便没再多说，时刻注意着那边。
萧庭意身躯看起来比那些水匪要纤弱许多，但动作利落干净，三刀就放倒一个人。招式凌厉，很会用巧劲。
一把大刀闪着光挥下来，萧庭意往右微微一侧，顺着他的力量往前一拉，身子一转，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长剑一挥，在他身上落下两道血痕。
萧拓抬起剑挡住刀，往左狠狠一使力，两水匪被往左一倾斜，萧拓迅速转身，跑到他们身后，一人后颈劈了一掌。
他抬眸一看，就见有两水匪朝着江元依地方过去。
那两人皆是彪悍体壮，眸光狰狞，再看到是这么水灵妖媚的姑娘之后，眼神瞬间变了，淫邪地笑了几声。

第56章 我们也去生娃娃
江元依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一小步。
“小姑娘……”一个脸上长着痦子的水匪眼睛都冒光了，不敢相信随便劫一艘船，竟然能见到这么美的姑娘。
江元依皱起眉，见萧拓迅速撂翻了几人过来，心里松了口气。
水匪高高扬起大刀正准备砍，眼前一道黑影掠过，眼神带着杀意的黑衣男子，拿着长剑在甲板上拖出呲呲呲的声音。
“你再乱叫一声？”
萧拓淡淡地说了一句，猛然提着剑冲了上去。他动作比刚才更快了几分，直接避开他们砍来的大刀，一剑刺在他们肩膀上，一脚将那人踹翻下船。
萧拓转身逼近另一个瑟瑟发抖的水匪，剑指了指下面：“跳。”
水匪挣扎了几番，抬手欲砍，面前那恶煞挑了挑眉，水匪瞬间偃旗息鼓，自己跳下去了。
人已经倒完了，林铮宇没好气地把一个二个地全踹下水。
最后看向刚开始被绑着的四人，提着绳子就要丢。
四人：“嗷呜呜！！”
萧拓一剑砍了绳子，四人赶紧解开自己，取下口中塞着的麻布，就差跪下叫爹爹了。
其中一人忙道：“两位爷！我们立马通传整条河的兄弟，绝不在打扰爷几个！”
萧拓和林铮宇满意地挑挑眉，指了指外面漆黑的水面：“快滚。”
“是是是。”
四人忙应了，翻身跳下水。
江元依走到萧拓身边，在他周围绕了一圈，确认只有一点点小的皮外伤之后才放下心来。
林铮宇看在萧庭意有些苍白的脸色，收起剑走到她身边：“受伤了吗？”
萧庭意摇头：“没，就是……”
江元依和萧拓都围过去，萧庭意要强习惯了，也怕他们担心，皱了皱眉：“没事。”
她眉头一直不自觉地紧皱着，脸色冒出了一些虚汗，分明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林铮宇弯腰将她抱进怀里，走进屋子里，轻轻放到床上。
“你不舒服……”他俯身亲了亲萧庭意的鼻尖：“听我的，好吗？”
萧庭意怔了几秒，他眼睛是很好看的单眼皮，这样垂着下来，眼角的弧度不似平常那般微挑，下压了些。莫名将他锐利的五官都带得柔和。
“好。”她说。
林铮宇帮她盖好被子，走到门外对谢师傅说：“师傅，我们先不急着去锦州，先找这附近最近的一个地方落脚，最好是医馆多的地方。”
老师傅哑着嗓子答应了声，带着两个水手走到舵柄处。
萧拓看向林铮宇：“姐姐怎么了？”
林铮宇摇摇头：“不知道，得去找大夫看一下。”
他推了推萧拓的肩膀：“先去睡吧，到地方了我叫你们。”
江元依犹疑了一下，抬眸看向林铮宇：“我学过几个月医术，可以帮姐姐看一下吗？”
林铮宇惊喜地点头：“当然！”
林铮宇替江元依打开房间，萧庭意正躺在床上，睡得有些不安稳。
一听到门响的声音，便微微睁开眼睛。
江元依忙走到床边坐下：“姐姐，我帮你把把脉可好？”
萧庭意点头，将手从褥子里拿出来。
江元依将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腕内侧，眼睛忽然一亮，忍不住弯了起来。
萧庭意有些微讶：“怎么了？”
江元依将她的手放回褥子下，起身看向林铮宇：“姐姐身子无碍，可能近日奔波疲累了，姐夫不必担心。”
林铮宇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些，轻声道：“谢弟妹了。”
江元依柔声道：“依儿才疏学浅，还是明日靠岸，找个靠谱的大夫为好。姐姐好好休息。”
江元依转身出了门，萧拓牵住她的手：“如何？”
江元依搂着萧拓的手臂走进屋子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
船缓缓靠岸，萧庭意已经缓了过来，但也没说已经没事了不用去看的话。她知道，必须要娶看一下大夫才能让大家放心，也让自己安心。
毕竟，她之前也坐过船，但没有晕过。
谢师傅进他的小屋子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对萧拓说道：“这里我熟，我带你们去。”
萧拓：“谢谢师傅。”
几人上了岸，这里的渡口很小，甚至小得都算不上一个渡口，充其量算一个靠岸的地方。岸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到这里坐舢板去对岸。
谢师傅像是对这里很熟的样子，背着手，带着几人往前走去。
“这里啊，是泸州的一个小县城，名叫饶阳县。我年轻时在这待过一段时间，对这里比较熟悉，也知道几家有名的医馆。”
老人家走了好几里地也不见累，指了指前面那个挂着宏明医馆青旗的地方道：“就那儿了。”
医馆看着简陋偏僻，但里面人却很多。不少妇孺，有的等在大堂中间的长凳上，有的正排队拿着药。
医馆就两个大夫，一男一女，像是夫妻。
两人都穿得朴素，甚至有些简陋，面容慈善，被乡下夫人一口一个真切的活菩萨活神仙叫得有些面红。
“好了好了严婆婆，照着这个方子吃，您这病啊，个把月就能好，别担心。”女大夫说道，声音比寻常女子大些。
“好嘞好、好嘞，谢谢大夫……”
女大夫招来一个学徒，将老奶奶扶了出去。
然后看向这边，眼睛亮了几分：“谢哥！”
谢师傅侧身说了句：“跟我过来。”
看起来还是熟识人，一听妻子这么喊，男大夫也转头看来：“谢哥！你怎么来啦？”但他忙着给一位病人看病，招呼了一声之后，便没了声响。
谢师傅带着萧庭意走过去：“这位姑娘身子有些不适，你帮忙看一下。”
女大夫脆声答应了，萧庭意坐木凳上坐下，伸出手。
女大夫眉头微蹙，静静感受着脉象。林铮宇手放在柜台上，忍不住攥在了一起。
女大夫把完脉，有些责怪地看向林铮宇：“你是她丈夫是吗？”
林铮宇愣了下，赶紧点头：“是。”
女大夫从萧庭意手下取回白色的垫枕，道：“都有孕两个月了，还整日奔波，要不是这娘子身子本就好，照你们这个赶路的程度，孩子早没了。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当丈夫的，对自己娶回家的娘子要上点心。”
“还好来得及时，发现得也不算晚。拿几服药好好调养一下便是，但你们这赶路速度得慢下来了，又不是逃命，跑那么急干嘛？”
林铮宇和萧庭意有些怔愣地看着女大夫不停开合的嘴，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元依和萧拓在一旁偷笑，笑够了，萧拓用脚踹了下林铮宇的小腿肚，下巴朝坐着的姐姐抬了抬。
林铮宇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从背后抱住萧庭意，对大夫道：“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大夫赶紧给我们开药吧。”
大夫应了一声，写了个单子，递给一旁负责捡药的学徒。
林铮宇走到萧庭意前面半蹲下，眼睛有些红，他摸了摸萧庭意柔软的脸颊。
萧庭意有些茫然地睁着眼睛，还没缓过神来的样子，林铮宇看着她，手轻轻握住她的：“庭意，我们有孩子了。”
萧庭意看着他，眼眶蓦得湿润了，浸湿了长长的眼睫。
被大夫训了好一顿，几人便没急着赶路，在谢师傅的带领下找了个稍微好些的客栈歇脚。
林铮宇借了厨房帮萧庭意煎药，但到底是没干过这活，江元依不放心，进厨房替了他，帮姐姐煎药。
她一边扇着火，一边轻笑着，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萧拓从老板那里拿了几壶酒，咬开一壶，递到林铮宇手中：“喝。”
林铮宇侧头看向他，嘴角压也压不住的笑容，接过了酒。
萧拓坐到他旁边，踢了踢他的脚：“想乐就乐，跟我装什么。”
林铮宇勾住他的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透明的酒液沿着下颌滚落，林铮宇看着萧拓，忽然大笑出声。萧拓笑得打他一拳，也跟着笑了出来。
萧庭意倚在窗边，听着楼下传来的爽朗笑声，嘴角也不自觉的弯起。
她有些不自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肚子，脸上的表情更柔和了几分。
江元依端着煎好的药出来，萧拓又踢他：“快去端着。”
林铮宇忙站起身，走到江元依身边：“谢弟妹了。”
江元依柔声道：“没事。”
江元依走到萧拓身边坐下，萧拓站起身帮她捏了捏脖子和手臂：“累吗？”
江元依摇头：“不累，就煎个药而已。”
江元依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被人拦腰抱起，她自然地抬手勾住萧拓的脖子：“干嘛？”
萧拓凑到江元依耳边：“我们也去生娃娃。”
江元依小手揪住萧拓的耳朵：“我还这么小，你想都不要想。”
萧拓熟练地用脚踢开门，关上门，将江元依轻轻放在床上。
江元依一落地就往里缩，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个漂亮脑袋。
萧拓坏笑了下，拉住被单衣角，轻轻松松将人放了出来。他将被子扔到一旁，抓住江元依两只手锁到上面，低头吻了吻她羞红的脸蛋。
“我不留在里面，”萧拓空着的那只手缓缓解开她的腰带，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不会有孩子的。”

第57章 “……太麻烦了，我们一起。”
四人在客栈休息了两天才重新出发，去到河岸边的时候，渡口的两位壮汉已经等得心如死灰，一见五人走过来，黢黑的脸上扬起了可以用幸福形容的笑容。
萧拓有些尴尬：“……你们怎么不找个地方歇歇。”
壮汉一：“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是自己做事不厚道，萧拓看着他们莫名委屈的模样又觉得好笑，从怀里掏出些碎银子扔给他们：“辛苦了。”
壮汉一二赶紧接住，憨笑道：“谢谢爷。”您再去几趟都可以。
为了方便给萧庭意煎药，林铮宇还特意带了个药炉子上来，他不好意思一直麻烦江元依，学会了煎药之后便没在麻烦她。
接下来的这段路程，不知是不是之前的震慑起了作用，船安安稳稳地开到了鱼安渡口。
下了船，给了老师傅一笔丰厚的小费，萧拓几人才下了船朝锦州城中走去。
平稚山离锦州城还有好一段距离，众人下了站在热闹的人群中，萧拓看向林铮宇：“租个马车吧。”
林铮宇点头。
四人转身朝外走去，就听见一声呼唤：“大小姐！二少爷！”
声音有些年老，很熟悉。
萧拓和萧庭意寻着声音找去，就见一身着灰色素白衣裳，满脸皱纹的老嬷嬷立在不远处，正冲几人挥着手。
萧拓凑到江元依耳边：“这是我祖母身边的王嬷嬷，从小带我长大的，人很好。”
江元依点了点头，随着萧拓一起走过去。
老嬷嬷没有后代，把萧家这几个小娃娃当成亲的再养，许久未见，再见时都成了家，心中不免感叹，看着几人面带笑意地走来，眼眶不自觉就湿润了。
萧庭意走到王嬷嬷身边，拍了拍她的脊背：“嬷嬷，应该高兴的事儿啊，怎么还哭上了？”
嬷嬷笑着擦了眼泪，其余丫鬟上前，接过他们背上的行囊。
嬷嬷看了看林铮宇，笑骂道：“你小子，竟然把我们大小姐娶回家了。”嬷嬷哼唧了几声，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林铮宇薄脸皮红了几分，只木愣愣地点头。
嬷嬷眼老了，眼睛花，待那道纤弱窈窕的身影走近了些，才发现那是个难得一见的标致美人，即使舟车劳顿，皮肤依旧水嫩光滑，跟刚剥开的鸡蛋似的。那眼珠子又大又亮，带着羞涩的笑意，漂亮极了。
嬷嬷很明显被晃了下神，缓过来之后，厚实苍老的爪子一下拍在萧拓背上：“可以啊。”
萧拓笑得不行，忙拉着老嬷嬷走上马车：“嬷嬷，您就别贫了，咱们快上山吧。”
平稚山是锦州名山，也是宁安国的圣山。上有三座道观，香火旺盛。每三年，皇上会来此处敬香。
平稚山半山腰的阳坡，修着几处庄子，依的是葱郁繁茂的山，傍的是山上的天然泉水，一年四季气候温和一人，不干燥，也不太湿润，非常适合年迈的人养老。
山上的树木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老树，葱郁繁盛，树冠遮天，江元依微微掀开帷幔，瞧了瞧外面，外面不少行人走着，去山上的道观祈福。
江元依放下帘子，萧拓扣着她的腰让她坐下。
平稚山的道观是众人皆知的灵验，江元依捏了捏萧拓的手指头，道：“看完祖母，我们去山上的道观祈福吧。”
萧拓转头看向她：“想许什么愿？”
江元依摇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萧拓没再问，只低声答应：“好。”
————
老祖母已经在平稚山眼巴巴地等了好些天，等得都来了脾气，她有些没好气道：“王英呢，把我四个娃娃带到哪里去了哇？”
正说着，就听门口一道洪亮的笑声：“老祖宗嘞！这不是给您带过来了吗？”
老祖母在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
门口走进四个年轻人，皆是穿着利落干净的骑装，梳着高高的发髻。一个比一个漂亮神气。
老祖宗已经快四年没见到自己的曾孙女，快一年没见到自己的曾孙，此时一见到，泪水便涌了上来。
四人赶紧在堂中跪下：“祖母。”
老祖宗擦了擦泪：“快起快起。”
萧拓牵着江元依走过去，老祖母笑眯眯打量着自己的曾孙媳妇，越看越满意，当真好标致一姑娘，明明长得妩媚妖气，但眸光清亮，眉宇间有股英气，瞧着煞是喜纳人。
再看林铮宇，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人品自然是放得下心，老祖母越看越高兴，笑得合不拢嘴来。
萧庭意走过去，祖母牵住她的手：“我的庭儿啊，一个姑娘家家上战场，你得吃多大的苦啊。”
萧庭意摇摇头：“没有，祖母。”
她脸红了几分，有些羞怯地说：“祖母，我……”
祖母担心地握住她的手：“怎么啦？是不是林铮宇那臭小子欺负你了？”
祖母说着说着就上手揍了林铮宇几下，林铮宇乖乖站着由她打。
老人家力气小，又是笑闹着，跟挠痒痒似的。
萧庭意拉住祖母的手，将她重新扶回到椅子上，声音轻轻的：“祖母，庭儿有孕了。”
祖母先是愣了几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抓住王嬷嬷的手，不可置信地问：“王英啊，庭儿刚刚说什么了？”
王嬷嬷笑着凑到老祖母耳边：“您没听错，大小姐她有孕了。”
“唉哟！”
老祖母双手握住萧庭意的手站起来，眼睛花成一片：“我还能看到你们的孩子出世……”
萧庭意拿起袖帕擦了擦祖母的泪珠：“嗯。我已经和父母通过信了，不回去了，等生完孩子修养一阵再回去。”
陪着老祖母一直聊到深夜，等老人家歇下了之后，几人才在丫鬟的带领下去到了休息的地方。
夜晚的道观格外安静，嬷嬷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休息的地方，不知是不是专门为刚成亲的小夫妻准备，选得院落离人远，有些偏，床榻也大。
江元依被丫鬟带着走进去便红了脸。
萧拓惯例地走进去将床先铺好，后知后觉地发现江元依站在门口没动。
他本来没多想，一见江元依羞答答的模样就不得不多想了。
萧拓笑了下，坐在床上，手撑在身后，看着她：“这么着急的吗？”
江元依侧过脸，不理会他。
“二少爷二少奶奶。”门口两个丫鬟轻唤了一声，端着两盆热水进来。
萧拓道：“帮我们准备沐浴吧。”
“是。”两位丫鬟下去，很快将浴桶里的水灌好了。
江元依和她们不熟，便让她们下去了。
她脱了衣服放在屏风上，丝毫没注意道自己的身影投在了屏风的花鸟画上，娉娉婷婷，婀娜多姿。
萧拓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有动。
“等我洗完你再洗吧，要是等不及，可以去偏房让丫鬟再打水……”她自顾自地说着，拿起瓜瓢，给自己舀了些水从手臂浇下。
耳边忽然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我等不及，但也不想麻烦别人。”
江元依一下将身子埋进花瓣里，脸羞红得能滴血，转头看向萧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萧拓慢条斯理地脱着衣服，促狭地看着江元依：“我学过轻功，娘子不知道吗？”
他声音本身就偏低，可以哑着嗓子逗人的时候，更是撩人。
娘子……
一听到萧拓这么叫她，江元依就会心跳加快些，但并不代表她想在道观跟萧拓鸳鸯浴，何况这桶这么小。
她嘴硬道：“你去偏房洗……”
萧拓已经褪下最后一件衣服，踏进了并不宽敞的浴桶里，双手撑在浴桶两边，低头吻了下来
“……太麻烦了，我们一起。”
————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祖母接连收获两个大喜事，整天都乐呵呵地。
她不重男轻女，男娃女娃都喜欢，已经开始拉着萧庭意和林铮宇取名字了。
萧拓和江元依乐得清静，在山上玩了几天，寻了个日子，便去了山上的道观祈福。
听王嬷嬷说，留仙观最是灵验，江元依沐浴一番，换了身干净清雅的女装出了门。
才辰时，留仙观外已经不少人了，锦州出美人，个顶个的灵秀，却也鲜少见到这般美得，一旁不少人都看呆了去。
留仙观有三进，每一进都有一处香炉。最外面那个大鼎插的香最多也最大，江元依没想买那么大的香，萧拓却说，来都来了，就把香火钱放够。
他买了一炷最大的香，价值千金。紫色的身，上绘着金色的文字。
四个小童放到火炉里点燃，抬了出来，搭着小梯子上去，插在了最中央。
两人在每一处香炉里都上了香，走到最里面的道观时，江元依跪在蒲团上，行了最大的礼，最后头匍在交叠的手上久久没有起身。
萧拓行完礼，默默站在一旁等她。
她鼻尖和耳垂都有些微红，细密的长睫有些湿润，沾成一簇一簇的。
萧拓走上前：“怎么哭了？”
江元依拉住萧拓的手，笑道：“没哭。”
她牵着萧拓出了道观，两人沿着山路一点点漫步回去。
她在道谢。
谢上天。也谢谢你。

第58章 不可以
平稚山适宜修养，萧庭意这个时候再奔波回去对胎儿不好，留在这里养胎是最好。江元依和萧拓在这里玩了六七日，也该回去了。
萧庭意知道江元依他们准备回京，前一晚，叫了江元依到房中。
江元依不知姐姐叫自己何事，跟萧拓说一声之后便起身去了。
她轻轻推开房门，就见姐姐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枚黑色的东西。她隔得远，看不清。
听闻江元依来的声音，萧庭意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矮脚案几上，倒了杯茶：“妹妹坐。”
江元依提裙坐下，道了谢，接过萧庭意手中的茶：“姐姐找我何事？”
萧庭意一只手放在案几上，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块黑色的铜制牌状令牌，像是无比熟悉它的每一个纹路，每一道沟壑。
她眸光又清又亮，看向窗外，像是看到了沙尘飞扬，宽阔苍凉的战场。
萧庭意微微蹙起眉，声音始终淡淡的：“至和十七年，威远国联合定武国、邱安国、石明国等五个国家，联合兵力，打算一举攻破边陲重镇何犹镇。”
她顿了顿，问道：“元依，你知道何犹镇？”
江元依点头：“依儿知道。”
听见江元依肯定的回答，她看着外面黢黑的夜空，继续说着：“我国边境有一道天堑，名叫玉章山脉。玉章山脉天气莫测，地势陡峻，唯有何犹镇，有一虎泉关，一旦突破这里，整个宁安国便有倾覆的危险。”
江元依熟读兵书，知道这段历史。
至和十七年冬，威远国带领几十万大军已然攻陷了边疆的防线，宁安国靠一国之力难以抵抗，遂联合了其余三个国家，但中间洽谈协商，再加上抽调兵力来的时候已经耗费了太多。
边疆战事告急，每天都是加急的文件，跑死了成百匹战马。
萧康远和萧宇宁整日镇守边境，在一场大仗打完，宁安国落于颓势之后，两人受到皇帝的命令回京商量。
边疆还有其余四位大将军镇守，萧康远和萧宇宁八百里加急地跑回京城。
萧庭意怎么说服皇帝和萧大将军，江元依不得而知。只知道，萧庭意随他们立即赶往边境。
后来，与宁安国联盟的那几国的兵力终于抽调过来，虽然人数也比不上，但仗着地形上的优势，双方又小打了几次，终于呈现持平的状态。
但谁都没有退兵。就这么耗了将近五个月。
也就短短五个月的时间，萧庭意建起了她的女子军，名叫虎泉军。
以生死为誓，敌军绝不过虎泉关。
她建立的悄无声息，默默潜入敌军的营帐，摸清楚他们放置粮草和武器的地方。后面宁安国的军队进行埋伏，声东击西，主动挑起战争之后，派人烧了他们的粮草毁了他们的武器。
敌军士气大挫，萧康远一鼓作气，整顿军队，终于将他们打出了宁安国的边境之外。
那时的虎泉军还完全不成规模，但却让皇帝还有萧康远看到了她的价值。
后面几年，威远国不甘心再次反扑，虎泉军逐渐壮大形成规模，一次又一次地发挥作用。成了宁安国妇孺皆知的女子军。
江元依不难想象，萧庭意花了多大的心血。
她出声安慰道：“姐姐，这几年宁安国边境没有战事，你大可以安心养着，等身体调养好，再上战场也不迟。”
萧庭意笑了笑，转头看向江元依：“你以为我是心情不好，找你来聊天的？”
江元依愣楞道：“不是吗”
萧庭意摇头，她起身拿出纸笔铺开在案几上，将熟稔于心的边境地图展开。
包括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溪流，哪里有山洞……
这份地图，比江元依买的那份，细致了百倍。
萧庭意：“这是我这几日画好的。”她将地图卷起，放到纸筒里。
“元依。”
江元依抬头看向她，她眸光清隽，江元依好像又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苍凉的战场。
萧庭意声音轻柔：“边境这两年并不安稳，威远国还有石明国一直在骚扰边境的百姓，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酝酿出一个大的战争来。我怀了孩子，不能上战场。”
江元依心中那份预感越发强烈，她只感觉心跳逐渐加快，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她听见萧庭意问她：“虎泉军，你愿意接吗？”
江元依愣楞地看着萧庭意，有些不可置信。
萧庭意紧握着黑色令牌的手逐渐松开：“这令牌给你也不一定会用上，但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发生了战事，我再将令牌从锦州给你就晚了……”
见江元依还没有回应，萧庭意拍拍江元依的手，“元依，你要是不愿意也无妨，有父亲和大哥在……”
江元依一把握住萧庭意的手，声音带着轻微的抖：“姐姐……我愿意。”
————
萧拓一脸懵地等在院子里，举头望明月快半个时辰，脖子有些酸了，萧拓用手肘靠了靠林铮宇：“姐姐找元依什么事儿啊，能聊这么久。”
林铮宇想了想，为了保命，将喉咙口那句话咽下去，皱了皱，演道：“我也不知道。”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江元依起身走了出来，跟萧庭意手牵手一起，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萧拓凑到林铮宇耳边：“我们不在的时候，她们发生了什么？”
林铮宇摇头。
道观里安谧宁静，偶有树叶飒飒作响的声音。
山里的风声和城中的不一样，风刮过，便是一大片接连而至的响。
萧拓牵着江元依回房，丫鬟端来热水，两人洗干净之后窝到了床上。
江元依盖被子喜欢盖到嘴边，只露出一个脑袋。两人侧躺着，面对着面。
萧拓觑着她，问道：“没什么想说的吗”
江元依在姐姐面前说的自信，此时却莫名心虚了，她眨了眨眼睛，搂住萧拓的脖子，声音比平时嗲了三分：“夫君……你，”
她话头还没开始呢，就被萧拓抓住手，扶着肩膀坐了起来。
萧拓：“有话好好说。”
江元依：“……”
禽，兽，你平时不这样的。
江元依清了清嗓子，看向萧拓：“听父亲说起过，再过不久你便要去军营。”
萧拓脑子里千回百绕，竟不知话头为何突然绕到了自己身上，他哽了一下，有些苍白道：“我是萧家的儿郎，总要去战场的。”
刚把娘子娶进家，过不了多久便要从军。那便是长期见不了面，好像不是人干的事儿了。
萧拓平时嘴皮子溜，关键时候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久，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江元依提起。
他正纠结着，就听江元依有些委屈声音：“你去战场，那我们岂不是好久才能见一次面……”
萧拓眉头皱起，轻轻抬起头抓住江元依单薄的肩膀：“近几年边境纷争少，就算去了军营……”他缩短了下时间，改成“个把月还是能回来一趟的。”
江元依皱起眉：“一个月见一次吗？”
她将脑袋放在膝盖上，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江元依眼睛形状长得极其完美，双眼皮褶皱贴着漂亮的眼睛，在眼尾微微上翘，此时委屈地耷拉下来，细密的睫毛下，那清亮的眼瞳闪着细碎的光。
萧拓只觉得喉咙发干：“我……”
面前的小姑娘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
萧拓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
江元依面上装得笑嘻嘻的，但绕了半天、演了半天，终于要说出这句话时，她心跳还是猛得扑腾了几下。
“我也可以从军啊，就像姐姐那样，这样就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啊……”
江元依眼见着他脸色一点点变淡，声音也不自觉变弱。
萧拓连着这一串一下就想通了。
为什么江元依不再练琴绣花，整日整日地练习骑马、射箭、医术。他是有多蠢才看不出来这些都是在为上战场做准备。
看到亮晃晃的刀砍人，明明怕得发抖，却依旧装作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甚至在他问起时，还会堆起娇憨的笑容。
萧拓头一次在江元依面前真正沉了脸色，声音有些哑：“不可以。”
江元依想过他可能会不同意，可真正听到他没有犹豫地这般说时，江元依骤然有些委屈。
她眼眶红了几分：“为什么？我箭术不比军营里的那些训练了几年的人差，我熟读兵书，我甚至背下了宁安国玉章山脉所有的路线和地图，我根据兵书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遍……为，为什么……”
江元依越想越委屈，眼泪刷得滑下来，就那么滚烫的几颗直直地滚落在萧拓的手心。
萧拓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外面狂风骤起，吹落了树叶和枝干，将院内的门和窗砸得哐哐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真正的战场你没有去过。里面的情况有多复杂多危险你根本无法想象。
姐姐是建立了女子军，名扬整个宁安国。可你知道她有多少次差点死在敌军的手下吗？”
听到那句“死在敌军手下”，前世，楚桓在江元依面前宣判萧拓死讯时的场景浮现在眼前。
江元依一下哭得喘不过气来，她哽咽道：“我、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上战，战场。”
萧拓第一次把江元依惹哭成这样，泪水侵湿了他整个手掌。那一滴滴泪砸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的重量。
他手指都有些发抖，沉声说道：“姐姐从小训练，练武将近十二年才有能力次次死里逃脱。你是很有天赋，但是满打满算到现在不过四五个月。"
他喉结微微滚动，眼睛有些胀痛，似是很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你让我怎么办？”
江元依忽然崩溃大哭：“那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59章 “我肯定不拦着。”
那一声不管不顾的大喊大哭，直直将萧拓吼懵了去。
他放在江元依肩膀上的手有些僵硬，小姑娘又抽搭了一声，萧拓这才回过神来，心里又酸又软，倒成一片。
他将江元依抱进怀中，喉咙发硬：“我不会死的。我这么厉害，谁能干得翻我呢？”
谁曾想，他越这么说，江元依哭得越厉害。
不知哭了多久，哄了多久。
江元依才过了那股子伤心劲儿，吸了吸鼻子，小手伸到枕头下面，拿出兵符：“我不管，姐姐把虎泉军的兵符都给我了。我现在就是虎泉军的将领。”
萧拓：“……”
虎泉军确实不同于军队的一般编制，她由萧庭意一手带起，虽说是一个军，但加上萧庭意也不过百人。虎泉军只认这块兵符。兵符在谁手里，再加上萧庭意承认，谁便是下一任的将领。
萧拓开始唬她：“你太天真了，你知道军队里要升衔那都是要拿人头拿军功去换的，你一进军队就是五品将军，你觉得可能吗？”
江元依拿起他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问过姐姐了，休想骗我。”
萧拓：“……”
萧拓放在床上的手微微攥紧，江元依已经躺下了，朝着里面，背脊还在一抽一抽的。
他将江元依翻过来，看向她：“元依，你听我一次好吗？”
江元依就这样平躺着，抬眸直直望进他的眼中。
他眼睛深邃狭长，墨黑的眼瞳在摇曳的烛火中闪着明灭的光。江元依看着他年轻英俊的脸，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影子。
她没有亲眼见到萧拓死去的场面，可尸横遍野的战场，风声料峭。
一支箭猛得穿过萧拓胸前，他松开剑，直直地向后倒去，砸在厚厚的雪里……这幅画面在江元依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
江元依又想哭了，她微微起身，勾住萧拓的脖子，将他压下来。
执拗地说：“ 不听。”
她显然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见萧拓嘴唇翕动，立刻吻了上去，堵住他的话。
萧拓扯开她：“依儿。”
江元依头次主动送吻还被他推开，一下皱起鼻子，又快哭了。
夜已深，江元依哭了一晚上，再这样谈下去，熬到天亮也谈不出什么结果。萧拓起身，从外面打了盆热水回来，又细细地把江元依的脸擦过一遍，拿热帕子在她眼睛敷了敷。
萧拓帮她盖上被子，习惯地伸出手抱住她，却被江元依一把推开。
他一愣，然后一把将她搂过来，不顾她的挣扎，吻了吻她的软发：“乖，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才睡着，传来轻浅的呼吸声。
萧拓看着漆黑的夜空，一夜未眠。
————
早晨起来，江元依的眼睛还是肿了，萧拓眼周也有些青灰。
老祖宗整日关心这自己未出世的小重孙，丝毫没注意到。一听闻两人要启程返回，也乐呵呵得，敷衍了一句：“路上小心。”
萧拓看着姐姐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小孩，突然意识到，失宠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老人家腿脚不便，没有送俩人出来，萧庭意和林铮宇将两人送到出山的那条的大路上。
萧庭意看了看站在马车旁的江元依，拉着萧拓的手臂：“跟我过来。”
两人走到一旁的树下，萧庭意一向不善于处理这样的事情，但跟自己也有关系，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昨晚吵架了？”
萧拓点头又摇头。
萧庭意见他一脸颓丧，也猜得大概。
“边境的情况并非想象中那么好，若是有朝一日战事爆发，虎泉军也好发挥一点作用，”她顿了顿道，“最多一年半，我便可以重回军队。”
萧拓皱了皱眉：“为何你要将军队交给依儿？”
一个完全没有经验，只学过练过四五个月功夫，就在虎泉军中选一个不是更好吗？
萧庭意道：“我了解我手下的人，也了解元依。她们没有元依的天赋和魄气。”
萧庭意拍拍萧拓的肩膀：“说不定这两年平安无事，用不着打仗呢。”
萧拓笑了笑：“希望如此。”
————
两人一路游玩着回来，这一路上该闹闹该玩玩，谁都没有再提那件事。
回京时，是七月初六，已是夏天的尾巴，京城已经有了些凉意。里街却依旧一片红火热闹，尤其是酒肆门口，新奇的是，多开了几家茶馆。
茶馆的装扮也比酒肆要讲究些，门外是微湿的石子路，两旁种着些青葱的竹子，穿过小路，掀开白色帷幔，才是茶馆，皆是清闲雅致的。
江元依笑了笑，忽然想起，她和萧拓本来打算去虞城看一看的。
接过那几日都在想着那件事，竟忘了。
萧拓看着她嘴角一点点下沉，问道：“怎么了？”
江元依指了指已经移到身后的茶馆：“突然想起来，我们忘记去虞城了。”
萧拓转身看向新开的那几个茶馆，又回过头，将马骑得离江元依近了些：“你若是想回老家看看，我们寻个时间带上岳父岳母去。”
江元依摇头：“太麻烦了。”她语气淡淡的，眼睛看着前方，神情若常。萧拓却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骑马到国公府时，国公府门口静悄悄的。
他们回来的时间不定，便传了信让他们都不必等着。
门口的侍卫一见他们回来，便赶紧迎了上来，扶着他们下马，其中一个大叫着跑进去：“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回来啦！”
萧拓牵住江元依的手走进府门，就听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晓晴和竹衣带着一群丫鬟跑来，特别是晓晴，一见到江元依，都快哭了。
江元依将晓晴抱在怀中，好笑地擦了擦她的眼泪：“多大人了。”
周围的丫鬟都起哄地笑起来，晓晴也不好意思起来，她自己抹了抹脸，看着江元依：“小姐，你在外奔波这么多天，怎么还是这么水灵啊。”
江元依笑道：“油嘴滑舌。”
连飞远远地一瞧，他少爷虽然笑着，但连飞从小跟着他，知道萧拓心情不佳，当即停住脚步，隔着三步远站着，不敢动。
少爷还是看得了他，一见他躲远远的，心气又不顺了，侧头看向他：“过来。”
连飞心里开始哭，面色笑嘻嘻地过去：“少爷我可想死你了。”
萧拓一拳打在他胸前，嗤了一声：“骗鬼呢。”
连飞“嘿嘿”一笑。
一堆人闹了会儿，萧拓和江元依便去了前厅拜见父母。
萧康远和萧氏最关心的还是萧庭意肚子里的孩子，跟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问了起来，江元依乖乖答道：“母亲放心，姐姐和孩子都很好。”
两人得知萧庭意怀了孩子，心里也是高兴地不行，打算过年的时候，一家人都去平稚山过年。
萧拓和江元依在前厅陪父母聊了好一会儿，才回了房间。
萧康远看着两人的背影：“是不是吵架了？”
萧氏：“你才看出来？”
萧康远头一次见萧拓这么心气不顺的样子，心里乐了乐，摸了摸胡子：“终于有人能治治他了。”
萧拓每次闯祸，不管萧康远怎么气得跳脚，他都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风水轮流转……终于有人把他急得上火了。
萧氏无奈地看了萧康远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萧氏顿了顿，看向萧康远：“庭儿寄回来的信，你怎么想？”
萧康远站起身，眼皮的褶皱有些耷拉下来，他看着庭院外随风摇曳的树冠，声音微沉：“我肯定不拦着。”
萧氏一笑：“我就知道。”
萧康远看向她：“你不也这么想吗？”
天际万里无云，一片澄澈的蓝。
萧康远和萧氏对视一眼，笑了。
————
江元依回了房，就赶紧沐浴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晓晴拿着帕子轻轻帮她擦头发，小嘴叽叽喳喳道：“小姐，你出去这些天，可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竹衣和云裳在一旁帮她按摩着，江元依懒懒地靠着，闭着眼睛想了想，挑了几件好玩的事情告诉她。
三人听得耳朵都快竖起来。
晓晴听到船上遭遇水匪的事，忙蹲到江元依身边：“小姐，没事吧？”
竹衣和云裳也担忧地看过来，毕竟她们处在深闺，从未遇见过这种事，只偶尔出门的时候，听讲评书的人戏说过几嘴。
江元依笑道：“有你们二少爷呢，怎么会……”
看着门口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她尾音不由得延长了些。她垂眸所及之处，是一双黑色的长靴。萧拓在偏房沐浴完，换上了一身玉白色菖菖蒲纹杭绸直裰，江元依头次见他穿白色的衣裳，不由得恍神。
素净的白色将他天生的那股子散漫压淡了些，年轻俊逸的公子长身而立，肩宽腰窄，让人移不开眼。晓晴凑到江元依耳边：“姑爷今天好俊啊……”
竹衣和云裳一把拉走晓晴这个口无遮拦没大没小的。
“不是你们拉我干嘛呀？”
三人都到外面，晓晴不解地小声道。
“你没看出来二少爷和二少奶奶今天有点不对劲吗？”竹衣道。
晓晴：“啊？”
“……”竹衣推着她进门：“算了。”
萧拓走到江元依身边，拿起晓晴丢下的那块帕子，站到她身后，默默地帮她擦着头发。
江元依心里软了一半，甜滋滋的。
不行，离胜利就差一步之遥了。
忍住。
她抿了抿唇，将浮上来的笑意压下去。
萧拓垂眸看她，就见她表情仍淡淡的，不喜不悲。
萧拓已经快被折磨疯了。

第60章 “元依……我快发疯了。”
好的，已经软硬不吃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偶尔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外人看上去那是琴瑟和鸣，但只要两人才知道，这氛围有多怪异。
萧拓摸了摸她柔顺的黑发：“干了。”
江元依起身，她一头柔顺如海藻般的头发静静贴着她莹白如玉的脸颊，一双眼眸又纯又媚，抬着眼睛盯上来时，像是无声的引诱。
萧拓很明显被诱到了，
他突然就不想做人了。
江元依：“那我让晓晴她们帮我梳妆。”
她转身朝铜镜处走去，就被人从后面一下抱起，然后放到柔软的床褥里。
萧拓一手抚摸着她柔软的黑发，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埋头亲吻。
臭男人又用这招。
江元依忍住溢出喉咙的娇喘，推开他，依旧是不咸不淡不痛不痒的表情：“我不舒服。”
明明知道这是借口，萧拓却一下顿住，他抱歉地吻了下江元依的脸颊，起身出了门。
“嘎吱……”
门被轻轻合上，江元依起身时，只见到那一角衣袂掠过。
江元依想起方才他失落的神情，心里酸酸的。
——
到了用晚饭的时候，萧拓还没回来。
萧氏和萧康远都像是猜到什么似的，一句话没问萧拓，只偶尔与她闲聊些其他的。
用过晚饭后，她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消食，将花园绕了好几圈，仍不见那人回来。
她看着门口，收回眼神，回了屋。
晚上睡觉时，她刻意留了光。一觉醒来，灯罩里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留下一滩已经重新凝固的蜡油。
他一夜未归。
江元依放下灯罩的手有些微抖。
晓晴和竹衣显然也知道，进来的安静地一句话没说，默默帮她梳洗，生怕有一句话惹她不高兴一般。
江元依笑了下，拍了下晓晴的脑袋：“怎么了？被下降头了？”
晓晴见她高高兴兴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梳洗完，江元依照例在院子里练起了射箭。
晓晴和竹衣蹲在一旁，眼见着箭靶那头的箭越插越多，她每回都射中同一个地方，再一箭穿过去，便把其余几根都挤掉，不多时，地上便落了一地。
竹衣推推晓晴：“二少奶奶这都两个时辰了，一口水没喝。”
晓晴摇头。
她第一次见江元依这样。
“不敢动。”
竹衣：“……你个怂包。”
酉时。江元依摸了摸箭筒，发现又空了。天边的蓝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赤金，层层叠叠的，晕染交织。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终于停下，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晓晴赶紧过去，为江元依端上热茶。
江元依闷了一大口，眼眸微垂，细密的睫毛在眼周落下暗影，她随口问道：“还没回来吗？”
晓晴看向竹衣。
竹衣无声道：你看我干嘛？
晓晴：那不是你家少爷吗？
竹衣：那不是你姑爷吗？
晓晴：不管，你家少爷让我家小姐受委屈了。
竹衣落败。
竹衣又帮江元依添上茶，艰难道：“少爷可能在外面有事，还没回呢。”
江元依淡淡应了一声：“出了一身汗，帮我打些水来吧。”
竹衣道：“是。”
江元依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天渐渐暗了下来，她坐在院子里，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还有映在天际的红光。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
江元依将书合上，看向竹衣。
竹衣脸庞滑落一滴汗。
江元依蹙眉，忽然想起，今天是乞巧节。
乞巧节在先皇那个朝代时，流行的是晒书晒衣，到如今流行投针验巧。玩什么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今天是各家未出阁的姑娘们最放肆自由的一天。小部分成亲的夫妻，这天也会出去玩，毕竟寓意美好，也十分热闹。
整整三条街，街头巷尾，都挂着各种各样的灯笼，街边卖什么的都有，人来涌动，摩肩接踵，热闹至极。
未出阁的小姑娘一年都盼着这一天，江元依不想扰了她们的兴致。
室内一片寂静，江元依沉默了半晌，轻声道：“今日是未出阁的姑娘们的日子，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你们倒是可以去街上玩玩。”
晓晴和竹衣面面相觑，江元依叫来钱升，将两人领走了。
竹衣哪敢打搅他们，忙找个由头跑开了。
府门外，只留下晓晴和钱升四目相对，钱升抿了抿唇，夜色掩藏中的脸红了几分，他指了指外面那条灯火辉煌的街道：“我们……去看看吧。”
晓晴羞道：“……好。”
“还没回来？”
萧氏敲了敲案几。
竹衣快被问哭了，低声道：“没有。”
“砰——！”萧康远一拍桌子，“这小兔崽子欠收拾了是吧？！”
巴掌刚拍完，一名丫鬟高高兴兴地跑进来，屈膝作礼，笑道：“二少爷回来了！还带了好漂亮的一个灯笼呢！”
———
江元依恹恹地翻着医术，拿起针，在用木头制成的人手上找到穴位，精准地插了进去。
门外轻轻扣响，江元依淡淡到：“进。”
门被嘎吱推开，却久久没有声响。江元依手微顿，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有光在眼尾跳动，很清透的光，却不灼人眼。
他抬步走过来，踩出清晰的脚步声。
四步。
萧拓站定在江元依面前，递出一盏灯，声音低低的，压着喉咙发出来：“喏。”
江元依没看他，将灯拿过来。
两盏灯笼用薄薄的琉璃制成，两侧用硬纸剪出一个姑娘和一个公子的形象，映在地上，倒还真像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影一般。
江元依关上书，低头打量着这个灯笼。
萧拓忽然俯身，勾着她的腿弯，将江元依一把抱起。
江元依一下腾空，抬头看向萧拓，眸光含着隐隐的埋怨。
萧拓看了看她放在一旁的医书，还有院子里落了一地的箭羽。他抱着江元依往外走：“带你去个地方。”
家里的下人都好奇地看过来，躲得远远地说些什么。
街上热闹地很，国公府门口也有不少人朝里街赶去。府门外停着一匹马，萧拓把江元依放上去，然后翻身上了马。
“驾！”
马蹄踏着地，响起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迅速将人群甩在了身后。
夜风微凉，呼啸地耳边吹过。她的发丝被风扬起，刮在萧拓的脸上，有些发痒。
两人出了城门，来到京郊。
南吾河边一片宁静，缓缓流淌的河水像是流动的星夜，春天来时的浅草已经长得十分茂密，随着风轻摇。
“吁——！！”
萧拓在河边停下马，把江元依抱了下来，拍了拍马屁股：“去吃吧。”
这马跟了他几年，十分有灵性，嘚吧嘚吧地跑到不远处的草丛。
萧拓牵着江元依走到河边，率先坐下，他仰起头，微微笑着，映着月光和星光，江元依蓦得心漏了一拍，她捏着手里的灯笼：“来着干嘛？”
萧拓拍了拍身边：“先坐下。”
江元依觉得他让自己坐自己便坐显得很没有脾气，于是站着没动。
萧拓灵活地蹿起来，熟练地抱起她，将她轻轻放在草地上，然后坐到她身边。
他伸开腿，一只曲起，双手指尖交叠，枕在脑后，躺了下去。
萧拓正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满是星子的夜空，下颌线利落清晰，唇形饱满漂亮，鼻梁挺直，他默默抽出一只手出来。
江元依将灯放在一旁，随着躺了下去，枕在他的手上。
江元依微微侧过身，看着他。
他眉骨微微突出，鼻梁沿着眉骨长得笔直高挺，狭长的窄双眼睛镶嵌在里面，正倒映着夜空，墨黑，却又闪着细微的光。
萧拓喉结微微滚动，不知是不是因为躺着的缘故，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说：“我第一次接触到死人的时候，是我七岁的时候。”
“林叔带我和林铮宇训练，有时候忙得顾不上，就会让他的副手带我们。副手长得高大又黑，我们便叫他黑熊哥。他教我们使用兵器，带着我们去军营里参观，还带我们喝了第一次酒。”
“后来突发战事，林叔和黑熊叔都去打仗了。”
他忽然顿了下，眉头轻轻皱起。
“我和林铮宇乐得开心，无法无天了一个月。后来林叔回来了，黑熊哥却再没回来……林叔像是一下又老了几岁。”萧拓忽然笑了下，嘴角轻轻的掀起，“林叔、爹爹、大哥，都是。”
“每打完一场仗，像老了三岁。”
南吾河边又刮起一阵风，水上吹起移动的波纹，凉凉的，萧拓觉得有点冷。
“大哥第一次打仗是他十七岁的时候，战事一结束，他回来，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整整四天。我怕他死在里面，把屋子的门用剑砍烂，拿着馒头和水递给他，他拉着我的手，嘴唇干的咧开，眼睛通红，他说，我杀人了，杀了好多人。”
萧拓将另一只手从自己头下抽出来，手心向上，盖在酸涩的眼睛上。
江元依看着他微微弯曲的修长的指节出神。
“其实姐姐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我们来南吾河抓鱼，她都不敢把木刺插到鱼肚子里……”
“后来从军，整个宁安国哗然一片，说女子不该从军。姐姐心气高，硬是闯出了一番名堂。她立下最大战功的那次，我在酒楼喝酒，整个京城都传开了。我和林铮宇丢下酒瓶子跑回去，就见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宫里来了御医给她治疗，刚包好的伤口不知为何裂开，很快就渗出了鲜血。我看到她哭了，然后把泪憋回去。”
“萧家的儿郎注定要为这片国土征战一生，我们从小训练，也有这样的本事保证自己活命。可你不一样啊，你从小学的是琴诗书画，闻香识茶，在战场上，你活不下来。”
江元依听得眼睛发涩，萧拓侧过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瞳泛着一层水光，声音有些嘶哑：“你跟我说你要去从军的时候，我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你浑身是血，倒在我到不了的地方。”
“元依……我快发疯了。”
江元依看着他在月光下柔和的轮廓，还有通红的眼睛。
蓦得哭了。

第61章 刚好，我们在同一年去世
萧拓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凑过来吻了吻她的眼睛。
她眼皮发着抖，有些烫。
江元依搂住他的脖子，脸放在他的颈窝里，热泪一股股往下涌。
萧拓听到她有些崩溃的声音：“……我也快疯了。”
刚重生的那一个月，她每晚都会梦到萧拓。
梦里出现过很多纷繁杂乱没有规则的场景，亦或是这一世的，上一世的，重叠交织在一起……每次梦的开头，都是他张扬的笑容和弯弯的眼眸。
那么明媚、阳光，让人沉醉。
每当她沉浸其中时，就会听到楚桓的声音。
“萧拓死了。”
然后那副她没有见过的画面便反复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一支箭穿过飘扬的冰雪，直直射穿他的胸膛。她仿佛能听到箭羽破开风的声音、还有利器刺进血肉时的钝响。
江元依趴在萧拓的肩上，低低地重复那句话：“……我也快疯了。”
眼前的光线忽然亮了些，江元依睁开眼睛。萧拓将她抱起，捏起衣袖擦了擦她眼旁的泪。
江元依看着眼前的南吾河，微微长大了嘴巴。
水面宽阔的南吾河仿佛一面流动的镜子，倒影着弯月和星夜，此时上面正随水漂流着无数闪着温柔光芒的灯。一眼望去，灯一朵朵延绵了几里，将这一片都映得发亮。
那温和而跳动的光芒，随着这柔和的水，一直流到心里。
江元依清亮的眼瞳里倒映这一整条南吾河。
萧拓将她放下，江元依跑到河边，蹲下身，从水里拿起一个。她本想细细看这灯的模样，拿在手中才发现，上面写了字。
“元依活着的第五十六年。”
她又捡起来一个：“元依活着的第八十八年。”
萧拓走到她身边：“南吾山上的老和尚，小时候告诉过我，只要诚心诚意为一个人点燃长寿灯，在上面写上她的名字，放多少盏，她便能活多少岁。”
江元依想笑他幼稚，心像是被放在糖罐子里泡着，都快甜出汁儿了：“你昨晚彻夜不归就是准备这个吗？”
萧拓又捡起一个，稍大些的：“我给你写到了一百岁。”
江元依看向他：“你自己呢？”
萧拓道：“一百零三。”
刚好，我们在同一年去世。谁都不用孤零零地待在这个世界上。
萧拓将灯轻轻放回河面，半蹲在岸边，垂眸看着那一片柔和的光，轻声道：“这几天，我想了下。如果让我待在家等你在外面打仗的话，我也会，宁愿不顾一切跑去战场上。”
在家日复一日地等着最爱的人不明生死，像逐渐榨干一个人流动的血、呼吸的空气……慢慢地，一刀一刀割掉身上的肉。
江元依眼睛从灯上移开，怔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江元依听见水流的声音，听见心跳的声音。
听见萧拓说：“可以。”
江元依拿着灯，站在原地，傻笑了起来。
萧拓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但从今天开始，我怎么训练，你就要怎么训练。”
————
“砰——！砰——！砰——！”
每响一声，晓晴就皱一下眼睛鼻子，跟演戏曲似得。竹衣也难得没说她，因为她也惊了。
自从那天回来之后，萧拓就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全摘了，弄成了练武场。
二少奶奶自那天之后再没带过发簪首饰，随意扎着马尾，卯时起床，先蹲马步，在绑沙袋去国公府后山跑步，然后回来打木桩，一天下去，浑身青紫。午休半个时辰，下午练箭骑马，晚上读书学医。
二少奶奶还乐得不行，扎马步地时候跟少爷对着，两人不知道傻笑什么。
夫人和老爷见了也不奇怪，还从军队里派了两个人在萧拓不在的时候教。
此时两人正对着木桩打。
萧拓停下，站到江元依背后，纠正了一下她的手：“用这里去挡。”
江元依点点头，硬着手狠狠打过去，晓晴和竹衣听着都痛。
萧拓站在一旁看了会：“打木桩打了快两个月了，你跟我过招，我看看你进步没。”
江元依点头，她甩了甩手腕，站到萧拓面前。
女子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素布衣裳，腰间就一个布条子使劲一勒。但她身姿比以往挺拔了几分，精致的脸上流淌着汗珠，皮肤虽然还是偏白，但多了几分精神。那双眼眸，亮得惊人。
晓晴愣楞道：“好俊啊。”
身边不知何时围了不少丫鬟，纷纷点头：“嗯！”
江元依率先出击，她抬步朝萧拓跑去，微微跳起一个侧踢。萧拓握住她的腿，往前一推：“太慢了。先出手的时候，做不到快的话，就用些假动作。”
江元依紧抿着嘴唇，逼近到萧拓身边，双手紧握成拳，迅速朝他打去。
萧拓感受了一下力度：“力气比之前大多了。”
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还是太慢了。女人天生力气小，就得在速度上取胜。”
江元依将手从他手里扯出来，猛地钻到他身后，一个跳起使劲勒住他的脖子，江元依尴尬的发现，力气太小，勒不动。
她正想推开，就被人抓住手，整个人腾空飞了一圈，然后被勒住腰，轻轻地放倒在比武台上。
萧拓半跪着，一只手勒住她的腰，一只手垫在她的头下面，眼含笑意地俯视着她：“已经进步很大了。”
他凑下去，吻了吻江元依的脸颊：“很棒。”
不知不觉已经入秋了，江元依倒在地上，风吹过，竟有些冷，她不想动，就这么懒懒地躺着，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萧拓将她拉起来：“还没到饭点，再去绕着后山跑一圈？”
江元依点头，擦了擦汗，两人一齐跑了出去。
一群丫鬟看得目瞪口呆。
跑完回来，两人简单擦了脸洗了手便坐到饭桌上。
这魔鬼般的两个月，江元依瘦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没了，更显得她五官美艳大气，真是天生的美人，再怎么风吹日晒，还是愈发动人。
见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萧氏笑道：“慢点吃。”
两人含着饭应了一声。
萧康远看着萧拓和江元依，愈发欣慰。自从开始训练江元依之后，萧拓给自己默默加倍了，时常江元依已经累得躺在床上睡死过去，他还在不停地练。
终于像个男人了。
萧康远吃完饭，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说：“刚好近日要去成军馆制武器，你给依儿试试，看她适合哪种。”
萧拓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日光照在人身上，不灼热，反而暖暖的，让人发睡。萧拓侧过头，就见江元依微闭着眼睛，牵着自己的手，一副要困极的样子。
萧拓忽然蹲下：“我背你。”
江元依半睁着眼睛趴了上去。
她身上的肉比之前紧实了很多，虽然看起来瘦了些，但其实重了不少。纤细的手臂在萧拓胸前微微交叉，仅仅是露出的那一截手臂，便有四五个伤痕。
萧拓眸光微闪，背着她慢慢走了几步，轻声喊道：“依儿。”
江元依闷闷道：“……嗯？”
江元依听见他问：“你后悔吗？”
当然不，她趴在他肩膀上摇头。
迷迷糊糊中听见萧拓苦笑的声音：“可是我好后悔。”
晓晴和竹衣早就准备好沐浴的水，江元依脱了衣服泡在水里，困得睡着了。
晓晴和竹衣帮她擦洗，就见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到处青青紫紫。晓晴擦着擦着眼睛就红了，竹衣赶紧推她一把。
晓晴吸了吸鼻子，江元依不知何时醒了，她靠在浴桶上，笑着摸了摸晓晴的脸：“哭什么？”
晓晴摇头。
江元依轻轻牵起晓晴和竹衣的手，又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天知道，我有多开心。”
萧拓顿住脚步，靠在门口好一会儿，走进屋子里：“我来吧。”
晓晴和竹衣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房门。
萧拓将她抱起来，江元依悠悠转醒，本能地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乖乖地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轻浅。
她身姿曼妙，羊脂玉般的肌肤上布满了伤痕，萧拓将她裹在澡巾里，鼻尖忽然涩了，他轻轻闭了下眼睛，然后凑下去，吻了吻她身上，仿佛勋章一般的伤疤。
江元依已经养成了一睡就睡死，一到时间就准时醒来的身体记忆。
刚到未时，江元依捏着额头，在床上缓了一会，然后下床穿好鞋子。
门外传来射箭的声响。
宽敞的院子里，萧拓一下拿起三只箭，拉弓上弦，从拿箭到放箭不过几瞬，准确度却极高。
他拉弓时，背脊挺直，肩胛骨紧收，手臂沿着肩膀在用力时绷出的线条从薄薄的衣衫里透出，高高大大一个人立在那儿，腰窄，肩宽，腿长。。。
江元依心忽然跳了跳。
就在刚才，她忽然想起。
顾念到她白天训练劳累，萧拓宁愿自己解决也没碰过她。
萧拓听到开门的声音，却再没了声响。他放下箭，诧异地转过头，就见江元依看向晓晴：“下午有事，都别进院子。”
晓晴呆愣楞地：“啊？”
然后被竹衣一把薅走。
萧拓诧异地皱起眉，就见江元依抬步走过来，手背在身后，俏生生的立在自己面前。
她五官长开了些，褪去一些稚嫩，显得愈发明艳夺人，那双潋滟的桃花眸直勾勾的看上来，带着明目张胆的勾引。
萧拓：“怎么了？”
江元依又凑近一步，踮起脚，仰起脸，吻住他的唇。

第62章 抱抱我。”
拿在手里的弓箭“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萧拓眨了眨眼睛，就感觉江元依伸出手搭在自己脖颈上。
唇角忽然湿润了，少女柔软的舌尖微微探出来……
萧拓紧绷的那根线“砰——”地一下断了，他伸手捧住她的脸，压抑了十几天的yu火突然烧灼起来，萧拓缠着她柔软的小舌，听到她娇柔的婴宁。
“回屋……”江元依推开他，小声道。
萧拓一把抱起她，熟练地踢开门关上门，有些急躁地将人放到床上。
她眼角眉梢都是媚，红唇微微张开，眸光潋滟。
萧拓撑在她上方，静静凝视她几瞬，然后捏起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上去……
————
晓晴看了看已经跑到西边的太阳，戳了戳竹衣的肩膀：“现在算下午还是晚上。”
竹衣瞅了眼她，表示并不想理这个蠢姑娘。
晓晴撑着下巴：“你说他们今天下午怎么不去骑马了呀？箭也没练，在屋子里看书吗？”
竹衣：“……”
晓晴纠结了会：“得去叫用饭了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竹衣一把抓住她：“乖乖呆着，少爷什么时候起来自然会叫我们。”
起来？
晓晴敏感地抓住字眼：“他们睡了？”
竹衣蒙着脸点头。
见竹衣脸红的样子，晓晴猛地反应过来，呛了口水“咳咳咳………”
她咳得脸红脖子粗，又蹲了回去。
湿湿的大眼睛眨啊眨。
这还是白天呢……
竹衣转头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戳了戳她的额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晓晴：“我，我……”
她结巴着，就见门口走来两个带刀的侍卫。两人皆是身材修长，模样好看。
晓晴愣楞地看着钱升走近，没注意一旁竹衣的异样。
钱升走到晓晴身边：“怎么在这儿？”
晓晴站起身，结巴道：“我……”
连飞走到竹衣身边，用腿靠了靠她的膝盖，竹衣蹲得腿麻，被他这么一靠，朝旁边一歪，跌跌撞撞地倒下来差点摔地上。
连飞笑得不行，拉了下她的手臂。
竹衣站稳，脸通红，一把抓住连飞的手，抬脚就踹了过去：“你烦人不烦人。”
连飞忙往后躲：“哎哟哟，痛痛痛。”
竹衣放开他，脸上一层薄薄的桃粉色：“我就那么点儿劲，你至于吗？”
连飞嬉笑地凑到竹衣面前：“不就专门骗你这种傻蛋吗？”
“连飞！！”
晓晴每次一见钱升就害羞，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在心里打足气，准备抬头说些什么时，就见钱升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被白色的锦缎仔细包裹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摊开在手里递到晓晴面前：“路过时看到的，想到你戴上会很好看，便买了回来。”
晓晴伸出手，指尖都泛着粉嫩，她双手将簪子拿在手里。
那簪子一看便不便宜，不是街边摆着的……是他特意去买的……
她羞怯地点了点头：“很好看。”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钱升，圆圆的杏眼里闪着光：“很喜欢……”
你。
竹衣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有些出神。
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竹衣回过头，就见连飞吊儿郎当地抱着剑站在他身边：“你也喜欢那个簪子？”
竹衣推开他：“管你什么事儿？走开。”
连飞摸了摸鼻子，又凑到竹衣身边，微微俯身，俊逸的眉眼里带着笑，风吹过，一缕头发微微横过他的鼻梁：“要喜欢，我给你买一个。”
竹衣俏脸微红，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连飞道：“不就一个簪子吗？”
她心中顿时有几分气恼：“谁喜欢你买的簪子。”
……
江元依躺在床上，有些后悔主动撩拨他。
吃素半个多月的男人，实在可怕。
萧拓起身，知道自己刚才没收住，累着她了。凑到江元依脸边，亲了一下：“我让晓晴她们进来服侍你沐浴，我去偏房。”
江元依有气无力地点头。
他说着就转身出去，江元依突然想起什么，瓮声瓮气道：“开……开一下窗子。”
萧拓憋着笑，过去把窗子打开了。
他走回床边，倾身过去，笑容暧昧地看着她：“现在这么害羞，刚刚谁主动要来着。”
江元依将脸蒙进被子里：“……我后悔了还不行么……”
萧拓失笑，揉了揉她的软发。
门被敲响，萧拓站起身：“进来。”
晓晴带着几个丫鬟端了热水进来，窗户虽然打开，但屋子里还是有未散去的味道。
江元依想起自己几个时辰前对晓晴说的话，简直羞愤欲死。
怪自己，不该被男色所惑……
在浴桶里倒好热水，晓晴便让其他丫鬟回去了。
江元依披着衣服下来，走到屏风，晓晴低垂下头，接过江元依递来的衣服挂好，然后走到她身边细细帮她擦洗。
晓晴一向嘴不闲着，今天却安静的极了。脸红扑扑的。
江元依头次见她害羞成这样，她往后靠了靠，抬眸看向晓晴，打趣道：“思春啦……”
晓晴蓦得看向江元依，血色一下上了脸，红得能滴血，拿瓢的手都不稳了，支吾道：“没，没有……”
江元依手交叠搭在浴桶便，凑近她：“脸红成这样，骗谁呢？”
晓晴羞愤道：“小姐……”
江元依忍不住噗嗤一笑，又打趣她几句。
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丫鬟端了热菜热饭上来，炒得是江元依最爱吃的几样菜。
她最近胃口大了些，吃得比平时多，两人吃完饭，萧拓拿过袖帕擦了擦江元依的嘴角，说：“你可知，楚桓和贺家姑娘的婚事一个月前办了？”
江元依顿了顿：“知道。偶尔出门，听人议论听到的。”
萧拓忽然笑了下，觉得荒诞似得自己摇了摇头：“我前几日做了个梦。”
丫鬟上前，将盘子撤下，拿着帕子将桌面擦干净，换了热水上来。
江元依倒了一杯递给萧拓，随口问道，又倒上一杯给自己：“什么梦？”
萧拓接过茶杯放到桌上，看向江元依：“我梦见你穿着嫁衣，掀开你盖头的人，是楚桓。”
“砰——！”
陶瓷杯在地上砸出闷响，咕噜咕噜地滚落到萧拓脚边，萧拓弯腰捡起来，递到江元依手中：“怎么了？”
江元依微垂下眼眸，摇摇头：“没拿稳。”
萧拓说着笑起来：“真是好荒诞的梦。”
他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很快便聊到其他事情上，江元依却提不起精神，恹恹地上床睡了。
……
“楚桓，我求求你……救我父母一命……”她跪得膝盖淤青红肿，苍白干燥的嘴唇翕动，第无数次重复这句话。
书房的门紧闭。
江元依紧攥住手，闭上眼睛，怒道：“楚桓！你出来！”
门被轻轻打开，一道月白身影走出然后停在江元依面前，他声音清淡带着嘲讽：“救？我拿什么救？”
江元依手撑着地，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他：“我父母卷入夺嫡之争，你明明知道为何不劝告？！！如今三皇子失势，江家无可避免受到牵连，你是六皇子那边的人，为何一句求情都不愿！”
他似是看不惯她咄咄逼人的模样，走上前一把抱起她，回了书房，扔到地上：“多亏了你父母，让三皇子被皇上厌恶地更快了些。”
江元依一下站起，泪涌了出来，声音有些哑：“……你利用他们？”
她哭起来的样子实在太美，楚桓不动声色地走近她：“嗯。”
江元依取下头上的钗子猛得朝他插去，楚桓一把攥住她的手：“你想干什么？”
江元依看着他，声音冷如冰霜：“想杀了你。”
楚桓眯了眯眼：“杀我？”
他一把撕开她的衣裳，江元依绝望地嚎哭出声……
……
“依儿！依儿！”萧拓抱起江元依，轻声在她耳边唤着。
江元依在他怀里发着抖，泪水沿着眼角流出来，嘴里呢喃道：“楚桓……滚开……你滚！”
萧拓手微顿，拍了拍她的脸：“依儿！”
江元依猛地睁开眼睛，眼里还有来不及收起的恐惧和恨意，就那么直直地望进萧拓的眼中。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清凉的水，她怔愣地看着他，像隔着时光看来。
萧拓拿指腹擦干她脸上的泪，轻柔地问她：“做噩梦了？”
江元依轻轻点了点头。
萧拓以为她梦到了马车上那次，他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颊，伸手将瘦弱的小姑娘抱进怀里：“没事没事了，现在是我在你身边，他伤害不了你。”
江元依虚弱无力地靠在他怀里，看着虚空发呆，丝毫力气都没有。
萧拓扶着她的腰将她放倒在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江元依依旧呆呆地看着虚空的某一处，眼泪沿着眼角流出，划过鼻梁，流进枕头里。
她没动，苍白的嘴唇翕动：“抱抱我。”
江元依抬起通红湿润的眼睛看着萧拓，柔软又脆弱……
萧拓心里忽然塌陷了一半，他挪过去一把将人紧紧抱在怀中，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道：“乖乖，没事了。我会保护你。”
江元依轻轻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道：都已经过去了，那只是梦而已……

第63章 风云起
边境暂时稳定，萧拓在家的训练比在军营里还重几倍。萧康远便没安排他去军营，想着回边境时，带上他一起过去。
但为了让他熟悉军营里的情况，偶尔会带他去京城周围的军队里看一下。比一比。
每次比完，军营里的士兵就会别训练得更惨一点。
“你看看你们这样儿！被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公子哥打成这幅模样！好意思吗？”
“不好意思是吧？！不好意思就练！”
“就你们这熊样？！还打仗！”
萧康远非常满意。每回萧拓一赢，他就站在一旁，随着那些将军装模作样地呵斥几句。
萧拓成亲之后，再没去过酒肆青楼，整日读书练武，在这军营里以一敌十的战绩传到了京城，众人都说江家的姑娘好大的魅力，居然让京城最放肆的公子哥浪子回头。
江元依偶尔听到，只觉得好笑。不过想想，又有几分道理。
那日两人去武器库里试了试各种兵器，江元依用剑太长，匕首太短，萧拓便量身为她定制了一个短剑。
今天刚好制成拿回来，连飞跑进书房，递到萧拓手中：“少爷，拿回来了。”
江元依正和父亲、大哥还有萧拓在书房演练排兵布阵，一听到，有些兴奋地凑过去。
短剑装在一个精致的木盒里，萧拓轻轻推开木盒的盖子，拿起那把黑色短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最上面刻着金色的凸起“元”字。
江元依走过去，轻轻拿起短剑。
萧拓拿起一旁的剑，笑着看向江元依：“去试试？”
江元依笑着点头：“好！”
比武台上，两人持剑而立。
江元依率先出击，一剑朝萧拓刺去，萧拓横手一扫，将剑挥开。江元依没有丝毫停顿，灵活转身，短剑微微向后一侧，借着着转身的力道朝萧拓划去。
萧拓将剑一甩，换到左手，往后一退，剑身与短剑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元依心中一喜，这次比之前快了好多。
她笑着抬头望向萧拓，正手握住剑柄，快速挥剑，萧拓一边后退一边挥开她的剑。
萧宇宁在下面吼了一声：“小子，你一直让着弟妹，她没法进步！”
萧拓一剑挥开江元依的剑，朝萧宇宁吼回去：“让你跟嫂子打，你能下得去手？！”
萧宇宁：“……”
江元依眸中闪过狡黠的光，她猛地抬起剑，锋锐的剑尖抵在他的脖颈前。
萧拓用指尖轻轻拨开她的剑，道：“短剑确实很适合你。”
两人将剑收回剑鞘，萧拓看向江元依：“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江元依应了一声。
四人又回到书房中继续演练。
萧康远拿起几排小人放到缩小版的城墙下，看向萧拓和江元依：“若此时兵临城下，四周环山，该如何？”
江元依和萧拓已经将姐姐给的那份地图烂熟于心。
她指了指旁边的那座山：“这座山十分陡峭，从这里绕过去有一天隐蔽的小路，可以爬上绕行到后面那座山上。”她玉手一点：“这里有一个比较大的山洞群，可以装下近千人。”
萧康远摇头：“这个山洞群在几年前还可以作为藏身的地方。”
江元依抿了抿唇。
萧拓环手在旁边几处一点：“玉章山脉一带，共有四支军队镇守。分别是赤阳军，石火军，金池军，郑会军。赤阳军就驻扎在边疆重镇何犹镇，从元依说的那条小路绕过去，可以金池军驻扎的地方，从他们那里抽调兵力。”
萧康远又道：“若是山中所有小路已被敌军封死，不能出城呢？”
萧拓和江元依对视一眼，江元依沉吟片刻，道：“姐姐给我们的地图上，小路众多，能藏身的山洞也有许多，他们不可能每条都堵。”
萧宇宁看向江元依：“但去搬救兵的小路肯定是被堵了，其他小路最多只能疏散百姓，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萧拓道：“派一队人走这条路攻击，其他三路人包抄，然后最后几人从这条小路绕到后方去叫救兵。”
萧康远点点头，看向两人道：“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一定要冷静，派人打探好实际情况之后，再做应变。”
“是。”
四人到前厅用完晚饭，萧拓带江元依散步走到后山。随着小路绕到后面，变是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湖。
此时秋风飒飒，水上渐起波纹。
萧拓带着江元依走到湖边：“女子天生力气不如男，要在近身搏斗中取胜，学会用巧劲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是速度。”
萧拓指了指看着就泛冷的湖水：“如果在水中都练到能够挥剑自如，你的速度将会成倍增长。”
萧拓脱了鞋，纵身跳入湖中，激起一个大大的水花之后，再也没游起来。
江元依笑了下，脱了鞋，站到湖边，像条游鱼一样轻轻纵入水中。
萧拓躲在水下，日光透下来，将清澈的水下映得干净透亮，带着点淡淡的绿色。他听到一声轻响，然后看见江元依像一条鱼儿一样自在从容地游过来，她绝美惊艳的脸庞在水光下有着柔和的光，顺滑的头发在背后海藻般散开，随水而动，像水里的妖精。
萧拓愣了几瞬，然后手一划，朝她过去。
江元依正准备停下，就被萧拓一把扣住腰，唇间一热，他滚烫的舌头便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唇。
江元依一惊，拿手推了他一下。
萧拓一把握住，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得更深了些。
“哗——哗——”
两声水声响起，萧拓和江元依破开水面，游上来大口喘气。
江元依有些羞恼地看向萧拓：“你干嘛呀……”
晶莹的水珠沿着她流畅和精致的五官滑落，睫毛湿润地沾成一簇一簇的，眼角有些微红，映衬着她殷红的嘴唇，艳丽至极又有点楚楚可怜。
萧拓喉结微微滚动，他又凑过去，搂住江元依纤细的腰，低头吻了下去，吻完，笑叹了句：“红颜祸水。”
江元依轻轻打了他一下，萧拓指了指那边：“那边有个三层浅滩，我们现在最浅的，刚刚淹没人的那里去。”
江元依点点头，两人钻下水，一齐朝那边游去。
江元依还未游到，便见三层浅滩上插了十数根木桩。她诧异地回头望了萧拓一眼。萧拓笑了下，游过来拉住她，朝前划去。
水下的浅滩还算比较平，但湖里的淤泥湿滑，完全站不稳，萧拓游过去从旁边牵起一根较粗的水草栓到江元依腰上，指了指那根木桩。
江元依点头，挥剑砍了下去。
在水下挥剑，被水阻挡着，每一下都很费力气。她一开始下水还冷，挥了几十下之后，浑身都发着热。
萧拓凑过去一看，木桩上的痕迹非常浅，近乎没有。
他拉着江元依起来透气，对她说道：“再用力。每一下都要用力。”
江元依点头，吸了口气，又埋入水中。
萧拓也埋下去，游入更深一层，拔出剑，开始不断的挥砍。
这地方是萧宇宁偶然发现，发现之后，便派人安上了的木桩。他教萧拓可没那么好脾气，直接骗过来，一脚踹了下去。
两人练了一个半时辰，萧拓游过去将江元依身上的绳子解开，两人一齐朝岸边游去。
江元依似是已经没了力气，游得很慢，萧拓游到她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
“呼！”
湖边蹿起来两道浑身湿透的人影，脸被水泡得发白，指尖都泡皱了。
江元依被萧拓抱起来，便躺在一旁的草地上，一动不想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小嘴微张，喘着气。
萧拓摸了摸她湿润的眉毛，蹲到她身边：“得赶紧回去，会着凉的。”
江元依缓缓睁开眼睛，趴到萧拓背上。
她是真的累到一点力气都没有，手软绵绵地从肩膀上垂下。苍白微凉的小脸侧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吸轻浅，似是睡着了。
萧拓看着前方的路，将她往上送了送，一步一步带着她走回了府。
小路的尽头，平坦的大道，这里地势偏高，他可以看到街道和屋顶，小贩推着车交织着穿插在小巷里，人声熙熙攘攘的，那么近，却又很远。
他墨黑的眼睛凝视着前方，将那万千人家收于眼中……
只愿这天下，始终太平。
————
不知不觉后山的树已经成了光秃秃的一片，那片湖上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
江元依整日汗流浃背，依旧穿着薄薄的汗衫。此时一停下，冷风吹来，她一哆嗦。
萧拓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少年人胸膛炽热，江元依才缓过神来，她仰起头，看着天空。
京城的天雾蒙蒙的，灰暗的一片，干枯的枝丫在天际交错，萧瑟又清冷。
萧拓接过连飞递来的披风，披到江元依身上：“快回屋。”
屋子里已经架起了火炉，一旁咕噜咕噜烧着热水。
晓晴拉着江元依去屏风后简单沐浴一番，换上了干净的冬衣。
披风上有一圈厚厚的狐狸毛，围在脖颈旁边，十分暖和。
江元依坐回到火炉旁，看着外面，忽然道：“下雪了。”
已是十一月，深冬时节，雪比之前几场要大上许多，鹅毛一样，纷纷扬扬地洒下来。
晓晴她们欢喜地跑到院子中，接着雪花。
萧拓倒了杯热茶放到江元依手中，她怔然地看着外面，清亮的瞳仁倒映这纷繁而至的雪，好像每次下雪都会这样，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萧拓握住她的手：“不开心吗？”
江元依回过神，看向他：“什么？”
“下雪了，不开心吗？”
江元依点了点头：“嗯，不开心。”
萧拓凑近她，吻了吻她的眼睛：“现在呢？”
江元依摇摇头。
萧拓狭长的黑眸中带着笑意，双手搂住她的腰又凑近，吻了下她的唇：“这样呢？”
江元依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垂眸掩住眼底的笑意：“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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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先回去吧，少爷他在处理公务。”
终五走到贺惠兰身边，微垂下头，恭敬地说道。
贺惠兰温柔一笑，拿过锦绣递来的提盒：“这是我为夫君特意做的，他最爱吃的□□鱼。”
终五接过：“是。”
见贺惠兰转身欲走，终五终究是不忍心。之前受宠的柳姨娘不知为和前几日忽然脸部溃烂，还来不及见少爷最后一面便死了。
少奶奶为人端庄善良，却连日受公子冷落。公子也越发阴沉，终五不知缘由，只每日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賀惠兰转身看向终五：“何事？”
终五提了提手中的提盒，道：“公子饿了的话，自会让小厨房做些来，不必劳烦少奶奶亲自做。”
他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賀惠兰垂眸掩饰住眸中的寒意，柔声道：“那我先回屋休息了。”
賀惠兰在锦绣的搀扶下走回主屋，看着屋内的一片清冷。
她一手挥掉桌上所有东西，瓷器碎了一地，发出尖锐的响声。
锦绣忙跪在地上。
贺惠兰忽然转过身，紧紧攥住锦绣的肩膀，目眦欲裂：“为何？！为何我除掉了柳如烟那个贱人，他还是不看我一眼！”
锦绣缩着脖子不敢应声。
“我知道了。”賀惠兰轻笑地站起身“是因为她……”
她手撑在桌边，半晌才缓缓起身。
贺蕙兰擦了擦脸上的湿润，神色如常的看着锦绣：“后日的茶会，带上红簪子。”
锦绣猛地一愣，抬眸看向贺蕙兰。
却见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锦绣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沿着脊柱直冲脑门，她不敢多话，忙点头：“是。”
外面彤云渐起，像血一般，艳丽而鬼魅。

第64章 故技重施
雪下了一夜，在院子里堆起了厚厚的一层白，松松的，被来往的丫鬟踩出了不少脚印子。
晓晴戴着钱升送给她的发簪，被冻得脸上浮起两团红，她凑到竹衣脸边：“连飞侍卫送给你的发簪你为何不戴啊？”
竹衣瞥了她一眼：“我为何要戴他送的发髻？”
晓晴有些茫然，脱口而出：“你不是心悦他吗？”
竹衣脸一下通红，后面传来其他丫鬟压低的笑声，她一把捂住晓晴的嘴：“你胡说什么呢？”
晓晴抿了抿唇，不再说话，等和后面的几位隔得远了些，才凑到竹衣耳旁笑道：“你若不是，那那日他送来时，你高兴成那样。”
见竹衣转过脸，晓晴不在逗她。
两人走到院子里，就见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已经起来了，正蹲着马步，江元依手上还吊了两个小小的沙袋。
几人从一旁饶进屋子里，开始收拾屋子。
“今日不是要去茶会吗？怎么还练呐。”
竹衣将换下了的衣服收好装进木盆里，道：“二少奶奶本是不想去的，是少爷见二少奶奶快足月没出门整日练武，才要带她出去的。”
竹衣看了看晓晴，道：“这次的茶会是全京城一年中最盛大的一次，各家的公子和及笄的小姐包括皇室的都要去。今日陪着去的时候，言行谨慎些。”
两人蹲完马步，又射了会箭之后，才回房沐浴。
晓晴拿来一件衣裳，鹅黄色缎面杏花纹妆花褙子，衣服华贵雅致，江元依却皱了皱眉，她最近穿得都是简单的练功服，乍一看这衣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这衣服穿起来好麻烦。
晓晴小声问道：“小姐不喜欢这件吗？”
今日这场合十分正式，江元依摇摇头：“就这件吧。”
穿着齐整之后，江元依坐到铜镜旁。云裳恭敬地走到她身后，帮她盘起一个双刀髻，纺锤型的两团头发向上微微弯起，顶上插入两根带金穗的玉簪。
晓晴轻轻伏在她面前帮她描眉。
女子肌肤细嫩，比练武之前更紧致了些，凑得极近地看，也是细腻干净。
晓晴拿出红纸放到江元依嘴边，江元依唇微抿，那红唇便如画龙点睛一般，将她整个人衬托得艳丽娇媚，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门被轻轻推开，萧拓一推开门，江元依便抬眼看来。
她肌肤如雪，红唇艳丽，那双眼睛仿佛装进了最干净的旷野雪景，抬眸看来的那一瞬，周遭都黯淡了。
竹衣轻轻拉了下晓晴和云裳，三人小声地退出房间。
萧拓走过去，轻轻靠在柜上，微微弯腰凑近她，低声道：“不想带你出门了。”
萧拓促狭地看着她：“你说你这样上战场，敌军会不会不战而降啊。”
江元依屈指在他额头上轻弹：“做梦呢？”
他笑了下，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人站起朝外走去，萧拓轻声道：“今日那茶会想着你从未参加过，便想带你去玩玩，若你待不习惯，我们再出来就成。”
江元依抬头看着有些晴朗的天空，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天很暗，灰蒙蒙的一层云霭，干枯的树枝支棱在空中，不一会就下起了雪。
上一世及笄之后的茶会，她初次和萧拓、楚桓相见。
而这一世，都变了。
萧拓见她出神，侧身，曲起手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再想什么？”
江元依轻握住他的手，轻笑道：“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而已。”
萧拓问：“噩梦还是好梦？”
江元依没有回答，牵着萧拓走出国公府，她踏着板凳被萧拓牵着上了马车，马车的帷幔垂下那一刻，刚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曜日发出金色的光，从眼旁一闪。
江元依靠在萧拓肩膀上，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是噩梦，但梦醒了。
————
“夫君，你等等我。”贺蕙兰小声唤道，下了马车赶忙跟了过去。
自嫁入楚府之后，楚桓便对她十分冷淡，除了夜里。
他以为他生性如此，那不是冷淡，只是他温和有礼，直到某天晚上，他用力地动作着，在她耳边低哑地唤道：“元依……依儿……”
她如遭雷击，一下哭了出来。
她哭着唤他：“夫君，我是蕙兰啊。”
他眼神蓦得看向她，冷了下来，从她身上离开，出了房。
翌日，他依旧是翩翩如玉的公子，待她温和，相敬如宾。可贺蕙兰却再清楚不过，那都是假象。
新婚才一月，贺蕙兰却仿佛见到了自己凄惨的一生。
楚桓在茶楼边停下，等到贺蕙兰过来，轻柔地牵住她的手：“你今天很美。”
贺蕙兰心里凄凉，却也忍不住脸红了几分，随楚桓走了进去。
这座茶楼是京城最大的，绕过游廊走到后方，是一片开敞的花园，花园右侧方地势偏高，有一条天然的溪水，周围做了装饰，做成了依山傍水而成的曲水流觞。
只不过此时已是深冬，这水，是茶楼的人从地势最高处一瓢瓢倒出来的热水，冒着白烟，周围有清扫时刻意留着的皑皑白雪，一眼望去，仿若仙境。
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坐在白色的蒲团上，沿着蜿蜒的溪水一路坐开，好不壮观。
一见楚桓走来，众人拱手道：“楚公子。”
楚桓与熟识人作礼之后，带着贺蕙兰走到一旁坐下。
四周坐了不少刚及笄的姑娘，头次见到名满京城的楚公子，皆是好奇地看过去，然后埋头羞红了脸。
贺蕙兰坐在楚桓旁边，被他温和有礼地照顾着，周围不断有女子羡慕的眼光投来，她只觉得虚荣心被大大满足，随着楚桓一道，扮演着恩爱夫妻。
楚桓从溪水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糕点，放到贺蕙兰面前。
周围忽然想起一阵惊叹的声音，他手微顿，不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贺蕙兰抬眸看着江元依走来，她身着盛装，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站在她身边的公子，剑眉星目，高大挺拔，两人十指相扣，小声说着什么。
萧拓一直侧头看着她，脸上是藏不住的宠爱。
贺蕙兰只觉得心里一梗，方才那浅薄的虚弱瞬间消失不见，反而变成了尖刺，扎的人隐隐作痛。
她收回目光，朝楚桓看去。
楚桓微垂着眼，没有抬头。他两颊绷成一条紧直的线，手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贺蕙兰小声唤他：“夫君。”
他抬眸看来，眸中情绪翻滚。
“萧公子真是娶了个天上的仙女啊……”
“是啊。”
“她好美。”几位刚及笄的小姑娘坐在一起，望着茶楼下娉娉婷婷的那道身影，便知道传闻中那些赞美之词，丝毫没有夸张。
她仅仅是站在那儿，便是画里的模样。
萧拓牵着江元依走到溪水旁坐下，一旁的侍女端上矮脚的案几放在两人身前，然后放上精致的茶具。
江元依抬手，十指纤细，白皙干净，跟那白瓷茶具十分相称。
“咕噜噜——”的水声响起。
江元依端起递到萧拓手中：“尝尝，闻起来不错。”
萧拓笑着接过，饮了一口，他尝不出什么不同，只觉得清香，他放下茶盏，笑着揉了下江元依的头发：“嗯。”
“砰——”
茶杯掉在地上，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一旁的侍女赶紧捡起，放回托盘，换了干净的放到楚桓的桌前。
贺蕙兰看着楚桓失神的模样，置于广袖下面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人越来越多，宽敞的花园逐渐坐满了人，明玥公主就在这时缓缓走近。
这茶会本是女子及笄之后才能参加，但公主十岁时就跟着三皇子来过，她难得出宫，抓住一切机会往外跑，年年都来，众人也见怪不怪了。
一见公主来，所有人纷纷站起，恭敬道：“公主。”
明玥公主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一见花园中最美的那个人，眼睛一亮，笑着蹿了过去。
一旁的侍女忙在江元依身边放下一个蒲团，公主坐下，笑道：“元依姐姐。”
她瞅了瞅春风得意的萧拓，笑着凑到两人耳边，有些撒娇道：“翻过年的春天，父皇会去南吾山上住一段时间，我出来找你们玩，好不好呀？”
“好好在皇宫待着吧你，那么大个皇宫不够你玩儿的吗？”茶凉了些，萧拓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笑着睨她。
公主有些不悦，嘟起嘴，亲密地挽住江元依的手，下巴垫在江元依肩膀上，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师傅，你得带我。”
江元依失笑，没答应她，那还得好几个月的事情呢，她指了指那边：“你看，已经开始了。”
酒杯沿着溪水缓缓而下，停在一位年轻的公子面前。公子站起身，沉吟片刻，便吟诵出一首诗。没有片面的讲究韵脚和对仗，听起来颇有灵气。
“好诗！”
众人鼓手称赞。
那公子长相儒雅干净，身材挺拔，穿着一身月白锦袍。
明玥弯月般的眼睛亮亮地看着那位公子，看向萧拓：“萧拓哥哥，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萧拓抿着唇，埋头笑了会儿才抬头看向明玥：“常太傅家的小儿子常岭。”
萧拓凑近明玥：“怎么？看上了？”
明玥惊了一下，跳起来绕过江元依一拳头打在萧拓背上。
明玥从小就野，这不加收敛的一拳头打得萧拓呲牙“嘶……”了一声。
江元依推了推萧拓，埋怨道：“你逗公主干嘛？”
他们坐在偏左的位置，但这动静太大，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包括常岭。
明玥本事不在意别人目光的，但她一回头就见常岭好奇瞧来地目光。年轻的公子带着浅浅的笑意，眸中含光，明玥垂下眸，头一回有了女儿家的羞怯。
闹剧过后，花园中很快又热闹起来。
江元依和萧拓一直笑着说些什么，眼角眉梢都透露出掩藏不住的甜蜜。
贺蕙兰看着楚桓眉头紧皱，越发掩饰不住消沉和阴戾。
头一次，她的夫君，在众人面前失态，还是是因为江元依……
她低头将茶一饮而尽，微烫的茶水经过嘴唇内鲜嫩的肉，有火辣的烧灼感。
她招了招手，贴身丫鬟锦绣走来，贺蕙兰附到她耳边轻声道：“带了吗？”
丫鬟心头暗惊，不敢多说什么，只微微垂下头，指了指头上的发簪。
贺蕙兰垂下眸：“你知道该怎么做。”
今日不同往日，她已经不是小小商户的女儿，是国公府的少奶奶啊。
锦绣看着贺惠兰的神色，小声退开，额间冒出了冷汗。
贺蕙兰冷冷地抬眸看向江元依，江元依仿佛感知到一般，转过头，准确地对上她的目光。
贺蕙兰没有一瞬迟钝，温和纯善地朝她笑着。
江元依秀眉微蹙，直直地盯着她，直到贺惠兰率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冷风从地上卷起，明玥忽然拢了拢胳膊：“好冷啊。”
一旁的宫女赶紧拿过披风，盖到她身上。
风将树丫上的雪卷落了些下来，江元依看着贺惠兰和楚桓相敬如宾的模样，觉得恍如隔世。

第65章 故技重施（二）
宫女又拿过暖手炉递到明玥手中，明玥摆了摆手：“不用不用。”
照顾她的宫女都比她大上好些，从小照看她长大，明玥跟她们关系亲昵，仰起头笑眼弯弯地瞧着那位宫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开始撒娇：“我把手藏在袖子里捂一捂就好啦，披风很暖和的。”
江元依也不自觉笑了起来，她拿起茶杯抬头，就见常岭公子正看着明玥，嘴角带着笑意，注意到江元依的目光，礼貌地冲她颔首。
江元依也冲他微微颔首。却忽然想起，上一世，明玥公主被派去和亲。
她蹙了蹙眉，凑到萧拓耳边：“皇上可有派公主和亲打算？”
“怎么突然这么问？”萧拓诧异地看向她，“如今宁安国国力强盛，边疆安稳，明玥又是最受宠的公主，皇上怎会派她和亲？”
前世不管是与自己有关还是别人有关的细节都变得越发模糊，尤其，那是她深处闺中，整日消愁度日，仅有的一些消息都是听丫鬟们议论或者楚桓提起的。
江元依有些出神，垂眸凝视着茶中渐起的波纹。
——————
烧热水的地方在茶楼右边，搭了个白色的帐，天气冷，水温降的很快，侍女们进进出出供应者茶水。
锦绣藏在远处，确定了给江元依那处送茶水的人。
她紧攥着拳头，等着她刚才放的药起作用。
给公主的茶是公主的贴身宫女亲自来拿的。负责给江元依和萧拓端茶添水的侍女此时正从那边走过来，进了帐内。
她方才就在负责给江元依倒茶那么侍女饮的热水中放了少量的泻药。
应该起效了呀……
“珠儿，你快些！”
“怎么还不走呀？”
珠儿捂住肚子，秀眉都蹙成一道深深的眉刀：“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她才给两位贵客添了热水，倒还不急。
肚子像是被刀绞着一般，珠儿将托盘放到一旁的桌上，转身跑去了茅厕。
锦绣看着她跑开，心里忍不住有几分愉悦，她四处瞧瞧，正准备踏出去，就见有几人结伴而来。她忙缩回脚，躲回木板后面，咽了口唾沫。
那几名侍女添完热水，结伴走了出去。
烧水的帐分成两个部分，左边那部分烧水，右边偏窄一些，两部分中间隔了帐子，珠儿的托盘就放在左边的桌上。
锦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仔细瞧了瞧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打开簪头，捏在手中，贴着墙绕了过去。
她跟那样的主子，虽是不情愿，但也做了不少次这样的事情。那相府中的柳家小妾，便是被她投的毒害死的，到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柳家那小妾终归出身平凡，又失去楚桓疼爱，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去查会去管。可江元依不同，上次那江元依还只是小小的商户女，如今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国公府的二少奶奶，早不可同日而语。
锦绣第一次对这样的大人物下手，心里害怕极了，可若是她不做，仍是死路一条……
她将粉末倒入茶水中，害怕珠儿换水，用水沾湿手，特意抹了些在茶嘴边缘还有茶杯的边沿。
冷汗沿着额头流到下巴，锦绣擦了擦，指尖发着抖。
外面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锦绣手一抖，盖住簪头的那块红宝石片从指尖滑落掉在了泥地里，不知道滑落到哪个缝隙里。
锦绣心跳猛得加快，振动得耳膜都咚咚作响，她低头找了一下，地上除了黄色的泥土便是枯草，根本瞧不见。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跺了下脚，慌忙地从一旁跑开。
珠儿跑来，摸了摸水壶边，水不如刚才烫。她忙进去换了新烧的热水，端着托盘朝那边走去。
珠儿恭敬地走到萧拓和江元依身边，轻轻跪下，把托盘靠在案几边，新泡的茶水放到案几上，再将方才的两杯茶撤下。
然后跪坐到一旁等着。
明玥用的茶具、茶叶皆是从宫里带出来的，烧的水她们亲自照看着烧的，明玥觉得无趣得紧。
她的贴身宫女玉荷替明玥新换上一杯茶，明玥却眼巴巴地盯着江元依面前那一杯。
她伸出手，拿起江元依面前那杯。
玉荷拦住她：“公主。”
明玥不悦地皱起眉：“元依姐姐都喝了那么多次了，能有什么问题。”
身材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
贺蕙兰不满地蹙起眉，转头看向锦绣：“你抖什么抖？”
锦绣腿发软，嘴唇苍白，低头道贺蕙兰耳边轻声道：“公、公主拿了……”
贺蕙兰看向那边，脸上血色顿时全无。
玉荷跪到一旁，准备拿过明玥手中的茶，先替公主试毒。
萧拓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香四溢。
一股清香的茶香缓缓飘来，中间夹杂着一丝常人不易察觉的辛辣味还有甜味。
江元依一顿，猛地转头看向萧拓手里那杯茶。
……那个味道。
江元依一惊，她直接抬起两只手，猛地抓住萧拓和明玥的手。茶水洒了些许出来，带着些淡淡绿色，洒在江元依衣袖上。
萧拓和明玥诧异地抬头，就见江元依眼睛蓦得睁大，眸光阴冷。
明玥看向她：“怎么了元依姐姐？”
江元依轻轻放开他们的手，眸光直直地朝斜前方的贺蕙兰看去，声音低的可怕，却清晰地传到几人耳中：“有毒。”
此话一出，萧拓、明玥、玉荷皆是震惊地朝江元依看去。
不敢置信。
谁会在这样的场合下投毒。在座众人有不少王公贵族家的公子，而且，若是刚才公主饮下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玉荷看向江元依：“二少奶奶确定吗？”
江元依点头：“确定。”
玉荷一下站起，厉声道：“封锁茶会！谁也不能出去！待在原地不能移动半步！”
茶会众人一脸茫然，纷纷议论道：“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封锁茶会啊？”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面面相觑，互相问着，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楚桓这才回神，看向那边，就见站在公主身边的那几位宫女皆是面色凝重。
很快，大量禁军涌入，来了将近百人，将茶会重重围住。一个个皆是身高体大，穿着黑色的胄甲，拿着长矛笔直如枪地立着。
一旁的侍女已经被召集到一起，颤抖着跪在一起。
贺蕙兰将发抖的手藏在袖子下，面色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锦绣跪坐在贺蕙兰身边，脸色苍白，神色惊惶。
贺蕙兰一把抓住她的手，像说笑似得带着笑意凑到她耳边：“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忍住。”
锦绣忙点了点头，狠狠揪了自己一把。
楚桓侧过头看向她：“说什么呢？”
贺蕙兰笑了笑：“没事。”
他“嗯”一声，淡淡收回眼眸，饮了一口茶。
那毒药是她母亲年少时从石明国带回来的剧毒，香味极其淡，寻常人根本不能察觉，而且，用银针验不出来。毒发在第七天，前几天没有任何征兆。
这毒最适合在人多时投放，趁乱做鬼，等等毒发时再去找证据？证据早被消磨了，根本不会被人察觉，也很难被人怀疑。
贺蕙兰默默想着，放下心来，神色自若地饮着茶。
————
萧拓和江元依面前的所有茶具都被收走，明玥有些诧异地看向江元依，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敢投毒。
“元依姐姐，是谁要害我啊……”
平常玉荷她们让她小心，她都不放在心上。可方才，真的差一点，就喝下了毒药。
明玥有些心惊，抬眸看向江元依。
江元依牵起明玥的手，轻轻拍了拍：“不是害你。”
萧拓一下抬眸，看向江元依。
明玥疑惑地：“噢”了一声：“那是谁啊？”
江元依转身朝前方走去，一群侍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尤其是珠儿。
珠儿跪在最前方，声泪俱下：“我没有！没有投毒！”
后面顿时议论起来，皆是不可置信。
“投毒？！”
“公主可是差点就喝了那杯茶……”
“谁如此大的胆子？”
楚桓也微讶地蹙了蹙眉。
一旁两位禁军长矛交叉拦住江元依。玉荷忙道：“这是国公府的二少奶奶，方才救了公主的人，快放进来。”
“是！”
珠儿是负责给江元依倒茶的人，自然是有重大嫌疑的人。首先被抓了出来跪在前方，浑身发着抖，如筛糠一般。
江元依走到珠儿身边，微微蹲下，递出袖帕：“擦擦。”
珠儿怔愣地看着江元依，大滴的泪珠悬在眼眶，过了好几瞬，才颤抖地握住江元依的手：“夫人，我真的没有投毒、没有……”
江元依直直地望进她惊慌的眼中：“我知道不是你。”
珠儿一愣，旋即哭了出来。
一旁的统领正欲插手，就被萧拓一眼瞪了回去，玉荷也拦住他。
等珠儿缓过来，江元依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双清亮的眼眸让人看着便跟着沉静下来。
“你仔细想想，今日可有什么异样之处？”
珠儿垂头想了想，哭着摇头。
江元依循循诱导：“你要想的方向是，中间是否有什么时间，你离开了你端的茶，是为什么？有吗？”
一听江元依这么说，珠儿眼睛一亮，攥住江元依的手使劲点了点头：“端来之前，我肚子疼，便去如厕，中间那段时间是离开的！”
江元依扶着珠儿站起身：“你带我们去你当时暂时放置的地方。”
珠儿站起身，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前去。
负责检验的御医半个时辰终于检验出了结果，御医提着箱笼，神色凝重道：“茶水中有少量毒药，壶嘴和杯沿处有大量的毒药残留。具体毒性如何现在还不知，但却是有毒。”
玉荷面色彻底沉了。今日这毒，无论是不是针对公主，投毒之人，也该死。

第66章 识破。
玉荷对御医行礼：“辛苦您了。”
她转身跟上他们，朝烧水的帐中走去。
帐中有水洒落，踩得一片泥泞。
珠儿指了指那张方桌的左侧：“我当时就放的这儿。”
统领朝前一招手，上来几人沿着这一处细细查找。
帐内一片潮湿，来往的侍女们将地上踩得脚印交错杂乱，要从脚印找到痕迹显然不可能。
方才以为已经找到线索，可走来，这地方往来人员太杂，根本查不到什么。
将领走到江元依身边：“可否请萧少奶奶依据那个味道找寻一下？”
江元依摇头：“这里人流走动太频繁，而且很开阔，味道根本留不住。”
一行人仔细盘查过后，站起身，无一例外，朝将领摇来摇头。
江元依心头一沉。
目前最好的是，找到有直接指向賀惠兰的证据。但如果没有，江元依转身，隔着人潮朝那边看去。
果然，賀惠兰正看着这边，一见江元依看去，立刻笑得温和。
但江元依旧从她的神情中，看出来一丝惊慌。
如果找不到线索……
江元依在心中想着对策，在她左前方的一名侍卫抬起脚，碎碎念道：“什么硌脚？”
江元依快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他的脚。
旁边的人皆是被她的动作惊得一愣，江元依缓了几瞬才反应过来自己行为不当，神情略有几分尴尬。
萧拓走来帮江元依抓住那名侍卫的脚，侍卫：“……”
萧拓看向江元依：“怎么了？”
江元依埋到他脚面看了一下，果然见到一个凸起的东西，上面沾了不少灰褐色的稀泥，隐约从缝隙中透出它的颜色，是红色。
江元依凑近，准备伸手掰下来。
萧拓拦住她，伸手将那块石头拿下来，然后递到江元依鼻尖前。
江元依嗅了嗅，眼前一亮，抓住萧拓的胳膊递到那位御医面前：“您闻闻，是不是同一种。”
侍卫被萧拓扯着脚转了一圈：“……萧少爷。”
萧拓反应过来，将他的脚放下。
另一只手被老御医抓着，老人凑近闻了下，这味道很相近，他从萧拓手中接过，从凹面挖出一小块泥土闻了闻。
将领和玉荷皆是紧张地看着他。
老御医紧皱的眉头松开，肯定地点头：“是！就是这个！”
玉荷拿过那枚东西，倒了一杯茶仔细清洗了一遍，洗干净之后，便能发现那是女子头簪上的物品，玉荷看向统领：“仔细搜身，把身上的东西全掏出来，仔细核对。男女皆不要放过。”
一旁的侍女接过那杯水，小心地保存起来，。
副统领带来三队人负责排查外面的可疑人口，统领带着其余人留在茶会内。
江元依唤来晓晴，附到她耳边轻声道：“去惠亲王府，将秀圆找来。”
晓晴点头答应道：“是。”
江元依走到玉荷身边，轻声道：“我的婢女有要事要出去一趟，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跟上。”
话刚说完，明玥便不悦地瞧过去，玉荷下颌微收：“二少奶奶请便。”
晓晴低头作礼，转身离开了。
周围围着人高马大的侍卫，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能动，宫女带着侍卫已经搜到了左边的第二桌，离自己只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
锦绣冷汗从额边滴落，此时那枚簪子正放在自己袖中，只要她们来搜，很快便能搜到。锦绣跪在地上，将那支簪子从袖中拿出来，把手从腰下偷偷移过去，想塞进鞋里。
江元依早派了几个侍卫盯着这边，一见她头垂的极低，举止异常，立刻围了上来。
“交出来！你手里拿的什么？”
在座众人的目光顷刻间汇涌而来，楚桓侧过头看下锦绣，她生得瘦骨嶙峋，常常像个小鹌鹑一样待在賀惠兰身边，连正眼看他一眼都不敢。
此时也不例外，跪伏在地上，肉眼可见得剧烈颤抖着。
真是胆小……
他唇角微微掀起，想起那次在马车上，他将美得让人心颤的小姑娘堵在角落里，她也这般，害怕得发抖，不一样的是，她表面上总是装着一副倔强的模样，明明是一朵一折就断的花。
颤抖沿着桌面压抑克制地传来，楚桓回过神，眼珠微转看向賀惠兰。
一向滴水不漏的夫人，此时脸色苍白，所有人都看向锦绣，唯独她。
“拿出来！”禁军侍卫厉声喝道。
锦绣已经将那支簪子重新塞回袖中，不敢说话，剧烈地摇着头。
宫女见她不交，直接上前，开始搜身。
锦绣终于吓得叫了出来：“啊啊啊！”尖利的叫声中隐约夹杂着哭腔。
楚桓脑子里咯噔一声，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他忍住回头看向江元依的冲动，死死地盯着賀惠兰。
几名宫女围着锦绣，手脚利落地上下摸索。
楚桓敛了神色，恍若惊讶地站起身，走近了些：“这是何事？”
宫女们一见是他来，手顿了顿，其余两位接着搜身，一女道：“我们见她神情慌张，鬼鬼祟祟，便来查看一番。”
楚桓轻轻点了点头，温润如玉脸色带着得体的笑容，退开了半步，没有办分阻拦的意味。
他退后时的下摆微微靠在贺惠兰的肩旁，带着冬日里难以褪去的凉，从肩膀直直地窜到心里，贺惠兰打了一个寒噤，端着茶杯的手僵在桌面上，没了动静。
江元依离她们十步远，看着楚桓做戏的模样。
他站起身说的那句话还有他退后的那半步就表明了，他与这件事无关，也代表了，他没有管贺惠兰的死活。
江元依看着贺惠兰的万念俱灰的神情，觉得有些可笑。
楚桓站起来那一瞬，贺惠兰的眼睛亮了几分，竟觉得楚桓会出手帮她……不知道该说她蠢还是天真。
“找到了！”其中一名宫女从锦绣的手中拿出只簪子。
那支簪子是纯金的簪挺，簪头只留下下面银色的部分，中间凹陷的地方，还残留了白色的粉末。
锦绣脚一下软了，跌坐在地上，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轻声地呢喃道：“不是我……不是我……”
一旁两个侍卫架起锦绣的胳膊，一名宫女走到贺惠兰和楚桓身边：“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
贺惠兰提着裙子站起身，随着楚桓朝前走去。
四周众人皆是被惊掉了下巴，偌大花园没有半点声音，唯有簌簌的风声，等一行人走进茶楼内的雅间，议论声渐起，叠浪一般，越卷越大。
“不会吧……”
“那个丫鬟也太大的胆子了吧？”
“你傻不傻？一个丫鬟去做这个事儿，肯定是有人指示啊。”
“谁啊？谁啊？”
“那是谁的丫鬟？”一女子挑了下眉，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地说。
一人忽然拍案道：“对啊，我可注意到了，那丫鬟可出去过有有一段时间才回来的呢……”
玉荷在宫里待了十数年，对这种把戏再过熟悉不过，她将锦绣单独拉到一间屋子进行询问，楚桓和贺惠兰待在不同的房间。
贺惠兰等在屋内，一片安静，偶尔会有沉重的脚步声，四个高大的侍卫守在门外，只站着，便如山一般沉重得压下来。
“嘎吱——”一声响起，隔壁的门被轻轻打开，贺惠兰起身走到门边，凝神静听，那声响过去之后，又恢复的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贺惠兰走回桌旁，手紧紧攥在一起，有些发抖。
她想不通，江元依怎么会闻得出来茶不对劲。她并非没有拿去给嗅觉灵敏的人闻过，但第一次闻，从未有人会察觉到。
江元依怎么会，那么快得辨别出来，并且笃定茶水中有毒的……
贺惠兰一直有意无意到盯着那边，正准别起身找个缘由拦住明玥公主，却被江元依抢先一步。
她看着江元依脸色一变，出手迅速到拦下萧拓和公主的手。然后——
朝自己看来。
冷冷的，闪着刀一般的锐利的眼神。
那么迅速地、没有丝毫怀疑地看向自己。
怎么可能……
“嘎吱——”
门被推开，贺惠兰微怔几瞬，换上无懈可击的神情才抬起头，然后愣在原地。
门口的两个侍卫颔首垂眸，恭敬地撑着门，江元依背着手站在进门一步之遥的地方，背着光，直直地看向她。
贺惠兰僵硬地提起唇角：“怎么是你？”
江元依缓缓走近，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带着讥诮的笑容，步履从容地坐在她身边。
她端坐着，因为长期练武，浑身散发出一股自然而然地气势，贺惠兰本就心虚，落了下风之后，才反应过来，笑着走到江元依身边，柔声问着，眸中仿佛有几分真切地的关心：“锦绣究竟为何会做那样的蠢事啊……我一直教导她温厚守礼，怎料她会误入歧途……”
她微微理着裙摆坐下，神色凄然。
江元依垂眸饮茶，听着她胡说，等她在一旁开始小声啜泣时，才放下茶杯。
瓷杯与木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咯噔——”一声。
江元依冷冷地看向她：“在我面前，不必演。”
贺惠兰仍旧端着纯善的笑，恍若不知一般懵懂地看着她。
江元依手撑在桌面，琥珀般清亮的眼睛紧盯着她，缓缓靠近：“你说你没教好奴婢，那那次马会，是你亲手放的毒。”
贺惠兰十分惊讶，她顿了下，笑道：“怎可如此信口雌黄，真是不知你在说……”
江元依打断她：“你倒茶水的那盆盆栽，现在就在我府上。”
贺惠兰脸色微变。
江元依看着她，葱白的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打量着贺惠兰的神情，忽然收拢手，淡淡道：
“可以让刘太医试试，看七日之后，倒入毒水的那盆花跟我府上的是不是同样的死法。”

第67章 妖女！妖女！
贺蕙兰脸上的笑容缓缓凝滞，她低头，伸出手倒了杯茶，水柱白烟缭绕，注入杯中，传来清脆的水声。
“还是听不懂萧家二少奶奶在说什么……锦绣身上为何会搜出那样的东西，”她拿壶的手抬平，将壶放到木桌中央的托盘处，放稳当之后，抬头看向江元依，“你说是不是……她定是被人蛊惑了才会干出这样的傻事。”
“想借锦绣这把刀来陷害我，真是居心叵测。”
贺蕙兰煞有其事地说着，方才还还残存的那些紧张和心虚已经从她脸上完全消失了。
江元依轻笑了下：“你就如此肯定锦绣不会供出你？”
贺蕙兰道：“我清清白白，她供我什么？”
清清白白……江元依听得发笑。
“就算她供出什么，”贺蕙兰饮了口茶，余光里看这走进来的几名宫女，轻声道，“那也是诬陷。”
宫女附到江元依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柳如烟死了。
江元依秀眉微蹙，竟一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轻挥了挥手，宫女缓缓退到一旁。
江元依微微吐出一口气，看向她，吐字清晰：“贺蕙兰，你真觉得查不出吗？有些事情看起来没有关联，但一旦有一头有线头冒了出来，就通了。”
贺蕙兰仍装得不管己事的模样。
她之所以爱用这个毒，一来是此毒罕见，很难被人察觉发现，二来，贺蕙兰嫉妒别人的容颜。
上一世她留着柳如烟没杀，是因为她有更嫉妒的江元依，想借柳如烟的这把刀杀掉江元依。可如今，整个楚府，就只有柳如烟和她争宠，还不将她放在眼里，贺蕙兰杀了柳如烟算是意料之中。
玉荷已经派人去了楚府。
那边的侍女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将柳如烟惨死的状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从脸部开始溃烂……发生地极其突然没有丝毫征兆……
两处的线索连在一起，要说你贺蕙兰没有嫌疑都没人会信。
江元依眸光犀利地看向她，缓缓道：“柳如烟也是你用这个毒毒死的吧。”
贺蕙兰面色忽然一僵，握着茶杯的指尖掐出了白色。
“你真以为，你能撇清关系吗？”江元依看着她。
显然，她还是低估了贺蕙兰。
贺蕙兰饮了口水，惋惜痛心道：“柳姨娘突然暴病而亡，我也十分难过，派了人查也没查出什么结果。倒是可惜她年纪轻轻丧了命。”
身后传来轻轻的扣门声，江元依转头看去，就见玉荷站在门外，她眸光冷肃，竟一时分不出她找锦绣询问的情况如何。
贺蕙兰显然也在打量着她的神情。
江元依起身走出去，几名宫女留在里面看着她，侍卫将门轻轻合上。
江元依朝玉荷走去，两人走远，到另一头商量。
江元依轻声问道：“你那边如何了？”
玉荷摇头：“她死也不说。就不停地哭，不肯承认是受人指使。问是不是她自作主张，她也不作反应，只不停地哭。”
江元依看向锦绣待着的屋子。
锦绣很可怜，她生性柔弱，称不上善良，但也老实本分，但跟了一个蛇蝎心肠的主子。锦绣不说的原因很清楚，那便是，说与不说她都会死，但不说的话，或许她的妹妹还能活命。
江元依看向玉荷：“若锦绣指证了贺蕙兰，能否不株连她的亲人。”
玉荷：“贺蕙兰手中有她的亲人？可我派人去查，说她是孤露，也没有兄弟姊妹。”
江元依摇头：“若没有把柄，贺蕙兰怎敢让锦绣帮她做这样要紧的事，锦绣又怎会死到临头都不供出她。”
江元依转身朝那间房走去：“你随我来。”
门被轻轻推开，地上跪伏着的少女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眼睛红肿一片。
锦绣颤巍巍地看着江元依，苍白的嘴唇发着抖。
江元依走到她身边，半蹲下，看着她惊慌的眼眸。
“江……江姑娘……”
她颤抖地叫出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叫错了称呼，脸上血色更退了几分。
江元依笑了下：“叫我姑娘也可以，毕竟我还小。”
锦绣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元依起身坐在凳上，看向她：“贺蕙兰不是第一次指使你干这样的事。楚府的柳如烟，也是她指示你做的。”
锦绣垂下头，瘦削的肩膀不可抑制轻轻颤抖着。
她害过很多人。
幼时，贺蕙兰远房的表妹来京，她已经忘了她的姓名，只记得生得水灵好看。那姑娘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知县，与贺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但被一家人宠着，，性子活泼有些跋扈，但也很讨人喜欢。
她抢了小姐的一个簪子，人前，小姐大方地笑着，说送给表妹。
可背后，却让自己，将她推下水。
初冬的水寒冷刺骨，等着那姑娘在水里扑腾了好久，渐渐没了声音。
小姐才佯装惊慌难过地冲过去，大声呼叫，那是锦绣第一次帮她干坏事。
她手脚冰冷颤抖地站在贺蕙兰身后，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也是小姐第一次干坏事，锦绣看着她，昏暗的湖边，锦绣看到她眼底发亮的笑意，浑身发冷。后来表妹被人救起，却落了一身的病，再也没那样明媚地笑过。
那次之后，贺蕙兰便将锦绣唯一的亲妹妹放到城郊的庄子里，后面贺府的仆人换了几批人，渐渐地都不知道锦绣还有个亲妹妹。到了楚府，更是无人知晓。
贺蕙兰一向知道分寸，一向出手的就是都是身份低微的人。唯独这次。
锦绣知道为什么。
小姐爱慕楚公子多年，从定亲的那一刻起便每日都十分欢喜。
可真正嫁入楚府之后，才发现一切都与想象不同。
姑爷对小姐冷若冰霜，只有人前会装得疼爱。才新婚，却很少同房。
一日清晨，锦绣端着热水进屋为她梳洗。
姑爷早已经走了。
贺蕙兰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流着泪。
锦绣有些害怕地拿着温热的帕子走上前，轻声唤道：“小姐……”
贺蕙兰眼神空洞地看着床榻上方，还是红色的，是她成亲时换上的红色。可那人，与她同床时，唤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贺蕙兰闭上眼睛，声音嘶哑：“我好恨……”
锦绣知道原因，也知道为何贺蕙兰会对江元依出手。
从投毒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想到了这个结局。
没关系，她害了那么多人，也该遭报应了。
只要她妹妹能活就好……
锦绣哭泣着，没有说话。
江元依抬起她的下巴，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的眼泪：“可怜了，跟了贺蕙兰。”
她动作温柔，锦绣颤抖地抬眸，就对上那张美得惊人的脸庞，那双潋滟动人的眼眸装着最纯澈的怜悯。
“若公主不曾抢过我手里的茶，那你妹妹还能活命。但公主拿过那杯茶了，若是你自己认了这个罪，便是株连。你觉得，会查不出你还有个亲生妹妹吗？”
锦绣眼睛蓦得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元依。
“不可以……不可以……！”
她不停地摇着头，颤抖地问：
“你怎么知道……”
上一世，江元依被楚桓安排到城郊的庄子里过了半年，锦绣的妹妹与她长得很像，她也曾半夜看到过，锦绣偷偷跑出来见她。
江元依没回答她的问题，扶住她的肩膀，声音坚定：“若你供出幕后主谋，我可以保你妹妹不死，还会将她接到我府上好生照看。”
硕大晶莹的泪珠怔然滑落，锦绣嘴唇翕动，抬起细瘦的胳膊，紧紧地攥住了江元依的手。
江元依松了口气，拍了拍锦绣的肩膀。转头看向玉荷。
玉荷点了点头，叫来统领还有一人记录供词。
江元依摸了摸她的头顶：“如实交代就好。”
锦绣点点头，看着江元依转过身，她跪下，轻轻磕了个头。
————
外面的寂静得可怕，门被关着，几位宫女守在她身边，神情肃穆。
贺蕙兰紧紧攥着拳头，心跳渐渐加快。
谈什么谈了这么久……
锦绣那丫头不会真的供出她了吧，她妹妹还在自己手里。
她怎么敢。
外面的光忽然涌了进来，贺蕙兰眯了眯眼睛，余光中是江元依的身影。
江元依走到她身边，从容坐下：“锦绣招了。”
贺蕙兰眸光一冷，没有说话。
江元依淡淡道：“我答应了，保她妹妹不死。”
咚——！
贺蕙兰脑袋里忽然轰隆一声炸响，一时之间，五感尽失。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过神来。
她僵硬地转头，缓缓看向江元依，脸色煞白：“你怎么知道她有个妹妹……”
锦绣和她妹妹在京没有户籍，她妹妹锦玉六岁时便被她送到城郊的庄子改名为巧玉，整个贺府知道她们关系的人只有自己，楚府更是没有人。
江元依：“你认罪吧，逃不掉了。”
那句话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割破了她所有谨慎、和伪装。
贺蕙兰眼瞳猛得瞪大，她抬手猛地掐住江元依的脖颈，：“妖女！妖女！你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可能？！”
一旁的宫女赶紧上来拦住。
江元依轻轻抬起手拦住他们。
宫女焦急地停下。江元依抓住贺蕙兰的手，毫不费力地扯开她，带着浅淡地笑容凑到贺蕙兰耳边：“真聪明。”
贺蕙兰如遭雷击，猛地楞在了原地。

第68章 休书
尖利的叫声在寂静的茶楼里响彻，锦绣瑟缩一下，声音开始发抖。
玉荷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她已是强弩之末，伤害不了你。”
锦绣小脸苍白，垂着头，声音很轻地说着。
楚桓待着的房间离贺惠兰更近些，听到她崩溃的尖叫声，他便知道，结果已定，而自己也难保不受牵连。
他阴沉的眉宇间满是怒意，蠢货……
他本以为贺惠兰聪明。柳如烟是谁害死的他并非不知，死后他派终五查过，却没能找到蛛丝马迹。家宅后院女人争宠他一向不掺和，但绝对不能威胁到楚家的利益。
他站起身，神情有些忧思，眼眸微垂地朝一旁的宫女看去：“劳烦帮我拿纸笔来。”
宫女低头道：“是。”
纸笔很快拿来，宫女站在一旁，退开时，抬眼一看，就见上面两个劲瘦的字“休书。”
宫女心中堵了一口气，不知该叹这楚公子倒霉还是无情。
————
屋子里寂静一片，江元依不欲与贺惠兰争辩什么，微微侧过头朝两位宫女看来一眼准备走了。
一道风轻轻刮过，微微吹起脸颊旁的碎发，江元依侧眸，就见贺惠兰猛地像前倾身，尖利的指尖朝自己的脸抓来。
江元依微微往左一侧，贺惠兰的手从她鼻尖擦过。
宫女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江元依迅速站起，一把双手握住贺惠兰的手，将她扯得站起来，然后一脚踹在她胃上。
“呕～～～”
贺惠兰倒在地上，胃里抽搐酸疼，她用手撑着自己，干呕几下，竟是疼得站也站不起来。
一旁的侍卫和宫女看得目瞪口呆。
特别是明玥身边的宫女，她们之前见过江元依几次。那时明明还是个扶风弱柳的弱女子，如今，这身手干净利落，力度到位，之前被刻意压制的气势在此时毫不掩盖，身姿挺拔地站着，像是笔直的刀枪。
江元依走到贺惠兰面前半蹲下，眸光淡淡道看着贺惠兰狰狞可怕的面容：“你自食其果，怪不得我。”
“如果今日你没有投毒，我便找不到理由解决你。”
江元依凑近了些，那张完美无瑕，惊艳无比的脸呈现在贺惠兰眼前。
她紧紧攥住拳头，就江元依声音带着轻笑，说：“你自己都把命送到我面前来，我没理由不收。”
贺惠兰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江元依…”
门被轻声扣响，一名宫女立在门口轻声道。
“楚公子派来了拿信来。”
贺惠兰像是一下回了魂，空洞的眼眸有了光亮，她推开江元依，手脚并用地爬到那宫女面前。
“给我！”贺惠兰捂着胃部烧灼的痛感，尝试着站起来，可腿脚酸软，她尝试来好几次终于放弃，抬头凶狠地看着那位宫女。
宫女不知该如何，将那张纸拿得高了些，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江元依。
江元依能猜到那封信里写的什么，点了点头。
宫女放下手，将薄薄的纸递道贺惠兰手中。
贺惠兰忙抢过去，她方才还带里些欣喜的神情在看到信纸顶部那两个字之后，彻底冰冻在了脸上。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句话，最顶端，写着两个字“休书。”
那字遒劲细瘦，是曾经给她写过情话的。
“休书……你竟然休了我…”她眸中泣血，将纸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哈哈哈哈哈～～～”
她将纸攥在手里，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细瘦的胳膊颤抖地扶着门框，艰难地站起来，朝外走去。
江元依示意她们别拦。
外面一片寂静，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了，静悄悄地一片。
她立在原地，听到女人拖沓的步子摩擦着地面缓缓前行，听见她喊：“楚桓。”
喊了不知道多少声之后，门被轻轻打开。
身着白袍的翩翩公子长身而立，面如冠玉，是贺惠兰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贺惠兰声嘶力竭地问：“你既然如此待我……当初何必娶我进门！”
楚桓皱着眉，有些厌恶地看着她：“你如此蛇蝎心肠，我怎敢留你做我楚某的夫人。”
贺惠兰猛地恸哭出声：“我……想听一句实话……”
她记得那年桃花刚开的时候，锦绣提着刚采的花篮兴冲冲地跑进屋里，丢在一旁，还沾着露水的花瓣洒落落一地，带着鲜嫩的粉色还有花香。
她放下刚绣了一半的荷包，抬头看向锦绣：“发生什么高兴事儿了？”
锦绣粗喘着气凑到她耳边：“我在前厅，见到楚相和老爷，我听了几句，他们说两家的婚事就定下了。”
她还记得那时的心情，像被人喂了最甜的蜜饯。
后来两家见了一次面，她带着白色的面纱赴宴，穿着精心制成的衣裙。
她跟在母亲身后进去，就见一位气质出差的清雅公子立在窗边，冲她笑着，眉目弯弯，满是温柔，是她梦想中情郎的模样。
两人隔得远远地坐着，临走时，他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娉汝为妻，喜难自禁。”
……
楚桓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蹙了蹙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因为你是贺家的嫡女。家族联姻，各取所……”
晓晴带着秀圆刚到院子的拱门下，便见贺惠兰不顾一切地往前一冲，晓晴一把抓住秀圆，转过了身。
楚桓话还未完，耳旁便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惊天的闷雷，天都随之灰暗了下来。
楚桓霎时愣在了原地，喉咙仿佛被沾了辣油的棉花团团糊住。火辣辣地，将胸膛的一片烧灼得疼。
身旁的侍卫赶紧上前。
楚桓看着远方明媚的天际和线条明晰的山峦，他僵硬地一格一格地撞过身。
贺惠兰倒在血泊里，鲜红的血将她脸庞周围一圈柔软的白色狐裘染得腥稠，那双眼睛看着自己，嘴唇翕动。
楚桓不敢朝她走过去，可他认出里她的口型。
“这世上除了我，再也没人会爱你了。”
他迟缓地愣在原地，听到锦绣哭着跑出来，推开人群抱住了贺惠兰。
——
外面的一切都听不清楚，耳朵紧紧被人捂住，江元依抬手轻轻握住萧拓的手：“怎么了？”
萧拓放开她，锦绣的哭声不断传来，江元依抬眸看向萧拓。
萧拓摸了摸她的脸颊，轻轻道：“自尽了。”
江元依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侍卫已经将贺惠兰抬走，地上的血迹也已经清理干净，刑部派了人来，玉荷将一应供词交给了刑部侍郎，楚桓和锦绣皆被带走。
江元依看着楚桓有些失神的侧脸，觉得有些讽刺。
萧拓牵起江元依的手，朝外走去，道：“我们回家。”
江元依回神，将他的手握得紧了一些：“好。”
茶会上发生的事很快在整个京城传得甚嚣尘土，无不震惊于贺惠兰的胆大妄为和心狠手辣。
“这女子也太大胆了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之前也见过贺家那姑娘几次，看起来温和善良，没想到啊……”
“楚公子真是可怜……本以为娶了个好妻子回家，怎想到枕边人如此恶毒！”
“可我听闻，楚公子当场就写了休书……会不会太无情了些……”
一听此话，一旁的人顿都没顿便开始反驳，义正言辞的模样。
“楚公子为人正义善良，倒霉娶了那样的正妻，不应该休吗？！”
“是啊，要怪就怪她自己。”
“我听闻已经有不少人准备去楚家说亲了……”
“不会吧，这么快。”
……
惠亲王妃生辰结束救起秀圆之后的第五日，江元依便收到了秀圆的信，说她想起了那日的一些细节。
那天她昏迷见到了锦绣。
叫秀圆来，本是想着若锦绣不承认，便让秀圆指认她。可江元依忽然想起锦绣妹妹一事，没用上秀圆，反倒让小姑娘受惊了。
她派晓晴送去些安神的药。
江元依记得锦绣的妹妹巧玉上一世半夜给她送了热粥的恩情，很快派人将锦绣的妹妹接来府上，小姑娘瘦弱纤细，战战兢兢地跪在江元依面前。
“从今以后，赐名竹玉。”
竹玉双手交叠，额头贴于其上，低声道：“是。”
江元依看着她，轻声道：“可怪罪我？”
竹玉猛地地抬起头，使劲摇头：“竹玉虽从小未读诗书，但并非不懂道理之人。不论姐姐还是小姐，皆是她们自作孽，怪不得您半分。”
江元依摸了摸她的头，道：“现在，我才是你的小姐。”
竹玉脸微红，晓晴过来扶起她：“走吧，带你去换身衣裳。”
国公府这边不论是环境还是活计皆是轻松，竹玉开始还不适应，可这边的比她资历长的侍女都十分亲和，包括管家，从不打骂，整个国公府，从上到下，都是和和气气的一团，竹玉没在这样的环境下带待过。
晓晴伺候完江元依，和几个丫鬟说笑着回屋，就见竹玉坐在门前的阶梯上。
她跟她们招呼了一声，小步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在想什么呢？”
竹玉回头，腼腆地笑了下：“想到姐姐了。”
晓晴撑着肉嘟嘟的脸，笑道：“你姐姐要是知道你现在跟了这么好的主子，一定会放心的。”
竹玉点点头：“嗯。”
她知道，从始至终，都是姐姐和贺家小姐欠的债，小姐愿意收留她，是莫大的善意和恩情。
姐姐，希望下辈子，我们都不要遇到贺家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许了愿。
——
冬日堆叠起的厚雪逐渐融化，春水灌溉进土壤里，青草逐渐从泥土里冒了出来。
“娘子……”萧拓唤了一声，他已经穿戴整齐，凑到还在熟睡的小妻子脸边轻啄了一口。
江元依迷迷糊糊都睁开眼，嫩白的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勾住萧拓的肩膀，声音娇软：“去哪儿啊？”
萧拓又缩进被窝，搂着她：“你忘啦，今日皇上要去南吾山上参拜先皇，还要举办祈福的大礼，我得随行。”
江元依靠在他怀里晕乎乎的点头：“嗯，记得。”
萧拓舍不得得搂紧了些，抬起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一下，轻轻掀开被窝走了出去。
天还未亮，萧拓接过连飞递过来的剑，伸了伸懒腰道：“走吧。”
江元依已经习惯卯初起床，她换上练功服便开始在院子里练习投针。
这是萧拓特意为她设计的。她力量小，但是动作反应灵敏快捷，准确度高，眼神好，又学过医术，习惯玩针，也熟知人的穴位。
比武台上摆了一个人形的木偶，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穴位。
江元依立于十五步之外，绕圈跑动着，将针准确地插到她想插到穴位上。
她停下休息，晓晴赶忙上前擦汗，竹玉递来温水，身旁忽然有一颗石子打来。
“噗—噗—”几声钝响。
晓晴和竹玉四处看着：“谁扔的？”
江元依准确地找到投来的方向，就见明玥趴在墙头上，一边害怕摔下去，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晶亮的眼睛像两弯月亮。
江元依头疼扶额，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第69章 蹲下！
明玥穿着太监的衣服，大大囊囊得套在身上，小手扒着墙边，憨憨地朝江元依笑着。
江元依无奈，转身对晓晴道：“去拿梯子来。”
她放下茶杯朝墙边走去，抬头看着明玥：“胆儿可真肥啊，都敢私自出宫了。”
明玥憨笑了两声：“父皇好不容易出宫了……”
梯子很快拿来，明玥缓缓站起来，翻过身，扶着木梯子缓缓下来。
黑色的纱帽宽大，掉下来遮住了眼睛，明玥扶了一下，讨笑地赶紧搂住江元依的手，她软软地靠在江元依身边，撒娇：“师傅……”
江元依沉着脸，不作声响。
明玥拿脑袋使劲蹭她，嘟嘟啷啷道：“师傅…师傅～～”
江元依绷不住笑，侧过头抬手挡在嘴边。
见江元依笑开了，明玥也松了口气。
毕竟她费尽心思跑出来，可不能坏在这最后一环上。
两人朝花园里走去，明玥啧啧称奇。
她方才着墙头上便瞧见这里满是武器，偌大的花园中央是一个比武台，四周摆着长矛、弓箭、手。弩……
明玥抬步走上台阶，就见木头人的身上扎满了细针，她使劲扯出来一根，发现竟然扎进去了小半个小指节那么深。
她捏着那根针，总算知道师傅在绕圈圈干什么。
“太厉害了吧……”她惊叹了一声。
她捏着那根针跑下去，眼睛亮亮地抬起头看着江元依：“师傅师傅！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江元依对她的恭维倒是很受用，忍不住笑了下：“有段时间了。”
明玥将针递给晓晴，笑盈盈地看着江元依：“师傅，你这么厉害，带我出去玩！”
江元依愣了几瞬，竟是没有听出来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她拉着明玥往外走：“我送你回宫。”
明玥一听，撒开江元依的手，搂住比武台上的柱子不放，开始撒泼：“我不走！不走！师傅……我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宫里逃出来，一路上摔了好几次呢！”
她说着，挽起袖子，白嫩嫩的胳膊上果然有几个淤青。
明玥见江元依不动声色，说着又要去撩自己的裤子，这里虽然没有男丁，但实在不妥，江元依赶紧伸出手：“停！”
明玥可怜兮兮地放下下摆，害怕江元依趁机将自己拉走，又紧紧将柱子抱住。
在锦绣中堆出来的美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明玥长开了些，更加灵气了几分，即使穿着太监的衣服，带着讨好的笑容看向你时，很难不心软。
江元依走到她面前，叹了口气：“皇宫里那么多规矩，是怎么养出你这只野猴子的……”
明玥狡黠地笑了笑，试探道：“师傅，你带我出去骑骑马吧，现在的京郊一定特别漂亮……”
“我整日待在皇宫……，”她说着顿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江元依，“师傅，你知道待在一个地方，好几月都不能出去一步的感觉吗？”
江元依沉默了半晌。
明玥正准备破罐子破摔，就见江元依侧头对对她的丫鬟道：“去叫二十个侍卫跟着我们，再派人去宫里通知玉荷姑娘。”
明玥一听要通知玉荷，小脸一下就皱成一团：“师傅……”
江元依看向明玥，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知道你私自跑出宫有多危险吗？等玉荷来了，我再带你去玩。”
明玥心中忿忿，面上乖巧地闭上嘴。
等会来了人，见堂堂公主穿着太监的衣服实在不妥，江元依对竹玉道：“带公主去换身衣裳。”
竹玉低头道：“是。”
竹玉低头恭敬地带着公主往偏房走去，公主四下打量了几番，自自在地坐下。
竹玉对另外两位丫鬟道：“你们在这儿伺候公主，我去拿衣服。”
另外两名丫鬟正准备应，就听明玥打了个哈欠，白嫩的小手在嘴上拍了几下，然后半睁着眼睛道：“我今日起得早，现在困极了，等玉荷来的时候再来叫我。”
竹玉：“是。”
三人小步退出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江元依也回屋换上了一身墨色的骑装，五指宽的腰带里放满了不同粗细和长度的针，短剑跨在腰侧。
精致的巴掌大小的脸上，没有涂上任何脂粉，却依旧肤若凝脂，眉如翠玉，只不过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弱，长期的训练让她多了几分英气和飒爽，便衬得她艳丽妩媚的五官没半点脂粉气，比以往还要耀眼。
江元依站起身，对晓晴道：“公主换好衣裳了吗？”
晓晴道：“竹玉正在门口等你，说有事要告知你。”
“让她进来。”
站在门口的丫鬟打开门唤了一声，竹玉双手交握在前，微垂着头走进来，道：“小姐，公主说她要休息，等玉荷姑娘来了再叫她。”
江元依点点头：“知道了。”
江元依看着竹玉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站起身，朝偏房走去。
见江元依有些急促的脚步，晓晴和竹玉对视了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江元依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一片安静。
江元依敲得重了些，还有没有回应。
她轻吐出一口气，将门推开，果然见屋内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国公府的府门处，明玥牵着一匹马，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竹玉探出头看了一眼，赶忙跪下：“小姐……”
江元依将她扶起，对晓晴道：“快去找。”
没过多久，一名丫鬟便气喘吁吁地跑来：“公…公主她从马厩牵了一匹马……还让，让……”
江元依没催她，等丫鬟缓过劲儿来，说出那句话：“让你快点去追她。”
江元依：“……”
小坏丫头......
她捏了捏眉心，对跑来的晓晴道：“我先去找她，你安排侍卫尽快来京郊马场，等玉荷姑娘来了，告知她一声。”
晓晴：“是。”
江元依让人牵了匹马到府门口，自己提了两筒箭放到两边，利落翻身上去，策马离去。
明玥从未这般肆无忌惮地在外面跑，她牵着马，在人多到地方瞧热闹，瞧够了，才骑着马慢悠悠的往郊外走。
刚出城门，就见江元依骑马立在不远处，不顾对方黑沉沉的脸色，明玥笑着挥手，就见江元依骑马过来。
明玥知晓她不高兴，软着声音问道：“师傅，你怎么知道在这儿等我啊？”
江元依：“我问城门口的守卫，他们说没有小太监出城。”
小太监：“……”
江元依一勒缰绳，换了个方向，无奈道：“走吧，带你去骑马。”
明玥骑马不太熟练，慢吞吞地骑着，江元依也随着她放慢了脚步。
现在正是骑马踏青的好时候，京郊马场上有不少人在宽阔的草地奔腾，欢声笑语。明玥鲜少见到这般鲜活的景象，心里开心地像冒泡泡。
“师傅师傅！”明玥夹了夹马肚子，恨不得立刻跑进去，“我们快去吧！”
还不待江元依回答，明玥便策马冲了进去，冲不去不到二十步，开始歪歪扭扭，嘴里娇声大喊着：“师傅！救我啊！”
江元依赶紧骑马朝她跑去，待得挨近了些，纵身一跳，轻盈地落在明玥的身后，握住缰绳，使劲一勒“吁——！”
马儿缓缓停下，江元依没好气地拍了下明玥的帽子：“不会骑就慢点骑，真把马弄受惊了，我也救不了你。”
明玥忙不迭点头，眼睛亮亮地四处瞧着，半点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被人带着骑的感觉总归不太自由，明玥委屈地转身指着被江元依抛弃的那匹马：“师傅，你看它多孤独。”
“……”江元依，“那你自己好好骑。”
明玥娇俏地点头答应：“好！”
江元依翻身下马，她的马一见她下来，自己哒哒地跑了过来，她翻身坐了上去，就见明玥已经骑马跑远了，跟一群人一起，在撵一只野鸡。
不知道技艺怎么的就突然精进了不少，已经融入了大队伍，到了中前方的位置。
江元依骑马跑过去，跟着走，害怕出什么事。
她没带过孩子，不知道她这么野，竟一时半会有些无措。
真的是被千宠万爱长大的姑娘，处处都透着不知事故的天真和任性。
看着国公府的侍卫已经守在马场一边，江元依也算放下心。
明玥已经冲出重围跑到了前面，但她不会骑马射箭，侧头一见江元依就在旁边，高兴地冲她喊道：“师傅！快！”
江元依一手拿弓一手拿箭，迅速瞄了那只野鸡。
“咻——”的一声，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鸡的脖颈，乌骨鸡被钉在地上，死状凄惨，明玥一点也不害怕，下马跑过去抓起那支箭，将顶端的战胜品高高扬起：“我赢啦！”
其余人四下散开，转身加入了其他战斗中去。
江元依这才发现，她们待的地方已经处在马场边缘，有一道山坡隔绝了与马场的视线。平地那边深入下去，就是去乾州的路了。
江元依接过明玥手中的箭：“我们先过去。”
明玥答应了一声，正准备上马，就听江元依冷喝一声：“蹲下！”
她从未听到过江元依如此紧张的语气，赶紧蹲下。
江元依将野鸡丢在地上，火速捏起一只箭，将射向明玥的那只拦腰折断。
空中霎时响起一道木箭断裂声音，箭头掉在自己身前两步远的位置。
明玥躲在马肚子下，悄悄抬起头，就见前方的山坡上，站了数十位身着黑衣，头戴面巾的男子。
后面一排是弓箭手，前面将近十人，拿着锃亮的剑，不断逼近。
明玥咽了下唾沫，声音发抖：“师傅……”

第70章 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回来。
热闹的马蹄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这块地方极其适合埋伏，不易引起外人察觉。
想来刚才那野鸡还是他们放的。此时又放了猎物往其他方向跑去……
江元依脸色苍白了几分，紧抿着唇。
这是她学成之后，第一次实战。
眼前两面是山坡，坡度不大，但够长，后面那条退路也被人堵住，她粗略数了数，有大概四十人。
国公府的侍卫到现在还没赶来，想来已经被灭。要等到玉荷来……可能只有来收尸了。
萧拓在南吾山上，此时正在举行大典，大典仪式庄重，守卫森严，就算国公府的守卫有侥幸活下来的，也难以进去通报。
他们看准了今天，早就设好了套，就算不在这儿被埋伏，今天也逃不掉这一劫。
冷汗从脸颊旁低落，几十只箭密密麻麻地射来，江元依抽出腰侧的短剑和放在马侧的长剑，两步跨到明玥面前，不停挥剑，折断的木箭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举着长剑的六人已经走到距离江元依五步远的地方。
江元依短剑递到明玥手中：“可以吗？”
明玥咬牙点头：“可以。”
江元依转过身：“躲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明玥点头，忍住颤意，双手将剑柄紧紧握紧。
江元依一手持着长剑，一手从腰侧取出十根银针。
黑衣人脚步十分轻，举剑看来时没有大喝出声，闪着白光的剑齐齐砍过来，空气中只有利剑划破空气的咻咻声。
他们的目标很明显。
是明玥。
江元依手成刀，指尖用力，使劲一甩，两位黑衣人倒下。
她抓着明玥一个侧身，一脚揣在那人下身，双手握着长剑一个横砍，江元依与两人僵持，力气根本抵挡不住，她紧紧咬住唇。
另外三人举着剑朝明玥逼近。
天空中传来无数道尖利短促的声音，第二波箭雨已经来到——
那两名黑衣人不停下压，江元依僵持地手臂酸疼。
她压低嗓子喝了一声：“啊！”然后猛得转身，将剑上的力量右下方卸掉，然后顺势砍在他们背上。
围在明玥面前的几人举着剑却不断靠近，却只是瞧着，显然是想生擒。
箭划过最高点，带着凌厉的风朝两人落下。
江元依抽出十根银针，朝前扔去。
长剑哐当当地掉在地上，明玥赶紧起身跑到江元依身后。
一个轻微的响。
“唔……”江元依闷哼一声。
明玥看着刺入她肩膀的利箭，眼眶蓦得就湿了：“师傅……”
江元依来不及抽出肩膀上的箭，双手迅速挥动，将箭扫开。
“怎么会这么快……”
射箭的黑衣人惊讶几瞬，深邃的眼眸微眯：“继续！”
刚刚被江元依打倒的几人已经重新站起，举着刀成圈状缓缓收缩。
热汗裹着冷汗，将身上的衣裳浸透。江元依使劲眨了眨眼睛，让视线清晰。
从坡上杀出重围更难，江元依侧目看了看去往乾州的那条路。此时那边守着五个人的几人已经全部举着剑包围过来。
那是唯一的生路。
她想起那日在午后她趴在萧拓的背上，听到萧拓说很后悔。
阿拓。
应该庆幸啊，否则这个时候，我连拼命一搏的资本都没有。
她将长剑递到明玥手中：“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将扎得高高的马尾绕过脖颈，咬在嘴唇里，从肩膀上将箭抽出，鲜血汩汩流出，她额头上青筋暴起，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明玥咬着牙将身上的衣裳撕了几个条，递到江元依手中。
江元依攥在手中，扔出几根针，将靠近的人逼退，然后快速将布条缠在自己手上。
她腰侧抽出短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行如鬼魅地绕开他们的挥舞的剑，逼近他们的身边，亮晃晃的白光闪过——
刀剑相接的声音都没响起，便有两人倒下。
剩余几名黑衣人举着剑面面相觑地一会，示意地点了点头，同时朝江元依刺去。
他们得到命令不伤及宁安国公主的性命，可这女子的命倒没那般紧要，就是可惜了那张天仙似的脸。
江元依一边躲着一边朝后退去，趁他们不备，扔出两把针。
江元依刺中的位置让他们手脚酸麻，江元依手指成圈放在口中，轻轻吹了个口哨。
弓箭书见情况不对，赶紧射箭。
那匹马是萧拓常骑的那匹，名叫追影，极其有灵性。江元依还记得那日清晨，他们练完武，萧拓牵着她走到马厩处，走到追影身边。
它眼睛又黑又亮，将脑袋在萧拓手掌下撒娇地蹭了蹭。
萧拓摸了摸它的鬃毛，笑道：“这是我的娘子，以后也是你的主人，认清楚了。”
追影从鼻中哼出几声气，哒哒地走到江元依身边，将脑袋凑到她面前。
追影……
江元依心中焦急，就见马儿果然不负所望，绕开所有朝它射去的箭，如一道黑影跑到自己面前。
江元依又朝面前迟钝的几人补了几针，趁着山坡上的人没下来，赶紧将明玥护上马，江元依翻身坐在明玥身后，拿起一筒箭背在自己身后。
她翻身上了马，使劲一夹马肚子，腰肢扭成一个可怕的弧度向后转身，拿起长剑将靠近的箭雨暂时挥退。
追影嘶鸣一声，跳起躲开射来的箭，如黑影一般极速朝下跑去。
她从箭筒中拿出三只箭，半眯起一只眼睛，将弓拉满，瞄准之后迅速射了出去。
三名黑衣人倒下，其余拿着箭加快射箭的频率。
江元依不做停顿，迅速去转过身，将弓挂在肩膀，策马快速朝前跑去，马随着路绕路一个弯，射来的箭纷纷掉落在拐弯处，江元依松了口气。
肩上墨黑的衣服被染深了几分，被血浸透，江元依迟来地感觉到锥心的疼痛。
明玥听到她压抑的声音，风从脸上刮过，眼睛有些睁不开，明玥焦急道：“师傅……你的伤没事吧…？”
江元依低声道：“没事。”
等出声时，江元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颤抖，她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从这条路下去，有一个分岔路口，分别通向乾州、京城还有南吾山。
从这边去京城会经过一段路，两边是山，极其适合埋伏。而去南吾山的时候路上道路宽敞，只要到达山脚下，就得救了。
离这条路的出口不远了……只要拐出前面那个弯，冲出这条小路……
“咻——咻——！”
接连的声音响起，江元依猛地抬起头，提箭在手中绕了一圈，将箭全部卷开。
此时已经有将近十人堵住前面，她抬头一看就见上方的小山坡上站了人。
他们还有埋伏……
江元依眸光微凝，眉宇间戾气闪过，她猛得一夹马肚子，速度不减地往前冲去：“驾！”
江元依看向前方的刺客，眸光像是出鞘的利剑，她拍拍追影的头，声音微冷：“追影，冲出去。”
追影躲开从上方射来的箭，加速朝前跑去。
江元依松开缰绳，一手拿剑，一手取出银针，趁其不备，朝前扔去。
有三人倒下，其余人举着剑疾冲过来，靠近时跳的有马背高，江元依将明玥按到马背上趴着，取针射去。
锋锐的刀锋从身侧划过，江元依转身躲过。快速地拿出短剑划过那人的喉咙。
尖利的刺痛忽然从腰侧传来，江元依脸色瞬时煞白了几分，鲜血从嘴溢一出来。
她将长剑在空中一扔，反手握住，往后狠狠刺去。
身后那名男子松开刺进江元依腰侧的长剑，直直地朝后仰去。
三只剑朝自己腰部刺来，江元依咬住唇，在马背上一个借力猛地站起，将针从他们头部刺进。
几名黑衣人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然后没有知觉地倒下去。
剩余几名继续提剑追来，追影甩开他们，冲出了拐角。
腰侧的血汩汩地流出，是比肩膀还要更明显的痛觉，明玥抬起头，就见江元依有些摇晃地踩在马镫上，脸色苍白，嘴唇上的是被染出的血色。明明已经虚弱的不行，但眸光锐利，气势惊人。
明玥赶紧伸出手接住江元依，江元依有些无力地靠在明玥身上。
背后箭射来的破风声。
江元依咬着牙起身，转身举剑一个大开的横扫，飞来的长箭纷纷落地。
她还不及回神，身体猛得向后一倒，然后往前扑去！
追影嘶鸣一声，停下了脚步。
手臂与地上的碎石狠狠摩擦，江元依赶紧撑着地站起，就见追影的右腿被射中了一只箭。
追影转过头，眼睛黑溜溜，浮着一层清透的水光。
黑衣人像是杀不完一般又涌来，他们不伤及明玥的性命，但是已经下了黑手要收自己的命，
周围一片寂静，江元依垂在腿侧的手指有些发抖。
她甩了甩手，取下肩上的长弓，捏出五支箭快速拉弓上弦，趁着箭飞出的时间，江元依从腰带中掏出两把针，朝前扔去。
“明玥，下马！提上那筒箭！”
明玥赶紧跳下马，提上箭筒，另一只手被江元依扯住，朝旁边草木掩映的小路跑去。
“追！”
明玥准备往地势低的地方跑，江元依指了指上面：“去地势高的地方。”
明玥点头，跑到江元依面前，拉着她爬上山。
江元依指向左上方的的一个大石头：“躲到石头后面去。”
那里地势高，后面是一个孤山，从背后爬不上来，那块石头可攻可守，她还有二十几只箭，足够撑到救兵来。
脚步声逐渐从靠近，江元依低声道：“快！”
明玥扒石头扒到手指出血，可还要五步左右才能到，黑衣人走出那颗大树，就见两人爬在半山坡。
江元依推了明玥一把，然后踩住一块石头站稳，反手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箭，迅速瞄准射了出去。
她想趁机往上爬，脚下的石头忽然一松。
明玥伸出的手与江元依冰冷的指尖险险擦过，她眼睛猛地睁大：“师傅！”
江元依头朝下往后倒去，箭筒里的箭纷纷掉落出来，向下坠落。
江元依有些出神地看着那块石头也跟着往下滚，腾空的瞬间前世和这一世的画面在眼前纷繁闪过。
最后停留在脑海中的，是他靠近自己时，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她其实没有认输的，上一世她自己吞了毒药，而这一世，她想拼尽全力的活着。
萧拓。
她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握紧手里的短剑准备拼死一博。
江元依看着山上嶙峋尖锐的石子，紧簇起眉头，可预料中的痛感没有袭来，一双坚硬温热的手忽然勾住自己的脖颈和腿弯，整个人被疼惜地抱入温热宽厚的怀中。

第71章 她一定还活着
国公府的侍卫守在马场入口处偏右的位置，背后是一片小树林。
刺客从后方射箭同时射箭，然后将人拖往小树林。
晓晴带着玉荷来时，就见马场内的人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大声叫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她们顿时心头一跳，忙拉住一人问。
那人说，起初他们听到有刀剑声，以为是幻觉，后面发现马场边缘的小山坡处射起密麻的箭雨，在往前一看，方才还好好坐在马上的侍卫全都不见了，一胆大之人前去寻找，就见一旁的小树林里，有人用马厩里偷来的干草做为掩饰，下面盖了好些人。
马场内众人这才恍然，顿时觉得后背发毛，冷汗涔涔，再也不敢多留，纷纷朝外狂奔而去。
有好些人还跑去官府报官。
玉荷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国公府的侍卫已经被全部歼灭，能同时下手说明对方人数不少，而此时，只有两个姑娘……难保性命……
她脸上冷汗直流，赶紧让人加派人手。
晓晴转身看着小树林里还温热的尸体，当下就脑子一片空白，她缓过神来，不敢去想里面有没有钱升，只一片哭着一边转身骑上一匹马，朝南吾山跑去。
找姑爷……姑爷可以救小姐……
玉荷赶紧带着现有的几十个人四处去找。
一名侍卫大声喊道：“这有痕迹！”
玉荷提着裙子跑过去，爬上那个山坡，然后怔在了原地。
下面扎瞒了密密麻麻的箭，不少已经被砍成两节。有五六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倒着，青色的草上沾满了不少血迹，分不清是谁的。一匹马待在不远处，吃着草。
玉荷顿时气都喘不过来了……副统领指向脚印前去的地方，道：“快追！”
侍卫们赶紧狂奔下山坡，沿着脚印和血迹一路往前追。
————
南吾山上，列队森严，身着胄甲的侍卫头戴黑色铁头盔，腰佩长剑，手举长矛从山脚一路守到山顶。
萧拓负责山脚的巡视，他沿着从后面绕过来，刚到山门处，正准备歇一会儿，就听利剑出鞘的整齐声响：“来者何人？！”
他理了理头盔，还没来得及绕过前面那颗挡住视线的大树看过去，就听见晓晴的哭声：“姑爷！小姐出事了！”
“姑爷！呜呜呜呜……”
他心咯噔跳了一下，匆忙对旁边的人交代一声，便狂奔出去。
萧拓赶紧解开绳子，翻身上马，神情冷肃：“边走边说。”
晓晴赶紧擦掉眼泪，尽量跟在萧拓身后，大声道：“今日小姐带着公主去京郊骑马，害怕出事，特意带了二十个家丁，可我们到时，人已经全死了……”
萧拓眸光微闪，漆黑的眸中瞬时充涌上滔天的戾气，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住，捏了个稀巴烂。
想到小姐生死未卜，死的人呢里面可能有钱升，晓晴的眼泪便一下涌了出来，她咬着唇，将滚烫的眼泪擦掉。
萧拓知道位置之后，加快速度，将晓晴远远的甩在身后，策马狂奔而去。
刚到马场，他便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马场边缘站了几名侍卫，萧拓骑马奔去，几名宫里的侍卫知道跟公主一起的是国公府的二少奶奶，见萧拓前来，立马拱手道：“萧公子，在这个地方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萧拓眉心皱成两道深深的阴影，策马跃上山头。
地上一片狼藉和血腥。
是她的姑娘，刚才战斗过的地方。
她一定还活着，一定。
萧拓喉咙和眼睛胀的发痛，握住缰绳的手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驾！”
萧拓往下狂奔，刚出了马场，就听追影的嘶鸣声。
萧拓眸光一亮，加快速度冲去，就见追影哒哒的跑来，银铃作响，马背上面空无一人。
一见到萧拓，追影叫得更急了几分，马蹄在地上不停踩踏，然后转身朝后面奔去。
萧拓知道它要带路，赶忙跟在追影身后。
脚印和马蹄印就消失在这儿附近，玉荷等人在这附近转悠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影，见到萧拓，忙带着侍卫跟过去。
在靠近拐弯的地方，有一个小路口，被山石和树木掩映着，不甚明显。追影停在路口，嘶鸣地朝里面甩着脑袋。漆黑的眼睛映着萧拓紧绷地鼓起青筋的双手。
萧拓拿起弓箭背上箭筒，翻身下马，跑了下去。
他沿着脚印和血迹一路找寻，绕过一颗参天大树时，就见江元依脚下的石头松落，整个人往下往下坠去。
萧拓呼吸微微停滞，立刻狂奔而去，踩到一颗石头上借力跳起，终于将他的姑娘抱在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混着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和山野里青草的气息传来，江元依紧绷的肌肉像是泡进了温水里，一下放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痛感骤然席卷而来，她忍不住哼出了声，在萧拓怀里轻颤了几下。江元依微微抬眸，就见萧拓通红的眼睛，漆黑的眼瞳闪着水光。
江元依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措焦急的模样，颤抖地抬起满是血迹和污泥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对他轻笑了下：“我没事。”
她头发凌乱，脸上错乱交杂着泥印和血迹，肩膀和腰侧都被重伤，将周围的衣裳全部染成深而黏稠的墨黑，偏偏她还笑着，萧拓只觉得身体一股怒气浑身乱窜，带着凛冽和肃杀，想要割破自己的皮肤。
萧拓将她放到一旁，凑下来，在江元依眉心印下轻吻。
温厚的手掌垫着自己的头轻轻靠在石头上，江元依微微仰起头，就见萧拓转身看过去，侧脸被光勾勒出锐利明晰的线条，眉骨沿着山根的弧度深邃，光影明灭的落下，在他眼中闪过鬼魅的暗影。
萧拓将弓箭仍在地上，修长有力的手拔出利剑，极速朝前冲去。
他微微弯下腰，双手持剑，如同一只暴怒的野狼，吓得黑衣人门后退了几步。
萧拓左右挥剑，将砍来的剑全部打开，不停朝他们逼近。
黑衣人被震得手臂发麻，剑刃上已经被砍出不少缺口，紧接着一道劲风逼近，锐利的白光从眼前扫过，腰间传来剧烈的疼痛。
“噗——”
黑衣人吐出鲜血。
玉荷带着人跑进来，就见萧拓红刀子进红刀子迅速解决了两个人，眉目阴沉。
在她印象中，这个国公府的二少爷一向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玉荷第一次见萧拓脸色阴沉，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当即有些被吓住。
玉荷朝上望去，就见公主正站在半山腰一个大石头边上，哭的眼睛红肿，但是毫发无伤，而江元依倒在坡下的石头旁，脸色煞白，浑身的血。
萧拓反手握住到，骤然靠近，黑衣人只见来人漆黑冷漠的眼瞳，然后脖子一凉……
萧拓抹掉喷在脸上的鲜血，转头看向玉荷，眸中还带着没有收敛的血腥杀意：“还不救人？”
玉荷后背一麻，赶紧带着人跑到江元依身边，几名侍卫爬上去将明玥接下来。
江元依奄奄一息倒在地上，明玥哭着跪到她身边：“师傅！”
“对不起，明玥不该任性的……”
江元依摇摇头，声音飘忽：“还好你今天来找的我……”不然早被绑走了。
禁军副统领带着十几名侍卫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帮忙。
等人被杀得只剩几个时，副统领焦急地上前：“二少爷，得留点活口审问啊！”
萧拓冷冷瞧他一眼，毫不留情地一刀刺进面前黑衣人的心脏里。
副统领：“……”
你比那阎王统领还可怕。
萧拓将那人踹到一旁，将剑收回剑鞘，转身走了过去。
副统领松了口气，赶紧派人上前将另外几人活捉。
侍卫们正准备将江元依抬起，就感觉身后一道冰冷的视线，众人整整齐齐地迅速收回手，后退几步让出道。
明玥站起身，看向萧拓：“萧拓哥哥……”
萧拓没理她，俯身将江元依轻轻抱起。
明玥擦掉眼泪，看向玉荷：“快去把刘太医叫来。”
玉荷：“是。”
晓晴从未骑马骑这么快过，她面色苍白地从马上下来，跌跌撞撞的朝着人多的地方去。
江元依闭着眼躺在萧拓怀里，一只纤细的手臂掉在外面，满是血污。
晓晴捂住嘴巴，提着裙子跑过去，眼泪哗哗地流出来：“小姐……”
萧拓垂眸看她一眼：“哭得丧气，憋着。”
晓晴哽住，眼泪悬在空中眼眶不敢落下。她想起那边横尸的小树林，一边流泪一边凑到江元依耳边轻声道：“小姐，我去找个人，马上回府来陪你。”
江元依虚弱地睁开眼睛，点点头。
晓晴赶紧提着裙摆跑出去，一路狂奔到小树林，手脚哆嗦都走到那些尸体旁边。
“呜啊啊啊！”晓晴一边哭，一边蹲下身去看那些人的长相。
她胆子小，嘴唇都在颤。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晓晴吓得跳起来，还没蹦出地面，便被人按住肩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晓晴，你跑来这儿干什么？”
晓晴一下愣住，然后转过身一把抱住他。
少女柔软馨香的躯体盈了满怀，钱升一下怔住几瞬，。
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钱升伸出手，僵硬的顺了顺她的背脊。
等她缓过来了，钱升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我们先出去。”
国公府的人派来了马车，萧拓抱着江元依坐上去，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
怀里的人呼吸微弱，小小瘦瘦的一个，蜷缩在自己怀里，浑身的伤痕血迹。
萧拓只觉得有针顺着血液流动，将他内里的每一寸都刺得尖锐而隐秘的疼。
放在一旁的手忽然被一双柔软微凉的手牵住，萧拓垂眸，就见江元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狭长的眼眸微微弯起，透着涟漪和细碎的光。
萧拓听到她柔声道：“下来一点。”
萧拓埋得近了些：“怎……”
他话还未完，便被一双微凉手轻轻勾住后颈压了下去，紧接着，柔软温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

第72章 硝烟（一）
萧拓伸手从前绕过去搂住她单薄的脊背，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后脑勺，埋头吻了下去。
她唇间有轻微的涩意，萧拓以从未有过的温柔，一点一点贴着她柔软的唇摩挲。
萧拓缓缓探出舌尖，很轻很轻地吻着江元依，他动作细致温柔，像逐渐点燃的星火，那股yu望缓缓堆积，是前所未有的感受。
萧拓怕她不舒服，缓缓送开她，就见江元依勾唇笑着，潋滟的眸中带着笑意。
萧拓勾勾她的鼻尖：“伤成这样的，还笑得出来。”
他挪了个舒服的位置让江元依躺着，江元依牵着他的手，不想松开，轻轻道：“今天对方四五十个人，来了两拨，明玥没有受伤，我只受了点轻伤，是不是很厉害？”
萧拓看着她腰侧的血迹，眸光暗了暗：“伤成这样，还叫轻伤？”
练武不到一年，就能带着一人从众多武功高强的刺客手中僵持将近一个时辰，成功等到援兵到来。
江元依越想越兴奋，抓住萧拓的手摇了摇：“快夸我！”
她身体此时很虚，稍微兴奋一点动了下，便忍不住咳了起来，萧拓立刻将她抱起，轻轻顺了顺她的脊背。
江元依缓过神来，眼睛咳出了泪花，她靠在萧拓肩上，抬起泪汪汪地眼睛看着他：“快……”
萧拓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别说话。”
江元依撅了撅嘴，注意力一转过来，身上便痛得难以忍受。
她眉头紧皱，微微垂眸看着下面，额头上溢出了细密的冷汗。
萧拓紧皱地看着她，将手伸到她嘴边。
江元依看着他：“干嘛？”
萧拓往她嘴边送了送：“咬我你会好受一点。”
江元依推开他的手，凑到他脸边，声音细微：“你亲亲我，我就不痛了。”
萧拓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捞都捞不起来。
他轻轻勾住江元依的唇，啄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道：“能在那样的包围埋伏下逃出来，很厉害。”
听他如此道，江元依像了了一个心愿似得，满足的勾起嘴角，安静地靠在萧拓肩膀上。
她到底是筋疲力尽了的，逐渐闭上眼睛，没了声音。
萧拓搂住她的腰，让她靠得稳一点。
里街一片热闹，都在议论今天京郊马场发生的大事。
萧拓听到有人谈起江元依的名字，说国公府年轻的二少奶奶如何威风，如何勇敢。
江元依靠在他肩上，呼吸轻浅，脸上满是脏污，他握紧她柔软冰冷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马车到时，刘太医已经等在府门口。
萧拓抱着江元依下马车，刘太医赶忙跟着进去，萧拓将江元依轻轻放到床榻上，转头对刘太医道：“拜托您了。”
刘太医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道：“萧公子放心。”
萧拓转身吩咐人打来几盆干净的热水，转身走了出去。
花园里是各式各样的兵器，萧拓一边庆幸教了她武功，让江元依今天得以活命。可却忍不住担心以后。
战场上的情况只会更恶劣……只希望这两年边境稳定，没有战乱。
他凝了眉，拿起一只弓箭，瞄准红心，倏然射出箭。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拓回过头，就见明玥站在五步远的位置，不敢过来。
明玥见萧拓转头，心虚地缩了下头。
萧拓见是明玥，没说什么，转过脸，埋头捏起一只箭，然后拉开弓弦。
“萧拓哥哥……”明玥叫了一声，小声道，“对不起。”
箭离弦。
穿过风，准确地射中靶心。
萧拓放下手，淡淡道：“跟你师傅道歉去，不是我被剑砍了。”
明玥眼眶红了几分，转过身往房间走去。
萧拓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喊住她：“过来。”
明玥小步走到萧拓身边，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
萧拓将弓箭放到木架上：“知道元依为什么拼死救你吗？”
明玥抬眸看向他，眸中的情绪很明显，不是因为我是她徒弟吗？
萧拓不忍看她呆傻的眼神，没好气地移开视线：“因为如果你敌国的奸细抓住，那遭殃的将是整个宁安国。”
萧拓顿了顿，看着明玥骤然疑惑的神色，道：“懂没？”
明玥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瞧着萧拓。
萧拓叹了口气，拍了拍明玥的肩膀：“以后要出来玩，来找我。”
明玥点点头。
萧拓：“……”
他没好气地移开视线。
匆忙的脚步声踩着石板路，不停再耳边响起。
萧拓抬眸，就见丫鬟不断进出，端进去的干净的水，端出来的是染红的血水。
萧拓心头一恸，沉默了片刻，又转头看向明玥：“这就是你任性的下场。这次遭殃的是元依，若你被抓住，便是血流成河，伏尸百万。”
明玥放在腿侧的手蓦得攥紧，她怔怔地看着萧拓墨黑的眼眸，消化着难以懂得，却又必须懂得的道理。
——-
刺客很明显是针对明玥来，此时闹得沸沸扬扬，南吾山的大典提前结束。
南吾山大典，由术士依据天象，在每年春日选出一天举行，每年不定，是为一年祈福，祈求一年顺遂，国泰民安的高规格大典。可今年的大典，公主遭遇刺杀，京城惊慌一片。
皇帝面色阴沉的坐在玉辇上，浩浩汤汤的队伍行过里街，众人匍匐跪于地面，不敢大声出气。
明玥没在国公府久待，在一种侍卫的护送下回了宫。刺客由刑部侍郎李群亲自审问。
宁安建国以来，头一次有别国的刺客堂而皇之地跑到京城来刺杀皇族之人。边境那些人，也在蠢蠢欲动。
所有人都嗅到风云渐起的铁锈之气。
大殿之内，刑部侍郎李群掀开下摆跪于堂下，声音浑厚：“启禀陛下，刺客身份已查明。”
皇帝抬眼看去。
李群道：“是云蜀国的奸细。”
皇帝浓眉皱起，眼睛沉沉地看向地面，日头正斜，从大开的门户洒进来，形成不规则的亮影。
云蜀国与宁安国边境虽一直摩擦不断，但都是小打小闹，近年来关系还要比先皇在世时缓和些，怎会突然派人刺杀公主？
萧康远上前几步，半跪于堂下：“陛下，臣认为应立即派人前往边疆查看！”
皇上站起身，手背于身后在来回走了几趟，才道：“若今日明玥被他们抓走，他们便可以此为要挟……”
皇帝一下顿住，看向萧康远，“立刻派人去与云蜀国交界的地方探明情况！”
萧康远：“是！”
萧康远转身离开大殿，萧宇宁随着父亲一道，快速策马去了兵部。
云蜀国在宁安国西北方，那片地界一直由至云军镇守，与萧家的赤阳军分别镇守宁安国最不稳定的北部边境和南部边境。
在平稚山过完年之后，萧康远和萧宇宁回到南境，境南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威远国皇子唐玉率先发动战争，结果败北，被威远国皇帝收回兵权，搁置在封地。
唐玉一败势，其余皇子便蠢蠢欲动，此时威远国正一片内乱，无暇分身。
而云蜀国那边的情况，萧康远和萧宇宁皆是不太了解，赶紧找了几位曾经镇守过北境的将军商量，众人决定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赶往北境查看情况，以防万一，开始抽调兵力逐渐去往北境。
——
江元依在床上休息了两日才悠悠转醒，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酸疼难忍，肩膀和腰部传来痒而尖锐的疼痛。
她先是蹙了蹙眉，才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就是萧拓冒出胡茬、线条明细好看的下巴，他似是连着日夜得守在自己身边，头发略微有些凌乱，眼眶周围青灰，眼睛红红的。
江元依头次见到飞扬嚣张的萧拓露出这幅模样，她心里先是甜了一下，然后微微泛苦。
萧拓见她醒来，眸光一亮，赶紧俯下身握住她的手：“怎么样？”
江元依轻轻勾起唇角，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我没事。”
因为练武的原因，她体质比一般人要好上许多，恢复得也比寻常女子快些，只是长久只进流食，大病刚醒，难免虚弱了些。
晓晴赶紧端来热水，有些心疼。
萧拓将坐到床边将江元依扶起，让江元依靠在他肩上，然后端过晓晴递来的热水，拿起小勺，一勺勺舀到她的嘴边。
江元依喝了几口水，感觉舒服了许多。
明明是个平时粗心大意的男人，此时给自己的娘子喂水时，耐心又温柔，一勺一勺，将一碗水喂了干净。
萧拓拿过袖帕擦了擦江元依的嘴角，然后又扶着她缓缓躺下。
江元依握住他温厚的手放在脸边，轻声问：“刺客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萧拓道：“查出来了，是云蜀国的奸细。皇上已经派人去了边疆查看，不少军队也在往北境去。”
他将她脸边的黑发理到耳后，低声道：“你保住了明玥，已经很棒了，接下来好好休养便是。”
江元依怔怔地看着萧拓，好半晌没说话。
萧拓：“怎么了？”
江元依轻轻眨了眨眼睛，将焦点从虚空中聚焦到萧拓的脸上，声音不确定地问道：“你说是哪国人？”
萧拓眉头微皱，重复了一遍：“云蜀国。”
江元依恍然地看着窗外连片的明媚春光，一些声音缓缓钻进脑海中。
……
“……云蜀国连同威远国，让云蜀国在北境做好埋伏托住兵力，而南境的威远国佯装内乱，实则联合石明国等五国等兵力，趁机偷袭南境……”
“……南境已损失十座城池！”
“忠武将军重伤……”
她想起来了，上一世宁安国派了大量兵力去往北境，南境空虚，萧宇宁到北境时率先察觉出异样，带兵返回南境。
可南北两端相隔甚远，再加上南境早已是天罗地网，萧宇宁难以抵挡，深受重伤，所以萧拓才会突然去从军突然上了战场，可那是已是是亡羊补牢，宁安国损失惨重，接下来的将近十年一直受威远国压制。
这也是为何，最受皇帝宠爱的公主被派去和亲。
江元依一下紧攥住萧拓的手，声音微颤：“……不能去北境！”

第73章 硝烟（二）
她神色惊惶，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然后扶住萧拓的肩膀咳了起来。
萧拓赶紧将她搂在自己怀里，轻拍了拍。
江元依缓过来，他攥住萧拓肩膀上的衣服，又重复了一遍：“不能去北境。”
萧拓疑惑地看向她：“为何？”
江元依嘴唇翕动，话语卡在喉咙，却说不出口。
她眸光闪烁，眼神飘忽地四周看了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萧拓感受她异样，担心地扶着她的腰，抚摸了一下她的眉毛，望进她闪烁的眼眸中：”先休息。”
萧拓扶着她缓缓躺下，正欲去端药来，指尖便被人轻轻牵住。
他回眸：“怎么了？”
江元依浆糊般的脑袋总算清楚了些，她牵住萧拓的手微微往回拉了拉，萧拓走回床边坐下。
江元依轻声道：“现在陛下已经派兵出征北境了吗？”
萧拓道：“从北境来的八百里加急今日巳时到了京城，云蜀国在前日突然出兵攻打，边境局势胶着，陛下已下令出征北境。”
他语调平稳地说完，将她被角掖好，笑了下：“这下可以安心睡了吧。”
江元依：“……”
更不敢睡了。
江元依顿了顿，道：“阿拓，你仔细想想，云蜀国为何按耐不住突然出击？云蜀国在宁安国边境是时常骚扰，但自十五年前的平邑关大战惨败之后，国力一直没有恢复，如今宁安国国力正盛，他为何贸然出击？”
云蜀国突然来这么一下，确实让人惊讶。但国家之间关系本就没有定居，随时可能变化，云蜀国这么做，在意料之外，但也不是没有缘由。
萧拓眉头微皱，但没出声，听江元依继续说下去。
江元依继续道：“而且那些刺客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刺杀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但他们兴师动众，派来几十人来到京城。再者，这样为国的死士一旦被抓，无不吞药自尽，可他们很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江元依借着萧拓的力微微做起，抓住他的手，望进他沉思的眼眸中，轻声道：“你不觉得，他们很像……”
“故意的吗？”
萧拓眼睛极快地眨了一下，低声重复了一下江元依的话：“故意？”
江元依点头：“是。云蜀国如果真的想出其不意的话，就应该直接出击。这样难道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萧拓道：“如果没有你，明玥被抓了，那么他们便可以以此作为要挟，因为你这个变数，所以才成了打草惊蛇，不是吗？”
江元依道：“不论我救与不救，云蜀国的目的都很明显，就是要将你们的注意全部吸引过去。”
萧拓敏感地捕捉到江元依的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真正危险的地方在南境？”
江元依点头：“是！”
她激动到抓住萧拓的手，眼眸发亮的看着萧拓：“不用现在就相信我说的，可以先派人去南境查探，这样更保险不是吗？”
威远国那边下手，一定会等到大军都到了北境时才出手，所以还有时间。
云蜀国如此行径，的确可疑，这样的方法确实妥当一些，萧拓摸了摸江元依的脸，道：“我会告诉父亲和陛下，一定让他们派人去南境查探，你不要担心。”
江元依这才松了口气。
——
国公府另一侧的书房内，数位将军围在一个沙盘旁。
“云蜀国这次势力不容小觑，边境来报这次云蜀国不知为何，兵力不像以往，强盛了许多。”
“我们得抓紧出兵。”
萧拓走到门口，正欲推门而入，就见母亲走来。
萧氏一见萧拓，便急步走上前来：“依儿如何了？”
萧拓笑道：“没事，母亲不必忧心。”
萧氏“哎呀”了两声，转身朝外走去：“我去看看她。”
书房内讨论对热火朝天，萧拓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小声道：“父亲。”
诸位将军正讨论道如何排兵布阵，安排军粮和后方供应，萧宇宁看向萧拓：“你怎么来了？”
萧拓小声道：“有事儿要说。”
萧宇宁后退几步，上下打量他几眼：“什么风把我们萧少爷吹醒了？”
萧拓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手掌握成拳头狠狠打了萧宇宁一下。
“我们明日便出兵，从黎洲过，不用翻山，行军的话是最快的。”
萧拓走近几步，难得正经，道：“父亲，徐将军，谢将军，马将军，您们可曾想过云蜀国国力未恢复，为何突然出击？”
谢将军蹙了蹙眉：“平易关大战之后，云蜀国失去五座边陲重镇，其中还包括一处铁矿出产地，如今伺机反扑，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大事吗？”
京城谁不知这浪荡公子的名讳，果然是烂泥扶不墙，以为会说出个什么东西…结果……不出所料。
真是什么人都干高谈阔论了……
他脸上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谢辰年仅三十一，却是四品大将，军工累硕，是凭自己的本事一点点打上来的，难免恃才傲物，更何况是他从来瞧不上眼的公子哥。
萧拓挑唇一笑，眸光锐利了几分：“谢将军征战无数，自是比萧某更有经验。”
谢辰从鼻中哼一声冷笑，就听萧拓冷冷道：“但别忘了，经验也会害人。”
一听此话，徐将军和谢将军脸上均是出现愠怒：“二少爷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与你父亲兄长共同商量对策，二少爷一来便阴阳怪气，那二少爷可有什么好的对策？不妨说来听听。”
萧拓拱手道：“小子并没有不尊重各位将军的意思，只是云蜀国此举实在蹊跷，南境也诡异的和平。”
一听此话，萧康远浓眉微皱：“南境？”
谢辰粗黑的大掌在桌上一放，嗤笑道：“此时云蜀国联合三国突然攻打北境，我们才华横溢的萧二少爷，居然在这里说南境情势……”
马将军道：“我们正在商量要事，没法同二公子您在这玩闹，还请你先回吧。”
萧拓那股子蛮横劲儿又上来了，锐利的眉目间暗光闪过，显得年轻英俊的脸越发张扬夺目：“小子虽缺乏经验，但也懂得打仗讲究的是双方力量比对，云蜀国国力未恢复便联合三国攻打北境，看起来好像声势浩大，实则拖拉留守，不像是要攻打，反倒像是拖住兵力。”
萧宇宁皱起眉，走到萧拓身边，便见他弟弟眸光明亮而锐利，说话不疾不徐，与平时那混账模样相差甚远。
“拖住兵力？北境已经损失上千战士，一座城池，二少爷说在戏说什么？！”
萧拓道：“北境虽摩擦不断，但近年来由于云蜀国安分，南境战事频发，大量兵力调往南境，北境只余两只军队镇守。
就算战事发生之后，附近州郡的屯兵赶去支援，也远远不敌北境的三国联军，若他们真的全力出击，现在北境绝对损失了五座城池以上。”
萧拓眯了眯眼眸：“再加上云蜀国派刺客刺杀公主，打草惊蛇，就是故意将所有人的注意吸引道北境，导致南境空虚！”
萧宇宁凝神想了想，插嘴道：“威远国正是内乱道时候，无暇分身，其余几国没了威远国的带领，根本成不了气候。”
徐将军叹了口气，只当萧拓胡讲一通，道：“我们自是调查了国威远国的情况，再者，只从目前驻扎南境的五只军队中，抽调走两只，还剩三只军队，完全足以应付意外情况。”
萧拓想到江元依的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不肯退让，看向萧康远：“父亲……”
萧康远摸了摸胡子：“此时最要紧之处，还是在北境。南境有你林叔叔在，不必担忧。”
萧拓放在腿侧的手攥得骨节突起。
不只是因为江元依说的那番话，就连萧拓自己也觉得事有蹊跷。
他侧眸撇道他们规划的行军路线，眸光微亮，道：“父亲，你们可是要从黎洲过？”
萧宇宁点头：“是从黎洲。”
萧拓抓住萧宇宁站到沙盘边，指着黎洲，修长的手指划线到南境和北境：“从京城去往黎洲的行军需要五天左右，从黎洲到北境的距离，和从黎洲到南境的距离相差不远，我可以去南境打探情况，然后来黎洲与你们汇合！”
一听萧拓如此说，谢辰也没了话说，这样确实更保险，而且也完全没有耽误原来的计划。
但他还是嘲讽了一声：“多此一举。”
萧拓瞪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我精力好，乐意。”
萧康远沉思片刻，点头：“你带几人随你一起，若是在我们离开黎洲之前到不了，我们便按原定的时间离开，不会等你。”
萧拓抱拳道：“是。”
————
月色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隐约的光亮，江元依心神不宁地躺在床上，门轻轻被人推开，嘎吱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江元依侧眸，就见萧拓走来，他已经穿上盔甲，高大的身姿挺拔修长，年轻英俊的眉目张扬锐利，在月光下好看得让江元依恍了下神。
等脚步声靠近时，她才缓过神来：“你穿成这身干嘛？”
萧拓坐到床边：“我得亲自去南境打探情况，他们才会信服。”
江元依一愣，竟是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是这样。
她顿了顿，嘴唇开合了好几下，才道：“他们不信么？”
问了出来，江元依才觉得好笑。
威远国这一局筹谋地周到，极易让人放松对南境的警惕。否则上一世宁安国也不会损失惨重，她重来一世自是知道阴谋，可要劝说别人相信，定然十分艰难。
可萧拓为了她的一番话，便要连夜赶往南境。
萧拓见她担忧不舍的模样，挑起一边眉毛，坏笑着凑近她，使劲亲了亲她的唇：“好好休息，若南境真的有情况，我们定能反应过来。别担心。”
他说着就要起身前去，江元依勾住他的手。
萧拓抿唇笑了笑，俯身撑在枕头边，一只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咬着她的唇瓣一寸一寸的舔舐。
很快她便婴宁出声，眼眸浮起艳色，勾人得紧。
萧拓眸光深了几分，摸了摸鼻子：“等你身体好了再收拾你。”
他声音低沉，说这句话时，眸光略往下移，看向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起伏的白雪山峦。
江元依默默提起被褥，眨巴着眼睛，小声道：“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萧拓：“……”
怎么有种用完被丢的感觉？

第74章 硝烟（三）
萧拓带着连飞还有其余三人连夜从京城出发，跑了一天一夜才休息一次，一个驿站换一次马，用了两天三夜从京城到了南境。
此时的南境还是一片和平。月光照亮在青灰色的街道上，在夜里显得沉寂安宁。
五人在何犹镇的客栈换上当地的衣服，萧拓便带着五人走出何犹镇，往边境线走去。
边境线两边各有两国的士兵巡逻，几人躲在暗处，萧拓道：“趁机过去，一定不要被人发现。一切以小心为上。”
“是！”
几人分散开，从不同地方躲开两边巡逻的侍卫，趁机摸了过去。
离边境线不远的地方，驻扎着十几个帐篷，中间是主营帐。
此时营帐周围点燃着火把，只留了大约两三排人在帐中，其余人皆去边境线巡逻。
主营帐内一片黑暗，主将不知是歇息了还是没在。
他在四周搜寻一番，什么异样也没发现。
萧拓贴着营帐边绕出去，有些奇怪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听不分明。
心中不详的预感升起，萧拓跑出这片营帐，爬上一旁的大树。
这里地势高，先是延绵几十里的荒野，中间偶有几座山包，然后是起伏的山峦。
借着隐约的月光，萧拓看着远方，感觉到有什么一大片一大片的东西在黑夜中涌动着。
萧拓只能模糊地察觉，他爬下树想走近看看，就见连飞跑了过来。
连飞小声道：“少爷，没发现异样。”
萧拓在他后脑勺拍一下：“我发现了，跟我来。”
连飞揉了揉自己的头，跟着萧拓朝前跑去。
两人不知在暗夜里跑了多久，听着那整齐而庞大的脚步声渐近，萧拓一把拉住连飞：“停。”
两人躲在一旁在，连飞也听清了，他睁大眼睛：“少爷……不会吧……”
连飞靠在石头边，听着借由石头传递到耳边的更清晰的巨大的震动声，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这情况，比萧拓想象中还要严峻。
暗夜行军，不点火把，缓缓行进，在天亮之前停留在山背后或者低洼处等不易察觉的地方。
萧拓浓眉紧皱，站起身，贴着山坡爬上去，就见黑压压一片流动的盔甲朝这边走来，帐篷也没扎，直接坐卧靠在山便休息。
天光渐亮，在过半个时辰便能见到人影，连飞趴在地上望着不远处，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萧拓小声道：“快走。”
连飞点头，两人一道缓缓爬了下去，在天亮之前返回了何犹镇。
两人回到客栈时，其余三名侍卫正等在房间内。
其余几人没有发现什么情况，萧拓也没说明，只让他们先去休息。
摇曳的烛火下，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萧拓拍拍连飞的肩膀：“先休息，明早我们去找林叔。”
连飞还沉浸在刚才沉默浩大的行军中难以回神，脸在烛光下都苍白了几分，他后怕地咽了咽口水：“若是我们没来……”
若是没来，等南境的兵力被抽调走一半，威远国率领早已埋伏好的大军一举进攻，不到一天，南境将会沦陷。而北境拖住兵力，就算率兵返回，也根本来不及。
萧拓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敷衍地点点头。连飞困极了，端来热水伺候少爷沐浴过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边陲的夜晚比京城还要安静几分，空气中是微涩的沙土的味道。
萧拓看着窗外的弦月，脑海中那些细节不断浮现而起。
在他还没有透露任何消息，只说了一个云蜀国之后，元依猛然怔愣的神情，还有笃定。
她不是推测，不是怀疑。
是笃定。
她先笃定了南境有难，然后在找了说辞说服自己。
还有姚家一事。
当时他不解，也不想多问。后来姚家失势，他偶然听人嘴碎说起过，若姚家没倒，便有个商人出身的人要倒霉，姚家要替了那人的功名。
而那些参加殿试的贡士中，只有江如潮一个商家出身。
姚家这事办得极其隐秘，依儿为何会知道。
他蹙眉想了想，却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还有许多他不愿回想的细节，比如关于楚桓的。
萧拓叹了口气，手指覆住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睡了。
翌日清晨，萧拓率先醒来，亮光大片大片地从窗外洒进来，萧拓走到窗边一看，第一次将在沙盘上、兵书上看过无数次地南境收于眼底。
视线越过何犹镇，边境上是一大片山脉，中间偶有平地相连，春天长起的浅草在大片的黄色土地上并不明显，望去，仍就是荒凉一片。
夜里庞大的行军隐藏在山脉后方，完全瞧不见，昨晚那些涌动成黑海的人流仿佛没有存在一般。
连飞躺在另一张木板床上，睡得正香，阳光就映在他眼皮上，也没反应。
萧拓一步跨过去，踹了下床脚。
“谁？！”连飞陡然转醒，就见萧拓站在面前，眉目微扬。
连飞擦了擦口水，撑着手起身。
萧拓拿起剑：“去把其他三人叫上。”
连飞边打哈欠便起身，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萧拓忍不住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连飞嬉笑了一下，跑去叫人了。
军中营帐前用木头做的栅栏围住，六位士兵守在入口处，一见萧拓几人，立马举起长矛：“来者何人？”
萧拓拿出萧家的令牌。
几人放下长矛，将萧拓带去了主账。
林言觉正在擦剑，一见萧拓走来，不敢相信：“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父亲赶你过来的？”
萧拓优哉游哉地走进去，看着林言觉，突然道：“林叔您可真是老了啊……”
林言觉一剑指到萧拓面前，锃亮的剑反射出锐利刺眼的光：“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萧拓笑着用手指推开他的剑，不再玩闹，道：“我怀疑南境有诈，所以特来查看。”
林言觉皱起眉：“有诈？我为何没发现？”
林言觉知道萧拓虽然平时吊儿郎当没有正形，但关键时候从来不掉链子。况且，他都从京城跑来南境了，那必然是有情况。
萧拓拉着林言觉坐下，面色有些凝重：“林叔，昨日我越过边境线，跑了大概一个时辰，就见威远国的军队在夜里行军，人数庞大，想来联合了多国。”
林言觉一听此话，将剑放到一旁，拉着萧拓坐下，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亲眼所见？”
萧拓点头：“是。”
他站起身，指着沙盘。
“此时敌军已经在距离边境线二十里左右的地方建起了包围圈，等宁安国的兵力都被拖陷在北境里，他们一举进攻，便可以拿下边境上十几座城池。”
林言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凝眸深思片刻，道：“今晚我随你一道去查看，看看敌方的部署情况，然后我们立刻去禀报圣上。”
萧拓点头。
夜幕很快降临，林言觉和萧拓带着一队人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查看，在天亮之前回帐。
果然，正在建立包围圈，处处设下了埋伏。
确认之后，林言觉不敢再耽误，当天晚上便和萧拓立刻从南境策马前往黎州，并派人立刻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
——
北境形势严峻，去往北境的路上军队很少休息，都在连夜赶路。
行到黎州时，打算扎帐休息一晚。
黑夜逐渐被光亮驱散，萧康远早已起身，站在帐外，看向远方：“还没到吗？”
萧宇宁道：“没有。”
萧康远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帐内：“通知下去，立刻整顿，辰正时分出发。”
萧宇宁：“是。”
谢辰正走过来，一听见此话，笑了下：“二公子可能随口一说。倒也不必等他，赶紧出发便是。”
萧宇宁受不了他这阴阳怪气的小心眼，转身看向他，沉声道：“不论怎么说，萧拓此举都是有备无患，谨慎为上，谢将军倒不必如此。”…小肚鸡肠。
谢辰不服气地盯着萧宇宁，心想，你弟弟就是个草包，还不让人说了？
两人眼神交锋片刻，转身个做个的去了。
军队已整顿完毕准备出发，只等萧康远一声令下。
萧康远看向萧宇宁，萧宇宁摇了摇头。
萧康远转头看向下面黑压压的军队，正准备下令，就听一道嘹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且慢！！！”
连飞声音吼呲了，但大将军听到了，也不枉他拿出吃奶的劲。
连飞天生嗓门大，于是在骑下那片山坡，看着已经排列整齐的队伍，萧拓吹了声口哨，将这个光荣的使命交给了他。
林言觉率先冲进队伍，下了马半跪在地上：“启禀国公大人，有要事相商。”
见林言觉从南境跑来，萧康远几人心中便明了了几分。
萧康远转身对萧宇宁道：“传令下去，原地休息。”
“是。”
几人走到一旁，林言觉粗黑的眉紧皱在一起，立刻拱手道：“将军，昨夜我随萧拓一起到威远国边境查看，他们已经暗自联合，半夜行军，包围了南境。北境之战确实是诈，南境才是他们真实的图谋！”
一听林言觉此话，一众将军皆是无比震惊，就连谢辰也摒弃了那些心思，几人坐下，开始商量对策。
最后，萧宇宁和萧拓对视一眼，道：“不如将计就计。”
几位将军对视几眼，纷纷点头，将计就计。
现在掌握主动权的，是他们。

第75章 血夜（一）
威远国打的就是南境空虚，兵力在北境被牵制住的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让南境“空虚”。
-————
夜半的南境，弦月高高地挂在灰黑的夜空里，旁边是几层浅薄的云，被月色衬得灰暗。
在夜里涌动的大军又开始前行，三个夜晚过去，大军已经部署完毕，俯视宁安国边境、刚好在射程距离的山头已经被占领了大部分，只要一声令下，便可迅速攻破防线。
天亮起，大军又隐藏起来。
隐藏在宁安国的奸细悄悄越过边境线，入了威远国的皇宫。
一名模样俊秀，气质尊贵的男子正端坐在一旁，身着宝蓝色五蝠捧寿团花纻丝锦袍，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泛黄的书页。
“宁安国大军大约还有三天才到北境。”
黑衣人半跪于男子面前，手一只手放置与桌上，一只手置于膝盖上，垂着脸，十分恭敬。
男子皱起眉，眸中冷光闪过：“还要三天？”
黑衣人道：“是。据说大将军生了重病。”
男子淡淡点了点头：“宁安国可以其他异状？”
黑衣人摇头：“没有。宁安国皇帝亲自下召，虽因大将军生病行军缓了些，但也一直在往北境赶。从南境抽调出去的两支军队也已经远离了南境。”
男子淡淡点头。
黑衣人拱手之后，默默退出房间
他默默捏紧书的边角，眼眸中映着花园里摇曳的的枝丫。
成败在此一举。
————
夜里。
萧拓和萧宇宁潜伏在一旁，威远国已经部署好了，碍于宁安国的军队未至北境，所以这两晚上都没有动静。
敌在明，我在暗。已经将敌军的部署和军力摸透，再加以针对性的部署己方部队。
敌方的奸细尾随行军部队几天，早已被发现行踪，故意避开他们之后，从大部队中缓缓抽掉处兵力去往南境，故意放出错误信息。
两天时间，圣上与丘国南国进行谈判，说动其派兵组成联盟。
联盟军已经悄然潜伏至南境，战争一旦打响，只需两个时辰便能赶到。
大战一触即发。
夜色里弥漫着的依旧是沙土的气息，萧宇宁和萧拓翻身躺在沙坡上，仰望着边境上空明晰而闪亮的满天星辰。
萧宇宁靠了下萧拓的手肘：“臭小子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此战一胜，你便是最大的功成。”
萧宇宁想了想：“说不定直接升到四品大将。到时候，我们萧家那可是出了个少年天才。”
萧宇宁难得夸他，偏偏萧拓这平时就爱得瑟的性格此时却没什么反应。
他枕着头，测过脸去看他，就见萧拓凝眸看着天空出神。
“臭小子，有心事？”
萧拓沉默半晌，转头看向萧宇宁：“南境之事，不是我先察觉的。”
萧宇宁坐起身，一巴掌打在萧拓身上：“我就说你小子怎么突然开窍了，你是得哪位高人指点了？”
萧拓：“……你弟媳。”
萧宇宁表情更震惊了，憋了半晌，磕巴道：“我弟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厉害啊……”
见萧拓表情怪异，萧宇宁疑惑地凑近：“娶了个这么厉害的媳妇，你愁什么啊？”
萧拓推开他哥：“我看起来很愁吗？”
萧宇宁点头：“都写脸上了。”
萧拓站起身，使劲搓了搓脸，朝下走去：“你看错了。”
——
“殿下，宁安国大军已至北境。”
夕阳残血，昏黄带火地连绵成一片，映在唐玉眼中。
自上次败北之后，无数人蠢蠢欲动，觊觎他的太子之位。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他必须赢。
唐玉穿上盔甲，拿剑起身，看着日轮彻底沉落，走出了大帐。
何犹镇亮起了一盏盏灯笼，悬挂在街头巷尾，看起来安谧而温暖。
震天动地的响声忽然响起，震得灯笼连连摇晃。
距离边境线不远的山头上很快亮起成片的火，咻咻的箭雨滑落天际，橙红色火团集中地朝宁安国驻扎的营地射去，他们早已摸准了宁安国军队屯粮的仓库和兵器库，战争一开始，便首先断了敌方后方储备。
熊熊大火燃烧而起，很快烧成一片。
威远国的军队士气大振，主将一声令下之后，便点燃火把，冲了进去。
边防守卫的几支队伍来不及反应，便见对面冲来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吼声震天响，几十人丢盔卸甲，转身朝后方跑去。
威远国的士兵纷纷大笑的起来。
士气大振的敌军，举着剑进攻。
从点燃的营帐中跑出来的宁安国士兵惊慌失措地拿起武器衣衫不整地逐渐汇拢。惊惧地看着面前黑压压一片敌军。
林言觉站在前方，沉声喝道：“不要慌！退到临去坡！”
那里是一片高地，易守易攻。
一众士兵瞬间有了主心骨，一边抵抗一边往后退。
临去坡距离何犹镇还有十里的距离。何犹镇的灯笼在呼啸鬼魅的夜风中飘着，一片宁静，诡异地安静。
宁安国的军队一向剽悍，尤其是赤阳军，不对劲……不对劲……
唐玉蹙起眉，猛地拉住马：“停！”
上次惨败宁安国，早就在威远国各士兵的心中激起了怨气。再加上十几个晚上沉默不语的进军，一个个早就被憋坏。此时战事进行地无比顺利，都冲在前方杀红了眼。
但无论唐玉制止与否，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的群山忽然亮起，唐玉抬起头，就见上方一圈全是密密麻麻的军队。此时他们处于低洼处，而宁安国的军队占据高地，将他们包围。
方才还惊慌失措的军队，此时带着笑转过身，眸光中闪烁着火光。
就这个数量来看，远比之前驻扎在南境的军队加起来都多。
战事瞬间逆转，高地处人群蹙中的正中央，一年轻公子骑马走出，声音在寂静而喧嚣的山谷响彻：“放箭！”
刺耳尖锐的箭响居然贴着耳膜炸起，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威远国的士兵迅速收拢，纷纷举起盾牌。
那是他没有见过的年轻将军，却撑住了他身后数万军队的吞天气势。
唐玉眸中阴厉之色闪过，他怎么也想不到，宁安国竟然早早识破了他的计谋，并且设了套中套局中局。
这个地势太吃亏，唐玉挥开靠近身边的箭，厉声道：“后退！”
号角声响起，威远国的士兵一听，一边抵挡从天而降的箭雨，一边往后退。
萧宇宁和林言觉率先带队冲下山谷，凌厉的攻势直接碎掉对方的防守圈。威远国的士兵被迫停下，开始交战。
这片地方不知道还有什么陷阱，唐玉指令不改：“以最快的速度退出这里！”
高昂嘹亮的号角声随之传出。
萧拓立于马上，墨黑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威远国部分人抵住后方来军，其余人负责撕开后面的缺口。
“后退！”
林言觉大喊一声，宁安国的军队纷纷后退。
与此同时，巨大的石头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第二轮更为凶猛的箭雨紧接而至。
威远国士兵瞬间大乱。
巨石滚滚而落，回荡出巨大震耳的声响，敌军的惨叫声不断响起。
唐玉看着混乱的战场，掉转方向，冲到队伍后方，举起剑：“跟我冲！”
有太子带头冲前锋，威远国军队瞬间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放弃这片战场，往后涌去。
萧拓看着冲在最前方的那道瘦削身影，眼中升起几分欣赏之意。他从背后捏出一只箭，上弦拉弓，眼神瞄准他，将弓拉到极致，然后猛地射出。
唐玉挥退靠近的人，以迅猛地速度和准确的攻势撕开一条出口，后面的人紧跟而上，将口子越撕越大。
一道尖锐的风向突然从后方传来，唐玉迅速一侧，剑擦着他的手臂划过，跟盔甲碰撞出的火花。
两只箭紧跟而上，唐玉躲避不及，被刺中暴露在盔甲外面、手肘略微靠上的位置。
他皱了下眉头，转身看去，就见那位年轻的将军坐在马上，手指捏出一根剑，拉开了弓。
唐玉眼眸眯了眯，迅速转过身：“驾！”
威远国的大军逐渐撕开缺口，林言觉：“追！”
骑兵率先开道，追了出去。
陈副将负责率领弓箭手继续攻占高地，萧拓策马骑下山坡，手一把握住放在马侧的箭，剑身出鞘，响起让人耳骨一麻的铁器摩擦的声音。
剑身映着周围摇曳的火把和月光，在空中划过模糊不清的线条，直直的冲到了队伍最前方。
少年像一只不知畏惧的野狼，迅猛地冲到了前方，扫开靠近的敌军，将剑抡了个浑圆，瞄准前面翻飞的军旗，将剑倏然扔出，剑旋转着朝前飞去。
在喧闹的战场中并不明显的一声响，军旗的旗杆被瞬间削断，落在地上，然后被踩踏而过。
军旗倒，威远国摇摇欲坠的军心又往悬崖边走了一几步。
萧拓策马奔去，接过剑，停下马。
萧宇宁和林言觉策马而来，萧宇宁微微举起手，后方部队缓缓停下。
前方敌军也缓缓停下，唐玉和四名将领走到队伍前方。
与此同时，宁安国的联盟军已到，汇聚到大队伍，丘国南国的四位将军走到前方。
两军正式对垒，空气中硝烟弥漫，随着血腥气一道，将这南境的月夜，染得通红。

第76章 血夜（二）破晓
威远国在方才已经损失惨重，士气大减。
毕竟现实落差巨大，将人一瞬间从天堂打入地狱。他们以为自己设下了□□无缝陷阱，只等对方跳下，没想到一踏出脚，却落入了对方早已设好的陷阱中。
他们在暗夜里行军十几天，形成包围圈，本以为能瞬间占领优势，却没想到十几天的压抑是徒劳，之前惨败的怒气也被这次更甚的压倒性打击得连气都聚不起来。
此时最好乘胜打击。不能给唐玉再次凝聚士气的机会。
萧拓弯弓拉箭，直直地射中敌军重新升起军旗。
少年勾起张扬的笑意，眉宇间满是锋锐的戾气。
萧宇宁笑了声：“小狼崽子……”
林言觉道：“去吧。”
萧拓淡淡点头，双腿狠狠夹住马肚子：“驾！”
唐玉高高扬起剑：“我们实力尚存！碾过前面这片本属于我们的土地，就是胜利！”
他眸光一转，凝神看向在年轻将领带领下，冲来的浩浩汤汤的大军，剑直直朝下砍去，率先冲了出去。
两军响起行军的号角，高亢地声音，响彻在旷野荒原。
风沙扬起，士兵们不惧死亡地冲锋上前，两军交战，刀剑相接的声音是这片土地最熟悉的乐章，鲜血瞬间染红了天地。
萧拓拿起剑攻势凌厉地朝唐玉砍去，
唐玉横剑挡过，两人剑锋相抵，唐玉被一寸一寸往下压，脸色崩得苍白，他将剑一收，瞬时侧身，然后朝萧拓后背划去。
萧拓反应超乎他想象的敏捷，他腰往后一倒，打开他的剑，闪着冷光的剑光倏然靠近唐玉的脖颈——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萧拓反身，一剑砍在那人的肩膀上。
唐玉的剑趁机刺来，萧拓余光中瞥到一道靓丽的身影，一时恍了神。
“咻——”的一声箭响，唐玉的剑被突如其来的剑射偏。
他转过头，就见几十名气质凌厉的女子举剑策马而来，衣袂和发尾在月色中翻飞。
她们很快冲入战场，让本就落于下风的威远国军队，更处下风。
为首的那名女子，眉眼绝美惊艳，眼眸映着战场摇曳的火光，策马而来，发尾在背后高高扬起，盔甲掩藏下的身姿依旧曼妙，那股子英气和光芒，在这昏暗而混乱的战场，干净而耀眼。
唐玉眸光微闪。
萧拓：“诶，别看了。”
他一剑刺过去，唐玉侧身挡过。
萧拓笑了下：“那我娘子。”
“哐叮——”一声脆响，萧拓眸光微沉，猛地靠近，加快了攻势。
铁器碰撞的脆响在唐玉身侧不断响起，剑身擦出火花，萧拓双手握剑，猛地砍了下去，唐玉剑身向下弯出剑身难以承受的弧度。
陈副将先率领人灭掉对方的弓箭手，然后占据了对方的山头，迅速往下射箭。
“瞄准射！”
“是！”
赤阳君的弓箭手都是千里挑一，训练多年的战士。纷纷瞄准敌军，拉弓射箭，一箭一个，准而狠。
丘国和南国的派来的大多是骑兵，在前冲锋，赤阳军的士兵紧随而上，杀进对方队伍里。
威远国虽是五国联军，但在临去坡时已经死伤惨重。而宁安国的盟军战斗力完好，宁安国军队损失也极少。
在人数和气势上已经有了鲜明的优势。
此时正是冲锋起来，宁安国一往无前，将敌军逼退了上百步。
本就是联盟军，利益为先，在此时亏得血本无归的情况下，联盟便极其容易瓦解。
石明国齐辉看着自家军队被杀的越来越少，嘴唇抖动几下，直接大吼一声：“石明军！随我撤退！”
威远国大将齐辉艰难地应付着萧宇宁，看着石晨，怒吼道：“石晨！五国联盟岂是你想走便走的！”
石晨嗤笑一声：“你威远国答应的，如今能办成一件吗？早已自身难保！”
石明军的士兵一听此话，纷纷汇涌到石晨身边，石晨高高举起石明军的军旗，率军离开。
一见石明国撤退，其余几国本就不安定的军心瞬间摇摇欲坠。
联盟为利而来，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没人愿意尽力打。
此时若不走，只会损失更惨重。
其余三国的将领对视几眼之后纷纷率军离开，方才还庞大的队伍瞬间缩减到只剩下三分之一，其中有不少已经身受重伤。
见敌军纷纷溃逃，宁安国的军队越战越勇，直接将对方逼出边境线，打到了威远国的地盘上。
败局已定。
齐辉看向一旁几位将领和士兵：“保护太子殿下！”
齐辉：“啊！”地大叫一声，将萧宇宁的剑狠狠挥向一边，然后趁机超唐玉跑去。其余士兵纷纷上来缠住萧宇宁，以肉身相抵。
萧拓往下狠狠压剑，眸光阴戾：“太子殿下，认输吧。”
大势已去。
从计谋被识破那一刻。
唐玉看向萧拓：“你们是如何看穿的？”
萧拓瞥到余光中靠近的那道影子，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威远国显然也已经放弃，几名将领纷纷冲过来，朝萧拓攻击，想将唐玉救出来。
江元依策马奔去，狠狠划过一人的后背。
萧拓猛地抬剑朝侧砍去，一名士兵猛地扑在唐玉面前，萧拓收了几分力，划过他的后背将他推倒在地。
其余几人护送着唐玉离开，十几人挡在萧拓面前，只为保住他们的皇子。
唐玉被护着，在陈辉几人的带领下，狼狈地离开战场。
十几万的大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人随唐玉离开，剩余士兵顽固地战斗着，为他们的太子争取逃生的机会。
威远国大败已成定局。此战过后，南境将有几十年的和平。
而威远国，将真正地开始内乱了。
天光破晓，阳光洒在红色的荒野上，浅草上猩红的血珠闪着混沌的光。
萧拓看着一地横尸，握剑的手有些拿不住，他垂眸将剑放到剑鞘中。余光那道曼妙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身边。
萧拓侧眸潮她看去。
熹微在她身上镀上荣光，少女身着盔甲，看向自己时，那身锐气收敛的干干净净，潋滟的眼眸映着荒野上原刚刚升起的太阳，朝自己笑得温软。
萧拓捏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萧拓侧身看向江元依：“身体好了吗？就跑来。”
江元依拍了拍追影：“追影想你啦，就带我来了。”
后面的事情自有大哥和林叔处理，萧拓走上前去，摸了摸追影，然后顺手牵过江元依的手，两人一道往何犹镇走去。
军中早就吹响胜利的号角，躲藏起来的百姓们从山洞中涌出，此时何犹镇一片热闹，大家都拥堵在大街上，一见萧拓和江元依，纷纷撒来何犹花：“谢将军和夫人大恩！”
淡蓝色的何犹花在空中纷飞，江元依惊喜地接起一朵花瓣。
然后转头，笑着看向萧拓。
漫天浅蓝色的花朵在她身边翻飞，也不及她笑容半分美。
萧拓也摊开手掌，轻轻接住几片花瓣，然后缓缓握紧了掌心。
何犹镇常年战乱，每次打完胜仗，何犹镇的百姓，都会从山上采下何犹花，给将军和士兵们撒过一路。
军队驻扎的地方已经被毁，两人在客栈临时歇脚。
小二一见两人身上的盔甲，银两都没要，忙将人领到最好的屋里去。
两人拍了拍身上的花瓣，江元依心情颇好地坐在一旁，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萧拓忽然走近，弯腰熟练地将人抱起。
他轻轻将人放到床上，解开沉重的盔甲，修长的手指往腰间移去。
江元依一把握住他的手：“干嘛？”
萧拓笑了声，凑近了些：“你说呢？”
江元依脸红了几分，手微微松开，身上的衣衫被人解开，江元依羞怯地觑着他。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新长出嫩肉。
萧拓将她衣裳理好，把腰带拴上。
江元依有些诧异，她以为……萧拓看着她粉嫩的脸颊，好笑地勾了下她的鼻尖：“想什么呢？”
江元依红着脸佯装无事地坐起身。
萧拓端来热水给她，江元依拿过喝得一干二净。
萧拓问：“怎么跑来了？”
江元依将茶碗递回给萧拓：“想跟你一起打一次仗。”
萧拓皱起眉：“以后还有机会，非得病还没好的时候跑来。”
江元依摇头：“南境的战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此战过后，威远国实力大伤，损失惨重，太子唐玉两战两败，威远国皇帝就算再器重他，也不可能再放权给他，何况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皇子。石明国几国若没有威远国牵头，组不成联合势力，便不不足为惧。
南境将迎来久违的长久的和平安定。宁安国获得大胜，国力未损，那么上一世，害得萧拓丧命的战役也因为这一战而不存在。
江元依自是要跑来，亲眼看着，萧拓在改变他自己的命运的战场上，活下来。
江元依没正面回答他，只笑着凑上去，吻了吻他的眼睛：“我好开心啊，阿拓。”
因为我的重生，宁安国免于战败，大哥没有在这场仗中残疾，你也得以摆脱了厄运……
江元依越想越开心，搂着萧拓的脖子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她一撒娇，萧拓就没法子了。
他笑了下，在江元依柔软的脸蛋上亲吻了一下，然后出去打来热水来沐浴。
两人换上干净的衣衫，萧拓准备躺下，就被江元依拉起来：“我们出去走走吧。”
战场的肃杀和血腥，被临去坡隔开，何犹镇一片安详宁静，火红的灯笼挂了满街，地上铺了一层浅蓝色的花朵。
两人走出何犹镇，江元依站在临去坡上眺望着远方荒原。
炽热的太阳融化冰封的雪，那支往萧拓身上狠狠射去的箭消失在空中……那温热的手此时正紧紧握着自己，心脏热烈地在自己身边跳动着。
那个缠绕自己的梦魇，终于退去了。
胜利的军队正在下面庆祝，一见两人，士兵们纷纷低头议论着今日突然闯入战场的天神般的仙女，再一见两人紧握的手，瞬间是一片哀嚎。
萧宇宁大吼一声：“傻站着干嘛？！下来！”
萧拓转头看向江元依：“去吗？”
江元依点：“去啊去啊！”天知道她已经高兴地迫不及待想要跟谁分享一下。哪怕别人不知道她为何而喜悦。
萧拓带着江元依走到下方。
一众士兵还是灰头土脸的模样，一见仙女走来，也不好意思看，纷纷让出了一条道，等人走远了些，才抬起头瞧上一眼。
女人娇俏地站在高大的男人身边，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像一点一点溢出来的甜汁，看得人也跟着心情好了起来。
陈副将是个好事的，拿着酒站起来：“萧三，你可是大功臣，还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他转了一圈，带起人吆喝：“大家说是不是该喝三碗酒！”
在边境，都尊称萧庭意为萧二公子，萧拓自然就变成了萧三。
萧拓从小到大可就没怕过跟人拼酒，他走上前，揭开一坛酒，仰头就灌了起来。
军队里不少士兵的家人都是何犹镇的，战事一胜，不少年轻的娘子便出来，找到自己的丈夫。
边境风气开放，何况每一次见面都是惊心动魄的生死离别。
不少年轻夫妻旁若无人地亲吻了起来，周围响起一阵一阵起哄的笑声。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下钻出来，一见这景象，又害羞地缩了回去。
陈副将看向萧拓和江元依：“萧三！亲一个！”
萧宇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跟着起哄：“小子，拿出你不要脸的劲来，害羞个鬼！亲一个！”
一见萧拓兄长都带头起哄，周围便响起一声比一声大的起哄声，在旷野的荒原回荡着，在战争大胜的一晚，浩荡而喜悦。
萧拓侧眸，就见江元依已经不好意思地埋下头，他将喝光的酒坛子朝陈副将扔去：“滚！亲你媳妇儿去！我娘子脸皮薄！”
他挑起一边唇角笑了些，张扬而锐利的眉眼在月光和摇曳的火光中明灭，江元依心头微动，忽然拉住他的衣领，抬头吻了上去。
周围寂静一瞬，然后响起掀翻天的叫声。
江元依的心脏在南境的荒原上跳动地愈发热烈，她睁开眼看向天空的明月，忽然觉得此时仿佛身处梦境。
萧拓的手轻轻拂过江元依的眼睛，低声道：“专心一点。”
他捏起江元依的下巴，反客为主，更深地吻了下去。
萧宇宁跟着嗷嗷叫来半晌，跟陈辉一人拿起一个酒瓶子扔过去：“够了啊够了！”

第77章 有心事吗？
周围个鬼叫声越来越响，江元依迟缓地感觉到害羞，微微微推了萧拓一下。
萧拓擦了擦她的唇角，松开了她。
弦月高高地挂在夜空，荒野上坐满了人，围在巨大的火堆旁，脸上还带着血迹的士兵们靠坐在一起，唱起了山歌。
江元依不太听得懂这里的土话，只觉得那声音高亢而激情。
气氛逐渐躁动起来，开始三三两两地站起身，跑到火堆旁边跳起了舞。江元依抓起萧拓：“我们也去！”
萧拓从地上站起来，随着江元依一起跑到中央。
江元依学着他们这里的舞步，时不时满眼笑意的抬头看向萧拓。高兴地像是要溢出来一般，萧拓好像从未见她这般开心过，眼睛满是里亮闪闪的星星。
他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脸蛋。
两人跳得大汗淋漓，萧拓怕江元依身体吃不消，拉到她一旁坐下。
萧宇宁和陈副将喝得正起劲，都是酒量大的，喝了十几碗，还是清醒地很，就只有脸红了些。
一见两人来，一圈围坐着喝酒得忙挪着腾出些位置。
江元依小小的一团靠在萧拓身边，她退去了盔甲，换上了当地白色的素布衣裳，一头乌黑的头发随意在后面挽成发髻，插了一根木簪子。几缕头发贴在她微红汗湿的脸颊旁，那股子天然的妩媚和灵气漫天掩地而来，看的人一旁的士兵们害羞地垂下了头。
萧宇宁扔了几坛酒给萧拓，看向江元依：“弟妹，你可是大功臣！说什么也都喝几口酒吧！”
江元依耿直地接过酒：“酒可以喝。但这最大的功臣是你们不是我。”
她仰头喝了几口，动作潇洒地仿佛要将那一坛一饮而尽，萧拓大掌握住她的酒坛子，拿了过来，帮她喝干净了。
“诶诶诶！萧三你这酒就不够意思了啊，人弟妹都没说啥！”陈副将不满地嚷嚷道。
萧拓一脚踹过去：“她还生着病。”
陈副将笑了两声，拿起一坛酒：“这酒我喝！”
萧宇宁看向江元依，问道：“弟妹，你是怎么察觉北境有诈的啊？要不是你，这次可就栽了。”
江元依愣了几瞬，笑道：“我瞎猜的，多亏了阿拓肯来南境一探究竟。”
萧拓抬眸看向江元依脸上还来不及收敛的慌忙，心里那股子不上不下的说不出来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仰头喝了一碗酒，辛辣的酒从喉咙口烧到了胃里。
狂欢到夜半才结束，人逐渐散去。萧拓和江元依回到军队刚才待的客栈里。
江元依换了衣服，躺到床上，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她眼睛骨碌骨碌地跟着萧拓转。看着他悠悠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在了自己身边。
两人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鼻息交融。
在昏暗不清的光线下，萧拓看了江元依一会，然后又移开眼。
江元依兴奋了一天，忽然察觉到萧拓情绪不对。
江元依往萧拓怀里靠了下，萧拓伸手将她搂住。
他亲呢自然地一搂，江元依一下就有勇气问出口了。江元依窝在他怀里，抬起手戳了戳他的下巴：“有心事吗？”
萧拓沉默了一下，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萧拓还能有心事？江元依在他怀里动了动：“什么呀？什么呀？”
萧拓垂眸看向她，纠结了几瞬，还是说出了口：“你有事瞒着我。”
江元依愣了几瞬，她瞒着萧拓的事儿就一件。
她重生……
能说吗？说了不会被当成痴癫吗？
萧拓见她沉默，揉了揉她的头：“不说也没关系，睡吧。”
江元依“噢”了一声，乖乖地趴在他的胸膛上。
他呼吸喷洒在江元依敏感的耳朵边，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元依能明显地感觉到萧拓还清醒着。
江元依动了动，萧拓低沉的声音贴着头骨传来：“睡不着吗？”
江元依微微睡高了些，将脖颈枕在枕头上，然后侧头看向萧拓，：“阿拓，你在想什么？”
萧拓：“想了很多。”
江元依莫名紧张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睛：“比如呢？”
“比如你为何那么笃定北境有诈，从何得知姚家会替了你哥哥的功名，还有……”
江元依没了声响，寂静的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过了好半晌，江元依轻问了句：“还有什么？”
萧拓道：“还有楚桓…”
萧拓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后颈，坐起身看向江元依。
一提到那个名字，江元依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了？
萧拓凑近她，像是怕伤害到她一般，轻轻问道：“元依，你为何那么怕楚桓？”
江元依看着萧拓的神情，心跳得愈发清晰，耳膜嗡嗡作响。
仿佛只要她多说一句话，这一世的所有就会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江元依抬眸看着他，潋滟的桃花眼里含着水光，楚楚可怜。
萧拓搂着她的肩膀一把抱起她，他手臂扣着她纤细的腰肢，疼惜地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在江元依耳边问道：“是他以前……欺负过你吗？。”
江元依咬着他肩膀处薄薄的衣衫，鼻尖蓦得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想了那么多，那么散漫随心的人，愁了好几天的事，就是害怕她受了欺负。纠结了那么久南境北境姚家的事情，还是不在意背后真正的原因，只在意她有没有受人欺负。
江元依紧紧地搂住他厚实的肩背。指头不自觉地陷进去。
萧拓赶紧拍着江元依的后背哄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江元依：“呜呜呜呜……”
萧拓拿着袖口擦着她的脸蛋，墨黑的眼眸好似装进了南境最温柔的弦月：“依儿，不管他以前如何，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
他轻啄了一下她柔软嫣红的嘴角。
“所以，别害怕了。”
那一瞬，江元依千疮百孔的心脏忽然被抚平。
她曾后悔，曾怨怼，曾不甘，曾痛苦不休，却在这一个晚上，因为他无边温柔的包容，彻底放下。
————-
南境大胜的消息传到京城，举国上下欢庆。
都在议论，若不是萧家二少爷据理力争认为南境有诈跑去查看了一番，此时的宁安国将会是何种景象。
曾经京城最出名的纨绔子弟一夜之间成了全国的大英雄。
不少待字闺中女子暗自艳羡，说不知道江家的姑娘走了什么天大的好运嫁给萧拓。
可立马就有人反驳了，说，那一夜战场，江元依有多么威风地出现在战场上，哪是好运啊，分明是人家有本事，让浪子回头了。
一群姑娘酸道，说得你好像在战场上一样。
大军凯旋，里街上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人，伸长了脖子去看那队伍中央，年轻又英俊的将军。
萧拓和江元依走在林言觉和萧宇宁身后。
京城里好多人第一次见到名扬天下的大美人，纷纷惊叹出声，这样的美色，让哪个浪子回一百次头也愿意啊！
当日萧康远带领大军到了北境，北境本就是打个幌子，一直没有正面进攻，搞拖延战术，南境之事一传来，云蜀国的人，没有犹豫立刻撤兵，看得萧康远目瞪口呆。
他率先回了京城，此时已在皇帝身边，一起等着几人到来。
此次能胜，让众人都觉得惊魂未定，皇帝也难得好心情，没去计较萧家如何功高震主。
他想计较也没法子，萧家从不参与党争，萧康远一颗忠心赤诚可见，三个孩子连刚娶进门的媳妇都上战场为宁安国立下了赫赫的功绩，还都不邀功，实在难得。
江元依下马，将身上的武器交给前来的侍从，随着萧拓一起走去。
四人半跪而下，拱手对道：“臣等幸不辱命！”
江元依此次行的不是女子的礼节，而是军人。
她半跪在大殿内，腰杆挺直，竟激动的有点鼻酸。
皇上看向萧拓：“萧三啊萧三，朕就说，你小子就是打仗的料，你父亲还不信。”皇上说笑着转头看向萧康远：“看吧，这次可是好好给你长脸了！”
萧康远也是高兴，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难得夸了萧拓一次：“这浑小子也是终于干了回人事儿。”
皇上看着大殿内那道靓丽夺目的倩影：“江元依是吧？”
江元依应道：“是！”
皇上想了想道：“之前从敌军手中救出明玥的是你吧，听英国公说，这次北境有诈，也是你最先看出的？”
江元依点头：“是。”
皇上笑着看向萧拓：“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娶了个这么好的夫人。”
萧拓笑了笑。
皇上朝一旁招手，高公公拿着早已拟好的圣旨走进，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萧拓，勤勉忠诚……被封五品……萧江氏，聪慧善良，胆识过人被封宁安县主，特赐黄金……”
江元依耳朵嗡嗡了几声，听见高公公喊了自己的名字。
萧拓抬了抬她的手肘：“快谢旨。”
江元依随着几人一到上前：“谢主隆恩！”
直到回了国公府，江元依还没缓过神来，两人走回屋内，萧拓帮江元依脱下鞋子，好笑地看着她：“至于吗？高兴成这样？”
江元依牛气哄哄地拽了拽嘴：“就高兴。”
萧拓笑得不行，凑过去吻她的脸颊。
正说着，门被人轻轻叩响。
“进！”
晓晴满脸笑容地拿着请帖和一封信走了进来：“小姐，元公子今年中了探花！两家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江元依惊喜地站起，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一把拿过晓晴手里的红帖子。
她打开看了下，是姐姐亲手写的书信。
“妹妹快回家来，姐姐和父母兄嫂都念着你。……谢谢依儿。”
萧拓蹙着眉看着江元依踩在地上的光脚丫子，正准备将人抱起来，就被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
“啊啊啊啊啊拓，我好开心啊！”

第78章 我受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江元依和萧拓一起回了娘家。
江府一片热闹，江夫人已经笑得嘴都合不拢。
自己之前担心的不成器的姑爷，成亲之后简直让人刮目相看。对自家女儿体贴温柔不说，昨日被被封为四品大将，自己女儿，竟然被封为县主。
江夫人是如何也想不到。
这几日，大姑娘要成亲的事传出去，来送帖的人络绎不绝。元家齐第二年不负所望，竟是今年的探花郎。
这好事一桩接一桩的来，让人缓不过神来。
江熙容更是，知道元家齐中了探花，当晚就跑到元家齐屋中，到夜半江夫人着急找人时，被元家齐送了回来。
两人就站在府门口，脸羞红地望着对方好半晌。江夫人怕旁人看到，忙将江熙容拉了回来。
元母虽不满江氏之前刻意冷落，但江家大姑娘实实在在等了自家儿子一年，人有礼又懂事，实在讨人喜欢。
她也不是待价而沽，儿子中了探花郎眼界便高到天上的人。
她自己对江熙容也喜爱，儿子更是非江熙容不娶。
两家很快让人算了八字，定了结亲的日期。
江元依到时，母亲已经眼巴巴地等在门口，一见女儿，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江元依忙上去：“怎么哭啦？”
江氏心疼地上下摸了摸她：“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去打仗了，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吗？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娘可怎么办啊？”
江元依赶紧安抚道：“我没上战场，就在外面等着阿拓。”
江夫人瞪她一眼：“我都听说了，你骗你母亲不懂吗？！”
说了江元依一通，江氏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萧拓。
公子穿着一身鸦青色的锦袍，模样端正英俊，虽还是透着股散漫随性，但怎么看怎么顺眼。
江氏笑了两声，忙道：“快进去快进去。”
江元依凑到萧拓耳边道：“你先虽父亲兄长喝茶，我去后院看看姐姐。”
萧拓点了点头。
江元依随着晓晴，轻车熟路地走到江熙容门前。
“姐姐……”
她抬手轻轻扣了几下。
门哗啦一声被打开，江熙容站在门口，一见江元依便扑了上来。
脖颈间有些湿润，江元依好笑地拍了拍江熙容的背：“怎么你也哭上了？”
江熙容忙吸了吸鼻子，拿起袖帕擦脸：“你走后倒是四处潇洒，姐姐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江元依拉着她进去，就见里面摆满了几大箱的嫁妆，订好的嫁衣正摆好在箱笼里，江熙容走过去，纤细地素手微微拂过，眼泪又流了出来。
江元依最近都是练武打仗，鲜少接触到姐姐这样温软如水的女子，一时之间觉得好玩又新奇。
“怎么又哭了？”
江熙容抽搭道：“高兴。”
江元依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袖帕，微抬起她的下颌，仔细地将她脸边、眼角地泪珠擦干净。
江熙容这才发现，妹妹不知何时，已经比她高上一些。
身姿比以往更加挺拔，脸上的婴儿肥消了，五官张开了些，愈发明艳精致。
江元依轻声道：“嫁去元家，就好好过，怎么开心怎么过，知道吗？”
江熙容乖乖点了点头“嗯。”
江熙容牵着妹妹的手走到一旁坐下，手撑着下巴，满脸羞红。
江元依好笑地瞧着她：“想什么呢？”
江熙容柔声道：“好神奇啊……再过几日，我便要嫁给家齐了。”
江元依笑道：“你们本就相互倾慕，有什么好神奇的？”
江熙容喃喃道：“就是难以置信啊，觉得自己好幸运。”她抬起秋水般的眸子看向江元依：“当初若不是妹妹你，姐姐恐怕早已嫁给高明轩了……”
江元依想起萧拓那日对她说的话，笑容不自觉柔和了许多，柔情妩媚的眼里带着笑意，看得江熙容有些呆了去。
“姐姐，这一次不一样了。”
江元依轻声说道。
江熙容似懂非懂地听着。
在江府用了晚饭，江元依随着萧拓出府，行到轿前，就见元家齐立在不远处，一见江元依，微微弯腰，鞠了一躬。
江元依也朝他欠了欠身子。
满身书卷气的公子，目光柔和清润，跟她温柔纯善的姐姐，真是好配的一对。
江元依笑了下，钻进了轿中。
萧拓将她搂在怀中，就见她抿唇笑着，眸中透着光。
“很高兴？”
“嗯。”
真好啊……
江元依无数次感叹道。
———
成亲那日，江元依在江府门外的酒楼里，看着姐姐被新郎背出来放到花轿上，接亲的队伍浩浩汤汤的在里街延绵成一到喜庆鲜艳的红色，一路朝着元家新建的府邸去。
江家地多，钱多，两家一商量好，便没说二话，风风火火地给新姑爷置办了家宅。元母有些不好意思，江氏拉着她说了一通，说两家已经是一家，家齐今后前途无量，这点不必放在心上。
江熙容坐在喜轿上，红色的布帘被风轻轻掀起，她隐约看到二楼站着一道熟悉的倩影。
布帘很快被盖了回去，江熙容嘴角微微勾起，姐姐会过得很幸福的…
………
江元依和萧拓一回国公府，就见里里外外走着人，一见两人来，立马招呼道：“二少爷，二少奶奶，快来快来！”
江元依和萧拓对视一眼，忙朝里面跑去。
萧氏正从前厅走出，一见两人，笑道：“拓儿依儿，快去收拾东西，庭意生啦！”
江元依一时间被好消息砸得回不来神，两个姐姐，一个成亲，一个生了孩子。
再反应过来时，江元依已经坐上了马车，朝锦州去。
奔波了好些天，到了泸州，母亲劳累，几人在泸州的客栈歇下。
夜半时分，光影绰绰地从窗棂洒进，江元依瞅了眼已经睡着的萧拓，轻轻动了动。
江元依缓缓将手从他手臂下梭出来，身子往后退了下，刚掀开被子，上身坐起，便被人一把扣住腰，重新按回了床上。
江元依气恼地看着他：“你装睡。”
萧拓凑近她：“是你动静太大了。”
江元依：“……”
我需要戒掉缠着你睡觉的习惯。
萧拓眯起眼眸，挠挠她的下巴：“说，去哪儿？”
她皮肤又细又软，被挠的后退，萧拓被撩得心痒痒，凑下去吻她。
江元依已经习惯性得配合他，直到身上一凉，江元依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萧拓的手：“别……我还有事。”
萧拓喘着粗气，浑身有些发烫，声音哑哑的：“什么事？”
他一把握住江元依的手放到那里：“我受不了了。”
说完，褪下她的衣裳，堵住了她的唇。
……
一个时辰过后，江元依才拦住雨求不满的某人，穿起衣服，有些腿软地站在地上。
天还要两个时辰左右才会亮起，江元依随手挽起发髻，将萧拓的衣服扔给他：“随我一起去？”
萧拓眼眸一亮，穿上衣服，两人一道从客栈钻了出去。
江元依对了路线十分敏感，带着萧拓走小路，一路往前走。
河水咸涩湿润的气味逐渐传来，江元依拉着萧拓蹲在一旁。
夜色弥漫昏沉，宽大浩荡的江面上停着一辆巨大的货船。赤膊的大汉来来往往将船上的货物搬下来，渡口前方停着数辆木推车，货一放下，便由人运着往不同方向去。
沉默迅速而有秩序。
萧拓眉心割出一道深深的阴影，是个人都能看出这艘货船有鬼。
江元依凑到萧拓耳边小声道：“今日路过渡口，我便见上次经过泸州时见到的那种货船。便想晚上来探个究竟。”
萧拓：“上次？”
江元依小声道：“遇到楚桓那次。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神神秘秘地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而且，当时我揭露姚家，其实我也并不清楚姚家背后真正的经济来源。只是设来套，让姚康往里面钻。”
萧拓没打断她，自那晚之后，他们之间唯一那点秘密和隔阂好像消失了。她脸庞在月光下和渡口模糊的灯光下柔和美丽，那双眼睛像流淌的江水，沉静而浩荡。
“那次在泸州遇到楚桓，我便心中有了猜测。为何楚家愿意冒天大的风险，帮姚康科举之事？为何姚康一被爆出家产与俸禄严重不符合时会被果断放弃……”江元依转头看向那艘船，眼睛闪着光“因为，他们犯了会被杀头的大罪。”
泸州的下方有一个县，名叫乌县，是宁安国最大的产盐之地。泸州交通发达，官盐运往全国各地。而私盐，也混迹于其中大大小小的货船中，被裹挟着带到各处。
宁安国明令禁止任何人任何组织以任何形式贩卖私盐。一旦被抓，便是抄家之罪。
想来之前由姚大人暗自经营，姚大人被抓之后，一时难以找到值得信任之人，所以楚桓亲自前来。
而楚家为何冒险干这样的事，之后一个原因，为日后的夺嫡做准备。
萧拓很快想通了其中症结所在，一把握住江元依的手：“南境一战，让宁安国可以足足安定至少十年，皇上如今龙体安康，各位皇子的势力都还只是雏形，只敢暗地里笼络和组建。”
江元依接过他的话，默契一笑：“而这个时候，就是干掉楚桓，最好的时机。”

第79章 心有灵犀吗？
货船上不知装了多少货物，赤膊的大汉们一车接一车地往下搬。
江元依随着萧拓在一旁蹲了许久，找准了一条行走最频繁的路线。江元依指了指那边：“我们跟上去看看。”
萧拓点头答应。
两人从角落里钻出来，走到一旁，隔得远远地跟着一人。木轮子在地板上撵出咕噜噜的声音，在寂静的晚上延绵着朝深处暗处而去。
前面路窄，再跟下去会被发现。
萧拓跃起跳到墙角，伸手将江元依拉了上来。
江元依蹲在墙头，两人躲在树冠下的暗影里。接连的队伍将货物推到小巷深出，又拐进一个漆黑的小路，再出来时，车便是空的。
萧拓已经大概看清存货的位置，便跳下墙，伸出手，朝江元依大大张开。
他仰起头，脸上带着笑容。狭长的眼眸弯成月牙一样的形状。
好像回到了上一世她第一次见萧拓时，他也是这般笑着。眉目微扬，眉宇间皆是漫不经心，眼眸弯弯的。
江元依心跳快了几分，葱白的指尖不自觉地扣进灰黑污垢的墙里。她在墙上愣了好一会，听到他轻轻催了一声，才缓过神来，跳进了他怀里。
萧拓将她抱了个满怀，江元依搂着他的肩膀，在他脸颊旁亲昵地蹭了蹭，萧拓轻轻将她放到地上，然后往下蹲了蹲：“我背你。”
江元依乐呵呵地爬了上去，指了指天边逐渐破晓的天光，忽然道：“我们去看看日出吧。”
已经知道他们存货的地方，为了不打草惊蛇，此时最好避开。
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他也想跟她去看看日出。
萧拓将她往上抬了抬，绕过他们，沿着潮湿的小路一直走，江对岸有一个四层的酒楼，飞翘起的檐角，此时天光隐约而模糊，那座酒楼显得有几分壮阔。
萧拓带着江元依爬上去，朝她伸出手：
“手给我。”
江元依其实也不怕高，但有萧拓在旁边，不自觉地就露出惊慌的眼神，她将手伸到萧拓手里，被他牵着一点点朝屋脊走去。
他手掌宽厚温热，将江元依又软又小的手紧紧握着。两人轻轻踩在青瓦上，一步一步朝上走去。
空气清新冷冽，风大了几分，江元依将脸颊旁的头发勾到耳后，在萧拓身边坐了下来。
江水像一条流动的丝带，初升的太阳洒在江水中是渐变而涌动的橙红色。一片片延绵开来，映衬着一旁的青草青山。
江元依不自觉看入迷，她指了指下方：“上次没有去虞城，我们这次去吧。等去锦州看了姐姐，沿着这条河，顺水而下，便是虞城了。”
萧拓点了点头。
她整个人融在清晨模糊而渐暖的光线中，柔和的脸颊旁被渡上一层薄薄的的荣光，细密的长睫下，那双眼睛满是笑意地注视着前方。
萧拓不自觉地凝视了她许久，嘴角随着她扬起的嘴角而轻轻旋起。
身边的人异常的沉默，江元依回过头，就见萧拓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她正准备说什么，下颌便被微烫而粗粝的指尖轻轻捏住，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下。江元依反射性地一只手攀住他的胸膛，一只手扯住他后腰的衣服。
细密而滚烫的吻沿着耳垂一路延绵到嘴角还有脖颈。
江元依白嫩的肌肤上泛起一片敏感的酡红，渐明的暖光里，她看到天际逐渐散开的云朵，下面露出的浅蓝色，看到萧拓动情时的模样……
……
酒楼的小二已经起来开始东擦擦西抹抹，渡口已经恢复了宁静，那艘货船沿着江边往上而去，应该就停在附近的渡口。
萧拓带着江元依从四楼下来。两人灵活跳下墙头，找了个包子铺喝了些粥。
早上那群人不知道隐藏到了哪一处，小巷里静谧一片，夜里撵出来的车轮印也早已被清理干净。
萧拓和江元依沿着小巷走进去，尽头处是山坡，坡上有个院子，两边各有两条小路。
萧拓转身朝左而去，一走进去，才发现又转入幽深的小巷，两边的楼是灰色的石砖，光线昏暗，小巷幽深，有三条岔路。
萧拓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他们长期推着手推车碾过，想要将痕迹完全遮盖掉是不大可能的。
萧拓指了指中间那条：“这里。”
两人沿着小巷一路深入，又拐了个弯，就见一个并不起眼老旧的木门，旁边有竹林掩映，从外表看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院子。
江元依小声问：“是这儿吗？”
萧拓指了指地上：“你看地上。”这一块地上的石砖明显比其他地方要磨损得更坏一些。
从外表看起来普通，但谁知道里面藏了多少隐藏于暗处隐秘而疯狂的祸事。
萧拓带着江元依绕道后面，果然，这院子看起来不起眼，小小的一个，但实际上面积很大。
两人越上墙头，就见里面来来往往不少人。就是凌晨在渡口的那些。
清晨刚刚放完饭，此时大多数人围在前院，随意沿着阶沿边蹲下，右手里端着陶碗，左手捏着馒头，一咬一大口。
前院通往后院有一道拱门，门口守着几个人。
两人跳出去，往后跑了几步，大约到拱门的位置时，外墙已经高了许多。萧拓往后退了一步。先爬上去探抽和头打探了一番。
拱门内空间很大，几间宽大的房屋外排列整齐地放着几十个推车。门上挂了巨大的锁。
拱门内，没有守卫。
萧拓跳到墙上，江元依借力跳起，轻轻落到萧拓身边，两人对视一眼，撑着墙头往下跳去。
拱门外的几个守卫歪歪扭扭地站着，一人跑去拿饭，其余人都眼巴巴等着。
两人走到他们视线的死角处，江元依取下头上的发簪，耳朵贴着锁，在里面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细的响。
腰忽然被人搂住，两个人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在柱子后面，门口的守卫探出头四处瞧了下，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动。。
“来来来！”
“他娘的饿死爷了！”
几人接过馒头，拿起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那李老头又贪钱了吧，上头给的钱，不知道被贪了多少。”
“这馒头之前还耐嚼些，现在，一口下去，到嘴里就化了。”
江元依松了口气，微微抬头看向萧拓。
萧拓轻轻将她松开，两人走到门边，将锁取下来，然后挂在上面，进去之后轻轻合上看门。
这是一个大仓库，里面上百麻袋的东西摞得齐齐整整。下面垫了高高的木条，害怕受潮。
江元依走上前去，拿起簪子轻轻戳开一个洞，簪子上沾了一些白色的细碎的粉末，江元依的伸出舌尖舔了舔。
她眸光微变，对萧拓点了点头，萧拓接过她手中木簪也尝了一下。
“真是不要命。”
他将簪子擦干净，然后插到江元依头上，确认没有遗留什么破绽时，两人轻轻退出仓库将锁重新扣上，然后翻出高墙。
心中猜想真正落实到那一刻，江元依还是有些心惊。
上一世，楚桓便会偶尔离开京城，一去就是半个月左右。但谁都不知道他去干什么。
这一世，江元依知道了。
萧拓带着江元依绕出复杂的小巷。
江元依轻声道：“就是盐，品质还不错。”
萧拓点头：“我们先回客栈。”
“好。”
路过街边一个首饰铺时，萧拓顿了下，说：“进去给小侄女买个小礼物。”
铺子里金银玉器应有尽有，萧拓最终在银锁和玉镯之间选了玉镯。
来信说是女娃娃，还是玉更配一些。再说长命锁父母姐姐他们早已准备了。
两人回客栈时，萧康远和萧氏都已经起了，正坐在大堂里喝着粥，丫鬟们拿着东西下来，对两人行了礼，将马车上必要的行李拿出来。
“父亲，母亲。”
萧氏笑道：“你们哪儿去了？”
萧拓牵着江元依坐下，语气轻松道：“出去转了转…母亲，我和依儿再附近看到一个香火很旺的庙子，想着去为姐姐祈福。僧人说，得日日诵经十五天才有奇效，我便想着，你们先去平稚山，我和依儿为姐姐和新出生的孩子祈福，随后便到。”
平稚山与泸州渡口往来便要七日左右，这七日之后，不知下次再有把柄是什么时候。
江元依也两人奇怪的眼光中点了点头。
萧康远纳闷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萧拓淡定道：“你儿子懂事你还不开心啊？”
萧康远摸了摸胡子，跟萧氏对视一眼，点头：“这样也好，我们先去，你们再来也不迟。”
萧拓拿出在街边玉铺里买的上等玉镯递到母亲手中：“给小女娃的礼物。”
萧氏接过，笑意盈盈道：“真是细心懂事了不少。”
用过早饭，两人将父母送到渡口，然后折回了客栈。
江元依看向萧拓：“你打算怎么做？”
萧拓凝眸道：“他们肯定串通了当地官员。报官是不可能的，只能将事情闹大到地方郡守遮掩不住，沸沸扬扬，中央直接派人来调查，才可以。”
江元依笑着凑过去：“心里灵犀吗？”

第80章 公子又做噩梦了吗？
泸州人流往来涌动很频繁，临到傍晚也有不少人来。形形色色的人融在昏黄的光线里，皆是步履匆匆。
楚桓到时，已经是傍晚，他戴着帷帽走进客栈中，问道：“还有空房间吗？”
小二将白帕子往身后一甩：“客官您正是来的巧，刚好还有一见房，我带您去瞧瞧？”
楚桓点了点头，随着小二沿着楼梯走上去，房间在靠里的位置，不太宽敞，小二跑去将蜡烛点燃，笑道：“这屋子客观可还满意？”
楚桓走去将窗户打开，窗户外面是客栈的后院，依稀可以看到江边的景象。
楚桓点点头，掏出银子扔到小二手中。
小二忙从空中抓过：“您先放行李，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
终五将楚桓将行李放到一旁，轻声道：“各路的兄弟们亥正会到黑巷子里。”
到亥正时分还有不少时间，连着日夜从京城跑来，脑袋已经有些昏沉。
楚桓走到床边，手枕在后面，躺了上去。
终五将默默走到房间另一头，将案几移开，上去休息。
楚桓躺在床上，很快陷入沉睡中。
隐隐约约中，有一声闷响，他睁开眼，就见贺蕙兰倒在地上，那双眼睛跟她头顶流下的鲜血混杂在一起……
场景不停闪现，偶尔便会出现另一张脸。
一面完美无瑕，一面刀疤狰狞，那双眼睛满是绝望和恨意地看着自己，然后轻轻闭上……
楚桓仿佛还能感觉到她躺在自己身上的温度，真切地仿佛不是幻觉。
血从她殷红的嘴角流下，楚桓想听清她说了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贺蕙兰撞死在墙上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最后都会变成江元依看向他的眼神，那么真实，真实到每每看到，他放到腿边的手指都会情不自禁地蜷起，抽搐颤抖。
“少爷。少爷。”
终五叫了两声。
楚桓脸色苍白，脸颊处却又泛着红，眼皮不停地抖动着，
“少爷！”终五大声叫了声。
楚桓猛地睁开眼睛，通红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终五。
终五轻声道：“公子又做噩梦了吗？”
不甚清晰的背景下，江元依死在他怀里的场景不断重现，每次的定格，都是他崩溃的怒吼和她绝望而满是恨意的眼神。
楚桓坐起身，擦掉脸上的冷汗。
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楚桓看向终五：“时辰到了？”
终五恭敬地点头：“快到了。”
楚桓伸出手拿起一旁的黑色帷帽戴上，打开门，走出了客栈。
狭窄的小巷到了夜晚更是黑暗一片，终五吹开火折子，走在楚桓前面照亮。
两道暗影静静蹲在墙头的阴影处，看着楚桓和终五朝尽头走去。
“终于来了。”
萧拓轻轻道。
江元依小声道：“今夜来了好多人，想必是要商量运行路线。”
两人在泸州待了将近七天，这几日都没有动静，想来是上面没有还没有下达命令。
萧拓和江元依根据路线推测他们可能要去的地方，早早地进行部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只要这股妖风一吹，便能给它烧个昏天黑地。
萧拓轻轻跳下，将江元依给抱了下来。
两人走到巷子口斜对面的阴影处等着。
一个时辰之后，数辆马车从街头骑来，手推车从黑暗的巷子口推出来，赤膊的大汉们将麻袋扛起，齐齐整整地码好。
码好之后，七八位身形高大的的人走出，身后跟着几十人，将货分了，朝不同方向走去。
其中一队，朝右拐，绕过两个街口，出了城。
城门口的守卫早已串通好，城门打开等他们穿过之后便赶紧关上。
萧拓和江元依躲在城门上，看着他们走上了去乾州的路。
两人对视一笑。
北境缺盐，官盐太贵，要运去北境，必然会经过乾州。而乾州，势力最复杂，最重要的是，它离京城很近。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能吹倒皇帝的耳朵里。
而且……有人一旦抓到把柄，只会帮着将事情闹得更大。
邀功，请赏，得利。
京城的权利场，现如今表面看起来还是风平浪静。但各位皇子以及他们的母妃已经开始筹谋，暗中的实力纠葛如同隐藏在泥土下盘根错节的树根。平日里一团和气，但只要对方露出可疑的尾巴，便会被人连根拔起，想连骨头渣都嚼下去。
萧拓和江元依从城楼另一侧爬下去，牵上早已准备好的马。
抄小路往乾州奔袭而去。
风沙扬起，在夜里连接成一道道灰色的暗线。天际的日轮升起坠落，运盐的队伍假装的是布商，运到乾州时，已是三日之后。
凡商队经过乾州，必须要找当地的刀帮合作，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
为首的男子，身着玄色窄袖衣裳，袖口和腰带皆是坚韧的皮质，皮肤黝黑，脸上有一刀很浅的刀疤，从眉骨沿着颧骨直到下颌处。
“马哥！那刀帮的人呢？不是说好今日在此处碰面的吗？”
被称作马哥的人淡淡点头：“应该快了。”
一行人等在乾州入口处的山坡下。
马成皱了皱眉，指着那边小心翼翼探出头，徘徊了许久的十几人。
“那是干嘛的？”
一人道：“不知道。”
那群人已经来了好一会，时不时看向这边，然后讨论着。
其中一个带着粗布帽子，衣衫老旧的年纪约莫四十的男人跑来，眸光闪烁，笑道：“爷几个，咱先去隐蔽些的地方。”
马成皱起眉：“你们可是游天帮？”
看着打扮也不像啊……
前年，他们运盐一直与青云帮合作，乾州郡守是三皇子的母妃的父亲当值，逐渐被施压加收买，已经不敢用，后六皇子暗地里扶持起游天帮，这是马成第一次与他们碰面。
难道游天帮的人就这身打扮？以显得不起眼吗？
男人眼睛时不时朝后面瞅着，手急得开始不停地搓着：“爷几个，这里太明显，咱先去个隐蔽些的地方，安全些，您说是吧？”
马成凝思片刻，声音粗哑：“去哪儿？”
男人急忙道：“就从这儿拐下去，绕过那个山包，后面有个空地，隐蔽得很。”
马成冲他们招招手，其余人跟着朝前走去。
没走多久便到了，确实隐蔽，马成看向那人：“说吧，怎么安排，酬金如何？”
男人抠了抠脑袋，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为何要问什么，只小声问道：“爷，你这货怎么卖？”
马成皱起眉。
男人又凑近了些：“爷，外面都传开了，你们这儿的货只有官价的五分之一，您看看能再给我们便宜点不？”
马成眼睛蓦得瞪大：“你说什么？！”
男人被不高，被马成一攥，踮起脚艰难地在半空中抓了几下：“爷，不便宜也行……”
马成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你们是来买盐的？”
男人点头：“是啊是啊！”
马成面色一沉，一把扔开道：“找错人了，我们是布商。”
男人从地上站起来，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爷，你们总之都是要卖的，不如先卖些给我们，官盐太贵了，我们这些人已经好久没吃盐了，这浑身没劲啊。”
马成朝后一挥手：“快！离开这儿。”
“爷，您别骗我吗，你这车压成这样，怎么可能是布料，您行行好！”
躲在不远处的人一听人要走，急忙涌了出来，竟有将近一百人…
守在马车旁的诸位大汉皆是一惊。
马成抽出剑：“不让就死。”
几人哭着扑上来抓着马成的裤腿：“爷，求您卖些给我们吧！”
“我们可以给钱的！”
马成使劲甩开他们：“我说了，我装的布！滚！”
“是盐！好盐！”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激动地大叫。
马成回过头，就见一人从麻袋上戳了个口子，沾了出来，手指上沾着白色的粉末。
一听此话，本来还在后面踌躇不前的人群忽然疯了一般蜂拥而去。
马成带的人不过二十，跟上百的、激动到疯狂的人比起来，根本抵挡不住。
马成眉宇一沉，抓住其中一人道：“你们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那人道：“不知道，大家都在传今日上午会有很便宜的在这儿卖，我们就来碰碰运气。”
马成两步跨过去站到马车上，大声道：“大家听我说，这盐是官盐，我们没有权利卖！再不走，我便立刻派人通知官府！”
一听这话，涌动的人群寂静了一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带着粗布帽子的男人一笑，看向马成：“爷，咱都看得出来您这不是官盐，您就卖些给我们吧。”
黑压压一群人堵在前面，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怕。
这是圈套，从他们一出泸州便由人设下圈套。此时进退维谷……
马成青筋在额头上跳了跳了，对手下一位兄弟道：“你留下一袋盐，卖给他们。”
壮汉愣了愣，也知道了马成的意思，生死由命了。
壮汉一咬牙，跳上高处：“来这儿。”
马成赶紧对其他人道：“快撤！”
他们绕出小山坡，就见方才待的那处坡下，停了乌泱泱一群人。
一见他们，便双眼发亮地疯狂奔袭而来。

第81章 希望圣上这次能听到
山坡下挤着密密麻麻的一群人，皆是身着素布衣服，上面缝着破疤，四处张望着，一见一行人身后压着的几车沉甸甸的东西，便立刻涌了上来。
如同江边突然堆叠的惊涛骇浪。
这乾州，不仅这城边逐渐乱了起来，城中，细小的动静逐渐汇涌起来，暗涌在平静的表面下翻滚。
刘景同刚带着一种兄弟出门，便被人拦在了门口，倒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一群小乞丐老乞丐不知喝了什么邪风，平时怕这游天帮，怕得门边都不敢靠近，此时却一伙风地扑上来，堵在门口讨要。
刘景同杀那些别派的人倒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但面对这些人，实在难以下得去手。
被纠缠了好一阵，走到街上时，就发现乾州的街上，人们接连着往一个方向跑，神情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天降的宝贝。
刘景同抓住一人：“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突然被人抓住，本想转头就骂。却发现是乾州新起的游天帮的帮主，顿时气焰小了几分道：“听人说城边有便宜盐卖，就去看看。”
刘景同一下皱起眉。
如果真是私盐，这么大阵仗，这么多人跑去，若是被官府知晓了……
哪个盐贩子不要命了？
他笑了一声，松开那人的领子，朝后面的人招了招手：“走，接人去。”
刘景同带着一队人朝城边约定好的方向过去，刚出城门口，就听后面传来一声浑厚的声音：“让道！！”
刘景同回过头，就见郡守亲自带着大队伍，穿着整齐的红黑相间的骑装，坐在高大神武的马上。
出了什么大事了？刘景同挥了挥手，一众手下退到一旁，让出道来。
乾州郡守是谢云正，是当当今贵妃的父亲，也就是三皇子的外祖父。是出了名的谢老虎。凶狠，有手段。
游天帮游离于官府的控制之外，同时又崛起得十分迅速，现在已经包揽了不少生意，最近谢云正一直在找机会打压游天帮。希望游天帮跟青云帮一样受他控制。
刘景同行事高调，在乾州干了这一番事，肯定早就由皇帝遍布天下的耳目传了过去，但却没对他做什么动作。
可能皇帝心中也知道，认他在怎么闹，也翻不了天，不如让他在乾州混着。
有点事儿做，免得整天肖想些不该想的。
谢云正想来也认出了他，打压得更厉害。
刘景同看他不爽，恨不得把他的背盯穿了。
等到人走过城门，周围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这么大阵仗这是干什么啊？！”
“还能是干什么？……”
“不会吧，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还好我们还没过去，别去凑热闹了，快回快回！”
闹这么大阵仗，不就是等着被人抓吗？刘景同嗤笑了一声，瞬间觉得不对劲。
哪个盐贩子会这么卖，恨不得全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位置。
刘景同挥退了下属，自己骑上马出了城。
————
刚用一袋盐摆脱了一群人，再看到面前浩浩荡荡还不断涌来的人。
马成眼前瞬间就黑了。
栽大了……他心里就一个想法。
马成额头上青筋绷起，嘴唇抖动了一下，厉声一喝：“撤！不要了！”
一众下属震惊地看向马成：“大哥！这可是……”
马成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看不出来吗？早已经钻进别人设好的套里了，再不走命都没了！”
“哥，若是这五车盐没了……我们回去也是死啊……”
马成拿起剑：“他们瞅准的就是我们背后的人，我们必须走。”
“快撤！”
马成喊了一声，其余人纠结地对视几眼，挤出人群朝外跑去。
人们像疯了一般，抢着白来的“黄金”，马成艰难地挤出人群，就见从城门来的那条路上已经扬起了黄沙。
“快！快！”
几人一惊，赶紧将马牵出来，翻身上马。
整齐浩大的马蹄声响起，抢夺的众人纷纷停下，又凑到麻袋旁狠狠挖出一手之后，慌忙地朝一旁逃窜着。
谢云正沉声下令：“抓起来！”
他指了指那边：“追！务必将人追回来！”
“是！”
身后的人分成两队，一队围住买私盐的平民，一队朝前追马成一行人。
刘景同立在远处的高点，看着下面兵荒马乱一群人。
他们待的地方，也就是刘景同和今日要接头的客人约定好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今天要接的客人不是什么卖布的，而是宁安国所不容的私盐贩子……
若他今日去接了，被谢云正抓到，交给皇上，那他也就终于被皇帝找到理由赐死了。
全天下都会觉得圣上仁慈，圣上让他们父子在京城好生活了二十多年，而他这个不成器的没良心，竟然还成了盐贩子。就是皇上杀他，也名正言顺。
刘景同眼睛眯了眯，想起今早莫名其妙出现在府门口的乞丐们。是他们拖延了大概半个时辰。否则已经被当成同伙，该一并抓了去。
是谁要救他？
……
沙土被高高扬起，沿着地面弥漫成一片。
马成厉声喝道：“若是被抓到，立刻自尽！”
身后的兄弟皆是面露疑色，他们虽吃的刀尖舔血的饭碗，但也干了这么多年，这些年被人收拢跟了不同的老板跑生意，但并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贩卖私盐若是被抓，从犯处以流放，重者死刑。
一被抓就自尽……
听到后面一片沉寂，只有马蹄声，知道他们犹疑，马成深吸一口气怒道：“不自尽，那牢里有一百种酷刑等着，从你口中套出话来！”
其实他们被抓也套不出来什么话，最多知道近一年长跑的地方路线，有哪些伙同的地方官员。但上面的人，他们都没有接触过。但什么事，就怕万一。
“速速停下！”
“降者戴罪立功！”
几十只箭从身后嗖嗖地射来，马成胳膊中了一箭，速度不减地朝前骑着。
不远处的山坡上，萧拓皱了皱眉：“这也太慢了，怎么还没追上……”
江元依笑了下，递出手里的箭：“帮个忙。”
萧拓笑了下，接过她手中的箭，拉开弓，眯起一只眼睛，箭头随着马成移动，然后倏然松开箭。
马腿忽然被人射中，马成猛地朝前扑去，直直地摔倒在地上，马成手肘和膝盖被重重撞击，疼得站不起来。
人已经撵到离他只剩不到百步的地方，马成眸中闪过狠厉，一把拉出自己的剑，抬手就要朝自己脖子上抹。
“这么忠心……”
萧拓叹了一声，迅速拉开弓箭。
“咻——”
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地，马成抬起头朝射箭的方向看去，就见茫茫绿影，根本看不到人。
侍卫纷纷下马擒人，马成后手被人猛地抓住。然后摁在满是石子的地上。
衙门的捕头害怕他们嘴里藏了自尽的细针和毒药，纷纷掰开嘴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之后，拉开又粗又韧的麻绳将人纷纷捆上。
乾州城内已经是一片哗然，有胆大包天盐贩子以低于官价一半多的价格公开贩卖私盐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三天，整个宁安国都在议论这个事情。
讨论的焦点只有两个：究竟是谁不怕死胆大包天？还有一个就是，官盐太贵，百姓难啊。不是百姓想买私盐，是买不起官盐啊……
乾州客栈内。
萧拓要来一壶烈酒和一壶清酒，倒了两杯在江元依面前：“选一杯来尝尝。”
江元依笑道：“我闻得出，你可为难不了我。”
萧拓道：“这俩酒香一样，不信你试试。”
江元依凑近了闻，两个酒都是有些醇厚辛辣的香，她伸出手点了点，选了左手边那杯，饮下时，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辣的江元依一把掐住萧拓的手。
萧拓笑了下，倒了清水递给江元依。
“要我说啊！就是这世道不公正，那官盐如此昂贵，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如何能买得起啊……”
“是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客栈里瞬间就热闹起来。
隔着楼上楼下都开始议论起来。
官盐私盐其实一直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平日里众人都不怎么敢在公开场合谈论。盐是跟粮食一样是必要的东西，但盐由官方管控，价格昂贵。百姓吃不起，私盐便是怎么也防不住的。
但盐贩子毕竟不是慈善组织，一旦垄断某个地方，照样的哄抬物价。
所以，百姓照样吃不起。
萧拓擦了擦江元依嘴角的水渍：“希望圣上这次能听到。”
江元依抬眸看向四周神情激昂的民众，轻声道：“肯定能。”
他们费这么大心思设计出这一套，不仅仅为了将楚桓，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希望皇上能够听到激沸的名声，对盐政有所改革。
森严的大殿之上，气氛凝滞紧绷。生怕说错一句话，惹怒了近几日心情极其不顺的圣上。
“这盐贩子已经是老手了，车上装的那几十袋盐都是好品质，上面只盖了一层布料，便从泸州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乾州，圣上，您说这儿背后得有多大的撑手啊！”谢云正跪在大殿之上，句句沉痛。
龙椅之上，九五之尊。
皇上扫过下面跪着的众人，只道：“查。将沿路所有参与的地方官员通通找出来。三日之内，若查不出谁是主谋，便不必再来见朕！”
皇帝起身而去，大臣纷纷跪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庄严宏伟的大殿之上，众人皆知，暗涌翻滚上明面，波涛已起。

第82章 引蛇出洞
昏暗的地牢下，潮湿的水汽沿着青灰的石砖晕开，漆黑的巷道尽头是从上方投下来的一片光，几人走来，投下由团抽成条状的阴影，清晰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一步一步往深处去。
“还没说吗？”
马成是重要突破口，已移至大理寺，由大理寺卿李金霖亲自审理。
“报告大人，没有。”
李金霖秀气的五官掩藏在阴暗的光线下，眸光冷冽而平静：“尽快找出他的家人。”
“是。”
狱卒一见他来，立刻上前解开铁锁。
李金霖一步跨进去。地牢里唯有一口圆孔，从中透出逐渐扩大的光束，李金霖在光束洒在地上的圆圈出停下，一旁的人赶紧递去板凳。
他施施然坐下，看着地上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马成，声音沉稳而冷淡：“这件事在整个宁安国闹得沸沸扬扬，圣上派专门调查官员现在赶往全国各处调查，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马成脸上血水混着泥浆，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眸亮的惊人。
他盯着李金霖几瞬，然后垂下头沉默不语。
“你有比命还重要的把柄在你身后的人手上。”李金霖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高大的身躯投下具有压迫性的控制感：“让我猜猜，是你妻子？母亲？还是……女儿？”
马成猛地抬眼看向李金霖。
李金霖起身，对身后的人淡淡道：“注意找年纪十岁左右的幼女。”
锁着他的链条被拉扯得叮当作响，马成瞬间扑起，通红的眼球几欲突出：“大人！”
李金霖看向他：“你们这个组织背后牵扯何其广大，收买了多少地方官员。你说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盐贩子，背后没有人，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马车颤抖地跌坐在地上。
李金霖看向他：“你的下属们已经招了，每次你们上路之前，都会有一名神秘男子来，最开始是一个身形不高的壮年男人，后面换成了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他负责安排具体的行走路线，会预先为你们打通沿路的地方官员。”
李金霖顿了几瞬，道：“我保证，若你说出幕后主谋，我便保你和你的家人不死。”
马成不信，李金霖沉声说道：“我李金霖想保的人，圣上说什么都会给三分薄面，我说话算话。”
马成终于有了几分动摇，他手死死掐在地上的石砖缝隙里，身体发着抖，凝视着昏暗的虚空。
……
“公子。马成已在地牢三日，他老家宁县已经出现了不少密探。一旦……”
来报之人，语气缓缓下沉飘忽。
不用说清楚，所有人都知道一旦事情一旦泄露，整个楚家便是怎样的灾难。
这几日，整个楚府仿佛被笼罩上一层酝酿着惊雷的乌云下。随时面临着覆灭之灾。
楚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不觉地将滚烫的茶水咽下去，淡淡道：“六皇子那边怎么说？”
“此次事发突然，并且闹得举国皆知。圣上亲自派人查案，还下令三日之内必须查出。六皇子那边也反应不及……”
马成被抓那日，他便传令下去，让其余各路运盐的兄弟隐藏起来。每次路线不同，马成的下属也并不知道其余人走的具体线路，就算说，也只能说个大概方向。
马成只听过他的声音，没见过他的样貌。而终五，早已被他藏起来。
目前还没到死局。
楚桓放下茶杯，才发现嘴里和喉咙一片烧灼的疼痛。他擦了擦嘴角。
方才还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明媚了起来。阳光茸茸的……若是洒在她脸上一定极好看吧。
楚桓收回眸光，自贺蕙兰自尽后，他便会时长梦到江元依。
各种各样的她，眸光羞怯的、面色潮红的、爱慕的、仇恨的、绝望的……那么鲜活，梦境仿佛真实的一般。
他时常想沉浸在梦里不醒来。
楚桓自嘲地笑了下。
一道阴影忽然出现在门口，楚桓抬起头就见楚相立于门外。
他连忙站起身：“父亲。”
楚相模样长得与楚桓有七分相似，皆是眉目俊朗，只不过楚相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眉刀，带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
“怎么回事。这件事由你去办，为何会办成现在这样？！”
楚桓赶忙跪下，道：“父亲，对方早就设好了圈套在乾州等着，事情一出，便立刻传到了京城，弄得举国皆知，孩儿实在是措手不及。”
楚相皱起眉：“如今圣上震怒，一旦被查出与我楚家都关联，怕是十条命都不保！你手下那些人可知道你的身份”
楚桓摇头：“不知。”
楚相松了口气，手掌放在膝盖处，指尖不自觉地捏起下摆的布料：“乾州郡守是谢云正，那老家伙现在跟要到肉骨头的疯狗一样，今天在朝堂之上就恨不得咬到我身上来。”
楚桓道：“父亲您先放心，马成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们还有机会。”
一人匆忙来报：“大人，公子，有一队人在三原江上被抓，正被押往京城。沿路九名地方官员已落马，正在赶往京城。”
楚桓站起身，放在腿侧的手微微发抖。
这一行人一到京城，便直接被押往大理寺监牢。
马成自那日见过李金霖之后，便整日沉默，李金霖给了他时间。将他一人锁在牢中，派了心腹严加看管。
“大人，这一行人走的是水路，运往虞城一带。”
李金霖点了点头。朝新来的犯人所待的牢里走去。
已经快过去一天，却还没有进展。
李金霖连夜审讯几十人，发现背后主谋做得极其隐蔽。买通地方官员全由手下去，并未出面。分成不同队伍，走不同的路线，不同路线的人根本不知道其他路线的具体情况，每一队除了头见过都没见过幕后主谋，而据今晚审讯的那人所说，就连他们与那人商量，也只听过声音，未见过其真实面貌。
李金霖走到他身边，挑起他冷汗涔涔的下颚：“你说的信息目前没有一条有用，这样的话，你没法戴罪立功。”
“你再不想些有用的出来，一样是死。”
那人狠狠颤了一下，目光无神地看着李金霖冷漠的脸。
李金霖起身，看向一旁的：“你继续审讯。”
下摆忽然被人扯住，李金霖下头，就见那人激动嘴唇发抖：“大人我想起来了！我们见过他的下属！！”
李金霖蹲下身，看向他，声音如同沉静的山石：“好好说。”
那人颤抖道：“每次……每次、与我们会面，公子都会带上遮脸的东西，但他的下属不会。”
“有什么特征？”
那人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发现那人除了长得高长得壮以外没什么特点，天生长了一张不容易被人记住的脸。站在公子后面，明明那么大的人，却跟隐性一般。
难怪，放心让他不戴面具。
那人顿了几秒：“……长得很高，有些黑，很壮。”
李宗霖眸光微沉：“这样的人，我能给你找几千几万来。”
“给你一个时辰，仔细想想。”
李金霖起身出了地牢。
外面已经天亮了，李金霖回到书房，一个时辰后，下属来报：“大人，已找到马成的女儿！名叫马秀薇。”
马成也极有可能不知道那位公子的身份，但这位公子派去守在马秀薇身边的人……
李金霖一下站起：“可还抓到看守她的人？！”
下属迟疑道：“没有。”
李金霖扶着椅边缓缓坐下，下属搓了搓手中的信，犹疑了一下拿了出来：“大人，属下来时，有一神秘男子递了一封信给我，说可以帮助我们尽快破案。”
李金霖皱起眉，将信接过来。
信纸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宣纸，纸上只有寥寥几句话。
“若找不到证据，便引蛇出洞。”
李金霖将信折起来。
沉默半晌，道：“传出消息，就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关键证人，正在押回京城的路上。今日傍晚会到。”
“是！”
李金霖走进地牢中，派人打开了关押马成的地方。
马成抬头看向他，死死地盯着。
李金霖笑了一声，淡淡道：“你女儿已被我们找到，是叫马秀薇吧。”
马成蓦得一怔。
李金霖继续道：“你的主子觉得从你嘴里也撬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所以干脆将你女儿丢给有一百种酷刑的大理寺。你还要护着他们吗？”
李金霖慢慢走近他，缓缓道：“你女儿今日傍晚便能入京，若你什么有用的话都说不出，那她也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地牢。”
“啊！”马成撕裂地大吼一声，朝着李金霖扑去，却在距离他不到一拳的地方被铁链拉扯着生生停下。
“整整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你必然想出了有用的信息。”李金霖转身坐下，看向他，“告诉我。”
马成眼眸充血，整个眼眶发红地瞪着李金霖，然后他垂下眸，声音沙哑：“……告诉你，便能放过我女儿吗？”
“那要看你的说的话，是否足够有用。”
马成回忆着那晚。
那日，他们商量好路线离开，马成将护腕落在了里面，折回身去，就听见公子身边跟着的那位高大的侍卫轻声说了句：“公子，夫人去世之后您便神思萎靡，这边的事处理完了之后您先好好休息……”
话未完，便被公子狠狠了训斥了一句。
马成知道自己听了不该听的话，慌忙离开。
李金霖眸光发亮：“年轻的公子，刚去世了夫人，是吗？”

第83章 夺命
马成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仿佛刀在割，摩擦着喉管一点点往下。
李金霖眸光闪亮地看着他：“是吗？”
马成点头：“是。”
李金霖看着他：“是京城人士吗？”
马成点头：“听口音，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李金霖堵在心口几日的郁结忽然疏散了几分，他看向马成：“我今日传出消息送你女儿回来的马车上有重要证人，他们很有可能出手。”
马成猛地抬头看向李金霖：“你不是说保住我女儿吗？！为何拿她做饵！”
李金霖摁住他下颌，强迫他冷静下来：“我说到做到。”
“但刀枪无眼，对方一定派了极其厉害的人……”
马成牙齿咬紧，恨不得崩碎了：“你说过的……”
李金霖看着他，眯了眯眼，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望进男人愤怒通红的眼中：“再想想，你还知道什么？”
马成咬着牙，声音一个一个蹦出来：“没、有。”
李金霖淡淡道：“押解你女儿的囚车傍晚到达京城，沿路有十几处适合埋伏的地方，若我不加派人手，随时可能……会死。”
锁链的哐当声在狭窄的地牢里疯狂回响，马车疯狂的挣扎着，破口大骂道：“李金霖，若我女儿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李金霖擦了擦手，淡淡起身，看向一旁的人：“看好了。”
他走出地牢，从昏暗潮湿处缓步走入光明。
背后的主谋果然谨慎狡诈……马成已经说出了他知道的所有事，信息依旧不够充分，不够有指向性。
李金霖唤来心腹，沉声道：“排查京城包括京城附近所有同样口音的，刚死了妻子的，年纪十八到三十岁之间的男人。”
“是！”
他拿上剑，翻身上马，亲自带领一帮人赶往京郊。
————
宁县隶属于乾州，在乾州最南端。
“终八，将马成的丫头放走真的没问题吗？若这个把柄落在李金霖手里，谁知道马成会说出什么？”
一身材偏瘦，穿着普通粗布衣裳，焦急地看着身边的人问道。
“蠢不蠢？马成能知道多少？他连公子的面都见过，更别说真实身份。当初派我们去监视她女儿，也只是为了让这些头子忠心。”
这些人都是在外跑了好些年生意的老手，老辣得很，六皇子和楚桓想尽快掌握盐路，后面再逐渐培养心腹，就必须得靠这些人先走起来，但又为了防止他们背后搞手段，所以派了人监视。
马车等人并不知道楚桓的真实身份，更加不知道楚桓背后的人又是谁。
所以一有密探来宁县，他们便立即撤离，他们的身份可比一个马成要重要的多。
他们已经派人传信给公子，告诉公子他们已经躲好，并未被抓。
近几日进出都被查的很严，两人不敢贸然离开，只好在宁县的客栈暂时住下。
“我知道这个理，但这心里就是放心不下。”
终九抠了抠脑袋，喝了一大口热水，道：“这次真的太玄了乎，刚到乾州，便举城皆知那时我们的车会到，连哪个地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关键他还不直接做什么，而是潜伏在暗处，挖更大的陷进，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人掉进去……”
“是啊，皇上亲自派人调查，大理寺的密探近几日全国上下都是，听说又有两路被抓，十几位官员押去了京城。”
这就是最可怕的，你跟不知道下一步会掉入什么陷阱，也根本不知道，你的敌人知道你多少秘密。
无处躲藏，也无法防范。
“咚咚——”门忽然轻响。
两人眼睛猛然睁大，对视了一眼。
两人抽出剑，终九走向门边，尽量声音自然轻松地问道：“谁？”
门外传来小二热情的声音：“爷，来添热水的！”
终九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确实只有一人，他转身看了眼终八，两人将剑放回枕头下藏好，终九走上前打开了门，自然道：“麻烦小二哥了。”
小二搭着白帕子提着桶站在走廊上，笑道：“该做的该做的。”
小二将热水提进去，哈腰道：“两位客官好生休息。”
两人点点头。
小二转身走出去，终久起身去关门。
将门栓落好之后，终九才松了口气，他一边说话一边转身：“吓我……”脖颈处传来一道细密而尖锐的疼痛，终九嘴巴微微张开，目光惊讶地看着前方两位身着黑衣的人。
两人皆是头戴黑色面具，遮住了全脸。终八坐在桌旁，同样浑身僵住地看着他。
其中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走来，掰开他的嘴巴，将他嘴里的毒药和绵针取出，又细细检查过他袖里和头发里，然后对身后高大的男子点头。
男人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下，然后拉起终八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又走过来搭起终九的两边，扣着腰，冲女子扬了扬下巴。
女子打开门，客栈已经被他们买通，此时外面除了视若无睹的小二没有一个客人，客栈的后院里停了一辆马车。
男人拿起黑布将两人脑袋罩了，用两根手指粗的麻绳将人细细捆好，扔进了马车里。
他反手解开后脑勺的绳结，虎口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面具解开，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萧拓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
要掰倒楚家肯定是不容易的。他们一开始以为马成知道楚桓的身份，可是以大理寺的手段套了这么久的话，楚家还安然无恙，显然他们是不知道的。所以就算把马成再关一年也没有用，他知道的有效信息极其有限。
若他们不趁胜追击，六皇子和楚家想出了什么脱身的法子，下次再掰倒他们便是难上加难。
他们跟随密探，知道了马成有女儿一事。他们先密探找到马秀薇，刚到，就见有两道黑影窜出，跑的极快，一下就没影了。
两人在乾州找了他一个晚上，终于摸到了行踪。
此时马秀薇已经出了乾州，终九和终八送出去的信也已经被他拦下。这个时候，他让人给李金霖的信想必也已经送到。
楚桓此时并不知道终九和终八是否在囚车上，让李金霖放话的目的是为了引蛇出洞，但这蛇出不出洞萧拓和江元依并不能确定。
但若是在有这两人作证，楚桓便难以翻身。
江元依取下面具，脸上留了些印子。
萧拓走过来揉了揉她的脸：“早知道戴面巾了。”
江元依摇摇头：“没事，快回京城吧。”
萧拓点点头，两人坐上马车，赶忙赶回京城。
————
“公、公子！终八终九被抓！这这……”
来报之人，嘴唇颤抖，哆嗦地抖出几个字。
楚桓站起身，几日来伪装的冷静瞬时荡然无存，他面色有些狰狞，一把攥住那人的衣领、：“我不是已经下令让他们撤离吗？！”
“属下不知……”
楚桓松开他，手臂缓缓垂落到腿侧，不可抑制地发颤。
这极其有可能是故意放出来的诱饵，想引他上钩。但他不敢赌这个万一，终九杳无音信，若囚车中押解的真是他们，那后果不堪设想。
明明知晓有可能是圈套，但也不得不往下跳。
他闭上酸胀的眼睛，半晌后缓缓睁开，看向那人：“派出最高级影卫，不能让他们活着入京。”
楚府培养的最高级影卫，执行完任务，若没有逃离成功，便立刻自尽。
下属跪下，道：“是。”
……
压进京城有三辆囚车，外面包裹着黑布。囚车显然羁押的是重犯，囚车四周围了将近一百人。
几只暗箭从各个方向射来，准确地朝囚车中射去。
“小心！！”
此时正经过一处峡谷，两边是山，虽然不高，但确实是埋伏的好地方。
埋伏的人不多，且十分隐蔽，目标也十分明确，就是让囚车中的人死。
李金霖眼眸一眯：“来了。”
他高高举起剑，然后狠狠往下一挥。
与此同时，李金霖安插在周围的人迅速起身收拢包围圈，寻找目标。
没过多久，几名下属来报：“报告大人！发现可疑者，但在我们赶到之前已经全部自尽。”
李金霖眸光微沉，能培养这样的暗卫，这背后的势力该是多么强大。
“尸体带回大理寺。”
他淡淡道，“传消息出去，就说我早已料到有人埋伏，真正的犯人不再这三辆囚车上，而在另外一路。”
天光逐渐暗淡，边际的耀目的日轮缓缓沉下西山。
“公子，终八终九不在那辆囚车上，据说已被秘密押解入京！”
楚桓一把将杯子扔在地上，瓷杯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他面色阴沉地狠狠碾过：“查到走得那条路，由谁押解吗？”
“报告公子，没有。”
剧痛从腰腹传来，下属痛苦地捂住小腹，赶紧跪下：“属下立刻派人去查！”
楚桓收回脚，重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快去。”
李金霖摸准了对方的心态，他们不敢赌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关键证人，已经失了方寸。
他慢悠悠地拉着三辆囚车进了京城，朝大理寺走去。
一路却没有遭到埋伏，李金霖皱了皱眉。
忽然，十几道冷箭放出，直直地射穿三辆囚车里笼罩在黑布中稻草人的脑袋。
“抓人！”
李金霖大吼一声。
胆大包天，竟然埋伏到了大理寺门口！
他翻身下马，随着箭来的方向看去。四周一片黑暗，根本瞧不见任何人。
下属仔细搜寻一番之后来报：“报告大人，未曾抓到。”
李金霖沉了脸色：“再仔细搜！”
他转身进了黑漆大门，穿过一进院落，就见自己办公的书房门口捆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他怔了几瞬，赶忙跑去，就见地上丢了一封信。
他赶紧打开，上面写道：“关押马秀薇之人。”
李金霖眸光黑沉，静默了几瞬，大声道：“来人！”
只要到我手中了，什么嘴我都能撬开。

第84章 尾声（一）
云翳在天空中是薄薄的一层，围绕在银白的弦月旁，灰纱一般。
“公子，还是稻草人。”
李金霖接连设下几个套，就是想引蛇出洞，而刚才一直到大理寺门口，囚车里面依旧是稻草人。
李金霖根本就没有抓到人。从头到尾就是骗局。
楚桓却并没有松半口气，终八终九若是没被抓，应该早早派人传了信来，可直到现在也迟迟没有音讯，他转身看向隐藏在暗处的影卫，道：“尽快找到终八和终九的行踪。”
“是。”
——
大理寺的地牢分为三层，第二层被清理出来，专门关押与此次私盐案件有关的所有可疑人员。
第一层和第三层唯有走廊的烛火闪烁，一片安静。唯有第二层，刑讯的审问声和犯人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马秀薇带来了吗？”
李金霖淡声问道。
“带来了大人。”
话音刚落，一个到成年男子腰处的小女孩，身着浅绿色的衣裳，怯生生地站在门外。
小女孩长得格外清秀灵气，跟她父亲马成半点不像。
李金霖走过去。
小女孩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李金霖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微微俯下身：“我带你去见你父亲。”
马秀薇声音微抖，手腕轻轻挣扎了几下。
李金霖察觉到她的动作，将手放开，转身朝地牢里去：“自己跟上。”
马秀薇迟疑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这人深不可测，脾气古怪，但她见到父亲对她来说是太大的诱惑。
她看着那男子渐渐远处的身影，跺了下脚，赶忙跟了上去。
地牢惨叫一片，烛火摇曳，人影子映在墙上和地上，鬼影幢幢。
身边传来尖利绝望的嘶吼还有什么滋滋的声响。
马秀薇害怕极了，赶紧跑上去，跟在李金霖身后。
“大人。”
李金霖轻轻颔首，狱卒将门打开。
马成近几日没有受刑，正坐在牢房的角落，一听动静，便立刻抬起头。
李金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视线，马成皱起眉，正准备移开眼，就见李金霖往前走了几步，微微挪开，背后的光亮处，一个俏丽的小女孩正站在那里，一见到他，便立马哭了出来。
马成喉咙瞬间酸涩胀痛起来，他扑腾着站起来，接住向他跑来的马秀薇。
“父亲……呜呜呜……”
马成紧紧搂住她。
李金霖默默站在一旁，看他们骨肉情深的好一会，然后对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
几人上前，将马秀薇拉开。
马秀薇死死拉住马成的手臂不松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声逐渐远去，李金霖走到马成身边半蹲下，看着他：“我保住了你女儿的命。”
马成轻轻扯了下嘴角：“谢谢大人。”
李金霖摇了摇头：“不用谢，但有两个人需要你帮我认一下。”
李金霖站起身：“带进来！”
昏暗的地牢被扔进两个高大的男人，正是傍晚被扔在李金霖书房门口的那两个。
信上虽然说他们是监视马秀薇的两个人，还将他们与幕后主谋传的信写夹在了下面，信上仍旧称那人为公子。但李金霖并不能确认这不是别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李金霖对马成道：“这是不是监视马秀薇的两人？”
马成摇头：“我并未见过，只是知道我女儿在他们手上。他们一直暗中监视，我和我女儿都未曾见过。”
李金霖抓起两个人扔到马成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使劲往下拉，迫使马成抬起头。李金霖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看。”
马成吃痛地皱了皱眉。
李金霖一把甩开他，马成缓过神来，仔细看了看对面两个人。
这两人就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长相，穿着打扮上也没什么特别。粗布衣裳，系了条同样颜色的腰带。
马成眼睛一眯，忽然道：“大人！”
李金霖走上前来，道：“发现什么了？”
马成指了指两人身上的腰带：“这种腰带只有宁县那个地方才有的，但我们那边系法不是这样，说明他们是常待在宁县的外乡人。”
李金霖朝两人的腰带看去，布上缝着两根麻绳，李金霖对比了下马车和两人的系法，发现确实不同。
马成怔怔地看着两人的脸，道：“很奇怪的一点是……”
“什么？”
马成道：“他们和跟在公子身边那名侍卫一样，长了一张不容易记住的脸。”
李金霖一只盯着终九和终八，在马成说出那句话时，他们眼中明显闪过慌乱，对视一眼之后，纷纷垂下头。
马成以为李金霖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遂解释了一句：“就是很奇怪，公子身边的侍卫我也见过好几次，但实在想不起他的长相和特征，这两个也是。”
李金霖心中已经确定这两人与幕后的主谋脱不了干系，他站起身，对下属道：“押下去，关进不同的牢房里。最高戒备，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
他转身走出牢房，背后忽然传来一道闷响，李金霖回头，就见马成端正地跪着，头磕在地上，使劲磕够三个之后，他抬起头对李金霖道：“大人，小的死罪难逃。可小女何其无辜，从小失去母亲，如今不过十岁便要失去我这个父亲，希望大人您……”
马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正准备说话，便被李金霖打断：“我说过保你性命无忧。”
“你的女儿，你自己照顾。”
马成眸光酸涩，沉默半晌，缓缓闭上眼睛。
为防止他们自尽，终九被头、双手、双脚皆用铁链卡住，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李金霖走进牢房中，在离终九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平视着他：“你们这些死士无亲无故，从小训练，所以不怕死。”
终九嗤笑了一声，不说话。
李金霖也轻笑了下，他看着终九，声音缓缓：“但没人不怕痛，无止无境的痛。”
终九毫不在意一般，没有反应。
李金霖轻轻一招手，五六人抬着各种各样的刑具走入。
李金霖走上前，选了一把极为锋利小巧的刀。终九眼皮一跳，紧抿着唇不说话。
他走上前，绕到终九身后，将他的裤子划开，冰冷的刀刃轻轻放在他膝盖内侧。
终九不自觉地浑身紧绷起来。
李金霖轻声开口：“你主子是京城的，想必你也听过我，只要你供出背后的人，我就能保你活命。”
终九淡淡道：“不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而猛烈的痛觉从膝盖内侧穿来，如铺天盖地的浪潮沿着脊柱席卷而上，整个头皮都被疼得发麻。
终九眼睛猛然睁大，浑身紧绷，然后猛得虚脱耷拉在铁链上。
冷汗瞬间顺着下颌滑落，一滴一滴地抵在脏污的地上。
李金霖声音依旧冷淡：“你家公子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还刚去世了夫人。能满足这个条件的，全京城找不出三十个。要确定范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我是在送给你保命的机会。”
李金霖将沾了鲜血的刀刃缓缓贴近他还鲜血淋漓的伤口，声音如同诅咒一般响起：“要不要？”
终九死死地咬着唇。
……
崩溃地撕叫声不断响彻在地牢里，外面天光已明，地牢仍旧一片昏暗，让人分不清时间。
李金霖看了看已经昏迷的人，淡淡道：“帮他止血。”
他走出房间，负责审讯终八的人走出来，看向李金霖摇了摇头。
“真是忠心的狗杂碎。”他眸中冷光闪过，在下属递来的水中清洗了手，擦干净之后，走出了地牢。
今天已经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若今日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龙颜大怒，谁都承担不起后果。而李金霖，首当其冲。
李金霖回到书房静坐片刻，匆匆用过早饭，外面下属来报。
“进。”
三人半跪于前，为首一人道：“报告大人，有京城口音，年纪十八到三十之间，夫人刚刚去世的所有人员名单已查明，共二十八人。”
李金霖接过一看，就见上面那个十分显眼的名字。
楚桓。
楚家。
“查所有人近半个月的行踪，重点调查楚桓！”
名单上有不少平民，不少四五品官员的儿子。但他们并没有这样的能力疏通各地官员，培养那样的影卫。
满足年轻鳏夫，且背景足够强大的，只有楚桓。
谜团已经逐渐明晰。
李金霖将纸攥成一团，然后缓缓展开，压好在砚台下。
楚家……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京城的暗涌，不知何时已经汇涌得如此之疯狂和巨大。
夺嫡之争，帝王的逆鳞。尤其是善妒猜忌的帝王。
李金霖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入地牢中。
大夫为终九包裹伤口，终九疼得抽搐，眼睛翻白，像死鱼一样吊在铁链上。
李金霖走近，挥退了大夫。
终九虚弱地睁开眼，就见李金霖。他吓得一颤。
人在身体极其痛苦虚弱的情况下，意志也会随着变得薄弱。
李金霖缓缓凑近他：“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终九垂着头，不作反应。
李金霖抓起他的头发，让他露出整张脸，然后紧盯住他的眼睛，轻声道：“你家公子，是楚桓对吗？”
终九一怔，不自觉眨了下眼睛，然后摇头：“不认识。”
李金霖笑了下：“你知道这种事的，圣上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只要我现在进攻面圣……你存在的意义不过是让楚家倒得更快而已。”
“只要你作证，我便保你性命，从今往后，天高地远，没有任何人能管你。”
李金霖凑近他，那双沉静地眼眸看着他：“我保你自由。”
终九眸光微闪，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几分。
他看着虚空，沉默了半晌，声音细如蚊蝇：“……我说。”
……

第85章 尾声（二）
“还没有终八、终九的消息吗？”楚桓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已经焦急得数日未眠。
“报告公子，没有。”
楚桓用指尖狠狠捏了一下眉心，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错。
他迫切地像知道大理寺里发生了何事，可大理寺由李金霖管理，皇帝亲属，根本插不进任何眼线，里面天罗地网，更别说派影卫进入刺杀。
从未有过这么无措的时候。
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而自己的每一处弱点皆被暴露的分毫毕现。
他想了很久，依旧没想出究竟是谁。三皇子没有这样的城府和计谋，可除了三皇子，其余皇子根本没有这样的势力。
“公子！！！公子！！”
楚桓蹙起眉：“什么事？”
下属一下扑到地上跪下，声音发抖：“李大人亲自带了人来，还……还……”
一听到李大人，楚桓心里已经凉了一半，他麻木了好久，手紧紧攥起，一脚踹在那人身上：“……说清楚！”
“还拿了圣旨。”
轰——！
楚桓只觉得天崩地裂，脑子空白了好几秒，五感尽失。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书房，只听到耳边传来李金霖冷漠的声音：“公子，跟我走一趟吧。”
楚桓这才回神朝他看去，楚府门外站瞒了黑压压的人，不少看热闹地百姓站在边缘，重兵包围，李金霖立于前方缓缓展开圣旨。
“楚公子，要臣读了才肯走吗？”
楚桓摇头：“不劳烦李大人。”
李金霖往前一招手，十几人上前押注楚桓。
李金霖转头对心腹道：“先将人押回去。我再找样东西。”
“是。”
楚桓带着枷锁走出楚府，外面的人瞬时一片震惊：“怎么会？！”
“楚公子为何被抓？”
“还能为什么，近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私盐案。”
“不会吧，楚家那么多封赏……”
“官越大，越贪，你懂什么？”
楚桓仿佛行尸走肉，被人推着往前走。
他抬步走上囚车时，忽然瞥到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像是被惊雷一劈，瞬时回了魂，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那道身影。
可是没有。
很快脑袋被人蒙上黑袋子。视线一片昏暗。
楚桓闭上眼睛，脑海出现的是他在梦中见过的场景。
他看到江元依凤冠霞帔，妖媚惊艳，霞飞双颊，有些羞怯地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唤了声：“夫君。”
他苦笑了一声。
——
“大人！找到了密室了！”
李金霖赶紧随着下属过去，就见一个年轻力壮，但面容普通的男子被下属压在地上，嘴里塞了布条，一见他来，困兽般狠狠挣扎着，眼睛通红地狠狠瞪着他。
“大人，方才他想自尽，被我们及时拦住。”
李金霖笑了下：“这下齐了。”
楚家跑不掉了。
……
沸沸扬扬私盐案终于尘埃落定，传出是楚家时，全国震惊。审讯了两日之后，圣上亲自会审，认证物证一应俱全，楚桓贩卖私盐的罪名坐定。
“楚桓，你十七岁进士，如今已是四品官员，为何？！”皇帝狠狠一排桌子。
楚桓道：“圣上，楚桓所犯之事楚桓一人承担，从头到尾，父亲没有参与，是楚桓一人之罪。”
楚相跪在堂中，一听此话，瞬时佝偻了几分。
“事到如今还在瞒朕！只凭你，能买通近五十名地方官员？！”
楚桓淡淡道：“用钱就可以，不难。是臣鬼迷心窍，父亲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不能因为我被处死啊！”
皇上看向李金霖：“当真只有楚桓一人参与？”
李金霖道：“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确实只有楚桓，还有之前的姚大人。”
贩卖私盐，在宁安国的定制的法中没有规定连坐。
皇上沉默半晌，道：“楚桓、姚明远处以死刑，三日后执行。楚言先押如监牢，听候发落。”
帝王的声音在大堂内回响。
楚桓，处以死刑。
他静默地看着虚空的某一处，直到被父亲猛地抱住：“……桓儿啊！是父亲没有能耐！桓儿啊！”
皇帝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楚相抱着楚桓哭得涕泗横流。威严了一辈子的丞相，在失去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一刻，疯了一般恸哭着。
很快有人将两人分开，楚桓看向父亲：“父亲，您还年轻，再生一个吧。”
他没等楚相说什么，便被人押入地牢的第三层。
第三层的地牢是专门关押死刑犯的地方。昏暗无比，仅仅只靠走廊上的烛火有了几分微弱的光亮。
楚桓行尸走肉一般踏入门槛处，锁链解开，他踏进去，脑袋靠在冰冷的墙板上。
外面窜进来一道风，将走廊上的蜡烛吹得东歪西倒。
楚桓愣楞地看着，不知该做什么
他应当崩溃愤怒绝望嘶吼，可是都没有。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也太笃定。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办法让自己脱身。
，皇帝目前只是猜测，若他供出六皇子，一旦知道私盐案背后其实就是皇子和皇后，整个宁安国也大乱，父母亲和整个楚家也只会连带着性命不保。
背后设计他的人也知道。所有的罪，只能他楚桓一个人扛。
他扯着嘴轻笑了下，压抑了无数次的戾气涌起：“啊啊啊啊！”
他转过身，一拳一拳狠狠打在墙上，直到鲜血淋漓。
……
楚桓三日后死刑的消息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皆是不可置信，尤其是一些爱慕楚桓的少女，在家哭得要上吊。
圣上对楚桓还是保有一丝情意，没有赐他午门斩首，而是一杯毒酒。
江元依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庭院中练习射箭。
她顿住了一下，然后倏然拉开弓箭，箭破风而出，然后狠狠扎在箭靶上。
……
“楚公子，您来啦。”
他淡淡颔首，走入茶会中。刚抬眸看去，就见靠里的溪水旁，坐着一位眉目惊艳，如画中仙的女子。
他顿了顿脚步，然后笑着走了过去。
女子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移开了目光，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茶水。
他心里头一次跳得飞快，茶会上她弹了一首曲子，微垂眸时，和轻轻抬眼时的惊艳，美得让人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她明媚而妖冶，却又纯洁而清冷。比柳如烟美了太多。
他不自觉地靠近她，主动坐到她身边与她探讨茶艺。
果然她很感兴趣，聊了几句，笑容便柔和了几分。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江元依。
茶会之后，江元依成了全京城公子都梦寐以求的美人，楚桓按捺不住，先别人一步出手。
他频频写信给她，她最初反应还是冷淡，可逐渐被他打动，偶尔会有回信。
后来，他先赢得了她父母的喜爱，然后光明正大地将她纳进了门。
凤冠霞帔，明媚如霞。
那一夜摇曳的烛火里，自己轻轻掀开她头上的红盖头，少女羞怯紧张地抬起眼眸，楚桓轻笑了下，再也忍耐不住，将未经人事的少女按倒在喜被上。她面色潮红，半睁着眼睛看人时的模样，会让男人发狂。
刚成亲头几年，他们关系亲密，江元依时常会撑着下巴笑着看他。眸光亮亮的，温柔地像水。
后来，夺嫡之争愈发激励，他整日带着怨气回府，不顾她的意愿和哭泣同房，贺蕙兰未孕，贵妃旁敲侧击地说过几句，他便次次让人从去避子的汤药。
等他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那时，六皇子地位稳固了些，他想要与元依亲近，却发现她冷漠而僵硬，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藏不住的厌恶。
他怒了，江元依越讨厌什么他就做什么。
后来三皇子失势，江家全家别流放。当初江家的财给三皇子带去了多大的好处，就给六皇子添了多大的麻烦，六皇子点名让江家流放，也在考验楚桓的忠心。
江元依在门口跪了几天几夜，求他救人，楚桓怎么会救？他拿命挣来的前途，怎么可能因为江元依放弃。
他走出书房，就见江元依腰杆挺直地跪在地上，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放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美得让人心动。她眼神变了，变得一点也不爱他。
后来，他将她交给贺蕙兰处理，发卖给了牙婆子。
直到萧拓回来，又去青楼找江元依时，楚桓才头一次慌了起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去见她，逼迫她，直到逼得她吃了毒药自尽。
鲜血沿着她嘴角留下，那一刻楚桓才知道什么叫后悔，什么叫心如刀割。
他崩溃地嘶吼着，将缓缓停止呼吸的人紧紧搂在怀中。
……
烛火摇曳，映在楚桓脸上，他眼睫被泪水浸湿，眼皮抖了几下。
他终于听清楚江元依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了。那么清楚、绝望的声音。
“如有来生，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楚桓缓缓睁开眼睛，轻声呢喃：“可你还是见到了。”

第86章 尾声（三）完结篇
行刑前的一个晚上，李金霖走到带人来到楚桓所在的监牢。
楚桓依旧保持这来时的坐姿，僵直地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出摇曳的烛火。
李金霖看向他：“楚公子，圣上仁慈，若行刑前你还有什么愿望，李某可以尽量为楚公子办到。”
楚桓沉默地摇了摇头。
李金霖确认了一遍：“当真？”
楚桓点头。
曾经风光得意的人，如今沉默地躲在黑暗处，李金霖心里说了句自作自受，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金霖回过头，就见楚桓脸色苍白，嘴唇微张，眸光在烛火下有些发亮，然后直直地看来，却又有些恍惚。
“楚公子……”李金霖折身回去。
楚桓双手紧紧攥住两个粗黑的木桩子，声音嘶哑：“我想见江元依。”
李金霖心中疑惑，面上却没什么反应，只淡声道：“我尽量去试试，至于萧二少奶奶愿不愿意见你，我不敢保证。”
楚桓听着那句“萧二少奶奶”心头一滞，他迟缓地点了下头：“谢李大人。”
他看着李金霖走出地牢，关门的声音吱呀响起，楚桓忽然觉得浑身有了些力气。
她会来吧……
就算再恨他。
楚桓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想见见她。
他不知道时间的变化，只一下一下在心里默数着，只觉得过了好久好久。直到，空寂的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楚桓“蹭——”地一下站起身，扑腾着来到牢房边，透过木柱之间的缝隙，扒拉地朝外望去。
来人身着玄色锦袍，锐利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冷意和嘲讽。
他表情一点一点僵硬在脸上：“怎么是你？”
萧拓站定在离他不到一步的地方，直视着楚桓狼狈的模样：“不然呢？”
楚桓紧紧地盯着萧拓，手指扣进木头的缝隙里，细碎的木渣子刺进柔软的指腹里。
“楚桓，我也想起来了。”
楚桓静默了几瞬：“想起来什么？”
萧拓冷笑了一声：“跟我装傻吗？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也是昨晚才想起来的。”
所以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她，因为你知道自己曾经拥有，知道是自己把一切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楚桓淡淡道：“是，所以呢？”
他面色涨红，声音都在发抖：“是！我想起来了！所以呢？！也轮不到你来我面前跟我炫耀！”
萧拓眉心紧紧皱起，看着楚桓，他一步走进，手伸进牢中一把攥住楚桓的衣领：“我想起来你是怎么糟蹋我最爱的人，你是怎么将她一步一步逼到死路！你还想见她？你有什么资格？！”
楚桓哈哈大笑了两声：“我有什么资格？！就凭上一世她是我的人！”
萧拓攥住他的领子，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这一脚当真下了狠手，腥甜的血意猛地袭来，血沿着喉咙溢出来。
楚桓睁大眼睛瞪着萧拓，他攥住萧拓的手腕，声音嘶哑道：“她不敢来见我是不是……”
萧拓丢开他的衣领，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不敢？！不敢见她的应该是你！你知道吗？我只恨我记起来得晚，否则我早就不顾一切杀了你！”
昨夜，明明只是平常睡着，可脑海中却忽然钻入许多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他仿佛身处于其中，明明没有经历过，却痛得刻骨铭心。
他看到江元依羞怯地躲开他，看到宁安国南境大乱，兄长身受重伤，他被迫出征那一日。他知道江元依的婚讯，慌忙离开队伍，翻进了女子的墙头。
他又向他求娶，还是被拒绝了。他以为楚桓是个好人，会好好待她。
无数个日夜，他看着沙场的寒月就会想起她，相思入骨。
过了加冠之年，他连个妾室也没有，母亲着急帮他说亲，都被萧拓推去。他不想回京城，躲在边关日复一日的打仗。
直到边境再次大乱，他逼不得已回京，却发现江元依被休，流落青楼。
他当即气得拿不稳剑，喉咙都有了血腥气。他冲到沁蕊阁时，就见一群公子哥饮酒作乐，她一脸平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半分生气。
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舍不得碰的人啊……
萧拓看着自己眼眶红了又红，然后一把抹干净自己眼角的泪，抬步走了进去。
他看着自己轻轻揭开女子的面纱，抚摸着她满是伤疤的那张脸，又向她求娶一次。
边境战事十分紧迫，赎人的手续繁琐，他给了老鸨好多钱让她帮忙照顾好她，然后派府里的人去办这件事。他立刻赶回南境，只想快点把仗打赢。
他在为国征战十年，想着上天总该眷顾他一次，可是没有，箭穿过冰雪，射过心脏的那一刻，萧拓跪在雪地里嚎哭出声，怨恨上天为何如此戏弄于他。
他在梦中仿佛经历了一生，醒来时汗浸透了衣裳，江元依小小的一团窝在他的怀里，呼吸轻浅，洁白的脸颊泛着微微的粉色，像初生的婴孩。
萧拓紧紧将她搂入怀中，捧住失而复得的宝贝那般，直到怀里的人喘不过气来婴宁了几声，他才将人松开。
天刚明，萧拓睡不着，起身道到院子里，李金霖早早来拜访，说楚桓请求见他夫人一面。
萧拓生生将箭掰断，眉心狠狠皱起，不知道楚桓哪里来的脸。
监牢内一片死寂，唯有两人隔着两世的爱恨情仇对峙。
萧拓看着楚桓，一字一顿道：
“你哪里来的脸见她？”
楚桓笑了两声：“上一世我害死她，这一世她害死我，我们扯平了不是吗？”
“扯平？”萧拓嗤笑了一声，道：“是我要置你于死地！楚桓你记清楚了，你永远都欠她的。”
萧拓嫌恶地看着他：“但你没机会补偿了，就怀着这种痛恨自己至死却又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心情死去吧。这是你应当的报应。”
“萧公子。”李金霖站在身后，轻声提醒道，“时辰到了。”
萧拓看着楚桓，黑沉的眼神直直望进楚桓的眼眸中：“下辈子，我依旧会比你先找到她。”
萧拓丢开他，楚桓失魂一般站在原地。
一阵风吹过来，走廊的灯熄了几盏。蜡油沿着冰冷的铁台落下尖刻而诡异的形状。
李金霖指了指出口处：“请公子先行离开。”
萧拓点点头，看了楚桓一眼，然后转身离去，走到拐角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楚桓嘶哑的叫声。
“萧拓！”
萧拓脚步微顿。
“帮我告诉她……”楚桓眸光闪烁地看着萧拓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离开视线，他也没说出一句话。
刚消下去的血腥气又涌起来。
他在想，如果上一世，他不那么狠心不那么冷漠无情，会不会就不会变成如今这般？可是没有如果……
大口大口地鲜血从嘴里涌出来，李金霖将毒酒递给他。
楚桓接过酒，仰头混着血水灌了下去。
毒药药效很快，楚桓很快倒在地上，渐渐模糊视线中，那个巧笑嫣然的少女，撑着下巴，坐在他书桌旁，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软声叫了句：“夫君。”
李金霖上前轻轻合上他的眼睛，男人眼角是泪，触碰在指尖是冰冷的触感。
李金霖叹了口气，站起身：“去禀报皇上。”
“是。”
……
萧拓一步一步地走出地牢，外面正是大太阳，光有些灼眼，他仰起头，感受着光洒在脸上的热度。
跟那一年的冰雪是完全不一样的温度。
他终于知道，为何江元依对南境的战场那般执念。在那个收了他命的战场上，她想亲眼看着他活下来。
他迫不及待地策马回了国公府，庭院内，江元依穿着简单的练功服，晶莹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脸上映着光朝自己看来，那么鲜活的样子。
江元依站在比武台上朝萧拓笑着：“傻站着干嘛？”
萧拓走近她，将人抱进怀里。
谢谢你，这一世，来到了我身边。
江元依乖乖地在他怀里待了几秒，然后微微仰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萧拓凑下去吻了一下江元依的唇：“我想起来了。”
江元依皱眉：“想起什么？”
萧拓笑道：“上辈子的事情。”
江元依眼眸蓦得瞪大，僵硬了好久，支支吾吾道：“你……你怎、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萧拓又将她抱紧，埋在她的肩窝里，轻声道：“可能因为上一世的恩怨了结了。”
江元依还是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迟疑了几下，轻声问道：“……你不怪我吗？”
萧拓疑惑地放开她：“为什么怪你？”
江元依埋下头，那句话隐藏在心中好久，绕了好久江元依也没开口。
萧拓微微低下身看着她：“怎么了？”
江元依看着他温柔的眼眸，这才轻声道：“……怪我有眼无珠。”
萧拓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肩膀，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眸中，道：“该怪的人应该是我，没有把你抢走，害得你上辈子受了那么多苦。”
江元依放在他背后的双手收紧，透过他肩侧抬头看着上方。
晴空万里无云，庭院边长出来的枝丫上满是新长出的绿叶，点缀在浅蓝色的天空上，有轻风吹过，轻轻扬起两个人的发丝，嬉戏般交缠在一起。
江元依吻了吻他的侧颈。
我何其有幸，有重来一世的机会，有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