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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爱就爱
作者：艾米
内容简介
出生于单身家庭的乖巧女孩林妲和时尚前卫的詹濛濛，意外结识了两位海归男赛蒙和淘沙。詹濛濛被高富帅的赛蒙吸引，便展开了对赛蒙的狂热追求；而清纯多思的林妲与沉默寡语的淘沙一见钟情，互生爱意。然而面对一串串接连出现的疑点，两位海归男掩藏的秘密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情感就像泛滥的洪水，两对都市生活中的男女面对外界纷纷扰扰的猜测和诱惑不知如何选择。在不同价值取向下女子的当代生活中，爱情到底以怎样的一种方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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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长夜（序）
　　（应故事提供者要求，这个故事不在国内艾园连载，请谅解，请翻墙，请不要转贴。如果大家发现有人不经我允许擅自转帖，请及时告诉我。无法看直播的可以等到出书后再看。）
　　首先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为这个故事想了好几天的名字。
　　很抱歉我最终没有采用大家提供的故事名，因为没看到一个中意的。但这不是大家的错，既然我和黄颜知道全版故事都无法想出一个好名字来，大家不知道故事内容自然更想不出一个好名字来了。
　　最后我决定用“美丽长夜”做故事名，熟悉《Linda》这首歌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那首歌里的半句歌词，与“可不可不要走”出自同一首歌，但感觉比“可不可不要走”稍微隐晦一点，没那么直白，也多点诗意。
　　可以想见，《Linda》这首歌一定在这个故事里占有一定分量，这也是我犹豫很久的一个原因，因为在《不懂说将来》里曾经提到过这首歌，现在又提，就有点重复了。
　　据说写小说最忌重复自己，虽然同一个作者大多写同一个类型的小说（写武打的总写武打，写历史的老写历史，写爱情的常写爱情），但在情节和细节方面能不重复当然最好不要重复。
　　问题是在很多情况下，我不得不重复自己。比如“为了对方幸福，便自作主张远走他乡”的情节，在我的好几个故事里都出现过，老三是这样干的，艾伦是这样干的，老康是这样干的，小冰近似于这样干的，卫国基本是这样干的。
　　满大夫是不是这样干的，我们不太清楚，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云珠是不是这样干的，我们也不清楚，但同样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至于依星，好像也只能划进这一类，虽然她把理由摆到桌面上来讲了，不像上一段里的那帮家伙，全都是撒谎的干活。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重复？
　　原因很简单：连锁反应。
　　在黄颜写《中国式不离婚》之前，我从来没想过生活中的琐事写出来会有人爱看，等到《中国式不离婚》在网上热播了，我才知道原来这样的破事儿这样的破写法居然挺有市场呢。
　　切，这种破事儿谁没几件？这种破写法谁不会？
　　于是咱也来写几件破事儿，结果也受到不少人喜爱。
　　于是一些读者也有了同感，也把自己的破事儿拿出来我写。
　　于是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些底气不足试试探探问我她有几件破事儿不知道值得不值得一写的人，往往拿出的是一个很值得一写的故事，而那些上来就吹“我的经历与你写的某某故事很相似，如果你写出来，保证比你那个某某故事还感人”的，往往真的只有几件不值一提的破事儿。
　　我记得有个人给我发纸条，说“我们那里有个美丽的传说，比你的《山楂树之恋》还感人，也是文革期间的事，一男一女相爱了，但公社不让他们结婚，他们就相约跳潭自杀，后来那女的跳了，死了，那男的没跳，被公社抓去批斗。”
　　哇，这也叫美丽的传说？
　　我回了一个纸条，建议这个人自己来写这个故事，因为我没那个本事把这样的故事写得比《山楂树之恋》还感人。
　　《美丽长夜》的提供者（让我叫她Linda好了）属于后知后觉，很晚才看到我写的那些故事，所以很晚才知道真实生活中的破事儿也是可以写成小说的，刚好她也有几件破事儿，于是怯怯地问我这个“大作家”她那几件破事儿值得不值得写。
　　我让她自己写，写了贴在自己的博客里，我去那里看。如果她愿意，也可以拿到艾园来连载（这是我近几年的口头禅）。
　　但她说她不敢，连自己的博客都不敢贴，更不敢在艾园连载，只写给我一个人看看就行了。
　　我说好吧，看看而已，不代表我同意写你的故事。
　　于是她激动万分地写开了。
　　我估计她写个两三章，就没耐心继续往下写了，毕竟写给一个人看不能构成很大的动力，像这样激动万分地开头，写几章就写不下去，然后不了了之的人，我已经遇到一大排了。
　　还有更投机的，连个故事梗概都懒得写，一定要我答应写她的故事了，她才舍得花时间写梗概。但我不知道故事梗概，怎么会答应写故事呢？你一个梗概顶多几页纸，我一个故事最少要写几百页，你连几页纸的劳动都不肯投入，我又怎么舍得投入几百页纸的劳动呢？
　　谅这种懒人也不会有什么感人的故事。
　　但我们这位Linda同学很勤劳，很有耐心，虽然只我一个读者，而且我大多数时间只看不评，她仍然一直在写。
　　最后，我被她感动了，就不管重复不重复，感人不感人了：写！不写不是人！
　　于是我们大家有了一个新故事可以跟读。
　　谢谢Linda！
　　谢谢大家！

第1节
　　时间不早了，詹濛濛还没从房间出来，林妲只好去叫她：“濛濛，好没好啊？时间不早了吧？”
　　“进来，进来，帮我QC（qualitycontrol，质检，把关）一下。”
　　林妲推门进去，看见詹濛濛正在镜子前搔首弄姿，听见她进来，呼啦一转身，神采奕奕地问：“怎么样？看得出我化妆没化妆？”
　　“看得出。”
　　“化了没？”
　　“化了。”
　　“还是看得出我化妆了？切，扮个原生态就这么难吗？”詹濛濛转身对着镜子，貌似在盘算如何将自己打回原生态。
　　林妲生怕她要推倒重来，忙说：“我见过你的原生态嘛，当然看得出你化了妆。那帮家伙又没见过你原生态，怎么知道你化了还是没化？”
　　“嗯，爱卿言之有理，寡人就不推到重来了。”詹濛濛指了指胸，夸耀说，“华歌儿（Wacoal，一种乳罩牌子）还真不错，聚拢效果特好，我现在至少是DD（罩杯）了吧？”
　　“是啊是啊，你童颜巨乳了。”
　　詹濛濛穿了件紧身衫，V字形衣领开到很低，露出很深的乳沟，外面虽然罩了个粉色的cardigan（开胸毛衣，开衫），但两边衣襟分得开开的，像两道窄窄的粉红色根据地，中央高地仍为白区。她往前倾了两次身，做碰杯状，又往后仰了两次身，做笑晕状，然后满意地说：“爆乳爆得很隐蔽吧？”
　　“干嘛不堂堂正正地爆，还怕谁不成？”
　　“你当姐脑子进水啊？谁不知道‘海龟’都是假模假式的wsn（猥琐男）？他自己偷窥到的，才是他的心水，你要堂堂正正爆给他看了，他立马脚得（觉得）你cheap（贱）。”
　　“是个猥琐男？”
　　“呵呵，我不知道他猥琐不猥琐哈，但是人家都说海外男生比较猥琐。”
　　“那你怎么还跑去相亲？”
　　“人品猥琐，家门不猥琐嘛。”
　　“他真是‘神州’的少东家？”
　　“Shirley（雪莉）说的，还会有错？”
　　“为什么她说的就没错？”
　　“她在这件事上是不会对我撒谎的，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她公司的生死存亡——”
　　“这么严重？”
　　“当然啊，我们公司严重依赖‘神州’，Shirley肯定是想用联姻的方式栓牢这个大客户。你想想看，‘神州’的少东家三十多了，还没娶媳妇——”
　　“三十多啊？那不比你大一轮？”
　　“大一轮怕什么？人家杨振宁比翁帆大四五轮呢——”
　　“但人家杨振宁不是得过炸药奖吗？”
　　“但你怎么能说我那位就得不到炸药奖呢？人家也是美国名校出来的博士嘛，跟杨振宁有一拼吧？呵呵，看Shirley那个急迫劲，如果她年轻点，肯定自己上了。”
　　“如果她这个媒保成了，你在公司的地位就牢固了，毕业了直接分去那里。”
　　“什么呀你！真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嫁了‘神州’的少东家，还跑到Shirley手下去上班？”
　　“不上班干嘛呢？”
　　“做我的少奶奶啊！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收拾打扮，上街扫货——。”
　　“你也不能天天扫货啊。”
　　“不扫货的时候就找几个有钱的朋友打打麻将做做美容。”
　　“那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呢？难道要朝九晚五坐办公室受人差遣才有意思？”
　　“可以出国啊。”
　　“出国干嘛呢？”
　　“读博士。”
　　“博士读完了呢？”
　　“做博士后。”
　　“博士后做完了呢？”
　　“工作啊。”
　　“呵呵，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朝九晚五坐办公室听人差遣。”
　　林妲想想也是，可能人生就是朝九晚五坐办公室听人差遣吧。
　　詹濛濛装模作样叹口气：“唉，豪门深深深似海啊，姐这一嫁过去，就难得和你们这帮姐妹淘在一起疯玩了。”
　　“别愁得太早了，八字都没一撇的事——”
　　“八字绝对有一撇了。Shirley说了，‘神州’老总看过我的档案和照片，灰常灰常（非常）满意——”
　　“哇，那你就不用相亲了，你公公都拍板了嘛——”
　　“光是公公拍板还不行嘛，还要当事人自己拍板才行。谁知道这个少东家是个神马（什么）心思呢？三十多了，还没结婚，连女朋友都没有，如果不是太挑剔，那就是——通信连（同性恋）。”
　　“如果真是通信连怎么办？”
　　詹濛濛咬牙切齿地说：“哼，哪怕他弯成90度角，姐也要把他给掰直喽！看姐这对凶器（胸器，Rx房），别说只是一个弯男，就算是个死了半截没埋的，也得让他喷出鼻血来。”
　　两人嘻嘻哈哈往外走，刚到门口，詹濛濛突然站住，问：“你没化妆吧？”
　　“没有，你不是叫我不化的吗？”
　　“是啊，我是叫你不化，但是——，我脚得（觉得）还不够，你把林阿姨那付眼镜戴上吧——”
　　“戴我妈的眼镜干啥？”
　　“可以显老一点，显书呆子一点。”
　　“我跟我妈眼镜的度数不一样，戴着头昏。”
　　“那就把头发扎个马尾吧。”
　　“我这么短头发怎么扎马尾？后面好多头发都扎不进去。”
　　“扎不进去就对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妲无奈，只好找了根橡皮筋，边扎边说：“我这一扎，真是太土了，像个奔三的大妈。你带个土大妈去相亲，不怕丢人？还不如你一个人单刀赴会——”
　　“娃，幼稚了不是？你没读过左拉的《陪衬人》吗？”
　　“好啊，你拐着弯说我丑！”
　　“我可没说你丑。我要是想找丑人做陪衬，直接下单叫凤姐来就行了，还麻烦您老人家干啥？”
　　“《陪衬人》里不就是找那些丑陋的女人做陪衬吗？”
　　“但她们衬的是什么人呢？是相貌平庸的女人。相貌平庸的人跟丑人站在一起，就能显得风姿绰约。但姐姐我可不是相貌平庸之人，往谦虚了说，姐怎么也得算个中人之姿吧？找陪衬人，就要找一个与自己相差不远的美眉，就差那么一点，一丁点，这样才能衬托出我的美来。”
　　“原来是变着法子说我比你差点——”
　　“我哪里有说你比我差呢？你没化妆嘛。”
　　“是你叫我不化的。”
　　“是啊，那不就说明我没认为你比我差吗？好了，你别脚得（觉得）亏本了，我们两人是互为陪衬人，我相亲的时候，你当陪衬人；等你相亲的时候，我给你当陪衬，保证把你衬得美如天仙——”
　　“我才不相亲呢。”
　　“呵呵，不要把话说那么死嘛，你的圈子里又没富豪，你不相亲，难道还等着富豪自动掉进你的圈子里来？做梦吧你！”
　　“我干嘛要找富豪？”
　　“哇，这么雷人的问题你也想得出来？当然是为了幸福的生活嘛。”
　　“但是嫁了富豪就能幸福？”
　　“总比嫁个穷人强。”
　　“我才不嫁富豪呢，他有钱，谁知道他在外面包多少二奶——”
　　“难道穷人就不包二奶了？”
　　“穷人到哪里去包？”
　　“切，穷有穷包，富有富包。我农村的表哥那么穷，他还在外面包二奶呢。”
　　“那你表嫂不反对？”
　　“怎么会让我表嫂知道呢？”
　　“你不告诉她的？”
　　“我干嘛要告诉她？俗话说，胳膊肘还知道往里拐呢。”詹濛濛教导说，“穷人富人，只要是男人，就有包二奶的可能。如果你嫁个富人呢，就算你丈夫要跟你离婚，你还可以得到一大笔补偿。如果你嫁个穷人，你不光得不到钱财，还得帮他还账，帮着帮着，他还跑二奶那去了。所以说女人啊，还是趁年轻抓点钱是正道。”
　　林妲觉得自己在爱情婚姻问题上是个悲观主义者，压根就不认为人能从婚姻中获得幸福，爱情也许美好，但转瞬即逝，只留下一颗破碎的心和一个婚姻的烂摊子。
　　其实她还没遭遇过爱情，更没结过婚，但她从自己的父母和周围人的经历中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很是心如古井。她淡淡地说：“反正，我绝不相亲。”
　　“如果你自己圈子里找不到，就只好相亲，不然就等着当剩女。”
　　“剩女就剩女，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妈还在乎呢。”
　　“我妈也不在乎。”
　　“我不相信。”
　　“真的，我妈一向都说爱情可遇不可求——”
　　“哇呀呀！你妈可真是——小资到骨子里了，这把年纪了还相信这些？她和你爸爸是可遇不可求的？”
　　“反正不是相亲相来的。”
　　“但是结果怎么样呢？你爸不还是把你妈抛弃了吗？”
　　“那个不是抛弃。”
　　“不是抛弃是什么？”
　　“是——”
　　“你可以用个和谐点的词，比如什么——移情别恋啊，性格不合啊，聚少离多啊，等等，等等，但事实就是——你爸把你和你妈抛弃了。瞧，这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爱情！”
　　林妲一万个后悔把自家的事告诉了詹濛濛，她想反驳又觉得底气不足，不反驳又很心烦，只好有气无力地说：“难道相亲就能保证——白头到老？”
　　“相亲也不能保证白头到老，但是不相亲也不能保证白头到老，这不是一回事吗？你干嘛这么排斥相亲呢？”
　　“好了，马尾扎好了，走吧，再磨蹭该迟到了。”
　　“女方迟一点点没有问题。”
　　“你不是说他是美国回来的吗？听说美国人最讲究准时了——”
　　詹濛濛不相信地问：“是吗？谁说的？我只听说日本人最讲究准时。”
　　“我听我妈说的。”
　　“你妈说的？那应该没错，我们走吧。”

第2节
　　两人走到街边叫了出租，詹濛濛吩咐司机：“师傅，车我们去‘蓝色海洋’。”
　　司机开车上路，熟络地问：“去K歌啊？”
　　“嗯。”
　　“那可是个高消费的地儿呢，贵族歌厅，停车场一水儿的豪华车——”
　　“是吗？没人坐出租去？”
　　“呵呵，有当然有，但是没你们这样的——”
　　“我们什么样？师傅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穷，怕付不起你的车钱？”
　　“那倒不是，我是怕那里的门童不让你们进去。”
　　“还有这种事儿？”
　　“你们以前没玩过‘蓝色海洋’吧？”
　　“没。”
　　“一看就知道。别怪大叔我心直口快，你们这个档次的，恐怕还真没办法混进去。”
　　“混进去？什么意思？”
　　“人家自己就有高档陪唱小姐，怎么会让你们去那里抢生意？”
　　“抢什么生意？”
　　“呵呵，就当我没说过。”
　　詹濛濛笑着说：“师傅你是不是把我们当——那什么了？别搞错了，我们可是正儿八经A大在读研究生——”
　　“A大在读怎么啦？A大在读的去歌厅兼职的多了去了——”
　　“你载过A大学生去兼职？”
　　“当然载过。”
　　“谁呀？”
　　“我哪知道名字？”
　　“那你怎么知道是A大的？”
　　“她们自己在车上聊天时说出来的嘛。不过你们放心，我是个很讲职业道德的人，顾客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死守。”
　　林妲没好气地说：“难道我们像是那种人吗？”
　　司机从后视镜望了她几眼：“你不像——”
　　詹濛濛叫起来：“那你的意思是我像了？”
　　“呵呵呵呵，我也没说你像啊。好吧，你们两个都不像，都是正儿八经的学生，行了吧？所以我说门童可能不会放你们进去。”
　　“为什么？”
　　“哪有穷学生到那里消费的？”
　　“我们有人买单的——”
　　“哦，那还差不多。”司机感兴趣地说，“谁给你们买单啊？”
　　詹濛濛卖关子不回答。
　　林妲感叹说：“现在真是什么地方都只认钱。”
　　詹濛濛说：“所以说啊，要在中国混，那就只有想办法挤进有钱人的堆里去。”
　　“怎么样挤？”
　　司机插嘴说：“你们女生好办，嫁个有钱人就挤进去了，像我们男人，如果不是生在有钱人家里，自己又没撞上发财的大运，那就只能做个穷人，从早到晚辛辛苦苦，还连个老婆都保不住。他奶奶的！下辈子非得托生成女人不可！”
　　“女人也不是个个都能嫁到有钱人的，世界上这么多女人，嫁入豪门的又有几个呢？”
　　“那倒也是哈，还得托生成漂亮女人才行，像林青霞啊，李嘉欣啊——”
　　“这两个好像都是嫁的二婚头丑八怪，李嘉欣的老公还好点，林青霞的那个老公——长得太——对不起党国了。”
　　司机教训说：“你想嫁豪门，就不能嫌人家丑，你想嫁帅哥，就不能嫌人家穷。”
　　“难道就没有又帅又多金的男人？”
　　“有啊，那就是同志。”
　　“哈哈哈哈，难道就没有又帅又多金的直男？”
　　“有啊，但人家怎么会等着你呢？老早被人抢走了。”
　　詹濛濛笑着说：“刚好就有个又帅又多金的等着我呢。”
　　“谁呀？我就没听说过A市还有钻石王老五剩着。”
　　“当然有哪，‘神州’的少东家。”
　　“‘神州’的少东家？没听说过。不过，如果真是‘神州’的少东家，那多金肯定是多金的，帅不帅，就不知道了。”
　　“你没在报纸上电视上见过‘神州’的蓝总？很有风度的吧？他儿子总不会比老子差太远。”
　　“那是，差太远就有问题了。”
　　一路聊着，车已来到“蓝色海洋”附近，司机老远就把车停了：“我的车不能往前走了，门前只允许私家车下人，你们得在这里下，自己走过去。”
　　詹濛濛付了车钱，两人下了车，司机关心地提醒说：“最好打个电话叫少东家出来接。”
　　“知道。”
　　林妲在车上听了司机的话就想打退堂鼓了，现在下车一看，更是畏缩不前，开到门前来的都是豪华车不说，车里出来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贵，像她这样寒酸的，简直找不出一个。詹濛濛还好一点，虽然穿的戴的都是A货，但如果不上来揪着掰着细看，谁能看出是A货？
　　她低声说：“你快打电话叫你那少东家出来接你进去吧，我还是回去算了。”
　　“嗨，你怎么能临阵脱逃？你走了，谁给我垫底？”
　　“我一个人垫也垫不了多高。”
　　“垫起一寸是一寸。”詹濛濛拉起林妲，“我没他的号码，打不了电话。走，我们自己进去，看谁能把我们吃了。”
　　两人壮起胆子走到“蓝色海洋”门口，果真被一个门童拦住了，这么高大威猛的“童”，林妲还是第一次看见。
　　门童很有礼貌地问：“请问两位女士有预定吗？”
　　“有。”
　　“姓什么？”
　　“应该姓蓝。”
　　门童查了一下，回答说：“没有姓蓝的预定。”
　　“不会吧？说得清清楚楚是这一家，怎么会没预定？难道A市还有第二家‘蓝色海洋’？”
　　“谁敢跟我们重名？”
　　“那会不会是以丛女士的名字预定的？”
　　门童又查了一下：“也没有姓丛的预定。”
　　“那真是怪了。你可以把你那本本给我看看吗？说不定是用英语名字预定的。”
　　“你把英语名字告诉我，我给你查就行了。”
　　正在纠缠不清，一个戴眼镜的高个男人走了出来，看见詹濛濛就问：“是Jenny吗？”
　　“是，您是？”
　　“我是Simon（赛蒙）。这位是——？”
　　“我闺蜜，Linda。”
　　Simon对门童说：“她们是我请来的。”
　　门童的态度马上来个180度大转弯，讨好地说：“两位女士请进。”
　　三人一起往里走，Simon开玩笑说：“你们来晚了，待会要罚唱的哈。”
　　詹濛濛回答说：“没问题，我是麦霸，只怕你待会要跪求我下场呢。”
　　“巧得很，我也是麦霸，待会看我们谁霸得过谁。”
　　林妲对少东家的印象不坏，看上去还不算太老，人也长得不丑，算得上玉树临风，说话也挺风趣，比那什么林青霞李嘉欣的老公不知强了多少倍，到底是在美国喝过洋牛奶的。
　　看来世界上真有又帅又多金的人，眼前这个Simon就算得上一个。但她不知道他是“弯男”还是“直男”，看上去是不弯的，不过她对“弯男”也没什么感性认识，辨识能力不强，所以Simon是弯是直还有待于詹濛濛去发现。
　　三人来到一个包间门前，Simon向里面通报：“Ladies（女士们）到了！”
　　屋里几个人都站起来迎接，足有五六个，全都是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嫩的都有。
　　林妲没想到少东家会搞这么多人来做陪衬，有点目不暇接，耳边是一片中文名英文名，眼前是一堆男人在晃，把她搞糊涂了，介绍了半天，她对众多陪衬人的名字和肉身还是没对上号。
　　寒暄了一通之后，一群人都落了座，Simon充分显示他的“麦霸”气概，率先抓起一只麦克风唱了起来。
　　詹濛濛这个女“麦霸”也不示弱，也霸了一支麦克风，Simon唱的时候，她就在点歌本里找歌，Simon刚唱完，她就用遥控点了自己选好的歌，然后就唱起来了。
　　大家轮番唱了大半个时辰了，林妲才慢慢看出端倪。刚来时她先入为主地以为Simon就是少东家，因为他最有少东家气质，而且是他到门前去接她们的，还对门童说“她们是我请来的”。但后来她才看出Simon不是少东家，因为Simon唱了一首歌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那个穿黑色圆领衫的才是少东家，但林妲没听清楚他的名字。其实也没人介绍说他就是“神州”的少东家，但几个男生都安排詹濛濛坐他旁边，还起哄叫他们两人男女对唱，所以她猜那个就是。
　　少东家皮肤有点黑，胡子拉碴的，比较木讷，不会搞气氛，不怎么说话，也不唱歌，坐在那里，像幼儿园的老师看着一群小孩子在玩沙一样。
　　詹濛濛主动提出跟少东家合唱一个《只对你有感觉》，但他一脸的迷茫：“《只对你有感觉》？没听说过。”
　　詹濛濛又提议了几个男女对唱的歌曲，少东家都说不会唱。
　　詹濛濛娇嗔道：“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对唱啊？”
　　“不是，不是，我出去很多年了，国内的新歌都没听过——”
　　“你哪年出去的？”
　　“呃——，99年就出去了。”
　　“那是有年头了。”詹濛濛用遥控在屏幕上找了一阵，提议说，“那就唱个《慢慢地陪着你走》吧，很老的歌了，肯定是你出国前就有的。”
　　少东家仍然是一脸的迷茫：“《慢慢地陪着你走》？没听说过。”
　　众人七嘴八舌地提了一堆建议，少东家都是一脸迷茫。
　　詹濛濛提议说：“男女对唱的你不会，那你独唱一个吧。你在这里面找找，几万首歌呢，肯定有你会唱的。”
　　少东家很听话地拿起点歌本，严肃认真地找起来。
　　大家见少东家那边做学问一般研究着歌本，都转过来起哄林妲：“林小姐唱一个吧，这半天了，都没听你唱一个呢。”
　　林妲慌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什么歌都不会唱——”
　　“哇，你也是99年就出国了啊？老华侨了哦，中国歌那是真不会唱了，那就唱你们国家的英文歌吧。”
　　“英文的也不会。”
　　“不可能，不可能！”
　　吆吆喝喝了一通，几个人都不放过林妲，一定要她唱，她拗不过，只好玩个花招：“如果这里有《KissmeGoodbye》，我就唱一个，没有就不怪我了。”

第3节
　　《KissmeGoodbye》是一首很老很老的英语歌，太老了，以至于林妲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里不会有这首歌，因为她去过的歌厅，还有她自家和朋友家的卡拉OK机子里，都没这歌。她认识的人里，除了她妈妈，也没谁会唱这歌。
　　她是在娘胎里开始接触这首歌的，因为她妈妈有盘磁带，上面都是英语老歌，其中就有这首《KissMeGoodbye》。那盘磁带上的歌，全都曲调舒缓，旋律优美，被她妈妈当做胎教音乐经常放给她听，出生后，她妈妈就用那盘磁带哄她睡觉。据说她特服那盘磁带上的老歌，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要她妈妈一放那盘磁带，她就很安静地躺在床上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再后来，她就无师自通，全都会唱了。
　　可能是因为早期接触加上长期熏陶，她觉得那盘磁带上的歌才是全天下最美丽动听的英语歌，时下流行的劲爆英语金曲，她反而没感觉。
　　作为大学英语副教授的女儿，她唱英语歌是受到一致好评的。平时和同学朋友出去K歌，她也比较爱唱英语歌，不过因为歌厅里没她最爱的老歌，她一般都是唱唱《MyHeartWillGoOn》（电影《泰坦尼克》插曲）之类比较大众化的曲目。
　　但今天她一点也不想唱歌，因为她不习惯当着这么多陌生人唱，而且还有“海龟”在场，人家是喝过洋牛奶的，那英语肯定是好生了得，她在这样的场合唱英语歌，只能是班门弄斧，所以她特意点了这首，准备蒙混过关。
　　她看到大家都在积极地帮她寻找这首歌，不由得抿嘴偷笑，知道会是徒劳一场。
　　正在这时，Simon回来了，听说是在找这首歌，马上打包票说：“有，肯定有。”
　　她不相信：“不会吧？我说的是很老很老的那首英语歌，不是王力宏那首。”
　　“我知道，肯定有。”
　　“别的歌厅都没有的。”
　　“别的歌厅怎么能跟‘蓝色海洋’比呢？”
　　她也发现“蓝色海洋”真的比别的歌厅高级，音响效果不是一般的好，画面也不是一般的美，装修更是没说的，十分高雅。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机子仿佛通人性，你要是喊不上去了，它会自动帮你调低音调，你要是唱太慢了，它会自动帮你放慢速度。
　　Simon一下就找到了她说的那首《KissMeGoodbye》，帮她点了，把麦克风递给她：“是这首吧？”
　　她赖不掉了，只好接过麦克风，站起身，轻轻唱起来。
　　Wechooseit,winorloseit（是成是败，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Loveisneverquitethesame（爱情从来都不会一成不变）
　　Iloveyou,nowI’velostyou（我爱你，但我已经失去了你）
　　Don’tfeelbad,you’renottoblame（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SokissmegoodbyeandI’lltrynottocry（给我最后一个吻，我会尽量不哭）
　　Allthetearsintheworldwon’tchangeyourmind（用尽世上的眼泪也不能挽回你的心）
　　There’ssomeonenewandshe’swaitingforyou（你的新欢在等你）
　　Soonyourheartwillbeleavingmebehind（你很快就会将我忘在脑后）
　　Lingerawhile,thenI’llgowithasmile（再呆一会，我会微笑着离去）
　　Likeafriendwhojusthappenedtocall（就像是一个朋友碰巧来看过你）
　　Forthelasttimepretendyouaremine（请你最后一次装着仍在爱我）
　　Mydarling,kissmegoodbye（亲爱的，与我吻别）
　　IknownowImustgonow（我知道，我该走了）
　　Thoughmyheartwantsmetostay（虽然我心里想要留下来）
　　Thatgirlisyourtomorrow（那个女孩才是你的未来）
　　Ibelongtoyesterday（我只属于你的过去）
　　……
　　Forthelasttimepretendyouaremine（请你最后一次装作仍在爱我）
　　Mydarling,kissmegoodbye（亲爱的，吻别我吧）
　　Mydarling,kissmegoodbye（亲爱的，吻别我吧）
　　一曲唱下来，把个包间唱得鸦雀无声，不知道是因为这歌太伤感了，还是因为这歌太古老了，总而言之，就是把大家都唱成了木鸡。
　　过了一会，几个人好像恢复了知觉一样，不约而同地评论起来：
　　“哇，这歌——真好听啊！”
　　“看不出来啊，小姑娘的嗓子这么——成熟。”
　　“瞧瞧，这才叫音乐，现在那些东西，太——浅薄了。”
　　“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唱这么老的歌？”
　　詹濛濛替她解释说：“这是她妈妈的最爱。”
　　又是一阵赞叹：
　　“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肯定是音乐世家！”
　　她慌忙声明：“不是，我妈不是搞音乐的，是教英语的。”
　　“难怪这么会唱英语歌。”
　　詹濛濛说：“其实她妈妈唱得比她更好，主要是代入了自己的情感和亲身经历，所以声情并茂。她妈妈和她爸爸——就是歌里唱到的那个样子。他爸以前结过婚，为了追求她妈，不惜抛妻弃子。她妈呢，其实还有更好的人追求，但她妈见她爸把婚都离了，成了孤家寡人，不想辜负她爸一片心意，就跟她爸结了婚。哪知道她爸爸出国之后，故伎重演，有了新欢，就抛弃了她和她妈妈——”
　　林妲惊呆了，没想到詹濛濛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爆她家的料，感觉像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一样，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几位听众也全都不吭声了。
　　詹濛濛继续爆料：“她妈妈就像这歌里唱的一样，虽然被人抛弃了——”
　　一直在闷头翻歌本的少东家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嚷道：“我终于找到一首会唱的了——”
　　几个人全都开始起哄：“好啊好啊，快唱快唱。”
　　“就是，你今天是男猪（男主），不唱一个是下不了台的。”
　　少东家自己用遥控选了歌，屏幕上出现了歌名《Linda》，张学友原唱。他没站起来，就坐在原座，懒洋洋地唱道：
　　一脸的醉意让我们更亲蜜
　　给你所有最浪漫的消息
　　谁都不可以想要将你代替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是什么道理坦白也要勇气
　　对你的爱已经无法言喻
　　只要一接近就会开始心急
　　怕你太早从我怀里离去
　　LINDALINDALINDALINDA
　　你不要不说话
　　你的沉默仿佛是种惩罚
　　怪我让你也有一点挣扎
　　LINDALINDALINDALINDA
　　你不要太害怕
　　有多爱你我还不会表达
　　没说的你都懂吗
　　说来奇怪，虽然林妲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首歌，但却觉得旋律很熟悉，特别是那个英语部分，简直就能跟着唱出来。她发现其他人也一样，好像都能唱那句，一到那里，大家就都唱了起来，那句一过，又都停了下来。
　　结果这首歌成了那天的“绝唱”，再往下就没人点歌了，坐着闲聊了一阵，吃了些甜点，就有人提议回家，其他人也都赞成，于是起身走人。
　　到了门外，几个男生说了“再见”，就都秒gone了（一下就消失了），只剩下少东家和两位女士。
　　少东家问：“你们住哪里呀？我送你们回家。”
　　詹濛濛报了地址，开玩笑说：“你刚从外国回来，知道不知道路哦？”
　　“有GPS（卫星定位系统）。”
　　“A市这几年街道变化神速，又到处修路，有GPS也不好找，还是我来开吧。”
　　“你有驾照？”
　　“当然哪。”詹濛濛掏出驾照晃了一下，“新时代的女性，要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写得了代码，查得出异常，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买得起新房，斗得过二奶，打得过流氓——”
　　少东家被逗笑了：“呵呵，太厉害了！”
　　车童把少东家的车取来了，詹濛濛开心地大叫一声：“哦也！宝马6系，还是敞篷的呀？乖乖！太拉风了！”说着，就到车童手里去抢钥匙。
　　车童不肯给，少东家发话了：“给她吧。”
　　詹濛濛接过钥匙，喜滋滋地坐到驾驶室里，林妲正想坐到后座去，少东家把她拦住了，指了指前座：“你坐前面吧。”
　　“不，还是你坐前面吧。”
　　“我怕死，不敢坐前面。”
　　林妲以为他开玩笑，后来才发现他真的很怕，完全不顾男人的体面，不时地吆喝：“有人！有人!”“红灯！红灯！”“刹车！刹车！”
　　詹濛濛格格笑着，把车开得风驰电掣，好像存心把少东家吓得尿裤子一样。
　　到了目的地，詹濛濛停了车，但还恋恋不舍地坐在那里不肯出来：“哇，太过瘾了！好车就是不一样！”
　　少东家问林妲：“你住哪里呀？我送你回去。”
　　“我就住这里。”
　　“你们俩住同一栋楼？”
　　“不光是同一栋楼，还是同一层，同一套房间。”
　　“是吗？亲戚？”
　　“不是，她是我同学，家在外地，她在做暑期工，公司离这里比较近，住在我家。”
　　“哦，那我省汽油了。”
　　少东家走了之后，詹濛濛责怪说：“你干嘛说我借住在你家呢？就说我家也在这栋楼，他不就以为我父母也是大学教授了吗？”
　　“你——事先没说么。”
　　“这还用我说？我看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我叫你去，是做陪衬的，你倒好，在那里喧宾夺主……”
　　“我哪里有喧宾夺主？”
　　“你唱那首歌——”
　　“那不是他们逼着我唱的吗？”
　　“逼你唱你就唱？你不会推脱？”
　　“你不是也在那里嚷嚷要我唱吗？”
　　“我当然要嚷嚷，不嚷就让人看出破绽了。”
　　“我哪里知道你是在假嚷嚷？”
　　詹濛濛自我开解说：“算了，唱个歌也没什么，况且是首老掉牙的歌。”

第4节
　　两人上了楼，进了屋，詹濛濛还兴奋得睡不着觉，拉着林妲说话：“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少东家。”
　　“他呀？好像有点——木——”
　　“不是木，是闷骚。”
　　林妲忍不住笑起来：“这么快就开始维护你那少东家了？真是见色忘友！”
　　詹濛濛也笑起来：“呵呵，见色忘友，见钱眼开，这就是詹某的人生格言。”
　　“我刚开始还以为那个Simon是——少东家呢。”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Simon不是少东家，而是‘蓝色海洋’的大堂经理。”
　　“哇，能当‘蓝色海洋’的大堂经理，那应该是——很了不起的吧？”
　　“是少东家的功劳。”
　　“是吗？是少东家教他的？”
　　“哪里啊，你知道‘蓝色海洋’是谁开的吗？”
　　“谁？”
　　“就是他老爸开的。”
　　“谁的老爸？”
　　“当然是少东家的老爸，难道还是我的老爸？”
　　“哦，他是在他老爸开的歌厅里跟你相亲？”
　　“怎么样？有情调吧？”
　　“有没有‘情调’我不知道，但有‘钱调’那是肯定的，‘蓝色海洋’值很多钱吧？”
　　“‘蓝色海洋’算什么？只不过是开了让‘神州’集团的高层们消闲的，赚钱不是目的。”
　　“是吗？今天那一大群都是‘神州’的高层？”
　　“哪能啊。那几个人都是少东家的朋友，跟去那儿混吃混喝混玩儿的。”
　　“我还以为他带那帮人去给他当陪衬呢。”
　　“呵呵，他肯定还没聪明到带陪衬人的地步，不然就不会让Simon给他做陪衬了。”
　　“Simon怎么了？”
　　“你不觉得Simon比他帅吗？”
　　林妲答不上来。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Simon是那群人里最帅的一个。但自从少东家唱了那首歌之后，她又觉得少东家最帅了，可见她在这个问题上很没原则。
　　詹濛濛说：“Simon也是‘海龟’呢。”
　　“他是‘海龟’？怎么会去做大堂经理？”
　　“为什么‘海龟’就不能做大堂经理？”
　　“我的意思是——他怎么不在国外找个工作呢？”
　　“你以为国外的工作那么好找？现在美国的经济这么萧条，找工作可难呢，好多以前有工作的都失业了，只好海归。Simon就是在那边失了业才做海龟的，幸好他有少东家这个朋友，帮他找了这份工作，又舒适，又高薪。”
　　“你怎么知道他是高薪？”
　　“你看看他那身行头就知道了，全都是大牌，鳄鱼的T，还是嘴巴朝右的鳄鱼，法国Lacoste的，腰里是Hermes（爱马仕）皮带，脚下是gucci（古奇）皮鞋，这些都还不算什么，真正值钱的是他那块表，金劳（金壳金带劳力士表）啊！少说几十万——”
　　“说不定是A货。”
　　“以我多年在A货里摸爬滚打的经验，他那一身肯定不是A货，全都是正牌。”
　　林妲佩服地说：“我看你一直在那唱歌，怎么有功夫把这些都打听出来了？”
　　“这有什么啊？两分打听，三分观察，五分推理，全都弄得清清楚楚。喂，要不要我帮你们拉个皮条？”
　　“说这么难听！”
　　“我的意思是帮你们牵个线。”
　　“哪个我们？”
　　“你和Simon啊。”
　　“我对相亲不感兴趣。”
　　“这哪里还用得着相亲呢？不是已经相过了吗？”
　　“我对富豪不感兴趣。”
　　“那你对美国公民感不感兴趣呢？他可是美国公民呢。”
　　“美国公民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想到美国留学的吗？”
　　“我留学关他公民什么事？”
　　“如果你拿不到奖学金，你还留个屁学，你妈拿得出一年几十万的学费生活费？但是如果你嫁给Simon，你马上就有绿卡，过两年就是美国公民。”
　　“那跟留学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呢？如果你拿不到奖学金，你可能连签证都办不下来。但如果你跟美国公民结了婚，签证就容易了，学费也便宜了，留学的事不就搞成了吗？”
　　“算了吧，为了出国结婚，牺牲太大了。我还是靠我自己吧。”
　　“你靠你自己恐怕一辈子都出不了国。”
　　“那我就不出国了。”
　　“你不出国就得在国内找工作，但现在工作市场这么糟糕，到哪里去找工作？”
　　“慢慢找呗。”
　　詹濛濛摇头一笑：“你一介女生，就等着被潜规则吧。”
　　“我才不让人潜规则我呢。”
　　“那你就找不到工作。”
　　“难道那些找到工作的女生都被人潜规则了？”
　　“肯定啦。”
　　“那你呢？找了这份暑期工，是不是也被潜规则了？”
　　“当然被潜规则了。虽然我老板是女的，没把我就地正法，但她也是打了小算盘的，如果不是觉得能用我去跟‘神州’联姻，她才不会录用我呢。”
　　“真的吗？她这样说的？”
　　“她怎么会说出来呢？说了就不叫潜规则了。反正现在就这世道，女生出去找工作，不是被潜，就是被歧，你任选一条。”
　　“我就不信这个邪。”
　　“你不信这个邪，就没找到暑期工。”
　　这话说得林妲很下不来台，因为她的确是没找到暑期工，但她没把这跟潜规则联系起来，因为也没谁提出要潜规则她，都是很正规的申请啊面谈啊，然后就没音信了。
　　她争辩说：“我根本没使劲找，因为我要复习GRE——”
　　“你现在硬气可以，就怕你最后为了找工作还得走这条路，那时就亏大发了。”
　　“走哪条路？”
　　“嫁人哪，现在是学得好不如嫁得好的年代，我们女生就像股票，如果不在价格最高的时候抛出去，就会越来越贬值，到最后就变成了垃圾股，白送都没人要。”
　　林妲开玩笑说：“不是还有你吗？只要你嫁得好，我就有前途了，你当了‘神州’的少奶奶，就帮我在‘神州’谋份工作得了。”
　　“如果我真的当了‘神州’的少奶奶，我肯定会为你谋份高薪职位，但我首先得当上‘神州’的少奶奶才行啊，所以你在这件事上要助我一臂之力。”
　　“怎么助呢？”
　　“当陪衬人啊。”
　　“我不是已经当了吗？”
　　“你那当的什么陪衬人？完全是喧宾夺主。我们中国人就是这点不好，总爱窝里头，自相残杀，结果搞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可没想要跟你窝里斗。”
　　“我们现在应该同仇敌忾，分头出击，一人主攻一个，谁拿下了，就造福另一个，两个都拿下了，那就互相造福。”
　　林妲见詹濛濛一本正经地调兵遣将，不由得笑起来：“你这哪里是在相亲？根本就是在杀敌。”
　　“相亲和杀敌本质上是一样滴，只不过用的武器不同而已。”
　　“好了，我保证以后再不在你的少东家面前唱歌了。”
　　“不光是唱歌，各方面都要注意，低调，低调，再低调。”
　　“行，我保证。不过你也要保证别在外人面前爆我家的料——”
　　“这个你也放心，我保证不会再爆你家的料了。”
　　“你的保证我已经不怎么相信了，当初我告诉你的时候，你也是保证不讲出去的——”
　　詹濛濛很诚恳地说：“这次是真保证，因为爆你家的料对我也没好处。”
　　“为什么？”
　　“因为那只能激起男人对你怜香惜玉的欲望。”
　　“是吗？”
　　“难道你没看见？少东家不是挺身而出保护你了吗？”
　　“他有吗？”
　　“怎么没有呢？他马上打岔说他找到一首会唱的歌。”
　　“也许他不是打岔，就是在那时找到一首会唱的歌了呢？”
　　“也有可能，我们往下看吧。如果他不愿意跟我处下去，那这事就是被你搅黄了；如果他愿意跟我处下去，那就说明他那时只是碰巧找到了一首会唱的歌而已。”
　　“你怎么知道他愿意不愿意跟你处下去呢？”
　　“看他这两天跟不跟我联系吧。”
　　“你们交换号码了？”
　　“交换了。但他说他不会发短信，也不会QQ。”
　　接下来的两天，林妲简直看不成书，因为詹濛濛不停地给她发短信，发QQ，说少东家还没来联系：“他爷爷的！闷闷是不是挂了啊？”
　　“不会的。他活得那么谨慎，开车都那么胆小，到哪里去挂呀？”
　　“怎么泡都不冒一个啊？”
　　“他不是说了，他不会发短信，不会用QQ吗？”
　　“电话也不会打？”
　　“可能怕打扰你上班吧？”
　　“姐还从来没被人这个样子滴晾过！你说，姐是该哭天抹泪呢？还是该哭天抹泪呢？还是该哭天抹泪呢？”
　　“找块豆腐撞了吧。”
　　“你娃娃一点同情心都木有（没有）。”
　　“好吧，我哭！我哭！我哈哈地哭！”
　　林妲发现自己在这个问题上还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甚至有一点小开心。少东家没有在第一时间跑来找詹濛濛，反而让他的形象高大了许多，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过了一会，詹濛濛的短信又进来了：“忍不住了，跑去问Shirley了。他蓝总的爸爸的！看上没看上，总要回个话吧？”
　　她好奇地问：“Shirley怎么说？”
　　“你猜呢？”
　　“看上了？”
　　“错！”
　　“没看上？”
　　“错！”
　　“到底是看上还是没看上呢？”
　　“连你都着急了吧？”
　　“我是替你着急呀。”
　　“Shirley说她也不知道，因为闷闷也没跟她联系。”
　　“这人真的有点怪，行还是不行，总得回个话吧？”
　　林妲刚做了一会题，詹濛濛又发短信来了：“你鄙视我吧！”
　　“难道我平时做得还不够？”
　　“你极度鄙视我吧。”
　　“为什么？”
　　“我忍不住，给闷闷打电话了。”
　　“是吗？他怎么说？”
　　“他说呀——他说呀——”
　　“别卖关子了！”
　　“他说今晚请我看电影！”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她愣了片刻，才打出几个字：“请没请我？”
　　“木有。”
　　“我主动要求当陪衬！”
　　“哈哈，这次是暗箱作业，不用你这个电灯泡了。”

第5节
　　两人嘻哈完了，林妲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
　　那天少东家半路杀出来唱歌，她一直以为是为了搭救她，免得詹濛濛继续在众人面前爆她家的料，刚好他唱的又是《Linda》，歌词那么缠绵，完全是对恋人倾诉衷肠的感觉，而他应该知道她的英文名字是Linda，因为大家互相介绍过的。
　　现在看来，一切不过是巧合。
　　但那是多么美丽的一个巧合啊！
　　她完全没心思做题了，只好把GRE复习资料推到一边，到网上去找《Linda》这首歌，发现这歌有两个版本，国语的和粤语的，歌词完全不同。她把两种都听了几遍，发现都很可爱。不过因为少东家那天唱的是国语版的，她听着更熟悉一些，特意多听了几遍，眼前老是浮现出他那懒洋洋的神情。
　　她心血来潮，下载了这首歌的手机铃声，用家里的座机给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立刻听到她的小手机“LindaLinda”地唱了起来。
　　她正在忙乎，詹濛濛的短信又来了：“拉拉小手，亲亲小口，摸摸小胸。”
　　“做梦了？”
　　“我在规划人生呢。”
　　“什么人生？”
　　“姐的豪门人生啊！你说姐今天应该打到豪门哪一垒？”
　　“看你的本事啰。”
　　“小手手是一定要拉的。小口口嘛——”
　　“可别把你闷闷哥吓坏了。”
　　“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难道还没见过这世面？”
　　“但如果你太凶猛，他会不会——觉得你cheap（贱）呢？”
　　“嗯，爱卿言之有理。姐还是小害羞一下，让他带队吧。”
　　发完短信，林妲发起愣来。
　　她对“嫁入豪门”一向没有好感，在她印象里，嫁入豪门的都是长得漂亮的女星，而她们嫁的那些富豪，真是除了钱就什么都没有了，长得又丑又老，有的还有残疾，生活作风糜烂，结了婚也不改，很多都是以离婚收场，真不知道那些漂亮女星怎么能忍受那些丑八怪的亲热。
　　但詹濛濛和少东家却好像是个例外，少东家既不丑又不老，人看上去也很老实，不像个风花雪月的情种，虽说他也是富豪，但他更像个王子，年轻英俊，还懂得怜香惜玉。
　　哇，从来都只在电影电视和书本上看到过灰姑娘的故事，没想到自己身边竟也上演起平民女子嫁富豪的肥皂剧来了！
　　看来嫁入豪门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并非每个富豪都像林青霞老公那么丑，并非每个富豪都像刘銮雄那么花，“蓝色海洋”也不像是个富豪们的淫乱之地，还挺高雅的，也许她以前对富豪的看法都是偏见？
　　她一下就想到詹濛濛的婚礼上去了，因为她对“嫁入豪门”的概念就是婚礼，至于婚礼之前平民女子与富豪是怎么谈恋爱的，她没什么概念，只听詹濛濛讲过富豪有“珠宝泡妞法”“名牌泡妞法”和“地产泡妞法”，其中“地产泡妞法”最是富豪们的必杀技，买栋豪宅送给妞，就没哪个妞不动心的，据说大美人关之琳李嘉欣等人，就是被刘銮雄的“地产泡妞法”泡到手的。
　　但她觉得少东家好像跟这些富豪不同，人家看上了谁，都是自己动手，用珠宝名牌豪宅去打动美人，而他倒好，要别人来为他穿针引线做介绍，还搞什么相亲，这不是老掉牙的一套了吗？
　　以相亲开头的恋爱，难道还有动人的情节？
　　所以她跳过这一段，直接进入婚礼阶段，把影视上那些相关的段子借来用一用，很能调动想象力。
　　詹濛濛的脸很服化妆，也就是说，妆前妆后可以相差若干个级别，而詹濛濛又特别会化妆，裸妆，彩妆，烟熏妆，什么都会，尤其会用廉价的材质，装扮出大牌的效果来。
　　她想象婚礼上的詹濛濛，一定是光彩照人，身上是白色的婚礼服，曳地的那种，后面得两个小女孩帮忙牵着裙裾才行。头上是白色的婚纱，把脸罩得朦朦胧胧的，越显其美，像天使下凡。旁边是身穿白色西服的新郎，胡子刮了，显得年轻了不少，但脸上仍然是那种懒洋洋的表情，贼酷。
　　她想起婚礼时新娘是要挂在老爸的手臂上走出来的，但詹濛濛的老爸就无论如何也塞不进画面里去，因为她见过詹爸，是一个小县城的公务员，脸上永远挂着诚惶诚恐的表情，到学校来看女儿时都是满脸谦卑，搞得詹濛濛很生气，再不让她爸来学校了。
　　那样一个悲催的小公务员，背都伸不直，如果也穿得西服革履的，臂弯里挎一个天使，肯定有点滑稽。
　　不过，人家总还有个老爸，不像她自己，真要结婚的话，连个手臂都没得挂。
　　这样一想，她就有点遗憾，妈妈干嘛不再婚呢？就算为她找条可挂的手臂，也应该再结个婚嘛，更何况老妈自己也需要个老伴，网上都说了，没老伴的人会减寿。
　　其实妈妈离婚后不乏追求者，有一位是同系的老师，各方面条件相当不错，追得也挺紧，但那人劝妈妈把女儿送出国去给爸爸，说那样对孩子的前途有好处，妈妈没有同意，跟那人吹了。
　　妈妈对她说：“我没有再婚，不是因为我对你爸爸还有什么旧情，而是不想让你遭罪。凡是不能全身心接受你的人，我都不会爱他。”
　　她以前听到这段故事，总是很感动，并在心里发誓：妈妈为我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妈妈，无论谁来追我，我都要告诉他：凡是不能全身心接受我妈妈的人，我都不会爱他。
　　但现在她有点拿不准妈妈的决定究竟对不对了，如果妈妈那时再婚，也许对妈妈更好，至少妈妈就有个老伴了，可以延年益寿。
　　而她自己呢？也就不用为了妈妈放弃很多东西，比如上大学，她就没选外地那些更好的学校，而是留在了A市，因为她是妈妈的唯一，如果她去外地读大学，家里就剩妈妈一个人了，多么孤苦伶仃。
　　她问过妈妈：“你后悔吗？”
　　妈妈微笑着说：“有你，我什么都不后悔。”
　　她不知道是不是生长在单亲家庭的原因，反正她对爱情和婚姻有点看穿的感觉，那些不是因为爱情结婚的人就不说了，哪怕是像她父母这样纯粹是因为爱情而结合的人，最终也没落个好下场，那她就不知道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美满的爱情和婚姻了。
　　她听她妈妈讲过一部电视剧里的一个情节，那部电视剧是《编辑部的故事》，里面的男主是葛优演的，叫李东宝，女主是吕丽萍演的，叫戈玲。李东宝追戈玲没追上，过了段时间，当有人提到这事的时候，李东宝把眼睛一翻，问：“戈玲是谁？”
　　她虽然没看过《编辑部的故事》，但对这个情节却记忆很深。
　　男人嘛，就这回事，追你的时候，什么海誓山盟都可以发，好像离了你他就活不下去一样。但如果你拒绝了他，他也就难过一阵子，过了这阵子，他照样活得好好的，该追谁照追，该娶谁照娶，好像以前追你的那些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所以男人对待爱情的态度就四个字概总：“戈玲是谁？”
　　读本科的时候，也有人追过她，但没人让她动过心。而那些发誓要爱她一辈子非她不娶的人，在遭到她拒绝后都是很快就有了新欢。
　　读研究生的时候，有个美术系的青年教师也追过她一阵，那人曾经给她画过几张肖像。画像上的她，都是撇着嘴角，似笑非笑。
　　她惊讶地问：“我是这样笑的吗？”
　　画家回答说：“这是你最经典的表情：目空一切，睥睨众生。”
　　“可我没有目空一切睥睨众生啊！”
　　“但你的表情就是这样。而表情出卖的是——潜意识。”
　　“我觉得我的表情应该是——心如古井。”
　　“不对，心如古井不是这样的。”
　　他们总是因为对某幅画的理解而争执，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那人就不追她，改去追别人了。估计如果有人问到他们那段历史，画家哥哥就会把眼睛一翻，问一声：“林妲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少东家那个懒洋洋的表情，如果让画家哥哥来描绘的话，肯定也是“目空一切，睥睨众生”。
　　但在她眼里却是懒洋洋。
　　而那个懒洋洋，换个说法就是心如古井。
　　为什么心如古井呢？
　　因为一切尚未开始，就已经看到了结尾。
　　而那个结尾，统统都是不愉快的结尾。
　　于是，便失去了开始的欲望。
　　连开始的欲望都没了，那就是心如古井。
　　不过，现在她知道自己搞错了。少东家那不是懒洋洋，更不是心如古井，而是一种玩世不恭，或者是稳操胜券，或者的或者，就是目空一切睥睨众生。
　　詹濛濛的短信又来了：“爱卿，朕今晚穿什么好呢？”
　　“不穿最好。”
　　“呵呵，真希望‘不穿最好’的那一天早日到来啊！那时我就不用为穿什么发愁了。”
　　“纸上谈兵有什么用？待会回来试装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富裕的时间啊！五点下班，下了班往回赶，赶到家也六点过了，如果遇上塞车，那就六点半都不止，但闷闷六点半就来了——”
　　“上家里来接？”
　　“当然哪。姐又可以过过宝马的瘾了。”
　　“你行行好，别再开车了，上次差点把他吓死。”
　　“娃哈哈哈！吓死也要开！人类已经不能阻挡姐今晚开宝马了！”
　　“干嘛呀？想出人命？”
　　“对，就是想出人命，把他吓个半死，就由着姐操盘了，直接去开房，做个小人出来，不愁他不娶姐。”
　　“哇，才第二次见面啊！”
　　“第二次见面怎么了？如果上次不是因为人多，姐第一次见面就把他拿下了。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嘛。”
　　“当心做出小人他也不跟你结婚。”
　　“至少我儿子有继承权，我也有赡养费不是？”
　　“美得你！”
　　“你放心好了，如果真的做出小人，他不娶，他老爸也会逼着他娶的，因为他是独子，他家那么大的家业，不能没有继承人啊！他爸就是为这事才三令五申把他从美国召回来的，限令他尽快娶妻生子。”
　　“你连这都打听出来了？”
　　“呵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第6节
　　不知道为什么，林妲有点替少东家担心，想起他在“蓝色海洋”时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模样，估计他今晚逃不出詹濛濛的魔掌。
　　不过她随即又想，人家干吗要逃出詹濛濛的魔掌呢？说不定人少东家也正在跟Simon等人商量今晚应该打到第几垒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两人也算心有灵犀一点通，今晚就联手打到最后一垒吧。
　　反正打到哪一垒男人都不吃亏，我替他担个什么心？
　　她突然很想找个人谈谈，但却不知道谈什么，也不知道找谁谈。平时有什么心思，她都是跟妈妈谈，但现在妈妈在美国，此刻应该是那边的凌晨，总不能把妈妈从床上拖起来，然后翻着白眼说：对不起，我突然发现没什么好谈的了。
　　除了妈妈，詹濛濛就是她第二个谈心对象，以前不能跟妈妈谈的就跟詹濛濛谈。但现在这事直接涉及詹濛濛，没法谈了，只好作罢。
　　她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她的小手机唱起来了：“LindaLinda——”
　　她拿起手机，发现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的心没来由地猛跳起来：“喂？”
　　“Linda，听得出我是谁吗？”
　　“你是——”
　　“猜呀！”
　　“我猜不出。”
　　“使劲猜。”
　　“使劲也猜不出。”
　　“我是Simon。”
　　她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下去：“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不是你上次给我的吗？”
　　“我没给过你手机号码呀。”
　　“给过。”
　　“没有。”
　　“给过的，你忘记了？”
　　“我是真的没给过，肯定是你搞错了。”
　　“你亲手写给我的，忘了？”
　　“不可能，我从来不给人写电话号码。”
　　“好了，好了，你是没给过，我问Jenny要的。”
　　她想起詹濛濛说过的“拉皮条”的话，有点没好气地问：“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她有点烦了：“没事我就挂了。”
　　“呵呵，好大脾气。别挂，我当然是有事才找你。”
　　“什么事呀？”
　　Simon清清喉咙：“是这样的，我这里IT（信息技术）的小商突然辞职不干了，临时一下找不到人接他的班，想起你是学计算机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顶一段时间，我按他的标准付你薪酬——”
　　这可让她有点不好办了，不接受吧，她又很需要这种工作经验，接受吧，她又怕这就是詹濛濛拉的“皮条”。
　　正在犹豫，Simon又发话了：“你不是想申请美国的学校吗？那边很看重课堂外的经历的，光是成绩好还不行——”
　　这个她也听说过，所以她那时很努力地找暑期工，就是想积累一点课堂外的经历，可惜没找到。现在有这么一个送上门的机会，似乎不抓住有点对不起美国政府和人民。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说：“是白班还是夜班啊？”
　　“你一个女孩子，住得又远，当然是白班。”
　　“就我一个人——独当一面？”
　　“哪能呢，我们IT部门很大的，管好多的电脑好多的卡拉OK机的，一个人哪里玩得转？”
　　“IT还管卡拉OK机？”
　　“是啊，我们这里的IT，就是我们的技术部。”
　　“可是我不会啊。”
　　“没问题，有人带你。”
　　她听说是上白班，而且不止她一个人，就觉得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于是答应下来：“行，我可以过来帮你一段时间，不过我下个月要到美国去看我妈妈——”
　　“下个月什么时候？”
　　“八号。”
　　“没问题，到那时我应该能找到人了。”
　　“那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天吧，上午九点到‘蓝色海洋’大门前就行了。”
　　“好的。”
　　放下电话，她就在网上做功课，找些相关信息看看，免得明天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让人把A大计算机系的研究生看扁了。
　　做了一阵功课，她听到有人按门铃，以为是詹濛濛回来了，便走过去开门，边拉门边问：“又忘带钥匙了？”
　　门一拉开，听见有人惊喜地说：“啊，还真让我给找着了！”
　　她定睛一看，不是詹濛濛，而是一个男人，再定睛一看，这不是少东家吗？还是一件黑色圆领T恤，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那件。
　　她没想到他来这么早，脱口说：“你这么早就来了？”
　　“还早吗？我已经迟到了吧？”
　　“你们不是讲好六点半的吗？”
　　“是啊，我看时间到了她还没下来，就上来看看。”
　　“什么呀，现在才刚过五点半呢。”
　　“五点半？”少东家很迷茫，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怎么我的表已经六点半了？”
　　“是吗？”
　　他把手腕伸过来，她一眼看到他胳膊上的汗和毛，有点不好意思，只大致瞄了一眼，是块电子表，上面显示是“6：35”。
　　她也迷茫了：“哇，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的表坏了？”他怔怔地看了一阵表，“没坏呀，是六点半过了呀。”
　　她灵机一动：“你是不是还在用美国时间啊？这是电子表，如果是下午六点半，不是应该显示为18:30吗？你这是美国的上午六点半吧？”
　　“嗯——肯定是这个原因，你真聪明，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那我到楼下等她吧。”
　　“楼下多热啊，到屋子里来等吧，她一会就回来了。”
　　他客套了一番，就跟着她进了屋。她让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从冰箱拿了瓶冷饮给他，自己坐在对面陪他说话。
　　他很拘谨地坐在那里，客气地问：“是不是打扰你——学习了？”
　　“没有没有，我现在没学习。”
　　“那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没什么工作，就是准备去做饭。”
　　“那你去忙吧。”
　　“没事。你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
　　“你们家谁做饭？肯定是菲佣做吧？”
　　他又迷茫了：“菲佣？什么菲佣？”
　　“菲律宾佣人。”
　　“菲律宾？”他好像没听说过菲律宾一样，愣在那里。
　　“我听说有钱人家里都是请菲佣。你家不请菲佣，请小时工？”
　　“没有啊。”
　　“那谁做饭呢？”
　　“自己做啊。”
　　“谁自己？”
　　“我自己啊。”
　　“你还做饭？”
　　“我怎么不做饭呢？”
　　“呵呵，现在谁还自己做饭啊，都是请人做，要不就出去吃。”
　　“是吗？那你怎么在家做饭？”
　　“我是穷人嘛。”
　　他没吭声。
　　她看见他满头大汗，觉得很奇怪，问道：“你很热啊？”
　　“嗯。”
　　“怎么我一点也不觉得热呢？”
　　“可能是因为我刚爬过楼吧。”
　　“你在美国是不是不兴爬楼？”
　　“嗯——，有电梯。”
　　“那要是停电呢？”
　　他又迷茫了：“停电？”
　　“呵呵，可能你们美国不兴停电吧？”
　　“呃——不经常停。”
　　她见他仍然是满头大汗，建议说：“我们到卧室里去吧。”
　　他显然被雷翻了，惊讶地扬起双眉。
　　她笑着解释说：“看把你吓得！是这样的，我家只在卧室装了空调，客厅只有吊扇，所以比较热，我们都习惯了，但我看你好像——不停地在出汗——”
　　他犹豫着问：“我进你的卧室——不方便吧？”
　　“不是我的卧室，是我妈的卧室，她不在家。”
　　“她——上班去了？”
　　“不是，她到美国去了。”
　　“哦，那你不去美国看你妈妈？”
　　“要去的，我下个月去。”
　　“你现在不是在放暑假吗？怎么要等到下个月才去呢？不想妈妈？”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也想一放假就去啊，但我妈是跟别人合住的，她室友要到下个月才搬走，所以我下个月再去比较好。她出国是教育部掏钱，很小气，每个月只给一点点。”
　　“哦，是这样。”
　　“来吧，到我妈卧室里坐会儿，那里凉快。”她带头往妈妈的卧室走，边走边说，“我们A市的穷苦人民都这样的，夏天不分男女老少，全家都集中在有空调的房间里，吃饭睡觉都在那里。没办法，太热了，又不可能给每个房间都装上空调。你们有钱人没见识过这个——”
　　两个人进了有空调的房间，顿时感觉不一样了。
　　少东家催促说：“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等她。”
　　她本来觉得把一个初次登门的客人一个人丢在一边不好，准备陪他说说话的，但见他这样催促，而且已经“她她”地称呼詹濛濛，就不好留下陪他了，说：“好的，我去做饭，你随意。”
　　她回到厨房，把青椒、猪肉和黄瓜拿出来，准备炒个青椒肉丝，再凉拌一个黄瓜，却猛然意识到詹濛濛可能会怪她把少东家让进屋来，让他看见了她家这么寒酸的住房，这么古老的空调，詹濛濛说不定是打算少东家在楼下等的。
　　她决定去少东家面前挽回一下，免得坏了詹濛濛的好事，于是她菜也顾不得炒了，解了围裙，到妈妈卧室去亡羊补牢。
　　她敲了敲门，少东家过来开了门。
　　她无头无脑地说：“她今天可能遇到塞车了。这段时间到处修路，路况不大好，费车，不然她就不挤公车，开自己车去了。”
　　她预备少东家会问：“她自己有车？”
　　那她就吹：“嗯，她也有一辆宝马，也是六系的”
　　如果少东家继续问：“是吗，她家很有钱啊？”
　　那她就吹：“嗯，她爸爸是搞房地产的。”
　　就怕他兴趣上来，追问一句“搞房地产的？叫啥名字啊？说不定我老爸认识她老爸”，那就惨了，还是别说是搞房地产的吧，就说是高科技公司。他如果问是哪一家高科技公司，她就说是航天航空方面的，保密。
　　但他什么也没问。
　　她满腔的牛皮都没吹出去。
　　他指指墙上她妈妈的一幅黑白照，说：“那是你妈妈？”
　　“嗯。她年轻的时候照的。”
　　“你妈妈——气质真好。”
　　“大家都这么说。”
　　但是大家每次这么说了之后，都会加一句：“你很像你妈妈。”
　　而他却没加这句。

第7节
　　林妲有点郁闷，看来少东家觉得她不如妈妈漂亮。她讪讪地说：“我就是来看看你需要不需要什么，如果不需要，我就回去炒菜了。”
　　“谢谢你，我不需要什么。”
　　“那我去炒菜了。”
　　她正要走，他问：“厨房很热吧？”
　　“怎么了？”
　　“我看你——脸红红的。”
　　真要命！她最不愿意别人看到她油光满面的样子，来之前还专门用面巾擦过脸，没想到还是油光满面。而他呢，看见了就算了，还特意点破这一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咕噜了一句：“我没你那么怕热。”
　　“要不要你在这里歇凉，我去帮你炒菜？”
　　“你会炒菜？”
　　“复杂的不会，一般的家常菜会炒。你今天做什么菜呀？”
　　“青椒肉丝和凉拌黄瓜，你会吗？”
　　“当然会，要不要我表演给你看？”
　　“行啊，只要你不怕热。”
　　“我不怕热。”
　　“你那么爱出汗，还说不怕热？”
　　“出点汗好啊，可以把身体里的脏东西出掉。在美国的时候，一年四季开着空调，没机会出汗，我就到太阳下去跑步。”
　　她心说，难怪晒这么黑！
　　她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挺诚恳的，便说：“好啊，你来帮我炒肉丝，不过我也不会躲这里歇凉，我去做凉拌黄瓜，两人一起动手，可以赶在濛濛回来之前把饭做好，她到家就有饭吃，不耽误你们看电影。”
　　“不会耽误，还没买票么，赶不上这场可以赶下场。”
　　她见说到了这份上，他都没做个顺水人情邀请她一起去看电影，知道他也是打的“暗箱作业”的算盘。那么他这么积极地要帮她炒菜，肯定是为了尽快把詹濛濛带到“暗箱”里去。
　　这样一想，她方才的感动就都化作了气愤加鄙视。
　　哼，男人！都是两条腿的禽兽！
　　来到厨房，“禽兽”很老练地操刀切肉，刀法不错，先切一薄片，不切断，刀顺势向外一擀，肉片就服帖地躺在了砧板上，然后他嚓嚓几刀，把肉片切成了细细的肉丝，接着切下一片。
　　她很佩服地说：“你切的肉丝真细，我没你功夫好，切出来不是肉丝，而是肉棍。”
　　她刚一说完，就想起“肉棍”在詹濛濛字典里的深层含义，生怕他的字典跟詹濛濛是一个版本的，那就糟糕了。
　　还好，他好像没注意到，只在专心切肉。
　　切好后，他把肉丝用酱油料酒淀粉之类拌上，然后把青椒拿过来切，切之前先问：“你们能吃辣吧？”
　　“能吃小辣。”
　　“那我把里面的籽和筋都剔掉，再用冷水泡一下，就没那么辣。”
　　“我每次也是这样的。”
　　“原来我们是同门兄弟？”
　　“呵呵，都是叶公好龙，又要吃青椒又怕辣。”
　　“嗯，我们是‘小辣帮’。”
　　他拿起一个青椒，先将青椒尾部的柄往青椒里一塞，然后往外一拖，“噗”的一声，青椒的柄就被拖出来了，还把里面的籽啊筋啊什么的全都带了出来，拿在手里像把小伞，他把“小伞”扔进垃圾桶，接着处理下一个青椒，“噗”一声，搞定一个，“噗”一声，搞定一个，一下就把十多个青椒全掏空了，然后用冷水泡上。
　　她赞叹说：“哇，我还不知道青椒可以这样去籽除筋呢。”
　　“是吗？那你是怎么弄的？”
　　“用刀慢慢剔的。”
　　“那多危险啊，搞不好把手割了。”
　　“就是呀！所以我剔得很小心，要花很长时间。”
　　“你的手指头摸了辣椒筋会很疼的。”
　　“就是呀！”
　　“不小心用手指摸了别的地方，连别的地方都会很疼。”
　　“就是呀！所以我有时都不敢买辣椒了。”
　　“但不买辣椒就吃不成青椒肉丝了。”
　　“就是呀！”她发现自己老在做他的跟屁虫，有点不好意思，问，“这方法是你发明的吗？”
　　“哪里啊，跟我妈学的。”
　　“原来你妈才是‘小辣帮’的帮主啊？”
　　“呵呵，她肯定是跟她的妈妈学的，她的妈妈肯定是她的妈妈的妈妈学的。”
　　“一代一代往下传，最后就传给你了。”
　　“我这武功最少荒废了十年了。”
　　“为什么要荒废呢？”
　　“因为美国那边买不到这样的青椒。”
　　“是吗？美国那边的青椒是什么样的？”
　　“大多是那种肉很厚的bellpepper（柿子椒），一点都不辣，炒不出这种味道来。要么就是墨西哥的青椒，很辣，很坚硬，这个办法不管用，所以我今天一看到你这里的青椒，就觉得特亲切。”
　　她开心地笑起来：“呵呵，是因为可以施展你的武功了吧？”
　　“是啊，只有这种青椒才用得上我的武功，也只有这种青椒炒出来的肉才好吃。”
　　“那你今天就在这里吃你自己做的青椒肉丝吧。”
　　他没回答，全神贯注地切葱姜蒜，等这几样切好了，他就把水盆里泡的青椒捞出来，沥干，切成丝，然后点火，坐锅，放油，开始炒肉。等肉炒变色了，他把青椒放进去，接着炒，边炒边感叹：“嗯，这个味一闻就很正，以前家里炒一碗这样的青椒肉丝，我可以连吃三大碗饭。”
　　“你们大富豪家，还吃这样的菜？”
　　他又没回答。
　　她换个话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有点吃惊：“是吗？那天在‘蓝色海洋’，大家不是都介绍过了吗？”
　　“那么多人，每个人又都是英语名汉语名的，我哪里记得住那么多？”
　　他装作沉痛地说：“太伤心了！太伤心了！你居然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呢？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知道啦！”他随口唱起来，“LindaLinda,LindaLinda——，没记错吧？”
　　“那是因为我的名字好记，中文英文都一样。”
　　“你的名字很——双关。”
　　“哈哈，这个叫双关？”
　　“当然了，中文英文都关系到了，还不叫双关？”
　　“那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你是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叫陶沙。”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蓝桃莎”，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在骗我吧？”
　　“没骗你，真的叫陶沙。”
　　她想起还有可能是“蓝淘沙”，便问：“为什么叫淘沙？”
　　“那是个姓黄的叫‘黄河’，姓长的叫‘长江’的年代么，姓陶的还能叫什么？只能叫陶沙，总不能叫‘陶气’吧？”
　　她有点吃惊，他不是姓蓝吗？怎么说姓陶？
　　但她马上想到可能是随母姓，便开玩笑说：“为什么不叫陶金呢？”
　　“不是已经有了一个陶金了吗？再说那个年代起名字，也不能带上金银财宝的。”
　　“为什么？”
　　“金银财宝是那个年代的禁忌嘛。”
　　“为什么金银财宝是禁忌？”
　　“嗯，这个呀，你们这代人就不懂了，要我这样经历过文革的人才懂。”
　　“瞎吹了不是？你哪里经历过文革？连我妈那代人都不算经历过文革，因为文革的时候她才几岁——”
　　“那我跟你妈妈是一代人，文革的时候我也是几岁。”
　　“我妈是文革开始的时候几岁，你是文革结束的时候几岁吧？”
　　他笑起来，但没反驳。
　　她抓住了辫子，穷追猛打：“也就是说，你所谓‘经历过文革’，其实是穿着开裆裤经历的。”
　　“呵呵，反正我经历过，穿什么裤子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她想象他穿着开裆裤经历文革的样子，不由得格格笑了起来。
　　他没笑出声，但也一直在笑。
　　最后她好不容易停住笑声，问：“你有英语名字吗？”
　　“有，Tony，不过很久没用了。”
　　“那你在美国用什么名字？”
　　“就用本名呗。”
　　“美国人知道怎么叫你的中文名字？”
　　“他们有的叫我的姓，以为是老子那个‘Tao（道）’，有的叫我的名，以为是鲨鱼那个shark。”
　　“哈哈哈哈，太欢乐了。我就不行了，走到哪里都是Linda。”
　　“Linda挺好的呀，是你妈妈给你起的吧？”
　　“嗯。”她坦白说，“其实我以前的中文名字不叫林妲，我叫桂小林，因为我爸姓桂，我妈姓林，开始我爸想叫我‘桂林’，我妈没同意，说咱家跟桂林又没什么渊源，干嘛叫个‘桂林’？以后别的小孩子会拿这个名字恶作剧。我爸又想叫我‘桂爱林’，我妈说真爱不用放在名字里，最后就给我起了个名字叫‘桂小林’，还给我起了个英语名字叫Linda。后来我爸和我妈——”
　　她本来想说父母离婚之后，妈妈就根据Linda这个英语名字给她把中文名字改成了“林妲“，但她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堵，说不下去了。
　　他有一刻没吭声，然后突然低声说：“我爸妈也是很早就离婚了。”
　　她呆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在这时，她听到詹濛濛的吆喝声：“爱卿，朕回来了！”
　　她生怕詹濛濛按照老规矩一进门就脱成三点式，急忙跑出去，指着厨房低声说：“他已经来了，在厨房炒菜呢。”
　　詹濛濛受了传染，也压低嗓音：“谁已经来了？”
　　“你的少东家。”
　　“什么？他已经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
　　“为什么来这么早？”
　　“他忘了调时区，表还在用美国时间——”
　　“那怎么办？我还没打扮。”
　　“你这不挺好的吗？用不着打扮。”
　　“那怎么行，早上化的妆，现在都快溶掉了，衣服也得换，我去打扮一下。”
　　“你去吧，别太久了，饭马上就好。”

第8节
　　林妲回到厨房，见陶沙已经把黄瓜切好了，装在盘子里，放了酱油等作料，顶上还堆着一小堆切得很细的姜末蒜末。她连忙拿了一双筷子，准备来搅拌。
　　他问：“有没有个大点的碗，可以盖住这个盘子的？”
　　“有啊，怎么了？”
　　“帮我找出来一下。”
　　她把大碗找出来递给他，他洗干净了，盖在盘子上，然后连盘带碗一起端起来，合紧了，上下摇动起来。
　　摇了一会，停下，揭开上面盖的碗。
　　她发现各种作料都和黄瓜均匀地扮在了一起，盘子周边干干净净，不像她平时扮黄瓜那样，总把盘子边缘弄得脏乎乎的，还总有几根给拌到盘子外面去了，不由得称赞说：“哇，你这个办法比我用筷子拌强多了。”
　　“不过你不适宜用这个办法，因为你手太小了，这又是盘子又是碗的，你可能抓不住，可别把盘子打了，把手划伤了。”
　　她一向都觉得自己的手长得不好看，手指不够修长，指甲壳比较短，不像詹濛濛，十指修长，指甲壳的形状长得像店子里卖的美甲，不管涂什么颜色的甲油都很好看，而她涂什么甲油都不好看，像顶着十个小小的方形瓷砖。
　　他显然是注意到她的手了，不然不会说她手小。
　　什么手小啊，意思就是说我手指短！这个人真是的，怎么总是注意到人家的短处呢？难道就不能多注意一下人家的长处吗？
　　不过她有点沮丧地想，我有什么长处？长处都被詹濛濛占光了，活该我给她做陪衬。
　　他问：“你们一般在哪儿吃饭啊？”
　　“一般就在客厅吃。”
　　“客厅吃饭不热吗？”
　　“还好。”她没说她们是只穿三点式吃饭的，所以不热。
　　“那我们把饭菜端到客厅去吧。”
　　“不了，你怕热，我们今天转移到我妈卧室里去吃吧。”
　　“我已经吃过饭了的。”
　　“再吃点，尝尝你自己炒的青椒肉丝。”
　　“我吃了你们够不够？”
　　“你干嘛要吃我们呀？”
　　他一愣，随即红了脸。
　　她赶快解释：“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别介意。这么大两盘菜，肯定够我们三个人吃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把小饭桌和小凳子都搬到林妈妈的卧室里，再把饭菜端来放在小饭桌上，林妲跑去叫詹濛濛：“濛濛，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我还没好，你吃吧，我不在家吃，和他出去吃。”
　　她只好回到妈妈卧室里，对陶沙说：“她说她不在家吃，和你出去吃。”
　　“你去告诉她，今晚不看电影了，叫她出来吃饭吧。”
　　“不看电影了？”
　　“我刚才出了一身的汗，怎么能到电影院去污染空气？”
　　“可惜我家没——你能穿的衣服。”她跑到詹濛濛卧室前，敲了敲门，小声说，“不用打扮了，他说今天不看电影了。”
　　詹濛濛“呼”一下把门打开，紧张地问：“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不看电影了？”
　　她把他说的理由转达了，催促说：“走吧，去吃饭吧，跟他一起吃饭不是比看电影还好？”
　　“好什么呀！暗箱作业也搞不成了。”詹濛濛跑回去对着镜子收拾了几下，说，“走，我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个女生来到林妈妈的卧室里，三个人寒暄了几句，詹濛濛就单刀直入地问：“怎么突然决定今晚不看电影了？”
　　“我一身汗气，今天没法去了。”
　　“你可以回去冲凉换衣服啊。”
　　“那多麻烦。”
　　“那有什么麻烦的？”
　　“我住在很远的地方，路况又不好，开来开去得老半天。”
　　“那就到商场买件衣服换上——”
　　“算了，明天再去看电影吧。”
　　詹濛濛听说明天还有戏，就不再坚持了：“好，那就明天。明天你直接到公司去接我吧。”
　　“好的。”
　　“是Shirley那间公司，你知道吧？”
　　“知道。”
　　“你五点半来接我吧。”
　　“好的。”
　　詹濛濛想了想，改口说：“你六点来接吧。”
　　“好的。”
　　“然后我们先去吃晚饭，吃了晚饭再去看电影。”
　　“好的。”
　　三个人开始吃饭，林妲感觉自己有点多余，便囫囵吞枣地吃掉一碗，站起身说：“我饱了，你们慢吃。”
　　他问：“吃这么少？是不是我菜炒得不好？”
　　“不是不是，我已经吃了很多了。”
　　他没再说什么。
　　詹濛濛更是一声不吭，好像生怕一说话她就会留下来再吃几碗一样。
　　她拿着自己的碗筷，离开那屋，随手把门带上，然后来到厨房，把碗筷放到水池里，想收拾一下战场，但发现没什么可收拾的，陶沙都收拾过了。
　　她闷坐了一会，不知道干什么好，心里老想着妈妈的卧室现在变成了“暗箱”，不知道那两人在里面怎么样的“作业”。
　　可能是因为刚吃了饭，特别是吃了辣椒，她感觉有点燥热，决定去冲凉。这么多年了，她洗澡都是穿着衣服进去，裹着浴巾出来，回到卧室才换上干净衣服。但今天不行了，得把换洗的衣服拿到洗澡间去，还不能穿睡衣，得穿能见客的衣服。
　　唉，家里有个男人真是麻烦！
　　等她冲了凉出来，看见詹濛濛正穿着三点式在往客厅冰箱搬运剩饭剩菜，她问：“他走了？”
　　“嗯。”
　　“这么快就走了？”
　　“嗯。”
　　“你没留他多坐会？”
　　“家里这么热，我怎么好意思留他多坐会？”詹濛濛有点沮丧地说，“这下可好，肯定把他吓坏了。他家里肯定都是中央空调，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林妲安慰说：“没事，他不会嫌弃你的，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你的家。”
　　“但他肯定能猜出我家也很穷，不然我怎么住得惯这样的地方？唉，都怪你，你怎么能让他进屋来呢？”
　　“外面那么热，难道你忍心让他在外面等？”
　　“你可以让他到公司去接我啊。”
　　“但是你那时已经离开公司了。”
　　詹濛濛咕噜说：“反正我以后是不会让他再到这里来接我了。”
　　“其实你正好应该让他到这里来接你，可以考验他一下，看他能不能为了你吃苦。”
　　“我干嘛要考验他？我要的是跟他一起享福，而不是要他跟我一起受苦。”
　　“万一哪天你们必须一起受苦呢？”
　　“怎么会呢？如果他的身家不能保证我以后不受苦，我还要他干嘛？”
　　“世事变幻，你能保证一辈子都顺风顺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就让他受苦，他就吓跑了，还谈什么以后？”
　　“如果他会吓跑，那还是现在就吓跑的好。”
　　“你太拽了，这样会当‘齐天大剩’的。你扪心自问，你愿意受苦吗？难道你不愿意住在有中央空调的房子里？”
　　“我当然愿意住在有中央空调的房子里，但既然我只有这种破房子住，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可是人家都说‘儿子要穷养，女儿要富养’，穷养出来的女生就很贱，没有大家闺秀的品行，特别容易被一点小恩小惠勾引出轨，哪个富家子弟愿意娶这样的女生？”
　　她觉得这话有问题，她应该算是穷养出来的女生，但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贱。
　　她这一代人大多是独生子女，但人家有父母两个挣钱，而她只有妈妈一个人挣钱，所以总是比别人穷。想起小时候，每次她想叫妈妈买什么东西，而妈妈买不起的时候，就会对她说：“我把你送给王阿姨吧，她有很多钱，可以给你买这个。”
　　而她每次总是紧紧揪住妈妈的袖子：“我再不乱要东西了，你不要把我送给王阿姨！”
　　“为什么你不愿意跟着王阿姨呢？她那么有钱，可以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
　　“但她不是我的妈妈。”
　　“你妈妈是个穷妈妈，你跟着她干什么？”
　　“我就是要跟着。”
　　后来她听到一首歌曲，有一句歌词特别感动她：“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
　　她觉得这就是她的心情，只不过她没能力用这么简单的词语总结得这么通透。
　　她把这一句唱给妈妈听，妈妈也挺感动，但故意装作不在意地说：“人家这是唱给恋人的，不是唱给妈妈的。”
　　“我没恋人嘛，当然要唱给妈妈，等我有了恋人，我再唱给他。”
　　“就怕你今后的恋人不能这样对你——”
　　“那我就不这样对他！”
　　有段时间，爸爸想把她接到身边去，妈妈来征求她的意见：“你爸爸说想趁你现在还不到21岁，给你办探亲移民，到美国去跟他生活。他现在过得还不错，你跟着他肯定比跟着我强。”
　　“我不去。”
　　“为什么？”
　　“我要跟着你。”
　　“跟着我——会受穷啊。你看人家都买了私家车，买了商品房，你妈没能力，车也买不起，房也买不起。如果你去你爸那边，车呀房呀都有——”
　　“我不去。”
　　“为什么？”
　　“不是说了吗？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
　　“但是你今后总要离开我的呀，等你上大学了——”
　　“我就在这里上大学。”
　　“大学毕业了呢？”
　　“就在这里工作。”
　　“你结婚了呢？”
　　“结婚了也跟着你，叫他上我们家来住。”
　　“我们家这样的条件，别把人家吓跑了。”
　　“那就说明他不爱我，吓跑了算了。”她安慰妈妈说，“我们家条件不差了，说不定他家条件还不如我们家呢。”
　　“唉，如果他家条件还不如我们家，我又不忍心你跟他结婚了。两边条件都不好，你们的日子会过得很惨。”
　　“我不怕。”
　　“你不怕，他还怕呢。”
　　“他怕就叫他滚蛋。”
　　“但是你总不忍心自己的孩子也跟着受苦吧？我这一辈子，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无所谓，但是不能给你很好的生活，心里总是很内疚——”
　　“干嘛内疚啊？你给我的生活还不好吗？大学教授的女儿，吃得好，穿得好，谁不羡慕啊？”
　　妈妈感动地说：“我这女儿，从小就会宽我的心，真不知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修到这么好的女儿。”
　　“是我上辈子积了大德，修到这么好的妈妈。”
　　“妈妈好什么呀，连个完整的家庭都没能给你。”
　　“谁说不完整？我们两个人是世界上最完整最完整的家庭！其他任何人都是多余的！”

第9节
　　那天晚上，林妲跟妈妈通话的时候，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讲给妈妈听了。
　　妈妈担忧地说：“我觉得这两个男人的情况都有点复杂，三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还是白纸一张，说不定都是已婚男人，家属在海外，自己趁回国工作的机会，隐瞒婚姻状况，勾引小姑娘，你和濛濛都要当心点。”
　　“Simon我不知道，但陶沙应该没结婚吧？不然Shirley怎么会把他介绍给濛濛呢？”
　　“那谁知道？濛濛不是说了吗，Shirley是想通过介绍对象来跟‘神州’联姻，只要能巴结上‘神州’，她不会对濛濛撒谎？”
　　她先前没想到这些，但经妈妈一点拨，也觉得有这种可能，她许诺说：“我待会跟濛濛说一下，让她多打听打听，免得上当了。”
　　“你自己也要小心别上当。”
　　“又不是介绍给我的，我怎么会上当？”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你还没经历过爱情，不知道爱情的厉害，很多时候，人都是在无意当中陷进情网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陷得太深，难以自拔。”妈妈有点犹豫地说，“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已经有点——陷进去了。”
　　“陷进哪里去了？Simon吗？我听他讲电话都有点烦，怎么会陷进去？”
　　“我不是说他，我说的是另一个。”
　　“陶沙？不可能，他是濛濛的——男朋友。”
　　“我知道。”
　　“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对待他的，吃饭的时候，我都特意提前离开，好让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
　　妈妈轻声问：“那你做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心里——有点难受呢？”
　　她一惊，好像被人从后面掀起裙子，看见了小裤裤一样，有种又恼又羞的感觉，但仍然以轻松的口气说：“没有啊，这有什么难受的？闺蜜交了男朋友，我为她高兴啊。”
　　“嗯，高兴就好，但愿我是杞人忧天。”
　　她撒娇说：“你本来就是杞人忧天嘛！”
　　“Linda，妈妈是过来人，当年你爸爸追我的时候，我跟你差不多年纪，也是从来没经历过爱情，但他比我大很多，结了婚，有孩子。他曾经是我们班的辅导老师，那时的辅导老师是跟学生住在一起的，所以我总看到他跟我们班的男生进进出出，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从来没想到他有家室。像他那种结过婚经历过女人的人，献起殷勤来是很难抵挡的，所以他一追，我就陷了进去，等到发现他有家室的时候，感情上已经很难自拔了——”
　　她故作轻松地调侃说：“妈妈，你走在时代前列哟，现在这样的事不要太多——”
　　“什么时代前列啊，那时压力不知道有多大，不光有社会舆论方面的压力，还可能受到行政处罚——”
　　“爸爸那时还是真心爱你的——”
　　“谁知道是真爱还是假爱？不过他离婚的确是费尽了千辛万苦，家里人反对，同事朋友都反对，连我们系里都反对，差点给他处分。特别是因为我不愿意做后妈，他不得不放弃孩子，为这事他父母兄妹全都不认他了，把他扫地出门——”
　　“你是因为同情他才跟他结婚的吧？”
　　“也不完全是同情，还是很感动的。那时还年轻，哪里经历过这个？想到一个人为了你甘愿身败名裂妻离子散，就觉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了——”
　　“你后悔不后悔跟爸爸结婚？”
　　“本来是应该后悔的，但因为有你，就不后悔了。”
　　她又撒娇说：“妈妈，我举双手双脚支持你的选择，不然就没我这个人了。”
　　跟妈妈打完电话，林妲就去敲詹濛濛的门：“濛濛，你睡了吗？”
　　詹濛濛敷着一脸的面膜来给她开门：“没睡，有事吗？”
　　“我刚跟我妈通过话，想把她的嘱咐转告你一下。”
　　“什么嘱咐啊？”
　　她把妈妈的嘱咐转达了，詹濛濛舒了一口气：“就这呀？搞那么严肃，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妈发现这两人是恐怖分子，被美国FBI（美国联邦调查局）通缉了呢。”
　　“呵呵，你只怕恐怖分子？”
　　“我才不怕恐怖分子呢，我连宾拉登都敢嫁！我只怕FBI的通缉，如果上了那玩意，那就全玩完了，有多少钱都没用。”
　　“那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两人怎么会被FBI通缉呢？”
　　“那谁知道？他俩以前都在美国工作，又都是搞电脑的，如果hack（骇客）进五角大楼的秘密档案里，偷点东西出来卖给中国，那不就会遭到FBI的通缉了吗？至于在美国有老婆，又在中国泡妞，这是时代潮流，谁管啊？美国中国都不会管。”
　　“他们老婆也不管？”
　　“他们老婆怎么会知道呢？”
　　“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如果他们在外偷腥，他们老婆迟早会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还不是牙齿打落了往肚子里吞，三十多的老女人了，跟自己的丈夫离婚，还有别人要？”
　　“如果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不肯离婚，你怎么办呢？做二奶？”
　　“这个你放心，只要我出了手，就再没他老婆什么事，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如果连三十多岁的黄脸婆都斗不过，我还活什么活？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你的意思是离了婚的男人你也要？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不要离婚男人的。”
　　“我说的是已经离了婚的我不要，被我搞离婚的，可以要。”
　　林妲哈哈笑起来：“怪论！怪论！”
　　“这怎么是怪论呢？已经离了婚的，不能证明我的魅力，是他们夫妻自己过不下去才分开的，一个跟自己老婆都过不下去的人，我怎么会要呢？但如果是被我搞离婚的，那就不同了，说明我的魅力大过他老婆的魅力，他爱我胜过爱他老婆。”
　　“哈哈，貌似还真有那么一丁点道理。”
　　“不是‘一丁点’道理，而是很大一坨道理，是每个不想做剩女的人都应该明白的道理。不过你不要把我这些话告诉你妈，虽然她自己当年在这方面堪称我们的前辈，但她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走这条路。如果她知道我说的这些话，肯定怕我把你带坏了，可别因为这把我从你家赶出去了。”
　　“你放心，我不告诉她的。哦，我想起来了，你那个少东家，他到底是不是‘神州’的少东家啊？”
　　“当然是。怎么了？”
　　“但他怎么说他姓陶呢？”
　　“姓陶？你搞错了吧？他不姓陶，姓蓝。”
　　“你怎么知道他姓蓝？Shirley说的？”
　　“不光是Shirley这么说，我们在‘蓝色海洋’跟他们碰面的时候，不是互相介绍过了吗？你没听见他姓蓝，叫蓝少东？我还开玩笑说他爸妈真会起名字，老早就预见到他的将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干什么去了，这么重要的信息都没听到：“真的吗？他说过他姓蓝？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见？我只听到有人叫他‘少东’，但我没想到那是他的名字，我以为是在叫‘少东家’呢。”
　　“也许他知道你那天没带耳朵，所以今天骗你说他姓陶。”
　　“但他还说他父母是离了婚的——”
　　“肯定也是骗你的。”
　　“他干嘛要在这上头骗我？说他姓陶是骗我，我还是相信的，因为他听我说不知道他名字，就开玩笑说‘太伤心了’，但是离婚的事——”
　　“可能他看你父母是离了婚的，就骗你说他的父母也是离了婚的——”：
　　“这也要攀比？”
　　“不是攀比，而是——安慰你。”
　　“这怎么安慰？”
　　“他是想告诉你：‘瞧，你父母离了婚，我父母也离了婚，天底下父母离婚的不要太多，你别为自己父母离婚感到难过’——”
　　“嗯，有这种可能。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怕他万一是个冒牌少东家——”
　　“不会的，我让你看张片片，你就知道他肯定是蓝总的儿子了。”詹濛濛在网上搜寻了一下，指着一张照片说，“看，这是‘神州’的蓝总，你看看少东家是不是跟他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林妲凑上去看了一阵，不得不承认少东家和蓝总的确很相像，尤其是眼睛眉毛鼻子那一块，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嘴巴和下巴略有不同，不过蓝总没留胡子，说不定留了胡子连嘴巴和下巴都一样。
　　詹濛濛得意地问：“怎么样？有图有真相吧？”
　　她心里已经承认了，但嘴里还要唱反调：“现在有PS，什么样的图P不出来？”
　　“但这是蓝总的片片，他干嘛要照着闷闷的样子P呢？”
　　两个人都笑起来。
　　第二天，林妲一大早就起来了，吃了早点就乘公车到“蓝色海洋”去上班。
　　她到那里的时候，还不到九点，“蓝色海洋”的大门都没开，她不知道怎么进去，只好找了个荫凉地等候，一直到九点只差一分钟了，她才走到“蓝色海洋”门前。
　　Simon已经等在那里，见到她就说：“好准时！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我喜欢。来，我带你去IT（信息技术部）。”
　　她跟着Simon来到IT的机房，Simon把她交给那里唯一的一个员工：“高，这是Linda，顶替小商的，你负责带她一下。”
　　那个“高”很礼貌地回答说：“好的，邓Sir（邓先生）。”
　　Simon对她说：“好了，你就在这里工作，不懂的就问高，我要到前面去了。”
　　“谢谢你，你去忙吧。”
　　等Simon一走，“高”就很不礼貌地说：“哼，还真把自己当了根葱！”
　　她一惊，脱口问：“你说什么？”
　　“我不是说你哈，我是说那个邓蒙，在美国混不下去了才灰溜溜地回国来的，却总把自己当个电脑奇才，不好好干自己的本职工作，总跑来插手我们IT的事——”
　　“IT不该他管？”
　　“他一个大堂经理，跟我们IT有什么关系？但他仗着自己有海外学历，今天给老板提几个改进服务器的建议，明天向老板推荐一个他自己设计的小软件，都是些雕虫小计，老板却以为他是多大个人才，让我们IT的人都听他的，这不乱套了吗？”

第10节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Simon跑来露了一小面：“Linda，抱歉啊，今天我车被人开走了，不能送你回家，你自己打车吧。”
　　她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做客的，根本就没指望谁送她回家，听他这样一抱歉，只觉受宠若惊，急忙回答说：“好的。”
　　“高”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笑。
　　她回家的时候，正赶上下班高峰，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家，想起詹濛濛今晚要跟少东家去看电影，不回来吃饭，她也就没心思做饭了，先去冲凉，然后用开水泡了碗剩饭，端出昨天剩下的青椒肉丝和凉拌黄瓜，一个人在客厅吃起来。
　　两样菜都剩了很多，好像昨天那两人根本没吃菜一样。而她昨天吃得很囫囵，没怎么注意菜的味道，现在一个人慢慢咀嚼，才发现两样菜都比她做得好吃，超赞。
　　吃完饭，她躲进卧室去复习GRE，想把白天上班耽误掉的时间补回来。
　　但她一点书也看不进去，老在那里猜测詹濛濛和少东家现在打到第几垒了，眼前老是詹濛濛借势一歪倒进少东家怀里的镜头，而少东家呢，则很腼腆的样子，完全采取不抵抗政策，很快就被詹濛濛亲了小口，摸了小胸。
　　她觉得“暗箱作业”的流程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本来想等詹濛濛回来亲口证实，但等了一会瞌睡就来了，接着就沉入了梦乡。
　　一阵敲门声把她惊醒，她心儿跳跳地问：“谁呀？”
　　“我，濛濛。”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起什么呀，还没睡呢。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我太困了——可能是今天起早了吧。进来吧，门没闩。”
　　詹濛濛进来了，脸上还没敷面膜，估计刚到家，进来就嚷：“745（气死吾）了！”
　　“怎么了？你今天不是跟他看电影去了吗？”
　　“别提了，一提我就怒火万丈！”
　　“他——放你鸽子？”
　　“谅他还没那么大狗胆。”
　　“没带你去吃晚饭？”
　　“吃了。”
　　“那还能是怎么得罪你了？”
　　“说了你肯定不相信。”·
　　“试试看。”
　　“他跟我AA制（各付其帐）！”
　　她不以为然地说：“我说什么不得了的罪行呢，不就是个AA制吗？有什么好气的？”
　　“我的饭钱和票钱都是我自己掏的！”
　　“我知道是你自己掏的，不然怎么叫AA制呢？”
　　“如果你男朋友跟你AA制，你不气？”
　　她想了一会，说：“我没男朋友，想象不出来。”
　　“既然是我自己出钱吃饭看电影，我还要他邀请我干嘛？我不会自己去？”
　　“邀请你去聊聊啊。我听我妈说她室友就是这样的，过几天就邀约着一起吃午饭，但每次都是各付各的帐。”
　　“但这里不是美国啊！况且我们也不是一般的室友啊！”
　　“算了，消消气吧，为这么点事气成这样划不来。”
　　“一次的饭钱票钱是不算什么，姐出得起，问题是这个运行方向不对头啊，如果他在钱上这么小气，到时候他不跟我定个婚前协定？如果我一分钱都拿不到，我图个什么呀？论长相，他还不如Simon。论年龄，他更是——不如所有人了，我随便一个追求者都比他年轻。”
　　“我觉得他人还是不错的，菜也烧得挺好的——”
　　“那有什么用？难道我把我的一生都押上，就是为了有人给我做饭？我不会请钟点工来做？”詹濛濛气了一阵，问，“你那边怎么样？”
　　“什么我那边？我哪里有‘边’？”
　　“Simon呀。”
　　“他？挺好啊，给我安排了工作，就忙他的去了。”
　　“真的？午餐没一起吃？”
　　“没。”
　　“晚餐呢？”
　　“也没。”
　　“没送你回来？”
　　“自己搭公车回来的。”
　　“怎么会这样？潜规则可不是这样搞的啊！”
　　“我说世界上没那么多潜规则吧？你还不相信。”
　　“不怕，没有潜规则，我们也能创造出潜规则来。”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勾引Simon？”
　　“别说那么难听嘛，可以创造机会跟他一起吃饭。”
　　“我干嘛要跟他一起吃饭？”
　　“至少可以看看他是不是也搞AA制嘛。”
　　“午餐是公司免费提供的，不用AA。”
　　“那就晚餐。”
　　她开玩笑说：“我才不请他出去吃晚餐呢，万一他不搞AA那一套，说谁请的谁付账，那我不亏大发了？”
　　“至少可以证明闷闷不是唯一的一个小气鬼。”
　　“你连这也要找陪衬？”
　　“不是找陪衬，而是看看到底是闷闷本来就小气，还是受到了外国反华势力的影响。”
　　“好吧，等他哪天请我的时候，我就豁出去，跟他一起吃顿饭。”
　　但Simon一直没来请她吃饭。
　　连着上了几天班，她都是自己搭公车来去，中午就在“蓝色海洋”的职工餐厅吃饭，晚上回家吃。最初两天，Simon在她下班之前还来关照一下，叫她自己搭公车回家，后来Simon连这点例行公事也免掉了，几天没打照面。
　　这让她有点惊讶，也有点失落。
　　她倒并不是想被Simon潜规则，如果他提出要潜规则她，她绝对不会答应，哪怕他以解雇来威胁她，她都不会答应，反正这工作是临时的，不解雇也干不了多少天。
　　但他完全没有潜规则她的意思，又让她觉得不对头，因为她听詹濛濛讲过，Simon回国就是为了泡MM（美眉，女孩），因为大陆MM又多又漂亮又好泡，性能力强的男人都海龟了，留在国外的都是肾亏阳痿的猥琐男。
　　也就是说，Simon没来潜规则她，是因为她不够漂亮。她愤愤地想：哼，你以为你自己很了不起啊？不过就是一个老白脸！
　　她接触比较多的就是那个“高”，叫高中华，矮矮胖胖的，她本来想叫他“高老师”，但“高”坚决不同意，说就叫他“高”，她只好叫他“高”，但每次叫都有点心虚，怕别人以为她在讽刺谁。
　　“高”教了她一些服务器的管理技术，都不难，学学就会，看来在公司搞IT真用不着读计算机的研究生，连本科都不用读，就跟一个师傅学几天就会了。
　　她每天都没什么事干，就坐那里玩，她很过意不去，问“高”要事情做。
　　“高”说IT就是这样的，服务器不坏就没什么事做，服务器坏了就堆成山的事做，不过都是她做不了的事。
　　她心怀愧疚忐忑不安地工作了几天，会计处通知她去领工资，她更心怀愧疚忐忑不安了：“我才上了几天班，又没干什么活，怎么好领工资？”
　　“高”打趣说：“你怕钱咬手啊？要是怕的话，领来了直接交给我。”
　　“怎么没叫你去领？”
　　“我是长工，拿月薪，直接打进账号里。你是短工，拿双周薪，发现钱。”
　　“哦，是这样。”
　　她来到会计处，发薪的是个中年女人，盯着她看了老半天，才把装钱的袋子给她。她接过袋子，不好意思查看数目，回到机房，也不好意思当着“高”的面查看钱数，直接塞进手提袋里。
　　“高”开玩笑说：“呵呵，装自己包里了？不怕钱把包咬坏了？发了多少钱？”
　　“没数。”
　　“怎么不数呢？万一搞错了怎么办？”
　　“搞错了我也数不出来，因为我不知道正确的应该是多少。”
　　“邓蒙当初怎么给你讲定的？”
　　“他说按小商的薪酬标准，但是我也不知道小商是个什么薪酬标准——”
　　“高”突然炸开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他干了多少年，你才干了几天？他怎么可以按他的薪酬标准雇你？”
　　她被“高”一连串的“他”搞糊涂了，小声问：“你在说谁呀？”
　　“高”马上改变了口气：“随便说说，你别跑去告诉邓蒙，他知道了肯定叫我滚蛋。”
　　“他能叫人滚蛋？”
　　“怎么不能呢？那个小商干得好好的，他不一样叫人滚蛋了吗？”
　　“不是说小商——是自己辞职的吗？”
　　“是自己辞职的，但如果他不在背后玩花招，老板怎么会叫小商走人呢？自动辞职只是为了个体面，比解雇好听一点，但谁不知道现在工作难找？端着‘蓝色海洋’这个金饭碗，如果没神经病，谁会自己辞职？”
　　“他为什么要把小商赶走？”
　　“这还用问？”
　　“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为了把你安插进来嘛。”
　　“我也没要他安插我——”
　　“你没要他安插，他偏要为你安插，你怎么办呢？还不是掉进他的圈套，乖乖被安插了？”
　　“这是圈套？”
　　“那你说是什么？你听我一句，没错的，你千万别让他泡成了。没泡成的时候，他还是很殷勤的，接你呀送你呀，请你吃饭看电影啊，把你当个宝贝，一旦泡到手了，他就不稀罕你了，等他玩腻了就让你卷铺盖滚蛋，那时你哭都没地方哭。”
　　“高”见她愣在那里，推心置腹地说：“我是看见你年轻——没有社会经验，不忍心看你上当受骗。你可别对任何人讲，如果邓蒙知道了，我的饭碗就打了，我还指着这份工养家糊口的。”
　　她听了“高”的话，心里惴惴的，不知道这份工还要不要做下去。
　　结果仿佛为了给“高”做旁证似的，她刚到家，Simon就打电话来了：“今天发薪了吧？”
　　“嗯。”
　　“开心吗？”
　　“呃——开心。”
　　“怎么是‘呃开心’，而不是‘开心’？”
　　她不敢把“高”的话说出来，撒谎说：“第一次领这么多工资，开心糊涂了。”
　　“呵呵，准备怎么花这笔钱啊？”
　　“呃——留着去美国花吧。”
　　“这点钱折换成美元能有几个？”
　　“能换几个是几个吧。”
　　“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吃顿饭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赖着不吭声，装没听见。
　　他问：“怎么？舍不得？那我请你吧。”
　　“无功不受禄，我又没帮你什么，怎么能要你请我吃饭？”
　　“呵呵，无功不受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你得请我吃饭了，我帮了你，应该受禄，对吧？”

第11节
　　林妲发现自己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真后悔扯什么“无功不受禄”。
　　Simon打趣说：“呵呵，是不是又要‘呃’上了？”
　　“主要是——”
　　“你别主要是次要是了，还是我请你吧。”
　　“但是——”
　　“你也别但是可是然而是了，这顿饭我是请定你了。”
　　“要是我不去呢？”
　　“你不去？不去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
　　“因为这次是我和Tony请你和Jenny。”
　　她不吭声了。
　　Simon开心地说：“哈哈，这下不‘呃’了，改纯表情符号了？”
　　两个请两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听说有Tony参加，她也很想去。但她不太相信Simon的话，犹豫着说：“我先跟濛濛商量一下吧。”
　　“她早就答应了。”
　　“好的，等她回来，我把我的决定直接告诉她。”
　　“跟她对证？你这是防火防盗防Simon呀？”
　　“不是，只是你爱开玩笑，我怕被你涮了。”
　　“你是该防的人不防，不该防的人乱防。”
　　“谁是我该防的人？”
　　“不告诉你，你这么不信任我，我受伤了，找个树洞吐槽去。”
　　詹濛濛一回家，林妲就去向她求证：“听Simon说，这个周末我们四个人在一起聚聚？”
　　“他通知你了？”
　　“嗯，这谁的主意啊？”
　　“是几个人的共同主意。我约Tony周末出去上餐馆，他说外面吃不卫生，就在家做饭吃。我说我们家空调不好，太热了，去你那里做吧，他说他跟父母住在一起不方便，最后就定在Simon家，然后我们就说把你也叫上。”
　　原来她只是那三人最后加上的一个小尾巴，这让她心里有点不痛快，但她没表露出来，而是把“高”的话转述了一番，问：“你觉得这个高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又怎么样，不是真的又怎么样？”
　　“如果Simon真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我们还是别参加这次聚会吧，我也不想在‘蓝色海洋’上班了。”
　　“别傻了，昨天还说没潜规则也要创造潜规则，怎么今天潜规则送到面前来，你又想打退堂鼓了？”
　　“创造潜规则也是你说的，我又没说。”
　　“话是我说的，但是Simon没来潜规则你的时候，难道你没感到过失落？”
　　她有点脸红：“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就是失落嘛，不失落干嘛好奇？”詹濛濛以诗朗诵的口气说，“世界上——本没有潜规则，潜的人——多了，便成为了——规则：你潜的人多，你——便有能力；你被潜的多，你——便有魅力。”
　　“我宁可不要这个魅力也不让他潜我。”
　　“你不会吊他胃口，让他想潜你又潜不着？”
　　“怎么吊？”
　　“见机行事啊！我都跟你说了，现在的男上司就没有不想潜潜女下属的。要像你这样，看到上司想潜你就吓得扑啦啦逃掉，那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在一个地方干长。”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他请你吃饭，你就吃；他请你看电影，你就看；他要给你加薪，你就拿；他要送你礼物，你就收。其他的嘛，就看你自己愿意不愿意了，你愿意他拉你小手，你就给他拉；你不愿意，就不给他拉，他要是生气了，那就拉倒，反正你也不爱他，对吧？”
　　“听上去倒是挺简单的。”
　　“执行起来也挺简单。像这种不掺杂感情的事，最简单了，纯技术活，当断就断，绝不拖泥带水，就怕掺杂了感情在里面，那就难处理了。”
　　“我对他没感情。”
　　“没感情就没什么好怕的。”
　　“好，听你的。”
　　星期六，詹濛濛照例梳妆打扮，也照例吩咐林妲：“你今天还是别化妆哈，还是扎马尾——”
　　“你还要我给你做陪衬？”
　　“革命尚未成功，女同志仍需努力。”
　　“你还没成功？”
　　“成什么呀？就看过一场电影，吃过一次饭，打过几次电话。吃饭还是AA制，电话还得我发起，这能叫成？”
　　“那要怎样才叫成啊？”
　　“至少要亲过小口，摸过小胸才行吧？”
　　她有几分莫名的高兴：“你们还没亲过小口摸过小胸啊？”
　　“亲个鬼啊！一个AA制就把老娘的心情毁掉了——”
　　“那他呢？没主动——带队？”
　　“没。我都没心情了，他还敢？本来想这个周末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他请我吃顿饭，再让他亲个小口的，结果他个小气鬼提出在Simon家里做了吃，那还亲个鬼？肯定是在美国呆久了，受了万恶的美国鬼子的影响。”
　　“呵呵，现在什么都怪在美国鬼子头上。”
　　“是真的么，我听人说，美国鬼子在钱上都是很紧的，夫妻之间都是你用你的，我用我的，你有你的存折，我有我的存折，你负责这部分家用，我负责那部分家用。”
　　“那还叫一家人？”
　　“就是啊，哪像夫妻？就像搭伙的一样。”
　　“唉，不过英语里就是partner，可不就是搭伙的？”
　　“不行，我不管它英语里是什么，我得把他改造过来，让他回归我炎黄子孙的光荣传统。”
　　“什么光荣传统？”
　　“女的用男的钱，容易容易；男的用女的钱，难得难得。”
　　“哈哈，原来是这个光荣传统啊？”
　　“这是我翻译成现代汉语了的，古代汉语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正说着话，林妲的电话唱起来了，是Simon：“两位小姐，收拾好了没有？下楼来吧，我在太阳下烤乳猪啊。”
　　两人下了楼，看见Simon站在门洞里躲太阳，那辆宝马停在太阳地里暴晒。
　　詹濛濛诧异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他怎么没来？”
　　“谁？”
　　“Tony啊。”
　　“哪个Tony？”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大姐啊，我认识N个Tony，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我说的是少东。”
　　“什么少东？”
　　“蓝少东。”
　　“哪个蓝少东？”
　　“就是那天在‘蓝色海洋’跟我们一起K歌的那个。”
　　“那天跟我们一起K歌的多着呢，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只？”
　　“这么跟你说吧，就是Shirley为我介绍的男朋友。”
　　Simon做恍然大悟状：“哦——，你说他呀？他不叫蓝少东，他叫陶沙。”
　　两个女生都愣了，林妲问：“他把他骗我的事告诉你了？”
　　“什么骗你的事？”
　　“就是——陶沙这个名字呀，不是他骗我的吗？”
　　“怎么是他骗你的呢？这可是得到中美两国承认的法定姓名啊。”
　　詹濛濛伸出手说：“钥匙呢？快给我吧，站这里说话热死了！”
　　“嘿嘿，你是怕把你的妆融掉了，让我看见了你那大明湖畔夏雨荷的真实面目了吧？”
　　“切，姐姐我从来不化妆，天生丽质。”
　　“那晒晒不碍事啊。”
　　詹濛濛有点烦了：“懒得跟你磨嘴皮子了，把车钥匙给我吧。”
　　“姐姐，你也太彪悍了，打劫呀？”
　　“切，就你那姿色，送给我都不要，还打劫？把钥匙给我，我们开着车慢慢聊。”
　　“为什么要给你？你又不知道路。”
　　“你给我指路不就行了？”
　　“我给你指路还不如我自己开。你开车横冲直撞，要是把我车撞坏了怎么办？几百万啊，你赔得起吗？”
　　詹濛濛狐疑地问：“这是你的车？”
　　“不是我的车还能是谁的车？”
　　“那Tony的车呢？”
　　“他的车在美国。你想开他的车？机票买了没有？我和Linda送你去机场。”
　　詹濛濛跑到宝马旁边查看了一下，跑回来说：“这就是他那辆车，我开过两次，我知道。”
　　Simon也不相让：“这就是我那辆车，我开过两百次，我更知道。”
　　“你的意思是——他这段时间都是开的你的车？”
　　“他不开我的开谁的？”
　　“他爸没给他配车？”
　　“配了啊。”
　　“那他怎么不开他爸配的车？”
　　“姐姐啊，就算是脑残也知道宝马比自行车好开啊！”
　　“他爸给他配了辆自行车？”
　　“旧的。”
　　“怎么不给他配辆宝马？”
　　“他爸一个退休工程师，买得起宝马？别开玩笑了。”
　　“你别开玩笑了，他爸不是‘神州’的蓝总吗？怎么是退休工程师？”
　　“嘿嘿，如果他爸是蓝总，我爸就是邓小平。”
　　詹濛濛气急败坏地说：“那他在‘蓝色海洋’时怎么说自己姓蓝，叫蓝少东？”
　　“他有这样说吗？是他弟说的吧？”
　　“他弟那天也去了？”
　　“是啊，还有他弟那群朋友，都是跟去开眼界的。啧啧，那帮家伙，一辈子没去过‘蓝色海洋’这么高级的会所，几个人喝掉我多少酒水哦，说起来就心疼。”
　　詹濛濛没那么肯定了，但还揪住一根稻草不放：“为什么Shirley说他爸是蓝总？”
　　“那你就得去问她了。”
　　“我肯定会问的，如果我查明你在撒谎——”
　　“怎么样？把我吃了？”
　　“我不把你吃了，但我有办法——整你。”
　　“哈哈，我就喜欢被你们女生整，最好是性虐待，最好是群P，轮我。”
　　林妲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低声对詹濛濛说：“我们不去了吧。”
　　“为什么不去？我才不信他那些鬼话呢。”
　　Simon笑嘻嘻地说：“其实鬼话多半是真话，因为鬼是不需要撒谎的，人才需要撒谎。”
　　两个女生上了车，Simon一边开车一边用口哨吹着《Linda》。
　　詹濛濛呵斥道：“吹什么呀，烦死了。”
　　“烦我还是烦退休工程师啊？”
　　“你是不是说书的瘾发了？怎么突然编出一个退休工程师的故事来？”
　　“不是编的，也不是突然，而是向你展示一个如同中国五千年历史一样不容置疑的事实。你怀疑中国历史的真实性吗？不敢怀疑吧？那你怎么敢怀疑我的话？”
　　“OK，那我换一种问法：既然是这么悠久的历史了，为什么突然想起告诉我？”
　　“是你突然问到嘛。”
　　詹濛濛一愣，随即说：“懒得听你瞎说了，待会我亲自问他。”
　　“我现在就带你去他家，你可以亲自问他，还可以拜见退休工程师。”
　　“不去的是小狗！”
　　“不去的是小狗！”
　　詹濛濛不吭声了。

第12节
　　詹濛濛不说话，气氛就有点闷。
　　Simon出来打破沉默：“Linda，上了几天班，喜欢不喜欢这份工啊？”
　　“呃——喜欢。”
　　“呃喜欢就是‘很喜欢’的意思吧？那就在我那里长干吧。”
　　“但是——我下个月就要去美国了。”
　　“去定居？”
　　“不是，是探亲。”
　　“探你的美国老公？”
　　“哪里呀，是去探我妈妈。”
　　“探一辈子？”
　　“就一个月左右。”
　　“不就一个月吗？我给你一个月假，你探完亲了就回来上班。”
　　“但是我还没毕业呢。”
　　“没毕业怕什么？我们都是没毕业就工作的。你课修完了吗？”
　　“课——倒是修完了，下学期开始写论文。”
　　“那不就结了？白天上班，晚上写论文，正好。”
　　“但是我还要考GRE呢。”
　　詹濛濛插嘴说：“有了这份工，你还考什么GRE？考来考去，读来读去，不都是为了找份好工作吗？如果我有这么一份工，我连研究生都懒得读了。”
　　林妲说：“Simon，不如你把这份工给濛濛吧，反正我还是想出国留学。”
　　Simon说：“那不行的，这份工是专门为你开的，换了别人我肯定不给的。”
　　詹濛濛擂了Simon一拳：“你太坏了！我可告诉你了，Linda是我闺蜜，你把我得罪了没好下场！”
　　后面的对话就变成Simon和詹濛濛的二人转了，而且转着转着就有点像打情骂俏。
　　过了一会，他们的车开到一个比较陈旧的小区，迎面就是一排硕大的垃圾箱，有的门关得不严，看得见肮脏的西瓜皮、鸡蛋壳和各种垃圾。一栋栋楼房挤在一起，全都是灰扑扑的颜色，看上去历史比较悠久，小区里几乎没看到停有汽车，也没见到停车场之类的设施。
　　詹濛濛问：“你开到这个贫民窟来干什么？”
　　“你不是想瞻仰退休工程师吗？”
　　“退休工程师住这样的地方？连Linda她们家的房子都不如呢。”
　　Simon说：“那你说退休工程师应该住什么样的地方？”
　　“反正不是这样的地方。记得小时候写作文，还写过长大要当个工程师呢——”
　　“现在还想不想当？”
　　“打死也不当了。”
　　“你还是找个富翁嫁了，当富婆吧。”
　　“是想当富婆啊，你认识不认识富翁啰？认识就帮忙牵个线。”
　　“就嫁给我老爸吧。”
　　“你爸是富翁？”
　　“我爸是邓小平。”
　　“邓小平都见毛泽东去了，怎么嫁？”
　　“那就邓朴方。”
　　“瘸子？我才不要呢。”
　　“我瘸子爸还不要你呢！”Simon说完，在11号楼前停了下来，但没熄火，掏出手机说，“算了，我打个电话叫他下来吧，楼层太高，又没电梯，爬死人。”
　　詹濛濛说：“别，我上去叫他。”
　　“想去瞻仰一下退休工程师？”
　　“嗯，去瞻仰一下我小学时的偶像。”
　　“那你自己上去吧，我就免了，这么热的天，不想爬六楼。”
　　“他家在六楼？就是这个单元的六楼？”
　　“嗯，你去吧，我和Linda在这里等你。”
　　詹濛濛问林妲：“你想不想跟我一起上去瞻仰偶像？”
　　她这里正好奇得不得了呢，马上说：“我陪你上去。”
　　两个女生爬到六楼，正在考虑是敲右边的门，还是敲左边的门，就看见右边的门被拉开了，Tony出现在门口，还是穿着一件圆领黑汗衫，还是看不出究竟是前两次穿过的，还是另外一件。
　　他邀请道：“累了吧？进来坐会。”
　　两人不客气地跟着他走进屋里，站在客厅东张西望。
　　“坐呀，干嘛站那里？”他问，“一人来碗冰淇淋？”
　　两人一听到“碗”字，都吓坏了，急忙推辞：“不要不要，别坏了我们的减肥大计。”
　　“那就喝点冰镇饮料？”
　　“不了，不了，Simon还在下面等着呢。”
　　“那我们走吧。”
　　詹濛濛问：“你爸你妈呢？”
　　“在阳台上。你找他们有事？”
　　“没啥事呀，就是觉得来了不打个招呼不好。”
　　“那我去叫他们。”
　　等他一出客厅，詹濛濛就指着墙上一个镜框说：“快看，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全村福？哪个是我的偶像啊？”
　　林妲看见一张黑白照片，上面黑压压的一帮人。
　　两人跑到跟前，仰着脸仔细看，但人太多，脸太小，又是若干年前的照片，所以看不出谁是退休工程师。不过另一面墙上有一张貌似全家福的早期彩照，一对夫妻，两个儿子，照片尺寸跟刚才那张差不多大，但因为人少，所以看得比较清楚。
　　林妲看到大些的那个孩子眉清目秀满脸稚气，便说：“哇，快看左边那个戴红领巾的，肯定是闷闷，萌翻了！”
　　詹濛濛看了一眼：“这能叫萌？这只能叫土。闷闷后面这只男的应该就是咱们的偶像了。”
　　林妲看了看“偶像”，发现跟闷闷长得很像，正想说“闷闷长得好像他爸呀”，就听詹濛濛说“闷闷长得好像他妈呀！”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闷闷跟那位女家长也很像，她想可能真有“夫妻像”这回事，没看见过她爸的，都说她长得像妈，看见过她爸的，都说她长得像爸，其实是她爸她妈长得很像。
　　正看着，闷闷带着两个老人进来了，向两位女生介绍说：“这是我妈，这是我爸。爸，妈，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这个是小林，这个是——濛濛。”
　　两位老人都慈祥地微笑着跟两位女生打招呼，请她们坐，又对闷闷说：“沙儿，怎么不给两位客人倒茶呢？”
　　詹濛濛客气地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该走了，Simon还在下面车里等我们呢。”
　　闷闷对父母说：“我们几个人约好到邓蒙家聚会——”
　　两位老人很理解地挥挥手：“去吧，去吧，玩好啊！小林和濛濛以后有时间上我们家来玩。”
　　几个人告辞出来，詹濛濛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问：“这就是你爹妈？”
　　“嗯。”
　　“怎么Shirley说你爸是‘神州’集团的蓝总呢？”
　　他闷闷地甩出一句：“我哪知道？”
　　詹濛濛又追问：“那次在‘蓝色海洋’你不是自我介绍说姓蓝，叫蓝少东吗？”
　　“我哪有这样说？”
　　“OK，那我再问一句：你弟说你姓蓝，你怎么不纠正一下呢？”
　　“我哪插得上嘴？”
　　“这么多天你都插不上嘴？你那嘴也太厚了吧？”詹濛濛说完这句，就气冲冲地下楼去了。
　　陶沙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下脚又沉又重，像要在每级楼梯上都踩出一个脚印似的。
　　林妲走在他后面，没法超越，只好随着他慢慢走。
　　她从背影都能看出他此刻心情沉重，估计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既尴尬又迷茫，她很有点同情他，觉得詹濛濛刚才对他太狠了，Shirley和他弟说他是蓝少东，他自己又没这样说，怎么能怪他呢？就算他不该不出来更正，但考虑到他比较闷骚的特点，如果这几天詹濛濛没问到他这个，他也不会主动出来解说。但他自己介绍自己的时候，还是没撒谎的。
　　她想安慰他一下：“那天你说你叫陶沙，我还以为你是在骗我呢。”
　　“我干嘛要骗你？”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没事，误会又不致癌。”
　　她笑了一下，说：“别人说你叫蓝少东，但你自己并没这样说，应该不算撒谎。”
　　他没回答。
　　她又说：“濛濛可能觉得你撒了谎，所以有点生气。她就是这么个性格，什么都摆在面上的，等到把话说清楚了，她就没事了。待会我找个机会跟她说说——”
　　他没谢绝。
　　等他们走出楼道，看见詹濛濛已经坐在了前面座位上，他俩只好坐在后座，但闷闷坐得很靠左，仿佛生怕碰着了谁一样，林妲一气之下也紧靠右边坐了，中间留出一块空地。
　　一路上，又是Simon和詹濛濛的二人转，开始又是打嘴仗那种，慢慢的又变成了打情骂俏。
　　后座上的人则像两个探宝的哑巴，一个盯着公路左边，一个盯着公路右边，一声不吭，好像生怕看漏了路边草丛里的金子似的。
　　来到Simon的住处，感觉就大不一样了，小区里干干净净，鸟语花香，楼房之间点缀着修剪整齐的草坪，浅蓝色的楼房，像水洗过一样干净，周围的树都不高，一看就知道是最近几年新建的。
　　他们乘电梯来到三楼Simon家，一进门，陶沙就直奔厨房：“你们在，我做饭去了。”
　　Simon则直奔洗手间：“你们随意啊，我先去洗把手。”
　　两个女生留在客厅，詹濛濛很快溜各处去看了一下，跑回来说：“太漂亮了！这么大的房子，装修得这么豪华，肯定不便宜。这Simon又是车又是房的，他哪来那么多钱？”
　　“他不是说了，他爹是邓朴方吗？”
　　“别听他瞎说，邓朴方的儿子会在这里？早就进京话大事去了。”
　　“可能他才是蓝总的儿子吧？”
　　“嗯，有可能。我觉得他跟蓝总长得挺像的，都是晒白皮，越晒越白那种，不像——闷闷，晒得黑不溜秋的，土人一个。”
　　“Simon干嘛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为了安全呗。你没听说过吗？现在大款的儿女都时兴隐姓埋名，请保镖，找替身——”
　　“怕被人绑票？”
　　“对呀，现在社会贫富这么悬殊，那些没钱的都仇富得很，如果知道你是富家子弟，先把你绑架了，等拿到赎金再撕票，很可怕的。”
　　Simon回到客厅，带领两位女士到entertainmentroom（娱乐室）去娱乐。
　　好大一间娱乐室！棕色的皮沙发摆成一个大大的“凹”字形，沙发对面是一个面积巨大体积超薄的电视机。Simon打开了卡拉OK机，把两个麦克风递给她们：“K歌K歌，我这是比着‘蓝色海洋’配置的，让你享受完美音响和画面。”

第13节
　　詹濛濛只要有歌唱，心情就不会坏到哪去，立马选了首歌唱起来。
　　林妲说：“我去厨房看看要不要帮忙。”
　　Simon紧急阻拦：“不用看不用看，肯定不需要帮忙！”
　　她置若罔闻，径直来到厨房，见陶沙系着一个围裙，正在洗菜。
　　她问：“要帮忙吗？”
　　他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你去唱歌吧，我做好了叫你们。”
　　“那我就在这里偷师学艺吧。”
　　他没吭声。
　　她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难过，不免在心里责怪Simon，干嘛要带着两个女生到陶沙家去接人？是不是故意这样安排，意在泄露陶沙的身世和家庭窘况？难道是因为Simon看上了詹濛濛，想拆散两只鸳鸯，自己取而代之？那也太阴险了吧？
　　Simon嚷嚷着走近：“Linda宝贝，快来唱歌啊！”
　　她见厨房插不上手，陶沙也没心思理她，便决定去娱乐室那边，免得人家觉得她粘着陶沙。
　　她刚转身，突然感觉陶沙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臂，拉近了，在她耳边轻声说：“待会别喝那种红色饮料。”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Simon的声音已经到跟前来了：“林妹妹，怎么搞的呀？三请四催都不来？”
　　陶沙很快放开她，她也连忙跳到一边，心头撞鹿。
　　Simon来到门边，问：“你躲在厨房里干什么？”
　　“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没什么要帮忙的。”
　　“我们来这么多人，得做多少菜呀——”
　　“不过区区四人，对他来说算个什么？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我们一开party（聚会）就是几十人，全都是他一个人搞定。”
　　“你们在美国就认识啊？”
　　“我们在中国就认识。”
　　“出国之前就认识？”
　　“对呀，我和他从穿开裆裤起就是好朋友。”
　　“一起出国的？”
　　“不是，但在美国奇迹般地相遇了，感谢上帝，阿门！走吧，我们在这里只能碍他手脚，还是各尽所能，他做他的菜，我们唱我们的歌。”
　　她向陶沙那边望去，他难以觉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在说：去吧，唱歌没事的，只要不喝那种红色饮料就行。
　　Simon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娱乐室那边拉。
　　她急了，想挣脱他的手，但怎么也挣脱不开。
　　陶沙明明看见了，也不出来解救她。
　　Simon一直把她拉到了娱乐室才松开手：“先喝点什么润润嗓子吧？橘子水行不行？”
　　她决定不管什么颜色的饮料都不喝：“不用了。”
　　Simon把麦克风塞到她手里：“那就开唱吧，你的保留节目，《KissMeGoodbye》，我给你点了哈。”
　　她心不在焉地唱着，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陶沙抓住她胳膊的时候，好有力，而且他那一拉，差点把她拉进他怀里去了，到现在还能感觉到他手的温度和在她耳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
　　她一下回想起好多影视里男主不由分说把女主拉到怀里亲吻的镜头，以前看的时候，只觉男主有种雄性美，勇武有力，对女主很有感情。现在想来，女主应该还不止视觉上的美和心理上的享受，应该还有一种生理上的悸动，一种晕眩，一种触电感。
　　如果那时Simon不过去，她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她会软瘫在陶沙怀里。
　　他为什么要那样拉她？真的只是为了告诉他红色饮料的秘密吗？
　　红色饮料？什么红色饮料？没见到红色饮料啊！也许待会吃饭的时候才会出现？
　　为什么他叫她别喝？是不是里面下了迷药？谁下的呢？既然他叫她别喝，那肯定不是他下的，应该也不会是詹濛濛下的，那就只能是Simon下的了。
　　她有点失望，为什么是Simon下的？为什么不是陶沙下的呢？如果是陶沙下的，那就说明他很想得到她，她愿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把那下了迷药的饮料喝了，然后让他把她抱到床上去，为所欲为。刚才他只拉了她一把，就让她有那么美妙的感觉，如果他不光拉她，还拥抱她，亲吻她，那不是更美妙？
　　不过换成是Simon下迷药，那份美妙就荡然无存了。她连他拉她都不喜欢，更别说为所欲为。
　　在她看来，每个人的追求方式要符合自己的长相，比如Simon，长得明目皓齿白里透红，那就应该采取温情脉脉的方式来追求，害羞的微笑，矜持的言谈，默默的关爱，那才配他的长相，她会觉得很美好。但Simon偏偏总是油嘴滑舌，说话很黄很暴力，跟他的长相背道而驰，就不令人喜欢了。
　　而陶沙就不同，像他那样黑面黑须充满雄性味的男人，就应该大刀阔斧地追，要有点霸气，像今天这样，不由分说地拉到怀里，很让她着迷。但他平时偏偏有点蔫蔫乎乎，畏畏缩缩，这就不符合他的长相，也就不令人喜欢了
　　她突然想到，如果是Simon下的迷药，那陶沙是怎么知道的呢？只能是他们俩事先商量好的，但如果是他们俩共同的计谋，陶沙为什么又要提醒她呢？难道是在报答她对他的那几句安慰？
　　她越想越糊涂，搞不明白这两个男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三个人轮番K了一阵歌，陶沙走过来宣布开饭，于是几个人都到厨房去端菜，端到餐厅里，摆在Simon的长圆形大餐桌上。四个人分坐两边，两个男的在一边，两个女的在另一边。
　　Simon宣布说：“今天我们吃菜按中国习惯，不分菜到人，大家都从菜盘里夹；喝酒按美国习惯，不劝不逼，自斟自饮，都以尽兴为目的哈。”
　　她看了一下桌上摆的饮品，果真有红色的！
　　而且有两种，一种是红酒，另一种是樱桃汁。她很喜欢吃樱桃，也喜欢喝樱桃制成的饮料，但今天因为有陶沙的嘱咐，她不敢喝了，连望都不敢再望，好像一望就会把红色饮料望进自己嘴里来一样。
　　两个男人各倒了一杯红酒，詹濛濛拿了一瓶啤酒，林妲只倒了一杯冰水，白色的，透亮的，从任何角度看都不是红色。
　　才吃了一会，两个男人就已经喝光了一瓶红酒，改喝啤酒。而詹濛濛已经喝完了一瓶啤酒，改喝饮料。
　　她见詹濛濛抓起了那瓶樱桃汁，慌忙咳嗽了两声。
　　但詹濛濛没觉察到，她只好在桌子下拉詹濛濛的衣服。
　　詹濛濛以为是在提醒她左边的领子有点垮下来了，便往上提了提领子，倒了大半杯樱桃汁，喝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制止詹濛濛又不让Simon看出陶沙已经走漏了消息，一时愣在了那里，生怕詹濛濛喝着喝着就现场倒下去。最后她安慰自己说，反正我没喝，不会被放到，可以监督Simon，不让他借酒伤害詹濛濛。再说陶沙在这里，总不会坐视Simon伤害他的女友。
　　詹濛濛喝完了半杯，又续了一杯，但一点也没有被迷晕的征兆，还对其他人说：“我向你们隆重推荐樱桃汁，太好喝了！”
　　Simon吹嘘说：“我看中的都是顶级。”说着，也倒了半杯樱桃汁。
　　林妲偷偷瞄了陶沙一眼，觉得他好像有点不自在，只盯着桌上的菜，默默地咀嚼。
　　她等着詹濛濛和Simon砰然倒下，但那两只一点没有倒下的意思，还异常活跃，Simon喝完半杯樱桃汁就跑去唱歌，然后詹濛濛也跑去唱歌，饭桌上只剩下她和陶沙。
　　她看着他，指指樱桃汁，两手一摊，意思是说：“红色饮料没什么呀！”
　　他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
　　后来，她和陶沙也被抓去唱歌，但她无论人在那里，在干什么，都拿着自己的杯子，怕有人趁她不注意下了迷药。
　　最后，就她一人保持着清醒的头脑，那三个都有点醉了。
　　詹濛濛醉得最厉害，说话有点大舌头，还不停地往Simon身上倒。
　　Simon喝得脸泛桃花，眼含春水，平添了几分妩媚，像个女扮男装的越剧小生。
　　陶沙本来就比较黑，喝了酒之后，更是黑上飘着一层红，看上去有几分匪气。如果不是他曾在她耳边嘱咐过那么一句，她可能会觉得本次宴会上最危险的人物就是他。
　　最后，那三个都躺倒了，詹濛濛和Simon躺倒在娱乐室的沙发上，陶沙躺倒在餐厅的沙发上，林妲也疲倦了，想打个盹，但又怕着了谁的道，只好坐在那里强撑。
　　撑了一会，实在有点撑不住了，决定找间有门栓的屋子，把自己关在里面安全地睡一觉。
　　她轻轻起身，装作找洗手间的样子，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瞄。
　　有一个很大的卧室，可能是主人房，装潢得比较西洋复古，家具是樱桃汁那种暗红色，上面有曲里拐弯的凸起花纹，床上用品是浅色的，堆着大大小小很多枕头，床头墙上挂着一个很大的镜框，里面是一个穿博士服戴博士帽的男生，可能是Simon的毕业照。
　　这间卧室有门栓，但估计是Simon的卧室，她不好意思跑里面去睡觉。
　　接着往下找，又看到一间，比刚才那间小一些，装潢比较现代，家具全都是粉色和白色的组合，边缘都是流线型的，也是一张大床，不知道是为谁预备的。
　　她再往下找，又找到一间，比刚才那间小一点，摆着两个单人床，估计是所谓“客房”。她检查了一下，也有门栓，决定待会就睡这间，于是跑去叫詹濛濛。
　　回到娱乐室，她走到詹濛濛身边蹲下，轻声说：“喂，起来，我们到客房里去睡。”
　　詹濛濛闭着眼睛问：“干嘛呀？”
　　“我找到一间客房，有门栓，我们到那里去睡吧。”
　　“为什么？”
　　“在那里睡安全一些。”
　　“我不想动，要去你去吧。”

第14节
　　林妲急了，抓起詹濛濛的一只胳膊，想把她架到客房里去。
　　詹濛濛站起来，不开心地问：“怎么回事啊？睡得好好的，被你搞醒。”
　　林妲拉着她来到客房，关了门，小声说：“我是为你好。”
　　“什么叫为我好？”
　　“怕你被人迷倒。”
　　“谁这么迷人？”
　　“我说的是——迷药！”
　　“什么迷药？”
　　“有人告诉我说——樱桃汁里下了迷药。”
　　詹濛濛兴趣上来了：“真的？谁下的？”
　　“我不知道。”
　　“那是谁告诉你的？”
　　她犹豫了片刻，说：“是闷闷，他叫我别喝红色饮料。”
　　“他往樱桃汁里下迷药？还真看不出来呢！”
　　“应该不是他吧，如果是他下的，他干嘛要告诉我？”
　　“嗯，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Simon下的？”
　　“只能是他了。”
　　詹濛濛困惑地说：“但我喝了那么多，也没被放倒啊！”
　　“我也觉得奇怪。”
　　“那两只是不是被放倒了呀？”
　　“他们如果被放倒，也是被他们自己放倒的，反正我们没在饮料上做手脚。”
　　“他们为什么要自己把自己放倒呢？难道是等我们去强暴他们？”
　　“别乱说了，我们是女生，怎么会去——强暴男生？”
　　詹濛濛反驳说：“怎么不会？现在最in（最时髦）的就是女生强暴男生了。不过现在有两只，我到底该强暴谁呢？如果闷闷不是陶沙，而是蓝少东，我就趁这个机会把他强暴了，生米做成熟饭，奉子成婚，一切搞定。”
　　“那你还是强暴Simon吧，我觉得他才是蓝少东。”
　　“问题是也没证据啊，都是我们自己乱猜的。”詹濛濛想了一会，说，“不管了，趁他们现在喝醉了，我去侵害他们一下。俗话说，广种博收，我把两个都侵害了，总能逮住一个。”
　　“别去！小心——”
　　“呵呵，现在你该叫他们两个小心，采草大盗詹某来也！”
　　詹濛濛说着就离开了房间，林妲不敢跟过去，怕看见令人尴尬的一幕，但她又怕詹濛濛是中了迷药，比如春药什么的，现在不能自持，等清醒过来，肯定会怪她没有想办法阻止这一幕的发生。
　　她鼓起勇气，追到娱乐室，没看见詹濛濛，也没看见Simon。
　　她又追到餐厅，没看见陶沙，只看见詹濛濛坐在那里发愣。
　　她好奇地问：“人呢？”
　　“我不是人？”
　　“我是说那两个人。”
　　“我怎么知道？”
　　“我刚才明明看见他们一个躺在娱乐室，一个躺在这里的，怎么现在都不见了。”
　　“你是不是中了迷药，产生幻视幻听了？”
　　“不可能，我什么都没喝，只喝了冰水。”
　　“也许迷药就是下在冰水里的呢？”
　　“怎么会？”
　　“你想啊，如果樱桃汁里真下了迷药，闷闷怎么会单独告诉你呢？好歹我还是他女朋友吧？”
　　“因为你一直在娱乐室，而Simon也在那里，他没机会告诉你呀。”
　　“但他可以让你转告我一声啊。”
　　“那你的意思是他在骗我？”
　　“肯定是。他知道如果叫你别喝红色饮料，你就肯定会喝冰水，而那就正好中了他的计。”
　　“他为什么要让我中计？”
　　“他想帮Simon一把嘛。”
　　她生气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帮Simon？”
　　她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这么生陶沙的气，对Simon她都没生这么大的气，好像早就知道Simon是这样的人，因此一点也不出乎意料之外似的。但对陶沙，她就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他那时告诉她红色饮料的事，是为了保护她。哪知道他是在使阴坏，诱使她喝冰水。最令她气愤的是，他诱使她喝冰水的目的不是他自己想得到她，而是帮Simon！什么破人！
　　她心存希望地说：“我还是不相信冰水里下了迷药，闷闷应该没这么坏。”
　　“那让我喝点冰水，看看会发生什么。”
　　“别喝！万一真是冰水的问题——”
　　“真是冰水的问题不是正好吗？呵呵，我是被人下了迷药，那我做什么都不负法律责任了。”
　　詹濛濛真的倒了半杯冰水喝了，咂砸嘴：“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说冰水没问题吧。”
　　但过了一会，詹濛濛的神色不对了：“不行了，我中招了——”
　　她急了：“是不是真的呀？”
　　“我——”詹濛濛倒在沙发上，不吭声了。
　　她赶紧跑过去，坐在詹濛濛身边，摇她：“喂，是不是真的呀？你是真的——中招了吗？怎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詹濛濛死不吭声。
　　她又摇了一阵，还掐人中，詹濛濛坐起来，没好气地说：“真是倒霉！有你在旁边，姐想失个身都办不到。算了，我们去客房睡觉吧。”
　　两人向客房走去，经过另外几个房间的时候，发现那间大卧室的门关上了。
　　詹濛濛轻轻推了一下，无声地说：“闩了！”
　　林妲也无声地说：“走吧，别被他们醒来看见！”
　　她们来到那间中卧室门前，发现那间的门也关上了。
　　詹濛濛又推推门，无声地说：“也闩了。”
　　两人相互做个鬼脸，回到客房，一人占了一张床躺下。
　　林妲说：“这两人太不像话了，一人睡一个大床，把两个小床让我们睡。”
　　詹濛濛也说：“这两只太不像话了，睡个觉还把门关了，闩上，什么意思？难道怕我们性侵他们？”
　　“应该不是吧——”
　　“那你说是为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
　　詹濛濛躺了一会，突然说：“你说他们俩是一人睡在一间卧室里，还是睡在同一间卧室里？”
　　“当然是一人一间。”
　　“为什么？”
　　“你刚才不是推过门了吗？”
　　“推门能说明什么？”
　　“如果他们不是一人在一间卧室里，怎么可能把两个门都闩上呢？”
　　“不会用钥匙从外面锁住？”
　　“为什么要这样？”
　　“为了骗我们啰。”
　　她没搞懂：“他们把自己闩在房间里，怎么骗我们？”
　　“怎么骗？就这样骗，锁一间，闩一间，我们就以为他们一人睡了一间，但实际上他们是睡在同一间房里。”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通信连（同性恋）？”
　　“这两个人简直把我搞糊涂了。说他们是通信连吧，Simon又爱盯着女生的事业线看；说他们不是通信连吧，两个人又爱粘在一起。”
　　“也许闷闷是，Simon不是？”
　　“那怎么可能搞到一起呢？”
　　“也许Simon是双向的？”
　　“嗯，太有可能了。那他们真不该海归，美国那边多自由啊，通信连可以正大光明地结婚，跑回中国这种地方来，父母家人都逼着你娶妻生子，鸭梨（压力）太大了。”
　　林妲还是没想明白：“如果他们是通信连，干嘛要在我们的饮料里下迷药呢？”
　　“把我们迷倒了，他们就可以快活去了。”
　　“那他们还不如根本就不请我们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中国的‘通信连’鸭梨很大的，不能不装给父母家人看啊。把我们两个叫来，是为他们打掩护的。”詹濛濛愤愤地说，“他爷爷的，这下连詹某都做了陪衬！”
　　“睡会吧，我好困。”
　　两人一觉睡到傍晚，起来后把床铺整理了一下，就循着音乐声来到娱乐室，发现两个男人在那里看片。
　　Simon招呼说：“来来来，看美国大片，《BrokebackMountain（断背山）》。”
　　詹濛濛说：“早就看过了。”
　　“英文原版的也看过？”
　　“原版的没看过，有没有什么被中国删掉的‘儿童不宜’镜头？”
　　“多着呢，保证你过足瘾。”
　　“真的？那太好了。”
　　一张片看完，也没看到多少“儿童不宜”镜头，詹濛濛大呼上当，Simon笑嘻嘻地说：“谁叫你起这么晚的？儿童不宜的东西在你们来之前就放完了。”
　　“是吗？那我们从头看起吧。”
　　陶沙站起身说：“你们看吧，我做饭去了。”
　　Simon问两个女生：“刚才看懂了吧？”
　　詹濛濛回答说：“老早就看过中文的了，还能看不懂？”
　　“我不是说剧情，而是说英语听懂了没有。”
　　詹濛濛说：“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看个片还要搞个阅读理解考试？”
　　“当然不是，”Simon解释说，“是这样的，我们‘神州’集团跟很多海外公司有来往，我那里经常接待外来客户，如果你们英语听力口语好，到时候我请你们来当口译。”
　　詹濛濛大包大揽地说：“我们英语听力口语都很好的，当个口译没问题。不是免费的吧？”
　　“当然不是，pay（报酬）得很高的。”
　　“那你有了这样的机会，记得通知我们哈。”
　　“一定。”
　　吃过晚饭，天已黑定了，林妲急着回家：“不早了，你们哪位开车送我们回家吧。”
　　Simon很吃惊：“你们今天还回家？今天就在这里住，明天我们接着吃接着玩。”
　　“不了，我明天还有事。”
　　“有什么事？”
　　她答不上来。
　　Simon说：“我太累了，没力气开车送你们。”
　　詹濛濛说：“没问题，把你的宝马借给我们用用就行了，我们骑马回家。”
　　“你把我的马骑走了，我下星期上班怎么办？”
　　“那我不管，谁叫你不送的？”
　　“你要走你走，Linda是不走了的，对吧？”
　　她嚷起来：“为什么我不走？就是我要走的。”
　　“我唱歌挽留你行不行呢？”
　　詹濛濛说：“那就要看你的歌能不能打动她了。”
　　“保证能打动。”Simon把卡拉OK打开，点了个歌，是张学友的《Linda》，不过是粤语版的。他站起身来，学着画面上张学友的姿势，边舞边唱：
　　门外那晚空
　　门后零时的钟
　　仿佛知我渴望你的抱拥
　　无奈你偏要
　　轻轻说很夜了
　　要别离去催促我相送
　　……
　　LINDA,LINDA,LINDA,LINDA
　　可不可不要走
　　美丽长夜不应有这缺口
　　缠绵时辰因还没见尽头
　　LINDA,LINDA,LINDA,LINDA
　　可不可不要走
　　这是时候交出以及接收
　　当你我被爱占有
　　明月挂半空
　　斜射朦胧街中
　　窗纱卷满爱望你的晚风
　　如若这刻你推搪说很夜了
　　我是难以衷心去相信
　　LINDA,LINDA,LINDA,LINDA
　　可不可不要走
　　美丽长夜不应有这缺口
　　缠绵时辰因还没见尽头
　　LINDA,LINDA,LINDA,LINDA
　　可不可不要走
　　这是时候交出以及接收
　　当你我被爱占有

第15节
　　Simon唱完，自信地问：“Linda，被我的歌打动了吧？”
　　“没有。你没陶沙唱得好。”
　　“不会吧？人家都说我比他唱得好呀！”
　　“那你唱给人家听吧。”
　　Simon咕噜说：“你这是先入为主，你先听他唱的，就觉得他唱得好。”
　　她声明说：“我不是先入为主，我觉得他就是比你唱得好，比你真诚，而且国语的歌词也比粤语写得好。”
　　“为什么？”
　　“我说不上来，反正我更喜欢国语的歌词，粤语的——有点那个——”
　　几个人都笑起来，詹濛濛说：“Simon，只怪你太性急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要人家‘交出与接收’，肯定没门。你输了，快把车钥匙给我吧，等我们走了，你可以一个人抱着‘美丽长夜的缺口’泪奔。”
　　Simon还在拖沓，不肯交出钥匙。
　　陶沙出来解围：“我送她们吧。”
　　说着，就率先向门外走去，两个女士急忙跟上。
　　三人上车后，他开了一段，詹濛濛就提出要开车，他像懦夫遇到悍妻一样，二话没说，把车开到路边，让出驾驶室，坐到后座去了。
　　詹濛濛开心地说：“哼，Simon那个小气鬼，不让我开他的车，还是被我开了，这就叫做防不胜防。”
　　这次他没当“后座驾驶员”，不管詹濛濛开得多彪悍，他都没喊一声“红灯红灯”或者“刹车刹车”。但这次他也没盯路边，而是仰靠在座位上数星星。
　　林妲一上车就坐在后座，刚才司机大换班的时候也没来得及换到前面去，又不好学着陶沙的样子看星星，只好扭头看着路边，仿佛在苦练夜视神功一般。
　　詹濛濛问：“陶沙，你跟Simon从小就是好朋友啊？”
　　“嗯。”
　　“那你对他很了解啰？”
　　“嗯。”
　　“他爸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退休干部。”
　　“哇，退休干部啊？几级？”
　　“八级。”
　　詹濛濛不相信：“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
　　“如果他爸只是一个退休的八级干部，哪来那么多钱给儿子买宝马买洋房呢？”
　　“谁说是他爸买的？”
　　“是他自己买的？”
　　他默认了。
　　詹濛濛感叹道：“哇，那Simon很会捞钱呢。他炒股票？”
　　“不知道。”
　　过了一会，詹濛濛又问：“陶沙，你在美国捞钱，也不给你爸妈买个好点的房子？”
　　“买了。”
　　“就今天我们去的那个破房子？”
　　“不是。”
　　“那他们怎么不去你买的房子里住呢？”
　　“我弟在住。”
　　“为什么要给你弟住？”
　　“因为他结婚没房。”
　　“哇，你爸妈很心疼你弟呢！那你挣的美刀是不是都被你爸妈要来给你弟了？”
　　林妲觉得手心出汗，真是替詹濛濛着急，这么隐私的问题，怎么好问呢？
　　但陶沙似乎并不介意，很老实地回答说：“给了一些。”
　　“你就这一个弟？”
　　“嗯。”
　　“你家客厅照片上那一大帮人都是谁呀？”
　　“亲戚。”
　　“那么多亲戚啊？他们是不是也经常问你要美刀用？”
　　林妲手心的汗出得更多了。
　　陶沙仍然很老实地回答：“有的要，有的不要。”
　　“那你给不给？”
　　“有的给，有的不给。”
　　“你在美国挣美刀不好吗？怎么想到要海归呢？是不是在那边被炒鱿鱼了？”
　　林妲觉得手心已经是瀑布汗了，但陶沙仍然很老实地回答：“嗯。”
　　“美国那边现在找工作很难啊？”
　　“嗯。”
　　詹濛濛说：“Linda，听见没有？看你还想不想往美国那边跑。”
　　她猛然被点名，没有准备，随口回答说：“美国找不到工作就海归嘛。”
　　“如果你读完了博士还是只有海归一条路，那你干嘛要去读博士呢？中国这边可是年龄不饶人的，等你读完洋博士，国内的工作早就被人抢光了，你成了灭绝师太，谁还要你呀？”
　　“不要算了，我自己过。”
　　“你自己过？那你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我劝你别出国了，趁早找个人嫁了吧。”
　　“嫁也不是说嫁就嫁的，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詹濛濛开玩笑地问：“陶沙，你是不是也相信‘可遇不可求’的鬼话？”
　　他很老实地回答：“嗯。”
　　詹濛濛大笑起来：“你还‘嗯’？你一个大男人，还相信琼瑶奶奶那些玩意？”
　　林妲抗议说：“这怎么是琼瑶奶奶的玩意呢？老早就有这句话了，我就不是从琼瑶那里看来的，而是从我妈那里听来的。”
　　“还说你妈！你看看你妈信这个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陶沙吹起口哨来，两个女生不说话了。
　　回到家后，林妲责怪说：“濛濛啊，你怎么问闷闷那么私密的问题啊？人家美国不兴打听这些私事的。”
　　“我管它美国兴不兴？我又不是在美国，咱中国人就是要打听这些私密问题才显得亲切。”
　　“但是这把人闷闷搞得多尴尬啊！”
　　“我看他一点也不尴尬，回答得嘎嘣脆。喂，你这人真是，我这都是在为你打听，你还不领情。”
　　“你为我打听？”
　　“是啊，你看我打听得多有成效，你们两个都是琼瑶奶奶的信徒，这不正好吗？”
　　“你把陶沙让给我了？”
　　“嗯，你接盘吧。”
　　“你呢，改去泡Simon了？”
　　“还在考虑，他钱是有一些，但不知道是长钱还是短钱。估计他家没什么老底可挖，老爸就是一个八级退休干部，没多少钱。他自己呢，手里的一点钱可能是以前挣的美刀换的，估计也花得差不多了。如果他就这么一笔钱，后面没接续了，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一辆宝马一套房子，我应该不止这个价。不过跟他交往还是不亏本的，通过他可以认识一些有钱人，因为他那里是专门接待‘神州’高层的。”
　　她以为詹濛濛说着玩的，但星期一上班的时候，她突然收到Simon一条短信：“今天我请你吃宵夜。”
　　“不用了，我家里还有好多剩菜。”
　　她说了就开始后悔，生怕他说“那我就去你家吃剩菜”。
　　但他没有，只说：“真的不去？可别后悔哦。”
　　她以为又是两人邀请两人，就发了个问号过去。
　　他回信说：“濛濛会去的。”
　　“那你们俩去吧。”
　　“我跟她一起吃宵夜，你不吃醋？”
　　“醋留给你们吃饺子用。”
　　给Simon发完短信，她马上给詹濛濛发短信：“Simon说他今晚跟你一起吃宵夜？”
　　“他告诉你了？”
　　“嗯。”
　　“有没有邀请你去？”
　　“有。”
　　“你怎么说？”
　　“我说家里有剩菜。”
　　“你就在家里吃剩菜吧，今次我不用陪衬。”
　　“你真泡他呀？”
　　“就是玩玩。”
　　“不玩闷闷了？”
　　“他不好玩。”
　　“你跟闷闷吹了？”
　　“吹什么吹呀？本来就是个大乌龙，现在澄清了而已。”
　　“我觉得他怪可怜的。”
　　“你同情他呀？那你去安慰他吧。”
　　她还真有点同情陶沙，觉得詹濛濛做得也太不像话了，就算嫌陶沙家穷，也不要转身就去泡陶沙的好朋友嘛，这不是犯了情场之大忌吗？
　　晚上回到家后，她老在想这事，想安慰一下陶沙，但又不知道如何下手，想来想去，终于找到一个不算太蹩脚的理由，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一接电话就问：“Linda？”
　　“嗯。”
　　“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那天红色饮料的事。”
　　“哦。”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说：“我爸妈都在，电话里说不方便。”
　　她“哦”了一声，知道他是不想说这事，正在寻找一个新话题，就听他说：“我们上QQ吧，这是我的QQ号：XXXXXXXXX。”
　　她马上加了他，并发了条消息给他：“你不是说你不会用QQ的吗？”
　　“不会可以学嘛。”
　　“今天没约濛濛出去玩？”
　　“她跟Simon有约。”
　　哇，这两人真是穿连裆裤的啊，彼此的行踪都随时汇报的。
　　她问：“Simon约你女朋友吃宵夜，你不吃醋？”
　　“不吃醋，我打酱油。”
　　她发了一串笑脸过去，
　　他发了一串鬼脸过来：“确切地说，是她约Simon。”
　　她暗呼不妙，詹濛濛被这两个男人卖了。她急忙给詹濛濛发了条短信：“闷闷知道你约Simon吃宵夜的事了！”
　　但詹濛濛没回复，可能正跟Simon打情骂俏呢。
　　她继续跟陶沙QQ：“红色饮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过GHB吗？”
　　“没有。”
　　“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她百度了一下，发现是一种迷奸水，简称“G水”“G毒”，是一种无色无臭的液体，有咸味，服后反应跟酒精相似，小份量会令人放松，个人防线放开，类似喝醉，中剂量使人头昏眼花，大剂量可以致人昏迷甚至死亡。
　　她问：“但是濛濛喝了红色饮料，啥事没有啊？”
　　“可能没下。”
　　“这次到底是谁想下GHB？”
　　他没回答。
　　她激将他：“我觉得是你下的GHB,不是下在红色饮料里，而是下在冰水里，你叫我别喝红色饮料，是声东击西，骗我喝冰水。”
　　他果然被激将了：“我发段聊天记录你看，你就知道不是我了。但你要保证看过就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濛濛。”
　　“我保证。”
　　他发了一段聊天记录过来，是他和Simon之间的，都是英语，她看了好一阵，才明白大概意思：
　　S：你真的不打算泡林妹妹？
　　T：真的。
　　S：我还以为你爱上她了呢。
　　T：你以为错了。
　　S：你不泡她我就泡了。
　　T：她不是外面玩的妞，泡起来肯定没劲。
　　S：就因为她不是外面玩的妞，我才想泡她呀。
　　T：为什么？
　　S：因为我这一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上过一个处女。
　　T：你怎么知道她是处女？
　　S：呵呵，我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来。
　　T：我警告你，处女可没那么好脱手，会缠住你的。
　　S：放心，她不是那种失身于谁就要嫁给谁的人，她要的是感情，如果她知道我不爱她，哪怕我上了她，她也不会缠着我。
　　T：那你怎么忍心坑害这样的女孩？
　　S：怎么是坑害呢？20多了还没开苞，多可怜啊，我发扬雷锋精神，扶一下贫吧。嘿嘿，到时你可别跟我抢头功。

第16节
　　林妲看完聊天记录，肺都气炸了，马上甩过去一行字：“你们两个贱男，贱得出汁！”
　　陶沙回了个委屈的苦脸和一句话：“怎么把我也骂进去了？”
　　她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觉得他虽然在劝阻Simon，但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肯定联手祸害过别的女孩。
　　她回道：“难道你没干过这种恶心事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半次都没有。”
　　“你发誓？”
　　“我发誓：如果我干过这种事，让我一辈子没老婆。”
　　他发这么重的誓言，让她相信他是清白的，但仍然责怪说：“但你也没阻拦他。”
　　他回：“阻拦了。”
　　她回想了一下，觉得他的确在QQ上阻拦过Simon，但没阻拦住，于是他暗中提醒她别喝红色饮料。在这件事上，她也原谅了他。但有一件事令她耿耿于怀，如果Simon问他爱不爱她的时候，他回答个“爱”，那Simon就不会打她的主意了。但他宁可冒Simon得逞的危险，也不肯说爱她，说明他非常非常不爱她。
　　真可恨啊！
　　但她不好因为这个责备他，只简单回复说：“这次你阻拦不力。”
　　“我保证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你怎么保证？”
　　“我会有办法的。”
　　她真是太想知道他是什么办法了，是不是对Simon说“我爱林妲，你别打她主意了”？但问了两遍他都不肯说，只交待她：“这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过了一会，他问：“你去美国的机票买了吗？”
　　“买了。”
　　“你妈妈在哪个大学做访问学者？”
　　“B大。”
　　“那就是在B州的C市了？太好了，我有个朋友也在那里，能帮我带点东西过去吗？”
　　“什么东西？大了不行，我只能带两个箱子。”
　　“一点小东西。”
　　“什么小东西？”
　　“还没买呢，等买好了我会拿给你。”
　　“好的。”
　　“有人送机吗？”
　　“濛濛会送我。”
　　“她不上班？”
　　“是周末。”
　　“但她没车呀。”
　　“叫出租。”
　　“叫出租多贵，还是我去送你吧。”
　　“你也没车。”
　　“宝马不是车？”
　　“Simon不用？”
　　“他会想别的办法。”
　　“你们真是铁哥们啊！”
　　这个话题似乎说完了，她正在想一个新话题，他又发来一条：“想不想妈妈？”
　　“想。”
　　“第一次离开妈妈？”
　　“嗯。我妈为了我，已经好几次放弃出国机会了。这次我找了濛濛来做伴，我妈才肯去。”
　　“你妈妈真好！”
　　“嗯。”
　　“你这次去美国，会去看你爸爸吗？”
　　“看他干什么？”
　　“你们几十年没见面了吧？他肯定很想见你。”
　　“不会吧？他要是想见我，怎么这么多年不回中国来看我？”
　　“也许他现任老婆不允许？”
　　“很可能。你知道他现任老婆是谁吗？”
　　“谁？”
　　“是以前我爸我妈一个系里的同事！”
　　“哇，这么巧？”
　　“嗯，那个人姓柴，比我爸先出国，走之前我爸妈还给她饯行来着。那时我妈他们系和美国一个大学有长期交流计划，每年都送一个老师去那里进修，系里论资排辈送人去。后来就轮到我妈或者我爸了，我爸工龄比我妈长，但学历不如我妈高，排来排去，他们两个就并列了。我妈舍不得我，就让我爸先去，以为过半年就可以带着我去探亲。”
　　“后来怎么没去呢？”
　　“后来出了那件事，出国被冻结了。”
　　“你爸拿了绿卡，不回来了？”
　　“嗯，他逾期不回，我妈就更出不去了。”
　　“他就跟柴老师一起了？”
　　“嗯。”
　　“你恨他们吗？”
　　“小恨我爸，巨恨柴老师。”
　　“为什么巨恨她？”
　　“因为她拆散了我爸和我妈。”
　　“也不算是她拆散的，既然你爸你妈分隔在大洋两岸，一个出不去，另一个不愿回来，你爸就只好就近找一个了。说不定柴老师的情况跟你家一样吧？”
　　“嗯，她丈夫也是我妈系里的，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出不去，后来他还追过我妈，说既然那两人在美国快活，我们也可以在中国快活。”
　　“你妈没答应？”
　　“我妈觉得他不喜欢我，怕我受他的气，就没答应。”
　　“你妈妈真好！”
　　“你看，我妈没有就近找一个，为什么我爸就得就近找一个呢？”
　　他想了半天，说：“也许是因为男女——生理上的不同？”
　　她很想问“那你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结婚？”，但终于没敢问。
　　他们一直聊到詹濛濛回家，她听见詹濛濛哼着歌来到她卧室门前，赶快说了个“拜拜”就下线了。
　　詹濛濛一进门就叫：“亲，快猜猜，我有什么天大喜事要告诉你。”
　　“满场五折，单件包邮？”
　　“哈哈哈哈，你比我还淘宝。当然不是这啦！”
　　“Simon要娶你？”
　　“他娶我算什么天大喜事？”
　　“你们亲了小口，摸了小胸了？”
　　“一堆排骨，谁摸他呀！”
　　“那是什么？你中头彩了？”
　　“嗯，快了，再往前猜猜。”
　　“中了头彩还往哪个前猜呀？难道一下中了两个头彩？”
　　“真可以这么说呢。快猜快猜，是哪两个头彩。”
　　“我脑子锈逗了，猜不出。”
　　詹濛濛兴奋地说：“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周末，我就要见到真正的蓝少东了！”
　　“真正的？什么意思？”
　　“就是‘神州’蓝总的儿子啊！”
　　“呵呵，这段时间假假的蓝少东已经把我搞糊涂了，你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真正’的蓝少东，我反而觉得是假假的了。”
　　詹濛濛掏出一个印刷精美的小册子：“看，这里写着呢，本周六晚上七点，‘神州’集团总裁蓝向东在本市独此一家超五星级酒店‘蓝色海洋’举行酒会，招待来自美国和港台的贵宾客户。”
　　她开玩笑地问：“看你这么高兴，是不是被邀请了？”
　　“正是！”
　　她不相信：“不会吧？”
　　詹濛濛掏出一张请柬：“有图有真相。”
　　她接过散发高级香水味的请柬，捉虫般地仔细看了一阵，也没看清具体内容，因为是花体英语，好难辨认，但被邀请人姓名是手写的，她认出是MengmengZhan(Jenny)：“哇，你真牛啊！打哪儿搞到这个请柬的？”
　　“Simon给我的。”
　　“你俩一起吃个宵夜，他就给你搞到一张请柬？”
　　“是啊，谁叫你不去吃宵夜的？你要是去了，他肯定会现场填一张请柬给你。”
　　“是他在发请柬？”
　　“当然啦，全部由他掌握，想请谁就请谁。”
　　“哇，这么牛啊？”
　　“如果你问他要，他肯定会给你一张。”
　　“我才不去这种场合呢，人家谈生意，我去那里干嘛？”
　　“傻了不是？这种场合可以结识很多老板老总老外的，为今后找工作啊嫁人啊种下人脉。”
　　她不解地问：“他们邀请你去干什么？”
　　“你没看见这里写着吗？是口译呢。”
　　“哇，你去做口译？怕不怕呀？”
　　“怕什么？”
　　“你不怕听不懂，说不清？”
　　“亲，你老土了不是？这种场合，有什么要翻译的呀？每个人的讲稿都是事先写好翻译好了的，到时一人发一份，哪里用得着我去翻译？”
　　“那他们请你当什么口译？”
　　“口译不过是一个好听点的名词罢了，实际是请我去做花瓶，让那些糟老头子一饱眼福。”詹濛濛把胸往前挺了挺，“瞧，这两坨就是世界语，男人世界最通行的语言，无论哪国的男人都看得懂，都爱看。就算我一句英语不会，只要我挺着这两坨在场子里那么一转，也能抵过十个口译。”
　　“好啊，这下你可以结识一大批糟老头子了。”
　　“错，本小姐这次不是冲着糟老头子去的，而是冲着蓝少东去的。”
　　“蓝少东也会出席？刚才看到的可是‘蓝向东’，别怪我没提醒你。”
　　“蓝向东是老爸，蓝少东才是少东家嘛。看这里，”詹濛濛指着小册子上的一行字说，“看见没有，‘神州’集团CIO（首席信息技术官），ShaodongLan（蓝少东）将代表‘神州’集团致祝酒词。哈哈，少东蓝终于要现身了！
　　“会不会就是Simon或者陶沙？他俩都是搞电脑的，正好是做CIO的料。”
　　“肯定不是陶沙。”
　　“为什么？”
　　“因为我问过Shirley了，她根本没听说过陶沙这个人。”
　　“那她怎么让你和陶沙在‘蓝色海洋’见面？”
　　“她不是让我和陶沙见面，而是和蓝少东见面。”
　　“那你有没有问她一下，那次去‘蓝色海洋’的人当中谁是蓝少东？”
　　“她那天又没去，怎么会知道？再说她也没见过蓝少东。”
　　她一惊：“她没见过蓝少东，怎么给他介绍女朋友？”
　　“受蓝总之托嘛，而蓝总是通过Simon转达的，相亲也是Simon安排的，他是‘蓝色海洋’的大堂经理，就安排在那里了。本来Shirley那天也要去的，但家里有点事，没去成。”
　　“那蓝少东就只能是Simon了。”
　　“为什么？”
　　“不然他怎么有权发请柬？还有那么昂贵的车和房。”
　　“但闷闷不是说Simon的爸爸是八级干部吗？”
　　“肯定是考验你的，看你是不是嫌贫爱富。”
　　“哇，幸好我经得起考验，对八级退休干部的儿子不离不弃，不然蓝少东还以为我是个拜金女呢。”詹濛濛开心地说，“管他是谁，反正到时候一看就知道了。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我穿什么穿什么穿什么呢？”
　　“你那么多衣服，还愁没穿的？”
　　“我哪里有配这种场合的衣服？都是淘宝的，山寨的，这次我得大出血，一定要买名牌，真名牌，扩大我的气场。”
　　“如果Simon就是蓝少东，不是已经看见过你穿淘宝山寨的样子了吗？”
　　“但我不能被酒会上那些富二代给比下去了呀！如果我被她们比下去，蓝少东不就看上她们了吗？”

第17节
　　林妲担心地说：“‘新世纪’的东西好贵好贵的。”
　　“豁出去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在这种关键时刻舍不得花钱，那就等于是把成堆的金钱推给别的女人了。”詹濛濛问，“你妈妈的ATM卡在你这里吧？我想先问你借点钱，等我发工资了就还给你。”
　　“那我得跟她说一下。”
　　“别别别，你跟她说了，她肯定不同意。先别跟她说，我在你去美国之前肯定把钱还到她账上，不让她发现。”
　　她想了一会，说：“好吧。”
　　詹濛濛蹦了起来，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3Q，3Q（谢谢，谢谢）。感谢你对我的大力支持，等我嫁入豪门了，一定不会忘记你这个最好最好的闺蜜，一定帮你找最好最好的丈夫。”
　　“呵呵，你自己都还没嫁入豪门，就在对我许愿了？”
　　“这个愿当然是在我嫁入豪门之前就得许，那样才显得我一片真心。这就叫‘苟富贵，勿相忘’。”詹濛濛憧憬说，“等我进入了那个圈子，肯定能认识很多年轻有为的富豪，那时为你物色一个好老公，就真是太简单了。不像我现在啊，一切都要靠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钻，到处碰壁，走了多少弯路啊！”
　　第二天下班后，两个女生家也没回，直接出发去血拼。
　　如果这不是林妲第一次来“新世纪”，顶多也就是第二次第三次。她知道那里的东西很贵，像她这样钱包不鼓的人，去了那里会觉得很没趣。那里的销售小姐都是贼精贼精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穿的是什么品牌的衣服，背的是什么品牌的包，并由此推断出你的购买能力。如果知道你没钱买她们家的东西，她们对你就爱理不理的。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住在家里，因为她家就在A大里面，她想多陪陪妈妈，还可以省掉住宿费，所以她连读本科读研究生都没和班上同学“群居”过。
　　住在家里的坏处就是严重脱离同龄人的生活，更接近老妈那代人的生活，衣食住行都落后于时代。
　　一直到詹濛濛搬进家里来，她才知道脸是应该当成调色板，不断往上涂东西的；比基尼区的毛发像头发一样，是需要打整的；多余的眉毛是要拔掉的，买衣服是要认牌子的，等等，等等。
　　于是，她卧室里那张兼做梳妆台的写字桌上，小瓶子小罐子也渐渐多了起来，有的是詹濛濛送给她的，有的是詹濛濛推荐她买的；她衣橱里的衣裙也渐渐多了起来，有的是詹濛濛送给她的，有的是詹濛濛推荐她买的。在詹濛濛的督促下，她还屁颠屁颠地做起了面膜，并跟着詹濛濛学会了化妆，当然技术是差远了，还在菜鸟阶段。
　　她发现经过詹濛濛的一番调教，她的确比以前耐看多了。
　　看来“人靠衣装马靠鞍”的说法，还真有道理。
　　今天因为揣着老妈的ATM卡，还揣着从“蓝色海洋”领到的工资，詹濛濛也把所有的钱都揣上了，所以她底气还比较足，从这个店转到那个店，跟着詹濛濛钻进一间又一间试衣室，看詹濛濛试了一件又一件，并担任摄影师，用手机为詹濛濛拍照。
　　詹濛濛鼓动说：“你也提几件试试嘛，反正试衣服又不要钱，不试白不试。”
　　她想想也是啊，光坐这里看詹濛濛试，也没什么意思，我何不试几件，过个干瘾呢？
　　于是两个人亢奋地挑啊选啊，提着一摞摞衣裙跑到试衣间去试。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试衣竟然是这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看到自己在美丽衣裙的装点下，一举褪掉丑小鸭的绒绒毛，变得像白天鹅一样高贵典雅，那个感觉真是难以形容啊！
　　她试着试着，就跟几条漂亮裙子难分难舍了。但一看价钱，差点惊叫起来，啊？这么贵？她那点钱买一条都不够，就算把老妈卡上的钱都用了，也买不了几条裙子。
　　坐在试衣间里，抱着一大堆爱不释手的衣裙，她才深刻理解了詹濛濛对嫁入豪门的热烈憧憬。自己的父母没有钱，自己也不像能赚大钱的样子，如果不嫁入豪门，怎么买得起大把大把漂亮衣服和珠宝首饰呢？豪宅豪车可以不要，漂亮衣裙不能不要啊，不要就会丑十倍。
　　但她仍然觉得为了漂亮衣裙就嫁给一个丑陋的富翁不值得，为了漂亮衣裙就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也不值得。但如果是一个年轻英俊又爱她的富翁，那她还是敢嫁的。
　　问题是一个男生又年轻又英俊又多金，怎么会看上她呢？
　　如果她有詹濛濛那么铅笔的手指，那么筷子的腿，那么服挤的胸，那么PS的化妆术，说不定还有点希望，既然她什么“詹氏法宝”都没有，那还是别做“詹氏美梦”吧。
　　经过一番难分难舍的挑选，詹濛濛最终选定了一条裸色晚礼服，前后开口都很低，腰身收得玲珑浮凸，下摆呈不规则形状，扭动腰臀行走，顿时摇曳生辉。
　　詹濛濛付款前再一次劝林妲：“你也买一条吧，这么漂漂的晚礼服，如果不买一件，肯定有半年放不下心来，影响工作和学习，搞不好会提前进入更年期。”
　　“我又不去赴宴，买了啥时候穿呢？”
　　“今天买了，明天就让Simon给你发个请柬。你求他一下，他肯定会发给你的。”
　　“我才不求他呢。”
　　“那我去帮你要吧，就说我一个人去太孤单了，让你去给我做伴。”
　　“别别，你问他要，他还是觉得是我叫你去的。”
　　“那怎么办？让闷闷帮你要？他肯定会去的。”
　　听说陶沙会去，她也很想去了，想穿上漂亮的晚礼服，化一个彩妆，戴上华歌尔乳罩，挤出深深的事业线，美丽性感地出现在招待会上，彻底推翻她在他脑子里留下的陪衬人形象，把他震晕。
　　但她坚持没买晚礼服，因为太贵了，真把自己佩服了个底朝天！这毅力，比江姐刘胡兰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那么多共产党人顶得住敌人严刑拷打，却顶不住美衣美食美车美房的诱惑，说明美美比鞭鞭更难抵挡！
　　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她刚打好饭菜坐下，Simon也端着个盘子从别的桌子过来了：“我可不可以坐这里啊？”
　　她耸耸肩：“又不是我的桌椅，你想坐就坐呗。”
　　他坐在她旁边，边吃边问：“晚上不一起吃饭吧？”
　　她正想说“不”，突然发现他说的是“不一起吃饭”，只好改说：“好。”
　　“终于说‘好’了？我以为你就会说‘不’呢。”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啊？”
　　“哦，原来你是在气我一直没跟你一起吃饭呀？”
　　“谁稀罕跟你一起吃饭？”
　　“那你是在气我没开车送你回家？”
　　“也不稀罕。”
　　“那你是生我什么气呢？”
　　“我干嘛要生你气？”
　　“不生气怎么不肯赏光和我吃顿饭呢？”
　　她脱口而出：“怕你往我饭里放GHB。”
　　Simon一愣，随即说：“是陶沙那小子在你面前抹黑我了吧？”
　　“抹黑什么？”
　　“GHB呀。”
　　“没人抹黑你。”
　　“那你怎么会突然说到GHB上去？”
　　“随便说说。”
　　“不可能呀不可能，这事只有他知道，肯定是他对你说了。”
　　“那你承认你是干过这种事了？”
　　Simon满脸冤枉地说：“哪里有啊？如果我干过这种事，我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还不老早就被人告进局子里去了？”
　　她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有人着过他的道，肯定不会放过他，怎么也得向公安机关告他一状，要么就告到他老板那里，让他炒鱿鱼，绝不会吃个哑巴亏。
　　但她仍然咬定了问：“你为什么要往樱桃汁里放GHB？”
　　“我哪里放了哇？你们那天不是喝了樱桃汁吗？我自己也喝了，如果我放了那玩意，我自己会喝？而且喝了会啥事没有？”
　　她有点忍不住了：“那你怎么解释你跟陶沙的聊天记录？”
　　“哈哈，我说了吧，肯定是陶沙那小子在你面前抹黑我，果不其然，他把聊天记录给你看了？”
　　她后悔死了，怎么一下就把这事说出来了呢？但现在显然是收不回去了，十分后悔：“他叫我别告诉任何人的——”
　　“没事，你就当我不是人就行了。”
　　“你的确不是人，那么恶心的话也说得出来。”
　　“我那不是试探陶沙的吗？”
　　“你试探他什么？”
　　“试探他究竟——喜欢不喜欢你呀。”
　　她低下头：“你试探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挺喜欢你的，又畏缩不前，就刺他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反应。”
　　“他有没有反应呢？”
　　“嗯——有是有一点，但不是我猜的那样。”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有什么反应？”
　　“他不是把GHB的事告诉你了吗？”
　　“那是因为我激将了他一下，说GHB是他放的。”
　　“呵呵，如果是他放的，你可能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喝掉了吧？”
　　她又感觉被人掀起裙子看见了小裤裤，不禁气急败坏地抗议：“瞎说！我怎么会那样？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Simon笑嘻嘻地说：“不是也不用生这么大气嘛。”
　　她知道自己有点失态，不吭声了。
　　Simon说：“你的反应嘛，我就不评价了，但他的反应出乎我意料之外。”
　　“你什么意料？”
　　“我以为他见我那样说，会跳出来大喝一声：不许碰我的女人！”
　　但他没跳出来，这令她非常失落。
　　现在被Simon看出来了，她更加失落。
　　她赶快转移话题：“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想过往樱桃汁里放GHB？”
　　“当然没有，如果想放，我不早就放了？”
　　“但是你以前肯定对别的女生干过这种事。”
　　“别这么肯定好不好？谁说我以前干过这种事？”
　　“你先别管是谁说的，只说你干过这种事没有。”
　　“绝对没有！我对天起誓！”

第18节
　　Simon推心置腹地说：“我承认我不是圣人。一个人生活嘛，过得也蛮无聊的，那些烟花场所嘛，我又嫌脏。但我是个男人，总有男人的需求，所以找个女人上上床，玩玩一夜情，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但那都是两厢情愿的，绝对不是靠GHB，也不是别人所说的那种处心积虑，利用职务之便玩弄女性，然后一脚把人踢开，真的不是这样的。”
　　“谁说你利用职务之便了？”
　　“别告诉我说‘高’没这样说过。”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泛泛地说：“连你都知道有人这样说你了，可见你这人名声有多坏。”
　　“名声坏不坏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从前，一个‘作风问题’就能把人搞臭。现在不同了，反过来了，一个男人单身，如果没‘作风问题’，那就肯定有‘生理问题’。就算为了不被人说有‘生理问题’，我也得想办法搞点‘作风问题’呀。”
　　她感觉醍醐灌顶：“你是不是怕人家说你是——通信连（同性恋）？”
　　Simon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哈哈，通信连，这谁想出来的？太油菜了！”
　　她不知道他说的“这谁想出来的”是指什么，是“通信连”这个词，还是“Simon是通信连”这件事，但她只对后者感兴趣，遂问：“你是不是啰？”
　　“是什么？通信连？不是，我是骑兵连。”
　　“那你怎么跟陶沙——那么黏糊？”
　　“我们哪里黏糊了？难道有你和濛濛黏糊吗？”
　　“我们是闺蜜。”
　　“那我们是闺蜂。”
　　“你是男生，你还‘闺’？”
　　“我说的是归来的归，海外归来的蜂，可以吧？”
　　她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归蜂’，你们从海外归来，就是为了——做采蜜的狂蜂吧？”
　　Simon委屈地说：“谁说的呀？我们是回来报效祖国的。”
　　“有你这样报效祖国的吗？”
　　“我怎么了？”
　　除了道听途说，她还真说不出他什么不是来，于是开玩笑说：“你是回来报效祖国的美眉的吧？”
　　“我不搞性别歧视的，美眉须眉一视同仁。”
　　“听说你们海外猥琐男中流行这样一句话：那什么什么能力强的都海归了，留在海外的都是那什么什么的——”
　　“什么什么的呀？”Simon很萌地睁大眼睛，“林姐姐，你说这么含糊，我不懂的耶。”
　　她又笑起来：“回家问妈妈吧。”
　　“可惜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是吗？”
　　“所以我才回来陪我爸。”
　　“你爸就是蓝总吧？”
　　Simon饶有兴趣地问：“怎么你和濛濛都对蓝总这么感兴趣呢？他可是六十多的老头子了。”
　　“谁对他感兴趣呀？我们是对他儿子感兴趣。”
　　“为什么对他儿子感兴趣？”
　　“不是因为他儿子，濛濛怎么会到‘蓝色海洋’来相亲呢？我们又怎么会认识你和陶沙呢？”
　　“那我也应该对他儿子感感兴趣才好了。”
　　“为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他儿子，我怎么会认识你呢？”
　　“认识我是什么幸事吗？”
　　“希望是性事。”
　　她见他脸上是那么暧昧的笑，知道他说的是“性事”，连忙扯别处去：“陶沙真的不是蓝少东？”
　　“如果他是蓝少东，你是不是就爱上他了？”
　　“不管他是不是蓝少东，都跟我没关，我替濛濛问问。”
　　“濛濛可真——透明哈，说是蓝少东，就倒追；说不是蓝少东，就跑掉，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那个啥？”
　　“拜金？”
　　她替詹濛濛辩解说：“不是拜金，而是讨厌撒谎。”
　　“谁撒谎？陶沙没撒谎呀。”
　　“但是他弟那帮人撒谎了。”
　　“那关陶沙什么事呢？嘴巴长在那帮人身上，难道他能把那么多嘴巴都封起来？”
　　她猜测说：“他弟那帮人都说他是蓝少东，是不是想帮他哥骗个媳妇呀？”
　　“肯定是。”
　　“他家真好玩，弟弟都结婚了，哥哥还没结，怎么回事呀？”
　　“陶沙这个人啊，感情方面很难读懂的，有时我们都觉得挺不错的女生，他又不喜欢人家，有时我们都觉得不咋地的女生，他又喜欢得没法。”
　　“哇，他还有喜欢得没法的女生？我怎么觉得他哪个女生都不喜欢？”
　　“一般来讲，他对女生是比较无动于衷的，但曾经有一个女生，很久很久以前了，把他迷得不浅。不知是什么原因没搞成，后来就没再见过他那么迷谁了。”
　　她心里一股醋意：“是吗？那是个什么样的女生？天仙妹妹？”
　　“哪里呀，我已经说了，是个我们都觉得不咋地的女生，比他大，人长得也一般，好像脾气还挺火爆，不知道他迷的是哪一点。”
　　“他是不是喜欢年纪大点的？”
　　“有可能，反正那个女生比他大不少，我们背地里都叫她‘陶妈’。”
　　“是不是因为他从小跟母亲生活在一起，家里缺少一个父亲形象，所以有点——恋母？”
　　“谁知道，也许是吧。”
　　“我简直想象不出他着起迷来会是什么样的，他这人好像挺——闷的，我和濛濛背地里都叫他——闷闷。”
　　“闷闷？这名字好Cute（可爱）呀，你们背后叫我什么？”
　　“就叫Simon啊。”
　　“可以叫我萌萌。”
　　她笑起来：“你也不害臊哈？”
　　“害什么骚，我不是叫邓蒙吗？我爸妈就叫我蒙蒙的。”
　　“算了，说回陶沙和濛濛。”
　　“我这不是在说陶沙和蒙蒙吗？”
　　“哇，刚发现，你和詹濛濛的名字都一样呢。”
　　“就是啊，很有缘吧？”
　　“你想泡她？”
　　“应该说她想泡我。”
　　“那你喜欢她吗？”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吧？”
　　“就是不讨厌，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K个歌什么的，不反感。”
　　“就这？”
　　“如果她愿意一夜情，我也不反感，貌似她身材还是不错的，脸相嘛——就靠化妆了。”
　　她听得胆战心惊，平时总觉得詹濛濛化妆已经到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男生肯定看不出来，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一眼就能看穿妆容下的面目。
　　Simon接着说：“但要说到做老婆，濛濛这样的女生就很可怕了。太拜金了，完全到了毫无廉耻毫无掩饰的地步，令人心寒。”
　　“为什么说她拜金？我觉得还好啊。”
　　“就最近这几件事，就能看出她是个百分百的拜金女。有的女生拜金，同时也拜拜爱情，多少还有点同情心，但濛濛这样的新生代拜金女，是只拜金，其他什么都不拜的。我对这样的女人是敬而远之。”
　　“陶沙呢？”
　　“他？所以我说他这个人很难读懂啰，明明不喜欢拜金女，但不知为什么，又不坚决拒掉濛濛。”
　　“可能被她的火辣身材迷住了吧？”
　　“有可能。男人就是这样，眼睛和脑子讲着两种不同的语言。理智上知道不可爱，身体却不由自主受到吸引。这也要怪你们女生，为什么不长个天使心灵魔鬼身材呢？总是缺这缺那的，男人只好多找几个女人——”
　　她生气了：“你们男生花心，还怪到我们女生头上来了？”
　　“我没说你呀！我说的是大多数女生，不包括你的。你是天使心灵魔鬼身材，好不好？”
　　“我不要你拍马屁。”
　　Simon把手放到她手边：“我不拍马屁，拍拍马的小手手可不可以呢？”
　　她马上把手拿开：“哪儿都不能拍。”
　　“好，不拍，不拍。说正经的，你想不想参加周六的酒会？”
　　“没人邀请我么。”
　　“我一直想给你发请柬，但每次邀你出来吃饭你都不肯。”
　　“你的请柬非得在饭桌上发？”
　　“总不能到机房去发给你吧？”
　　“我去酒会干什么呢？我又不能做花瓶。”
　　“请你做口译啊。”
　　“濛濛说发言都是事先翻译好了的，用不着口译。”
　　“谁说的？大会发言是事先翻译好了的，酒会上的自由交谈哪里会事先翻译好呢？有的高层自己能说点英语，但大多数都要靠口译的。”
　　她很兴奋：“真的？你觉得我能做口译吗？”
　　“你英语教授的女儿，A大的研究生，如果你都不行，那谁还行啊？”
　　“好啊，你这么看得起我，我就壮着胆子去滥竽充数吧。”
　　Simon当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填上她的名字，吹两口气，然后递给她：“到时打扮漂亮点哈，为我争光。”
　　“要打扮成什么样啊？”
　　“比较正式的晚礼服就行。”
　　她灵机一动，拿出手机，把昨晚试衣间照的相给他看：“你看哪件最合适？”
　　他边看边评论：“这件显老。这件太短了，我不同意。这件好，就买这件吧。”
　　她接过来一看，是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很简洁的设计，很贴身，也有点暴露。她担心地说：“这件啊？对身材要求很高的。”
　　他打量她一下，说：“你穿肯定好。听我的，准没错。”
　　“行，如果穿上人家说不好看，我就怪你。”
　　“你想怎么怪我都行。”
　　她生怕他又把那些很黄很暴力的话说出来，急忙转移话头：“你给闷闷发请柬了吗？”
　　“没有。”
　　她很诧异：“为什么不给他发？他在美国呆了这么多年，听力口语肯定都很棒。”
　　“他去做个口译当然没问题，但不敢邀请他呀。”
　　“为什么？”
　　“邀请他就得邀请他弟，还得邀请他弟那一伙人。上次K歌，就把我搞怕了，喝掉了很多酒水不说，还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老板很有意见。这次招待会来的全是高层，还有很多老外，陶弟那伙人太上不得台面了。”
　　“为什么请他就得请他弟呢？”
　　“因为他弟最爱凑热闹，如果听说了酒会的事，准会削尖了脑袋往里钻。而他呢，偏偏是个软耳朵，只要他弟求他，他就拿不下面子来拒绝，所以不是我不邀请他，而是他叫我别邀请他的。”

第19节
　　林妲大失所望，原以为陶沙一定会去参加酒会，她想看看他西服革履的样子，也想让他看看她自己素颜马尾辫以外的样子。现在听说陶沙不去，她的兴趣大减，感觉花那么多钱买晚礼服不值得，难道穿给那些糟老头子看？
　　Simon问：“怎么一听说闷闷不去，你就——变闷闷了呢？”
　　“才没有呢。我是在想我们这顿饭是不是吃太久了。”
　　Simon看看表：“哎呀，是吃太久了，我得走了。”
　　下午她刚下班，詹濛濛就打电话过来了：“Simon说已经给你发请柬了？”
　　“他这么快就向你汇报了？”
　　“他给女生发请柬，敢不跟我汇报？不汇报我整死他。”
　　“他是给我发请柬了，但我不想去。”
　　“为什么？”
　　“呃——”
　　“这要是给Simon听见，准得说‘又呃上了’。”
　　她笑了一下，没回答。
　　詹濛濛问：“那你不买晚礼服了？”
　　“不买了。”
　　“真的不买了？”
　　“真的不买了。”
　　詹濛濛很开心：“如果你真的不买晚礼服的话，可不可以把钱借给我买鞋和腕包？”
　　她有点犹豫：“鞋和腕包要多少钱啊？”
　　“要不了多少钱，我不买特别好的，过得去的就行。”
　　“过得去的要多少钱？”
　　“顶多几千块。”
　　她吓了一跳：“过得去的鞋和腕包就要几千块呀？你这是准备到酒会上卖鞋卖包还是怎么的？”
　　“卖什么鞋呀，人家那些阔太太的鞋和包动辄就是几万，谁会要我这几千的？”
　　“我就怕把我妈卡上的钱用太多了，到时还不上，被她发现了。”
　　“不会的，你妈还要好几个月才回来，我这几个月的工资肯定够还了。”
　　“你这个暑期工不是八月底就结束了吗？怎么能还做几个月？”
　　“我叫Simon帮我找个长期工，找到了就不读研究生了。”
　　她马上反对：“你疯了？研究生都快毕业了，如果你就这么放弃，两年研究生不白读了？”
　　“读研究生不也是为了找工作吗？如果我本科毕业能找到一个好工作，我根本就不会读这个研究生。就当我这两年没读书，是在待业的吧。”
　　“但如果Simon不能帮你找到长期工呢？”
　　“肯定能找到，至少他可以把你那个工作给我。只怕到时候他舍不得我去工作，直接把我养在家里，供他‘娱乐’算了。”
　　她想起Simon有关“拜金女”的说法，忍不住提醒说：“你对Simon也别太有把握了。”
　　“说不上太有把握，但一个男的迷我迷到什么程度，我还是能判断出来的。像闷闷，我就知道他很敷衍我，因为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不是‘通信连’就是性冷淡，你童颜巨乳也好，你玲珑浮凸也好，他无动于衷，就像没看见一样。如果他是蓝少东，我为了钱可以容忍他的冷淡；但既然他不是蓝少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Simon呢？对你很有兴趣？”
　　“当然了。”
　　“会不会只是那方面的兴趣呢？”
　　“当然是那方面的兴趣，难道男人对女人还有什么别方面的兴趣吗？”
　　“不兴有点——思想上的兴趣？”
　　“我要他思想上的兴趣干什么？兴趣能当饭吃啊？如果男人想对思想有兴趣，就不用找女人了，直接找男人不是更简单？”
　　“也许他就是直接找男人呢，比如找闷闷——”
　　詹濛濛胸有成竹地说：“不会的，现在你说闷闷‘通信连’，我信，但你说Simon‘通信连’，打死我都不信。每次我们约会的时候，他都盯着我的事业线不眨眼，看电影的时候他还把胳膊搭我肩上，装着无意的样子让他的手指头摸到我宝贝上来了。呵呵，他肯定很满意，我那几百块一个的胸罩可不是白戴的。”
　　她想起Simon说过詹濛濛身材不错，大概就是这样得出的结论，看来再精明的男人也有上当的时候。她提醒说：“他自己都承认的，他搞过一夜情，说他一个单身男人，也有什么什么要求——算了，我懒得说了，你懂的。”
　　“这没有什么呀，难道他这个年龄了，你还指望他是个处男？”
　　“我不是指望他是——处男，但是这样随便——也太不靠谱了。”
　　“其实男人婚前花一花没什么，他尝过了不同女人，婚后对其他女人反而没那么大兴趣了。如果他婚前没尝过几个女人，那他婚后很可能会出轨，因为他想知道其他女人的滋味呀。”
　　“我就怕他只是跟你玩一夜情，玩腻了就甩掉——”
　　詹濛濛很自信地说：“他现在当然只是打算跟我玩一夜情，但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能让他从一夜情开始，变成多夜情，夜夜情。如果我没这个本事，也只能怪我自己。”
　　她没什么可说的了，陪着詹濛濛去买了一双裸色鞋和一个小巧玲珑的腕包。
　　虽然她答应詹濛濛不把借钱的事告诉妈妈，但她还是没忍住，和盘托出，深表痛悔。
　　妈妈说：“已经借给她了，就别后悔了。她会还的，即使一时还不了，她会慢慢还的。就算她永远不还，也就几千块钱，不值得烦恼。”
　　“我不该没跟你商量就答应她。”
　　“没事呀，我相信我女儿的判断力。人总要交几个朋友嘛，一毛不拔哪能交到朋友呢？”妈妈担心地问，“那你自己呢？真的不去参加酒会了？你不是答应Simon了吗？”
　　“我明天再问问他，如果真是会议需要口译，我还是应该去帮忙的。”
　　“剩下的钱还够不够你买裙子？不够的话——”
　　“我即使去参加酒会也不用买新裙子，我有好多裙子呢，就穿我的旧裙子就行了。”
　　“穿旧裙子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是去做口译的，又不是去做花瓶的。”
　　她本来想说“陶沙又不去，我穿给谁看呀？”，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妈妈似乎猜到了：“唉，我还是觉得这两个男人都很复杂，而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两人互相吹捧，又互拆台子，让人搞不清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管他们是怎么回事，跟我不相关，反正我马上就离开‘蓝色海洋’了。”
　　妈妈舒口气：“嗯，离开那里会好很多，隔得远远的，看他们如何表现，时间长了，有什么问题会自己暴露出来的。”
　　“我就是很替濛濛担心，因为Simon根本不欣赏她这个人，也没想过跟她处长。”
　　“你不用替濛濛担心，她跟你不同，在这事上根本没动感情，一看情况不对就可以跑掉。”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动了感情？”
　　“呃——只是有点担心。你动没动啰？”
　　“我觉得我没动。”
　　“没动就好。只希望你快点来美国，我天天都在数日子。”
　　“我也是。”
　　第二天刚上班，她就接到Simon发来的短信：“黑裙裙已买。”
　　她马上回一短信：“什么黑裙裙？”
　　“就是昨天我们选中的那条。”
　　“我们一起选裙裙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选中、我批准的那条。”
　　“你买那干什么？”
　　“你穿去酒会呀！”
　　“我正想告诉你，我不想参加酒会了。”
　　“因为闷闷不去？”
　　“瞎说些什么呀，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觉得招待会并不需要我去做口译。”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需要，绝对需要！”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Simon问：“你不想去看看蓝少东？”
　　“我看他干什么？”
　　“说不定他对你一见钟情呢？”
　　“难道他脑袋被驴踢了？”
　　“只有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对你一见钟情？”
　　“那是当然啦。”
　　“呵呵，咱们A市到哪儿去找驴啊？”
　　“所以说没可能。”
　　“改成脑袋被门夹行不行？”
　　“行就如何？”
　　“行我今天就去找扇门夹一下。”
　　“你是蓝少东？”
　　“如果我是，你去不去招待会？”
　　“还是不去。”
　　“那我就不是蓝少东。”
　　“你不是蓝少东，是谁呢？”
　　“我是Simon，你的boss（老板），命令你参加周六的酒会。你答应了的，毁约要打屁屁的。”
　　她还在犹豫。
　　他又发来一个短信：“去吧，去了会有惊喜的，我保证。”
　　她想会不会是他邀请了陶沙，故意说没邀请，以此来试探她的？肯定是，不然还会有什么惊喜？
　　她回答说：“好的，我去。但是那条黑裙裙我要付钱给你，不然我不会收的。”
　　“行，就从你工资里扣吧。”
　　晚上回到家后，她收到陶沙发来的短信：“我把东西买好了。”
　　她一愣，以为他也买了一条黑裙裙：“什么东西？”
　　“请你带到美国去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她开玩笑说：“不是炸弹吧？”
　　“不是。”
　　“不是毒品吧？”
　　“是毒品，毒害女孩子的。”
　　“毒害女孩子的？GHB？”
　　“哈哈，怎么会呢。”
　　“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吓坏了吧？逗你的，不是毒品，是小女孩喜欢的小玩意。”
　　她没想到会是这，愣了一下才问：“给哪个小女孩买的呀？”
　　“我女儿。”
　　她脑子一轰，盯着手机看了半天，问：“你女儿多大了？”
　　“快满七岁了。”
　　“她在美国？”
　　“嗯，在美国。”
　　“跟谁一起呀？”
　　“跟她妈妈。”
　　“为什么不把她带回中国来呢？”
　　“她要在美国上学。”
　　“在中国不能上学吗？”
　　“语言跟不上。”
　　她犹豫了好一阵，才发了个短信：“你离婚了？”
　　“没有啊。”
　　“那你怎么一个人跑回中国来了？”
　　他答非所问：“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把东西送过来。”
　　她不想再见到他，便说：“你叫Simon把东西带给我吧。”
　　“行。”
　　“我走的时候也不用你送机了，我找到人了。”
　　“谁呀？”
　　她撒谎说：“Simon。”
　　“好的，他送也一样。”

第20节
　　第二天下班后，林妲刚走出机房，Simon就迎上来，很殷勤地说：“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去搭公车。”
　　“你拿一大包东西怎么搭公车？”
　　“哪里有一大包东西？我就一个小包。”
　　“你不是答应帮陶沙带东西去美国的吗？我帮他带来了。”
　　她有点不快地说：“不是跟他说过我只能带两个箱子，叫他别买太多的吗？”
　　“也不算太多。”
　　“那你怎么说一大包东西？”
　　“你抱在手里去挤车，就算一大包，但如果你塞在箱子里去坐飞机，就不算大。”
　　“到底有多大？”
　　“在我车里，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跟着Simon来到大门前，看见车童已经把那辆宝马开到门前等在那里。她不好当着车童的面拒绝Simon，便决定上车，看见前排座位上放着一个很漂亮的粉色纸盒子。
　　Simon说：“把盒子丢到后座上去就行了。”
　　“我抱着吧。”
　　她在前排座位上坐下，手里抱着那个粉色纸盒子，很想看看陶沙给他女儿到底买了些什么，但又不好意思打开看。
　　Simon善解人意地说：“打开看看，到底带了些什么。”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给人带东西，总不能不知道带的是什么吧？万一是违禁品怎么办？”
　　她借机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还有个粉色的布袋子，袋口系着粉色缎带，打开布袋子才看到里面的东西，都是些发夹啊，蝴蝶结啊，橡皮筋啊，手镯啊之类的小玩意，花花绿绿的，哄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好。
　　她不想显得太感兴趣，只随便看了一下，就把缎带扎上，把袋子放回盒子里去了。
　　Simon说：“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就那个周生生项链还值点钱。”
　　“哪里有个项链？”
　　“装在一个首饰盒子里。”
　　她又打开袋子看了一遍，的确有个很精致的天鹅绒面的小盒子，里面是条项链，她不识货，但盒子里有张发票，写着“950铂金心形项链”，单价四千多人民币。
　　她好奇地问：“他给他女儿买这么贵一个项链干什么？”
　　“项链不是给女儿的，是给老婆的。”
　　“你以前不是说他没老婆吗？”
　　“我这样说过？”
　　“你说他就是多年以前迷过一个比他大的女人，分手后就再没迷过任何人了。”
　　“哇，你记得挺清楚呢。但我只说没迷过，并没说没婚过。”
　　她生气地说：“你这个人说话呀——太玩巧了。”
　　Simon呵呵笑：“不是我玩巧，是你自己听巧了吧？”
　　“我怎么听巧了？”
　　“总是往自己喜欢的方向听。”
　　她更生气了：“我什么喜欢的方向？我看你才是往自己喜欢的方向听。”
　　他连忙告饶：“好了，好了，别生气，算我说错了，行了吧？”
　　她不理他了。
　　Simon感叹说：“你跟濛濛真是太不一样了，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能成为闺蜜。”
　　“我跟她有什么不一样？”
　　“什么都不一样。”
　　“举例来说？”
　　“举例来说吧，她就不在乎人家有没有老婆，只要她想得到，有老婆也敢抢。你呢，只听说了个有老婆，还没问人家感情好不好，有没有离婚再娶的意向，就恨上人家了。”
　　她心里承认他说对了，但嘴里绝对不承认：“别瞎说了，我管他离婚再娶干什么？”
　　“有些婚姻啊，早就有名无实了，双方都过得很不愉快。陷在这样婚姻里的男人，其实是你们年轻女孩子最好的选择，因为这样的男人一般在事业上都有了一定成就，经济上有比较雄厚的基础，感情上经过前次婚姻的历练，也更加醇厚，懂得如何珍惜下一个爱人，知道如何经营下一次婚姻。”
　　“还知道如何哄孩子，比如请人免费从中国带点不值钱的礼物回去。”
　　Simon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说来说去，你还是在生气。有孩子没什么嘛，在美国离婚，孩子一般都是判给妈妈的——”
　　“难道爸爸就从此不管了？”
　　“当然不能不管，但也就是给点钱而已。”
　　“不探视？”
　　“看具体情况啰，如果都在美国，当然可以探视，但如果一方在美国，一方在中国，那怎么探视？还不就跟没孩子一样？”
　　她恨恨地说：“你们男人真是太——狠心了！”
　　“喂，怎么一下就把男人全骂了？”
　　“我没骂你，我骂的是——我爸爸和陶沙那样的人。”
　　Simon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刚才忘了你爸爸的事。对不起，是我的错。”
　　“也许陶沙和他妈妈就是被他爸抛弃的吧？难道现在轮到他来走他爸爸的老路？”
　　“这个——呃——”
　　她得意地说：“你也‘呃’上了？”
　　“哈哈，我——呃——”
　　“想不到你这么能说会道的人也有‘我呃’这一天！”
　　Simon语重心长地说：“Linda，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黑白分明的，并不是提出离婚的那一方就一定是抛弃方，而另一方就一定是被抛弃方。婚姻是可以和平分手的，谁也不抛弃谁，双方都没过错。”
　　“但孩子呢？难道过错是孩子的？”
　　“孩子也不用把父母离婚当成一个灾难嘛。父母感情不好，为了孩子强扭在一起，但是天天吵闹，或者不理不睬，那样对孩子伤害更大。”
　　“为什么父母在一起就一定是强扭在一起？为什么就得天天吵闹，不理不睬，他们不能为了孩子，好好在一起生活吗？”
　　“呵呵，这个问题我也答不上来了，还是等到你自己结婚之后再去探索吧。我想说的就是，别戴着有色眼镜看已婚男人或离婚男人，他们当中也有很优秀的。”
　　“哼，再优秀我也不稀罕。”
　　“那你是绝对不会嫁给离婚男人的了？”
　　“当然不会，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什么前车？你是在说你妈妈？”
　　“不光是我妈妈，还有很多很多嫁了离婚男的女人，有几个幸福的？”
　　“我觉得你太偏激了点。”
　　“我一点也不偏激。”
　　他叹了口气：“看来真的像詹濛濛说的那样，你受你妈妈影响太深了。”
　　余下的路程，两人没再说话。
　　到了她家楼下，他停了车，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给她：“差点忘了，这是地址。”
　　她看了一下，收件人叫LucyLiu，感觉很熟悉，但地址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她吃惊地说：“这不是我妈那个城市，我怎么送过去？”
　　“寄过去就行了。你到了那边，找个邮局，用快件寄，会有一个追踪号，比较保险，这是寄费。”他递给她一张绿色的美钞。
　　她一看，是张百元大钞，吃惊地问：“寄费这么贵？”
　　“剩下的给你买糖吃。”
　　“剩下的我带回来还给他。”她如释重负，终于不用面对陶沙的老婆孩子了，“请你转告他，我一到那边就寄。谢谢你送我回家。”
　　“不请我上去坐会儿？”
　　“楼太高了，又没电梯，就不劳累你了。”
　　Simon也没勉强，道了个别，开车离去。
　　她刚到家，詹濛濛也回来了，进门就问：“咦，今天是不是Simon送你回来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他现在什么事都向你汇报？”
　　“刚好这事没向我汇报。”
　　“那你怎么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的宝马了。”
　　“那他没跟你打招呼？”
　　詹濛濛不快地说：“打什么招呼啊，他嗖一下就过去了。”
　　“他嗖一下就过去，你怎么知道是他呢？”
　　“林妹妹呀，你以为我们A市遍地都是六系的宝马？”
　　她解释说：“闷闷请我给他老婆孩子带东西过去，Simon帮他把礼物带给我，说我抱那么大一包挤车不方便，就把我送回来了。”
　　詹濛濛对陶沙有老婆孩子这一事实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只关心礼物：“他这么大老远的，给老婆孩子带什么过去啊？”
　　“就是一些小女孩的发夹缎带什么的。”
　　“这么些破玩意，还好意思麻烦你带过去？”
　　“还有条项链，给他老婆买的，四千多块，可能怕寄丢了吧，所以让我带过去。”
　　詹濛濛很感兴趣地问：“什么项链？”
　　“好像是什么周生生项链吧。”
　　“SangSangChow啊？很有名的呢。项链在哪里？可不可以拿出来看看？”
　　她想了想，就把项链盒子拿来了：“小心点，别搞得还不了原了。”
　　詹濛濛打开一看就嚷起来：“哇，太漂亮了！”
　　她本来没看出项链的好处，听詹濛濛这个内行一夸，也觉得是挺漂亮。
　　詹濛濛把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对着镜子看来看去，舍不得取下：“哇，这项链简直就是比着我的脖子打造的，戴在闷闷老婆那种水牛脖子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你见过他老婆？怎么知道他老婆是水牛脖子？”
　　“切，闭着眼睛也想得出来嘛，最少是奔四的人了，又生过孩子，那脖子还不粗壮得跟水牛一样？搞不好还一道一道的吊颈纹。这么精致的项链戴在那种脖子上，肯定一下就陷进肉圈里去了。”
　　她幽怨地说：“人家再水牛脖子，也有老公送项链。”
　　“也就是闷闷这样的穷光蛋才会殷勤水牛脖子，如果是Simon这样的多金男，早就把她甩掉另找了。呵呵，刚好我参加酒会还没项链，就把这个借给我戴戴吧。”
　　她慌了：“那不行的，万一让他看见——”
　　“他又不去酒会，怎么会看见？”
　　“但是Simon会去啊！”
　　“Simon也看见过这条项链？”
　　“肯定看见过，他还知道是周生生出品。”
　　“Simon看见也没什么，难道这条项链是绝版？就这么一条？不可能嘛。”
　　她知道项链不可能是绝版，但仍很担心：“但是他知道你没钱买这么贵的项链，现在你突然戴一条，他不就知道是我把闷闷给老婆买的礼物借给你了？”
　　“他在酒会上那么忙，哪里有时间看到我脖子上这么细的一根项链？”
　　她很后悔让詹濛濛知道了这条项链，现在不借也不好了，只好说：“那你一定要注意，别让他看见，更别搞坏了搞丢了。”

第21节
　　那天晚上，林妲满眼满脑子都是那个粉色的纸盒，如果说之前她还存着一线希望，也许陶沙说的女儿是干女儿之类的话，那么今天这个粉色盒子把她最后的一线希望都爆掉了。
　　她觉得心头很闷很痛。
　　怎么会这样？
　　他结婚了！孩子都快七岁了！
　　也就是说，她还在上中学呢，他就做了新郎，然后做了爸爸。
　　她眼前浮现出他的西式婚礼，新郎新娘一对璧人，满面笑容，互换戒指，无论穷富，相互扶持，Ido（我愿意），现在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而她呢，则穿着中式小花褂儿，扎着一对翘翘的羊角辫，嘴里吃着糖，在婚礼上跑来跑去，跑得满脸黑汗，不知道在傻乐个什么。
　　他当然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婚礼之中，眼里只有他的新娘，根本没注意到那个扎两根小辫、满脸油汗的小女孩。
　　怎么突然一下，她和他相隔这么远的两个人，竟穿越到“蓝色海洋”来了。鬼使神差，她还唱了那么老成一首英语歌，而他还跳出来“英雄救美”，一下子打动了羊角辫的心。
　　他上她家来，帮她做饭。
　　他在Simon厨房里拉住她，在她耳边说：“待会别喝那种红色饮料。”
　　他在QQ上对她下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Simon伤害她。
　　他还关心她的美国之行，主动提出要去送机。
　　再然后，他突然说：“请你把这带给我的老婆孩子。”
　　于是，她又穿越回羊角辫的年代。
　　而他带着水牛脖子老婆和孩子大步行走在21世纪。
　　她突然想起詹濛濛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淡定，莫不是詹濛濛早就知道陶沙有家室？Simon肯定是早就知道的，他们三个都知道，就瞒了我一个人！
　　她跑到隔壁卧室去求证，看见詹濛濛正在做面膜，满脸涂得像个魔鬼，见到她就说：“我本来想敷上面膜就去找你呢，正好你来了。”
　　“找我干什么？”
　　“聊聊闷闷的老婆孩子。”
　　“他老婆孩子有什么好聊的？”
　　“别对我说你现在找我不是为了聊这事。”
　　她被人看穿心思，感觉脸发烧，急忙扭过头去看墙上的地图。
　　詹濛濛说：“我就是很奇怪，闷闷怎么会叫你给他老婆孩子带东西？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可能是他女儿快过生日了吧。”
　　“那他可以撒个谎，就说是带给别人的孩子的。”
　　“他要我带东西就得把家里的地址给我，难道不怕我在他老婆面前参他一本？”
　　“那他就不该叫你带东西，不带不就没事了吗？”
　　“可能他太爱老婆孩子了吧。”
　　“太爱也有别的办法呀，买了礼物快递回去不就得了？”
　　她也搞不懂了：“那你说是为什么？”
　　“我觉得他用意很深啊。”
　　“用意很深？”
　　“对呀，也许他觉得你——爱上他了，所以他用这个方法来让你死心。”
　　她恼了：“你别瞎说了，我怎么会爱上他？”
　　“我没说你爱上了他，我说的是他觉得你爱上了他。”
　　“那他的觉得有问题。”
　　“他的觉得肯定有问题！三十多岁的老家伙了，生得那么黑，又穷得叮当响，还一大帮穷亲戚，给咱们都不会要，他还成天觉得这个看上了他，那个看上了他——”
　　“他是不是觉得你也看上了他？”
　　“当然是啊！只怪我那时比较主动，率先给他打了电话，他就以为我追他了，故意跟我搞AA制——”
　　“你怎么知道他是故意搞的？”
　　“因为Simon说他最讲义气，最拿不下情面，无论和谁出去吃饭，都是他抢着付账，连在美国时都是这样，还每次跟人老美宣传中国的‘付账文化’。”
　　“真的？”她有点想不通，“如果他怕别人恋上他，干嘛不一上来就公开声明自己是有家室的人呢？”
　　“他不是怕人恋上他，而是看菜吃饭的，如果是他喜欢的，他当然不会公开声明自己有家室，骗到手再说；如果是自己不喜欢的，才把家室搬出来做挡箭牌。”
　　她越听越伤心，继而变成愤慨：谁看上你了？如果不是你在“蓝色海洋”跑出来替我解围，我都不会注意到你！小样！
　　詹濛濛说：“我倒很好奇，什么样的女人会嫁给他。就他弟和那一大群穷亲戚，就让人抓狂。而他耳朵又那么软，挣的几个美刀不都流进那帮穷亲戚口袋里去了？我看他除了不是在农村出生，其他各条都符合凤凰男标准，咱孔雀女才不稀罕他呢。”
　　“我听Simon说，他就有过一个女朋友，比他大，长得又不好，脾气也很拽，但他对那个女人很着迷。”
　　“也就那样的女人肯嫁他了，他能不着迷？”
　　“但是Simon说他们最后吹了，他再也没对任何人——着迷过。”
　　“Simon肯定是骗你的。闷闷知道自己条件不好，能找到个女人就不错了，还敢跟人吹？那个女人肯定就是他老婆，一定的，不信你问他要张照片看看。”
　　“但是Simon说——”
　　“你别听Simon怎么说了，他为了朋友，什么都能说。”
　　“你的意思是Simon在帮陶沙骗人？”
　　“一定的。不过这一点我觉得Simon还是很够朋友的，哪怕说谎，也要帮闷闷。闷闷在这方面就差很多——”
　　她觉得詹濛濛说的有道理。
　　詹濛濛给她出谋划策：“你这次去了美国，就把他在这边的事全告诉他老婆，让他后院起火。”
　　“他在这边有什么事能让他老婆生气？”
　　“就说他想泡你。”
　　“但他没有啊！”
　　“没有不能编？”
　　“我编这干嘛呢？”
　　“让他后院起火呀。”
　　“为什么要让他后院起火？”
　　“我看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所以提这么个建议，如果你不生气，那当然就不用实施了。”
　　她急忙声明：“我生气也是为你生气，因为他那时没有向你挑明这一点——”
　　“我无所谓的，男生嘛，只要我喜欢，有老婆没老婆对我来说都一样。比如Simon，你看我打听不打听他有没有老婆？根本不打听，就算他自己要告诉我，我都会及时打断他。”
　　“为什么？”
　　“因为我如果知道他有老婆，我不还得装个受良心谴责的样子出来，累不累呀我？”
　　她真希望自己能有詹濛濛这么强大。
　　但她发现自己只是林老师的女儿，而不是詹伯伯的女儿，知道陶沙有家室就像天塌了一样。
　　她和妈妈通话的时候，气还没消，劈头盖脑地说：“妈，你说对了，他真的是有家室的。”
　　“谁？”
　　“陶沙。”
　　“哦？我原来以为如果他们两个当中有一个是有家室的，那应该是Simon，没想到是他。”
　　“为什么有一个就会是Simon？”
　　“因为从你谈的情况来看，Simon心思比较活泛，也不拒绝一夜情什么的。但那个陶沙，好像比较死板，他不是说他相信‘爱情可遇不可求’吗？所以我觉得他还有点可能没家室。但怎么说呢？有些人就是太善于伪装了。你爸爸那时也是这样，言行举止都像是没结过婚的，让人完全想不到他有家室——”
　　她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妈妈的老路上走了一大截了，看来真是像妈妈说的那样，爱情这玩意太厉害，陷进泥坑都是不知不觉的，等到发现，已经太晚。
　　妈妈好像听见了她的心声一样，安慰说：“不过他还不算太恶劣，毕竟在不算太晚的时候就把自己有家室的事说出来了。”
　　“那是因为他请我带东西，不坦白不行。”
　　妈妈鼓励说：“没事，你陷得不深，现在知道他有家室了，就很容易拔出来。”
　　她本来想说“有什么拔出不拔出的呀，我根本就没陷进去么”，但她觉得妈妈心明眼亮，看她的心思就像Simon看詹濛濛的化妆一样，自己以为装得万无一失，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索性跟妈妈交底算了：“我不知道我算不算陷得很深，但是我知道他有家室的时候，觉得心好痛。”
　　“刚得知时是这样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那时是不是这样？”
　　“我？呃——”妈妈有点吞吞吐吐地说，“我那时不同啊，都已经——那啥——”
　　“同居了？”
　　“没同居，但是——”
　　“推倒了？”
　　妈妈笑起来：“现在的词儿可真多，就是那个意思吧。你跟他——还没到那一步吧？”
　　“没有，我们没接触几次。”
　　“所以我说没事，陷得不深，拔出来容易。再说现在对女孩子的第一次，也不像我们那时那么看重了，就算是有了那种关系，要拔出来也不是不行。”
　　“我就是很生气他骗了我。”
　　“如果他没对你表白过，应该也不算骗你。”
　　“他没直接对我表白过，但我觉得——”
　　“那是你自己的感觉。只要他没直接表白过，就算没表白。哪怕他有意误导你，你也不能让他对你的感觉负责。”
　　她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只怪她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问：“你说他是不是跟他妻子感情不好才跑回国内来的？”
　　“如果他是跟他妻子感情不好，你怎么办呢？”
　　“我——不怎么办，就是问问。”
　　“感情不好几乎是一定的，他女儿六七岁了，那他们结婚也有七八年了，如果加上婚前相处的时间，可能在一起上十年了。男女相处上十年，多半都有些感情问题了，即使没严重到离婚的地步，也不会像新婚时那么热烈，彼此都有点厌倦。如果你要把他抢过来，也不是不可能。但那样做值得吗？如果孩子判给他，你还得做后妈，那个你受得了吗？”
　　“Simon说美国一般都是把孩子判给女方。”
　　“就算孩子判给女方，他也永远是孩子的父亲，他得经常去探视孩子，也就得跟他前妻见面，孩子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毕业就业之类大事，他还得随叫随到。也就是说，他永远都不可能割断与孩子的联系，那个也不是人人都能忍受的。”
　　“爸爸跟你结婚之后，是不是也经常回去看他跟前妻生的孩子？”
　　“他倒是不经常，但像他这么无情的男人有几个呢？而且这种无情男人对谁都无情，你看你爸爸对你不也一样吗？”妈妈总结说，“还是别沾有家室的男人吧，后患无穷，很没意思，到最后搞得你对爱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第22节
　　林妲跟妈妈通过电话后，决心彻底从烂泥坑里拔出来，哪怕陶沙就是酒会上那个“惊喜”，她也不会为他打扮了。
　　她给Simon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地说：“那条黑裙子，麻烦你帮忙退掉。”
　　“你不去酒会了？我真的很需要口译，任务都给你分好了，你要分管一片的。”
　　“我会去的，但我没钱买那条裙子，我就穿自己的旧裙子吧。”
　　“你不是说从工资里扣吗？”
　　“我算了一下，工资也不够扣，因为我把前面发的工资都借给濛濛了。”
　　“裙子算我送你不行吗？”
　　“我怎么会收你的东西？”
　　“那就算陶沙送的，行不行？”
　　“他送的我更不会收。”
　　Simon夸张地说：“哇，就为了你这个‘更’，我就要兴奋得半夜睡不着了。你展开来说说，为什么陶沙送的你就更（！）不会收呢？”
　　她本来想说“他是有家室的人”，但她怕Simon理解歪了，干脆不提，只紧扣主题：“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尽早拿去退掉，我从来不收男生送的礼物。”
　　“如果不是礼物呢？比方说——工作服？”
　　“哪有这么贵的工作服？要送工作服，你给每个口译都送一件我就收。”
　　“那这裙子不是砸在手里了？”
　　“谁叫你不先问我一下就买的？”
　　“不是我买的，是陶沙买的。”
　　“他又没看过我手机里的照片，怎么知道买这条裙子？”
　　“他和你心有灵犀还不行吗？”
　　“别编神话了。”
　　Simon很认真地说：“不是编神话，真是他买的。他听我说了黑裙子的事，就跑去买了一条。跟你看中的那条不完全一样，但基本相同，就是贵一点，长一点。”
　　她有点相信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干嘛要买这么一条裙子？”
　　“他想让你成为酒会皇后嘛。”
　　“他自己又不去，干嘛想让我成为酒会皇后？”
　　“如果他去，你是不是就收下这裙子呢？”
　　她发现自己又说漏嘴了，马上斩钉截铁地说：“不管他去不去，也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收。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再说我就生气了。”
　　“好吧，裙子你不收可以，但你一定要参加酒会，我指着你了。周六你们早点开始打扮，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打完电话，她忍不住跑去向詹濛濛汇报黑裙子的事。
　　但詹濛濛劈头就是一盆冷水：“不可能是闷闷买的！他到现在都没找到工作，挣的一点美元早就花光了，你看他自己穿的那都是什么呀！天天都是那件黑汗衫，圆领的，还是地摊货，拾破烂的老头子才穿那种东西。”
　　“但他不是给他老婆买了条四千多的项链吗？”
　　“所以把钱花光了嘛。”詹濛濛很有把握地说，“裙子肯定是Simon买的，他知道你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买裙子，怕你穿太破烂了丢‘蓝色海洋’的人，所以先替你买下，再从你工资里扣。”
　　“但我工资不够扣啊。”
　　“他知道你的为人，不够扣你会补上的。”
　　她没什么可辩驳的了，只好说：“如果Simon退不掉裙子，我是不是该买下来？”
　　“你买了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让他砸条裙子在手里有点过意不去。”
　　“又不是你叫他买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
　　“别怕，他退不掉可以送给我。”
　　“那倒也是。”
　　她怏怏地回到卧室，鼓起勇气给陶沙打了个电话：“听Simon说，那条黑裙子是你买的？”
　　“请一定收下。”
　　哇，还真是他买的！她百感交集：“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裙子？”
　　“你去酒会需要穿嘛。”
　　“你给女生买那么贵的东西，你的Lucy知道了不骂你？”
　　“这有什么要骂的？又不是花她的钱。”
　　哇，这水牛脖子还是个贤妻良母呢，难怪他那么宠爱。
　　她问：“你真的不去酒会？”
　　“不去。”
　　“为什么？”
　　他的回答跟Simon的解释一模一样：是因为怕老弟也要去，还带伙人去。
　　她问：“为什么你这么怕你弟？”
　　“不是怕他。小时候总欺负他，现在想弥补一下。”
　　“哇，想不到你还欺负过人呢。”
　　“呵呵，你一个小不点，想不到的事多着呢。”
　　“就是，比如你都有孩子了，我就没想到。”
　　“还有更想不到的在后头。”
　　她很好奇：“什么更想不到的？难道你已经有孙子了？”
　　“嘘——小声点，我就是孙子。”
　　他用的是郭德纲相声里“嘘，我就是（鸡）”的口气，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提议说：“我帮你把那条黑裙子带给你的Lucy吧。”
　　“她穿不进。”
　　“她很胖？”
　　“不是很胖。”
　　“那你怎么说她穿不进？”
　　“因为她比你胖多了。”
　　她故作惊讶：“真的？我就很胖了，她比我还胖多了，那得多胖啊？”
　　“你一点都不胖。”
　　她很开心，看来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比他老婆强多了。她问：“可不可以把她的片片发张来看看？”
　　他想了一会，说：“我用QQ发给你。”
　　他果真发了一张Lucy的照片过来。
　　她一看，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是太胖，但有点胖，作为生过孩子的人，应该算很不错的了，脖子上好像还没什么吊颈纹，也不粗壮，应该不算水牛脖子。
　　她问：“不是陶妈？”
　　“呵呵，当然不是。”
　　她郁闷地说：“你还是把裙子拿去退了吧，我从来不接受男生的礼物。”
　　“既然你坚持，我就拿去退了吧。”
　　“能退掉吗？退不掉的话还是拿来给我吧，我付你钱。”
　　“退不掉就给Lucy穿。”
　　“你刚才不是说她穿不进吗？”
　　“就不兴人家减肥？”
　　她突然失去了与他闲聊的兴趣，匆匆忙忙结束了对话。
　　酒会那天，她和詹濛濛老早就开始打扮，化了彩妆，粘了假睫毛，詹濛濛还戴了美瞳，她本来也想戴，但因为从没戴过，搞半天都没戴进去，好不容易戴进去了，又觉得很难受，只好取掉。
　　还没打扮好，接人的电话就打进詹濛濛的手机里来了，詹濛濛说：“快了快了，你再耐心等会儿。”然后关上手机，对她说，“是闷闷，在楼下等我们。”
　　“怎么是他来接啊？濛濛，你先把项链取了吧，让他看见不好。”
　　詹濛濛舍不得：“怕什么呀？就他一家买得起这项链？”
　　她没办法，只好在心里祈祷待会陶沙别望詹濛濛。但她看看她俩的穿着，就知道这是痴心妄想，因为詹濛濛穿着名牌晚礼服，蹬着名牌鞋，拎着名牌手袋，还戴着名牌项链，打扮得像只白天鹅。而她满身“淘宝”，穿的又是条黑裙子，难道陶沙会不看白天鹅，而看她这只丑老鸭？
　　打扮完毕，她忐忑不安地跟着詹濛濛下了楼，看见陶沙坐在宝马里等她们，穿着那件拾破烂老头的黑色圆领汗衫。
　　她心里一乐，呵呵，一“淘宝”，一地摊，还是黑吃黑，够雷！
　　詹濛濛抢进前排坐下，问：“怎么是你？Simon呢？”
　　“他很忙，分不开身来接你们。”
　　一路上，林妲最担心的就是陶沙往詹濛濛那边望，一直在思谋万一他发现了项链的事该怎么应付。但他好像听见了她的祈祷一样，没往旁边望，反倒是不停地看后视镜，有时跟她视线相遇，他就望别处去了。
　　她自嘲地想，看什么看？没见过“淘宝”啊？
　　陶沙把她们送到“蓝色海洋”大门外，停了车，但没熄火，也没下车，等她们两个下车后，他说了个“玩得开心！”，就一溜烟地把车开跑了。
　　两个女生进到里面，感觉酒会好像已经开始了，人人都在吃喝，有人拿着酒杯，有人拿着装食物的小盘子，站的站，坐的坐。只见一片西服革履袒胸露背珠光宝气谈笑风生，令人晕头转向。
　　詹濛濛如鱼得水，一个猛子就扎进人堆里去了，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飞媚眼，吸引了很多男人的眼球，引起了很多女人的羡慕嫉妒恨。
　　林妲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只觉目不暇接，头脑发晕，中文英文都说不连贯了，哪里敢跟人交际，只能像躲迷藏一样，专找没人的地方去。
　　Simon发现了她，拿了一小盘食物过来给她，吩咐说：“别躲着呀，你负责那边一块，找几个人聊聊，帮我搞活气氛。”
　　她不得已往Simon指的那块走去，但她实在不懂如何找人聊聊，人家也好像没看见她一样，只顾聊自己的。
　　幸好有个香港老头主动跟她搭讪，她才不至于站在那里做呆鹅。但她不懂那人的粤语，还得老头子用半生不熟的国语和半熟不生的英语给她讲解，她成了“被口译”。
　　旁边有两个美国鬼子在交谈，她惊慌地发现，她，一个英语副教授的女儿，通过了国家四六级英语考试的研究生，并立志到美国鬼子的故乡去混学位的人，竟然绝大部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搞得她心慌意乱，生怕有人看见她胸前的“interpreter（口译）牌子，趁人不注意，就把牌子翻了个面。
　　正在内疚不安呢，香港老头对她说：“偷吃的，偷吃的。”
　　她委屈地想，我怎么是偷吃呢？你不也在吃吗？其实我一点都不饿，根本吃不下，我做个吃喝的样子，也是为了显得不是我不跟人交际，而是我正忙着呢。
　　突然，她发现全场都静下来了，大家都停止了吃喝，转身向着大厅右边。她莫名其妙，跟风望过去，但被人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一个浑厚的男中音说：“LadiesandGentlemen，驴四蒙，心丧蒙，女士们，先生们——”
　　她不明白怎么突然冒出个人来讲话，大家都开始吃喝了，这人是刚睡醒还是怎么的？
　　听众在窃窃私语，大概是在打听这是谁。
　　香港老头看了看小册子，内行地给她讲解。她不懂粤语，只听懂了一个粤式英语词：“西爱欧（CIO）”。
　　她恍然大悟，蓝少东出场了！
　　她顾不上礼仪了，从人群里挤到前面去看蓝少东。
　　咦，这不是咱们的Simon同学吗？刚才还是衬衣领带的他，现在套了身笔挺的深色西装，不打稿子地在那侃着呢。

第23节
　　林妲站那里听Simon侃完，刚才几乎全军覆没的自信又拾回来不少，因为他说的英语她全能听懂，这说明不是她英语不好，而是刚才那两个美国鬼子的口音有问题。
　　她对蓝少东是Simon并没感到太大震撼，自从知道陶沙不参加这个酒会后，她就知道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蓝少东是Simon，要么蓝少东是个她不认识的人，但无论是谁，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现在发现蓝少东是Simon，那就比蓝少东是个她原本不认识的人更无震撼性了，差不多可以说她老早就猜到了。
　　她挤回香港老头身边，继续吃喝。
　　但她一挤回来，刚才重拾的自信就又丢光了，因为身边另几个美国鬼子在说话，而她又是大多数听不懂，让她怀疑刚才能听懂Simon的演说，是因为每句后面都跟着国语。
　　整整一场招待会，她这位口译小姐就只跟那个香港老头“被口译”了一下。如果不是香港老头告诉她“偷吃的（toast，祝酒）”，她压根都没想到蓝少东会在吃喝当中致祝酒词，她以为祝酒词应该是在吃喝开始之前致，致完了才说“大家动爪”。
　　看来她对洋玩意还不够熟悉，无论是洋规矩，还是洋语言。
　　她很感激香港老头，试想，如果不是他一直跟她叽叽咕咕，她在会场上该是多么落寞啊！詹濛濛忙得顾不上她，先是满场飞舞，后来就吃定了Simon，一直跟随其后。貌似Simon也很受用大美人的跟随，没像打发她一样把詹濛濛打发到某个角落去“搞活气氛”。
　　说到底，她只是个陪衬人。
　　虽然承认自己陪衬人身份是件令人很难受的事情，但事实摆在这里，不接受也不行。
　　怪谁呢？只怪自己不如人。
　　散场之后，Simon走过来，笑容可掬地说：“Linda，你跟濛濛先回去，我这里还有点事，走不开，陶沙在外面等你们，他会送你们回家。”
　　詹濛濛有点嗲地申请说：“我就在这里陪你吧，还可以帮你收拾收拾会场。”
　　“不用，有人收拾的。”
　　两个女生来到大门外，看到宝马果然等在那里，陶沙见到她俩就把车发动了，她们急忙坐进车里。
　　一路上，詹濛濛兴奋地说个不停：“Simon今晚是不是帅呆了？用英语粤语国语致祝酒词，门门语言都讲得那么流利，我太佩服他了！”
　　林妲问：“他当‘神州’CIO（首席信息技术官）了？那他‘蓝色海洋’大堂经理还当不当？”
　　“大堂经理马上就要成为历史了，下个月他就走马上任CIO。”詹濛濛得意地说，“你们都没想到他就是蓝少东吧？我老早就猜到了。”
　　接着就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推理过程。
　　林妲怕冷落了陶沙，也跟他说两句：“陶沙，你今晚怎么不去做口译呢？你是海龟，英语肯定没问题，不会像我一样，躲在角落里发抖。”
　　“你英语那么好，干嘛发抖啊？”
　　詹濛濛心情好，大发慈悲：“陶沙，你找到工作没有？如果没找到的话，我跟Simon说说，让他在蓝总那里推荐推荐，等他升任CIO之后，就让你接任他现在的活，到‘蓝色海洋’做大堂经理。”
　　他闷闷地说：“我干不了大堂经理。”
　　“嗯，你不太会交际，干大堂经理可能是太为难你了，但你可以接Linda这个活，在IT干呀。”
　　林妲说：“我这活太没技术了，什么人都能干，让我们的电脑洋博士去干，太埋没人才了。最好是去给Simon做副手，两个人既是铁哥们，又是正副职，肯定干得很欢。”
　　詹濛濛说：“Simon那活哪有什么副职？就他独挡一面，其他的都是他的手下。”
　　林妲说：“咱们陶博士肯定不愿意去给自己哥们当手下。”
　　詹濛濛开导说：“男人嘛，要能屈能伸，现在工作市场这么疲软，找工作就不能挑挑拣拣，只能找到什么干什么，以后再作打算。你说是不是呀，陶沙？”
　　“嗯。”
　　“我听Linda讲，你老婆孩子都在美国，如果你在这里找不到工作，那你拿什么钱养活她们？”
　　林妲代替他回答说：“孩子妈妈肯定在工作。”
　　“那也不能把家庭重担全都推到女人肩上啊！我最瞧不起那种不能养家糊口的男人了，你说你连家都养不起，你结婚干什么呢？”
　　他突然闷声闷气地问：“那如果是结婚之后才失业的怎么办？”
　　詹濛濛一愣，马上说：“那就离婚，放老婆一条生路，让她重新嫁人，找个有能力养家糊口的丈夫。”
　　他又闷声闷气地问：“如果离婚之后他又找到工作了呢？”
　　“那就看他的工作赚钱不赚钱了，如果很赚钱，那他应该允许老婆回头。”
　　“如果回头之后他又失业了呢？”
　　詹濛濛又一愣，说：“怎么他失业比鸡婆失身还快？”
　　三个人都笑起来。
　　笑了一会，他说：“可能生活对你来说就跟——接客一样哈，谁有钱接谁。”
　　詹濛濛问：“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生活本来就是一场游戏，只要遵守游戏规则，怎么样能赢就怎么样玩。”
　　“怎么才算赢呢？”
　　“那就看你玩的什么游戏了。如果是通关的游戏，通了关就叫赢，通的关越多，赢的就越多。如果是杀人的游戏，那杀了人就叫赢，杀的人越多，赢的就越多。”
　　“对你来说，生活这场游戏怎么叫赢？”
　　“我呀？能充分利用我自身的价值获取最大的成功就叫赢。”
　　“获取最大成功是不是相当于嫁入最大的豪门？”
　　“呵呵，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Linda，你呢？”
　　她正在咀嚼这两人的对话呢，突然被他点了名，有点慌乱：“我？没想过。”
　　詹濛濛笑着说：“她是‘可遇不可求’的，当然也就不会去求，就等在那里，遇到什么是什么。”
　　她反驳说：“也不是等在那里，只是不——强求而已。”
　　詹濛濛分析说：“我觉得她主要是受了她妈妈的影响，她妈妈就是这样的，有人追来了，就接受，人家要离去，就放手。这种态度从前不适宜生存，现在就更不适宜生存。如果她妈妈那时争取一下，坚决要求她爸爸跟那个小三分开，不分开就寻死觅活，说不定他爸就回头了。”
　　她不屑地说：“那有什么意思？”
　　“生活不能讲意思，而要讲实效。你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好男人，一下被别人抢去，难道就有意思了？你妈妈不把你爸爸抢回来，结果就害了你，人家父母两个人挣钱养家，怎么都比单亲家庭强，你妈一个人挣钱养家，就只能把家养得皮包骨头。”
　　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陶沙今天听到詹濛濛揭她家老底，却不唱歌也不吹口哨了？一定是因为老婆的事都暴露出来了，也用不着搞什么英雄救美了。
　　她只好自己反击：“其实我觉得抢来抢去的，也没什么实效。你把一个人从他老婆那里抢来，你以为他会爱你一辈子，其实他也是图个新鲜，跟你过几年也就没兴趣了，即便他没找别的人，也只是因为他找不到而已，一旦他找到了，照样跑掉。有什么好抢的？还不如一个人过一辈子，省心。”
　　詹濛濛说：“陶沙，你说Linda是不是太看破红尘了？小小年纪，就准备一个人过一辈子——”
　　他说：“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哇，那你是支持她独身主义了？”
　　“我没说我支持她独身主义。”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如果没遇到合适的，就一个人过一辈子，遇到了当然是两个人过一辈子了。”
　　“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你那个‘可遇不可求’。唉，这句话真不知害了多少人！”
　　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Simon又端着一盘食物走到林妲旁边坐下。
　　她开玩笑说：“多吃点，‘蓝色海洋’的免费午餐你吃不了几顿了。”
　　他嬉皮笑脸地问：“我走了，你想不想我呀？”
　　“我也要走了。”
　　“真的不在这长干下去？”
　　“不。”
　　“如果陶沙到这里来工作呢？”
　　“他在哪里工作跟我有什么相干？”
　　“哇，好坚决。”
　　她问：“你就是蓝少东，干嘛不告诉我们？”
　　“我怕你会爱上我。”
　　“你是蓝少东，我就会爱上你？”
　　“会不会啰？”
　　“名字只是一个代码，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你都是你。”
　　“你的意思是不管我叫什么名字，你都爱定我了？”
　　“别做梦了。”
　　“那你是彻底把我否定掉了？”
　　“根本就不在我的候选人名单上，哪里谈得上否定掉？”
　　他也不生气，只好奇地问：“陶沙在不在你的候选人名单上？”
　　“他都结婚了，根本没有当选候选人的资格。”
　　“那谁在你候选人名单上呢？”
　　“那是我的秘密。”
　　“当心哦，我可是搞hacking（骇客）的，我会hack进你的心里，偷走你的秘密。”
　　“你还是去hack濛濛的心吧。”
　　他撇嘴一笑：“她的心是一本摊开的书，不用hack，谁都能看到。”
　　“但她的身体还是很迷人的，是吧？”
　　“呵呵，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我吃什么醋？”
　　他停止了嬉笑，很正经地说：“她让我帮她在‘神州’找份工，你说我帮不帮她找呢？”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问我干什么？”
　　“你是她的闺蜜嘛。”
　　“闺蜜也不管这些事。”
　　“如果我给她找份工作，她就跟你分开了，你不觉得孤单？”
　　“为什么你跟她找份工作，她就要跟我分开？”
　　“因为你们就当不成同学了啊。”
　　“当不成同学，还可以周末聚会嘛。”
　　“那我就真的替她找工作了。”
　　“你找吧。”
　　“就让她当我秘书吧。”
　　“行啊，只要她愿意。”
　　他眯缝着眼睛看着她：“你知道的，现在男上司都爱潜潜女下属的，她当了我秘书，如果我把她潜了怎么办？”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啰。”
　　“如果我潜了她，就决定娶她，那怎么办？”
　　“那就娶她啰。”
　　“我娶她，你一点不嫉妒？”
　　她耸耸肩：“我干嘛要嫉妒？”
　　“我是钻石王老五嘛，你的闺蜜嫁了钻石王老五，你的鸭梨多大呀。”
　　“多大个鸭梨我都吃得下。”
　　他做个苦脸：“唉，我这蓝少东做得太悲惨了，怎么着都不能打动林妹妹的心，我还是做蓝老西算了。”

第24节
　　林妲飞美国的时候，是Simon和詹濛濛为她送行，Simon很外国地拥抱了她一下，把她窘得满脸通红。詹濛濛则很大方地挂在Simon胳膊上，俨然一对情侣。
　　到美国后，妈妈去机场接她。妈妈没车，也不愿意麻烦别人，两母女就乘机场的小巴士回家，一小时一趟，每位20美刀，不算太贵。
　　但下车的地方离她家还有段距离，两母女在大太阳下同两个大箱子殊死搏斗，整出满身大汗，累得精疲力尽，才把两个装着旧衣服和复习资料的宝贝箱子搞回家中。
　　妈妈住的是一个很旧的一室一厅，浴室在卧室里面，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床是旧的，沙发桌椅都是旧的。
　　妈妈很抱歉地说：“没买新家具，都是以前的住户留下的。”
　　她安慰妈妈：“买什么新家具啊，马上就回国了，买了浪费。再说新家具一股油漆味，怪难闻的。”
　　她到浴室去洗澡，发现房子虽旧，但设施还是不错的，热水随时供应，流量充足，空调也比她国内的家好，是中央空调，很静，制冷能力很强，外面树叶都晒蔫了头，但屋子里很凉爽。
　　洗完澡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她就开始倒时差，一直睡到第二天才觉得清醒了一些。
　　妈妈是访问学者，国内付钱，所以美国这边没给妈妈安排什么具体任务，就是随自己的意思，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想去学校就去学校，不想去就呆在家里。
　　妈妈以前还是很勤奋的，说要对得起教育部给的几千块钱，总是步行到校车站那里，乘校车去学校图书馆用功。但现在女儿来了，妈妈就不去学校了，呆在家里陪女儿。
　　林妲把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讲给妈妈听了，妈妈感叹说：“濛濛还真是好运，想嫁豪门，就真的遇到一个豪门，而且人还不太老，有才有貌。”
　　听妈妈那口气，好像觉得自己女儿不如人似的。她虚荣心上来了，故意问妈妈：“你说Simon会不会娶濛濛？”
　　“应该会吧。”
　　“我怎么觉得他——不会呢？他总是找机会对我说那些话。”
　　“现在的人爱开玩笑。”
　　“你说我该不该把他那些话告诉濛濛？”
　　“告诉她干什么？Simon又没对你做什么，就是开开玩笑。”
　　她觉得Simon对她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玩笑，还是有那么一点意思在里面的。
　　妈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嘱咐说：“你可别把他那些玩笑当真。”
　　“我不会的。”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他对她会有一种敬畏感，说话都紧张，怎么会像Simon那样油嘴滑舌的呢？你又没给过他任何暗示或者鼓励，他跟你说话就能公开把个爱字挂在嘴上，这样的人，即使不是完全没感情，至少也是把感情当儿戏看待的。”
　　她很想替Simon辩白几句，但她自己也清楚，与其说她是想为Simon辩白，还不如说是想为自己辩白，想证明她还是有人喜欢的。
　　不过，妈妈那么聪明的人，肯定看得出来，还是不要辩白了吧。
　　她现在真是万念俱灰。刚开始时，她觉得陶沙喜欢她，结果发现他不喜欢，最后还发现他有家室。后来觉得Simon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妈妈又分析说他是开玩笑的。以前还从来没这么烦恼过，因为都是她拒绝别人。现在即使不是别人直接拒绝她，也是拐着弯拒绝，这叫她怎么能不烦恼呢？
　　她发牢骚说：“我觉得现在的男生都只注重女生的身材，像濛濛那样长得性感的，就有很多男生喜欢，像我这样不性感的，就引不起男生注意。”
　　妈妈不同意：“谁说你不性感？我觉得你比濛濛性感。”
　　“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真不是自夸，你比濛濛丰满匀称，她太高太瘦了。”
　　“妈妈呀，你有没有搞错啊？现在就兴又高又瘦啊！我要是能有濛濛那个身材，我做梦都笑醒了。”
　　“我觉得女生还是有点曲线好看。”
　　“就你觉得没用啊。”
　　“男生也会喜欢有曲线的女生。”
　　“那怎么Simon他们都喜欢濛濛呢？”
　　“你怎么知道他们喜欢？放心吧，你会遇到欣赏你的人的。”
　　“呵呵，你就会安慰我。”
　　“不是安慰你，我对我的女儿很有信心，一定会遇到一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男生。”
　　“怎么你听上去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说‘我女儿绝对不会做剩女’啊？”
　　“如果就是以不做剩女为目标，那其实很简单，随便找个人嫁了就行了。但我相信我女儿有更高的追求，而且一定能实现。”
　　她只好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总还有老妈这个铁杆粉丝。
　　第三天，她歇够了，时差彻底倒过来了，气也喘匀了，就和妈妈一起搭公车到邮局把陶沙给老婆和女儿买的礼物寄出去了。回来后她特地打电话告诉他，但没人接。她给他留了言，他也没回。
　　她很不开心，也许把礼物从中国带到美国不算什么，装进箱子里，到机场托运就搞定了，但她冒着那么大的太阳搭公车去邮局，皮肤都被晒黑了一个级别，这对一个爱美的女生来说，该是多么大的牺牲啊！而他居然连个“谢谢”都没说一声，真是太没礼貌了，以后再不给他带东西了。
　　不过他老婆还是很会做人的，收到礼物后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Linda？我是Lucy，你寄的东西我收到了，太谢谢你了，这么大老远地帮我们带东西过来。”
　　“没什么，顺便的事。”
　　“你和你妈妈一起上我们家来玩吧。”
　　“呃——”
　　“我家离你们不远，开车四个多小时就到了。”
　　“但是我们没车。”
　　“我给你们租个车。”
　　“我和我妈都不会开车。”
　　“哦，这样啊，那我有时间了开车过来看你们。我给你买了几样护肤防晒的小玩意，已经给你寄过去了，希望你喜欢。”
　　她很不好意思：“怎么好让你破费？”
　　“没什么呀，买别的怕重样，想到夏天太阳大，送点防晒霜不嫌多。”
　　她连声谢谢，又聊了几句才挂电话。
　　妈妈听她说了电话内容，也连夸Lucy好人品，同时更加好奇：“这么可爱的老婆孩子，陶沙怎么舍得丢在美国，自己就跑回中国去了？”
　　“好像是因为在这边失业了才海归的吧。”
　　“但是人家海龟不都是先找好了位置再回去吗？哪里会像他这样，位置还没找好，就先跑回去，跑回去了找不到工作又不赶快回来，说明这个人考虑问题很不周到。”
　　“听濛濛讲，她请Simon帮他找个工作的。”
　　“能找到吗？”
　　“谁知道？”
　　“那他一家老小靠谁养活？”
　　“肯定是靠他老婆。”
　　“唉，嫁了这种男人，也真是辛苦。他老婆可能还不知道他在中国的那些表现，不然的话——”
　　“他在中国什么表现？”
　　“他不是跟濛濛相过亲吗？”
　　“那个应该是误会吧，他可能只是带他弟那帮人去玩玩。”
　　“他对你献的那些殷勤——”
　　“你不是说只要他没对我表白，都不算数吗？”
　　“我是叫你别把那当成他在爱你的证据，但对他妻子来说，他那些表现也是不忠。”
　　她发现跟妈妈聊来聊去，都是在聊这两个男人，自己也觉得有点无聊，人家一个有家室，一个跟你闺蜜也算是在搞对象，你在这里议论个什么呀？
　　趁早打住。
　　她想跟濛濛短信聊聊，但她没开这边的手机，跟妈妈共一个，是个很老土的手机，没汉字输入，只能打英语，又没标准键盘，几个字母共一个键，发个hello都得键半天。而且她妈妈入的一个计划也很雷人，不包括短信费的，发短信要另掏钱，每条二毛五美分，要像她平时那个短法，一下就可以把妈妈短破产。
　　只剩下半夜打电话一条路。
　　她问：“妈，你以前给我往国内打电话的时候，是用的什么计划呀？我记得你说很便宜，每分钟只要三美分——”
　　“哦，那是在中国城买的电话卡，就剩一块多钱在卡上了。”
　　“中国城离这里远吗？”
　　“不算太远，但没直达的车，得转。”
　　她一看外面的毒日头，就没勇气出门了：“网上没电话卡卖吗？”
　　“有，但我没信用卡，买不成。”
　　“那你以前怎么买的？”
　　“都是我室友帮我买的。”
　　只剩下复习GRE一件事好做了。
　　她倒真是准备到美国来好好复习GRE的，带了好几本书过来，用掉了她半个箱子的空间。但她每每拿起书，脑子就开始跑野马，怎么也看不进书。
　　她原本以为跟妈妈在一起日子会过得很快，却发现日子爬得像蜗牛，她已经有点盼望回国了，不是她不愿意跟妈妈在一起，而是美国小城镇的生活实在是太没趣了，尤其是没车的人，简直就像瘫痪病人，哪里都不能去。
　　妈妈怕她闷，提议说：“我们出去旅游吧？”
　　“去哪儿？”
　　“D市啊E市啊，都是美国有名的城市，来美国一趟，连这几个地方都没去过，会很遗憾的。”
　　“贵不贵？”
　　“我以前查过，两个人大概四千左右。”
　　她差点跳起来：“四千美刀？抢钱啊？”
　　“四千不算多啊，去好几个城市，两个人机票总得一两千吧？还有旅馆啊门票啊什么的——”
　　“算了，算了，不去了。”
　　“来一趟不容易，不顺便去玩玩？”
　　她知道妈妈这次出国补贴总共也就几千刀，妈妈省吃俭用，住客厅，用破手机，就是为了省下钱让她来探亲，现在旅个游要花四千刀，妈妈住一辈子客厅都省不回来。
　　她坚决不肯去：“算了吧，外面热死人，我不想出门。美国这种国家，200多年的历史，能有什么好玩的呀？”

第25节
　　就这么单调地过了个把星期，突然有一天，妈妈接到一个电话，很吃惊地说了几句，就把电话递给了女儿：“找你的，还说已经来了。”
　　林妲也很吃惊，谁来了？我在美国没朋友啊，难道是陶沙的老婆不远万里，亲自开车来谢我了？
　　礼数不要太大哦。
　　她接过手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陶沙的老婆是来谢我的，不是会事先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吗？这么不告而来，是不是因为起了疑心，把我当成了小三，亲自跑来兴师问罪？
　　不要太捕风捉影哦，我跟你老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她镇定一下自己，对着手机“哈罗”了一声。
　　对方很简捷地说：“是我，陶沙。”
　　她石化了，半天才说：“你你——你在哪里呀？”
　　“在门外。”
　　她马上想到中国那个家门，想起他第一次上她家时汗流满面的模样，她问：“哪哪——哪个门外？”
　　“你的门外。”
　　“我的哪——哪个门外？中国还是美国？”
　　“你打开门一看就知道了。”
　　她不相信，拿着手机走到门口，打开门，真的是他，站在门外树荫下，手机举在耳朵边，但这次没穿无领黑汗衫，穿的是一件有领的白T恤，一条浅卡其色的裤子，戴着一副很酷的墨镜，帅得让她色心大动。
　　他看见了她，就关掉手机，向她走过来。
　　她想起自己穿着一件胸前有个丑娃娃的大长T恤，是她的睡衣，里面连乳罩都没穿一个，头发也乱得像鸡窝，真恨不得叫他闭上眼睛，等她去打扮好了再睁眼，但她挪不动步，只知道傻傻地问：“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在做梦呢？”
　　他一笑：“你做过这样的梦？”
　　她第一次发现他也长着满口牙，还挺白的呢。
　　她不好意思地说：“比喻的说法嘛。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看朋友。”
　　“你朋友在C市？”
　　“嗯。”
　　“C市哪里呀？”
　　“就这里。”
　　“这里谁呀？”
　　“一位姓林的老师。”
　　“我妈？”
　　“嗯。”
　　“你和我妈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你让我进去，我和她就能成为朋友。”
　　她惊觉自己正挡在门口，慌忙让到一边：“进来吧，外面好热。”
　　两人进门后，她对妈妈介绍说：“妈，这就是陶沙，我对你说起过的。”
　　陶沙赶快叫声：“林老师好！”
　　妈妈客气说：“叫什么老师啊，就叫我林红好了。”
　　他仍然坚持：“林老师好！”
　　“刚从国内回来？”
　　“嗯，刚回来。”
　　“出差呀？”
　　“嗯，出差。”
　　妈妈绵里藏针地问：“去看过夫人孩子了吧？她们都好吧？”
　　他望了林妲一眼，仿佛在问：“你怎么把我有家室的事告诉你妈了？”
　　她撇撇嘴，仿佛在答：“说不得呀？我又没撒谎。”
　　他收回视线，望着妈妈说：“我没夫人孩子，我还没成家呢。”
　　她大声说：“别开玩笑了，你没孩子，那我寄的一大包东西是寄给谁的？”
　　“是寄给我goddaughter（教女）的。”
　　“你的goddaughter？难道那个周生生项链是带给你godwife（教妻，林妲根据“教女”编造的一个词）的？”
　　“是Simon的wife（妻子）。”
　　妈妈搞不懂了：“你给Simon的wife——买项链？我听Linda说，还是很贵的项链呢。”
　　他解释说：“不是我买的，是Simon买的。”
　　她问：“那怎么Simon说是你给你wife买的？”
　　他耸了耸肩，没回答。
　　她又问：“那为什么你给我发短信的时候，说是给你女儿买的礼物。”
　　“不是我发的短信。”
　　她恍然大悟：“短信是Simon发的？”
　　“嗯。”
　　“但是号码显示是你哦。”
　　他没解释，大概觉得不用解释。
　　妈妈感叹说：“现在通讯发达也有坏处，以前兴手写的信，笔迹总是不那么好冒充的，现在打字啊，短信啊，你真的搞不清是谁发的。”
　　她问他：“那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呢？”
　　“你没要我解释嘛。”
　　“那你现在干嘛要解释？”
　　“林老师问到这里来了么，就如实回答一下。”
　　“Simon干嘛要冒充你给女儿带礼物？”
　　“他刚开始没想到要让你带礼物给他女儿，是我给他女儿买了一点小东西，请你带过来，他知道后就说——让他来处理。”
　　妈妈说：“他可能不想让人知道他有家室。”
　　她不管Simon了，知道陶沙没家室，她心里好高兴，也不计较他当时为什么不解释了，一直冲他笑，他也冲她笑。
　　她问：“你在这里呆多久啊？”
　　“一两天吧。”
　　她有点失望：“就呆这么几天？”
　　“嗯。”
　　“然后呢？”
　　“然后去D市和E市。”
　　“看朋友？”
　　“不是，去旅游。”
　　“你还没去过这几个地方？”
　　“去过。”
　　“去过怎么还要去？”
　　“朋友没去过，我陪她们去。”
　　“你对朋友真好啊！”
　　“朋友对我也很好啊。”
　　她想知道他的朋友是男是女，便转弯抹角地问：“你跟很多人一起去吗？”
　　“不多，就两个。”
　　“你们两个？”
　　“不是，是我和两个朋友一起去。”
　　她有点摸到风了：“两个朋友？谁呀？”
　　他笑而不答。
　　“你的意思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你陪我和我妈妈去旅游？”
　　“你们给不给我这个荣幸，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啰？”
　　“但是——机票都蛮贵的呢，我查过价格的——”
　　“没关系，我存了很多英里数，可以换成机票。”
　　“真的？你存了这么多？能换我们三个人的机票？”
　　“当然啦，我飞一趟中国，就是上万英里。还有平时购物，也是消费一美元，折合一英里。”
　　她好开心：“那太好了！妈妈，我们去不去呀？”
　　妈妈有点犹豫：“这不太好吧？小陶存的英里数也是钱，可以用来买回国机票的。我们要去可以，得自己掏钱。”
　　陶沙解释说：“是这样的，存的英里数都是有使用期限的，过期不用，就作废了。我就是看到很多都快作废了，才想请你们帮忙用掉。”
　　“那你最近不回国？”
　　“回国也用不完。”
　　妈妈想了一会，强调说：“除了用英里数的之外，其他花销我们都要出三分之二，你答应了我们才跟你去旅游。”
　　“我答应。”
　　三人经过商议，决定先去D市，再从D市直接飞去E市。
　　订票订旅馆都是网上进行，很快就搞好了，定的是下星期的机票。
　　吃过晚饭，休息了一会，陶沙提出开车到城里逛逛：“林老师很少晚间出去逛吧？现在出去看看C城的夜景吧。”
　　“今天有点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她撒娇说：“出去兜兜风吧，我来这么久了，还没看过C城的夜景呢。”
　　妈妈让了步：“好吧，出去兜兜，顺便给小陶找个住的地方。”
　　“就让他在我们客厅沙发上睡不行吗？”
　　“那怎么睡得好呢？”
　　他很乖觉地说：“我待会在路上就顺便找一家旅馆。”
　　三个人走出房门，转过墙角，她看见了他的车，海蓝色的，敞篷，走到跟前一看，也是宝马，但跟国内那辆不完全一样。
　　她让妈妈坐前面，自己坐在后座。
　　陶沙把车开动了，抱歉说：“车一直在外面晒，很热吧？”
　　她说：“不热，比走去坐公车好多了。”
　　他说：“就是想到你们在这里交通不方便，所以赶过来看看。”
　　她心里一热，真想扑上前去亲他一下。
　　他肯定不知道她的攻击性企图，显得很平静，把脸微微转向右边，和妈妈交谈：“美国除了几个大城市，其他地方公交都不发达，公车少，营运时间短，出租车也少，到哪儿都得自己开车。”
　　妈妈说：“就是，像我们这种没车的人，真是寸步难行。但我在这里呆时间不长，买辆车也不合算。”
　　“那是，卖车挺麻烦的。林老师您考驾照了吗？”
　　“考了个实习驾照。”
　　她很好奇：“妈，你没车，还考了个驾照？”
　　“是啊，我没信用卡，用支票的时候，人家总问我要身份证明，出示护照都不行，我只好考了个实习驾照，当成身份证明用。”
　　他说：“那太好了！我们这几天可以练练开车，然后您就可以考个正式驾照了。”
　　“我又没车，考了正式驾照有什么用？”
　　“我回国的时候，把车留给您开。”
　　“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反正我车放在这边也没用，经常开开对车有好处，时间久了不开，会打不着火。等您回国的时候，我让拖车公司拖到Simon家放着就行了。”
　　“我一个老太太开个敞篷车像什么呀！”
　　“林老师哪里是老太太？四十都不到吧？”
　　“什么呀！五十多的人了。”
　　“我觉得连四十都看不出。”
　　“是吗？那你觉得我看上去多少岁？”
　　“跟我差不多吧，可能还小一两岁。”
　　“别瞎说了，女儿都读研究生了，我还能跟你差不多年纪？”
　　“女儿读研究生能说明什么？美国这边三十多岁做爷爷奶奶的不要太多。”
　　妈妈没再说什么，但林妲看得出妈妈很开心，可能很多年都没听到过男人的夸赞了，尤其是比自己年轻的男人，又尤其是一个很帅的年轻男人。
　　他把车开到中国城，介绍说：“这是中国城，里面有个副食店，卖米卖菜，也卖电话卡。”
　　妈妈说：“我室友带我来过一次，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去。她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机会再来了，都是在附近的美国店买米买菜，他们那个米真不好吃。”
　　她最感兴趣的是电话卡：“太好了！正在想怎么才能买张电话卡呢，来这么多天了，都没跟濛濛煲过电话粥。”
　　她一进中国店就找卖电话卡的地方，找到了就开始挑选，选了三张画面挺漂亮的，总共30美刀，足够她和妈妈打一阵子了。
　　她选好了，正在掏钱，陶沙已经捷手先付，并小声对她说：“给濛濛打电话的时候，别说我在这里。”
　　她很萌地问：“为什么？”
　　“免得她乱讲。”
　　“乱讲什么？”
　　他举起手，做个刮她鼻子的样子。
　　她笑着跳到一边去了。

第26节
　　三个人兜风兜够了，找家咖啡店歇脚，选了个室外的桌子，在几把造型古老的椅子上坐下，一人一杯咖啡，边喝边聊。
　　C城白天气温挺高，但到了晚上，就不那么热了，坐在外面喝咖啡，看小城的夜景，很爽。
　　三人呈三角形坐着，林妲一直在夜色和咖啡杯的掩护下偷看陶沙。
　　美国的月亮好像真的比中国的圆，夜空也比中国的蓝，又大又圆的月亮挂在湛蓝湛蓝的夜空，再配上异国风情的建筑，真像是一张明信片，而明信片的中央就是陶沙，月光从他头顶洒下，铺在他肩上，再倾泻而下，显得他的五官凹凸有致，身型结实健美，又让她色心大动。
　　她说：“我发现美国人都晒成你这种小麦色，而不是Simon那种大米色，是不是因为美国人爱吃面包而中国人爱吃大米？”
　　他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在小麦色脸庞的映衬下，越显洁白。
　　她又说：“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你牙这么白呢？”
　　“因为我那时没笑。”
　　“你那时为什么不笑呢？”
　　“我那时正换牙。”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旁边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她缩了下脖子，不敢笑了。
　　他很宠爱地说：“别怕，你只管笑你的，他们看你是因为你笑得可爱。”
　　“我笑得可爱吗？”
　　“嗯。”
　　“为什么？”
　　“因为是发自内心的。”
　　“我发现你挺会说话呢，为什么在中国的时候你——那么闷？我们背地里都叫你‘闷闷’。”
　　妈妈假咳一声，大概是在制止她的不礼貌行为。
　　他说：“那里的人个个都比我会说话，轮不到我嘛。”
　　“现在呢？”
　　“现在就我们几个人了，我也能抢到几个说话的机会了。”
　　妈妈大概怕她又问出什么不礼貌的话来，插嘴说：“小陶来美国很多年了吧？”
　　“嗯，十年了。”
　　然后他就跟妈妈讲他十年的美国奋斗史去了。
　　她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就利用这个机会看他，也看妈妈，觉得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妈妈看上去一点也不老，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就像陶沙的同龄人一样。而她自己呢，有点尴尬，从年龄上讲，既不像他们俩人的女儿，也不像他们的同龄人，不知道像什么。
　　看着他们俩，她突然想起爸爸来，恍然觉得眼前这两位就是爸爸和妈妈，虽然不像年轻时那么热烈黏糊了，但彼此之间的电流仍然存在，正在通过一句句看似平淡的家常话，从一个人身上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她仿佛都能看见一朵一朵小小的火花，在两人之间一根看不见的线上闪烁。
　　她突然想，陶沙是不是一直都在暗恋妈妈呀？怎么觉得他不像是刚认识妈妈呢？也许妈妈长得很像他以前迷过的那个“陶妈”？但Simon不是说“陶妈”长得不行吗？
　　她觉得如果陶沙和妈妈彼此看对眼了，也不是一件坏事，妈妈有了他一定会很幸福，他俩一定会很爱她，他们三人一定会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
　　但那样他就不能拥抱她，而要去拥抱妈妈了，这让她有点难受。
　　那天晚上，陶沙把她们娘俩送回家后，就一个人开车去找住处。
　　她好担心，生怕他一去不复返了，很遗憾地说：“应该就让他在咱家住的。”
　　妈妈说：“咱家就一间卧室，洗手间还在卧室里面，怎么让他在咱家住？”
　　“他洗澡的时候，我们去客厅坐着不就行了？”
　　“他晚上起夜呢？”
　　“洗手间又不是没门。”
　　“但他得先进卧室然后才能进洗手间啊，难道我们夜里卧室不闩门？”
　　“闩呀，他要上洗手间不会敲门？”
　　妈妈叹口气说：“你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就这么放心他？”
　　她有点搞不懂妈妈，刚才在外面觉得妈妈跟陶沙很亲密，现在却发现妈妈一直在暗中防着他。
　　妈妈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她就用今天刚买的电话卡给詹濛濛打电话。
　　詹濛濛一听是她，马上说：“等一下，正在上班，我到厕所去和你说话。”
　　她这才想起两边的时差，体谅地说：“不方便就算了，我明天——等你今晚了我再打。”
　　詹濛濛没回答，但也没挂电话，大概正在往厕所走。过了一会，詹濛濛才开始说话：“好了，到厕所了，可以说话了。”
　　两人闲扯了几句，她问：“你跟Simon怎么样啊？”
　　“别提了，他自从干了这个破CIO，就像当了总理一样，不知道有多忙，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是真忙还是假忙哦？”
　　“忙是真忙，因为他新官上任嘛，想干出点业绩来。”
　　“那你应该支持他。”她故意问，“那闷闷呢？”
　　“我听Simon说他回美国去了。”
　　“是吗，他回美国干嘛？”
　　“好像是老婆生病了吧。”
　　她心说这个Simon真没治了，这不是在咒自己老婆吗？
　　詹濛濛问：“你上次说陶沙老婆会去你们那里玩，她去了没有？”
　　“没有，可能还没抽出时间来吧。”
　　“现在她老公回家了，她更不会去你们那里了。”
　　“不来算了。”
　　“你这次不去美国各地转转？”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吞吞吐吐地说：“可能会去。”
　　“多照点像发给我看，也算我跟着去了一趟。”
　　“好的。”
　　“还有啊，你帮我买雅诗兰黛红石榴水的时候，别忘了问店里多要一些小样，听说他们有时送那种大礼包，里面七八样东西，价值一百多美元呢。”
　　“记住了。”
　　第二天，她起床后就想给陶沙打电话。
　　妈妈一眼看破她的心思，警告说：“不许给他打电话。如果他昨晚生气跑掉，那就说明他这次来这里动机不纯，咱们别再理他。”
　　她不敢给他打电话，只焦急地等他过来。一直等到九点多钟，他还没露面，她急死了，几次拿起手机，又几次放下。
　　最后，他终于打电话来了：“林老师，早上好。”
　　她连忙说：“是我。”
　　“哦，是林小师啊？吃早点了没有？”
　　“还没有。”她心说，你老人家不吭个声，我哪有心思吃早点啊？
　　他很欣喜：“没吃就好，我正在买早点，想吃什么我给你们买过来。”
　　她一向听说美国最赶不上中国的地方就是没有早点卖，不禁好奇地问：“美国也有早点卖？”
　　“呵呵，怎么会没早点卖呢？”
　　“你在哪里买早点啊？”
　　“在中国城。你喜欢吃什么？”
　　她不抱希望地说：“小笼包子和酒酿，美国没卖的吧？”
　　“刚好有这两样。快去问问妈妈爱吃什么。”
　　“她也爱吃这两样。”
　　“好，那我就买这两样。”
　　她打完电话，就跑去向妈妈汇报：“妈妈，他没跑掉，正在给我们买早点呢！你说他是不是——很有爱？”
　　妈妈微笑着说：“就这么一点糖衣炮弹就把你击中了？”
　　她调皮地说：“是不是爸爸的糖衣炮弹比这更大？”
　　“呵呵，看怎么说了。那个时候物质比现在匮乏，早上买几个馒头打碗粥就很不简单了。”
　　“爸爸那时是不是每天都把早点买好了送给你吃啊？”
　　妈妈大概想起了自己当年的辉煌，笑得合不拢嘴：“那还用说。”
　　吃过早饭，陶沙建议说：“我们今天去海边玩吧？”
　　妈妈不想去：“刚来时我室友就带我去过海边，你们两人去吧。”
　　陶沙诱惑说：“但是林老师一定没玩过水上摩托和水上跳伞吧？”
　　“哎呀，尽是些危险玩意，我不敢玩。”
　　“一点都不危险，去玩玩吧。”
　　“对你来说不危险，对我们这种骑车都怕摔的人来说就太冒险了。”
　　“偶尔冒点险，可以加倍感受生命的可贵呀。”
　　她也劝道：“妈妈去吧，你不敢玩看我们玩嘛。你不去我也玩得不安心。”
　　妈妈见她这样说，只好答应去了。
　　他们开了大约两小时车，来到海边。他介绍说：“这片海很不错的，很多人到这里来度假，我也来过。今天因为不是周末，还能在这块找到停车位，到了周末，这里人山人海，车都停到几英里之外去了。”
　　停好了车，三个人分别进男女更衣室去更衣。妈妈穿了件连身的深蓝色泳衣，很显身材，林妲穿的是浅蓝色的三点式，两个人都觉得对方身材不错，但自己很丑，磨蹭了半天才遮遮掩掩地走出来。
　　她看见陶沙光着上身，只穿了个老长的海蓝色短裤，站在那里等她们。他全身都是小麦色，胸腹那里有六块肌，她越看越爱，老想去摸一下，看看到底有多硬。
　　他已经租了个很大的阳伞和三把沙滩椅，让她们把换下的衣服什么的都放在椅子上，全身抹上防晒剂，然后带她们去租水上摩托。只他有信用卡，所以由他填表，她和妈妈在旁边等。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海，觉得海水不像她想象的那么蔚蓝，而是一种青绿色，有点像河水，可能要到深的地方才会变成蔚蓝色。沙滩是白色的，天很蓝，阳光很灿烂，美不胜收。
　　他租了摩托艇，还有三件救生衣，一人穿了一件。她穿上了救生衣，安心多了，不光是因为能救生，还因为能遮住她那惨白的肚皮。
　　水上摩托看上去跟陆地上的摩托一样，也有个后座，可以带人。他先开了一圈，算是示范，然后带上她开了一圈，最后对妈妈说：“林老师，该您了。”
　　妈妈使劲推辞：“我不敢呀！”
　　“别怕，穿着救生衣嘛，我开很慢很慢，像走路一样。”
　　她也使劲劝：“妈妈，就试试吧，他开得很稳，一点都不可怕。”
　　“我怎么听见你一路都在叫唤呢？”
　　“那是因为很刺激很开心嘛。”
　　妈妈客套了半天，终于拗不过两个年轻人，胆战心惊地坐在了陶沙后面。
　　陶沙说个“拜拜”，就把水上摩托开出去了，真的很慢很慢，妈妈没有像女儿那样大喊大叫，但也是两手抓得紧紧的，生怕歪到水里去。
　　然后他越开越远了，一直开成了个小黑点。
　　再然后，连小黑点也看不见了。

第27节
　　林妲慌了，怎么回事？陶沙把妈妈带到哪里去了？
　　各种疑团涌上心头。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对她们娘俩这么殷勤？
　　俗话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没有免费午餐，他的殷勤究竟是什么目的？他明明对Simon说过，他不爱她，也不会泡她，那他为什么突然追到美国来向她献殷勤？
　　也许他是来向她妈妈献殷勤的？
　　很有可能！
　　他一看到妈妈的照片就说“你妈妈很有气质”，昨天又夸妈妈年轻，硬把妈妈拉扯到他那个年龄段，而且每次不管去哪里，都死活要把妈妈带上。如果他是冲她来的，不是应该想方设法把妈妈甩开，好跟她单独行动吗？
　　但是他现在把妈妈载到哪里去了？载到很远很远的海里去献殷勤？怎么献？难道在海里也能干那事？
　　一个可怕的念头闯进她心里，难道他竟然是爸爸很多年前抛弃的那个孩子？
　　算算年龄，还真有可能，难怪昨晚看见他跟妈妈坐在一起时会想到那是父母两个，很可能因为他长得很像爸爸，虽然她已经记不清爸爸什么样了，但她现在肯定就是陶沙那个样。
　　如果他真是爸爸以前抛弃的那个孩子，那他就不是来献殷勤的，而是来复仇的。在他心目中，是妈妈这个小三拆散了他父母，夺走了他爸爸，使他和他妈妈变成了孤儿寡母。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复仇，现在终于找到了，于是他把妈妈载到很远很远的海里，实施报复计划。
　　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一个人竟然可以因为几十年前遭到的抛弃就怀恨在心这么多年，而且不顾一切施行报复计策。但是他爸妈离婚的事，怎么能怪妈妈呢？妈妈那时根本就不知道他爸爸是已婚的，是他爸爸隐瞒了自己的婚史，拼命追求妈妈，妈妈才会上当。
　　他可真是搞错了码头，要报复也应该报复他自己的爹！
　　她越想越怕，感觉陶沙已经把妈妈掀下了摩托艇，扯掉了救生衣，而一只大鲨鱼或者大鳄鱼或者大什么鱼，正张开血盆大口向妈妈扑来。
　　就算没那些鱼，妈妈也很危险啊！因为妈妈有很久没下过水了，体力也不够从那么远的地方游回来。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想学电影里面那些女侠，抢一辆水上摩托追上去，撞翻陶沙的摩托，或者把妈妈从他身后提到自己摩托上来，然后火速开走。但她连坐人家的摩托都吓得大喊大叫，哪里敢自己开？
　　急了一会，她真的生智了，火速跑到租摩托的地方，也顾不得自己英语磕巴了，急急地用英语对一个赤膊小伙工作人员说：“我妈不见了，我找不到我妈了！”
　　小伙子听懂了，拿起望远镜，爬到一个高架子上，望了一阵，用英语说：“在你爸爸的摩托上呢。”
　　“那不是我爸爸。”
　　“哦？对不起，我说错了，是在她男朋友的摩托上。”
　　“那不是她男朋友！”
　　小伙子搞糊涂了，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意思是刚才跟你们一起租摩托的那个男人。”
　　她不相信地问：“离这么远，你能看这么清楚？”
　　小伙子从架子上下来，把望远镜递给她，让她自己到那个高架子上去看。
　　她胆战心惊地爬上架子，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好一会都只看见一个棕色的巨型物体，弄了半天才知道如何把镜头对准远方，而不是对准前面的木头柱子。
　　她举着望远镜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不知看了多少遍，终于看到了那个水上摩托，貌似正在向岸边驶来，但只看见一个人，就是那个开摩托的人，她假设那就是陶沙。
　　她赶快从架子上下来，把望远镜还给小伙子，比比划划地用英语说：“我看见那个摩托了，但我没看见我妈妈，也许我妈妈落水了，你能不能开辆摩托去看一下？救救我妈？”
　　小伙子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通，用英语安慰她说：“你妈妈在摩托上，在后面，你看不见。”
　　她心想既然我看不见，你又是怎么看得见的呢？难道你是透视眼？
　　她坚持恳求说：“请你一定去看一下，我可以付钱给你，谢谢你。”
　　那个小伙子被她缠得没办法了，只好驾了一辆摩托出海。过了一会，小伙子开了回来，老远就用英语对她说：“没事，你妈妈回来了。”
　　现在她用肉眼就能看见那辆水上摩托了，但仍然看不见妈妈，而且那摩托好像生了根一样，老是离那么远，一点都没向前进。
　　她生气地想，你定在那里拉尿呀？快往前开呀！
　　她度日如年地等了好久，才看见那摩托越来越近了。慢慢的，她能看清开摩托的人的身型了，再过一会，她能看见他的脸了，是陶沙，貌似只一手扶着摩托掌握方向，另一手放在腰间，开始她以为他腰部被鲨鱼咬了个洞，他用手堵住不让肠子流出来，后来才看清他的手扶在另一个人的手上，肯定是妈妈的手。
　　她顿时吃起醋来，刚才他带她的时候，可没有给她这个待遇呢，是她自己两手抓着他的。现在他带妈妈，就空出一只手来握着妈妈的手，这不公平！
　　摩托已经到了浅水滩，陶沙下来了，用腿支撑着摩托，一手扶着妈妈，一手脱掉自己的救生衣，然后从后座上横抱起妈妈，向岸边走来。
　　她飞奔过去，惊慌地问：“我妈妈怎么了？”
　　他有点吃力地说：“你快过去看着摩托和救生衣，别让海浪冲走了。”
　　她赶快跑到海里，抓着摩托和救生衣，狼狈不堪地大喊：“help！help！（救命！帮忙呀！）”
　　那个赤膊小伙子跑过来，接过摩托和救生衣，又用英语对她咕噜了一阵，她估计是叫她把三件救生衣都拿来还掉，便脱了自己身上那件，递给小伙子，飞快地往陶沙和妈妈的方向奔去。
　　等她奔到太阳伞那里，看见妈妈已经脱了救生衣，躺在一把沙滩椅上，陶沙跪在旁边的沙地上，两手捧着妈妈的一只手。
　　她跑过去，一屁股坐在沙里，问：“妈妈，你没事吧？”
　　妈妈有点虚弱地说：“我没事。”
　　她问陶沙：“我妈妈怎么了？”
　　“她头晕，吐了。”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开很慢的吗？”
　　“我是开得很慢，但外面起了风，有浪，摩托有点颠簸——”
　　“要送医院吗？”
　　“应该不用吧。林老师，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去下医院？”
　　妈妈急忙说：“不用，不用，我现在觉得好多了，你按这个穴位还真管用。”
　　她这才知道他是在给妈妈按穴位，刚才还以为他想抱着妈妈的手啃呢。
　　他说：“Linda，这里是内关穴，止吐的，你可以按那边的那个。”
　　她抓起妈妈另一条小臂，按他说的找到内关穴，慢慢地按压。
　　他指点说：“要找准穴位，使点劲按，不使劲没用的。林老师，您有酸麻感吗？”
　　“嗯，有，有，呀，好涨！”
　　她也边按边问：“那我这边呢？”
　　“再往前一点，好，好，你也找到穴位了。”
　　他对妈妈抱歉说：“不该把您带出那么远的，岸边一点风都没有，没想到外面会有风——”
　　妈妈说：“这不怪你，只怪我很久不锻炼，身体太不结实了。我没事了，你们去玩吧。”
　　她想起那件救生衣：“时间到了，我把这件救生衣还回去。”
　　他叮嘱说：“记得把我押在那里的驾照和信用卡取回来。”
　　她把救生衣还了，取回了他的驾照和信用卡。她看了一下驾照，是Lucy那个州的，姓名ShaTao（陶沙），年龄比她大十岁，身高五英尺十英寸。
　　她回到阳伞下，关心地说：“妈妈，我们回家去吧。”
　　“那怎么行？你们还没怎么玩呢，就跑回去？”
　　“那你——”
　　“我没事了啊，你跟陶沙去开摩托吧，我躺这里看你们。”
　　“到时间了，摩托已经还了。”
　　“那就去海里游泳？”
　　她望着陶沙，征求他的意见。
　　他好像一点玩的心思都没有了：“今天不游了吧，现在先送林老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回到家，还是陶沙做饭，妈妈躺里屋休息，她两边跑。但今天气氛好像不行了，他有点闷，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而她呢，心情也没昨天那么轻松，不时地跑到卧室去看妈妈。
　　他熬了稀粥，做了软饼，炒了两个菜，要端到卧室给妈妈吃，妈妈坚决不肯：“不用不用，哪里有那么严重啊，我起来到客厅吃。”
　　三个人一起吃饭，他又检讨了几回：“今天是我的错，不该把林老师弄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海就是这样，瞬息万变，吹点风就起波浪，颠上颠下的，就让人头晕。”
　　妈妈说：“我没事呀，吐过了，就啥事没有了。唉，别说了别说了，正吃饭呢，说什么吐——”
　　那天晚上，妈妈没再赶陶沙去住旅馆，而是主动说：“小陶啊，你把旅馆退了吧。”
　　“那个旅馆不怎么好，我就定了昨天一夜，准备今天重新找一个。”
　　“那就别找旅馆了，如果你不嫌弃，就在咱家客厅住吧，是个沙发床，还可以，我刚来的时候，就是在客厅睡那张沙发床的。”
　　他感激涕零：“好的，我就住客厅，沙发床挺好的，谢谢林老师。”
　　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就一个洗手间，在卧室里面，你晚上要用的话，就敲门，我给你开。”
　　他立即声明：“不用，不用，我晚上——不用。谢谢林老师。”
　　“就叫我林红吧。”
　　“林——呃——我还是叫您林老师吧。”
　　“那至少别再您啊您的了，怪生分的。”
　　“好的。”
　　那一晚，林妲睡得很踏实，因为知道陶沙就在外面。
　　第二天，她快九点才醒，起床后洗漱一番，来到客厅，发现陶沙不在那里，沙发床已经折好还原了。再一看，妈妈也不在家，她屋前屋后地找了一通，都没找到。
　　她好生奇怪：一大早的，这两人上哪儿去了？

第28节
　　林妲看到妈妈的手机留在客厅桌上，抓起就给陶沙打了一个电话，想问问他在哪里，也问问他知道不知道妈妈在哪里，结果却听到沙发的一角传出《KissMeGoodbye》的音乐声，她循声找过去，在沙发缝隙里挖出一个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hong（红）”，查了手机主人，确认是陶沙。
　　她觉得这人好两面派啊，当面毕恭毕敬地叫着“林老师”，手机里却用一个亲切的“红”来代表妈妈，真肉麻！
　　她索性把他手机里存的地址都调出来看，有好几个女性名字，还有一个“lin（林）”，她以为是自己，结果打开一看不是。她找半天都没找到她自己，气得把手机扔沙发角落去了。
　　过了一会，妈妈和陶沙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她问：“你们这么早跑哪儿去了？”
　　妈妈说：“我看冰箱里没鸡蛋了，就到前面加油站去买盒鸡蛋，待会做早餐要用的。”
　　陶沙说：“我怕林老师身体没复原，就跟去当保镖。”
　　“你们怎么不叫上我呢？”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说：“你没醒么。”
　　“你们不能叫醒我？”
　　两人又异口同声地回答：“想让你多睡会。”
　　她不吭声了。
　　那两人开始张罗做早点。
　　陶沙说：“林老师，还是我来吧，你坐沙发上休息会。”
　　她想，真的把“您”换成“你”了哇？还蛮听话呢，刚才在路上是不是已经把“林老师”换成“红”了哇？
　　吃过早饭，陶沙说：“浴缸和洗脸池好像都有点堵，可能是被头发塞住了，我去HomeDepot（家得宝）买点Drano（一种清堵化学品）来把它们搞搞通。”
　　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平时没注意把落发都拣出来，流到下水孔里，把孔堵住了。”
　　他很理解地说：“都是这样的，洗澡洗头的时候谁有本事把每根毛发都拣出来？总会流进下水孔里去的，隔断时间用Drano什么的清一清就行了。”
　　“我跟公寓的管理人员报告过了，他们说派人来修，但老没派来。”
　　“不用等他们，一瓶Drano就能搞定。”
　　“那就谢谢你了。”
　　“别这么客气嘛。”
　　他出去后，她问妈妈：“你们俩早晨约好去散步了？”
　　“哪里呀，不是给你说了吗？我去买鸡蛋，他怕我体力不支，也跟去了。”
　　“干嘛要跟去？他自己去买不就行了？让你走这么远路，是不是想让你路上晕倒，他又把你抱回来？”
　　妈妈笑着问：“难道你还吃妈妈的醋？”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吃你的醋，如果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我高兴都来不及，干嘛要吃醋？”
　　“瞎说些什么呀！他多大，我多大？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他不是说你还比他小一两岁吗？”
　　“他说的是看上去，并不是事实嘛。”
　　“那就说明你在他心中就是那么年轻，”她很真诚地说，“真的，如果你们俩相爱，我保证不反对，你也应该找个伴儿了，有他照顾你，我也放心到美国来读书，再说他人好，如果他做我继父，一定会对我很好。”
　　妈妈说：“你别胡思乱想了，他对我好，是因为你。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不把丈母娘这关打通，是娶不到人家女儿的。”
　　“我觉得他对我没什么意思。”
　　“怎么会呢？如果他对你没意思，这么远跑来干什么？”
　　“他是为你来的，他手机里给你的号码设的名字是‘hong’。”
　　妈妈不相信：“不会吧，你是不是搞错号码了？”
　　“真的是的，我没搞错，不信我现在拿来你看。”说罢，她就跑到沙发角落去挖他的手机。
　　妈妈阻拦说：“别动他手机呀，让他看见多不好！”
　　她不管，硬是把手机挖了出来，找到“hong”，给妈妈看：“看，这不是你手机的号码吗？”
　　妈妈也呆了。
　　她说：“昨天他把你载那么远，我从岸边都看不到你们了，我当时还担心地想，他是不是爸爸以前的那个孩子？会不会是来报复你的？现在看来他不可能是爸爸以前那个孩子，也不是来报复你的，而是爱上你了。”
　　妈妈虽然嘴里还在说“别瞎扯了”，但看得出来，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有把握了。
　　两母女沉默了一会，妈妈问：“现在怎么办？叫他走？”
　　“干嘛叫他走？”
　　“你不是说他有可能是你爸爸以前那个孩子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如果是的话，他怎么会爱上你？”
　　“也许他把这当成一种报复方式？”
　　她打了个激灵：“哇，这种报复方式也真够——损的呢。如果你不知道，还跟他生个孩子，那我到底是叫那小屁孩‘弟弟’呢还是‘侄子’？”
　　妈妈嗔怪道：“越说越不靠谱了，我怎么会跟他——有什么事？我就是怕他对你怎么样，我嘛，一把老骨头了，也不怕他杀我剐我。”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妈妈说：“要不你出面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以前那个孩子的情况？我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你有他电话号码？”
　　“有，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我到美国来了，给我打过电话，说要过来看我，我没同意。”
　　“他知道不知道我来美国了？”
　　“我没告诉他，怕他跑过来。”
　　“你这么——恨他？”
　　“我一点都不恨他，只是怕麻烦，怕尴尬。”
　　她拿了爸爸的电话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才听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说的是英语，但听得出不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她估计是爸爸，就用汉语说：“我找桂立平先生，我是——桂小林。”
　　那边一下没声音了，她又重复了一遍，才听到一个仿佛喜极而泣的声音：“小林，我是你爸爸呀，你到美国来了？”
　　“嗯。”
　　“妈妈叫你给我打电话？”
　　“是我自己打的，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有点支吾：“就是你以前——就是我那个同父异母哥哥的事，他现在——在哪里？”
　　爸爸好像被问糊涂了，“那个”了半天才说：“他呀？我也不太清楚。”
　　她有点生气地说：“你是他爸爸，连他现在的情况都不知道？”
　　爸爸不吭声了。
　　妈妈一直在那里做手势，大概是叫她说话要有礼貌，但她仍然气呼呼的，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爸爸在那边很可怜地说：“小林，爸爸忙，走不开，你过来让爸爸看看你，爸爸给你买机票。”
　　“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你——在美国呆多久？”
　　“一个月。”
　　“就过来玩——两三天行不行？”
　　“你不怕你wife（妻子）不高兴？”
　　“她——回国探亲去了。”
　　难怪不得！我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呢！
　　她说：“等我跟妈妈商量一下再告诉你。”
　　爸爸好高兴，连忙发邀请：“叫妈妈跟你一起来，我现在就给你们订票。”
　　她急忙说：“别订，别订，我们还没决定呢，再说我们还不止两个人——”
　　“你妈妈她——有男朋友了？”
　　“她没男朋友，不过有个男生在——我们这里，不知道是不是来追她的，我就是为这事才向你打听你那个儿子的事的。”
　　“呃——我真的不清楚他的情况，等我想办法打听一下——”
　　“你自己的儿子你还需要打听了才知道？”
　　“我——呃——最近没他的消息。你们先过来，把他也带来，我一看就知道了。你现在跟妈妈商量一下，定个日子，最好在25号以前——”
　　她打完电话，鄙夷地对妈妈说：“他叫我们两人都过去玩，把陶沙也带去，最好赶在25号之前，肯定是那个姓柴的25号从中国回来。”
　　妈妈脸上也有鄙夷，但更多的是怜悯：“这是何苦哦，就一心一意抓住一头，也能过个安生日子，像他这样这头也要蒿在手里，那头也舍不得放掉，最终是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还里外不是人。”
　　“他和姓柴的是不是没生孩子？”
　　“没生。”
　　“所以突然珍惜起我来了？”
　　“男人嘛，就是这样，年轻时不觉得孩子有什么重要，甚至把孩子当个负担。但老了之后就突然重视起骨肉之情来，可能过了一辈子，见识了各种人，还是觉得骨肉最亲，而且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了多久了，才意识到孩子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但他又不知道他那个儿子的近况，那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更喜欢我、也就是更喜欢你呢？”
　　“我真的是一点都无所谓了，”妈妈问，“你想不想去他那里玩呢？”
　　“我？你想不想去？”
　　“我是不会去的。”
　　“还在恨他？”
　　“我一直都是这么说，我不恨他，真的。可能我这话说了没人相信，但的确就是这样，我不恨他。其实还在他跟前妻离掉婚之前，他在我心中的高大形象就已经有点坍塌了，说出来可能显得很矫情，就是几件很简单的事，一件是我有天看见他穿着一件又短又小的朱红色毛衣，绑在身上，显得很滑稽；还有一件是有天我突然看见他头上很多头皮屑。他一直很注意这些，总是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但就这么两次，就让我觉得他其实很普通，很一般。”
　　“就这么两件事，你就不喜欢他了？”
　　“也不是不喜欢他，就是没那么神秘了，吸引力慢慢消失了。结婚之后，这类事就越来越多了，因为两人天天在一起了，无处躲藏，他也不那么精心隐藏自己的缺点了，所以一点光环就彻底消失了。如果他不出国，我们可能会风平浪静过下去，因为那时离婚不像现在这么普遍。但既然他出国后找了别人，那对我也算一种解脱。”
　　“那你怎么一直不再结婚呢？我以为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呢？”
　　“不再婚是没遇到令我心动的人。”
　　“那你是一直都相信可遇不可求的？”
　　“其实也说不上相信这个了，应该说是相信‘爱情不存在，婚姻太麻烦’。”
　　她笑起来：“难怪我年纪轻轻就心如古井，原来是得了你的真传。”
　　妈妈慌忙说：“你可别像我这么颓废，我这是什么都经历了，颓废一点没什么，你还年轻，还什么都没开始呢。”

第29节
　　母女俩正聊着，陶沙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子。
　　娘俩赶快停止对话，跟他打招呼：“回来了？买到了？多少钱啊？”
　　他没答钱的事，只说：“回来了，买到了，Drano很灵的，半小时就能搞好。”
　　他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瓶子，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橡皮手套之类的东西，就到洗手间去忙活。
　　两母女都跟过去观摩，看见他把瓶子里的东西倒了一些在浴缸和洗脸池的下水孔里，看了看表，说：“走，我们到外面去等三十分钟。”
　　她问：“然后呢？”
　　“然后就烧点热水冲下去，下水孔就通了。”
　　“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他在炉子上烧了热水，看看时间到了，就端到洗手间，倒进浴缸和洗脸池，稍等一会，打开水龙头一冲，哇，全通了。
　　两母女一阵欢呼。
　　他指着几个瓶瓶罐罐对妈妈说：“林老师，这几个瓶子里是Drano，清堵塞的，以后如果又堵了，你就倒半瓶在下水孔里，等上半个小时，用热水冲冲，就通了。橡皮手套在这个抽屉里，弄这些的时候记得戴上。”
　　她觉得他像个即将上前线的丈夫，在叮嘱自己留在后方的妻子，而妈妈也像个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却即将承担家庭重担的娇妻，很乖巧很坚定地回答“好的，我知道了，你放心”，搞得她又感动又吃醋。
　　几个人来到客厅，妈妈对陶沙说：“刚才Linda她爸爸打电话来，想叫她过去玩几天，我们正在商量什么时间去比较好，定了时间她爸爸好买机票——”
　　陶沙问：“桂叔叔住哪里啊？”
　　“F州的G市。”
　　“那离这不远，只七八个小时的路程，不用买机票，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妈妈说：“我没打算去。”
　　她对陶沙说：“那就我们俩开车去，我爸也叫你去玩的。”
　　陶沙受宠若惊：“真的？他知道我在这里？”
　　“我告诉他了。”
　　他竭力劝说：“林老师一起过去玩玩嘛，我们下星期才去D州，这几天呆家里也没事，正好去F州玩一趟。”
　　她出主意说：“妈，一起去嘛，你要是不想见爸爸，就躲在车里不出来。”
　　妈妈大概不放心女儿和一个男人单独出远门，下决心说：“好吧，我也去，但我不会跟他见面，你给他打电话时别说我也去，就说你们两个人去。”
　　她开心地说：“好呢，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她拨了爸爸的电话号码，响了老半天爸爸才接，一听是她，马上抱歉：“Sorry（对不起），刚才有点忙。你跟妈妈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她不来，就我和陶沙来，也不用你订机票，我们开车过来。”
　　爸爸很失望：“你妈妈怎么不来呢？”
　　她怪同情爸爸的，就自作主张泄露了机密：“其实妈妈会跟我们一起来的，但她不想见你，就叫我说她不来——”
　　爸爸说：“你把电话给妈妈，让我和她说几句。”
　　她把电话给了妈妈，妈妈就到卧室里去了。
　　过了一会，妈妈打完电话出来，眼圈有点红红的。
　　她装着没看见的样子，兴奋地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陶沙说：“我们可以吃了午饭再出发，晚上七八点钟就能开到。”
　　于是陶沙做饭，两个女人收拾行李。
　　吃过午饭，三个人就开车去F州，妈妈说：“我坐后面吧，可以躺下睡个午觉，你坐前面陪他聊天，免得他打瞌睡。”
　　陶沙嘱咐说：“林老师你躺下睡觉时记得把安全带扣上。”
　　她开玩笑说：“你照顾人真周到，有时我都觉得你就是我爸爸。”
　　妈妈嗔道：“又瞎说！”
　　陶沙倒不介意：“爸爸当不起，当个叔叔还是没问题的，以后你就叫我叔叔吧。”
　　“我叫你怪蜀黍。”
　　“我怪吗？”
　　“太怪了！”
　　他无声地笑了。
　　她半侧着身子坐在座位上，仿佛在看路边风景，其实是在看他的侧面，看他扶在方向盘上的手，看修长的手指随着车里播放的音乐打节奏。
　　她觉得自己真是来到天堂了，美车美景，后座上躺着亲爱的妈妈，旁边坐着心爱的男生，是从万里之外的中国赶过来的，现在去见那个传说中的爸爸，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故事吗？
　　但她想起陶沙有可能是她爸爸以前的那个儿子，又有点担心，只希望一脚赶到爸爸那里，让爸爸指着陶沙说：“不，这绝对不是我的儿子。”
　　晚上八点左右，他们进了G市的地界，又开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了爸爸给的地址。
　　她一看，是一家中餐馆，中文名字俗不可耐，叫做“路路发海鲜酒楼”，英文是“668SeafoodRestaurant”，不知道老外懂不懂得“668”是什么意思。
　　她问妈妈：“爸爸请我们在这里吃饭？”
　　妈妈很不情愿地说：“这是他开的餐馆。”
　　“哇，爸爸是老板啊？”
　　“唉，一个大学英语老师，跑这里来开餐馆，难怪他不敢回去露面——”
　　陶沙说：“不是不敢，是走不开吧？中餐馆很捆人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没时间休息。桂叔叔很不简单，白手起家，在美国开创了自己的事业。”
　　妈妈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哼，这也叫事业！”
　　他到餐馆门前看了一下，说，“好像挺忙的，我们要不要坐车里等等？”
　　她拿出手机：“我爸肯定急着见到我们。”
　　“那也是，快给他打电话吧。”
　　爸爸一下就接了电话，边说话边从餐馆跑出来迎接他们。如果不是只有老爸一个人在那个时候跑出来，手里又拿着手机，她肯定不会想到那是她爸，个子不高，发福了，眼睑垮了，肚子大了，头发稀了，说是她爷爷她都信。
　　爸爸看到他们几个人，也似乎不敢相信，眼里泛着泪光，怯生生地问：“小红，是你们吧？”
　　她大胆回答：“是我和妈妈，还有陶沙。你是我爸？”
　　爸爸很不好意思地说：“是啊，是啊，我是桂立平，你妈妈没对你说过？”
　　她开玩笑说：“说过说过，但她没说是这样的。”
　　爸爸也放松了一些，问：“她说我什么样的？”
　　“她说你高大英俊，玉树临风哦。”
　　妈妈说：“这孩子从小惯坏了，没大没小。”
　　爸爸不介意：“跟自己爸爸嘛，没那么多讲究。进来坐，进来坐，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们搞点吃的。”
　　几个人进了爸爸的餐馆，在一个火车座上坐下，她抢着和陶沙坐在一边，让妈妈坐在对面。她感觉很放松，陶沙好像也很放松，只妈妈很拘谨，缩在对面座位的角落里。
　　爸爸亲自给他们拿来菜单，让他们随便点。
　　她说：“爸爸，我可要狠狠宰你一顿了。”
　　爸爸笑呵呵地说：“只要你吃得下，只要我这里有。”
　　爸爸趁机在妈妈身边坐下，装作看妈妈手中菜单的样子，凑近妈妈，还热情地在菜单上指指点点。而妈妈只低着个头看菜单，估计什么也没看见。
　　她也不看菜单了，盯着爸爸妈妈看，觉得爸爸比妈妈老多了，妈妈看上去真的只三十多岁四十岁的样子，但爸爸看上去就像六十多的人了。估计那个姓柴的一定长得不漂亮，天天呆在餐馆，肯定被油烟熏成了大肥猪。爸爸看到妈妈，就像看到天仙一样，眼神真可以称得上“色迷迷”。
　　她在心里幸灾乐祸，哼哼，谁叫你那时移情别恋的？悔死你！
　　几个人点了菜，爸爸就叫waiter（餐馆侍应生）送到厨房去做，他自己坐那里陪他们聊天。
　　妈妈基本不说话，埋头喝茶，爸爸只好跟女儿聊，也跟陶沙聊，妈妈听到好笑之处，把脸扭向别处，不知道笑了没有。
　　几个人吃了饭，坐在店里玩了一会，到下班时间了，爸爸说：“走，我带你们回家休息。”
　　妈妈说：“我们去住旅馆。”
　　爸爸力邀：“现成的住处，怎么要去下旅馆呢？”
　　她替妈妈解释说：“因为我们不想去你跟那个——柴老师的家里住，让她知道也不好。”
　　爸爸说：“不是啊，我还有别的房子。”
　　她叫起来：“哇，你还有别的房子啊？是不是金屋藏娇，养了二奶三奶啊？”
　　妈妈呵斥说：“怎么又瞎说呢？”
　　爸爸解释说：“是我的投资房，买来出租的，刚装修好了，还没租出去。”
　　妈妈听说是出租房，就同意了。
　　爸爸开车在前面带路，陶沙开车在后面紧跟，先去爸爸开的另外两家店，在城里不同的角落，都叫“路路发海鲜酒楼”，是连锁店。
　　爸爸很有气势地带他们走进那两家餐馆，那里收银的人都很巴结地叫爸爸“桂老板”，爸爸亲自把收银机打开，拿出里面的钱、支票、信用卡票据等，清点了一通，记了帐，就带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出餐馆。
　　她估计每天这个收银的时刻，一定是爸爸一天中最得意最充实的时刻。
　　最后来到爸爸的投资楼，发现是幢挺不错的小洋楼。几个人跟着爸爸走进楼里，爸爸很骄傲地介绍说：“这是我买的第三栋楼了，自己住一栋，其他的就改造一下，租给那些打工的人住，每个月收的房租还了房贷还有结余。”
　　她发现楼里的房间都是一小间一小间的，连地库在内，大概有十多间。他们三人一人挑了一间楼上的卧室，然后去洗澡冲凉，楼上楼下共有三个洗澡间，正好一人占一间。
　　她冲完凉出来，发现爸爸没走，还在那里，在跟陶沙说话，她没看到妈妈，不知道是在洗澡间，还是躲卧室里去了。
　　爸爸对她说：“小林，你这次就别回中国去了，就在这里帮我打理生意。我早就想把生意发展到别的城市去，但人手不够，走不开。”
　　“我又不会开餐馆。”
　　“我除了开餐馆，还卖保险，做地产经纪，你想打理哪样都行。”
　　“我又没美国身份，怎么呆在美国？”
　　“我刚才问了，小陶是美国公民。”
　　她明白了爸爸的意思，不由得望了陶沙一眼。
　　他也正在望她。

第30节
　　林妲问爸爸：“你是叫我跟陶沙假结婚，好留在美国帮你打理生意？”
　　爸爸回答说：“打不打理生意都由你，先留下来再说。”
　　她问陶沙：“你被我爸爸雷倒了吧？”
　　“这雷什么？”
　　“你愿意？”
　　他学着爸爸的腔调说：“都由你。”
　　她愣了一会，说：“我去把妈妈叫来。”
　　她跑到妈妈房间，见妈妈正躺在床上想心思，就说：“妈妈，大家都在客厅里，你怎么一个人躲这里？走，到客厅去玩。”
　　“客厅有什么好玩的？”
　　“跟爸爸说说话啰。”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她把爸爸要她留在美国的建议说了，妈妈一下弹跳起来，跟着她来到客厅，不客气地问爸爸：“你想让Linda留在这里？”
　　“嗯，我也想——你留在这里。”
　　“别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她在国内研究生都快毕业了，怎么能留在这里跟你干餐馆？”
　　爸爸很尴尬地说：“如果你觉得干餐馆很丢人，那她卖保险做地产经纪也可以啊。”
　　“你那又不是正儿八经的保险公司房地产公司，只不过是你自己业余干干捞点外快，根本就不能算个正式职业，她怎么能一辈子干这个？”
　　“那她想在这里读书也行啊。”
　　妈妈听到“读书”二字，口气就平和了很多：“你把她留在这里，那个——人不跟你闹？”
　　“我跟柴红商量好了的，她办她儿子，我办我女儿。”
　　妈妈哼了一声：“我说你怎么一下子关心起Linda来了呢。”
　　爸爸表白说：“一直都很关心么。”
　　林妲觉得妈妈对爸爸太狠了点，就出来打圆场：“妈妈，爸爸是一直对我很关心，他不是老早就说要把我办到美国来吗？”
　　妈妈不理她，对爸爸说：“Linda要来美国读书可以自己办，不用跟着你，那个人的儿子也快来了，搅在一起，成什么话呀？再说她现在已经超过21了，也不能跟着你办移民。”
　　她说：“爸爸说让我和陶沙假结婚。”
　　妈妈生气地说：“他就会搞这些歪门邪道，人家小陶是正派人——”
　　陶沙解释说：“林老师，这个没什么的。”
　　妈妈惊讶地问：“连你也这么想？你是不是没听懂他的意思？他只是叫你们假结婚——”
　　“我知道是假结婚，就是帮Linda搞个身份，让她留在这里。这事我没问题的。”
　　爸爸很高兴：“你们同意就好，费用我出。”
　　妈妈问：“什么费用？不是说假结婚吗？难道还要大办婚礼？那不搞得人尽皆知了吗？”
　　“不是办婚礼。是手续费，搞假结婚要掏钱的，不然人家白白跟你办？”
　　妈妈觉得不可思议：“这个还要——倒给钱？”
　　“当然要给钱。人家帮你办这个，要担风险的，还要受几年约束不能跟别人结婚——”
　　陶沙声明说：“一般假结婚是要收钱，但我们这个情况不同，朋友帮朋友，不谈钱的事。”
　　爸爸说：“要谈的，要谈的，亲兄弟明算账，不能白帮忙。”
　　妈妈问：“但怎么能保证——只是假的？”
　　陶沙说：“这个林老师可以放心，我保证只是假的——”
　　林妲气昏了，生怕他说出“我又不爱林妲，怎么会弄假成真呢？”，她急忙声明说：“我没同意搞假结婚哈，都是你们在说。到美国来读书的事，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考得上就来，考不上就不来，你们别瞎操心。”
　　几个人都不吱声了。
　　她说：“爸爸，我倒是希望你能把妈妈办过来，不然的话，我也不放心到美国来读书。”
　　爸爸说：“这个没问题，只要你妈妈同意，我就可以把她办过来。”
　　“你跟柴老师离婚？她会同意？”
　　“我们根本没登记的，不用离。再说她——那个——那个骆老师也想让她把他办出来。”
　　她知道骆老师是柴老师的前夫，不由得嚷起来：“哇，你们这是——重新洗牌，还是国际主义啊？是不是准备把各自的前夫前妻办到美国来了，再离婚，你们重聚？”
　　“呃——这个——他们这次——是准备——复婚的——我也是——”
　　妈妈生气地说：“你们别在那里异想天开了，好像爱情婚姻都是儿戏一样，今天拆散两个家庭，重建一个，明天又拆散两个家庭，重建一个。你们要玩你们玩，别打我的米，我不奉陪。”
　　妈妈说完，怒气冲冲地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回头冲女儿喊：“Linda，回房睡觉，明天我们一早就回家！”
　　爸爸很可怜地坐在那里，咕噜说：“还是那个脾气，一点解释都不听。”
　　她有意缓和气氛，开玩笑说：“爸爸，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怕妈妈？”
　　爸爸尴尬地笑着：“这你还看不出来？肯定是很怕的啰。”
　　“为什么你很怕妈妈呢？”
　　“男人嘛，喜欢了谁，就怕谁，怕得罪她，怕她生气，怕她不要他了。是不是啊，小陶？”
　　陶沙连忙回应：“是这样的。”
　　她格格笑起来：“难怪你以前那么怕你那个‘陶妈’呢。”
　　他听到“陶妈”二字，就哑巴了，脸也红了。
　　她假装没看见，问爸爸：“爸爸，我在电话里问你的那个事，你不是说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吗？”
　　爸爸莫名其妙：“你在电话里问的什么事啊？”
　　“就是你——那个——以前那个——”她无声地说了个“儿子”，并对着陶沙的方向努努嘴。
　　爸爸恍然大悟，说：“哦，不是，不是，他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因为——长得都不一样么。”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
　　“那怎么会不记得呢？你自己也应该看得出来嘛。”
　　她把两个男人对照着打量了一番，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
　　陶沙好像不知道他们父女俩在嘀咕啥，只反客为主邀请道：“桂叔叔今天也在这里住吧。”
　　这话肯定正中爸爸下怀，但爸爸还死要面子地说：“我——这边没放换洗的衣服——”
　　她逗爸爸：“那你赶快回去洗澡睡觉吧。”
　　爸爸好不失落，好像到手的鱼儿又跑掉了一样。
　　陶沙说：“这么晚了，桂叔叔就别回去了吧，我有几件旧衣裤，都是干净的，桂叔叔不嫌弃可以临时换换。”
　　“好啊，你拿给我吧，我住得远，跑来跑去麻烦。”
　　陶沙拿来一件T恤一条短裤，爸爸感激不尽地接过，到洗澡间去了。
　　客厅就剩他们俩，但他站起身，似乎准备去卧室。
　　她赶快找话留住他：“为什么你在国内的时候天天都穿那种圆领的黑汗衫，到了美国就再也没见你穿了呢？”
　　“那是我爸的汗衫。”
　　“你怎么穿你爸的？你自己没带衣服回去？”
　　“带了，被我弟看上，拿跑了。”他笑着问，“在国内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嫌我穷？”
　　“没有啊，就是觉得——你太黑了。”
　　“呵呵，嫌我黑？那到了这里呢？”
　　“到了这里？发现这里的人都是晒成你那种颜色的，就不觉得你黑了，还想把自己晒成你那种颜色。”
　　“快别晒成我这种颜色了，不然你回国之后要后悔死。”
　　他似乎又有去卧室的打算，她赶紧又找个话题：“我觉得我爸仍然很喜欢我妈，你说呢？”
　　“那还用说？光眼神就能看出来。”
　　“是吗，他什么眼神？”
　　“喜欢的眼神啰。”
　　“我觉得不是喜欢的眼神。”
　　“那是什么？”
　　“是——贪婪的眼神。”
　　他笑起来：“还有这样说自己爸爸的？”
　　“他有几十年都没尽过爸爸的责任了，我根本就不觉得他是我爸。你站在旁观的角度说说，他的眼神是不是很贪婪？”
　　“不是贪婪，是喜欢，因为太喜欢太喜欢，在外人眼里就是贪婪。”
　　“太喜欢就是贪婪？不对哦，你看着我妈的眼神就不贪婪。”
　　他有点不自在：“你怎么能把我跟你爸放一块比呢？我们不同嘛。”
　　“怎么不同？”
　　“他是你爸爸，是林老师的——前夫，我只是她女儿一个朋友嘛，我怎么会以贪婪的眼光看她呢？”
　　“那你不喜欢我妈？”
　　“喜欢啊，但不是你爸爸那种喜欢。”
　　“那为什么你电话里用hong（红）来称呼我妈妈呢？”
　　他一愣：“我在电话里有这样称呼你妈妈吗？”
　　“你不承认？”
　　“我总共就给你妈妈打过一两个电话，都是称呼她林老师，怎么会叫她——”
　　“不是打电话的时候，是在你手机里。”
　　他一笑：“你查我手机里contact（联系地址）了？”
　　“没有啊，今天早上我起床后没看见你和我妈，就用我妈手机给你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就看到你手机上显示的是hong。”
　　“这怎么了？”
　　“好像一般来说，只用名不用姓就是表示——亲切哦。”
　　他笑起来：“我这电话是老款式了，没键盘，输个字母得按好几下，当然是越省越好。”
　　“那为什么不用lin（林）呢？不是还少一个字母吗？”
　　“还有别的lin嘛，怎么分得清呢？”
　　“那你可以用lin1，lin2呀。”
　　“你不知道输字母和输数字需要切换吗？多麻烦啊。”他笑着问，“你不是在吃你妈妈的醋吧？”
　　她厚着脸皮说：“就是吃了，怎么着？”
　　“那能怎么着？我又不敢弹你一指头。”
　　她拉起他的手，在自己手臂上点了一下：“你刚才弹了我一指头。”
　　他笑得更厉害了。
　　她坦白说：“昨天你把我妈载那么远，到后来连一个黑点也看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跟我妈到风浪中幽会去了呢。”
　　“呵呵，那还真要点技术。”
　　“后来我又想，也许你是我爸以前抛弃了的那个孩子，现在回来向我妈妈复仇的。”
　　他呵呵笑起来：“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她把自己昨天的英勇机智都讲给他听了，他听得乐不可支，说：“我在那里急死了，生怕把你妈妈搞病了，你倒好，在岸边自导自演了这么有趣的一幕剧啊？”
　　“后来我给我妈一说，她也吓坏了，叫我打电话问我爸，我爸说把你带给他看看，他就知道是不是了，所以我们就跑这来了。”
　　他饶有兴趣地问：“你爸说是不是呢？”
　　她恶作剧地说：“他说是。”
　　但他一点也没被吓倒：“那好啊，我就成了你哥了，再惬意不过了。”
　　“你想当我哥？”
　　“当叔叔也行。”
　　“怪蜀黍？”
　　“不怪，好叔叔。”
　　“当我叔叔有什么好处？”
　　“好处很多呀。”

第31节
　　爸爸洗完澡出来，穿着陶沙的衣裤，肚子那里绷得紧紧的，裤腿那里又空荡荡的，像两根筷子上插着一个大萝卜，很滑稽。
　　林妲忍不住笑了起来。
　　爸爸走到女儿跟前，有点尴尬地问：“你妈妈还没睡吧？”
　　“怎么了？”
　　“我想跟她商量点事。”
　　“应该还没睡吧，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去看看，想跟她商量点事。”爸爸边发声明边往妈妈卧室那边走去，还不忘关照一句，“你们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吧。”
　　陶沙立即响应：“是有点累了，我去睡觉了。晚安。”
　　她有点气爸爸，你想去泡妈妈你就去泡，干嘛管我们睡不睡觉？我都是想方设法成全你和妈妈，你倒好，光知道拆散我和陶沙。
　　她咕噜了一声“晚安”，跟在陶沙后面往自己的卧室走。
　　他俩的卧室在同一个方向，都是在楼上客厅的一边，而妈妈的卧室在客厅的另一边。选卧室的时候，大家都让她先选，她开始选了个有挂衣间的卧室，后来见陶沙选的卧室离她挺远的，就借口自己的卧室离洗手间太近，怕有气味，换到陶沙对面的卧室里去了。
　　她也不知道这么换了有什么用，就是觉得机会难得，来了美国就一直跟妈妈挤一个房间睡一张床，现在好不容易把妈妈甩掉了，应该利用这个机会跟陶沙单独聊聊。
　　等爸爸走远了，她便紧走两步，追上陶沙：“喂，你说我爸妈他们——”
　　他转过身，小声说：“你不会跑去eavesdropping（偷听）吧？”
　　她没听懂那个英语词：“嗯？”
　　“就是偷听。”
　　“我的房间离他们那么远，怎么偷听？”
　　“那你刚才干嘛不选你妈妈隔壁的房间呢？”
　　“刚才我以为老爸会回他自己家去住呢，哪知道你把他留下了。”
　　“哪里是我把他留下的？是他自己想留下。”
　　她好奇地问：“你说我爸我妈他们会不会——”
　　她的意思是问“会不会是在讨论我俩的事”，但他显然理解错了：“你爸爸肯定有那个意思，但你妈妈肯定不会答应，你等着瞧吧，你爸过会就会被赶出来。”
　　“哈哈，那我现在不睡觉了，等着看我爸的笑话。”
　　“你太调皮了，”他忍住笑，问，“你小时候也这么调皮？”
　　“不啊，我小时候很老实的。”
　　“我不相信。”
　　“真的，就我跟我妈两个人，可怜兮兮的，我哪里还敢调皮啊？都早熟了，老惦记着安慰她。”
　　“那你现在可以多调点皮，把以前的损失补回来。”
　　“现在他们正忙着呢，我跟你调下皮吧。”
　　他像没听见一样说：“不早了，去卧室睡觉吧，晚安。”说完，就溜进自己卧室去了。
　　她只好鹦鹉学舌地道声“晚安”，也进了自己的卧室，但怎么也睡不着，一会想着爸爸妈妈在干什么，一会想着对面的陶沙在干什么。想了一会，终于心生一计，爬起来去敲他的卧室门：“睡了没有？睡了就算了——”
　　他来给她开了门，她往里面看了一眼，见被子掀开一边，好像是睡了又爬起来的，便说：“对不起，把你从床上弄起来了。我想借你手机用用，给濛濛打个电话，我的手机在我妈那里，现在不好去拿。”
　　他马上把手机拿给她，又叮嘱说：“别告诉她我在这里。”
　　“知道。”她接过手机，但赖着不走，像探讨国家大事一样严肃地说，“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我待会打电话该不该把Simon有老婆孩子的事告诉濛濛？”
　　“告诉她干嘛？”
　　“难道就让她蒙在鼓里？”
　　他不吭声。
　　她生怕他不想谈这个话题，会叫她回卧室睡觉，连忙说：“你说不告诉，我就不告诉。”
　　“我没说不告诉，只是觉得濛濛不会在乎这种事。”
　　“Simon呢？他在乎不在乎？我的意思是，他——会不会为了濛濛跟他老婆离婚？”
　　“他很爱他的女儿，和他老婆也没什么太大矛盾。”
　　“就是说矛盾还是有的，只是不太大？”
　　“矛盾嘛，当然会有啦，难道结婚七八年的夫妻，还会一点矛盾都没有？”
　　“难道所有结婚七八年的夫妻都有矛盾？就不兴有例外？”
　　“有没有例外我就不知道了。”他说，“我们进里面来说吧，站在这里——”
　　她求之不得：“好的。”
　　她跟着他走进卧室，他指着床说：“你坐那里吧。”
　　“那你呢？”
　　“我坐椅子。”
　　“还是我坐椅子吧。”
　　“这椅子的腿有点问题，别把你摔了。”说着，就修理起椅子来。
　　她跟过去看他修理，问：“我爸为什么放把坏椅子在这里？想让租户摔个狗吃屎？”
　　“哪里呀，可能是外面捡来给租客们用的。”
　　“外面还能捡到椅子？”
　　“别说椅子了，什么都能捡到，这屋子里的家具电视什么的，可能都是捡的。那些打工的，到处流动，不会自己去置办家具，你爸爸配备好这些，房子就比较容易租出去。”
　　“我爸还很有生意头脑呢。”
　　“那是当然，不然怎么能在美国白手起家？你卧室里的床还行吧？要不行的话可以跟我换一间房。”
　　“刚才我睡了一下，好像还可以。”
　　他站起身：“我们去你卧室看一下。”
　　两人来到她那间卧室，他躺上去颠了颠，又掀开床单看了一下，说：“还行，不算太旧，比我那个强点，你就在这睡吧。”
　　说罢，他就往自己卧室走，她又跟了上去。
　　他没阻拦她，进了他的卧室，他指指床，示意她坐那里，他自己则坐在那把坏椅子上。
　　她在床上坐下，邀请说：“你也坐床上吧。”
　　“没事，我就坐这儿。”
　　“待会摔了可别怪我没叫你上床。”
　　他有点暧昧地笑了一下，她赶快声明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你笑的那个意思。”
　　“我笑的是什么意思？”
　　“你懂的！”
　　“我不懂。”
　　她急了：“你就懂！你就懂！”
　　他没再逗她，催促说：“你跟过来不是要说事的吗？”
　　“对，我想帮濛濛打听一下，看Simon有没有离婚再娶的可能。你不是从小就跟Simon在一起吗？你肯定知道他和Lucy的恋爱经，说给我听听，让我看看他们感情基础牢不牢。”
　　他想了一下，干巴巴地说：“他们是同学，认识很多年，结婚也很多年了，小孩都快七岁了。”
　　“人家一本恋爱经，你就用这么几句话一带而过了？”
　　“那你还想听什么？”
　　“你觉得他老婆比濛濛怎么样？谁更漂亮？”
　　“不好比，两种不同的类型。”
　　“Simon和他老婆吵架吗？”
　　“结婚七八年了，吵架当然是免不了的。”
　　“但是不会离婚，对吧？”
　　“嗯——不好说，离婚这事——太难预测了，有时觉得感情很好的夫妻，突然一下就离了。有些看上去不般配而且吵吵闹闹的夫妻，过了很多年又没离婚。”
　　“上次Simon送我回家的时候，谈到了离婚的事，他那时是在说你，现在想来应该是在说他自己，听口气他是会离婚的，还说什么孩子判给妈妈，爸爸在中国不用探视孩子之类的，所以我觉得濛濛还是有希望的，对吧？”
　　“Simon那番话不是针对濛濛说的吧？”
　　“那还能是针对谁？”
　　他没正面回答，只分析说：“其实已婚男人离婚不离婚，要看他的小三是谁了。如果是他很爱的小三，那他拼死拼活也要离婚，就像你爸爸一样，哪怕妻离子散众叛亲离，脱一层皮他也要离。但如果只是他换个口味的一夜情，那他就会扯出各种理由来拖着不离。”
　　“那你觉得濛濛对Simon来说算哪种？”
　　“恐怕得算后一种。”
　　她想起Simon说过“一个人生活，也有生理需求”之类的话，不由得问：“Simon是不是只把濛濛当个——临时解决某种需求的工具？”
　　“有可能。”
　　“Lucy干嘛放着国内的清福不享，偏要一个人带着孩子呆在国外呢？这不是给了小三可乘之机吗？还是她对自己的老公特有信心？”
　　“也不是什么特有信心，主要是觉得孩子在美国念书比较——轻松。”
　　“那他们自己就为孩子牺牲，永远不见面？”
　　“怎么会永远不见面呢？两个人都有节假日，可以互相探亲嘛。”
　　“但是现在放暑假，Lucy怎么不回国探亲呢？”
　　他笑了一下，解释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有暑假放？Lucy又不是在学校工作，哪来什么暑假？”
　　“她圣诞节会不会回国？”
　　“应该会。”
　　她失声道：“那濛濛怎么办？”
　　他耸耸肩，没回答。
　　她愤愤不平：“Simon怎么可以这样？脚踏两只船——”
　　“他不算脚踏两只船吧？是濛濛想泡他，但他不一定有那意思。”
　　她也知道有这种可能，觉得这个话题没什么可谈的了，转而问：“你对Lucy怎么这么了解？”
　　“以前是同学，后来又在一个地方工作，当然了解。”
　　“那你以前是不是也爱着Lucy，但被Simon捷足先登了？”
　　他龇了一下牙：“你是谁都不放过，都要乱点一下鸳鸯谱的哈？”
　　“老实说，暗恋过人家没有？”
　　“没有。”
　　“为什么？”
　　“不为什么，没有就是没有。”
　　“那你几十年来就没爱上过任何女生？”
　　他想了一阵，说：“爱上过一个。”
　　“谁呀？不要告诉我是‘陶妈’。”
　　他一听到“陶妈”二字就很不自在，但也没说什么，只回忆说：“上高中的时候吧，很喜欢班上一个刚转来的女生，个子很小，单亲家庭，好像是她妈和一个什么相好的男人生的，但那个男人有家室，后来就丢下她们母女跑掉了，她妈好像没什么经济来源，不知道靠什么生活，她穿得很差，在班上很受欺负。”
　　“你那不是爱，是同情吧？”
　　“可能是吧，反正就是很在意她，把家里给的零花钱都偷偷送给她，还总是罩着她，不许别人欺负她。”
　　“为她打过架吗？”
　　“打过。”
　　“为她写过诗吗？”
　　“没有。”
　　“为什么？”
　　他无奈地一笑：“这也要问为什么？答案明摆着的嘛。”

第32节
　　林妲不明白：“什么答案？明摆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陶沙逗她：“既然你不知道，告诉了你也没用。”
　　“有用有用，你告诉我了，我不就知道了吗？”
　　“你真想知道答案？”
　　“真的。”
　　“你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了，你可得做好思想准备。”
　　她把人坐直一下，说：“做好准备了，你说吧。”
　　“原因很简单：我不会写诗。”
　　她大失所望：“这么简单？”
　　他乐得呵呵笑：“可不就是这么简单？我说了是明摆着的嘛。”
　　“就是因为不会写才没写？如果你会写诗的话，是不是就为她写诗了呢？”
　　“根本就不会写诗嘛，哪里有什么‘如果’？”
　　她知道在这一点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了，只好放弃：“不说写诗了，那后来呢？”
　　“后来？听说她妈找了个有钱的香港老头，搬到广东那边去，她就转走了。”
　　“你呢？有没有追过去找她？”
　　“没有。”
　　“怎么不去找她呢？”
　　他想了一会：“不知道，完全没想过去找她的事，而且很快就把她给忘记了。”
　　她沉默了一会，忧心忡忡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很可怜，像你那个女同学一样？”
　　他看着她，没回答。
　　她问：“是不是啊？告诉我嘛。”
　　“你想我怎么回答？”
　　“怎么是我想你怎么回答呢？你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
　　他字斟句酌地说：“我没有觉得你很可怜，但是我觉得你很——善良很柔弱——所以我很想——保护你。”
　　“这不还是可怜我吗？”
　　“这怎么是可怜呢？”
　　“不是可怜是什么？”
　　他答不上来了。
　　她追问：“是不是等我们分开了，你就把我忘了？”
　　“怎么会呢？”
　　“你不是一分开就把你那个女同学忘了吗？”
　　他又在那里想答案去了。
　　“你慢慢想答案吧，我回房睡觉去了。”她很失望地下了床，往门边走。
　　他在后面叫她：“喂，我还没把话说完嘛，怎么就跑掉呢？”
　　“不早了，我困了。”
　　他追到门边，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进屋里：“我还没把话说完嘛——”
　　她的心咚咚跳，想钻他怀里去，但又不敢，等着他把她拉进怀里去，但他没有。两人笔直地面对面站着，只隔着几寸远，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了。
　　站了一会，她率先坚持不住了，打破沉默问：“你不是说话没说完吗？快说呀。”
　　“等你探亲完了回国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她仰起脸：“真的？”
　　“嗯。”
　　“你出差出完了？”
　　“出完了。”
　　她开心了一小会，又开始担心：“但是我明年可能会到美国来读书呢。”
　　“那我就回美国来。”
　　“你跟着我跑？”
　　“行不行啰？”
　　“太行了！但是为什么呢？”
　　“为了照顾你。”
　　“就怕你这样会影响你的事业。”
　　“我没什么事业。”
　　“那你的工作咋办呢？”
　　“到哪里就在哪里找呗。”
　　“能找到吗？”
　　“只要不挑剔，总能找到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去餐馆打工。”
　　她兴奋地说：“你可以帮我爸爸打理餐馆，我去哪里，你就到哪里去开家新的‘路路发’。”
　　“我不是个当老板的料，给你爸爸打工还差不多。”
　　“这样不是会影响你的——个人问题？”
　　“什么个人问题？”
　　“就是——结婚呀。”
　　“我没个人问题。”
　　“你不结婚？”
　　他摇摇头：“不结。”
　　“一辈子不结？”
　　“一辈子不结。”
　　“为什么要这样？”
　　“不为什么，一种生活方式而已。”
　　“是不是因为你是——通信连（同性恋）？”
　　“不是。”
　　“那你是什么连？”
　　“怎么一定要是什么连呢？”
　　“Simon说他是骑兵连。”
　　他不赞成地摇摇头，她警惕地问：“是不是这话很——流氓？”
　　他没正面回答，只说：“我什么连都不是，是参谋部。”
　　她正想追问“参谋部”是什么意思，妈妈找来了，在门外轻声说：“Linda，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她吐了下舌头，向自己卧室跑去，听见妈妈和陶沙在互道晚安，她也大声喊了句：“各位晚安，我睡觉了！”
　　妈妈跟着来到她卧室，把门关了，小声说：“以后晚上不要到他房间去。”
　　“为什么？”
　　“女孩子要注意保护自己。”
　　“他不会怎么样的。”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得到。”
　　“你又没经历过这些，拿什么感觉？”
　　“你和爸爸都在这里，他能怎么样？”
　　“今天当然没什么，我是叫你今后注意。”
　　“我会的，你放心。”
　　妈妈检查了一下门闩，小声说：“闩不住，你到我那间去睡吧。”
　　“不要紧的。”
　　“去吧，去吧。”
　　“那你呢？你就不怕门闩不住了？”
　　“我老都老了，怕谁？”
　　她无奈地拿起自己的东西，跟着妈妈来到客厅另一端的那间卧室，关上门，把刚才和陶沙的对话都告诉了妈妈，然后说：“你看，他都说了，他是参谋部的，只是想照顾我，保护我，怎么会——对我做什么坏事情呢？”
　　“男人想得到你的时候，都是那么说的，等你放松警惕了，你看他会不会那么老实。”
　　“你别把男人都想那么坏嘛。”
　　“不是我把他们想那么坏，而是他们本身就那么坏——也许说不上坏，只是天性如此。”
　　她很感兴趣地问：“上次说到爸爸出国后，马上就近找了一个，而你就没有这样，陶沙说那是因为男女生理上的不同。妈妈，男的到底什么样的生理搞得他们这么——禽兽啊？”
　　妈妈似乎比女儿还放不开，支支吾吾地说：“还不就是那几件事。”
　　“哪几件事啊？”
　　“想makelove（做爱）啰。”
　　“他们是不是对谁都想makelove？”
　　妈妈想了一会：“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没问过爸爸他想不想跟别的女人makelove？”
　　“我问他这干什么？”
　　“自己的丈夫，问问怕什么？”
　　妈妈哼了一声：“未必他说不想，你就相信他不想？”
　　“那如果一个男人不想跟一个女人makelove，那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还有不想的？”
　　“肯定有。”
　　“谁知道？可能不喜欢那女人啰。”
　　她心有点沉，猜测说：“有没有可能是欲擒故纵？”
　　“也有可能。”妈妈警觉地问，“你问这干什么？”
　　“不干什么，随便问问。”
　　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女孩子一定要自重，男人最瞧不起那些投怀送抱的人，你以为把自己毫无保留地给他了，就能得到他的爱情，但恰恰相反，他越得不到的，就越追得起劲，越容易得到的，他越不珍惜。”
　　“爸爸那时候——多久才得到你？”
　　妈妈脸都红了，嗔道：“尽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这怎么叫稀奇古怪呢？”
　　“哪有问自己爹妈——那些事的？”
　　“你不是说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吗？你不把你的之覆告诉我，我怎么能引以为鉴呢？”
　　“我那也不算什么前车之覆，如果没有一些——历史的原因，我们也不会离婚。你今后肯定不会遇到那种风波——”
　　“你说过，你也是——结婚之前就跟爸爸——呃——推倒了，现在你又说那不算前车之覆，那是不是说我也可以那样呢？”
　　妈妈呵斥说：“我们那是认识好几年了才有的事，你跟他才认识几天？”
　　她装糊涂：“我跟谁呀？”
　　“还有谁？你自己清楚。别以为你心里那点小秘密别人都看不出来，根本就是挂在脸上，你爸爸今天才见到你，就已经看出来了。”
　　“爸爸看出来了？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喜欢——陶沙了。”
　　“那他有没有看出陶沙——是喜欢你还是喜欢我？”
　　妈妈嗔道：“别瞎说了，当然是喜欢你。”
　　“爸爸他怎么说？觉得我和陶沙——相配吗？”
　　“他们是一路人，当然觉得相配啰。”
　　“他们怎么是一路人呢？”
　　“都是老得可以做叔叔了，还不是一路人？”
　　“那你觉得我们不相配？”
　　“你们才认识几天啊，就谈什么相配不相配？先交往一段时间再说吧。”
　　她猜测说：“爸爸刚才说有事跟你商量，就是这事？”
　　“他呀——，哼。”
　　她估计爸爸跟她一样，说商量事都是虚晃一枪，实际上就是找个机会跟自己喜欢的人独处。她好奇地问：“爸爸到哪儿去了？”
　　“我怎么知道？”
　　“他刚才不是在你这儿吗？你把他赶到哪里去了？”
　　“你找他？”
　　“我不找他，就是很好奇。不会是露宿街头去了吧？”
　　“怎么会呢？这屋子里这么多房间，他还用得着露宿街头？”
　　“你怎么要把他赶走呢？”
　　“事情商量完了，就回自己的卧室去睡觉，怎么叫赶？”
　　她开玩笑地说：“刚才我们还推测说爸爸今晚肯定会被你赶出去，果不其然。”
　　妈妈追问道：“你们推测？那个你们？你和谁？”
　　“还有谁？当然是陶沙。”
　　“你跟他——议论我和你爸爸的事了？”
　　“嘿嘿，好奇嘛。”
　　“你们议论什么了？”
　　“没议论什么，就是说爸爸肯定想跟你——那个，但你肯定不同意，会把爸爸赶出去。”
　　妈妈愠怒地说：“他怎么跟你说这些？”
　　她赶紧替陶沙洗刷：“不是他说的，是我说的。”
　　“你怎么跟他说这些？”
　　“我——开个玩笑呗。”
　　“以后不许跟他开这种玩笑。别让他把你当个很随便的人。”
　　她是有苦说不出，陶沙的问题好像不是把她当成了随便的人，而是当成了太不随便的人，当成了——可怜对象。
　　妈妈离去后，她在床上躺了好一会，还是没睡意，老想着“参谋部”的意思，联系到他对那个高中女同学的感情，“参谋部”应该就是“只帮你，不爱你”的意思，但他又许诺说会永远跟着她，好像跟他对那个女同学的感情又不一样。
　　她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头绪来，最后想烦了，决定不再想了，参谋部就参谋部吧，只要像他说的那样，她回国，他也回国，她出国，他也出国，就行了，至于他是什么职称，应该不重要，反正她也不用按职称给他发工资。

第33节
　　夜很深了，但林妲还没睡意，便用陶沙的手机给詹濛濛打电话。詹濛濛正在吃午饭，听见是她就问：“吃饭了吗？”
　　“我这里半夜呢。”
　　“哦，对了，有时差。怎么还没睡？”
　　“这不是等着给你打电话吗？”
　　“在哪儿旅游啊？”
　　“说了你肯定不相信，旅游到我爸这边来了。”
　　詹濛濛很感兴趣：“真的呀？你爸什么样？”
　　“就那样，老了，头也快秃了，比我妈真是差远了。”
　　“像《窗外》的狗血情节吧？”
　　“嗯，真有点像，不过我爸没那个男主那么潦倒，混得还可以，开了三家餐馆，买了三栋楼，还准备开第四家第五家，买第四栋第五栋。”
　　“哇，那你爸是大富翁了呢！家里是不是金碧辉煌？”
　　“不知道。”
　　“你不住你爸爸家，还去住旅馆？”
　　“哪里呀，我们住在我爸爸的出租楼里，楼是很大，但里面放的都是旧东西，捡来的。”
　　“怎么会这样？”
　　她把刚从陶沙那里获得的知识全部贩卖给了詹濛濛。
　　她以为詹濛濛会因此瞧不起爸爸，但詹濛濛却敬佩地说：“哇，那你爸爸很有生意头脑呢，今后肯定还要发达。”
　　她很受鼓舞，索性把爸爸兼做保险和地产经纪的事也汇报了。
　　詹濛濛更敬佩了：“你爸爸真的很不简单，做保险做房地产最容易发财了，三个职业兼做，永远没有失业的可能。你妈妈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把你爸爸抢过来？”
　　“不用抢耶，我爸求着我妈接受他呢。”
　　她又把老爸和柴老师的掉包计划也汇报了，詹濛濛马上说：“叫你妈答应下来呀！三家餐馆三栋楼，你妈这辈子吃穿不愁了，还能做老板娘。”
　　“我妈才不屑当餐馆老板娘呢。”
　　“你妈就是太小资了，一点也不脚踏实地。小资是需要资本的，穷得叮当响还要小资，就端得太累了。
　　她很不喜欢听詹濛濛鄙薄妈妈，便来个大转弯：“你跟Simon怎么样？”
　　“老样子，发点短信，有时QQ一下，但没什么见面机会。”
　　“他是不是在躲你呀？“
　　“怎么会呢？”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告诉你，但是真不忍心看你蒙在鼓里，还是告诉你吧，Simon——他是有家室的。”
　　“真的？你听谁说的？”
　　她撒谎说：“听Lucy说的。”
　　“Lucy去你那里了？”
　　“没有，我把Simon交给我的那包礼物寄过去之后，Lucy就打了个电话来谢我。”
　　“她自报家门说是Simon的老婆？”
　　她发现自己还真是不会撒谎，一撒就撒出麻烦来了。她支吾着说：“她没自报家门。”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Simon的老婆不是闷闷的老婆呢？你查她的结婚证了？”
　　“怎么可能查人家的结婚证呢？”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Simon的老婆？”
　　“是——我问了闷闷的。”
　　她生怕詹濛濛会问她怎么跟陶沙联系上的，还好，詹濛濛没问，只说：“你问闷闷，他当然会说Lucy是Simon的老婆。”
　　“为什么他要这样说？说自己老婆是别人的，不是——吃亏了吗？”
　　“吃什么亏？他想追你，当然要隐瞒自己已婚的事实，把老婆栽到别人头上。”
　　“他想追我？”
　　“当然啦，不然他怎么会选在这么个时候跑回美国去？”
　　“你不是说他老婆病了才回美国的吗？”
　　“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说的，难道他不会撒谎？”
　　“是不是在国内找不到工作才回美国的？”
　　“有Simon帮他，怎么会找不到工作？”詹濛濛问，“闷闷肯定去找你了。”
　　她一惊，硬着头皮回答说：“没有啊。”
　　“那就怪了，他为你跑回去，去了又不找你，他脑子有病？”
　　她暗叫糟糕，詹濛濛太神机妙算了，如果陶沙知道，还以为是她泄露出去的呢。
　　她坚持说：“闷闷真的没来找我。”
　　“那他跑哪里去了？”
　　“你不是说Lucy是闷闷的老婆吗？，他肯定回家看老婆去了。”
　　“嗯，有可能，先回家安排一下，免得老婆知道了发脾气。不过你别慌，等他把家里糊弄周全了，就会找个借口跑掉，然后去找你。”
　　她恨不得说“他已经来找我了，现在跟我在一层楼上呢”，然后再跟詹濛濛探讨一下“参谋部”啊，高中爱过的女孩呀，一辈子不结婚呀，跟着跑来跑去呀，等等。詹濛濛是情场高手，又是旁观者，肯定能解答她的问题。但陶沙一再交待不要告诉詹濛濛，她只好死忍。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Simon三十多岁了，难道就从来没——爱过什么人？”
　　“听他说就是高中年代爱过一个。”
　　“谁？Lucy？”
　　“不是，Lucy是闷闷的女朋友，他怎么会插足？”
　　“Lucy高中时就是闷闷的女朋友了？“
　　“是啊，他们三个人在一个学校读书，不过Simon爱的是另一个女孩，听说是单亲家庭，那女孩是她老妈和一个有妇之夫生的，后来那个人把她妈甩了——”
　　她抢着说：“我知道了，后来那女孩的妈妈嫁了个香港大佬，搬到广东那边去了——”
　　詹濛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Simon告诉过你了？”
　　她没回答，心里面一团浆糊，搞不清这两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詹濛濛突然问：“你有你爸爸的电话号码吗？”
　　“有啊，怎么了？”
　　“有就给我一个。”
　　“在我妈那个手机里，我用的是——”她差点说出用的是陶沙的手机，都到嘴边了，硬是让她给吞了回去，反问道，“你要我爸的电话号码干什么？”
　　“备用啊。”
　　“备什么用？”
　　“既然你妈不准备跟你爸和好，我当然要把你爸放在我的富豪候选人名单上了。”
　　她差点笑出声来：“你连我老爸都不放过？”
　　“你老爸也很不错嘛，三家餐馆三栋楼，按照国内的市价，你爸也是千万富翁了。而且还有美国绿卡，那也值不少钱呢。”
　　“我爸可不是绿卡，是公民。”
　　“都一回事。”
　　“才不是一回事呢，你跟美国公民结婚，马上就可以到美国来，但如果是跟绿卡——”
　　詹濛濛打断她：“是呀是呀，你爸是公民，那不是更好吗？如果我跟他结婚，马上就能到美国去，还不用考G考T。”
　　“你这是因为没看到我老爸现在的模样，要是看到了，肯定没兴趣了。”
　　“这还用看？想也想得到嘛，六十多的人了，又干了这么多年的餐馆，能风度翩翩吗？”
　　“但是你——”
　　“喂，小妞，我是嫁富翁，不是嫁小白脸好不好？”
　　她越想越觉得荒唐：“你要是嫁给我爸，那不就成了我——后妈了吗？”
　　“那又怎么了？你有我这个后妈，不比你有任何其他后妈都强？我保证好好待你，把你也办到美国去，我们两人天天去美国的大商场‘血拼’（shopping，购物）。哈哈，如果我对别人讲‘这是我女儿’，保证别人都说我保养得好。”
　　“那你不要Simon了？”
　　“我不是说了吗，你爸只是后备，目前我还是专攻Simon，万一攻不下的话——”
　　“你就来攻我爸？”
　　“不是，目前你爸排在第三位。”
　　“第二位是谁？闷闷？”
　　詹濛濛噗嗤一笑：“我把他排在第二位干嘛？他连工作都没有，怎么能上我的富豪榜？”
　　“那排在第二位的是谁？”
　　“当然是蓝总啰。”
　　她又吃了一惊：“哇！蓝总啊？你是儿子老子一锅端啊？”
　　“别把我说得那么没廉耻好不好？我这怎么是一锅端呢？我的理想当然是他儿子，但如果儿子攻不下来，老子也不失为一个优质候选人啊。其实如果光从钱的方面来考虑，嫁儿子还不如嫁老子。毕竟钱是老子的，给不给儿子都是老子一句话。”
　　“那你干脆去追蓝总算了。”
　　“但你也得允许我有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啊，还应该允许我有一点点性福的追求，六十多岁的老子，在这些方面毕竟比不过三十多岁的儿子。”
　　她想了一会，问：“如果你嫁给蓝总，那不就成了Simon的后妈了？”
　　“那又怎么样？”
　　“他还比你大呢！”
　　“呵呵，难道你是第一次听说这世界上有儿子比后妈大的？现在后妈就是王道，你不娶我，我就让你爹娶我，我做你后妈；你出轨，我也让你爹娶我，我做你后妈，看你怎么办！”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一直聊到詹濛濛上班时间到了才收线。
　　第二天，她最后一个醒来，等她漱洗了一番，来到客厅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看见。她跑到陶沙房间去找他，发现他斜靠在床上看报纸，她说：“这么早就开始学习了？”
　　“中文报纸，美国难得看到的。”
　　“其他人呢？”
　　“你爸爸上班去了。”
　　“我妈呢？”
　　“不知道，但肯定在家里。”
　　她指指对面：“她昨晚不是在这里睡的？”
　　他有点支吾：“应该是吧，我不太清楚。”
　　“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听你吩咐。”
　　“我？我没什么吩咐，等我去问下我妈。”
　　她在另一间卧室找到了妈妈，发现妈妈也斜靠在床上看报纸，连姿势都跟陶沙一样，心想这两人还真有点缘分哈，心有灵犀一报通。她嚷道：“妈妈，早上好！这么早就开始学习了？”
　　“看中文报纸，来了美国还很少看到。”
　　她差点被震翻在地，难道这两人约好对话内容了吗？
　　她问：“我们今天有什么行动？”
　　“我本来是想今天回去的，你爸爸说这里有个shoppingmall（购物中心），有名得很，一定要带我们去那里。”
　　“那我们去不去呢？”
　　“盛情难却，就去一下啰，你不是说濛濛还叫你买护肤品什么的吗？正好去看看。”妈妈放下报纸，下了床，说，“叫上陶沙，我们现在去你爸的餐馆，他叫我们去那里吃早饭，然后一起去shoppingmall。”
　　他们去爸爸餐馆吃了早饭，爸爸就开车带他们去shoppingmall。到了那里，爸爸一直都陪着妈妈，很殷勤地讲这讲那，有时还扶妈妈一把，就差给妈妈提拖鞋了。妈妈则像个骄傲的公主，对爸爸的殷勤带理不理的。
　　她和陶沙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一起，陶沙没爸爸那么夸张，但也很照顾她，让她觉得做个女人真好。

第34节
　　三个人在G市玩了两天就决定打道回府，主要是因为爸爸很忙，有三家餐馆要打理，上午要去各家餐馆发放当日做找头的零钱，晚上要到各家餐馆去收当日生意的进款，还怕那些打工的知道他整天陪客人，不会到餐馆突袭检查，就会磨洋工。
　　妈妈鄙视地说：“你这简直跟周扒皮一样。”
　　爸爸讪讪地笑着说：“现在想来，周扒皮也是没办法啊。中餐馆成本高，雇几个人不干活，那就赚不到钱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等我们走了，你也好一门心思监视你的雇工们。”
　　“你们在这里也不影响我啊，”爸爸殷勤挽留，“我开我的工，你们自己玩自己的，每天到我餐馆吃两顿饭，就算我们一家人团聚了。现在的家庭不就是吃饭时才能团个圆吗？”
　　“算了吧，再呆下去，那个姓柴的回来，碰上了都尴尬。”
　　林妲开玩笑地问：“爸爸，要是柴老师知道我们来了这里，会不会罚你跪主机板？”
　　“呃——不会让她知道——”
　　妈妈生气了：“你就是改不了偷偷摸摸的德性，那时背着我们在这里跟——那个女人同居，现在又在她背后接待我们，你不觉得——可耻，我都觉得——无聊。”
　　“这个——”
　　“如果不是为了要你澄清——一点事，我根本都不会到这里来蹚这个浑水。”
　　“来都来了——”
　　陶沙在中间打圆场：“林老师，要不我们就再多呆一天？”
　　爸爸赶紧相应：“是啊，还有几个博物馆动物园什么的，你们都还没去看呢。”
　　妈妈一锤定音：“不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下星期就到D市和E市去旅游了，都是美国有名的地方，不比你这里好玩？”
　　爸爸满脸是求爱遭到拒绝后的沮丧，但也没再坚持。
　　临走前，爸爸塞给女儿一卷钞票，说是给她去D市E市玩时用的。
　　她当时没好意思点数，等车开动了，才掏出爸爸给的钱，发现全都是20一张的美钞，几十张，有一千来块。她转过身，问后座上的妈妈：“妈妈，爸爸给了你多少钱啊？”
　　妈妈傲气地说：“哼，他知道我的个性，敢给我钱？”
　　“给了怎么样？”
　　“我当场把钱砸回他脸上去。”
　　她咕噜说：“看来他也知道我的个性。”
　　“他也不敢给你钱吧？”
　　“哪里呀，他给我钱了。”
　　“那你怎么说他知道你的个性？”
　　“因为我的个性就是不会砸回去。”
　　“你干嘛不砸回去？”
　　“一大卷哦，把爸爸脸砸伤了怎么办？”
　　“你不会照他胸前砸？”
　　“全都是20一张的，爸爸肚子又大，砸掉到地上多难捡起来啊。”
　　陶沙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也被自己的俏皮话逗笑了。
　　但妈妈没笑，很严肃地说：“你收他的钱干什么？我们几十年都没要过他一分钱，现在也不会要，别为了几个钱毁了我们的清白。小陶，把车开回去，让Linda把钱退给她爸爸。”
　　陶沙破天荒地没听妈妈的指令，不光没把车往回开，还劝说道：“林老师，父亲抚养自己的孩子，是应尽的责任，干嘛不收他的钱呢？”
　　“他抛弃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父亲的责任？他想用几个钱来买个心安，我才不会让他得逞呢。”
　　“看在桂叔叔一片诚心的份上，就收下吧。也许他年轻时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现在他老了，认识到儿女的可贵了，想要弥补，就让他弥补一下吧，免得他终生遗憾。”
　　妈妈不吱声了。
　　她夸赞说：“哇，还是你会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下就把我妈说服了。”
　　“不是什么会说，只是一点体会而已。”
　　“体会？什么意思？”
　　“因为我亲身经历过。”
　　她一下就想到Lucy和女儿身上去了：“原来你真是——把自己的孩子抛弃了？”
　　“哪里呀，是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也是很多年没来往，我爸还是一直在关心我的，但我妈一直不肯接受——”
　　“也是你爸抛弃了你们母子俩？”
　　他没正面回答，接着说：“后来我们都劝她，她也放开了，我爸要塞钱给我，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的，不过她自己是坚决不收我爸的钱的。”
　　妈妈说：“你妈有骨气，我佩服，等我回国了一定要去拜会她。”
　　“有骨气是好事，但接受我亲爸的钱也不影响骨气嘛。无论是根据法律还是出于亲情，他都应该负担我们母子一部分生活费，收他的钱不是沾他的光，更不是向他乞讨，而是合理合法天经地义。”
　　妈妈不吭声了。
　　她好奇地问：“那你现在——去看你亲爸吗？”
　　“去。他就我一个孩子。”
　　“你爸离婚之后没再娶？”
　　“娶了的，但是没孩子。”
　　“那你去看你爸，你后妈她——没意见？”
　　“他们离了。”
　　呵呵，看来也是等母老虎不在身边了才敢跟自己的子女团聚。唉，离婚男人，真窝囊！
　　“上次我们去你家看到的是你——后父吧？”
　　“嗯。”
　　妈妈关心地问：“你后父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和你妈都运气不错，很少有后父对妻子跟前夫生的孩子好的。”
　　“我家情况可能有点不同，那时我后父和我爸都喜欢我妈，但他俩是好朋友，我爸就讲义气，让我后父去追我妈。等我后父把我妈追到手了，我爸又后悔了，觉得这辈子非我妈不娶，就对我妈表白了。我妈其实更爱我爸，是见他不来追她，还把她往我后父那边推，才赌气跟我后父好的。现在我爸吐露了心曲，我妈就——跟我爸好了。”
　　“那你后爸呢？不是气死了？”
　　“他——当然很失落，但他知道我妈更喜欢我爸，是我爸谦让了才有他的份，所以也没——闹事。”
　　这下连妈妈都忍不住好奇了：“但是你爸妈后来怎么又——离婚了呢？”
　　“呃——我也不是太清楚。”
　　妈妈感慨说：“唉，人啊，就是不能离近了看，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距离产生美。不在一起的时候，看对方都是挺完美挺可爱的，等到长期生活在一起了，就发现彼此都有很多缺点。可能你妈妈比较追求完美，人也比较勇敢，一旦发现你爸不是她设想的那么——高大完美，就受不了，提出离婚了。”
　　对此他没置可否。
　　她猜测说：“我觉得不是你妈提出离婚的，而是你爸——有了新欢吧？”
　　“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我妈说不是，而且——我父母离婚后，过了很多年我爸才再婚的。”
　　“那是不是因为你妈对你后父还念念不忘？”
　　“也不是。”
　　她搞不懂了：“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可能是——性格不合吧。”
　　这个理由太没说服力了，她争辩说：“我觉得什么‘性格不合’只是一个借口，难道结婚前不知道彼此的性格？怎么突然一下性格就不合了？肯定是某一方——有了新欢。”
　　他声明说：“真不是的！”
　　“如果真是性格不合，那应该是你爸性格比较倔，因为我见过你妈妈，性格很好的一个人——”
　　“我妈性格是很好，但我爸也不是倔脾气的人——”
　　妈妈拿出第二个理论：“嗯，是有这种情况，两夫妻分开来看，性格都不错，但合到一起，就总是有矛盾。那后来你妈妈跟你后父结婚，处得还融洽吧？”
　　“他们俩处得挺好的。”
　　“这就叫缘分！”
　　她半开玩笑地说：“哇，你家上辈人的故事太曲折了，都可以写成电视连续剧了。先是你爸把你妈让给你后父，然后又从你后父手里夺过来，夺过来了又离婚，等于又把你妈让给了你后父。”
　　妈妈说：“这在你父母那个年代，真的是很——特立独行的了。”
　　“嗯，听我妈说她不知挨了多少人的骂。”
　　她打抱不平：“干嘛骂你妈呀？性格不合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他没回答。
　　妈妈猜测说：“人家骂他妈妈的原因，可能是觉得他妈妈在两个男人之间——”
　　她又打抱不平：“那是他妈妈有魅力，关别人什么事呀？”
　　他仍然没回答。
　　妈妈大概怕他不高兴，主动闭嘴：“算了，这都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外人搞不清楚，别乱评价。”
　　她不敢评价了。
　　他说：“我觉得桂叔叔对你们两人的感情还是很真的，如果不是那场政治风波，也不会跟那个柴老师在一起，这也算是造化弄人吧。”
　　“我觉得也是，”她提议说，“妈妈，爸爸和那个柴老师根本就没结婚，你跟爸爸和好完全没问题。”
　　“他们没结婚，那是他们的事，我可是跟他办了离婚的。”
　　“那就再办个结婚啰。”
　　妈妈生气地说：“你要认他这个爹，你可以认，我不阻拦你们的父女情深，但我是不会认他这个丈夫的。一两年不能在一起就要另找的人，我瞧不起，嫌脏。”
　　她想到爸爸跟那个姓柴的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觉得很脏：“你说得对，是很脏。不过你可以跟他办个假结婚，到了美国就跟他离婚。”
　　“为什么要那样？”
　　“为了跟我在一起，到美国来陪读啊。”
　　“你别把妈妈看低了，妈妈跟你一样有骨气，你要靠自己的力量到美国来读书，妈妈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到美国来，我不陪读，我跟你一起读，那不是更好？”
　　陶沙赞赏地说：“林老师说得对！很多美国人七老八十了还返回学校读书呢。”
　　她开心死了：“真的？那太好了，两个人一起复习，肯定很带劲。”
　　妈妈自豪地说：“为了跟我女儿在一起，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还别说是读个书了。”
　　她向陶沙介绍说：“我妈读书很厉害的，每次都是班上第一。”
　　“那是一定的。”

第35节
　　林妲半开玩笑地说：“妈妈，虽然你瞧不起爸爸，但我知道爸爸还是很抢手的。”
　　妈妈轻蔑地说：“也没什么抢手的，无非是两个孤男寡女，都不想回国去，也找不到别的人，就临时凑在一起——过日子而已。”
　　“我不是在说柴老师。”
　　“那还有谁——瞧得起你爸爸？”
　　“呵呵，瞧得起的人多着呢，连濛濛都把爸爸放在她的候选人名单上了。”
　　陶沙一下就懂了，呵呵笑起来：“她可真是广种博收啊！”
　　但妈妈不懂：“什么候选人名单？”
　　“当然是丈夫候选人名单啰。”
　　妈妈的下巴都要惊掉下来了：“她——？把你爸爸——？”
　　“嘿嘿，没想到吧？所以说，不要小瞧我老爸，人家在国内也算个千万富翁了。”
　　妈妈鄙夷地说：“原来是看上了他的钱！”
　　“看上钱也是一种‘看上’嘛。”
　　“濛濛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怎么会为了钱就愿意嫁给一个六十多的老头子？”
　　陶沙开玩笑说：“六十多算什么？九十多她都愿意嫁，只要有钱。”
　　“这样的女孩子也真是——少见。”
　　“现在不少见了，多得很，像你女儿这样不拜金的才——凤毛麟角。”
　　妈妈沉默了一会，说：“我真没想到濛濛是——这样的人，不然我根本不会同意她——过来陪我女儿。”
　　她声明说：“妈妈，你放心，濛濛要嫁什么样的人，那是她自己的事，我是不会为了钱结婚的。”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久了——难保不受影响。我看你回去之后——就叫她从咱家搬出去吧。”
　　她撒娇说：“那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你放心吗？”
　　“我提前回国算了。”
　　她嚷起来：“那怎么行？你是国家派出来的，拿的是国家的钱，说好了是半年，你怎么能提前跑回去？”
　　陶沙说：“林老师，你别担心，Linda是个有主见的人，她不会跟濛濛学的。再说濛濛除了想嫁入豪门，其他方面也没什么大毛病。”
　　妈妈一下就被说服了：“那就等我回国后再说吧，反正也只两三个月了。”
　　她忍不住对陶沙说：“你真的很厉害啊，一句话就把我妈说服了。”
　　从回到C市的第二天起，陶沙就开始教妈妈开车。
　　她也想学开车，但那两个都不让她开，说她没有实习驾照，不能开，被警察抓住很麻烦。不管她怎么撒娇，那两人就是不答应。
　　陶沙说：“你跟着去看可以，但绝对不能开车。”
　　妈妈说：“你还是在家休息吧，跟着去看，还不看得心痒痒的想开车？”
　　陶沙也说：“就呆家里吧，我们顶多开一个小时就回来。”
　　妈妈帮腔说：“是的，不会练太久的，我听我室友说过，每次练太长了对车的损害很大——”
　　她见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又见妈妈穿着短袖T恤和齐膝的短裤，脚下是一双运动鞋，头发也扎成了马尾，青春美貌，活力四射，眼前突然灵光一闪：这两人是不是想单独呆在一块啊？如果是，我跟去就太不识相了，于是答应了：“好吧，我就不跟你们去了。妈妈，你开车当心。”
　　那两人几乎是同时说：“有我/他在，你还不放心？”
　　“放心，放心，绝对放心。”
　　那两人就兴致勃勃地练车去了。
　　一去就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她呆在家里干什么都没心思，老想着妈妈和陶沙此刻正在干什么。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妈妈已经越来越喜欢陶沙了，什么事都听他的，别人劝不下来的事，他一劝就把妈妈劝好了。她还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么虚心，或者说这么没主见。
　　而陶沙呢？则越来越把妈妈当小女孩对待了，已经不再是肃然起敬，而是一付很宠爱的样子，不时地像指点小妹妹一样，提点建议，给点劝告什么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个练车的才回来，立即动手做饭，陶沙边做边不住口地对她大力夸奖妈妈：“你妈妈学得真快，很有车感。”
　　“是吗？”
　　“嗯，我教车还从来没碰到过像你妈妈学这么快的学生。”
　　她见他连“林老师”都不用了，一口一个“你妈妈”，还不忘强调妈妈的“学生”身份，感觉他俩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再是长辈与下辈的关系，而是男老师和女学生的关系了。
　　爸爸当年也是妈妈的男老师呢！
　　男老师追女学生，就没有追不到手的。
　　妈妈的脸儿红扑扑的，听见陶沙在夸奖自己，就略带娇羞地说：“哎呀，那不都是因为你教得好吗？我在这些方面最笨的了，骑自行车都学了好久的，更没想过我这辈子会开汽车。”
　　她恶作剧地说：“妈，还不叩拜你师傅？”
　　妈妈就有点讪讪。
　　陶沙说：“哪里是什么师傅啊——”
　　她又恶作剧地说：“那就是师兄妹吧，小师妹，快过来拜见你大师兄。”
　　陶沙也有点讪讪。
　　但那两个人再也没问过她“你是不是吃醋呀？”，好像生怕一问她就会说出更让他们讪讪的话来似的。
　　然后，他们三人一起去D市旅游，再从D市去E市，一路都玩得很痛快，她感觉就像一家三口出门旅游一样，爸爸妈妈都很照顾她，宗旨就是要让她玩得开心。
　　旅游回来后，又是练车。
　　又是一练就是两三个小时。
　　她忍不住问：“妈，你不是说每次练久了对车不好吗？怎么还是一练就好几个小时呢？”
　　“我是说每次练半小时就行了，但他要我多练练。”
　　她见妈妈像个乖乖女一样，那么听他的话，就转而拿他开刀：“外面这么热，你干嘛逼着我妈一练几个小时？”
　　“想趁着我在这里，让你妈妈尽快通过路考，拿到正式驾照。”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跟她一起回国的话，便问：“你——什么时候走？”
　　“我还在等出票。”
　　“什么出票？”
　　“我买的是openticket（没限定时间的机票），可以在半年内任何时间回去。你妈妈希望我能跟你坐同一航班，便于照顾。”
　　她想说“不是你自己说好跟我一起走的吗？怎么又成了我妈妈希望你这样？”，但她很快就领悟了：他那时说跟我一起走，是因为我在生气，他想安慰我，其实他是想等我这个电灯泡走了，他好和妈妈单独相处的，现在终于露出了马脚。
　　妈妈问陶沙：“能弄到Linda一个航班的票吗？”
　　“不知道，希望能弄到。”
　　“能弄到就好了，不然Linda一个人到了那边，两个大箱子，怎么弄回家？”
　　他安慰说：“你别急，我已经跟Simon说过了，万一我没弄到跟Linda一趟的票，他会在那边安排一个人去接机。”
　　“光是接机还不行，还得把箱子搬上楼啊。”
　　“接机的人会帮忙把箱子搬上楼的。”
　　她想，他连接机搬箱子的事都想好了，肯定不会跟我一起走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陶沙就说没调到跟她同一航班的票，说离最近的也得晚三天。然后他对妈妈说：“不过Simon已经找到人接机了，是他们公司的司机，姓郎，郎师傅会一直把Linda送到家，还替她把箱子搬上楼。”
　　妈妈说：“有人在那边接机，还帮着搬箱子，我就放心了。”
　　“这样也好，我多呆几天，正好可以等你通过路考，拿到正式驾照，不然我走了你还是不能单独开车。”
　　她见那两人自说自话，好像不是在讨论她回国似的，有点不高兴，插嘴问：“郎师傅怎么能认出我呢？”
　　他开玩笑说：“你一下飞机就一路吆喝‘我是林妲’，他就能认出你了。”
　　“馊主意！”
　　他解释说：“Simon把你照片给郎师傅了。”
　　“Simon怎么有我的照片？”
　　“那就要问你了。”
　　“问我干什么？”
　　“不是你送给他的吗？”
　　她急了：“我什么时候送过照片给Simon？”
　　“你不记得了？”
　　“我根本就没送过，哪里有什么记得不记得？你在瞎说！”
　　妈妈批评说：“没送过就好好解释，干嘛说人瞎说呢？”
　　她反驳说：“他冤枉我嘛。”
　　陶沙打圆场：“刚才逗你的，是你办‘蓝色海洋’门卡时照的照片。”
　　她瞪他一眼。
　　妈妈在一边开心地笑。
　　她抢白说：“你还笑！怎么不批评他骗人？你偏心！”
　　妈妈一个劲乐：“呵呵——”
　　她发现妈妈越来越爱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傻笑。
　　走的那天，三人一起去机场。办好了手续之后，妈妈就催促说：“快进去吧，当心误机了。”
　　她不愿意：“还早呢，这么早进去干嘛？”
　　陶沙也劝道：“人挺多的，安检还要点时间，别误了飞机。”
　　她观察了一下：“不会的，速度挺快，一下就过去了十几个人。”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她烦了：“你们是不是嫌我电灯泡，想把我快快支走啊？”
　　陶沙不吭声了。
　　妈妈嗔道：“别瞎说了，我们是怕你误机。”
　　“误机就误机。我想和你——多呆一会。”
　　陶沙说：“我去那边买点东西，你们娘俩好好告个别。”
　　等他走远了，她说：“妈妈，我走了你们俩——肯定很happy（开心）。”
　　“你在这里我们不是都很happy吗？”
　　“那不同嘛，我走了，你们俩就没电灯泡照着了，多自由啊。”
　　“别瞎说了，根本就没什么我们俩。”
　　“就有！你自己可能不觉得，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现在变得——很年轻，很活泼，真的，我为你们高兴。”
　　妈妈声明说：“那是你自己的感觉，我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说了吗？你自己不觉得——”
　　“不是什么不觉得，是根本就没有！”
　　“其实我觉得你俩挺相配的，跟他在一起，你显得那么——年轻，那么娇小，什么都听他的——”
　　“我哪里有什么都听他的？”
　　她举了几个例子，妈妈说：“那是因为他说得对嘛，怎么不听他的呢？”
　　“问题是爸爸说得对的，你就不听哦。”
　　“他有什么说得对的我没听？”
　　“比如他给你钱，你就不要，还要砸回他脸上去——”
　　“他这次给你钱，我不就没——砸回他脸上去吗？”
　　“那不是因为陶沙劝了你吗？”
　　妈妈见陶沙走过来了，匆匆忙忙地说：“你这都是捕风捉影，别胡思乱想了，也别让他知道这些，不然他还以为我们娘俩在——抢他呢。”

第36节
　　陶沙一来到跟前又是那句话：“快进去吧，安检要花不少时间的，别误了飞机。”
　　林妲没再拖延，拉起自己的小旅行箱，说：“好，我进去了，免得你们啰嗦。”
　　她郁闷地进了安检门。
　　到了登机口，她更加相信那两人是想摆脱她了，因为离登机时间还早得很呢，上一个航班的乘客都还没登完。
　　她找了个付费电话，扔了几个硬币进去，拨了妈妈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不是妈妈，而是陶沙：“喂，Linda呀？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被你们骗进来了。”
　　“呵呵，怎么是骗呢？”
　　“登机还早得很呢！”
　　“早点进去放心些。”
　　她想说“放什么心？是你们好放心在一起吧？”，但她没那么鲁莽，只好奇地问：“怎么是你接电话？我妈妈呢？”
　　“你妈妈正在开车。”
　　她惊叫起来：“什么？你让她开——高速公路？”
　　“怎么了？信不过你妈妈的技术？”
　　她正要回答，就听见妈妈在鸡喊鸭叫：“现在能换道吗？能不能换啊？”
　　而陶沙就去指挥妈妈了：“别慌，别慌，先从镜子里看一下后面——”
　　她赶紧说：“我不和你说了，你专心指挥我妈妈开车吧。”
　　“到家了记得打电话过来。”
　　“还用你说！”
　　她挂了电话，越想越悲愤，自从有了这个陶沙，妈妈就越来越不关心她了，现在更是一心扑在学车上，连她电话都不接。看来这是陶沙从一开始就布下的天罗地网，知道妈妈一学车就会上瘾。一上瘾就会把女儿忘到九霄云外。
　　整个归国航程，她除了昏睡，就是在想象自己的悲惨前景：妈妈和陶沙结婚了，两个人到很远的地方去度蜜月，丢下她一个人在A市苦读。然后，他们还生了个小不点，两人抱着那个肉团子亲也亲不够，再也没工夫宠她这个——大姐姐了。
　　她想到伤心之处，居然还流下了眼泪。
　　过了一会，她又觉得很可笑，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预先哭上了，真是脑残！
　　到达A城机场后，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举着她的大头照的中年男人，那照片照得巨丑，堪称她照相史上最雷人的一张，现在被人放大后打印出来，更显其丑，满脸通红，油光闪闪，惨不忍睹。
　　她快步走过去，想从那人手里夺下丑照。
　　但那人还不让她夺呢，往上举了举，她就够不着了。
　　她着急地说：“是郎师傅吧？我就是林妲，快把那个放下来吧。”
　　郎师傅打量了她一番，又仰起头对照了一下照片，确认是同一个人，才把举着的手放下来，但立即把手背到身后，问：“是林小姐吧？少爷吩咐我来接你的。我们走吧。”
　　好个郎师傅，一手拖一行李箱，右手还同时提着那张巨丑的照片，大踏步地走向机场外。
　　她尴尬地跟在后面，感觉迎面走来的人都是望一眼那个巨丑照片，又望一眼她，大概在评价谁个更丑。
　　今天这人是丢大发了。
　　郎师傅一直把她送到家，还帮她把两个箱子提上楼去。由于箱子里装了不少书，相当沉，郎师傅爬楼梯的时候，歇息了好几回。
　　她忙不迭地说：“谢谢，谢谢，您真是——太好了！”。
　　“少爷的人嘛，应该的。”
　　她不明白她怎么成了Simon的人，估计Simon为了调动郎师傅的积极性，顺口就编了这么个故事。她也不想解释，免得Simon难堪。
　　郎师傅走后，她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补了一觉。
　　晚上詹濛濛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休整得能见人了。
　　两个人一边看她带回来的护肤品之类的礼物，一边叽叽呱呱。
　　詹濛濛问：“你买雅诗兰黛红石榴水的时候，有没有问卖家要礼包？”
　　“那天刚好没礼包送。”她见詹濛濛有点失望，又拿出一包，“但是刚好倩碧在搞大派送，我就买了一瓶黄油，得了这个大礼包。”
　　詹濛濛打开一看，欢呼道：“哇，这么多啊？美国真好啊，买一瓶黄油，就派这么多小样？有的还不是小样呢，根本就是原装大瓶！”
　　“你要是喜欢就都拿去吧。”
　　“你不留几样？”
　　“我可以叫我妈再帮我买。”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少钱啊？”
　　“不用，送给你了，都是——我爸付的钱。”她差点把陶沙的名字说出来，幸亏她脑子动得快，及时改成了“我爸”，心说这也不算撒谎，保不定哪天陶沙就成我爸了。
　　“真的？你爸送这么多东西给我？我太爱他了！如果我搞不定蓝家两父子，就嫁给你爸算了，他知道怎么疼女人。”
　　她开玩笑说：“那几瓶防晒的是Simon老婆送你的，你要不要嫁给她？”
　　“Simon老婆送的？哈哈，他要是有老婆，那我就成了小三了。”
　　“你已经上位做小三了？”
　　“做小三叫什么‘上位’？小三升成老婆才叫上位。”
　　“噢，那做了小三叫什么？”
　　“呃——就叫‘做小三’啰。”
　　“那你做了Simon的小三了？”
　　“Simon又没老婆，我怎么叫‘做小三’呢？应该说我上了他。”
　　她虽然知道詹濛濛这头美女很凶猛，但还是有点吃惊，毕竟她三个人都认识，跟在网上看小三故事的感受还是很不相同的，眼前满是Simon和詹濛濛摸爬滚打而Lucy带着孩子在美国哭的镜头。
　　詹濛濛见她愣在那里，问：“怎么了？不相信？”
　　“相信，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细节不够多，不过瘾？”
　　“哪里啊，就是觉得那个Lucy——被蒙在鼓里，好像很可怜一样。”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Lucy是Simon的老婆呢？我问了他的，他说可以对天发誓Lucy不是他的老婆。”
　　“真的？你问他了？他发誓了？”
　　“当然啦，你还是自己小心点吧。“
　　“我——小什么心？”
　　“你敢说你没做闷闷的小三？”
　　“我——”
　　“别我我了，我知道这些天闷闷都跟你们娘俩在一起。要是你没做他的小三，那就是你妈做了他的小三。按照你妈的道德水准，你们不可能两个都做了他的小三。但按照你们娘俩对他的感激程度，不会一个都没做。”
　　她急了：“别瞎说了！你听谁说他跟我们在一起？”
　　“Simon说的。”
　　“他——怎么会对你说这些？”
　　“呵呵，你承认闷闷是跟你们在一起了吧？”詹濛濛得意地说，“Simon被我灌醉了，什么都说出来了。”
　　她机械地问：“他说什么了？”
　　“他说Lucy给他打电话了，说闷闷回到家拿了车就跑掉了。”
　　她想起陶沙的驾照，上面的地址就是Lucy那个州的，好像连城市都一样，就是不知道街道和门牌号码是不是一样，因为她不记得Lucy的详细地址了，Simon给她的那个小纸条，她在寄完包裹后就扔了，后来Lucy寄防晒霜过来的那个包裹皮，她也没保存。
　　现在想来陶沙的地址应该就是跟Lucy一样的地址了。他到美国后，不得不回趟家，因为他要取车。但他取了车后，就撒了个什么谎，跑到C市骗她们母女。
　　难怪他一再嘱咐她不要告诉詹濛濛他跟她们在一起。Simon是他一伙的，不会泄露机密，但詹濛濛是她的闺蜜，肯定会揭穿他的谎言。
　　她抱着一线希望问：“Lucy干嘛对Simon说——她的家务事？”
　　“她想核实一下，看闷闷是不是这边公司派回去出差的。”
　　“那Simon怎么说？”
　　“Simon当然是帮闷闷撒谎啰。”
　　“Lucy就相信了？”
　　“女人嘛，都爱自己骗自己，往往都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老公有外遇的人。现在还有Simon这个旁证，Lucy能不相信吗？”
　　现在她彻底相信Lucy真是陶沙的老婆了，因为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既然Simon醉得跟詹濛濛做了那事，又把陶沙跟她们在一起的事都说出来了，那么他同时说出的别的事肯定也是真言了，他还发那么重的誓，而陶沙在这个问题上什么誓都没发。
　　詹濛濛见她愣在那里，得意地说：“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快告诉我，到底是你还是你妈做了闷闷的小三？”
　　她胸口堵得慌，觉得真没必要为他保守什么秘密，于是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讲了出来。
　　詹濛濛同情地说：“你和你妈真是太好哄了，无凭无证，就他几句话，你们就相信了，干嘛不打个电话给Lucy核实一下？”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没打个电话给Lucy，更不明白Lucy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怎么没顺便问一下。或者后来让陶沙给Lucy打个电话也行啊，让他跟孩子说几句，那就绝对能搞清楚了，可惜她那时一下就相信了他的话，根本没想过核实的事。连她足智多谋的妈妈都没想过要核实一下，足见陶沙糊弄人的本事多高！
　　詹濛濛见她情绪低落，掏出手机说：“来，看看我和Simon的艳照。”
　　她还没从一团乱麻中解脱出来，机械地看着艳照一张一张从她眼前闪过，看到Simon穿着上衣，但没穿裤子，大张两腿躺在那里，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翩翩风度，真像一泡狗屎！
　　这就是所谓“做爱”？太恶心了！
　　她提醒说：“当心搞出个詹氏艳照门来。”
　　“是我拍的，又不是他拍的，能搞出什么‘艳照门’？”
　　“陈冠希的艳照门也是他自己拍的吧？”
　　“是他自己拍的，但他也没受什么损失啊。”
　　“他是男的嘛，你是女生，你不怕——”
　　“我才不怕呢，现在该Simon害怕了。我拿着这些艳照，他敢不服服帖帖？”
　　她不明白：“服服贴贴什么？”
　　“多着呢，服服贴贴给我找工作，服服贴贴娶我，服服贴贴做我的性奴。哈哈哈哈，Simon到底是阅人无数的主，床上功夫真不是盖的，弄得我很舒服。”
　　“Simon会因为你——跟他那个了就娶你吗？”
　　“他敢说个不字，我就把这些艳照寄给他老爹。”
　　“他老爹会怕这个？”
　　“会怕的，难道他不怕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儿子进监狱？”
　　“你们这是两厢情愿吧，能让他进监狱？”
　　詹濛濛又把手机打开：“你刚才没仔细看，我还有他性侵我的证据呢。”
　　她看了一下那几张照片，有詹濛濛被捆住的，还有满身伤痕的。她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有的是在玩SM（性虐游戏），还有的是PS（图像处理）。”詹濛濛嘱咐说，“我对你是很信任的，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可别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詹濛濛拿上大包小包的化妆品护肤品，喜笑颜开地说：“谢谢了，你早点休息吧。”

第37节
　　林妲正想给妈妈打电话，詹濛濛又过来了，把一叠钞票放在她面前：“给，还你的，你明天拿去存到你妈妈账上，免得她发现了亏空。”
　　“呃——我已经对她说过借钱的事了。”
　　“你说过了？那你妈妈怎么说？”
　　她把妈妈的话复述了一下。
　　詹濛濛说：“哇，你妈妈真是——太好了！太能理解我们年轻人了，我认她做干妈算了。”
　　她想起妈妈差点叫她把詹濛濛赶出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不用这么急着还钱，你——突然一下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有些是我的工资，还有的是Simon给我的。”
　　“Simon——给你钱啊？”
　　“难道姐上他是白上的？”
　　“这是他给你的——那个的——钱？那不是成了那——什么了吗？”
　　“成了什么？叫鸡？叫鸭？”
　　“呃——像那么回事。”
　　詹濛濛笑起来：“呵呵，跟你开玩笑呢，我当然不会做一次问他要一次钱，那成什么体统？我的目标是一次性嫁入豪门，而不是零卖。”
　　“那这钱——”
　　“是这样的，我叫他在‘神州’帮我找个长期工，说我不想读研究生了，但他不肯，叫我别这么眼光短浅，不要只看见眼前一点蝇头小利，还是应该把研究生读完。他说学历不一样，今后工作了待遇也不一样。”
　　“他说得对呀。”
　　“我就告诉他，是因为我问Linda借了钱，想赶在她妈妈回国之前还给她，免得她在她妈妈面前不好交差——”
　　“他就给你钱了？”
　　“嗯，他问我还差多少，我告诉他了，他就补足了我差的数，叫我赶紧还给你。”
　　“他对你真不错。”
　　“是啊，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多说一点的，反正他有的是钱——”
　　她把钱收进抽屉里，问：“那你会回学校把研究生读完吧？”
　　“Simon不帮我找工作，我当然只能回去读研究生了，我也不想让他认为我胸无大志，更不想让他觉得我不听他的话。不过他答应等我毕业之后帮我找工作的，我也帮你说了，叫他也给你找个工作，他也答应了。”
　　她感觉一点兴趣也没有，对找工作和出国都没兴趣。
　　詹濛濛问：“你怎么了？好像很郁闷。”
　　“没什么，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那我不跟你聊了，你好好休息。”
　　等詹濛濛走了，她躺在床上，但却睡不着，仿佛一下开了天眼，全明白了，陶沙说的“参谋部”，“一辈子不结婚”，还有他对婚姻的那些分析，都说明他是有老婆孩子的，他老婆是他同学，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矛盾肯定有，吵架免不了，老婆长胖了，没以前漂亮了，夫妻感情早就淡漠了，但他不会离婚，因为他很爱他的孩子，别的什么都是浮云，只有孩子才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骨血。
　　但他为什么会答应假结婚呢？他不怕犯重婚罪？
　　因为他太了解她和妈妈了，知道她们不会同意办假结婚。
　　万一她真的要跟他假结婚，怎么办呢？
　　也有办法。
　　他可以玩失踪，反正他中国美国都是一抬脚就去了。他还可以躲到别处去，听说美国人去很多国家都不用签证，那他要躲起来更是方便。
　　她耳边响起詹濛濛的话：你们娘俩至少有一个做了他的小三。
　　她慌了，妈妈还不知道陶沙已婚有孩的事，可别又在无意之中做了小三。这次就不像上次了，上次爸爸是铁了心要跟妈妈结婚的，虽然后来分开了，但那也是在妈妈的感情淡薄下去之后才发生的事，从感情上没对妈妈造成多大伤害。但这次的陶沙就不同了，他自己已经说过，男人离婚不离婚，全看他找的是什么样的女人，他当时举了爸爸的例子来说明非离不可那种，而他自己，肯定就是玩一夜情的例子了。
　　但他干嘛要淘神费力来骗她们母女俩呢？
　　答案只有一个：他是爸爸前次婚姻的那个儿子，他是来报复妈妈的，让妈妈陷入他的情网，再把妈妈狠狠抛弃，让妈妈体会他妈妈所受的伤害，或者让母女俩都陷入他的情网，成为情敌，自相残杀，以此替他妈妈报仇。
　　虽然爸爸说过陶沙不是他的儿子，但也没拿出什么别的理由，就是说看上去不像，但爸爸这种脑子，心思又不在前妻身上，这些年都没关心过那个儿子，哪能记得那么准？
　　她想起当时还逗过陶沙，说爸爸说他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当时那样得意地说：“那好啊，我就成了你哥了，再惬意不过了。”
　　为什么是她哥就很惬意？不就是因为能狠狠报复一下吗？
　　她知道妈妈此刻正跟陶沙在一起，但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也许在做饭，也许在练车，也许——也许——
　　她不敢往下想了，马上给妈妈打电话。
　　她们娘俩约好了的，一般都由妈妈打电话过来，因为美国话费便宜。但如果她有急事，就由她打过去，打通了，响几声就挂掉，不用付费。妈妈看到不是美国那边的电话号码，就知道是她打的，会给她打过来。
　　这次她如法炮制，妈妈果然很快就打过来了：“Linda，你到家了？”
　　“到了。”
　　“一路上都还好吧？”
　　“挺好的。”
　　“那个郎师傅顺利地接到你了？”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要把郎师傅高举大头照寻人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给妈妈听，但今天她提不起兴趣来，只简单地回答说：“嗯。”
　　“帮你把箱子提上楼了？”
　　“嗯。”
　　“怎么你听上去情绪不高？”
　　“呃——，”她小心地问，“就你一个人？陶沙呢？”
　　“他把车开出去加油了。”
　　她抓紧时机把詹濛濛从Simon那里听来的话都告诉了妈妈。
　　妈妈沉吟片刻，说：“你也不能听风就是雨，难道不兴是Simon在撒谎？”
　　“但他喝醉了呀！酒后吐真言。”
　　妈妈又沉吟片刻：“你现在已经回国了，陶沙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只要他回去后你注意点——”
　　“我不是在为我自己着急，是在为你着急！”
　　妈妈不明白：“你为我着什么急？”
　　“我觉得你——爱上他了。”
　　“没有的事。”
　　“你说过的，掉进情网的人，自己是不知道的，等知道的时候就晚了。”
　　“那是说你们小年轻，我一把年纪了，什么没经历过？”
　　“被一个小自己十几岁的人追，你就没经历过。”
　　妈妈保证说：“你放心吧，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也不会有。”
　　“我就是怕他是爸爸的那个儿子。”
　　“你爸爸不是说了吗，他不是。”
　　“但他不兴记错？”
　　“应该没记错。我问了他的，他说他那个儿子在下面县教委工作，前段时间还向你爸打听过送孩子到美国读书的事。”
　　她舒了口气：“真的？他这样说的？那他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害我们那么远跑一趟？”
　　“可能是想——见你一面啰。”
　　“哼，肯定不是为了见我，是为了见你。”
　　妈妈提醒说：“先不管你爸爸是想见谁了吧，现在先想想怎么把陶沙的事搞清楚。”
　　“有一个办法。Lucy不是跟我们打过电话吗？你在你手机里查查，看看她电话号码是多少，查到了我们可以打电话过去问问她。”
　　“我得挂了电话才能查号码。”
　　“那我们先挂电话吧，你查到了号码就给她打个电话过去，我从中国这边打过去太贵了。”
　　“好的，我马上就查，查到了给Lucy打电话过去。”
　　她知道妈妈是个老实人，就帮忙编了一套谎话：“你打电话给Lucy的时候，就说她丈夫陶沙的车留在你这里，问她需不需要，需要可以过来拿。”
　　妈妈顶真说：“这不是什么‘就说’，如果陶沙真是有家室的人，我肯定会叫他连人带车马上给我滚出去。”
　　过了一会，妈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哪个是Lucy的电话。”
　　“你查下她那个州的区号不就知道了。”
　　“我查过了，电话里没Lucy那个州的号码，怎么回事？”
　　“也许她是在别州开的手机，那她的号码就不是她现在那个州的区号。”
　　“那怎么办？”
　　她消极地说：“算了吧，随他去，只要你跟他没什么就行了。”
　　一向不冒进的妈妈这时又积极起来了：“怎么能算了呢？小陶真是难得的好男人，如果他没家室，那可以说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不应该轻易放过。”
　　“你这么喜欢他，你自己想办法调查吧。”
　　“我是在说他适合你，不是适合我。”
　　“那你说怎么办？”
　　“你亲自问他不行？”
　　“他会说实话吗？”
　　“他不像个撒谎的人。”
　　“他不撒谎？他第一次上咱们家就是靠的撒谎。”
　　“你说他把时间搞错那次？”
　　“根本就不是搞错，我问了他的，他承认是撒谎。”
　　妈妈很感兴趣地问：“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撒那个谎呢？”
　　“他说是为了告诉我他爸妈也是离婚了的。”
　　妈妈不理解了：“就为了告诉你这个？他跟你们一起唱歌的时候怎么不告诉你？”
　　“他说那时没机会。”
　　“嗯——这倒是有点怪，如果说他对你感兴趣，找个借口去接触你，我还是可以原谅他撒那次谎的，但说是为了告诉你他父母也是离婚的，就说不通了，那就是另一次撒谎。”
　　“妈妈，你说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搞清楚？”
　　“我觉得还是只有亲自问他这一条路，在那帮人当中，他就算最不撒谎的人了，如果他的话不可信，那几个人的话更不可信。”
　　她想想也是：“但他现在还在美国，我怎么问他呢？”
　　“打电话问？”
　　“那还不如你问他。”
　　“我怎么好问？不怕他笑我急着嫁女儿？”
　　“那我怎么好问？不怕他笑我——急着嫁给他？”
　　妈妈想了想，说：“你不好问，还是我来问他吧。”
　　她估计妈妈问也问不出什么来，陶沙肯定会说Simon在撒谎。
　　这两个男人，在别的问题上都是互相包庇，唯独在老婆问题上，都是把Lucy当个排球，你推给我，我推给你。
　　第二天，妈妈打了个电话过来，汇报询问结果。
　　果然不出她之所料，陶沙一口咬定Lucy是Simon的妻子。
　　而妈妈也相信了：“我觉得他没撒谎，是Simon在撒谎。”
　　她反驳说：“但是Simon有什么必要撒谎呢？他从来不装正人君子，公开承认跟人有过一夜情，他也知道濛濛不在乎他有没有老婆，你说他有什么必要隐瞒有老婆的事实？”

第38节
　　妈妈坚持说：“我觉得陶沙不会对我撒谎。”
　　林妲有点生气了：“为什么他不会对你撒谎？因为他爱你？他越是爱你，越有可能对你撒谎，就像爸爸当年那样。”
　　“你又在瞎扯！”
　　“你怎么不叫他当场给Lucy打个电话证实一下？”
　　妈妈明显被她厚颜无耻的建议搞愣了：“我怎么好叫他当场打电话？那不明摆着不信任他了吗？”
　　“你问他就已经表明不信任他了。”
　　“但我不是直接问的，是很——委婉地问的嘛。”
　　“他是个聪明人，你再委婉他也听得出来。”
　　“但是——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呀，如果他抢白我一句，‘你有什么权利打听我的私事’，你叫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呀？”
　　她想想也有道理，转而求其次：“那你可以问他要Lucy的号码呀。”
　　“我——以什么理由要呢？”
　　“就说——为了以后走的时候知道把车送还到哪里去。”
　　“但他不是说了会安排好还车的事的吗？”
　　她急了：“就是找个借口嘛，还管那么多？”
　　妈妈也认真起来：“找借口也得找个像样的借口，他是个聪明人，你乱找借口，他看不出来？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信任他，他不像个撒谎的人。”
　　她懒得多说了，知道妈妈现在已经走火入魔，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便嘱咐说：“反正你自己注意点，在搞清楚他的婚姻状况之前，不要跟他有什么过分亲密的——”
　　“喂，”妈妈打断她，“我们谁是妈谁是女儿呀？你一只小鸡蛋，还教训起老母鸡来了？你放心好了，我跟他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我找他询问，也是在帮你打听，如果不是因为你，他结婚没结婚才不关我的事呢。”
　　她抱歉说：“不是教训你——”
　　“你自己当心点吧，我建议你在没搞清楚他的婚姻状况之前，不要跟他有什么过分亲密的行为。”
　　“我知道。”
　　当天晚上，陶沙给她打电话来了：“你妈妈还没告诉你吧？”
　　她警惕地问：“告诉什么？”
　　“她拿到驾照的事啊。”
　　“她通过路考了？”
　　“通过了。一次通过，只扣了两分，很了不起啊！”
　　“哦，那我热烈祝贺她。我妈呢？”
　　“在开车。”
　　“你也在车上？”
　　“你妈妈在开车，我不在车上还能在哪里？”
　　“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哪都不去，随便转转，趁我还在这里，让她多练练车。”
　　她从他话里听出难分难舍的情调，想起他明天就要启程回国了，在这临别之际，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她决定尽快搞清他的婚姻状况，于是给Simon打了个电话。
　　Simon没接电话，但发了个短信过来：“会后谈。”
　　她知道他在开会，只好乖乖等他打过来。
　　中午的时候，Simon打电话来了：“林妹妹回来了？想我了吧？”
　　她不理他的油腔滑调，简单地回答说：“我回来了。今天打电话给你，主要是想问点事。”
　　“呵呵，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到这方来，不请我帮忙是万万想不到我头上来的。”
　　“你把我说得这么——”
　　“这样吧，晚上一起吃顿饭，你有问题随便问，我保证做到有问必答。”
　　“把濛濛也叫上吧。”
　　“叫她干什么？”
　　她不好说“因为她是你女朋友”，只坚持说：“我们把濛濛也叫上吧。”
　　“她回老家去了，你怎么叫她？”
　　“她回老家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我还以为你知道她回老家，特意找这个空挡单独跟我吃顿饭呢。”
　　“别瞎说了。我怎么会——你怎么知道她回老家了？”
　　“她早上问我借钱时说的。”
　　她有点吃惊：“她问你借钱？出什么事了？”
　　“她说她妈妈病了。”
　　“啊？她怎么不告诉我一下呢？我这里有些钱，她昨天刚还给我的，可以先拿去给她妈妈看病。”
　　Simon呵呵笑着说：“你以为真是她妈病了？”
　　“如果不是，她干嘛开学了赶回去？”
　　“她会不会赶回去，还很难说。”
　　她觉得Simon话里有话：“你的意思是——”
　　“别管我的意思了，先把吃饭的事定下来吧，我还等着回去开会呢。”
　　“可是——”
　　“哎呀，可是什么呀，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她半开玩笑地说：“我怕你在我饭里做手脚。”
　　“你看，你看，我早就说了，你是该防的不防，不该防的乱防。我怎么会在你饭里做手脚？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说我们是在饭店吃饭，大庭广众之下，我能把你怎么样？”
　　她想了一下，答应了：“好吧，但要在我选定的餐馆吃。”
　　Simon欣喜地说：“行，一言为定，我六点半来接你。”
　　她跟Simon通完话，转手就给詹濛濛打了个电话：“听说你妈妈病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笑声：“你跟Simon通话了？”
　　“呃——”
　　“别‘呃’了，这事只有他知道，如果你也知道了，那不是跟Simon通过话，还能是什么？”
　　“呃——我是跟他通过话。说真的，你干嘛跑去对Simon撒谎，说你妈病了？”
　　“还不是因为昨天还你钱的事。”
　　“还我钱怎么了？”
　　“我昨天把钱还给你后，就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了，我那个悔啊！”
　　“我昨天就说了，你不用这么着急还钱，可以慢慢还，分期分批地还。”
　　詹濛濛声明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人不爱欠人家钱，越早还清越好。我只是后悔当初不该只把差头告诉Simon，应该把欠款总数告诉他的，那他就会按总数给我钱，我不就把自己暑假挣的钱省下来了吗？”
　　“哦，是这样。”
　　“所以我得回家去拿钱，虽然住在你家不用付房租，但我也不能白吃白喝你的吧？然后我就灵机一动，干嘛不问Simon拿钱呢？”
　　“你问他要，他就给？”
　　“有什么不给的？他是个聪明人，隔三差五地给我这么一点钱，比包养一只‘学生鸡’省钱多了——”
　　她听得龇牙咧嘴，打断詹濛濛，问：“你今天——会回家吗？”
　　“正在车站。”
　　“我的意思是——回我家。”
　　“哦，今天回不了，我已经买了票，回我父母家。”
　　“已经开学了，你还跑回去？”
　　“我一个暑假没回家，现在回去看看，顺便拿点钱。”
　　“Simon不是已经给钱你了吗？”
　　詹濛濛笑着说：“他给的是小费，可以买点衣服鞋帽化妆品什么的，我父母给的是伙食费，各是各的。”
　　她没吭声。
　　詹濛濛马上解释说：“你别以为我贪得无厌，是这样的，我前天就给他们打了电话，说我这两天会回家看他们，他们就说那正好，我们就不用把生活费汇给你了，等你自己回来拿。你说这讲都讲好了，我不回去能行吗？”
　　“是该回去。我就是想告诉你——Simon他约我今晚一起吃顿饭。”
　　“哼，我就知道他是只偷腥的猫，趁我不在，就要打点野食——”
　　“你误会了，不是他打野食，是我找他的。”
　　“是吗？你主动找他的？”
　　“我找他是为了打听——闷闷的事。”
　　“闷闷什么事？”
　　“就是他和——Lucy的事。”为了避免詹濛濛乱怀疑，她只好把这两天想尽办法打听Lucy是不是陶沙老婆、却毫无结果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詹濛濛说：“我知道你不会对Simon感兴趣，因为你的兴趣都在闷闷身上。但Simon这只爱偷腥的猫，我就不那么放心了。你得防着点，他对你可是贼心不死。”
　　“他有了你这么美丽性感的——女朋友，怎么会对我——有什么贼心？”
　　“这你就不懂了，他对你有兴趣，并不是因为觉得你比我美丽性感，而是因为你——还是个处级干部。”
　　“你怎么知道？”
　　“呵呵，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到现在都没有过男朋友，你不是处级干部还能是什么？”
　　“我不是说我，我的意思是——”
　　“哦，你说Simon？哼，那天我上了他之后，他像个被人强暴的小女生一样，委屈得不得了。我问了半天，他才嘟嘟囔囔地说他很不幸，活了半辈子，阅过的女人也有一大把了，但还没上过一个处女。”
　　“他——他知道你——不是？”
　　“怪我疏忽了，没想到他在美国滚了这么多年，还这么不开化。不然的话，要骗他一把实在是太容易了。”
　　她好奇地问：“怎——怎么骗？”
　　“你是正宗处级，还关心这个？”
　　“我——”
　　詹濛濛很感兴趣地问：“是不是你——已经——不是了？”
　　“我——”
　　“哇，看不出来呢，你可是‘闷头鸡，吃白米’啊，不声不响的，就把处级的帽子取了？”
　　“哪里呀——”
　　“那你干嘛关心怎么骗的事？”
　　“就是有点好奇。”
　　詹濛濛很理解地说：“不过也是，有时正宗处女反而被人误以为非处，那真是很划不来的事。所以说现在啊，处级也好，非处级也好，都应该把预防措施做足，要让你男人百分之百相信你是处级。男人就是生得贱，你说他上个处女有什么好处？又费力又不尽兴，搞不好还被人又踢又咬，怨恨他一辈子。但男人就喜欢上处女，以为处女就代表纯洁——”
　　“女生是不是得做手术才能——恢复那个——处级身份啊？”
　　“呵呵，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这样吧，等你决定跟闷闷跨出那一步的时候，就提前告诉我，我把我的‘处女心经’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你可别因为我答应把‘处女心经’传给你，你就——跟人乱来，特别是Simon，他和闷闷是穿连裆裤的，如果你被Simon占了便宜，他肯定会告诉闷闷。”
　　“你说些什么呀！”
　　“我就是嘱咐你一下，今晚跟Simon吃饭，可别让他把你——灌醉了，或者麻翻了。闷闷追你，是因为你是处级干部，一旦你被Simon搞成非处了，闷闷肯定不要你了。”

第39节
　　晚上六点半，Simon准时来接林妲，但没上楼，只在楼下打电话。她已经提前打扮了一番，接到他的电话就下楼去了。
　　他还是开那辆宝马，还是穿得像个时尚先生，还是大米白的脸色和肤色，但她发现并没她印象中那么难看，因为不是惨白，而是带点红润的白。看来她这人是相当的入乡随俗，去了美国就觉得美国人的小麦肤色好看，回到中国就觉得中国人的大米肤色好看。
　　他微笑着看她走过来，微笑着看她在身边坐下，微笑着等她扣上安全带，然后微笑着问：“去哪家？”
　　她选了家比较熟悉的餐馆，他把车开动了。
　　一路上，两人热烈地寒暄，他问她在美国度假的情况，她问他当上“神州”CIO（首席信息技术官）后的情况，还没涉及正题，就到了那家餐馆。
　　不是什么热门饭店，又不是周末，人不是太多，他们很容易就要到一张桌子，点了餐，边喝花茶边聊天。
　　他开门见山：“你找我是为了打听陶沙的事吧？”
　　“谁说的？”
　　“呵呵，你嘛，如果不是为了他，哪里会理我？”
　　“别瞎说了。”
　　“哦，不是为了他的事？那太好了，我太高兴了。这样吧，我们约法三章，今天席间不许提到他的名字。”
　　她装作没听见他的建议，转弯抹角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Lucy的电话号码。”
　　“哪个Lucy？”
　　“就是——你上次请我带东西过去的那个Lucy。”
　　“哦，你说陶沙请你带东西那次？”
　　“嗯，就是那次。”
　　他满脸无辜地说：“我怎么会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你怎么会连她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呢？”
　　“我又不给她打电话，怎么会知道她的号码呢？”
　　“你——不是说她是陶沙的老婆吗？陶沙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连你好朋友家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现在的人都用手机，不用座机，哪里有什么家里的电话号码？”
　　她揭他老底：“但是你不是说Lucy给你打过电话，打听——淘沙是不是这边公司派回去出差的吗？”
　　他仍然是一脸无辜：“我——说过这样的话？”
　　“当然说过呀，不然我怎么知道？”
　　“谁说我说过这话？”
　　她不想供出詹濛濛，只追问道：“你先不管是谁说的，你就老实坦白，Lucy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
　　他正要回答，服务员把他们点的餐送上来了，等服务员退下，他很爽快地说：“Lucy是给我打过电话。”
　　“那不就结了？你怎么说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呢？”
　　“是她打给我，又不是我打给她，我怎么会知道她电话号码？”
　　“但是——你电话里没留下她的号码？”
　　“林姐姐呀，她是从美国打来的，我手机哪有那么聪明，会知道她的号码？”
　　她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他作为陶沙的朋友，的确没理由知道朋友老婆的手机号码，而Lucy从美国打电话来，也的确不会在手机里留下来电号码。她妈妈给她打了这么多次电话，貌似也没留下来电号码。
　　他好奇地问：“你要Lucy的电话号码干什么？”
　　“想——问问她——呃——到底是谁的老婆。”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的老婆？”
　　“陶沙说Lucy是你的老婆，你说她是陶沙的老婆——”
　　“呵呵，那现在是Simon和Tony人品大比拼了？是不是谁比赢了——谁就能抱得美人归？”
　　她不接他的“美人”茬，只抱怨说：“只怪你们两人都太爱撒谎了。”
　　他冤枉极了：“喂，喂，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谎了？”
　　她想了一阵，还真拿不出什么物证来，只好抬出旁证：“濛濛说了，你为了陶沙这个朋友，什么谎都愿意帮他撒。”
　　“哎呀林妹妹呀，为了别人撒谎和为了自己撒谎可是要区别对待的哦。”
　　“我知道，所以你说的有关陶沙的话，我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一句一句报上来，我来做TrueorFalse（正误）选择题。”
　　“好，一句一句来。陶沙去美国，明明不是公司派回去出差的，你却说他是出差的，这是不是撒谎？”
　　“嗯——我是那样说了，但我不是对你说的呀！怎么能算我对你撒谎呢？”
　　“但你也没对我说实话。”
　　“哪方面？”
　　她想了一会，说：“关于陶沙的。”
　　“你想听什么实话？”
　　“凡是你知道的。”
　　他卖关子：“我知道的那就多了，三天三夜讲不完，不如今晚我们去你家慢慢讲。”
　　她赶快挡驾：“我又不要你事事都讲给我听，你讲三天三夜干什么？只讲讲——他的恋爱史就行了。”
　　“恋爱史？他没什么恋爱史，就是那个‘陶妈’，可以称得上恋爱史。”
　　她很吃惊：“就是‘陶妈’称得上恋爱史？连Lucy都算不上？”
　　他仿佛噎住了，但很快就解释说：“你说的是恋爱史，不是婚史。”
　　“没有恋爱史会有婚史？”
　　“怎么没有呢？多得很，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有些人你跟他们只有恋爱史，而另一些人，你跟他们只有婚史。”
　　她夸张地一叫：“哇，跟‘另一些人’有婚史？那你是准备结多次婚的了。”
　　“我说的是——general（普遍）的情况，不是说我自己哈，我是只准备有一次婚史的，所以我特别慎重。”
　　“你怎么个慎重法？就是今天跟这个一夜情，明天跟那个一夜情？”
　　“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咦，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说你一个人生活，也有那个什么——需要，所以你不反对一夜情——”
　　他咕噜说：“你看你看，人家对你诚实，都被你当成罪证了。那都是以前的事嘛——”
　　“才不是以前的事呢！你和濛濛不就是最近的事吗？”
　　“我和濛濛什么事？”
　　她见他问得这么理直气壮，越发觉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詹濛濛灌醉失身的事，她不敢说太明白，只含糊其辞地说：“反正你自己明白。”
　　“你别听濛濛瞎说。”
　　“才不是瞎说呢，有图有真相！”
　　“什么图？”
　　“照片呀。”
　　“什么照片？”
　　“艳照！”
　　“什么艳照？”
　　“哼，艳照还不懂？就是——你的裸照呗。”
　　“我的裸照？你确定是我，不是什么——三级片？”
　　“你我还认不出来？”
　　“我的艳照你也认得出来？你又没见过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地望了他一眼，感觉怎么都没法把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和照片上那个赤裸下体、两腿间黑乎乎一片的猥琐男人联系起来。
　　他没再追问，只若有所思地说：“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她还想反驳，但他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想知道陶沙的恋爱史吗？我告诉你，没别人，就是‘陶妈’一个，谁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看上‘陶妈’，但他就是看上了，还有了一个——儿子——”
　　她惊呆了：“他——有儿子？”
　　“嗯。”
　　“在哪里？”
　　“在美国。”
　　“跟——跟着‘陶妈’？”
　　“嗯。”
　　这消息完全像个重磅炸弹，直接把她炸晕了，好半天才说：“他们是——离婚了吗？”
　　“不是，根本没结婚。”
　　“那——怎么说是他儿子？”
　　“儿子嘛，难道非得结婚才能生？”
　　“但是——如果儿子都有了，他——怎么不和‘陶妈’结婚呢？”
　　“是个——痴呆儿。”
　　她再次惊呆：“痴——痴呆儿？”
　　“嗯，是叫什么‘唐氏综合症’吧。我没见过，但有人见过，说一看就知道是——痴呆儿，两眼离得开开的，鼻子短短的，嘴也不关风，成天口水滴滴。”
　　她心痛地想，也许这就是他“一辈子不结婚”的原因？
　　他嘱咐说：“这事你千万别拿去问陶沙，他——不想任何人知道，我都从来没问过他，干嘛要往他心上捅刀子呢？”
　　“但是——你怎么知道那是他的——儿子？他又——不笨，怎么会生出——痴呆儿？”
　　“别萌了，痴呆儿是因为父母笨才生出来的？”
　　“那你说是怎么生出来的？”
　　他耸耸肩：“谁知道？母亲年纪大了就容易生痴呆儿。”
　　“‘陶妈’生那个孩子的时候——很大了？”
　　“应该不小了。”
　　“那孩子现在——多大？”
　　“几岁吧。”
　　她觉得不可思议：“他女儿都七岁了，他跟‘陶妈’应该是在跟Lucy结婚之前的事吧？那他儿子不是应该——九岁十岁了？”
　　“九岁也是几岁嘛。”
　　她还是想不通：“他只比我大十岁，如果他儿子都九岁了，那他不是——二十四五岁就——有了儿子了？”
　　“那又怎么了？难道二十四五岁生不出来儿子？”
　　“生当然生得出来，但是——他出国也就十年，难道他和‘陶妈’是在国内——就好上了？”
　　他显然被她的推理精神震撼了，推脱说：“我说的也只是个大概，他儿子到底多少岁，我也不知道。”
　　她也推不下去了，让步说：“不管他儿子多少岁了，你讲讲他——和他儿子的事吧。”
　　“没什么好讲的，我也没亲自问过他，只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儿子，按时寄抚养费，这在我们那帮人当中是公开的秘密。”
　　“他不去看——儿子？”
　　“好像很少。”
　　“男人的心——真狠。”
　　他抗议起来：“喂，你这打击面也太宽了吧？我可是一点也不狠心的哈，我最爱孩子了，如果我有个痴呆儿子，我肯定要——把他当祖宗供着。一个当爹的，自己把儿子生成这样，就已经亏欠孩子太多了，还不好好照顾，那——还叫人吗？”
　　她沉默了一会，问：“那他和Lucy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既然他和‘陶妈’有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还要跟Lucy结婚呢？”
　　“那你的意思是他就只能跟‘陶妈’和痴呆儿子厮守一辈子？”
　　“但他也没跟Lucy和女儿厮守一辈子啊！”
　　他想了一会，说：“可能刚开始以为再生一个孩子，就可以忘记那个痴呆儿子的，但等到孩子生了，却发现刚好相反，不是忘记，而是触景生情，看到一个孩子，就想到另一个孩子，只好——逃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她觉得心好痛：“这么说来，他也——很可怜——”
　　他叫起来：“喂，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刚才还说他狠心的，一眨眼又说他可怜了。你这立场也忒——易变了吧？”
　　“我一点也不易变，人嘛，都是矛盾体，从一方面看，他心狠；从另一方面看，他——也很可怜。”

第40节
　　林妲生怕Simon送她回家时会要求上楼坐一会，一路上都在设想该如何礼貌而坚决地拒绝他，但Simon好像心不在此，只把她送到楼下，就匆匆告辞离去了。
　　她上楼回到家，急着给妈妈打电话，好尽快报告陶沙有个痴呆儿子的重大新闻。但她的电话打过去后，老半天都没见妈妈打电话过来。她不得不又打了一次，还是没回音。
　　这下她慌了，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回电话？
　　她急中生智，给陶沙打了个电话，但他没接。
　　她更慌了，突然想起陶沙是今天回国，会不会是去机场的路上出了什么事？
　　她连着打了四次电话，每次都是响几声就挂掉，但妈妈一直没打电话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终于才打电话来了，她总算舒了口气：“我给你打了四次电话，你怎么都不回呀？真是急死我了！你刚才干嘛去了？”
　　妈妈好像还在喘气：“我去机场送陶沙呀。”
　　“你怎么不给我回电话呢？”
　　“我在开车嘛。”
　　“他呢？他怎么也不接电话？”
　　妈妈愣了一会，说：“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肯定登机了，飞机上不让接电话吧？”
　　“可能是这么回事。”
　　妈妈好像还沉浸在独自开机场的兴奋中：“去的时候，还没什么，有他坐在旁边，我一点都不紧张。但回来的时候，可把我吓惨了，又要看路，又要开车，真是手忙脚乱，听见电话响，也不敢接，又怕是要紧事，真是急死了。”
　　她赶紧嘱咐：“你开车千万别接电话！再要紧的事也比不上人身安全要紧。”
　　“我知道，所以我就忍着没接，等回到家才给你打电话。怎么了，有急事吗？”
　　“是这样的，我今晚跟Simon一起吃了顿饭——”她把席间的谈话内容全都告诉了妈妈。
　　妈妈显然是动了恻隐之心：“唉，可怜的孩子！太不幸了！”
　　“你说谁呀？是陶沙，还是他——儿子啊？”
　　“都可怜。”
　　她也觉得这一老一小都可怜，但更可怜的也许是那个“陶妈”，当爹的不忍心天天看着自己的痴呆儿，就躲在一边，那当妈的怎么办？不是既要天天面对痴呆儿，又要忍受被孩子他爸抛弃的痛苦吗？
　　自从听到痴呆儿的故事，她心目中“陶妈”的形象就高大起来，而陶沙的形象则萎缩下去。
　　但妈妈还在那里恻隐着：“唉，难怪我老觉得他有心思，原来真是——有心思啊。这孩子，心里该有多苦啊！”
　　“你怎么这么同情他？他这不是——逃避责任吗？”
　　“嗯——逃避责任——是不大好——”
　　“不是‘不大好’，而是很不好！他比我爸爸更——糟糕！”
　　“这个——他们的情况不一样。”
　　“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既然他和‘陶妈’有个儿子，怎么还会跟Lucy结婚呢？”
　　妈妈好像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啊？你说Lucy？嗯——”
　　“Simon说陶沙可能是想生个健康孩子，帮他忘记那个——不健康的孩子。”
　　“这个——”
　　“但他并没跟Lucy和女儿一起好好生活，而是——又采取了逃避政策——这不是又害了两个人吗？他这么一次就害两个，准备害到什么时候为止？”
　　“是不是那孩子是——女方坚持要生的？”
　　“不管是谁坚持要生的，都是他的骨血。”
　　“有没有可能不是他的——骨血呢？”
　　“如果不是，他干嘛要按时支付抚养费？”
　　妈妈想了一会，说：“这个——不都是Simon说的吗？谁知道有没有撒谎？”
　　“我觉得Simon不会撒谎，陶沙是他的好朋友，又住在一个城市，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在背后这样——编谎话，迟早会传到陶沙耳朵里去，那他们还有朋友做？”
　　“也许Simon没撒谎，但他也没见过陶沙的——儿子，都是道听途说。”
　　“这个我也想到了，但是Lucy是陶沙的老婆，就不是道听途说。”
　　“但陶沙也说Lucy是Simon的老婆呢。”
　　她发现这事真的成了人品大比拼，两个人各执一词，旁人无法鉴别谁在撒谎，只能从人品上突破，谁的人品好，就信谁的。但是人品又怎样评定？只能循环论证：谁在这个问题上撒了谎，谁的人品就不好。而谁的人品不好，谁就是在撒谎。
　　这样证来证去，永远都证不清楚。
　　她沮丧地说：“现在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搞清楚他们谁在撒谎了。”
　　“你跟Simon饭都吃了，就没问他要Lucy的地址？”
　　“要地址有什么用？难道我还能亲自跑到Lucy家去询问？”
　　“你都回中国了，当然不能跑到美国来找Lucy询问。”
　　她警惕地问：“那还能怎样？难道是你准备开车过去？我可对你说清楚了哈，我不许你一个人开车跑Lucy那里去，几个小时的车程，你又刚拿驾照没几天，开过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我们可以跟陶沙的汽车保险单核对一下，看地址是不是一样啊。”
　　她惊喜地问：“你有他汽车的保险单？”
　　“有啊，他都放在车里。”
　　“你搜查他的车了？”
　　“搜查什么呀？是他自己指给我看的。”
　　“哇，他把他的汽车保险单都指给你看了？”
　　“不指不行嘛。他说保险单都是放在车里的，万一发生了车祸，就要跟对方互换保险公司信息，还要打电话报警，没有警察记录，索赔就比较麻烦。”
　　她不是太懂这些事，问：“那如果你开车出了车祸——我是说万一哈——保险公司会不会cover（理赔）呢？”
　　“会的，如果保险公司不cover，我哪里敢开？这么好的车，随便擦一下刮一下，我就赔不起。”
　　“他把这么好的车给你一个新手开，是不是就想等你赔不起的时候，好让你以身相许啊？”
　　“别拿你妈开涮了，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把他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吧。”
　　“那你把他的保险单找出来看看，把地址告诉我，等我去找Simon核实。”
　　妈妈到车里拿来保险单，把上面的地址念给她听了，她找了纸笔记录下来，对照着努力回忆Lucy的地址，感觉应该是一样的，但她没把握。
　　她马上给Simon打电话：“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
　　“想我了吧？”
　　“别开玩笑了，我找你有事。”
　　“肯定还是陶沙的事。”
　　她被他说中，有点尴尬，解释说：“主要是想把一些事情搞清楚。”
　　“又是什么事情？”
　　“还是Lucy的事。”
　　“Lucy怎么了？”
　　“你知道她的地址吗？”
　　“我怎么会知道她的地址？”
　　她提醒说：“你上次帮陶沙带东西给我，不是给过我她的地址吗？”
　　“我就是帮忙传递了一下地址，怎么会记得？最后那纸条不是交给你了吗？你拥有那个纸条的时间比我还长吧？你记得不记得？”
　　“呃——模模糊糊记得，但记不清了。”
　　Simon很得意：“你看你这么聪明的人，又是跟心上人有关的东西，都只模模糊糊记得，我这么笨的人怎么会记得？”
　　“你不记得就说不记得，干嘛讽刺我？”
　　“我哪里是在讽刺你呢？”
　　这次谈话有点剑拔弩张，她感觉他好像不再那么在乎她了，说话很冲，有种“得罪了就得罪了”的气魄。她一直享受他的吹捧和殷勤，都有点习惯了，好像他天经地义就应该那样对她一样，现在他稍稍不那么俯首帖耳，就让她觉得怪不舒服。
　　她赶快收线：“你不记得就算了吧。对不起，太晚打搅你了。”
　　他也没挽留的意思，说了个“晚安”就挂了电话。
　　她感觉身心俱疲，有点像刚跑完三千米长跑一样，全身没劲，已经没多大兴趣搞清楚Lucy究竟是谁的老婆了，就算Lucy是Simon的老婆，那又怎么样？从道义上讲，陶沙应该和陶妈在一起，照顾他们那可怜的痴呆儿子。
　　现在她又回到了舅舅不疼姥姥不亲的状态，Simon终于受够了，不会再殷勤她了，而陶沙早就说过一辈子不结婚。他俩都没把她放在眼里，更没放在心上，她又成了一个没人追没人爱的可怜虫。
　　刚好那晚连詹濛濛也不在家，偌大的屋子，就她一个人，她想跟人聊天壮胆都找不到对手，只好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报告没从Simon那里问到Lucy地址的坏消息，然后懒洋洋地说：“妈，还是算了吧，管他结婚没结婚，我已经对他没兴趣了。”
　　妈妈关照了几句，就让她早点休息。
　　第二天早上，妈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找到Lucy的地址了。”
　　“是吗？你怎么找到的？”
　　“还记得你上次给她寄包裹吗？寄的是快件，填写了单子的，寄件人有一联，你丢在我抽屉里，说要等到包裹寄到才能扔，但后来就忘了扔——”
　　“你找到那个收据了？”
　　“嗯。”
　　“跟陶沙保险单上的地址一样吗？”
　　妈妈没立即回答，不过她已经明白了：“地址一样的？”
　　“嗯。”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我说Simon没必要撒谎吧。”
　　妈妈没吭声。
　　她急了：“你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已经——”
　　妈妈也急了：“别瞎说了，我跟他能有什么？我是为你惋惜——”
　　她尽力显得不在乎：“这有什么好惋惜的？他都三十多岁了，真的可以做我的叔叔了，又有个痴呆儿子，再说他也说了，他这一辈子都不结婚的——”
　　“我也知道他不是十全十美，但是——相比而言，他还是最——不错的一个，难得这么成熟懂道理，又会照顾人，长相啊，穿着啊，都很符合我们的意思，但是——”
　　“没什么哪，我相信世界上不会只有一个陶沙。”
　　“你准备怎么办？”
　　“我？什么怎么办？”
　　“如果他去找你，你还——理不理他呢？”
　　“还理他干什么？”
　　妈妈似乎拿不下情面：“人家在这里鞍前马后地照顾我们这么久，就算是一般朋友，也不能一回国就不理人家吧？”
　　“那你说呢？”
　　“我觉得作为一般朋友来往还是可以的，就怕你掌握不好。”
　　“他回来后会不会理我还成问题呢，他那么怕人知道他跟我们在一起，回了国他不怕得更厉害？”
　　“如果是他自己不愿意跟你来往，那倒没什么，我们礼数尽到就行了。”

第41节
　　陶沙回到A市后，就给林妲打了个电话：“Linda，我回来了。”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机械地重复说：“哦，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你——”她差点又说出“你回来了”，还好及时发现及时打住，改成“一路上——还顺利吧？”
　　“嗯，挺顺利的。”
　　冷场了一会，他问：“你——开学了吧？”
　　“嗯，开学了。”
　　“不用修课了吧？”
　　“不用了。”
　　“那——抓紧时间复习GRE吧。”
　　“好的。”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好的，谢谢你。”
　　接下去好像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于是两个人说了“拜拜”。
　　挂上电话之后，她才想起刚才忘了谢谢他在美国对她们娘俩的照顾，想再打个电话补上，又觉得很搞笑，怕他误以为她是想找他说话，还是叫妈妈打个电话弥补一下吧。
　　她给妈妈打了电话，把这个意思说了，妈妈说：“不用再打电话，我已经谢过他了。”
　　“你谢过他了？什么时候啊？”
　　“他到北京后，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就代表我们两人谢谢他专程到美国——帮助我们。”
　　“他一到北京就给你打电话了？可他一直等到回A市了才给我打电话呢！”
　　“可能是因为我一个人从机场开车回去，他不放心吧。”
　　“那我一个人从美国回来，他也没不放心呢！”
　　妈妈笑起来：“你不是说不管他了吗？怎么还在瞎吃醋？”
　　她有点不好意思：“跟你开个玩笑嘛。”
　　“跟我开玩笑没什么，就怕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谁说的？早放下了。”
　　但她发现心里真的放不下他，老在想着他还会不会打电话来，如果打，他会说什么；如果不打，是因为什么。还有她该如何反应，如果他打电话来，她是该热情还是不热情；如果他不打电话来，她该不该打个电话过去。
　　但他没再打电话来，搞得她各种猜测和不安。
　　如果他干干脆脆说一句“我不爱你，也不会再理你了”，那她就安心了，再也不想这件事了；或者他明明白白说一句“我是爱你的，但我已经结婚了，不会离婚”，那她也安心了，再不想这件事了；哪怕他说一句“我是爱你的，但我有个痴呆儿子，不想拖累你”，她都能比现在安心。
　　但他什么也没说，而她就总是安不下心来。
　　詹濛濛从老家回来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把陶沙有个痴呆儿子的事全盘汇报了。
　　詹濛濛很感兴趣地听完，庆幸地说：“哇，好惊险啊！”
　　“什么好惊险？”
　　“我那时差点就把他当成蓝少东了，如果不是我醒悟得早，现在恐怕都被他骗到手了。”
　　“骗到手怕什么？难道你不会跟他离婚？”
　　“切，那多麻烦啊！留下一段婚史，以后还想嫁入豪门？我连不是处女都后悔死了，更何况离婚。万一他死缠着不放，我要离婚他就跟我拼个鱼死网破，那我不亏大发了？”
　　她怎么想也想不出陶沙要跟詹濛濛拼个鱼死网破的情景。
　　詹濛濛提醒说：“你也得当心点，像他这种穷途末路的男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他抓不住别的人了，就会死缠着你——”
　　“他不会的，你看他这次回来后就没再理我。”
　　“谢天谢地！要是他还来找你，那就麻烦了。你这种软耳朵，经不起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我觉得他不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你不相信我的话？那就等着上他的当吧。”
　　她索性把Lucy和陶沙地址相同的新闻也转播了，詹濛濛对此倒不是太惊奇：“我说Lucy是他老婆吧？你还不信。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最怕做小三，偏偏就做了小三，而我这种不怕做小三的，反而没做小三——”
　　“我哪里有做小三？”
　　“那就是你妈做了。”
　　“我妈也没做。”
　　“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的妈我还不知道？”
　　詹濛濛振振有词地说：“正因为是你自己的妈，所以你不知道。虽然通常情况下是‘知母莫若女’，但当你妈成为你的情敌的时候，你就捉摸不透她了。”
　　“什么意思？”
　　“你想啊，她也喜欢闷闷，当然要在你面前说他坏话。闷闷和Lucy地址一样的事，不是你妈妈告诉你的吗？你确定她没撒谎？”
　　这番话还真有煽动力，她也拿不准妈妈撒谎没撒谎了。
　　她又给妈妈打电话，半开玩笑地把詹濛濛的话说给妈妈听。
　　妈妈说：“我怎么会对自己的女儿撒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男人值得我欺骗自己的女儿。”
　　“他现在不理我了，还在理你吗？”
　　“没有，就那次从北京打过一个电话，后来就没打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他知道我们在背后——调查他？”
　　“应该不会吧？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背后调查他？”
　　“我向Simon要过Lucy的电话号码，可能让他知道了。”
　　“如果他为这么点事生气，那也太——不好侍候了。”
　　“你说我该不该——给他打电话？”
　　“没什么事嘛，干嘛给他打电话？”
　　她想想也是，他也说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他，但什么时候才会需要他帮忙呢？恐怕只有去美国读书才算得上一个借口，而且他曾经许下过诺言，说要跟着她到美国去的。
　　这下她有了复习GRE的动力。
　　周末的时候，詹濛濛喜形于色地告诉她：“Simon邀请我去他那里度周末。”
　　“是吗？挺主动的嘛。”
　　“呵呵，男人就是这样，食髓知味，品尝过我的味道，就离不了我啦。”
　　她心里有无尽的羡慕，怎么人家的爱情就这么顺利呢？
　　詹濛濛说：“你瞧着吧，这次肯定让他着我的道。”
　　“他不是已经着了你的道了吗？”
　　“那是第一道，现在是第二道。”
　　“还有第一道第二道？”
　　“当然哪，第一道只是让他上钩。”
　　“那第二道呢？”
　　“第二道就要把他钓上岸来。”
　　“怎么钓？”
　　詹濛濛拿出一盒避孕套，在她眼前下晃了一圈。
　　她问：“这什么呀？”
　　“套套呀。”
　　“用这个钓他？”
　　“嗯。”
　　“这怎么钓？”
　　“都扎了小洞了。”
　　她一愣：“你的意思是——用怀孕捆住他？”
　　“呵呵，聪明，一点就通。你可别告诉他哈。”
　　“我到哪里去告诉他？”她担心地问，“如果你怀了孕他不娶你怎么办？”
　　“怎么可能呢？他老爸那么想要个继承人，有了孩子他还敢不娶？不娶就让他老爸娶。”
　　她突然想到，那个“陶妈”是不是也搞了扎小洞的把戏，所以陶沙才那么狠心地丢下痴呆儿子？
　　如果真是这样，似乎也不能太责怪他。
　　但现在好像不是她责怪不责怪他的问题，而是他根本就不理她了。
　　她真的搞不懂，如果他对她和她妈都没意思，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美国去照顾她们呢？难道真的是雷锋叔叔转世？
　　詹濛濛在Simon那里过完周末回来，气急败坏地来找林妲：“你是不是把我的计谋都透露给Simon了？”
　　“什么计谋？”
　　“扎小洞啊。”
　　“没有啊，我已经好久都没跟他说过话了，怎么透露给他？”
　　“你不会用短信电邮什么的告诉他？”
　　“我干嘛要告诉他？”
　　“哼，谁知道？也许你自己想嫁给他呢？”
　　“我？嫁给他？别开玩笑了！”
　　詹濛濛气消了些：“如果你没告诉他，那他也太精了。”
　　“怎么了？”
　　“他一定要用他买的套套，我把我带去的套套拿出来，要帮他戴，他都不肯，硬说他的套套是外国带回来的，好用些——”
　　“也可能真的是好用些？”
　　“切，男人到了那种时候，都是精虫上脑，只想快点入港的，哪里还顾得上选套套？有人帮他们套，他们是求之不得，像他这么清醒着头脑选套套的男人，我还没见过。”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所以我就怀疑是你走漏了消息。”
　　“我真的没有！”
　　“哼，这次让他逃脱了，但他别想次次都逃脱。其实我这个星期也没到排卵期，只不过本着宁可错扎三千，绝不放走一个的原则，才做个手脚。既然这次没用，那就留到下次吧，下次趁他不注意，把他那些外国套套全扔到抽水马桶去冲掉，看他怎么办。下星期正好是我的排卵期，保证一枪中的。”
　　但下个周末形势发生了变化，Simon周四就打电话来：“林妹妹，周末上我家来玩吧。”
　　“你——不跟濛濛——过二人世界了？”
　　“二人世界有什么好玩的？人多点热闹啊。”
　　“你跟濛濛商量过了？”
　　“我在我家请客，还要经过她同意？”
　　“你请她没有呢？”
　　“她嘛，不请自来。”
　　“你还请了谁？”
　　他呵呵笑起来：“甭管我请了谁了，你想请谁，尽管报上来，我都给你请来。”
　　她开玩笑说：“我想请我们系主任。”
　　“行，给个名字，我去请他。”
　　“呵呵，跟你开玩笑的。”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你的心哪里会在系主任身上？林妹妹，放心吧，我请了你最想请的人，这回你该来了吧？”
　　她装糊涂：“谁是我最想请的人？”
　　他也装糊涂：“当然是蓝少东啰。”
　　“蓝少东是谁？”
　　“蓝少东就是蓝少西的哥哥。”
　　“那蓝少西又是谁？”
　　“蓝少西就是蓝少东的弟弟。”
　　“呵呵，不跟你弯弯绕了，说吧，周末聚会有什么节目？”
　　他一本正经地说：“讨论国计民生大问题。”
　　“那我不敢去了。”
　　“看毛片你来不来？”
　　“也不敢。”
　　“那你要干什么才来呢？”
　　“吃吃喝喝？”
　　“好，那就吃吃喝喝，开庆祝会嘛，肯定要吃吃喝喝的。”
　　她很好奇：“庆祝什么呀？你又提升了？”
　　“我还能往哪儿提升？到顶了。”
　　“那是庆祝什么？你和濛濛——订婚了？”
　　“跟她订婚？下辈子都不会，是庆祝陶沙找到工作了。”
　　“他找到工作了？那是该庆贺一下。”
　　但詹濛濛对这个聚会很不开心：“庆什么祝啊！就一码工，还是入门级的，本科生都干得了，他一个海外博士去干，多掉价啊！Simon还煞有介事地给他庆祝，像找到一CEO的活儿似的，真脑残！”
　　“是Simon帮他找的？”
　　“才不是呢，Simon怎么会给他找这种工作？起码也得给他弄个高级软工干干。”
　　“那他——其实他可以去大学当教授啊。”
　　“他说当了教授就被捆住了，总不能扔下学生不管吧？而他干这么个初级码工，如果辞职，人家也容易找到替身，他给老板提的条件就是不签合同，想走就走。”
　　她心一动：“他这是准备到哪里去啊？怎么要想走就走？”
　　“谁知道？听Simon的口气，闷闷好像随时准备回美国似的。”
　　“他为什么要回美国呢？”
　　“不知道，Simon说他脑子不清醒。”
　　她现在才真是脑子不清醒了，很激动，莫名的激动。

第42节
　　那个星期五的一天一夜，对林妲来说，就像一个世纪一样长，好难熬啊，恨不得一下就到星期六，一下就见到淘沙，至于见到之后又能怎样，她就不知道了。
　　终于等到了星期六！
　　她早早地就起了床，偷偷打扮了一番，淡妆，很素净的衣裙，尽量显得随意一点，好像没打扮过一样。等詹濛濛起床的时候，她已经打扮好了，关在卧室里，装作还在酣睡的样子。
　　詹濛濛来敲她的门：“Linda，还没起床啊？你也太不积极了吧？”
　　她心中暗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以一种刚睡醒的口吻说：“啊？这么早——”
　　“不早了，快十点了，Simon说好十点来接我们的。”
　　“好的，我这就起来。”
　　Simon准时来接她们，还是在楼下打电话，两人下去后，还是詹濛濛坐前排，但一路上却没像以前那样打情骂俏，大概情和俏都留到枕边去打去骂了。
　　这次也没去接陶沙，詹濛濛好奇地问Simon：“怎么今天不去贫民窟接闷闷了？”
　　“不用接了，他已经去我那边了。”
　　“你先接了他，再来接我们？”
　　“那多绕路啊，我昨天下班就顺路把他接过去了。”
　　“干嘛昨晚就接过去？”
　　“他说有几个菜很需要时间，要早点开始。”
　　“哈哈哈哈，别骗人了！肯定是昨晚接过去欢度良宵了，难怪你脸色这么不好。”
　　Simon一本正经地说：“可别乱说哈，如果林妹妹当真了，我可不好交差。”
　　她忍不住问：“交什么差？”
　　“呵呵，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那就不用说了。”
　　詹濛濛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叫起来：“今天聚会是不是闷闷的主意啊？他想见Linda，就叫你搞这么个聚会？”
　　Simon淡淡地说：“至于吗？”
　　“我也觉得不至于，他在美国都跟Linda同居了，干嘛还装得这么害羞？”
　　她抗议说：“我们哪里有同居啊？”
　　“没有吗？你们不是同居了好几个星期吗？还有你妈，三个人同居。”
　　“你瞎说！”
　　“哈哈哈哈，同居就是同在一个屋顶下居住嘛，”詹濛濛打趣说，“你那小脑袋想哪里去了啊？？”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嘱咐说：“你现在跟我开开玩笑没什么，待会在闷闷面前可别提美国的事，免得他以为是我透露出去的。”
　　Simon说：“什么‘以为’？本来就是你透露出去的嘛。”
　　她急了：“我哪里有透露出去？”
　　“你没透露出去，我们怎么都知道了？”
　　“是你透露出去的！”
　　“谁说的？我怎么会把我刎颈之交的秘密透露出去？”
　　“是你喝醉了说出去的。”
　　“我喝醉了说出去的？你亲自听见的？”
　　“我没有亲自听见，但是——。”她不敢把詹濛濛暴露出来，只好半路打住。
　　詹濛濛大概知道瞒不住了，很大方地对Simon说：“是我听见的，怎么样？我就是人证。”
　　Simon轻蔑地说：“你怎么能算人证？顶多算个物证。”
　　詹濛濛伸出拳头擂过去。
　　他一躲，车猛地往旁边一窜，把两个女生吓得尖叫起来。
　　他扶正方向盘，绷着脸说：“你少这么傻头傻脑地擂我哈，再擂我把你扔路边去。”
　　“谁叫你骂我的？”
　　“我有骂你吗？”
　　“你说我不算人证，那不就是说我——不是人吗？”
　　“你本来就不是人嘛。”
　　“我不是人是什么？”
　　“你是物质——女孩。”
　　“那你是物质——男人！”
　　“我怎么是物质男人？”
　　“我怎么是物质女孩？”
　　“你这么拜金，还不是物质女孩？要不我叫你物质大妈？”
　　“你呢？你不物质干嘛要从美国跑回来投奔你那富翁老爹？”
　　Simon不吭声了。
　　詹濛濛也不吭声了。
　　她几次想找点什么说说，好活跃一下气氛，但那两个好像都没心思说话，她一个人也没法说下去，只好作罢。
　　这下三个人都变成了“闷闷”。
　　看着前排冷冰冰气鼓鼓的两个人，她心里有点悲凉，怎么男女走到上床的地步之后，关系反而变得这么不融洽了呢？也许激情真的能烧毁爱情？再想到陶沙说的“结婚七八年了，还会不吵架？”，越发觉得爱情婚姻都好没意思，今天出发前的那种激动下去了一大半。
　　到了Simon家，詹濛濛说声“我去下洗手间”，就闪了。
　　Simon招呼林妲：“走，我们去K歌。”
　　她推脱说：“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呵呵，想去看陶沙就直接说，我又不会阻拦你，干嘛还要找个理由？”
　　她不理会，自顾往厨房走。
　　Simon还算自觉，没跟上来。
　　她来到厨房，发现陶沙正在切菜，炉子上几个锅子在往外冒热气，抽油烟机呼呼地响着，一片繁忙景象。
　　她一看到他，心就快速跳动起来。她没叫他，静静地站在门边，发现他没穿老爸的黑色无领老头衫，而是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条牛仔裤，腰里扎着一条蓝色的围裙，显得肩宽腰细腿长，很精神。
　　他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她，连手里的切菜刀都忘了放下。
　　她问：“不认识我了？”
　　“还真有点不认识了。”
　　“为什么？”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
　　她问：“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什么样了？”
　　他又笑了一下，说：“你呢？”
　　“我？忘了。”
　　他还是一笑，不说话。
　　她指指他手里的刀：“当心点哈，别说着说着说激动了，一刀——”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刀，很尴尬地放到砧板上，撩起围裙擦手。
　　她开玩笑地问：“你这次怎么不穿你爸的老头衫了？”
　　“哪还敢穿啊？”
　　“怎么了？怕交警抓？”
　　“交警我倒不怕，怕你嫌我土啊。”
　　“我有说过你土吗？”
　　“还用你说？”
　　她觉得他这是在变相地讨好她，胆子更大了，问：“怎么这次你弟没问你要这件衣服？”
　　“要了，但是我没给。”
　　“你怎么不给呢？”
　　“给了他我今天打赤膊来见你？”
　　她格格笑起来：“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打赤膊的样子。”
　　“你见过？”
　　“当然啦。”
　　“你在哪儿见过？”
　　“在海边啊，你不是赤膊上阵的？”
　　“哦——你说那个。”
　　“那你以为我在说——哪个？”
　　“呵呵呵呵——”
　　她见两人越说越近乎，便大胆地问：“为什么你一回国就不理我了？”
　　“我正想问你这个问题呢。”
　　“是我不理你？”
　　“当然啦。”
　　“明明是你不理我。”
　　“哪有啊？我一回来就给你打电话，还叫你有事就告诉我——”
　　“哦，那就算把球发到我这边来，该我先理你了？”
　　“我已经说了叫你需要帮忙就告诉我嘛。”
　　她抱怨说：“你就只给我帮忙？”
　　“那你还要我干什么？”
　　“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不行？”
　　“那也是帮忙啊。”
　　她不解：“那也是帮忙？”
　　“怎么不是帮忙呢？帮忙吃，帮忙看呀。”
　　“呵呵呵呵，你好狡猾！”
　　他也笑了一阵，说：“今天这不是一起吃饭吗？”
　　“今天是人家Simon请客，不算。”
　　“那要怎么才算？”
　　“要你单独请我。”
　　“行啊，只要不影响你复习GRE。”
　　“偶尔上个餐馆看场电影，怎么会影响我复习GRE？”
　　“那行，等哪天有好电影了我请你。”
　　“说定了哈，不许食言。”
　　“不食言。”
　　她仿佛吃了一粒定心丸，越发放松了：“听说你找的是个——入门级的码工活儿？”
　　“嗯，你很瞧不起吧？”
　　“哪里呀！我还连入门级码工都不是呢，怎么会瞧不起你？我听说你找这个工作是为了——随时可以——回美国——所以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很好奇，为什么你要随时回美国呢？”
　　“你说呢？”
　　“我说是因为你儿子在美国，你要去——看他。”
　　他皱了皱眉：“我儿子在美国？你听谁说的？上次栽给我一个女儿，这次又栽给我一个儿子，那我是儿女双全了？”
　　“怎么是我栽给你的呢？是事实么。”
　　“什么是事实？儿子还是女儿？”
　　“都是。”
　　两人正要细谈，就听到客厅那边的吵闹声，他赶快停了火，跑过去看究竟。
　　她也跟了过去，看见Simon和詹濛濛站在客厅对峙，剑拔弩张的。
　　陶沙问：“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见好像有人在——吵架？”
　　Simon说：“她无中生有，硬说我把她手机里的照片delete（删除）了。”
　　詹濛濛说：“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明白，不要以为不承认就能混过去。”
　　Simon强硬地说：“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的人品，那我们没得朋友做了，我送你回去吧。”
　　詹濛濛反驳说：“你以为我是一块砖，你想往那搬就往哪搬？”
　　“那你要怎么样？”
　　“我要你赔我照片。”
　　“好吧，手机拿来，我给你照。”
　　“我稀罕你给我照？”
　　Simon让陶沙主持公道：“你说这人是不是不讲道理？照片不是我删掉的，她偏要怪是我；现在我说帮她重照，她又不要我照，说送她回去，又不肯回去，这不存心搞怪吗？”
　　陶沙又打圆场说：“Linda，你去帮濛濛照相吧。”
　　她上去拉詹濛濛：“走，你想照什么相，我帮你照。”
　　詹濛濛跟着她来到小卧室里，把门关了，小声问：“是你告诉他艳照的事了吧？”
　　“没有啊。”
　　“那他怎么会知道？”
　　“你确定是他——删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事只有你和他知道。难怪他上星期那么热情地邀请我来度周末呢，原来是想找机会删艳照！幸好我先知先觉，早就在电脑里做了备份。”
　　她安慰道：“反正你留了备份，删了也不怕。”
　　闹了这么一出，她以为詹濛濛会生气走掉，但詹濛濛不仅没生气走掉，还决定留下过夜，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詹濛濛就吩咐陶沙：“你今天开车送一下Linda吧。”
　　她小声问：“你——今晚不回去了。”
　　“我明天再回去。”
　　她看了Simon一眼，他好像没反对的意思。
　　她真是搞不懂这两人了。

第43节
　　林妲虽然很替詹濛濛担心，怕待会跟Simon吵起来没人劝架，但她还是打心眼里感谢詹濛濛的决定，这样她就有机会单独跟陶沙在一起呆一会了。
　　说起来她跟陶沙认识也有段日子了，还在美国“同居”了几个星期，但两人真正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几乎没有，总有各种各样的电灯泡在旁边照着。现在是他们第一个独处的机会，她心里乐开了花，但在另三个人面前还得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实在要点技术。
　　她看了陶沙一眼，发现他脸上是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名堂来，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很希望跟她单独相处。
　　Simon说：“喂，不是说要带菜的吗？快去装吧，别高兴糊涂了，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陶沙站起身对她说：“你在这儿等一会，我去厨房去装菜，一下就好。”
　　她想到他是跟父母住一起的，应该不用开伙，以为是替她装菜带走，急忙客套：“不用不用，留着他们吃吧，我要吃可以自己做。”
　　他解释说：“但我租的那屋子没地方做饭——”
　　原来是这样！她刚说完话的嘴都还没来得及合上，这下又得张开，省掉了中间的程序。
　　Simon哈哈大笑，詹濛濛则毫不留情地嘲弄说：“哈哈，Linda，自作多情了吧？”
　　她越发尴尬了，脸也有点发烧。
　　陶沙很大方地对她说：“走，跟我到厨房去装菜——”
　　她连忙抓住机会，跟着他往厨房走，听见Simon和詹濛濛还在身后笑。
　　到了厨房，他找了一了个有盖子的塑料饭盒，开始往里面装菜。
　　她问：“你在外面租房住？不跟爸妈一块住了？”
　　“太远了，不方便。”
　　“你没车？”
　　“有啊。”
　　“自行车？”
　　“嗯。”
　　“你租的房在哪块呀？”
　　他说了地名，她发现离她家不远，便问：“那你上班的地方在哪里？”
　　他说了个公司的名字，但她没听说过，只好再问：“但是你公司在哪里呢？”
　　他说了地址，貌似离他新租的房子有点远，她关心地问：“好像离得不近哦，骑车得半个多小时吧？”
　　“不塞车半个多小时。”
　　“干嘛租这么远的房子住？”
　　“近的地方租不到。”
　　“那你骑车上班——多累啊。”
　　“不累，只当上了健身房的。”
　　菜装好了，他找了个塑料袋子，把装满菜的餐盒放进去，放稳了，才扎上袋口，提在手里，两人一同来到娱乐室跟另外两个告辞。Simon很简单地说了个“拜拜”，没送他们，连窝都没挪一下，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詹濛濛做个鬼脸，假仁假义地关照她：“Linda，当心点啊，别让他进我们家哈，也别让他把你载到他家去了，我可不想你老妈回来怪我没照顾好她的宝贝女儿。”
　　她装作没听见似的，说了个“拜拜”，就跟着陶沙下楼去了。
　　外面，夜色迷人，天气不冷不热，道路不明不暗，空气里是初秋的夜晚特有的气味，被太阳晒过的青草味，再加上一种不知名的花朵的甜香味，沁人心脾。
　　陶沙殷勤地为她打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后，他把装着菜盒子的塑料袋放在她脚边，嘱咐说：“小心点，当心打翻了菜汁漏出来。”
　　“好的。”
　　他俯身替她系安全带，T恤衫擦到了她的脸，她好喜欢那种感觉，仿佛被他搂在怀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的宠爱。
　　但他很快就离开了，转到车的另一边，坐进驾驶室，把车开动了。
　　她很失落，估计他刚才只是怕她自己系安全带时脚下乱动，把菜盒子打翻了，才代劳了一下。
　　他一声不吭地开了十来分钟。
　　她见他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只好靠在车座上，装作打瞌睡的样子。
　　大约开了一半路程了，他才打破沉默：“你睡着了？”
　　“没有啊。”
　　“没有就好。”
　　“你是不是怕我睡糊涂了，一脚把菜盒子踢翻了？”
　　“哪里呀，我是怕你睡着了我待会没法把你弄上楼去。”
　　“你不说话么，我不睡觉还能干什么？”
　　“你也没说话么。”
　　“那你也睡觉？”
　　“呵呵，有时太累了，真的是开着车就睡着了——”
　　她嚷起来：“啊？那多危险啊！”
　　“所以你要陪着我说话，免得我打瞌睡。”
　　“我陪你说什么呢？”
　　“随便说什么。”
　　她正在想该说点什么，就听他问：“你妈妈——还好吧？”
　　“你想知道她好不好？那你怎么不给她打电话呢？”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
　　她不逗他了，回答说：“她挺好的，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还吹嘘说她现在能边开车边那个什么——”
　　“打电话？”他着急地说，“快叫她别边开车边打电话，很危险的。”
　　“不是打电话，是听那个——radio（电台广播）。呵呵，她告诉我的时候就是说的radio，我都想不起汉语怎么说了——”
　　他舒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打电话呢。”
　　她有点吃醋地说：“你这么替我妈担心？”
　　“是我要把车留给她开的嘛，如果出点事，你叫我怎么想？还不后悔一辈子？”
　　她抓住机会问：“你把那么好的车留给我妈一个新手开，你——夫人没意见？”
　　“夫人？什么夫人？”
　　“你的夫人呀。”
　　“我的夫人？谁呀？”
　　“Lucy呀。”
　　“Lucy是我的夫人？”
　　“他们都这么说。”
　　“谁们都这么说？”
　　“濛濛，还有Simon。”
　　“那就Simon一个人，怎么叫‘他们’？”
　　“濛濛不是人？”
　　“濛濛肯定是听Simon说的，那不等于是一个人吗？”
　　她坚持说：“你不管我是听几个人说的，你只说Lucy是不是你——老婆。”
　　“呵呵，你这几天不理我，是不是因为这事呀？”
　　“是，怎么样？”
　　“呵呵，不怎么样。不过我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我还以为你一回国就嫌弃我了呢。”
　　“嫌弃你什么？”
　　“人黑呀，穿得老土啊，等等，等等——”
　　“瞎说，我从来没嫌弃过你，是你自己在瞎编。”
　　他低声笑了一会，问，“他们说Lucy是我老婆，你就相信了？”
　　她把詹濛濛的话学说了一遍，分析说：“那是Simon酒后吐的真言，还能有错？”
　　“别听他的了，他要真醉了，还能跟濛濛——做那事？”
　　“醉了就不能做了？”
　　“当然了。”
　　“你这么肯定？是不是亲身体会？”
　　他笑了笑，没回答。
　　她说：“但他对天发了誓的，说他没老婆。”
　　“对天发誓有什么用？他又不信天。”
　　“如果Lucy是他的老婆，他为什么要说是你的老婆呢？”
　　“那你就没再问一句，如果Lucy是我的老婆，为什么我要说是Simon的老婆呢？”
　　她忍不住笑起来：“问了呀，就是因为两方面的问题都问了，所以把自己问糊涂了，只知道你们两个肯定有一个在撒谎，但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撒谎。”
　　“你还不知道是谁在撒谎，怎么就不理我了呢？”
　　“因为呀——我发现——你的车保险单上的地址和Lucy的地址是一样的。”
　　他不吭声了。
　　她有点后悔把这事说出来，干嘛呀，这不是暴露出妈妈查看他的保险单了吗？还暴露出她们母女俩在背后调查他。最重要的是，查明这些又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就像詹濛濛一样，根本就不过问。不知者不为罪，我不知道你有老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近你，一旦我知道了你有老婆了，我不是得自觉回避了吗？
　　他好像下大决心似地说：“地址的事是这样的，Simon以前炒股赚了不少，买了豪宅，买了好车，还辞了职专门炒股，但他心太大了，赚了还想赚，收不住手，结果赶上经济不景气，股市大跌，一下全赔进去了。”
　　“啊？这么惨？那他的豪宅呢？”
　　“Foreclosure（被银行收回，法拍）了。”
　　“那Lucy现在住的是——你的房子？”
　　“嗯。”
　　“Simon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投靠他爸爸的？”
　　他没回答，只许诺说：“待会到你家了，我指个东西你看，你就知道Lucy是Simon的老婆了。”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了她家楼下，他停了车，不等她邀请，就提着装菜的塑料袋，在前面带头上楼。她跟在后面，突然想起詹濛濛的话，心里敲起小鼓点，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到了她家门前，他等她掏钥匙开门，然后就带头进到屋里，把菜放进冰箱，问：“你电脑呢？”
　　“在我的卧室里。”
　　“走，我们去那里，我show（显示，出示）个东西你看。”
　　他们两人来到她的卧室，他坐在她的电脑前，在网上折腾了一通，指着一个网页说：“看，这是Lucy和Simon的facebook（脸书），你一看就知道她是谁的老婆了。”
　　她走到他身边，往他指的网页看了一下，迎面就是一张大照片，上面是Simon和Lucy，还有一个小女孩。
　　她问：“这是他们的全家福？”
　　“嗯。”他又点了几下，点出好多照片来，全都是Simon和老婆孩子的，有单独的，有全家的，也有夫妻各自跟女儿一起照的。
　　实事求是地说，Simon看上去是比老婆年轻帅气，而Lucy已经有点大妈了，看上去有“棉花插在花瓶里”的感觉。
　　她问：“Lucy年轻的时候应该还是很漂亮的吧？不然Simon不会爱她。”
　　他又找了一会，找出一张Simon两口子若干年前的照片，两个人都很青涩的模样，那时的Lucy很瘦，很清秀，而Simon没现在这么成熟自信，有点青春傻，两口子旗鼓相当，很相配。
　　她猜测说：“也许就是因为Lucy长胖了，Simon才——在外面花的？”
　　“不知道，但是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他好像没这些事，那时男人碰到一起，就是谈谈股市啊、健身啊、钓鱼啊、玩车玩摄影器材打高尔夫之类的。但这边不同，男人碰到一起，就是谈论升官发财夜生活，最后都落脚到小三二奶身上了，搞得那些没情人没小三的脸上很没光似的。”
　　“你怎么知道男人在一起谈论这些？”
　　“我看我弟那帮人都是这样，Simon生意上结交的那帮人更是如此。”
　　“那你呢？”
　　“我？无所谓啦，反正他们早就觉得我是个怪物了。”
　　“为什么你要一辈子不结婚呢？”
　　他沉默了一会，恳求说：“我们可不可以不谈这个话题？”
　　她赶快说：“好，不谈这个话题，你结婚不结婚，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权过问。”
　　“除了这个问题，别的随便你问。”
　　“别的随便问？那好，我就想问问你，‘陶妈’——是怎么回事？”
　　他一愣，随即说：“这个——是跟结婚不结婚相关的问题，也不谈好吗？”

第44节
　　既然“陶妈”不能谈，林妲只好谈回Lucy：“你说我要不要把Lucy是Simon老婆的事告诉濛濛？”
　　她才问了一半，就已经意识到这是个老掉牙的问题，在美国的时候就问过了，记得当时他是不赞成告诉濛濛的。现在她旧话重提，可别把他问哑了，或者骂她一句“啰嗦”，岂不是很难堪？
　　还好，他还比较信守诺言，只要不是与他结不结婚相关的事，他都不介意她问：“随你，你想告诉就告诉。”
　　“我觉得应该告诉濛濛，越快越好，因为濛濛已经——谈到——生孩子的事了。”
　　“这才几天啊？就谈到生孩子了？Simon肯定不会同意。”
　　“不是跟Simon谈——”
　　“是跟你谈？”
　　“嗯——是跟我谈过——”
　　“跟你谈就只能是纸上谈兵了。”
　　“为什么？”
　　他调侃地说：“难道你和濛濛还能——造出一个孩子来？”
　　她有点尴尬，声明说：“当然不是跟我。”
　　“你放心好了。Simon不会这么不小心的。”
　　“但是——濛濛把那个什么都——扎了小洞了。”
　　“扎小洞？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上面——扎了——小洞。”
　　他明白了，眉头皱得那叫一个紧：“濛濛这不是害人害己吗？就算Simon曾经有过跟她结婚的打算，现在知道她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他也会甩了她的。”
　　“那我更得告诉濛濛了，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他一把按住她的手：“别淘神费力了，现在打肯定晚了。”
　　“为什么？”
　　“我们走了这么久了，他们肯定早就——”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前浮现出艳照上的一些镜头，脸发起烧来。
　　他放开她的手，转过身去看电脑。
　　她等自己的脸不那么发烧了才问：“那你是不是应该跟Simon谈谈？”
　　“谈什么？”
　　“Simon是你的朋友，你怎么能看着Simon——毁坏自己的婚姻呢？”
　　“我哪有看着他毁坏自己的婚姻？你不记得了，他跟濛濛——发生那事的时候，我不是正在美国吗？鞭长莫及嘛。”
　　“我说的‘看着’不是真的‘看着’，是——‘不作为’的意思。”
　　他开玩笑说：“哦，是这个意思？那你也是看着濛濛毁坏Simon的婚姻。”
　　“我怎么看着了？”
　　“不是濛濛把Simon灌醉才发生那事的吗？你也没作为哦，要说有责任，你比我责任还大，是你的闺蜜把我的发小拉进泥坑里去了。”
　　“啊？你倒打一耙？”
　　“呵呵，不是倒打一耙，是想告诉你，我们都没责任。他俩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那你要不要告诉Lucy呢？”
　　“我告诉她干嘛？”
　　她有点不解：“你跟她不是——好朋友吗？”
　　“我没说过我跟她是好朋友。”
　　“那你怎么会把房子借给她住呢？”
　　“房子是Simon出面借的。”
　　“但是Simon现在回国了啊。”
　　“Simon回国，我也不能中途把房子要回来嘛。”
　　她想了想，问：“那你是不是因为Simon回了国，你和Lucy住在一幢房子里不方便，所以才回国的？”
　　“嗯——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因素，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可以租个房子住。”
　　“那你回国是因为——失业了？”
　　“不是。”
　　“因为炒股炒亏了？”
　　“也不是。”
　　“你不炒股？”
　　他笑了一下：“怎么不炒呢？在国外，一旦学位读完了，找到工作了，就没什么可干了，很多人都会把炒股当做消磨时间的方式。”
　　“但你没Simon那么大的野心？”
　　“一个是没那么大野心，第二个是没那么多——时间。”
　　“为什么？”
　　“我每次出去攀岩，一去就是几个星期，而且都是通讯不发达的地方。炒股这事，几星期几星期地看不到股市行情，那就像聋子听戏一样——”
　　她好奇地问：“你很爱——攀岩啊？”
　　“嗯。”
　　“你怎么爱玩——危险的东西呢？”
　　他想了想，说：“也许只有在危险的游戏中才能体会到生命的可贵？”
　　“但是万一出了——事故，体会到生命的可贵也——太晚了。”
　　“刚才是附庸风雅，引用名人名言呢，其实我攀岩的动机正好相反。”
　　她想不出怎么个相反法，便问：“你——从危险的游戏里得到的是——安宁？”
　　“呵呵，那到不至于。我说的相反，是人家从危险游戏中体会到生命的可贵，而我——是因为觉得生命不可贵才专门玩那些危险游戏——”
　　“生命不可贵？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有这么个感觉。我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死掉，把位置让给别人，把资源让给别人。”
　　她觉得他颓废得不可思议，很替他着急：“怎么能说你活在世界上没用呢？要是你攀岩出了危险，你爸妈——还有你亲爸——他们都会多难过啊！”
　　他看了她一会，说：“跟你开玩笑呢。攀岩是一种户外体育活动，人都用绳子挂着，很安全。”
　　她舒了口气：“不许你开这种玩笑，说正经的，为什么你没像Simon那样疯狂炒股呢？”
　　“他是专职炒股，我是业余的嘛。”
　　“你怎么不——专职炒股呢？”
　　“我怎么能跟他比？他有老婆做后盾，不工作也没问题。我孤家寡人，怎么能专职炒股？炒股赚不到钱的话，我去喝西北风？”
　　她感叹说：“Simon的老婆这么好，他想炒股，她就挑起养家糊口的担子，让他专心去炒股。他炒股炒亏了，连房子都被银行收了回去，她也没怨言，自己抚养女儿，让老公回国发展。”
　　“Lucy也不是完全没怨言，也经常会——嘀咕几句，他们为这——吵过不少次。“
　　“但是她嘀咕几句也是——应该的呀！”
　　“我知道是应该的，问题是Simon不这么想——”
　　她沉默了。
　　他说：“但是我们把Simon和濛濛的事告诉Lucy也没用啊。”
　　“难道就让她蒙在鼓里？”
　　他咕噜说：“有时候蒙在鼓里比知道真相——还好一些。”
　　她正想反驳一下，他抢着说：“你想告诉她就告诉她吧，我没意见。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还得开半个钟的车。”
　　“你住那么近，还要开半小时？”
　　“我住的那块没地方停车。”
　　她估计他得回父母家去，感动地说：“那你开这么远就为了送我回来？”
　　他没回答，打开门，走了出去，叮嘱说：“你把门关好，早点休息。”
　　“等等，你带的菜还放在我冰箱里呢，我去拿给你。”
　　他急忙阻拦：“不用，不用，你留着吧。”
　　“那怎么好？不是专门为你带的吗？”
　　“我哪里有说专门为我带的？”
　　他说着话，已经下了几级台阶了，她只好说：“那就谢谢你了！”
　　“别客气。晚安。”
　　“晚安。”
　　他走了之后，她还很兴奋，睡不着觉，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点点滴滴都汇报了。
　　妈妈吹嘘说：“我的眼光没错吧？陶沙肯定不会撒谎的！”
　　“但是我太替Lucy难过了。”
　　“你还是别把濛濛的事告诉Lucy吧，她不知道，就跟没这事一样，心里也不难过。如果她知道了，该多么为难！回中国与丈夫团聚吧，孩子又要在美国读书；不团聚吧，她肯定再也放不下心了；离婚也不是个事，孩子还这么小——”
　　她发现妈妈跟陶沙的看法太一致了，简直像事先开过碰头会，统一了口径似的。她声明说：“我也没说要把这事告诉Lucy，再说我连她电话号码都不知道，想告诉也不可能告诉。”
　　妈妈大概听出了她的不快，赶快把话题转到别处去：“好了，现在知道陶沙没家室，开心了吧？”
　　她开玩笑说：“也许陶沙见我们两个好哄，又在哄我们呢。”
　　“不会吧？你不是看到了Simon和Lucy的全家福了吗？”
　　“呵呵，全家福是什么高精尖技术吗？谁不会PS几张全家福出来？”
　　妈妈还是坚持相信陶沙没撒谎，但詹濛濛听说这事后的反应，简直与她开玩笑时说的一模一样：“他在哄你呢，你一下就相信了？”
　　“不是哄我，他给我看了Simon和Lucy的facebook（脸书）的。”
　　但詹濛濛根本不相信：“facebook？那可是被屏蔽的网站哦，他怎么能看到？”
　　“可能是翻墙的吧。”
　　“你看他翻了？”
　　“没注意，我那时没想到他是在找Lucy他们的facebook。”
　　“只一门心思在那里大动色心吧？”
　　“别瞎说了。”
　　“他一个电脑洋博士，要搞个山寨facebook网页还不容易？别说他，我都可以搞一个出来。”
　　她觉得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他事先做了个网页来骗我？”
　　“当然哪。”
　　“但他怎么知道我是在为这事生气呢？”
　　“他跟Simon一通气，就什么都知道了。”
　　“但他怎么可能山寨出那么多照片来呢？还有年轻时候的照片。”
　　“他和Simon是好朋友，从小到大，不知道合过多少影，只要把Simon的头移植到他自己和老婆的合影照片上就行了。不信你把你的照片给我，我马上给你山寨一套你和邓小平的艳照来，保证你们两个从竹马青梅一直爱进坟墓。”
　　她没话说了。
　　詹濛濛分析说：“这事肯定是Simon和闷闷串通好了的，难怪你们一走，Simon就阴阳怪气地说：‘你闺蜜今天要丢处了’。”
　　她很生气：“他这样说了？”
　　“是啊，我还跟他争辩，说你肯定没这么开放，但他说他敢跟我打赌，说这次聚会啊，带菜啊，送人啊，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就是为了让闷闷有机会单独和你在一起，把事办成。结果都被你搞坏了。”
　　“我把什么搞坏了？”
　　“把你们自己的事搞坏了，也把我和Simon的事搞坏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昨晚把闷闷留下，他怎么会深更半夜跑回去把我们都吵醒了呢？”
　　她很吃惊：“他昨晚回Simon家了？”
　　“是啊。”
　　“把车还给Simon了？那他——怎么回他父母家去的？骑车？”
　　“骑什么车啊！他昨晚在Simon家住的，今天才让Simon送他回他那贫民窟，害我这么早就被Simon顺路送回来了。”
　　“但是昨晚是闷闷自己提出要走的——”
　　“他当然要假惺惺地告个辞，难道他能直接了当地对你说‘我要留下来跟你过夜’？”
　　“但是他——”
　　“别但是了，人家把菜都拎来了，又告诉你他住的地方没厨房没冰箱，也没停车的地方，你干嘛不顺口说一句‘那就在我家住吧’？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先装模作样地跟他一人住一间房，他半夜肯定会摸到你房间来——”

第45节
　　林妲还是不相信：“别开玩笑了，闷闷要是有那个意思，不早就提出来了？我和他在美国的时候可是天天待在一起的。”
　　詹濛濛呲地一笑：“待在一起有什么用？你老妈肯定像个一千瓦的大灯泡，全程照耀，有时你老爸还加入进来，双灯合璧，闷闷哪里下得了手？但他那时肯定把功夫下足了，对你们娘俩殷勤了又殷勤，以为一回国离开了你妈那盏灯，你就会自动投进他怀里去的，哪知道你这么没眼睛，害他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个蹩脚的借口来。”
　　“什么借口？”
　　“开庆祝会呀！又不是当总理，庆祝个什么？人家Simon当了CIO都没庆祝呢，他一个入门级码工，还好意思庆祝。”
　　“庆祝会是Simon的意思吧？”
　　“才不是呢，我问了他的。我说这个周末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留给我们自己，偏要把那两个搅合进来？他说‘我们不能光顾着自己快活呀，总得考虑考虑朋友。’”
　　“这不正好说明庆祝会是Simon的意思吗？”
　　“我还没说完嘛，我说‘我上你这儿来，不就把地方让给闷闷他们了吗？干嘛邀请他们上这儿来？’他说‘闷闷要是有你这么大胆就不会请我出山了。’看见没有？肯定是闷闷不敢上门追你，只好让Simon把你约出来。你看我多么有眼睛啊，主动叫闷闷送你回家，成全你们两个——”
　　她想起昨晚临走时詹濛濛的嘱咐，检举说：“但你不是叫我小心点，别让闷闷进我家，也别让他把我带到他那边去了吗？”
　　“哎呀你这个傻大姐啊！我那是反话嘛，你连这都听不出来？我又不是你爹妈，管你上谁啊！只要你不抢我的男人，我半点意见都没有。”
　　她压根都没想到昨晚陶沙会打算留下来过夜，但经詹濛濛这么绘声绘色地一描绘，又头头是道地一分析，她也觉得有点像了。他昨晚上楼啊进门啊，都一反常态的积极，还以“用电脑”为借口，第一次进了她的卧室。
　　其实她的是个手提电脑，如果他想避嫌，肯定会主动提出拿到客厅去用，但他没有，就坐在她床边的写字桌前用，而她坐在床上，两人离得很近，有好几次转身的时候都碰到了她的腿，当她拿出手机给詹濛濛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按住过她的手。
　　但他最终并没提留下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她七问八问的，把他问烦了。
　　詹濛濛还在抱怨：“你看你，端什么架子呢？他不来找你的时候，你又想他来找你；昨晚他来了，你又把他赶走了。”
　　“哪是我赶走的呀？”
　　“反正你也没留住他，不然我今天还可以接着实行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
　　“造人的计划呀！”
　　“你昨晚没实行？”
　　“实行当然实行了一下，但这种事情是多多益善，广种博收嘛。”詹濛濛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小纸盒，扔到她桌上，“这个给你吧。”
　　她一看，是一盒避孕套，马上拿起来扔回给詹濛濛：“你把这个给我干什么？恶心死了！”
　　“呵呵，这有什么恶心的？育龄期的男女，谁不用这个？甲醇（假纯）！”
　　“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我用不着了。”
　　“为什么？”
　　詹濛濛得意地说：“因为形势发生了大逆转，现在是Simon求着我生，而不是我骗着他生了。”
　　“是吗？他——变化这么大？”
　　“也说不上变化啊，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只不过没明白地说出来罢了。”
　　“那你当初扎小洞还扎得那么起劲？”
　　“我是为了考验你嘛。”
　　“考验我？”
　　“是啊，看你会不会又把我的秘密出卖给Simon。”
　　她大感冤枉：“什么‘又’啊？我出卖过你的秘密吗？”
　　“你没出卖过？那艳照的事Simon是怎么知道的？”
　　她没话说了。
　　詹濛濛大方地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再说我也留了备份，就是防着你泄密的。不过你这次还是经得起考验的，没把扎小洞的事告诉Simon。”
　　她想起已经告诉过陶沙，而他肯定会传给Simon，心里很紧张，故作镇定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告诉Simon？”
　　“如果你告诉他了，他肯定会生我气。”
　　“但他没有？”
　　“不光没有，他还对我说，想要我为他家生个儿子。”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蓝家是几代单传，传宗接代的事就靠他了，现在他爸身体也不大好，他再不抓紧生儿子，他爸恐怕抱不上孙子了。”
　　她有点不相信：“他这样说的？”
　　“他和他爸都是这样说的。”
　　“你见过他爸了？”
　　“还没有，但我听过他们父子讲电话。”
　　“是吗？他跟他爸打电话都不回避你？”
　　“呵呵，他还是想回避我的，但他爸不回避我，昨晚我们办完事，正在床上养神呢，他老爸就打电话来了，先谈了一会‘神州’的事，都是什么在美国上市之类的，我也不懂，听得瞌睡连天。然后就说起生儿子的事来，他叫他爸待会再打电话，说他女朋友在旁边，但他爸说没关系，女朋友在旁边正好。他想起床到外面去讲电话，被我抓住了他的——要害部位，只好乖乖地听我指挥——”
　　“后来呢？”
　　“后来？呵呵，说出来可别把你带坏了。”
　　她装作不介意地说：“不说算了。”
　　“你不怕被带坏？那我就说给你听。后来——我就一直在那里下功夫，把他整得气喘吁吁，他只好敷衍他老爸说‘好了，爸，我正忙着呢——’，可能他爸问他在忙什么，他说，‘你不是想要个孙子吗？我这儿正给您做着呢。’”
　　她想到那个场景，有点脸红心跳，毕竟她认识这个“成人片”里的两个主角，有足够的资料想象出那个鲜活的场面来。
　　詹濛濛逗她：“怎么样？听得心潮澎湃吧？”
　　“才不呢！”
　　“不承认？”
　　“根本就没有的事，我承认什么？”
　　“那你就有点不正常了。”
　　“不正常就不正常。”
　　“女生不正常，男生就跑掉了。”
　　“跑掉拉倒。”
　　詹濛濛又回到老话题：“但是闷闷跑掉就害了我们呀！”
　　“害你们什么？你们不是早就——做足功课了吗？”
　　“哪里做足了啊？还在前戏呢，你家闷闷就跑了回来。”
　　“他回来怕什么？难道他自己没钥匙，进不了门？”
　　“门当然进得了，但Simon听见他回来，就不好意思接着做功课了，跑去陪他聊天。”
　　“聊什么？”
　　詹濛濛笑着说：“肯定是聊你。”
　　“聊我什么？”
　　“聊你不正常，深更半夜把闷闷赶出家门。“
　　“瞎说！”
　　“那就是聊闷闷上处女的计划破产了。”
　　“更瞎说了！”
　　“呵呵，才不是瞎说呢。”
　　“说真的，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我又没去听，怎么知道？”
　　“他们聊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等了一会，就睡着了。今天一早闷闷就说要回贫民窟，叫Simon送他。Simon刚好也要到公司去加班，就把我也捎回来了。不过Simon已经答应我了，国庆节带我去见他爸，如果怀上儿子，就马上结婚，呵呵，那就是年内的事了。”
　　她狐疑地问：“但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儿子呢？”
　　“肯定是，我做足了功课的。你没见我这段时间什么荤腥都不沾？想生儿子，就要让自己呈碱性，少吃鸡鸭鱼肉，多吃青菜萝卜。这次的时间也掌握得很好，正是我的排卵期，而且我还用苏打水冲洗过了，保证体内呈阳性，有助于生儿子。就有一条做得不够好——”
　　“哪一条？”
　　“女性高xdx潮时受孕比较容易生儿子，但昨晚Simon太激动，还没做够前戏，就——控制不住了。我本来想今天再补几次功课的，结果被闷闷打了岔。”
　　现在她完全相信facebook是陶沙的杰作了，如果Lucy是Simon的老婆，Simon怎么会让詹濛濛为他生儿子，还答应国庆带詹濛濛去见蓝总？
　　她都有点不好意思把这事告诉妈妈了，不然像是她在出尔反尔一样，一会说Lucy是Simon的老婆，一会说Lucy是陶沙的老婆。
　　好在她昨晚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就留了一手的，开过一个玩笑，说这可能又是陶沙在骗她，那么现在虽然证明她情商很低，但也证明她智商很高，料事如神。
　　她不想让妈妈还在那里空欢喜，就打电话把詹濛濛的话告诉了妈妈。
　　但妈妈不相信：“我总觉得Simon这人不可靠，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不是很相信他。”
　　她无精打采地说：“算了，我也懒得管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他们爱谁谁，不关我的事。反正陶沙这人很被动，如果我不去找他帮忙，他肯定也不会来找我，以后他们聚会我也不参加了，这事就这么了结了吧。”
　　妈妈没说什么，只嘱咐她好好复习GRE：“还是学习要紧，一个女孩子，只有自己站稳了，才谈得上别的。像濛濛那样想靠男人荣华富贵一辈子，很少有如愿以偿的。
　　“但我觉得她这次就能如愿以偿。”
　　“何以见得？”
　　“她想找个富家子弟，就找了个富家子弟，虽然刚开始富家子弟不是很爱她，现在也转变了很多，如果她真的为蓝家生个儿子，那不就能荣华富贵一辈子了吗？”
　　“但那又有什么意思？靠生儿子来巩固自己在蓝家的地位——”
　　“那要靠什么巩固地位才有意思？妈妈，我觉得你还是老观念，总觉得嫁入豪门的女人很不幸，像金丝雀一样，歌唱得再好听，也是关在笼子里的。但是谁在婚姻中又不是被关在笼子里呢？你不被关在金钱的笼子里，就是被关在感情的笼子里，搞不好还被关在双重笼子里。”
　　妈妈沉吟片刻说：“所以说感情上也要自立，只有在感情上也自给自足了，才有可能享受爱情的幸福，不然的话，成天惊惊慌慌，怕他不爱你，怕他移情别恋，怕他出轨，那何时是个头啊？就算有人爱你，你都没法享受。”

第46节
　　果然不出林妲之所料，她不主动找陶沙，陶沙也不来找她，而Simon也没再策划四人团聚。
　　只有詹濛濛还是那么亢奋，已经买来验孕纸测过几次了，但每次都以失望告终，而每次失望都必然跑来向她抱怨：“都怪你都怪你，我又测出个小队长。”
　　她听詹濛濛念叨好几次了，已经知道“小队长”就是一道杠，也就是没中标，便安慰说：“现在还早吧？等几天再说。”
　　“等几天就到国庆了，到时候我拿什么向我那未来的公公汇报？”
　　“但儿子也不是测出来的呀！”
　　“所以说都怪你啰，如果你那天留住了闷闷，我和Simon不就可以多做几次功课了吗？”
　　“Simon不是说要加班吗？那闷闷去不去他都要加班。”
　　“但闷闷不去，他就没车呀，没车加个什么班？”
　　“那你找闷闷负责吧，不是我不留他，而是他自己没提留下的事。”
　　詹濛濛咕噜说：“不管了，我就对Simon说测到中队长了。”
　　“可是十个月之后你拿不出儿子来怎么办？”
　　“那时婚都结了，怕个鬼。”
　　“结了婚不能离婚？”
　　“离婚也能拿到一大笔钱了，况且我还可以说是中途流产了。”
　　她摇摇头：“我看你是想嫁入豪门想疯了。”
　　“切，谁不想嫁入豪门？”
　　“我就不想。”
　　“你不是不想，而是没——这个机会。如果你有我这个机会，恐怕比我还疯狂。你看看那些女明星女主播们，哪个不是拼着命地嫁给富豪？但你看看她们嫁的那些富豪，又老又丑，我这个蓝少东怎么说也还留美博士一表人才吧？要是让那些女明星女主播知道，肯定冲上来抢人，所以我有危机感啊，一天不搞定就一天不安心。”
　　“怎么才算搞定？结了婚就搞定了？你没见那些富豪都是结了离，离了结，风流韵事特别多吗？”
　　“像你这种胆小怕事的，就只能嫁闷闷那种男人，又穷又老，没人跟你抢。”
　　她无语了，因为她连陶沙这样“又穷又老”的男人都搞不定。
　　詹濛濛好奇地问：“闷闷怎么样？没来找你？”
　　“他找我干什么？”
　　“你是A市最后一个处女嘛。”
　　“难道每个男人都喜欢处女？”
　　“男人不是喜欢处女，而是喜欢上处女。”
　　“恶心！”
　　“我觉得你真的有点——变态了。”、
　　“我才不变态呢，是你们变态。”
　　詹濛濛振振有词地说：“我不变态，Simon也不变态，世界上最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跟我们是一样的，男的想上处女，女的想嫁入豪门。既然大多数人都跟我们一样，怎么叫变态呢？应该叫常态。但你这样的人，就不是常态了，世界上顶多有百分之十的人是你这样。而闷闷呀，最变态，可能只有百分之零点五的人是他那样，而且大多数都是老外，中国人变态的少，老外变态的多。”
　　她给妈妈打电话时说起“变态”的问题，妈妈很不屑：“你别听濛濛那一套了，很多人做的事就是常态？那流行病都成了常态了。她难道没听说过‘出类拔萃’这个词？她以后再对你说那套，你就告诉她：我这是出类拔萃！”
　　问题是她并不想“出类拔萃”啊！就想有个人真心真意地爱她，不是因为她是处女，而是爱她这个人，想跟她朝夕相处，白头到老。
　　但在当今这个世界，也许她这点要求就是“出类拔萃”了。
　　正当她心情达到了一个新低的时候，妈妈突然打来一个电话，劈头盖脑就说：“还是你妈有能耐！”
　　“怎么了？”
　　“你搞了这么久都没搞清楚的事，你妈一下就搞清楚了。”
　　她仍是一头雾水：“什么事搞清楚了？”
　　“Lucy的事啊！”
　　“Lucy什么事？”
　　“呵呵，你不是复习GRE复习成书呆子了吧？怎么连Lucy也想不起来了？”
　　“Lucy当然想得起来，但不知道你说的搞清楚是指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她——究竟是谁的老婆的事哪。”
　　她好奇地问：“她究竟是谁的老婆？”
　　“Simon的。”
　　“你听谁说的？”
　　“听她自己说的。”
　　“你——跟她联系上了？”
　　“对呀，所以说还是你妈有本事吧？”
　　她不太相信：“你怎么跟她联系上的？”
　　“打电话呀。”
　　“你有她的电话号码？”
　　“我没有，但我把手机里所有的来电号码都打了一遍，终于找到了她。”
　　哇，妈妈这么老实本分不善交际的人，居然把手机里所有的来电号码全都打了一遍，那得多厚的脸皮啊！
　　她控制着先不问陶沙的事，只拣些鸡毛蒜皮的细节问：“你手机里那些号码，很多都是做广告的吧？你把他们的电话打通了说什么呢？”
　　“呵呵，我就如实说找Lucy，人家很客气地说wrongnumber（错号），我也很客气地说‘sorry’，他们有的想向我推销产品，都被我挂掉了。”
　　“那——Lucy没说wrongnumber？”
　　“她怎么会说wrongnumber呢？她一接电话就知道是我，直接跟我说汉语。”
　　“哇，她这么厉害？一下就听出你是中国人？”
　　“哪里呀，你妈的英语也没这么差吧？她说她一看来电号码就知道是我。”
　　“那也很厉害啊！”
　　“就是啊，已经把我的号码放进contact（联系信息）里去了。”
　　“你直接问她——是谁的wife（妻子）了？”
　　“我怎么会这么问呢？你妈再傻也不会傻到这个地步吧？我是这样跟她说的，我说你丈夫把车借给我开，我很感谢你们，我十一月份就要回国了，你丈夫说他会叫拖车公司来把车拖回你家，但我觉得那不合算，想走之前把车开来送还给你，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哇，你好会撒谎啊！”
　　“这也不算撒谎，我是真的想自己把车开过去，可以省掉一笔运车费。”
　　“那你怎么回来呢？”
　　“我可以搭长途汽车回来。”
　　“那Lucy怎么说？”
　　妈妈绘声绘色地学说道：“她开始有点搞糊涂了，说‘Simon把车借给您了？您的意思是不是借给您国内的女儿了？’”
　　她一听这句，就完全明白了，不禁开心地笑起来：“呵呵，看来她对我们还挺熟悉呢。”
　　“是很熟悉。我假装不明白：‘您不是陶沙的夫人？’她说：‘陶沙哪有夫人啊？’。我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那是我搞错了。’”
　　“她怎么说呢？”
　　“她呀，真是冰雪聪明，主动给我解释：‘陶沙不是我丈夫，是我丈夫的朋友，他对我说过车的事，是留给您用的。我也觉得请拖车公司不合算，到时候我会找个朋友跟我一起过去您那里，把他的车开回来。’”
　　“那不得麻烦她跑一趟？”
　　“是啊，我觉得太麻烦她了，就坚持说还是我把车开过去。但她说那样陶沙肯定会很担心，因为我是新手，没开过长途。她跟朋友过来不麻烦，反正就几个小时的车程，只当带女儿和朋友一起过来看海的。”
　　“她对陶沙的事很上心啊。”
　　“我也是这么说，她就连夸陶沙人好，说她现在住的房子都是陶沙的，连房租都不肯收，她过来拿个车算什么？我本来还想打听一下陶沙结婚了没有，但她不等我问，就主动说到这上面去了，她说陶沙还是单身，大家都替他着急，每次给他介绍女朋友，他都不积极，所以他这次从中国飞过来看我们娘俩，他们都为他高兴，知道他终于找到了意中人。”
　　“他的意中人是谁呀？”
　　“当然是你啰。”
　　“不可以是你吗？”
　　“人家才不会像你这么异想天开呢。Lucy都说了，他们都很感谢你，终于让陶沙开了窍，他们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迷一个女生，从中国飞到美国来了，那可不止千里迢迢。”
　　“‘他们’是谁呀？”
　　“我没问她，只听她说‘我们’‘我们’，可能是她和Simon吧。”
　　“说不定就是她自己。”
　　“也有可能。我觉得她挺会做人的，一直都把陶沙对他们的好挂在嘴边，很感激，不是那种得了人家恩惠当成天经地义的人。”
　　她好奇地问：“是不是她自己对陶沙——有好感啊？”
　　“有好感也不是那种好感，人家对自己的丈夫更上心。”
　　“是吗？她——向你打听Simon的事了？”
　　“嗯，她问我：‘您把我当成陶沙的夫人，是不是听Simon说的？’”
　　“哇，她很精呢。你怎么回答？”
　　妈妈很骄傲地说：“我当然不会破坏人家的夫妻关系，我说不是听Simon说的，是我自己搞混了。”
　　“她会相信吗？”
　　“她相信不相信，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对国内那些事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也有听说过国内小女生疯狂，见到海归男士就往上扑什么的，问我是不是这样。”
　　她猜测说：“你肯定说不知道。”
　　“是啊，我还能怎么说呢？难道我能告诉他现在就有小女生往她丈夫怀里扑？”
　　“不是往她丈夫怀里扑，而是已经扑进去了。”
　　“这也得怪那些男海归，他们不成天冒充未婚人士张开两臂邀请人家扑，人家会无缘无故往他们怀里扑？陶沙也是海归，怎么就没人往上扑？”
　　她自嘲地说：“怎么没人扑？我不就扑了吗？”
　　妈妈严肃地说：“别乱说，你哪里有往他怀里扑？女孩子要自尊自重。”
　　“开个玩笑嘛。”
　　“你是开玩笑，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真的扑了呢。”
　　“我不会跟别人开这种玩笑，只跟你说说。”
　　“跟我说说没问题，但别跟外人乱开玩笑。”
　　“我知道。那你一点都没向Lucy透露Simon的事？”
　　“一点都没有。不过她说到海归男人不老实的时候，我也附和了几句，没说那么具体，就是大而化之地说了说夫妻还是不要分隔在大洋两岸之类的话，我觉得她很聪明，肯定听得懂。”
　　“那她肯定很难过。”
　　“也许心里难过，但语言上觉察不出来。她只说这个圣诞节会带着女儿回国看爸爸。”
　　“哇，那可麻烦了！濛濛还指望跟Simon结婚的呢。”
　　“我觉得Simon不会跟濛濛结婚。”
　　“但他这个国庆就会带濛濛去见他爸爸。”
　　妈妈搞不懂了：“未必他爸老脑筋，嫌Lucy生的是女儿，想让儿子离婚再娶，生个儿子？”
　　“哼，这些富翁们什么缺德事做不出来？”
　　“那我真替Lucy担心，她带着个孩子回国，斗得过Simon一家子还加上濛濛？”

第47节
　　林妲很为难，不知道要不要把妈妈的发现告诉詹濛濛。她真怕告诉了之后，詹濛濛又会搞出一套理论，说陶沙和Lucy串通好了来骗她娘俩的，她知道自己经不起詹濛濛的理论敲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小信心，一下就被敲打光了。
　　但如果不告诉，又怕詹濛濛在小三路上越走越远，等圣诞节Lucy带孩子回来探亲的时候，大奶和小三打闹起来，出了人命就糟糕了。
　　考虑再三，她还是决定把妈妈的发现告诉詹濛濛，毕竟自己的信心是小事，而Lucy和詹濛濛闹起来是大事。
　　詹濛濛听了她的汇报，一点都不相信：“这又是闷闷搞的烟幕弹吧？”
　　“肯定不是，如果Lucy是闷闷的老婆，她怎么会愿意帮着老公骗人？”
　　“不兴Lucy也是一个变态的？说不定想把你骗到手，一起搞三P呢。”
　　“别恶心人了！你不相信，那就等圣诞吧，她会带着女儿回国探亲的，你那时就知道她究竟是谁的老婆了。”
　　“啊？她圣诞要回国？那我更要把Simon抓紧点了。”
　　“你——怎么这样？这会拆散Lucy的婚姻的！”
　　詹濛濛义正词严地说：“她那个婚姻难道不该拆散吗？Simon在美国走投无路，回到国内来打拼的时候，她在哪里？她躲在美国享清福。现在Simon找到富翁老爹了，自己也当上了CIO，她就急着回来采摘胜利果实了？这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Simon早该甩掉她了！”
　　她见詹濛濛的歪道理一套一套，自己怎么说也说不过，只有无可奈何地苦笑作罢。
　　而她自己的事，仍然没什么动静，估计想要有进展还得靠她主动，不免有些伤感。
　　正当她思谋着怎样才能既主动又不丢面子的时候，陶沙给她打电话来了：“今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愿意跟我一起吃顿饭吗？”
　　“当然愿意，在哪？”
　　“你选。”
　　她选了个离他住地不远的小餐馆，约好那里见。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虽然穿的都是家常衣服，但化了个淡妆，加上心情愉快，自我感觉比平时漂亮多了。
　　她按时来到小餐馆，看见他在餐馆门外等她，穿得很休闲，不像Simon，上班不上班都是穿得那么笔挺。
　　他看见了她，就迎上来：“搭车来的？”
　　“嗯，你呢？”
　　“我骑车。”
　　“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嗯。刚下班。”
　　两人进了餐馆，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了，她问：“怎么想到请我吃饭？真难得啊！”
　　他笑了笑，拿起菜单，边看边说：“再不请你，Lucy要骂我了。”
　　“哦，是奉Lucy之命啊？”
　　“也不全是。我每天一个人上餐馆，都腻味了，想找个人陪陪我。”
　　她有点不高兴：“你当我三陪啊？”
　　“这不就一陪吗？哪里有三陪？”
　　“一陪我可不当！”
　　“一定要三陪？”
　　“我也不三陪。”
　　“那你要几陪？”
　　“我一陪都不陪。”
　　他笑着说：“那就我陪你，行不行呢？”
　　“你几陪？”
　　“你想要我几陪？”
　　“我要你三陪。”
　　他又一笑：“哪三陪？”
　　“陪吃，陪喝，陪聊。”
　　“没问题。”
　　两人点了菜，继续神侃。她问：“你工作怎么样？还喜欢吗？”
　　“挺好的，干回老本行。不过同事都是小年轻，看见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干这个，都挺同情我的。”
　　“你干嘛要干这个呢？可以叫Simon帮你找个——高级点的工作。”
　　“如果你嫌我这个工作太丢人了，我就叫他帮我找个高级点的工作。”
　　“我不嫌弃，就怕你自己觉得——委屈。”
　　“是我自己选的，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不委屈就好。”
　　饭菜送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
　　聊了一会，他才说到正题：“我听Lucy说，你妈妈给她打过电话——”
　　她赶紧替妈妈申明一通，说妈妈打电话是为了还车的事。
　　他半开玩笑地说：“哦，只是为了还车？我还以为是在——调查我呢。”
　　她也半开玩笑说：“可不可以调查你呢？”
　　“当然可以调查。你妈妈愿意调查我，说明她——对我有兴趣嘛，我深感荣幸。”
　　“我妈对你有兴趣？”
　　“你别误会，是兴致的兴。”
　　“我知道是兴致的兴，你的意思是我妈对你有——兴致的兴那个兴趣？”
　　他微笑着摇摇头：“你呀，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真的不是装糊涂，我一直都没搞懂，你跑到美国去，到底是对我妈感兴趣，还是对我感兴趣。”
　　“也就是说，你一直都在吃你妈妈的醋？”
　　“我没吃她的醋，就是想搞明白你到底对谁感兴趣。”
　　“如果我说我对谁都不感兴趣呢？”
　　她一愣：“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就怎么样？”
　　“就把你赶出去！”
　　“就不兴让我帮帮你们？”
　　“你对我们俩都不感兴趣，那你帮我们干什么？”
　　“帮谁就一定要对谁感兴趣？”
　　她哑巴了，愣坐了一会，放下筷子，说了声“我吃饱了，你慢吃”，就起身离开了餐馆。
　　她听见他在身后叫她：“Linda，Linda，你别跑嘛。”
　　她不听他的，加快步伐往家走。他骑车追上来，在她身边下了车，推着车跟她走，边走边说：“开个玩笑嘛，怎么就当真了？”
　　“哪有这样开玩笑的？”
　　“那算我错了，给你道歉行不行呢？”
　　“我觉得你根本不是开玩笑，你的确对谁都不感兴趣，这次请我吃饭也是被Lucy逼的。”她招来一辆的士，坐了进去，看见他骑车在后面追了一阵，然后就被甩掉了。
　　回到家后，她还在生闷气，不怪詹濛濛说他变态，是真的很变态！把我约出去，就为了告诉我他对我不感兴趣？他赶到美国去就是为了学雷锋？早知如此，在美国就不应该接受他的帮助，这次也不该轻易答应去赴约，更不该那么不设防，把自己对他的兴趣都摆在脸上。
　　她刚到家一会，他就追来了，在敲门。
　　她知道是他，不给他开门，站在门后听动静。
　　他一直在那里耐心地敲，敲敲停停，停停敲敲，把隔壁的宋老师都给敲出来了，在外面问他：“你是找林妲吗？”
　　“是的。”
　　“她可能不在家，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出去了。”
　　“我知道，但是她已经回来了。”
　　“哦？回来了？那她怎么不给你开门？”
　　“我惹她生气了，来赔礼道歉的，但她气还没消呢，不肯给我开门。”
　　宋老师热心快肠地说：“那我来帮你劝劝她。林妲，这是你男朋友吧？人家已经上门来负荆请罪了，你就给他开开门吧。”
　　她无可奈何，只好把门打开，对宋老师说：“谢谢您。”
　　宋老师劝说道：“都不小了，要闹矛盾也关在自己家里闹，别在楼道里闹，让人家看见不好。”
　　“好的，谢谢您。”
　　他挤进门来，笑嘻嘻地说：“好大脾气啊！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啊，当着餐馆那么多人，就甩下我跑掉了。”
　　“谁叫你乱说的？”
　　“我说了是开玩笑嘛。”
　　“不许你开这种玩笑。”
　　“那我再不开了，行不行？”
　　她见他满头大汗，想起他第一次来她家的情景，没好气地说：“去洗手间擦把脸吧。”
　　他去洗手间擦了脸出来，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她指指客厅的沙发：“坐吧。”
　　“我们还是去——你妈妈卧室吧。”
　　“干嘛？现在又不热，还要吹空调？”
　　“坐这里——待会濛濛回来——”
　　“她回来怕什么？”她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站起身，往妈妈卧室走。
　　他也跟了进来，没话找话地说：“你妈妈——真的很有气质。”
　　“你是不是想说我妈妈不漂亮，但不好意思说，所以就用个‘有气质’？”
　　“谁说的？有气质的肯定漂亮，但漂亮的不一定有气质。”
　　“是吗？那气质到底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可能就是一种——风度和境界吧。”
　　“那我妈妈是什么风度和境界？”
　　“你妈妈——她聪明智慧，淡泊名利，不拜金，不畏权，不卑不亢——”
　　她故意夸张地说：“哇，你把我妈说得这么好，那你还说对我妈不感兴趣？”
　　“觉得好就是感兴趣？那这个世界上我感兴趣的人太多了。”
　　“对很多人感兴趣不行吗？”
　　“不行，只能对一个人感兴趣。”
　　她见他一直看着她，觉得他说的“一个人”应该就是她这个人，便大胆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气质？”
　　“谁说的？我觉得你——很有气质。”
　　“但你从来没说过我有气质，总说我妈有气质。”
　　“你是你妈妈的女儿，你跟她——很像，我说你妈妈有气质，就是——说你有气质嘛。”
　　“那你每次说我妈妈有气质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说过‘你跟你妈妈一样’呢？”
　　他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想说你有气质，但我说不出口，我说你妈妈有气质，一下就说出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了一会，说：“你说我爸妈人很好，但你从来没说过我人很好，难道是因为我人不好？”
　　她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故意说：“你就不好！你一点也不好！我为什么要说你人很好？”
　　“但是你有气质，你很有气质，我就是说不出口。”
　　“你这不是说出口了吗？”
　　“你逼的嘛。”
　　她还想说什么，他低声说：“别逼我了好不好？我嘴笨，心里有很多话，嘴里都说不出来，有时说出来就变成反话了。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来，还非得逼我说出来不可？”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
　　他看了她一会，站起身说：“你刚才没吃饱吧？我来做晚饭吧。”
　　两人到冰箱里查看了一下，还有点青菜豆腐鸡蛋什么的，他拿了几样，到厨房去做，她也跟过去，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但是要你在这里三陪。”
　　“哪三陪？”
　　“陪站，陪看，陪聊。”
　　“行。”她真的站在厨房陪他聊天，“你怎么到哪里都是下厨啊？”
　　“生来就是下厨的命。”
　　“很小就学做饭了？”
　　“嗯，很小就学做饭了。”
　　“这么悲惨？”
　　“也不算悲惨，我们那代人嘛，跟你们不同，我们那时爸妈都忙，抓革命，促生产，谁也不兴把家务事放在革命工作之上，所以午饭都是我做，后来长大点了，晚饭也是我做。”
　　“Simon也是你一代的人，怎么他就不做饭？”
　　“他爸是干部，家境比较宽裕，他妈不用工作，有时家里还请保姆，哪里用得着他做饭？”
　　“他爸到底是干部还是富翁？”
　　他一笑：“干部和富翁有什么区别吗？现在的干部有几个不是富翁的？”
　　“我的意思是——他爸到底是退休的八级干部，还是‘神州’的蓝总？”
　　“都是。”
　　“怎么可能都是呢？难道他爸当了一辈子干部，退休后才开公司干发达了？”
　　“就不兴他两个爸爸？”

第48节
　　林妲的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一个人怎么可以有两个爸爸？”
　　陶沙笑了笑，说：“怎么不可以？我不就有两个爸爸吗？”
　　她恍然大悟：“哦，你的意思是一个亲爸，一个——后爸？”
　　“嗯——这个‘后爸’好难听啊，像大灰狼一样。”
　　“那你怎么称呼你——现在这个爸爸？”
　　“就叫‘爸’啰。”
　　“那你怎么称呼你的——亲爸呢？”
　　“还是叫‘爸’。”
　　“如果他们两个到了一块，你管他们都叫‘爸’，那怎么分得清？”
　　他想了一会，说：“好像还从来没到一块过。”
　　“你不是说你亲爸和——后爸是好朋友吗？”
　　“呵呵，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还没出生呢。”
　　“你亲爸是不是很——恨你后爸？”
　　“不知道，他从来不提我——后爸，我后爸也不提他。他们俩的事，我都是从我妈那里听来的。我妈也不太爱说这些，所以我知道得很少。”
　　她感觉他不愿意再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只好聊别人：“那Simon两个爸爸又是怎么回事呢？也这么曲折？”
　　“我自己家的事都搞不清楚，别人家的事就更搞不清楚了。”
　　她知道他是在推诿，但也不想再追问下去，怕他不高兴，嫌她爱管闲事。
　　那天没做多少菜，就一个青菜豆腐汤，和一个小葱炒鸡蛋，青枝绿叶，白嫩金黄，色香味都不错。
　　两人把饭菜端到客厅的桌子上，他问：“濛濛今天不回来吃饭？”
　　“不知道，她走时没说。”
　　“要不要给她留一份？”
　　“留一份吧，即便她今天吃了晚饭才回来，还可以留到明天吃。”
　　他们给詹濛濛留出一份，就开始吃饭。
　　她猜测说：“可能又跑Simon那里去了，她听说Lucy圣诞要来，决定把Simon抓得更紧一点。”
　　“现在的女孩子啊——真是可怕。”
　　“我也可怕？”
　　“你不可怕。”
　　“我不是现在的女孩子？”
　　“你不是。”
　　她一愣：“啊？那我是什么？”
　　“你是天使。”
　　她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太——搞笑了！”
　　“你看你看，为什么我不敢——说真心话呢？就是怕你笑。”
　　她赶快控制自己：“好，我不笑了，免得你不敢说真心话了。”但她忍不住又笑起来，“你说真心话就一定要说得这么——好笑吗？”
　　“本来就是逗你笑嘛。”
　　听他这样一说，她反而不好意思笑了。
　　吃完了饭，他把碗洗了，就告辞说要走。
　　她也不好意思留他，只问：“你国庆节放不放假啊？”
　　“放啊。都放么。”
　　“那你准备——怎么过？”
　　“想出去攀岩。”
　　她有点意外：“国庆你不回你爸妈那边去？”
　　“不回。”
　　她更觉奇怪了：“怎么大过节的不回家和父母团聚？”
　　“平时经常回去，也不在乎国庆这几天。”
　　“但是过节不是更应该回去吗？”
　　他面有难色：“国庆我弟他们都会去我爸妈那边。”
　　“所以你躲出去，怕你弟问你要衣服？”
　　他一笑：“哪里呀，我有那么小气吗？我是怕他带着老婆孩子浩浩荡荡开回去，我爸妈又要为我着急。”
　　“急什么？”
　　“急我娶媳妇的事呀。”
　　“你知道他们为你着急，怎么不赶快娶一个呢？”
　　他伸出一个手指，做个警告手势：“喂，喂，我们说好了的——”
　　她不响了。
　　他问：“你生气了？”
　　“没生气。”
　　“那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让我说么。”
　　“我哪里有不让你说？”
　　“你伸一个手指，‘喂喂’，这不是警告我别说话吗？”
　　他解释说：“我只是叫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没忘。不说这个了。国庆节你不能找个人假装是你——女朋友，好让你父母放心？”
　　“那得装一辈子，谁愿意陪着我装这么久啊？”
　　“我愿意。”
　　他凝神看了她一会：“你愿意一辈子被人当成我的——女朋友？”
　　“嗯。”
　　“那就没别人敢追你了呢。”
　　“我不要别人追我。”
　　“我可是说过一辈子不结婚的呢。”
　　她笑了：“哈哈，这次可不是我提起的哈，是你自己提起的。”
　　“我说正经的。”
　　“我知道，我也没要你跟我结婚，我要了吗？”
　　“你没要。”
　　“就是啊，你干嘛声明这个呢？”
　　他想了一会，说：“如果你真的愿意国庆节跟我回家骗我爸妈，那我是再求之不得的了，你也不用一辈子帮我骗人，什么时候你厌倦了这把戏，就什么时候停止吧。”
　　“我不会厌倦的。”
　　“大话不要说得太早。”
　　“我们走着瞧吧。”
　　“行，走着瞧。”
　　那天詹濛濛很晚才回来，林妲一直兴奋地等在那里，詹濛濛一回来她就去汇报国庆的事：“受了你的启发，我国庆节也跟闷闷去看他父母。”
　　“你被他上了？”
　　“说这么难听！”
　　“好，我用个好听点的：你把他上了？”
　　“还是难听！”
　　“那怎么说呢？你们互上了？”
　　“你怎么除了一个‘上’，就没别的词儿了？”
　　“那未必还酸溜溜地用个‘做爱’？行，你要酸我就陪你酸，你们做爱了？”
　　“没有。”
　　“那你跟着他去他那个贫民窟干嘛？”
　　“他说他国庆节想躲到外面去攀岩，因为怕他父母看见他弟携家带口的，会为他着急。”
　　詹濛濛真是恨铁不成钢：“你呀，完全继承了你妈的傻气，同情心泛滥。你听他那么一说，就觉得他很可怜，殊不知这正是他的计谋。”
　　“不是他的计谋，他没要我陪他回家，是我自己要求的。”
　　“所以我才说是‘计谋’嘛！这说明他手段高明，到时候你后悔都没地方去后，因为他并没强迫你去他家，是你自己要去的。”
　　她嗫嚅道：“你国庆节也跑了，我一个人呆家里——”
　　詹濛濛差点为友忘色：“唉，你这么说，真的让我很难受，如果不是机会难得，我真的要留下来陪你了，就为了不让你去那个贫民窟。”
　　“去贫民窟怕什么？他父母挺和善的，肯定不会吃了我。”
　　“他父母不会吃你，我就怕他会吃了你。”
　　“我觉得不会，他跟我在一起从来就是——规规矩矩的——”
　　“那是没机会嘛，等你去了他家，他那一屋子穷亲戚肯定会使劲撮合你们，给他创造上你的机会。你这次肯定要在他家过夜，那还逃得脱被吃的命？”
　　“如果我不在他家过夜呢？”
　　“不可能，一个是我和Simon要在他爸那边呆两天，回来时才能把你接回来，再一个，陶家那帮人肯定会有办法留住你——”
　　她咕噜说：“我还真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通信连呢。”
　　“唉，你呀，真没办法，我现在怀疑你爸爸当初也是这么把你妈搞到手的。苦肉计啊，苦肉计，古今中外，多少良家女子毁在你手里！”
　　她没敢把国庆的安排告诉妈妈，连詹濛濛这么开放的人都反对，妈妈更会反对了，这才几天啊，连个“我爱你”都还没听到，就冒冒失失地以女朋友的身份跑别人家里去过国庆，像什么话？
　　但她安慰自己说，我这不是冒充他女朋友吗？又不是真的，怕什么？
　　国庆假期的第一天，Simon开车来接两个女生，然后到陶沙的住处去接陶沙，把她和陶沙送到贫民窟了，才开车带詹濛濛去他老爸家。
　　她这次到贫民窟来，比上次观察得仔细些，发现也就是外面环境比较差，屋子内部还是不错的，装修算得上中等水平，收拾得更是干干净净，至少也不比她家差。
　　陶弟果然携家带口地回来了，自我介绍说叫“陶宝”，把她乐得，差点笑出声来。
　　陶弟媳自我介绍说叫“招娣”，在她印象中，这可是解放初期纺织女工才会用的老土名字，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你爸妈想要个弟弟呀？”
　　招娣很健谈，也很坦率：“是啊，那时都不兴生两个了，我爸妈硬是多生了一个。”
　　“是个弟？”
　　“哪里呀，是个妹。”
　　“没再生了？”
　　“结扎了，生不成了。”
　　她看了一下陶宝的孩子，是个女孩，没敢多问。
　　招娣自己提起来说：“我生的是女孩，把我爸妈气死了，现在天天逼我再生，说不生出儿子不罢休。”
　　“但是政策不是只让生一个吗？”
　　“是啊，所以我爸妈逼着我们出国去生。”
　　“能出国吗？”
　　“靠我们自己是出不了的，陶宝又不是个读书的料，就读了个中专，想办加拿大移民都不行，想去美国更困难。”
　　“那怎么办？”
　　陶宝说：“现在就看我哥的了。”
　　“我听说兄弟姐妹之间办探亲要很长时间——”
　　“我们想办投资移民。”
　　她明白了，陶弟是想叫哥哥出几十万美元给他们办投资移民。这下她算是明白詹濛濛的高瞻远瞩了，陶沙摊上这么个弟弟，又有这么个弟媳——其实弟媳貌似不是坏人，但是弟媳的父母想孙子想疯了啊——他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陶沙在父母家仍然是做饭的主，她也到厨房去帮忙，陶妈妈不时到厨房来看看，满脸的笑容，满嘴的夸奖，好像是哪国的公主下嫁到他们家来了似的。
　　陶沙也很开心，切几下菜，就转过身来对她笑笑。
　　她故意问：“笑什么？我脸上有饭粒？”
　　“没有。”
　　“那你笑什么？”
　　“就是想笑。”
　　“为什么想笑？”
　　“开心啊。”
　　她自吹自擂：“你看，还是我的主意好吧？你把我带回家来，你爸你妈多高兴啊，胜过吃十剂补药。”
　　“我也知道他们看到你会很高兴，就是怕委屈你了。”
　　“一点都不委屈，我也很开心，就像雷锋叔叔做了好事一样。”
　　“那就谢谢林妲叔叔了。”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毛主席共产党，是他们教育我这样做的。”
　　“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
　　一家人吃过饭后，陶弟把麻将搬了出来，问林妲：“嫂子你搓不搓麻呀？”
　　她被他一声“嫂子”叫得一愣，但马上镇定下来，说：“我不会。”
　　“那我哥也别搓了，陪你。招娣，你可以上了，我们还是跟爸妈凑一桌吧。不过这回可讲好了哈，要带彩，卫生麻将我是不陪你们打的。”
　　两老两小凑成一桌开战，她在旁边看了一会，觉得百无聊赖，便说：“我困了，想睡会。”
　　打麻将的几个人都说：“小林去休息一会，把门关上，我们在外面打牌有点吵。”

第49节
　　陶沙抱歉说：“我们家没客房，就到我卧室将就休息会吧。”
　　林妲跟着去了他的卧室，很整洁干净的一个小房间，墙上有他小时候的照片，她问：“你爸妈一直给你保留着这间房啊？”
　　“嗯。被子床单都是干净的，刚洗过。你累了，睡会吧。”
　　“你呢？”
　　“我去看他们打麻将。”
　　“看打麻将有什么意思啊？”
　　“那我干什么呢？”
　　“你就在这里陪我。”
　　他笑了一下。
　　她声明说：“不是三陪哈。”
　　“几陪呢？”
　　“就一陪。”
　　“哪一陪？”
　　“陪坐。”
　　“好，我坐这里陪你。”
　　她脱了外衣，爬上床去躺下，把被子一直拉到胸前。
　　他坐在床边的写字桌前，打开电脑：“我上网玩，不弄出声音来，不会影响你睡觉。”
　　“你上网玩什么呀？”
　　“随便逛逛，看点新闻什么的。”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看，她偷偷看了他一会，也爬起来，跪在床边，歪着头去看他的电脑屏幕。
　　他看她一眼，说：“你说困了，怎么不睡呢？”
　　“我现在又不困了。”
　　“那就出去看他们打麻将？”
　　“打麻将有什么好看的？”
　　“你上去打几圈？”
　　“我不会。”
　　“现在A市人不会打麻将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了吧？”
　　她解释说：“可能是因为我一直都跟我妈妈住在一起吧，我妈也不会。”
　　他点点头：“可能是，所以你没受到任何污染。”
　　“你觉得我没受到污染？”
　　“嗯，像一朵洁白的花。”
　　“像什么花？”
　　他开玩笑说：“像棉花行不行？”
　　她伸出手，做个擂他一拳的样子，但没敢碰他，只说：“不行，棉花不好看。”
　　“谁说棉花不好看？我找几朵棉花给你看，才好看呢。”
　　他在网上找了一些花，指给她看：“看，这才是棉花，我们平时说的棉花，其实是棉的果实。”
　　她想借看屏幕的机会凑到他跟前去，但他把电脑屏幕转了一下对着她，她就不好意思太凑近他了。
　　看了一会，她低声问：“你说外面的几个人现在会怎么猜我们？”
　　他沉吟片刻，低声说：“你要是怕他们误会，我可以到外面去——”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她低着头不出声，感觉他在看她。
　　她突然抬起头，问：“看没看出我今天精心打扮过了？”
　　他一愣，把视线转到电脑那边：“没，没有。”
　　“啊？我白打扮了？”
　　“你打扮不打扮都一样。”
　　“为什么？难道我这么——稀泥巴扶不上墙？”
　　“不是，你是天生丽质，打扮不打扮都好看。”
　　“你都没正眼看我一下，就说我天生丽质，是在忽悠我吧？”
　　他从电脑前转过头，很认真地看了她一阵，说：“不是忽悠你，是真的，天生丽质。我从来都没注意过你穿的什么，因为你人本身——更吸引人。”
　　“就是有点胖？”
　　“不胖啊，哪胖啊？”
　　“到处都有点胖。”
　　“瞎说，那叫丰满。”
　　“哇，你知道不知道，‘丰满’现在可是骂人话呢，如果换了别人，就要回骂你几句了：你才丰满，你全家都丰满！”
　　他低声笑起来：“丰满是骂人话？那要怎么说才算表扬？说你瘦得像根柴火棍？”
　　“柴火棍的皮多粗糙啊！”
　　他又笑起来：“那要说你像什么你才高兴呢？”
　　“说我像濛濛。”
　　“像她有什么好？我看见她就像看见一个挂衣服的架子。”
　　“那说明身材好啊！人又瘦，腿又长，穿什么都好看。我呢，就得思前想后，看怎么穿才能把我身上不好看的部位遮起来。”
　　“你哪个部位不好看？”
　　“第一是腿。”
　　他看了一眼她的腿：“腿怎么了？”
　　“大象腿。”
　　“哇，什么大象有这么娇小的腿啊？迷你象？”
　　“你觉得我腿不胖？”
　　“一点也不胖。”
　　“你是不是真的在拿我和大象比啊？”
　　“跟谁比你的腿都不胖，美国女生的腿不知比你胖多少倍。”
　　“所以我想到美国去，到了那里我就不觉得自己腿胖了。”她把手伸出来，“手指也太粗了，又短，搞得我连指甲店都不敢上，连戒指都不敢戴——”
　　“那好啊，可以省钱嘛。”
　　“你也觉得我手指太粗？”
　　“没有啊，我觉得你的手很小巧。”
　　“你的意思是跟你相比吧？”
　　“跟我比那当然就——更小巧了。”
　　她抓过他的手，拿来跟自己比，生怕他一下把手抽走了。但他没有，也没看两人的手，只盯着她看。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她装作不知道他在看她的样子，低头细心地比两人的手，然后翻过来看他的掌纹。
　　他问：“你会看手相啊？”
　　“嗯。要不要我给你算个命？不收钱。”
　　“好啊，让我看看你算得准不准。”
　　她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说：“我可直说了，不许生气哈。”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那好，我就直说了。”她先胡言乱语地说了一通“事业线”“头脑线”之类，逗得他呵呵笑，然后她说，“你的爱情线有点乱，有很多支线分出来，说明你——用情不专，一生桃花不断——”
　　“这就是乱说了，我从来没桃花。”
　　“现在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
　　“以后也肯定没有。”
　　她很开心，接着胡诌：“你的婚姻线也比较乱，瞧，这里有一条比较粗的分支，分支上还带个小分支，说明你——结过一次婚，或者是订过婚，至少是差点结婚了，你和她有一个儿子——”
　　他呵呵笑着说：“你想拷问什么就直接说——”
　　她也笑起来：“是你叫我拷问的哈。”
　　“我不叫你拷问也没用嘛，你肯定一直都在琢磨这事。”
　　“没有一直琢磨，就是有点好奇，Simon说你和‘陶妈’有个——痴呆儿——”
　　“他在瞎说，人家那怎么是‘痴呆儿’？是autism。”
　　“autism是不是唐氏综合症？”
　　“‘唐诗综合症’？还‘宋词综合症’呢！autism是自闭症，就是社交能力比较差而已，怎么能算痴呆儿？”
　　“那他——是不是你儿子呢？”
　　“如果是我的儿子，我还坐在这里？”
　　她好奇地问：“你不坐在这里，会到哪里去？”
　　“去照顾我儿子啊。”
　　“那他是陶妈和——谁的儿子？”
　　他不吭声了。
　　她赶紧说：“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是Mary和一个俄国人的儿子。”
　　“Mary——就是那个陶妈？”
　　他没回答，但她知道自己猜对了，解释说：“我也知道叫她‘陶妈’不好，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跟着Simon乱叫。现在我知道她叫Mary了，就不会再乱叫了。”
　　他很纵容地说：“你想叫她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心。”
　　她受到鼓励，接着问：“Simon说Mary是你——唯一迷过的女生——”
　　“也不是什么迷——”
　　“那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那时还年轻，不懂事。Mary是个很好的人，我不该——耽误了她几年。”
　　“你的意思是——你跟她谈过恋爱——但是——后来你提出分手了？”
　　“不是我提出分手——”
　　她不懂了：“既然不是你提出分手，那怎么能说耽误了她几年呢？”
　　“也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
　　“追她？”
　　他想了一会，说：“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她更不懂了：“怎么会是你追她？”
　　“怎么不能是我追她？”
　　“Simon说她——长得又不好，年纪又比你——大很多，你怎么会追她？”
　　“Simon不是还说过我——头脑不清醒吗？”
　　“但是我觉得——你头脑很清醒，如果真是你追她，那肯定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闪光点。”
　　他探究地问：“如果我就是因为她——长得不好年纪又大才追她的呢？”
　　她惊讶地问：“那——是不是因为你同情她？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
　　她觉得他是默认这一点了：“那她现在是和那个俄国人——结婚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结？不是孩子都有了吗？”
　　“那人有老婆孩子，怎么结？”
　　“啊？原来是一夜情啊？”
　　“应该不止一夜。”
　　“露水姻缘？”
　　“近水姻缘。”
　　她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近水姻缘？什么意思？”
　　“有点像你爸爸和那个——柴老师。”
　　“啊？是这样。那Mary没问那人要孩子的抚养费？”
　　“人都跑回俄国去了，她到哪里去要抚养费？”
　　她感叹地说：“Mary太可怜了。”
　　“那是你外人的看法，Mary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怜的，她很爱她的儿子，有子万事足。那孩子除了社交能力和生活能力比较差以外，别的方面并不差的，很有数学天分。你看过那个《RainMan（雨人）》的电影没有？”
　　“啊？她儿子那么聪明啊？那Simon真不该说人家是痴呆儿。”
　　“他都是道听途说。”
　　“他可能是看见你定期给那个孩子赡养费，就以为你是那孩子的——爸爸。”
　　“他说的也不算全错，我不是Mike（麦克）的亲爸爸，但我是他的godfather（教父）。”
　　“你想帮助Mary，怎么不愿意跟她结婚呢？”
　　“谁说我不愿意跟她结婚？是她不愿意跟我结婚。”
　　她难以置信：“她不愿意跟你结婚？不是说她比你大，又长得不好吗？”
　　“比我大又长得不好，就一定会愿意跟我结婚？这只是你的价值观，她并不这样认为。”
　　“她是什么价值观？”
　　他耸了耸肩：“那你就得去问她了。”
　　“我又不认识她，怎么问她？”
　　他笑着说：“如果你认识她，是不是就一定要去问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有那么爱管闲事吗？”
　　“我知道你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也许这件事对你来说——不是闲事。如果你不问她就睡不着觉的话，我可以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你——”
　　她故作清高地推辞：“不用，不用，你都告诉我了，没什么要问的了。”
　　她原以为会在陶家呆两天的，还在想着晚上睡觉会怎么安排，但刚吃过晚饭一会，Simon就来接人了，在楼下打电话叫他们下去。
　　她和陶沙下了楼，看见詹濛濛坐在前排座位上，满脸乌云。
　　她问：“濛濛，今天玩得好吗？”
　　詹濛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好哦，好得很！”
　　Simon开玩笑说：“快别惹这个炸药桶了，当心把你们都炸飞。”
　　“怎么回事？”
　　“等她回家再告诉你，免得把我的车炸飞了。”
　　陶沙没上车，说要等假期完了才回去。
　　她也不想走，但Simon和詹濛濛都力劝她，她只好回去。
　　到了她家楼下，Simon叮嘱说：“Linda，我把濛濛交给你了，盯紧点，可别让她寻了短见。”

第50节
　　刚进楼道，林妲就迫不及待地问：“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詹濛濛垂头丧气地说：“别提了，上了大当！”
　　“怎么了？”
　　“Simon带我去见的是那个退休的八级干部！”
　　“退休的八级干部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难道你想见退休的八级干部？”
　　“不管他是几级干部，只要是你喜欢的人的爸爸就行嘛，陶沙的爸爸还连八级干部都不是呢。”
　　詹濛濛有气无力地说：“我怎么能跟你比呢？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嘛。”
　　“不是食不食人间烟火的问题，爱情嘛，主要还是看对方本人——”
　　“拜托，拜托，你别把我的牙酸掉了！”
　　两人来到家门前，林妲掏钥匙开门，詹濛濛边喘气边发牢骚：“早知道是见这个退了休的八级干部，我还不如留下来陪你，也免得你跑那个贫民窟去，至少还能救你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我一命？我有什么好救的？”
　　“你今天白天扛过了？”
　　“扛过什么？”
　　“我们进去说吧，这一块住的都是又穷又酸的小资，要是他们听见我说的话，向你妈打个小报告，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你妈对我这么好，我打心眼里感谢你妈妈，绝不能让她觉得我把她女儿带坏了。”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詹濛濛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跑得累死了，还这么个结果！”
　　“就当出去旅行了嘛。”
　　“旅个什么行啊？旅行我还可以看看风光，拍拍照片，跑去见这个八级干部有什么用？白白惹来一肚子气！”
　　“他怎么惹你生气了？”
　　“你别看那个老家伙头发都白了，还挺有心计呢，Simon肯定是得了他爸的遗传，也是狡猾得像只狐狸！”
　　“Simon怎么狡猾了？”
　　“他还不狡猾吗？明明不是蓝少东，他却不声明一下，就那么看着我上当受骗。”
　　“他不是蓝少东？”
　　“当然不是啦！”
　　“你怎么知道？”
　　“我问他爹了。唉，也怪我脑残，太好骗了，看到那个小册子上印的是CIO蓝少东致祝酒词，然后看到Simon上去致了祝酒词，就以为他是‘神州’的CIO。”
　　“但他的确是‘神州’的CIO啊！他不是一直在那上班吗？”
　　“他是在那上班，也的确是‘神州’的CIO，但他不是小册子上写的蓝少东那个CIO。难道我感兴趣的就是一个区区CIO？那到哪里找不到几个？唉，其实我早应该察觉到了，因为他办公室门上的牌子写的就是‘邓蒙’，而不是‘蓝少东’！”
　　“那没什么嘛，他这么多年都是叫‘邓蒙’，身份证护照什么的，肯定也是写着‘邓蒙’，不可能一下改过来嘛。”
　　“我那时也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呢？”
　　“现在当然没那么傻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他不是蓝少东了。”
　　“你怎么知道？”
　　“我问他爹了，那个退了休的八级干部。”
　　“这个你——怎么好问？难道直接问他‘Simon是不是你儿子？’”
　　詹濛濛不屑地一笑：“我哪会那么傻呢？我是旁敲侧击地问的，先跟他聊聊Simon，夸他儿子多么聪明，多么能干。”
　　“那他肯定很高兴。”
　　“当然很高兴，但他老人家肯定也是听惯了这种恭维的，所以恬不知耻地说：‘我们家蒙蒙从小就聪明能干，干什么，成什么。’”
　　她想到Simon炒股的事，也许八级干部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炒股炒亏了吧？
　　詹濛濛说：“然后我就提到‘神州’，说‘很多人都认为Simon能做到CIO，是靠了你的关系，但我不同意，我觉得他是靠他自己的能力。’”
　　“他怎么说呢？”
　　“他？哼，又是恬不知耻，说‘当然是靠了我的关系，中国这种地方，你没一点关系网还行？就算你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人家不用你，还是不用你。’”
　　“这不就证明他是蓝总了吗？”
　　“蓝总？还黑总呢！”詹濛濛不耐烦地说，“你以为他这是变相承认自己是蓝总，承认自己把儿子扶上了‘神州’集团CIO的宝座？别傻了，他说的靠他的关系，真的只是靠他的关！系！，而不是靠他。”
　　“他的‘关系’就是——蓝总？”
　　“嗯，他说他和‘神州’的蓝向东很熟，在农村插队落户时就认识了，后来又都招工回到A市，进了同一个厂，蓝向东结婚他还去喝过喜酒。”
　　“后来呢？”
　　“后来蓝向东就离婚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蓝向东就因祸得福了，因为老婆看不起他才跟他离婚的，所以他发誓要混出个人样来。恢复高考之后，他快三十的人了，也跑去参加高考，还硬是给他考上了。”
　　“那——他老婆是不是——后悔了？”
　　詹濛濛鄙夷地说：“后悔个屁啊！人家老公也考上大学了。”
　　“已经有老公了？他老婆再嫁了？”
　　“刚一跟他离婚就再嫁了。”
　　“哇，再嫁了就没什么希望了。”
　　“但蓝向东不这么想啊，他想的是：你老公考上了大学，我和他比就不占什么优势了，但我可以在别的方面超过他，他毕业了找个铁饭碗端一辈子，我就辞了职去闯荡，他现在有老婆有孩子，不敢下海经商，我现在单身一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干发了是我的造化，干亏了也不怕连累了谁。”
　　“呵呵，这可真是背水一战啊！”
　　詹濛濛感叹说：“所以说人哪，不被逼到一定的地步，是成不了大气候的。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嘛。蓝向东也是吃了很多苦的，听说有时穷得连饭都没得吃，娶老婆更是没影的事——”
　　“那他后来怎么发达的呢？”
　　“具体怎么发达的，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八级干部没说，他只在那里啰啰嗦嗦讲他当年是怎么帮助蓝向东的，不仅利用手里的权力在生意上帮助蓝，还经常请蓝到家里来吃饭。听他那个意思，如果不是利用他的职位和关系网，蓝向东根本就不可能有今天——”
　　她猜测道：“所以蓝向东发达之后，就想着报答八级干部？”
　　“嗯，我觉得蓝总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八级干部的儿子在美国混不下去的时候，人家蓝总给安排了‘蓝色海洋’大堂经理的工作，后来又提成‘神州’的CIO，这也很对得起他了吧？但你猜八级干部怎么想？”
　　她又猜测道：“不知道感恩？”
　　“感什么恩呀！人家根本就不觉得这是恩，而觉得这是应该的，我当初帮过你的，那么你现在就应该对我有求必应，稍有一点不应的地方，我就把你骂成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而且八级干部还非常不服气蓝向东，说蓝是个书呆子，根本没有生意头脑，如果不是他一路提供锦囊妙计，蓝向东早就穷愁潦倒，沦为打工一族了。”
　　“你觉得他是不是很——聪明呢？”
　　“我觉得根本不是什么聪明，就是一个狗屎运气。他没读大学，很可能是没考上，但他说是特意不去考的，要考的话，肯定考上了，而且会比蓝向东学校更好。”
　　她也觉得这有点瞎吹：“哪里有考得上故意不考的？”
　　“呵呵，他说他没傻乎乎地跑去读大学，反而比那些读了大学的人混得好，早早地就提了干，等那些书呆子四年大学读完回来，他都被提拔几次了，而那些人想找个好工作都得靠他，有的直接成了他的手下。”
　　“那他还有什么不服气蓝向东的？”
　　“他这么说的：”詹濛濛学说道，“我要不是被家庭拖累，早就跟蓝向东一样下海了，现在少说也是某个集团的CEO了。蓝向东做的那些生意，我又不是不会做，我在市里更有关系网，而蓝向东还要靠我帮他。结果我混到退休也只是个八级干部，而他已经腰缠万贯了。早知道如此，我也应该辞职下海的。”
　　“那Simon是不是蓝向东的儿子呢？”
　　“不是，是八级干部的儿子。”
　　“Simon跟八级干部长得像吗？”
　　“我觉得一点也不像，反而更像蓝总。”
　　“他知道不知道真正的蓝少东在哪里？”
　　“他说蓝少东代表‘神州’常驻美国，家室也在那边，不愿意回来，所以让Simon顶替做了CIO。”
　　“听上去好像还是那么回事。”
　　詹濛濛说：“后来我问Simon，他不正面回答，只问我如果他不是蓝少东，我是不是就不泡他了。”
　　“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要做出不离不弃的样子。”
　　“他相信了吗？”
　　“他？就会嘿嘿笑，不知道在乐个什么。”
　　她分析说：“我觉得他是故意用这个八级干部来考验你的。”
　　“你这么想？”
　　“嗯。”
　　“为什么？”
　　“因为闷闷说过Simon有两个爸爸，一个就是八级干部，另一个是蓝总。”
　　“真的？他这么说的？”
　　她把那天和陶沙在厨房的对话学说了一遍，詹濛濛嚷道：“哇，闷闷说的？肯定没错！他这个人是不怎么撒谎的。天啦，我的姑奶奶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你知道这多危险吗？如果我是个急性子，这就是一条人命啊！”
　　“我听你说国庆节就要去见蓝总了，还以为你知道这事呢。”
　　“我到哪里去知道啊？以后你一定要记得随时向我汇报闷闷的言行，Simon是个老狐狸，说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很难搞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闷闷不同，他是个老实人，如果他不想说的事，他会死咬着口不啃声，但是不会撒谎。既然他说蓝总是Simon的爸爸，那就肯定是！”
　　“但是Simon——”
　　她还没说完，詹濛濛就斩钉截铁地说：“这肯定是Simon想出来考验我的，可能他想在敲定关系之前，彻底考察一下我的人品，毕竟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
　　“那你真不该——那么气冲冲的。”
　　“我气冲冲是因为他总是虚虚实实，不说老实话。”
　　“我就怕他误以为你是嫌贫爱富。”
　　詹濛濛生气地说：“你说这他妈的什么世道？明明就是嫌贫爱富，还得时时刻刻戴个面具，装出一副不嫌贫爱富的样子，累不累呀我？Simon也真是吃饱了撑的，搞个八级干部来考验我，烦都烦死了。”
　　“既然烦死，干脆不理他算了。”
　　“那我多亏呀！陪上了时间陪上了人，到最后什么都没落下？不行，我怎么也得再坚持一段时间，至少得弄清楚他究竟是不是蓝少东，如果不是，就要通过他弄清谁是蓝少东，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第51节
　　詹濛濛兴致勃勃地说：“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Simon，让他明天来接我。”
　　“明天接你到哪里去？”
　　“去他家呀。”
　　林妲很惊讶：“去他家？但是你今天——不是赌气跑掉了吗？”
　　“我又不是从他家跑掉的。”
　　“我知道你不是从他家跑掉的，而是从他老爸家跑掉的，但那不是一回事吗？你跑掉，就说明你——瞧不起他爸——”
　　詹濛濛眼珠一翻：“他怎么知道我瞧不起他爸？我又没对他说我嫌弃他爸不是蓝总。”
　　“这还用你说？他一看就知道了嘛。你看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什么炸药桶啊，寻短见啊，肯定是知道你嫌八级干部不是蓝总，他才会说那些话。”
　　“不管他怎么想，反正我没直接说过嫌弃八级干部。他凭什么认为我嫌弃？”
　　“你是没直接对他说过，但你本来说好在他爸那里玩两天的，结果一天还没完就提前回来，他不就猜到了吗？”
　　“为什么我提前回来——就是因为嫌弃他爸呢？不兴是别的理由？”
　　“别的什么理由？”
　　“呵呵，我是以你的名义要求提前回来的。”
　　她一惊：“以我的名义？什么名义？说我嫌他爸不是蓝总？”
　　“哪里呀，我提了几遍回家的事，他都不肯，说事先讲好呆两天的，现在来也来了，怎么好中途走掉？我又不好直接说我不想在八级干部身上浪费时间，就找了个借口，说你妈临走时把你托付给我的，现在你只身一人去了陶家那个烂泥坑，白天还好说点，如果在那里过夜，可别被陶家那帮人合伙给欺负了——”
　　“啊？你这么说的？这多难听啊！”
　　“难听什么？我又没说他全家会把你怎么样，而是说他们会——造成一个机会，让闷闷把你给——生米做成熟饭了。”
　　“你这样乱讲，要是让闷闷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难道他还敢把我吃了？”
　　“不是吃了，但是——”
　　“呵呵，你别害怕了，就算他和他全家都是食人兽，也不会吃到你头上去的。话是我说的，又不是你说的，我说的人都不怕，你还怕个啥？”
　　她想想也是，松了口气，追问道：“你这样一说，他就带你回来了？”
　　“是啊，他马上就改变主意，跑去跟他爸嘀咕了几句，然后就打道回府了。”
　　“照这么说，他还是很关心我的。”
　　“关心啥呀，他是怕闷闷今晚会上了你。”
　　她听得直皱眉头：“说这么难听！”
　　“什么难听？‘上’难听？这年头，也就是你这种骨灰级小资才会这么假惺惺，我敢担保Simon和闷闷两个人说到我们女生的时候，肯定都是用这个词，难道你还指望他们男生背着我们女生也像文学青年那样‘爱’啊‘死’的？肯定不会啦。我跟很多男生都是哥们，他们跟我无话不谈，谁不是‘上’啊‘干’啊，没用那些更难听的土话就算客气的了。”
　　“闷闷也是这样的？”
　　“他不是男生？”
　　“但是他和我说话的时候——”
　　“他知道你是骨灰级小资，肯定不会当你面用那些词嘛。不过他也就是追你的时候装装样子，等他把你追到手了，他肯定就没这么酸了。如果是在床上，他说得比这还黄还暴力。这没什么嘛，情人之间，当然是赤裸相见，如果到了那时候还文绉绉的，那他就太酸太假了。”
　　她难以想象陶沙会一边说着很黄很暴力的脏话，一边和她做爱，那个前景一点也不迷人。
　　詹濛濛说：“好了，不跟你闲聊了，我去打电话，免得打晚了，Simon作了别的安排。”
　　詹濛濛去了自己的卧室，林妲还在客厅呆坐，想到陶沙在背后就是以那些恶心的词汇议论她的，再想想他当着她面的时候那个绅士劲，觉得男人太两面派了。
　　她估计Simon明天肯定会来接詹濛濛去他那里玩，因为国庆放假嘛，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再说詹濛濛也没公开说过嫌弃八级干部不是蓝总的话，以詹濛濛的那条三寸不烂之舌，要说服Simon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早知道是这样，今天就不该跟着詹濛濛提前跑回来的，不然的话，现在还在陶家，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现在倒好，中途从陶家跑回来，就是为了陪伴詹濛濛，而人家明天却要丢下她跑去跟情人约会了。
　　她不知道陶沙会不会打个电话来，约她明天再去他家，估计是不会了。她也不好意思把他邀到家里来玩，是她自己提出让他国庆回家陪父母过节的，现在怎么好意思把他叫出来？如果她邀了他，但他不出来，那就更糟糕，以后再没面子邀他了。
　　唉，这个假期真是搞得太不着调了，玩也没玩透，歇也没歇好，明天只好一个人呆家里复习GRE。
　　她现在才发现GRE真是个好东西，什么时候一个人掉单了，没人陪没人理了，就开始复习GRE，别人问起来，也有个充足的理由搪塞，免得让人觉得你可怜，国庆大假都没地方去。
　　她草草洗漱了一下，就回房睡觉。但刚睡下，詹濛濛就来敲门：“Linda，起来，起来，跟你商量明天的事。”
　　她走过去开了门：“明天什么事？”
　　“去Simon家玩的事啊。”
　　“你去他家玩，怎么要跟我商量？”
　　“因为你也要去嘛。”
　　“我也去？”
　　“是啊，我叫Simon明天来接我去他家玩，他就说干脆把闷闷和你也叫上，怎么说你也是为了我才中途从闷闷家跑掉的，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过个国庆吧？”
　　她一不小心，又被感动了：“哇，他挺细心的呢。”
　　詹濛濛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又被感动了吧？”
　　“的确有点被感动了，刚才还在担心要一个人过国庆呢。”
　　“嘿嘿，你也太容易被感动了吧？告诉你吧，Simon才不是关心你寂寞不寂寞呢，而是怕闷闷明天跑过来得了手。”
　　“闷闷说他明天会过来？”
　　“他没说，但Simon不能不防嘛。”
　　“他为什么要防备闷闷——到我这里来？”
　　“我不是说了吗？他怕闷闷会——，唉，你说你这小资把人逼得多惨，不许说‘上’，搞得我话都说不完整了。这么说吧，Simon就是怕闷闷捷足先登，吃了你这个处女。”
　　“这关他什么事呀？”
　　詹濛濛坏坏地一笑：“怎么不关他的事呢？他一直都在想着要尝尝处女的味道呢。现在这年头，处女就像唐僧一样，各路妖怪都想吃，以为吃了会长生不老。”
　　她一声不吭想心思，詹濛濛安慰说：“这是好事啊，我羡慕你还来不及呢。早知道连喝了洋墨水的海归都这么看重那块膜，我也会像你一样当个宝贝保护起来。”
　　“你不是说你知道怎么——骗男人吗？”
　　“我是知道啊，但我不知道海归也需要骗嘛，我想他们身经百战，东的西的黑的白的都品尝过，还会在乎处女？我甚至还听人家说过，老外都不喜欢上处女，嫌他们没经验，所以我就没在意，只想着如何发挥技术了，哪知道这事跟跳舞不同，你技术越好，越说明不是处女，就越不吃香。早知道是这样，我就给他装个二百五。切，装傻谁不会？”
　　她想岔了：也许陶沙就不喜欢处女，更喜欢有经验的女生？他出国这么多年，应该算个“外国人”了吧？
　　她正在那里兀自出神，詹濛濛问：“去不去呀你？”
　　“去哪？”
　　“Simon家呀。”
　　“你们两个人团聚过节，我跑去干什么？当电灯泡？”
　　“闷闷也去的。”
　　“四个人聚会？”
　　“是呀，不然我把你带去干嘛？3P？”
　　她的眉头又是一皱，詹濛濛看见了，说：“呵呵，知道你是个老古板，但你别把这两个男人当天使了，他们可是什么都玩过的。”
　　“你怎么知道？”
　　“Simon说的。啧啧，人家这才叫不枉度一生啊。”
　　“那你不怕——得病？”
　　“我除了排卵期，其他时间都会要他戴套的。”
　　“但是总有不戴套的时候——”
　　“嗯，的确是这样，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詹濛濛想起电话的事，“明天去吧？说定了我好给他回电话。”
　　她想到有陶沙在场，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她实在很怵国庆大假一个人呆在家里，便答应了：“好吧，我跟去凑热闹。”
　　詹濛濛当场就给Simon打电话：“她答应了。”然后嘻嘻哈哈了一通，挂了电话，对她说，“他明天十点来接我们。”
　　“闷闷会去吗？”
　　“当然会去，他也怕Simon捷足先登嘛。”
　　“难道男人真的都是在——想着这些事？”
　　“他们不想这些事还想什么事？不过你也别太在意了，我早就告诉过你，男人喜欢的不是处女，而是上处女。但是处女这玩意啊，是一次性的，被人上过了，就不是处女了，那时就没人喜欢你了。唉，处女啊处女，真是悖论！”
　　第二天，Simon开车来接两个女生，然后去接陶沙，接下来的活动跟每次四人聚会差不多，做的做饭，唱的唱歌，然后看片，然后闲聊。
　　不同的是，这次Simon力邀四人都在他家过夜：“明天又不上班，你们这么早跑回去干嘛？不如就在这里过夜，明天我们开车出去郊游。”
　　詹濛濛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想搞4P哦？丑话说在前哈，我可是中共党员，坚决不搞那些低俗活动的。”
　　Simon也开玩笑说：“你中国党员怎么了？我还是美共党员呢，但我不拒绝3P4P，这个不违反我党的党纲。共产党嘛，要的就是共产共妻，是不？”
　　詹濛濛奋起反抗：“啊？你把我们女生当你们的财产，要拿出来共？”
　　“哪里啊，我们男生是你们女生的财产，我们强烈要求你们把我们拿出来共。”
　　詹濛濛说：“算了，我们俩别乱开玩笑了，可别把林妹妹吓跑了。”
　　她还真有点想走呢：“我还是回去吧，别妨碍了你们的——聚会。你们哪位送我一下？”
　　陶沙没啃声。
　　Simon说：“陶沙喝多了，要送也只能我送了。”
　　她觉得那比不回去还糟糕，便说：“没人送就算了吧，我和濛濛睡一间房。”
　　Simon哈哈大笑：“是不是濛濛在你面前妖魔化我们了？怎么你像怕鬼一样怕我们？”

第52节
　　还是陶沙出来解围：“我送你吧。”
　　林妲担心地问：“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我没喝多少啊，你看我的样子像喝醉了吗？”
　　“那行，就麻烦你送我一下了。”
　　但Simon出来阻拦：“不管喝多喝少，他肯定醉了，你没听说过‘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老话？”
　　詹濛濛提议说：“陶沙，你走个猫步我们看，如果两脚能踩在一条线上，就没醉。”
　　陶沙真的站起来，好像要走猫步一样，林妲忍不住笑起来。
　　Simon说：“今晚一个都不许走，明天我们一起去钓鱼，我跟人家都约好了的。”
　　几个人几乎同时问：“到哪里去钓鱼？”
　　“到农民自家的塘里去钓。”
　　詹濛濛说：“那有什么好钓的？再说人家自己塘里喂的鱼，会让你钓？”
　　“给钱嘛，有什么不让？那家的塘是‘神州’固定的钓鱼场，公司付了钱的，所以‘神州’的钓迷都到那里去钓。”
　　陶沙问林妲：“你喜欢不喜欢钓鱼？”
　　“我？无所谓——”
　　“无所谓就一起去玩玩吧。”
　　既然陶沙开了口，林妲当然不会拒绝，于是答应留下来过夜，明天一起去钓鱼。
　　Simon分配两个女生住那个有两张单人床的小卧室，詹濛濛不满地叫起来：“我们两个人睡一间小屋，那你们两个人呢？”
　　“我们当然是一人住一间啰。”
　　“那不公平！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住两间大房，我们两个人就住一间小房？”
　　“不是你们自己这样要求的吗？”
　　“哪里是‘我们’这样要求的？是她一个人这样要求的，我根本就没答应。”
　　“我不管了，今晚就这样安排了，你要是怕挤，可以随便找个沙发睡。”
　　“不行！你要我睡沙发，我就和Linda回去。”
　　Simon让步了：“你要睡大屋？行啊，你们两个住主卧吧，不过可不许搞‘通信连’。”
　　“啥呀！应该是你们两个不许搞通信连！”
　　“呵呵，我们都搞了一辈子通信连了，你管得了吗？”
　　“那我今晚就跟Linda来个‘通信连’，你管得了吗？”
　　Simon暧昧地笑起来：“嘿嘿，真是请将不如激将。”
　　等这两人的嘴仗打够了，两个女生才到浴室洗了澡，一人穿了一件Simon的大T恤当睡衣，然后就躺床上说话。
　　林妲说：“还不如就住那间小房，至少有两个床。”
　　“怎么了？你真的以为我会跟你搞‘拉拉’？”
　　“不是，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喜欢跟女生睡一个床？”
　　“跟谁睡一个床都不习惯。”
　　“你小时候不是跟你妈睡一个床的？”
　　“上中学就没有了。”
　　詹濛濛突然说：“我觉得你应该把闷闷抓紧点，不然他会跑掉的。”
　　“怎么抓紧？”
　　“嘿嘿，我一说，你又要说难听了。”
　　“那样就叫抓紧？”
　　“当然啊，男人嘛，跟你有了肌肤之亲，就成了你掌中物了，在那之前，他可以随时跑掉。”
　　“算了吧，连结了婚的男人都可以跑掉，还说没结婚的。”
　　詹濛濛愣了一会，接着说：“但是如果两人接触这么久了还没——推倒过，那也有点不正常。”
　　“多久算这么久？”
　　“像你和闷闷吧，有好几个月了吧？正常的男人老早就忍不住了——”
　　“我只不过是认识他几个月，又不是跟他做男女朋友几个月。”
　　“还不是男女朋友啊？他都跑到美国去和你们母女一起住了几个月了——”
　　“哪里有几个月啊？”
　　“没几个月也有几个星期，你想想看，一般男女朋友，一个星期在一起的时间能有多少？人家一年都没你们几个星期在一起的时间多，所以说啊，闷闷要么是不正常，要么就是——根本不喜欢你。”
　　“不喜欢就算了吧。”
　　詹濛濛急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既然他不够大胆，你就要大胆一些，不然两个人都这么拖拖拉拉，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去？”
　　“那你说怎么办？”
　　“你可以发起进攻嘛。”
　　“怎么进攻？”
　　“主动跟他亲热。”
　　“怎么主动？”
　　“哎呀，你连这都要问我？难不成还要我帮你去谈恋爱？”
　　“我不懂嘛。”
　　詹濛濛献计说：“等明天钓鱼的时候，我找机会把Simon拉到一边去，给你和闷闷一个机会，你就主动地挽挽他的手啊，往他身上靠啊，趁他不注意亲他一下啊——反正见机行事就是了。”
　　她正在想象明天偷袭的场景呢，詹濛濛摸下床来，走到几个柜子前，一个个打开看。
　　她吓得要命，轻声说：“你干嘛呀？可别乱翻他东西，让他发现多不好啊！”
　　“我怎么会让他发现呢？”詹濛濛边说边继续翻。
　　“你到底要找什么呀？”
　　“随便看看。”
　　詹濛濛继续翻看了一会，轻声叫道：“喂，过来，帮我一下。”
　　她不敢过去：“干嘛呀？”
　　“我们来把这个柜子移动一下，说不定有什么暗道机关。”
　　“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这是楼房，怎么会有暗道机关？”
　　“楼房就没暗道机关了？他至少可以把一些机密的东西藏在柜子后面。”
　　“柜子后面就是墙，怎么能藏东西啊？”
　　詹濛濛一个人推了半天柜子，推不动，只好作罢，一边往床跟前走，一边抱怨说：“你胆子太小了！这么好的机会，让你给错过了。”
　　“你不是每个周末都跑这里来吗？还愁没机会？”
　　“我是每个周末来，但每次都有他在旁边嘛，我怎么有机会翻他的东西呢？”
　　“你想翻出什么来呀？”
　　“把他的秘密翻出来。”
　　“他能有什么秘密啊？”
　　“肯定有秘密。不过他这人很狡猾，肯定都藏起来了，这些柜子里没有一样女人的东西，没有一分钱，没有一份有价值的文件，比洪水冲过了还干净，这就不正常了。哼，不该住这间房的，既然他这么大方地把这间房让给我们两人住，就说明他肯定把东西都藏好了。我应该要另一间房的——”
　　第二天，几个人睡到九点多才起来，吃了早饭就开车去农民家钓鱼，Simon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主人一见他就很热情地叫：“邓总来了？坐，坐。”
　　Simon有点不好意思：“呵呵，邓什么总啊！就叫我邓蒙好了。”
　　主人还是一口一个“邓总”地叫，几个人除了Simon，谁都不介意，现在这年头，谁不是“总”啊？天上掉块石头下来，砸死十个人，九个都是“总”。
　　“邓总”跟主人寒暄几句，就开车带几个人到鱼塘边去。鱼塘真是名符其实，就是一个塘，里面很多鱼，在塘边站一会，就能看到不少鱼儿这里冒个头，那里鼓个泡，还有些不知死活的小鱼，聚成一团，鱼头攒动，煞是热闹，像在逗引人们去钓它们。
　　林妲还没见过这样钓鱼的，觉得很新鲜，开心地说：“这应该很好钓吧？我也要钓！”
　　Simon只带了两付钓竿，詹濛濛便提议说：“我们分两组吧，Linda，你跟闷闷一组，让他教你。”
　　Simon不干：“要教也应该是我来教，陶沙只会跳水，又不会钓鱼，他教谁呀？”
　　詹濛濛抗议：“那不行，我也不会钓，比林妲还不会，你应该教我。”
　　“你不会钓鱼，跟着跑来干嘛？”
　　“不是你叫我们来的吗？”
　　“我有叫你来吗？”
　　“你没有吗？”
　　那两人辩论开了，林妲真替詹濛濛脸上没光，心想谁要是这样对待我，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了。但她想到自己的境况也不比詹濛濛好多少，又同情起闺蜜，仇恨起Simon来。俗话说，打人莫打脸，他干嘛这样不客气地当着人家闺蜜的面鄙薄人家？
　　辩来吵去地搞了一折，Simon才跟詹濛濛一起到塘的另一边去了。
　　林妲对陶沙说：“你钓，我看，我不会钓。”
　　“我也不会，等我先试试运气，待会换你。”
　　陶沙在鱼线上穿了鱼饵，放到水里，静等鱼儿上钩。
　　她在旁边观战，心里老想着詹濛濛的吩咐，靠近点？怎么靠近？他都没来靠近我，我怎么好靠近他？既然连靠近都还没做到，就不用想后面的了。
　　坦白地说，如果不是这点事一直萦绕在心头，看陶沙钓鱼应该还是一件很愉快的事的。小村很美，也还算静谧，国庆期间，免不了有些城里人来这里钓鱼啊爬山啊什么的，但比起喧闹的A市，还是安静多了。
　　她坐了一会，站起来活动筋骨，活动完就没再坐下，而是站在他身后，看他钓鱼。
　　他似乎越钓越入迷了，开始还客气谦让“你来吧”，慢慢的，好像就钓入了境界，忘了她这个人一样，聚精会神地盯着鱼线和上面的浮子。
　　她拉了几次假警报：“咬钩了！咬钩了！快拉上来呀！”
　　但每次都搞错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发假情报了。
　　最后，她给自己定计划：“再等一分钟，再等一分钟。”
　　她也不知道“再等一分钟”，她就要采取何种方式偷袭，估计不管是哪种，都会很尴尬，她只好一直往下拖，最后，她感觉再拖就要回家了，才勇敢地从后面抱住他。
　　哪知道刚好在那时有条大鱼咬钩了，他猛地一拉，整个人都往上一冲，头顶刚好撞在她下巴上，只听“嘎嘣”一声，两个人都吓呆了。
　　他转过身，惶恐地说：“伤着你了没有？”
　　她感觉嘴有点痛，但咬紧牙关说：“没有。”
　　“我没想到你在我后面——”
　　“嗯——我刚——起来活动一下手脚——”
　　“真没撞伤？”
　　“好像——嘴有点痛。”
　　他仔细看了一下，惊讶地说：“还说没撞伤，嘴皮都肿了。”
　　她沮丧之极，这下好了，让他看见我的嘴肿的像个猪嘴，而他这么聪明的人，肯定能猜到为什么他往上一窜，会撞到我的下巴。
　　他很着急：“怎么办呢？我去叫Simon，赶快回家吧，要不叫辆救护车？”
　　“就这点事，还叫救护车？”
　　“那怎么办呢？嘴皮都肿起来了，要不要——打破伤风针什么的？”
　　她开玩笑说：“要打狂犬疫苗。”
　　“真的？那我去叫Simon,你能坚持得住吗？”
　　她忍不住笑起来：“看把你吓的！没事，我小时候经常把嘴皮摔破摔肿了，有时还流血呢，啥事没有，过两天就好了。”

第53节
　　林妲觉得嘴里有点咸腥味，吮了一下嘴皮，吐出一口略带红色的唾沫。
　　陶沙一见，不由分说掏出手机给Simon打电话，但没人接。他又给詹濛濛打电话，也没人接。他连鱼竿什么的也不管了，急匆匆地拉起她的手说：“这两个家伙，都不接电话，不管他们了，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吧！”
　　她不肯：“不用了，就是牙齿把嘴皮磕破了一点，这点小事去医院，不把人家笑死？现在又是国庆期间，门诊都不开的吧？还得看急诊。”
　　“急诊就急诊。”
　　“碰破个嘴皮看急诊，医生肯定以为我们有精神病。”
　　他停下脚步：“真的不要紧？”
　　“真的不要紧。”
　　“疼不疼？”
　　她想了一下，说：“有点疼，你帮我吹一下吧。”
　　“怎么吹？”
　　“用嘴吹啊。”
　　“用嘴——怎么吹？”
　　她嗔道：“用嘴吹气你都不会啊？”
　　他嗫嚅说：“用嘴吹气当然会，但是——为什么要吹气？”
　　“吹气了就不疼了啊！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你摔倒了什么的，你妈妈不是对着你摔伤的地方使劲吹气？”
　　他想了一下，笑起来：“还真是这样呢，那时以为我妈吹的是仙气。”他放开她的手，面对着她，问，“你现在还相信这玩意？”
　　“怎么不信？”
　　他犹豫了一下，凑近了，对着她的嘴吹了口气，问：“有没有用？”
　　“有用。”
　　他又吹了几下，她闭上眼睛，感觉他停下了，然后听见他咕噜了一句：“我们别搞得像小孩子一样——”。
　　她睁开眼，发现他走到一边去，拿了瓶水给她，“漱漱口，别感染了。”
　　她接过来，漱了一下口，说：“没事，自己的牙齿咬的，不会感染。”
　　“小时候你碰破嘴皮，光吹吹就行了？”
　　“有时抹点紫药水。”
　　“紫药水抹嘴里？”
　　“我妈说紫药水没毒，吃到嘴里没问题。”
　　“那我们去主人家问问，看他有没有紫药水。”
　　她见他寝食难安的样子，只好同意：“好吧，不过抹不抹都没事的，你别搞这么隆重，不然主人肯定笑话我们。”
　　两人走到停车的地方，他掏出钥匙，用遥控打开车门，请她上车，她担心地问：“我们把车开走了，待会Simon找不到车，会不会着急啊？”
　　“没事，他知道是我开走的。”
　　“那他们待会怎么回主人家呢？”
　　“他会打电话叫我接他们的。”
　　“怎么你也有他车钥匙？”
　　“有两把钥匙么。”
　　两人回到主人家，问有没有紫药水，女主人说没有，等问清是怎么回事，女主人果然笑话他俩：“哎呀，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嘴皮磕了一下吗？没事的，待会吃饭的时候喝碗甲鱼汤就好了。”
　　林妲只听Simon说过待会要在主人家吃“农家饭”，但不知道“农家饭”还包括传说中的甲鱼汤，不禁惊喜地问：“哇，还有甲鱼汤喝啊？”
　　“是啊，邓总哪次来我们不是甲鱼汤招待？”
　　她欢欣地对陶沙说：“太好了，我还从来没喝过甲鱼汤呢。”
　　“那待会多喝点。”他问女主人，“饭好了吗？”
　　“好了。”
　　“我打电话叫他们回来吃饭吧。”
　　他又给Simon打电话，还是没人接，他对女主人说：“不等他们了，我们先吃吧。”
　　女主人有点犹豫：“这个——我去问问当家的。”
　　男主人跟着女主人出来了，亲自摆桌子，边摆边说：“没问题没问题，他们饿了就先吃，你去端菜吧。”
　　女主人进厨房端菜，陶沙想去帮忙，但男主人留住了他：“你爸他还好吧？”
　　“挺好的。”
　　“他好久没来我这里了，不是把老朋友都忘记了吧？”
　　“不会忘的——他——比较忙——”
　　“再忙也不能不注意休息啊。”
　　“我也总是这样对他说。”
　　男主人见林妲满脸不解，便解释说：“他爸以前插队落户的时候，就是在我们村，还在我家住过。”
　　她恍然大悟：“哦，是这样，好巧啊！”
　　陶沙说：“王伯伯，我带她去看看你养的甲鱼，可以吗？”
　　“可以啊，去看，去看，看一下就回来吃饭。”
　　她跟着陶沙去看甲鱼，发现甲鱼有点像乌龟，但长得圆圆的，黑糊糊，其貌不扬。
　　她好奇地问：“这就是甲鱼？”
　　“嗯。”
　　“不是说甲鱼汤——很补吗？”
　　“都这么说。”
　　“不是说甲鱼汤还可以治癌吗？”
　　“嗯，也有人这么说。”
　　“那甲鱼怎么长这么个样呢？”
　　他一笑：“呵呵，你可真是外贸（外貌）协会的。”
　　“不是外贸协会，只是觉得——既然它有这么神奇的功效，应该长得——比较不一般吧？”
　　“人不可貌相，甲鱼也不可貌相嘛。”他想了想，补充说，“说不定人家这也是穿的老头衫呢？”
　　她笑起来，声明说：“我可没因为你穿老头衫瞧不起你哈。”
　　“那谁知道？”
　　两人都笑起来。
　　她观察了一会，诧异地说：“咦，我怎么没看到甲鱼的头？”
　　“可能是听到人声，都缩进去了。”
　　“哈哈，只听说‘缩头乌龟’，原来甲鱼也是‘缩头’的？”
　　“是啊，所以甲鱼很难杀的，要拿根小棍逗它，让它咬住小棍，才能把它的头拖出来。”
　　她找了根小棍，伸到水里去逗甲鱼。
　　他一下抓住她的胳膊拉了回来：“当心啊！要是让它咬住你的手指，那可麻烦了。”
　　“怎么了？”
　　“它咬得可紧呢，哪怕你把它脖子砍断了，它都不会松口。”
　　“真的？那要怎样才能把手指拿出来呢？”
　　“听说要等到打雷它才会松口。”
　　“哇，太有个性了，我都不好意思喝它的汤了。”她看了看他抓住她胳膊的手，说，“你也是甲鱼，咬得好紧啊！”
　　他好像刚注意到自己还抓着她的胳膊，赶紧放开，讪讪地说：“这可是骂人话。”
　　“是吗？为什么是骂人话？”
　　“甲鱼就是王八嘛。”
　　“真的？我还不知道呢！”
　　正说着话，Simon打电话来了，叫陶沙去接他们。
　　陶沙开车把那两个接了回来，四人一起开饭。
　　林妲终于喝到了传说中的甲鱼汤，汤也是其貌不扬，清清的，汤里有大片的姜，汤面有小朵的油花，甲鱼煮熟了还是黑糊糊的，看不出是身体的哪部分。
　　她尝了尝，真的很好喝，像鸡汤，但比鸡汤鲜，甲鱼肉也很好吃，像鸡肉，但比鸡肉嫩。
　　陶沙好像一直盯着她的碗，一看到她碗里的汤只剩下一半了，就马上舀一大勺给她。
　　舀了两次，詹濛濛抗议了：“喂，陶沙，怎么回事啊？怎么光给她上菜呀？我也是位女士呢。”
　　他咕噜一句：“你嘴皮又没破。”
　　“什么嘴皮？”
　　林妲只好出来解释：“我刚才把嘴皮碰破了，女主人说喝点甲鱼汤就好了。”
　　“你把嘴皮碰破了？哪里呀？”
　　她指指下嘴皮：“一点点，不碍事。”
　　Simon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
　　詹濛濛问：“你俩干嘛呀？怎么会把嘴皮都咬破了？”
　　“不是咬破，是碰破的。”
　　“是啊，我就是问怎么会碰破的呀。”
　　“自己的牙齿碰的。”
　　“自己的牙齿怎么会去碰嘴皮的呢？”
　　Simon制止说：“这还用问？明摆着的嘛。”
　　“哈哈，这么暴力啊？肯定是场鏖战，那是该多喝点甲鱼汤。”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詹濛濛还不忘拷问嘴皮的事：“没想到闷闷还这么——激情燃烧呢。”
　　她赶紧申明：“哪里是什么激情燃烧啊，真的是我自己碰破的。”
　　她把过程讲了一下，詹濛濛呵呵笑起来：“他吹了半天都没吻上来？”、
　　“没有。”
　　“哪有你这样挑逗的？”
　　“那你说应该怎么挑逗？”
　　“近身法远身法都行，就是不能忽近忽远，胸无成竹。”
　　“什么近身法远身法？”
　　“近身法就是直接扑他怀里去，不过对于你这种太爱面子的人来说，有点难度，万一他不把你推倒，反把你推开，那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那远身法呢？”
　　“远身法？那就更要技巧了，要靠你的衣着打扮，眼神嗲功，让他还没碰着你就已经被点燃，全身骨头酥掉。”
　　她觉得“远身法”“近身法”都不适合自己：“算了，我搞不好了，随他去吧。”
　　“要不要我帮你试试？”
　　“你怎么试？”
　　“我自然有办法。”
　　但她觉得这很不好，一是她不愿意詹濛濛跟陶沙试上床去了，二来她也怕陶沙知道了会鄙视她们两个，而她最怕的，是最后试出陶沙对詹濛濛有兴趣，唯独对她没有，那还叫她活不活？
　　她支吾说：“算了，我还是自己试吧。”
　　“那你一定得试哦，你这么吊在半空的，搞得我都不安心，总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忍不住把全部经历都讲了一通。
　　妈妈很不赞成她的做法：“你这么性急干嘛呢？我和你爸爸那会——”
　　“我知道，你和爸爸认识了好几年才——推倒，但你们那只是‘认识’，我现在的情况——不同的。”
　　“我们开始约会后，也是过了很久才——那个的。”
　　“但现在不是那时了，现在如果约会三次还没推倒，那就有点问题了。”
　　“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他这是尊重你。”
　　“但他一再说他一辈子不结婚，有这么尊重的吗？”
　　“嗯——这倒是个问题。”
　　“所以我才会着急。”
　　“如果他真是决定一辈子不结婚，你把他——推倒也没用啊。”
　　“至少可以知道他——究竟是不是‘通信连’。”
　　“但是你太主动，他会——望而生畏的。”
　　“那你说怎么办？”
　　妈妈想了一会，说：“我觉得还是趁早放弃算了，这么拖着很折磨人，会影响你复习考试的。”
　　她现在感觉什么复习考试之类的东西，真的就是浮云，她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她不敢说出来，怕妈妈着急，撒谎说：“这不会影响我复习考试的。”
　　“那就好，其他的，先别操那么多心吧，如果你跟他见面很愉快，你就接着见，如果见面成了一种痛苦，那就别见了。”
　　“如果既不是很愉快，又不是很痛苦呢？”
　　“那就先见着？”
　　“如果既愉快又痛苦呢？”
　　“那就不见？”
　　“不见就全是痛苦，没愉快了。”
　　“唉，我也没答案了。”
　　“妈妈，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炼成你这样的心境？”
　　“我什么样的心境？”
　　“就是对男生——无动于衷。”
　　“你年纪轻轻，炼成这样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好烦恼，好想炼成对男生不在乎的功夫。”
　　妈妈安慰说：“慢慢来，等你一切都经历过了，你就不在乎了。”

第54节
　　接下来的几天，陶沙每天都会打个电话来询问嘴皮的事：“伤口好了吗？”
　　连着三天都是这句话，搞得林妲哭笑不得，开始她还老老实实地回答“好多了”，到了第三天，她忍不住嗔道：“哪里是什么伤口啊？说这么严重，听上去像是多深的一道口子似的。”
　　“呵呵，不叫‘伤口’，应该叫什么呢？”
　　“就碰破点皮。”
　　“好，我改正。你碰破皮的地方——还疼不疼？”
　　她想了想，深谋远虑地说：“基本上不疼了，就是吃饭的时候还有一点——”
　　“那怎么办？再去喝次甲鱼汤？”
　　“甲鱼汤不起作用，是你那几口仙气吹得好。”
　　她很想他说“那我再给你吹几口”，但他没说，只嘱咐道：“可能是菜里面的盐刺激到伤口了，你这几天做菜少放点盐。”
　　“少放盐还怎么做菜？”
　　“怎么不能做？我爸血压高，不能多吃盐，我们家做菜都尽量少放盐的。你在我们家吃过饭，没觉得很难吃吧？”
　　“那是因为你手艺高，我哪里有那个本事？我做菜就靠放盐出味，要不你来教我怎么少放盐还做出好吃的菜？”
　　“行啊，我去买点菜就过来。”
　　他真的来了，买了不少菜，大包小包地提上楼来。
　　她关切地问：“你买这么多，车上怎么挂得下啊？”
　　“开车来的。”
　　“Simon送你来的？”
　　“不是。”
　　“你又把他车开跑了？”
　　“嗯。”
　　两人把菜分门别类放进冰箱，他拿了几样到厨房去做。她想跟去，被他制止了：“快考了吧？”
　　“嗯。”
　　“那你去复习吧。”
　　“我陪你做饭——”
　　“不用陪，去复习吧，早考过，早出国。”
　　她无奈，只好到自己卧室去复习，但她眼睛在书上晃动，却不知道自己看的什么，只好放下书，厚着脸皮到厨房去观战，声明说：“看一天书了，现在应该让眼睛休息会。”
　　他没再反对。
　　他做了很多菜，样数倒不是特别多，但每种菜的分量都很足，如果只她一个人吃，可能够吃一星期。她心里有点难受，知道他一下做这么多，是为了不用每天来她家做饭。
　　吃过饭，他把碗洗了，就向她告辞：“好，我回去了，你好好复习。”
　　她幽怨地说：“你这么急匆匆地跑回去干嘛呀？”
　　“去还车。”
　　她没话说了，只好让他走，到了门边，她叮嘱说：“下次别开他的车了。”
　　他很顺从地回答：“好的。”
　　她心里又高兴了点，因为有“下次”，虽然不知道这个“下次”会是多久之后。
　　詹濛濛回到家就问：“你今天又没把闷闷留住？”
　　“你知道他来过了？”
　　“我还能不知道？连Simon都以为闷闷今晚会跟你共度良宵，所以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电影，结果还在吃饭呢，闷闷他老人家驾着车跑来了，Simon就不看电影了，说要送闷闷回家。”
　　“送闷闷要多大一会？你们可以一起去送，然后去看电影。”
　　“他这明显是个借口嘛，我怎么会那么死乞白赖？”
　　“我也一样啊！闷闷说要去给Simon还车，我怎么好死乞白赖留他？”
　　“还是你魅力不够。”
　　她赌气说：“我哪能跟你比呀？”
　　“呵呵，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女人嘛，谁都有魅力，就看你愿不愿意施展了。”
　　“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没魅力，愿意施展也没用。”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闷闷这人也是——特别怪。男人怕结婚，我可以理解，但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怕——上床的。一般男人到了这种时候，都是精虫上脑，喜欢不喜欢的女生，他都想上——”
　　她一听到这个“上”就起鸡皮疙瘩，连带对陶沙都恶心起来：“算了，不说他了，没意思。你呢？你对Simon说了——‘中队长’的事了吗？”
　　詹濛濛很沮丧：“别提了，这事更没意思，他一口咬定是我验错了。”
　　“为什么？”
　　“他说他先天不育，所以才决定终生不婚。”
　　“真的？他怎么知道自己先天不育？”
　　“他说他曾经有过一个订婚女友，同居了很多年，一直没怀孕，后来一查，发现是他的问题，两人就解除了婚约。他说如果我因为这事跟他分手，他不会责怪我，就让他一个人背负这个沉重的包袱吧。”
　　“这样啊？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伤心的往事。”
　　“嘿嘿，又动恻隐之心了吧？”
　　“难道不该？”
　　“你这种人啊，真好哄，男人不忽悠你都对不起自己的智商。”
　　“他是在忽悠你？”
　　“当然哪，你妈妈不是已经查出Lucy是Simon的老婆了吗？还有个七岁的女儿，他这是演的哪门子戏啊？明摆着是想不负责任白玩我，玩完了就一脚踢开——”
　　她也想起Lucy和那个小女孩，但仍然无法相信Simon会撒这么大的谎，难道Lucy没把妈妈打过电话的事告诉他？还是他以为她不会把这事告诉詹濛濛？
　　詹濛濛说：“他还有恶心的在后头呢。他说‘反正我是不可能让你怀孕的，如果你验出‘中队长’，那肯定是别人经手的，我看你还是去找孩子的正主吧。’”
　　“这——好像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呢。”
　　“就是啊，而且是三流电视剧。”
　　“那你怎么说？”
　　“我？我当然比他还会演戏，我很诚恳地说：‘你当初是哪个医院下的诊断书？肯定是他们搞错了，害你跟订婚女友分了手，你应该去告他们！’”
　　“他怎么说？”
　　“他说不排除医院诊断失误的可能，但他跟我上床，每次都采取了避孕措施的，所以我不可能怀孕。’”
　　“不对呀，我记得你就说过他有时没采取——”
　　“是啊，我指出了这个事实，他还在狡辩：‘你以为避孕措施就是戴套套？告诉你，避孕措施多得很！’我问他‘难不成你吃了男用避孕药？反正我是没吃避孕药的，因为你说你老爸想我们生个儿子。’”
　　她好奇地问：“有没有男用避孕药啊？”
　　“哪有啊？就算有他也不可能吃过。”
　　“那他是采取的什么措施呢？”
　　“他说他用的是女用避孕工具。”
　　她听糊涂了：“他是男的，还可以用女用——工具？什么工具啊？”
　　“他说是一种避孕药，事前放进去，可以杀死精子。”
　　她还是很糊涂：“放到哪里去？”
　　“你也真够傻的，当然是放到我那里去嘛。”
　　“哦，原来是这样，但是他放药的时候你会不知道？”
　　“那种时候嘛——”
　　她不好再问了。
　　詹濛濛说：“我问他为什么要说一套做一套，嘴里说要跟我生儿子，手里却在放避孕药。他说是为了让我现出原形——”
　　“什么原形？”
　　“他说我不知道放药的事，事后肯定会编个孩子出来讹他一坨。”
　　“那你不是让他给说准了？”
　　詹濛濛有点烦：“这小子也太多心眼了，老娘我差点被他玩了。不过我还是很镇定的，装着很糊涂的样子说：‘你用的是不是假药啊？怎么你用了药我还是验出‘中队长’了呢？’”
　　“他相信你了？”
　　“他这个老狐狸，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他说‘就不兴是你用的验孕棒是假的？’”
　　她听得紧张死了：“那你怎么回答呢？”
　　“我？肯定是借势一歪，就坡下驴啰。我说：‘哎呀，我用的验孕棒是闺蜜给我的，不知道她从哪里买来的，说不定真是水货。’”
　　“闺蜜？你说谁呀？没说是我吧？”
　　“我哪有那么傻？说个名字出来，好让他去查？我就说了个‘闺蜜’，他知道是哪个？”
　　“你干嘛要说‘闺蜜’呢？搞不好他还以为是我呢！”
　　“你放心好了，Simon哪里有那么傻？他马上就拿出一个验孕棒来，让我当他面验一下。”
　　“你验了吗？”
　　“能不验吗？不验就显得心虚了。”
　　“是不是你有什么办法——弄出一个‘中队长’来？”
　　“我哪有那么大的神通，再说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猥琐，居然家里就备着验孕棒。”
　　“没验出中队长？那怎么办呢？”
　　“怎么办？当然是怪中国的产品质量啰。”
　　“他怎么说？”
　　“他？也假装相信是产品质量问题，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她舒了口气：“这么说他还是——舍不得你的，也许只要你不对他撒谎，他还是愿意跟你在一起的。”
　　詹濛濛大大地不满：“你这什么意思？好像就我一个人在撒谎似的，我无缘无故会对他撒谎吗？我为人处事一向讲究礼尚往来，朋友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朋友。你看我对你撒不撒谎？从来不撒吧？我对他撒谎，还不都是他逼出来的？他不真心对待我，我干嘛要真心对待他？”
　　“但是——如果你觉得他对你不真心，干嘛不——离开他呢？”
　　“我找他就不是贪图他人品好，干嘛因为他不真心离开他？切，人品顶个屁用！你看那些人品好的，哪个不是混得穷愁潦倒？”
　　“那是因为社会风气不好。”
　　“社会风气又不是你一个人改变得了的，人家都不讲人品，就你还在那里‘人品人品’的，岂不是自讨苦吃？再说男人嘛，什么叫‘人品’？不花就叫人品？那世界上就没一个男人有‘人品’了。可以说这世上就没有‘不花的男人’，只有‘没花的男人’。”
　　“‘不花’‘没花’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区别呢？‘不花’是人品，有机会也不花；‘没花’是机会，只是暂时没条件花而已，一旦有了条件，比谁都花。”
　　她承认詹濛濛说的不无道理：“也是，这样说来，爱情也没什么意思。”
　　“谁在说爱情啊？我从来不让爱情玷污我嫁入豪门的计划。”
　　“但如果他不爱你，就算跟你结了婚，他不还是会——到处去花吗？”
　　“怕什么？我的计划是嫁入豪门，又不是改造一个花心男人。他花一次，我就可以多要一笔赔偿费，只要他有足够的钱，他想花谁都可以，等他的钱全部作为赔偿费进了我的腰包，他就没钱花女人了，也就老实了。”
　　她还真找不出能驳倒詹濛濛的话来。
　　詹濛濛停顿了一下，补充说：“但是我不许他花你。”
　　“为什么？”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花到我闺蜜头上来了，我这面子往哪儿搁？”

第55节
　　十月下旬，林妲考完了GRE，感觉不是很好，很可能她最近几个月像发花痴一样成天胡思乱想，根本没学进去多少东西。她没脸给妈妈打电话汇报考试情况，决定拖拖再说。
　　令她开心的是，刚一考完，陶沙就给她打电话来了：“考完了？”
　　“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不行。”
　　“一般说‘不行’的，往往考得很好。”
　　“是吗？那说‘考得很好’的呢？”
　　“往往考得不行。”
　　她得了点安慰，不由得笑起来：“还有这种说法？是不是你读书时的流行语啊？”
　　“不是，是经过世世代代学子们验证的真理。”
　　她笑得更厉害了。
　　他问：“庆贺一下？”
　　“好啊，怎么庆贺？”
　　“请你出去吃顿饭？”
　　“行啊。”
　　两人找了个离住地不远的餐馆吃了饭，然后散着步送她回家。
　　十月的A市，天气不冷不热，他们选了条比较僻静的路，车不多，很适合散步。路上有不少闲逛的情侣，挽着手，走走停停，搂搂抱抱，向空气中挥发出浓浓的恋爱气氛。
　　她大受感染，傍着他走了一会，鼓起勇气挽住他的胳膊，她准备如果遭到拒绝，就找个借口说他走太快了，她跟不上，要拉住他一点。
　　但他没拒绝，也没大吃一惊，只乖觉地把胳膊弯了起来，让她挂得更牢，并转过头来看她，问：“我走太快了？”
　　“嗯，走这么快干嘛？救火啊？”
　　“呵呵，还算客气，没说走这么快是为了上厕所。”
　　她格格笑起来，指着几对情侣说：“你看人家——都没咱们走得快。”
　　“那是因为他们没地方去。”
　　“是吗？你怎么知道？”
　　“如果有地方去，谁还在街上闲逛？”
　　她咂摸了一下，会出其中的意思来了，打趣他说：“那你走这么快是因为你有地方去？”
　　他有点尴尬：“开玩笑嘛。”
　　她想到两人是在向同一个目的地走，也尴尬起来。
　　到了她楼下，他像为了证明自己刚才快走没有别的目的一样，站住脚步，说：“你到家了。”
　　“你不上去吗？”
　　“我——就不上去了吧。”
　　“但是现在还很早呢。”
　　“不打搅你们了。”
　　“濛濛不在家，就我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仿佛在作思想斗争。她催促说：“上来帮我参谋一下，看看我报美国哪些学校比较好。”
　　“行。”
　　两个人上了楼，直接去她卧室用电脑上网，查看学校排名、招生、导师和奖学金情况。
　　正查着，她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她用手捂着电话，小声对他说：“我妈打来的，你先查着，我去接下电话就回来。”
　　她拿着手机来到妈妈卧室，妈妈问：“GRE考完了吧？”
　　“考完了。”
　　“觉得怎么样？”
　　她怕说了没考好会挨妈妈批评，就模棱两可地说：“不知道，现在脑子还是晕乎的。”
　　“应该没问题，万一没考好，还可以再考。”
　　“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她没告诉妈妈陶沙也在这里，免得妈妈担心。
　　妈妈像往常一样跟她东聊西聊，她怕时间太长，陶沙等不住会跑掉，就撒谎说：“我有个电话进来，待会再跟你聊。”
　　她挂了电话，马上往自己卧室跑，发现陶沙还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正在网上查得欢。
　　他见她回来，关切地问：“你妈妈还好吧？”
　　“挺好的，快回来了。”
　　“不延长？”
　　“不延长，她很想我。”
　　“你也很想妈妈吧？”
　　她想了想，说：“刚开始很想，自从认识你之后，就不像刚开始那样想妈妈了。”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有濛濛给你做伴吧？”
　　她又想了想：“因为你们俩。”
　　“呵呵，这可不能让你妈妈知道，不然在她眼里我成半个罪人了。”
　　“才不会呢，我妈就希望我翅膀硬起来，不要太依恋她。”
　　“那如果你到美国去读书，你妈妈还跟不跟去呢？”
　　“我都不知道考不考得上呢。”
　　“肯定考得上。”
　　她探测说：“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什么话？”
　　“如果我去美国读书的话——”
　　“记得呀，我刚才还说你会去美国读书呢。”
　　“不是这个话！”
　　“那是哪个话？”
　　她有点失望：“你不记得了？不记得就算了。”
　　他笑着说：“生气了？逗你呢。我当然记得我说过的话，不然我干嘛找这么个工作，租这么个房子？”
　　她很开心，但还要砸落实一下：“如果我去美国读书，你就把工作辞了，把租退了，跟我到美国去？”
　　“行不行啰？”
　　“当然行啊！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有劲头复习GRE。”
　　“那我是有功之臣？”
　　“但是你又影响了我复习，害我考得不好。”
　　“那我又成了有罪之臣？”
　　“半功半罪。”
　　“功罪抵消？”
　　“不抵消，要你带功赎罪。”
　　他笑了一会，说：“你至少应该报十所大学，前十、前三十、前五十各报几所，稳打稳扎。”
　　“我的野心没这么大，只想报前三十、前五十、前一百的大学，因为我的重点不在学校名气，而在奖学金上，如果对方不给钱，我妈妈是没办法供我自费读完博士的。”
　　“但是好学校不光是名气问题，师资力量和科研条件都比较好，学到的东西多，科研成果多，毕业后找工作容易得多。”
　　“如果没奖学金，我可能连证都签不到，哪里还有什么毕业后找工作？”
　　“你爸爸可以给你办担保。”
　　“我妈才不会让他为我担保呢。再说我爸的钱都在餐馆上房产上，也不能卖家餐馆供我读书啊。”
　　“我可以供你。”
　　她吓一跳：“你供我？”
　　“万一你没拿到奖学金的话。”
　　“你哪来钱供我读书？”
　　“我可以去打工啊。”
　　“听说自费读书一年要好几万的。”
　　“没问题，打工也能打到一年好几万的。”
　　她感动死了：“那怎么好？如果我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我拿什么钱还你？”
　　“怎么会要你还呢？”
　　“几十万啊，就不要我还了？”
　　“不要。”
　　“世界上哪来这么好的人？”
　　“你不是要我带功赎罪的吗？”
　　“我可没要你这么——赎罪呢。”
　　“你要我怎样赎罪？”
　　“我要的是——”她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这样。”
　　他盯着她，无声地笑。
　　她低声说：“怎么近身法远身法对你都没用呢？”
　　“什么近身法远身法？”
　　“你没听说过？我还以为人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呢。”
　　“我没听说过，你讲我听听。”
　　她把詹濛濛对“近身”和“远身”的定义复述了一遍。
　　他抱怨说：“你都没施用过这两大法，怎么就说对我没用？”
　　“我刚才不是施了近身法了吗？”
　　“那远身法呢？你嗲两声我听听。”
　　她试了半天，也没嗲出来，只好放弃：“我不会嗲。”
　　“还说不会嗲！你不嗲就已经够迷人了。”
　　“我觉得我不迷人。”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呢？反正男生都对我没兴趣。”
　　“不可能吧？”
　　“真的。”
　　“你这么纯洁，人家有兴趣也不敢告诉你，怕玷污了你的耳朵。”
　　她不看他的脸，低声问：“那你呢？你觉得我——迷人吗？”
　　“嗯，很迷人。”
　　“那你怎么——对我没兴趣呢？”
　　“谁说我对你没兴趣？”
　　“你有兴趣？那你怎么没有——”她很费力地说，“推倒我呢？”
　　他愣了一下，低声笑起来：“你想我把你推倒？”
　　“嗯。”
　　他站起来，把她往床里面移了一些，自己坐在床边，一翻身，真的把她推倒了。
　　她激动得闭上眼睛。
　　他问：“很害怕？”
　　“嗯。”
　　“那刚才干嘛装成一个林大胆的样子？”
　　“就是想看你对我——有没有兴趣。”
　　“谁说一定要推倒才算有兴趣？”
　　“濛濛说的。”
　　他在她耳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是听她说的，要光是你自己，肯定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乱七八糟——就是想知道——你对我什么感觉——”
　　“我对你的感觉？是天下最好的感觉，只要跟你在一起，或者能为你做点什么，就觉得很——幸福很充实，活着就很有意思——”
　　她感动极了：“我也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真的。”
　　“哪怕是住贫民窟？”
　　“嗯。”
　　“哪怕有一大家子穷亲戚？”
　　“嗯。”
　　“哪怕一辈子不结婚？”
　　这个她有点不那么“哪怕”，但她两相权衡，还是宁愿选择不结婚但跟他在一起，也好过跟别的人结婚但不能跟他在一起。她回答说：“嗯。不过能结婚更好。”
　　他搂住她：“你真是——一点都没被污染。”
　　她的心咚咚地跳起来，觉得某件事就要发生了。
　　但他说：“如果我们一辈子都不——做爱，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这个她就搞不懂了：“为什么要一辈子不做爱？”
　　“很多原因，比如——宗教的原因——或者——身体的原因——或者——精神的原因。”
　　“还有不让做爱的宗教？”
　　“当然有啊。”
　　“是不是天主教？”
　　“呵呵，不是，天主教只是牧师不能结婚吧？”
　　“那什么宗教不让人——做爱？”
　　“我也不知道，只是随便说说。”
　　她想了一会，问：“那你是因为——身体的原因？”
　　“如果是呢？”
　　“那就不做。只要你——爱我，做不做都没关系的——”
　　他抚摸着她闭上的眼睛，轻声说：“现在你说没关系，是因为你没做过，等你做过了，你就知道——做不做是很有关系的。”
　　“那你——身体有什么问题不能——做呢？”
　　他不吭声。
　　她把自己所有的相关知识都调动起来了：“你的那个——站不起来？”
　　他在她耳边低声笑：“你很不错哦，还知道站不起来就不能做爱。”
　　她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连脑残都知道吧？”
　　“嗯。但我——不是。”
　　“那你是——坚持不住？”
　　他又轻声笑起来：“你从哪里学来的呀？”
　　“这还用学吗？电线杆子上都有——”
　　“嗯，我忘了电线杆子的教育功能。不过，也不是。”
　　她黔驴技穷了：“那我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他爽快地说：“什么也不为，逗你的。”
　　她睁开眼睛：“为什么要逗我？”
　　他暧昧地一笑：“想听你说说——很黄很暴力的话。”
　　她伸出两只小拳头擂他：“你太坏了！你太坏了！”
　　他突然把她拉到怀里，吻住她的嘴，她一下就软瘫了，像片树叶在他怀里簌簌发抖。

第56节
　　他从她嘴那里一直吻下去，吻到她的下巴，再滑倒她脖子上，又从正面转到侧面，吻她的耳垂和耳后，她觉得又痒又酥麻，忍不住地颤抖。
　　然后他把她开胸薄毛衣的衣襟从胸前拉开，隔着连衣裙和乳罩吻她的胸。她感到他嘴唇的灼热，还有他胡子茬的刺激，情不自禁地扭动起来，好像是在躲他，又好像是在迎合他。
　　他锲而不舍地追，她扭到左，他的嘴追到左，她扭到右，他的嘴追到右。
　　最后，他伸出一条腿把她的腿固定住了，还用一条胳膊把她的肩固定住了，又用嘴把她的嘴固定住了，她有种被征服的快感，头晕晕乎乎，人轻轻飘飘，像要飞起来。
　　突然，她感觉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裙底，她条件反射地夹紧了两腿。
　　他在她耳边说：“放松，别怕，不是你想象的那件事——”
　　她不知道自己想象了哪件事，但她听话地把自己放松了一点。
　　他的手沿着大腿摸上来，停在她两腿间，隔着她的连袜裤和里面的小裤裤在抚摸她，那种感觉，比刚才所有感觉的总和还要强烈，她生怕自己会尿裤子，挣扎着想起床上洗手间。但他的手脚都很有力，她一点也挣脱不开。
　　他整只手都盖在她的隐秘处，大拇指按住上面，其他几个手指抚摸着下面，经久不息。
　　她不知道是他哪个手指触动了她身体的哪个敏感部位，总之她开始不停地激灵，有种陌生而强大的感觉向她逼来，她想躲开，想求他放过她，但她被他吻住了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拼命推迟那种即将到来的感觉。
　　慢慢的，她扛不住了，两腿不听使唤地夹紧了，好像有人从她的隐秘处抽出一根长长的绳子头，通过她的内部通道，一直向上牵引，最后从她腰部穿出去，攥在手里，使劲地拉。她感觉隐秘部位从内到外抽成一团，一股强大的快感从抽紧的地方爆发出来，放射到全身。
　　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高xdx潮！
　　前辈们没忽悠人，真的是让人欲仙欲死！
　　然后，她感到那绳子在慢慢放松，她抽紧的部位慢慢舒展开来，快感也慢慢减退。
　　她很怕他再碰她，感觉一碰就会再次抽成一团，但她现在已经没力气了。
　　他心有灵犀地等在那里没动，只不停地轻吻她的脸，说着“Iloveyou（我爱你）”。
　　等她全部舒展开了，体力也恢复了，他又开始抚摸她，从轻到重，一直到她体内的那根绳子又被抽紧，再次缩成一团。
　　她呜呜咽咽地恳求他：“不要了，我不要了。”
　　他轻声问：“不好吗？”
　　“好，但是——不要了。”
　　“为什么？”
　　“我怕——”
　　“怕什么？”
　　“怕我会死掉。”
　　“小傻瓜，怎么会死掉呢？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到的。”
　　两人正在缠绵，忽听外面有人说话：“哇，好大的胆子啊！门都没关！”
　　她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冲出卧室，循着声音来到客厅，发现是詹濛濛，正在脱皮鞋，换拖鞋。
　　她不成句地问：“你——你回——了？”
　　“你在睡觉？怎么连大门都没栓，流氓闯进来怎么办？要是你这黄花闺女被人祸害了，我可没办法向你妈交代！”
　　她龇了龇牙，没答话。
　　詹濛濛走进自己的卧室，拿了几个瓶瓶罐罐，往浴室走。
　　她也跟了过去：“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早吗？快十一点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过道里挂的钟，真的快十一点了，她刚才一点都没觉得。她问：“不是说去Simon家过夜的吗？”
　　“去个鬼！”
　　“他有应酬？”
　　“没有。”
　　“没应酬怎么不带你去他家？”
　　“哼，别提了，一提我就心烦，他现在是越来越没风情了，平时难得见个面，一见面就是那事，前戏也没有，速战速决。今天叫我去他办公室，站那里就把事办了，然后塞给我几十块钱，叫我自己打车回来，说他要加班。妈的，简直把我当廉价鸡婆了！”
　　“哇，在办公室啊？那不是很——？”
　　“很什么？很刺激？”詹濛濛边卸妆边说，“刺什么激啊！可能他觉得很刺激，三把两把就控制不住了，但我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不是看在他有百分之五十可能是蓝少东的份上，我早就不理他了。”
　　“他只有百分之五十是蓝少东？”
　　“那个八级干部不像是在撒谎。”
　　“那不是百分之百不是蓝少东了吗？”
　　“但闷闷说过他爸是蓝总啊。”
　　“Simon自己怎么说？”
　　“他一会说自己是蓝少东，一会又说自己不是。”
　　“那真是只有百分之五十是蓝少东了。”
　　詹濛濛开始脱衣服：“我要冲个澡，今天在他办公室做的，没地方冲澡，只好回来冲。”
　　她怕待会詹濛濛洗完澡，像平时一样，半裸体的就出来了，小声嘱咐说：“待会穿戴整齐了再出来，闷闷——在这里。”
　　“啊？他在这里？在哪里呀？我怎么没看见？”
　　“在我——卧室里。”
　　“哇，你金屋藏娇啊？刚才是不是正在——XXOO（做爱）啊？”
　　“没有没有！”
　　“还不承认！你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鸡窝，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真的没有！”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他在帮我选学校。”
　　“选学校把头发都选乱了？难道是倒立着选的？”
　　“真的不是在——那个！”
　　詹濛濛笑起来：“别蒸的煮的了，我又不是你妈，你怕个什么？快去续你们的好梦吧，我要洗澡了。”
　　她回到自己卧室，发现陶沙不在那里，她使劲眨了眨眼，再看一遍，的确不在。
　　难道刚才只是一场梦？
　　她拿起手机，拨了他的号码。
　　但没人接。
　　她慌了，跑到窗口向下望，什么也没看见。她又跑到大门外，从楼梯口向下望，也没看见。她回到卧室，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白茫茫。
　　詹濛濛洗完澡，穿得恭而敬之地来到林妲卧室门口，探头向里看了一下，诧异地问：“你不是说闷闷在这里的吗？”
　　“他——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是不是被我吓走的？”
　　“谁知道？”
　　“呵呵，他胆子也太小了，我又不会吃他，跑什么跑？要跑也该通告一声嘛，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了，害我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烦不烦啊？”詹濛濛边说边走进屋子，指指床，“看看，还说没上床，床单都被你们揉皱了——”
　　她把垫单抻了两下：“那是我坐了的。”
　　“嘿嘿，还好我先在外面吆喝了一嗓子，要是我直接到你卧室门前来吆喝，他肯定会吓得翻窗。哈哈，赤果果的一条男淫挂在你窗外，那你可出名了，姐姐我都没干过这么拉风的事！”
　　“别瞎说了，恶心。”
　　“这有什么恶心的？难道XXOO还能不赤果果？”
　　这下她拿不准刚才那事算不算做爱了，因为传说中的做爱好像不是这样的，至少得像詹濛濛说的那样，要赤果果的才行。
　　詹濛濛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诧异地问：“你们是不是刚开始就被我打断了？怎么连衣服都没脱？还是临时穿上的？哇，那你手脚也太快了吧？”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啥事没有。”
　　“不可能，一男一女关在卧室里，头发又整得这么乱蓬蓬的，而且一有人来男的就跑掉了，那肯定是XXOO了。喂，你对我不老实，出了事我可不会帮你的。”
　　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詹濛濛抱怨说：“你妈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怪我没盯紧你。”
　　“你可别对我妈乱汇报。”
　　“偏要！”
　　两个人正在打闹，詹濛濛一眼看见桌上有张信用卡，眼疾手快地拿起来，惊呼道：“这是闷闷的信用卡嘛，怎么在你这里？”
　　“我也不知道，还是你看见的。”
　　“哇，一定是没现金了，只好扔下一张卡走人。”
　　“要现金干什么？”
　　“肯定是他们海龟的习惯，上谁都不白上，一定要付款。不是说美国人接受了别人的服务，都要给小费吗？这可能是他给你的小费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
　　“不是我把你当什么人，而是他把你当什么人。”
　　“他——我——”
　　“别他他我我了，”詹濛濛兴奋地说，“还等什么？走，我们去逛夜市，把他的卡刷爆。”
　　“干嘛呀？”
　　“这是他留给你的，你干嘛不用呢？如果Simon也用卡付——小费，我马上就给他刷爆。”
　　“不是你想的那样！”
　　詹濛濛自顾自地说：“下次我也要让Simon把他的卡给我，他还从来没把他的卡给我用过呢。我真不知道哪种男人更可爱了，到底是没几个钱但舍得给你花的男人呢，还是腰缠万贯却一分钱舍不得给你花的男人？”
　　“这卡真的不是他给—我的，肯定是忘在这里了，我们又没做什么，干嘛——付小费？”
　　“我不信，如果你真是什么都没做，他干嘛要付钱给你？”
　　“卡肯定不是用来付钱的。”
　　“卡不是用来付钱的，还能是用来干什么的？看的？吃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詹濛濛其实并不关心她是什么意思，还在想自己的事：“Simon太可恶了，手越来越紧，今天给的打车钱刚好就只够回家，我中途要弯去我导师那里一下，就得自己贴钱。这只铁公鸡，一毛不拔！”
　　“他以前不是经常给钱你吗？”
　　“我的青天大老爷啊，他什么时候‘经常’给钱我了？总共就那么几次，还是刚开始的时候，一旦把我骗到手了，他的手就越来越紧。”
　　“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
　　“可能吧。”
　　“那还是别找有钱人了。”
　　“只要嫁入了豪门，那就由不得他小气还是大气了，法律是向着我的，我只要法律规定给我的那部分，他能怎么样？”
　　“法律规定哪部分给你？”
　　“夫妻婚后所得财产，都是夫妻共同拥有。不管怎么说，至少他工资有我一半。堂堂的‘神州’集团CIO，怎么着也得有个上百万的年薪吧？”
　　“哇，那你每年都可以分到五十万？”
　　“不是为了这些，谁瞧得起他呀？我感觉得给他念念紧箍咒了，不然他手越来越紧，裤带也越来越紧，我图个什么呀？”
　　“念什么紧箍咒？”
　　“待会告诉你。”
　　詹濛濛说完，若有所思地出去了。
　　林妲陷入了回忆与沉思，好在手里捏着一张有陶沙姓名的信用卡，不然她真以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
　　她正在那里入定，就听到詹濛濛鬼哭狼嚎的尖叫：“谁把我的艳照全都删了？”

第57节
　　詹濛濛糊着一脸的面膜冲进林妲的卧室，气急败坏地叫道：“我电脑里的艳照全部被删了！”
　　林妲愣了一会才明白“艳照”是指什么：“你是说Simon的那些——片片？”
　　“肯定是陶沙那个混账王八蛋干的！”
　　“怎么会是他？”
　　“不是他还能是谁？难道是你？”
　　“我怎么会删你的文件？”
　　“那就是陶沙！”
　　“但是他一直都跟我在一起——”
　　“你一分钟都没离开他？”
　　“没有。”她说完这句，就想起自己曾经去妈妈卧室接过电话，但她潜意识里觉得还是不提这事更好。
　　詹濛濛揭发说：“至少我回来之后，你就没跟他在一起。”
　　“但是那才——多大会呀？”
　　“够长的了，我在客厅换鞋，然后到卧室拿卸妆液和换洗的衣服，再然后去洗澡间卸妆，还跟你聊天，最少也有十分钟，他删个文件夹足够了。”
　　“但是他怎么知道你电脑的密码呢？”
　　“他是电脑博士，破个密码还不容易？”
　　“我觉得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詹濛濛想了一会，斩钉截铁地说：“那就是Simon那个混账王八蛋！”
　　她为Simon辩护的劲头就小多了，随便说了句：“他也没有你电脑的密码吧？”
　　“哼，他是电脑骇客，还怕密码？我看他们俩今天是串通好了的，闷闷把你约出去吃饭，然后跟你回家，寻找作案机会。Simon呢，就把我约到他办公室去，让闷闷找机会下手。后来Simon听说我要去我导师那里，就让闷闷稳住你，他自己跑到我卧室删文件。”
　　她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她也开始觉得陶沙今晚的举动比较怪异了。两人认识这么久，他从来就是避免碰她的，但今天居然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很反常。而且他不告而别，也令人怀疑，很可能是删照片已经得手，不用再敷衍她了。
　　说不定此刻那两男人正在交流今晚的冒险乐趣，陶沙肯定会把她在床上的丑态描绘给Simon听，两人不定在用什么恶心的话说她呢。
　　詹濛濛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蛛丝马迹了？”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有点奇怪？”
　　“闷闷今晚好像——跟以前不一样。”
　　“是吗？怎么不一样？是不是很紧张的样子？”
　　“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不一样呢？”
　　“好像——热情得过火一样。”
　　詹濛濛端详了她一阵，猜测说：“是不是——把你推倒了？”
　　她没回答。
　　詹濛濛说：“肯定是把你推倒了，我一看你那蓬头垢面两眼放光的样子，就知道你今天——做了特殊美容了——”
　　“特殊美容？你又说我蓬头垢面，又说我做了美容，一点不觉得自相矛盾？”
　　“切，我才不自相矛盾呢！我说的特殊美容你不懂吧？”
　　她悟出了“特殊美容”的意思，但不明白为什么把那叫“美容”。
　　詹濛濛开导说：“告诉你，女人最好的美容方式就是XXOO，当然是做到尽兴那种，像Simon刚开始那段时间还差不多，你没发现我那段时间脸色特别好？但现在就不行了，他不把我做尽兴，我的脸色就难看，比不做还难看，怎么敷面膜都没用。你走到路上注意看一下，凡是那些脸色暗沉蜡黄的，都是老公没侍候好的。”
　　她不知道自己脸色如何，按她的感觉，应该很苍白，因为她觉得很疲倦，很想睡觉。
　　但詹濛濛不这样认为：“看不出闷闷床上还是一把好手呢，我听说搞电脑的男生，床上肯定不解风情，做爱像做程序一样，for(i=0;i

第58节
　　林妲忍了一天，没去找陶沙，但忍到第二天，就忍不下去了，因为陶沙连个音信都没有，她觉得再这样忍下去，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她心里大把的问号像大把的枯草一样，塞得她吃不香睡不甜。
　　她决定以那张信用卡为借口给他打电话，不管哪头问起来，她都有理由。再说她只是打个电话，又没找上门去，应该不算“送上门去给人如何如何”。
　　于是她趁詹濛濛出门的机会，给陶沙打了个电话，他刚一接，她就赶紧把自己的借口搬出来：“你是不是把信用卡忘在我这里了？”
　　“不是啊。”
　　“不是？但是我在我卧室的桌子上看到你的卡呢。”
　　“不是忘在你那里，是特意留给你的。”
　　“留给我？为什么？”
　　“你不是要报名吗？没有信用卡怎么报？”
　　“我——可以用我妈的卡。”
　　“你妈妈在美国呆这么短的时间，应该没办信用卡吧？”
　　“好像办了吧？我看她买东西都是刷卡的。”
　　“那可能是debitcard（借记卡，银行卡）吧？”
　　她也没搞清妈妈的卡是什么卡：“哦，是这样啊？”
　　“就用我的卡报名吧，别把妈妈的钱用光了，万一她飞机晚个点或什么的，都需要用钱的。”
　　“那——我先借你的卡报个名，等我妈回来就还给你。”
　　“抓紧时间报名吧，还钱的事以后再说。”
　　她的“借口”一下就用完了，又不知道怎么巧妙而平滑地转折到别的话题，只好直统统地问：“你前天怎么——跑掉了？”
　　“不跑掉等着别人抓现行？”
　　“你——很怕别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啊？”
　　“你不怕？”
　　“我不怕。”
　　“你不怕干嘛跑那么快？拉都拉不住——”
　　“你拉我了？”
　　“当然啊。”
　　“为什么拉我？”
　　“我想帮你把头发整理一下，结果你一下就窜出去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拉过我？”
　　“可见你当时有多紧张。”
　　她回想了一下，觉得他好像是拉过她一下，但她像被鬼追慌了一样，呼地一下就跑出去了，现在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当时为什么要跑出去。如果说是条件反射的话，不是应该钻被子里，或者把卧室门拴上吗？
　　他提醒说：“真的要抓紧时间报名哦，有些好点的学校，报名截止时间都很早的，特别是对国际学生。美国国内的，你拖到五六月份报名都还赶得上秋季入学，但外国学生拖那么晚就赶不上了——”
　　“但是——我不知道报哪几个学校——你可不可以帮我参考一下？”
　　“可以啊，是我到你那里去，还是你到我这里来？”
　　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说：“我到你那里吧。”
　　“行，我骑车过来接你。”
　　他们先到一个小饭馆吃了点东西，然后溜达着去他家。
　　这还是她第一次光临他的寒舍，很小的一间房，没什么家具，就一张小床，一个写字桌，一把椅子。他让她坐椅子，他自己坐床，打开电脑，开始报名。
　　每个学校都要填写表格，姓甚名谁，家住何地，一样一样都得交待，还不能整张拷贝，每个学校都得重头填写，很花时间。折腾了一两个小时，报了八个学校，她不肯再多报了：“报名费不退的吧？”
　　“不退，都是non-refundable。”
　　“那不能再报了，八个够多的了，还要寄托福GRE成绩，那个也要花钱，光这几样就一千多美元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但是舍了孩子也不一定套得住狼。我觉得这一千多块钱都已经砸水里去了，再报就砸得更多。”
　　“在这种事情上不能小气的——”
　　“但是我哪来这么多钱往水里砸？”
　　“砸了是可以收回来的嘛，成倍成倍地收，我狡猾着呢，现在先在你这小投资一把，等你今后发大财了，肯定加倍还我。”
　　“谁知道能不能收回来？”
　　“肯定能。”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哪，我看人没错的。”
　　她头脑发热地说：“那‘陶妈’呢？你不是看错了吗？”
　　他不吭声了。
　　她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说了不提这事，不叫这个名字的——”
　　“没事，我说的会看人，指的是智商，不是情商。而且我也不是说Mary情商低，是我自己情商低。”
　　“那你觉得我智商——还不太低啊？”
　　“不低，很高。”
　　“你觉得我——能办成留学？”
　　“肯定能办成。”
　　她憧憬说：“如果真的能办成，那就太好了，我觉得现在国内的大学都很——浮躁，老师都忙着捞外快，学生也忙着——捞外快，或者谈恋爱，找工作，都没什么心思读书，反正读得好不好，最后都是拼爹，像我这种——没爹可拼的，读再好也没用。我想到美国去，正儿八经读几年书，学点东西。”
　　“那好啊，我也不喜欢呆在国内。”
　　她很吃惊：“是吗？那你干嘛——海归？”
　　“我嘛——是因为家里的原因。”
　　“你爸妈要你回来？”
　　“嗯。”
　　“那你怎么能——跟我到美国去呢？”
　　“没问题的。”
　　她很担心：“如果你爸妈知道你是——为我回美国去的，肯定要恨我。”
　　“不会的，他们都希望我过得开心。”
　　“那他们怎么会要你回国呢？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呆在国内吗？”
　　他好像被问住了，想了一会才说：“他们刚开始不知道我不喜欢呆在国内——”
　　“你怎么不告诉他们呢？”
　　“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嘛，觉得在哪儿不是做事拿钱吃饭？”
　　“现在呢？”
　　“现在发现我已经——不适合国内的生活了。”
　　“那你给父母说了？”
　　“嗯。”
　　“他们支持你回美国去？”
　　“嗯。”
　　她放心了：“我真的好想好想能考上美国的大学！”
　　“肯定会考上的，你就等着收录取通知书收到手软吧。”
　　正经话题说完了，他们开始闲聊，她把前天和詹濛濛的对话都告诉他了，并问：“你是不是和Simon串通好了去我家删濛濛的文件的？”
　　“怎么可能呢？Simon早就把那些艳照删掉了。”
　　她愣了：“是吗？那濛濛怎么——没发现？”
　　“谁知道？可能没想到吧。”
　　“Simon是怎么把那些艳照删掉的？”
　　“没问。”
　　“既然他早就把艳照删掉了，怎么还在跟濛濛——周旋呢？”
　　“谁知道？也许——还可以当个一夜情？”
　　“他是不是知道濛濛还有备份？”
　　这回轮到他吃惊了：“还有备份？”
　　“是啊，她说她U盘上还存得有。”
　　“哇，她可真是狡兔三窟啊！”
　　“你可别把这事告诉Simon，如果他又给她删了，那她就知道是我过话给你的了。”
　　“我不会告诉他的。不过濛濛有这些艳照也没什么用。”
　　“为什么？”
　　“因为她并不是真爱Simon，只不过以为他是蓝少东，才会死缠着他。一旦她知道Simon不是蓝少东，她肯定跑掉了。”
　　“Simon不是蓝少东？那你上次怎么说他是蓝少东？”
　　他好像不记得了：“我这样说过？”
　　“是啊。”
　　“我肯定没说过，是你记错了吧？”
　　她不想为这事跟他对薄公堂，也的确记不清他到底是怎么说的了，便不再纠缠这一点，只问：“那谁是蓝少东呢？”
　　“谁都不是。”
　　“根本没蓝少东这个人？”
　　“没有。”
　　她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能这样？”
　　“那——Shirley干嘛要告诉濛濛，说把她介绍给蓝少东？”
　　“不那样说她会去？”
　　她那小脑子使劲动了一阵：“你的意思是——Simon想认识濛濛，所以让Shirley去骗濛濛？”
　　他笑了一下：“你怎么没说是我想认识你？”
　　“如果你想认识我，怎么不直接找我呢？如果濛濛那天不带我去，那你——不是泡汤了吗？”
　　他呵呵笑起来：“跟你开玩笑的。”
　　她生气了：“你这人太坏了！”
　　“我怎么坏了？”
　　“每次都——忽悠我，等我傻乎乎地表了情了，你就说是逗我的，是跟我开玩笑的。”
　　他突然搂住她：“你怎么没说我也是傻乎乎地表了情了才改口说是开玩笑的？”
　　她挣扎着：“别这样，别这样！”
　　他诧异地问：“怎么了？”
　　“这样不好！”
　　“为什么不好？”
　　“你——又不那个，光是——，这样——不正常。”
　　他讪讪地松开手，坐回床上。
　　那天她回到家，詹濛濛已经在家了，一见她就问：“今天没做特殊美容？”
　　她想撒谎说不是去了陶沙那里，但觉得骗不了詹濛濛，只好模棱两可地哼了一声。
　　詹濛濛老练地说：“呵呵，肯定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脸色晦暗了不止一个级别。这样可不行，对皮肤有害的。”
　　她摸了摸脸，不明白詹濛濛是怎么看出来的。
　　詹濛濛说：“闷闷肯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是性取向的问题，就是性能力的问题。”
　　“那你说他到底是性取向还是性能力问题呢？”
　　詹濛濛说得头头是道：“我觉得还是性取向问题，因为从他的身体条件来看，不像是性能力的问题，一般阳痿早泄的男人，须发都不茂盛，肌肉都不发达，声音都不浑厚，眼圈发黑，眼睑发肿，肤色虚白。但陶沙没这些症状，所以他性能力应该没问题，甚至比较强。”
　　“他是通信连？”
　　“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她想了想，也觉得只有这一个解释。
　　詹濛濛安慰说：“通信连好啊！你没见现在的美剧里，女主身边怎么着都得有一个通信连，又年轻又英俊又体贴，而你跟他相处就不用防着他，换衣服可以当他面换，洗澡可以当他面洗，就像个闺蜜一样，你还可以找别的男人结婚。啧啧，同时拥有两个男人，多赚啊！我就恨不得有这样一个‘蓝颜知己’玩玩。”
　　“男生怎么会愿意做这样的蓝颜知己呢？”
　　“只有通信连才会愿意做这样的蓝颜知己。不是通信连的话，做着做着，就动了淫心，要么推倒，要么逃跑，没第三条路可走。你可以当面问他一下，看他怎么说。”
　　下次林妲和陶沙见面的时候就问他：“你到底是不是通信连？”
　　他不解地问：“怎么想到问这个？”
　　她把詹濛濛总结的通信连的好处转达了一通，然后说：“如果你是通信连，就直接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为什么你一定要知道这一点呢？”
　　“知道了我好决定是不是该——找别的人。”
　　他想了想，很干脆地说：“我是通信连。”
　　“那你以前怎么不承认？”
　　“我怕你告诉别人。”
　　“怎么没见你爱——男人呢？”
　　“还没找到嘛。”
　　“Simon不好？”
　　“他又不是通信连，好又有什么用？”
　　“哦，弯男只兴找弯男，不兴找直男？”
　　“可以啊，但直男他不会爱弯男嘛。”

第59节
　　陶沙这么干脆地承认自己是“通信连”，林妲反而不相信了。她把这段对话说给詹濛濛听，詹濛濛也不相信：“如果他扭扭捏捏不承认，我会怀疑他是通信连。但他这么爽快地承认，我就怀疑他不是通信连了。”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有这个感觉。但如果他不是通信连，干嘛要说自己是呢？”
　　“肯定是不想伤害你。”
　　她觉得自尊心很受伤：“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知道你喜欢她，但他不喜欢你，或者不是很喜欢你，就用这个方式来——拒绝你，又不至于伤害你。”
　　她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问的是他的意思，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喜欢就直接说不喜欢，干嘛这样转弯抹角？我又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
　　詹濛濛咬牙切齿地说：“有些人就是这么猥琐，他不爱你，但又不直说，能利用就利用一把——”
　　“但你说他这样——怎么能利用我呢？”
　　“这你就不懂了，有些人需要的是肉体炮友，有些人需要的是精神炮友，像闷闷这种大叔，就喜欢被小萝莉追的那种感觉，他知道越是不上你，你就越觉得他是真心爱你，你就越爱他，或者你就越搞不懂他，就越对他感兴趣。”
　　这个“炮友”难听死了，一点不比“上”好听多少，这还又是“炮友”又是“上”的，她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不想再说这事，转而问：“你呢？Simon答应你搬过去了吗？”
　　“没有。”
　　“你不是说用艳照给他——念紧箍咒的吗？”
　　“还不到时候。”
　　“他——以什么理由不让你搬过去？”
　　“他说他住太远了，我去那里住不方便。他又很忙，不能随叫随到做我的车夫。”
　　“你不会说你可以打的？”
　　“我当然说了，但他说那里是农村，叫的都不容易。”
　　她回想了一下：“也是，好像是没看到那里有多少的士开过。”
　　“所以我也不想为了这事跟他闹翻，现在我正在找住处，但还没找到。不过你放心，一找到我就搬出去。”
　　她热情地说：“你不用搬出去呀，我给我妈说说，她肯定会让你就在这里住，反正我家有三个卧室，不缺你那个。”
　　“真的？那太好了，不过——我在你们这里白吃白住这么久，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你哪里是白吃白住呢？你又给我做伴，又买菜买水果——”
　　“那你给你妈妈说说？”
　　“没问题。”
　　她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这事，妈妈有点犹豫：“吃住倒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她对你的影响——不是那么好。”
　　她替詹濛濛辩护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说不上谁影响谁，难道她在咱家住了这段时间，你觉得我——变坏了？”
　　妈妈寻思了一阵，大概也没找出女儿变坏的证据：“你已经答应了，那就让她在这里住吧。”
　　她马上跑去告诉詹濛濛，两个人高兴得欢呼起来：“哇！太好了！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住！”
　　过了几天，妈妈从美国回来了，陶沙开车带着两个女孩子去接机，一直把三位女士送回家，又把妈妈的两个大箱子拎上楼，才告辞说：“林老师，您今天倒倒时差，明天我请你们大家出去吃饭，给您接风。”
　　妈妈坚决不同意：“那怎么行？应该是我请你，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还没好好谢你呢。还有Simon，我也想请他一起吃顿饭，这次他wife（妻子）可帮了大忙了，大老远带着孩子和一个朋友开车过来，还特意等着送我去机场了，才把你的车开回他们那边去，肯定耽误了好几天上班。”
　　她对着妈妈连眨眼睛，想叫她别提Lucy，但妈妈好像没看见，继续对陶沙说：“你帮我带个信给Simon，请他明天赏光一起吃顿饭。”
　　陶沙支吾说：“好的，我——先问问他，看他有没有时间，他最近很忙。”
　　“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吧？”
　　“就怕他明晚有应酬。”
　　“那怎么办？Lucy还托我给他带了些东西的。”
　　“交给我吧，我带给他。”
　　妈妈立即去翻箱子，陶沙有点不好意思：“如果太麻烦就算了，您先倒时差，等您什么时候清理箱子的时候再说吧。“
　　“不麻烦，不麻烦，趁你们都在这里，我把礼物拿出来给你们——”
　　陶沙赶紧帮妈妈开箱子，两个箱子塞得满满的，一打开，里面的东西都获得了自由，漫到箱子外面来了。
　　妈妈把Lucy给Simon带的礼物交给陶沙，夸奖说：“Lucy真是很会为人，替人想得很周到，买的都是很轻巧的东西，说怕我的箱子超重了。你看我的同事请我给她们带的什么？全都是手袋、运动鞋、奶粉什么的，又重又占地方，你还不好意思说不带。”
　　詹濛濛问：“Simon老婆给他带的什么呀？”
　　“是两件名牌衬衫，她都拿出来给我看过，所以我说她心细呢，请人带东西知道让人过过目——”
　　詹濛濛想把那个装衬衫的纸袋拿过来看，但陶沙一把接过去了，詹濛濛拧起两条眉毛盯他，他只当没看见。
　　妈妈拿出两个精美的小袋子，分别给了两个女孩子：“这是给你们买的护肤品，我不知道哪个牌子好，还专门请教了Lucy，这是按照她推荐的牌子买的。”
　　两个女生接过礼物，连声道谢。
　　詹濛濛打开袋子看了看，说：“哇，Lucy还挺时尚呢，推荐的都是国内女生的最爱。林老师，谢谢您了，我给钱您吧，这都挺贵的。”
　　妈妈连忙推脱：“不要，不要，给钱了哪还叫做礼物？”
　　“Linda上次回来就给我带了好多——”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我特意带回来送给你的，你一定要收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您。”
　　第二天陶沙开车来接三位女士去餐馆吃饭，但Simon没来，陶沙替他告假：“林老师，Simon说他今晚有应酬，走不开，改天给您接风。”
　　妈妈有点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问：“他收到礼物了？喜欢吧？”
　　“嗯，很喜欢，都是他最喜欢的牌子。”
　　“Lucy真不简单，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上班，有机会还要给丈夫买东西带东西，但人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是个能干人。”
　　詹濛濛说：“女人太能干了，就没人宠了。如果女人什么都会做，还要男人干什么？”
　　妈妈一愣，但没说什么。
　　陶沙回答说：“如果一个男人因为女人能干就不宠她，那只能说他脑子有病。”
　　“你说声‘有病’又起什么作用？事实就是如此，你看那些女强人，有几个能万千宠爱在一身的？都是劳苦命，家里家外一个人扛着，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累成了黄脸婆。到最后老公闲得无聊，只好去泡小妞，离婚时还要刮走女强人一半的财产。”
　　妈妈半开玩笑地说：“那濛濛你是不会做女强人的了？”
　　“我才没那么傻呢。”
　　林妲生怕那三个人吵起来，吆喝着说：“走啊，走啊，我们快去餐馆吧，肚子饿了。”
　　在餐馆吃完饭，陶沙开车送几位女士回家，妈妈力邀他上楼去坐会，他上来了，坐在客厅跟妈妈聊了好一会才告辞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妈妈和陶沙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林妲就有点慌张，感觉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妈妈身上去了，说不定这段时间就是在利用她来温习妈妈。
　　她私下问詹濛濛：“你说闷闷是不是有点——向我妈献殷勤？”
　　詹濛濛想了想，说：“嗯，是这么回事，难怪他对你没兴趣。哇，两母女抢一个初级码工，这要是写出来贴到网上去，人气肯定很高。”
　　“你可别贴到网上去啊！”
　　“我吃饱了撑的？”
　　两人正聊着，妈妈来了，对女儿说：“我想跟濛濛单独谈谈，行不行？”
　　她不解：“谈什么呀？”
　　詹濛濛知趣地说：“林老师找我单独谈，肯定有重要的事，你去外面玩会，乖——”
　　她忐忑不安地去了自己卧室，心想那两人肯定在谈她和陶沙的事，这下糟了，忘了告诉詹濛濛那些事能说，那些事不能说了。
　　妈妈和詹濛濛大概谈了二十多分钟，但林妲感觉谈了半年一样，等妈妈谈完出来，她还不好意思马上冲到詹濛濛房里去探听，一直等到妈妈出去办事了，她才旋风一般跑过去，劈头就问：“我妈找你谈什么？”
　　“你以为呢？”
　　“肯定是谈我。”
　　“别这么自我中心了，你妈干嘛要和我谈你？”
　　“那是谈什么？”
　　“谈我！”
　　“谈你什么？”
　　“你自己的妈，你还猜不出来？”
　　她很迷茫：“我真猜不出来，她从来没这么——诡秘过，她结交谁都不会瞒着我——”
　　“她不是来结交我，是来教训我的。”
　　“教训你？别瞎说了，我妈从来——”
　　“你别从来从来的了，你要不信，可以去问她。”
　　“她——为什么教训你？”
　　詹濛濛懒洋洋地说：“还不是为Lucy的事，你妈把Lucy夸了一通，说她很爱她的丈夫，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哪怕Simon一时糊涂做出什么对不起Lucy的事来，他们也不会离婚。她说有些年轻女孩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放着那些未婚的优秀男青年不爱，偏偏要去惹人家有妇之夫。”
　　“我妈——她——她这样说了？”
　　“怎么，你不相信？”
　　“我——那你怎么说呢？”
　　“我？我现在是寄人篱下，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唯唯诺诺——”
　　她觉得有点对不起詹濛濛，叫人家留下，却害得人家被上了堂政治课，如果妈妈就上这么一堂政治课还好说，万一妈妈隔三差五地提这事，那真是太让她难堪了。她承诺说：“我——给我妈妈说说，叫她别管你的闲事——”
　　“算了，你别去为难你妈了，我对她还是很尊敬很感激的，估计她也是受了Lucy一点恩惠，感激涕零，觉得不帮帮Lucy心里过意不去。再就是她自己也有过被人抛弃的经历，肯定会站在大奶一边。但这事怎么说呢？男人的天性就是喜新厌旧，更何况是一个比他老婆年轻漂亮的‘新’，他能不动心吗？”
　　詹濛濛一说到她妈的旧事，她就有点心烦，刚才的一点内疚都烟消云散，脱口而出：“其实Simon也不是真的喜欢你这个‘新’，他不过是冒充蓝少东糊弄你，把你当个一夜情罢了。”
　　“为什么说他是冒充蓝少东？”
　　“因为闷闷说根本就没有蓝少东这个人！”
　　“是吗？那怎么可能？‘神州’那个小册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小册子谁不会印几捆？”
　　詹濛濛沉思了一会，说：“上次不是闷闷自己说Simon就是蓝少东吗？”
　　“是我理解错了。我后来仔细想了一下，他并没说Simon是蓝少东，只说了蓝总是Simon的爸爸。”
　　“这有什么区别吗？既然蓝总是Simon的爸爸，那Simon就是蓝总的儿子，怎么可能不是蓝少东呢？”
　　她想了想，也搞不清楚，胡乱说：“说不定是——养父或者教父什么的呢？”
　　詹濛濛又沉思了一会，说：“如果蓝总没亲生儿子，就这么一个养子或者——教子，那不跟亲生的一样吗？”

第60节
　　接下来的日子，妈妈没再给詹濛濛上政治课，但詹濛濛自己的觉悟好像提高了许多，那些很黄很暴力的话都收起来了，也不敢公开嚷嚷和Simon幽会的事了，连Simon的名字都没提过，晚上回家很少超过十一点，像个模范公民。
　　但林妲知道詹濛濛并没跟Simon断绝来往，没什么证据，就是凭直觉。
　　她和陶沙也没断绝来往，但也没什么进展，老样子。他给妈妈接风，请她们三人下了次馆子，就没什么动静了。
　　她找过几个理由，请他帮了几次忙，无论她的理由多么拙劣，他都像看不出来一样，一本正经地帮她的忙，但他再也没搂过她吻过她。有时走路她主动挽他的手，他也没拒绝。但如果她想有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他就把她的想法扼杀在萌芽状态。
　　她不知道如何突破这个瓶颈，只希望早日办成留学，可以看看他到底跟不跟她去美国。如果他跟去了，两人到了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界，说不定能有所突破。
　　离圣诞节还有半个月呢，Lucy就带着女儿回国省亲来了。Simon没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机场把老婆孩子接回了家，大概准备金屋藏娇，藏过了假期，把老婆孩子送回美国，再继续自己的“单身”生活。
　　但Lucy很好客，回国没几天就给林妈妈打来一个电话，请她们周末去玩。
　　妈妈把这事告诉了女儿：“Lucy回来了，请我们周末去她家玩。”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家在哪里啊？”
　　“你不是去过好几次了吗？”
　　“是——Simon家啊？”
　　“不是他家还能是哪里？”
　　“你确定？”
　　“当然确定，她说了她丈夫会来接我们。”
　　“你确定她丈夫就是Simon？”
　　妈妈无奈地笑了：“我不确定，等周末你亲自看吧。”
　　她有点呆了：“Lucy真是Simon的老婆啊？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你妈在撒谎？”
　　“那倒不是——。怎么办呢？我们要不要告诉濛濛？”
　　“当然要告诉，她也请了濛濛的。”
　　她一惊：“她请了濛濛？她知道——濛濛这个人？”
　　妈妈好像刚意识到这一点：“真的呢，她是怎么知道濛濛住在我们家的？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直接就说请我们三个人——”
　　“会不会是——请我们俩和陶沙三个人？”
　　“不会，她说得清清楚楚，是我们的房客，那除了濛濛，还能是谁？”
　　她放心了一点：“可能是听谁说我们家有个房客，就讲客气一并请了吧。我看我们还是不吱声算了，不带濛濛去，免得她们两个相遇闹出事来。”
　　“这好像——不大好吧？至少要向濛濛转达一下，她自己做主去不去。”
　　“你要向她转达，那她肯定会去，我知道她的性格。如果她去了不吭声，倒也没什么，可能Lucy根本就不知道Simon和濛濛的事。但我觉得濛濛到了那样的场合，肯定不会不吭声，就算不故意说出来，说漏嘴也是非常可能的——”
　　妈妈沉吟片刻，说：“那就不告诉吧，到时就说是去我同事家做客。”
　　但詹濛濛主动跑来找林妲：“Simon家这个周末请客，你们去不去呀？”
　　“我——呃——”
　　“去就去，不去就不去，这也要‘我呃’？不管你们去不去，反正我是要去的。”
　　“他——请你了？”
　　“请了，他没请你们？”
　　“呃——他——Lucy请了我们一下。”
　　“那你们去不去呢？”
　　她没正面回答，而是担心地问：“你去干嘛呀？去跟他老婆闹？”
　　“闹什么呀，一个八级干部的儿子，值得闹吗？”
　　“八级干部的儿子？你知道他不是蓝少东了？”
　　“不是你说的吗？”
　　“但你不是说——养子什么的——也行吗？”
　　“但还是没亲儿子好嘛。那个Lucy大妈肯定知道蓝少东是谁，等我去套套她，也许能套出蓝少东究竟是谁来。”
　　她提醒说：“闷闷不是说了吗，根本没有蓝少东这个人。”
　　“我觉得他是在玩弄字眼，可能没有一个名字叫‘蓝少东’的人，但蓝总的儿子总是存在的，改了别的名字。”
　　她觉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陶沙有时说话的确是这样，说的都是事实，但说的方式足以让她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想岔。
　　周末的时候，Simon开车来接三位女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她觉得他情绪很低落，甚至算得上紧张，额头上仿佛刻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几个字。
　　她担心死了，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如果詹濛濛和Lucy打起来，她到底该帮谁呢？估计Simon和陶沙都会帮Lucy，但她和詹濛濛是闺蜜，不能看着他们三个打一个啊！可她们两个女生哪里打得过两男一女？而且她怎么好跟陶沙对着打？
　　车好像一下就到了Simon家，她看见门上挂着一个花圈样的东西，客厅里有一棵圣诞树，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小玩意，树下堆着几个花花绿绿的纸盒子，很有圣诞气氛。
　　她因为看见过Lucy的照片，所以并不觉得陌生，真人比照片有血肉一点，声音和言谈举止都不令人讨厌，加分不少，是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型孩她妈。
　　Simon的女儿叫Jessie，很活泼，长得也很可爱，汇集了父母的优点，是个自来熟，一下就跟几个客人搞得很好了。
　　陶沙听到她们到来，特意从厨房钻出来跟她们打招呼，然后又钻进厨房去忙碌。妈妈要去帮忙，被一群人拦住了，像对待《红楼梦》里的老祖宗贾母一样，簇拥到最舒适的沙发上坐下，由男主人Simon亲自陪聊。
　　林妲跟大家寒暄了一会，就到厨房去帮忙，大家没拦她，好像她是贾府的做饭老妈子一样。
　　她去了厨房，见到贾府的“焦大”在锅灶边忙碌。她小声问：“今天王夫人和赵姨娘不会打起来吧？”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说：“有贾母在那里镇着，应该不会吧？”
　　“如果打起来，你会帮谁？”
　　“你呢？”
　　“我？赵姨娘是我闺蜜，我只好帮她了。”
　　他低声笑起来：“为什么一定要帮谁？不能劝架吗？”
　　她也笑起来：“刚才只顾担心跟你搞成对立面了——”
　　“我怎么会跟你搞成对立面？肯定是你帮谁我就帮谁。”
　　她笑得更厉害了：“你这么——没立场？”
　　“有啊，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
　　两人在厨房打情骂俏，她心情很舒畅，觉得当个贾府里的做饭老妈子也满不错的，只要“焦大”也在厨房，还跟她打情骂俏就行。
　　饭做好之后，她出去吆喝开饭，发现王夫人和赵姨娘不仅没打起来，还成了好朋友。两人聊得非常投机，边聊还边和Jessie玩拼图游戏，大的小的都照顾到了。
　　席间，也是王夫人赵姨娘唱主角，说话呀，劝酒劝菜呀，都是她俩包干，俨然封建大家庭里相处和睦的大奶二奶。
　　林妲不知道她俩唱的是什么戏，恨不得把詹濛濛叫到一边拷问一番。
　　一直到回了家，她才有机会拷问詹濛濛：“你今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怎么跟Lucy——搞得那么亲密？”
　　“那你以为我会怎么样？真的上门打她一顿？别搞错了哦，只有大奶打小三的，哪有小三打大奶的？”
　　“但是她——也没打你呀？”
　　詹濛濛呵呵笑起来：“听你的口气，是很希望她打我一顿哈？”
　　“哪里啊，我怎么会希望她打你？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大奶二奶处得这么融洽。呵呵，今天Simon肯定吓得够呛，看他那小脸儿啊，都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了。哼，这么没担待的人，还搞什么二奶呢？自讨苦吃。”
　　“我也觉得他今天吓得够呛，但他干嘛要邀请你呢？”
　　“我手里捏着他那些艳照，他敢不邀请？唉，说起来Simon也挺可怜的，这么丑这么胖的老婆，半夜看见魂都要吓掉，到哪里去找激情？难怪他要跑回中国来泡美眉呢。要我是个男人，身边睡这么一个母大虫，肯定也是半点性趣都没有了。”
　　“我觉得还好啊，三十多岁，又生过孩子——”
　　“但是怎么比得上二十多岁没生过孩子的女生呢？”
　　“可男人不能只看身材啊，自己的老婆——”
　　詹濛濛打断她说：“你这是在说婚姻，我说的是性关系。男人这种动物，如果他没性趣，就站不起来，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有什么性关系？只有这个是硬指标！他爱你，他就对你有性趣；等到他对你没性趣了，说一万句爱你都是假的！”
　　这话狠狠触动了她，陶沙是不是对她完全没性趣？不然怎么会——
　　詹濛濛说：“今天还是不虚此行的。”
　　“是吗？”
　　“因为我终于知道蓝少东是谁了。”
　　“是谁？”
　　“说出来你可不要中风倒地。”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会中风倒地？”
　　“也不许说‘怎么会是TA？’”
　　她想，蓝少东是谁关我什么事？加上又打过预防针了，肯定不会大惊小怪，于是很有把握地说：“肯定不会这么说。”
　　“说了怎么办呢？”
　　“输你十块钱？”
　　“十块太少了。”
　　“你要赌多少？”
　　“最少一百块。”
　　“行，一百块就一百块，如果我没说这句话，那就该你给我一百块了。”
　　“行。”
　　“说吧。”
　　“蓝少东不是别人，就是——”詹濛濛卖个关子，然后猛地说，“Lucy！”
　　她脱口而出：“怎么会是她？”
　　“哈哈，你输了吧？”
　　“你——这是故意忽悠我说这话的吧？”
　　“不是忽悠你，是真的，Lucy就是蓝少东。现在回想起来，八级干部没骗我，他说蓝少东常驻美国，还真是这样，Lucy不就是常驻美国吗？”
　　她还是不相信：“就凭这一点？那中国人里常驻美国的成千上万了。”
　　“当然不是就凭这一点，她把照片都给我看了，从小到大的照片，蓝总真的是她爸。难怪Simon这么不爱她，还舍不得跟她离婚呢。他的一切都攥在人家手里嘛，哪里敢离婚？”
　　“但是——Shirley怎么会把你介绍给——一个女生呢？”
　　“那是Simon搞的鬼，他假传圣旨，说‘神州’的蓝总托他为儿子找对象，Shirley就说刚好我这里有个暑期工，我可以问问她愿意不愿意和蓝总的儿子见个面——”
　　她很感兴趣地问：“那她有没有说为什么Simon要——假传圣旨呢？”
　　“她说Simon想给闷闷找个对象。”
　　她更感兴趣了：“那她有没有说——为什么Simon偏偏要找Shirley帮忙呢？”
　　“哦，这个我倒没问，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肯定是闷闷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对我产生了兴趣，想认识我，所以Simon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
　　她觉得这个解释比陶沙看上了她更说得通，如果是看上了她，干嘛不直接找认识她的人来介绍，而要绕这么大个弯呢？如果詹濛濛那天不带她去，那不一切都泡汤了吗？
　　詹濛濛没注意到她情绪上的巨大变化，兴奋地说：“所以说今天这趟不虚此行啊，终于搞清楚了蓝少东是谁。”
　　“那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调整靶心，直接进攻蓝向东。听清楚了哈，是蓝向东，不是蓝少东，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哈。”
　　那天夜里，林妲做了一个梦，梦见了Lucy，上唇长着两撇胡子……
　　（第一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