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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成了皇叔的掌心宠
作者：飞翼
内容简介
 燕宁一直以为沈言卿爱慕自己才把自己娶进门， 直到沈言卿一碗燕窝让她送了命，她才恍然大悟，自己不是他的白月光，撑死了只是一颗米饭粒。 沈言卿的白月光另有其人，清艳明媚，即将入主东宫。 重头来过，燕宁哭着扑进了楚王凤怀南的怀里。 凤怀南做了三十年皇叔，神鬼皆俱无人敢亲近他。 僵硬地抱着娇滴滴依恋过来的小丫头，他黑着脸把沈家婚书拍在沈言卿的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本王媳妇儿！ 上一世，她死在他的马前。这一世，他给她一世娇宠。 甜文宠文，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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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燕宁躺在床上。
锦绣绫罗帐，繁花盛夏天，明明是最好的时节，外头的阳光热烈，可是却仿佛有透明的屏障，把所有的热烈都屏蔽在外。
屋子里冷得跟冰一样。
燕宁冷得发抖，可是却并不在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那已经褪去了新鲜颜色的石榴花开的幔帐。
她的眼神茫然，也不去看正站在身边的那个俊秀贵气的青年。
耳边传来拂冬的哭声，一抹冰冷的眼泪顺着燕宁的眼角滑落进了枕头里。
“沈言卿，你什么时候休妻？”她的声音沙哑却平静，似乎对于休妻二字无动于衷。
站在床边的是一个生得俊秀优雅的世家公子，他风度翩翩，此刻一身锦衣陪着一抹碧玉玉佩，叫人无端感觉到几分清贵，手中捧着一个青瓷炖盅，青青的颜色配合在他修长如玉的指尖，好看得曾经叫燕宁那么喜欢。
可是她如今却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也不去看那个青年，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床幔。她的声音清冷冷的，可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娇小女孩儿，纤细单薄，此刻露出在被子外头的一截手腕儿消瘦得厉害，带着没有血色的苍白。
然而就算是病弱成了这样，她的眉目依旧清艳得如同雨后的清荷一样动人，清美的面容，羸弱娇小的模样，这样的单薄的女孩子叫人看一眼就不由多出几分怜惜。
沈言卿安静地看着心死如灰的燕宁，许久之后慢慢地俯身，修长的手轻轻地拂过燕宁的脸颊。
曾经娇嫩柔软的脸颊，此刻却冰冷苍白。
“燕宁，不要胡思乱想。你我既然是夫妻，就是要过一辈子的。”见床上的妻子轻笑了一声，他沉默着搅动着手中的炖盅半晌才温和地说道，“你该相信我才是。”
相信他？
燕宁怔怔的，想到那一年，他不顾一切地来到国公府求娶自己的时候，她那样欢喜快乐，那样相信着他。
可是又怎样呢？
成亲三年，他宠幸了那么多的姬妾，叫那些姬妾们在自己的面前欢声笑语，炫耀宠爱，鄙夷她的失败，却动都不动她的一根手指头。
他用冷落来折磨她，用那些姬妾的践踏来羞辱她，用他一切的手段叫她变成了如今可悲的样子。
他现在说要跟她过一辈子。
多么可怕。
“大表姐已经死了，九皇子侧妃的仇也已经报了。你们该如意了。沈言卿……”燕宁是一个很爱哭的女孩子，可是如今却已经没有哭泣的力气，只是麻木地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手指轻声说道，“她要大表姐死，要你作践我，看我的痛苦她就开心。你都成全她了。现在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你不如休了我，叫我回家去。”她的声音软软的，就算这样冷静，却依旧带着几分轻轻的颤抖与柔软，沈言卿却只是沉默起来，许久之后看着她说道，“别想太多。燕宁，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燕宁却笑了一下。
她大表姐死了，死在他们的手里。
总是护着她的最疼爱她的人死在这群畜生的手里，沈言卿现在还虚伪地要和她好好过日子。
怎么好好过日子？羞辱她，践踏她，叫人看不起她，叫她永远都留在这个小院子里经受沈言卿的磋磨？
“你不吃不喝都三天，身子受不住。”见燕宁闭上眼睛都不理会自己，沈言卿修长的身体微微俯身，把手中的炖盅放在燕宁的面前，轻声说道，“这是你最喜欢的燕窝。燕宁，你把身子养好，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就算你……”
他沉默许久，俊秀的脸上闪过淡淡的晦涩，看着燕宁温声说道，“你想为你表姐十皇子妃收敛尸身，我陪你一同去。”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如同春风一样动人，燕宁霍然张开眼睛，看向他的目光闪过一抹光彩。
“真的么？”
“真的。”沈言卿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把燕宁扶起来，把手中的燕窝喂给她。
燕宁顿了顿，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燕窝，还有近在咫尺的温柔的笑，只觉得荒唐可笑。
当年，他就是用这样的笑容叫她一见倾心。
他也是用这样的笑容叫她以为他深爱着她，叫她明知道端阳伯府是龙潭虎穴，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嫁给他。
他知道她喜欢吃燕窝么？
她并不喜欢吃燕窝的。
只不过是当年他第一次遇到她，她正噘着嘴吃着大表姐硬是塞给自己的燕窝，娇滴滴地和大表姐撒娇抱怨，当那个笑容如同春风的少年人走到她的身边笑着问她，“这么喜欢吃燕窝么？你吃了两碗了。”的时候，她那样慌乱，如同被撞见了自己贪吃的兔子缩进了大表姐的怀里又羞又窘。她就是这样没出息又软弱的性子，他不过是随口一问，就如同那些风流公子一样一笑而过，从此再未提及这件事。
她想要解释，却胆怯得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时候的沈言卿对她来说不过是陌生人，不知她喜欢什么情有可原。
可是他们成亲三年，他依旧不知她并不喜欢燕窝。
这样的人，跟她说往后要好好儿过日子。
燕宁的眼角滴落出两滴晶莹的泪，苍白的脸如同残败的花儿一样，把那不大的一捧燕窝吃了，仰头期待地看着沈言卿问道，“我已经吃了燕窝，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这个端阳伯府不是她的家，她的家……现在或许已经全都没了，大表姐，大舅母……可无论怎样衰落，那都是她长大的地方。她的眼泪晶莹剔透，沈言卿看着她，许久之后说道，“等你身体再好一些。”
他正想开口，却听见房外传来小厮的声音，“世子，九皇子府上有……”小厮还没有说完，沈言卿垂目将燕宁放在床上，看着她对自己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用修长的手覆盖在她满是眼泪的脸上，“燕宁，别胡思乱想。我去去就回来。”
“好啊。”燕宁没有吵闹，乖乖地说道。
她这样温顺，是从新婚之后第一次没有对他去九皇子府上露出伤心。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如同曾经那样摸了摸燕宁的头发。
“燕宁，阿宁，你要乖。”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柔软，燕宁轻轻地答应了一声闭上眼睛。看见她似乎要睡着了，沈言卿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看着一旁低声哭泣的大丫鬟，片刻之后转身离开。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燕宁霍然起身，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姑娘。”拂冬哭着上前扶住她。
“快走。咱们回家去。”燕宁觉得无力极了，可是眼睛却亮得吓人，在拂冬的服侍之下换了一件与丫鬟一般的旧衣裳，叫拂冬搀扶着往屋外走去。
屋子外头静悄悄的，这个院子是连下人都不屑来服侍的地方。可是燕宁第一次感到庆幸这里没有许多的下人服侍。她匆匆地与拂冬离开这个院子，直到到了二门的地方，看着拂冬把一个大大的八宝赤金手镯塞给眉开眼笑的看门的婆子，与她一同往二门走去。
“什么声音？”她虚弱极了，突然听见似乎什么地方传来了欢庆的声音，不由喃喃地问道。
二门的婆子虽然不知道世子夫人为什么要出门，可是大大的赤金手镯却叫她笑得眯起眼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疑惑，又多了几分殷勤地跟在燕宁的身后说道，“听说是楚王过府。咱们长公主叫开了中门，这时候应该在前头迎接楚王呢。”楚王是陛下的叔父，自然也是端阳伯夫人，长平长公主的叔父，这样难得大驾光临，长平长公主自然是要毕恭毕敬迎接的。燕宁听得一愣。
她恍惚地记得她的大表姐说过，楚王秉性端肃，刚正不阿，是皇家难得的铁面无私的人。
她笑了一下。
沈言卿的母亲是长平长公主，皇帝是他舅舅。
如今想想，她一介寄居国公府的无父无母的孤女，却要嫁给皇帝的亲外甥，长公主的独子，也怪不得都笑话她不自量力，被长公主那样厌弃。
那婆子看她的脸色惨然，讷讷了两句转身走了，正在燕宁觉得自己的痴心妄想原来那样可笑，她只觉得肺腑之间剧痛无比，仿佛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被搅碎，叫她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姑娘！”拂冬惊慌地叫了一声。
燕宁双腿一软落在她的怀里，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鲜血，电光火石，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前闪过淡淡的伤感。
“拂冬，我们回不去家里了。”她回不去国公府，没法儿去见她的大表姐最后一面。可是此刻，或许是最后破釜沉舟的勇气，叫燕宁的思绪格外清明。
她急促地喘息，喉咙与嘴里都是灼热的血腥气，她几乎窒息，又吐出一口血来，却努力压低了声音说道，“去前院。”她的声音微弱，拂冬的哭声越发地大了，却努力支持着向着前院快速地奔过去。当看见了前院的无数的繁华，燕宁猛地推开身边的拂冬，踉踉跄跄地冲到了中门处。
一匹骏马立在中门，一个高大的，燕宁的眼睛模糊看不清楚模样的男人下了马，正卓然地看来。
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可是那样端肃威仪的气势却叫燕宁在身后长平长公主的呵斥之下，用力地撞到了他的跟前。
一双手臂接住她，她纤细的手指用力地攥紧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反正……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的眼睛无神地仰头，看不清接住自己的人的样子，小小的脸无力地靠在他的手臂上。
这是一只坚硬有力的手臂，叫她感觉到无比的安全还有坚定。
她喘息着，笑了一下，挣扎着把自己满是血迹的嘴唇顺着男人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喃喃地说道，“楚王殿下，我大姐夫……十皇子与十皇子妃是冤枉的。他们没有谋害太子。九皇子……在城南五百里的西城镇豢养私兵万人，他才是觊觎皇位的乱臣贼子。”她的手颤巍巍地探入自己的怀里，把一封信递给沉默不语的男人，微笑着说道，“九皇子侧妃楚氏与长平长公主之子沈言卿私通，沈言卿为她毒杀发妻，这是楚氏给沈言卿的亲笔情信……九皇子戴了绿帽子……”
九皇子与楚氏害死了她的大表姐，大姐夫……现在，她叫他们同样去陪他们。
戴了绿帽子闹得满城风雨的感觉不好受吧？
“本王知道了。”严肃却沉稳的声音传来，燕宁笑了一下，神志都在失去，却努力把手指抬起来，指向唯一为了自己哭出声音的方向。
“拂冬……叫她回家。她不能留在这里。”沈言卿不会放过她的丫鬟，她只是想在最后，保全唯一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她胆小软弱了一辈子。
如今……死了也拉了个垫背的。
如大表姐说过的话，死了也够本了。

第2章
燕宁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浑身剧痛，喉咙疼得如同火烧，又如同被割裂，她的身体在发烫，巨大的痛苦还有疼痛叫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沈言卿给自己下的毒这样厉害，叫她会承受这样痛苦的感觉。
可见沈言卿是真的恨她。
燕宁的眼神迷茫，眼前模糊，似乎晃动着许多的人影，耳边似乎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青涩却沉稳的声音问道，“阿宁到底怎么样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是她大表姐的声音呢？燕宁一下子就相信，原来在人几乎濒死的时候，是真的能够听到自己最想见到的亲人的声音的。她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努力用手去摸索自己身边的位置，哽咽地叫道，“大表姐。”
“我在。”光艳美貌的少女坐在床边，看着病榻上娇小柔软的女孩子已经烧得脸都赤红，不由红了眼眶，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道，“阿宁，表姐在这儿呢。”她努力叫自己的声音更加温柔，坐在床边一边叫左右忙忙碌碌的丫鬟们来给燕宁擦拭身上的汗水，一边柔声说道，“阿宁，别怕。表姐一直都在这儿陪你。”她的声音很温柔，却与她带着几分凛冽的美貌完全不同，可是燕宁却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心里安稳了。
她曾经很怕死。
可是现在她想，如果死后的世界有她的大表姐，那死亡对她来说也并不可怕。
“大表姐，我给你报仇了。”她努力张开眼睛，看见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美貌无双的脸，努力地笑了一下。
她软软弱弱，带着几分胆怯地不知喃喃了什么，少女没有听清全部，却还是顺着她柔声说道，“那表姐很高兴。”
她话音刚落，看见床上被厚厚的被子簇拥得小小一团的小姑娘对自己露出一个怯生生的软软的笑容。
少女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燕宁却觉得很奇怪。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脸颊被她的表姐摩挲，她的手充满了温柔与温度……可是明明死了的人，是冰冷的。
只是骤然传来的剧痛还有头晕叫她一下子又晕厥了过去。听到身边传来了表姐惊慌的声音，她突然觉得有些奇怪。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当她听到耳边那些兵荒马乱的声音，还有威严的女子指挥的声音，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可是又想不起来。
她晕厥了过去，也不知道眼前的黑暗持续了多久，才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她觉得屋子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虚弱地眨了眨眼睛，感觉到自己搭在床边的一只手被轻轻地握着。
一个美貌年轻的华衣少女正睡在她的床边。
就算是睡着了，她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她的睡颜安静沉稳，可是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带着无比自信的美貌秀色。
燕宁怔怔地看着自己床边的少女，几乎是不敢置信，又唯恐自己是在做梦。
她明明已经死了。
沈言卿连休了她都不愿意，直接一碗燕窝要了她的命。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现在似乎还活着。
握着自己的手是温暖的，燕宁的身体是灼热的，还有此刻，她的大表姐分明鲜活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清晰又真切。
燕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曾经有人说过的南柯一梦，也或许是什么时光回到从前……她只是有些不敢置信，怯生生地抬起了手，看到自己的手是小小的柔软的一只。是与她十八岁死去的时候苍白无力的手完全不同的。
她唯恐这是在做梦，又急忙害怕地去握住她表姐的手。当她真切地握住她，燕宁才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看起来还有些稚气的美貌少女，还并不是日后名满京都的十皇子妃，而只是理国公府的大姑娘姜蓉。
她大表姐阿蓉。
燕宁突然笑了起来，满脸的眼泪。
她的阿蓉表姐还活着。
还没有在日后因为牵扯谋害太子，因此被皇帝困杀在十皇子府上。
她青春美丽，依旧没有半分的忧愁。
燕宁用力地握紧了大表姐的手，呜咽起来。
“怎么了？醒了么？阿宁，还哪里难受？”女孩子细细弱弱的哭声传来，阿蓉霍然就惊醒过来，看见床上窝在被子里哭得可怜巴巴，鼻尖儿都红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微红，怯生生得可怜的小姑娘，她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心疼，急忙上前把已经哭成一团的燕宁抱起来揽在怀里，轻轻地拿手摩挲她的后背，听着小姑娘在自己的怀里哭都不敢大声的样子，不由侧头亲了亲她的鬓角柔声说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再吃几副药就好了。表姐跟你保证，很快就好。好不好？”
“大表姐。”燕宁抱着她不肯松开。
“看你……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凭她是谁，表姐帮你讨回公道好不好？”阿蓉的声音带着安宁的力量，叫燕宁趴在她的肩膀上。小小的小姑娘已经哭得忍不住打嗝儿，抱着她仿佛抱住了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切。
她的哭声惶恐又悲痛，那声音里的伤心叫身为理国公府长女的阿蓉都忍不住露出几分伤心来，低声说道，“你放心。表姐帮你报仇。没有人能害了咱们的阿宁还能好好儿的。”
燕宁这一次遭了大罪了。
病了这么多天，凶险无比，太医都差点儿无计可施，甚至这样来势汹汹的病都惊动了她们的祖母。
“表姐，我难受。”燕宁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表姐，贪婪地呼吸着有着护着自己的大表姐在的空气，才觉得自己如今遇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受了什么委屈。
可是大表姐却总是会护着她的。
从她们年幼的时候，大表姐就一直保护她，直到她嫁给沈言卿，她依旧在保护她。
因为沈言卿对她不好，她大表姐曾经屡次与长平长公主和沈言卿发生冲突和争执。她明明该叫长平长公主一声姑母，因为长公主是十皇子的姑母，可是因为燕宁，阿蓉几次对长平长公主言语激烈，令长平长公主勃然大怒，公然训斥她不知长幼尊卑。
她大表姐也曾经给了沈言卿两个耳光，然后把燕宁从端阳伯府抢走，抢到十皇子的府上照顾她。她大表姐也曾经建议她合离。
可是燕宁不敢合离。
她怕伤了国公府的脸面。
堂堂理国公府，与长平长公主联姻之后却要合离，这打了长公主的脸，也会叫她的大表姐为人诟病。
因此，当沈言卿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把她接回了端阳伯府，燕宁就顺从着跟沈言卿回去，不要再叫大表姐为自己得罪皇家长辈。
她回到伯府没有几天，还没有听长平长公主对自己的冷言冷语多久，太子与太子妃就死在了宫中，他们都说十皇子妃是罪魁祸首。
可是燕宁却知道不是。
她想到自己躲在沈言卿书房听到的九皇子的那些阴谋，正因为听到那些，才能叫她在死前控诉给楚王听。
她拿到了沈言卿珍惜地收藏在书房的九皇子侧妃楚氏的亲笔情信，因此送了九皇子一顶一定会流传京都的绿帽子。
燕宁想到这里，抱着温暖的少女的身体，又哽咽着哭了起来。
“好了。姜嬛敢把你推到湖里去，这件事就算是父亲偏心她，她也跑不了。”
燕宁打小儿就娇气爱哭，因此，此刻病痛加身，她哭得停不下来，如小小的幼崽儿一样苦巴巴的，阿蓉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摸着自己这个表妹的滚烫的脸温和地说道，“如今老太太都已经知道了。父亲再求情，老太太也饶不了她。”
她想到那时候把燕宁打捞出来的惊心动魄，不由微微带着几分责备地说道，“明明跟你说过，别跟着阿兰往湖边去胡闹，你就是不听！”
燕宁怔怔地看着责备地看着自己的大表姐。
她的小脸儿皱巴巴地成了一团。
“不过你年纪小，这个冬天都把你给闷坏了，想去湖边散心也情有可原。”阿蓉本是想继续责备她，然而看见她一张小小年纪就清艳绝伦的脸可怜巴巴地皱起来，又话风一转。
“下次想去湖边看锦鲤，就与我说。大表姐带你去。”
“嗯。”燕宁看着她，抽噎了一声，又忍不住扑过去，把自己的表姐用力地抱住了，乖乖地说道，“都听大表姐的。”
她的大表姐活着，这真好。
她乖乖的，很娇气地抱着自己，阿蓉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容，却哼了一声说道，“你只知道与我撒娇。”她顿了顿，摸着燕宁的发顶温和地说道，“不过这一次，如果姜嬛再装可怜，求你不要和她计较，你不要听她的。她推你下水，你这次差点就救不回来了。”在冰冷的冬天把软乎乎娇滴滴，身体本就单薄的小姑娘给推到湖里头去，还要摆出一副无辜的，不是有意的可怜的样子，装模作样给谁看！
阿蓉冷笑了一声。
燕宁听着她大表姐的冷笑，一双手指却僵硬了起来。
姜嬛。
她大表姐同父异母的妹妹。
现在的姜嬛，日后的楚嬛。
未来的九皇子侧妃楚氏。
也是……沈言卿真心深爱的女子。

第3章
她听到姜嬛的名字，又听到她大表姐说起的落水，自己差点死掉，才知道自己回到了什么时候。
她十二岁那年。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燕宁记得很清楚，那一年的冬天正是老太太的大寿，家里的小姐妹们与一些亲近人家的手帕交们聚在一块儿十分开心。因为过于开心，因此在给老太太拜寿之后，她表姐姜兰兴冲冲地带着她们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去湖边玩儿。
冬天天寒地冻，姜兰却想招呼几个来理国公府给老太太拜寿的别人家的几个小贵女炫耀湖里的锦鲤，因此大呼小叫地叫下人把湖边的冰面全都砸开。燕宁胆子小，躲在后面看见几个女孩子在姜兰的带领下看那破冰之后游过来的漂亮的锦鲤。
姜兰叫她过去一块儿看。
燕宁一向都和姜兰最要好的，因此犹豫了一下站在了姜兰的身边。
这时候她并没有对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的姜嬛有什么特别的警惕，因为在她的眼里，姜嬛只是一个不得老太太喜欢，连拜寿都不允许她出现的外室女。
她记得自己和姜兰开心地看湖里的锦鲤，然后似乎说起了什么，她仿佛说……
“大舅母对老太太这次寿宴可用心了。特意叫人做了好大的寿桃，跟新鲜的桃子一个样儿。”她从小被理国公夫人养大，因自幼丧母，因此将抚养自己长大的理国公夫人视作自己的亲娘，因此当理国公夫人把老太太的寿宴办得交口称赞，年纪不大尚且单纯的燕宁与有荣焉，很得意地对姜兰炫耀。
她却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被姜嬛一下子就给推进了水里。水里冰冷得厉害，燕宁不会洑水。险些淹死在湖水里。如果不是姜兰大叫了一声跟着跳下去把自己给拉着，等到了下人把她们两个都给捞出来，那燕宁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死了。
她那个时候太年幼，因此不明白姜嬛为什么会对自己有那样的怨恨。
姜嬛一直都怨恨理国公夫人，怨恨她大表姐阿蓉，也一直都在怨恨燕宁。
因此，当沈言卿娶了燕宁，却对她很不好，叫她每日哭泣，燕宁才突然发觉了姜嬛的恶意。
她过得不好。
看她过得不好姜嬛就觉得开心了。
姜嬛开心了，那沈言卿就会心生欢喜。
原来在他们三个里，燕宁是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那个。
“怎么又哭了？金豆子掉得这么多，以后可不水灵了。”阿蓉本就是家中长姐，更何况燕宁自幼丧父丧母，孤零零地一个在国公府里长大，又是她母亲理国公夫人亲手养大，因此阿蓉把燕宁当做自己的亲妹妹。
看见燕宁吧嗒吧嗒掉眼泪，娇小的身子不知是病的还是哭的，微微发颤，她急忙问道，“是心里还什么地方难受？还是想老太太，想母亲了？老太太之前来看你了，只是我担心叫老太太过了病气，因此拦住了。虽然没进来看你，可是外头有老太太身边的芳儿。说是你如果好些就去给老太太禀告，叫老太太安心。”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大表姐，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坏到那样的程度呢？我没有对她做过坏事。”
燕宁觉得自己从未招惹过姜嬛。
无论是少年时，还是彼此都嫁了人，对于姜嬛来说，燕宁也是无害的那一个。
可是姜嬛却似乎恨不能她永远都不能翻身。
这才是燕宁想不明白的地方。
姜嬛为什么恨她？
“你说的是姜嬛？”说起姜嬛，阿蓉的眼底飞快地闪过淡淡的阴郁，之后摸着燕宁的脸温和地说道，“如果存心作恶，那无论你有没有伤害过她，她都会用自己的道理来嫉恨你，伤害你。不过你也别理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老太太不会叫她回府的。”
姜嬛是外室女，从出生到长大这么多年一直都住在外头，老太太厌恶姜嬛的母亲当年不知廉耻，因此坚决拒绝叫她母亲入府，哪怕一个妾室的名分也不肯给，因此就算姜暖的生母与理国公感情感天动地，然而碍于孝道，理国公也不敢杠上老太太，为了一个女人大逆不道地冒着触怒老太太的风险把那外室给接进国公府里。
当然，理国公其实想要硬气地杠上老太太的。
只是听说当年老太太一耳光抽在理国公的脸上，告诉他，要么带着外室滚出理国公府，要么现在老太太就换诰命大礼服，进宫告御状。
做儿子的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连亲娘都敢忤逆，老太太不告理国公一个忤逆之罪都对不住他。
看见老太太这样大怒，理国公纵然心中有万千的柔情万种也不敢真的跟亲娘翻脸，因此委委屈屈地把心爱的女人安置在了外头。
姜嬛是理国公与那外室唯一的女儿，想当初出生之后，理国公想要母凭女贵叫外室母女进府，却被老太太拦下了。
姜家不缺儿孙，老太太是不肯要外室生出来的孩子的，自然也不肯认她。
因此姜嬛在外头长大，虽然出身低微，然而因为理国公的疼爱，因此修养与举止都是贵女的风范。这一次老太太难得大寿，理国公不知怎么想的，偷偷就谁都没有告诉就把姜嬛给叫进了国公府，打算着先斩后奏，老太太今日大寿开心脸皮薄，叫姜嬛直接在老太太的跟前一站，难道老太太还能在那么多给拜寿的勋贵女眷的面前翻脸不成？
他把姜嬛打扮得如同娇花照水一样娴静优美地来了。
然而老太太却没有顺了理国公的意思。
她当场发作，叫理国公把姜嬛赶出了上房。
那时候，燕宁站在老太太的身边，看着姜嬛羞愤地看着老太太的眼神，还有她匆匆离开的样子，心里其实觉得这看起来姜嬛大概会很丢人，可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姜嬛却很快就整理了心情，竟然还能在她们一块儿在湖边玩耍的时候想着把自己推进湖里去。
燕宁一边想着自己嫁给沈言卿之后姜嬛看向自己的得意与讥讽的眼神，轻轻地把头枕在阿蓉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大表姐，她一定是故意的。”
上一世，她被姜嬛推到了湖里去，姜嬛哭哭啼啼地跪在理国公夫妻的面前说自己不是有意的。
燕宁不过是寄居在国公府里的表姑娘，就算理国公夫人把她视作亲生，可是她却总是不敢十分任性。
更何况，她那个时候年纪小，与姜嬛又是第一次见面，因此就想着，或许她是真的不是有意的。
谁会刻意陷害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呢？
然而如今想想，燕宁才有些恍惚地明白，原来姜嬛对自己的怨恨起始于她尚且懵懂的初见，甚至直到现在，燕宁也不明白姜嬛为什么那样怨恨她。
上一世，她为了息事宁人，不要叫本就夫妻相敬如冰的理国公夫妻为了她争执，不想叫理国公夫人再为了自己去和理国公发生冲突，因此没有追究姜嬛。
她认可了姜嬛说的“不小心”，然后看着理国公不悦地带着姜嬛离开了国公府。
可是现在，燕宁却觉得自己并不能原谅姜嬛。
姜嬛上一世害死了她最在意的大表姐阿蓉，就算是上一世，燕宁已经为阿蓉报了仇，可是到了这一世，就算燕宁一向心软胆怯，却依旧不想饶恕姜嬛的每一次作恶。
就算得罪理国公又怎样呢？
就算不得罪他，理国公对她们也并没有什么感情。
“大表姐，我难受。你抱抱我。抱抱我就好了。”燕宁撒娇一样地往阿蓉的怀里蹭来蹭去，软软的，弱弱的，因为生病羸弱得仿佛碰一下都会坏掉。阿蓉越发心疼，一边把被子往她的身上披，一边低声嗔怪地说道，“还在病着就知道折腾。如果再受了凉身上难受，看你怎么办。”只是燕宁醒了过来，瞧着虽然依旧病恹恹的却多了几分神采，这叫阿蓉松了一口气，她侧身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跟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禀告。
“母亲昨天守了你一晚上，我瞧着精神不大好，因此请她回去歇着了。”
“大舅母都是为了我才受累的。老太太的寿宴都叫我给搅和了。”燕宁愧疚地说道。
“就算是有人搅和了寿宴，这个罪魁祸首也不是你。你好好儿养着，我出去看看。”阿蓉摸了摸燕宁的脸颊，见她乖乖地拿滚烫的脸颊蹭自己的掌心，她不由微笑起来，柔和地说道，“前儿九皇子命人送来了些新制的香料给老太太做寿礼，我闻着倒是与外头铺子上的不同，多了几分趣儿，一会儿叫人给你拿过来玩儿。”
她的笑容温和，然而燕宁听到“九皇子”三个字，顿时浑身僵硬，只觉得心中惊惧无比。
她抬眼去看笑容柔和的阿蓉，觉得浑身冰凉。
此刻的阿蓉，提到九皇子的时候还没有半分厌恶。
燕宁陡然想到，她似乎忘了一件事。
等到了明年，到了明年的盛夏，九皇子与十皇子同时求亲于理国公府大姑娘姜蓉。
九皇子是和她大表姐求过亲的。

第4章
那个时候，九皇子还没有露出狠毒阴险的真面目。
不……或许可以说，九皇子从未露出过他的狠辣的真面目。
直到燕宁死去的时候，在她偷听到沈言卿与九皇子门下客卿的对话之前，在燕宁的心里，九皇子一直都是一位文雅风流的斯文皇子。
就算是被阿蓉拒绝，就算阿蓉驳了他的求亲却答应了他弟弟十皇子的婚事，九皇子却依旧没有不悦，然后在众人的面前真诚地祝福。
他退而求其次纳了理国公的外室之女姜嬛为自己的侧妃，盛宠一时，令姜嬛在九皇子府上说一不二，没有正妃之名，却有正妃之实。
燕宁一直都以为所有的不好的事都只是姜嬛一个人做的。
直到太子夫妻薨逝于东宫，她大表姐阿蓉与十皇子夫妻被困杀于十皇子府上，她都以为九皇子是个好人，作恶的都是深深地怨恨阿蓉的姜嬛。
可是到了最后她才知道，原来九皇子早就有夺嫡的野心。
他豢养私兵，早有谋反之意，可是在人前却总是摆出一副与太子兄友弟恭的样子。
太子敦厚，对几位皇弟都很照顾信任，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因此才带来了之后的无数的风波。
燕宁欲言又止。
九皇子有夺嫡的野心，可她不过是个深闺中的小丫头，又怎么能无凭无据地指责一位皇子？
她不知道九皇子的那些私兵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然而如果现在告知了阿蓉，可是九皇子却没有来得及准备，未免打草惊蛇，甚至会惊动九皇子把私兵给转移到别处去，那时候燕宁就真的不可能知道九皇子的事了。
她忍耐了一会儿，拉着阿蓉的手小声儿说道，“我不喜欢九皇子的熏香。大表姐，九皇子的熏香叫人闻起来心里发凉。”她说的是实话，九皇子这些亲手制的熏香都是冰冷的香气，虽然沁人心扉，可是却没有半点温暖。
“我喜欢十皇子给大表姐做的风筝。等到了春天，春暖花开，我想和表姐一块儿去放风筝。”
燕宁扭了扭阿蓉的衣摆带着几分撒娇地问道，“好不好表姐？”
“只要你好起来，我就答应你。”阿蓉微微挑眉，美貌娇艳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燕宁一向胆小，从前提及九皇子和十皇子的时候，她总是十分胆怯。
可是现在却有勇气说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
她的目光柔和，看着燕宁耐心地问道，“这么说，你喜欢十皇子的风筝？”
“我觉得十皇子对表姐更用心。熏香虽然好，可是却不及风筝能带给人鲜活的快乐。”燕宁恨不能现在就告诉她大表姐，十皇子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虽然看起来笑嘻嘻的，有些不着调的样子，可是十皇子对阿蓉却是真心。谁又能知道，当宫中与京都都认定了十皇子妃姜蓉就是毒杀了太子夫妻的罪魁祸首，当皇帝伤心欲绝要把十皇子妃治罪的时候，是一向都笑嘻嘻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的十皇子护着妻子从宫中逃出回到十皇子府上，坚持毒杀太子夫妻的不是自己的妻子。
他坚持要护着妻子，希望还妻子一个清白。皇帝盛怒至极，然而或许是因为疼爱自己的皇子，因此叫他只需要把十皇子妃交出来，并不会将这件事牵连到十皇子的身上。
十皇子那么干脆地拒绝，因此令皇帝动怒，重兵围困十皇子府十天十夜，直到府中没有了声息才撞门而入。
那时候十皇子夫妻已经自尽，十皇子的手腕上据说还有割破手臂的伤痕。
皇子府上没有半粒粮食，听十皇子府脱困的下人说，十皇子曾给饥饿昏迷的十皇子妃喂血。
他们夫妻为了不牵连皇子府上的下人，因此一同自尽，放了下人们一条生路。
燕宁想到这里，只觉得眼泪又要流出来。
她一直都知道十皇子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因为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会默许自己的妻子把已经出嫁了的表妹留在家里一养就是一两年。
也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会在妻子和皇家其他长辈的争执里依旧站在妻子的身后作为支持。
也并不是每个男人都不纳婢妾，只守着自己的妻子过日子。
可是她没有想到，十皇子宁愿自尽也没有把她大表姐放弃。
如果一个男人用生命与不离不弃证明了自己的爱情，那燕宁相信他是真的深爱妻子超过自己的生命。
“表姐，我觉得十皇子对你可真好。我觉得他比九皇子对表姐真心。熏香很好，可是却并不是表姐喜欢的。风筝看起来并不珍贵，可是表姐，你喜欢放风筝，对不对？”
“小丫头，你才多大，还知道这么些事。我心里有数。”
“反正我只想叫十皇子给我当姐夫。”燕宁把眼泪揉进阿蓉的肩膀上，哼哼着撒娇，小声儿说道，“大表姐不能错过他。他和大表姐最般配了。”她噘着嘴说着幼稚的孩子气的话，阿蓉想到了十皇子笑嘻嘻地趴在墙头往自己怀里丢风筝的样子，不由笑着捏了捏燕宁柔软的耳垂低声说道，“行了。病成这样还不忘了帮人说好话。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贿赂的你。”
她的笑容带着几分戏谑，燕宁哽咽了两声，努力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就是觉得他是个好人。”
阿蓉噗嗤笑了一声。
“我对九皇子与十皇子都不过是寻常相处。不过你的话我会想想。”
见燕宁的眼睛骤然一亮，阿蓉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轻声说道，“打小就是一个小哭包。”
她笑着揶揄了一句，见此刻丫鬟小心翼翼地端着汤药上前，就哄着燕宁喝药。
燕宁最怕苦了，就算此刻因为重新回到曾经的十二岁因此心里多了几分庆幸，不会叫她总是幼稚得不得了，可是她喝了一口汤药，顿时哭着扑进了阿蓉的怀里。
“不，不想喝了。”她抱着阿蓉呜咽地央求。
苦得叫她都要晕过去了。
燕宁很担心自己再喝两口汤药，或许这重新回到的十二岁也要宣告完结了。
“不行。”阿蓉板着脸哼了一声，然而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努力往自己的怀里钻，她无奈地在丫鬟窃笑的目光里拿了一旁的桂花糖水耐心地对燕宁说道，“把药赶紧喝了，咱们吃你最喜欢的桂花糖水。”
她的话叫燕宁微微一愣，她觉得这句话很熟悉，霍然想到上一世，沈言卿对自己说话的样子。
他捧着燕窝，对她说她最喜欢燕窝时的样子……燕宁到死都不明白，沈言卿到底是怎样的人。
怎么可以有一个男人，会用那样温和的声音与温情做着这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她怔怔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把汤药一饮而尽，之后吧嗒吧嗒掉眼泪。
她深爱沈言卿那么多年，可是如今想想，她的爱情就如同笑话一样。
“快点喝糖水。”看见她哭成个泪娃娃，阿蓉急忙把桂花糖水喂给她叹气说道，“你啊，这么娇气。日后也不知道……”她顿了顿，见燕宁怯怯地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自己，急忙摸着她的脸说道，“没关系。无论你怎么娇气，你都有我呢。”
她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姑娘不成？阿蓉的笑容充满疼爱，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丫鬟匆匆进门，对阿蓉紧张地说道，“大姑娘，不，不好了……国公爷跟太太闹起来了……那位，那位嬛小姐她晕倒了。”
“晕倒了？才跪了一晚上就晕倒了？泼醒她。”阿蓉冷淡地一边喂着燕宁，一边说着冷酷的决断。
“可是国公爷不答应……姑娘过去瞧瞧吧。国公爷瞧着脸色不好看。”
“大表姐，我和你一块儿去吧。”燕宁这一世不想如同从前那样息事宁人了。
反正她大舅舅理国公与姜嬛都不会因为她的宽容就心生感激。
既然这样，那她想要跟着阿蓉，一块儿去看如果要处置，姜嬛会受到怎样的处罚。
“你还病着呢，能行么？走得动么？”燕宁病得风吹一下都要飘起来的样子，阿蓉不由关切地问道。
“我，我……”燕宁无力地动了动，再没有什么时候这样讨厌自己总是软绵绵的无力的身体。
她咬着嘴角，眼泪吧唧地看着阿蓉。
可是阿蓉也没有法子。
她虽然年长些，可是也没有力气把小表妹给抱到上房去。
姐妹俩正发愁得不行的时候，燕宁垂着小脑袋想要弱弱地说一句那就算了……上一世的自己是被理国公叫人给抬过去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世理国公没有派人过来。
她很失望。
本以为自己可以亲眼看到姜嬛倒霉的。
“走不动有什么关系。”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一个身披狐裘的俊朗少年笑着快步进来说道，“我把阿宁背过去不久行了。”
他身姿修长高挑，穿着狐裘从风雪中快步进来，还对呆呆地看过来的燕宁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可说好了。如果你是去原谅她的，那我可不浪费这个力气了。表妹，如何啊？要不要我背你过去？”
他笑容英俊阳光，燕宁吸了吸鼻子，露出小小的笑容，干脆利落地对他伸出了手。
“三表哥，三表哥，我一定不原谅她，我要给她好看！”

第5章
“这还差不多。小没良心的。用着我的时候就知道叫表哥了。”
少年哼笑了一声，快步走到燕宁的面前，只是迟疑了一下，又退后了几步，仿佛唯恐身上的寒气叫燕宁更难受了。
只是他看了几眼窝在被子里的小丫头，又对一旁的阿蓉说道，“我去外头等着。”他似乎突然觉得从前一直很习惯往来的小丫头，在这一次落水之后，此刻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变得雾蒙蒙的，叫他突然感觉到了男女之间似乎是不一样的。
这种感觉叫他有些意外地怪异，只是来不及想太多，他就退出了屋子，看见他就这么出去了，阿蓉不免笑了一声说道，“他可算是有些规矩了。”
“阿卫表哥可好了。”燕宁小声儿说道。
她垂着小脑袋，抽了抽鼻子。
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她能够重头来过，她已经决定不要当个哭包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年轻的表哥姜卫笑着走过来，目光爽朗，笑容英俊，她就觉得心里酸涩得不得了。
姜卫是她的三表哥，是从小儿和她一块儿玩到大的。
虽然比她年长了一些，可是姜卫却从小就对她充满了耐心。
当大表哥二表哥都嫌弃她是个小哭包的时候，只有三表哥总是跟在她的身边拍着胸脯问哭哭啼啼的自己。
“谁欺负你了？跟表哥说，表哥给你撑腰。”
“快别哭了。哭得都不漂亮……虽然你也不怎么漂亮……那不是更丑了么？”
他总是叫她有点生气，可是每一次自己想要哭着的时候，却都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想要什么，姜卫也总是努力地帮她去得到。
就仿佛这一次的落水，她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时候，姜嬛似乎大声说自己不是有意的，是姜卫勃然大怒，把姜嬛差点也丢到湖里去。如果不是理国公闻讯赶到，或许姜嬛真的已经被姜卫和阿蓉给扔到湖里跟燕宁一个下场了也说不定。
只是叫燕宁记得的并不是只有这样的维护，而是当燕宁十五岁的时候，理国公夫人动了心思，要把燕宁许配给姜卫。因为她这样软弱，总是哭唧唧的，又胆小怕事，理国公夫人抚养她长大，对她如同对亲生女儿一样，因此唯恐燕宁嫁到外面去会受苦。
她大舅母挑来挑去，决定把她嫁给姜卫。
姜卫是理国公夫人所出的第三子，作为幼子，不需要承担家门重担，燕宁也不需要如同国公府的长媳一样受到许多挑剔的目光。
而且姜卫又和燕宁从小儿就兄妹情深，他一直对她很好，绝对不会做叫燕宁伤心的事。
姜卫对这门婚事没说什么，燕宁却只想嫁给沈言卿。
当沈言卿求娶她的时候，姜卫同样没说什么，只希望她幸福地生活，那时候燕宁就想，或许对于她和姜卫的婚事，姜卫也只不过是无所谓。
他如果娶了燕宁，就会对燕宁很好。
可是如果娶不到，似乎姜卫也不会为她伤心。
他在燕宁成亲之后去了军中，去了边关，燕宁嫁给沈言卿之后和沈言卿的关系最坏的那两年住在十皇子的府上，就时常听说姜卫已经是春风得意的少年将军。
他在边关风生水起，在军中颇有人望。
那应该是过得很好吧。
时隔多年，当燕宁看到了更加年轻的姜卫，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又怀念，又觉得有些愧疚。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大的麻烦，会叫人很困扰。
如果没有她，姜卫的生活过得多么的舒心。
他并不需要去照顾一个哭哭啼啼，软弱得一时都不能没有他的弱小的小丫头，也不需要在边关的时候却要分心去想自己的妻子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胆怯，会不会又哭了。一想到这里，燕宁吸了吸鼻子，把自己软软地靠在了阿蓉的肩膀上。
她不知道上一世，当阿蓉和自己的死讯传到边关，姜卫会是怎样的心情。
她只希望姜卫不要太伤心，不要再为自己难过了。
“好了，快点穿衣裳吧。”阿蓉见燕宁虽然依旧在发烧，头是滚烫的，一张小脸儿烧得通红，眼睛越迷蒙似乎迷迷糊糊的，可是却执意要去见姜嬛。她心里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摆手叫身边的丫鬟来给燕宁穿衣裳。
倒是燕宁恍恍惚惚地看着阿蓉身边的大丫鬟笑吟吟地服侍自己，不由呆呆地问道，“拂冬呢？”她的身边有四个大丫鬟，拂冬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服侍她了，想到上一世直到最后的陪伴，燕宁觉得自己十分想要看到拂冬。
“她正忙着给你煎药呢。不如叫藏秋来服侍你？”以为燕宁是不习惯自己的丫鬟的服侍，阿蓉温和地问道。
藏秋是燕宁身边另一个最亲近的大丫鬟。
燕宁的脸陡然微微发白。
藏秋……
她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心中生出无比的厌恶还有痛恨。
“不要她！”燕宁抓着阿蓉的衣摆垂着头，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又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冰凉，眼眶酸涩得几乎守不住眼泪，低声说道，“我不要她！”
她的声音微弱，只有阿蓉一个人都够听见，可是她脸上激烈的，痛苦的表情却叫阿蓉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眼睛。她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扶着燕宁娇小的身体柔声说道，“好了。知道你心疼你身边的人不愿意叫她们累着。不叫她过来服侍了。给表姑娘换衣服吧。”
她吩咐了自己的大丫鬟。
那大丫鬟倒是觉得燕宁是个十分体恤丫鬟的主子，笑着点头，给燕宁整理好了，这才叫站在门口吹冷风的姜卫进来。
英俊挺拔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进来，顿时震惊了。
“你们这……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他就看着此刻趴在床上的一颗大大的毛球惊呆了，那颗毛绒团子小小的一颗，缩成一团，毛茸茸的雪白的皮毛把那小东西的全身都包裹得密不透风，不大一会儿，似乎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毛茸茸的团子抖了抖，从皮毛底下露出一张清艳可怜的小脸儿来。长长的黑发之下，一双眼睛藏着可怜巴巴的泪水，她怯生生地从皮毛底下看了姜卫一眼，又扭了扭小身子，把自己躲进了皮毛里头。
仿佛只要这么藏着就十分安全了。
“闭嘴。阿宁如果吹了风唯你是问！”阿蓉一点都不觉得把自家表妹包裹成一颗毛球有什么不对，见姜卫这没心没肺的还在叹为观止，就起身招呼姜卫过来说道，“路上小心些，别再叫阿宁吹了风。她正发烧呢。”
阿蓉的心里只觉得理国公此刻跟她母亲理国公夫人闹腾实在是有些过分了。燕宁都快要病得没气儿了，可是理国公竟然还有脸为了姜嬛在这里吵闹，这简直完全没有把燕宁放在心上。
“知道了，知道了。”虽然姜卫年长，不过却很畏惧阿蓉，见阿蓉扶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燕宁起来，他直接蹲在了床边。
雪白的毛球抖了抖。
阿蓉小心翼翼地叫丫鬟们帮着，把这颗胆怯得浑身皮毛乱抖的毛球转移到了姜卫的背上。
当燕宁趴在了少年单薄并不强壮的背上，她吸了吸鼻子，吧唧，趴在姜卫的后背，抱住了他的脖子。
“别把鼻涕哭到我的衣裳上啊。”姜卫一边嫌弃地说着，一边却松了松自己身上的狐裘，叫燕宁的一双雪白的小手可以探进自己的狐裘里免得冻了手。
他笔直地站在那里，由着阿蓉又给整理了一番燕宁身上的大大的白狐披风，当披风把燕宁严实地笼罩起来，此刻姜卫的身上仿佛只是挂着一颗毛茸茸的白团子，阿蓉这才放心地对姜卫说道，“去吧三哥。”她的笑容温和，燕宁却抖了抖，小心翼翼地从披风之下露出半张涨红的小脸儿怯生生地问道，“大表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去么？”
没有大表姐，她会很怕。
阿蓉看着燕宁央求的目光，微笑了一下。
“我随后就到。”她目光温和地说道，“等我叮嘱你屋儿里的丫鬟几句话。”
她显然是叮嘱这些丫鬟要怎么服侍燕宁，燕宁不由有些不安地揪了揪自己手里的皮毛，小声说道，“大表姐，你不要，不要骂拂冬好不好？她可好了。别叫拂冬受委屈。”
上一世的时候拂冬就算她失宠失势却一直对她不离不弃，这和成了沈言卿的通房丫鬟的藏秋完全不同，到死拂冬都在她的身边守着她。燕宁知道阿蓉眼里不揉沙子，唯恐因这次自己落水，拂冬被阿蓉责罚。
“知道了。我不骂她。去吧。”阿蓉微笑着给她盖上了披风，叫姜卫背着她去见理国公夫人。
他们一出去，燕宁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感觉到姜卫在任劳任怨地背着自己往理国公夫人的上房去，她觉得闷得厉害，又热得不行，犹豫了一下，偷偷掀开披风的一角往外看。
此刻正是穿行过后院的一处花池，冬天的花池已经惨败得没有了花朵，不过因太夫人大寿因此还有些绢花之类的十分喜庆，燕宁贪婪地看着，却突然见远远的，正有几道挺拔高大的身影走过来。
最中央的那道身影英武高大，就算看不清模样，却依旧气势逼人，将他身边所有人的气势全都压过。就算燕宁觉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那人的身影，可是却觉得莫名的，自己的心里跳得几乎不能控制自己。
她的心跳剧烈，呼吸都要窒息，明明没有靠近，可是却看着那道叫自己到死都记到心里的身影浑身发抖。
一股热血冲到脑顶，她觉得脑海中又烧得厉害。
那是楚王。

第6章
那一定是楚王。
燕宁可以用生命来发誓。
她上一世的时候，楚王几乎成了她的最后的执念。
他是什么样的人？大表姐说楚王是这世上最正直端肃的人。
她走投无路，只能相信楚王。
她知道九皇子豢养私军，拿到了沈言卿和楚氏……和姜嬛私通的罪证，本想要回去国公府，叫理国公夫人拿去御前控诉，然而却没有想到沈言卿那样的狠辣，竟然直接想要毒死她。
燕宁没有办法回家，所以最后的希望只能是那个时候过府的楚王。她把九皇子豢养私军的地点告诉了楚王，楚王有没有去那里找到九皇子的私军，找到九皇子谋反的罪证？他有没有公布那封情信，叫姜嬛还有沈言卿得到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他有没有为她的大姐夫与大表姐洗刷冤屈？
就算……她大姐夫与大表姐已经死了，可是燕宁却依旧想要他们清清白白地死去，而不是死后还背负那些罪名。
她抽噎起来，眼睛在见到楚王的身影的时候莫名生出了眼泪，无法控制，甚至开始哽咽起来。
寒风吹到她的发烫冒汗的头上，她的神志模糊起来。
“那不是楚王么？”姜卫辛辛苦苦地背着身上的毛团子，一路都不敢走得太快，唯恐颠簸得叫本来就在生病的燕宁难受。只是他看到前方的那几道身影，愣了一下就恍然大悟地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老太太大寿，宫里加赏了东西，仿佛是陛下请楚王来给老太太赏赐。这是去见老太太？”
他觉得这面子可大了，说起来楚王可是陛下的皇叔，虽然……虽然是被陛下当儿子一样养大的，不过有志不在年高，楚王这辈分大不是？老太太大寿，宫中陛下十分看重，寿宴当日已经有赏赐，过后还叫楚王给送了东西过来，这在京都之中尊荣显赫算是头一份儿的了。
姜卫的心里有些得意，又忍不住用仰慕的目光去看楚王。
“我听说楚王又打了胜仗，安定了南疆。如今班师回朝，陛下对楚王越发看重了。”但凡是有些血性的少年，都会仰慕那些在军中军功赫赫的英雄。
姜卫正是少年，自然更加仰慕楚王这样声名赫赫的军中战神。
他背着燕宁停在原地，小声儿喃喃自语地说道，“见到王爷如果就这么走了，未免对王爷不恭。”既然已经撞见了楚王，那如果就这么当做没看见，都不施礼请安地离开，那是没有家教的事。
因此姜卫迟疑了一下，侧头对背上抽噎起来的燕宁小声问道，“是怕了么？别怕……表妹，你就一动不动，一会儿不必出声。”他不愿意折腾燕宁从自己的背上下来给楚王请安，因此叫燕宁直接装死，自己只推说燕宁病得沉重昏过去了也就算了。
而且……他背上裹得那么严严实实的毛团子，大概楚王也看不出那是一个小姑娘。
燕宁没有说话，一双手却松开了姜卫的脖子。
迎面楚王已经走过来。
他身量高大英武，此刻披着一件纯黑色的大氅，面容坚毅，棱角分明，然而比他的面容更加叫人畏惧的是他身上的杀伐之气。那彪悍肃杀的气息就算是姜卫这样的少年也在他走近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地俯身说道，“见过王爷。”
他微微躬身，就露出身上那团雪白，楚王冷淡的眼睛扫过，尚未开口，却听见那雪白的毛团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小姑娘怯生生的哭声。就在姜卫的脸色微微一变的时候，那团雪白竟然自己一下子滚了下来，摔落在了雪地上，露出一张哭得全是眼泪的清艳绝伦的小脸来。
楚王微微皱眉，看着这落在地上，似乎被自己吓得哭个不停，甚至都吓得从理国公府的小子背上滚下来的小丫头。
他的身后，两个同样身披大氅的男子对视了一眼，露出几分揶揄。
天可怜……等明日，大概自家王爷气势凶恶，令小姑娘望而畏惧，吓哭了的传闻就要满京都流传了。
就在他们对视的时候，楚王看了看地上的那只毛团，慢慢地收回目光，眼中露出几分漠然。
“走吧。”他抬脚就准备走。
一双雪白的小手从皮毛里探出来，用力抓住了他的衣摆。
楚王沉默地垂头，对上了哭着揪住自己衣摆不放的小丫头。
她身上的披风裹得圆滚滚的，不知穿了多少的衣裳，此刻白狐披风散开，露出她小小的脸和小小的手。她已经哭得脸都涨红了，明明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拿一双雪白的小手用力地揪着自己的衣摆，还顺着这力道猛地往自己的面前扑。
这小小的一颗小丫头，哭得眼睛都肿了，仿佛藏着无限的委屈还有害怕，然而看向他的目光却叫楚王微微一愣。那双泪水涟源的眼睛里又期待，又央求，还有依赖与信任，却单单没有害怕。
不害怕却看见他哭成泪娃娃的小丫头。
看着她撞过来，似乎要撞到自己的身上，楚王想到身上穿着的薄甲，沉默了片刻，抬手把她接到手臂上。
燕宁就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靠在一双有力沉稳的手臂上。
这双手臂熟悉又陌生，陌生在这是燕宁为数不多地不规矩地靠在一个男子的手臂上，可是熟悉却是因为……这是她上一世死去的时候依靠过的手臂。
一模一样，没有半点不同。
她能感觉得出来。
她靠在这双手臂上，哭得更委屈了，抽抽噎噎，甚至都变得恍惚，分不清这是在这一世，还是上一世的时候，自己临死的时候的样子。只是唯一叫她觉得不能放手的是这个能够还给自己大表姐和大姐夫清白的人。
他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只恨自己上一世死得太早，甚至都来不及去知道，楚王有没有把自己央求他的事都做到，有没有还给她最爱的家人的清白。她的眼泪在冷风里变得冰凉，脸上也疼得厉害，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又要生病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抓紧了他的衣裳，抽噎着仰头，想要去看楚王的样子。
传说中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真的是这样么？
她的眼泪模糊了眼睛，还是不能看清楚他的样子，可是燕宁却认真地哭着仰头问道，“您是好人么？”
楚王一愣。
他看着这裹成毛团的哭唧唧的小姑娘。
哭包。
他垂了垂眼睛，看着这小姑娘只觉得讥诮。
“不是。”他杀人无数，怎么可能会是好人。
“骗人。你是好人，我知道。”如果楚王不是好人，那就不会去还她家人的清白了，因此燕宁用力地摇头，本能地要为楚王的人品做出保证，抽噎地说道，“您是大大的好人，我知道！”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要承认楚王是个好人这件事是她平生最重要，最严肃的大事。当没有听到楚王的回应，燕宁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烧得更厉害，头晕晕的，却努力地揪着他的衣襟小声说道，“我相信您。您是最好的人！”
所以，他一定已经还十皇子与她表姐清白了，对不对？
楚王看着这个满脸通红，就算是快要晕倒却依旧用一双泪蒙蒙的眼睛看着自己，执着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她眼底的信任令人无言以对。
她竟然说相信他。
还说她是最好的人。
不仅楚王，就是他身后那两个刚刚还在打眉眼官司的男子也露出几分震惊。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听陛下的命令来给理国公府的老夫人送些赏赐，竟然会遇到了一个半点都不害怕自家王爷的小姑娘。
不仅不害怕……这是真不害怕，而不是假装啊。
他们看多了那些京都贵女为了博取王爷的欢欣，就算被王爷身上的杀伐血腥之气吓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下一刻就转身离开，却依旧对王爷露出妩媚谄媚的笑容。
也看多了那些明明怕王爷怕得不得了的美人，偏偏要在王爷的面前做出情有独钟的深情款款。
他们见多了女子对王爷的投怀送抱，却唯一没有见过这世上还真的有一个小姑娘会这样可怜巴巴地扑到王爷的面前，哭得不行却并不是害怕，反而是在找到自己可以依赖的靠山似的。
虽然……这小姑娘年纪小了些……莫非是还没有到了会害怕王爷的年纪？
这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样子。
不过……真的不害怕的么？
他们王爷多可怕啊！
“这位姑娘，”其中一个男子见那颗皮毛凌乱的团子抱着自家王爷的手臂哭得不撒手，都哭得打嗝儿，王爷似乎已经僵硬了，微微皱眉看着这令人为难的团子，脸上便露出笑容，对抽噎着红着眼睛看过来的燕宁问道，“你不怕我们王爷么？”
燕宁听着这温和的声音，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小脑袋用力想了想。
她总是胆怯的，可是或许是这双手臂上一世也叫自己安稳地死在他的身边，那是她死前最可靠的臂膀，让她感到安全得什么的都不怕。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力摇头。
“可靠极了。”她认真说道。

第7章
“不是……怎么……”
姜卫没有想到自家表妹竟然就这么扑到了楚王的面前，唯恐楚王震怒治罪燕宁，急忙上前赔罪。
楚王的脸色冷硬，手臂撑着软乎乎的小哭包看着她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哭得要晕过去了。
姜卫看见这一幕也要晕过去了。
京都传闻，楚王一向为人冷漠端肃，最见不得女子在自己的面前投怀送抱。
虽然姜卫相信燕宁绝对没有引诱楚王的意思，她才多大啊，还是个小姑娘，而且还是个胆小得不得了，有个风吹草动就怕得要躲起来的小姑娘，可是楚王不知道哇！
如果被楚王误会，哪怕是给燕宁一句不好听的，那燕宁的性格只怕是要哭死的。
“王爷，我表妹是烧糊涂了。她素日里一向是个单纯纯良的孩子。”姜卫满头大汗，硬着头皮给楚王道歉，看见燕宁趴在楚王的手臂上，下意识地还拿自己满是眼泪的小脸去蹭楚王的衣裳，那眼泪把楚王的衣裳给蹂躏得哟……姜卫本不过是个少年人，这急得不行，连连给楚王请罪说道，“她最近是病了，又高烧好几天，因此大概是把王爷误认做，做……”他沉默了半晌说道，“误认做我父亲了。”
他努力用诚恳的目光看着楚王，希望楚王相信自己。
英俊的少年明明紧张得不得了，却为了小表妹有勇气在楚王的面前做解释，楚王身后的两个男子都露出意会的笑容。
这大概就是青梅竹马吧。
“父亲？”楚王冷冷地问道。
虽然理国公对燕宁不过是寻常，不过这个时候姜卫只能勉强点头，希望楚王相信。
燕宁已经烧得头昏脑涨，她哭了一会儿，觉得楚王似乎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地看了楚王几眼，她抽噎了两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楚王“嗯”了一声，把她提起来，放在了姜卫的面前。
软乎乎一颗小毛团被提起来，姜卫急忙去接，低声还对楚王赔罪说道，“我表妹遭了难，因此烧糊涂了。大概是因为太委屈，因此才会令王爷如此困扰。”
他觉得必须得为楚王解释一番，毕竟燕宁刚刚哭得叫人觉得心里难受极了。不知道为什么，姜卫看着这软软地趴在楚王手臂上哭得眼睛鼻尖儿都红透了的小姑娘，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他也没有想到，父亲的外室女姜嬛这一次把燕宁欺负得这样伤心。
从前燕宁可没有这样哭过。
“下不为例。”楚王到底是成熟的男子，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见她确实满脸通红，的确是高烧的样子，便淡淡地说道。
只是见燕宁这样高烧却还在外面乱逛，楚王不由又皱了皱眉。
“怎么叫她生病还出来？”
“父亲那里有事叫她。”姜卫低声说道。
虽然燕宁是主动要去见理国公，不过姜卫做儿子的显然很愿意把黑锅推到理国公的头上去。
他只是紧张地给燕宁又把披风扣在了身上，见她躲在披风下头抽噎，英俊的少年犹豫了一下，对楚王施礼说道，“冒犯王爷，都是我家的过错。我给王爷赔罪。”
他都不好意思去看楚王那全都是自家小表妹眼泪的袖子了，只是见楚王并没有说什么，姜卫倒是对这位名闻京都的楚王多了几分刮目相看，实在是觉得楚王并没有传闻中那样对女子的冷酷与无情，似乎还对女孩子很和气的。
燕宁哭闹了一场，楚王也没有把她怎么样。
楚王见他解释，听说是理国公叫这个已经烧得哭声都沙哑，刚刚胡言乱语的小姑娘出门，没有说什么，只是摆手叫姜卫带着燕宁离开。
“多谢王爷宽恕。”见他没有追究的意思，姜卫大喜，急忙对楚王又拜了拜，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燕宁给背了起来，看她软软地，喘息着趴在自己的背上，难受得厉害的样子，姜卫的心里不由有些心疼，却摸了摸燕宁的手臂对她低声说道，“别怕，一会儿我和阿蓉陪你。”
他以为燕宁抓着楚王不放是怕了理国公，毕竟理国公现在正在和理国公夫人为了姜嬛的事在争吵，燕宁这风暴中心的人必定是要直面理国公的。
燕宁胆小，怕了理国公，而且又在生病，因此胡乱地把楚王当做救命稻草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表哥。”燕宁觉得自己已经哭累了，躲在披风下面蹭了蹭姜卫的狐裘，只是当她离开楚王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再一次变得惶恐不安了起来。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当楚王把自己放在姜卫的身边，她觉得一下子就没有了可靠的保护一样。这叫她躲在披风下面眼巴巴地去看楚王。
小姑娘怯生生的，只从披风下头露出一双泪水晶莹满是求助和依赖的眼睛，楚王横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抬脚走了。
“王爷，她还在看你呢。”其中一个男子走了一段路转头，却见姜卫正侧头在和背上的小丫头说着什么，那小姑娘一边不知说了什么，一边却拿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楚王的背影。
楚王冷哼了一声。
哭包。
他最不喜欢软弱的人。
特别是爱哭鬼。
“去问问，她受了什么委屈。”
他冷冷地吩咐，黑色的大氅在寒风里荡开了一个气势凛然的弧度，冷淡地说道，“别叫旁人传闲话。”一个女孩子哭着靠在陌生男人的手臂上，这传出去对这小丫头的名声不怎么好听，虽然不知道她哭得这么厉害是为了什么，不过对于楚王来说，第一次被一个小丫头这样信任地相信自己是个好人的滋味也不坏。
他难得见到这么有勇气的小姑娘，倒是不希望她被一些流言所伤，更何况他莫名觉得这小姑娘似乎对他无比地信任还有期待。
为什么信任他不会伤害她？
她又在期待什么？
想起她用充满了光彩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楚王想了想，不明所以，之后又微微皱眉。
“本王很……算了。”
他已经上了年纪么？
叫人看了就会想起她爹了么？
楚王的心里又有些不悦，只是一旁的男子便笑着说道，“这位姑娘年纪不大，倒是很有勇气。竟然对上咱们王爷，比咱们王爷的气势还凶。”哭得这么凶，就算是他们王爷都给吓住了，岂不是很难得一遇的小姑娘？
这男子见楚王也没有动怒，想到楚王如今还孑然一身，便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如果王爷早些娶亲，想必闺女都与这小丫头差不多大了。”楚王直到如今还没有娶亲，这真是一件叫人头疼的事。
只是不论皇帝给楚王选了什么名门贵女，世家嫡女，他们王爷就是不想娶。
直到如今，楚王府里空荡荡的，别人家繁花三千不知多么风流快活，楚王的后院里空得连一只母麻雀都没有。
都把宫中的陛下给急死了。
“不过这姑娘倒是很活泼可爱。”这男子是楚王的心腹，想到楚王对成亲不感兴趣，一时转了转眼睛便笑着说道，“难得倒是不怕王爷，与王爷十分投缘。”
他倒是希望如果可以，这个哭得缩成一团看起来胆小得不行，却有勇气抓住他们王爷哭得很大声的小姑娘可以日后与王爷多走动走动。哪怕是天天对着王爷哭呢……或许王爷就会觉得小孩子很可爱，能生出几分慈父之心，因为就愿意成亲赶紧生孩子了呢？
“王爷，您说呢？”他还试探地去问楚王。
楚王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男子顿时想到楚王的吩咐，微微挑眉，平凡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转身去跟国公府中的下人去打听燕宁的来历，还有发生了什么。
楚王没有停留，直接去见了理国公太夫人。
他这厢与理国公太夫人互相问候的时候，姜卫已经匆匆忙忙地把燕宁背着往理国公夫人的上房去了。因为燕宁病着又在外头吹了风，还哭成了一个泪娃娃，姜卫本能地觉得燕宁只怕是病得不好，匆匆忙忙地把燕宁背到上房，却见此刻上房外头气氛死寂，没有半点声响，两排生得如花似玉的大丫鬟立在门外一声都不敢吭。
厚厚的门帘将上房的声音给隔绝在屋子里，然而就算姜卫听不见什么，却还是觉得此刻上房之中必定剑拔弩张了。
他脚下顿了顿，看了此刻立在房外的一个大丫鬟一眼。
那丫鬟见了姜卫，皱着眉微微摇头，无声地给姜卫挑起了帘子，显然屋子里此刻的气氛必定糟糕极了。
只是看见趴在姜卫背上的燕宁，看她毛茸茸一团缩在姜卫的背上，这丫鬟露出几分诧异，急忙上前帮忙扶着燕宁，免得姜卫做男子的粗心，把燕宁给摔了。
“太太，三爷和表姑娘来了。”她一边扶着姜卫背上的燕宁一边扬声说道。
此刻门帘被掀开，扑面而来一股暖暖的风，传来一个中年女子带着几分怒意的声音。
“燕宁怎么来了？姜长舟，燕宁病成这样，你还叫她来给你的外室女说情？！你还是不是人？！”
她的声音带着十分的严厉与控诉。
片刻之后，一个在姜卫听起来格外冤枉，又带着几分疑虑的男子声音辩解道，“不是我！”

第8章
这似乎冤枉得很。
然而姜卫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垂了垂眼睛掩饰着眼中的不屑，背着燕宁走进屋子里，叫那个大丫鬟先服侍燕宁从自己的背上下来，叫她躺在了屋子里此刻一张空闲的软塌上。
“燕宁。”此刻坐在上首的一个中年贵妇顾不得自己面前的一双中年华衣男女，霍然起身走到了软塌前，见一旁的大丫鬟小心翼翼地把披风给掀开，露出里头已经病得仿佛只差一口气的燕宁，她几乎不能掩饰目中的怒意，又来不及去骂人，只能急忙坐在软塌旁把燕宁抱在怀里摩挲她的肩膀低声问道，“怎么烧得更厉害了？”
她今日从燕宁的房里出来的时候还记得燕宁似乎退烧了一些，只是没想到才一眨眼没见着的功夫，燕宁的病就又严重了。
她忙叫丫鬟去端滋润身体的燕窝。
“大舅母。”燕宁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要烧干了，火烧火燎的疼，自己的身体不知怎么冷得不得了。
她看见了年轻了许多，还没有为了自己日子过得不好愁白了头的大舅母理国公夫人，抽噎了一声，颤抖着拿一双手臂抱住了理国公夫人的腰，把自己埋进理国公夫人的怀里。
暖暖的，又温柔，是她记忆里大舅母的怀抱。
她大舅母总是很温柔又很慈爱。
她用心地爱着她抚养长大的每一个孩子。
可是上一世，大表姐死了，她也死了，她的大舅母该有多么伤心啊。
燕宁不想做叫她大舅母伤心的孩子。
“大舅母，我都听大舅母的话，再也不叫您伤心。”她上一世是不听话的，一心一意想要嫁给沈言卿，对理国公夫人对自己说的那些顾虑，比如长平长公主眼高于顶恨不能给自己的独子娶一个公主回来，还有沈言卿这样违逆母亲只怕日后她会被长平长公主迁怒，还有端阳伯府嫡庶不分，太过复杂等等，那些话如今想想全都应验，可是那时候她坚持不听，第一次和大舅母闹了别扭。
做长辈的怎么拧得过自己的孩子呢？
燕宁倔强了几天，理国公夫人就撑不住了，只能给她预备了无比丰厚，堪比她嫁到皇子府上做皇子妃的表姐一般的嫁妆，十里红妆把她嫁到了沈家去。
她那个时候不明白，只觉得理国公夫人是疼爱自己，希望自己私房丰厚。
可是后来燕宁才明白，理国公夫人是在用嫁妆来告诉长平长公主，虽然燕宁是个孤女，一无所有，可是理国公府却重视她如同重视国公府的嫡女。
甚至她十里红妆，都是为了叫长平长公主知道，燕宁无论是嫁妆还是家世，都与其他京都贵女没有什么两样。
这些都是她大舅母的一片苦心。
其实如果沈言卿真的愿意和燕宁过好日子，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沈言卿本就是娶了燕宁回去折辱的，长平长公主忌惮了理国公府没几日，燕宁就被沈言卿的冷落给打了脸。
连沈言卿都不把燕宁放在眼里，别人就更不会了。
燕宁觉得后悔极了。
她早就应该听大舅母的话，不要鬼迷心窍嫁给沈言卿，又叫家人都为她担心忧愁的。
“大舅母知道，你最乖了。”理国公夫人生了三子一女，三个儿子不用说，一个比一个有主意，臭小子硬邦邦的也没什么意思。生了一个女儿阿蓉，阿蓉的脾气倒是比儿子还大一些，且为人处世都颇有手段，都不需要她提点。
这儿女们懂事，理国公夫人自然快慰无比，然而却觉得少了几分趣味，等到了抚养燕宁，因……太夫人对她耳提面命不要将燕宁养成刚强烈性的性子，免得步了她过世生母的后尘，且燕宁本就打小病恹恹软乎乎的，因此理国公夫人是真的把她当做亲闺女疼爱。
甚至这份疼爱超过了对长女阿蓉的。
这世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燕宁总是叫人牵挂，因此理国公夫人更把目光落在燕宁的身上。
“你说说你，都病成这样还来做什么？你大舅舅丧心病狂，你也随他这样折腾你？”理国公夫人坚定地认为燕宁肯定是被理国公给惊动了，虽然说刚刚理国公就叫人去传燕宁过来给姜嬛说情，不过那传话的人已经被理国公夫人给扣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理国公为了姜嬛竟然不顾燕宁的死活，刚刚已经对理国公破口大骂，骂得理国公狗血淋头，此刻看见燕宁病恹恹，气若游丝地趴在自己的怀里，她冷冷转头，看向一旁的理国公。
“姜长舟，你自己过来看看阿宁！你到底还有没有心？难道只你的外室女一人是命，别人的都不是了不成？！”
“我也不知道阿宁真的病得这么严重。”一旁站着的华服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安抚地拍了拍身边生得花容月貌的美人片刻，又不着痕迹地看向此刻正跪在地上的一个默默流泪却一声不吭美貌少女，缓缓地走到了软塌旁，见燕宁已经病得无力极了，到底有些心虚，便对理国公夫人说道，“我原是想着阿宁已经卧床多日，怎么也该好些。她如果病是好了，可是阿嬛却还在吃苦，她们是表姐妹，只怕阿宁不愿意看见阿嬛因她受这样的磋磨，因此才……”
理国公是真的没想到燕宁病重成这样。
他本以为燕宁是在装病，是在跟着理国公夫人一块儿抓住了自己的女儿姜嬛的把柄为难姜嬛，因此才想叫燕宁过来说清楚。
毕竟，姜嬛已经跪在府里头好几天了。
她也是单薄柔弱的女孩子，这样的冷天，理国公夫人就叫她跪在廊下，不仅来往的下人看着会令姜嬛丢脸，就这寒冬的天气，就算姜嬛穿得厚实也受不了啊。
因姜嬛出身外室，直到如今都不被府中接纳，因此理国公对这个女儿一向多几分愧疚与偏爱，自然不愿意叫理国公夫人磋磨她。
可是如今却……
他看着此刻病成这样的燕宁，一时也不好再为姜嬛求情。
毕竟燕宁因为落水都病成这样，他虽然素日里只偏爱姜嬛，可燕宁到底是打小儿养在国公府里的孩子，也是老太太的心中宝。
姜嬛把燕宁给害成这样，老太太震怒，没有直接打死姜嬛就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那你现在看到了？”理国公夫人冷冷地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口口声声阿宁也不过是落水，也没什么打紧的。这是你说的没什么打紧的？阿宁命都要没了！她是燕家唯一的血脉，如果她没了，你怎么和她死去的父亲母亲交待？就因为她不是你的女儿，你就要袒护你自己的孩子，来委屈阿宁不成？我告诉你，你是做梦！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姜嬛把阿宁害成这样，我饶不了她！”
“我没有！”此刻听着理国公夫人的呵斥，还有理国公的沉默以对，正无声地跪在地上默默流泪的美貌少女扬起了头。
她生得一张明艳照人的脸，眼底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哽咽着转身，跪在地上对理国公流泪说道，“父亲，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那时候湖边都是冰霜，我只是滑了一脚，不小心碰到了阿宁表妹。”她生得明艳，可是一双美眸隐忍又充满了伤心，看着理国公哭着说道，“父亲，我这也是第一次见阿宁表妹，又有什么理由来害她呢？”
是啊。
燕宁迷迷糊糊地想。
她想了两辈子都没有想明白。
姜嬛到底对她为什么充满了仇恨，甚至这份恨意叫她甚至愿意把沈言卿给让出来叫她痛苦？
她为什么这么恨她呢？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如果我们知道你心里想了什么，岂不是都与你一般心如蛇蝎了么！”姜卫也不在意自己呵斥的是个女孩子，顿时嗤笑了一声。
他也显然对姜嬛没有半点兄妹之情。
他只是从一旁接了一个大丫鬟递给自己的帕子，给燕宁擦脸。
理国公夫人专注地看了姜卫小心翼翼照顾燕宁的样子片刻，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
“女人之间的事，你瞎猜和什么！”理国公见儿子竟然还插手进来，此刻姜嬛已经委屈地低声哭泣，便不悦地说道。
“父亲也是男子，那女人之间的事父亲瞎参合什么。”姜卫不客气地说道。
理国公哑口无言。
“国公爷，按说这儿没有我该说话的资格。可是我想说，国公爷你是知道的，咱们阿嬛……”
一旁安静地站了许久的美貌女子轻叹了一声，俯身将泣不成声，委屈得不得了的姜嬛抱在怀里，红着眼眶看着缓和了目光看着自己的理国公，露出一个苦笑。
她正欲继续开口，却听见理国公夫人已经冷冷地说道，“既然知道这没你说话的份儿，就闭上你的嘴。在这府里，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那女子一愣，左右看了看，却见上房之中国公府中的丫鬟婆子都看着自己被理国公夫人这样羞辱，看着她们眼中的鄙夷，片刻之后，顿时涨红了脸。

第9章
下人的目光叫她屈辱无比。
理国公夫人的不屑一顾也叫她屈辱无比。
她红着脸，片刻之后，眼泪就落了下来。
“你羞辱楚氏做什么。说起来，当年你们也是极好的姐妹，最好的手帕交。当初她也是那样关心你。不说怎样，你也不能这样在孩子们的面前羞辱她。”
理国公见身边的美人已经默默垂泪，显然已经受了很大的委屈，便带着几分不满地说道，“你容不得她。她也不敢来你的面前碍眼，如今还安安分分地住在外头。今日不过是阿嬛受了惊吓，因此她才什么都顾不得，这么多年第一次到了你的面前。可是你难道不念旧情？”
“念旧情？什么旧情？掐着指头等我死，好给她腾地方，叫她有机会做理国公继室。我还活着就与你苟且，在我的病榻外头就敢卿卿我我的旧情？行了。就是在孩子们的面前，我才给你留了几分颜面，你可别自找没趣。”
理国公夫人一向不喜欢在孩子们的面前说当年的那些龌龊的事，见理国公突然闭了嘴，显然也羞愤被自己爆料当年的那些旧事，因此也不搭理他，冷冷地说道，“楚氏这么多年在外头做你的外室，不是她懂事。而是她想进府进不来。你也不必给她说好听的，往她的脸上贴金。”
“你！”
“行了。阿宁今日病成这样叫你折腾来，不是为了听你这么多恶心的事的。”理国公夫人看燕宁咳嗽了两声，虚弱得不得了，不耐烦地说道。
她出身名门，乃是将门之女，娘家在军中的权势极大，因此就算是面对丈夫理国公，也从来不假辞色。
从前刚刚成亲的时候，她也曾对理国公十分体贴，万般容忍。
可是当楚氏的事闹出来之后，理国公夫人就对理国公彻底冷了心。
所幸那时候她已经生了三子一女，因此就算不要理国公这没良心的男人，只守着孩子们过日子也已经足够了。
她什么都能容忍，就是不能容忍有人在府中作恶，伤及她的孩子们。
“你到底想要怎样。”
“想要怎样，自然是要等父亲裁断。”燕宁已经难受得厉害，可是听着姜嬛那细微的，可怜的哭声，她却觉得自己绝不能这一回叫姜嬛这样简单地离开国公府。她虽然依旧很胆小，可是却想着这一次，就算是自己闹起来也要叫姜嬛付出代价。就在她挣扎着要去拉理国公的衣摆的时候，就听见门外传来阿蓉朗声回应。
燕宁呆了呆，当看见门外，阿蓉已经带着几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婆子进来，她眼睛有些模糊，却小声哼唧了两声。
小小弱弱的声音叫阿蓉把目光投过来，看见燕宁仿佛病得更重，她一愣，不由皱了皱眉。
“回去么？”她顾不得理国公，裙边微荡走到了燕宁的身边问道。
“我想要个公道。”燕宁声音沙哑艰难，可是却格外清晰地低声说道。
她重生一次，就算依旧胆小怕事，依旧要靠着大表姐的庇护，可是却再也不想含含糊糊地过日子了。
伤害她，欺负她的人，她不想再息事宁人，叫坏人得意。
她想要公道，要叫坏人受到惩罚。
“阿宁现在的样子最可爱。”见燕宁虽然眼泪巴巴地看着自己，可是却有勇气说出“公道”二字，阿蓉的心里欢喜，又觉得欣慰，摸着燕宁滚烫的额头，看她烧得十分不舒服，低声说道，“那表姐就给你一个公道。”
从前阿蓉最不放心的就是燕宁的忍气吞声。
这个小表妹打小儿性子怯懦，胆小，这都无所谓，反正有她护着。可是燕宁的忍气吞声却叫阿蓉觉得十分忧虑。
忍气吞声，就代表着燕宁就算受了欺负也只会默默忍耐。
忍耐……
并不是一个很美好的词汇，因为这代表着很多的委屈，还有很多的心酸。
现在当娇娇软软的小姑娘第一次这样认真地要个公道，阿蓉就知道，只要开了这个头，日后就算燕宁软弱，可是却也懂得保护自己了。
“父亲，阿宁不舒服，那咱们就快刀斩乱麻。”阿蓉本就是个能干的性子，见理国公皱眉十分不悦地看着自己，笑了笑，目光扫过此刻正伏在地上哭万分委屈的姜嬛，和颜悦色地对理国公说道，“这件事，无论怎样都要给府中一个交待，您说呢？”
她反身坐在了燕宁身边，一边摸着燕宁的头发，一边看着姜嬛平静地说道，“姜嬛，你刚才的话我已经听外头的丫鬟说了。你说你是不小心，是因为湖边有冰霜，叫你脚下滑了一下，不小心推到了阿宁，是也不是？”
她居高临下，虽然没有满身华服，也没有满头珠翠，只简简单单地把一头长发拢起来，懒懒地搭在肩膀上，然而一双眼神清亮，透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自信还有锐利。
她明明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气势却仿佛把一身华服的姜嬛给压倒了。
姜嬛怔怔地看着坐在软塌旁，正对自己微微抬了抬下颚，仿佛什么都能看明白的姜蓉。
她只觉得此刻坐在软塌旁的少女艳光四射，就算是寻常衣裳都不能掩盖她的光彩。
骄傲得像凤凰一样。
姜嬛一双手死死地攥紧，细长的指甲扣进了掌心，感觉到刺痛，她咬着嘴角低声说道，“是的。”她跪在地上，可是姜蓉却坐在上首，仿佛是在审问她。
就仿佛她天生低了姜蓉一等。
凭什么？
都是理国公的女儿，她的母族楚氏也很显赫，为什么自己却要这样被姜蓉审问？
“我再问一遍。你真的记清楚了么？真的是湖边的冰霜？姜嬛，我最后问你一遍，以后咱们可就不能改了。”阿蓉缓缓地说道。
她端起了一旁的丫鬟端给自己的燕窝，就算是燕宁露出委屈与嫌弃的样子，依旧耐心地喂燕宁吃燕窝。
姜卫站在一旁，用护卫的姿态把两个妹妹与自己的母亲全都半遮挡在身后。
此刻，姜嬛一张姣好的脸上露出几分苍白，可是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的确不是故意的。”
“你过来说说。”阿蓉好不容易哄了燕宁吃了些燕窝，见她不舒服地趴过来，把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哼哼唧唧，便从姜卫的手里拿了帕子给燕宁擦了擦嘴角，头也不抬地对一旁一个已经等待许久，正对姜嬛露出几分不满的婆子冷淡地说道，“给姜嬛说说，当日你们是怎么处理湖边的那些冰霜的。”
她的声音了骤然变得冰冷，姜嬛一愣，霍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去看那婆子，却见那婆子已经赔笑上前，给紧紧皱眉的理国公福了福，这才对理国公说道，“国公爷，奴婢是二老爷院子里服侍的人。老太太大寿那一日，咱们姑娘要去湖边看锦鲤，因都是京都贵女，都是世家小姐，因此咱们姑娘就担心有人在湖边滑到，再三叮嘱奴婢们把湖边整理得干干净净，绝对没有半点冰霜才带着各家的小姐一块儿去了。阿嬛姑娘说，湖边有冰霜叫她脚滑了，那奴婢们可不敢当这样的指责，这不成了奴婢们没有把主子的话放在心上，不把各府贵女的性命放在心上了么？而且国公爷……这湖边如果奴婢们偷懒儿，没有清理干净的话，也不能只有阿嬛姑娘一个人那么巧滑倒，别家小姐却安然无恙啊。”
这婆子的脸上堆着讨好谦卑的笑容，在理国公面前卑躬屈膝，然而说出的话却叫人不能反驳。
没错。
都在那一块儿湖边，怎么就姜嬛滑了一下？
而且如果姜嬛滑了一下推了燕宁，那怎么别人没有滑了那一下？
更何况已经有主子吩咐将湖边给整理干净，那自然这些下人是不敢怠慢的，不然岂不是成了理国公府不将京都勋贵家中的贵女们的安危放在眼里？
理国公一愣，霍然看了脸色陡然惨白，正慌张与求助地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姜嬛。
他看到姜嬛的眼泪，眼神微微一缩。
“阿嬛，这府里头是太太的天下，你想要和她们对质又怎么可能呢？”楚氏见这婆子干干脆脆地就说了湖边根本没有冰霜，姜嬛已经被吓住了，一张娇美的脸惨白如纸，不由哭着扑过去把姜嬛抱在怀里落泪说道，“原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不该痴心妄想，叫你来了这国公府里自取其辱。不仅受人作践，还要受人污蔑。如今，旁人说什么都是真的。谁会相信你呢？”
她抱着慌张的姜嬛，母女俩顿时哭成一团。
燕宁呆呆地看着这哭个不停的母女俩，片刻之后，也细细地抽噎了起来。
难道只有姜嬛会哭么？
如果只论哭的话，燕宁觉得自己及完全不输给任何人。
“大舅舅，大舅舅。”她见理国公带着几分埋怨还有愤怒地看向理国公夫人，就算心中对这个偏心外室母女的理国公有无数的怨恨，却依旧哭着揪住了理国公的衣摆，仰头露出了一张已经哭花了的小脸，抽抽噎噎地问道，“大舅舅，是不是我想要讨个公道叫你为难了？你如果心疼，心疼阿嬛姑娘的话，就，就……”她哭得泣不成声，抽噎了两声，猛地伏在了软塌上咳嗽了起来，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是她细细的手指却依旧揪着理国公的衣摆，艰难虚弱地说道，“大舅舅，就算大舅舅舍不得，可是也别污蔑二房的妈妈们吧。不然二舅舅和阿兰表姐受了污蔑，多无辜啊。”
她虚弱无力，可怜楚楚。
楚氏的哭声突然一窒。

第10章
“这话怎么说。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偏心，却不还你个公道。”
理国公自然是偏心姜嬛的。
姜嬛是他心疼了十几年的女儿，可是燕宁……虽然养在国公府，可到底不是理国公的血脉。
然而当燕宁可怜巴巴地如同无辜的幼兽一样看着自己，他看着那双吧嗒吧嗒掉眼泪的眼睛，却实在说不出狠心的话。
他也担心自己直截了当叫燕宁息事宁人，这小丫头就要哭得更厉害。
如果哭坏了燕宁，老太太追究下来，只怕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理国公更不愿意叫自己的偏心被所有人一眼就看出来。
“真的么？大舅舅会为我做主么？我就知道大舅舅疼我，一定会给我做主的。”燕宁虚弱地笑了一下，揪了揪理国公的衣袖小声说道，“大舅舅，你千万别勉强。”
她很担心地看着理国公，理国公揉了揉眼角说道，“我不勉强。这件事不说个水落石出，你阿嬛表姐的名声也要受损。”本来姜嬛就是外室女，如果再有在国公府中含怨伤人的流言蜚语，那姜嬛的名声就坏透了。
理国公现在只希望这件事平静地过去，因此，就必须得帮姜嬛将这件事重新推到这些婆子的身上。
“你说阿兰叫你们整理了湖边？”他见燕宁对自己脸色惨白地笑了一下，重新把头枕在了一声不吭，正似乎看着燕宁呆滞了的阿蓉的腿上，就转头对那婆子严厉地问道，“难道不是你们偷懒疏忽，才造成了今日的一切？令府中两位姑娘因此受了惊扰，你们真是好样的！”他的声音严厉，理国公夫人嘴角勾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看着抱着姜嬛一时哭不出来的楚氏，冷冷地说道，“国公爷，你的外室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楚氏的意思，不就是她已经叫府中的这些婆子统一了说辞，给姜嬛栽赃嫁祸么？
如今，理国公仿佛没听见一样，可是难道楚氏的指责就这样算了？
“国公爷！奴婢们冤枉！”见理国公竟然要把黑锅推到自己的头上，这意思显然是她们这些下人的疏忽，令湖边的冰霜没有清理干净，才造成了一切的事故，因此燕宁是遭了无妄之灾，姜嬛也是冤枉的，这皆大欢喜，全都是她们这些下人的错。
如果这些婆子是长房的下人，那畏惧理国公的威势或许就不得不认了罪。可她们是二房二老爷院子里的下人，理国公管不着她们，因此这些婆子就多了几分底气，急忙跪下给理国公大声说道，“咱们姑娘叫奴婢们清理了湖边的冰霜，奴婢们清理得干干净净。咱们姑娘还跟魏国公府的八姑娘炫耀过奴婢们能干。八姑娘还因奴婢们清理冰霜干净夸了咱们细心。如果国公爷不相信，也可以去问魏国公府的八姑娘，那奴婢们有没有把冰霜清理干净，自然有八姑娘作证。”
那岂不是家丑外扬？
理国公心里气得不行，看着这群不识时务的婆子，大声怒喝道，“都给我滚出去！”他从未见过竟然还敢杠上主子的奴婢，特别是这些奴婢的话叫他颜面无存，也叫他在理国公夫人那讥讽的目光里面红耳赤。
这时候，姜嬛的哭声传过来，她已经伏在地上痛哭失声，显然同样哑口无言。这个时候理国公是真的没有法子了，他听着姜嬛委屈的哭声，还有面露讥诮的理国公夫人还有阿蓉，低声说道，“阿嬛年纪还小，而且如果这件事闹开了，阿嬛的名声可怎么办？”
他已经明白，这件事还真的是姜嬛有意把燕宁推下水。
此刻看着燕宁无辜地看着自己的目光，理国公讷讷了半晌。
他就算是再厚颜无耻，也不知道该怎么对燕宁说这件事。
可是燕宁已经急忙把自己的脸埋进阿蓉的怀里，忍耐着不要哆嗦起来，心中却已经惊涛骇浪了。
她没有想到，原来上一世，如果自己坚持要理国公给自己做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也并不会叫理国公夫妻之间发生更多的争吵。
上一世，因为她流着眼泪抓着阿蓉的手说自己相信姜嬛，自己要息事宁人，也求阿蓉不要再追究下去，因此并没有阿蓉将这些婆子给带到理国公面前的事。
可是原来，揭穿姜嬛对自己是下了毒手这样简单。
原来……原来并不是退让和胆怯就能够叫她过得更好。
她应该把胆子变得大一些的。
因为燕宁发现，原来就算是自己任性了一些，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自己的身后还有大舅母，大表姐和表哥们给自己做靠山，扶着自己往前走。
原来上一世的时候，就是她做错了。
她不应该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牺牲了，宽容了，就原谅那些不该原谅的人。
原谅了她们，又何尝不是给疼爱自己的家人造成伤害？
阿蓉能这样快地找到二房姜兰身边的婆子给作证，那就说明上一世她大表姐同样能找到。
可是却因为她执意不要追究，因此阿蓉只能顺着她，唯恐她再因为这件事心生惶恐。
她原来做错了那么多，那么多……
燕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自己的大表姐只想问一问，为什么大表姐对她的无能总是不失望，反而一直都护着她呢？
她是这样拖后腿的人。
她那么多年以为自己很乖巧，很懂事，可是其实只会叫疼爱自己的亲人为难担心。
“父亲，您看看燕宁多么伤心。她用真诚的心面对每一个人，之前也从未对谁有多半点恶意。她和姜嬛是第一次见到吧？姜嬛有什么一定要伤害她的理由？难道阿宁还不够纯良么？”
听着燕宁的哭声里充满了后悔还有自责，阿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涩无比，可是却带着几分骄傲地拍着燕宁颤抖稚嫩的肩膀对一声不吭的理国公说道，“姜嬛年纪小，可是阿宁比她的年纪还小！父亲只想到姜嬛的名声，可是难道没有想到阿宁差点没了性命？”
不过显然，在理国公的眼里心里，姜嬛的名声可比燕宁的性命要紧多了。
“阿宁这不是……这不是没有性命之忧么。”理国公艰难地说道。
他就算偏爱姜嬛，可是一时说起燕宁落水没有性命之忧这种话，也不由老脸一红。
阿蓉拍着燕宁肩膀的手一紧，眼底露出几分失望，却不动声色地说道，“父亲，阿宁不过是想要个公道。我也只是想要姜嬛说一句实话。我问你。”她抱着病得浑身滚烫的燕宁实在没有和姜嬛纠缠的心情，看着此刻抬眼，伏在地上怨恨地看着自己的姜嬛冷冷地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故意推阿宁落水？”
她的眼神格外锋利，姜嬛只觉得自己被这双眼睛刺伤了，哪怕是叫紧张的楚氏抱着，她也不由颤抖起来，许久之后，不得不哭着说道，“我不是有意的。父亲……”
她看向理国公哽咽地说道，“我真的只是一时激愤冲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那么狠毒的人。”
她大哭起来。
然而这话，却已经是承认了自己的确把燕宁推入湖水里。
阿蓉闭了闭眼睛。
姜嬛认了罪，阿蓉并没有拿住她把柄的愉悦还有得意，只有无边的愤怒。
她怎么敢伤害燕宁！
“阿宁，你阿嬛表姐……你们好歹也是表姐妹……”理国公到底忍不住露出自己明晃晃的偏心。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叫燕宁原谅姜嬛，那只怕老太太那里就一定会处置了姜嬛。
老太太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因为她本来就不把姜嬛当做自己的孙女。
在老太太的眼中，或许他疼爱的女儿姜嬛最多也不过是个胆大包天伤害她疼爱的燕宁的狠毒之女。
“阿宁，你阿嬛表姐也很苦。她比不得你住在国公府里。她住在外头，受尽旁人的白眼。因为不能回到国公府，她被很多人看不起，这心里的苦，你都不明白。”
理国公试图对燕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顾不得坐在一旁的发妻还有自己嫡出的儿女。
姜卫英俊的脸上阴晴不定，见燕宁哭得不像样子，阿蓉连话都不想和苦苦求情的理国公说了，不由看着这个打小就对他十分冷淡的父亲。
“父亲。”他忍耐地问道，“就因为心里苦，就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就可以伤害一个从未伤害过她的无辜的人么？”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恼火与冷硬，理国公一愣，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第三子，却霍然有些怔忡。
什么时候，在他都没有留意的时候，他的最小的儿子也已经开始有了坚毅的面容。
他突然有些记不清自己这个儿子年幼的时候的样子。
“这……”
就在他面对以守护的姿态护卫着自己的母亲与妹妹的姜卫的时候，却陡然见外头一个大丫鬟顾不得屋子里的哭声还有乱象，脸色苍白地进来禀告。
“国公爷，太太……外头……楚王……王爷来了。”

第11章
这丫鬟显然很慌张畏惧，自然是因为畏惧楚王。
理国公夫妻第一次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你说楚王？”
楚王怎么会来他们这里？
理国公不敢怠慢，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和理国公夫人一同迎接出去。
阿蓉犹豫了一下。
楚王乃是外男，虽然说如今本朝并不十分讲究男女大防，可是该有的规矩却还是有的。
她和燕宁如今都是家常打扮，自己也就算了，可是燕宁已经病得不轻，此刻还能坚守在这里，完全就是为了给她自己讨回一个公道。阿蓉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带着燕宁避到上房隔壁的侧间去，免得让那位京都之中都颇有几分凶名的楚王看见自己与燕宁不怎么美妙的一面。
虽然说阿蓉对楚王没什么觊觎，可是谁也不希望自己不好看的一面被人看到，因此她犹豫了一下，正想叫三哥姜卫帮自己把燕宁给送去侧间，却见正埋头在自己怀里的燕宁挣扎着探出头来。
“是王爷么？”她小声问道。
因为哭得太久，她的声音都沙哑得不成样子。
此刻她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眼泪，瞧着可怜巴巴一团。
阿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怎么了？”她低声问道。
姜卫欲言又止。
他见阿蓉显然不知道自己和燕宁已经在院子里撞见过楚王一次，此刻燕宁仿佛还对楚王充满了奇怪的，不知道从哪儿而来的期待还有依赖，就张了张嘴，正想对阿蓉解释一些，就听见外头已经传来理国公诚惶诚恐的声音说道，“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赎罪。”
理国公是真的不知道楚王今日过府，如果知道的话，他怎么还可能有时间为了自己的外室女和理国公夫人在这里杠上耽误时间。
他早就去老太太跟前服侍，迎接楚王了。
不然楚王过府，身为理国公家主的自己竟然不在，还是为了家事在忙，这岂不是对楚王的不敬？
一想到楚王手里不知多少的人命，哪怕理国公也是勋贵，可是也忍不住双股战战。
叫他更觉得茫然与惶恐的是，他完全不知道楚王今日竟然直接找上门来，来了上房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给老太太补寿礼，那楚王这显然是刚刚从老太太的房中出来，怎么又来见他呢？
“没什么。”楚王显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找理国公的意思，修长的腿越过了理国公府上房高高的门槛，也不在意这国公府里的丫鬟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他携带着一身的风雪走进了上房，站在上房的门口，高大英武的身躯将房门外的阳光全都遮蔽，还带进来了呼啸的寒风。
只是他站在门口，目光就落在了正对面一张软塌上，正有一个生得光艳美貌的少女护着一个小姑娘看过来。
那小姑娘正伏在少女的怀里，似乎是听到他进门的声音，她一下子就扬起了自己满是眼泪的脸，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那仿佛是想要见到靠山的样子，叫楚王微微皱眉。
他不动声色地横了正赔笑的理国公一眼。
“王爷？”理国公见楚王的脸色沉稳肃然，看不出什么脸色，不过那冷淡的样子叫他不安。他不由疑惑地看了一眼上房，且见此刻屋子里还是刚刚的乱象，一对儿母女正伏在地上抱成一团，还有一个在软塌上哭得眼泪吧唧的小姑娘。
这乱七八糟的一幕叫理国公顿时尴尬又羞耻。他觉得自家的家丑都被楚王看见，也不知道楚王如今是怎么想理国公府，却只能用力地瞪了一眼理国公夫人，这才笑着说道，“这……一些家事。小姐妹之间拌了嘴，我与夫人正头疼。”
他轻描淡写。
显然不希望叫楚王知道姜嬛干了什么好事。
阿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更加失望。
她虽然明白父亲不想叫楚王知道自家的家丑，可是却没想到理国公会这样轻描淡写地为姜嬛遮掩。
既然……她父亲都知道把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推到水里是一件罪大恶极不能被旁人知道的坏事，就说明理国公还是知道是非黑白的。
可是他明知道姜嬛做的是多么狠毒的事，却在这里保护她。
“父亲，怎么可以敷衍王爷呢？”阿蓉抱着怯生生地努力撑起了身子眼巴巴地去看楚王的燕宁，沉着地说道，“哪里是拌嘴，分明是谋害。”
她正要多说，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哭声，之后那理国公十分宠爱的外室楚氏已经哭着扑到了燕宁与她的面前，跪在地上就给燕宁哭着说道，“表姑娘，算我求求你，给我们阿嬛一条活路吧！她是这样可怜的孩子，比不得表姑娘金尊玉贵，比不得表姑娘在国公府里锦衣玉食，安享尊荣荣耀。她打小儿就可怜，求表姑娘看在她这么多年的苦楚艰难的份儿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她伏在地上就给燕宁磕头说道，“我是她的母亲，我替她向表姑娘磕头认错，请表姑娘饶了她吧。”
一身华服的美貌女子跪在燕宁的面前哭着给她磕头，看起来已经可怜得不得了。
燕宁迷迷糊糊地收回目光看着近在咫尺，给自己一下子就磕起头来的美貌的女子。
她没有反应过来，然而扑面而来的哭声还有磕头的声音都叫她觉得窒息。
“你怎敢这样逼迫阿宁！”阿蓉却一向聪慧，见楚氏给燕宁磕头，顿时大怒。
在楚王的面前，楚氏到底是长辈，却一副被欺负得不行，哭哭啼啼地给燕宁磕头，这叫楚王怎么想？
这岂不是会叫楚王觉得燕宁是一个咄咄逼人，连长辈都加以欺凌的女孩子？
如果楚王是个粗心的男子，甚至此刻都不必去听燕宁与姜嬛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只会觉得燕宁这个女孩子品行不好。
如果是个拥有美德的女孩子，怎么会把一位长辈逼到磕头认错？
阿蓉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怀里还趴着燕宁，她已经起来亲自把楚氏给拖出去了。
“大姑娘，我知道我的身份碍了太太与你们的眼。可是阿嬛是无辜的，她是可怜人的孩子。求大姑娘看在阿嬛是你的亲妹子的份儿上，原谅她吧。”
楚氏知道阿蓉秉性聪慧，也是这府中能做主的，便哭着央求。
姜嬛一愣，垂了垂头，便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大姑娘，你们已经叫阿嬛跪了几日了，难道还不能泄愤么？”楚氏正哭着说着什么，却听见燕宁已经局促地，细细地哭了起来。正在此刻，楚氏的身边似乎传来冰寒之气，之后，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已经缓缓走过她的身边，坐在了软塌一侧的椅子里。她一愣，见这位京都之中很有些凶名的楚王竟然直接坐在了一旁，一双满是眼泪的水眸一闪，越发地给燕宁哭着磕头。
燕宁没有见识过这样无耻的人。
她挣扎着从阿蓉的怀里爬出来一些，看见理国公夫人似乎要过来收拾楚氏，急忙转头，对一旁的楚王含着眼泪说道，“我没有仗势欺人。她们是坏人。”
她的声音委屈得不得了。
楚王“嗯”了一声，没有抬眼，也没有理会身边那正急急忙忙跟自己解释的哭包。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犯错，磕头是应该的。继续吧。”
他声音肃然，显然觉得楚氏既然知道自己犯了错，那此刻给燕宁磕头也扯不上什么无辜可怜，相反，犯了错的人给苦主磕头赔罪这是应该的。
因此楚王并没有在意阿蓉刚刚担心的那一切，只是听着哭包的声音，仿佛她刚刚应该还哭了几场，不然不会连声音都沙哑成这样，便皱眉，看着理国公急急忙忙地吩咐丫鬟给自己上了热茶，接过来喝了一口，突然看向跪在阿蓉和燕宁面前的楚氏。
“怎么不磕了？”他霍然沉了脸问道。
楚氏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楚王。
她此刻跪在阿蓉与燕宁的面前，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跳梁小丑。
“王爷，这是我的妾侍。”理国公见楚氏被楚王一句话给挤兑得摇摇欲坠，一时心疼无比，又觉得燕宁十分过分，此刻叫长辈跪在面前竟然都没有伸手去接一把，急忙上前对楚王说道，“一点家事。一点家事。”
他努力希望楚王不要将这些事放在心上，然而楚王却已经皱眉，有些不悦地看着他问道，“一介侍妾犯了错，磕头赔罪才是正理。难道还有她做错事，反倒叫主子姑娘们给她赔罪的道理？刚刚她还知道分寸，现在怎么不继续赔罪？”
理国公迎着楚王充满威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额头已经碰得发红的外室。
理国公夫人的脸色缓和下来，顾不得别的，冷冷地瞪了理国公一眼，便对楚王解释说道，“叫王爷看笑话了。刚刚在处置国公爷行事不妥的外室母女，因此怠慢了王爷。”
“行事不妥？”楚王慢慢地把手中的热茶蹲在桌上，沉闷的一声，叫理国公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
“是行事不妥，还是存心作恶？”楚王冷冷地问道。

第12章
他这话问得叫理国公心中苦闷。
说起来，燕宁和姜嬛今日这件事完全只是自家事。
楚王撞见了，被楚王知道了自家丑事，至多不过是丢脸罢了。
可是如今楚王摆出一副似乎要插手这件事的样子，叫理国公心里郁闷。
这件事跟楚王有什么关系？
这是理国公府的家事，楚王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可是理国公面对此刻坐在椅子里却气势逼人，叫人觉得透不过气的楚王，竟然不知该怎么请楚王少管别人家的家事。
“王爷，这……”
“你说。”楚王对一旁的姜卫说道。
他完全不理睬阿蓉和燕宁，可是燕宁却突然一下子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点点安稳。
她呆呆地看着楚王，觉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她果然没有信错人，楚王的确是一个非常正直，并且绝对不会被那些可怜相所迷惑的人。
如果楚王是这样正直的，并且还愿意路见不平开口的人，那上一世她留给楚王的那封姜嬛写给沈言卿的情信，还有她告知的九皇子豢养私军的事，楚王一定会帮助她完成托付的。
燕宁觉得自己的心里头，一块沉甸甸的压抑得不得了的石头在这一刻被卸去了。
她从醒来之后就惶恐地担心着楚王有没有信她的话，为她大表姐还有大姐夫洗刷清白的担心全都没有了。
燕宁顿时呜呜地哭起来。
“阿宁，阿宁怎么了？”看见燕宁一双雪白的手抓着软塌上的流苏哭了起来，哭得十分认真专注，阿蓉很担心她哭得晕过去，急忙低声问道，“是觉得委屈么？”
“不是。我觉得王爷真的很好。真的很好。”上一世大表姐没有骗她，原来楚王真的是这样的好人，还愿意在见到那些看不过去的事的时候开口主持公道。
燕宁一下子被楚王的这份正直感动了。她小声喃喃，可是楚王却已经清楚地全都听见。听着这哭包还感动得不得了地说着什么“我就知道我不会错”，“王爷是世上最好的王爷”这样的话，楚王觉得哭声扰得自己头疼，对姜卫冷冷地说道，“快点。”
他语气十分不耐。
姜卫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自己露出几分警告的理国公，却当做没有看到，对楚王恭敬地说道，“王爷的面前不敢欺瞒。今日纷争，实在是我家表妹受了极大的委屈，险些被外室女害死。”
他原原本本地将姜嬛如何如何在老太太寿宴那日把燕宁推到湖里去，令燕宁病重，姜嬛又是如何如何狡辩，今日证据确凿，可是却还是有人希望息事宁人。此刻楚王脸色平淡地听了片刻，慢慢地点头说道，“理国公说得对。家和万事兴。”
理国公突然松了口气。
楚氏与姜嬛的脸上都露出充满希望与喜悦的光彩。
燕宁趴在软塌上呆呆地看着楚王。
楚王觉得自己被盯住了，侧头看了燕宁一眼，见她卸下了身上的披风，此刻看起来单薄得可怜，小小的，弱弱的，仿佛风一吹就把她给吹跑了一样弱小，不由冷淡地转过了目光不再看她。
他不喜欢过于弱小的生命，那样过于脆弱。
“王爷说得都对。”燕宁觉得楚王刚才还很正义，那现在说这些话一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王爷一定会给我做主的。”因为楚王知道她才是受害者，所以燕宁相信以楚王的品德，不会叫她去委屈地原谅姜嬛的。
她信任地看着楚王。
阿蓉觉得蹊跷极了。
燕宁似乎对楚王十分信任的样子，可是这难道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楚王么？
看着燕宁看着楚王等待楚王决断的样子，阿蓉露出几分思索，却还是把燕宁往自己的怀里护了护。
无论如何，这都是她的妹妹。
“多谢王爷体恤。”理国公笑容满面地说道。
楚王却没有对他和颜悦色的意思，只是漠然地说道，“家和万事兴，自然是家中不该伤人之后不得教训，日后越发猖狂的道理。”
见理国公的笑容霍然僵硬，楚王微微抬了抬棱角分明的脸对理国公说道，“你的意思，本王刚才听见了，你的意思是这个……”他本想说哭包，不过见燕宁正信赖地看着自己，楚王便淡淡地说道，“这丫头被推入水中，你说她没死就没什么大不了。”
楚王觉得这话十分恶心，因此脸色更加冰冷。
“我这也是为了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已经要害人性命，还有什么姐妹之情。”楚王只觉得理国公恶心，这简直比自己在京都见过的那些世家中的龌龊事还要恶心，面容越发冷峻，缓缓地说道，“既然你觉得落入湖水不算什么。那以及之道还施彼身，那丫头推人落水，在你们眼中不算什么。那想必她自己去湖里一遭，你同样会觉得不算什么。都落了水，这才叫公平。”他显然没有半分宽免，理国公听了顿时大惊失色，急忙说道，“王爷！如今可还是冬天！”
把姜嬛也扔水里，这不是要冻死她么？
“这丫头落水的时候，难道不是冬天？”楚王虽然不大喜欢只知道哭唧唧的哭包，不过却见不得理国公这样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因此冷声问道。
理国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父亲！父亲救我！”姜嬛自然知道如今的湖水是要命的，见这位第一次见的楚王竟然这么狠毒，竟然要把自己丢到湖里去，顿时哭着去拉理国公的衣摆。
“父亲，我怕，我怕！”
她哭得声音尖锐起来，又急忙去央求楚王。
“王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阿宁不过是，不过是本来就病了！她如今这个样子与我无关！”姜嬛一向都自负才情，虽然只是个外室女，可是她也骄傲于自己的血脉，不仅是理国公的血脉，更是楚氏的血脉也很尊贵，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她其实也是国公府贵女的。
因此她无论什么都是拔尖儿，无论是才情相貌还是诗书字画，待人接物，都是最好。可是她没有想到这样出色的自己，有一日竟然会被一个无父无母，一无所有的燕宁给逼到这样的份儿上。
如果被楚王处置了，在国公府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被丢到湖里，她怎么做人？
她恐怕都要成为理国公府这些对自己充满恶意的无耻的人的笑柄了。
“王爷，求您饶了我！我年纪小，我不懂事。”姜嬛想起来自己才是个年少的女孩儿了，越发哭得可怜地对楚王央求。
强大的男子，也总是会怜贫惜弱的吧？
“闭嘴。本王最讨厌眼泪。”楚王见姜嬛哭个不停，越发厌恶。
他此生最讨厌的就是女人在自己的面前装模作样地流眼泪。
看见姜嬛哭泣，他冷冷地吩咐说道，“拖出去。”他的声音森然，明明声音不大，可是却叫人感觉有一股凉气从心头升起。这声音刚刚落下，外头就快步走进来两个脸色微微有些异样的男子。
这两个男子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还在阿蓉怀里抽抽搭搭的燕宁，之后也不在意姜嬛母女的尖叫还有挣扎，轻松地就把姜嬛给提了出去。一时之间，上房之外都是姜嬛的尖叫还有哭声，理国公只觉得心中剧痛，可是在楚王的面前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心中愤怒楚王对国公府家事的指手画脚，可是却没有勇气反驳楚王。
“王爷……”
“理国公，你膝下外室女竟然敢在国公府中公然伤人，行事如此狠毒，如此肆无忌惮，难道是你给她的勇气？”楚王淡淡地问道。
他似乎对于刚刚把一个柔弱的美丽女孩子丢出去完全无动于衷，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我没有。”理国公怎么可能承认这种事，急忙分辨说道。
“没有最好。”楚王看着脸色微微一变的理国公沉声说道，“如果你扶持纵容外室之女伤及府中嫡女，本王就要怀疑你内帏不修，宠妾灭妻。”
他的眼神肃然，理国公一愣，顿时只觉得浑身一阵胆寒。
宠妾灭妻这种罪名，是可以被御史弹劾的。
如果他被御史弹劾宠妾灭妻这种罪过，不说在朝中丢人现眼，就是传出去，这名声也不好听。
虽然他的确已经和理国公夫人夫妻反目，与外室楚氏情深似海，可是这也不能放在台面上公然说起。
大家心里知道也就算了。
“既然你说没有，那本王就信你没有。还有，陛下很看重贵府的老夫人，本王也不希望贵府之中有些不长眼的人令老夫人生怒。”楚王都没有多看楚氏一眼，仿佛她在他的眼里跟地上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相反，他反而皱眉，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此刻已经瞪圆了眼睛，看着姜嬛消失的门口呆呆的，之后露出小小的笑容的燕宁，见她一边笑还一边感动地看着自己抹眼泪，楚王的眼里不由露出几分困扰。
好也哭，坏也哭。
这哭包……
眼泪难道连着洞庭湖么？

第13章
如果是换了旁人，看见他沉了脸就会恐惧得不敢哭了。
可是为什么这哭包还在哭？
她真的不怕他？
楚王沉默片刻，便站了起来。
“王爷，您这是……”理国公急忙上前。
燕宁可怜巴巴地看着楚王。
“告辞。”楚王对留在理国公府看这场闹剧没什么兴趣，更没有兴趣哄一个哭包破涕为笑。他冷硬地对理国公微微点头，之后一旁的一个侍卫给他披上了玄黑色的大氅，正要走，就感觉到大氅的一角被轻轻握住。
楚王甚至都不需要低头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干的。
这国公府里不怕死有胆子这么干的也就那么一个。
他一双威严的眼往下看去，果然就看见燕宁怯生生地含着眼泪，一双眼睛红肿得不得了，可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含着眼泪，仿佛水洗过一样明亮。
“王爷，谢谢你。”
“不是为了你。”楚王冷声说道。
他不过是见不得龌龊。
“不管王爷是为了谁。您是个好人，这真的太好了。”
燕宁觉得楚王是这样好的人，真的太好了。
她只觉得满心的欢喜，又觉得头晕乎乎的，明明姜嬛已经被拖得远了，可是她的耳边却仿佛能够听到姜嬛落水的尖叫声。她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上一世的苦难留下的冰冷的伤痛，完全在看到楚王对姜嬛的不假辞色，还有对理国公的厌弃，还有楚王的公正之中慢慢消散。
她一下子就松了这口气，支撑着自己一定要来到理国公面前看姜嬛与楚氏倒霉的力气完全失去，她觉得自己的头晕晕的，眼前模糊一片，勉强仰头，对楚王又感激地笑了笑，之后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阿宁，阿宁！”见小姑娘松开了揪住楚王大氅的手，一下子倒在软塌上，阿蓉急了，急忙上前扶着妹妹慌张起来。
她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颤抖着手摸了摸燕宁的额头，只觉得滚烫得吓人，顿时哭了出来。
“傻孩子！什么都比不得你重要！”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为了出姜嬛这口气，由着燕宁胡闹竟然病中来了上房，又吹了冷风，又被楚氏母女气成这样，又见到了理国公的偏心还有因此伤心，燕宁怎么会突然病情加重呢？
阿蓉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难受愧疚得要死掉了。无论是怎样的出气都比不上燕宁的健康更重要。那姜嬛什么时候收拾不行，为什么她没有拦着，反而怂恿燕宁病重的时候来和这种卑劣的母女争论？
阿蓉一边哭一边叫人赶紧把燕宁送到理国公夫人上房的后头屋子去。
如今回去燕宁的屋子是不能的了，就近也只能有理国公夫人的屋子。
“别哭了，快叫人去请太医过来。”理国公夫人也顾不得理国公与楚氏母女了，她此刻一点看见楚氏母女落难的高兴都没有，脸色惨白，一边推着脸色发白，不安地频频看向楚王的姜卫说道，“也不知道怎么病得更重了！阿宁这次大概是真害怕了。你去叫人先给阿宁熬些汤药来。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带着你的心肝儿赶紧滚蛋，别脏了我的屋子！”这句话呵斥的自然就是理国公了，理国公夫人没空搭理理国公，也没空对楚氏冷嘲热讽，与阿蓉一同紧张地跟着燕宁去了后头的屋子。
单薄的小姑娘叫一个力气很大的婆子打横抱起，小小一团，看起来脆弱得不敢叫人触碰。
楚王在上房站了站，之后转头，看了脸色忽青忽白，显然被妻子呵斥之后十分羞愤的理国公。
“告辞。”他并没有多说，直接带着身边的侍卫离开。
理国公恨不能他赶紧离开好去营救自己的爱女姜嬛，见楚王可算是走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声叫身边的下人说道，“还不去看看阿嬛怎么了！”
他急得不行，知道这样的寒冷的天对落水的女孩儿是要命的事，亲自一路匆匆地去了湖边，却见一个已经被从湖水里拎出来，浑身都是冰碴子的可怜的女孩儿被那样毫不在意地丢在了湖边儿上。她奄奄一息，美貌妩媚的脸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摸一下手臂，冰冷的得仿佛寒冰。
“国公爷，阿嬛委屈！”楚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理国公沉默半晌。
委屈又能怎样？
把姜嬛丢下水的是楚王。
难道他或者楚氏还敢去找楚王报仇不成？
那可是楚王，是皇帝倚重，太子敬重，诸皇子畏惧的楚王。
“快别说了，赶紧把阿嬛送去暖和的屋子。”对去找楚王报仇，或者对楚王做这种事做出谴责无能为力，理国公也不敢答应楚氏什么，只赶紧叫自己身边的下人上前。
然而见到身边的下人还是年轻的男人，这理国公府的丫鬟没有一个有眼力出来的，再看看姜嬛那衣裳单薄的样子，理国公哪里敢叫下人去抱姜嬛坏了姜嬛清誉，只能叹了一口气，自己亲自把姜嬛给抱起来，匆匆去了自己的书房。
只是书房里只有一张罗汉床，姜嬛躺上去十分不舒坦。
她看上去已经要断气了，浑身都在滴落着冰冷的水，乌黑的秀发湿透了，贴在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看起来奄奄一息。
理国公顿了顿，霍然想到了病重的燕宁。
他垂了垂眼睛，就听见楚氏的哭声。
楚氏已经扑到了姜嬛的面前，抱着自己的女儿转头对理国公哭着说道，“国公爷，就算王爷要表姑娘出气，可也没有叫阿嬛受这样磨难的道理。表姑娘的确是落水了，可是难道阿嬛没有道歉，没有赔罪么？为什么非要依依不饶？不过是，不过是报复我罢了。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叫太太，叫大小姐心里怨恨，因此拿住了阿嬛的错处，就想要她的命。国公爷，阿嬛是你我的独女，是我的命根子！如果阿嬛有个好歹，我也不想活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
理国公今日听了太多的哭声，只觉得脑仁儿疼。
他有心想呵斥楚氏，可是想到她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豪门贵女却委委屈屈地做了自己的外室，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因此不由多了几分愧疚。
“你先别哭了。还是先叫太医过来给阿嬛瞧瞧，别落下什么病根。”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大冬天的落水，这如果不好好儿养着，日后有个什么隐疾就坏了，因此理国公赶紧叫下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这等了又等，等到了姜嬛都已经开始犯糊涂说胡话了，下人还没有回来。理国公与楚氏心急如焚，急得要命，恨不能亲自去太医院把太医都给接过来为姜嬛看病，直到很晚之后，那下人才战战兢兢地过来。
“太医呢？！”见他一个人回来，理国公急忙问道。
他急得满头都是汗。
“国，国公爷，太医正现在就在咱们国公府上呢。”
“太医正？”
太医正是太医之首，是如今太医院最出色的医者，恃才傲物得很，素日里只给宫中的高位嫔妃与皇帝诊脉的，因此这下人说太医正是在自己的府上，理国公不由微微一愣。
如今太医院的这位太医正一向都不会给勋贵府邸看病的，就算是理国公府太夫人那样得皇帝看重的长者，太医正也不会来。
“是。王爷去太医院了，叫了两个太医跟太医正一块儿过来咱们府上，说是给，给表姑娘好好儿看看，好好调养。别烧坏了，或者落下什么病根。”
见理国公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下人不由垂头不敢去看理国公的眼睛，小声说道，“听说太医院里留了王爷的话。如果国公爷您去请人看您的……看阿嬛姑娘，那王爷说都不许给她看病。什么时候她病得跟表姑娘一样儿严重了……”
“就能去请太医过来了？”理国公眼中不由透出几分光芒。
下人在理国公紧张的目光里更加不敢说话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都不敢去看理国公身后楚氏的表情，低声说道，“没有。王爷的意思是，什么时候阿嬛姑娘病得跟表姑娘一样儿严重了，才允许您去给她找大夫。至于太医院，太医院的太医都是给贵人看病的，不给，不给……”
楚王的原话是不给外室女这种出身的看病，不过这下人哪里敢说，因此讷讷了两句，只希望理国公自行领会，之后便低声说道，“太医正与两位太医正在表姑娘那儿给看着呢。国公爷，您看这……”
说起来这下人也觉得奇怪。
楚王何等身份，何等高贵，按说不会理会理国公府这妻妾相争。
而且表姑娘燕宁的性子软弱，胆小得不行，对人说句话都要怕得要哭，怎么这一回偏偏能求动楚王这样看顾她。
竟然还担心她因为高烧落水落下病根，叫太医正亲自出马给她看病。
这下人觉得与其去求楚王开恩叫太医过来给姜嬛看病，还不如去求燕宁。
或许表姑娘一句话，那太医正过不来，至少能过来个太医。
楚王总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那么多的吧？
不过……楚王看起来像是漠不关心地走了，没想到竟然还给他们表姑娘去叫了太医过府。

第14章
理国公摇晃了一下身体，没说什么，倒是楚氏已经哭得不行了，抓着他的手臂尖声叫道，“国公爷！阿嬛都要死了，求你去求求表姑娘吧！”
她心中恨得厉害，恨理国公夫人这几个女人在楚王面前折辱她，可是在这个时候却什么都顾不得看了。她生姜嬛的时候伤了身子，已经不能再有孕了，姜嬛是她唯一的女儿，如果姜嬛真的烧坏了，病坏了，那楚氏还有什么指望，还提什么日后风风光光地回到理国公府来？
她希冀地看着理国公。
理国公胡乱地点了点头，又为难地说道，“阿宁只怕还没醒呢。”
“您过去瞧着去！只要表姑娘醒了，您就叫她派太医过来！国公爷，你是表姑娘的舅舅，你的话，她总不能不听！而且表姑娘与国公爷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难道还要看着你的女儿去死不成？”
楚氏见理国公果然动摇了脸色，想到理国公夫人母女对自己的咄咄相逼，眼底不由露出几分仇恨，努力柔和了声音对理国公说道，“而且我听说表姑娘温顺乖巧，最孝顺尊重你这个舅舅了。如今，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儿，她怎么会反驳你，不顾你的心情，不叫太医来给阿嬛看病呢？”
她的声音温柔，理国公沉吟半晌，微微点头。
楚氏不由展颜，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光彩的笑容。
“我就知道。这世上谁都可以不相信。可是只有国公爷你，对我们母女不离不弃。”
“你放心吧。”理国公心中果然生出几分感动，拍了拍楚氏的手柔和地说道，“不过是个太医。阿宁温顺，会答应的。”
楚氏乖巧地点头。
她目光之中充满了期待与温柔地看着理国公，片刻之后黯然地说道，“这么多年，太太一直对我有误会。国公爷，当年我与国公爷不过是情不自禁。我宁愿给国公爷做二房，并没有想过叫太太去死，也没有诅咒她。”
她说起这些陈年旧事，理国公不由多了几分叹息，面色越发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而且当年……”他脸色复杂，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楚氏说道，“好好照看阿嬛，我去找阿宁了。”
他带着人匆匆地去了理国公夫人的上房。
上房之中自然是兵荒马乱，都围着燕宁团团转。
到底是太医正的医术高超，燕宁高烧不退，浑身高热，昏迷得叫人发慌，然而太医正的两碗药下去，到了这天的晚上，燕宁就虚弱地醒了过来。她觉得自己仿佛在梦里一样，就算是昏迷的时候，可是其实也听见身边的理国公夫人还有阿蓉的伤心的声音。
她也梦见了很多很多上一世的事情，那些事情里，沈言卿带给自己的伤痛叫她感到绝望，可是她却在听到理国公夫人还有阿蓉姜卫的声音的时候，慢慢地觉得那些沈言卿带给自己的痛苦并不算什么。
为了沈言卿叫自己伤心，这种事对于燕宁来说，如今想想或许真的很愚蠢。
她明明有那么多深爱自己的人要去爱，为什么要把心情都浪费在不爱自己的人的身上。
她也恍恍惚惚地觉得，仿佛在自己的梦境里，有那么一双手里的手臂一下子托住了她……
大概是错觉吧。
燕宁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双眼无神，可是心里却安稳踏实得不得了。
“醒过来了。”一旁传来理国公夫人骤然松了一口气的欢喜的声音。燕宁虚弱地转头，看见理国公夫人一张带着几分疲惫的脸正欢喜地看着自己。她的眼眶红了，张了张嘴角，却喉咙沙哑说不出话。想要抬手去摸摸大舅母的手臂请她不要为自己流泪，却无力得动弹不得。
她只能在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代表自己此刻病得并不难受，倒是理国公夫人看她这样懂事，心里一酸，又急忙探身过去把单薄纤细的小姑娘抱在怀里低声说道，“阿宁，大舅母在这儿呢。难受的话就跟大舅母说。”
燕宁虚弱地摇了摇头。
她觉得喉咙疼得仿佛像是火烧一样。
“醒了就好了。这位姑娘身子单薄，又受了寒，最近得吃个温补的方子。”一旁是一个苍老的声音，燕宁觉得陌生极了，努力动了动去看，就听见理国公夫人感激地说道，“多谢大人。如果大人见到王爷，也请大人替我多谢王爷。阿宁，快多谢老大人给你看病。”理国公夫人今日是真的没想到，一向不在京都豪门之中走动，因为医术了得非常高冷的太医正竟然亲自来了府里。
当她知道是楚王叫太医正过来给燕宁看病，一时感激楚王感激得不得了。
都说楚王冷酷，可是理国公夫人却觉得楚王是个十分怜贫惜弱的性子。
他从未见过燕宁，可是却会为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出头，还请太医正来给她治病。
楚王分明是个极好的人。
燕宁……竟然还说对了。
想到燕宁在上房的时候叽里咕噜地说楚王是个极好的人，理国公夫人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柔软。
她摩挲着燕宁依旧发烫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叫阿蓉先抱着燕宁，却请太医正与自己走到一旁，低声说道，“还有一时想求大人帮忙。我这个外甥女襁褓时曾生过重病，虽然那时痊愈，可是这身子骨儿一直都单薄。不知道有没有能调养她身体的方子。”
燕宁幼年时曾经因家中变故遭过大罪，这些年身子本就弱弱的，单薄得不得了。也因身子弱，因此这性格也弱弱的，瞧着怯生生的。
太医正便迟疑了起来。
如果说只给燕宁治这一次病，叫这一次的病不要落下病根是很简单的。
可是他给这位理国公府表姑娘诊脉的时候的确是诊出有不足之症，可是这不足之症得慢慢儿调理。
这就得他时常上门。
然而他一向都不会给宫外的人这样长时间的看诊的。
“我再想想。”他心里是不愿意给燕宁长时间调理身子的，毕竟燕宁并不是宫中人。只是楚王对这位表姑娘另眼相看，别人不知道，可是太医正自己可是被楚王的人从太医院给硬生生拖出来的……他心里想着得看楚王的态度。
如果楚王对这位表姑娘毫不在意，那他自然也不管这什么表姑娘外姑娘的，置之不理也就完了。
可如果楚王……可楚王一向对人都很冷淡，应该不会叫他管这什么国公府表姑娘的事。
他这句话带着推脱之意，理国公夫人眼底难掩失望。
然而她还是道了谢，请太医正写了给燕宁这一次落水高烧之后的调养的方子。
就在这个时候理国公见燕宁醒了，便在一旁开口说道，“阿宁，你可算是醒了。大舅舅真是心疼你。”他对弱弱地歪在阿蓉的怀里，噘着嘴吃着阿蓉喂给自己的燕窝润嗓子的燕宁露出如春风一样温煦的笑容，和声说道，“大舅舅担心你，一直都在这里等你醒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十分关切的样子，燕宁喉咙肿痛不能发声，就怯怯地伏在阿蓉的怀里，点了点头。
“你看。你都没事了。可是阿宁啊，你阿嬛表姐如今连个看诊的太医都没有。”理国公十分黯然地说道。
虽然尚在病重脑子还不清醒，虽然燕宁一向很笨，可是她也觉得自己听明白了。
理国公怎么仿佛跟她借太医么？
她想了想，虽然不知道理国公为什么不自己去请太医，反而要问自己借太医，可是她还是用力地，坚定地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
“大舅舅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你不肯？”理国公不敢置信地看着竟然拒绝了自己的燕宁。
燕宁吃的用的住的穿的都是他的，如今竟然不肯借他一个太医？
“阿宁，你！”
燕宁觉得自己虚弱得厉害，可是却用泛起了泪光的眼睛坚定地注视着理国公。
以德报怨的事她才不做。
上一世，她就是对姜嬛太宽容，因此才会受到那么多的伤害。
这一世，她一点对姜嬛的善意都没有了。
“阿宁，你阿嬛表姐真的很可怜！而且，而且她是我的女儿，你……”这不是白眼狼么？
他把燕宁养到这么大，如今，他自己的女儿遇到了这样的伤害，燕宁竟然见死不救？
“阿宁，你不明白。如今王爷发了话下来，叫阿嬛跟你病得一样重才可以去请大夫。你想想，你阿嬛表姐这多么可怜！”理国公不死心，还希望以姜嬛如今的苦难叫燕宁心软。
可是燕宁却一下子瞪圆了雾蒙蒙的眼睛。
她看着理国公急得微微扭曲的英俊的脸，想到原来楚王竟然还有这样的吩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病都因为理国公这些话一下子好了许多，把小脸儿一转，埋进了阿蓉温暖柔软的怀里，揪着自家大表姐的衣摆，偷偷地弯起眼睛笑了。
她没有信错。
王爷……
原来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第15章
“父亲，阿宁心软，你这样逼她不合适。”
以为燕宁是怕了理国公因此此刻缩在自己的怀里瑟瑟发抖，阿蓉平静地说道。
“我逼她？我逼她什么了？”理国公不敢置信地问道。
他逼燕宁什么了？
救他的女儿，这也叫逼迫？
“父亲，您心疼姜嬛之前，是不是也该看看我们阿宁？”阿蓉简直忍无可忍，她一向都知道父亲是偏心的，在这漫长的十几年之中，她的生活里从未有过理国公对自己兄妹的半分慈爱，也没有对她母亲的疼惜。
明明当年做错的是理国公与楚氏，然而在理国公的心里，仿佛她的母亲理国公夫人才是那个做错的人……是啊，理国公夫人的确是做错了。她错就错在好好儿地活着，没有当年难产而亡，叫一心等着她赶紧死了好能嫁到理国公府做继室的楚氏就此希望破灭，最后只能当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外室。
可是阿蓉没有想到，理国公竟然冷酷到这个地步。
姜嬛发高烧他心疼得不行，可是理国公有没有想过，姜嬛的高烧恰恰是燕宁正在经历的。
燕宁高烧理国公不知道心疼。
可是姜嬛发高烧，理国公却要在这里指责燕宁么？
“阿宁这不是快痊愈了么？而且又有太医院的老大人看病。可是阿嬛一无所有啊。”理国公对燕宁十分失望。
燕宁是个小孤女，这么多年住在理国公府上，一切都是理国公的。
可是如今却……
“国公爷，国公爷！”就在理国公想叫燕宁把太医送给自己一个的时候，就见外头有人小声叫他出来。
下人因为这里是理国公夫人的房间，并不敢进来，只敢在门外喊他。
“怎么了？”理国公走出去问道。
“国公爷，不好了！老太太全都知道了！”见理国公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下人惶恐地说道，“老太太知道王爷处置了嬛姑娘，就说王爷做得对。又说，又说嬛姑娘不许留在国公府里，因此正叫人把嬛姑娘给拖出去，要送回外头去。”
老太太今日知道楚王在自家把姜嬛给收拾了，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当听说理国公把姜嬛与楚氏安置在了书房，就下了命令，不许外室母女在国公府里待着，把她们塞进了轿子里给送出了国公府。
“什么？！”
理国公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国公爷别担心，咱们府里的都是暖轿，嬛姑娘冻不着。”这下人硬着头皮禀告了这件事，理国公只觉得眼前发黑，摇晃了一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问燕宁借个太医，摔了袖子就匆匆地离开了理国公府，追着楚氏母女走了。
他虽然就这样走了，然而理国公夫人却并不伤心，她反倒觉得十分清净，再三对几位太医道谢，亲自将这几位太医给送出了国公府，回了燕宁的跟前，就看见燕宁弱弱地靠着阿蓉在吃药。
她单薄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吹散了。
理国公夫人目光酸涩，看了燕宁一会儿，见她昏昏欲睡，也不敢打搅，就叫燕宁喝了药再去睡，自己先出去了。
“大表姐，你陪陪我吧。”燕宁觉得自己总是这样抓着阿蓉不放不好，可是她忍不住。她还没有从上一世失去阿蓉的痛苦之中完全挣脱，此刻看阿蓉的脸觉得自己永远都看不够。她依恋地赖在阿蓉暖暖的怀里，小声说道，“大表姐，我以后也想保护你。”
她虽然不知道上一世都发生了什么，因为她上一世胆怯又软弱，总是闷闷地住在家里，谁都不认识，谁的事都不知道，可是她却还是想要努力地保护阿蓉。
不要叫她的大表姐再蒙受不白之冤，可以和十皇子好好儿地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
燕宁怔忡了片刻，觉得自己似乎听谁对自己说过。
她默默地抱住了姜蓉。
“好，我等着阿宁长大了保护我。”阿蓉微笑了起来，摸着燕宁的头发，见她在自己的怀里打瞌睡也不打搅，直到燕宁睡着了，这才无声地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扶起来，看着她小小地缩成一团地睡了。
燕宁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似乎是太医正的药方真的很有效，她觉得自己很困，可是却在吃吃睡睡之中慢慢地把病给养好了。这段时间她一直都住在理国公夫人的屋子里，等她好得差不多了，才跟理国公夫人说要回去。
理国公夫人犹豫许久，才答应了她。
燕宁急忙高高兴兴地准备收拾东西回自己的屋子。
她知道自己留在理国公夫人的上房是给她大舅母惹麻烦的。
因为她在这里养病，因此理国公夫人当家理事的时候与那些仆妇们说话都要压低了声音。
“大表姐，阿兰表姐有没有生病？”燕宁今日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有点虚弱，可是却已经不再高烧了。此刻叫阿蓉指挥着几个大丫鬟帮自己穿衣裳，披上厚厚的暖暖的斗篷，她都觉得自己被闷得透不过气。
然而正是因为病好了许多，她的精神也回来了，就想到了自己的表姐，二房的姜兰。她落水那一日姜兰也跳进了湖水里拼命地拉着燕宁，她们一块儿落了水，姜兰被送回二房去，因此和燕宁分开。
只是燕宁却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姜兰也是病了的。
不过姜兰的身体好，因此如今应该已经是活蹦乱跳的了。
“她已经好了。只是二婶嫌她闹腾，拘着她不许出门，免得又病了。”见燕宁有点不安地看着自己，阿蓉温声说道，“你别担心。她比你的身子康健多了。”
姜兰一向生龙活虎的，素日里就爱说爱笑，爱跑爱跳，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因此素日里十分康健很少得病，和单薄的燕宁比起来，最是个叫人不操心的。只是唯恐燕宁自责，阿蓉便和声说道，“我早就去看过她了。她还说呢，等你病好了再和你一块儿出去玩儿。”
“好！”燕宁急忙用力点头，眼睛明亮起来。
在这国公府里，她最依赖大表姐阿蓉，最亲近的小伙伴却是二房的二表姐阿兰。
阿兰是二房独女，一向都十分爽朗，为人也极好的。
“大表姐，我去看看阿兰表姐行不行？”燕宁犹豫了一下，对阿蓉小声说道，“今天是老太太礼佛的日子，明日我想去给老太太请安，请老太太不要担心我了。”
每逢初一十五老太太都会在自己房间后头的小佛堂里一整天，潜心礼佛，因此燕宁今日不能给老太太请安，就想着先去看望阿兰，跟阿兰道谢，然后再跟二房的二太太道个歉。因为如果不是因为要救她，阿兰也不会落水，也不会生病。
而且燕宁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和阿兰说。
“行。怎么不行。你去吧。”阿蓉微笑着捏了捏燕宁细腻雪白的脸，见她对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想了想便笑着问道，“叫拂冬跟你一块儿去？”
她见燕宁的眼睛微微一亮，果然是与身边的大丫鬟拂冬十分亲近，便若有所思地拉着燕宁在一旁柔声问道，“为什么不喜欢藏秋了？”燕宁是她的表妹，她问她什么自然也不需要对那些外人一样旁敲侧击，而是直言相问。
燕宁本来有些高兴能去见阿兰，听到阿蓉问这个，脸色顿时僵硬住了。
为什么不喜欢藏秋？
因为她背叛她，在她最伤心的时候补上了血淋淋的一刀。
那时候她和沈言卿刚刚成亲，沈言卿就已经露出对她的厌恶，就算是留在她的房中，也从不碰她。
不仅如此，他还想要她身边的丫鬟服侍他。
沈言卿先点了拂冬，拂冬宁死不肯，沈言卿就点了藏秋。
藏秋就那么欢天喜地地和沈言卿在燕宁的卧房外头的小榻上翻云覆雨，等到了第二天，她挽了头发做了沈言卿的通房羞答答地跟着沈言卿去给长平长公主请了安，之后回到燕宁的面前，竟然还有脸说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燕宁留住沈言卿这个人。
可是这样的话言犹在耳，当沈言卿把她安置去了他的屋子，叫她在长平长公主面前如何侍奉之后，这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的人却再也在她的眼前没了影子。
甚至她还帮着沈言卿一块儿羞辱她。
“她……”燕宁觉得自己的嘴唇在颤抖。
她已经不在意沈言卿，也不会为她伤心。
可是她无法原谅藏秋对自己的背叛。
“她有背主之相。”燕宁觉得自己的理由幼稚得可笑，甚至有点会叫人觉得太荒谬了。
她又不会看相，空口白牙就说一个素日里对自己十分周到妥帖的大丫鬟有什么背主之相，这不是很可笑么？
谁会相信她这种没有根据的任性的话……
“那就送去庄子上吧。”就在燕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阿蓉却没有多问，只是摸了摸燕宁的发顶温和地说道。
燕宁霍然抬头，看着目光温柔的大表姐红了眼眶。
“大表姐，你，你相信我么？”
“不相信你相信谁呢？你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阿蓉微笑起来。

第16章
那一刻，燕宁看着阿蓉，觉得自己很想把上一世的一切都告诉她。
“大表姐。”她吧嗒吧嗒掉眼泪。
“这是怎么了？觉得我送她去庄子太刻薄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阿宁，她贴身服侍你很多年，你的一切她都知道。这样心怀背主的丫鬟绝不能胡乱地放她自由，不然她如果要坏你的事真的太容易不过。”
藏秋如果真的做过背叛燕宁的事被燕宁知道，阿蓉就知道，这种背主的丫鬟是不能随便放她自由的。毕竟她服侍燕宁这么多年，说一句不中听些的，燕宁身上的一切她都知道，哪里有颗痣，哪里有什么印记也全都知道。
如果是忠心的丫鬟，知道了也没什么，相反这日后都会是燕宁的心腹。
可既然是不忠心的，对主子心怀背叛的丫鬟，阿蓉就不能随随便便地放了。
“你担心你身边的其他丫鬟因为藏秋对你寒心？你放心，就算是送她去庄子，我也有别的理由，不会叫你为难。”
“不是。我不是为了她。大表姐，你，你相信前世今生么？”燕宁抓着阿蓉的衣摆哽咽地问道。
“前世今生？”阿蓉一愣，却只是笑着问道，“怎么了？你知道前世今生的什么？”
她显然是不相信的，可是却耐心地听着。
燕宁张口欲言。
她想说姜嬛与九皇子还有沈言卿狼狈为奸，会害死太子夫妻，会害死阿蓉还有十皇子。
她觉得自己应该告诉阿蓉。
因为阿蓉是她最相信的亲人。
而且她想，阿蓉一定会相信她的。
“大表姐，我，我觉得自己见到了前世。”她不想说自己经历过的那些痛苦的前世，见阿蓉依旧专注地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抽噎地趴在阿蓉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大表姐，姜嬛和九皇子是坏人，会害死你。九皇子向你提亲，你没有答应他，却嫁给了十皇子。九皇子怀恨在心，他纳了姜嬛做侧妃，然后害死了太子夫妻，嫁祸给了你。”她觉得自己说的这些就仿佛是那些最荒谬的故事一样，然而阿蓉却专注地听了很久，片刻之后摸了摸燕宁的脸。
“大表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燕宁含着眼泪紧张地问道。
“怎么会。我当然相信你。或许这就是你的机缘吧。阿宁，多谢你信任我，将这些告诉我。”
阿蓉温和地说道。
燕宁从小儿胆小软弱，可是她却不是一个撒谎的孩子。
她抬手摸了摸燕宁的脸，看她急忙凑过来把脸埋进她的掌心，不由想起燕宁之前病中的时候哭着喊她的名字，不肯放开她的手。
阿蓉的目光越发柔和。
“他们是怎么把谋害太子的事嫁祸给了我？”她觉得以燕宁如今的年纪，是说不出什么太子夫妻，什么九皇子与十皇子这些婚事纠葛的，因此倒是想着，这或许就是佛家所说的缘法，叫燕宁这样单纯的孩子知道一些未来。
因此阿蓉就握了握燕宁的手轻声问道，“如果我被嫁祸，那有没有连累家里，连累十皇子还有你？阿宁，我嫁给了十皇子，那你呢？那时候有没有嫁人？”她霍然想到燕宁提到藏秋的时候，那所谓的“背主之相”。
阿蓉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燕宁却专心地把自己的脸埋在阿蓉的掌心，并未察觉，只是僵硬了一下有些羞愧地说道，“我不知道。只知道在宫里都说你下毒害了太子夫妻。大表姐，我是个没用的人。”
她垂着头，十分羞愧，阿蓉却急忙柔声说道，“你怎么会是没用的人？阿宁，你看，如果没有你提醒我，我怎么会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想嫁祸我这些祸事？你提醒了我，叫我有了防备，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其实，她已经相信了燕宁。
燕宁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她没有想到，大表姐竟然会这样简单地就相信了她。
“大表姐……”她又开始哭了起来，哭得打嗝儿，抱着阿蓉的手呜咽地说道，“大姐夫，大姐夫对你真的很好。他只有你一个妻子，他陪你一块儿去死。”
她哭着说着这样的话，阿蓉却只觉得莫名心酸。她并没有忽略燕宁刻意略过了自己询问她嫁给了谁的问题，又想到燕宁醒过来的时候看向自己的痛苦与伤心的眼神，阿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慢慢地把这个软软的小姑娘揽在自己的怀里，低声说道，“你别怕。以后有表姐在呢。”
谁都不能欺负她妹妹。
前世今生，她都对燕宁说了这句话。
燕宁只觉得心中仿佛被深深地刺中，抱着阿蓉大声地哭了起来。
“大表姐，我，我觉得难受。”
“没事，有我在呢。”阿蓉拍着燕宁的肩膀低声说道，“阿宁，你说这是前世今生，我信你。不过你也答应我，不要再随意对旁人说这些。”
燕宁这些话惊世骇俗，会叫人觉得她是一个疯子，毕竟不是疯子的话，谁会说出什么前世今生来。更何况阿蓉总是有一些奇异的忧虑……她曾经听说过那些给人算命，或者算一些未来先机的大师，如果灵验的话，都会被天所忌，因此有一些缺陷还有寿命上的折损。
她很担心，如今燕宁如果对她说的那些“先机”真的应验，会叫燕宁受到一些不好的事。
“可是，可是我……”
“好了，知道我自己的命运，我自然有法子扭转。还有阿宁，前世今生这样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明白么？”阿蓉拍了拍燕宁的发顶，见她乖乖地答应，便和声说道，“而且世事变幻，事随时移。你的前世见到的，今生未必依旧那样。说得越多，这改变得就越多。我会留意，你也不要再对我说许多的未来。”她的声音柔软，显然是为燕宁担心，燕宁心里暖暖的，急忙点头说道，“我只告诉大表姐。”
“这就好了。你一个人憋在心里，大概就要闷坏了。既然如此就告诉我，说出来了也就好了。”此刻屋儿里已经没有旁人在，因此阿蓉很愿意多宠一宠燕宁，揽着她轻声说道，“表姐知道你吃了苦。你放心，无论前世如何，可是表姐跟你保证，今生不叫你吃苦好不好？”
如果真的有前世今生，阿蓉想一想都觉得痛彻心扉，因为她看向燕宁的眼睛，知晓前生的燕宁的目光依旧清澈单纯，只是难掩伤痛凄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前世见证了那一切，然后回到今生的燕宁年纪不会很大。
她一定是很年少的年纪就从前世返回了今生。能回到今生或许就是前世的死亡，也说明或许……燕宁前世的时候亡故的年纪也不过是花一样的年华。
阿蓉觉得自己的心里难受得厉害，脸上却不敢露出什么。
她如果死了，那燕宁的夫君没有好好保护她么？
她嫁给了谁？
为什么而死？
阿蓉觉得自己不能问这些燕宁心里的伤疤，只是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眼底生出几分凛冽。
她本就是个不让须眉的豪门贵女，此刻眼底带了几分冰冷，声音却越发柔和地说道，“咱们快去阿兰那儿。想必你也想她了。”她脸上带着柔和又坚韧的笑容，这是叫燕宁最安心的笑容了。
燕宁软软地答应了一声，抽噎着的哭包自己不好意思地把眼泪都擦干净，这才叫阿蓉裹得厚厚的，十分高兴地去了阿兰的院子。阿兰的院子离燕宁的不远，也是一个不大的小院子，和二房也很接近，燕宁叫阿蓉送到了阿兰的门口，转头就看见阿蓉直接走了。
她大表姐做事一向都有自己的主意，燕宁是不懂这些的，看着阿蓉的背影消失了，她才转身进了这个十分漂亮雅致的小院子。
院子里此刻正从屋儿里出来了两个丫鬟，见到燕宁顿时都露出了惊讶的样子，围了过来。
“表姑娘，你大安了么？”其中一个生得十分美貌的丫鬟便笑着说道，“我们姑娘一天念叨你十几次，还说要去看你。只是太太不许她出门儿，怕她又惹祸。”
“反了反了，你还敢编排主子了！我什么时候惹过祸啊！”这丫鬟正说着呢，院子正屋的帘子顿时就挑了起来，露出一张十分俏丽的脸来，瞪了燕宁一眼，哼地扭头说道，“你是来看我的么？还是来跟丫鬟说话的？还不进来！”
她丢了帘子转身进了屋儿，一副跟燕宁闹别扭的样子，燕宁的心里却一下子快活了起来，急忙上了台阶挑了帘子跟着进去，只嗅到了一屋子叫自己熟悉得落泪的暖香，不由吸了吸鼻子，觉得眼眶酸涩起来。
“阿兰表姐。”她羞涩地扭了扭一角走到了阿兰的跟前，小声说道，“多谢你救了我。”
“怎么，难道你还能以身相许不成？”阿兰顿时又哼了一声，摆弄着自己手里的一张帖子，转头对燕宁问道，“你身子大好了？如果好了，咱们一块儿出去散散心。”
“谁家的帖子？是魏国公府八姑娘的么？”魏国公府八姑娘是阿兰最好的手帕交，与阿兰十分亲近的。
“不是。是泰安侯府楚家大姑娘的帖子。”阿兰甩了甩帖子。
燕宁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第17章
“你怎么了？是又不舒坦了么？”
燕宁打小儿娇气，娇生惯养的，而且身子骨儿一向都弱，阿兰不及阿蓉年长，然而与燕宁却从小儿姐妹之间的感情很好，习惯了照顾她的。见她看起来脸色不对，忙从一旁扯了一张薄薄的毯子盖在燕宁的腿上，又捧了一旁的热茶来给燕宁暖手，连手上的帖子都顾不上了，专注地看着燕宁。
她明明是个很爽快的姑娘，可是一遇到燕宁就变得婆妈了起来，燕宁摇了摇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声说道，“你忘了？泰安侯府是谁家？”
“谁家……”阿兰果然想了想，皱眉说道，“仿佛真的很熟悉。在哪儿听过。”
燕宁不由抿了抿嘴角。
“大舅舅的外室……出身不就是泰安侯府？”
泰安侯府楚家。
这是理国公外室楚氏的娘家。
也是京都勋贵，也是世家豪门，楚氏还是如今泰安侯府当家人，泰安侯的嫡亲的亲妹妹。
说起来，楚氏当年也是京都豪族贵女，如果不是非要抢理国公夫人的位置，她不会一脚踩空，如今沦落外室。
燕宁记得泰安侯府，还是因为当年姜嬛嫁给九皇子的时候，老太太坚决不肯答应姜嬛顶着姜家的名声去给九皇子做侧妃，而且那时候姜嬛能够嫁给九皇子做侧妃，她用的手段不怎么好看，闹得满城风雨，都是姜嬛如何如何在婚前就与九皇子有什么的传闻。
当然，那些在别人的眼中是传闻，可是在燕宁这样出身理国公府的表姑娘的眼里，那并不是传闻。姜嬛嫁给九皇子的方式也真的叫人觉得恶心。
她把自己和九皇子困在了一处屋子里一整晚，之后九皇子就娶了她。
而九皇子之所以去见她，被关在屋子里，却是因为姜嬛伪造了阿蓉给九皇子写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理国公亲手给了九皇子的，因此九皇子并未怀疑那封书信的真假，谁会相信做爹的会往自己的女儿头上泼脏水。等到了那屋子里和姜嬛被关起来，之后姜嬛又反过来哭诉，是阿蓉写了信给九皇子，又把自己给骗到这屋子里，不过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毁她与九皇子的清白。
也是从那个时候，燕宁才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会有怎样的恶意，也明白了姜嬛所有对阿蓉的恨毒，甚至会用这样的手段来诋毁阿蓉。这件事闹得不像话，九皇子不得不迎娶姜嬛，并且要求姜嬛闭嘴，将这件事永远都瞒住人，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
因此，姜嬛口口声声是阿蓉陷害她这件事，并没有被许多人知道。
大家都只隐约知道姜嬛跟九皇子婚前就不清不楚。
然而老太太知道之后就对姜嬛十分失望并且厌恶。
她不允许姜嬛再用姜家的姓氏，并且表示永远都不会承认姜嬛是姜家的儿女。
因此，仓皇待嫁的姜嬛不得不用了自己母族，泰安侯府楚氏的姓氏，然后一顶小轿从泰安侯府出嫁。
这件事闹了整整三个月，燕宁自然是知道的，然后当她嫁给沈言卿之后，在沈言卿的口中，就成了她和阿蓉姐妹陷害了清白无辜的姜嬛。
她们是有意要毁灭姜嬛的清白，因此才设计将姜嬛和九皇子关在一起。
在沈言卿的口中，她无论怎么辩白，都抵不过姜嬛在他面前的一滴眼泪。
燕宁默默地抓紧了盖在膝头的毯子。
她如今想到沈言卿，并不觉得心里难过了。
只不过，每每想到沈言卿对她的那些羞辱还有指责厌恶，燕宁就觉得……或许她是亏了的。
如果早一点明白自己应该更泼辣一些，或许她就可以和沈言卿硬杠上，甚至不要在意她那些没有用的顾虑，和沈言卿合离，叫沈言卿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就好了。
“他们家怎么给我送了帖子来。我还想呢。我和泰安侯府的大姑娘一向没有交集。”阿兰粗枝大叶惯了，并没有见到燕宁的犹豫，此刻拿了帖子端详了片刻便丢到一旁说道，“既然是她们家，我怎么可能会去应邀。”
她如果去了泰安侯府，还去热热闹闹地玩耍，那把她大伯娘理国公夫人置于何地了？虽然阿兰喜欢玩乐热闹，也喜欢呼朋唤友地和小贵女们一块儿交朋友，可是不代表她分不清里外，分不清谁是要维护的自家人，谁是外人。
在她的眼里，操持整个国公府，一向慈爱温柔的理国公夫人才是她要维护尊重的长辈。
至于楚氏，还有那泰安侯府，阿兰自然一点兴趣都没有。
更何况这一次姜嬛竟然把燕宁给推下了水，还害得阿兰也跟着病了一场，阿兰对楚氏母女没有好印象。
“不去就不去吧。”其实说起来，泰安侯府的大姑娘也挺可怜的。本来是好好儿的娇养长大的侯府贵女，然而因为泰安侯心疼妹妹与外甥女，在理国公府屡次拒绝泰安侯提及的将楚氏迎进理国公府做二房的提议之后，泰安侯就觉得自己的妹妹可怜极了。他很不喜欢性格跋扈倔强的长女，反而很喜欢温温柔柔的外甥女姜嬛，因此最后将楚氏母女给硬气地接回了娘家不说，还叫姜嬛换了姓氏，阖府都成一声嬛姑娘。
姜嬛以那样的法子进了九皇子的门，泰安侯大姑娘还能有个好儿？
她的姑姑，还有她府上的表姐都是与男人不清不楚的关系，自然她的名声与品得也跟着受累。
燕宁死去之前，这位泰安侯府的大姑娘豪门不乐意娶她，低门小户又觉得委屈，高不成低不就都已经熬成了老姑娘才委委屈屈地出嫁，也只能嫁给一个京都之中的守备做了继室。
那守备都四十多了，与泰安侯的年纪差不多大，不过是泰安侯府大姑娘在家里一直嫁不出去，泰安侯嫌弃女儿嫁不出去连累了家门的名声，因此匆匆把她发嫁。
燕宁知道这些的时候还住在十皇子府上，因此听阿蓉唏嘘了一番。
她觉得这位泰安侯府大姑娘怪可怜的，可就算是她再可怜，燕宁也不愿意和泰安侯府的人有什么往来还有瓜葛。
她想……她或许日后如果偶遇到这位大姑娘，会隐晦地提醒她一下，不要叫她如同上一世那样嫁到不好的人家去吧。
如果泰安侯一定还要如同上一世那样把姜嬛给接回家，那燕宁想，她如果能想一个办法，叫这位大姑娘赶在姜嬛闹出那些不好听的事之前就嫁人就没关系了。
她抿了抿嘴角，靠着阿兰小声说道，“我不想出去玩儿。”她从来都是软弱怯懦的，也只喜欢在自己的家里和自己的姐妹玩儿，并不是一个交友广泛的人，与她平日里玩儿得最好的，大概也只有二房的表姐姜兰还有魏国公府的八姑娘了。
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如今就算是重生也不想把自己变成什么伶俐的样子，见阿兰正把那封帖子丢到了一旁，她不安地拉了拉阿兰的手问道，“表姐，是不是我耽误你出去玩儿了？”
阿兰喜欢交朋友，也是个豪爽爽朗的性子，有很多小贵女和她要好。
燕宁很担心阿兰还和从前一样，因为不愿意叫她在国公府里一个人十分孤单，就也推了外头许多的邀请不出去了。
那样燕宁觉得怪心里过不去的。
“我还被母亲禁足呢，就算想出去也出不去。倒不是为了你。你别钻牛角尖儿。”阿兰摸了摸燕宁的头，见她对自己怯生生地笑了，眼睛一亮问道，“那不如咱们……”
她才想说不如就把堂姐阿蓉堂兄姜卫都给请到这院子里来大家热闹热闹，这大冷的天，围在火炉旁一块儿吃炙卤肉也是极美的，就听见外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问道，“你还想拉着阿宁做什么？”
这声音带着几分冷淡，阿兰兴致勃勃的脸一下子就垮了，转头看着门口，对正从门外走进来的脸色淡淡的清秀女子说道，“母亲，我真的没想做什么。”她觉得自打燕宁落水是因自己想显摆湖里的锦鲤之后，在家里长辈的面前就成了祸头子。
“没想做什么？若是我没来，只怕你连房顶都要给戳个窟窿出来。”
进门的正是阿兰的母亲二太太，见了阿兰，她淡淡地冷哼了一声，便将目光落在了急忙起身给自己请安的燕宁的身上。
“好些了么？”她淡淡地问道。
二太太眉目冷淡，看人的目光永远淡漠，虽然行事举止都十分优雅，可是却从不热情。
燕宁心里有些紧张，红着脸给二太太道谢低声说道，“多谢二舅母关怀。已经大好了。”她早年是很怕这位冷面的二舅母的，觉得不及大舅母理国公夫人待人温柔慈爱，然而那一年，她被长平长公主在宴席上使唤训斥的时候，是这位当日出席了宴席的二舅母，当众起身，拉着燕宁直接从脸色忽青忽白的长平长公主的宴席上离开，只丢下了一句话给被打了脸，尴尬又羞恼的长平长公主。
“我们姜家的孩子，可不是长公主能随意欺辱呵斥的。”

第18章
想到那个时候燕宁被手指微冷，脸色半点都不热乎的二太太给直接拉走，只把气得发疯的长平长公主丢在众目睽睽的宴席之下，她觉得心里全都暖和了。
她二舅母与大舅母不同。
大舅母对她慈爱温柔，叫她心里暖和。
二舅母面冷心热，也叫她心里暖和。
“二舅母，您坐坐，我给您倒茶。”她从前是很怕总是对人淡淡的二太太的，特别是上一世，阿兰为了救她也一同落水，还大病了一场，燕宁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害了阿兰生病，因此就越发畏惧二太太，心里总是担心二太太对她一定充满了厌烦，因此都是因为燕宁才会连累了二太太的独女阿兰。
可是如今，燕宁觉得自己一下子就不担心二太太会讨厌自己了，因为如果真的讨厌她，真的记恨她的话，她二舅母怎么会维护她，保护她呢？
当初，也是二舅母率先知道端阳伯府的日子不好过，因此还和理国公夫人商量，要把燕宁接回家。
可是燕宁怎么敢回家呢？
回了娘家，回了理国公府，叫老太太还有舅母们每天看她形单影只，孤零零的，得多伤心。
她宁愿待在十皇子府上，在阿蓉的身边把自己缩进严严实实的壳儿里去，也想在长辈们的面前粉饰太平，不要叫她们为自己担心。
上一世，燕宁天真地以为自己做到了，因为每一次假装欢欢喜喜地回娘家，老太太与舅母们也从没有问她是不是在夫家受了欺负。
可是如今想想，她多傻啊。
那些所谓的隐瞒，在老太太还有舅母们这样在京都往来的勋贵女眷的面前，怎么可能会一无所知。
不过是……为了维系她可怜的小小的尊严，因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假装不知道她厚着脸皮，住在阿蓉和十皇子的家里。
她们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可是燕宁如今想一想却明白，原来最叫长辈们放心不下的，竟然还是不省心的自己。
“你既然才大安，就不必这样忙碌。”二太太见燕宁十分殷勤地捧着差来给自己，看向自己的目光扫了一贯的畏惧，多了几分亲昵，似乎还多了几分孺慕，她微微一愣，心里倒是有些奇怪这个对自己总是有些畏惧的小丫头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毕竟燕宁从前在自己的面前总是一副紧张得不敢说话的样子。
不过这种亲昵叫二太太感觉不坏，她虽然脸色依旧淡淡的，却接过了茶，对燕宁点了点头说道，“只是还是气血有些不足。回头叫人给你炖滋补的补气血的乌鸡汤。”
她看不出对燕宁有什么疼爱。
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也十分像是敷衍的走过场。
可是燕宁却觉得心里感激得不得了。
“多谢二舅母挂怀。二舅母也是如此呢。现在还是冬天，外头天气冷，您也多吃些温补的汤水暖暖身子吧。”燕宁觉得自己上一世真的错过了许多，错过了许多对疼爱自己的长辈的关切。
她觉得这一世，或许自己并不很想在意那些沈言卿之类的。她就想守着长辈们，好好儿孝顺他们，侍奉他们，不叫上一世的那些遗憾再发生了。她乖乖地坐在阿兰的身边，红着脸，怯生生的，可是却说着体贴的话，阿兰不由诧异地看了燕宁一眼。
她一向都知道燕宁是个怯懦的性子。
可是如今燕宁依旧看起来怯生生的，却仿佛多了几分勇气。
“好。”二太太抬手喝茶，掩住了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母亲，您来做什么？不是又来骂我的吧？”
“二舅母别骂阿兰表姐。”燕宁不知道阿兰为什么会挨骂，可是却觉得阿兰什么都是好的，怎么还可以挨骂呢？
“不骂她？不骂她她就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带着妹妹去湖边那么危险的地方，害得妹妹病成那样，我没有罚她去跪着就已经不错了。”二太太提起这个就有气，天寒地冻的湖边谁不知道万一滑一下有多么危险，阿兰却只是为了显摆几条锦鲤就把湖面全都给砸开，明明燕宁胆小，都没过去，偏偏她却不顾燕宁的害怕拉着她去了湖边。
既然去了湖边，就该好好儿地看顾妹妹，可是阿兰竟然叫姜嬛那么一个黑心的丫头站在燕宁的身边。
这是怎么做姐姐的？
二太太不骂阿兰都觉得心里十分恼火。
“二舅母……是因为这件事骂阿兰表姐么？”
燕宁听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脸色越发冰冷的二舅母。
她上一世的时候，畏惧二舅母，因此都没有与她这样说话，甚至不敢接近，因此都不知道，原来二舅母没有怪她连累了阿兰。
然而二舅母是在责怪阿兰连累了她。
“二舅母，和阿兰表姐没关系，您别骂表姐。都是，都是……都是姜嬛的错。”燕宁这才发现，原来上一世，因为她的不敢面对，还曾经有这么许多的误会。
她一下子红了眼眶，在二太太诧异的目光里呜咽着，也顾不得一向对二太太的畏惧，扑到了她的怀里，把自己的脸用力地埋进她的怀里哽咽地说道，“二舅母，都是我不好。我总是……”她总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然后错过了多少长辈对自己的爱啊。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怕了？”二太太坐在椅子里，一个软软的小姑娘迎面扑进自己的怀里，她坐在椅子里动弹不得，半晌，才缓缓地扶住了哭得哽咽的燕宁的肩膀。
“我知道了。既然你求情，那我就不骂她。不过她是做姐姐的人，日后更要好好照看你才行。”二夫人一向冷淡，因此从前只见过燕宁软软地在理国公夫人的怀里撒娇。她那个时候只不过是远远地看着，哪里有如今这样软软的小身子就在怀里的时候。她虽然脸色依旧淡淡的，不过声音却柔和了下来，拍着燕宁单薄的肩膀低声说道，“可见你这一次是真的害怕了。”
怕到对她都变得十分亲近，可见姜嬛是真的把燕宁吓坏了。
“表姐对我已经足够好了。她是个好姐姐。二舅母，以后我和表姐互相照顾，不会叫二舅母担心的。”燕宁觉得只叫阿兰照顾自己，对阿兰多么不公平啊。
她也想好好照顾阿兰。
“这是你们姐妹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就是。”二太太听着怀里哭唧唧的声音，手足无措，又恐推开燕宁碎了燕宁那可怜的小自尊，因此只能抱着她的肩膀缓缓地说道，“不过日后不许与姜嬛接触。她的性子……”
她自然是知道理国公这个外室女的，当年理国公跟楚氏是怎么回事，她全都亲眼见到，事到如今还觉得恶心。她本就是清高，见不得龌龊的性子，因此当理国公与楚氏干出那种恶心事之后，她对理国公这个大伯都毫不理睬了。
如今，叫孩子们不去理睬姜嬛，二太太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
“二舅母放心。以后我离她远远儿的。”
“那你们小姐妹自己随意吧。如果想要吃什么，要用什么，就去问下头的人去要。我去看看你大舅母。”二夫人寻了一个理由，好不容易叫身上的小八爪鱼抹着眼泪放开自己，她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突然，然而却觉得被燕宁这样亲近的感觉不坏，只专注地看着阿兰说道，“不许拉着阿宁去外头吹风。”
她叮嘱了一句，这才要去见理国公夫人，倒是阿兰急忙拿了刚刚的帖子说道，“母亲，泰安侯府的大姑娘给我下了帖子。刚刚儿我与阿宁还在说，这有些不寻常。泰安侯府与咱们家是不是少有往来？”
泰安侯府出了楚氏这么一个女儿，理国公府老太太又将楚氏拒之门外，泰安侯府怎么可能与理国公府亲近。
这么多年不亲近，突然又来了帖子，这不是很奇怪么？
果然，二太太站住了，拿了阿兰递给自己的帖子，沉吟半晌淡淡地说道，“这件事不是你们晚辈插手的事。你们不必管。”
她拿了帖子就走了。
见她走了，阿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太太显然不是慈母，虽然疼爱她，可是对她也十分严厉，因此阿兰在二太太勉强一向都十分乖巧懂事，不敢作乱的。
“你说，泰安侯府大姑娘给我下帖子是想做什么？拉拢我们二房？”她对燕宁八卦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上一世，燕宁可不知道泰安侯府给阿兰下过帖子。
不过之后泰安侯府的确频频上门求见老太太，当初老太太动了怒，与泰安侯夫人之间还有些龃龉。
她老老实实地说了，突然就想到上一世老太太为什么跟泰安侯府有过几次的争执。
上一世再过一段时间，快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泰安侯夫人是来求见过老太太，想要为楚氏求情。
姜暖大了，已经是要嫁人的年纪，可是一个外室女很不好说亲，因此泰安侯夫人想求老太太把楚氏母女给接回国公府。
老太太怎么可能答应。
姜嬛进府一出手就把燕宁往冬天的湖里推，这种性子回了国公府，这国公府里的姑娘们还不都得叫姜嬛给害死？
而且放楚氏进门，那又把理国公夫人置于何地？
虽是儿媳，可老太太是把理国公夫人当女儿待的。
她一口拒绝，泰安侯夫人失望而归。

第19章
因此燕宁想了想，拉着阿兰小声问道，“你说，会不会是泰安侯府想叫姜嬛与大舅舅的外室进府做二房啊？”
“做梦吧。”阿兰不客气地说道。
她父亲与母亲都说了，姜嬛此人为人心胸狭窄，又下手狠辣，就算老太太答应姜嬛回府，他们二房也绝对不能答应。
姜嬛害得阿兰大病一场，二老爷夫妻都气疯了，这些天对理国公这做兄长的都非常不满。
正是因为这样，因此阿兰就知道，姜嬛想回府这件事没戏。
就算泰安侯亲自上门请求，二老爷也能把这件事给拦住了。
二老爷为人端肃，比理国公瞧着还严厉，理国公也不敢十分与弟弟争执。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燕宁弯起眼睛笑了。
她才哭过，此刻眼眶红红的，就像是一只红眼睛的软乎乎的小兔子。
阿兰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说道，“你又担心大伯娘了吧？大伯父这件事的确是做错了。”当初理国公怎么跟楚氏好上的，阿兰偷听到许多，因此此刻想想，就带着几分凛然地说道，“心怀恶意地与人私通，还诅咒人家的妻子赶紧亡故给她腾地方。这种人不能进咱们国公府。不然，只怕这京都中人都要怀疑咱们国公府里头姑娘的操守了。”
她难得这样认真，燕宁也难得安安静静地靠在她的身边听着，不过既然二太太已经拿走了泰安侯府的帖子，燕宁也就不在意了。
她觉得长辈们一定都能把这些事给处理好。
就如同上一世一样。
“那咱们一块儿吃烤鹿肉吧。”她这些天在屋子里闷坏了，虽然素日里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待着，可是如今也生出几分年少女孩儿的快活来。和答应了一声叫人去要炉子鹿肉的阿兰一块儿，又请了阿蓉与姜卫一同过来吃饭。
阿蓉虽然听了燕宁许多惊世骇俗的话，可是燕宁觉得自家大表姐一点都没有什么改变，依旧光艳无双，凛然生威。只是她觉得姜卫似乎对自己有些避开的样子，觉得有些茫然，拉着姜卫走到一旁仰头问这个高挑英俊的少年，“三表哥，你为什么躲着我？”
她的眼角还泛着淡淡的红晕，仰着头用一双清澈潋滟的眼睛看着姜卫。
姜卫突然不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他动了动嘴角，只觉得自己素日里总是会说许多的话，可是此刻在燕宁的注视之下却变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没什么。”见燕宁穿得单薄，就算是这是在阿兰的屋子里，暖和极了，可是姜卫也还是小心地给燕宁把她手边的毯子给她披上一些，低声说道，“表妹，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你，你就不会又生了病。”
如果不是他把燕宁给送到楚王的面前，叫燕宁莫名就把披风都给丢掉趴在楚王的手臂上哭，不仅哭得脸都差点冻坏了，还因为吹了冷风越发病得严重。
姜卫不由有些愧疚。
他虽然素日里爱护燕宁，可到底是男子，粗枝大叶的，因此才会忽略，叫燕宁又病了。
“怎么能怪三表哥呢？都是因为我任性才会病重的。”燕宁见到此刻愧疚的姜卫，就想到上一世理国公夫人想着把自己这个大大的麻烦塞给姜卫。
她觉得自己很不安，又觉得自己对姜卫来说是个很大的拖累，如今面对姜卫一心一意地照顾自己，她越发觉得对不住姜卫，急忙摇头说道，“三表哥对我已经足够好了。而且三表哥……”她本想说姜卫其实并没有什么义务这样爱护她，可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只是对姜卫小声儿说道，“三表哥，我把你当亲哥哥的。所以这些小事，我们兄妹之间都不要计较好不好？”
她不想嫁给姜卫，叫姜卫从此背负她这样沉重的负担。
看呐。
她现在只不过是姜卫的表妹，可是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因为自己任性的原因病了，都会叫姜卫觉得很为难自责。
如果嫁给姜卫，她或许能满足地留在理国公府，留在家人的身边，可是这样对姜卫来说多么不公平。
他应该娶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与他琴瑟和鸣，叫他在沙场上没有后顾之忧，而不是叫他总是担心着，总是小心翼翼地爱护着。
姜卫忽然一愣。
他垂头专注地看了垂着小脑袋，看起来单薄可怜的燕宁片刻。
“兄妹之间啊。”他低声说道。
“怎么了？”燕宁急忙问道。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这小没良心的还知道我是你哥哥。”姜卫突然一笑，英魂的少年笑得爽朗极了，抬手，拿带着几分薄茧的手轻轻捏了捏燕宁的脸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不过正因为我是你哥哥，才得好好照顾你，不然还有什么资格做你哥哥。你说对不对？”
他笑得仿佛外头的天光一样明亮，燕宁只觉得这个笑容就真的像是阳光一样，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一边也弯起眼睛笑，一边抬手就噘嘴拍掉姜卫的手小声儿说道，“不要捏我的脸。”
她拍开姜卫，转身，吧嗒吧嗒扑进阿蓉的怀里。
“你看吧。我就说，咱们家中姐妹里头，数她最会撒娇。”阿兰正坐在炉子边儿上，叫几个丫鬟陪着自己烤肉吃，见燕宁娇滴滴地缩进了阿蓉的怀里，抱着阿蓉不撒手，就对阿蓉说道，“魏国公府的小八大姐姐知道吧？小八之前见过阿宁都说，阿宁娇滴滴的，又怯生生的，她都恨不能把阿宁给娶回家算了。”
魏国公府八姑娘既然与阿兰要好，自然也是爽朗的性子，见燕宁怯生生胆小得不得了，心里喜欢得不行，偷偷跟阿兰说，得亏她不是个男子，不然但凡是个男子，见到这样软乎乎的小丫头，只怕都要心生怜爱，娶回家好好儿护着宠着。
阿蓉就笑。
她一边摸着燕宁的头发，一边对阿兰笑着说道，“魏国公府是家风清正的人家儿。那位八姑娘性子也爽朗。”
“可不是。不然能与我这样好么？”阿兰见阿蓉面容温和，就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不错，想了想，还是没有拿泰安侯府的事出来扫兴，等鹿肉都好了，叫燕宁只少少地吃了一些，就与姜卫大口吃肉，十分快活。
因理国公夫人膝下三子，如今两子都已经去了军中，因此姜卫虽然是第三子，然而在理国公府之中却是最年长的小爷，因此左右的丫鬟对姜卫就十分热情，哪怕对姜卫都不敢存什么上位做通房姨娘的野心，可是对姜卫也多了几分讨好。
姜卫就都避开了，只与阿兰吃肉，并不与那些美貌的丫鬟说笑。
阿蓉见了，不由微笑起来，看了看姜卫，又看了看吃了几块鹿肉就有些不克化，此刻正在默默地抿着一碗银耳羹的燕宁。
燕宁抬头，茫然地看着阿蓉。
“大表姐，怎么了？”她觉得阿蓉看自己的眼光很怪。
“没什么。”燕宁如今年纪小，理国公夫人跟阿蓉说的那些想留燕宁在身边的话，阿蓉都不敢跟燕宁说。毕竟虽然燕宁有所谓的前世今生，可是阿蓉就想着，上一世只怕燕宁所嫁非人，还不如顺了理国公夫人的心愿，把燕宁留在身边好好爱惜，至少不会叫燕宁经历痛苦与伤心。
也正是因为想到这些，阿蓉反倒不敢随意调侃燕宁与姜卫，唯恐燕宁心里不自在了，就下意识地与姜卫疏远生疏地避嫌起来，因此阿蓉想了想便笑着对燕宁说道，“只是今日太医正派了小厮过来传话儿，说是明日来给你诊脉，好好调理你的身子骨儿。”
“我的病不是已经好了么？大表姐，别再请太医正大人过来了，这得费大舅母多大的人情啊。”燕宁知道那位医术很高超的太医正大人是寻常不给京都勋贵女眷看诊的。
之前得了楚王的吩咐给她治病已经足够，燕宁不想理国公夫人为了自己就舍了脸面去求人。
“不是。是那位老大人说，做事要有始有终。因为之前给你诊脉诊出你的身子虚弱，因此总是放在心里头惦记，就想着既然给你看了病，就得把你照看得顺顺当当，完全没有半点亏空了才好。”
阿蓉没想到这位老大人竟然是这样一位善良的好医者，因为之前他回答理国公夫人的话十分含糊，她们母女都以为没戏了，却原来这位太医正竟然不是外头所说的那样不好说话，还是很和气的。
阿蓉心中十分欣慰。
她自然希望燕宁的身体能好利索，不叫家里人担心。
“真的么？”燕宁也没有想到那位老大人竟然还愿意给自己继续调理，不由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真的叫人很费心。”
她想到之前太医正就是楚王吩咐而来，心里莫名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可是却一下子自己就给掐掉了。
楚王日理万机，是朝中显贵，平日里不知见多少人，做多少事，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丫头。
太医正给她看病……
肯定是医者父母心了。

第20章
不过就算是楚王已经把自己给忘了，燕宁依旧觉得楚王是个很好的人。
公正严明，而且行事端肃公允，在燕宁的心里再也没有比楚王更正直的人了。
“这一次，叫老大人给你好好儿调养身子骨儿，日后你就会健康起来。”燕宁襁褓的时候遇到过一些事，因此身子骨儿有些损伤，这损伤在根基，这些年虽然理国公府无数的补药给吃着，可是依旧养得娇娇弱弱，连脾气都软得一塌糊涂。
阿蓉担心燕宁的身体也不是一日两日，如今有机会痊愈自然是极好的，倒是一旁姜卫与阿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听着，听到这里，姜卫不由笑了。
“如果表妹真的好了，那可太好了。表妹，再吃点肉庆祝一下？”
“不吃了。”燕宁急忙拒绝。
她胃口小得可怜，素日里只吃些果蔬也就算了，大口吃肉这种事，她心里羡慕得不得了，可是却只能远远地看着。
如姜卫与阿兰这样大口吃肉，幸福得不得了的样子，燕宁看着开心，自己却敬谢不敏。
不过听着姜卫与阿兰爽朗的说笑，还有抱着自己的阿蓉的温暖的怀抱，燕宁觉得心里开心极了。
她觉得重活这一世，真的很幸福。
“大表姐，藏秋呢？”等他们在阿兰的院子里闹到了很晚，燕宁被阿蓉领着丫鬟们回了屋子，就见屋子里只站着拂冬一个熟悉的，剩下的竟然都是自己瞧着不大熟悉的丫鬟了。
燕宁一愣，不由转头去看阿蓉，却见此刻阿蓉光艳无双的脸上已经露出几分冰霜，慢慢地走到了燕宁屋子的上首，端坐下来，阿蓉身边的丫鬟全都肃静而立，阿蓉一边招手叫燕宁坐到自己的身边，一边见拂冬与那些有些陌生的丫鬟上前给自己与燕宁请安。
拂冬看起来战战兢兢，又对燕宁露出几分感激。
燕宁不由十分茫然，急忙去看阿蓉。
“母亲把阿宁嫁给你们照看，可是你们却辜负了母亲对你们的信任。阿宁落水这件事，你们那时候也都在阿宁身边不远处。可是除了阿兰这个主子姑娘跳下了湖，你们这些丫鬟倒是比主子还金贵，站在湖边竟然束手无策。”
见拂冬急忙跪下了请罪，阿蓉便冷冷地说道，“你们这样无能，我本该把你们一块儿打发出去。只是阿宁心软，又念着与你们的情分为你们说情，求我饶了你们。只是她虽然心软，我却不是一个好性儿的，藏秋，春雨，夏露，全都打发出去，不许再服侍主子姑娘。至于拂冬你……阿宁既然求了我一次，我就先勉强叫你在阿宁的身边服侍着。若是你再服侍不好，一并跟那三个做伴儿去。”
她言下之意，就是本是要把燕宁身边四个大丫鬟全都撵走，只是燕宁苦求，也只保得住拂冬一个。
拂冬一向知道大姑娘阿蓉严厉的，心里越发感激燕宁，也知道燕宁能保住自己一个就已经竭尽心力，急忙给阿蓉和燕宁磕头说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必这样。”燕宁急忙说道。
阿蓉嘴角露出细微的笑意。
她严厉，燕宁温柔，拂冬就会越发念着燕宁的好了。
虽然燕宁没有多说上一世的那些经历，可是她身边四个大丫鬟，如果燕宁出嫁必然是要陪嫁的，可是最后，燕宁只念着拂冬是个好的，念了藏秋背主。
藏秋背主自然罪大恶极，可是剩下那两个燕宁没提的，只怕也并没有留在燕宁的身边，不然不会叫燕宁那样维护拂冬。
就算没有背主，可是也绝对没有雪中送炭，如今从燕宁身边撵出去，去做府中别处的差事也就算了。
阿蓉不过是想要不动声色，不叫其他丫鬟对燕宁寒心地把藏秋给处置了，送去庄子上关着，因此如今就已经足够。
“这新来的丫鬟都归拂冬你来调教。”见拂冬一边给燕宁磕头，燕宁红着眼眶拉着拂冬的手不要她对自己诚惶诚恐，这主仆两个似乎这些年还真的感情不错，正相对含泪，拂冬还急忙给燕宁擦眼泪哄着燕宁说道，“姑娘别难过，其实大姑娘说得都对，本就是咱们没有好好服侍姑娘的过错。大姑娘仁慈，饶了我们的性命，不然换了别人家，早就都几板子给打死了。”
世家之中不把丫鬟当真正的人看的，好的时候就是姑娘们身边的副主子，当真惹怒了主子的时候，那几板子敲死了，直接拖出去埋了也没帐算。
她们没有保护好表姑娘，本来都得是被打死的命，然而燕宁为她们求情，保住了她们的性命，这已经叫拂冬感动得不得了了。
“大表姐都是因为紧张我。大表姐并不是狠辣的人。”燕宁急忙说道。
“奴婢明白。”拂冬也知道阿蓉对自己四个大丫鬟手下留情了，急忙又给阿蓉磕头，这又给燕宁擦眼泪轻声说道，“姑娘别哭了。好容易才大安，别哭坏了眼睛。”
她也是打小儿服侍燕宁的，自然已经习惯了对燕宁的处处贴心，见燕宁拉着自己的手十分舍不得自己的样子，拂冬的心里也柔软一片。她不知道为什么，表姑娘对自己格外亲近起来，毕竟从前四个大丫鬟里头，她们姑娘最亲近的是做事温柔妥帖的藏秋，而不是有的时候有些笨手笨脚的自己。
然而燕宁对她的这份亲近，却叫拂冬心里觉得欢喜得不得了。
她不过是个丫鬟，也不知道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士为知己者死。
如今她想，她们姑娘对她这样信任亲近，她愿意为她们姑娘做任何事，哪怕是去死。
“去铺床吧。顺便你带带她们这几个新人。”新的大丫鬟是阿蓉亲手给燕宁挑的，都是理国公府上的家生子，一家子的性命都握在理国公夫人的手上，绝不敢对燕宁有半点不妥。
阿蓉吩咐了一声，叫急忙答应了的拂冬带着那三个低眉顺眼的大丫鬟去给燕宁铺床，这才都对燕宁柔声说道，“如果她们服侍得不好，你就告诉我。回头我再给你挑好的。”她这话声音并未压低，那三个新的大丫鬟本在心里有些得意自己能来服侍主子小姐，听到这句话顿时心中一凛，多了几分谨慎。
“好。我记得大表姐的话。”阿蓉不会害她，因此燕宁乖乖地答应下来。
“好好儿歇着。明日去给老太太请了安，回来就请老大人再给你好好诊断。”阿蓉见外头的天色不早了，这才起身带着浩浩荡荡的丫鬟们走了。
燕宁追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带着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这才回身回了屋子，见丫鬟们都一脸严肃地站着，她也不是严厉刻薄的性子，只柔和地说道，“往后都听拂冬的就好。”
她本就是不大理事的，把从前藏秋掌管的那些差事都给了拂冬，又叫拂冬跟自己一块儿睡，叫拂冬不必担心做错事，慢慢儿来，好好叮嘱了一番才睡了过去。等这一夜过去，燕宁醒过来，换上了一件十分漂亮的衣裳，这才叫拂冬先带着其他的丫鬟们熟悉自己的屋子，自己一个人就往老太太的屋子里去了。
老太太的院子是国公府最大的一个，奢华富贵，雕栏画栋，十分华美显赫，显出了世家豪族的显赫气象。
院子里进进出出不知多少的丫鬟婆子，见燕宁过来，都不敢怠慢，急忙给燕宁请安。
燕宁也笑眯眯地叫她们不必给自己请安，直接进了上房，挑了帘子进了上房，就见这华美无比，到处都是珍惜的古董摆件的屋子里静悄悄的。
一旁的青铜香炉里正吐着袅袅的香烟，熏香淡淡的，很好闻，转过了一处十二扇的红木八仙贺寿的大屏风，她就见上首的软塌上，一位老人家正在假寐，一旁一个年少美貌的丫鬟正在给老人家捏肩膀。
燕宁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这位此刻带着几分雍容的老人家，想到上一世她最后为了自己隐隐露出的忧虑与苍老的样子，无声地吸了吸鼻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叫那个丫鬟起身，自己坐在丫鬟的位置，轻轻地继续给这位老人家捏肩膀。
她笨手笨脚的，虽然看起来和丫鬟捏得一样儿，可是老人家却突然开口说道，“怎么力道变了？”
她一张开眼睛，见给自己捏肩膀的竟然是燕宁，不由一愣，露出几分无奈。
“怎么才病好了就胡闹。这是丫鬟干的活儿。”她嗔怪地把燕宁的手拉过来看，见燕宁的手小小的白白的，不由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掌心。
“胡闹。”
“没有胡闹。我也想孝顺老太太，给老太太捏肩膀。”掌心一点儿都不疼，燕宁却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凑过去，小小的手轻轻握住老太太温暖却已经有了皱纹的手。
能够重活一世，重新回到疼爱自己的长辈的身边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她觉得自己幸福得不得了，还想毛遂自荐，陪老太太下次一块儿礼佛的时候，就见门外进来了一个丫鬟，走到老太太的身边低声说道，“老太太，泰安侯夫人过来了。”
“泰安侯夫人？楚家？”老太太一顿，不由微微皱眉，一边把燕宁拉到自己的面前揽着她，一边不悦地说道，“我可没给泰安侯府下帖子。泰安侯府也没有给咱们府中拜帖。”
这不是不请自来么。

第21章
不仅仅是不请自来。
老太太是非常不喜欢泰安侯府楚家。
想当年楚氏与理国公之间闹出的事，老太太简直都要恶心死了。
因为这件事，这些年老太太对长子理国公一直都淡淡的，看见他那张脸都觉得不舒坦，因此理国公这些年就算是时常住在外室，老太太也置之不理，全当做国公府里没有这个人，只倚重自己的长媳理国公夫人还有长孙，理国公的长子。
她这些年也因为对楚氏的厌恶，因此与楚氏出身的泰安侯府都没有什么往来，从不当做亲近的人家走动。至于泰安侯府那头儿，也不知是泰安侯记恨老太太对他妹妹不喜，还是泰安侯没脸面对理国公府上上下下，反正这么多年，泰安侯府也没有人来上姜家的门。
如今，泰安侯府又是请二房的姜兰去玩儿，又是自己不请自来，老太太就多了几分恼火。
楚家这是想干什么？！
“老太太，您别生气。”燕宁见老太太脸色阴沉，就知道她必定是因为泰安侯府的事生气，急忙抚着她的胸口小声儿说道，“无论因为什么，都是泰安侯府失礼。老太太，您别为了楚家叫自己的心里不舒坦了。”
她抿了抿嘴角，倒是知道泰安侯夫人这次来是做什么。上一世，泰安侯夫人来了老太太的面前求老太太把楚氏母女给接回来，换来的是断然拒绝，因此两家不欢而散，这件事燕宁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可能因为泰安侯府大姑娘可怜就求家人把姜嬛给接回国公府，那样的话，她大舅母得多伤心。
而且为什么要让自己的仇人心满意足呢？
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对老太太小声儿说道，“是不是因为楚家想叫大舅舅外头的那位回府啊？我记得泰安侯府大姑娘也快要嫁人了。泰安侯夫人大概是爱女心切吧。”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亲闺女的婚事，泰安侯夫人大概也不可能为了那么一个糟心的小姑子把脸硬生生地往理国公府这冷门上来贴。
因为觉得泰安侯夫人拉下脸为自己的女儿奔走也不容易，她垂了垂小脑袋说道，“我觉得外头的姜嬛也快要嫁人了。如果不接回咱们国公府，是不是就要接去泰安侯府啊？”
她不能对无辜的女孩子见死不救，可是也不会和楚家有任何往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手足无措。
可是却还是勉强把自己的意思给说明白了。
老太太心里本为了泰安侯夫人不知分寸有些恼火，脸色微沉，听到这里，垂头看燕宁露出几分深思。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摸着燕宁的脸温声问道。
燕宁一向胆小怕事，性子是软弱怯懦，能鼓起勇气和她说这个，倒是叫老太太心里生出几分欣慰。
因为燕宁生母当初闹出的事，老太太并不希望燕宁是个倔强的性子。
然而就算希望燕宁能和软不要刚强，可是老太太也希望燕宁是个明白世情，不要吃亏的。
如果泰安侯夫人的事能如燕宁所想，老太太倒是觉得会欣慰，毕竟这证明燕宁还是有些心眼儿的。
“我就是想着……泰安侯府这么多年跟咱们府里没有往来，可是之前给阿兰表姐下了帖子，好殷勤。我就想着大概是这样的事。虽然泰安侯夫人失礼了，然而可怜天下父母心。”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谁会明知道理国公府是块硬骨头还要啃过来呢？燕宁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感慨，摇了摇老太太的手小声儿说道，“老太太，您想想法子，不要耽误了那位大姑娘的婚事吧。”她不希望那位楚家大姑娘因为姜嬛就婚事不好。
每一个无辜的女孩子，都不应该受到姜嬛的牵连，毁坏了自己的人生与幸福。
凭什么，叫姜嬛春风得意，却叫那些无辜的女孩子因为她倒了霉呢？
燕宁与那位泰安侯府的大姑娘上辈子都因为姜嬛倒了大霉，她如今有了前世的记忆不会跳火坑了，却还是想拉那位大姑娘一把。
她也不需要那位大姑娘知道是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也不要求那位大姑娘对她感恩戴德，就……就是希望她平平安安，有个好姻缘就好了。
燕宁垂头，依偎在老太太的怀里。
她的目光有些黯淡，老太太一愣，叹了一口气对燕宁说道，“你真是心软的孩子。”不过燕宁并没有宽容到为了泰安侯府大姑娘就牺牲自己与家人去容忍姜嬛，这底线还在，老太太心里也十分满意，此刻嘴角微微勾起几分。
因此当泰安侯夫人进门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少了几分不悦，多了几分平和，对进门的泰安侯夫人微微颔首说道，“真是稀客。”虽然这话有些嘲讽的意味，不过泰安侯夫人心知肚明自己是不受欢迎的，被老太太这样带着几分温和地看着，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给您请安了。”老太太是长者，因此泰安侯夫人笑着福了福也并不算多礼，见老太太身边依偎着一个生得清艳逼人，弱质纤纤的少女，她眼底生出几分惊艳，之后又对老太太赔笑问道，“这就是贵府的表姑娘吧？都说表姑娘是个美人胚子，如今一看果真如此，是个难得的美人。”
她这话并不夸张，因为燕宁的确生得十分美丽，只是她这么多年都没有上理国公府的门，却一口叫出了因为怯懦胆小，不大在京都之中走动的燕宁的身份，老太太心中就了然。
还真是叫燕宁猜对了。
“不过是自家养的孩子，寻常容貌罢了。不过是素日里孝顺一些，喜欢腻着我这个老的一些，时常陪伴我，叫我少了几分寂寞。”虽然老太太先谦虚了一下，然后之后就开始夸起了燕宁。
她显然对燕宁十分喜爱，泰安侯夫人脸上堆着笑容，哪怕心里急得不行，有许多话想和老太太聊聊，然而却也得捧着老太太夸赞了燕宁一回。看见这小姑娘羞红了脸往老太太的怀里躲，稚嫩的肩膀颤巍巍的，都不大好见人，泰安侯夫人对燕宁的性子就明白了。
她想到自家那小姑子回了侯府对泰安侯说的那些话，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楚氏没有说实话。
什么理国公夫人恶毒，因为嫉恨她当年与理国公相爱，因此唆使自己养大的女儿和外甥女对姜嬛下毒手，令姜嬛如今病重在床。
泰安侯听得暴跳如雷，把理国公夫人母女三个隔空骂得狗血淋头，可是泰安侯夫人却并不相信。
毕竟，那时候听着楚氏的哭诉，泰安侯夫人就想着，虽然理国公府那位表姑娘这些年少在外走动，可是大姑娘姜蓉在京都的名声一直极好。
只出去打听打听，姜家大姑娘的人品行事，这么多年从没有过差错就知道，楚氏的话未必当真。
如今瞧见燕宁这样胆小羞怯，哪里有半分张狂。
不过姜嬛却的的确确是大病从理国公府抬出来的。
泰安侯夫人便微笑着奉承老太太，一边讲心里的那些思虑都沉甸甸地压着，只是等老太太疼爱地摩挲了燕宁一会儿，看见那小姑娘都羞涩得要寻个地缝儿里钻进去了，泰安侯夫人不免心中有些惊奇，觉得这位理国公府表姑娘的性子过于怯弱，面上却露出笑容对老太太说道，“……可不是。这是个极好的孩子。前些时候我还跟我家大姐儿说，姜家的女孩儿都是极好的。姜家的兰丫头与她差不多的年纪，如果能亲近些，倒是一块儿能说话的好姐妹。因此我叫大姐儿给贵府下了帖子。只是……”她笑了笑，拿帕子压了压嘴角，对老太太说道，“兰姑娘与表姑娘倒是都没过来，真是遗憾。”
按说，她是不愿意来理国公府上的。
当初她小姑子干的破事儿恶心，她也是有廉耻知道好歹的，难以面对理国公夫人，因此没脸走动。
可不是每一个女人都能跟楚氏一样不要脸，那么坦然的。
不过这一次舍了脸请姜兰来家里玩儿，也都是为了她的女儿。
“你叫这孩子阿宁就是。”老太太见泰安侯夫人笑着答应了，便温煦地说道，“不是她们姐妹俩不想去，实在是病得沉重。这也是才好。阿宁这还没有好利索呢。”
“病了？这真是不巧。”泰安侯夫人先以为是老太太跟自己的推辞之言，只是细细看燕宁，果然见燕宁巴掌大的小脸儿上带着几分病容，一时不由关切地问道，“天寒地冻的，这是风吹着了不成？可了不得……如今冬天的风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见阿宁的身子骨儿不是太康健，这为了家中长辈，也不要任性，不要为了玩耍就吹了风啊。”她竟然对燕宁与姜兰落水之事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燕宁一愣，眨了眨眼睛不知该怎么回应泰安侯夫人。
这是一位生得有些精明厉害的夫人，言辞干脆，看起来爽利，可是却因为有求于人，因此在脸上堆着笑容，努力对自己表达亲善之意。
大概是因为跟理国公府这么多年没走动，因此老太太大寿那一日的事，虽然有许多京都的小贵女都亲眼看见燕宁与姜兰落水，不过却没有传到泰安侯夫人的耳朵里。
既然当初没传到，那现在燕宁想了想，决定告诉泰安侯夫人一声儿，毕竟楚氏是泰安侯府出来的，干了坏事儿怎么可以不叫娘家嫂子知道呢？
她觉得不好。
因此她摇了摇头，忍着心中的怯懦还有胆怯，对泰安侯夫人认真地说道，“不是风吹的。”
“不是风吹的？”
“是姜嬛亲手把我推下冰湖的。”

第22章
这话一出，泰安侯夫人顿时愣住了一会儿，继而脸色大变。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脸认真，雪白带着些苍白的脸满满的都是认真的燕宁。
“什，什么？”她急忙去看老太太。
见老太太只是垂头给燕宁整理裙摆上的褶皱，却没有驳斥燕宁，泰安侯夫人顿时心里一沉。
“推，她推你入水？”
“她把我从湖边推了下去，我掉进湖里，阿兰表姐为了救我也跳了湖，因为这样我们都病了。”燕宁就算再软弱，现在也不想自己成为背黑锅的人，叫姜嬛在外面说自己在国公府里怎么怎么欺负人，姜嬛多么可怜，因此对脸色微微发白，之后猛地涨红了的泰安侯夫人小声儿说道，“夫人不相信的话，可以出去问问看。而且姜嬛自己也承认了的。她不仅承认了，还被王爷……被楚王责罚。王爷把她也给丢下了水。如果夫人也不相信的话，也可以去问王爷。”
“这里头还有王爷的事？”泰安侯夫人觉得自己的心都凉了。
她看着燕宁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可是最后却只是颤抖着嘴唇说不出来。
既然燕宁能搬出楚王，那这件事只怕是做不了假的。
燕宁必定没有说谎。
姜嬛竟然那么狠毒，这样的冬天把燕宁给推下了湖水？
为什么？
姜嬛为什么要对燕宁这么个国公府里的表姑娘动手？
泰安侯夫人觉得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然而迎着燕宁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她只觉得双手微微颤抖，不由愧疚地说道，“对不住。”
无论怎样，都是楚氏母女做错了，她身为楚家的人，怎么也得给这小姑娘一个歉意。然而泰安侯夫人却没见老太太因为她干干脆脆地道歉脸上露出几分柔和，只是轻声说道，“等我回去，我得好好儿问问。”这蓄意害人就是人品问题了，泰安侯夫人想到这里，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她本想今日厚着脸皮上门，求老太太把楚氏母女给接到府里来。
哪怕不做国公府的二房，只做个小妾，至少能遮掩住当初楚氏的那些难看的事，叫泰安侯府里的姑娘们都能够顺利地嫁出去。
不然如今楚氏做着理国公的外室，这京都世家豪门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有楚氏这么一出儿，泰安侯府的女孩儿怎么嫁人？
这可是亲姑母啊。
连推说一句楚氏是庶出的都没可能。
可是如今，当燕宁说出姜嬛将她推下了湖水，泰安侯夫人就知道，自己的求情说不出口了。
理国公府拒绝都是有道理的，毕竟姜嬛曾经作恶，还是被楚王亲手惩治，这样心狠手辣的女孩儿，理国公府很有理由不叫她从外头回来。
她也是有廉耻的，不可能见楚氏作恶还去求人原谅楚氏，更看出理国公府老太太的意思几分，此刻那些丢人现眼，必定被拒绝的话就不必说了，因此泰安侯夫人整理了一下脸色，越发对燕宁十分和气地问道，“可请了太医？湖水寒凉，得好生调养，可别伤了身子骨儿。”楚氏正在泰安侯府上哭着呢，说是姜嬛病重，求泰安侯去请个大夫。
泰安侯本是要去请太医过府，可是楚氏却断然回绝，说只要大夫就行。
如今这样想，这其中就多了几分蹊跷。
泰安侯夫人若有所思。
她心中生出几分狐疑，可是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痕迹，只是和颜悦色地和燕宁说话，又对老太太十分奉承。只是她虽然十分无辜，然而到底出身泰安侯府，因此老太太也少了几分与她亲近的兴趣，不过是说了一会子话。
当泰安侯夫人见理国公夫人到了如今人影儿都不见，就已经知道姜家的态度。她也知道姜嬛想回到国公府是没可能，因此便识趣地起身笑着说道，“我已经叨扰老夫人许久，瞧瞧阿宁还有些病弱，那我就先告辞了。”
老太太微微颔首。
她顿了顿，见泰安侯夫人转身要走，便和声说道，“我记得贵府大姑娘也已经是待嫁花期。”
见泰安侯夫人诧异地转头看着自己，似乎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老太太便温和地说道，“你的小姑子母女，总是要有一个正经的身份的。”
她的目光温和，泰安侯夫人眼底生出几分茫然之色，片刻之后却陡然脸色骤变，惊骇地看着重新垂目，仿佛睡着了的老太太。等过了一会儿，她急忙给老太太福了福，颤抖着说道，“多谢您的提点。”她的脸都吓白了，双腿发软，急忙叫自己的丫鬟扶着才勉力出了国公府。
老太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姜嬛是待嫁花期，如果一直在外头以外室女名分生活，是嫁不得好人家儿的，她必须得有个名分。
也正是因为这样，因此楚氏才会去泰安侯面前哭哭啼啼地请求，令泰安侯把她给使唤了过来。
名分是姜嬛最重要的。
也是泰安侯兄妹都放在心里惦记的。
如果……如果理国公府不答应姜嬛进府，姜嬛又要有个名分，那得怎么办？
那就只能回到泰安侯府里来。
一个年轻时与人苟且妄图谋取人家正妻之位的姑母，一个心狠手辣谋害无辜还被楚王责罚的表姐妹，这两个祸害如果回了泰安侯府，那她的女儿的名声就全完了！
泰安侯是一定会叫楚氏母女回来的，她拦不住，毕竟那府里还是泰安侯做主。
那如果是这样，她就得赶紧给自己的女儿寻一门婚事，免得日后被楚氏母女拖累。
想必理国公府老太太告诉她的就是这个意思。
泰安侯夫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然而却对老太太生出几分感激，踉踉跄跄地回了府里，也来不及去跟匆匆而来的泰安侯墨迹，只亲自翻了自己的私库，整理出了上上下下的几分见面礼还有孝敬，给燕宁与姜兰的格外丰厚，叫自己的丫鬟马不停蹄地送到了理国公的府上。
她如今也不觉得理国公府拒绝楚氏母女是冷酷，是对泰安侯府的伤害了，只觉得这是救了她的女儿，因此格外感激。
燕宁受到这份见面礼的时候都惊讶了。
金珠宝石，人参燕窝的都不算什么，她没有想到，泰安侯夫人竟然还送给自己好多的食材，都是十分新鲜的，有肉有青菜，都新鲜得不得了。
她瞪大了眼睛。
“泰安侯夫人这倒是有几分真心。不过日后也不必与泰安侯府往来。提醒她一句已经是极致。亲近就很不必了。”老太太不会因为泰安侯夫人这些亲近就又与楚家有什么往来，只是叫燕宁把这些东西给收了，这才叫理国公夫人过来，把今日泰安侯夫人求情的话都没说就匆匆而去之事给说了，对理国公夫人叮嘱说道，“她竟然都不知姜嬛在府中作恶，可见你们国公爷把这件事瞒得多么好。”
能叫外头除了当日见到的小贵女们之外就少有人知姜嬛的恶行，这只怕是理国公在其中出了力。
“国公爷……”理国公夫人垂了垂眼睛。
她早就跟理国公没有什么夫妻之情了，因此想到理国公竟然为姜嬛遮掩丑事，不由露出几分恼火。
“不能叫这件事无声无息地过去。特别是姜嬛从咱们府里头那样横着出去了。”姜嬛狼狈地以落水的姿态从国公府里出去，还生了重病，就算这其中有楚王的手笔，不过以楚王的性格，不会将这件事到处张扬，毕竟做王爷的嘴不可能那么碎，到处讲究一个小丫头为恶的事。
因此，在外人的眼里，大概就是外室女在国公府里受了欺负，还被拖出国公府，这如果一个不好，就会打击姜蓉与燕宁的名声。
毕竟世人都知道理国公夫人与楚氏势同水火。
姜嬛出事，那自然也跟理国公夫人的孩子脱不了关系。
如果楚氏再在外头哭诉几次，再有理国公的偏心，那姜蓉与燕宁的名声就全完了。
“您放心，我明白了。等明日我就将这件事说给其他府中的女眷听听，是非公道……”理国公夫人摸了摸燕宁正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小脸儿柔声说道，“总不能叫阿宁与阿蓉受了委屈。”
为母则强，理国公夫人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女儿们的名声拼命的，因此不过是到了第二天，她就请了几位同是京都豪族的贵妇女眷过府一同说话。这做正室的女眷彼此在一块儿，可以很轻易地生出对那些妾侍的同仇敌忾与厌恶，然而就在理国公夫人想要说说姜嬛作恶的时候，才提了一个“姜嬛”二字，其中樊国公夫人就掩唇，神秘地靠过来。
理国公夫人不由一愣。
怎么姜嬛这名字似乎这几位夫人并不陌生。
可是姜嬛不过是个尚未有什么美名的外室女，怎么就闻达于诸女眷之中了？
“姜嬛？是不是你们国公爷膝下那个外室女？哎哟，我们国公爷回来了都一头冷汗，说没想到你们国公爷竟然还养出这等心狠手辣的巾帼英雄。”
显然巾帼英雄乃是嘲讽，这就越发叫理国公夫人茫然了。
“这……”
“昨儿楚王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面前问你们国公爷说，那个心如蛇蝎，推了无辜的小姑娘下水的外室女姜嬛病重了没有，那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件事了。”
楚王万众瞩目，他开口询问理国公的时候，因为好奇他要问什么，自然百官倾听。
然后……大家就都知道了。
理国公他啊，有个心如蛇蝎的外室女呢。

第23章
理国公夫人目瞪口呆。
“楚王？”楚王怎么会问起这件事。
或者说，楚王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楚王是朝中权贵，是陛下倚重的重臣，竟然还能记住一个国公府里的妻妾之争引发的风波。
“王爷真的这么问了？”
“可不是。王爷清清楚楚地问出那丫头叫姜嬛。我们国公爷回来说，你们家那位脸都绿了。”樊国公夫人与理国公夫人关系不错，拉着她的手低声说道，“而且还是在朝堂上。当场就有御史要参你们家那位内帏不修。你也知道，如今这群御史，那一门心的盯着咱们这些权贵之家，就想寻点儿事儿，博一个刚正不阿的名声。”
御史是干什么的？监察百官，也弹劾百官的。这弹劾的对象越厉害，越能显出人家御史的风骨。
早前，理国公虽然有外室的这些事实，不过御史们没觉得怎么样。
这京都之中宠妾灭妻的人家还少了不成？一个个地弹劾过去，御史也要累死。
可是理国公这个不一样啊。
这明显是楚王点了名的，换句话说，还挺有典型意义。
因此理国公差点就给参了。
想到自家国公爷回来说的那些事儿，樊国公夫人就推了推理国公夫人低声说道，“你可别心软。当初楚氏那么对你，半点姐妹情都没有！如今正好儿，趁着王爷过问这件事，把楚氏的气焰给打下去！咱们这样的人家儿，断然不会叫这等歹毒女子进门。就叫她一辈子在外头待着！”
她身为正妻，与理国公夫人自然是一条船上的，冷笑说道，“也正好叫王爷把这姜嬛的事儿给抖露抖露，叫咱们府上的那些爷们儿也瞧瞧，那些妾侍生的孩子都是什么德行的！”
她们这些正室平日里受了那些姬妾庶子多少闲气数都数不清，如今叫楚氏母女吃瘪，哪怕不是自家的事儿，心里也高兴。
“我们国公爷一向最要脸的。”理国公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可不是心疼理国公，相反，带了几分笑意。
一想到最要脸面的理国公在朝中瞠目结舌地看着楚王公然问候自己的外室与外室之女，那四面八方的目光之下该如何丢脸，理国公夫人就不由十分满意。
更何况，这朝中人都想要在楚王的面前有个印象，好日后能得楚王提携，在朝中有一席之地。
理国公也做到了。
他的确在楚王的面前挂了号了。
不过这个印象，想必理国公是真的不想要吧。
“那泰安侯府也是恶心。我听说最近那楚氏时常出入泰安侯府。这是什么意思？泰安侯府莫非还想给楚氏撑腰不成？”樊国公夫人就冷笑说道，“前儿泰安侯夫人还想来我府中做客，我瞧着那意思，是想要我给她家大姑娘做个媒。只是如今还是算了。叫她自己张罗去吧。”
樊国公夫人是个十分喜欢做媒的热心肠，而且来往京都勋贵之家，她喜欢说笑，与各家各府的关系都不错，因此这些世家都喜欢请樊国公夫人做媒。
她既然说泰安侯府不好，那就是真不愿意给楚家做媒了。
理国公夫人只不过是听听就算了。
她是不可能为楚家出言的。
老太太与燕宁心软，给了泰安侯夫人一点信息，叫她可以提前张罗楚家大姑娘的婚事，在理国公夫人的眼里，这已经是姜家唯一能做的事了。不过她却没有想到，本是想叫大家过来给姜嬛扬名，却没有想到楚王竟然都已经帮姜嬛在京都扬名了。
她的眼角带着几分笑意陪着自己这些年交好的夫人们一块儿说笑了起来，等说了一会儿，就见樊国公夫人偷偷对她眨了眨眼睛。
这显然是有话要说，因此理国公夫人借着更衣，与樊国公夫人一块儿出来。
樊国公夫人圆圆的脸，十分富态喜庆，又因为给樊国公生了四个儿子，那在樊国公府站得稳稳的，就算樊国公姬妾成群也不能动摇她的位置。
更何况樊国公府的掌家大权在樊国公夫人的手中，那些姬妾的吃穿用度都得看樊国公夫人的脸色，因此，樊国公那些姬妾畏惧樊国公夫人比畏惧樊国公还厉害。
因此，樊国公夫人日子过得不错，因此终日里笑呵呵的，瞧着喜庆开朗，大家也都更喜欢亲近她。
不过理国公夫人是不敢小看樊国公夫人的。
一则是她还有三个儿子，日后没准儿还得樊国公夫人帮着做媒，另一则，樊国公姬妾无数，可是樊国公府却只有樊国公夫人生的儿女立住，其他姬妾全然没有子嗣，这就很厉害了。
“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她正跟樊国公夫人出来，就见外头一道娇小的披着大大的斗篷的身影穿过了一侧的长廊，吧嗒吧嗒地跑过来。雪白的白狐皮帽兜下头露出一张清艳稚气的脸来。
这小丫头手里举着的事一枝十分峻丽鲜艳的红梅，雪白的脸，红彤彤的红梅映照在脸上，映衬着她格外娇艳。小丫头难得今日这么高兴又有活力，开开心心地举着红梅扑到了理国公夫人的面前叫了一声，“大舅母！”
“才好了些就乱跑。”理国公夫人笑着给燕宁扶了扶帽兜儿，对她笑着说道，“怎么没给樊国公夫人请安？”
燕宁刚才举着梅花一心一意跑向理国公夫人，并未见到樊国公夫人，此刻见到，急忙给樊国公夫人请安，有点羞涩地说道，“我在您的面前失礼了。”
她性子娇弱胆小，就算樊国公夫人笑眯眯的，可是还是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虽然胆小，然而素日里的教养还在，她也并不会在外人的面前十分扭捏，仰头对樊国公夫人笑着说道，“我打搅夫人与舅母说话了。那我一会儿再来。”
“你来是做什么？”樊国公夫人却拉着她笑着问道。
燕宁抿嘴，看了理国公夫人一眼，有些快活地说道，“外头的梅花儿开得正好，我挑了一枝开得最娇艳的，想给舅母赏玩。”她目光落在理国公夫人的身上，带着十足的依恋与孺慕，显然是真心孝顺理国公夫人。
理国公夫人不免心中熨帖，笑着问道，“给老太太那儿送去了没有？”她的目光十分疼爱，樊国公夫人看着这两个说话，不由眼睛越发明亮起来，听见燕宁乖巧点头说道，“已经送了。老太太说很好看。大舅母，我先给大舅母放着，还得去送表姐们呢。”
“那你快去吧。”理国公夫人叫了身边的丫鬟过来，叫燕宁自己去玩儿。
燕宁又急忙给樊国公夫人福了福，这才扶着如今对她越发小心看护的拂冬，高高兴兴地走了。
“阿宁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燕宁生得好，樊国公夫人自然不是瞎子，此刻赞叹了一声，想到理国公夫人与燕宁仿若亲生母女，不由带着几分关心地问道，“你家大姑娘的婚事我是不敢过问的，你的心里也该有数儿。只是这个小儿的，你是什么章程呢？”
见理国公夫人微微一愣看过来，樊国公夫人便笑着说道，“这孩子脾性羸弱，又是个娇养长大的性子，若是夫君挑不好，只怕……”她咳嗽了一声，便笑着继续说道，“她如今也快长大了，你做舅母的也得想着她的婚事一些。这如今京都的各家各府，谁家不是姑娘家家还没有长成就先相看着，免得到时候给她们挑夫婿的时候乱了方寸，或者一时少挑剔些，日后后悔。”
燕宁虽然还没有到成亲的时候，不过这时候其实就已经应该相看起来了。
不然等到了待嫁的时候再考虑这些，只怕就晚了，那好人家年纪匹配的优秀的子弟都叫人给挑走了。
樊国公夫人倒是真正的热心肠。
因为酷爱做媒，因此樊国公夫人其实也给燕宁考虑过，还真是觉得有几家不错。
“她还小呢。你也知道这孩子命里坎坷，咱们老太太难免心疼她几分，舍不得她早早出嫁。”理国公夫人顿了顿便对樊国公夫人感激说道，“难为你还想着我家阿宁。她的婚事，虽然年纪还小，不过我也请你多为她看看。她的性子羸弱纯良，是做不得豪门长媳的。”她唯恐自己的私心定了燕宁与姜卫，然后这京都却还有比姜卫更好的，再叫燕宁得不着好的，因此就想帮燕宁多相看些。反正就算是别人家的都不好，燕宁也有姜卫这个退路。
姜卫是她的第三子，离成亲还早着呢，自然也能等着燕宁。
“我做媒日久，难道还不懂这个。行了，那我就各处瞧瞧。你放心，必然不会张扬得叫阿宁难堪。”樊国公夫人其实很喜欢燕宁，觉得这样弱弱的小姑娘，给自己做幼子媳最好，脾气弱不挑事刻薄，又天真纯良，就不会跟妯娌有什么矛盾，只安安心心地跟她小儿子过日子也极好的。
不过这话樊国公夫人想想还是没说，因瞧着理国公夫人似乎也有考量。她笑呵呵地跟理国公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招呼着几位勋贵府邸的女眷们一块儿走了。
等她走了，理国公夫人便撑着额头想了想，到底觉得燕宁转过年虚岁儿都已经十三，这一转眼就是要嫁人的年纪，因此把燕宁给叫到自己的面前。
她见燕宁今日气色不错，心里感激了那位肃容来给燕宁调养身体的太医正，就对燕宁笑着问道，“阿宁……你觉得你阿卫表哥好不好？”
她笑容温煦慈爱，燕宁呆了呆，突然红了脸。

第24章
理国公夫人的笑容充满了深意。
燕宁如果是懵懂无知也就算了。
可是上一世，理国公夫人与她提过和姜卫的婚事，开头就是这么一句话的。
她问她觉得阿卫表哥怎么样。
“阿卫表哥……我和阿卫表哥情同兄妹，兄妹感情可好了。”燕宁不想耽误姜卫，就如同上一世，她不嫁人，姜卫也就娶不上媳妇儿，因为大家都唯恐燕宁没有个好人家，没有人最后给燕宁做退路。
她那时候高高兴兴地嫁了沈言卿，可是成亲之后日子过得不好，可是却从没有后悔没有嫁给姜卫过轻松快乐的生活。因上一世已经什么都懂了，因此燕宁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会愿意嫁给姜卫的。
她想叫姜卫娶一个比自己更好的女孩子。
而不是自己这样软弱胆小，不能照顾他，反而要他来照顾自己的人。
心无旁骛的姜卫才成为了少年将军。
她的存在，就是拖后腿的吧。
“大舅母，我觉得阿卫表哥和大表哥二表哥没什么不一样啊。都是我的表哥。”燕宁鼓起勇气说道。
她说得认真，理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继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不一样么？”她摸了摸有些局促的燕宁的脸。
这小丫头看起来很慌张，满腹的心事其实都从脸上，眼睛里露出来了。
她听出来了自己的意思，忙不迭地拒绝，也是断了自己的心思吧。
“行了。那以后你跟你阿卫表哥继续玩儿吧。”理国公夫人笑着说道。
燕宁摇了摇头小声儿说道，“阿卫表哥都是男子汉了，和我一个女孩子玩儿，怪难为阿卫表哥的。大舅母，我还有大表姐呢，其实不叫阿卫表哥跟着我忙才好。”她觉得自己虽然把姜卫当做亲兄长，可到底是姜卫的表妹……据说表妹是不好总是往表哥的身边装作光风霁月地凑合的，那样会叫姜卫以后的媳妇儿不自在的吧。
她莫名生出几分心事，又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只是见理国公夫人微笑着看着自己，急忙问道，“今日怎么有这么多夫人来看大舅母啊？”
她显然还是懵懂却又开始有了男女之别的小姑娘，理国公夫人心里无奈，却带着几分纵容地顺着她转移话题说道，“只是说说姜嬛的事。”
“她的事还有什么么？”燕宁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听说楚王在朝中公然质问了你大舅舅，把姜嬛作恶的事公之于众了。”理国公夫人笑着说道，“楚王倒的确是公正严明，眼里不揉沙子。”
她笑容十分欣慰，燕宁听了眼睛不由一亮，不知怎么，想到楚王竟然时隔日久还能记住姜嬛是个坏蛋，她就忍不住心里欢喜了起来，眨着眼睛对理国公夫人用力点头说道，“是的是的。王爷是个大大的好人！”
她似乎觉得自己很有眼光，弯起眼睛，眼底泛起了点点的光彩。
看着她笑得一脸快活，那张清艳的小脸儿笑开了花儿，带着懵懂不自知的天真纯美，理国公夫人的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喟叹。
燕宁生得太好了些，若是她不愿嫁给姜卫，她真的得帮燕宁好好儿相看相看京都中的世家公子了。
她得给燕宁挑一个世间最好的夫君，才能护住她如今的笑靥。
理国公夫人一点都不想再看见燕宁流泪的样子。
“不过说起来，我今日还听说王爷就要出征了。”理国公夫人今日听了朝中不少的事，因为理国公一年里十个月都跟楚氏住在外头，她的长子与次子如今也跟着她的兄长在关外领兵，因此理国公夫人对外头的事只能通过这些来往亲密的夫人们知道，见燕宁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便温和地说道，“听说是春天离京，是去蜀中之地。”虽然如今是冬天，听起来春天还有很远的时光，可是这世间过得飞快，只怕是一转眼，就要到了楚王离京的时候。
楚王善战，被皇帝倚重，时常征战在外，正是因为沙场浴血得来的军功与威势，因此才在朝中有这样的声势。
燕宁不由怔住了。
“王爷要出征啊。”她听说武将在外都很有危险的。
虽然说……楚王肯定是很平安的，因为燕宁上一世死去的时候，楚王还十分安好，可是听到他要出征，燕宁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安。
她觉得楚王是很好的人，因此当听说楚王出征领兵，对楚王就会有如同她素日里为自己领兵在关外的大表哥二表哥那样担心。
“早儿着呢，不着急。”见燕宁似乎好担心的样子，显然这小丫头又胆小了，理国公夫人笑着摩挲了她一会儿，把她好好儿地安慰了一番，这才叫燕宁一肚子担忧地去陪着老太太了。
对于陪着老太太，燕宁并不觉得这是一件苦差事。她两世为人，如今最珍惜的就是跟家人的相处的时光，对于陪着老太太说话，或者陪着老太太一块儿礼佛，燕宁觉得这是一件叫自己感到很幸福的事。
她就去陪着老太太说话。
上房里，一枝红梅开得灿烂无比。
娇艳的红梅开在屋子里，屋子里都变得多了几分鲜活的趣味儿。
“这梅花开得很好。”老太太第一个得了燕宁的红梅，自然是十分喜欢的，特意叫人取了一件十分精致剔透的梅瓶来装，还放在自己的手边。此刻一边赏玩这红梅，一边对一旁赔笑的理国公说道，“到底是咱们阿宁最孝顺，还记得府里头有我这么个老不死。我这辈子没生出孝顺的长子来，倒是得了孙女儿的孝顺。”
她这话十分诛心，理国公哪里敢认，急忙对老太太紧张地说道，“母亲这话不是要逼死儿子么？儿子心里也是惦记母亲的。不过是阿嬛的病十分沉重，又耽误了……因此最近儿子多看顾阿嬛几分。”
老太太勾了勾嘴角，没说什么。
理国公一年到头有事的时候才来见她，无事的时候人影都不见，如今摆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样儿来叫人觉得没意思透了。
如果理国公当真敢为了个女人忤逆，有为了女人不顾一切的勇气，老太太或许还会称赞长子一声色胆包天。
不过美色要了，还不敢触怒她这个母亲，老太太便忍不住笑了笑。
“大舅舅，您今日下朝真早。”燕宁扑进了老太太的怀里，娇娇地蹭了蹭老太太的脸，转头，想到刚刚理国公夫人还有那些豪门女眷在谈论她这位大舅舅怎么在朝中丢脸，被楚王差点逼死，她此刻看着理国公懵懂不觉的样子，不由抿着嘴角偷偷地笑了两声，这才对理国公关心地问道，“大舅舅，你都消瘦了好些，是因为休息不好么？”
她声音软软的，中气不足因此有些羸弱，理国公很不想和她说话。
如果不是燕宁狠心，对姜嬛见死不救，姜嬛怎么会病情沉重到如今还卧病不能起身？
因此，理国公就对燕宁淡淡的。
他冷淡地“嗯”了一声。
老太太眯着眼，许久之后，对理国公说道，“如果你是来我的面前摆脸色的。那现在就可以走了。”她的脸色冷淡，显然对理国公并不十分喜爱，理国公见她对自己下了逐客令，急忙央求说道，“母亲，儿子想求您一件事。”
他横了燕宁一眼，燕宁缩了缩自己的小身子，本是不想叫理国公称心如意的，不过想到楚王春天的时候要出征，燕宁心里莫名有些惦念与担忧，想到老太太屋子后头那个侧间里的小佛堂里还供着几只自己从前从很灵验的寺里讨来的平安符，燕宁眼睛微微一亮。
那些平安符本是供着给表哥表姐们的，一人一枚，她时常陪着老太太在小佛堂潜心礼佛供奉那些平安符，想着等开春就给表哥表姐们分了。
如今……她把自己的那枚送给楚王吧？
虽然楚王一定会平安，可是她就觉得，如果能用自己的办法，哪怕只是吉利些，也是极好的。
楚王那样帮了她，是很好的人，燕宁希望他平平安安的，一点都不要受伤。
“老太太，我去小佛堂了。”那几枚平安符还得她继续跪经很久才能供奉得灵验的，燕宁算了算，正巧到了春天就可以取出来了。
她就很想去多供奉平安符，而不是看着理国公欲言又止的样子，瞧着必定……必定是为了楚氏母女。
燕宁一愣。
她觉得自己似乎变聪明了一点。
不过只聪明了一点点也没什么用的吧，燕宁一点都不想把聪明劲儿都放在理国公的身上，从老太太的怀里起身，亲了亲老太太苍老的脸，急急忙忙去小佛堂礼佛。
她很诚心地去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了。
理国公看她走了，这才动了动嘴角，对老太太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母亲，儿子……”
“刚刚阿宁还在，我给你留了做舅舅，做长辈的面子，因此没有驳你。”老太太脸上唯一的一点和煦在燕宁去了小佛堂之后全部消失，对理国公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是要为楚氏母女求情，那就免开尊口。如果你觉得她们母女在外孤苦伶仃十分可怜，我是个老厌物冷酷无情，那你与我断了母子缘分，你让爵给你儿子，我保证放你出府和她们母女团聚，叫你们一家团圆，再也不拿姜家的事令你为难。”

第25章
老太太的语气格外郑重，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她说得郑重熟练，理国公却仿佛挨了当头一棒。
“母亲，母亲您说什么？”让他让爵？
他如今还正是盛年，在朝中混得也很不错，怎么就提到了让爵？
这是叫他卷铺盖从理国公府滚蛋的意思么？
“让爵？”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错。”老太太肃然地看着自己的长子，见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完全没有刚刚为了对楚氏的爱慷慨激昂的样子，不由心里生出几分失望。如果理国公为了楚氏宁愿放弃爵位，无论他心里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可只要这样说出来，老太太都会高看儿子一眼，毕竟这无论怎样也算是有情有义。可是儿子此刻在爵位的问题上，一下子就仿佛忘了楚氏母女的委屈似的，还这样震惊地看着自己，老太太沉默片刻，看着理国公冷冷地说道，“怎么，你舍不得。”
“儿子当然舍不得。我为什么要让爵！”理国公沉着脸说道。
“不让爵，你就得在这如同囚笼一样的国公府里做你循规蹈矩的国公爷，就得辜负你心爱的楚氏母女，这不是你的锥心之痛么？身为国公，就得有一家之主的责任！断然没有为了一个外室就辱没家门的道理，因此在这国公位置上你动弹不得，为了姜家的清誉，你还得牺牲楚氏母女，这多么叫人难过。”
老太太见理国公的脸色忽青忽白，眼底便多了几分鄙夷，只是平静地说道，“理国公府禁锢了你和你心爱的人。如今，只要你让出这个位置，随你海阔天空，再也不能有人对你指手画脚，难道不好么？”
理国公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令人窒息。
老太太却已经露出了然的笑容。
“既然你不愿意为了楚氏母女放弃你尊贵的身份，还给楚氏母女一个完整的家，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母亲。你是不是记恨阿嬛害了阿宁？”
“你还知道姜嬛为恶，是有意害了阿宁？原来你一直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理国公上蹿下跳地为姜嬛伸冤似的，一副姜嬛也十分无辜的样子，老太太瞧着都犯恶心，好几天吃不下饭。
见理国公又不吭声了，她拿起一旁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平静地说道，“姜嬛是个什么货色，楚氏又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这种下贱辱没家门的货色，我绝不可能叫她们进了国公府，祸害了府里的好孩子。”
“母亲。阿嬛虽然……可是她也是可怜的孩子。她对阿宁与阿蓉的愤懑我都能明白。母亲。明明阿嬛也是我的女儿，可是却只能住在外头令人笑话嫌弃。可是阿蓉不说了，阿宁呢？阿宁不过是个，是个……她连姜家半分血脉都没有。她……”理国公想说燕宁的出身其实跟理国公府没有半分关系，这丫头父亲不必说了，与理国公挨不上。可就算是她的母亲，当年也只不过是养在理国公府的依旧无父无母寄居在府上的表姑娘。
不过是与老太太能远远地扯上一些关系的远亲，因此才能得到老太太的几分庇护。
母亲就是表姑娘，燕宁的身份可想而知。
这样的孩子都养在府里头极尽关爱，金枝玉叶一般养大，可是姜嬛这姜家的血脉却要流落在外，姜嬛心中愤怒，因此对燕宁动了手，理国公全都能够理解。
“阿宁就算是与我的血脉再遥远，她的出身也清清白白。姜嬛怨恨谁也怨恨不着咱们府上。她最应该怨恨的难道不是非要闹出丑事，把她生养在外的你们这对亲生父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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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理国公顿时脸色变了，老太太对姜嬛这种把怨恨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半点没错儿的行为完全看不上，冷冷地说道，“当年楚氏给你做了外室，我就对你们说过。无论楚氏生出什么来，我都不会承认。楚氏明知道我的话，却非要生个姜嬛来试验试验，可见姜嬛的苦难，不都是她这个母亲带来的么？”
令人嘲笑，受人白眼，都是楚氏的过错。
如果当年楚氏不是与理国公苟且，还想要母凭子贵，想赌老太太心软，姜嬛也没有受嘲笑的机会。
“当年你媳妇儿生了阿蓉血崩在床上，奄奄一息。那楚氏明明是她说得上话儿的朋友，天天来府上看望她。我那时候还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姑娘。”老太太见理国公脸色苍白说不出话，便缓缓地说起当年旧事，平静地说道，“谁知道她看望你媳妇儿是假，赶着与你私通，就等着你媳妇儿赶紧咽气好进门做理国公继室才是真的。你媳妇儿把她当做好友，感谢她日日看望，可是却不知道她哪里是看她安好，不过是看她什么时候咽气。”
老太太就冷笑了两声。
她苍老的目光犀利，看着涨红了脸却无法反驳的理国公。
“当然，她不是个东西，你也更不是个东西。你媳妇儿给你生儿育女，你却不顾她的死活跟另一个女人海誓山盟风流快活。你们贱都贱到一处去。”
明明是努力忍着心中的愤怒，然而老太太还是没忍住声音大了些，看着理国公质问道，“我还要问你，当初她看着你媳妇儿就是不肯咽气，把个诅咒的人偶都塞到你媳妇儿的屋子外头，被人当场抓获的时候，你难道就不知道这女人心如蛇蝎？你也别恨你媳妇儿碍了你们这对狗男女的事儿。我实话告诉你。得亏你媳妇儿没咽气，就算她当场咽了气，你做了鳏夫，我也绝对不会叫这么一个女人进门做理国公继室！”
当初的惊怒几乎还在眼前。
大家都以为理国公夫人生了阿蓉血崩会死去，理国公夫人自己都准备交代后事了，谁知道闹出楚氏的事。
理国公夫人一口气撑下去，竟然好转了。
因此，楚氏闹出与理国公的丑事，可是理国公夫人又没有给她腾地方，才叫她成了京都笑柄，嫁不得其他人家。
她只能跟着理国公厮混，又因为老太太坚决不肯叫她进府，因此委委屈屈地做了外室。
“所以说，姜嬛怨恨什么？委屈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俩造成，她如今这样都是因为你们！还敢攀附阿蓉，攀附阿宁！我已经跟你说过一遍，别把我这个老不死的惹急了！不然，我虽然老了，也知道宫门朝哪边儿开！”
老太太最见不得理国公觉得楚氏母女可怜，因此今日索性全都说破，叫理国公日后少打着姜嬛可怜的旗号就可以随意做那些恶毒的事。见理国公被自己说得已经垂头丧气，老太太沉着脸说道，“你既然不愿意让爵，那就好好做你的国公爷！至于楚氏母女，她们再可怜，也跟我，跟你媳妇儿，和孩子们没有半分关系。”
“是。儿子明白了。”理国公有气无力地说道。
见他如此颓丧，老太太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恼火。
明明理国公在朝中也有几分机敏，可是怎么一叫楚氏吹了枕边风，就变得这么不像个人呢？
不过她又不是只有理国公一个儿子，犯不着为了理国公日日操心上火，因此摆手说道，“你走吧。今日的事，我已经都跟你说明白了。来日，我不希望你再拿楚氏母女的事令我烦心。”
她的声音冷淡，理国公到底不敢说些什么，只能无功而返。倒是他这一次叫老太太的确给说得无力反驳，哪怕心里再心疼楚氏也只能委屈着楚氏继续在外头做外室，也为了抚慰楚氏和最近名满京都的姜嬛，理国公就不大回国公府。
理国公夫人乐得如此。
见不着理国公，她倒是也自在，倒是府中少了理国公这人，一时别管怎样，几房都十分安静太平。
燕宁正好儿也过得安静极了。
理国公不在府里，就没人会叫老太太与她大舅母生气，而且也没有人会用看白眼狼的目光看她，因此燕宁的心情好起来，又吃着太医正给开得十分用心的药，连身子也慢慢地爽利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补药的好处，还是冬天开始慢慢地过去，春暖花开来，燕宁觉得天气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外头的院子里开始绽放出一团团好看娇嫩的花朵儿，地上开始长出了嫩嫩的绿色，湖边的柳树也变得柔软，上头多了许多嫩嫩的绿芽。
燕宁只觉得春天到了，虽然依旧有些倒春寒，有些冷，不过当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也暖洋洋的。
连吹来的风里头都多了几分湿润清新的暖意。
京都的各处人家都在府中被关了一整个冬天，如今春天来了，就多了许多的走动，理国公府也得了几张帖子。
“是去郊外的春华园踏青么？”这一日，燕宁靠在阿蓉的肩膀上，看着阿蓉手中的帖子，突然颤抖了一下，低声问道。
“是啊。听说是春华园今年刚刚开了园子，皇家的几位皇子公主都过去游玩，因此也邀请了几家勋贵的小姐，说是一同热闹热闹。我听说不仅是皇子公主们去，仿佛楚王，还有长平长公主也要过去散心，倒的确是十分热闹了。”阿蓉一边笑，一边摸了摸燕宁的脸心疼地说道，“你都在家里窝了一冬天了，这春天天气暖和，我带你一块儿去散散心。”她笑容带着几分疼爱，燕宁想了想，试探地问道，“楚王也要去么？”
“是啊。”阿蓉点头说道，“听说是陛下一定叫他过去散散心，免得日日劳神朝务太过辛苦。”
燕宁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捏了捏自己荷包里的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那我也去。”

第26章
她记得楚王春天的时候就要领兵去蜀中了。
如果再见不着楚王，只怕燕宁就没有机会再见楚王，把平安符送给他。
因为楚王本来就对她这个小丫头没什么惦念，打从当初公允地为她做主处置了姜嬛之后，燕宁就再也没见过楚王了。
她觉得楚王想必早就把自己给忘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希望自己能把自己的感激还有希望楚王安康的愿望送给楚王。
就算……
燕宁抱着阿蓉的手臂没有再说话。
就算她记得她和沈言卿的初见，就是在春华园的踏春会上。
她是跟着大表姐来京郊踏春散心的小丫头，跟阿蓉腻腻歪歪，十分娇气。
他是跟着母亲长平长公主来到春华园与几家公子一同说笑的端阳伯府的贵公子，第一次见到她，就见到她贪吃的样子。
明明是很美好的相遇，可是最后他们之间的姻缘却面目全非。
燕宁垂了垂眼睛，却并不觉得伤心了。
她觉得就算是再遇到沈言卿，自己也不会有多么伤心痛苦，也不会对沈言卿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她也不怕遇见长平长公主。
更何况，和去踏青就能见到楚王相比，或许有可能再次见到长平长公主母子，对于燕宁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因为心里已经想到了这么多，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因此燕宁觉得自己并不排斥再去春华园，毕竟这京都之中勋贵人家来往都频繁，就算从前没遇见过沈言卿，可是当她慢慢地长大，结交的人越多，未必日后就遇不上。
难道她要躲着沈言卿一辈子，只要有沈言卿在的地方自己就要退避三舍？
燕宁并不觉得沈言卿在自己的心里有这样沉重的位置，甚至她发现，在养病的这段时间，她也没有时常想到沈言卿。
或许……她对他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青涩的喜爱还有被他不顾一切求娶的感动凝结的心动，也只不过是那么一点点而已。
在成亲之后沈言卿做的那一切之后，也已经慢慢消磨干净。
比起对沈言卿的感情，燕宁反而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家人。
“那九皇子与十皇子也会去么？”燕宁突然想到了上辈子的那些事，顿时有些紧张地扯着阿蓉的手问道。
阿蓉一向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因此燕宁不知道有了她的提醒，阿蓉如今和九皇子十皇子之间关系怎样了。倒是阿蓉似乎明白燕宁的担心，便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说道，“自然也会去。不过九皇子与我不熟，我不知他何时会过去。”
她本就与十皇子更亲近，说起来，她与十皇子之间……也不过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就算是没有燕宁当日的提醒，阿蓉也已经在心里想着嫁给十皇子是一件会叫她开心欢喜的事。
这也是燕宁的话叫她一下子就相信的原因。
除了她和十皇子，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默契还有彼此的喜欢。
燕宁这个懵懂的小丫头自然也不知道。
可是燕宁一口叫破她与十皇子成了夫妻，阿蓉就知道，燕宁应该没有说假话。
她是真的知道前世今生，也知道，她两辈子的选择，并没有错。
十皇子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只不过这辈子，阿蓉一点都不想和十皇子一块儿去死。她只想和十皇子好好儿地，幸福地过日子。
“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见燕宁担忧地趴在自己的怀里看着自己，阿蓉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想到十皇子也会去春华园和自己相见，他还答应陪自己带着燕宁放风筝，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燕宁仰头看她微笑，心里也忍不住快活起来，急忙从自己的衣袖里摸出一枚平安符举到阿蓉的面前，献宝地说道，“大表姐，这是供在小佛堂的平安符，我跪经跪了一冬天，可诚心了。送给你，你要好好儿地带着啊。”
她的平安符把家里的长辈还有兄弟姐妹都送到了，觉得家人都拿了自己的平安符，就会平安了。
“多谢安宁。只是腿疼不疼？”小佛堂就算是有垫子的，可是跪在上头只怕也不舒服，阿蓉关心地问道。
“不疼。”燕宁摇头说道。
她就算是疼也不会抱怨的，阿蓉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又问道，“你自己有没有？”
“有的。”燕宁摸了摸荷包里那唯一的一枚平安符，急忙把荷包在阿蓉的面前晃了晃，见她看到了放心了，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只是她摸着最后的这枚平安符，心里又觉得生出几分欢喜，一时就希望去春华园去踏青的日子早点来，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等到了这一天，阿蓉就带着燕宁，还有二房的阿兰一块儿穿戴得十分漂亮地出府往京郊去了。因见车上只有自己姐妹三个，燕宁清楚地记得上一世也是只有自己姐妹三个去了，就没有多问。
姜家如今四房，除了阿宁这个表姑娘，算上阿蓉与阿兰一共有五个女孩儿，只是其余的三个并没有与阿蓉一块儿出来。
想到她们也因为各自的缘由，燕宁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却不能插手人家各房的家事。
“我听说今日去春华园的贵女不少，都是奔着九皇子与十皇子去的。”阿兰生性活泼，见阿蓉撑着手臂靠在一旁假寐，燕宁偷偷挑着帘子往外看，就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听说九皇子与十皇子都得了陛下的话，陛下说要给两位皇子赐婚。这可是陛下膝下最后两位没有娶皇子妃的皇子了，错过了这个机会，想嫁到皇家去就没机会了。”
她没有要嫁给九皇子或者十皇子的意思，不过是觉得十分八卦，十分有趣。
阿蓉笑了笑。
“她们奔着她们的，咱们自己玩儿咱们的。回头放风筝去。”
“那也好。我叫上魏八，咱们人多热闹。”阿兰自然是惦记自己的手帕交魏国公府八姑娘的，低声与阿蓉抱怨说道，“小八最近也为了婚事正不自在呢。总之，长大了就生出许多烦恼。”
她们的年纪慢慢地长大，就开始都为了婚事有了这样那样的烦恼与心事，就算阿兰大大咧咧的，也觉得仿佛心情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她莫名脸微微一红，又急忙呼扇着手叫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明显，岔开话题跟阿蓉说起了其他的事。
燕宁紧张地捏着自己的小荷包，有些不安，一时顾不得听姐姐们的谈话，只是呆呆地想着。
楚王还会记得她么？
他会不会觉得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很莫名其妙啊？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能怀着心事还能谈笑风生的性子，因此咬着嘴巴直到到了郊外，等跟开心地说笑着的阿蓉与阿兰一块儿进了春华园，她就小声儿问道，“怎么没见到王爷啊？”
她左右看了看，见春华园的这一处院子里已经簇拥着许多年轻娇艳的贵女，却不见楚王的影子，就有些失望。倒是阿蓉笑着说道，“王爷怎么会和咱们这些女孩子在一起。我听说王爷最不喜欢吵闹人多的地方，刚刚说王爷过来了，不过应该是去了后头的园子吧。那儿清净，应该不许人在那里走动。”
燕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眨了眨眼睛，就看见有些人家的姑娘来和阿蓉与阿兰寒暄起来。
阿蓉急忙叫丫鬟们陪着不喜欢交际的燕宁，与那些同是贵女的女孩子交谈起来。
燕宁被丫鬟们护着到了一旁，心里想到阿蓉的话，想到楚王如果不出来，平安符就不能给楚王了，不由垂了垂头，有些失望。
然而片刻，她的心又扑通扑通紧张地跳了起来。
她心里莫名生出了此生一个最大胆，叫她想一想都觉得害怕的念头，明明是那样不循规蹈矩，也那样胆大包天，可是她却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念头。
她还是想把平安符送给楚王。
楚王是她重生之后，除了家人唯一帮助了她的人。
燕宁的呼吸都忍不住局促起来，心跳加快，浑身的血液都变得滚烫，然而却忍不住慢慢地，慢慢地退后了两步，对一个阿蓉身边的大丫鬟说道，“我去后头的园子看看去。你们别跟过来。”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九皇子十皇子沈言卿都还没有到，因此这后头的园子应该并没有什么人。而且既然楚王在，楚王又是不喜有人在侧的性子，那后头的园子应该只会有楚王的吧。
她心里紧张得不得了，转身提着裙子，匆匆地往后头的园子跑去，或许是对于楚王在后头的敬畏，因此就算没有人拦着，也没有人会出现在这里。
燕宁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后面的园子，只见这园子开阔，绿草茵茵，正觉得茫然的时候，陡然见到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
她的眼睛骤然明亮起来，顾不得什么礼数，急急忙忙地追了过去。
“王爷，王爷！”稚嫩清脆的声音传来，前方高大的身影冷冷回顾，露出几分不耐与厌烦。
他的不悦的目光之下，怯生生的小丫头跑到他的面前，仰头，一双眼睛明亮璀璨，又充满了不安与怯懦。
“王，王爷，你大概不记得我了。我，我是理国公府上的……那天你为我主持公道。”
见楚王冷冷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仿佛山岳，几乎能把自己全部笼罩，燕宁只觉得越发地胆怯起来，可是咬了咬嘴巴，又手忙脚乱地把荷包里一枚小小的精致的平安符举起来，努力送到楚王的眼前。
“我听说王爷要出征了。这是我跪经侍奉的平安符，送给王爷，希望王爷大获全胜，平安安泰。不要受伤吧。”
她又瑟缩了一下，觉得在楚王冰冷的目光下，自己的勇气嗖地一下全都消失了。
她垂了垂头。
楚王站在娇小羸弱，此刻似乎要努力缩成一团的哭包的面前，冰冷审视的目光从平安符，慢慢地滑落在哭包慢慢变得委屈的脸上。

第27章
“我，我就是希望王爷平平安安，不要受伤。”
燕宁觉得自己太一厢情愿了。
自己记得楚王，是因为在她贫瘠的生活里，楚王仿佛从天而降为自己主持公道的好人。
可是在楚王那繁忙又见多识广的生活里，她大概早就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她大大咧咧自以为是地出现，楚王会不会觉得十分困扰，因为他会觉得……这小丫头是谁啊？
他认识么？
漫长的静默里，燕宁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可是却还是举着平安符鼓起勇气小声儿说道，“送给王爷。”这是一位曾经维护过她的好人，无论楚王还记不记得她，无论平安符对于楚王来说有没有用，可是她还是想把自己对楚王感谢的心情这样表达出来。
她知道，楚王是军中的战神，在她死去的时候，楚王依旧是那样强大，她也没有听说过楚王有什么重伤。可是她还是想要把自己小小的却真诚的感谢送给楚王。
就算楚王觉得她很讨厌，可是燕宁第一次充满了勇气。
她希望楚王做了好人，就能够得到她的回馈。
虽然勇气小小的，并且在以目光可见的速度在消散。
燕宁的眼眶红了，眼睛湿润起来，在楚王冰冷冷漠的注视之下颤抖起来，可是心里并不是害怕，而是羞愧。
她是不是叫楚王觉得很困扰了？
“我，我，我就是送个平安符。”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呜呜咽咽的，楚王的目光突然一跳，看着这哭包似乎又要哭了，沉着脸没有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他显然是漠视了燕宁的举动，然而下一刻，他的衣摆就被用一种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方式被扯住，在楚王十分不悦与警告的目光里，那个比自己弱小无多，仿佛自己一根手指就能推倒在地上碾碎的小姑娘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道，“就是一个平安符。”
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楚王闭了闭眼睛。
他就知道。皇帝叫他来踏青就没有好事。
什么好好看着九皇子与十皇子叫这两个小子不要在踏青的时候出乱子。
皇帝显然不过是个借口，是为了叫他心里更烦的。
莫非皇帝也能猜测出他今日运气不好，竟然撞上了哭包？
“放手。”楚王的声音低沉。
“平安符。”小姑娘一只手慌乱地揪着他的衣摆，一只手还举着那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平安符。她的眼睛在慢慢地泛红，仿佛很快就要水漫金山，楚王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从她的手中将自己的衣摆扯出来，转身大步就走。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要，显然是拒绝的。可是燕宁却莫名不想就这样失望地离开。她抽噎了一声，揉了揉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睛，忍着眼里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厚着脸皮，用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厚脸皮和没有眼色踉踉跄跄地跟着楚王。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就在后头小声抽噎地跟着。
楚王大步流星走了几步，顿了顿，霍然回头。
生得十分清艳，今日穿着一件十分娇嫩的鹅黄色裙子，身上披着白狐皮斗篷的小丫头见他停住了，急忙揉着眼睛抽抽搭搭地往他的跟前踉踉跄跄地奔过来。
“王爷，就是一只平安符而已。”她小声呜咽，觉得委屈极了，又有些莫名其妙，因为她突然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在家里很快活的，可是面对楚王，自己却忍不住想要在他的面前掉眼泪。
这或许是因为上一世自己临死前得到楚王的承诺，也或者楚王公正的样子叫她心生尊敬，燕宁觉得眼眶酸酸的，在楚王变得越发冰冷的目光里扑到了他的面前，仰头，一双眼睛泛起了泪光，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
唯恐哭包又在自己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楚王忍耐了片刻，拿过这枚平安符。
正心里难过得不得了的燕宁眼睛顿时亮了。
她急忙去看楚王，一双晶莹泛红的泪眼之中闪过漂亮潋滟的光。
“王爷，这是很灵验的平安符，我跪经一冬天，我祈求王爷平安的那些话，佛祖都听到了。”燕宁自卖自夸，见楚王似乎有些嫌弃地看着这普普通通的平安符，急忙说道，“而且我祈求佛祖保佑王爷的时候可诚心了，都是吃素的。真的王爷……您帮了我，我不知该如何感激，只能请求您平安归来。”她觉得那些金银珠宝的感谢楚王是不需要的，楚王是皇族，显贵富庶，她一个小丫头无论用什么财富都不可能把自己感谢的心意叫楚王明白。
她只有自己最真诚的心意。
“你不必感激。这件事无论是谁遇到都会这样做。”楚王没想到不过是一件小事，这哭包竟然能惦记到现在，见她眼睛亮晶晶的，虽然眼眶泛红，不过显然是不准备哭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面上冷冷地说道，“你跟我过来。”
这哭包眼眶发红，看起来委屈得恨不能缩成一团，这个样子从他这里出去也不知会叫人说什么闲话。
楚王微微皱眉，觉得这理国公府的哭包是个很大的麻烦，只是忍耐了片刻，转身抬脚就要往前走。
燕宁急忙揪住他的衣摆。
楚王一顿，沉默半晌，到底没有把衣摆扯出来，努力忍耐着。
他没有再回头，背影挺拔磊落，举步前行，脊背笔直，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叫他折断脊梁。
燕宁默默地跟着他，又觉得楚王是个好人了。
他有修长的腿，高大威严，刚刚大步流星走路的时候快得叫她感觉一转眼他就会消失了。
可是此刻，他看起来依旧充满了气势，然而却能够叫她很轻松地就跟上了。
这样好的人，仿佛心里充满了冷酷面容之下的温暖。
燕宁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起来，因为楚王并没有走得很快，她一边变得高兴起来，弯起眼睛跟着楚王，一边从他的身后努力对他说道，“王爷，之前我冒犯王爷了，真是对不起。只是那时候我烧糊涂了，我觉得王爷像是……”
她说不清那时候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楚王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记得又可靠又可以叫自己依赖，因为燕宁歪头想了想才对几乎忍无可忍，想叫她不要聒噪的楚王说道，“就是觉得王爷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楚王霍然想到那时候，生得清艳羸弱的小丫头对自己十分信任的样子。
她那样相信他，就算是烧得满脸通红，糊涂了，却依旧坚持相信他。
真是奇怪。
楚王没有回应。
“可是我觉得对王爷失礼了，您不要和我计较好不好？”燕宁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嘴里忍不住地想和楚王说话。她倒是不哭了，却在楚王的耳边叽叽喳喳的。
楚王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回头皱眉看了这话格外多的小丫头，见她单薄稚嫩，只怕自己一巴掌就能叫她被拍碎，到底忍耐着，只冷冷地往前走，直到走到了一处十分精致奢华的暖亭，暖亭之中迎出来了两个十分高大的男子，见了燕宁这两个男子霍然一愣。
“王爷，这不是理国公府的表姑娘么？”这两个男子就是当日跟着楚王一同在理国公府见识了哭包的人。
见自家王爷不过是在外头单独走了走，就带回来一个小姑娘，这两个男子对视了一眼，都对燕宁露出笑容。
“原来是表姑娘，真是稀客。”对于楚王府的人来说，任何一个姑娘家都是楚王的稀客，毕竟楚王府除了皇家的那些同族女眷之外就没有人踏足过楚王的府邸，楚王都将那无数的美人娇客拒之门外，眼前这理国公府的小丫头竟然还算是楚王第一个给带到自己的身边的。
因为十分稀奇，哪怕楚王一脸冰冷与忍耐，然而这两个男子却都对燕宁十分温和，当看见燕宁看见他们，怯生生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揪着楚王的衣摆躲在他的身后，只从楚王高大的身后露出半张脸胆怯地看着他们，这两个男子越发觉得有趣起来。
“走开。”楚王对这两个男子说道。
他听到身后传来呜咽一声，又转头不耐烦地说道，“没说你。”
“我知道。王爷是好人，不会凶我。”燕宁小声儿说道。
楚王皱眉，困惑于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好人，并且好人和会不会凶一个女孩子有什么联系。
他叫那两个笑容满面的男子让开，自己进了暖亭，转头，见燕宁信任地扯着他的衣摆跟着他进来，楚王莫名不悦。
“你就这么跟着一个男人走？”燕宁就这么没有半点畏惧地随便跟着一个男人到处走，还走到这种偏僻的地方，进了暖亭，如果遇到的不是他，而是一个心术不正的男人，那这生得这样漂亮的小丫头会遇到什么，楚王身为男人，虽然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兴趣，却也有些耳闻。因此，见到燕宁这样对男人没有防备之心，楚王的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恼火，目光冰冷地看着燕宁冷冷地问道，“你家里没教过你？”
“教过什么？”
“不要随便和陌生男人走。”
“教过的啊。大舅母和大表姐叫我不要随随便便和男子单独相处。可是王爷不是陌生人。”燕宁觉得茫然，她觉得楚王一下子就生气了，心里一慌，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素日里面对理国公夫人时的样子，忙着摇了摇楚王的衣摆，讨好地说道，“而且我相信王爷。王爷是好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第28章
她充满信任地看着他。
单纯懵懂，如同天真的幼兽。
楚王沉默地站在暖亭里看着对自己笑得带着几分羞涩与乖巧的小姑娘。
她怎么敢这么相信他？
就仿佛她对他有无比的信心，相信他不会伤害她，相信他不会做叫她害怕的事，仿佛把身家性命都交托在他手上。
简直卖了还给他数钱。
暖亭里的空气在这一刻都沉寂了下来。
“王爷，是不是我说错话了？那，那我知道了。以后我记得王爷的话了，不随随便便和陌生人单独相处。”在楚王冰冷的沉默里，燕宁顿时生出几分忐忑。
她仰着头，觉得自己第一次看清楚了楚王的脸。这是一张英俊坚毅的脸，棱角分明，薄薄的嘴角微微抿紧，仿佛能够叫人一眼就知道，眼前的人是一个多么坚定又严肃的人。她瑟缩了一下，顿时想明白了楚王话里的意思，不由觉得委屈，红着眼眶说道，“我不是随随便便的姑娘。”
楚王是不是觉得她随随便便就跟人走，所以是个随便的，不把清白放在心上的姑娘？
“除了王爷，我没跟别人单独相处。”燕宁哽咽地给自己辩解。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委屈极了。
小小的抽噎，叫暖亭里凝滞的气氛一下子散开，楚王揉了揉眉心，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不是。”这小丫头虽然迷迷糊糊的，还有些对他不设防，不过楚王却看得出来，她是被娇养长大没有心机的小丫头。而且她目光清澈单纯，看人的目光没有邪念，也不是那种心怀算计，或者有些其他不堪行事荒诞的女孩子。
他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燕宁心里的委屈散去了许多，急忙揉着眼睛对楚王小声说道，“王爷是相信我的么？我就知道，王爷会相信我的。”她对楚王感激地笑了。
楚王没有说话，坐在了暖亭里里一个石凳上。
燕宁急忙坐在他的对面，规规矩矩地坐着，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楚王迎着这双亮晶晶又泛着泪光的眼睛，缓缓地问道。
“我就是想说，无论王爷怎么强大，可是行军打仗刀剑无眼的，王爷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还有安全。”燕宁觉得除了这个，自己也不知道对楚王还应该说些什么。她本就是无用又没出息的人，因此在这样强大的楚王面前，她莫名有些自惭形秽，只能垂头没营养地说道，“而且穷寇莫追，王爷总之要保重自己啊。”她突然觉得在这温暖的暖亭里自己变得笨拙起来，又只能感谢地说道，“还有多谢王爷把姜嬛的事令大家都知道。”
“姜嬛是谁。”楚王冷冷地问道。
燕宁一呆，看着脸色冰冷的楚王，发现他似乎真的不记得，急忙对楚王说道，“就是那天承认把我推下水的人。”
“理国公的外室女。”楚王说道。
他显然还记得理国公的外室女，却早就忘记了姜嬛的名字。
燕宁呆了呆，又试探地问道，“那王爷您日理万机，都记不住女孩子的名字的。”她见楚王没有否认，就紧张地揉了揉衣角，有些不安地小声说道，“那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吧。”
“你不是叫阿宁么。”楚王记得理国公家的那个大姑娘这样喊过燕宁。
哭包。
她其实更应该改个名字，直接叫哭包算了。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
“您记得我啊？”燕宁本以为楚王早就把自己忘得精光，却没想到楚王竟然还记得自己。她的眼睛骤然明亮起来，那一瞬间的明亮快活，叫楚王觉得心里莫名有些不快。
他冷冷地应了一声，却远远不及燕宁看起来的那样高兴，正在这个时候，暖亭外走进来一个刚刚见了燕宁的男子，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拿来的大大的食盒，笑着对楚王请安，之后站在燕宁的身边，把食盒打开，将里头的一碟一碟的各色点心端出来对燕宁笑着说道，“这是宫里新出炉的点心，陛下特意叫咱们给王爷带着过来的。表姑娘，不如你先陪咱们王爷坐一会儿，尝尝这些宫里的点心和国公府里的点心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燕宁觉得自己不能离开太久。
她送给楚王平安符，和楚王说说话就要回去了。
因为如果长时间不回去，叫阿蓉担心的话，燕宁很怕会连累奉命照看自己的丫鬟们。
她觉得不应该因为自己任性就叫丫鬟们受责罚。
“表姑娘担心前头？表姑娘放心，已经打发人去与你府里的大姑娘说了你在王爷这儿，叫大姑娘不必担心。”理国公府今日来了哪几位姑娘，一打听就都知道了，因此这男子见燕宁有些顾虑的样子，便笑着说道，“咱们王爷正也担心表姑娘。他不久之前还问过太医正你的身子调养得如何。如果不是咱们王爷，太医正也不会那样对表姑娘用心。表姑娘你眼光极好，咱们王爷的确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
燕宁听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楚王。
“太医正是王爷派来照看我的么？”她都不知道。
“可不是。”男子笑着给燕宁倒了一碗冰糖燕窝给燕宁推了推说道。
他们家王爷就是这种做了好事却平白都叫人不知道的人。
只是只做了好事却不叫当事人知道，那不是白瞎了么？
楚王懒得叫人知道，他们这些楚王手底下的人却不能叫楚王白出力。
而且理国公府这位表姑娘性子娇弱纯善，知道王爷为她做了什么，真心感激的样子也叫他们觉得很可爱。
“我都不知道。王爷，谢谢你。”燕宁顿时感动得不得了，眼眶又红了，眼泪巴巴看着楚王。
原来楚王对她来说还是无名英雄。
如果今日她没有听到真相，都半点不会知道楚王原来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帮了她这么多。
楚王见这男子一句话就把哭包给招惹了，头疼得很，摆手叫他出去。
“不许哭。”他冷冷地说道。
他气场严厉肃杀，换了旁人早就吓得什么都不敢了，然而燕宁却觉得楚王面冷心热，抽噎了起来。
楚王头疼。
他沉着脸看着燕宁默默地揉眼睛，雪白的手揉着揉着，眼睛就越发地红了起来。这看起来有些可怜，楚王沉默了片刻，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哭包，只能沉着脸把燕窝往燕宁的面前推了推，却见她赶紧对自己感激地道谢，不好意思再哭，只拿汤匙嘟着嘴巴搅动了一会儿燕窝。
显然，燕宁虽然不喜欢燕窝，可是也知道这是楚王主仆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的好意照顾，因此到底勉强吃了两口。
她吃了两口，委屈地瘪了瘪嘴，楚王眯着眼睛看了她片刻，把不大的燕窝小碗推到一旁。
“王爷？”燕宁茫然地看着楚王。
“不喜欢就别吃。”难道他是一个逼着人吃不喜欢的东西的人么？这小丫头吃一口燕窝仿佛吃药似的，勉强全都写在脸上，楚王又不是个瞎子，自然不会用所谓的“为你好”“女孩子家家都多吃燕窝”这种话来对待一个勉强得不得了的小丫头。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看见这哭包眼眶还是红的，这就不能放她出去，不然如果叫理国公府的那几个丫头看见，也不知得怎么怀疑他欺负了燕宁。
想到那一日理国公府的丫头护这个哭包仿佛护崽子一样，楚王脸色越发严峻。
他坐在石凳上，浑身气势凛冽，充满刀锋一般逼人的气息，没有再和燕宁说话。
燕宁却觉得自己的心被小小地触动了一下。
她不喜欢燕窝。
可是原来关注她的人，只要有心，竟然这么轻易就能看得出来。
这或许说明，上一世的沈言卿从来都没有把半分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吧。
她垂了垂小脑袋，觉得自己想到了沈言卿都失去了胃口，可是又觉得自己为了沈言卿就没了胃口十分不值得。
宫里内造的点心是京都闻名的好吃，素日里除了宫中贵人随意之外，只会被贵人们赏到一些贵人们看重的人家。
燕宁从前也吃过几次，毕竟老太太乃是京都之中很有地位的年长的勋贵女眷，有些德高望重的意思，又养了几个出息的儿孙，宫中也十分看重，素日里也赏赐过宫中内造的点心。
她记得滋味儿可好了，是和平日里在国公府里吃到的点心格外有些不同的美味。
因此，燕宁看见眼前放了满满一石桌的各色各样，瞧着造型好看小巧的点心，又觉得自己口齿生津，顿时就把沈言卿给抛在了脑后。
她偷偷看了楚王一眼，见他正皱眉随手把玩自己送给他的那枚平安符，仿佛很困扰似的，不由心里欢喜起来，捏了一枚粉红色软乎乎的点心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甜蜜细腻，还仿佛带着一点玫瑰的味道，薄薄的细腻的外皮被咬破，就流淌出甜甜的馅料，嘴里都是玫瑰花的味道。
燕宁的眼睛微微一亮，觉得这是自己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玫瑰糕团，正想对楚王也举荐一下，叫他也尝尝看，就听见外头似乎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何泽，王叔是不是在里面？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想求见王叔。”
外头传来高高在上的女子倨傲的声音，燕宁捏着被咬了一半儿的玫瑰糕团，突然愣住了，转头，怔怔地看着暖亭被遮蔽住外面视线的门口。
她听出了那女子的声音。
是她前世的婆婆。
是长平长公主。

第29章
有那么一瞬间，前世一切在燕宁的脑海之中回荡。
燕宁觉得胃口都没了。
她怔怔地捏着玫瑰糕团，看着眼前好看又好吃的点心，仿佛回到了曾经的时候。
婆婆那居高临下，鄙夷嫌弃的眼神。
因为她没有显赫的家世，就算是养在国公府，可是在婆婆的眼睛里，她已经是孤苦伶仃，不能给高贵的夫君带来任何好处的可怜的孤女。
婆婆的眼里，她是一个勾引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之后，厚着脸皮，叫沈言卿鬼迷心窍娶回来的没用的废物。
除了一张脸，燕宁还有什么？
她其实还有一颗喜欢沈言卿，想要和他白头偕老，做沈言卿贤内助的心。
然而这一切，长平长公主全都看不到的。
她的眼里，燕宁只是一个勾引了她儿子，叫她心爱的儿子第一次忤逆了她，不顾她的苦心迎娶进门的狐狸精。
一开始的时候，燕宁在端阳伯府还过得下去，因为有理国公夫人给她预备的丰厚的嫁妆，还有理国公世子，她的大表哥千里迢迢从边关回来，亲自把她背上了花轿的体面，还有她大表姐十皇子妃在她成亲之后就时不时地上门来看望她。
因为家人的在意，因此就算是燕宁和沈言卿之间有一些问题，然而长平长公主还是没有动作。可是当沈言卿彻底地把燕宁的脸踩在脚底下，一个小妾一个小妾地抬举起来，她却忍气吞声不愿意回娘家告状，长平长公主就知道她其实是个软柿子。
她知道她喜欢沈言卿，也知道她胆小软弱，只喜欢把苦水往肚子里吞，不愿意回娘家告状，也知道燕宁并不愿意在娘家人的面前为沈言卿求好处。
燕宁总是在婆婆再三暗示明示，希望她回娘家去请理国公夫人帮忙，给沈言卿求一个好差事的时候装聋作哑，也不愿意去求十皇子提携沈言卿这个妹夫。
从那儿以后，长平长公主对燕宁就格外地厌恶，觉得她不懂事，觉得她不关心自己的丈夫。
可是天知道。
她婆婆还是长公主呢，都没有为沈言卿拿到什么好差事。
长平长公主明明是陛下的妹妹，陛下做舅舅的都没想过提携一下亲外甥，为什么要劳动她的大表哥，她的姐夫的面子还有人情？
燕宁想到上一世长平长公主厌恶自己的眼神，抿了抿嘴角，却还是慢慢地啃起了眼前的糕团，片刻之后对楚王小声说道，“您是有事么？王爷，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本来啃着糕团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小小的女孩儿的心思十分简单，只要有一点好吃的糕团就可以自己快活起来，摇头晃脑憨态可掬。
暖亭里的气氛本来还不错，楚王觉得哭包虽然哭唧唧的，不过倒是还算是安静，不聒噪吵闹，正皱眉挑剔地看着指尖上的平安符，听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燕宁一眼，冷冷地说道，“吃完。”
“可是外头有人要见您。”燕宁急忙说道。
楚王是长平长公主的叔父，他们是一家人，楚王不会把长平长公主拒之门外的。
燕宁想到上一世自己就是死在楚王过府看望长平长公主的时候。
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与你无关。”楚王见燕宁瑟缩了一下，仿佛眼底藏着对长平长公主的畏惧，再一次发现哭包不仅是个哭包，而且胆小得仿佛有个风吹草动都要怕得不得了。他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目光看向暖亭的门口。不大一会儿，刚刚那个进来给燕宁许多点心的男子就无奈地进来，身后却没有跟着长平长公主。
他就在楚王肃然的目光里低声说道，“王爷，长公主说的确有大事要与您商量。”
楚王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吭声。
那刚刚被长平长公主唤为何泽的男子就站在楚王的面前屏住呼吸等待楚王的决断，只是他的目光落在了燕宁的身上，见她埋头啃糕团一副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又微微一愣，去看楚王的脸色。
因为没有见到楚王的不快，他的眼底露出几分惊奇，不由多看了燕宁两眼，却见这位理国公府之前哭唧唧的表姑娘正偷偷拿雪白的小手去摸另一只糕团，啃了一口眼睛一亮，又小心翼翼地把盛着几个糕团的碟子往楚王的方向推了推。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又小心得仿佛有些风吹草动就要钻进树洞里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何泽专注地看了楚王面前无声无息出现的碟子一会儿。
楚王冷冷地垂头，看着已经可怜巴巴缩成一团的燕宁。
她明明那么胆小，竟然还有胆子在他的面前做小动作。
在他冰冷的目光里，燕宁又垂着小脑袋，怯生生地把一个碟子里的莲花酥拿起一块，放在了楚王面前点心的最上方。
何泽偷偷地咧嘴笑了一下，却没敢笑出声儿来。
楚王冷冷地哼了一声，对何泽说道，“叫她进来。”他叫长平长公主进来，却并没有叫燕宁出去，何泽的眼里的光彩越发明亮，却急忙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暖亭外传来了配饰交击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燕宁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就见暖亭的门口正走进来一个生得带着几分傲慢的美貌的女子。她身上穿戴得金碧辉煌的，一张美貌的脸，大红的红宝在头上闪动着耀眼的光彩，还没有说话，那高贵的，目光倨傲的样子就叫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敬畏。
她下意识地站起来，觉得看到长平长公主有些透不过气。
上一世，她受到长平长公主太多的刁难了。
只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流眼泪。
因为为了长平长公主流眼泪，这显然并不划算。
燕宁怯生生的就往楚王的身边靠近了一些。
“王叔……这是……”长平长公主进门就急忙唤了一声，却见楚王的确在，然而他的身边却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娇嫩的小丫头。这小丫头怯生生的，胆怯得不得了，此刻一双清澈的眼睛不安地看着她，已经生得清艳绝伦，那双眼睛又泛起几分氤氲的底色，无端叫人心里痒痒起来。
长平长公主顿时一顿，本想不悦地呵斥这不懂规矩竟然敢站在楚王的身边的小丫头，然而下一刻，长平长公主突然不说话了。
没错。
这小丫头站在楚王身边那么靠近他的距离，仿佛要躲到楚王的身后。
她这位王叔最厌恶的就是女子的接近，从前无论是怎样的女子，哪怕还没有走到他的身边就已经叫楚王不耐地呵斥离开。
可是这小丫头站在楚王的身边，楚王竟然没吭声。
长平长公主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生出什么，又审视地看了燕宁两眼，这一次没有再作声，只把对自己胡乱地福了福只不过没有失去礼数，可是到底没什么规矩的小丫头视而不见，只是看着楚王露出几分焦虑与不满地说道，“王叔，你为什么最近不肯见我。”
她最近连续求见楚王，然而楚王却始终把自己拒之门外，如果不是楚王的王府不容易闯进去，长平长公主又实在怕了这位年纪不大，然而辈分却比自己高了一层的王叔，她真的很想要对楚王冒犯一次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到楚王的权势，还是忍耐了下来。
“坐下。”
“王叔，我……”
“没叫你。”楚王见燕宁胆怯地躲在自己的身边，仿佛长平长公主是洪水猛兽，冷冷地对燕宁说道，“坐回去。”他顿了顿，见燕宁咬着嘴角看着自己，淡淡地说道，“我还在。”
他并没有说什么十分温柔的话，然而燕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在长平长公主仿佛见了鬼的目光里，她的心里顿时踏实了。她觉得那是楚王给自己的承诺，只要有楚王在，自己就可以不会被长平长公主欺负了。
她心里的那些隐忍还有难过，也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长平长公主看见燕宁高高兴兴地坐在楚王的身边，美滋滋地拿了点心吃，心里不由生出惊涛骇浪。
她这王叔何曾对人这样容忍过。
“你有什么事。”楚王见长平长公主一双眼睛在燕宁的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之中的审视揣度还有仿佛掂量燕宁的分量的样子令楚王十分不悦。他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只是见长平长公主一副死赖着不走的模样，楚王冷冷地说道，“不说就出去。”
他硬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长平长公主听到这样无情的话，只觉得自己满腹的心酸竟然一时之间无法倾吐，傲慢美貌的脸上露出哀容，然而顾虑着燕宁在，她不愿意失去作为长公主的尊严，因此只能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家中的事，王叔也应该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的家中事。”楚王皱眉，觉得困惑极了。
长平长公主都嫁到端阳伯府去了，她家里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每日里要决断之事无数，难道还要天天把心思放在出嫁了的侄女的身上。
楚王觉得未免有些荒唐。
长平长公主因这一句话，半晌没有开口，许久之后，看着楚王艰难地说道，“王叔，我曾经对你说起过我们府上的事。”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的家事。”楚王不喜欢长平长公主这样不干脆的性子，见她哀怨地看着自己，便皱眉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要抱怨的是我，不是你家中的事？”
他顿了顿，见燕宁偷偷又往自己面前的点心碟子里堆了一块芝麻糕，沉默半晌，想到如果拒绝点心，哭包只怕要哭得淹没京都，因此，只能拿了芝麻糕沉着脸咬了一口，见哭包的脸顿时笑开了花，便冷哼了一声。
他最讨厌点心。
比点心更讨厌的是哭包。

第30章
“王，王叔。”长平长公主目瞪口呆地看着楚王。
楚王正皱眉吃着点心。
可是她记得楚王一向都不碰宫中的点心的。
“说话。”楚王越发皱眉。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长平长公主在自己的面前抱怨。
有什么好抱怨的。
当年男人是她自己选的，路都是自己走的，端阳伯正室的位置也是她处心积虑得到，既然当初高高兴兴地嫁给了端阳伯，如今在他面前摆出可怜的样子想干什么？难道叫他去杀了端阳伯一家不成？
他觉得长平长公主讨厌得叫人看了就心烦，且见燕宁还在默默地吃点心，并且致力于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都偷偷分享给自己一份，楚王揉了揉眉心，在吃讨厌的点心还是听哭包魔音灌耳之中选择了前者。
一想到燕宁会因为觉得自己不高兴就哭巴巴地看着自己，楚王觉得头更疼了。
女人，无论年长还是年幼，都是令人心烦的存在。
“我只是……王叔，您听说阿江就在你的军中，春天的时候与你一同出征。王叔，阿江他……你可不可以压压他的军功。”长平长公主是真的没法子了，而且想来对面那个只吃点心的小丫头不会出去随便乱说，因此她的心里放心了几分，就对冷眼看着自己的楚王艰难地说道，“王叔，我也是没有法子了。如今端阳伯府里哪里还有我与阿卿的立足之地。他父亲只把阿卿当做一个死人，是不顾我们母子死活的。还有阿江……他们母子的气焰都要飞到天上去了。如果阿江再立下军功，大哥，端阳伯府我是真的住不下去了。”
她骄傲明艳的脸上依旧倨傲，可是却隐隐多了几分黯然。
楚王冷哼了一声，觉得长平长公主这番话简直叫人厌恶。
“如果端阳伯府过不下去，你就回你的公主府去。公主府难道是摆设么？”每一位公主下降都是有自己的公主府的，驸马想要与公主亲近还得去公主的家里，形同入赘这也没说的。不过长平长公主却从很多年前就舍了公主府住在自己的驸马端阳伯的伯爵府中，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动地方。
燕宁也知道长平长公主是为了什么，都是因为端阳伯与长平长公主的感情不好，偏爱自己的二房母子，因此长平长公主不愿将驸马拱手让人，因此才非要跟端阳伯府那么一大家子挤在一块儿。
不过燕宁觉得楚王这话说得也没错。
长平长公主不是有公主府么。
为什么非要在端阳伯府过日子。
而且还要楚王打压端阳伯的儿子。
燕宁不知道长平长公主这样做算不算是以权谋私，她如今已经不是端阳伯府的媳妇儿，因此不会对端阳伯府的人际往来置喙太多。
不过她还是觉得长平长公主如今的样子有些活该。
若果说长平长公主下嫁驸马是名正言顺，那驸马偏爱二房妾室与庶子，对长平长公主不好，燕宁一定觉得端阳伯宠妾灭妻辜负公主厚爱那怪不是个东西的。
可是当燕宁嫁到端阳伯府，知道了当年端阳伯的旧事，她就不知道长平长公主干的事儿算不算是恶心了。
想当年人家端阳伯都娶了青梅竹马的表妹当妻子，可是长平长公主倾慕端阳伯，早前露出了几分意思，不过端阳伯没搭理她，只径直娶了从小儿定亲的表妹，拒绝给长平长公主当驸马。
大家本以为这件事不过是长平长公主一时兴起，随着端阳伯娶亲，而且妻子有孕即将生子就过去了。谁知道当端阳伯夫人有孕数月，突然有一天长平长公主在一次画舫游湖的宴席上和端阳伯一同落了水，一同纠缠着被人打捞了上来。
水中的衣裳都湿透了，自然肌肤相亲，因此长平长公主说自己的清白被端阳伯毁了，要端阳伯负责。
端阳伯不肯，她就去求了那时候的端阳伯太夫人，拿一家子的荣辱性命来相求。
在皇家威仪面前，端阳伯府的人自然是扛不住的。
沈家那时候已经隐隐有了答应的意思，不过名分上却十分为难。
长平长公主是皇帝的妹妹，天潢贵胄的出身，要嫁人总不能委屈地给端阳伯做妾室，因此当时的端阳伯夫人贤惠地让出了正室的位置，退居二房，将正室的位置送给了长平长公主。
长平长公主如愿以偿嫁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住在公主府里好生欢喜，只是因端阳伯对她一直都冷冷淡淡的，只偏爱二房的庶长子与其他儿女，因此她气不过，带着沈言卿一同回了端阳伯府跟端阳伯的二房母子打擂台，斗二房，还要斗端阳伯的其他姬妾还有其他姬妾生下的庶子庶女。
那时候端阳伯府真是龙潭虎穴一样，燕宁觉得端阳伯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对自己这一房充满了敌意。可是那时候她却觉得，那位前头的端阳伯夫人，后来的小夫人，却似乎对她还算是友善。
那位夫人似乎也并不大和长平长公主相争，甚至看长平长公主的目光还有一些怜悯。
燕宁就啃着糕团努力地想了想。
她觉得那位夫人对端阳伯虽然也十分关心体贴，十分贤惠，可是却对端阳伯太贤惠了一些。
端阳伯府好多的小妾，都是这位夫人张罗的。
那是一个奇怪的人。
不过她恍惚地记得她与端阳伯所生的庶长子是个十分有能力的人，在军中发迹，就算是有长平长公主这样显赫的权贵压制，却依旧显赫耀眼，叫京都之人熟知。
如今燕宁已经不想再重蹈覆辙去蹚端阳伯府的浑水，因此对于端阳伯府里每一个人到底是好是坏也不在意。不过她的心里无论觉得那些端阳伯府里的人怎么样，都觉得长平长公主做事怪不地道的……抢别人的夫君，无论端阳伯这人的人品怎样，对于长平长公主做这件事来说，她都是错误的。
燕宁显然也觉得长平长公主如今还要打压人家明明是嫡子却成了庶子的沈家的大爷有些不地道，楚王却对这些妻妾之争没有兴趣。
在他的眼里，沈家那小子是个有能力肯拼命的，为了博前程自己的性命都敢往里头搭，这样的小子，他没有立场去打压。
更何况还是为了长平长公主的争风吃醋。
他自然也知道当年长平长公主是怎么嫁给端阳伯的，微微皱眉，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觉得过不下去，就和端阳伯合离。”为了一个端阳伯闹成这样，京都都在看长平长公主的笑话，而且长平长公主这些年在端阳伯府也没干什么好事儿，端阳伯的妾侍被长平长公主给打死的不知多少，要端阳伯那些出世就夭折的庶子庶女……他抬眼看着长平长公主说道，“你当年想要那个男人，你得着了。既然如此，你还想要什么？”
他的确是长平长公主的长辈，可是难道要为长平长公主出头，把端阳伯往死里打一顿？
可是当年，不是端阳伯死赖着要尚公主的。
明明人家不愿意，还娶了妻子，长平长公主仗着身份抢了人家妻子的男人，如今还想要他帮着打压人家的儿子。
楚王觉得自己做不出来。
当然，这事儿不是长平长公主一个人能闹得起来的，端阳伯同样也毛病不少。
如果坚定地不尚公主，守着妻子过日子也就算了，却偏偏为了家族牺牲了自己的妻子。
既然牺牲了自己的妻子，那就对公主和妻子都好点儿，却偏偏宠着一个冷落一个，还叫冷落的那个给自己生了个嫡子。
糊涂虫一个。楚王都没法儿说端阳伯。
他微微皱眉，觉得此刻在自己的面前十分委屈的长平长公主烦得很，倒是燕宁对端阳伯府的事儿都不大感兴趣了。她已经把面前的糕团吃得很饱了，不过因为还剩下许多。
她也吃不完，因此他在长平长公主和楚王都沉默的气氛里扯了扯楚王的衣摆，小声儿问道，“王爷，我可不可以带回去给大表姐和二表姐尝尝？”宫中的点心精致美味，燕宁想和阿蓉与阿兰一同欣赏，楚王看着这吃不了兜着走的丫头。
不过他并不喜欢甜腻的点心，燕宁如果不带走也是要丢掉，因此楚王对站在暖亭角落的何泽微微抬了抬下颚。
何泽笑着上前，帮燕宁整理桌子上的点心，往食盒里摆放。
“这个不行。这是王爷的。留给王爷吃。”见何泽想把楚王面前那碟点心也收起来，燕宁急忙拦住了，红着脸在楚王不悦的目光里认真地说道，“都怪好吃的。王爷您不喜欢甜腻的点心，下面的都是小酥饼。”
她其实也在偷偷留意，发现楚王更喜欢那些什么小酥饼之类的，因此刚刚已经又在楚王和长平长公主说话的时候把那些甜腻的糕团重新收回了。此刻看着楚王静默的眼睛，燕宁怯生生地笑了一下说道，“王爷知道我不喜欢什么，所以，我也想知道王爷不喜欢什么。”
她觉得这是礼尚往来的事。
如果她不知道楚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那对楚王是一种不放在心上的表现。
那就是不对的了。
楚王没有说话，不过却没有叫何泽把自己面前的那碟子酥饼丢掉。
“表姑娘你真有眼光。我们王爷还真的就喜欢吃宫里的这种小酥饼。”
“真的么？”见何泽笑眯眯地和自己说话，燕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可不是。不然我也不能专门点了这种点心带出来。我们王爷还喜欢喝苦茶。”何泽见燕宁垂着小脑袋，脸颊微微鼓起仿佛在认真地记着楚王喜欢什么，不由露出一些笑容。
他觉得当燕宁说话的时候，明明天真得叫人觉得蠢兮兮的，不过却难得会叫人觉得轻松，而不是面对长平长公主这样高贵的聪明人的窒息。此刻见燕宁偷偷对自己道谢，还时不时紧张兮兮地去看楚王的脸色，他觉得这位理国公府的表姑娘的确是怪招人喜欢的。
因此，他越发喜欢与燕宁说些楚王的喜好。
“王叔。”何泽和燕宁在一边收拾点心一边说话，楚王依旧默不作声，长平长公主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不能忍耐了，对楚王问道，“王叔不肯帮我么？”
她的眼底露出几分不满，却不敢叫楚王看见，楚王也懒得理会她心里对自己是怎样的想法，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可以叫你的儿子出息点。”与其打压别人的儿子，不如叫自己的儿子能耐点，免得叫人为难。他见长平长公主不说话了，显然舍不得叫沈言卿去军中那种地方，就越发懒得理睬。
暖亭之中令人窒息的压抑。
“阿卿年纪还小，等过几年再说。”长平长公主自然不舍叫爱子去那军中艰苦之处，跟一群粗糙野蛮的兵士混在一块儿。
她儿子沈言卿风雅俊秀，是京都有名的翩翩世家公子，怎么能去军中与粗人为伍。
燕宁听了她的回应，觉得这肯定是敷衍楚王呢。
上辈子沈言卿都跟她成亲三年了，也没说去过军中谋个差事。
倒是他庶出的那位大哥在军中步步高升，十分显赫，之后又迎娶了一位将军府的姑娘，夫妻俩的感情不错，因此在端阳伯府就更加风光了。
她想了一会儿，看着长平长公主那张焦虑的脸，想到她在人前对自己的刻薄，就觉得自己并不想看见长平长公主在楚王的面前做出这副可怜的样子叫楚王为她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毕竟什么打压庶长子的，如果长平长公主有能力，叫她自己去就好了呀，为什么要去叫楚王费神呢？她觉得心里莫名对长平长公主理所当然地使唤楚王有点不高兴，明明知道她们算得上是一家人，就算是使唤也是应该的，可是燕宁还是有点不高兴。
她委屈地憋憋嘴角。
楚王看了她一眼。
看见哭包瘪嘴，楚王沉默半晌。
不过他等了一会儿，发现哭包没有流眼泪，又忍不住皱眉。
“你还有事？”他对长平长公主问道。
“……没事。”楚王这明显是在下逐客令，就算是长平长公主心里还有话想和楚王说，可是此刻迎着楚王端肃的脸也说不出口。她觉得自己仿佛永远都没有在那张坚硬得没有半分表情的脸上见到过破绽，也知道楚王是个六亲不认的性子，因此勉强起身对楚王强笑说道，“今日前头来了不少勋贵家的女孩儿，我也想去瞧瞧去。王叔也知道，我家阿卿也是该娶亲的了。”
她今日来了京郊春华园，一则是为了求楚王打压庶长子的事，另一则就是为了独子沈言卿的婚事。
她唯一的儿子，自认娶个公主都行了，不过她就是做公主的，自然知道，公主听着显赫荣耀，可是不得宠没家世的公主，空有头衔，却比不上那些世代簪缨的勋贵贵女带来的实惠多。这些勋贵府邸，打从开朝到如今也有百年，百年之间往来联姻，姻亲不绝，这其中的姻亲复杂得都叫人头疼，几乎半个城都联络有亲。也只有这样的家族出来的贵女，才配得上她的儿子。
想到自己相看好的人选，长平长公主不由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楚王冷淡地“嗯”了一声。
他自己都没有王妃，自然更管不着长平长公主的儿子要娶个怎样的姑娘。
“如果阿卿的婚事顺利，到时候我把人带来给王叔瞧瞧。”长平长公主喜气洋洋地说道。
她这副欢喜的模样，燕宁不由有些好奇起来。
长平长公主提到前院的贵女的时候笑爹这样欢喜，显然，她中意的未来儿媳妇儿就在其中。
也不知道是谁家贵女。
不过，上一世被燕宁给截了胡，叫长平长公主没娶到自己心爱的儿媳人选，也怪不得她会那么生气。
“不必。我没兴趣。”楚王的话叫长平长公主脸色一僵，之后，见燕宁已经收拾好了点心，正摸了摸漂亮的食盒转头眼巴巴地看着楚王。
楚王虽然对这丫头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可是一向对女子疏远冷淡的楚王能允许这小丫头在自己的面前娇气地又是推给他点心，又是扯他的衣摆却没有说话，显然对她十分纵容。这份与众不同的纵容叫长平长公主忍不住多关注了燕宁几分。
毕竟，讨楚王高兴的路子太少了，少到叫长平长公主头疼。
难得会有一个得楚王另眼相看的小丫头，她或许……
不过也不知这小丫头到底是谁家的，倒是很幸运，竟然能得楚王的纵容。
“王爷，你送送我吧。”燕宁觉得自己不想和长平长公主在一块儿了。她看人的目光总是叫人觉得不自在。
她央求地看着楚王。
楚王看着这胆大包天，给点阳光就能照亮整个京都的哭包。
她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她还想叫他送送她？
“我出去走走。”楚王站起身，在哭包又红了眼眶委屈得不得了地看着自己的目光里起身，见长平长公主赖着不走，他也不爱跟一向都没什么交情的侄女坐在一起，因此沉默地站起来，越过了急忙高高兴兴站起来的燕宁，并没有理睬她直接出了暖亭。
他走得很快，燕宁急忙跟上去，身后何泽提着食盒不紧不慢地跟着，看着前方的姜家表姑娘匆匆忙忙地追上了高大威严的男子。
“王爷，王爷。”见楚王走得不快，燕宁急忙跟上去叫了楚王两声。
希望赶紧把这腻腻歪歪的哭包送到前院叫她不要在自己的面前哭唧唧的楚王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她。
“送到这里就行啦。”前院还有很远，不过燕宁也并不是为了想叫楚王送自己才把他引出来的。此刻看见左右没人，暖亭已经在她身后很远的位置，长平长公主带来的人也都没有跟着自己，她松了一口气，急忙踮起脚尖想要和楚王小声说话。
不过想到贴着耳朵耳语有些怪不规矩的，燕宁现在又没有中毒，也没有生病烧坏了脑袋，因此她就觉得那样似乎有点不好，急忙放下了脚尖儿。
楚王微微俯下了的身，又不动声色地挺拔了回去。
“王爷，我听见您和长公主的话了。您不要为了长公主就叫自己为难。”燕宁扭了扭白生生的手指，见楚王皱眉站在自己的面前，高大的身材投落的光影仿佛将自己都能遮蔽，此刻逆着阳光看不清他的脸色，她心里有些不安，急忙说道，“我不是挑拨王爷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只是……王爷自然是无所不能。可是王爷不要因为这样，就违背自己心里的原则。”她顿了顿，依旧没有得到楚王的回应，不由垂头丧气地小声儿说道，“没有了。我就是想和王爷说这个。”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楚王权势赫赫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要求没有遇到过，什么为难的事没有处理过。
他的心里一定有属于自己的主意。
她这样的小丫头对他说这些话，不是很多事，很没有用的么？
甚至还叫她看起来幼稚得不得了。
“你只是想和我说这些？”楚王许久之后才缓缓地问道。
“我就是觉得不该叫王爷做这样的事。我担心您。”燕宁低低地说了，觉得自己有些不像话，急忙给楚王鞠躬说道，“那我先走了。多谢王爷的点心。您，您把平安符带着吧。反正也不沉重。”
她觉得今天自己已经叫楚王很烦了，因为很高兴再一次见到维护过自己的楚王，因此她这样没有眼色，明明知道楚王似乎不大喜欢自己，可还是厚着脸皮撑吃撑喝了。她转身就跑，急切地说道，“以后我一定不再叨扰王爷了。”
她一跑掉，慌慌张张的，提着鹅黄的裙子，看起来娇嫩得仿佛一朵花朵。
何泽走在后头，见她跑了，看了楚王两眼，见他微微皱眉，便笑着对楚王说道，“这位表姑娘倒是个赤诚的性子。”
得叫他们王爷多见见这些年纪小，天真可爱的孩子。
看多了，如果能心里生出父爱，觉得孩子很可爱，是不是就能愿意娶亲生子了？
何泽甚至觉得理国公府的表姑娘应该多在王爷的面前转转，叫自家王爷多看看可爱的孩子，叫他知道娶亲生子是多么幸福的事。
“你该去给她送点心。”楚王迎着属下一副煞费苦心的样子，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食盒。
何泽不由笑了两声，带着食盒追着燕宁的背影快步去了。
楚王看着他们的背影，垂了垂眼睛，想到刚刚哭包看向自己的晶亮的眼睛，还有她担忧关切的眼神。
一个软弱没用的哭包，竟然还好意思担心天潢贵胄。
傻乎乎的。
没人护着还不死定了。

第31章
楚王哼了一声，转身去见长平长公主。
长平长公主已经求见他多次，如果不是这一次他来了春华园，楚王本也懒得见她。
长平长公主府中的那些破事儿，叫楚王厌烦透顶。
只是燕宁刚刚在的时候，楚王到底给长平长公主留了面子。
如今燕宁走了，不必再在别人的面前给长平长公主保留她所谓的可怜的尊严，楚王也决定对长平长公主不要那么客气，直接叫她滚蛋。
也不知道长平长公主知道因燕宁的缘故自己才没有被楚王呵斥，心里是什么想法。
长平长公主什么想法燕宁自然不知道。
她正满心欢喜地走在回去见阿蓉的路上。
因为把自己最重要的平安符送给了楚王，燕宁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放心了，还对笑眯眯提着食盒走在自己身后，仿佛护送自己回去的何泽好奇地问道，“王爷什么时候出征？已经准备妥当了么？”
她都这么关心楚王了，何泽自然十分高兴。想到自己与楚王年纪相仿，自己都已经两个儿子了，何泽就对燕宁越发耐心地笑着说道，“王爷每次离开出征都没什么要准备的。他本就在王府里是一个人，没有人挂念，因此走得也轻松。”
因此，今年难得会冒出一个送给楚王平安符，希望楚王平平安安的小姑娘才叫何泽觉得很稀罕。
“一个人啊。”燕宁顿时就想到上一世阿蓉对自己说的许多的传闻了。
那时候她满心伤心，都是因自己被沈言卿欺负的伤心，因此对外头的事不大知道，不过住在十皇子府上的那两年，她时常听十皇子与阿蓉唉声叹气，仿佛说的就是楚王年纪不小却没有妻妾，偌大的王府里空荡荡的，除了侍卫之外就没有丫鬟服侍，因此那府里瞧着都带着肃杀之气。
她也听说皇帝十分头疼楚王，觉得楚王不婚不嗣的，这对于皇家作为的开枝散叶十分不利，不过十皇子却偷偷跟阿蓉说，楚王没王妃其实也挺好的，起码叫十皇子在皇帝的心里不算最操心烦恼的那个。
因为十皇子与阿蓉成婚数年，阿蓉都没有生育子嗣，皇帝同样急得要死，想给十皇子送些姬妾开枝散叶，十皇子不答应。
因此那时候，阿蓉曾经对燕宁笑叹过，说楚王和十皇子在皇帝的面前都是最叫陛下郁闷的了。
一个不成亲，一个不纳妾，完全不像是喜欢奢华糜烂的皇族。
燕宁想到这里，抿了抿嘴角。
听说楚王府好大的，如果楚王府里只有侍卫，都没有人照顾楚王的起居，那楚王多孤单啊。
“那何泽大哥，你也陪着王爷住在王府么？”她小声儿问道。
何泽就笑。
“王爷恩典，叫我已经开府娶妻，因此我不和王爷住在王府。不过我住在王府那条街的后头，来往虽然也方便，不过到底王府里空荡荡的。”
何泽看燕宁露出了几分忧虑，小小的孩子仿佛真的是在为楚王会不会很孤单感到担忧，这种感觉叫何泽其实觉得不坏。当世人都觉得楚王冷淡端肃，没血没泪的时候，还有一个小丫头在真心地担心着他们王爷，这不是一种很新奇，又叫人欣慰的感觉么？
而且王爷对理国公府这位表姑娘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给予她一点的维护，她就把他们王爷很放在心上用心。
“那你也多和王爷在一块儿吧。”一个人住多孤单啊，燕宁是最怕寂寞的人，一想到大大的王府之中如果只有一个人，没有其他人陪伴就觉得荒凉极了。不过她到底跟楚王没有什么关系，因此只能忧虑了一会儿，对何泽小声儿说道，“多陪王爷说说话多好啊。王爷是个喜欢聆听的人。”
她在楚王的面前叽叽喳喳那么久，楚王都耐心地听着，可见是位十分喜欢听人说话的人，因此燕宁觉得何泽应该多在楚王的身边。
何泽差点笑出声来。
喜欢聆听的人？
这说的是他们家王爷么？
他们家王爷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在身边废话聒噪。
如果可以，楚王是最喜欢安静，决不喜欢被人打搅清净的性子。
“表姑娘，你说得对。所以日后如果你有空也可以时常来咱们王府串门儿，到时候多在王爷的面前说说笑笑，王府里也有些人气。”何泽笑着说道。
“我怎么能时常去拜见王爷呢。这于理不合。”她作为一个女孩子，就算年纪还不大，可是大大咧咧地时常去楚王的王府也不合适的。因此燕宁摇了摇头，想了想就对何泽说道，“不过我可以给王爷写信。就是不知道王爷会不会嫌我很烦。”
她觉得自己可以把一些有趣的事当做故事写给楚王，那样楚王看到这世上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或许就会觉得不那么寂寞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天真又快活，仿佛想到了很好的主意似的，何泽又想笑了，急忙点头笑着说道，“这倒是极好的。王爷肯定高兴。”
他们王爷不翻脸就不错了。
不过这是对旁人。
对于这位姜家表姑娘，他们王爷已经无形退让了许多，再退让一些应该也没什么。
“表姑娘，那你记得给咱们王爷写信。如果可以，我可以过来取。或者你可以叫人送到王府去。”何泽提着食盒跟燕宁慢慢地说着他的许多的“阴谋”，燕宁懵懂地听着，正听见何泽说起楚王的王府每日里都有宫中新制的点心，然而楚王喜欢的却不多的时候，就见前方已经霍然开阔，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前院。
前院里莺声燕语，欢笑悦耳，都是京都各家的贵女们在说笑玩乐，何泽就顿足，见燕宁眼睛看向一旁一亮，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就不再和燕宁随意说笑，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跟着燕宁走过去。
“阿宁，你看看你又淘气。”一处摆放了几张长案，上头都是一些精致吃食的地方，阿蓉见燕宁跑过来，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顿时放下心来。
楚王府的人传话儿给她，说燕宁在楚王的面前，阿蓉就十分担心，唯恐燕宁说错了什么触怒了楚王，被楚王呵斥。
她坐立不安，连与身边的几位手帕交说笑的心情都没有了，提心吊胆地等到了现在，见燕宁眼里都是高兴与雀跃，显然在楚王的面前过得不错，她放心下来，对燕宁身后的何泽说道，“阿宁贪玩，叫王爷与大人费心了。”
她十分和气，何泽也知道这位京都之中颇有些名气，就算是在宫中也有几分体面的理国公府大姑娘对燕宁十分上心，因此便笑着说道，“王爷的面前也冷清。表姑娘在王爷的面前说话规规矩矩，王爷也十分看重。这是王爷给表姑娘带回来的宫中的点心。”
他把食盒放在桌子上，自己对燕宁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王爷还给你带回来这么多的点心？”阿兰活泼爽朗，也没什么心眼儿，见何泽走了，顿时走到了燕宁的身边打开食盒说道，“叫我瞧瞧都有什么。”
宫中的点心虽然稀罕，不过对于她们这些京都贵女来说倒也不是吃不到的东西。不过最叫人觉得稀罕的是，这是楚王给燕宁带回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燕宁在楚王的面前很有体面，甚至楚王也乐意用这些点心来彰显自己给了燕宁体面。
阿兰就很愿意在自己的小姐妹面前替燕宁炫耀炫耀。
不然，燕宁素日里胆小胆怯，不经常在京都走动，因此这些小贵女们对燕宁总是多几分生疏怠慢。
如今有了楚王给的面子，那谁不高看燕宁一眼呢？
“真的是王爷身边的何大人。我听说王爷身边有两位侍卫头领，最得王爷的信重，是王爷的心腹。其中就有这位何大人。能叫何大人亲自把阿宁送过来，可见阿宁的确得王爷的青眼。”一旁一个生得明艳俏丽的女孩儿眼睛一转就知道阿兰这是在给燕宁炫耀，便在一旁笑吟吟地捧哏，走过去揽着燕宁的肩膀摸了她的脸颊一把笑嘻嘻地说道，“这都是王爷看重咱们阿宁。”
“没有没有。”燕宁最羞涩了，见几个亲近人家的姑娘都看着自己，顿时红着脸摆手说道，“偶然，偶然撞见了王爷。王爷为人温煦，对人都很好。”
她觉得楚王是个好人，因此说这话十分真心诚意。
明艳的少女却噗嗤一声笑了。
她觉得燕宁一天到晚把自己闷在国公府里，怕是闷傻了，不知道外头的事。
竟然还觉得楚王温煦。
她心里啧啧称奇，不过想到燕宁并不是一个喜欢说假话的性子，大概她还真的觉得楚王是个十分温煦的人，就觉得燕宁这样软乎乎，看谁都是大好人的性子真是叫人喜欢，揽着此刻耳朵都通红，恨不能躲到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对一旁的阿兰说道，“只恨我不是个男子。不然，叫我娶了阿宁，我天天护着她宠着她多好啊。”她十分遗憾自己是女儿身的样子，阿兰翻了翻眼睛，把一块点心塞进她的嘴里说道，“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
燕宁觉得更害羞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扯了扯这少女的衣袖小声说道，“八姐姐，你吃点心吧。”她害臊了，瞧着越发地柔软娇嫩，此刻这少女看了燕宁一会儿，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怅然，低声说道，“也行，那就吃点心吧。”
她觉得燕宁这样的性子太软乎了，仿佛就像是糕团一样，软乎乎甜蜜蜜的，这叫人一口吃了都没账算，此刻咬了一口糕团，见燕宁仰头对自己笑起来，眸光潋滟清艳，她愣了愣，就推着燕宁去了阿蓉的身边。
“怎么了？吃还堵不上你的嘴？”阿兰见她拉着自己走到一旁，就低声问道。
“这才几口的事儿。”明艳的少女两口把手上的糕团吃了，对阿兰小声儿问道，“你们家对阿宁的婚事有没有什么信儿啊？”
“阿宁才多大，着什么急啊。”阿兰见她问自己这个，不由警惕地看她说道，“魏八，你不会真惦记我们家阿宁吧？”
“我是真惦记。不过也不是想为我惦记。”见阿兰哼了一声一边多看了燕宁两眼，见阿蓉正笑着喂红着脸色苦巴巴的燕宁吃燕窝滋润滋润，魏八不由笑着说道，“阿宁这不喜欢燕窝的脾气也是真怪。不过也有趣。”
她跟着看了一会儿，这才对阿兰小声说道，“阿宁这样的脾气，打小儿娇养长大的，没有个爱护她的夫君与婆家，那只怕要被人欺负了去。叫我说，还不如叫她嫁到知根知底的人家儿，就比如那家风好，公婆慈爱的……”
“你说的是你家吧？”
“我家难道配不上你家么？”魏八瞪眼睛问道。
她家里也是国公府邸好不好？说起来，魏国公府与理国公府联姻，这也叫门当户对。
“我知道你和我七哥……”魏八才说了一句，就叫阿兰气急败坏地捂住了嘴，两个性情相投，也都生得十分艳丽的女孩儿顿时扭成了一团，片刻之后，魏八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这才看着紧张得要命，频频回头去看阿蓉的手帕交小声儿说道，“你放心，我有分寸，不能叫人知道。不过你跟我七哥的事儿，咱们两家都有默契，姜大人都揍了七哥一顿了，这不是默认了的意思。”姜大人说的就是阿兰的父亲，理国公府二老爷。
二老爷如今官拜户部侍郎，年纪轻轻就是朝堂上数得着的重臣，因此在京都之中也格外显赫。
他都已经把魏七郎给相看一遍，揍了一顿，自然也说明二老爷对魏七郎十分满意。
不然，能揍未来女婿么。
“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觉得我九弟怎么样？只比阿宁年长一岁，而且品貌人品这么多年你也是清楚得很，再没有不好的。与阿宁性子也相投，从前阿宁来了咱们府里头，我九弟不都是护着阿宁在府里头玩耍，还帮她遮阳么？”
见阿兰抿了抿嘴角没说话，魏八便低声说道，“这不过是我舍不得阿宁，因此跟你说私房话。阿宁嫁到谁家难道能越过咱们魏家去？凭谁家也没有咱们家的家风家底儿家人好吧？而且你和阿宁出嫁前做表姐妹，出嫁后做妯娌，你还能继续护着她，这岂不是极好？”
魏八的眼睛明亮。
阿兰却绝不敢为燕宁做主应承的，因此便婉言说道，“你也知道，阿宁年纪小，只怕大伯娘还要多留她几年。而且阿宁的事，我不能为她做主。只是你到底是为了阿宁着想。我再自己想想。”
她心中其实已经意动，倒不是为了别的，实在是魏八有一句话说服了她，就是如果燕宁能嫁到魏国公府去，就能跟她做妯娌，到时候她就能护着燕宁下半辈子平安喜乐了。不过这事儿她得偷偷儿对理国公夫人问问。
一则她年纪小，不敢给燕宁的终身做决定。
另一则，理国公夫人虽是燕宁的舅母，不过却抚养她长大，是实际意义上的母亲，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就算觉得魏家九郎好，可是怎么也得过长辈的明路。
再则……燕宁出身她们国公府，这京都之中的勋贵子弟无数，未必没有比魏家九郎更合适的。
“那行。我九弟年纪也还小，也不着急。而且一家有女百家求，阿宁可爱，也不可能只有咱们这一家相中了她的。”魏八是阿兰最好的手帕交，因此与燕宁也十分亲近，自然不会在意阿兰这隐隐的拒绝，只把自家九弟在阿兰的心里留个印象，没准儿往后就真的能娶到燕宁呢。她对阿兰小声儿说道，“这事儿你可得保密啊。不过是我自己的想法，你别叫阿蓉姐姐与阿宁知道，不然我就没脸见她们了。”
“你还知道害臊啊。”阿兰哼了一声，却笑了。
两个女孩儿躲在一块儿笑了一会儿，这才回到了阿蓉的面前，却见燕宁已经可怜巴巴地被灌第二碗燕窝了。
“不吃了。”燕宁羸弱地窝在阿蓉的怀里，声音细细弱弱的，叫人听着仿佛小猫崽儿似的。
她觉得这一幕熟悉得厉害。
不过却又似乎少了什么。
“最后一碗。太医都说了，叫你权当喝药一样多吃一些，滋补你的身子骨儿。”见燕宁又喝了一碗燕窝，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阿蓉喂给她一块点心，见她捂着嘴无力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便摸着她软软的头发笑着说道，“等过了这阵子，我也不逼你喝了。”她又低声问道，“今日在王爷的面前做什么了？”
她觉得燕宁对楚王有一种莫名的亲近与在意，这种在意在燕宁第一次见到楚王的时候就被阿蓉看在眼里。
那时候阿蓉心中觉得奇怪。
可是自从听过燕宁说的前世今生，阿蓉心里又有几分揣测。
难道……上一世燕宁与楚王有过交集？
还是楚王如同这一世处置了楚氏母女那样，在上一世维护过燕宁。
如果只是普通的维护，想必燕宁不会对楚王那样看重。甚至阿蓉想，如果有她这表姐在，怎么也轮不着楚王庇护燕宁。
能够被楚王庇护，莫非当时燕宁已经四面楚歌，而她这个表姐已经死了？
阿蓉心里想着心事，虽然依旧有许多想不明白，却不愿意再询问燕宁，免得折损燕宁的福祉。
燕宁却想不到这些的，仰着头对阿蓉说道，“我送了王爷一个平安符，还在王爷的身边吃点心了。只是后来长平长公主到了，因此我就出来了。而且我也想回来了。大表姐，你不在我的身边，我可想你了。”
她正在跟微笑的阿蓉撒娇，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片刻之后，从春华园的另一端就走过来了几个被丫鬟们簇拥着的华衣少女。最中间的是两个生得十分美貌的少女，其中一个叫燕宁顿时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走过来的那个脸色苍白，带着几分病容却依旧美丽，无端生出几分婉约柔弱的少女。
这不是姜嬛么？
姜嬛这个名字自从之前理国公在府里跟老太太求情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燕宁的耳朵里了。
她只知道姜嬛病得很重，跟自己病得差不多，卧病在床许久。
其他的，燕宁就不太知道。
今日见到姜嬛，燕宁见她脸上依旧有些病弱，似乎是因为冬天里病了一场，她看起来更加纤细可怜，却露出几分坚强的样子。
然而叫燕宁觉得奇怪的并不是姜嬛此刻那一副就算是风霜如刀严相逼迫都不能叫她低头的那倔强坚强的美丽，反而是另一件事。
奇怪了。
上一世她在春华园在阿蓉的身边只见到了沈言卿，却并没有见过姜嬛，也不知道姜嬛竟然也在今日来踏青。
不过……身为外室女，竟然还来贵女云集的地方，姜嬛这是靠了谁家进来的呢？
因为今日又是皇族又是勋贵的都来踏青，因此春华园早就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在外头给围住了，不是勋贵之家，根本就进不来。
“怎么是她。”阿兰和魏八正手挽手地走过来，听见女孩子悦耳的声音，也顺势看去，顿时露出几分惊讶。
魏八便撇了撇嘴角。
她性子爽快，最见不得姜嬛这样的鬼魅，而且那一日燕宁落水，魏八是亲眼所见，对于亲眼见到姜嬛把燕宁推落水中，别说魏八姑娘与燕宁阿兰最为要好因此厌恶姜嬛的心狠手辣，就算是她与燕宁阿兰没有往来，可是也不敢和姜嬛这种动手干脆的女孩儿多么亲近，不然一个不小心，回头被推到水里的或许就是自己了。
她皱眉看了姜嬛两眼，之后落在了姜嬛身边那个脸色愤恨恼火的少女的脸上。
她便低声说道，“这不是泰安侯府的大姑娘么。”
阿兰与燕宁对泰安侯府的大姑娘不熟，因此一时不知那少女的身份，不过魏八却见过的，不由低声说道，“怎么姜嬛跟着泰安侯府的人来了。”
因为当初泰安侯府与理国公都觉得楚氏的事儿叫人嘲笑鄙夷，因此这么多年一直在努力平息楚氏的身份来历，虽然都知道理国公的外室也出身名门，不过京都楚氏人家那么多，时过境迁这么久，如阿兰这样年少的女孩儿，都不知道姜嬛和泰安侯府的关系。
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她母亲就是泰安侯的亲妹妹。”阿兰低声说道。
魏八一愣，顿时露出几分同情地看着脸色愤怒的泰安侯府大姑娘。
她可算明白那姑娘为什么生气了。
姜嬛的现身，顿时叫大家又把楚氏和泰安侯府的关系给想起来了。
这不仅是他们府里的姑娘要嫁不出去了。
就算是泰安侯府的公子们……想必也人人自危吧。
表哥娶一下姑母膝下的表妹什么的，这还真的是桩好婚事呢。

第32章
魏八觉得泰安侯府有点惨。
连姑娘带公子的各有各的惨。
不过燕宁觉得她想多了。
泰安侯府人人自危，唯恐自己成了姜嬛未来的成亲对象，可是也得姜嬛看得上他们呀。
姜嬛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只看得上区区的侯府的公子。
姜嬛看上的不都是皇子啊，长公主之子什么的么。
因此她小声儿说道，“不要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只要有九皇子还有沈言卿在，姜嬛的眼睛里才不会有别人。
既然这样，那其实泰安侯府上的公子们就别自作多情，觉得自己做表哥就能娶到如花似玉的表妹啦。
她蹭了蹭阿蓉的脸颊，觉得姜嬛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毕竟上一世并没有这样……上一世关于她这一年踏青的一切其实已经模糊了，完全不记得姜嬛上一世有没有来过春华园。
唯一叫她当年记得清清楚楚的，不过是清隽优雅的少年，对自己如沐春风的一笑。
如今，连那少年的笑容都已经变得迷糊不清了。
或许，上一世的时候姜嬛的确来过春华园，不过她并没有遇见。
因为这一世的燕宁出现在春华园的时间，显然也和上一世不同。
上一世她一直腻歪在阿蓉的身边才会遇见了沈言卿。
这一世，她在楚王的身边蹭吃蹭喝那么久，大概已经错过了沈言卿了吧。
因为春风暖和得很，燕宁今天吃了不少的点心还有燕窝，因此窝在阿蓉的怀里昏昏欲睡。她并不怎么把姜嬛放在心上了，反而只希望她赶紧顺应上一世那样，快点遇到九皇子和沈言卿，上演一段倾世绝恋，然后她就帮帮姜嬛，叫世人都知道他们三人的旷世之恋什么的。
除此之外，燕宁对姜嬛三个真的已经没什么可在意的了。她其实也不怎么在意那位泰安侯府的姑娘，因为该提醒的都已经提醒了，她总不能因为重活一世，就背负泰安侯府大姑娘的人生。
而且……她其实也不想和泰安侯府上的任何人有什么亲近。
无论是对她好，还是对她坏的人。
但凡姓楚，其实不都是当初伤害过理国公夫人的人么。
“大表姐，我困。”她抱着阿蓉的手臂软绵绵地撒娇。
“那靠着我歇会儿。你不是一会儿还想去放风筝。”见燕宁用力地点了点头，阿蓉的脸上露出细微的笑意，把这个小表妹往自己的怀里压了压，正在这个时候，对面的几个华衣少女已经走过来。当她们走过来，燕宁伏在阿蓉的怀里就发现，这些少女之间看似一同走过来，其实也泾渭分明。
姜嬛和其他的贵女之间隔着一些距离，虽然没有明说，不过显然姜嬛是被抗拒抵触的那一个。
就算是这样，姜嬛依旧平静稳重，看起来落落大方。
她用微微带着几分倔强与脆弱的面容看向阿蓉和燕宁。
“大姐姐，二姐姐，还有阿宁表妹。”她走过来，身上的华衣上坠着很漂亮的美玉，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十分好看。而且她看起来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并不为自己的身世自卑，美貌年少的脸上也带着几分隐隐的坚韧。
这其实看起来是一个就算遭遇逆境也自强不息的女孩子的形象，至少比燕宁软弱地躲在家人的羽翼之下的样子叫人欣赏多了。然而阿蓉却头也没抬，反而看向一旁问道，“你们一会儿去放风筝么？”
她对姜嬛置之不理。
姜嬛的脸顿时涨红了，一时眼底露出几分愤恨地看向阿蓉。
此刻，就算是落落大方，心中正直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
各处传来的嘲笑的目光，还有身后泰安侯府大姑娘发出的讥笑的声音，都叫姜嬛涨红了脸。
“大姐姐，你我姐妹，难道你就这样狠心，容不得我么？”姜嬛的声音哽咽，此刻在阳光之下，她的眼角堆着晶莹的泪水，看着垂头给燕宁整理有些凌乱发髻的阿蓉轻声说道，“我不求大姐姐承认我，可是我只是想叫父亲心里好受一些。大姐姐，父亲为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愁眉不展，我知道，他只是希望我能够融入姜家。大姐姐，看在父亲的份儿上，你难道不能叫父亲的心愿圆满么？”她想到自己在阿蓉的面前这样卑躬屈膝，只觉得心中憋闷无比。
因为她想要回到姜家。
她必须得拿回自己应该拥有的一些，姜家姑娘的身份，尊贵的贵女的地位，还有理国公给自己说过的那些王孙公子的婚事。
如果不能回到理国公府，那这一切都只是泡影。
难道叫她日后嫁一个远远不及阿蓉与燕宁夫君的男人，一辈子仰望她们么？
凭什么呢？
她与姜蓉是一样的身份一样的人，至于燕宁……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表姑娘，理国公府可怜她给她一口饭吃，在她的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我说，人不要太不要脸了好吧？”阿兰之前病中的时候没有见过姜嬛的无耻，不过也听说了理国公为了姜嬛在府里头上蹿下跳的，此刻看见害自己生病的大仇人，见姜嬛还敢说出这么没廉耻的话，顿时冷笑了一声站在阿蓉的跟前，冷淡地问道，“谁是你二姐姐，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个外室女，你竟敢与我互称姐妹？对不住，我可没有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妹妹。”
因理国公府姜二老爷严肃刻板，不喜美色，因此二房里二老爷只有二太太一个妻子，并没有侍妾通房，一家和美，阿兰自然得父母疼爱，因此越发地不会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反正无论说了什么不客气的话，身后都有她父亲母亲给撑腰呢。
“二姐姐……”
“行了。”见姜嬛的脸捎儿都白了，看着阿兰说不出话，身后的泰安侯府大姑娘便高声冷笑说道，“别下贱得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姜家根本就不认你，就是因为你下作无耻。可见姜家还是有些眼光的，也知道不是什么货色都能往府里头放！”
她见姜嬛转头露出屈辱又隐忍，总之会叫人觉得她格外宽容，自己格外无理取闹的样子，想到这几日泰安侯府的鸡飞狗跳，不用眼睛都恨红了，看着姜嬛冷笑说道，“怎么，你做这浪样儿给谁看！这儿可没有什么王孙公子看你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儿！”
她已经吃了亏了。
姜嬛被理国公府所不容，又因楚王在朝中询问理国公被扬了名，因此仓皇得如丧家之犬一样可怜。
楚氏费劲了心机都想叫她回理国公府，这条路走不通了，姜嬛的年纪渐长，可是却因为前些时候名声不好，因此没有人乐意来相看。
楚氏到底是急了，哭着求了泰安侯，母女两个就回到了泰安侯府，安安心心，仿佛从前的事全然都没有发生过地做起了泰安侯府上的姑太太还有表姑娘。
这两个住进来了还了得？那时候她母亲泰安侯夫人正张罗着给她寻门合适的亲事，先去求了一向在京都之中人缘极好，为人也热忱最喜欢帮人谈婚论嫁的樊国公夫人，想着樊国公夫人交游广阔，这京都各家之中的嫡子庶子，谁出息谁纨绔的都一清二楚，给她好好儿挑一个合适的夫君。
谁知道樊国公夫人因楚王询问理国公姜嬛狠毒的事，再三拒绝，之后也没有个动静。好不容易她母亲给她选了个婚事，谁知道那天人家夫人来相看的时候，姜嬛仿佛她的好姐妹一样与她一块儿见了那位夫人。
等知道姜嬛的身份，那位夫人笑着称赞了一番她们俩姐妹情深，形影不离，之后等回去了就没了下文。
至于她家里的兄长最近都被楚氏母女给逼得不敢回侯府了，唯恐被父亲泰安侯钦点，娶了这个突然回到府中的表妹。
想到自己的婚事到了如今还没有个着落，自己的母亲泰安侯夫人已经愁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再想想今日明明踏青的帖子只请了自己一个，可是泰安侯心疼在府中熬了一冬天病恹恹又可怜的外甥女，因此把姜嬛也给塞进来，泰安侯府大姑娘简直都要气死了。
她本就是个刻薄娇纵的脾气，此刻看着姜嬛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宽容又清高，还对自己十分退让隐忍的样子，她顿时顾不得别人，只看着姜嬛问道，“你回不回去？！”
她想要把姜嬛赶走。
不然，平日里跟她交好的这几位手帕交都觉得有些不快了。
谁愿意和外室女走在一块儿。
特别这还是一个被楚王曾经点名，满朝朝臣都记住了名字的外室女。
“回去？表姐，你我一块儿过来，舅舅叫我照顾你。”姜嬛自然是不可能回去的。
她之前在府里的时候就听泰安侯对自己提点过，今日有许多勋贵子弟会来踏青，不仅如此，九皇子与十皇子都会来春华园里走动。
虽然这两位皇子并不是太子那样身份高贵的未来储君，可是她也曾听母亲楚氏说起过，九皇子与十皇子的养母李贵妃是太子的表姨母，当年太子生而丧母，之后就是李贵妃抚养长大，因此太子格外敬重李贵妃，将李贵妃当做自己的生母一样看待。又因为李贵妃，太子对九皇子与十皇子这两个最年少的弟弟也十分看顾喜爱，甚至都有传言，以太子疼爱幼弟的样子，日后九皇子与十皇子起码一个郡王是跑不了的。
如果能嫁给九皇子与十皇子，不仅可以叫阿蓉仰望自己，甚至还能够成为尊贵的王妃，出入京都都被人尊崇敬畏。
想到这里，姜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扫过了气得脸都微微扭曲，脾气很不好的泰安侯府大姑娘，垂了垂眼睛，一副随意她羞辱自己的样子。
她只知道，自己越隐忍，只会叫人看到自己的美德，还有她这个表姐的丑陋的样子。
“你照顾我？你可别不要脸了！不过是，不过是……”泰安侯府大姑娘本想骂姜嬛跟她那个天天在自己父亲面前哭哭啼啼，还把自己身边的丫鬟举荐给了泰安侯做通房的那个无耻的亲娘，然而想到楚氏母女同样出身泰安侯府，大庭广众之下骂这两个也是在骂自己，她忍得肝儿疼，顿时也不开口说话了，反而直接动了手，气势汹汹大步上前，扬起手，劈手就给了姜嬛左右开弓两个耳光骂道，“叫你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她本性暴躁，本就是个不容人的脾气，姜嬛惺惺作态，她嘴上不能说那些府中的龌龊，却可以给姜嬛两巴掌。
反正姜嬛挨了打，也是姜嬛丢脸。
清脆的耳光声顿时在园子里响起来，燕宁本伏在阿蓉的怀里，嗅着春华园里那好闻的花香与青草绿叶混合的香气，听到耳光声顿时精神了。
姜嬛挨打了。
她急忙从阿蓉的怀里探头去看，眼睛亮晶晶的。
阿蓉忍俊不禁，见泰安侯府大姑娘脸色暴躁，显然忍姜嬛忍到了极点，就垂了垂眼睛，并没有想要去阻拦她。
能全然不在意自己的风评给了姜嬛两巴掌，可见泰安侯府大姑娘这段时间是忍了姜嬛许多事，再也忍不住了。
不然，姜嬛挨了打固然丢脸，可是泰安侯府大姑娘一言不合就打人，这叫人看起来也不像话。
“你，你怎么可以打我。”姜嬛挨了这左右开弓的两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眼前一阵眩晕险些没有跌倒，好不容易站稳了，捂着自己已经发烫红肿的脸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冷笑连连的泰安侯府大姑娘，只觉得自己在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里丢脸死了。
可是她霍然想到了什么，一时便退后了一步，露出几分伤感与痛楚来对对面那个正看着自己露出冷笑的女孩子说道，“表姐，我一向尊重你，把你当做亲姐姐。可是你怎么可以对我下这样的辣手。”
她一双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无助地哽咽起来。
“你还装可怜！”泰安侯府大姑娘见她低声哭泣起来，顿时越发暴躁。
她看起来盛气凌人，把一个单薄无助的表妹欺负得走投无路。
只是看见姜嬛在自己的面前流眼泪她就觉得有气。
凭什么姜嬛做出一副无辜者的样子啊？
搅黄了她的婚事的，难道不是故意为之的姜嬛么？
她和姜嬛从不亲近，可是那一日去给人家夫人相看的时候，姜嬛一下子从上房门口的角落窜出来，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挽着她的手进了门。
想到自己那时候对姜嬛还没有足够的防备，泰安侯府大姑娘就红了眼眶。
怪不得理国公府不要姜嬛。
这样的贱人谁想要啊！
她抬起了手还想给这不要脸的两巴掌，姜嬛也不躲，自在一旁垂泪，站在那里仿佛等着她动手。
“我的天，这姐妹俩可真是……泰安侯府只怕天天都热闹死了。”魏国公府家风极好，而且有男子四十无子方能纳妾的祖训，一家子都是体面规矩人，魏八姑娘在家中清净之中长大，虽然也见识过一些京都之中的各家的热闹，可是却没有这样当着她的面就要打起来的事儿。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很激动，紧紧地看着泰安侯府大姑娘想看看她这回是不是还想给姜嬛两下子，顺便还摸了摸也急忙探头去看的阿兰还有燕宁的脸。
阿蓉微微皱眉，凝神看着姜嬛，心里微微摇头。
姜嬛心机深沉，泰安侯府大姑娘算是着了她的道儿了。
这两巴掌下去，那泰安侯府大姑娘就算吃出了气，只怕名声也不好听，反而成全了姜嬛仿佛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可怜。
更何况今日是在踏青会上，来来往往这么多的贵女与勋贵子弟，如果见到姜嬛这样可怜却隐忍大度，或许还会觉得泰安侯府大姑娘是个手段酷烈之人。
因此她张口就想阻拦，至少不希望叫姜嬛博取旁人的同情。然而就在她张口的瞬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少年清越的声音道，“住手！”
这声音清越悦耳，正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姜嬛挨打的燕宁却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样，僵硬了起来。她只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似乎身体一下子就顿住了，心跳停顿了一下，就算已经慢慢地恢复，可是这道叫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还是叫她不能呼吸。
她下意识地转头，就见一处微微垂柳之下，正走过来一个笑若春风的锦衣少年。他生得清隽柔和，笑容仿佛春天的清泉一样清冽温柔，此刻缓缓走来，就仿佛携带着无边的春风与他一同而来。
当他走过来的时候，正在此地的贵女们都忍不住微微窒息了一下，之后才都重新变得自在起来。这少年很快就走到了她们的面前，看了看气急败坏脸色十分扭曲的泰安侯府大姑娘，又看了看正急忙垂头擦眼泪，此刻一副若无其事，只有红肿的脸颊与眼角的泛红才能叫人看出她刚刚经历了怎样羞辱的姜嬛。
“这是……”他扫过沉默的贵女们，笑着问道，“怎么了？大好的天光，怎么反倒闹了起来。”
“这位公子看错了，并没有吵闹与争执，刚才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咱们一块儿闹着玩儿呢。”姜嬛见这锦衣少年腰坠美玉，面容白皙清隽，身上的气质端贵从容，甚至当他出现的时候在场的贵女们都不再高声说笑，显然有顾忌这少年的意思，她心中急转，已经猜测这陌生的少年乃是一位真正的贵公子，因此便露出息事宁人的笑容对他说道，“而且都是姐妹之间自己的事，吵吵闹闹，这才是女孩子之间的亲昵。”
她说得轻松，可是脸上的大大的巴掌印不是那么说的。
少年看着她，见她露出坚强又努力粉饰太平的样子，垂了垂眼睛。
“就算是这样，今日王爷与我母亲都在园中，也不要过于吵闹，惊扰了长辈吧。”他温声看向泰安侯府大姑娘。
他脸上的笑容温柔和煦，似乎对泰安侯府大姑娘并没有什么不满，可是燕宁却从他的笑容里看出几分冷淡。
她想，如果上一世的沈言卿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初遇姜嬛，那看起来还真的蛮像英雄救美的。
只不过沈言卿不是英雄，而是一个混账。而姜嬛也不是什么心底美好的女子。
就比如此刻，沈言卿同样因为姜嬛的委屈，因此对泰安侯府大姑娘已经生出恶感。
不过他的教养令他不会对一位闺阁女孩儿露出厌恶的表情，然而就算是笑容依旧，却比不上他看向姜嬛的温煦。
想必在他此刻的眼睛里，姜嬛懂事得叫人心疼吧。
燕宁突然觉得没意思。
她觉得沈言卿瞎了眼，而上一世，瞎了眼竟然嫁给了沈言卿的自己，也似乎蠢得可笑。
她窝在阿蓉的怀里，看着姜嬛此刻努力地对沈言卿露出懂事与坚强，不愿追究的表情，还有沈言卿对姜嬛的那份另眼相看，突然觉得……
如果是楚王，他一定不会像沈言卿一样被姜嬛迷惑。
他会一眼就看出姜嬛是怎样的货色，也不会对姜嬛这样的人有半点垂怜。
想着想着，燕宁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又开心了起来。
她偷偷抿嘴笑了。
原来不是每一个人，都和沈言卿一样瞎了眼，像个傻瓜。
这么一想，那沈言卿也没有出色聪明到哪儿去，又算什么翩翩浊世假公子呢？
或许是她已经看穿了光环之下的沈言卿，因此此刻燕宁就觉得对沈言卿再也没有什么感觉，或许唯一的感觉，就是他上一世心狠手辣毒死了自己，她对他的厌恶吧。
“既然这样，那也就算了。”见姜嬛要息事宁人，沈言卿目光柔和地对姜嬛笑了笑，之后扫过冷哼了一声转身带着手帕交们离开的泰安侯府大小姐，对姜嬛轻声问道，“这位姑娘瞧着眼生，不知是谁家的贵女。”
他一边说话的时候，身后已经快步走过来了好几个同样身穿锦衣神采飞扬的少年，其中一个瞧着更年少的俊俏的锦衣少年眉飞色舞地跑过来，看见了燕宁顿时眼睛一亮，惊喜地问道，“阿宁妹妹，你今日都愿意出府了？”
他十分惊喜，燕宁看着这张尚带几分稚气的俊俏的少年的脸，不由心里生出几分怀念，急忙从阿蓉的怀里起身叫了一声，“九哥哥。”
这是魏八姑娘的弟弟，魏国公府的魏九郎，从前与她一块儿玩到大的，十分亲近。
她对魏九郎弯起眼睛笑。
生得清艳美丽的女孩子在春光之下一笑，比春花还要可爱妩媚，沈言卿转头看到，不由微微一愣，顿了顿，将目光在这笑得单纯美好的小姑娘的脸上停留片刻。
“你吃了两碗燕窝啊。”魏九郎凑过去，已经大呼小叫起来。
“你，你……”燕宁不知该如何反驳，瞪圆了眼睛看他。
沈言卿看她急得不得了的样子，巴掌大的小脸儿委屈地皱起来，突然觉得天光都明媚起来，就算不认识，也忍不住笑着问道，“吃了两碗？你这么能吃啊？”
魏九郎一愣，转头看了沈言卿一眼，又动了动，把燕宁挡在自己的身后。
燕宁却觉得腻歪透了。
上一世她胆小不敢驳斥，可是这一世她依旧胆小，可是却知道自己身后还有许多的家人。
除了家人，还有，还有楚王呢！
“又没吃你家燕窝，关你抵事。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用得着你对我指手画脚么？!”

第33章
燕宁娇小可爱，可是说起话来却十分不客气。
正在微笑着的少年微微一愣，顿时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明明只不过是开个玩笑。
可是却被女孩子这样气势汹汹地驳斥，显然是没有给他脸面。
燕宁却觉得自己的勇气变得更多了。
原来，她并不需要在沈言卿的面前露出可怜还有胆怯，反而可以对他很不客气，甚至不要在意他丢不丢人。
“阿宁……”魏八见沈言卿俊秀的脸微微发红，显然也很下不来台，唯恐这端阳伯府的贵公子对燕宁气急做出什么来，急忙把燕宁往阿蓉的怀里推了推，看见这软乎乎的小丫头一下子就扑进了阿蓉的怀里，很娇气地蹭了蹭，便对沈言卿笑着说道，“阿宁说得也没错。两碗燕窝而已，谁难道供不起不成？更何况吃都吃得烦了，有什么好说道的。”
她的笑容明艳照人，看似对沈言卿十分热情，可是其实却是护着燕宁说话，对沈言卿说道，“我家阿宁没见过你，因此不认识你。情有可原，对不对？”
她并没有说情有可原什么。
可是沈言卿却听懂了魏国公府八姑娘的话。
因为他和燕宁不认识，就不该说那些有些亲昵仿佛很亲近的人才会说笑打趣的话。
因此，被燕宁驳斥，他也是活该。
虽然有些下不来台，不过一贯的教养却还是叫沈言卿微笑着点头说道，“本就是我唐突了。”
“其实两碗燕窝也不多。这，这小碗儿才多大啊，一口的事儿，如果是我，我能喝它十碗八碗的。”魏九郎在一旁后悔死了，早知道沈言卿是个会叫燕宁生气的人，他说什么也不会把沈言卿给带过来给大家认识一下。
他本觉得沈言卿身为长平长公主的嫡子出身尊贵，教养也应该不错，谁知道当着燕宁的面就笑话燕宁。魏九郎偷偷看了一眼在阿蓉怀里的燕宁，不知怎么就瞧瞧地红了耳根，只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打小儿一块长大的燕宁似乎一下子不一样了。
他莫名不想叫燕宁的喜恶叫沈言卿知道，因此并没有提起燕宁不喜燕窝。
他只是急忙表示自己比燕宁还能吃，免得燕宁羞愤。
说起来，这就是沈言卿的错。
这世上有几个女孩子能忍受被男孩子笑话自己能吃呢？
因此，魏九郎解释了一下。
燕宁觉得这解释得叫自己心里想笑，又觉得有些无奈，从阿蓉的怀里转头，对魏九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多谢他对自己这样维护。
只是沈言卿被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他的不是，仿佛刚刚被燕宁不快地反驳都是他的错，虽然姜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可是此刻看着阿蓉虽然微笑可是十分冷淡的脸，她的心里一动，急忙上前一步顶着被泰安侯府大姑娘打肿了的脸颊对沈言卿低声说道，“公子，燕宁养在理国公夫人的膝下，自幼被娇宠长大，因此性子一向娇纵，还请公子念在燕宁年纪小，不要和她计较吧。”她眉目温柔又带着几分大方明朗，对沈言卿十分客气，也并没有跟着挤兑他，反而给他一个台阶下，沈言卿松了一口气，对她微微点头。
“姜嬛，你算是干什么的，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么？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评价我们阿宁。”阿兰的性子本就是个干脆的，见姜嬛竟然踩着燕宁在沈言卿面前露脸，就算是不喜欢沈言卿，可阿兰也不能看着姜嬛拿燕宁做筏子来表现自己的美好，此刻便冷笑了一声，叉腰站在燕宁的身前上下打量着姜嬛说道，“怎么，病才好你就又想生事？你不怕再叫人给你丢下水啊？之前没有害死淹死冻死阿宁，你现在还想做什么？只有你是个善解人意的，阿宁就是不懂事的娇纵性子，是不是？”
她很不客气。
因为自己也曾经被姜嬛连累下了冬天的湖水，还因为这件事被二夫人给骂了好几天，因此阿兰非常厌恶姜嬛。
“阿兰，我也是父亲的女儿。我不是与理国公府没有瓜葛的人。”姜嬛的眼眶顿时红了。
她虽然看起来依旧大大方方的，可是却因为这些话变得有些伤心。
“一个外室女而已，都没有记在族谱上，你算哪门子理国公府的人。真是会往脸上贴金。我实话告诉你，我父亲说了，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就不许大伯父任性妄为，把你这种货色给写到族谱上去。想当理国公府的姑娘，你做梦去吧！心狠手辣谋害阿宁，你心肠这么狠毒，还好意思在这儿装可怜，谁吃你这一套啊！”阿兰这话很有底气，因为不让理国公把姜嬛给记到族谱成为姜家的孩子，的确是她父亲姜侍郎亲口说的话。
因为有父亲做底气，因此阿兰对姜嬛自然没有什么顾忌。
至于怕勋贵子弟看见自己不好看刻薄的这一面，阿兰觉得无所谓。
反正她的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京都其他勋贵子弟对自己是什么看法她根本不在意。
反正都能嫁的出去的。
“我只是，只是……那些是长辈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做过……”
“你做坏事了。你差点害死我。当初你是自己承认的，还有证人在。”燕宁听着姜嬛在一旁委屈的声音，忍不住转头对姜嬛认真地说道，“你也不要装作是与我亲近的人，在别人的面前说起关于我的事。姜嬛，你害了我，就是我的仇人。你这么恶毒，日后一定会有报应。”她的脸色认真，沈言卿听着声音娇软的女孩子说“有报应”的样子，虽然他一向都不会喜欢娇纵任性的刁蛮女孩子，可是又觉得燕宁此刻的眼睛漂亮得令人侧目。
“姑娘，若是我刚刚说错话令你不快，我愿意道歉。”
燕宁对沈言卿对自己这样温柔十分不在意，转头，没有理睬这句话，任性到了极点。
这是和一向乖巧懂事的燕宁完全不同的样子。
阿蓉摸着妹妹的肩膀，抬眼看了沈言卿一眼，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燕宁打从说起“前世今生”，其实对家人一直都很依赖，对自己的朋友也一向都很亲近，从来不会无礼。
可是她对沈言卿的态度却格外令人诧异，因为太过无礼，反而叫阿蓉觉得这其中似乎藏着什么。
燕宁说她上一世嫁的人不好，虽然没有说她嫁给了谁，可是想到燕宁那些时候的憔悴还有痛苦，阿蓉把家中亲近的那些与燕宁年纪相仿的勋贵人家的子弟都想了一遍，却摸不着头脑。
因为无论是她的兄长姜卫，还是与燕宁从小一同长大的魏九郎，甚至是理国公府其他三房的堂兄弟，都对燕宁十分友爱，绝不会叫燕宁这么伤心甚至绝望。那么，燕宁嫁给的一定是一个从前她们并不熟悉的男子。
就比如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沈言卿。
长公主之子，端阳伯府嫡子，京都有名的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阿蓉顿了顿，看向沈言卿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审视还有厌恶。
如果上一世是沈言卿令燕宁变成那样，那阿蓉绝不会饶了沈言卿。
“姜嬛，你可以滚了。这里不欢迎你。”阿蓉开口温和地说道。
虽然声音温柔，可是却说出这么不给面子的话，姜嬛的脸色顿时发白，摇摇欲坠，当着这么多在场的勋贵贵女公子，觉得自己的脸都被阿蓉此刻漫不经心地给撕下来了。
“这里并不是你的地方。”她忍不住反驳说道。
“这里不是我的地方。可是也不是一个外室女能来的地方。难道我等公府贵女，竟然要与一个外室女立在一处不成？”魏八便冷笑着说道，“更何况我真是怕极了。如果再跟你站在一块儿，难保下一个死的就不会是我呢。”
她见魏九郎还知道去燕宁的跟前跟她说话，开解她，先在心里说了一声干得好，就不客气地下驱逐令说道，“还有沈公子。这儿都是女孩儿，只怕没有能与沈公子谈得来的人，沈公子要不去别处瞧瞧去？”
魏国公府也是京都豪族，一个长公主的嫡子……说起来在魏八的眼里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沈言卿微微一愣。
他进出京都皇城，一向是最受人瞩目的，却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遭遇了冷遇。
明明京都贵女不知多少对他芳心暗许，可是此刻在他面前的几个女孩儿却对他仿佛没有半分兴趣。
他顿了顿，本想答应一声。
“公子，你姓沈么？”姜嬛不由在心中盘查了一番京都豪门之中的沈姓。
“我出身端阳伯府。”沈言卿见幸好还有姜嬛和自己说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对她笑了笑。
姜嬛的眼睛不由微微一亮。
她记得楚氏和她说起过，端阳伯尚了长平长公主，两人有一嫡子名叫沈言卿，是勋贵子弟中的翘楚，自幼文武双全，在宫中也得陛下看重，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她想到这里，不由觉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见沈言卿生得姿容秀丽，生而有清贵之气，仪容进退都有尊贵的优雅美丽，还有此刻他对自己微微一笑，叫自己的心里都忍不住生出悸动。春风明媚，姿容秀美的少年人对她温柔一笑，仿佛一切的美景都比不上沈言卿的一笑。
姜嬛的脸不由绯红。
她目光如水，仰头看着沈言卿，不由柔和了眉眼。
燕宁躲在阿蓉的怀里，看见这一幕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姜嬛无疑是喜欢沈言卿的。
不然，上一世燕宁也不会在沈言卿的书房里摸到了那么一封姜嬛写给沈言卿的情信。
姜嬛一向行事谨慎，而且心怀诡计，能够这样不谨慎地留下一封情信，可见当初对沈言卿是真的喜欢。
“沈公子，如果这里憋闷，那我们去别处走走吧。”姜嬛一向是个解语花，见沈言卿不被姜家与魏家的人喜欢，便笑着邀请说道。
沈言卿笑了笑，正要点头，却见一旁传来一声女子带着几分高傲的笑问道，“你们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在说什么呢？隔着老远就听见你们的谈笑了。”
这话多奇怪了，刚才他们谈笑了么？燕宁急忙从阿蓉的肩膀探头，就见长平长公主带着几分笑意过来。然而长平长公主在燕宁的心里什么都不是，她不在意。叫燕宁眼睛一亮的是，长平长公主的身边竟然还有楚王与何泽。
她的眼睛明亮起来，又觉得刚刚遇到沈言卿之后，自己心里的憋闷还有被沈言卿伤害受到的痛苦一下子都忍不住了。
“王爷。”她抽噎了一声，从上前给长平长公主请安的阿蓉的怀里懂事地出来，红着眼眶走到了楚王的面前。
楚王沉默地看着哭包。
哭包的眼眶红了，一双水一样的眼睛里还闪过了害怕与伤心。
楚王微微皱眉。
“又怎么了？”他冷冷地问道。
何泽急忙笑呵呵地走到一旁，不去听燕宁和楚王哭诉委屈。
“哟，这不是刚才的小丫头么？”长平长公主受了在场的孩子们的请安，此刻一手拉着阿兰，一手拉着魏八，半点儿没有把急忙上前恭恭敬敬给自己请安的姜嬛放在眼里，直接拉着两个女孩儿到自己的面前笑吟吟地嘘寒问暖，此刻听见楚王的声音一转头，就看见燕宁这个刚刚在楚王面前吃点心还有些任性的小丫头。她的目光微微一闪便笑着问道，“怎么了？莫不是和姐妹们拌了嘴，因此觉得委屈了？”
“她不是娇纵的性子。”楚王冷冷地说道。
长平长公主不由有些尴尬。
她不过是开个玩笑……
“没什么。就是刚才没有见到王爷，因此心里难受了。”燕宁见楚王的目光冰冷，唯恐他为自己操心，小声儿说道。只是她还是没忍住，低声说道，“我不喜欢被陌生人取笑打趣。”她垂着小脑袋垂头丧气的，显然气自己明明都要懂事一点，却忍不住地在楚王的面前告状，因此看起来可怜极了。她小小的，娇滴滴地站在楚王的面前，楚王有些不快地问道，“谁打趣你了？”
沈言卿站在一旁有些不安。
楚王是皇家长辈，他一向都很敬畏楚王。
或者说……这皇家之中，除了皇帝，谁不畏惧楚王呢？
“王爷，我刚刚只是开了个玩笑。”他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一句笑言就惊动了楚王，硬着头皮上前说道。
长平长公主突然不说笑了，微微一愣，目光在儿子和燕宁之间扫来扫去。
“长公主，您喝杯茶吧。”姜嬛见长平长公主喜欢阿兰与魏八喜欢得舍不得放手，长公主面前竟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想了想，手里捧着一旁的茶双手捧给长公主。
“这位是……”
“这是泰安侯府的姑娘。”魏八不怀好意地说道。
姜嬛这么恶毒，只配去羞辱泰安侯府的门楣。
“原来是这样。”长平长公主脸上的笑容便顿了顿，对毕恭毕敬的姜嬛说道，“放在一旁就是。”泰安侯府虽然是勋贵之家，可是算起来却比不得京都的顶级豪门，不过是二流的世家罢了。更何况泰安侯本人也没什么能耐，在朝中不过是领一份闲散的差事，因此泰安侯府的姑娘更不会在长平长公主的眼里。
她的脸色怠慢之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显然没有把姜嬛的美貌还有恭敬都当回事儿，姜嬛捧着茶水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脸上带着笑，把茶杯放在一旁，站在了长平长公主的身边。
“阿卿，你和……”
“她是阿宁，是理国公府长房的姑娘。养在国公夫人膝下。”魏八又说道。
长平长公主对燕宁的笑容便多了几分真切，一边对燕宁微微颔首，一边带着几分嗔怪地对沈言卿说道，“你和阿宁又说什么话了？你啊，就是个嘴上没有把门儿的，定然是你叫阿宁不高兴了。”
既然这小姑娘是理国公夫人膝下养大，如今又得楚王看重，那分量就不是寻常女孩子比得了的。长平长公主只恨自己不能长出八只手来，把理国公府魏国公府自己看中的未来媳妇儿人选全都拢在自己面前，便对沈言卿笑着说道，“去跟阿宁赔个不是。”
沈言卿急忙上前给燕宁赔罪。
燕宁却并不想要这所谓的赔罪。
这世上能有什么赔罪能比得上被伤害感情，被伤害了她对幸福的向往，还能比得上她的家人的苦难还有生命。
她转头，往楚王的身后躲了躲，并不理睬沈言卿，显然很不懂事。
沈言卿不由僵住了。
“我不喜欢他。”燕宁细细弱弱的声音传入楚王和沈言卿的耳朵。
沈言卿诧异抬头，却见到穿着鹅黄衣裳，娇嫩得仿佛春天里最柔软的花朵的漂亮女孩子依赖地揪着身材高大的楚王的衣角摇了摇，仰头，看向楚王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星辰一样明亮的光彩还有信任。
那是沈言卿从未见过的，最干净纯粹的漂亮的光彩。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伤害都已经造成，道歉有什么用。”楚王垂头看着哭包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心里哼了一声，觉得哭包麻烦透顶，冷冷地对沈言卿说道，“身为皇亲，该谨言慎行才是。随意调侃一个女孩子，你的教养呢？你以为你是谁？有时间欺负小姑娘，你怎么不去军中欺负那些进犯我边关的敌人？可见你也只敢欺负女孩子。”
他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几分训斥，然而这些训斥沈言卿又不敢反驳，因此只能垂头听着，倒是长平长公主脸色微微发白，强笑着说道，“王叔，阿卿年纪还小。”
“……燕宁的年纪比他还小。不懂事的东西。”楚王看都不看长平长公主一眼说道，“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怎么在这里？”他一开始并没有见到姜嬛，只是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长平长公主身边的那个美貌婀娜的少女，顿时令楚王的脸色微微一沉，目光投到了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显然没想到楚王时隔这么久还记得自己的姜嬛的身上，沉着脸问道，“谁放她进来的？如今，春华园是一个外室女都能登堂入室的地方？理国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他想羞辱谁？！”
满园贵女勋贵，甚至还有楚王还有长公主，这样的地方竟然叫一个心狠手辣的外室女进来了，这是看不起楚王么？
楚王看着姜嬛，又看向躲在自己身后不露头的燕宁。
“拖出去。”他不理会姜嬛的解释，对一旁的何泽吩咐。
“外室女？”长平长公主没想到所谓的泰安侯府的姑娘是这么一个低贱的身份，眼神一缩，顿时拉着阿兰和魏八远了些。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楚王似乎责罚过一个理国公府的外室女，听说那外室女手段狠毒，公然谋害无辜的贵女。
心如蛇蝎啊。
长平长公主如今只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接了这蛇蝎女的茶。
“你刚刚怎么说她出身泰安侯府。”长平长公主后怕得一身冷汗，又觉得一个外室女都能站在自己的身边是对自己极大的侮辱，只恨不能当场把这个敢站在自己身边的丫头直接打死，因此嗔怪了魏八一句。
“因为她跟着泰安侯府的人一块儿来的呀。”魏八笑嘻嘻地说了一句，见长平长公主缓缓点头露出几分若有所思，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她觉得自己的手都被长公主给握得出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开，因此也觉得十分辛苦。
倒是何泽慢吞吞地走到了姜嬛的面前，微微点头说道，“又见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冬天那会儿楚王命人把姜嬛拖到湖边丢下去就是何泽动的手，如今他又出现在了姜嬛的面前。
姜嬛也认出他来了。
“王爷，都是我的错，求王爷饶了我吧！”她想到自己那段病重在病榻上却没有人看病，仿佛死了一样的痛苦，顿时流着眼泪跪在了地上对楚王求情说道，“求王爷饶了我这一次，我，我只是……只是和阿宁之间有误会！”
她没有想到楚王竟然还会为了燕宁出头，此刻眼泪都流下来，跪在地上仰头露出了一张被打了一巴掌的脸给楚王看，哽咽地说道，“王爷，我已经受到了教训，因此无论我与阿宁之间怎样，都已经偿还了。”
她说得含糊不清，仿佛那一耳光是燕宁打的。
阿蓉见燕宁依旧躲在楚王的身后，便冷笑着没有反驳，等着楚王的决断。
“燕宁不会随意打人，必定是你作恶害她。”楚王冷声问道。
“不是我打的。”
“她说不是她打的。你竟然在本王面前也敢栽赃嫁祸？”理国公是怎么养的外室女？他是真想被御史弹劾是吧？
既然如此，他今日就成全理国公。
“王爷，你问都不问一句是非公道么？！”姜嬛看着躲在楚王身后一脸娇纵的燕宁顿时尖叫。
“本王信她。”

第34章
楚王看向何泽肃容问道，“还不拖下去？”
他半点都没有给姜嬛做主的意思，姜嬛不敢置信地看着楚王，简直不能相信这名震天下的楚王竟然对一个弱女子赶尽杀绝。
只是何泽已经不客气地拖着她就走。
“不要，放开我！”姜嬛挣扎起来。
燕宁从楚王的身后探出头，十分高兴，十分雀跃地看着姜嬛在何泽的手中挣扎了两下就被倒拖了出去。
现在她的样子很不善良。
沈言卿目光落在姜嬛的身上片刻，慢慢地收回来，看向燕宁。
小姑娘的眼睛里在放着光，显然看到姜嬛被折辱很高兴。
沈言卿沉默着垂了垂眼睛。
他明明应该最讨厌这样心狠手辣的女孩子的，可是看着燕宁兴高采烈地对姜嬛幸灾乐祸，他又觉得……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无论露出什么情绪，都是可以原谅的。
“王叔，你不是说要回王府了么？”长平长公主对姜嬛被拖出去无动于衷，毕竟她身为皇家公主，也算是见多识广，对这种被拖出去的丫头也不是看过一次两次了，因此抬头看着楚王问道，“不是还要整理行装的么？”楚王即将出征，今日能来春华园是皇帝借口要他看顾九皇子与十皇子。不过如今这两个皇子影子都不见，楚王早就不耐烦了，因此就想离开。不过长平长公主是不准备离开的。
她慈爱地看着面前的阿兰还有魏八。
她心仪的儿媳并不是阿蓉。
阿蓉已经被宫里定下日后大概是要做皇子妃的，长平长公主不愿意叫儿子与皇子抢人。
因此，她退而求其次，觉得理国公府二房的姜兰还有魏国公府的魏八也很配自己的儿子。
魏八不必说，她是魏国公最小的女儿，自幼宠爱长大，因为家中出息的兄弟很多，她的亲兄长日后是要继承魏国公府的，如今魏国公在朝中也是风头很盛，比端阳伯府是强出许多的。
至于姜兰，她虽然不是理国公府长房出身，可姜侍郎如今年近不惑就已经是户部侍郎，只要按着如今的权势，日后等户部尚书告老还乡，姜侍郎只怕还能更进一步，成为六部的尚书之一，那就已经是顶级的显宦，不比勋贵差什么。
因此，长平长公主觉得阿兰和魏八都是极好的，自然舍不得放开。
“你要回府？”楚王垂头对燕宁冷淡问道。
燕宁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小声儿说道，“我想……我不回去。”
她今日见到了楚王，把平安符给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在这之后，燕宁很想见见自己的大姐夫十皇子。她想到上一世十皇子笑嘻嘻地在长平长公主想要燕宁滚回端阳伯府受阻因此气急败坏骂他狗拿耗子的时候，嬉皮笑脸地对长平长公主提醒说“姑母，咱们一个祖宗”以后，长平长公主气得差点儿真的去见了祖宗，拂袖而去的样子，就觉得心里难过。
她姐夫真的很好，不仅护着阿蓉，也护着她，叫她能躲在十皇子府里不遭遇外头的风吹雨打。
因此，当护着自己的十皇子与阿蓉再也不能庇护她，燕宁就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可怕。
甚至一个男人还会为了另一个女人毒死自己的妻子。
燕宁抓着楚王衣摆的手指慢慢地发白，露出几分恐惧。
“我想去放风筝。”燕宁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真是个小丫头。为了放风筝还哭了不成？”长平长公主见燕宁小小一个娇小的女孩儿竟然为了放风筝就哭了起来，软乎乎的，过于软弱，就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楚王什么时候翻脸叫哭哭啼啼的丫头滚远点儿。
她一向都知道楚王的性子，自然知道楚王厌恶什么，因此等了一会儿想看好戏，然而却没有想到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等到。这叫长平长公主十分诧异，正想说点什么，就见远处一双锦衣少年快步而来。
这双少年都生得英俊，然而一个神采飞扬，脸上笑嘻嘻的，另一个更多几分斯文温煦，瞧着面容可亲。
燕宁正躲在楚王的身边抹眼泪，看见那双少年，先是忍不住恐惧得发抖，之后又忍不住露出几分怨恨。
如果要在怨恨谁上面有个排名，那毒死了她的沈言卿在燕宁的心里排不上号。
她最怨恨的是害死了她大表姐和大姐夫的九皇子。
这双少年自然就是九皇子与十皇子，此刻燕宁看见鲜活跳脱，神采飞扬还怀里抱着一个大风筝的十皇子，心里觉得亲切极了。她从楚王的身后探出头，眼巴巴地看着十皇子，这个上一世一直都在维护她和阿蓉姐妹的姐夫，努力不要露出伤心的样子叫十皇子疑惑。只是她的样子真的太盼望了，楚王垂头，看见她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一边还仿佛舍不得漏看半分地去看着十皇子，便有些不悦，大手突然压住燕宁的发顶问道，“你躲在我的身边看别人？”
就算燕宁只是一个小丫头，可是楚王也绝对不会高兴有人这样无视自己。
更何况，这哭包本来把他当做靠山，如今仿佛很想再去拿十皇子当靠山，楚王自然是不答应的。
“我没有看别人。我就是觉得那风筝好看。”燕宁觉得自己一定叫人看出异样，急忙转圜。
楚王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是瞎子。
哭包看的是风筝还是十皇子，他真是一清二楚。
不过这些和他没有关系。
不过是个哭包……
她看谁，想要把谁当靠山和他有什么相干。
“王爷，你喜欢放风筝么？”见九皇子与十皇子都来给楚王与长平长公主请安，燕宁见十皇子偷偷对自己眨了眨眼睛，把手里的美人风筝比划了一下给自己看，不由垂了垂头，有些大大地叹气地觉得十皇子一定早就不记得，每次他带着自己和阿蓉去放风筝，燕宁高高兴兴地追着风筝跑，可十皇子总是一不小心就凑到阿蓉的身边顾不上什么风筝了。
她想到因为十皇子因为据说喜欢美人风筝的传闻，因此在京都的名声不及九皇子那么叫人信任，都觉得十皇子怕是个喜欢美色的人。
不然，怎么可能连风筝都要画美人图呢？
可是……明明喜欢美人风筝的是阿蓉。
燕宁眨了眨湿润了的眼睛，又躲到楚王的身后去偷笑起来。
她一会儿哭了，一会儿又笑了，楚王有些不悦，见十皇子还在做鬼脸，便微微沉了沉脸。
十皇子急忙肃容。
“叔祖，阿宁是哪里冲撞了您么？”就在这个时候，九皇子声音温和地对楚王说道，“阿宁年纪小，还没有学会许多规矩，虽心中敬重您，却不知如何表达。如果她不小心冲撞了您，我和十弟给您赔罪。”
他的声音温柔，眉目柔和，看起来仿佛一个对人很好的大哥哥一样，也比十皇子稳重许多，如果没有上一世发生的一切，没有知道九皇子的野心，那在燕宁的心里，九皇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甚至愿意冒着被楚王迁怒的风险来为燕宁求情。
燕宁觉得这样的九皇子可怕极了。
他用这样温柔真诚的样子糊弄住了皇帝与贵妃娘娘，糊弄住了太子，糊弄住了朝臣，在所有人的眼里他都是一个很好的，才能出众的优秀的皇子。
可是真正的九皇子却可以毒杀太子夫妻，逼死贵妃，嫁祸十皇子与阿蓉，对他们的死无动于衷。
燕宁只觉得心里冰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忍不住地往楚王的身后躲去。
她只觉得自己只要躲在楚王的身后，就什么都不必害怕，也不必担心自己受到伤害。
“叔祖，我跟九哥刚才在院子里走了走。到处都是小丫头，没意思透了。您要不跟我们放风筝去？”十皇子说完这话就后悔了。
如果楚王当真了，真的跟他们去放风筝，那在楚王的目光注视之下他怎么有机会跟阿蓉说话啊？
“不过想必您一定不感兴趣。”十皇子硬着头皮看着楚王，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顿时缩了缩脖子。
说起来也怪，十皇子不怕皇帝，也不怕自己的那宽厚的好哥哥太子殿下，唯独怕极了号称军中杀神的楚王，被楚王的眼睛看着都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此刻见楚王目光森严地看着自己，十皇子急忙把美人风筝端正地放在一旁，在楚王的面前和九皇子十分规矩地站在一块儿，一动不敢动。
“我去看看。”楚王淡淡地说道。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也没有什么感情波动。
“是。”十皇子顿时有气无力地请楚王一同去放风筝。他有些郁闷，实在想不通，自己和九皇子刻意拖了这么久才来见楚王，楚王本应该不耐烦地早就离开了春华园，谁知道一向对这些踏青之类的活动不感兴趣的楚王竟然等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离开。
此刻和笑着扫过楚王与燕宁那样亲近却没有开口的九皇子一同邀请阿蓉几个女孩儿去玩儿，因他邀请，长平长公主虽然微微皱眉，却还是放了如蒙大赦的阿兰与魏八一块儿去。
魏八松了一口气，拖上打从楚王过来就用崇拜与敬畏的眼神一直看着楚王的魏九郎一同跟着两位皇子去放风筝。
燕宁身子弱，又冬天生了一场大病，因此就算是十皇子热热闹闹地把美人风筝给放上了天，也只能坐在一旁仰头看着。
她看着风筝觉得心里很开心，觉得迎风而上青云的风筝快活自在，可是想到九皇子，她忍不住往楚王的身边凑了凑。
“王爷，我有点害怕。”她对楚王小小声说道。
楚王没有理她，也对美人风筝没有兴趣，冷淡地站在一旁。
“王爷，我知道有一个人，他看起来很善良，可是却又最可怕狠辣的心。他似乎爱慕一个女子，可是却可以毫不在意地送她去死去。”这说的并不是沈言卿，燕宁说得其实是九皇子。九皇子当年想要迎娶阿蓉，那么他的心里，总是应该多少会对阿蓉有些好感，而不全都是利用的吧？可是就算是这样，当嫁祸阿蓉的时候，九皇子也没有什么迟疑，甚至因此还逼死了阿蓉。
燕宁觉得九皇子是个叫人敬而远之的人。
她也很恨他。
如果不是他，她大表姐与大姐夫该生活得多么幸福啊。
“嗯。”这样的人楚王在京都见得多了，并不觉得稀罕，倒是燕宁心事重重的样子，叫楚王心中生出几分揣度。
莫非在这群人里，有一个被燕宁看出了真面目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大概是九皇子。
楚王不动声色地想。
虽然九皇子温和真诚，不过在楚王的眼里，他还是有些稚嫩。
当然，楚王是旁观者清，对于皇帝来说，他所有的皇子都是最好的，因此大概觉得九皇子是一个很孝顺乖巧的皇子。
不过楚王并不在意九皇子有什么伪装。
太子早立，而且根基稳固，更何况皇帝膝下的成年皇子好几个，九皇子想要生出事端也不大可能。
更何况在宫中用假面具生活的又不是九皇子这么一个，十皇子也在用玩世不恭作为面具，世人都有假面，楚王并不会因此厌烦九皇子与十皇子。
不过他见燕宁十分害怕的样子，便淡淡地说道，“有我在，没有人敢伤害你。”他如今站在哭包的身边，无论是九皇子还是十皇子，甚至长平长公主，这些宫中的人精都应该已经看明白他的态度。
只要他没有把哭包从身边赶走，那这小丫头在京都就不会有人敢于伤害她欺负她。这倒是叫楚王觉得还不错，毕竟见识了理国公宠妾灭妻，为了外室女就薄待燕宁，楚王信不过理国公。
无论是理国公会不会善待燕宁，还是理国公本人的人品，楚王都信不过。
燕宁本觉得心里怕得很，可是听到楚王这句话，却一下子觉得冰冷得在春光之下都寒气逼人的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她仰头看着楚王，眼底露出无比的信任。
“王爷，我相信您。”她认认真真地说道。
楚王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对燕宁这所谓的信任露出什么感动，只是驻足看了十皇子咋咋呼呼片刻，转身带着何泽就走了。
“表姑娘，要记得写信啊。”何泽亲手把姜嬛给拖出了春华园，直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丢在大门口了，此刻匆匆赶回没想到自家王爷在有心情地看放风筝。不过显然看风筝是假的，护着这位脸不知怎么都苍白了的表姑娘才是真的，因此何泽觉得自家王爷似乎越发慈爱了起来，一边对燕宁眨了眨眼睛，一边叫她记得给楚王写信，这才快步跟着楚王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燕宁顿时觉得怕极了。她左顾右盼，依旧感觉在九皇子的面前自己又怕又恨得喘不过气，因此靠在一旁没吭声。
长平长公主坐在一旁，因沈言卿并没有跟着一同过来也有几分孤单，见了燕宁在一旁便笑着叫她坐在自己身边。
她带着几分示好，用十分温和慈爱的声音对燕宁问道，“怎么不去放风筝。”
这种慈爱与温柔真的很叫燕宁觉得新奇。
在她的记忆里，长平长公主对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温柔过。
早年，她只不过是理国公府无依无靠的表姑娘的时候，长平长公主对她的态度是无视。
等她不顾一切地嫁给沈言卿之后，长平长公主对她的态度是厌恶鄙夷还有敌视甚至怨恨。
直到她上一世死去，长平长公主都是冰冷的，倨傲的，高高在上的。
可是这一世，她对她这样和颜悦色，对她这样笑容慈爱。
“没什么，只是身体弱，而且我不喜欢热闹。”燕宁小声说道。
上一世的时候，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长平长公主是鄙夷与嫌弃，觉得她胆小懦弱上不得台面儿。可是现在，尊贵的长公主却用理解与关切的语气看着她笑着说道，“你瞧着的确是有些病弱。刚才我听说你冬天的时候病了？真是可怜见的。好好儿歇着吧。不喜欢热闹，你倒是个娴静的姑娘。”瞧瞧，上一世她不喜欢热闹是上不得台面，可是这一世却成了娴静，同是一个人嘴里说出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大大不同呢？
燕宁眼神有些恍惚。
唯一的不同，大概不过是因为她遇到了楚王，被楚王维护。
如果没有楚王，这辈子她在长平长公主的面前也不过是勉强会比姜嬛强一点罢了。
想到长平长公主对自己的态度大变都是因为楚王，燕宁觉得心里酸酸涩涩，又觉得怪过意不去的。
楚王真的是个很大的好人。
因为她送给他平安符，因此，楚王就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她。
“嗯。”她垂了垂头，并没有十分热络地回应长平长公主。长平长公主觉得燕宁对自己似乎不大喜欢搭理，不过这或许是错觉，因先入为主，知道燕宁是个羞涩胆小的性子，因此长平长公主不以为意，反而对燕宁问道，“今日的那个被拖出去的丫头是怎么回事？”
她这个问题倒是叫燕宁眼睛一亮，毕竟沈言卿和姜嬛是感情惊天动地的真心相爱，那燕宁自然不吝啬在长平长公主面前说说姜嬛的坏话，因此便急忙说道，“她是外室女，母族出身泰安侯府。不过身为外室女也就算了，她还心狠手辣，冬天那会儿想要害死我，把我推进了湖里去，连阿兰表姐为了救我都一块儿掉进了湖里，我们姐妹大病一场，她却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闭上嘴不说别的了。
然而长平长公主顿时觉得自己什么都听懂了。
“竟然是这么个货色。”她低声说道，眼底藏着几分对姜嬛的厌恶。
这种厌恶，燕宁上一世的时候经常从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看到。
因此见她很不喜欢姜嬛，燕宁觉得沈言卿这一辈子的情路没准儿要十分坎坷，甚至大有可能因为长平长公主，叫姜嬛再嫁给九皇子一回，三个人来一场旷世奇恋什么的。
到时候燕宁都想好了，帮他们三个把恋情曝光一下，到时候九皇子头上戴了绿帽子，看他还怎么有脸谋取皇位。
做皇帝的，总不能是个众所周知的绿帽子的人对不对？
还有沈言卿和姜嬛，到时候一定也要继续相爱啊。
燕宁想到今日沈言卿看向一脸坚强还有大方的姜嬛时那欣赏的目光，觉得他大有可能再爱上姜嬛一次。
想到这里，燕宁捂着嘴有些高兴地笑了，甚至因为想到了九皇子的绿帽子，她再看向九皇子都觉得自己不害怕了。
不过她和长平长公主大概属于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关系，除了说了一些姜嬛的坏话之外，燕宁就对长平长公主没有了其他的兴趣，托着腮看了很久的风筝，等九皇子与十皇子笑吟吟地跟长平长公主告辞，九皇子送了魏家姐弟回魏国公府，十皇子送了理国公府的三个女孩儿回家，等到了理国公府上，阿蓉看着燕宁跟阿兰高高兴兴地进了府里头，微笑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对要回宫的十皇子突然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觉得你应该能明白。”
她十分干脆，在十皇子一脸茫然之后突然一头从马上滚下来的雀跃里，利落地进了国公府，顺便把大门给关上。
可就算是关上了大门，却挡不住十皇子的欢呼。
简直疯癫。
阿蓉露出几分笑意，又觉得心里一片柔软，抬脚去了老太太的院子，就见燕宁果然与阿兰都簇拥在老太太的身边，绘声绘色地讲今日在春华园里头遇见了谁家的小贵女，和谁打了招呼，又见了谁谁谁的，十分快活活泼。
等阿蓉也坐在了老太太的身边，老太太脸上已经带着笑意对阿蓉问道，“这么有趣也是难得。这些年春华园年年春天都开，却没有哪一年有今年的热闹。”
“我还听说今日长平长公主也过去了。都说长公主是去相看媳妇儿的。”一旁一个穿戴得十分鲜艳，面容娇美却隐隐带着几分嫉妒神色的三旬女子便笑着对老太太说道，“说起来，也只有阿蓉阿兰与阿宁有福气能去春华园踏青。我家阿静就是那没福气的，长到了十四岁，连春华园的大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只是谁在乎呢？”她一边说笑一边推了推一旁一个涨红了脸的秀美的女孩儿，见老太太没有开口，便笑着对阿宁问道，“阿宁，你在春华园一定都跟着你两个表姐。她们很护着你吧？”
阿宁没有吭声，并没有回答这句话，倒是此刻从外头匆匆地进来了一个大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上前对老太太说道，“老太太不好了。二老爷叫人传话儿回来，说咱们国公爷和泰安侯今日在朝中被御史给参了！御史们骂得好厉害，说国公爷与泰安侯寡廉鲜耻，以品德沦丧为荣，丧德下贱……”
她不敢说下去了。

第35章
因为世人都知道，文人的一张嘴是多么的毒辣。
御史更是文人之中的翘楚。
听说理国公和泰安侯在朝中被御史给骂得狗血淋头，如果不知道的，还不知道得觉得这两个是怎样遗臭万年的货色。
更何况今日弹劾理国公和泰安侯的御史不是一个两个，简直是群起而攻之，因此姜侍郎叫人来回府里通知一声，也免得叫府中骤然听闻此事过于担心。
老太太见这丫鬟惊慌得不得了，显然觉得理国公被当朝弹劾是一件很叫人惶恐的事，却并没有如同丫鬟一样慌乱，而是拍着燕宁的手背若有所思。
倒是一旁那美貌的女子惊呼了一声，不敢置信地问道，“还有人敢弹劾大哥？……寡廉鲜耻……”她比老太太还紧张咋呼，顾不得一旁女儿偷偷拉扯自己，急忙拉着这丫鬟问道，“那还有没有牵连别人？有没有牵连你们三老爷？！你说啊！”她一开始仿佛是在紧张理国公，之后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少女阿静坐在一旁，羞愧得满脸通红，有些不安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儿。
“三舅母，您别担心吧。如果三舅舅被弹劾了，那二舅舅一定会通传给咱们的。而且御史弹劾大舅舅和泰安侯，我觉得大概这件事跟三舅舅没有关系。”
燕宁觉得自己的三舅母格外大惊小怪，为了不叫老太太心里不高兴，她虽然心里有些胆怯，却还是鼓起勇气，一边揪着老太太的衣摆，一边小声儿说道，“而且三舅舅一向循规蹈矩，不会做错事的。”她觉得这一刻，眼前的三太太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抿了抿嘴角，知道三太太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大概是因为自己在老太太的跟前的时间久了，叫三太太觉得自己妨碍了阿静吧。
可是燕宁更知道的是，阿静从来都没有觉得燕宁讨厌，叫她心里不喜欢。
上一世的时候，当燕宁嫁到了端阳伯府去，被沈言卿羞辱宠幸了她的丫鬟藏秋，当阿静知道这件事之后，那么温柔娴静的阿静，一向都谨言慎行的阿静匆匆地顾不得礼貌赶到了端阳伯府，要动手处置了背主的藏秋。
她唯恐长平长公主迁怒阿静，叫本就过得十分艰难的阿静在夫家雪上加霜，因此哭着抱着阿静的手叫她不要脏了自己的手。阿静就一边抱着她，一边看着跪在地上一副春色上脸，面若芙蓉的藏秋，只问燕宁。
她问燕宁是不是真的还想和沈言卿继续过下去。
如果还对沈言卿心存依恋，那阿静就带燕宁出去散心，从长计议，至少不要再多看背主的藏秋与沈言卿亲密恩爱。
如果不想跟沈言卿过了，阿静现在就打死藏秋，帮燕宁把端阳伯府给砸了，带燕宁回家去。
那时候燕宁对沈言卿的感情充满了迷茫，因此不知该怎么是好，还是阿静去将这一切告知了阿蓉，阿蓉才会把燕宁从端阳伯府接走。
她们姐妹在端阳伯府闹了一场，燕宁和阿蓉回了十皇子府固然清净，然而长平长公主恼恨阿静在端阳伯府生事，因此亲自上了阿静夫家的门，将阿静好一通羞辱训斥。
阿静……本就嫁得不如意，打那儿之后，她的日子过得就更艰难了。
想到上一世的一切，燕宁就觉得三夫人对自己的那些嫉妒还有排斥，在自己和阿静之间的姐妹之情面前其实都可以不在意了。
阿静就算谨言慎行，可是也护着她的。
她明明只比燕宁年长一岁，可是却还是护着燕宁。
“阿宁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三太太听了燕宁的分析顿时松了一口气，想想也知道，她家老爷在朝中一向老实本分，也不像是理国公那样，虽然在朝中很有权势，可是却行事并不十分妥帖，自然也有许多被御史看不惯的地方。
只是想到刚才自己过于紧张姜三老爷，因此似乎说了一些不大叫老太太心里高兴的话，三太太眼睛一转，花一样娇美的脸上露出笑容对老太太说道，“我也是关心则乱了。母亲，惊扰了母亲，都是我的不是。”
她笑容满面，一副随老太太打骂的样子，老太太微微皱眉，却只看着那大丫鬟问道，“你们二老爷还说了什么。”
她有四个儿子，长子理国公就不必说了，和楚氏做出那种没人伦的下作事来，给姜家蒙羞，如今随着姜嬛长大，楚氏再次兴风作浪，没准儿以后还得闯出怎样把祖宗都给气活了的丑事。次子倒是行事端方严谨，磊落端肃，瞧着有长子之风，虽然不能继承国公之位，不过靠着自己就在朝中站得高远，也不必担心。
至于姜家三老爷，虽然行事平庸，不过好在有自自知之明，守着自己差事上的一亩三分地，从不僭越，战战兢兢地在朝中做事，虽然不会风光得势，不过也不会被人觉得无能。
四老爷没有出仕，整日里在外头风花雪月，不过却也不敢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算了算，姜家之中唯一靠谱的就是她的次子姜侍郎。
老太太迎着三太太赔笑的脸，不由在心里叹气。
她就知道，理国公总有一日肯定得因为楚氏母女在朝中坏了名声。
其实当日逼迫理国公将爵位让给长孙，老太太并不是吓唬长子，而是真心希望理国公在自己名声还好听的时候把国公之位传给长孙。一则清净，到时候无论理国公闹出什么来都跟姜家这理国公府的门楣关系不大，另一则……理国公夫人的儿子们各个儿都是人中俊杰，长子如今在军中已经颇有名声，乃是京都勋贵之中数一数二的精英子弟，那名声都是长孙一刀一枪在沙场上搏命赚回来的，可不是那什么京都世家风流公子靠着脸蛋儿，靠着酸腐的诗画换回来的浅薄的名声。
老太太一向为自己的几个孙儿骄傲，因此也自豪地觉得，只有自己的孙儿才配得上国公的位置。
而不是干出那么多的恶心事的理国公。
只是理国公显然还贪恋自己的地位，而且只怕心里还有自己的小心机小打算，因此不肯答应。
老太太想到理国公防着自己的几个孙儿的那警惕的样子，心里冷哼了一声，因此对理国公被御史弹劾羞辱叱骂完全无动于衷，反而缓缓地对这丫鬟继续问道，“这么说，是因为春华园踏青，姜嬛去了春华园的原因？”
姜嬛这个外室女去了春华园，这算是惹了众怒了，毕竟今日去踏青的贵女与世家子弟都是高贵的出身，姜嬛的出现简直叫人心里窝火儿极了。然而这件事才刚刚发生，为什么前朝反应得这么快。
老太太不由露出几分凝重。
没错儿。
就算御史要弹劾，这速度也太快了。
春华园发生的事应该和上朝的时间差不多，怎么一转眼，还在朝中却分身乏术的御史就已经知道了？
“是，是……”这丫鬟犹豫了一会儿，有些紧张地对老太太说道，“二老爷说是楚王的人直接闯到了朝上，说王爷命他训斥理国公给脸不要脸。外室女那么狠毒，竟然还敢往贵女云集的地方送，卑劣下贱。”
这丫鬟这话顿时就叫老太太愣住了，不由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瞪圆了眼睛同样一脸迷惑的燕宁，老太太慢慢地转头看着这丫鬟问道，“你是说，是楚王命人训斥了你们国公爷，因此才有御史跟着弹劾？”
楚王这……真是对朝廷兢兢业业啊。
素日里就在朝中十分辛苦，给陛下做左膀右臂，如今都要出征了，好不容易去春华园散散心，还得过问一个外室女的事，还命人上朝训斥一位国公？
“二老爷是这么说的。不过听说咱们国公爷挨了骂不过是平常，楚王还训斥泰安侯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仿佛显不出他的家门无耻来，还叫泰安侯这么稀罕外室女，心心念念为外室女做主，那莫不是自己也是外室女养的，因为感同身受……泰安侯差点一头碰死在朝堂上。”
这丫鬟白着脸对老太太惊慌地说道，“老太太，朝中御史弹劾国公爷与泰安侯的不知多少。二老爷说了，他也算是饱读诗书，却从未见过还有哪个外室女能在前朝这么出名儿的，因此觉得格外没脸，请老太太定夺。”
这丫鬟没见过世面，觉得理国公被弹劾就是天都要塌了的大事。
可是老太太却无动于衷。
这显然是姜侍郎在母亲的面前耍花腔。
不过是唯恐老太太扛不住理国公的央求把姜嬛那么个外室女给接回国公府，或者就算不接回国公府也默认姜嬛是姜家的女儿，因此姜侍郎先在老太太面前给理国公父女上上眼药。
姜嬛接二连三出岔子，姜侍郎自然得都叫身居内宅足不出户的老太太都知道，好知道姜嬛是怎么个货色，日后少叫理国公把姜嬛往家里领。
老太太简直要被姜侍郎这暗戳戳上眼药的小计谋给气笑了。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不过更叫老太太觉得疑惑又可笑的是，楚王怎么仿佛跟姜嬛杠上了？她素日里从未见过楚王对谁家女眷这样依依不饶，而且再三在前朝提及，这简直就是在要姜嬛的命啊。
手中摸着燕宁有些迟疑的脸颊，老太太也懒得去看三太太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低声说道，“她又怎么冒犯王爷了，叫王爷这么厌恶？”难道是对楚王投怀送抱了？可是楚王对那些冲着自己投怀送抱的女子的处置并不是这样的。
楚王一向都是一巴掌给抽飞的。
“是啊，为什么呢。”燕宁也小小声地回应老太太，心里有点小小的心虚，又有些隐秘的，快乐的猜测。
会不会是……因为她呀？
因为姜嬛又想要欺负诬陷她，所以楚王想为她做主。
燕宁的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拿手偷偷捧着脸，露出几分憧憬还有做梦一样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因为楚王怎么会特意因为她就对姜嬛这样厌恶呢？一定是楚王自己觉得姜嬛很讨厌，很碍眼。
可就算知道楚王不是为了自己，燕宁也想自己偷偷这样想想，仿佛想得多了，就真的是那样了。
“不管了，无论如何，你大舅舅这回该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恶心事了。以前御史没有找上他，是他运气好，御史没有搭理他。如今……”老太太冷笑了一声说道，“叫我说，他早就该被弹劾。”
叫老太太说，御史弹劾理国公的这些私德有亏下作无耻的罪名都晚了十几年，想当初理国公刚刚跟楚氏闹出丑事的时候，御史就应该把这对狗男女给参了。如今不过是迟来的正义罢了，老太太顿了顿，摸了摸燕宁的头笑着问道，“怎么这么高兴？”
这话怎么说呢。
理国公这姜家的当家人被弹劾了，屋子里的老太太与姑娘们都各自偷着乐。
三太太见阿蓉与阿兰坐在一旁无聊地捧着茶一副全都神游天外的样子，偷偷撇了撇嘴。
阿兰也就算了，出身二房。可阿蓉到底是长房的姑娘，父亲被御史给参了，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不由下意识地看了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儿阿静一眼，心里不由十分遗憾。
叫她看来，阿静温柔娴静，端庄懂事，如果出身长房，那必然是要比阿蓉讨人喜欢百倍的。可不过是一个出身就要天差地别，不说出去踏青没有阿静的份儿，就说婚事好了。同是理国公府的姑娘，还都是嫡女，都说阿蓉日后是要高嫁的，可是阿静呢？
三太太不由咬了咬嘴角，眼底闪过了一片憋闷。
“老太太，大哥这次被弹劾，我瞧着意思是得罪了楚王。那不如和大哥说说，去王爷的面前陪个不是吧。”显然楚王是因为姜嬛这外室女因此厌恶理国公，那叫三太太说，理国公只要动手收拾了姜嬛，或许还会叫楚王感到高兴，进而对理国公刮目相看。
如果楚王这样的天潢贵胄对理国公府刮目相看，这份光彩日后或许还会延伸到阿静的身上。三太太正想劝老太太“大义灭亲”，就听见外头又传来了丫鬟的脚步声。
刚刚一脸苍白的丫鬟去而复返。
“又怎么了？”老太太叫三太太烦得不行，就皱眉问道。
“老太太，外头来了一位楚王府出身的大人，说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这丫鬟这次看起来脸色就好看了。
楚王能叫人来理国公府，显然是没有打算迁怒理国公府之外的人的意思。
老太太不由一愣。
“哟，是王爷身边的人么？好好儿的，怎么突然来给老太太请安了？都是老太太的面子大，格外体面些，冬天那会儿王爷亲自带着陛下的赏赐来见您。如今，又打发人来给您请安。”
楚王这一边把理国公骂成个猪狗不如，一边去叫人来理国公府给老太太请安，这真是冰火两重天啊。三太太心里好奇得不行，又觉得老太太这面子真的太大了，连楚王都侧目，因此便赔笑说道，“真是京都中的头一份儿。”
“请那位大人进来。”老太太觉得三太太聒噪又轻浮。
只是当初这媳妇儿是她儿子自己亲自挑的，显然是儿子的心头好。
不过三太太虽然为人轻浮又小心眼了些，却从没有犯过叫人不能忍受的原则上的大错，因此老太太也觉得三太太还凑合着。
本就不是长媳，因此老太太只求三太太好生与自己的儿子琴瑟和鸣，并不要求她多么端庄稳重。
因此她没有理睬三太太，只是叫丫鬟请了楚王府的人过来。因为楚王派来的人是外男，因此老太太本想叫家里的女孩儿都往后头回避一下。
然而三太太的屁股沉甸甸的，一心想要瞧瞧楚王对老太太如何礼遇，一旁的阿静拉着母亲想叫她起来，三太太却不肯，叫阿静的脸涨得通红。正是尴尬得老太太都已经沉了脸的时候，燕宁就见被挑起的帘子外，远远走过来的是自己的熟人，顿时一愣瞪大了眼睛说道，“是何大人。”
“你认识？”三太太从前从来都不敢这样没规矩，老太太脸色正一沉，听到这里不由一愣问道。
“今日踏青的时候何大人也在场的。还，还亲自动手把姜嬛拖出去了。”燕宁雪白纤细的小手指头指了指外头正快步走在院子里就要过来的何泽，歪头对阿蓉问道，“大表姐，你还记得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率直之中还充满了亲近与快活，显然是与何泽的关系不错。阿蓉的脸上不由露出了柔和的笑容，纵容地说道，“我记得。”她一向是个十分规矩的性子，因此既然她也说之前踏青的时候何泽也在，老太太便微微点头，不再要求女眷们都回避了。
毕竟，都在踏青的时候见过，算是认识的人。
只是三太太如今越发变得有些行事不妥当，轻浮得不行，虽然老太太知道她也是为了阿静的婚事急了，却也不能容忍三太太这样不懂规矩。
她将这件事记在心里，见何泽已经到了上房，便请人进来。却见此刻站在上房之中的高挑男子面容英俊，身姿挺拔，老太太在心里不由称赞了一番楚王身边的人都这样出色，便对何泽笑着问道，“不知大人这次过来所谓何事。”
她就仿佛楚王今日竟然命人赶着去朝堂上训斥理国公这件事不存在一样，笑容依旧温煦可亲，何泽见此刻燕宁正趴在老太太的手臂上对自己羞涩地笑了一下，想到楚王的吩咐，不由也笑了起来，对老太太笑着说道，“并不是大事，老夫人放心就是。王爷叫末将过来，其实是因为表姑娘。”
“因为我？”燕宁正觉得何泽很亲切，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直起身体来问道，“王爷有什么要吩咐我么？”
难道是觉得平安符不怎么喜欢，想要退货么？
燕宁紧张起来，一张雪白的小脸儿都委屈地皱巴巴的。
“不是。”何泽微微侧身，叫燕宁看自己的身侧，笑着说道，“是王爷叫末将去宫里给表姑娘提了些点心。”
他这一侧身燕宁才发现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好大的大食盒，漆木雕花的，十分静雅漂亮，不过燕宁却一下子被吓住了，看着这个漂亮的食盒对何泽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都是给我的么？”难道她在楚王的眼里已经是个小吃货了么？燕宁眨了眨眼，唯恐楚王嫌弃自己太能吃了。
她今日的确吃得多了些，可是，可是也是因为糕团太好吃的缘故。
“平，平常我的胃口不大。”燕宁磕磕巴巴地对何泽解释。
何泽看着紧张又忧虑的燕宁，想到楚王的吩咐，觉得自己都要笑出来了。
楚王怎么说的来的？
“别管那哭……丫头叫她吃货。”不然委屈又羞耻地哭起来，不说京都如何，只怕楚王府就得被眼泪给淹没。
想到楚王脸色冰冷厌烦的样子，何泽唯恐惹哭了这位乖巧娇气的表姑娘，叫自己也被楚王骂到朝上去被御史挨个儿弹劾，急忙对燕宁笑着说道，“王爷说这不是单单给表姑娘的。表姑娘，你忘了？你吃点心的时候和王爷说，这糕团清甜可口，又软糯，正合适老人家吃，贵府上的老夫人也一定喜欢。王爷记得表姑娘的话，因此叫御膳房新做出来的，正新鲜，说是叫你拿着孝敬孝敬老夫人。”
何泽便又对露出几分诧异的老太太说道，“王爷也是体恤表姑娘一片孝心，因此叫末将多送些点心过来。”
老太太看着何泽，哪怕上了年纪，不知见多了多少的奇人怪事，可是此刻看着笑容满面的英俊武将，都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茫然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话题。
因此，是楚王……因为燕宁想要孝敬长辈，才督促宫中赶紧做了新鲜的点心送过来，满足燕宁的愿望。
是这个意思么？
老太太沉吟了半晌，到底老于世故，转头对呆呆地看着何泽的燕宁笑着问道，“你真的这样对王爷说了？你啊，怎么什么都对王爷说。”她虽然仿佛是嗔怪，可是笑容却慈爱柔和，显然，被燕宁这样时时刻刻记在心里的感觉叫人心里暖和极了。
“我，我是说过。可是王爷嫌我烦，没理我。”她只是开心地啃糕团的时候对楚王说，这样好吃的宫中出的糕团，如果老太太和自己的大舅母二舅母还有家中长辈姐妹都吃就好了。
燕宁心里暖呼呼的。
那时候，王爷面色肃然对她的那些傻话置之不理，很烦她聒噪的样子。
可是原来……他把她说的话都记在心里了。
王爷真是位亲切的人。

第36章
燕宁有些呆呆的。
“表姑娘？”见燕宁看着食盒发呆，何泽觉得这姑娘真是格外客气，于是把手里的食盒对燕宁晃了晃。
燕宁急忙起身去亲手接过了食盒。
“麻烦大人亲自跑一趟了。王爷……那大人等我一会儿。”燕宁抱着食盒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觉得沉甸甸的，心里觉得这都是楚王的好，欢喜得不得了，急忙请何泽坐在一旁跟老太太多说说话，自己招呼了身边的拂冬，主仆两个女孩子高高兴兴地出了屋子。
等走到了外头，拂冬才对眼睛亮晶晶很高兴的燕宁茫然地问道，“姑娘，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她今日没有跟燕宁一同去踏青，不过做丫鬟的，对于主子的光彩自然与有荣焉。
燕宁今日得到楚王赐予的点心，那是多大的光彩啊。
没见三太太眼睛都羡慕得放光了嘛。
“咱们去小厨房。我记得小厨房里有做好吃的小酥饼。”来而不往非礼也，燕宁记得楚王似乎对咸味儿的点心还勉强接受，芝麻饼楚王就吃了两块，顿时就想到了国公府里做得最好吃的肉馅的小酥饼了。
她记得这个时间的小厨房一定会做出许多小酥饼来提供给……给她二舅舅的。燕宁有些心虚地垂了垂小脑袋，默默地打算把属于二舅舅的小酥饼分给楚王一半儿，反正她拿好吃的糕团跟二舅舅换，叫二舅舅可以去讨好二舅母也挺好的。
她觉得二舅母吃到喜欢的点心，二舅舅心里一定比自己吃小酥饼更高兴，顿时不心虚了，拉着拂冬的手脚步轻快地去了小厨房。
她在小厨房的婆子十分纠结的目光里装了满满一匣子小酥饼，亲自抱着又匆匆地往上房赶去。
“姑娘。慢点儿。”拂冬没想到总是虚弱单薄的自家姑娘会跑得这么快，跟着她气喘吁吁地回了上房，就见老太太正十分温煦地和何泽说话，一旁的三太太满眼的企图，正在和何泽询问军中都有多少家世显贵又自身出众的青年才俊。
这种企图真是太明显不过，老太太都觉得三太太过于掉价，然而何泽脸上却依旧带着和气的笑容对三太太说道，“若论起军中才俊，莫过于贵府上的世子与二公子。都是咱们王爷曾经称赞过的。”
他怎么可能把别人家的小子出卖给三太太，既然要夸，自然直夸理国公夫人的两个儿子。
不过理国公夫人的长子与次子的确出息，不然何泽也不可能昧着良心去夸赞。
不过三太太就很失望了。
那两个是阿静的堂兄，就算再出色也不能娶阿静，那是否被称赞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你去干什么去了？”老太太觉得三太太丢人，然而看在一旁已经羞愧得努力不要露出慌乱的阿静，她到底是心疼孙女儿，因此便岔开话题，看向门口正额头带着薄汗，看起来有些疲倦，然而一双眼睛却晶亮水润得厉害的小丫头。
见她询问自己，燕宁急忙抱着匣子走过去，对老太太和何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想着，王爷喜欢芝麻酥饼。咱们府里头不是做小酥饼最好吃了么。老太太，我想给王爷也尝一尝。”
她一脸的期待，没有半分算计，只有满满的期望。
“这可是稀罕点心。咱们王爷没准儿还真的喜欢。”何泽忙笑着接过了匣子对燕宁说道，“多谢表姑娘这样记挂咱们王爷。”这么多年，不知多少人想要孝敬他们王爷吃食，只是最后都落得个吃食连人被一起丢出王府的下场。
何泽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小酥饼，见燕宁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又觉得心里一软点头说道，“表姑娘放心。这点心我一定给王爷带回去。”他笑容满面，又觉得燕宁此刻天真可爱的样子如果叫楚王见到，没准儿楚王心里还会生出万般的慈爱来，便对燕宁低声说道，“表姑娘，你可别忘了书信。”
“我记得。今日太着急了。何大人，明天你来取信吧。我有很多话想和王爷说呢。”燕宁急忙点头。
她记得何泽的话。
王爷很孤单的，最需要书信给他解闷儿，叫他觉得还有人惦记着他。
“那一言为定。明日中午我就过来。”何泽见老太太已经隐隐对三太太无法忍耐，三太太竟然都已经开始询问自己有没有婚配了，顿时脑袋发麻，一边笑一边起身告辞，抱着阿宁给楚王的酥饼直接走了。
他走得大步流星，虽然并不是落荒而逃，不过却走得很快。
见何泽已经不必别人送自己就被管家引着出去，没有了外人，老太太这才猛地拍了一把桌子，看着三太太呵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还觉得自己不够丢人不成？”就算三太太一番慈母心肠，可能在楚王身边站住脚的哪个不是人精，就算面上看不出什么，然而心里能觉得三太太这番作态好看么？
到时候丢脸的是谁？坏了风评的事谁？还不是阿静。
“老，老太太，我也是为了咱们阿静啊。”三太太也知道自己刚刚那样儿不好看，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她的女儿如今也快大了，可是婚事却还没有着落。
如果说阿静出身比不上阿蓉与阿兰，因此婚事上被怠慢些，与其他姐妹差不多也就算了。可是并不是如此。她的阿静婚事上没有着落，然而比阿静年幼的燕宁却已经在相看，理国公夫人已经帮着她张罗了。
三太太想到不久之前樊国公夫人又过府一趟，拉着燕宁的手不撒手就觉得心里憋屈得慌。
明明阿静才是国公府里正经的女孩儿，可是樊国公夫人那是脸上笑呵呵，嘴上完全没答应她给阿静寻个好婚事啊。
可是燕宁呢？
不过是被理国公夫人养着的孤女，樊国公夫人就喜欢得不得了。
樊国公夫人是京都有名的喜欢给人做媒的，她喜欢燕宁，那燕宁的婚事还能坏了不成？
他们夫妻又没有什么大出息，没有门路去见识那些精英子弟，因此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了楚王身边的得力副将，多问几句怎么了？
她也是一颗心全都为了阿静啊！
“你是为了阿静么？你是给她丢人的吧！谁家女孩儿这样巴结着去打听外头男人的事？嗯？莫不是嫁不出去了，叫你这样急慌慌的，才认识了一面的人就这样打听！你还想不想叫阿静有个好名声了？难道满京都为阿静打听婚事就是什么好名儿？这是人家何大人厚道，王爷身边的人也不是那些在外头胡说八道的，因此我不担心。可如果换了一个人你看看，不给你传得满城风雨，说阿静闺中寂寞到处打听男人，我跟你姓！”老太太刚刚在何泽的面前忍了三太太，然而此刻忍不住，就算是几个年轻的女孩儿都在也忍不住训斥了两句。
“姜家没人了不成？叫你亲自给阿静挑男人？你的眼皮子就这么浅，就非得在这种时候生事？”
三太太虽然有些尖酸刻薄，也小心眼儿，可是却不敢忤逆老太太。见老太太真的恼了，顿时不敢吭声，低头听着老太太的训斥。
“老太太，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她低声说道。
老太太其实是一个十分和气的婆婆，不然三太太也不会在国公府过得这样自在，还突然大了胆子。
可就算是这样，老太太的威严尚在，如果是当真火了的时候，她也不敢在老太太的面前放肆。
就算是她与姜三老爷夫妻恩爱，三老爷对她是真心喜欢，可是三太太也知道，如果有一天老太太叫三老爷休妻，三老爷肯定一边舍不得地哭成水帘洞，一边听话地把休书摔在她的脸上。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分量，因此三太太急忙虚心地对脸色发沉的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我真的知道错了。往后我不敢再胡乱提及阿静的婚事。”只是虽然这么说，阿静的婚事却依旧沉沉地压在三太太的心里，叫她脸上生出几分忧愁。
燕宁看着这样的三太太，也有些奇怪。
她没有想到，三太太原来在阿静这个年纪，并没有一心要把阿静嫁给自己觉得不错的那个人，反而在广撒网啊。
明明，她记得当初三太太几乎是玩儿命一样也要把阿静嫁给自己挑中的那个男人，其他的人看都不看一眼呢。
想到阿静上一世的婚事，燕宁就觉得自己的心里都发疼。她抿了抿嘴角，伏在老太太的怀里瞪大了眼睛看了三太太一会儿，便忍不住垂下小脑袋想自己的心事。
她不想叫阿静再嫁给上一世的混蛋了。
可是除了上一世的那个混蛋，阿静还能嫁给谁呢？明显三太太是急病乱投医，因此才会问道何泽……
燕宁突然捂着嘴巴，想到了。
她可以去跟大表姐说这件事。
阿蓉知道她的“前世今生”，因此，如果她说阿静上辈子嫁错了人，阿蓉会想办法的。
只是燕宁有些愧疚。
她觉得自己总是把所有的事都推到阿蓉的头上去。
而且，如果阿蓉拦着阿静的婚事，三太太会不会迁怒阿蓉，觉得阿蓉在使坏？
燕宁和阿静姐妹感情好，可是在她的心里最重要的却是阿蓉。
她不想叫阿蓉背黑锅。
因此她觉得自己得再想一想，先不告诉阿蓉这件事。或许自己就可以想到办法，不叫阿静嫁给坏人，也不叫阿蓉为难。
“老太太，咱们分糕团儿吃吧。还是最新鲜的，不然一会儿不好吃了。”见三太太在老太太的面前十分没脸，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压抑，燕宁回过神来，唯恐老太太吃心，急忙给老太太顺了顺心口高兴地叫拂冬把大大的食盒端上来，给老太太献宝说道，“咱们瞧瞧宫里还有什么有趣的点心。”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如月牙儿一样，还亮晶晶的，单纯又娇气。老太太心里一软，见阿静十分不安，目光便忍不住柔和几分，微微点头说道，“那你给咱们分吧。”
“那这一块是老太太的，这一块是大舅母的，还有二舅母……还有我们表姐妹的。”精致漂亮的盘子堆了一堆，最中间坐着一个笑得眼睛弯起来的小姑娘。她高高兴兴地抱着好大的食盒，把里头的一块块的点心拿象牙筷子给夹起来，认认真真，仿佛是自己最重要的事一样给大家分点心。
她的样子看起来无忧无虑，少了之前大病之后的惶恐还有畏惧与伤心，多了几分从前被娇养长大的快乐与天真。
老太太看着燕宁，露出笑容，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燕宁打从冬天落水之后，虽然脸上天天高高兴兴的，可是却变得很胆小，又似乎离不得人，恨不能天天腻着自己还有她的舅母与表姐们。
她本就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孩子，那段时间里燕宁的情绪叫人觉得格外担心，小小的孩子仿佛紧绷得狠了，碰一下就会崩溃断裂似的。
如今，可算是好了。
可见出去散散心还是对燕宁很好的。
“都给咱们了，你自己不留一些么？”阿静性子温柔娴静，不是阿蓉与阿兰那样喜欢大声说笑的性子。只是此刻看见燕宁孩子气地数着一块块点心，她又觉得有趣极了。
因与燕宁年纪相仿，因此阿静与燕宁之间的关系也很亲密，便笑着对燕宁问道，“你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她笑容美丽，显然对燕宁今日去踏青并且还得到楚王的赏赐全然没有嫉妒，然而三太太就算挨了老太太的训斥，此刻不敢露出什么难看的嘴脸，然而看着燕宁身边高高的食盒，还有楚王对燕宁的另眼相看，她不免心里生出几分不自在。
如果，如果她的阿静今日也去春华园，或许得到楚王赏赐的就是阿静了。
都是一样的女孩儿，王爷怎么可能厚此薄彼。
“我今天吃了很多糕团了。阿静表姐你不知道。我和王爷一块儿说话的时候长平长公主到了，她和王爷说话，我就没法儿说话了。”燕宁觉得都怪长平长公主，小声儿对阿静说道，“我总不能在王爷和长公主说话的时候插嘴。而且如果傻坐着多尴尬啊，所以只能一个一个点心吃下去。其实我不贪吃。”她觉得自己或许对沈言卿那句“你这能吃”有了心理阴影，总是觉得说起吃多了什么的，眼前就会晃动沈言卿可恶的嘴脸。
那种漫不经心的戏谑与高高在上的点评，特别想叫人给他脸上一巴掌。
说起来奇怪。
为什么上一世的自己，竟然还会觉得沈言卿的那个样子很好看，还羞涩得不好意思开口呢？
燕宁觉得奇怪极了。
“你胃口本来就不大。不然怎么会生得这样单薄。”燕宁把家里人都顾及到了，一转眼就把宫里的点心全都给分了，这样大方完全没有半分勉强。
阿蓉觉得这样大方的妹妹叫她的心里骄傲极了，急忙赞许地揉了揉燕宁的发顶，这才对阿静温和地说道，“三妹妹不必操心阿宁。那些点心你拿回去随便尝尝就是。我倒是没觉出来宫里的点心和府里的点心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皱了皱鼻子，点着燕宁的额头说道，“在家里那么多点心你碰都不碰，跑到王爷的面前大吃大喝，莫非是王爷跟前的点心格外香甜不成？”
“王爷跟前的点心自然格外香甜。”三太太忙笑着说道。
燕宁本想扑进阿蓉的怀里撒娇抗议的，听到这话僵硬了一下，见阿静垂着眼睛似乎对面前的食盒生出巨大的兴趣，便弱弱地说道，“三舅母说得对。我也觉得王爷跟前的点心更香甜些。”
她其实是真的这样觉得，因为觉得在楚王的面前吃吃喝喝的时候自己胃口都好了许多。不过这话在阿静的眼中却仿佛是在为三太太解围。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对燕宁眨了眨眼睛，便对三太太低声说道，“母亲，父亲快从衙门回来了。咱们不回去么？”
“自然回去。”三太太还想知道今日理国公是怎么在朝中丢人的呢，眼睛顿时一亮。
她虽然艳羡长房，不过却看不上理国公和楚氏这对无耻之徒，因此看理国公的笑话，三太太也十分乐意。
如果不是为了阿静的婚事有些焦急，三太太其实和理国公夫人妯娌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因为心里也为理国公夫人打抱不平，因此三太太就越发想知道朝中今日发生了什么。她急急忙忙带着阿静与那些宫中的点心走了，老太太看着她摇曳多姿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她的这张嘴啊……”
三太太生得十分美貌，然而千万别张嘴。一张嘴，虽然不可能说二百五的气质扑面而来，可是总是叫人觉得小家子气。不过想到三太太出身庶女，当初是生得美貌叫姜三老爷一见钟情，老太太心里也就释然了几分。
无论怎样，府中的女孩儿的教养都归老太太管，因此阿静没有养得跟三太太一样的性子就足够了。
“老太太，您尝尝。这是玫瑰糕团，我觉得特别好吃。”燕宁喂给老太太一块。
老太太含笑咬了一口，一边吃着软糯香甜的糕团，一边对燕宁十分温和地问道，“今日踏青，除了姜嬛之外还有什么收获没有？有没有新朋友？”
她对这个问题不抱希望的。因燕宁胆怯羸弱，一向都不是去敢于交朋友的性子。除了魏国公府的魏八姑娘还有魏九郎因为性子活泼开朗，因此与燕宁走得很亲近，燕宁长到了十三岁，竟然亲密的手帕交都不见一个。
她不过是随口问问。
燕宁不由有些紧张了。
“我，我没有新朋友。可是我似乎多了一个仇人。”她把今天怎么怎么和沈言卿冲突的话跟老太太说了，又觉得有些不安地拉着老太太的手说道，“老太太，我不后悔得罪长公主和那个沈公子。可是我，我担心给家里惹麻烦。”她担心自己和沈言卿之间的冲突会叫家里为难，毕竟长平长公主是陛下的皇妹，日后女眷往来，挤兑她舅母们与表姐们怎么办呢？
她垂着头，十分紧张地扭着自己的衣角。
“不后悔？”
燕宁小小地摇了摇头。
“既然你不后悔，那就什么都不必担心。长平长公主固然是皇家公主，是天潢贵胄。可是咱们姜家也不是寻常百姓，你怕她做什么。更何况这件事是沈家那小子理亏。你讨厌他，训斥他，这都情有可原。阿宁，我很高兴你有这样不吃亏的小脾气。只要不太过刚强，撒撒娇，发些小脾气，这都是很可爱的女孩子。”老太太不希望燕宁过于刚烈，也不希望她的脾气硬朗，不过却并不是要叫人欺负到燕宁的头上。
理国公府百年勋贵，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孩子不成？
燕宁迎着老太太慈爱的目光，眼睛顿时一亮。
“好了，你是不是答应了那位何大人什么？那就快去吧。”燕宁和何泽叽叽咕咕地说了什么，老太太没有听清楚，不过是此刻见阿蓉仿佛有话和自己说的样子，便叫燕宁和阿兰都回去休息，把阿蓉留在自己跟前说话。
燕宁急忙答应了一声，对老太太说道，“我答应何大人给王爷写信的。”她觉得自己有许多话和楚王说，老太太却一愣之后微微摇头说道，“这孩子。”
“真的叫阿宁给王爷写信？”阿蓉不免担忧地问道。
“你还真相信啊？只怕她写的信王爷只会束之高阁。阿宁还是个孩子，新鲜劲儿过去，王爷又不理会回复她的话，时间久了自然就把什么书信的事忘了。如今何苦泼她冷水？她难得这样高兴。”
楚王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看一个孩子给他写的那些幼稚天真的书信呢？
不过燕宁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开心，老太太也不愿意叫燕宁失望。
阿蓉听见老太太说燕宁难得高兴，微笑的脸上笑意淡了淡，看着老太太轻轻点头，“您说得对。由着她吧。”
她的笑容也带着几分柔和，显然也希望燕宁能开心一些，因此燕宁忙了一个傍晚才把厚厚的信纸都放在一块儿，第二天，明明说好中午来的何泽大清早就来了，又放下了一个食盒，把燕宁的书信带回楚王府，赶着楚王要上朝之前笑呵呵地把笔迹青涩的厚厚的信放在楚王的面前。
“王爷，表姑娘的信。”
“我没空看。”正忙着上朝，楚王冷冷地说道。
何泽只是笑了笑，站在一旁。
楚王突然冷哼了一声，看了看那厚厚一摞比奏折都高的书信，一瞬间觉得哭包不去当文官都可惜了。
怎么能一晚上有这么多的事。
他不耐烦地拿起书信，飞快地翻看了一番，硬朗的面容陡然变得更加不快，猛地把书信“啪”地摔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何泽十分好奇，急忙想要去看，却被楚王猛地拨开了手。
“王爷？”军中密信王爷都给他看的，怎么一封普普通通的信不能看了。
何泽不由有些诧异，然而楚王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专门写信说昨天见了他，她晚上都不做噩梦了，很感谢他。
他是辟邪的门神么？

第37章
“王爷？”
楚王的脸色过于不悦，何泽看了看楚王手边的信件，不由又露出几分疑惑。
理国公府表姑娘软乎乎，特别讨喜，今日他早上去送点心的时候，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羞涩地对他道谢，叫何泽都觉得十分可爱。
他都恨不能有一个如表姑娘一样可爱的女儿了。
那样羞涩胆怯，仿佛声音大了都会吓得不得了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做出触怒他们王爷的事呢？
只怕是有误会吧。
何泽对信件就越发好奇了起来。
楚王见他张望，仿佛对燕宁写给自己的信十分好奇，微微皱眉，不免有些不悦。见燕宁给自己的书信厚厚的，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在书信上，楚王垂了垂眼睛，莫名想到大大的书桌前面，一个小哭包捏着笔管趴在书桌上抽抽噎噎地写信给自己的样子。
他哼了一声，怀疑理国公府的书房恐怕已经被眼泪淹没，却还是推开一脸好奇的何泽，将燕宁送来的书信全都丢到了自己书房一个架子上的锦盒之中，盖上，对何泽淡淡地说道，“走吧。”
他急着上朝。
何泽欲言又止。
“王爷，那是你装给陛下奏折的锦盒。”所以，放一个小姑娘的信件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嗯。”楚王冷淡地点了点头。
“王爷，表姑娘年纪还小……如果她有什么不懂事，一定是天真烂漫……”何泽想给燕宁说说好话，免得楚王一旦动怒，日后对燕宁置之不理。
如果是换了其他的女孩子，何泽也不会操这个心。只是想到今日拿走信件的时候燕宁那期待又高兴的眼睛，单纯稚气，却又心无城府，何泽的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对楚王试探地问道，“王爷。莫非是因为昨日理国公被弹劾的缘故？表姑娘跟您念叨这件事了？到底是表姑娘的舅舅，咱们是不是做得过分了。”
昨日楚王命人上朝把理国公与泰安侯一通臭骂，理国公与泰安侯之后便被御史们围起来，起码每个人分配到了三四个御史，两位勋贵被骂得浑浑噩噩。
泰安侯羞愤交加差点一头碰死在朝上，理国公看起来也十分羞辱，掩面而走。
泰安侯也就算了，可是理国公是燕宁的舅舅，燕宁会不会心里觉得楚王做事太过不留余地？
“不会。她只会很高兴。”楚王换上了一身上朝时的衣裳，见何泽依旧忧虑地看着自己，想到燕宁在信上还很真诚地感谢了他去骂了理国公，他勾了勾嘴角。
不过燕宁对他道谢为什么要让何泽知道？楚王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的瞬间，却想到燕宁把自己当辟邪的一样的存在，又觉得心里十分恼怒，面容微微发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何泽就上朝去了。他没有开口再评说燕宁的意思，何泽心里本觉得十分为燕宁担心，然而见楚王一声不吭，却又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爷，来往不往非礼也。你有空也给表姑娘回封信吧。不然，她只怕要日日等着你回信。”何泽笑容满面地说道。
等王爷和小孩子的信件来往时间久了，就会知道小孩子是多么可爱的存在。
那时候，他家王爷大概就不会排斥娶妻生子了。
“麻烦。”楚王淡淡地说道。
他想一口拒绝。
不过想到哭包如果得不到自己期待的回信，大概又要水漫京都，楚王顿了顿，还是没有回绝。
只是对于楚王来说，这些不过是排解心情的小事，他如今的心事都放在即将出征的各项打点之上，因此带着何泽一同上朝，来和皇帝与朝臣们商议这次出征的许多的事物。他自然不会在此刻多想燕宁的心情，燕宁却此刻坐在自己的精致的香喷喷的闺房里，看着面前的大大的食盒，捧着脸有些发呆。
“拂冬，你有没有觉得今天何大人给我拿来的食盒比昨天的大？”她坐在房间的锦凳上，回头问给自己整理床铺的拂冬。
拂冬一边听一边笑着转头说道，“是比昨天的大。不过也好。姑娘，你昨天把食盒里的点心都给分了，自己都没有留下。今天的点心比昨天拿来的多，你可以留下一点自己也吃着了。”
拂冬觉得很为燕宁高兴，因为她家姑娘如今能得到宫中赏赐的点心，还不仅仅是昨天一天。还有今天一大早上何泽就把新做的宫中点心给送来了，这说明楚王很把她们家姑娘另眼相看，拂冬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
她忍不住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却见燕宁打开食盒往里头看了看，对她招了招手。
“姑娘？”拂冬走过来。
燕宁见闺房里没有别人，从里面捏出一个糕团来，塞进拂冬的嘴里。
“姑娘！奴婢怎么能！”拂冬含糊地轻叫了一声，本想对燕宁说自己一个奴婢不配吃宫里的点心，却见燕宁已经对自己一边笑一边竖起了手指，叫她不要说话。
明明是很稚气的小姑娘，此刻见拂冬诚惶诚恐，就用软乎乎的小手把糕团又往她的嘴里塞了塞，低声说道，“拂冬，给你的。”她对她这样好，拂冬觉得眼眶都酸涩了，莫名心里对燕宁又充满了亲近，只能把糕团小心翼翼地吃了，对燕宁压低声音说道，“姑娘，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宫中的点心那么稀罕，就算是寻常的官宦之家的女眷都未必能吃得到。
“这有什么啊。王爷给了我就是我的东西，我想给你吃。”燕宁拉着拂冬的手对她认真地说道，“因为你对我好。拂冬，我也想对你好。”
她无法忘记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拂冬是怎样对她不离不弃。藏秋做了沈言卿的通房，她的另外两个丫鬟虽然没胆子去服侍沈言卿，可是也看出来燕宁在端阳伯府是没前途了，因此求了燕宁出去嫁了人。
其实她们明明知道，燕宁在那个时候很无助，是需要有人陪伴自己的，可是却依旧选择出离开她。
燕宁也没有拦着。
毕竟，心都不在她的身上了，又何苦去拦着人家，坏了人家的好前程呢？
只有拂冬对她不离不弃，无论是在沈家，在十皇子府，还是回到沈家的最后的那段时光里，燕宁也想安排拂冬嫁人，可是拂冬都摇头不愿意。
她是个实心眼儿的姑娘，不放心燕宁，舍不得燕宁，因此不肯离开她的身边。
燕宁吸了吸鼻子，忍着眼角的酸涩摸了摸拂冬此刻还娇嫩青春的脸。
这辈子，她一定给拂冬寻一个很好很好的夫君，叫她不要在自己的身边担惊受怕，蹉跎岁月，也可以有一个疼爱她的夫君，然后幸福快乐地过日子。
“咱们去给老太太和大舅母请安吧。”见拂冬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可是却似乎很亲昵，舍不得叫自己的手离开她的脸，燕宁急忙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叫拂冬提着这好大的食盒就一路往老太太的上房去。
此刻还是早上呢，燕宁还没有吃饭，正想着去老太太的屋儿里吃早饭，就见阿蓉也从另一端走过来。燕宁眼睛一亮急忙走过去给阿蓉请安，见阿蓉的脸色光艳，容光焕发，她不由好奇地问道，“大表姐，你是有什么喜事么？”
“这是今日宫里的点心？王爷给你的？”阿蓉此刻面容娇艳夺目，然而就算一向大方，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作答，便笑着岔开话题问道。
见这食盒比昨日的大，阿蓉不由笑了，点了点燕宁雪白的额头低声说道，“王爷倒是对你真的好。”
这明显是因为昨日的食盒太小，点心不多，因此燕宁没有吃到点心被楚王记在心里，因此今日楚王直接叫人拿了装得更多点心的大食盒来给燕宁，免得燕宁这一心只能想到家里人的笨丫头又把她自己给忘了。
这份心意倒是叫阿蓉十分高兴，对于阿蓉来说，燕宁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姑娘，值得每一位长辈对燕宁的疼爱。
或许会有人说燕宁怯懦软弱，可是阿蓉却依旧觉得，燕宁比那些所谓的不软弱不怯懦的女孩子可爱得多。
如今楚王能看到燕宁的优点，阿蓉心里很高兴。
“王爷真的对我很好的。”燕宁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急忙抱住阿蓉的手臂问道，“大表姐，你吃早饭了么？咱们一块儿去老太太的跟前吃。”
她养在理国公夫人的膝下，也得老太太的疼爱，自然在国公府里十分自在。那些所谓的寄人篱下，觉得自己是个孤女十分可怜，其实在燕宁的心里完全没有。见阿蓉顺着自己点了点头，她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见一旁一簇迎春花开得正好，又急忙松开阿蓉，吧嗒吧嗒地跑到了迎春花前端详了一会儿，转头对阿蓉说道，“这花开得真好看。大表姐，等王爷下次叫人来的时候，我想折一枝给他好不好？”
“那是你和王爷之间的事，用不着来问我的意思。”阿蓉笑着说道。
燕宁站在迎春花前，模样儿娇嫩可爱，与迎春花一般动人。
阿蓉见她开开心心的，就想着，这或许是楚王对燕宁另眼相看的原因吧。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真诚又单纯，没有半分心机，一举一动都是真心而来，楚王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如今想想，楚王的心倒是十分细腻，竟然能看到燕宁最可爱的一面。
理国公府大姑娘显然不知道楚王没见过她家表妹什么可爱单纯，只是被她的眼泪给打败了。不过笑着听着燕宁叽叽喳喳围着自己说着开心的话的样子，阿蓉的心里也轻松愉悦得很。
姐妹两个走得不快，在院子里好好地转悠了一会儿，这次一同到了老太太的上房之外。此刻上房静悄悄的。燕宁高高兴兴地拉着阿蓉一块儿走进来，就见上房之外几个如花似玉的大丫鬟十分紧张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燕宁一愣，觉得有点奇怪，却还是挑了帘子进去，进去之后，脸上的笑容都忍不住黯淡了一下。
理国公此刻正坐在老太太的跟前，一脸无精打采。
他的对面，理国公夫人正在给老太太摆上吃早饭的碗筷，还有一旁的姜卫，英俊的脸微微扭曲，时不时晦涩地看一眼垂着头深受打击的理国公，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些露出几分讥诮。
屋子里没有丫鬟，只有老太太与理国公夫妻和姜卫，气氛压抑得叫人说不出话来。燕宁脸上的快活也不见了，只是听见脚步声，理国公抬头看来，见到燕宁这个小白眼狼进门，理国公的脸色有些难看。
昨天他在朝堂之上被好几个御史围攻，几个御史把他包围成一个圈儿骂他，理国公当场没有吐血，心理素质已经很好了。
他那时候还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他这段时间从没有得罪楚王，想不出楚王为什么突然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然而等泰安侯拉着他过府去看望楚氏母女，听着楚氏的哭声，姜嬛的哭诉，知道姜嬛白日里在春华园受到的侮辱，理国公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到底是心疼姜嬛的，听到姜嬛哭着说挨了泰安侯府大姑娘一耳光，之后还叫燕宁在楚王的面前进谗言把她拖走，理国公就知道姜嬛这话里有些水分。毕竟，他也是看着燕宁长大，燕宁胆小怕事，也不擅长说谎，更不擅长挑拨与谗言，楚王会拖了姜嬛丢出春华园，叫姜嬛把脸丢得京都皆知，只怕这并不是燕宁蓄意谋害。
可就算燕宁没有蓄意谋害，见死不救却总是有的。
楚王如果真的那样看重燕宁，那当姜嬛受辱的时候，燕宁只需要求求情，楚王还怎么可能对一个女孩子依依不饶呢？
因此，理国公对燕宁没有好脸色。
燕宁在理国公府金尊玉贵地长大，却不肯保护他的女儿。
“给老太太请安。大舅舅，大舅母安。三表哥早上好。”燕宁见理国公不喜欢自己，抿了抿嘴角，觉得自己也不喜欢理国公，便上前给长辈们请了安坐在理国公夫人的身边小声说道，“我来给老太太送点心，也有大舅母的。”
她一片纯孝之心，老太太忍不住露出笑容，对燕宁问道，“不是说好了中午何大人过来的么？怎么突然提前了？”何泽和燕宁本约定了是中午过来取燕宁给楚王的书信，只是没想到大清早上何泽就过来了。
“何大人说他今日跟王爷上朝，因为准备出征的事，因此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怕我在家里等着担心。”燕宁老实地说道。
“何大人真是心思细腻。只是既然知道王爷出征，你也不要时常叨扰王爷，叫王爷费神知道么？”老太太温声说道。
“知道了。”燕宁急忙点头说道。
“父亲今日怎么没有上朝？”见理国公带着几分恼火地看着燕宁，阿蓉微微皱眉，叫拂冬把食盒放在一旁，自己坐在燕宁的身边笑着对理国公问道。
她叫燕宁靠着自己，也挡住了理国公不悦的目光几分，燕宁觉得并没有什么，她其实并不会因为理国公看自己的目光不善心里难过。不过她很享受被大表姐保护的感觉，下意识地抱着阿蓉的手臂，把自己埋进阿蓉的颈窝里，怯生生地看着理国公。
听见阿蓉这样问自己，理国公顿时尴尬无比，毕竟昨日被御史弹劾叫他脸上无光，又是因为外室女这种私德有亏之事，越发叫他没脸，哪里还顾得上去恼恨燕宁，他脸上做父亲的威仪都要撑不住了，强忍着尴尬对阿蓉板着脸说道，“我今日身上不舒坦，因此告病了。”
燕宁躲在阿蓉的颈窝里偷偷地笑了。
可见她大舅舅这是丢了脸，因此觉得没脸见人，在家里躲羞呢。
原来她大舅舅……也不是不知什么叫做丢人现眼。
从前也只不过是拿着无耻当做理所当然，以为大家嘴上不说，就都不会觉得他可耻似的。
“小丫头。”见她偷偷地笑，理国公是看不见了，然而站在一旁的姜卫却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曲指轻轻地弹了燕宁的小脑袋一下。
燕宁小声叫了一声，趴在阿蓉的肩膀上噘嘴看着她三表哥。似乎打从自己和姜卫说起以后和他是兄妹之情，姜卫就不像从前一样对她小心翼翼，反而喜欢欺负她了。
“告病么。”阿蓉看了一眼姜卫和燕宁之间的官司，嗔怪地看了姜卫一眼，这才对理国公和声说道，“父亲素日里在朝中十分忙碌，如果能休沐几日也是好的。”
她这话十分关切，仿佛很关心理国公似的，不过理国公莫名从这里面仿佛听出了几分嘲笑。他微微皱眉，见阿蓉生得光艳美貌，容光焕发，年少的美人生着咄咄逼人的美丽，不由愣了一下，之后便看着阿蓉问道，“昨日在春华园，王爷对阿嬛动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为你妹妹求情。”
“什么妹妹！哪儿来的妹妹！谁的妹妹那么低贱无耻！”老太太顿时不悦地拍案问道，“怎么，叫你的心肝儿受委屈了！你心疼了，还回家来质问你的嫡女？！”
她对姜嬛的印象就更不好了，毕竟，姜嬛受辱这事不可能是别人说的，只能是姜嬛自己哭诉给理国公的。想到理国公昨日都被御史弹劾他外室这件事，他竟然还嫌御史们骂得太轻，还敢去见姜嬛，老太太气得不得了之外，对理国公其实充满了失望。
被御史弹劾之后不知闭门思过，对楚氏母女敬而远之，看起来理国公是“有情有义”，可其实却是糊涂得没边儿了。
当然，长子本就是个糊涂人。
不是糊涂人，怎么可能会跟楚氏闹出那种丑事。
老太太的脸色格外不好看。
她如今是真心希望理国公明白事理，赶紧让爵，把爵位赶紧给了理国公长子。
“母亲，阿嬛是我的女儿。您不知道她昨日受了什么委屈。她……”
“她受了什么委屈都是她该受的。”阿蓉冷静地在一旁对理国公说道，“昨日在春华园踏青的贵女都出身勋贵世家，或者高门显宦，没有些身份，昨日都进不去春华园。不然，为什么昨日三妹妹没有与我们同往？父亲，三妹妹还是出身我们理国公府，还是嫡出，都顾忌身份没有过去。可是姜嬛一介外室之女却与贵女们同处一处，这难道不是对各家贵女的羞辱？父亲，你还没有想到么？姜嬛这样做不仅是丢脸，而是也叫你得罪了各家勋贵。”
谁家的贵女不是家中的掌上明珠？
千娇万宠养大的，可是却在春华园里因为姜嬛受了羞辱，这回了家怎么可能不抱怨自己受到了羞辱。
难道在理国公的眼里，一介外室女竟然与她们的身份是一样的么？
这就是对贵女们的羞辱。
羞辱了人家家的女儿们，难道不会叫人家家里头对理国公生出恼恨之心？
阿蓉简直都不想说姜嬛。
蠢。
为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机，小心思就恨不能贴到每一个人的身上，要在最光彩的场合里踩上一脚，显示显示她的存在，这其实是在坏理国公的事。
姜嬛只想到自己，想要叫自己能跟其他贵女们在身份上一个样儿，却完全没有想到过会将理国公……甚至泰安侯置于何地。
这就是楚氏母女。
阿蓉不由冷笑了起来。
自私凉薄，只要对自己有利可图，就算是至亲也可以祸害，这种母女，说什么都不能叫她们回到理国公府。
“阿嬛，阿嬛年纪还小，哪里能想到这么多。”理国公急忙说道。
阿蓉垂了垂眼睛，实在不想与理国公说话。她今日来老太太跟前本是想说说昨日与老太太单独说的自己的婚事的事，谁知道理国公就在眼前，阿蓉顿时没有了心情。只把燕宁拉在自己的身边不再说话。
她是有分寸的人，在理国公面前训斥姜嬛几句也就算了，可是如果与理国公这个做自己父亲的相争未免会叫人非议她狂妄不孝。因此阿蓉没有说话，倒是老太太突然冷哼了一声看着理国公问道，“原来你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抱怨我的阿蓉与阿宁的？”
“儿子不敢。”理国公急忙说道，“可是昨日泰安侯叫我过府看望楚氏……”
“他养着你的外室与外室女，还拉着你殷勤地去见她们……泰安侯莫不是龟公，还要上门拉客不成？！”
泰安侯下作，理国公无耻，一双败类。
昨日楚王真是没有骂错他们。
老太太大声呵斥，理国公就算是再孝顺也受不了老太太当着儿女这样训诫自己，只觉得丢脸至极，却忍不住说道，“母亲，那是我的女人，我的女儿，去看看怎么了？”
怎么了？
燕宁见他还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想到理国公上一世做的那些坏事，心里一根神经顿时崩裂，生出无比的怨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理国公这有恃无恐的样子。
“大舅舅，你竟然为了姜嬛逼迫大表姐和老太太么？太过分了。我，我告诉王爷去！”
她才不会拿理国公这些讨厌的事去烦王爷呢。
不过，她可以扯着王爷的大旗吓唬这些无耻的坏人。
原来……狐假虎威的感觉这样好。

第38章
“你！”
理国公看着有恃无恐的燕宁，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大义灭亲。
如燕宁这样，一个不开心就把自家的大舅舅给告到王爷的面前，就是大义灭亲了。
理国公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恼火。
燕宁现在都不在意理国公怎么想了，躲在阿蓉的怀里，用一双漂亮水润的眼睛看着理国公。
她的舅舅，她大表姐的亲生父亲，当年怎么可以为了姜嬛谎称阿蓉偷偷给九皇子写信，谎称是阿蓉陷害了姜嬛和九皇子呢？
燕宁不明白。
如果说姜嬛是理国公的女儿，理国公理所当然地疼爱姜嬛。那阿蓉也是理国公的女儿，理国公为什么会对阿蓉做出那样狠毒的事？
如果不是十皇子相信阿蓉，如果叫十皇子误会阿蓉对九皇子心存爱意，那阿蓉的婚姻会变成什么样子，理国公真的没有想过么？
或许是燕宁这段时间想到了这么多，因此，当看见理国公用看白眼狼的眼神看自己的时候，她的心里完全不在意了。
她不在意理国公怎么看她，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都无所谓。
因为在她的心里，理国公这个舅舅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了。
“阿宁，你小小年纪也太狠毒了些。”理国公见燕宁躲在阿蓉的怀里，看起来软乎乎，可是却能口出恶言，忍不住转头对理国公夫人抱怨说道，“你看看你养大的孩子！一个一个只知道逞凶斗狠，完全没有半分宽容与柔和。”阿蓉敢和他顶嘴，对姜嬛行事狠辣，姜卫这小子更是在一旁似笑非笑，眼神叫人瞧着心里头不舒坦。至于燕宁，都说燕宁胆小怕事，秉性软弱，可是理国公没看出燕宁有什么软弱，只看出来这是一个娇纵的没良心的孩子。
他心里很不高兴，觉得理国公夫人把孩子们养坏了。
就算是……他曾经做错过一些事，可是理国公夫人挑唆孩子们对他心存怨恨排斥也有些过分了。
“如果说宽容柔和就要被人欺负，那我宁愿她们学会逞凶斗狠。免得遇到了要害死自己的外室女的时候，只能束手待毙，令亲者痛仇者快。”理国公夫人和理国公早就没有感情了，自然不会诚惶诚恐地请罪。她一边扶着冷笑的老太太坐在了桌子前，又招呼几个孩子过来吃饭，便头也不抬地对理国公说道，“国公爷如果喜欢宽容大方的，那我这儿没有，不如你再纳个妾生一个自己好好养。”理国公现如今已经和她不同房了，就算是回到国公府里也只去妾室的房中消遣，只是理国公夫人完全不在意府里都是谁得宠了。
她有三个儿子傍身，娘家也硬气，那些后宅的小妾就算是得了理国公的宠爱也不敢在她的跟前嚣张。
只要后院太平，没有人在自己面前碍眼，理国公夫人更愿意有小妾来服侍理国公。
不然怎么办？
叫她亲自和理国公同塌而眠么？
理国公夫人可睡不下去。
“你！”女子以温柔可爱为美，然而理国公夫人过于刚硬，理国公在她的面前十分气短，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且见理国公夫人理都不理自己，他也觉得自己的脸上十分不好看，不由恼羞成怒霍然起身看着理国公夫人说道，“真是令人不喜。”他的声音愤愤，老太太正端着一碗碧粳米熬的粥要喝，听到这里顿时大怒，抬手一碗滚烫的米粥就砸在了理国公的身上骂道，“我还没死呢，你竟敢在我的面前这样放肆！不孝的东西，滚出去！”
她的声音十分严厉，顿时叫理国公跳了起来。
他顾不得身上被烫得剧痛了，急忙对老太太告饶说道，“都是儿子的过错。”
“不是你的过错，难道是我的么？整日里在家里吵闹，你是很怕我死不了啊。”老太太见不得理国公这幅样子，摆手说道，“滚出去。你爱去看谁就看谁，只要别出现在我的面前。”如果长子真的还觉得御史弹劾自己不算什么还想去见楚氏母女，那老太太也懒得再搭理他了。此刻看见理国公被米粥烫得龇牙咧嘴的却不敢吭声，老太太一时意兴阑珊，叹气说道，“你出去吧。”
她很不想再见理国公。
理国公本想继续告饶，只是见老太太十分倦怠，显然不愿和自己说话，只能讪讪地走了。
“老太太，我……”理国公夫人便低声说道，“是不是叫人给国公爷瞧瞧。”理国公到底是勋贵，被烫伤了叫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他不是说他在家中告病么？正好儿养伤就是了。”老太太见孩子们都看着自己，仿佛被吓住了，燕宁呆呆地看着，胆小得躲在阿蓉的身后，便努力叫铁青的脸色好看一些，对燕宁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别怕。我心里有数，你舅舅没有烫着。”她的笑容温煦，燕宁看着老太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急忙说道，“我不害怕。”她其实觉得理国公受了伤的话叫她心里怪高兴的，这份开心，她也想和楚王分享。
因此，当数日之后，何泽笑容满面地又拿着楚王的回信还有宫中点心的食盒来给燕宁的时候，燕宁也把记录着这段时间自己心情的书信递给了何泽。
她还奉上了一簇开得十分娇艳的迎春花。
何泽看着迎春花，又看了看燕宁。
燕宁有些羞涩，手指怯生生地捏着楚王给自己的薄薄的回信，对何泽小声说道，“我觉得迎春花现在开得好看极了。何大人，你不是说王爷的府里很孤单么？那……多摆放一些花朵儿，或许瞧着就多些生活的气息了。”她希望楚王的家里能变得多一些生活的气息，能叫楚王觉得家里头是很美好的，而不是冷冰冰，如何泽所说的连个服侍的人都不许接近楚王的样子。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对微笑着捧起了迎春花的何泽怯生生地说道，“如果……王爷不喜欢的话也不要勉强。我不想做逼迫王爷，自以为是的人。”如果楚王不喜欢花枝灿烂的那种环境，她不想打着为楚王好的旗号，就逼迫楚王去习惯他并不喜欢的环境。燕宁只是想，她想给楚王展现一下和他现在不同的生活的环境，请楚王自己选择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生活，而不是对楚王的王府指手画脚。
因为她没有立场去改变楚王的喜好。
去强行叫人改变习惯还有喜好，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那是多么讨厌的事呀。
燕宁抿了抿嘴角，有些不安。
她担心楚王烦自己。
当她重生之后，无论是前世自己死在楚王面前时楚王的承诺，还是这一世楚王对自己的维护，都叫她对楚王心生亲近，觉得他在自己的心里是和家人一样的存在。
可是如果楚王觉得她很烦怎么办？
“王爷不嫌表姑娘烦。”何泽见燕宁不安，唯恐这娇滴滴的小姑娘退缩，日后不肯在楚王的跟前露出亲近的样子，便急忙笑着对燕宁说道，“表姑娘或许不知道。咱们王爷很少会回人信件。可你看，王爷不是给你回信了么？还又叫我带了宫中的点心给你。表姑娘，王爷其实把你放在心上了。”他笑容满面，燕宁眼睛微微一亮，急忙点头说道，“我都明白。王爷真的是很温柔的人。”
何泽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你说王爷是个什么人？”
“王爷很温柔。又亲切又慈爱，我觉得王爷是这世上最好的王爷了。”燕宁的眼里，楚王是世上最好的人之一。
和她大表姐一样很好很好的人。
何泽突然想笑。
“是么。”他笑着对燕宁问道，“表姑娘，你对咱们王爷的这评价……王爷他自己知道么？”
“知道啊。我都写在信里了。”燕宁有些羞涩地说道。
她垂了垂头，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优雅又美丽。纤细的脖颈皮肤白皙得透明，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
何泽看着这个单薄羸弱的小姑娘，再想想她在信上写了什么，突然明白为什么王爷不叫他看信了。
他又想笑了，又急忙忍住了对燕宁声音有些奇异地说道，“王爷就喜欢听表姑娘这些实话。他看见了表姑娘对他的评价一定心里很高兴。”他觉得忍耐不要笑出来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燕宁却眼睛微微一亮眨了眨眼睛对他说道，“我只是说说我的心里话而已。因为王爷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怎样感谢他。”楚王打从她重生回来，给予了她多少庇护，燕宁自己都数不清了。她心里欢喜，又急忙对何泽问道，“王爷什么时候出征啊？”
“快了。”何泽笑着说道。
燕宁咬了咬柔软的嘴角。
如果楚王不在京都，她觉得一下子就有些不安了起来。
“那等王爷回来了，我再给他写信。”楚王出征在外，哪儿有空和燕宁书信往来呢？而且燕宁也不想叫自己那些平日里的小事引得楚王分心。因此她和何泽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把何泽送到了国公府的门口，有些紧张地捏着楚王的信回了自己的闺房。这是楚王会给燕宁的第一封信，燕宁十分紧张，甚至有些担心楚王会在信里告诉她她很烦，叫她以后不要写信了什么的，只是她一打开信，却只见两张薄薄的信纸从里头飘出来。
一张是一个“嗯”字。
雪白的大大的纸上，只有这么一个好大的“嗯”字，燕宁呆了呆，突然捂着嘴弯起眼睛笑了。
她在给楚王的信上写了许多傻话，楚王的这个字，就是回应她的那些孩子气的话了。
原来楚王看起来不耐烦，却已经把她的信全都看过，可见王爷的心里，还是愿意看她的信的。
另一张雪白的纸上却是“平安”两个字，铁画银钩，从薄薄的宣纸上透出了冰冷肃杀的感觉，那仿佛力透纸背的气势，叫人觉得铁马金戈扑面而来。
平安本来是柔软的祝福，可是被楚王写在纸上，却生生透出了几分锋芒毕露的锐利，如刀锋一般凛冽。
在两个字下方，宣纸的一角，还盖着一个鲜红的印记，燕宁认真地看了片刻，发现这是楚王的印章。
燕宁捧着这张写着平安的纸，突然觉得眼眶酸涩起来。
这是楚王送给她，希望她安好的祝福。
或许……是因为她说，她打从冬天里生病之后，就总是做噩梦，总是心里害怕。
那不仅仅是因为她落水生病，也是因为前世的记忆的纠缠，哪怕她已经努力变得不在意，可是却还是会在睡梦的时候做那些可怕的噩梦。
梦里面是伤害过自己的那些人扭曲而可怕的嘴脸。
她本以为在踏青那天遇到沈言卿以后，会梦到更可怕的事。可是或许是因为白天的时候，楚王一直维护她，甚至训斥了沈言卿，拖走了姜嬛，那天晚上燕宁睡得很安心。
她的梦里面难得没有出现叫自己感到害怕的人或者事，只有一片的春光明媚。
只是写给楚王的时候，她只不过是在醒过来之后仓促地在昨日已经完成的信的最后添了一笔，却没有想到楚王看到了最后，然后给了她这样的一个祝福。
他希望自己平安，不要再做噩梦了。
燕宁吸了吸鼻子，抱着这张雪白的纸蹭了蹭，觉得自己又想哭了。
可是楚王不在，她哭起来似乎也没有了精神劲儿，因此燕宁摸了摸眼角的一点晶莹的眼泪，到底没有哭出来，只是把这张纸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想了想，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下头。她看着藏着这个祝福，又像是庇护的枕头，忍不住爬到床上滚了滚，闭上了眼睛等待了一会儿，只觉得心里或许是一种感觉，叫她觉得自己真的心里很安稳，什么都不会害怕了。因为这种踏实，燕宁从床上爬起来又去找阿蓉的时候，脸上轻松又开心。
“怎么这么高兴？”阿蓉正看手里的一封信，见燕宁欢喜地进来，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女孩儿眼角眉梢都泛起了明媚的光彩，不由笑着对燕宁招了招手。
“王爷给我回信了。他没有烦我，还很关心我。”
“可见王爷是位慈爱的人。”阿蓉想到自己给十皇子写信问楚王是不是一个很慈爱的人，十皇子如今的回信里短促却干脆地写了一个“嗯”字，一开始本还觉得十皇子这回应仿佛有些勉强，仿佛有难言之隐，不过如今见燕宁跟自己也说楚王是慈爱的人，阿蓉就觉得十皇子这个回应有力又诚实了。她笑着把十皇子的信放在了一旁，见燕宁春天到了，因此仿佛比冬天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样子圆润了些，虽然依旧单薄，脸上却多了几分红润，便笑着问道，“怎么这两天没有和你阿兰表姐出去玩儿？”
阿兰是个闲不住，爱玩儿爱闹的性子。
冬天的时候她病了，又因为二太太见她没有看护好妹妹燕宁罚她闭门思过，因此被困在府里哪儿都没去。
一冬天把阿兰给憋坏了，如今春天到了本就天气好，二太太又放了她的禁足，因此阿兰和魏国公府的魏八姑娘就撒欢儿起来，这些天到处玩耍。
不过她也有分寸，来往的都是素日里风评不错的人家，做客的也都是十分规矩的勋贵之家。
不过燕宁都没去，自己躲在国公府里。
“我不喜欢出去玩儿。”燕宁本来就是个胆小怕生也不愿意和许多人说说笑笑的性子，此刻眉眼就有些羸弱，弱弱地说道，“我也不想和许多人往来。”她的世界很小，只有自己的家人，如今还有楚王，觉得只需要他们就足够了。她知道自己是个笨蛋，听不出那些贵女们口中的机锋，也看不出谁和谁之间的眉眼官司，与其那样累心，她还是更想要留在家里头过安静简单的生活。
“等你再长大一些，我带你多走动走动。你如今还小，也不必与人往来亲密。不过再大一些，起码也要会交际往来。不然日后嫁了人会吃亏的。”阿蓉想到燕宁才十三岁，明年再叫她迎人待客之事也来得及，更何况如果没有意外，来年她就已经是十皇子妃了，到时候带着燕宁走动更加方便，也能叫燕宁见识到更多的皇家与勋贵之家的人情世故，因此她倒是不急在这一时了，对燕宁温和地说道，“你再松快一年。”
“大表姐。”燕宁撒娇地往阿蓉的怀里钻。
“怎么这么会撒娇啊。”阿蓉不由笑着揽着柔软娇气的小表妹笑叹了一声说道，“你以后的……”她突然停住了，迎着燕宁茫然的目光笑着说道，“你以后的闺中好友可怎么受得了啊。”她刚刚本想说的是燕宁以后的夫君，可是想到燕宁念起前世今生的时候痛苦的样子，显然她的夫君并不珍惜她，相反，将她视如草芥。既然如此，阿蓉自然不愿意再提起这种话叫燕宁伤心，她只是仿佛不经意地抬手，笑着把十皇子的信压在了茶杯底下。
她在给十皇子的信上询问过沈言卿的事。
燕宁面对沈言卿的时候样子不对头。
一向与人为善，总是宽容柔弱的燕宁会对沈言卿那样充满厌恶还有敌意，就算她什么都没有说，阿蓉也都猜到了。
还有姜嬛看向沈言卿的目光，沈言卿对姜嬛的维护。
阿蓉心里冷笑了一声。
伤害过她妹妹的人，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因此多问了沈言卿几句，十皇子对沈言卿的评价是“眼高于顶”。
看起来如沐春风，温柔和煦的贵公子，可是沈言卿心志很高，为人也凉薄。这样的人，他一心一意对待的人自然会得到他全部的维护，可如果是他不喜欢的人，沈言卿也会十分冷酷。
十皇子对沈言卿的评价不高，阿蓉不愿意叫燕宁再看见这些。
“对了，宫里头李贵妃娘娘召我进宫，还提到了你，叫你跟我一块儿去。你去不去？如果不想进宫的话，我就说你不舒坦就是。”理国公府虽然是勋贵豪门，可是府中的女眷也不是能时常进宫的，倒是这一次宫中的李贵妃要召见阿蓉，这当然是为了李贵妃的养子十皇子了。只是阿蓉没想到李贵妃难得召见姜家的女孩子，竟然会提到了燕宁……她想到楚王命人提给燕宁的点心，心里已经有几分揣测，知道宫中是想见见楚王最近庇护的小姑娘是个什么性子。
不过如果燕宁不愿意进宫的话，阿蓉也有办法叫她留在家里。
“那王爷会在宫里么？”燕宁急忙问道。
阿蓉一愣，笑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王爷在宫里你就进宫去。王爷如果不在宫里，你就不想进宫了？”
“我就是问问看。”燕宁这辈子还没进过宫呢，扭了扭白生生的手指小声儿说道，“王爷就要出征了，我想给王爷说几句吉祥话。”而且，楚王送给她的祝福多好啊，王爷对她这么好，燕宁觉得……她也应该写这样的祝福送给楚王，希望他平平安安地归来。一想到这里，燕宁就觉得自己坐不住了，扭着阿蓉的手说道，“大表姐，我想去书房练字了。”她央求地看着阿蓉，阿蓉便笑着把她放开说道，“那你去吧。不过你这是答应进宫了？”
“答应了。”
“王爷的面子可真大啊。”阿蓉戏谑地对燕宁眨了眨眼睛。
“那当然。王爷的面子最大了。不过大表姐的面子也大。就算不为了王爷，为了大表姐我也要进宫。”
她应该学着懂事一些，不要叫阿蓉总是为自己遮风挡雨，自己却只知道任性了。
李贵妃都说要见她了，如果她不进宫去，为难的，要费心解释遮掩受累的，还不是她的大表姐。
燕宁不想总是做叫阿蓉为难的事了。
“你啊。嘴里怕不是抹了蜜，怎么这么甜。”这是在阿蓉的面前这样说，只怕到了楚王的面前，这小丫头只会说“进宫是为了王爷”了。
阿蓉忍不住笑了，到底放了燕宁去书房，又想了想，叫了燕宁身边的拂冬，叫她给燕宁找出一件今年春天刚做好的簇新的春衫，搭配了并不奢华却很精致可爱的首饰，叮嘱拂冬燕宁进宫那天就穿这一身，一切整理妥当才放心。只是她这样认真地帮燕宁整理进宫时的穿戴，争取叫燕宁第一次进宫就能给宫中贵人留下好印象，又因被李贵妃召见进宫是一件很体面的事，因此阖府也都知道了。
当到了晚上，燕宁和阿蓉都去老太太的房中吃饭，就见三太太与阿静也在。
见了阿蓉进来，三太太顿时笑容满面，顾不得和老太太说话，急忙对阿蓉问道，“阿蓉，我听说宫里头贵妃娘娘召见你，你要带着阿宁一块儿进宫？”
阿蓉微微一愣，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贵妃娘娘说想要见见阿宁。”
“贵妃娘娘怎么可能知道阿宁是谁。”三太太顿时一甩帕子，脸上堆笑，娇美的面容带着几分急切地阿蓉问道，“阿蓉啊，你是做姐姐的，一向都疼爱妹妹。这……你都带了阿宁进宫去了，那就再带一个阿静好不好？她也是你的妹妹啊。”

第39章
阿蓉不由沉吟半晌。
如果说此刻对自己这样求情的是外人，阿蓉只会干脆地拒绝。
然而三太太是家中长辈是一则，一旁她还得看在阿静的面子上，不能把三太太的面子给踩进地里去。
不然，叫阿静如何做人呢？
此刻阿静的脸色本就格外难看了。
“母亲，您在说什么！宫中是贵人聚集的地方，如果没有贵人的召见，怎能随意进宫？您当宫里是什么地方，由得咱们国公府自己想带着谁就带着谁，当逛园子呢么？”
阿静万万没有想到今日母亲母亲没有如平常一样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膳而来侍奉老太太竟然是为了这个理由，此刻看着三太太那双热切又充满了期盼的眼睛，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仿佛火烧一样，就算是家中的姐妹还有老太太并没有露出鄙夷的脸色，然而阿静此刻却觉得自己已经没脸站在这里了。
甚至她都觉得一旁的丫鬟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儿了。
怎么能这样呢？
怎么可以这样逼迫阿蓉，还充满这样的野望？
“你拉我做什么。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你性子本来就沉闷，素日里也不活泼，整日里闷在家里，外头的贵妇女眷，谁的眼睛里能看得见你？好不容易阿蓉能进一次宫，她是你的姐姐，提携你，叫你在贵人跟前露脸怎么了？难道这不是做姐姐的应该做的么？”
三太太也没有想到阿静竟然是拦着自己的那个，见女儿遇到了这样的好事竟然往后使劲儿躲着，她不由觉得阿静和自己的性子真是南辕北辙。
想当初她一个庶女都知道巴结，然后才能嫁到理国公府上来，吃了多少苦谁都不知道。
阿静如今的身份比她高贵多了，理国公府里头的嫡姑娘，却怎么还不会巴结钻营了呢？
如果她自己不努力，那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
“母亲，您别叫我为难行么？”阿静有苦说不出，见阿蓉微微蹙眉，显然十分为难，急忙对阿蓉说道，“大姐姐，母亲她是关心则乱，只是却不知道宫里头的规矩。贵妃娘娘何等高贵，如果没有娘娘的召见，别人也没有资格随意进宫去给娘娘磕头。我，我……”
窘迫到了极点，哪怕阿静温柔娴静，可是此刻却都已经乱了方寸。她觉得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在屋子里长辈与丫鬟们各异的目光里勉强说道，“大姐姐，母亲只是胡乱说的，你千万别当真。”
她甚至觉得自己此刻的话都充满了一种会叫人误会自己在退而求其次的意味。
这一刻，阿静觉得自己透不过气。
“那好。”阿蓉微微点头。
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些什么。
因为无论说什么，对阿静来说都是极大的打击。
“开饭吧。”老太太深深地看了被阿静拉扯住的三太太一眼，这才对一旁的丫鬟吩咐说道，“叫人上菜吧。”她看起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那一眼却叫三太太顿时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毕竟，无论三太太年轻的时候教养如何，又是什么所谓的庶女出身，可是在理国公府这样的权贵之家生活了十几年，难道她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宫中规矩森严，不是能随意进出，面见贵人的地方不成？
只不过是……心里心生嫉妒与不平罢了。
“你们姐妹的衣裳都收拾出来了没有？”见阿蓉和燕宁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身边吃饭，老太太便温和地问道。
“收拾出来了。我给阿宁挑了一件颜色娇俏的。她正年幼，穿戴得活泼娇俏些也讨人喜欢。”阿蓉见老太太询问，便笑着把燕宁要穿戴什么给老太太说了一遍，老太太听了微微点头，也不看一旁欲言又止的三太太，对红着脸十分羞涩的燕宁和声说道，“宫里头规矩大，也不是能行事踏错的地方。不过你也不要紧张。只要跟着你表姐。你表姐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是。贵妃娘娘为人温煦和气，不是一个刻薄的性子。就算是你一时规矩差了些，贵妃娘娘也不会和你计较。”
阿蓉平日里倒是进过几次宫，然而燕宁却没有进过宫，因此老太太难免叮嘱燕宁两句。
“我知道了。老太太您放心，我不给大表姐拖后腿的。”燕宁上一世在嫁给沈言卿之后进过宫，那时候她身为长平长公主的儿媳妇儿，就算是长平长公主再不喜欢她，厌恶她，可是也得带着她出来给宫里头的贵人们看两眼。
那时候她胆怯害怕得不得了，沈言卿对自己置之不理，还对她十分冷漠，甚至连要进宫的消息都是长平长公主母子即将进宫之前才有人来告诉她。她在那样紧张紧迫的时间里只能胡乱穿了一件簇新的衣裳就跟着婆婆和夫君进了宫。
那时候她手足无措，只勉强记得曾经阿蓉教给自己的那点规矩，在宫里头害怕得头都不敢抬。
那样紧张和害怕，甚至没有人来宽慰她，或者告诉她，她有没有做错什么，有没有做对什么，也没有人护着她，叫她知道还有人在保护着自己，叫自己不要害怕。
森严巍峨的皇宫之中，她跟着长平长公主和沈言卿，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丫鬟随从，可是却觉得自己孤单得可怜。
燕宁垂了垂眼睛，拿手里的筷子轻轻地戳了戳面前的香椿芽儿。
她……明明那么畏惧宫廷，觉得自己上一世为数不多的几次进入宫廷都压抑惶恐得透不过气来。
可是这一次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想愿意进宫了呢？
她都没有想到害怕。
“怎么了？”阿蓉见燕宁弱弱的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便笑着低声问道，“害怕了？别怕。贵妃娘娘人很好的。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这话燕宁是相信的。
李贵妃是一位很好的长辈，对阿蓉很好，对燕宁，当初在长平站公主身后手足无措地给她请安，磕磕巴巴的样子很丢脸的自己也很好。
她甚至在十皇子和阿蓉把自己带回十皇子府的时候，长平长公主一状告到宫里，说十皇子夫妻狗拿耗子的时候，还笑眯眯地问长平长公主。
“如果阿卿能对他媳妇儿好点儿，谁还愿意抛下丈夫跟着姐姐姐夫过日子？长平，你该回去叫阿卿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正是因为李贵妃的这句话，长平长公主才含恨不得不把燕宁留在了十皇子府里，甚至叫燕宁在十皇子府里一住就是很久很久。
李贵妃明明知道这并不是规矩的事，可是却一声不吭，没有呵斥阿蓉荒唐，也没有不喜欢燕宁的软弱还有厚脸皮。她只当做燕宁住在十皇子府里是本就应该这样，每逢年节有赏赐，有阿蓉的，也会有燕宁的。
那么好的贵妃娘娘。
可是最后却自己把自己给吊死了。
燕宁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得不得了。
她上辈子就算李贵妃那么慈爱，可是也不敢亲近李贵妃，觉得皇宫森严，贵妃娘娘令人敬畏害怕，只躲在十皇子府里哪儿也不敢去。
可是如今想想，她错过了多少的好心的长辈，错过了多少对自己真正的关心啊。
“我，我没有害怕进宫。贵妃娘娘抚养了太子殿下，还有十皇子殿下，她那样慈爱，我觉得心里不害怕。”燕宁急忙小声儿说道。
阿蓉见她急着解释的样子，不由露出了笑容，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说道，“这就好。”她见燕宁对李贵妃十分仰慕的样子，心里便越发明白，上一世李贵妃对燕宁大概也很好。
她的这个小表妹本就不是善于撒谎隐瞒的，说起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睛会发亮，遇到伤害过自己的人的时候也会变得很厉害。虽然这厉害就仿佛软乎乎的幼崽儿龇着乳牙咬人的样子，看似张牙舞爪，实则没有半点杀伤力，不过还是叫人看得出她的爱恨分明。
见她此刻眼眶红红的，阿蓉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三太太在一旁欲言又止，只是在老太太沉了的目光里不敢说话。
她也是真的急了。
阿静都已经十四岁了，转眼就是嫁人的年纪，如果现在还不着急，拖上一两年，拖成个老姑娘，或者优秀的勋贵子弟都被别人挑走了可怎么办？
燕宁能进宫，她心里也知道必然是李贵妃特别宣召，可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心里难受。
燕宁无父无母，寄居在国公府里的小孤女都能得到李贵妃的青眼，可为什么阿静却不行呢？
到底差在哪儿了？
“母亲，我吃好了。”阿静吃这顿饭真是食不下咽，想到三太太如今仿佛突然疯魔了一样，就算明知道母亲是情有可原，都是为了自己，可是阿静也觉得三太太如今这做派叫自己受不住。
她唯恐三太太再说出什么叫人为难嘲笑的话，因此急忙拉着三太太央求说道，“咱们回去吧。我跟母亲说点事儿。”她自幼在老太太跟前长大，一向都知道规矩与体统，此刻见三太太这样浮躁又没脸没皮的样子，越发觉得丢脸。
三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阿静。
阿静却坚持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三太太只好站起来，带着阿静和老太太告退。
老太太微微点头。
她没说什么，只是叫三太太母女走了，又叫阿蓉和燕宁好好回去整理自己进宫的时候的装扮还有首饰，再学一学进宫的时候会用到的礼仪，这才打发她们姐妹都出去。
等她们都走了，老太太才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对一旁的丫鬟说道，“叫你们三老爷过来。”她懒得直接呵斥三太太，不然自己的那个心疼媳妇儿的儿子叫三太太在他的面前哭一场，只怕又要觉得她这个婆婆刻薄他媳妇儿了。
她还是得叫老三知道他媳妇做了什么，然后叫他自己去管教。
她可不在老三夫妻的相处里插一脚，面对老三又觉得她看不起他媳妇儿庶女的身份了。
那丫鬟领命而去，片刻之后，把在前院和两位兄长说话的姜三老爷给叫到了老太太的跟前。
不提老太太对一头雾水的姜三老爷都说了什么，燕宁听了阿蓉的话，听她讲了些在宫中最需要记住的规矩还有禁忌，这才如蒙大赦一样被放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回了自己的院子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见阿蓉给自己挑的依旧是一件鹅黄色的娇俏的裙子，挑出来的首饰并不多，也都不是奢侈华美的样式，相反都是十分活泼的样式，燕宁觉得这很好看，叫拂冬把这些衣裳首饰都小心地收好，又专心地写了一些今日自己都做了什么有趣的事的日记，当天色晚了，才叫拂冬服侍自己上床睡觉。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枕头底下就是楚王给自己写的祝福的字，突然觉得安心得不得了。
这一夜，噩梦也没有来。
燕宁睡得格外好，甚至没有夜半惊醒，也没有梦到了伤心的事下意识地在睡梦里流眼泪。
夜半的时候，拂冬偷偷爬起来守着燕宁，当发现自家姑娘难得没有惊醒与无意识地流眼泪，拂冬只觉得惊喜极了，却不敢打搅燕宁睡觉，守了她一晚上。
燕宁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见拂冬坐在自己的床头拄着额头打瞌睡，不由急忙推了推她问道，“你怎么不在外间儿睡？”外间儿是丫鬟值夜的时候睡的，还有一张小榻，是丫鬟们唯恐她半夜需要什么因此留着的地方。
这本该是丫鬟们轮流值夜的，只是燕宁打从重生回来之后，就只信任拂冬，因此最近一直都是拂冬在值夜，自然她也知道拂冬把自己每天晚上做噩梦都看在眼里，不由有些紧张地问道，“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没有没有。姑娘一觉睡到天亮，没做噩梦，也没吓得哭。”拂冬急忙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收到王爷的信了，因此姑娘才没有害怕。”
她也听燕宁念叨过之前见过楚王就没做噩梦什么的，因此也十分感激楚王，此刻还双手合十拜了拜说道，“王爷真是极好的人。”她都觉得楚王是很好的人，燕宁自然也同样这样觉得。此刻抿嘴偷笑了两声，心情也好了起来。
倒是起床了，她就听说三太太病了。
昨天还好好儿的，今天就病了，听说病得沉重，她三舅舅也不许叫人探望，免得过了病气。
虽然三太太昨天对自己有些排挤，不过到底是家中长辈，燕宁便去看望了一下，没见着三太太，只见了关上的房门。
“母亲……病得厉害，最近得好好静养，你过来看望母亲，心意到了就好。”阿静出面接待了十分关心的燕宁，看着燕宁一双水意潋滟的眼睛看着自己，阿静想到昨天父亲对母亲的那劈头盖脸的训斥，一向被父亲疼爱的母亲都傻眼了，放声痛哭，却还是被她父亲给禁足在屋子里，叫母亲闭门思过，她也不知道心里是心疼母亲，还是为自己松了一口气。
此刻见燕宁一下子就相信了自己，还关心地说道，“阿静表姐，那你照顾三舅母也不要太累了。春天可容易生病了。”
这个时候，阿静觉得心里柔软一片。
她不想做母亲一样小气又轻浮的女子。
她想做稳重宽容，如大伯娘一样的女子，受人尊重。
“好啊。多谢你提醒我。我记住了。”阿静目光柔和了几分，见燕宁对自己抿嘴笑了，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还有昨天母亲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贵妃娘娘要见你，是你的福气，你不需要让给别人，或者觉得自己对谁抱歉，明白么？”
见燕宁懵懂地看着自己，阿静便笑着说道，“不过等你回来，你得跟我说说，宫里是什么样儿啊。”她笑眯眯的，并无芥蒂，燕宁忍不住心里暖洋洋的，急忙点头说道，“好呀。等我回来了我和表姐好好儿说。”
“那就好。”其实阿静并不觉得李贵妃是看在姜家的面子才召见燕宁。
因为如果是看重姜家，那如今姜家的顶梁柱之一的她二伯父姜侍郎的嫡女阿兰也应该被李贵妃召见才对。
可是李贵妃没有召见阿兰，只召见燕宁，那显然不是冲着姜家的面子，只怕是燕宁不知什么地方得到了李贵妃的喜爱，李贵妃才想见见她。
这是妹妹的机缘，她做姐姐的莫非还要嫉妒不成？
阿静的心越发开阔了起来。
见她笑容温柔娴静，显然没有把烦恼放在心上，燕宁的心里突然一松，心里也高兴了起来。
虽然因为三太太病了，阿静要照料母亲因此之后的几日没有出来与姐妹们一块儿相处，然而燕宁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里没有那么沉重了。她和恨不能每天都要嬉闹玩耍的阿兰在家里游戏了几日，就与阿蓉一同进宫。
路上的时候，燕宁还觉得有些莫名的紧张，可是当穿行过厚重的宫门与高高的宫墙，叫內侍引着去见李贵妃，小心翼翼地穿行过后宫的繁华美景与许多的华美的亭台楼阁，燕宁的心里又忍不住在紧张之外，多了几分期盼。
楚王今天会不会进宫啊。
她虽然守着规矩，不敢四处张望，免得瞧着轻浮，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把耳朵竖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听到楚王的声音似的。
只是这一路叫她很失望地发现，宫廷广阔壮丽，自己什么都听不着。
她失望地跟着阿蓉一同进了一处在她的记忆里有些熟悉的华美的宫殿，等进了宫殿的前殿，燕宁就嗅到了淡淡的果香。这宫殿之中装饰十分华美精致，两旁的是年轻美貌的宫女们。穿戴得十分新鲜好看，瞧在眼睛里都觉得赏心悦目。
燕宁记得这是李贵妃的特点，她很喜欢年少美貌的女孩子们在自己的面前穿戴得娇俏一些，说是这样的小宫女们簇拥在眼前，叫她的心里每天都开心又敞亮。
“给娘娘请安。”阿蓉对李贵妃并不陌生，之前也被李贵妃召见过许多次了，便笑着福了福。
燕宁也急忙忍着胆怯还有紧张，给上头端坐着的一位面容温柔的宫装美妇人福了福，恭敬地说道，“给贵妃娘娘请安。”
眼前的这位美貌的宫中贵妇就是抚养了太子与九皇子和十皇子的李贵妃了。
她是已经过世了的先皇后的表妹，想当年先皇后薨逝，遗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太子，因皇帝深爱发妻发誓此生不会再册立皇后，又唯恐失母的太子没有自己放心的，会对太子一心一意的养母，因此便将先皇后的表妹召入了宫中封为贵妃主持后宫事以及养育太子。
当太子长大成人另居东宫迎娶了太子妃之后，膝下没有儿女的李贵妃就又听了太子的请求，抚养了失母的九皇子与十皇子。
她是如今宫中最得皇帝与太子敬重的嫔妃。
也是未来阿蓉的婆婆，对阿蓉很好很好，就算是阿蓉嫁入皇家三年没有生育，李贵妃也没有给阿蓉半点逼迫，甚至拦着皇帝没有叫皇帝给十皇子塞一皇子府的小妾。
上一世燕宁也记得，李贵妃很不喜欢姜嬛，说她心机深沉狠毒不安分，因此都不许她进宫，就算姜嬛是她养子九皇子宠爱的女子，李贵妃也没有给这个脸面。
这样好的贵妃娘娘啊。
燕宁怯生生地站在阿蓉的身边，用孺慕又敬爱的眼神偷偷去看李贵妃，见她笑吟吟地看过来，又急忙收回目光。
“哟，这就是阿蓉你从前和我说的小表妹，叫燕宁，阿宁。是不是？”李贵妃的声音斯文柔和，而且并没有十分规矩庄重，反而带着几分轻松，她笑着看着对自己怯生生地笑了一下的燕宁，便招呼她走到自己的身边。
看燕宁生得清艳美丽，尚且带着几分稚气与单薄，想到皇帝跟自己吩咐的那些话，她不由笑着把燕宁拉到自己的跟前，摸着她柔软细腻的小手笑着说道，“你别怕，我只是想见见你。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怪不得……”
她笑眯眯的，十分慈爱，完全没有贵妃的威仪，相反对燕宁还很宽和的样子说道，“在宫里头不必这样拘谨。这宫里的规矩是说给别人听的，如果咱们当真要守规矩，天天在宫里规规矩矩的，还不累死了？”
她养大的十皇子就是个皮猴儿，这也能看得出，李贵妃并不是一个重规矩的人。
燕宁呆呆地看着第一次见面就对十分慈爱的李贵妃。
她不明白，贵妃娘娘怎么会对她这么和气宽容呢？
“娘娘。”就在李贵妃伸手捏了捏燕宁呆呆的小脸颊露出笑容的时候，就见外头一个宫女进来，低声说道，“陛下和王爷过来了。”
被捏了脸，下意识地小声哼哼了两声的燕宁顿时眼睛一亮。

第40章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得就像是黑天里突然璀璨的星辰。
李贵妃见她忍不住露出高兴的样子，不由也笑了。
这个小姑娘和她见过的所有的名门贵女都不一样。
单纯得仿佛一眼就能够看透。
就比如现在，听到楚王会过来就这么高兴么？
只是叫李贵妃觉得燕宁和别的姑娘最不同的，就是她听到楚王的时候，完全没有半分畏惧还有害怕，反而雀跃欢喜，仿佛楚王是个大好人似的。
见过了这京都之中贵女提到楚王，明明畏惧却要努力掩饰，一副仰慕日久的样子，再看看此刻真心欢喜，还偷偷往门口张望的燕宁，李贵妃不由越发慈爱。
怪不得楚王很看重这个小姑娘，还经常命御膳房做点心给这小姑娘吃。
这换了谁，看见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孩子都会觉得心里舒坦。
楚王又不是瞎子，能分不清勉强还有真心么？
“陛下与王叔是过来和我商议一些事，你们年纪小，不必回避了。”皇帝就是冲着燕宁过来的，毕竟皇帝为楚王已经操碎了心，因为楚王不娶王妃，也不生育子嗣，那楚王府就跟和尚庙似的，皇帝已经为楚王忧心日久，觉得楚王这样子叫人心里怪放不下的。
正是因为这样，突然听到楚王竟然对孩子感兴趣了，似乎正在慢慢地观察一个孩子的成长，仿佛慈父一样，还时常从宫里拿走点心来投喂，皇帝就越发用心，想要见一见楚王看重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
皇帝就是想知道，楚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孩子。
是调皮的，乖巧的，可爱的还是嘴巴甜的。
从孩子也可以看到楚王喜欢什么样的王妃了。
因此，皇帝等不及地叫李贵妃把楚王最近很看重的理国公府的那个小丫头给叫进宫里来瞧瞧。
只是没有想到，皇帝会叫楚王跟着一同过来，这莫非是想看看楚王待燕宁是不是真心疼爱，好确定一下楚王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孩子了？
李贵妃心中想了许多，嘴角不由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见阿蓉与燕宁十分紧张，便温和地说道，“你们不必慌张。陛下在前朝十分威严，可是在下朝之后一向温煦。”
皇帝并不是一个非常威严令人畏惧的性子，相反，他十分温和，只要不涉及前朝，不涉及太子，皇帝堪称建朝至今难得行事宽容的君王。因此，见阿蓉微微露出紧张的样子，一旁的燕宁下意识地垂下了头，看起来怯生生的，李贵妃便对两个女孩儿柔声说道，“你们年纪还小，陛下不会对你们十分严苛。”
阿蓉急忙谢过李贵妃的宽慰。
燕宁却觉得手里发凉。
她刚刚想到楚王，就觉得心里欢喜，下意识地忽略了皇帝。
如今见李贵妃笑着提到皇帝，她霍然想到了上一世。
因为太子夫妻被毒杀于东宫，爱子心切的皇帝几乎疯狂。他明明是天下臣民眼中贤明宽容的君王，可是却为了太子掀起了血雨腥风。
燕宁也曾经听阿蓉说起过皇帝对太子的疼爱，或许是因为太子是他深爱的元后所生，心爱的女子又在生下儿子之后就盛年薨逝，因此皇帝将太子视作是自己和元后血脉最后的延续，疼爱入骨，不仅襁褓时便立为太子，甚至为了令太子在宫中安稳，皇帝在元后薨逝之后就没有再立皇后，唯恐继后也生下皇子，夺走了太子的光彩。
他疼爱太子，看护太子，在太子亡故之后将与毒杀太子有牵连的人一一治罪，变得叫京都惧怕。
他逼死了燕宁的表姐阿蓉与十皇子，还逼死了李贵妃……
燕宁觉得心里发凉，看着此刻笑容温柔关切的李贵妃，燕宁动了动嘴角，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贵妃那样相信皇帝是个温和的人，可是却不知道在几年之后，她却因为皇帝的疯狂因此自尽而死。
阿蓉的笑容也很真切，可是却因为皇帝的逼迫，和十皇子落得个一同赴死的下场。
皇帝问都不问就把十皇子与阿蓉给逼死，可是如果皇帝能够有耐心一点，愿意彻查，难道真的不会差出九皇子做的那一切么？
为了太子，皇帝什么都不顾了，那固然叫世人都看得到皇帝对太子的慈爱心肠，可是他做的一切对于李贵妃与阿蓉十皇子，又是多么的冷酷。
“怎么了？”见燕宁的眼眶微微发红，小小的女孩儿肩膀在微微颤抖，仿佛怕极了，阿蓉顿时留意到了燕宁的脸色惨白，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害怕。
这样的燕宁叫阿蓉下意识地想到了她当初冬天刚刚从大病之中醒过来之后恐惧一切的样子。想到燕宁是记得前世今生的，而自己前世就是被卷入宫中阴谋而死，阿蓉微微一愣，便露出几分自责。
她不应该因为李贵妃召见燕宁就高兴得忘记燕宁的心情带她进宫。
对于有着前世今生的记忆的燕宁，这宫中或许对于燕宁来说是最可怕的地方。
因为她或许见证了自己在宫中的死亡。
只是此刻心里再后悔，阿蓉也不可能带着燕宁离开，因此她犹豫片刻，便无声地拍了拍燕宁的手背低声说道，“阿宁，我好好儿的。我还在这里。”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燕宁顿时从前世的惶恐里挣脱出来，转头怔怔地看着阿蓉，见到阿蓉鲜活又温柔的脸，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哽住了，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小声说道，“我不害怕。”她想变得更坚强，不要总是躲在大表姐的身后做没用的，甚至当阿蓉出事自己却无能为力的人。
她想变得强大一些，至少不要叫阿蓉为自己担心。
“这小姐俩。”李贵妃见阿蓉侧头和燕宁说了什么，胆怯的小姑娘微微泛红的眼睛骤然亮了，不由也微笑起来。
燕宁这个小姑娘真是她见过的最胆小的孩子了。
只是叫人瞧着心里又软软的，想要护着她，希望她永远能这样胆小温顺下去。
李贵妃微微一笑的功夫，皇帝已经和楚王走到了她的宫殿门口。
燕宁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门口正站着两个高大的男子。其中一个已经有些年纪，面容俊朗，笑容也十分爽朗，一双眼内敛又充满了令人尊崇，下意识敬服的贤明。他看起来笑得仿佛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然而身上的威势却叫人感到龙威森严。
另一个高大挺拔，面容端肃的正是楚王。此刻楚王跟在皇帝的身后进门，正微微皱眉，就感觉到一双眼巴巴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皱眉看过去，正对上了一双微微泛红，慢慢氤氲出了潋滟水意的眼睛。
楚王的脚下微微一顿。
他有一瞬间想要转身就走。
怎么到哪儿都能撞见哭包呢？
只是想到哭包的眼泪已经蓄势待发，自己转身就走，很可能皇帝的皇宫今日就要不保，楚王冷淡地扫过正笑着走向李贵妃的皇帝，心中冷哼了一声。
他面容冷淡地走到了皇帝的下首坐下，正对上了对面，坐在阿蓉身边的燕宁。
燕宁看到楚王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在想到上一世皇帝做了什么之后的窒息一下子就松开了。
王爷是那样为人主持正义的正直的人。
上一世，他一定已经揭露了九皇子和姜嬛的罪行，还了阿蓉十皇子还有李贵妃一个公道。
想到这里，燕宁就觉得自己被拯救了一样。
这种就算是迟到，可是至少会叫真相大白的心情叫燕宁忍不住偷偷红了眼眶。她觉得自己每一次见到楚王都是在自己最惶恐害怕，也最狼狈的时候。楚王也总是仿佛是从天而降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叫她的心里一下子就变得安稳起来。
这叫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由眼眶湿润。可是要顾虑着这是在宫里头，燕宁努力地忍住了眼泪，做出一副很乖巧听话的样子来，听皇帝和李贵妃说话。
她强忍住不哭，也不露出惧怕的样子，希望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胆小丢脸，叫人感到疑惑。
只是听皇帝和李贵妃话家常的样子，仿佛是在聊天一样，这没有自己什么事儿。
燕宁听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那些什么宫中的这个嫔妃那个嫔妃如何如何的，因此晃神了一会儿，就小心翼翼地去看楚王。
她可怜巴巴的，又眼睛里带着几分依赖，仿佛看到楚王自己就不会害怕了。
这怯生生，仿佛叶子落在头上都会吓得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却要努力挺着小脖子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叫皇帝一边与李贵妃互相都漫不经心地说话，一边戏谑地去看楚王。
如果是平时，楚王此刻已经沉着脸叫人从眼前滚开了。
可是此刻楚王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向沉稳淡漠的脸上，难得露出烦躁与不悦。
楚王头疼。
当哭包可怜巴巴地看向他的时候，楚王觉得脑仁儿都疼。他想要无视哭包，可是眼前晃动的都是这哭包风雨欲来的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想到哭包如果在宫中哭了，只怕皇帝是心里必然会觉得晦气，楚王忍耐了半晌便皱眉看向燕宁说道，“你跟我出来。”
他不愿意叫皇帝看见燕宁哭成一团的样子，在这宫里头的规矩多，燕宁如果吧嗒吧嗒掉眼泪，对楚王来说或许不算什么，然而却或许会叫皇帝不快。
皇帝在后宫见惯了笑容美好的嫔妃们，怎么可能会高兴见到有个小姑娘在宫里哭唧唧的。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燕宁努力仰头，呆呆地看着楚王。
皇帝和李贵妃都不说话了，脸上笑容满面，彼此交换了一个目光，之后李贵妃便拉着阿蓉的手笑着说道，“你们府上的老夫人身体可还安康？”
她笑着拉着阿蓉说话，阿蓉顾不得燕宁，急忙打叠起精神来回话。燕宁见楚王叫自己跟他出去，急忙去看阿蓉，见阿蓉没有时间回应自己，她坐在座位里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贵妃和皇帝，小声问道，“娘娘，我可以和王爷出去么？”
她竟然这么乖巧。
李贵妃和皇帝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毕竟如果是换了一个勋贵之女，或许当楚王叫她跟着自己出来的时候已经忙不迭地跟着楚王出去，或者对自己和皇帝请罪之后跟楚王出去。怎么还会记得仿佛征求长辈的意见一样，征求皇帝和李贵妃的意见？
楚王都发话了，哪里还需要皇帝和李贵妃开口允许呢？
可是燕宁却乖巧得叫皇帝一瞬间都心软了起来。
又听话又乖巧，原来他王叔喜欢这样的孩子。
“去吧。”皇帝看着怯生生仿佛征求自己的允许，仿佛把自己当做是自己的长辈一样的燕宁，脸上便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容说道，“不要着急回来。这宫里头好看的地方很多，你可以慢慢儿逛。”
他面对单薄羸弱，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怕得肩膀颤抖的小姑娘，下意识地放柔和了声音，仿佛很担心叫她怕得哭起来似的。见他一副很轻拿轻放的样子，楚王心中冷哼了一声，扫过了急忙给皇帝和李贵妃福了福，之后又眼睛晶亮地跑到自己面前仰头看他的哭包，他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忍耐着揉了揉眼角，楚王平淡地说道，“跟我出来。”
他没有理睬燕宁，头也不回地出去。
然而皇帝却哼笑了一声。
楚王高大挺拔，如果大步流星走路，这一眨眼的功夫只怕早就不见人影了。
又怎么会看起来行走如风，可是却很轻易就被那个急急忙忙想要去抱楚王袍子的小姑娘跟上了。
见到楚王对燕宁的特别的宽和，皇帝的心里一松。
有喜欢的小孩子的类型就好，皇帝这些年真的担心楚王对生孩子与抚养孩子没有兴趣，因此也懒得娶一个王妃侍奉自己。如今有了看顾的对象，那往后就好办得多了。
就叫这个小姑娘多在楚王的跟前晃来晃去，把楚王那颗石头一样的心给磨软了，焐热了，楚王也就愿意娶妻生子了。
皇帝打算得很好，然而燕宁却不知道皇帝已经决定叫自己在楚王的面前时常晃一晃……这对于楚王来说或许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他觉得刚刚走出李贵妃的宫殿，自己的衣角就被一双微微颤抖的小手给抓住了。
身后传来了燕宁有些急促的喘息声，似乎是因为跟着他走路叫她的负担很大。
楚王不动声色地放缓了步伐，默许了哭包抓着自己的衣角，免得她再追着自己累死。
他气势逼人，走到宫中的哪里都众人规避，也没有人敢抬头去看楚王此刻被一个小姑娘拉着衣角的样子。
燕宁觉得楚王走过的地方人都不多，既然没有宫女与內侍跟随左右，就不担心被人看见自己不规矩，不守宫规的那一面。
因此燕宁放心了，专心致志地抱着楚王的衣角踉踉跄跄地跟着他。
直到走到了一处开阔的花草园子处，楚王才停住脚步，转头，看见哭包还忙忙碌碌地一心跟着自己，此刻守不住脚步，一头碰到自己的身上。
楚王伸手拎住她的衣襟，看她手忙脚乱地站好，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王爷，这是哪儿。”
“宫里。”楚王冷淡地说了一句，见燕宁点头，似乎并没有对自己这样敷衍她伤心，便微微皱眉说道，“日后如果进宫，不要跟旁人随意走动。”
这宫中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是隐藏的黑暗与复杂是燕宁这样单纯的孩子完全无法想象得到的。想到如果自己不在京都的时候，哭包跟着另一个或许心怀叵测的人，信任地走在宫里偏僻无人的地方，没准儿死了都找不着她的尸身，楚王便对燕宁冷冷地叮嘱说道，“如果有人单独叫你一同在宫中行走，你不许答应。”
“我记得了。”燕宁软软地答应了一声。
“除了我……”楚王觉得这话有种引火烧身的危险，因此想要收回。
可是哭包已经打蛇顺杆上了。
“除了王爷，我谁都不理睬，谁都不跟他一块儿走。”燕宁急忙对楚王说道，“王爷您别担心，我只相信王爷。别人，我不要理他们。”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王。
楚王一向冷硬强硬的心难得会生出后悔的情绪。
早知道……不要说那一句话。
仿佛被哭包赖上了。
“嗯。”他想要揉揉额头，然而见燕宁一脸欢喜地看着自己，他慢慢地把手放下，看着她问道，“你今日为何进宫？”他显然不知道燕宁今日竟然会进宫来，只是想到皇帝刚刚那奇怪又充满了古怪期盼的眼神，楚王只觉得无论是宫中还是宫外没有半分叫人省心的地方。
他的脸色有些不悦，燕宁抿了抿嘴角，诚实地说道，“贵妃娘娘召见我，我借了大表姐的光能进宫来给娘娘请安。王爷，我还想如果能在宫里见王爷一面就好了，所以我就进宫来了。”
楚王沉默了下来。
他面色冷淡地微微点头。
“在宫里不许哭。”
燕宁听了他的话，不由微微张大了眼睛。
“王爷，您看出来了么？”她刚刚有些畏惧皇帝，也因为想到了前世的惨烈，想到前世自己失去的至亲，因此忍不住红了眼眶。可是她都努力地忍住了，因为唯恐在宫中流泪这是一件晦气的事，燕宁也绝不想因为自己叫皇帝和李贵妃对阿蓉心生不满，
因此其实她只是红了红眼眶，之后都没有叫人看出来她刚才想要流眼泪了。她也不知道楚王为什么会发现自己刚才想哭，急忙摆手说道，“我知道宫中规矩的。而且我跟着大表姐进宫，不想给大表姐惹麻烦。”
她的确胆小怕事，可是却不愿意牵连阿蓉。
如果她不管不顾地在宫里胡闹，那对阿蓉来说是多么丢脸，也多么为难的事啊。
上一世的时候她已经做了很多不懂事，叫阿蓉很为难的任性的事。
所以这一世，燕宁不想再叫阿蓉为了自己见罪于宫中，引得皇帝和李贵妃不快了。
“我没想哭的。”燕宁虽然这样辩解，可是在楚王的面前，也或许这里只有楚王，她的声音一下子沙哑了起来。
“我，我就是有点害怕。王爷，我害怕了。我怕……”她怕极了能够左右阿蓉生死的皇帝，怕极了那笑容温煦可亲的君王一朝就翻脸无情，用最冷酷的表情将她的姐姐逼死在了冰冷黑暗的地方。
此刻没有人在这里，燕宁想到阿蓉与十皇子是怎样被皇帝围困而死，想到十皇子是怎么一刀一刀地割着手臂放血，她抽噎了一声，慢慢地走到楚王的跟前，抓住了他的衣摆哽咽地说道，“宫里真是可怕的地方。”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恐惧，
皇帝的存在叫她感到无比的畏惧。
楚王垂头，看着怯生生地扯住自己的衣摆呜咽起来的燕宁，看见她眼底藏着的不容错辨的清晰的畏惧。
“别怕。”他迟疑片刻，抬手，拍了拍燕宁的发顶冷冷地说道，“我还在。”
他的声音冷淡简短，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还有关切温存，可是燕宁听到这短短却有力的话，仰头，透过了氤氲的眼泪看着脸色淡漠的楚王，却觉得自己的心里一下子就安稳了起来。他的话仿佛给予了她很大的勇气，燕宁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软弱……上一世是上一世的事。这一世，皇帝还都并没有逼迫她的姐姐，因此皇帝依旧是那个温和的，会愿意善待每一个人的皇帝。
只要太子平安，皇帝就永远不会变成燕宁畏惧的样子。
既然这样，她又何必提前就害怕皇帝，对皇帝心生畏惧呢？
“我知道的。有王爷在，没有坏人能伤害我。”燕宁抽噎了两声，只觉得在楚王正直的庇护之下，自己什么都不要害怕。那些害怕褪去，她顿时就想到了楚王给自己的那张字帖。
“还有，多谢王爷的祝福。我，我把它压在枕头底下了，晚上真的都没有再做噩梦，可灵验了。”燕宁急忙对楚王说道。
楚王突然很不想理睬她。
难道他是画符的么？
压在枕头底下算是什么？
他正觉得哭包烦人到了极点，想要甩袖就走，却见这哭包一双泪水氤氲之后仿佛水洗过一般晶莹的眼睛里露出几分雀跃还有欢喜。
她羞涩地垂头，从袖子里翻出什么，认真地打开，踮起脚尖儿举到了他的面前。
一张雪白的纸，上面用少女稚气又柔软的笔迹写着两个字。
“开心。”
“您已经有平安符了，因此我希望王爷除了平安外，还每天都拥有快乐，每天都会很开心。”
哭包乖巧又柔软的声音在春风里传来。
天真幼稚得愚蠢。
却落进楚王的耳朵里。

第41章
楚王沉吟半晌。
“王爷，您不想要么？”燕宁看着正垂头看着自己，没有半点动作的楚王，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不对。
她怎么能这样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的所谓的祝福楚王就会喜欢呢？
“王爷不喜欢的话，就，就不要勉强了。反正我也只是突然想到。”她觉得不应该给这样好的楚王找麻烦，见楚王没有理会自己，便瑟缩了一下，咬着嘴角想要把已经举到了楚王面前的纸张给拿回来。
只是她缩了缩手的时候，一只大手已经夹住了这张纸，她诧异地抬头，却见楚王已经脸色淡淡地把这张纸从她的指间抽走，冷淡地说道，“到底是你的心意。”楚王对这种所谓的祝福嗤之以鼻，而且也并不需要什么快乐，不过看见眼前的小姑娘垂着头无精打采，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
哭包如果可怜巴巴地哭了就坏了。
这可是在宫里。
哭包哭着从宫里走回陛下的面前，这皇城内外得流传关于楚王什么传说呢？
楚王揉了揉眼角，看着纸上秀气的字，哼了一声叠好，收到自己的怀里。
他整理好这一切，正想冷着脸叫哭包跟自己回去，却见这眼眶红红的小丫头片子正眼睛明亮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过于明亮璀璨，藏着晶莹与淡淡的欢喜。
仿佛他收到了这张纸，对于她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情。
楚王只觉得燕宁心思过于单纯，这样单纯的性子，只怕养于慈爱，打小儿就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雨，是被人呵护长大。
他想到燕宁的经历，父母亡故，孤身一人在并不是自己的家中的理国公府中，虽然舅母慈爱，可是舅舅却完全不是个东西，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瞧着也有些可怜。
不过楚王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这世上可怜的孩子多了去了，遭受不公平的孩子也多了去了，难道他还要一一守护，一一善待不成？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什么时候胆大包天闯到自己面前的小丫头，楚王皱眉思考了半晌，没有再和燕宁说话，转身就走。
他没有理会燕宁的意思，大步流星，走得很快。
他似乎对她过于纵容。
燕宁看着他高大威严的背影，愣了愣，一时手足无措。
她做错什么了么？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王爷对自己突然变得冷淡了。
虽然楚王一向都是冷着脸的，可是从前的王爷叫她觉得格外亲切，甚至觉得，就算他露出一副很烦自己的样子，她都不会感到害怕，因为王爷总是会纵容她的。
可是现在，似乎是那一瞬间的事，她觉得楚王对她更加疏远，隐隐多了几分排斥。
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她太烦人了么？
燕宁觉得心里突然很难受，她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透不过气的感觉，这种感觉叫她感到很难受，仿佛是被长辈不喜欢之后了的感觉。可就算是被她的大舅舅当做白眼狼，用很讨厌的目光看着，燕宁其实都是觉得无所谓的。
然而此刻当楚王脸色淡淡地走开，燕宁却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都冷了下来。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楚王的身影越走越远，甚至他都不回头看看自己有没有跟上来，那一刻，燕宁僵硬得动弹不得。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茫然得如同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小兽。
呆呆的，懵懂的，又看起来格外伤心。
可就算是这样，燕宁就想，她不想再哭了。
看起来有点软弱的哭泣，如果不是自己亲近的人，如果楚王不想再理会她了，她也不想再用难过的样子来为难楚王，叫楚王为自己烦心。
因此燕宁站在那里很久，脸色有些苍白，却没有想哭，反而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完全坚强地忍耐，露出没有关系的样子。
是啊。
其实也本来没有关系的。
她和楚王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只不过是……王爷为人正直因此为她做主过一次，她怎么可以厚脸皮地哭哭啼啼赖着王爷不放呢？
那样是不对的。
想必王爷也很烦恼吧。
他是个亲切善良的人，因此就算是觉得她很为难，却顾忌她的心情不要拒绝她。
燕宁觉得不可以那样了，因此，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更加坚强，完全可以在楚王对自己已经没有了庇护之心之后不要露出软弱的样子。此刻春光明媚，阳光正好，暖暖的风吹过来，吹去了燕宁眼角的一点湿润还有伤心。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可怜的样子，只是垂了垂头，跟着楚王的背影，哪怕脚下沉甸甸的，又叫她腿脚很没有力气，可是燕宁却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着楚王的背影。
她不想再麻烦楚王，也不想再叫楚王为自己烦心。
王爷出征在即，想必也有很多公务，她怎么可以用一个闺中小姑娘的那些幼稚还有无趣的话叫王爷为她烦心呢？
还有那些争执吵闹，女子之间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这些与王爷有什么相干呢？
虽然燕宁在心里努力地为楚王找了很多应该疏远自己的理由，可是她的心里还是觉得难受。
从她醒过来想要去理国公面前为自己讨个公道，从她想要叫姜嬛再也不能那么春风得意的时候，是楚王从天而降，像是一座高高的巍峨的山岳，把自己给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她觉得眼眶酸涩，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也一声不吭，没有求楚王慢点走。
然而这当楚王出现就开始变得宫中人影都不见的园子里，少了一个小姑娘快活的，娇气地叫着“王爷”“王爷”的声音，也少了一双雪白的手抓紧自己的袍子用力地揪着他努力跟上来，反而悄无声息，楚王却觉得耳边缺失了许多。
他在安静得只有脚步声的园子里霍然停住脚步，微微皱眉回头看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漂亮裙子，娇小单薄的女孩子正咬着嘴角一声不吭地在远处一步一步努力快步地跟着自己。
她离自己还很远，因为自己并没有停留下脚步，因此她跟不上。
可是她却没有叫自己一声。
楚王突然微微皱眉。
她怎么不叫自己一声？
“王爷？”楚王在原地停留了很久之后，燕宁才努力地跟了上来，因为走得太快，她急促地喘息着，累得额头上都是薄汗，此刻看见楚王已经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燕宁有些茫然，又急忙仰头对楚王说道，“您不着急回去了么？我没关系的。”她的声音很清脆清冽，虽然有些黯淡，可是却并没有哭腔。楚王到底是沉默了下来，沉着脸垂头看了燕宁片刻，在她茫然的目光里皱眉说道，“停一停。”
“好啊。”燕宁见楚王似乎对远处的一处假山湖水很感兴趣，见楚王的目光落在巨大的波澜潋滟的湖水边那柔软飘荡的柳枝上，便试探地问道，“您想去湖边走走么？”
楚王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真的是在关切地询问自己，一时不想说话。
他一个大男人对什么山水湖泊能有什么兴趣。
而且……哭包冬天的时候才落过水，想必对湖水十分恐惧。
想到这里，楚王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样贴心的时候，竟然主动就想到了哭包的事，见她也好奇地看着远处，更不想说话了。
“如果王爷想去湖边散心的话，不要顾虑我。我记得贵妃娘娘的宫中的路，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燕宁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给楚王找麻烦了，因此，见楚王没有说话，脚下却没有动作，显然并不想回去见李贵妃，便忙对楚王说道，“这宫里再往贵妃娘娘处走一些就有人了，而且我记得路，不会迷路的。”其实宫中服侍的宫女內侍很多，只不过是因为见到楚王在这里，因为知道楚王一向都不喜欢面前有人服侍，因此刻意避开。
如果楚王不在，那內侍和宫女们就会很多了。
燕宁也不担心自己在宫里会发生什么。
青天白日的，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宫中人来人往这么多，她当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燕宁一边想，一边下意识地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虽然春风温暖，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寒凉的，她觉得出了汗就想擦一擦。然而擦到了一半儿，她想到楚王，急忙不好意思地看过去，就看见楚王的目光依旧专注在远处的湖边没有动作。
这叫她更加不好意思了，急忙问道，“王爷是担心我么？我真的不用担心。王爷，您不要担心我。”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像是在发亮，楚王看着这突然变得不那么娇气软弱的燕宁，又脸色淡淡地说道，“我说了我不想。”
燕宁点了点头。
“走吧。”楚王见她呼吸平和了下来，抬脚就去李贵妃的宫中。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重新缓和了起来。
然而却并没有一双手仿佛来时那样揪住他的衣角，也没有软软的声音喊他“王爷”。
楚王脸色越发肃然，英俊的脸微微沉着，带着燕宁一同回到了李贵妃的宫中。此刻宫中正是一片欢声笑语。因阿蓉本就是性格爽朗的性子，又不是第一次进宫，在李贵妃的面前是十分熟稔的，与李贵妃说话自然也十分活泼有趣，叫李贵妃听着外头的那些事儿十分愉悦，还与阿蓉分享一些自己曾经尚未入宫之前的在京都之中游玩还有嬉闹的事。
她的性子一向都端庄持重，不然也不会以贵妃的身份主持后宫这么多年却没有人敢于冒犯她的威仪，然而在阿蓉这样年轻开朗的女孩子的面前，李贵妃的笑容也活泼真切了许多。
皇帝笑吟吟地坐在一旁，看似听得愉快，然而一双眼睛实则专注地盯着门口。
当楚王挺拔的声音出现在宫门口，他的脚步缓和，身后跟着一个单薄胆小的小姑娘，皇帝眼底的笑意才真的清晰真切了起来。
“王叔回来了？”他笑着对楚王带着几分戏谑地问道。
他比楚王年长，此刻叫楚王王叔，燕宁都觉得……怪怪的。
楚王却并不觉得怪。
虽然年纪不及皇帝年长，不过辈分在这里，打小儿幼年被皇帝抱在怀里扛在肩上哪怕骑着皇帝脖子的时候都板着一张脸听这个侄儿管自己叫王叔，因此，如今被叫王叔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快就回来了？本以为你会带阿宁去到处走走。这春天的御花园里美得很，不说姹紫嫣红的花朵儿，就说如今湖水都化了冻，湖边……”
“她之前落水过。”楚王突然开口说道，“水边暂时不要叫她过去。”他的前一句话是对皇帝说的，后半句却是对一旁正笑着和李贵妃不说话，听他和皇帝开口的阿蓉说的。
见阿蓉微微一愣，仿佛没有明白过来的样子，楚王微微皱眉，仿佛是觉得阿蓉愚钝，对阿蓉说道，“她会害怕。”他的声音冷冷的，阿蓉沉默半晌，只觉得这都是楚王对燕宁的爱惜，急忙笑着说道，“王爷放心，我知道了。”
燕宁茫然地看着楚王的背影。
他一路上都没有理睬自己，可是回到了宫里，却还是记得要叮嘱她大表姐爱惜她。
王爷怎么可以这样慈爱呢？
明明都不想理她，觉得她很烦，甚至觉得她碍事，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叮嘱。
又慈爱又心软，叫她就算是被嫌弃了，可是还是觉得心里又高兴起来。
可是王爷这样好，还有那么多的事物繁忙，她就更不应该叫王爷总是为自己费心了。
燕宁垂了垂头，又急忙把脸扬起来，就算是还是有点怕，可是却努力不要露出叫人担心的样子。
她……依旧很胆小，也很软弱，可是却想在王爷的面前坚强一点，叫他不再为自己操心。所以就算是心里畏惧皇帝，可是燕宁却难得地扬起了头。
“这小丫头怎么跟王叔出去一趟就不一样了？”李贵妃觉得燕宁仿佛一下子充满了勇气似的，年幼的小姑娘仰着头看起来无所畏惧的样子有些可爱，燕宁的脸白嫩尚带一些稚气的婴儿肥，此刻就在李贵妃的面前，叫李贵妃的指尖儿又有点发痒。
她没有忍住，笑着就把燕宁给拉到了自己的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燕宁的脸颊，见这小姑娘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仿佛惊呆了的幼崽一样呆呆地，懵懂又单纯地看着自己，李贵妃忍不住拿手指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软软嫩嫩的脸颊。
燕宁呆住了。
她觉得贵妃娘娘似乎对捏她的脸兴趣很大。
楚王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李贵妃的指尖上。
李贵妃已经笑眯眯地松开了，揉了揉燕宁的脸。
“你倒是喜欢她。”皇帝看了燕宁半晌，没发现这个格外胆小，仿佛强大的人对她笑一笑就叫她怕得想要钻到可以保护她的人的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有什么格外的不同寻常。
虽然燕宁生得好看，不过这宫中的美人还少了不成？妩媚的清纯的浓艳的清秀的，皇宫之中是网罗天下美人最多的地方，皇帝都见得腻歪了，因此并没有看出这一团稚气的小姑娘有什么倾国倾城会叫人喜欢得不得了的美貌，只是胆小又似乎努力做出坚强的小模样儿还有些有趣。
不过楚王难道是因为这点有趣就对这孩子格外刮目相看的理由？
皇帝便笑了笑。
“说起来，阿宁这样的性子才是做女儿最叫长辈喜爱的性子啊。”这做母亲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一个软软的呆呆的，会依赖地靠着自己，会羞涩地陪着自己的孩子呢？
李贵妃没有自己的孩子，虽然养了太子，之后又养了九皇子与十皇子，可是臭小子们有什么可爱的地方。
她倒是更喜欢柔软的女儿。
“如果你喜欢女儿，回头你瞧瞧宫里的公主……”皇帝见李贵妃显然是喜欢女孩子，便笑着说道。
如果李贵妃喜欢公主，那他把随意宫中的哪个公主记到李贵妃名下，叫李贵妃养育就是。
能养在李贵妃膝下，也算是公主的福气。
“做母亲的，儿女就是自己的心头肉。公主们都是好的，只是公主们的生母尚在，我做什么夺人家的心爱。更何况日后我也是有儿媳的人了，儿媳就如同闺女一样，到时候，等九皇子与十皇子都娶了皇子妃，我也不眼馋陛下膝下的公主了。”
李贵妃虽然回绝了皇帝，然而这言辞活泼又有趣，并未叫皇帝感到不悦，因此皇帝不由笑着点了点头，见燕宁怯生生地躲在李贵妃的怀里偷偷看自己，他想了想便笑着对李贵妃说道，“如果你喜欢阿宁，就叫她时常进宫就是。”
这是楚王也很喜欢的孩子。
能多给一些体面，自然也能叫楚王高兴。
没见楚王多紧张这小丫头么。
还担心她落水之后会害怕……
“这可好。阿蓉与阿宁如果时常进宫来，我这宫里也少了几分寂寞。”李贵妃拍了拍一旁阿蓉的手，见燕宁软软地靠着自己，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温和，怯生生地伸手，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抱住了她的手臂，脸在她华丽的衣襟上偷偷蹭了蹭，仿佛是在确认什么。李贵妃一下子就被这小丫头给逗笑了，伸手揉了揉燕宁的发顶，对皇帝说道，“陛下，王叔今日也在，不如留阿蓉与阿宁在我宫中一同用膳吧。”
“王叔，你说呢？”皇帝挑眉看着楚王问道。
楚王面容肃然，身姿挺拔地坐在一旁，闻言，虽然并未十分喜悦，不过到底答应了。
皇帝便哼笑了一声。
“今日……”皇帝才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外头李贵妃宫中的宫女正飞快地，脚步几乎无声地进来。这宫女一进来就忙给皇帝与李贵妃说道，“陛下，娘娘，东宫刚刚传话儿过来，说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还有九皇子与十皇子听说王爷进宫，因此想要过来。”
不仅是这样，其实是十皇子今日因阿蓉进宫急着想过来，只是他身在东宫，等太子夫妻知道李贵妃宣召了楚王最近十分庇护的理国公府的小丫头，因此忙着想过来看看楚王最近难得慈爱，竟然还送点心喂养的小姑娘是什么样的孩子。
九皇子与十皇子早就与燕宁认识，然而九皇子说起燕宁笑而不语，十皇子说起燕宁如同锯了嘴的葫芦，太子也没打听出什么。
虽然太子也知道这是九皇子与十皇子嘴紧，不在外头，甚至在兄长面前评说一个女孩子，不过到底心里就更加好奇起来。
他不仅自己好奇，还要带着同样好奇的太子妃一同过来。
举家而来，这显然是非常在意。
楚王沉着脸，听着李贵妃十分欢喜地叫御膳房多做些几样太子与太子妃喜欢的菜色，显然是十分欢迎的。
“娘娘，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也过来，我和阿宁……”这不成了皇家家宴了么？阿蓉觉得自己和燕宁尚且没有名分，却要和皇家一同用膳有些不好。
虽然这是荣耀，然而阿蓉却觉得不太合适。
她便向李贵妃笑着告辞。
李贵妃微微一愣，这才想到虽然太子夫妻也是来看未来的十皇子妃阿蓉与得了楚王照顾的小姑娘阿宁的，不过到底是两个女孩子，的确不好这样无状，便笑着点头说道，“倒是我没有想得这样周全。”
此刻再叫太子带着弟弟们别过来那是不能的了，因此李贵妃便点头答应阿蓉与燕宁出宫去。等燕宁松了口气，见李贵妃把自己放开了，怯生生地从李贵妃的怀里出来，她抿了抿嘴角，跟阿蓉一同给皇帝和李贵妃施礼告退。
李贵妃哪儿能叫她们这么走了，叫人抬了不知多少的绫罗绸缎还有首饰宝石来赠给她们，还笑着对皇帝说道，“陛下之前赏了我许多今年江宁府进贡的织锦，只是那颜色太俏丽活泼，我瞧着倒是年轻的女孩儿穿戴起来更好看一些，因此也都放进去，叫阿蓉与阿宁做衣裳，日后穿给我看多好。”她显然是一个大方的脾气，皇帝赏赐的织锦也说给了阿蓉与阿宁也就给了，阿蓉急忙道谢，燕宁也跟着阿蓉懵懂地道谢，之后燕宁又与阿蓉和楚王告辞。
楚王却已经站起身来对她们说道，“本王也要出宫。”
他抬眼，看着面前一板一眼认真给自己福了福的燕宁，扫过了一脸无奈的皇帝，冷冷地收回目光。
都来围观哭包做什么？
凭什么给他们这么看？
无聊。
不过……哭包怎么对自己毕恭毕敬起来？

第42章
楚王暂且等了等。
可阿蓉和燕宁已经准备走了。
“王叔，你这时候出宫做什么。不如留下来也热闹些。”皇帝笑着叫楚王跟自己一同吃饭，只是楚王冷淡地摇头说道，“我回王府还有事。”他并没有说什么事，然而皇帝却明白，楚王这是心生不悦，显然自己这样把燕宁给召见进来仿佛阖宫一同出动地围观燕宁还是叫楚王不高兴了。
这倒是叫皇帝觉得楚王对燕宁格外与众不同一些，甚至对于燕宁的尊严看得很重，因楚王看重燕宁，因此皇帝自然也更看重一些，少了一些之前召见燕宁的轻佻，多了几分郑重，见燕宁和阿蓉手拉手姐妹情深的样子，皇帝便笑着对李贵妃说道，“看着这小姐妹俩，叫朕想到当年的皇后与你也是同样亲厚。”
李贵妃含笑看着阿蓉与燕宁，动了动嘴角，却只是笑着说道，“阿蓉庇护阿宁的样子，的确如同当年表姐对臣妾的模样。”
是啊。
阿宁这样幸运，有表姐的维护。
可是她呢……她表姐盛年亡故于宫中，她从此失去庇护，只能抛下所有的天真与任性，在这宫里做一个哭笑不由人的所谓的贵妃娘娘。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她宁愿她表姐嫁给寻常人家长命百岁，也不嫁给帝王盛年早逝。
她的眼底多了几分怀念与伤感，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叫皇帝见到。
“姐妹情深就是如此。”皇帝见李贵妃也这样说，思考片刻便招手叫身边的內侍吩咐了两声，片刻之后，就见那內侍手中捧着一双雕工十分精致的羊脂玉镯进来，皇帝便笑着说道，“赏你们姐妹，就当做是朕对你们的见面礼。”
皇帝能赏赐她们，这倒是格外看重喜欢一些，阿蓉自然也不可能拒绝皇帝的赏赐，只是觉得皇帝这赏赐格外叫人觉得有体面，然而自己进宫多次，第一次得了皇帝的赏赐，她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多说什么，与燕宁一同接了赏赐。
她和燕宁一人一只镯子。
虽然说羊脂玉镯十分贵重，然而勋贵豪门出身的贵女也不会得不到，不过皇帝赏赐自然格外稀罕一些。
燕宁自己也有羊脂玉镯，然而第一次得到皇帝的赏赐，她心里虽然畏惧皇帝，可是如今已经能够不露出痕迹，便拿着镯子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双手捧着给皇帝道谢之后，跟阿蓉一般直接套在了自己的手腕儿上。
清艳可人的小姑娘，手腕儿细细的，晶莹细腻的羊脂玉镯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瞧着肌肤胜雪，温润雪白。李贵妃见燕宁小小年纪，然而生得好看，不由也微笑起来，看着阿蓉与燕宁再次告退之后，这才挥手叫她们出宫去。
楚王跟在阿蓉与燕宁的身后。
因他身份贵重，阿蓉自然不敢在他的面前放肆，哪里敢走在他的前面，因此与燕宁特意放缓了脚步，等着楚王离开。
然而楚王却并没有越过她们离开。
感觉到楚王一直走得不快，阿蓉迟疑地扫过燕宁，却见她正在好奇地看自己新得的镯子。
只是燕宁看起来专注，然而一双耳朵却微微抖了抖，显然是在偷偷听身后的脚步声，阿蓉简直哭笑不得了，忙拉着燕宁的手低声问道，“你怎么不和王爷说话了？”小表妹心里十分记挂楚王，恨不能天天在家里念叨楚王，知道楚王今日进宫，燕宁高兴得不得了，大清早上就整装待发，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可是怎么在宫里转了一圈儿，明明楚王就在身后，燕宁却没有动作了？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已经依赖地叫着“王爷”，几乎要被王爷拐走了么？
“大表姐。”燕宁抿了抿嘴角，有些为难。
她能说楚王那么忙，其实不想理她了么？
而且，她不想再叫楚王为自己那么烦恼了么？
只是见到阿蓉关切的目光，她小小声有些沮丧地说道，“大表姐，我总是拖后腿，什么都做不好。”她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因为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一个很没用的人，不仅胆小怕事，还软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要依赖别人去做。打从重生回到了现在，她做了什么呢？把一切都告诉了阿蓉，叫阿蓉去承担背负，自己就躲在安逸的家里，被长辈宠爱，被姐妹谦让，然后还理所当然地要求得到楚王的庇护。
可是在这之外，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你这话就不对。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不擅长做那些外头的事，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而且你只要好好儿的，就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阿蓉并不觉得燕宁是拖后腿，见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便温和地对她说道，“你孝顺长辈，友爱姐妹，而且对我这样关心，难道这还不够么？你想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做女战神不成？”
见燕宁瞪圆了眼睛，阿蓉知道她大概是心有所感，虽然不知道燕宁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却推了推燕宁笑眯眯地说道，“你去陪王爷说说话。阿宁，没有人会讨厌你，你明白么？”
也不会有人嫌弃燕宁。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可是只要她好好儿地生活，对阿蓉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燕宁愣了一下。
“王爷也不会讨厌你。不信，你去问问王爷。”如果讨厌燕宁，楚王怎么会叫阿蓉记得不叫燕宁去湖边？
阿蓉难得对楚王有信心，因此推了推她。
楚王难得对谁家的晚辈这样慈爱维护，她不想叫燕宁错过了。
阿蓉的笑容充满了鼓励，燕宁抿了抿嘴角，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楚王一眼，见他眉目沉稳端肃，身子笔挺，眉宇之间的神气那样坚毅，她瑟缩了一些，可是也想到了楚王之前对自己的那份维护。
那时候楚王其实……听到太子夫妻还带着九皇子与十皇子来看她是怎样的一个人的时候，楚王说要出宫去，显然是觉得她不应该被人当做稀奇的存在来围观的……燕宁脚下一顿，见楚王也停下来皱眉看着自己，鼓起勇气抬起头，直截了当地问道，“王爷，您不讨厌我，对么？”
她的眼睛晶莹明亮。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泛起了光。
明明是胆小的小姑娘，可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却仿佛充满了勇气。
楚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阿蓉！”就在此刻，远处十皇子几乎踩了风火轮一样席卷而来，见阿蓉没有出宫顿时眼睛一亮，飞快而来，先对楚王恭敬地行礼，之后转头就对阿蓉露出了一个满是得意的笑容来说道，“太子说要过来，叫我给绊住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乐意叫他们过来看阿宁。”他一副要跟阿蓉表功的样子，英俊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笑容与年轻人的热烈。他看阿蓉的眼神热烈得几乎发光，阿蓉忍不住红了脸，低声问道，“你知道啊？”
“那是当然。太子一问起阿宁我就知道，他想过来瞧瞧。只是我想着阿宁又不是园子里的猴子，难道就因为与叔祖亲近些，就要叫皇家全都看她一遍？如果太子好奇，大可以日后请太子妃召见。这聚拢到母妃的宫中又算什么？过于轻佻，仿佛没把阿宁放在心上。她的脸上不好看了，你的脸上能好看么？”
十皇子一开口顿时暴露了自己其实是为了阿蓉的面子，显然在他的心里，阿蓉在意的，他就格外在意一些，也都是为了阿蓉的心情。
阿蓉见他神采飞扬，目光忍不住柔和许多。
“王爷也跟我们一同出来了。”楚王与她们一同出来，仿佛是在护送，自然叫阿蓉与燕宁更体面一些，阿蓉心里对楚王十分感激。
“那都是叔祖应该的。咱们往后是一家人，咱们往后都得叫他一声叔祖。都是咱们叔祖了，能不维护些咱们这些小辈么？”十皇子格外理直气壮。
还振振有词，格外有道理。
阿蓉不由噗嗤一声笑了。
楚王懒得理睬这个格外活泼，行事机灵却从不往正道上机灵的侄孙，只对燕宁冷冷地说道，“你跟我过来。”他虽然脸色冷淡，然而当燕宁急急忙忙跑到他的跟前，看他的目光心无芥蒂的时候，楚王却莫名有些满意。
当他转身，感觉到衣角又被揪住，眼角的余光就见燕宁怯生生地仿佛是在留意他的神色，见他并没有厌恶，这小丫头顿时一副踏实了的样子，高高兴兴地揪住他的衣摆不撒手了。
哭包……真烦。
楚王沉着脸把这个麻烦的小丫头带到一旁，停下来转身看她。
“王爷，您不讨厌我，对么？”燕宁见他停下来仿佛有耐心地问自己，急忙再次问道。
楚王没有说话，头更疼了。
“我知道了。”见他没有吭声，也不知道小丫头脑海里脑补了什么，反正在楚王冷淡的目光里她自己就欢喜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园子里的失落还有难受，反而弯起眼睛对楚王说道，“王爷没讨厌我，我真高兴。”
想到刚刚楚王冷落自己的时候直接走了，燕宁又觉得格外委屈。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明明想要忍住，然而却还是忍不住呜咽着对楚王说道，“王爷，你别走得那么快了。我心里很难过。我以为您不想理睬我了。”她呜咽起来，看起来可怜得不得了，楚王看着这哭包哭了，没有想到她竟然因为自己那时候突然闪过，如今想来都觉得荒谬的冷落因此伤心成这样。
他僵硬地看着哭包在自己的面前哭鼻子。
不过是一点小事，竟然就委屈成这样。
“嗯。”他抬手，依旧有些僵硬地拍了拍燕宁的发顶。
小姑娘顿时破涕为笑了。
“就算您觉得我烦，可是也别背对着我吧。”燕宁畏惧楚王那时候冷漠的背影，对楚王提要求。
她觉得会纵容自己维护自己的王爷又回来了。
而且那个冷酷的王爷不会再出现了。
所以，她壮着胆子想小小地提一个要求。
楚王看着燕宁，看着她得寸进尺的样子，突然越发地觉得这世上小孩子真是非常难以理解的生物。
皇帝还想叫他娶亲生子。
如果生了女儿都跟哭包一样，他还活不活了？
“走吧。”想一想如果自己未来王府里的女儿们都跟哭包一样，哭倒了王府，哭倒了皇宫，哭倒了京都，楚王就算是身经百战，此刻也觉得心里一凉。他深深地看了燕宁一眼，只觉得孩子越发是这世上最不能理解的存在。
这世上他遇到一个哭包真的已经是心力交瘁，因此他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声，等燕宁重新高高兴兴地跟着他，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今日在宫中怎样怎样，贵妃如何如何亲切等等，他把燕宁带到阿蓉和十皇子跟前的时候，十皇子正恨不能原地打个跟头的样子。
“阿蓉，我送你去宫门口。”十皇子年少英俊，此刻眼睛里仿佛在发亮，对阿蓉十分殷勤。
阿蓉看着这样的十皇子，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看起来活跃不稳重，与斯文知礼的九皇子看起来是完全不同的性子，任何人或许都会觉得持重能干的九皇子才是一个女子最好的选择。
可是阿蓉却知道并不是这样。
就算是没有燕宁的提醒，她也只会爱上十皇子，而不是对自己十分周到关怀，却少了真挚的九皇子。
“你能赶得上贵妃娘娘宫里的晚膳么？”阿蓉也没问九皇子去哪儿了，只和十皇子笑着问道。
“你放心。就算赶不上，母妃也能帮我留着我那份儿。而且父皇面前只要有太子就足够了。别人就算没在，父皇也不在意。”
皇帝只喜欢太子这么一个儿子，素日里眼睛里除了太子何曾有过其他皇子呢？对太子那是真心疼爱，无论太子的什么都放在心上。叫十皇子说，这样来自于君父的溺爱之下，太子竟然没长歪，还长成一个敦厚宽厚的性子，对下头的皇弟们都很照顾爱惜，真的很难得了。
甚至十皇子觉得太子对他们这些弟弟比皇帝对他们好多了。
至少太子的眼里有他们，真心爱护他们，而不是如皇帝那样冷淡。
在十皇子的印象里，皇帝仿佛除了太子之外，从未抱过任何一个皇子。
不过这些话和阿蓉说未免就没意思了，十皇子便笑嘻嘻地对阿蓉说道，“跟父皇吃饭规矩大，我和父皇一块儿吃顿饭都食不下咽，不克化。倒是九哥，跟父皇一同吃饭，只怕又要吃不饱了。”
他和九皇子年纪相仿，同样年幼时就失了生母，因为丧母，而且比太子年岁小得很多，因此李贵妃将他们一同养在膝下，这关系亲厚，兄弟之间一同长大，十皇子自然知道九皇子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性子。
想必谁看见皇帝对太子十分疼爱，一筷子一筷子给太子夹菜，但凡是对皇帝还心存一点期待的都要食不下咽了。
十皇子倒是对皇帝没什么期待。
跟皇帝祈求所谓的期待还有真心，无论是嫔妃还是皇子公主，都太蠢了。
他不过是想每天过得高兴一点，守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好好抱着太子的大腿，日后混一个太平王爷，跟阿蓉一块儿过安稳平静，谁都别来打搅的好日子。
等太子登基，他就把李贵妃从宫里接出来奉养，到时候一家子住在一块儿，多幸福呢？
十皇子想一想，思绪越飘越远，已经期待四世同堂，自己跟阿蓉生几个儿子几个女儿了，不由傻笑起来。
阿蓉无奈地和他并肩而行，燕宁落后了一点，看着十皇子笑呵呵的样子，忍不住偷偷对楚王说道，“大……十殿下肯定又想乱七八糟的事了。”
她嘟了嘟嘴，一副很嫌弃却十分亲近的样子，楚王眯着眼睛看着燕宁。他不是第一次发现燕宁对十皇子十分关注了，不过这份关注里的亲近却并没有什么叫人觉得不舒服的东西，相反，仿佛是个小妹妹又在和兄长之间的亲昵打闹一样，这叫楚王慢慢地收回目光说道，“他是个聪明人。”
燕宁觉得能被楚王夸奖，她大姐夫的面子真是很大了。
“王爷，您什么时候出征？”她急忙问道。
“快了。”等兵部与户部都打理完，楚王就要出征。
“那到时候我一定在菩萨面前为您祈福，请菩萨保佑您能旗开得胜，早日班师回朝。”燕宁见楚王并没有说说自己出征的事的兴趣，便急忙对楚王说道，“王爷，如果您出征，那记得保护自己吧。我记得做武将的都要穿铠甲，虽然铠甲很沉重，可是穿戴上却叫人安心。”
她隐约地记得冬天那会儿，自己第一次撞到楚王的跟前，楚王仿佛就是穿了铠甲的。虽然她并没有触碰到楚王的铠甲，可是就算离得很远，她都能感觉到铠甲之上传来的冰冷寒凉的气息，还有森严的血腥味儿。
那仿佛是沾染了无数的鲜血。
“如果一定要流血，我希望流血的永远都是王爷的敌人，而不是王爷。”燕宁小小声地说道。
楚王微微一顿，垂头，看着这正认真地说话的孩子。
她仰头，对楚王露出怯生生却坚持的笑容。
楚王这一次才可以完全确定，这小丫头是真的不怕他，甚至不觉得他可怕。
“我杀人如麻，你也希望我平安无事？”
“嗯。”燕宁用力点头。
楚王突然觉得哭包顺眼了许多。
他满意地抬手，揉了揉燕宁的发顶，见她弯起眼睛拿发顶蹭了蹭他的掌心，仿佛软绵绵的幼崽一样亲昵依赖，楚王又觉得，或许护着这么一个小哭包，并没有自己觉得那么烦恼。
至少……她觉得杀人如麻的自己并不可怕。
“王爷，那你等我再给您写信。迎春花喜欢么？”只是这份顺眼还没有多久，就被哭包叽叽喳喳吵得脑仁疼烟消云散。就算是这丫头已经进了理国公府的马车，还从车窗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王。
楚王只觉得魔音灌耳，仅有的片刻温和都烟消云散，想要转身就走，然而想到哭包刚刚因为看见自己的背影哭成一团……他勉强忍耐，见宫门处何泽笑容满面地迎过来，唯恐何泽和燕宁相遇两个人狼狈为奸，他缓缓地说道，“一般。”他并没有说不喜欢，不过也并不是喜欢的样子，燕宁认真地在心里记下来，急忙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不给王爷送花了。”
她恋恋不舍地对楚王挥了挥手，用对远远走来的何泽挥了挥手，等阿蓉和十皇子告别，这才出宫去了。
她进宫一趟，回来的时候就得到了那么多的赏赐，顿时就引来了国公府里的轰动。
李贵妃的赏赐也就罢了，然而皇帝赏她和阿蓉的羊脂玉镯却叫人真是十分艳羡。
毕竟，这可是御赐。
京都之中，有几家贵女能得到御赐之物呢？
哪怕心中已经有了默契，阿蓉日后会是十皇子妃，可皇子妃那么多，也不是随意哪一个皇子妃都有阿蓉这样的体面，得到皇帝的另眼相看的。
因此当燕宁与阿蓉回家，理国公府里头都十分惊讶，老太太都觉得十分荣耀，与理国公夫人一同把阿蓉和燕宁给叫到上房来。理国公夫人已经担心燕宁一整天了，就担心燕宁在宫里受委屈，或者害怕了。
就算李贵妃一向待人温煦，然而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理国公夫人怎么可能会放心得下呢？
此刻见燕宁的脸红扑扑的，虽然眼尾有些薄红氤氲开来，可是一张小脸儿喜气洋洋的，显然不是在宫里吃了委屈的样子。理国公夫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拉着燕宁连声问道，“在宫里可还好？”因燕宁第一次进宫，自然长辈们更关注燕宁一些。
“贵妃娘娘很慈爱。陛下也很好，更何况还有王爷在。”燕宁急忙对老太太和舅母们说道，“我在宫里挺好的。老太太，大舅母，你们都别担心了。”她不会把在宫里害怕的那些事说给长辈听，叫长辈为自己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理国公夫人摸了摸燕宁的手臂微笑说道，“不过能得陛下赏赐，这倒是极大的光彩。”燕宁有了皇帝御赐之物，那在京都里就是头一份儿的体面，说亲都不一般了好不好？
除了燕宁，谁家贵女能有这份体面。
哪怕只是国公府的表姑娘，也能配得上这京都任何一家的王孙公子了。

第43章
理国公夫人心里倒是愿意叫燕宁更风光一些。
她自己养大了两个女孩儿。
阿蓉能干厉害是不必她操心的，可是燕宁性子柔软，虽然在国公府长大，可是这世上看重本来出身的人不少，觉得燕宁是个孤女，因此多少看不上她的也不少。
正因为这样，理国公夫人更希望燕宁能得到更多上位者的维护还有宠爱。
比如李贵妃……如果李贵妃能对燕宁宠爱一些，那在外头的人眼里，燕宁也算是有更多的光彩的了。
那些光彩都是燕宁自己得到的，自然比所谓的在外人眼中虚无缥缈的“表姑娘”更被人看重。
哪怕理国公夫人敢对外头的人保证，理国公府就是燕宁的娘家，自己把燕宁当做亲闺女，就算燕宁没有亲生的同胞，可是理国公夫人生的三个儿子都是燕宁亲哥哥一样的感情。
谁能完全相信呢？
看着此刻笑靥如花，天真纯善的燕宁，理国公夫人面上慈爱，心里叹了一口气。
自从燕宁跟她拒绝了和姜卫成亲的提议，理国公夫人其实也不怎么能睡得好觉。
她养得娇滴滴的小姑娘嫁到外头去，叫她怎么安心呢？就算是托给了樊国公夫人，也相信樊国公夫人的眼光，可是这做娘的……只会担心自己的小闺女嫁人之后会不会受了委屈。
嫁了人，哪里还能如同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那样自在呢？
想到这里，理国公夫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埋怨燕宁，怎么就牛心古怪的不想嫁给她三表哥……如果能留在理国公府，多好啊。她照顾燕宁一辈子，一辈子把自己心爱的小闺女给宠上天……她看着燕宁的目光柔软又带着几分嗔怪。
燕宁正高高兴兴地扑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说自己在宫里头怎样怎样和楚王说话了，还有李贵妃的慈爱，感觉到了理国公夫人的目光，她转头，看了理国公夫人一会儿，就急忙从老太太的怀里扭股糖一样蹭到了理国公夫人的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小声儿说道，“可是我还是最喜欢大舅母了。”
“你这小丫头嘴巴总是这么甜。”理国公夫人心里熨帖得很，点了点燕宁雪白的额头。
燕宁躲在理国公夫人温暖的怀里，抿嘴笑了。
“对了大舅母，这还是我第一次得到宫里头的赏赐呢。贵妃娘娘赏了我和大表姐许多的织锦，可好看了。大表姐和我说，说这织锦难得，不如都分给表姐表妹们，咱们一家人穿得都漂漂亮亮的，您说好不好？”
阿蓉与燕宁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商量好了，因为进宫一次，难得得李贵妃的赏赐，因此不如分给姐妹们一些一块儿高兴高兴，这也是阿蓉唯恐家中姐妹对燕宁能够进宫，还得到李贵妃赏赐心里不自在，对燕宁心生芥蒂。
毕竟，燕宁不过是个表姑娘，可是出入宫廷，又得贵妃娘娘喜爱，还得到了李贵妃的赏赐。
哪怕是家中姐妹都心宽，都不是爱嫉妒的，可是阿蓉也不愿意拿这些来挑战姐妹们的心情。
第一次得到赏赐总是要分出去一些，叫大家一块儿高兴。
至于往后，如果燕宁再得到赏赐，那是贵妃娘娘喜欢燕宁的缘故，也就不必分了。
燕宁觉得阿蓉的提议挺好的。
就算是不记得上一世的那些姐妹之间的维护，哪怕只是今生，姜家的表姐妹带给燕宁的也都是亲近还有友善，从未因为她并不是姜家的女儿就对她有什么不同。燕宁也愿意和姐妹们一块儿分享自己得到的一切。
只是想了想，说起来燕宁除了阿蓉之外，还是与阿兰与阿静更熟悉一些。四房倒是还有她一个表妹，只是四房她的四舅母不大喜欢她，又喜欢礼佛，因此平日里时常去寺庙里一礼佛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还带着燕宁的表妹阿若一块儿去……因为这事儿，老太太训斥过四舅母好几次了，毕竟，女孩子喜欢礼佛并不算什么不好的事，礼佛可以令人贞静，心怀慈善，行事举止也稳妥安详一些。
可也不是她四舅母那种礼佛法儿啊。
把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整日里拘束在青灯古佛面前，听说还只吃青菜豆腐的，那到底是老太太的亲孙女，老太太怎么能愿意。
这一次四舅母嘴上听了老太太的话，偷偷又带着女儿去寺庙了，老太太气得不轻，已经叫她四舅舅去把人给捆回来，人还没回来呢。
不过燕宁记得她的这个小表妹似乎的确是因为这样，性子格外冷淡，有超然世外，令人不好亲近的感觉。
因此她和表妹之间的感情不过是寻常。
上一世，她在端阳伯府受了磋磨，阿若表妹也知道，只是阿若也只不过是冷眼旁观，说一句“众生皆苦”罢了。
燕宁想到四表妹的那种目光带着几分慈悲的样子就觉得怪不自在的，觉得自己是俗人，大概不能领会四表妹的那种精湛的佛法，刚刚和阿蓉说起分这些织锦的时候，燕宁只是提议阿蓉把一些看起来素净一些的料子拿去四房。
只是想到四房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她到底是心疼老太太，因此也不愿意在乐呵的时候扫兴。她只是和阿蓉还有闻讯赶来的阿兰和阿静把织锦给分了，虽然性情不同，可是年少的女孩儿都是爱美的性子，阿兰和阿静兴致勃勃地挑了几样织锦来带走。
等到了晚上，燕宁跟理国公夫人和阿蓉一块儿回长房吃饭，就得到了二房二太太特意叫人给端来的八宝鸭，显然二太太是领情了的。
理国公夫人与二太太妯娌之间一向都很亲近，因二太太并不是一个搅事的人，理国公夫人为人也明理，这长房与二房两房最大，彼此和睦又亲近，因此理国公府还算是十分和睦的府邸。
倒是理国公夫人对于三房毫无表示有些微词，只是当三房阿静的丫鬟抱着一匣子阿静亲自给做的白糖糕带过来，理国公夫人便笑着收了，叫丫鬟打赏了这个阿静身边的小丫鬟，这才叫燕宁与阿蓉尝尝阿静的手艺，一边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阿静倒是与她母亲不同。”
燕宁垂头没有吭声。
她觉得理国公夫人说得挺对的。
阿静的确是跟三太太不一样。
无论怎样，懂得感恩就是非常难得的了。
只是她是晚辈，不能随意说长辈的不是，虽然觉得三太太十分小气还有些尖酸，不过到底三太太也只有这些小小的叫人心里不自在的事，那些大恶是没有胆子的。
在经历了真正的恶意还有伤害之后，燕宁觉得自己对这些小事的容忍多了许多，埋头吃着阿静做的白糖糕小声儿说道，“这白糖糕软糯清甜，阿静表姐真的心灵手巧。”她感慨了一下阿静这样的公府千金还会做一样两样拿手的点心，一时又有些伤感。
阿静努力做着最好的女子，希望自己能成为最好的妻子，无论是下厨，还是针线，甚至还有端庄温柔的品格，阿静总是希望自己能变得叫人喜爱，得婆母喜欢，夫君敬重。
可是她的夫君却不珍惜她。
燕宁顿时觉得白糖糕都不怎么好吃了。
她总是要想个法子，叫三太太期待的婚事成不了。
只是她不知道三太太此刻正在跟姜三老爷提阿静的婚事。
“今日阿蓉与阿宁从宫里回来，听说很得宫中喜欢，你怎么不知道去看看这两个孩子！两个丫头才多大，进出宫闱，阿宁又是头一遭。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宁的性子，最胆小不过。才从宫里回来得多害怕。这时候你做舅母的不去抚慰一二，你在屋子里闷着做什么！”
姜三老爷是个颇为英俊的人，只是气质平庸，因此叫人觉得他不及理国公与姜侍郎那样仪态高华，此刻皱眉看着半躺在软塌上的三太太，便埋怨说道，“阿蓉与阿宁都是惦记姐妹的人。得了贵妃的一些织锦都知道分给阿静。阿静倒是好的，心里也惦记姐妹，做了些点心过去。不过你做长辈的怎么毫无表示？难道你觉得阿蓉与阿宁就应该白给阿静东西不成？”
他虽然是个没什么用的人，战战兢兢地在衙门里做些小差事，顶着国公府的势头还有两位兄长的看顾才能在朝中立足，可也不是四六不通的人。
他珍爱自己的妻子，不过也不能容忍她这样小气任性。
“我怎么了？难道不是你叫我闭门思过，说是我病了？我都病了，怎么去见两个丫头。”三太太之前头一次挨了姜三老爷的呵斥，如今正难受呢。
她打从嫁给姜三老爷，一向夫妻感情恩爱，虽然她不过是个庶女，不过把丈夫的心捏得紧紧的，这么多年，三房里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就可见夫妻之间的感情了。
因此，当姜三老爷之前把她劈头盖脸一顿呵斥，三太太都蒙了。
“你！我叫你闭门思过，是叫你想明白你自己的错处！如今，我看你是没想明白！”见妻子这么糊涂，姜三老爷气得不行，只是见三太太靠在软塌上低声哭泣，又忍不住有些心软，便缓和了语气说道，“你记挂阿静的婚事，难道我就不是阿静的父亲，不在意她的婚事不成？只是你也不必操心。就算是你我都没有什么人脉，母亲，大嫂都是来往各家走动频繁的，阿静的婚事，求她们帮个忙也就是了。你何必嫉妒阿蓉与阿宁。”
“阿蓉是国公府嫡女，是大嫂的独女，出身高贵，就算是嫁入皇家也是理所当然，我嫉妒她做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嫉妒阿宁？她孤身一人够可怜的了，你别再对她斤斤计较。”
姜三老爷匪夷所思。
他没有想到妻子竟然嫉妒的是燕宁。
燕宁乖巧温顺，见到他的时候总是软软地叫他三舅舅，又柔软又懂事，有什么好嫉妒的？
“我难道不能嫉妒么？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宁多有心机！这满府里的姜家的女儿，怎么就她跟着阿蓉混到宫里去了？！你到底是不是阿静的父亲，怎么不为咱们阿静着想呢！”三太太一想到今日阿静欢欢喜喜带回来的织锦，顿时大声哭着说道，“阿静才是姜家的女孩儿，明明才应该是进宫得贵妃赏赐的。可是如今进宫没有她的份儿，赏赐没有她的份儿，只不过是得了一些施舍就欢喜得不得了，你觉得我心里能好受么？！”
明明阿静才是理国公府里正经的血脉，可是却要被燕宁这么一个小丫头施舍得给几匹织锦，就仿佛捡了燕宁不要的，偏偏阿静那傻丫头还开心得不得了，十分感动，觉得燕宁对自己十分挂念，姐妹之间的感情好得不得了。
有什么好的？
如果不是燕宁，那何至于只有几匹织锦。
“你又胡说什么！姐妹之间挂念彼此的心意怎么成了施舍！”见三太太突然失心疯了一样，从前夫妻之间的小意嗔怪，姜三老爷并不会和妻子计较。
只是见三太太这仿佛心存愤懑，不知是对老太太还是理国公夫人，甚至是对燕宁一个孩子都存了埋怨，他觉得自己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妻子一样，看着三太太皱眉说道，“你也不必哭得这么大声。阿静的确是姜家的姑娘，可我这个父亲却是个无用的人。贵妃娘娘只怕是看重咱们家的长房，因此才叫了阿蓉与阿宁进宫去。如今阿静不能进宫，是因为我庸碌无能，宫里没把我放在眼里，因此耽搁了阿静。如今，莫非要我对你说句对不住，耽误了你和你的女儿？”
他的话十分诛心，三太太见他真的恼了，顿时心里惊慌起来，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阿宁一个与咱们府里无关的小孤女……”燕宁的生母本就是跟姜家一边三千里，不过是勉强叙亲，等到了燕宁，其实更跟姜家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她襁褓失去了父母，因此姜家可怜她没有人抚养才抱了回来。
“她就算与姜家再没关系，也是养在大嫂膝下，是国公夫人的养女。说到底，还是我没用，不能给你体面。”姜三老爷冷冷地说道。
他的脸色冷淡，三太太顾不得抱怨，急忙说道，“哪里的话。你是最好的人！只是，只是我见不得阿宁掐尖儿要强罢了。不说大嫂面前她是头一份儿的，大嫂把她当亲闺女待，如今还跟着阿蓉进出宫廷了。你只说她也不像是看起来那么胆小……不然，怎么去年冬天的时候楚王来咱们府里头，她就一头扑过去了。得了王爷的另眼相看，你看如今王爷多看重她啊，什么宫中的点心都给她，你说，这是单纯的女孩儿能做得出来的么？”
三太太忍不住嫉妒地说道，“早知道，当初就该叫阿静也去给王爷请安。”
“你快住口吧。王爷与阿宁那是难得的投缘。换个人你试试。还阿静……这京都之中多少王孙勋贵家的女孩儿去王爷面前讨好，王爷都只叫滚的。莫非你也想叫阿静如同阿宁那样去抱着王爷哭？我只怕阿静得叫王爷扭断了脖子。”
姜三老爷也在朝中当差多年了，可是提到楚王的冷厉依旧不寒而栗，见三太太仿佛很羡慕燕宁，似乎很想复制一下燕宁的得宠之路，急忙告诫说道，“王爷最厌恶的就是女子的投怀送抱还有有意亲近，我告诉你，你少打主意，如果阿静叫你祸害出了什么差错，我饶不了你！”
阿静是他的女儿，他自然是万分疼爱。
正是因为疼爱阿静，他才不能叫妻子把阿静给祸害了，甚至影响阿静和家中姐妹的感情。
一家子姐妹同气连枝，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要彼此扶持一生的。
“不至于吧。”虽然楚王的名声一向都很吓人，不过三太太觉得楚王素日里对燕宁的种种庇护表明，楚王不是那么可怕的人。
姜三老爷不由苦笑。
怎么不可怕了。
他不知道自家的燕宁是怎么得了楚王的偏爱，不过平日里楚王对女子的态度不是那样的。
想当初，有生得倾国倾城的美人听说是得了陛下的吩咐在楚王的面前含羞带怯，软软地就想依偎进楚王的怀里博取怜爱，叫楚王拎着脖子就给踹出去了。
美人的脖子纤细柔软，白皙可爱，然而楚王的大手一用力，差点扭断美人的脖子……
从那儿以后，陛下再也没提过赏赐楚王美人的话题，这京都之中也美人再敢对楚王含情脉脉投怀送抱了。
至于燕宁……
姜三老爷都很茫然。
怎么没有叫王爷给踹出去呢？
“我看你还是不能出来。”姜三老爷一向对妻子都很疼爱，可是三太太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还有嫉妒的嘴脸都叫他心中一凛，认真地看着三太太缓缓地说道，“阿静……我得叫她跟着母亲了。她如果被你教养，只怕坏了性情。”
他自己宠爱妻子没什么，可是却不能坏了府里的和睦与规矩，叫阿静成为一个只知道嫉妒姐妹，天天抱怨的女孩儿。见三太太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姜三老爷冷淡地说道，“你就继续病着吧！”他抬脚就走。
“等等，你回来，回来！”见他直接走了，三太太叫了两声，然而一向对自己十分疼爱，对自己无所不应的丈夫却第一次头也没回。
见他一心只想着家里，对枕边人这么冷酷，三太太哭了一场，含恨说道，“你给我等着！我一定给阿静寻一门最好的亲事给你好看！”
她放了狠话，然而到底只是后宅女眷，也不知道这京都还有谁家的子弟更优秀，趴在那里想了很久，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什么，不由急忙抹了眼泪回到了软塌上去，一心想着自己刚刚灵光一现之后的合适阿静的体面的子弟。
她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人选，只是因为不过是才想到，因此也不敢跟老太太说，到底消停了起来，阿静被姜三老爷送到了老太太的上房住着，十分忧虑，等过了些天，见三太太并未吵闹，便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母亲不要吵闹，那父亲一向心疼母亲，总是会把她母亲放出来的。
因此，阿静也就不担心了，倒是唯恐燕宁知道三太太与姜三老爷的纷争涉及到了她，因此闭口不提三太太的事，笑着跟姐妹们一块儿商量做衣裳的事。
李贵妃赏了那么多的织锦，足够她们姐妹们做许多的衣裳了。
“多做几套。都已经春暖花开，咱们也不能总是在家里呆着。如果出去走动，不穿得漂漂亮亮的，像话么。”阿兰在一旁拍案说道。
阿蓉笑了，看着阿兰说道，“最爱出去玩儿的就是你了。”
阿兰性子活泼明快，跟魏八姑娘时常在外头玩儿的，此刻见阿蓉取笑自己，阿兰急忙说道，“不仅是在外头玩儿，我还知道好些事儿呢。大姐姐，你知道泰安侯府闹出什么事来了么？”
见阿蓉露出几分好奇，显然不知道泰安侯府楚家又怎么了，阿兰便神秘兮兮地对围过来的几个姐妹说道，“我听说泰安侯说要把姜嬛许给泰安侯世子，泰安侯夫人跟他打起来了，泰安侯世子都不敢回家了。”
叫姜嬛一个外室女当未来的泰安侯夫人么？
燕宁顿时惊呆了。
她十分茫然。
上一世的时候，泰安侯可没有闹出这种风声啊。
姜嬛一向眼光都很高的，哪里看得上一个区区侯府的继承人，想当初姜嬛一眼看中沈言卿，二眼看中九皇子，都没给泰安侯府上那些表哥什么眼神啊。
怎么突然……如果说没有楚氏母女的首肯，泰安侯就敢直接说要把外甥女嫁给他儿子，燕宁是不能相信的。
为什么这一世，姜嬛竟然连泰安侯府世子都愿意了？
不行的呀……她要么去做九皇子侧妃，好么嫁给沈言卿当媳妇儿，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心狠手辣的姜嬛。
干什么去祸害人家泰安侯府世子呢？
“她不是心比天高么？”燕宁不由茫然地问道。
阿兰点了点她的额头，觉得燕宁格外单纯，低声说道，“她如今声名狼藉。因王爷在朝中提了她两次，第二次大伯父跟泰安侯都被御史围攻了。这朝廷里谁不知道她的大名啊。朝廷里的大人都知道她，记得她了，那后宅的女眷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货色？还心比天高……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孙公子谁能娶她啊？她那样的名声，也就……泰安侯这做舅舅的不嫌弃她，愿意叫她这么个搅家精进门了。”
因此，如果忽略了泰安侯夫人母子的血泪，泰安侯看起来仿佛还很慈爱。
阿兰觉得最近京都最大的乱子就是楚家的了。
燕宁一呆，继而心虚地垂下了头，纤细柔软的手指搅和在一块儿，不敢抬头了。
原来泰安侯世子倒了血霉，竟然还是……因为重生了的她呀。

第44章
如果不是燕宁在那天哭着求楚王做主，只怕如今泰安侯世子还快乐地被姜嬛嫌弃着，不屑一顾着。
哪里会如同今日一样被重视，甚至可能会娶到姜嬛这样的奇女子呢？
“这……还是不要吧。”燕宁喃喃地说道。
“你以为泰安侯答应了，这婚事就容易啊？我听说不仅泰安侯夫人不同意，楚家的其他几房也不答应。”
如姜嬛这样的女孩儿，名声都已经传扬到了朝中大人们都人尽皆知，天天被御史们嘴里念叨着想要找理国公和泰安侯的茬儿呢，这样闻名遐迩的姑娘进了门，还想做泰安侯夫人，做未来楚家的冢妇，这不是开玩笑么？
如果说泰安侯只舍出一个庶子，或者年少一些的幼子，人家其他人也没什么话说，总不能眼看着外甥女嫁不出去。
可是泰安侯要把姜嬛许给世子，这就犯了众怒了。
世子，那是楚家的脸面，怎么能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外室女？
而且身为世子就迎娶这么一个丫头，那世子下头，楚家所有的子弟都别想娶到好媳妇儿了。
但凡是有点廉耻心的，都不可能叫自己的女儿嫁到楚家去管一个外室女叫大嫂啊。
因为这个，楚家闹得正厉害。
泰安侯世子应该是发现泰安侯叫自己迎娶姜嬛这件可能性不大，因此越发躲在外头，唯恐叫表妹给堵到家里，发生一些这个那个的问题，然后叫泰安侯逼着他娶亲。
“这么说，泰安侯世子还是很有脑子的。”姜嬛并不是一个会叫人厌恶的女孩儿，如果不知道她的本性，只看她素日里那就算是逆境也依旧努力微笑，还有宽容温柔，又是能说会道装可怜的样子，是很能得到男子怜惜的性子。
楚氏养大了姜嬛，别的没干，自己的那点本事全都教给了姜嬛，姜嬛算是青出于蓝。不仅燕宁觉得姜嬛的手段不错，就连阿蓉，想到那一日踏青的时候，姜嬛唱作俱佳，踩着泰安侯府大姑娘在沈言卿那一番作态，便微微诧异。
她本以为楚家多少会有人被姜嬛迷惑。
“泰安侯世子可是泰安侯大姑娘的亲哥哥。妹妹叫姜嬛给祸害得如今想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都艰难，母亲还被新送来的小妾给气得半死……你们是不知道吧？”阿兰最近在外头玩儿，真是没少听外头的八卦，见连阿静都十分好奇，便露出几分不屑地说道，“大伯父外头的那个女人厉害得很，把她身边服侍的丫鬟给了泰安侯做通房，泰安侯最近最宠爱这个通房了。如果泰安侯世子还能觉得那女人和姜嬛是个好的，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母亲和妹妹都给欺负得不行了，泰安侯世子怎么还可能喜欢姜嬛。
他都恨死姜嬛了。
因此他最近在外头闹得满城风雨，躲在外头叫人瞧着可怜，顺便又帮楚氏母女扬了扬名声。
不然，诸如泰安侯府的这些事都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呢？
其实都是泰安侯世子放出的风声去。
阿兰觉得泰安侯世子倒是有点狡猾的样子。
“这么说的话，也说不出是谁坑了谁。”泰安侯想叫儿子牺牲，然而泰安侯世子却转身就把楚氏母女给卖了，如今姜嬛只怕在京都的名声越发地坏了。
“可不是。京都最近最大的热闹就是他们楚家了。不过说起来可惜了的。泰安侯世子是个明白人，奈何摊上这样的姑母与表妹，特别是这样糊涂的父亲。我觉得他的婚事只怕不大能顺遂。”
阿兰多少觉得泰安侯府的公子与姑娘的遇上姜嬛都是一件很倒霉的事，见燕宁难得没有吭声，垂着头不知在做什么，她便急忙对燕宁宽慰说道，“阿宁，你别怕。就算姜嬛在楚家吃了亏，她也别想回国公府。”
泰安侯世子又把姜嬛给拎出来在京都里溜了一圈儿，只怕姜嬛想要嫁回楚家是不大可能了。
如今楚家对她们母女竟然这么贪心竟想攀附世子十分不满。
可理国公如果想叫姜嬛回家，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姜侍郎可盯着理国公呢。
“我知道二舅舅会拦着大舅舅的。就是……我希望姜嬛最近不要吵闹。如今朝廷里正有重要的事，王爷还要出征，京都安稳太平点，少叫王爷有烦心事才好呢。”
燕宁觉得姜嬛被泰安侯世子拖出来当做装可怜的道具固然解气，然而想到京都这样闹腾，还都是些龌龊的事，她都觉得楚王离京之前这京都太混乱会影响到楚王的心情。她咬了咬嘴角低声说道，“怎么能叫王爷出征之前还要见这样的龌龊呢？他们停一停就好了。等王爷离开了，他们想怎么闹都行。”
她希望楚王用平和的心态出征去。
而不是听着京都的吵闹与龌龊的事。
因为她知道，楚王是个喜欢清静的性子，京都吵闹起来，楚王哪怕心志坚定不会在意，可燕宁却觉得有点心疼楚王。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我听父亲说了，王爷已经与兵部户部都沟通好了，辎重粮草也都跟上了，很快就能出征了。”姜侍郎正是户部侍郎，因此最近跟楚王在朝中打交道不少，见燕宁露出了有些担心的表情，阿兰忙说道，“父亲说王爷经常在外头领兵打仗，战功彪悍，也从未有过什么危险。不过是去蜀中罢了，又不是面对边关那些彪悍的西蛮人，你不要担心。”她就是知道燕宁为楚王担心了。
燕宁低声答应了一声。
“你和王爷还有信件往来么？”阿静见燕宁可怜巴巴的样子，便关切地问道。
“有的。”她的信都是厚厚的，不过从不提起那些烦恼的事，只写着一些日常有趣的事，比如今日见到什么花儿开了，或者三表哥送给自己一只胖嘟嘟的红嘴小黄莺。
至于那些不开心的事，燕宁觉得自己不要和楚王说。
……就算是以后要跟王爷说，也得王爷从蜀中凯旋，等他心无旁骛以后再说。
“那你还是多给王爷写几封信吧。王爷对你真的很疼爱。”阿静觉得楚王对燕宁真的很好了，最近这几日，楚王府的那位何大人总是提着食盒来看望燕宁，不仅这样，昨日还送给燕宁一只蹦蹦跳跳会说吉利话儿的小八哥儿。
虽然这八哥儿黑乎乎的不不好看，可是人家八哥儿有内秀啊，整日里小嘴儿巴巴儿的，还吊着嗓子鼓着豆子眼说吉祥话，讨喜极了，顿时就把那只胖嘟嘟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小黄莺给比下去了。
她们姐妹几个昨天围着那八哥儿一晚上，逗弄得把八哥儿今日见了她们就高喊“不要不要”……
阿静想想都觉得有趣儿。
“如果王爷出征了，那段时间内王爷回不来，只怕你们的信就要断了。”没有人往蜀中专程送信的话，燕宁怎么给楚王写信啊，阿静见燕宁对楚王的事很用心，便提醒了一下。
毕竟楚王对燕宁很好，如果觉得燕宁不识抬举，厌弃了燕宁怎么办？
那燕宁还不哭死啊。
阿静见燕宁急忙对自己感激地点头，谢了自己的提醒，又想到在屋子里闭门思过也不知道真的想明白没有的母亲，心里叹了一口气。
“实在不行的话，你和王爷告状，叫王爷再弹劾大伯父一回。”阿兰也是大义灭亲的人。
她还怂恿燕宁求楚王再骂理国公一个狗血淋头。
因为不骂理国公，理国公摆明了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不要。我不要拿这些事叫王爷费心。不过是个姜嬛，就算没有王爷，我，我怕什么啊。”燕宁才不怕姜嬛呢。
姜嬛上一世能伤害她，也只不过是因为她勾住了沈言卿的心，而燕宁被沈言卿辖制罢了。
这一世，燕宁都跟沈言卿没什么关系了，那姜嬛还想怎么着她啊？
有能耐，叫姜嬛把楚王给迷惑了，叫楚王厌弃燕宁，或许那样燕宁才会真的哭死。
燕宁突然呆了呆，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一件叫自己感到很异样的事，然而下一刻却已经跟姐姐妹妹们一块儿玩到一起去了。
“咱们姐妹几个打小儿一块长大的，只可惜四妹妹不在家。不然姐妹们人就齐全了。”理国公府四房，每一房都有一个嫡女，如今府里头也只有四房的与燕宁同样年纪的四姑娘阿若不在国公府里，被四太太给带去寺庙里礼佛去了。
因为想到老太太已经恼了，叫姜四老爷去把人给捆回来，到了现在还没有个动静，阿兰便叹了一口气对阿蓉说道，“大姐姐，老太太担心四妹妹着呢。四婶就算是和四叔怄气，可是拿着四妹妹做筏子，有没有想过四妹妹的教养啊。”
“老太太自有主意，你不必担心。”阿蓉便对阿兰和声说道。
她做长姐的一向持重，阿兰便微微点头，听了她的话。
不过她的话却叫燕宁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到的不仅是阿若的未来，因为上一世她死去的时候，阿若虽然素日里为人冷清清的，可是其实也出嫁了。
只是她不大能见到阿若，见到阿若，阿若也总是对她说所谓的“众生皆苦”，她那个时候心里也难过，因此没有多打听阿若嫁人之后的事。
她只是记得四太太将阿若嫁给了京都里的没落的勋贵世家，那世家败落了，不过是空守着个爵位吃祖产罢了，不过燕宁一向都不是看重这些所谓的家底薄厚的，就是不知道阿若嫁到那家里去日子有没有过得好一些。因为四太太说那家里要仰仗理国公府，因此不敢怠慢了阿若什么的。
她如今唯一在意的是阿静，此刻见阿蓉与阿兰低声说起了四太太去礼佛这件事，抿了抿嘴角，拉着阿静坐在一旁小声儿问道，“三表姐，三舅母如今可好好么？”
“母亲还是有些病弱，因此养着呢，受不得这春天的冷风。”阿静便温和地说道。
“那三舅母的娘家人有没有来看望三舅母啊？”燕宁不由问道。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是……”三太太虽然也出身豪门，可是却是豪门庶女，没有半分地位，当年还因为生得美貌引得姜三老爷一见钟情因此嫁到了理国公府来，阿静隐隐听说这门婚事其实三太太的娘家有些不高兴，仿佛是因为觉得三太太耍了心眼儿，还为了嫁给姜家的公子因此出风头压过了嫡女之类的。
更何况虽然三太太如愿以偿嫁入了豪门，做了豪门嫡出子弟的正室，可是说实在的，姜三老爷比较没用，在朝中碌碌无为，除了有个理国公府出身的光环，也没有其他的了。
姜三老爷自己没用，三太太的娘家自然越发看不上，又因为三太太当年嫁进门前在娘家有几分轻狂得意，如今那府里头是三太太的嫡出兄长当家，自然不会把三太太放在眼里。
而且阿静那如今当家的舅母还与三太太嫡出的姐姐是表姐妹，与她舅舅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兄妹，同气连枝，更厌烦三太太这样得志就猖狂的庶出的小姑子。
这些素日里燕宁都知道，因此阿静在燕宁的面前没什么隐瞒的。
“那位夫人还是不喜欢舅母啊。三姐姐，我听说过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燕宁抿了抿嘴角，怯生生地揪着阿静的衣摆低声说道，“我听说女子嫁人之后，与其说是和夫君过日子，其实也是和后宅的婆婆妯娌姑子们过日子，是不是啊？”
她胆怯得不得了，眼底微微泛红，似乎对这样的生活有些畏惧，阿静看了一眼这小表妹就忍不住笑了，哪怕只比燕宁年长一岁，她到底稳重沉稳多了，一边点头说道，“的确是这样。如果不得后宅女眷的喜欢，那日子过得就很艰难了。阿宁，你真是长大了，都知道听别人说这样的道理。”
“我就是随口一问。”见自己的话被阿静听到耳朵里了，燕宁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上一世，阿静就是嫁回了三太太的娘家，嫁给三太太的嫡出的兄长家的儿子。
可想而知。
三太太的兄嫂本就不喜欢她，更不乐意叫这个庶出的妹妹的女儿嫁回到娘家来，只是三太太拼命讨好兄嫂，又是夸赞阿静，又是许下许多的陪嫁，又有阿静的夫君心悦阿静，总之闹了一场，到底如愿以偿。
然而阿静的舅母加婆婆心里憋了一口气，总是看阿静不顺眼，那些三太太口中“舅母做婆婆自然会疼爱你”大家没见着，反而磋磨起阿静，叫阿静有口说不出。
别的不说，只光叫阿静每天都站规矩就能要了人的半条命了。
燕宁想了想，觉得幸亏上一世长平长公主厌恶她厌恶到见都不想见到她。
不然如果长平长公主叫她在她跟前站规矩，燕宁觉得自己一定早就被折磨死了。
“小丫头。”阿静摸了摸燕宁的脸柔声说道，“你不要害怕。那样刻薄的人家咱们又不是聋子瞎子，难道还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嫁过去不成？知道是那样不省心的人家，咱们理都不会理，又怎么会嫁过去呢。”
她低声宽慰燕宁，唯恐燕宁害怕，见她怯生生地答应了一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便笑着给燕宁喂了一块点心说道，“而且那种人家都是踩地捧高的。只要娘家有人给咱们做主，咱们什么都不必害怕。大不了撕破脸又能怎样。”
她微笑起来。
燕宁却沉默了下去。
阿静嫁的是三太太的娘家，舅母做婆婆，牵连着三太太的娘家，三太太这些年一直都十分殷勤地跟娘家走动，还十分亲近阿静的舅母的，当然，并不是因为阿静的婚事。而是三太太觉得自己如今体面了，已经是理国公府的儿媳妇儿，因此回到家里头算是衣锦还乡，就想着跟当年嫡出的平起平坐，因此她自觉是娘家的体面人了，却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嫂子都把她给嫌弃死了，觉得她小人得志。
也正是因为这样，阿静的婆婆看不上阿静，也磋磨她。
三太太明知道阿静过得不好，可是为了自己的所谓的在娘家的体面，因此叫阿静忍耐。
阿静想要撕破脸闹起来，三太太头一个就不会答应，不会给阿静做主的。
阿静又是一个隐忍的性子，就算是日子过得艰难，然而也不会愿意回娘家说这些，叫家中烦恼。
和当初的燕宁一样儿。
只是阿静没有燕宁幸运，被阿蓉给带回十皇子府里庇护。
“那三姐姐你一定要记得啊。”燕宁觉得自己这算是给阿静提前做了示警，不过就算阿静日后忘记了也没什么，她还是会看着三太太那里的。
她不会叫阿静顺着三太太的意思，嫁回到三太太的娘家去被人嫌弃欺负了。
“好了。我记得了。”阿静说是记得，自然也是把燕宁的话十分放在心上，见燕宁顿时孩子气地对自己露出了笑容，她的心中也愉悦了起来，还带着几分兴趣地对燕宁说道，“我还听说等下个月，承恩公府还会开盛大的及笄之礼，仿佛是承恩公府的小姐今年及笄。到时候会邀请许多的贵女一同去看望。那份热闹，只怕京都之中也算是头一份儿了。”
这承恩公府就是已经过世的先皇后的娘家，如今太子的母族了。
因为皇帝直到如今依旧对先皇后念念不忘，因此格外厚待承恩公府，承恩公府算是京都之中数一数二的显赫之家。
更何况承恩公府又是太子的母族，连下一朝的富贵承恩公府都占住了，这两朝的显赫荣光乃是京都头一份儿，他们家的姑娘及笄自然是十分郑重盛大了。
燕宁听了，努力地想了想。
她上一世胆小软弱，无论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整日里躲在家里，因此对这位承恩公府的姑娘倒仅仅是有些耳闻。
听说太子很疼爱这个表妹，还曾经张罗着给这个从小儿看着长大的小表妹挑一个最出色的夫婿，只是也不知是怎么最后仿佛闹出了点事，这姑娘就再也没有进过宫，听阿蓉的一些晦涩的话，仿佛李贵妃曾经训斥过这个承恩公府的姑娘。
这姑娘唯一叫燕宁印象深刻的，或许就是她与九皇子之间曾经有些联系。
那时候，燕宁一心关注的是姜嬛，因此多少听说九皇子想要迎娶承恩公府的姑娘为九皇子妃。
姜嬛虽然说是九皇子最宠爱的侧妃，听说宠爱无双，可是到底只是侧室，如果这样高贵的正妃进了门，想必姜嬛也要退避三舍。
燕宁那时已经回了端阳伯府，天天看着沈言卿脸色难看地一趟一趟地被姜嬛偷偷召进九皇子府里商议，想必也很郁闷。
燕宁想到这里，不由对阿静说道，“我不想去。”
她对承恩公府的姑娘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想过亲近，就算是她差点做了九皇子妃，可那又怎么样呢？
燕宁觉得自己还是更信任李贵妃看女孩子的眼光。
会被李贵妃呵斥的女孩子，她怕得很，必定不是她的对手，还是远远地不要亲近往来的好。
她胆小得不得了，听见了这种上一世还能有些记忆的人物，自然是把自己缩回壳子里不敢招惹的。只是这些畏惧燕宁也没有对楚王说，反而高高兴兴地感谢了楚王送给自己的那只八哥儿，又汇报了一下自己喂给八哥儿多少好吃的，如今八哥儿看见自己就甜甜蜜蜜地叫她之类的。
她的日常简单又单调，一朵花儿，一只八哥儿都能叫她开心一整天，不过那份单纯的快活却总是能跃然纸上。
楚王收到了这封记录着八哥儿与哭包的幸福生活的信件，冷冷地拍在桌子上。
“报喜不报忧。”他冷冷地说道。
他对面，正微服出巡来看望他的皇帝笑着想要拿过来看看小丫头都写了什么，却见楚王已经脸色冷淡地将这封信抢过来，叠好装到了一旁的锦盒里。
皇帝觉得这锦盒有点眼熟。
怎么这么像是从前自己送给楚王，叫他装奏折的那个？
“你即将出征，京都这里朕给你看着，必定叫你无后顾之忧。”皇帝笑着对楚王说道，“无论粮草还有弓箭兵器和各处的武将应答，朕都会为你整理清楚。”
他的笑容温和，楚王却停顿了片刻，大手摩挲着手中的锦盒。
“怎么了？”皇帝问道。
“理国公府。”
“哦，是那个小丫头的事吧。”皇帝笑着说道。
“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怎样都和我没关系。我不是为了她。”楚王在皇帝诧异的目光里缓缓地说道，“我只是厌恶理国公。身为朝中重臣，却下作无耻，寡廉鲜耻。这种人立于朝堂之上，只怕是朝堂毒瘤，为祸朝中。一旦我离开京都，理国公只怕要翻天。陛下，若他胆敢生事，无论所为何事，都不可姑息养奸，该严惩此獠，以振朝纲。”

第45章
如此义正言辞，皇帝简直要被楚王逗笑了。
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理国公府那个小家伙儿么。
“……朕知道了。会盯着理国公府，不叫理国公闹事。”见楚王看着自己没有说话，皇帝便温和地说道，“自然不是为了那个叫燕宁的小姑娘。王叔，你说得对。理国公如果行事这样卑劣，人品这样差劲，那的确不能叫朕委以重任。”他的眼底泛起了一点笑意，楚王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道，“还有泰安侯。这种东西立足于朝堂，竟然与我等同殿称臣，简直是陛下，是这朝廷的耻辱。”
“那朕再看看。”
泰安侯虽然也在朝中做事，不过不及理国公那样得到皇帝看重，因此，皇帝也没怎么把泰安侯放在眼里。
至于泰安侯的亲妹妹给理国公做了外室……皇帝的确有点恶心，觉得泰安侯失去了身为权贵的风骨。
当然，皇帝目前还不知道泰安侯想把外室妹妹的闺女嫁给他家的世子。
不然只怕皇帝也忍不得了。
“对了，你即将出征，有些事朕就不说出来叫你烦心。只是有一件事。皇后的侄女阿瑶下个月及笄，只怕你是赶不上了。不如提前赏赐她一些东西，也算是给皇后一些面子。”
这个皇后自然说的就是先皇后了。皇帝这些年一直将先皇后放在心上，虽然先皇后已经亡故，可是在皇帝的心目中，先皇后的音容笑貌依旧清晰，甚至在漫长的岁月与怀念之中，已经成为了皇帝最为思念，并且无人能比得上的位置。
因此，皇帝对先皇后的娘家一向都很看重。
下个月及笄的是皇后亲兄长的嫡女冯瑶，自幼被当做掌上明珠一般教养长大。
皇帝自然也十分看重。
因此，虽然楚王赶不上承恩公家的姑娘的及笄，不过皇帝觉得，如果楚王能表示一二的话，对冯瑶也是极大的体面。
“没有。”楚王冷冷地说道。
“你……看在阿瑶还是个孩子……就当给皇后一个面子，照顾照顾她家里的孩子不行么？”楚王一向都不会赏赐，对任何人家的孩子有半分慈爱，如果是以前，皇帝总不会这样要求楚王，因为楚王对那些人与事没有半分兴趣。
只是如今……楚王既然能善待理国公府的一个小丫头，那为什么不能对承恩公府的嫡出姑娘有几分慈爱呢？皇帝本想劝说楚王赏赐冯瑶一二，至少也是极大的体面，却听见楚王已经冷笑起来。
“我辅佐皇后的亲儿子还没有忙的过来，没有时间去照顾她的侄女。”楚王对皇后有些印象，当年幼年的时候，皇后还没有生养太子，因此楚王很是在皇后的跟前被养育了几年，因此，对这位比自己年长，对自己十分慈爱照顾的侄媳妇，楚王的印象不错，也乐意在先皇后过世之后善待她的家人。
然而对于楚王来说，先皇后的家人如今住在东宫里，除了太子之外，承恩公府的那些在楚王的眼里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一个什么先皇后的侄女。
又不是皇后亲生的。
有这个闲工夫，他为什么不去照顾太子，不去照顾太子的几个儿子？
那才是先皇后嫡亲的血脉。
“太子是太子，阿瑶是阿瑶。承恩公是先皇后的亲哥哥，朕一向对承恩公府优容。”皇帝见楚王油盐不进，不由十分为难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皇后知道承恩公府如今的兴盛，想必一定很欢喜。她如果能安心，朕也觉得安心了。”他一副对先皇后十分怀念的模样，那目光之中淡淡的泪光还有柔情在楚王的面前暴露无遗，显然，皇帝对先皇后是真的有感情的。
然而楚王沉默片刻，没有多说什么。
皇帝对先皇后的确情深义重。
可是也没耽误了皇帝宠幸宫中那三千粉黛。
叫楚王说，如果对先皇后真的那样情根深种，又为何在先皇后尚在的时候依旧繁花三千，嫔妃无数，宠幸了无数的嫔妃呢？
先皇后的死，在楚王看只怕也有抑郁伤怀的原因。
如果真的疼爱一个女人，就不会爱是爱，身体是身体，而是为她忠诚，不叫她有半点伤心。
如皇帝这般，真心爱着皇后，又去宠幸其他女人……先皇后不盛年亡故都奇了怪了。
“陛下只要护住太子，先皇后就能安心。”楚王不会对皇帝说心中那些奇怪的话，毕竟，作为一个皇族，对于后宅美人无数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是些调节心情的玩意儿罢了，又不会动摇发妻的地位，也没有走入他们的心里，因此妻子何必和那些不过是个玩物的女人斤斤计较呢？
这样才算是一个皇族的正常的想法，而不是如同楚王那样，有那样奇怪的，所谓还要心身合一，都得为妻子坚守。
那不是离经叛道么。
楚王连王妃都不想要，因此更不想叫皇帝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然后在他的耳边念经。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承恩公府的及笄礼朕也是十分看重的。太子就那么一个嫡亲的表妹，这及笄之后就算是长大成人，也得想着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了。”
承恩公就冯瑶这么一个嫡女，说起来，如果不是这孩子跟太子的年纪相差太多，皇帝都想把承恩公嫡女聘为太子妃，令承恩公府越发荣耀，令太子能与他表妹琴瑟和鸣了。只是这姑娘年纪小，因为太子是不能够了，皇帝想了想便对楚王试探地问道，“你觉得九皇子怎么样？”
十皇子与理国公府的大姑娘已有默契，李贵妃都已经求皇帝这几日就下旨赐婚，因此九皇子就显得形单影只起来。
他比十皇子年长，总不能十皇子都娶亲生子了，九皇子却没有动静。
“随便。”楚王不感兴趣地冷冷说道。
他只是拿手在摩挲锦盒，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朕再问问九皇子。不过……能娶到承恩公府的嫡女，想必九皇子不会拒绝。”九皇子斯文温和，其实在皇帝的心里，九皇子比十皇子稳重多了，因此，他对于九皇子与承恩公府的婚事乐见其成，还对楚王笑着说道，“更何况贵妃是九皇子的养母，日后阿瑶在贵妃的膝下，也能得贵妃疼惜。九皇子与太子的关系也能更加亲近些。九皇子能干，向来沉稳，日后也能成为太子的臂助。”他其实也是在为太子笼络九皇子。
都娶了太子的表妹了，那与太子岂不就成了一家人？那还不更加辅佐太子？
皇帝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
楚王微微皱眉。
他瞧着九皇子不像是一个和谁联姻就对谁肝脑涂地的性子。
不过身为皇子，王妃必定都是权贵之女，就算九皇子娶不着承恩公府的姑娘，也会娶京都豪族的嫡女为王妃。
那楚王想一想，把一个有野心的皇子约束在太子与太子母族的眼皮子底下，似乎更加稳妥一些。
毕竟，虽然承恩公府得皇帝宠爱，这些年在京都之中一向都很光彩，不过承恩公府里没出什么能人，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九皇子迎娶承恩公府的嫡女，荣耀是荣耀了，不过却没占什么便宜，就算是有野心，不过一个没什么权势的妻子也不能辅佐他什么。
因此，对于皇帝兴致勃勃地提起九皇子这门婚事的时候，楚王没说什么。
至少九皇子迎娶承恩公府嫡女，要比之前九皇子隐隐露出要迎娶理国公府大姑娘的意思叫人觉得安稳多了。
理国公府……那才是真正的豪族。
不提理国公那下贱贱格的东西，也不说如今在户部的姜侍郎，只说理国公府大姑娘的两个哥哥就是人中俊杰，日后军中必有这两个一席之地。更何况那个丫头的母族同样显赫，在军中经营了几十年，权势赫赫，光耀到了极点。
这样的姑娘，叫楚王说还是叫她如愿以偿地嫁给十皇子更叫人安心一些，毕竟十皇子心胸开阔，对皇位并无野心，也没有对皇帝偏心的埋怨。想着这些，楚王便垂了垂眼睛，扫过了正兴致勃勃的皇帝，慢慢地对皇帝说道，“陛下可以宠爱承恩公府的嫡女。只是她就算再体面，再尊荣，也不能越过宫中的几个公主。”
楚王是皇家长辈，自然在意皇家尊荣、
如果一个承恩公府的嫡女的宠爱与显赫压过了公主，君不君，臣不臣，那岂不是乱了尊卑？
就算公主们不得宠，也不能这样叫皇帝这样任性。
那可是皇帝的亲闺女们。
皇帝一边听着楚王的“庭训”，一边敷衍地笑着说道，“怎么会。阿瑶最知道尊卑规矩了。”
他完全没有把楚王的话放在心上，见他这样，楚王便冷哼了一声，却不愿在离开之前说扫兴的话，也对皇帝愿意出宫来见自己有些动容，到底与皇帝说了些话，留了皇帝在王府用饭，等到了晚上的时候，他把手中的锦盒拿在手里，嫌弃了翻看了锦盒里那些厚厚的不过是写了许多的闺中女孩儿的傻话的信，到底又给燕宁回了一张信纸。
信纸上依旧是个大大的“嗯”。
然而随同这个“嗯”字落在燕宁手中的，还有一个楚王府的腰牌。
燕宁一双雪白白嫩的小手捧着这个腰牌，看着对自己和颜悦色的何泽，茫然地问道，“为什么给我一个腰牌？”
“王爷要离京了，因此十分记挂姑娘，也担心他离京的这段日子姑娘在京都里受了委屈。”
何泽睁眼说瞎话，明明楚王把腰牌丢过来的时候嫌弃得不得了，然而在燕宁的面前，楚王俨然一个为了小姑娘的安危寝食难安的慈爱的好人。
在燕宁十分感动的目光里，何泽把手中的食盒放在一旁，对燕宁温和地说道，“这是王府的腰牌，有这腰牌的就是咱们楚王府的人。咱们王爷最是护短，京都的人都知道。如果在京都里谁敢欺负姑娘，姑娘就把这腰牌拿出来，看谁敢动咱们王府的人。”
燕宁捧着冰冷的黑铁腰牌的手微微一顿。
“这么说，以后我就是王爷的人了么？”她好奇地问道。
何泽看着这个被感动得眼眶红红的小姑娘，默默地品味了一下。
他觉得燕宁这句话没毛病。
不过怎么就叫人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呢。
“是啊。姑娘往后就是咱们王爷的人了。”这种有些怪，有说不出哪儿怪的感觉叫何泽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对燕宁笑着说道，“如果还有人见姑娘拿着腰牌还敢欺人，那姑娘就拿着这腰牌去楚王府。虽然王爷离京，不过王府里还留着守家护院的王府侍卫。见这腰牌，王府侍卫也可以出动为姑娘撑腰。”他觉得自家王爷已经为理国公府这表姑娘做出了最大的庇护，毕竟当楚王出征在外，老虎不在了，理国公那猴子还不想跳起来使劲儿欺负燕宁啊？
还有那个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外室女。
只怕是想到这一点，楚王才会给了燕宁腰牌，叫她可以靠着楚王府狐假虎威。
“那大人替我多谢王爷。请大人也回去跟王爷说，就说王爷出征的这段时间，我会跟菩萨祈求王爷一切顺遂，能够平安凯旋。”燕宁觉得自己的心里头软软的，又酸涩又欢喜，捧着这沉甸甸的黑铁腰牌，明明腰牌冰冷得很，可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她心里高兴，自然也脸上露出来几分，送了笑容满面地一口答应她回去在楚王面前回话的何泽，她高高兴兴地去老太太的屋子里，想给老太太还有理国公夫人看自己得到了楚王的什么赏赐。
只是尚未到老太太的屋子，她才带着拂冬一块儿穿行过园子的时候，就见远处快步走过来两个中年人。
一个脸色有些焦虑，正是理国公。另一个面容肃然，模样方正的却是姜家二老爷姜侍郎。
见到两位舅舅，燕宁顿时站住了，站在一旁露出了规规矩矩的样子。
她虽然单薄羸弱，不过身上穿着漂亮的衣裙鲜艳可爱，姜侍郎与理国公全都一眼看见。姜侍郎便往燕宁这面过来，当然，燕宁的方向是通往老太太的屋子，姜侍郎是个孝顺的儿子，自然也是要去拜见母亲，与燕宁同路的。
因此，当姜侍郎走到了燕宁的跟前，便对燕宁淡淡地说道，“走吧。”他虽然看着不好亲近，然而当燕宁重生一回，已经知道他和二太太都是面冷心热，心里是疼爱自己的，急忙眼睛亮晶晶地点头说道，“二舅舅，我今天也叫小厨房给二舅舅做小酥饼吃了。”
姜侍郎喜欢吃肉馅的小酥饼。
因为楚王也不讨厌，因此何泽来给燕宁提宫中点心的时候，燕宁时不时搜刮小厨房，把小厨房做出的小酥饼带去给孝敬楚王。
当然，如果小酥饼拿给楚王了，那姜侍郎的小酥饼就少了，燕宁不是为了楚王就刻薄她舅舅的人，因此还特意叫小厨房又给她二舅舅做了。
她一副邀功的样子看着姜侍郎。
姜侍郎完全没有喜欢小酥饼有什么不对的感觉，还满意地对燕宁微微颔首。
“你有心了。”
“二弟！”理国公在这个面容冷淡方正的弟弟面前一向都没有太多做长兄的尊严，此刻见姜侍郎跟燕宁这个小白眼狼说上话，还十分喜爱的样子。他不由心生不满。
然而想到燕宁如今有楚王庇护，张口“王爷说”闭口“我告诉王爷去”，把已经在朝中因为楚王的呵斥灰头土脸，躲了许久的羞才好意思出门的理国公威胁得不能对她做什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燕宁视而不见，这才对姜侍郎低声请求说道，“二弟，看在你我兄弟的份儿上，你帮我这一次。”
姜侍郎没说什么，侧头看了理国公许久。
“帮大哥什么？如果是叫姜嬛认祖归宗，那我决不答应。”
“二弟，阿嬛如今身份不堪，也叫人瞧不起，因此连婚事都说不成，你忍心看她嫁不出去，成为京都笑柄么？”
“她被人看不起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她不能认祖归宗，而是因为她行事狠毒，还被人公之于众。大哥，连她自己的母族对看不上她。不肯接纳她，可见她的为人。”
姜侍郎又不是聋子瞎子，自然也听闻了如今京都之中泰安侯府的乐子。不过那是楚家的事，与姜侍郎关系不大，因此姜侍郎不管泰安侯府上闹成什么样子，只是盯紧了自家，不许理国公偷偷把姜嬛给带进府里来。
他这样无情，完全没有半分人情，理国公不由心里生出几分埋怨。
“那是我的女儿！”
“我也有女儿。大哥，姜嬛入府，我的女儿的名声就坏了。难道你要我为了你的一个外室女，就来糟蹋我的女儿的名声还有性命？”
见理国公看着自己许久没有说话，姜侍郎就不理会他，直接带着抿嘴不说话的燕宁一同去老太太的屋子里。如今因三太太“病着”，四太太大概还在从寺庙里被捆回来的路上，因此老太太的跟前只有理国公夫人与二太太两个儿媳妇儿在服侍，此刻老太太正听着理国公夫人跟自己说的宫中的事，带着几分满意。
李贵妃是个很干脆的性子，自从知道了十皇子与阿蓉的心意，因此召见了阿蓉与燕宁之后，就数次邀请理国公夫人进宫，给足了理国公夫人面子。
如今京都都知道，贵妃娘娘看中了理国公府的大姑娘，想要将姜家大姑娘聘为十皇子妃。也正是因为这样，因此贵妃娘娘还请理国公夫人进宫，求问她的意思。
这显然是十分看重姜家大姑娘了。
因为李贵妃这样看重阿蓉，最近还时不时地赏赐阿蓉许多的宝石首饰，因此理国公夫人最近是春风得意。
她早就听阿蓉提起过她跟十皇子之间的情分，因此，虽然觉得十皇子有些跳脱，然而女儿的眼光一向都差不了，理国公夫人没什么不愿意的。
因听李贵妃说她已经求了皇帝赐婚，赐婚的旨意就在这几日里，因此理国公夫人这几日都打扮得十分郑重，唯恐哪一日怠慢了，叫这赐婚有哪里不足。
老太太自然也是一样的心情。
她的心里也很高兴，因阿蓉是姜家长女，老太太自然也多看重阿蓉几分，知道了宫里是会有动静的，因此她也在等待。
二太太与理国公夫人妯娌相处得不错，多少也能看出几分，这几日也在老太太跟前奉承，想着不要漏了什么规矩。
因此，当燕宁进来的时候，觉得这几日老太太上房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她有些紧张，不过又觉得为阿蓉高兴，见阿蓉坐在一旁微笑，就算是理国公进来了也没有变脸色，燕宁顾不得跟长辈们炫耀楚王的腰牌，躲到了阿蓉的身边。
“大姐姐，赐婚以后，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嫁人了？”燕宁觉得舍不得。
而且，她觉得自己重生之后，仿佛一下子就改变了。
上一世的时候，阿蓉可没有这么快就得到赐婚的旨意。而且上一世在阿蓉答应了十皇子的求亲之后，礼部还张罗了很久，几乎是到了冬天之前才有了十皇子的大婚。
可是这一次，她感觉似乎阿蓉和十皇子的赐婚时间都不对了，叫她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知道阿蓉嫁给十皇子会很幸福，可是她却还是舍不得阿蓉离开国公府，以后和十皇子生活，再也不能和自己这样亲密了。
“嫁人了又怎样。就算嫁人了，我还是你姐姐。而且如果你想我了，就去十皇子府上做客，那一样儿是你的家。”阿蓉见燕宁弱弱地依偎在自己的肩膀上，抱着自己舍不得得不得了，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抱着自己的手臂不撒手，不由笑着摩挲着她的脸颊说道，“就算我嫁人了，我也一样不会改变。”她的声音温柔，燕宁小声答应了一声，又觉得有些奇怪，便好奇地问道，“可是大姐姐，你就这么答应大姐夫了么？我以为九皇子……”
上一世，是盛夏时节两位皇子一同对阿蓉求亲的。
可是这一次，因为阿蓉迅速地答应了十皇子，因此九皇子没有求亲的机会，也就没有所谓的两位皇子一同求亲的盛况了。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显然是事情有了变化，就叫她不知所措。
阿蓉却微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脸，和声说道，“我并不喜欢所谓兄弟相争的盛况。”
或许，对于一个豪门贵女来说，被两位皇子同时求娶，那是一桩会叫她很得意，会被京都贵女艳羡的得意的事。
然而对于十皇子来说，那却并不公平。
自己的妻子还曾经和另一个男人的名字牵连在一块儿，甚至还成为所谓的京都美谈，这难道是一件很光彩的事么？
阿蓉不想叫十皇子再一次成为那样的“美谈”之中的一份子。
她心疼他。

第46章
因此，阿蓉这一次干脆地答应了十皇子，叫十皇子去告知了李贵妃。
李贵妃立即召见阿蓉，也因为已经有了态度，就堵住了九皇子所有的动作。
同时求娶是美谈。
可一前一后那就是抢弟弟的媳妇，那就不是美谈，是不要脸。
九皇子是聪明人，爱惜羽毛得很，绝不会为了阿蓉就做出这样被人非议的事。
因此这一世，不会再有所谓的两位皇子同时倾心理国公府大姑娘，上门求娶的事发生了。
阿蓉想着想着，忍不住微笑起来。
燕宁看着她大表姐的笑容，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什么。
“大表姐，你对大姐夫真好。”虽然这一世阿蓉还没有和十皇子成亲，可是对于燕宁来说，上一世曾经那样包容过她的十皇子无论有没有和阿蓉成亲，都是她承认的姐夫。
见阿蓉垂头对自己笑了，美貌夺目的脸上笑容那样真切幸福，燕宁依偎在姐姐暖暖的怀里，小声儿说道，“我希望大表姐和大姐夫一辈子过幸福的生活。”她不希望再有上一世的重蹈覆辙，不希望十皇子与阿蓉再因为九皇子的野心被牺牲，失去性命。
她想问问阿蓉有没有留意九皇子。
不过这是在长辈们面前，还有这么多的长辈，因此燕宁忍住了。
然而阿蓉却看出了她的意思。
“你别担心。我防着他呢。”她握了握燕宁的指尖儿柔声说道。
燕宁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急忙用力点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着阿蓉。
那双眼睛里的放心还有信赖叫阿蓉的心里一软，就算是理国公此刻还在跟脸色铁青的老太太纠缠姜嬛的事，她也没有在意。那些理国公口中“阿蓉都有了前程，总不能叫阿嬛这辈子落进泥里”的话，阿蓉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倒是这一天，她们还真的迎到了阿蓉赐婚的旨意。
明黄的卷轴落在接旨的阿蓉的手上，从这一刻开始，阿蓉就是未来的十皇子妃，算是与十皇子名正言顺了。
老太太大喜，顾不得理国公勉强露出的笑容，叫理国公夫人打赏整个国公府的下人。
那喜悦还有欢庆，叫整个国公府都跟着热闹起来。
燕宁也跟着高兴。
她跟一条小尾巴似的，跟着阿蓉回到了阿蓉的闺房，好奇地看着她手中明黄的卷轴问道，“这就是赐婚的旨意么？”
上一世的时候阿蓉赐婚的时候她还十分害羞，因此躲在一旁没有好意思看阿蓉赐婚的旨意。等到了她成亲的时候，按理说长平长公主为了儿子的婚事体面一些，怎么也应该去求个赐婚。只是或许是燕宁的身份太叫长平长公主看不上了，因此，虽然沈言卿是皇帝的亲外甥，然而他和燕宁成亲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赐婚，也没有皇帝的赏赐与另眼相看，只有李贵妃，因燕宁是阿蓉的表妹，因此赏赐了燕宁许多的绫罗绸缎还有珠宝首饰。
如今想想，那时候的长平长公主该是多看不上她啊。
如果沈言卿真的珍惜她的话，怎么可能会叫母亲用那样的态度对待她？
不过是不放在心上，甚至对长平长公主折辱于她乐见其成。
想到沈言卿，燕宁趴在阿蓉的手边，目光有些茫然。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想到过沈言卿了，仿佛这个人，曾经也曾经与她有那样渊源的俊秀的少年，当她重生之后就如同无足轻重的风一样被吹散了。
她并不挂念他，甚至对沈言卿没有半分心里的异样的感觉，想到他的时候并不感到心痛，只是依旧充满了对于沈言卿伙同姜嬛害了阿蓉的怨恨。
燕宁咬了咬嘴角。
“怎么了？”阿蓉见她拿雪白的手指轻轻地戳着圣旨，不由露出几分无奈地揽着她问道，“是觉得我要嫁人了，因此舍不得？”
这话带着几分戏谑，燕宁却认真地点头说道，“当然舍不得了。就算是知道大姐夫对大表姐可好了，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往后，你就不是我一人儿的了。”她说着说着就有些黯然，只是又唯恐燕宁因为自己的舍不得心怀顾虑，又急忙对燕宁说道，“不过现在我还有王爷护着我了。大表姐你看，这是王爷给我的腰牌。”
她摊开雪白的小小的手掌，把手上的那块楚王府的腰牌递给阿蓉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期待阿蓉的回应。
“这是王爷给你的？”见这腰牌上有一个大大的“楚”字，阿蓉顿时露出了笑容，从燕宁的手里拿了腰牌在手上翻看了一会儿才放回到燕宁的手里，叮嘱说道，“这个腰牌你可要收好了。我听十皇子说过，在楚王府，只有王爷的心腹还有倚重之人才会拿到王府的腰牌。也并不是王府里头人人都有的。王爷既然把这个给了你一块儿，说明十分看重你。只是你不可以拿着这个腰牌任性妄为，叫王爷为难，知道么？”
“知道知道。难道大表姐还信不过我不成？”
“不过是白嘱咐一句罢了。”阿蓉笑着摸了摸燕宁耳边垂落的一缕软软的长发和声说道，“你是最懂事的孩子。”
她的笑容温柔，燕宁也觉得心里开心，见阿蓉此刻心情好，便试探地问道，“大表姐，大舅舅怎么又提起姜嬛的事了？”
既然阿蓉都要嫁给十皇子了，那是不是也该轮到姜嬛嫁人了？上一世的时候，燕宁记得姜嬛不久之后就嫁给了九皇子。不过上一世的时候姜嬛的名声清清白白的，因此嫁给谁都很简单容易。
这一世她的恶名远扬，因此能不能顺利地嫁出去还真是不好说。
“不过是着急了。泰安侯想叫她嫁给泰安侯世子，世子不答应，楚家就没有人答应。因此楚家如今闹起来，说要把祸乱楚家的她们母女给赶出泰安侯府。虽然泰安侯勉强压住了，不过到底唯恐她们母女没有靠山，这才求到了父亲的面前，想求父亲在咱们这儿想想法子。”如果姜嬛能被国公府接受，那就不算是身份卑贱的外室女了，到时候楚家对姜嬛的嫌弃还有排斥都会少很多，那时候，泰安侯觉得想必泰安侯世子就不敢不迎娶姜嬛了。
如果不娶，不就得罪理国公了么。
“可是世子现在说不娶，不就已经得罪大舅舅了么？”燕宁觉得泰安侯的脑子有点奇怪。
她就很笨了。
可是泰安侯仿佛比她还笨。
“这种脑子进了水的蠢货哪里是你能想明白的。”如果能想明白泰安侯的想法，那岂不是也成了蠢货？因此阿蓉觉得大家都想不通泰安侯这行事举止才对呢。
见燕宁呆呆地点了点头，她忍不住微笑着戳了戳燕宁娇嫩柔软的脸颊，不由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怪不得李贵妃这么喜欢捏自家小表妹的脸呢。她今日因为赐婚心情欢喜，因此心情极好地戳着燕宁的脸颊看她乖乖地由着自己欺负，等过了一会儿，姐妹们都过来给她贺喜才放开。
因为这是阿蓉的喜事，因此几个小姐妹今日很是欢聚了一次。
阿兰与阿静都给阿蓉道过喜，因此素日里姐妹之间感情好，因此也没有十分夸张地喜庆庆祝，一同吃了个饭也就散了。
从这一天起，理国公夫人就很是忙碌地给阿蓉预备嫁妆。
她本就是豪族出身，嫁妆无数，理国公府也是世代勋贵，家资巨富，阿蓉作为国公府嫡长女，又是嫁入皇家，自然嫁妆要预备得十里红妆满眼富贵。
理国公夫人就打点起了阿蓉的嫁妆，等一边给阿蓉预备，理国公夫人一边忍不住想到了燕宁。
她本想叫燕宁嫁给姜卫，因此从前并没有十分为燕宁的嫁妆打算过，本也想着着燕宁给自己做儿媳妇儿，自己也不会委屈了燕宁。只是没有想到事与愿违，燕宁治把姜卫当兄长，虽然说国公府其他几房也有阿宁的表哥，不过理国公夫人瞧着，燕宁与其他几房的表哥的感情还不如和姜卫的呢。
更何况其他几房里头，二房倒是好的，姜侍郎严肃，二太太面冷心热，这夫妻俩有个嫡子与姜卫同岁，然而却已经早早地就订了亲，因此与燕宁没缘分。
至于三房与四房，姜三老爷夫妻还有一子，姜四老爷就没儿子。更何况就算那两房有许多的儿子，可是一个三太太一个四太太，都不是什么宽和的人，理国公夫人也舍不得叫燕宁嫁过去受委屈。
如果叫燕宁嫁出国公府，那就得给燕宁预备丰厚的嫁妆，与阿蓉一般十里红妆，才不会叫婆家看轻了燕宁。
心里想到这些，理国公夫人犹豫了片刻，便将自己的嫁妆一分为二，一份给了阿蓉，一份预备日后留给燕宁出嫁。她忙碌的时候，京都里也同样忙碌起来。
虽然说理国公府大姑娘被赐婚给十皇子也算是京都的一件大事，然而这件大喜事不过是热闹了两天就被楚王即将离京这件大事给彻底遮掩了过去。楚王已经整装待发，皇帝也已经发了旨意，因此京都之中顿时一片肃然，平日里的吵闹暂时也都不见。
燕宁知道楚王启程日期的时候，心里十分不舍。
她觉得自己重生之后就很亲近与信赖楚王。
因此就算是楚王给她留了腰牌，楚王不在京都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可是燕宁还是觉得心里难受憋闷得厉害。
她觉得心里难过又不舍，可是却不敢表现出来拖楚王的后腿，只能越发勤奋地给楚王写信，却不愿叫楚王知道自己舍不得的心情，因此还是只说平常一些有趣的生活点滴。
比如八哥儿今天跟胖嘟嘟的小黄莺打架了，两只小家伙儿各自站在鸟架子上蹦高儿跳脚，却只是对着叫骂，没有一个扑过去打架的。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很快乐了，楚王看了这些信，不过是收在锦盒里，却并没有叫她少烦自己。
虽然说哭包烦得很，不过看看这些傻乎乎的生活，也算是叫心里换个心情。
没见过哭包的信，不知道她的生活的，永远都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姑娘能笨成哭包那样。
楚王哼了一声，叫何泽去通知御膳房，就算是他离京之后，也别忘记了给哭包的那份点心。
不然没了点心，哭包哭倒了京都，等他凯旋归来的时候却找不着京都只能见到一片汪洋大海，那才是巨大的灾难。
然而这些叮嘱燕宁显然是不知道的。因为楚王离京的日子日渐接近，燕宁觉得自己变得无精打采的，每天都变得比前一天更加舍不得。等到了楚王离京的那一天，她不过是个京都里的普通闺阁女孩儿，也没有资格如同前朝那些大臣一样去送楚王出征，因此只能大清早地就蔫哒哒地坐在园子里，呆呆地看着那只楚王叫人送来的八哥儿得意洋洋地在自己的面前吊嗓子。
她的样子很没有力气似的，拂冬有些担心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时就有些手足无措。
“姑娘，要不然你去二姑娘屋儿里去玩儿吧。”阿兰性子活泼，一向会开解燕宁，拂冬便低声劝道。
燕宁摇了摇头。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楚王了。
楚王这次出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到时候又是很久了。
这样一位庇护着自己的长辈离开，燕宁心里空落落的感受是没办法通过玩耍就能消退的。
她正想着心事，拂冬正束手无策的时候，却见不远处的长廊里，阿蓉脚步匆匆地过来。她的脸上带着惊喜与高兴，见了燕宁坐在园子里，急忙快步走过来拉着燕宁往她的屋子里去，急切地说道，“快，收拾收拾，咱们一块儿去送王爷出征。”
她的笑容明艳，显然是真心高兴，燕宁被阿蓉的笑容给晃了一下神儿，觉得自己仿佛听见了什么，又不敢置信，一边呆呆地叫阿蓉牵着往屋子里去，一边问道，“大表姐，你说什么？送王爷出征？”她突然明白过来了，拉着阿蓉不敢置信地问道，“我能去么？我，我也有资格去么？”
送楚王出征那是前朝的事，到时候皇帝带着群臣送楚王出征，哪里有燕宁一个小丫头站的地方。
“是贵妃娘娘传的话儿。说是陛下说了，这段日子王爷一向对你十分疼爱维护，因此你也应该去送送王爷。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咱们就算是奉旨过去。贵妃娘娘叫十皇子带着咱们过去。只是因你我是女子，因此不能在醒目的地方，免得群臣非议。咱们站在角落，你目送王爷就是。”阿蓉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想到燕宁，一时心里欢喜，又觉得燕宁如果能亲眼见到楚王出征，那心里或许会好受许多，因此也忍不住地笑。
她本就因赐婚容光焕发，此刻一笑明艳，美貌得叫人不敢直视。
燕宁都觉得阿蓉美貌惊人了。
只是此刻不是欣赏阿蓉美貌的时候，她急忙点了点头，想了想，叫拂冬把之前自己进宫的时候穿的那套鹅黄色的裙子拿了出来。
这套裙子娇艳可爱，而且燕宁觉得自己穿这身裙子的话，楚王如果能记得自己穿过，或许还会发现自己也在送别他的人里面。
她想得很美，而且这身裙子不过穿了一次，本就是簇新的，就算是穿过一遍也不算是失礼。阿蓉觉得这裙子是真的不错，倒是也微微点头，由着燕宁匆匆地换了裙子，都顾不得涂脂抹粉，就见十皇子已经笑嘻嘻地来了。
见燕宁这样紧张又欢喜的样子，十皇子看了都乐了，一边叫燕宁与阿蓉都上车，一边对阿蓉小声儿说道，“这世上能对王叔祖这么亲近的，怕就只有阿宁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丫头了。”竟然对楚王是真的亲近，十皇子觉得燕宁这小家伙儿厉害了。
“闭上嘴没人把你当哑巴。”这世上还有比燕宁更胆小的孩子么？阿蓉觉得自己是没见过。
说来或许也是楚王与燕宁之间的缘法。
燕宁这样一个树叶子落在头上都要吓得哭起来的胆小的小姑娘，却偏偏不怕京都闻名的最可怕的楚王。
偏偏楚王对燕宁还算慈爱，还十分照顾。
阿蓉自然不许十皇子揶揄燕宁的，因此叫十皇子闭嘴。
十皇子媳妇儿还没娶到手呢，哪里敢违逆阿蓉的意愿，顿时闭嘴，笑嘻嘻地带着她们去了城门处。此刻京都城门之外，无数的彪悍的兵士列队而立，明明是无数的兵将，可是却鸦雀无声。
燕宁赶到的时候，十皇子无声地将马车驱赶到了一处没有人会留意的城墙边上的角落，掀开了帘子左右看看，见不会有人关注这里，这才放了燕宁探出身来往外看。燕宁趴在车辕上，呆呆地看着远处的那无数的士兵，还有此刻正站在城门之前策马而行的高大威严的身影。
他气势逼人，目光凛冽，就算是在这厚重的士兵的气势之中，也将整个兵将的气势全都压过。
燕宁见楚王身上穿着厚重的黑色的铠甲，看起来挺拔之外多了几分肃杀与冰冷，顿时松了一口气。
“害怕了？”阿蓉在一旁笑着问道。
“不是。是放心了。刀剑无眼，王爷还是穿着铠甲才叫人放心。”燕宁老实地说道。
见她一心只关心楚王的安危，阿蓉不由与十皇子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可惜你不能过去一些送叔祖他老人家。”十皇子这一个“老人家”叫阿蓉都微微抽了抽嘴角，只是十皇子活泼惯了的，平日里虽然畏惧楚王，不过也经常在楚王的面前闹腾，因此倒是也不会畏惧楚王到不敢开口的样子。
此刻见楚王高居马上，正俯身和站在马前温和微笑的皇帝说话，十皇子想到燕宁是皇帝吩咐给带过来的，顿时心中一醒，忙对燕宁说道，“叔祖一会儿可能会看过来。”
燕宁一愣，呆呆地趴在车辕上，心里在这样肃杀雄壮的气氛里有些胆怯，可是却第一次不想躲起来。
躲起来，就不能叫王爷看见她了。
王爷对她那么好，那么亲切和蔼的人，如果没见到她，那她岂不是辜负了王爷这么久以来对她的庇护？
因此，就算是娇小的身体在这样群臣汇聚，威势厚重的气氛里怕得发抖，可是燕宁还是努力地忍住了心里的害怕，没有缩回车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只是用力地抓紧了车子的衣角，带着几分期待地看向楚王的方向。
明明此刻端坐在马上的武将众多，同样高大威严，可是燕宁觉得自己还是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楚王的身影。
果然，当皇帝跟楚王说了几句话，楚王的目光霍然看了过来。
燕宁只觉得一双锋利如刀锋一样的眼睛扫过自己，那一刻，那双眼睛里带出的携带者千军万马一般的威势叫她说不出话来。
可是下一刻，仿佛身体都不听自己使唤了，燕宁僵硬地抬起手，怯生生地在身前对楚王的方向挥了挥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小小地挥手会不会被楚王看到。
因为楚王的目光下一刻就漠然地收回，仿佛扫过自己这个方向不过是随意而已。
当他的目光扫过燕宁之后，燕宁垂着头有些无精打采。
她觉得自己刚刚应该胆子更大一点，至少应该用力地挥挥手，叫楚王看到自己。
她垂头丧气，觉得很是失落。然而却并不知道楚王此刻端坐在马上，看着笑呵呵地对自己微笑，一副欢送自己模样的皇帝，冷冷地问道，“是你？”
他并没有说是皇帝做了什么，然而皇帝却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听懂了，见楚王脸色不悦微沉，他急忙笑着解释说道，“朕这不也是想着这小丫头是你惦记着的。你离京之前看她安好，心里也放心。更何况叫她来给你送行，朕瞧着她也十分愿意。这小丫头，千军万马之下还能如此镇定，胆子真是不小啊。”
皇帝便带着几分感慨。
是他叫李贵妃吩咐理国公府这个小丫头过来的。
看见她能如此镇定安稳地探身对楚王挥手道别，竟然没有被这千军万马汇聚一处的凶煞气势给吓得如同那些闺中女孩儿一般躲去没人的地方瑟瑟发抖，皇帝觉得自己倒是之前看错了燕宁。
这个小丫头瞧着软乎乎娇滴滴的，可是原来是人不可貌相啊。
“胡说八道。”楚王不悦于皇帝把燕宁这么个小丫头也给叫到阵前，只是想到刚刚哭包怯生生对自己挥着手，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哪里胆大了？
那其实是个最胆小的丫头。

第47章
“要不要叫她过来？”皇帝见楚王沉着脸，便笑着问道。
楚王出征一向叫他十分担忧。
或许是因为没有在意的人，因此楚王冲锋陷阵，一向都不顾及安危，叫皇帝在楚王出征的时候每天都得念佛许久。
正是因为楚王这样的性子，因此当楚王有了一个有些在意的孩子，皇帝觉得可以利用一下。
叫楚王知道自己在京都之中还有惦记他，十分舍不得他，而且他又十分在意的孩子，那或许楚王在征战的时候也会多在意几分自己的安危。
因此，皇帝才把燕宁给叫来了，送楚王出征，也叫楚王心里柔软，多几分牵挂，别总是在战场上玩儿命。
叫皇帝说，那什么征战胜负的，远没有他王叔要紧好么？
“叫她上前做什么？陛下还嫌她的名声太好听么？”众目睽睽之下，叫燕宁这么一个小姑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来送他，叫满朝文武都知道理国公府还有一个表姑娘？
楚王见皇帝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有想过燕宁一个女孩子在这么多朝臣的地方是多么窘迫，便冷哼了一声。
更叫他觉得不悦的是，燕宁明明胆小如鼠，兔子一样的胆子，竟然还真的听了皇帝的话赶到了军前……
怎么还没吓哭呢？
楚王略等了等。
等了半晌，见燕宁还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方向，楚王垂了垂眼睛，在皇帝讪笑的目光里对皇帝说道，“多照顾她一些。”
他到底说出了叫皇帝照看燕宁的话。皇帝的心里一松，就知道自己这一次不必再担忧楚王心无顾忌，在征战的时候什么都不顾及了。
虽然对燕宁不过是见过一面而已，然而看在燕宁叫楚王有了牵挂，皇帝觉得自己还是得对燕宁好点儿，急忙笑着说道，“你放心。就算朕看顾不到她，还有贵妃呢。贵妃，你总能相信吧？”
李贵妃是个温和的脾气，楚王自然是相信的。
“嗯。”楚王这才微微点头。
他犹豫了片刻，没有再看向燕宁的方向。
而是转身，策马行到了军前，头也不回地带着这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皇帝带着满朝文武目送楚王，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的那几个皇子但凡有个出息的，文武双全的，又怎么会叫楚王如今连血脉都没有还出去征战呢？
一想到这里，皇帝就对自己膝下的皇子们有些不满。
然而皇帝到底是个在群臣面前温和惯了的，因此也不露出心中的不满，而是叫文武朝臣都各自离去。
等这些朝臣都在城门散去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见十皇子驱赶着马车，仿佛当车夫还很光荣似的一脸骄傲地过来。此刻车帘子已经被放下来了，皇帝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叫车中的燕宁和阿蓉出来，反而对十皇子说道，“带着她们回你母妃的宫中去。叫你母妃好生宽慰。”
天可怜见的，燕宁那个小姑娘软软小小，瞧着仿佛水做的一样，如今楚王离京，只怕她心里会很难受。
十皇子欲言又止。
不过觉得阿蓉与燕宁进宫也是体面，因此他没有拒绝皇帝。
“是。”他急忙答应了一声，驾着车子把阿蓉和燕宁送进了宫中。此刻宫中李贵妃正等着外头的消息，见十皇子进来了，身后还带着阿蓉和燕宁，李贵妃顿时微微一愣，又急忙问道，“已经送了王叔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去看燕宁的脸色，因为知道燕宁对楚王十分亲近，因此李贵妃也担心这样年少的孩子初见离别心里难受。
然而当她看见燕宁只是眼眶微微泛红，却并没有哭哭啼啼，不由微微怔忡，之后，眼底泛起了笑意。
“真是个好孩子。”她在宫中这么多年，眼睛是最好使的。
燕宁软弱胆怯，而且还喜欢哭唧唧，就算是没有人对李贵妃说，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她没有想到，燕宁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小事上哭唧唧的可怜巴巴的，可是当遇到大事，她反倒十分坚强。
就比如楚王出征，燕宁就并没有十分落泪，也只不过是因为不想叫出征在外的人为她担心。
“好孩子，好孩子。”李贵妃把软乎乎暖融融的小姑娘揽在怀里使劲儿地摩挲她，温声说道，“我知道阿宁是最好的孩子。真乖啊。”
李贵妃是头一次见如同燕宁这样的性子，这样柔软胆怯，还喜欢撒娇，此刻正依偎在她的怀里小声哼哼，可是想到燕宁刚刚目送楚王出征却不流泪纠缠，李贵妃就把燕宁抱在怀里对阿蓉笑着说道，“怪不得与你是姐妹。与你一般的品格。你母亲是个会教养孩子的人。”她觉得理国公夫人真的是叫人刮目相看。
养了两个女孩儿，阿蓉与燕宁各有各的叫人喜爱的地方。
至于儿子们就更不必说了，各有各的成才。
只是李贵妃看着微笑着的阿蓉和在自己怀里偷偷撒娇，怯生生地抱住了她的腰的燕宁，又觉得十分奇怪。
这理国公莫不是瞎了眼？
不然，怎么会舍弃理国公夫人这样的好女子，反倒去宠爱楚氏那种混账玩意儿。
她又觉得，理国公夫人膝下的这些孩子，跟理国公那种东西是没有半点相像。
想到这里，李贵妃就对燕宁笑着说道，“王叔出征了，你平日里应该也没什么事儿做。就时常来看看我。我也少几分寂寞。”
就算是皇帝不吩咐，可是如燕宁这样柔软的小姑娘，李贵妃也是想要庇护一二的。
见她仰着一张雪白的小脸儿呆呆地，稚气地看着自己，李贵妃不由又笑着摩挲着燕宁的脸对阿蓉笑着说道，“一会儿太子妃过来给我请安。你日后也是要嫁入皇家的，与太子妃走动得亲密些才好。”
因她算得上是太子真正意义上的养母，将太子抚养长大，又是先皇后的表妹，因此太子对李贵妃是当做生母一样敬重与孝顺的。
太子妃与太子琴瑟和鸣，对李贵妃也十分孝顺，时常来给李贵妃请安，陪着李贵妃说话解闷儿。
“多谢娘娘为我费心。”这是想叫自己与太子妃更亲近些，日后在皇家更好立足。阿蓉知道李贵妃是对自己的好意，不由十分感激。
“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儿媳妇儿，我自然是惦记你的。”李贵妃便拍着阿蓉的手和声说道，“太子妃是个温和大度的脾气，与你一定十分投缘。”
太子与太子妃已经是多年夫妻，感情十分深厚。
燕宁趴在李贵妃的怀里，恍惚地记得太子与太子妃夫妻十分和睦，虽然东宫地方不小，不过因为结发夫妻感情好，太子成亲多年，直到薨逝也没有其他姬妾，整个东宫只有太子妃一个妻子。
这种不纳姬妾对于太子这样的身份来说自然有些不大合适，也叫人非议，毕竟皇家是要开枝散叶的么。
而且太子的身份不同，那自然膝下的孩子越多越好。
不过太子妃是个很厉害的女子，嫁与太子后连生了四个儿子，简直就是枝繁叶茂，也正是因为这样，就算皇帝对太子不纳姬妾有些微词，不过看在太子妃能生养，因此也没有逼迫太子。
反正或许在皇帝的眼里，太子妃如今是年轻美貌，因此太子离不得她。
等太子妃韶华逝去，那就算是不必逼迫，太子也会另爱旁人，又何必为了这种小事叫太子烦心，与皇帝父子俩生出嫌隙呢？
燕宁默默地想着这件事，突然觉得太子或许真的如同传闻那样，是个厚道宽和的好人。
不是好人，怎么会护着妻子，友爱兄弟，孝顺父母呢？
如果不是……不是被九皇子害了，那太子如果登基的话，该多好啊。
燕宁抿了抿嘴角。
她只知道上一世太子与太子妃被毒杀在东宫，却并不记得太子夫妻的儿子们是如何了。
她觉得上一世自己只知道伤心软弱真的太不对了。
如果能知道得更多一些该多好啊。
燕宁正懊恼地想着自己没用，就见李贵妃的宫殿门口，此刻正走进来了一个面容美丽，脸庞圆润，观之可亲的华服女子。
这女子的身后跟着无数的宫人內侍，都十分规矩懂事，在这女子进门之后就无声地给李贵妃请安后走到了一侧站着。倒是这女子笑着上前给李贵妃福了福，这才去看阿蓉与燕宁，见阿蓉与燕宁都过来给自己请安，便一手扶住一个笑着说道，“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她声音安详平和，叫人听着心里十分舒服，燕宁不由对这位太子妃心生亲近。
上一世太子妃对阿蓉这个弟妹十分喜爱，因为投缘，因此与阿蓉往来很多，也正是因为这样，因阿蓉与太子妃过于亲近，才会当太子妃被毒杀之后，阿蓉被人控诉是毒害太子妃的凶手。
毕竟，太子夫妻的饮食都是经过无数盘查的，如果是陌生人，不熟悉的或者不亲近的对象，怎么会不经过查证就进了太子与太子妃的嘴。而那个时候，听说往来东宫最频繁的就是十皇子妃姜蓉了。
燕宁想到这里觉得透不过气。
她……不想叫这样温柔可亲的太子妃死去，也不想叫疼爱自己的李贵妃与阿蓉因为这件事丢了性命。
“这是阿宁吧？”燕宁正想着心事的时候，就听见太子妃已经笑着问道。
她一愣，急忙怯生生地给太子妃又福了福，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给太子妃请安。”
她的声音弱弱的，看起来怯生生的，此刻还有些红红的眼眶，太子妃便忍不住笑了，对李贵妃说道，“刚才在外头看见十弟了。十弟就跟我说，他未来媳妇儿与妹子在里头呢，求我对阿蓉与阿宁和气些。这是真的上心了。”
十皇子刚才在李贵妃摩挲燕宁的时候就出去了，看那路线应该是去跟皇帝复命，因此太子妃倒是觉得十皇子对阿蓉姐妹紧张兮兮的。
“是个乖孩子。”太子妃想到上一次楚王还不让他们夫妻看燕宁，仿佛唯恐把燕宁给吓着，此刻看见小姑娘一双泛着水意的眼睛圆滚滚的，胆小得仿佛有个风吹草动就要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由心里越发喜爱起来。
她都已经生了四个儿子了，最小的尚且在襁褓之中，最大的却已经是个泼猴儿，闹着能翻天。见惯了臭小子，因此太子夫妻很希望能再生个柔软可爱的小闺女，只是天不遂人愿，生下的总是小皇孙。
因此，此刻看着燕宁太子妃就想，若自己也生个女儿，应该也如同燕宁一样软乎乎怯生生的吧。
“我不是第一次见阿蓉了，倒是第一次见阿宁。日后咱们是一家人，只管当我是你的嫂子就是。”
太子妃这话是看着阿蓉说的，显然，她对阿蓉是十分喜爱，虽然说从前交往不多，不过阿蓉大方明艳的性子是与太子妃十分投缘的。因此，对于阿蓉的妹妹，太子妃也愿意亲近一二，就算是没有楚王对燕宁的另眼相看，太子妃也乐意对燕宁多几分温煦。
她一边说，一边就把手腕上的一只十分贵重的八宝赤金的镯子抹下来，套在了燕宁纤细的手腕儿上。
“既然是太子妃给的，你就收了吧。”阿蓉低声对越发手足无措的燕宁说道。
燕宁没有想到太子妃对自己这样温柔，又急忙给太子妃道谢。
“你们这样亲近我也就放心了。阿蓉我不担心，是个爽快厉害的脾气。倒是阿宁从小是被娇养长大的，你这个嫂子往后多看着她一些。我上了年纪，难免精神不济，因此，你就多费费心，多看着她。”
李贵妃也知道理国公府那些龌龊事，想到姜家还有个厉害的姜嬛，再看看娇滴滴的燕宁，只怕心里都怕那姜嬛把燕宁给一口吃了，因此多叮嘱了太子妃几句。
太子妃也笑着一口答应，见燕宁偷偷往李贵妃的怀里蹭了蹭，被李贵妃摩挲几下就露出幸福满足的样子，娇怯又依赖，不由露出了笑容。
这样软乎乎的小姑娘。
“知道了。您放心就是。”她一边笑一边和阿蓉多问了几句赐婚之后忙碌的事，听阿蓉说起京都的一切外头有趣的事，太子妃也觉得十分有趣。她见阿蓉与燕宁姐妹感情十分好，阿蓉时不时一边笑着与她说话的时候霍然看燕宁一眼，这样的性子也叫太子妃喜爱，便拉着阿蓉说话，还与阿蓉约定时常叫她来东宫陪伴自己。
等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李贵妃便笑着对太子妃问道，“对了，承恩公府给我传话儿进来，说是阿瑶下个月及笄之事，这件事你可知道了？”
“太子已经与我说了。”太子妃便笑着对李贵妃说道，“我与太子都想着，阿瑶是太子唯一的嫡亲表妹，因此等及笄的时候，我亲自过去看看。”
“……也好。只是太子就不必过去。这及笄之礼都是女眷，就算太子与阿瑶乃是表兄妹，血缘不同寻常，不过也不该莽撞过去，免得冲撞了观礼的女眷。”
见太子妃笑着点头，李贵妃便对太子妃温声说道，“正巧，我前些日子叫宫里打了一只凤凰衔珠的赤金步摇，贵重华美。我听说阿瑶最近央磨着太子，叫太子给她挑一只好看的珠钗做及笄之礼？太子是个男子，能知道什么珠钗钗环的好坏，叫太子别费心了。就拿这只步摇给了阿瑶就是。”
太子妃面容微微一松，在燕宁有些茫然的目光里对李贵妃道谢说道，“太子正为表妹的央求十分头疼。他说表妹如今也大了，都是要说人家的大姑娘，他一个表哥再送她首饰已经不合适，因此叫我这个表嫂挑些首饰送她就行了。我也正愁不知送表妹什么才能叫她喜欢。您这一只珠钗对我来说真是雪中送炭啊。”
她的话十分有趣，李贵妃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慈爱，对太子妃和声说道，“太子如今跟着陛下繁忙朝政，阿瑶年纪小不懂事，因此不大体恤太子忙碌，因此时常要这个要那个的，叫太子费心分神，我瞧着太子也辛苦，往后如果阿瑶再跟太子求什么，你就来跟我说。我最是一个闲人，有阿瑶的请求，反倒有些事儿干。”
“娘娘。”太子妃唤了一声。
“好了。阿瑶也要及笄了。她是承恩公嫡女，身份尊重，这样的身份，这样隆重的及笄，日后更应该嫁到豪族之中做个显赫的正室。既然如此，也该懂事起来了。”
李贵妃的声音温煦。
太子妃也微笑起来，给李贵妃倒了一杯茶。
燕宁觉得她们口中的那位承恩公府的姑娘倒是叫李贵妃十分放在嘴里念叨似的。
不过她莫名地觉得，自己似乎不想和这位承恩公府仿佛很得李贵妃与太子妃看重的姑娘有什么亲近。
因此，当燕宁与阿蓉陪着李贵妃与太子妃一块儿说话了一个下午，等天色要黑了的时候十皇子又喜笑颜开地过来亲自送燕宁与阿蓉回去。
燕宁跟阿蓉一块儿坐在车子里，便忍不住对阿蓉小声说道，“大表姐，下个月那位承恩公府的姑娘及笄之礼，我能不能不去啊？”
听说承恩公府这位姑娘的及笄之礼声势浩大，遍请京都贵女，虽然燕宁不过是个寄居在理国公府的表姑娘，不过应该也在邀请的名单上。
不过燕宁素日里一向都不怎么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合。
阿蓉便笑着点头说道，“你不去就不去吧。我也未必会去。”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为什么啊？那可是承恩公府，是太子的表妹。”阿蓉行事一向都很大方得体的，绝不会怠慢谁，因此燕宁十分诧异。
阿蓉的目光不由微微发沉。
“我听说冯瑶请了姜嬛。”
“冯瑶是……是那位承恩公府的小姐？”燕宁见阿蓉微微点头，顿时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茫然地问道，“她怎么会邀请姜嬛？姜嬛，姜嬛她的名声……”
这承恩公府的冯瑶是不是疯了啊？如今姜嬛的名声声名狼藉，她竟然还要在自己及笄时邀请姜嬛，不怕自己跟姜嬛一个名声啊？
而且姜嬛是理国公府的外室女，被理国公府排斥在外，姜家都不认姜嬛的，她偏偏十分看重地邀请过去，这岂不是在打理国公府的脸？
燕宁就算心性平和，此刻也忍不住攥紧了雪白的手，咬着牙十分生气。
她不管姜嬛是怎么和太子的表妹骤然这样亲近的，姜嬛一向有本事，她也不在意这两个未来都和九皇子有关系的人是好是坏。
可是这冯瑶闹了这一出，显然是没有把姜家的女儿，把理国公夫人放在眼里，这叫燕宁怎么能忍受呢？
“那咱们全家都不去！太子的表妹又怎么样了。又不是太子的嫡亲的妹妹，又不是先皇后的遗珠。说，说起来对于东宫来说，她也就是个表姑娘罢了。”
燕宁本就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性子，因此恼火了半晌也无法口出恶言，对阿蓉说道，“大表姐以后不要理她。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就算是承恩公府出来的又怎样呢？”她对这冯瑶对于理国公府的这份冒犯十分生气，想了一会儿，小声儿说道，“姜嬛跟她好……如果能更好点儿才好呢。”
等往后，姜嬛挖了冯瑶的墙角，抢走九皇子，叫九皇子独宠姜嬛的时候，冯瑶就知道姜嬛是个什么货色。
到时候，她们可千万还得如同现在这样跟好姐妹似的。
千万别为了一个男人就反目成仇了。
“你说的对。不过是太子的表妹罢了。不过这件事我也是听说，不能保准。如果能得了准确的消息，那姜家不会有人去观礼。”阿蓉心平气和地说道。
和冯瑶那种糊涂东西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说从前阿蓉还会忌惮冯瑶。
可是今日，李贵妃和太子妃明明都……
阿蓉垂头摸了摸燕宁的发顶，哼笑了一声。
明明都那么不喜欢冯瑶，宫中态度可见一斑，她还有什么可忌惮的。
不过今日见到太子妃，阿蓉倒是想到燕宁从前跟自己提过的关于太子夫妻被毒杀于东宫的事。
对于这件事她也有些奇怪，毕竟东宫是十分盘查缜密的地方。因此阿蓉只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并没有露出什么痕迹。她只是将这些都放在心里，带着燕宁一同回了理国公府。
燕宁到了家就觉得累了，见十皇子十分殷切地看着阿蓉，显然这即将成亲的两位还有话说，燕宁就捂着嘴偷笑着自己先溜走了。
她带着几分活泼地去给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道了晚安，叫长辈们知道自己平安地回来了，又说了些入宫之后太子妃对自己如何和煦的事之后，脸上带着笑容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等回了自己的地盘，叫丫鬟们都出去，燕宁脸上的笑容就再也撑不住了，坐在了床边有些茫然地捂着自己的心口。
真是奇怪。
那时候，当看着楚王策马离开的背影，她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

第48章
或许是楚王这段时间对她太庇护，仿佛遮风挡雨的山岳。
当护着自己的长者不在了，燕宁觉得自己仿佛身边缺失了很重要的什么。
再也没有人会嫌弃地看她，却会把有力的大手压在她的头顶叫她不要怕了。
燕宁垂了垂头。
她的手指绕在衣角，有些发呆。
当楚王离开之后，她觉得这样舍不得，可是就算是失去王爷的庇护，其实生活还要继续的。
更何况理国公府四太太被捆回来了，带着燕宁的四表妹阿若。
因为家里出了这些烦心的事，因此燕宁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为什么楚王离开给自己的触动这么大。她唯恐老太太因为四太太太生气了，伤了自己的身体。
“你到底想做什么？姜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叫你这样怨恨，连家里都不想住，非要住到寺庙里去？你自己去住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上阿若？她才多大？你想叫她遁入空门不成！你自己去外头看看去，谁家的小姐年纪轻轻地就去庙里吃斋念佛，就养得跟个尼姑似的？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故意想要气死我？！”老太太这一回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不会说出这样一连串严厉的话，只是燕宁匆匆地看望老太太的时候觉得老太太生气也是有道理的。
阿若都换了一身儿青布的衣裳了，小小的女孩儿手握腕珠站在一旁，瞧着叫燕宁心里不太好受。
虽然和阿若的关系不及其他表姐们亲近，可都是一个府里生活的女孩儿，她和阿若年纪相仿，也算是一同长大，如今见阿若对万事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燕宁心里自然难过。
只是此刻见老太太暴雨雷霆，燕宁也不敢说什么，且见老太太面前还站着一个生得美丽淡漠，甚至对老太太的呵斥都满不在意的四太太，燕宁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她记得上一世的时候老太太也曾经因为四太太带着阿若去寺庙，然后还请寺庙里的人给阿若取了一个佛家的名字，口口声声什么在俗世之中做个清净散人什么的，因此发了雷霆之怒。
只是燕宁年纪小，因此长辈们都没有叫燕宁知道更多。
只是从那儿以后，老太太就想把阿若给接到自己面前来养育。
然而四太太只有阿若这么一个独女，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跟阿若母女两个闹得很不像话，那时候老太太正因为理国公非要将姜嬛给接回府里十分恼火，因此见四太太不知好歹，也懒得理她，再也没有提过阿若的事。
如今想想燕宁觉得阿若有些可怜……她觉得四太太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女儿放在心里，毕竟任何一个慈爱的母亲，怎么会叫自己的女儿从小儿就青灯古佛，叫她变得那么远离尘世呢？
燕宁抿了抿嘴角。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理国公夫人低声安慰老太太。
“您消消气，弟妹也知道错了。”理国公夫人对四太太也不过是寻常罢了，然而却十分担心老太太，因此对老太太柔声劝说道，“弟妹对礼佛虔诚，这也不算是大事。不过阿若如今都已经快十四岁了，也该在家里学一学闺中礼仪，与京都各家贵女们之间往来的那些事儿。”理国公夫人见此刻四太太站在众人面前，面容冷淡，就算是想破了头都想明白为什么四太太要做出这么一副世人都辜负我的模样来。
诚然，姜四老爷并不是一个在仕途上有前程的人，并没有为官做宰的，只在家里做一个富贵闲人，在外头做风流老才子，可是也并没有在外头眠花宿柳。
不然，只看四太太这样一张死人脸，姜四老爷就算是在外头抬几个妾侍进门，谁又能说些什么？
然而也并没有这样。
四房里虽然有几个妾侍，不过那都是四太太嫁进门之前就有的。等四太太进门，姜四老爷就将妾侍们都放在一旁再也没有理睬，只是素日里叫府里头好生养着这几个姨娘罢了。虽然说婚前有几个妾侍叫人心里不自在，可这也不是四太太整日里对姜四老爷面无表情，没有半点热乎气儿的理由吧？
理国公夫人并不能明白四太太为什么好好的日子非要过成这样，事到如今，她只能勉强安慰四太太，对她和颜悦色地说道，”弟妹如果喜欢礼佛，那就出去礼佛就是。家里不必弟妹费心，阿若也留在家里，也不必弟妹费心。”
四太太不在国公府才好呢。
不过阿若是姜家的女儿，老太太很在意，理国公夫人看在老太太的情分上，总不能叫阿若跟着四太太日后坏了性子。
“不必劳烦。”四太太淡淡地说道。
她的身上还有淡淡的佛香的味道。
理国公夫人看她清冷地站在自己面前拒绝自己，都想怒极而笑，然而哼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你们看看她，还有半分悔过之心没有？你也看看你自己，谁家的媳妇儿是你这般？你这么喜欢礼佛，为什么不赶紧出家？！占着老四身边的位置，你做过半点做妻子的责任没有？还有阿若，你想把她养成什么样子？！”
老太太看见阿若与四太太一般清冷，超然世外的样子就觉得心里憋屈得慌。这样的模样在自己家里，家人是能包容的。可是日后出嫁，哪个男人会喜欢这样冷冷淡淡，仿佛在家修行似的妻子？
男人就算娶妻之后也有许多的选择。
妻子无趣，那就多纳几个有趣的妾侍，红袖添香就是。
那才是祸害了阿若的一辈子。
“谁家的夫君也不与我们老爷一般。”四太太勾了勾嘴角，冷淡地说道。
“他怎么了？你说说他怎么你了？！他对你还不够善待不成？你这几年闹得厉害，他说过你一句没有？我说过你一句没有？！”
“他正满心欢喜我出家，不在他面前碍眼。他会说我什么？如今我远离他，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不正是由着他叫他随意纳妾，随意生下庶子，免得他守着我们母女，叫人家外头都笑话他一声绝后，他自己心里更不开心。”
四太太美丽的面容带着几分讥讽，见老太太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便对老太太福了福平静地说道，“我是碍眼的人，是他不喜欢的人。我不在府里，岂不是给他心爱的人儿腾地方，也叫母亲能早日抱上咱们四房的大孙子。”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就少了几分平静，对老太太多了几分激烈。
老太太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老四如果想纳妾生子，他早就生了，还用得着你给他腾地方？你以为你是谁？你在府里头，他就不敢纳妾了不成？素日里他尊重你，维护你，就算你只生了阿若一个，我想着他这么多年没有说出要生庶子的话，也算是护着你了。就算你只生了阿若一个，我说过你半个字没有？我叫老四纳妾了没有？如今，你反倒满口怨言，说这种叫人心寒的话。”老太太是断然没想到四太太竟然说出这些话来的。
什么腾地方。
什么碍眼了。
如果一个男人想要纳妾，妻子就算在眼前，难道还能拦得住不成？
只是姜四老爷也知道，四太太没有儿子，如果他纳妾生子，就算是国公府里的规矩大，镇着生子的妾侍，可是四太太也要在这国公府里抬不起头了。
因此，姜四老爷虽然说在外头所谓的风花雪月，可是却并没有与其他女子有什么瓜葛，甚至为了姜四太太，连从前的那几个姨娘都撇在一旁。
如今，反倒是姜四太太满是怨言？
老太太突然觉得自己这做厚道婆婆都十分可笑。
如果她是那种对儿媳妇儿的心情不在意的，早就用妾侍把儿子的后院给填满了，那时候，想必四太太也没这么多闲工夫青灯古佛的。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这些话也就算了。你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你日后不乐意亲近老四也没什么。难道我的儿子还缺了人服侍不成？”
老太太本就觉得四太太十分不懂事，如今见她把自己多年的体贴都踩在脚底下，她越发懒得跟四太太说话了，冷淡地说道，“不过阿若得留在我的跟前。我不能叫你把阿若给教坏了。”阿若素日里只叫四太太给养着，本性就很冷淡清冷，更因为不时常在家里走动，因此与姐妹们的关系也疏远一些。
这怎么行。
无论是亲兄妹还是堂兄妹，都得是打小儿的情分，日后长大了各自成家，也还记得幼时的情分还有血脉相连的感情，才能互相扶持。
不然，兄弟姐妹自己都疏远起来，那遇到什么事，又去跟谁说去？
老太太不想跟四太太废话了。
没见姜四老爷沉着脸把姜四太太给丢到了老太太面前，自己就冷着脸转身走了么。
可见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坏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越发不想见四太太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好好的日子不过，那谁说什么都没用。
“阿若是我的女儿，自然由我教养。就算母亲是长辈我也不能答应。”四太太淡淡地回头对女儿问道，“阿若，你说呢？”
燕宁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老太太对阿若那样关注，眼底带着几分慈爱，她唯恐阿若如同上一世那样再说出叫老太太伤心的话，忍不住在一旁拉了拉阿若的衣摆低声说道，“阿若表妹，留在老太太跟前多好啊。我们姐妹都在老太太的跟前，咱们一块儿玩儿吧。我和大表姐给你留了好看的织锦，是宫里头贵妃娘娘赏的，到时候给你做漂亮的衣裳。而且我这儿还有好吃的点心……咱们一块儿吃好不好。”她本是软弱胆小的性子，此刻鼓足勇气在长辈们都在的时候对阿若说话，已经觉得自己有些不敢抬头了。
可是她真的很怕阿若再伤老太太的心了。
四太太不过是儿媳，就算不好，老太太伤心也是有限。
可阿若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儿，老太太疼爱惦念，如果阿若都拒绝老太太，燕宁会觉得为老太太难过。
而且她觉得老太太说得并没有错。
无论四太太是什么样的心，可是阿若还年幼，怎么可以叫她变得跟世外清修之人一样呢？
“什么时候，这个家里还有表姑娘开口的份儿了。”四太太见燕宁站在阿若的身边，因今日燕宁穿着鹅黄色娇俏的春衫，眉目清艳中又带着几分年少的活泼天真，站在清冷的穿着从寺庙里穿戴出来的粗布青衣的阿若跟前，她明媚得仿佛一簇迎春花一般。
这样明媚又娇怯的样子，叫四太太的眼底多了几分冷意，且见燕宁还在阿若的跟前炫耀什么宫里贵妃赏赐的织锦，四太太便冷淡地说道，“如今长辈俱在，表姑娘也该知道长幼尊卑。”
“既然你不乐意，那就把阿若带着走吧。”理国公夫人突然冷冷地说道。
她对骤然涨红了脸，一时手足无措的燕宁招了招手，叫她到自己的跟前，把被四太太一句讥讽因此十分窘迫的燕宁护在怀里平淡地说道，“阿宁是我养大的孩子，在这个家里就有阿宁开口说话的份儿，如果弟妹看不顺眼，那就去礼佛去。只是我见弟妹刚刚口出狂言，也没有把老太太放在眼里。这不知长幼尊卑几四个字，我倒是觉得更合适弟妹。”
她把燕宁打小儿养大，放在手心儿上疼，不是叫四太太这样折辱的。
更何况这弟妹不知好歹，明明燕宁是对阿若亲近，她却还要指责燕宁，真是可笑极了。
理国公府四房呢，理国公夫人不缺妯娌，也不缺姜家的侄女儿。
四房如果真的这样不知好歹，她还费心什么？
难道日后需要堂兄堂姐们扶持的不是阿若，反倒是长房不成？
“大嫂倒是心宽，对表姑娘也这样慈爱。只是我依稀记得表姑娘的母亲当年也养在国公府里，也叫咱们家的几位老爷做表哥，也算是青梅竹马。”
“够了。”老太太看着说出这样的话的四太太，面容冷冷地说道，“你大嫂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既然你想礼佛，就去吧。”
她慢慢地将目光落在就算是长辈们与姐妹们说话也依旧面容淡淡的阿若的脸上，见她似乎对这一切都并不在意，没有对燕宁被四太太折辱的不安与愧疚，也没有对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想要叫她养在老太太跟前的感激与欢喜，仿佛对一些都淡淡的，老太太心里叹气，对阿若缓缓地问道，“这么说，你想跟着你母亲？”
“孙女儿不耐烦人多。”阿若对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便沉默了下去。
“舟车劳顿，你们母女一路被送回来想必也累了。去歇着吧。”她难免露出几分失望，想要对四太太母女说点什么，却觉得自己说出来她们都不会听从的。
她们母女怎么敢得罪长房？
不说日后分家，四房还要仰仗长房的扶持。就说这女孩儿如同春天的花朵儿一样慢慢长大，阿若总有嫁人的那一天。
阿若是四房独女，并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形单影只日后嫁人之后想在夫家立足，要依靠的还不是其他几房的兄弟姐妹？如今把长房给得罪了，叫理国公夫人这样恼火，还羞辱燕宁……日后长房的几个孩子怎么还会管阿若的闲事？
如果失去长房的庇护，那阿若就算嫁了人，又能过什么安心的生活？
老太太都想不明白，四太太愚蠢成这样，竟然还好意思摆出一副超然世外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个聪明人，难道不应该是叫阿若与家中兄弟姐妹亲近，自己拢着丈夫赶紧多生几个孩子？
就算再生一个女儿，与阿若也是姐妹扶持，不会叫阿若形单影只啊。
她真是不想看见四太太，正所谓远不见心不烦。且与四太太相比，三太太简直可爱无数倍，至少三太太对她儿子是热乎的，而不是冷冰冰的。
也正是因为三太太虽然行事轻浮没脑子，不过却叫姜三老爷每天都过得高兴，因此老太太能容忍三太太。
做母亲的，不就是希望儿子开心，日子过得有滋味儿么。
“去吧。”她摆手，真是不想看见四太太了。
见她脸色不好看，对自己充满了厌恶，四太太微微抬了抬下颚，对老太太福了福，拉着阿若走了。
等她走了，老太太才摸了摸燕宁的脸柔声说道，“那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她本想叫四太太和燕宁道歉，不过就四太太那种货色，只怕叫她道歉也不会答应，相反如果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伤害到的就是燕宁了。
老太太怜惜地看着燕宁，燕宁却急忙摇头说道，“四舅母是长辈，我不会生气的。只是老太太，以后我可不可以离四舅母远远儿的？”她没想到自己和阿若说话叫四太太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上一世的时候，她没胆子劝阿若，与阿若与四房的往来都不多，因此四太太平日里对她视而不见，却从未说出过这种叫人刺心的话。
还有，什么她母亲与府里的舅舅们是青梅竹马……
燕宁一点都不想去亲近用这种恶意的揣测去羞辱她已经过世的母亲的人。
哪怕四太太是长辈，燕宁也一向都柔顺乖巧，可是她也不想再去跟四太太有什么牵扯了。
“好。以后你都不必理她。”老太太今日也有些恼了，见燕宁伏在理国公夫人的怀里怯生生地对自己笑，便对理国公夫人说道，“以后你也别理她。她的日子想过成什么样，就过成什么样。只要以后别后悔就行。”
老四夫妻都成亲十几年了，四太太竟然还没有长进，如今姜四老爷是勉强忍着她，可是如果有一天，男人不想忍她了，吃亏的难道是男人不成？老太太懒得提醒四太太这些，因为仿佛四太太也并不在意自己的丈夫。
她便对燕宁说道，“贵妃娘娘赏的那些织锦，你不必给阿若了。自己留着吧。素净的织锦料子有素净的好，以后都给你做衣裳。”
“好啊。”燕宁乖巧地答应了一声。
刚刚四太太呵斥燕宁的时候，阿若仿佛没听见一样，完全没有为燕宁说话的意思，燕宁顿时也不想把织锦给阿若了。
她心里挂念姐妹，也是因为姐妹们对自己好。
如果对她不好……她就真的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了。
“不过宫里的点心……怎么，最近宫里还有点心给你？王爷不是都出征了么？”老太太不知道楚王出征后这几天的事，不由诧异地问道。
“贵妃娘娘传话儿出来说了，说就算王爷出征了，也有我的点心。”说起这个燕宁觉得心里暖暖的，仿佛因楚王出征变得空落落的心里有有些满足了，便靠着理国公夫人的肩膀对老太太说道，“王爷说了，说要宫里不能断了给我的点心。”
她觉得楚王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有些开心，又有些担心楚王为自己这样费心耽误正事，不由对了对白生生的指尖儿对老太太说道，“老太太，贵妃娘娘还说叫我给王爷写信。陛下平日里也时常给出征在外的王爷写信，我可以搭着宫中的信给王爷一个惊喜。而且，贵妃娘娘说陛下也吩咐我给王爷写信。您说，这算不算是奉旨写信啊？”
“算吧。”老太太见燕宁乖乖的，呆呆的，不由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眯眯地说道，“陛下都发话了，你真是难得的体面。”
她正欣慰地摸着燕宁的头，觉得燕宁格外讨宫里喜欢，正在这个时候，就见丫鬟手里捧着一张拜帖进来，对老太太恭敬地说道，“老太太，端阳伯府送来的拜帖。说是明日长平长公主想要上门拜访您。”她把一张描金带着淡淡香气的拜帖双手捧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不由露出几分诧异，与理国公夫人对视了一眼接过来看了，便对理国公夫人说道，“长平长公主倒是稀客。只是我家与端阳伯府一向没什么往来，怎么长平长公主突然要登门拜访？”
长平长公主在京都这么多年，也没有与理国公府有什么往来。
突然拜访，老太太自然十分茫然。
然而燕宁却呆呆地看着这张拜帖，摸了摸自己平静的心口，越发地觉得自己奇怪了。
前婆婆，或许还有她前任夫君就要堂而皇之地上门，可是这一次，她的内心竟然完全没有波动。

第49章
“无事献殷勤，只怕事有反常。”
理国公夫人并不太喜欢这位长平长公主。
在经历过楚氏横夺自己夫君之后，理国公夫人对长平长公主这种仗着自己出身皇族就逼妻为妾的事觉得万分厌恶。
人家端阳伯府明明过得好好儿的，然而因为长平长公主的一两句话，就叫从前的端阳伯夫人成为了端阳伯的二房，不仅自己失去了地位，连儿子都成了庶子。
那长平长公主其实和楚氏并没有什么分别。
只不过是一个成功了，一个并未成功罢了。
这种事叫理国公夫人十分厌恶，因此，虽然长平长公主乃是京都中有名有姓的皇族权贵，可是理国公府与端阳伯府一向都没什么往来，彼此之间十分冷淡。
如今长平长公主骤然上门，理国公夫人也摸不着头脑，因此想了想才怀疑地说道，“莫非是因为阿蓉被赐婚给了十皇子？”因为阿蓉成了皇子妃，因此长平长公主对理国公府另眼相看了？可是不能啊……这皇家的皇子妃又不止阿蓉一个，理国公夫人这些年可没见长平长公主对其他皇子妃的娘家这么热心过。
因此，她摩挲着燕宁的脸颊，露出几分思索。
燕宁却觉得自己想到了。
之前在春华园踏春的时候，长平长公主抓着她表姐阿兰和魏国公府八姑娘的手不撒手，那眼睛里的期盼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燕宁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原来……长平长公主当年也相中过理国公府的姑娘，不过并不是一无所有的自己，而是阿兰表姐。
那就更不行了。
阿兰上一世和魏国公府的七郎成亲，日子过得可美了。
“我记得长平长公主膝下的独子沈言卿如今也要谈婚论嫁了。”燕宁小声儿说道，“会不会相中了咱们家的哪位表姐啊？”
她觉得自己要和家人提一提这件事，免得叫长平长公主和沈言卿那样卑劣的人找到机会，算计了自己的表姐们。此刻见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若有所思，燕宁便垂了垂头低声说道，“我不喜欢沈家的公子。踏青那个时候，他十分心疼姜嬛。”她不忘了在老太太的跟前给沈言卿上一上眼药。
老太太见她一副鼓起勇气紧张得不行的样子，不由含笑摸了摸她的脸颊。
“知道了。阿宁的提醒叫我心中明白了许多。”
“哪有哪有，我只是随便说说。”燕宁不好意思地垂头说道。
她一张娇嫩的脸顿时涨红了。
看见她十分羞涩，老太太不由也微笑起来。
她轻叹了一声，见燕宁躲在理国公夫人的怀里弯起眼睛，似乎很高兴自己在长辈的面前是个有用的人，不由心里生出几分伤感。
如果当年燕宁的母亲也能软乎一点，多为家里人着想一点，那燕宁又岂会如同如今这般寄人篱下，无依无靠呢？
“我知道这件事了。你先回去歇着吧。”理国公夫人也笑着摸了摸燕宁的头。因为想到燕宁今日被四太太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理国公夫人就觉得气闷。她知道燕宁是个心软又胆怯的孩子，如今被四太太说了那些话，不知心里多难受，因此便对阿蓉使了一个眼神，叫她带着燕宁在外头散散心。
阿蓉本就心里不痛快，此刻见母亲对自己使眼色，便笑着把燕宁拉起来说道，“大好的天儿，咱们出去走走。”
她笑着把燕宁给拉出去，不仅是因为不愿叫燕宁想到四太太，也是因为不愿叫燕宁想到沈言卿。
“明日长公主过府，你就不必在场。”阿蓉柔声说道。
“那怎么可能。长公主一定会想见见咱们府上所有的姑娘，没准儿还要表达慈爱，再一个一个地赏赐呢。”燕宁知道长平长公主是个怎样的人，上一世做了三年的婆媳，长平长公主会干什么燕宁多少能猜出来几分。
只是她记得上一世并没有长平长公主来府上看望老太太的事。不过这一世和上一世或许本就有了很大的分别，因为燕宁也不会纠结这些，只对阿蓉认真地说道，“我担心她想要把阿兰表姐说给沈言卿。”
“不可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公主看中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叔和二婶想把阿兰许给谁。”
长平长公主想要一厢情愿就娶到自己想要的儿媳妇儿，做什么美梦呢？
真的以为自己的公主身份那么要紧，只要对别人家里勾勾手指，就能叫人家迫不及待，感恩戴德地把女儿送到她的面前？
也不怕被她二叔二婶打了脸。
“那我就放心了。大表姐，还有一件事。”燕宁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见阿蓉探身过来十分专注地听自己说话，那张光艳美貌的脸近在咫尺，鲜活又温柔，燕宁忍不住伸手拿一双软软的手臂环住阿蓉纤细的脖子小声儿说道，“大表姐，你以后和大姐夫成亲了，就是十皇子妃了。会遇到很多很多从前咱们遇不到的优秀的人，而且大姐夫也认识很多出色的勋贵才俊，对不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娇小单薄的身体还因为期待有些紧张。
阿蓉便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了？”燕宁真是提醒她了。
是该给燕宁现在就相看个好男子，而不是叫燕宁如同上一世那样嫁给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我是想着……想着三表姐的婚事。你知道的，三舅母为人有些过于功利，我担心她只挑剔一些有的没的，被一些光鲜靓丽遮住了眼，叫三表姐嫁给不好的人。”
见阿蓉露出几分诧异，之后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燕宁急忙对阿蓉说道，“我不想叫三表姐再嫁给……”她才想说不想叫阿静表姐嫁给上一世那样不肯善待她也不珍惜她的男子，却一下子叫阿蓉捂住了嘴，不由瞪圆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我知道了。我会给阿静留意。只是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知道了么？”阿蓉看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小家伙儿温和地问道。
她不想叫燕宁再提起所谓的前世今生。
谁知道说破太多天机，会对燕宁有什么影响。
燕宁被捂着嘴说不出话，看着阿蓉近在咫尺的脸，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阿宁，你要乖啊。以前的事什么都不要再说。知道了么？”阿蓉见燕宁一脸稚气天真地看着自己，想到她曾经痛哭着醒过来，不由心里生出几分酸涩。
她看燕宁松开了她的手臂，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便笑着拉着燕宁在院子里走走停停，就当做是给燕宁散心。倒是燕宁心里本来有些不安，然而叫阿蓉带着在院子里逛了许久，那些曾经的晦涩的回忆还有一些难过的情绪都不见了，到了晚上的时候和阿蓉一块吃了晚饭才休息去了。
等到了第二天，拂冬听说长平长公主要过来，燕宁这个表姑娘可能也会去给长公主请安，便犹豫着对燕宁问道，“姑娘，咱们挑一件新衣裳？”
不然如果在长公主的面前妆容不妥，岂不是会叫长公主不悦？
拂冬对于天家公主的身份心存敬畏，因此想着得叫燕宁不要失礼。只是燕宁却懒懒的，她想了想就摇头说道，“不用了。挑一件朴素点儿的。”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燕宁完全不想穿得明媚可爱地去给长平长公主看。
她抱着被子眨了眨眼睛。
就算是要穿得好看，也是给……
她呆了呆，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却似乎有什么没想到。
“知道了。”拂冬一向都不会拒绝燕宁的意见，完全没有因为燕宁有意怠慢长平长公主就诚惶诚恐地劝谏燕宁要毕恭毕敬什么的。因此，见燕宁要自己挑一件朴素一些的，她费力地从燕宁那一箱子一箱子理国公夫人专门给燕宁新做的娇艳漂亮的裙子里翻出了一条浅浅的薄绿色的裙子。这裙子浅浅的绿意，瞧着浅浅淡淡的，并不十分出众，然而那浅浅的绿意却泛起了一丝清凉与扑面而来的青涩。
这是最朴素的裙子了，拂冬给燕宁换上，这才问道，“姑娘现在就去老太太房里么？”
“先等等吧。我现在过去岂不是添乱……是不是有什么声音？”燕宁听到仿佛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刺耳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声尖叫不仅刺耳，而且因为是在早上，府中尚且十分安静的时候，因此突然来了这一下子就人听得十分真切。拂冬也愣住了，侧耳听了一会儿，见燕宁十分关心的样子，急忙说道，“我出去瞧瞧去。”
她把一只燕宁随意挑中的珍珠步摇插在她的发髻里，这才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出去打听去了。
燕宁在屋子里百无聊赖，觉得屋子里静悄悄的，便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楚王送给自己的腰牌。
腰牌冷冰冰的，燕宁拿纤细雪白的指尖儿在腰牌上头轻轻地摸了摸，垂下了头。
也不知道王爷如今到了哪里。
说起来多么好笑。
她明明知道楚王这一次出征会平安归来，可是却还是忍不住这样担心。
“姑娘，姑娘不好了！”就在她想着自己要不要赶紧写一封信给楚王，问问楚王安好的时候，就见外头拂冬一脸紧张地进来。她进来以后急忙关了屋子的门，匆匆到了燕宁的跟前低声说道，“不好了。四老爷和四太太闹起来了。四老爷他，他……”
她动了动嘴角，见燕宁小小的女孩儿坐在床边仰头迷茫地看着自己，小小的珍珠步摇晃动着，一派天真干净，不由觉得自己的话十分艰难地说道，“四老爷新宠了屋里人，如今那屋里人正要给四太太敬茶呢。”这种妻妾通房的事，拂冬觉得都不好跟燕宁说。
“屋里人？”燕宁茫然地问道。
“可不是……还，还是两个……四太太闹得不行，说四老爷是好色之徒。可四老爷说他年过三十膝下无子，从前已给足了四太太面子。如今他想要儿子了。四太太如果看不顺眼，大可以去礼佛，四太太就又砸东西又骂人，还扑过去要撕了那两个通房……”
拂冬想到四太太那可怕的脸色都觉得浑身发麻，万万想不到一向在府中十分清冷，动不动就去礼佛的四太太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不由对燕宁心有余悸地说道，“四老爷说四太太如果嫉妒，容不得妾侍庶子，那这种不贤良又要给他绝后的女人，只能休了。”
四太太听到四老爷竟然这么说话，顿时疯了。
燕宁也听得呆住了。
“两个屋里人吗？”可是上一世，到她死的时候，四老爷仿佛也没有提过什么屋里人。
这么这一次突然收了两个？
“大概是昨日四舅舅对四舅母很不满吧。”是了，昨日在老太太的跟前，四太太那样的言行，完全对老太太没有半分尊重孝顺。四老爷虽然素日里没有孝顺得天天在老太太跟前彩衣娱亲，可是却并不是一个不孝的儿子。
妻子用那样的语气和母亲说话，四老爷心中不快，因此和四太太闹了别扭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燕宁是真的不知道四老爷的想法，更何况这是四房的事，虽然说四老爷如今不给四太太面子，可是燕宁并不觉得自己应该插手在其中。
无论是对四太太的幸灾乐祸，还是四老爷突然纳妾的所谓的谴责……这是他们夫妻自己的事，燕宁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会儿长平长公主就过来了。四舅母这样闹下去不像话呀。”燕宁小声说道，“不是最超脱凡俗，不在意夫妻之情的人吗？”如果四太太真的顾念半分夫妻之情，也不会和四老爷闹成这样了。
她坐在床边安静地摩挲着手里楚王的腰牌，仿佛这样做才能在此刻四太太越发尖利的哭声里叫自己变得有勇气。拂冬站在一旁看着燕宁垂着头想着心事，犹豫了一下，便给燕宁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小声说道，“姑娘，这是府里头长辈们的事儿，咱们不要多事好不好？”她恍惚地听说昨日四太太给了燕宁没脸，因此其实今日听说四太太一睁眼就看见两个含羞带怯的屋里人给她跪下磕头敬茶，拂冬的心里其实有点高兴。
四太太如果真的折辱过她们姑娘，那拂冬希望四太太越倒霉越好。
“我不会插手。这本来就跟咱们没关系。”燕宁只会插手长房理国公跟楚氏这对狗男女之间的事。
至于四房，虽然燕宁长在国公府，可是和四房的长辈来往不多，她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说什么。
因此，她们主仆就听着府里头的尖叫指责声，等过了一会儿，这声音一下子就没有了动静，也不知道是四太太被堵住了嘴，还是四老爷对妻子妥协了。总之，等过了很久，等燕宁都在自己的屋子里吃完了早饭，她就看见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笑吟吟地过来请自己，说是长平长公主到了，还提出想见见府里头的几位姑娘。燕宁见长平长公主果然是要见几个姜家的女孩儿的，便跟着这个大丫鬟一同往老太太的上房去。
她穿着浅浅的薄绿色的裙子，裙边微荡走在满园春花的院子里，浅浅的绿色在姹紫嫣红之中带着凉薄与清新的颜色。
正在这个时候，她觉得仿佛有人在看自己的样子，不由有些不高兴地转头看去，却看见一双陌生的年少的男女站在远远的地方。其中的那女孩儿生得闭月羞花，脸上带着几分傲然之色，一旁的是一个英俊的锦衣少年。
这少年此刻驻足在远处的桥边正往这处看过来，看见了燕宁微微蹙眉看来的样子，他一愣，继而对燕宁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紧张的笑容。这笑容有些唐突，而且那少年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燕宁说不出来的神色，燕宁有点不高兴，便要离开这里。
“等等！”那锦衣少年见燕宁板着脸就要离开，急忙从远处的桥上追了下来。
他的脚步十分急切，还往燕宁这里跑来，燕宁见他和自己素不相识却这样唐突，越发不愿理睬。
她没有开口，只是目光示意那有些诧异的大丫鬟。
“姑娘，这位姑娘。”老太太屋儿里的大丫鬟自然是要护着燕宁的，见那少年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因他十分陌生，并未见过，便拦在燕宁的跟前对那少年恭敬地说道，“这位公子……”她想叫这陌生的公子不要这样冲撞一个闺中女孩儿，却见一旁，燕宁的身后传来一声笑吟吟的声音说道，“陈兄这样莽撞，可不是一个君子所为。”
这声音熟悉得厉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优雅与柔和，然而燕宁却觉得难听得不得了。
她霍然回头，看见此刻清隽如同春风一般的沈言卿正站在自己的不远处对那个锦衣少年微微一笑。
见那锦衣少年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只是一双眼睛却落在娇软美貌的燕宁的脸上，眼底带着几分热切，沈言卿缓缓上前，不动声色地站在燕宁的身前，将这些目光全都挡住和声问道，“我竟不知陈兄今日也来了理国公府。莫非陈兄也是来给府上老太太请安？”他笑容温柔，虽然身体还有些少年人的青涩，可是姿容秀丽挺拔，站在燕宁身前的时候，哪怕单薄却带着几分坚定与可靠，可是燕宁却是完全欣赏不来的。
她只是觉得无趣。
不仅是对沈言卿，还是对这位“陈兄”。
不过这所谓的“陈兄”，叫燕宁觉得有些耳熟。
“原来是阿卿。”显然这锦衣少年是认识沈言卿的，见沈言卿含笑站在燕宁的跟前，有庇护之意，他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看向燕宁的方向。想到刚刚这有些稚气的女孩儿穿着一件清新的绿色裙子分花拂柳而来，仿佛从林间而来的仙子一般，那满面的青涩还有不韵世事的天真都叫他只觉得这是世间少有。
他不由咳嗽了一声，忍着心中的激荡对含笑的沈言卿说道，“我家姑母传信来咱们府上，说是病了，求父亲母亲让我与妹妹过来看望她，陪她说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对沈言卿露出几分好奇地问道，“阿卿，你怎么在这里？”
“我陪母亲过来给老太太请安。”沈言卿便笑着说道，“我记得姜家三太太是陈兄的姑母。”他笑容温和缱绻，就算是这样寻常的说笑，却还是叫人觉得如沐春风。那陈兄便笑着点了点头，燕宁却在本想转身就走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下的脚步，忍不住看了那陈兄一眼。
她没有想到今日见到的这个十分莽撞唐突的少年就是三太太的娘家的公子，因为上一世，她只知道阿静的婆婆对她不好，她的夫君不珍惜她，可是却并不知道那位所谓的三姐夫的长相。
如今，三太太竟然请了娘家的侄子来看望自己。
燕宁不知道这少年是不是阿静未来的夫君。
可是想到这少年刚刚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有那莽撞又无礼的样子，燕宁都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男子。
她顿了顿，抬脚就走，再也没有兴趣。
老太太屋子里的大丫鬟见状急忙护着燕宁离开，然而却忍不住多看了燕宁两眼，露出几分诧异。
她记得家里这位表姑娘最胆小柔弱的性子不过，如果从前被一个陌生的人这样冲撞唐突，只怕已经怕得要哭起来了。可是此刻表姑娘的脸上却是一副不高兴却并不害怕的样子。明明不久之前表姑娘还娇气又胆怯地在老太太的怀里撒娇，可是一转眼，这丫鬟觉得燕宁仿佛一下子变了模样……
“姑娘！”陈兄顿时叫了一声，想要追过去，却被沈言卿拦住了。
这单薄的少年看似弱不禁风，可是却将比自己高大的陈兄含笑拦得一动不动。
“陈兄，你该去看望你姑母了。”他笑着看着这英俊的锦衣少年，那少年迎着沈言卿一双含笑的眼睛，竟然突然在心中生出几分畏惧，支支吾吾片刻，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见他的确走了，与桥头上一副懒得看过来的华服少女一同离开，沈言卿这才笑了笑，转头看着那个头也不回地已经走得很远，分明没有把自己和那锦衣少年放在心上的小姑娘，只见她背影纤细婀娜，薄薄的绿色的裙子在花草之间微微荡起了波纹，就算是这样无情的背影，却叫人生不起气来。
他明明帮了她，可是她毫不感激，抬脚就走，甚至都没有想过给自己道声谢。
真是个无情的丫头。

第50章
想到这里，沈言卿不由勾了勾嘴角。
他快步追了过去。
少年轻快的脚步声在燕宁的身后响起，她诧异回头，就看见沈言卿正笑吟吟地跟在自己的身后。
芝兰玉树一般的少年人，笑容温柔缱绻，就像是一场梦。
噩梦。
看见燕宁回头看自己，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异样排斥，沈言卿笑着问道，“你还记得我么？”他虽然是在询问燕宁，可是却十分笃定，仿佛笃定了燕宁一定会记得他。
看着此刻这张充满了柔和与优雅笑容的脸，燕宁却觉得自己没有半分触动。她没有什么气急败坏的感觉，也没有面对沈言卿时对他曾经对自己那样无情的怨愤，只是冷淡地转过头去，再也不理睬他了。
拂冬警惕地跟在燕宁的身边，小心地防备这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贵公子。
只看气度，这显然是一位长于锦绣繁华的贵公子。
可是她们姑娘不喜欢他，甚至十分厌烦。
“我是沈言卿，你应该还记得。之前踏青的时候我们见过面。”沈言卿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对自己视而不见的女孩子了，更何况想到上一次，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站在楚王的身边，十分依赖地抓着楚王的衣角，一向为人冷淡的楚王竟然允许她就那样以寻求庇护的姿态躲在他的身边，仿佛带给她一个避风港。
明明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就算那个时候生气恼火起来，也像是没有利爪的小兽在色厉内荏地张牙舞爪。
沈言卿想到那时候楚王对燕宁的庇护，看向燕宁的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与探究。
他没有想过会在理国公府的园子里看见燕宁。
听说她是姜家的表姑娘。
他本以为姜家对这位表姑娘只不过是面子上的爱护，并不会真正地疼爱。
就如同当初姜嬛曾经对他说过，理国公夫人养着燕宁这个表姑娘，不过是在讨好老太太，叫老太太因为理国公夫人养育燕宁因此偏心理国公夫人，把姜嬛母女拦在了理国公府外。
他也本以为理国公夫人和那位生得明艳光辉的姜蓉对燕宁的疼爱都是虚伪与利用。
可是原来并不像是这样。
这样娇气的小姑娘，不是真心放在手心视作掌上明珠，等闲养不出这样的脾气。
因此，看着带着几分天真羸弱的燕宁，沈言卿觉得心情不错。
没有人会讨厌性情纯善又单纯的女孩子。
只是燕宁打从第一次遇到他，就对他充满了敌意。
“是因为姜嬛么？”见燕宁对自己不理不睬，沈言卿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跟在她的身边，就算看到她对自己烦得要命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高兴。
他一向都是高傲的人，也讨厌被人无视，可是此刻在这个娇小漂亮的小姑娘置之不理的模样里，沈言卿却觉得有些有趣。他悠然地跟在她的身后，也不在意她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只是带着笑意柔声说道，“如果是上一次在春华园，我唐突了你的缘故，我现在对你道歉。”
这人怎么这么聒噪呢？
燕宁觉得这些声音烦得很。
就仿佛苍蝇一样。
可是她觉得沈言卿比苍蝇还叫人烦，因为如果自己回应他，他的脸上一定会露出胜利的样子。
因为他从前也曾经这样逗弄过她，就算是她为了一些小事和他生气，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成亲，沈言卿还不能露出他的本来面目，因此，他总是会跟在她的身后逗她说话。一旦她回了头，忍不住和他说起话来，就会看到沈言卿得逞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燕宁以为沈言卿追着自己不放是因为喜欢她，因为想要和她说说话才一直逗她，可是现在想想，那多么愚蠢啊。正是因为他带给自己的这些错觉，才叫燕宁觉得，嫁给沈言卿是个很好的决定。
可是当婚后，这个男人就变了脸，曾经的笑容变成了冷笑，曾经的温柔变成了冰冷。
他还杀了她。
她为什么要重新原谅一个曾经杀死她的人呢？
因此，燕宁的脸色变得越发平淡起来。
她一张雪白娇嫩的脸上没有表情，仿佛沈言卿的话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叫燕宁，对么？我听王爷这样叫过你。之前你说得对。你我并不认识，我对你的那些话未免十分轻浮。”见燕宁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沈言卿微微一愣，有些茫然于自己竟然真的这样不被燕宁喜爱，不过下一刻，他便笑着对燕宁和声说道，“不过你不要迁怒我。我和姜嬛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可是燕宁却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前世的记忆如同流水一样全都涌入了她的脑海。
上一世，他也曾在她死前不久，用忍耐的眼神对她说道，“燕宁，我和姜嬛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明是情投意合，沈言卿为了姜嬛什么都愿意去做，可是在燕宁失去了阿蓉后只想要一个真正的答案的时候，他却依旧在骗她。
他把姜嬛捧上了天，为了她做出那么多狠毒的事，可是最后却对燕宁说，他和姜嬛不是燕宁想象中的样子。
这句话直到燕宁重生之后到了现在，都觉得恶心得不得了。
只是比如上一世的如鲠在喉还有悲怆，燕宁觉得这一刻自己再一次听到这句话，不过是想到了前世的那为数不多的一点记忆罢了。
她突然觉得上一世为了沈言卿曾经那么伤心的自己有些可笑，抿了抿嘴角，她无声地笑了笑，又觉得有些释然。却再也没有和沈言卿有片刻交流，很快就到了老太太的上房。此刻老太太的院子外头站着无数的丫鬟和嬷嬷，看起来就应该都是长平长公主带来的仪仗。
长平长公主最喜欢奢侈的仪仗来表达自己端贵的皇家公主的气象了。
甚至这些丫鬟还有嬷嬷们的目光也都带着几分肃静与压迫。
燕宁没有在意这些，直接去了上房。
上房里正传来说话的声音，别人的也就罢了，长平长公主那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傲慢的声音几乎压过了理国公夫人温和的声音，有几分喧宾夺主的味道。
燕宁没有停顿，走到了屋子里，就看见府里头的女孩儿，除了四姑娘阿若不在之外，阿蓉阿兰还有阿静都站在长平长公主的跟前，长平长公主正含笑拉着阿兰的手对一旁笑容十分浅淡的理国公夫人说道，“二姑娘生得好，性子也爽快，最合我的脾气。当日我记得在春华园阿兰与我家阿卿也十分投缘。”
这话昭然若揭，老太太便笑了笑。
她想到昨日燕宁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原来长平长公主还真是看中了阿兰啊。
不过长平长公主的眼光不错。
阿兰生得娇俏可人，性子爽朗活泼，父亲如今做着户部侍郎，母亲的娘家也是书香门第的大家族，族人大多科举出仕，在京都与地方上皆有联络。
更何况如今的理国公府尚未分家，阿兰算是理国公府的姑娘，这身份自然又显赫一层，她如今还有个十皇子妃的堂姐……这样的身份，别说长公主的儿子，就算是做个王府的王妃身份也是足够的。因此，见长平长公主拉着阿兰不放手，老太太倒是心里嗤笑了一声。
说起来，她对长公主之子没意见。
不过她对长平长公主之子有些意见。
端阳伯府乱成那样，庶子成群，嫡庶不分明，还有个乱了纲纪的长平长公主，别说阿兰已经跟魏国公府的七郎有了姻缘默契，就算是阿兰没有人家，她也不会把孙女儿嫁到端阳伯府那种乱七八糟的人家。
此刻看见长平长公主还一口一个阿兰与沈言卿投缘，老太太便笑着说道，“这孩子性情活泼，跟个泼猴儿似的，能被长公主喜爱是她的福气。只是她一贯都是淘气的性子，想必与沈家的公子能玩儿到一块儿去。”
明明是投缘，怎么成了玩耍？
长平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变，骤然发现，似乎理国公府的反应和自己想象中不同。
她本以为以自己的儿子的人品才貌，理国公府如果知道自己相中了阿兰，会十分欢喜。
毕竟，她的儿子在京都乃是世家贵女口中最出色的勋贵公子，不知多少人爱慕，想要嫁给沈言卿。
“那也挺好的。”半晌，长平长公主才僵硬地说道。
阿兰都要被她握得手抽筋了，见长平长公主带着几分笑意仿若无事地松开自己的手，她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正有些郁闷长公主对自己这样厚爱，就看见燕宁走进来。见到燕宁进来，阿兰顿时露出笑容来。
长平长公主正观察她的表情，见她脸上露出笑容，也看见了燕宁，便越发慈爱地对穿着薄绿色裙子的燕宁笑着招手说道，“这不是阿宁么？多日不见，仿佛又长开了一些。”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就算是杀了长平长公主也不会忘记。
毕竟，能被楚王爱惜的孩子是很难得的。
特别是当长平长公主以为燕宁只不过是楚王心血来潮维护了几次，之后就会置之不理厌弃到一旁的时候，这小姑娘却已经进宫去，在皇帝和李贵妃的跟前露了脸，成为了李贵妃跟前的小红人儿……她听说李贵妃赏给这个小姑娘的珠宝首饰还有织锦全都是宫中最难得的稀罕的珍宝，就知道燕宁这丫头入了李贵妃的眼，想必也入了皇帝的眼。
对于这样得宫中看重的女孩儿，长平长公主一向都十分慈爱。
她对燕宁笑得无比亲热。
燕宁都已经习惯长平长公主对自己的这份和气了。
她上前，用不会叫任何人挑出错儿又最敷衍的样子给长平长公主请安。
“给长公主请安。”她还带着几分柔软的声音说道。
“不必这样多礼。过来叫我瞧瞧。”长平长公主便放下阿兰把燕宁拉到面前。她刚刚就对阿兰十分亲热，因此没有在意一旁的阿静。如今燕宁到了，长平长公主越发不把阿静这个生父无用，母亲不过是个豪门庶女的丫头放在眼里，因此对阿静便多出几分冷淡。
燕宁看着她只对那些背后有利益和好处的女孩儿笑容满面，却对没有帮衬或者不能帮衬她的女孩儿冷淡与无视，不由露出几分不高兴。
只是她不愿意叫嚷出来。
因为叫破长平长公主的踩地捧高，尴尬的只会是被揭破一切没了面子的阿静。
更何况燕宁一点都不想叫阿静入了长平长公主的眼。
她现在还更庆幸三太太今日没有出现在老太太的上房，不然燕宁很担心见了长平长公主母子，三太太会把这对母子的马屁给拍穿了。
“我听说你最近不怎么在京都走动，也不大与其他贵女往来，也不参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真是个贞静的女孩子。”长平长公主想到燕宁背后的楚王，还有听说楚王出征之后也没有断绝的宫中送往理国公府的点心，不由眼底的笑容更甚，在燕宁沉默的注视之下，她柔和地对燕宁说道，“我就喜欢贞静温柔的孩子，而且你是王叔庇护的孩子，如今王叔出征在外，难免惦记在京都的你。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就来和我说，与我说也是一样的。我也与王叔一般会给你做主。”
刚刚她还说喜欢阿兰活泼爽朗，现在又说自己喜欢温柔娴静了。
“我没有烦恼。舅母们和表姐们都对我很好，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燕宁脆生生地说道。
“那你怎么还在王叔的面前哭鼻子？”长平长公主笑着问道。
踏青那日她就发现了，这小姑娘在楚王的面前虽然没有她亲眼看见她哭出来，可是红红的眼眶还有湿润的泛着水意的眼睛都叫长平长公主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在楚王的面前哭过。
“因为王爷对我很好也很纵容啊。”燕宁干脆地说道。
她抽了抽自己被长平长公主握在手中的小手，见她微微一愣，似乎自己的回答叫她觉得十分奇怪，便顺势把自己的手抽了出去。
“你说王叔对你好，纵容你，所以你就想要在王叔的面前哭鼻子？”这是不是有些恃宠而骄，有些娇纵的脾气？不过她的好王叔明明知道这小丫头是这样的脾气，甚至还在他的面前哭哭啼啼，却没有叫她跟其他敢在他面前哭丧的人一样滚出视线，就叫长平长公主觉得很诧异。
这份楚王对燕宁的独特的忍耐叫她又多看了燕宁两眼，不过想到燕宁得楚王的喜爱，如果她能够在楚王的面前为沈言卿说说好话，想必楚王也会听得进去。
如果那样就好了。
想到如今在楚王麾下的那个叫自己如鲠在喉的端阳伯庶长子，长平长公主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笑容。
那个小子……如果真的有一日携着无边的战功而归，那自己母子在端阳伯的心里只怕就更没有位置了。
到时候，端阳伯府哪里还有她和沈言卿的立锥之地？
如果有一天，这有军功又有楚王倚重的庶子挑起当年旧事，要求为他的那个母亲讨回公道，想要帮他母亲拿回端阳伯夫人的位置，那长平长公主只怕就成了京都的笑话了。
一想到如果有那一天，长平长公主就觉得透不过气来。
想当年，她本想直接叫这庶子在襁褓中就消失掉，可是那时候她和端阳伯之间还有些龃龉，为了不和端阳伯在刚刚成亲就生出嫌隙，因此长平长公主忍耐着这个庶子的出生，只想着眼不见为净。
因为她担心自己对这个孩子出手会被端阳伯发觉，那时候会失去端阳伯的心。更何况不过是个庶子，又没有太高贵的母族，日后还要在她皇兄的朝廷下讨生活，那还能翻了天去不成？因为这样，因此她养虎为患，当发现庶子已经不能被自己掌握，甚至他军功卓著，还被皇帝欣赏称赞过，还有端阳伯看向儿子越发满意的目光，长平长公主才发现事情糟糕了。
她不能叫庶子上位。
因此，她必须要把庶子给打压下去，然后给沈言卿寻一门最得力的妻族。
“王爷是个宽容的人。”燕宁见长平长公主看自己的目光十分飘忽，这种藏着掂量与打量的目光自然不是她喜欢的，因此她走到一旁，又给家里的长辈请安。
此刻老太太的脸上十分温和，完全看不出今日四太太在家中吵闹会叫老太太多么生气。只是想到老太太都已经上了年岁，大清早上还要遇到这么多事，燕宁难免心疼，急忙捧着茶来给老太太说道，“您润润嗓子吧。”
老太太笑着接过燕宁的茶。
她喝了一口气，叫燕宁坐在自己的身边，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风雅俊丽的少年人来。
这少年人笑容温柔如同春风，眉眼之间都带着几分和煦与优雅，从门口的天光里走进来的时候，就算是老太太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觉得心里生出几分欢喜。
“这就是我家的那个孽障了。”长平长公主笑着叫沈言卿上前来给老太太与唐国公夫人请安，见沈言卿万分恭敬，她便笑着对老太太说道，“从前我就想着叫他过来拜见。只是他之前一直闭门读书，忙于苦功，因此就耽误了。”她对沈言卿的风姿容貌都很有信心，虽然刚刚老太太不动声色地驳了她要求联姻的意思，不过在长平长公主的眼里，老太太只要看见了沈言卿，那就不会再拒绝这门婚事。
翩翩如玉的秀丽少年，谁会不喜欢？
“都说十年寒窗苦，从前只怕你也吃了不少的苦。”老太太便笑着对沈言卿问道，“可下场了？”
“已经中了举人。”沈言卿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出身，明明可以靠着皇帝在京都里风光荣耀，可是却自己昼夜苦读，如今已经中了举人，说一句少年俊杰也不为过。
长平长公主很骄傲儿子的这份出色，因此听到老太太问，便忍不住笑着说道，“等到了后年就叫他下场春闱。只是那时候人才济济，只怕他是不成的了。”她明明是在谦虚，可是一张脸上得意与炫耀却扑面而来，老太太扫过长平长公主十分骄傲的样子，再看沈言卿那斯文温润，不骄不躁的模样，倒是对这样沉稳温和的少年多了几分和气。
“少年举人，这已经是勋贵子弟之中难得一见。难得得很。”
“比不上贵府二老爷。当初侍郎大人年纪轻轻便高中榜眼，是京都中难得的人物，这么多年，勋贵之家一直都以姜侍郎做为榜样呢。”长平长公主便笑着对老太太说道，“日后如果能叫我家阿卿多得姜侍郎几分教导与指点就好了。”这话显然是叫沈言卿和姜侍郎多亲近亲近的意思，老太太听了便笑着摇头说道，“我家老二脾气刻板严肃，又没有耐心，不是个能教导人的性子。”
她已经第二次拒绝自己，长平长公主脸上的笑容不由微微一滞，许久之后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老太太您……”
“我也曾听闻侍郎大人当年高中榜眼的风采一时无两，只恨不能亲眼见到当年的盛况。”沈言卿见老太太笑着看着自己，顿了顿，目光扫过坐在老太太的身边一脸百无聊赖，正扭着自己腰间玉佩垂着头不吭声的燕宁，便笑着说道，“您府上的四老爷同样才名出众。虽然没有出仕，可是才华横溢，这么多年，晚辈一直都在收集四老爷的诗书文墨。若是您答应，可否能叫晚辈去拜访四老爷一番，叫晚辈能与憧憬的长辈一同研习诗书？”
他没有执着于姜侍郎，反而提到了一事无成只有个风流才子之名的姜四老爷。
燕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屋子里大家的说话，听到这里不由微微一愣。
她记得沈言卿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她四舅舅没有出仕，因此在长平长公主母子眼里，她这个舅舅应该算是无用的人，沈言卿怎么突然要亲近起他来了？
沈言卿这话明显是擅做主张的。
不怕气死他母亲啊？
果然，当燕宁听到沈言卿的回应，听他要去拜访风花雪月才京都浪荡惯了因此有个才子名号却没有半点用处，甚至还有可能会叫沈言卿近墨者黑也变成个老纨绔的姜四老爷后，下意识去看长平长公主的脸，却见长平长公主脸上虽然在笑，可是一双垂落在腿边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
显然长平长公主被气的不轻。

第51章
而且以长平长公主这样错愕的样子，显然沈言卿这份说辞并不在长平长公主的意料之中。
不是沈言卿临时起意，就是沈言卿这些话没有和长平长公主提过。
燕宁坐在老太太的身边，看着长平长公主十分恼火的样子，心里哼了一声。
再疼爱儿子又有什么用呢？
沈言卿从不跟长平长公主这母亲的说实话。
上一世，他在长平长公主面前隐瞒心意，长平长公主连儿子心里真的喜欢的是谁都不知道。
如今，她恐怕更不知道沈言卿为什么要亲近并没有出仕的姜家四老爷了。
燕宁也不知道。
上一世的沈言卿跟姜四老爷也没什么交集。
莫非是今日姜家四房的争吵被沈言卿听见，因此沈言卿想要学习一下姜家四房的妻妾之争？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不必与我说。”老太太扫过脸色发黑的长平长公主，见这娇艳的美人此刻脸色阴晴不定，不由笑了笑对沈言卿温和地说道，“只是读书虽然要紧，也得在意身体，也得记得公主对你的疼爱，不要做叫公主担心的事。”
她温和慈爱，看似对沈言卿十分慈祥，然而燕宁却知道老太太显然没有把沈言卿放在心里头。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万分放心老太太没有十分喜欢沈言卿，就见一旁长平长公主勉强笑着说道，“这孩子一向都是这个样子，我也没有法子。”
她顿了顿，便对燕宁笑着问道，“王叔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做什么消遣？”
燕宁想了想，抱着老太太的手臂小声儿说道，“我只想在府里头陪着老太太和舅母们。”她显然并不是一个活泼的性子，甚至眉目羸弱，有几分胆怯的样子。长平长公主一顿便继续笑着说道，“什么时候到我们沈家来做客。阿蓉阿兰也都去。”
她笑着招呼了阿蓉与阿兰，阿兰一愣，不由去看阿静的脸色，见阿静面容端丽温和，并没有被长平长公主冷落的羞愤，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心生怒气。
长平长公主在沈家作威作福也就算了，可是在姜家摆出一副捧高踩低的样子给谁看呢？
阿静同样是姜家姐妹，可是在长平长公主的眼里却分出了三六九等，长平长公主自己把阿静看低，不把她放在眼里不叫人看出来也就算了，可是还这样说出口，岂不是在挑拨她们之间的姐妹感情么？
但凡阿静的心思细腻一些，想到姐妹们中自己被撇出来，那对其他姐妹的感觉能好的了么？
“我听说沈公子和姜嬛有往来，还十分亲近。”阿兰想了半天，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只是因是在长平长公主面前，她也不好冲撞皇家公主，因此便只笑着婉拒说道，“姜嬛曾经害过我们家的姐妹，沈公子与姜嬛交好，我担心日后在沈家遇到姜嬛，这真是叫人担心。”
她一口叫破了姜嬛之事，长平长公主顿时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露出几分诧异的沈言卿，之后长平长公主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对阿兰十分温和地说道，“瞎说。她是什么东西，你是什么身份。她如果敢碰你一根毫毛，我饶不了她！”
和姜嬛那种外室女出身的丫头比起来，自然是阿兰更要紧。
只是想到阿兰知道沈言卿与姜嬛亲近，长平长公主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显然是在阿兰的心里，沈言卿和姜嬛是一伙儿的。
怪不得她的儿子这样秀丽出众，然而姜家的女孩儿对他却都有些冷淡。
原来是因为姜嬛。
因为这个扫把星。
长平长公主当然不会把沈言卿和姜嬛往来这件事埋怨道儿子的头上，因此便觉得姜嬛是个祸害他儿子大好姻缘的狐狸精。
阿兰就笑，想要再说什么，却叫阿静偷偷拉扯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她不知有多少嘲讽的话能对沈言卿说呢，只是看见长平长公主那难看的脸色，阿兰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懒得说了。等长平长公主坚持地和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说笑了一阵准备告辞离去，燕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长平长公主一边起身，一边仿佛不经意地把手搭在了阿兰的手臂上笑着说道，“叫二姑娘送送我就是。都是亲近的人家，老夫人与夫人就不必这样多礼了。”
她一只带着大大的宝石戒指的手攥紧了阿兰的手臂，阿兰心里再不愿意也不能扶着她起来。
长平长公主垂头，见阿兰生得俊俏美貌，眼底不由多了几分喜欢。
开朗大方，笑容如同阳光一样的女孩子，长平长公主倒是真的喜欢。
不是如同对燕宁那样过于娇怯羸弱，只不过是因为楚王的另眼相看而不得不露出喜欢的表情，长平长公主对阿兰的确是喜欢得不得了。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沈言卿心思细腻，因此正想给儿子配一个开朗开阔的妻子，也能叫儿子过得更加开心快活一些。
“我陪二姐姐送送长公主吧。”燕宁觉得长平长公主看阿兰的目光仿佛想把阿兰给吞了似的，觉得自己不能叫阿兰单独送长平长公主出门，不然传出去了，就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话出来。
她不想看见长平长公主母子，可是忍了忍，便起身怯生生地说道，“我和二姐姐一块儿。”她眉目楚楚，身姿婀娜，长平长公主微微一愣，然而见阿兰一下子就笑开了，显然和燕宁姐妹之间的感情很好，便笑着点头说道，“那你们姐妹俩正好与我一同走走。”
“我们也去吧。”阿蓉笑着拉着阿静的手说道，“知道您不是外人。只是咱们姐妹第一次在府中招待您，一块儿送送您才是我们姐妹的孝心。”
她身份特殊，以后是长平长公主的侄媳妇儿，因此说不是外人自然是合适的。因她都站了起来，老太太便微笑着微微颔首，倒是长平长公主见这姐妹几个似乎十分齐心的样子，又觉得日后如果这份姐妹之情能维系下来，倒也是沈言卿的臂膀，便也笑着答应了。
因阿蓉在，因此她就站在长平长公主的身边跟阿兰一左一右扶着长平长公主。
燕宁犹豫了一下，落后了两步握紧了阿静的指尖儿。
阿静的指尖儿柔软温热，燕宁轻轻地握了握，却见阿静笑着看着自己。
“没事。”她见燕宁担忧地看着自己，便笑着安慰。
见她就算是被冷落，被无视都这样平和，燕宁又觉得自己为阿静十分委屈。她又一下子想到了今日来看望三太太的那一双少年男女，不由急忙低声问道，“三表姐，三舅母今天是不是请你的表哥表姐上门了？”
她记得那少女说不出的高傲，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还有那个盯着自己不放的锦衣少年。一想到那两人虽然不同可是都叫人厌烦的眼神，燕宁抿了抿嘴角，握着阿静的手小声说道，“表姐，我不喜欢他们。”
阿静一愣，便点头说道，“今早上我听母亲说过，说是大表哥与大表姐要来看她……你瞧见他们了？”
“看见了。我不喜欢他们。”燕宁重复着讷讷说道。
她有些紧张，觉得自己在阿静的面前说她的表哥表姐的坏话了。
然而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听到阿静的责难，却听见阿静只是笑着说道，“那真巧，我也不怎么喜欢。”她侧头，见燕宁一张白皙漂亮的脸露出几分茫然，之后看着她呆呆的，带着几分孩子气，便柔声说道，“谁也不喜欢眼睛长在天上的表姐。更不会喜欢嫌弃自己无趣的表兄。”她的那对表姐表哥是她的舅母嫡出，因为日后表哥是会袭爵的，因此被舅母捧在心里疼爱，因此养成了纨绔的习性，叫阿静觉得每一次见面都话不投机。
她的话他们不爱听，他们的话她也不怎么爱听。
因此这两年，虽然三太太时常回娘家去，可是阿静却已经很少过去了。
“表姐，那以后咱们离他们远远儿的，不要理睬他们好不好？”燕宁急忙扯着阿静的手小声问道，“好不好呀？”她仿佛撒娇一样摇了摇阿静的手，阿静都要被这个小姑娘给逗笑了，见燕宁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神温润，想到燕宁说不喜欢她表哥，阿静笑过之后又突然微微皱眉，走在长平长公主身后低声问道，“是不是他们冒犯你了？还是欺负你了？”
她一开始觉得燕宁孩子气，可是又转过头来想，燕宁是个十分和软纯善的小姑娘，如果只是平平常常的冒犯，燕宁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燕宁的性子胆怯，如果只是一般小事，绝对不会有勇气说出“不喜欢”三个字。
能说出这三个字，明显燕宁是被她母家的表哥表姐做了什么。
“没有欺负我。只是……只是……”燕宁想了想，觉得应该叫阿静知道那个锦衣少年是怎样的人，因此抿着嘴角说道，“他是个登徒子。”
“他有没有……”阿静顿时脸色一变。
“没有没有。他碰都没有碰到我。只是追着我跑，眼睛直勾勾的，瞧着叫人不高兴。”燕宁见阿静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眼神都带了几分紧张，急忙叫她不要为自己担心，自己没有吃什么亏。
她这话说出来，阿静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全都不见了，带着几分薄怒地说道，“他竟然做这样的事！”只是这种事也只能放在心里头，不然传出去了，吃亏的也是燕宁。阿静的脸色忽青忽白，之后冷冷地说道，“以后不叫他们过来了。”
“表姐，你以后离那个什么陈家公子远一点。我觉得他很轻浮，不是好的。”燕宁不是为了跟阿静告状的，她是希望阿静讨厌那少年，对那少年敬而远之的。
当阿静说到那少年就是她的舅家大表哥的时候，燕宁就可以确定这的确是阿静上一世的夫君。
原来阿静上一世竟然嫁给的是这种人。
明明那么温柔能干，贤惠善良的阿静，竟然只是嫁给了这样的男人。
燕宁觉得这一世一定不能叫阿静听从三太太的命令，嫁给那种男人了。
“我记得了。”阿静见燕宁这是在认真地担心自己，心里一软，握了握小表妹的手轻声说道，“燕宁，对不起。”如果不是三太太突然把那两个请到国公府，怎么会叫只喜欢躲在国公府里的燕宁受到这样的冒犯。
阿静觉得有些愧疚，却见燕宁已经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摇头说道，“也没什么，三表姐别放在心上。又不是你冒犯了我。”她觉得阿静如今对那少年的印象一定已经很坏，顿时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放心了起来，然而她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不远处，本来跟着长平长公主的沈言卿不知何时停在不远处。
温柔秀丽的少年眉目柔和，不知听了多久，此刻看见燕宁瞪圆了眼睛不善地看着自己，他突然对燕宁微微一笑。
那笑容之中的和软叫燕宁看得微微一愣。
“怎么了？”阿静见燕宁突然不说话了，急忙顺着燕宁的方向看去，见是沈言卿站在那里，虽然这少年秀丽优雅，然而阿静却忍不住露出几分担心，想到自己和燕宁刚刚的话并没有压低声音，也不知道这沈家公子听去了多少，阿静不由十分担忧地对燕宁问道，“他会不会听见咱们说的话了？”
如果叫沈言卿听见她表哥冒犯燕宁，日后传扬出去那就坏了。
更何况她记得沈言卿似乎与姜嬛十分要好，而姜嬛是一定很乐意在外面败坏燕宁的清誉的。
“他看都看见了，又有什么关系。”燕宁倒是不怕沈言卿把这件事告诉姜嬛。
告诉了又怎么样呢？
姜嬛传扬出去又怎么样呢？
如果姜嬛存了害人的心，想诋毁她的清誉，她有无数种毒计去祸害燕宁，又不差这一件事。
“表姐，你别担心。我不在乎这些的。”燕宁见阿静忧虑地看着自己，觉得沈言卿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打败自己。不过这些是不需要对阿静说的。她怯生生地笑了一下，因为今日自己在阿静的面前说了她前世夫君的坏话，这姻缘大概要横生波折了，因此燕宁的心情不错。
她握着阿静的手姐妹两个一边说话一边越过了含笑不语的沈言卿，一同往长平长公主的方向去了。直到长平长公主上了停在国公府门口的奢华的宫车，看见沈言卿上了马，燕宁和几个表姐们一同给长平长公主福了福。
“你放心，我不会对旁人说。”就在沈言卿的马走过燕宁的时候，这少年突然自马上俯下了身，在燕宁的耳边低声说道。
他说完这句话，便直起了身体，笑着走了。
燕宁却冷淡地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耳朵，之后把帕子捏着，等回去老太太上房的时候拿给拂冬，叫她烧了。
她完全没有被沈言卿所谓的善意感动。
都当了一辈子的傻瓜了，自然不会再做第二次。
沈言卿今日的所有的温柔体贴，都只不过为了给姜嬛报仇，叫她对他心生好感，叫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
她绝不会相信沈言卿对她抱有什么善意。
不然，如果还如同上一世一样被骗，岂不是辜负了这来之不易的这辈子？
“这人怎么这么唐突啊？阿宁认识他么？难道觉得阿宁是个被他说笑几句就如何的没见识的么？”阿兰从来都是快人快语的性子，见不得沈言卿那副温柔妥帖的做派，见燕宁叫拂冬把擦了擦耳朵的帕子给烧了，便冷哼了一声说道，“真是轻浮。”
她很担心燕宁这样养于深闺的女孩儿被沈言卿这样温柔俊秀的少年牵住了魂魄，急忙追在燕宁的身后说道，“这种对女子随意亲近的男子最讨厌了。阿宁，你从前身边都是堂兄们，或者魏家小九那样正派的男子，因此没见过他这样的。其实这样的行为是最叫人不耻的。”
“我知道。不仅轻浮，还觉得女子是他的掌中之物，他给予几缕春风，她就一定会春心荡漾啦。”燕宁见阿兰担忧地看着自己，便哼了一声扬起了自己雪白的小脸儿。
“你都明白啊？”阿兰瞪大了眼睛，之后又放心了几分，急忙点头说道，“就是你说的这个道理。我说不出这样好听的话，不过理儿都是一样的。”她其实还想在燕宁的跟前夸一夸魏家九郎，实在是因为魏家八姑娘的提议叫阿兰有些心动。
如果燕宁真的能嫁给九郎，而她嫁给魏家七郎，那燕宁与她日后就是妯娌，她还能护着燕宁一些。只是这样说穿了又唯恐燕宁腼腆羞涩，阿兰想了想，努力地对燕宁做漫不经心状地说道，“这个沈公子恐怕不是第一次对女孩儿这样做了。真是……见惯了魏家小九那样的老实的小子，见了这样的，我都觉得怕怕的。”
她咳嗽了一声。
阿蓉与阿静都抿嘴笑。
“九郎也不是老实。只是为人赤诚罢了。”燕宁想到总是笑嘻嘻的魏家九郎，便急忙说道。
她和魏家姐弟一块儿长大的，因魏家八姑娘与阿兰交好，魏家九郎也时常跟着姐姐来国公府，因此燕宁与魏家九郎也勉强算是青梅竹马。
因此，她觉得魏家九郎对人真诚又不轻浮，是很好很好的。
“是么。”阿兰笑眯眯地说道。
燕宁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她们姐妹们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刚刚走到老太太的上房外头的院落，就听见仿佛上房里还有人在。此刻里头传来了三太太带着几分炫耀的笑声，“大姐儿已经与赵王府的二公子订了亲，明年就能嫁到王府去了。大哥儿……”她这话传到燕宁的耳朵里，燕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显然里头正做客的就是今日自己见到的那一双少年男女了。
想到那眼睛长在天上的女孩儿，燕宁恍然大悟。
怪不得仿佛目下无尘，看不起她似的，原来以后是要嫁到王府去了。
虽然赵王府她听都没听说过，想必只不过是京都众多王府里皇家的远枝了，不过到底是王府，嫁进去也的确风光。
至于那个锦衣少年……
燕宁脚下顿了顿。
“我就不进去了。”既然知道里头有讨厌的人，为什么还要勉强地走过去被人冒犯呢？
燕宁不想进去享受所谓爱慕的目光，就在院子门口站住了。
阿静自然知道她刚刚受到了冒犯，便也笑着说道，“我也不进去了。长公主驾到，我觉得怪累人的。”她也不进去，自然就不会叫燕宁看起来过于突兀，阿蓉若有所思地扫过这姐妹俩却没说什么，微微点头笑着说道，“那就都别进去了。今日与长公主说了这么久的话，姐妹们也都累了。歇着去吧。”
她是长姐，自然做妹妹的都听从她。
因此当她说了这句话，燕宁与表姐们都答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散去了。
阿蓉见燕宁带着几分急切地想要回去房间，想了想，没有去追燕宁，倒是拉住了阿静的手笑着说道，“我去三妹妹的屋儿里坐坐。”
她想到燕宁跟自己说担忧阿静的婚事，自然是要多问问阿静这件事的。倒是燕宁，因为与阿静已经说过一次那锦衣少年的坏话，因此格外放心，高高兴兴地回屋子里去给楚王写信，把自己这几日经历过的有趣的事儿都写给楚王知道。
她没有说自己被那锦衣少年追着跑，也没有说自己讨厌沈言卿，只是把这些日子自己一些零碎的日常都写给楚王。
还有自己听说的京都的许多的八卦，有趣儿的，不会引人烦恼的好笑的八卦。
拂冬进门的时候，就见娇滴滴的自家姑娘正满脸八卦地趴在大大的书案上，捏着漂亮的毛笔，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刻，仿佛燕宁身边的气氛都快活了起来。
拂冬一笑，捧着一些吃食进来，走到了燕宁的身边把吃食点心都放下，又有些好奇地去看燕宁的书信。
书信上不过是一些家长里短，还有闺中女孩儿的笨笨的傻话，就连家里的八哥儿又新学会了一首诗词也叫燕宁写在上头。
“姑娘，王爷会不会觉得很烦啊？”这些琐碎的小事，叫燕宁把信纸写得厚厚的。
燕宁听到拂冬的话，不由茫然抬头，看了拂冬一会儿，又看了看厚厚的信纸一会儿，这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你说的没错。王爷在征战呢，不知多劳神，写的多了王爷会更加伤神。”
她觉得自己不知为什么，有许多话想和楚王说，可是想到楚王如今出征在外，自己这样啰嗦实在不应该，因此犹豫了一下，就重新拿起了一张信纸，写了自己的平安快乐，还有希望楚王保重身体之类的也就算了。
她觉得自己万分体贴。
然而数日之后，当楚王拿到皇帝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书信，看着手里薄薄的一张纸，突然皱眉。
哭包的信怎么这么……单薄？

第52章
这和燕宁一向的习惯不同。
那丫头是能够把书信写成厚厚书卷的性子。
楚王下意识用手捏了捏这信。
难道是在京都受了什么委屈？没心情写信了？
“王爷？”何泽正是楚王的副将，此刻看见楚王脸色冷淡地拿着燕宁的信件，不由笑着问道，“表姑娘来信了？”
他探头看了一眼，然而楚王已经冷淡地把信件收在了手中。何泽也不觉得尴尬，还对楚王笑着说道，“表姑娘好不容易来一封信，这可是千山万水的来信。王爷，有时间您给表姑娘回个信儿，反正后日您就有信件给陛下。一块儿送回京都去得了。”他笑眯眯的，显然很愿意叫楚王能有个和他通信，叫他知道自己被惦记的人，然而楚王冷冷地转身走了。
“胡闹！怎能占用公中通信！”
“表姑娘收不着信不得哭啊。”何泽见他不愿意，急忙追着说道。
“她哭不哭与我有什么相干。”楚王的脸色越发冷淡起来。
他显然没有把燕宁放在心上。
十数日之后，燕宁拿着宫中送来的一封单薄的信，也觉得自己或许叫楚王烦恼了。
“薄薄的……”她小声儿说道。
楚王给她的回信薄薄的，一定是因为觉得她很烦，因此才这样不耐烦地给了她一封回信。
她叹了一口气，坐在窗边，迎着已经越发温暖的春风和空气中淡淡的花香，拿纤细雪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这封信，就看见这封信依旧是楚王简单的风格，还是寥寥的几个字就已经没有其他任何的回应。
然而叫燕宁微微一愣的是，她看着这封信最后的那两句“话太少”“受委屈就去找陛下”。只不过是寥寥几句，却叫燕宁呆呆地看了“话太少”三个字好一会儿，仿佛很久都没有看明白这上面的话的意思。然而在片刻之后，燕宁的眼睛亮了。
“姑娘，怎么了？”拂冬捧着一碗银耳羹进来，见燕宁趴在桌子上看着手里单薄的信纸欢喜，不由笑着问道，“王爷说什么了，叫姑娘这么高兴？”
最近她们姑娘一直都懒懒的，有些无精打采的不大喜欢出去。就算是二姑娘来了，拖了她走，也只不过是玩耍了半日就觉得没趣儿了。如今看着燕宁抿着嘴角偷偷地笑，一张清艳白皙的脸上满满的都是高兴的光彩，拂冬服侍燕宁也已经很久了，自然看得出燕宁这是因为楚王的来信因此高兴了。
燕宁高兴，拂冬也忍不住高兴。
“没什么。只是……我想写给王爷的话可多了。”原来楚王并没有觉得她很烦，也没有觉得她耽误正事儿，反而要她不要写那么简短的信，而是厚厚的。
燕宁觉得自己的心那一刻欢喜得不得了。
这世上或许再也没有这样叫她快乐的事了。
“既然这样，一会儿奴婢给您磨墨。”拂冬把银耳羹放在燕宁的手边，迟疑了一下对正笑得眉眼弯弯，一张小脸儿绽放着漂亮的光彩的燕宁低声说道，“姑娘，陈家的公子今天又来了。”
她见燕宁正笑得十分欢喜的脸微微一沉，便急忙说道，“咱们都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都不叫他去拜见。只是他今天径直去见三太太了。”这说的自然就是那日三太太的侄儿，陈家的公子。之前因为冒犯了燕宁，因此燕宁有些不快，把这件事直接告状给老太太知道。
因为她觉得自己受了冲撞，不要像是以前那样愚蠢地忍着，而是应该给长辈知道。
更何况如果三太太猪油蒙了心非要阿静嫁给这个陈家的公子，那老太太知道这小子不是个安分的，也会拦着三太太。
燕宁在老太太面前告状完全没有压力。
她觉得自己如今似乎对长辈更加依赖，也更加愿意把自己的心事和长辈们说了。
这个陈家的公子接连来了理国公府半个月了，几乎隔两天就过来一趟，一趟一趟地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燕宁最近因为他，都很少去老太太的屋子里。
前些时候老太太已经叫这陈家的公子别再来给自己请安，这小子答应得很好，可是一转头就去给三太太请安。
他是三太太的娘家侄儿，三太太正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见他如此孝顺自己，越发地喜欢他，还时常叫阿静去和陈家这小子见面。倒是阿静，因为厌恶他曾经对燕宁轻浮莽撞，因此时常称病，或者躲在燕宁的房里跟她一块儿说话，总之是不肯去见这舅舅家的表哥的。
因为这件事，三太太就对阿静总是辜负自己的心愿十分不满，屡次微词，然而阿静却知道母亲的性子，知道自己就算说破了当初的事儿，也只会叫三太太去骂燕宁是狐狸精，因此阿静忍着没有揭破陈家公子的真面目。
不过阿静已经对这小子万分厌恶。
燕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阿静不喜欢那个人，就不会嫁给他，就不会受那么多的磋磨了。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啊。”燕宁一向性子弱弱的，很少和人生气，可是想到这个陈家公子都十分厌恶。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瞧着三太太很高兴的样子。”拂冬想到三太太每每提到自己这贴心孝顺的侄儿的时候那眉开眼笑的样子，都觉得讽刺极了。见燕宁垂着头没有说话，她急忙怂恿燕宁说道，“姑娘，咱们就不理他，就不出屋子。姑娘忙着给王爷写信，还怎么出屋子啊？总之，等陈家公子屡次碰壁，知道见不着姑娘，他自己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如果是换了大姑娘，大概一巴掌已经抽在陈家公子的脸上了。不过她们姑娘性子弱弱的，虽然如今手里握着楚王府的腰牌，可是却是个不愿意拿楚王府腰牌闹事的性子。更何况这种事闹得厉害了，那自家姑娘得叫人传成什么样儿啊？
那不都得说什么……如果自家姑娘什么都没干，怎么就引得人家公子春心大动，日日登门翘首以盼呢？
这种话多难听啊。
拂冬想到这里，不由叹了一口气，心疼燕宁得不得了。
她正觉得燕宁和陈家公子这件事十分麻烦，毕竟总不能叫燕宁直接叫嚷什么的，然而还没等燕宁点头答应她不出去，就看见外头又有个年纪不大的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扶着门口喘了几口气，这才花容失色地叫道，“姑娘，可不好了！三公子，三公子把陈家公子给打了！”
她因十分惊恐，因此脸儿都白了，燕宁却霍然站了起来，扶着拂冬急忙问道，“你说什么？三表哥把谁给打了？”
“把三太太的娘家侄儿，那位陈公子给打了。三公子说看陈公子不顺眼，想打就打了。打得好厉害，脸上全都是血。三太太已经叫人去请太医过来了，三公子正在老太太的房里。姑娘快过去看看吧。不然，不然三公子被老太太责罚该怎么办？”
这丫鬟飞快地说完，还没有等听到燕宁的话，却见身边飘过一缕浅浅的香气，急忙转身，却见燕宁已经扶着拂冬脚步很快地往老太太的院子去了。燕宁的一张小脸儿都吓白了，显然她心里也知道，三表哥姜卫把陈家公子给打了必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因为她之前把这件事和理国公夫人与阿蓉说过。
想必姜卫也是通过她舅母与表姐知道，自己被这陈家的人给赖上了一样。
一想到姜卫为了自己跟人打架，燕宁就觉得眼眶酸涩。
姜卫虽然自幼跟着他舅舅们在军中长大，可是说起来，姜卫一向不是个喜欢惹事的性子，也从没有因为自己强悍什么的，就在京都之中惹是生非。
他和人打过架，却也只不过都是浅尝辄止，从未把人打得脸上都是血。
如今姜卫把陈家的公子给打了，那怎么跟陈家交待，怎么和三太太交待呢？
虽然姜卫是长房之子，可是三太太如果闹起来，她到底是长辈，姜卫只怕是不能讨好的。
一想到这里，燕宁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她觉得自己的胸口憋闷，都不能呼吸了，然而此刻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勇气来，忍着几乎不能呼吸的窒息感直接冲到了老太太的屋子，也不必丫鬟们禀告，自己挑了帘子冲进去，看见此刻正站在老太太还有气急败坏的三太太跟前，身姿挺拔，英俊的面容带着几分冷静的姜卫。
她抹了眼角的眼泪，急忙上前站在姜卫的跟前大大地张开了手臂，把姜卫拦在自己的身后。
娇小纤细的小姑娘，把高挑挺拔的少年拦在身后，明明她半点都不能把他遮掩住，可是却努力地张开了手臂。
姜卫静默的脸露出几分诧异。
“不怪三表哥。老太太，三舅母。不是三表哥的错。三表哥都是为了我。”燕宁之前本想因为自己的名声息事宁人，叫那个陈家公子自己觉得没什么希望就离开算了。可是如今，她却不能叫姜卫这样被人指责他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也不能叫三太太在老太太的跟前数落姜卫，叫陈家占住理，叫姜卫成为那个被人指责的人。
姜卫口中见人不顺眼就打了人，那是为了保护她。可是她不能心安理得地被姜卫这样保护。
她红着眼眶，可是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泪水，在老太太温和的目光里认真地说道，“是那个陈家公子不好。他，他之前冒犯过我。我跟三表哥抱怨，因此三表哥只是在为我出气。”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三太太今日气得够呛，声音尖锐起来，顾不得这是在老太太的跟前了。
她刚刚被姜三老爷给放出来，本已经打叠起十二分的小心，在老太太的跟前夹着尾巴做人。
可是长房欺人太甚，叫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好好儿的侄儿来看她，姜卫不问青红皂白，今日过来就把她侄儿给拖出来，说了一句“看他就讨人厌”，钵大的拳头就一下子一下子砸在已经被吓呆了的侄儿的脸上，转眼就把她英俊出众的侄儿给打了个满脸开花。
这在她的面前就敢这样行凶还了得？三太太气得发疯，一则心疼侄儿，二则也唯恐娘家兄嫂埋怨自己，更愤怒姜卫是完全没有把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明明她已经厉声呵斥叫他住手，然而姜卫却置之不理，一心一意地把她侄儿打得人事不知。
“老太太，就算阿卫是长房嫡孙，可是做这样的事也太过分了。儿媳一定要讨一个公道。”三太太没有理睬燕宁的话，转身对老太太含泪说道，“您没见着我们阿泰。他如今还没醒过来，脸上都已经不能看了。阿泰是最孝顺的，也最知礼数，我也不知他到底哪里得罪了咱们家的三公子，叫他下这样的毒手。”她想到自己的侄儿陈泰受了重伤，如今正被太医给诊治，不由对老太太说道，“我怎么与哥哥嫂嫂交待呢？”
“三舅母，我刚刚说了。都是因为他冒犯了我。三表哥是在为我出气。如果一定要有个交待，那三舅母就这样说好了。”燕宁声音急促地说道。
“你还在胡说八道。怎么，你就这么护着你三表哥？你说阿泰冲撞了你？何其可笑。那你跟我说说看，他是怎么冲撞了你？”
三太太一向都觉得燕宁性情狡猾，不是看起来那么纯良。不然，一个真的单纯得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能三言两语就得了楚王，得了宫中贵妃娘娘的喜欢，能在长房过得如鱼得水，叫理国公夫人把她当心肝儿宝贝儿？
因此，如今看着紧张得红着眼眶的燕宁，三太太就觉得燕宁这是又装模作样，为姜卫开脱。
“够了阿宁。”姜卫皱眉，一双大手扶着燕宁单薄的肩膀低声说道，“这没你的事儿，跟你没有关系。你去老太太那里。”
“明明就是因为我。不然三表哥与这人从没有往来，为什么会突然动手？我知道表哥是想要教训他，叫他往后不敢再来国公府。表哥是为了给我出气，因为觉得我受了委屈。”
燕宁用力摇了摇头，并没有让开，也不叫姜卫把自己推走，固执地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三太太说道，“陈家这个人在当日长公主来访那天见过我。他十分轻浮，还追着我不放。最近他时常来国公府，之前在老太太的跟前还喜欢张望，因此我觉得他十分讨厌，把这件事抱怨给表哥听。表哥这才动手打了他。三舅母，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跟三表哥没有关系。”
“不是这样。”姜卫皱眉说道，“你什么都没有对我说过。”他英俊爱笑的脸早就不见了笑意。
年少英俊的少年此刻眼底多了几分沉稳。
三太太却觉得自己听得呆住了。
“你，你说什么？阿泰曾经追着你不放？信口雌黄！阿泰是什么身份，他会看得上你？！”燕宁年纪不大，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陈泰身在显贵之家，什么美人儿没见过，还能追着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放？
三太太是坚决不肯相信燕宁的话的，然而此刻看着燕宁单薄纤细的身体微微发抖，仿佛怕得不得了却在努力支撑的样子，无端生出几分楚楚可怜，她的心里又突然咯噔一声，仔细地端详了燕宁片刻。
虽然年纪小，可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羸弱清艳，哪怕带着几分稚气，可是却已经展露出青涩动人的风采。
三太太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她看着燕宁说不出话，片刻之后突然尖叫道，“你竟敢勾引阿泰！”
明明是她给阿静挑中的女婿，她好不容易才找着的最显赫可靠的人选，可是燕宁这死丫头……看起来楚楚可怜的，一肚子的坏心眼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勾了阿静的未来夫君的心去！就算是三太太一直在心里觉得不可能，可是想到陈泰最近时常来看望自己，可是却对阿静兴趣不大的样子，她心里就忍不住生出几分危机感。
看着燕宁还护着姜卫，此刻姜卫伸手仿佛把燕宁环在手臂之中护着捧着的样儿，三太太差点一个倒仰。
这妥妥的就是狐狸精啊！
迷得这些年少热血的小子一个个地晕头转向的，都是在为她争风吃醋。
“够了！”老太太见燕宁在发生大事的时候没有害怕得躲在长辈的身边不敢说出真相，反而为了护着自己的兄长连害怕还有清誉都不顾了，心里正觉得十分满意。
然而此刻听见三太太这样的话，老太太顿时沉了脸，在三太太不敢置信的目光里猛地拍了拍面前的小案，看着她冷冷地说道，“你是做长辈的人，怎敢这样说话，这样污蔑阿宁的清誉！陈家很高贵么？阿宁出身国公府，在国公府长大，犯得着去勾引一个陈家的陈泰？你也太高看了陈泰，小看了我们阿宁！身为姜家的女眷，你应该知道里外，怎敢这样侮辱姜家的女孩儿。”
“老太太，她，她……阿泰。”
“怎么，阿宁顾虑你的脸面，被冒犯了也一声不吭，难道还错了不成？如果阿宁当真有心勾引，陈泰还能如今这样失望？”老太太一双眼睛看着气得发抖的三太太冷冷地说道，“这些日子，陈泰来府的时候阿宁都避开，我也早就叫陈泰不要再来国公府。只是他拿你这个姑母当借口，就算我与阿宁再不高兴，也没有驳了你的面子。这都是阿宁对你的一番敬重。可是她敬重你，却不代表她可以一直这样吃亏。任谁看见这种癞皮狗，也只能把他打一顿才好。”
“癞皮狗？”三太太震惊地看着老太太。
婆婆怎么能这样说她的侄儿？
陈泰可是陈家的嫡长子。
“怎么，他不是吗？看他涎着脸往国公府里凑的样子，我一句癞皮狗没说错他。”老太太板着脸说道，“这件事如今也已经这样了。打也已经打了，还能怎样？阿卫护着妹妹，阿宁委曲求全，我心疼两个孩子还来不及。还有，如果陈家当真有人上门要讨个公道，那叫他们直接来找我。我倒是要问问陈家的家教，是不是见了一个闺中生得美貌的女孩儿，就要追出人家姑娘八里地，叫人拦着还厚着脸皮攀扯。”
老太太的脸色冷淡，半分看不出自己孙儿打了别人家的儿子的心虚。
甚至她还抬了抬下颚，露出几分严肃。
三太太不由看着这颠倒黑白的一屋子的人，觉得头晕目眩。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家人。
“这都是阿宁与阿卫的一面之词。可是我也相信我家阿泰的人品。他不是一个轻浮的人。”难道燕宁说陈泰追着她不放，是个登徒子，姜卫揍了这登徒子情有可原三太太就相信了？
她相信老太太的公允，可燕宁与姜卫到底是老太太心爱的孙儿，老太太为他们偏心也是有可能的。而且三太太也算是看着陈泰长大的，虽然……陈泰的房中美貌的丫鬟无数，可三太太却觉得陈泰并不是一个会见了一个女孩儿就失魂落魄，整日里黏糊上来的人。
更何况燕宁虽然的确生得清艳无双，是难得的美貌，可也不至于叫陈泰就没脸没皮吧？
三太太不由咬了咬牙。
“那你想怎样。”老太太冷冷地说道，“这件事，当日长公主过府的时候我就知道。没有告诉你，是想着那小子或许有些分寸，日后不会再提及此事。只是我高看了他的人品。”
老太太真是后悔。
早知道陈泰是这么个货色，更早的时候她就叫姜卫把他给揍得满脸开花。
哪里能等了这么久，叫她厌烦透顶。
“我要亲自去问阿泰。如果阿泰口中与阿宁说的不一样，我和陈家不会善罢甘休。”三太太更相信自己侄儿陈泰的话，不仅是做姑母的相信侄儿，更何况那是她亲自给阿静挑的夫君，她坚决不能承认自己的眼光那么差劲，给阿静挑选了这么一个见了燕宁一面就仿佛鬼迷心窍了的夫君。
更何况，不管怎样，陈泰在国公府，她的地盘上挨了姜卫的毒打，陈家怎么能善罢甘休呢？不仅陈家要恨死国公府，只怕也要恨死她了。
一想到嫡兄嫡嫂对自己心生怨恨，三太太就莫名觉得不安。
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才以姜家三太太的身份在娘家风光起来。
如果不能给陈泰讨一个公道，叫娘家知道自己在姜家其实是外强中干，那真是丢脸死了。
只怕到时候，娘家没有人会敬重她。
甚至还会人人都笑话她，觉得她从前十几年在娘家的炫耀都是假的，都是在自己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想到这里，三太太不由不寒而栗。
她没有再说什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去了侄儿陈泰的榻前，一定要问个明白。

第53章
见她匆匆地转身走了，燕宁不由抿了抿嘴角，转头看着姜卫。
“三表哥。”她小声叫了一声。
姜卫曲指弹在她的额头上。
“笨蛋。”他对燕宁不悦地说道，“遇到这种事，你就应该早点告诉我，叫我出头给你做主。而不是去告诉母亲她们，反而叫这些事是我从母亲的嘴里听到。”见燕宁揪着自己的裙角抿嘴不说话，姜卫便忍不住又拍了拍她的额头说道，“我是你的兄长，难道不应该给你出头？还要叫你避开他……”姜卫冷笑了两声才缓缓地说道，“这种东西就是欠教训。多给两下子他就知道咱们家不是好惹的，才会知道害怕，才会知道敬而远之四个字怎么写。”
“我只是怕叫三表哥为难。”燕宁何尝不想叫陈泰受点教训呢？
可是她却不想叫姜卫因为自己的事，就叫人非议。
“这叫什么为难？如果为妹妹出头叫做为难，那我还做什么哥哥？独善其身有个什么劲儿。”见燕宁垂着头一副正在检讨的样子，姜卫大咧咧的，完全没有打了三太太娘家侄儿十分紧张的样子，只是含糊地说道，“你记得了。就算是往后，如果谁敢欺负你，你也告诉我，我自然给你出头。没道理只有王爷能给你出头，我这当兄长的却不能。”
打从燕宁认识了楚王，好家伙……什么事儿都跟楚王说，请楚王出头帮忙，姜卫已经失落很久了。
如今楚王出征去了，姜卫自然跳出来护着小表妹，好叫燕宁别把自己给忘了。
燕宁听了，就算心里再凄苦，也忍不住扑哧一笑。
她仰头，看着姜卫的眼神亮晶晶的。
“我记得了。以后一定叫三表哥帮我。”
“这就对了。”
见燕宁看起来快活了几分，姜卫这才微笑了起来。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燕宁的发顶，见她乖巧地看着自己，便一边摸妹妹的头一边对一旁含笑的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我去看看那个陈泰。我担心这小子会说出别的什么话来。”
如果陈泰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那姜卫觉得自己还得揍他。因此，他觉得自己是应该看着那个陈泰一些，老太太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和声说道，“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你来做主就好。”
她看着姜卫十分欣慰。
这个年少的孙儿，如今也已经成长为能够庇护家人，为家人遮风挡雨的大树。
比起姜卫还有他的两个兄长，对府中的家人一向不管不顾的理国公在老太太的心里跟死人也没什么分别。
“行，我知道了。”见老太太笑着答应了下来，姜卫顿时也笑了一下，见燕宁仰着头看着自己，他便对她说道，“你就在这儿等着。”
“我跟你去。不然你吃亏了怎么办。”燕宁怯生生地说道。
“你不怕啊？”这个表妹最胆小怕事了。
“不，不怕。我，我是王爷的人。”燕宁手里握着楚王府的腰牌，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
姜卫默默地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只是看见燕宁揪着袖子底下的楚王府的腰牌，咬着嘴角紧张地看着自己，他有些心软，迟疑了片刻便点头说道，“那也好。”
他倒是觉得燕宁认识了楚王之后有了一些改变，似乎胆子变得大多了。不过这种改变并不坏，虽然有一种狐假虎威的嫌疑，不过能靠上楚王这么大只的老虎，也是燕宁的本事不是？他便对燕宁招了招手，兄妹两个就准备追着三太太去看看那个被揍得晕倒在床的陈泰。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们就看见阿静匆匆而来。
“你！母亲没有对你说什么吧？”阿静气喘吁吁，顾不得姜卫了，拉着燕宁的手急忙问道。
“正好儿。咱们一块儿去见你表哥。”姜卫对阿静说道。
“母亲呢？”阿静忙问道。
“去了你表哥的屋里。”姜卫半点没有把人给打了的负罪感，见阿静关切地询问自己，便笑着说道，“我没事儿。你还不知道我的能耐？只有我揍他的份儿，他怎么可能还击到我的头上。”
陈泰那小子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看起来是个勋贵英俊的子弟，不过姜卫真是一根手指头轻轻一碰就倒了，拎住他往死里打了一顿竟然完全不费力的。因为觉得陈泰是个银样镴枪头，因此姜卫便对阿静低声说道，“只是我把三婶给得罪了。”
“母亲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件事是表哥做错了，不是三哥哥的错。”阿静沉声说道，“他这段日子时常来咱们家，我劝母亲别叫他来，只是母亲……”
三太太以为阿静是腼腆羞涩，更何况那时候还是想叫陈泰给自己做女婿的，三太太怎么可能拒绝陈泰的主动上门，因此不肯答应。阿静有心想说说燕宁的事，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此刻看见燕宁眼眶微红地看着自己，她不由自责地说道，“都是我没能约束母亲。”
“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那小子就是个二皮脸。”姜卫摆手叫阿静不必自责，兄妹两个说了一会儿话，便一同去了陈泰暂时停留的屋子。
此刻陈泰的屋子里正传来三太太急切的声音。
“大人，我侄儿没事吧？”三太太看见陈泰脸上的那一脸的血都觉得腿软，见陈泰昏迷在榻上，身上是斑驳的血迹，她一下子扶住身边的丫鬟，看着太医慢条斯理地起身。
她倒是十分急切，然而太医却不慌不忙地说道，“没有大碍，只不过是一些皮外伤罢了。”虽然这少年看起来一脸的鲜血瞧着狰狞无比，可是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也没有伤了根基，只不过是外表凄惨，养养就好的那种。
因此太医只建议三太太把陈泰脸上的血都给洗干净，然后用些外伤药，过段时间就没有大碍了。
“可是我看阿泰这脸上血呼啦的……”三太太看见陈泰脸上的鲜血还在滴落，不由对太医说道，“大人，阿泰是陈家的嫡长子……”
“没事。”再严重的伤太医也见过，如陈泰这种，明摆着就是小辈打架而已，他真是不明白三太太。
有这个时间跟他歪缠，不如赶紧把这陈泰脸上的伤都给弄赶紧抹上药，总比干看着强对不对？
因为三太太接连追问，太医就觉得有点郁闷，仿佛三太太很不相信他的诊断似的。只是这是在国公府里，眼前的是他不想招惹的权贵女眷，因此太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叫一旁守着的两个三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给陈泰清洗脸上的血迹，然后告诉她们怎么上药。
等给陈泰脸上的药铺好了，太医这才转身走了。
三太太顾不得道谢，整个人扑在陈泰的榻前，十分慌张。
这如果叫她的兄嫂看见，只怕她就是罪人了。
“阿泰。”她不由慈爱地叫了两声。
或许是因为已经昏迷得足够久了，也或许是因为脸上的伤痛叫他无法忍耐，片刻之后，这少年才慢慢地张开了眼睛。他看起来还有些迷茫，显然完全忘记了自己挨打那一刻和之后的事。然而目光落在含泪看着自己的三太太的脸上，他怔忡了片刻，这才想起来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由虚弱地想要从榻上起来，低声说道，“姑母，我……”他想要说点什么，恍恍惚惚的时候，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影。
最后面，躲在一个高大挺拔的少年身后的婀娜的女孩儿，叫他的眼睛一亮。
那一刻，他的眼睛都明亮起来。
三太太看着他不同以往的眼神，下意识地往后看去，顿时脸色一变。
“你们还敢来这里。”她一边说，一边去看侄儿的眼神，正看见陈泰的目光仿佛被牵绊一样，满满地都落在燕宁的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痴痴的意味。这个样子就叫三太太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知道自己想到的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然而输人不输阵，她沉着脸看着姜卫和燕宁问道，“怎么，是来看看阿泰还有没有叫你们给打死不成？”她的脸色铁青，阿静不由在一旁皱眉说道，“母亲，这件事本就是表哥该打。”
“你住口！”三太太见阿静这样说，真是气得半死。
她都是在为了谁啊？
明明只要她做得好，陈泰就可以是阿静未来的夫君。
如今陈泰的目光却都叫燕宁夺走，这对于阿静来说难道不是奇耻大辱？
阿静怎么这么没心没肺，要护着燕宁这个小狐狸精？
难道被夺走了陈泰的心，还不够丢人的不成？
“表哥。”阿静却不理睬三太太对自己的训斥，只是缓缓地走到了脸上全都是色彩斑斓的伤药，可是却还是探着头去看燕宁的陈泰的面前，见他听到自己开口茫然地看着自己，她便看着陈泰冷冷地问道，“你这一次挨打，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没错吧？”她已经听燕宁说了之前在老太太上房发生的争执。
无论是姜卫打人，还是燕宁在三太太面前解开了陈泰的真面目。
她年纪也并不大，此刻美丽的脸板起来，不由露出了几分严肃与叫人不能反驳的气场。名叫陈泰的少年已经看不出那一日的英俊，仰头看着这样的阿静，他讷讷了几声，又急忙说道，“表妹，我只是真心……”
“什么真心假意！表哥冲撞了我表妹，就是个登徒子罢了。你但凡对我表妹有半分尊重，也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既然涎着脸厚着脸皮不管不顾，挨打也是活该。”
阿静一口打断了陈泰的话，免得他说出什么真心爱慕之类的话叫燕宁更加无地自容，看着陈泰诧异又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自己，她垂了垂眼睛，转头对三太太说道，“母亲您都看见了。表哥人品不端，因此挨了教训，三哥哥在这件事里也没做错什么。倒是表哥……舅舅与舅母也应该好好管管了。”见了美貌的女孩儿就追在后头这种事，简直叫人厌恶。
阿静突然想到那一日燕宁拉着她的手，叫她不要理睬陈泰。
她不由有些感慨地看着三太太。
连燕宁这样胆小柔弱的闺中女孩儿都知道陈泰是个什么货色。
她就不明白了，自家母亲一向都很伶俐，怎么就一心一意地觉得陈泰是个好的呢？
“你怎么能非议自己的长辈。”
“长辈也没有个长辈的样儿。”嫡舅舅与舅母并不十分喜欢自己这个庶出女生的女儿，阿静其实都知道。
只是平日里三太太与娘家过于亲近，她也知道母亲的那点虚荣心，因此没有多说什么。
“表哥，如果你还有半点廉耻之心，今日这顿打等舅舅问起来的时候，你都不会说缘故。”见陈泰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阿静的脸色淡淡的，看着榻上正仰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陈泰说道，“不然，不仅丢了你的脸，也丢了舅舅的脸。舅舅如果知道你是一个天天打着看望姑母的旗号却想要再见个小姑娘的货色，只怕舅舅要对你十分失望。”
嫡长子怎么了，她那个舅舅嫡子不止一个，庶子就更多了，嫡长子犯了错，后头也有不知多少的兄弟等着把他这个兄长给踩下去呢。
“那，那我。”陈泰讷讷地说道。
“你之前在外头招惹了人，不知道是谁打的。”阿静温和地说道。
陈泰从前一向没怎么把阿静这个美丽有余风韵不足的表妹放在眼里，觉得她无趣，此刻却觉得自己在表妹的眼里渺小得不得了，只能默默地点头。
他竟然不敢反驳。
“那你现在还晕着吗？”阿静和颜悦色地问道。
“不了不了。”陈泰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阿静这话里的意思，顿时就跳了起来，哪怕头晕目眩，可是还是在三太太诧异的目光里对三太太胡乱地作揖说道，“改日……以后……我，我和姑母日后再说。”
他算是被姜卫给打怕了，一想到那沉重又坚硬的拳头砸在脸上的感觉，他哪里还敢提再登门拜访的事。只是一边说，他一边忍不住拿眼睛去看躲在姜卫身后不说话的燕宁。见她单薄羸弱，纤腰袅袅，眉目有羸弱之态，比阿静肃容冷淡和姜卫的横眉立目比起来，小小的女孩儿仿佛开放在春天的颤巍巍的花朵儿。
他看着燕宁，有些舍不得走。
“你如果还不走，以后我叫人打你。”燕宁突然探头对这个轻浮的人说道。
一瞬间，颤巍巍不堪风雨摧残的花朵儿，顿时翻了脸长出了利齿。
陈泰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你……”明明应该是最柔弱可人的姑娘。
“以后如果你敢在外面说出我半个字，我就叫人打断你的腿。”燕宁抿了抿嘴角，突然拿出了楚王给自己的腰牌，在陈泰的面前一晃之后对他说道，“我有好几个表哥，各个儿都是护着我的。以后别叫我看见你，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她就算是凶狠的样子也并不叫人畏惧，然而陈泰看着她，却仿佛那一刻清新的娇嫩的清荷瞬间崩裂了一样，看了燕宁许久，竟然顾不得旁人，摇摇晃晃，失魂落魄地走了。
显然被打击得不行了。
三太太看着侄儿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不由愤怒地看着燕宁。
燕宁想到三太太之前的想法，便鼓起勇气对三太太小声说道，“三舅母，你看，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三舅母，你也不要喜欢他了吧。”
不要再想把阿静嫁给这种货色，再寻别的好的吧。
燕宁充满期望地看着三太太，三太太已经看着燕宁那双真诚清澈的眼睛说不出话来了……她实在想不到，燕宁明摆着坏了这门婚事，竟然还敢在她的面前大放厥词！她想大声斥责燕宁，却叫阿静抓住了手。
“母亲，做人得知道好歹。你还想被父亲关起来吗？”阿静低声问道。
她不可能眼看着三太太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陈泰，就把家里的大大小小都给得罪了。
陈泰算什么东西。
三太太已经嫁到姜家，就应该跟姜家的人一条心，而不是那个什么陈泰。
她的神色变得格外严肃。
三太太一愣，霍然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姜三老爷就为了家中的一点子小事儿，完全不顾多年夫妻恩爱，把她给关起来的那段幽禁的时光。她被姜三老爷给吓坏了，如今想想越发惶恐起来，在阿静告诫的目光里顿时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不再说话了。
见她不说话了，燕宁顿时松了一口气，对阿静怯生生地笑了笑，便对脸色发黑的三太太低声说道，“三舅母，那，那我和三表哥回去了。”她拉着姜卫就跑，看起来很担心被三太太斥责的样子，三太太是拿她完全没有办法了，只能回头含恨瞪了吃里扒外的阿静一眼，自己歇着生闷气去了。
燕宁抓着姜卫一同到了院子里。
“三表哥，这次谢谢你。”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难道我收拾陈泰那小子都是为了得你这一句谢的啊？”见燕宁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姜卫迟疑了一下对燕宁说道，“你今日对陈泰说的那些话就很好。就是要有这样的气魄。谁敢对你心怀龌龊，你就打断他的腿。”不然，楚王的腰牌不用，只干放着岂不是白瞎了？拿着这腰牌，狐假虎威是最好的选择了。姜卫倒是觉得燕宁今日勇气十足，叫自己很满意。
“我本来没有想过用王爷的腰牌的。”
“王爷给你就是要你用的。”姜卫见燕宁点了点头，爱惜地捧着自己袖子底下的楚王府的腰牌，不由嘴里含糊地嘀咕了一声，这才对燕宁说道，“你去见老太太吧。我得出去一趟。”他最近时常出去，燕宁不由关心地问道，“三表哥，你最近很忙吗？”
她瞪圆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姜卫微微一愣，又觉得自己说不出骗她的话，片刻之后便看似满不在意地说道，“等阿蓉大婚之后，我要去舅舅的军中效命。”理国公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姜卫前头的两个兄长已经去了他们舅舅的帐下为武将，如今军中赫赫，是京都之中有名的青年才俊。
姜卫本想再等两年，等到燕宁长大一些……
只是如今他和燕宁都说开了，燕宁只把他当兄长，那他守在京都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当初他本想听母亲的话，娶了燕宁以后就留在京都，通过舅舅们在京都的什么羽林卫之类的谋个差事。
毕竟燕宁羸弱胆怯，是不可能离开京都这样的锦绣繁华之地的。如果娶了燕宁，他就算是放弃了前往艰苦的军中的那条路。
虽然那条路在艰苦之外，是他最有可能建功立业的道路。
然而他想，如果燕宁是他的责任的话，他自然也要放弃一些自己曾经的理想。
不过如今燕宁不愿意嫁给他，姜卫就觉得自己得赶紧出去建功立业，等过个几年身上背着厚厚的军功回来，还能给阿蓉和燕宁这两个妹妹遮风挡雨。
日后燕宁嫁人，背后有着一个功成名就的表哥总是会被夫家更加敬畏，不敢怠慢。
只是这些话，姜卫却不会对燕宁说。
“三表哥要去军中？”燕宁没有想到这一世姜卫离开京都的时间提前了这么多。
上一世的时候，明明是她在嫁给沈言卿以后的事了。
“可不是。在京都这种软绵绵的地方，胳膊腿都要生锈了。”姜卫甩了甩自己手臂，见燕宁抿着嘴角十分不舍地看着自己，不由笑着说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留在军中不回家了。你放心，等过几年，我一定回来再也不走了。”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燕宁看着姜卫，便摇头说道，“我知道三表哥在军中的时候才是最快活的时候。我不拖三表哥的后腿。”
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要做拖后腿的人，燕宁在姜卫的面前越发地不露出娇气不舍的样子叫他担心。
如此多日之后，连姜卫都偷偷跟阿蓉说，觉得燕宁变得跟自己不亲近了。
阿蓉顿时无语。
她忙着跟理国公夫人分自己和燕宁往后的嫁妆忙得焦头烂额，听到姜卫这么说，都觉得他是不是欠的慌。
燕宁娇滴滴胆小怕事的时候，姜卫甘之如饴，兄妹情深。
等燕宁学着坚强起来，姜卫竟然还觉得这是妹妹跟自己不亲近的表现。
“难道不是吗？”姜卫见阿蓉嘲笑自己，顿时忍不住地反驳说道，“阿宁的性子最柔弱不过。只是她挑人的。她只挑最亲近，她觉得最可以依靠的人撒娇！以前是你我，如今仿佛反倒更亲近王爷了。”
叫他更郁闷的是，一向为人冷漠的王爷竟然对燕宁那样纵容。
姜卫叹气。
“王爷再对阿宁这么好，我担心阿宁要被他抢走了。”

第54章
阿蓉听了不由觉得有趣。
兄长带着几分小小的嫉妒的样子，叫她心里都觉得开朗了起来。
见姜卫并没有因为之前燕宁的拒婚而有什么不妥，她的心里也放心了几分。
到底是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
被燕宁拒绝之后，就一心安居在兄长的位置上。
阿蓉想，这样也很好。
燕宁父母双亡，也没有同胞的兄弟姐妹，这对于燕宁来说，是世人觉得燕宁不足的地方。
如果姜家的子弟将燕宁当做亲妹妹，这何尝不是燕宁日后的靠山呢？
阿蓉自然愿意给燕宁做靠山的。
可是当听到燕宁的前世今生，阿蓉就算如今已经心怀戒备，却不敢叫燕宁只靠着自己。
如果……日后她有个万一，可是阿蓉也能保证自己的兄长们也会护着燕宁的。
“疼爱阿宁的人多几个还不好？三哥，你快些去建功立业，等日后也能护着母亲还有我和阿宁。”男儿都是出去建功立业支撑家门来护着母亲姐妹们的，因此阿蓉半分不觉得这样使唤姜卫有什么不对。
见他苦闷地答应了一声，阿蓉不由微笑了一会儿，这才对姜卫带着几分凝重地问道，“陈泰这小子……以后还会不会缠着阿宁？”她实在是恶心这个陈家的小子，若说仰慕，也应该守礼才是，天天上门翘首以盼，这岂不是污了燕宁的清誉？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是燕宁主动引诱，才能叫陈家公子失魂落魄，日日上门只求一见。
“他不敢。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两拳头下去就跟我求饶了。”姜卫冷哼了一声说道。
“那就好。”阿蓉不在意陈泰受了多重的伤，此刻便松了一口气，对姜卫叮嘱说道，“这件事以后不要在阿宁的面前再提。免得坏了阿宁的心情。”
她还是十分在意燕宁的心情的，姜卫果然答应，之后的数日也没有再提这陈家的小子。更何况叫阿蓉觉得满意的是，这陈家的陈泰挨了打之后回了家，也没有闹出什么风浪，虽然听京都中的女眷提起陈家的时候说陈泰莫名其妙地挨了打，却没有人把这件事挂在理国公府上。
三太太担心了好几天，没有娘家人回来跟她寻仇，顿时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叫她郁闷的是，自从这日之后，陈泰算是知道姜家不好惹，再也不敢上门了。
这自然正中三太太下怀，因为陈泰不来，那自然见不着燕宁那个小狐狸精，也不会被她迷惑。
在她看来，等时间久了，陈泰对燕宁的那点迷惑也就慢慢地散了。
可是陈泰不来，连阿静都见不着他了，三太太又觉得委屈。
阿静如果见不着陈泰，她的那个娘家嫂子又从不肯开口跟她提起陈泰的婚事，那娘家这门婚事就真的靠不上了。
阿静知道三太太的心情，觉得头疼无比，再屡次对三太太说自己并不对陈泰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而三太太只当做耳边风后，阿静躲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躲清静。
她时不时也能见到燕宁，只是最近燕宁忙着给楚王写信。因为之前的信纸单薄，燕宁这一次要把之前的那些自己跟楚王说的话重新补上。这可是个大大的工程，等宫里来人将这沉甸甸的一匣子的信都拿去了宫中，皇帝都吃惊了。
皇帝觉得燕宁这小姑娘是个十分有趣的孩子。
先是怯生生，仿佛幼崽一样试探地送出一封单薄的信。
仿佛是楚王叫她多写点儿，这怯生生的小家伙儿就眉开眼笑地送出了更多的信来。
“燕宁这小姑娘倒是有趣。怪不得王叔喜欢她。”楚王给燕宁的回信一向都是封好的，皇帝想看都看不着。不过燕宁一向单纯，断然想不到这世间还有一个十分八卦的皇帝会偷看自己给楚王的信件，因此匣子也只是简单地扣着。
这自然难不倒皇帝。李贵妃就笑着看着皇帝难得露出几分幼稚来，用很轻的动作把匣子打开，唯恐身上的龙涎香侵入匣子令里头染上香气被敏锐的楚王发觉，还叫一个忍笑的內侍拿了好长的夹子，怪模怪样地站得远远儿的夹了一张最上头的信远远看了两眼。
满满的都是一个小姑娘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就算是遇到了一只虫子被吓哭了，也要委委屈屈地告诉楚王。
皇帝看着这样的信件，笑得不行，只是又觉得这种单纯的小姑娘天真单纯的生活怪无趣的，就不再感兴趣，把信放进了匣子里重新扣好，叫人把这匣子连同自己给楚王的回信一同叫人八百里加急地送走。
他看着內侍走了，笑着收回了目光对李贵妃说道，“王叔从前一向与朕只谈公事。朕没有想到这一次王叔给朕的书信上，竟然还提醒朕别忘了给姜家那小丫头每天送点心，叫朕多垂问看顾她，免得她被人欺负了去。”
“这就是王叔的为人。看似冷淡，实则最是个怜贫惜弱的。阿宁那孩子父母双亡，本就可怜。且那孩子……不是臣妾对陛下说瞎话，陛下多与她亲近几日就知道。软软乎乎是个没脾气的孩子，最讨喜不过。”
李贵妃很喜欢燕宁，因此也忍不住在皇帝的面前说了燕宁几句好话，柔声说道，“而且她生性柔弱，如果没有人护着，只怕日子都过不成的。王叔自然要对她多几分关照。”燕宁那胆怯羸弱的性子，若是没有人庇护，只怕在权贵之家是活不下去的。
李贵妃不由露出几分想念。
她倒是想念燕宁小声哼哼，依恋地躲在自己怀里的软乎乎的感觉。
“既然这样，那你回头把她召进宫里来，多给她几分体面。”皇帝便微微点头说道。
李贵妃如今掌管后宫，本就手握后宫的权势，更何况她又是太子，九皇子与十皇子三位皇子的养母，日后新朝之中，后宫大概也是她的天下，自然被人敬畏。
如果燕宁被李贵妃喜爱，那京都世家女眷对燕宁自然也要另眼相看。
“臣妾知道。”李贵妃便笑着答应了。
她眉目平和，又带着几分笑意，皇帝便笑着起身说道，“你做事，朕一向放心。”
他看了看天色，见外头已经开始黑下来了，便对李贵妃说道，“朕得去浮香殿了。宋美人说今日给朕练了一首新曲子，要弹给朕听。”他一边说，李贵妃便也跟着起来说道，“陛下最近忙于朝政，的确十分辛苦，宋美人有心了。”她声音温和，皇帝便点了点头，抬手想拍拍李贵妃的肩膀，却见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两步。皇帝的手微微一顿，便笑着说道，“那朕走了。”
“我送送陛下。”
“那也行。如果你一个人在宫中寂寞，就叫太子太子妃来陪你吃饭。好在九皇子十皇子也要娶媳妇，日后你的跟前也不会孤单。”
皇帝走在前头，对身后微笑着的李贵妃说道。
“我都记得了。”
“……你……”她的态度一向都这样恭敬，皇帝犹豫了片刻，转头看着对自己微笑的李贵妃，许久之后却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今天风大，别吹病了你。你快回去歇着吧。”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回头，带着众多的內侍与宫女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往浮香殿的所在而去。李贵妃静静地看了皇帝的背影片刻，垂了垂眼睛，又笑了笑，转身也带着宫女们一同回了自己的宫殿。
她得到皇帝的示意，自然更加乐意把燕宁给召进宫中来。
不过等她召见的时候，已经是下个月的事了。
此时，京都之中最盛大的一场及笄礼已经过去。
承恩公府的嫡出姑娘，太子的表妹冯瑶在京都之中因这场盛大的及笄礼一时风光无两，不要说同为勋贵的贵女，就算是皇族公主郡主，都不及冯瑶那样的风光体面。
这样盛大的及笄礼之后，冯瑶就成为了京都之中万众瞩目的第一人，不仅世人都知道冯瑶得皇帝与太子的疼爱，甚至京都世家对冯瑶这样贵重的身份也多了几分更多的思索。就比如冯瑶乃是太子最疼爱的表妹，如果能娶到冯瑶，就是和太子成了姻亲，日后岂不是前程不可限量？
所谓的及笄礼，不就是宣告世人，冯瑶已经到了待嫁的年纪吗？
因此，最近承恩公府门庭若市，有一些想要和冯瑶越发亲近往来的贵女走动的，还有许多做媒的。
燕宁听阿兰从外头跟自己说的时候，都觉得十分有趣。
“那可真是……就算是给公主挑驸马也就是这样的阵仗了。各家各府都有把自家子弟说给承恩公府听的，说是叫冯家自己随便儿挑，随便选。”
阿兰最近在京都听到的都是承恩公府的事，见燕宁好奇地看着自己，便摆手说道，“好大的架子。只是我觉得承恩公府这风光太过，有些过犹不及。”就算是再风光，再讨宫中喜欢，可是被这样烈火油烹一样地看重，说得不客气一些，冯家把宫中的公主们放在哪里了？
公主也没有冯瑶的架子大。
因冯瑶及笄礼那日，竟然请了姜嬛这个外室女，因此理国公府的女眷都没去。
也正是因为冯瑶邀请了姜家的外室女，显然没有把理国公府正经的女眷放在眼里，这样嚣张，阿兰也看不惯这冯瑶。
燕宁见阿兰冷哼了一声，不由抿嘴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一碗炖燕窝偷偷倒到阿兰的碗里。她偷偷看了看左边，见阿蓉仿佛没有察觉。又偷偷看了看右边，见阿兰已经心领神会地拿手把燕窝端起来遮掩住痕迹，不由跟阿兰一块儿露出了一个庆幸的笑容，一边急忙说道，“我也觉得这个冯家的姑娘有些眼高于顶。不过好在承恩公府跟咱们国公府靠不上什么。咱们以后不理她就是。”
“旁人不理她倒是还行。只是大姐姐日后嫁给十皇子，怕是要时常见到她。”阿兰大口大口吃了两人份的燕窝，把空了的碗放在桌上说道。
“为什么呢？”
“她最喜欢进宫去了。”能随随便便不用宫中贵人召见就进宫，把宫中当做自家一样进出自如，这是值得炫耀的，承恩公府的姑娘自然愿意炫耀自己这份与众不同。
燕宁不由露出几分诧异。
“她竟然可以随便进宫吗？”
“听说陛下看重承恩公府的姑娘，因此这是陛下允许的。”阿蓉把手边的燕窝给燕宁推了推，对她挑眉笑着说道。
她什么都没说。
燕宁已经垂头丧气地端了这一碗燕窝，跟喝药似的喝了进去。
不过说起来，燕宁对喝燕窝只是觉得难喝，却并没有什么心理阴影。
上一世她死在沈言卿一碗燕窝之下，可是却并没有对燕窝生出畏惧之心，勉强还是可以入口的。然而这燕窝喝得燕宁噎得慌。她捂着嘴才忍着没有把燕窝吐掉，好不容易吃了，这才抱着阿蓉的手臂撒娇说道，“大姐姐抱抱我。”
她娇滴滴地撒娇，显然是在跟自己述委屈。阿蓉笑着把她抱在怀里，摸着燕宁柔软单薄的脊背，对阿兰说道，“无论姜嬛攀附了谁，二妹妹，日后你也不要在外头和她的靠山起冲突。就比如这冯瑶……如果你与冯瑶生出争执，那只怕是正中姜嬛下怀。”
“我知道了。”阿兰也去摸了摸燕宁的肩膀笑着答应，又问道，“阿宁明日进宫吗？”
“贵妃娘娘召见她。”阿蓉便笑着说道。
“难得阿宁能得贵妃娘娘青眼，这是极大的福气。”阿兰对燕宁得宫中喜爱并不嫉妒，又问道，“大姐姐也进宫吗？”
“没我的份儿。”阿蓉摊开手笑着说道。
因她明日与十皇子去十皇子府去看里头修得怎么样了，这件事李贵妃是知道的。
“阿宁一个人行不行啊？”阿兰不由担心地问道。
“没关系。贵妃娘娘又不是陌生的人。更何况有王爷的面子在，宫里没有人敢欺负阿宁。”阿蓉倒是并不担心燕宁在宫中会受欺负，毕竟还有楚王的威势在，之前燕宁在宫中，因看在楚王的面子上，无论皇帝还是李贵妃甚至太子妃都高看燕宁一眼。
这上头的主子对燕宁这样看重，下头的奴婢只会更奉承燕宁几分，绝对不会把主子看重的给踩到脚底下去。因此，阿蓉倒是觉得这也就是燕宁。
燕宁柔弱良善，并不是个轻狂的性子，因此宫中宠爱起来，她也依旧如初，并没有生出什么骄狂的性子来胡作非为。
不然换了一个女孩儿，或许已经得意洋洋了。
就比如那冯瑶。
阿蓉沉了沉眼睛。
冯瑶明明知道理国公府不待见姜嬛，却还把姜嬛给带在身边，这样轻狂，是不是被宫中宠了几日，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真以为自己是公主不成？
“那我就放心了。”阿兰是个粗心的脾气，大大咧咧惯了，并没有看见阿蓉一瞬间沉下来的眼神，倒是点了点头，对燕宁说道，“我也觉得宫中的确对你记好。你看，王爷都出征多久了？可是宫中的点心天天变着花样儿送过来。”如果御膳房只是拿寻常的一成不变的点心送过来，那只能说是敷衍。可是御膳房总是换花样儿，恨不能天天不重样地送新鲜的点心，这其实也能看出几分宫中贵人对燕宁的态度。
“我也想进宫。如果娘娘知道王爷的近况就好了。”
“王爷不是跟你有通信吗？你直接问问王爷不就知道了？”
“王爷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燕宁严肃地说道，“王爷最心软了，最不愿别人为他担心，所以不会对我说他在蜀中为难的事。”
她收到的楚王的信总是单薄得可怜，不过燕宁全都知道的，王爷是个很温柔，不愿意叫她担心害怕的很好很好的人。因为不愿意叫她远在京都担心，所以从不会提及自己在蜀中的那些事。可是燕宁却很想知道楚王出征在外的一切，不然心里总是悬着什么。
这次李贵妃召见她，她很高兴。
陛下和娘娘总是会知道王爷最近的状况的。
她觉得自己可以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王爷原来是这样的好人么？”阿兰看着燕宁那双真诚和信任的眼睛，觉得自己都要相信她的话了。
“对！”燕宁斩钉截铁，完全没有半分犹豫。
“原来是这样啊。”阿兰觉得自己一下子被小表妹说服了，见燕宁弯起眼睛对自己笑，便也笑着说道，“可见闻名不如见面。”
京都都传说楚王是个冷淡肃杀的性子，阿兰从前也觉得自己相信了。可是当见过几日楚王对燕宁的处处庇护，就算楚王依旧脸色肃然沉稳，可是阿兰也觉得……会对燕宁这样羸弱单纯的小姑娘这样照拂的，必然是真正的好人。
她顿时不担心什么了，又兴趣盎然地拉着燕宁准备去宫中的衣裳。
阿静之后也过来与她们一同说笑，也帮着燕宁挑了漂亮的首饰。
燕宁觉得这样姐妹们在一块儿开开心心说笑的生活很幸福快活。
因此，她进宫的那一天，脸上也都是带着快活的笑容。
娇滴滴，纤细婀娜的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就像是一道春光，明媚得照亮了李贵妃的宫殿。
李贵妃看着欢欢喜喜，整个人仿佛都能发光的小姑娘，不由也觉得自己的眼前一亮。
“你今日怎么这么高兴？”见燕宁上前给自己请安，李贵妃便笑着掐了掐燕宁雪白稚嫩的脸颊。下一刻，燕宁已经很熟练地顺势滚到了她的怀里，仰头弯起眼睛说道，“因为进宫见到贵妃娘娘是一件高兴的事。”
她趴在李贵妃的怀里，觉得这个怀抱跟自己的大舅母理国公夫人一样温暖，因确认李贵妃是自己可以撒娇的长辈，燕宁便抱着李贵妃的手臂对她说道，“而且娘娘您看，我的表姐们知道我能进宫来，都很高兴。这裙子是阿兰表姐给我选的，这小凤钗是阿静表姐给我挑的。她们都很好。”
她卖力地在李贵妃的面前夸自己的表姐们。
“既然你说好，那就必然是好的。”李贵妃捏了捏燕宁笑着说道。
“是啊。家里的表姐们都对我可好了。她们把我都当做亲妹妹一样。”
“也只有姜家这样的积善之家，才有这样姐妹和睦的家风。”李贵妃说这些话的时候，显然是没有把理国公给包括在内的。
燕宁急忙用力点头。
“不过你说得这么好，我倒是也想见见你的这几个表姐，瞧瞧她们是不是如你说的这般好。”
“自然比我说得还好。而且阿兰表姐爽朗，阿静表姐温柔。大表姐我都不用说啦。如果不好，您能相中她做儿媳妇儿么？”
燕宁见李贵妃感兴趣，顿时眼睛一亮，抱着李贵妃的手臂急忙说道，“真的可好可好了。阿兰表姐喜欢说笑，和她在一块儿每天都很开心。阿静表姐贤淑，还会做拿手的点心吃食，最贤惠贞静了。”她想着，如果阿兰和阿静也能进宫被李贵妃夸奖几句，那对两位表姐自然是极大的体面。
阿兰或许对这样的体面寻常，因为二房的姜侍郎本来就在朝中显赫，阿兰是姜侍郎的独女，得父亲的荣光，就不会在意其他。
可是李贵妃的夸奖，还有能够进宫被李贵妃召见，对阿静真的太重要了。
阿静……缺少的也就只有这样的体面。
如果有了体面，那陈家的陈泰还算什么？
“那过些日子，我就宣她们进来。”李贵妃笑着说道。
她也愿意给阿蓉和燕宁的姐妹们一些光彩。
一个是她未来的儿媳，一个是她喜欢的小姑娘，阿蓉和燕宁的姐妹脸上有光彩，那同样也是她们的光彩。
“多谢娘娘。”燕宁快活地拿脸颊蹭了蹭李贵妃的颈窝。
她仿佛只要一点小事就可以很高兴。
“这又算什么。更何况你们姐妹如果能进宫来陪我说笑，也能叫我少几分寂寞。”想到燕宁第一次进宫的时候胆怯得不得了，怯生生地躲在姐姐的身后，浑身紧绷仿佛头上落下一片叶子都会吓得跳起来，还几乎被后宫的气氛给吓哭了。再看看此刻仿佛认准了她是一个好人就在她的身边快活地撒娇，完全没有半分提防，就仿佛袒露出柔软腹部的幼崽，李贵妃不由无奈地摸了摸燕宁的耳朵叹气说道，“怪不得。”
只要给予这小丫头几分温情，就能叫她放心地，一心一意地亲近，这样的孩子放出去，还不叫有心人给吃了？
怪不得楚王不放心她。

第55章
因为这样快活的孩子，如果没有人护着，那份快活就会很快被毁灭掉。
李贵妃的手微微一顿，给燕宁挽了挽鬓角的碎发，目光柔和起来。
“娘娘？”见李贵妃突然不说话了，只看着自己，燕宁不由有些茫然。
她觉得李贵妃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怪。
“没什么。只是看见你这样亲近你的表姐妹，就想到曾经的我。”李贵妃的眼底带了几分怀念，目光越发柔和起来。燕宁微微一愣，不由想到她曾经听说过的，李贵妃是先皇后的表妹，打小儿养在承恩公府，与先皇后感情最好。也正是因为她和先皇后感情最好，才会在先皇后薨逝之后进宫照顾失去了生母的太子。
她觉得那些传言或许的确有几分真实，因为此刻李贵妃带着怀念的目光的确非常温柔。
她的眼底的怀念，叫燕宁觉得酸酸的。
或许此刻李贵妃的样子，就是……上一世她知道阿蓉死去之后，自己伤心的那副样子吧。
“娘娘。”燕宁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这样的伤心。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上一世的时候，阿蓉死去，她其实也已经不想活了。
正是因为不想活了，因此她才会在沈言卿要毒死自己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伤心，只是拼尽一切撞到楚王的面前，将沈言卿的一切罪行和盘托出。
“没什么。人老了，就喜欢想从前的事。”李贵妃微笑着揉了揉燕宁的发顶，见她抿着嘴角担忧地看着自己，那双清澈的眼底的关切叫李贵妃觉得心里一软。
她用温暖的手轻轻地握着燕宁的手和声说道，“如果一个人的时候，我或许会胡思乱想。可是如今有你这样的小姑娘在，我却觉得心里少了几分忧思烦恼，反而多了几分快活。”她微笑起来，燕宁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笑容，弱弱地说道，“那我多陪陪娘娘。”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你和你表姐都是很好的姑娘。”
“您真有眼光。”燕宁竖着耳朵听着呢，见李贵妃这么喜欢阿蓉，顿时高兴起来。
她很骄傲的样子，巴掌大的小脸儿因为李贵妃的一句话就变得光彩了起来。
李贵妃越发忍不住地笑。
可就算她笑起来的时候，也依旧是温柔端庄，而不会放肆地大笑。
“等你出宫的时候，我把王叔叫人送回来的一些蜀中的特产带给你回去。”见燕宁又蹭了蹭自己的手，李贵妃便笑着说道，“昨日才到京都的特产，王叔指明了有你一份儿。我瞧着都是一些蜀中的点心吃食，还有不少的蜀锦料子……”
其实蜀中有名的还有一些奇特的玩意儿，比如说五毒酒什么的，李贵妃看了一眼就浑身发麻，本以为楚王不会心思细腻到觉得燕宁会害怕，可是没想到，这种五毒酒，还有各种毒物做成的东西往宫里的太医院运了不少，却没有燕宁的份儿。
给燕宁的都是特产，还有非常厚重华美的锦缎料子。
想到楚王还能有这样的细心，李贵妃不由笑了笑。
“王爷还从蜀中运了东西给我吗？”燕宁的眼睛一亮，之后又有些羞愧。
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要送给千里迢迢之外的楚王什么。
“可不是。等你带回去自己看看去。叫我说，你就拿这些蜀锦多做几身儿衣裳，等王叔凯旋回朝，你就穿给他看，叫他知道，他的用心你是知道的，并且是喜欢的。那王叔必然高兴，知道你是喜欢他顾念你的心意的，他以后去了别处，还会给你带其他的。”
李贵妃循循善诱，见燕宁懵懂地点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便笑眯眯地对她温声说道，“而且王爷的心意难得。阿宁，王叔把你当做自己羽翼之下护着的孩子，这是非常难得的。就算是宫中的皇子或者公主，王爷也没有这样看顾。”
“我知道的。王爷是好人，娘娘就算不说我也明白。”燕宁忙说道。
楚王是好人么？
李贵妃想了想。
……燕宁说是，那就是吧。
她笑而不语，见燕宁认真得不得了的样子，又觉得有趣。
只是她也必须要承认，楚王对燕宁的确非常庇护，无论是书信之中提醒皇帝庇护燕宁，还是就算是出征在外，头一次想到往京城运那些女孩儿喜欢的吃食玩意儿。
“娘娘。”就在李贵妃和燕宁说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宫女的禀告声。这宫女似乎对李贵妃这样喜爱一个外臣之女有些诧异，不过到底是李贵妃的心腹，也并不会对燕宁有更多的好奇，此刻低着头对李贵妃说道，“长平长公主求见娘娘。”她不过是个宫女，自然是对长平长公主十分敬畏的。李贵妃也微微一愣，揽着燕宁对这宫女问道，“是长平长公主？现在就在宫门外？”
“是。”
“这倒是奇了。她来见我做什么。”长平长公主一向都更喜欢求见皇帝的。
李贵妃喃喃了几声，然而燕宁想到外头是长平长公主，不由有些不愿意见她。
“长公主求见娘娘，想必是有事商量。那我是不是就耽误事儿了？”
“这倒不会。”长平长公主一向骄傲，天下之大皇帝第一她第二的性子，因此和李贵妃之间的关系很平常。因李贵妃并不是太子的生母，而且当年在承恩公府上也没什么根基，不过是依仗先皇后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又不得皇帝宠爱，因此长平长公主也没怎么把李贵妃当回事儿。
如今求见，李贵妃犹豫了一下，垂头看了看燕宁。见她怯生生地看着自己，想到燕宁胆小，看见长平长公主那样傲慢的人怕是心里会害怕的，因此便对她和声说道，“那你去后殿避一会儿。”
虽然说是后殿，可是与李贵妃如今所在的前殿不过是薄薄的一墙之隔，外头什么话，燕宁都能听见。
不过燕宁避到后头，长平长公主就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长平长公主，应该就不会很害怕了。
燕宁见李贵妃这样体贴，急忙用力点了点头，往后殿去了。
后殿并不大，不过是寻常的桌案罢了，不过阳光倒是很好，还有好看的花插在精致的花瓶里，带着几分清幽。
燕宁坐在了后殿，李贵妃的宫女还把点心和茶水送了进来。
燕宁急忙对这笑眯眯的宫女道谢，才见这宫女笑着给自己福了福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无声地服侍自己，就听见外头传来了长平长公主的声音。她一下子就屏住呼吸，不想叫长平长公主知道自己也在李贵妃的宫里，倒是也没有什么动静。
因此，前殿之中只传来了李贵妃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问道，“长公主怎么今日有雅兴来我的宫中坐坐？”她笑着叫人上茶，长平长公主带着几分傲慢与尖锐的声音便笑着说道，“闲来无事，想来和贵妃说说话。”
她看似云淡风轻，仿佛不过是来说说闲话，然而燕宁却觉得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显然，李贵妃也是这么想的。
见长平长公主脸上带着笑容，眼角眉梢都多了几分叫自己说不出的奇异的笑意，李贵妃的手无声地敲了敲自己椅子的扶手，便对长平长公主温和地说道，“我也闲得很。”
她说着，就觉得长平长公主笑起来的样子仿佛藏着什么，却见长平长公主叹气说道，“到了咱们这个身份年纪，清闲几日就是几日的福气。素日里我也忙得很。”她见李贵妃被自己似乎噎住了，也不在意，只对李贵妃摆手说道，“其实我今日进宫，是想与贵妃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李贵妃被长平长公主堵得不行，忍了忍，便问道。
只是她就觉得长平长公主有些来者不善了。
“说起来，还是一件喜事。”见李贵妃微微挑眉，长平长公主不由露出几分神采飞扬的笑意，对李贵妃笑着说道，“这事儿，我还得请贵妃给个体面，下一道赐婚的懿旨，也能叫我说的这件喜事的双方都体面光彩。”
她虽然素日里对李贵妃多少看不上眼，觉得她不过是靠着先皇后的遗泽才爬到了贵妃之位。如果没有先皇后，那李贵妃这么一个打从入宫就无宠的女人怎么可能这么风光。
更何况李贵妃不仅无宠，还没有自己的儿女，日后的晚年都要仰仗太子的良心，长平长公主就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如果不是她今日要说的这件事实在是得用到李贵妃，长平长公主都懒得登李贵妃的门。
她身为贵妃，如今宫中没有皇后，本就有资格给寻常的门第赐婚。
“喜事？什么喜事？长公主不如说来听听。”
这仿佛是要做做媒，李贵妃心中盘算了片刻。
莫不是给长平长公主的儿子沈言卿做媒？
这倒是不大可能。
因为如果是给沈言卿说媒，这赐婚的事也轮不着她区区一个贵妃。
长平长公主早就去求皇帝去了。
“说起来，也是我们端阳伯府的喜事。”见李贵妃露出几分倾听之色，长平长公主脸上带笑，眼底却露出几分冰冷，笑着说道，“贵妃也知道，我家阿卿之上还有个兄长，名唤阿江。”她这个名字说出来，不仅李贵妃微微一愣，就连后殿正顾不得忍笑的宫女趴在墙壁上竖着耳朵偷听的燕宁都愣住了。
她好歹上一世还是端阳伯府的儿媳妇儿呢，自然知道长平长公主口中这个“阿江”是谁。
这不就是沈言卿的庶出长兄，那位端阳伯的二房生的儿子吗？
之前长平长公主还在楚王跟前央求楚王打压这个庶长子，可是这一转眼，就要给他说亲？
长平长公主哪里是这么善良的人。
燕宁顿时警惕起来，觉得长平长公主必定是没想做好事儿，哪里还顾得上此刻自己的形象，急忙贴着墙壁继续听。
李贵妃却不知道这阿江是何方神圣。
不过从长平长公主口中说出来，还说是沈言卿的兄长，她本能地想到了一个人。
当初被长平长公主逼迫让出了端阳伯夫人之位的那个端阳伯二房夫人。
她记得，那位夫人就生下了端阳伯的庶长子。
“我知道得不多。”因涉及到端阳伯府那二房母子，再看看今日长平长公主突然来跟自己说话，李贵妃便谨慎了起来。
“贵妃总管宫中之事，哪里有时间在意我们沈家的事呢？只是贵妃不在意端阳伯府，可是我到底是端阳伯府的主母，这国公府中的事都要上心。更何况，我也与娘娘说一句心里话。阿江虽然不是我生的，可到底是我们伯爷的长子，伯爷看重他，我自然也看重他。他如今出息了，跟着王叔在军中行走，也有几分功勋。只是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他如今年岁也大了，却姻缘都不知在哪里。我这个母亲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不为他操心呢？”
李贵妃看着努力在自己面前挤出一副慈母模样的长平长公主，瞠目结舌。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样无耻？
“他自己有母亲，叫他母亲张罗好了。”
“那也不过是姨娘。我才是嫡母！”长平长公主的声音顿时尖锐起来，见李贵妃诧异地看着自己，她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急忙勉强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多一个人想着他，这难道不好吗？”
她想到庶长子的存在叫她如鲠在喉这么多年，就觉得心绪难平。
明明她才是端阳伯的正妻，可是这么多年，端阳伯口口声声亏欠了二房母子，处处照顾护着他们，甚至把她的阿卿这么名正言顺的嫡子都撇在一旁，如今更叫她气闷不过的是，那阿江竟然在军中短短时间就出了头，在军中很有些名声，端阳伯看见庶长子出息，很高兴。
他看重庶子，冷落嫡子，长平长公主更担心日后爵位也会因端阳伯的偏心旁落。
如今想想，端阳伯也算得上宠妾灭妻了。
长平长公主努力忍了忍心中的怒意。
她那么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可是他却总是对她不屑一顾……
“长公主是嫡母不假，不过嫁娶之事，还得伯爷点头。”李贵妃缓缓地说道。
“这对伯爷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贵妃不知道，我看中的这女孩儿与阿江十分合适，无论出身还有容貌都是极好的。”
见李贵妃笑了笑，却没有好奇地询问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平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恼怒，然而脸上却带着几分笑容地说道，“那姑娘出身公府，乃是国公之女。生得明媚艳质，是个极难得的美人儿。更何况她还与承恩公府的阿瑶交情极好。贵妃应该知道，阿瑶眼高于顶，能被她喜爱的女孩儿，自然是极好的。”
“你说这姑娘与阿瑶极好？”李贵妃身在深宫，哪里知道外头的事，自然也不知道冯瑶跟谁关系更好，不由好奇地问道。
“可不是。”见李贵妃果然因承恩公府的冯瑶今日多了几分好奇，长平长公主便笑着说道，“因为这姑娘无论出身还是品貌都是最好的，因此我才来请贵妃早日赐婚，把这门婚事给阿江定下来，免得这样的好姑娘被别人给抢了去。更何况如今赐婚，这京都的婚事就开始预备着，等阿江回来就能成亲入洞房，这岂不是给阿江一个大大的惊喜？”她说得十分欢喜的样子，燕宁初听见长平长公主竟然这么好心，竟然给庶长子说了这么好的亲事，都觉得不像长平长公主的作风了。
又是国公之女，又是美貌过人，又是与承恩公府亲近，这么好的姑娘……
她怎么觉得这形容得有点耳熟的样子。
燕宁趴在墙壁上突然一愣，觉得这些都汇聚在一块儿，叫自己觉得仿佛熟悉得不得了。
她垂头在墙壁旁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瞪圆了眼睛。那一刻，一股热血都冲到了她的头顶，叫燕宁愤怒得几乎要发出声音。
长平长公主说得这样天花乱坠。
可是这说的不是姜嬛吗？
理国公之女，生得的确美貌过人，不然也迷不住沈言卿和九皇子，如今又和承恩公府的冯瑶交情很好。
长平长公主刚才的话，仿佛句句都是一番担心庶长子的婚事的样子，可是竟然给人家说了姜嬛这么一个货色？
怎么能这么无耻？
怎么能把姜嬛这样的人说给一个无辜的人？
更何况长平长公主明明知道姜嬛不是个好东西，此刻却装模作样地在李贵妃的面前胡说八道。这一刻，燕宁突然觉得长平长公主恶心得仿佛地上的烂泥。
她之所以进宫说这些事，不过是因为欺负端阳伯的那位二房是个寻常女子，除了依附端阳伯，不能够在京都之中有任何帮助。而她身为公主，却可以高高在上，自宫中请出可以压迫端阳伯二房的旨意，叫她就算明知道姜嬛如今恶名名动京都，却依旧无力反抗她的恶意。
甚至长平长公主还将李贵妃陷入了不义之地。
她用李贵妃对宫外的事知道得不多来蒙蔽李贵妃。
李贵妃如果真的下了懿旨，那这件事日后岂不是要落在李贵妃的头上。
燕宁顾不得此刻自己不应该说话了，张嘴就想把长平长公主的这种恶心的心思说给李贵妃听，叫李贵妃不要上了她的当。
贵妃娘娘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叫她被长平长公主这么哄骗？
然而下一刻，一双柔软的手却从燕宁的身后探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燕宁挣扎着回头，就见刚刚无声侍立在侧的宫女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后，不仅捂住了她的嘴不叫她出声，还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燕宁见她似乎很笃定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却急忙侧耳倾听李贵妃的回应。
李贵妃并没有回应，反而是在沉吟。
“这是谁家的姑娘？”
她缓缓地问道。
长平长公主虽然口口声声都是慈母心肠，而说的这家姑娘又是这样出众，她本应该觉得这人选不错。
可是想到长平长公主素日里与端阳伯二房母子势同水火，她却实在不能相信长平长公主有这样的好心。
“这姑娘乃是公府贵女。”当初理国公外室女闹得京都都知道，因为被楚王再三训斥，此刻长平长公主也不能肯定李贵妃到底知道多少。只是见李贵妃一副完全不知京都之事的样子，虽然说她的养子十皇子的未来王妃就是理国公府的阿蓉，不过长平长公主却相信，阿蓉不会家丑外扬，在李贵妃的跟前时常说姜嬛这个外室女的事。因此，她犹豫半晌，才试探地看着李贵妃说道，“她是理国公之女。”
“理国公的嫡女，我记得只有一个阿蓉。”李贵妃是阿蓉未来的婆婆，这点事肯定知道。
“是庶女。”长平长公主见李贵妃并无异样，心里顿时一松对李贵妃笑着说道，“那姑娘是理国公的庶女，美貌贤淑，温柔可人，又乖巧又善良，是极难得的。虽然不过是庶女，不过我听说理国公将她视作掌上明珠，爱若珍宝。行事举止与嫡女没什么两样，嫁到别家做嫡子媳也足够的。更何况阿江一个庶子？说起来还是阿江高攀。”她见李贵妃抬手喝茶，半晌都没有回应自己的这句话，微微皱眉仿佛有些不悦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探身，紧张地看着李贵妃问道，“贵妃，这有什么不妥不成？”
她担心李贵妃听出来自己说的是谁。
如果是这样，那就完了。
虽然李贵妃为人宽和，不过这样的婚事，她也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姜嬛的名声声名狼藉，都已经闻名京都，世家豪门全都对这姜嬛十分嫌弃嘲笑，如果李贵妃想起来姜嬛的名声，为了爱惜羽毛，也不会下旨赐婚。
比如伯府庶子这样的婚事。
如果那样，长平长公主岂不是白来一趟？
一想到叫自己戒备的庶子如果娶到姜嬛，被姜嬛连累必定无法与沈言卿相争，长平长公主就觉得无论如何都得叫李贵妃答应促成这门婚事。
“贵妃？”因此，见李贵妃半晌无语，长平长公主便又急促地唤了两声。
“没事。走神了。只是这姑娘这样优秀，才貌出众，又是嫁给嫡子都不逊色，我听了都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好得很，只怕是京都最出色的姑娘。”李贵妃和声说道。
“那是自然。别家公府侯门的贵女都不及她。”长平长公主急忙说道。
李贵妃便叹了一口气，嗔怪地看住了长平长公主。
“只是正因为这姑娘这样难得出色，因此我才要埋怨长公主一句。你虽是那阿江的母亲，可你别忘了，阿卿才是你亲生的。这样好的姑娘，你不想着给咱们阿卿留着，怎么反倒说给一个庶子。”
她十分责怪长平长公主。

第56章
“什么？”
长平长公主笑容凝固。
她万没有想到李贵妃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贵妃，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希望在李贵妃温和的目光里找到一些自己不喜欢的神色。
然而李贵妃却依旧平和。
“我是说。长公主是慈母无可厚非。可庶子到底是别人的儿子，有这样的好女子，为什么不想着自己的儿子？这样好的女子旁落在庶子之手，只怕会十分遗憾。”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见长平长公主突然眯起眼睛看着自己，便笑着问道，“长公主还有什么吩咐？”她笑容满面，长平长公主却只觉得胸口一团浊气。她又不是个傻子，自然明白李贵妃此刻的话并不是在为沈言卿张目，而是她都知道了。
知道姜嬛是个什么货色。
因此，看着李贵妃的脸，长平长公主的脸色慢慢地冷了下来。
“贵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长公主高看我，可是说起来，我不过是个贵妃。这宫中能为臣子赐婚的，只有陛下与皇后。”李贵妃慢条斯理地抹去了袖口的一抹尘埃，平心静气地对长平长公主说道，“如果长公主一定要为庶子赐婚这理国公府的……庶女，就去求见陛下吧。如果陛下答应，那陛下赐婚自然是更加风光体面。也更能够昭显长公主对庶子的一片慈母心肠不是么？长公主你这样心疼庶子，本就是希望他的婚事越风光才越好的对不对？”
李贵妃的脸色也变得淡淡的了。
长平长公主简直把她当做傻瓜。
好事儿没想到她过。
如今这样的事，长平长公主倒是想到还有她这么一个贵妃了。
如果赐婚，岂不是陷她于不义之地？
甚至李贵妃想，如果自己被长平长公主蒙蔽，害了一个无辜少年的一生的姻缘，那她也会非常不安。
“原来贵妃早就知道。既然如此，何必在这里和我兜圈子。没错，那姜嬛的确品性不好，为人也令人厌恶。可是正是她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品行，才更配阿江那个该死的庶子！贵妃，你是皇家嫔妃，我是皇家公主，你本该站在我这一条船上才是，怎么反倒为一个庶子说话？！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看着这个庶子心中多么痛苦？！明明，明明伯爷是我的夫君，可是却硬生生地叫那女人母子抢走了去！我是皇兄的妹妹，你竟然不为我出头？！”
李贵妃看着长平长公主半晌无语。
硬生生抢走了人家夫君去的，难道不是眼前的长公主殿下？
“这么说，你不愿意叫阿卿迎娶这样的女子。”她缓缓地说道。
“那是自然！阿卿是要娶这世上最好的女子的，怎么可以娶那种低劣下贱的货色。就算是给阿卿为妾我都不能答应！”
“既然如此，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长公主，你是皇家公主，就该为皇家，天下典范，更应该专注律己才是。怎可肆意妄为呢？”
李贵妃这话，叫长平长公主勃然动怒。
“贵妃！我敬你是皇兄的嫔妃，因此对你诸般客气。可是你也不要自以为是，以为我怕了你！”不过是个贵妃，是个嫔妾，竟然还敢这样指责她这个皇帝的妹妹，长平长公主脸色阴沉无比，见李贵妃冷淡地坐在自己的面前，就算自己盛怒也没有半分惶恐，显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便冷笑着对李贵妃说道，“我敬你是贵妃，可是你也别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换了旁人或许还不知道你的底细，难道我不知道不成？！”
她骤然翻脸，李贵妃半晌无语。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了？从你进宫，皇兄时常留宿你的宫中，可是从未宠幸过你。留宿你的宫中，是看在先皇后的情分给你在宫中的体面。可是从未宠幸于你，是因为皇兄压根儿看不上你。”
这些宫中之事，长平长公主也是从皇帝对自己的只言片语之中听出几分，知道李贵妃进宫这么多年，虽然头上顶着贵妃的头衔，可是却从未承宠，那些后宫嫔妃以为的李贵妃深受皇帝喜爱与信任都不过是皇帝营造出来的假象。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叫李贵妃能有地位在宫中好好抚养太子罢了。
说到底，李贵妃不过是个高级的奶娘。
如今太子大了，李贵妃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更加没有我赐婚的必要。”李贵妃平和地长平长公主温和地说道。
她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气急败坏，反而看着恼羞成怒的长平长公主露出几分笑意。
“至于我有没有宠爱，长公主，这不是你一个已经下嫁臣下之家的长公主可以窥视。”她端茶，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长平长公主显然也不愿意与她继续纠缠下去。
冷笑着看了李贵妃两眼，长平长公主便微微抬着下颚说道，“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完全没有刚刚的笑容与亲切，相反露出高高在上的模样。见李贵妃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嘴唇轻轻地碰了碰茶水，顿时拂袖，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气势汹汹的，带着众多的侍女怒火冲天地离开。
李贵妃的宫殿之中顿时清冷了下来。
许久之后，燕宁才尴尬地从后殿走出来，扭着手指看着李贵妃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今日被召见进宫实在不巧，竟然听到了这样的宫中秘事，因此觉得怪对不住李贵妃。
“怎么，都听到了？”李贵妃见燕宁怯生生地拿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便笑着问道。
“娘娘，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都是长平刚刚乱嚷嚷，和你有什么关系。”见燕宁慢慢地走到自己面前，垂着头仿佛做错了事，李贵妃便含笑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问道，“更何况除了自责，你会看不起我么？”见燕宁霍然抬头惊讶地看着自己，李贵妃便温和地看着她问道，“因为知道我的内情，知道我从未得到陛下的宠爱，知道我如今的一切都不过是空中楼阁，你会看不起我这样一个没用的贵妃么？”
她的声音温柔得叫燕宁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没有没有。您是最好的贵妃娘娘。”她忍不住眼泪就落了下来，抽噎着依偎进了李贵妃温暖的怀里哽咽地说道，“无论您是怎样的身份，我都最喜欢您了。我只是，只是为您心疼。”
她只是想到……李贵妃这一生都为了皇家牺牲，可是上一世却自尽而死。那个时候的贵妃娘娘该有多伤心，多绝望啊。她死后还会有人记得她么？记得她，孝顺她的太子夫妻，十皇子与阿蓉都死了，只剩下了一个手段狠辣的九皇子。
九皇子都能毒杀太子，陷害阿蓉，又怎么可能把李贵妃这样一个区区养母放在眼里呢？
“娘娘，我觉得心里难受。”燕宁哽咽地说道。
“痴儿。我都不伤心，你倒是伤心成这样。别哭了。”李贵妃见娇滴滴的小姑娘缩在自己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由心也柔软了起来。
对于当年的决定她并不后悔。
可她觉得这一生里，有一个孩子会为了自己这样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虚假地哭一场，只为了心疼她，那也很好。
她一边笑着一边拿帕子给燕宁擦眼泪叹气说道，“真是和王叔说得一样。你真是……”真是个小哭包啊。不过这样的哭包却并不叫李贵妃讨厌，谁会讨厌一个为自己伤心的孩子呢？因此李贵妃见宫殿中的宫女都已经无声地退了出去，便笑着摸了摸燕宁的发顶柔声说道，“当年，是我请陛下这样做。”
燕宁泪眼朦胧，抽噎着抬头看脸色平静的李贵妃。
“娘娘？”
“当年我进宫的条件，就是此生都不承宠。”那分明是表姐的夫君，就算表姐薨逝，可那也是属于表姐的，她怎么可以去分享？
李贵妃的目光带着几分笑意，想到当年她对皇帝提出这个条件时皇帝错愕的样子，便和声说道，“我对陛下说，我此生不承宠，不生子。太子是表姐的儿子，从此我就把他当做亲生的抚养。还有……我请陛下自我之后，不要再聘承恩公府冯氏的任何女子进宫。”她其实对皇帝很感激，因为她提出的条件其实也损害了皇帝的威严，然而皇帝全都一口答应，因此她才进宫，安安分分地做了这宫中的唯一的贵妃。
因此，长平长公主的话半点都没有被李贵妃放在心上。
长平长公主以为自己知道了李贵妃掩饰不及的事。
可是其实她又知道些什么呢？
“可是，可是……”燕宁没有想到李贵妃会将这样隐秘的事告诉自己，急忙对李贵妃说道，“我不对别人说。娘娘，您放心。我谁都不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她看着李贵妃笑吟吟的眼睛，突然发现原来李贵妃或许并不后悔当年对陛下的请求。那或许说明当年的先皇后和贵妃娘娘之间的姐妹感情真的很好吧。
先皇后薨逝，太子尚在襁褓，因此李贵妃为了姐姐愿意舍弃一生的幸福去抚养太子长大。
她也为了不叫太子觉得愧疚，因此无宠的事从没有旁人知道。
“好啊。”见燕宁一张脸哭得通红，眼眶也红红的，一转眼就哭花了脸，李贵妃便笑着点头说道。
她见燕宁对自己笑了一下就把脸埋进自己的怀里，不由笑着说道，“怎么这么黏人啊？”
“因为想陪着您。”燕宁低声说道。
她答应了李贵妃，就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包括她大表姐阿蓉。
不过，她可以请阿蓉对李贵妃更用心一些，时常陪伴李贵妃，对李贵妃如同亲生婆婆一样孝顺。
虽然她的请求一定是很多余的。
因为阿蓉本就是个孝顺的人，就算她不提，阿蓉也会对李贵妃真心孝顺敬爱。
“其实……大……十皇子可爱您了。我大表姐也是。”燕宁抿了抿嘴角，想到上一世十皇子曾经跟阿蓉和她憧憬等太子登基就把李贵妃接出宫奉养，就小声儿对李贵妃说道，“他以前还曾经说，等日后开府了，就把您接出宫去，叫您不必如在宫里一样拘束地过日子呢。”她的样子带着几分孩子气，李贵妃顿时笑了，拍了拍燕宁稚嫩的脊背轻声说道，“十皇子的确是个孝顺的孩子。”
燕宁欲言又止。
她想说九皇子是个坏蛋。
可是这样说却没有证据。
“以后我可以多来宫里见您吗？”她小声问道。
“自然可以。”见燕宁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十分紧张，仿佛很担心被自己拒绝，李贵妃怎么可能会拒绝这样的请求，便笑眯眯地扬声叫外头的宫女进来，叫她拿了一个自己宫中的腰牌给燕宁说道，“你什么时候想进来都可以。只要给宫门的侍卫看这腰牌，就可以畅通无阻。”
这是李贵妃对燕宁的信任，说起来，如果不是燕宁为了自己的那心疼又单纯的痛哭，李贵妃不会这么早就把这腰牌给她。
可是如今，李贵妃却在想，楚王的眼光真是不错。
她本还想多看看燕宁的品性再说。
可是楚王却早就一眼看出燕宁是个可爱又真诚的小姑娘。
“多谢娘娘。”燕宁本想拒绝的，她对李贵妃对自己的喜爱有些惶恐，可是看着李贵妃温和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把腰牌拿到了手里说道，“我一定认真保管。绝对不会叫别人拿到。也不会拿它做坏事。”
她的眼神很认真，李贵妃却忍不住笑着问道，“你能拿它做什么坏事？”她笑得揶揄，燕宁不由讷讷地红着脸说道，“比如，比如拿它炫耀，拿它横行霸道仗势欺人什么的，我都不会做的。”
李贵妃顿时大笑起来。
燕宁茫然地看着李贵妃。
她说了什么笑话儿么？
“知道了。知道了。”李贵妃觉得因燕宁在，长平长公主这匆匆而来引动的晦涩全都不见了。她笑了一会儿，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就邀请燕宁跟自己一同用了膳食，等到了天色将晚的时候才将燕宁送出宫去。
燕宁在李贵妃的宫中蹭吃蹭喝，全都是宫中的山珍海味。因李贵妃知道燕宁喜欢清淡的饮食，因此叫御膳房做的也都是清清淡淡的膳食，燕宁喜欢得不得了，心满意足地吃得很饱，这才带着李贵妃又叫人去翻了她的私库给自己装上车的漂亮首饰还有宫中精致的胭脂水粉与许多的香料出了宫。
理国公府的马车慢慢地在有些昏暗的长街上往理国公府的方向走。
因为知道燕宁柔弱，因此马车没有匆匆赶路，唯恐叫她感到颠簸。
燕宁正好奇地坐在车子里，掀起了一点帘子往外看。
“等等！”她突然看着不远处正要撞到一处的人影声音急促地说道。
马车急忙停下来，燕宁又掀开了一点帘子，诧异地往外看去。
不远处的一处金楼门口，九皇子与十皇子锦衣夜行一般都没带多少侍从，看起来应该是微服出来走走。然而此刻这金楼里头正匆匆出来一个生得十分美貌婉转的少女。
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裙子，却依旧不能掩盖她的美貌白皙。虽然穿得寻常，头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然而这少女的面容却很端庄从容，完全没有自己穿戴不富贵的窘迫，反而微微抬着头，露出几分高洁的品性。
虽然进出金楼的都是衣裳奢华的女眷，然而她夹在中间却没有什么自卑。
此刻她匆匆走出来，似乎想着心事，因此不留神，一下子就撞到了九皇子和十皇子的身前。
“啊！”她叫了一声，急忙想收住脚。然而因为行色匆匆，她来不及稳住身形，顿时就撞向了九皇子和十皇子。
看见自己要撞到人了，这少女急忙叫了一声，“快闪开！”她似乎并不想撞进男子的怀里，坏了自己的清誉。
九皇子微微一愣，就见这美貌的女孩儿撞了过来，一时微微皱眉，似乎想伸手去扶住她。
十皇子却看了一眼迎面而来的少女，看清楚了她的面容，顿时笑嘻嘻地把九皇子往身边一拉，兄弟两人一同闪开到了一侧。
脚下不稳的少女没有了这两人的阻拦，顿时踉跄了一下，跌倒在了地上，滚得满身都是尘土，一时浑身剧痛，在地上半晌都没有回神。
九皇子不由看向弟弟。
十皇子笑嘻嘻地说道，“是她叫咱们闪开。我这不是顺了她的意么。”
这话说出口，九皇子沉默了下来。
燕宁本来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听到十皇子这话，顿时噗嗤一声笑了，之后又带着几分愤恨地看着那趴在地上一时仿佛没有回过神来的少女。
那分明是姜嬛。
想到姜嬛刚刚想撞到九皇子与十皇子兄弟俩怀里的样子，燕宁简直气得恨不能现在就跳下车去给姜嬛两巴掌。
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姜嬛刚刚真是一石二鸟啊。
一同撞向两个人，其实打的就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不是十皇子机灵，那她起码可以撞到其中某一个皇子。
撞进九皇子的怀里没什么。
可是十皇子……是燕宁的大姐夫，是阿蓉的。
燕宁万万没有想到，原来姜嬛还曾经试图勾引十皇子……
“过去看看。”一想到姜嬛竟然想要抢走阿蓉的，燕宁就觉得不能忍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外头的车夫吩咐了一声，看着国公府的马车一转头就往那金楼的方向去了，就咬着嘴角等着。
等马车再一次缓缓停下来，燕宁先坐在车里拿李贵妃刚刚赏了自己的一面小小的银镜看了看自己，见她此刻的眼睛已经不红肿了，又在李贵妃的宫中重新梳妆过，还是很有一些气势的，顿时仰着头，从车子里探出身来看向正诧异不已的十皇子。
“见过两位殿下。”她给九皇子和十皇子请安。
“怎么这么客气呢？”十皇子见理国公府的马车里出来的是燕宁，急忙上前把燕宁给接下车，问道，“从宫里回来了？”他顿了顿就对燕宁问道，“怎么不叫大姐夫了？”
“你们成亲以后再叫。”燕宁闷闷地说道。
“就算现在没成亲也可以叫。”十皇子循循善诱地说道。
燕宁用力摇头，看着十皇子问道，“你们怎么会来金楼？”
“这金楼最近来了一批上好的宝石。”十皇子就对燕宁低声说道，“我这不是想着给你表姐多打些首饰么。这做皇子妃的，没有几箱子首饰像话么。”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燕宁也觉得这是很有道理的话，一时就和十皇子十分赞同地说道，“是啊是啊。所以大……殿下要多多用心。以后成亲了也要继续这样用心。”她眼睛都笑得弯起来了，显然是因为发现十皇子对自己的姐姐好。十皇子忍俊不禁，觉得燕宁这个小家伙儿越发有趣了。
“一会儿我送你回国公府。”他低声对燕宁说道。
“是假公济私，想要见大表姐对不对？”
“你这时候这么机灵做什么。”十皇子无语了。
他和燕宁这样笑容满面地说话，九皇子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也一同笑着看向燕宁。
“阿宁，许久不见。”九皇子一向都是斯文有礼的。
可是燕宁却忍着心里恨不得把九皇子脸上虚伪的假面具撕下来的怨恨没有露出异样，只是对九皇子轻轻地福了福。
她一向都是胆小娇怯的，因此就算是没有十分亲近地和九皇子说话，九皇子也觉得这本就是燕宁的性格。
如果什么时候燕宁变得八面玲珑，九皇子才会觉得古怪。
“对了，你们怎么撞上她了？”燕宁见九皇子温煦地看着自己，仿佛一个温和的兄长，顿时恶心得不得了，便指着正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的姜嬛问道。
“别胡说，我们可没撞上她啊。”十皇子急忙撇清。
姜嬛因为这句话，脸色微微发白，眼眶里泛起了泪光，却微微仰起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走过来给九皇子和十皇子福了福说道，“冲撞两位殿下，都是我的不是。”
十皇子不由笑了笑。
“既然知道冲撞皇子是你的不是，你还不跪下请罪？”
这话毫无怜香惜玉之意，甚至都不像是活跃跳脱的十皇子能说出的话了。
刻薄得叫燕宁都愣住了。
姜嬛的脸色越发惨白，看着十皇子的目光仿佛在看魔鬼，之后便将几分隐忍与难堪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九皇子。

第57章
这个时候，一个柔弱少女的求助自然会叫人心生怜惜。
九皇子目光之中不由透出几分不忍。
“十弟，算了。何必为难她。”他轻声说道。
看着面前美貌倔强，又忍不住露出几分伤痛的姜嬛，九皇子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怜惜的味道。
“九哥，你我与阿蓉素有往来，理国公府的事，阿蓉身边的事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不成？”见九皇子英俊斯文的面容有些迟疑，十皇子脸上就不见笑容，看着他轻声说道，“这姜嬛是个什么来历，你应该知道。你如今为她开口，觉得她可怜，又把阿蓉置于何地？”
他沉了脸，对九皇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的模样视而不见，只是看着姜嬛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你一向都想要抢走阿蓉的东西。今日这件事，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看的一清二楚。怎么，想抢阿蓉的男人？”
“我没有！”姜嬛顿时涨红了脸，十分激动地说道。
“有或者没有，你心里清楚，我的心里也清楚。宫里如你这样的女人不知多少，我见的多了。”见姜嬛一张美貌的脸涨红，十皇子嗤笑了一声。
“从前害阿宁的性命，如今抢阿蓉的夫君，你母亲那套手段，你这个做女儿的真是学了个十成十，而且青出于蓝啊。毕竟，就算你母亲当初引诱理国公的时候，也都是在府里头不给人看见。如今你都学会当街闹市之中与人暧昧了。”
他的话完全没有半分怜惜，不仅姜嬛彻底地看着十皇子呆住了，就连燕宁也呆呆地看着十皇子说不出话来。她完全想不到，十皇子这样喜欢说笑活泼的人，竟然会说出这么叫人恨不能一头碰死的话。
可是她心里怎么就那么高兴呢？
“我没有。我知道殿下因为大姐姐的缘故不喜欢我。可是我……”
“谁是你姐姐。没有上族谱的货色，少在这里攀扯我家阿蓉。”十皇子不耐烦地说道。
姜嬛的娇躯微微颤抖，已经被羞辱得双唇颤颤，羞愤无比。
如同十皇子所说，这可是在闹市之中。
“殿下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她哽咽又绝望，仿佛在十皇子将楚氏的事，还有她的身份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自己的脸皮都被扒下来丢到了地上。
“你今日不就是送上门给我折辱的么？不打那些无耻的主意，本皇子也看不见你。”十皇子一边说，突然觉得身边仿佛有什么动静。一侧头，就看见燕宁正仿佛很赞同自己似的连连点着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满满的都是高兴，甚至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燕宁还十分讨好地对十皇子说道，“我就知道……大姐夫对大表姐最好了。”她一高兴，果然就变了口风，十皇子听到“大姐夫”三个字仿佛春风拂面，顿时身体都轻飘飘的了。
“好说好说。”他矜持地说道。
“回家以后，我一定把大姐夫今日英姿告知大表姐。”燕宁急忙说道。
十皇子脸上的笑容简直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他用慈爱的目光看着燕宁。
“阿宁，大姐夫就知道，你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表妹。”
“好说好说。”燕宁顿时羞涩了。
他们旁若无人地互相吹捧，九皇子温煦的目光里闪过淡淡的晦涩，只是此刻看见姜嬛已经承受不住了一般，眼泪从皎洁美貌的脸上划过，他沉思片刻，便含笑对十皇子与燕宁说道，“这里到底是外面，叫不知情的人看见我们这样欺凌一个无助的姑娘，未免伤了我们自己的颜面。”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柔和与关切地看着燕宁说道，“还有阿宁。我听母妃说过，今日你是进宫了？想必在宫中半日也累了。你一向柔弱，还是快点回去，免得再累病了难受。阿……”他顿了顿，对燕宁温和地说道，“府上还要为你担心。”
他此刻面对燕宁的温和与关切情真意切。
燕宁看着这样一个真诚的九皇子恍惚了起来。
如果不是上一世把所有的真相全都知道了，她也不会知道，九皇子原来是那样可怕的人。
就如同现在，他对她多关照，多温柔啊？
他曾经在燕宁的眼里，是那么爱慕着阿蓉。
可是背后的那个九皇子，却原来可怕得叫人觉得恐惧。
燕宁沉默地没有回应九皇子。
她一向胆怯，就算是从前九皇子与阿蓉往来更多的时候也没有和燕宁多说过几句话，因此九皇子也只是笑了笑，对十皇子说道，“今日这事儿就算了。十弟，你送阿宁回去。”他扫过一旁无助又可怜，又用求助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纤细婀娜的少女，平和地说道，“我送她回去。到底是个可怜女子。”他的眼底带着几分怜惜，姜嬛的心里一动，不由往九皇子的身边站了站，燕宁看见她和九皇子一下子仿佛亲近了许多，顿时想到了姜嬛和沈言卿。
听沈言卿之前的意思，他和姜嬛平常也是有往来的。
而现在，姜嬛结识了九皇子，那以后他们三个得多纠结啊。
“咱们走吧。”十皇子对燕宁说道。
他看都不看姜嬛一眼。
那样无视与冷漠的模样，叫姜嬛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用力地捏碎了一样。
哪怕对十皇子并无爱慕，可是当一个优秀的倾心阿蓉的皇子对她无动于衷，只心心念念阿蓉，这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刺痛的羞辱了。
“好啊。”燕宁正答应着点了头，迎面就看向了姜嬛看向十皇子的那不甘又带着几分企图的目光。她的心里一下子就仿佛被热油泼到了心尖上去，愤怒得几乎不能忍耐。
“不要脸！”她越过诧异的十皇子，上前就用力把姜嬛一下子推到在地上，看着坐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姜嬛，指着她说道，“以后你再敢不要脸，我就……”她抿了抿嘴角，对姜嬛威胁地说道，“我就扒了你的皮！”
她的声音软软的，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带着几分认真的味道，姜嬛见自己被燕宁这样欺凌，顿时恼羞成怒，然而一愣之后，不由看向九皇子和十皇子的方向流泪说道，“阿宁，就算你养在国公府，也不能这么对我。”
“怎么不能这么对你了？阿宁是国公府养大的姑娘，你是国公府的外室女，你的身份也只配被阿宁推到地上去。”
十皇子见燕宁仿佛突然有了爪子似的，有些受到惊吓。
不过想到燕宁有楚王撑腰，因此学着会挠人了，十皇子又觉得，如果燕宁一直被楚王护着这样也不坏。
“殿下难道不问是非黑白么？”
“阿宁是白的，你自然就是黑的。这还用问么？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来。你一个被叔祖在朝廷里数次扬名的外室女，能做出好事儿来么？”
十皇子嘿笑了一声，觉得燕宁现在张牙舞爪地护着阿蓉的样子怪有趣儿的，见九皇子沉默着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因为素来都知道这个皇兄心思细腻，而且九皇子又不是理国公府的女婿，犯不上为了姜嬛和阿蓉之争与理国公结怨，因此十皇子也不要求叫九皇子跟自己一般对姜嬛疾言厉色。
他只是看着姜嬛，对她笑了笑，眼底带了几分冰冷。
“以前你对阿蓉心怀暗算的事，我都给你记着呢！下一次，再叫我看见你想抢阿蓉的东西，我不会轻饶了你！”他见姜嬛畏惧又委屈地看着自己，嗤笑了一声，对这副可怜的样子无动于衷，只对燕宁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国公府。”
他的眼底还带着几分冰冷残留的味道，燕宁看着十皇子这样对姜嬛没有半分遮掩的训斥还有冷酷，不由想，是不是上一世的时候，在她也不知道的地方，姜嬛也曾经勾引过十皇子，也曾经被十皇子这样呵斥过。
也正是因为十皇子对姜嬛的这番训斥与羞辱，因此姜嬛才会嫉恨十皇子与阿蓉，才会谋划害死了他们。
“她可坏了。”燕宁都跟十皇子一同上了理国公府的马车，十皇子也没有进车里，实在是因为这车里也没有地方，堆得都是绫罗绸缎。因此十皇子毫不在意地坐在了外头，叫赶车的下人回家去。
燕宁坐在车里，看见被自己丢到脑后的姜嬛还委顿在地上无助地哭着。九皇子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垂头，脸上露出了温煦的笑容对她伸出手，把她从尘土之中拉了出来。因为还并不远，此刻夕阳的余晖落在九皇子温煦斯文的面容上，还有姜嬛羞涩的模样。
燕宁看着这样的姜嬛，默默地为她使劲儿。
姜嬛这样受人喜爱，弄得燕宁现在都不知道她更合适九皇子还是更合适沈言卿了。
反正不合适沈言卿的那个庶出的兄长就是了。
“那当然。早前我就跟叔祖说过，姜嬛不是个好东西。”十皇子想到姜嬛今日竟然还能知道自己的行踪，赶在自己在金楼的时候撞到自己的面前，突然眯了眯眼睛，却没有叫燕宁发现，只是轻快地说道，“如果她是个心地良善的外室女，国公夫人恐怕就容了她了。只是她心术不正，我倒是庆幸你们府上的老太太是个明理之人。”
不然姜嬛如果生活在国公府上，只怕理国公府这几个姑娘都要死在姜嬛的手上了。
十皇子垂了垂眼睛，露出几分厌恶。
这姜嬛，竟然与她生母一般无二，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是理国公那样的货色，竟然还敢来勾引他。
只怕这姜嬛也知道阿蓉与他之间是有情的，也知道，无论怎样的打击，都比不过抢走阿蓉心爱的夫君。
“可惜我不能上朝。不然，我也想效法叔祖啊。”十皇子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能上朝，他一定去问问理国公，叫自己的外室女蓄意勾引自己的女婿，这是谁家的家教。
恐怕到时候理国公又要被御史围攻了。
“以后你出门在外，切记多带些人。叔祖不是给了你腰牌，不如你从王府调两个侍卫跟着你。”
“不要。我素日里也不出门，何必请王爷的侍卫来大惊小怪地护着我呢？如果叫王爷知道了，王爷还不得以为我受了什么冲撞？那王爷心里……会小小地挂念我吧。”燕宁觉得自己厚脸皮极了，毕竟楚王心怀家国大事，哪里把她一个总是叫他烦得不行的小姑娘放在心上呢？可是……如果王爷真的会挂念她一点点呢？就一点点……燕宁对了对手指，见十皇子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也不想跟十皇子说话了，只是对十皇子最后叮嘱一句说道，“殿下不可以把我被人欺负什么的告诉王爷，叫王爷担心。”
“用得着我的时候叫大姐夫。用不着我的时候又成了殿下了。知道了。我也没资格给叔祖写信。”
莫非燕宁以为是个人都能给楚王写信呢？
还是以为楚王谁的信都有兴趣翻阅？
十皇子对燕宁这蠢兮兮的样子十分无语，又觉得这臭丫头卸磨杀驴……因此嘲讽了一下，到底送了燕宁回国公府。
等车子进了国公府，十皇子就抱着自己给阿蓉挑选的宝石去见阿蓉。燕宁也叫家里的下人帮着自己把李贵妃赏赐的那些东西全都给抱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觉得今日累得不行，然而想到姜嬛今日那无耻的做派，燕宁顿时十分后悔没有顺手给姜嬛两巴掌。不过姜嬛一向都喜欢装可怜，燕宁想到今日自己推倒了姜嬛，她肯定会在理国公面前哭诉，因此燕宁转了转眼睛，把楚王给了自己的王府腰牌拿出来，带着拂冬挂在了自己闺房外的大门口。
腰牌高悬，鬼神都得避道而行，更何况她大舅舅那样的坏人。
果然，到了晚上的时候，理国公气势汹汹而来。
然而燕宁叫丫鬟们把自己的闺房大门一关，摆出一副请理国公踹门的样子。
理国公倒是想踹门，问问白眼狼为什么敢这样欺辱姜嬛，然而看见了从门梁上垂落的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王府腰牌，他只觉得楚王冰冷的脸就在眼前。
理国公灰溜溜地走了。
燕宁躲在屋子里，要努力捂着嘴才不要笑出声音来。
她觉得自己这一日都满满的都是快活，又听阿蓉之后来跟自己说已经知道姜嬛对十皇子做了什么，见阿蓉的面容里都是幸福与甜蜜，显然十皇子不仅仅赠送了宝石，还必定有许多的海誓山盟与甜言蜜语，燕宁也觉得为阿蓉高兴。
等到了空闲的时候，她看着李贵妃赏赐自己的许多东西，还有楚王叫人从蜀中带回来的许多的特产，犹豫了一下，没舍得动用楚王给自己的那些，只拿李贵妃赏赐的那些华美昂贵，寻常人家都得不着的锦缎还有宫造的首饰分给几个姐妹，又送了魏八姑娘一些。
魏八姑娘之后又回礼，送了燕宁几瓶十分稀罕的香露，听说是西域传过来的，十分罕见。
燕宁高高兴兴地收了。
只是打从楚王出征，她就更多的时间都在默默地为楚王祈祷，希望楚王能够不受半点伤痛，因此更喜清净简朴，这些香露之类的用得也少。
她还是更喜欢留在国公府里哪儿都不去的。只是最近国公府里也并不是十分天平。长房与二房也就算了，因为理国公习惯把楚氏母女在的外室当做平日里停留歇息的地方，就算是回家也只会去后宅的妾室房中消遣，因此理国公夫人一向清闲。至于二夫人，闲暇的时候更喜欢读书练字，或是研究金石学问，因此也也是一贯的太平。只有三房的三太太与四房的四太太最近有些忙碌吵闹。
三太太自然是因为挨了打的陈泰之后再也不敢上门，知道这个女婿只怕是要黄了，心里头憋屈。
因为阿静厌恶陈泰，三太太骂了女儿无用几日，又舍不得叫阿静难受，因此就算心里憋屈得不行，也只能默默地忍了，再也不提陈泰之事。
然而不提陈泰，阿静的姻缘又在哪儿呢？
三太太最近上火得不行，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人，眼睛都亮了。
她记得之前，长平长公主带着独子沈言卿过来看望老太太。
长平长公主乃是皇家公主，沈言卿又是长平长公主的独子，请说是京都之中难得一见的少年才俊，模样儿也是极好的，比陈泰还要俊丽。不仅这样，沈言卿乃是端阳伯嫡子，日后也可以袭爵不说，亲舅舅还是皇帝……日后的前程这还用说吗？
因此三太太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希望来，又只恨那一日陈泰来得不是时候，竟然没叫自己拜见长平长公主，然而最近因为心里藏着这份心思，就对理国公夫人旁敲侧击沈言卿的情况。
理国公夫人要对这个弟妹无奈了。
不提三房的家世能不能被长平长公主看得上，只说三太太这都是什么眼光。
不说沈言卿如何，长平长公主这做母亲的就不是个省事儿的，谁给她做儿媳妇儿简直就是倒了血霉。更何况端阳伯府都乱得跟蜘蛛窝似的了，三太太竟然还想叫阿静嫁给沈言卿？
“……长平长公主眼高于顶，想必对她的爱子希冀极深。”理国公夫人含蓄地说道。
“那自然是沈家公子的确优秀才这样。”三太太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理国公夫人的话，高高兴兴地走了。
见她走了，理国公夫人揉了揉眉心，又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敷衍过去，不然谁知道三太太会做出什么叫阿静没脸的事。她还记得三太太是个自来熟，那日在楚王亲信的面前把阿静的脸丢得满街都是，因此便将这事儿传话给了阿蓉，叫阿蓉跟阿静背地里透露一些，叫阿静有个心理准备，也能留意三太太，叫她老实一点。
然而想到三太太兴高采烈的样子，仿佛可算是发现了一个宝贝似的，理国公夫人又忍不住叹气。
燕宁自然也知道这件事，见理国公夫人十分叹气，便忍不住好奇地对阿蓉问道，“大舅母这样看不上沈家么？”所以上一世，她嫁给沈言卿的时候，理国公夫人才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的样子，还拼了命地给她塞嫁妆，想把她的底气给撑起来。
想到这里，燕宁就知道上一世自己的一意孤行叫理国公夫人多伤心与担忧了。此刻看着阿蓉不由低声说道，“大表姐，我觉得自己辜负了大舅母。”
“胡说八道。”阿蓉把这些事告诉阿静的时候，阿静的脸都气白了，跟自己道谢之后就匆匆走了，想必是去和三太太说道这件事。
见燕宁垂着头坐在自己的跟前，阿蓉便笑着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母亲都不会怪你。”
“我知道。”燕宁低声说道。
做母亲的，就算孩子叫她失望，叫她伤心，可是却都舍不得怪罪自己的孩子的。
她只是觉得愧疚罢了。
“说起阿静的婚事，我就想起你的。”阿蓉见燕宁诧异地抬头看着自己，迟疑了片刻，才试探地，小心翼翼地对燕宁问道，“阿宁，你也快大了。你想嫁给怎样的人？”
见燕宁的脸微微涨红了，阿蓉看着她温柔地说道，“你……记得很多事。有没有记得这京都之中，谁家的公子是爱护妻子的好男子，是会善待妻子的好人家？”燕宁既然知道上一世的事，那上一世，她也应该知道年少的女孩儿嫁给谁才会幸福安乐。
燕宁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阿蓉，动了动嘴角。
“比如……魏家九郎怎么样？”
“他很好。”燕宁抿了抿嘴角对阿蓉说道，“他对妻子很好，夫妻和睦，不染二色，魏国公府也是京都里最清净的人家。”
“那……”阿蓉的眼睛亮了。
“可那不是我的。”燕宁突然抬起头，对露出几分诧异的阿蓉带着几分诚恳说道，“大姐姐，嫁给九郎会很幸福，可是那幸福本是旁人的。我不会嫁给那些我曾经记得的好男子。”
她窝进了阿蓉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有上一世的记忆，她自然知道上一世谁家的儿郎会对妻子好，谁家的人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是……她重活一辈子，不是为了借着那些记忆去抢占本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幸福的人生与姻缘，心安理得占据本属于她们的那段美满的。
那或许会很幸福。
可是她不想要。
她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夫君呢？
燕宁默默地攥紧了自己的手，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宽阔的背影，一双可靠的手臂一闪而过，可是下一刻却想不真切了。

第58章
燕宁一向性子柔弱，没什么主见。
可是倔强起来的时候，谁都扛不住她。
就如同上一世她一定要嫁给沈言卿。
也如同这一世，她说什么都不肯嫁给自己记得的那些很好的男子。
阿蓉对燕宁这样看似愚蠢的倔强与坚持十分无奈。
可是她却对这样的妹妹感到欣慰和骄傲。
燕宁会在这件事上这样坚持，阿蓉只觉得燕宁的心地良善，就算这样的善良在有些人看重过于愚蠢，可是又怎么样呢？
她喜欢这样的燕宁。
“回头和魏家说一声，阿宁跟九郎没缘分。”她之后找了个时间对阿兰说道。
阿兰不明所以，也不知道燕宁带着记忆活了两辈子，被阿蓉猝不及防地告知了一下，顿时有些怔忡，片刻之后才叹气对阿蓉说道，“九郎极好的。而且大姐姐，阿宁既然不在，我也跟你说句实话。九郎心里喜欢阿宁。”
她想到曾经在燕宁的面前十分耐心，无论燕宁怎么胆小，不是活泼地跟人玩耍的性子也会耐心地围着燕宁转，护着燕宁的魏家九郎，低声说道，“如果不是他心里喜欢阿宁，魏八不可能会自作主张，跟我说那样的话。”
魏八姑娘之前跟她举荐魏家九郎，难道魏家九郎半点都不知情？
那是不可能的。
魏八姑娘本来也不是越过弟弟的心情就随便给他挑共度一生的妻子的性子。
只有知道魏家九郎是真心喜欢燕宁，就算燕宁胆小，就算燕宁不活泼，就算燕宁有这样那样的娇气，可是却依旧愿意娶她。魏八姑娘知道弟弟的这样的心意，也大半会已经询问了家中的态度，得到了魏家的允许，才会在和她说笑的时候以仿佛两个闺中好友说笑的样子来给她透个信儿。
其实魏家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姜家。
如果姜家愿意这门婚事，阿兰在魏八姑娘的跟前只要露出口风，那阿兰相信只怕第二天魏国公夫人就会登门提亲。
“是阿宁不喜欢九郎么？”阿兰还是忍不住问道。
阿蓉沉默下来。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燕宁记得上一世魏九郎娶了别人，燕宁不想抢别的姑娘的夫君吧？
“阿宁把九郎当做兄长一样。只是没有儿女之情。”
“可见这就是缘分了。”阿兰就无奈地说道。
她年纪也不大，不过和阿蓉说起燕宁的婚事的时候，还很稳重的样子。
“阿宁的婚事，大姐姐，咱们可得慎重啊。”她叮嘱阿蓉说道，“阿宁在家中娇养十几年，打小儿就没有受过委屈。就算是嫁人了，也不能受委屈的。”
而且燕宁的性子太软了，嫁到不好的人家去，那还不叫人欺负死？
阿兰这样胡思乱想，不由多了几分忧心。阿蓉却笑着拍了拍堂妹的手臂温和地说道，“我知道你挂念阿宁。不过九郎的事，你赶紧给魏家回个信儿。不然叫九郎这么等着，岂不是也蹉跎了九郎的青春？那阿宁心里只怕要觉得十分愧疚了。”
“知道了。”阿兰犹豫了一下对阿蓉说道，“大姐姐，阿宁不愿嫁给九郎，是不是因为如今年纪小，她还没有懂事呢？要不然……”是不是燕宁现在年纪小，还没有动春闺之思？如果是这样，其实可以叫魏家九郎多等两年……他们还小，等两年也没关系。等燕宁张大了，知道男女之间的那点情愫，如果再不喜欢九郎，那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就是。不然，如果燕宁日后发觉自己对九郎还是喜欢的，那错过了九郎又怎么办呢？
“不必了。阿宁的事，我心里有数。”
阿兰本想劝劝，然而听阿蓉说对燕宁的事心里有数，顿时放心了下来。
她一向都相信自己的大姐阿蓉的。
因此，她也不再和阿蓉纠缠魏家九郎这件事，只是过了第二天就跟魏八姑娘说了婚事大概不能答应。不过她也没跟魏八说别的，只说燕宁对魏九郎如同对自家兄长一般。魏八也大大地叹气，顿足说可惜了没缘分，对阿兰十分遗憾地说道，“可见九弟没这个福分。其实……”她欲言又止，见阿兰显然不愿知道太多，也知道这些事说多了，反倒像是要道德绑架似的，便低声叹息说道，“我本以为我跟阿宁也是有缘分的。”
她弟弟多么喜欢燕宁啊。
打小儿就对喜欢哭唧唧的燕宁十分耐心。
或许在燕宁的眼里，那是她弟弟人好，对谁都是这样。
可是并不是这样。
她弟弟从小到大，只对燕宁那样亲近，陪在燕宁的身边和她一同长大。
每一次她来理国公府，九郎都跟着来，并不是因为他喜欢腻着她这个八姐姐。
而是在这里，他能看到燕宁。
仅此而已。
“你放心。这事儿，从此只你我两家知道，别人家都不会知道。”魏八心里叹息了一声，想到弟弟多年的心意落空，只怕也是要伤心的。然而在阿兰的面前，她还是痛快爽朗的脾气，对阿兰说道，“这臭小子也大了，的确是不该跟着咱们这些姑娘家的一块儿玩儿，在咱们左右出现。以后叫他去前院儿，找姜卫哥玩儿去。”
她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阿兰也放心了，又仰着头问道，“你遗憾什么？没有阿宁做你的弟妹，可是有我做你的七嫂啊。”
“你可真不害臊。”魏八姑娘顿时大笑出声，又带着阿兰一块儿去把闷在屋子里发呆的燕宁好一通摩挲，这才嬉笑了半日，各自散去了。
因为见她没有因为九郎的事疏远自己，燕宁顿时放下了心，心里多了几分轻松。
她觉得自己没有耽误了魏九郎的婚事与姻缘。
这种心里轻松了的感觉，叫燕宁觉得很放心。只是这件事她本想说给楚王听，然而涉及到了自己的婚事还有嫁人的事，燕宁就觉得楚王大概不想听自己那些少女心事。因此犹豫了很久，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楚王，只是依旧说了一些京都之中的八卦有趣的事，还有自己被李贵妃如何如何喜欢，自己进了宫，对楚王从蜀中运来的那些蜀中特产道了谢。她把自己的生活描绘得十分快活，一个年少的勋贵女孩儿在京都中每天轻轻松松的生活没有半分阴霾。
觉得这封信更加轻松，又叫楚王知道自己在京都如今是有贵妃娘娘护着的，特别没有人敢欺负，这才在李贵妃再一次召见她和她们家的姐妹的时候，燕宁应宫里的要求把这厚厚的好大一匣子的书信都给带进了宫里。
然而她进宫如今不算什么，倒是李贵妃不仅召见阿蓉与燕宁，竟然还要召见阿兰和阿静，这就叫府中的人觉得十分光彩。毕竟李贵妃作为如今后宫位份第一的贵妃娘娘，素日里并不大时常召见京都贵女。
有缘能被她召见的京都贵女大多都是与李贵妃有些渊源的。
理国公府虽然阿蓉即将嫁给十皇子，不过这也不代表李贵妃就要召见阿蓉的妹妹们。
“都说咱们大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人。当初大姑娘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红霞满天，不知道多富贵，那时候我就知道大姑娘有大造化，不仅自己荣耀，还提携自己的妹妹们呢！”
说这话的必然是三太太了。自从知道阿静竟然能够进宫去拜见贵妃娘娘，三太太差点都要高兴疯了。她也知道自家的事，虽然出身理国公府，可是姜三老爷实在不太能干，因此想要叫妻女显赫光彩是不能了。这被宫中贵人召见的事儿，三太太已经眼红阿蓉与燕宁许久了。
这京都贵女，能在李贵妃面前走一圈儿的，出宫以后身价都会高几分。
更何况能够入宫，这就能见了大世面。
三太太一向疼爱自己的女儿阿静。
因此，就算是之前因为陈泰的事对长房十分不满，可是如今，见阿静竟然能够进宫，三太太就把之前所有关于陈泰的事儿全都忘光了。
如果能拿陈泰被打换阿静进宫，那三太太希望陈泰天天挨揍！
就算再看重侄儿，可是最要紧的也是她自己的闺女。
只是此刻几房女眷都坐在一块儿，三太太高兴得对阿蓉说出这样叫人无奈的讨好的话，阿蓉面上微笑仿佛并没有什么，阿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却无法对这样的母亲做出什么嫌弃的表情。她的心里反而明白，正是因为母亲疼爱自己，因此就算丢脸也要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母亲有什么错呢？就算是三太太所谓行事轻浮，所谓叫人看着阿谀奉承，可是她的心是慈母的心，阿静就不会觉得丢脸。
“三婶这回可猜错了。”阿蓉见三太太对自己十分亲热的样子，便笑着说道，“我最近没有进宫，贵妃娘娘怎么可能听我的什么话。这是阿宁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
“阿宁？”三太太一愣，急忙看向躲在老太太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燕宁。
“是阿宁在贵妃娘娘的面前说，她在家里有很好的姐姐。不仅提到阿兰，也提到阿静。贵妃娘娘喜爱阿宁，因此才听了阿宁的话，要见见咱们姜家的几个女孩儿。”
当然，李贵妃没提四房的阿若，想必是因为见燕宁在她的面前没说阿若什么，李贵妃那样聪慧，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燕宁只怕和四房的阿若之间的感情寻常。也正是因为李贵妃没有一视同仁地叫阿若进宫，因此阿蓉更加笃定，李贵妃是冲着燕宁而不是冲着理国公府或者自己。
不然，她不会落下阿若。
“竟然是阿宁么？！”三太太从前看燕宁就觉得她是个小狐狸精。
可是如今她再看燕宁，却只觉得燕宁漂亮乖巧，跟天上下降的小仙女一般。
“我就知道是阿宁！阿宁心地良善，一向都与阿静姐妹情深，心里最有她表姐的！”三太太顿时十分热情，见燕宁涨红了一张小脸儿十分羞涩，越发对燕宁笑着说道，“打阿宁刚来咱们国公府我就看出来了，小猫儿似的，可是却十分乖巧懂事，听说来京都这一路上那么艰苦都没啼哭的。且又是有大造化的孩子，不然，怎么能得了王爷的看重，得了贵妃娘娘的疼爱，这么招人喜欢呢？”
如果燕宁没有躲在老太太的身后，三太太只怕要抓着她的手好生疼爱一番。
燕宁呆呆地看着突然对自己笑容亲切慈爱的三太太。
她看了一会儿笑容满面对自己这个小姑娘还十分热情的三太太，又看了看在一旁有些无奈却露出浅浅笑意的阿静，觉得三太太这个样子……其实也算是个很好的母亲。
只是眼光不好，又被所谓的出嫁从夫什么的给束缚住，因此当初阿静嫁错了人，明明三太太也很伤心，却没有要阿静合离的想法。
不然，燕宁想，阿静如果上一世能够合离归家，其实或许还会更清静自在。
“我也只是对贵妃娘娘说了两位表姐对我的好。只是如果不是两位表姐入了贵妃娘娘的眼，我说话也不会管用啊。”见二夫人也在一旁温和地看着自己，一向严肃的脸上对自己带着十二分的柔和，燕宁觉得不好意思。
她并没有为家人做什么，只是说了一些自己平日里都会对长辈们说的话，可是却得到了家里这样的喜欢。她觉得自己做得太少，可是家人却对自己喜爱得太多，因此扭了扭自己的衣角，想说什么，却觉得自己不知该怎么说，只能躲在了老太太的身后。
老太太笑着把燕宁护在身后。
“好了，你们别吓唬她了。她的胆子最小不过。”
“女孩儿就应该胆小。”三太太急忙说道。
老太太沉默半晌。
三太太就是这么个性子。
不过比起四太太，三太太显然好应付对了。
想到如今跟儿子闹得正欢，佛也不念了，天天在自己的院子里骂姜四老爷宠妻灭妾的四太太，老太太的脸色微微一沉，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懒得管四房的事。
“不过阿静进宫，是不是得妆容郑重一些才是对娘娘的敬重？”
“不必。娘娘喜欢年轻活泼的女孩儿。阿静素日里什么样，进宫的时候什么样儿就是。”阿蓉笑着说道，“我再和两位妹妹再念叨念叨进宫的礼仪就是。”
这些礼仪之前燕宁进宫之前，阿蓉跟燕宁说起的时候家中的姐妹也都听过一次，因此不过是复习一下罢了。因有她在，三太太自然十分放心。不过这一次，她更觉得顺眼的是燕宁。因阿静进宫这件事，之前三太太口中那些所谓燕宁狡猾，狐狸精之类的全都不见了。
姜三老爷本因为最近妻子总是念叨陈泰的事想把妻子再关一关，喂她吃几碗黄连水给她清净败火一番，谁知道三太太竟然自己就夸起了燕宁。
姜三老爷听妻子念叨了半宿燕宁是个不错的姑娘，从前错怪了她之类云云，第二日出门前，把小厮都已经买好了的大包黄连送去给了自家四弟。
他觉得如今这府里头的事儿，大概弟弟更需要这玩意儿。
燕宁显然不知道自己的三舅舅这样轻松。她只是得了李贵妃的召见，因此这一次是和表姐们一块儿进宫。几个花朵儿一样的女孩儿站在李贵妃的跟前的时候，李贵妃不由觉得自己的宫殿都亮堂了起来，一时便笑着说道，“姜家的女孩儿都很出众。”姜家这几个女孩儿都是出众的美人，阿蓉光艳大方，阿兰明朗娇俏，阿静娴静温柔，一旁的燕宁清艳逼人，站在一起，就如同梅兰竹菊，各有千秋。
李贵妃就招呼阿兰与阿静上前，一手握了一个笑着问道，“你是阿兰，你是阿静？”
“娘娘怎么知道？”阿兰爽利，见李贵妃一下子就猜中了，不由好奇地问道。
“阿宁说过，阿兰爽快，阿静温柔。”李贵妃便先看着做姐姐的阿兰问道，“我听说当日阿宁被姜嬛陷害入水，是你跳入湖中抓着她，因此与她一同病倒？难为你了。那样的寒冬，你倒是有勇气。”
她的目光温柔，阿兰不由十分不好意思，急忙摇头说道，“娘娘盛赞了。其实那一日，本就是我顽皮，非要叫人将湖上的冰给掀开了，带着阿宁去了湖边。阿宁落水也是我的任性，我怎么能对阿宁的事袖手旁观呢？”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令你的妹妹落水，你还会救么？”
阿兰想都不想地说道，“救！”
“这就极好。”李贵妃又笑着问阿静道，“我听阿宁说你为人温柔娴静，且还会做点心，真是个好姑娘。”
“不过是寻常点心罢了。只是因阿宁是我妹妹，因此才觉得我的点心做得好。”阿静忙说道。
她觉得李贵妃和之前见过的长平长公主完全不同。
长平长公主眼睛长在天上，她出身三房完全不被长平长公主放在眼里。
可是李贵妃却会对她这样出身的女孩儿一样温煦慈爱。
“可见你还谦虚谨慎。难为理国公府养出的女孩儿都是这样出色，品貌都很出众。”李贵妃便笑着将一旁宫女手中端着的两只十分华美贵重的赤金八宝手镯给了阿兰与阿静。
这手镯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并没有厚此薄彼。
阿兰见李贵妃这样公允，只觉得李贵妃更加可亲可敬。
至少在她的心里，李贵妃比长平长公主更加叫人敬重。
“不过今日你们进宫，也尝尝宫中的点心。”
“宫中的点心我们也尝过不少。阿宁每天都分给咱们姐妹。”阿兰便笑着说道。
李贵妃就看着燕宁笑。
燕宁十分羞涩地躲在阿蓉的身边。
她打小儿怯生生的，阿兰也不会总是打趣燕宁，见李贵妃对燕宁也是十分喜爱的样子，自然心里也很高兴。她快人快语，阿静体贴明理，因此李贵妃倒是颇喜欢和她们俩说话。
正说着话呢，就听说太子妃知道姜家的女孩儿进了宫，因此也过来见面。
太子妃显然是更冲着阿蓉过来的，因李贵妃觉得都不是外人，因此便叫太子妃过来。只是等过了半晌，太子妃笑吟吟地过来，她的身后却跟着一个生得花容月貌，然而目光十分傲慢的年少的女孩儿。
这女孩儿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的衣裳华丽无比，燕宁一眼就认出来，这少女身上的衣裳用的是宫中十分难得的织锦。
之所以认得，是因为李贵妃之前赏她们姐妹的织锦就是跟这一样儿的。
且这少女头上戴着的宝石钗子，手腕儿上的细细的连环羊脂玉手镯，环佩作响，行动之间还带着几分叫人说不出的气势。
她一进宫门，就对李贵妃叫了一声，“姑母！”
这抢在太子妃之前说话，没规矩的僭越的行为叫李贵妃嘴角的笑容冷淡了几分。
太子妃带着几分歉意地对阿蓉微微颔首，这才走到李贵妃的面前请安说道，“半路遇上表妹，表妹说想来给您请安，因此与我一路来了。”
这说明太子妃与这姑娘不是一路人。
太子妃又不是聋子瞎子。
当日这表妹及笄礼上把理国公的外室女给带到了承恩公府，公然打了理国公府的脸，这件事她因为那日也去观礼，因此全都看在眼里。
回头她就跟太子说了。
太子一向厚道，善待母族的血亲，然而却也因为这事对这表妹十分不悦，觉得她行事无礼，不懂道理。
因为这件事，太子还叫人去训了她。只是见这表妹今日进宫依旧傲慢，可见没有把太子的训斥放在心上。
燕宁不由看着这少女也是一愣。
这可不就是承恩公府刚刚办了盛大的及笄礼的承恩公嫡女冯瑶么。
“既然来了，那就坐吧。”李贵妃脸色淡淡的，虽然同样出身承恩公府，可是似乎对冯瑶却十分冷淡。
冯瑶就算是在李贵妃的面前，似乎也没有十分顺从恭敬的样子，相反，反而看向了一旁的几个女孩儿。
“这不是姜家的姑娘么。”她傲慢地扫过微微皱眉的阿静与脸色不悦的阿兰，突然冷笑着说道，“原来也不过如此。亏阿嬛还对我说了贵府上的姑娘多么出众。”
她一副看不起的样子。
之后，又扫过了阿蓉嗤笑了一声说道，“还真以为嫁给了皇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不成？”
李贵妃看着这样张扬的冯瑶，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厌弃。
然而燕宁见她这样嚣张，想了想，才怯生生却清晰地说道，“姑娘说得没错。”
“什么没错？”冯瑶的脸色一变，却见燕宁对她笑了一下，仿佛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能……能嫁给皇子殿下，真的很了不起。”

第59章
“你又是谁！”
燕宁的声音小小的，怯生生的，可是却清晰地传入冯瑶的耳朵里。
她霍然看向燕宁，用一种气势汹汹的姿态。
可是燕宁看着她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气势，觉得有些可笑。
真正的上位者，并不是用雷霆一样强势的模样才能够表达强大。
这位冯家的嫡女似乎很想表达自己身为上位者的威严，不过却十分四不像的样子。
她垂了垂眼睛，把自己躲到了阿蓉的身后去。
“够了。”李贵妃见冯瑶一进宫门就再三挑衅理国公府的几个姑娘，想想也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不是那个之前在长平长公主嘴里说出来的姜嬛，李贵妃也想不到别人，她不由对那姜嬛蹦跶着非议姜家女孩儿十分不喜，对她未见面就厌恶了几分。
只是姜嬛固然不是个好的，可冯瑶虽然是被人挑拨，这本身的态度也叫人厌恶。因此，李贵妃对燕宁招了招手，叫她不去理睬冯瑶直接到自己的身边来，看着小姑娘红着脸怯生生地跑到她的面前，李贵妃一手揽着燕宁，一边对怒气冲冲看过来的冯瑶说道，“这是在我的宫里，这里都是我的客人。如果你看不惯，就不要在我的宫中行走。”
“娘娘！”冯瑶见她庇护姜家的女子，顿时急了。
“行了！承恩公府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你的教养就是这样？不问是非黑白，对人这样倨傲无礼，真是令人厌恶。”李贵妃似乎并不喜欢这冯瑶，一边叫燕宁坐在了自己身边，见她抿着嘴角瞪圆了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冯瑶，便无奈地摸了摸燕宁的发顶，这才对冯瑶说道，“你在外头如何跋扈，我不管，也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在我的宫中，我见不得这种事。刚刚你对阿蓉胡言乱语什么？给阿蓉赔个罪，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叫冯瑶给阿蓉赔不是。
可是冯瑶能愿意么？
她可是承恩公嫡女，是太子的表妹！
“娘娘，我是太子的表妹，她有什么资格……”
“无论今日被你无礼的是什么身份，错了就是错了，无礼就该赔不是。不然，岂不是养成了嚣张跋扈，令人不喜的性子？更何况阿蓉不是没有来历的人。她是姜家嫡女，是日后的十皇子妃。若是你一定要拿身份压人，她也不逊色于你，凭什么要看你的脸色。”李贵妃一向都不喜欢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人，见冯瑶如今变成这样，便看着她说道，“如果你还要在这里与我歪缠这种事，那就出去。”
她要赶冯瑶出宫。
冯瑶一张娇艳的脸顿时微微扭曲片刻，恨恨地看着坐在上首的李贵妃。
然而她涨红了脸片刻，目光扫过太子妃，见太子妃正垂头给李贵妃亲手倒茶并不理会自己，顿时眼眶红了。
她就知道……这宫里的女人都嫉妒她得太子表哥的喜爱，因此都是不喜欢她，想要看她笑话的。
就像是此刻，她孤立无援，没有一个人会护着她。
“对不起。”她知道自己今日不能出宫，因为自己是听了家里的吩咐进宫的，因此努力忍了忍，见皇帝和太子这两个对自己最好的长辈都不在，只能在李贵妃的面前低头，只能对微微一笑的阿蓉忍着心中的厌恶说道，“我性子不好，你别跟我计较。”她虽然这么说，然而看向阿蓉的眼神却充满了恨意。
阿蓉却并不怕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姑娘的赔罪，我已经听到了。”只是冯瑶并不诚心，因此阿蓉也没什么真心。
“那你安静地坐到一旁。本宫的宫中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李贵妃对冯瑶冷淡地问道，“你进宫是有什么事？”
“正有一件事，父亲命我进宫来问娘娘。”冯瑶看着端坐在上首的李贵妃，只觉得心里恶心死了。
不过是个当年养在冯家的表姑娘，在冯家跟透明人似的，没人搭理，甚至因为身份不高没有娘家可以依靠，连个婆家都找不着。如果不是赶上了关键的时候，先皇后在宫中薨逝，这表姑母竟然不知怎么就抢了风头，得了陛下的青眼，甚至踩过了当年家中本想送进宫给皇帝做妃妾抚养太子的冯家本家的女孩儿，李贵妃如今还不一定得嫁个怎么恶心的人呢。
如今李贵妃衣冠楚楚地坐在宫中，被皇帝宠爱，被太子敬重，可是在冯家，李贵妃却并不讨喜，甚至有许多的非议。
当年冯家本要送进宫的是冯家本家的女孩儿，先皇后的庶妹。都已经跟皇帝说好了，进宫之后就封妃去抚养太子。
可是也不知道李贵妃使出了什么狐媚手段，不仅得了盛宠一跃成为贵妃，还压住了冯家本家的女孩儿。
本来，两个女孩儿一块进宫也没什么。
冯家不嫌在宫中的族女多。
可是不知李贵妃跟皇帝说了什么，皇帝就不肯再召冯家本家的女孩儿入宫为妃了。
当初说好的先皇后的庶妹进宫，也被皇帝驳了回来。
事到如今，她们这些先皇后的本家人，还要对李贵妃这么一个表姑娘卑躬屈膝，小心翼翼的。
“问我什么？”李贵妃淡淡地问道。
见她这一副淡淡的样子，冯瑶心里就有气。只是她记得自己父亲承恩公的叮嘱，咬着牙对李贵妃问道，“父亲叫我问问娘娘，这些年，每到太子表哥生辰，先皇后娘娘忌日的时候，陛下都会提前通知咱们冯家说叫冯家在表哥生辰那一日进宫，一同吃个家宴，也一同追忆先皇后。只是今年陛下却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动静……太子表哥的生辰都要到了……因此父亲有些焦急，想问问娘娘，表哥生辰那一日，咱们是不是还要按时进宫。”
因为这件事，承恩公府的确有些焦虑。
往年，打从先皇后过世之后，皇帝因为追忆爱妻，对先皇后念念不忘，因此每年太子的生辰也就是皇后忌日这一天，都会在宫中设宴，只宴请先皇后的家人与自己和太子，李贵妃一块儿吃个家宴，一同怀念先皇后。
这一直是承恩公府的荣光，毕竟，能被陛下这样惦记，每年都在太子生辰宣召进宫一同仿佛家人一般吃个家宴，这说明在皇帝的心里，承恩公府就是皇帝非常喜爱亲近的家人，也是为了向京都之中的世家勋贵们昭显自己在皇帝的心目中荣宠不衰。
每年宫中都有家宴。
可是今年，太子的生辰马上就到了，宫里却没什么动静。
承恩公就有些焦急起来。
如果皇帝不召见承恩公府的人，那岂不是说明皇帝不把承恩公府放在心上了么？
“这件事我知道。叫承恩公不必等了。”
“娘娘这话何意？”冯瑶娇艳的脸顿时就变了脸色。
“家宴这件事，是我建议陛下与太子，从今年开始取消。”见冯瑶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李贵妃便眯着眼睛看着她说道，“陛下的隆恩浩荡，可是正是因为过于宠爱承恩公府，因此承恩公府就不知自立。”
这些冯家人靠着先皇后的薨逝悲情已经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了，难道还要叫他们继续趴在先皇后留下的遗泽之上做个庸碌之人，败坏了先皇后的名声不成？更何况，冯家以为自己能靠着先皇后，靠着太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出息的子弟，一个个养尊处优，出门就嚷嚷着自己是承恩公府出身，与太子如何如何渊源，却没有半分自己能自强自立的心。
一个世族，难道要靠着女人故去之后的情分，还有太子，就这样纸醉金迷地过日子？
那冯家不出百年，只怕就要真的衰落了。
一个家族的兴荣，需要的是男人的强大，而不是靠着女人的情分过日子。
因此，李贵妃早就不想皇帝继续施恩承恩公府，叫承恩公府如同蛀虫一样地生活。
“你怎么可以这样！”冯瑶见竟然是李贵妃进言拦着不叫承恩公府的人进宫，顿时气得站了起来，看着李贵妃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想破口大骂。
她就知道！这不是冯家的人，果然跟冯家不是一条心！
“娘娘有什么权利做这样的事！先皇后……”
“少把先皇后挂在你们的嘴边。除了讨要好处的时候，你们素日里谁还记得先皇后？！回去告诉你父亲，就说是我说的。正是因为我心里记得先皇后，因此才不能叫你们这么肆无忌惮地作践先皇后的贤名。你就说我说的！你回去问问你父亲，冯家这些年，嫡子庶子加一块儿，总有二十多个，可是哪一个出息了？一个个没有半分能耐，当不了冯家的顶梁柱，做不了太子的臂膀，却最会拖后腿，只知道混吃等死！这种废物进了宫，坐到陛下的面前，你叫陛下怎么垂问？问都有什么出息，你们一个个就成了锯了嘴的葫芦？！真是给先皇后与太子丢脸！”
就算是理国公府的女孩儿都在这儿，可是李贵妃也毫不在意揭开冯家的不堪。
冯家享受了先皇后这么多年的好处，如今还想继续享受太子的？
做什么美梦呢？
正是因为看到姜家，想到姜家小辈个个儿出息，不说别人，就说阿蓉的三个兄长，都十分出色，日后都是能做家族顶梁柱的。
可是冯家的顶梁柱又在哪里？
李贵妃就算对冯家并没有多少感情，可是想到先皇后与自己的情分，都忍不住想要点点冯家。
靠人不如靠自己。
先皇后和太子给了冯家最好的前程，冯家也要跟得上才行。
“你，你……”冯瑶看着李贵妃冰冷的脸，终于忍不住含泪说道，“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冯家。”
“我没有资格代表冯家，可是我有资格在陛下与太子的面前说话。”李贵妃微微挑眉，对冯瑶怠慢自己的模样并不恼火。
这本就是冯家人面对自己的模样。
在冯家的眼里，自己无论成为什么样的女子，哪怕高居贵妃之位，可是在他们的眼中，自己依旧是那个躲在先皇后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可怜。
承恩公如此，冯瑶耳濡目染，更是如此。
不过李贵妃并不在意这个。
她只在意太子。
每年太子生辰，冯家的人进宫都要拉着太子怀念先皇后，说一番先皇后如何如何为太子而死之类的话。
太子一向厚道仁孝，就算每次被这样戳中伤疤十分难过，也依旧不会对冯家口出恶言，依旧对冯家十分照顾。
可是他是李贵妃养大的，看着冯家一遍一遍地告诉太子先皇后为了生下他死得多么多么凄惨，李贵妃心里十分心疼太子。
因此，今年她索性就跟太子与皇帝说，不必举办什么家宴，大家一同给太子庆祝之后，皇帝和太子去给先皇后上柱香，表达心中依旧怀念先皇后就行了。
家宴什么的，不过是便宜了别人罢了。
因此，对于冯瑶的气恼，李贵妃只是看着她问道，“怎么，你对我不满？”她这样高高在上地垂问，冯瑶就算心里再怨恨，也只能努力忍住了心中的怒气，勉强自己重新坐在了椅子里不再提这件事。
她也知道李贵妃是想把她给气出宫，不叫她去跟皇帝和太子告状，越发不能叫李贵妃如愿以偿，因此满脸的愤怒全都压住了，板着脸坐在了下方不说话。她不说话了，太子妃这才对李贵妃笑着说道，“今日我来的不巧了。”
“怎么不巧了？”李贵妃一向喜爱太子妃，因太子妃一心一意对太子，与太子琴瑟和鸣，因此她对她十分喜爱。
“从前来您的宫中，我都是您面前的第一人。只是今日来了这么多花朵儿一样的姑娘，簇拥在您的面前，这梅兰竹菊各有千秋，每一个姑娘都叫您喜欢得不得了。您都看花了眼，哪里还能看得到我呢？我只怕是要在您面前失宠了，自然来的不巧。”
太子妃眉眼疏阔，言辞也活泼讨喜，一下子就冲散了刚刚宫殿之中剑拔弩张的味道。李贵妃见太子妃有意哄自己开心，不由笑着对她说道，“你可以带着小四一块儿来。母子同心协力，也能与她们抗衡了。”
“小四一来，我就更没有立锥之地了。”太子妃摊手笑着说道。
她与李贵妃口中的小四，就是刚刚出生的太子的第四子，尚在襁褓之中，听说肥软白嫩，是个能吃能睡的小胖子。
太子妃刚刚生育第四子，如今身量还有几分丰腴。
这与女孩子的纤细羸弱不同，带着几分风韵的美貌，燕宁坐在李贵妃的身边，见此刻冯瑶眼底含着一抹晦涩看着太子妃，眨了眨眼睛。
她觉得冯瑶似乎……
不过冯瑶虽然美貌，却不及太子妃令人如沐春风，她觉得还是太子妃更好。
“不过说起来，姜家的姑娘的确品貌出众。”太子妃说笑了一句，见李贵妃已经笑了，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她也是十分不喜欢冯家的人的，因此李贵妃不叫冯家的人进宫与太子一同吃生辰之宴，太子妃心里是十分愿意的。
此刻见冯瑶扭着帕子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太子妃也只不过是笑了笑，就温声和阿蓉姐妹说话。燕宁并不是个伶俐的性子，因为知道自己的本性，因此她也不会急着勉强自己和太子妃说话，见太子妃跟自己三个表姐坐在一块儿说笑，十分热闹，她只是偷偷揪了揪李贵妃的衣摆。
“怎么了？”李贵妃见燕宁羞涩地看着自己，不由探身笑问道。
“娘娘，谢谢你。”燕宁小声儿说道。
李贵妃不由一愣。
她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看着对自己十分感激的燕宁。
“这不过是小事罢了。”召见臣下之家的女孩儿进宫，算什么大事呢？
“可是对我家的表姐来说，却并不是小事啊。”刚刚李贵妃夸了姜家的女孩儿，每一个姑娘都点评过，阿兰也就算了，可是阿静得到李贵妃的肯定却是弥足珍贵的。
这宫中的消息都是瞒不住人的，等过几日，阿静得到李贵妃还有太子妃夸奖与肯定的名声传出去，她就必然和从前那个只是生父平庸的理国公府三姑娘不同了。甚至日后说亲，只要说一句“她得贵妃娘娘喜爱”这样的话，那人品品貌都是被宫中肯定过的，必然也会被未来的夫君高看一眼。
因为这是涉及到阿静未来姻缘的事，因此燕宁真的很感激李贵妃。
想到这里，燕宁小心翼翼地蹭到李贵妃的身边，把自己的头枕在李贵妃的腿上。
“娘娘，我喜欢你。”原来贵妃娘娘是这样温柔善良的人。
如果她上一世就知道就好了。
那样，她还可以多孝顺贵妃娘娘一世。
“我也很喜欢你。”李贵妃拍了拍她的发顶，笑眯眯地说道。
她显然是真的很喜欢燕宁，眼底的喜爱并未掩饰，太子妃一边问阿静了一些闲话，笑着扭头，看见李贵妃正由着燕宁在她的身边亲昵，那份慈爱的样子与看东宫几个小皇孙都没有分别，不由微微一笑，转过了脸和阿静继续说话。
她拉着阿蓉姐妹三个说话，燕宁也正跟李贵妃说自己平日里的小消遣，这样热闹，却越发显出了冯瑶一个人的寂寞与孤单。她红着眼眶看着自己被冷落排斥，却努力忍耐着，做出一副高傲凛然的姿态，仿佛什么都不能打倒。
不过看着姜家姐妹笑吟吟，短短时间就笼络了李贵妃和太子妃，冯瑶越发觉得姜嬛那些话都说对了。
姜家的女孩儿果然个个儿都心机深沉。
不过是用单纯善良的假象糊弄人，这些姜家的女孩儿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怪不得……怪不得姜嬛不是她们的对手，被她们联手赶出了姜家。
冯瑶目光闪烁，想到这些姜家的女孩儿忌惮姜嬛得理国公宠爱，唯恐她动摇她们在家中的位置，因此把她赶走，还让那个燕宁在楚王的面前进谗言，陷害姜嬛，令姜嬛身败名裂，她不由十分厌恶。正觉得李贵妃瞎了眼，把那个狠毒的阿蓉嫁给了十皇子，日后十皇子还不一定要过什么日子，她就见宫殿的门口突然一道身影一晃，就走进来一个高挑英俊，面容温和的青年来。
这青年面容英俊，虽然不过穿着朴素的衣裳，可是气质却端贵温和，与众不同。
冯瑶的眼睛顿时亮了。
“表哥！”她欢快地叫了一声，如同一只快活的雀鸟一般扑了过去，就要扑到青年的怀里去。
这突然脆生生带着无边的喜悦的少女的声音，也叫热闹的宫殿之中一静，燕宁正跟李贵妃说话，听了这一声也好奇地看去，却见冯瑶叫了这一声就扑过去了。
她一愣，看着这青年，在自己已经变得模糊了许多的记忆里顿时想到，这是太子殿下。
上一世，她见过太子寥寥几面，只是没有和太子说过话。
然而记忆里，太子是个敦厚的好人。
他很照顾十皇子这个弟弟。
因为见到是太子，燕宁不由急忙去看太子妃，却见太子妃在冯瑶扑过去的时候，脸上只是带着几分浅浅的，温和的笑意。
“阿瑶？”太子才进门就听冯瑶叫了一声，见这个打小儿就与自己十分亲近的小表妹要扑到自己的怀里，顿时吓了一跳，急忙伸出手，把冯瑶拦在自己跟前。
“表哥？”见他竟然不许自己亲近他，冯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起来，一张娇艳的脸满满的都是错愕。
“你都及笄了，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丫头似的。”见冯瑶委屈地红了眼眶，晶莹的眼泪堆在眼角，太子不由十分无奈。
他一向都善待母族的亲人，因此对冯瑶这个表妹自然也是十分照顾的，见她十分不明所以的样子，便耐心地说道，“你都是能嫁人的年纪。我虽然是你的表哥，可是也是男子。男女有别。这样亲昵，若是传出去了，只会坏了你的清誉。”他的确十分宽厚，不由叮嘱冯瑶说道，“日后万万不可再如此。不然，日后好人家的才俊，谁还敢娶你。”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可是，可是以前……”
冯瑶不甘心地看着给李贵妃请安之后就坐在太子妃的身边，端了太子妃手边的茶盏就喝的太子，不由红了眼睛，突然说道，“那是太子妃喝过的！”
“这有什么。”太子毫不在意，把茶盏之中的残茶一饮而尽。
太子妃无奈地给他又续了一杯。
太子又一口喝了。
他们夫妻并没有说什么恩爱的话，可是这样的一幕落在冯瑶的眼里，却叫她只觉得这一刻，自己在太子妃的面前已经一败涂地。

第60章
冯瑶死死地看着太子夫妻的样子并没有遮掩，连燕宁都发现了。
她看着冯瑶嫉恨交加的样子，突然就想到上一世，为什么宫中突然就不叫冯瑶进宫了。
莫不是……冯瑶喜欢的人是太子吧？
并不是九皇子，也不是别的谁，而是太子殿下。
因为冯瑶想要嫁给太子，因此宫中震怒，从此厌弃了冯瑶。
燕宁觉得这一刻，自己上一世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原来她曾经听到的一切，在那些事情的背后，其实真相是这样的么？
只是她看太子似乎对冯瑶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虽然对冯瑶很温厚，可是却并不是此刻太子看向太子妃的那样温柔缱绻的眼神。
“对了，我是来跟姨母说一件事的。”太子此刻一抬头，正看见冯瑶赤红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和太子妃。那双眼睛里的怨毒还有嫉恨，就算太子宽厚仁孝，也觉得有些不舒服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冯瑶一直都是个很活泼讨喜的表妹，在太子的跟前总是快活的，虽然娇纵了一些，不过却并不会僭越。甚至因为承恩公曾经对太子怀念先皇后的时候说过，先皇后曾经说为陛下生下皇子之后还想要一个公主，可是先皇后薨逝得太早，这个希望就不能实现，太子虽然没有亲生妹妹，可是却还勉强有一个表妹冯瑶这样的话。因为这样，因此太子对冯瑶总是有些不同。
看着冯瑶，太子总是想，如果先皇后没有薨逝，能给自己生一个小妹妹，是不是就是阿瑶这样？
漂亮娇纵，可是却有他这样的兄长疼爱。
正是因为这样，因此就算平日里冯瑶有一些小毛病，可是太子也都能宽免。
不过……亲妹妹是不应该对自己的兄长与嫂子露出这样可怕的目光的吧？
太子心里想着心事，一边对李贵妃笑着说道，“是叔祖的事。”
“楚王叔怎么了？”李贵妃就见自己的手边，燕宁的一双白生生的小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虽然看不见燕宁的样子，可是她却觉得这一刻，燕宁一定十分认真。
“叔祖在蜀中已经平定了蜀中之乱。”见李贵妃露出笑容垂头，太子也顺着李贵妃的目光往她的身边看去，就见李贵妃的膝上正伏着一个生得清艳无双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弱质纤纤，单薄娇小，此刻一双眼睛瞪圆了，正竖着耳朵满脸认真地专注着仿佛听自己说话。似乎是因为自己停顿了下来，这个穿得娇俏可爱的小姑娘抖了抖耳朵，呆呆地转头看着自己，之后，眼里露出了几分叫太子说不出的可怜巴巴的味道。
仿佛自己停顿下来不说个明白，叫这小姑娘怪难受的。
“这是理国公府的阿宁。阿宁，这就是太子。”李贵妃见太子感兴趣地看着燕宁，便笑着说道。
燕宁急忙又站起来给太子福了福，之后又看着他，眼里露出几分急切。
“这不就是叔祖之前十分维护的姜家的那个小姑娘么？”太子听见“阿宁”二字，顿时就想到最近李贵妃和皇帝时常提及燕宁，不由笑着问道。
燕宁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心里急切得不得了。
太子……怎么还不说楚王什么时候回返朝呢？
不是说蜀中已经平乱了么？
“好了，一会儿再说阿宁的事。”见燕宁动了动嘴角，似乎鼓起勇气想说话，李贵妃忍俊不禁，倒是对燕宁这样想念楚王十分满意，便笑着对太子说道，“蜀中既然已经平定，那王叔什么时候回京都来？”
太子已经跟随皇帝打理朝政，因为是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因此皇帝对太子悉心教导，也从未对太子有片刻忌惮，这朝中的事太子全都一清二楚。此刻见李贵妃询问自己，太子心中将这位抚养自己长大的姨母视作与亲生母亲没有两样，急忙笑着说道，“叔祖说明年回来。”
燕宁本以为楚王即将班师回朝，心里正觉得高兴，听到这里，顿时呆住了。
怎么成了明年？
“怎么不即刻回朝？”见燕宁越发可怜，小小的背影都带着几分萧瑟，李贵妃也不由露出几分好奇。
太子便看着燕宁从容光焕发，一下子变得十分萧瑟，看起来小小一团，恨不能缩到一旁的角落里。
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都黯淡了，十分的美貌都变得黯然了许多。
太子不由心中啧啧称奇。
他从未见过对楚王这样翘首以盼，一心只想早日见到楚王的女子。
“蜀中还有一些事端，叔祖说既然已经来到蜀中，就将这些乱子全都一力平息。这样收拾扫尾，再坐镇蜀中半年震慑蜀中，因此大概要明年才能回京都。只是因为这样的话，叔祖今年只怕就不能在京都过年，赶不回来了。”
见李贵妃缓缓点头，太子下意识地扫过越发可怜，十分失望的燕宁，思索了片刻便对李贵妃继续说道，“因为叔祖这样说，因此父皇跟我说，叫我整顿整顿，下个月就带着人去蜀中，一则犒赏平定蜀中的将士，一则探望叔祖，也叫叔祖不至于在蜀中寂寞。”
“你亲自过去么？”李贵妃对这些朝中的事也不熟悉，她不过是后宫妇人，哪里知道前朝的事，皇帝和太子说什么，她就点头就够了。
因此她不由关切地问道，“只叫你一个人去么？”
“父皇的意思是叫我亲自过去。带上大哥儿。”太子口中的大哥儿自然就是太子长子，也就是皇帝的长孙。这皇长孙如今已经七岁了，生得聪慧非常，又因为是太子妃嫡出，身份也最尊贵，天资聪颖令皇帝十分喜爱，因此平日里时常带着皇长孙理事。
这一次叫太子去蜀中看望楚王，皇帝就想叫皇长孙见见世面，能见识见识外面广阔的天地，还有那些楚王领兵之下的威严的将士们，叫皇长孙能眼界开阔。
因此皇帝叫太子带着皇长孙一同去蜀中。
自然，这也有看重楚王之意。
毕竟楚王出征，来看望楚王的是太子和皇长孙，这代表皇帝对楚王的看重与信任。
太子也愿意带着长子出去走走，见识外头的景色。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既然有机会叫皇长孙出去经历一番，这有什么不好呢？
“这样也好。养于宫廷锦绣之中，未免多了娇气。”李贵妃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拒绝太子的这个提议。
她最疼爱的就是太子膝下的几个小皇孙，也知道此去蜀中必然是要吃苦的，想到皇长孙小小年纪白皙可爱，出了京都肯定是要吃苦的，李贵妃还是想了想对太子说道，“虽然是叫大哥儿见见世面，不过也不能过于吃苦。多带几个服侍的人。”
她并不是一个溺爱孩子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的长辈，也知道皇帝这样做是在培养皇长孙，这是对东宫有利的。见太子妃露出几分忧愁，却在太子看过来的时候微笑点头支持他的决定，李贵妃不由笑容温和起来。
“其他的路上的事，你们夫妻一定能预备得妥善，我就不操心了。”
“是。”太子便笑着答应了一声。
他对李贵妃倒是真的十分亲近孝顺，不过是说了楚王之事后，就与李贵妃闲话家常。
看他在李贵妃面前自在轻松的样子，还有对李贵妃的关切，燕宁心里失望得不得了，可是却还是觉得很高兴。
蜀中平定，就说明楚王不会再有受伤的忧虑。
只是想到楚王要明年才能回到京都，燕宁又觉得心里失落无比。
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离别。
可是却莫名觉得，当楚王不在京都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仿佛在一点一点数日子一样地难熬。
她是想念楚王的，并不是因为楚王在京都的时候会庇护自己，叫自己可以在姜嬛，在理国公面前横行霸道那样简单，而是更多的觉得楚王不在的生活里，莫名其妙就感觉提不起精神，觉得心里空空的，仿佛失落了什么。如今听到太子说楚王不回京都，燕宁哪里还有精神说笑，软软地靠着李贵妃，小脸儿上全都是失落还有可怜的味道。
太子和李贵妃说话，见燕宁没精打采的，不由对李贵妃问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说错了话？”
“阿宁是……”李贵妃正想笑着说一句燕宁是想念楚王的，然而目光扫过冯瑶，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笑着说道，“阿宁本也不是个爱说笑的性子。”
她见太子妃依旧在和阿蓉姐妹三个说着话，垂头看着燕宁失望的小脸儿，李贵妃的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舍。她觉得见不得燕宁失望的样子，沉吟片刻，便对太子招了招手，见他急忙上前俯身听自己的吩咐，便对太子低声问道，“……去蜀中的事，你觉得带上阿宁怎么样？”
太子霍然张大了眼睛，一垂头，也对上了一双圆滚滚雾蒙蒙的眼睛。
他和突然精神起来，充满期待的燕宁对视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这小姑娘就仿佛从没精打采的猫儿一下子精神了。
“这……”太子看着燕宁眼睛都亮晶晶的样子，因为实在是个宽厚的人，因此竟然说不出冷酷拒绝的话。虽然觉得李贵妃这个提议有点叫人震惊，毕竟叫燕宁这么小的女孩儿千里迢迢奔走，不说这往蜀中去带着个女孩儿不知该如何对京都世家豪门之中解释，甚至太子都怀疑燕宁这样单薄胆怯的孩子，能不能出远门儿啊？
他犹豫半晌，在李贵妃和燕宁同样期待的目光里讷讷半晌，不忍叫她们失望，只好垂头对燕宁问道，“阿宁，你也想去蜀中么？”他第一次见燕宁，只是觉得这小家伙儿软乎乎的，漂亮又讨喜，不由声音也柔和起来。
“想去！”燕宁没想到峰回路转，李贵妃会为了自己提出这样的提议，一边蹭了蹭李贵妃的脸颊，一边急急忙忙对太子说道，“我愿意！”阿蓉与十皇子大婚的时间定在了秋天，她赶在在这之前正好可以去见楚王。
她蹭着李贵妃的脸颊的样子，更娇气柔软，太子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心软了，决定吓唬她。
“你知道千里奔波，路上并不悠闲，十分非常匆忙颠簸劳累的事么？”
“我知道的。”
“那你知道，这一路上无论是食宿三餐，都要非常简单，甚至简陋么？”太子努力板着脸问道。
他非常想要把这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吓唬住。
可是燕宁却用力地握着自己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太子说道，“我知道！我什么苦都能吃的！”
太子看着她娇滴滴的小模样儿深表怀疑。
“路上跋山涉水，也或许会遇到危险。等到了蜀中去了军营之中，那就越发艰苦。蜀中潮热，也不是京都的这样好的环境。”
他把去蜀中这一路困难夸大了一百倍，然而燕宁得到这样的一个提议已经心里都是欢喜。她觉得自己这一刻开心得不得了，甚至忘记了一切的烦恼还有对外界的恐惧，忙对太子更认真地说道，“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能见到王爷的话，我也愿意去的。”
她只是想见楚王一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当她知道自己或许可以有机会见到楚王一面的时候，燕宁觉得自己的心里全都是喜悦。
甚至叫她觉得，无论前方是怎样的艰苦，自己都想去看到楚王。
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不至于。”燕宁连刀山火海都说出来了，一瞬间太子差点觉得自己不是去蜀中，而是去下油锅。此刻看见燕宁充满希望地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太子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心儿痒痒，想要去拍拍这小姑娘的头。
只是想到男女有别，太子勉强忍耐住了，却对燕宁露出一个无奈之中带着几分纵容的笑容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去和父皇说一说，帮你问问看。”他想，若是自己日后能有一个女儿，大概也和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一般，软乎乎地会撒娇，叫人不忍心拒绝她吧。
若是能有个如这个燕宁一样的女儿就好了。
想到这里，太子隐蔽地对太子妃报以希冀的目光。
都已经生了四个儿子了，该生女儿了。
“多谢太子殿下。”
“……你是十弟妹的表妹，叫我兄长也可以。”太子见李贵妃喜欢燕宁，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年，他一直希望李贵妃能有一个亲生的血脉，不至于在宫中过于孤单。
可是李贵妃只是听从他当初的提议收养了九皇子与十皇子，当皇子们长大，李贵妃就又寂寞起来。
她不是一个横夺人子的性子，宫中如今也没有失母的皇子与公主，因此太子一直都担心李贵妃寂寞。
李贵妃也的确对宫中其他皇子与公主都温煦有余，亲昵不足。
可是当李贵妃看着燕宁的时候，眼底带着璀璨的光，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柔软欢喜。
太子就想，若是燕宁能叫李贵妃高兴，他愿意庇护燕宁，把她当做小妹妹庇护在羽翼之下，保证燕宁一生顺遂喜乐，叫李贵妃也高兴起来。
“大表姐还没有嫁给十皇子呢。”燕宁垂头小声儿说道。
“这是舍不得了？”李贵妃便笑着对燕宁问道。
小表妹对即将出嫁的姐姐舍不得，因此甚至会生气未来姐夫这种事，也并不少见。
只是燕宁觉得自己有些娇纵任性了，听李贵妃拆穿了自己，急忙把自己钻进李贵妃的怀里去撒娇。
“没有没有。就算大表姐嫁了人，也还是我一人儿的。”
李贵妃不由大笑起来。
太子也看着李贵妃揽着燕宁难得笑得这样不端庄郑重，眼底露出几分柔和。
虽然……燕宁这小姑娘得叔祖青眼维护，日后大概没有他能为她出头的份儿，不过太子还是觉得自己愿意多关注燕宁几分。
“不过如果你真的能去蜀中的话，等回来的时候正好就赶上十弟的大婚。”太子声音越发柔和起来，见燕宁一张脸红扑扑的，在李贵妃的笑声里羞涩又窘迫，便对燕宁宽和地说道，“你放心，不会来不及赶不上大婚。因此你倒是不必担心。”
他见燕宁与阿蓉姐妹之间的感情好，就知道燕宁怕是会担心顾不上阿蓉的婚事。果然，此刻他就见燕宁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见她一副完全放心了的样子，太子便微笑着点头，对燕宁说道，“回家等着信儿。”
“殿下会劝陛下答应么？”
“我会尽力。”太子笑着说道。
“如果……如果陛下觉于礼不合的话，那殿下不要勉强。其实……其实我就是高兴得糊涂了。如果真的不合适的话……”
“没关系。没什么于礼不合的。你放心。只要你能吃这路途遥远，风餐露宿的苦，父皇不会拒绝。”
能千里迢迢把楚王看重的这个小姑娘送到蜀中，想必皇帝还会很愿意的。
“那我先多谢娘娘，多谢殿下。”燕宁十分感激李贵妃和太子愿意帮助自己。
“这有什么。”李贵妃见燕宁此刻这样精神的小模样儿，脸上满满的都是光彩，不由笑着低声问道，“这么喜欢王叔么？”
“嗯！”燕宁用力点头，没有半分迟疑与矜持。
王爷是那样好的人。
谁会不喜欢王爷呢？
见她天真懵懂，李贵妃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心里也欢喜起来。
太子见她高兴了，便对燕宁笑着提点说道，“我记得叔祖送回京都许多蜀锦，那是给你预备的？”见燕宁急忙点头，他便笑着说道，“趁着这段时间你用这些蜀锦多做几套衣裳带着去蜀中穿给叔祖看，叔祖会很高兴。”这话肯定不是真的，楚王本就不是会对人和颜悦色的性子，不过太子却觉得可以拿来糊弄糊弄小姑娘。见她竟然还相信了自己的样子连连点头，太子的良心一瞬间疼了一下，觉得燕宁十分老实。
幸亏他是个好人。
不然，这小丫头只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表哥！”他看着燕宁的目光十分柔和，猛然听到一旁传来了冯瑶尖锐的叫声，转头看去，却见不知何时，冯瑶站在他的身后，正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怎么了？”太子对这个小表妹一向爱护，见冯瑶伤心得不得了，急忙转身对冯瑶问道。
冯瑶的眼神却恶狠狠地越过了太子，看向太子身后的燕宁。
她霍然想到曾经姜嬛对她说过的话。
姜嬛曾经说过，理国公府中的女孩儿里头，父母双亡却能得到理国公夫人疼爱的燕宁是个心机深沉的丫头。
因为长着一张清纯乖巧的脸，因此大家都觉得她是个好人，实则是个手段十分了得的。
不仅迷惑楚王，甚至还勾引姜家的几个公子为她争风吃醋。
之前她还不相信这世上会有燕宁这样的狐狸精。
可是见太子不过短短一面，就已经对燕宁这样温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带着几分喜爱，冯瑶就发现，原来姜嬛说得没有错。
原来这个燕宁真的是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狐狸精。
太子看向燕宁的眼神，明明曾经是只属于她的。
“表哥有了新人，就忘了我么？表哥，你撇下我，只和这丫头说话，将我置于何地？！”冯瑶用力一指燕宁，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刺耳的声音在李贵妃的宫殿之中回荡。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新人旧人的。阿宁是姨母与叔祖喜爱的孩子，我自然看重几分。这有什么不对。”
太子觉得冯瑶声音刺得自己耳朵疼，又觉得奇怪。
似乎从冯瑶及笄之后，就变得叫他有些不认识了似的。
“看重？有表哥这样看重的么？你对她这般温柔，我还没死呢！表哥把我当成什么了？表哥是想叫阖宫都看我的笑话么？”
太子听了这话，脸色不由微微一沉。
这可不像是一个表妹能说出来的话。
更何况，就算是自己真的对燕宁很好，令人嫉妒愤然说出这样的话，有这个资格的也不该是冯瑶才对。
“你刚刚及笄，怎么反倒想法变得这样龌龊。不说这是对我的污蔑，只会对阿宁一个小姑娘也是最大的羞辱。阿瑶，你小小年纪，怎么这样龌龊激烈，口无遮拦？”
见冯瑶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太子不由十分不悦，看着冯瑶说道，“而且你管得太宽。别说我今日心怀坦荡，不过是待人真诚并无逾越。就算是我今日行事踏错，自然有姨母与太子妃提点我的错处，而不是你来对我这个太子指手画脚，自以为是。”

第61章
太子这话十分严厉。
或许在冯瑶来看，这已经是太子对自己的最严厉的羞辱了。
她觉得丢脸。
这些年，太子从来都没有这样训斥过她。今日不仅训斥，而且还是在李贵妃，还有这些姜家的女孩儿面前，这叫她丢尽了脸。
“表哥，我，我恨你！”她捂着脸哭着转身就跑。
太子被她叫了这一声，也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疼爱多年的表妹，只不过是因为被自己训斥了两句，就口出愤懑。
难道他教训得不对么？
难道冯瑶不应该虚心接受，然后日后悔改么？
“这，阿瑶，阿瑶怎么……”太子见冯瑶哭着跑了，显然是真的在和自己置气，不由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李贵妃茫然地问道，“姨母。莫非她还真的恨上我了不成？”作为兄长的训诫妹妹两句，难道这就是什么要闹到这样地步的事么？
太子就算再仁厚也忍不住心里有些不痛快，倒是李贵妃就笑着对太子说道，“阿瑶打小儿被家里养得娇纵，自然听不得外人的训诫。你也是不对……素日里那样疼爱她，养大了她的心，叫她觉得在你的面前可以放肆跋扈，不顾君臣尊卑，因此她才敢这样糊涂行事。”
太子默默地念了一句“外人”。
“我也是阿瑶的外人么？”他苦笑着问道。
他把冯瑶当做亲妹妹一样疼爱了十几年，可是归根到底，原来不过是“外人”。
“阿瑶自己有亲兄长，自然与你隔了一层。”李贵妃见太子有些失望的样子，便温和地笑着问道，“就比如你的儿子们，与你血脉相连乃是至亲。可是承恩公府的后辈，虽然与你也有血缘，然而能与你的儿子们一样儿么？”见太子若有所思，李贵妃越发温和地说道，“平常你宠着阿瑶，可是也要记得，她只是你的表妹。你是男子，她是女子，不是亲生的兄妹，日后也要避忌几分，不仅是叫外人瞧着你们分明，也是为了叫她自己心中不生出妄念。”
冯瑶的那些小心思全都在李贵妃的眼里。
挤兑太子妃，时常在太子的面前争夺太子的注意力。
可是之前李贵妃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冯瑶没有及笄，在太子的眼中还是个小姑娘，就算是说了，也只不过是听过就算。
可是如今冯瑶已经及笄了，在太子的眼里就不应该是个小妹妹，而是应该避嫌了。
“姨母的话，我明白了。”太子宽厚，却不傻，顿时听出了李贵妃话中的提点，想到冯瑶今日在自己面前的哭闹，顿时心中一凛急忙说道，“我知道轻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妃，见太子妃只是对他微笑，并没有因为冯瑶的事对自己露出什么芥蒂与疏远，想到曾经冯瑶在自己面前亲亲热热的样子，太子一愣，顿时心中生出无比的愧疚，知道自己从前对冯瑶那些少了几分避忌的举动，其实也是刺妻子的心的。
他抿了抿嘴角，走到太子妃的身边坐下，握住了太子妃的手。
“阿瑶只是我的表妹。”他对李贵妃这样说，其实也是说给太子妃听的。
“你心里能分得清才好。”李贵妃也不是非要叫太子丢脸的人，见太子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笑着微微点头。
她笑容里多了几分轻松。
太子这样明白道理，省去了她的许多麻烦。
虽然冯瑶是先皇后的侄女儿，可是她的性子不好，更何况太子已经娶了太子妃，夫妻琴瑟和鸣，一双两好，李贵妃不愿意冯瑶在这样美貌的姻缘里插一脚。
此刻心里轻松了，李贵妃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言辞越发亲切。太子因今日想清楚了自己从前做的那些事实在有些不妥，就越发在太子妃的面前体贴温存，又加上姜家的几个女孩儿奉承李贵妃与太子妃说笑，李贵妃的宫中并没有因为冯瑶闹了这一场就有什么不自在的事。燕宁也很开心，虽然不是爱说话，也不是十分伶俐的性子，只是坐在李贵妃的身边看着姐姐们神采飞扬的样子，她就觉得十分圆满了。
等快到了晚上的时候，李贵妃留了几个女孩儿吃饭，太子与太子妃恐这几个女孩儿在他们面前吃饭不自在，和李贵妃告退走了。
这晚膳是在宫里吃的，自然越发体面。
等燕宁几个心满意足地带着李贵妃的丰厚的赏赐回了国公府的时候，三太太都不知道在门口儿站了多久了，翘首以盼。见理国公府的马车回来，她的眼睛顿时一亮，拍着手就走过来，先笑着看着几个女孩儿下了车，这才急忙问道，“我听说贵妃娘娘留饭了？这可是天大的体面！有没有见到陛下？”她的眼睛简直能发光，燕宁懒懒地靠在阿蓉的身边，见阿静无奈地拉着三太太的手低声问道，“母亲，您站在这儿多久了？”
“多久我也乐意站着。”见阿静的手腕上一个璀璨光华的八宝赤金手镯熠熠生辉，三太太的眼睛越发亮了。
“这是贵妃娘娘赏的吧？”她就知道，自己的阿静这样美好可爱，一进宫，怎么会不讨贵妃娘娘喜欢呢？
“二姐姐与我都是一样儿的赏赐。”见三太太十分欢喜，阿静便拉着三太太轻声说道，“我陪母亲一块儿回去。”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三太太就走，三太太便不由越发欢喜地说道，“就算是这样也是你难得的体面！从前你看不上你阿泰表哥，我还觉得是你的不对。如今想想，阿泰的确配不上你！”阿静是入了宫得了贵妃青眼，见过世面的姑娘，陈泰那种行事轻浮的小子怎么能配得上阿静呢？三太太如今有了更好的人选，自然就不再逼着阿静与陈泰亲近。
阿静头疼。
她嗯嗯地答应了几声，回头对姐妹们颔首，拉着三太太赶紧走了。
见她走了，阿兰就笑嘻嘻地对燕宁说道，“我也得回去了。别看母亲没跟三婶儿一样过来，只怕此刻还在屋儿里等着我呢。”她犹豫了一下，见燕宁弱弱的，似乎是累了，就想说点什么。
她本是想说去蜀中的路途遥远辛苦，燕宁这么单薄只怕是要吃苦头的，然而想到今日在李贵妃与太子面前燕宁提到楚王时明亮的眼睛，阿兰到底忍住了没有说，只是摆了摆手走了。看着她也走了，阿蓉才带着燕宁去见理国公夫人。
走到半路的时候，燕宁突然低声问道，“大表姐，冯瑶是心悦太子么？”她今日看着冯瑶的样子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你不知道？从前她就对太子妃有些敌意，只是碍于太子妃身份高贵，因此她只能嘴上说些小家子气的话，太子妃也不和她计较。”仗着自己年纪小，一句“天真不懂事”，冯瑶之前也曾经挤兑过太子妃。只是太子妃大气，完全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也从不动怒，倒是叫冯瑶这些小心思越发落空。
更何况太子根本没有娶她的心，冯瑶及笄之后就能嫁人了，可是东宫毫无迎她进东宫的态度，因此冯瑶才会方寸大乱，突然变得这样尖锐，还和太子生了龃龉。
不过也好。
叫太子警醒起来，日后就不会叫冯瑶恶心太子妃了。
不然叫冯瑶摆出一个“妹妹”的姿态，太子妃对冯瑶倒是轻不得重不得。
“大表姐，那你说……既然冯瑶嫁不成太子，是不是就会嫁给别的皇子了？”燕宁顿时想到上一世冯瑶和九皇子的传闻。
“太子不可能答应叫冯瑶嫁给皇子。”阿蓉见燕宁这样问，显然前世的时候必定会有这样的事，不由微微皱眉说道，“按理说不会。太子这样厚道，既然知道冯瑶想要嫁给自己，那无论是为了太子妃，还是为了自己的皇弟们的心情，都不会叫冯瑶嫁入皇家。”不然，把一个心心念念要嫁给自己的表妹嫁给自己的弟弟……这不是笑话么？那弟弟也太倒霉了，要娶一个与兄长有这样牵扯，会败坏自己家风被人嘲笑的女人。
太子也不可能就像是甩垃圾一样，把冯瑶甩给弟弟。
更何况冯瑶如果嫁入皇家，那就要日日和太子妃见面，太子妃只怕心里也不欢喜。
因为这样，因此阿蓉想，太子不会把冯瑶留在皇家。这京都之中权贵无数，找一个愿意忍受冯瑶，会对冯瑶厚待的人家也不是不可能。
燕宁不由怔怔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冯瑶和九皇子的传闻？
不过九皇子没娶到阿蓉，输给了弟弟已经被人嘲笑，再选一个被太子不要了的冯瑶，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是这样。”燕宁想到冯瑶今日娇纵猖狂的样子，不由真心地说道，“其实她和九皇子很般配的。”到时候再加上一个姜嬛，外加一个沈言卿，这错综复杂的感情多了叫人期待啊。
她觉得太子今日对冯瑶的那些话还有冯瑶哭着跑掉的样子都很有趣，不过比起这些，她紧张地拉着阿蓉的手摇了摇说道，“大表姐，你帮我好好安慰大舅母吧。如果陛下答应叫我去蜀中的话，大舅母一定会舍不得我。”她觉得有点羞愧，因为那时候想去见楚王，却忘记了理国公夫人一定会很心疼她。
“儿行千里母担忧。不过你愿意出去走走，母亲就算舍不得，可是心里却会高兴的。”阿蓉便笑着说道，“而且蜀中还有王爷在，母亲还担心什么。”
楚王肯定会好好照顾燕宁的。
而且楚王为人正直，也不是狂徒，理国公夫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就好。”燕宁抿嘴偷偷地笑了。
她们姐妹去了理国公夫人的面前，理国公夫人自然笑着问了几句宫中的事，等知道燕宁有可能去蜀中，理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这才对燕宁笑着说道，“你身子弱，若是去蜀中，这一路上只怕要非常辛苦，我怎么可能不心疼呢？不过你难得愿意出去，我也是开心的。”燕宁的性子柔软胆怯，只喜欢躲在府中，在长辈们的羽翼之下生活，虽然这样安分叫长辈放心，可是总是不出去，理国公夫人也担心燕宁的性子被闷坏了。
如今既然燕宁愿意出门，还是出远门，理国公夫人很高兴，顿时张罗起来。
她不仅张罗着给燕宁预备新衣裳，还叫人赶制柔软的垫子还有毯子之类的，留着给燕宁路上的时候放在这里靠着坐着能舒服一些。这整个国公府都因为这件事开始动了起来，更因为没过两天宫里就打发了人过来通知燕宁，说皇帝已经答应了燕宁的请求，允许燕宁这一次跟着太子还有大皇孙一块儿去蜀中。因这样的话，理国公夫人便越发张罗，不过她也听说这一次去蜀中的不仅有太子和大皇孙，还有宫中的一位公主。
燕宁名义上就是给这位公主作伴儿的。
因此，燕宁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跟着皇家的仪仗去蜀中，并没有人说些什么。
理国公夫人就越发满意了。
没想到宫里对楚王这样重视，竟然还有一位公主去看望。
燕宁跟着这位公主，就不会那么显眼儿令人非议了。
“可是之前我听太子说的时候，没说有公主要过去。”燕宁却觉得这跟之前自己听太子提起的时候不一样。
“想必是陛下疼爱十一公主。”这次去的是十一公主。阿蓉心中倒是想到了几分，只是因知道燕宁性子柔软，恐她知道得多了心里过意不去，便温和地说道，“十一公主的母族乃是蜀中大户，因此这一次陛下也是想叫十一公主去见见母族长辈，因此才叫她同样往蜀中去。不过正巧你也要去，正好你们两个女孩儿一块儿搭个伴。”她倒是觉得这样的结果不错，就算燕宁去见楚王也不突兀，燕宁却抿了抿嘴角低声问道，“大表姐，十一公主是不是因为我任性，因此才……”
不是她自以为是，而是她实在担心会不会是宫里因为她想去蜀中，因此拖上十一公主来给她搭伴儿。十一公主是因为她不得安静的。
“有些这样的缘故。”阿蓉沉吟片刻，没有舍得骗燕宁。
燕宁不由垂了垂头。
她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十一公主。
一个臣下之女任性妄为，却要一位公主千里迢迢随行，这有些过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
“你对十一公主亲近些。我记得十一公主为人不错，你对她真诚一些。”见燕宁急忙点头，阿蓉便笑着把十一公主的为人与喜好都说给燕宁听，柔声说道，“在公主的面前要敬重守礼，不可因她不过是低位嫔妃所出的公主就对她怠慢。日久见人心，十一公主会知道你的真心。”十一公主的生母是宫中位份不高的嫔妾，虽然母族是蜀中大户，可是这样的家世在宫中不够看，十一公主的生母也没什么宠爱。
十一公主自然在宫中没有太高的地位。
阿蓉觉得燕宁无须这样愧疚。
因为能得到皇帝的青眼，被皇帝记起来看见她，还给她回归母族的恩典，十一公主其实是愿意的。
总比在宫中籍籍无名，不被皇帝记在心里，只熬到了年纪就被皇帝漫不经心地嫁人，想都想不起来的强。
“我记得了。我一定对十一公主恭恭敬敬的。”燕宁急忙说道。
“这就好。”见燕宁已经忙着整理自己的小包袱，什么平日里喜欢的梳妆打扮的东西摆放得不多，倒是把楚王的腰牌郑重地放在她能看得见的地方，这样急切地想要去蜀中的样子，差点儿叫阿蓉有一种莫名的女大不中留的错觉。
不过这显然是错觉，阿蓉也只是笑着想过就算了，帮着燕宁整理了行装，就等着她出京的日子。只是在这之前，太子得先过生辰，因太子的生辰是皇后的忌日，因此宫中的气氛并不好，太子的生辰也从不大操大办。
然而这一次太子的生辰依旧简单低调的同时，京都之中却霍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冯家这一次竟然没有被宣召进宫。
不仅是没有被宣召进宫，仿佛太子最近对冯家也冷淡了许多，甚至传话出去，叫冯家刚刚及笄的那位承恩公嫡女暂时不必进宫。
这样冷淡，若是换了别的时候，或许会被人猜测是不是皇帝对先皇后一脉已经生出厌弃之心。
然而皇帝对太子依旧十分疼爱信任，只是对冯家却少了几分庇护。
因此最近京都之中的人都猜测承恩公是不是哪里得罪了皇帝与太子。
燕宁听到这些的时候，京都的传闻已经满天飞了，还有人说是承恩公想要巴结太子，想把自己的嫡女送入东宫做侧妃，太子不答应之类的云云。
这其实已经很贴近真相了，不过东宫没有这样的风声出来，因此大家也只不过是随口猜测一番罢了。
太子……那么疼爱冯瑶，亲近承恩公府，若是承恩公有这样的意思，太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毕竟，叫冯家的女儿再次进宫，难道不是太子的希望么？
这些话燕宁听都不想听。
她觉得太子跟太子妃夫妻好着呢，别说冯瑶，就算是天女下凡，只怕太子都不会再要一个侧妃进门。
因此，燕宁只是把这些话当做寻常的八卦听听就算了，好不容易熬过了太子生辰之后，皇帝果然就下了旨意，叫太子带着大皇孙还有十一公主去看望皇家长辈楚王，也命理国公府的燕宁随侍十一公主，给十一公主做个伴儿，一同去蜀中。
这样的旨意并没有叫人觉出什么，毕竟这次去蜀中的皇族没的说，太子大皇孙还有十一公主都是有缘故去蜀中的。至于燕宁，因养在理国公府，因此这京都勋贵府邸也并不是不知道这个在姜家老实乖巧的小姑娘，因李贵妃最近十分喜爱她，几次命她进宫，这是入了贵妃的眼，因此叫她随侍十一公主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皇帝一下旨意，来理国公府的女眷就越发地多了。
毕竟燕宁能被宫中看中，虽然服侍的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十一公主，不过能被皇帝和李贵妃记住，这已经是很叫人另眼相看了。
这其中就有不少是想来真切地多看几眼燕宁的。
当见到燕宁就算被宫中看重，依旧是怯生生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由有人就动了心思，跟理国公夫人透出了联姻之意。
理国公夫人怎么可能答应。
她为燕宁操碎了心，早在燕宁跟自己说清楚不愿嫁给姜卫之后就把自己亲近的人家家里的小子都给挑过一遍，各有各的不足。
之前喜欢做媒的樊国公夫人也提了几家，理国公夫人也觉得和燕宁不合适，那还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呢。
那样的理国公夫人都不愿意，更何况这些自己上门，也不知人品的人家。
因此理国公夫人只推说燕宁年纪小，并没有答应了谁家。
等宫中已经定了离京的日期，理国公夫人就叫燕宁进宫先去拜见十一公主，作为臣女对公主的恭敬。燕宁心里本就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位十一公主，自然不会抵触理国公夫人叫自己尊重公主的话，因此算算日子都要差不多了的时候，就去宫中给十一公主请安。
她是真心恭敬十一公主，李贵妃见她是真的要拜见十一公主，也没有拦着她，笑着叫人将她引着去见十一公主。
燕宁对李贵妃道了谢，就跟着一个宫人出了李贵妃的宫殿去见十一公主。
燕宁暂且别过李贵妃，正在去十一公主宫中的路上，走到半路就见到一条长长的石子儿小路，两旁都是青色的青草，带着几分清新的草香，燕宁就见石子路的远处，一个年纪不过六七岁的漂亮的孩子一脸沉稳严肃地走来。
他龙行虎步，气度从容，浑身散发着端贵的气度，脚下……吧唧……
燕宁站在石子路的这一头，看见这高贵的小家伙儿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石子路上。
他呆住了，燕宁也呆住了，见这孩子身后不知多少宫人惊呼着扑过来，燕宁也急忙走过去，走到这孩子的跟前，俯身看着这孩子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还是石子路，这一定特别疼。
燕宁想一想都觉得疼得要哭出来的。
她一想到那种疼，顿时眼眶都有些发红，那生得十分俊俏的小家伙儿似乎还没有回神，片刻之后，看着面前燕宁那同情自己的目光，他眼眶里的眼泪努力忍住，忍住，忍住……
他优雅僵硬地站起来，雪白俊俏的小脸抽搐了片刻，对燕宁云淡风轻地说道，“无妨。本皇孙……不疼。”

第62章
燕宁呆呆地看着他。
“大皇孙！”后面的宫人已经惊慌失措地上前给这孩子惶恐问道，“您有没有事？”他们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一时没有察觉，竟然叫皇长孙摔倒了，这对于他们来说真是仿佛天都塌了。
若是宫中追究下来……
“无事。不疼。”皇长孙看了看燕宁，又见这些服侍自己的人十分惶恐，犹豫了片刻，忍着没有拿手去揉揉自己摔疼的地方，慢慢地说道，“你们不必担心。”
不过是，不过是摔了一下罢了，算什么……他垂了垂头，俊俏的小脸儿又抽搐了几分，扬起头来的时候重新变得充满皇家风范与气度，仿佛刚刚的屁股墩儿完全不存在似的，又对有些呆滞的燕宁客气地说道，“多谢关心。”
燕宁看着这样坚强的皇长孙，半晌才小声说道，“大皇孙客气了。”
大皇孙对她微微点头，又问道，“你没事么？”
“我没事。”燕宁又没有摔倒。
可是仿佛从这大皇孙的询问之中，她敏锐地听懂了什么。
“就算……你刚刚摔倒的样子，其实也很有皇家风范。”她觉得自己看懂了此刻大皇孙看向自己的目光。
大皇孙期待地看着她。
燕宁真诚地看着大皇孙。
她觉得自己得维护一个孩子的心灵尊严。
半晌，大皇孙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矜持地点了点小脑袋说道，“应该的。本该如此。”他这样从容，云淡风轻，见燕宁沉默着咬了咬嘴角看着自己，便和气地说道，“惊扰了你都是我的不是。对不住。”
见燕宁摇了摇头，他这才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裳，带着那些急急忙忙追着他询问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伤势的宫人们走了。燕宁这才抽了抽嘴角，回头，看见那个稚气却努力挺直腰背的大皇孙脚下仿佛踩了风火轮一样走了。
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只是笑过之后燕宁才想，上一世太子夫妻薨逝之后，这个伪装老成的小家伙儿，他怎么样了呢？
失去了父亲母亲的庇护，只怕他就要真的一夜长大。
甚至……九皇子真的能容得下太子的孩子们么？
她心里不是滋味儿，又觉得就算是为了这样可爱的孩子，也不能叫九皇子的阴谋得逞。只是这么久了，阿蓉并没有查到九皇子的半点不轨的痕迹，就叫燕宁觉得十分疑惑。
她本以为九皇子的野心开始于很早的时候，也要慢慢经营才会有那样的力量，左右朝中的风云变幻，甚至还能把手伸到东宫去。然而和她想象中不同的是，九皇子现在竟然还没有什么动静，似乎还在努力伪装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弟。
她眨了眨眼睛，心里想着心事，一路到了十一公主的宫殿之中。
十一公主的生母只是位份很低的嫔妾，虽然为皇帝生育了皇女，可是这并没有令皇帝对她另眼相看，也没有母凭女贵成为高级的嫔妃。
因此十一公主母女的宫殿并不及李贵妃的恢弘壮阔，华美奢侈。
只是虽然这宫殿不大，还是在宫廷之中偏僻的位置，不过胜在清净，燕宁觉得这样的地方也是很好的。
她是喜欢安静的性子，因此觉得少了几分浮华与喧嚣的所在也很好。
然而和这偏僻安静的宫殿不同，十一公主倒是一个十分快人快语的性子。见燕宁过来郑重地拜见她，敬重她，就算十一公主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公主，然而在宫中长大自然也有她的心机，一时就想明白了燕宁对自己十分紧张的缘故，便笑嘻嘻地叫她走到自己的面前说道，“你不必多想多思，其实我很愿意去蜀中。在宫里闷得久了，谁不愿意出去外头自由自在地玩儿啊？”她对不知道该对自己说什么的燕宁笑着说道，“更何况一路上还有个伴儿，我更高兴了。”
她的年纪比燕宁年长一些，与阿兰差不多的年纪，眉眼里满是笑意，看向燕宁的目光也并没有不喜还有厌恶。
“我只是……”燕宁不是一个伶俐的姑娘，只能低声说道，“我也很开心和公主在一起作伴。”
“这不就行了？这做人还是简单点儿，别想太多。不然心里想得多了，就不会开心了。”十一公主见燕宁抿嘴，怯生生地对自己笑了，便也笑着说道，“我听母亲说贵妃娘娘最近宠着一个国公府里的小姑娘，还想着，这小姑娘得多么伶俐呢。谁知道竟然是个笨笨的。”她一边笑着捏了捏燕宁的脸，燕宁见她对自己毫无芥蒂，不由也很喜欢她对自己的友善，忍着羞涩叫她捏了自己的脸一会儿，这才问道，“怎么不见娘娘？我想给娘娘请安。”
“母亲礼佛呢。”十一公主笑着说道。
“原来我来得不巧了。”燕宁轻声说道。
十一公主就笑。
她生得好看，有一双大大的杏眼，眼底光彩连连，见燕宁这样说，便摆手说道，“你只怕哪天来都不巧的。母亲如今虔诚礼佛，为父皇祈祷平安。”
她母亲早就无宠了，都被皇帝给忘到了天边儿去，只是皇帝无情，她母亲却一直对皇帝的圣恩念念不忘。她也知道自己上了年纪，如今后宫之中繁花似锦，皇帝是不可能再回头看她一眼了，因此就收了争宠的心，每天虔诚礼佛，只求皇帝的健康还有喜悦。
皇帝如果日子过得开心，那她母亲就十分开心。
不过这些事，十一公主也不愿告诉燕宁。
红颜未老恩先断这种事，说给年少的孩子听有些太过伤感了。
十一公主觉得燕宁这小姑娘不错，至少不是倨傲看不起人的，更何况十一公主也觉得能被皇帝钦点去蜀中看望楚王的燕宁必然是个性子不错的女孩儿，不然，如果是个不堪的性子，皇帝还敢送到蜀中去？只怕不被楚王乱刀给剁了。
对于那位令人畏惧的叔祖，十一公主是带着几分敬畏的，此刻便对燕宁说道，“我听贵妃娘娘说是你主动要去见叔祖。你可真是胆大啊。”这样亲近楚王的小姑娘，她是第一次见到。
“王爷人很好的。而且他离京日久，我心里想念他。”燕宁老实地说道。
“你怎么这么老实啊。”十一公主见燕宁呆呆的，不由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额头说道，“日后不要对什么人都这样老实。”她见燕宁茫然地看着自己，顿了顿却只笑着说道，“不过你这样的性子，倒是叫人心生亲近。”
老老实实又柔软乖巧的小姑娘，十一公主在后宫长大，见多了笑里藏刀的美人儿，因此觉得燕宁十分可贵。想到这里，她便对燕宁眨了眨眼睛说道，“所以你不要觉得是因为你，我才奔波去了蜀中。我是给你当陪衬的。其实去蜀中是我也自己愿意，你想啊，我在宫中做没滋没味儿没人搭理的公主多没趣儿啊。在这宫中我是根草，可是去了蜀中，我可就是公主殿下，可以好生风光金贵一次了。”
燕宁急忙捂着嘴看她。
“我，我不告诉别人！”她表示自己不把今日听到话告诉别人。
十一公主顿时哈哈大笑。
她眉眼开阔，性子也爱说爱笑，和燕宁倒是性格上南辕北辙，然而似乎是因为这样，她更喜欢跟燕宁说笑。
因此等过了这一日，燕宁与十一公主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等十一公主恋恋不舍把燕宁送走了，燕宁这才回去了李贵妃的宫里，把十一公主对自己很好的事说给李贵妃听，李贵妃就笑着说道，“正是因为十一公主性子开朗，因此我才放心你和她一同去蜀中。她比你年长一些，如果路上你有什么为难的事，就说给十一公主。”
她扬手叫人把自己给燕宁路上需要的一些东西给燕宁带着，对她温声叮嘱说道，“虽然路上必然辛苦，不过到底你们是皇家出行，太子与大皇孙也在，因此饮食起居都有御膳房的专人服侍，不会过于艰难。”
燕宁坐在李贵妃的身边听着。
她听到大皇孙的时候，想到他今日吧唧摔倒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
大皇孙身边有许多服侍的人，摔倒了大皇孙，这些人是不敢隐瞒宫里的主子的，因此李贵妃必然已经知道。
如果李贵妃知道了的话，她就别说了。
不然，大皇孙得多不好意思啊。
“你想问大皇孙吧？”
“没有没有。”燕宁见李贵妃笑着看着自己，顿时一个激灵急忙摇头。
李贵妃不由笑了，带着几分笑意与慈爱地说道，“他摔的那一下不轻，不过已经被太医看过，也敷了药，没有大碍。”这说明大皇孙必然被扒了裤子……还在尴尬的地方敷了药……燕宁想一想当时忍着忍着没有哭出来的大皇孙，不知道当自己的威严没有了的时候，这小家伙儿会不会气得哭出来，急忙说道，“没有大碍就好。其实，其实……”她迎着李贵妃的笑容垂下了头小声儿说道，“我觉得那真的挺疼的。”只是被太医看过，身体上的疼大概要变成心灵上的创伤了。
李贵妃已经笑得不行了。
“不过没想到你和大皇孙是这样见了一面。这都要走了出了这种状况，只怕他要跟你坐马车了。”李贵妃感慨了一番大皇孙临行之前倒霉地摔了个屁股墩儿，肯定是不能跟着太子骑马而行，展现皇家子弟的气派了。
燕宁倒是没觉得什么，毕竟大皇孙年纪还小，听李贵妃的意思，是要和自己与十一公主同车，这也不算什么。她听李贵妃跟自己念叨了许多，这才回了家里。之后的几天，她都陪着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
因为第一次远行，她心里难免惶恐与不舍。
想到她离开了家里要去千里之外，燕宁心里舍不得，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也舍不得。
不过理国公夫人到底是更在意孩子心情的，知道燕宁想念楚王才会离开家中，因此只叮嘱燕宁在外的禁忌，又叫燕宁把拂冬带上也就算了。
燕宁见她给自己带了许多的东西，觉得心里暖暖的。
然而就算是这样，离开京都这一天，她还是偷偷地哭了一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马车，跟着皇帝派出的车队一同离开了京都。
当马车离开城门的时候，燕宁偷偷地掀开了帘子往外面看去，就看见城门远远的地方，理国公夫人与二夫人被姜卫护着站在马车旁，一旁是自己的三个表姐。她们一直一直地看着马车的方向，就像是此刻燕宁看着她们的方向一样。就算人影模糊了，就算已经看不真切亲人的脸，可是她们彼此都舍不得收回目光。
“这么舍不得？”十一公主早前一眼就看得出燕宁是个被家中娇宠长大的孩子，见燕宁眼泪吧唧地，不由关心地问道，“那你还要去蜀中？”
“我舍不得舅母们和表姐们，可是也想念王爷。”燕宁抽噎了一声，把眼角的眼泪擦干，不愿意再哭。
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慢慢长大，应该学着坚强了。
见她好些了，十一公主便拿早上从宫中带出的点心喂给她。
燕宁道谢，拿来吃着，顺便看此刻正稳稳地坐在另一侧的大皇孙。
大皇孙身姿挺拔，非常有皇家的风范，俊俏白皙的小脸儿满满的都是端肃，身体微微跟着颠簸的马车摇晃。
燕宁有心想问问大皇孙这么坐着不疼啊，不过看着大皇孙紧紧绷紧的嘴角，她明智地没有开口。
“在车里不必这样拘谨。”十一公主虽然是大皇孙的姑母，不过与大皇孙平日里却没什么接触。一个是得宠的皇长孙，一个是不得宠的小透明公主，他们平日里自然没有什么交集。
不过十一公主对大皇孙还是很喜爱的，见他小小年纪就努力做出一副可靠的样子，不由觉得大皇孙很可爱。大皇孙也十分尊重十一公主这位姑母，双手将点心接过，他道了谢，深深地看了一眼燕宁，见她没有仿佛对曾经发生过的事完全不记得了，大皇孙松了一口气。
他越发地摆出一副严肃沉稳的样子。
十一公主扯了扯嘴角，对燕宁低声说道，“太子妃要留在京都照料他的弟弟们，因此才没有随行。”四皇孙尚在襁褓，因此太子妃脱不开手，因此才没有跟着太子一同来蜀中。燕宁听了也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太子妃也是很辛苦的。”她觉得太子妃要留在京都照料三个孩子也很辛苦，似乎是因为她十分怜惜太子妃，大皇孙不由看了燕宁两眼，之后咳嗽了一声，慢慢地往燕宁的身边歪了歪，叫自己的伤处能舒服一些。
燕宁没有留神。
她只是默默地摸着自己袖子里的楚王府的腰牌，觉得自己就算是再艰难也不怕的。
可是这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哪怕已经因为有一位公主出行十分舒坦，长时间下来，燕宁也觉得自己的身体要散架了。
她觉得自己奄奄一息。
在京都安逸娇贵惯了，哪怕是路上一切妥帖，可是她都已经有些撑不下去。
唯一能叫她撑下去的信念，就是能够见到楚王了。
然而这漫长的行程叫她觉得十分可怕。从京都到蜀中花了很久，在燕宁都觉得自己无法计算日期之后，她这一天浑浑噩噩地无力地靠在十一公主的肩膀上，就听见外面有人传话过来，说是已经快到楚王的军营之中了。也或许是蜀中的气候有些闷热，燕宁的力气都用不出来了，喝了一些十一公主喂给自己的水，她听到这一句话顿时眼睛就明亮起来。
那一刻，她只觉得满心的欢喜，身体都轻松了起来。
“你这就有劲儿了？”见燕宁耳朵都竖起来了，听着外面的传话，十一公主一边看大皇孙隔着车帘和人说话，一边对燕宁低声揶揄地问道。
“我，我本来就好好儿的。”燕宁与十一公主这一路上这么多天的相处，与十一公主已经相处得十分亲密自在，不由红着脸分辨说道，“我并没有不舒服。”
她这样争辩的时候，十一公主都觉得无奈了，看着燕宁那张已经瘦得下颚尖尖的样子摇头说道，“你本就纤细，如今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可就算是这样，燕宁也没抱怨，也没有哭闹说辛苦自己受不了了，反而默默地忍着，没有耽搁了他们的行程。
见燕宁这样坚持，如今又仿佛焕发了生机，十一公主都有些不敢相信。
“为了叔祖吃这么多苦值得么？”燕宁明显是没有出过远门的单纯的女孩儿，这一路上吃的路遭的罪就别说了，十一公主看着都觉得心疼。
“值得！”燕宁认真地点头。
“……你这么喜欢叔祖啊。”十一公主便笑着问道。
“我自然喜欢王爷。这世上谁会不喜欢王爷呢？”燕宁理直气壮地问道。
她这么精神，十一公主都要怀疑刚刚那个奄奄一息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家伙儿是错觉了。
“就算我再喜欢叔祖，也不可能为他不顾一切。”更何况十一公主得承认，楚王是一位被人敬重敬畏有余，可是实在不能叫人心里生出其他心思的强大的人。她对这位皇家的长辈十分仰慕，可是如果叫她如燕宁这样仿佛赴汤蹈火，十一公主自认自己做不出来。
见燕宁已经忙着从一旁的小包裹里摸出了小小的银镜，拿帕子擦脸，希望自己的脸色能好看一些的样子，十一公主便笑着劝她说道，“你其实应该装作更憔悴一些，叫王爷知道你一路上的辛苦，才能更心疼你。”
“那不行。王爷每天忙着那么多的天下大事，我不想叫他为我担心。”燕宁拿着帕子的手顿了顿，低声说道。
所以十一公主才觉得燕宁老实。
这样费力不讨好，如果不是心疼燕宁的人，谁会把燕宁的付出放在心上。
“你傻啊。”她点了点燕宁的额头，见燕宁转过身不吭声，忙着用薄薄的粉把自己的脸色装扮得更好，不由哼了一声。
“我知道公主是为我好。可是，可是……王爷是温柔的人，就算我不做出那样的样子，他也会知道我很辛苦的。”燕宁等了一会儿，回头见十一公主微微挑眉看着自己，不由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跟你说，王爷人特别好。”她只要拿这个开头，不仅十一公主头疼不已，就连坐在一旁沉稳老成的大皇孙都抽了抽白嫩的小脸儿，无力地看着这个眉目清艳，刚刚还弱气得不行的小姑娘再一次开始兴致勃勃地吹嘘楚王。
十一公主一路上每天都听燕宁提好几遍楚王，已经承受不住了。
“快梳妆打扮，叫叔祖不要担心你。”她拿梳妆打扮堵住燕宁的嘴，见她果然眉开眼笑地转头去敷粉，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对于燕宁的话，十一公主倒是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一会儿到了军营之中，大家凑过来一看，一位公主殿下是个面容黯淡没什么光彩的，瞧着只怕也没有公主威仪。因此十一公主和燕宁一块儿打扮了起来，不大一会儿，两个神采奕奕的美貌少女就出现在大皇孙的面前。
大皇孙看了一眼她们，沉默着出了马车，也决定骑马而行，争取叫将士看到一个老成沉稳的皇长孙。
他们一行人整顿得差不多了，这才继续前行，等过了许久，仿佛路上越发颠簸摇晃后，燕宁挑了帘子往外看去，见他们的车队竟然是行走在山路上。
绿林隐隐，远山巍峨，满眼的荒凉。
燕宁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楚王行军之处，竟然是这样荒凉偏僻的地方。
就在她愣神儿的时候，车队已经到达了军营之中，太子与大皇孙策马而行，后面是浩浩荡荡的车队。刚刚进了军营，燕宁就感受到了肃杀与令人感到畏惧的气势。
她好不容易等到马车停了下来，似乎就听到车队的前方传来楚王与太子说话的声音，一时忍不住，急急忙忙地探出了头，眼巴巴地去看传来楚王声音的方向。
肃杀森严的军营之前，站着一位高大威严的男人，他的面容沉稳硬朗，眼神永远那样坚毅。
燕宁忍不住看着那个人微笑起来。
能看到楚王的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吃了多少苦都是开心的。
她一笑，笑靥如花。
正在此刻，楚王感受到视线，冷冷看过去，当看到对自己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的哭包，楚王的眼神第一次露出错愕之色。

第63章
然而下一刻，楚王的脸色已经十分冰冷。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震怒，携带着无边的怒意，缓缓走到了燕宁的马车之前。
太子苦笑着跟在楚王的身后。
“王爷？”燕宁扶着车壁仰头看着面容冰冷，目光森然的楚王。
他看起来那样高大，或许是因为穿着厚重的铠甲的缘故，因此燕宁觉得楚王变得更加可靠了。
仿佛在楚王的面前，什么都不需要畏惧。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永不会被摧毁的山岳，永远可以把人庇护在羽翼之下，遮风挡雨。
软软的，面容清艳的女孩子仰头，用一种很茫然的样子面对楚王。
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生气。
她看起来很无辜，楚王回头冷冷地看了太子一眼，收回目光，看向燕宁的眼神勉强温煦了一分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想到燕宁或许是因为皇帝的吩咐因此千里迢迢而来，楚王就觉得恼火。
他自然知道皇帝对自己处处关照，因此，难得如今有一个自己多了几分庇护的小孩子，皇帝或许觉得燕宁来到蜀中会叫自己高兴，因此会命令燕宁跟着太子一同前来。可是这简直就是在要燕宁的性命……燕宁的身体那样单薄，根本无力承受长途跋涉的艰苦，就比如现在，她就算是在脸上敷了粉，可是依旧能叫楚王一眼看出这背后的憔悴还有疲惫。
她本就纤细单薄，如今越发仿佛纸片一样，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皇帝怎么可以逼着燕宁来蜀中。
迎着楚王越发恼怒的目光，燕宁呆住了。
她手足无措地抓了抓自己的裙子，看着楚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不应该来这里么？”她一路上想象了许多自己见到楚王后王爷的样子，却没有想到他会生气，如今看着楚王的怒意，她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自以为是了。
因为她想要见楚王，可是王爷并不一定想要见到她的呀……她是这样碍事，会叫人烦恼的人，总是会拖后腿，王爷在蜀中本就是忙碌着的，看到只知道给他惹麻烦的自己，会觉得很头疼吧。因为此刻楚王的脸色冰冷，燕宁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又觉得自己叫楚王困扰了，很久之后，才能咬着嘴角低声说道，“我给王爷找麻烦了。王爷，对不起。”
她垂着小脑袋，十分可怜。
“又不是你的错。”是皇帝叫燕宁过来。
“不是，都是我自以为是。我想见王爷，因此求陛下与贵妃娘娘叫我跟太子殿下一同来蜀中。却忘了我会给王爷找麻烦。”燕宁低声说道。
楚王又是微微一愣。
“叔祖，真的不是父皇命燕宁过来。是她自己求了我与父皇，说千山万水，赴汤蹈火也想来见您。”太子刚刚冤枉死了，楚王刚刚的那一眼就叫他知道，他父皇肯定是背了黑锅，在楚王的眼里不一定怎么想他父皇呢。
此刻见燕宁自己承认是她想来见楚王，不是皇帝逼迫，太子顿时松了一口气，越发地要表示皇家绝对没有逼迫燕宁过来见楚王的意思，急忙说道，“她还说，只要能见到叔祖什么都愿意承受。千里迢迢的辛苦不怕，她只怕见不着叔祖。”
躲在燕宁身后被楚王杀气震慑得战战兢兢的十一公主躲在车厢里，突然抽了抽嘴角。
她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
楚王沉默起来，皱眉看着燕宁，虽然怒意稍缓，然而眼底的怒色依旧存在。
“你自己要来蜀中？你不知道自己体弱？”
“知道。可是我想王爷了。”燕宁觉得自己越发地错了，听着楚王严厉的声音，忍不住辩解说道，“就算是辛苦，可是王爷你不回来。我只能过来见王爷。”她一派天真，说着这样单纯的话，仿佛这一路上的颠簸与疲惫什么都不存在一样。楚王深深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吭声，垂头避开了自己目光的太子，冷笑了一声说道，“陛下也没有拦着你。”
如果皇帝真的不希望燕宁来蜀中，只会叫燕宁老老实实地留在京都。
燕宁一央求皇帝就答应了她来蜀中的请求？
楚王怎么不知皇帝何时成了这样好说话的人。
只怕燕宁想来蜀中的请求，是正中皇帝的下怀。
“这一路上，燕宁的燕窝与各种滋补之物就没有断过。虽然路途艰苦，可是这一路上吃食上父皇叫我不要委屈了她。”太子觉得楚王将一切都看破了，不由战战兢兢地说道。
“燕窝？”楚王扫过了不敢吭声，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有些惶恐地看着自己的燕宁，“她最不喜欢吃燕窝。”
“是，是么？”太子头上不由冒汗了。
可是这一路上，燕宁都是乖乖地吃了燕窝，从没有抱怨，也没有说她不喜欢啊。
“王爷，我只是不想叫大家为我耽误路途。”燕宁见楚王似乎十分不悦，太子都已经不知该说什么，虽然不知道楚王在恼火什么，可是她觉得这一路上对自己处处关照，温厚宽和的太子是个很好的人。
不忍他被楚王苛责，她急忙说道，“都是我不对。我不喜欢燕窝，可是我却不肯告诉太子殿下，因此太子殿下什么都不知道。王爷，”她抿了抿嘴角，看着许久不见的楚王，觉得他这一刻熟悉的气息与面容都在面前，叫自己心里满足得要落泪了，忍不住拿小小的手探出去，艰难地抓住了楚王的手腕，低声说道，“您别跟太子殿下生气吧。”
楚王今日穿得利落，因此没有长长的袖摆给她揪着。
燕宁的手飞快地碰了碰楚王的手腕，在他脸色不悦之前，又急忙松开了。
楚王的手腕微微一动，沉默半晌，却没有再说什么。
太子这是真的轻松起来。
他觉得燕宁是个极好的小姑娘，不仅单纯善良，而且还很讲道理。
他是真的不知道燕宁不喜燕窝。
不过太子殿下现在是肯定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能记住一辈子。
“她这一路与你同行，没有人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十一皇妹也来了。父皇叫她可以回归母族看望一二。”太子见楚王似乎放过了之前的问题，甚至不再计较皇帝对燕宁主动请求来蜀中这件事是怎么乐见其成，越发放松了起来。
见燕宁趴在马车处，他便笑着招呼道，“皇妹，快出来叩见叔祖。”他对十一公主的印象不多，不过十一公主是他的异母妹，太子这一路对十一公主也很照顾，因此兄妹之间如今的关系很不错。在经历了表妹冯瑶之后，太子如今对妹妹这种存在就格外谨慎一些。十一公主与他血缘同出一脉，太子倒是能放心对她好一点。
不然，如果再出一个冯瑶，太子就真的受不了了。
他把她当妹妹，她却想嫁给他什么的，太子受不住这种。
而且十一公主性格开朗，并不娇纵，太子和十一公主相处起来也更轻松一些。
他这一声之后，燕宁顿时想到自己堵住了马车不能叫十一公主见过楚王，急忙一边道歉一边让开了。
十一公主无奈地看着这个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小姑娘。
她觉得燕宁无论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如何亲密，可是在外头的时候，她总是对十一公主十分恭敬，把她当做公主一样，不叫她丢了面子。
虽然这对于十一公主来说并不是坏事，可是她担心燕宁这样太累了。
“十一见过叔祖。”十一公主从马车上跳下来毕恭毕敬地给楚王行礼，见楚王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片刻，微微颔首，似乎对自己的印象不坏，她不由心里也生出几分高兴。毕竟楚王是皇家的长辈，而且这些年为皇帝倚重四处征战，在京都皇族之中的地位极高，是真正的实权的王爷。这样一位皇家长辈如果对她的印象好的话，日后或许……她以后下嫁驸马之家之后，如果被驸马欺负什么的还能找楚王出个头……因此十一公主眼角不由露出几分雀跃。
见燕宁还垂着头趴在车上，十一公主唯恐她触怒了楚王，急忙伸手去扶她下来给楚王请安。
这一路上，她对燕宁的印象极好，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小姐妹。
因此，十一公主自然不愿燕宁被楚王降罪。
一个单薄的小姑娘，如果被楚王厌弃训斥，那心里得多难受？
然而比她的手更快的，是一只修长的，满满的都是薄茧的大手。
这只大手落在燕宁的面前，燕宁正心里十分委顿，觉得自己做错了，不该不问楚王的心意就自说自话地来蜀中，就看到了这只大手。
她呆呆地看着这粗糙得不似皇族尊贵之人的手很久，慢慢地抬头，顺着这大手，之后是有力的手臂，再之后，是楚王冷淡的脸。
“王，王爷……”
“下来。”楚王的声音冷淡，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可是却叫燕宁眼睛亮了。
“王爷，您，您不会赶我走么？”见楚王微微皱眉看着自己，燕宁唯恐他一句“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唯恐楚王后悔，急忙把自己雪白的手放进了楚王的大手里，用力地握住。
虽然那只手有些粗糙，在她慌乱地把手塞到他的手里的时候摩挲得她的手有些疼，可是燕宁却觉得这一刻天都亮了起来，顾不得楚王的回应借着他的手臂的力气，努力挣扎着从车上爬了下来。她的身体单薄，在车上坐了这么久，早就双腿发软。双脚落在地上的那一刻，燕宁觉得脚下一软，就要摔倒。
她急忙用另一只手抱住了楚王的手臂。
那依旧是很有力的手臂。
完全可以撑住她。
太子和十一公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小姑娘抱住了楚王的手臂，然而楚王却没有甩开她。
他的眉头越发地皱起来，可是却带着近乎纵容的态度，叫她靠在他的手臂上。
“叔，叔祖……”十一公主觉得自己刚刚为燕宁担心真是毫无道理的事。看看啊……她虽然见楚王的次数不多，可是也从未听说过这京都之中有谁能这样靠着楚王后，没有叫楚王直接给弄死。
她觉得这一刻大开眼界，见燕宁虽然这一刻靠在楚王的手臂上，可是很快却自己努力地站稳了，还放开了楚王的手，对楚王怯生生地道谢，看起来诚惶诚恐的样子，可是十一公主莫名从燕宁的眼神里看到了理所当然。
她觉得自己理所当然要依靠楚王。
十一公主觉得自己一定是昏头了。
“末将何泽给太子，公主，大皇孙请安。”就在连太子都陷入了失语之中并且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父皇为什么很乐见叫燕宁跟着自己一处同行，甚至还不顾及麻烦把十一公主也给派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有一个朗朗的声音，一转头，就看见了笑容满面的男子站在身后。因为何泽是楚王身边的心腹，太子自然与何泽也是熟悉的，见了何泽同样平安无事，太子不由露出几分笑容来对何泽说道，“许久不见你了。”
“我也想念太子呢。”何泽见楚王站在燕宁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此刻燕宁似乎有些心虚的样子，扭着衣角不敢抬头去看楚王，他微微一笑，便伸手请太子与十一公主，还有一旁正用一双清澈却向往的眼睛看着很远处那些军帐与来来往往的精神奕奕的将士们的大皇孙。
他早就在楚王走到燕宁面前的时候把今日一同来迎接太子的那些将士们全都轰走了，此刻军营之前也不见旁人，自然无所谓楚王和燕宁说什么做什么。
倒是太子带来的人不少，何泽远远地对一个站在军营之中的男人打了一个手势，那男人就带着一队目不斜视的将士上前，将太子带来的人马全都引入了军营之中。
一时之间，车轮滚滚从燕宁的身边过去，不多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他们几个，再无旁人。
虽然大多都是尊贵的皇族，不过这军营方圆数里之内都是楚王管辖之处，因此也不必担心有什么危险。
太子见自己带来的人都被安顿去了，便回头，询问地看了楚王一眼。
楚王正在冷冷地看着十分心虚的燕宁，感受到太子的目光，他微微皱眉。
麻烦。
哭包走不动路了。
如果他要带着太子进军营之中，那只怕哭包踉踉跄跄，走两步就要倒下，那时候她只怕就要闹出大动静。
这哭包一向胆小，如果因为她引得众人瞩目，只怕要羞愧得哭死。
可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
“能走么？”他嘴角微微下压，开口问道。
“能。”燕宁坐车一路从京都到蜀中，这一路辛苦，如今浑身的骨头仿佛都不是她的了。她早就没有了半分力气，可是在楚王的目光里，她突然不愿叫楚王为自己为难。这是多么奇怪的事……她打小儿娇气，从来都没有吃过苦受过委屈，可是这一刻，她却一点都不想叫楚王知道自己长途跋涉来找他受了多少罪。
因此她仰起头，对楚王怯生生地露出一个笑容来说道，“我能走的。”
她的笑容苍白。
楚王“啧”了一声。
他不耐地拿修长的手指把脖颈间的披风的带子解开，反手，厚重的披风就被他扯到了手中。
燕宁茫然地看着他解开披风，看着他松了松自己的铠甲。
下一刻，披风扑头盖脸而来，把单薄的小姑娘整个人都遮蔽住。
燕宁的眼前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沉闷的披风当头盖下来，从头到脚，她都被遮挡在这披风之中。
她有一瞬间的惊慌。
可是下一刻，这披风上楚王的气息环绕在她的周围，叫燕宁就算是身处黑暗，也觉得不害怕了。
她觉得黑暗很可怕。
可是她也相信楚王不会伤害她。
所以她一动不动。
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凌空飞起，一条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的腰把她凌空夹了起来。一双脚离开了大地的那一刻，燕宁有一瞬间惊慌了一下，然而下一刻，自己的脸就埋进了一处冰冷的铠甲上。
那似乎是楚王腰侧的铠甲，她被手臂夹在他的腰间，觉得自己的脸撞得有点疼，铠甲冰冷，夹着她的腰肢的大手也不温柔，可是头上却传来楚王冷淡的声音说道，“走吧。”他似乎迈开腿就往前走了，燕宁小小地动了一下，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生出了莫名的开心。
原来王爷是看出了她已经走不动了，所以才会夹起她。
这是多么温柔又善良的王爷啊。
而且，还唯恐授受不亲，因此拿披风盖住她，不占她的便宜，也不叫人误会。
想到这里，燕宁又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
虽然周围很安静，只有几处脚步声，太子父子和十一公主都一声不吭，可是燕宁还是觉得楚王会这样顾忌自己的清誉，是很体贴的人。
王爷……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人。
燕宁觉得这一刻，甚至连楚王身上的铠甲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虽然被提起来夹着不太舒服，自己像是个米袋子，可是这也是王爷的温柔啊。
她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却不知在叹息什么，反而觉得自己很愿意一直这样被楚王夹着一直走下去。黑暗里，她的感觉全都在楚王勒住自己腰间的手臂上，一时心里又觉得有一种更奇怪，说不清道不明，叫她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燕宁只觉得陌生得很，可是她一向都是安静的，想不明白的事没有多去想，只是轻轻地把脸隔着披风，在楚王腰侧的铠甲上蹭了蹭。反正隔着铠甲，楚王也同样没有被她占了便宜。
燕宁想到这儿，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直到她被放下，被楚王掀开了披风，揉了揉眼睛重现光明，就看见自己坐在一处非常大的军帐里。
军帐之中气息森严，外面还似乎有锋利的刀兵的气息，燕宁坐在一处放着软软的狐皮的座位里，看见楚王越过自己走到上首，坐在了隔着自己不远处和太子对坐，不由低低地小声儿说道，“这么快就到啦。”
刚刚的那条路，如果再长一点多好啊……她有些眷恋刚刚被楚王维护的感觉，不仅是楚王的心细如发，还有楚王对自己的照顾都叫她感到欢喜。只是这小小的遗憾的声音被坐在她身边的十一公主和大皇孙听到。
气度高贵，身姿挺拔的大皇孙沉默地看着十分不满足的小姑娘。
他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里深深地对这个敢在他太叔祖的面前还这样自在的小姑娘生出了敬畏之心。
为了亲近太叔祖，哪怕被夹米袋一样夹着也高兴，真是拼了。
“你……”十一公主也看着没心没肺的燕宁，有些无力地问道，“你还觉得路太短？”
换个人，如果被楚王这么一路夹着穿行过军营，只怕都要没气儿了吧？
那么被提在半空能舒服么？
不觉得窒息么？
“难道不短么？我觉得仿佛就像是一眨眼的事。”燕宁失望地扭了扭手指，对十一公主小声儿说道，“你看到了。王爷是这样好的人。”她认认真真地说着这话，大皇孙想了想，觉得这话并没有问题，因此微微点头以示赞同。
十一公主沉默半晌，看着大皇孙和燕宁都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发现自己的面前的这两个都是楚王的崇拜者，微微扯了扯嘴角，她公允地说道，“叔祖的确令人崇敬。”只是她或许是胆小的人，因此不敢如燕宁那样和楚王亲近。
她崇敬楚王，也尊敬楚王，可是面对楚王的时候，当楚王的眼冷冷扫来的时候，却只觉得心生恐惧，而不是亲近。
“那是自然。”见十一公主也觉得楚王极好，燕宁和大皇孙都满意地收回目光。
此刻，大皇孙还若有所思地看着燕宁，沉默了片刻，没有开口。
他其实想问问，怎么才能被太叔祖那么喜欢，喜欢得夹着走呢？
大皇孙也想试试。
只是此刻是在楚王与太子的面前，大皇孙努力挺直了脊背做出皇族风范，没有立刻询问燕宁。
倒是燕宁，见何泽带着人上来上茶，急忙道谢喝了两口喝茶，觉得自己的身体舒服多了，这才又托着腮，呆呆地看向楚王的方向。
他正在和太子说话，面容冷毅，充满了上位者特有的气度，就算稳重如太子在他的面前也变得青涩了许多。
看了一会儿，燕宁忍不住拿手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
在马车上颠簸了那么久，总算来到了叫她心安的地方，她顿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涌上了身体。
一时之间，燕宁觉得自己坐都坐不直了。
和太子说话的楚王突然停住了声音，抬头，在太子迷惑的目光里看向燕宁的方向。
“困了？”他冷冷开口。
燕宁一个激灵回过神儿来，见楚王正皱眉看着自己，太子目光意味不明，似乎有些诧异，她不由红着脸小声说道，“没有。”
楚王冷冷地哼了一声，看向太子。
“你呢？累不累？”
太子本微笑着想说不累，然而在楚王冷漠的目光之中，电光火石，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累了。”太子毕恭毕敬地说道。

第64章
太子说自己累了。
楚王自然不介意叫他们去休息。
“既然你们舟车劳顿，那就去休息。”反正也没有什么快马加鞭的军情，太子这一行人来到蜀中不过是为了皇帝对这次出征蜀中并且有功的将士们的犒赏，说起来，只不过是来安抚施恩的，没什么要紧的事。
因此，见太子说自己困了累了，楚王已经吩咐一旁笑呵呵的何泽去收拾了几个军帐出来安顿太子等人。自然，军营之中没有十分优厚的条件，军帐也只能算是普通，太子缓缓起身，犹豫了一下看向十一公主。
之前都说好了，他们会让十一公主回去母族。
如今既然到了蜀中，又已经拜见过楚王，十一公主也可以回去母族。
至少那是是蜀中大户，居住的条件肯定比在军营之中好得多了。
“十一妹，你……”
“我先住在军营两天。”十一公主见燕宁呆呆地正看着楚王，想了想对太子笑嘻嘻地说道。
她见燕宁似乎和楚王还有很多话说，因此不如自己陪着燕宁在这军营之中多住几日。
等燕宁和楚王说完了话叙完了旧，她带着燕宁一同去住舒舒服服的高床软枕，不是比在这军营之中舒服多了么？
“那也好。既然这样，你和燕宁的军帐就在彼此的隔壁吧。也能彼此有个照顾。”太子微微颔首。
他们要在蜀中停留的时间当初皇帝并未约束，因此他本想着，十一公主好不容易回到母族一次，不如叫十一公主在蜀中多停留一段时间。因此他并不觉得时间紧迫，一边说便一边捞起了身边正襟危坐，脊背挺拔的长子，在大皇孙忧郁的目光里笑着回头对楚王道谢说道，“多谢叔祖关怀。大哥儿正是应该睡觉的时间了。”他看都不看燕宁一眼，仿佛没有看到楚王对燕宁的诸多关照似的，大皇孙垂了垂小脑袋，敏锐地没有说话。
“王爷，我其实……”燕宁见楚王叫他们去休息，心里虽然也是愿意的，不过想到才看到楚王，一时又有些舍不得。
她好不容易才见到王爷。
“表姑娘，你与公主的军帐都在咱们王爷隔壁……”何泽笑容满面，也不在意楚王冰冷如刀的目光，对听了这话不由露出大大笑容的燕宁说道，“十分有安全感，你放心安睡就是。”
他跟在燕宁的身边奋力地给燕宁描述了一番在楚王身边是多么多么有安全感的事，见燕宁稀里糊涂地站起来，可是因身体单薄，摇晃了一下又一下子坐在了座位上，此刻羞愧得脸色通红，何泽咳嗽了一声，去看楚王。
刚刚可是楚王把燕宁给夹进军帐的。
楚王端坐在上首，脸色冷淡地看着哭包。
果然……是个巨大的麻烦。
不仅是一时的麻烦，此刻肉眼可见，还要继续麻烦下去。
这京都贵女，都是这样弱不禁风，叫人头疼。
楚王冷冷地站起来，在燕宁可怜巴巴的目光之下走到她的面前，俯身把她身边的披风重新丢到她的头上，又是伸手拦腰夹起，见这小姑娘似乎已经习惯了如同米袋一样被夹来夹去，并没有发出什么刺耳的叫人厌烦的尖叫还有乱动乱比划，楚王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对突然扯了扯嘴角的何泽冷冷地说道，“带路。”他的脸色冰冷，何泽看着楚王这不怜香惜玉的动作，再看看被夹在楚王胳膊底下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的燕宁，沉默了片刻。
就算表姑娘还是个孩子，可到底也是个小姑娘。
他们王爷……到底对女子有什么误解？
难道温柔些不好么？
对小姑娘尚且如此粗糙，他就更不能期待王爷面对成熟的美人会有片刻风情。
难道自家王爷真的要一生孤单了么？
何泽对楚王的未来顿时陷入了怀疑之中，然而到底是楚王的心腹爱将，他不过是一晃神儿的功夫，便笑着，仿佛这很正常地引路，叫旁人引着太子几个人去各自的军帐，自己把楚王领到了给燕宁预备的军帐之中。
因为皇帝并未提起燕宁会跟着过来，因此这仓促之间准备的军帐空荡荡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拂冬一个人紧张地站在一张铺着簇新的锦缎的矮矮的床榻前，见自家姑娘被楚王夹了过来，拂冬急忙上前给楚王福了福。
楚王把燕宁扔在床上。
床上，单薄的，弱弱的小姑娘打了两个滚儿，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头从披风之中挣扎出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楚王却没有半分动容。
“愚蠢！没有脑子！蜀中是你该来的地方么？！”因这军帐之中没有旁人，因此楚王可以随意呵斥燕宁不担心旁人看见丢了燕宁的脸。见燕宁伏在床边，仰着一张小小的惨白的脸看着自己，楚王的脸色越发冰冷，居高临下地训斥说道，“你一声不吭前来蜀中，难道是为了叫我感动？我不觉得半分感动，只觉得麻烦！身体这么弱胡乱跑什么？不仅给别人添麻烦，你自己也遭罪！”
“您别生气。”燕宁忍不住低声说道，“我就是想您了。”
她就知道，楚王会骂自己的。
不过她又觉得心里高兴了一些。
“王爷骂我，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吃不消么？我其实还好。”
她觉得楚王对自己真的很关心。
楚王顿了顿，冷笑。
“自作多情。我明年就回去京都，你有什么好想念本王。”见燕宁此刻脸色惨白，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休息得不好，楚王脚下顿了顿，冷淡地说道，“你在军中暂且休息。养得好些后就跟十一公主回归她的母族。”他的声音冷冽，燕宁却眼睛一亮，见楚王近在咫尺，她忍不住拿手去抓住了楚王垂落在她眼前的衣摆仰头问道，“您不生气了么？王爷，我想在军中多留几日。您烦我么？”她眼睛重新露出几分期待。
楚王在说烦她之后哭包水淹蜀中还有不烦她挽救蜀中苍生之中果断选择后者。
“……只可以停留几日。”
“那您之前有没有……”燕宁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小地问道，“看见我的时候，您有没有一点……就一点点的高兴啊？”只要王爷看见她的时候有一点点的高兴，那她来到蜀中这一路上的一切的遭罪都是有意义的。
因此她眼巴巴地看着楚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在楚王沉默的态度里慢慢熏染了晶莹的水意，小声暗示说道，“一点点，一点点就足够了。”她带着几分娇气，楚王真心觉得哭包神烦，忍了忍，既然刚刚已经退让，那再退让些也没有关系，便皱眉说道，“嗯。”
眼前那巴掌大的小脸一下子就明亮起来。
“那我真高兴。”燕宁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心落了地，不由抓紧了楚王的衣摆小声说道，“王爷，有一点点对我就足够了。”她心满意足，心也安稳了，终于觉得自己困了，因此躺下来，又自己把锦缎盖在身上，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楚王的一点衣摆。楚王见她没撒开自己，脸色微微发青，走到她的床前想叫她松开自己，却听见这慢慢蜷缩起来的小姑娘在他俯身的时候低声说道，“那您别赶我走。王爷……我觉得害怕。”她从未离家这么遥远过，一切都陌生得叫她害怕极了。
楚王的身体一顿，看着这蜷缩在床上，下一刻就进入了熟睡的孩子。
她小小的，弱弱的，可是因为他对她的几分庇护，就愿意千里迢迢来见他。
的确是个有良心的孩子。
他冷哼了一声，扫过了噤若寒蝉的拂冬还有笑呵呵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的何泽。
“搬把椅子过来。”他对何泽淡淡地说道。
“椅子？”何泽心中一动。
“难道你叫本王就这么站着？”燕宁这破孩子睡着了也不肯松手，自己的一片衣袍的衣角还被她紧紧地攥在她的手里。楚王想到如果自己用力把自己的衣角拉出来，这哭包大概今天水淹军营，不由觉得万分麻烦。
反正也没有什么军情，军营之中各处将士也不必他亲自烦心，因此他叫何泽给自己搬了一把椅子，皱眉坐在了燕宁的床边。他坐在燕宁的床边，大马金刀，浑身气势逼人，令人畏惧无比。拂冬怕得厉害，然而见楚王到底是男子，犹豫了一下，就算瑟瑟发抖也没有躲出军帐。
何泽看了拂冬一眼，露出几分惊讶。
“你是表姑娘身边的丫鬟？”
“是。”拂冬对这位笑容满面的大人十分恭敬。
“跟我出来，我问你件事。”
那岂不是把王爷跟自家姑娘单独放在军帐之中了么？就算王爷是长辈，这也不行的。拂冬拼命摇头。
“有王爷在，你怕什么。”何泽不由笑着问道。
拂冬咬着嘴角摇头，见楚王的目光冷冷地看过来，那一刻她觉得惶恐无比，然而到底忍着胆怯低声说道，“我们姑娘离不得我。”
正是因为姑娘的信任，才会叫她千里迢迢陪着她来蜀中。她绝不能背叛姑娘的信任……拂冬这一刻觉得自己生出了无比的勇气，哪怕楚王的确是个令她们姑娘都放心的好人，也是极耐心的长辈，可是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留在了军帐的角落里看着燕宁的方向。见她这么老实，何泽笑了笑，只能低声对拂冬问道，“我就是想问问，表姑娘家里还有什么人么？”
拂冬看着何泽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问题。
燕宁出身理国公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啊。
“咱们姜家……”
“不是理国公府的姑娘。是燕家。”何泽觉得既然楚王喜欢燕宁这样性子的姑娘，这性情之类的，应该是家族的血缘的缘故。燕宁性子讨喜，不过年纪小，不过是个孩子。可如果燕宁的家里还有姐妹的话，性子也差不多的话，或许以后可以去瞧瞧有没有年长一些的女子说给自家王爷瞧瞧……他这也是急病乱投医了，实在是想着，若是王爷娶了燕家的姑娘，那日后生养出来的孩子不也如表姑娘一样十分可爱，会叫王爷喜欢么？
因此，何泽就想问问看。
“我们姑娘不认识燕家。”拂冬服侍燕宁日久，虽然早前不是燕宁面前最贴心得燕宁信任的那个，可是也多少知道燕宁的家世，此刻顾不得何泽是位将军大人了，便脸色有些发沉地说道，“我们姑娘出身理国公府。”
她不可能对外人提到燕宁本家的那些无耻的事，因为那也是叫燕宁丢脸。可是她却也拒绝承认燕宁和自己的家族有什么关系。何泽一愣，顿时知道自己是自以为是了，急忙赔罪说道，“是我说错话了。抱歉。”
他才想到，如果燕宁与本家亲近，又怎么能襁褓之中就养在理国公府。
他这句话的确是冒犯了人家。
“没什么。”拂冬便摇了摇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何泽也觉得十分抱歉，便也不再和拂冬说话，站在了军帐的另一侧。
片刻之后，军帐微微挑起，一个高大的人影半侧身看进来。
“王爷呢？”这人低声问道。
“你不会看啊？”何泽见这男子探身进来，露出一张黝黑俊朗的脸，几乎要撞到一旁的拂冬，便无声地把他拉进来低声说道，“要求见王爷就直接进来，做贼似的做什么。”
他低声呵斥，见拂冬站在一旁被这高大的男子的气势压迫得十分紧张，便踢了这男人一脚，脸上挤出笑容来对拂冬说道，“姑娘别怕，这是家弟何海，同样是王爷身边的副将。”他踢了弟弟一脚，何海一躲，一转头，看见拂冬紧张万分地又往一旁躲了躲，愣了一下便说道，“你不是表姑娘身边那个丫鬟么。”
“你知道她？”何泽不由好奇地问道。
肤色黝黑的男人一笑，露出几分爽朗之色说道，“之前在表姑娘身边见过一次。”楚王曾经叫人给燕宁送回信的时候，有一次他是跟着何泽一块儿来的，也看见过燕宁身边的丫鬟。
“你也跟着表姑娘千里迢迢一路，你不累啊？”他便凑过来关心地问道。
他离得拂冬有点接近，拂冬见他身上披着铠甲，浑身说不出的气势，急忙摇头说道，“姑娘之前叫我在车上休息了。”她觉得军中的男子身上都有令人畏惧的气息，此刻见何海对自己笑，笑得她有些紧张。只是迎着这人清正的目光，拂冬又觉得这人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普通说话，因此犹豫了一下，想到楚王对自家姑娘的种种照顾，便对这何海低声说道，“多谢关心。”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摆出一副眼睛长在天上的样子叫自己姑娘丢脸吧。
见她看起来柔顺，可是却有几分坚持，何海多看了她两眼，笑了。
何泽见他只顾着跟小丫鬟说话，便咳嗽了一声问道，“你找王爷什么事。”
打从何海进来，楚王的目光就没有往这边看过，正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不过他们王爷是什么人，就算是有半分异动都会敏锐察觉的，更何况是何海进了军帐这么大的动静。既然楚王没有开口，也没有理睬，这就已经说明了楚王的态度。因此何泽便问何海，“如果没有要事，那你就先回去。”
“没什么要事。只是……蜀中各处官宦知道太子进了王爷的军营，说想来拜见太子。”
“叫他们等着。”楚王突然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有些冷淡，见何海和何泽都看过来，抬眼，目光清明冰冷地说道，“等太子出了军营，随他们拜见。太子在本王军中之时，军中重地不许他们入内。”
他的声音冰冷，何海急忙答应了一声，毕竟军营乃是要紧的所在，就算是那些蜀中的官宦也没有身份能够进来。见楚王再也没有开口，重新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何海想要说什么，然而想到楚王刚刚的声音冰冷却低沉，仿佛很担心惊扰了此刻正熟睡的燕宁，何海到底也是楚王的心腹，心中一凛，急忙无声地退出了军帐。
他一出去，拂冬莫名松了一口气。
何泽沉吟了片刻，也退出了军帐。
因此，此刻军帐之中除了熟睡的燕宁还有正襟危坐的楚王，只剩下一个大气都不敢喘的拂冬。这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直到太阳都落了山，外头的夜色黑沉了下来，燕宁才慢慢地醒过来。
她揉着眼睛呆呆地爬起来，却只觉得昏暗的军帐之中，身边还有一处黑暗的暗影。这漆黑如山的黑色的暗影把燕宁先是吓了一跳，然而下一刻，虽然没有看清楚这影子，可是燕宁却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定睛一看，更加诧异了。
“王爷，你没走？”她惊讶极了。
楚王在昏暗的军帐之中看着这大惊小怪的哭包，目光慢慢向下看去。
燕宁也看向自己的手……她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本能地抓着楚王的衣角。
燕宁仿佛被火烧了一样，急忙放开楚王的衣角，看着昏暗之中面容看不真切的楚王，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她垂着头有些无力地说道，“我又给王爷添麻烦了。”
她本想叫楚王看到自己坚强不需要操心的样子，可是却总是叫楚王烦恼。这种感觉叫燕宁觉得很失望。见楚王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的角落里，拂冬战战兢兢地点燃了烛光，军帐之中顿时亮了起来，她不由看着拂冬问道，“你没去休息？”她本以为拂冬也可以去休息的。
颠簸了一路，拂冬也是个羸弱的女孩儿，自然也十分辛苦。
拂冬动了动嘴角，看着楚王没说出话来。
此刻，因为军帐之中亮了起来，等在外头的何泽就进来了。
“王爷，表姑娘，要不要吃晚饭？您为了等表姑娘还没吃饭呢。”他笑眯眯地看向诧异的燕宁，对楚王说道，“迎接太子的宴席已经开起来了。”
表姑娘太能睡了，又死都不肯撒手放开他们王爷的衣角。当然，如果自家王爷想要离开的话，直接能把女人的手给剁了……既然能被这样无力的手牵绊住，那正说明楚王是想守着燕宁这个孩子的。
想必王爷也发现表姑娘初来陌生的蜀中十分不安。
既然是王爷难得的一片慈爱之心，那何泽自然不会打搅。不过楚王守护的辛苦还是要叫表姑娘知道的。
知道王爷的辛苦，以后得更加孝顺王爷才对啊。
这一次燕宁千里迢迢来看望楚王，这是多么孝顺的孩子。
何泽都被感动了。
“王爷，你还没有吃饭啊？那咱们快去吃饭吧。”自己叫楚王饿肚子了。
燕宁虽然刚刚醒来还有些晕晕的，可是却急忙要爬下床。
楚王已经起身，看了燕宁忙忙碌碌地找自己的鞋子，指着急忙上前的拂冬对何泽说道，“护主有功，赏她。”他的声音冷淡，何泽却一愣，看了一眼提着燕宁的鞋子愣住了的拂冬，急忙答应了一声。
倒是拂冬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被燕宁急忙戳了两下才给楚王磕头。一旁的燕宁也急忙对楚王道谢说道，“多谢王爷。拂冬的确可好了。”她没想到楚王会赏赐拂冬，楚王却淡漠地扫过她平淡地说道，“对你不离不弃，该赏。”
不离不弃。
燕宁想到上一世拂冬最后都留在自己的身边，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
“拂冬是我很亲近的人。我没有只把她当丫鬟的。”她把拂冬装在自己的心里的，还想着等以后，给拂冬寻一个最好的夫君，叫拂冬不必过上一世那样陪着自己孤苦的日子。
此刻见楚王也很看重拂冬，燕宁觉得高兴极了。她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好受多了，这才急忙站起来，一边催着拂冬现在赶紧去休息，一边跟着楚王走出军帐，却见何泽和另一个时常在楚王身边出现的俊朗的男人跟在自己和楚王的身后，往楚王军中的主帐走去。
她倒是知道在军营之中要谨慎些，因此闭着嘴，一声不吭，也不到处乱看，更不咋咋呼呼的给楚王添麻烦。
等一路到了楚王的主帐之中，何泽上前一挑帐子的帘子，里头的明亮就流淌了出来。
楚王顿了顿，对燕宁说道，“跟上来。”那帐子之中人声鼎沸，似乎有许多的人，人声喧嚣大声，声音似乎也大多很粗豪，本是会叫燕宁畏惧的环境。
可是她仰头，看着楚王此刻挡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大片喧嚣的背影，又觉得不害怕了。
她努力挺直了自己的脊背，不要露出胆怯的样子。
她……不想给他丢脸。

第65章
楚王进入军帐的时候，主账中喧嚣的气氛突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燕宁沐浴在许多好奇的目光里，她的手心发凉，可是她却更知道，在这样的时候，如果自己露出胆怯的样子，会被人看不起的。
她不在意别人看不起自己。
可是她怕楚王因为自己而感到丢脸。
因为她是楚王带过来的。
因此，就算看到了很多看起来浑身强悍的武将，她也目不斜视，只是专注地跟着楚王走到了军帐之中，此刻军帐之中非常热闹，人声鼎沸，坐着很多的人，上首正是空着的，一旁坐着太子，太子的下方坐着十一公主，十一公主的下首坐着大皇孙。除了这些从京都来的人之外，虽然其他的人都没有如楚王此刻这样铠甲在身，可是燕宁却能一下子就发现他们是军营之中的武将，此刻他们大碗喝酒，豪爽地大笑，看起来意气风发。
刚刚太子正在和他们寒暄，笑容满面。
当楚王进来之后，众人都急忙对楚王施礼，楚王走到了最上首坐下。
燕宁看见十一公主正对自己招手，急忙走到她的身边。
大皇孙默默地，挺拔着自己的小脊背站起来往下坐了一个位置，给燕宁让出了一个座位。
他母亲说了，要让着女子。
“多谢殿下。”燕宁对大皇孙一笑，见他矜持地对自己微微颔首，一张雪白的小脸儿板着仿佛漫不经心，然而白生生的耳朵却红透了，忍不住在心里觉得大皇孙十分可爱。
她急忙在十一公主的面前坐下，见已经有人把自己面前的冷掉的佳肴都拿下去，又重新上了新鲜的，便对十一公主低声问道，“宴席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她觉得楚王作为主人，却因为自己拉着他没有出现在军帐之中，自己真是太任性了。
这样的场合，明明应该楚王第一时间参加的。
“早就开始了。太子去请叔祖，只是叔祖说有些忙，叫太子开宴。”见燕宁抿了抿嘴角，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十一公主便急忙问道，“你休息得好了没有？脸色倒是好了些。”
燕宁的身体太弱了，就算十一公主养尊处优，一向在宫中养着，也没说跟燕宁似的到了最后身体几乎要亏空了。见她睡了一觉脸色好看了很多，十一公主探身过来小声问道，“叔祖是不是守着你去了？”
她的帐子就在燕宁的隔壁，之前见楚王夹着燕宁进了军帐之后就一直带着人没出来，之后有人进去，说是楚王守着燕宁休息，听说仿佛燕宁在路上受惊，楚王担心她生病什么的……此刻见燕宁轻轻点了点头，十一公主不由十分复杂地说道，“没想到叔祖还真是面冷心热啊。”只是她也知道，如果换了自己，楚王撑死了叫人给自己塞两个太医也就完了。
“我有点饿了。”燕宁急忙岔开话题说道。
她在这样气息沸腾，大声说笑，耳边都是轰鸣的气氛里觉得有些嘈杂。
可是莫名的，却并不害怕。
似乎在她的胆怯之外，还有一种笃定。
就算这些武将看起来高大强悍，凶巴巴的很吓人，可是燕宁却不怕他们。
因为他们是楚王的麾下的将士。
王爷麾下的将士怎么会是坏人呢？
如果不是坏人，如果是王爷的人……其实他们是一伙儿的。
她也是王爷的人呢。
因为想到这里，此刻燕宁抿着手中的一杯清茶，又觉得这样快活的气氛叫自己高兴。这样充满了生命力的大笑，如果能在楚王的身边环绕的话，那楚王的心情每天也会很好的吧。
那些武将看起来很粗俗，大声说笑，军帐都被震得颤抖起来，还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可是燕宁一边喝茶一边听着，突然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她之前躲在车里来蜀中的时候软软的，胆子很小的样子，可是此刻却突然笑了，还笑得很开心，十一公主不由露出几分惊悚地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那位大人说的笑话儿多有趣儿啊。”
燕宁和十一公主关系亲密多了，勾着十一公主的袖子小声偷笑着说道。
十一公主木着脸回想刚刚那武将说了什么笑话。
……因为喝酒喝大发了，想要反抗自家河东狮，被婆娘举着洗衣棍追出三里地，这种笑话很好笑么？
“……你喜欢就好。”十一公主觉得燕宁喜欢的笑话都是这么与众不同，却见此刻，大皇孙也在一旁露出了一个细微的笑容。她一脸诧异地看着燕宁偷偷地笑，大皇孙无声地笑，突然觉得或许那个异类应该是自己才对。
因此十一公主细细品位了很久，不知是不是自己的一种奇怪的想法在里头，她似乎觉得的确是有点儿意思的。她坐在燕宁的身边正想着这些的时候，燕宁一边弯起眼睛听着对面两个武将的吵闹，一边去看楚王。
见楚王正侧头听太子说话，也没有忘记吃饭，燕宁松了一口气。
她收回了目光，专心地吃自己面前的小菜。
楚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见哭包好好儿地，安安稳稳地坐着吃饭，并没有害怕，楚王勾了勾嘴角。
“叔祖？”见楚王莫名地笑了，太子急忙低声唤了一声，觉得有些惶恐。
他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么？
楚王一向都不是一个爱笑的人。
“没什么。继续。”楚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见太子松了一口气，和自己说皇帝在京都之中如何如何，还有京都之中的朝政如何，便也专注地听着太子和自己说京都的动向。
当他专注在太子的身上，片刻之后，武将们开始向楚王和太子敬酒。太子的脸色有些发青，看着武将们面前的那钵大的酒樽，作为一个敦厚的太子，一个真正的有了四个儿子的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更何况楚王面不改色，已经连喝了五碗酒了。
太子颤抖着端起了大大的酒樽，微笑着仰头，也喝了三碗。
“好！真男人！”顿时，军帐之中充满了对太子的夸奖。
大皇孙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默默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小酒杯。
酒杯里没有酒水，只有白水。
他默默地，学着楚王与太子那样一脸郑重地端起小酒杯，一饮而尽。
然而这个豪迈的动作却没有人注意到。
大皇孙脊背绷紧了片刻，慢慢地把小酒杯放在了面前的小案上。
燕宁正看着楚王喝了那五碗酒之后，又开始和那些武将们没有官职高低地一同喝酒，不由有些担心。只是她知道，这样的场合是不应该做出所谓关心楚王的举动去劝他少喝点儿什么的，那才是扫兴与自以为是。
因此她只能在心里偷偷担心。见楚王这样喝酒也没有露出异样，燕宁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到大皇孙的动作。看到大皇孙此刻那有些寂寞的样子，燕宁霍然想到他之前龙行虎步的模样，便在大皇孙的耳边低声说道，“殿下也很厉害！”
不说别的，大皇孙饮水的样子是十分优雅的。
等长大了能喝酒的时候，必然是一派风姿。
因此，燕宁没有说谎，觉得他喝水的样子很好看，目光十分真诚。
大皇孙眼睛微微一亮，转头看了燕宁一眼，见她目光清澈地看着自己微笑，抿了抿嘴角，露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嗯。”他矜持地点了点头。
只是看似云淡风轻，他却手中的筷子一转，给燕宁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燕宁的碗里说道，“你不喜油腻。”这段时间，因为出京都的时候的难言之隐，也因为大皇孙年纪小，太子也不可能让他一直骑马而行，因此大皇孙大多和十一公主与燕宁在马车里作伴。
燕宁与十一公主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大皇孙心里有数。他倒是也知道燕宁不太喜欢燕窝……这姑娘喝燕窝的时候格外艰难，仿佛是在吃药，大皇孙自然看出几分。只是燕宁请他别跟太子说。
太子叫人炖燕窝给她和十一公主就是一番好意。
燕宁不想做出一副对好意都不太感激的样子。
不过她喜欢清淡的菜色，大皇孙倒是知道。
“谢谢殿下。”燕宁见大皇孙这样和气，心里觉得十分高兴，正看着大皇孙微笑，顺着这个方向微微抬眼的时候却是一愣。她就见对面武将的座位之中，在最末端坐着一个生得很英俊的青年。
这青年十分沉默，安静地坐在最下方吃着东西，如果身边有同僚和他说话，便十分耐心地回应，似乎虽然沉默寡言，不过和同僚们的关系都不坏的样子。这张英俊的脸格外熟悉一些，燕宁不由愣住了，看了那青年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青年抬头看来，见到燕宁正在看自己，便淡淡地转移了视线。
他似乎对能跟着楚王身后而来的京都贵女并不感兴趣。
燕宁却还是又看了这冷淡的青年两眼，觉得这种冷淡十分熟悉。
上一世，她在端阳伯府做沈言卿的妻子的时候，见惯了这样冷淡的表情，还有这个冷淡的青年。
他总是冷冷淡淡地在家中进出，有的时候会遇到燕宁，同样是冷淡地擦肩而过，似乎沈言卿妻子的身份在他的眼里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说旁人会对这样的冷淡觉得心里被冒犯被忽视心生恼怒，可是在端阳伯府，被端阳伯的庶子庶女们敌视还有群起而攻之，阴阳怪气甚至恶言恶语包围的时间久了，燕宁反而觉得这样的视而不见是一种叫自己很感动的态度。
她嫁给沈言卿三年。
这青年一向对她冷淡无视，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他却从未伤害过她。
燕宁心里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遇到了沈言卿的庶出长兄，那位端阳伯的二房生的庶长子沈言江。就算是她之前已经听长平长公主在楚王的面前苦苦央求楚王打压他麾下的沈言江，可是燕宁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迎接太子与京都贵使的宴席上看到沈言江。
他似乎是楚王此刻军帐之中武将里最年轻的一个，虽然敬陪末座，却有资格在军帐之中有他的一席之地。想到这里，燕宁不由想到上一世的时候，沈言卿的确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年轻武将之中的佼佼者。
他军功在身，在京郊大营之中当差，是端阳伯的骄傲。
当然，也是长平长公主的心病。
那么优秀的庶长子，就算沈言卿同样光华无限，在京都也很耀眼，可是却也不能掩盖沈言江的锋芒。
不过燕宁对沈言江却并没有什么怨恨与厌恶。
他没有伤害过她，甚至如今燕宁回想起来，似乎和长平长公主母子作对的庶子庶女与端阳伯的姬妾之中，并没有那位二房的夫人。
那位夫人总是对这些争斗离得远远儿的，对燕宁也并没有什么敌意，只不过是把她当做普通的陌生人罢了。
想到这里，燕宁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样出色的庶长子，怪不得长平长公主千方百计想给他娶一门糟心的亲事。
不过之前在宫中因为长平长公主太无耻了，燕宁都只顾着生气没有想到，长平长公主就算是想给庶长子娶一门糟心的亲事只怕也不大能成功。因为上一世，直到燕宁死去的时候，沈言江似乎也并没有成亲的样子，可见就算是长平长公主想把品德败坏的女子塞给庶子，也没成功。想到这里，燕宁倒是为沈言江松了一口气，一则是为了无辜的人没有受到长平长公主的陷害高兴，另一则倒是因为……沈言江越强大越好。
他越强大，长平长公主母子心里就越不痛快，越要寝食难安。
如此，燕宁也就越高兴了。
“哈哈！”十一公主刚刚还觉得这些武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叫自己品不出什么趣味儿来，然而此刻听了一会儿他们打闹，顿时笑得比燕宁还厉害了。此刻不顾及形象一头滚在燕宁的肩膀上，抱着燕宁单薄的肩膀就大笑起来。
这一个动作叫燕宁受了惊吓，顿时把自己对从前沈言江的那些记忆之中的回忆全都挣脱出来。她急忙收回目光免得叫人看见，又忙着垂头快快地吃饭，听着身边的声音洪亮的男子们的大声说笑，燕宁觉得自己的心也踏实了起来。
上一世是上一世的事。
那些痛苦她会记得，可是燕宁并不想叫那些痛苦成为自己的梦魇，叫这一世的自己也不能幸福快乐。
她想到这里，便不去再想上一世的那些好的坏的，跟着十一公主一同听着军帐之中的声音。
太子此刻已经醉了，正揽着一个虬须大汉的膀子两个人大声称兄道弟。这样一群喝醉了的酒鬼之中，楚王依旧在与人喝酒，可是却还是一副很稳重的样子，面前依旧有好几个大汉躺倒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看见楚王面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的样子，这样肆意的宴席里，燕宁觉得开心起来，她弯起眼睛和十一公主一块儿笑了起来。
楚王正把面前的一个武将喝得脚下转了十八个圈儿轰然倒下，微微晃了晃头，仿佛从这些男人们粗豪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个小姑娘的笑声。
他霍然抬头看向燕宁的方向。
燕宁的眼睛如同新月一般。
楚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也有些醉意了的心里有些天马行空的庆幸。
还好……哭包在笑。
不然，今夜只怕大家都要被哭包的泪水冲走。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醉意的，且见太子已经准备跟七八个大汉“再来两坛”，楚王便抬手叫人把宴席给散了，叫人把已经醉得摇摇晃晃地抱着脸色微沉，面容冷漠的大皇孙叫大兄弟的太子拖走，自己缓缓站起。
他的身后，何泽兄弟一同扶住了楚王，楚王却摆了摆手对何泽与何海说道，“送十一公主和燕宁回去。”他目光依旧清明，只是染上了淡淡的醉意，正见何泽兄弟吩咐麾下把那些醉倒在地的武将们拖走，这军帐之中变得空荡荡的了，就见燕宁已经拉着十一公主的手怯生生地走过来。
“你今天怎么又不怕了？”楚王见燕宁凑过来，便突然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因为饮酒，变得多了几分暗哑。
“都是王爷麾下的将军，我不觉得害怕。”燕宁见楚王似乎冷哼了一声，就算是他没有醉酒的样子，可是却还是担心。此刻一向冷漠的楚王的身上熏染上了厚重的酒气，叫燕宁这样从不饮酒的女孩子觉得莫名晕乎乎的。
她觉得在这样的楚王的面前有些透不过气，不由小声问道，“王爷，你没事吧？”她都记不清楚王喝了多少了，此刻见楚王垂头看着自己，便急忙问道，“有没有解酒茶？不然，不然……”她突然失败地垂头，扭着手指说道，“我不会做解酒茶。”
她此刻突然羡慕三表姐阿静。
阿静会做点心，也会做解酒茶，多好啊。
正有些失望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发顶被一只大手用力地压了压，之后揉了揉。
她顶着沉重的压力抬头，却见是楚王在揉她的发顶。
“不会做也没关系。”楚王的声音难得地温和。
燕宁呆呆地看着对自己此刻格外温和的楚王。
虽然……王爷此刻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不过这肯定是喝多了吧？
“以后我学着做。”她红着脸说道。
“嗯。”楚王没有嫌弃她的样子府，反而还微微颔首。
燕宁于是确定，楚王的确喝多了。
十一公主呆呆地看着楚王和燕宁，一时心里竟然有些羡慕。
楚王目光转到她的方向，抬手，飞快地拂过她的发顶。
虽然没有如同对燕宁那样的温和还有爱护，只不过是清风一般拂过她的发顶，不过对于十一公主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她心满意足，只担心早早被太子拖走的大皇孙明日知道，只怕要气得哭出来。
“那王爷，我和何大人走了。”见楚王微微皱眉，依旧目光清明浅淡地看着自己，燕宁急忙对楚王说道，“您好好歇息，明日我再给王爷请安。”
“本王送你回去。”楚王突然开口说道。
他似乎更温和善良了，可是燕宁和十一公主已经手拉手地溜走。
“不了不了。”两个小丫头跑得飞快，身后何泽兄弟把楚王丢给其他副将，急急忙忙追出去，直到把燕宁和十一公主都送回了帐子里才算完。不过这一天，虽然燕宁累得不行，却又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还有充实。
她回到军帐之中的时候拂冬还在休息，显然是累得也有些狠了，因此燕宁也没有叫醒她，只是自己换了衣裳又睡了过去。等一觉睡到天亮，她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拂冬托着水盆进来给她擦脸更衣。
“姑娘早上没起来，公主殿下还来找姑娘了呢。”
“找我做什么？”燕宁好奇地问道。
“听说军营早上的时候每天都会有军中万人操演，气势恢宏浩大，公主和大皇孙一同去看操演了。”拂冬笑着说道。
燕宁有些遗憾，不过却并不是非要看这些的，因此便笑着问道，“那现在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十一公主和大皇孙又去看将士的骑射训练去了。对了，王爷身边的何大人过来了，说是如果姑娘醒了就找王爷去。”她见燕宁疑惑地看着自己，便急忙说道，“仿佛是王爷想问姑娘什么话，因此才叫姑娘去。”
因为她这样说，仿佛楚王想问自己事情，燕宁顿时清醒了起来。她急急忙忙地换了衣裳，顾不得吃饭，跟着拂冬一同往楚王的大帐之中走去。等进了楚王到主帐，燕宁就见主账外倒是护卫无数，然而帐子里却只有楚王一个人。
他正在看着手中的卷册，面容端肃。
帐子里的气氛安静得不得了。
看他似乎正在忙正事，燕宁哪里还敢闹出声音来，轻手轻脚地进来，坐在了楚王不远处的垫子里，一声不吭，仿佛自己是空气一样。
她希望自己没有打搅到楚王，然而当她刚刚坐下，楚王目光锐利，已经抬眼看过来。
他的目光依旧沉稳，仿佛昨日有些醉酒的画面都是燕宁幻想的似的。
燕宁一时没有管住自己的嘴巴问道，“王爷，你酒醒了？”
楚王看着这不会说话的哭包。
他何时醉酒过。
他从不喝醉。
微微皱眉，楚王并没有理睬这个蠢得不行的问题，只是冷淡地问道，“昨日你看了阿江数眼。你很中意他么？”

第66章
这话叫燕宁顿时大惊失色。
“您，您都看见了？”
楚王冷哼了一声。
他又没有瞎了眼，怎么会看不见燕宁对沈言江的注意。
只是昨日被麾下武将缠着喝酒，他没工夫问她。
难道燕宁真的看中了沈言江？
见小姑娘犹犹豫豫地看着自己，楚王微微皱眉。
说起来，沈言江虽然年轻，然而在军中一向沉稳并没有少年人的轻浮，而且行事也很正派，从不在外头花红酒绿地过日子，更没见什么劣迹，因此虽然他是端阳伯庶子，然而在只看重能力的楚王的心里，沈言江还是不错的一个可以栽培的小将。
如果不是看重沈言江，他也不会叫沈言江有资格出席迎接太子的宴席。不过看重是一回事，可如果燕宁看中了沈言江的话……想到端阳伯府里的那乱七八糟的人与事，还有不省心的长平长公主，楚王不免微微皱眉。
他看了一眼软软弱弱的燕宁。
就算燕宁想要嫁人，也得寻个和气的人家。
端阳伯府都乱得要上天，虽然沈言江并没有夺爵之心，不过日后端阳伯府必然要有大纷争。
燕宁这样的小东西嫁到端阳伯府去，不是给端阳伯府送菜么？
只怕活不了几年。
因此楚王想了想才对燕宁皱眉说道，“沈言江为人不错，不过家中极乱。你和他不合适。”他才想说如燕宁想要嫁人的话，自己帮她挑一个好人家，然而燕宁却已经吓得不得了了，什么疲惫还有昏昏欲睡全都不见了，急急忙忙地摆手说道，“没有，我对他没有想法！”
她一下子就听懂了楚王的意思，没想到楚王是觉得自己看中了沈言江，想要嫁给这个看起来很出色的年轻人。
见楚王在为自己认真地考虑自己和沈言江之间合适不合适，燕宁心里莫名堵得慌，可是这种情绪一闪而过，她更多地想要解释清楚，因此也没有在意。
“我对沈言江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燕宁见楚王沉默地看着自己，似乎在听自己的解释，抿了抿嘴角，还是忍不住把糟心的事跟他说了，低声说道，“我从前见过他一面，知道他是端阳伯府的大公子，是……是端阳伯府的庶长子。”
她觉得庶长子这个称呼对沈言江来说或许也是一种侮辱吧，因为人家明明能当嫡子的，只不过是叫长平长公主给抢走了名正言顺的地位。
想到长平长公主都抢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如今还要祸害人家的终身，燕宁便有些气愤地对楚王告状说道，“之前我去宫里陪贵妃娘娘，遇见长公主了。长公主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嫡母，因此要给他做主求亲，还请贵妃娘娘赐婚呢。”
她涨红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似乎很生气。
楚王心中了然。
只怕长平长公主给沈言江挑的媳妇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谁家的丫头？”
“姜嬛！”燕宁气呼呼地说道。
她因为生气，要跟楚王告状，因此蹭了蹭，蹭到离楚王身边近一点的地方去。
“王爷，您说长公主多坏啊。她还骗贵妃娘娘，说姜嬛是什么特别优秀的姑娘，别人家的嫡女都比不上她，说是配给豪族嫡子都不为过的。然后贵妃娘娘就问她说，那说给她的儿子沈言卿行不行啊？她又跟贵妃娘娘翻了脸。”
燕宁絮絮叨叨，就算是饿着肚子也很有力气地和楚王说着这些事。楚王看着气得鼓鼓的燕宁，见她似乎完全忘记他是长平长公主的叔父，一心一意地跟自己告长平长公主的状的样子，不由哼了一声。
这哭包蠢得很。
不过她对他的信任，相信他会不偏不倚地公正的态度倒是不坏。
“这么说，这门婚事没成。”楚王当然记得姜嬛。
只要看见哭包一次，楚王就记起来姜嬛一次。
说起来，能在楚王的心底有这样的位置，姜嬛也已经很了不起。
“就算是暂时没成，可是沈家大公子的婚事还掌握在长公主的手上啊。”见楚王没有说话，仿佛倾听自己的话，燕宁偷偷地看了楚王一眼，偷偷地，不会被人察觉地揪住了楚王此刻落在座位旁的衣角，见楚王并未察觉，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跟楚王理直气壮地告状说道，“贵妃娘娘不肯赐婚，可是如果长公主不要赐婚那些繁文缛节了，直接去和泰安侯府提亲，或者和我大舅舅提亲，双方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话，这件事自己私下就能办到了。王爷，你说我能不生气么。”
如果是换一个姑娘，长平长公主这坏事儿没准就干成了。
等沈言江回到京都，迎面就会出现一个声名狼藉的未婚妻。
不过燕宁此刻倒是不怕长平长公主跟理国公勾结，坏了沈言江的终身大事，不过气还是要生的。
“你觉得这婚事成不了。”楚王这话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因为他见燕宁并不着急。
这小哭包心地纯善，如果长平长公主真的要得逞，就算这只是沈家的事，不过燕宁也必定要跟他求救。
燕宁没有求他做主，那说明她笃定婚事成不了。
“长公主挑的人自然是最坏的那个。不过她想错了姜嬛。”燕宁不由捂着嘴，揪着楚王的衣角对楚王偷笑说道，“王爷您不知道，姜嬛可看不上一个伯府的庶长子。如果这样的身份都能看中，她还不如直接嫁给泰安侯世子算了。她啊，可有野心了，想做皇子妃，想嫁给有皇家血脉的公子。”
沈言卿也有皇族血脉，乃是长公主嫡子，因此姜嬛自然也想过要嫁给沈言卿的。
她一派天真，跟楚王说着姜嬛的坏话，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和楚王说的话是多么充满了孩子气。
甚至，这种小女儿之间的事，她也愿意和楚王说的。
楚王沉吟了片刻。
“姜嬛想做皇子妃？”
“她想做的话，就叫她做。苍蝇不叮无缝蛋，能看上她的皇子，其实，其实也不是好人。”燕宁努力暗示楚王，九皇子就是个坏蛋。
日后姜嬛嫁给九皇子，楚王一定会知道九皇子不是个好东西。
楚王看着努力挤出心机满满的样子的哭包，哼了一声。
“还有什么？你这段时间在京都有没有受委屈？”他的声音平淡人，然而却在关注着燕宁的样子，燕宁心里生出几分欢喜与酸涩，然而除去长平长公主这件事，她却急忙摇头对楚王说道，“没有啦。京都太太平平的，我没有受委屈。”
她不想把自己的那些委屈说给楚王，叫楚王在军中大事还在繁忙的时候还要为她操心，因此忍着没有说别的事。然而楚王眼角的余光扫过用力攥紧自己衣角的那只小手，冷淡地说道，“蜀中之事已经完结。我不过坐镇蜀中作为震慑，并没有军机要务。”
燕宁低低地哼了一声。
“说吧。”楚王冷冷地说道。
燕宁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真的没有军中大事了么？真的不会叫王爷分心么？”
“啰嗦。”
楚王这句话刚刚出口，就看见哭包的眼眶红了。
他突然一愣，万分后悔。
不该告诉她，自己在军中已经没有正事要做的。
“王爷，京都有无耻的登徒子。”想到之前三太太的侄儿的事，燕宁觉得委屈得不得了。这些委屈在家里她憋着受不了，不愿意叫老太太和大舅母听了生气，此刻在楚王的面前，她忍不住哽咽地把自己被那个陈泰追着好久的事说了。
见楚王微微皱眉，燕宁到底忍不住伏在楚王面前的长桌上掉眼泪，哭着说道，“明明是那个陈泰的错，可是三舅母却说我是狐狸精。王爷，我心里觉得难受。”就算三太太之后又对她和颜悦色，对她很亲密，可是燕宁却知道，无论如何修好，可是当初三太太一脸愤怒地羞辱自己是狐狸精，说自己勾引了陈泰的那些事都无法消磨过去，叫她完全忘记。
她心里对三太太是有心结的。
她又不是圣人，难道就因为三太太如今对自己又和气起来，就能把以前的那些事全都忘记？
“明明不是我的错。王爷，我，我不是狐狸精。”燕宁哭得不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仰头露出红肿起来的眼睛，抽噎着问道，“对不对？我不是狐狸精？”
楚王已经陷入后悔的沉默之中。
他的耳边是熟悉的魔音灌耳。
这叫宿醉之后尚且有些眩晕的头更疼了。
“你不是。”楚王没见过哭成河流的狐狸精。
狐狸精都是爱笑的。
狐狸精是卖了别人自己数钱。
哭包是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还有，还有姜嬛，她还想勾引大姐夫。还有四舅母……她和四舅舅不合，可是却要捎带我的母亲。母亲都过世了，清清白白的人，却要被她扣上那样不好听的话。”
燕宁把自己在京都里受的委屈全都哭给楚王听，小小的女孩儿哭得打嗝儿，都要断气了一样。楚王阴沉着脸头疼地揉着自己的眉心，看着这小东西竟然能哭出江河一样的眼泪，心都在突突地跳。此刻燕宁在他的面前哭得十分放心，完全是他给她的特权还有允许，毕竟是他主动问她有没有受委屈。
小孩子受了委屈，的确是要和长辈哭诉告状的。
因此楚王忍了。
何泽听到哭声探头进来，见燕宁哭得浑然忘我，楚王一脸头疼脸色阴沉，抖了抖，把头缩了回去，没敢进来。
能在王爷的面前哭成这样还没有被王爷暴怒丢出来……王爷想必自己也愿意。
他有什么好说的。
因此，主账之中也没人，燕宁把在京都的憋屈的事全都哭了出来，心里顿时舒畅许多。抽抽噎噎地趴在长案上抹着眼泪，她一边爬起来，抽噎着看着楚王，一双满是眼泪的眼睛里对楚王满满的都是信任还有依赖。
这样的目光看得楚王更加头疼，他忍耐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燕宁的头说道，“的确是你受了委屈。”只是他下一刻脸色猛地一沉看着燕宁冷冷地问道，“你没有用本王的腰牌？”如果燕宁动用楚王府的腰牌，绝不会有人敢这么欺负她。
“王府的腰牌怎么可以随便动用呢。”燕宁摇头说道，“我不想拿着王爷的腰牌耀武扬威，叫人觉得王爷把腰牌给了不值得的人。而且如果我用了王府的腰牌，那王府必然会给王爷传信。您那个时候还在征战呢，还要为京都这样的小事烦心，多添乱啊。”她老老实实的样子，楚王却看着这软弱到极点，有了靠山却不知道动用的哭包十分不悦，冷冷地说道，“本王倒是想看你专横跋扈。”
有了靠山还这么软弱。
难道不应该谁欺负她，就带着楚王府的留京侍卫把对方全家都给拆了？
楚王一时间觉得燕宁格外惹人生气。
“我，我其实还是用了腰牌的。”见楚王脸色恼火起来，燕宁急忙说道，“姜嬛勾引我大姐夫的时候，我可凶了。我跟她说，如果再叫我看见她勾引我姐夫，我就扒了她的皮。我还把她推倒了！”
她似乎要做出很凶狠的样子，楚王却只觉得这哭包只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崽儿，此刻听着燕宁还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就知道姜嬛会跟大舅舅告状。所以，我把王爷的腰牌挂在大门口，关上了大门。大舅舅都不敢踹门进来。”
她的心里，这是自己能用楚王府的腰牌做得最跋扈的事情了。
楚王越发沉默。
他许久之后，靠在了椅背上，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燕宁。
燕宁还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可以再跋扈一点。”想到燕宁不愿仗着自己的权势做飞扬跋扈的人，楚王虽然怒其不争，然而却对她的态度多了几分温和。见燕宁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他顿了顿便对燕宁说道，“不必怕。无论怎样跋扈，也无人敢说我的是非。”
燕宁这样约束她自己，楚王又觉得这小哭包瞧着可怜，见燕宁无措又忍不住露出怯生生的欢喜，他垂眸半晌，摸着腰间的一把长剑的剑柄缓缓地说道，“你不会做错事。既然把腰牌给你，无论你做什么，哪怕被人攻歼，被众人非议，本王也只会信你，给你做主。”
这话直接刺到燕宁的心里。
她觉得这一刻，自己的眼泪都忍不住自己流下来。
他是这样相信她，并且总是愿意护着她，为她做主，做她的靠山。
“嗯。”她软软地应了一声，却开不了口说更多的话了。
楚王又看了看她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陈泰是谁家的人。”他突然开口问道。
燕宁一愣，吸了吸鼻子，见楚王看着自己，急忙说道，“是京都陈家的嫡长子。我三表哥都把他揍一顿了，把他打得下不了床。”
“哪个陈家？”楚王继续问道。
燕宁就把陈泰出身的家族详详细细地说了。
楚王便淡淡地点头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他知道燕宁生得不错，不过却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等狂徒，竟然直接污一个女孩子的清誉。
谁说一声不吭天天往人家姑娘家的门上，什么都不说就不是污人清誉了？这样巴巴儿地上门全都落在京都那些人精的眼里，这种事一旦闹出来，损失的，被伤害诟病的永远都不是男人。就如同燕宁的那个舅母，张嘴就说燕宁是个狐狸精。
狐狸精。
楚王冷笑了一声。
燕宁突然觉得楚王这个冷笑叫人觉得浑身都凉透了。
“还有理国公。这么说，他又来找你麻烦？”
“他经常找大舅母的麻烦。大舅母烦恼，我看在心里心疼大舅母。”燕宁老老实实地说道。
她觉得此刻楚王的表情十分冷硬，一时之间又有点同情重新在楚王心里挂号了的理国公和陈泰了。只是比起陈泰和理国公，她更讨厌姜嬛，想到楚王叫她可以更跋扈一点，她急忙对楚王问道，“那王爷，我，以后遇到姜嬛，可以打她耳光，叫她不许出现在任何有姜家女出现的场合，骂她是个卑贱无耻的丫头么？”她觉得下一次见到姜嬛，她肯定不能如之前那样放过她，对她那么客气只是把她推倒了。
楚王看着有些期待的眼睛缓缓说道，“你还可以直接扒了泰安侯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皮。”
燕宁的眼睛瞪圆了。
原来她可以做得这样嚣张么？
“等你回京之后，去王府领两个侍卫。”
燕宁急忙点头。
见她的眼睛红红的，跟受了委屈缩成一团的兔子，这么出去的话只怕军营里不知道要说自己是怎么一个阎王，把小姑娘都给吓哭。
楚王便叫燕宁留在主账之中把眼睛给消一消再出去。
此刻，他才听到燕宁的肚子小小声地叫起来。
“你没吃早饭？”他对燕宁冷声问道。
燕宁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刚刚不提？”
“我，我和王爷忙着告状，就把饿肚子都忘了。”燕宁刚刚一心一意地告状，哪里还记得要吃饭，此刻只有一肚子的委屈都不见了才觉得肚子饿了。
见楚王几乎用忍耐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很想揍自己两下，燕宁急忙缩成一团呜咽地说道，“我，我肚子饿了。”她弱弱的，看起来缩成小小一团，楚王看着这个对自己使出可怜哭包之法的蠢丫头，忍着没有一巴掌把她拍出主账，扬声叫何泽进来。
何泽闻讯而来。
“叫人做些不油腻的饭菜。”楚王对何泽吩咐说道。
何泽见躲在长案旁偷看楚王，看起来很胆怯，可是其实完全没在怕的燕宁，忍着笑出去了。
他片刻之后端了饭食进来，燕宁吃了两口就发现这主账里都是食物的味儿，虽然楚王没说什么，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急忙端起了饭菜对楚王飞快地说道，“我，我吃完了再过来和王爷说话。”
她赶在楚王没有说话跟前就抱着吃的跑出了主账，楚王想到她虽然眼睛红红的，不过难得跑得这么快，应该撞见人的概率不大，因此也就放心。只是看着燕宁早就消失在帐子后头的背影，楚王皱眉。
哭包到底是怕他还是不怕他？
她信任他。
不过似乎却根本不怕他。
难道是因为他对她过于和颜悦色？
楚王不免有些疑惑。
他并未对燕宁十分温煦，也没有对她嘘寒问暖，怎么她竟然这样相信他。
然而显然燕宁此刻没有时间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忙着把饭菜端着回去了自己的军帐之中，却看见十一公主下一刻也跟着进了自己的帐子。见燕宁在吃饭，十一公主也不叫她停下来，坐在她的身边看燕宁红着眼睛明显哭过，却吃饭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显然不是受了委屈。
十一公主微微放心，这才对燕宁笑着说道，“我来找你是有件事。”她是公主，燕宁自然不会对她无礼，只是好奇地问道，“公主有什么事？”
“我过两天要回去外祖家。你要不要也去做客？”十一公主笑着邀请。
她提到自己的母族的时候，眼底闪着欢喜的光彩，显然能回到蜀中见到自己的外祖，十一公主是真的高兴。
“我去合适么？”燕宁不由问道。
她不过是外臣家的女孩儿，十一公主的母族也不知道欢不欢迎她这个不速之客。
“怎么不合适。你和我之间不是也很亲近。”见燕宁听了自己这句话眼睛都亮了，似乎对她承认她们之间的友情很高兴的样子，十一公主便笑着说道，“而且住在军营之中条件颇为辛苦，我也想叫你舒服一些。”
她是好意，因此燕宁咽下“不觉得辛苦”这样没心肝的话，点头乖乖地说道，“公主这样邀请我，我心里欢喜极了。我愿意跟公主去拜见长辈。只是……”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人也木讷，只怕到时候不知说什么亲近的话。”
“就照着你如今的性子就行了。谁还非要八面玲珑不成？而且你伶俐了，岂不是掩盖了我这个正主的光彩。”
十一公主笑着眨了眨眼睛。
燕宁顿时放心了，点头答应说道，“那我跟公主一块儿去。”
她既然一口答应，十一公主自然是要和楚王与太子报备一番的，等在楚王与太子的面前说了自己和燕宁要去她的外祖家做客，太子无有不允，还叫人预备丰厚的赏赐叫十一公主带回母族去赏人，给十一公主撑起公主之尊的面子。
楚王微微点头。
燕宁跟十一公主去大户人家住，起码不会如在军营之中这样吃苦。
“再带一队精兵。”他对受宠若惊的十一公主说道。

第67章
因有楚王这话，因此当十一公主返回母族的时候，车驾浩浩荡荡，簇拥无数，两排精兵跟随，带着无上的，令人敬畏的尊贵。
燕宁和十一公主坐在华车之上，感受到了天家的威严与气象。
无数的人在跟随，无数的侍卫在前行，中间高高簇拥着的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她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样子。
十一公主今日打扮得金碧辉煌，奢侈无比，端坐在燕宁的身边，明明与燕宁独处的时候是十分和气的人，此刻面容却露出几分威严的颜色。
燕宁在心里更加赞叹了。
此刻十一公主看起来真的非常充满皇家气度，令人生出敬畏之心。
她也急忙在车里坐得稳稳的，免得给十一公主丢脸。
不过华车四周都有华美的纱幔垂落，也不可能有人敢仰望华车之上的公主之尊，因此自然也不会有人看到燕宁的羞涩与紧张。
此刻华车车轮滚滚而过，直接向着一座巨大的城池之中而去，很快就进入了城中，燕宁就见这是一座恢弘的雄城，看起来带着厚重的历史的底蕴。此刻进了城中，侍卫们还有宫人们簇拥着这辆华美的宫车，许多人都散在两旁露出了敬畏的样子。直到从城中穿行而过，燕宁就看见他们的对面的方向出现了一座非常大的宅院。
宅院的四周也簇拥着很多的女眷，十一公主的目光落在那里，嘴角动了动，握了握燕宁的手。
“到家了。”她低声对燕宁说道。
这就是她的母族王氏。
王氏一族在蜀中算得上是大户人家，经营了百年，在蜀中与各个家族都联络有亲，当年将她生得难得一见美貌的母亲送入了宫中想博个锦绣前程。
只可惜她母亲虽然美貌，不过宫中美貌得女人太多，并不能叫她被皇帝放在心上。虽然也有几分家世，不过这种家世在后宫贵女云集之处也并没有被皇帝另眼相看的本事。
除了她母亲有几分运气，在皇帝少少的几次临幸之后就有孕生了公主之外，她母亲王美人在宫中并没有冒出什么水花。甚至十一公主感到有些郁闷的是，王美人好歹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不然当初也不会进宫，选在帝王之侧，可是皇帝对王美人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啊。
都生了公主了，王美人也没有能往上升一升。
起码如果是个嫔位，那日子也能好过很多。
想到自己在宫中就是个透明人，如今还能在蜀中摆出一副公主之尊的样子哄哄人，十一公主心里叹气。
她曾经想过自己衣锦还乡，被人敬畏的样子。
可是如今想想，这样装模作样也没什么意思。
“那位是公主的外祖母么？”燕宁透过了纱幔往外看去，却看见宅院的大门处，一位白发苍苍，颤巍巍的老人家正带着十分的期盼看向这里。那位老人家年纪很大了，本来并不需要在这里站着等着。可是燕宁却被那双眼睛里的泪光还有欢喜给镇住了，转头看向十一公主。
只是十一公主也没见过母族的人，然而想了想便点头说道，“应该是。”她正跟燕宁说着话的时候华车就停了下来，四周的人急忙都请安的请安，跪拜的跪拜，宫人们站在华车四周，之后，一个脸色冷峻的青年武将面色冷凝地走到华车旁，挑起了纱幔。
燕宁看了这青年一眼，恨不能捂上自己的眼睛。
沈言江怎么会被派来了。
难道楚王这么相信她的话，信任她说对沈言江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意，因此就放心地叫沈言江过来了？
楚王不担心她闹着要嫁给沈言江，然后跳火坑了么？
“多谢大人。”这一次领队的就是沈言江，十一公主见这青年退后一步，虽然面容沉稳看不出什么，然而举动对自己十分恭敬，便微微点头道谢。
她当初问楚王，要派何人与自己一同来祖母。
楚王本指定的是身边的心腹武将何海，不过仿佛是蜀中有些异动，因此何海去探听消息去了，最后楚王才在一群粗糙得叫人窒息，可能会叫燕宁感到害怕的军中大汉之中挑了生得好歹比较英俊，看起来也并不魁梧，瞧着不大伤眼睛的沈言江。
而且沈言江心思比军中同僚更加细腻，也能好好照顾十一公主与燕宁，因此楚王才选中了他。因为也知道自己劳烦了沈言江，作为一个不受宠，其实就是个外表光鲜内里自己心里有数的公主，十一公主并不会对这些楚王身边的武将傲慢得高高在上。
沈言江一声不吭。
燕宁犹豫了一下，见当十一公主出现的时候，那位老人家已经忍不住颤抖着上前几步的样子，就留在车里暂时没下来。
她觉得自己不好在这个时候下去，影响人家一家团聚。
她想得也没错。
当她留在车里的时候，十一公主已经看见那位老人家已经老泪纵横地走过来。
她虽然并没有见过这位老人家，可是在这么多年与王美人生活的时光里，王美人时常会对她说一些曾经自己在蜀中生活的幸福还有自己被如何娇宠长大的时光。因为生母的念念不忘，因此十一公主并不对自己的外祖母感到过于陌生。此刻看见老人家走过来，十一公主眼底也忍不住泛起了泪光，上前伸手将老人亲手扶住。
“您一定是外祖母。”她低声说道。
“公主啊！”老人忍不住哭着唤了一声。
她看起来也是有身份的长者，锦衣玉食，素日里应该很是安乐尊贵，可是此刻却忍不住抱着十一公主哭了起来。
两旁的两个中年女眷有些尴尬地站着，有心想劝，然而见十一公主都不在意这样没有形象的哭泣，还抱着老人家低声安慰，她们便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好不容易等十一公主劝住了老人，这才一同上前拜见。
此刻簇拥在宅院门口的都是王家的女眷，还有一些城中的官宦人家有头有脸，不敢怠慢京都贵人的女眷。因为见十一公主年纪不大，却言行之间很有皇家的气度，因此也无人敢小看，等十一公主含笑挽着自己的外祖母对这些女眷道谢，并且表示日后设宴宴请今日来迎接自己的人，这些女眷倒是都很满意。
此刻，这些女眷也都开始慢慢散去。
王家的女眷也簇拥着十一公主准备进王家的大门。
“等等。”十一公主见母族的人已经见过了，急忙转头，对华车上一直没有下来，还叫自己跟家人亲近的燕宁招手说道，“阿宁，回家了。”
她的声音轻松柔和，又带着几分亲昵，显然召唤的对象是和她平日里十分亲近的。这能与一位公主亲昵相厚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因此王家的女眷都好奇地往华车上看去，连一旁一些还没有离开的城中官宦女眷也都看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就见华车之中人影微微闪动，一个生得纤细清艳的小姑娘叫人扶着从车上下来。
这女孩儿生得清艳昳丽，虽然年纪不大，然而颜色鲜艳，生就了单薄的气息，瞧着有些弱不禁风的。
她被个丫鬟扶着下来，走到了十一公主身边，先给十一公主的外祖母王老夫人福了福。
“给您请安了。”燕宁红着脸对老人家说道，“这段时间只怕要叨扰您，给您添麻烦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听着就不是个泼辣的脾气，王老夫人愣了一下，见十一公主眼底带着笑容，不由心中微微一动，带着几分慈爱地说道，“哪里的话。贵女下降，王家欢喜还来不及。”她这样温和，十一公主不由笑着对王老夫人说道，“这是我的手帕交，理国公府出身的阿宁，在宫中素有体面，贵妃娘娘最喜欢她。”
提到那位在宫中握有权势的李贵妃的时候，王老夫人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敬畏与尊重。
当她听十一公主说燕宁被李贵妃喜爱，越发高看了燕宁一眼。
更何况十一公主又说燕宁出身京都理国公府，既然是国公府的门第，那显然眼前的这一位也是京都贵女。
或许蜀中别人家不知道，都以为公主才最尊贵。
不过家里出了个不得宠的王美人的王家却明白，虽然燕宁不过是臣女，不过在宫中还不一定是谁更风光呢。
因此王老夫人越发不敢怠慢。
“这真是贵客。”她温和地说道。
“没有没有。我其实是叨扰您家里了。我是侍奉公主才来的蜀中。”燕宁哪里敢应承什么“贵客”，急忙摆手。见她娇滴滴的小女儿的模样，竟然没有半分所谓得宠的贵女的傲然的气度，倒是娇憨可爱，王老夫人不由欣慰地看向十一公主……十一公主的手帕交如果是这样性子柔和良善的，那在宫中的日子过得应该不坏。然而她欣慰之后又想到王美人进了那暗不见天日的后宫之后，这么多年却都没有什么消息，不由又生出几分伤感。
如果不是当年……她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瞧着闺女生得美貌，因此想要博个富贵前程，把好好儿的闺女送到了宫里去，那又怎么还会有十几年的母女分离。
想到那死鬼男人当年还遗憾女儿只生了个公主，不能为王家光耀门楣，王老夫人倒是忍不住在心里庆幸……儿女都是一样儿的，可是如果生了皇子，只怕还要卷入许多的纷争之中不得安稳。倒是生个公主，女孩儿贴心，还能好生在宫中陪伴王美人。
此刻见十一公主性子干脆，王老夫人也觉得高兴起来。
“快进去吧。”她笑着说道。
此刻，两旁的儿媳都讷讷的，有心讨好十一公主，又畏惧她这个婆婆的样子。
王老夫人也知道儿媳们都对能被陛下恩典回归母族的十一公主有些期盼，不过期盼也就是白期盼罢了。
她不可能答应叫王家在攀附如今在京都不知生活过得如何的王美人母女，叫她们母女被家中拖累。
毕竟，王美人如今还只是低位的嫔妃……如果皇帝真的在意她们母女，又怎么会不升王美人的位份呢？
心里想着这些事，王老夫人却是一位十分温和的老人家，和十一公主与燕宁一同进了王家的大门。她们浩浩荡荡地进去，却不见王家的大门外，一个穿戴得十分华丽的中年妇人迟疑地看了许久王家的门口，之后低声说道，“理国公府。姜家？”她似乎在回想什么，之后脸色又有些变色，急忙对一旁一个扶着自己的丫鬟低声问道，“刚刚你听公主殿下喊那位姑娘什么？”
那丫鬟急忙说道，“回太太的话，公主殿下喊那位姑娘阿宁。”
“阿宁。理国公府的阿宁。”这妇人念叨了几回，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急忙去看王家门里的动静，却见此刻人都已经进去得差不多了，顿时王家的大门就关上了，将一切羡慕嫉妒还有各种情绪的目光全都阻隔在外。
然而虽然看不见里头的人影，这妇人的脸色却忽青忽白了一阵喃喃地说道，“不会这么巧吧？我得回去问问老太太去！”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带着摸不着头脑的丫鬟就匆匆地走了。
王家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些，这一天大摆宴席，款待从京都远来的十一公主和燕宁。
燕宁也不是一个活泼的脾气，道了谢就坐在十一公主的身边，笑眯眯地听十一公主和王老夫人说话。她虽然人是笨笨的，不过却长着眼睛。王老夫人看十一公主的目光和老太太与大舅母看她的目光是一样的，可见是真心疼爱。
至于王家的其他人，在燕宁的心里也并没什么印象，无论是想要巴结十一公主，希望十一公主提携她们的儿子去京都风风光光做事，还是打量十一公主，仿佛不经意地问十一公主如今陛下可给她赐婚了什么的，事态千百，叫燕宁觉得有些复杂，却并不会叫她觉得厌烦。
等宴席散了的时候，她还说给十一公主听。
十一公主便跟着笑。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家里也要端着公主的谱儿。”她在王家的时候并没有露出在燕宁跟前的自在轻松，相反还是一副端贵的公主的姿态，今日还大赏王家的下人，还将许多的京都才有的尊贵的玩意儿赏给王家的女眷，只有王老夫人的礼物，是她和王美人当初在京都就认真预备好的，并不稀罕，只不过是王美人常年礼佛供奉的一尊玉佛。
虽然这玉佛不大，可是却是她们母女的真心。
“当年我母亲离开蜀中去京都的时候，与舅母们也只不过是寻常往来。如今相隔十几年，彼此都生疏极了，还有什么亲近与厚爱。不过是瞧着我是个公主因此才亲近，却与外祖母的真心记挂不同。”
王老夫人说起宫中的时候只说王美人困在那里叫人心疼。然而王家的其他女眷说起王美人的时候却说是羡慕王美人在宫中安享荣华富贵……这就很能看得出谁有心谁没心了，既然如此，十一公主自然不会和她们放下自己的身段来亲近。
既然她们敬畏她的公主身份，那不如继续敬畏下去也好。
“老夫人眼里的眼泪是真的。”燕宁低声说道。
“外祖母是真心记挂母亲。当年外祖父送母亲去京都选秀，外祖母就和外祖父大闹了一场，夫妻反目。等知道母亲被选中了，留在宫里头，外祖父扬眉吐气，在蜀中好生风光，在城中地位也不同了。可是外祖母却搬到了庄子上去住。还是外祖父过世之后，我才听说外祖母回到了王家来。”想必王老夫人这种态度会叫王家的人不解，毕竟把女孩儿送入宫中这是很体面的事，在蜀中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家。
可是怎么还闹成这样呢？
十一公主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燕宁急忙摸了摸她的手背。
“老夫人能看见公主回归母族，也会很欣慰的。”
“那是自然。而且外祖母总是担心母亲在宫里没有宠爱，我们母女会遭罪。不过我这回回来也安慰她了。虽然母亲无宠，不过贵妃娘娘是十分温和公正的人，宫里没有敢作践我们，以母亲的位份还有我身为公主的身份，按规矩的吃穿用度也是极好的。娘娘宫规森严，也无人敢克扣。只不过是……”十一公主见燕宁露出几分关切，便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是不被人放在心里罢了。”
她们其实过得日子不错，除了没有被皇帝放在心里，如同影子一样在宫中生活。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
“公主既然回来了，就多陪陪老夫人吧。”燕宁顿了顿，给十一公主出主意说道，“而且公主也长大了，以后，以后总是会建自己的公主府的。有了公主府，就是自己个儿说了算啦。到时候公主就把老夫人接到京都来，老夫人也能和公主住在一块儿，那才是幸福的事。”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十一公主，十一公主的目光柔和起来，看着燕宁清澈的眼睛，觉得眼泪几乎要流下来，急忙笑着说道，“没错。你说得很对。”
她觉得自己被燕宁安慰了。
燕宁有点不好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似乎有几个锦衣青年远远地，踌躇着不敢过来。
燕宁不喜欢见外人，而且之前三太太的侄儿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见那几个青年远远地往这边看，就躲到了十一公主的身后去。
“舅母们的小心思罢了。”十一公主也看了一眼那几个青年，见他们身上穿着簇新的锦衣，面容都很俊俏，便哼笑了一声。
“什么意思啊？”
“她们以为若是我能在家中看中了他们之中的哪一个，或许还可以选做驸马。”十一公主平淡地说道，“那自然就是她们脸上的光彩了。”
她对于这种心机并不算多么放在心上，倒是觉得有些可笑……舅母们知不知道，如果自己的儿子被选做驸马，那是要把公主“尚”来的，而且要跟着十一公主去京都住在她的公主府上，这和入赘没什么分别。
虽然王家的人应该愿意去京都享福，不过这种在公主府上给公主当奴才似的享福，能舒服么？
她微微摇了摇头。
燕宁犹豫了一下。
“还是不要见外男吧。”她不喜欢见外人。
“那是自然。叫他们以后不许出现在咱们视线所及的地方。”这次是王家没有规矩，十分丢脸。
十一公主和燕宁正说话的时候，却见沈言江已经带着几个侍卫将那几个锦衣青年带走了。
“他倒是心细。”十一公主和燕宁还什么都没说呢，那沈言江就已经知道这种事不妥，叫那几个锦衣青年不许出现在公主面前。
如今想想，楚王把沈言江派来倒是有道理的。
不然换一个心思粗糙的武将，大概大大咧咧在军中惯了，未必能想到这是对公主与燕宁的冒犯。
燕宁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见十一公主目光落在沈言江的身上关注了一会儿，便也陪她站了一会儿，就一同回去王家给十一公主专门预备的好院子里去了。
那院子里都是如花朵般美貌的丫鬟，十分殷勤体贴，不过燕宁还是习惯拂冬服侍自己，因此只叫这些丫鬟在外头，叫拂冬守着自己。这王家的条件显然比在军营之中好多了，真的跟十一公主说的那样，高床软枕，闺房里香喷喷的，舒服得不得了。
可是燕宁却第一次失眠了。
她在陌生的蜀中，独身一人没有家人依靠，又没有楚王在，只觉得心里不安，睡不着觉。
甚至她觉得军营之中那硬邦邦的小榻都比这样软乎乎温暖的床铺叫人觉得安稳。
因为一晚上没睡好，翻翻滚滚地折腾，燕宁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底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更加可怜了。
拂冬瞧着自家姑娘都觉得可怜。
“姑娘，要不然再睡会儿吧。”
“不了。这是在别人家做客，躲在屋子里睡大觉多不好啊。”燕宁昨天是抱着楚王的腰牌好不容易才睡着了，此刻无比疲惫，却摇头低声说道，“总不能给姜家丢脸。”
她出身理国公府，如果不知规矩，那只会叫人笑话姜家的家教。只是她正说着话呢，却见外头一个十一公主身边的宫女请安之后走进来，见了燕宁急忙给燕宁福了福说道，“给宁姑娘请安。公主正寻姑娘呢，说是前头来了一个燕守备家的太太，跟老夫人说是姑娘的婶娘。公主想问问姑娘，认不认识她。”

第68章
姓燕？
拂冬的脸色一变。
燕宁却只是愣了愣，压住了想要说话的拂冬，摇头对这宫女说道，“不认识。”
她的目光十分平和，甚至没有半分激动，看不出有什么高兴或者不高兴的样子，仿佛这个姓燕的对她来说本来就应该是陌生人一样。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姓燕的啊……这宫女都愣住了一下，然而到底在宫中见过的奇怪的事多了去了，她愣了一下之后很快给燕宁福了福说道，“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回公主的话。”
既然宁姑娘说不认识，那自然她们就都不认识。
至于其他的，宫女也不敢多问，甚至不感兴趣。
主子们的事知道得越多，其实也不算什么好事。
拂冬忍耐着送这宫女出去，转身回来，看见燕宁似乎并没有伤心不安什么的，顿时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低声问道，“姑娘，这燕家……”她犹豫了一下对燕宁低声说道，“燕家不应该在蜀中啊。”
燕宁的亡父祖居山东，于蜀中十万八千里呢，不然，燕宁来蜀中之前也不会完全没有想到会遇到口口声声说认识她的燕家的人。此刻看见燕宁似乎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拂冬低声问道，“他们不会坏什么事吧？”
“我本来就不认识他们啊。”燕宁见拂冬担心地看着自己，笑了一下，拉住了拂冬的手说道，“我从小在京都长大，怎么可能认识什么燕家的人。”
这真是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情况。上一世燕宁胆小羸弱，从未踏出京都，因此也从未见过燕家的人。燕家的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也对燕家的人并不感兴趣，她都把燕家给忘记了，甚至她的心里，京都的理国公府才是她的家。
可是现在，竟然有燕家的人冒出来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
在燕宁的心里，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罢了。
“可是我担心他们辖制姑娘。”如果换了别人，拂冬不会这样猜测。可是如果是燕家……燕家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他们是曾经在燕宁父亲战死沙场之后，想要抢走燕宁一家所有财产，还气得燕宁生母自尽的货色。
这样的人家，如果看见燕宁如今这样显赫，还不黏上来啊？拂冬的手心儿都在发凉，可是燕宁却并没有多么紧张，她想了想，对拂冬说道，“没事儿，这是王家，而且还有十一公主，还有沈副将护卫，而且还有王爷在呢。”
“我担心燕家会说一些诬陷姑娘的话。比如姑娘不认家族，是不孝不悌之人。”拂冬担心地说道。
燕宁和燕家一向冷淡。
如今，她又不认燕家的人。
可燕家到底是燕宁的家族。
如果燕宁真的这样无情，燕家闹出来，那燕宁的名声岂不是坏了？谁都不会喜欢不认家族的白眼狼的。
“这有什么的。这是在蜀中，又不是在京都。”燕宁愿意在王家做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不给理国公府丢脸，可是也不代表她会被燕家在蜀中辖制。就算是她的名声在蜀中坏了又怎样，反正日后王爷回到京都，她也不会再来这里跟燕家有什么瓜葛。
至于京都……燕家敢去京都么？她大舅母大表姐还有表哥们不弄死燕家的人才叫奇怪。如果不是畏惧理国公府，燕家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没动静，完全没有骚扰过燕宁。
因此燕宁完全都不害怕。
她在蜀中又不是没有靠山。
还有王爷在呢。
因此，燕宁觉得自己的腰杆子格外地硬，完全没有把燕家放在心上。因为她这样的态度，也直言自己不认识燕家，因此十一公主对什么燕守备家的太太也完全没有兴趣了。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虽然在京都，这个公主的地位不怎么靠谱，可是在蜀中这种地方，就算是一方大员，总督巡抚都要在公主面前折腰，更何况一个区区的守备。因为燕宁对燕太太没有在意，因此十一公主对燕太太所谓拜见她也置之不理。
一个守备太太就想拜见公主，做什么美梦呢。
她的态度冷淡，燕太太在王家女眷的面前就格外尴尬了。
她与王家还真不是寻常的关系，两家正想着议亲呢，因此才会这样轻松地就到了王家的门上想要求见燕宁，拜见十一公主。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位从京都来的显赫女孩儿一个都没有给她面子的，她都说认识人家，可是人家只差了一个小丫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认识”。
那漫不经心，完全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的态度完全不能隐藏，燕太太坐在王家的上房里，听着这样的回话，还有十一公主的宫女仰着头傲然来传话说，“不是谁都能见公主的”这种话，燕太太坐如针毡，脸都涨红了。
王老夫人微微皱眉，却没有开口。
她今日见燕太太上门，笑容满面地说燕宁是她家的长房嫡女，是燕守备的亲侄女儿的时候，倒是没觉得什么。
毕竟，燕宁的父亲和燕守备如果是亲兄弟的话，那燕太太这样高高兴兴地上门想要见燕宁无可厚非，因此她没拦着，传话给十一公主，请十一公主去问燕宁要不要出来见见自己的婶娘。毕竟如果是一家人的话，如果在蜀中能与亲人相见，那燕宁或许也会高兴。
可是当小丫头过来传话说燕宁不认识燕太太，燕太太此刻涨红了脸，眼底露出的那又愤怒又隐忍，又带着几分畏惧还有不甘的表情，王老夫人瞬间就知道，只怕燕家的事比她想得要复杂得多。
因此，她更不可能倚老卖老去叫燕宁出来。
而且此刻看着燕太太那样一双各种嫉恨交加的眼睛，王老夫人的脸色微微发沉，甚至有了不想和燕家结亲之意。
王家在蜀中也是大户之家，与蜀中各处家族都联络有亲，这燕家是这两年刚刚来了蜀中上任的，因为平日里燕守备没有什么太大的劣迹，燕家老夫人虽然为人有些刻薄，不过对王家倒是还尊重，燕太太又是个殷勤的脾气，因此燕家和王家走动得不错。
因为这样，因此当她的儿媳看中了生得十分美貌的燕家姑娘，想要聘来给自己的孙儿的时候，王老夫人也没有拦着，毕竟那位小姐素日里美貌可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这样的家世与王家也算是匹配。
可是如今见到燕太太的眼神，王老夫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平日里笑嘻嘻的不算什么，可是一旦遇到了这样的事，她怎么觉得燕家的人心术有些不好。
寻常的人，会因为一点怠慢就露出这样怨恨的眼神么？
而且，如果燕宁是燕家的女儿，为什么会说不认识燕家的人？而且当日十一公主说的话在王老夫人的心里闪过。
十一公主说，燕宁出身理国公府。
不是出身燕家，而是出身理国公府姜家。
燕家自己的嫡女不养，却反倒把孩子交给了外人……
王老夫人思忖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就敷衍了起来，对燕太太笑着说道，“许是你认错人了。”
她给了燕太太一个台阶下，只想要把燕太太给请走，然后再跟儿媳商量商量和燕家结亲的事。反正也只不过是彼此心里有些默契，既没有说出来结亲之事，也没有换什么庚帖，更没有闹得满城风雨，就这么罢了也就是了。
只是她笑容温煦，燕太太却觉得受到了羞辱，羞愤交加。
她即将和王家结亲。
王家如果见到她这么丢脸，日后还能尊重她的女儿么？
因此燕太太无论如何都不能受了这口气，而且燕宁一个单薄的女孩儿，那理国公府远在天边，她怕什么？燕宁可是确确实实的燕家的骨肉，不认父族，这没人伦被人呵斥的也绝对不会是燕家。
因此她急忙露出了十分委屈的模样对王老夫人说道，“老夫人不知道，如果这位宁姑娘的确是出身理国公府，还叫燕宁，那我必然没有认错。她的确是我家夫君已故的兄长的独女，名唤燕宁。只是我也知道，理国公府权势显赫，乃是京都豪族，燕宁这丫头养在京都锦绣之处，见惯了奢华显赫，因此不把我们这等没用的家人放在眼里也是有的。”
“怎么会。”王大太太正是要和燕家结亲的人，听了这话，不由诧异地说道，“那位宁姑娘瞧着柔柔弱弱的，可不像是这样的人。”
“住口！”王老夫人的脸色顿时一沉，看都不看诧异看向自己的燕太太，沉着脸对儿媳呵斥道，“京都贵女，也是你能评价的么？！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不就是个陪着公主……”不就是陪着公主的玩伴么。
王大太太不免十分委屈。
她自然会觉得委屈。
昨日王家的几个子弟想要拜见十一公主，远远的就被十一公主带来的精兵给清走了，也不知那领头的说了什么，把这几个孩子吓得都做了噩梦，今天早上听她提议去早早给十一公主请安，几个少年都吓得转身就跑……她之前听说仿佛是十一公主和燕宁彼此说了什么，因此才会驱逐了这几个孩子，这叫王大太太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
王家是十一公主的母族，无论驱逐几个少年是十一公主的意思，还是燕宁的意思，这都太不把王家放在眼里了。
因此，此刻见燕太太受辱，王大太太心里也觉得燕宁过于傲慢。
“混账！”王老夫人手中的茶碗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指着她骂道，“少往脸上贴金！公主身边的人，一个宫女都比你尊贵，更不要提和公主同车而坐的贵女。你自己瞎了眼，有眼不识金镶玉，还敢来在这里大放厥词？没见识的东西，出去！”
她这样骂街，因为是老人家，王大太太哪怕被茶水泼了一脸也不敢说话，心里恼恨，面上却急忙惶恐地站起来说道，“母亲不要生气。”她身上都已经一片狼藉，自然不好再停留在上房，匆匆回去换衣裳。
燕太太也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脸色阴沉的王老夫人。
这些年，王老夫人早就不管家中的事，只是在家里颐养天年。
只是再不管家事，她也是王美人的母亲，是十一公主的外祖母，这样的身份自然会令人敬畏。
“老夫人，我……”
“宁姑娘的事，想必是燕太太你认错了人。就算没有认错人，可是既然宁姑娘不见，必然是有她的缘故。不过……”王老夫人看着燕太太，苍老的远离带着几分审视地对她问道，“我瞧见燕太太你对宁姑娘似乎也很陌生。既然你说宁姑娘是燕家的骨肉，那这么多年，你从未见过宁姑娘不成？”她这话顿时叫燕太太越发紧张起来，强笑说道，“燕宁养在理国公府。理国公府不许我们去看望她。”
“理国公府一句不许，就能挡得住你们的亲情，叫你们就可以不去看望自己的骨肉？”王老夫人缓缓地问道。
她苍老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色。
可是这话却诛心到了极点。
“实在是……”
王老夫人已经对她微笑起来。
燕太太事到如今哪里还看不出王老夫人的意思，见她竟然是更向着燕宁说话，想到她之前瞧见燕宁与十一公主十分亲密，这是飞上枝头当凤凰，连王家的人都要忌惮的意思么？她的脸色忽青忽白了一会儿，这才对王老夫人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那我先告辞了。”
她怀着兴奋而来，却没有想到在燕宁的跟前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一时也怒火冲天，气得要命。然而燕宁完全不知道燕太太被自己都要气死了，反而等到十一公主来和她一同吃饭，就高高兴兴地吃了饭，又去拜见王老夫人。
见王老夫人的跟前只有王二太太，王大太太这个主持家事的不在，燕宁有些奇怪。
不过这是在旁人家里，她也不会问这么多。
“公主与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王老夫人仿佛完全把燕太太给忘了，在燕宁的面前笑容十分和煦。燕宁本就是对长者十分温顺的性子，闻言急忙说道，“您唤我阿宁就是。”
她笑容腼腆可爱，王老夫人含笑看了她一会儿，心里就已经在燕太太那口出愤懑与燕宁的单纯乖巧之中倒向了燕宁，因此绝口不提燕家，只是笑着点头，又问道，“如果家里有什么缺漏，就来和我说。”
“都很好了。”十一公主见燕宁靠着自己抿嘴笑，便笑着说道。
“公主……能在家中多久？”王老夫人最关心这个问题。
如果可以，她多想叫自己的外孙女儿永远陪着自己啊。
可是她却知道，十一公主总是要回去京都，他们祖孙又要分离了。
“大概可以十几日。太子是宽厚的人，跟我说了，说不急着回京都去。”十一公主提起回去京都的事也有些伤感，然而也知道，太子能留在蜀中十几日已经是对她的照顾了。不然，太子与大皇孙本应该在探望了楚王之后，三两日就回京都复命。
想到这里，十一公主的心态倒是平和，王老夫人一愣之后，十分欣慰地说道，“太子仁德。太子殿下能体谅公主，善待公主，我也就放心了。”太子是未来储君，既然愿意对十一公主这样照顾，可见十一公主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
十一公主便笑着点头。
她不会把自己和王美人生活中不如意的事告诉王老夫人，叫老人家担心。
“这蜀中也有些有名的戏班，公主好不容易来蜀中一次，就也瞧瞧与京都的有什么不同。”公主回归母族，王家这是多大的荣耀啊，整个王家都动了起来，搜集了蜀中有名的戏班，就等着这几日孝敬给十一公主呢。
对于家中的这大张旗鼓，恨不能整个蜀中都要显摆一遍的样子，十一公主微微皱眉，便对王老夫人说道，“我自然知道这是舅舅舅母们的心意。只是万事不可太过张扬，也不可太过靡费。”她觉得王家这么张扬的样儿……叫她这不得宠的公主看着都有点紧张啊。
更何况如果她闹得蜀中议论纷纷，也不是什么好事。
“知道了。”王老夫人欣慰地看着十一 公主。
她觉得十一公主如今的性子就很好。
此刻，见十一公主一边说话一边十分挂念燕宁的样子，仿佛把燕宁特别放在心上，王老夫人自然也对燕宁十分用心。见燕宁虽然说自己休息得不错，不过瞧着却没什么精神，王老夫人便推说自己累了要歇歇，请十一公主带着燕宁回去休息。
燕宁得了她的话，就乖乖地跟着十一公主去她的屋子说话，也不看那特别修缮的金碧辉煌的宅院，偷偷地，不落人痕迹地抱着楚王的腰牌睡在了十一公主的屋子里。
十一公主也只推说是和燕宁在说话，也不叫人知道燕宁是继续睡觉。
只是这时候王家的女孩儿们又来给十一公主请安。因为不想叫人知道燕宁大白天的做客的时候还睡觉，十一公主也没见这几个表姐妹，只是叫人送了些首饰珠宝的，约定了别的时间也就罢了。等之后到了和这几个王家的女孩儿约定的那天，燕宁陪着十一公主见了这几个女孩儿，见都生得十分美貌，与十一公主说话都十分奉承。燕宁本来就不是一个伶俐的性子，平日里在京都也是躲着人的，因此坐在十一公主的身边，垂着头也不怎么说话。
她看起来娇怯怯的，性子又不亲近，王家的女孩儿对她也不大亲近。
不过燕宁也不在意这些。
她等了几日，没见到燕家的人又来碰壁，也就不理会燕家的事了。
只是等到了十一公主在王家设宴，宴请感谢那日她进城的时候来拜见的那些蜀中的大户与官宦女眷的时候，满场热闹，众多的蜀中地位最高的女眷都出席簇拥在十一公主的身边的时候，却见极下手的地方，燕太太霍然站了起来，举着一杯酒脸上堆着笑，在众女眷诧异的目光里走到了十一公主的面前，对着坐在十一公主身边做壁花的燕宁笑着说道，“这不是阿宁么？我是你二婶，多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好不容易回到蜀中，怎么不回去拜见你祖母，给你祖母磕头？”
她的笑声很大。
十一公主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看向一旁目光闪烁的王大太太。
她之前设宴的时候就对王家的人说过，燕守备家的太太就不必请来。
可是谁能想得到，王家嘴上公主如何如何，这是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还敢违逆她的话。
就觉得是自己的母族，她不能对王家怎样，因此有恃无恐么？
更何况一个守备家的太太，有什么资格在公主的面前说话？
“你是谁？”就在十一公主十分恼火，就想散了这宴席的时候，燕宁好奇地问道。
她目光清澈，就算是燕太太这样的长辈在面前也依旧安坐，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不值一提，不值得尊重的人。
“阿宁，我是你二婶。”燕太太觉得在这种态度之下，似乎宴席上所有的女眷都看着自己在偷笑。
“我不认识你。”燕宁心气平和地说道。
她眉眼弯弯，目光清澈单纯，一看就是没有撒谎。
“你……”燕太太本想发火儿，然而想到今日燕家老太太说的那些话，便忍着怒气对她说道，“你养在京都，与家中不亲近。只是阿宁，血缘是不可分离的，你祖母听说你来了蜀中，思念你如今已经卧床不能起身，这都是因为……”
她才想说些别的，就听燕宁十分困惑地问道，“既然病了，怎么不请大夫来看？我又不是大夫，难道还能治病不成？燕……太太是么？”她谴责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燕太太说道，“府上老太太都卧病在床了，可是你却舍不得请大夫，还来高高兴兴吃酒，我觉得这样不对。”
她怯生生地看了看十一公主。
十一公主笑着点头说道，“的确是个不孝的媳妇。”
“你祖母是心病！是想你想的！看见你就好了！”燕太太大声说道。
“可是我养在京都十几年，老太太也没说思念我思念得病了。怎么我一来，她就病了？”
“难道是因为你们做儿女的不孝气病了燕老太太，如今想把这黑锅推到阿宁的头上？”十一公主觉得燕宁真的太有趣了，心里在大笑，脸上慢慢地冷了下来。
“不孝的人我也不喜欢。而且还要陷害别人，这是无耻不要脸。”燕宁沐浴在宴席上这么多的女眷的目光里，觉得怕得不得了。可是她坐在燕太太的面前，手里用力握紧了楚王的腰牌，却觉得一下子充满了勇气。
王爷说……她可以更跋扈一些的。
“把这个不孝无耻，还意图诬陷本姑娘的人打出去！”
纤细雪白的手指向前一指，一队精兵浑身肃杀从她身后而来，刀剑微微出鞘的声音，令整个宴席都死一般地安静了下来。

第69章
宴席上鸦雀无声。
没有人能想到，刚刚还十分乖巧温顺地坐在十一公主身边的小姑娘，一翻脸就动了精兵与刀剑。
就仿佛天真的幼崽一下子就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这一刻，在场的女眷都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刚刚还在笑眯眯好欺负的样子，可是一下子就翻了脸。
而且还是在十一公主的宴席上。
“宁姑娘，就算长辈做得不对，可是你也不该……”见燕宁在十一公主的宴席上这么跋扈，王大太太忍不住十分不悦。
她觉得燕宁有些过分了。
一个侍奉十一公主的京都贵女罢了，怎么敢这么嚣张。
“她与我是一样的人，自然就能做任何事。”十一公主见燕宁把精兵都给叫出来了，就知道燕家的确是燕宁厌恶的。无论是看在和燕宁的亲密关系，还是看在理国公府与燕宁在楚王心中的地位，十一公主也不可能向着燕太太说话，此刻便微笑着说道，“至于燕太太，本公主并没有邀请你。不请自来，还搅和了本公主的宴席，你胆子真是大得很。”
王家的女眷偏心，认为是燕宁跋扈在先。
可是如果不是燕太太在她的面前大放厥词，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逼迫，怎么会有如今的样子。
因此十一公主非常厌恶竟然敢在自己宴席上吵闹的燕太太。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恼火没什么用，不过至少在女眷们的面前，她还是很有一些地位的。
“公主，我不是……”
“拖出去吧。”十一公主说道。
精兵之中走出两人，将不敢置信的燕太太给拖着出去，她再次大声尖叫的时候，一个精兵冷冷地把一团不知是做什么用处的抹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虽然燕太太的身份不高，不过是个守备太太，可是到底也是官宦女眷。十一公主和燕宁什么都不顾忌地就把她这么给拖下去了，还是叫人觉得空气之中充满了窒息。然而十一公主却笑容越发柔和，抬手想四周看向自己，隐隐露出几分敬畏的女眷们笑着说道，“我敬各位夫人一杯。”
她豪爽地一饮而尽，因为她笑容满面，因此这宴席之上的气氛又轻松了起来。燕宁趁着这个时候起身，端起了酒给十一公主郑重地福了福说道，“都是我搅乱了公主的宴席，请公主原谅我。”她一向不怎么喝酒的，可是却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又对十一公主作揖。
十一公主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燕宁被楚王宠爱，本不需要对她这么一个无宠无权的公主做这样的赔罪的。
因为或许在楚王，在皇家的眼里，她就算受了委屈，也远远比不上燕宁。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就是她口出无状，就算你忍得住，我也忍不住的。”
燕宁被十一公主感动得不得了。
“公主，你真好。”她又给十一公主赔罪，不顾十一公主的阻拦一连喝了三杯酒，晕乎乎，雪白的脸颊慢慢地红润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热，又晕乎乎的难受得不得了，可是坚持着在女眷们的面前给十一公主赔罪之后才坐回了她的身边，拿脸蹭了蹭十一公主的肩膀小声说道，“我没忍住。对不起。”她一下子就晕得不得了，自己直不起身，就歪在十一公主的身上，软软的，叫人觉得刚刚的那个厉害得吓人的女孩子仿佛是错觉。
“你都赔罪多少次了？”十一公主摸了摸燕宁的脸。
燕宁低低地哼了一声说道，“本来就是我的错。”
“那我也原谅你了。”十一公主柔声说道。
她从没有见过燕宁这样的小姑娘。
在宫里，不得宠的公主算什么啊？就算是被外臣之家的贵女怠慢了，也只能一笑而过，什么赔罪之类的想都不要想。
甚至如果运气不好，遇到了太子表妹冯瑶那样的货色，不被欺负就不错了。
可是燕宁却始终对她这样敬重……想到这里，十一公主甚至有些期待阿蓉快些嫁给十皇子。
那位未来的十嫂是燕宁的表姐，应该和燕宁有一样的脾气，那样的话，皇家的皇子妃之中，倒是多了一个善良的人。
十一公主一边想着一边微笑，完全没有把一旁王家女眷愤愤的眼神放在眼里。
她没找王家女眷的麻烦就不错了……明明叫燕太太不准来，可是王家女眷却……
十一公主冷笑了一声的时候，却见把燕太太拖走的那些精兵已经回来。最前头的一个脸色冷峻的英俊的年轻人正是沈言江。这个今日浑身气势逼人的青年副将大步走到了十一公主的身边，与十一公主一同用冰冷的眼神看向王家的女眷。
那些王家的女眷对十一公主或许还敢露出不满，然而面对沈言江一只手扣在腰间，腰间的佩剑露出半截冰冷锋利的剑身，目光如剑锋一般锋利冰冷的样子，却都噤若寒蝉。
“舅母，如果下次你再忤逆我的话，我就要不客气了。”十一公主躲在沈言江的身后狐假虎威地说道。
如果只是她一个一无所有的公主，她是真的拿王家女眷没办法，毕竟尊贵的仪态是尊贵的仪态，可是她的确没有能力收拾王家的女眷。
可是如果有沈言江就不同了。
“谨遵公主吩咐。”沈言江转头，声音沉着地说道。
王大太太顿时瑟瑟发抖。
她这几日终于问出了自家小辈为什么对沈言江那么畏惧。
想到家中子弟说，沈言江把他们拖到角落里扒光了衣裳，威胁他们再敢出现在十一公主和燕宁面前就剁了他们的要命的地方，甚至还为了叫他们明白自己不是在虚张声势，因此堵着他们的嘴把他们胖揍了一顿，完全没有把所谓的十一公主的母族这个身份放在眼里，那如今在王大太太的眼里，沈言江这种魔鬼比十一公主更可怕一些。
她恐惧地看向沈言江，却见沈言江已经站在了十一公主的身后，一双眼睛冷淡地看向远处的夜空。
十一公主感觉特别好。
“仗势欺人真的爽。”她低声说道。
沈言江默默地听了，却没有说什么。
他只不过是奉命保护十一公主与燕宁而已，除此之外，如果是换个时间，他也不会对十一公主这样维护。
他们母子……吃皇家的亏还少了不成？
沈言江垂了垂眼睛。
可是他并不怨恨皇家。
皇家有长平长公主那样的无耻的女人，可是也有楚王这样对他有恩，提携他的好人。
对他坏的，他都记得。对他好的人，他也铭记在心，誓死忠诚。
因此，楚王叫他保护十一公主与燕宁，那他就保护。
“嗯？”燕宁觉得自己没有听清，抬起头蹭了蹭十一公主的脸。她觉得自己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身体都是软软的，甚至还热得不得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却空空的，身体轻飘飘的，那样的感觉很奇妙，叫她觉得曾经在她的心里的那些沉重的事也都想不到了，也觉得不会叫自己难过了。
她对宴席之间的声音都觉得慢慢地远去了，也不知道这宴席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晕乎乎地被人背了起来，不由弱弱地蹭了蹭身下的背。
“没有夹着舒服。”她哼哼着抱怨。
身下的人僵硬了一瞬，十一公主气急败坏地说道，“闭嘴！”公主殿下好不容易以单薄尊贵的身躯背这死丫头一下子，为什么还要和叔祖比个高低啊？
而且燕宁是不是不知道舒服还是不舒服？被当米袋子夹着难道很舒服么？
十一公主差点把背上的娇滴滴的小丫头丢到地上去，忍了忍，哼了一声才把燕宁背回了她的房间，看见她滚在床上，小小的瞧着又有几分可怜，此刻蜷缩成了一团，似乎十分不安的样子。
十一公主累得半死，看见燕宁三杯酒就醉成这样，唯恐她又醉酒伤身，因此陪着燕宁坐了一会儿。
她坐了好一会儿，看着拂冬把嘴里不知念叨什么的燕宁换了寝衣洗了脸塞进了被窝，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要回去歇着。只是她一转头，却见门口处正站着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这个身影吓得她眼睛都瞪大了，许久才磕磕巴巴地叫道，“叔，叔祖……”
她没想到楚王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楚王不是应该在军营之中么？而且他从军营来到城中，速度怎么这么快。然而楚王却懒得理睬她，直接走到了燕宁的床前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若桃花，身上带着酒气，便皱眉问道，“她喝酒了？”
“喝，喝了三杯。”十一公主觉得这一刻，自己仿佛是遇到了严厉的大家长的窘迫。
当然，楚王的确是她祖宗。
“我们姑娘自己喝的。”拂冬知道燕宁敬重十一公主，唯恐楚王迁怒，急忙说道。
“胡闹。”见燕宁在被窝里也很不舒服，似乎还在说醉话似的，又微微蹙着眉头，楚王俯身看了燕宁两眼，却见这只喝了三杯酒就醉得不省人事的没用的哭包似乎吸了吸鼻子，之后仿佛能够感觉到楚王的存在似的，在被窝里滚了滚，一只雪白的手伸出来，就在床边摸索起来。
她睁不开眼睛，可是却仿佛笃定了楚王就在身边，就算是摸不着，可是却依旧不肯失望地收回手。
楚王沉默地看着这个醉成这样还这么折腾的哭包。
“其实阿宁刚才可乖了。”叫躺着就躺着，叫擦脸就擦脸，完全没有闹腾。
十一公主看见楚王缓缓地伸出手，袖摆垂落在燕宁的手边。
小姑娘急急忙忙地抓住，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抱着衣摆睡着了。
十一公主半晌说不出话来。
拂冬却已经很习惯地搬了一旁的椅子。
楚王也很习惯地坐在床边，转头看十一公主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燕守备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冷冷的，却压得低低的，在他锐利的目光里，十一公主下意识地也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安地说道，“听说是阿宁的家人。那燕守备家的太太张嘴就说是阿宁的二婶，之后还提及什么燕家的老太太，口口声声是阿宁的祖母。只是……我可没见过这么逼迫自家骨肉的家人，阿宁也和他们应该没什么往来。”她说得飞快，又试探地对沉默起来的楚王问道，“叔祖，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阿江前些天传信给我说的。”沈言江是个心思很敏锐的人，听说了燕家的事就觉得这件事有必要禀告给楚王。
恐哭包泪淹蜀城，因此，楚王就带着人过来看看。
没想到正赶上燕宁醉酒。
“他，他还挺机灵的。”十一公主没想到沈言江看起来冷淡的一个人，机灵起来简直叫她都自愧不如。
寻常的守卫公主的副将，可没有这么机灵，甚至还能看出这里头有不对劲儿的地方，把楚王给请到王家来。
一提到王家，十一公主急忙问道，“王家岂不是知道叔祖大驾光临？”
“他们不知道。阿江给我开的门，没有惊扰旁人。”楚王看着抱着自己的衣摆睡着了的燕宁，缓缓地说道。
这哭包真是……
怎么他一眼没看见就会被人欺负？
她生了一张被人欺负的脸么？
楚王十分头疼。
“他原来是这么机灵的人。”十一公主干巴巴地称赞了沈言江一番，顿了顿，继续干巴巴地说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她一边说，却见楚王已经起身。
他随手把腰间的一块悬挂着的龙形玉佩扯下来，塞进了燕宁的手里。仿佛是因为这枚他一贯随身携带的玉佩上全都是他的气息，燕宁动了动手指，放开了衣摆抱住了玉佩，转身继续睡了。看见哭包没有哭闹，楚王心里轻松许多，对十一公主示意一同出来。
这到底是在王家，叫人知道他在燕宁的闺房之中未免不合适。
特别是他听沈言江的意思，这王家竟然和燕家勾结。
楚王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十一公主在夜色里看到这个冰冷的表情，觉得浑身都在发麻，却不敢吭声，束手看着楚王行色匆匆，直接带着人离开了王家。
她本以为这件事已经没事了，毕竟楚王已经确认了燕宁的安好，然而十一公主却没有想到第二天的清早，外头的天才蒙蒙亮的时候，王家的丫鬟就已经匆匆地来她的面前禀告说道，“公主，王爷驾临，刚刚被老太太与老爷太太们接到了上房去。太太请您过去救命！”
救命？
十一公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楚王说一句“要命”，那他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只怕这救命二字并不是虚言。
只是楚王难道还要为燕宁做主？
十一公主都觉得震惊极了，不过却觉得这件事不能瞒着燕宁，急忙亲自带着宫女去了燕宁的房间，把楚王到了的事说给燕宁听。
此刻燕宁正刚刚起来，因为还有些宿醉，她正晕乎乎呆呆地靠在拂冬的身上，叫拂冬帮自己穿衣裳。见到十一公主匆匆而来，燕宁不由有些好奇地问道，“公主怎么这么慌忙？”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紧紧攥着的龙形玉佩藏在衣袖里，有点不好意思。
她听拂冬说昨天晚上王爷来了，还把玉佩塞进她的手里，唯恐她吵闹。
燕宁想，昨天自己醉酒的样子一定不好看。
“叔祖来了，正在前头呢。我瞧着来势汹汹的，应该是要训斥王家人。”十一公主见燕宁娇花一样软在拂冬的肩膀，似乎因为醉了酒还没有好，眼角泛起了淡淡的红，眼底还带着几分潋滟的水光，不由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如果你还难受就别去了。叔祖慈爱，应该不会见怪。”
只是她才说完，燕宁却一下子站了起来，匆匆忙忙地收拾衣裳起来说道，“我，我难受也是要去见王爷的。”她来蜀中不就是为了见楚王么？因为要和十一公主来王家，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楚王，如今能见到，为什么不见他？
而且……她还想知道，昨天她那么跋扈，都叫人把一个守备的太太给赶走了，楚王会不会觉得她太跋扈了呀？
燕宁心里紧张得不得了，收拾好了，在哑然无语的十一公主的带领下就去了前头的上房。
上房之中已经一片央求。
楚王高高坐在上首，一旁是沉默不语的王老夫人，下方跪着的是王大太太。
“王爷饶恕妾身这一次！妾身，妾身只是想着燕家与王家亲近，公主不理会她总是有些……因此才会忤逆公主……”王大太太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违逆了十一公主的意思，叫燕太太来了宴席竟然会叫楚王亲自为十一公主做主。
如果她知道下场会是这样，那燕太太就算是她的亲娘，她也不敢那么放肆地纵容她。此刻她跪在地上，想到楚王这段时间在蜀中杀人如麻，那贼寇的头颅不知掉了多少，威震蜀中，不由真的感到惶恐和。
她后悔了。
可是显然，楚王对她所谓的后悔无动于衷。
“公主之尊也是你能冒犯？本王从未听说有人敢做公主的主。驳斥公主的意思。”楚王冷冷地说道。
十一公主和燕宁已经赶到门口，听到这句话，十一公主就知道王大太太这是为什么被楚王处置。
原来是因为王大太太不听十一公主的话，不仅没有把十一公主放在心里，而且还恶心了燕宁。
想必……这也是沈言江告诉楚王的。
十一公主突然觉得沈言江有些有趣。
她一边扫过脸色平淡，仿佛这一切都跟自己没有关系，此刻站在门口挺拔而立的沈言江，一边带着燕宁进门，才进门就见王大太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转头对她央求说道，“公主，公主可来了！求公主为我在王爷面前求求情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她之前虽然敬畏十一公主皇家的身份，可是十一公主一直在她的面前一向宽和，也总是笑眯眯的，打赏也大方，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皇家的风雨雷霆这么可怕。
十一公主却转头看了燕宁一眼。
燕宁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大舅母，这件事和我关系不大。你冒犯的是天家威严，这可是大罪。皇家威严面前，我也不能救你。”十一公主是愿意看见王大太太被收拾重责的。
不然，她看王大太太气焰都要高到天上去了，甚至还敢在王家这样自作主张。
她也就算了，王大太太敢这么做，岂不是也没有把王老夫人放在眼里？
若是日后她再嚣张一些，她外祖母都要在她的手底下讨生活。
如果是这样，她务必得叫王大太太知道，王老夫人的外孙女是公主之尊，想要处置一个她还是很容易的。
更何况，楚王哪里是为她做主，不过是打着她的旗号为燕宁出气。
王大太太和燕太太沆瀣一气，昨天那么逼迫燕宁，甚至在燕宁的面前猖狂得要逼死人，楚王怎么可能绕得了她们俩。
一想到楚王昨夜对燕宁的耐心，十一公主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人比人得死。
因此，十一公主就笑了笑，在王家人战战兢兢的目光里与燕宁一同给楚王和王老夫人请安。
见她过来了，王老夫人眼底露出几分慈爱，并没有理会儿媳的央求，只是犹豫的眼神却落在燕宁的身上。
王老夫人虽然也明白，能跟十一公主来蜀中的贵女必然身份不同寻常，不过……刚刚儿媳央求十一公主求情的时候，十一公主却看向燕宁，仿佛是在看燕宁的脸色……这仿佛是以燕宁为重的样子，叫王老夫人更不会说话了。
她看着此刻惊慌失措的儿媳，都想叹气。
她之前就跟她说过，燕太太为人不怎么样，婚事作罢，以后也少往来，毕竟，王家是要跟着公主的意思走的。
十一公主不喜欢燕太太，那王家自然也要疏远她。
可是谁知道儿媳这么有胆子，瞒着她和十一公主就敢把燕太太给请到宴席上，还闹出这么大的风波。
既然有胆子做，那就受着好了……真以为十一公主会看在王家是她的母族，就百般容忍不成？
十一公主忍得，楚王也忍不得。
“王爷！”见十一公主都不给自己求情，王大太太不由慌了，急忙看向楚王央求着说道，“妾身日后再也不敢了！”
楚王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面容冰冷漠然，冷冷地问道，“若本王不来，这件事你们就要当做没有发生？”
他冷笑了一声，看着颤抖起来的王大太太说道，“不过是想贵女年少，腼腆可欺，因此你们王家的胆子才会这么大，阴奉阳违，完全没有把人放在眼里。拖出去，”他冷淡地说道，“冒犯皇族，杖责三十。燕家那个女人，杖责三十，掌嘴三十，再叫燕守备给本王滚过来。”

第70章
楚王震怒，自然无人敢于违逆。不久之后，燕守备脸色惨白地来了。
他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
当他满头是汗地来到王家拜见楚王的时候，王大太太刚刚挨完了打，一地的血腥不说，那刺耳的尖叫还有求饶仿佛还在耳畔。
王家噤若寒蝉，在楚王冰冷的目光里一动都不敢动。
此刻燕守备来到王家，看着园子里地上的血迹，还有王大太太的尖叫，他战战兢兢来到楚王的面前。
作为蜀中的武将，谁会不想拜见楚王，得王驾青眼，有可能一飞冲天呢？
燕守备也曾经做过被楚王一眼看中收为己用，从此荣华富贵权势赫赫的美梦。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是用这样一种方式被楚王看中。
“见过王爷。”他给楚王请安，迎着楚王漠然的目光，又觉得自己或许是想错了。
他出府之前，楚王的人已经到了燕家，把燕太太抓起来就摁在地上打了起来，还掌嘴。
看着妻子那凄惨的模样，燕守备已经被吓坏了，他实在不能想到妻子和母亲竟然这么愚蠢，就算是想要以孝道还有血脉拿捏他大哥的独女燕宁，也不该在十一公主的宴席上闹得失了分寸，叫十一公主震怒，引得楚王出面维护十一公主。
此刻看着楚王如刀锋一般的目光，燕守备浑身发软，急忙给楚王请罪说道，“臣教妻不严，令她冲撞公主殿下，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给楚王鞠躬，一声都不敢吭，头也不敢抬，等着楚王的决断。
“还有呢。”楚王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燕守备一愣，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燕太太除了令十一公主不快会叫楚王不悦，还有什么？
“家妻放肆，闹了公主的宴席却不知向公主赔罪，也是她的罪过。”
楚王看着在自己的面前恭敬无比的燕守备，缓缓地问道，“还有。”
他的声音冰冷，燕守备在这样整个王家都死寂一片的气氛里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会令楚王动怒的事，不由壮着胆子仰头看向端坐在面前的楚王，试探地问道，“王爷……”他似乎十分茫然，仿佛完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楚王看着这个事到如今还觉得自己做得没错，显然和燕家女眷是一丘之貉的燕守备，冷笑了一声。
既然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可见他收拾燕守备就收拾得不冤。
“你们燕家对燕宁做了什么，你都觉得理所当然？”如果没有楚王给的精兵，如果燕宁身后没有靠山，那被燕太太那样逼迫，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蜀中，一个孤零零的胆怯的小丫头很可能被燕家逼死。
而且燕家是真心想认燕宁这个孙女么？如果是真心想认燕宁，真心疼她，怎么会直接用逼迫的手段来欺凌燕宁，甚至要坏她的名声，叫蜀中所有显赫的女眷都觉得燕宁是个不孝之女？如果真的想认燕宁，心疼燕宁的人，是一根头发都舍不得碰她，舍不得叫她有半分不好的传闻的。
燕家肆无忌惮，对燕宁完全没有半分慈爱。
可是他们却能理直气壮地伤害燕宁，甚至想要用这样的手段威胁燕宁，达到他们的目的。
楚王想到若是蜀中没有自己，燕宁或许无人做主，就觉得恼火。
哭包也是一个区区燕家可是算计逼迫的么？
“燕宁？”燕守备听到楚王的口中叫出燕宁的名字，顿时一愣，之后下意识地说道，“她是燕家的人，王爷您……”楚王难道是要为燕宁做主？
怎么可能？
燕宁不是理国公府养着呢么？
不过是理国公府养着的孤女，而且他想着，这样的身份，不可能与皇家太过亲近。
见燕守备对燕宁这样不以为然，楚王眼底露出了怒意，冷冷地说道，“不过是与燕宁有些血脉之缘，那也是你们的光彩，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如今，还想压迫燕宁？也不看看你们算是个什么东西，配不配在燕宁的面前自称长辈。”他一向冷淡，沉默寡言，可是此刻嘴如刀锋，句句刺心，令燕守备不由苍白着脸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讷讷地说道，“臣没想到王爷要庇护燕宁。”
“知道燕宁是本王庇护的孩子，你们燕家竟然还敢欺凌她，真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楚王冷淡地说道。
这真是冤枉！
在楚王发怒之前，谁知道燕宁是被楚王护着的？
燕守备觉得自己冤枉透了。
“臣，臣……臣只是想着，燕宁到底是燕家的骨肉，这么多年不见，家中都十分想念她。只是燕宁对燕家有些误会。”他硬着头皮对楚王说道，“王爷，燕宁被理国公府抚养长大，因此对燕家格外陌生，家妻也是急了。好不容易燕宁来到蜀中，臣家中只是想叫燕宁回家，好好亲近亲近，也叫她不要孤苦伶仃，没有家人。”
他说着这样的话，偷看楚王，却见楚王脸色漠然，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燕宁有姜家人，家人无数，你们燕家算是个什么东西。”他看着燕守备冷冷地说道，“燕宁是燕家的血脉，你们却生而不养，令燕宁流落京都。这么多年，她不知你们燕家在何方，可你们不知她在理国公府？置之不理，从未看顾过她。如今，又打着血脉的旗号来攀附？今日本王就告诉你，日后燕宁与燕家没有半分瓜葛，也没有半分联系。如果燕家再敢出现在燕宁的面前，你们燕家就不必活了。”
“王爷！”燕守备不敢置信地看着楚王。
楚王的意思是要弄死他啊！
“您，您……”可是燕守备迎着楚王带着几分杀气的眼，却知道楚王此刻并不是虚张声势。
如果楚王愿意，现在就能弄死他。
燕守备颤抖着嘴唇，许久之后才艰难地对楚王央求说道，“王爷，燕家对燕宁并无恶意。而且她是我亡故的兄长唯一的血脉，怎么可以流落在京都不回归家族呢？”
“过去那十几年，你们可没有想到她是你兄长唯一的血脉。”楚王勾了勾嘴角。
他的眼底讥讽无比，这样的目光之下，燕守备只觉得说不出话。
此刻，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王家上房里的气氛更加紧绷起来。
楚王身上的威势叫人觉得窒息。
“本王的话，你都听懂了么？”楚王懒得跟一个守备废话，只是冷冷地问道。
“听懂了。”燕守备无力地说道。
“你的女人冲到燕宁的面前说那些话，这件事当初你知道么？”在楚王审视的目光里，燕守备本想说谎，可是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知道。”
他承认并没有拦着燕太太在十一公主的宴席上逼迫燕宁，楚王便冷笑了一声说道，“好一个记挂亡故兄长唯一血脉的好弟弟。”他鄙夷地看着燕守备说道，“生性如此卑鄙，完全是个小人。你这样的小人成为陛下的臣子，真是朝廷的耻辱。既然你教妻不严，冲撞公主，那就与你妻子同罪。”
“还有。”楚王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打的纸张，摔在燕守备的脸上！
“刻薄克扣下属，纵容燕家人在蜀中仗势欺人，劣迹斑斑，本王可没有冤枉了你！”
楚王几日前就知道燕家的存在，这些天叫人搜集燕家的罪过，劣迹众多。
他为人正直，从不因私废公，不会只靠着那点私事就治罪朝中官宦。
燕守备既然被他惩处，自然是有他其他的罪过。
“王爷！”见楚王这是要重责自己，燕守备顿时脸色白了。
“杖责你是便宜了你。你的妻子无耻，你就是卑鄙，你们天生一对。这等卑劣罔顾法纪之家，怎么可以为陛下镇守蜀中。看在你为国战死的兄长的份上，将你降为小旗。”楚王在燕守备顿时踉跄了一下，颤抖着看着自己的惊恐之中探身，缓缓地说道，“从此你就留在蜀中，永远都做这个小旗。没有本王的吩咐，永远不得晋升，好好赎你这些罪过。”他的眼底带着几分冷酷。
燕守备想要叫嚷出什么，却叫嚷不出来。
他看着楚王那双冰冷的眼睛，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多年才成为守备，如今却获罪成了一个小旗，顿时喉头发甜。
如果不曾得到守备的官职，他不会觉得小旗低微。
他也不会感觉到一辈子只能做一个小旗会叫他多么绝望。
比起做个被人嘲笑的小旗，还不如直接降为普通的士兵。
小旗……这不是在羞辱人么？
燕守备此刻迎着楚王森然的目光，突然想明白了。
楚王真的是在羞辱他。
口口声声公允，可其实本是在羞辱他。
用一个最低微的小旗来羞辱他，就如同昨日他默许了燕太太去羞辱燕宁。
楚王这么维护燕宁？
他的罪过被治罪是真的，可是楚王为燕宁出气也是真的。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绝不敢去招惹燕宁，或者……他会把燕宁跟祖宗一样供起来，半点都不敢叫燕宁不开心。
“王爷，饶了臣。”他忍着心头的剧痛想央求楚王对自己网开一面的时候，却见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之后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厮闯进来对燕守备……燕小旗叫道，“老爷，不好了！老太太闹着要自尽！”
这小厮的脸色苍白，见自家老爷回头，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自己，也不明所以，只当是一向对老太太言听计从的老爷听了害怕，也顾不得这王家上房里还坐着谁，急忙飞快地说道，“太太被打得昏迷过去，老太太说这是燕家的奇耻大辱，是什么燕宁给燕家的羞辱，因此要自尽，叫世人都知道，做孙女儿的逼死了自己的老祖母！”
他这一嗓子下来，燕宁本来头晕晕的，听了都呆住了。
如果燕家老太太死了，还是被她这个做孙女的逼死，那她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可是比她还惊呆的是燕小旗。
“王爷，家母，家母是乱说的。”他母亲有恃无恐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外乎是拿自己的身份压制拿捏燕宁，逼燕宁低头，然后从燕宁的手里得到好处。
可是如今护着燕宁的是楚王。
楚王可是……
在燕小旗惊恐的目光里，楚王从身后侍卫的腰间扯下一把锋利的长剑，丢到了地上。
“既然想死，本王成全她。把剑送到燕家去。她如果不死，本王就送她去死。”寻死觅活在楚王的面前，简直就像是笑话一样。
如果真的想死，楚王成全她。哪怕她不想死，楚王也送她去死。
至于谁逼死了谁……这不是楚王逼死了燕家的老太太么。
与燕宁又有什么关系。
燕小旗看着咣当一声砸在自己面前的长剑，双腿无力，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颤抖起来。
“看见了没有。”在他头上，楚王还在说话。
可是这话却奇怪极了，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楚王，却见楚王的目光落在就算头晕，可是此刻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燕宁的身上。
燕宁本来看着楚王把自己这个从未见过的二叔给收拾得服服帖帖，心里正觉得欢喜得不得了，此刻听了楚王的话，不由呆呆地看着他。
她没有听明白楚王这是什么意思。
“这才是跋扈。”楚王顿了顿，对燕宁淡淡地说道，“学着点。”
十一公主目瞪口呆。
这是……叔祖亲自教导燕宁杀人放火么？
“知，知道了。”燕宁一愣，顿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原来，王爷并不觉得她用精兵驱逐燕太太是跋扈过分的行为。
原来在王爷的心里，她还可以更加跋扈一点。
虽然会被人鄙夷，可是她却觉得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她笑容明媚明亮，仿若一朵最美丽娇嫩的花朵，绽放出最美丽的颜色。
可是上房里却只有燕宁能笑得出来了。
王家的人也都在愣愣地看着楚王。
燕小旗只听到一个软软的，娇滴滴的少女的声音，霍然转头，就看见自己入眼看见的是一个生得清艳纤细的女孩儿。他看了燕宁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想对燕宁说点什么，却听见楚王的声音传来，“拖出去。日后燕家的人但凡有一个敢出现在燕宁的面前，本王就送你们全家戍边。”那种凄凉困苦的地方，人命不值钱，去了的十死无生，楚王却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吩咐人把燕小旗拖走。
燕小旗被堵着嘴拖走，眼里露出绝望的目光。
不过，楚王丢在地上的长剑却也没有被捡走。
显然，如果那燕家老太太不敢再往外说燕宁半点不好的话，楚王也不介意饶她一命。
毕竟，如果当真弄死了那老太太，燕宁的清誉必然受到影响。
楚王不在意世人的目光。
不过他倒是得为燕宁想想。
“至于你们……”楚王处置了燕小旗之后，看向王家的人。
王家的人顿时都惶恐起来。
“从今日起，好生侍奉十一公主。如果再叫本王知道你们敢对十一公主不敬，本王可不管你们是谁的母族。十一公主不是你们能冒犯。”
楚王不会吝啬维护十一公主，毕竟这是皇家晚辈，也是他的晚辈，是他的血亲。与对公主们没有兴趣与慈爱的皇帝不同，楚王在力所能及的地方还是愿意庇护这些皇家的皇子与公主的。他今日过来，也不仅仅是为了燕宁，同样也是为了维护十一公主。
他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谁还敢有异议。
王家的人都紧张地应了，不敢违抗。
倒是一旁王家大老爷，见楚王此刻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怒意，回头看了看松了一口气，正跟燕宁低声说话的十一公主，急忙对楚王赔笑说道，“王驾降临王驾，是王家的荣耀。王家也有些后生晚辈仰慕王爷，只求见王爷一面。”
他看见了高高在上的楚王，顿时就想到当年，王家将王美人送到了宫中，因此王家这些年在蜀中格外风光。一直以来，他一直都想延续曾经他爹为家族做出的贡献，也想将家中的女孩儿再送一个去京都，无论是宫中还是各处王府，都没关系，他只想和皇家继续联络罢了。
只是他一直都不怎么成功，令他十分遗憾。
如今楚王来到王家，这岂不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若是王爷看中了他王家的女儿，哪怕只收做侍妾，也极体面了。
楚王可是皇族之中最显赫的一位王爷，手握重权，是陛下眼前的重臣红人。
因此，王家大老爷顿时就把自己挨了打的妻子给忘了，一心想要叫楚王见一见自己的几个女儿还有侄女儿。
虽然不好自夸，可是王家的女孩儿也是蜀中难得的美人。
在楚王冰冷的目光里，王家大老爷讨好地笑着。
他也听蜀中官场之中的人说楚王不近女色，可是……那可能只是楚王没有见到打动王爷心中的美人吧？
因为想到了这些，王家大老爷在王老夫人失望的目光里，都没等楚王开口就已经出去……他一门心地跑了，并没有看到楚王听他说“后生晚辈”的时候冰冷的样子，显然楚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沈言江对自己禀告有王家的子弟窥视十一公主和燕宁。
对于王大老爷这种想把所谓后生少年送到燕宁的面前，楚王只觉得厌恶透顶。此刻便看着坐在上首的王老夫人说道，“王家没有规矩，完全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到底不是京都，不知楚王威势，这王大老爷自说自话，跟那个挨了打自以为是的王大太太一模一样。
以为自己可以给楚王做主。
楚王答应见王家的晚辈了么？
“王家冒犯王爷，不求王爷原谅。王爷随意训斥就是。”王老夫人对楚王说道。
楚王如果训斥王家的晚辈，那王家的脸就丢大了，甚至会成为蜀中笑柄。
可是这都是王家自找的，王老夫人想了想，觉得或许王家被楚王训斥，丢脸之后，会知道自己错在那里，日后少做蠢事。
这些年，仗着家里出了个宫中嫔妃，王家的骨头都轻了，都有点不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出身了。
见她没有为王家求情，楚王微微颔首，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外头传来环佩交击的声音。楚王冷淡地看过去，就见王大老爷正赔笑带着几个生得如花似玉的美貌少女与几个俊俏少年走进来。
少年们在后头，前头那几个含羞带怯的少女此刻正用妩媚多情的目光看向楚王，目光之中都带着几分期盼与期待。她们簇拥在一块儿，仿佛最美丽的景色，上房之中顿时熏染上了脂粉的香气。
“几个丫头……也仰慕王爷，愿侍奉王爷。”王大老爷殷勤地对楚王说道。
王家的几个女孩儿都给楚王福了福，羞答答地，长长的裙摆散落在地上，亭亭玉立。
燕宁本来正觉得宿醉头疼，当看到这一幕，突然呆住了。
她下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心口。
她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与憋闷。
“滚出去。”楚王冷冷地说道。
王大老爷正赔笑，听到这一句，顿时惊呆了。
“王爷？”
“滚回去照照镜子。庸脂俗粉，也敢在本王面前谄媚。”楚王的看都不看这几个少女，显然完全不感兴趣，更多的目光却落在那后头几个少年的身上，审视挑剔之后，突然冷笑着说道，“不过尔尔，庸碌到了极点！这种货色，也敢在公主面前献丑，丑人多作怪罢了。”
他冷冷地说道，“不知读书习武光耀门楣，只知道魑魅魍魉，这等心性令人厌恶。滚出去，别脏了本王的眼睛。还有你……”他看着王大老爷缓缓地说道，“如果本王不是知道这是王家，本王以为见到了龟公。”
王大老爷不敢置信地看着楚王。
楚王说他是什么？
龟公？
这样的羞辱，叫王大老爷几乎背过气去。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训斥与羞辱，听了这话，不仅无地自容，而且心里知道坏了。
如果这话叫人传到外头去，他王家怎么做人？
然而想到刚刚燕小旗的下场，他竟然什么都不敢说，甚至不敢开口，免得被楚王也给处置了。
他只能垂着头，带着无比的羞愤，带着自己自家几个含泪的女孩儿与少年出去了。
“她们会不会因为王爷的话，影响姻缘啊。”燕宁觉得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心里莫名高兴，便顺嘴对十一公主问了一句。
“你没看见她们刚刚乐意侍奉叔祖的模样？就算是影响姻缘，那也是她们自找的。王家的女孩儿那么多，怎么就跟着舅舅来了的就这么几个？其他人呢？”
十一公主便对燕宁低声说道，“可见王家也有有风骨的女孩儿，因此舅舅说要侍奉叔祖，她们就不肯过来。这几个跟过来的，自己就是有攀附权贵之心，因此被叔祖呵斥……叔祖呵斥的女子还少了不成？”楚王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刻薄地对待女子，也正是因为这样无情冷酷，完全不给女子脸面，不顾及女子死活，因此京都之中早就没有女子敢攀附楚王了。
但凡楚王温和一点，那不知多少美人早就扑过来了。
至于王家的女孩儿，好姑娘还是能嫁的出去的。
毕竟王家在蜀中这么多年，来往频繁的人家又不是瞎子聋子，谁好谁坏难道不知道不成？楚王的话也影响不到她们。
十一公主想着这些，回头看了一眼燕宁，突然问道，“你笑得这么高兴做什么？”

第71章
“我，我笑了么？”
燕宁猛地捂住自己的脸，看着十一公主十分诧异地问道。
十一公主看着她沉默半晌。
“你都笑成一朵花儿了。”
燕宁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格外心虚，甚至哼哼了一声。
“因为，因为王爷为我出头了呀。”她想，自己的欢喜就是因为楚王为自己出头惩治了燕家吧。因为这个原因，她又觉得自己有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转头看着十一公主正气凛然地说道，“而且王爷这样辛辛苦苦地赶过来，我不笑表示感谢高兴，难道还要哭么？那多辜负王爷的这番庇护啊。”
她摇头晃脑的，很有道理，十一公主发现竟然自己无法反驳，抽了抽嘴角，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把目光看向楚王的方向。
迎着楚王看过来的目光，十一公主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叔祖……到底也为她张目了。
十一公主感觉这样被庇护的滋味儿好极了。
怪不得燕宁成天“王爷”“王爷”跟条小尾巴一样跟着楚王。
如果不是担心楚王踹她，十一公主也想天天跟着自家叔祖。
“叔祖真是好人。”比她那个从不把她放在心上的皇帝老爹强多了，至少在宫里头住着的时候，十一公主是真的没受过皇帝的什么维护。
皇帝的目光大半都在太子的身上，因为对太子的慈爱，就越发显出了他对其他皇子与公主的冷淡，不仅仅是公主，就说那些皇子们，又有几个得到皇帝的另眼相看了呢？十一公主唏嘘了一下，不过也没觉得心酸，她都有公主的身份了，如果还觉得这人世不足，那岂不是太贪心了。
不过虽然有这样的心胸，可是十一公主还是很喜欢楚王对自己的那份维护的。
楚王冷冷地看着十一公主跟燕宁对自己笑。
他冷哼了一声。
谄媚。
“你们俩跟我出来。”他对露出几分疲惫的王老夫人微微颔首，起身对十一公主和燕宁说道。
见他不仅叫十一公主跟着自己，还叫燕宁跟随，王老夫人苍老的眼睛里露出几分诧异，之后若有所思。
燕宁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站起来，转头，看着十一公主。
十一公主也急忙站起来，和燕宁一同走到楚王的面前，跟着他一同出了上房去了外面的一个被驱赶走了王家奴仆之后空旷了的花园里。
外头一队精兵守着花园的门口，楚王转头冷冷地看了十一公主一眼便说道，“我给你精兵，就是让你在王家不懂事的时候出手惩治的。”见十一公主一愣，他缓缓地说道，“日后也要如此。你是皇家公主，没有人可以凌驾在你的头上。心胸开阔的确是很好的品格，可也不是让你退让的理由。”
十一公主笑着笑着，眼眶微微红了。
她急忙给楚王福了福低声说道，“十一明白了。”
“既然明白，就要知道怎么去做。就算回到京都也不必拘束。你只要记得你是皇家的公主，就比京都任何女子都尊贵，也不必在任何女子面前折腰。”
楚王顿了顿说道，“你的姐妹们都是如此。”
十一公主听着楚王冷冰冰仿佛没有感情的声音，却觉得心中酸涩莫名，想要说点什么，却惶恐地说不出口。
“那对冯瑶也不必容忍么？”这是十一公主艰难得不敢询问，可是燕宁在楚王身边久了就可以随意问了的问题。燕宁觉得在这一刻，楚王高大的身影那么叫人仰慕，她仰着头看他，明明他不苟言笑，可是却叫自己觉得移不开眼。
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楚王冷淡地说道，“包括整个承恩公府。”承恩公府蹦跶得有点厉害了，就算是太子的母族，日后新君的母族，也正应该更加谨守身份，更加谨慎，而不是妄图觉得自己比公主或者皇子还要尊贵。
没有能耐只知道靠着先皇后的遗泽过日子的承恩公府，算什么高贵。
有能耐现在就出两个出息的儿孙，楚王好歹也能勉强看得上他们。
“可如果承恩公府去陛下面前告状怎么办啊？”因为这里没有旁人，燕宁顿时大着胆子去揪楚王的衣摆，继续好奇地问道。
抓住楚王衣摆的那一刻，燕宁觉得自己的心都安稳了。
“叫陛下来找我。”楚王垂眸看了看自己衣摆上那只雪白的小爪子，半晌，当做没看见，只对着十一公主说道。
十一公主急忙点头说道，“有了叔祖这句话，十一绝不敢丢了皇家的脸。”天知道，她早就想给总是对自己白眼朝天，颐指气使的冯瑶两巴掌了，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冷淡的楚王其实原来是这样慈爱的长辈。
十一公主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见燕宁也抿嘴在一旁笑，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对楚王说道，“叔祖，我去园子里摘些花来，您先叫阿宁陪着。”她已经知道楚王慈爱了，不过想必楚王更想和燕宁说说燕家的事。
如此想来，楚王真是一位庇护弱小的大英雄。
真是慈悲心肠。
十一公主唏嘘了一声，放心地转身走了。
看见她一脸感慨地走了，楚王半点都不想知道这丫头的心里究竟想了什么，只看着怯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偷偷看自己的燕宁冷淡地问道，“燕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短短时间可以查到燕小旗在蜀中做了什么错事，可是对燕宁当年与燕家的纠葛却并不能知道。虽然也想到燕宁姓燕却住在理国公府上，必然是燕家的错，可是楚王却想听燕宁把整件事全都说清，叫他可以想想还有什么没有庇护到燕宁的地方。
燕宁顿了顿，攥着楚王的衣摆低声说道，“当年父亲娶母亲的时候，燕家老太太就不愿意。她想叫父亲娶个身份低微好拿捏的商户之女，因为商户之女能有大笔的嫁妆，而且出身商户就要听婆婆的话……只是父亲来京都的时候，上峰给他做媒，叫他娶了母亲。”这些与燕家的陈年旧事，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并没有隐瞒她，因为那是燕宁的家事，谁都没有打着为她好的名义隐瞒她的权力。
燕家老太太当年叫燕宁的父亲娶商户之女，看中的是商户女陪嫁的万贯家财。
而且商户人家地位卑微，商户女进了好歹那时候已经有了不小的军功的武将之家，哪儿敢直的起腰来，自然是要被燕家老太太拿捏，就算是当牛做马也一声不敢吭的。
只是这种婚事被燕宁的父亲拒绝，并且在她父亲上京都叙职的时候，因为知道他没有娶亲，那时候她父亲的上峰的夫人正记得理国公府有个云英未嫁的表姑娘。
两个人相看了一下，一见钟情，之后她父亲就往家中去了信，之后就跟燕宁的母亲在京都成亲。
“我母亲虽然是表姑娘，双亲断绝，可是养在国公府里，出嫁的时候嫁妆也很丰厚。只是燕家老太太觉得母亲太厉害了，她拿捏不住。其实不是我母亲厉害，而是燕家不讲道理。”
她父亲未成亲之前就已经是经常在外打仗，颇有军功的武将，不说武将的俸禄还有朝廷的赏赐，就是打仗的时候也油水很足的。那时候他父亲一心忙着打仗，建功立业日后好封妻荫子，因此当燕家老太太说，他赚到的那些财富都先交给她来保管，叫他可以在前头心无旁骛地打仗成亲以后再都交给他妻子打理的时候，她父亲就答应了。
谁会去疑心自己的母亲。
可是等燕宁的父母要成亲的时候，老太太只叫人送来了一百两银子的聘礼，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父亲那时候已经积攒了万贯家财，而且那些年钱生钱，早就不知生出多少的银钱，可是成亲的时候却只有一百两银子。
燕宁的父亲羞臊得很，可是她母亲却没嫌弃，偷偷用了自己的嫁妆银子把婚事给办了。
因为妻子这样贤惠，燕宁的父亲心中感动，把妻子捧在手心疼爱，两个人成亲之后回了夫家，她父亲就讨要这些年自己出生入死拿回来的那万贯家财。然而老太太顿时就哭闹起来，哭着说她父亲要逼死亲娘，口口声声说亲娘还在，一切都是公中的，都是燕家的产业，跟她父亲个人没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燕宁便对楚王轻声说道，“燕家老太太只有我父亲和燕……小，小旗两个儿子。她拿着我父亲的家产，其实想要留给自己的小儿子。”这世上偏心的父母不少，可是偏心到骗走了长子的家产去便宜幼子的却不多。
她还理直气壮。
“她说父亲是武将，那银子来得容易，为什么要拿走，叫弟弟吃苦受罪呢？银子没了，那父亲就再去打仗，过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不是么？”
燕宁说到这里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垂了垂眼睛，对楚王说道，“那个时候，燕小旗自然也在家里，可是他一声不吭，默认自己侵吞我父亲的家产。”因为她父亲就恼了。若说奉养母亲，提携弟弟这些事，他责无旁贷，可是却不能克扣他的妻子还有未来的孩子的利益。
而且弟弟都老大不小了，凭什么他还养着弟弟全家？有这么些银钱，他为什么不去养自己的妻儿？
她父亲本就是脾气不好的武将，见亲娘撒泼打滚，弟弟一旁纵容，满心的失望，带着自己带回来的许多下属士兵，直接把燕家给砸了，从老太太的房里把所有属于自己的田契地契银票还有各种古玩字画等等全都抢出来，在燕家老太太哭天喊地的咒骂声里带着妻子离开了家族，从此留在军营之中生活。
他们成亲之后一直都很恩爱，因为畏惧她母亲威胁他们时说出的理国公府，也因为唯恐再被殴打，因此燕家人再也没有出现。
那真是一段甜蜜的日子，直到燕宁出生之后，她父亲战死沙场。
燕家人又来了，见如今她们如今不过是孤儿寡母，她母亲生的还只是个丫头，就想要把所有的家产全都抢走，并且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
“燕家人说父亲是母亲克死的。”燕宁低头，觉得说起当年的事的时候心里心酸无比，带着几分伤心地对楚王哽咽说道，“说六亲断绝，命硬，克死了家人不说，如今，又克死了父亲。”
这其实是无稽之谈，可是相信这些的人却不少，她母亲在这样的非议之中守着父亲的棺椁没说什么，然而当理国公府为她做主的人来了，她把尚在襁褓中因为父亲亡故数日在嘈杂争吵之中没有被好好照顾，因此病恹恹的燕宁往来人的怀里一塞，自己就上吊死了。
或许是因为父亲母亲伉俪情深，她母亲无法忍受没有父亲的日子。
也或许是因为人言可畏，她母亲清高倔强，一向心性刚烈，无法忍受那些伤人的眼光还有伤人的话。
总之，她母亲就也死了，跟她父亲合葬在一块儿。
楚王看着在自己面前微微颤抖的燕宁，沉默片刻，抬了抬手，大手搭在燕宁的肩膀上。
“老太太一直都很心疼我母亲，也最喜欢她。可是……可是老太太一直都说母亲不该那样自尽。她死了，一了百了，却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弱小的女儿。为母则强。再刚烈，难道就不能忍受所谓的异样的目光，而忘记自己身为母亲的责任么？所以老太太觉得把母亲养得太刚强了，这样不对。”
所以等到养燕宁的时候，老太太把燕宁养得软软的，只是希望燕宁不要和她母亲那样刚烈，甚至忘记了自己这样倔强地死去，会叫自己的家人多么伤心，遗留下来的女儿失去双亲多了可怜。
于是如今，燕宁就成了那个命硬的了。
“我，我觉得心里难过。”燕宁抽噎了一声，忍不住靠过去，抱住了楚王的腰，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
这里反正没有人在，她想，自己不规矩不懂事一些也没关系的吧。
她抱着楚王哽咽地说道，“母亲自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呢？是因为对舅舅们与老太太太放心，所以觉得我可以托付给国公府么？可是，可是无论生活得多么好，她对我的意义也是不同的。”
她有如生母一样疼爱她的大舅母，可是对于燕宁来说，生母依旧是与众不同的存在。然而她在母亲的心目中或许并不那么重要。这种认知是巨大的打击，燕宁无法对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诉说，此刻抱着楚王的腰，她低声说道，“对我来说，燕家的人都是陌生人，是外人。我讨厌他们，厌恶他们。可是最伤我的心的，却是母亲。”
燕家不过是一群小人，她从不把燕家的那些小人放在心里。
可是她母亲不一样。
她对燕宁的打击太大了。
“没事了。”楚王见她一双软软的手臂用力抱着自己的腰，这力气看似用力，实则在强壮的楚王的眼里不值一提。
他本可以轻轻松松就把她推开。
可是看着这个突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楚王却还是没有推开她。
他拿大手轻轻地拍着燕宁的脊背，用自己十二分的耐心。
看……他来的没错。
果然哭包又开始哭了。
细细弱弱的哭声在楚王的耳边环绕，过了很久，燕宁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楚王的腰，抹着眼睛退后了两步。
她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无比的可怜，眼泪吧唧地。一只手抹着眼泪，她打了个嗝儿，呆呆地看了楚王的衣裳一会儿，有些不安地看着楚王。
楚王腰间往上一点点的位置已经被泪水打湿了好大一片，看起来特别醒目。
“我，我……”燕宁一边打嗝儿一边弱弱地说道，“我……”她张了半天的嘴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因为楚王这次是带着人赶过来，肯定不会有换洗的衣裳的，因此燕宁绞着手指弱弱地说道，“我现在就叫人去给王爷买衣裳。”她仿佛怕被责骂的孩子一样垂下了头，楚王第一次对她格外耐心，并没有在意衣裳上的那大片的泪水的痕迹，只是对燕宁问道，“你家的家产保住了么？”
“当年是二舅舅和三舅舅来为母亲做主。二舅舅叫燕家的人无功而返了。”姜三老爷虽然没什么能耐，不过作为理国公府的男人出面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更何况是还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姜二老爷。
只是她两个舅舅却没有想到燕家的人跑了，燕宁的母亲却自己自尽了。本想带着她们母女回理国公府，最后却只带回燕宁一个。
不过燕宁家的家产还是都在的，这些产业都被封存在老太太的手里，上一世燕宁出嫁的时候，理国公夫人给她预备了十里红妆之外，她的产业都被当做压箱底的压箱钱，没上嫁妆单子，而是都留在了燕宁的手里。
理国公夫人那时候怕燕宁被长平长公主拿捏，怕她的嫁妆被长平长公主占了去。
燕家的家产没有上嫁妆单子，因此长平长公主也不知道。
这些产业在当年沈言卿对她无比刻薄之后，被燕宁送回了理国公府，请理国公夫人为她保管，当做她的退路。
可是燕宁也没想到，沈言卿直接一碗燕窝毒死了她，她的退路也没用了。
不过没有便宜沈家就行了。
“你不恨燕家的人？”
“我讨厌燕家的人，也厌恶他们，不想和他们有任何关系。他们恶心又恶毒。”燕宁低声说道。
楚王看着在自己面前脸色苍白的燕宁，许久之后微微点头说道，“日后燕家再也不能为难你。”
“您为什么叫他们永远留在蜀中啊？”燕宁想到了这件事好奇地问道。
“永远留在蜀中做个小旗，这蜀中的人最知道他们被我治罪，被我厌恶的底细，日后无人敢亲近他们，甚至会更乐意踩一脚。”楚王平淡地说道，“与其他们离开蜀中，换了无人知道他们的地方继续上任，还不如留在蜀中。”
他见燕宁似乎听明白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唯恐哭包在自己的面前哭出天上的银河来，楚王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对燕宁说道，“你好好在王家住着，等太子回京的时候会有人通知你和十一。”
“我想跟王爷回去。”燕宁抿了抿嘴角低声说道，“公主，公主留在王家就好了。我已经在王家做过客啦，王爷您带我回去好不好。”
“胡说！”燕宁胆小，军营之中都是糙汉粗俗得吓人，生活条件又恶劣，哪里能比得上王家舒服。
燕宁羸弱，在军营时间久了，只怕身体受不了。
“我觉得军营更好。”燕宁央求地看着楚王。
她此刻眼里还有晶莹的泪水，楚王一瞬间觉得哭包的脑子坏掉了。
难道是因为哭得多了，因此脑子里全是水？
军营有什么好。
“不行。”楚王看着到了蜀中之后，这一路长途跋涉越发纤细单薄的燕宁冷冷地拒绝。
如果叫燕宁在军营得不到充分的休息，那等回程的路简直能要了燕宁的小命。
楚王的拒绝直接，燕宁忍不住低声说道，“王家再好，王爷也不在这里，就算再舒服享受也没有意义。我来蜀中本来就是想见王爷的。”她低低地说话，楚王见她仿佛没断奶的幼崽，压根不想理她，冷淡地说道，“本王留在蜀中不是为了服侍你的。”
这话十分冷硬。
燕宁一愣，顿时想到自己刚刚那么娇纵的确忘记楚王在蜀中本来就是要做事的，顿时清醒了起来。
王爷都对她这么好了，可是她怎么还能有这么多任性的无理要求。
“没有没有，其实在王家也特别好。王老夫人对我可关照了，王家的人对我也诚惶诚恐的。我刚才就是想讨好一下王爷而已。”
燕宁急忙摆手，对正皱眉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很不懂事的丫头的楚王飞快地说道，“而且我都忘记了，军营里的帐子睡得一点都不舒服。”
她摆着手，一副一心一意要留在王家享受锦衣玉食的样子，楚王看着她乖乖的样子，又觉得看不顺眼。
都叫她可以跋扈些。
可是她又软弱退让起来。
“怎么了？”十一公主还真是摘花去了，此刻捧着一簇鲜艳娇嫩的花枝过来，目光落在楚王腰间衣裳的大片痕迹上，装作没看见，目光偏移开了。
“没什么。”燕宁脸上的眼泪大部分都蹭在了楚王的衣裳上，小部分此刻都已经擦干净，只剩下红红的眼眶，对十一公主说道，“就是和王爷说，王家对咱们真的很妥帖。”
“这倒是。”除了王大太太跟王大老爷是两个蠢货，其实王家的生活条件还是十分舒适的。
十一公主微微点头，见楚王脸色冷硬，燕宁怯生生的，便笑着问道，“叔祖，燕家与王家的事都了了，那您……”是不是得回军营了？
“我暂时留在蜀城。”楚王淡淡地说道。
燕宁一愣，呆呆地，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楚王。
楚王觉得这眼神有些烦人。
如果不是看在哭包身世这么可怜……他绝对不会管她的死活。
“后日再回去。”他的声音仿佛冬日里的寒风，刺骨的冷淡。
可是燕宁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第72章
“那，那……”燕宁围着楚王团团转。
她心里特别高兴。
“可是如果王爷留在蜀城，会耽误正事么？”她高兴了一会儿就想到这些了，虽然愿意楚王留在这里，可是燕宁却更加不希望自己成为楚王的负担。
她紧张地看着楚王，楚王没有理睬哭包，只是对十一公主说道，“我会去蜀城驿馆暂住。就不去见王家老夫人。”他身上都是燕宁的眼泪的痕迹，看起来燕宁就是抱着他哭过，虽然楚王并不在意，只是这到底是蜀中，若是叫王家看到，难免生出许多燕宁的流言蜚语来。
到时候岂不是坏了燕宁的清誉？
就算蜀中和京都远隔千山万水，可是如果没有必要，又何必祸害燕宁的清誉。
“是。”十一公主见燕宁抿了抿嘴角，呆呆地看着楚王，便笑着对楚王说道，“叔祖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宁。”
“她娇气得很。”楚王冷哼了一声说道，“难养得很。”
这哭包动不动就哭得眼泪吧唧的，如果普通人看见，简直都要被哭包吓坏。
想到这里，楚王想到了燕家的人，眼底闪过一抹暗沉。
如果燕家的人再来找燕宁的麻烦，说不得他真的要把燕家的人全都送去戍边了。
只是说这样狠厉的话未免吓坏了哭包，因此楚王也没有再说什么凶厉的话，只是叮嘱十一公主不必对王家的人太过客气。
就算王家是十一公主母族，也没有叫公主看王家脸色的道理。
十一公主心里感动，急忙点头答应了，和燕宁恋恋不舍地把楚王给送走。
楚王带着人出了王家，就去了蜀城的驿馆之中歇着。
因为他驾临蜀城，这是很难得的事，因此就有许多蜀中的官员前来拜见。然而楚王一个都没见，全都将这些人拒之门外，冷漠得没有半点热乎气儿。倒是远在军营的太子，知道楚王决定在蜀城停留几日，还听说楚王仿佛要带十一公主和燕宁逛逛，就叫人快马加鞭地送来了许多的金银给十一公主和燕宁做花销。
燕宁就看着太子的人送来的一打银票还有许多的金叶子，银元宝，便对十一公主说道，“太子殿下真是个好人。”
蜀城之中有许多在京都难见的特产。
燕宁和十一公主来蜀中的时候，国公府也给燕宁带了许多的银票还有散碎的金银，不过太子能想到送钱过来，真是叫燕宁也很诧异了。
都说太子宽厚，对弟弟妹妹都很好，如今她是真正地感受到了太子的关心。
十一公主也含笑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金银。
她在京都不得宠，因此也没有什么格外的孝敬进项，手里有的不过是李贵妃时常惦记着宫中的公主们打赏的那些精致的首饰还有衣裳。
虽然也有些银子积蓄，平日里在宫中生活很够用了，可是做女孩子的，一旦要买买买的时候，荷包里的银子永远都不会嫌多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道，“太子真的很好。”虽然她和太子并不亲近，可是太子却已经将自己能做的事全都做了，这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太子能成为储君，十一公主觉得很高兴。
这样的皇家兄长成为至尊，她这样不得宠的透明人才也能得到恩泽。
“那咱们就出去逛逛街去？”她笑着对燕宁问道。
燕宁的眼睛也亮了。
“好啊！”她开心地和十一公主说定了。
两个女孩儿在王家等着，等到楚王来带她们出去，王家老夫人便也给十一公主和燕宁拿了银子，叫十一公主不必心疼银钱，使劲儿花钱。
无论舅舅舅母们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她外祖母对她再好不过了，十一公主不敢推辞老人家的好意，便急忙道谢都接过来，又忙着把太子的银票都跟燕宁你一张我一张地分起来。楚王正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这两个逛街还要磨蹭这么久的丫头，见到十一公主和燕宁高高兴兴地分银票，便微微皱眉。
“银票哪来的？”他对十一公主问道。
“太子给我和燕宁在蜀城采买用的。”十一公主急忙起身对楚王说道。
楚王便缓缓走到她们的面前，见哭包抱着几张银票，一张白皙漂亮的小脸儿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他便从哭包的手里抢过那几张太子送的银票，丢进了十一公主的怀里。
“叔祖？”见楚王不悦，十一公主不敢笑了，和燕宁对视了一眼，紧张地看着楚王。
“糊涂！太子是外男，他的银票你能用么？”见燕宁呆住了，呆呆地，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楚王便对燕宁继续低声冷声说道，“十一是他的妹妹，用他的银票也就算了。你是太子的谁？用了他的银票，师出何名？毫不避忌，不怕被人诟病？”
他的目光严厉，燕宁也一下子就想到了，也急急忙忙地起身，对楚王说道，“我，我知道错了。不敢用太子的银子了。”是啊，太子虽然说是她姐夫的兄长，可到底和燕宁不是亲眷，他的银票的确不该燕宁拿去花销。
燕宁觉得楚王说得对。
她不应该用太子的银票。
“可是你……”
“没事，我有银子。”理国公夫人临走以前，给她带了不少的银子，就是担心燕宁手上没钱，不能上下打点，在这途中不能舒舒服服的。
转眼之间，一打银票拍进了燕宁的怀里。
燕宁一愣，垂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银票，一双纤细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抬起，抱住了这些银票。
两个沉甸甸的大钱袋落进了燕宁怀里的银票上，发出了金银撞击的声音。
燕宁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仿佛从天而降的金银，又茫然地抬头看着楚王。
“本王已经给你备下。”楚王淡淡地说完，看了一旁也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十一公主说道，“你的那份阿江拿着，一会叫他跟着你，给你付账。”
他要带着这两个小丫头出去，自然也得带着几个侍卫，何泽不用多说，沈言江这一次护送十一公主十分机敏入了楚王的眼，楚王决定继续观察他。虽然沈言江是端阳伯府的庶长子，是长平长公主的眼中钉，不过楚王没有因为长平长公主就要厌弃沈言江的意思，相反，沈言江如果是个出色的人才，楚王不会打压，反而会提携他。
至于长平长公主那些所谓的嫉妒还有不悦，楚王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这些都是给我的么？”燕宁抱着沉甸甸的银钱，对楚王小声儿问道。
楚王没有回答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燕宁顿时眉开眼笑地把这些银钱全都抱住了。
“那王爷帮我拿着，帮我付账吧。沉甸甸的，手疼。”过了一会儿，楚王就见哭包开始得寸进尺，竟然使唤起自己这个长辈起来。
只是看她弱弱的小小的，此刻用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楚王，楚王决定原谅她的大不敬这一次，等日后回到京都再好生教导她规矩，因此冷淡地说道，“下不为例。”他拿了燕宁手里的银钱收在自己的手中，见一旁王家老夫人正怔怔地看着十一公主和燕宁，楚王便微微颔首，带着十一公主和燕宁出来。
无论王家老夫人因为什么仿佛看呆了，楚王也并不会在意。
比起王家其他人，王家老夫人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就总是会叫人感到放心，因为他们总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带着笑嘻嘻给十一公主和燕宁作揖的何泽还有没什么表情的沈言江一同跟着十一公主和燕宁走去蜀城最热闹繁华的那条街道，看着前方两个小姑娘手挽手，带着在京都不同的活泼还有快乐，在这里看一看，又开开心心地去那里看一看，鲜活明媚，甚至仿佛挣脱了什么沉重的束缚一样，楚王便也没有走过去叫两个小丫头紧张自己，远远地跟着罢了。
倒是何泽低声对楚王笑着说道，“没想到表姑娘这么不怕生。”
燕宁在京都的时候多羸弱胆小啊。
没想到孤身一人来了蜀中，竟然还无忧无虑这么开心，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
楚王没有回答他这么蠢的问题。
不怕生？
不怕生的话，恨不能攥着他的衣摆到地老天荒做什么。
“王爷在而已。”沈言江突然开口说道。
他难得会说话，何泽不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知道说话了？”他这么一问，沈言江又不吭声了，只是因为楚王的吩咐，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十一公主的背影，唯恐有人冲撞冒犯了十一公主。
显然沈言江也知道，如果当真遇到突然发生的事，楚王只能护住一个的话，那必然是燕宁而不是十一公主，因此他的注意力也都专注在十一公主的身上。他的目光目不转睛，仿佛跟楚王跟着两个小姑娘是最紧张的公事，这么认真，何泽都忍不住感慨了一下长江后浪推前浪，摸摸鼻子，笑嘻嘻地跟着楚王不再说话了。
等到十一公主跟燕宁一同买了许多两旁地摊上的做工漂亮却粗糙的玩意儿，楚王付了账以后，何泽庆幸自己多带了两个侍卫。
两个侍卫都已经手里提着无数的东西。
“王爷，这糖甜甜的。”燕宁看到一处卖糖的铺子，跟十一公主好奇地凑过去看，之后从里头发现了在京都之中没有的晶莹剔透，又细碎得像是星星碎片一样的糖。她好奇地吃了一颗，只觉得好吃极了，又抱着一袋糖带着嘴角抽搐的十一公主跑到了楚王的面前，双手捧起糖袋子对楚王献宝说道，“我知道王爷不喜欢甜食。可是这糖可小了，王爷就当吃个新鲜。”
她的样子期盼又期待，何泽见她现在就知道孝顺长辈，顿时十分欣慰。
多可爱的孩子。
他们家王爷……应该能感受到被孩子关心的时候的幸福了吧？
十一公主有些紧张地看着楚王，唯恐楚王发怒。
皇族都知道，楚王不喜欢甜食。
楚王垂头冷冷地看着踮着脚尖儿努力把糖果送到自己眼前的哭包。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努力生活，不知和哭包身处同一天地十分危险的辛辛苦苦的百姓，再抬头看了看今日晴朗的天，慢慢地拿了一颗糖，抿进了薄唇之中。
燕宁的笑容顿时快活起来。
十一公主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了，她算是看明白了，在她叔祖的面前，燕宁做什么都是好的。
“何大人，你也尝尝。”燕宁已经把一包糖塞进了何泽的手里，又拿了糖送给辛辛苦苦帮自己和十一公主拿东西的侍卫。她正忙着分好吃的糖，十一公主就见沈言江脸色冷淡地站在一旁，燕宁似乎还没有忙到他那儿。
十一公主转了转眼睛，对这么格外机灵又得楚王几分看重的小子就笑嘻嘻地问道，“你吃不吃糖？”她笑容满面，就把自己手里捧着的糖袋子塞进了沈言江的手里，对他眨了眨眼睛说道，“请你吃。甜得很呐。”
沈言江一直都很刻板的脸在这袋糖塞进手里的那一刻，突然出现了裂痕。
他诧异地看着十一公主，许久之后，眼底闪过什么，抿了抿嘴角，却没有拒绝，轻声说道，“多谢公主。”
“客气什么。我这段时间承你照顾，想必之后的时候也要有许多麻烦你的事。”十一公主没想到沈言江看起来冷冰冰不苟言笑，仿佛学着楚王那样沉默寡言，可是却似乎是个并不难以接触的性子。
就仿佛坚硬的外壳只要被她辛辛苦苦地拆掉，内里的沈言江是个很温和的本性。
她一下子就觉得有趣了，而且这段时间在王家，十一公主没有受到王家的人太多的滋扰也的确是因为沈言江的缘故，她也并不是傲慢得看不起粗俗武将的那种皇家贵女，见燕宁已经凑到楚王的身边，她便跟沈言江说话。
沈言江本想不回答她的那些问题。
然而目光落在手里尚且还有十一公主余温的糖袋上片刻，他垂了垂眼，还是回应了十一公主。
“有个银楼。”十一公主和沈言江说着话的时候，就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很大的银楼。
“那是蜀城最大的银楼，听说南来北往的珠宝商人都喜欢把宝石珠宝卖到这家银楼中转，应该能有些京都少见的宝贝。”何泽已经做足了功课，笑着说道。
这银楼很大，里头的女眷来来往往的，显然生意十分兴隆。
十一公主的眼睛都亮了。
做女子的，就没有不喜欢亮晶晶的宝石与首饰的。
她急急忙忙地拉着也很期待的燕宁一同进了银楼。这银楼里很大，一楼的大大的空间里都是往来的女眷，这叫十一公主和燕宁有些眼花缭乱。只是楚王随意扫了扫这一楼展示出的宝石与首饰，见都是寻常货色，便也不多主意，叫何泽寻了银楼的掌柜把十一公主和燕宁迎到了二层的隔间里去。
见燕宁和十一公主由着侍卫们簇拥着进了二层的隔间，她身在高大的侍卫们之中越发羸弱娇小，楚王站在一层仰头看了片刻，皱眉说道，“太弱了。”
“王爷？”何泽是他的心腹，自然跟着他，便低声问道，“王爷还有何吩咐。”
“软弱胆小，还不聪明。”楚王继续嫌弃着说道。
何泽便笑了。
“王爷说的是表姑娘吧？”他还是习惯管燕宁叫表姑娘。
“在军中多留意些，多留心那些年少俊杰，要出身好些，家中和睦，长辈慈爱，少些乱七八糟的事的。”楚王对何泽继续淡淡说道，“……家风要好，年纪与她般配些，要生得俊俏些，不喜姬妾之流。”
他的脸色漠然，何泽急忙把这些条件都记在心里，忙对楚王说道，“王爷放心，属下一定把这件事办好。”这明显是自家王爷不放心外头的那些不知根知底的少年郎，想给表姑娘挑个样样儿都好，不会委屈了表姑娘的郎君。不过何泽想想，燕宁也的确到了这个岁数了，明年她就十四岁，豪族贵女大概都十四五岁就开始相看人家，预备定亲，等十五岁及笄之后，立刻就办婚事的好些呢。
如今给燕宁挑着，慢慢儿来，一年的功夫他也能给燕宁多挑几户人家，交给理国公府做个选择。
“王爷对表姑娘真是一番慈爱之心啊。”他低声对楚王笑着说道。
要求这么苛刻，只怕这人选寻觅起来也艰难。
“本王不护着她些，她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楚王脸色淡淡，却突然觉得自己说出了不得了的话。不露痕迹地怔忡一瞬，他便将心头这种莫名心悸的感觉忽略去了第二层，看十一公主与燕宁都挑了什么首饰。
十一公主正好奇地看着一只双股的金钗，素面儿的，完全没有宝石镶嵌，赤金亮得刺眼，只是这金钗虽然什么花纹都没有，听说却是银楼里卖得很火的一款首饰。
“为什么啊？”十一公主好奇地问道。
那服侍的伙计见她和燕宁气质不凡，见她好奇，仿佛不明白，便笑着对十一公主和燕宁说道，“回两位姑娘的话，这是咱们蜀中民间的一种风俗，若是男女互相喜爱即将定亲的时候，做男子的就赠给未来妻子这样的金钗。”他拿着这细长的金钗一动，就在燕宁诧异的目光里变成了两只，又一并，这两只金钗就成了一只，便笑着说道，“取的是情比金坚的吉利话。”他笑眯眯的，十一公主和燕宁都叹为观止了。
“那，那我要一根。”燕宁急忙说道。
“你！这是男子送给女子的。”十一公主急忙说道。
“没什么。什么男子啊女子啊的……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愿意反过来，送给他，表达我一生一世和他好的期望。”
燕宁羞涩地和十一公主咬耳根。
她不知怎么，听了这服侍的伙计这么说，就格外想要买一对儿。
“我可不要。我要日后我的夫君送给我才行。”十一公主哼了一声，对燕宁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性子这么软，日后还不叫你夫君欺负死。”她觉得燕宁以后大概要被夫君吃得死死地，燕宁便扭了扭衣角红着脸说道，“如果他喜欢我，珍惜我，真心对待我，不伤害我的心，不叫我被人欺负，那，那我乐意叫他欺负我。”她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虽然声音细细的，只有十一公主听得到，可是她还是躲在了十一公主的身后脸颊红红的。
十一公主觉得燕宁完了。
从小儿看到大，只怕燕宁长大了嫁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柔和的脾气。
“那你自己买吧。我倒是想知道，日后谁有这福气得了你的情比金坚。”十一公主便玩笑说道。
反正不是沈言卿就是了。
燕宁心里小小地腹诽了一下，笑眯眯地没说话。
“情比金坚？”何泽万万没想到燕宁和楚王还有这样的默契，楚王正想给她挑夫君，燕宁就想到日后要送夫君情比金坚了，不由笑着对楚王说道，“若能得了表姑娘的金钗，的确是一件很有福气的事。”
他对楚王说笑，楚王微微皱眉低声说道，“年纪不大就想嫁人，蠢得很。”他还说燕宁蠢……何泽半晌没吭声，难得没有回应自家王爷，却见楚王已经走到了十一公主和燕宁面前的小桌子前头。
桌面上除了那狗屁情比金坚之外，还有几盘子铺得满满的最上好的宝石珍珠珊瑚打磨出来的首饰，瞧着这样式的确是京都都没有的。
特别是一匣子剔透晶莹，瞧着五颜六色的碧玺，大块大块的，一块块地码在匣子里，就算是在京都也是难见的。
女孩子最喜欢的就是颜色漂亮五颜六色的宝石，燕宁多看了好几眼。
只是她也知道这样剔透大块的碧玺贵得很，因此不过是欣赏了一会儿就算了。
“两位姑娘挑得怎么样了？”
“都要了。”楚王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十一公主和燕宁都诧异地看着楚王。
这桌面上的首饰好几盘子呢，价值万金。
银楼伙计遇到大主顾激动得浑身发抖，急忙一叠声地答应着帮两个小姑娘整理这些首饰，嘴里还飞快地说道，“本店还有新到的波斯宝石，缅甸翡翠，都十分合适两位姑娘回去打首饰。”
“也要了。”楚王看都不看，直接叫银楼的伙计把宝石装起来，拿了厚厚的银票给了那伙计，带着晕乎乎的十一公主和燕宁出银楼。
“买个首饰而已，挑挑拣拣过于磨蹭。去吃饭。”他叫两个丫头去对门的酒楼，顿了顿侧头对一旁沉默不语的沈言江说道，“去买只情比金坚给我。”日后带回京都送给皇帝，就当做是给皇帝的手信。
至于他自己。
楚王冷哼了一声。
他可不稀罕什么情比金坚。
沈言江脚下微微一顿，无声地回头，去寻银楼的伙计买金钗。
他买了两只。
一只奉给楚王，另一只，他偷偷藏在了怀里。

第73章
等吃过了饭，燕宁又跟十一公主去了绣庄，抱了很多的绣品还有漂亮的绸缎。
她只觉得这一天，自己快活得不得了。
楚王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把所有的帐都给付了。
燕宁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怎么能叫王爷花钱呢？
不过，她也想，或许男子在外面不好叫女子花钱吧，因此等回到王家，楚王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急急忙忙地追上了楚王，把自己问拂冬要来的银票想塞给楚王，小声说道，“王爷，谢谢您，今天我过得很高兴。”
她养在京都国公府中，一团锦绣，可是却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也对外面怕极了，很少会有这样在外头逛街的时候。这倒不是国公府不让她出来，而是燕宁自己就不想出来。
可是她觉得今天和十一公主出来，还有楚王也在，自己突然不觉得出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了。
楚王冷眼看着她手里的银票。
“本王缺钱么？”他冷冷地说道。
燕宁一愣，见楚王面露不悦，急忙摇头说道，“我知道王爷是个大方的人。可是我，我不应该心安理得地花王爷的银子呀。”
她觉得有些困惑，然而楚王却懒得理她。哭包的那小心肝儿里每天不知道都在想什么，反正是蠢得厉害。他冷冷地勾了勾嘴角问道，“你觉得本王会小气到叫你还钱？还是担心本王日后拿这些东西来胁迫你，拿捏你？你信不过本王？”他这话很严厉，燕宁顿时愣住了，看着露出恼怒的楚王慌忙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样想的。”
“那就闭嘴。”楚王一向厌烦逛街。
他今天逛了一天，听了一天十一公主和燕宁咯咯的笑声，觉得脑仁儿疼。
此刻心里烦得厉害，楚王越发懒得和燕宁纠缠这种事。
不过是花了些银钱，哭包却对他见外成这样，真是叫他寒心。
“那些东西爱要不要。不要的话就丢掉，别叫本王看见。”他抬脚就走，燕宁顿时发觉自己惹楚王生气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楚王会生气，可是当看见楚王转身冷漠离开的背影，她一下子就觉得恐惧了起来。
她畏惧楚王冷漠地背对着自己的样子，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叫她急急忙忙追着楚王跑了两步，一下子就揪住了楚王的衣摆，紧张地说道，“我叫王爷生气了么？如果王爷生气了，就告诉我为什么生气，我以后一定改。王爷，你别生我的气。”
也别拿背影对着她。
“长者赐不可辞。长辈给你买什么，你接着就是。拿出银子出来就是侮辱。”
“我记住了。”燕宁急忙点头说道，见楚王微微侧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她急忙保证说道，“再也不敢了。不敢辜负王爷的慈心，以后王爷给我什么我都收下。”她怕得脸都白了，显然很畏惧楚王对自己的冷漠。
楚王心里嫌弃了这哭包一番，顿了顿，转身过来对她说道，“我准备回军营。”他在军中还有事，如今燕宁的情绪已经平和，想来之后的这些日子不会有哭包泪流满面的事发生，因此楚王自然要返回军营。
而且刚刚他也不是要离开。
哭包曾经哭唧唧地说过，不想看见他的背影。
楚王时常记得这句话。
唯恐他什么时候再给哭包一个背影，哭包就要令黄河都泛滥。
“王爷忙于公事，就快些回去吧。我已经过得很开心了。”虽然有些失落，可是燕宁却觉得楚王今天舍下一整天来陪着她和十一公主已经足够了。她听话地点了点头，见楚王微微颔首不再说什么，便说道，“我和公主就在王家，王家如今也不敢再作怪了，所以王爷什么都不用担心。等太子殿下要启程的时候，我和公主再提前回去。”虽然在蜀中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见不到楚王了，可是有楚王这整整一天都陪着她们，燕宁觉得已经满足了。
她不愿因自己任性，就叫楚王为难。
“你可以提前几天回军营。”
楚王说完了这句话，就见燕宁的眼睛亮了。
她看着楚王露出大大的笑容。
“好！”
她觉得自己就想听的就是楚王的这句话了。
如今，已经没有半点遗憾。
因此，燕宁还主动催着楚王回去。
见她迫不及待的懂事的样子，仿佛自己是烫手的山芋，楚王莫名觉得心里不舒坦，到底只是冷哼了一声带着何泽离开了蜀城，回去军营中继续公务。
他一走，燕宁和十一公主都觉得王家没趣儿了起来。
只是十一公主到底心里记挂王老夫人，因此安心地住着，反正王家人已经被楚王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有人在她的面前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话。更何况楚王虽然走了，却把何泽留了下来，何泽和沈言江两个人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王家就更加老实了。
等过了几日，太子给十一公主传信，说要回京的时候，十一公主抱着王老夫人哭了一场。
“您别记挂我。您也看见了，有叔祖在，我在京都也受不了欺负。至于母亲……贵妃娘娘是公允的人，对母亲一向都很照顾。”看着王老夫人老泪纵横的样子，十一公主也忍不住伤心起来。
这世上最令人难过的事不外乎就是心心念念的亲人远隔千山万水不能重逢，就算重逢也只是短暂的。见外祖母伤心得不得了，十一公主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再想想自己母亲王美人在宫中凋零的寂寞，忍不住轻声说道，“您再等等，等我日后开府，就把您接到京都来，咱们就能团聚了。”
这是燕宁的建议。
十一公主觉得这个建议真的很好。
反正这些天她也看清楚了。
王家里头，她那些舅舅舅母对王老夫人也就是那样儿。
看似孝顺，可是又有多少把她真的孝敬起来呢？
如果王家的人不知珍惜，那以后就叫她奉养她的外祖母。
或许王老夫人来了京都，还能有机会进宫，与王美人母女团聚。
“好，好，好。”王老夫人听着十一公主这样天真的话，大半是觉得不可能的，毕竟不说她年纪大了，就说日后十一公主如果开府成亲，谁家驸马会容忍公主的外祖母也跟着公主住呢？
只是十一公主有这份心就是好的，王老夫人摩挲着十一公主的手背含泪说道，“公主和娘娘只要好好的，我心里就高兴了。”她转身叫人把一个红木匣子放在十一公主的手上含泪说道，“虽然有贵妃娘娘与王爷的维护，可是你们在宫里只怕也不宽裕。王家没什么能给你们的，多带着些银子吧。”她听十一公主时常说起楚王，说起李贵妃，却唯独没听过十一公主说起王美人被皇帝如何心疼庇护，就知道，王美人是真的不被皇帝放在心上。
她们母女不得宠，在宫中不仅行事进退都得小心翼翼，那手里头只怕也不宽裕。
王家靠着王美人的风光在蜀中好生兴旺，这些银钱都是王美人母女应该拿走的。
“多谢外祖母。”十一公主见王老夫人记挂王美人，也知道拿走这些才能按老人家的心，便答应了一声，收了这个匣子。
“日后也请阿宁多多照顾公主。”王老夫人年岁长，自然看出楚王对燕宁更加庇护一些，又想到燕宁养在理国公府，那理国公府是就算王家远在蜀中也曾经听过姓名的世族豪门，她便拉着燕宁的手请求说道。
这样的老人家对自己露出请求的样子，燕宁顿时慌了手脚，忙摆手说道，“您说的这是哪儿的话。我和公主要好，以后自然是亲近的。更何况往后我还得公主多照顾呢。”她十分羞涩，王老夫人见她真心与十一公主亲近，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和十一公主又一同哭了起来。
等哭了这一回，十一公主才恋恋不舍地和燕宁回去了军营里。
太子已经决定回京了。
他这段日子在蜀中并未见外头求见自己的蜀中官宦还有世家的人，安安心心地躲在军营之中。
因楚王的威慑，因此就算无数的蜀中官宦想要巴结太子，可是却都没有人敢闯到军营之中，也没有人能见到太子一面。这样安安分分地过了这些天，太子就算即将离开蜀中，也没有去见谁，倒是知道十一公主和燕宁回来了，他便笑着亲自把这两个女孩儿给接过来。
见十一公主和燕宁都在王家养得不错，少了几分刚刚到达蜀中的疲惫还有憔悴虚弱，太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后日就回去，怎么样？”他对十一公主和燕宁问道。
“这样的事，太子决断就是了。我们都已经在蜀中过了好些日子，都很满足了。”十一公主急忙说道。
燕宁抿了抿嘴角，也轻轻点头。
“那就后日启程。”太子见十一公主和燕宁身后的人带回了许多的箱笼，也知道楚王之前陪了这两个小丫头一整天的事，不由微笑起来。倒是十一公主急忙把那天用剩下的银票递给太子，因为当天大多都是楚王把帐都给结了，因此她手里的银票剩下了好些，自然是要归还太子的。然而太子不过是看了一眼就摆手说道，“给你以后用吧。”送出去的银子哪儿有收回去的道理，而且十一公主是他的妹妹，虽然素日里不亲近，到底也是亲的，太子自然不会吝啬。
十一公主这才道了谢，把银票收好了。
燕宁却四处看了看。
“太子殿下，王爷呢？”她怯生生地问道。
“叔祖在主账看书呢。”太子见燕宁犹豫着看着自己，便笑着说道，“叔祖眼下没有公务，你去了不会打搅他。”他笑容温和，燕宁顿时眼睛就亮了，急急忙忙跟太子道了谢，这才往楚王的帐子去了。
她也知道自己在蜀中的时间不多，因此也想要和楚王多说说话，只是楚王平时很忙，她就乖乖地不去楚王的面前转悠，睡了两天硬得腰疼的军营的床，仿佛一眨眼的时光，她就要离开蜀中了。
燕宁觉得十分舍不得。
她坐在马车上，看着太子和楚王道别，又看见楚王夹着一个一脸满足的大皇孙到了自己的车子的前头，不由急忙挑了帘子叫大皇孙爬到了车上，关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见大皇孙脸上云淡风轻，身上的贵气足足的，可是被楚王夹米袋一样夹着过来，看起来似乎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大皇孙斜靠在马车里的软垫上，摆出了贵公子一般优雅慵懒的姿态，目光落在楚王的身上，仿佛带着几分央求。
“练剑的时候腰拧了。”楚王残酷地说出了这件事。
大皇孙端贵慵懒的姿态微微斜了斜，绷紧了漂亮的小脸，没说什么。
他依旧从容。
“原来是这样啊。”燕宁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大皇孙。
腰拧了其实真的特别疼。
怪不得都不能坐着，要靠在垫子上了。
“其实……练剑的时候可容易拧了腰了，王爷也要小心啊。”见楚王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觉得她很怀疑他的能力似的，燕宁觉得自己似乎在离别的时候说这些傻话真的很蠢，忍不住拧着手指对楚王小声问道，“王爷，我还可以给您写信么？”楚王要明年才能回来，燕宁不会因为自己娇纵就不懂事地闹着楚王回京都……当然，楚王也不可能因为她闹腾起来就回到京都，因此她就是想跟楚王继续通信。
楚王淡淡地应了。
燕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扒着车窗往外看，心里开心了好些。
此刻，一个英俊的青年正带着两队精兵站在太子的身边，似乎和太子说些什么。见他们似乎也要同行的样子，燕宁一愣急忙对楚王问道，“王爷，沈副将也要回京都么？”
她见那似乎在和太子还有跟随太子而来的侍卫首领说话的正是沈言江，不由想到了之前自己跟楚王说的事，越发压低了声音对楚王问道，“您……您把长公主的事跟他说了么？”虽然长平长公主在李贵妃的面前碰了钉子，可是她想要作恶真的太简单了，总是要给沈言江提个醒儿才好。
楚王见她就要离开蜀中，不知道跟自己哭唧唧地道别，反而在关注沈言江，微微皱眉。
燕宁对沈言江是不是太关注了一些？
燕宁虽然性子软，可是楚王从未见过她对外人这样在意。
而且不仅仅是沈言江，燕宁仿佛对长平长公主的态度也很奇怪。
“你很在意端阳伯府的家事么？”楚王突然问道。
燕宁正看着沈言江呢，闻言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之后身子一僵，脖子都硬了，慢慢地，慢慢地看向眯起眼睛的楚王。
“就是，就是路见不平而已。”她心虚地看着楚王。
只是她一向单纯，此刻努力挤出的笑容半点都不诚心，楚王就看着她，半晌之后在燕宁有些坚持不下去的笑容里转移开了目光。
哭包怎样，对谁更关注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告知他这件事。这次他回京都，一则一路护送你与十一，一则叫他替我给陛下送封信。”沈言江比普通的侍卫心细一些，跟着两个小丫头上路懂得机变，会更叫人放心。
至于那封信，自然是楚王请陛下看着长平长公主些，别以为自己是个长公主就以为自己可以兴风作浪……当年长平长公主怎么成了端阳伯的正妻大家都还没忘呢，自己在端阳伯府脚跟还没有站稳，就想欺负人家正牌的原配母子，怎么能这么无耻。
沈言江是楚王很看好的军中下属，他自然不可能看着长平长公主作恶。
而且燕宁既然跟他告了长平长公主一状，可见长平长公主干的这恶心事连个孩子都看不下去。
“这样啊。”燕宁觉得沈言江肯定不是一个好话题，急忙转移话题对楚王说道，“那，那他离开了，王爷的身边就少了得力的助手吧。王爷在蜀中虽然如今已经平定了纷乱，可是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嗯……”她想了想对楚王说道，“每天好好吃饭，不要忙于公务到很晚。”她念念叨叨，见楚王威武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动不动，并没有因为自己很烦就转身离开叫自己闭嘴，越发地在楚王的面前念叨起来。
楚王也都沉默着听了。
直到太子启程了，燕宁还趴在马车的窗子上往楚王的方向看。
他站在那里，仿佛风雨都不能动摇，慢慢地离她远了，叫她看不见了。
可是燕宁却能够感觉到，他一直都在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也没有转身留给他们背影。
燕宁的眼眶顿时酸涩了起来，慢慢地变红，却努力忍着不再流眼泪。
“叔祖明年就能回来了，你别舍不得。”十一公主看燕宁拼命地忍着不哭的样子，心里十分怜惜她，忙对燕宁说道，“若是你心里难受，就哭出来也好。”
她叫燕宁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却听见燕宁声音沙哑地低声说道，“不哭。我，我要坚强点，不要做叫王爷担心的人。”她带着哭音，可是真的忍住了没哭，这对于知道燕宁胆怯性子的十一公主来说真的是一件很惊奇的事情。
甚至正板着脸努力保持尊贵的气度的大皇孙都看了燕宁一眼。
他似乎觉得当日在宫中见到的这位软乎乎的姑娘变得跟离开京都的时候不一样了。
可是燕宁自然不知道十一公主和大皇孙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她只是忍耐着，这一路无论回程的时候多么辛苦，也没有哭泣，更没有抱怨，更没有拖后腿。
只是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等他们一行人回到京都的时候，太子就见皇帝已经命九皇子和十皇子在城门接他们。因为在到达京都的前一日，太子已经叫所有的人好生休养了一整天，因此燕宁回到京都的这一天精神还算是不错，见十皇子正笑嘻嘻地走到太子的身边说着什么，还往自己的马车的方向指了指，她不由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等马车停在了离太子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十皇子便快步过来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正对上一脸严肃，此刻正襟危坐的大皇孙。
豆丁一样的小身子，挺拔严肃，比十皇子气派多了。
十皇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大大咧咧地揉了揉大皇孙的小脑袋。
大皇孙下意识蹭了蹭，僵住，之后板着脸拱手，一字一顿地对十皇子说道，“见过十叔。”他气势凛然，十皇子抽搐着嘴角看着他，许久之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也见过大侄儿。……你胖了你知道么？”
他眼里带着坏笑，大皇孙一愣，下意识地捂脸紧张地说道，“不可能！”辛辛苦苦出皇差怎么可能变胖！他，他应该精神干练，消瘦果敢才对！大皇孙紧张得不得了，燕宁更同情他了，见十皇子在坏笑，不由小声说道，“没胖。”
大皇孙听了这话，急忙去看十皇子，见十皇子正对自己嬉皮笑脸，松了一口气，越发挺拔地说道，“十叔素喜说笑，我早就知道。”他一张俊俏的小脸儿板得紧紧的，只是唯恐被十皇子继续调戏，坏了自己皇家的气度，急忙从十皇子堵门的马车上钻了出来，用从容的脚步往太子和九皇子的方向去了。
见他走了，燕宁才对十皇子诧异说道，“没想到你们的关系这么好。”
她没有想到十皇子和大皇孙这么亲密，这样随意地取笑，可不像是不亲近，不熟悉的样子。
而且显然十皇子习惯逗弄大皇孙。
“他时常去宫中给母妃请安，自然我见得多了，就亲近起来。”大皇孙时常在李贵妃的宫里，十皇子也常去看望李贵妃，叔侄俩自然接触得多。
十皇子性子跳脱活泼，哪怕大皇孙再老成持重，也觉得与十皇子合得来。
因此他们叔侄之间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
可是这些燕宁却不知道。
她虽然上一世时常听十皇子和阿蓉说话的时候提到太子还有几个皇孙，却没有想到十皇子原来和皇孙这么亲近。
“对了，十一一会儿直接回宫，至于你。”十皇子见燕宁有些恍惚，唯恐她累了。累坏了这小家伙儿，阿蓉不罚他跪搓衣板就怪了，急忙对燕宁嘘寒问暖地说道，“母妃说你身体弱，奔波一路一定很累，叫你直接回府里歇着，不必去宫里请安了。等过几天你休息好了，母妃再设宴，咱们在宫里好好儿吃顿……”他才说到这里的时候，却只听见城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尖锐高昂的声音质问道，“表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回来了？！为什么你不肯见我！”
十皇子的话顿时被噎住了。

第74章
燕宁也一愣，下意识地去看城门口。
虽然因太子回京，城门口已经没什么闲杂人等会等在这里。
可就算是这样，远远的也有京都百姓在这里观望着。
“这是冯瑶么？”燕宁不由好奇地问一脸满不在意的十皇子。
如果是冯瑶在质问太子，那冯瑶这是想做什么？难道非要闹得满城风雨，叫人人都议论她和太子之间有什么事么？
就算是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自己询问，为何要在大庭广众。
“是吧。她最近在京都蹦跶得欢。”燕宁不在京都是不知道，冯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蹦跶了，甚至还因为不能进宫，因此在外堵过一次与李贵妃一同去京都城外的大相国寺去参拜祈福的太子妃，言语之间很是不客气，并且指责太子妃善妒，因为嫉妒自己和太子之间感情好，因此在宫中进了谗言，说太子妃狠毒下作之类的。
这些话太子妃听了也就罢了，却叫李贵妃勃然大怒。
大相国寺香火鼎盛，京都豪族或者官宦之家的女眷云集，每天都有很多人在。
冯瑶公然指责太子妃，给太子妃没脸，李贵妃怎么能饶了她。
李贵妃就在大相国寺把冯瑶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叫侍卫把冯瑶给扣住，指着她骂了一顿都是长辈的仁慈，至于叫人直接把冯瑶赶出大相国寺，并且训斥了冯瑶的生母承恩公夫人教女无方这样的事就不必说了。
这可比太子妃受的指责厉害多了，冯瑶本来刚刚风光地过了一个及笄之礼，正是京都之中炙手可热的贵女，可是打从李贵妃把她骂了一顿毫不留情地赶走，京都众人才霍然发现，原来冯瑶这所谓的太子最喜欢的表妹不仅愚蠢蠢笨，而且似乎也没有承恩公府自家说的那么讨宫中喜欢。
如果当真讨宫中喜欢，李贵妃怎么舍得骂她？
李贵妃可是她的姑母，却这样毫不在意地训斥她，可见冯瑶得宠这句话水分不少的。
因此最近往承恩公府去说亲的人都少了许多。
这样门庭冷落，冯瑶能受得了么？
李贵妃和太子妃沆瀣一气欺负她，不叫她进宫，也不叫她知道太子的事，这不就是因为太子远在蜀中不知道她们对自己做了什么么？因此冯瑶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地盼着太子回来，好不容易算着太子快回来了，她就愤怒地发现，宫里头根本就没人来告诉她太子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她倒是个有毅力的人，天天在城门口等着，总算把太子给等到了，如今看见了太子，自然迫不及待地就要指责太子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太子奔波了一路，虽然也休息过了，可是阔别东宫这么久，他想念妻子儿子们还有皇帝贵妃想得心都疼，哪里能叫冯瑶拦着。
虽然他疼爱冯瑶，可是冯瑶总是要排在家人之后的。
因此听着这尖利的，令人觉得十分不悦的声音，太子脾气温和，便对冯瑶含糊地说道，“都没叫来。兴师动众的叫人瞧着不像话。”
他在蜀中那么老实，甚至都不见那些蜀中的官宦还有世族之人，就是因为太子无论如何得皇帝宠爱，也牢牢地记得自己只是个太子，与外臣往来暂时没有他什么事儿。在蜀中尚且如此，更遑论是京都，因此太子只希望轻车从简地进宫，不必闹得那么热闹，叫人瞧着不好看。
此刻见冯瑶不懂事，太子便含糊地说道，“表妹，你先回去。什么时候我闲了再来看你。”他给冯瑶画了个饼，也不知道这闲了是什么时候了。只是他到底疼爱冯瑶这么多年，没法儿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冯瑶没脸，因此犹豫了片刻，便对一旁含笑而立的九皇子温和地说道，“阿瑶来见我带的人不多，我有些担心。”
他担心这些承恩公府的下人制不住冯瑶，叫冯瑶又跑到宫里吵闹，因此就把身份比冯瑶高能压得住她的九皇子给请出来，叫九皇子把冯瑶送回承恩公府，叫承恩公好好看着冯瑶，别叫她出来闹事。
因此太子便对九皇子说道，“劳烦九弟送阿瑶回国公府。”
九皇子含笑应了一声，温润如玉，站在冯瑶的面前。
只是他还是往燕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谁要你送我，你配么！”不过是个生母亡故，被李贵妃如养猫养狗儿一样养着解闷儿的皇子，如今竟然还敢站在她的面前！冯瑶冷笑了一声对微微笑着的九皇子冷笑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贵妃是一伙儿的！她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做皇子了不起么？不过是陛下随意宠幸……”她看不起九皇子这样出身不高，生母也不是显赫嫔妃，血脉不怎么高贵的皇子，在她的眼里，她可是太子的表妹，寻常的皇子自然也比不上她。
“住口！你，你越发放肆了，不知尊卑冲撞皇子，谁给你的胆子！”太子没想到冯瑶越发狂悖。
他想要好好照顾她，也想要给她留面子，可是冯瑶说出这种冲撞皇子的话，叫他怎么给她面子？
给了她面子，饶了她，冯瑶就会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是谁。
而且九皇子就不要面子么？
冯瑶是他表妹，九皇子还是他的弟弟呢。
“你有什么高贵的血脉？不过是臣下之女，也敢在皇子面前放肆！”而且冯瑶竟然说被太子视为母亲的李贵妃是白眼狼，更叫太子气死了。他目光带着几分阴沉地看着冯瑶问道，“我听你这些话，只怕你不是仓促说起。”
冯瑶说这些话这么顺溜，可见这么说李贵妃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到承恩公府竟然这么看待辛辛苦苦养育自己长大的李贵妃，太子就觉得手心发凉。
他一向亲近母族，可是不知为什么，仿佛从冯瑶及笄之后，他觉得母族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慢慢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承恩公府，把李贵妃当成什么？
太子觉得窒息。
“既然不识抬举，九弟，你陪我回宫就是。至于你……”太子看着不敢置信的冯瑶缓缓地说道，“叫侍卫绑你回去。”有那么一瞬间，太子想到了从前冯瑶对自己的亲近还有快活的眼神，心都软了那么一下。
然而他更知道，自己如果再宽容冯瑶，不仅是自己的错失，也会害了冯瑶。
如今冯瑶就敢对九皇子这样无礼，日后谁知道冯瑶会做出什么。因此他硬着心肠转头，不去看冯瑶泛起了泪光与怨愤的眼睛，对九皇子说道，“九弟把十一妹接来，咱们走吧。”
他看向这边的马车。
.
十一公主正跟燕宁咬耳朵呢。
“她也有今天。不过如果再给她两巴掌就更解气了。”看见冯瑶吃瘪，十一公主就很满意。
而且她如今得了楚王的话，身为公主，不必对冯瑶十分宽容，自然也跃跃欲试，想要收拾收拾冯瑶。
燕宁却下意识地看向被冯瑶这样羞辱的九皇子。
九皇子似乎对冯瑶的冒犯并不放在心上，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缓缓走到了燕宁的面前，笑容温润。
“阿宁，这一路可好？”他亲切得仿佛邻家兄长。
燕宁咬了咬嘴角没有吭声。
见她胆怯柔弱，九皇子也不在意，只是微笑起来，对她越发温和地说道，“你身体单薄，这一路就算看起来无碍，只怕也亏空了好些。回家以后好好调养，不要急着出来走动。”他又看向车上的十一公主和声说道，“太子要回宫了，十一妹，咱们一同走吧。”
他这样温润有礼，燕宁都差点以为上一世九皇子干的那些坏事都是自己的错觉。只是想到就算在冯瑶的折辱之中依旧不改端方的九皇子，燕宁又觉得自己的心里生出凉气来。
她急忙转头对十一公主说道，“那公主也快点回宫吧。王娘娘只怕也很想念公主，想念王老夫人的消息。”
“那等有空了你进宫来找我。”十一公主拉着燕宁的手说道。
“怎么，去了一趟蜀中，你们就好得跟一人儿似的了？”十皇子见十一公主和燕宁黏黏糊糊的样子便打趣说道。
九皇子便笑吟吟地把目光在两个女孩儿交握的手上滑过。
“那是自然。皇兄大概不知道阿宁多招人喜欢。”十一公主揽了揽燕宁单薄的肩膀，见她害羞得脸都红了，垂着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笑，不由也笑了起来。
她见十皇子一个人过来送燕宁，便从马车上跳下来对燕宁说道，“那叫沈副将带着人护送你吧。”她这一路经常找沈言江说话，实在是沈言江是个很冷淡的性子，不苟言笑的样子叫人觉得有趣。不过或许是她见沈言江的次数多了，沈言江也对她温和了许多，此刻沈言江带着侍卫站在一旁，见十一公主这样吩咐，便沉声说道，“遵命。”
十一公主便笑了起来。
“那我走了。”她捏了捏燕宁的手背，带着自己在蜀中带来的宫女还有蜀中买的东西跟着九皇子去寻太子。此刻冯瑶已经被太子命侍卫送走了，太子应该是气得够呛，也没再停留，带着弟弟妹妹还有儿子一同回宫去。
等他们都走了，十皇子这才吐出一口气来说道，“承恩公府真是叫人厌恶。”他的声音很低，只有燕宁听到了，显然十皇子也对承恩公府不敬李贵妃这件事十分恼火，燕宁就低声说道，“就该都拖出去使劲儿打。”
“哟，出去一圈儿胆子大了，还知道打人了？”十皇子见总是怯生生很羞涩的燕宁去了一趟蜀中，小脸儿变得精神奕奕不说，似乎胆子还大了，比之前在府中每日里紧张又害怕，胆小得不得了又莫名总是很压抑，仿佛总是很伤心的小丫头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他见燕宁有了这么大的改变，便也放心了，笑着说道，“阿蓉如果看见这样的你，只怕也很高兴。”
阿蓉总是不放心燕宁，惦记她，操心她，燕宁不开心，阿蓉就不开心。
因此十皇子希望燕宁这个小妹妹要永远开心才好。
这样他也能每天都看见阿蓉的笑容。
“我就知道十殿下是因为我大表姐。说吧，这次送我回家是不是又是假公济私啦？”
婚期临近，阿蓉就不见十皇子了，在家中闭门哪儿都不去，学最后的大婚的规矩呢。
十皇子急死了，想挖洞，想爬墙，想上树，反正就想往阿蓉的面前凑，就是没有成功，此刻被燕宁拆穿，他也不脸红，一本正经地说道，“叫大姐夫。”
“你先和大表姐成亲再说吧。”燕宁弯起眼睛笑了。
她的确是和未去蜀中前不一样了。
十皇子见燕宁的笑容明媚多了，哪怕她的身体再疲惫不好，可是却从眼睛里透出了精神劲儿，便无奈地摆手说道，“我算是败给你们姐妹了。”
他曾经偷偷叫阿蓉管自己叫一声郎君，好家伙……叫阿蓉一巴掌就拍在了脸上。虽然拍得轻轻的只不过是调笑，可是这一刻，十皇子不得不再一次确定燕宁的确是阿蓉看着长大的。这死不改口的劲儿都一样儿一样儿的。
只是看在燕宁还需要自己护送，他能直接护送到阿蓉的面前，十皇子就不忍辜负了今日的韶华，转身急急地说道，“你这么累，快回家休息去。”
燕宁小小地哼了一声。
她就不揭穿十皇子了。
只是她还看了一眼跟着马车的沈言江。
“其实……沈副将你也可以带人回去了。我不需要护送的。”这是京都，天子脚下，能发生什么啊。
沈言江面容冷淡，目不斜视，淡淡地说道，“这是公主的吩咐。”
他一副忠心耿耿，对公主的吩咐决不阴奉阳违的样子，燕宁顿时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她只能含糊了一声说道，“那就劳烦了。”这一路她的马车的身后有很多的箱笼，都是从蜀中带回来的楚王买给她的，还有她在楚王回军营之后又在蜀中买给家人的礼物。
马车很快地行走，燕宁突然也归心似箭起来，只是行到半路，路过一处有着高高的匾额的庭院之前的时候，她就听见了一个年轻的女子的叫骂声。
这声音朗朗，女子的声音清越，中气十足，叫燕宁好奇地掀起了马车的车帘。
就见斜前方，高大的宅子之前，中门大开，一个穿着大红如火的衣裙，面容娇艳美丽的年轻女子从门中一边骂一边走出来，站在宅子的台阶下霍然回身，就指着那高高的匾额骂道，“什么豪门世族，什么侯门府邸！一窝子外头来的贱人，数不清的外室败类！一家子龌龊，我呸！早知道你们楚家养着这种没人伦的畜生，我当初就不能答应嫁到你们楚家！”
她的声音十分好听，又气势足足的，就算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却也能叫燕宁一下子就觉得，她一定是正义的那方。
“这世上有没有做妹妹的把服侍自己的贴身丫鬟给了兄长做通房的？好听不成？有没有人伦，还是人不是？！说出去了不怕天打雷劈！”这红衣女子就继续叫骂道，“天天不是临水照影，就是在男人面前提鞋，把家里的表哥们都吓得不敢回府，就以为自己母女能霸占了这侯府不成？！旁人忍得，我却忍不得，这世上再没有这样的道理，叫两个客居在府里头的下作玩意儿给辖制住的！”
她骂得干脆，不多的功夫，从侯府之中快步走出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年少女孩儿。
燕宁定睛一看，这不是姜嬛么！
她再看了看这宅院，又想到这女子刚刚叫着“楚家”，不由诧异地对坐在车外的十皇子问道，“这是泰安侯府？”
“是啊。”十皇子本来对这些京都里天天闹腾的事儿不感兴趣，不过见这是姜嬛倒霉，十皇子顿时叫车先停住了。
燕宁也急忙看向姜嬛。
姜嬛此刻面容惨淡，绝对不是装出来的，目光之中的羞愤还有怨恨都藏不住。
此刻因为这女子的叫骂，围观的人就算是被泰安侯府的人驱赶开了，可是她还是窘迫得浑身发软。
她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不顾一切，不顾家族嚷嚷出来的女人。
“表嫂……”她给这红衣女子福了福才含泪说道，“请不要在外这样叫嚷，免得坏了楚家的家风。有什么事，我们进去再说。”
她一副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样子，然而见她还敢出来，这红衣女子顿时冷笑，一口就唾在她的脸上大声说道，“少做出这么一副狐媚子的样儿！什么坏了楚家的家风，这楚家还有家风么？不是当年就被你那做了外室的亲娘给败坏完了么！坏了楚家的家风清誉，如今你又成清白的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无耻，什么叫做不要脸！”
“你！”姜嬛见过的女孩儿，大多如姜家女孩儿那样心地良善的，就算是最野蛮的，也不过是泰安侯府大姑娘那种给她一耳光就算了的，哪里见过这种泼辣货。
看着这大声嚷嚷的女人，她目瞪口呆，只觉得有理都说不清，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她颤抖着嘴角觉得这样的女人是自己第一次见到竟然束手无策，那红衣女子却已经冷笑说道，“我们楚家的家风本来再好不过，兄友弟恭，母慈子孝，我的小姑子们也都贤惠良善，本来是一家子清清白白的人家，偏叫你们这等下作的娼妇臭不要脸地巴结回来，坏了咱们楚家的门楣，叫世人以为楚家都跟你一样那么不要脸！”
她把楚家给摘出来，就直接指着姜嬛骂了起来。
姜嬛几乎不敢相信。
她被这劈头盖脸的羞辱给刺激得几乎不能呼吸了。
甚至她觉得红衣女子的唾沫都喷了满脸，此刻摸着脸颊上被女子唾了一口的地方，她只觉得这是比耳光还要可怕的屈辱。
她颤抖起来，美丽无助，一副几乎不能承受的样子。
“怎么，又摆出一副狐狸精的样儿了？旁人吃你这一套，我们楚家不吃！我们楚家上上下下，从男到女都是正经人！你别是忘了，就因为你这不要脸的，楚家的子弟都不肯回侯府，楚家的女孩儿羞于与你为伍，都给了你多少巴掌了？你还厚着脸皮想要攀附，你难道是癞皮狗么？”
红衣女子就冷笑着对气得浑身发抖的姜嬛说道，“你那个外室的娘拿丫鬟笼络侯爷，你就青出于蓝拿自己的贴身丫鬟，都知道你有几斤几两重的丫鬟要送给你大表哥，你莫不是缺男人了你？真的缺男人，你大街上自己嚷嚷去啊！你表哥不要你的丫鬟，你还哭哭啼啼……你贱不贱啊你！贴身丫鬟给表哥暖床，你也想得出来，禽兽不成！”
她却突然压低了声音对姜嬛轻声说道，“你敢做，我自然就刚嚷嚷。楚家的姑娘前日才嫁完了最后一个，都是亲近人家结亲，咱们楚家的姑娘不怕被你连累了名声。也不必投鼠忌器了蠢货！”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又猛地拔高了声音说道，“我和世子才成亲没有三个月，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表姑娘就给他表哥塞丫头，这能不叫人生气么？！”说完，这刚刚还十分厉害的红衣女子一下子红了眼眶，十分委屈了。
这么一说，那远远地都围观着的京都中人都惊呆了。
原来这姜嬛看着年轻单纯的一个姑娘家，原来还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拿自己的贴身丫鬟给表哥暖床啊。
一时之间，但凡此刻还观望此地的人看向姜嬛的目光都有点不对了。
这样心肠卑劣，又行事龌龊的女孩儿，也只有当外室的娘才能教的出来了。
燕宁也目瞪口呆。
她第一次发现姜嬛原来不是所向无敌的。
“这位，这位姐姐是……”她觉得眼熟。
“是泰安侯世子夫人。你们才出京都，泰安侯世子就订了亲，说是自己相中的，是将军府的小姐。你也知道的武将人家出身的姑娘，大多眼里不揉沙子，喜怒都在脸上。”
十皇子因为泰安侯最近时常和理国公狼狈为奸蹦跶，因此知道泰安侯府的婚事，漫不经心地说道，“最近泰安侯府有许多婚事。”
泰安侯夫人就跟火烧屁股似的，赶在姜嬛闹出更多的丑事之前，一个个地把楚家的姑娘全都给嫁掉了，唯恐楚家的女孩儿嫁人以后还因为姜嬛不幸，她这回寻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当然，这件事她求爷爷告奶奶的舍了不少脸皮，听说楚家女孩儿嫁的大多都是表亲之家，虽然仓促着出嫁必然不会十全十美，不过好歹是全都嫁出去了。
燕宁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姜嬛和那将军府出身的世子夫人，舔了舔嘴角。
世子夫人敢这么叫嚷出来，可见泰安侯夫人是默许的了。
女儿都嫁出去了，她也不想忍了。
“那咱们还是走吧。”她想回去说给阿蓉听，因此很着急想要回家，又探头出来对沈言江说道，“沈副将，也劳烦你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不远处传来少年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唤道，“燕宁？”
沈言卿笑若春风站在不远处看着燕宁，他的笑容温柔如水，然而在看到燕宁正探头说话的对象的时候，这笑容微微一顿，又笑得如沐春风。
“大哥？”

第75章
燕宁看着翩翩而来的沈言卿。
他姿容秀丽，笑容温润动人，向燕宁的马车走来的时候，优雅温柔扑面而来。
可是燕宁却下意识地看向了沈言卿的身后。
真是……哪里有姜嬛，哪里就有沈言卿啊。
这两位当真这样命中注定，这么情投意合的么？
燕宁看着笑吟吟，眼底闪过淡淡光彩的沈言卿，突然觉得自己的前世就像是个大傻子。
沈言卿和姜嬛才是天生一对，才是天作之合，心有灵犀。
她在里头参合什么劲儿呢？
燕宁看都不想看沈言卿了。
他那么单薄，看起来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可是却不能承担起真正的风雨。
他总是喜欢笑。
可是真正有承担的坚毅男子，都是不喜欢笑的。
比如燕宁的二舅舅姜侍郎，又比如楚王……
燕宁心里哼了一声，也不在意沈言卿走向自己，对沈言江轻声说道，“沈副将，咱们快回家吧。我想回去见老太太和舅母表姐们了。”
谁有功夫和沈言卿歪缠呢？燕宁离开京都这么久，想念家人想念得什么似的，沈言卿就完全不会被她放在眼里了。甚至燕宁觉得沈言卿有些碍事的样子。她对沈言卿置之不理，沈言江便微微点头，一声不吭地对身边带着的侍卫们挥了挥手，就要起步送燕宁和十皇子回理国公府。
“大哥留步。刚刚回到京都，难道不先回去见父亲么？”沈言卿的目光扫过燕宁和沈言江，片刻之后拦住沈言江笑着问道。
他兄友弟恭，对庶出的兄长十分尊重，充满了贵公子的优雅与宽容。
沈言江就没有那么优雅了。
在楚王身边久了的，他似乎也不知道亲和柔和是什么，面对嫡出弟弟的关切，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半点不看沈言卿。
“大哥……”
“沈言卿，你真烦！快滚！”就在沈言卿想要继续开口的时候，燕宁本来都已经坐回马车里，听到沈言卿这样纠缠，不由不耐烦地探出头来说道，“沈副将还要赶着公事呢！你以为他和你一样是个只知道在家中笑嘻嘻什么都不做的富贵闲人么？你真是讨厌！没眼色！”
她无法忍受沈言卿这种虚伪的笑里藏刀，就比如长平长公主曾经动心想把姜嬛嫁给沈言江，沈言卿会半点都不知道么？他会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对沈言江母子抱有什么样的恶意么？不知道他母亲一直在打压沈言江么？他什么都知道，却不觉得尴尬，反而还要露出一副对沈言江十分亲近的样子，这样毫不心虚简直叫燕宁大开眼界。
沈言卿一向都是这样叫人觉得恶心的人。
无论是上一世他对燕宁做的那一切，还是这一世，他此刻对沈言江的虚伪。
“我的天，这丫头怎么了？”十皇子万万没有想到燕宁去了一趟蜀中，仿佛吃了小辣椒似的，还敢大声对人训斥。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才坐在马车外对沈言卿露出一个笑嘻嘻的笑容说道，“阿卿，我知道你紧张你大哥。”
这话没错，长平长公主母子不就是紧张沈言江夺爵么，因此见沈言卿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凝滞，十皇子便带着笑容对沈言卿说道，“可是他是有皇命在身的，想必不能先去见端阳伯。他可是叔祖派来一路护送燕宁和小十一的。”
燕宁听了便用力点头，一双白生生的小手扒着车窗对沈言卿冷淡地说道，“沈言卿，你别假仁假义的了。谁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恶心谁呢？快走快走，你的姜嬛在那里吃苦受辱，可是你却只惦记你的大哥，你对姜嬛也太无情了。”
她生得雪白清艳，此刻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满的都是疏远还有厌恶，沈言卿看着这张对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失神了半晌，莫名觉得心中酸涩却生不起她的气来，脱口而出说道，“我和姜嬛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话燕宁都听腻歪了。
她缩回马车里不再说什么了。
她倒是对沈言江的印象不错。
因为沈言江是难得不会看人下菜碟儿，对不得宠的十一公主也认真听命，决不阳奉阴违的人。
她觉得单凭这一点，沈言江不踩低捧高，跟红顶白就很好了。
“走吧。”沈言江也没有理会沈言卿的意思。对于这个笑容温润的弟弟，他自然比燕宁了解得多些，此刻看见站在自己跟前的少年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晦涩，目光一遍一遍地落在自己及和燕宁的马车之间，沈言江微微皱眉。
他本不是个多事的人，不过想到楚王对燕宁处处用心，显然是对燕宁十分疼爱，若是楚王不在这段时间燕宁被沈言卿冲撞，那楚王岂不是要气怒伤身？沈言江想了想便对沈言卿冷冷地说道，“收起你的龌龊心思，我奉王爷与公主之命护送宁姑娘，若你心存不良，旁人饶得了你，我饶不了你。”
君辱臣死。
楚王护着的小丫头如果被沈言卿或者那个姜嬛冲撞，那沈言江不如直接抹了脖子。
“大哥，你对燕宁真是处处关心。”沈言卿声音中带着几分清冷。
他不笑了，站在那里看着沈言江。
“你的心中只有龌龊的男女之事？可见你的确不配与宁姑娘说话。”沈言江平淡地说完，远远地看向了泰安侯府大门已经羞愤欲死的姜嬛。
“你和她倒是很般配。”都是生得光风霁月一副世间难得的好相貌，内里却是烂肚肠。
此刻姜嬛已经被一个从另一条街上狂奔过来的英俊青年一把从泰安侯世子夫人的身边给扯开，甩在地上了。
那青年对泰安侯夫人嘘寒问暖，竟然直接跪在地上赌咒发誓自己跟父亲泰安侯不是一样的好色之徒。为了能跟泰安侯分出不同，他已经指天立誓发誓此生不纳二色，绝不纳妾，一下子形象就跟已经臭了三条街的泰安侯完全不一样了。不过沈言江远远地看着，见泰安侯世子倒是对妻子颇有真心，他发誓自己不纳妾之后就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妻子就准备回泰安侯府，顺便又把被甩在地上的表妹姜嬛往远处踹了踹。
沈言江便收回目光。
他觉得这一幕也很叫人感到幸福，因此不再关注，只是带着人越过了站立不动，嘴角的笑容慢慢冰冷的弟弟浩浩荡荡地离开。
他们这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理国公府。
因为沈言江急着回宫去给皇帝送信，因此燕宁也没有留他，倒是理国公夫人含笑请他日后可以来国公府上坐坐，与准备等阿蓉大婚之后就离京的姜卫一同相处相处，也叫姜卫和沈言江处知道一些在军中怎么做事。
她的态度和蔼，沈言江便对理国公夫人也很敬重，恭敬地拜别告辞离去，理国公夫人才看着沈言江挺拔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了。”分明是出众的沈家儿郎，本该是前程远大的端阳伯嫡子，可是如今成了庶子不说，还叫长平长公主频频打压。
甚至沈言江就算如今出息，可是他母亲还在端阳伯府，只怕也对长平长公主投鼠忌器。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就算是庶子，只要有王爷在，也未必不能出头。只要他能干，王爷公正严明，不会叫任何人抹杀他的功劳。”
理国公夫人笑着看着这个使劲儿吹楚王的小丫头。
楚王不在京都，可也到处都是楚王的传说了。
“你啊，老太太正等着你。小没良心的，去了蜀中一趟就不想着回来了。”她点了点燕宁白生生的额头，对十皇子给自己恭敬施礼之后偷偷摸摸转身就往阿蓉的院子摸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是心疼地摸着燕宁的脸说道，“瘦成这样。不过精神倒是好多了。”
虽然理国公夫人没见着燕宁刚刚在外头多么厉害，可是也觉得燕宁眉宇之间总之拢着的淡淡的伤心与哀愁都不见了。她胆子也大了些，不那么胆小羞涩，这或许就是行万里路，眼界开阔，胸襟开阔了的缘故吧。
理国公夫人一边心疼一边欣慰。
燕宁却忍不住看十皇子的方向。
“叫殿下这样跑去见大表姐没关系么？”
“没事儿。你大表姐在老太太跟前呢。十殿下去她院子找人，去了也是白去。”
燕宁觉得自家大舅母真是太坏了。
不过她捂着嘴角噗嗤笑了一会儿，也没有提醒她未来大姐夫去了白去这个问题，反正为了见心上人，多跑些冤枉路算什么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她为了见楚王还翻山越岭千里迢迢呢……
燕宁一边笑一边恍惚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只是下一刻理国公夫人正拍着她的手笑着问道，“蜀中有趣么？十一公主和大皇孙都好相处么？”这话打断了燕宁的思绪，她急忙点头说道，“十一公主和大皇孙人都很好，还都很照顾我。大舅母，您不知道，王爷在蜀中特别照顾我，还给我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还有，燕家的事王爷为我做主了。”
她忍不住把自己快活的事都说给理国公夫人听。
理国公夫人便含笑听着，叫燕宁抱着手臂一同往老太太的院子去。
她们靠在一块儿，燕宁觉得自己身边这位耐心又慈爱地听自己说任何傻话，仿佛自己什么都好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母亲。
“还有，刚刚我在回国公府的时候遇见泰安侯府闹事了。”燕宁迫不及待地就把自己刚刚回到京都就撞见了泰安侯府家变的事说给理国公夫人听，见理国公夫人露出几分诧异，她便有些不安地说道，“我看世子夫人闹得那么厉害，必然不可能是一时激愤，只怕是泰安侯夫人也不想容忍，因此刻意闹大。”
如果闹大了，闹得鱼死网破的，其实如今泰安侯夫人也没什么损失了，毕竟燕宁听十皇子的意思仿佛在说楚家的小辈已经陆陆续续地成亲，而且世子夫人嚷嚷的都是楚氏母女不堪的事，泰安侯府的小辈听起来都很可怜，那坏了的只怕也是楚氏母女的名声。
至于坏了楚氏母女的名声会不会得罪泰安侯这个问题……
就算不得罪他，也已经夫妻离心，父子反目，都已经是最坏的结果，又何必还在意得罪不得罪的问题呢？
“怪不得前阵子泰安侯夫人忙着往外头嫁闺女。”理国公夫人缓缓地说道。
燕宁竖起了耳朵，急忙问道，“楚家大姑娘嫁给谁了？”上一世的时候，楚家大姑娘被姜嬛名声拖累嫁得非常不好，还是给人做继室，叫人觉得怪难过的。
“我没有细打听，不过也听人说起过，说是嫁给了她外祖家的表兄，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虽然也有些烦恼，不过好歹因姜嬛被人诟病的时候，她外祖家也不可能跟外头的人似的嫌弃怠慢她。”
理国公夫人这话叫燕宁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放心了，不由露出笑容来说道，“这样也好。生活里谁没有烦恼呢？只要夫妻同心就好了啊。夫妻同心，什么风雨过不去呢？”她笑眯眯的，理国公夫人倒是对燕宁刮目相看地问道，“怎么突然明白了这样的道理。”
“一直都是明白的呀。”燕宁靠在理国公夫人的肩膀上撒娇。
“你啊，看似明白了，可是一转眼又是个小姑娘了。”理国公夫人笑着摩挲燕宁的肩膀，感觉到手底下圆润的肩膀越发单薄，理国公夫人心里心疼，然而见燕宁笑容明亮快活，她倒是把那点心疼都藏住，也不在意楚氏母女如果和泰安侯夫人撕破了脸理国公还要闹腾，笑吟吟地叫燕宁靠着一同到了老太太的跟前。
老太太正等得很急，此刻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燕宁，燕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先给老太太福了福，又急忙团团地给家里人都作揖说道，“叫舅母们表姐们还有表哥们等着我，这都是我的不是。”她没想到今日三房长子，阿静的兄长姜瑚和二房长子阿兰的兄长姜瑾都回来了。
姜瑚和姜瑾在国子监读书，素日里忙得很，燕宁素日里也是见不着他们的。
只是她转了一圈儿，见家人里头只有姜四太太还有阿若没在场，心里就有数了，也没说什么，一头撞进了老太太的怀里。
“老太太，我可想您了。”她这话是真心的。
她在理国公府长大，理国公府就是她的家，无论外面多好，多么叫人快活，可是在心里最重要的都是家里。
燕宁自然也是这样觉得。
“瞧瞧，小嘴儿可甜了，只是这话也不知对多少人说过了。”老太太上了年纪，自然见多识广，见了燕宁就知道她这一路上过得不错，便笑着揽着她问道，“在家里好好歇息几日吧？你不在家里，家里头的人都想你。今日我可没有叫他们都来。”她指了指下方的一大家子人，燕宁红着脸急忙从老太太的怀里爬起来，又郑重地给家里人作揖，羞涩地说道，“其实看见了舅母们表姐们还有表哥们，我心里也高兴。我还给大家带了手信，都是我认真挑的。”
她笑眯眯的，一副很骄傲的样子，显然千里迢迢把礼物带回来叫她得意，二夫人严肃的脸上不由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你说说，给我们带了什么礼物啊？”姜卫便坐在一旁笑着问道。
“给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都是一样儿的暴雨梨花针啦。你们是武将，拿着防身啊。”燕宁见姜卫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己，便笑眯眯地说道，“这可是我托了十一公主的母族王家，在蜀城里一处专门做防身之物的百年老号里专门打造的，小巧玲珑，却可以拿着防身，我知道三表哥要去军中了，我拿三份给你，你把礼物再拿去给大表哥和二表哥。”她一顿，转头对姜瑾与姜瑚说道，“给四表哥和五表哥的是笔墨纸砚，是蜀中最好的很有名的文房四宝，因为两位表哥是读书人，所以我觉得这样的礼物表哥能用得上。”
姜瑚与姜瑾都是温和的性子，都向燕宁道谢。
“你倒是贴心。那我的呢？”十皇子高声在门口问道。
他看算是从阿蓉的院子过来了，此刻额头带着汗，快步进门，给老太太等人行礼，并不因自己是什么皇子就端着架子，行礼之后就顺便坐在了阿蓉的身边。
燕宁看他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我给大表姐预备礼物了。”她看着十皇子说道。
“那也行。我与阿蓉日后夫妻一体，送阿蓉就算是送我了。”十皇子满意地点头说道。
“我给十殿下预备礼物了。”燕宁急忙说道。
怎么还不叫姐夫呢？
十皇子觉得如果燕宁此刻在姜家全家面前叫自己一声姐夫，那什么礼物他都不要了。
他对燕宁偷偷使眼色。
燕宁转过没看到十皇子眼睛抽筋儿，躲进了老太太的怀里。
老太太便摸着她的头发继续问道，“在蜀中没有给王爷添麻烦吧？”
“怎么会。”燕宁顿时心虚了一下，努力地想了想，先把礼物的事放在一旁不提，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虽然叫王爷为我操心了，可是我努力没有很麻烦王爷。”她想到楚王还特别留在蜀城陪了自己和十一公主一天，就莫名地欢喜起来。
只是此刻人多，她不好意思说这样的事，急忙岔开话题对老太太说道，“不过蜀中的人物风情与京都的大不相同。怪不得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原来真的是这样。纸上谈兵终觉浅……原来亲眼看过，亲身经历过才都能明白。”
“你出去一圈儿，心都野了。”
老太太见燕宁一脸快活，就知道楚王对燕宁极好。
若不是极致的庇护与疼爱，燕宁这样胆小的性子也不可能被纵出这样快活的笑容。
不然还敢行万里路……不哭死都不可能。
此刻看着燕宁一双漂亮的眼睛晶晶亮，老太太不由也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楚王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好了，你刚刚回家，只怕也累得不行，今天家里人都是担心你，想瞧瞧你是不是安好，既然好好儿的，那家里头也就放心了，你就回去歇息吧。”
今日真的不是老太太叫几房人过来的，毕竟燕宁到底是小辈，不过是出去一趟回府用不着兴师动众，她本想着等燕宁回府以后歇一天再去各房给长辈们请个安就完了。可是老太太却没想到四房里三房都过来了，不约而同，显然是真的想念燕宁，也把燕宁放在心上。
只是一想到这里，老太太便看了看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最下首，沉默寡言的姜四老爷。
四房就来了一个姜四老爷，姜四太太和阿若直到如今，在燕宁回府已经传遍了国公府也没见个人影。
虽然这种事并不是强迫，也不是逼着她们母女过来才叫正确的，可是这样冷淡，对比着其他三房的温情，就越发叫老太太心里发凉。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
看着儿子把日子过成这样，她心里怎么可能好受得了呢？
“那我就先回去换件衣裳再来陪老太太吃饭。”
“别过来了。往后什么时候不能一块儿吃饭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头便笑着说道。
燕宁虽然在城外休息了一日，不过千里迢迢从蜀中回来的疲惫是在骨子里的，她自然也有些受不住，听了老太太这话便点了头。
若是她真的逞强再病了，难受担心的不还都是长辈么。
因此她回了屋子，叫跟自己一路跋涉的拂冬也回去歇着不必服侍自己，就躲在屋子里痛痛快快地睡了三天。等她终于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累了，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见拂冬已经精神抖擞地来服侍自己了。燕宁如今也更信任拂冬，便一边叫拂冬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些箱笼都放好，把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的清单拿在手里准备分给姐妹们，却见阿蓉阿兰还有阿静都已经笑着过来了。
她急忙穿了衣裳跟表姐们坐在一块儿，也不客套，正想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表姐们，却见外头来了一个小丫鬟。
瞧她仿佛是老太太跟前的，燕宁就叫拂冬去把她带过来好奇地问道，“老太太打发你来是有什么事？”
那小丫鬟也知道府里姑娘们都是好脾气，也不害怕，急忙伶俐地说道，“长平长公主与沈公子来看望老太太了。老太太说若姑娘还累着，就不见了吧。”
燕宁一愣，本觉得长平长公主母子阴魂不散叫自己心烦，突然轻轻哼了一声，本已经在椅子里撑起的手臂一下子软了，一头倒在了笑得不行的阿蓉的肩膀上。
“我不累，可是我也不去见他们。”
谁耐烦再去见讨厌的人。
面对讨厌的人，就该更加跋扈才行。

第76章
阿蓉难得露出几分错愕。
她觉得小表妹仿佛变了一个人。
依旧爱撒娇，软乎乎的，可是又有几分莫名的刚强。
“真的不去，就这么告诉长公主么？”她摸着燕宁的头笑着问道。
“难道不去见她还要编个理由不成？王爷都说了，叫我可以跋扈些。我也觉得不能对讨厌的人太和气了，不然觉得我好拿捏。”燕宁想到自己当初在蜀中的时候多嚣张啊，可是楚王还觉得她嚣张得不够，便抬了抬稚嫩的下颚说道，“我还可以更跋扈一点。”
不去见长平长公主怎么啦？反正有王爷给她做靠山呢，而且在燕宁的眼里，长平长公主干的坏事儿那么多，以后肯定没有好下场。等以后沈言卿跟九皇子勾结在一块儿以后，长平长公主还不知道会被皇帝怎么治罪呢。
因此，她完全不怕长平长公主，也无需顾虑长平长公主的心情。
就算没有楚王撑腰，燕宁也在反思。
自己上一世哭哭啼啼的样子太软弱了，太不像样。
她本该就如那日见到的泰安侯世子夫人一样。
谁叫她不好过，她就叫谁不好过，而不是躲在角落自怨自艾。
这不是楚王的维护带给她的领悟，而是燕宁想，遇到恶人，女子就应该反抗，而不是妥协。
“你就说我不想过去了，请长公主见谅就是。”燕宁对那个小丫鬟说了这句，见那小丫鬟脆生生地答应了，不由也弯起眼睛笑起来。她对长平长公主不感兴趣，满心都在给家人的礼物上。
因为在蜀城多住了好些天，楚王离开蜀城之后燕宁又和十一公主去蜀城中采买了许多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给阿蓉成亲以后可以做首饰的最剔透大块的红宝石，给阿兰的波斯宝石，还有给性格温和的阿静的温润的珍珠，都是极好的礼物，还有给其他长辈的。
当然，燕宁没给理国公买什么。
反正她大舅舅也不稀罕小白眼狼的东西。
兴致勃勃地把礼物都分了，燕宁顿了顿，没提姜四太太和阿若。
姜四太太曾经说她过世的母亲不好听的闲话，还有阿若……燕宁都觉得自己和阿若这个表妹并没有十分的亲近。在四房不喜欢她的时候，燕宁真的不想再如同从前一样默默地忍受了。
或许这就是楚王对燕宁的影响，他把她给惯坏了，变得更娇气，更受不得委屈，更想要变得嚣张甚至不理会那么多的人情世故了。一边想着这些，燕宁抿了抿嘴角，叫拂冬把另一份礼物送去了理国公府的后宅。
理国公还有一个庶女，平日里在府里仿佛透明人一般，虽然理国公夫人待她母女不错，可是因为理国公一心宠爱外室母女，也没怎么把这对母女放在心上，因此她们母女在府里没什么存在感。
理国公后宅的那些理国公的姬妾因为都没什么宠爱，因此倒是太平得很，平日里对理国公夫人这位生育了理国公府三位小爷的主母也十分敬畏，也从没有什么幺蛾子。虽然那对母女生活得十分低调普通，燕宁这位庶出的表妹也不大出来和阿蓉姐妹几个亲近，可是燕宁还是能想到她的。
只要不叫理国公夫人烦心的人，燕宁就愿意给她们好脸色的。
而且比起姜嬛那种不省心的外室女，府里的这位庶出的姑娘从来没有做过坏事。
上一世的时候她被理国公夫人做主嫁给了同是豪门的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的庶子，夫妻一直都过得很好。
至少燕宁死去之前，她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理国公夫人也没有在婚事上拿捏庶女。
“不过不去见长平长公主也好。”阿兰一边翻看燕宁买给自己的宝石，心里忍不住高兴起来，对燕宁轻快地说道，“前儿父亲母亲给我和魏家七郎定亲了，你是不知道……长平长公主还巴巴儿地上门长吁短叹的，说可惜了我。你说气不气人，什么叫可惜了？难道不嫁给她儿子就是可惜了，这世上只有她的儿子才是最好，才不辜负了好女子不成？把我给气的……”阿兰也就是没有燕宁背后有楚王的底气，不然掀桌子的心都有了。
长平长公主凭什么觉得魏家七郎比不上沈言卿。
沈言卿到底比旁人好在哪儿了？
自然，他生得更清隽些。可是一张脸好看罢了，难道就那么了不起？
因此阿兰就觉得长平长公主可真够讨厌的。她哼了一声，细细白白的手指拨弄着眼前漂亮璀璨的宝石，一张娇俏美貌的脸都被映照出了宝石的光辉，越发美貌。燕宁都愣了一下急忙恭喜说道，“我都不知道二表姐定亲了。这是喜事啊。”
她觉得心里很高兴，便急忙说道，“二舅舅和二舅母动作真快。不过魏家七哥哥好容易婚事定了，应该松了一口气了。”阿兰家世好，生得模样儿好，而且是明朗开阔的脾气，这样的女孩子自然会有很多爱慕者，魏家七郎很紧张的。
哪怕占了青梅竹马的便宜，可是魏家七郎都十分警惕，恨不能时常围在阿兰的身边，杜绝外头的那些野狼。
这一次似乎长平长公主对阿兰太殷勤了，把魏家七郎急得不行，缠着家人赶紧提了定亲之事。
“这话我我还跟魏八说了，也把魏八气得够呛。你是不知道。长公主是在我和魏八之间挑挑拣拣，比量着咱们俩谁更合适她儿子，因此才耽搁了。不然，只怕她还要上门求娶了呢。”阿兰冷笑了一声说道，“好高的眼界，好高傲的态度，沈言卿是长公主之子，可是凭什么来挑剔咱们姑娘家？姑娘家挑剔他还差不多。他的条件那么坏，端阳伯府乱七八糟，看得上他的都是大傻子。”
大傻子燕宁惭愧地垂下了头。
她上辈子怎么鬼迷心窍了呢？
阿静顿时噗嗤一声笑。
“那个什么……我不是说三婶啊。”阿兰顿时想到了什么，急忙对笑个不停的阿静说道。
这段时间姜三太太时常围着长平长公主转，又被长平长公主嫌弃羞辱过，都成了京都笑柄了，阿兰抱怨的时候忘记这件事，没想到伤了阿静的脸面。
“只有外头能说，自家就说不得不成？”阿静倒是没有放在心上，见燕宁好奇地看着自己，便无奈地说道，“你不在京都不知道，母亲打算的算盘总算是叫我看出来了。她……”阿静便微微摇头对燕宁说道，“我劝了母亲几次，说别攀扯长平长公主，只是母亲不听。到底是在长公主跟前碰了钉子，被人羞辱一番才哭哭啼啼跑回来。”
燕宁回来的时候，姜三太太刚刚从病榻上起来，因为之前被长平长公主羞辱病了。
阿静自然也因为这件事跟着丢脸，叫人嘲笑，不过她一想到若只是这一次被羞辱丢脸就能叫姜三太太日后对长平长公主母子敬而远之，那还算是划算的。
不然如果她母亲真的心生期待，那才是最大的笑话呢。
“我真是不知道，这段时间长公主和咱们府里走动得这么殷勤么？”见阿静笑着点了点头，阿兰撇嘴显然不屑一顾，燕宁摸着自己面前的漂亮的首饰宝石突然说道，“我不喜欢他们母子。”
她已经把姜嬛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姐妹们听了，此刻阿兰便叹气说道，“谁喜欢他们呢？当沈言卿是凤凰蛋，宝贝得要上天了不成？”只是叫阿兰感到疑惑的是，她都定亲了，长平长公主似乎对理国公府的姑娘们再也没有了兴趣，为什么又带着沈言卿上门了。
莫不是……
阿兰不由看向燕宁，眼底带了几分惊诧。
“二表姐，怎么了？”燕宁见阿兰用一种很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她还很憔悴么？
“长公主莫不是，莫不是看中了你吧？”祸害不了她，所以长平长公主把魔爪伸向了燕宁？
阿兰顿时和笑着给燕宁揉脖子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阿蓉对视了一眼。
阿蓉嘴角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不可能。她眼高于顶，怎么会看上我这么一个表姑娘。”燕宁倒是并没有把阿兰的惊恐猜测放在心上。
上一世沈言卿死活都要娶她的时候，长平长公主都要气死了，闹腾得整个端阳伯府都不安宁，如果不是沈言卿一副没了她就要去死的决绝，长平长公主绝对不可能答应燕宁嫁进门。当然，因为婚事不满意，长平长公主在燕宁进门之后成天那张被人欠了八百万的脸就不要提了。
她怎么可能看上燕宁。
燕宁就笑了笑。
当想到上一世被长平长公主嫌弃的时候，她竟然毫无波动。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端阳伯府真的不怎么样，那些端阳伯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端阳伯的庶子不少呢，不说端阳伯庶长子沈言江，只说端阳伯这些年姬妾众多，这些姬妾给端阳伯生了不少的庶子，一个个闹腾得欢，但凡受了委屈都要闹一闹，嚷嚷着长平长公主仗势欺人要逼死庶子妾侍。
端阳伯又是跟长平长公主夫妻不睦的，也听了那些小妾庶子的哭诉，对长平长公主越发厌恶，叫阿兰看，那府里以后没准儿得出大事。
燕宁点了点头。
这世上自然没有比她更知道端阳伯府是个什么去处的人了。
“就算是长平长公主对你示好，你也别以为她真的是好人，她会算计着呢。”不会算计，怎么抢了端阳伯啊，阿兰便叮嘱燕宁，快人快语地说道，“那个沈言卿倒是生得好看，只是漂亮的男子数不胜数，他又不是独一无二的。”她本想叮嘱燕宁别叫沈言卿那张秀丽漂亮的脸给糊弄了，不过想到燕宁似乎对沈言卿不怎么喜欢，何必在她的跟前念叨着，叫她反倒把沈言卿给记到心里呢？因此阿兰就不再提了。
她笑着和姐妹们说着别的话。
这一天，没有一个女孩儿去拜见长平长公主。
长平长公主和老太太耐着性子说了好些话，见燕宁推说不想过来，本想大怒，然而想到燕宁在宫中那么得宠，听说和太子与大皇孙的也很熟悉，她忍了忍，带着怒意领着有些失望的儿子回了端阳伯府。
似乎是因为被燕宁驳斥了脸面十分不快，长平长公主之后就再也没有来理国公府。她不来，仿佛是在用冷淡的态度表达自己对理国公府的不满，可是理国公府压根儿就没人在意这种事，完全没人理她，反而都在忙碌阿蓉大婚的事。
趁着这个功夫，燕宁进宫去见李贵妃了。
她从蜀中的绣庄里买了许多的蜀中绣娘绣的绣帕还有绣活儿，都是十分精美并且充满了蜀中风情的。
因为那是和京都不同的风情，燕宁就想着送给李贵妃。
李贵妃果然很喜欢。
“这倒的确是蜀中最好的绣娘的作品。”李贵妃捧着燕宁送给自己的一件十分漂亮的绣画，便对燕宁笑着说道，“虽然每年蜀中也往宫中献上许多的绣件，不过大多过于精致细腻，少了几分当地的风情还有味道。”
进贡到宫里的自然都是最好的，然而李贵妃却觉得过于精致小心了，却失了蜀中特别的韵味。此刻看着这些燕宁买来的，她便十分高兴，摸了摸燕宁的脸颊说道，“多谢你还记得我。”
“我只担心这些针线不够精致，娘娘会觉得粗糙。”燕宁红着脸说道，“只是我又想着，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这也是我对娘娘的一片心。”
她小女孩家家怯生生地惦记自己的心，李贵妃觉得很欢喜。
“这就是最好的了。”这是蜀城最大的绣庄里出来的绣活儿，而且燕宁到底是世家长大，眼光自然也极好的，当然不可能买到粗鄙不精致的东西。
李贵妃笑着摸了摸燕宁的脸说道，“你去了蜀中这么久，我的身边十分寂寞。今日进宫就陪我一块吃饭，咱们也高兴高兴。”她想了想便对燕宁笑着说道，“你这次去蜀中受了王家的款待，去给王美人道个谢吧。”她一向是谨慎的性子，自然不会叫燕宁落得失礼的名声。
燕宁急忙答应了一声说道，“我也想念十一公主了。”
“我听说了，你和十一公主很要好。这就很好。虽然你不爱交际，也是也该有几个亲近的手帕交，日后在京都也有个往来。”李贵妃正笑着和燕宁说话的时候，就见外头太子妃领着大皇孙进来，见了燕宁便笑着说道，“真是巧了，之前我还和母妃念叨着你怎么还不进宫。”她见燕宁笑容腼腆，就问燕宁回到京都可有不习惯，听李贵妃说燕宁要去见十一公主，太子妃便笑着说道，“叫大哥儿跟你一块儿去。你是不知道，大哥儿最近在东宫时常提到你。”
大皇孙板着一张俊俏的小脸儿，一派风姿贵气，完全看不出对燕宁有什么关注。
见燕宁好奇地看他，大皇孙云淡风轻地看了她一眼。
燕宁就笑。
“殿下愿意送我么？”她看着大皇孙笑眯眯地问道。
大皇孙顿了顿，矜持地握紧小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了一声，淡然地说道，“既然母妃开口，我就送你去见十一姑。”他一瞥一瞥地看燕宁，燕宁觉得小家伙儿十分可爱，不由笑着说道，“那多谢殿下，不然我还觉得路上孤单。”
她笑容娇软可爱，大皇孙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说法，迈开短短却优美的小腿走到了燕宁的面前，伸手，平淡地说道，“本皇孙扶着你。”他把小手塞进燕宁的手心，软乎乎的，燕宁急忙握住了，拉着大皇孙就出了李贵妃的宫中，准备去十一公主住的地方。
“今天怎么没见其他皇孙？”燕宁见今日只有大皇孙一个来给李贵妃请安，不由好奇地问道。
大皇孙轻哼了一声。
“没见过世面的奶娃子罢了，听父亲讲蜀中故事入了迷，晚些再跟父亲一同过来。”
燕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了看其实也浑身奶味儿的大皇孙。
“原来是这样。”她一副相信了的样子。
大皇孙看了她一眼，见她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吐出一口气，这才矜持地拉扯了一下她的手说道，“叔祖教导我的军中剑法我已经学会了。”
他说得很平淡，燕宁思考了一会儿就乖乖地问道，“殿下可以练给我看看么？”或许看到楚王教导的剑法，也就觉得楚王也在眼前了呢。因此燕宁的请求十分真心实意，大皇孙默默地扭了扭小身子，微微颔首说道，“既然你这么想看，那我就练给你看看吧。”
燕宁有心想问问他会不会又拧了腰。
不过她勉强忍住了。
“什么时候呢？”她更在意这件事。
“得空的。回头在娘娘宫里就练给你看！”大皇孙傲然地抬了抬下颚，正想跟燕宁说自己练得可好了，却见前方的御花园里正走着两个人。他脚下一顿，越发优雅端贵，只是下一刻就看见对面走过来的竟然是沈言江还有十一公主。对于跟自己同路而归的十一公主和沈言江，大皇孙那身端贵的气度早就被扒得差不多了，因此他又把自己的小下巴给放下，和燕宁手拉手走到了他们两个的身边。
“你怎么这么快就进宫了？”十一公主见是燕宁和大皇孙，不由对燕宁问道，“休息好了么？”
“已经不累了。”燕宁不由疑惑地看向沈言江。
沈言江这个时候怎么会在宫中。
“是父皇还有些话要交待给他，叫他带话回去给叔祖。听说叔祖在给父皇的书信之中赞了他机灵，父皇有些书信上说不清的事就交待给他。”十一公主飞快地说完这些，燕宁却觉得自己十分迷惑地喃喃问道，“我也没问这个啊。”她十分茫然地看着和自己解释了好些的十一公主，却见十一公主微微一愣，似乎也有些茫然却说不出的疑惑，甚至眼神也下意识没有和她对上。燕宁觉得奇怪极了，又有一种莫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
大皇孙仰头，怜悯地看着傻乎乎的燕宁。
他觉得燕宁可笨了，比他……二弟还笨。
“虽然你没问，可是我看出你的好奇了。”十一公主恍惚了一下，觉得自己自己刚刚似乎莫名心虚，咳嗽了一声，见沈言江垂着眼睛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出自己和燕宁之间的机锋，也对自己刚刚的异样没有察觉，眼底不由露出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失望。
只是她本来就不是拘泥于一些细腻心思的性子，目光反而清明了许多，对燕宁笑着问道，“你是去见我母亲吧？跟我走吧，母亲今天没有礼佛。”
“好啊好啊。”王美人时常礼佛，好不容易从佛堂出来，燕宁自然得去拜见一下。
见她们相约要去见王美人，沈言江垂了垂眼睛，莫名避开了十一公主的笑容，低声说道，“末将这就出宫了。”他只觉得十一公主如同天上的明月一般熠熠生辉，他心生仰慕，可是又有什么身份得到天家贵女的垂青呢？
她是最好的女子，可是他却只是个伯府庶子，挣扎在身份高贵的嫡母的手中艰难地生活。那样黑暗的生活，何必又将本就在宫中辛苦生活的十一公主拖到那样的浑水里？她是公主，就算不得宠也值得最好的男子，又何必和长平长公主那样的女人牵扯不清。
只是虽然这么想，沈言江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襟。
那里有冰冷的细细的一件……
一声清脆的脆响传来，燕宁和十一公主不约而同地看向沈言江的脚下。
难得露出错愕的青年看着从衣襟里滑落的金钗，一时不知所措。
他虽然这些天时时随身携带，可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错漏。
“这不是……情比金坚么……”十一公主眼睛敏锐，顿时就发现这金钗是什么，霍然抬头，看向十分紧张的沈言江。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个？你买给谁的？你有了心上人？”
一连三问，沈言江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嘴角微微抿紧。
十一公主和燕宁都专注地看着他。
“大哥有了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是谁？”就在此刻，沈言卿清越优雅的笑声传来，打破了这紧绷的气氛。
沈言江一向都对嫡出的弟弟敬而远之，可是这一刻，他突然松了一口气，俯身把金钗捡起来含糊地说道，“买给同僚的。”他虽然说着含糊，可是这话燕宁都觉得不相信。
更不要提含笑走来，眼底露出几分异色，不动声色地扫过沈言江和燕宁的那个秀丽清贵的少年。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见到沈言江和燕宁这样亲近了。
“骗人。”燕宁第一次聪明了起来，小声喃喃。

第77章
沈言江装作没听见。
沈言卿的目光却锐利起来。
他怎么不知道燕宁去了一趟蜀中，就变得和沈言江之间的关系这样轻松自在。
看她和沈言江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了。
她在沈言江的面前完全没有负担，这本身就代表着认同与亲近，仿佛他们是很相熟的人。
这说起来多么好笑。
明明是他先遇到了燕宁。
也是他先对燕宁示好。
初见的时候胆怯柔弱，笑容软软却满满都是真心与单纯的小姑娘，明明是他先遇到。
“燕宁，我想单独和你谈谈。”沈言卿垂了垂眼睛，见十一公主和沈言江都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有点不好意思的燕宁，那种把他排斥在外，只有他们三个才有默契的格格不入的感觉叫人心烦，便勉强带着几分温和地说道。
他想解释。
他知道燕宁厌恶姜嬛。
可是他也想她知道，他对姜嬛并不是喜爱，而仅仅是欣赏。
欣赏姜嬛的心机，欣赏她做事的不择手段，看见满腹筹谋的姜嬛就仿佛看到他自己。
而且作为男子，对于一个有着美貌还有野心的少女心中恋慕自己的情况，本身就带着几分满足与自得。可是如果说他是真的喜欢姜嬛就太过了，他只不过是一个本能会对喜欢自己的女孩子有些关注的平凡的男子，然而最多也只有到这里了。他不喜欢与自己太相似的女子，心中总是有着无数的筹谋，总是用算计的眼神看待一切，总是……
“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单独和你相处。你不知道避嫌的么？你怎么这么轻浮！这还是在宫里，你就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你怎么这么无耻呢。”燕宁对于沈言卿和姜嬛到底是什么关系完全不在意，此刻看见他用理所当然的样子来要求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对于这种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世家公子就得人人都爱他，以为别人就要乖乖顺从他的家伙，燕宁简直话都不想多说，免得跌了自己的身份。她冷淡地哼了一声，拉着摩挲着自己腰间一把小宝剑的大皇孙说道，“咱们去看望王娘娘去。”
大皇孙矜持地看了沈言卿一眼，没有理他。
“燕宁！”
“我都说了讨厌你，你却还要贴上来，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二皮脸么？！”见沈言卿诧异地看着自己，燕宁霍然看着他说道，“沈言卿，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来纠缠我。不然，今日只不过是宫中人少，下一次，我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你，叫你的脸丢遍京都你信不信！别以为你是长公主之子就多能耐了，我……”她顿了顿，方才勉强地说道，“我不怕你！”她才不叫沈言卿知道，王爷叫自己更跋扈呢。
叫他知道自己和楚王之间的那些事，燕宁都觉得对楚王是侮辱。
“不要脸。”十一公主胆子也肥了，呸了一声，拉着燕宁就走。
沈言江微微皱眉，虽然心里松了一口气，然而却停留在原地，站在微微露出几分诧异还有茫然的沈言卿的面前。
如果他要对燕宁怒极做什么，沈言江就要不客气了。
然而在沈言江警惕的目光里，沈言卿却只是深深地看了燕宁的背影片刻，转头对他笑了笑温和地问道，“大哥对燕宁说了什么？”燕宁的性格，就算沈言卿每一次见她都不过是仓促，可是软乎乎的小姑娘的心思真是太好猜了。
她单纯又天真，娇气又却又善良，胆小怕事，可是心却柔软，那天在春华园第一次见到燕宁，看见她满脸都是幸福地依偎在姐姐的怀里撒娇的时候，他看着那样娇滴滴的小丫头，就觉得心里柔软，眼睛也忍不住地想要弯起来。
看到燕宁，就叫人感觉到从心里轻松又幸福，她在的地方，仿佛一切的晦涩都散去。
似乎她的世界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和他的生活格格不入，可是却叫他的目光忍不住停留。
所以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逗弄她，看见她胆怯地躲在姐姐的怀里，又娇纵坏脾气，仿佛无害的幼崽一样对他发脾气。
就算发脾气的时候，她也依旧是天真纯善的。
沈言卿想到这里，带笑的眼底对沈言江多了几分审视。
燕宁从前虽然对他并不亲近，可是却只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一样，因为他招惹了她，她不高兴了，所以才总是娇气地排挤他。可是这一次从蜀中回来，燕宁面前变得对沈言卿多了更多的厌烦，那些厌烦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甚至都没有半分忌讳。
这样的情况只能叫沈言卿想到一点……燕宁在蜀中，在蜀中回京都的路上都有沈言江在陪伴，这个庶出的，总是在伯府中一声不吭，就算是父亲垂青疼爱也依旧脸色平淡的兄长在燕宁面前说了什么？
必然是……无非是他们母子多么可怜，长平长公主和沈言卿如何欺负了他们母子，打压他们。
燕宁心软纯良，听到这些必然会对沈言江心生同情，进而厌恶沈言卿。
此刻看着庶出的兄长，沈言卿的目光越发犀利。
“有病。”沈言江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见十一公主拉着燕宁和大皇孙已经不见人影了，便冷淡地吐出这一句，越过了沈言卿离开了宫中。他对弟弟这种看谁都心怀诡计的心态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走出了宫中就准备收拾行装回蜀中去。
不说被撇下来的沈言卿，燕宁气呼呼地拉着大皇孙去了十一公主的宫中，果然见到了王美人。对于这位十一公主的生母，燕宁是十分敬重的。她早就把那点儿生气的事和人给忘了，怯生生地给穿戴素雅，笑容温和的王美人请安。
王美人的性情很平和。
当然，在后宫无宠熬了十几年，再激烈的性格也都磨得平淡了。
受不住宫中清冷寂寞的女人，也活不到她这个年纪。
她的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淡定与平和，见燕宁乖乖软软的，便笑着对燕宁说道，“十一的脾气不及宁姑娘好，如果有什么冲撞了宁姑娘的，请多担待她。”她这么说燕宁哪里能受得了，急忙用力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公主很照顾我的。说起来在蜀中的时候我要受公主的照顾多些。娘娘如果不嫌弃，叫我阿宁吧。我喜欢娘娘这么叫我。”她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好意思，躲在了十一公主的身后偷偷笑。
大皇孙看了燕宁一眼。
他觉得燕宁比自己年纪还小的样子。
“母亲，您这就看错了。阿宁的性子也很厉害。”十一公主见今日燕宁对沈言卿那么疾言厉色，虽然没有太多人看到，可是沈言卿也算是在自己几个的面前很丢脸的。
想到沈言卿丢了脸，十一公主莫名想到了沈言江，心里竟然还觉得蛮解气的，便笑嘻嘻地把御花园里的事说给王美人听。王美人手腕间挂着一串菩提手串儿笑吟吟地听着，听到沈言江怀里还藏着金钗，便笑着问道，“是咱们蜀城的情比金坚。”
“可不是。他帮他同僚买的。”十一公主大大咧咧地说道。
王美人就笑了。
“买给同僚的情比金坚，却要藏在自己的怀里？”见十一公主和燕宁对视了一眼，王美人便笑着说道，“我还没听说情比金坚还有代购的。”
她的目光落在十一公主的身上一瞬……虽然没有见过沈言江，可是王美人对这个名字已经如雷贯耳。打从十一公主从蜀中回来，嘴里就时常念叨这个名字。她倒不是刻意总是提及沈言江，只是眉飞色舞地随口就总会带出这个名字来，叫王美人心里不由有些想法。
王美人再青灯古佛，也是一位母亲。
所以看见十一公主这样，她虽然没有点破什么，却还是会旁敲侧击的。
“王娘娘真是目光如炬。所以那时候我也说是骗人的了。”燕宁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心人，对王美人说道，“如果不是沈言卿捣乱的话，今天咱们就能知道了。”
她难得觉得自己很聪明，因此还有些得意，十一公主咳嗽了两声，又觉得有些奇怪的不自在。不过这时候说什么沈家兄弟啊，她就专心地跟燕宁一块儿逗王美人玩笑，等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十一公主要陪着王美人用膳，燕宁就和大皇孙告辞，去李贵妃的宫中吃饭。
这一顿饭吃的。
大皇孙练了一次剑。
然后太子把几个儿子全都给带来了。
算上襁褓中吃奶的四皇孙，四个小家伙儿大闹天宫一般，燕宁看着僵硬着一张脸端坐在李贵妃身边的大皇孙，都觉得同情他。看着二皇孙和三皇孙不大的两个豆丁简直是在宫里满地乱滚，仿佛两只猴崽儿，太子夫妻一脸无奈，皇帝竟然还一副鼓励的样子，还深深地觉得那个满地打滚儿活蹦乱跳恨不能上房揭瓦的二皇孙很有楚王当年的风范，日后必然会是军中的豪杰什么的，燕宁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觉得皇帝这肯定是污蔑。
因此，等给楚王写信的时候，燕宁在信里给楚王告状。
皇帝早就不看燕宁给楚王写的那些厚厚的，全都是小丫头片子傻话的书信了。
只是一着不慎，这封信就千里迢迢送去了楚王的面前。
当天军营的主账就被掀飞了。
之后，两封书信带着严厉与杀机满满的气势回到了京都，一封送给一脸绝望的皇帝，一封送给十分茫然的燕宁，燕宁的回信上只有力透纸背的两个字“闭嘴”，至于皇帝的书信就厚得多了。
且不说皇帝是怎么面无土色地看完了楚王的信件的，就说这个时候阿蓉已经和十皇子大婚，嫁到了十皇子府上去。阿蓉大婚的那一天，燕宁还哭了鼻子，抱着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美貌无双的阿蓉不肯撒手。
十皇子来迎亲的时候险些也哭了，好不容易看着燕宁被阿蓉劝好了，急忙拉着媳妇就跑，唯恐媳妇心软不嫁给自己了。
他和阿蓉大婚之后自然夫妻美满，颇有妇唱夫随的感觉。
李贵妃和太子妃都一向很喜欢阿蓉，在阿蓉尚未出嫁之前，阿蓉就已经是宫中的常客，因此虽然阿蓉嫁到皇家，可是在皇家之中行走并不感到陌生，很快就和李贵妃与太子妃更加亲近起来。
因为她十分守礼，敬重太子妃，侍奉李贵妃，却从不僭越了自己身为十皇子妃与弟妹的本分，也不过分张扬，对宫中的几位公主与皇家的其他妯娌也都十分友爱，因此没嫁进皇家多久，阿蓉就被人称赞了起来，在京都越发被人称颂。
理国公夫人养出这样一个端庄知礼的十皇子妃，自然也被人称赞教导有方。
这件事不仅是理国公夫人一个人的好处，连府中的其他的女孩儿也都有好处的。
十皇子妃如果是个贤良大方的人，那她的姐妹也必然不差，因此，虽然姜三太太在长平长公主面前被碰了钉子，可是因阿蓉被李贵妃和太子妃都很喜爱，没有人说阿蓉的不是的缘故，竟然也有几家上门来相看阿静。
阿静的贤惠温柔自然也不是假的，自然会被人喜爱。姜三太太趁着这东风好生得意，也享受了一把一家有女百家求的风光。只是她觉得那几家都各有各的不足之处，因此也没有答应把阿静许给哪一家。
燕宁就很奇怪了。
在她看来，最近这几家来相看阿静的人家听起来都很不错了。
门当户对，这是姜三太太一直都想要的，而且听说都不是纨绔的性子，无论有大出息还是小出息的，都在京都之中有些差事，也称得上是春风得意。如果不是因十皇子妃最近美名在京都之中日盛，李贵妃和太子妃经常在京都女眷面前盛赞阿蓉，那这样的人家是未必会来相看十皇子妃的堂妹的。
她想到之前姜三太太为了给阿静说一个好的人家对人卑躬屈膝的样儿，再看看姜三太太此刻连对方的人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就觉得有点不好。
无论怎样，也应该去打听打听那些子弟的品貌性子，如果不好也就算了，可如果是人品好，没有劣迹的，那和阿静不是很合适么？
燕宁都有些不懂姜三太太了。
只是她是晚辈，自然不好说这些，因此只想着姜三太太是长辈，肯定心里有数也就罢了。因为阿蓉大婚之后姜卫就离开了京都，投奔他舅舅和两个哥哥去了，燕宁一下子就觉得这国公府越发地空荡了起来。
哪怕她上一世也经历过阿蓉嫁人，可是这一世，她一张开眼睛就看到阿蓉，对阿蓉的依恋还有不舍是其他表姐妹都不能相比的，因此燕宁觉得自己的精神也一下子蔫哒哒的，哪怕阿蓉时常和十皇子回娘家，可是燕宁却觉得属于自己的大表姐不只属于自己了。
可是这世上又有什么人会只属于另一个人呢？
她十分失落地跟楚王写信，写了很多很多，觉得阿蓉成亲以后自己的表姐被十皇子抢走了。
这样的傻姑娘的心路路程，被心有余悸的皇帝翻开看了，皇帝看得头疼。
皇帝真是没想明白。
楚王竟然会对这种傻乎乎的小家伙儿这么耐心。
明明是凡有不喜转身就走的性子。
只是在这封书信上，皇帝没有看到会叫楚王再给自己一封可怕的回信的内容，顿时松了一口气，叫人送走了。
上一次，燕宁提了一句楚王幼年时光，皇帝简直被楚王的书信逼死。
他还和李贵妃抱怨楚王小心眼儿，叫李贵妃笑了很久。
至于燕宁，把书信写给了楚王，板着手指头算了算，想到离明年春天楚王回京的时间更近了，便也忍不住心里生出欢喜来。这段时间国公府里这么多的事，不是阿蓉大婚就是姜卫离京还有阿兰定亲，燕宁觉得忙忙碌碌的，一转眼时间就都要过去了似的。
等过了年，又是一年老太太的生辰的时候，燕宁就觉得理国公没准儿还得弄出什么坏主意来，因此十分警惕。显然理国公夫人也是这么想的，这一次把守府门，严禁姜嬛入内。
国公府里喜气洋洋的，然而在宾主尽欢，送走了所有来给老太太贺喜的宾客之后，只剩下了自家人的时候，燕宁才从紧绷的气氛里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脸上带着笑，却一直都没有叫理国公离开自己的视线。
毕竟，如果理国公躲开，就不知道在哪儿发什么坏水儿。
去年的时候叫燕宁与阿兰落水，险些叫燕宁一命呜呼，今年老太太怎么可能不盯着理国公。
然而理国公这一次却很老实，并没有叫姜嬛进府给老太太磕头。
大概是去年被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赶出门太丢脸，姜嬛也不想重蹈覆辙了。
燕宁今天给老太太拜寿忙了一天，此刻靠在回娘家的阿蓉的肩膀上打瞌睡，听见阿兰在一旁松了一口气说道，“姜嬛没来，这倒是好极了。”
今年她也特别老实，没说如去年那样带着小姐妹冰还没有化冻就在外折腾，就是为了防备姜嬛如果来了再害人。谁知道姜嬛没来，她自然也少了担心，便笑嘻嘻地靠过来低声说道，“不过她哪里还有脸来。如今都被泰安侯府给赶出来了。”
“真的赶出来了？”阿静不由诧异地问道，“泰安侯府都折腾半年了，我以为……”
当初泰安侯世子夫人在泰安侯府门外一通叫骂，骂得姜嬛狗血淋头，痛快自然是痛快的，只是泰安侯那是多么心疼妹妹与外甥女的人吶，能容忍姜嬛被这么羞辱？
等回了泰安侯府，泰安侯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勃然大怒，骂泰安侯世子夫人忤逆不孝，刚刚嫁过来就这么不贤良，就要泰安侯世子休妻。
泰安侯世子能干么？他就跟泰安侯说，头可断血可流，妻子是肯定不能休了的，不行的话，他只能和妻子破家而出，无处可去倒插门入赘将军府了。
泰安侯给这没脸没皮不要脸的长子差点气吐了血，期间又和护着儿媳跟他争吵的泰安侯夫人大打出手，还有楚氏母女哭哭啼啼求去不给他添乱等等，最后又是将军府打上门……没听说娶了将军府的姑娘没出半年就要休妻，还说将军府的姑娘不贤不孝的。这不是在质疑将军府，欺负将军府的姑娘么？当将军府都是死人啊？
这一群军中出来的打上门，泰安侯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被一群军中糙汉按起来打，连大门都给打碎了，为了老命着想顿时表示一切都是误会，儿媳，儿媳真是太贤良淑德不过。
将军府的男人自然不可能收拾楚氏母女，男人怎么能殴打女人呢？
打女人的男人都不是人。
只是趁乱泰安侯夫人的娘家女眷与将军府的女眷凑在一块儿，把楚氏母女直接就给吊起来了，吊在泰安侯府大门口三日才给放下来。
这样可怕的地狱，楚氏母女哪儿还敢住啊。
本以为泰安侯夫人当初还是个要隐忍，好拿捏的，以夫为天的，没想到一转脸就变成了母夜叉。
只是到底折腾了这么久，楚氏母女才从泰安侯府搬出来。
泰安侯还哭着忏悔对不起妹妹呢。
燕宁闭着眼睛听着，都觉得诧异极了。
她真是没有想到，上一世赖在泰安侯府上，令泰安侯夫人束手无策的楚氏母女，这么简单就被打了出去。
原来王爷说的是对的。
面对这种没皮没脸不要脸的人，礼让顺从完全没有必要，还会叫她们蹬鼻子上脸。
只要跋扈起来，嚣张起来往死里打，她们自己就老实了，知道畏惧再也不敢招惹了。
打一次不老实，那就打两次。
“只是……我觉得大舅舅似乎没有多么着急啊。”
楚氏母女是理国公的心肝儿。
在泰安侯府被赶出去，理国公竟然这一次没有在国公府里露出什么急赤白脸的样子。
这有点不对劲儿啊。
姜嬛的年纪渐长，也该是要说亲的年纪了，如今落魄到了泰安侯府这层脸面都被扒下来，那就彻底地成了卑贱的外室女了。
她不想说亲嫁人了？
理国公能忍得住，这真的格外古怪。
而且这一世，怎么理国公还不把姜嬛陷害给九皇子？
燕宁心里觉得奇怪得不得了，甚至和自己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此刻听着阿兰说着姜嬛和楚氏又只能哭哭啼啼回了理国公从前给她们安置的宅子，当不成泰安侯府表姑娘，重新做回了理国公外室母女，折腾了一年重新回到原点，她又觉得这真的叫自己非常意外。只是燕宁没过几日，就顾不得姜嬛了。
春天到了，楚王回京都了。

第78章
燕宁知道楚王回了京都，高兴得不得了。
她都算着日子呢。
虽然从未亲口去问过楚王什么时候回来，可是燕宁却总是能在李贵妃的口中知道只言片语。
知道楚王出发回京的时间，知道楚王都到哪儿了，知道楚王什么时候回来。
只可惜自己不能去城门迎接楚王。
因为楚王带着自己麾下的武将从城门而归，太子带着大皇孙亲自去迎接了，楚王还要带着人在长街上一直策马过来，那左右迎接楚王的人太多，燕宁翻过年就十五岁，是大姑娘了，自然不好再不规矩地跑出去迎接楚王。
只是虽然这样，可是燕宁还是被李贵妃宣进了宫，至少能在楚王进宫之后能第一时间见到楚王。她心里高兴，又觉得满心的想念，莫名还有些紧张，因此靠着李贵妃坐着，一双手指忍不住紧张地勾在一块儿。
王爷会不会消瘦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长大了一点了？
一定觉得她不再是个小丫头了。
莫名的，燕宁就觉得心里又忐忑又期待起来。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十分高兴。长平长公主今日也带着沈言卿在李贵妃的宫中等待，虽然之前和李贵妃话不投机翻了脸，可是长平长公主是个不念旧恶的人，早就把李贵妃竟敢对自己那样无礼的事宽容地揭过去了。
只是此刻看着坐在李贵妃身边的燕宁，还有燕宁旁边正偷偷对燕宁戏谑眨眼的十一公主，长平长公主便忍不住对身边的四皇子妃低声哼到，“贵妃是不是过分了？今日皇家聚集，怎么叫姜家的一个小姑娘参合。”
去年的时候燕宁打了长平长公主的脸，对于长平长公主的示好视而见，很不知好歹，因此长平长公主心里就有些不满。
而且她还隐隐听说燕宁在宫中给了沈言卿没脸。
虽然儿子从没有对她提过这件事，可是长平长公主料想这种事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叫疼爱儿子入骨的长平长公主不能忍受。
燕宁不过是个国公府里没爹没娘的表姑娘，怎么敢对沈言卿那么放肆！
而且她还听说燕宁和沈言江走得很近。
想到自己曾经在楚王跟前央求楚王打压沈言江的时候，燕宁也在，长平长公主脸上的表情就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她眯着眼睛看向燕宁，却见到底是女大十八变，燕宁年纪长了一岁，如今越发生得清艳动人起来，那双眼藏着盈盈的水汽，清媚潋滟，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稚气褪去了几分，变得柔和妩媚。
这样的生得极好的小丫头叫长平长公主心里本能地不自在，因此抱怨的时候也带了几分不悦。
四皇子妃垂头，哪里敢应和她。
皇帝心里只有太子这个儿子，其他的儿子都是透明人，四皇子自然也是如此，
因为比较无能，在朝中也没什么本事，自然夫妻俩都是缩着头过日子，从不敢去和权贵冲突。
燕宁虽然只是个姜家的表姑娘，可是打从她得李贵妃的喜欢，大家不是没有了解过这位姜家的表姑娘。不说她得理国公府的长辈疼爱，也不说她的表姐十皇子妃现在还带着笑意在上头坐着，就说李贵妃和楚王就是大家都惹不起的。
长平长公主抱怨一句心里高兴了，可是叫旁人听见，都是他们的麻烦。
自然四皇子妃什么都不敢说的。
长平长公主她惹不起，可是燕宁她也是惹不起的。
“胆小怕事。”见四皇子妃不敢吭声，长平长公主便带了淡淡的鄙夷。
她出身高贵，一向在皇帝得宠，是皇帝最喜欢的皇妹，因此生了一副傲慢骄傲的性子，自然看不上畏畏缩缩的人。此刻四皇子妃的样子叫长平长公主很看不上，小家子气极了，明明能嫁给四皇子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出身，可是那气度却差得远了。她一边腹诽，一边看着四皇子妃深以为戒，只觉得日后挑儿媳的时候必然得挑一个至少气度高贵，能敢大声说话的。
“怎么，紧张了？喝点水？”李贵妃见燕宁十分紧张，便笑着问道。
“不了不了，我不渴。娘娘，王爷什么时候会过来啊？”燕宁唯恐叫人听见，觉得自己事多，便低声问李贵妃。
“谁知道呢，得先去见陛下。”李贵妃见燕宁轻轻点了点头，便笑着问道，“你怎么紧张做什么。不是之前才去过蜀中么。”而且燕宁在楚王在蜀中的这段日子一直都有给楚王书信，其实应该是很熟悉的，怎么突然紧张起来。
只是燕宁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莫名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小声说道，“我就是怕王爷认不出我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她再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之前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瘦了下来，整个脸的线条都变得更加……燕宁说不好，只是觉得紧张得不得了。
“是变漂亮了，又不是坏事。而且你的大模样儿又没变，难道还担心王叔认不出来？”李贵妃不由觉得燕宁孩子气。
不过是生出了少女的妩媚，从青涩慢慢地变得更加温润美丽，可是燕宁却紧张得不得了。
燕宁小小声地应了，还是没有觉得自己轻松下来。
她也知道自己今日能进宫是因为李贵妃疼爱自己，不然如今此刻坐着的都是皇家女眷，不是皇子妃就是公主们，自己坐在这儿怪突兀的。可是想到能第一时间见到楚王，燕宁厚着脸皮当做自己没发现自己跟大家不一样儿，一边眼巴巴地去看门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宁也对李贵妃宫中女眷互相交谈热闹的气氛充耳不闻，直到一个內侍进门给李贵妃禀告说道，“陛下与王爷正往娘娘这儿来了。”
顿时，李贵妃的宫中鸦雀无声。
等到片刻之后，皇帝和楚王联袂而来。
他们的身后是太子与几个皇子。
燕宁的眼睛顿时一亮，只是也知道自己位卑，这时候没有自己出头的份儿，因此老老实实地充当在李贵妃跟前服侍的丫头，等众人都给皇帝和楚王请安，都落座之后，皇帝坐在李贵妃的身边的位置，看见李贵妃身旁的燕宁不由笑着说道，“燕宁今日怎么一声不吭的。”仿佛燕宁十分活泼似的，燕宁红了脸便给皇帝福了福说道，“陛下面前不敢轻狂。”
皇帝本是知道她胆小的，只是楚王在这儿，皇帝忍不住取笑燕宁一番，
这也算是报了之前这小丫头偷偷去楚王面前告密自己提到楚王黑历史的一箭之仇。
见燕宁紧张得不得了，皇帝便微微一笑，宽容地放开了这件事，转头对坐在下首的楚王笑着说道，“燕宁听说王叔回京，那是天天儿往贵妃的宫里来，明明想知道王叔到哪儿了，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他带着几分说笑，楚王便抬头看了燕宁一眼，在燕宁紧张的目光里冷哼了一声说道，“陛下高看了她。她一向单纯，学不来若无其事的虚伪。”这话把皇帝噎得不行，皇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楚王就是能一句话就终结话题的人。
燕宁的后背紧绷。
当楚王的目光看过来之后，她等了好一会儿，突然在心里真正地轻松了起来。
她似乎变样了，可是楚王却依旧对她还是从前那样。
想到这里，或许是心里轻松了，燕宁又忍不住抿嘴笑了。
“王叔，这次回到京都，你暂时不会再领兵出去了吧？”长平长公主自忖自己是皇帝的皇妹，自然在皇帝说话之后自己就该第一个开口，因此抢着问道。
她十分急切的样子，还含笑看向一旁的沈言卿对楚王笑着说道，“阿卿一直都想跟着王叔历练。如果王叔留在京都，那就多教导阿卿些吧。他文武双全，不会堕了王叔的声名。”她骄傲地看着自己秀丽优雅，允文允武的儿子，却见楚王冷淡地说道，“我不给人带孩子。”
他本就不是喜欢孩子的性子。
就算沈言卿好得跟朵花儿似的，楚王也没有心情。
护着一个哭包都要把楚王给烦死了。
如今楚王都忍不住在想，当初自己是怎么鬼迷心窍伸了伸手，叫哭包把自己赖上的。
自己怎么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简直是把整个洞庭湖都背在了身上的沉重。
“王叔！”见楚王断然拒绝，长平长公主美貌傲气的脸顿时变色。
王叔怎么敢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驳斥她。
“我如今才学尚且青涩，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还没有资格和王爷历练。等日后我磨砺成令王爷满意的人，才能心中无愧地站在王爷的身边。”
见长平长公主脸色微微涨红，一张美貌的脸都扭曲了，沈言卿微微垂落睫羽，伸手压住母亲的发抖的手对楚王说道，“王爷身边应该是最出色的人，我虽然不才，也不愿走那些捷径。”他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风骨，然而楚王早就听燕宁在书信上告过状了，说沈言卿这半年来时常对她纠缠不休。
只是顾虑哭包的名声，楚王不欲提及，免得叫燕宁牵扯在沈言卿的名字上，反倒顺了沈言卿的愿。
他便冷冷地说道，“少和外室女纠缠，你能成才多了。”
这话叫沈言卿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片刻之后又微笑起来，“多谢王爷教诲。”
长平长公主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楚王怎么一回京都就揭短呢？
沈言卿和姜嬛一直都有些往来这件事，长平长公主知道，不过也没放在心上罢了。
那不过是个上不得台盘的外室女而已，就算野心飞到天上去又如何敢巴望做长公主的儿媳。更何况就算那姜嬛真的赖上沈言卿，只那出身外室女一条，就做不得沈言卿的正室，因此长平长公主并没有放在心上……少年人因为喜欢美貌的姑娘，有些风流罪过又怎么了？大不了纳回来收在房里也就是了。
可是就算再心宽，此刻被楚王这么毫不留情地提起来，也叫长平长公主觉得羞辱，丢脸！
她不由想到自己中意的阿兰还有魏八姑娘都被家中定亲，忍不住心里多心。
难道是因为理国公府和魏国公府听到了这些传闻，觉得沈言卿轻狂？
是谁要这么害她的儿子，要把这种事闹到台面上去！
“王叔……”
“好了。”皇帝撑着额头见长平长公主和楚王依依不饶，有些不耐，又有些怜悯……楚王这次回京把沈言江给带回来了，沈言江在蜀中的确立了极大的功劳，楚王没夸大也没打压，据实上报而已。
不过论功行赏的话，沈言江至少能升到从三品……虽然说武将不比文官那么值钱，可是从三品就是从三品，这官位是实打实的，沈言江是长平长公主肯定打压不下去的了。更何况沈言江别看出身不错，瞧着养在豪门是个豪门子弟，可是打仗不要命的，这军功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昧着良心不给他。
从三品的武将，还不到二十岁，前程似锦啊。
就算皇帝是沈言卿的舅舅也不得不承认，沈言江的确出色。
一想到若是自己来日下旨封赏，长平长公主脸上只怕得火辣辣地疼，皇帝有心想说说妹妹，却又不忍心了。
太惨了。
做皇帝的妹妹，皇帝却没有帮着她，反而提携了她视作眼中钉的庶子。
这不亚于被皇帝亲手给了一耳光。
来日京都不知得传出多少关于端阳伯府的传闻还有取笑长平长公主的话。
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
谁叫沈言江出息呢？
他叹了一口气，看了李贵妃一眼。李贵妃心领神会，便对长平长公主温和地说道，“长公主惦记王叔，因此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这是一家和乐。陛下应该高兴才对。”见长平长公主冷笑了一声，似乎对自己不以为然，李贵妃也不在意，只是对楚王笑着说道，“陛下已经命我筹备了给王叔的接风宴，王叔一路风尘而归，是直接吃饭，还是先换件衣裳，沐浴一番？”虽然楚王在城外必然也会整顿一番，不过条件简陋，只怕比不上宫中。
楚王淡淡地看了燕宁一眼。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经到了下午了。
“你什么时候进宫的？”他对燕宁问道。
燕宁见他谁都没理，直接问了自己，此刻殿宇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本想瑟缩一下，可是想到自己被楚王庇护，自己此刻露出懦弱的样子就像是羞辱楚王似的，因此努力绷直了自己的脊背，不露半点胆怯地恭敬说道，“辰时。”
那就是上午就到了，楚王微微皱眉，想到自己进城的时候是午时，那自己进宫之后这些宫中女眷必然不敢吃饭的，免得自己突然过来。见燕宁呆呆地看着自己，仿佛饿蠢了，楚王嫌弃地挑剔了几分，冷淡地说道，“先吃饭。”
哭包本来就爱哭。
如果被饿哭了谁负责？
不过怎么瞧着脸又消瘦了，瘦得眼睛仿佛都变大了。
理国公府没好好养她？
楚王冷冷地转移了目光，不再多看燕宁一眼，仿佛刚刚那句提问只是随口问问。
皇帝便对李贵妃继续使眼色。
李贵妃便叫人去开宴，因都是自家人，李贵妃便叫燕宁跟着自己就是，也没有什么男女之类的避忌，皇子们都是夫妻同坐，公主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块儿，只有长平长公主和沈言卿坐在一处，就在李贵妃和燕宁不远处的一个小案之前对皇帝强笑说道，“驸马他……去接阿江了，不能进宫，叫我给王叔赔个罪。毕竟阿江想……”她又想在皇帝的面前给沈言江上上眼药，毕竟一个做儿子的回京反倒要老子去接，还怠慢楚王，皇帝自然是会大怒的。
只是皇帝心里都可怜死她了，此刻看她还在孜孜不倦地惦记沈言江，便含糊地说道，“算了。到底也是驸马的长子。”
这话他觉得说得不偏不倚。
然而长平长公主的脸色都变了。
“皇兄！”就算沈言江是长子，可他也只不过是个庶子啊！
“先给她一碗汤。”楚王突然在皇帝的身边淡淡地说道。
他看的是李贵妃身边的宫女。
那宫女正把一碟碟的美味佳肴放在燕宁的面前。
此刻听到楚王的声音，这宫女愣了愣，急忙答应了一声，去给燕宁上汤水。
“王叔真是细心，不过这丫头有那么娇气么。”不过是饿着没吃午膳罢了，用得着这么用心，还得先喝汤再吃饭么？
“她并不娇气。”见皇帝干笑了两声看着自己，燕宁乖乖地停住筷子不动，很听话地等着汤水上来先喝汤，楚王便和皇帝喝酒，冷冷地说道，“去蜀中一路，在军营中，她从未挑食哭闹。”
燕宁看起来柔弱，可是其实吃起苦来叫楚王都诧异，明明军中的伙食就算努力做也还是粗糙的，可是燕宁也都没说什么。自然，她吃得不多，也身体很不受用，不然楚王不会答应十一公主把燕宁带去王家，不过身为养于锦绣的女孩儿，能做到燕宁这样已经极好。
她并不娇气。
楚王公允正直，自然会为她正名。
只是这样平淡地开口，言辞的熟稔，却叫燕宁恍惚地觉得自己和楚王之间并没有这么大半年的分别。
还是她熟悉的王爷，熟悉的维护。
她弯起眼睛笑了，美滋滋地喝了一小碗满满的温热的汤，觉得整个身体都暖和了下来。
皇帝觉得自己就不该提燕宁。
因此他笑着应了一声，却没有再把话题转移到燕宁的头上，一边和楚王喝酒一边询问蜀中的情况，等楚王平淡地给自己说着蜀中的事，他本就时常得到关于蜀中的禀告，因此也对蜀中的情况心里有数了，对楚王低声说道，“既然蜀中彻底平定，那你暂时就留在京都吧。朕还有许多事要倚重你。”他是十分信任楚王的，楚王对他也并没有藏着掖着，点头说道，“陛下的皇子如今已经都陆续入朝，军中的事，陛下挑几个皇子早日交到他们的手上。”
总不能叫他七老八十还手握兵权为皇帝当牛做马之后再为太子当牛做马。
太子应该有自己的兄弟做臂膀。
楚王为皇帝出生入死一则是因为自己喜欢军中生活，另一则实在是皇家已经没有旁人可用。
皇帝的兄弟都已经被他给弄死了，想用也用不上。
“再说吧。”皇帝笑了笑，含糊地说道。
皇子们如今陆续入朝没错，可是皇帝却在想，这些皇子对太子是真的心悦诚服么？
如果有皇子手握兵权，还会对太子忠心耿耿么？
几个成年的皇子本事没有多少，在朝中也没什么建树，身体还单薄不能从军，可是野心却未必少了。
想到这里，皇帝就只希望楚王就这么拿着兵权，至少楚王是他真心信任的人。
“呵……”楚王酒杯放在唇边，冷笑了一声。
皇帝那些小心思真是叫他一目了然。
只是他懒得拆穿。
此刻已经有皇子们在太子的带领下上前敬酒，楚王本就酒量极好，武将们合起伙儿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此刻区区几个养于尊贵养得白白嫩嫩的皇子自然不会叫他觉得为难。
他来者不拒地喝着酒，燕宁早在蜀中的时候就知道楚王的酒量好，只是想到楚王千里迢迢领兵回来，风尘仆仆一路多累啊，却一时都没有休息就喝了这么多酒，燕宁抿了抿嘴角，对李贵妃低声说道，“娘娘，我去小厨房看看去。”
她学会做醒酒汤了。
从蜀中回来，燕宁想到那时候在军营中看见楚王醉酒的样子，就先跟阿静把醒酒汤学会了。
当然……这是在宫里，不好给贵人们喝来历不明的东西，不然有个差错怎么办。
因此燕宁只煮一碗，就不祸害皇帝还有皇子们了，免得喝坏了皇族贵胄。
她这么决定了，李贵妃含笑看了她一眼，笑着微微点头说道，“也好。那你去吧。”她叫一个心腹宫女跟着燕宁一同去了后头的小厨房，燕宁忙忙碌碌地围着小灶台转，竟然难得地熟练，毕竟这半年燕宁不知道自己已经练习了多少次了。
等煮好了醒酒汤，燕宁小心翼翼地把醒酒汤倒进了一个青瓷碗里，这才亲手端着又溜回了李贵妃的身边。此刻宴席上一片热闹，都是皇族，彼此都在跟亲近的人说话，因此燕宁也没有被人发觉。
燕宁松了一口气，把自己放在小案上的醒酒汤往李贵妃的面前推了推。
李贵妃便笑着把这碗醒酒汤端起来放在离自己不远处皇帝和楚王的那个小案上。
皇帝本也有些醉意，见面前多了一碗醒酒汤，正是需要的时候，便笑着要端起来。
然而楚王已经抬手将碗端了起来，将醒酒汤一饮而尽，侧头看了目瞪口呆的皇帝一眼，却没有理会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燕宁。
“这是给我的，不是给陛下的。”

第79章
皇帝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青瓷碗咔擦一声落在桌面上的瞬间，皇帝的心里莫名憋屈。
“这……”他回头去看李贵妃，却见李贵妃对他微笑着说道，“这是阿宁对王叔的孝心，独一无二。”显然，既然都独一无二了，皇帝自然就不可能再要求燕宁记得给他一碗。
只是这“独一无二”四个字却叫燕宁眼睛微微一亮，虽然不好在皇帝的面前表露出李贵妃说得没错免得叫皇帝没有面子，可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露出了一点高兴的色彩。那色彩明亮耀眼，皇帝都被刺了一下，之后回头叹气。
好吧，的确是他王叔的独一无二。
“只给王叔你预备了。”
“自然。”哭包怎么可能给别人做东西吃。
楚王微微颔首，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的身上熏染着酒气，叫他一向肃杀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皇帝知道楚王的性子的，虽然心里也觉得燕宁对楚王十分用心孝顺，可是却莫名酸酸的。
他不由又去看李贵妃。
李贵妃却已经在摸着燕宁的发顶夸她是个贤惠可爱的姑娘了。
皇帝的嘴角顿时抽了抽。
只是看见李贵妃用那么喜爱的眼神看着燕宁，看着李贵妃嘴角的柔软又慈爱的笑容，皇帝的目光不由温和了几分，低声对楚王说道，“燕宁这小丫头倒是和贵妃投缘。贵妃在宫中寂寞，有她在的时候倒是真的开心。”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了垂眼睛，伸手又去拿了酒杯和楚王碰了一杯，正在这时候，身边的內侍已经无声地把一碗醒酒汤放在他的身边低声说道，“陛下，太子殿下说宿醉难受，您明日还得上朝呢，还是少喝点儿。”他这话出口，皇帝的便笑了起来，往下看见太子担忧的目光，便笑着对楚王说道，“王叔你看，你有人孝顺，朕也是有的。”
楚王冷淡地应了一声。
这醒酒汤瞧着就不及自己的好喝。
“太子宽厚，朕很高兴他是这样的孩子。”太子岁数都不小了，可是在皇帝的眼里依旧是个孩子。此刻看着下方太子低声叫人给在场的人都预备了醒酒汤，皇帝不由满意地感慨说道，“先皇后就是个贤良淑德的性子，太子很像他的母亲。”他这般感慨，就带了几分对先皇后的怀念之色，只是一旁的李贵妃沉默地听了这句话，眼底闪过淡淡的讥诮。她想到自己那曾经明艳快乐的表姐，又突然想要讥笑什么。
一个开朗鲜活的女子，在宫里生生地被磨成了贤良淑德。
陛下当年正是爱上了那团热烈的火，因此才将她娶进门。
可是那女子盛年薨逝的时候，却成了循规蹈矩的典范，成了贤良淑德的美谈。
这个中的心酸与泪水，皇帝怎么会知道。
“娘娘，我困了。”燕宁觉得李贵妃的眼神一瞬间十分悲伤，她不知道李贵妃想到了什么，可是却知道这样的李贵妃一定是不想叫人看见她的神色的。
这样真实的李贵妃，和一贯在宫中端坐笑容温煦和气的贵妃娘娘是不一样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安慰有些伤感的李贵妃，想了想，胡乱地找了一个借口，软软地把自己依偎进了李贵妃的怀里小小声地说道，“要娘娘抱抱我。”
“明年都十五了，还这么爱撒娇么。”李贵妃抱着软乎乎暖暖的小身子，不由突然笑着问道。
“就算五十岁了，也是要娘娘抱抱我的。”燕宁最会撒娇了，平日里在理国公夫人身边撒娇撒得可厉害了，这点算什么啊。她软软地把头枕在李贵妃的肩膀上，本就是个纤细单薄的小姑娘，此刻揪着李贵妃的衣裳撒娇，娇气得不得了，显然是被李贵妃宠坏了的样子。
阿蓉在下方正看着，见燕宁这么会撒娇，忍不住扑哧一笑，就对一旁正专心地给她挑鱼刺的十皇子低声说道，“母妃对阿宁是真心疼爱。”燕宁性子软弱，一向很难对谁表达亲近。可如果她真的对谁表达亲近，那也说明对方是真的对她好。
“那丫头也是投了母妃的缘，这事儿说不清。”十皇子见燕宁歪在李贵妃的身上，完全没有把李贵妃诚惶诚恐地侍奉着，便哼了一声，只是看了一眼下方便微微皱眉说道，“怎么沈言卿还在看阿宁？他是不是……”
想到姜嬛与沈言卿这段时间总是碰面，都叫十皇子遇上过，十皇子便提醒阿蓉说道，“那个姜嬛手段不一般，这才多久，跟九哥就十分熟悉了起来，九哥也说她是什么可怜女子……沈言卿可别是想要为了姜嬛对阿宁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阿蓉一愣，顾不得燕宁，侧头看向十皇子。
十皇子垂头一边眯着眼睛认真地给鱼挑刺，一边哼道，“他天天摆出一副对阿宁十分喜爱，想要与阿宁亲近的样子，时间久了落在旁人的眼里，这成什么话？但凡京都里流传些什么，那害的不都是阿宁的清誉？姜嬛自己声名狼藉，不会是想叫沈言卿出头，也坏了阿宁的名声吧？”他这话顿时叫阿蓉重视起来，然而见她紧张，十皇子忙把挑好了刺的鱼肉放在她的碟子里笑了笑说道，“不过你别担心，叔祖回了京都。叔祖那就是照妖镜，什么精怪都不是他的对……”
“散了吧。”上首的楚王突然对皇帝说道。
皇帝正喝着太子充满了孝顺之心的醒酒汤呢，闻言一愣，诧异地看向楚王。
楚王的脸色淡淡的。
“可是这家宴……”皇帝见楚王是要结束宴席的意思，急忙说道，“都是为了庆祝你回京的。”
“酒足饭饱，难道还不算庆祝？天都已经黑了。”楚王的下颚微微抬起，点了点外面的天色，显然这宴席已经折腾到了很晚了。见皇帝还有些迟疑，显然很是舍不得散了宴席，楚王便缓缓地说道，“我也要回府修整，明日还要上朝。”
这话叫皇帝有很多话想说，迟疑了片刻才对楚王说道，“你还回王府做什么，留在宫中住一宿算了。”楚王府里冷冰冰的，空了一整年，那王府就算不是冰窖也差不多了，就算是回去也没有半点热乎气儿，有什么好回去的。
“于理不合。”楚王是成年男子，怎么能留宿宫中，这像什么话。
楚王就摇头。
“朕与你一同睡。”皇帝知道楚王忌讳，便忙说道。
楚王嫌弃地扫过皇帝。
在军营和男人睡也就算了，回宫也要和男人睡一张床，就算是楚王也不能答应。
皇帝对楚王鄙夷的目光心中郁闷了片刻，叹了一口气对楚王说道，“既然你一定要出宫，那就回去吧。只是明日不必上朝了。你好生歇两日。”
楚王这回京就上朝皇帝是十分感动的，可是他还是十分关心楚王的，就算铁打的身体，一路跋涉而归也是受不了的。不过他这个提议楚王想了想倒是点了头说道，“多谢陛下。”他这话仿佛是终结，皇帝无奈苦笑，然而看向下方的皇家人，的确瞧见皇子们彼此推杯换盏的都喝得有些晕头转向，这宴席也的确是开到头了。
更何况楚王既然说散了，那就散了吧。
皇帝就叫宴席散了。
燕宁呆呆地叫宫女从李贵妃的怀里扶起来。
她觉得还没有怎么样，这宴席就散了。
“王叔。”见楚王也起身，皇子与公主们都给皇帝和楚王作揖之后告退出去，长平长公主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快步走到了楚王的面前，扬起一张美貌的，气势汹汹的脸质问道，“王叔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驳斥我的面子！”
在场的那些皇子公主都是她的小辈，可是楚王却不给她面子，这叫她在小辈眼里还能做一个挺直了腰杆的姑母么？她抓住了楚王的衣摆，楚王顿时脸色一沉，看着她冷冷地说道，“松手。”他最厌恶有女人拉扯自己，就算是侄女也是一样。
在他冰冷的目光里，长平长公主不甘地松开了手。
“王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本王要做什么，用得着跟你解释么？”楚王今日喝得不少，自然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肃，然而言辞却越发叫人脸上挂不住了。
长平长公主目瞪口呆。
她只庆幸此刻没有晚辈看见楚王对自己这样的回应。
在她怔忡的时候，楚王已经不耐地拂开她就要出去宫门。
“燕宁，我送你回国公府吧。”沈言卿不知何时站在一脸厌烦的燕宁的身边低声说道。
阿蓉见沈言卿此刻秀丽温柔的面容，对燕宁这样体贴，只觉得心中生出无边的愤怒。
这混账，上一世就伤害辜负阿宁，这一世，还想欺骗她。
她和十皇子站在宫殿门口没有直接出宫本就是要等着阿宁一同出去，此刻看见沈言卿对燕宁处处妥帖，不由露出怒意。十皇子已经一脸不快地要进去把沈言卿给扯出来了，却见楚王回头看着燕宁说道，“还不走？”
他的脸色不耐，声音也并不温柔，可是本来正想不顾御前无状骂沈言卿不要脸的燕宁却眼睛一亮，只觉得心里都欢喜起来，用力推开了微微错愕的秀丽少年，吧嗒吧嗒跑到楚王的跟前，眼睛弯起来仰头看他。
蠢得不能直视。
楚王微微皱眉，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燕宁！”沈言卿看着燕宁跟着抬脚就走的楚王要出去，突然心生莫名的恐慌。
他只觉得这一刻，自己似乎要被夺走什么，叫他一瞬间喘不过气。
这叫他的脸都变得惨白起来。
然而楚王却已经回头看着他说道，“你如今这德行，与那陈家的陈泰有什么分别。”
陈泰是谁。
燕宁眨了眨眼睛，茫然了一下，看见沈言卿的脸色更加惨白，甚至还似乎被打击得不轻，踉跄着退后了一步，看向楚王的目光十分惊恐。
“阿卿！”长平长公主已经顾不得别的，过去扶住了儿子，回头看着楚王含泪说道，“王叔是想逼死我么？！我只有阿卿一子，王叔若是想要对阿卿不利，索性杀了我吧！”
她不明白，自己的阿卿生得俊丽，才貌出众，是京都有名的贵公子，可为什么就入不得楚王的眼，甚至楚王还总是为了别人对她的儿子这样苛刻。这叫长平长公主十分伤心，然而楚王对女人的眼泪一向不放在心上，反而觉得厌烦。
他冷淡地看了燕宁一眼。
燕宁福至心灵，急忙揪住了他的衣角。
熟练得不得了，仿佛这半年的分别都没有过一样。
皇帝还坐在宫殿里，看着燕宁被楚王带走，听着妹妹的哭声，觉得自己真的太难了。
李贵妃便对一旁的內侍说道，“……去请杨美人，请她过来服侍陛下安歇。”杨美人是皇帝最近最宠爱的解语花，生得只是寻常的清秀，不过诗画双绝，还善解人意，十分能给在前朝头疼后的皇帝分忧解闷。
因此见皇帝似乎愁得慌，李贵妃就叫人把杨美人请过来，叫皇帝能有一个舒服些的晚上，能被好好开解开解。皇帝听了沉默了片刻，便对李贵妃温和地说道，“你今日也喝了几杯酒，虽然不多，不过也小心些，别明日头疼。”
“陛下放心吧。”李贵妃笑着谢了皇帝的关心，也扶着宫女走了。
楚王直接出了宫殿，却见宫门口十皇子与阿蓉正等着，见他把燕宁带出来，十皇子急忙给楚王作揖说道，“多谢叔祖出面。那沈言卿真是……回头我非套他麻袋不可！”
他说这话带着一股子匪气，不过楚王却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不是为了你。”他这说的虽然是实话，可是十皇子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扎透了，看着冷酷无情的楚王，他勉强挤出恭敬又不失孝顺的笑容来说道，“叔祖说得都对。这……我送阿宁回去。”
“你们回皇子府就是。”楚王看向燕宁冷冷地说道，“我有几句话叮嘱她。”
阿蓉犹豫了一下。
燕宁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十四岁，都已经是可以定亲成亲的大姑娘了。
大半夜的被楚王送回去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只是此刻见燕宁信任地看着楚王，楚王又一向是在京都之中素有清名，不近女色天下皆知，且楚王又是长辈，因此阿蓉犹豫了片刻，想着贸然拒绝楚王不怎么应该，仿佛辜负了楚王的一片好心似的，只是叫燕宁这么大了还和男子单独相处，阿蓉又觉得会被人非议，便笑着，“那就多谢叔祖。正巧今日我与殿下也要回国公府，咱们一路同行。”她并没有掩饰自己要跟着燕宁，只是为了叫楚王不要觉得自己仿佛不放心，叫楚王觉得自己侮辱了他的人格，阿蓉和十皇子并没有和燕宁同车，只是在后一辆车里跟着前头的车子。
楚王一向骑马的，不过这一次却坐在车里，揉了揉眼角。
“王爷，陈泰是谁啊。”燕宁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觉得自己似乎曾经听过。
“姜三媳妇的侄子，你竟然忘了。”楚王冷冷地看着她。
燕宁顿时想起来了。
“谁，谁还记得他的名字！不过是个轻浮的登徒子罢了，记住他的名字还给他面子了呢。只是虽然不记得他的名字，他的人我倒是记得。”燕宁顿了顿好奇地问道，“王爷您还记得？”
她就听见了一声冷笑声。那冷笑声叫她莫名抖了一下肩膀，怯生生地看着楚王小声儿说道，“我，我不想记得恶心人的名字。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记得王爷喜欢什么，给王爷多写一些书信。”她抿了抿嘴角，迟疑了一下，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一枚平安符递给冷眼看着她的楚王。
“这是今年给王爷新求的。虽然王爷回京了，不会刀剑无眼了，可是戴着平安符，能叫王爷顺遂喜乐。”
她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里莫名紧张得不得了。
小小的平安符精致得很，楚王看了片刻那双雪白的小手上捏着的平安符，淡淡地拿过来。
哭包的眼睛闭上了，只怕他不接，下一刻京城都会被淹没。
他刚刚回京，还是别闹出这么大的水患才是。
“沈言卿还在纠缠你？”他一边把平安符收好，一边突然开口问道。
“还好吧。我不怎么出府，家里也不叫沈言卿来的。”燕宁老老实实地说道。
“怎么，他纠缠你，反倒成了你要躲着他？”楚王伸手，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住了燕宁的下颚，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只是入手的细腻触感却叫楚王微微皱眉。
此刻坐在自己对面可怜巴巴的是个生得清艳柔弱的女孩子……他迟疑了一下松开了手，觉得似乎燕宁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马车中淡淡的酒气里还隐约夹着柔软的甜甜的香气……只是此刻的怒气还在心头，楚王顾不得那一瞬间的不同的感觉，只看着燕宁冷冷地问道，“当日我在蜀中对你说过什么？”
燕宁只觉得自己的下颚被修长的手捏住的那一刻，自己的心一下子要炸裂了一样。
可是下一刻，楚王就仿佛嫌弃一样松开了手。
她心里一下子就黯然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您，您和我说了许多话，不知您问的是哪句。”她这话带着几分负气，又带着莫名的娇纵，楚王沉默了。
好啊。
这哭包还是嚣张的。
只是嚣张都冲着他来了。
“我叫你可以更嚣张。”
“我嚣张了呀。”燕宁辩解说道。
“如果当真嚣张，沈言卿拦住你的时候，你就该给他两耳光。”见燕宁看着自己呆住了，楚王忍不住训斥她说道，“叫你嚣张，你自己缩了脖子！没用的……你顾忌什么？顾忌长平么？还是顾忌端阳伯？！什么东西敢拦着你，就几巴掌叫他知道你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这才是嚣张。”他的声音严厉，仿佛是在训斥，可是燕宁却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只觉得满满的都是又酸涩又温暖踏实的感觉。
“我知道了。以后我，我听王爷的话。”燕宁就想，自己此刻被楚王这样护着的感觉多么幸福啊。
她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
就仿佛有定海神针，就算无数的风浪席卷而过，可是燕宁的心里都是安稳的。
“哭什么。”楚王见哭包竟然哭了，头更疼了。
“我就是觉得高兴。王爷您这么好，我觉得您就像是上天赐给我的。”燕宁抹着眼泪抽噎地说道。
那上天对他真的太无情了。
楚王面无表情，微微抬头想去给这哭包擦眼泪，只是想到刚刚那细腻的触感，他顿了顿，抬起的手还是落下。
燕宁一眨眼已经哭成了大白兔。
“我已经回京，你不必惧怕。如果他下次再纠缠你，你只管动手。”见燕宁拿出了袖子下的帕子擦脸，楚王呼出一口带着薄薄酒气的呼吸对燕宁继续冷着脸说道，“别再叫本王知道你忍气吞声，不然……”
不然怎么样呢？楚王看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燕宁，突然在心里想，这样脆弱单薄的小家伙儿，如果失去他的庇护，只怕会很不容易活得长久。他想了想理国公府上的人，又想了想十皇子，似乎都不是完全可靠的，那句“不然本王就不会再庇护你”的话就莫名没说出口。
或许是喝多了。
他竟然说一句威胁她的话都变得困难。
“我都知道的。我只是不想叫您与长公主之间难做。”
燕宁最终还是说了真心话。
她何尝不想给沈言卿几耳光呢？
只是她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对沈言卿说几句不好听的话，用言辞羞辱他，这些或许长平长公主不高兴，却不会闹起来。
可是如果她给沈言卿几巴掌，沈言卿脸上挨了一个女孩子的打，那长平长公主就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闹大了，必然要扯出远在蜀中的楚王。
楚王在蜀中有那么多的公务在身，难道还要卷入京都这头关于一些年轻男女爱恨情仇的官司里，越发操心不成？
因此燕宁一直忍着。
她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叫楚王那么费心，叫楚王可以轻松一些。
此刻，她就垂了头，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王爷我就忍不住想哭。”她其实已经很久不哭了，在家里的时候，在家人的面前，甚至遇到坏人都不会哭的，可是每一次遇见楚王，她都觉得忍不住地想要哭鼻子。此刻见楚王嫌弃地看着自己，燕宁有点不好意思，低声对楚王说道，“我是个好大的麻烦。王爷总是为我烦心。”
她竟然还都知道。
楚王闭上眼，皱眉“嗯”了一声。
“不过王爷这么快就散了陛下的宴席，我觉得陛下似乎很舍不得王爷似的。”燕宁唯恐他还骂自己，急忙换了一个安全点的话题。
楚王没睁眼，棱角分明的面容越发冷硬，声音也冷硬到了极点。
“不是你说困了么。”

第80章
燕宁一下子就愣住了。
“是，是因为我么？”不知道为什么，燕宁觉得心生惶恐。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欢喜，又觉得心生恐惧。
明明是期待楚王说是因为她喊困了才结束了宴席。
可是莫名的，燕宁又恐惧楚王给她这样的答案。
王爷对她太好了，叫燕宁觉得恐惧。
他对她这么好，可是如果有一天，他不理她了，她一定会痛苦得仿佛死掉。
曾经得到过这样的庇护，那失去的时候……燕宁真是都不敢想了。
她的脸微微绷紧，然而楚王闭着眼睛却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燕宁又想哭了。
她努力地捂着嘴，不敢叫楚王听见自己小小的哽咽声。
如果她说害怕王爷以后不喜欢她，疏远她了，那对王爷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吧。
可是在此刻被楚王庇护的时候，燕宁却还是想要更快活地过每一个被楚王维护的生活。她努力忍住了眼底的眼泪，又急忙对楚王感激地说道，“我没有想到是这样。我，我其实只是对贵妃娘娘撒娇的。”她有点不好意思，楚王却没有开口，许久在燕宁有些忐忑的目光里平淡地说道，“你身体弱，本就应该早点休息。”
“我身体已经好多了。”燕宁急忙说道，“太医正一直都在给我调养身体。”
自从去年的时候她落水，楚王命太医正来给她看病，那位一向眼高于顶，除了宫中贵人压根儿就不会去勋贵府邸看诊的太医正就每隔一段时间准时来理国公府报道，一副一心一意给燕宁调养身子的样子。
虽然这中间燕宁去了一趟蜀中，折腾回来以后身子骨儿又坏了些，前功尽弃，把太医正气得够呛，不过老大人是个威武必定屈的雅量之人，想到楚王的冷眼还有宫中贵妃娘娘温和的笑容，太医正还是憋着一口气，重新给燕宁调养身体。
燕宁的身体经过这半年时间，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因此，她觉得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因为她撒娇，搅和了皇家的酒宴。
“你比从前瘦了。”楚王见燕宁嘴硬，便皱了皱眉，张开眼睛看她。
他的眼神在马车里带着几分威势，燕宁一下子就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瘦了，是，是我长大了。”她小声对楚王解释说道，“女孩子么……王爷有没有发现我长高了一些？”女孩子长大了，因此变得越发纤细婀娜，瞧着是瘦了，可其实，其实就是比从前变得漂亮了吧。
燕宁觉得自己有自卖自夸的嫌疑，然而楚王却嫌弃地看了看她，收回目光说道，“胖些好。”女孩子一个个地养得瘦瘦的，风一吹就飞了，这像什么话。只是见燕宁抿嘴看着自己，楚王倒是想到了一件事，从怀里取出了一个扁扁的匣子，丢到燕宁的怀里。
“这是什么啊？”燕宁捧着这金丝楠木的匣子急忙问道。
“你的生辰礼。”楚王缓缓地说道。
说起来，燕宁出生在冬末春初的时候，刚刚过完年就是她的生日。
那时候楚王在蜀中，因此燕宁没有收到楚王的生辰礼，以为他不记得。
楚王日理万机，怎么会记得燕宁的生辰。
可是燕宁没想到原来楚王记得。
“您记得啊。”她其实只是在给楚王写信的时候说起过一次而已。
楚王不耐地看着她，然而见她的眼睛亮晶晶，仿佛泛着光，潋滟湿润，又觉得自己或许今日喝多了酒，身上的血液有些发烫。
“我也记得王爷的生辰。我给王爷的生辰礼，您收到了么？”楚王的生辰是在冬天，最冷的寒冬的时候，燕宁之前就备好了生辰礼，随着自己的书信一同送去了蜀中。
此刻她欢欢喜喜地打开了匣子，见里头是一只很漂亮的翡翠镯子，便急忙对楚王道谢说道，“多谢您。”她喜欢这镯子喜欢得不得了，楚王便冷哼了一声，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嘴上却淡淡地说道，“你的首饰难道少了不成？”
“可是那些不一样。这是王爷送给我的。”她戴上了，把手腕儿递过来给楚王炫耀。
碧绿清冷的镯子，可是却套在雪白纤细的手腕儿上，雪白的皮肤都被莹莹的冰冷的绿色渲染上了碧绿的色彩。
楚王看着眼前的纤细的手腕，又觉得车子里的空气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
他收回目光，看着眼前对自己笑得天真明媚的燕宁的脸，揉了揉眼角。
他今天大概是真的喝多了。
“看见了。”他觉得今日自己似乎有些醉酒，不然怎么会突然觉得哭包仿佛长大了许多，此刻靠在了车壁上没有再吭声。燕宁见他似乎喝了不少，想到今日的确皇帝还有皇子们轮番上阵，重要的是楚王跋涉千里而归没有好好休息，自然身体是极度疲惫的，因此也不敢说话了，只老老实实地坐在楚王的对面，垂头弯着眼睛摆弄手腕上漂亮的翡翠镯子。
她很喜欢的样子，喜欢得不得了，楚王张开眼睛就看见没见识的哭包把个镯子当成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样，不由冷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如果忘记哭包的生辰，她必定不会如此刻这样笑眯眯的。
若是他忘了，天河水都要倾盆而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由着马车把人送到了理国公府外。
当外头的拂冬把车帘挑开，燕宁扶着拂冬下了车，就看见楚王依旧坐在车里。
她不由有些担心。
“王爷，您觉得不舒服么？”燕宁扒着车子担心地问道。
“没有。你回去吧。”楚王懒得折腾回去骑马，因此还是坐在车里，见十皇子与阿蓉的车也上来了，便对下车给自己道谢的十皇子与阿蓉淡淡地说道，“今日晚了，我就不进府中拜见老夫人。你们一同进去吧。”
他的脸色肃然，依旧是一副严肃凛然的样子，阿蓉看了燕宁一眼，见她眼眶红红的，必然是又在楚王的面前哭鼻子了，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对楚王说一句感谢还是说一句对不住，不由也笑着给楚王福了福说道，“多谢叔祖。”
“叔祖，您可得为阿宁做主啊。”十皇子上身探进车厢，抓着楚王的衣摆急忙说道，“沈言卿那家伙……”
“松手。”楚王看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
他厌恶女人拉他的衣摆。
男人就更过分了！
十皇子讪讪地松开手，又期待地看着楚王。
楚王的目光越过十皇子的头顶看向欢欢喜喜的燕宁道，“记住我和你说的话。”他见燕宁急忙点头，便也不理睬十皇子，叫人转身驱赶着车就离开。
十皇子和阿蓉站在理国公府的大门口，颇有一种被嫌弃丢掉的感觉，阿蓉转身拉着燕宁的手轻声问道，“叔祖和你说什么了？”她带着几分关切，燕宁一向都不会在阿蓉的面前撒谎，老实地说道，“王爷叫我更跋扈些，如果沈言卿再纠缠我，就给他几耳光。”
“叔祖既然回京，你就听他的没错。姑母虽然棘手，不过有叔祖在，你怕什么。”十皇子便点头说道。
“我之前只担心坏了王爷和长公主之间的情分，还有不想叫王爷在蜀中的时候还为了京都的这些事操心。”
“叔祖和她有什么情分！”十皇子嗤笑了一声，想到今日楚王对长平长公主的厌烦，便觉得燕宁这是想多了。不过燕宁一向很乖，他也明白燕宁的性子，也没说什么，就与阿蓉把燕宁一同送回了国公府。
不提姜三太太怎么拉着燕宁问今日皇家酒宴的热闹等等，又问燕宁见到了皇家的多少子弟，那些子弟又是何等风采，只说理国公夫人听了十皇子与阿蓉说的楚王的那些对燕宁的叮嘱，便彻底放下了心。
理国公夫人之前就怀疑沈言卿是不是姜嬛派来败坏燕宁名声的。
只是还没等她动手，楚王就回来了。
“听王爷的话就是。就算没有王爷在，只凭咱们理国公府的势力，你给沈言卿几巴掌，端阳伯府也不敢说什么。”理国公夫人自然是护着燕宁的，只是却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才念叨完了端阳伯府，没过两日，姜三老爷就热情又感激地请端阳来国公府上做客。
因为端阳伯也是晚辈，因此必然是要来给老太太请安的。然而端阳伯又算得上是长辈，因此到了老太太面前的时候虽然国公府里的几个女孩儿都在，老太太虽然觉得有些唐突，不过也没说什么。
燕宁正跟阿静一左一右陪着老太太说话呢。
阿兰订了亲，正在一旁和理国公夫人与姜二太太一同看自己的嫁妆还有什么缺漏。她倒不觉得自己看自己的嫁妆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还发表自己的看法，比如什么百子千孙的帐幔吉利得很，多要两床，石榴花开寓意这么好，自然也是要的……她完全不害臊，一向清冷的姜二太太都觉得自己生的这丫头脸皮这么厚也不知随了谁。
正在这个时候端阳伯来拜见老太太，听说是端阳伯，阿兰几个小姐妹都忍不住好奇地看向门口。
因为端阳伯府和理国公府来往不多，因此她们还没有见过这位名扬京都的传奇人物。
能叫眼高于顶的长平长公主下手抢人，直到如今还在孜孜不倦地争宠，那必定是一位世所罕见的美男子了。
年少的女孩儿自然都对端阳伯的风姿十分好奇。
果然，当端阳伯走进门来的时候，屋子里顿时寂静了一瞬。
小姑娘们的呼吸都停滞了。
阿兰看着笑着进门的端阳伯，都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怪不得。
怪不得长平长公主抓着他不松手呢。
果然是难得的美男子，说句冠绝京都也不为过。
无论是气度还有俊美的容貌都是她生平仅见不说，这端阳伯瞧着年纪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听说他府里的姬妾众多，也不知道谁占了谁的便宜。
阿兰和阿静自然是看见了这样俊美的人物十分腼腆，然而燕宁上一世却见惯了端阳伯的。
这位前世的公公和她的交集不多，端阳伯不喜沈言卿，自然也不喜欢燕宁这个儿媳妇，因此每次看见燕宁都冷冰冰的。只是无论端阳伯为人好坏，那张脸都是俊美到了极致的。其实叫燕宁说，无论是沈言卿还是沈言江，虽然都是很出色的年轻人，然而容貌都没法儿和端阳伯相提并论，他这样的俊美，也的确能叫人理解为什么见惯了世间美色的一位公主也要千方百计嫁给他。
嫁给这样好看的男人，做梦都会笑醒吧。
只是如果是个对自己无动于衷甚至厌恶的美男子，那只怕如长平长公主那样，没有片刻清闲了。
姜三老爷见众人都在，便笑着请端阳伯进来。
端阳伯优雅端贵，含笑上前给老太太请安，之后又对一旁偷看自己的小姑娘微微一笑。
那一笑，仿佛刹那昙花，优雅动人。
阿兰和阿静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本来觉得很好看的男人，只是一想到这是沈言卿他爹，就觉得一盆冷水泼到头上，完全心动不起来。
这段时间因为沈言卿纠缠燕宁，她们都烦死沈言卿了。
“母亲，今日我承了伯爷的帮扶，不然差事只怕都要出了错漏了。”姜三老爷本来就是个庸碌人，在朝中的官职也不怎么样，每天小心谨慎的，不过还是时常出错。
所幸他的那职位没什么打紧的，而且又出身理国公府，因此有了错漏也只是被人挑出来说道几句也就算了。只是做男人的，在外如果总是出错岂不是很丢脸？姜三老爷如今女儿要嫁人，儿子都要下场了，自然憋着一口气希望自己能做个能被人敬重的父亲。
只是还是差点火候。
今日的错处不大，不过如果没有端阳伯在一旁提醒，他又犯错的话，自己在衙门也会被人背地里嘲笑，很丢脸。
端阳伯热心，叫自己免于丢脸，姜三老爷自然很感激他。
等他和端阳伯说了几句话，顿时就觉得端阳伯是个极好的人，一时相见恨晚。
他觉得端阳伯对自己十分亲近，因此把端阳伯当做了自己的朋友，请他来府上坐坐。
端阳伯就来了。
“那真是多谢伯爷了。”老太太看着俊美优雅，气度雍容的端阳伯便笑着说道。
“您说这话就过于客气。”端阳伯便笑着说道，“姜贤弟的差事已经办得极好，只是我平白多一句嘴罢了。”姜三老爷是个什么能耐的人，老太太心里有数。
见端阳伯十分客气，这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老太太便在心里揣度了片刻笑着说道，“伯爷能记挂他，就是他的幸运了。说起来，咱们两家也不算是不熟悉，去年的时候长公主时常来咱们府里做客，今年的时候，贵府公子也时常来寻我们家的老四。”沈言卿打着请教姜四老爷的种种旗号，纠缠过燕宁几次，令老太太勃然大怒，叫姜四老爷以后少把沈言卿给放进府里来。
她一提长平长公主与沈言卿，端阳伯的嘴角便微微抽动了一下。
就算是抽了抽嘴角，他依旧是光彩夺目的美男子。
只是看起来他俊美风流，然而此刻提到长平长公主，就叫人忍不住想到端阳伯府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一时美男子的光彩都褪色了几分。
“长公主……是有心人。”端阳伯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见几个女孩儿坐在一旁，顿了顿便笑着对老太太问道，“这都是您府上的孩子？都十分出色。”
他虽然这么说，然而眼睛却敏锐地落在了燕宁的身上。燕宁正默默地转着被掩在袖子底下的翡翠镯子目光放空，一抬头就见端阳伯正含笑，带着几分慈爱地看着自己。那种慈爱的笑容是燕宁从未在端阳伯身上见过的，她吓了一跳，觉得端阳伯这怕不是病了吧？
“她们还小呢。”老太太云淡风轻地对小姐们们说道，“给伯爷请个安，你们先出去玩儿吧。”她就觉得端阳伯府出来的一个个都是麻烦，因而不动声色地叫几个小姑娘都出去。
燕宁急忙和阿兰与阿静都出去了，回头，却见端阳伯似乎带着几分满意的目光回头看了自己一眼。这一眼很怪，燕宁觉得莫名地有些不自在，急忙跟着阿兰走了。她也不知道端阳伯在老太太的跟前坐了多久，因此晚上的时候也没有去老太太的屋子吃饭，只陪着理国公夫人吃晚饭。
自从三位表哥都不在京都，大表姐也嫁给十皇子之后，燕宁就几乎每天都陪着理国公夫人吃晚饭了。
因为她大舅母的身边如今也只剩下她一个孩子了。
理国公夫人自然是高兴的，而且或许是想叫燕宁更明白道理一些，她时不时地在吃饭的时候给燕宁说一说如何管束下人，如何理事的事，还有一些闲杂小事的禀告也当着燕宁处理。
虽然理国公夫人心里打算把燕宁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的幼子，不必做长子媳那样处处管家十分劳累，可是至少理国公夫人也希望燕宁学会管理自己和未来夫君的小院子。她也不这样明说，不过燕宁聪慧，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学到几分。
理国公夫人觉得只要这几分就已经足够了。
只要燕宁不会被人蒙蔽糊弄，日后嫁人的时候再陪嫁几个能干忠心的婆子就差不多了。
不过燕宁倒是真的学会了一些管家理事的规矩，还有记账看账本的事。
上一世的时候，她也在理国公夫人跟前这么学过一些，不过嫁人之后没有她发挥的余地，因此慢慢地都忘了。
如今见得多了，她就又都捡了起来，倒是瞧着学得很快的样子。
理国公夫人见燕宁十分明白，不由心中也很欣慰，只是等一个婆子拿着账本有些不安地进来，理国公夫人便微微皱眉。
理国公从公中的账面上提走了两万两。
两万两银子，就算理国公府豪富，可是一次提走这么多也叫人警醒，理国公夫人便翻看了账本一番对那婆子问道，“国公爷说了做什么用没有？”
那婆子摇头紧张地说道，“国公爷拿走的都是银票，说是有用就拿走了，咱们也不敢问，免得国公爷不快。”这整个姜家都是理国公的，自然不可能一个奴仆为了银子就询问理国公拿这银子做什么。
理国公夫人的手指轻轻敲点了桌子片刻便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该怎么记账就怎么记账。”她不动声色，也不见恼怒，燕宁只觉得心里莫名生出痛恨，急忙转着手腕上冰凉的翡翠镯子，在那婆子出门之后说道，“一定是拿去给那母女俩了。”理国公肯定是拿去给楚氏和姜嬛了。
理国公夫人见她气鼓鼓的，便笑着说道，“多大点事儿，不过是两万两罢了。”她不叫燕宁为区区两万两不开心，只是心里却在想理国公到底想干什么。
这家伙自从老太太生辰之后就老实得很。
老实得叫理国公夫人心里都越发戒备起来。
每年老太太生辰的时候理国公都要为楚氏母女闹腾，可是这一次完全没有动静，却叫理国公夫人觉得他似乎在筹谋什么。
燕宁也发愁。
她不记得上一世理国公拿走了两万两银子的事，也不记得这个时间到底理国公干了什么坏事了。
她觉得自己上一世的那些记忆都在慢慢地变得无用起来，如今都想不到会发生什么，可是还有一件她没有想到的事在姜三老爷夫妻之间展开。
晚上夫妻幸福温馨地相拥而眠的时候，姜三老爷突然提到了阿静的婚事说道，“阿静年纪也渐大了，你对她的婚事还没有个章程？”
叫姜三老爷说，之前上门相看阿静的那几户人家真的不错了，妻子却横挑竖拣的，叫姜三老爷十分郁闷。不过今日见到端阳伯，他倒是想到了一个人来，便急忙推了推柔情蜜意腻歪在他怀里的妻子低声问道，“如果你挑花了眼，那不如我来挑一个？”
“谁家的孩子啊？”姜三太太脸上笑容满面地抱着丈夫问道。
她能独占丈夫，一直是她觉得最幸运的事，自然与丈夫的感情极好。
见她脸上带着笑，心情不错的样子，姜三老爷心情也好了几分，便急忙说道，“你觉得沈家大郎怎么样？”
“谁？！”姜三太太听到一个“沈”字，顿时脸色一变。
被长平长公主羞辱之后，她就对“沈”字十分厌恶。
“就是沈家那个刚刚回来的阿江。年纪轻轻就在楚王麾下做事，前途无……”姜三老爷之前见过沈言江，本就对他印象极好，今日遇到端阳伯，顿时把这事儿想起来了。
虽然是庶子，可是……
“我不答应！”姜三太太还没听完就一把把丈夫推开，翻身而起，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笑容早就不见了踪影，指着诧异地坐起来的丈夫骂道，“这世上还有你这样作践亲闺女的父亲没有？！你竟然想把金尊玉贵的嫡女嫁给一个庶子！”

第81章
姜三老爷刚刚好悬没被推下床，因此此刻惊骇地看着对自己这样尖锐的妻子。
妻子总是对他柔情蜜意的，虽然有些小争执，可是夫妻之间的争执，那还算叫做争执么？
不过都是夫妻之间的逗趣儿罢了。
可是此刻看着姜三太太，姜三老爷只觉得妻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过想到妻子到底是为了女儿才如此，又想着妻子在国公府里不怎么出门，因此大概不知道沈言江的能力，因此对一个庶子有很大的误会，姜三老爷急忙抓着妻子的手说道，“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
他飞快地在姜三太太恼火的目光里说道，“我提到阿江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觉得他真的很不错。当初他送阿宁回府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年纪轻轻被楚王委以重任，护送公主与阿宁回京，这是被王爷信任啊！而且阿江听说在蜀中颇有军功，年纪轻轻就能够成为王爷信任的人，说一句前程似锦也差不多。而且你今日看见了，沈兄也是个温和的人，日后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善待咱们的阿静，不会叫阿静受委屈的。”
“他是个庶子！”就算把沈言江说出花儿来，可是姜三太太一想到丈夫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庶子，就觉得无法容忍。
“庶子怎么了？英雄莫问出处。”姜三老爷便皱眉说道。
“不行，我绝不答应！”姜三太太看着丈夫的不以为然心中难受，不由含泪，声音锋利地说道，“我这辈子就吃着出身庶女的苦，难道还要叫我的女儿再嫁给一个庶子，一辈子不如人了不成？”
她自己出身庶女，按说只能嫁给门当户对的大家族的庶子，一辈子缩着头在嫡婆婆手里讨生活。可是她不认命，不想要在嫁人之后还低人一等，得在夫家嫡出的同辈妯娌大小姑子的面前卑躬屈膝的日子，因此才使出浑身解数嫁给了姜三老爷。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自己只能嫁给庶出的命运，怎么能叫阿静反倒继续延续嫁给庶出的这种生活？
嫁给沈言江，就是端阳伯府的庶子媳，这样卑微，姜三太太怎么可能答应。
而且沈言江也没有好到叫她觉得可以做出牺牲。
这世上青年才俊多得是。
“你不答应？那你给阿静又找了个什么婚事？”姜三老爷见她依旧不肯答应，不由十分气闷。
“阿静出身国公府，是姜家的嫡出的姑娘，堂姐又是十皇子妃，什么好人家嫁不得？”见姜三老爷无奈地看着自己，姜三太太便咬着牙说道，“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老爷也快点死了这条心！想叫阿静说给沈言江，除非我死了！”
她说了这样决绝的话，见姜三老爷沉默着没吭声，心中顿时一紧急忙追问道，“老爷与端阳伯这样亲近，难道你已经……”已经对端阳伯提到两家结亲之事？
“怎么可能。我到底是女孩儿的家里，怎么可能主动提到结亲之事。只是我想着阿静温柔贤惠，如果嫁给沈言江倒也好。如今沈言江就在王爷的跟前站住了脚，他这样年轻，日后必然是会有更大的前途的，说不得一方主将也做得。这样的身份，难道还配不上阿静不成？”
姜三老爷说没有提过阿静的婚事，姜三太太顿时松了一口气，继而冷笑着说道，“老爷好大的口气！这天下才俊这样多，哪里轮得到一个端阳伯府的庶子出头！不过是王爷面前缺个跑腿儿的，因此才叫他露了脸，我瞧着也没什么比别人强的地方。而且他是个庶子，庶出的能有多大的出息。”
姜三老爷有心想说你也是庶出的。
只是他到底与妻子夫妻恩爱这么多年，因此没舍得。
为了家里的人他可能和妻子置气，可是沈言江到底是外人，他怎么可能因为沈言江就和妻子吵闹不休。
“总之，如果老爷一定要阿静嫁给这沈言江，那索性先杀了我吧！”姜三太太见他露出几分犹豫，就知道他是心疼自己的，便脸色威胁地说道，“叫阿静嫁给这样的庶子，日后被人嘲笑，我还不如直接先死了，闭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她这样激烈地反对，姜三老爷便叹气说道，“你今日相不中阿江，日后可别后悔。”
他是揣度日久才觉得沈言江是个不错的人选，一则瞧着端阳伯的意思十分看重沈言江，就算长平长公主不是个省事儿的主母，可是只要有端阳伯看着，阿静嫁进门也不会吃多少苦。更何况阿静如今嫁给沈言江，算是在沈言江尚未崛起的时候，这都说糟糠之妻的情分是会被人一辈子记得的，在沈言江没有显贵的时候嫁给他，以沈言江的性子，日后就算是发达了，也绝对不会忘记自己妻子陪伴自己经历的辛苦的岁月。
虽然阿静是姜家嫡女，可是三房却并没有多少能耐，姜三老爷知道自己是个平庸的人。
能嫁给沈言江，这些好处都在后头。
只是见妻子不答应，他也不愿意因为这些事争执起来，闹得彼此脸上都不好看。
强扭的瓜不甜。
而且如果传出风声去，说姜三太太看不上沈言江，这不是跟沈言江与端阳伯结仇么。
“我可告诉你，这件事不许你和阿静说！”姜三太太见丈夫如同从前一般对自己妥协了，顿时洋洋得意地叮嘱。
“我知道了。”姜三老爷也不可能会把这件事说给阿静，
虽然知道女儿懂事，不过他觉得到底婚事上还得谨慎一些。
“阿江的确是个好的。”姜三老爷可惜地说道，“也不知日后便宜了谁。”
“谁会看上他，去和长平长公主别苗头。”姜三太太吃过长平长公主的亏，自然知道那是个厉害角色，哼了一声，见姜三老爷没有坚持这婚事，顿时心满意足，抱着丈夫的手臂换了脸色，笑吟吟地对他说道，“你放心，阿静的婚事，我心里有数。”
她是阿静的母亲，而且教养女儿的事，姜三老爷还是觉得更应该托付给妻子，因此迟疑地答应了一声，把这件事放下不提也就罢了。夫妻俩约定好了这件事不会说给阿静听，自然阿静是全然不知自己的婚事就这么被提起了一次，她不知道，自然国公府里的小姐妹也都不知道。
燕宁自然也不知道的。
不然，她如果知道，只怕都要觉得姜三太太傻掉了。
沈言江人生得英俊，又年轻有前程，难道就因为身为庶子，就被人轻视了不成？
自古以来被人看重的不在出身，而是在为人还有能力上不是么？
不过她不知道沈言江被三房提起，倒是沈言江又在宫里被十一公主提到了。
打从去年沈言江护送十一公主和燕宁回到京都又回去蜀中，十一公主时不时嘴里就蹦出沈言江的事，这一次她神神秘秘地对进宫来和她玩儿的燕宁低声说道，“你知道么？我听父皇说，要提拔沈言江去京郊大营，而且封他到了从三品。”
十一公主比划了一下纤细雪白的手指，这一下连燕宁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问道，“从三品么？这，这是可以每日上朝的了。”从三品，就有资格天天去上朝了，虽然位置靠后，不过却也十分风光了。
就显赫如理国公府，能每天都去早朝的也只有理国公与姜二老爷两个人而已。
沈言江虽然只是武将的从三品，比文臣的差得远了，大概上了朝每天也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可是，可是能在朝堂上当背景板，那也很了不起了。
“真的么？”
“真的，我也是听父皇身边的內侍说的。既然那些內侍能透出话来，可见父皇也没想瞒着谁。”十一公主脸色微微扭曲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心里竟莫名地有一种十分骄傲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这种感觉颇为古怪，急忙咳嗽了一声，在燕宁微微泛起潋滟的眸光里含糊地说道，“就……內侍不止说了沈言江一个人的封赏。我，我不就是只认识沈言江一个么。”她可不是专门去打听沈言江啊。
“我没问公主为什么要打听沈……”燕宁想了想，觉得沈言江如果真的被封赏，那就是大官了，便继续说道，“沈大人啊。”
“是么。”十一公主抽了抽嘴角，见燕宁懵懂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又飞快地解释说道，“其实我就是觉得姑母要气死了。她一心打压沈言江，可是如今她却压不住了。那端阳伯府里头的形势都要变了，也不知道她在家里砸了多少瓷器。”一想想长平长公主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或许在端阳伯府狂怒却无法改变的样子，十一公主就觉得满意了。对于这位眼高于顶的姑母，十一公主没什么好感。
长平长公主连李贵妃都不放在眼里，那就更别提早就失宠了的王美人了。
因此从前长平长公主在宫里对王美人不屑一顾的种种，十一公主也能记住一二。
“原来公主只是因为解气么。”燕宁呆呆地说道。
“是的。”十一公主一本正经地说道，又觉得自己本就是这样。
不然……她又为了什么这样在意沈言江呢？
十一公主想到这里，忍不住心虚，又觉得坐不住了，霍然从御花园的石凳上站起来拉着燕宁说道，“今日的天儿这么好，咱们再走走。”她目光闪烁，霍然之间觉得自己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可是又觉得自己的心里并不是慌乱，反而带着几分羞涩。
这种情绪叫十一公主越发想要在御花园里散散心吹吹风，且见燕宁也被自己拉起来，她便笑着说道，“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宫里的花朵儿开得最好了，层层叠叠的，咱们一块欣赏欣赏，倒是能圆了你今年没去踏青的遗憾。”
每年豪族贵女们都去京郊踏青。
去年的时候燕宁去了，也是那一次在这一世第一次撞见了沈言卿。
今年踏青的时候楚王还没回来，燕宁哪儿有精神去踏青啊，因此她没去，倒是因阿蓉嫁给十皇子，身份尊贵不说，如今在京都之中声誉极好，因此今年阿静倒是能跟着去了。本来也有四房表妹阿若的帖子的，不过姜四太太不叫阿若去，阿若也就没去。此刻燕宁见十一公主提起，便摇头说道，“我本来也不喜欢热闹。如果不是去年王爷去了春华园，我也不会去的。”她抿嘴笑了。
十一公主看着年长一岁，越发婀娜妩媚的燕宁，感慨地说道，“你倒是只记得叔祖啊。”
“这有什么不对。要把王爷时时放在心上才可以啊。”燕宁眨着一双潋滟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十一公主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她觉得这句话很对。
可是却又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
“那你今日进宫，是专程为了我么？”十一公主突然嘴角抽搐着问道。
燕宁羞涩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儿。
“能进宫又见到王爷，也见到公主，这不是很好么。”她听说楚王今日进宫面见皇帝，其实……也没有觉得自己一定能见到楚王，因为楚王未必会往后宫来。
可是万一呢？
自打楚王回京这么些日子，楚王一直在整顿人马，之后皇帝把京郊大营重新交到楚王的手中，听说还把宫中所有禁卫的权柄给了楚王，也就是说这京都内外，除了皇帝就是楚王说了算，这是多大的信任啊，楚王离开了一整年，有许多的公务要交接处理，自然忙得什么都顾不上。
可是……他还叫副将何泽给理国公府送过来好几车的东西。
都是滋补之物。
显然，楚王是觉得燕宁瘦了，怪可怜的，因此送了滋补之物给燕宁补补。
因此燕宁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暖的，不敢打搅楚王做事，因此就想着进宫，如果能见到楚王一面就好了。
“我，我就想远远儿的看王爷一眼就好了。”燕宁急忙对十一公主说道。
她眼巴巴的，可怜可爱，十一公主觉得这句话也哪儿哪儿不对，只是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行，咱们就在御花园里逛逛，或许能听到叔祖一些消息。”见燕宁这么懂事，都不敢打搅楚王做事，十一公主就觉得燕宁太纯良了一些。然而她正在拉着燕宁的手逛园子的时候，却见另一侧的路上，正快步走来一个眉头紧皱的秀丽少年。
这少年一眼就看到燕宁与十一公主，眼睛微微一闪，长袖翻飞，翩翩而来，走到了燕宁的面前一双眼底带着几分审视，望了燕宁许久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说道，“燕宁，没想到你今日进宫。是因为……”他顿了顿盯着燕宁不高兴的眼睛问道，“因为大哥的事么？”
燕宁看着试探地看着自己的沈言卿。
“走开。”现在楚王回来了，她可是不怕沈言卿的。
十一公主拦在燕宁的面前，看着沈言卿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怎么，在外头纠缠阿宁不行，现在跑到宫里来纠缠她？人要脸树要皮的，阿宁这么讨厌你，你还能厚着脸皮靠上来，你的脸皮什么做的啊？”她却突然皱了皱眉问道，“什么大哥？你说沈言江？”
一想到长平长公主对沈言江母子干的那些坏事儿十一公主就有气，只是她虽然身为公主，不过在皇帝的面前没什么宠爱，这一年半载的突然有些体面，也只不过是因为与燕宁亲近，皇帝就多看了她两眼罢了，因此沈言卿笑了笑，温和地说道，“公主的话令人惶恐。”他风度翩翩，从不恶言相向，然而却显然没有把十一公主放在眼里。
燕宁气得胸口起伏，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怒火。
“好狗不挡道，你没听过这句话么？”她冷冷地问道。
沈言卿对于这样近乎侮辱的话沉默半晌，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忧愁与伤感。
“燕宁，你对我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难道她误会他了？上辈子把她作践到尘土里，一碗燕窝毒死她的不是他啊？
外表光风霁月，内里下贱无耻，说的就是沈言卿。
她对他这辈子肯定没有误会了。
“大哥无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见燕宁慢慢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明明是最厌恶自己的表情，可是就算是她生气的时候，他也生不出她的气来。他看着燕宁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和大哥更亲近些，因他一向会巴结王爷和你。可是你日后就知道，我从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人。你对大哥这样信任，他或许只是因为想要报复我与母亲，令我为你担心因此算计你的善良。他对你心存利用，并非是真心待你。若来日你信了他，只怕会吃亏。”他想到沈言江看似不声不响，可是却知道自己对燕宁更加在意，因此令燕宁对自己疏远，就觉得心中的怒火无法忍耐。
“你竟然敢污蔑自己的兄长。”
燕宁没想到沈言卿会亲口说出这些话。
她觉得沈言卿够坏的了，如今才发现，原来他还可以更坏。
沈言江对沈言卿半句不提，可是他却在旁人的面前污蔑沈言江。
能在她的面前污蔑，那只怕在别人的面前，沈言卿也没少这么说话！
“你太无耻了！沈大人怎么你了？他老老实实地从军在王爷的身边打拼，可是你却在背后污蔑他，泼他的脏水？”沈言江在军中拼命，为保护这天下出生入死的时候，沈言卿在当他的富贵公子，高高兴兴地跟姜嬛谈情说爱，然后如今看见沈言江被提拔了，他嫉妒得到处去说人家的坏话。
这对于燕宁是无法接受的，因为她一向都觉得，保卫这天下的英雄，为百姓的平安流过血的英雄，是任何人都不能伤害的。
她看着沈言卿觉得恶心。
上辈子自己嫁给他，如今想想，就仿佛是污点一样。
“你真是令人恶心。”十一公主看着沈言卿也说道。
“咱们别理他，无耻之徒罢了。”燕宁拉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的十一公主就想走。然而第一次，十一公主却没有动弹，反而看着沈言卿冷冷地说道，“你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污蔑他！在我看来，你这样的小人之言对他的侮辱与诬陷，都是不能原谅的，”
十一公主微微勾了勾嘴角对沈言卿说道，“咱们去父皇面前，请父皇裁断。没有叫人为父皇的朝廷付出一切，还要遭受这些的道理。而且这种侮辱，我也要请父皇在众人面前还他一个公道。”她就算不是得宠的公主，可是也不能答应叫沈言卿说完了这些就抹抹嘴走了。
徒留沈言江背负那些污蔑百口莫辩。
“没错！”燕宁和十一公主抬脚就往皇帝的前殿走去。
沈言卿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就叫燕宁拿住自己的错处，这样为沈言江抱不平，还要闹到皇帝的面前，眼神顿时晦涩起来。
他突然伸出手，用力攥紧了燕宁纤细的手臂，叫她停留在自己的面前动弹不得。
“燕宁，你就这么喜欢他，想嫁给他，甚至不惜牺牲我？！”他声音沙哑地看着对自己从没有笑脸的燕宁，心里隐隐发痛，问道，“你就这么想嫁给他？”
他看着面前妩媚清艳的纤纤少女。
他这么喜欢她，可是她却想把他告到陛下的面前，只为了护着沈言江。
想到昨夜端阳伯来了长平长公主的房里，提出要为沈言江聘理国公府的燕宁做妻子的事，沈言卿觉得透不过气。
明明是他先遇到燕宁，可是为什么沈言江要和他抢？
甚至还说动了父亲……
“你，你说什么？！”燕宁没想到沈言卿会在宫中嚷嚷出这么可怕的话。
什么喜欢，什么嫁人的……沈言卿是想逼死他么？
她从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羞辱还有污蔑，甚至想到这样的话如果传出去自己会被人怎么非议，燕宁的脸都气得涨红了。
“胡说八道，无耻，你无耻！”原来这就是沈言卿的目的。
嚷嚷出这样的话，然后坏了她的清誉，甚至也坏掉庶出兄长的名声。
“无耻！”她一向都是温柔柔弱的，很少与人相争，可是此刻看着沈言卿那张装作痛楚又深情的俊秀的脸，她只觉得这张脸丑陋无比。
寂静的御花园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沈言卿微微偏了脸，白皙秀丽的脸颊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他被这个耳光惊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厌恶地看着自己的燕宁，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她手臂的手。
燕宁却只觉得这一巴掌用尽全身力气打下去以后，自己的心里都舒坦多了。
“早就想打你了。”

第82章
她的手火辣辣地疼。
可是燕宁却觉得自己的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
“公主要告你污蔑沈大人，我还要告你污蔑我的名声。咱们都去陛下面前吧。”她对沈言卿说道。
沈言卿凭什么觉得自己说出这样污蔑一个女子的话，会不受到惩罚？
他是长公主之子，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么？
“燕宁，你……”沈言卿没有想到燕宁直接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怔忡地看着燕宁，看见她怒气冲冲，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把一切都做错了。
他本来是行事最为谨慎，一向令人如沐春风的为人，可是在燕宁的面前，他却总是做错事。
不知何时起，他遇到她就总是手足无措，越做越错。
“我不是……”
“混账！这是在做什么！”在沈言卿向燕宁的方向走了一步，想要解释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被端阳伯昨日意图向理国公府求亲弄得方寸大乱的时候，就听见御花园里响起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
燕宁一回头，就见长平长公主带着几个服侍自己的丫鬟快步走过来。她一张美貌的脸上充满怒意，走到近前，在看到了沈言卿脸上的巴掌印的时候，长平长公主差点气死过去，转头，用犀利的目光看着燕宁。
十一公主皱眉，把燕宁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说道，“姑母，是沈言卿出言无状。”
“你住口！一个庶出的公主，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没规矩的东西，王美人真是素日里不知教了你什么！”长平长公主怒斥了一句，见十一公主脸色微微扭曲地看着自己，因为一向不把这个侄女放在眼里，她没有理会十一公主此刻会是什么心情，反而看着挺着脖子看着自己，完全不见瑟缩的燕宁冷笑着说道，“好啊，真是了不得了！京都竟然出了你这样的人物，竟然敢动手打人！你竟敢对阿卿动手，你也太猖狂了！”
怎么，仗着贵妃的权势，这燕宁被皇家看重几分，就敢打伤她的儿子。
而且竟然还打在沈言卿的脸上。
这不用传出去叫沈言卿没法见人。
长平长公主现在就心疼得够呛。
沈言卿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敢动沈言卿一根手指头。
“你这样放肆霸道……”
“我就是嚣张的人，如果长公主觉得我跋扈，大可以叫沈言卿离我远远儿的。而且出言不逊，伤人清誉，我觉得长公主才应该检讨一番。子不教母之过，我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还可以这样理直气壮。”
燕宁胆小，她害怕很多人，可是在此刻长平长公主的面前，她一点都不想害怕她。见她这样大声和自己说话，不见半点畏惧还有心虚，竟然还觉得自己做的什么都对，长平长公主气得半死，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燕宁。
她看着这个生得美貌清艳，弱质纤纤的少女，忍不住想到昨夜，端阳伯难得来到她的房里。
她那个时候多高兴啊，觉得端阳伯或许对她回心转意了。
可是却没有想到丈夫冷着脸告诉她，他给沈言江那个庶子相中了个姑娘。
理国公府的表姑娘燕宁。
出身国公府，在国公府被教养长大，十皇子妃最喜欢的表妹，还得到宫中的喜爱，打小儿就养在理国公夫人身边，与姜家长房的几个表哥表姐都亲近。
如果沈言江娶了燕宁，就能够和理国公府，和楚王甚至十皇子扯上关系，这对于沈言江是多么大的助力？而且燕宁亲生父母早就过世，没有了父母，理国公府虽然是她的娘家，可是她在沈言江生母面前却摆不出贵女骄横的体统。
而且端阳伯听说这燕宁性情柔弱单纯，也不是那样骄横的，看不起妾室出身的婆婆的人。一个能给沈言江带来联姻的好处，却软乎乎没有亲生父母可以依靠的表姑娘，多么合适他的庶子啊。
他简直都为沈言江全都想到了。
就算端阳伯还没有和庶子提过这件事，可是长平长公主料想，沈言江是不会拒绝的。
那个庶子……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婚事。
而且想到端阳伯为沈言江筹谋，却把自己的嫡子丢在一旁不闻不问，还宠爱府中的其他庶子，长平长公主耐不住心中的怒意，昨日跟端阳伯大吵一架，今日就进宫想求皇帝把沈言江赶出京都，叫他再也别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她没有想到在皇帝的殿外就听见有人议论说皇帝想要封赏这一次在蜀中立功的武将，头一个就要提拔沈言江……长平长公主气得脸色发黑，好悬就闯到殿中和皇帝理论，只是她想到还要皇帝为自己做主，不愿叫皇帝对自己生出恼怒，因此勉强忍耐了下来，来御花园里散散心。
谁知道才进来就看见自己心爱的儿子被打了一巴掌。
竟然还是被个黄毛丫头给打了。
“你，你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长平长公主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旁人敢这么对自己说话了。
此刻看着燕宁不逊的脸，她顿时就想到如果燕宁嫁给沈言江，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要被他们夫妻给气死？
一想到沈言江，长平长公主不由大怒，抬手就向燕宁的脸上挥去。
十一公主叫了一声，一把把燕宁拉到自己的身边，却见长平长公主已经挥到半空的手被人用力攥住。
巨大的疼痛叫长平长公主脸色微微惨白，盛怒回头，却见攥住自己的竟然是楚王。
“王叔！”长平长公主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燕宁心有余悸，躲在十一公主的身后惊魂未定地看着长平长公主和楚王，扁了扁嘴。
她没想到长平长公主想打人。
“叔祖。”见楚王把长平长公主甩到一旁，自己那个刚刚骄横无限的姑母踉跄了两下被惊慌的丫鬟们给扶住了，转头惊恐地看着楚王。楚王已经走到自己的面前，十一公主急忙给楚王请安，就见燕宁已经仿佛找到了靠山似的从自己的身后飞快地出来，扑到了楚王的身边仰头看他说道，“我，我没忍住，打了人。”
她的脸上还带着怒气，又觉得十分委屈，因沈言卿说的那些混账话，此刻燕宁努力忍着眼泪。她才不叫沈言卿和长平长公主看见自己被气哭了呢，因此就忍着，只是颤抖地说道，“他对我说了很无礼的话。”
“嗯。”楚王淡淡地应了一声，看向沈言卿的方向。
见到那少年秀丽的脸上带着个巴掌印，楚王满意地点头说道，“这次很不错。”
“王叔！”长平长公主再畏惧楚王，听到楚王是非不分地维护燕宁也忍不住了，尖声叫道，“是她打了阿卿！”
“早就该打他。”楚王声音冷冷，目光锐利地看向抿紧了嘴角的沈言卿说道，“如果刚刚本王在这里，就不止是这么轻的一巴掌。”他一巴掌下去，哪里如燕宁这样只有小小的力气，非把沈言卿的半边牙都给打掉不可。
长平长公主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楚王却已经垂头，看着在自己面前弱弱的燕宁问道，“手疼不疼？”
“疼。”燕宁摊开自己的小手，本该是雪白的掌心，此刻红红的，她有些委屈地对楚王抱怨说道，“没想到他的脸皮这么厚，打得好疼。”
“嗯。”楚王应了一声。
十一公主笑死了。
长平长公主却要气死了。
欺人太甚了。
“你……王叔，这丫头竟敢在宫里这样无状，如果你还要庇护她，日后只怕连累王叔的清名。不过是个得了王叔几分青眼的，就敢仗着王叔的权势横行霸道，这样无法无天的……”
“是本王让她跋扈的，怎么了？”楚王淡淡地问道。
“母亲，这件事与燕宁无关，是我做错事，是我的错。”见燕宁躲在楚王的身边，仰头看着楚王的时候眼睛都明亮得不可思议。她看楚王的眼神充满了信任与依赖，仿佛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楚王做出什么选择，她都全心地信任他。这样的目光叫沈言卿的心里莫名生出刺痛与恐惧。
他唯恐长平长公主闹得厉害，与燕宁之间无法调和，急忙轻声说道，“是我口不择言伤了她，刚刚都是我的不对。”
燕宁看着急切地在长平长公主的身边辩解的少年。
他就是爱摆出这么一副退让的样子，然后叫长平长公主越发觉得她是个迷惑人的狐狸精。
“你还为她说话。”见儿子俊丽的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长平长公主不由心疼到了极点，愤愤转头对楚王尖锐地说道，“无论王叔说什么，我都不能饶了这丫头！今日敢对阿卿动手，日后难道还要给我两巴掌么？！我知道王叔宠着她，可是她也不能这样放肆！王叔，我才是与你一样的人，难道你要为了她，和我……”他们才同是皇族，楚王是她的王叔，怎么可以去维护燕宁？
难道楚王要胳膊肘往外拐么？难道是要在皇家内部挑起纷争么？
难道是想叫京都豪门都看皇家人自家的笑话么？
难道不怕她和他之间生出芥蒂么？
“和你怎样？和你恩断义绝，相逢陌路？”楚王冷淡地勾了勾嘴角，看着长平长公主缓缓地问道。
他看着她慢慢地说道，“如果你想如此，那本王成全你。日后与你恩断义绝。”
长平长公主的怒气突然停滞了。
她震惊地看着楚王，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能硬气一些，说一句“恩断义绝”倒是也可以。
可是能行么？
楚王乃是皇家最有权势的皇族，除了皇帝与太子就是他了，她能跟楚王反目，从此与楚王恩断义绝么？
“王叔你……”
“打了他以后，你还想做什么？”见燕宁抿嘴，躲在自己的身后偷偷地笑了，刚刚的怒气与委屈都消失不见，楚王觉得这哭包蠢得不行，给点阳光就什么委屈都忘记。
只是看着单薄得肩膀都清瘦下来的燕宁，楚王懒得和长平长公主说话，看着她问道，“你没吃补品？”他的声音有些不悦，燕宁急忙摆手说道，“吃了吃了，我就是，就是吃了还胖不起来。”她一摆手，手腕上碧绿剔透的翡翠镯子就露出来，楚王目光落在镯子上片刻，莫名心情愉悦起来。
“王爷，刚刚他说了很可耻的话，你要给我做主。”燕宁见楚王锐利逼人的目光温和了几分，胆子大了，对楚王露出央求的样子。
她看见楚王微微挑眉，此刻垂头看着自己，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不能呼吸了。
她急忙退后了一步，这才觉得自己似乎轻松了一些。
王爷真是……威势逼人呢。
燕宁在心里想。
见她退后一步，楚王微微一愣，却觉得哭包告状倒是叫自己十分满意，便问道，“他说了什么。”
“我不想说那些下流话。我只担心被人听到，坏了我的名声。”燕宁见长平长公主怒意满满地看着自己，却不敢再像刚刚那样尖叫，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更踏实了。
她不想叫楚王听到沈言卿说的那些讨厌的话，什么她喜欢沈言江，什么她想嫁给沈言江这样的话，就觉得不想叫楚王觉得自己喜欢了任何男子。这样的心情叫她心里有点小小的慌乱，只是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他犯了口舌，还污蔑自己的兄长。沈大人于国有功，可是他却在背后污蔑。”
“你在为沈言江抱不平？”楚王突然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不悦。
沈言江是他的麾下，燕宁维护沈言江，他本该满意才对，可是此刻看着燕宁为沈言江露出不高兴的样子，楚王却觉得有些碍眼。
“没有没有，不是我，是，是……”燕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否认，只是却更加匆忙地想要辩解。
“叔祖，是我想要为沈言江抱不平。”见燕宁刚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没哭，此刻因为楚王的一句话，她想解释却不知怎么解释都要急哭了，十一公主无奈地在一旁说道，“是我刚刚说，沈言卿污蔑沈言江，因此一定要去父皇面前说个明白。总不能将军们在前头流血，后头就有富贵闲人随意坏他的名声。”十一公主勾了勾嘴角，也不在意长平长公主用厌恶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都这么被长平长公主看不起了，那再继续得罪其实也问题不大。
“那去陛下面前说个明白。”楚王见十一公主开口，燕宁用力点着小脑袋点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淡淡地点了头。
他顿了顿，看了燕宁一眼却皱眉没说什么。
最近他刚刚回京都，燕宁多日都没有给他写信。
不知从何时起，哭包绝不会间断的书信叫他成了习惯，没有书信的时候，仿佛生活里缺少了什么。
甚至他连燕宁最近过得好不好都已经不知道。
明明她最喜欢用长长的书信将她的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告诉他。
楚王的心里“啧”了一声，觉得自己最近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事要去皇兄面前。你真是太不知道规矩！皇兄每日管着天下大事还忙不过来，什么时候有空听你的小家子气的抱怨。”见沈言卿垂了垂眼睛没有说话，长平长公主顿时心里咯噔了一声，想也不想就对十一公主呵斥起来。
只是十一公主笑嘻嘻的不吭声，楚王已经不耐地说道，“闭嘴！别叫我绑他过去。”他说完这话看都不看旁人一眼，抬脚就往皇帝的前殿而去。长平长公主知道他一向言出必行，脸色惨白，转头看了一眼微微攥紧双手的儿子，带着他跟上楚王说道，“别怕，有我在呢。”
“本就是我的错。只怕我误会了燕宁。”沈言卿想到燕宁在楚王面前一副跟沈言江撇清关系的样子，不由越发后悔。
他被气糊涂了，因此忘了，燕宁才十四岁，她这样单纯，怎么会对沈言江有爱慕之心。
只是事到如今，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和燕宁和好。
长平长公主见他到了现在还在维护燕宁，气得不行，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只是等到了皇帝的面前，长平长公主才觉得自己气炸了肺。
皇帝见她进了前殿，有些讪讪的，这样的模样叫长平长公主就知道，皇帝必然是要封赏沈言江了。
不然，心虚什么。
“父皇！”十一公主见一向在皇帝面前掐尖儿要强的长平长公主气得没有第一时间告状，顿时冲过去跪在皇帝的面前仰头说道，“求父皇为沈大人做主！”
她知道，沈言卿关于所谓燕宁喜欢沈言江想嫁给他这种话是绝对不能提的，不然燕宁以后没法见人了，便只将沈言卿说沈言江的那些不好的话说给皇帝，之后便仰头对头疼不已的皇帝说道，“沈大人刚刚回到京都，就遭小人污蔑，如果父皇不惩治小人，只怕令人寒心！”
“你，你好大的胆子啊！”长平长公主没想到十一公主这么大的胆子，在自己的面前也敢求皇帝责罚沈言卿。
“他犯了过错，难道姑母还想包庇不成？我有什么不敢说的。”难道还能杀了她这个公主不成？更何况这后宫是李贵妃在掌管，就算长平长公主想刁难她们母女，李贵妃也不可能答应。
因为有恃无恐，十一公主对长平长公主就尊重有限了，对微微皱眉一副为难模样的皇帝继续说道，“而且姑母还敢指责内宫嫔妃，把手伸到后宫之中，我觉得姑母的手伸得太长了。”她说完了，便跪在地上。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阿卿，十一的话你可承认？”他缓缓地问道。
“都是我出言不逊，请陛下责罚。”沈言卿也跪下了。
这样敢做敢认倒是叫皇帝眼里露出几分满意，只是再满意，他也不能饶了他。
十一公主说的没错，如果放了沈言卿，岂不是叫天下寒心？
日后，谁还愿意来拼死守护这江山万里？
“既然你认罪，那就是犯了口舌，污蔑朝中大将。就去领三十重棍，禁闭府中半年。你污蔑的既然是你的兄长，就去你兄长面前赔罪吧。”皇帝淡淡地说道。
沈言卿恭敬地磕头说道，“多谢陛下。”他没有反驳什么，也没有求情，然而长平长公主听到他要领三十重棍顿时要晕过去了，顾不得去给十一公主和燕宁这两个丫头扒皮抽筋，她含着眼泪对皇帝说道，“皇兄，阿卿是我的独子，也是你的外甥啊！三十重棍，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住，皇兄是想要阿卿的性命么？他不过是说错了话，为什么皇兄却要这样严厉地责罚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重责沈言卿，然而皇帝已经肃容对她说道，“正是因为他是你的儿子，是朕的外甥，因此才更应该谨言慎行，为天下表率，而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肆意妄为，非议功臣！朕不是想要阿卿的性命，而是要叫他记住这些道理。而且阿卿是你的儿子，难道沈言江不是他母亲的儿子？你只口口声声说阿卿受了责罚，为什么不说沈言江受了阿卿的污蔑，又是什么处境？长平，沈言江也是你的儿子，你要真心疼爱他。”
这话是苦口婆心，是皇帝对长平长公主的劝说。
他还是希望妹妹过得好的。
长平长公主总是刁难庶子，那端阳伯能对她有好脸色，能真心喜欢她，信任她么？
想要端阳伯待她好，却总是刺端阳伯的心，对他的儿子喊打喊杀，那再恩爱的夫妻都会离心，更遑论对妹妹没有感情的端阳伯。
只是皇帝看着长平长公主不服气的脸，又觉得自己的话白说了。
说无数遍，她也不会懂，还觉得他在偏心沈言江。
心里叹息了一声，皇帝就摆了摆手，示意沈言卿出去领罚。
沈言卿一声不吭地转身出去，长平长公主尖叫了一声，也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她看起来难受极了。
燕宁看着长平长公主那急切又痛心的样子。
只有那些疼痛落在她自己儿子的身上的时候，长平长公主似乎才知道什么叫做疼痛。
她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见皇帝正眯着眼睛看着依旧跪在自己面前的十一公主，仿佛在思考什么，她便往楚王的身边蹭了蹭，偷偷扯了扯他的衣摆。
“王爷王爷，您，您现在还忙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王本想不耐地叫哭包离自己远些，告诉她自己忙得很，叫她闭嘴，只是看着她清亮又期待的目光，鬼使神差一般。
“不忙，怎么了？”他冷淡地问道。

第83章
燕宁愣住了一下，没想到楚王竟然回应了自己。
她仰头看了楚王一会儿，看见他一双黑沉的眼耐心地看着她，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里莫名战栗。
“没，没什么。只是我和大皇孙之前说好了，等天气好的时候出去逛逛。都是孩子的玩意儿，没什么的。王爷您别放在心上。”她心生欢喜，却不知为什么，不敢去看楚王的眼睛，只能垂头扭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道，“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只是想要和楚王说说话罢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想和王爷说话呢？这些日子，因为楚王忙，她懂事地没有再写信给他，唯恐楚王因为她的叨扰耽误了正事，可是此刻看到楚王的这一刻，燕宁一瞬间觉得自己什么都忘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
然而她站在他的身边，却有那么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她能在王爷的身边长长久久多好啊。
燕宁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然而下一刻，就听到楚王冷冷地说道，“我不喜欢带孩子。”
太子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自己带着，反而叫楚王来帮他带孩子，难道太子还没断奶不成？
楚王垂头看着燕宁，她正垂着头，头埋得低低的，从上看下去，只看见她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捏断的雪白柔软的后颈。优美地弯曲着，又带着几分脆弱不堪风雨的单薄与美丽。楚王的目光落在燕宁微微颤抖了一下的肩膀上，她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些难过的样子。
“不过到底是陛下长孙，我可以带他出去走走。”楚王继续说道。
“会不会耽误王爷的公务啊？”燕宁刚刚被拒绝的时候没有觉得伤心，只是听到楚王答应了，又觉得有些担心。
楚王很忙的。
“无妨。”楚王已经收回目光，沉吟半晌才慢慢地说道，“你们等我半个月。”他的确还有一些公务要忙，如果公务没有理清，只怕带着燕宁和大皇孙出门也不会有趣。只是楚王看了看燕宁问道，“你什么时候和大皇孙那么熟悉。”
竟然还玩儿在一块儿了，真是叫楚王对燕宁另眼相看。
燕宁就十分不好意思地对楚王说道，“皇孙殿下很努力的，天天都练剑，我陪着大表姐去了几次东宫，大表姐和太子妃说话，我，我就和大皇孙熟悉多了。”阿蓉和太子妃十分亲密，太子妃一直把阿蓉当做极亲近的弟妹，燕宁跟着阿蓉去了几次东宫，本是想瞧瞧太子妃身边的人还有吃食习惯什么的，想想她当初被毒杀的疑点，只是什么都没有找到，自然就还是更喜欢和大皇孙一同说话。
练剑。
豆丁一个，还每天练剑。
楚王霍然想到蜀中的时候，豆丁大皇孙拧了腰的故事。
他沉默起来。
“我指点指点他。”他缓缓地说道。
燕宁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那大皇孙一定很高兴！”
“你很喜欢他么？”楚王皱眉问道。
在他看来，小孩子是最不可被理解的存在。
“小小的孩子多可爱啊。我当然喜欢。”燕宁的眼睛亮起来，忍不住对楚王欢欢喜喜地说道，“您不知道，这世上最可爱的就是小孩子了。软软的，暖暖的，又乖又软乎。”她忍不住对楚王说道，“以后我……”
她以后如果嫁人，就要多生几个小孩子，小小的乖巧地围在自己的身边。只是此刻看着楚王专注凝神的目光，燕宁突然心里慌张起来，摆手说道，“我，我就没想什么了。”她突然觉得羞涩，仿佛什么都可以对楚王说，可是这一刻，自己想生很多很多孩子的话却羞涩得说不出口。
楚王觉得燕宁避开了自己的目光，脸红了。
“脸红什么。”软软的雪白的脸颊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楚王微微抬手莫名想要掐一下，然而却忍住了。
燕宁的脸更红了。
“什么都没有。这宫殿里太热了。”她觉得在楚王的身边快要不能呼吸了，这真是一种很叫她感到奇怪的感觉。燕宁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在呼之欲出，可是却总是有淡淡的阻碍叫她不能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心情。
她有些发慌，在楚王凝神的目光里急忙往前走了几步，垂头小声说道，“太热了。”她正小声解释的时候，皇帝却在看着十一公主缓缓地问道，“你今日倒是叫朕刮目相看。怎么，为了沈言江这样义愤填膺？”皇帝的目光犀利。
十一公主虽然性子爽朗，不过在宫中本来也没什么存在感，在皇帝的面前一向谨慎，更别提今日这样告状了。
而且告的还是沈言卿。
“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十一公主说道。
“路见不平，就敢得罪长平？”皇帝继续问道。
他勾了勾嘴角，一双眼深邃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此刻的喜怒。
十一公主不由心中忐忑万分。
“都路见不平了，那自然顾不得姑母了。”她顶着皇帝审视的目光觉得心中忐忑，却听见皇帝突然问道，“当日你回京，就是沈言江一路护送，朕记得没错吧？”
这话叫十一公主心中一紧。她一双手在身侧握紧成拳，脸上却只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仰头对皇帝说道，“父皇日理万机，没想到还记得儿臣这些事，儿臣心里真是高兴。”她还急忙挤出了两滴感动的眼泪来，却听见皇帝笑了笑，靠在了椅子里缓缓地说道，“朕记得沈言江尚未娶亲，不然朕给你和他赐个婚？”
“父皇万万不可。哪儿有强抢民男的道理。”见皇帝一言不合就要赐婚，十一公主嘴角微微抽搐。
皇家公主都这么霸道的么？
前有长平长公主抢人家端阳伯，后又有她抢前程似锦的沈言江？
这沈家造了什么孽啊。
难道生得好看就要经历这么多的么？
“怎么，你不愿意？”皇帝笑着问道。
他的声音却已经不悦了，带着几分压迫。
显然，十一公主不识抬举叫皇帝很不高兴。
十一公主在这样紧绷的气氛里，跪在皇帝的面前垂头沉默许久，才缓缓地说道，“回父皇的话。我的确对沈言江有些好感。只是若他不喜欢我，那父皇何必赐婚，把一个心里没有我的男人栓在我的身边？我今日愿意为他抱不平，是我的事。他如果心里没有我，那这姻缘就不成。”她不可能会如同长平长公主那样，看中了人就抢走这个男人，而不问问这个男人他愿不愿意娶，是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
她的确对沈言江心存喜爱。
不过却没有想坏了他一生的幸福，破坏他姻缘的意思。
因此就算皇帝第一次这么疼她，竟然主动说要赐婚，十一公主也不可能答应这样的婚事。
她希望沈言江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过他想过的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勉强赐婚，然后整日里对着一个他并不喜爱的自己。
“强抢民男……”皇帝觉得十一公主这话有讽刺长平长公主的嫌疑，不过看着此刻不在意自己的不悦拒婚的十一公主，他又淡淡地笑了笑，挑眉问道，“你不后悔？”
他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十一公主心里越发紧绷起来，垂头说道，“我不嫁给不喜欢我的男子，互相耽误彼此的幸福。”她垂着头，用尽了自己的勇气，也努力叫自己忍耐着自己已经有点后悔的心……沈言江那么好，不如强抢了吧。
十一公主忍了忍，还是没有说出反悔的话。
“那你问问他。”皇帝突然对十一公主说道。
十一公主和已经慌慌地从楚王身边走开的燕宁都愣住了，呆呆地，茫然地看着皇帝，都似乎没有明白皇帝的意思。
“父皇您这是……”
“朕叫沈言江进宫，你亲自问问他。若是他愿意娶你，朕就赐婚。若是他不愿意，你也没有遗憾。”皇帝的目光似乎在看好戏……他或许也的确是在看一场好戏，大概是想看看自家的公主是怎么被沈言江断然拒绝的吧。
只是十一公主顿时心疼死了沈言江，觉得不能叫皇帝这么看猴戏，便干笑着说道，“父皇，如果您心疼沈言卿挨的那三十重棍，就叫太医好生给他医治去。何必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为父皇出生入死的忠臣。”她本想说“折辱”，只是唯恐皇帝更加迁怒沈言江，因此没有说出口。
沈言江不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人。
皇帝看着她百般维护沈言江。
他突然笑了笑。
“朕不去看你们说了什么。朕只要个结果。”他十分温和地说道。
十一公主却怔忡了起来。
“何必为难他。”她笑不出来了。
如果早知道皇帝会乱点鸳鸯谱，她就不该为沈言江出这个头。然而此刻却已经不是她能做主的了，皇帝已经扬声命內侍去叫沈言江进宫。燕宁呆呆地看着十一公主阻拦不住后有些苦涩的脸，抿了抿嘴角，忍不住走到了楚王的身边，拿手去牵楚王的衣摆，一双泛起了水光的眼睛央求地看向楚王，仿佛想求楚王拦着皇帝，不要叫他这样为难十一公主和沈言江。
她的眼底泛起了晶莹的水色，目光软软地看着他，无声地央求，楚王垂头看了看她，目光落在那双握紧了自己衣摆的小手上。
她牵着他，仿佛这世上只有他能叫她这样依赖。
“陛下。”他淡淡的声音传来。
皇帝看着楚王垂头看向燕宁的目光，微微挑眉。
他家王叔真是难得会这样纵容一个女孩子。
皇帝看着如今已经开始长出少女柔媚风骨的燕宁，突然想到了什么，勾唇笑了笑。
“怎么了？”
“沈言江今日在京郊大营，公务在身，不必叫他进宫。”楚王见十一公主猛地松了一口气，顿了顿，淡淡地说道，“我今日出宫正好回京郊大营，看见他，问他一句婚事就是。”
自然，楚王去问沈言江婚事的问题，自然比叫皇帝看戏对沈言江尊重多了。十一公主心里感激，也知道这是燕宁求了楚王的结果，回头对燕宁微微点头，露出几分感激。她这份感激叫燕宁怪不好意思的，急忙摇了摇头，躲在楚王的身后抿嘴笑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和楚王的身上。
片刻之后便笑了。
“怎么，王叔还想把燕宁说给沈言江？朕怎么记得刚刚阿卿说的就是这话。”
燕宁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刚刚她和十一公主在皇帝的面前告状，皇帝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是原来在御花园里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皇帝的耳目么？
她没有想到皇帝竟然把这件事说出来，急忙看向楚王，用力摇头说道，“没有没有。都是沈言卿胡说八道！”
“胡说！”就在燕宁眼眶泛红的同时，楚王已经面沉似水，看着靠在龙椅上带着几分笑意的皇帝冷冷地说道，“绝没有这种事！陛下，女子的清誉怎可这样调笑。日后我不想在宫中，京都再听到这样的话！”
他一瞬间眼底露出怒意，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攥着他的衣摆躲在他身后单薄得不得了的燕宁，许久之后才露出笑容来说道，“王叔放心。阿卿胡说八道的，不然朕也不会赏了他三十重棍。你放心，日后京都内外，不会有燕宁的流言蜚语。燕宁可不是谁都能非议的。”不然，沈言卿只非议沈言江几句，哪怕沈言江是功勋卓著，可是这到底也是兄弟纷争，何至于三十重棍这么厉害。
这也是因为皇帝知道沈言卿涉及燕宁的清誉，因此才会这么严厉。
此刻见楚王皱眉，淡淡地应了一声，皇帝便笑着摆手说道，“既然如此，那王叔就别这么生气了。”他笑吟吟的，仿佛刚刚的话都不存在似的，燕宁却觉得心里忐忑极了，与十一公主和楚王一同出了皇帝的宫殿，她还是忍不住急切对楚王说道，“我没有要嫁给沈大人。”
她想要跟楚王解释，只希望他不要相信别人的话，有那么一瞬间，燕宁觉得自己想把自己的心都给挖出来给楚王看看……看看什么呢？她不喜欢沈言卿，不想嫁给沈言江，可是为什么想要叫楚王什么都知道？
那一瞬间，燕宁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模糊的迷障在这一刻全都破开，叫她心底一片清明。
她看着近在咫尺，仿佛在皱眉等待自己回应的楚王，觉得要透不过气来，人也变得惶恐。
她不想他误会自己，不想叫他觉得自己喜欢的是别人。
可是除了“别人”，还有谁才是她喜欢的人？
燕宁突然手脚发软，看着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等到自己说话的楚王，看着他那张坚毅硬朗的脸，觉得自己的心突突地跳，可是浑身的血液却凉透了。
她喜欢楚王。
原来她一直以来喜欢的是楚王么？
因为喜欢他，所以总是想要见他，所以就算是千里跋涉，知道自己会疲惫得死掉一样，也想要看他一眼。
因为喜欢他，所以，所以才会忍不住依赖他，什么都想要告诉他，每天都祈祷他平安随顺。
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会在没有看到他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里空空的。
燕宁觉得这样的感情汹涌而来，这样的情绪，自己活了两辈子，仿佛是第一次才感觉得到。
“王爷……”她想要叫楚王一声，可是却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喉咙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她怎么能这样无耻呢？
楚王待她如同晚辈，庇护她照顾她，可是她对他却生出这样龌龊的心肠。
就仿佛像是东郭先生和狼。
他善待她，把她当做晚辈护着纵容着，然而她却对他生出企图的心。
“怎么了？”
见燕宁呼吸急促，雪白的脸褪去了刚刚淡淡的绯红，变得越发惨白，楚王不由微微皱眉。
“没有没有。没什么，只是今日被沈言卿气到了。”燕宁一下子就松开了楚王的衣摆。她从前觉得自己这样拉着他是很亲近的举动，可是现在看看，却仿佛是在王爷光风霁月的时候，自己却仗着他信任自己，因此想要染指他。
燕宁一下子被自己打击到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恍恍惚惚得模糊的感觉会突然在这一刻清晰得不得了，也或许是沈言卿的帮忙，叫她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她对楚王的感情，和楚王对她的是不一样的。
楚王对她只是如同对十一公主一般。
可是她却心生妄念，对他起了男女之思。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刺痛得厉害，又觉得自己站在楚王的面前都是对楚王的羞辱。
“我，我想出宫了。”燕宁垂着头，眼眶酸涩，几乎要落下眼泪来。可是她不想叫楚王看到自己流眼泪的样子，那样她会觉得看不起她自己。
因为知道楚王会关心她，所以她就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博取王爷的同情么？
她不想要这样的关心，还有自己厚颜无耻地在王爷的面前做出这个样子。因此她拼命忍着眼泪，对楚王低声说道，“我想回家和大……”她觉得自己的心里要窒息了，想到这样回去会叫老太太和大舅母担心，她低声说道，“我想去十皇子府。”她想去阿蓉的身边，一个人呆着。
上一世，她就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然后，然后就好了。
楚王微微皱眉，看着突然奇怪起来的燕宁。
她的肩膀单薄得不得了，站在他的面前，仿佛羸弱的娇艳的花朵，可是却似乎莫名对他生出几分疏远。
“我送你。”楚王看了十一公主一眼。
十一公主也茫然地看着燕宁，只是见燕宁这样难过的样子，十一公主顿时想到了什么，对楚王说道，“叔祖，阿宁的脸皮薄，今日受了沈言卿这样的折辱怎么受得了。她到底是个女孩子。”
沈言卿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哪儿有大声嚷嚷什么男婚女嫁的事，因此十一公主对沈言卿彻底没有了好感，也知道燕宁性子羸弱，或许想得更多，此刻见楚王似乎还不是十分明白，便低声对楚王说道，“您叫她去十嫂那儿散散心，她在十嫂的面前也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难道对我不能说？”楚王不由冷冷地问道。
哭包从前可是什么都对他说的。
她从未隐瞒过他任何事，无论生活中的什么，都巴巴儿地说给他听。
“不能。”十一公主干巴巴地说道。
她家王叔是怎么想的。女孩子的心里话，能对他随便说的么？
“我想出宫了。”燕宁听到楚王这样理所当然的话，突然想到，原来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和楚王说任何事，自己所有的心里话楚王都知道。她没有想到自己原来已经这样依赖楚王，又觉得自己这样辜负楚王的信任是难以忍受的卑劣。
她觉得自己几乎要没有力气了，下意识地靠在了十一公主的肩膀上，在十一公主诧异的目光里低声说道，“我有点累了。”她何止是累了，简直心力交瘁，又觉得自己是楚王人生之中的耻辱。楚王难得信任一个女孩子，可是却没想到养出了一个……
她和被宫中不喜的冯瑶又有什么分别。
太子和楚王都光风霁月。
可是她却与冯瑶一样，把这一切的慈爱与心意都辜负了。
燕宁觉得自己没脸再见楚王了，她无声地扯了扯十一公主的袖摆，十一公主一愣，虽然不知燕宁怎么了，却没掉链子，到底扶着燕宁往宫门口去，上了理国公府的车。
楚王站在一旁，看着燕宁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却没有如同从前一样眼巴巴地央求着看他一眼，想和他一块儿回去。
“本王送你。”楚王突然开口说道。
燕宁扶着车门，忍了忍眼泪，回头看了楚王一眼，摇了摇头说道，“王爷忙公务才最要紧了。家里下人都在，我找得着十皇子府的路。”她拒绝了楚王，这一刻，楚王似乎觉得此刻站在车门口背对着自己的背影叫他下意识地想要留下。
只是看见燕宁这样头也不回直接进了车子，没有软软的笑，也没有甜甜的快乐的眉眼，楚王的眼底露出几分风雨欲来的威势。这威势叫十一公主战战兢兢地退后了两步，唯恐燕宁不识抬举惹怒了楚王，然而下一刻，她就见楚王已经叫人备马，上马之后策马到了理国公府的马车旁，对着垂落的车帘淡淡道，“还有什么委屈，你可以都说给本王。”
他依旧对她如同从前那样看顾，没有因为她的不知好歹就心生不悦。
然而燕宁听着他的声音传到车子里，却忍不住慢慢地捂住了嘴，不要叫他听见自己呜咽。
她没有受委屈。
她只是喜欢了一个人。
一个她不应该喜欢的人。

第84章
楚王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燕宁的回应，不由越发脸色发沉。
燕宁……一向有委屈都会对他说。
当初就算是在蜀中的时候，连燕家的家事，她也毫不隐瞒，对他和盘托出。
那样信任，也那样依赖。
就仿佛她笃定了他会为她做主，会为她出面保护她，庇护她。
那双信任的眼睛叫楚王直到如今也不能忘记。
可是如今是怎么了？
什么时候燕宁竟然对他有了隐瞒之意。
还是……她有了其他愿意吐露心声的人，不需要他了。
哭包如果去找别人了，楚王本该松了一口气，把这哭唧唧的大大的麻烦丢给别人。
可是楚王此刻的心里却充满难掩的不悦与说不出的失望。
他策马，在理国公府下人战战兢兢的卑躬屈膝里沉默许久，这才淡淡地吩咐说道，“去十皇子府。”如果是换了旁人，对他的询问置之不理，那日后楚王都不会理睬这种不知好歹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燕宁单薄瑟缩，却努力挺直的背影叫他一时无法留下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甚至楚王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真的盛怒而走，日后大概真的要失去这个哭包。
失去……
楚王的大手顿了顿，觉得这个形容似乎有些奇怪。
然而他却还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留燕宁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十皇子府。
哪怕燕宁这一路上与从前叽叽喳喳不用，一声不吭，甚至不会如同从前一样掀开帘子对他露出欢喜的笑容，然而楚王这一次却格外地耐心，甚至没有半点不悦。
他们一路沉默着到了十皇子的府上，因为早就有人禀告了，因此阿蓉和十皇子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等楚王骑马带着理国公府的马车进了十皇子府，十皇子急忙殷勤而孝顺地去把楚王扶下了马，却见楚王冷淡地叫他别挡路，他下了马，就走到了马车旁亲自掀开了车帘说道，“到了。”
见瑟缩在车子里的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楚王伸出大手，叫她可以扶着自己出来。
燕宁看着对自己这样耐心的楚王，一路上已经整理好的心情与脸色差点又崩塌了。
她急忙垂着头含糊地说道，“我自己能下车。”她努力想要自己变得更加不知好歹一点，却感觉到面前的大手不耐地探过来，把她一把就勾下了车。
有力的手臂勾着燕宁柔软纤细的腰肢，半是勾着，半是夹着地把她给拐下来。靠在楚王的手臂里，呼吸之间都是楚王身上仿佛泛起了沙场肃杀的冰冷与硝烟的气息，燕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她直到被楚王不耐烦地放在地上，才一下子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样，却见楚王的大手不耐烦地过来，掐住了她的下颚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手下的小脸清艳妩媚，楚王的手顿了顿，心里生出几分异样。
仿佛从他再次回到京都，重新见到燕宁才发现，她似乎和记忆里那个小丫头片子不一样了。在他面前的燕宁长大了，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会叫他心里总是生出奇怪的情绪。
如果说他回京前记忆里的燕宁一直只叫他觉得是个需要庇护的孩子，仅此而已。
那么此刻在他面前这个长大了对他闹别扭的燕宁却叫他……楚王微微俯身，看着燕宁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他的脸与呼吸都近在咫尺。
燕宁觉得眼眶酸涩，却还要努力忍住，不要对他露出异样。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没什么心情。我不想说话。”有些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她细腻的下颚，燕宁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战栗。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每一次触碰都会叫自己感到无法呼吸。
以前燕宁不明白自己在楚王的身边为什么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现在她懂了。
然而这何尝不是很悲哀的事呢？
如果她一直懵懂，一直都不明白，那该多好啊。她还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楚王对她的庇护，对王爷撒娇，然后乖乖地陪在王爷的身边。
可是现在却不可以了。
燕宁心里酸涩无比，然而这一次却忍耐住了自己的眼泪，在楚王的面前努力不露出异样，对他小声儿说道，“王爷，我就想一个人呆着，您别跟我说话。烦得很。”她留恋楚王的触碰，可是却还是退后了一步，叫自己挣脱了楚王的大手，转身就扑到了阿蓉的怀里小声说道，“大表姐，我想和你说说话。”她依恋地抱着阿蓉，阿蓉下意识带着几分纵容与笑意地抱住了他，却见楚王的目光冷冷地看过来。
楚王的目光落在阿蓉的身上，眼神锐利刺骨。
阿蓉莫名其妙。
十皇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好巧不巧地挡住了楚王看阿蓉的那带着几分锋芒的目光。
楚王冷冷地收回目光，看了十皇子一眼。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古怪得很。
当看到燕宁对阿蓉的依恋的时候，楚王第一时间并不为燕宁找到了可以放松的地方感到高兴，反而对十皇子妃心生不快。
就仿佛她抢走了本属于自己的什么。
楚王觉得这种感觉十分莫名其妙，可是却与他的理智不同，完全不能被他约束。他轻哼了一声，目光扫过把脸埋进阿蓉颈窝的燕宁，眼神微沉，片刻之后收回目光对十皇子说道，“燕宁就劳烦你媳妇。”
他这话说得也没错，可是十皇子看着楚王这仿佛漫不经心却十分顺口，仿佛理所当然的话觉得十分一言难尽。什么时候小表妹留在大表姐家里，还得他叔祖来跟他客气了？楚王这样理所当然，叫十皇子感到自己才像个外人。
“叔祖，您这话说的……阿宁是我们的表妹，我们自然会用心照顾。”
楚王看着十皇子，片刻之后，缓缓走到燕宁和阿蓉的跟前。
燕宁瑟缩了一下。
阿蓉感觉到了燕宁对楚王的瑟缩，虽然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诧异。
她的阿宁在畏惧楚王，在躲着楚王？
可是不应该啊。
燕宁对楚王一向最亲近，甚至亲近得叫她这个看着燕宁长大的表姐都有些醋意。
还是两个人吵架了？
阿蓉虽然觉得一向端肃冷淡的楚王能和软乎乎乖巧的燕宁吵起来十分稀奇，不过却觉得这或许就是他们为什么气氛变得有些不同的原因，想到燕宁难得会对楚王这样娇纵，阿蓉便笑着对楚王说道，“阿宁不是喜欢闹性子的孩子。只是或许在宫里的时候，她真的遇到了什么不自在的事。您别和她一个小丫头计较。”她显然还不知道燕宁在宫里发生了什么，楚王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看着燕宁问道，“你要留在十皇子府多久？”
燕宁抿了抿嘴角，不敢抬头，只是低声说道，“我想在这儿住几天。”
楚王“嗯”了一声。
“我叫何泽过来照看你。”他公务在身，还要忙碌，因此不能看顾燕宁，倒是可以把身边的副将留给燕宁使唤。
如果长平长公主再敢来燕宁面前吵闹，至少燕宁也不会吃亏。
“不用啦。”燕宁见他倒了现在还为自己考虑，越发觉得自己很卑劣。她努力呼吸，之后从阿蓉的怀里探出头来对楚王认真地说道，“何大人是王爷身边得用的人，怎么可以在王爷繁忙的时候不在王爷的身边呢？我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女孩子么，总是喜欢撒娇的。王爷您又不懂。”她说着不懂事的话，希望楚王一下子看破自己是个恃宠而骄还任性又无知的丫头，见他还是皱眉看着自己，便仰头说道，“而且我也不要王爷操心。我有那么多的家人，王爷不需要这样关心我的。”
她还扯了扯阿蓉的衣摆噘嘴说道，“累了。”
这是何等恃宠而骄。
阿蓉忍不住后背处了一层冷汗。
楚王一向厌恶女子娇纵造作。
之前对燕宁不错，都是燕宁乖巧懂事，纯良可爱。
可是今日燕宁怎么仿佛……看似乖巧依旧，可是其实有些僭越，还变得对楚王不敬？
阿蓉下意识地护住了燕宁，唯恐楚王盛怒。
无论怎样，燕宁这样的口吻都必然有些原因，只是阿蓉却不希望燕宁被楚王给训斥了。
然而楚王却看向阿蓉，在阿蓉茫然的目光里说道，“她累了，你还不叫人给她收拾休息的地方？”看见阿蓉诧异的样子，楚王便对燕宁说道，“何泽是男子，服侍你你必然会不自在。我叫他去把你那个叫拂冬的丫鬟接过来照顾你。”
他的话对燕宁来说没什么，然而阿蓉却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说不出来的感觉……楚王，竟然连燕宁身边一个服侍她的丫鬟的名字都记得这样清楚。
她觉得古怪，然而下一刻燕宁已经应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十皇子府里。
她一路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和楚王说再见，楚王却并未在意，而是看着阿蓉淡淡地说道，“好好照顾燕宁。她的吃穿用度，我叫何泽连同那拂冬一起送过来。”
他这话说的……阿蓉本就对楚王无比的敬畏，只能求助地看向十皇子。十皇子很想叹气，不知道楚王这是不是年纪大了，因此老糊涂了，对楚王无奈地说道，“叔祖，阿宁是阿蓉的表妹，是一家人。难道我还会缺了她的吃穿不成？”虽然他刚刚分府，在朝中差事不多油水不大，不过他手里还有李贵妃偷偷给他过日子的十几万两的家底呢，难道还缺了燕宁的东西不成？
而且比起楚王，十皇子觉得自己这个大姐夫应该与燕宁关系更亲近些吧？
楚王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然而当拂冬战战兢兢地叫笑吟吟的何家兄弟送过来的时候，跟着拂冬一同过来的就是两车的各种货物，显然都是给燕宁这几天预备的。十皇子在阿蓉忍俊不禁中无奈地摆手说道，“算了，叔祖对阿宁这么上心，我也算跟着阿宁享福了。”他一向心胸开阔，开了个玩笑就带着人把这些东西收拾到库房去。
倒是阿蓉，先叫拂冬收拾燕宁的一些衣裳，对拂冬问道，“王爷跟母亲是怎么说的？”
“王爷叫何大人对太太说，咱们姑娘想表姐了，说想跟大姑娘您小住两天。”拂冬犹豫了一下，见阿蓉笑着点了点头，显然还是很满意的，便看了身后过来的何家兄弟一眼对阿蓉继续说道，“王爷还说，姑娘心中憋闷，必然不痛快，在十皇子府里住着只怕也不舒坦。他虽然为姑娘做主了，可是姑娘心里难受还是应该散散心。王爷还说，知道姑娘今年没出去踏青，只怕心里也遗憾。王爷在京都外还有个皇家别苑，是当初陛下赐给王爷的，王爷一直都没有住过，不过打理得很干净。姑娘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
“我没什么兴趣。我本就不是爱出门的性子。”在何泽与他的弟弟何海走到近前的时候，燕宁走过来对他们兄弟说道，“王爷的美意我知道了。只是我不喜欢踏青，也不喜欢住什么别苑，叫王爷费心了。”
她的脸微微发白，气虚体弱，然而拒绝的话却冷冷淡淡的。
这可不像是以前那个娇滴滴追着楚王跟楚王的小尾巴似的的燕宁。何泽与燕宁更熟悉些，微微一愣，却笑着说道，“那表姑娘就在十殿下这儿歇一歇也是好的。王爷心里也放心。”
他见燕宁羸弱的眉尖儿微微蹙起，带着几分忧愁，心里就觉得这沈言卿太不是个东西了，瞧把表姑娘给气的……怪不得楚王叫他们兄弟去理国公府接人，自己却直接去了端阳伯府，看那样子是想再收拾收拾沈言卿。
只是见燕宁此刻心情不好，何泽也不敢再提起沈言卿这个叫人郁闷的名字，因此和燕宁与十皇子夫妻告辞，带着弟弟走了。
见他们走了，阿蓉便叫拂冬去整理燕宁的衣裳，转身叫燕宁跟着自己去了房间，叫人都出去，这才对燕宁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瞧着你……”
她犹豫了一下对燕宁问道，“王爷惹着你了？”
“没有。我就是想着，想着如今我也大了，自然得谨言慎行。王爷虽然是长辈，可也是男子，怎么好这样亲近呢？”燕宁坐在阿蓉的身边，靠着自己大表姐温暖的肩膀，垂了垂眼睛低声说道，“如今我才发现，原来我之前那么得意忘形，是不对的。大表姐，我在王爷的面前失了礼数，其实……会叫人为难的对不对？”她虽然以前总是说自己年纪小，可是到底也是十三岁的姑娘家，可是她对楚王那么亲密，或许落在旁人的眼中，这都是不规矩的事吧？
她出身理国公府，在楚王的面前没有规矩，会连累自己的表姐们的。
她直到如今才突然什么都想明白了，想明白自己因为被楚王这样维护，因此少了规矩，会给自己的表姐们带来什么样的不好的非议。
可是表姐们却从未在这上面抱怨过她。
她们包容燕宁的任性，纵容着她，也……什么都原谅她了。
她到了现在才全都想明白。
“大表姐，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给姜家丢脸了。”燕宁哽咽地说道。
“胡说。没有的事。你叫姜家多光彩啊。你以为能被贵妃娘娘与王爷喜欢的姑娘，这京都很多么？因为你在宫里得宠，因此姜家的姐妹也都有光彩。而且谁会非议咱们？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就算你规规矩矩也会满口的八卦，还差你这点儿么？我的名声很好吧？可是京都里还有人私下里说我赐婚之前就和我家殿下暗通款曲，迷惑了他叫他非我不娶。名声固然是要紧的，可是如果只顾着名声，希望成为人人交口称赞没有半分不是的人，那得累死人。”
阿蓉见燕宁十分愧疚，便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今日在宫里受了委屈。沈言卿轻浮，对你有折辱之意，因此叫你觉得自己以前不规矩了才会被他轻视。可是阿宁，你没做错什么，明白么？就比如对王爷……他对你处处维护，可是你却对他生分，难道就因为所谓的人言可畏，就要疏远真正对你好的人么？”
她在刚刚就听何泽说了燕宁今日在宫里的事，因此才恍惚地明白为什么燕宁对楚王突然疏远了，只怕是唯恐与楚王的亲密叫人说她轻浮，连累了姜家的女孩儿。
只是如果只为了这个就对楚王不理不睬，那就有些过了。
阿蓉拍了拍燕宁单薄的肩膀。
燕宁动了动嘴角，却说不出自己的心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阿蓉说自己对楚王的那份心意。
因为她觉得太卑劣了，叫她说不出口。
“大表姐，你收留我几天吧。”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见她眉间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忧愁，本就是清艳无双的容貌，此刻眼底泛起了晶莹的水色，带着淡淡的愁绪，就仿佛朦胧的细雨之中的清荷一样动人。
阿蓉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燕宁似乎一下子就变成了大姑娘。
虽然依旧带着几分青涩，可是却已经开始有了属于她的那份风韵美丽。
“好。正好你姐夫要去东宫为太子做事，好几天都要宿在东宫。如今你来了，反倒能陪陪我。”
十皇子与九皇子都是李贵妃养大的皇子，太子虽然对下头的弟弟们都一视同仁，不过对于李贵妃养大的弟弟们却更另眼相看一些。如今十皇子都娶了媳妇了，太子自然不能叫十皇子做个一事无成的皇子，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叫人嘲笑，因此这段日子一直都叫他和九皇子帮自己做事。
忙碌起来，就跟太子歇在东宫。
如今燕宁来了，阿蓉倒是觉得很高兴。
她本是想回娘家小住两日的，如今也不必了。
“好啊。”燕宁努力挤出了笑容。
她心里藏着心事，而且是那样喜欢一个人却厌恶自己的心情的心事，因此就算是在阿蓉的面前努力地每天都笑起来，却还是叫心中的那份自责还有自我唾弃与恋慕楚王，渴望看到他又不能去看见他的心情郁结在了心里。
只是她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阿蓉觉得奇怪得很，却没有说什么。倒是过了几日十一公主来看望燕宁。
她难得出宫，阿蓉自然十分欢迎的，等把十一公主接到了府上，阿蓉便看了一眼露出笑容的燕宁，无奈地对十一公主说道，“你来得正好，这丫头心事重重的，正是要你开解的时候。”
“没有没有。我没有心事重重。就是心里不自在几天，过两天就好了。”燕宁急忙说道。
“你没有心事重重，我倒是心事重重了。我是来找你开解我的。”十一公主又对阿蓉笑着说道，“倒是叫十嫂跟着我们俩这不省心的费心。”
“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们愿意在我这儿，我反倒开心呢。”阿蓉见十一公主有话要对燕宁说，便笑着说道，“我去处理些王府的事，你们先说着话。”她是皇子府的女主人，自然府中的事都要她打点操持。
十一公主急忙请她去忙正事，见阿蓉走了，这才坐在燕宁的对面两个女孩儿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燕宁还好，十一公主见燕宁还叹气，便干笑着问道，“你还在心里不高兴啊？我给你说个高兴的事吧。叔祖那天出宫送你到这儿以后转头就去了端阳伯府，把长平姑母骂了一通，骂得她当天就‘病’了，直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在端阳伯府，那么多端阳伯的小妾和庶子庶女的耳目里被楚王训斥了一顿，长平长公主那样心高气傲的人能不“病”么。
十一公主一想到长平长公主那天训斥燕宁，又一心护着儿子的样子，再见她倒霉，就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叫她纵容沈言卿胡说八道。”
然而这话却只叫燕宁心里更加苦涩。她目光黯淡了几分，然而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叫家人为自己担心了。就算是心里难受，可是燕宁却已经变得振作起来，看不出有什么难过，对十一公主问道，“那公主叹什么气呢？”
她歪了歪头，一副单纯懵懂的样子，十一公主欲言又止，片刻才对燕宁低声说道，“你与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很亲近，这些话我也只能对你说。”她对燕宁轻声说道，“叔祖那日回去京郊大营，直接把沈言江叫到面前。自然，叔祖没说我喜欢沈言江的事，只是问他，想给他说个媳妇，问他愿不愿意。”
燕宁的耳朵竖起来了。
“他愿意么？”
“他说自己还年轻，还不想成家。”十一公主目光游移了一下。
沈言江其实快二十岁了，年纪也不小了。
“然后呢？”燕宁十分关心，都顾不得自己的心里那纠结得无法释怀的感情了，急急忙忙地问道，“他有没有心上人呢？”
“叔祖那日问他时就说，如果他喜欢谁家闺秀，叔祖可以亲自帮他去求亲。沈言江说自己谁都不喜欢。叔祖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提到了父皇要给我赐婚……”十一公主在燕宁十分关切的目光里低声说道，“叔祖说我年纪也大了，也该是赐婚的时候，问沈言江觉得什么样的男子合适做我的驸马，可以帮他想想人选。沈言江没回他的话。”她握了握燕宁的手，眼底露出一抹璀璨的光彩，在燕宁茫然又迷惑的目光里问道，“他没有回叔祖的话，你明白这说明什么么？”
看着十一公主发亮的，生出期待与欢喜的眼睛，燕宁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明白。”

第85章
“傻子。”十一公主见燕宁呆呆地看着自己，伸手轻轻地点在她的额头上，哼了一声说道，“他卡壳儿了，自然是因为心里被叔祖冲击到了。这人啊，只有仓促之下才见真心。我觉得他大概也喜欢我。”
这种很骄傲的样子叫燕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办呢？”她十分好奇十一公主要怎么做，毕竟沈言江被楚王试探出了几分，可是却没有当着十一公主的面表白什么的。
“我想去问问他。他给了我一线希望，叫我觉得他或许是喜欢我的，哪怕只是我自作多情，哪怕他未必是喜欢我，而只是没把我放在心里，可是我也想为自己争取这一次。”
十一公主的眼睛亮亮的，在燕宁的眼里，她整个人漂亮得在发光一样，甚至叫燕宁觉得十分羡慕她这样的勇气，还有哪怕只是一线的希望都想要为自己抓住的认真。燕宁看着十一公主，就觉得心里羡慕她极了。
如果可以，她也想成为十一公主这样的人。
有勇气为自己的感情去争取，告诉那个或许对自己有些喜欢的男子，自己喜欢他。
可是燕宁的眼前，却慢慢地闪过了当冯瑶对太子表白的时候，太子错愕又觉得不悦的样子。
她顿了顿，垂下了头，用力地扭了扭手指。
如果叫楚王知道她的心意，然后发现自己庇护的是一个对他心怀龌龊的人，那种白白付出却被人辜负会多么叫他愤怒厌恶，燕宁就觉得，自己宁愿楚王永远都不知道。
她宁愿叫楚王觉得她一直都是个他曾经庇护的孩子。甚至宁愿叫楚王觉得她恃宠而骄，疏远了她，也不愿意在楚王的心里，自己变成被楚王厌恶的那种女子。
楚王不近女色，自然也厌恶对自己心存爱慕，然后打着各种旗号去亲近他的女子。
燕宁想一想就觉得要窒息了。
只是心里虽然因为楚王十分难过，可是燕宁见到十一公主或许和沈言江有希望的时候，她又觉得为十一公主高兴，便先放下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心情，关心地问道，“那我能为公主做什么？”
她一心想要为十一公主出力，十一公主也笑着对她说道，“我还真的得求你帮忙。你知道的，虽然我说了这么多，可是一个人去找沈言江把话说清楚的话，我心里又有点没底儿。你陪我去吧。”她期待地看着燕宁。
燕宁不由问道，“我，我才得罪了长公主，如果去端阳伯府的话，是不是会连累公主啊？”
沈言卿才被她打了一个耳光。
他可是长平长公主的爱子，如今只怕自己在长平长公主眼里跟仇人没什么两眼。如果大咧咧地去端阳伯府找沈言江，没准儿大好的事也叫长平长公主给坏了去。
因此燕宁十分担心自己连累十一公主。十一公主就笑，对燕宁眨眼说道，“沈言江这段日子一直都在京郊大营呢，咱们去京郊大营找他。”她显然是打听好了才来找燕宁的。然而燕宁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更白了，急忙摇头说道，“不了不了，我，我不去京郊大营。”
她虽然勉强压住了自己的感情，可是却不想再和楚王有更多的牵扯。
如果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整日里在楚王的身边，燕宁觉得自己的心里过不去。
她明明喜欢他，却要装作不喜欢，这不仅虚伪，而且自私，而且也糟蹋了王爷对她的信任。
楚王如今接管了京郊大营，她怎么还可以去呢？
“怎么了？”十一公主不由奇怪地问道。
她觉得燕宁似乎怪怪的，只是想到燕宁腼腆胆怯，许是去京郊大营那样的都是男子的地方会叫她不安，因此十一公主便对燕宁解释说道，“咱们不进去京郊大营。我叫人给他传了话儿，叫他单独过来，就在京郊外的茶楼见个面。”
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神不知鬼不觉，也是为了沈言江考虑。
毕竟如果沈言江喜欢她，那她就直接回宫里，哪怕在皇帝的面前跪废了腿，也得把赐婚这事儿给追回来。可如果沈言江不喜欢她，只是她自作多情的话，那这件事悄无声息，没有叫许多人知道，也不会耽误了沈言江日后娶亲生子。
十一公主期待地握了握燕宁的手。
“阿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需要你。”她轻声说道。
她说得充满勇气，可到底也只是一个年少的女孩儿，主动去追问沈言江他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十一公主心里也会有不安的。
她在宫中除了几个同样不得宠却还要勾心斗角的姐妹，与京都之中的贵女往来都不多，也只有燕宁与她脾气相投，而且是一个真诚的朋友。
因为燕宁在十一公主的眼里十分重要，她也想叫燕宁陪在自己的身边。燕宁听到只是去京郊的茶楼，不会见到在京郊大营的楚王，这才松了一口气点头，小声说道，“那我陪着公主。”她抿嘴对十一公主笑了一下，十一公主也忍不住笑了，两个女孩儿就和阿蓉说了一声，一同往京郊茶楼去了。
她们两个为了不惹人注意，因此只坐了并不显眼奢华的马车，快到城门口的时候，正掀开帘子往外看的十一公主突然一愣，拍着正托着腮发呆的燕宁，叫她也往车外看，诧异地问道，“你看那是不是九哥和冯瑶？”
这真是叫十一公主觉得很震惊了，因为冯瑶和九皇子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的人，而且当日在她们从蜀中到京的那一天，冯瑶和太子哭闹，把九皇子都羞辱到了骨头里，叫十一公主说，九皇子怎么还可能和冯瑶走到一起。
因此她还想叫燕宁看看，看看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燕宁一愣，急忙趴在十一公主的肩膀上也往外看了一眼，之后收回目光肯定地说道，“是他们。”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在京都走动。”冯瑶心心念念都是太子，觉得九皇子低贱，完全不把九皇子放在眼里。九皇子到底也是个皇子，虽然嘴上没说，可是真的能够忍受冯瑶的那些恶劣与厌恶不成？
这两个就叫十一公主十分奇怪，然而燕宁却半分都不奇怪的。在九皇子的眼里，冯瑶的什么嫌弃厌恶都不算什么，冯瑶背后的承恩公府还有太子才是最要紧的吧。这辈子九皇子还没有机会求娶阿蓉，因此如今，他不会直接把目光对准了冯瑶吧？
娶了冯瑶，就和太子更亲近一层，不仅能被太子倚重更快地发展他自己的势力，没准儿还能更方便去谋害太子呢。
更何况上一世的时候，九皇子不也有过要迎娶冯瑶的传闻么。
直到如今燕宁都在想，上一世九皇子求娶阿蓉，到底是因为真心喜欢阿蓉，还是因为迎娶阿蓉会带来的那些好处。
如果真心喜欢阿蓉的话，他怎么忍心亲手送阿蓉去死。
“冯瑶那种人的心里只当自己是最高贵的，别人都是草芥，是给她擦脚的。九哥到底是皇子，怎么能忍受得了冯瑶。”十一公主低声说道。
“感情这样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十一公主到底是九皇子的妹妹，燕宁也不好多说九皇子的坏话，因此便含糊地说道，“大概九殿下就喜欢这样的践踏吧。”
好好儿的皇子当腻歪了，非要给冯瑶当奴才使唤呗。燕宁心里哼了一声，不过想到九皇子竟然已经和冯瑶这样亲近，冯瑶那样高傲的人都允许九皇子跟着她逛街了，那可见九皇子的功夫下得不少。如果是这样，九皇子只怕要冷落姜嬛。
哎呀，真是甜蜜的烦恼。
九皇子只怕也是左右为难呢。
燕宁捂着小嘴，偷偷地笑了。
她难得露出这样没有心事的笑容，十一公主回头看了她一眼，顿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也不会去在意九皇子了，笑着问道，“九哥和冯瑶在一块儿你这么高兴啊？”不过如果冯瑶那么能少纠缠太子的话，那十一公主倒是喜闻乐见。
她本就和九皇子没什么兄妹之情，就算是九皇子日后真的要迎娶冯瑶，以后要在冯瑶的面前卑躬屈膝一辈子也无所谓。因此她不过是看了个热闹，当九皇子斯文温柔地陪着鼻孔朝天的冯瑶消失在了对面的长街上，十一公主还是更关心自己的婚事，叫马车出了城门，很快就到了京郊的茶楼。
茶楼不大，因开在京郊，因此人也不多，燕宁和十一公主去了二楼一个偏僻的，不惹人注目的雅间，叫了茶就叫服侍的人都在外头等着，自己跟十一公主都没什么吃面前的小茶点的心情。
十一公主说得厉害，可是真的到了要紧的时候却紧张起来。燕宁见她紧张得不得了，便想安慰她两句，然而却听见此刻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沉稳有力，仿佛踏在人的心里一样，十一公主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燕宁仰头看着紧张的十一公主。
她看向门口，却见紧闭的雅间的门被推开，楚王沉着脸走了进来。
燕宁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慌张得不得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约束好了心情，见到楚王也不会混乱，可是当楚王突兀地，没有半分预警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燕宁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快从心口跳出来了。
“王，王，王爷！”她叫了一声，比十一公主还紧张。
“叔祖？怎么是你？”十一公主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看着走进来的楚王，觉得自己的心都不会跳动了。然而在她们两个不同的表情里，楚王看了看身后冷淡地说道，“进来吧。”
他淡淡地吩咐，下一刻，沈言江英俊又静默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看起来似乎脸色有些不好，跟着楚王走到了这雅间里。一瞬间，当两个高大的男人走进这有些狭小的雅间，十一公主和燕宁都觉得不能呼吸了。
燕宁觉得自己要透不过气来了，却见楚王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对沈言江说道，“把话说清楚。”
“王爷，您怎么来了？”燕宁没有想到楚王会来。
“十一叫沈言江来京郊茶楼，能不叫你跟着么？”见燕宁默默地坐在自己的身边，这小家伙儿也不知是怎么了，似乎没精打采的。
楚王微微皱眉，拿了面前的茶点看了看，见不过是粗糙的点心，便放回去对燕宁说道，“回去叫御膳房给你预备点心。”他顿了顿，见燕宁乖乖地给自己道谢，脸上也露出高兴的笑容，可他却眯了眯眼睛冷冷地问道，“本王用得着你在本王面前强颜欢笑么？”
燕宁愣住了。
“我没有。我可高兴了。”她急忙辩解说道。
楚王却觉得她此刻的样子碍眼极了。
无论是从前在他面前哭唧唧的样子，还是在她的面前欢天喜地的样子，他都觉得很好。
可是什么时候燕宁对他这样疏远，甚至不愿叫他看见她的真心？
“本王做错了什么？”楚王看着燕宁问道。
“没做错什么。”燕宁心里想，做错的应该是她才对。
“那你疏远我做什么？”楚王继续问道。
燕宁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我没有疏远王爷。而是……”她抿了抿嘴角，这才对楚王认真地说道，“我只是觉得现在用不着王爷总是维护我了。我都长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一点都用不着王爷了。”
她仿佛自己是个过河拆桥的人，楚王却冷笑了一声说道，“胡说。”他难道是个傻瓜么？难道会被这样的蠢话蒙蔽？只是看着燕宁用力咬着嘴角，嘴唇都微微泛白，楚王却微微一愣，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慢慢地说道，“你说什么是什么。”
燕宁咬着嘴角的力气一下子就放松了。
她的嘴唇上又多了血色。
楚王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不喜欢燕宁伤害自己，
哪怕是因为他。
垂了垂眼睛，楚王微微抬手，有心想去摸摸燕宁的嘴角看看有没有被咬坏。只是微微抬起手的瞬间，他又觉得这样做突兀又奇怪，叫他下意识地收回手，也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是楚王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感觉到的，他不知自己为什么对那日燕宁疏远自己格外在意，甚至当知道十一公主请沈言江过来说话，自己就跟了来。只是看到燕宁对自己的那样故作冷淡的样子，楚王心里十分不快。
可是他却不肯起身就走。
也不愿训斥她，叫她难过。
楚王揉了揉眉心，拿了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茶都冷了。”见楚王皱眉，脸色不好看，燕宁弱弱地提醒。
楚王冷哼了一声，然而却因哭包今日难得对自己这样关心，心里生出几分愉悦，心里的烦躁仿佛都散去几分，把茶杯丢在了面前。他不去看燕宁，只是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当他的目光不落在她的身上的时候，这哭包仿佛更放松了。
楚王的心里又生出几分莫名的烦躁，然而目光却看着已经对视许久的十一公主与沈言江，不耐地说道，“说吧。”他只觉得十一公主和沈言江纠结得叫人不快，沈言江仿佛被惊醒了一般，垂下了眼睛，对避开了十一公主的目光。
他是个庶子……
沈言江握了握自己的手。
十一公主看见他面无表情，回头看了一眼正躲在一旁的燕宁，见她正偷偷地在楚王的身后偷看楚王的背影。她呆呆的，可是眼底却仿佛有光彩在闪动。十一公主愣了一下，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然而下一刻被楚王冷冷地看了一眼，她急忙收回目光，咳嗽了一声对沈言江单刀直入地问道，“沈言江，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
这世上再也没有这样直截了当的问题了，沈言江心里本就有所准备，此刻都僵硬了片刻，这才低声说道，“公主如空中皓月，臣不过是微末……”
“别说没用的。”见沈言江明明比自己高大那么多，可是此刻却看起来弱弱的，要把头垂到肚子里的样子，十一公主冷冷地说道，“我只问你喜不喜欢我，不必你来夸我多么好。沈言江，我只想问你的真心。我也希望在我的真心之下，你能对我说真心话，而不是虚伪之言。”她这样把真心放在沈言江的面前，坦荡得叫沈言江本来那些已经想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他沉默半晌，又觉悲凉，低声说道，“喜欢。”
“那就行了。那咱们成亲吧。”十一公主见自己一出马就给自己张罗到了个喜欢的驸马，顿时高兴起来。
皇帝膝下的公主，大多都是到了年纪就被皇帝赐婚给京都的各处豪门府邸中的勋贵子弟，虽然皇帝挑的驸马都算得上是豪门中不错的青年，然而却少有婚前就两情相悦的。
十一公主觉得自己格外幸运，脸上自然带了笑意。沈言江却觉得心中酸涩，又后悔自己一时激荡竟然将自己的喜欢脱口而出，此刻见十一公主都要拉着自己成亲了，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切仿佛是自己的梦，又觉得有了十一公主今日这话，自己已经觉得足够了。
“我不能和公主成亲。”他看着十一公主轻声说道。
十一公主顿时愣住了。
“为什么啊？”两情相悦了为什么还不成亲？
“我喜欢公主，却不能叫公主跟着我受委屈。”沈言江垂眸，对十一公主说道，“公主示我以真心，我自然会对公主告知我的真心。只是我却不能那么自私，把公主也卷入端阳伯府这浑水。”
长平长公主那样骄横，也是那样强势的人，如果十一公主嫁给他，那十一公主就必然成了长平长公主的敌人。她是皇家的长辈，又是名正言顺的婆婆，想要拿捏十一公主，想要磋磨她真是太容易不过了。
沈言江想一想十一公主如果日后被磋磨着过日子就觉得心痛难忍，此刻便郑重地说道，“我希望公主过清净的日子。岁月静好，等公主儿女绕膝，回头再看，就会发现，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值得喜欢。”
他希望十一公主嫁给一个家中和睦，对她很好很好的人家。
然后如同她曾经想过的那样，把王老夫人和王美人都留在公主府中奉养，美满地过这一生，不会有半分纷扰。
十一公主却突然笑了笑。
“你怕我吃了姑母的亏啊？”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既然想要嫁给你，自然权衡过利弊，比起和姑母作对，和你错失了缘分才是叫我最难过的事。沈言江，你觉得自己是个庶子配不上我，可我也不过是个无宠的没有地位的庶出公主。我也不能带给你什么好处，你娶了我，就失去妻族的助力，说起来倒是你吃亏了。至于姑母……”她的目光柔和着看着沈言江轻声问道，“等咱们成亲，我就开府了。你是做驸马的，本就要入赘到公主府。咱们……带着婆婆都在公主府上生活，避开端阳伯府的一切，这不就好了？”
沈言江目瞪口呆。
他也不知道此刻到底是为了十一公主早就把婚后生活想好了震惊，还是她都厚着脸皮管他生母叫婆婆了。
他少年就在军伍之中长大，身边都是男子，就算是在军中再沉稳，在沙场上再能上阵杀敌，可是在此刻，他都绷不住沉稳严肃的脸。
他在军中一向勇猛，少有敌手。
可是在十一公主面前，却溃不成军。
“我，我……”他不知该说什么，再想要拒绝，却觉得没有了力气，仿佛身体都在本能地反抗他的理智。
“看你。不过是入赘罢了，这么紧张做什么。”见沈言江已经没话讲了，显然已经默认了婚事，十一公主便厚着脸皮上前摸了这青年的下颚一把。见他英俊的脸涨得通红，却微微偏头，仿佛默许了自己轻薄他，十一公主又觉得这样坚毅的武将被俘获之后莫名的令人心动。
她笑眯眯地拿纤细的手指摩挲了两下这青年并不白皙的脖颈，却见这青年的耳尖儿都红了，却忍着没有动弹，反而一只大手摩挲进了他自己的衣襟。
片刻，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根金钗，紧张地递给她。
十一公主垂头，看着这金钗一愣。
这不是情比金坚么。
她霍然想到当初御花园里，这青年努力掩饰这金钗来历时的样子。
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她。
十一公主不由微笑起来，又觉得自己应该矜持些了，微微抬了抬下颚问道，“什么时候打我的主意的？”
她身上充满了一股骄傲劲儿。
沈言江却只觉得打从自己的心底欢喜起来，僵硬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专注地看着十一公主低声说道，“买它的时候，就在打公主的主意了。”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缱绻，楚王冷眼旁观，突然眯起了眼睛。
他记得他也替皇帝买了一只金钗做手信，不过之前忘记交给皇帝。
可是此刻，楚王看到十一公主手握金钗幸福甜蜜的笑脸，眼角的余光落在身后哭包那羡慕的脸上，突然不想给皇帝了。

第86章
楚王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又觉得模糊。
只是下一刻，他已经起身对沈言江说道，“该走了。”
这……刚刚在人家定情的时候说这样煞风景的话，太残忍了。
燕宁看着十一公主握着金钗笑容都凝固了。
沈言江看了看十一公主，又看了看楚王。他一向对楚王忠心耿耿，可是也没法在这个时候舍得说出一句“遵命”。
“叫公主和沈大人再说说话吧。”燕宁觉得这太残酷了，就对楚王小声央求。她见楚王回头似乎看了自己一眼，顿时瑟缩了一下，低声说道，“这是多值得庆贺的事情啊。咱们应该庆祝一下的。”
她有些无力，唯恐在楚王的面前会忍不住露出对他的倾慕的目光。楚王却冷淡地扫过燕宁此刻微微绷紧的脸，对沈言江冷声说道，“下不为例。”这当然是下不为例，难道沈言江还能再去跟个姑娘告白不成？
十一公主觉得头疼。
沈言江却已经对楚王道谢，之后看着十一公主认真地说道，“我会对公主好。”
十一公主就笑了。
“我倾慕公主，心里只有公主一人。这一生我只与公主做夫妻，绝不做会令公主伤心的事。”沈言江或许是跟着楚王久了，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想到自己的真心就说真心话罢了。
在十一公主含笑的目光里，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等日后公主出宫，我们……我们把老夫人接到京都，日后也能与娘娘团聚。”他的这句话才叫十一公主动容了起来，她看着沈言江便含笑问道，“你不怕军中会笑你讨好媳妇啊？”
“这是我本就当做的事。”沈言江抿了抿嘴角，低声说道，“因我的怯懦自卑，令公主费心，日后我不会再如此。日后我对公主一心一意，我的命也可以给公主。”他知道十一公主比自己更有勇气，因为这样，明明她是那样美丽可爱的姑娘，却要主动对他表白。
沈言江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有那么多的自卑，因为这样的心情对十一公主来说并不公平。他看着是十一公主，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的血液都充满了对她的爱意，轻声说道，“日后我会叫公主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必折腰，也不会叫公主受委屈。”
他会努力成为更好的人。
“如果姑母欺负我呢？”十一公主笑着问道。
“我不会叫她欺负你。”沈言江认真地说道。
他已经长大，长平长公主不可能再欺负他的母亲，还有他心爱的姑娘。
有了这话，十一公主就放心了。只是她觉得唯恐夜长梦多的，就对沈言江叮嘱说道，“那咱们先坐一会儿就回宫去。我去和父皇说，求他为咱们赐婚。”
她十分急切地想把自己嫁掉，沈言江却摇头说道，“求娶公主本该是我的事。我会求见陛下，求陛下把公主嫁给我。”他希望当京都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婚事的时候，不会想到十一公主那样主动急迫地想要嫁给一个男人，而是希望京都的人都知道，十一公主那么好，叫男人为了她什么都愿意付出地求娶她。
他不想叫十一公主身上背负如长平长公主那样对男子主动许嫁的笑谈。
燕宁坐在一旁，看着十一公主和沈言江，觉得心里真的很高兴。
看到自己很亲近的朋友能有这样如意的姻缘，燕宁觉得自己都幸福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楚王的背影。
或许她此生都不可能得到这样的幸福了。
因为楚王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她的心意。
可是燕宁却希望自己认识的所有的人都可以幸福。
楚王霍然回头。
燕宁猝不及防，眼睛和楚王对视了一下，之后急急忙忙地转过头。她努力做出了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楚王沉了沉眼，心里在烦躁之外，又觉得有些憋闷。只是此刻十一公主和沈言江在说话，楚王不愿叫燕宁对自己生出莫名的惧怕，因此对燕宁问道，“你要不要进宫？”他顿了顿对燕宁继续说道，“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难得温和了几分，显然是顾及到了燕宁的心情，燕宁沉默很久，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说道，“我想回大表姐那儿。”
她看着楚王，对楚王笑了笑。
看起来她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别扭的样子了。
“那我送你回国公府。”楚王也不在意燕宁拒绝自己，点头说道。
“王爷，您还是进宫吧。在陛下的面前为公主和沈大人说说好话吧。”燕宁很担心皇帝因为长平长公主的缘故不肯答应沈言江和十一公主的婚事。毕竟把十一公主嫁给沈言江这个端阳伯的庶子，那长平长公主脸上得多难看啊？
燕宁一直都觉得皇帝对长平长公主很疼爱，因此更加担心皇帝偏心。她请求地看着楚王，楚王迎着她那双央求的眼睛，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是顾虑得多。”哭包顾虑这个顾虑那个的，却仿佛一下子就忘记了顾虑他似的。
看了看哭包单薄得可怜的样子，楚王心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他可不稀罕哭包对自己的关心。
只不过是……
楚王抬眼看了看十一公主手里握着的金钗。
只不过是为京都百姓考虑，防止哭包泪水漫京都罢了。
他淡淡地把目光从那金钗上收回，却看见十一公主正笑嘻嘻地把金钗一分为二，一半自己揣着，另一半送给了沈言江。后者俊脸发红，却坦然地拿过了这一半的金钗，在楚王冰冷的目光里藏在了自己的衣襟里。
那副样子叫楚王只觉得碍眼。他不耐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十一公主和沈言江都想进宫，这才带着几个人回了城中。叫沈言江和十一公主先去了宫中，楚王亲自把燕宁送回十皇子府，阿蓉便十分感激了。
“多谢叔祖这样照顾燕宁。”阿蓉给楚王郑重道谢。
燕宁一头扑进阿蓉的怀里，看也不看楚王。
楚王看着她黏在阿蓉的身上，只看到这哭包纤细柔软的背影，许久之后才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你看，叔祖是不是被你气着了？”阿蓉不知道燕宁到底在跟楚王闹什么别扭，她只是觉得楚王对燕宁已经足够耐心，可是燕宁却依旧不愿意再和楚王亲近了。
只是见燕宁似乎也很难过的样子，阿蓉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道，“不过算了。你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她的目光温柔，燕宁觉得心里好受多了，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又想到了什么，拉着阿蓉的手说道，“大表姐，今天我出门看见九皇子和冯瑶了。你说，九皇子会不会想娶冯瑶？”
上辈子九皇子没有娶到冯瑶。
不过这辈子，他似乎和冯瑶相处得还不错。
阿蓉便笑着说道，“想娶就娶。冯瑶那样的人娶进家门，只怕他还要受冯瑶的拖累。我倒是希望看见九皇子娶了冯瑶。”她拍着燕宁的头温和地说道，“这件事我也记得了。你不必总是想着念着。”
她知道燕宁总是记得上一世自己被诬陷自尽的事，只是直到如今九皇子都老实得没有半点蛛丝马迹露出来。阿蓉如今做了十皇子妃，手中能用的人手更多，十皇子也从不管束她。只是她还是没有九皇子有野心的痕迹，因此只能在心中防备，也不叫燕宁费心。
“大表姐，我都在这儿住了好几天了。我好多了，还是回国公府吧。”
燕宁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学会了忍耐。
她留在十皇子府，只是不想叫家人看到自己为楚王伤心的样子。
现在燕宁觉得那些痛苦就算依旧令她片刻不能安宁，可是却可以忍耐，不会叫家人看出痕迹了。
她一心想回家了，阿蓉想了想便也应了，叫人收拾了好些东西，把燕宁送回了国公府。
理国公夫人知道燕宁回来的时候正和几个妯娌坐在老太太的跟前说话呢，听到这个消息便笑着对老太太说道，“这丫头，一时都离不得她表姐的。我还以为她还得在阿蓉那儿多住些时候。”
她听说燕宁回了国公府顿时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虽然皇帝严令宫中不许说当日燕宁的闲话，可是阿蓉也隐隐跟她透露了一些。想到沈言卿竟然这样可恶，陷害燕宁的清誉，理国公夫人气得半死，却还得在老太太跟前遮掩，免得老太太也跟着动怒。
“她们姐妹之间一向都是好的。”老太太便笑着说道。
正巧的事，燕宁此刻仿佛蝴蝶一样翩翩地从门口进来，一下子就扑进了老太太的怀里。
“老太太，我回来了。”她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快活得和从前一样，老太太抱着这个仰头跟自己撒娇的小东西，扶着她看了她一会儿，愣了一下，面上却笑着对燕宁问道，“舍得回来了？你表姐家里就那么好，叫你差点都把家里忘了？”
她笑容慈爱，眼底也带着笑意，燕宁见自己没有露出破绽，便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拿自己的脸去蹭老太太的肩膀说道，“没忘没忘，我心里可记挂老太太和舅母们了。”她欢欢喜喜的时候，老太太和微微皱眉的理国公夫人与姜二太太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抬手摸了摸燕宁单薄的肩膀，温和地说道，“这话倒是还算有良心。”
理国公夫人便看着燕宁微笑着问道，“在你表姐家可有不习惯？”
“没有。大表姐可照顾我了。”燕宁笑眯眯地说道。
“你出宫以后就去了你表姐那儿，我还想着是不是陛下责罚了沈言卿把你给吓着了。”虽然沈言卿口中关于燕宁的胡说八道没有人敢胡说，可是他确确实实地挨了皇帝的打，现在还在端阳伯府养着呢。
不过沈言卿挨打的原因大家都说是因为沈言卿在宫中出言不逊，非议自己庶出的兄长，因此倒也没有人说别的。老太太知道燕宁胆小，也只担心她看见沈言卿被暴打因此害怕了，便点了点燕宁的额头说道，“遇到这样的事，记得躲开些。”
“知道了。”燕宁急忙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
理国公夫人眼底露出几分忧虑，看了阿蓉一眼，见阿蓉无声地对自己摇头，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带着笑容探身摸了摸燕宁的发顶。
“知道你最机灵了。”她温和地说道。
她十分慈爱，燕宁便也笑着点头，姜二太太本就是个严肃寡言的人，因此只是在一旁看着燕宁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的姜三太太在燕宁进门的时候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此刻看见燕宁和老太太腻歪了一会儿，就坐在老太太的身边一副没心没肺地吃点心，她就有些忍不住，急忙对燕宁问道，“我听说沈言卿被责罚是因为他家那个庶出的沈言江，阿宁，是不是这样啊？”她真是没有想到沈言江一个庶出的竟然还能辖制嫡子。
明明皇帝是沈言卿的舅舅，可是却在他们兄弟争执的时候偏心了沈言江。
这叫姜三太太觉得自己大开眼界。
燕宁听了，觉得这么说也不算错，便点了点头说道，“是啊。”
姜三太太眼睛一亮，见燕宁回答这话并不勉强，就知道这件事九成是真的了，一双手用力握紧，便笑着对老太太说道，“真是没想到，我听说那日长平长公主也在宫中，也没拦得住沈言卿挨打，这真是叫人不敢相信啊。”因为长平长公主给过姜三太太没脸，因此如今她的心肝儿宝贝儿挨了打，姜三太太便在心里幸灾乐祸起来。
而且她真是没有想到，原来这沈言江竟然还不像是个寻常的庶子。
如果一个庶子连嫡子都能压下去，那日后凭着端阳伯的偏心与他庶长子的身份，端阳伯府的爵位还不一定是谁的。
姜三太太的眼底就泛起了光。
“阿宁，我还听说这沈言江晋了从三品，如今去了京郊大营？”见燕宁疑惑地看着自己，姜三太太也顾不得了很多了，便对老太太笑着说道，“我这也是听我那娘家嫂子说的。她前儿来了我这儿，本是想走走咱们家的路子，叫阿泰能去京郊大营的。”
她的侄儿陈泰，自从当初对燕宁轻浮叫姜卫给打了，就再也不敢上门，如今就在京都之中做个富贵公子。虽然他是嫡长子，日后整个陈家都是陈泰的，可是到底瞧着不像话。正巧楚王回京接管了京郊大营，皇帝叫楚王从勋贵子弟之中挑选一些拔尖儿的跟着楚王在京郊大营历练，因此京都世家自然十分重视，将各自家中出色的子弟都送到楚王的面前给楚王挑选。
陈泰自然意气风发地去了。
只是没想到却落了选。
燕宁顿时一愣。
她想到了之前跟楚王告状的那些话。
只是……楚王一向不是个因私废公的人，因此陈泰落选，大概是楚王觉得他真的不行。
毕竟她也见过那陈泰，脚步虚浮无力，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在习武上下过功夫的，这样的一个富贵公子，楚王肯定看不上的。
只是无论是因为什么，当楚王刷掉了陈泰，燕宁此刻的心里生出几分隐秘的欢喜与快乐，可是却又生出几分酸涩。
王爷对她这么好，都把她养得贪心了。
叫她那么舍不得他，一想到他就像是煎熬一样。
可是王爷却无知无觉。
一想到这里，燕宁就觉得欢喜的心都冰冷了下来。
“我听说沈言江还参与了对京都子弟的挑选，这也太被倚重了。”姜三太太如今只觉得姜三老爷真的是目光独到，别看沈言江只是个庶子，可是他竟然年纪轻轻就做了从三品武将。
这从三品，就算是姜三老爷辛辛苦苦做了半辈子，也没有搭上个边儿啊。此刻，她心里再也没有那日的激愤了，反而心里生出喜悦来，对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燕宁笑着问道，“阿宁，你是与那沈言江有过往来的，他年轻轻起就做了从三品，真的是这样的才俊么？”
燕宁觉得姜三太太对沈言江过于在意了。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说道，“也是沈大人出生入死换回来的前程。”想要在长平长公主的手里翻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沈言江付出的只怕比别人都多得多。
然而她抬头就看到姜三太太殷切而充满了期盼的样子，那精神劲儿还有急切的样子，顿时叫燕宁心里咯噔一声。她也不是那么傻，姜三太太此刻的笑容与当初说起什么陈泰的时候多像啊。
只是姜三太太和理国公夫人不同，燕宁是肯定不能把沈言江和十一公主私底下就有了情分的事说给她听的，因此燕宁犹豫了一下，含含糊糊地把这件事敷衍过去，等回了自己的屋子，正巧阿静来看望自己，燕宁就跟阿静偷偷地说道，“三表姐，今天三舅母提到了沈言江，就是当初送我从蜀中回来的那位沈大人。”
她不忍心叫阿静因为姜三太太上蹿下跳的，因此名声受损。
想到因为自己不会熬醒酒汤，阿静就陪着自己在厨房里，哪怕自己笨手笨脚的也不在意，和自己在厨房一闷就是一整天，燕宁就不想阿静受到伤害和非议。
姜三太太如果再这样下去，那燕宁觉得阿静的名声迟早要败坏掉。
而且但凡姜三太太嚷嚷着看中了沈言江什么的，日后皇帝赐婚的旨意下来，阿静得多丢人啊。
“怎么了？”阿静便笑着问道。
“沈大人……得陛下青眼，我听说陛下是想亲自给沈大人赐婚的。”十一公主和燕宁也是朋友，燕宁也不能出卖自己朋友私底下做的事，因此便把黑锅扣在皇帝的头上，对阿静小声儿说道，“我觉得沈大人的婚事，就算是端阳伯都不能做主的。”
她这话就很明白了，因为沈言江是军中才俊，因此皇帝不在意他是长平长公主如鲠在喉的庶长子，决定给他挑一门皇帝觉得好的婚事。阿静听了便一愣，瞧见燕宁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便温和地说道，“这不是很好么？”
她对沈言江没有很深的印象，自然说不上有好感，因此对燕宁提到沈言江还有些奇怪。
“我，我觉得三舅母似乎……”燕宁吞吞吐吐地说道，“似乎看中了沈大人。”
她垂下了头，有些紧张，担心阿静听了羞愤气恼。
然而阿静听了也只是微微诧异，看着燕宁有些窘迫的样子，顿时明白了，笑着握了握燕宁的手说道，“阿宁，多谢你提醒我。”她自然听明白了，姜三太太应该是想要沈言江给她做女婿，燕宁知道了这件事，担心她的清誉。
阿静的目光越发柔和起来，想一想，这倒的确是母亲的性子，便笑着对燕宁说道，“你放心。我回去会和母亲提这件事。也不会叫母亲知道是你告诉我的。”她心里是十分无奈的，因为她并没有姜三太太那样高的眼光，而是觉得只要寻常人家，能夫妻和美地过日子就行了。
姜三太太挑挑拣拣的，又是要家世又是要出色的，叫阿静十分无奈。
“那就好了。”
“不过陛下说要给这位沈大人赐婚，是陛下亲口说的么？”见燕宁松了一口气，阿静便好奇地问道。
能被皇帝这么看重，长平长公主岂不是要气死了？
皇帝怎么突然不知道心疼妹妹了？
“是啊！”燕宁认真地把黑锅扣在了皇帝的头上，结结实实的。
皇帝就在宫里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天也不冷啊。”皇帝觉得这个喷嚏怪怪的，只是看着端坐在自己面前，面容微微发沉，眉头紧锁的楚王，他便笑着说道，“王叔还有不能决断的事么？”
楚王做事一向干脆，行事果断，就算是再难的公事在楚王的面前也从不会叫他露出为难。因此楚王此刻仿佛遇到难题的样子叫皇帝觉得有趣。他已经打发了来自己面前求他把十一公主嫁给自己的沈言江和十一公主出去了，单独留了楚王在，只是想问问楚王到底什么难住了他。
听到他开口，楚王微微沉默片刻，觉得皇帝遇到的女子更多一些，许更能清楚女子的心，因此便对皇帝斟酌着问道，“若是哭……一个丫头，本与陛下一向亲近，却突然一夜之间与陛下疏远，避之不及，这是什么缘故。”
他觉得燕宁的疏远叫他总是不能放下，然而皇帝的眼睛却在楚王十分头疼的模样里微微一亮，继而转了转眼睛，皇帝便含笑说道，“大概是朕要失去燕……这姑娘了吧。”
他含笑在楚王微微绷紧的面容里温和地说道，“失去她，再也不能叫她对朕笑，对朕撒娇，对朕告状……”皇帝提到“告状”有些咬牙切齿，片刻之后才含笑说道，“而日后会属于另一个男人，再也不属于朕吧。”
皇帝话音未落，楚王却只觉得心中霍然明朗后海啸便扑面而来一般窒息与闷闷的疼痛。
他仿佛当头被人一棍砸在脸上。

第87章
有那么一刻，楚王眼前出现的是燕宁怯生生却只看着他的脸。
嘈杂辉煌的宫中酒宴上，金碧辉煌，皇族汇聚，然而那个漂亮妩媚的小丫头的眼睛却只会落在他的身上。
她的眼睛里谁也看不进去，映照着后宫的辉煌璀璨的灯火，只看着他。
她只给他一个人做了醒酒汤。
又小气又天真。
可是却叫他知道，她把他记在心里。
而且心里只有他一个。
那一碗只属于他的醒酒汤，除了他谁都没有，是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
还有小丫头明媚的笑脸，本也应该只属于他。
楚王的脸色僵硬，坐在座位里许久都没有说话。
“是么。”许久之后他淡淡地说道。
“就是这样。”皇帝见楚王的面色微沉，虽然看似面无表情，然而眼底却带着几分压抑，想了想，决定再帮这不肯娶媳妇儿为皇家开枝散叶的王叔添一把柴，笑着说道，“明明朕才是最与她亲近的，最喜欢她的人，可是她却不知道朕的心意，反而与朕疏远，真是痛彻心扉啊。”
他微微摇头，楚王却已经冷冷地起身说道，“多谢陛下提醒。”他在皇帝仰头含笑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并没有多说什么，抬脚就出了宫，径直回去了自己的楚王府。楚王府里并不寂静，到处都是楚王府的侍卫，然而楚王在此刻，却只觉得突然缺失了什么。
王府与自己的心似乎都空荡荡的。
他的眼前闪过燕宁对自己的无数的面孔。
笑呵呵的，欢喜的，快活的，哭巴巴地追在他身后。
可是为什么，他每一次都会回过头去，停住脚步等着她走到自己的面前？
他对她这样耐心。
无论她对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在倾听。
楚王站在王府中的空地上，沉默许久。
今日，为什么当听说十一公主要见沈言江，他就不由自主地跟沈言江出了京郊大营？
他就这么想见燕宁一面？
甚至他本能的驱使，超过了他的理智还有认知。
原来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还要诚实。
“王爷？”见楚王站在空地上，顶着日光半晌不语，仿佛是在沉思，何泽无声地走过来低声问道，“是陛下又有难以决断的事么？”他觉得楚王最近仿佛藏着心事，只是作为属下，何泽也不好说什么，倒是在一旁笑着说道，“不如属下去和表姑娘要些书信来，王爷看了心里也轻松高兴。”
燕宁的信虽然总是厚厚的，会叫楚王十分唾弃，然而其实楚王全都耐心地看过。何泽从未见过自家王爷会这样认真地对待过其他的人，那一封封只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蠢兮兮的日常，贫乏得近乎白开水，然而楚王却细细地看过，然后还点评。
在何泽的眼里，燕宁是会叫楚王高兴的孩子。
因此当看见楚王最近似乎心情不大痛快，他就想到了燕宁。
燕宁的书信是不会断绝的，只要他去，必然会有。
楚王顿了顿，眼神晦涩不明。
“我这么喜欢燕宁的书信么？”楚王转头，眼底闪过片刻的暗沉，在何泽茫然的目光里问道，“我对她格外好么？”他一向只以为自己对燕宁不过是与对旁人一般无二，最多……也只不过是多几分忍耐，毕竟哭包么，不忍耐哭包几分，哭包只怕连这天下都要哭成汪洋。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如今他霍然就想……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当燕宁可怜，当燕宁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孩子，那么为什么当他回到京都，发现燕宁已经不像曾经那样胆小软弱的时候，他依旧对她还会百般忍耐。
曾经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不知在何时已经成为笑容快活，甚至敢在宫中直接给沈言卿一巴掌的不吃亏的女孩子。
然而为什么在楚王的眼里，她依旧是需要他保护，他却排斥她被别人保护？
“王爷对表姑娘难道还不够特别？”何泽见楚王没有说话，似乎不知在想些什么，想了想便说道，“王爷对表姑娘格外耐心。王爷您也想想，若在您面前的不是表姑娘，而是另一个美人，她哭起来的下一刻，您还不直接抬脚踹过去了？”
楚王最不喜欢的就是女子的哭哭啼啼，然而燕宁却可以抱着他的手臂，把眼泪都揉进他的衣摆里。这样的与众不同如果不是特别，还有什么呢？“王爷还知道表姑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表姑娘的生辰，您还特意预备了礼物……您又记得几位贵人的生辰呢？”
何泽的话叫楚王沉默起来。
“我……一开始真的只当她是小辈。”楚王艰难地说道。
只是或许是他回到京都，或许是在自己生辰的时候燕宁千里迢迢送来的生辰礼，也或许是她的那么多的书信，他在他都不知道的时候变了心情。
他此刻觉得自己有些可耻。
因为知道燕宁对他的依赖，所以借着她的信任，就对她变了心意，甚至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自己有意接近她。
原来这才是自己今日跟着沈言江去见燕宁的理由。
他想见她，仅此而已。
“不然呢王爷？”见楚王说出这话，何泽觉得有趣，又觉得奇怪得很。
这不当小辈还当什么？当祖宗不成？
只是今日楚王的脸色格外不同寻常，似乎带着几分隐忍，何泽便笑着说道，“我去国公府看看去，也不知表姑娘有没有等着急了。”他笃定了燕宁必定会写了许多的书信给楚王。楚王薄唇微微抿紧，露出几分严厉与端肃，明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然后离燕宁远远的……她那么年少娇嫩，身边簇拥着的都是与她品貌相当的世家少年，然而他呢？
楚王垂目，没有说话。
他没有阻拦何泽。
此刻，楚王的眼神晦涩不明。
他半生公正，从未做过任何卑劣背弃良知的事，可是只有这一件事。
只有燕宁……哪怕千夫所指，一旦他想通了自己的感情，就不想停止。
明明知道燕宁值得更好的，可是他却不想把她拱手相让。
也或者……当听到燕宁的拒绝，他才能真正地断绝自己的心。
平生第一次心动，竟然是个把自己当做依赖的长辈的小丫头。
楚王都能够想到，若是自己对燕宁说出自己的心情，会看到这小丫头对自己露出怎样厌恶的表情。
她一定会觉得他辜负了她的信任还有依赖，也会觉得他是世上最龌龊的人，有着公正正直的名义，却对她生出最可耻的感情。
甚至她会比现在还要对他敬而远之，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在她的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可耻又龌龊的混账。她会拒绝他的庇护，会离他远远儿的，恨不能曾经对他亲昵的一切都不曾存在，甚至他的人对她来说都是耻辱。
楚王想到这里，哪怕心硬如铁，都觉得心口闷疼。
这是他快三十年的时光里从未感受到过的感情。
曾经被他唾弃，认为自己一生都不会拥有的感情。
在燕宁之前，他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爱上任何女子，也不会娶亲。
可是原来他的冷心，只不过是还没有遇到叫他心动的女子罢了。
楚王揉了揉眉心，坐在王府中的假山上，心里却莫名有了几分期待。
他想看看燕宁给他的书信。那是一个小姑娘单纯的抱怨，也是只属于燕宁对他的亲密，明明他曾经口口声声嫌弃得不得了，可是燕宁却不明白，那曾经是他最为期待的一份挂念。她的书信他全都看过，记得她每一天的事。
因此，楚王就等在王府里等着，倒是何泽，因楚王心情似乎不好，便越发匆匆地到了理国公府。他本是与理国公府中往来熟悉了的，自然去拜见了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之后就说明了来意，老太太便笑着留他在自己的上房，打发人去问燕宁要书信。
从前老太太倒是觉得有些不妥，觉得燕宁呆呆的，那些傻乎乎的书信会叫楚王不喜。
可是这么久楚王还打发身边的副将过来，可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也就不反对了。
楚王位高权重，是能庇护燕宁的皇家长辈，能得楚王的青眼，燕宁日后无论嫁到谁家去，都会被人护着捧着。
燕宁父母双亡，虽然养在理国公夫人膝下，可是这世人都看家族出身，燕宁就算再被理国公夫人当女儿疼，可是在外人的眼里，燕宁也是无根的浮萍，是个没有家族庇护的小可怜。
如今有了楚王的喜爱，谁还敢看轻燕宁呢？
老太太心里想得高兴，因何泽是楚王的心腹，自然对何泽也越发亲切，倒是一旁的姜三太太几次想要开口，都被老太太打断，不由有些焦虑起来。
她知道何泽与沈言江在蜀中的时候是同僚，如今沈言江留在京郊大营，还是楚王的麾下，那与何泽必然是熟悉的，姜三太太就想跟何泽打听打听，这沈言江行事举止都怎么样，还有，素日里品行是不是端正。
只是她在老太太面前是不敢抢话的，只能在心里焦急。
打从沈言江升了从三品，姜三太太对沈言江的那点嫌弃顿时就不见了。
她本想等姜三老爷今日回了家就叫丈夫去端阳伯府问问。
要不……就叫阿静嫁给沈言江吧。
虽然是庶子，可也是出息的庶子，日后也能给阿静挣个诰命夫人的身份。
只是今日她才对沈言江动了这样的心，这外头的天虽然晚了，可是姜三老爷的人影都还不见，姜三太太着急啊。
她担心沈言江被人截胡。
老太太看见姜三太太那一副恨不能在一旁插嘴的样子，微微皱眉，对姜三太太和颜悦色地说道，“老三快从衙门回来了，你是做他媳妇的，快去瞧瞧他回来没有。”
她的眼底带着几分压迫，姜三太太就算心里不满，然而嘴上也不敢拒绝，只能含怨看了一眼微笑着的何泽，福了福走了。她一走，何泽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位姜家三太太的眼神叫自己有些畏惧，仿佛盯着一块肥肉似的心惊肉跳，如今她走了，才叫他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安心地在一旁喝茶。
他喝茶的时候，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已经去燕宁屋子报信了。
“姑娘，王府来人了。是何大人，说想问姑娘要前几日你给王爷的书信。”拂冬听了老太太的丫鬟的话，请她在侧间吃点心，自己进了燕宁的闺房，就见燕宁正怔怔地坐在窗前，妩媚白皙的脸上笼着几分忧愁与恍惚。
她服侍燕宁日久，自然也能看出燕宁的心事几分。只是就算这心事惊世骇俗，拂冬却只有为自家姑娘心疼的。她觉得心里十分难过，却不知该怎么劝燕宁，只能强笑对燕宁说道，“奴婢记得姑娘之前每天都写了许多，好不容易写了，就给了王爷了吧。”
“收起来吧。”燕宁一愣，没有想到何泽今日上门来了，然而顿了顿，一双手微微握紧低声说道，“收到库房去吧。”
“姑娘……”
“以后都拒了王府的人吧。”燕宁收回目光，垂了垂眉梢轻声说道，“本就不该继续纠缠。”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拂冬眼眶一红，又急忙忍住了，对燕宁哽咽地问道，“姑娘，何必叫姑娘这样受苦？”
“与其被王爷厌恶，还不如疏远了，淡了，叫他忘怀了也就罢了。”燕宁握了握拂冬的手微笑说道，“只是叫你为我担心，对不住了。”她知道自己的心事瞒不过日夜陪伴自己的拂冬，也知道拂冬为自己担心了，因此她觉得有些愧疚，低声对拂冬说道，“等时间久了，我也慢慢地淡了，忘怀了也就好了。”
只是她想，她这一生都不可能忘怀楚王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满心恐惧，除了家人，是他给了她最有力的臂膀，是他就算自己麻烦，愚蠢，胆小软弱，可是却依旧护着她往前走，从来都没有厌弃过她。除了家人，他是她唯一爱着的一个男人了。
这样的感情，她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了。
“去回了何大人吧。”燕宁偏开头，忍着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既然要了断，那就得断得干干净净的，不能牵扯不清，不仅耽误自己，也耽误楚王。
拂冬欲言又止，然而见燕宁心意已定，只能答应了一声，将桌上一打整整齐齐的信纸都捧起来出了燕宁的屋子。她回头看了房中一眼，就见此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落在燕宁美丽年轻的脸上。
她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褪去了稚气，光洁的面容上多了淡淡的静谧。这一眼叫拂冬觉得心里难过，可是也知道燕宁的心。她宁愿自己依旧是楚王心里那个单纯天真的小丫头，也不愿意成为楚王厌恶疏远的人。
只是这样厚厚的信都是燕宁的心血，拂冬咬了咬牙，到底舍不得把这些都粗糙地塞到库房底下去，便去库房寻了上好的檀木匣子，把信纸全都塞到里头，扣好了匣子单独放了起来。
她收好了这些就去了前头，见了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便对何泽福了福说道，“咱们姑娘今日出门才回来，因此累了，说就不过来见何大人了。何大人难得过来，只是可惜了的，咱们姑娘最近都没写信，因此叫大人空手而归了。”她看起来十分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何泽却本能琢磨出有些不对，面上却只是笑着问道，“表姑娘没有给王爷带话么？”
“姑娘歇着了，没说有什么话跟王爷说。”
拂冬毕恭毕敬地说道。
何泽心里有些疑惑，然而却还是起身告辞，直接回去了楚王府。
此刻天都已经暗了下去，楚王依旧坐在夜风微冷的假山上，见何泽快步而来，便起身问道，“信呢？”
他一向冷淡，而且总是对燕宁的书信十分嫌弃的样子，这样主动讨要倒是第一次，何泽顿了顿，迎着楚王带着几分锋芒的眼神，半晌才吭哧吭哧地说道，“没有。”他就对楚王抱怨说道，“也不知是怎么了，表姑娘仿佛冷淡起来，说是累了……可是从前，听到王爷派人来看望她，表姑娘就算再累也是会来看一眼。”他不过是疑惑而已，然而楚王却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刺痛。这疼痛比他在沙场之上受过的任何的伤势都要强烈，一瞬间几乎叫楚王感到窒息。
他就算刀斧加身都面不改色。
然而此刻在夜色之下，坚毅的脸却微微扭曲了片刻。
“这么说，你没有见到她。”楚王缓缓地说道。
他只觉得这句话叫他用尽了力气，双手忍不住攥紧。
“没见到。”何泽见楚王没有说话，一张脸隐没在假山的阴影之中晦涩不明，便对楚王笑着说道，“大概是王爷回京，表姑娘也学会了偷懒。毕竟天天都能见到王爷，因此觉得不需要书信了吧。”
他不过是这样说笑，然而楚王却已经垂了垂眼睛，抬脚就往书房走。
何泽一边跟着楚王，一边继续说道，“倒是表姑娘，这次回京我突然才发现，表姑娘长大了。从前包子一样软，小小的人儿。如今却成了大姑娘。”女大十八变，变得格外漂亮好看，何泽在楚王背后说笑，楚王本就为人冷淡，并未开口，然而何泽也不以为意。直到都进了楚王的书房，何泽才想到一件事，急忙告罪了一声出门，片刻之后才回到楚王的面前。
此刻楚王的面前案桌上，正放着一个扁扁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头露出晃眼的赤金色。
“这不是……情比金坚么。”蜀中有趣的传说，之前何泽去蜀城的时候，为了回来讨好自家媳妇，也买了。
等回到家中，把情比金坚送给了媳妇，何泽得到了连续数日热情的夜晚。
因此，忘了什么都忘不了这金钗啊。
只是这金钗不是说好了是给皇帝的么，怎么还在王爷的手上。
“嗯。”楚王把盒子扣上，又下意识地翻开，看着里面的金钗微微皱眉。
这金钗虽然的确是情比金坚，可是当初他买来并不是要送给燕宁的。
当初他对燕宁也没有生出那种僭越的心，只不过是把她当做小辈而已。
如今，他的心变了，可是这金钗，楚王却不想送给燕宁。
本意送给皇帝的手信，却转送燕宁，这对燕宁来说太委屈。而且楚王刚刚已经细细地看过这金钗，虽然做工的确复杂，不过也不是不能打造。
如果他亲手打造……
楚王垂了垂眼，正想着自己的心事的时候，却见何泽双手捧给了自己一个册子。这册子不薄，翻开了，里头每一页都是写了一些信息的字迹。楚王就见上头先是形容品貌如端正英俊俊美普通，之后是身高官职出身家族与行事人品，之后还有兄弟姐妹之间是否和睦之类的，顿时微微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冷淡，何泽却带着几分笑容说道，“王爷您忘了？当初是您说给表姑娘挑些军中的好儿郎。这些都与表姑娘品貌相当，属下也是费尽……王爷？”他就见这册子被楚王的大手用力攥紧，整个册子一瞬间被捏得不像样。
楚王的脸色之中仿佛带着几分痛楚与压抑。
这样的楚王，是何泽侍奉楚王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
仿佛天崩地裂都不会在意的楚王，第一次露出这样叫人觉得……软弱的神色。
“王爷？”何泽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楚王却只是摆了摆手，把册子摔在了面前的案桌上。
他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样的册子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楚王，他并不光风霁月，也并不正直可靠，甚至楚王还不得不承认，他是在嫉妒。
嫉妒这册子中每一个会被人觉得与燕宁般配的男子。
这样的嫉妒的心，叫楚王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捅了一刀一刀。
“没什么，你做得很好。”楚王看着面前翻开的册子，目光晦涩半晌，仿佛眼前划过当得到册子之后燕宁欢喜高兴的样子。他声音沙哑地对何泽说道，“明日你把燕宁叫到王府来，就说我有要事和她说。”
他……就算是会被她厌恶，也想要告诉她自己对她的心已经不再如同从前。他如今没有办法把她当做小辈，就算她厌恶他，觉得他无比龌龊，可是他也不想成为她生命里慢慢疏远的不相干的人。
这大概是他人生之中会做的最不正直的一件事。
楚王的目光晦涩，何泽突然心里一跳，心里生出几分明悟与不敢置信，然而看着楚王此刻放在桌上青筋毕露的大手，却还是急忙答应了。
因为楚王的神色叫何泽震惊，因此第二天他说了无数的话，才把有些不情愿的燕宁请到了楚王府，直接送到了楚王的书房，自己不敢偷听急急忙忙地走了。
此刻书房之中空无一人，燕宁有些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却突然见桌上闪过一道金光，这金色在楚王简单的书房里格外突兀，她心里一跳，明知道不应该，可是还是慢慢地走到桌前，就看见面前的桌上，正放着一个敞开的扁扁的，熟悉的盒子。
盒子里，赤金的金钗晃得燕宁眼花缭乱。那一刻，燕宁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时间都缓慢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这金钗，想要避开这刺目的金光，下意识地偏开了眼睛，目光却落在一旁摊开的一个册子上。
这本是楚王的机密，她不该看的，可是燕宁却忍不住看了一眼，却见册子上并不是什么机密，反而像是什么名录。
还有青年的相貌的形容，还有出身，如今的官职，年岁几何……那一瞬间，燕宁骤然明白了什么。
她看了看金钗，又看了看这册子，那一刻，就算是告诉自己不要露出痕迹，可是她的眼泪也忍不住地落下来。
他有了心上人。
他早就想把她嫁掉了。
那一刻，燕宁继续不能呼吸，颤抖着手去拿那本应该是属于她的册子。
然而就在此刻，微微颤抖的后背无声地靠近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一只灼热的手压在了她的白皙的手背上，压住了她探向那册子的手。
燕宁霍然转身，泪眼朦胧里就看见楚王晦涩不明的目光。
她本想笑着为楚王庆贺他有了心上人的，可是却忍不住哽咽地问道，“王爷，是情比金坚啊？王爷有了心上人是么？”
她清艳的脸上满是眼泪，羸弱得仿佛被风雨吹败的花朵。
楚王只当她被自己冒犯，因此才会这样恐惧，心里有些后悔不该这样莽撞，却还是看着燕宁说道，“燕宁，我的心上人是你。”

第88章
楚王的目光晦涩。
他的手在燕宁的手背上一触即分。
书房之中一片寂静与沉默。
在这样压抑的气氛里，燕宁觉得自己或许是听错了，怔怔地问道，“王爷，您说什么？”她的眼里含着晶莹潋滟的泪水，一双清澈又单纯的眼睛此刻带着无比的震惊看着楚王，那双清澈的目光之下，楚王只觉得自己的龌龊无所遁形，甚至那双天真的眼睛仿佛也在谴责他，怎么敢对一个全心全意把他当做长辈的小丫头说出这样无耻的话。
因此，当燕宁不敢置信地问他的时候，楚王沉默许久，才在燕宁慢慢变得黯淡的目光里缓缓地说道，“我说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燕宁僵硬地站在楚王的面前。
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要消失了。
在来见楚王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只不过是以为楚王对她不耐烦了，以后要跟她划清界限，因此最后叫她来和她说个明白。
因为她这段时间这样娇纵，又任性，在楚王的面前多叫他为难啊。
甚至当看到金钗和那册子的时候，燕宁觉得自己想到了楚王的意思。
他想把她打发掉。
看在是曾经维护过的孩子的份儿上，因此楚王连夫君都帮她选好了。他不要她了，他还有了心上人，有了可以把金钗送出去的心上人。那个时候，当看到金钗和那个册子的时候，燕宁只觉得锥心之痛。哪怕她早就有所准备楚王并不属于自己，自己也永远都没有办法陪伴在楚王的身边，可是她总是希望自己不要听到楚王和其他女子的消息。
这是多么可笑的事啊，燕宁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善良又乖巧的孩子，可是最后她才发现，她也是自私的。
她不想知道楚王喜欢了谁，也根本不想去知道，谁能给楚王幸福。
那个时候心里的疼痛，燕宁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
仿佛晴天霹雳，也仿佛是自己所有的快乐都被那刺眼的金钗砸碎在了眼前。
可是现在，在她疼得无法忍住自己的眼泪与痛苦的时候，楚王却对她说了一句叫她觉得眩晕的话。
他是骗她的么？
只不过在试探她，因为楚王察觉了她是喜欢他的，因此心生不悦，因此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对他动了那样无耻的心。
因此，当楚王长久的沉默的时候，燕宁觉得自己都要绝望得活不下去了。可是当楚王再一次看着燕宁，看着她的眼睛脸色复杂却认真地说他的心上人就是她的时候，燕宁仿佛是在做梦，又仿佛是委屈，心里的酸涩突然涌上来。
那无尽的，这些日子的委屈还有隐瞒自己心意的时候的痛苦全都涌上了心头，叫她泣不成声，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她抽噎起来，看着单薄可怜，仿佛被吓住了，楚王也知道这种事对燕宁的冲击太大，她此刻只怕是觉得自己的信任都叫自己辜负，沉默许久，放在慢慢地俯身，大手微微抬起想为燕宁擦眼泪，却最终不愿再在她惶恐与厌恶之中触碰她，沉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是极大的伤害。燕宁，我本可以隐瞒，只是我想叫你知道我的心意。”
他无法说自己是光明磊落，当爱上燕宁，他就和光明磊落再也扯不上关系。
可是他却希望燕宁知道自己的心情，哪怕她日后厌恶了他，彻底对他疏远，可是楚王却还是会远远地看着她，护着她一世平安喜乐。
甚至如果她想要嫁给谁，他也会帮她实现她的心愿，然后依旧远远地看着。
如果她觉得他是个巨大的麻烦，他就离开京都，从此在边城永远都不回来，把她交给皇帝，交给太子。
有他的托付，皇帝和太子会善待她。
至少燕宁在皇帝与太子两朝之中都会幸福安稳。
想到这里，看着捂着脸哭起来的燕宁，她似乎被自己吓坏了，楚王垂了垂眼睛对她轻声说道，“燕宁，你不要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他只是想叫她知道，他是喜爱她的。
这样的感情隐瞒起来或许才是正确，可是楚王却想，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感情，如果隐瞒，或许对于燕宁来说也不公平。她全心全意地信任他，把他当做自己最喜欢的长辈，无知无觉地围在他的身边。那样的隐瞒，在她对他那样相信，可是他却对她心生觊觎，这对于燕宁又何尝不是一种侮辱呢？
叫燕宁知道他的感情，日后远离他，明明白白再也不和他有任何牵扯，这或许才是对燕宁最好的。
他的那些卑劣的心情，永远都不会伤害辜负她。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只是叫你来，是想叫你知道我是个危险的男人，日后不必再把我当做长辈，离我远点。”楚王声音艰涩地对哭得越发伤心的燕宁说道，“那本册子你拿回去。都是军中才俊，我已经叫何泽试探过他们的人品，你一个个地相看，寻一个你喜欢的就是。”
他探身就要去拿那册子，然而下一刻，一只白生生的小手却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袖摆，他侧头，就看见那张被泪水洗过的湿润雪白的小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仰头，燕宁问他，“王爷，您是说真的么？你喜欢我，是喜欢我么？不，不是长辈对晚辈，是男女之思，对不对？”
她的声音羸弱胆怯，又带着几分惶恐，仿佛畏惧着什么，楚王顿了顿，僵硬地点头。
“对不住。”他对燕宁说道。
可是下一刻，软软的小姑娘已经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放开了他的袖摆，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一双纤细的手臂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腰，哭得越发大声起来。
她哭得委屈极了，仿佛伤心难过，痛苦得几乎死掉的哭声。
女孩子娇怯怯，可是委屈无比的哭声在书房之中回荡，书房的门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何泽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只是表姑娘在抱着自家王爷哭，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么担心王爷对表姑娘做点儿会叫她哭得这么惨烈的坏事有些太怀疑王爷的人品了。何泽又急忙把门关好了，然而楚王此刻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之后才垂头，看着这个依旧不知道避忌的丫头，微微皱眉。
她难道觉得自己是圣人么？
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抱着自己，软软的娇小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她觉得自己是个正人君子？
他如今……又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会对燕宁生出这样无耻的心情么？
“燕宁……”楚王的声音严肃，想要把燕宁从自己的怀里推开，低声说道，“我不是你的长辈。”不是她可以相信，可以撒娇任性的长辈，而是一个当喜爱的女孩子这样依赖在怀里，也会心生悸动的成熟的男人。
然而他的大手轻轻压在燕宁的肩膀上，却见这小姑娘仿佛受了惊吓，把自己抱得更紧了。她还是在哭得伤心得不得了，这一刻，就算楚王心里生出了不知多少复杂的心情，也忍不住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怕不是眼泪接通了黄河吧？
黄河之水绵延不绝，哭包的眼泪也永远没有个尽头。
“不要，不要放开你。”燕宁哭着说道，“我也喜欢王爷。别赶我走。”她直到哭了不知多久，才能有力气说出自己的心意，这个时候抱着楚王，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甚至抱住了自己的性命一样。
她本以为此生都只能怀着自己的心意痛苦，却没有想到原来还有这样的幸福，可以叫她喜欢的人和她抱有同样的心情。那一刻，燕宁觉得自己就算是现在死掉也无所谓的。
她怎么可能放开楚王，拼命地把自己往楚王的怀里钻，哽咽地说道，“是王爷说的，你明明说过的，你喜欢我。”
楚王压在燕宁羸弱的肩膀上的手僵硬了。
他仿佛听到了燕宁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你！”
“我也喜欢王爷。真的，一直一直都喜欢。”燕宁抱着楚王的腰，只觉得他的身上属于他的气息环绕在自己的周围，哭着说道。
这一刻，她抱着他，和他这样亲近地在一起，叫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这就是两情相悦么？
原来互相喜欢，哪怕曾经也叫她感到过痛苦，却依旧是一件这样幸福的事。
“燕宁，你还小，大概不知什么是喜欢。”楚王的心神震动，然而他到底年长燕宁许多，此刻听着她说着这样天真懵懂的话，又觉自己仿佛是在哄骗一个不韵世事的孩子，便垂头对急急忙忙仰着一张流泪的脸，眼睛红红的仿佛白兔的燕宁低声说道，“今日本就是我心怀卑劣。你许是觉得我是个可以依靠的人，也觉得我亲切，只是你还不明白什么叫做感情。”
她依旧是个懵懂的姑娘，以为对他的亲近的喜欢就是男女之思，这怎么能一样呢？
他想得到她，可是当她回应了他，楚王又觉得忧虑重重。
“我都快要及笄了。而且我家里也有姐姐，我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做爱慕。”见楚王沉默着看着自己，燕宁本来心里委屈得不得了，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自己的伤心难过其实都没有必要，然而她知道楚王一向性情端肃，会说出对自己的心意一定也在心里责怪他自己。
她急忙顾不得哭了，仰着头对楚王哽咽地说道，“我早就爱慕王爷，只是唯恐王爷知道就厌弃我了。王爷，我对你不是对长辈的感情。我想嫁给你，想给你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她突然脸红了。
绯红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泪痕，娇艳却又可怜，楚王诧异地看着燕宁。
燕宁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害臊。
明明她是那么胆小的性格。
可是怎么会说出要给楚王生很多很多孩子的话呢？
在楚王诧异的目光里，她觉得不好意思极了，忍不住又把脸埋进了楚王的怀里蹭了蹭。
她觉得他的怀里是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害怕。
现在，她可以安心地留在他的怀里了。
“燕宁，你年纪还小。”楚王只觉得自己的手忍不住想把她扣在自己的怀里，修长的手微微颤抖。
曾经拿着刀剑冲锋陷阵，无论遇到多少鲜血都没有半分畏惧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仿佛在他怀里的这个丫头，比那些沙场上的危险还要叫他惶恐。
他在燕宁说出心意的那一瞬间心生喜悦。
可是下一刻，却又唯恐自己不够好，配不上怀里这个小丫头。
他也担心她后悔。
她只是个闺阁中的小姑娘，从未见过外面的天地，也从不知这世上有那么多与她品貌相当的青年才俊。
她的世界里只有他，所以，她才会觉得他是最好的，才会对他心生倾慕。
可是当她慢慢地长大，当她及笄之后，京都豪门无数的青年才俊来理国公府提亲，当她见识了足够多的优秀的年轻人，她就会发现，原来楚王也不过如此。
他知道她不是一个会变心的人，就算他不够好，也不会改变她的心意，依旧对喜欢他。
燕宁这样固执。
可是楚王只是担心自己耽误了燕宁。
“我不小了，如我这样的年纪，早就可以嫁人了。”燕宁抿了抿嘴角，她不明白楚王此刻复杂的，想把她抱在怀里却又唯恐自己不够好的心情，只是抱着他的腰。
他那样强壮，自己的手臂软软地挂在他坚硬的腰上，都环不住他。他仿佛巍峨的山岩，自己就只是软软细细的藤萝地靠着他，环绕着他。此刻楚王的体温透到她的身上，燕宁觉得安心极了，一边吸了吸鼻子，一边小声说道，“京都里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儿，都已经是人家的小媳妇了。”
她怯生生地说着大胆的话，耳尖儿都红透了。
楚王顿了顿，低声说道，“我不够好。”
“你是最好的。我不要别人，就想要你。”燕宁急忙说道。
楚王还不够好么？
可是燕宁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好的，最好的男子。
比任何人都好。
“就算这世上有比王爷更好的人，可是他们也都不是王爷。我只喜欢王爷一个人，不是你有多么好，而是王爷就是王爷。”燕宁仰着头，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笑容。她倾慕地看着楚王，楚王在俯身看着她许久之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压在她肩膀上的大手微微用力，把她更用力地压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这样高大，燕宁觉得被压在他的胸前，耳边还能听到楚王激烈的心跳，甚至背后的大手也灼热得叫她突然不能呼吸。
她鼓足勇气，对楚王小声说道，“您低头好不好。”
楚王看着这个羞涩得不得了，可是却眼底泛起了光，仿佛看着自己如同看着整个世界一样的小丫头，许久之后说道，“这是我该做的事。”
他垂头，俯下了身，灼热的薄唇轻轻地压在燕宁湿漉漉还带着泪意的嘴角，片刻，带着几分隐忍地抬起了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却十分遗憾的眼睛。
“没有了？您再亲亲我吧。”燕宁有些不知足地说道。
楚王突然觉得，这哭包仿佛还是个小色鬼。
他突然冷哼了一声。
得寸进尺。
“刚刚王爷把我吓坏了。”软软的小丫头靠在他的怀里，带着几分娇滴滴的控诉，小声儿说道，“我以为王爷要把握嫁给别人，以为王爷有了心上人。您知道我心里多痛苦么？我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她委屈得不得了，还吸了吸鼻子，眼里带着几分控诉地看着楚王。
楚王看着这个对自己十分不满的丫头，许久之后，才沉着脸又垂头亲了亲她的嘴角，果然见她喜笑颜开起来。
他板着脸，可是一向冷硬如铁的心里却仿佛绽开了明媚娇软的花。
楚王的目光柔和了起来。
他抬手，捧起燕宁的脸，拿过燕宁美滋滋递给他的帕子任劳任怨给她擦眼泪，直到燕宁脸上的泪痕都被擦干净，燕宁又依恋地抱过来，抱住了他。
就仿佛每一对刚刚定情的爱侣，片刻都不愿分开。
楚王也伸出手臂揽着她的肩膀，当燕宁心满意足地窝在楚王的怀里半晌，才听到楚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地说道，“我们回理国公府。”楚王觉得此刻燕宁在自己的怀里，淡淡的少女的馨香都环绕在他的鼻息之间。
他觉得此刻和燕宁共处一室似乎是一件有些危险的事，因此才燕宁仰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垂头摸了摸燕宁的脸正容说道，“我今日就与姜家提亲。”他本就是果决的男子，既然与燕宁彼此心意相通，那楚王自然不会叫燕宁妾身未明。
既然他喜欢她，她也只喜欢他一人，那他就去理国公府提亲，叫她名正言顺地成为自己的妻子。
而不是委委屈屈地还要和自己私下往来。
就算他总是担心自己不够好，会委屈了燕宁，也是也不愿打着这样的旗号，叫燕宁和他没有名分地往来。
他只是个世俗男子。
他能给予燕宁最大的尊重与维护，就是给她名分，叫她不要受到任何的委屈。
叫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为她遮风挡雨，而不是叫她被人嘲笑诟病是个轻浮的，整日里只知道没名没分和男人在一处厮混的女子。
因此，楚王觉得既然彼此都互通了心意，自然就该叫理国公府做长辈的知道。
“现在就回去和老太太与大舅母说这件事么？”燕宁没有想到楚王的动作这么快，不由呆呆地问道。
她本以为会慢慢儿来的。
“至少我要在老夫人与理国公夫人面前表明我对你的心意，而不是瞒着她们与你私下往来，暗度陈仓。”楚王脸色慢慢地严肃起来。这一刻，他看起来格外郑重，连燕宁也盲动地点了点头，乖乖地说道，“我都听王爷的。”
她顺从得不得了，楚王心里一片柔软，这是他从懂事至今从来都没有面对过的感情。
曾经他嗤笑那些军中下属所谓的百炼钢成绕指柔，然而如今，楚王全都明白了。
曾经不明白，是因为没有遇到叫他动心的人。
遇到了她，他就什么都懂了。
“走吧。”见燕宁的眼睛还红红的，楚王摸了摸她的脸颊说道，“今日我可能还要进宫。”他还想要进宫叫皇帝给自己赐婚，自然是忙得很。只是一想到疼爱燕宁的老太太还有理国公夫人，楚王又觉得……当自己站在那两位的面前，告诉她们自己把燕宁这样一个刚刚才可以成亲的娇嫩的小姑娘给啃了，那理国公府只怕全家上阵也得把他剁了。
本以为是把燕宁托付给了值得信任的正直的自己，可是他却监守自盗了。
“进宫告诉陛下和娘娘么……我有点不好意思。”燕宁羞涩地抱着楚王的手臂，小声儿说道。
不好意思？
楚王面无表情，冷哼了一声。
刚刚哭着嚷嚷要给他生很多孩子的时候怎么知道不好意思？
“你放心，陛下一定很喜欢你。”想到皇帝看破自己心意的时候的戏谑，楚王眯了眯眼睛缓缓地说道，“他和你一定很有共同话题。”一个想给自己生很多很多孩子，一个希望自己有很多很多孩子，叫楚王说，哭包和皇帝简直就是彼此的知心人。
他哼了一声，然而燕宁却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道，“可是我还是害怕的呀。王爷，我害怕极了。您亲亲我，抱抱我啊。”她期待地用一双泛着晶莹水意的眼睛看着楚王。
楚王对这样的眼神无法抗拒。
他绝望地垂头，重新亲了亲这个主动嘟起嘴的小姑娘，觉得只怕这一生都要被哭包追着求抱求亲亲。
楚王突然感到一丝沉重。
只是就算是沉重，他也依旧甘之如饴，在何泽刮目相看的目光里，以最快的速度带着燕宁回到了理国公府。
他亲自驾临理国公府，老太太自然是与理国公夫人亲自迎接的，因姜三太太最近过于丢人，老太太不叫她来见客，因此只带着理国公夫人与姜二太太把楚王迎接到了上房，叫人上了茶。
看见燕宁扭着纤细婀娜的小身子躲在楚王的身后，老太太心里一松便笑着对楚王说道，“王爷对阿宁太纵容了。这丫头自己闹脾气，还要王爷来哄她。”燕宁这段时间对楚王冷冷淡淡的，娇纵得不得了，偏楚王还对她十分耐心，今日特意叫她去王府，应该是纵容燕宁了什么，两个人又和好了。
听了这话，燕宁怯生生地躲到了楚王的身后，小声抗议说道，“我，我可懂事了。”她就是因为太懂事之前才会闹别扭的。
“她一向懂事良善，从不是娇纵的性格，从不令我为难操心。”
老太太听了楚王这样纵容燕宁的话，不由十分无奈地笑着捧起了茶碗。
就在此刻，楚王继续说道，“今日我来，是想请府上把哭……阿宁嫁给我做楚王妃。”
“砰！”
一声瓷器的脆响，茶碗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第89章
楚王在这突然安静的上房里垂了垂眼睛。
老太太的态度与震惊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楚王在来理国公府的路上就知道了。
叫理国公府知道自己对燕宁心怀不轨，理国公府一定会盛怒。
与欢天喜地，觉得欢欣无限的燕宁不同。
理国公府面对这样的事，只怕愤怒更多。
她们信任他，把燕宁交到他的手上，可是他却对燕宁……
“王爷刚刚说，是想迎娶燕宁么？”老太太到底年长，见多识广，虽然此刻一双手微微颤抖，可是看着燕宁可怜巴巴地躲在楚王的身后看着自己，十分关心却又惶恐，老太太却也并没有露出特别愤怒的样子。
这样的事，她其实也不是没有见到过，年长的男子迎娶年少的女孩儿，这豪门皇族之中难道还少了不成？别说燕宁如今都快及笄了，本就是可以嫁人的年纪，就是那些豪门贵族之中迎娶了年少的，比燕宁还年少的妻子的也不是少数。
特别是楚王这个年纪。
他想要娶亲，必然也只能是比他年轻许多的女孩儿。
与他同年纪的女子早就嫁人了。
只是叫老太太心里生出恼火恨不能给楚王几巴掌的是，她这么相信楚王不近女色……
不近女色四个字真是不要再提了，提起来如今想想，简直就是讽刺。
这哪里是楚王不近女色。
只不过是从前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
不然，谁能如楚王这样干脆，只怕是今日得了燕宁的回应，就迫不及待地上门求亲。
可就算楚王是天潢贵胄，是皇帝的左膀右臂，身份尊贵，然而在老太太的眼里这些不过都是不重要的。她看重的乃是男子的人品，还有对燕宁的态度，想到这里，老太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楚王继续笑着说道，“王爷位高权重，往来皇家十分繁忙。咱们家的阿宁性子柔弱，只怕是承担不了楚王妃的重任。”
燕宁羸弱，不是八面玲珑的性子，日后若是嫁给楚王，那来往的女眷不知要多少，燕宁能受得住么？
而且楚王比燕宁年长这么许多，虽然说老夫少妻大多会疼爱妻子，可是燕宁只怕也辛苦。
她才花骨朵儿一样的年纪，与强悍成熟的楚王在一起，这夫妻之事上也……
老太太之前也想着给燕宁说一个秉性温柔些的世家公子也就行了，楚王却不是她觉得合适燕宁的类型。
只是看着燕宁慢慢地蹭到自己的面前，拧着手指央求地看着自己，老太太又觉得心软了。
说起来，她如今的愤怒是楚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哄着燕宁对他心生倾慕罢了。
其他的，她倒是对楚王并没有不满。
只是燕宁年纪小，老太太又担心楚王不过是喜好燕宁如今鲜艳明媚的颜色，日后若是有了其他的女子，这开了窍儿的男人也未必能守得住。从前老太太还相信楚王的人品，不过事到如今她也不怎么相信了。
更何况燕宁不过是闺阁少女，见识得也少，若日后遇到会叫她更心动的男子怎么办？会不会后悔？老太太心里想着这样的心事，楚王看见理国公夫人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竟然没有开口反对自己的求亲，紧绷的脸色便缓和了许多。
他知道理国公府必然会动怒。
不过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还能心情平和地拒绝他，而不是直接破口大骂，就已经是很好的态度了。
不然换了谁家，自家养得好好儿的小姑娘突然被一个口口声声正人君子的家伙给哄得晕头转向，心心念念想要嫁给他，那只怕都要打起来的。
“无妨。阿宁日后乃是皇族长辈，只有她高兴不高兴，没有要看旁人脸色的道理。”见燕宁怯生生地依偎进了老太太的怀里，老太太面容温和许多垂头摸着她的头发依旧慈爱，楚王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畏惧老太太对自己如何羞辱打骂，毕竟他的确是哄了年少的燕宁。只是楚王一直担心老太太会因此责备燕宁不懂事。如今见老太太并没有把这股火儿迁怒到燕宁身上的意思，他便继续对老太太说道，“若阿宁嫁给我，她就是皇家长辈。想见谁就见谁，不想见谁就不见，有我在，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人情往来。”
“不好吧。只怕会被人非议。”
“他们不敢。”楚王看着老太太说道，“阿宁是我的王妃，我会一生都护着她，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与非议。”他的目光沉稳认真，老太太突然许久都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楚王片刻之后便温和地说道，“王爷今日这样说，只是人心易变。阿宁的性子并不圆滑，日后只怕也是王爷的拖累。王爷如今喜欢她，自然她是千般好万般好。可若是一日王爷不再喜欢她，只怕她的任性和娇纵都成了罪过。与其那样，为何还要开始呢？”
如果楚王愿意娶亲，只怕这京都大半的人家都乐意把闺女送到楚王府上去，毕竟，楚王不仅是皇家长辈，而且权势在手，被皇帝倚重，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嫁给楚王，就是得到天下最显赫的身份，是高居人上最显赫风光的女人。
那样会有许多女子想要与楚王有些牵扯，那个时候，燕宁又该如何自处呢？
楚王一愣，顿时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
她担心自己变心。
“在燕宁之前，我并未想过成亲之事。”见老太太笑了笑，显然如今已经不相信自己的鬼话，自己的信用在老太太的面前已经完全坏掉了，楚王便顿了顿对老太太郑重地说道，“我愿立誓，这一生只深爱阿宁一人。楚王府中也只有阿宁一人。”
见燕宁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小姑娘的眼眶都红了，楚王便继续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说道，“我对其他女人没有兴趣，喜爱阿宁，也只是因她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他并不知道该怎么说动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因此皱了皱眉直截了当地说道，“若有一日我辜负阿宁，叫我万箭穿心……”
“不要发誓！”燕宁突然叫了一声。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愿听见楚王用恶毒的誓言发誓。
明明那是会叫自己安心的誓言。
可是对于燕宁来说，她相信楚王的心，哪怕这誓言永远都不会应验，也不愿从楚王的口中听到这样诅咒他自己的话。
“老太太。”燕宁红着眼眶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便叹了一口气对楚王无奈地说道，“王爷的心，我都明白了。阿宁说得对，您对阿宁的心并不需要用誓言来发誓。”
若是男人想要变心，誓言又有什么用。虽然燕宁年少不晓得这个道理，不过她蠢兮兮地阻拦住，倒是也会叫楚王动容她的一片真心，老太太觉得这样也好。此刻便对楚王温和地说道，“王爷的话，我都知道了。只是这婚事上，我还得考虑考虑，因此今日……”
楚王顿了顿。
还好，老太太没有断然拒绝。
他便微微颔首说道，“我愿意等府上的回信。”
老太太便笑了。
她虽然不满楚王哄了燕宁心动，不过楚王对燕宁的这份尊重与耐心倒是叫她十分满意。
“只是我非阿宁不娶。”见老太太脸上带了笑容，楚王便继续对她说道，“若府上愿意把她嫁给我，我愿爱惜她一世。若是……若不是阿宁，我不会再迎娶旁人。”
如果理国公府不肯把燕宁嫁给自己，那楚王就不会再成亲。他本来也没有娶亲生子的念头，这不是叫哭包赖上了么……见老太太沉吟起来，楚王便起身对她说道，“我等府上的消息。”他一双眼扫过红着脸看着自己的燕宁说道，“多久我都等。”
他能等燕宁一辈子。
燕宁的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恨不能马上嫁给他。
老太太看着这不争气的，被楚王迷得晕头转向的小蠢蛋十分想叹气。
“王爷放心，十日之内必然给王爷一个结果。”她温和地说道。
就算是答应楚王的求亲，也不能这样干脆地，仿佛要卖了燕宁似的迫不及待地答应。
女子自然是要矜持一些，而且也能看一看楚王之后的态度，是不是对燕宁当真喜爱无比。
“多谢老夫人与夫人给我这个机会。”理国公府第一次没有断然拒绝，然后请他滚出门，楚王已经很满意。只是他还是对老太太说道，“若府上答应这门婚事，我会立刻进宫请陛下赐婚，绝不会委屈阿宁。”
他一向为人冷淡端肃，今日却对老太太说了这么多温和的话，句句都是对燕宁的喜爱。老太太听了心里倒也不是不触动，只是面上却含着笑意点头，目送楚王出门。燕宁想送送，却见老太太正看着她，顿时不敢动了，窝在老太太的怀里撒娇，小声儿说道，“老太太，王爷是个好人。”
“好人？”见楚王走了，老太太的脸色才一沉，冷哼说道，“能做出这种事的，能是好人么？”
“是我，是我先喜欢的王爷。”燕宁小声说道。
“胡说！若是他没有刻意哄骗，你一个不韵世事的小姑娘能对他芳心暗许？这都是他的不对。枉我当初还当楚王是个行事端方的正人君子，好么，原来他是心怀叵测！真是混账！”
老太太刚刚没有破口大骂，就是看在燕宁实在是喜欢楚王，唯恐自己骂了人，日后叫楚王与燕宁心生芥蒂。见燕宁抱着自己娇气地哼哼着，仿佛是劝自己不要生气，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拍着燕宁的肩膀问道，“你就这么喜欢他？他这样的年纪，你喜欢他什么？难道世家公子不好么？”老太太觉得从前经常来国公府的魏国公府九郎就极好。
出身显贵的豪门公子，俊俏开朗，与燕宁又是青梅竹马，对燕宁也是处处爱护的。
品貌相当，年纪也都差不多，难道看见那样俊俏的少年郎心里不高兴么？
怎么反倒喜欢了楚王。
楚王虽然也很俊朗，可是都年近而立，又半生都在军中，看起来就叫人觉得不好亲近。
可是燕宁却亭亭玉立的花骨朵儿。
看着抱着自己撒娇的娇滴滴的小姑娘，她才褪去了青涩与稚气展露出只属于自己的妩媚，就被楚王这么给哄了去，老太太心里自然是苦闷的。
只是她又舍不得骂燕宁。
毕竟，楚王那样的男子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如果楚王不是一个令人心动的男人，也不会有曾经那么多楚王冷酷对待女子的故事了。
“老太太，世家公子是很好，可是我就喜欢王爷一个。我才知道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喜欢他喜欢得看不见他的时候，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对我好的时候，我心里快活又欢喜。他冷淡对我的时候……王爷怎么会冷淡对我呢？”
燕宁捧脸，这一次连一旁久久没有开口的理国公夫人都被这厚脸皮的丫头给逗得抽了抽嘴角。
燕宁见理国公夫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才抱着老太太的手臂看着理国公夫人说道，“大舅母，之前我心里难过，想着不要再见王爷了，可是我的心里难过得很。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能见到他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痛苦的事。”
她想到自己那时候认清了自己的心，然后却不得不告诉自己远离楚王的时候的锥心之痛，就瑟缩了一下。
她恍惚着想，或许上一世的时候，她也并没有爱过沈言卿。
她曾经以为自己喜欢他，也不过是感动于他愿意不顾一切地迎娶自己，不计较自己无法给他带来利益。
她以为沈言卿对她的心是真诚的，因此才想要用真诚来回报他。可是当沈言卿一个一个地把女人抬回端阳伯府，甚至她知道沈言卿喜欢的是姜嬛的时候，她其实除了觉得自己受到了沈言卿的羞辱才觉得委屈之外，并没有别的。
甚至当她大表姐把她接到了十皇子府，十皇子府的安稳都叫燕宁想都不想端阳伯府的一切了。如果是真心喜欢沈言卿，那所谓的眼不见心不烦怎么可能呢？沈言卿纳了那么多的妾室，可是对于燕宁来说最感到难过的却只有沈言卿宠幸了她最贴心的丫鬟藏秋。
可是那伤心是因为沈言卿，还是因为藏秋的背叛？
喜欢一个人，难道就因为看不见，就对他左拥右抱不在意了么？
并不是这样的。
如今燕宁倾慕楚王，当看到楚王书房的金钗才知道，哪怕是看不见，可是当她以为楚王有了心上人的时候，那痛苦才叫燕宁彻底地明白过来。
她并不爱慕沈言卿，所以才会眼不见心不烦，才会在沈言卿害死了阿蓉夫妻之后对沈言卿只剩下仇恨，全然没有爱恨交织，也从不纠结。
所以她才会在重生之后，那么轻易地就斩断和沈言卿之间的一切的联系。
“大舅母，我是真的喜欢王爷。除了他，我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任何一个人了。”她的这一生，只会深爱一个男人，然后把所有的爱都给他。
她爱上楚王，就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
燕宁心里一下子什么都想通了，蹭了蹭老太太的肩膀，低声说道，“我不是想叫老太太和大舅母生气，也不是威胁老太太和大舅母。我只是……王爷为了我在努力，我也想努力叫家人知道我的心情，而不是只看着王爷为我孤军奋战。”
她呆呆的，说着这样孩子气却又充满了真心的话，老太太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对理国公夫人说道，“你瞧瞧，这丫头倒是一片真心。”她这样说，就已经有了妥协的意思，理国公夫人便笑着说道，“既然是阿宁喜欢，那答应了也无妨。”
燕宁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她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老太太和大舅母都这么痛快地答应了她的心意。
“大舅母……”
“虽然王爷年纪大了些，不过一直以来对你倒是体贴。”理国公夫人慈爱地看着欢喜得眼眶都红了的燕宁，看着她如今已经长成了大姑娘，都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不由心里有些不舍，然而对楚王倒是放心多了，笑着说道，“而且王爷一向人品……”
好吧，楚王的人品不提，不过理国公夫人倒是觉得楚王并不是一个喜好美色的人。她刚刚在楚王在的时候一声不吭就是在琢磨着婚事对燕宁是不是合适，如今想想，除了只怕一旦理国公府答应这婚事楚王就会立刻提亲之外，没有别的坏处。
更何况楚王位高权重，也能庇护燕宁不受外头的风雨。
他一向疼爱燕宁，日后成亲之后，自然只会更疼爱。
至于楚王会不会变心，理国公夫人倒是没有老太太那样的纠结。
楚王见惯了世间美色的，当初皇帝为了叫楚王娶亲，什么燕瘦环肥的各色美人没有推到楚王的面前过，如燕宁这般年纪的美人也不知多少，楚王不是都没心动么。
可见楚王有一句话说的是实话。
燕宁对他而言，的确是独一无二。
女人的这一生，若是能成为一个男人的独一无二，那还犹豫什么？
赶紧嫁给他就好了。
“那婚事……”
“抻他几日。把咱们府里的小花朵儿就这么采走了，难道还不能叫他等一等，急一急，担心两日不成？”理国公夫人和微微颔首的老太太笑着对视了一眼，又戏谑地对燕宁问道，“这么说，你之前和王爷闹别扭，也是因为这些？”
虽然是要抻着楚王几日，不过却不能叫燕宁跟着着急。理国公夫人心里疼爱燕宁，自然燕宁喜欢的人，她都愿意接受。而且与那些燕宁喜欢了不好的人叫人纠结不同，楚王其实……还算是个好人。
除了在迷惑了燕宁这件事上叫人心里生气，楚王的确人品是被人信任的。
“是啊。我知道自己喜欢王爷，以为自己和王爷是不可能的，所以可伤心了。”燕宁如今婚事被长辈这样痛快地答应下来，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上一世的时候理国公夫人是那么纠结地答应了沈言卿的求亲，如今和楚王的痛快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燕宁心里高兴了，就忍不住撒娇了，对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说道，“今天去见王爷，王爷叫人好伤心了。我以为他有了心上人，那时候真的死掉了才觉得最好了。”她想到这里，急忙把一个册子递给老太太说道，“这里头是王爷叫何大人收集的一些军中才俊的信息，都是极好的人。如今我用不上了，三表姐那里……”
她就不亲自给阿静了。
何泽都已经搜集了这么多的好人家，燕宁觉得也蛮合适阿静的。
至少，何泽比姜三太太靠谱多了，与其叫姜三太太张罗这个张罗那个的，还不如叫阿静在这里头参考看。
“王爷给你搜集的男子的信息？”理国公夫人在一旁脸色颇为古怪地问道。
“他说他后悔死了。”燕宁羞涩地缩进老太太的怀里，就听见猛地，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显然，楚王受到了嘲笑。
可是燕宁却觉得就算是楚王被嘲笑了，她的心里也美滋滋的。
“你对你表姐有心了。这件事我会跟阿静说。”姜三太太的眼光老太太也不怎么放心，含着笑意对理国公夫人说道，“这倒是要多谢王爷了。”她这话显然还是有些揶揄楚王的意思，幸亏楚王没在这儿，不然惨遭嘲笑，只怕……也得继续忍着。燕宁也点着头说道，“所以说，王爷是个可好的人。是个好人。”她又急急忙忙地对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问道，“那王爷的求亲，是不是就真的答应了？”
她眼巴巴的，老太太笑着点着她的额头说道，“答应了，不骗你。”
她笑着答应了楚王求亲的时候，端阳伯府里，沈言卿也在和一脸震惊的长平长公主说话。
他挨了三十重棍，这重棍就算是放了水，可是也的确打得沈言卿这样清贵的贵公子下不来床。
此刻他半身靠在床头，斜斜地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要触碰到伤处，虽然脸色惨白，然而面容依旧秀丽，此刻反而多了几分脆弱的俊秀。只是此刻沈言卿的一双眼睛却仿佛明亮的晨星，执着又固执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求您答应了儿子。”
“我不答应！”长平长公主一向疼爱儿子，然而此刻却无法相信儿子竟然对自己说出这样叫她不敢置信的话，声音尖锐，指着垂眸，垂落长长睫羽的儿子尖声质问，“你怎么能，怎么能！你怎么能要娶燕宁那么一个孤女！”

第90章
长平长公主听到儿子的请求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想要娶燕宁那么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她一生骄傲从不让人，甚至想过为儿子迎娶的都是豪门贵女。
可是那燕宁有什么？
软弱无能，只有一张脸能看……
长平长公主霍然看向面上露出几分痛楚的儿子。
“你什么时候看上的她？难道，难道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勾引了你？”当初她为了能叫儿子迎娶理国公府的姜兰，时常带着沈言卿去理国公府上与理国公府亲近，那个时候虽然燕宁不大出来，可是她儿子也未必没有和燕宁有过亲近。
虽然说长平长公主眼高于顶，看不起依附理国公府长大，只知道讨好楚王与李贵妃的燕宁，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燕宁的容貌在姜家女孩儿中是数一数二的，别说姜兰比不上她的美貌，就连那妖精似的姜嬛，若不论风情手段只论容貌的话，也是不及那燕宁的。
孤女一个，若是没有了那张脸，谁还会看燕宁一眼。
只是此刻长平长公主的声音艰涩。
少年爱色，她一向都知道的，可是却没有想到儿子看上的竟然是完全无用的燕宁。
而且怎么可以是燕宁。
这丫头又软弱又废物，可是却有一颗天大的胆子，仗着楚王宠她，竟然敢对沈言卿动手。
还敢打在沈言卿的脸上。
“我不答应！一个妖精罢了，只知道狐媚人！阿卿啊，你要知道，你的身份这样高贵，流着皇族的血液，你是陛下的亲外甥！你怎么能被这样的丫头给缠上！”
见沈言卿抿着苍白的嘴角看着自己，长平长公主急忙上前扶着儿子的肩膀低声说道，“母亲知道她长得好，可是这世上难得还没有比她更好的了？你若喜欢风流婀娜的美婢，明日我就给你张罗几个绝色，必然叫燕宁都比不上的。”她希望儿子能回心转意，沈言卿却露出几分痛苦地说道，“母亲，我不想要别人，只想要燕宁。”
“你说什么！”
“母亲，燕宁已经快及笄了，我等不得了。若是母亲不帮我去提亲，只怕我与燕宁就要错过。”沈言卿也想慢慢儿与燕宁和好。
他养伤的这段时间在房中闭门思过的时候，反复地想当日的一切，想到燕宁气愤的模样，沈言卿只觉得无比的后悔。
他本想与燕宁好好相处，也想在她的面前风雅动人。可是每一次都叫她对自己那样气恼，甚至叫她对他的印象更坏，觉得他是个对庶兄嫉贤妒能的小人。只是并不是这样……沈言江又不是第一天出息成了这样，当初他刚刚在军中崭露头角的时候，沈言卿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不过是关心则乱。
他那时候担心燕宁真心爱慕沈言江，因此才会口不择言，却没有想到把燕宁推得更远了。
如今他被皇帝惩罚闭门在家中思过，可是这转眼时间过去，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燕宁还能记得他么？
还会把他放在心上么？
燕宁明年就要及笄了，只怕眼下理国公府已经在考虑她的婚事。
他再不去求亲，那燕宁的婚事就真的没他什么事了。
“不行，我不答应。”长平长公主见沈言卿这样迫切地想要娶燕宁，顿时心里泛酸。
儿子这么喜欢这个小狐狸精，若是燕宁日后进门，那只怕儿子就要被她辖制。
长平长公主越发厌恶燕宁起来。
“母亲，我从未央求过您什么，只是这一次，求您成全我。”见长平长公主脸色阴沉，沈言卿不由带着几分央求，秀丽的面容微微皱紧，低声说道，“我只喜欢她一个，求母亲成全我吧。只要能娶到燕宁，母亲，我答应您一定不会叫爵位旁落。”
他的眼底生出几分恍惚，轻声说道，“难道母亲希望儿子一生都不快活么？”那时候的初见，她怯生生地躲在姐姐的怀里撒娇任性，那么天真单纯，眼睛里不见半分阴霾。
她的眼神干干净净，比他，比这世间的任何人都要纯粹。
他喜欢燕宁，从第一眼就喜欢。
只是叫他觉得遗憾的是，燕宁却似乎并不喜欢他，无论怎样的示好都对他十分排斥。
可是沈言卿想，就算她现在误解他，不喜欢他，可是等他们成亲，等他们耳鬓厮磨，相处日久，她就会知道他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坏人。
她会信任他，喜欢他，然后和他一心一意，好好地过日子。
好好地过日子。
沈言卿的目光恍惚了一瞬，仿佛这句话叫自己熟悉得厉害。
“你这么喜欢她，可见她是怎么勾引你的。我就知道，这种孤女怎么可能没有心机呢？不仅叫你父亲都十分喜欢，想要说给沈言江，如今连你都被她迷惑。”长平长公主看见儿子难得脆弱的样子，不由含泪对沈言卿说道，“可是她一无所有啊！她嫁给你，只会拖你的后腿，只会成为你的负担！”燕宁的性格那么胆小怕事，连说句话都软弱不堪，这样的性子，怎么在沈家为沈言卿争啊？
当沈言卿在为了爵位用尽心思的时候，难得还要分心照顾她不成？
而且燕宁那样没有规矩，还敢对沈言卿动手打他的脸。
“就算她是我的负担，我也甘之如饴。母亲，一想到为了她，我就心里欢喜。”沈言卿见长平长公主气得脸色发青，似乎打心眼儿里厌恶燕宁，心里不由一紧，急忙对长平长公主说道，“母亲，燕宁也不是一无所有。她虽然是孤女，可是养在理国公府，理国公夫人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姜家长房都待她极好。姜家长房三子如今皆在军中，又出了一个十皇子妃，他们当燕宁如同亲生妹妹，自然这都是燕宁的助力。而且母亲也想想，王爷那么喜欢燕宁，若是我能娶到燕宁，在王爷的跟前也越发地近了一层。哪怕是看在燕宁的情分，王爷也会重视我，不是么？”
他希望长平长公主去求亲，更希望长平长公主求亲以后，对燕宁也多几分疼爱温煦，哪怕只是看重燕宁带来的利益的面子情，可是只要长平长公主能对燕宁和颜悦色，而不是露出厌弃她的姿态，沈言卿就觉得满足了。
长平长公主本是在气得胸脯起伏，然而听到这里突然愣了一下。
沈言卿见母亲似乎在思考，急忙对她继续说道，“母亲当日看重姜家二房姑娘，不就是因为她出身理国公府，有理国公府做靠山，还有姜侍郎的助力？可是燕宁又差在哪儿呢？她没有姜家姑娘的身份，可是却有比姜家姑娘更大的好处。”
他这段时间与姜嬛往来，不着痕迹地问起了燕宁的许多事。虽然姜嬛深深地嫉妒燕宁，从她的嘴里听到的燕宁的事大多都十分不堪，不过沈言卿不是傻子，从姜嬛的那些故事之中总是能知道燕宁的生活。
他与姜嬛往来，一则是对这个心机深沉的姑娘的未来十分好奇，想要看看野心勃勃的姜嬛会走到哪里。
一则，哪个少年会不喜欢被人爱慕呢？
姜嬛喜欢他，真心地对他动了心，还给他写过羞涩的情信，这些沈言卿都觉得有趣。
她不想嫁给他，却又对他撒不开手，沈言卿就想知道，姜嬛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也可以与姜嬛往来的时候知道燕宁在理国公府这许多年都怎样生活，难道不好么？
“你既然这么说……”长平长公主还是看燕宁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不顺眼，然而儿子说得未尝不是叫她动了心。
燕宁被楚王疼爱，这么多年，楚王也就这么庇护过燕宁一个小丫头片子。
还有宫中的李贵妃也很喜欢燕宁，但凡皇帝赏给李贵妃的珠宝绫罗，李贵妃必然会转给燕宁一份，可见真心。甚至这燕宁似乎还和东宫的大皇孙关系极好，长平长公主一贯是盯着宫中动静的，自然也知道燕宁自打从蜀中回来就与大皇孙十分亲近，两个人结伴在京都之中逛街都逛了好几回。
因此，沈言卿说起燕宁能带来的好处，长平长公主果然就动心了。
她看着对自己露出笑容的儿子，便冷哼了一声说道，“我虽然不喜欢她，不过看在她是你的心上人……”
“多谢母亲成全！”见她到底是答应了，沈言卿顿时露出欣喜，又急忙央求说道，“求母亲明日就去提亲。以免夜长梦多。”他又不是瞎子，不说旁人，就说魏国公府九郎就对燕宁同样十分喜欢。
魏九郎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是魏国公府现在还没有给他说亲的动静，只怕这也是对燕宁有意，沈言卿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危机。想到燕宁与魏九郎十分亲近，自己就算处处都比魏九郎更好，可是只看情分，自己是不及魏九郎的。
而且，还有他庶出的兄长沈言江……
沈言卿的目光暗了暗。
“你如今倒是知道着急了。”长平长公主见儿子急切的样子，心里越发不自在，嘴上便刻薄起来说道，“日后你娶了她，只怕我都要看她的眼色过日子了。”
“怎么会。燕宁温柔娴静，是最孝顺的人，只会顺从母亲。”沈言卿便温柔地说道。
“她温柔娴静？是软弱无用吧？”长平长公主讥讽了一句才继续刻薄问道，“怎么，你不惦记你的那个姜嬛了？”
“她与我有什么关系。她不是想嫁给九皇子么。”沈言卿勾了勾嘴角，脸色淡淡地说道。
“她还敢看不上你！”长平长公主这是头一次知道，每次见到儿子都羞涩温柔的姜嬛竟然没看上自己的儿子，看上的还是天潢贵胄的九皇子。她顿时冷笑了一声说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一个声名狼藉，臭名远扬不叫人待见的外室女，那行事狠毒龌龊都被泰安侯夫人给嚷嚷得满京都都是了，谁也没冤枉了她，竟然还敢肖想九皇子。长平长公主恶心透了，便嗤笑着说道，“这种东西，谁娶了她，只怕立时就要成为京都笑柄。”
沈言卿对姜嬛嫁给谁并不在意，只是顺着长平长公主点了点头。
他这样温顺，长平长公主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因此哪怕心里再不自在不高兴，可是第二天也在沈言卿央求的目光里盛装到了理国公府。
她昨日就送了拜帖过来，因此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都在等着她，见她盛装而来，气势满身，老太太顿时觉得来者不善，只是没说什么，笑着把她迎进门也就是了。
理国公夫人在一旁作陪，脸上笑吟吟的，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昨天和燕宁一同睡，细细地问了燕宁和楚王之间的事，当确定了燕宁的心意不是一时的迷惑，而是十分坚定，理国公夫人倒是对楚王与燕宁的事乐见其成。
这世上还有比楚王更强大的人么？只要有楚王庇护燕宁一生一世，那理国公夫人关于燕宁的那些担忧就全什么都算不上了。她心里越发欢喜，都已经开始盘算给燕宁的嫁妆，因此一夜没合眼都不觉得疲惫，此刻心里依旧在高兴，自然看见长平长公主也越发亲切。
长平长公主觉得今日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都比自己印象里看起来高兴，只是她怀着心事，倒是也没有心情多问。
“怎么阿宁不在眼前？”她见上房只有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作陪，喝了一口茶才笑着问道。
正是因为要来提亲，因此长平长公主越发不愿矮了自己的声势，越发露出慢条斯理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丫头，昨儿歇得晚了，因此有些疲惫，我叫她在屋子里歇着呢。”燕宁昨天被自己盘问了一晚上，理国公夫人还着重问了燕宁有没有和楚王做僭越的事，见燕宁害臊得不得了，就知道楚王倒还算是正经人，没有仗着燕宁喜欢他就胡作非为，因此越发看重了楚王一层。
因知道沈言卿在宫里对燕宁出言不逊，长平长公主还指责过燕宁，理国公夫人就懒得叫燕宁再来见长平长公主受委屈，因此含糊了一句就想敷衍过去。
她也知道燕宁是不喜欢长平长公主母子的。
“原来是这样。”长平长公主听了这么敷衍的话，心里有些怒意，不过忍了忍。
什么歇着，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有什么可歇着的。
不过是燕宁恃宠而骄，仗着沈言卿喜欢她，因此怠慢自己这个未来婆婆罢了。
“说起来，阿宁不在咱们面前也好。”心里不悦，然而长平长公主的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在理国公夫人疑惑的目光里笑着说道，“说起来我本就是想说些阿宁的事，担心她听了害臊。”
因为之前权衡姜兰与魏八姑娘的时候长平长公主没有直截了当地提亲，因此叫这两个自己看中的姑娘都被人截了胡十分令人遗憾。而且在长平长公主的眼里，燕宁就算再得楚王与李贵妃的宠爱也只不过是个孤女，也不会叫她十分慎重尊重，因此便直接笑着说道，“阿宁如今都十四了，都是嫁人的年纪，老夫人，不如咱们两家结个亲如何？”
老太太正笑眯眯地想着今日大清早上楚王就命人送过来的几样燕宁喜欢的膳食，听到长平长公主这么石破天惊的话，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显然，长平长公主带给她的刺激远不如楚王，至少老太太手里的茶碗没有脱了手。
“公主这话何意？”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皱眉问道。
她的脸上就露出几分不悦。
谁家提亲这么大大咧咧地鲁莽开口。
楚王也就算了，老太太冷眼看楚王是急死了的样子，只是长平长公主就有些对燕宁怠慢的意思了。
这是得多看不起燕宁，才会仿佛说笑一样提起亲事？
这还不如楚王来得郑重其事。
“我的意思是，我家阿卿与阿宁品貌相当，而且阿卿十分喜爱阿宁，因此就想着阿宁嫁过来必然……”
“长公主不必多说。”连沈言卿喜欢燕宁的话都说出口，老太太更想到沈言卿当初对燕宁的百般纠缠。更何况这男女之事怎么能这样大咧咧地说出口，长平长公主说出这种话什么沈言卿喜爱燕宁的话简直叫人心里恼火。
本来老太太心里对楚王还有一些不自在，然而见了今日趾高气昂仿佛施恩，仿佛沈言卿看中了燕宁是燕宁多大福分似的的长平长公主，老太太不由觉得楚王好得已经不能再好，便沉着脸说道，“两个孩子素日里相处不多，我家阿宁也从未提起过贵府公子，这所谓的喜爱就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我瞧着阿宁与公主家的公子不合适，这婚事只怕是不能的了。”她断然拒绝，完全没有长平长公主想象中的喜悦还有迫切。
长平长公主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样干脆地拒绝。
她只以为理国公府会矜持些，却没有想到这样干脆。
她的儿子那么优秀，是京都都闻名的最出色的贵公子，日后还会继承端阳伯府的爵位，还是皇族血脉。
能看上一个孤女就够委屈的了，理国公府竟然还不肯答应？
“你不答应？！”长平长公主被这样拒绝，顿时仿佛挨了一闷棍，又觉得被干脆拒婚无比丢脸，心里也恼火姜家不给自己面子，声音不由尖锐起来。
“两个孩子不合适。我家阿宁对贵府公子没有私情。”老太太一向慈眉善目，可是当要和谁撇清关系的时候，也无比的冷漠。
她自然不会叫沈言卿和燕宁之间扯上关系，不然日后燕宁在皇家怎么自处？若是叫人有半点非议，那燕宁也不要做人了。
“怎么不合适了？”长平长公主被这样拒绝脸上挂不住，本是想拂袖而去，然而想到儿子期盼的目光，还有燕宁背后带来的那些好处，不得不第一次忍气吞声地对老太太说道，“我家阿卿是沈家嫡子，日后也会袭爵。更何况皇兄也很喜欢他，如今他也不是没有差事在身上，行事稳妥，连皇兄都夸赞，前程似锦，难道还委屈了阿宁不成？老夫人，不是我说不中听的话，阿宁若是姜家长房嫡女，那自然婚事随她挑选，做王妃，皇子妃也使得。可是她虽然养在姜家，却并不是姜家的女孩儿，能有阿卿这样的豪族公子想要娶她，已经是最好的婚事，您说呢？”
她看着老太太，恨得咬了咬嘴角。
老太太却还是在摇头说道，“虽然叫长公主不悦，不过这婚事不合适。”
老太太如今倒是有些后悔。
早知道昨天就答应了楚王，楚王直接从宫中请来赐婚的旨意，总比被长平长公主在这里纠缠强得多。
“阿宁呢？阿宁自己未必不愿意吧？”燕宁都去勾引他儿子，把她儿子迷得神魂颠倒非她不娶了，怎么可能会不答应这门婚事？
长平长公主心里突然一动。
这理国公府莫不是拿准了燕宁吃定沈言卿，因此在这里拿捏她？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丫头！
“阿宁不愿意。”因没有赐婚的旨意，老太太自然不会说楚王的事，不然燕宁成什么了？
长平长公主心胸并不开阔，如果知道燕宁与楚王私下定情，没准儿会在京都嚷嚷出什么关于燕宁的不好听的话，因此老太太只是摇头，冷淡地说道，“她是姜家养大的，我自然知道她的心意。她绝不会嫁给贵府公子，还请长公主另寻贤良女子。”
更何况长平长公主到底在得意什么？她凭什么笃定燕宁会乐意嫁给沈言卿？
就算没有楚王，那沈言卿就好得没人比得上了么？
不见得吧？
端阳伯小妾庶子一大堆，端阳伯府乱七八糟，就算没有楚王，老太太也不会答应这样的婚事。
“我想听阿宁自己说。”
“不必了。阿宁早就说过，她不喜贵府公子。”
理国公夫人在一旁冷淡地说道。
“什么？！”听到这话，长平长公主见理国公府竟然是真的不愿意沈言卿，再也忍不住脸上的恼火，霍然起身冷笑着问道，“这么说，这门婚事当真不成？”
她的脸色不好看，老太太却很平淡地说道，“绝不可能。”她言之凿凿，半点没有把沈言卿放在眼里，长平长公主何尝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顿时花容变色，狠狠地盯着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许久之后，冷笑一声转身就拂袖而去！
不知好歹。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家的表姑娘还能嫁给什么英雄人物！”

第91章
长平长公主携盛怒而去。
老太太看着她愤怒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长公主也太没有……”理国公夫人本想说长平长公主的不是，然而到底长平长公主尚未走远，她便只是皱眉说道，“姻缘成与不成都是缘分，不过是被拒绝，她就这么生气不成？难道笃定了阿宁非要嫁给她的儿子才行么？”
她觉得长平长公主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讨厌极了，然而心里却没有得罪了长平长公主的惶恐，毕竟长平长公主就算说破了天去，也只是个长公主了。尊重她的时候，她自然是皇家公主，天家血脉，可是如果不尊重她，她又算什么？
强夺人夫的无耻女人罢了。
长平长公主在京都的名声本来也不怎么样。
理国公夫人不由勾了勾嘴角。
她也不怕长平长公主为难阿蓉。
虽然阿蓉是十皇子妃，要问长平长公主叫一声姑母，长平长公主这做皇家长辈的想要刁难阿蓉是十分简单的事，不过横竖有十皇子在，十皇子要护着妻子总有办法。
长平长公主又不是阿蓉的婆婆，还能怎么刁难？
就算今日没有楚王，理国公夫人也不可能答应把燕宁嫁给那个口口声声情情爱爱，实则一副要闹得满城风雨样子的沈言卿。她这抱怨了一声，老太太才慢慢地收回目光对她说道，“叫人去请王爷过来，”
“您是担心长公主闹起来？”理国公夫人顿时知道老太太在担心什么了。
长平长公主心胸狭窄，又是个小气的，不肯吃亏的人，被理国公府这样拒婚，她只怕混账起来就要在外头说燕宁的酸话怪话。
如果是那样，那燕宁的名声在京都只怕就要不好听。如果这时候再闹出楚王迎娶燕宁的事，那世人的眼中燕宁得是个什么样不堪的女子啊。如今也只能请楚王进宫求皇帝即刻赐婚，但凡长平长公主还知道敬畏，知道不能得罪楚王，她就得在外头闭上嘴，再也不提燕宁的事，燕宁的名声也就保全了。
说起来，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本想拖一拖楚王，毕竟虽然觉得楚王是合适迎娶燕宁的那个人，不过说实在的，当知道楚王对燕宁这样她们亲手养大的小花骨朵儿下了嘴，怎么可能不恼火。
不叫楚王等着忍着，直接答应婚事是绝不可能的。
不过没想到楚王的运气这么好。
长平长公主这么闹了一场，反倒叫老太太觉得，还是得把燕宁托付给楚王才好。
“她在咱们这里碰了钉子，必然咽不下这口气。真是可笑到了极点，这婚姻之事，难道还非沈言卿不可？牛不喝水强按头，长平长公主这些年真是骄横得没边儿了。”
老太太的脸色阴沉，显然心里已经动了怒气，理国公夫人见了心里也明白几分，便急忙答应了下来，又叫人拿了自己的帖子请楚王过府商议事情。她倒是对老太太安慰地说道，“您不必担心。我还没见过有人敢和王爷抢人。”她对楚王倒是很有信心的样子，老太太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阿宁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一眼就相中了一个最好的男人。
被老太太称赞眼光好的燕宁此刻正乖乖地，很乖巧地坐在阿蓉的跟前。
阿蓉昨天晚上听了理国公夫人的传信，说是楚王来府里求娶燕宁，一晚上没睡着，翻滚到了清晨就匆匆而来。
她一脸憔悴头疼地坐在燕宁的面前，揉着自己的眉心，看起来不怎么好。
“大表姐。”见阿蓉脸色不好看，燕宁讨好地凑到她的面前，见阿蓉不理自己，急忙蹭了蹭她的脸乖巧地说道，“你别生气，王爷是真心待我好的。我也是真心喜欢他，想要嫁给他。”
她眼睛亮晶晶的，阿蓉本被楚王这不要脸的老东西气得一晚上没睡着，此刻看见燕宁一副为了楚王神魂颠倒的傻样儿，顿时恨铁不成钢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他说几句好听的，你就被他哄了去不成？这人装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背地里图谋你，我真是……”如今想想，什么每天都送点心，书信往来，还时常护着燕宁，这哪里是长辈庇护晚辈，明明就是，就是男人心怀叵测。
“没有没有。王爷以前把我当晚辈的。他是，他是最近才喜欢我的，他是正人君子，真的是正人君子。”燕宁急忙说道。
她很急切，眼巴巴地解释着。
阿蓉看着她一副护着楚王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心里的气愤都发不出来，许久之后，败给了自己的小表妹。
“他从前就算把你当晚辈，可是也未尝没有无意地引你依恋他。不然，怎么不见他对别的女子这样耐心庇护，处处用心？我如今才知道，原来当初他去蜀中之前还专门叮嘱了陛下与太子，请他们护着你，不要叫你在他不在的时候叫你受了委屈。他从最近才喜欢上你，这句话我相信。只是从前，他也只怕对你另眼相看，与对旁人不同。”
这世上就有这样的缘分了，第一眼看过去哪怕心中光风霁月，可是也会处处待她不同，最后时间久了，不知不觉就动了心。
不管楚王是不是有意的，不过阿蓉的心里却坐实了这人很有心机。
燕宁呆住了。
她捧了捧脸。
阿蓉见她如此，又担心她觉得楚王心机深沉感到畏惧，便急忙说道，“不过自然他对你也的确是真心……”
“原来王爷那么早就知道对我好，对我与众不同了。”燕宁的声音轻飘飘的，充满了幸福，见阿蓉突然不说话了，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她又觉得羞涩，急忙蹭到了阿蓉的身边去讨好地说道，“大表姐，我知道你为我抱不平，觉得我被王爷哄了。可是真的不是这样，我……你知道的，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怎么可能会被王爷哄住呢？我喜欢王爷，是因为他待我真心，也是因为我是真的真的觉得他很好，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她这样一提，阿蓉一愣，看着此刻因为和楚王情投意合小脸儿一片明亮快活的燕宁，不由想到当初燕宁哭着醒来抱着自己嚎啕大哭的时候。那时候燕宁晦涩痛苦的脸，还有此刻幸福的脸交织在阿蓉的眼前，那一刻，对楚王的怒气全都烟消云散了。
阿蓉的目光柔和了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燕宁的脸。
“和王爷在一起这么开心？”
“每一天都像是在天上一样。”燕宁见阿蓉不生气了，便开心地凑过来，抱着阿蓉的脖子，眼底全都是欢喜明媚，“大表姐，我觉得和王爷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生活里全都是阳光，会觉得自己暖暖的，充实的，看见王爷的时候，我的心里会感到欢喜，觉得自己这样才是活着的。”
她如今也要及笄了，说起楚王的时候温柔静美，还带着少女动心之后的柔软的缱绻，那一刻，阿蓉觉得自己想要落泪，却还是摸了摸燕宁的脸柔声说道，“如果你觉得开心，那我也觉得开心。”
“大表姐，我不是因为王爷位高权重才喜欢他。就算，就算他只是寻常人家，可是只要我和他在一起，我就觉得幸福。”燕宁低声说道，“他说我是他的独一无二。其实对我来说，他也是我的独一无二。”
她靠在阿蓉的肩膀上喃喃地说道，“那时候王爷不知我的心情，我也不知他的的时候，我觉得若是这辈子不能嫁给王爷，那我只怕也不愿嫁给任何人。因为除了他，我不可能再去爱上谁，所以何必抱着这样的心情嫁给别人，叫别人也不能拥有妻子的全部的感情呢？”
她都想过了。
王爷不喜欢她，她就远远地走开，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永远不叫他想起自己，然后看着他幸福。
可是现在，他的幸福是她自己，燕宁觉得多开心啊。
“我知道了。”阿蓉叹了一口气。
燕宁深爱楚王，总比对沈言卿一往情深强得多。
那沈言卿上一世只怕对燕宁很坏，很不珍惜她，如果燕宁还喜欢他，那还不如喜欢楚王呢。
“不过到时候，我还得管你叫一声叔祖母。”阿蓉霍然想到了这件事，想到昨晚十皇子也翻滚了一晚上没睡着，今天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去了东宫给太子干活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她觉得十皇子昨日纠结得重点十分有趣，在阿蓉恨死楚王监守自盗诱拐自家涉世未深的小表妹的时候，十皇子已经哀嚎了一声觉得日后要管小表妹叫叔祖母的时候该是多么惨烈，毕竟燕宁都还没及笄呢，这要是嫁给楚王，皇族这么多成年的皇子都得管燕宁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叔祖母。
一想到这里，阿蓉倒是也觉得有趣。
“诶？”燕宁本来在甜甜蜜蜜地说自己对楚王的心情，突然听到这一句，不由震惊地抬头，看着阿蓉惊呆了。
她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怎么，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么？”见燕宁都要窒息了的样子，阿蓉心里倒是觉得出了气笑眯眯地问道。
燕宁都要晕过去了。
“没，没来得及想这件事。”她从前都在纠结痛苦对楚王的爱慕之情，因从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与楚王在一块儿，自然不会想到什么辈分的问题。等楚王与她情投意合，直接来提亲，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燕宁的心里正晕乎乎的，哪里能想到这样重大的问题。一想到如果嫁给楚王，自己就要成“祖母大人”了，她急忙扶住了阿蓉，有些气喘地说道，“那，那怎么办啊？”
“这有什么怎么办的。你虽然年纪小，不过嫁给叔祖是他的正室王妃，无论年纪，这皇家都该按规矩叫你。”阿蓉便对燕宁笑着说道，“这是规矩，也是皇家的长幼尊卑，无论谁都不能无视，也不能因你年纪小就轻视你，怠慢你，对你不敬。”
至于理国公府出了十皇子妃，又要冒出个辈分极高的楚王妃，叫人觉得乱了理国公府的表姐妹之间的辈分，阿蓉觉得这并不算是问题，一则出嫁从夫，没有从娘家序齿的道理。二则虽然大家都管燕宁叫一声表姑娘，然而燕宁姓燕，不姓姜，她的母亲当初也只是与理国公府血缘极远的表姑娘，等到了燕宁这儿……说实在的，若不是老太太实在怜惜燕宁父母双亡，其实燕宁跟姜家已经关系不大。
因此，就算她得日后管燕宁叫一声叔祖母，可是又怎样呢？
还是妹妹的幸福最要紧。至于十皇子的郁闷……郁闷两天他自己就好了。
阿蓉笑着揉了揉未来叔祖母的头发。
燕宁这做未来叔祖母的急忙蹭了蹭侄孙媳妇的掌心。
“日后如果你嫁入皇家，谁敢因为你年纪小就不敬重你的身份，你绝不能轻饶。”见燕宁认真地听着自己的叮嘱，乖乖的，软软的一团，妩媚清艳，阿蓉忍不住在心里把楚王那老男人骂了一万遍，这才揽着燕宁好奇地问道，“你刚刚早上的时候再整理什么？”
她见燕宁今日在桌上忙着整理什么，还十分珍惜，便十分好奇。燕宁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对她说道，“是之前给王爷的书信。只是因为我当初要跟王爷断了联系，因此叫拂冬收到库房去。只是如今……我还是想拿给王爷看。”
拂冬帮她都收得好好儿的，真的太好了。
燕宁笑眯眯的，仿佛是在炫耀。
阿蓉微微挑眉，正想说点什么，却见拂冬已经匆匆地到了外头，见她们在说话急忙收住脚，急切地看着燕宁。
“怎么了？”燕宁回头好奇地问道。
“姑娘，王爷来了，刚刚进了门，瞧着正要去见老太太呢。”拂冬自从昨天知道楚王向老太太提亲，都已经在心里念了一万遍的佛了，如今见楚王又来了，自然忙不迭地来给自家姑娘报信儿。
听了她这话，燕宁顿时小小地欢呼了一声，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见今日虽然她穿得家常的衣裳，不过衣裙都很漂亮，瞧着也很动人，便急忙对无奈起身的阿蓉说道，“大表姐，咱们去见见王爷吧，这是……”她急忙说道，“做主人的礼数。”
她一副心都飞到楚王身边的样子，阿蓉做楚王侄孙媳妇的，自然也得去拜见楚王，便无奈地应了。
她走得慢，跟在脚步轻快，快活得就仿佛春天里的小鸟儿一样儿的燕宁的身后，看着这小姑娘飞一样地就扑进了刚刚进了花园的楚王的怀里。
楚王今日被老太太请到府里还不知何事，此刻面容有些紧绷，就见远远的穿得娇俏的小姑娘轻快自远处翩翩而来，一下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楚王伸手，轻轻地扶住仰着脸，脸颊红红眼神明亮的燕宁。
“小心摔到。”他严肃地说道。
燕宁却顾不得这些，抱着楚王的手臂问道，“王爷，你想我了没有？”
楚王沉默了。
他看着这不害臊的哭包，回头看了一眼望天望地的何泽，哼了一声。
“嗯。”他试图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来回答这个问题，却听见燕宁已经快活地说道，“我也想王爷了。想了你一晚上。”
真是不害臊。
楚王的嘴角无声地勾了勾。
“王爷，你刚刚是笑了么？”燕宁正盯着楚王呢，见他嘴角勾起，便急忙问道。
楚王的嘴角僵硬在硬朗的脸上，许久之后冷冷地说道，“没笑。”他不肯承认，燕宁却已经揭穿他说道，“骗人，明明王爷笑了的。王爷也想我了，因为我也想王爷，所以王爷很开心对不对？”
她叽叽喳喳，围着楚王团团转，楚王看着这蹬鼻子上脸的哭包，见她有些委屈地扯着自己的衣角问自己她是不是没看错的时候，楚王决定不能这样纵容哭包。这些女人……都是给一些温和就想爬到男人的头上，楚王出身军伍，一向作风硬朗勇毅，怎么可能被这样的女子牵绊，便冷淡地说道，“笑了。”
燕宁心满意足地抱住了楚王的手臂。
楚王面无表情地想，很快哭包就可以骑在自己的头上雄霸天下了。
何泽忍笑忍得辛苦，捂着嘴偷偷背过身去，唯恐楚王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的王爷肯定舍不得收拾未来他们王妃，只是收拾他们这些可怜的副将就不会有半点怜香惜玉了。
“王爷，我真高兴。”燕宁抱住楚王的手臂，却见他微微动了动手臂挣脱了她，正看着突然疏远了自己的男人有些发呆，却见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掌心向上，带着薄茧还有炙热的温度。
燕宁一时茫然，呆呆地看着楚王一会儿，又看了看他伸向自己的手，半晌才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小小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放在那火热又有些坚硬的手里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一双眼睛看着楚王，唯恐自己会错了意。
楚王却面沉似水。
可是他收紧了大手，把燕宁的小手包裹在其中。
“日后这样才对。”他对燕宁淡淡地说道。
扯什么衣袖衣摆的，明明即将做夫妻，自然是要牵着他的手。
他哼了一声，燕宁却一下子仿佛回过神来似的，急忙垂头看了看被楚王握紧的手，她忍不住靠在楚王的身边抿嘴偷偷笑了起来。
她弯起眼睛，眼底一片星光，后到了的阿蓉只觉得这真是……老男人动了心，比年轻夫妻还肉麻，她和十皇子还没有这样腻歪呢。只是阿蓉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两声而已，面上含笑给楚王请了安，这才跟着楚王一同去了老太太的上房。老太太自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傻乎乎的燕宁，之后便笑着请楚王落座，之后干脆地把长平长公主提亲之事说给楚王听。
当听到长平长公主上门为沈言卿求娶自己，燕宁本来红扑扑的脸顿时变了颜色。
她没想到这一世自己对沈言卿那么厌烦，他竟然还要来作践自己，算计自己。
难道他就不能放过她么？
非要恶心她才觉得高兴么？
“我从没有对他有过示好。”燕宁急忙扯着楚王的手说道。
见她急得不得了，楚王的脸色微微发沉，却握了握她的手说道，“我知道。”燕宁耳光都抽在沈言卿的脸上，可见对沈言卿的厌恶。至于沈言卿非要迎娶燕宁，还说动了眼高于顶的长平长公主，楚王心中不悦也不是恼怒燕宁，而是沈言卿觊觎自己的未来王妃，而且屡教不改，纠缠得叫人厌恶。
他见燕宁的眼眶都急红了，自然明白燕宁到底为什么这样急切，毕竟世人大多都会觉得这样的婚姻嫁娶之中是女子的引诱多一些，便对燕宁说道，“你是怎样的人，我全都知道。”
他都懒得说什么所谓相信燕宁的那一套。
因为在他的心里，对燕宁本来就不用说这些，而是他从未把沈言卿这些对燕宁的纠缠联系到燕宁的身上。
“咱们拒绝了长公主，我瞧着长公主仿佛有些不痛快。”老太太便温和地说道。
她说到这里，楚王就全都明白了，摸了摸燕宁的头，他便站起来说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全都知道。老夫人与国公夫人放心，我不会委屈阿宁。”
虽然说长平长公主的求亲算是帮了楚王，不过楚王还是非常厌恶长平长公主并没有把燕宁放在眼里的态度，还有沈言卿的纠缠不放。
他也想明白了老太太今日请他过府，而不是叫他继续等着的缘故，这自然叫他的心里更加急切。
因此，楚王只安抚了气得不得了的燕宁，就带着嘴角抽搐的何泽以最快的速度进了宫，并且长驱直入，直接到了皇帝的御书房。
此刻皇帝正在欣赏一封赐婚的旨意。
赐婚十一公主与沈言江的，皇帝欣赏着上头自己那笔走龙蛇的字迹，想到自己拖了这几日十一公主急得不行的可怜模样，不由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正在此刻，楚王大步进门，到了皇帝的面前，携带着疾风扑面而来。
皇帝一愣便笑着对楚王招手说道，“王叔来了？看看朕给十一与沈言江的旨意，朕想着……”
“请陛下赐婚我与燕宁。”楚王不耐地打断了皇帝的没营养的废话，想到皇帝一向拖沓，便从御案上拖了空白的诏书，把朱笔塞进了目瞪口呆的皇帝的手里说道，“即刻赐婚。我要成亲。叫长平进宫，我有话警告她。”

第92章
被楚王这样一番话接连砸在脸上，皇帝先是被砸得晕头转向，之后露出了狂喜。
“你答应成亲了？”他几乎是忍不住喜色地问道。
说起来，这个跟他儿子一般的皇叔真是叫皇帝操碎了心。
明明是天潢贵胄，人中龙凤，而且器宇轩昂，可是却唯独不喜欢女人……至于男人，皇帝冷眼瞧着也没见楚王喜欢过。这样冷冷淡淡的为人，虽然坚毅强悍，而且在军中出类拔萃，可是皇帝每每想到楚王府那冷冰冰的府邸都觉得头疼。
那样广阔的府邸，不是应该被温柔的妻子还有可爱的孩子们填满么？可是这么多年，楚王完全对成亲没有半分兴趣，就叫赐给了楚王那么大一个王府的皇帝十分后悔。
王府太大了，楚王又形单影只，越发显得凄凉。
如今楚王答应成亲，皇帝心里不由放心了下来，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连手里十一公主和沈言卿赐婚的旨意也不在意地随手一扔，就笑着问道，“怎么这么快？”
从他提醒楚王到楚王进宫要他赐婚，这还不到三天的时间。短短三天，楚王就把人生大事给折腾明白了，这样的速度就算是皇帝也自愧不如。他向来与楚王亲近，便笑着叫楚王坐到自己的面前，还好奇地问道，“燕宁怎么就答应了你？”
“你先赐婚。”楚王能把燕宁对自己早就心生爱慕的事告诉大嘴巴的皇帝么？而且他觉得燕宁羞涩，必然会不好意思，因此淡淡地对皇帝提醒。
皇帝无奈地只能先写了赐婚的旨意，这才问道，“叫长平进宫做什么。”
他觉得这件事和长平长公主没什么关系，楚王的脸色微微发沉，见赐婚的旨意已经写好了，便拿在手里，心里安稳了一些。他握着这赐婚的旨意，仿佛就能想到燕宁欢欢喜喜的样子，眉目带了几分温和，然而当皇帝提到长平长公主的时候，这温和又化为冷厉，冷冷地说道，“叫她闭上嘴，知道什么叫做长幼尊卑，什么叫做尊重。”
他的脸色十分冷酷，皇帝心中一动便问道，“是阿卿的事？”
虽然皇帝不说，可是当日在宫中燕宁为什么打了沈言卿，皇帝显然都知道。
因此皇帝也有些无奈。
长平长公主和燕宁的性子只怕不怎么对付，以后皇家可就热闹了。
楚王便冷冷地说道，“她去了理国公府求亲，对燕宁很是看不起。”长平长公主摆出一副施恩的，燕宁赚大了的态度去求亲，就算楚王没有亲眼见到，也绝对不会猜错长平长公主那么一副鼻孔朝天的德行。
他想到燕宁老老实实，一向都不是风流人物，可是长平长公主却待她这样轻浮，便脸色冰冷地说道，“今日她来姜家求亲十分张狂，而且陛下也知道她是怎样的心性。姜家拒了她的求亲，她面子上过不去，只怕要说燕宁不好听的话。”
皇帝的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
他已经叫人赶紧把长平长公主给叫到宫里来。
长平长公主若是不悦，在外头说些所谓燕宁勾引沈言卿这样的话，那皇帝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比起长平长公主，他自然更重视楚王。
楚王好不容易要成亲，皇帝也不能答应叫这件事里横生波折。
“……长平的性子啊，如今越发地难办了。”从前的长平长公主还只不过是有些娇纵任性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从一门心地要嫁给端阳伯开始，皇帝就觉得这皇妹变得很不像话。
见楚王没有出声，而是用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手里赐婚的旨意，他不愿说长平长公主那些叫人不高兴的话，而是笑着说道，“趁着这个功夫，你跟朕说说，是怎么叫燕宁答应你的求亲的。”
那自然是哭包哭着喊着要嫁给他。
楚王冷然地看着一脸笑容的皇帝，想着哭包抱着他哭着说要给他生许多的孩子，便拿手压着眼角的一点抽搐缓缓地说道，“我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直接叫她来我的府里告诉她我的心意。而且我对她表白过心意，她一个闺阁女子哪里见识过这些，吓得直哭。”
这自然就是楚王府哭声震天的缘故了，在皇帝微微挑起眉梢儿，也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里，楚王面无表情地说道，“她哪里见识过这样的世面，被男子表白自然慌张得不行。她性格单纯，被我表白以后，自然觉得只能嫁给我了。”
原来燕宁是这样单纯的性子。
皇帝哼笑了一声，也不说燕家那小姑娘是怎么千里迢迢奔去蜀中的，只笑着问道，“所以她答应了，你就直接去求亲了？”
“我既然喜欢她，就一定要给她名分。”楚王肃容说道。
“怎么昨天没来宫中请旨？”皇帝对楚王挑眉问道，“你可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楚王想到老太太恨不能把茶杯砸在自己的脸上却还要强颜欢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样子，顿了顿才淡淡地说道，“我自然也要准备一二。”
他明显是在理国公府碰了钉子，只不过是大概因长平长公主闹了姜家，因此姜家在松口答应了婚事。皇帝心里对这些门道门儿清，却只是笑着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他一边笑着，一边又叫人去催长平长公主进宫，等了许久才见自己派去的內侍匆匆回来说道，“陛下，长公主随后就到。”
因要与长平长公主说的话不大好叫人听见，皇帝就叫自己御书房中的內侍都出去，等长平长公主一脸憔悴地来了，便问道，“怎么这么慢？”
皇帝担心长平长公主趁着这个时候出去说燕宁的坏话。
“皇兄，王叔。”长平长公主今日被理国公府当面拒婚，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光了，心中又是愤恨又是恨铁不成钢，想到自己听到姜家拒婚就脸色苍白，之后求着自己再去理国公府三顾茅庐，希望能得到姜家的动容的儿子，长平长公主真是无法理解儿子为什么这么鬼迷心窍。
那燕宁一介孤女有什么好的，值得儿子这样央求期盼，甚至连拒婚了，自己和他的脸都被姜家给撕下来丢到地上踩，儿子还要厚着脸皮靠过去，想要再去求亲。
一想到一向出色的儿子为了燕宁神魂颠倒到这个地步，长平长公主心里就忍不住生出无边的厌恶与痛恨。
既然对她的儿子没有许嫁的心，又为什么要勾引她儿子？
今日她回去，看着儿子为了燕宁黯然神伤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如果不是皇帝催得急，她都恨不能再去理国公府门口骂骂那小狐狸精。
只知道勾引人，如今几乎坏了她儿子的心，也太过分了。
如今到了疼爱自己的皇帝的面前，长平长公主就忍不住了。她曾经骄傲的面容都残败了，含着眼泪走到皇帝的面前低声说道，“皇兄，我们阿卿实在是委屈！”
她已经被理国公府气得要吐血了，自然要在皇帝的面前诉说自己的委屈还有燕宁的狐媚。只是她急着分辨，却不见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抬手先阻止她提到沈言卿和燕宁的婚事，免得日后叫人说起来，仿佛楚王抢了自己晚辈的媳妇似的，直接对她说道，“今日叫你进宫，是有一件喜事与你分享。”
他声音温厚，面容和气，楚王见皇帝还知道叫长平长公主闭嘴，便冷哼了一声。
显然皇帝还是不愿对长平长公主疾言厉色的，只要她懂事，有眼色日后不再提什么沈言卿和燕宁的婚事，皇帝就不会训斥她。
只是楚王是不能答应这样轻易算了的。
长平长公主对燕宁的那些敌意还有厌恶都叫他不快，如果不叫长平长公主记住燕宁不好惹，那日后燕宁与他成亲以后，长平长公主就更不知敬畏燕宁这个王婶。
如果长平长公主对燕宁不敬，那叫燕宁如何树立在皇族之中的威信与地位。
“什么喜事？”楚王沉默着想着怎么收拾长平长公主的时候，长平长公主已经十分好奇。她见皇帝都顾不得自己诉说委屈就先提了这件喜事，便越发好奇起来，也不扫兴地问道，“难道是难得的喜事？”
莫非是太子妃又有了？长平长公主心里正想着太子夫妻也太恩爱了些，这太子妃椒房独宠也实在是有些善妒的时候，就听见皇帝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王叔要成亲了，你说这是不是最大的喜事？”
“王叔要成亲？”长平长公主本以为楚王都要孤独终老了，没想到突然他就提到要成亲的事，几乎是震惊地问道，“是谁家闺秀？”
这谁家的姑娘这么有手段。
一向不喜女色的楚王都能被她给笼络到掌中，甚至愿意成亲给予楚王妃的名分。
“是你认识的姑娘。”皇帝见长平长公主十分诧异，也不拖沓，便笑着说道，“是理国公府的燕宁。”
“原来是……皇兄说是谁？！”长平长公主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
她满脸的不敢置信，甚至一张美貌的脸都扭曲得吓人，见皇帝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长平长公主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地一声，就仿佛被一锤子砸在了头顶。
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透了，又觉得自己的心那一刻差点炸裂。
之后，她又觉得怒火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
“我不答应！”她尖叫着说道。
燕宁这狐狸精，年纪虽然小，可是也太有手段了，不仅迷惑了她的儿子，如今还来迷惑楚王。
长平长公主一想到理国公府答应了楚王的求亲，之后拒了自己，拒绝自己的时候只怕把自己当做个傻子，当做是个笑话，就越发觉得这是对自己的羞辱与嘲笑。她只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通红地看着皇帝大声说道，“我不答应！”
她怎么能叫那么一个妖精踩到自己的头上！
而且，而且她都在姜家的面前放过狠话了……是了，只怕自己拂袖而去的时候，那理国公府的女眷们一定会在心里越发地嘲笑她吧？一想到自己在姜家女眷的面前成了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长平长公主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
她抓紧了自己的衣襟，几乎是对皇帝尖声叫道，“她不配！”
“她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皇帝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他看着此刻脸色扭曲，满脸的怨毒与盛怒的长平长公主，突然觉得还是应该叫楚王警告她几分，免得日后燕宁在皇家女眷之中难做，因此脸色冷淡下来淡淡地说道，“在朕的眼里，燕宁与王叔很是般配。”
他对燕宁虽然没有十分喜爱，不过燕宁美貌温顺，还对楚王十分体贴温柔，这样的姑娘在皇帝的眼里就是个好姑娘，长平长公主也不能羞辱。
他此刻开了御口，直接说燕宁极好，长平长公主浑身起得突突直跳，却不能反驳。
她也是知道皇帝是不能反驳的。
“皇兄，这丫头她……”
“她日后是你的婶娘，‘这丫头’三个字，日后本王不希望再听到。”楚王在长平长公主尖叫的时候就知道她对燕宁的态度，因此，训斥长平长公主也不算是冤枉了她，此刻起身，走到了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长平长公主的面前垂眸说道，“这些话，本王只对你说一遍。如果你下次犯了过错，别怪本王今日没有提醒过你。”
楚王的脸色冰冷，看着长平长公主冷冷地说道，“本王知道你对燕宁心存芥蒂，只是日后在外，你给本王憋着！但凡叫本王知道你在燕宁的面前对她不敬，祖宗家法，你别怪本王都用在你的身上。”
长平长公主看着楚王，仿佛不认识他了。
这是楚王么？
这是么？！
一向从不在意女人，对女人的一切都完全不在意的楚王，竟然在为燕宁给她这个长公主立规矩？
“王叔，你？！”
“既然知道我是你王叔，你就记得燕宁日后是你王婶。她比你辈分大，你日后就要敬重孝敬她。”楚王见长平长公主的脸色涨红，几乎都要晕过去了，手中赐婚的旨意拿起来，拍着长平长公主的脸眼眸冰冷地说道，“日后，再叫本王听见一句沈言卿和燕宁之间的闲话，本王不问旁人，只来问你。”
他的力气不小，又带着无边的煞气，就算长平长公主养尊处优的脸被拍得生疼都不敢动，在她惊恐的目光里，楚王继续说道，“敢污本王王妃清誉的，本王就送他去死。”
长平长公主看着楚王那双冰冷黑暗的眼睛，陡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传言说燕宁和沈言卿的闲话，楚王就直接弄死她儿子。
“王叔，我是你的侄女儿，阿卿才是你的亲人！”那燕宁到底用了什么妖法，不仅沈言卿对她神魂颠倒，连楚王都对她这样维护，甚至还不惜威胁她？
长平长公主觉得燕宁太可怕，也太狠毒了。
看上去不过是个软软的娇滴滴的小丫头，可是没想到却有这样的手段，还有这样的狠毒。
这是想要她的阿卿的命啊！
“燕宁是我的妻子，她才是我最亲近的人。至于你……”楚王看着长平长公主说道，“本王认你的时候，你才是尊贵的长公主。本王不认你，你又算什么。”
他言尽于此，见长平长公主被自己最后的一句话打击得失魂落魄，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无力地一下子就跪坐在了自己的面前，显然已经惊惧交加，他便垂眸看着脚下的长平长公主淡淡地说道，“今日的话，本王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还有，日后在燕宁的面前，收起你高高在上的嘴脸！你给本王记住了！日后你的荣耀体面都在燕宁的喜怒之间，燕宁高兴了，才有你的好日子过。不然，你也不必叫我王叔。我的为人，你该都知道。”他抬脚就往外走。
长平长公主只觉得恐惧无比，甚至都不敢拦住楚王的脚步。
她此刻想到楚王的眼神就觉得恐惧。
那种对楚王冷酷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她此刻心中知道了燕宁即将嫁给楚王的愤怒还有憎恨。
甚至她都无力起身，只能看着楚王直接出了御书房，拿着一卷赐婚的旨意站在门口，叫皇帝的內侍拿着这赐婚的旨意去理国公府宣读旨意。
毕竟，楚王直接拿了赐婚的旨意去理国公府，那名不正言不顺。
只有叫皇帝的內侍带着旨意浩浩荡荡，风光无限，将整个京都的目光都从宫中旨意汇聚到理国公府上，昭告整个天下燕宁被皇帝选中赐婚为楚王妃，这才是楚王想要给予燕宁的荣耀还有自己在真心。
他不要燕宁仿佛偷偷摸摸，委委屈屈地收下圣旨就算了，而是要她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里接过皇帝赐婚的旨意，成为众人皆知的楚王妃。因此，楚王耐心地看着皇帝的內侍领命而去，自己站在门口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正看着此刻坐在地上双手发抖的长平长公主十分头疼。
见楚王在门口看过来，皇帝却顾不得吓得不轻的妹妹，对楚王关心地问道，“你的聘礼要不要礼部帮忙？”
楚王沉吟了片刻。
他富可敌国。
楚王府中本就只有他一个人，平日里也不讲究吃穿，皇帝每一次对他的赏赐都最为丰厚，又有自己每一次出征拿回的战利品，王府的管家们也都是很有头脑，将生意开遍了大江南北，说起来，楚王府的库房占地极广，而且堆得满满当当，要给燕宁的聘礼的话，楚王把楚王府都送给燕宁也无所谓。
只是他不知姻缘嫁娶的规矩，听到皇帝这么主动开口，便点头说道，“陛下叫礼部的人来王府找我，我要亲自询问。还有……”楚王顿了顿对皇帝说道，“燕宁羞涩，只怕赐婚之后不知该如何行事。”
“朕会叫贵妃请她进宫。贵妃与她十分亲近，自然什么都会对她用心。”皇帝便笑着说道，“更何况还有十皇子妃的帮衬。”
楚王这才点头说道，“那我带礼部的人回王府。”
“这么急？”皇帝知道楚王是个干脆的性子，却没有想到楚王这么着急，不由对楚王急忙说道，“叫人看着仿佛你很着急成亲似的。”
怎么楚王不成亲则以，一说到成亲就急得恨不能明日就抢了燕宁去。
“啰嗦。”楚王冷哼了一声，往宫外去了。
皇帝看着他挺拔高大的背影，一下子气笑了。
这可真是……媒人丢过墙啊。
只是他还没有抱怨，却见楚王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看了他许久之后，慢慢地说道，“这一次，多谢陛下。”他没说是因为什么对皇帝道谢，然而皇帝却什么都明白了，无奈地摇头说道，“这家伙。”
他看着楚王这一次是真的走了，这才慢慢地收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跪坐在自己面前，看起来无比狼狈的长平长公主问道，“王叔的话，你可听到了？他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日后你若是对燕宁不敬，朕也不能饶了你。”
“皇兄，你与王叔都被她迷惑了么？我才是皇家公主。”
“可她是未来的楚王妃。”皇帝见她还一副蠢笨的样子，一瞬间都怀疑这妹妹被端阳伯给折磨傻了。
当初机灵伶俐的皇妹哪儿去了？
“可是，可是她才十四岁……”这样的年纪，怎么叫人信服她成为皇家长辈？
而且，一想到燕宁戏耍勾引沈言卿长平长公主就觉得意难平。
若是她的儿子知道燕宁不过是玩弄他，如今嫁给楚王做风风光光的楚王妃去了，那得多痛苦啊。
“无论她年少还是年长，只要她是楚王妃，你就得把她当你的祖宗一样敬重。”
见长平长公主被自己这句话冷冷地刺痛了似的，捂着脸哭起来，刚刚浑身的愤怒还有傲气都被楚王给骂散了，皇帝的目光突然看到了面前的另一份赐婚的旨意。
那一刻，皇帝突然觉得怪同情长平长公主的。
因此，他努力和颜悦色了几分，这才对眼里的气势都散了，此刻恍恍惚惚的长平长公主说道，“长平啊，皇妹！朕这里还有一件赐婚的旨意……”
他一向都知道长平长公主心高气傲的，因此顿了顿，才对她温和地说道，“朕已经决定，将十一公主赐婚给端阳伯长子沈言江。”
他的面容带了几分温煦小心，长平长公主在这样温和的声音里有些茫然地抬头，直到听到这里，她慢慢地张大了眼睛。
燕宁赐婚楚王的打击之后，沈言江竟然联姻公主的刺激叫她眼前一黑。
她急促地呼吸，却觉得透不过气，指了指笑得艰难的皇帝，猛地向后倒去。

第93章
长平长公主在宫中当场晕厥。
皇帝还能怎么办。
一边叫人把赐婚十一公主和沈言江的旨意传下去，一边叫太医来给长平长公主看诊，等长平长公主在宫中悠悠醒转，皇帝才松了一口气。
他之前叫长平长公主在宫里清醒，就是因为担心长平长公主这般气势汹汹地进了宫，却晕厥着出去，再配合着沈言江和十一公主的婚事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对长平长公主的声望不利。只是他的这一片对长平长公主的怜爱之意却并没有被她领会，当长平长公主缓缓张开眼睛，看到身边坐着的皇帝，她不由潸然泪下。
“皇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长平长公主觉得自己没法见人了。
不仅是沈言卿求娶燕宁，燕宁却别嫁楚王叫沈言卿丢尽了脸的缘故。
自然，她也是因燕宁嫁给楚王，觉得十分丢脸。
因为她去理国公府求娶燕宁，虽然理国公府不会对外说什么，可是只怕也不是秘密。
更何况这么久以来，沈言卿一直都围着燕宁团团转，其实在京都之中也隐约有些风言风语，说是沈言卿倾慕理国公府的表姑娘。从前长平长公主没当一回事儿，毕竟一个豪门公子有些风流名声也没什么，因此，她不在意沈言卿与姜嬛交好，自然也不会在意沈言卿去亲近燕宁。
只是如今燕宁却嫁给了楚王，这落在旁人眼中，不就是燕宁看不上沈言卿，只看得上楚王么？
她的爱子成了旁人眼中被嫌弃的看不上的人。
这叫长平长公主怎么受得了。
在楚王的面前，被楚王的严厉吓住了，长平长公主不敢说什么，可是在皇帝的面前，她却还是有些任性的。见皇帝坐在自己的床边尚且有几分关切之意，长平长公主便流泪说道，“皇兄把我的脸丢到地上去踩，还给沈言江赐婚，难道当我是死人不成？！这世上难道没有男人了，非要叫皇兄看中了他，非要把十一嫁给他不成？！”她无法忍受沈言江娶如十一公主这样高贵的身份的妻子，这不是打她的脸么？
更何况沈言江如今本来就出息，再娶一个身份高贵的皇家公主……长平长公主简直就要窒息了。
“朕把十一赐婚给沈言江也是有缘故的。”还能有什么缘故，十一公主与人家沈言江情投意合。
当初皇帝因长平长公主爱慕端阳伯，就算心里觉得不怎么高兴也顺了她的意思。
那如今皇帝给十一公主与沈言江赐婚，也是同样的心情。
长平长公主是妹妹，他自然会叫她如愿以偿，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可十一公主也是他的女儿，第一次求了他，皇帝不会叫十一公主失望。
“而且不把十一配给他，难道叫你给他筹谋那个外室女姜嬛？”见十一公主的脸色顿时变了，颤抖着看着自己，苍白的嘴角动了动说不出话来，皇帝的眼神微微带着几分晦涩地看着长平长公主轻声说道，“你这样胡作非为，有没有想过皇家的声誉与朕的面子？就算你不在意朕的脸面，也得想想你自己。你给端阳伯的庶长子相看的都是什么货色！那些不堪的女子，在沈言江如今在京都目光汇聚的时候被你算计着娶进门，你以为京都豪族的眼里，你的形象会成什么？端阳伯会怎么看你？你到底是想与端阳伯恩爱，还是想把男人推得更远？”
皇帝也是男人，自然明白同为男人的心，看着长平长公主蝇营狗苟地算计，皇帝觉得得亏她是个长公主，是皇家血脉。
不然，端阳伯早就休了她了。
“皇，皇兄！”
“沈言江出色，你也应该大度一些。长平，朕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偏要折腾出这些事端。当年朕就对你说过，你嫁给端阳伯立身不正，你该好生善待他的发妻与长子，可是你却半句都没有听进去。难道这些年，不是你亏欠了人家母子？”
好好的嫡出的地位都让了出来，叫皇帝说，端阳伯那二房母子就够委屈的了，长平长公主既然嫁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难道还要对人家的发妻母子赶尽杀绝不成？
长平长公主看着皇帝，只觉得惊慌之后又多出气愤来。
“皇兄，你怎么可以为他们说话！如果不是他们母子，我和伯爷怎么会夫妻离心……”
皇帝看着依旧不知悔改的长平长公主，眼神慢慢地生出几分失望。
“所以，当年沈言江明明凭着自己的本事被选进了羽林卫，你才非要暗中作梗，把他的名字从羽林卫的名单上划掉，瞒天过海，换了沈家的另一个子弟进了羽林卫？”
见长平长公主震惊地看着自己，皇帝便垂了垂眼，带了几分冷淡地说道，“你以为自己做得周全，其实却全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薄待打压庶子，拉拢旁支子弟，你觉得自己春风得意？可是你这种小小人行径全都落在别人的眼里。”
“皇兄怎么会知道……”长平长公主忍不住委屈万分地拉着皇帝的衣摆说道，“皇兄，我也是不得已啊！伯爷一心只喜欢他，对我的阿卿横竖看不顺眼，我的心里难道不难过么？如果叫阿江出了头，那府里就更没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了。我不拉拢着沈家的旁支为我说话，能行么？”
这件事她没有想到皇帝会知道。想当年沈言江小小年纪就极为出色，那时候羽林卫正在招选新人，沈言江年纪不大，可是本事不小，一考试就被选中即将进羽林卫当差。
羽林卫好歹也是在御前宿卫，同僚也大多都是豪门世族之中的子弟，沈言江混几年，不仅出身有了，还能与这些权贵子弟交往亲近起来，这岂不是叫他一飞冲天？因此，长平长公主才会暗中动了手脚，叫沈家的旁人顶替了沈言江。
她以为这件事自己做得周密。
可是却没想到皇帝全都知道。只是想到这里，长平长公主的脸色顿时白了。
“那，那阿江进了王叔的麾下，是皇兄你……”
“不然呢？你以为朕愿意给你收拾乱摊子？”沈言江没进羽林卫，不过那孩子性情沉稳并没有说什么。皇帝当初就觉得自己其实亏待了沈言江，见长平长公主还上蹿下跳的又坏了人家孩子的前程，也不好亲自出手对沈言江格外体恤，不然就怕是要坑死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因此才把沈言江推到了楚王的面前。
楚王端肃，从不是长平长公主能几句话就左右坏了沈言江前程的，因此皇帝也放心了些。
他与长平长公主不同。
他并不讨厌沈言江。
一个端阳伯，还有一个端阳伯府的爵位，在长平长公主的心里大过天，因此对端阳伯二房母子赶尽杀绝，可是在皇帝的眼里，这些都算不上是什么。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是我的皇兄，应该维护我的呀！”
“若朕当真不维护你，当初你跟端阳伯闹出那样，朕早就把你送去出家了！”皇帝见长平长公主如今也算是气血充沛，看起来并不像是虚弱的样子，便皱眉起身对捂着脸嚎啕大哭的长平长公主缓缓地说道，“这些话朕现在告诉你，是叫你记得，日后不要再做这样愚蠢的事。无论是燕宁还是沈言江，你都老实点。不然长平，朕真的容不得你。”
他已经给长平长公主做得够多的了，也实在是不想继续看着长平长公主犯蠢，淡淡地说道，“你若是休息好了，就出宫去吧。端阳伯府如今有赐婚的喜事，你最好笑脸迎人，做出大度的姿态来。长平，这也是为了你好。”
长平长公主一颗心都牵挂在端阳伯的身上，若是她能善待沈言江，端阳伯一定会喜欢她的。
这也是皇帝最后的忠告了。
只是长平长公主听没听见去就是两说了，她捂着脸哭得伤心，皇帝听得耳朵疼。
说起来奇怪，理国公府的燕宁听说是个哭包，可是怎么他王叔就觉得哭包讨喜得不行呢？
皇帝真是……听见女人哭得歇斯底里的，都觉得心里暴躁。
他听不得这些，便直接出去把长平长公主撇在这里，自己去寻新鲜的美人散散心。倒是长平长公主就算是如今哭倒了京都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皇帝的旨意，只能含泪出宫，回去了端阳伯府。
然而她从宫中没精打采地回来却不是最惹人注目的，如今京都中最令人侧目的是皇帝一日之间的两次赐婚。一则赐婚十一公主与沈言江就叫人觉得十分震惊，毕竟沈言江乃是端阳伯庶长子，是长平长公主的对头，可是皇帝却把虽然没有实权可是到底出身皇族的十一公主赐给沈言江，这是不是说明长平长公主在御前失宠了？
这也就罢了。
可是赐婚理国公府的燕宁与楚王是怎么回事？
楚王……愿意成亲了？
这不应该啊。
楚王这些年摆明了对女人没有半分兴趣，都以为楚王绝不会娶亲，然而如今，却冒出一个楚王妃？
而且这未来楚王妃……才是个花骨朵儿一样的小姑娘。
出身也不显赫，也没有什么在京都之中的盛名，除了被宫中李贵妃十分喜爱之外，也没有别的能叫人说出来的优点。
可就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却拢住了楚王的心，叫他愿意娶她。
这就太不简单了。
没有人会觉得这赐婚是皇帝逼迫楚王，楚王不得不娶亲，迎娶楚王妃是楚王迫不得已的妥协。
世人都知道，楚王本就不是一个会对人妥协的性子，而且从前皇帝也不是没有想赐婚过楚王，可楚王的回应就是直接告诉皇帝，谁敢妄想做楚王妃就弄死谁。
楚王这样刚硬的性子，说他不愿意娶亲，这楚王妃是皇帝逼他娶的，他心里不喜欢这个小丫头片子，那也骗不过旁人去。
而且今日楚王匆匆进宫，宫中就下了赐婚的旨意，这是楚王着急要娶的意思啊！听说楚王还带着几个礼部的官员直接回了楚王府，要研究聘礼的事。
这得多着急娶这个王妃？
因为事涉楚王，因此京都城中一片哗然，除了那与理国公府亲近往来的人家之外，其他世族的目光也汇聚在理国公府上。哪怕之前就知道十皇子妃的一个表妹得宫中喜爱，与公主交好往来，可是那也不过是后宫的女眷之事，不会十分叫人看在眼中。
可如今这已经不仅仅是后宫，还有楚王……当皇帝的內侍们带着赐婚的旨意到了理国公府，理国公府中门大开将內侍迎接进去，就立刻关了府门挡住了外面的探寻的视线。
老太太亲自带着后宅的女眷，按品级穿了礼服，将这旨意接到了手中。
燕宁的一张脸红扑扑的，仿佛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接过了內侍讨好地笑着亲自送到自己手里的旨意。
她握住这赐婚的旨意，仿佛握住了自己的性命。
只有在这一刻，拿到了赐婚的旨意，燕宁才觉得自己的心彻底地定了。
她可以嫁给王爷了。
就算……王爷以后后悔……他怎么会后悔呢？王爷也一定很开心了。
燕宁抿嘴笑，一旁的理国公夫人已经叫人把打点的荷包塞到了內侍们的手中。虽然这些內侍们不敢要，可是理国公夫人也不会轻易失礼，还是叫他们都收了，又亲自礼送了这些內侍出去，一回来，就看见燕宁已经抱着旨意倒在含笑的阿蓉的肩膀上，一张小脸儿明媚无双。
见燕宁欢欢喜喜的样子，理国公夫人便坐在姜二太太的身边，对燕宁笑着问道，“如今放心了？”赐婚旨意一下，燕宁就坐实了自己就要成为楚王妃了。
燕宁有点不好意思，傻笑了一会儿，见到长辈们都揶揄地看着自己，这才知道害臊，急忙往阿蓉的怀里钻。
“我听说王爷已经带着礼部的人商量聘礼的事，这是想趁热打铁，即刻下聘么？”理国公夫人突然想到这件事便问道。
“阿宁还小呢……”姜二太太一向严肃的嘴角此刻也带着几分笑意，然而想到楚王仿佛急着成亲，便又皱了皱眉。
楚王年长，如今就要成亲的话，只怕燕宁吃不消啊。
“王爷年纪也不小了。”老太太高深莫测地说道。
这男人啊，没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的时候，拖到什么时候都不着急。
可是如果遇到自己心爱的姑娘，怎么还能忍得住不把她娶进门呢？
楚王年纪也不小了，又是要迎娶年纪比自己小这么许多的娇妻，自然急迫了些。
阿蓉心里哼了一声。
老男人一个。
“我，我也想快点嫁给王爷。”燕宁大着胆子小声儿说了一句不害臊的话，意图叫长辈们明白，想要成亲的不止楚王这老男人一个，自己这小花骨朵儿也急着嫁人呢。
这话叫理国公夫人顺理成章地忽视了，自家的小姑娘自然说什么……也都是楚王的错。因此理国公夫人便说道，“王爷若急着下聘，那咱们阿宁的嫁妆就得尽快收拾起来了。不过亏了阿蓉大婚之时我也算了算阿宁的嫁妆，如今也不仓促。”
“阿宁是嫁给王爷，不仅是楚王妃，也是皇家长辈，这嫁妆不能简薄。”姜二太太如今也正操持阿兰的嫁妆，便在一旁对老太太说道，“阿宁成亲这是极大的喜事。之前王爷来求亲的时候，我就和我们老爷提过。老爷说叫我给阿宁添一份与阿兰一般的嫁妆。”她目光难得温和地看着急忙探头出来的燕宁，和声说道，“阿宁养在咱们姜家这么多年，在我与老爷的眼里与亲闺女没什么两眼。阿宁，这嫁妆你不可推辞，以免伤了我与老爷的心。”
“二舅母。”燕宁眼眶发红地叫了姜二太太一声。
姜二太太总是这样面冷心热的人。
上一世她嫁给沈言卿的时候，姜二太太就给了她一份这样的嫁妆。
老太太眼底便多了几分笑意。
“嫁入皇家的女人，自然是要十里红妆，日后才能在皇家立足的。我老了，这些聘嫁之事你们妯娌几个商量着去，我就不操心了。”至于燕宁父母留下的家业，老太太不预备放在嫁妆之中，毕竟就算楚王是重诺，为人也是信得过的，可是老太太还是希望燕宁多些退路。
她温和地叮嘱着燕宁的时候，一旁正恍恍惚惚一脸不敢置信的姜三太太突然一个激灵，看了看正默契地相视而笑的理国公夫人与姜二太太，心里一紧。
她一向不被老太太待见，因此楚王求亲这件事，她也是刚刚赐婚的时候才知道。
这对姜三太太的冲击太大了。
楚王啊……那仿佛仿佛是在云端的人，远远地叫人感到遥不可及，就算姜三太太为自己的阿静做过无数的美梦，可是最大的美梦也只到了沈言卿就是顶儿了。
她都从不敢打楚王主意的。
可是那样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楚王，竟然提出要迎娶燕宁？
楚王到底看上燕宁什么了？燕宁也没有比别家女子好在哪儿啊。
她被这个猝不及防的赐婚又是震惊又是嫉妒的，可是如今更叫她感觉到有些不妙的事，燕宁有了这么好的婚事，理国公府显然是重视她，因此要给燕宁丰厚的嫁妆。如果只是这样姜三太太也不会嫉妒，可燕宁的嫁妆这瞧着都是各房的补贴，可如果各房都要出丰厚的嫁妆给燕宁，那三房怎么出？
她本就不过是庶女出身，当初嫁进门的时候陪嫁就单薄，姜三老爷也不是一个出息的人，夫妻俩的私房不多，如果给了燕宁，那她的儿女嫁娶的时候怎么办？
只是她又不敢说不给，因此只能小心地叫自己不招人注意。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进来了一个丫鬟，进了门下意识地看了正抱着阿蓉红着脸说话的燕宁，这才对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说道，“老太太，太太，楚王府来人了，说是王爷给姑娘送东西来了。”
她没有说得过于详细，老太太也不在意，叫她直接把送东西的人请进来，果然就是已经与理国公府往来熟悉了的何泽了。他笑着进门，先给老太太行礼，这才对老太太笑着说道，“王爷今日急着回王府筹备聘礼，唯恐表姑娘在家里等他担忧，因此叫末将过来给姑娘传个话儿，说不过来了。”
燕宁不由脸红了。
怎么……不过是小小的事。
就叫她心里有很奇怪的感觉。
就仿佛是出门在外的夫君给妻子传话儿似的。
阿蓉便摸了摸燕宁的耳朵。
楚王看着刚毅强势，可是却叫人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个一举一动还要报备给小妻子的性子。
这可真是……
“王爷也忙着呢，我今天就足够高兴了，何大人你帮我和王爷说，说我知道王爷是为了我们的事忙着，所以不过来最好了。不然岂不是折腾王爷么？”燕宁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对何泽说道，“而且大人回去帮我跟王爷说，就说嫁娶之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聘礼的话慢慢儿来，别叫王爷着急。”她自然十分乖巧温顺的，然而何泽想到刚刚出门的时候楚王已经快逼死两个礼部侍郎，不由勾了勾嘴角说道，“末将记住了。”
“还有……”燕宁又把自己之前收起来的书信叫拂冬都拿匣子装了，叫她递给了何泽，对何泽抱歉地说道，“之前我都是骗王爷的。”
她说没有书信，是骗他的。
其实在这之前，她每一天每一天都想着他了。
燕宁觉得这样的话自己在长辈们都在的时候说不出口，便抱着阿蓉抿嘴笑了。
何泽把这价值连城的书信小心翼翼捧好，笑着对燕宁说道，“这对王爷来说才是最要紧的东西。”他这么会说话，燕宁更不好意思了，等知道何泽是听楚王的命令送了不知多少箱子的首饰绸缎，还有各种听说是楚王出宫时从宫中内库抢来的胭脂水粉，女子喜欢的各色的小玩意儿，特别是还有一大箱子的笔墨纸砚，燕宁的心里就觉得甜甜蜜蜜的。
虽然有些遗憾赐婚之后没有第一时间遇到楚王，可是燕宁一想到楚王是在预备聘礼，是为了尽早迎娶自己，她又觉得欢喜起来。
何泽自然也十分欢喜，带着燕宁的书信回去想叫楚王高兴高兴。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楚王会在天色都黑了之后，把两个累得昏头涨脑的礼部侍郎送回府上以后，带着他又来到了理国公府门外。
看着楚王的目光遥遥地看着夜色之中的理国公府，专注无比，何泽沉默地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这夜深人静的……
“王爷，您不是说今日不再来姜家了么？”

第94章
楚王淡淡地看了何泽一眼。
“本王进了姜家的门么？”他淡淡地问道。
何泽扯了扯嘴角，“没有。”
所以，不进姜家的门，就代表今日没有再来见表姑娘么？
何泽叹了一口气。
“王爷，不然咱们进去看看表姑娘？”明天还要继续准备聘礼，何泽觉得自己如今十分头疼。
想到楚王拟定的聘礼的礼单，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觉得楚王的全部身家似乎都给了燕宁做聘礼了。虽然做王爷的也不会担心日后没有财富，可是这样把楚王府中的所有库房都搜罗一空，甚至已经波及到了宫中的内库，何泽还是觉得楚王一旦要娶亲，似乎对大家都有些辛苦。
他知道楚王惦记燕宁，自然主动提出这个意见。然而楚王微微皱眉说道，“夜深了，我进去看她不合适。”
“那您……”
“我只是有些担心她。回去吧。”楚王这才策马转身，准备离开。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如今陛下赐婚，表姑娘正是风光的时候。”见楚王微微皱眉，何泽便笑着对楚王说道，“表姑娘即将嫁给王爷，京都之中还有谁会不长眼地来和表姑娘作对。”
他觉得轻松，楚王却微微沉了眼神冷冷地说道，“理国公。”理国公府上的女眷对燕宁倒都是疼爱，然而楚王想到那个一心宠爱外室的理国公，想到理国公因为那对外室母女闹出那么多的风浪，便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他对燕宁并不慈爱。”
“可是就算他不慈爱，他也得要命。他还敢触怒王爷不成。”何泽见楚王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思索，不由觉得十分新奇。
楚王一向坚毅果敢，从不儿女情长。
可是如今为了燕宁，楚王似乎整个人变得柔和许多。
“还有，不要叫京都传播燕宁不好的话。”楚王继续说道。
“王爷的意思是……”何泽顿时脸色一变。
“她突然冒出来成了楚王妃，必然有人看她不顺眼。”楚王目光沉沉地说道，“嫉妒她的人，背地里不知怎么非议她。”楚王突然要成亲，这只怕叫京都震荡。
当年那么多的京都贵女，绝色美人都没有叫楚王倾心，愿意收到楚王府中，可是燕宁这么一个小姑娘却抢了这样的荣耀，只怕会说燕宁酸话怪话的不少。而且这世间人都喜欢把一件事归结到女子的身上，就比如楚王突然要成亲，会不会有人说燕宁不知廉耻勾引楚王？
楚王从来不会小看了流言蜚语。
“王爷放心，我会留意这些事。”何泽便正容说道。
楚王这才淡淡地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理国公府，对何泽说道，“明日早上我过来看望老夫人。”他这样说显然是明日要早早地起来就来见燕宁，何泽也只能无奈了，想着这大概是老男人好不容易要成亲，因此忍不住想天天看一眼自己没过门的小妻子的吧。
他心里有些可怜楚王老大一把年纪才成亲，因此也答应了下来，跟着楚王一同回了楚王府。只是这夜深的时候，燕宁难得没有睡觉，反而跟自己的小姐妹们都靠在罗汉床上一块儿说话。
阿蓉坐在一旁，看着阿兰正闹着燕宁问她是怎么和楚王好上的。
她微笑着想到从东宫出来就来了理国公府的十皇子。
因要姐妹们夜话，因此十皇子虽然来了国公府，却只能一个人去了前院睡，临走的时候那目光格外哀怨。
只可惜十皇子妃如今的心都不在他的身上，只是摸了摸他的脸亲了一口就把十皇子给撇下了。
想到十皇子那委屈得不行的样子，阿蓉觉得有趣，正端着茶想着十皇子的有趣，就见阿兰眼睛亮晶晶地对燕宁说道，“你真是有胆子，竟然敢喜欢王爷。你不觉得王爷令人敬畏么？”
楚王令人敬畏尊敬有余，只是那一身肃杀的气场太叫人害怕了，阿兰都觉得从前想嫁给楚王做楚王妃的姑娘都是不怕死的。如今不怕死的姑娘里加了一个她表妹，而且这回还成功了，阿兰心里其实为燕宁高兴，却拉着燕宁急忙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王爷？你喜欢王爷什么？”
“我喜欢王爷的所有。”燕宁骄傲地说道。
她和阿兰靠在一块儿，见阿蓉坐在一旁，阿静笑吟吟地正端了一叠点心给自己，便对阿兰说道，“喜欢一个人当然是要喜欢他的全部啊。王爷无论做什么我都喜欢。”她说了这样不害臊的话，忍不住抿嘴笑了。
阿兰被肉麻得不得了，想着自己跟魏家七郎还是青梅竹马呢，也没有如燕宁对楚王这样腻歪。不过她又急忙问道，“那是谁先说的喜欢？”闺中女孩儿自然对这些最感兴趣了，燕宁扭了扭手指，这才对阿兰说道，“我不告诉表姐。”
“你就算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必然是王爷先说的。你的胆子比芝麻还小呢，还敢对王爷告白？怪不得你前些时候没精神呢。”阿兰快人快语，美貌俏丽的脸神采飞扬，显然对燕宁有了好姻缘高兴，只是又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王爷的？”
这才叫她十分好奇，燕宁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倒是能回答，想了想说道，“或许……是第一眼看到王爷的时候吧。”就算那个时候没有对楚王动了春心，可是她对楚王的态度，其实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或许在她的眼里，楚王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
“这就是你和王爷之间的缘分。”阿静贞静，做不来阿兰那样闹着燕宁，便在一旁笑着揶揄说道，“怪不得之前跟着我学做醒酒汤。”
燕宁学着做醒酒汤的事儿，家里的姐妹都知道，阿兰顿时想起来了，对燕宁不由刮目相看。
“你对王爷真是全心全意。”原来那个时候燕宁就对楚王那么用心了。
“我心疼王爷么。”燕宁红着脸，坐在罗汉床上说道。
她娇小一团，说着这样不害臊的话，阿兰觉得自己被表妹打败了，急忙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说道，“学不来，学不来啊！”她摇着头一副感慨的样子，阿静便忍不住地笑。
她今日知道燕宁被赐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突兀，毕竟楚王虽然是年长的长辈，可是对于燕宁来说，楚王或许是她最熟悉的外头的男子。燕宁乖巧可爱，楚王会对燕宁动心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因不知姜三太太还在为了燕宁的嫁妆发愁，阿静就不知母亲的心事，此刻对燕宁十分真心地说道，“还有那册子的事儿，阿宁，多谢你。”
她的婚事十分为难。
好一些的门第看不上出身国公府三房的她，可是有些阿静觉得很不错的门第了，如今姜三太太却看不上。
阿静本想劝母亲差不多就行了，她又不是天仙儿，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的。只要能嫁给一个人品好会善待妻子的夫君就已经足够。
如今燕宁把军中才俊差不多的信息都给了她，阿静就觉得十分感激燕宁。
这至少不会叫她遇人不淑。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所嫁非人，那可是会影响一辈子的事。
“没什么，这是何大人专门搜集的，他才是最辛苦的人。我只是转交而已。”燕宁见阿静笑着看着自己，抿了抿嘴角低声说道，“我希望表姐们都能嫁给如意郎君，过幸福的生活。”
如今年少娇艳的女孩儿们聚在一起，鲜活又无忧无虑的日子该多好啊。燕宁觉得此刻表姐们都在自己身边笑靥如花的这一幕叫自己幸福得不得了，就抱着阿兰的手臂认真地说道，“以后我和表姐们都要幸福地做人家家里的媳妇儿。”
她的眼睛弯起来，在烛光之下明亮璀璨。
阿静和阿兰都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头倒是想得真多。”
因要闹着燕宁问楚王的事，因此姐妹几个都住在了燕宁这儿，也都没回去。
等到了很晚的时候，姜三太太听阿静身边的丫鬟说阿静不回来睡，跟着燕宁睡了，不由觉得阿静这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明摆着老太太是想叫燕宁风光大嫁，可是三房没什么私房，怎么给燕宁添妆？如果给燕宁的添妆丰厚了，那阿静自己的嫁妆还能预备上不成？
更叫姜三太太眼前发黑的是，今日皇帝不仅赐婚了燕宁与楚王这一门婚事，还赐婚了十一公主和沈言江。
听到沈言江被赐婚给了十一公主，姜三太太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厥过去。
那是，那是她先看中的女婿啊！
怎么被皇帝给截胡了？
一想到沈言江如今已经是从三品武将，而且年纪轻轻风华正茂，前程一片光明，姜三太太失了这样的好女婿，只觉得是锥心之痛。
再想想阿静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姜三太太心里更烦躁了。此刻她在屋子里左转右转的，一张美貌动人的脸都失去了一贯的柔情蜜意，反而多了几分焦躁。
屋子里空荡荡的，丫鬟们早就不敢在屋子里服侍她了，因此越发寂静，叫姜三太太心里更不舒服。直到又过了一会儿，屋子外才传来了脚步声，姜三老爷一脸疲惫地从外头回来。
看见他这个时候才回来，姜三太太不由上前抱怨问道，“你去哪儿了？府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人影都不见？！”
燕宁赐婚楚王，理国公府要出一位楚王妃了，这是阖府都喜庆的事，老太太甚至因为这件事赏了府里头下人双倍的月钱，府中一片喜气洋洋，可是姜三老爷这做舅舅的却这么晚才回来，姜三太太就算再不明理也觉得这样儿不好看。
更何况还有沈言江的婚事，她很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因此等了丈夫许久。她一门心地抱怨姜三老爷，姜三老爷疲惫地先叫她坐在一旁，这才坐在她的身边缓缓地说道，“路上遇到了不少人，都跟我贺喜……我也是脱不开身啊。”
皇帝白天才赐婚燕宁和楚王，姜三老爷还没有从衙门出来就被人包围了。
不说从前就熟悉的人，就是不怎么熟悉的，哪怕只曾经跟他说过话的也都围着他团团转，给他道喜。
姜三老爷本就不是一个伶俐的性子，今日被众人包围，又得与人亲近说话，实在是心累到了极点。
如今见妻子坐在一旁看着自己，他摆手说道，“我已经去见了母亲了。这些人真是……瞧见阿宁即将做楚王妃，就连我都巴结上了。”他虽然出身理国公府，可是还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簇拥，如今想来也怪叫人感到害怕的。
如今姜三老爷倒是真的觉得自己素日里的清闲差事，不惹人注意也挺好的，不仅有些感慨地说道，“除了大哥，今日咱们兄弟几个都在外忙得不行。”姜家与楚王成了姻亲，京都侧目，姜家几位老爷自然也成了香饽饽。
姜二老爷虽然性格端方，然而惯于在朝中厮混，因此对这样的热情游刃有余。
姜四老爷闲人一个，遇到喜事就带着人去喝酒风流，也并没有为难。
只是姜三老爷倒是难死了。他头疼得不行，又对姜三太太问道，“这婚事虽然突兀，不过我刚刚问了母亲，母亲说是因为皇家相中了阿宁性子好，与王爷也熟悉，因此才有了这婚事。”他顿了顿，见姜三太太想要说什么，便对她继续说道，“我就与母亲问了，阿宁若是嫁给王爷，这嫁妆上就不能太单薄了，所以问问有没有能帮到家里的地方。”
他觉得有些口渴，正顾不得茶冷喝了一口，姜三太太已经心中感到危机了，急忙在一旁说道，“家里哪儿有闲钱！就算是有，阿静难道不要嫁妆了么？！”她怕姜三老爷许诺给老太太什么。
姜三老爷目光奇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觉得这一刻，妻子叫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只是心里有些不舒坦，他到底念着姜三太太这也是一片慈母之心，便摇头说道，“母亲与你说了同样的话。她说阿宁的嫁妆她都预备得差不多了，绝不会叫阿宁成亲的时候丢脸。我与四弟素日里差事少，没什么经营的进项，就不必添妆了。”
他微微皱眉，觉得这样到底不好，毕竟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做舅舅的，而且燕宁一向都与阿静亲近，这姐妹之间如今亲近，日后姐妹之间也能互相帮扶。
哪怕是冲着燕宁楚王妃的身份，也得好生对待燕宁，别叫三房和燕宁的关系疏远了。
姜三老爷就想着，哪怕是舍出身家给燕宁添妆，燕宁又是个记得家人好的性子，日后这份善意燕宁也会回报在他的儿女的身上。
有燕宁的记挂，就必然有楚王的爱屋及乌，那他的儿女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差了。
虽然这有些功利，不过姜三老爷到底素日里也是疼爱燕宁的，就算燕宁嫁的不是楚王，他也不会对燕宁的婚事冷眼旁观。
“我素日里也不懂什么古董字画珍玩之类的，因此给了母亲两万两银子做阿宁的添妆。”姜三老爷这句话差点叫姜三太太背过气儿去。
“你说什么？！”这可是三房一半儿的家底了。
“行了，不过是两万两，你咋呼什么。”见妻子一副要气死了的样子，姜三老爷头疼得很，又觉得无奈，便对妻子叮嘱说道，“阿宁是晚辈，咱们是长辈，给她添妆都是应该的。你也不必心疼，难道这府里还亏空委屈过你不成？”
三房在国公府里混吃混喝的，还领着月钱，说实在的，那是只进不出。三房几万两银子的家底儿都是这么攒下来的，因此花出去姜三老爷也不心疼。而且他拿的是三房的银钱，又不是姜三太太的陪嫁，如果阿静要成亲，姜三太太也可以拿自己的陪嫁给阿静做嫁妆。
“可是我的陪嫁是给瑚哥儿的。”姜三太太可还是有儿子的。
就算是要给女儿丰厚的嫁妆，然而姜三太太也重视自己的儿子。
姜三老爷沉默了一会儿。
想着妻子与自己这些年的夫妻情深，他忍了忍，这才继续说道，“如今银子已经给了，你难道还能问母亲要回来？已经给了母亲，你就大方一些。阿宁如今还在府里的时候，你做舅母的多关心关心她。”
他今天累了一整天，实在不耐烦和妻子再说什么了，姜三太太却哪里肯罢休，急忙拉着他的手紧张地问道，“我还有事问你。沈言江与十一公主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和端阳伯提咱们阿静的事了么？！怎么端阳伯明明与你那么交好，却没答应你的意思不成？”
皇帝今日才赐婚十一公主和沈言江，十一公主是后来的啊。
之前她就已经叫丈夫去跟端阳伯提阿静与沈言江的婚事。
这怎么说，都是皇家抢了她看中的婚事。
看着妻子急切又愤懑的脸，姜三老爷又沉默了片刻方才斟酌着说道，“我忘了提，沈兄还不知道咱们家对沈言江有意。赶巧了，谁知道陛下把十一公主赐婚给了沈言江。我只当不着急而已。”
其实这话就是骗人了，当初姜三老爷何等看中沈言江给自己做女婿，当妻子一点头，他自然不会耽搁，匆匆地就去见了端阳伯。只是端阳伯的态度当头泼了他一头冷水，端阳伯没怎么多问他的阿静，反而一直在旁敲侧击地问燕宁的事，姜三老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自作多情了。
端阳伯的确是想和理国公府联姻。
不过联姻的对象不是阿静，而是燕宁。
这种事姜三老爷怎么敢叫妻子知道，他可还没忘了妻子那时候因她娘家的侄儿陈泰就骂燕宁是狐狸精呢，因此姜三老爷紧紧地闭着嘴，只当做这件事他从未提及。
端阳伯倒是有些焦急，似乎为了沈言江和燕宁的婚事还想与他详细说说。不过被他拖到今日，沈言江有了更好的婚事，端阳伯如今也很满意，这彼此之间的联姻就再也不会提及。
“有你怎么做父亲吗？自己的亲闺女的婚事都不上心！”姜三太太顿时气得要炸了，指着姜三老爷流泪说道，“阿静都多大了？阿宁比她年纪小都有了婚事了！你难道要叫咱们女儿磋磨成个老姑娘不成？！还是你心里就没有把我们母女放在心上？！”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这夜深人静的府里都静悄悄的，叫下人听见明日就得闹得府里都是姜三太太的笑话。姜三老爷气得不行，上前捂住了妻子的嘴压低了声音说道，“闭嘴！府里头如今正高高兴兴的，你扫什么兴？阿静错过这门婚事，以后我必然还给她想着，不会误事。你，你这几天不许出去，再病一病吧！”
燕宁赐婚，这是府里都光彩的事，姜三太太如果天天绷着个脸，老太太只怕就要恼了。
姜三老爷怎么可能答应。
听他又想把自己关起来，姜三太太一双眼睛顿时瞪大了，露出几分愤恨。
然而她到底不敢在姜三老爷真的大怒的时候闹起来，因此只好闭上了嘴。
三房这么闹了一场，几个女孩儿全都不知道。倒是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几个女孩儿都醒了，阿静与阿兰都回去自己的院子换衣裳，燕宁就也换了好看的衣裳对陪着自己的阿蓉说道，“大表姐，我今天是不是也很好看？我觉得王爷今早一定会来看我。”
一夜不见如隔三秋，燕宁如今才明白这样的话。她快活得不得了，阿蓉也不嘲笑她，只是挑眉问道，“你这么笃定叔祖会来看你？”
“那是自然。我这么想他，他也一定这么想我。”燕宁一脸笃定，穿好了衣裳就匆匆去给老太太请安。
她与阿蓉一进门，就见此刻老太太的上房中的气氛十分奇异。
楚王正襟危坐在老太太的一侧，一旁何泽含笑提着个巨大的食盒，正把食盒往十分无奈的老太太跟前的大大的饭桌上放。
楚王正对老太太说话，“这是王府的早膳，我担心王府的膳食有燕宁不喜的样式，因此带来些叫燕宁试着尝尝，瞧瞧喜不喜欢。”
“阿宁不挑食。”老太太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楚王府的早膳，便笑着说道。
“我会按照阿宁的口味，再在王府添置几个厨娘。”楚王继续说道。
既然要成亲，叫燕宁嫁到王府来，那王府之中的生活起居必然得叫燕宁觉得舒服满意。
膳食就是最重要的一样。
楚王想到哭包那纤细单薄的身子骨儿，垂目沉吟。
还是再问陛下要几个御厨吧。
哭包难养着呢。

第95章
然而当燕宁快快乐乐地从门口进来，看见她逆着天光而来，楚王不自觉地微微勾了勾嘴角。
哭包难养才好。
他身为皇叔，一向迎难而上。
“老太太，大舅母……王爷。”燕宁进门，先偷偷看了楚王一眼这才上前给长辈们都请了安，之后她走到了楚王的面前，看着他小声儿说道，“王爷这么早就来了，我真高兴。”
她一向羞涩，可是此刻却直接了起来，喜欢自己喜欢到这个样子，楚王也深觉没有办法……总不能叫哭包因思念自己日夜啼哭，因此勉强沉默片刻，便对燕宁淡淡地说道，“我也是。”他冷硬的脸微微柔和，老太太见多识广都觉得受不了了，见燕宁听到这一句眼睛都亮了，晕乎乎地仿佛天涯海角都愿意跟着楚王去，老太太心里不由为楚王的日后担忧。
楚王以后可真是辛苦啊。
“快来尝尝王爷给你带的早膳。”老太太自然乐意看见燕宁被楚王疼爱，便笑着招手对燕宁说道，“都是王爷的一片心意。”
“我知道。刚刚我都听见了。”燕宁乖乖地走到了桌前，看了看眼前的菜色，急忙对楚王说道，“我都喜欢。我不挑食的。”而且不知道因为什么，自己面前的菜色竟然都是她喜欢的。
燕宁愣了愣，想到自己素日里书信之中时常会对楚王说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心里有些怀疑楚王仔细地都记得，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可能……王爷当初那么忙，而且也只是把她当做晚辈，怎么会记得她的喜好呢？
可是哪怕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当燕宁心里有了这样的猜测，她还是觉得很高兴。
她弯起眼睛笑起来，巴掌大的小脸儿满满的都是明媚。
老太太看着都笑了，招呼了家里人一同吃饭。
楚王就在一旁看着。
当看到燕宁的确十分喜欢王府里的厨艺，他在心里哼了一声。
看见燕宁喜欢王府的膳食，何泽便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
也不枉费了楚王府的厨子们大半夜的就开始折腾楚王要求他们做的那些菜色的辛苦了。
“王爷，您怎么知道我都喜欢什么呢？”燕宁快快地吃完了饭，急忙从餐桌上过来坐到了楚王的身边。在楚王的身边，她能感受到楚王的气息，这叫她晕乎乎的，脸颊也变得红润了起来。
她的眼睛仿佛一波春水，盈盈动人，然而楚王却是个不解风情的人，那些所谓的“你就在我的心坎儿里”“我为你处处用心”什么的那都不会说的，只冷淡地说道，“不过是你信中所写而已。”
他不能叫哭包知道自己十分重视她，不然，她一定得寸进尺，要爬到他的头上。
身为男子，自然要有男子的尊严。
何泽在燕宁变得愈发明媚的笑容里慢慢地捂住了脸。
他觉得自家王爷的尊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王爷……”他想提醒楚王，把表姑娘的书信翻过来倒过去几乎能背诵什么的，并不能证明男子还存在尊严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与王爷是一样儿的。”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就算再羞涩的女子也忍不住想要和他更加亲近。燕宁见老太太等人都在一旁吃饭仿佛并没有在意，不由红着脸偷偷拿自己的手指去勾楚王带着薄茧的手，小声儿说道，“我也记得王爷书信里的每一句话。”
自然，楚王一向言简意赅，从没有许多的书信，可是燕宁就是觉得高兴。软软细腻的手指触碰到有些粗糙坚硬的大手，燕宁鼓足勇气正想勾住楚王的手指，却见他的手冷淡地偏开了。
“成何体统。”不知害臊的哭包。
哪儿有女子主动去勾男子手的。
楚王脸色沉沉，淡淡地看了燕宁一眼，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自然应该是男子更主动些。
他的手有力又炙热，当自己的手被握住，燕宁觉得呼吸都不顺畅，身子发软。
她呆呆地，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楚王棱角分明的脸上移开，那样子仿佛要把楚王看到心里去。
楚王面无表情，却把她的手在椅子下方更加用力地握住。
老太太真是吃不下了。
就算想装作看不到，可是她也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冷着脸嚷嚷着不成亲的楚王在想成亲的时候会是这样的腻歪。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和也叹了一口气的理国公夫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放下了碗筷，就看见燕宁受惊的小鹿一样急急忙忙从楚王的手里把手抽出来，之后又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老太太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无奈地对燕宁温和说道，“今儿一大早宫里就来信了，说贵妃娘娘请你进宫去。你收拾收拾就进宫吧。”老太太顿了顿对楚王温和地说道，“要劳烦王爷送阿宁进宫。”
赐婚第二天楚王就亲自送燕宁进宫，这才是楚王对燕宁的重视。
“这是我分内之事。”软软的手从掌心离开，楚王感到心中莫名地失落。
他只觉得那一刻自己的心都微微空了一下，然而当看见娇滴滴的哭包依旧坐在自己的身边，这空落的感觉又消失不见。见燕宁干脆地答应了一声，楚王便对老太太正容说道，“老夫人放心，我不会叫阿宁受半分委屈。”他面容正直，老太太想到刚刚楚王纵容着燕宁胡闹的样子，便笑着说道，“我不怕阿宁受委屈。我只怕阿宁娇纵任性。”
楚王对燕宁这样纵容，老太太担心日后楚王府还不一定谁做主呢。
“她从不娇纵。”楚王不以为然地说道。
“阿宁被王爷护着，胆大了许多。”燕宁可与从前不同了。如今燕宁与从前一样羞涩胆小，可是在某些事情上，燕宁的胆子却大得要翻天了。
老太太倒是喜欢燕宁这样的性子，只是谦虚还是要谦虚的，只是楚王听了便越发淡淡地说道，“她应该更跋扈些。”身为楚王妃，哪怕把京都都翻过来，楚王也只会护着燕宁，见老太太诧异地看着自己，他起身对老太太微微示意，这才带着燕宁往外走。
燕宁脚下轻飘飘的跟着楚王出门去。
她大清早为了叫楚王看到自己最好看的样子，因此无论衣裳还是发髻都是最好看的，进宫也不失礼，因此也不必重新梳妆。更何况今日老太太把她交给了楚王，燕宁觉得心里更加高兴，和长辈们都说了一声告退，脚步轻快地跟着楚王出了上房，一路就往府中的马车的方向去了。
她走得慢吞吞的，楚王也不着急，察觉到燕宁走在自己的身后，楚王顿了顿，等燕宁一脸懵懂地走到自己身边疑惑地看着自己，仿佛问自己为什么不走了的时候，他这才俯身，握住了她的手淡淡地说道，“日后你与我并肩而行。”
所谓妻子要落后夫君一步这种事，楚王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她是他未来的妻子，是和他共度一生的人，自然是要和他并肩而行，与他走在一起。
落后一步……他娶的是妻子，又不是属下。
燕宁的眼睛亮了。
“我喜欢走在王爷的身边。”她和他这样并肩而行的时候，燕宁觉得王爷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他虽然目不斜视，身姿笔挺，不会如同其他男子那样对妻子一路走着嘘寒问暖，可是他却走在她的身边，仿佛可以为她遮蔽后半生所有的风风雨雨。
燕宁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里欢喜又甜蜜，忍不住握紧了楚王的手低声说道，“我最喜欢王爷了。”她的声音小小的，还带着几分哭腔，楚王一愣，垂目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哭？”
燕宁没哭，可是却眼眶红了。
“因为觉得幸福啊。我觉得能嫁给王爷，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燕宁仰着雪白的脸对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楚王认真地说道。
楚王沉默了。
哭包就是哭包。
痛苦要哭，伤心要哭，高兴的时候要哭，这幸福的时候也要哭。
怎么这么难养呢？
“我会对你好。”最后，他干巴巴地说道。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腰侧一紧，已经被燕宁抱住了。
楚王微微皱眉，觉得自己并没有说什么叫燕宁激动的话，然而他还是转身，看着这娇滴滴的小姑娘把软软的身子依偎进自己的怀里，看着她抱着自己不说话，便目光警告何泽不许嘲笑燕宁，又扫过四周，见似乎是因他的缘故此地没有国公府的下人敢过来，不至于叫燕宁被人说闲话，便哼了一声，伸手把大手压在燕宁的肩膀上嫌弃地说道，“太瘦了。”
他慢慢地把燕宁收紧在自己的怀里，自己高大的身躯把这个娇小柔软的女孩子整个人都笼罩在怀抱里，那一刻楚王身体僵硬了片刻，这才对燕宁说道，“我会尽快下聘，我们早日成亲。”
燕宁在这密不透风的怀抱里偷偷抿嘴笑了。
她“嗯”了一声，低声说道，“我也想快点嫁给王爷。”她其实更想明天就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
这样迫切的想要叫自己属于一个男子的心情，真的十分奇怪。
楚王无声地勾了勾自己的嘴角。
原来当喜爱的女孩子与自己抱有同样的心情，是这样叫人愉悦的事。
“那就快点进宫，我有事要问陛下。”见燕宁瑟缩了一下，仿佛有些担心，楚王便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不必担心。陛下与贵妃都会善待你。”
他的声音难得这样温和，燕宁忍不住仰头，看着垂头看着自己的这个面容俊朗的男人，痴痴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踮了踮脚仰头小声说道，“王爷，你亲亲我。”她喜欢楚王的怀抱，也喜欢楚王的亲吻，或许是因为已经得到，因此当有一天没有拥有的时候，就会叫燕宁觉得十分失落。
今天份的亲亲抱抱还没有呢。
楚王脸色沉沉地看着得寸进尺妄图上天的哭包。
“下不为例。”他一边说，一边拿薄唇压在了燕宁扬起的嘴唇上，许久之后，才面无表情，然而有些狼狈地推开她。
他觉得这一刻，自己的身体炙热得想要炸裂一样。
何泽已经把头快埋进地里去了。
等燕宁重新心满意足地和脸色微微冷硬，身体也冷硬许多的楚王牵着手继续并肩而行，何泽才叹了一口气跟上去。
他就说，嫁娶乃是人伦，不能拖成大龄青年的。
看看他们王爷……就是拖成了大龄男子，如今娶一个媳妇儿，简直就叫人眼睛都不知放在哪儿了。
只是想到或许楚王与表姑娘成亲以后就好了，何泽这才在心里放心了几分，跟着楚王与燕宁一同进宫。只是尚未走到马车边儿上，迎面就如同没头的苍蝇一样撞过来了一个年轻的锦衣青年。
燕宁先是被这没头没脑的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竟然是十皇子。
且见此刻十皇子脸色微微怪异，撞见了楚王与燕宁，他的脸色有些发苦，然而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给楚王请安，之后看了燕宁一眼，沉默许久，十皇子才对楚王不怕死地说道，“恭喜叔祖与阿宁即将喜结连理。只是叔祖……”他厚着脸皮凑过来，在楚王警告的目光里依旧大着胆子问道，“咱们这亲戚，是从阿宁姐妹论起，还是按咱们皇家的规矩？”他一开始脸色还装作苦嗖嗖的，然而问到这里的时候，却已经眼睛都亮了。
楚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怎么，你还想叫本王叫你一声姐夫？”
十皇子本意正是如此，只是当从楚王的口中冷冷地叫了他一声“姐夫”，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发冷。
迎着楚王比刀锋还锐利的目光，他僵笑半晌才对楚王恭恭敬敬地说道，“孙儿怎么敢。出嫁从夫，自然按皇家的规矩。见过叔祖母。”十皇子已经对燕宁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没有半分犹豫与挣扎，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燕宁的脸顿时红了。
“其实，其实……”她当初爱慕楚王想嫁给王爷的时候，真的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成了“叔祖母”。
特别是想到日后面对大皇孙，自己得变成曾祖母，燕宁觉得……大皇孙肯定要躲起来偷偷气哭了。
“只有她们姐妹单独相处时，你们自己称呼随意，不必拘泥。”楚王也知道燕宁与十皇子夫妻感情好，不愿拘束燕宁，自然叫她随心所以。
这话叫十皇子眼神微微一动，彻底为燕宁放心了……楚王最重规矩，为人正直刚硬，如今为了燕宁能连辈分都肯退让，证明是把燕宁放在心里头了。想到阿蓉难免为燕宁与楚王的婚事担忧，如今十皇子才觉得可以叫妻子不必担忧了，他笑嘻嘻地让开对楚王说道，“叔祖，那阿宁就托付给你了。”
楚王看着十皇子装作突兀地刻意跳出来试探自己，微微点头，并没有动怒，带着脸色红红的燕宁往宫里去了。
十皇子便微笑起来，年轻英俊的脸上露出比朝阳还热烈的笑容。
他转身，哼着歌儿就往阿蓉的跟前去了。
燕宁与楚王就一路直接到了李贵妃的宫里。
李贵妃的宫里还坐着脸色发红，笑容真切的十一公主。
燕宁到底在李贵妃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她羞涩地走到李贵妃的面前，才要行礼，却已经被李贵妃给拉到了她的身边坐下笑着说道，“日后我不给你行礼就不错了。都是一家人，哪里这么多的虚礼。”
对于楚王与燕宁这门赐婚，李贵妃是感到十分突然的，因为在这之前她是真的没看出来楚王对燕宁竟然是心怀不轨……皇帝当初不知楚王会什么时候明白自己的心意，因此也没有急着告诉她，因此李贵妃突然听到这门婚事，先是震惊，之后知道这是两情相悦，就没有再说什么。
这世上最美满的婚姻就是两情相悦。
既然是互相喜欢的爱侣，那旁人有什么好置喙的。
所谓般配与不般配的，难道人家相爱的人自己不清楚不成？
更何况燕宁性情柔软良善，李贵妃本就很喜欢她，从前还担忧过燕宁的婚事，担心她性子软，所嫁非人。
日后燕宁若能嫁给楚王，那她就不担心了。
“我就是……其实我不是有意瞒着娘娘。”燕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有什么。”见楚王虽然脸色端肃，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然而却坐在自己的宫中仿佛守着燕宁一般。看似不经意，然而他的眼睛却都满满地落在燕宁的身上，这是真心喜欢燕宁的。
李贵妃心里便放心了，揽着燕宁软乎乎的小身子叫她靠在肩膀上，也不去看楚王陡然看过来专注又有些不悦的目光，对埋头在自己怀里抿嘴笑的燕宁说道，“你性子胆怯，而且从不想给人添负担，这样的事怎么说得出口呢？”燕宁说不出口，那表白的自然是楚王了，李贵妃真是没想到楚王是这样干脆直接的性子，握了握燕宁的手和声说道，“等你成亲的时候，我再给你添一份嫁妆。”
不过，要不要陪送一册避火图呢？
李贵妃想到燕宁虽然失母，不过理国公夫人视她如亲生女儿，应该会教导她这方面的事，便歇了这份心思。
“不用了。”燕宁急忙说道，“我的嫁妆很丰厚了，娘娘不要为我再花费了。”
“你别担心，我富着呢。”李贵妃经营后宫几十年，私房丰厚得很，见燕宁想说什么，便笑着揶揄说道，“就当是我这个晚辈孝敬婶子的。”她又不是皇后，自然不会自称侄媳妇儿，不过自认是晚辈倒也当得。
见她这样态度温和地认下了燕宁，其实这也是做给那些正在窥视后宫动向的各处的皇族豪族看的。有了李贵妃的承认还有维护，还有了长平长公主的被杀鸡儆猴，日后必定不会再敢有人怠慢燕宁。
楚王正觉得满意，就听见宫殿外传来皇帝大笑的声音笑道，“朕听说王叔与王婶进宫了？”
这声音洪亮，燕宁闹了一个大红脸，然而想到自己以后是楚王的妻子，不能弱了声势，因此便从李贵妃的怀里直起身，起身给进门的皇帝福了福，却并没有露出更羞涩胆小的软弱的样子。
她不想给楚王在这样的时候丢脸。
他已经把她的面子全都撑起来了，她自然也不会叫人笑话他娶了一个无用窝囊，上不了台面的王妃。
“好了。”见燕宁虽然眉目羸弱，然而行事却并不卑微小气，皇帝便在心里微微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起来。
“陛下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李贵妃见燕宁在皇帝进门之后挺直了脊背，便也笑着对皇帝问道。
“朕不是想快点见见未来的王婶么。”皇帝笑了一声，见燕宁对自己也笑了一笑，对自己的戏谑并不怯懦。他心里满意燕宁的大方得体，面上便笑着对李贵妃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
李贵妃不由露出几分询问。
有什么事还得皇帝来跟自己专程提起呢？她一介深宫妇人，素日里从不在意外头的事的。
“不知陛下是何事。”
“其实……是阿瑶的事。”皇帝也知道李贵妃最近不大喜欢冯瑶，然而冯瑶是先皇后的亲侄女，他想到昨夜承恩公带着冯瑶深夜进宫哭着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由想到当年先皇后与自己的结发之情，心里便软了几分，虽然见李贵妃的脸色慢慢地淡了下来，皇帝还是对她温和地说道，“阿瑶年幼，不懂事，你何必与一个小丫头计较呢？阿瑶昨日对朕说，她也知道错了，只不过是一时关心则乱罢了。”
“关心则乱？”李贵妃淡淡地笑着问道，“这从何说起。”
“她从小被太子疼爱长大，与……”皇帝想到冯瑶说自己对太子的心情就与燕宁对楚王的心情是一样的，心里其实有些感觉被冯瑶冒犯了楚王与燕宁的不悦。
在楚王的眼里，只怕冯瑶是不配和燕宁相提并论的。皇帝也不喜欢冯瑶自比燕宁……一个承恩公嫡女哪里配和未来楚王妃相提并论。不过瞧着冯瑶年幼可怜，又有承恩公的哭诉叫他念起了先皇后，皇帝犹豫再三才对李贵妃温和地说道，“与太子也算是自幼的情分。她心里是深爱太子，因此宁愿为侧室……朕想着，太子妃也不是不能容人的性子，不如就叫阿瑶嫁到东宫去吧。”
太子日后必定会有侧妃无数，那多冯瑶一个侧室不多，少冯瑶一个不少。
成全了冯瑶又能怎样呢？
到底是先皇后的亲侄女儿，皇帝也不忍把冯瑶给逼死了。
他觉得叫冯瑶做了东宫侧妃，也算是全了冯瑶的一片痴心。
李贵妃早就收了笑，沉默地听着，待皇帝说完了，询问地看着自己，这才在燕宁担忧的目光里问道，“陛下是在问我的意见么？”
“自然，你是太子的养母，是朕……”皇帝顿了顿，便说道，“信任的人。宫中之事，朕都会听你的意见。”
“那我不答应。”李贵妃平静地说道。

第96章
贵妃自从进宫，这些年一向温和，从没有这样强硬的时候。
宫殿之中顿时一片寂静。
皇帝陷入了沉默。
燕宁和十一公主都十分紧张地看着李贵妃。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了东宫，也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了承恩公府，而承恩公府这一次真是触及到了李贵妃的底线了。
李贵妃那么不愿意叫冯瑶嫁到东宫，之前都和冯家翻了脸，在太子的面前再三叮嘱，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冯瑶和承恩公竟然走通了皇帝这条路，还想嫁给太子。
燕宁觉得似乎在太子的问题上，李贵妃一向郑重认真，而皇帝似乎和李贵妃的理念相差得蛮大的……皇帝觉得东宫里多几个妃妾都是无所谓的事，可是李贵妃却似乎并不想叫太子迎娶那么多的侧室，因此李贵妃此刻强硬些，燕宁觉得挺好的。
这次不强硬，答应了冯瑶，那只怕明日还有王瑶李瑶的，都要去服侍太子了。
“为什么？”皇帝也难得会遇到笑眯眯的李贵妃这样不悦的时候，他也没有生气，也没有对李贵妃反驳自己动怒，反而笑着舒展着靠在了李贵妃对面的椅子里，带着笑容问道，“朕以为你一向看重冯家。”
李贵妃就是从冯家出来的，又是先皇后的表妹，按理说应该是愿意叫冯家的女人再一次进宫，得到太子的喜爱，日后能够令冯家在皇家的后宫之中永远有那么一席之地。只是皇帝没想到李贵妃会不肯答应，他看着一向对自己温和大方的李贵妃此刻脸上带着淡淡的冷意，垂了垂眼睛，便温和地问道，“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阿瑶的性子，陛下一向是知道的。”李贵妃也觉得自己的回应过于强硬，唯恐皇帝恼羞成怒直接把冯瑶给了太子，因此她思考片刻才对皇帝说道，“阿瑶为人跋扈放肆，打从她及笄之后，数次在东宫之中不顾太子的脸面吵闹生事，还冒犯太子妃。这样的性子，在闺阁之中还没有名分尚且如此，我很担心以她这样的性格，日后如果有了名分，得了太子的宠爱，越发在东宫无法无天，不把旁人放在眼里。陛下……”
李贵妃带着几分恳切地看着撑着下颚看着自己的皇帝轻声说道，“太子一向看重冯家，若阿瑶去了东宫，若是叫阿瑶以太子表妹的身份服侍太子，太子必定对她另眼相看。而阿瑶的性子，得了宠爱必然闹事，难道您想看到东宫不宁，太子宠爱妾室令妾室敢于羞辱太子妃么？您想叫阿瑶的跋扈辱没太子的清誉，叫太子成为一个宠妾灭妻的人么？”太子是个心软的人，若是皇帝非要把冯瑶塞到东宫，那以什么身份看待冯瑶？
太子把冯瑶当做表妹的话，那冯瑶在东宫的地位就不一样了，那叫太子妃如何自处。
“这……如果叫太子待阿瑶如其他嫔妾呢？”皇帝看着李贵妃那双泛起了濯濯火光的眼睛，温和地问道。
“陛下忍心吗？”李贵妃笑了笑，对皇帝轻声问道，“陛下还记得表姐么？”见皇帝沉默许久，带着几分伤感地微微点头，李贵妃便同样带着几分伤感地对皇帝轻声问道，“陛下忍心叫表姐的侄女儿，去做东宫一个平凡的嫔妾，去争宠，去和其他人争夺么？阿瑶明明可以以太子表妹的身份去做身份高贵的正室，为什么要陷入那样的境地？就算是太子的侧妃，就算日后她进了东宫也成为后宫的高位嫔妃，可是也不及得太子的庇护，去外头安安稳稳地做一个被夫君与夫家看重的平凡妇人，陛下，您说呢？”
李贵妃每一句话都仿佛是为了冯瑶考虑。
毕竟如果叫冯瑶去服侍太子，那到底算是太子表妹的身份，还是只是太子的嫔妾的身份？
如果只是太子的嫔妾，太子日后把她当做普普通通的服侍自己的女人，那冯瑶日后受了什么委屈，岂不是叫人心疼。
可是如果太子一边把冯瑶当服侍自己的女人一边又把她当做表妹另眼相看，那只怕以冯瑶的性格，东宫都要不太平了。
皇帝不由想到这段时间冯瑶时常去太子面前吵闹，闹得满城风雨，十分丢脸。
他便微微皱眉。
“阿瑶对朕说，之所以那么吵闹，都是因为她太喜欢太子了，受不得被太子冷落，被太子忽视，因此才会这样激动。”他其实也不过是看在冯瑶对太子的一片真心，因此才想着太子身边多几个真心为他的女人才好。
然而李贵妃看着这样自以为是，总是以男子的目光去怜惜口口声声说着这样恶心话的皇帝，觉得这世上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还真的就喜欢这样故作可怜，口口声声真心真爱的女人。她便笑了笑，对皇帝轻声问道，“所以，就因为真心喜欢太子，就可以吵闹东宫，给太子丢脸，冒犯太子妃么？”
皇帝哑口无言了。
他无奈地看着李贵妃。
“朕也没有答应冯家，只是说考虑考虑。”他的声音柔软了几分，明显是退让了。
李贵妃越发叹息起来，看着皇帝带着几分柔和地说道，“我知道陛下是心疼阿瑶，因为陛下心里记挂表姐。”见皇帝的面容越发柔软，她便笑着给皇帝捧了一碗茶来喝。
看着皇帝笑着接过，知道皇帝心中并未对自己不悦，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柔声说道，“陛下听阿瑶的解释就知道，她就算这样喜欢太子，可是如果她去了东宫，那一旦太子有一日冷落她，有一日没有对她十分用心，她就要闹得太子不得安宁。陛下，我想着，咱们给太子娶亲，是为了叫太子后顾无忧，被人照顾，而不是娶一个祖宗回来。”
“噗嗤……”皇帝喷了一口茶，下意识地看向李贵妃身边一脸同意的燕宁。
他王叔……可不是给他皇家娶了个祖宗回来。
他的儿子们还得管这小丫头片子叫叔祖母呢。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祖宗。
李贵妃说完这话也想到了，忍俊不禁，看着皇帝叹气拿了帕子擦脸，也莞尔一笑。
这一笑，宫殿之中的气氛顿时轻松了。
十一公主一张有些微微发白的脸也红润了起来，见燕宁似乎完全没有被刚刚的紧张吓住，反而频频去看一旁脸色冷淡，仿佛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的楚王，十一公主就深深地觉得自己很需要沈言江在身边，不然觉得楚王与燕宁这亲亲热热的刺眼得很。
而且她一向觉得自己和燕宁极好，可是燕宁赐婚自己都是最后一个知道，这心里多受伤啊。十一公主就偷偷对燕宁挤眼睛，偷偷撇嘴，叫燕宁一会儿跟自己单独说说话，也问问燕宁，怎么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叔祖母了？
皇帝见李贵妃笑了，也微笑了一下的时候，就看见十一公主挤眉弄眼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看见燕宁正抿嘴对楚王笑呢。
楚王脸色肃然，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理她的意思。
然而下一刻，皇帝就见楚王的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碟子已经被剥好的干果，他探身，长臂探过来，把那碟子干果放在了燕宁的手边。
“王叔？”见燕宁已经欢欢喜喜地拿干果去了，皇帝觉得心里不知怎么，有些不大妙的感觉。
楚王不会真的给皇家娶了个祖宗回来吧？
皇帝也算是见惯了世事，可是也没见过哪个大男人给女人剥干果的。
难道楚王身后的那些服侍的人都是死人不成？
“阿宁喜欢宫中的干果，她说过。”燕宁曾经在唠唠叨叨的书信里写，自己在李贵妃宫中吃过的某种干果可好吃了，楚王一向嗤之以鼻，只觉得这是小丫头片子才喜欢的玩意儿。
因此，因为深深地鄙夷过，楚王才会记得这样清楚，此刻见皇帝疑惑又有些忧虑地看着自己，虽然不明白皇帝为自己担心什么，然而楚王还是得解释一下，对皇帝说道，“这干果不错，不过她剥起来会手疼。”
哭包的手指白白嫩嫩的，剥干果不得疼死？
她一疼，必然要哭。这一哭，后宫只怕都要泛滥。
楚王只觉得自己今日再一次保住了皇帝的后宫。
说一句他是皇帝身边保家卫国的擎天支柱，似乎也不算是夸张。
然而皇帝英俊的脸却微微抽了抽。
他突然在想，自己这王叔当日在自己的面前一副不明白对燕宁感情的样子是不是在装傻。
皇帝觉得他或许才是真傻。
倒是李贵妃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她带着几分怜爱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眼睛都幸福地弯起来地垂头吃干果的燕宁，见她还忍着羞涩去看楚王，捏了干果犹豫许久，似乎是因为如今人很多，因此不好意思喂给楚王似的。
看见楚王罕见地体贴，燕宁这样幸福的样子，李贵妃是真的不担心什么了。她当初担心楚王不解风情，会叫娇嫩柔软的燕宁嫁给他受委屈，可是如今楚王依旧不解风情，可李贵妃却觉得，或许不解风情也有不解风情的好。
皇帝倒是很解风情，可是嫁给他的女人，又有几个真正地幸福过呢？
“若是……”
“我和王爷成亲之前，娘娘还是先叫我阿宁吧。”燕宁觉得成亲以后叫婶娘叔祖母的也还好，可如果叫自己现在就听到这样的称呼，她觉得自己怪不好意思的，毕竟还没成亲，算不得有名分的。
她说得其实也有些道理，李贵妃便也顺着她，笑着对她说道，“如果你成亲的时候还有什么没有预备齐整的，就来跟我说。宫中一向汇聚天下奇珍，总比你们姜家在外头寻摸更可靠些。”
燕宁急忙对李贵妃道谢。
皇帝看着脸颊红扑扑，一双眼睛泛起了潋滟的光的燕宁，突然笑着问道，“那阿宁，刚刚朕说的阿瑶去东宫服侍太子的事，你觉得怎样？”
“陛下。”楚王突然在一旁警告了一声。
护得这样严严实实的。
皇帝不由在心里笑了一笑。
燕宁却被皇帝突然的问题给惊呆了。
“这是陛下的家事，我怎么可以置喙呢？”
“你日后是朕的婶娘，”见燕宁呆呆地看着自己，皇帝又觉得有趣，忍笑对燕宁说道，“太子是你的侄孙，这可是事关阿宁你孙儿的大事啊。”
他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显然是在逗弄人，李贵妃见皇帝没有当真，不过是玩笑起来，就知道皇帝已经不会叫冯瑶嫁到东宫去了。她的心里一松，正想和皇帝玩笑几句为燕宁解围，却见燕宁已经咬着自己的嘴角仿佛认真起来。
她认认真真地思考着，仿佛的确是以做长辈的身份来考虑这件事了。
李贵妃心中一动，见楚王的目光落在燕宁的身上，带着几分维护却也没有说话，便也笑着没有开口。
或许，楚王是愿意叫燕宁以皇族长辈的姿态来树立在皇家的威严的。
而且就算燕宁说错了话，有楚王护着的话，也不打紧。
李贵妃心里想着心事，便轻松了下来，含笑等着燕宁的回应，就听见燕宁认真地考虑了许久之后才对皇帝问道，“陛下，您都说了，这是事关太子的大事，可是陛下为何不问问太子的想法呢？”
她这话说出来，楚王勾了勾嘴角，重新剥起了干果，李贵妃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同样一愣，之后目光复杂起来的皇帝。就见这个目光清澈单纯，看起来娇滴滴软乎乎的小姑娘声音不大可是却清晰地对皇帝问道，“陛下刚刚说了冯家的心情，说了承恩公，说了冯瑶，又说了先皇后的情分，可是我觉得，这男女要在一块儿，不是应该问问当事人么？怎么陛下只问了冯瑶，却不问问太子殿下，就想把冯瑶嫁给太子殿下呢？难道在陛下的心里，冯瑶的心情才是心情，可是太子愿不愿意纳冯瑶进宫，陛下都不在乎的么？”
那太子在皇帝的心里成什么了？
成了补偿承恩公府的道具了不成？
因为知道两情相悦的美好，因此燕宁才觉得，嫁娶之事，总得互相都愿意才行吧？
直接把哭着喊着要嫁给太子的冯瑶就嫁给太子了，有没有问过太子愿不愿意要她啊？
燕宁本着心里的想法说了这一句，见皇帝一双思索又探究的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有些紧张起来，小声说道，“我就是这样觉得的，觉得太子怪可怜的。”
一无所知就被皇帝赏赐给冯瑶了，这多可怜啊。她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楚王，不知道自己这话算不算僭越，却见楚王探身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你说的对。”他的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燕宁顿时心里踏实了，忍不住弯起眼睛对楚王笑了。
她觉得自己被王爷肯定的这一刻，自己特别高兴，也特别骄傲。
“阿宁说得没错。陛下，你我身为长辈，却还不及阿宁看得明白。”李贵妃带着几分欣慰地说道。
皇帝看了燕宁片刻，突然笑了。
“怪不得王叔喜欢你喜欢得追着朕要赐婚。”虽然燕宁瞧着脾性娇弱胆怯，可是其实却是一个正直又聪明的姑娘，这样的女孩子倒的确是会叫人喜爱的类型，皇帝顿了顿便对燕宁笑着问道，“那阿宁觉得，太子会不会收了阿瑶入东宫呢？”
他一双眼睛里都是笑意，显然没有生气。虽然燕宁从前十分畏惧这个逼死了十皇子与阿蓉，还逼死了李贵妃，雷霆之怒令人恐惧的皇帝，可是她时常进宫，时间久了就不是那么畏惧他了，因此想了想才说道，“如果太子愿意的话，承恩公又怎么会去央求陛下呢？”
如果太子喜欢冯瑶，早就收到东宫了，用得着承恩公在皇帝跟前使劲儿？
“这么说，你也觉得阿瑶不应该嫁到东宫去。”皇帝便对燕宁含笑说道。
十一公主觉得这话太得罪人了。
如果燕宁说不应该，那承恩公府上上下下肯定恨死燕宁了。
就算燕宁日后是楚王妃，可是……承恩公府到底是太子的母族，太子又是对人宽厚的人，日后燕宁岂不是要树敌么？
燕宁又不是李贵妃这样太子的养母，一定要表明态度。
十一公主就急切地去看楚王，却见楚王已经淡淡地开口说道，“阿宁不做东宫的主。叫太子自己说要不要那丫头。”
他显然是护着燕宁的，燕宁转头甜甜蜜蜜地看了楚王一眼。
见他护得很，皇帝就不再试探，也知道楚王对燕宁维护的底线了，便答应了一声，叫太子过来说话。等太子匆匆而来，听了皇帝的意思，太子顿时跪在皇帝的面前急切地说道，“父皇，我对阿瑶没有半分男女之思。”
太子的脸色复杂，见皇帝没吭声，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想到太子妃还有自己的四个儿子，太子垂了垂眼睛，对皇帝轻声说道，“父皇，阿瑶霸道跋扈，做兄长，我愿意让着她。可是若做夫妻，我是不能容忍她的。若是叫阿瑶进了东宫，我只怕只能送她去冷宫。”
“冷宫？阿瑶可是你的表妹。”
“既然做了我的女人，那就不是我的表妹，一个令我厌烦的普通女子罢了。”
太子一向温煦宽厚，之前对燕宁和十一公主都很照顾，燕宁都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无情冷酷的话。
直接把冯瑶送到冷宫去，叫她一辈子见不着自己，凄凉地孤独终老……听起来都叫人觉得怕了。
只是燕宁想到这是太子在维护太子妃与皇孙们，又不能说为了自己的妻儿因此不能叫冯瑶服侍自己，免得叫太子妃背上嫉妒之名被皇帝不喜，燕宁又觉得太子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样的太子，燕宁觉得真的很好。
“既然这是你的态度，那朕就都知道了。”皇帝看了太子一会儿，见他垂眸，掩饰着脸上淡淡的当听到冯瑶和承恩公的时候那种不悦与厌烦，便叹了一声扶起他说道，“你姨母刚刚就替你拒了这件事，只是朕是想问问你的心意，免得日后你舍不得阿瑶再后悔莫及。”他曾经失去过珍重的妻子，因此才知道什么叫做有缘无分，因此看到冯瑶对太子一往情深，下意识地就不希望太子日后后悔。
太子干脆地说道，“儿臣永远都不会后悔。”
他又沉默许久，才对皇帝低声说道，“也请父皇日后对承恩公府不必这样优容。父皇，至少日后，我不希望阿瑶再进入宫中。”
李贵妃看着太子这样坚决的样子，眼底露出几分骄傲与欣慰。
燕宁却震惊地看着太子。
上一世的时候，冯瑶因为被宫中厌弃，因此被命令不许入宫半步，在这之前因为见到李贵妃对冯瑶的厌恶与排斥，她本以为对冯瑶的禁足令只是李贵妃的意思。
可是她没有想到，严禁不许冯瑶进宫的，原来是太子。
她看着太子，一时呆呆的，就下意识地多看了太子几眼。
……她觉得这一刻，太子如同天人一般英俊夺目。
楚王抬头看见燕宁眼底对太子的那份欣赏，沉默片刻，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却叫皇帝的目光投到了楚王的身上，他笑着对楚王问道，“王叔也是这个意思？其实太子到底年轻气盛，因此做事不留余地啊。”皇帝就看了燕宁一眼，笑着对燕宁说道，“太子与阿瑶这婚事也就罢了。不过说起来，这男子成亲之后后宅多几个妾室红袖添香，也是做妻子的光彩，被人称赞着贤良淑德，大方得体，这在外的贤名远播也是极好的。不然，一个女子只守着空荡荡的后宅，没有几个妾室簇拥，也不体面。”
燕宁呆呆地看着皇帝，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却见皇帝已经继续笑着说道，“而且夫君素日里在朝中劳累，回了王府若是还只能看着空荡荡的后宅，也没什么意思，做妻子的也该心疼自己的夫君才对。”
燕宁霍然明白了。
这是皇帝提点她以后记得给楚王纳妾！
她瞪圆了眼睛，那一刻弱弱羞涩的模样全都不见了。
她的王爷只是她一人儿的，谁都不给！
“女人要一个就足够。娶了妻子还要纳妾，女人那么多，也不怕被噎死。”
楚王的声音冷冷地传来，燕宁听到了，看着皇帝错愕的表情，突然红着脸，转头笑了。
她就知道，王爷只喜欢她一个。
皇帝却无奈地看着正对自己露出冰冷警告目光的楚王，叹了一口气。
还没进门就这么宠着纵着，他王叔怕是真的给他娶了个祖宗回来。

第97章
皇帝十分烦恼。
他自然是觉得燕宁是个不错的姑娘。
能叫楚王动了娶亲念头的姑娘，在皇帝的心里就是好姑娘。
可是皇帝没有想过叫楚王只娶燕宁一个王妃。
他本想着，等楚王成亲之后，知道女人的好处了，就可以广纳姬妾，开枝散叶。
又不是养不起。
身为皇族，没有许多的儿女那像什么话。
可是他怎么瞧着楚王这意思，是只迎娶燕宁一个就足够了的。
怎么他王叔像是被个小丫头吃得死死的？
其实这也不是不行，如太子妃连生四子，那就算太子暂时不纳侧妃，皇帝也没着急。
可是燕宁瞧着单薄羸弱，这于子嗣上是不是也……
“王叔，你这话叫朕……”皇帝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说，都说出“噎死”了，这话怎么接呢？只是干巴巴地动了动嘴角，这才对冷淡下来的楚王勉强笑着说道，“女子柔媚多姿，梅兰竹菊各有千秋，而且花团锦簇的，每天瞧着美色在眼前，不是也觉得开心么。”
美人都簇拥在面前，软玉温香的，这心里也松快。然而楚王却眉目冷淡地说道，“只觉厌烦。”他本就是不喜欢女子妩媚多娇的，不过却不会管皇帝的后宫是不是美人三千，因此楚王只看着皇帝淡淡地说道，“我与陛下不同。陛下喜欢美人簇拥，我却只喜弱水三千。”
皇帝目瞪口呆。
燕宁捧着脸，觉得自己的脸烫烫的。
在皇帝的面前，王爷怎么这么直接呢？
真是怪叫人高兴的。
“我，我也是。”她小声紧张地说道。
皇帝霍然看向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也是什么？”
“我也是弱水三千啊。”不管外面有多少俊美的男人，可是燕宁也只喜欢楚王这一人，因此燕宁觉得自己的心情和楚王是一样的。
可是这能一样么？
女子本不就应该从一而终么？
“王叔和阿宁真是心有灵犀啊。”皇帝本想对燕宁说点什么，然而楚王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他的身上，刺骨得厉害，皇帝便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希望楚王成亲之后能想明白，这女子梅兰竹菊各有千秋，不都宠爱一番，那枉为皇族。
只是如今他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这才是天作之合。”他又看向太子，眼底带着几分希冀地说道，“若是你不喜欢阿瑶也没关系。再有半年就是选秀的时候，到时候朕再给你挑几个可心的。”
“父皇暂且不必。”太子急忙说道。
“怎么，太子妃不肯答应？”皇帝微微皱眉问道。
太子夫妻一向伉俪情深，太子妃给太子生了四个儿子，在皇帝的眼里，太子妃的确是皇家的大功臣，也被皇帝看重喜爱。
只是太子妃再能生，也碍不着别人也给太子生不是？
“太子妃一向宽容大度，怎么会嫉妒呢？”太子一向疼爱冯瑶这个表妹，可是如今也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恼火与厌弃。如果不是冯瑶哭闹着非要嫁到东宫，还求到皇帝的面前，皇帝也想不到给东宫塞女人。
一想到太子妃为自己生儿育女，却还要看着如花的女子们一个个地进东宫来争宠，就算太子不去宠爱这些女人，可是她们摆在东宫也碍眼。他垂了垂头，抿着嘴角对皇帝低声说道，“是儿臣心里不愿。父皇，儿臣四个儿子如今还都年幼，他们年纪小，受不住宫中的脂粉味儿。儿臣也受不住，素日里儿臣都不许太子妃涂脂抹粉的，免得叫我这心里不舒服。这若是来了些外头的女人，脂粉气就叫我十分厌恶。”
“你不喜欢脂粉味儿。”皇帝诧异地问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个毛病？”
“也不知是何时，只是瞧着女人多了在眼前晃悠就觉得烦心。父皇，我想要东宫清净些。”太子仰头，英俊的脸上露出几分央求与可怜。
看着他带着几分可怜的样子，皇帝不由想到太子年幼的时候，也经常可怜地看着自己，揪着自己的衣摆叫父皇的样子。
他的脸上柔和许多。
“那就暂且算了。什么时候你觉得想要美人了，就来和朕说。”
太子动了动嘴角，却还是笑着说道，“多谢父皇体恤。”他虽然这么说，不过眉宇之间却依旧微微蹙着，显然是皇帝把目光总是盯着东宫叫他心里有些紧张。
这一次糊弄过去，可是下一次呢？
太子的眼底露出几分忧愁，面上却没说什么，只是对皇帝轻声说道，“还有阿瑶的事。父皇，阿瑶如今也大了，若只是在父皇的面前闹腾也就算了。可若是在京都之中传扬开来，她的名声就全完了。我瞧着她秉性激烈，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性子，为免她这样嚷嚷着要嫁给谁家男人，或者愿意为妾坏了她一生的清誉，不如……”他舔了舔嘴角，对皇帝说道，“不如送她去外地……她在外地看不见儿臣，或许时间长久了，也就淡忘了，愿意安分地嫁人，也不会有人知道她闹出这么多令人非议的事。”
这是要打发冯瑶离开京都。
燕宁正心里甜蜜地看着楚王，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多看了太子两眼。
太子虽然为人宽厚，可也不算是优柔寡断了。
一旦知道冯瑶纠缠不休，他也没有心疼这个从小爱护到大的表妹，而是要把冯瑶送走。
把祸头子送走了，她大概就回不来了。
“可是冯家在外地无人，你想叫阿瑶一个闺阁之女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外地么？”皇帝不由迟疑地问道。
太子眼神闪了闪，便对皇帝说道，“就把承恩公外派到外地去为官，阿瑶是舅舅的嫡女，自然也就跟着走了。”
李贵妃转头，微微地笑了。
燕宁目瞪口呆。
这是想连承恩公一块儿打发了啊。
如果太子有这样干脆的心，怪不得上一世冯瑶闹出那么多的笑话也没有嫁到东宫，最后只能跟九皇子不清不楚的。
不过上一世的时候，承恩公有没有被外放地方，燕宁就不知道了。
她上一世那个时候胆小又怯懦，躲在家里做安安分分的表姑娘，哪里知道朝中的事。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承恩公被外放，冯瑶也没有离开京都。
这其中是什么缘故她现在尚且不知道，不过如今太子的态度倒是叫燕宁刮目相看。她呆呆地听着的时候，皇帝看着太子英俊的脸，沉吟片刻才缓缓地说道，“朕再想想外任上有没有承恩公能胜任的空缺。”
他到底还是更爱惜太子，听了太子的要求，便还是会答应太子的。
太子便对皇帝道谢，坐在一旁看向十一公主笑着问道，“你的公主府已经快修好了，什么时候出去一趟瞧瞧去，若是觉得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就告诉姨母，回头我给你张罗。”
太子迫切地想把话题从塞女人这件事上转移，十一公主多机灵的人啊，顿时就明白了太子的深意，急忙起身给太子福了福说道，“多谢太子。”她又上前笑嘻嘻地给皇帝和李贵妃福了福说道，“多谢父皇为我赐婚，也多谢贵妃娘娘赏我的添妆。”
“你给十一添妆了？”皇帝便顾不得之前的话题转头对李贵妃笑着问道。
“公主成亲是喜事，自然是要添妆的。”未免叫皇帝以为自己和长平长公主作对，因为十一公主是要嫁给沈言江因此她才给十一公主添妆给长公主添堵，李贵妃便笑着说道，“陛下难道忘了不成？每位公主大婚，我都是会添妆的。”
她笑容温婉和顺，皇帝想到她这么多年在宫中一向不偏不倚，公正温和，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柔和地说道，“你一向都是疼爱孩子的人。”他微微抬手，似乎想拍拍李贵妃的手，李贵妃却已经笑着转身捧茶喝了一口说道，“陛下不如也赏十一公主一些添妆吧。”
皇帝如果给十一公主添妆，怕不是能气死长平长公主。
李贵妃想到长平长公主的霸道与狂悖，勾了勾嘴角。
皇帝收回手便笑着点头说道，“这也是应该的。朕就赐十一金玉如意一对，日后你们夫妻要琴瑟和鸣才是。”
他顿了顿，见燕宁坐在一旁，便笑着继续说道，“也赐阿宁一对如意。”他没说是什么如意，不过显然是比十一公主的要更好一些。不过十一公主也不嫉妒，这世上做侄孙的难道还能嫉妒自己的祖母得了什么么？
因此十一公主眉开眼笑地给皇帝磕了头，慢条斯理地爬起来，这才对皇帝笑着说道，“其实儿臣今日过来，本是想托贵妃娘娘跟父皇求个事儿。”她性子爽朗，而且知足常乐，因此眉目之间都是欢快，皇帝自然也喜欢这样心性爽快快乐的孩子，便也没有不快地问道，“你想与朕求什么？”
“这不是公主府都修得差不多了么，想来我与沈言江的婚事也快了。”十一公主也不会羞涩，在这宫里，羞涩内向的皇子公主也不可能过得下去，她便直截了当地对皇帝说道，“等沈言江成亲做了我的驸马，父皇，难道还要叫他住在端阳伯里与我分隔两府？父皇，我和沈言江那可是新婚燕尔，怎么能叫他刚刚成亲就与我分开。”她的目光灼灼，皇帝都被这奔放热情的女儿看得有些脸红了……这明摆着是十一公主要与沈言江耳鬓厮磨，因此要个说法呢。
“那你想怎样？”
“我就想着，这刚成亲，我跟沈言江就一块儿住在我的公主府里，咱们小夫妻多相处，我好给沈家开枝散叶啊。这不在一块儿，怎么开枝怎么散叶。”
十一公主这么泼辣，皇帝也受不了了，摆手说道，“驸马愿意住在你的公主府，就叫他住着。难道朕还拦着他了不成？”他这话说得就叫十一公主忍不住笑了，对皇帝笑着说道，“有了父皇这话，我倒是放心了。不然唯恐有人日后说沈言江总是在我的公主府里住着，是惧内呢。”
难道这不是惧内么？
皇帝陷入了沉思。
“不过我的公主府里也没有长辈看顾。虽然公主府里必然会有管事嬷嬷，可我和沈言江这住在公主府里，上无长辈，我怎么做妻子都不懂，也得有长辈管教啊。”
见皇帝下意识地点头，显然觉得十一公主这么奔放，这要是没有个长辈约束只怕不知闹出什么，十一公主便厚着脸皮跪到皇帝的面前，膝行了几步蹭到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仰头笑嘻嘻地小声说道，“父皇，您叫阿江的母亲也住到公主府去行么？有长辈在，我也省心着呢。而且我和阿江还可以被好生照顾着，少着多少烦心事儿呢。”
皇帝微微一愣，深深地看着仰头对自己笑得十分恳切的十一公主。
许久之后，他慢慢地靠在椅子里，审视着十一公主，却没有叫她起身。
燕宁不由也微微张大了眼睛。
十一公主的勇气叫燕宁敬佩。
她是想趁着大婚，把沈言江的生母从端阳伯府里接出来，和她一同住么？
如果是这样，只怕就得罪了长平长公主了。
毕竟沈言江如今出色，可之所以沈言江还在沈家沉沦，都是因为生母还被在沈家，性命其实也在长平长公主手里捏着呢。
正是因为顾忌到自己的母亲，因此无论长平长公主干了什么坏事，沈言江也一直都默默地忍了。
可如果没有了那位端阳伯的二房夫人，长平长公主就算是想要辖制沈言江，又有什么手段呢？
只是十一公主这样提出来，却也是目的昭然，是为自己的婆婆出头。长平长公主是皇帝十分喜欢的皇妹，如果皇帝不悦，觉得十一公主狂悖忤逆，那怎么办啊？
燕宁的眼里不由露出几分急色。
楚王抬眼看了燕宁一眼，便在一旁对皇帝颇为冷淡地说道，“他们两口子日后的确需要长辈看顾。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他这就是觉得十一公主的提议还行，皇帝倒是犹豫了片刻，沉吟地说道，“只怕沈家会有怨言。”
先是皇家一声令下，抢了端阳伯做驸马。之后又是皇家一声令下，为了公主就把端阳伯的女人都给抢走了，这端阳伯只怕要恨死皇家了。不过看着十一公主恳切的目光，皇帝犹豫再三才缓缓地说道，“若是……沈言江的生母答应的话，那朕就答应你。”
如果端阳伯的那位二房夫人愿意跟着儿子，他吩咐一句端阳伯倒是也没什么。
毕竟，当初也是他的旨意叫沈言江母子吃了亏。
如今补偿一二也并无不可。
不过做女人的，难道还愿意离了丈夫跟着儿子儿媳过日子？
皇帝深表怀疑。
如果端阳伯是那么容易被抛开的男人，那何至于长平长公主这么十几年地为他发疯？
“多谢父皇。我去劝劝他娘就是了。”十一公主完全没有要破坏端阳伯和睦家庭的愧疚与不安，对皇帝道了谢，见皇帝撑着额头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早就把冯瑶忘到天边儿去了，顿时对目露感激的太子一笑。
却见皇帝沉默许久才迟疑地说道，“朕觉得今日仿佛有些疲惫。”皇帝觉得今日怎么遇到了这么多的事儿呢？因此他觉得脑子乱乱的，不过见了燕宁，对外界表明自己对燕宁很是看重的态度已经差不多了，皇帝觉得自己应该去善绿腰舞的文昭仪那里散散心去，因此便笑着问道，“朕先去歇歇。”
“陛下且慢。”楚王突然开口说道。
“王叔还有事？”皇帝好奇地问道。
不是都已经赐婚了么。
楚王从自己的身上取出一封帖子，递给皇帝说道，“这是我与礼部粗拟的聘礼礼单。”他这下聘倒是正事了，只是皇帝抽了抽嘴角对楚王问道，“才一日王叔就已经拟好了不成？”他一边说一边接过来，拿了看了，一目十行地看过，只觉得这礼单长得叫自己眼晕，许久之后才合上了这被叠起来的长长的礼单叹气说道，“朕觉得已经很丰厚了。”
这礼单比皇家给皇后筹备的礼单也不差什么了，太多了一些。不过想到燕宁年少，许楚王是觉得燕宁小小年纪就嫁给他有些吃亏，因此皇帝也没有反对，只是对楚王说道，“郑重也有郑重的好。只是若是聘礼过于郑重丰厚，那阿宁只怕还要筹备价值差不多的嫁妆，这只怕也是负担。”
燕宁父母双亡，要筹备丰厚的嫁妆也很为难。
“无妨。她的嫁妆我也已经备好，回头就送去理国公府。”
李贵妃捧着茶正在喝，闻言手里的茶盏差点脱了手。
皇帝也看着楚王，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你还给她预备嫁妆？”
这是娶媳妇还是嫁闺女？
皇帝活了几十年，也没听说过妻子的嫁妆得夫君来预备的。
“还缺些珍玩。陛下，我记得你的私库之中还有几件奇珍，给了我吧。”楚王面无表情地说道。
皇帝看着这个掏空自己的库房去给小媳妇儿做嫁妆的王叔，回头，见燕宁脸红红地看着楚王，一副晕乎乎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有些郁闷地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去……不，叫太子去给你取出来。”皇帝觉得不能再叫楚王去自己的内库翻找，不然只怕回头自己的私房全都要补贴了燕宁这小丫头片子。见楚王不过是点了点头，拿回了聘礼礼单就不说话了，皇帝便对楚王含糊地说道，“如果还缺什么，就去和礼部商议。”
他本是个很大方的人，只是楚王这恨不能掏空自己补贴小妻子的样子真是叫皇帝怕了。他担心自己这样坐着，回头楚王还得折腾自己，便起身对李贵妃温和地说道，“你留阿宁在宫中吃顿饭。宴席丰盛一些，想吃什么都叫御膳房去做。”
“陛下放心吧。”李贵妃笑着说道。
皇帝这才笑了笑，对众人微微颔首，之后脚步匆匆地走了。
他的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李贵妃却好不容易等他走了，这才对太子关心地说道，“这件事你回去还要当心些。阿瑶能去陛下面前哭求这种事，被你拒绝，只怕还会纠缠不休。不要叫太子妃受了委屈。”
她目光慈爱，太子急忙起身对李贵妃说道，“姨母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他见李贵妃微笑着看着自己，虽然依旧美貌温柔，可是眼角的细细的纹路也叫人都明白，贵妃也已经不年轻了。想到李贵妃如今还要为自己操心，太子不由有些惭愧，低声说道，“叫姨母操心了。从前……我不知阿瑶会……”
“有了阿瑶这样的教训，你以后记得遇事都要避嫌就是。”李贵妃和声说道。
太子有些惭愧地垂头答应了，李贵妃也不再拿这件事数落太子，只是转移话题，与燕宁和十一公主商量她们的婚事。
十一公主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如今得了皇帝的点头，只要沈言江的生母自己愿意跟着儿子过，那以后她婆婆就可以离开沈家那糟心地儿，去公主府过好日子，因此十一公主心满意足。只是燕宁却心不在焉，时不时去看一旁脸色淡然的楚王。见她频频看向楚王，李贵妃也知道少女的心事，笑着说道，“离宴席还早着呢，阿宁，你去和王叔在宫中走走。”
燕宁感激地对李贵妃道谢。
她自从知道楚王还给自己预备了嫁妆，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很希望和楚王说一些私房话。
楚王起身，对李贵妃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看着燕宁快快地来到自己的身边，这才与她一同出去。
“王叔的脚步变慢了。”李贵妃看着楚王刻意放缓，保持着叫燕宁能和自己并肩而行的背影，笑着说道。
十一公主也笑着说道，“叔祖一向心疼阿宁。”
她俩的这种评论燕宁自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高高兴兴地跟着楚王去了空荡荡的御花园里，见那些宫女內侍远远见到楚王与她就都请安之后离开，显然也知道楚王不需要他们服侍，也不来眼前碍眼，直到跟着楚王走到了一处波光粼粼的巨大的湖水旁，燕宁看着清澈的湖水十分好奇，想要凑近了看，楚王却抬手拉住她的手说道，“远一些。”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我不怕的。”燕宁见他突然这样关切，顿时就想到，楚王是担心自己怕水。
自己初见楚王，就是自己被姜嬛推到了湖水里，
因此，楚王知道如今还记得不肯叫她靠水太近。
燕宁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都是甜蜜欢喜，仰着头看着楚王，心里一片的混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
“王爷，您什么时候来下聘啊？我都等急了。”
才一天而已，哭包就已经等急了，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他么？
楚王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看着这个离开自己就仿佛活不下去的哭包。
他其实本不着急，本想着慢慢儿来，后天再去理国公府下聘也就是了。
只是如今……
还是成全了她的一片痴心罢。
“那明日就去你家下聘。”

第98章
燕宁的眼睛猛地亮了。
“真的么？”她急忙抓住楚王的大手，仰着头，脸上的欢喜与快活叫楚王微微动容。
他恍惚地想到曾经初见时那样伤心的小丫头。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在他的面前那样伤心地流泪。
“我不会骗你。”楚王想到燕宁那时候仓皇痛苦的模样，不由想到理国公。他微微眯了眯眼，却没有再说什么的，只是拿手摩挲了几下燕宁的脸。
只是短短的时间，楚王就见哭包的脸红了，害羞地扭了扭柔软纤细的身子，自动就依偎进了他的怀里。软乎乎的小姑娘在楚王的怀里，楚王僵硬了片刻，仿佛很担心伤害到她，只是片刻之后他的身体才慢慢地放松下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地对燕宁说道，“明日一早就去下聘。”
“王爷也希望早点和我成亲么？”燕宁抱着楚王小小声地问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楚王的大手压在她的肩膀，只觉得怀抱里的小丫头瘦瘦弱弱，可是心里却充实了起来。
曾经冷硬的心，也在慢慢地柔软。
“越快越好。”他沉声说道。
燕宁顿时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她抱着楚王，觉得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甚至无论是显赫还有风光对于燕宁来说这一刻都不重要了。等李贵妃设宴请了燕宁和楚王吃饭，不知去哪儿放松了心情的皇帝又笑着过来了。
他就坐在楚王的身边，因为皇帝把这当做是家宴，因此都坐在一桌子上。燕宁坐在楚王的身边，很敏锐地嗅到了皇帝身上的淡淡的柔媚的香气。那陌生的香气叫燕宁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笑容满面的皇帝，又忍不住靠着楚王的肩膀，一只手用力地抓着楚王的手。
她的王爷与皇帝完全不一样，真的太好了。
因为如果王爷也想要三妻四妾的话，她一定无法承受的。
可是燕宁又想，皇帝后宫嫔妃无数，她又觉得为李贵妃难过。
就算……李贵妃和皇帝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燕宁还是有些难过。
也为薨逝的先皇后难过。
她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楚王本来在和皇帝喝酒，察觉到燕宁的心情，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不过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只是等楚王说明日就要下聘因此急着出宫筹备聘礼，带着燕宁从宫里出来，把她送回了国公府，楚王直接把她送到了她的院子外面，停下脚对燕宁说道，“我就不再去拜见老夫人。你与老夫人也提一句，明日清晨我就来国公府下聘。”他这样干脆，燕宁急忙点头，还催促楚王说道，“那王爷一定还要忙着筹备聘礼呢，你快去吧。我，我明天等着王爷。”
她娇怯怯的，提到成亲下聘这样的事，就算再羞涩可是也十分欢喜。
楚王看着这个娇滴滴的小丫头，突然说道，“我与陛下不同。”
燕宁诧异地看着他。
“王爷？”
“我只会娶你一个妻子，你就是我唯一的女人。”见燕宁愣了愣，继而抿着嘴角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己，楚王抬手揉了揉燕宁的发顶缓缓地说道，“无论你是好是坏，我认定了你，就会一辈子守着你，只和你在一起。”
或许燕宁不是最好的女子，或许她有很多缺点，也或许她在外人的眼里并不合适做楚王妃。可是这些楚王却并不在意。他只在意自己的心。无论燕宁是贤良淑德，还是旁人眼中的一无是处，然而她是他认定的人，这就已经足够。
燕宁看着楚王黑沉严肃的眼睛，只觉得在这一刻，自己心里的那些慌慌的感觉都不见了。
她抽噎了一下，急忙点头说道，“我记得了。”
“回去吧。”楚王对燕宁说道。
燕宁听话地转身回去自己的院子，然而走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霍然回头。
楚王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燕宁动了动嘴角，看着楚王一直在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他站在那里，就如同永远都不会动摇的山岳。
那一刻，燕宁突然想，楚王对她全无保留，可是她呢？
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
她应不应该把自己的前世告诉楚王？
楚王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妖怪？
想到这里，燕宁的脚步定了定，犹豫许久，又转身回到了楚王的面前。她做不到怀揣着那样巨大的秘密，或者瞒着楚王偷偷地去查问九皇子的一切。因为她藏着秘密却不叫楚王知道，在燕宁的心里，她觉得自己仿佛隐瞒着楚王，不相信他。她也不知道，自己如果对楚王说出那么匪夷所思的话，楚王会不会感到震惊甚至厌恶怀疑她，可是看着楚王此刻专注着自己的目光，燕宁还是想要告诉他一切。
“王爷，我想对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楚王看见燕宁局促却带着几分坚决地看着自己，便俯身问道。
他觉得此刻燕宁的脸上满满地都是不安。
燕宁垂头扭了扭手指，她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都要爆炸了，呼吸也有些憋闷，叫她慌张了一会儿，见此地没有旁人，才对楚王低声说道，“王爷，我心里有一个很大的秘密。”
她一瞬间觉得自己要透不过气来了，想到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痛苦，她的眼眶都红了。那样可怜却要努力做出坚持的样子，叫楚王微微皱眉，之后慢慢地把她揽过来，压在怀里。这仿佛是在安抚，楚王的大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说道，“说吧。”
“我，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燕宁低声说道。
拍着她后背的大手突然停顿了下来。
楚王的手放下，推开她一些，看着燕宁。
“你是燕宁。”他突然坚持地说道。
燕宁一愣，却见楚王看着她淡淡地说道，“你一直都是燕宁。从未变过。”他这话叫燕宁茫然了一会儿才明白，楚王的意思是，她并不是孤魂野鬼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抢夺了燕宁的身体李代桃僵，此刻楚王还在说道，“至少本王初见你时，你就是如今的你。”
楚王的脸色平淡，似乎并没有燕宁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就露出震惊恐惧，甚至对燕宁警惕起来的样子。甚至楚王的意思就是……她在见到他的时候就是如今他想要迎娶的这个燕宁，这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他初见的时候就是她，他一直喜爱的也是她，所以哪怕燕宁是抢走了别人的身体，他也不在意。
这或许会被人觉得楚王是一个没有正直观念的人，可是燕宁却觉得心里慢慢地变得暖了起来。
“我知道。我本就是燕宁。王爷，我不是别的人，也不是孤魂野鬼。”见楚王这才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燕宁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不怕我么？不会觉得我是个妖怪么？”
她紧张得不得了，几乎是瑟瑟发抖，楚王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笨的妖怪。”不仅敢于暴露自己，而且还笨得要命。那一刻，楚王就想，就算燕宁是个妖怪，大概也是西湖成精……不然哪儿来的那么多的眼泪。
只是看着燕宁惊慌的样子，楚王却觉得她并不是在说谎。
他的眼神霍然一沉。
燕宁顿时惊慌起来，等待他的宣判。
“谁伤害过你？理国公？姜嬛？”如果燕宁说她一直都是燕宁，而她死过一次，那伤害过燕宁的人是谁？
楚王的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意。
他小心守着护着的娇滴滴的小丫头，是谁伤害过她？
至于会不会畏惧燕宁，楚王却并没有把燕宁的这些事放在心上。
他喜欢的是她，这就足够。
无论燕宁是什么，他喜欢她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楚王也不在乎。
“王爷不觉得我很可怕么？我这样奇怪，我……”
“这世上有许多奇闻异事，你就算也是如此，我也不会在意。燕宁，只要一日你是你，我就会永远在你的身边。”楚王的平淡叫燕宁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被拯救了。她红着眼睛，捂着嘴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这样幸运，遇到的都是对自己这样好的人，无论是阿蓉还是楚王，他们都这样爱护她，甚至第一时间就接受了她的一切。想到刚刚自己的不安还有恐惧，燕宁忍不住扑进了楚王的怀里，一双手紧紧地抓着楚王的衣襟哽咽地说道，“王爷，我刚刚很害怕。”
“害怕什么。”早在刚刚燕宁说要和楚王说话的时候，楚王已经叫何泽把四处都守住了。
他们此刻站在理国公府一处很开阔的庭院外，四处空空的，并不会有人听到见到。
只是楚王还是把燕宁给拉到了她的闺房里，看着自己的侍卫将院子守住，只有自己和燕宁，他这才继续说道，“说吧。”
“我，我害怕王爷不理我了，把我当成妖怪。”燕宁回了屋子里，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刚刚惶恐得不得了，此刻得到楚王的回应，她觉得有一种失而复得的不安。
她努力地跟楚王挤在一块儿，看见楚王眼角微微跳了跳，就连一向肃然的脸都微微抽搐了一下，燕宁有些不舍，可是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和王爷在一块儿。”
她抱着楚王不撒手，在带着女孩儿香气的闺房里和她挤在一起，这实在考验楚王的忍耐力，楚王忍了忍变得几乎要炸裂的冲动，对燕宁皱眉说道，“胡说八道。”
“王爷，你相信前世今生么？”燕宁却只是抱着楚王低声问道。
她的脸伏在他的胸口，叫楚王几乎不能呼吸，可是垂头看着她带着几分伤感的脸，楚王一瞬间又觉得心里微微发疼。
这疼痛叫他忍不住把手压在她的脸上。
“你的前世今生里有我么？”他缓缓地问道。
“王爷就这么相信我的话啊？”见他直接就相信了，燕宁微微诧异，仰头看着楚王问道，“王爷这么相信我么？”她仰着头，面容清艳，眼底还带着几分懵懂，软软的嘴唇近在咫尺，楚王几乎不能从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转移，片刻之后才抱着她唯恐她从自己的怀里跌到地上去，冷静地说道，“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他这样毫无保留的相信叫燕宁弯起眼睛笑了一会儿，抱着他低声说道，“有王爷啊。可是我遇到王爷的时候太晚了。王爷，如果我早一些遇到你该多好。”如果上一世的时候，她也能早早地遇到王爷就好了。
燕宁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的眼泪落在楚王的手上，楚王只觉得那一瞬间皮肤滚烫得几乎要被灼伤。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上一世，难道他没有守着燕宁，护着燕宁么？
他竟然没有护着她。
“和王爷没有关系的。”见楚王对自己道歉，燕宁急忙仰头对他匆匆地说道，“都是我不好，是因为我没有去认识王爷。王爷日理万机，每一天都很忙碌，怎么会留意到一个躲在国公府里哪儿都不去的小丫头呢？”她急切地希望楚王不要因为不属于他的错过就自责，见楚王沉默地看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从前的我也很胆小的。就算遇到王爷，我大概也会很怕吧。”
“你不会怕我。”楚王斩钉截铁地说道。
燕宁想了想，她虽然胆小，可是却或许真的不会畏惧楚王。
“上一世的事就算了。只是我想和王爷坦白，是因为我不想怀着这样的秘密嫁给王爷，叫王爷蒙在鼓里。”燕宁抿了抿嘴角，见楚王“嗯”了一声，却没有什么不悦，便低头扭着他的衣襟小声儿说道，“而且我还想跟王爷说，我，我上一世的时候嫁过人的。”她只觉得那一刻，揽着自己的手臂一下子收紧，片刻之后却缓缓地松开，楚王的声音从她头顶传过来，带着几分沙哑地问道，“不是我？”
“不是。”燕宁紧张地说道。
“是沈言卿？”楚王突然问道。
燕宁霍然抬头看着楚王。
“王爷怎么知道？”
“不是他就是九皇子。”楚王见燕宁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便带着几分冰冷地说道，“你既然经历前世今生，还很痛苦，说明你上一世的生活并不好过。这一世，你只对沈言卿和九皇子格外排斥。”
燕宁的一举一动都在楚王的眼里，当初他还觉得奇怪，燕宁对九皇子格外疏远，而且总是带着几分戒备。而对沈言卿就更讨厌了，燕宁甚至厌恶沈言卿厌恶到在他的跟前告状。楚王又不是傻子，他在朝中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只要燕宁给他一个方向，他自然就能猜到这些。
“不，不是九皇子。”见楚王专注地看着自己，燕宁有些紧张地问道，“王爷，你会嫌弃我嫁过人么？”
“我只后悔上一世没有早些遇到你。”楚王坦然地说道。
他并不觉得燕宁嫁过沈言卿有什么叫自己不悦的地方。
女子嫁人，所嫁非人这一世就长了教训，嫁给了真正值得她共度一生的男子，这有什么不可以。
难道男子可以再娶，女子却不可以再嫁不成？他只是心疼燕宁有可能受过的伤害。
沈言卿必定没有善待过他的阿宁。
不然，她怎么会那么厌恶他。
“他都对你做了什么？”楚王眼底带着几分杀气地问道。
如今想想，他当初就应该直接把沈言卿的腿给打断。
“他娶了我，却纳了许多的小妾羞辱我。”燕宁不知怎么，当看到楚王为自己生气的时候，觉得心里都欢喜起来。她眷恋地抱着楚王，只觉得当楚王认可了如今的她以后，她的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他了，带着幸福轻声说道，“还冷落我。我嫁给他三年，他却没有碰过我一根手指头。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屈辱，可是现在我想，只和他是名义上的夫妻，真好啊。”
前世今生，她从未属于沈言卿，而只属于她的王爷。
她红着脸说完了这些，可是楚王却脸色越发冰冷，低声说道，“你一定很痛苦。”嫁给自己的夫君，却被夫君冷落碰都懒得碰她，这对于楚王来说是应该高兴的事么？他并不这样觉得。
因为他会想到如果燕宁身处那样的环境下，会遭到多少人的嘲笑与蔑视。
她是这么胆小羸弱的小姑娘。
嫁给沈言卿，在长平长公主的手底下讨生活，还要被人如此践踏，这样的痛苦她经历了三年。
“那时候我在哪里？楚王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爷一直在外面打仗啊。王爷，我说这些不是让你自责，因为这都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想把自己的事全都告诉王爷。”燕宁见楚王应了一声，便心满意足地说道，“我也讨厌九皇子，因为九皇子图谋皇位。王爷，他害死了太子与太子妃，还诬陷我大表姐和大姐夫。我大表姐和姐夫自尽而死，贵妃娘娘也自尽了。”
她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出来，觉得心里的重负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低声说道，“王爷，你看紧九皇子好不好？太子真的很好很好，你保护太子，保护贵妃娘娘还有我大表姐和姐夫好不好？”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央求，楚王听着燕宁柔软又依恋的声音，心里先把沈言卿给记住，这才对她问道，“九皇子谋取皇位？”
“他还豢养私兵。只是如今还没有蛛丝马迹。”燕宁努力地又往楚王的怀里蹭了蹭。
似乎因为是在自己的屋子里不会被人看见，她觉得自己大胆了许多，恨不能直接把自己蹭进楚王的衣襟里去。
“他很坏，只是大家都看不出来。”
“他有野心。”皇子有些野心也没什么，楚王之前并没有很在意，不过此刻如果涉及太子，楚王便郑重了许多，一边紧绷着身体不要露出异样吓跑了燕宁，一边拦着这丫头往自己的怀里肆无忌惮乱拱。
他觉得十分辛苦，声音便沉重起来，问道，“太子怎么死的？”他这么问，显然是会出手护着人了，燕宁便失落地说道，“我只知道太子和太子妃被毒杀在东宫，其他的都不知道。王爷，上一世的我很没用的。”
她垂着头，觉得自己帮不上忙有些愧疚。
“朝堂夺嫡的事，也没有你有用的地方。这件事我已经记下，我会看着九皇子。”
九皇子有野心无所谓。
可是如果为了皇位害死了那么多的人，楚王就不能容忍。
而且九皇子害死的都是谁？太子与太子妃，那是对他十分照顾的兄嫂。李贵妃，那是他的养母。十皇子夫妻，那是与他一同养在宫中一同长大的亲兄弟。
如果能为了皇位害死这么多人，那楚王就不能轻饶了九皇子。
“我的话您都相信啊。”燕宁觉得自己心里担心的一切都被楚王接过去了。
她本以为自己和阿蓉要很费劲儿地去留神九皇子。
可是有楚王在，她一下子觉得自己轻松了，心里也轻松得完全不需要再考虑其他。
“我说过，你的话我都相信。”楚王见燕宁仰头对自己露出大大的笑容，看着她此刻天真明媚的脸，不由想到了初见她的时候，她痛苦与恐惧的脸。
他动了动嘴角，心里有一个叫自己都不愿正视，可是却叫他无法忽视的问题，那就是……九皇子害死了这么多人，燕宁说着那一个个的名字，可是楚王却只想问问，当发生这一切的时候，燕宁怎么办？
她遭遇了什么？
没有他在身边，又失去十皇子妃的庇护，深陷端阳伯府被长平长公主母子欺凌，燕宁怎么承受这一切？
她是怎么从前世重新来到了今生？
一时之间，楚王的掌心冰冷。
他微微抬手拂过燕宁的脸，她单薄脆弱，仿佛轻轻触碰都会碎裂。
“燕宁。”楚王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几分紧张，在燕宁仰头看着自己笑的时候，忍不住垂头把冰冷下来的薄唇压在燕宁柔软的，温暖的嘴唇上，感受着这个小丫头此刻还生机勃勃的温度，确定她还在自己的怀里。
许久，他才放开她的嘴唇低声问道，“上一世你的结局是什么？”她告诉了他那么多人的结局，可是唯独没有她的。哪怕他猜到了什么，却又有些不敢置信。燕宁正眷恋地追着他的嘴唇想要更多的亲吻，听到这里僵硬了一下，心里有些后悔了。
她，她是不是不该这么坦白？
因为她叫王爷为她难过了。
“我也死了。沈言卿毒死了我。可是王爷，我不怕的。因为你上一世为我报仇了。这一世，你还待我如珠如宝，我真的觉得很幸福。”燕宁抓着楚王的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没有经历过上一世的磨难，我怎么会知道王爷是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有这一世与王爷的缘分呢？所以我觉得，上一世我就算受过伤害，可是那都是为了这一世和王爷的遇见还有白头到老。我觉得值得了。”
她又把嘴唇凑上来，带着几分柔软与娇气，“我吃了很多苦的，所以王爷，这一世你要加倍亲亲我，宠宠我啊。”
楚王沉默半晌，垂头烦恼地咬住了这香软温暖的小丫头片子。
……真是个会得寸进尺的哭包。

第99章
直到楚王觉得不能再和燕宁这样耳鬓厮磨下去，他放开了燕宁。
小姑娘的脸已经红扑扑的，一双泛着水意的眼睛带着茫然地看着他。
仿佛他可以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楚王僵硬地把燕宁从自己的怀里推开。
“明日我就来下聘。”他带着燕宁出了关起来的屋子，被外头迎面的风一吹，吹散了心头的那些旖旎，这才对燕宁低头说道，“你好好留在家里。”
她站在他的身边，两个人一同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看着单薄柔弱的燕宁，楚王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眉目带着几分温和地说道，“还有，一切都交给我。你不必再考虑那些事。”关于九皇子如何野心勃勃，太子夫妻和十皇子夫妻的那些事，都无需燕宁再去畏惧与考虑。
楚王把这些都接过来，只希望燕宁再也没有忧愁和烦恼地生活。
带着几分沉重的大手压在燕宁的头上、
她呆呆地看了楚王一会儿，突然用力点头说道，“好啊。”她相信他既然说了这些话，自己就再也不需要担心了。
就算……可能以后有些楚王的做法自己不会理解，可是燕宁也相信楚王必定有自己的理由。
“王爷。”因为这最沉重的负担全都交给了楚王，因此燕宁如今一点都不害怕了。她只记得自己如今最在意的事，一边回味着刚刚楚王对自己那样灼热又急切的亲吻，一边忍不住不舍地拉住他坚硬的大手，带着几分央求地说道，“你明日早点来下聘。我早早就会等着你。”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楚王，楚王就对这巴巴儿地想嫁给自己的哭包很没有办法了。
虽然头疼，可是谁让他喜欢她呢？因此便淡然地说道，“你放心，一定很早。”
燕宁顿时笑了起来。
她的眼眶还带着几分红肿，可是看着楚王笑的时候眼底泛起了光彩。
“那王爷快回去筹备聘礼吧。”想到这半日的时间楚王还要带着人筹备聘礼，燕宁顿时很急了。她记得有一句话就叫做“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话就很像她与王爷了。
只要能以后永永远远地在一块儿，那眼前这半日的离别似乎也可以勉强忍耐。因此，就算舍不得，燕宁还是拉着楚王叮嘱说道，“若是……聘礼来不及筹备完全，那王爷，我不要很多的聘礼。我只要你早点来下聘。”
她不在乎什么风风光光的聘礼，只要楚王能来下聘，愿意娶她，哪怕一切简薄也没有关系。
她想要的是他。
而不是他带来的聘礼，还有他背后的那些荣耀。
她可怜地看着他的时候，楚王心里一软，大手顺着她的发髻落下来，落在她的脸颊。
带着淡淡薄茧，有些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摩挲着她雪白的脸。
燕宁觉得那一刻自己的浑身发软，想要重新回到楚王的怀里。
楚王也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妙，收回了手，就见何泽远远地依旧带着侍卫守着燕宁的院子。
更远的，拂冬带着几个丫鬟盯着自己。
“拂冬从前忠心于你？”想到燕宁对拂冬的刮目相看，楚王突然对燕宁问道。
“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王爷，如果可以，咱们给拂冬挑一门好亲事吧。”燕宁见何泽已经无奈地上前，走到楚王的身边低声说道，“王爷，该回去准备聘礼了。”恐怕今天晚上两位礼部侍郎得住在楚王府了，这一晚上也别想睡觉了。
何泽这才明白，礼部四个侍郎，王爷为什么挑了两个最年轻的……原来早有预谋啊。他这一提醒，楚王便淡淡颔首，对燕宁说道，“你回屋去吧。我该走了。”
“王爷先回去。”燕宁站在原地对楚王说道。
“你先回屋。”
“你先回去。”
“你先回屋。”
何泽沉默地听着楚王和燕宁为了谁先转身纠缠了许久，此刻表姑娘的手还扯着楚王不放。他微微抽了抽嘴角，正想请楚王赶紧回去，就听见楚王已经对依依不舍地牵着他的手的燕宁说道，“你从前说过，不愿见我的背影。”
因此，他从不做先转身的那个人。
只是燕宁却没有想到，原来自己曾经的小小一句抱怨，楚王竟然一直一直记在心里。这一刻，她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却忍不住心里酸酸软软的，凑过来抱住了楚王的腰低声说道，“可是，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她已经得到他了，再也不会如同从前那样不安，所以，就算楚王先转身离开，可是她也笃定他会很快回到她的身边，所以，她已经什么都不害怕。
“进去吧。”楚王拍了拍这小丫头的肩膀，把她送进了屋子，见她恋恋不舍地扒着门看着自己，小小的，弱弱的，眼里还带着期盼。
楚王沉着脸叫拂冬过来服侍燕宁，见哭包特别固执，只能带着人转身走了。
看见他走了，燕宁呆呆地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又忍不住捧着脸笑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疼红肿的嘴角，想到楚王的薄唇压在自己的嘴唇上的时候的那种欢喜与微微刺痛的感觉，她眼睛都弯了起来。一旁的拂冬看了燕宁的嘴唇两眼，见有些红肿，便急忙转身去拿帕子想给燕宁擦擦。
正在这个时候，就见一个生得十分娇俏俏丽的女孩儿已经笑嘻嘻地进了燕宁的院子揶揄地说道，“真是恋恋不舍啊。王爷都没影儿了，你还看什么呢？”燕宁见进来的是二表姐阿兰，便也不害臊地说道，“我就是这么喜欢我家王爷！”她还很骄傲。
阿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只是见燕宁的嘴唇上少了胭脂，还红肿了起来，阿兰眼睛一转，顿时就想到了什么，红着脸凑过来。
“怪不得你拉着王爷进了院子。原来是做坏事儿了。”她远远地见楚王从燕宁的院子里出来，如今见燕宁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没想到楚王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十分威严，做起坏事来这么用力啊。
阿兰想到了魏家七郎对自己做的坏事儿，不由抽了抽嘴角。
魏七郎似乎输了呢。
“我就喜欢王爷对我做坏事儿。我可高兴了。”燕宁哼哼唧唧地扯着自家的表姐，小声儿问道，“难道七郎没有对二表姐做过坏事么？”
她十分好奇，因是闺中姐妹，阿兰自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浅尝辄止罢了。你说，”她竟然还觉得有点羡慕燕宁的嘴角肿了，带着几分憧憬地对燕宁问道，“下一次我也对七郎用力一点，你觉得怎么样？”做姐夫的怎么也不能输给未来表妹夫吧？阿兰觉得得叫自家七郎加把劲儿了。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害臊呢？
燕宁看着阿兰陡然亮起来的燕宁，动了动嘴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坑了未来二姐夫？
“二表姐，你，你来找我有事儿啊？”燕宁觉得自己得岔开这个危险的话题了，不然明日魏家七郎只怕要哭着上门来找她算账。
因此，她心虚地问道，“你是想问我宫里的事么？你别担心啦，贵妃娘娘还有陛下都对我很认可，还留我吃饭了，没有人不喜欢我。”长平长公主倒是不喜欢她，可是燕宁如今也不在意长平长公主啊。
只是阿兰本在揶揄燕宁顺便展望魏家七郎，听到这里，顿时想到自己来是干嘛来了，摇头说道，“我不担心你在宫里头。你是王爷求娶的人，陛下和贵妃娘娘都会对你和颜悦色的。我只是过来瞧瞧你，而且……大伯父回来了。”她低声对燕宁说道，“我觉得大伯父去见老太太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担心他再在这时候闹出什么，影响了你的婚事，因此过来带你去看看。”
“大舅舅回来了？”
这两日都没见踪影的理国公回了国公府？
燕宁一愣，之后有些不开心。
其实打从她赐婚之后，姜家长辈里头，只有理国公一直都没见人影。
因为知道理国公如今心里对她颇有不喜，因此燕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看不见理国公，其实燕宁自己心里也开心着呢。
只是突然理国公脸色不善地回了国公府，还是在她刚刚被赐婚的风口浪尖儿，燕宁还真的有些担心理国公会闹起来。
其实也不是不能闹，可是起码也得等楚王下聘以后再闹。下了聘，她就是王爷的未婚妻子，到时候理国公想闹到天上去，她也不在乎了。
王爷就能腾出手收拾了她大舅舅了。
“正巧，我还想和老太太说一声儿，明日王爷就来咱们家下聘了。”
“这么快？”阿兰顿时一愣。
她和魏家七郎就算是自幼青梅竹马地长大，可是这下聘之类的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呢。
“我还是喜欢快一点。如果明日下聘，后日就能成亲就好了。”燕宁红着脸，一副恨不得明天就嫁给楚王的痴心的小模样儿，阿兰不由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咱们姐妹里头，你是最着急嫁人的那一个。”
她也很喜欢魏家七郎，也很愿意早点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可是却也没有燕宁这样迫切的感觉。
想到燕宁的感情这样赤诚热烈，阿兰便低声说道，“王爷真是有福气。”她喃喃了一句，莫名想到了魏家的九郎，见燕宁的眼睛里泛着光，嘴角带着笑，整个人都明媚起来，她心里一软，就见拂冬已经出来拿了冰冰的帕子来给燕宁擦着嘴角，好容易见那红肿消下去了，便急忙笑着说道，“对了，你提起了七郎，我就想到九郎了。九郎定亲了。”
燕宁正叫拂冬帮自己的嘴上重新上了胭脂，听了不由转头看着她问道，“真的么？”她的眼里带着几分惊喜，显然很高兴魏家九郎并没有因为她就耽误了婚事。
“自然是真的。而且定亲的是九郎的姨母家的表妹，两家是青梅竹马。”阿兰用更高兴的笑容说道。
“九郎为人真诚，会对妻子好的。”燕宁记得上一世魏家九郎迎娶的就是这位姨母家的表妹，因为是青梅竹马，因此彼此都是熟悉的，魏家九郎日后对妻子很好很好，夫妻也很恩爱。
燕宁听了便松了一口气，真诚地说道，“真的很好。以后九郎也会很幸福。”她知道魏家九郎是曾经对她有意，可是她也知道，魏家九郎不是那样心里藏着一个人，然后背负这样感情和妻子过一辈子的。
他日后只会把自己的妻子装在心里。
至于燕宁，或许曾经喜欢过，然而当各自嫁娶，也都各自随风散去了。
这样就很好了。
“可不是。”阿兰便也笑着说道，“魏八前儿来跟我说的时候，说九郎既然答应定亲，那就说明从前的事都放下了。”她也希望燕宁不要再背负魏家九郎的负担。
她拉着燕宁的手，一边问她在宫里李贵妃都赏了她什么，一边带着她往老太太的上房去说道，“刚刚宫里的赏赐下来了，最打头的就是陛下赐给你的两柄如意，一柄羊脂玉的，一柄是难得的血玉的，瞧着漂亮喜庆得很。”
见燕宁高高兴兴地听着，她便继续说道，“不仅有陛下的与贵妃娘娘的，还有东宫太子与太子妃送你的两尊五尺高的珊瑚树，也是红彤彤的，瞧着稀罕贵重，又喜庆。”因燕宁日后是嫁进门做长辈，太子和太子妃就不敢用“赐”这个字了，因此是“送”的。
燕宁呆呆地说道，“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真是有心了。”
太子大概是真心想送她东西吧。
因为她帮他在皇帝的面前说话了。
“宫里的动静不小，如今京都内外都看着咱们国公府呢，一顶一的荣耀。”阿兰兴冲冲地说着，显然是很喜欢热闹的性子，只是才走风风火火地拉着燕宁走到了老太太的上房外，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呜咽痛心的哭声。
这哭声叫阿兰与燕宁都一愣，觉得这哭声怎么这么别扭呢……因为觉得这哭声有点儿怪怪的，因此阿兰没进门，站在门口儿一会儿，就拉着燕宁躲在门口偷偷探头往里头看去，却见老太太正坐在上房的椅子里看着一卷经书，她的面前理国公伏在地上哭得正十分缠绵。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大概理国公此刻伤心了吧。
燕宁跟阿兰在门口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十分意外。
理国公哭成这样，泪流满面，看起来的确可怜。
只是叫燕宁没想到的是，老太太根本不心疼，一点目光都没有留给理国公，仿佛没有听见看见长子在伤心流泪似的。
理国公也不知哭了多久了，似乎也觉得自己哭得足够了，正哽咽地仰着头看着自己这没有半分慈爱的母亲，含泪说道，“母亲，儿子觉得心里难受，太难过了。”
见老太太依旧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理国公咬了咬牙，然而想到自己的爱女，他还是流泪，一双手放在老太太的椅子上含泪说道，“母亲，真的太不公平。阿蓉做了十皇子妃，阿宁被赐婚日后会成为楚王妃，她们都是姜家养大的孩子，儿子自然也觉得分外高兴。只是母亲，凡事不能厚此薄彼吧？她们是姜家的孩子，可阿嬛也是姜家的血脉，是长房的根苗儿。如今长房三个女孩儿，两个都嫁到皇族去，可是阿嬛却落得个无人问津。母亲，儿子觉得太对不住她了！她也是我的女儿啊！”
同样是姜家长房出身，姜蓉可以嫁给十皇子，燕宁可以嫁给楚王。
甚至燕宁都不是姜家血脉，只不过是被姜家长房收养。
燕宁都能因姜家势大嫁给楚王了，可姜嬛分明是他的亲生女儿，如今却没有人愿意娶她。
想到听说燕宁赐婚楚王之后就病倒在床上的楚氏和姜嬛，理国公顿时心疼欲死。
他守了她们母女一整天，想到她们明明伤心落泪却还要避开自己，免得叫他看了心里难受自责，理国公就觉得自己有必要要为她们母女争取一番。
只要姜家认了她们，凭着姜嬛的美貌才情还有与皇子们的亲近，只要有了身份地位，必然是也能够嫁入皇家的啊。
听着理国公的哭诉，老太太便有些不耐，合上了佛经带着几分讥讽地看着理国公问道，“怎么，嫁不成皇族，没有皇族看得上她，难道还是旁人的过错？是她自己没有德行，叫人轻贱鄙夷，叫人看不上她。”
她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刻薄，理国公怔怔地看着这遇到楚氏母女就变得格外刻薄的母亲，忍不住反驳说道，“阿嬛不过也只是缺一个出身罢了！母亲，若是她可以以理国公长房之女行走京都，怎么会……”
老太太已经是冷笑了。
“你和她们母女还真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只是因身份才被人看不上么？我实话告诉你，长房的姑娘，阿蓉与阿宁都能嫁给皇族，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因为她们被你媳妇儿养得好，养得被皇族看重喜爱，因此才要娶进皇家，做那尊荣无限的皇家女眷。至于姜嬛，跳梁小丑罢了。进了长房也不像是长房的姑娘，何必丢脸。我和你最后说一句，少拿那姜嬛与我的阿蓉与阿宁相提并论！不过是个下作的东西，泰安侯府是她的母族吧？你看看泰安侯府如今对她如何！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老太太真是不明白，理国公瞎了眼不成？
正经的媳妇闺女儿子都不要了，去宠着楚氏母女那种货色。
“阿嬛怎么了？阿嬛也是美貌可人，秀外慧中，也得皇族喜爱的。母亲，您不知道她和九皇子情投意合，当真是一对璧人。”
老太太沉默地看着理国公。
理国公却全然不知的样子，对老太太比划着说道，“而且阿嬛和九皇子之间的感情极好，九皇子很喜欢她，更看重她，把她捧在手中宠着疼爱。”见老太太没吭声，理国公眼神微微一闪说道，“阿嬛与九皇子之间的感情不比阿宁与王爷的差什么。而且母亲，我觉得阿嬛嫁给九皇子对阿蓉和阿宁都是极好的。日后姐妹们在皇家同气连枝，也能彼此有个依靠。再说了，十皇子也就罢了，没什么权柄。可是王爷……王爷那儿……母亲，王爷一向不近女色，可是这次却仓促赐婚。我记得当初王爷回朝时陛下设宴为王爷接风，阿宁那时候也在。听说王爷是喝醉过？是不是阿宁在宫里侍奉了王爷？”
这话说得龌龊。
所谓的“侍奉”，从理国公嘴里问出来的意思，显然不是什么干净的意思。
“你说什么？！”
“如果不是侍奉过王爷，王爷也不至于要给她一个名分吧。”理国公试探地问道。
他突然提起这样的话，老太太已经勃然大怒，看着正带着几分探究地看着自己的理国公，她探身过去，照着这畜生的脸上就是一个耳刮子。
“这也是你做舅舅能说的话！你个下作的东西！不知护着家里的孩子，你还自己往孩子的头上扣屎盆子！不仅侮辱了自己的侄女，你还侮辱了王爷！王爷是你能侮辱的么？！王爷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么？！还阿宁去侍奉王爷！你当王爷与你一般下作无耻？！你当宫中陛下贵妃太子皇子们都是死人，跟着你一同做这龌龊的勾当不成？！你长不长脑子，你不想要你的脑袋了？！这话是谁说的？！嗯？”
老太太对理国公破口大骂，见理国公被自己一巴掌抽到地上去，头撞在地面上顿时流出了鲜血，老太太的脸色阴沉地看着捂着额头不敢吭声的理国公问道，“是不是楚氏说的？还是那个姜嬛？贱婢！”男子是想不到这个龌龊的事的，只有后宅的女子，才会把这样事关女孩儿清誉的事拿在嘴边胡说八道。
老太太眼底露出几分冰冷。
从前她对楚氏母女视而不见，倒是叫这母女俩以为自己是吃素的，还敢造这种谣言。
如果不给她们母女些教训，还以为她是好惹的，以为这理国公府的女孩儿随她们任意毁谤污蔑。
老太太看着一脸痛楚的理国公，突然冷笑起来，看着他说道，“叫楚氏母女进来，我有话要说。”
见她脸色不对，理国公顿时白了脸，哪里敢答应，便强笑说道。“母亲，她们也是，也是……”
老太太却懒得离他了，直接叫人去楚氏的府里，把那对母女给捆到了自己的面前。
当被人捆着提到了老太太的上房大院儿，楚氏与姜嬛还没有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就已经被人摁在了开阔的大院儿里。
此刻大院儿之中全都是理国公府的各房女眷还有有头有脸的下人，姜嬛看见这么多人，正想挣扎，却见端坐在大院中的老太太已经沉声吩咐了一句。
“每人先打五十棍，醒醒她们的皮！”
外室贱妇，打了就打了，难道还需要理由不成？！

第100章
老太太一声令下，就算理国公在一旁看着，可是那棍子也如雨点一般落在了楚氏和姜嬛的身上。
理国公在一旁看着，看得脸色泛白，战战兢兢地在爱妻和爱女这刺耳的尖叫之中对老太太央求说道，“母亲，母亲饶了她们吧。她们也不是有意的，不就是随随便便说了一句家常闲话么……”
他觉得楚氏和姜嬛说得也没什么错儿，这件事奇怪得很，怎么就不能说了？更何况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燕宁赐婚楚王，这京都之中背后嘀嘀咕咕觉得蹊跷得还少了不成？老太太只打楚氏和姜嬛，这不是挖他的心肝儿么。
理国公心疼得流下了伤痛的泪水。
然而就算他流泪，却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对楚氏母女放水。
老太太面沉如水显然是真的恼了。
“住口！畜生！”见理国公只知道为姜嬛与楚氏辩驳，一点都没有想过旁人，老太太回头又是一巴掌，在理国公惊怒的目光里厉声喝道，“为夫不义，为父不慈，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怎么，你还想对我这个老不死的做什么不成？！”
见理国公用不甘的目光看着自己，带着血污的脸微微狰狞，老太太便冷笑说道，“不管你心里想什么，都给我忍着！我一日活着，就是这府里说了算的。别说处置两个外室，就是处置了你这国公爷，外头谁也说不出什么。”
“母亲！”
“难道你还敢为子不孝？也好，你敢忤逆我，我现在就进宫去，直接扒了你这身国公爷的皮，叫你和楚氏双宿双飞！”老太太这话算是戳中了理国公的命门了。
想到老太太一向严苛，肯定有胆子进宫去告自己不孝，理国公就算心疼楚氏与姜嬛，却也不敢说什么了。
他只能顶着火辣辣的脸站在老太太的身边一声都不敢吭。
楚氏被这乱棍打在身上，疼得几乎要死过去了，挣扎着看向理国公，见他在老太太的淫威之下竟然不敢动作，不由泪如雨下。
能霸住理国公的心，与他恩爱十几年，叫理国公心里眼里都顾着她的女人，自然是十分美貌的。不仅美貌，楚氏还年轻……她本就比理国公夫人年少娇艳，因此当初理国公夫人生了阿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去了的时候，娇艳美丽的少女与高大威严的国公爷，这其实叫人还觉得是一件十分般配的美谈。
就算是到了如今，楚氏也依旧美貌，此刻她流着眼泪挨打，却痴痴地看着理国公的样子，叫理国公心疼得也同样泪流满面。
除了棍子击打在人身上的沉闷声音，这一幕甚至叫人觉得这一幕十分唯美。
相爱的人彼此在这样可怕的时刻对望，彼此都在落泪。
“父亲，父亲救我！”楚氏哀哀地看着理国公仿佛生离死别的时候，姜嬛实在是受不住了。虽然只是一个外室女，可是她得理国公与楚氏的疼爱，自幼也是娇宠着长大，养得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住这样的乱棍。
而且理国公府的下人虽然畏惧理国公，然而老太太一向在府中说一不二，既然开口要打她们母女，自然动手的人的力道都很大。只挨了几下子，姜嬛就疼得抽搐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上都已经皮开肉绽了，顿时尖叫起来。
理国公越发伤心了。
两旁，见楚氏母女这样尖叫，老太太却无动于衷，只看着她们挨打，一时之间来围观的国公府的女眷都噤若寒蝉起来。
燕宁和阿兰走到了快步走到老太太身边的理国公夫人身后，燕宁抿着嘴角，脸色有些苍白。
她没有想到姜嬛这么坏，竟然会编排自己和楚王之间早就有了夫妻之实。
人心恶毒，燕宁上一世就明白了。
然而就算是再明白，当面对这样明晃晃的恶意的时候，燕宁还是措手不及。
只是想到姜嬛和楚氏对自己的污蔑，不仅是在污蔑自己的清誉，也是在污蔑楚王的时候，燕宁觉得心里生出了无边的愤怒。
她并不在意姜嬛编排了自己什么，可是当涉及到楚王，当想到楚王一向清正的名声却因为姜嬛的这些恶心的心肠败坏，燕宁就不能容忍。因此，就算此刻楚氏和姜嬛被打得尖叫，背上还有腿上都是鲜血横流，看起来已经皮开肉绽了，可是燕宁还是觉得不能原谅。
她难得没有笑，而是脸色板了起来。
阿兰握了握她的手，与燕宁走在一块儿作为对妹妹的支持。
姜嬛说的那些话也太恶毒了，叫人恶心，阿兰自然也十分愤慨。
她就觉得，楚氏母女这种货色没有进了国公府，真的太好了。
不然，国公府不知道会被她们母女给祸害成什么样儿……其实也能看出来几分，瞧瞧之前的泰安侯府，就知道楚氏母女是多么会兴风作浪了。
因为唯恐燕宁和理国公夫人吃亏，阿兰一边拉着燕宁的手跟在理国公夫人的身后，一边急切地去寻找自己的母亲姜二太太。却见姜二太太正脸色严肃地拉着双股颤颤，看起来惶恐得不得了，被老太太这暴雨雷霆吓得脸色苍白的姜三太太说话。
想到姜三太太都说是病了，不过此刻却被她母亲拉出来，阿兰眨了眨眼睛，却没说什么。
她母亲这样做，必然是有些理由。
不过还能有什么理由。
不过是杀鸡给猴儿看。
姜二太太一听说姜三太太“病了”，就知道只怕这弟妹又是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本还觉得叫她多在家中“养病”，好好明白明白道理，却没想到天降楚氏母女这两只要杀的鸡，正好儿收拾了给姜三太太这猴儿来看。
此刻叫姜三太太看着敢在理国公府兴风作浪是什么下场，见她是真的怕得不得了了，姜二太太这才难得露出几分温和地叫身边的丫鬟送恍恍惚惚浑身吓得直哆嗦的姜三太太继续去“养病”，自己走到了理国公夫人的身后，看了看燕宁和阿兰，却也没说什么。
“母亲，这是……”理国公夫人之前没在老太太跟前，因此也不知老太太为何会动了雷霆之怒。
此刻看着楚氏与姜嬛被打得声音都叫不出来了，奄奄一息地瘫软在血水里，她眼角一跳，不由露出几分深思。
这母女又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叫老太太恼火成这样，都把人捆到府里来打。
“你别管，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见理国公脸色狰狞地想要和理国公夫人算账，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然而身体依旧敏捷，抬手又是一耳光，把理国公给抽到一边儿去，这才对理国公夫人冷冷地说道，“当年我就应该这么收拾她！这么多年，我对她们母女太宽容了，养大了她们的心，打量我是个好性子的面团儿，由着她们兴风作浪！”这么多年，她只不过是排斥楚氏母女，不许她们进国公府，除此之外，她懒得理她们，觉得脏了自己的嘴。
可是这份无视，却叫楚氏母女觉得自己能耐了，觉得自己没有人收拾得了了。
真是笑话。
老太太便冷笑起来，先抬手叫人停了棍子，这才看着奄奄一息的楚氏冷冷地说道，“贱婢！当初我就说你不是个好东西，你还真不是什么好货色！也对，自己是个与男人暗中苟且的下贱秧子，你里里外外都肮脏透了！你还以为你是侯府贵女？忘了当年怎么往男人的床上爬了不成？今日，我也叫国公府里的人都开开眼界，叫人都知道，到底是什么豪门贵女，扒光了自己的衣裳与男人未婚苟且，还生了一个同样下作的东西！”她这话看起来只是在羞辱楚氏在婚前就和理国公苟且，仿佛只是在羞辱楚氏，是在发作她为理国公夫人出气。
然而楚氏吐了一口血，却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老太太不是在羞辱她。
而是一边羞辱，一边在警告她以后闭上她的嘴。
楚氏与理国公之间的关系就十分龌龊，而且婚前就私通，这种事，说起来如果老太太永远都不再提及也就算了。
可是如果老太太日后在京都之中总是嚷嚷着，总是挂在嘴边，不仅是羞辱楚氏叫人嘲笑她这么简单，也是在坏姜嬛的名声。
姜嬛是楚氏养大的，有一个爬男人的床的生母，她又会被教养成什么货色？
如果老太太在外头嚷嚷久了，只怕姜嬛的头上也会被人认为她同样是个轻浮的，可以随意对人宽衣解带的女子。
那姜嬛以后的名声更败坏，就真的要被人当做是最下贱的女子了，就嫁不得尊贵人家。
而这，却是老太太辖制楚氏母女，叫她们日后闭上嘴的把柄。
如果她们还敢在外头议论燕宁，说不得老太太就要拿这种话柄去宣扬宣扬，所谓燕宁与楚王的赐婚都是姜嬛这个自己有爬男人床的经验，见不得姜家出来的女孩儿有好姻缘，因此由己度人，刻意陷害。
这世上永远都不缺那种跟红顶白的人，燕宁日后如果做了楚王妃，自然被众人簇拥，那顺着燕宁都往姜嬛的头上踩一脚的话，姜嬛不去死都不行了。甚至死了头上也要戴着那样下贱的污点。
一想到这里，楚氏浑身剧痛，心中也生出了恐惧。
姜嬛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
如果老太太真的为了燕宁不管不顾，把姜嬛去给燕宁做垫背的，那她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希望了。
她把姜嬛教养得这样优秀，只不过是为了日后能翻身，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理国公夫人的位置。
“不敢了，贱妾不敢了。”都说软的怕硬的，想当初老太太对楚氏不理不睬的时候，楚氏还觉得老太太虽然嘴上说得厉害，可是到底顾忌自己的长子理国公，因此不会对她做什么。
可是如今被直接抓进来摁在地上被人围观着乱棍打了一通她才明白，从前老太太懒得搭理她，是因为她没有犯到老太太的逆鳞。一旦真的叫老太太动怒，就算理国公在老太太的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她哭哭啼啼，细细弱弱，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早就满是鲜血了，看起来可怖又扭曲。
她哭着求饶，老太太便冷笑了一声。
楚氏听懂了就好。
关于楚王和燕宁赐婚这件事，她也知道京都之中必然有许多的嫉妒的话。
可是这种话，不能从姜家人的嘴里往外传播，也不能叫楚氏母女趁乱打劫。
想踩着燕宁往上头爬，那是做梦！
“你看见了？这就是你的心肝儿，你的宝贝儿。”见理国公养尊处优的脸上两边都是鲜红红肿的巴掌印，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指着已经委顿得快要闭眼死过去的楚氏冷声说道，“你说她们俩病了？我看这才叫真的病了。还有，日后如果你敢胡说八道些什么，别怪我直接要了她们的命。”
此地这么多姜家的女眷还有下人，老太太自然不会嚷嚷理国公说了什么混账话。甚至她都不会再提起那些恶劣的猜测，在这样人多口杂的时候。
燕宁心里明白老太太对自己的维护，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她觉得被老太太护着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老太太。”见楚氏已经快晕过去了，可是姜嬛此刻却还在勉强支撑，用一双愤怒而怨恨的眼睛看着老太太与她身边的女眷。
姜嬛一张雪白的脸上此刻都是鲜血，她的眼神里带着阴狠还有不甘，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姜家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随意就能收拾她的时候，姜嬛就算此刻长发散乱，全都落在血水里，可是她还是死死地往这边看着。
这个样子叫燕宁有些生气，因为姜嬛这个样子仿佛她才是正义的那个，而此刻老太太就仿佛是个刻薄狠毒的人似的。
“怎么了？”见燕宁站在自己的身边，老太太便缓和了脸色笑着问道，“阿宁怕了？”
“我没怕。只是想着，我，我还是想打她。”反正也在姜嬛这样不甘又如烈火一样的目光里成了反派了，燕宁决定反派到底。
她还想给姜嬛几棍子，作为她污蔑楚王的惩治。
老太太一愣，看着燕宁。
一向柔弱胆小，看见了一点血就怕得不得了的小丫头，此刻的眼底泛起了濯濯的光。
她的脸色苍白，然而脊背挺直，此刻看起来真的多了几分凛然的气势。
凛然。
老太太看着燕宁陷入了沉默。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从娇滴滴，柔弱温顺的燕宁的身上想到过这样的形容，这一刻，老太太不由恍惚了一瞬，仿佛看到了燕宁与她的过世的母亲慢慢地重合了影子。
可是下一刻，小姑娘怯生生地扯着她的衣摆的动作，却叫老太太目光清明起来。
她看着说完了这话，对自己带着几分撒娇的小丫头，又忍不住微笑起来。
燕宁还是不像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刚烈却不管不顾，可是燕宁却只是坚韧纯善。
老太太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打吧。”
“凭什么？！”见老太太总算叫人停下了手，理国公正一叠声地叫人去请太医过来看病，谁知道一转眼燕宁竟然还要打人，理国公顿时受不了了。
他真是不敢相信燕宁是这样得志就猖狂的孩子，才赐婚楚王就跋扈起来，甚至连长辈与表姐都敢伤害。他一下子就跳起来了，站在老太太打不着他的地方指着燕宁，脸都气红了，颤抖着说道，“阿宁，你好狠的心！楚氏好歹是你的长辈，阿嬛好歹是你的表姐，你怎么就敢伤人？是不是你教的？！”最后这句，理国公冲着理国公夫人怒吼。
理国公夫人压根懒得理他。
有出息的儿女傍身，理国公夫人越发不把理国公放在眼里。
“与大舅母无关，是我想打她。”如果是换了别的时候，长辈咆哮争执，还血流成河，燕宁早就怕得哭起来了。可是她现在却觉得自己的心一点都不怕了。她觉得自己在这一刻长大了，甚至她还想保护自己的大舅母。
单薄纤细的身体拦在了微微诧异的理国公夫人的面前，燕宁微微仰起头，看着脸色扭曲的理国公声音干脆地说道，“大舅舅难道当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打她？如果大舅舅觉得她冤枉了，那就去王爷的面前告我的状，叫王爷知道我是一个跋扈狠毒的人，好叫大舅舅逞心如意，叫王爷知道我的不堪。”
“你！”
谅你也不敢。
看着燕宁一双微微瞪圆的眼睛里泛起了这样的情绪，理国公一只手颤抖着指着燕宁，然而想到楚王的强横，他哪里敢公然嚷嚷楚王与燕宁的那些猜测的话，一时说不出话来。
“既然大舅舅也觉得我打她是应该的，那还不动手？！”女孩子带着几分清脆的声音传来，院子里寂静了一下，突然没有老太太吩咐，两个持棍的下人就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棍子，又一下一下地落在了姜嬛的身上。
姜嬛就算年轻健康，可是被接二连三地打在了身上也觉得受不住了。她的声音都叫得沙哑了，此刻也叫不出来，只看着上头一声令下就责罚自己的燕宁，她一双眼睛含恨看着她，仿佛要把燕宁的样子永远记在心底。
然而燕宁半点都不怕的。
姜嬛和她本就是仇人。
那现在姜嬛更恨她了……那就恨着好了。
日后她有王爷护着她，可不是上一世的沈言卿。
沈言卿能为了姜嬛毒死她。
可是王爷却只会护着她，叫姜嬛永远恨着她却不能弄死她。
这么一想想，燕宁又觉得心里生出了几分满意来。
她也很喜欢姜嬛恨毒了她却拿她束手无策的样子。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么跋扈，我要去告你！”姜嬛的声音微弱，挣扎着在乱棍之下颤抖着说道。见燕宁毫不在意，她突然尖声叫道，“我是九皇子的人！你不怕九皇子去宫里告你么？！”
她一下子嚷嚷出这个，理国公倒是没什么，老太太却已经沉着脸转头看着理国公质问说道，“这也是能嚷嚷的事？！”就算姜嬛和九皇子是真的情投意合，也曾经暗中往来，可是那也是偷偷摸摸的……这满府的姜家女眷还有下人，这么多的嘴，日后必然会有许多流言蜚语，可是姜嬛就敢这么嚷嚷？
就算自己与九皇子要好，也得私底下说。
如今这样猖狂，嚷嚷得天下皆知她和九皇子之间亲密僭越，难道是好事么？
老太太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有姜嬛与九皇子在前头叫人诟病，那就不会再有人非议得了赐婚后名正言顺的楚王与燕宁了。
不过这种满意却不能叫理国公知道。
“母亲，儿子不是说过，九皇子很喜欢咱们阿嬛么。”见老太太沉着脸，理国公急忙对老太太说道，“求您饶了阿嬛，给阿嬛一个名分吧！母亲，难道您不想家中再出一个九皇子妃么？！”
他带着几分央求，老太太无语地看着这一遇上楚氏母女就仿佛脑子进了海水的长子，看了看四周……这如果传出去了，就是理国公把自己的外室女献给九皇子默许九皇子与姜嬛私通，就为了九皇子妃这个位置？
理国公这是想当佞幸不成？
看着理国公一副糊涂的样子，老太太就连话都不想说了。
“阿宁，快住手！”见老太太不想多说，理国公只以为自己说服了老太太，顿时对燕宁呵斥说道，“你还想得罪九皇子不成？！”
姜嬛就算此刻身上挨着重责再痛，也勉力忍耐，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与九皇子如今感情极好，如今正是要叫姜家的人都知道，她可不是能被她们随意处置的身份。
“得罪就得罪了呀。”就在姜嬛心里得意，只觉得扬眉吐气的时候，却听见燕宁的声音清越地传来。
“我还是未来的楚王妃呢。得罪九皇子又怎么样？”她以后还是九皇子他叔祖母呢，九皇子都得叫她一声祖宗，燕宁冷哼了一声，细细白白的手指指着姜嬛的方向对下人说道，“再打她三十棍……把嘴堵上。我不爱听她聒噪。”
她娇纵又嚣张，此刻娇滴滴地吩咐着下人直接把姜嬛的嘴堵上，叫姜嬛那些尖锐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看着她被乱棍一下下地打得在地上乱滚，燕宁不由点了点头，只是遗憾地看了一眼在一旁气得乱抖的理国公。
她打了害死了阿蓉的姜嬛固然解气，可是说起来，她更想打的是这么无情无义的大舅舅。
燕宁不由抿了抿嘴角，陷入了沉思。
跋扈仿佛会上瘾。
下一次找个机会，也清算清算她这大舅舅吧。
她大舅舅与楚氏母女情深义重，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都挨了这顿毒打才对。
明儿就去跟王爷告状，打他。

第101章
燕宁的心里想着心事的时候，姜嬛已经无声无息了。
她被堵着嘴打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理国公就见楚氏与姜嬛都倒在了血泊里。
他心痛欲死。
然而老太太却漠然地看过，对一旁冷淡地吩咐说道，“拖去柴房里，别脏了我院子的地儿。”她的眼神冷冷的，见理国公已经含恨瞪了一眼没说什么的理国公夫人就追着几个下人去了柴房，也不在意，叫人都散了才一同回了自己的上房。
上房之中一片的寂静，燕宁站在老太太的身边抿嘴低声说道，“老太太，大舅舅的话我都听见了。所以我气不过。”她弱弱地解释，老太太却不愿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对燕宁问道，“你今日进宫，宫中陛下与娘娘对你可好？”
她心中对理国公怒极，却不会叫孩子们担心。
“陛下都已经赏了东西下来，看见是满意阿宁的。”理国公夫人急忙说道。
她对楚氏母女挨打无动于衷，也并不觉得要把这种事当做大事来总是放在心里。
打了也就打了。
难道理国公还想报仇不成？
“那就好。”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然而想到理国公的那些混账话，她的眼底又有些冰冷，却并没有再对一旁的儿媳与孙女儿们复述理国公都说了什么。
这种话，每说一次对燕宁来说就是巨大的伤害，而且这人多口杂，万一露出些口风传到外头去，那就是害了燕宁。老太太就没说什么，见燕宁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笑着问道，“还有什么事？”
“王爷说明儿一早就来下聘。”燕宁红着脸说道。
老太太顿时一愣。
这么快？
楚王一向沉稳，以楚王的身份，又不是娶不上媳妇儿才唯恐夜长梦多，可是怎么快得叫人都没有反应？
这赐婚也才两日而已。
“王爷……聘礼都已经预备好了？”老太太想了想，一下子展颜，只觉得这是今日自己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笑着点头说道，“这倒是叫人心里想着高兴。”
楚王既然这样快地来下聘，可见是十分满意燕宁这个未来王妃的。这也能叫那些京都之中嫉妒燕宁的瞧瞧，燕宁被楚王这样看重紧张着，那自然是楚王放在心里，而不是不情不愿迫不得已才娶了她。
她被楚王珍之重之。
日后敢如楚氏母女那不怕死的胡说八道，也得想想自己的小命儿。
见燕宁十分不好意思，老太太便笑着说道，“知道了。我和你舅母们都早早地预备着。”只是且见自己如今上房之中只有理国公夫人与姜二太太，姜三太太与姜四太太人影都不见，老太太沉了沉脸。
然而想到姜三太太一副没见识的样儿，就算出来也丢脸。至于姜四太太，因姜四老爷这段时间很是纳了几个小妾红袖添香，因此也整日里板着一张死人脸，仿佛国公府欠了她八百吊似的，老太太便缓缓地说道，“不会耽误了王爷与你的正事。”
“王爷这么着急下聘，可见是真心喜欢阿宁。”阿兰便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
虽然姜嬛被打得十分惨烈，血肉模糊的，可是阿兰的心里，姜嬛又不算是姐妹，因此也半点都不关心的。
此刻她还揶揄了一下燕宁。
“没有没有。”燕宁怎么能叫楚王受到这样的误会呢？急忙对笑吟吟的老太太拜寿说道，“王爷是个持重的人，说是本想细细斟酌后再下聘的，只是我有点着急，因此追着王爷明天下聘。”
她慌慌地解释了一下，老太太沉默着捂着嘴角半晌，这才缓缓地点头说道，“王爷的确是个沉稳谨慎的性子。”她脸色平平的，看不出表情，燕宁就十分放心了，抿嘴笑着说道，“我也想早点请王爷下聘。尘埃落定，我心里才踏实。”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她才会彻底地放心，放心她以后是王爷的人。
那样，做梦都安稳了。
见燕宁羞涩得不得了，却眼睛里带着光彩，老太太不由露出几分慈爱，又问了燕宁一些宫中的事，知道太子与太子妃对燕宁都很和善，就真的放心了。
她如今上了年纪，因动怒一场，就算是如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因此也不敢耽误，只叫燕宁回去好好儿歇着，又叫性子明朗开阔的阿兰去劝燕宁不要被今日理国公的那些龌龊的话给伤到，这才带着理国公夫人与姜二太太着手明日聘礼的事。
燕宁自然知道明天有许多的事，因此也不敢耽误长辈，与阿兰一同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却见阿静正在自己的院子外头等着，与拂冬在说话。
见燕宁回来了，阿静便笑着对燕宁问道，“大伯父没有说你什么吧？”她之前没有在老太太的屋儿外偷听，自然不知道理国公说了燕宁什么是非。不过老太太勃然大怒，还把楚氏母女给捆到府里来这么一通地捶打，阿静就知道只怕理国公又没干什么好事儿。
因担心燕宁被理国公欺负，阿静便想等姐妹无人的时候好好安慰燕宁，此刻见燕宁无事，又想到刚刚燕宁威风凛凛的样子，阿静便笑着说道，“刚刚你可真是给人出了气了。”她也讨厌狠毒下作的姜嬛。
“我也只是气不过而已。”燕宁请阿兰和阿静进来，又叫拂冬上了茶，这才觉得有些累了，歪在一旁的罗汉床上问道，“三舅母还病着啊？我今儿瞧见她了，舅母的脸色是不好看。”
看见了楚氏母女被打成一滩烂泥被吓得够钱，那脸色能好看么？阿静心里想着，脸上却只是笑着对有些担忧的燕宁说道，“母亲夜里吹了风，因此十分不舒坦，在外头走一走就气喘吁吁，自然脸色不好。虚弱成这样，父亲也心疼她，就想着叫母亲再养一养。”
不过阿静觉得姜三太太这回知道厉害了，看见了满地的鲜血，姜三太太回去以后是真的有些瞧着不好的样子，还拉着阿静的手哭起来，怕得不得了。
不过，知道敬畏才知道自尊自重。
虽然姜三太太瞧着可怜，然而阿静却没有哄她母亲以后不必害怕什么的。
她母亲被关起来所谓养病看起来可怜，可是她母亲说燕宁的那些话难道就不伤人了么？
阿静自从知道姜三太太曾经说过燕宁那些话，就再也没有翻过燕宁给自己的那个全都是好儿郎情况的小册子。
她没脸看。
拿着燕宁的好，再去说道燕宁的是非，这不是做人的道理。
就算知道那册子可能会改变自己的一生，可是阿静还是珍重地把妹妹的心意收好了，却没有打开。
“那明日……”
“明日母亲只怕是只能应个卯儿了。”阿静想到自己刚刚吓唬姜三太太的话，垂了垂眼睛，对燕宁温柔地说道，“你也知道母亲从不是当家理事的人，因此只能下聘的时候在一旁坐着，给你撑起面子，旁的只怕还得劳累两位伯娘张罗。”
楚王下聘，姜三太太做舅母的如果不出席的话，这是打燕宁的脸，阿静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因此她就告诉姜三太太，请她在下聘的时候一声不吭，不过人必须到场，叫人都知道姜家的长辈是看重燕宁的，这也就足够了。
“三舅母不是病了么？”
“就算是病了，也不差这一日半日的。更何况只是坐着喝茶作陪罢了，能有什么劳累的。”阿静见燕宁真心关心姜三太太，想到姜三太太那些糊涂的话，不由心里十分愧疚。她急忙岔开话题对燕宁笑着问道，“王爷下聘倒是急了些，那什么时候大婚，你和王爷说过没有？”
她一提到这事儿，燕宁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急忙对阿静与忍笑的阿兰不害臊地说道，“我自然想早点和王爷成亲。越快越好。”
她急得不得了，姐妹们都是亲近的，顿时玩笑成了一团。
因为燕宁明日还有人生大事，因此阿兰与阿静都不闹她，只是玩笑了一场，就各自散去了。
燕宁心里欢喜，竟然这一整晚都睡不着，又是担心楚王会不会整日筹备聘礼累着，又是期盼明日什么时候楚王来下聘，折腾了半宿，等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她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困了，又听到了外头寂静的国公府里不知哪里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刺耳得厉害。
虽然只不过是哭了几声而已，然而燕宁也睡不着了，翻腾了许久，等到了第二天天来没亮，燕宁倒是没觉得十分困倦，叫拂冬给自己梳妆打扮，她便挑了一件十分喜庆的红色的衣裳穿了。
看着镜子里就算一夜没睡也依然美目潋滟，顾盼生辉的少女，燕宁笑弯了眼睛。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就见才泛起了一点鱼肚白，才觉得楚王大概还得晚点儿上门，就见阿兰与阿静匆匆地来了。
“你，你都打扮好了？”阿兰脸上的胭脂只涂了一半儿就跟着发髻还没有挽起来的阿静一块儿来见燕宁了。见燕宁这都已经梳妆打扮好了，此刻仿若湖中清荷一般楚楚动人，纤细婀娜，她不由抽了抽嘴角说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怪不得王爷与你这么投缘呢。”
她说了一句叫燕宁摸不着头脑的话，就急忙叫自己的丫鬟进来服侍脸色疲惫的阿静与自己，对一旁已经收拾打扮好的燕宁无力地说道，“王爷的聘礼已经进门了，我担心你还没起来，所以想着过来叫你。”
“王爷的聘礼已经到了？”燕宁顿时诧异起来。
此刻，她果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
“可不是么。我的天，老太太都被吓到了。这真是天还没亮就过来下聘……王爷有这么急么？”不是说好的稳重持重的么？阿兰揉着眼角由着丫鬟们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便叹气说道，“我昨天听了一晚上鬼哭狼嚎，困死了。才想睡觉，王爷的聘礼就进门了。你不知道！”
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顾不得丫鬟们追着自己打扮，起身就到了燕宁的面前对她说道，“不说进门的第一样儿就是玉如意，听说是太上皇他老人家当年最喜欢的一件如意。我还看见有活鹿了，一共四对，都被牵进门了，瞧着漂亮得不得了。”
自古下聘的时候准备大雁什么的倒是不少，不过短短时间就预备了活鹿的，阿兰倒是觉得难得。
燕宁一愣，欲言又止。
她记得宫中的鹿圃之中仿佛养着些皇帝十分喜爱的漂亮的鹿。
王爷这么急着下聘，这活鹿只怕也不好立刻找到，不会是……抢了陛下的鹿圃吧？
她有些心虚，又有些高兴，红着脸，一张美丽动人的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老太太和伯娘们都已经过去了。”阿静昨日倒是没有听那鬼哭狼嚎的哭声，关键是她没时间理会这些，而是花了一晚上把姜三太太给说明白了，叫她只微笑不说话，只做一个安守本份疼爱外甥女的舅母的样子跟着姜二太太。
其实这也是难度很大的事，因此阿静的脸上也有些疲惫，然而叫胭脂水粉给打厚一些倒是看不出来，她叫丫鬟给自己挽了发髻，只少少地插戴了一些首饰，就对燕宁温和地说道，“老太太叫我与二姐姐在这里陪着你。等聘礼过后，我听说是王爷请了赵王府的老太妃来给你插戴。”
赵王老太妃乃是皇家之中的长辈了，比楚王的辈分还大，如今都已经很大的年纪，早就不在京都之中走动了。
这一次楚王能请动这位老太妃真的很不得了。
阿静想到楚王能为燕宁想得这样周全，一时倒是为燕宁感到高兴。
“这么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么？”燕宁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暖的，就忍不住问道。
“可不是。今日你就是再想见王爷，也只能按规矩等着。”阿兰便摆手对有些恍惚，一双眼睛忍不住往外看，仿佛这样就能看见楚王，满心都牵挂在楚王身上的燕宁说道，“先吃饭吧。只怕这下聘得好一会儿呢。”
她不过是这么说了一句，却没想到一语成谶，姐妹们一块儿吃了饭老老实实地等着外面的聘礼全都进了府以后就叫燕宁去见赵王老太妃，却没想到这聘礼一直到了晌午都还没有抬完。阿兰有些等不及，打发了丫鬟去外院看去，就听说楚王的聘礼多得叫国公府连开了三排屋子当库房还没有堆下，此刻外面还有聘礼往国公府里来呢。
阿兰听了就很无语。
楚王这是想把楚王府都搬来姜家不成？
“怪不得得早点儿来下聘。这晚一点儿过来，一整天都搬不完这聘礼。”阿兰觉得楚王这么个下聘法儿，只怕今天燕宁就又要成为京都女眷们的公敌了，便对燕宁说道，“早知道咱们都晚点儿起来就好了。反正也不着急。”
她打了一个哈欠对燕宁疲惫地说道，“昨儿晚上姜嬛闹起来了，在柴房里又是哭又是闹的，谁能受得了啊？大伯父非说姜嬛受了重伤，还要带着她去求名医看病，要把她和那个外室折腾出府去满城求医问药，你说这姜嬛的心也太毒了。”
楚氏母女在国公府里挨了打，还伤得这么重，如果理国公带着她们母女这狼狈的样子出去，还是大半夜的吵闹，那半个京都都知道楚氏母女被老太太和燕宁给打了。
楚王即将下聘，姜嬛在头天晚上就要把燕宁给闹成一个跋扈狠毒的女子，搅和燕宁的喜事，这能安好心么？
阿兰这么一说，燕宁顿时想到了昨夜的那哭声了。
“大舅舅真的带她们出去了？”她倒是不担心什么，就是有些好奇。
“做梦吧。父亲恼了，直接带着人去了柴房，把大伯父都给捆起来了。今儿父亲没上朝，大伯父也没上朝。大伯父还在柴房里捆着呢，父亲跟着老太太在前头待客。父亲说了，就算是叫人非议姜家的礼数，也不能把大伯父给放出来祸害人。不然，大伯父但凡今日众目睽睽的说两句不好听的，这不是打了阿宁的脸么？她日后是要嫁到皇家的，最重要的就是面子了。”阿兰对燕宁说道，“不过你别担心前头。父亲与三叔四叔都在，不会怠慢了客人。”
至于理国公……按她父亲姜二老爷的话说，既然给他脸他不知道接着，那就索性别要脸了。
在柴房跟楚氏母女做伴儿去吧。
“那也好。”燕宁听说姜二老爷出马，把理国公给捆了，便不由垂头小声儿说道，“二舅舅真是辛苦啦。”
见她一副偷着乐的小模样儿，阿兰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父亲当然辛苦了。大半夜的被姜嬛给吵醒，还要和大伯父争执，父亲真是太辛苦了。”她也摇头晃脑的，和燕宁阿静一块儿偷笑起来。
不过这么一说，燕宁顿时全然地放心了。
因为知道自己的最重要的一日不会被人搅和了，燕宁的眼角眉梢都越发明媚起来，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前头就来报说楚王府的聘礼已经都进门了，燕宁这才在两个表姐的陪伴之下一同往上房来。今日上房之中簇拥着许多的人，有自家的长辈，也有看起来锦衣华服的外面的女眷。
坐在老太太身边的倒是一位生得慈眉善目的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见燕宁虽然身姿羸弱，微微垂着眼，可是生得清艳无双，又身姿挺直，瞧着带着几分凛然的风姿，便笑着对老太太说道，“真是个极好的姑娘。怨不得怀南昨日亲自上门来请我办这件喜事。”
她自然就是赵王老太妃了，这是做为皇家长辈来给燕宁插戴的。燕宁急忙上前请安，被这位赵王老太妃给握着手，听着老太太笑着说道，“这孩子一向心情纯善孝顺，时常陪伴着我，倒是不怎么在外走动。”
“如今愿意陪着咱们这些老婆子的不多了。是个孝顺的孩子，真是难得。怪不得怀南这么喜欢。”
赵王老太妃仿佛没看见燕宁的美貌，只用心称赞燕宁品行纯良，见燕宁抿嘴对自己弯起眼睛笑，瞧着怯生生的却十分可爱，赵王老太妃上了年纪，越发喜欢这样的孩子。
她便打开了手边的一个长长的匣子，拿出了里头的一只光华璀璨的五尾凤钗，颤巍巍地给燕宁插戴上。
这样璀璨华美的凤钗插戴进了燕宁的发髻之中，珠光宝气之下，仿佛一下子她的眉眼就越发明亮起来。
赵王老太妃见燕宁此刻一身红衣，如明珠生辉，眼角眉梢都是光彩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燕宁又急忙给她福了福。
她一看就是个单纯的性子，干干净净的眉眼，清透柔顺的气质，赵王老太妃便微微颔首对老太太说道，“府上养大的姑娘，一个赛一个儿都是极好的。”
她一插戴完了，这下聘的事儿也就已经圆满了。因如此下聘算是告一段落，赵王老太妃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倒是下意识地就见到了燕宁身后的阿兰与阿静，不由笑着问道，“这也是府上的姑娘？倒是都是极出色的。”阿兰顾盼神飞，阿静温柔娴静，瞧着都是极好的女孩儿，赵王老太妃自然也是很喜欢的。
老太太笑着扫过了阿静与阿兰，见不见四房的阿若，眼底沉了沉，面上却笑着对她说道，“太妃谬赞了，不过是寻常的孩子。”
“寻常的孩子，还能出一个十皇子妃，出一个楚王妃？同为姐妹，她们的品行也差不了。”不过今日又不是专门来看阿兰与阿静的，因此赵王老太妃不过是赞了一句，就由着燕宁与两个表姐都出去了。
燕宁只觉得头上的凤钗华美无双，沉甸甸的，心里正高兴楚王已经下了聘，想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应该成亲了，这才走出了上房的院子，就见外头何泽正在一个空地上绕圈子，见了燕宁与表姐们出来，他眼睛顿时一亮，急忙上前给燕宁请安。
见是何泽，燕宁顿时一愣，之后急忙问道，“何大人，王爷呢？”
她张望了四周，见不见楚王的身影，不由有些失落。
何泽眼底青黑，显然一夜没睡，见了未来王妃这么离不开王爷的样子，他想到昨晚楚王府灯火通明，王爷正襟危坐在庭院之中直到今日清晨，天光一亮就带着人来下聘，不由有些腿软，脸上却毕恭毕敬地说道，“回表姑娘的话，王爷……去了柴房了。”
燕宁闻言不由一呆。
她还没来得及告状呢。

第102章
楚王竟然已经去收拾理国公和楚氏母女了么？
“那我也去看看去。”燕宁心里顿时就急切起来。倒是何泽就在一旁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今日大喜，还是不要去看了吧。”
去看了见血的话，吓坏了未来王妃可怎么办？然而何泽一边忠心为了自家王妃，却见小姑娘已经两眼放光地往柴房去了，完全没害怕的。她才走到了门口，还没有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姜嬛声嘶力竭的声音，沙哑又刺耳，没有半分的女孩子的柔媚，尖叫着叫道，“求王爷饶了我这一次！”
她的声音十分惶恐。
燕宁躲在柴房门口偷偷往里看。
她头上耀眼的金色一下子就映进了昏暗的柴房里。
透过了柴房里晦暗的阳光，燕宁就看见楚王站在门口，对面理国公战战兢兢地被捆着，楚氏母女被人压在地上。
楚王懒得理睬这两个女人，只是看着理国公冷冷地问道，“污蔑皇族，嗯？”
这一个“嗯”字冷淡，理国公却已经瑟瑟发抖了。他被捆着，看着面容冰冷的楚王，顿时想到了昨日老太太给自己的耳光……被老太太给了几个耳光的时候，理国公还心怀怨恨，然而此刻看着楚王找上门来，理国公突然后悔了……他就不该说关于楚王的闲话，不然一个非议污蔑皇族的罪过下来，他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虽然被捆着，可是理国公的嘴又没有被堵上，此刻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楚王，他急忙露出了求饶的表情。
“王爷，王爷看在阿宁的情分……”
“你和阿宁有情分么？”楚王冷冷地问道。
理国公不是一向都很不喜欢燕宁么？
“臣，臣也是疼爱过阿宁的！王爷，当年阿宁在襁褓回京，是臣……”理国公想到自己那个时候就已经与理国公夫人夫妻反目，早就不怎么回府里了，顿时脸一白，却见燕宁从柴房的门口探头过来，一派的天真明媚，急忙叫道，“阿宁，快来救救舅舅！”
他才说到这里，就见那颗小脑袋一下子就收回去了。
这般无情，理国公顿时震惊无比，没想到燕宁这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死啊，心中慌乱起来，又对楚王说道，“王爷，臣也是朝中臣子，您，您也不能对臣动用私刑。”
他本以为楚王是想打他，那就算是皇族，殴打朝中官员也有些过分了。然而楚王却淡淡地说道，“本王从不做僭越之事。”他看了脸色一下子轻松起来的理国公，平淡地说道，“本王身为陛下王叔，自然不会做出违背规矩之事。”
“只是……”楚王继续说道，“今日我只是阿宁的未婚夫君。身为她的未婚夫君，收拾一个无耻的舅父，这并不狂悖僭越。”
他抬脚，一脚就踹在理国公的胸口。
理国公被捆着，就仿佛一只翻过去的乌龟，仰头栽倒，之后剧痛叫他一下子瑟缩成一团。
他疼得眼睛暴突，竟然连声音都不能发出。
燕宁等了等，没有听见里面传来动静，急忙探头往里一看，就见理国公已经在地上缩成一团，只能呼哧呼哧喘气了。
楚王一脚一脚地踹在理国公的身上，脸色依旧平静。
燕宁急忙走到柴房里来，看理国公被打。
“王爷。”见理国公两三脚下去，理国公就已经要晕过去了，燕宁急忙小声儿说道，“今日咱们大喜。”在理国公带着几分期望地看着自己，燕宁继续对看过来的楚王乖巧地说道，“还是只要大舅舅半条命就好了。今日还是仁慈一点。”
她十分乖巧孝顺的样子，还探头看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理国公关心地问道，“大舅舅，您疼不疼啊？如果疼……叫出来就好了。”她的眼睛弯起来，然而理国公却仿佛看见了魔鬼，许久之后理国公果然听从了外甥女的话，发出了一声哀嚎。
楚王脸色不变，却伸出手扶住了燕宁的肩膀，看见她仰头对自己笑。
“别叫这群恶心的东西冲撞了你。”他对燕宁说道。
“没事。可是她们……怎么处置呢？”
“若只按我的意思，是直接杀了。不过是外室出身，没什么需要顾忌的身份。”楚王的脸色淡淡的，见燕宁眼睛都亮了看着自己，他眉目带了几分温和，目光扫过燕宁今日打扮得格外艳丽火红的妆容，觉得十分满意。
只是他这话一说出来，楚氏也就罢了，楚楚可怜地在一旁哭泣，姜嬛的眼底却露出了刺目的光彩，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可是看着理国公在楚王脚下哀嚎却不敢反抗，她只觉得燕宁此刻幸福的样子叫自己心中无比痛恨。
燕宁凭什么这么幸福？
不过是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姑娘，无论是身份血脉，还是容貌性情心机手段，燕宁都远远不及她。
可是为什么得到她却能这么简单地就得到楚王的看重？
而她呢？为了能得到九皇子的欢心，她每天费尽心机，不仅要与九皇子身边侍寝过的大宫女勾心斗角，还要和最近与九皇子走得很近的冯瑶敷衍赔笑。
她看到燕宁如今光彩的一切，就想着，这份光彩本该是属于她的才对，此刻顾不得别的，挣扎着，就算遍体鳞伤也要爬到楚王的面前，扬起一张失血之后苍白无比的脸流泪说道，“王爷，我只是心生嫉妒。因王爷那么喜欢阿宁，因此嫉妒了。王爷，我也是父亲的女儿，也只不过是想得到家人的疼爱，可是却总是得不到。我心里难过，因此才会说了几句嫉妒的话，并没有坏心啊！”
她的脸捎儿都是白的，看起来又可怜又脆弱，那样卑微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楚王的袍子。
楚王冷冷地踢开她的手。
姜嬛的手指剧痛，怔怔地看了自己被踢得几乎折断的手指许久，又抬头挣扎着看着楚王。
“王爷？”
“在本王面前装可怜无用。”楚王见姜嬛伤心地看着自己，苍白的脸上挂满了眼泪，漠然地说道，“就因你嫉妒，你就敢污蔑一个女子的清白，坏她的清誉，可见你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看都不看姜嬛，只是转头看着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燕宁，平淡地说道，“就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就去伤害对自己无害的人，还能口口声声说没有你的错，可见你为人奸狡恶毒。”他微微皱眉，这才看了姜嬛一眼。
“既然你觉得清誉对女子来说无关紧要，那本王倒是要看看，失了清誉的你，日后会是什么下场。”
他本想直接把姜嬛这恶心的东西弄死。
不过想到燕宁曾经对自己说过姜嬛身为九皇子侧妃的时候做的那一切，楚王眯了眯眼睛。
他决定暂时留着她。
没有姜嬛，他倒是觉得九皇子与沈言卿的生活里少了几分乐趣的样子。
曾经姜嬛加注在燕宁身上的三年的痛苦，直接杀了倒是便宜了她。
楚王只准备将燕宁受到的一切的伤害，都双倍奉还给姜嬛而已。
至于理国公……燕宁的大表哥，理国公长子姜麒尚在军中博取军功，这时候叫回来就坏了他的前程。既然不能夺爵，楚王却不想再看见理国公在京都蹦跶，想来想去，还是把理国公贬黜到辽东为官，去叫他过过苦寒荒凉的日子为好。
闹出这么多的事，不就是理国公好日子过够了，吃饱了撑的么。
“王爷，我没有。我真的只是……”
“是你自己吵闹你是九皇子的人。既然如此，本王倒是要看看，你声名狼藉，又触怒本王，九皇子会不会为了你赴汤蹈火。”看着姜嬛仰着头看着自己的那副伤痛的样子，楚王觉得恶心透顶，转头对门外的侍卫冷冷地说道，“见罪于皇族，按规矩处置。”
他的声音冰冷，然而姜嬛却见他这样冷酷，完全没有被自己的可怜所打动，又见燕宁好整以暇地站在楚王的身边歪头看着自己，那副样子可恶透顶，她突然尖叫起来，“王爷，您就这么相信燕宁么？她，她也并不是纯良的女子！她在您的面前百依百顺，可是背着您，您不知她是多么跋扈恶毒的女人！我身上的伤都是她命人打的！”
“她没有打死你，就已经足够善良。”楚王话音刚落，见姜嬛看着自己惊呆了，便冷笑了一声说道，“她越跋扈，本王越喜欢她。对你，还是恶毒一些为好。不过你还有力气吵闹，可见阿宁不够跋扈恶毒，打你打得轻了。”
他便对走进来的侍卫说道，“重责。免得她不知敬畏，不知尊卑。留她一口气就是。”他只准备留姜嬛一口气，因此，侍卫们自然听命上前，将尖叫的姜嬛扣住。燕宁就不准备看姜嬛被打了，只是看了两眼被楚王踹得现在还抽搐呻吟的理国公，她就跟着楚王出来。
“王爷，您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啊？”她小声儿问道。
“府上老夫人今早说的。”楚王摸了摸燕宁头上那华美的凤钗，带着几分温和地说道。
“老太太都会跟您告状了啊。”燕宁呆呆地说道。
楚王微微挑眉。
他觉得柴房这种地方十分僻静，与前院的热闹泾渭分明，他心里也想念燕宁，便叫燕宁带着自己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与燕宁单独说些话。
只是当到了僻静无人的地方，燕宁软软地靠过来的时候，楚王抱着燕宁又有些烦恼。
他马上还要去前院拜见老太太，如果被燕宁牵扯在这里，也不知要耽搁到什么地方。只是抱着软软的暖暖的燕宁，楚王又觉得……耽搁一些也没什么，反正还有赵王老太妃在陪着老太太，因此他便小心地收紧了手臂，把小姑娘压进了自己的怀里对她说道，“你受委屈了。我没有想到会有人这样揣测。”
不过老太太的话倒是提醒了楚王。他这一次赐婚过于突兀，之前没有半分动静，也没有他从前就喜欢燕宁的风声，甚至没有成亲的意思，突然提出成亲，不仅令京都各家措手不及，也会叫人心生嫉妒，进而揣测燕宁与自己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燕宁会受到这样的非议与委屈，楚王垂头，薄唇碰了碰燕宁急忙仰起来的脸。
“都是我的错。”
“不是王爷的错。如果一个人的心里藏着龌龊，就算是名正言顺，也会恶意诽谤。”见楚王的亲吻一触及分，显然很担心碰掉自己嘴上的胭脂，燕宁四处看了看，见这僻静的地方也没人，急忙踮起脚尖儿来对楚王小声说道，“可是我心里可委屈了。王爷，您再亲亲我吧。”见楚王微微踌躇，顾忌着自己的妆容，燕宁急忙从衣襟里摸出了一个口脂玉盒来对楚王讨好地说道，“我带着口脂，一会儿涂好就是。”
楚王沉默着看着装备得这么齐全的哭包。
连口脂都随身携带，可见打他的主意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那我小心点。”看见哭包红着脸踮脚，千辛万苦也要亲自己一下，楚王垂头，把薄唇压在她软软的嘴唇上辗转轻咬，片刻，就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越发柔软，哭包细细弱弱地哼哼了起来。
这声音叫楚王只觉得浑身的触感都一下子敏锐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就见这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美貌的小丫头仰着头，目光泛起水色迷离地看着自己。楚王的手臂与脊背都变得僵硬，叫她趴在自己的怀里冷冷地说道，“今天已经够了。”
他就见燕宁嘴上的口脂都不见了踪影。
燕宁下意识地抱住他，小声儿说道，“没够。”
楚王僵硬地抱着这个小色鬼。
“叫人见了只怕真的要非议你。”
“我才不怕呢。王爷都已经下聘了，我就是王爷的未婚妻子。夫妻恩爱有什么不对。而且，与其叫外头恶意地揣测我，叫我白担一个虚名儿，还不如叫我坐实了呢。我就喜欢王爷这样待我。”
燕宁抱着楚王娇气地哼了两声，楚王头疼，揉了揉眉心，只能在这哭包的纠缠里自暴自弃地重新亲了亲她，这才看着哭包心满意足地靠着自己的手臂重新涂上了胭脂，对她说道，“如果你不喜欢姜嬛，那现在就杀了也无所谓。”
“我倒是想见她再给九皇子扣一顶绿帽子呢。”燕宁急忙摇头说道，“她活着挺好的。反正现在她的名声那么坏。”
她见楚王微微点头，急忙对楚王说道，“咱们不要理他们，他们自己就牵扯不清了。王爷，你已经给我出过气了，我已经不生气了。”
其实理国公在老太太跟前说了那些话，燕宁听了只不过是气他诽谤楚王而已。至于燕宁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见过了对自己最有恶意的一切，燕宁觉得理国公与姜嬛无论做什么都不能伤害自己了。她只是高高兴兴地摸了摸自己的金钗，对楚王问道，“这次下聘，陛下是不是也花费不少啊？”
“还好。只有一些不能凑齐的东西，我和陛下讨要了一些。”比如活鹿，楚王之前没想成亲，一晚上的时间去哪儿去找活鹿，自然只能去宫中的鹿圃挑了最漂亮的几只拿了回来作为聘礼。
他不想说自己这一天的时间是怎么辛辛苦苦将聘礼筹备出来的，见燕宁想问，便摇头说道，“并没有十分吃力。”他觉得下聘这种事，就算是辛苦也是应该的。
燕宁本想多问几句，只是见楚王似乎并不把下聘的辛苦放在心上，虽然聘礼丰厚，不过以后她也会带回楚王府去，还是王爷的财产，因此燕宁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对楚王好奇地问道，“这插戴的首饰也是宫中的么？是不是僭越了？”这凤钗华美富丽，无论是上头雀卵大的三颗红宝，还是那金光华彩的五尾凤尾，燕宁都觉得这是宫中都不能随意插戴的，因此有些紧张。
楚王见燕宁有些不安，大手轻轻地摸了摸这凤钗昳丽璀璨的凤尾，目光落在燕宁纤细雪白的后颈上。
赤金凤钗光华璀璨，衬着燕宁纤细的颈子，更生出了羸弱的美。
楚王的手不由自主地魔摸了摸哭包的后颈。
燕宁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软了，靠在楚王的手臂上，觉得自己使不出劲儿。
“王爷。”她细细地叫了一声，楚王霍然仿佛被烫到一般收回手。
“这是宫中打造之物。”楚王见燕宁仰头看着自己，忍着微微发烫的血色对她说道，“是陛下当年为先皇后打造凤钗时命人为我的王妃打造的首饰。”见燕宁茫然地看着自己，楚王想到迫切地希望自己成亲，甚至在自己还十分年幼的时候就敦促工匠打造的楚王妃的首饰，便对燕宁继续说道，“那时先皇后尚在，我被养在先皇后的跟前。”
长嫂如母么，楚王出生就失去生母，因此皇帝就把这个王叔收养在尚未有孕的先皇后的面前，那时候皇帝与先皇后少年结发，乃是最恩爱的夫妻，皇帝深爱先皇后，因此命人打造了一只最奢侈华美的九尾凤钗作为对发妻的感情的证明，顺便也就打造了一只十分奢华的五尾凤钗留给日后的楚王妃。
结果皇帝打造好了凤钗，等啊等啊，等到了楚王年近而立，这凤钗还存在宫里。
楚王本来不稀罕这凤钗，觉得自己用不上，因此一直丢在皇帝的手里。
只是如今他要迎娶燕宁，一时手中没有合适贵重的插戴的首饰，又把这凤钗想起来了。
因此，楚王就重新把凤钗从皇帝的手里要回来。
当然，讨要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皇帝是怎么骂骂咧咧地从龙床上爬起来半夜给他找凤钗抓鹿的，也不用说了。
见燕宁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楚王就勾了勾嘴角，摸着燕宁的脸颊低声说道，“等你及笄的时候，我送你一只……”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管王爷送我什么样的首饰，我都觉得高兴。”就算这凤钗太贵重，太沉了，坠得燕宁小脖子疼，她都觉得心里高兴。见她高高兴兴的，楚王就把理国公给丢到一旁去不予理会，直接带着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眸光越发潋滟的燕宁往前院去拜见姜家的各位长辈。
他身为皇族，辈分也高，然而在姜家时对姜家的众人却格外温和，少了平日里的几分威严持重，姜二老爷也不问理国公到底怎么了，接待了楚王之后，便对老太太说道，“王爷到底看重阿宁，因此对咱们兄弟和颜悦色。母亲，阿宁的婚事极好。”
能为了燕宁放下自己尊贵的地位平易近人，这显然是把燕宁放在心里真心喜爱，姜二老爷就觉得，虽然楚王比燕宁年长许多，然而这份喜爱之心倒是叫人动容。
老太太听了一向沉稳端方的次子的话，便也笑着点头。
这一次算是宾主尽欢。
楚王先送了颤巍巍的赵王老太妃回去，又要好生感谢老太妃，因此没有回国公府。老太太这才把柴房里的理国公一家三口给放出来。
她见楚氏母女已经怕极了楚王，便放心地把这对母女丢出了姜家的大门，可舍不得多浪费水米在这对母女身上。
至于被楚王只不过踹了几脚的理国公，老太太坚定地觉得理国公疼得缩成一团都是装的。
长子身上的脚印儿一共没几个，可见没受什么伤，只不过等太医来给看过，之后说理国公的肋骨断了三根，老太太沉默了。
她送了太医出门，问清楚理国公得躺个两三个月的，想到理国公无事的时候与楚氏和和美美，如今这卧病在床，总不能好意思麻烦被他冷落的理国公夫人吧？
因此老太太把理国公送去了楚氏的府上，叫他们一家团圆去了。
理国公府上顿时就气氛清净了起来。
燕宁一下子就觉得轻松了，又因为楚王已经下聘，她就板着手指头算礼部给自己和楚王挑选的成亲的良辰吉日。
最近的良辰吉日是两个月后，燕宁算了算，觉得自己还勉强能够忍受对楚王的相思之苦。
更何况自从下聘之后，楚王就可以日日登门拜访姜家的长辈，每天都能见到楚王，燕宁倒是觉得日子也并不难过。
而且不仅楚王会登门姜家商量与燕宁的婚事，宫中的李贵妃也时常请燕宁进宫，一则是为了燕宁的婚事，一则却是因为十一公主的婚事只晚了燕宁半个月，因此也开始筹备了起来，燕宁也愿意进宫去给十一公主出出主意。
她觉得现在的生活虽然有些忙碌了，然而她的心情却真的不错，等这一日她又进宫，高高兴兴地准备先去十一公主的宫中给十一公主贺喜。
因为因李贵妃谏言，也为了十一公主出嫁时更光彩一些，皇帝晋了王美人为王嫔的旨意已经昭告六宫，燕宁心里为王嫔高兴，脚步轻快地走在去王嫔宫中的路上的时候，却陡然听到一道沙哑的声音。
“燕宁！”
燕宁一愣的功夫，就闻到身后传来淡淡的熏香之气，之后自己的手臂被用力抓住。
她惊愕转头，却见身后沈言卿秀丽的脸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撞入她的眼睛。
“燕宁，你被赐婚给王爷，是不是不得已的？！”

第103章
沈言卿的面容无比地憔悴。
他看着燕宁的目光带着光，又带着几分畏惧，仿佛燕宁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一切。
可是燕宁只觉得讨厌无比。
不是说皇帝已经关了沈言卿的禁闭么？
怎么又把这种东西放出来了？
可见要么就是长平长公主阳奉阴违，要么就是沈言卿自作主张。
她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厌恶。
“放手。”她对沈言卿带着几分训斥地说道，“你竟敢冲撞楚王妃！”她的眼底的厌恶叫沈言卿慢慢地睁大了一双秀美的眼。他看着燕宁的厌恶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手都被烫到了一样，急忙收回手，手足无措地对燕宁说道，“我不是有意冒犯你。”
他知道燕宁是个不喜欢被人动手动脚的人，可是却发现自己遇到燕宁的时候总是会变得浮躁起来。他看着眼前的燕宁，突然有一种来自内心的伤感，就仿佛本属于自己的人正在与自己背道而驰，而且头也不回。
她不会再回头了。
沈言卿的心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说道。
这个认识叫沈言卿不寒而栗。
到底哪里不对呢？
他明明，明明那么喜欢她，甚至求动了他的母亲去求亲。
明明他是京都贵女都想嫁给的人，可是为什么只有燕宁对他不假辞色？
沈言卿莫名地觉得不该是这样。
她本应该被自己感动，然后欢欢喜喜地嫁给他，他们夫妻美满地好好过日子。
沈言卿失魂落魄地看着燕宁。
燕宁却觉得自己跟沈言卿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只是看着沈言卿认真地说道，“我不许你这样侮辱王爷。王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我愿意嫁给王爷，是因为王爷是值得我爱慕的人。你刚刚的那些话诽谤侮辱了王爷，我一会儿就去陛下那里告你。”她完全没有把告状当做什么可耻的事，甚至如今领会了告状的精髓，燕宁觉得遇到了什么事，不需要自己生气，也不需要跟小人分辩什么，直接告状就可以了。
看着沈言卿不敢置信的目光，燕宁顿了顿，觉得无聊。
她为什么还要和沈言卿纠缠不清？
沈言卿是值得她浪费光阴的人么？
燕宁就准备离开。
“燕宁，你听我说一句话。我不在意你去陛下面前告状。”小姑娘就算严肃地说着要去告状的时候，那柔软的眉眼也叫沈言卿忍不住心里发疼。他急忙地拦住燕宁，在燕宁更加厌恶的目光里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他想拉住她，却担心自己被她更加厌恶，只能一双手虚弱地垂在身边，对燕宁带着几分央求地说道，“只要有一句话就够了。”他面容苍白羸弱，显然之前受到的杖责还没有痊愈，这样痴心的勋贵少年，就算是身上剧痛难忍也要挣扎着来见自己心爱的姑娘。
燕宁完全没有受到触动，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她对沈言卿没有什么爱恨，如果只有一种感觉，就是希望沈言卿这个上一世害死了她亲人的罪魁祸首之一这辈子也赶紧倒霉。
她就要推开沈言卿的时候，就听见沈言卿低声问道，“燕宁，母亲去姜家提亲的事，你知道么？”他想到长平长公主回到了端阳伯府说到姜家的不知好歹，说理国公府断然拒绝了自己和燕宁的婚事就觉得不可思议。
他想不出这京都之中还有谁家的少年比自己更加优秀，因此只想着用自己的真心感动姜家，求姜家把燕宁嫁给自己。可是还没等他第二天央求母亲再去，就听说了燕宁被赐婚给了楚王的消息。
这叫沈言卿不能忍受，甚至吐了血。
怎么可能是楚王？
楚王比燕宁年长那么多，燕宁一向把楚王当做长辈尊敬，怎么会被陛下赐婚给了楚王？
那一刻，沈言卿一下子就想，燕宁一定是不得已的。
闺阁少女都知道些什么啊？还不是命运被权贵左右。
如果楚王心中生出觊觎之心，只凭着皇帝对楚王的看重，把一个女孩子的人生交付到楚王的手上叫楚王高兴算什么？可是谁又问过燕宁的意见呢？
燕宁愿不愿意嫁给楚王，燕宁对楚王到底是什么感情，燕宁有没有意中人……沈言卿目光酸涩地看着面前容貌变得越发清艳，却冷冰冰的燕宁，低声说道，“京都如今都传遍了，说是王爷觊觎你，就算你一向当他是长辈，可是王爷还是求了陛下赐婚迎娶你。阿宁，是不是这样？”
“你说什么？！”燕宁本来想走的，听到这里突然收住脚，停住了看着沈言卿，慢慢地张大了眼睛问道，“你说京都的人都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楚王早就觊觎自己然后去陛下面前求娶赐婚的传言？
明明，明明她和王爷是两情相悦，并没有什么所谓的觊觎。更何况王爷也并没有从几年前起就对她心怀觊觎，这传出来的风声怎么把王爷变成了一个处心积虑用赐婚来得到一个无助可怜的闺阁女孩的坏蛋。
楚王一向在京都之中风评极好。
甚至被人当做正人君子的代名词。
可是如果京都有这样的传闻，那楚王的名声岂不是要一下子坏透了？
因为早就觊觎燕宁，因此，哪怕燕宁把他当做长辈，可是楚王还是一意孤行地要娶她。
她尊重他是长辈，可他却要娶她为妻。
“不是这样的！”不管旁人说什么，或者自己在沈言卿的眼里是什么形象，哪怕在沈言卿的眼里自己是一个贪慕虚荣攀附权贵的女子，燕宁其实都不在意，也懒得解释。可是当听到沈言卿说起楚王这些，甚至说京都都传遍了，燕宁顿时忍不住大声反驳说道，“不是这样，王爷从来没有觊觎过我。是我爱慕王爷，我是真心喜欢王爷，因此才求王爷娶我！”
她的脸色苍白，这一刻看着愣住了的沈言卿，她忍不住红着眼眶说道，“这世上都是你这样的小人在传播是非！王爷为人正直，从不是与你们一般龌龊下贱的人！”
“燕宁，你被他骗了。如果当真正直，怎么会娶你！”楚王还不是觊觎年轻美貌的燕宁，因此才使了这么多的手腕。
沈言卿见燕宁红着眼眶却不肯在自己面前落泪，那一瞬间，只觉得心里难过。
他想，燕宁是得多不信任，多厌烦他，才不愿意叫他看见她掉眼泪的样子。
“正是因为他正直，因此才会到了如今才娶我。如果王爷但凡能不正直一些，我早就能高高兴兴地嫁给他了！”燕宁咬着牙看着还在自己面前纠缠不休的沈言卿，冷冷地说道，“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还有，这些话我也会告诉陛下与王爷的。”
她退后了一步，看着脸色苍白的秀丽优雅的少年，厌恶地说道，“沈言卿，你这自以为是，只以为自己正义的样子真是叫人恶心！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这世上的女子都该只喜欢你么？只想欢天喜地地嫁给你么？长公主来我家求亲这件事，我实话告诉你，我知道。可是我告诉老太太和大舅母，我绝不嫁给你，因为在我的心里，你连王爷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还有，以后不许叫我的名字。日后遇到我，你该束手而立，叫我一声王妃！”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是却没有半分畏惧。
沈言卿看着她，一时茫然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嫁给我？”他会对她很好很好，把她当做掌中明珠一样疼爱，甚至沈言卿觉得，燕宁怎么会喜欢楚王呢？
楚王有什么好？
他年纪大，又并不温柔，为人也没有半分温情。
难道燕宁真的只是深爱楚王背后带来的权势么？
沈言卿心底感到无比地刺痛。
“因为你叫人恶心。传播王爷是非的人，都令人恶心。”燕宁的话如同刀锋一样刺进沈言卿的心里，这少年踉跄了一下退后了一步，燕宁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她觉得沈言卿讨厌极了，还叫自己大好的心情都没有了，因此心烦地说道，“沈言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宫的，不过我没有功夫搭理你。收起你的自以为是赶紧滚，看了你就叫人心里不高兴。对了，”燕宁看着他说道，“姜嬛最近跟九皇子的传言那么多，你痛彻心扉也该去伤心姜嬛如今的处境。她还在养病呢，正需要你的抚慰。”姜嬛和九皇子的感情之中怎么可以没有沈言卿的搅和呢？那多叫人遗憾啊。
燕宁一想到若是沈言卿与九皇子都在姜嬛的病榻之前相逢，就觉得那一幕一定电闪雷鸣，一定特别有趣。
更何况姜嬛和九皇子十分亲密的传言现在在京都十分风靡。
自从姜嬛被从姜家拖走，姜嬛嚷嚷“我是九皇子的人”这句话已经传遍了京都。
这京都世家豪门都以为自己懂了为什么老太太会突然把从前不屑一顾的外室女给拖进国公府里差点乱棍打死。
不就是因为理国公不要脸，把外室女送给九皇子巴结皇子，过于龌龊不堪了么。
理国公府到底也是百年豪门，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因此，当知道姜嬛侍奉了九皇子，理国公府老夫人才会这么动怒，差点把姜嬛打死。
虽然理国公府没说更多的话，可是京都之中的人都觉得自己“懂了”。
因此姜嬛与九皇子的事已经压过了燕宁与楚王这种都已经下聘了的婚事了。
至于沈言卿会提到楚王的那些传闻，必定是沈言卿只一心关注楚王与燕宁的传闻，因此才会乱说些这个。
“我知道……燕宁，我和姜嬛不是你想的那样。”沈言卿一愣，只觉得自己的解释苍白，却不知该这么说起。
他只是，只是……
“王爷！”就在他想要解释的时候，却见燕宁泛红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看都不看自己，越过了他的身边欢欢喜喜地扑进了他身后的高大英武的男人的怀里。
沈言卿怔怔地转头，就见此刻阳光之下楚王面容威严，浑身的气势刚硬，然而燕宁却仿佛并不觉得这样的楚王不解风情令人烦恼，反而在楚王微冷的面容里点着脚尖儿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那个笑容一下子就叫沈言卿愣住了，然而下一刻，他就见那个笑容明媚柔软的女孩子瘪了瘪嘴，红着眼眶扑进了楚王的怀里。
她紧紧地抱着他，仿佛他是这世上最被她依恋信任的人。
她还软软地，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王爷。”
那样的模样，是沈言卿从未在燕宁面对自己的时候见过的。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沈言卿泛红了眼睛。
明明，那些依恋还有信任，喜悦还是难过，他觉得那些冥冥之中本该是属于他的。
可是直到如今，他却看见燕宁在对着另一个叫他觉得高不可攀的男人露出本属于他的一切，而他却什么都失去了。
“嗯。”楚王微微垂头，拍了拍燕宁的发顶，低声问道，“他又惹你生气了？”
“他说了混账的话。王爷，”燕宁仰头，红着眼眶看着他哽咽地说道，“他说外面的人都说你早就觊觎我，使了心机动了手段求到了赐婚，才叫我嫁给你。明明不是这样的。”燕宁觉得委屈极了，楚王垂头看着这个为自己感到无比委屈的小丫头片子，沉默片刻，大手轻轻地在燕宁的发顶上揉了揉才说道，“非议我，总比非议你好。”
他和燕宁这门婚事的确突兀叫人疑惑，不然，楚氏母女怎么会说出那么些恶心不堪的话。
楚氏母女对燕宁嫉恨交加，可是这京都只怕也有更多的人会猜测他和燕宁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与其叫人都觉得这突兀又叫人觉得的确不对的婚事是燕宁勾引了他，还不如叫人都觉得，当年就是他对燕宁心生觊觎，燕宁只不过是随波逐流顺应赐婚而已。
楚王的目光慢慢柔和了几分。
燕宁却觉得自己难过极了。
她用力摇头，仰着头哽咽地说道，“我不想叫人非议王爷。明明是我喜欢王爷，为什么叫他们都觉得是王爷做了不堪的事？”楚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应该被人敬重，而不是因为私德就被人诟病。
“我是男子，并不在意这些非议。”更何况这种非议过不了多久就烟消云散，并不会对楚王为这朝廷立下无数功劳的功臣有什么妨碍。
可是清誉对于燕宁来说太重要了。
她身为楚王妃，日后要在皇家立足，如果失了清誉，她就会被那些女眷们嘲笑鄙夷。楚王想一想燕宁会被人嘲笑议论看不起，就觉得心里不悦，甚至他也知道，如今这世上对女子过于苛责，甚至燕宁所说的两情相悦，也会被人当做是女子的不检点。
他这样喜欢燕宁，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既然燕宁不能受委屈，那他就受一些虚名又算什么。
“可是，可是……”
“正直的名声，所谓英雄，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楚王不在意自己的名声的好坏，被人称赞他为人正直公正也好，被人不喜他私德有亏也罢，对于楚王来说，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此刻见到燕宁哭着用抱着他，楚王就面无表情地压着她的肩膀叫她抱着自己哭，想着这成亲以后哭包如果还这么能哭，岂不是楚王府里得先开凿一个巨大的湖泊好装下王妃的西湖之水？他一边嫌弃哭包这么能哭，一边低声哄她说道，“你是我的妻子，为你做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事。而且旁人没说错，我的确觊觎了你。”
听了这话，燕宁却哭得更大声了。
他为她做得太多。
可是她却为他做得太少。
甚至这场姻缘里，连委屈都是他一个人默默地背负。
如果不是沈言卿在她的面前说了这些流言蜚语，甚至燕宁都不知京都里原来都是楚王的这些传闻。
楚王抱着这紧紧抱住自己的哭包，抬眼，冷冷地看着沈言卿。
上一世，燕宁被沈言卿这有眼无珠的狗贼毒死。这一世，他竟然叫燕宁哭得这么伤心。
“王爷，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沈言卿努力在楚王冰冷的目光里不要声音颤抖。
“真相？”
“是。我只想知道，燕宁是真心想要嫁给王爷，还是王爷逼迫甚至算计了她。”沈言卿苍白着脸认真地说道，“燕宁单纯，如果她受了委屈，我也不能答应。”
他看起来是个为了喜爱的姑娘充满勇气的少年，然而楚王却只是冷冷地说道，“这是本王的王妃，她的委屈有本王做主，与你有什么关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言卿，见他退后了一步，似乎无法与自己对峙，便淡淡地说道，“长平竟然养出你这么一个混账，真是叫人失望。”
沈言卿的脸顿时白了。
楚王却在燕宁慢慢不哭了，抽抽噎噎地抹着眼睛推开自己之后，叫燕宁站在一旁，看着沈言卿冷淡地说道，“今日你与本王不论身份尊卑。你觊觎本王王妃，又令她为本王伤心，身为夫君，本王也不能善罢甘休。”
他从不做恃强凌弱的事，沈言卿不及自己身份贵重，因此或许比他卑微，不过今日不论这件事，只论在燕宁面前的身份。沈言卿曾经伤害了燕宁三年，楚王不知道上一世的自己有没有为燕宁报这一份被辜负伤害的仇恨，不过这一世，沈言卿还敢招惹燕宁，楚王自然不能饶了他。
如今，楚王都觉得自己的显赫还有辈分十分麻烦，总是要撇清了这些才能动手。
对理国公如此，对沈言卿也是如此。
他抬了抬手腕，对沈言卿说道，“阿宁是我的王妃，你却再三挑拨我与阿宁之间的关系，真是可恶。”
话音刚落，楚王的沉重的拳头已经砸在了沈言卿的脸上。
沈言卿本就伤重并未痊愈，此刻只觉得一只巨大的拳头砸在脸上，脑子里顿时轰的一声，一瞬间几乎失去了意识。
他踉跄了一下，被这势大力沉的拳头砸得倒在了地上，那一刻整个头都剧痛无比，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之中还有两颗被打断了的牙齿。
他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呼吸之中都带了血腥味儿，甚至眼前模糊一片，意识都几乎散乱的时候，他就见楚王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提起了他的衣襟把他高高提起，一拳反手锤在他的脸上。
这沉重的拳头叫沈言卿顿时晕死了过去，楚王却仿佛抖了抖面前的沙袋一般，面容冷淡地说道，“废物。”他一边对沈言卿做了这么一个评价，一边又是几拳砸在了沈言卿的腹部，看着这苍白秀丽的少年嘴角的血迹冷静地说道，“身上疼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痛苦。”
燕宁那三年受到的羞辱带来的痛苦，沈言卿挨的这些痛楚算什么。
楚王想了想，把沈言卿拎到了湖边，把这昏迷的少年提着衣领丢到湖水里泡了泡，看他醒来就提起来，把拳头再一次砸过去。
燕宁看着沈言卿醒来又晕过去，晕过去又醒过来，看着楚王把这少年揍得满脸是血丢在地上，捂着脸呆住了。
“走吧。”沈言卿对浑身血水的少年看都不看，对燕宁说道，“你不是要去见十一？”
“我还要给王嫔娘娘贺喜。王爷，您先去陛下那儿吧。”燕宁知道楚王不会随便去皇帝的后宫里转，急忙说道。
“端阳伯也在陛下面前，还有长平与沈言江的生母。”楚王就觉得，端阳伯府的大戏闹到皇帝的面前，皇帝都头疼得很，他自然懒得去趟那浑水。
特别是端阳伯摆出深情款款的样子在为沈言江谋取尚公主的好处，长平长公主正气得尖叫，连皇帝都受不了了。
燕宁听了顿时也生出几分畏惧。
长平长公主只要遇到俊美冠绝京都的端阳伯，就会变成一个叫人受不了的疯子。
“那王爷您等等我，我去给王嫔娘娘贺喜以后，和公主一块儿去贵妃娘娘那儿。”燕宁这样决定，楚王一向大事自己做主，小事燕宁做主，对这种小事便答应了，在外面等她。
等燕宁去给王嫔贺喜之后，她却见到了一个看起来浑身充满了战斗气势的十一公主。十一公主笑靥如花，可是却在燕宁惊悚的目光里挽了挽自己优美的水袖，对燕宁笑得格外快乐地说道，“这么说，他们都在父皇面前啊。”
“你，你想做什么啊？”燕宁看见十一公主一副要打仗的样子，有些不安地问道。
“干什么。”十一公主又挽了挽落下来的优美的水袖，笑嘻嘻地对燕宁说道，“当然是别叫嫡婆婆，欺负了我的亲婆婆啊！”
都是皇家公主，长平长公主还想继续在沈家逞威风，欺凌无权无势的二房母子，也得问问她答应不答应了。
沈言江……也是有公主的人了。

第104章
“我，我也陪你去看看吧。”
燕宁见十一公主这是要和长平长公主发生冲突的样子，便怯生生地说道。
她可算知道沈言卿是怎么进宫的了。
肯定是叫长平长公主带进宫的。
一想到长平长公主纵容沈言卿在宫中闹出这么多是非，还纠缠自己，燕宁就觉得生气。
她气哼哼的，十一公主一愣，犹豫了一下才对燕宁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要帮我。可是你以后是皇家妇，不好和姑母争执太过，不然以后怎么在皇家相处呢？”
十一公主很感动燕宁对自己的这份义气还有维护，可是叫燕宁为了她就和长平长公主有了嫌隙，十一公主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了。毕竟燕宁和长平长公主也没有什么冲突，如果只是因为她就闹得那么厉害，以后不是平白给燕宁树敌么。
她知道燕宁的心意，这样就够了。
因此，因为燕宁尚且还没有成亲，如今还不算自己的叔祖母，十一公主大着胆子摸了摸燕宁的头发。
燕宁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之后僵硬了。
“我，我可是长辈。”她弱弱地咳嗽了一声说道。
十一公主忍不住扑哧一笑，一边拉着十分不好意思的燕宁和王嫔告辞出了宫中，一边对燕宁笑着说道，“你就去贵妃娘娘那儿等我就行了。一会儿我就能过去。”
她是一会儿准备去感谢李贵妃的，毕竟她母亲能晋升到了嫔是李贵妃想着念着，不然皇帝早就把她母亲给忘干净了。虽然说晋升看起来只是小小的一级，可是这美人与嫔之间真是天差地别，不说这成了嫔，就算是后宫之中正经的一宫的主位，还能住到自己宫中的正殿去，还有至少也叫王嫔心里能好受一些。
王嫔深深地爱慕着皇帝，就算皇帝早就把她忘记了，可是她依旧痴心地每日礼佛为皇帝祈福，就算皇帝不来，可是她也觉得没关系。
如今皇帝晋升了她，就算只是因为想叫十一公主出嫁的时候体面一些，王嫔也已经知足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还能被皇帝记起来，后半生也已经圆满了。
如今王嫔除了给十一公主张罗一些力所能及的陪嫁之物，就越发心如止水地在宫中礼佛。
想到王嫔得到册封的时候的欢喜还有幸福的眼神，十一公主觉得自己真的要感激李贵妃。
至少，贵妃娘娘给予了一个痴心的女人最好的美梦。
哪怕知道皇帝早就对王嫔没有了印象，可是如今王嫔的幸福还是叫十一公主充满感激。
“不要，我和你去见长公主。”燕宁摇了摇头，对十一公主认真地说道，“而且也不仅仅是为了你。”她正和十一公主一边走一边说的时候，就见在远远地方等待的楚王正迎过来，一边一张清艳逼人的脸欢喜成了一朵花儿，一边对十一公主说道，“因为我也讨厌她。非常讨厌。”
燕宁讨厌死长平长公主了，不仅是因为长平长公主看不起她，也是因为沈言卿敢这么纠缠她，长平长公主难道不知道不成？可是她却放任了沈言卿胡作非为，纠缠一个已经被赐婚的女子，可见长平长公主这才是自以为是得没边儿了。
觉得燕宁无足轻重，就算被儿子轻薄了，戏弄了也无所谓。
燕宁就非常讨厌她。
“你！”十一公主也看见楚王走过来，却听见燕宁正娇气地说自己讨厌长平长公主，急忙给燕宁使眼色。
她叔祖过来了，可别叫他听见。
“怎么啦？我就是很不喜欢她做坏事。”燕宁见十一公主对自己挤眉弄眼的，便小声儿说道，“管不好自己的儿子还到处张扬，教子不严，本来就不对。”她的评价其实都很有道理，可是叫楚王听见可怎么好呢？
到底在人家叔父的面前非议做侄女儿的，楚王难道能觉得高兴么？十一公主正觉得十分无奈，本想跟迎面而来的楚王解释一番，却见楚王仿佛没有听见燕宁的话，只是对她说道，“外头晒，咱们快些走。”
燕宁忍不住对楚王露出甜甜的笑容。
楚王抬手，大手遮挡在燕宁的眼前，仿佛为她遮住最刺眼的阳光。
他听见了燕宁对长平长公主的那些话，却无动于衷，并不因燕宁的话生她的气。
一瞬间，十一公主对燕宁服气了。
她用敬仰的目光看着燕宁。
怪不得这京都贵女都想嫁给楚王的时候，只有燕宁做了她叔祖母呢。
“那……咱们都过去瞧瞧？”见燕宁是真心要跟自己去见皇帝，十一公主看了一眼楚王，犹豫着对楚王问道，“叔祖，如果您觉得无趣的话，就……”
她不知道楚王愿不愿去管这闲事，陪着自己和燕宁凑这样家长里短的热闹，楚王却已经威严地看着她淡淡说道，“带路。”他看起依旧端肃坚毅，然而十一公主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透他了，嘴角微微抽了抽，她就带着燕宁与楚王去见皇帝。
今日来见皇帝，她并没有告诉王嫔自己都想对长平长公主做什么。
她不愿因为自己的婚事，就叫王嫔在宫中和长平长公主争执。
她和长平长公主对上，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女儿，她都不敢保证皇帝会偏心谁，更何况王嫔一个早就被皇帝遗忘的女人。
如果叫皇帝厌恶王嫔，叫王嫔知道她被皇帝厌恶，那十一公主觉得自己不能接受。因此，今日她没跟王嫔说端阳伯府来人了，反正长平长公主是绝对不可能去见王嫔的，至于端阳伯也不可能会去见后宫女眷，因此，她只等着以后把亲婆婆给接出来，然后请亲婆婆单独和王嫔相处。
因为已经把这件事想得很周全了，十一公主完全不怕的，和燕宁到了皇帝的宫殿之外，正听见里头传来长平长公主尖锐的尖叫叫道，“我不答应！凭什么分他一半的家产，凭什么叫他在正院拜堂成亲？！他不过是个庶子，是个庶子！”
这尖锐的声音叫燕宁瑟缩了一下。
她觉得耳朵疼。
“住口！”皇帝显然也恼了，在里面拍着桌子喝道，“朕叫你住口！”
这样激烈的声音之下，燕宁急忙看向十一公主，就见十一公主又在挽袖子了，不由也挺了挺自己稚嫩的脊背，转头，看见楚王正跟在自己的身后，就觉得充满了无比的勇气。
而此刻十一公主已经叫人通报里面了，过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暂时平息，皇帝就叫人传话请她们进去。十一公主对燕宁笑了一下就走进去给皇帝请安，之后看向一脸气急败坏，高耸的胸脯激烈起伏的长平长公主。
燕宁给皇帝福了福，目光却落在一脸怒意的端阳伯身边的一个中年妇人的身上。
她的穿戴很干净，为了面君，因为是商量儿子与十一公主的婚事，因此也穿戴得很郑重，没有半分敷衍。
可是她的目光却很平和，并没有长平长公主的怨恨还有端阳伯的恼怒。
看起来她并不在为了沈言江争取什么。
她似乎也的确没有争过什么。
燕宁恍惚地想起这位端阳伯的二房夫人周夫人，似乎从来都没有强求过端阳伯什么，也从来不会和长平长公主冲突。
她只是带着自己的孩子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倒是长平长公主这么多年对她十分尖锐，甚至明明端阳伯府那么多得宠的小妾庶子，可是长平长公主也只针对周夫人。
想必是做贼心虚吧。
因为知道自己抢走的是周夫人的一切，所以才会这样心虚，想先把周夫人打压下去。
“你们来了。王叔也来了？”皇帝气得脸色发青，见长平长公主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皇帝都不敢相信自己聪明一世竟然有这么个一个蠢货的妹妹。
见端阳伯俊美的脸已经铁青一片，只不过是碍于是在宫里没有和长平长公主吵起来，皇帝觉得自己气得胸口都闷闷的，咬着牙楚王与燕宁勉强笑了笑，这才对十一公主问道，“怎么不是王嫔过来？”他早就对王嫔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也知道今日端阳伯府来了人就是为了会亲的。
“这是儿臣的婚事，儿臣自然得紧张些，担心母亲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因此亲自来了。”十一公主就笑嘻嘻地。
长平长公主这么生气，她反倒要高高兴兴的，叫长平长公主看了大概也能气个半死。
“你说得也对。到底是你的婚事。”皇帝就喜欢女人温温柔柔，高高兴兴的，如今见长平长公主简直变得不可理喻，他的脸色就冷了几分看着这个妹妹冷淡地说道，“更何况十一是朕的公主，朕也不能叫人委屈了。”
就算十一公主不是得宠的公主，可是在婚事上皇帝也不能允许有人怠慢了她，给她没脸。端阳伯府在赐婚这么久之后才进宫来与自己说这件婚事，皇帝已经极度不满。长平长公主进宫之后还嚷嚷起来，皇帝就更不高兴了。
他叫十一公主坐在一旁，对燕宁笑得努力和颜悦色地说道，“阿宁也是皇家的一份子，也听一听吧。”
只是他这个笑容格外扭曲。
燕宁看了皇帝一眼，点了点头，坐在十一公主的身边，一同看着气急败坏的长平长公主。
……看着长平长公主这么生气，她觉得心里开心极了。
看着她眉眼弯弯地看着长平长公主跳脚，楚王也没在意，坐在她的身边淡淡地看着皇帝。
皇帝被楚王的目光看得有些无力，觉得楚王这也太黏着燕宁了一些，这真是未婚的小妻子走到哪儿，楚王就跟到哪儿，说一句妇唱夫随竟然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一时觉得楚王这素日里钢铁一般的男子遇到了娶媳妇竟然这么粘人，一边严肃着看向长平长公主说道，“朕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通知你！公主下嫁，你们伯府应该觉得荣幸才对，难道还想把婚礼设到偏院去？你当朕是什么，你当公主是什么？你把皇家的体面放在哪里？！亏你也是个公主！”
十一公主大婚，从宫中出嫁，先到端阳伯府拜堂成亲，然后再带着驸马回自己的公主府。
皇帝好言好语地跟今日终于愿意进宫商量这些的长平长公主说把婚事设在端阳伯府正院，却叫长平长公主尖叫起来。
她口中所谓庶子没有资格在正院成亲把皇帝差点给气死了。
没见过这种蠢货。
沈言江算什么庶子？当初谁把他变成尴尬的庶长子的，长平长公主心里没数不成？
端阳伯的脸都铁青得吓人，如果不是有外人在，皇帝恨不能给长平长公主这蠢货一巴掌。
他本想叫长平长公主趁着这个机会对沈言江母子示好，叫端阳伯看见她善待这对母子。
不过是个正院的虚名，这算得了什么？可是长平长公主不仅不愿意这件事，甚至还当皇帝和忍着气的端阳伯提到沈言江大婚之后做了驸马也要陪着十一公主生活，因此得给沈言江分家产的时候，长平长公主又尖叫起来。
她缺银子么？
身为长公主，长平长公主私房无比地丰厚，只怕端阳伯府的家底都未必比得上，为什么还不肯拿出来补贴沈言江？
连怎么讨夫君喜欢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味尖叫，皇帝已经觉得自己受够了。
他忍耐着没有发作，然而长平长公主却完全不理会他的用心，含泪对皇帝控诉着说道，“皇兄难道是在以陛下的身份在命令我，压制我么？皇兄，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残忍，对一个抢走了我的夫君的女人这样偏心维护，这叫我情何以堪。”
她这话也算是颠倒是非了，燕宁都觉得长平长公主太无耻了一些，见周夫人坐在一旁没说什么，想到长平长公主这么恶心人，便不由呆呆地说道，“可是，可是是人家先来的呀。”
“你住口！何时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见燕宁竟敢插嘴，长平长公主顿时怒声说道。
“她是你的长辈，就算叫你上前请安也是应该。”楚王见长平长公主目光凶狠，便冷冷地在一旁说道，“做长辈的教训你，你听着就是。难道还要你在这里高声喧哗，你还敢忤逆不成？”
他手指上还沾染着血迹，此刻也懒得提醒长平长公主他儿子被自己给揍了，反正后宫之中宫女內侍无数，此刻沈言卿应该也已经被人发现了。看着长平长公主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目光，楚王冷淡地说道，“而且阿宁说得没错。先来后到，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王叔！她这么嚣张……”
“嚣张的是你。我从未见过敢顶撞长辈的混账。”楚王沉着脸训斥。
皇帝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抿了抿嘴的燕宁，又看了看楚王，片刻之后果断地说道，“王叔与阿宁说得有理。”他自然是更偏心楚王与燕宁的，且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端阳伯，见端阳伯脸色缓和了许多，便笑了笑，对端阳伯笑着说道，“朕这个妹妹，从小就性子娇纵任性，叫朕也很烦恼。”
他只当这是寻常口角罢了，端阳伯只能笑着却不能说些什么，倒是十一公主才不当好人呢，对皇帝关心地问道，“这么说，我和阿江是在伯府的正院大婚么？多谢父皇。”她笑呵呵地给皇帝道谢，这才像是感恩的态度，皇帝便也笑了。
长平长公主眼前发黑。
自古庶子哪有能在正院成亲的？
沈言江如果在正院成亲，又做了十一驸马，日后还不在府中嚣张起来？
因为沈言江这赐婚公主的事，长平长公主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晚上了，一闭上眼睛，就是周氏母子翻了身，把端阳伯从她身边夺走。
因为心里怨恨，因此长平长公主才拖着不肯进宫来提成亲的事，如果不是知道端阳伯完全没有了耐心，想越过自己单独带周氏进宫，长平长公主也不会过来。
此刻她看着十一公主与燕宁，仿佛在看两个狐狸精一般。她没有想到自从楚王要迎娶燕宁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处处以燕宁为先，甚至对自己的亲侄女都没有半分温情。此刻看着众人，她觉得自己四面楚歌，仿佛被所有人敌视，不由捂着嘴哭了出来。
她受到太大的伤害了。
然而皇帝却管不着她心里受到多少的伤痛，只是对端阳伯心平气和地说道，“日后朕就把十一交给你们了。”
“臣一定好生善待公主。”端阳伯扫过坐在楚王身边的燕宁，心里叹了一声可惜。
他本是想给庶长子聘燕宁为妻。
十一公主虽然身份尊重，可是他却担心十一公主日后如长平长公主一般辖制他儿子。且瞧着十一公主这一副很有气势的样子端阳伯就知道，十一公主的性子只怕也不是十分温柔，日后如果嫁到沈家，恐怕和长平长公主要闹得鸡犬不宁。
而且十一公主要求沈言江成亲之后就住到公主府上去，半分没有与沈家亲近的意思，反倒像是要沈言江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去服侍她，甚至还要求婆婆去服侍她，端阳伯就对皇家的跋扈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此刻，他下意识地看了周夫人一眼，犹豫了片刻。
周夫人正目光柔和慈爱地看着十一公主，仿佛她是心爱的孩子似的。
端阳伯顿了顿，脸上有些复杂。
“对了父皇，我请夫人来公主府来，这件事行么？”十一公主见长平长公主这么简单就被气哭了，顿时觉得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便急忙问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且见端阳伯脸色晦涩地看着自己，她便笑嘻嘻地对端阳伯说道，“还请伯爷体谅。我这刚刚开府，又年轻，不得有长辈在身边照看么？我母亲得在宫中，半步不能出宫，能指望的也只有夫人了。”
她笑容活泼开朗，看起来是个爱说爱笑心宽的性子，端阳伯却犹豫着说道，“周氏一直都陪着我……”他犹豫的功夫，十一公主已经不耐烦了，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没说什么，便笑着说道，“伯爷难道不能疼爱疼爱本公主么？”
她这话都说出来了，仿佛端阳伯不答应就是不疼爱十一公主这长媳似的。
周夫人便在一旁看了端阳伯一眼，见他为难，便柔声说道，“我本也想着阿江成亲之后就跟着他在一块生活，就算公主不提这件事，我也要与伯爷提这件事的。”她的话顿时就叫端阳伯诧异地看过来，却见周夫人看着端阳伯柔和地说道，“我知道伯爷对我和阿江一直都很爱护。只是伯爷。”她温柔地看着俊美依旧的丈夫，轻声说道，“如今我也是有儿子儿媳的人，也想多陪伴儿子儿媳，得几日清闲。”她的声音温柔随和，端阳伯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眶微红，对她低声说道，“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十一公主微微诧异。
她没想到周夫人会这么说。这么说自然其实是极好的。
因为周夫人是主动要跟着儿子儿媳过，而不是十一公主跋扈着把她从沈家抢过来那么不懂事又不把沈家放在眼里。
周夫人这是在为她解围。
“伯爷一直待我们母子很好。只是如今阿江大了，我还是想好好陪着他们小夫妻，也能得享天伦之乐。”周夫人对端阳伯微笑着说道，“而且，就算我不在伯府之中，可我依旧记得自己是沈家的一份子，伯爷也不要失落吧。”
她的温和不争叫端阳伯动容，那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许久之后才缓缓点头说道，“他们小两口的确还年轻，你不放心也是有的。只是……等他们能单独过了，你再回来。我离不得你。”他深情款款，周夫人却微笑着，没有答应，也没有点头。
她只是转身端了一旁的茶，避开了端阳伯的深情的目光。
皇帝坐在上首，突然觉得这种画面有些眼熟。
看着他们这样温情的样子，长平长公主气得双手颤抖，恨不能去撕了周夫人，却觉得自己的浑身无力。
她看着端阳伯冷淡地看向自己的目光，直觉万箭穿心不过如此，甚至叫她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下来。
十一公主看见她摇摇晃晃却依旧对端阳伯一片执着的样子，撇了撇嘴。
燕宁就小小地哼哼了一声。
如果长平长公主知道自己儿子被揍得爬不起来，那只怕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她眨了眨眼睛的功夫，楚王正垂头拿了一条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这才看向了深受打击的长平长公主。
“刚刚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他看着这个上一世曾经羞辱折磨燕宁的侄女，在她转头看过来的目光里脸色淡漠地说道，“沈言卿被本王打吐了血，脏了宫中的地与本王的手。你别忘了把他领走。”

第105章
“什么？？”长平长公主将儿子视作性命，此刻听到这件事，顿时露出震惊的模样。
她儿子被人打了。
被楚王给打了？
楚王一向正直公正，怎么会随意出手伤人？
而且……楚王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他为什么被打，你心里清楚。”楚王冷淡地看着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侄女，淡淡地说道，“日后本王在的地方都不想见到他。还有，别一副本王欺负了他的样子。他做了什么，想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不成？”
他的脸色冰冷地看着霍然看向燕宁的长平长公主，带着几分不屑地说道，“在本王的手中撑不住三下，可见素日养尊处优。沈言江当年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跟着本王在沙场上挨刀子了。”他看不上沈言卿安享富贵，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更看不上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纠缠不休。
甚至……沈言卿完全没有想过燕宁的名誉。
燕宁已经赐婚成为楚王妃，可是沈言卿在宫中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拉着燕宁不放苦诉衷肠。
这种事落在旁人的眼中，怎么说得清？
燕宁还要不要做人？
楚王对燕宁那样用心，甚至舍不得她被人非议，把赐婚之后的许多事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他自然不会答应叫沈言卿这么污蔑燕宁。
此刻见长平长公主气得捂着心口，脸色苍白满面泪痕地看着自己，楚王觉得厌烦无比，只看了一眼也露出几分凝重的端阳伯，对皇帝说道，“我还记得陛下正禁足沈言卿。可是这小子是怎么进的宫，长平自己心里有数。”不过是被皇帝惯到了天上去，因此就算皇帝的命令也觉得可以枉顾，还大咧咧地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楚王觉得长平长公主这样骄横也十分讨厌，皇帝揉了揉眼角。
沈言卿是他的外甥，既然受了伤，他自然也是有些心疼的。
可是……打都打了，难道沈言卿还想打回来不成？
“那就叫太医去看看吧。”而且皇帝倒是觉得这时候有了沈言卿被打的事也好，不然他还不知道得被长平长公主拉着说多久叫人头疼的话。见长平长公主已经焦急得想要赶紧去看望儿子，皇帝松了一口气，对端阳伯说道，“你陪着长平一同去看看。”
他到底还是护着长平长公主的，端阳伯犹豫了片刻便起身对皇帝说道，“臣遵旨。”他又转身对楚王拱手说道，“阿卿冒犯王爷，都是阿卿的不是。我向王爷赔罪。”他风流俊美，此刻微微蹙眉，叫人觉得都心里一软，楚王却只是缓缓点头说道，“好生管教。”
他希望沈言卿以后少在燕宁的面前碍眼。
也少在燕宁的面前生事。
不然日后燕宁嫁人了，难道还要防备沈言卿这时不时跳出来诉说他的深情不成？
那燕宁岂不是成了京都的笑话。
“臣明白。”虽然素日里不太待见沈言卿，可到底是他的嫡子，更何况无论怎样，沈言卿血脉里流着皇家血脉，是沈家与皇家联姻之后的出生的尊贵的孩子。他日后会为沈家带来更多流着皇家尊贵血液的后代，因此端阳伯还是很在意沈言卿这个嫡子的。
此刻他犹豫了一下，在皇帝含笑的目光里垂了垂眼睛，伸手扶住了长平长公主说道，“我们去看看阿卿。”他急着去看沈言卿有没有被打坏了，越过了周夫人，等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她，因此转身有些尴尬地对周夫人说道，“不然……你也去看看阿卿？”
周夫人却温和地摇头，仿佛对他的遗忘并没有察觉，只是带着几分关切地看着用力抱住端阳伯手臂的长平长公主说道，“我就不跟伯爷去添乱。而且，我还想去拜见王嫔娘娘。”
她既然这么说，端阳伯就点了点头，又对皇帝等人告退，这才带着长平长公主一同走了。
等他们走了，皇帝才吐出一口浊气来对楚王感慨地说道，“真是差点要了朕的命。”有长平长公主这一个妹妹，简直就能叫皇帝少活几年，他就仿佛沈言卿的事不存在似的，笑着对燕宁说道，“贵妃还与朕念叨你，没想到你今日就进宫了。那就留下来一同吃个饭。”
燕宁打从楚王下聘之后，就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皇帝。
皇帝的鹿还在理国公府养着呢。
皇帝的许许多多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如今也在她的库房里收着呢。
她急忙答应了一声，又去看楚王，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她刚刚其实对长平长公主说的话有些突兀，可是楚王还是维护着她。
她对长平长公主出言不逊，可是楚王却还是觉得她做什么都没关系。
“王爷，刚才我……”
“你是皇家长辈，是长平以后的婶子，做长辈的看不过去教导一二没什么。”皇帝早就知道燕宁性子羸弱温柔，见她刚刚还知道反驳长平长公主，便笑着对她说道，“你不要觉得自己僭越。身为长辈，见到了自己觉得不合适的事就该说出来，指证训诫小辈，这才是做长辈的道理。不然，难道一问摇头三不知，从不开口，唯唯诺诺随波逐流，就叫人敬重了不成？”他本觉得燕宁胆小软弱，可是刚刚燕宁敢于反驳长平长公主，倒是叫皇帝对燕宁刮目相看。
这样才对。
楚王要娶的是个王妃，又不是个听话懂事的奴婢。
“陛下说得对。”楚王也点头对燕宁说道。
燕宁一时手足无措，微微泛红了脸。
“那，那以后我继续努力。”她小小声地说道。
皇帝便哈哈大笑起来。
见他高兴了，而不是刚刚的被长平长公主纠缠着的不快，十一公主也忍不住笑了。她又不由看向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周夫人，想到沈家也只有周夫人才想到了去看望自己的母亲王嫔，十一公主只觉得心里生出几分酸涩与欢喜。
她当初愿意嫁给沈言江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会要从婆婆的身上得到什么。可是如今当看到周夫人也这样对她很好的时候，十一公主忍不住心里感动极了，见皇帝高兴起来，便急忙起身说道，“那我陪夫人先去见母亲吧。”
“本该早日来拜见娘娘，只是素日里府中繁忙，因此才耽搁了。”周夫人笑着也起身说道。
哪里是府中繁忙。
只不过是长平长公主压着她不许她进宫罢了。
皇帝心知肚明，不过见周夫人识大体不会闹起来，便也对她格外有几分青眼，因此也不拦着，对十一公主说道，“那你们就一同去吧。”不过是十一公主的婚事，皇帝自然也懒得召见王嫔。
十一公主急忙答应了一声，对皇帝说道，“那儿臣先告退了。”她一边笑着过去搀扶周夫人，一边转头对燕宁眨眼，显然今日不能跟着燕宁一同去感谢李贵妃了。燕宁也只是急忙对她笑笑，只觉得此刻十一公主和周夫人这样亲近也挺好的。
被婆婆喜欢爱护，总是幸福的呀。
她弯起眼睛也对周夫人笑了笑，却见周夫人也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目光同样十分柔和慈祥。
燕宁就有些不好意思，扯着楚王的衣摆笑得开开心心的，等周夫人与十一公主去了王嫔的宫中，只留了楚王和燕宁在皇帝的跟前，皇帝看了看外头，便笑着说道，“咱们一同去贵妃宫中吧。”
他笑着起身的时候，外头正有一个美貌的宫女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漆盘，见了皇帝就急忙跪下脆生生地说道，“安嫔娘娘叫奴婢过来给陛下送鸡汤。这是娘娘亲手做的，娘娘心疼陛下这些天一直政务繁忙，又不敢来打搅妨碍了陛下处理家国大事，因此只叫奴婢送汤过来。”这宫女十分伶俐美貌，手里的鸡汤还散发着香气，燕宁却一愣，虽然也知道这是嫔妃们一向都会在皇帝面前的常事了，可是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怎么舒服。
原来每天，皇帝在后宫真的被许多许多的美人簇拥着。
这么多的美人费尽心机讨一个男人的喜欢，对于男人自然是很幸福的，可是对于男人的妻子，会是什么心情呢？
“拿过来吧。”皇帝倒是愉悦，显然被人放在心里记挂是十分得意的，且他不仅叫这宫女上前端了鸡汤，喝了一口还称赞说道，“安嫔一向最会煲汤，是个贤惠人。”
他笑着看了垂头看着自己和燕宁交握的手的楚王，动了动嘴角，却顾忌着什么没再开口，而是将这鸡汤一饮而尽，这才放在漆盘上对这眉开眼笑的宫女说道，“安嫔的心意朕很满意。什么时候朕去看看安嫔。你先下去吧。”他倒是多看了这年轻美貌的宫女两眼。
燕宁觉得胃疼。
她偷偷扯了扯楚王的手。
她觉得自己看到这一幕……仿佛皇帝有意给她看似的。
更何况皇帝的女人这么多，如果一不小心都挤在一天送汤汤水水，皇帝不担心自己撑到么？
“陛下先消化鸡汤。我和阿宁先去贵妃宫中。”楚王性格本就端肃，见不得皇帝和一个宫女眉来眼去的模样，甚至连带着对那安嫔也有几分不喜。
毕竟送汤就送汤，特意叫一个格外美貌的宫女来送汤，打量别人都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他觉得皇帝的样子眼下十分猥琐，却懒得评价一个皇帝在后宫的作为，只是却不愿叫燕宁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燕宁单纯，可别被皇帝给教坏了，也觉得后宅繁花似锦是什么美事。
因此，当燕宁觉得不喜欢这样，因此要他带自己先走，楚王就很满意。
就是要这样。
就是要看不惯皇帝这种随意与女人勾勾搭搭的样子，日后记得不要十分贤惠地给他也三妻四妾才是一个好王妃。
他站起来，比燕宁看起来脸色冷峻多了，皇帝一脸无奈地看着不解风情的楚王，想不通到底皇家血脉在楚王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改变，怎么这么排斥女人呢？
然而见楚王抬眼看了看自己，皇帝叹了一口气，顿时觉得鸡汤没滋味了，连眼前的宫女的美貌都褪色了几分，摆手叫她下去，勉强说道，“朕与你们一同去吧。”他十分无奈，燕宁就觉得心里高兴了，一同到了李贵妃的宫中，就见今日大皇孙也在。
大皇孙面容白皙俊秀，举止端贵优雅，正如同稚嫩的青松站在李贵妃的面前不知在说些什么。
李贵妃笑吟吟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不容错辨的疼爱与骄傲。
此刻见皇帝进来，大皇孙转身，身上的锦衣玉带纹丝不乱，上前给皇帝，楚王与燕宁请安。
皇帝看着小小年纪就一派尊贵的大皇孙，也觉得心里欢喜，笑着抱着大皇孙走到了李贵妃的对面，坐下之后就把大皇孙抱在自己的膝上坐着，对李贵妃问道，“你们祖孙刚刚说什么呢？”
他这一把大皇孙抱在膝上揽着他的小肚子坐着，大皇孙的端贵优雅全都不见了。大皇孙一脸僵硬，一双小短腿搭在皇帝的腿上，眼底有些崩溃的样子，又急忙去看楚王和燕宁。见燕宁转头似乎没有见到，他松了一口气。
燕宁觉得自己装作没看到真的很辛苦。
“只是与大皇孙问些功课。他如今功课学得用心，我心里瞧着也高兴。”李贵妃见大皇孙看起来十分忧愁，显然坐在长辈的膝上还被顺手摸着小肚子，这种小娃娃的举动大皇孙在一岁之后就不做了。
他如今是个成熟的大娃娃了，李贵妃自然要考虑大皇孙对于形象的自尊心，便笑着叫皇帝把大皇孙放下来拉着他到面前摸了摸大皇孙的耳朵，这才忍笑把一下子解脱了一般的大皇孙送到燕宁的身边去，对皇帝柔和地说道，“看见他，就仿佛想到了太子小时候。太子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已经十分用心功课，知道照顾弟弟妹妹们了。”
“你说的是啊。”皇帝最喜欢和李贵妃怀念太子小时候了，满腔父爱一下子涌上心头，此刻看着肖似太子的大皇孙，不由也露出了慈爱之色。
李贵妃便笑着端茶喝了一口，垂了垂眼睛才对皇帝继续笑着说道，“大皇孙有长孙的做派，素日里我就不好闹他。倒是下头三个小的，小二活泼，小三纯善，小四如今奶声奶气地叫人格外可爱，这都是太子妃教养得好。什么时候陛下多与他们几个玩耍就知道了，小二胆子大得敢揪陛下的头发。”她说起家常，虽然并无惊心动魄的美色与诱惑，也不会叫人血脉沸腾，可是这样安静地说着孩子们的事，皇帝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温和，与李贵妃念叨起了几个皇孙。
燕宁见李贵妃和皇帝说话，也是为了叫皇帝对几个皇孙有更多的慈爱与印象，便也不打岔，就在一旁听着。她听了一会儿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扯了扯，一垂头，就见大皇孙正一派优雅地看着自己。
他在她的面前矮矮的，却充满了尊贵的气场，见她看过来，大皇孙淡淡地咳嗽了一声，对她问道，“以后我要叫您曾叔祖母了吗？”他这一句话顿时叫燕宁抽了抽嘴角，想到自己那高得不得了的辈分，燕宁挣扎着点头说道，“是啊。”
“你能嫁给曾叔祖，这也好。”大皇孙严肃地看着燕宁。
燕宁一愣，把小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耳尖儿微微发红的小家伙儿拉到自己的面前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你……”大皇孙想说燕宁太笨了，不嫁给楚王这样能护着她的人，以后怕是被人吃掉。只是他见到楚王淡淡看来的目光，便依旧十分端贵地说道，“因为曾叔祖值得你喜欢。”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叫燕宁莞尔，笑眯眯地拉着大皇孙的小手儿问道，“我也觉得王爷是世上最值得喜欢的人。”她忍不住和大皇孙吹了一次楚王，大皇孙抿了抿嘴角，点头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燕宁茫然地问道。
大皇孙怜悯地看了一眼笨笨的未来曾叔祖母。
她这么笨，当初他可担心她了，还想着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自己长大娶她了。
如今她有楚王维护，大皇孙这才觉得放心了一些。
“因为你看起来很幸福。”大皇孙决定今日不要打击燕宁了，毕竟楚王就在身边，如果打击了笨笨的曾叔祖母，以后曾叔祖偷偷揍他怎么办？大皇孙心里哼哼了一声，又忍不住瞥了瞥楚王，看着燕宁板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儿说道，“我又学会了一套宫中剑法。”
他这么说，燕宁一下子就明白了，转头对楚王问道，“王爷，要不要看看殿下的剑法？王爷也指点指点殿下吧。”她和大皇孙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楚王，都满怀期待，楚王撑着额头觉得头疼，然而见到大皇孙望向自己的那充满了期待还有仰慕的眼，他还是点头说道，“走吧。”
大皇孙眼底泛起了光。
他仰着头看着高大威严的楚王。
那眼中的憧憬叫燕宁觉得很开心。
她觉得自己很喜欢看到楚王被人敬重仰慕的眼神……只要别是和她抢王爷的就好了。
因为她和大皇孙这样期待，因此楚王倒是真的带着他们去了李贵妃宫中的后头，看着大皇孙练剑，楚王又指点了一番，燕宁就坐在一旁凉爽的地方欢欢喜喜地看着。
她觉得此刻的生活安静又幸福，甚至想，如果自己日后的生活也能够这样安稳就太好了。因为想到了这些，燕宁一整天脸上都笑眯眯的，甚至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楚王的身边欢欢喜喜的样子都叫李贵妃忍不住想要调侃她两句了。
然而见燕宁是真心的欢喜，李贵妃又觉得舍不得笑她。
一个女子在即将成亲的时候，多开心都不足为过。
甚至能在成亲的时候露出这样欢喜的笑容，更证明这场姻缘带给她的只有幸福，而不是伤害与不甘。
这有什么不好呢？
因此，李贵妃今日的心情也很好，就算知道皇帝叽叽歪歪地在她的耳边又说起太子身边没有美人什么的，李贵妃也懒得理他。
倒是当燕宁到了晚上和楚王出宫，还在宫门口和大皇孙依依惜别各自回去以后，李贵妃才见皇帝依旧坐在她的宫里笑着说道，“朕今天就留在你宫里。”李贵妃笑了笑，也只是点了点头，叫身边的大宫女去了自己的寝宫拖出一张华美舒适的软塌，自己睡在了软塌上。
皇帝见她睡在软塌上，转眼就睡熟了，沉默片刻。
她睡得很熟，裹着锦被侧身用后背对着他，他也看不见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美貌的脸，可是却只觉寝殿之中安然又安静，叫人觉得心里的浮躁全都消失不见。
皇帝伸手在半空，犹豫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只是低声叫了一声，“秀宁。”
她早就睡熟了，自然不能回答他，皇帝垂了垂眼睛却没有再说什么，去了床上睡了。
李贵妃张开了眼睛，微微皱眉看着变得昏暗下来的寝殿，一动不动仿佛依旧在熟睡。
她身为贵妃，虽然已经年华老去，可是皇帝因看重她是先皇后的表妹，因此时常都留宿在她的宫中，因此宫中也并不会对皇帝留宿贵妃宫中有什么非议，不过是羡慕李贵妃盛宠依旧，这后宫对李贵妃越发敬畏尊重，对李贵妃主持后宫不敢有半分不满罢了。
因此，宫中平静极了，燕宁倒是多日都没有再进宫，而是被理国公夫人抓着细细地与她教导如何管家，如何经营家中产业，如何管理下人之类的。她本来也跟着理国公夫人学过一些，更何况阿蓉也回了国公府对她言传身教，因此燕宁倒是觉得自己并不会对以后管理一个大大的王府有什么畏惧。
只是阿蓉既然回了娘家，姜家的几个姐妹自然就一同往阿蓉的跟前来说话，阿兰最近倒是很闲，见了阿蓉便忍不住八卦了一句问道，“大姐姐，我听说冯瑶去了太子跟前闹了，骂太子妃是妒妇，连她想做个侧妃都容不下，还差点伤了三皇孙，被太子给了一个耳光，是不是真的啊？”太子一向都疼爱冯瑶这个表妹，头发丝儿都舍不得碰掉一根儿，这一次竟然直接给了冯瑶一耳光，可见是真的怒极了。
阿蓉微微挑眉，见燕宁也好奇地看过来，便笑着揽着她柔软的纤腰说道，“这倒是没错。太子放了话说叫她赶紧滚出京都，如今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我想着承恩公府也很为难。”
为难什么？为难冯瑶闹着要嫁给太子闹得天下皆知，这如今冯瑶嫁不成太子，还有哪个男人愿意娶她？娶了一个对太子执着不放的冯瑶，她心心念念另一个男人，岂不是跟头上变色儿没什么分别？她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然而过了数日，燕宁的婚期将临的时候，京都又有了一件大事。
九皇子进宫了，求皇帝赐婚，想要迎娶冯瑶。

第106章
这不亚于惊天霹雳。
燕宁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宫里和李贵妃说自己与楚王大婚要准备的事。
如凤冠霞帔什么的，李贵妃都已经给她预备好了。
听到九皇子带着冯瑶进了宫，去皇帝的面前求皇帝赐婚，燕宁都傻了。
上一世的九皇子可没有这么直接。
怎么这一世，九皇子就愿意为了冯瑶进宫直接求娶她了呢？
燕宁愣了愣的功夫，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李贵妃身边的阿蓉，动了动嘴角却没有说什么。
她觉得是不是因为这一世九皇子没有求娶阿蓉这件事，因此就直接娶了冯瑶，而不是如同上一世那样虽然与冯瑶有很多的传闻，可是到了燕宁死的时候都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
只是如果九皇子迎娶冯瑶的话，那姜嬛怎么办啊？燕宁第一次都这样关心姜嬛了，毕竟上一世的时候九皇子妾上无妻，只独宠姜嬛这么一个侧妃，因此才叫姜嬛这么风光。可这一世九皇子如果娶了冯瑶，那就算姜嬛嫁给九皇子依旧是侧妃的身份，只怕也要叫冯瑶给拍死。
冯瑶那可是敢在东宫叫嚣的人物啊。
不过九皇子趁着这个时候竟然能叫冯瑶答应跟他进宫，燕宁倒是也挺佩服九皇子的。
冯瑶一向都看不起九皇子的出身，如今竟然还愿意嫁给他，可见九皇子最近在冯瑶的身上也下了不少的功夫。
“什么？他要娶阿瑶？”李贵妃从没有想到，一向在自己的跟前温和孝顺的九皇子，竟然会要娶冯瑶这样一个刚刚在东宫闹出笑话的人。
虽然九皇子不是李贵妃亲生的，不过李贵妃养大了他，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养大，如今听说九皇子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要娶冯瑶，便皱眉说道，“这怎么行。”冯瑶的性子那么骄横傲慢，而且对九皇子又是一向看不起的，如果九皇子娶了冯瑶，那日后的日子怎么过。
李贵妃并不是想要九皇子娶一个怎样怎样优秀的姑娘。
她只希望九皇子娶一个投他脾气，能叫他日后生活得幸福安稳的女子。
可冯瑶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更何况冯瑶的性子那么坏，嫁给九皇子之后也不可能收敛，如果在外头闹出什么不好的事，那岂不是也叫九皇子为难？
身为母亲，都不会喜欢自己的孩子娶冯瑶这样的姑娘做妻子。
而且原配发妻，这是多么重要的身份。娶了不好的姑娘，对九皇子来说也有太多的的伤害了。
“不行，我得去见见陛下。”李贵妃脸色有些不好看地站起来，想要去皇帝的面前阻拦这件事。她显然是十分在意九皇子日后的婚事的，然而阿蓉看了一脸茫然的燕宁一眼，急忙也起身扶住了目光急迫的李贵妃低声说道，“娘娘不必担心。这件婚事，就算娘娘不去见陛下，陛下也会来问娘娘的意见。”
李贵妃是九皇子的养母，成亲这么大的事，皇帝怎么可能不来问李贵妃。因此皇帝一定会带着九皇子过来的。
见李贵妃一愣，看着自己露出几分犹豫，阿蓉便笑着说道，“更何况咱们不知道九皇兄为什么会要迎娶冯家的姑娘。这件事，无论娘娘心里怎么想，可也得问问九皇兄自己的意思。娘娘，若是九皇兄一定要娶，那只怕是爱极了冯家姑娘，您拦着，岂不是也拦了九皇兄的幸福么？”
她十分为九皇子着想的样子。
然而李贵妃却皱眉，摇头断然地说道，“他喜欢的绝不会是阿瑶这样的丫头。他……”九皇子的心事，李贵妃其实能看出几分，毕竟当初九皇子与十皇子兄弟都对阿蓉另眼相看。虽然九皇子看起来温和斯文，不及十皇子露出的心意更多，然而李贵妃却知道九皇子心里是喜欢阿蓉的。
可打从阿蓉嫁给十皇子，李贵妃就全当做之前看出的事不存在，从来没有在阿蓉的跟前提及过九皇子，更何况九皇子仿佛也知道避嫌，阿蓉在李贵妃面前的时候，九皇子就不常进宫，因此李贵妃早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她从不觉得阿蓉夹在九皇子与十皇子兄弟之间是阿蓉的不对。
姑娘家优秀，得到两位皇子的倾心，这本也不是姑娘的错。
难道叫人爱慕还是她的不对了不成？
李贵妃却不愿再嚷嚷九皇子对阿蓉的那些喜欢，此刻便收住了话，只对阿蓉说道，“他的性子温和，怎么会喜欢那样骄横娇纵的姑娘。”
她的脸色带着几分焦虑，显然对九皇子这婚事很紧张的样子，阿蓉便笑着说道，“不管怎样，既然九皇兄进宫求陛下赐婚，可见他心里是下定了决心要娶冯家姑娘的。娘娘，您先问问九皇兄的心意不好么？”
她笃定了就算在李贵妃的面前，九皇子也肯定会一口咬定他爱慕冯瑶想要娶她。
九皇子如果野心勃勃图谋大位，那联姻承恩公府，娶到太子最喜欢的表妹，成为太子最倚重信任的弟弟，这是一条最轻松的捷径。
不过阿蓉觉得九皇子想得太简单了。
他只想到娶了冯瑶的好处。
可是有没有想过，娶到了冯瑶，冯瑶日后惹是生非的话，那只怕全都算在他的头上，也不知还要得罪多少人。
阿蓉垂了垂眼睛。
大概九皇子就算想到这些，可也只能要赶紧迎娶冯瑶了。
不然，冯瑶被赶出京都，他就算想要对冯瑶徐徐图之，只怕也没有了机会。
虽然她没有询问燕宁更多上一世的事，可是燕宁也透露过，冯瑶上一世并没有被赶出京都这一茬，而只是被宫中厌弃。
这一世，也不知冯瑶到底又做了什么，竟然叫太子急着把她赶出京都，甚至连往日里的情分都顾不上了，可见这么重大的转变之下，九皇子行事也不及上一世从容。他上一世吊着冯瑶与她瓜葛很深，可是却并没有娶她，因此冯瑶只带给他承恩公府的好处，做了坏事却不会连累他。
只是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如今，九皇子不是就得舍出自己的正妻之位来迎娶冯瑶了么。
“娘娘，你先别着急吧。不然，如果叫九皇子看到你这么难受，只怕心里也不好受。”燕宁怯生生地扯了扯李贵妃的袖子，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果然少了几分刚刚的急迫，便急忙安慰她说道，“更何况九殿下会来跟娘娘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娶妻的。你不要太担心了。”她和阿蓉扶着李贵妃坐在了椅子里，见她喝了一口茶平稳了心情，燕宁这才放心地坐在李贵妃的身边。
她还没等说什么，皇帝已经带着太子与十皇子快步来了李贵妃的宫里。
他们的身后就是九皇子和脸色阴郁难看的冯瑶。
见了九皇子与冯瑶并肩而行，而且还十分关切地垂头对她说着什么，目光怜爱，李贵妃闭了闭眼。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请皇帝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太子脸色与李贵妃一般急迫，看着九皇子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过太子的心情李贵妃倒是能理解，毕竟太子肯定没有想到，刚刚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姑娘转身就要被弟弟娶回家。这得多尴尬啊，太子肯定会觉得万分对不住九皇子，毕竟九皇子娶冯瑶这种曾经对太子心心念念的姑娘，这也算是吃了大亏了。因此，太子是觉得对九皇子十分抱歉，又不好明说。
总不能跟弟弟说，你别娶她了，因为她心里爱慕的人是我不是你。
这叫太子怎么开口啊？
更何况冯瑶在东宫闹着要嫁给他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九皇子必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想一想，太子就更尴尬了。
太子是不愿意叫冯瑶嫁到皇家的。
不仅九皇子会因此面上无关，而且太子妃被冯瑶那么敌视，日后做了妯娌，太子自然更心疼太子妃。
觊觎自己夫君的女人做了弟妹，太子妃就算涵养再好，太子都觉得太子妃以后的在皇家女眷之中得很难做。
因此，他看了直接走进宫门的九皇子与冯瑶，忍不住回头看了李贵妃一眼，带着几分求助的样子。只是李贵妃也无能为力，看着此刻就算冯瑶对他甩脸子翻白眼都满不在意，依旧温和俊秀的九皇子，李贵妃还能说什么？
她总不能当真做那西王母棒打鸳鸯。
倒是十皇子一脸匪夷所思地坐在了阿蓉的身边，低声对妻子说道，“真是奇了怪了。九哥这放着大好的清闲日子不过，非要给人当奴才卑躬屈膝不成？”他觉得九皇子喜欢的人真是天差地别，从前他喜欢阿蓉，十皇子能理解，因为阿蓉的确值得人爱慕。
可是一下子又喜欢了冯瑶，九皇子这爱慕的对象就叫十皇子分外不能理解了。
娶了冯瑶，然后天天被冯瑶嫌弃鄙视，在冯瑶的面前直不起腰，这能舒服么？
所谓夫妻，不得彼此体贴爱惜，互相想着对方过日子么？
“大概这是真爱呢。”阿蓉轻飘飘地说道。
十皇子沉默了。
他被这句话给吓住了。
“真，真爱？”他觉得自己和阿蓉是真爱，因此觉得真爱应该都差不多。可是如今见到九皇子和冯瑶之间的真爱，十皇子算是涨了见识了。
他被吓住了，急忙喝了两口茶稳定了一下心情。倒是此刻皇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九皇子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看了冯瑶一眼，想到冯瑶乃是先皇后的侄女，如果说得太难听就扫了先皇后的面子，便只能勉强忍耐了心里的不快，对九皇子说道，“你母妃就在眼前，你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他对九皇子就心生不悦。
皇帝最重太子。
太子因冯瑶的事最近都很烦恼，明明把冯瑶赶出京都也就算了。
可是九皇子这时候如果要娶冯瑶，就是把冯瑶留在京都，留在皇家，日后太子的立场岂不是极为尴尬。
皇帝就觉得九皇子很不懂事。
九皇子垂着头跪在地上，仿佛没有见到皇帝不好看的脸色，许久之后才抬头，膝行到了李贵妃的面前仰头露出几分恳切，低声对李贵妃说道，“母妃，我是真心爱慕阿瑶。我知道阿瑶的心……只是也求母妃想想我的心情。阿瑶若是被赶出京都，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一想到日后再也见不到阿瑶，我只觉如锥心之痛。”
他的眼底泛起了泪光，看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李贵妃轻声说道，“我知道阿瑶行事并不稳重，可是在旁人眼中她或许千不好，万不好。可是对于我来说，她却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姑娘。”
燕宁震惊地看着九皇子。
她没想到九皇子为了皇位也是拼了。
竟然能说出这么深情款款的话。
“你……她一向看不起你。”李贵妃见九皇子竟然这么喜欢冯瑶，只觉得心里酸涩，许久之后才艰难地说道，“她性子娇纵。”
“我喜欢她热烈的模样，就像是母妃花园之中开得最骄傲娇艳的花。母妃，我喜欢的就是阿瑶的骄傲任性，哪怕旁人觉得刺眼，可是我却觉得看见她，心里就是鲜活明亮的。”
见李贵妃脸上露出几分动容，九皇子急忙双手放在李贵妃的膝上，带着几分央求地说道，“求母妃开恩，答应了婚事。日后我一定好好善待阿瑶，一定不叫母妃失望。”他转头，对脸色沉沉地正看着太子的冯瑶柔声说道，“我知道她心里更喜欢太子，可是我不在意。日久见人心，我愿意等，等她明白我的真心，等她回头看到我。”他都这么说了，李贵妃就算觉得透不过气，只是挣扎着说道，“我只想你娶一个温柔善良的姑娘。”
“可是我不喜欢。”九皇子郑重地说道，“母妃心里的好姑娘再好，可我却并不喜欢。我只想娶阿瑶。”
李贵妃顿时手脚冰凉。
她看着九皇子，想问问九皇子就这么喜欢冯瑶么？难道连太子与太子妃，甚至她的心情都不顾了么？
可是看着九皇子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李贵妃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怎么，就觉得心里疲惫，缓缓地说道，“如今你也大了，你心里喜欢谁，想娶谁，也无需我做主。”她突然觉得此刻跪在她面前的孩子有些陌生，并不是因为九皇子娶了她不喜欢的冯瑶，而是李贵妃突然想到，九皇子想要娶一个姑娘，到了如今竟然是她这个养母最后一个知道。
明明她养大了他，可是却永远都不知道九皇子心里的想法，甚至当十皇子欢天喜地地每天在她跟前念叨姜家的大姑娘阿蓉多么可爱，从不隐瞒的时候，九皇子的一切她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告诉她，什么都不叫她知道，甚至连婚姻大事，都是直接去央求皇帝。
她这个养母，只怕在九皇子的心里也未必有什么分量。
想到这里，李贵妃不由苦笑了起来。
“母妃，我只是关心则乱……”九皇子见李贵妃保养得宜的脸一下子就灰败了，不由急忙说道。
李贵妃却只是摆了摆手，看向九皇子身后的冯瑶。
“阿瑶，你也是真心想要嫁给九皇子么？”她缓缓地问道。
“没错。我就是要嫁给九皇子，做九皇子妃！”冯瑶看都不看李贵妃一眼，因为在她的心里，李贵妃借着先皇后的遗泽，如今却阻拦承恩公府的大好前程，这就是白眼狼罢了。
因此，冯瑶是怨恨李贵妃怨恨到了极点的，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对李贵妃也十分不敬，李贵妃却已经收敛了一瞬间的软弱，反而看向九皇子平静地问道，“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娶她？”她问的不是冯瑶对九皇子的喜爱到底多少，而是冯瑶此刻对她这个九皇子的养母没有半分尊重，如果这样一个对她充满敌意与厌恶的姑娘九皇子还是不顾及李贵妃的心情要娶她，那李贵妃想，她与九皇子的母子情分算是要到头了。
不过，本也不是亲生母子。
李贵妃当年养育失去生母的九皇子与十皇子，不过是看着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在宫中可怜。
她养大了他，也并不需要他们孝顺，回报自己。
如果九皇子也这么想，那李贵妃日后不在意他就是了。
九皇子听出了李贵妃的意思，顿了顿，在众目睽睽之下垂头说道，“是的。”
十皇子与太子的脸色都变了。
“九哥，你！”十皇子没有想到九皇子为了冯瑶竟然辜负李贵妃，本来还在看热闹似的脸上笑嘻嘻的，此刻却已经露出怒意。
太子的脸色也很难看，担忧地看着脸色平静的李贵妃，又忍不住看向冯瑶。
冯瑶嘴角带着几分快意地看着李贵妃，只觉得自己找到了打击太子与李贵妃的利器。
她打从出生就背负着冯家的荣耀与希望，从小就被家人教导她日后会嫁给太子，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等着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可是太子却辜负了她，娶了太子妃那么一个虚情假意的女人。
甚至当她愿意委屈退让只做侧妃，还是李贵妃这个从冯家走出来的女人，联合太子夫妻给了她最深的屈辱。他们拒绝她，叫她成为京都的笑柄，叫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看不上她，甚至连侧妃的名分都不肯给她，叫她这个荣耀满身的承恩公府嫡姑娘如今却成为被京都议论纷纷嘲笑鄙视的人。
她落得如今的境地，都是李贵妃与太子所赐。
既然他们不叫她好过，叫她成为了大笑话，难道她就不会报复么？
她就是要抢走李贵妃疼爱的儿子，叫他与她背道而驰，看李贵妃伤心。
她就是要嫁给九皇子，成为九皇子妃，叫太子妃如鲠在喉，没有一天好日子过，每一次看见她，就叫他们回想一遍他们都对她做了什么恶毒的事。
更何况，她还要……
“陛下。”看着冯瑶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样子，李贵妃也不理她，只看着一旁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皇帝温和地说道，“既然九皇子这样爱慕阿瑶，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
她顿了顿，脸色冷淡了下来，看着九皇子与冯瑶说道，“阿瑶之前在京都闹着要做太子侧妃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影响极坏。如今，如果九皇子还要迎娶阿瑶，那叫东宫如何自处？被人看笑话么？”
既然九皇子不愿做她的儿子，那李贵妃就不会在意他的心情是怎样，因此一心只在意太子，她就对皇帝说道，“这对太子太不公平。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也要被人嘲笑，甚至阿瑶的心性偏激，如果嫁到皇家，日后再在东宫闹出什么风波，那岂不是东宫的无妄之灾？”
九皇子眼角微微一缩，抬头看着脸色平静的李贵妃。
燕宁也诧异地看着李贵妃。
刚刚李贵妃多么在意九皇子啊。
可是当发现九皇子背弃她，没有把她这个养母放在心底，李贵妃做出的选择十分冷静，叫燕宁觉得为李贵妃怪心酸的。
她知道李贵妃转头就把九皇子撇在一旁不再傻乎乎地疼爱这个白眼狼养子叫人瞧着很高兴。
可是燕宁又知道，李贵妃养育九皇子这么多年，真心疼爱着他，如今被他背叛，就算是心里明智，可是又怎么可能不受伤害呢？
燕宁就觉得九皇子这人真的太可恶了。
他可以不择手段地图谋皇位，可是怎么可以辜负养大自己的母亲呢？
“贵妃说得很有道理。”皇帝想到太子日后的确会很为难，就觉得这婚事不怎么样。
九皇子见李贵妃开口，皇帝已经有了不答应自己的意思，忍不住开口说道，“求父皇成全儿臣这一次。”他没有想到李贵妃对自己失望之后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只是束手不管，反而还冷静地为太子开口提醒皇帝冯瑶不能嫁给他。
此刻看见自己的一往情深并没有令宫中动容，他犹豫了片刻，看了看脸色也跟着扭曲了的冯瑶，对太子恳切说道，“求大哥成全我。大哥，难道大哥要因自己的心情，就斩断我与阿瑶的幸福与一生么？大哥，我是大哥的弟弟，阿瑶是大哥的表妹，大哥真的不在意我们的幸福么？”
他看着太子，太子愣了愣，犹豫片刻。
他一向厚道宽和，对弟弟妹妹都很疼爱。然而此刻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他便对九皇子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九弟，不是大哥不愿答应你。可是阿瑶上一次在东宫闹事，险些伤了我家小三。我无法原谅阿瑶正是因为她伤害我的妻儿。叫她嫁到皇家，你叫我情何以堪？”弟弟要紧，可也不能叫他的妻子儿子们因此就总是吃亏受委屈是不是？
他的拒绝令九皇子怔忡片刻，温文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
太子……怎么突然不疼爱弟弟了？

第107章
九皇子第一次被太子反驳。
太子那么爱护弟弟，一向都会退弟弟退让的。
可是此刻太子这样不答应这婚事，他只能勉强对太子说道，“大哥，我和阿瑶是真心的。”他这样艰难，显然也觉得这句话有点问题，太子就更尴尬了。
一想到日后叫一个对自己有心，还曾经……太子咬了咬牙。他本是最宽厚的兄长，可是如今为了媳妇孩子也不能答应叫冯瑶嫁进门，摇头说道，“九弟，大哥什么都能答应你。只有这件事不行。”
他不会叫冯瑶嫁到皇家的，毕竟冯瑶的性子无法无天，谁知道还能做出什么来。
“父皇，不是儿臣为难九弟，实在是……”
“朕明白。”皇帝自然也明白太子的尴尬。
之前冯瑶和承恩公还进宫跪在他的面前央求要嫁进东宫呢。
这一转眼，怎么就成了改嫁九皇子了？
日后如果冯瑶真的做出什么不尊重的事，那岂不是连累太子的清誉？
皇帝最爱重太子，就算是想要给太子塞女人，那也得是名正言顺的，老老实实的美人。
而不是冯瑶这样的。
如今看着冯瑶竟然唆使一向老实的九皇子进宫要成亲，而九皇子不顾李贵妃和太子的心情勉强亲人，皇帝就对这两个生出几分不喜。
他的脸色淡淡地扫过露出几分央求的九皇子，还有后头那个还在看着太子一脸阴冷的冯瑶，便不辨喜怒地说道，“这件事朕要从长计议。你们的事朕已经知道，下去吧。”他这话轻飘飘的，可是也没说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九皇子不敢勉强皇帝，只能为难地看向冯瑶。
他看向冯瑶的时候，目光落在身后一脸事不关己的阿蓉的脸上片刻。
片刻之后，九皇子偏开了目光。
阿蓉也并未察觉，而是正在端着茶听十皇子低声骂九皇子，“这白眼狼，母妃白疼他了！”
十皇子养在李贵妃膝下，从一介宫中失母的透明皇子一跃成为贵妃养子，与太子的感情都比其他皇子和太子的亲近，而且秉承李贵妃的教养这么多年，他心里是把李贵妃当做自己生母一般敬重，最见不得旁人忤逆李贵妃。
自然，李贵妃在宫中几十年顺风顺水，也没有人敢给李贵妃脸色看，连皇帝对李贵妃都一向和颜悦色。
谁知道连皇帝对李贵妃都这么温煦，李贵妃却叫九皇子给背叛了。
对十皇子来讲，九皇子这为了冯瑶就对李贵妃这样忤逆，就是背叛，就是混账。
就算他真的那么喜欢冯瑶，而李贵妃不喜欢冯瑶，可九皇子就一定要用这么激烈的样子来叫李贵妃生气么？
如果是十皇子，如果李贵妃不喜欢阿蓉的话，那十皇子只会用心地调和，然后把自己喜欢的女子的最好的一面与真心呈现给李贵妃看到。他母妃又不是不讲道理的糊涂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善良的好姑娘。
所以十皇子就觉得，李贵妃如果不喜欢的女子，那必定是有些问题的，不然这么不见李贵妃不喜欢阿蓉呢？他心里气得乱七八糟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愤恨与失望，阿蓉看了九皇子一眼，低声顺着说道，“他自然是白眼狼一个。”不仅这一世忤逆李贵妃，上一世不也逼死了李贵妃么？
可见九皇子也没什么人性。
她早就看透了九皇子的性格，如今一点都不觉得诧异。
十皇子却依旧十分恼火。
他皱眉的功夫，九皇子见已经不能转圜，只能给皇帝跪下磕头低声说道，“儿臣不敢叨扰父皇。只求父皇看在儿臣痴心一片，宽容儿臣这一次。”
他一向都斯文老实，而且还不及十皇子顽皮，皇帝对他的印象一直不坏。可是如今皇帝的脸色却不好看，下意识地看向脸色平静的李贵妃，见她眼底带着几分漠然地看着九皇子，皇帝微微攥紧了手，面上也淡淡地说道，“你先下去吧。”
九皇子给皇帝磕了头，顿了顿，又给李贵妃磕头。
“你如今也大了，也已经开府了，成年的皇子，日后不必时常进宫给我请安。”李贵妃缓缓地说道。
九皇子僵住了。
冯瑶顿时冷笑了一声。
贵妃只会这一套，摆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用孝道来辖制皇子们。
当谁稀罕她不成？
如果没有人理她，她又算什么？
不过是冯家出去的表姑娘，不过是个没有亲生儿女的光杆儿贵妃罢了，还想压制谁不成？
她突兀地冷笑了一声，李贵妃都懒得理会冯瑶这种蠢货，燕宁却觉得有点不高兴了，看着冯瑶问道，“你为什么要觉得不以为然？陛下，贵妃娘娘还有太子殿下都在眼前，这里有你冷笑，嘲讽看不起别人的份儿吗？”她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可是这么大胆，竟然在众人的面前训斥冯瑶，阿蓉手里的茶盅差点没捧住，诧异地看向自家小表妹。
怎么……她的阿宁的胆子越发地大了呢？
“楚王妃问你话呢，你这是什么样子！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狂妄无礼！”太子见冯瑶刚刚对李贵妃不敬，心里越发恼火。他心里本就恼怒冯瑶之前在东宫闹了的那一场，如今看见冯瑶这样对待李贵妃，对李贵妃没有半分敬重，顿时就想到如果冯瑶嫁到皇家给李贵妃做了儿媳，这哪里是给李贵妃娶了一个儿媳孝顺李贵妃，这简直就是娶了个祖宗！
一想到这里，就算冯瑶是自己的表妹，太子也受不了了，看着她不悦地呵斥道，“简直面目可憎！在宫中贵妃面前，臣下之女怎敢这样骄横！承恩公也不知怎么管教的你！”
冯瑶被太子劈头盖脸的训斥给惊呆了。
就像是更之前，她绝没有想过有一日自己会被太子一个耳光抽在脸上。
“你！”
“行了！承恩公府教女不严，的确错了。”皇帝有些不耐地看着一脸震惊的冯瑶，眼角的余光见燕宁正怯生生地拿手去握住了李贵妃的手，他便沉着脸看着冯瑶说道，“都是冯家娇纵的你！贵妃之尊，是你能冒犯的么？叫承恩公与承恩公夫人都滚到宫里来！朕有话要训斥。”他脸色沉沉的，显然今日的心情极坏，九皇子见气氛这样不好，唯恐冯瑶再折腾出什么乱子来，叫皇帝现在就叫冯瑶滚出京都，急忙起身拉住冯瑶的手。
冯瑶一把把他的手挥开，怨恨的目光落在刚刚对自己出言不逊的燕宁的身上。
她看见了，刚刚就是燕宁的一句话，叫皇帝和太子都训斥她了。
凭什么？
不过是个姜家寄人篱下的表姑娘，不过是个不要脸勾引楚王的狐狸精！
看见燕宁，冯瑶就不明白了。她明明如燕宁勾引楚王那般去想和太子有了亲近才好嫁给太子。毕竟，如果燕宁这种黄毛丫头不是在宫中勾引过楚王，楚王那样对人冷淡的人怎么会对燕宁负责。
她之前就听姜嬛暗中对她说过，燕宁必定是那日宫宴之中趁着楚王醉酒勾引了楚王，侍奉过楚王，楚王乃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会对侍奉过自己的女子置之不理，因此才会给她一个名分。她也知道姜嬛对自己说了这些话肯定是真心实意待她才说了这样的秘密，毕竟没过两天姜嬛不就是因这件事挨了理国公府老夫人的毒打。
听说燕宁还亲自上阵叫人打了姜嬛，令姜嬛皮开肉绽，如今还伤痕累累。
冯瑶看不起这种手段的狐狸精，可是看到燕宁成功地勾搭上了楚王，她就想，这或许还是有用的。
太子和楚王都是肯负责的男人，只要做下了事，就不会弃之不管。
所以……那天她在太子的面前宽衣解带，哪怕心中万分羞涩，却依旧想把自己献给太子，却为什么没有成功呢？
甚至因为这样，还因为太子蒙着脸转身就走不肯看她一眼，她因此迁怒三皇孙，还被太子气急败坏地给了一巴掌，叫她滚出京都。
为什么会这样？
她被太子彻底厌弃，甚至连京都都不能留下，不得已还要委身九皇子，都是这个燕宁的错！
如果不是学她的不要脸，她怎么会落得如今的境地？
“陛下，我……”她才想嚷嚷燕宁下贱，勾引楚王，却见李贵妃宫外的宫女进来说道，“陛下，娘娘，王爷来了。”她这话一下子叫气氛变得古怪起来，阿蓉脸色不善地看着冯瑶，唯恐她在自己面前欺负燕宁的时候，楚王已经大步进门。
他身姿挺拔高大，猿臂蜂腰，面容端肃，进了门，微微皱眉看了急忙束手而立的九皇子与气急败坏的冯瑶一眼，便对皇帝说道，“我接阿宁回国公府。”阿蓉的嘴角又勾起来了，心情愉悦地喝茶，觉得今天的茶水怎么这么香醇呢。
十皇子呆呆地看着阿蓉嘴角明艳的笑容，觉得自己能看这个笑容一辈子。
“……接阿宁回国公府？”皇帝虽然近日也已经领教过燕宁在哪儿楚王就在哪儿的规律，可是如今看见这样的楚王依旧有些不习惯，便看了一眼捧着脸偷偷害羞却很欢喜的燕宁，也顾不得九皇子与冯瑶这两个糟心的玩意儿，只仿佛玩笑一般笑着问道，“这么短的路，又有国公府的车接车送，王叔你还要专程来宫里接一趟阿宁？”
不过皇帝说这话倒着几分戏谑，显然并不是不高兴，毕竟楚王越喜欢燕宁，皇帝觉得越高兴。
只要楚王还能喜欢女人，皇帝就觉得楚王还有救。
不过专门进宫却只是接燕宁回国公府，皇帝觉得当年自己与先皇后恩爱非常，却也没有恩爱到这个程度。
“是我疏忽，我忘记把阿宁护送来宫中。”楚王正容地说道。
的确是他今日疏忽，因为忙着大婚之前王府修缮还有整理的事，明知道燕宁进宫，却没有去国公府接她，把她送到宫中来。
“多谢陛下提醒。”看来接送都不能马虎，不能只接不送，不然连皇帝都看不下去。
楚王面容严肃。
皇帝被噎住了，沉默许久看着楚王，认认真真地想从楚王的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只是楚王一向正直威严，怎么可能与人玩笑。皇帝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说道，“王叔……是个疼媳妇的人。”
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叫楚王别接送自己的王妃么？
皇帝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自己也开始有了头疼的毛病，转头却见李贵妃正带着几分满意又欣赏的笑容看着楚王和燕宁。他愣了一下，只觉得贵妃此刻的笑容少见。
李贵妃一向端庄温柔，贤良淑德，可是此刻的笑容却仿佛带着光。
他想要再多看两眼，李贵妃却已经转头拍着燕宁的手笑着说道，“王叔来接你了，你就先回去吧。”
“可是娘娘……这里……”燕宁知道自己是个没用的笨蛋，可是却不想留李贵妃一个人面对九皇子还有冯瑶。
“行啦，这儿还有十皇子妃呢。”见燕宁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的挂念与牵挂，李贵妃就觉得被九皇子伤得透透儿的心全都被治愈了。
就算是九皇子是个白眼狼，可是又怎样呢？她还是养出了好孩子的。
无论是太子和十皇子这些年被她教养得对妻子一心一意，还是燕宁与阿蓉这样对她关心牵挂，李贵妃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没有遗憾了。她笑着对燕宁眨了眨眼说道，“等明日王叔送你来，咱们再一块儿看你漂亮的嫁衣。”她当然不可能会拦着楚王亲近燕宁，毕竟夫妻感情好就得多亲近，因此推了推燕宁，叫她不好意思地起身，走到了楚王的身边。
燕宁抿嘴对楚王怯生生地笑了一下，之后又和宫中告别，与楚王一同出了李贵妃的宫殿。
她对冯瑶对自己投过来的嫉恨交加的目光无动于衷。
反正……冯瑶这一世肯定没有上一世那么风光就是了。
“王爷来接我，我真高兴。”她和楚王一同出宫回到了理国公府，楚王带着她去给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说了几句话，她就带着楚王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此刻小院子里杂乱，到处都是她要带去楚王府的各种行装，燕宁觉得自己的屋子乱糟糟的，见楚王并未在意，松了一口气才靠着楚王开心地说道，“王爷你知道么？看见王爷的那会儿，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她觉得楚王来接她回家这种事，叫自己欢喜得不得了，不由蹭了蹭楚王的肩膀快活地说道，“这就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吧？”
哭包这么厚脸皮。
楚王嫌弃得不得了，觉得哭包的脸皮大概得跟城墙一样厚，一边揽着她努力不要勾起嘴角叫她骄傲，一边说道，“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接送你。”
燕宁转身抱住楚王的脖子，把自己的脸埋进楚王的颈窝。
楚王觉得屋子里突然变得格外炎热。
他想推开娇软甜蜜的呼吸都喷薄在自己颈窝的这哭包，却又舍不得，只能板着脸把她的脸往自己的怀里压了压，“我愿意接送你。”
他说了这话，仿佛听到了哭包胜利的得意的笑声，越发感到未来这哭包要骑到自己的脖子上。不过也没有办法，自己选的王妃，不纵着又能怎么样呢？还能对她冷言冷语不成？楚王心里哼了一声，抱着燕宁突然问道，“冯家那丫头没有冲撞你吧？”
“今天我骂她了。”燕宁听到这个问题，一下子从楚王的颈窝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仿佛希望得到楚王的称赞。
楚王却觉得自己的怀抱一下子空荡了起来。
“骂她什么了？”楚王想不到哭包的胆子竟然大了，不仅之前给了长平长公主好几句反驳，如今又敢骂冯瑶，点头说道，“骂得好。”
“王爷，你还不知道我因为什么骂她。”燕宁呆呆地问道。
“你既然开口，必然是她做错事叫你忍无可忍。”楚王淡淡地说道。
燕宁不由弯起眼睛，急忙点头说道，“可不是。她今天竟然敢看不起贵妃娘娘。”她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说了，犹豫了一下对楚王说道，“王爷，陛下和太子殿下看起来都不肯答应这婚事。你觉得这婚事……到底能不能成啊。”
一方面，燕宁觉得冯瑶这种祸害就得去祸害九皇子，可是一方面看到李贵妃今日被九皇子这样忤逆，她又舍不得叫冯瑶嫁到宫里来天天折腾叫李贵妃和太子妃与她大表姐受委屈。哪怕冯瑶做错事以后有人骂，可是冯瑶不也是给人添堵了么？这份气恼都得不偿失的。
楚王却单手抱着软软靠着自己，仿佛自己的意见是最重要的一般的燕宁，若有所思。
“你说九皇子今日触怒贵妃，却依旧要迎娶冯瑶？”这可不像是九皇子一贯表现出来的样子。
九皇子素日一向孝顺斯文，十分温和，无论是受了委屈还是被人冲撞一二都是宽容谦和，对李贵妃也十分贴心，比十皇子瞧着还要孝敬李贵妃。可是这一次为了冯瑶，九皇子的行事举止都与素日里的形象完全不同，想到燕宁曾经对自己提到过的上一世的事，楚王不由沉吟起来。
他叫何泽盯了九皇子数日，何泽倒是说九皇子最近追着冯瑶跑，陪着冯瑶到处散心解闷儿，那时候楚王就觉得有些不对味儿。
如今，九皇子趁着冯瑶要被赶出京都竟然进宫要趁火打劫迎娶冯瑶，楚王就更有些触动了。
如果不是冯瑶被太子厌弃命她离开京都，九皇子等闲也娶不到冯瑶。
冯瑶眼高于顶。
如果不是她当真被逼到了绝境，那必然总是想要入主东宫嫁给太子，而不是一个区区的九皇子。
所以说起来九皇子这一次看似不顾一切迎娶冯瑶是他吃了亏，其实如果能娶到冯瑶，就与承恩公府格外亲近。
“王爷，你怎么了？”见楚王若有所思，燕宁不由急忙问道，“是不是你觉得九皇子这件事和上……”她才说了一个字，却已经被楚王的大手捂住了嘴。
瞪圆了一双潋滟的眼，她就见楚王看了她一眼缓缓地说道，“一切都不同了。燕宁，你如今嫁的人是我。”她的人生早就改变，打从她要嫁给他的时候，这一世就与前世完全不同。楚王不愿燕宁再回忆上一世的那些痛苦，更何况天机哪里是那么好泄露的，楚王也自认自己不需要燕宁上一世的天机，就能收拾了九皇子。
所以，他希望燕宁不要提上一世，只要好好地看着他就足够。
泄露天机会发生什么，对燕宁有什么影响，楚王半分都不想去尝试。
无论燕宁有什么损失，楚王都承受不起。
“知道了么？”楚王见燕宁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便看着她问道。
他的面容冷峻严肃，燕宁却觉得一点都不怕他冷下来的脸，反而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
她忍不住舔了舔楚王的掌心。
楚王的手仿佛被火烧了一般快速收回来，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他沉着脸探身过来，用力咬了咬哭包的嘴唇，看见她嘤咛地软在自己的怀里，楚王心里有些愤恨。
他一向不近女色。
怎么哭包却这么叫他乱了方寸。
“这件事我知道了，九皇子一定要迎娶冯瑶，本就不怀好意。”楚王的脸色沉沉，见燕宁已经晕头转向地倒在了自己的怀里，仿佛自己说什么都是正确的，他便沉着脸若有所思地说道，“上一世太子与太子妃那么容易被人毒杀，本就不应该。”
太子的身边那么多人簇拥，关于太子的饮食都是最亲近的人管理并且察验，进太子和太子妃的口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漏洞。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
更何况如今有了九皇子要迎娶承恩公府嫡女，楚王顿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将自己想到的事对燕宁说了，燕宁一愣，觉得有些不敢置信，然而却觉得……或许楚王想到的这些真的有一定的道理。
她觉得这件事兹事体大，不过却还是信任楚王，将这件事都托付给楚王去处置，自己依旧忙着自己的婚事，倒是第二天，楚王果然兑现承诺，大清早就送燕宁进宫。
巧的是李贵妃的宫中，今日太子与太子妃带着四个小皇孙也在，显然是因昨日九皇子之事，太子担心李贵妃难过，因此带着妻子儿子一同来讨李贵妃的欢喜。
十皇子和阿蓉笑眯眯地坐在另一侧，李贵妃的宫中就是一个很欢快的气氛。
楚王也不在意，只叫燕宁去坐在李贵妃身边，这才坐到了给自己请安的太子的身边，看了太子几眼，他突然问道，“我记得太子曾经说过，服侍太子起居的大多是当年先皇后宫中的老人。这其中有没有先皇后当年从娘家带进宫中的冯家旧仆？”

第108章
楚王的问题格外突兀，太子不由露出几分茫然。
只是这是楚王垂询，虽然不知楚王问这个问题的缘故，太子还是对楚王恭敬地说道，“回叔祖的话，母后当年身边的老人的确在我身边服侍得多，这其中自然有许多出身冯氏。”
他说这个的时候眼底十分迷惑，就算是李贵妃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正端着茶笑眯眯地逗弄三皇孙的阿蓉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什么，脸色都变了，看向了燕宁。姐妹俩对视的那一刻，燕宁不由抿紧了冰冷的嘴角。
楚王从昨日就在怀疑上一世太子夫妻之死是与冯家有关。那时候燕宁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
冯家，冯家是太子的母族啊。
都说虎毒不食子。
那是先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啊。
更何况冯家的脑子难道坏掉了不成？
把太子给毒死，然后把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九皇子捧上皇位？
他们图的是什么？
燕宁却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前世今生九皇子和冯瑶的解不开的瓜葛，然后也明白了。
对于承恩公府来说，或许一个不听话不肯娶冯家姑娘的太子远远比不上听话的，愿意封冯氏女卫皇后的九皇子来得要紧。
她动了动嘴角，觉得自己的浑身发冷，面对这种为了皇位就不顾及血脉亲情的事，燕宁胆怯，一下子就打了一个寒颤。李贵妃正顺着楚王的目光看向太子，并未察觉，倒是大皇孙正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不知何时坐在了燕宁的身边，见到燕宁怯生生的，想了想，仰着头露出几分孤高清贵来，拍了拍燕宁的手说道，“曾叔祖在呢。”他红着脸，见燕宁垂头对自己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耳尖儿忍不住红了。
他就说么。
曾叔祖母笨笨的。
和他二弟一样笨。
正在被大皇孙鄙夷的二皇孙正没心没肺地顺着楚王修长的腿努力想爬到他的身上去。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大哥鄙夷了。然而这样一个格外奇怪的气氛里，楚王却看着太子皱眉问道，“为何不放出宫？”
他这么问，李贵妃就在一旁温和地解释说道，“当年太子尚且年幼，表姐宫中的人又有几分忠心，用起来比旁人都可靠些。而且表姐薨逝，她宫中的那些服侍的人到底服侍她多年也有了几分情分，陛下就想着若是被遣散了，为免日后他们的生活凄凉，就命他们服侍太子。”
皇帝这份心倒是极好的，而且当初李贵妃刚刚进宫，在宫中也不知孰忠孰奸，而且宫中皇帝的嫔妃无数，只怕对太子也都心存恶意，李贵妃哪儿敢信任那些不知来历的人，还是觉得皇后身边的人更可靠一些。
因此皇帝留住先皇后的人服侍太子，李贵妃倒是更放心一些，因此也没有拒绝。
等到了太子去了东宫，就把从小服侍自己长大的这些宫人都带去了东宫。
更因为是当年先皇后留下的人，因此太子对他们格外宽和看重，也更信任。
李贵妃的话叫楚王淡淡地点头。
“叔祖，是我做错了什么么？”太子有些紧张地问道。
“先皇后身边的老人，还有她曾经从冯家带进宫中的那些下人，你倒是善待。”楚王淡淡地说道。
太子不由笑了。
“他们是服侍过母后的人，自然在我的面前情分不同。”太子本就是宽和厚道的性子，对弟弟妹妹们好，对母族冯氏好，对曾经服侍过先皇后的这些人也极好，就对楚王柔和地说道，“而且他们如今的年纪也都不小了，在宫外也不知有什么亲人，叫人怪不放心的。我想着叫他们都留在宫中，也全了他们与母后当年的主仆之情。”他的确是个厚道人，就算是曾经服侍过自己幼年与当年先皇后的老人也都十分看顾，也想着给他们照料老去的时候，楚王却只勾了勾嘴角。
“善待他们，就是叫他们年纪一把还给你当奴才？”他自然不会说怀疑冯家会联合九皇子害死太子这种事，说了也大概没有人会相信，只是见太子诚惶诚恐地看着自己，他便淡淡地说道，“既然他们上了年纪，你就该叫他们安度晚年，而不是继续服侍你，还忙忙碌碌一辈子没有个容身之地。到底是服侍过先皇后的人，也曾经服侍过太子你数年，如今你已经是太子，他们也该功成身退，享受安静舒适的生活。”
他眯着眼睛就想，上一世也不知是谁背叛了太子，联合冯家叫九皇子钻了空子，只是若胡乱猜测，难免误伤了那些忠诚对太子的人，不如都叫出宫安度晚年去，那些无辜的宫人也能有安稳富裕的生活，至于那些居心叵测的，楚王日后慢慢儿检验，必定还能看到些蛛丝马迹。
只要还与承恩公府有所往来，还有些蝇营狗苟的，那就都不是好东西。
“叔祖您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太子顿时愧疚了。
他觉得楚王真的太好了，甚至比他还要善良。
他都没有想到那些服侍过先皇后与他的宫人们已经都上了年岁，竟然还在使唤他们。
他十分愧疚，急忙对楚王问道，“叔祖您说得叫我十分惭愧，明日我就回去送他们出宫安度晚年。只是照叔祖的意思，我该怎么做呢？”
“你名下的皇家园林那么多，寻一处自己不去闲置的庄园，送他们过去，再差遣些下人服侍他们，叫他们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就是。”
楚王觉得太子这怎么笨笨的，比二皇孙还笨。
见活猴儿二皇孙流着口水往自己的腿上爬，楚王冷酷地推得已经辛辛苦苦爬到自己膝上的小家伙儿吧唧仰天如同一只小乌龟一样掉在了地上，看他嗷嗷叫着一咕噜爬起来，半点儿没喊疼，两眼放光，楚王面无表情，不由十分多心。
他还记得燕宁跟他告状。
皇帝觉得二皇孙像他小时候。
他小时候怎么可能这么笨。
不仅笨，还皮糙肉厚。
“王叔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李贵妃正默默地听着，见楚王提议太子将曾经服侍过先皇后的宫人都送出去好生安养，虽然嘴上没觉得什么，却敏锐地觉得楚王从不会说没有意义的事。她也知道太子的性情厚道，十分善待这些人，如今想一想，她下意识地就想到冯瑶与九皇子的事。
不知怎么，楚王的一句“先皇后从冯家带来的人”叫她心里莫名不安，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叫李贵妃如鲠在喉的不安，甚至叫她也忍不住笑着对太子说道，“更何况太子你如今也大了，也该学着识人。等老人尽去，如果你还能够管理好东宫，提拔到得用的人才，这才是一个真正能干的太子。”
“姨母的教诲极是。”太子越发惭愧地说道。
他觉得自己的确有些无能。
东宫里他倚重的宫人还都是当年先皇后留给他的，他甚至连得用的宫人都不会调教挑选。
东宫宫人都不懂得挑选新人，那更何况是庙堂之上呢？
太子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事还有许多。
太子妃便也笑着对李贵妃说道，“我与太子都会谨记叔祖与您的教诲。”她其实更乐意叫那些总是打着先皇后的牌子，动不动就在太子的面前哭着怀念一番先皇后的恩情令太子落泪的所谓的老人从东宫里离开。
这些人仗着服侍过先皇后，或者自己出身承恩公府，平日里在东宫自视甚高几分。虽然太子妃总是能够弹压住这些没脑子的货色，也从不说起令李贵妃与太子为难，不过太子妃还是很乐意看到他们从东宫滚蛋的。
自然，先皇后留下的老人之中大部分都是兢兢业业，一心忠诚的。
不过架不住有害群之马，就叫太子妃也避之不及。
如今，太子妃觉得自己与太子总算也能松一口气。
她脸上的笑容自然更多一些，李贵妃一眼就看出来了，怔忡了片刻，突然微微变了脸色。
既然太子妃会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当年先皇后留下的服侍人的人里真的有人做事不地道。
只怕是太子妃碍于自己是先皇后表妹，出身冯家，因此默默地受了些委屈，从来都不在她的面前提及，自己忍了。
就如同从前的那些年，太子妃忍了冯瑶一样。
原来在她都没有察觉的时候，也叫太子妃受委屈了。
一想到这里，不必说楚王开口，就算楚王不开口，李贵妃也必然要将这些仗着先皇后的情分就敢作恶的刁仆给清理了。
她沉着脸想了想，便对太子温和地说道，“这些人都已经服侍了表姐与你两代人，到底是功劳极大，我也舍不得叫他们一辈子做服侍人的，也该叫他们也被人服侍服侍，才不枉费了这么多年对你和表姐的忠诚。既然如此，从今天我就叫他们出宫，去你赏赐给他们的庄子上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吧。”她手中是有当初先皇后留下的服侍的人的名册的，立时就叫宫女去给翻了出来，对太子说道，“还有这些年他们在东宫想必也认下了些个干儿子干闺女的，还有他们借着服侍你安排到东宫的，就叫这些人都按照孝道，服侍他们去吧。”
太子一向信任李贵妃。
李贵妃说什么他都觉得必然是有道理的，便答应了。
李贵妃见他点头，便笑着问道，“没有舍不得么？”这些人都是服侍太子日久，从太子年幼的时候就服侍太子，自然也感情深厚。
如今都要被送出宫，太子自然舍不得。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对李贵妃温和地说道，“姨母这样处置，必然是为我好。”他又不是傻瓜，虽然不明白楚王突然提出这件事，李贵妃一下子就要清理所有先皇后留下的人，可是太子却更知道楚王与李贵妃不会害自己。
而且太子也觉得这样做没什么问题……又不是把人赶出宫叫他们自生自灭。不是给他们养老，叫他们安享晚年么？这还不好么？难道在东宫做奴才跑腿儿还能比在他的庄园里当悠闲的吃穿不愁富家翁还舒服？
更何况太子也有几分说不出的私心。
东宫里的人对冯瑶表姑娘长表姑娘短的十分殷勤，不然这一次冯瑶也不会在自己开口不许她进东宫之后，还能被人给放进来。
太子就觉得……那些出身冯家的下人对冯瑶这样巴结讨好，那岂不是没把太子妃放在眼里？
这几个放冯瑶进宫的人现在还在他东宫的地牢里关着呢。
因此，看在往日的情分，他也没刻薄谁，只送走养老也是好的。
李贵妃见太子并不糊涂，便满意地笑了笑，抬手叫人带着这名册去东宫去。唯恐这些人离宫的时候哭喊吵闹，引得太子心软，李贵妃就把太子留在自己的宫中，直到吃过了晚饭，叫燕宁跟自己躲到后头去试漂亮的大婚时穿的漂亮的嫁衣，叫太子妃和阿蓉帮着燕宁提建议，楚王就带着太子去御花园里“逛逛”。
燕宁本能地觉得这“逛逛”大概太子是要被教训的，不过又觉得楚王既然做事，那必定是有楚王的道理的，因此燕宁也不担心，高高兴兴地试穿自己漂亮的衣裳。
见嫁衣华美，艳丽的颜色衬着自己雪白细腻的肌肤，燕宁忍不住偷偷红了脸。
她忍不住想到洞房花烛的时候，她家王爷轻轻解开这漂亮华美的衣裳的时候，会不会也露出惊艳的表情呢？
她觉得自己的脸皮现在厚厚的，可是一想到就要嫁给王爷，和王爷睡在同一张床上，又觉得厚脸皮一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见她偷偷捧着脸笑得小脸儿红扑扑的，李贵妃便笑着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无奈地说道，“小丫头。”能和喜欢的男子一同生活，生儿育女自然是十分幸福叫人憧憬的事，李贵妃温和地看着燕宁。
她这辈子是无法体会这种幸福的，可是看着几个亲近的晚辈这样幸福，倒是叫李贵妃也觉得心里十分开心，只是犹豫了一下，李贵妃到底顾忌自己“晚辈”的身份，没好意思提醒未来的王婶……可别因为过于顺从，就由着楚王的性子胡来啊。
燕宁年纪这么小，如果楚王要胡来的话，软软嫩嫩的小姑娘哪里吃得消楚王。
这话李贵妃不便说，不过想着理国公夫人应该会跟燕宁提及一二。
她完全想不到这世上有一种哭包是哭着也要巴着楚王胡来的。
“大婚之后呢，其实日子也跟如今差不多。皇家人虽然不少，不过比你辈分高的皇家女眷却不多。就算如今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却也都是慈爱的。就如赵王老太妃，不就是格外慈爱么？后头的都是晚辈，都是要孝顺你的，你不必担心什么所谓的相处之道。”
皇家女眷除了脑子坏掉的长平长公主，巴结楚王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凌燕宁，如今大婚在即，李贵妃很担心燕宁胆小会胡思乱想。
“我知道了。多谢贵妃娘娘。”燕宁抱着李贵妃的脖子蹭过来。
她还穿着嫁衣呢，李贵妃顿时紧张地叫她不要对自己亲亲蹭蹭的，免得王妃品级的嫁衣再叫她蹭乱了。
太子妃和阿蓉笑着上前解救李贵妃。
等闹过了一会儿，李贵妃已经扶着腰坐在一旁看着儿媳们玩笑，催促着燕宁去把嫁衣换下来，就见楚王已经带着太子和几个小皇孙一同回来。大皇孙挺拔地走在楚王的身边，身后三个弟弟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子似乎想着心事。
等见了李贵妃，太子犹豫了一下，上前对李贵妃低声说道，“姨母，我想来想去，还是把阿瑶嫁给九弟，全了九弟的心吧。”他跟楚王走过一遭回来就说起九皇子与冯瑶的事，李贵妃嘴角的笑容微微一沉，却还是耐心地问道，“为什么？”
她觉得太子跟楚王出去一趟，做事不会过于糊涂。
太子抿了抿嘴角，看了一眼正温柔信任地看着自己的太子妃，便低声说道，“我想来想去，既然九弟喜欢阿瑶，我这个做兄长的若是小气地拒绝，倒也不合适，像是故意棒打鸳鸯。不如顺了他们的心愿。不过，”太子顿了顿才对李贵妃继续说道，“我是不想再见阿瑶，也不想叫她对姨母与太子妃不敬。因此我会对父皇禀明，就算九弟与阿瑶大婚，阿瑶成为就皇子妃。可是终她一生，都不准进入宫中与东宫。只要有皇亲国戚在的场合，阿瑶……都不许出席。”
“这样？”李贵妃不由愣住了。
太子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九弟和阿瑶本不过是只要在一起就足够了么。既然这样，想必这些不会是他们的阻碍。”他不是都答应九皇子跟冯瑶在一块儿了么？
既然他们能在一起恩恩爱爱，那冯瑶不能出席任何有皇亲国戚在的场合出身为九皇子妃的风头，不能进宫又算得了什么？有情饮水饱吧……太子觉得自己也算是对九皇子格外疼爱了，甚至还努力找到了这种好办法叫九皇子又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又不会叫太子跟着受冯瑶的折磨。
不是挺好的么。
燕宁换了衣裳从李贵妃的宫中后殿出来，听到这一句，顿时目瞪口呆。
……只要有皇亲国戚在的场合冯瑶就不能出现？
那冯瑶只怕不能出门了。
这京都什么最多？
皇亲国戚最多啊。
什么场合还能没有几个皇亲国戚呢？
那冯瑶就算嫁给九皇子，也只能天天憋在九皇子府里了？
“你说得对。你一向疼爱弟弟，九皇子这么喜欢阿瑶，你心疼弟弟无可厚非。不过既然你退让了这件事，那自然也该叫九皇子也退让几分拘束住阿瑶。就照你说得去办吧。”李贵妃想了想，觉得太子这提议倒是不错，便也答应了。
她一答应，太子便也应了一声想着什么时候和皇帝提这件事，燕宁就忍不住在晚上吃过晚膳之后出宫回家的路上抱着楚王的脖子呆呆地问道，“王爷为什么让太子殿下答应了九皇子的婚事呢？”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她软软地抱着楚王的脖子，就算柔柔弱弱的，楚王却觉得几乎透不过气，目光顺着燕宁雪白纤细的小脖子划过，他是正人君子，自然是要回避的，转移了目光淡淡地说道，“叫他们少祸害别人，自己祸害自己去。”九皇子与冯瑶这两个日后如果与旁人成亲，那真是害了好人了。
不如彼此祸害，以后成亲后爱干什么干什么。
“那还要不要叫他们出京啊？”燕宁小声问道。
“不必叫他们出京。就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是。”楚王一脸正容地把厚脸皮哭包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义正言辞地挪开，叫她凑过来拿手臂环住自己的腰依偎在自己的怀里，满意地说道，“他在京都才翻不出风浪。”
九皇子就在他的手中，想做什么都会被轻易察觉，至于承恩公府，不过是一窝废物而已，楚王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不过为防止这群吃里扒外谋害太子的玩意儿坏事，楚王已经命人盯紧了承恩公，专门搜罗承恩公府做过的各种不堪的事。
等差得差不多了，直接弹劾到皇帝的面前，叫冯家吃不了兜着走。
他是不会放他们离开京都的。
这种能打着太子的母族，贵妃养子的旗号，到了京都之外只怕还要被人敬畏，为恶一方。
“原来是这样。到时候再把姜嬛嫁给九皇子，那就更好了。”
燕宁是一个自己幸福了，也希望姜嬛如同上一世那样幸福地嫁给九皇子的善良的姑娘。
以德报怨，大概就是说的楚王妃了。
楚王觉得哭包倒是真的善良，还会心心念念那种谋害过自己的外室女的幸福姻缘，颇有些不念旧恶的风范。
因此楚王觉得理国公更讨厌了。
他甚至后悔把理国公给踹得狠了，叫他如今还卧病在床，不然早就可以把他打发到辽东去。
楚王决定下次殴打理国公的时候力气小一些。
他这样决定的时候，燕宁也不觉得九皇子要迎娶冯瑶有什么不好的了。倒是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虽然说觉得成亲之前的日子十分缓慢，可是也似乎是一下子的事儿，眨眼的功夫，忙忙碌碌张罗了没多久，燕宁就愕然地发现成亲的良辰吉日到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呆呆地被含泪的理国公夫人帮着穿上了漂亮的嫁衣，又被专门请来的一位全福人夫人给自己开了脸，露出越发皎洁匀净的容颜，之后就被涂上了厚厚的妆容，被摁在了椅子里，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脸颊红彤彤，明明红得吓人，可是却叫她觉得莫名好看的小姑娘，燕宁的眼睛亮了。
这一天终于到了。
她终于可以嫁给王爷了！

第109章
燕宁的心里美滋滋的，时不时往外看。
就仿佛这样就能看见楚王似的。
理国公夫人都看着她想笑了。
“你啊。”娇滴滴的小姑娘就要成亲了，叫人心里舍不得极了。不过想到燕宁嫁的是楚王，理国公夫人又觉得为燕宁高兴。
这虽然说楚王的年纪大了些，不过倒也知道疼人，这段时间恨不能天天陪着燕宁，进出宫中也都陪着，也算是对燕宁用心了。
再想想楚王每天往姜家带来的那么多的有趣的东西，只为了讨燕宁欢欣，小到一把扇子，一匣子蜜饯这样细微的都有，理国公夫人就摸了摸燕宁的脸温和地说道，“阿宁，你要记得王爷对你这样好，你也要用同样的心回报王爷。”
“我知道。我可喜欢王爷了。”
“那也要叫王爷知道。”理国公夫人笑眯眯地说道。
燕宁急忙点头。
此刻外面的天都快黑下来了，外面的红灯笼的光将整个院子照耀得一片通红。
外面都是自己亲近的家人，都喜气洋洋的，屋子里也都是家中的长辈。
除了姜四太太没过来，就连养病的姜三太太都笑容满面地坐在一旁，十分欢喜。
灯火璀璨艳丽，燕宁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里也欢欣无比。
“等以后你嫁了人，咱们就去楚王府去看你，到时候还一起玩儿。”阿蓉也就罢了，毕竟日后都是皇家的媳妇儿，虽然不舍燕宁却还是能忍耐的。阿兰就觉得燕宁像是离开自己了似的。
虽然只是表姐妹，可是她们从小儿一块长大，感情深厚。燕宁又一向是个娇滴滴需要被人照顾的性子，阿兰都已经习惯了照顾燕宁了。如今燕宁呼啦啦地嫁人了，阿兰就格外舍不得，看着燕宁艳色的妆容声音哽咽地说道，“小没良心的，我这么舍不得你，也不知你心里有没有舍不得我。”
“自然是舍不得的。”燕宁撅了撅嘴对阿兰认真地说道。
“你可别招惹你表妹哭。今日可是她大喜。”燕宁是个哭包，姜二太太唯恐女儿一句话把燕宁再给招惹哭了，一边帮着理国公夫人忙着打点内外。
见外头三房的姜瑚与二房自己的儿子姜瑾都在忙忙碌碌帮着燕宁招待今日上门的宾客，一旁千里迢迢特意赶回来的姜卫正往门口去，张望看看楚王的迎亲队伍到了哪里，她脸色淡淡地扫过只单独一个人过来坐在三姑娘阿静身边，身穿一身白衣超然脱俗，默数佛珠的阿若，忍了忍心中的怒气，却不愿在今日闹出不好看的事，因此视而不见，只是走到燕宁的面前拍了拍阿兰的脑袋，叫她不要乱说话。
“知道了。”阿兰一向在母亲姜二太太身边老实。
“那就坐着去吧。”姜二太太对阿兰说道。
阿兰活泼，她可担心她在燕宁的身边蹦跶。
“我还是多陪着阿宁说说话儿。阿宁，你真的会把两只鹿留在家里么？”楚王当日下聘送来了不少的活鹿，这些鹿漂亮极了，自然是讨人喜欢的。燕宁本该出嫁的时候把这些鹿都带走的，只是见姐姐们喜欢，燕宁觉得还是留在家里两只挺好的。
这鹿算得上是吉祥的动物，一则养在家里也能叫老太太理国公夫人她们瞧着解闷儿高兴，另一则燕宁也觉得，都说鹿是很吉祥的，如果留在家里，是不是把她希望家里万事吉祥的祝福也留下了呢？
因此燕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姜二太太无奈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大瓶子，叫她抱住。
“这正是阿宁的心意。”阿静笑着走过来，也不与阿若坐在一块儿。
她搞不清自己这个四房的堂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表姐大喜的日子，穿一身白衣坐在这里念佛是想做什么？
她刚刚低声提醒了一句，叫阿若去把这一身白衣给换了，却听了一大堆“老夫少妻”“表姐为了荣华富贵攀附天潢贵胄只怕日后后悔”之类的。阿静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跟堂妹在这种要紧的时候吵闹，叫燕宁跟着生气，只能也凑过来挡着燕宁别去看见阿若罢了。
倒是阿若静坐了片刻，沉静的，超然世外的面容上没有表情，缓缓走到了燕宁的面前。她的脸色淡然脱俗，虽然觉得她的样子瞧着不大喜庆，不过燕宁还是感谢她愿意出现在自己成亲的时候的，便对阿若道谢。
“四表妹，多谢你来送我出嫁。”
理国公夫人看着阿若身上的衣裳，忍了又忍，勉强按捺着笑着说道，“阿若来送你表姐出嫁，这就是阿若的心意了。不过如果还有事要忙，你的心意尽到了，也回去歇着吧。”这也就是阿若乃是隔房的姑娘，不然，理国公夫人此刻一个耳光就抽过来了。
有这么膈应人的没有？
大喜的日子一身白衣这是给谁看呢？
一想到姜四太太自己不出现，就把阿若给弄过来恶心人，理国公夫人脸色微微发沉，然而阿若却只是淡淡地对燕宁说道，“表姐，你只知道攀附权贵未免过于功利。此番出嫁看似显赫荣耀，只是齐大非偶……”
“够了！”老太太正颤巍巍地叫人扶着进门，听见阿若大放厥词，顿时怒声喝了一声。
她是姜四老爷的亲娘，自然没有理国公夫人的顾虑。
这国公府里，她想骂谁骂谁。
“出去！”见阿若停住了，转头淡然地看着自己，老太太看见她这个样子的神色就觉得心里窝火儿。
看见了她这个祖母，没有半分孺慕，相反像是在看俗人似的，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是刻薄的祖母，伤过她的心不成？
“四妹妹，我送你出去。”阿兰挽了挽袖子，见阿若只是对老太太淡淡地叫了一声，顿时心里的气就忍不住了。她本就是最爽快的性子，和阿静对视了一眼，两姐妹就攥着阿若的手臂要她给拉出去，却听见阿若一边被自己拖着走，一边淡淡地说道，“二姐姐，三姐姐，表姐贪慕荣华富贵，只知道嫁给权贵。你们高兴，不过是因能巴结到权贵而已。只是要知道红颜未老……”
她本想还说些什么，却见脾气烈性些的阿兰气得说不出话，阿静却一边拖着她出去，一边温柔地说道，“四妹妹说得对。四妹妹这样清高的人儿，日后就肯定不许嫁给那些权贵，高门大户的享受荣华富贵。那太庸俗，太功利了。四妹妹你一定得嫁寻常的人家，最好吃不上饭，那样才是四妹妹的风骨。”
阿静一向温柔，第一次说出这种话，燕宁抱着瓶子呆住了。
阿兰都呆住了，看了阿静一眼，突然眼睛亮了，大声说道，“没错！四妹妹你这么喜欢白色的衣裳，那你出嫁的时候一定要穿白色的嫁衣啊！”
燕宁目瞪口呆。
老太太听到这里，脸色的怒意稍缓，没有拦着两个孙女儿把阿若拖走。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若说换了别的姐妹，或许因为燕宁突然要嫁给比自己年长的楚王会担心燕宁嫁给权贵日后过得不好因此过来提醒，老太太就信了。可是阿若，老太太却不信她对燕宁还有这样的姐妹关怀，是觉得燕宁嫁给楚王受委屈了，是在真心劝说燕宁不要为了荣华富贵就委屈自己嫁给楚王。
如果真的担心表姐，那之前赐婚到成亲的这两个月阿若人去哪儿了？怎么不提前过来提醒燕宁？如今冒出来，不过是，不过是……不过是想要恶心人，想要给人添堵。
老太太想到四房做的这些事，就觉得心中恼火。
只是如今燕宁还在，老太太不会当着她的面儿去坏她的心情，因此只对燕宁温和地说道，“不必理会。她就是嫉妒你呢。”
她的声音温和，燕宁却只是抿嘴笑着说道，“我今天成亲，才不要因为这些生气。而且旁人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儿的，我也不在意。”她其实不在意阿若说道了自己什么，也不在意阿若穿白色的衣裳膈应自己，反正她自己知道自己会很幸福，那样就足够了。
“你是个心软的孩子。”燕宁娇气怯懦，可是打小儿却又心底纯良，老太太见到如今长大的燕宁依旧纯善如同幼时，不由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轻声说道，“只是你的宽容却不是被人应该这样恶心的理由。你先顾着今日的事，等你回门的时候，我必定给你一个交待。”燕宁心宽不爱生气，难道就可以把这件事轻轻揭过了不成？
老太太是不可能答应这样的事的，见燕宁应了一声，她笑了笑，等着楚王过来。
阿兰与阿静去而复返，身边已经没跟着阿若了。
这时候，外面已经喧哗起来。
显然是楚王迎亲的队伍已经来了。
按说这时候正是应该小舅子还有姐夫们的堵门儿，好生刁难刁难新郎官儿。
只是楚王驾临，谁敢为难楚王，还有一个叛徒十皇子，身为姜家的女婿，却贼眉鼠眼地偷偷开了姜家的门栓，叛徒到了姜卫都嚎叫了一声“你这个叛徒！”，这十皇子还一路赔笑地迎着楚王往这边儿过来了，在大舅子小舅子们愤怒的目光里摸着脸央求“给我一个面子，给我一个面子”。
十皇子是多么喜欢凑热闹的人啊，本来也想率领舅子们一块儿为难为难他叔祖的，只是前一天才被楚王给揍了一顿，威胁他敢拦着楚王娶媳妇儿就再揍一顿，十皇子只能含泪背叛，此刻还不能说出来。
不然，十皇子的威仪何在呢？
不过楚王倒是比十皇子这叛徒叫人喜欢多了。
毕竟虽然楚王目光清正威严直接大步就往燕宁的闺房去，不过他身后的是一脸笑容的何泽，手里拼命地往姜家的这些楚王日后的大舅子小舅子的手里塞厚厚的心意。
姜卫被塞了好几个红封，一摸厚厚的，正想大怒表妹夫竟然敢拿万恶的银票来腐蚀自己，却听见何泽已经嘴里开始念叨什么三年科举真题老翰林不传绝学什么的，就见两个读书郎姜瑚姜瑾已经两眼放光，深深地认可了楚王的表妹夫的身份了。
姜卫突然觉得夜风有点冷。
特别是看见楚王从燕宁的房中出来，牵走了自家眉开眼笑的小表妹，姜卫觉得夜风更冷了。
他只能抱着银票取暖去了。
等他不敢揍表妹夫，只把亲妹夫十皇子给偷偷揍了一顿，听着十皇子哭着要见自己的媳妇儿阿蓉，姜卫就突然发现，这每一个都有媳妇儿，怎么就自己这么寂寞呢？他深深地惆怅，惆怅得不行，瞧见燕宁那么幸福的小模样儿，就觉得自己也真的该成亲了，至少这冷的时候也抱在一块儿互相暖暖是不是？
但是首先，他得有个媳妇儿。
姜家三公子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的时候，燕宁已经出了门。她觉得有些不安，可是一想到是嫁到楚王府去，楚王府自己又不是没有去过，顿时有没有不安了。
她抱着瓶子在轿子里笑得开心极了。
轿子摇摇晃晃的，她甚至希望这条路短一些，再短一些就好了。
可是就算是再短的路，也足够叫燕宁觉得漫长了。
今日楚王大婚，来凑热闹一路围观的不少，燕宁不知道外头的情况，自然不知道当理国公府的十里红妆出门，引来了多少人的惊叹。理国公夫人给她预备的嫁妆本就不少，再有楚王私底下给她的陪嫁还有楚王的聘礼，这一路当真是她的轿子临门，后头嫁妆还没有从姜家抬完，这样丰厚显赫的嫁妆，自然也叫今日等在楚王府的几位皇家女眷不敢怠慢了燕宁。
她们本就是来给楚王凑热闹的，除了长平长公主那样的缺心眼儿，谁也不会在楚王大婚的时候给楚王妃没脸……这京都谁还不知道楚王爱慕楚王妃，连楚王妃及笄都等不及就先娶进门了？
甚至赐婚之后，唯恐小媳妇儿在成亲之前飞了，楚王天天都待在理国公府。
这样得楚王喜欢，自然也是楚王妃的能耐，虽然说有些女眷心里不服气，觉得楚王妃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不过此刻在脸上的却都是堆笑。
等燕宁进了门，晃动的珠帘之下露出一张映照着光辉的艳丽无双的脸，顿时就有人喝彩起来。
“姜家真是出美人。”虽然燕宁的妆容厚重，只看得出这艳丽极了的美貌，可是这样的眉眼就算是褪去了脂粉也必定是个极为出色的美人。再想想她表姐十皇子妃那光艳濯濯的面容，一时就有人低声赞叹了一句。
这些皇家女眷虽然没有恶意而来，不过过来楚王府多少也是为了掂量这未来楚王妃的分量，如今见燕宁生得极美，仪态婀娜，看似羸弱，可身姿挺秀，又几分凛然之风，顿时就叫人不敢小看，甚至因此想到她的辈分极高，也不敢有人放诞说笑。
当片刻赵王老太妃颤巍巍地来了，亲自给燕宁介绍这些皇家女眷，就更没有人敢放肆了。
赵王老太妃辈分高，年纪长，按说不来也是无妨的。
可是她先帮着楚王去了姜家下聘，今日又亲自来给楚王妃撑场子，这就已经是格外叫人注意了。
燕宁自然也知道，起身郑重地给赵王老太妃道谢。
“哪里需要这样。”
“您一直都在为我与王爷忙碌，一番慈爱心肠怎能不道谢呢？”燕宁歪了歪头，头上五尾凤钗微微晃动，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这个笑容叫赵王老太妃看见了，便笑着说道，“是个好孩子。”
目光纯净温柔，又是个孝顺多礼的性子，就算做了楚王妃也并没有因此坏了性情，赵王老太妃不由觉得姜家的家教的确极好，因此也想到了一些自己私心里的事。只是今日也不是说自己心事的时候，赵王老太妃颤巍巍地叫燕宁坐在床上，自己坐在燕宁的对面和她说话，等皇家女眷们都看到自己对燕宁的喜爱了，这才见楚王进来。
楚王喝了不少酒，虽然脸色依旧淡然端肃，可是嘴角却勾着浅浅的笑意。
这屋儿里的皇家人看见这抹笑都惊呆了。
天哪！
一向都不苟言笑的楚王，竟然笑了。
这哪里紧紧是难得一见，这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娶到楚王妃，就这么高兴么？
之前还有人怀疑楚王迎娶一个楚王妃不过是被皇帝烦得狠了，因此娶了一个叫皇帝以后不必废话。如今见了楚王这个模样，谁还能说楚王是应付差事呢？这得是心里多喜欢，才能在得到的时候绷不住一贯的威严脸色？
一时之间不知怎么，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寂静一片，燕宁坐在床上，看见楚王缓缓走向自己，她觉得自己的脸烫烫的，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她正垂头笑呢，就见楚王已经转身从桌子上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坐在她的身边。
这是喝交杯酒么？
她还没喝过交杯酒呢。
燕宁觉得心里跳得越发厉害了，又害羞又欢喜，急忙捧着酒杯，和楚王手臂交错。
他微微俯下了身，叫她不必辛苦地抬着手臂，她就顺利地把酒杯凑在自己的嘴唇边上喝了一口。
清冽甘甜，带着淡淡的酒香，喝起来也不觉得难过，应该是极好的酒了。
燕宁把这酒一饮而尽。
楚王看着她眯着一双潋滟的眼，红唇印在酒杯上，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喝了酒没有不适，便也将酒喝了，伸手扶了扶燕宁，又起身给赵王老太妃道谢。
赵王老太妃颤巍巍地笑着起身，带着这些看完了热闹的皇家女眷出去，等她们都出去了，楚王摸了摸燕宁今日都已经累了一天格外僵硬的身子，低声说道，“把衣裳换了。”
燕宁头上的首饰颤巍巍的，看着倒是珠光宝气，只是谁戴谁知道，那真是压得人头疼。他看了外面还很热闹，便对燕宁继续说道，“想用什么，要什么就对何泽说。”他把何泽放在这里服侍燕宁，自己出去了。
“你怎么自在怎么来。”
有了他这句话，燕宁自然怎么自在怎么来。
她就叫人预备了热水，把脸上的厚厚的妆容都洗干净，又换了简单的衣裳，披散了头发。
当前院的宾客散去，楚王带着几分醉意回到了房间，拂冬带着丫鬟们都无声地退出去，给他关上了门，楚王揉了揉眉心才缓缓地走到了床边。
他看见一个穿着单薄的红绸里衣的小姑娘正侧身趴在床上假寐，柔软的丝绸裹在她柔软的带着几分玲珑的身上，大红的颜色之下雪白的皮肤比雪还要耀眼。长长的青丝披散在她的身上，这样一副活色生香的模样叫楚王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停在床边半晌，燕宁却已经等了很久了，听到动静急忙揉着眼睛扭头看见楚王，顿时露出了欢喜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爬到床上让给楚王一个位置，眼巴巴地看着他。
楚王看着她，头疼。
他只觉得酒气带来的灼热在身体里燃烧冲荡。
此刻这小姑娘叫他不仅头疼，甚至浑身都疼。
楚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脱了外衫坐在床边，刚刚上床，就见软乎乎穿着单薄的小姑娘已经扑过来。
“王爷，我们今日成亲了。”燕宁的眼睛明亮快活，还充满了期待。
楚王知道这期待是什么。
如果可能，他倒是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正人君子。
“阿宁，我得与你约法三章。”楚王只觉得自己碰到燕宁的手仿佛黏在了她的身上，可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扶住她，努力在自己后悔之前就说出这些自己想过很久的话，看着一脸茫然的燕宁郑重地说道，“你我已经成亲，我就已经是你的丈夫，你我之间不会再有夜长梦多之事。因此……圆房之事，咱们暂歇缓缓。”
他的话叫燕宁顿时愣住了，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见楚王面容严肃不是在开玩笑，他竟然真的不愿和自己圆房，燕宁突然眼眶红了。
楚王突然觉得大事不好。
哭包要水淹楚王府！
“王爷，你，你是不喜阿宁么？”果然哭包已经抽噎了起来。
如果不喜欢她，那为什么还要娶她呢？
是觉得她很可怜，无依无靠，所以才娶她么？
“不是。阿宁，你如今年纪还小，圆房之事，等你及笄之后再提。”楚王自然也愿意不管不顾地圆房，只是燕宁如今尚未及笄，这样年纪的女孩儿身子骨儿过于娇嫩，楚王觉得舍不得叫燕宁承受那些痛苦。
他觉得自己能忍得住这短短不过半年的时间……不过是半年时间而已，这也是对燕宁的爱惜，因此对抹着眼睛抽噎着看着自己的燕宁低声说道，“不是不喜欢你。是因为……过于喜欢，所以更加珍重。”
他的话叫燕宁心里的悲戚一下子散去了。
她红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楚王片刻，抽噎着一下子扑进了楚王的怀里。
“我最喜欢王爷了。”
娇嫩的声音，软软温热的身体落在他的怀中。
楚王抱着把已经有了女子窈窕线条的哭包，突然深深地觉得……
其实半年的时间，真的也很漫长。

第110章
楚王已经忍得很是辛苦。
更要命的是还有一个就算是被自己严词拒绝也想要圆房的哭包努力腐蚀他。
软软的小姑娘只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床上滚。
楚王只觉得自己身边的动静叫他头疼。
他一向敏锐，哭包却在一旁又是动一动，又是拱一拱的，不一会儿，哭包已经偷偷蹭到了他的怀里，伏在他身上小声儿说道，“王爷，王爷抱抱我吧。”
她努力地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一只小爪子还努力地想伸到他的衣服里，楚王被这卖力的哭包差点气死，黑着脸把这个趴在身上的丫头摁在胸膛上，他冷冷地说道，“睡觉！”他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因龙凤双烛还在燃烧，一张眼就能看见脸色红扑扑的哭包。
燕宁也正看着楚王坚毅硬朗的脸。
这多么不可思议。
一转眼，她就成了他的妻子。
她还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这是燕宁前世今生，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
可是她不觉得心慌，反而觉得幸福。
如果王爷愿意和她圆房，那她就更幸福了。
因此燕宁忍不住探头过去，亲了亲楚王冷硬的下颚，小声儿说道，“王爷，不要半年了好不好，我，我不怕的。你别珍惜我了。大不了，圆房以后你再好好珍惜我啊。”
她这话叫什么话？
楚王气得半死，就想把这哭包给压在床上翻过来打她几下，只是听着她可怜巴巴的声音，楚王决定不能再惯着她了，因此冷酷地把她往怀里一塞，妥协地说道，“我抱着你睡，安心些。我是真的喜爱你。”他的声音努力冷淡，可是燕宁小声哼哼了一声，抱着他妥协说道，“那好吧。”既然王爷愿意抱着她睡，她暂且可以缓缓。
楚王松了一口气。
只是软玉温香就在怀中，两个人这样毫无缝隙地抱在一起，楚王就觉得这折磨大了。
哭包缩在他的怀里，心满意足地睡了，抱着他睡梦里依旧蹭来蹭去，娇滴滴地哼哼。
楚王一夜没睡。
他睡不着，睁眼到了天亮，直到外头有人仿佛低声在问“王爷王妃什么时候起身”他垂头看了看正缩在自己怀里，此刻手臂还有双腿都缠在了他的身上，仿佛藤萝一缠紧了他的哭包，沉默半晌没有吭声，也没有叫燕宁起身，垂头轻轻地将薄唇印在她的额头上片刻。
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亲吻，可是楚王却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充实。
这小丫头就在他的怀里，叫他觉得平日里也不过是睡觉的地方的卧房都变得令人不舍起来。
他甚至眷恋这样温柔的气息。
当他每一天睁开眼，看见燕宁睡在自己的怀里，其实也很幸福。
楚王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燕宁的长发。
她昨天累坏了，虽然没有圆房，可是一整天成亲的折腾下来叫她也觉得十分疲惫，不过是闹了他一会儿就睡了。如今外面的天色已经凉了，如果是楚王平时的作息，他早就起身去练剑，只是如今他却没动，抱着燕宁依旧睡在床上。
直到燕宁揉着眼睛从他的怀里爬起来，楚王这才也起身，看见哭包揉着眼睛一脸呆呆的样子，哼哼了两声又栽倒在他的肩膀上，便低声问道，“还想睡？”
“不睡了。不是说要进宫的么。”燕宁靠着楚王娇气地说道，“不要戴重重的首饰。”
“不过是陛下的家宴，寻常穿戴即可。”楚王想到昨日燕宁盛装的确是另一种耀眼的美，却觉得燕宁过于辛苦，对她平和地说道，“今日要见的不过是些晚辈。”
不过是皇帝设宴罢了，因此楚王也没有想燕宁一定要穿戴郑重叫她劳累，见燕宁点了点头，还拿脸颊蹭了蹭自己，楚王拍了拍她的肩膀先下了床，寻了一件崭新的衣裳穿上，这才对门口吩咐说道，“都进来吧。”他的声音威严，门口寂静一片，好一会儿才有燕宁从姜家带来的，一向服侍她的丫鬟进来给燕宁梳洗。
燕宁见进了房中服侍自己的都是自己带来的丫鬟，微微一愣。
“王爷府中的丫鬟怎么没见？”
“怀南。”楚王突然开口说道。
燕宁茫然地看着楚王，却见楚王已经整理好了衣裳，摆手不必紧张的丫鬟服侍自己，坐在了一旁看她。
“我名为风怀南。你是我的妻子，日后不必叫我王爷。”他对燕宁说道。
燕宁眨了眨眼睛，想叫他一声，又觉得不好意思。
“怀南。”她小小声地叫了一声。
楚王面无表情，只觉得半年的时间叫自己做和尚的确是一个巨大的折磨。
“可是我还是喜欢叫你王爷。就仿佛是叫属于我的，只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王爷一样。”见楚王微微挑眉，看着自己没说什么，燕宁不由红着脸，伸手叫拂冬服侍自己，小小声地说道，“怀南也很好，可是我喜欢叫你王爷的时候的心里的欢喜。”
她叫他王爷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他是独一无二。怀南也很好，燕宁觉得自己一下子都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了，就听楚王说道，“你喜欢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
燕宁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快活起来。
“好。”她急忙点头。
拂冬无奈地看着自家姑娘一副美滋滋要上天的样子，想到刚刚自己等在门外的时候何泽笑眯眯的过来提醒姜家来的丫鬟们的话，又觉得心里为燕宁高兴。
何泽告诉她们这些从姜家来的丫鬟，这王府之中规矩不大，不过唯一一条儿就是老老实实当差，至于楚王的卧房，一向楚王自己整理，如果谁敢冒犯进去，叫王爷当做刺客或者贼人一剑捅死，那就别怪何大人没有丑话说到前头了。
虽然这如今服侍燕宁的丫鬟已经是当初阿蓉细心地挑选过，本就在燕宁成亲之前被理国公夫人弹压警告过，因此不敢在这时候对楚王有什么念想，不过何泽这话说得太吓人了，叫人觉得浑身发冷。
见此刻服侍在燕宁身边的丫鬟越发战战兢兢起来，拂冬就更高兴了。
她就希望楚王只宠爱她们姑娘一个人。
如果当真有那种服侍着姑娘却还想服侍王爷的贱人，她希望都被王爷给捅死才好呢。
因此，拂冬服侍燕宁更卖力了，顺便见其他的丫鬟都战战兢兢，不敢去服侍楚王，拂冬的心里满意，拿了漂亮的，合适今日进宫的大红的宫装来给燕宁换上，就听见燕宁好奇地又问了一次道，“王爷府里没有丫鬟么？”
因为燕宁觉得如果楚王府中有服侍的丫鬟的话，那叫进来叫她认认人也是好的，毕竟从前来楚王府都行色匆匆，她觉得自己仿佛没见过年轻美貌的丫鬟，倒是侍卫还有婆子常见。
楚王见燕宁换上了一件束腰宫装，长长的裙摆迤逦华美，纤细的腰肢被束得紧紧的，仿佛羸弱的花朵，轻轻一碰都会折断，看着燕宁那纤细得不像话的腰肢片刻，楚王皱眉看了一眼正忙着给燕宁穿衣裳的拂冬说道，“别束得太紧。”
女子都喜欢以瘦腰为美，可是这得多疼，多难受。
虽然燕宁本就纤细，这样束腰的确好看，可是楚王还是不想见燕宁被折腾。
见拂冬默默地松开了一些，楚王这才满意地对正拿着一双红宝耳环对着镜子比划的燕宁说道，“我的王府从前没有丫鬟。”他其实从前也用不着丫鬟，自己的卧房一向都不许人进，至于其他地方，楚王觉得比起那些走两步就累得不行的年轻的丫鬟，还不如直接用力气大的婆子。
他的衣裳也都是宫中做，因此越发没有用丫鬟的必要。
“那我带来的丫鬟……”燕宁犹豫了一下。
她担心带来的丫鬟少了，不够用。
“只服侍你一个够用就好。”楚王顿了顿，扫过那些下意识有些紧张的丫鬟说道，“我不需要她们服侍。”
他的话叫几个丫鬟心里有些失望。
就算再忠诚，敬畏理国公夫人与阿蓉，可是谁的心里没有几分被王爷刮目相看的期盼呢？
如今算是完全没用了。
拂冬给燕宁挽头发更卖力了。
燕宁觉得自己的心里开心极了。
她说不出自己是因为什么这么开心，可是当楚王对她说起这些的时候，她莫名就觉得欢喜起来，这叫她忍不住回头看了楚王一眼，笑得满是甜蜜，她又觉得自己的心里是安稳的。
正在这个时候还听楚王继续说道，“日后你我卧房外也不必留人。”有些丫鬟是要值夜什么的，因此会睡在外间儿，一则是为了服侍晚上醒来的主子端茶倒水，另一则也是有做通房丫鬟的意思。不过楚王并不喜欢这种安排。
他见燕宁点了点头答应了自己，便温和了眉眼说道，“如果你半夜需要什么，我就在你身边。”他就能照顾燕宁。
因此何须丫鬟守在一旁。
楚王出身军伍，常年敏锐紧绷，夜半的时候也会格外警醒。
除了燕宁叫他可以放心地抱在怀里，其他人如果在半夜出现在他的周围，楚王说不得真的得给一剑。
更何况他与燕宁日后乃是夫妻，不知得做多少夫妻之间的事，难道闺房夫妻密语，也叫丫鬟们都跟着欣赏？楚王自然不喜欢这样，见燕宁映照在镜子里的眉眼弯弯，知道她也与自己心意相同，便不由心中也很愉悦。
他一直都等着燕宁梳妆打扮，等燕宁已经穿得极美貌郑重，瞧着倒是一个端庄起来的王妃，楚王这才带着燕宁一同出了卧房，也不急着进宫，召集了府中的管家下人，又叫他们都拜见了燕宁一番，一同吃过了早饭才进了宫。
太子正在宫门等着他，见楚王与燕宁携手而来，太子便上前请他们一同去皇帝的前殿。
宽敞的前殿巍峨肃穆，皇帝坐在最上首，两旁除了一位沉默地坐着的长平长公主之外，就是皇帝膝下所有的皇子与公主。
见太子引着他们过来了，皇帝便笑着看了一眼燕宁那清艳无双的面容，愣了一下，沉思半晌又看了燕宁两眼，不由迷惑地看向楚王。且见楚王虽然面容严肃，可是手中却小心翼翼地扶着单薄婀娜的新妇，这眼底还有些暗青之色，显然是前一晚没有休息好。
皇帝微微沉默之后便展颜笑着说道，“王叔王婶伉俪情深，皇祖父也该放心了。”他一提到那位老大一把花甲年纪还能给他折腾出一个仿佛他儿子般的王叔的太上皇，不由喟叹了一声，擦了擦自己干涸的眼角。
他皇祖父老当益壮啊。
太上皇当了那么多年，连他父皇都熬死了……
皇帝唏嘘了两声，就笑着探身说道，“王叔王婶该上座。”
他口中的上座就是坐在他的身边，比长平长公主还高了一位。楚王也不在意长平长公主顿时通红的眼睛，先和燕宁一同拜见了皇帝，这才扶着燕宁坐在皇帝的身边对皇帝说道，“多谢陛下昨日赏赐我与王妃的新婚之礼。”昨日皇帝在楚王成亲的时候赏了贺礼，一卷长长的百子千孙的卷轴叫楚王直接就给丢到库房里生灰去了。
楚王担心叫燕宁看到，与皇帝有了共同语言，以后把这卷画卷天天供起来拜拜。
哭包可是哭着喊着要给他生许多许多的孩子。
楚王却觉得子嗣什么的，随缘就好，他不在意子嗣多寡。
有没有都一个样儿，不必给燕宁压力。
“王叔喜欢就好。”皇帝见楚王的大手轻轻地给燕宁捏了捏腿，仿佛累着了燕宁似的，抽了抽眼角便笑着对燕宁问道，“王婶昨日也累坏了吧？大清早就来宫中，该给王婶预备个辇轿的。”
他一副十分温煦孝顺的样子，燕宁却一想到皇帝仿佛在孝顺“你老人家”的样子，急忙摇头说道，“并不劳累，陛下不必这样兴师动众。”在宫中用辇轿的那得是什么身份？除了皇帝皇后，也就只能真的是皇家的老人家了。她摆了摆手，皇帝便笑着称赞说道，“王婶真是恭谨谦逊，简朴朴实的贤良女子。”他仿佛无论燕宁说什么，都想多称赞称赞燕宁似的。
且见燕宁眉心未散，还是一团孩子气，皇帝不着痕迹地扫过楚王发青的眼下。
这也太珍惜了一些。
就算再喜欢，也不能不圆房啊。
哪怕燕宁年纪小，可嫁了人就是妻子，就该服侍夫君。而且见楚王脸色之中带着几分暗暗的隐忍，这显然是也没有在王妃年纪小不能服侍的时候收个通房先服侍着的意思。
皇帝不由有些搓牙花子。
只是此刻不是提这个的时候，皇帝只叫下面的儿女来拜见燕宁这个长辈。他眯着眼睛警告地看了长平长公主一眼，长平长公主在皇帝充满冷意的目光里顿了顿，哪怕心中再恼火，却没敢露出什么神色，反而垂头起身对燕宁含着满心的屈辱福了福说道，“拜见王婶。”
长平长公主只觉得在燕宁跟前的这一拜，叫自己的尊严还有自尊全都被打碎了。
那是无比的屈辱，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年少的，可以做她女儿的丫头折腰，这种打击叫她甚至晃了晃，却绷住了脸色，只是眼眶发红地低声说道，“侄女祝王叔与王婶百年好合。”她其实可以说更吉祥的话，可是却实在说不出口了。
燕宁见她已经差点要落泪了，内心却没什么触动，并不快意于曾经的婆婆如今在她面前的卑躬屈膝叫她一声婶娘，也不觉得长平长公主可怜，只是寻常地点头。
楚王带来的侍卫上前，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楚王拿过锦盒，转交给燕宁，燕宁就把这个锦盒给了长平长公主说道，“给长平把玩。”
长平长公主这一刻被羞辱得手都发抖了，却不得不在皇帝微笑的目光里颤抖着接过，颤抖着说道，“多谢……王婶赏赐。”
她觉得自己都要透不过气来，只是想到皇帝曾经警告自己，如果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燕宁不敬，那以后就别进宫了，沈言卿的前程他这个舅舅也不会管了。一想到端阳伯府中还有沈言江与十一公主虎视眈眈，长平长公主心里就像火烧一样，却不得不屈辱在了皇帝的威严之中。
只是风水轮流转，长平长公主等着看这个王婶的下场。
不过讨了她王叔喜欢而已，可一旦楚王尝过女子的滋味儿，难道还会守着她一个不成？
等日后她失了宠，楚王与皇帝懒得再护着她的时候，长平长公主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一边想着这个，长平长公主一边接过了燕宁赏给自己的锦盒坐在一旁。
她刚刚坐下，太子与太子妃也已经起身上前恭敬地拜见楚王与燕宁。太子夫妻就没有长平长公主那么多的心结了，反而对燕宁做了自家叔祖母十分乐见其成，叫人的时候也十分干脆高兴，还叫四个小皇孙给楚王与燕宁磕头，得了燕宁的锦盒也恭敬地道谢。
太子乃是皇帝的嫡长子，下头的皇子与公主们可都是看着他这大哥的态度，以他马首是瞻。见太子与太子妃都真心认燕宁这年少的王妃做叔祖母，下面的皇子公主们就对燕宁更恭敬了。
等十皇子和阿蓉都恭敬地对燕宁改了口，皇帝就越发满意了。
他爽朗地大笑，有心叮嘱燕宁早点攻陷楚王生孩子，然而这倒不像是他应该说的。
想到都已经叮嘱了李贵妃私下里跟燕宁提一提子嗣的事儿，皇帝因此也没多训诫什么。
他做侄儿的能对王叔王婶训诫什么。
楚王妃不来训诫他这个皇侄儿就不错了。
因此皇帝便见燕宁已经都见过了自己膝下的皇子与公主，对燕宁笑着说道，“王婶日后常常到宫中来，也叫后宫与皇子妃公主们都多孝敬孝敬王婶。”他一边说，一边去叫人把李贵妃请过来。
因认亲就已经折腾了一早上，眼下快到了晌午，自然皇帝就设宴，带着自己的儿女贵妃与妹妹的一块儿来庆祝楚王成亲。这一到了宴席的时候，长平长公主转了转眼睛，举着酒杯就上前挑眉笑着说道，“我敬王婶一杯浊酒。”
燕宁见她上前，脸上带着笑，仿佛十分亲密的样子，便把手探向酒杯。
楚王却已经将酒杯拿过来了。
“你王婶年少，吃不得太多的酒，我替她喝了。”楚王盯着长平长公主的眼睛，仰头就把这杯酒给喝了。
长平长公主被楚王的目光刺得心里有些恐惧，浑身冰凉，见皇帝也看着自己脸色晦涩，她一下子后悔了。
她忍了半天的时间，怎么到了最后的关头没有忍住。
“既然王叔这样说，那我也将这杯酒喝了。”她急忙喝了这杯酒，拿长袖遮住了自己微微扭曲又后悔的脸色，当长袖落下，她依旧是傲气的长平长公主，转身就坐回了李贵妃的下首去。
只是因楚王护着自己的王妃，下方的皇子皇子妃与公主们都不敢上前了，燕宁想到楚王对自己的用心，也不想叫大家都认为楚王对长平长公主过于刻薄严苛坏了楚王的形象，便忙从一旁端了一杯茶来起身说道，“我不胜酒力，就以茶代酒，与诸位共饮这一杯吧。”
她眉眼弯弯，又是个纯善可爱的脾气，一时李贵妃便笑着点头说道，“这倒是极好的。我敬王婶一杯。”她见楚王勾了勾嘴角，就知道楚王心中的确愉悦。
不过，对于燕宁有勇气在这么多皇子公主们的面前没有失态，李贵妃对燕宁也有几分刮目相看。
长平长公主恨不能咬碎了银牙。
燕宁刚刚靠着楚王羞辱了她，又出来装好人叫大家只以为楚王是担心年少的妻子而不是有意刻薄针对她这个侄女儿，她难道看不出不成？
如今，只怕皇族都要说楚王是个珍重妻子的好夫君，楚王妃是个温柔纯善的脾气。
而不会有人觉得长平长公主被楚王挤兑，为她抱不平了。
可是楚王……本就是那么严苛无情的人，本就对小辈都十分冷漠。
这一切却都叫燕宁给圆回来了。
长平长公主气得发抖，只是这样憋着火还要在脸上露出“王叔慈爱”的笑脸，不然如果这些皇子公主知道楚王不待见自己，她岂不是更丢脸？她憋屈得心里都要裂开了似的。
甚至看着此刻皇家宴席觥筹交错，楚王对下方的小辈对自己敬酒来者不拒，叫下头那些受宠若惊的皇子们簇拥起来，燕宁也和李贵妃坐在了一块儿声音细细弱弱地和皇子妃与公主们说话，这仿佛都不在意她了似的，长平长公主喉咙发甜，勉强忍耐。
这宴席一直延续到了晚上的时候，燕宁才和浑身酒气，揉着眼角难得露出几分醉意的楚王一同回了王府，一同回了卧房休息。
看见楚王拍了拍自己就走过去靠在床边假寐，燕宁急忙亲自去煮了醒酒汤，心疼地给楚王喝了一碗，看见楚王竟然对自己微微一笑，她心里莫名一动，生出几分期待。
都说酒后会乱性的……是不是真的啊？

第111章
燕宁的心里雀跃了一下，怯生生地靠近了面容温和，难得对自己格外温柔缱绻的楚王。
“王爷。”她大着胆子凑过去，亲了亲楚王的薄唇。
带着淡淡的酒气，灼热得叫燕宁心里一颤。
楚王用一双温和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燕宁。
他抬手，轻轻地揉了揉燕宁的头发。
燕宁美滋滋地在楚王的掌心蹭了蹭，只觉得每一次楚王喝多了，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不愿意楚王醉酒伤身。
因此难得楚王喝醉了，她决定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
修长的有些粗糙的手指顶住了燕宁白生生的额头。
燕宁目瞪口呆。
楚王用很温和，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的语气对她说道，“睡觉。”他看着呆呆地，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哭包，探身轻轻地亲了亲她说道，“我等你。”
他明明都喝醉了，怎么就还能把持得住呢？
这一刻，燕宁一下子相信那些坊间传闻，说楚王坐怀不乱，无论皇帝使出什么招数都不能叫楚王宠幸女人了……这简直打击太大了，燕宁垂着头，默默地把醒酒汤的碗放在一旁，却见楚王还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他的眉目在烛光之下格外温暖。
“王爷，怎么还不睡啊？”燕宁今日出师未捷，心里十分苦闷，扭着手指走到楚王的面前。
一双大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把她举了起来放到床上。
“瘦了。”楚王的声音依旧温和，在燕宁茫然的目光里伸手解开她的外衫。红色的外衫落在地上，燕宁愣了一下，顿时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期盼，急忙就往楚王的怀里钻，巴巴儿地说道，“王爷抱抱我，宠宠我啊。”她娇气柔软，楚王抱着这个在自己怀里小声哼哼，格外卖力的哭包，心里一片柔软，眼底泛起了柔和的光，垂头在燕宁期待的目光里咬了咬她的嘴角，抱紧了她一同倒在了床上。
红罗帐下，楚王嘴角带着微笑，对有些羞涩的燕宁温和地说道，“我答应你，抱着你睡。”
他把她抱得紧紧的。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放开，也不会舍弃。
燕宁往他怀里蹭了蹭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她睡着了。
燕宁正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楚王真正的妻子了，谁知道片刻之后，楚王已经抱着她入睡。这本来叫她有些失望，可是想到楚王刚刚对自己说的话，她又想着楚王就算是喝醉也会记得抱着她入睡，不知怎么，她的心里又欢喜起来。
不过她这么讨好他，他竟然对她置之不理，如今燕宁也是有小脾气的人了，反正已经有了名分，她都嫁进门了，难道娇纵一些，叫楚王发现自己不是那么温柔体贴，他还能把她退回国公府不成？
因为发现成亲以后就可以赖上楚王，燕宁哼了一声，从楚王宽阔的怀里探出头，一口咬住了楚王的脖子努力磨了磨牙，见自己小小的牙印儿印在楚王的脖子上，红红的很醒目，燕宁这才满意地躲在楚王的怀里睡了。
她给他盖个章。
也叫他知道，她今晚被他拒绝圆房，委屈着呢。
第二天楚王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脖子有些微微刺痛，不过这种刺痛就仿佛被虫子叮咬了一下似的，楚王也不在意，只看着窝在自己的怀里睡得香甜的燕宁。
他虽然对昨夜醉酒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印象，想到这小东西眼巴巴地扑过来想叫自己乱性，楚王深深地觉得妻子太热情似乎也叫自己很为难。总不能总以为他是坐怀不乱的人，拼命地考验他。
只是见燕宁还在睡，楚王也没有起身，直到燕宁醒过来，哼哼了两声看了他一眼，爬起来拿稚嫩单薄的背影对着自己，楚王这才微微挑眉。
他从她的身后探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贴近她单薄的背上声音带着几分宿醉的沙哑问道，“与我生气了？”他的声音就在耳畔，燕宁心里欢喜，可是决定叫楚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仰着头说道，“王爷怎么不来乱我。”
她这话孩子气得很，楚王见她红了耳尖儿，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自己，也不在意，只摩挲着她的腰轻声说道，“有乱的那一日。”他不过是说了这么含糊的一句，也不知哭包理解成了什么，反正顿时眉开眼笑，回头亲了亲他的脸颊，眼睛弯起来。
楚王看着为了自己的一句话就开心得不得了，笑容都明媚起来的燕宁。
她的喜欢就在她的笑容里，眼睛里，在她的所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
这样全心全意地喜爱着他，依赖着他的燕宁，叫楚王心里一片温柔。
“我最喜欢王爷了。”燕宁被楚王哄得高兴了，转头就捧着楚王的脸又亲了两下。
她亲了几口，看见了楚王脖子上还有一点红红的印记，又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捧着脸往一旁的妆台去坐着了，看见楚王起身穿好了衣裳叫丫鬟们进来，她透过银镜看见楚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不由有些心虚地问道，“王爷，怎么啦？”
她的声音弱弱的，楚王正眯着眼睛觉得自己脖颈上的这刺痛有些古怪，回头看见哭包偷偷从镜子里偷看自己，对上了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又缩了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楚王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摸了摸脖子。
哭包的肩膀抖了抖。
楚王放下了放在脖子上的手。
哭包又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脯，由着拂冬给自己打扮了。
楚王便慢慢地走到了燕宁的身边，俯身，从燕宁面前的妆台上取了一只红宝金步摇，轻轻地插在了燕宁的发间。
拂冬已经给燕宁打扮过了，见多了这一只金步摇叫燕宁的头上首饰看起来突兀奇怪，却没说什么，无声地退后把地方让给这新婚燕尔的夫妻俩。
燕宁自然也喜欢楚王给自己打扮，仰头看着身后的楚王问道，“好不好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明媚的快活，曾经的伤痛还有可怜都仿佛在嫁给他的时候烟消云散。楚王沉默地看着这臭美的哭包，缓缓点头说道，“回头叫人多给你打一些首饰。”
“不要了。这么多首饰都已经足够用了。”
“那就叫府中每日多给你折些花，你在家中不是一向喜欢簪花，清雅一些。”楚王记得燕宁曾经书信给自己的日常中的每一件事。
燕宁在家里喜欢穿着简单随便些，只挽起头发，簪一朵鲜嫩的花朵儿就已经足够。
燕宁愣了一下，觉得嫁给一个对自己的生活了如指掌的夫君，怎么这么幸福呢？
“王爷不喜欢刺鼻的花香，就叫人折一些没有花香的花朵儿吧。”巧得很，她也记得楚王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种默契还有熟悉，叫燕宁甚至觉得她和楚王之间仿佛像是那些成婚日久，对彼此的生活都已经熟悉了解了的老夫老妻似的。
一想到这里，燕宁又有些害羞，转身抱住站在她跟前的楚王的腰小声说道，“可是我喜欢王爷记得我的每一件事。”她红着脸，觉得就算是不圆房，可是能每一天和楚王生活在一起都是幸福的。
她感到幸福，就也希望楚王同样因为自己也感到幸福。
燕宁决定做个好妻子。
因此，当和楚王一同吃过了饭，何泽将王府这些年的管家账本都给燕宁带过来，燕宁便收了。
楚王的心胸中是家国大事，她做妻子能做的，是叫楚王没有后顾之忧，不要为后宅琐事烦恼。
所以当看到这些账本，还有何泽递给自己的许多的钥匙对牌，燕宁还有些好奇地问道，“从前是何大人在帮王爷管理王府么？”她的问题就叫何泽嘴里发苦了，谁叫王爷总是不肯娶妻，何大人委委屈屈地给楚王做了多年管理王府的管事，他连自家后宅都没有管过，却要为王爷如此卖力。
如今有了王妃，何泽便顿时把这天大的负担送给了王妃，听见这话便笑着说道，“若说是王府的外事就是我。内事就是我弟弟何海。”他们兄弟都在楚王身边，与外界沟通之事都是他的，对内的各种内务都是何海的。
这么想想，仿佛他弟弟比他还要惨一些。
“那日后如果我有不清楚的事，就问何大人两位。”燕宁初来乍到也不知王府之中怎么运作，不过随意地翻看了一下账本，就发现这每一年的账本都不厚。
她想到楚王辈分高，平日里与京都之中的人家来往少，而且后宅之中没有女眷，少了许多的花销，除了往宫中或者皇家长辈外很少给人送礼之类的，因此心里也就知道得差不多了。之前因为她嫁的是楚王，理国公夫人提着她的耳朵好生地教导了一番管家的事，叫她跟着看如何管理理国公府。
如今燕宁瞧见楚王府的事仿佛比理国公府的事轻省许多。
不过她也知道这样浮光掠影地看过，只怕事到临头还是会手忙脚乱，因此还是要请何泽兄弟帮着自己的。
“自然唯王妃之命是从。”何泽兄弟只希望王妃把管家权拿走，自己就能轻松，听到这里急忙说道。
“王妃，若是王妃有事，只管来问我与大哥，也随意差遣我们兄弟。”何海站在一旁也忙说道。
他也希望燕宁能多使唤他们兄弟，免得累坏了王妃，王爷心疼起来又把这些管家之事丢到他们兄弟的头上。
见他们兄弟对自己依旧如同从前那样自在，并没有因为自己做了王妃就疏远，燕宁觉得这样真的挺好的，便也笑眯眯地说道，“那到时候就叫拂冬和你们说话。”
她最信任拂冬，日后管家必然是要拂冬跟着自己，帮衬自己的，因此就指了指站在一旁束手而立的拂冬。对于拂冬，何家兄弟本来也不陌生，何海还看了一眼面容严肃，小小年纪就恨不能做出一副宫中嬷嬷一般模样的拂冬笑着说道，“行！我也认识她！”
拂冬觉得自己像是被野狼盯了一眼似的。
她抬眼看了何海一眼，收回目光，依旧严肃。
楚王就坐在一旁看着燕宁和何家兄弟说话，见燕宁叫拂冬把账本与钥匙都放去后院，便对燕宁说道，“你还没有个书房。把正院东西侧间都整理出来，你喜欢书房，也喜欢礼佛，就再安置一个小佛堂。”
他本想叫燕宁与自己用同一个外院书房，日后夫妻朝夕相对也是好的，不过想到燕宁肯定不会同意，还嘴里必定一副大道理什么家国之事不能与后宅女子的事放在一块儿叫他烦心，楚王顿了顿对燕宁说道，“书房大一些，你我可以一同用。”
“可是王爷……”燕宁果然想说话。
“前院的书房也留着。前朝之事放在前院书房。生活起居，看书写字，我和你用同一个书房。”楚王看着与燕宁说道。
燕宁呆呆地看着楚王一会儿，又觉得心里欢喜起来。
她自然也喜欢和楚王朝夕相对的。
她软软地答应了。
拂冬忍不住笑弯了眼睛，突然觉得自己被盯着，抬头正看见何海用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看着自己，觉得这眼神怎么这么吓人呢。
她就带着丫鬟下去了，很快就看见王府的人给正院收拾出了一个大大的书房，又忙着把燕宁素日里喜欢的书籍还有笔墨字画都搬进去，等折腾两日，燕宁与楚王在府中一同逛了逛王府巨大的后宅，只觉得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瞧着仿佛比从前她第一次来楚王府那十分肃杀的气氛多了几分柔软。
知道这是楚王因为自己要进门特意修缮出来的，燕宁心里感动得不得了，等到了三朝回门儿的时候，她就带着新婚的快乐回娘家见长辈。
楚王自然陪她一同回门，一同给老太太请安行礼之后，楚王还郑重地给理国公夫人施礼。
等他一脸淡然地给坐立不安的姜三老爷和姜三太太施礼之后，见姜四老爷一个人有些尴尬地坐在下首，姜四太太人影都不见，楚王也只是冷淡地颔首之后，就叫姜二老爷给请出去见姜家的几个小辈。
等他们几个男人都出去了，老太太深深地看了一眼姜四老爷的背影，想到次子今日看向楚王那格外满意的目光，就知道姜二老爷觉得楚王能对燕宁的长辈毫无抵触地折腰是真的叫姜二老爷放心了，她便笑着对坐在自己身边，依旧单纯稚气的燕宁问道，“嫁给王爷开心了吧？”
燕宁脸上的笑容不是假的。
能拥有这样幸福的笑容，显然与楚王成亲之后燕宁的日子过得极开心。
而且她也听说燕宁成亲第二天皇帝召集了自己的皇子与公主与燕宁认亲。
皇帝这样礼物，老太太自然知道这说明楚王对燕宁疼爱，因此叫皇帝也看重燕宁。
“王爷是个极好的人。”燕宁羞涩地说道。
这话老太太相信。
叫她最对楚王满意的，就是如今燕宁看起来依旧是个姑娘家。
楚王能忍着没有与燕宁同房，这才是叫老太太最高兴的事。
这说明楚王珍惜燕宁。
从前那些担心燕宁年少单薄吃不消楚王的担忧，全都不见了。
“王爷自然是个极好的人，而且王妃……”
“三舅母，您还叫我阿宁就是。不管怎样，我都是姜家的姑娘，在自己家里不要那么多的规矩了。”燕宁见姜三太太面若春风，显然人逢喜事精神爽，眉眼之间都快活了起来，就觉得姜三太太大概这两天撞上好事儿了。
她猜的倒是没错，姜三太太是真的最近春风得意的，不仅是听说楚王叫人送了二房与三房的哥儿各两箱子的难得的书，更是因为因姜家出了一位楚王妃，她那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嫂都对她低了头，这两天接连上门，笑容连连，叫她把当初做庶女的时候在大嫂面前卑躬屈膝的气全都出回来了。
不仅这样，因姜家出了一个楚王妃，又出了一位十皇子妃，如今阿静炙手可热着呢。
都知道姜家三房的姑娘与楚王妃和十皇子妃姐妹之间感情极好。
甚至当初对阿静横竖挑剔得不行，一直都对阿静避而不谈叫姜三太太好生失望的她那位大嫂，也话里话外地提及，想叫阿静嫁给她大嫂的嫡长子，就是陈泰。
虽然说如今姜三太太眼光也高了，未必看得上空能继承陈家爵位却如今还没有个正经差事的陈泰，不过她大嫂这么奉承她，话里话外地夸奖阿静，还是叫姜三太太心里得意的。
她的心情能不好么？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亲近地说话。”姜三太太如今虽然依旧觉得燕宁手段厉害，把见惯了世间美色的楚王都紧紧地握在手中，不过她也知道，只要燕宁得宠一日，那阿静这个与燕宁姐妹情深的表姐也会有一日舒坦日子过，因此姜三太太是真心希望燕宁能得楚王一辈子喜欢才好。
只有她好了，阿静也就好了……想到这里，姜三太太都觉得姜四太太是个傻瓜，正经的热灶儿不来烧，还想给热灶儿泼凉水，恶心人，这不是个傻瓜是什么。
她做庶女的出身，讨喜的话不知多少，不然也轮不着她嫁了姜三老爷，此刻对燕宁就越发亲热起来。
燕宁虽然姜三太太热情得过分，不过想到热情总比排斥她嫉妒她好得多，因此也没有不悦。
她依旧如做姑娘的时候那样柔弱单纯，姜三太太不禁心中感慨了几分。
“好了，阿宁才坐下，你看看你都说了多久的话了，还让人喘气么？”老太太觉得姜三太太巴结得过分，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便拦着她别叫她太丢脸。
不过姜三太太出身庶女，平日里被老太太也时常说道两句，因此也不觉得丢脸，反而笑嘻嘻地说道，“我这不是因为阿宁回门，心里高兴么。对了，阿静心里也高兴着呢，她这两天念叨着阿宁，总是想着她。”她指了指下方跟阿蓉阿兰坐在一块儿的女儿，见女儿貌似羞涩地垂头，脸皮薄得没吭声，不由深深地觉得阿静总是赶不上热乎的时候。
这时候不正是要跟燕宁叙一叙姐妹情深的时候么？
老太太见姜三太太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阿静，揉了揉眉心，却只是握了握燕宁的手。
燕宁正偷偷地蹭理国公夫人的手臂呢，见到老太太十分无奈，便也抿嘴笑了。只是今日不见四房的姜四太太与阿若，燕宁也没有多问，唯恐老太太生气。
她虽然不愿和阿若计较，或者报复她什么的，不过阿若不在倒是叫燕宁松了一口气。
她本也受不了阿若一张嘴就是她要倒霉失宠什么的，因此也没提。只是老太太却对燕宁主动提到了四房，她就对燕宁说道，“我想叫你四舅舅分出去过。”
燕宁一愣，继而看了一眼理国公夫人，对老太太弱弱地问道，“您要分家么？老太太，不要因为我就闹成这样吧。”
“并不是因为你。阿若闹了你，我现在训诫她，叫她闭门思过惩罚了她也就罢了。只是我如今年纪也大了，见不得吵吵闹闹，叫人不省心的烦心事，只想过清闲日子。”
老太太如今这样的年纪，想安度晚年，轻松一些，不要费心。只是四房这些日子闹腾个没完，还有姜四太太，张嘴就能气死人，老太太犯不着跟这没心肝的生气。其实她如今把理国公给丢到楚氏母女的家中都恨不能糟心的长子一辈子都别回来了，如今四房太闹腾，她也懒得看。
姜四老爷如果到了这个年纪还弄不明白自己的家事，那她还要帮着他继续管着他的女人不成？
“也不是分家。你二舅舅三舅舅不是也留在府里么。分家做什么。”虽然姜三太太也叫人心烦，不过却叫老太太能暂且容忍。更何况二房三房嫁女娶媳，分家了就比不上在国公府的风光，老太太顾及孙女孙子，也不会这时候分家。只是四房她是忍不了了，就叫姜四老爷自己去烦心算了。
见燕宁紧张地想要说些什么，她便温煦地说道，“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觉得心烦。”
燕宁这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老太太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眼底露出几分疲惫。
她到底是老了，如今都训诫不动了。
不过如今还不晚。
把姜四太太送出门，把阿若留在家里，她下狠心教养。
总不能因为阿若如今性子不好就索性放弃她。
她做祖母的难道还能和孩子计较？她还是希望阿若日后好好儿的，而不是坏了性子日后难做人。
只是她也不会在此刻提及这些叫人心里不痛快的事，笑着转移话题对燕宁问道，“在王府的饮食起居你可习惯？”
“王爷早就知道我的喜好习惯，都与在家里是一样儿的。”燕宁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老太太顿了顿，觉得这个笑容甜得太齁人。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果然是极有道理的。

第112章
等到老太太又问完了燕宁如今楚王府中的事，知道楚王从前王府之中没有丫鬟，老太太都沉默了。
她知道楚王不近女色。
可是却不知道楚王都已经到了这样不近女色的程度。
既然如此，楚王竟然还能喜欢燕宁……
老太太笑着听着燕宁说楚王已经把管家权给了她，还给她设置了夫妻共用的书房，还每天都陪着燕宁吃饭，一同在王府之中逛园子，心里头就格外熨帖了，对燕宁笑着说，“王爷既然这样信任你，把管家权交给你，你就不要辜负了王爷的信任。有什么犹豫决断的事，记得多问问何大人，问清楚这王府之中从前的规矩。还有，阿宁，王爷是正直的人品，你不要随意地怀疑他。就算是看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你都不要和王爷不通气地吵闹别扭，而是和王爷说开了，不要任性。”
楚王既然从前王府没有丫鬟，而且这些年一直都有铁石心肠的传闻，这说明楚王的人品极好。
楚王这样身份贵重的皇族权贵，想要攀附楚王的女子不知多少。
因此，只怕楚王成亲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攀附过来，谄媚于楚王，想要博楚王一夜眷顾。
只是老太太觉得，楚王本性正直，从前能守得住，那婚后应该也不可能一下子变成喜欢左拥右抱的性子。
如果燕宁为了一些空穴来风就和楚王闹起来，或者仗着楚王宠爱她就任性争吵，那只怕会叫楚王寒心。
这人呐，怀疑二字对于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巨大的伤害。
不如遇到什么就说开，解释开，比自己缩在一旁怀疑着强多了。
“您放心，我不和王爷任性的。王爷的为人我都知道，我从不曾怀疑过王爷这方面的事。王爷说了，只喜欢我一个，也只会娶我一个妻子。”
楚王的话燕宁一向深信不疑，楚王说只会有她一个妻子，那燕宁就无论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甚至有人挑衅到她的面前，她都相信他只会喜欢自己一个人，也只会抱着自己一个人睡觉。而且……心爱的小妻子天天抱着他睡觉，他都没反应呢，更何况旁人呢。
燕宁想到这两日对楚王上下其手，楚王竟然都能忍住抱着自己只睡觉，就觉得外面的女人纵然心若火烧，可是也都没有机会的。
她的王爷是不可能对别人有兴趣了。
“这样就好。”见燕宁这样笃定，明显是楚王给她吃了定心丸，老太太便笑着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看了理国公夫人一眼。理国公夫人笑着对燕宁说道，“行了，你成亲以后才回来，和你表姐们去说说悄悄话儿。我得去叫人预备家宴了。”
理国公这混账今日燕宁回门都没回来给燕宁撑起脸面，还是姜二老爷挑起了这大梁，理国公夫人都懒得给这人找借口了，哪怕肋骨断了就真的爬不起来了不成？不过是不想来而已。
见燕宁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仿佛有许多话要跟自己说，目光孺慕眷恋，理国公夫人不由笑着摸了摸燕宁的头柔声说道，“以后咱们再慢慢儿说话。”她养大了燕宁，燕宁就仿佛她的小闺女。
长女沉稳能干，小女儿娇气爱撒娇，两个女儿都能嫁得良人，过得幸福，理国公夫人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想想自己的两个好女婿，理国公夫人这几日夜半做梦笑醒了好几回。
她眉目都舒展开，眼角都泛着淡淡的笑纹，目光轻松慈爱，没有半分忧虑，燕宁愣愣地看了理国公夫人一会儿，乖巧地答应了。
她记得上一世嫁给沈言卿以后她回娘家来，她的大舅母的嘴角总是下意识地微微抿紧，带着紧绷与关切。
等她的日子过得不好，笑容也都从她的大舅母的脸上日渐消失，她大舅母的鬓角都白了。
燕宁想了想前世，吸了吸鼻子。
她这辈子很幸福很幸福，也希望理国公夫人看到她的幸福，然后也每天如同今日这样笑着，安心放心地过每一天的好日子。
还有老太太，二舅母，表姐们……每一个深爱她的家人，燕宁都希望不要再叫她们担心了。
“那我以后再和老太太，舅母们说话。”燕宁又团团地给老太太还有今日来陪自己说话的三位舅母福了福，眉开眼笑地跟着表姐们去了自己出嫁之前的闺房。
这闺房还是干干净净的，显然理国公夫人总是叫人给整理着，燕宁高高兴兴地看了一会儿四周就被阿兰拉着兴冲冲地问道，“成亲的感觉怎么样？好吗？”阿兰也即将成亲了，姜家都和魏国公府约定好了，巧得很，是与十一公主下嫁沈言江差不多的时间里的一个好日子，虽然说与魏家七郎是青梅竹马，可是不知怎么阿兰总是有些紧张。
如今，她就看着燕宁。
“可好了。二表姐我跟你说，嫁人真是一件幸福的事。”燕宁觉得成亲是一件这世上最幸福的事，顿时就给阿兰描述了一下成亲有什么幸福的事，比如，“成亲以后，可以每天都和王爷在一块儿说话，无论怎么亲近王爷都不担心有人说我轻浮不检点，而且每天都可以看见王爷，早上晚上都能和他在一处，多幸福啊。而且……”
燕宁红着脸想说成亲以后就可以和王爷在一张床上睡觉，被抱得紧紧的，只是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对眼睛亮晶晶的阿兰说道，“而且还可以名正言顺地独占王爷。”他是她的夫君，所以可以理直气壮地霸占，谁都没道理说什么。
燕宁描绘的未来叫阿兰眼睛都亮了。
“这么好啊。能霸占夫君啊？”她憧憬地说道。
燕宁看着表姐明亮的，跃跃欲试的眼睛，用力点头。
不过……怎么觉得又坑了未来二姐夫了呢？
这个不重要，燕宁晃了晃自己的头，把这件事丢在脑后，靠在了微笑的阿蓉的肩膀上弯起眼睛笑了。
她如今和阿蓉之间的辈分十分尴尬，不过阿兰与阿静又不是促狭嫉妒的人，因此也没有人刻意提及这些尴尬，也不追问在外头遇见了，阿蓉得管燕宁叫什么之类的，反而是兴致勃勃地好奇问最近京都之中的八卦。
阿兰本来就是个在外头活泼爱玩爱闹的性子，自然也知道端阳伯府最近闹的事，对燕宁飞快地说道，“前些时候你进宫见着长平长公主了没有？”她的话叫燕宁想了想那一日长平长公主面对自己的憋屈脸，点了点头说道，“见着了，不过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哪里仅仅是不太好看，简直就是要憋屈死了的样子。
阿兰就和笑着给姐妹们倒茶的阿静对视了一眼才说道，“长公主从宫里出来就病了，如今还在病榻上呢，听说连十一公主与沈家大郎成亲的事都不能办了。”
长平长公主从宫里出来就病倒了，又是没力气又是胸闷气短眩晕的，连庶长子的婚事都张罗不动了，因此昨日还是端阳伯黑着脸亲自又和礼部的官员商量了一番大婚的时候端阳伯府应该预备什么。按说这时候如果长平长公主病倒了，那就叫沈言江的生母周夫人出面也没什么关系，只是端阳伯似乎顾忌了什么，没有叫周夫人出面。
燕宁听着，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一日听说沈言卿被楚王给打了，端阳伯急着和长平长公主去看望嫡子，而把周夫人忘在脑后的样子。
她抿了抿嘴角，心里不知怎么为周夫人感到难过。
不过想到往后周夫人就离开端阳伯府，跟儿子儿媳过幸福美满的日子去了，燕宁又觉得高兴起来。
“只要婚事不出问题，谁出面主持都一样儿。”只是长平长公主这么做，怕是皇帝又要生气了。
皇帝之前千方百计想要给长平长公主在京都众人的心目中改观，这虽然从前做了夺人夫君的坏女人，不过至少还是个慈母也好。可是长平长公主借口病倒却不肯主持沈言江的婚事，这慈母是没见着，要给庶长子难看的恶毒嫡母倒是叫人看得真真儿的。
想到皇帝的一片良苦用心就喂了理国公了，燕宁觉得皇帝又要郁闷了。
“这话倒也说得是。能成婚就行了。”阿兰便点了点头，见燕宁眉眼之间都氤氲着淡淡的幸福，她都忍不住不再为即将成亲，即将离开家中去做另一家人家的儿媳妇儿感到慌乱了。她本就是心胸开阔的性子，与燕宁也亲近，大声谈笑说话，燕宁觉得这日子过得十分开心，就对阿兰高高兴兴地说道，“二表姐成亲的时候，我一定回家来送二表姐出嫁。”
她小脸儿红扑扑的，阿兰爽朗地一抬头说道，“那你必须来！我还想热闹热闹呢！”她性子开朗，燕宁缩在阿蓉的怀里咯咯笑，阿蓉笑着揽着她的肩膀对堂妹们说道，“到时候我也回来。三妹妹也是。等三妹妹成亲的时候，我和阿宁也给三妹妹送嫁。”
阿静不由红了脸抿嘴笑起来。
她性子娴静，阿兰也不会取笑她，倒是燕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急忙探头问道，“三表姐，你，你最近有没有……你知道的。”她担心阿静害臊，因为到底阿静是腼腆的女儿家，因此把自己想问问阿静那小册子上的青年才俊看得怎么样了。
阿静一愣，顿时想到了已经被自己妥善收好的小册子，见燕宁正期待关切地看着自己，她心中一暖，便对她笑着说道，“正看着呢。只是青年才俊太多，挑花了眼。”
“没事儿，咱们慢慢儿挑，三表姐别着急。”燕宁严肃地说道。
阿静笑着点头。
她知道那册子上都是人品出众的才俊，可是想到姜三太太对燕宁的那些非议，阿静觉得对燕宁的心意受之有愧。
她既然无法完全约束说服母亲之前对燕宁的那些嫉妒与非议，就不应该再仗着燕宁与自己亲近，享受她带给自己的好处。
“不过三表哥这次回来了，倒是叫我高兴得很。”燕宁说着这话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阿蓉的手臂微微僵硬了一瞬。她眨了眨眼睛，见阿蓉面上依旧毫无破绽地笑着，就没有说话，只是等阿静与阿兰都先回去整理好再去陪老太太的空档，阿蓉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本来大哥与二哥也要回来，可惜被舅舅给关了。三哥这次回来都是侥幸。”
阿蓉口中的“舅舅”，自然说的是理国公夫人的同胞兄长，这位也是军中名将，骁勇善战，常年镇守边关，是被皇帝倚重的国之栋梁。
如果不是有亲兄长这么强势，理国公夫人也不可能在理国公府立得这么安稳，理国公为了楚氏上蹿下跳这么多年却不能叫楚氏进门，一则是因为老太太坚决反对，另一则就是理国公夫人身后这叫人惹不起的娘家。
理国公也惹不起舅兄，因此也只能蹦跳，却不敢做出更多的坏事。
理国公夫人三个儿子，姜麒姜麟姜卫都在这位的账下，如今已经崭露头角。
而理国公夫人这位兄长一向都喜欢自己的几个外甥，怎么会突然关了？
“为什么啊？”燕宁好奇地问道，“舅舅为什么关了大表哥二表哥？”她跟着阿蓉打小儿管理国公夫人的兄长叫舅舅的。
“大哥想回京都。”见燕宁茫然地看着自己，阿蓉便皱眉说道，“他回了京都就不想回舅舅的帐下了。”见燕宁猛地瞪圆了眼睛，她便叹气说道，“大哥知道父亲这两年为了楚氏做的那些事，知道母亲艰难，因此想留在京都……大哥想夺爵。”
这话自然不好叫阿兰与阿静听到，因此阿蓉忍着等到只有自己和燕宁的时候才说了这叫人震惊的事。见燕宁一下子捂住了嘴，她便苦笑说道，“而且你我相继出嫁，大哥说，还是得叫他留在京都，好歹若是咱们有什么事也能叫他支持咱们。”
姜麒做长兄的，自然有维护弟弟妹妹还有母亲的责任，因此，知道理国公最近两年不做人，畜生的事儿没少干，姜麒就坐不住了。
他的前程要紧，可是母亲还有妹妹们更要紧。
因此他就说要回来。
“这怎么行，大表哥这些年在军中打拼这么辛苦，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这番功绩，怎么能回来呢？而且，而且如今京都也没有那么难过了。我嫁给王爷了，大表姐嫁给大姐夫了，以后大舅母有王爷和大姐夫护着，就别叫大表哥放弃自己的前程。”
姜麒十几岁就去边关打拼，从最低微的普通士兵做起，一路成为军中瞩目的青年才俊，这得付出了多少的心血？燕宁急忙扯着阿蓉的衣摆说道，“而且大表哥与二表哥都已经在军中成长到了这一步，如果前功尽弃，那从前的一切努力也都白付出了。”
就算姜麒回来夺爵，成了理国公，可是一个什么功劳都没有的理国公算什么？
之前他在沙场上拼回来的功劳，都付之一炬了。
燕宁急得眼睛都红了，央求阿蓉说道，“大表姐快给表哥们写信，不要为了大舅舅就坏了自己的前程还有人生，不值得的。以后咱们也能保护大舅母，保护自己了。”
她急得不得了，阿蓉便扶着她的肩膀说道，“所以他们俩才被关起来了……你别担心。等三哥回去边关，跟他们俩说了你成亲以后有了王爷给咱们做靠山，他们也就放心了，就不闹这些有用没用的了。”她也不希望姜麒姜麟放弃那么多年的心血回到京都来，如果单单为了理国公与楚氏母女就将从前的心血还有血汗全都抛却，那楚氏母女也太划算了。
燕宁用力点头。
“一定叫三表哥好好地劝大表哥和二表哥。怎么，怎么这么……”燕宁费力地想了想，评价说道，“牛心古怪。”
“你还说大哥二哥牛心古怪？”见燕宁有点羞涩，阿蓉不由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见她乖巧地蹭了蹭自己的掌心，便笑着说道，“你也是个牛心古怪的小家伙儿。叔祖对你真的好？刚刚在老太太跟前我不好问你。叔祖跟你怎么说的，怎么……”
她摸了摸燕宁的小耳朵，燕宁一呆，继而惊恐地看着阿蓉问道，“大表姐，你能看出来么？”她显然明白阿蓉看出自己和楚王并未圆房因此问自己的缘故，这就叫燕宁觉得自己仿佛是只把塞进土里面的鸵鸟。
难道她和楚王没圆房，大家都看出来了么？
那，那她得多不好意思啊。
“我与你这么亲近才看出来的。旁人哪里能看出这些。”阿蓉便宽慰地说道。
燕宁松了一口气，捧着脸对阿蓉说道，“王爷也是个牛心古怪的人。他说要等到我及笄以后……大表姐，你有没有办法叫王爷不要耽误到那个时候？”她期待地看着自己无所不能的大表姐。阿蓉被这个目光打败了，也被比楚王还急，仿佛急得打滚儿的小表妹打败了，揉着额头说道，“没法子。”
她仿佛宣判了，燕宁垂下了小脑袋，小声儿说道，“可是我想跟王爷圆房。”她这样厚脸皮，阿蓉抽了抽嘴角，摸着她的头发说道，“那你快点长大。”燕宁娇嫩得跟小花骨朵儿似的，楚王怎么舍得下手呢？
不过楚王能忍着就好。
阿蓉还担心楚王不知节制，叫燕宁伤身呢。
左右憋的狠的又不是燕宁。
不是……燕宁吧？
阿蓉为这不确定差点笑了，心情愉悦地带着燕宁去和大家一同吃饭。
因是家宴，因此老太太也不叫人用屏风隔开男女，只姜二老爷带着弟弟侄儿们与楚王坐一桌儿，一旁就是老太太与女眷们一桌儿。
燕宁坐在老太太的身边，乖乖地羞涩地吃饭，她依旧是没什么脾气的软软的性子，楚王坐在姜二老爷的身边看了燕宁一眼，见燕宁今日很开心，便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与姜二老爷与姜三老爷说话。
他态度温和，姜二老爷也就罢了，姜三老爷受宠若惊，又谢了楚王给姜瑚姜瑾的那些名贵难得的书籍，楚王也只是说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谢。”他不过是简单的态度，然而却给足了姜家面子，姜四老爷坐在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到了晚上，燕宁依依不舍地辞别了家人准备回王府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叫自己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就看见是姜四老爷，不由好奇地问道，“四舅舅还有什么要吩咐我的么？”
“也……没有。”姜四老爷脸色忽青忽白，似乎十分惭愧，又有些抑郁，看着燕宁清澈的眼睛许久，他看着燕宁露出几分慈爱，对她说道，“只是想和阿宁你解释些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燕宁目光清明地说道，“当年我与你母亲从无半点私情，从始至终，都只不过是兄妹之情罢了。”他说完这句话如释重负，然而燕宁却并没有露出高兴或者解脱的样子点头说道，“多谢四舅舅解释给我听。不过我早就知道这些事啦。”她笑眯眯地说道。
“你没有误会……”姜四老爷诧异地问道。
“没有。”燕宁摇头，看着姜四老爷认真地说道，“因为母亲只会嫁给她喜欢的人。”燕宁的母亲或许有许多不足，比如为了爱情连女儿都不要，舍弃了襁褓中的女儿托付给姜家，可是燕宁不得不承认，她未必是个好母亲，可却是一个深爱自己夫君，宁愿和他同生共死的有情人。
她为了燕宁的父亲自尽，又怎么会喜欢上别的人呢？
燕宁一直都知道当初姜四太太的那些话是无稽之谈，此刻看着沉默不语的姜四老爷，她想了想才继续说道，“四舅舅要解释的人也不是我。四舅舅……夫妻之间没有不能解开的嫌隙还有猜忌，为什么你的这些解释不去说给更需要听到这些的人呢？”
她不喜欢姜四太太，可是却不愿意看到一个家庭因为这种猜忌就变得充满了纷争，也叫老太太跟着操心。
而且她觉得无论怎样，姜四老爷本来最应该给一个解释的都是他的妻子。
燕宁如今也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婚姻，因此才会觉得做夫君的，本应该给予一个妻子她应该有的解释还有明白。
至于姜四太太接不接受，相不相信就和燕宁没有关系了。
见怔住了的姜四老爷恍惚地对自己点了点头转头踉跄地走了，燕宁这才转头，却见楚王正站在自己身后一步的距离，微微侧身等着自己。
他的身影映照在月光里，又高大又叫人安心，仿佛他永远都不会远离她。
燕宁高高兴兴地一步走过去，眼睛亮了亮，把自己小小的，软软的手放进楚王伸过来的大手里，歪过来，赖住他。
“王爷王爷，快扶住我。哎呀……怎么觉得醉醉的呢？”
楚王面无表情地揽住了娇滴滴靠过来的娇气哭包，见她捂着嘴偷笑，觉得自己太难了。

第113章
楚王头疼。
可就算是头疼，也要扶着哭包回家去。
哭包回了家，等叫丫鬟们都出去，房中无人了，还在他的身边腻腻歪歪的。
“王爷，我今天喝醉了。”她的脸红扑扑的，可是楚王多么聪明的人，一眼就看破了哭包的伪装。
今日在理国公府，燕宁只喝了半杯酒，剩下的半杯还是楚王代劳。
半杯酒就能喝醉的燕宁，楚王倒是第一次见到。
娇滴滴，脸颊微红，眼睛弯起来的小丫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弱无骨，眼里带着光。
楚王无奈地把这个嘟着嘴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小姑娘好好地抱起来，叫她坐在自己及的腿上可以轻松些靠在自己的怀里。见她其实只是想要对自己使坏，只不过是想要闹腾自己，而非真正想要跟自己圆房，这种小小的使坏就仿佛坏心眼儿的……哭包。
楚王的心里不由无奈又带着几分温情。他纵容地看着燕宁偷笑着咬了咬自己的侧脸，抚摸着燕宁单薄的脊背问她，“回娘家这么高兴？”
“高兴。而且看见王爷和我一块儿回娘家才更高兴。”燕宁趴在楚王的肩膀上，抱着自己心爱的人欢喜地说道，“王爷，你今天陪着舅舅们说话，还和表哥们说话，我看着真高兴。”因为当她看到楚王耐心地和姜家的人说话亲近，她就能够明白楚王是因为她才这么耐心。这样的认知叫燕宁感到欢喜，她靠着楚王轻轻地说道，“我觉得有王爷在的时候，自己的心里都是又安稳又欢喜的。”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了。
“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大表哥不放心大舅母还有大表姐与我，本来是想回京的。”燕宁抱着楚王的手。
她什么都不会隐瞒楚王，因此把姜麒想要回京都护着她们的事说给楚王听，低声说道，“我和大表姐说了，叫大表哥不必回来，因为京都还有王爷在。王爷，我有能够说这话的底气，都是因为你。”
因为笃定楚王会护着她，笃定楚王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护着她的家人，所以燕宁才会在楚王不在身边，没有楚娃昂任何许诺的时候就对阿蓉说什么都不要担心这样的话。她嘟了嘟嘴，蹭了蹭楚王的脸小声说道，“王爷，你都快要把我宠坏了。”
这哭包才知道他快要把她宠坏了么？
楚王冷哼了一声。
他看着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哭包。
“你做得对。姜麒不必叫他回京。”男子汉大好的前程在外头，回来京都跟理国公纠缠什么。
楚王都懒得理会理国公，对燕宁继续说道，“下一次见到小十他媳妇，你就告诉她，就说是我说的。叫他们都安心在军中就是。”他的声音沉沉的，燕宁愣了一下，觉得莫名眼眶酸涩起来。
她忍不住伸手，一双柔软的手捧住了楚王冷硬的脸，端详了他一会儿，闭上眼睛靠近，亲了亲他总是会说出维护自己话的嘴角，低声说道，“就亲一下，就一下么。”她软软的，香甜的气息环绕在楚王的身边，楚王面无表情地被她捧着脸，默默地数着哭包及笄的时间，许久之后才发现，原来正人君子也不是寻常人做得到的。
怨不得千百年只出了一个柳下惠，不过是坐怀不乱就千古留名了。
“睡吧。”楚王沉着脸觉得自己不能再纵容哭包，叫她去梳洗过，怀着抑郁的心情抱着她睡着了。
燕宁觉得今日楚王的怀抱格外热。
她不舒服地在楚王的怀里扭了扭，就听见楚王咬牙出去的声音在头顶说道，“睡觉！”
这有些气急败坏，熄了蜡烛的房间也看不清楚楚王的样子，不过燕宁却觉得楚王磨牙的声音叫自己格外有一种使坏可能会蚀把米的威胁。她本来就是胆小的人，不过是仗着楚王拿她没有办法才每天都得意地去“欺负”楚王。如今察觉到危险与威胁，哭包本能地怂了，她弱弱地哼哼了一声，胆怯地抱着楚王说道，“我有点怕。”
说不怕的是她，说怕的也是她。
楚王一动不动直到天亮，看着“怕”了的哭包窝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极了。
他又是一个晚上没睡，等到了清晨，看见燕宁心满意足地从自己的怀里爬起来，莫名想要睡书房。
可是那怎么行呢？
成亲还没有几日他就去睡了书房，西湖精还不把京都全都哭塌了？
楚王不得不屈服在了哭包的淫威之下，勉强地还要陪着她睡觉。
“王爷，您是不是要去上朝了？”楚王大婚都已经多日，连燕宁都回门回来了，自然不可能再耽搁朝政。他本就是皇帝倚重的人，更何况燕宁也不希望因为娶了自己，就叫楚王成了一个每天留在王府陪着妻子描眉调情，围着妻子团团转的男人。
她知道楚王是出色的人，是对家国有用的人，也并不想因为所谓的温柔体贴，就叫楚王总是陪着自己而忘记自己对朝廷还有天下的责任。
楚王犹豫了片刻。
“没事的，王爷去上朝吧。”燕宁虽然娇气，也喜欢腻着楚王，可是却并不是非要把楚王拴在家里的女子。
她希望楚王下朝回家，只属于自己的时候只对自己好，对自己温存，与自己亲近。
可是楚王上朝的时候，她在家里想他，却也并不会觉得楚王冷落了自己，就觉得楚王是不体贴的夫君。
她靠着楚王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正因为王爷是陛下身边信重的人，做了很多很多为国为民都好的事，所以我才觉得每一天都更喜欢王爷了。”她脸上还带着朦胧的睡意，气息香甜娇软，见楚王无声地揽住自己的肩膀，她小声哼哼着说道，“王爷在忙正事的时候不要记挂我，不过，等王爷要回家的时候，要记得给我买一包吉和居的蜜饯。好不好？”她这样柔软的声音在楚王的身边，楚王顿了顿，侧头亲了亲她的脸说道，“我把整个吉和居都买下来给你。”
“不要了。我要的不是蜜饯，是王爷下朝之后只属于我的记挂和心意。今天是蜜饯，明日是点心，反正，反正……王爷忙完正事以后要记得我。”
燕宁想了想对楚王说道，“我今天去见贵妃娘娘吧。我在宫里和娘娘还有大表姐说说话儿。而且公主就快要大婚了，我觉得端阳伯府……公主怪委屈的。”
长平长公主这一病倒，摆明了不待见十一公主，这简直就是十一公主尚未进门就被长平长公主给了一个下马威。
长平长公主在京都到底积威日久，她这么一个耳光隔空抽过来，这京都想看十一公主笑话的也不知多少。
因此燕宁觉得自己得为十一公主出一把力。
就算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可是安慰十一公主，陪在她的身边还是能做到的。
“如果长平敢冲撞你，你就来告诉我。”楚王对她轻声说道，“这京都之中没人敢给你委屈受。”他叮嘱燕宁，显然是担心燕宁新婚腼腆，又叫人瞧着年少可欺。
燕宁笑眯眯地答应了，见楚王这才放心地去上朝，留下了何海来在府中一会儿护送燕宁，燕宁觉得虽然与何海来往得不及何泽多，不过人也是熟悉的，也不客气，叫何海收拾了王府的车就进了宫。
她进宫就去见李贵妃，谁知道尚未走到李贵妃的宫门前，就听见李贵妃的宫殿里已经传来一个有些尖利的女人的声音。
“贵妃娘娘贵人多忘事，难道忘了是托了谁的福能留在宫中，是因谁的遗泽不成？！”
这声音十分尖锐，燕宁一愣，没想到在皇宫之中还敢有人这么和李贵妃说话，见这话十分放肆，不由担心李贵妃被人欺负，急忙走了进去。
她一进了李贵妃的宫殿，这宫殿之中顿时一静。
一脸阴沉的李贵妃和一个满脸怒容与尖刻的中年贵妇霍然看过来，当看到宫殿门口婀娜纤细，仿佛一朵柔弱的花朵的燕宁，李贵妃一愣，继而起身问道，“王婶怎么过来了？”
她声音温和，见燕宁站在门口仿佛受惊了似的，急忙走到门口摸了摸燕宁的手臂低声说道，“眼下宫里闹腾，不然，你去王嫔那儿先坐坐。”她虽然尊称燕宁一声长辈，可是其实是把这小姑娘当做女儿一般的看待，见燕宁不安地看着自己，不由心里一软。
“我不去。我要陪着你。”燕宁对气势汹汹的气氛是有些怕的，不过下一刻，她又觉得自己不必怕。
她的夫君是楚王，而且，她有义务保护李贵妃。
李贵妃是，是晚辈么。
特别是在凶巴巴而且身负恶意的人的面前，燕宁才不叫坏人看出自己害怕呢。
那岂不是叫坏人很得意么？
在坏人的面前，燕宁从不会示弱。
燕宁不由露出几分严肃，虽然娇软的面容板起来也并不叫人畏惧，可是她握着李贵妃的手认认真真地说，“谁都不能欺负你。”的时候，李贵妃莫名心里一酸。
她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看着明明小小一团，却要努力地保护自己的小姑娘，李贵妃的嘴角不由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温和地说道，“多谢王婶。”她笑着把燕宁迎到上首去，叫燕宁坐在自己对面，这才看着下方的那个中年贵妇淡淡地说道，“表嫂先来拜见楚王妃吧。”
她侧头对燕宁说道，“这是承恩公夫人。”
燕宁不由看了承恩公夫人一眼，见她满脸尖刻还有淡淡的鄙夷之色没有散去，就觉得难怪她和冯瑶是母女。
能养出冯瑶那种女儿的，想来也知道承恩公夫人也不会是什么好的。
她板着脸淡淡地微微点头。
承恩公夫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燕宁。
最近京都的事之中闹得比较热闹的就是楚王大婚这件事了，承恩公府都知道楚王迎娶了一个年少尚未及笄的王妃，听说爱之如宝，等不及这姑娘及笄就迎娶进门。而且冯瑶也见过这楚王妃，每每在家中的时候没少说这楚王妃是个狐狸精，手段无数，她心里就对楚王妃有了几分忌惮。
听冯瑶还有她十分亲近的姜嬛说，这楚王妃最擅长用单纯无辜的羸弱模样儿来迷惑男子，如今见燕宁面容清艳逼人，目光清澈中又带着几分潋滟，承恩公夫人心中微微一凛。
与冯瑶不同，承恩公夫人对楚王颇为敬畏。
承恩公府因故去的先皇后兴盛，自认在京都之中也算是一流之家，不过却还是自知身份比不得楚王的。
承恩公一向都是巴结楚王，从不敢在楚王面前狂妄。
因此承恩公夫人此刻也挤出了几分笑容，对燕宁笑着说道，“常听人说起王妃，只是未曾一见。今日见到王妃果然是名门贵女，仪态万千。”她脸上带着笑，燕宁看了李贵妃一眼这才对她说道，“夫人客气了。”
她说了这一句就不说话了，靠着一旁捧着茶来喝。
这倒不算什么，可是承恩公夫人还有许多话想和李贵妃说呢，此刻楚王妃在这儿，她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许久之后，见燕宁没有避开的意思，只能咬了咬牙看着李贵妃问道，“表妹当真不愿帮阿瑶一把么？难道表妹真的这么狠心？驱逐东宫之中冯家旧仆，不许日后阿瑶进宫！表妹，你出身冯家，难道还要亲手伤害冯家的利益么？”
李贵妃之前把东宫之中但凡跟冯家有瓜葛的下人全都送到了太子一处空闲的庄子上去，所谓安度晚年去了。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承恩公简直在府中气吐了血。
冯家与太子自然亲近，可是太子身边的动静，承恩公这些年都是通过这些旧仆了解，知道太子的一举一动。
甚至关键的时候还能叫他们在太子的跟前不动声色地提到冯家的好，叫太子记得冯家的亲情。
谁知道李贵妃这么不客气，先皇后薨逝这么多年，她突然做出这种事，对于承恩公来说，这不亚于背叛。
而且皇帝答应了冯瑶和九皇子的婚事，可是却又有旨意说日后永远不许冯瑶进宫，永远不许出现在京都任何有皇亲国戚的场合。
那冯瑶这个九皇子妃还有什么用？
难道只是关在九皇子府里给九皇子当女人么？
因为这些事都和李贵妃分不开关系，承恩公气得这段时间睡不着觉，又不能来后宫，就叫承恩公夫人来质问。
李贵妃对这些质问完全无动于衷。
她只是面容冷淡地说道，“太子也大了，自然得用自己的人手。而且表姐当年的旧仆年纪也都不小，太子仁厚，不忍他们奔波忙碌，因此给他们养老，这有什么不对。”
这话也只能哄哄外人，承恩公夫人冷笑了一声说道，“这宫中谁不知道太子将表妹视若生母。若没有表妹的意思，太子怎么会这样决绝？表妹，你能进宫还是因为先皇后。如今，是想忘恩负义，抹去先皇后的痕迹，自己做这后宫的主人么？你也别忘了拥有的这如今的荣光到底是因谁而来！”她也顾不得燕宁还在了。
实在是李贵妃太气人了。
李贵妃笑了笑。
“我的荣光是因表姐，正因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才会叫冯家日后少和太子扯上关系，玷污表姐与太子的清誉。”
“你！你忘了先皇后……”
“别在我面前提什么先皇后！先皇后的荣光，都是被你们姓冯的败坏了！陛下怀念先皇后，称颂她的美德，可是你们冯家都在做什么？这么多年，在陛下的面前只靠着先皇后的情分肆意张狂，子孙子孙没有个出息的东西，都二十多年了，你们还在陛下的面前为了那点私利给先皇后抹黑！你们惦记先皇后么？如果是真的怀念先皇后，会把那么多恶心的事借着先皇的情分闹得满城风雨？冯瑶哭闹着要给太子做妾，衣裳都脱了，这种货色还好意思在陛下的面前说自己是先皇后的侄女儿，我呸！”
李贵妃顿时唾了一口，在承恩公夫人目瞪口呆之中冷笑说道，“冯家对先皇后，对太子简直就是耻辱，就是污点！你们还有脸提及先皇后？滚吧！我实话告诉你，在你们的心里，我忘恩负义也好，我心怀叵测也罢，可是我告诉你，只要我在宫中一日，冯瑶就别想进宫，冯家的人就别想再去太子的宫中！”
她的声音冰冷，燕宁听着这样的争吵，看见下方的承恩公夫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急忙握着李贵妃的手看着承恩公夫人说道，“你怎敢这样无礼。不过是个外命妇罢了，竟敢冒犯贵妃！冯氏这是大不敬！”
承恩公夫人被这两人气得眼前发黑。
“你当真要这么绝情？”她霍然起身看向李贵妃。
“滚吧！”李贵妃厌恶地说道。
什么先皇后的情分。
冯家还有脸来说这种话。
所谓的情分，在承恩公带着冯瑶深夜进宫跪着求皇帝要给太子做妾的时候就已经分崩离析。
李贵妃甚至都不愿去想，皇帝发现自己深深怀念，无比美好的先皇后竟然有这么一个娘家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李贵妃自己都觉得恶心。
“不是冯家的人，果然你也不为冯家着想。”李贵妃拦着冯家的女孩儿不去侍奉太子，承恩公夫人咬着牙冷冷地说道，“既然贵妃娘娘这样说，那冯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她气得不得了，李贵妃却冷哼了一声。
她从不畏惧承恩公府，甚至看不起这只知道靠着先皇后在皇帝心中的情分享受荣华富贵却不知上进的冯家。见承恩公夫人脸都气得变了形，她便冷声说道，“我等着看你的不会善罢甘休。”
当年养在冯家的不出众的一个表姑娘，如今因为得了陛下的宠爱变得如此强硬，翻脸不认人。
承恩公夫人心中恨极，顾不得礼节，转身就冲出了宫殿，离开之前，她站在门外远远地看了李贵妃的殿宇一眼。
到底不是冯氏女，因此对冯家没有情分。
冯家没有族女侍奉皇帝左右，如今真是吃了大亏了。
不过事到如今发现李贵妃身负反骨，倒也为时不晚。
看见她这样气势汹汹地走了，燕宁便关心地对李贵妃问道，“他们会不会去骚扰太子啊。”
冯家听说最擅长抱着太子的腿哭着怀念先皇后了。
“太子这次不会妥协。”见燕宁一愣，李贵妃便温和地对她笑着说道，“从前他们哭先皇后，太子会心软，会照顾他们，给他们想要的。可是这一次冯家想要的，太子给不了，也不想给。无论是叫冯家旧仆留在东宫对太子妃不敬重，倚老卖老，还是叫冯瑶可以进出宫闱会伤害太子妃和自己的儿子，这两样都是太子说什么都不可能退让答应的事。因此，就算冯家拿先皇后来哭求，太子也不会叫他们如愿以偿。”
李贵妃正是笃定了这一点，因此才会对承恩公夫人这样决绝。
燕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不安地动了动，想到刚刚承恩公夫人离开前最后看的李贵妃的那一眼，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那是怨毒到了极点的眼神。
如果上一世李贵妃和承恩公夫人也曾经有过类似的争执，那燕宁觉得凭借冯家的丧心病狂，还真的有可能会做出很多的坏事。
“不管怎样，娘娘都要保重自己，不要为了冯家的人生气，也不要……”燕宁想了想，对含笑看着自己的李贵妃说道，“娘娘身边也有冯家旧仆么？刚刚承恩公夫人的眼神怪怕人的。”
她怯生生地关心着她，李贵妃便笑着说道，“我的身边冯家的人早就到了年纪被我送出宫嫁人去了。”她的笑容温和，燕宁便露出放心的样子，见李贵妃的手边是很多的卷轴，不由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啊？”
她十分好奇。
李贵妃见她好奇，便笑着展开一幅。
燕宁就见上头画着一个穿戴都很漂亮的年少美人。
她一愣，又忍不住自己伸手去摸了一幅展开看，就见上头是又一个美人。
“这是……”
“不到半年就又是天下各地秀女进京了，这是各地先送上来的一些出色的美人给陛下瞧瞧。”李贵妃笑容柔和地说道。
“美人？秀女？”燕宁听了莫名想到后宫之中那众多的美人，顿时吸了一口气。
后宫美人已经那么多了，燕宁打从第一次进宫到现在和李贵妃在一块儿的时候都已经见了不知多少。
皇帝这是还要选秀？
他吃得消么？
燕宁不由磕磕巴巴地问道，“那得选几位啊？”
李贵妃想了想，合上了美人图对燕宁笑了笑。
“梅兰竹菊各有千秋，还是该多多益善。”

第114章
燕宁听到李贵妃口中的多多益善，不知怎么，为皇帝背后一凉。
难道这么多年，每一次选秀，皇帝都是多多益善过来的么？
怪不得后宫美人嫔妃这么多呢。
可到底能不能吃得消呢？
不过如果没有皇帝的认可与答应，没有皇帝的乐在其中，就算李贵妃想多多益善只怕皇帝都不会答应。
因此燕宁觉得这一切果然还都是皇帝的错。
皇帝就喜欢后宫百花齐放，贵妃娘娘就顺了他的心愿，多多益善了。
可谁说做皇帝的就一定要后宫三千呢？
燕宁偷偷地大着胆子鄙夷了皇帝一番，见李贵妃把面前桌上的美人图都看过之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李贵妃问道，“之前陛下还说要给东宫选美人，娘娘，会不会……”她担心这一次选秀，皇帝就要给十皇子赐下美人了。
毕竟上一世的时候十皇子就是和阿蓉大婚后就遇到了选秀，皇帝仿佛一下子想到十皇子也是自己的儿子似的，还想把一位……燕宁努力地想了想，记得仿佛也是一位朝中大臣的庶女赐给十皇子做侧妃，正是因为这件事十皇子才第一次开始反抗皇帝往自己的府里塞女人，皇帝也似乎隐隐对阿蓉有了不满。
不然，阿蓉家世出众，是极为难得的美人，而且行事沉稳，心胸开阔，之前皇帝一直对阿蓉印象不错。
然而拉拢着皇子不许皇子纳妾，对于皇帝来说这就是错的。
特别是阿蓉之后嫁给十皇子整整三年，独占宠爱却始终没有身孕，还霸着十皇子，把十皇子迷得晕头转向的不愿另纳姬妾生子，皇帝就更不高兴了。
燕宁突然想到这件事，不由有些担心。
她倒是没和李贵妃说担心自己的表姐，毕竟如果自己说担心十皇子纳妾什么的，仿佛像是阿蓉多么嫉妒似的。
“你担心陛下给皇子们赐下美人？”每一次选秀都不仅仅是给皇帝选美人，也是给皇帝看重的皇子还有皇族挑选美人，充盈各个皇族府中，此刻见燕宁十分为难，为太子妃和阿蓉担心的样子，却唯独没担心皇帝会不会给楚王也塞两个美人，李贵妃不由笑了，摸了摸燕宁的脸温和地说道，“不必担心。”
她的声音温和，燕宁却一下子相信了李贵妃会有办法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想着……女子一生只守着一个夫君生活，为什么做夫君的不能只守着自己的妻子生活呢？”
她有些羞涩，又有些怯生生的，仿佛觉得自己的话是大逆不道，李贵妃却称赞她说道，“你这样想才是对的。所谓的贤良淑德，其实没什么用。被人称一声妒妇，可是守住自己的夫君才是正经事。为了好名声给夫君纳妾，自己的苦自己知道。”
只是这是女子自己的心事，还有那些男子只觉得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的事，其实这些男子又有什么道理？
妻子但凡闹一闹，就硬说妻子是妒妇。
原来真心在乎他，深爱他不愿与人分享也是错的。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别想要妻子的真心，客客气气地过所谓举案齐眉的日子，得不到妻子真心的敬爱，那样的妻子一定贤良淑德。
李贵妃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了几分。
“那些只知道自己风流快活的男人，也不配得到女子的真心。”她喃喃地说了一句，这声音微弱，燕宁都没有听清楚。只是她这片刻的黯淡转眼就消散了，对燕宁笑眯眯地说道，“陛下膝下的皇子都还年轻着呢，刚刚开府办差，哪儿有那么多的闲钱去养活美人。”
她管不着别的皇子，只希望自己养大的皇子不要跟皇帝一样左拥右抱，觉得妻妾成群，妻妾姐妹情深是应该的。
至于这么多的美人前仆后继都想进宫……那肯定是都要留给皇帝消受才是正理。
不过李贵妃对太子和十皇子都有信心。
她和燕宁笑眯眯地说话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刚刚面对承恩公夫人的不快，笑容也多了几分温度，当皇帝与楚王一同过来的时候，见李贵妃瞧着笑容满面，愣了一下便笑着问道，“承恩公夫人出去了？”
这宫中的事瞒不过皇帝，特别是李贵妃宫中的动静。
李贵妃和承恩公夫人吵得整个后宫都要听见，皇帝想装傻粉饰太平都做不到。不过见李贵妃此刻并不生气，皇帝心里松了一口气，见燕宁起身走到了楚王的身边坐下，便顺势坐在了李贵妃的身边低声问道，“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不过还是想要阿瑶能嫁入皇家后自由进出后宫罢了。我说这肯定不行。”李贵妃没有说冯家旧仆的事。
皇帝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把下人都不当有回事儿，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
她和承恩公夫人闹成这样，皇帝想必也知道因为什么闹腾，不过李贵妃不打算叫皇帝再提及这冯家旧仆之事。
不然，皇帝只会大手一挥，叫这些冯家旧仆重新回东宫去服侍太子。
至于承恩公会不会日后在皇帝的面前提及叫这些人回去服侍太子，李贵妃想了想，想到太子也不会答应，自己也就不说了。
“这件事阿瑶闹得过了。这都多久了，朕与太子都退让，叫她全了心愿能嫁给九皇子，怎么还在闹。真是不懂事。承恩公怎么管的女儿。”冯瑶总是吵闹，就算皇帝再喜欢先皇后的这个侄女儿也觉得受不了了。
见李贵妃笑了笑没有说话，一片心宽，他便温和地说道，“你受委屈了，日后承恩公府还有话说的话，就叫他们来和朕亲自说。”他叹了一口气，觉得李贵妃这次受了极大的委屈，想拍拍她的手安慰一番，就见李贵妃已经笑着亲手捧了茶放在他的面前说道，“那日后就托付给陛下了。”
皇帝笑着接过，心情愉悦地喝了一口茶，就见李贵妃手边的几个卷轴。
打开看了，皇帝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次的秀女？”
“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且只不过是画像，还得叫这些秀女都进宫请陛下亲自挑选。”李贵妃见皇帝翻看了几幅美人图，只拿着一张画像上生得极为娇艳，艳丽无比的少女，不由微微皱眉。
这少女生得极美，咄咄逼人的美透过画像都能叫人感受得到的美貌，此刻皇帝笑着看了看，便递向楚王笑着说道，“王叔也瞧瞧，这样的美人倒是难得。”燕宁是清艳柔弱的美丽，这女子却是令人窒息的美，李贵妃脸色微微一变，却见楚王正低声在问燕宁宫中有没有受惊，听到这话，楚王抬头不耐烦地说道，“拿走。”
“看看又不算什么。”皇帝其实也只是想叫楚王看看。
楚王刚刚大婚，皇帝也不预备在楚王夫妻新婚的时候就赐美人，这不是打了楚王妃的脸么？
就算是皇帝希望楚王能多几个侍奉的美人，也知道正妻的地位不可撼动，他不会叫燕宁没脸。
不过他倒是也想叫楚王瞧瞧，这世间除了燕宁这样的美人，其实还有各色的美貌佳人。
“我为何要看这些女人。”一个哭包楚王都看不过来，凭什么去看别的女人。
见皇帝对自己笑着把美人图伸到自己的面前，楚王沉着脸问道，“边关还有无数将士娶不上媳妇。陛下是想叫我从这些女子之中挑选美人，送去给那些将士们做妻子么？”
他这话就是威胁了，显然皇帝如果再给自己塞女人，楚王就要不客气地都送到苦寒贫瘠的边关去给娶不上媳妇儿的将士们成亲，皇帝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没想到楚王成亲之后依旧这么冷酷无情，急忙心疼地收回了手笑着说道，“朕只是难得见猎心喜。”
楚王脸色端肃，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见猎心喜还是见色起意，这真是仁者见仁的事。
就算皇帝想把这种娇嫩的美人送去边关，楚王也未必会答应。
这样娇嫩的美人，哪里是能与普通将士安心过日子的，楚王还担心军中的将士的婚姻过得糟心。
只是威胁还是要威胁的。
楚王觉得皇帝最近似乎十分喜欢做媒，好的媒也做，不好的也乐此不疲。
“陛下日后也不必为我王府后宅操心。我自己的王府，自己的女人，就算陛下也不能置喙。”见皇帝下意识地看向燕宁，楚王大手盖在燕宁的脸前，对皇帝问道，“陛下看阿宁做什么？家中大事她一向都只能听我的。后宅进人，这种大事她也做不得主。”
他的眉宇之中泛起淡淡的凌厉，皇帝心里郁闷，见楚王依旧油盐不进，想到曾经被楚王脖子都差点拧断的那些柔情美人，不得不答应说道，“朕知道了。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他心里倒是有些后悔，关于纳妾这样的事，本该先问问燕宁，燕宁柔弱腼腆，如果答应了，皇帝没准儿还能顺势塞几个美人去楚王府，楚王看在燕宁的面子也不会这样断然拒绝。只是如今楚王已经这么说了，他也没法再问燕宁。
没听他王叔说么。
楚王府纳妾进女人的大事，一向都是楚王自己做主。
就算燕宁答应了，可是楚王不答应，那人也进不去楚王府。
既然如此，那还折腾什么。
皇帝如今只期盼燕宁尽早及笄，然后给楚王生个十七八个儿女。
“我已有王妃，不养别的女人。我的家私也不是为了养女人的。”见皇帝再三地答应了，楚王这才不再说话。
燕宁眨了眨眼睛，到了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地软了下来。
她没想到今日刚刚进宫，皇帝竟然就冲着楚王府的后宅来了。
只是想到楚王刚刚说的话，燕宁心里甜蜜，又觉得很不好意思。
王爷说……只养她一个。
她偷笑起来。
楚王横了偷笑的哭包一眼，心中万分沉重。
养一个哭包有多难，皇帝怎么会知道。
养哭包已经叫楚王筋疲力尽。
他也只心甘情愿养这一个。
“陛下既然这么喜欢这女子，若是选秀时她与画像上并无不同，那就收入宫中？”李贵妃便笑着问道。
“这……十皇子……”皇帝沉吟起来。
“十皇子刚刚大婚，十皇子妃还是新妇，此时纳妾叫人瞧着十皇子仿佛是个好色之徒似的。”见皇帝点了点头，犹豫着没有说话，李贵妃便笑着继续说道，“陛下不必操心十皇子。十皇子那样的性子，如果看上了哪个秀女，必然能来陛下面前讨要。”
至于一个都没看上的话，那就更不必皇帝多管闲事了。
李贵妃笑容柔和，皇帝心中一软，便看着她说道，“那就都托付给你，你一向知道朕的喜好。”
李贵妃笑着应了。
既然皇帝这么说，她就按着陛下的喜好多给他挑几个。
女子以进宫为至高的荣耀，想当年李贵妃第一次为皇帝初选秀女的时候，还怜惜秀女们一入宫门深似海，红颜未老恩先断坏了一生的幸福，因此没有给皇帝多挑选几个。
谁知道那一年秀女之中就有人传说贵妃娘娘是个善妒，排斥年轻美貌的秀女的传闻了。
从那儿以后，李贵妃就顺了这些秀女的意思，既然想进宫博个恩宠，她从不阻拦，大开方便之门，只要皇帝挑中了的，她都帮皇帝照顾得很好。
至于这些美人进宫之后有没有后悔，那李贵妃也不知道。
“那陛下与王爷先坐会儿，我先去看看十一公主吧。”燕宁觉得皇帝拿着画卷笑眯眯的样子，就算依旧英明神武，可是却也带着一种叫她不忍直视的猥琐。
她起身就去找十一公主，知道十一公主也知道了长平长公主“病倒”一事，不由忧心忡忡地问道，“那如今怎么办啊？她到底是长辈，做什么你都得受着。”她十分担心十一公主被长平长公主欺负，如今不过是个下马威，谁知道以后长平长公主拿捏着嫡母的架势怎么欺负人呢。
十一公主顿时笑了。
“怕什么。她是公主，我也是公主，她既然不怕丢人，要把沈家的家事闹得满城风雨，那我也不怕丢人。就算丢人，也丢的是皇家的人，父皇恼火起来也有她的一份儿。”
十一公主在宫中的时候小心谨慎地做人，可是出嫁以后，如果长平长公主不想给她好日子过，那十一公主也不怕她的。见燕宁担忧地看着自己，十一公主便冷笑着说道，“她病倒了更好！大婚那一日，她不出现婚礼上才好呢。不然，她以为谁还真心想给她跪下喊她母亲，端茶给她喝么？”
做儿子的成亲娶妻，是要给高堂磕头敬茶的，十一公主就算是要磕头敬茶，要磕头的对象也应该是周夫人。
长平长公主这“病了”才好。
不然十一公主想想要给她磕头敬茶喊她母亲，心里都要呕死。
“她到时候会不会突然出现啊？”
“她不可能出现。出现在婚礼上喝了我的茶，那就是给我和阿江面子，她怎么可能答应。只是……”十一公主皱眉对燕宁说道，“我有些担心周夫人。”
长平长公主这么一病倒，端阳伯却并没有叫周夫人出面料理婚事，十一公主瞧着端阳伯的意思，恐怕叩拜高堂父母的时候，就算长平长公主不出现，端阳伯也不会叫周夫人得这个体面。
“那也没什么。等你们成亲了，把夫人接到长公主府去，想怎么磕头敬茶都是关起门自己个儿的事儿。”燕宁笑眯眯地安慰了十一公主，见她也爽朗一笑，显然不把长平长公主放在心上，便一同说起快到了的十一公主的大婚的事。
她们说得热闹，燕宁还拿了自己专门预备的漂亮的首饰给十一公主做长辈的添妆。看见她努力露出喜爱的目光，十一公主抽了抽嘴角，接过了叔祖母的一番好意，见是十分华美的首饰，便笑着说道，“我不与你客气了，这首饰我很喜欢。”
“我也觉得这首饰合适你。”燕宁凑过来和十一公主说道。
她与十一公主说得热闹，只是又觉得长平长公主闹起幺蛾子来也是不少的，便小声对她说道，“你也叫沈大人小心些吧。他如今还住在伯府里，可别……”燕宁努力地想了想对十一公主说道，“比如硬要把个丫鬟塞给他之类的。”
这种恶心事儿，长平长公主肯定干得出来，不仅能干出婚前打着给沈言江“长者赐不能辞”的旗号塞女人，没准儿还能干出污蔑沈言江和自己房中丫鬟怎样怎样的坏事儿。对于这上一世的婆婆，燕宁一向都不吝啬用最坏的想法去想她，十一公主听了，忙对她道谢说道，“多谢你提醒我了。你放心，这事儿我也不叫阿江知道是你跟我说的。回头我提醒提醒他。”
如果婚前遭了长平长公主的算计，那恶人就要得意了。
“那就好。我就是想得太多了。多管闲事了。”
“这叫什么多管闲事。你是真心为我好，才会和我说这样的话。阿宁，我都明白。”十一公主握着燕宁的手低声说道。
如果换了旁人，谁会与她说这个。
就算是想到了，也不会和她提到的。
不然不仅是多管闲事，而且显得提到这种事的人的心里也十分阴暗似的。
“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而已。”燕宁不好意思地笑了，与十一公主肩并肩在一块儿说着成亲以后多么开心的话。
都是厚脸皮，十一公主也是敢主动对人表白的巾帼英雄，自然提到成亲也不害臊的，因此兴高采烈地说到了很晚，燕宁才叫楚王接走去了皇帝与李贵妃吃饭。
等吃过了晚饭，她从宫中出来，这才把今天承恩公夫人在李贵妃面前的那些话说给楚王听，小声儿说道，“我看承恩公夫人的眼神对贵妃娘娘十分不满，仿佛恨极了她。”
楚王揽着燕宁的肩膀，听燕宁说她并未受承恩公夫人的无礼冒犯，这才微微点头。
冯家能不恨李贵妃么。
李贵妃散去了东宫冯氏旧仆，还压住了冯瑶，冯家的风头简直被当头打断，怎么可能不恨。
不过就算承恩公恨红了眼睛也拿李贵妃没辙。
“不必理会跳梁小丑。”他揽了揽燕宁的肩膀，等回到了楚王府，就把燕宁早上提到的蜜饯拿给她。
燕宁本以为楚王今日与皇帝一同在宫里，会没有功夫买蜜饯，谁知道楚王却拿给她，她叼着蜜饯啃得香甜，吃了一会儿，嘟着嘴对面无表情的楚王问道，“王爷，我还吃了玫瑰杏脯，您闻闻是不是有玫瑰花的香味儿。”娇软甜蜜，带着淡淡的花香的呼吸就在楚王的面前，楚王头疼得撑着脸，不得不转头拿薄唇碰了碰哭包柔软仿佛花瓣一般的嘴唇。
燕宁心满意足地去梳洗。
楚王仰头看着头顶的房梁，脸色越发沉重。
哭包这一次怎么不说想跟他圆房了？
难道是真的怕了，所以比他还不着急圆房了？
这样的忧虑叫楚王心里莫名生出了及笄之后或许王妃不让他圆房的危机。
只是如今说这个还早，如今京都之中更多的是皇帝下旨赐婚九皇子与承恩公嫡女冯瑶的婚事。
这婚事最终确定自然是叫人觉得婚事不错，毕竟冯瑶哭闹着要给太子做妾闹得满城风雨，声名狼藉到了这个地步，竟然皇帝还愿意叫九皇子迎娶冯瑶做九皇子正妃，这也恰恰说明皇帝对承恩公府的确还是有几分情分的。
承恩公府圣眷依旧倒是叫人羡慕，可是皇帝接下来的旨意叫人有些困惑了。
九皇子妃日后不许进宫，不许出现在任何有皇亲国戚的场合，这不相当于叫九皇子妃不许显露在人前？
这到底是宠爱承恩公府，还是厌弃了承恩公府？
一时之间京都之中因这奇异的两道旨意都有些困惑，然而在这些困惑之外，在一处十分宽阔华美的大宅之中，身上满是伤痕因此格外虚弱的姜嬛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费心筹谋那么久，在九皇子的面前下了那么多的功夫，她的一切的前程还有荣光都压在九皇子的身上。
她本以为这么久，已经牢牢地抓住了九皇子的心，叫他可以点头娶她，叫她成为九皇子妃，从此把阿蓉踩在脚底下，叫她憋屈地还得叫她一声皇嫂，得在她的面前行礼。
姜嬛也相信凭借自己，她也可以成为皇子妃之中的第一人，甚至阿蓉都只能仰望她。
可是如今她听到了什么？
九皇子与冯瑶要成亲了？
她被九皇子抛弃了？

第115章
姜嬛双手发抖，恨不能现在就冲到九皇子的面前去质问他。
她在他的心里算什么？
难道她在他的心里什么都不是么？
这一刻，姜嬛只觉得心中无比的屈辱。
她如今凄惨地留在家里，身上还伤痕累累，就算是休养了这么久，可是依旧身上满满的都是当初在理国公府被责罚出来的伤痕。
想到被姜家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受辱，无数的下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姜嬛那个时候咬着牙忍住一口气，也只不过是为了等待当她有一日成为九皇子妃，就打烂姜家那些看自己笑话的人的脸。
无论是老太太还是理国公夫人，还是姜蓉燕宁，这都是她今生最大的仇人，等她成为九皇子妃，成为皇家女眷，她们都要在她的面前卑躬屈膝。
可是如今，姜蓉成了十皇子妃，燕宁成了楚王妃。
可是她呢？
九皇子要成亲了，九皇子妃不是她，而且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
姜嬛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不甘心。
凭什么姜蓉与燕宁能够光鲜地享受着姜家的荣耀，可是她却只能被人鄙夷地称作外室女？
明明当初不是理国公夫人从中作梗，她也是姜家尊贵的姑娘。
姜蓉与燕宁得到的一切，本该属于她才对。
可是如今，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被阿蓉与燕宁分走，甚至这其中还有姜兰姜静姜若……姜嬛忍不住浑身都颤抖了。她并不是一个甘于命运的人，想到九皇子身为贵妃养子的荣耀，想到自己的野心，想到为了能成为至尊至贵的女子，她甚至就算深爱沈言卿，可是却只能做沈言卿的红颜知己，一辈子不能和他在一起，姜嬛就再一次告诉她自己，决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九皇子。
无论如何，她都要嫁给九皇子。
当初她母亲能够从理国公夫人手中抢走理国公。
那如今她也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姜嬛这在勉强爬了起来，抹去了苍白的脸上的眼泪，冷笑了一声。
冯瑶那种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蠢货，怎么可能有她的善解人意与风情。
就算是九皇子被赐婚，可是她照样儿能成为九皇子心里最喜欢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姜嬛才眯着眼睛重整旗鼓地去想自己之后要怎么做，这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哭着去见她父亲理国公，叫理国公心疼，叫理国公帮她……她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光彩，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叫眼睛越发地红肿狼狈，这才哭着往理国公的跟前去了。
理国公如何心疼姜嬛，想怎么帮姜嬛再把九皇子给抢回来，燕宁就不知道这么多了。
她在宫里陪着十一公主忙了几天婚事，又回了娘家。
“怎么总回娘家。王爷知道么？”见燕宁婚后没多久就总是爱往娘家来，理国公夫人高兴之余有担心楚王心中不满，点着燕宁雪白的额头嗔怪着说道，“你是王妃了，要以服侍王爷为第一，可不能这么任性，叫王爷总是退让纵容。”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理国公夫人心里其实是十分高兴的，见燕宁答应了一声就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不由笑着摸着她的脸颊说道，“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再大也是您的孩子呀。”燕宁天真地说道。
这么天真的傻话，也只有燕宁说得出来了。
见燕宁高高兴兴的，瞧着……短短几日不见，小脸儿更加红润了，理国公夫人觉得楚王这把燕宁养得油光水滑的，倒不像是粗糙的军中男子，反而像是细心到了极点，便对燕宁笑着问道，“王府里的各项事务你可能打理清楚？”
如今燕宁已经开始管家了，理国公夫人担心她年少没有经验出了差错，燕宁便急忙说道，“还好。”
其实楚王府里并没有那么多的事，跟理国公府比差远了，燕宁抱着理国公夫人哼哼着说道，“别说管家的事了。大舅母，我可想您，您抱抱我。”她这么喜欢撒娇，理国公夫人也没有办法，只能揽着她的肩膀摩挲她，叹气说道，“王爷真是辛苦。”
娶个王妃不像媳妇儿，反而要当闺女养，这真是太难了。
想想燕宁每天都要和楚王这么撒娇，楚王可怎么受得了。
“王爷虽然辛苦，不过有我的陪伴，王爷的心情都会轻松起来。”燕宁急忙说道。
理国公夫人又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楚王更难了。
“……你今日回来得不巧，先别去老太太那儿。”理国公夫人就对燕宁说道。
“为什么？”燕宁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这都是为了看望长辈。
“你四舅舅与四舅母在那儿，老太太今天叫他们搬出去。你过去了难免尴尬。”理国公夫人想到这两日姜四太太在老太太跟前的种种闹腾，想到打从燕宁回门那天之后姜四太太就跟疯子一般，便微微皱眉。
她的脸色难看，燕宁不由急忙问道，“四舅舅与四舅母还要搬出去么？四舅舅不是应该都跟四舅母解释清楚了么？”
姜四老爷夫妻离心，不都是因为姜四太太怀疑燕宁的母亲与姜四老爷之间有些她不能容忍的感情么？如今姜四老爷如果能说开了，姜四太太如果不闹了，那老太太就没有必要再叫他们出府去单过了。
因此燕宁十分疑惑。
她把那天姜四老爷和自己的对话给理国公夫人学了一遍，理国公夫人一顿，摸了摸燕宁的头发。
“阿宁，你是个好孩子，希望你四舅舅的婚姻幸福。只是你的心良善，却被人当做好欺。你以为她折腾了这么多年，搅得府中乱糟糟一团，当真是因为你的母亲？”
理国公夫人见燕宁呆呆地，茫然地看着自己，便淡淡地说道，“你母亲也只不过是她口中的借口，叫人觉得这夫妻之间的过错里，你四舅舅的过错更大一些，也是想要打击你这个她看不顺眼的孩子罢了。”
姜四太太与丈夫成亲这么多年，姜四老爷心里并没有惦记旁人，她不知道么？
不过是，不过是找了这么一个借口，闹得家中不宁而已。
老太太正是因为看出这一点，因此才会叫他们搬出去，别祸害人。
“只是借口？那，那好好儿的日子不过，四舅母都是为了什么啊。”燕宁没想到姜四太太竟然不是因为自己的母亲闹腾了这么多年，不由诧异起来。
不过她随后想想，觉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因为上一世姜四太太也天天闹着什么心如止水潜心礼佛的，却也没有再燕宁的面前说什么有的没的。
“只不过是见不惯别人的日子过得好，想要这家里的人都要捧着她，把她当祖宗。只是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便宜的事。”想要全家哄着她和姜四老爷好好过日子，想拿什么礼佛拿捏家里人，明明知道老太太是愿意忍耐儿媳的性子，因此才敢这么闹腾。
理国公夫人摸着燕宁的脸说道，“她就像是一面镜子。自以为是，把自己看得比天还高，别人都该顺从她。阿宁，日后你也要以她为诫。”只是姜四太太自己闹腾也就罢了，可是老太太却不能容忍她教坏了阿若。
想想这两日阿若说的那些话，理国公夫人忍了忍，没有对燕宁说。
她不愿说这些叫燕宁生出烦恼。
“我以为……”燕宁还当初真的以为是姜四太太误会了自己母亲，谁知道原来是这样，一时有些失望地说道，“我还说了许多对四舅舅掏心窝子的话。”如今想想真是完全没有必要。
只是她不愿说这些不高兴的话，急忙挺了挺自己已经显露出少女圆润曼妙曲线的胸脯，仰头对理国公夫人说道，“那我就更该去老太太那里了。我得看着四舅母些，别叫她对老太太口出狂言。大舅母，我如今是楚王妃了。做了楚王妃，不就是为了叫家中长辈不要受委屈么？”不然，她还做楚王妃做什么？
理国公夫人一愣，不由无奈地摇头说道，“你啊。”会娇滴滴地撒娇，如今还会露出稚嫩的小爪子来张牙舞爪。
可是这份底气，自然是楚王给的。
因为知道楚王是她的支柱，支持她，所以燕宁如今什么都敢做。
“那你先过去吧。”理国公夫人还要忙着管家，就不过去了。燕宁便急忙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丫鬟去给老太太请安。
她穿行过了熟悉的国公府的花园，很快就到了老太太的上房，一进门就听见姜四太太不复曾经故作清冷的声音尖锐地说道，“父母在不分家，老太太看我不顺眼，休了我就是，何苦这样羞辱我，叫世人都当我是一个不孝的人，连婆婆都不孝顺侍奉，只忙着分家！”
这话刺耳极了，燕宁进门就看见姜四太太美丽的脸上那份不食人间烟火全都不见了，反而多了几分怒气。
显然最近忙着和姜四老爷新收的小妾争风吃醋，姜四太太也没有时间礼佛了。
燕宁进门听到这样不尊敬老太太的话，顿了顿，就带门口好奇地问道，“可是四舅母从前本来也没有时常孝顺侍奉老太太呀。”她声音弱弱的，可是这话却一下子叫姜四太太霍然转身看见了她。
见燕宁今日穿戴得看似简单，然而无论是那素雅却不失贵气的宫裙，还是头上精致的首饰，都是在姜家这等权贵之家也难得一见的材料，她的脸顿时染上了几分血色，冷笑着说道，“什么时候宁丫头也如此伶牙俐齿了。”
不过是从前躲在老太太身后头都不敢抬的小可怜儿，如今攀附了权贵，竟然也抖了起来，敢驳斥她了。
“四舅母，如今我是楚王妃了，你再这样轻浮地叫我，我就得按照皇家的规矩掌你的嘴了。你也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不过看在四舅母初犯，我也不是什么恶毒的人，这一次先原谅你。”
燕宁一边说一边已经扑进了笑吟吟张开怀抱的老太太的怀里，蹭了蹭老太太的脸，翻身坐在老太太的身边跟老太太挤在一块儿，见姜四老爷脸色发青，正气得说不出话来，便茫然地问道，“刚刚我在门口听到，四舅母要休书么？难道四舅母也知道自己没侍奉婆母，因此自惭形秽，要自请下堂么？”
燕宁一下子觉得自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大概已经更强大了。
燕宁心里美滋滋的。
“你……”姜四太太正想尖声训斥燕宁，却见这个在姜家做姑娘的时候总是一副弱弱的，胆小的丫头已经歪着头有恃无恐地看着她。一旁一个生得十分美貌的丫鬟正偷偷挽袖子，仿佛就等着她大不敬就给她两巴掌。
都说世上都怕恶人，在姜四太太的眼中，如今做了楚王妃因此骄横得没边儿了的燕宁与她身边狗仗人势的丫鬟就是这等恶人。
她不得不勉力忍耐，之后用厌恶的目光看着燕宁，许久之后咬牙说道，“姜家联合起来想要打压我，以为我不知道么？”她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凄然地说道，“想要休了我，还要这么多理由不成？”
“老四，给她休书。”老太太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这么不甘忍受姜家给予你的羞辱，那姜家也不做恶，放你清白。”
姜四太太这么闹，不过是笃定了姜家不能休了她。
她为姜家生了阿若，而且姜家也是世族豪门，从没有休妻这样的说法。
因此姜四太太这些年做出那么一副模样来，以为大家都拿她束手无策。
可是老太太从不介意开一个先河。
既然觉得做姜家的媳妇这么委屈，那就别做了。
“母亲……”姜四老爷不由一愣，手足无措。
他本就是个只喜欢风雅的性子，老太太这样干脆的做法叫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四太太的脸都变色了。
“凭什么要休了我？！”
“是你自己要休书！不想被休，就给我闭上嘴！”见姜四老爷这么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老太太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个儿子蠢得很。
她的脸色越发地冷，因燕宁来了，她也懒得与姜四太太歪缠，冷冷地说道，“要么拿着休书滚出姜家，要么你们夫妻就分出去过，少在我的面前碍眼。”只要这夫妻俩搬出去，就算闹得捅破天，老太太也眼不见心不烦，自然懒得理会他们夫妻会不会分开。
她的脸色冷淡，心里又对姜四老爷是失望的。
管不住自己的妻子，令家里人都因他的妻子疲惫不堪，这就是他的错。
“母亲，我们搬出去。”姜四老爷不可能休妻。
休了姜四太太倒是简单，可是如今阿若也是大姑娘了。
生母被休，那阿若还怎么嫁人？
还有谁家能看得上阿若？
他本就没有官职在身，不过是个白身，还不如庸碌做官的姜三老爷呢，如果再闹出休妻这种事，阿若以后的路恐怕就要艰难了。
因此姜四老爷是说什么都不能休妻的。他心中疲惫不堪，看着脸色清冷起来，嘴角带着凄然冷笑，仿佛受到了姜家迫害的妻子，忍不住想到当年刚刚与她定亲的时候，他躲在树丛后偷偷看到自己未来的妻子。
清冷高贵，就仿佛天上的雪，如同天外的云一般。他也算是对她一见钟情，只觉得那样清冷冷的人，那样孤高的神情那么动人，比寻常女子的甜腻完全不同。可是怎么这一切，成亲之后就变了呢？
他心中也有些难受，又见老太太淡淡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令老太太操心，便低头对老太太轻声说道，“叫母亲操心了。”
“你自己明白就好。”老太太挥手叫他们出去。
“阿若留在家里，你们搬出去吧。”她冷冷地说道。
姜四太太听说老太太还要把阿若留在府中，顿时尖叫道，“姜家还要叫我们母女分离，分离骨肉人伦不成？！”太恶毒了，真是太恶毒了！
阿若明明是她的女儿，可是他们竟然还要拆散她们母女！
老太太懒得搭理她。
燕宁坐在老太太的身边，看着姜四太太那样激烈怨恨的样子，有些茫然。
姜家怎么着她四舅母了呢？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恨意？
而且燕宁一直都想不通姜四太太的那些道理。
阿若养在老太太膝下不好么？
老太太又不是刻薄的祖母，难道还会害了阿若不成？
老太太乃是京都之中有几分威望的长者，不然当初老太太寿辰，皇帝也不会令楚王亲自过来看望老太太，这说明老太太的人品道德都是连皇帝都很认可的。
这样持重的，被人敬重的老夫人养出来的女孩儿，在世人眼中也贵重几分吧？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叫阿若被老太太教养几年，得一个“养在祖母膝下”的好名声，日后也好嫁人呢？
她看着目光少了几分超然世外，反而愤恨无比的姜四太太，突然想着，阿若当真是姜四太太心爱的女儿么？
真的疼爱自己的孩子，怎么会如同姜四太太这样。
“老太太，她敢对您这么说话，这是冲撞了长辈呀，我都看不下去了。我，我能掌她的嘴么？”
燕宁觉得遇见姜四太太这样的人，跟她涨红了脸争辩是完全没用的事。
那只会叫自己更生气。
只有几个耳光直接甩过去，才能叫心里都舒坦轻松，也能叫世间安静。
老太太顿了顿，无奈地看着跃跃欲试的燕宁。
她信燕宁如今敢对姜四太太动手了。
不过这手不能叫燕宁动。
不然，楚王妃才大婚几日就嚣张得敢回娘家打舅母的脸，传出去了岂不是叫人诟病燕宁？
她看了燕宁一会儿，拍着她的手臂叹气说道，“你比你舅舅强多了。”
姜四老爷本着不打女人的修养，就算夫妻争吵得再厉害也不会碰妻子一根头发。
只是到了此刻，连燕宁都发现姜四太太对她这样冒犯忤逆，可是姜四老爷还板着自己的修养束手无策，就叫老太太无奈地发现，儿子竟然还不如燕宁这个做外甥女儿的。
只是姜四老爷惯着妻子，老太太却不准备惯着，看着姜四太太缓缓地说道，“你说出这种忤逆的话，我也不能饶了你，不然府里没有半点规矩。来人，叫人请她娘家的人过来瞧瞧她如今狂悖的模样，我倒是要问问，当初把这么个东西嫁到姜家，是想和姜家结仇，还是结亲。”
姜四太太见她竟然要找自己娘家人来，顿时脸色变了。
老太太却已经对她继续问道，“是我叫人捆住你押着你去外头跪着，还是你自己体体面面走出去跪着？”
她很少发作儿媳，可是一发作就要命。
叫姜四太太跪到屋子外头去，这来来往往老太太上房的国公府主子下人都看着，那她还有脸么？
“我决不！”她尖叫道。
“拖出去，押着她跪着！跪到太阳落山。”老太太冷淡地说道。
她觉得如今跟姜四太太废话都是无用的。
更何况一个丫鬟进来，说是赵王老太妃已经打发人来说快到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更没心理睬姜四老爷夫妻，只对燕宁说道，“你今日来得巧。昨日赵王老太妃就说要来咱们家拜访，说是今天过来。老太妃帮衬你许多，你今日正好也陪陪老太妃。”赵王老太妃为人慈祥，而且也不是荒诞的人，又是皇家长辈，燕宁这样的皇家小媳妇儿多在老太妃面前亲近些也是好的。
燕宁也觉得赵王老太妃是个很慈爱的长辈，急忙点头。
老太太就叫姜四老爷出去，叫人把姜四太太堵住嘴拖到赵王老太妃过来的时候不会见到的地方去跪着。
等整理了一番，赵王老太妃被一个美貌的女子扶着笑吟吟地来了，老太太便请了她们上座，之后赵王老太妃指着那个笑容满面的美貌女子对燕宁说道，“这是你侄孙媳妇儿，日后你们好生亲香亲香。”
她一边说，那一身打扮虽不奢华贵重，然而也十分体面的美人已经上前给燕宁请安了，口称“叔祖母”，笑着对燕宁说道，“之前在宫中远远地见过叔祖母几次，不过唯恐冒昧冲撞了叔祖母，因此一直不敢近前打搅。”
老太太便在一旁笑着说道，“世子夫人能与阿宁亲近往来，日后她在皇家也能更自在些。”
燕宁顿时就知道了，这位美人就是赵王世子妃。
她也笑着应了一声说道，“那自然是好的。伯娘您最疼爱的曾孙媳妇儿，那必然是最好的人。”她叫赵王老太妃一声伯娘，显然也很亲近，赵王世子妃脸上不由露出了越发亲近的笑容。
赵王老太妃却只是介绍之后就不管她们两个如何亲近，反而目光扫过屋子，见只有燕宁一个不由有些失望。
她便忍不住对老太太问道，“你府里的那两个姑娘怎么没见？都是亲近的人家，叫她们过来和我说说话，也热闹些是不是。”

第116章
赵王老太妃十分殷切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心中微微怔忡，然而面上却没露出什么神色。
只是见赵王老太妃这样期盼的样子，老太太到底在心中有几分计较。
如果她记得没错，赵王府如今还有一个小公子，乃是赵王幼子，自幼养于锦绣膏粱，是个文弱稚气的小公子。
不仅文弱，而且娇气任性，只是赵王妃对这个嫡出的幼子是极为宠爱的，几乎超过了赵王世子。
而且这赵王的小公子人小嘴甜，生得漂亮，得赵王府中上到老太妃，下到赵王世子的宠爱，但凡赵王想多管一管，赵王老太妃倒是从来都不管自己的孙儿怎么教导儿子，可是赵王妃带着赵王世子妃一同哭得满王府都震动，赵王世子跪在地上哭求赵王饶了弟弟，赵王势单力薄，几次想要下狠心管管幼子却总是不能成功。
如今这小公子也长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赵王府的女眷上上下下挑遍了京都贵女，觉得都配不上自家的孩子。
莫非是为了这个孩子，赵王老太妃看上了阿静？
虽然说赵王府显赫，可是老太太却不大愿意叫阿静嫁到赵王府这样的地方。
毕竟那赵王府的小公子说起来是要成亲的人了，可是却养得太过娇惯，这样的夫君嫁过去，是给他当媳妇还是当照顾他的老娘呢？
阿静的性子虽然温柔贤惠，可是老太太却舍不得叫阿静嫁给这样的一个孩子心性的丈夫，日后还要累心操心。
因此老太太微微犹豫。
只是赵王老太妃难得最近时常出来，三番两次地上门，又没有当真露出看重阿静的意思，老太太也觉得自己或许多心。
这京都贵女无数，阿静就算是再好，可是她恍惚听说当初曾经有侯府嫡女想要嫁入赵王府，赵王妃还挑剔着觉得那侯府不过是个空头的爵位，穷得很，配不上自己娇养长大的幼子呢。
侯府贵女都看不上，那只怕也不可能看上阿静这样的国公府三房之女，因此老太太便笑着答应了一声，叫人传话儿给了阿兰与阿静，叫两个女孩儿来赵王老太妃的跟前凑趣儿。她既然已经叫人传话，不大一会儿阿兰和阿静就来了。
阿兰生得漂亮，气色也极好，一进门脸上的笑容就叫屋子里一亮。
阿静跟在她的身后笑容娴静温柔，瞧着也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美人。
赵王老太妃看见这两个姑娘眼睛就亮了，一边一个拉着她们的手颤巍巍地笑着问道，“之前见你们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多说些话。你们近日都做什么消遣？”她慈眉善目的，看起来比老太太还年长，阿兰与阿静都是孝顺的姑娘，自然对赵王老太妃越发地温柔体贴，坐在老太妃的面前温顺地说话。
一个言辞活泼，一个性情温柔，赵王世子妃看了阿兰与阿静几眼便笑着对燕宁说道，“叔祖母府上的姑娘瞧着性子都极好。”
“可不是。我二表姐开朗疏阔，三表姐温柔娴静，素日里都是十分孝顺长辈，友爱姐妹的。”燕宁最喜欢旁人称赞自己的表姐们了，闻言忍不住弯起眼睛。
见她真心地称赞自己的表姐，还因为自己的表姐被夸奖而比自己被夸奖还高兴，赵王世子妃不动声色地端详这位叫楚王难得亲自上门请自家老太妃出面帮忙迎娶的楚王妃，心里倒是啧啧称奇。
虽然说楚王妃一嫁入楚王府就得到了皇家的肯定，皇帝与李贵妃三番两次地请楚王妃进宫吃饭，又是赏赐又是家宴的给足了脸面，赵王老太妃见过楚王妃几次，回来也说是个十分纯善可爱的姑娘，可是赵王世子妃一直都想亲眼见一见这位能够叫楚王动了凡心，还迫不及待地迎娶的姑娘。
当初在宫中远远地见过，她只觉得除了生得美一些，羸弱婀娜楚楚可怜了些，楚王妃也瞧着没有过人的优点。
可是不知怎么，与燕宁说了几句话，赵王世子妃又觉得这位传闻中的叔祖母倒是叫人瞧见了就觉得心里软软的。
她笑起来的样子叫人心里仿佛能生出花儿来。
赵王世子妃觉得自己大概是傻掉了。
不然怎么会觉得看见了一个比自己还年幼的小姑娘，就觉得心里软乎乎的，想要亲亲抱抱她。
她揉了揉眼角，急忙在燕宁笑得春光明媚之中垂头喝了一口茶。
她这位太婆婆今日过来的缘故，她也知道，正是因为知道，因此一边喝茶，赵王世子妃一边多看了阿静几眼，觉得这位理国公府三姑娘虽然生得不及楚王妃清艳昳丽，不过也的确是个美人，要紧的是瞧着是个十分端庄稳重的姑娘，并不是乐于浮华的。
见阿静的性子极好，对赵王老太妃尊重之外却并不谄媚，赵王世子妃就在心里觉得赵王老太妃的眼光还是相当不错的。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丫鬟的话，说是姜三太太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正看着格外慈爱的赵王老太妃若有所思，听见姜三太太过来，不由微微皱眉。
因今日她要赶姜四老爷夫妻出府，因此特意叮嘱几个儿媳今日不必来请安，就是不愿叫儿媳们看见四房那些乱七八糟样子。
可是姜三太太怎么来了？
“是你的母亲么？”赵王老太妃早就叫人打听清楚了阿静，听说是姜三太太，便急忙对阿静问道。
阿兰也看出她对阿静格外刮目相看，因此刚刚说话的时候也不大多话，想着叫阿静在赵王老太妃的跟前多说几句。此刻听老太妃垂问，阿静心里也疑惑本该在房中安歇的姜三太太为何今日会过来给老太太请安，只是她不好揭破今日老太太要四房分出去这些家事，便笑着点头说道，“是。”她应了一声，赵王老太妃便笑着对微笑着的老太太说道，“你的儿媳倒都是孝顺。既然都来了，那就一同说说话也是好的。”
老太太便笑着点头叫姜三太太进来，对赵王老太妃歉意地说道，“老三媳妇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您可别见怪。”
“见怪什么。我就喜欢热闹。”赵王老太妃不以为然的时候，姜三太太已经笑容满面地进来。
她也是打听清楚今日赵王老太妃来府里与老太太说话的，而且还叫了两个丫头在跟前说话。
一想到这里，姜三太太不由就想到了赵王府还有一位未娶亲的小公子……如果说为什么这么知道赵王府的情况，那姜三太太就不得不感激一番自己娘家的长嫂了。她长嫂的嫡女，就是陈泰的妹妹就是嫁入了赵王府，因此也曾经说过，赵王府还有一位赵王妃嫡出的幼子，自幼被赵王府上下爱若珍宝，赵王妃曾说要给自己的幼子选一个最温柔娴静的姑娘。
姜三太太听了，自然在心中有几分计较。
阿静的婚事是她的心病。
阿静的年岁已经不小了，比她年纪小的燕宁都已经风光大嫁做了楚王妃，可是阿静却依旧待字闺中，姻缘没有一个着落，这叫姜三太太心里怎么能欢喜起来呢？
只是如今姜家因阿蓉与燕宁越发风光起来，阿静虽然也被许多人上门求亲，可是在姜三太太心里，这嫁给寻常门当户对的人家，哪里比得上嫁入王府，一辈子显赫尊荣幸福？既然燕宁都能嫁入楚王府，那姜三太太觉得自己的阿静其实努力努力，也可以嫁入一个王府的。
只可惜如今的京都各家王府之中能与阿静年貌相当的公子不多，这赵王府好不容易有一个，天知道，姜三太太想跟赵王老太妃搭上话儿有多久了。
如今赵王老太妃上门了，她能不高兴么？
就算知道婆婆只怕会大怒，可是姜三太太也厚着脸皮来了。
她如今已经看不上寻常的京都子弟。
曾经看不上阿静的她的娘家嫂子还想把陈泰说给阿静，可是姜三太太自己却不肯答应了。
除了王府，谁家也配不上她的阿静，配不上楚王妃的表姐啊！
更何况燕宁不过是姜家的表姑娘，都能嫁给楚王。没道理阿静身为姜家嫡枝的姑娘，却嫁得不如燕宁吧。
姜三太太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进来，笑着就凑到了赵王老太妃的跟前，见阿静在老太妃的跟前十分娴静，总是沉默无趣的，便挽着袖子取而代之，与赵王老太妃言谈甚欢。
燕宁就看着姜三太太不大一会儿就跟赵王老太妃亲近起来，反倒把阿兰与阿静都挤到了自己的身后，不知怎么就觉得为阿静有些难堪。
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或许能从姜三太太看向赵王老太妃那殷勤的目光里明白姜三太太对阿静的一片关切与慈爱的心，可是她一转头，见赵王世子妃笑了笑垂头饮茶，仿佛没有听见姜三太太高亢的“我家阿静一向持家有道！”这样的笑声，她说不出来什么，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因赵王老太妃也是自己的长辈，她不好扫兴，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对赵王世子妃说道，”你还没有逛过国公府的园子吧？我们出去散散心，不打搅长辈们说话了？”
她弱弱地，求助地，可怜巴巴地看着赵王世子妃。
赵王世子妃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心被击中了，软成了一团，哪怕还想多看两眼这姜家三太太的笑话，可是此刻看见燕宁这样求助地看着自己，她终究不忍心。
“巧得很，我本也想请叔祖母带我逛逛园子，只可惜我不好劳动叔祖母大驾，因此不好意思张嘴。”见赵王老太妃笑着看过来，赵王世子妃忙笑着说道，“您先在屋儿里说话，我和叔祖母出去散散心去，也瞧瞧国公府里的园子跟咱们王府的园子有什么不一样儿的风景。”
她一向得赵王老太妃喜爱，听了这话，赵王老太妃点了点头，还叮嘱她说道，“可不许怠慢了你叔祖母。”她叮嘱了两句，赵王世子妃便一边扶住了燕宁的手臂，一边笑着说道，“您放心，我侍奉叔祖母还来不及。”
燕宁弱弱地揪了揪她的衣摆。
这怎么和她家里的那个小叔子一样那么会撒娇啊。
赵王世子妃对这样的性子一向没辙，一双美眸流转，对被挤到了角落沉默起来的阿兰与阿静说道，“二姑娘与三姑娘也陪我走走吧。”
她这么亲近阿兰与阿静，这也是赵王老太妃乐意看见的，闻言便笑着点头说道，“你们年轻人一块儿玩儿去。”
燕宁眼睛一亮，看着赵王世子妃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赵王世子妃看着这软乎乎怯生生的笑容，默默捂住了心口，暗道了一声完了。
这还真是给自己认了一个祖宗回来。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只是瞧见燕宁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就觉得没了法子，心里叹气着与燕宁还有阿兰阿静一同出去，等她们一同走到了院子里，燕宁见阿兰和阿静在赵王世子妃的跟前很不自在的样子，便忙说道，“二表姐，三表姐先在这儿坐着，我和世子妃还有别的话说。”
她看见阿兰和阿静都往湖边的一处亭子里去了，这才与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的赵王世子妃一同往没人的地方走了走，对她好奇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伯娘对我两个表姐格外亲热？”
她这么单刀直入，显然不是一个有心机的性子，赵王世子妃不由越发地觉得自己要完了。
她一向都是八面玲珑，强势泼辣的性子，最招架不住的就是这样娇滴滴单纯的小家伙儿。
若燕宁是个有心机的女子，赵王世子妃倒是能与她棋逢对手。可燕宁这样柔软可爱，赵王世子妃倒是只想把她摁在怀里揉一揉。
“我也不瞒着叔祖母，反正过些时候，这件事也得叫国公府知道。”见燕宁瞪圆了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赵王世子妃一张美人面微微抽了抽，之后压低了声音对燕宁说道，“你大概也能看出几分，我家老太妃是看中了贵府的三姑娘。”
她这么一说，燕宁想到赵王老太妃这几次对阿兰与阿静的格外在意，愣了愣，又觉得心里了然了几分，呆呆地点了点头问道，“赵王府……还有与我三表姐品貌相当的公子么？”如果有的话，如果为人不错，那燕宁觉得男未婚女未嫁的，一切都是可以考虑的么。
而且在婚前，她还可以去问问楚王赵王府的公子的人品。
“……不是我家的公子。”赵王府如今尚未成亲的只有一个赵王幼子，那可是赵王府女眷的心尖子，赵王世子妃都拿这小叔子当儿子在养，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在外头看中了一个姑娘就提到婚姻之事。
而且今日阿静的母亲姜三太太的做派，赵王世子妃都看得一清二楚，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看在姜家老太太与燕宁，还有十皇子妃的面子上，这样的妇人坐在赵王世子妃的面前，赵王世子妃理都不会理的。
此刻见燕宁关切，她便直言说道，“我家倒的确有个幼弟，只是与姜家的姑娘不合适。姜家的姑娘过于温柔贤惠，我家那个幼弟自幼养尊处优的，父王的意思，是想给他娶一个强势的妻子，能敦促他上进的。而且那孩子心性未定……”而且她的那小叔子房中的丫鬟不少，因赵王幼子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也喜欢被漂亮的丫鬟簇拥，赵王世子妃想一想还觉得有些头疼。
阿静的出身不高，人又过于娴静温柔，哪里是那些妖精的对手，因此赵王世子妃知道阿静是不合适自家王府的。
“那是谁家啊？”燕宁急忙问道。
会出动赵王老太妃的人家，想必也与赵王府有亲吧。
“是我们老太妃的娘家曾孙，说起来也巧，也在京郊大营，是王爷的麾下，名叫高庆。叔祖母回去一问叔祖就知道了。”赵王世子妃急忙说道。
燕宁见她这样干脆地告诉了自己，这么看，赵王老太妃的确是看中了阿静，不过不是说给赵王府的公子，而是老太妃娘家的晚辈。
既然赵王府这头没瞒着，燕宁心里有数儿了，就对赵王世子妃道谢说道，“多谢你直接告诉了我，我倒是还能有个准备。”她觉得赵王世子妃为人极好，不由抿嘴对她一笑，小声儿说道，“我刚刚嫁到王府，也不认得很多人。往后，往后在皇家走动，你要帮帮我啊。”
楚王妃一点都不为需要晚辈帮助而有什么不好意思，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王世子妃，赵王世子妃默念完了完了，脸上却忍不住已经露出笑容来说道，“那是自然。日后我跟着叔祖母走动，走动几次，叔祖母就清楚各处的女眷关系了。”
她也知道燕宁为什么要求自己帮忙。
一则是皇家女眷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燕宁刚刚嫁入皇家，只知道这些女眷们和自己的关系，却不知她们之间还有什么纠葛之类的。
另一则，却是想要拉扯赵王府一把。
楚王如今乃是朝中权臣，被皇帝与太子倚重，楚王府至少还有两朝显赫，在皇家自然声势日隆，想要巴结楚王妃的皇家女眷多不胜数。
可是燕宁却日后要把她带在身边，这又何尝不是在提携赵王府呢？
想到这里，赵王世子妃忍不住想，这么柔软可爱的叔祖母，她还是多护着些，免得叫皇家一些别有用心的女眷给吃了。
不过听说楚王妃与长平长公主不睦。
那肯定是长平长公主的错！
“你真好。”燕宁见她一口答应，忍不住甜甜蜜蜜地对赵王世子妃说道。
赵王世子妃踩着晕乎乎的脚步跟着笑容满面的赵王老太妃走了。
燕宁一转脸就钻去了阿静的房里，和阿兰一块儿坐在阿静的跟前，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给阿静听，还对阿静急忙说道，“三表姐快看看我给你的那个册子。世子妃说这个人是我家王爷麾下的人，也在军中，你看看册子上有没有这个人的名字。如果有的话，看看他的性子如何。”她都帮阿静把赵王老太妃的娘家晚辈的名字家世都打听清楚了，阿兰不由好奇地问道，“那如果没在册子上呢？”
“那肯定为人不行，就不要考虑他了。”何泽编纂的这本小册子还是很有参考意义的，如果这人没有在册子上，说明没有被何泽看得上的优点，那还考虑什么。
以后赵王老太妃提及婚事的时候，想着拒绝就好了。
阿静不由犹豫了几下。
说起来，她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占用燕宁的好处的。
可是燕宁此刻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又说不出那些不知好歹的话叫燕宁伤心，犹豫半晌才叫丫鬟从自己的多宝架上取了一个十分精致的红木匣子，打开，露出里头的册子。
燕宁虽然觉得这册子未免被放得太郑重了一些，瞧着也簇新了些，不过也顾不上了，和阿兰凑过来一同翻看上头的信息，翻啊翻啊的，都快要翻完了这册子，叫燕宁觉得赵王老太妃家这晚辈大概不怎么行的时候，倒数第二页，阿兰突然一声欢呼。
燕宁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了赵王世子妃说给自己的叫高庆的名字，不知怎么，突然松了一口气。
她觉得能被记录在册，说明还是有相看一番的价值的。
“怎么样啊？”见册子上还简单地形容了一下容貌，说是英俊有余，威势不足，燕宁想了想，这说明是个不很强悍的性子，不由歪头看了阿静一眼，见她似乎在思考，便忙对阿静说道，“三表姐，婚姻大事，咱们还是不要仓促决定吧。”
想到上一世阿静嫁给陈泰就是遇人不淑因此过得十分痛苦，燕宁就不忍心因为这婚前没有了解就嫁人，然后因为性情不投就过得不幸福。她们姐妹之中，阿蓉阿兰还有她，都是成亲之前就与夫君往来，彼此的性情都了解，都是彼此互相喜欢才成的亲。
如果阿静不能嫁给一个真正喜欢珍惜她，了解她的美好的男子，那不是太可惜了么？
只是阿静与她们都不一样，平日里娴静端庄，也没有与她往来亲密的男子。
因此燕宁心里还是为阿静感到担心。
就算赵王老太妃的娘家晚辈是个很好的人，可如果性情不投缘，或者他发现不了阿静的优点，不能真心地喜爱上她的美好，那又有什么用呢？
燕宁觉得这是一个极大的问题，等楚王来接她回王府的时候，燕宁忍不住对楚王说道，“王爷，你帮我和何大人问问你麾下有个叫高庆的事吧。他也在何大人编写过的小册子上呢。”她见楚王诧异地看着自己，便红着脸凑到楚王的面前羞涩地说道，“王爷只要问清楚一些，那，那我随王爷对我为所欲为呀。”
她觉得楚王无所不能，因此把自己的问题都丢给楚王回答。
一向无所不能的楚王沉默了。
怎么哭包对当初那小册子……人名儿还都记得这么清楚呢？

第117章
虽然深深地忌惮了那小册子，不过楚王不动声色。
若说自己嫉妒警惕那小册子，哭包还不得意得上了天？
不过所谓哭包，都是嘴上说得好听，转脸就不认人了。
等楚王把那个高庆的事和何泽问清楚了回了卧房来和燕宁说道的时候，就见哭包已经身上披着柔软的衣裳，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红枣茶来小口小口地喝了。
她坐在床上，腿上盖着小被子，瞧着小小一颗，怪可怜的。
楚王微微皱眉，见拂冬正在燕宁的面前不知在说些什么，便走过去问道，“怎么？今日被风吹着了？”他一进来，拂冬就不由为难地看了燕宁一眼，燕宁一张小脸儿不知怎么红透了，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楚王，想说什么却不好意思。
“我，我……”她把红枣茶给了拂冬，扭着手指有些羞涩，又觉得似乎不知怎么说。
“怎么了？”楚王摆手叫拂冬站在一旁，对她皱眉问道，“不舒坦？”
拂冬也想说什么，可是却不知该怎么对从未有过女人服侍的楚王说。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小日子来了。”见楚王皱眉，燕宁担心他记挂自己，急忙弱弱地说道，“小日子就是……王爷，你懂的吧？”她试探地看着楚王，就见楚王面容沉稳地微微点头说道，“知道。月信。怎么，很疼么？”
他还知道女子小日子的时候会很疼，燕宁和拂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大英雄楚王，却见楚王已经拉扯了一下她膝上的小被子板着脸说道，“的确不能着凉。这几日叫厨房不要做寒凉的食物。你也小心些。”他这么周到，燕宁不由呆呆地问道，“王爷怎么知道的啊？”
“太医说过。”楚王见燕宁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伸手握住燕宁的手，觉得还好，便伸手去摸燕宁的脚。
“做，做什么？”见楚王去摸自己的脚，燕宁有些羞涩地问道。
“太医说女子信期之时不要凉着脚。”楚王也不在意拂冬还在一旁看着，已经摸了摸燕宁上床前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脚丫。
见雪白的小脚丫被自己拉出来，软软的，小小的，偏偏脚趾胖嘟嘟的，摸起来也柔软可爱，楚王的大手下意识地在燕宁的脚面上摩挲了两下，见她的脸更红了，目光潋滟又带着几分羞涩地看着自己，楚王一顿，本着正人君子思无邪的精神，一副正直的模样放开了自家哭包的小脚丫，对她缓缓地说道，“这几日我叫人给你炖些滋补的汤水。”
“不要这样大张旗鼓，叫人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燕宁不过是个小日子罢了，大张旗鼓闹得王府都不安宁做什么，她也不是那么娇贵的人。只是燕宁还是好奇地问道，“王爷怎么知道女子小日子的时候会怎样？”
她十分好奇，因为觉得楚王不是一个对女子的小日子十分关注的人，楚王沉着脸看了燕宁一眼，忍耐着地说道，“你在信里抱怨过肚子疼。”他的话叫燕宁顿时更脸红了，急忙说道，“可我没说过是因为小日子疼的。”
燕宁虽然在给楚王的书信里抱怨过自己肚子疼，可到底是女孩儿家，羞涩又谨慎，哪怕那时候对楚王就十分亲近，也不可能跟他说自己来了小日子，只不过是随口提一句肚子疼，那或许楚王只当做自己吃坏了肚子就好了。
可楚王怎么知道那是自己的小日子。
楚王觉得头疼。
这哭包每个月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里书信说自己肚子疼，楚王……楚王不是担心燕宁生了什么病，因此去问了太医两句么。
因为问了这个，他还被跟着自己在蜀中做了军医的太医用诡异的目光看了许久。
想想也知道，一本正经格外严肃的楚王竟然会突然问起一个姑娘家每个月肚子疼的问题，那太医得怎么想啊。
一世英名毁在哭包的手里。
“王爷，您，您还真是聪明啊。”燕宁从未说过自己是小日子来了，可楚王竟然能从这蛛丝马迹之中发现真相，见楚王沉着脸看着自己，不知怎么，燕宁更心虚了，不由抱着小被子往床上缩了缩，对楚王讨好地说道，“您待我真好。”
怪不得一开始楚王知道她肚子疼，还叫她不要忘了叫太医，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楚王都不提这件事了。燕宁觉得太害羞了，见楚王冷哼了一声，长腿搭在床上靠在床边，不由又怯生生地依偎过去，趴在他的怀里小小声说道，“可是王爷紧张我，我真高兴啊。”
楚王勾了勾嘴角，想到拂冬还在，抬头看向拂冬。
拂冬灰溜溜地捧着茶杯出去了。
“为什么叫拂冬出去。”燕宁见拂冬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地走了，急忙问道。
“怎么，你很想她留下么？”楚王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的威胁。
燕宁蹭了蹭他的脖子，小声说道，“我以前小日子的时候，都是拂冬抱着我睡的。”她月信的时候肚子疼得很，都是拂冬给她揉肚子，晚上的时候记得给她添茶照顾她的。
如今她刚刚成亲就遇到了小日子，就觉得格外不知所措。见楚王嗯了一声，一只大手探过来盖在她的小腹上，灼热的大手带着温暖的温度，燕宁疼得不行的小腹似乎因为这温度变得不那么疼了。她一愣，就见楚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燕宁忍不住往楚王的怀里更靠了靠。
“我以为……”
“以为你月信的时候，我得避开？”楚王敏锐，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见燕宁埋头在自己的颈窝里，脸颊红透了，似乎很不好意思，便一边暖着她的小腹一边问道，“你担心我嫌弃你？”
做女子的，怕是都会担心夫君在自己月信的时候嫌弃自己，然后不和自己同床吧？毕竟无论怎么洁净，可到底是有血污，男子总是会觉得不快，觉得这有些叫人忌讳。见燕宁弱弱地在自己的怀里点了点头，楚王便淡淡地说道，“你想多了。军中的血污更多，我不在意这个。”
燕宁听到他的话，探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王爷不会晚上睡到别处去么？”
“这是你我的卧房，你想叫我睡到哪里？”楚王沉着脸问道。
燕宁就咬着嘴角低声说道，“我本以为王爷要睡几天书房的。”
还好，她没有说趁着小日子的时候给自己开个侧室塞个通房，楚王心里满意，一只手揽着她柔软的腰肢对她说道，“所谓夫妻，自然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在一处歇息。而且你是我的妻子，除了你的身边，我如非意外，不会睡到你身边之外的地方。”他顿了顿，对燕宁说道，“比如我在外行军这般意外。”
燕宁听着他的话，轻轻地点头。
她忍不住环住了楚王的脖子，觉得自己的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当楚王说她是他的妻子，除了她的身边，他不会去别的地方，燕宁知道那是楚王给自己的承诺。
正是因为这样，燕宁才觉得自己的心里稳稳的又欢喜。
她想，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好男子，永远不会叫妻子提着一颗心担心他另有所爱，也不会叫妻子因为他感到片刻的难过。
她能得到这样的夫君，就仿佛像是做梦一样。
“王爷，那以后你都照顾我，帮我暖肚子好不好？”见楚王冷哼了一声却没有拒绝，燕宁的胆子大了许多，急忙趴在楚王的怀里，知道他不嫌弃自己了，就和从前一样缠着他，弯起眼睛来捧住他的脸，嘟起嘴巴用力亲了他冷硬的脸好几下，这才快活地问道，”那高庆的事，王爷都问清楚了么？”好啊，这哭包刚刚发现自己可以更娇纵一些，顿时就神气活现起来，如今还敢使唤王爷了，楚王沉着脸缓缓地说道，“问了。”
他见燕宁越发关注自己，便问道，“你倒是对你的几个表姐极亲近。”
特别是对阿蓉。
不知怎么，楚王只觉得燕宁对阿蓉的那份在意还有亲昵，就算是楚王看见都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因为表姐们对我都很好啊。王爷，我不是烂好人。表姐们喜欢我，所以我也喜欢表姐们。可是你看，我就不喜欢阿若，因此一向都不和她亲近的。”燕宁如今在楚王的面前一点也不贤惠善良，还公然叫楚王知道自己和家中姐妹不合，自己不搭理表妹。
不过楚王想了想就问道，“是不是四房那个丫头？说你贪慕荣华富贵，因此才嫁给我，以后必定失宠的那个？”别以为他不在理国公府，就不知道理国公府里有人说了什么话，如果不是看在老太太行事公允，那楚王当日也不会饶了教女不严的姜四老爷。
“是啊。不过我不在意。我的日子过得这么幸福了，叫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的说两句酸话怪话，这有什么啊？”燕宁也不在意阿若说了什么，不过阿若既然给了她巴掌，那燕宁总不可能还二皮脸把自己另一半儿的脸凑过去叫阿若继续抽，因此她才不理阿若的。
见她知道排斥阿若，而不是大度地原谅，楚王方才满意，又提醒说道，“那个册子不许给她。”
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了阿若。
说起那个楚王的黑历史，燕宁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就算是那册子叫她伤心过，可是不知怎么如今想想，那也是楚王对她的关爱啊。
当然，楚王关爱她关爱到没用上小册子，直接把她给娶回家了，就更好了。
“高庆这个人，前半生坎坷，当初赵王伯娘求到我的面前，我也考虑了许久。他文武都不成，不过自幼在市井之中打转，三教九流都十分熟悉，而且为人也机敏。”
楚王觉得那小册子的事儿以后都不想提了，不然如果突然有一天哭包要求都见见册子上的青年才俊，楚王怕不是要被哭包气死，因此转移话题说道，“他家中曾经十分显贵，也是有爵的功勋人家。”不然，赵王老太妃也不可能嫁到赵王府去做正妃。
“那后来呢？”燕宁急忙问道。
“后来他祖父那一辈犯了事，被夺了爵，从此家道中落，到了他这一辈，虽然没说家徒四壁，可也没有什么银钱，还是靠着赵王伯娘勉强度日。只是你也知道王府这种地方，就算是有赵王伯娘的面子，可是这种时常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也是看不起的，渐渐地高庆长大些就不大上赵王府求助，赵王伯娘就使人打听才知道，他在市井之中闯荡，混得倒是不错，只是与那三教九流的都有几分面子交情的，这在伯娘的心里就是作践自己，她实在不能瞧着唯一的娘家小辈从此沦落低贱，因此来求我在军中给他谋一个职位。”
楚王并不是赵王老太妃求一求就因私废公，把一个不好的人给收到自己麾下的人。
不过见过高庆，楚王觉得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泼皮无赖的样子，吊儿郎当，可或许正是因为在市井之中久了，他做事还很有一些急智办法。
楚王又叫人去查这高庆，见他虽然从小就在市井之中厮混，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混号，可是却从不做恶，也从不做品行不端之事，又见他行事颇有章法，也算是勤勉谨慎，如果遇到了一些突发之事，人也机灵，知道变通，只是打小儿厮混在外头，因此文武的确不行，就叫他做了管理军需粮草的小官儿，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竟然还滴水不漏，管得很是不错。
楚王对这高庆的评价还算公允，对燕宁说道，“身为军需官，这些年却从未往军需之中伸手，没有贪一粒米，一两银子，这人人品倒是不错。”
正是因为这高庆人品不错，因此虽然家道中落，而且官职不高，不过还是叫何泽记录在册。
可惜都是倒数的了。
燕宁听了一会儿，便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表姐如果想要嫁有爵人家，只怕这是不能。他挣不来军功。”楚王沉声说道，“不过他在我的麾下多年，也应该积攒了一些犒赏，因此如果说富足的日子，还是能做得到的。我问过何泽，他是家中独子，家中长辈恩爱，他父亲母亲的为人都不错，不是刻薄的人。”
就是因为高庆有这样那样的好处，何泽才觉得高庆也是不错的娶表姑娘的人选。
毕竟家道中落没有奢华的生活什么的，不过是楚王一句提携的话，楚王给一份丰厚的嫁妆也就是了。
“那这高庆的性情如何？”燕宁急忙问道。
楚王想了想，觉得就算是这高庆是可能说给阿静的，不过和妻子谈论一个曾经在小册子上的才俊，哭包的眼睛还亮亮的，叫他心里忍不住就觉得高庆有些可恶了，只是忍了忍想回头去军中收拾高庆的想法，他公正地说道，“虽然曾经生活坎坷，不过倒是个有骨气的人。”
因为被赵王府的人偷偷嘲笑，高庆后来就从不许家中朝赵王老太妃伸手了，宁愿在外头辛苦地赚钱，也不要赵王府的银子，不过又十分孝顺，逢年过节老太妃的生辰必然去府中磕头，贺礼也都是自己用心准备，哪怕价值不高，不过却都是认真收集，因此老太妃才会这么疼他。
“这人品还不错。”燕宁小声说道。
楚王冷哼一声。
哭包急忙亲亲热热地凑过来亲了亲他说道，“可是王爷慧眼识人，才是更好的人。”
她的话叫楚王勾起了嘴角片刻，又沉了脸说道，“甜言蜜语！”
难道以为一句甜言蜜语就会叫他高兴么？迎面哭包嘟着嘴又亲在他的唇角，楚王这才探身咬了咬她的柔软的嘴唇低声说道，“别在我的面前提别的男人。”他说完这话，又觉得这话过于嫉妒，只怕哭包要得意到天上去！果然，他看见燕宁眼睛都笑得要看不见了。
看见她这么高兴，楚王又想，就算得意到天上去，倒也不坏。
“那我明日就和三表姐说一说这件事吧。”燕宁第一次感觉到楚王的醋意，又觉得欢喜，又觉得仿佛楚王抱着自己睡觉，自己的小日子也不难过了。
倒是楚王，想到燕宁如今还是小日子，去理国公府太难熬了一些，沉吟片刻便对燕宁说道，“你嫁到王府这么久，你表姐们还没有来赏玩过。请她们过来玩耍也无妨。”他的话叫燕宁眼睛一亮，急忙抱着他问道，“真的可以么？”
“这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楚王希望燕宁在王府之中过得自由自在。
而不是小心翼翼，要顾虑这顾虑那。
有顾虑的生活，那叫做客。
只有自己的家才会随意任性。
“那我明天就请表姐们过来。”燕宁这才高兴地抱着楚王睡了。等到了第二天，楚王上朝去了，临行前又叮嘱留在王府的何海好好在王府照看燕宁，燕宁这才把阿兰和阿静都请到了府里头，把这高庆的情况都和阿静说了。
等说完了，燕宁就对沉吟起来的阿静说道，“王爷说，如果三表姐想要个门当户对的有爵人家，那咱们就再慢慢儿挑。老太妃不是不明理的人，咱们如果拒绝，老太妃也不会不高兴的。”
阿静却只问燕宁道，“你说他家中和睦，父母都很慈爱？”
“是啊。”燕宁顿了顿，想到楚王在自己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说过的话，又说道，“而且他虽然混迹市井，可是却没有去秦楼楚馆的习惯，平日里也只歇在军中，从不与那些放荡的同僚亲近。”
虽然楚王御下极严，不过也管不着人家放假的时候在外头做了什么。这高庆倒是从不在外寻欢作乐，虽然也喜欢在外浪荡，不过大多都是跟一些朋友们吃酒说笑，而不是去贪花好色，燕宁觉得这品质也还好，见阿静笑了笑，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三表姐，你不会是看中了他吧？”
“这婚姻乃是双方都同意才好，只是……如果老太妃真的有这个意思，我会想见他一面。”
“为什么？”燕宁好奇地问道。
或许高庆很好。
可是难道这京都子弟之中，就没有比他更好的了不成？
“家道中落却能努力奋起，在王爷的军中得了一席之地，可见这人为人也算是坚韧，不是那等遇到挫折就一蹶不振或者认了命随波逐流的人。”阿静便对燕宁柔声说道，“而且我看重的是他当日不再登赵王府的门的那份风骨。有这样的骨气，叫我的心里也觉得安心。”
大抵有这样的风骨的人，品行都是可以信任的。而且既然楚王都说他家中和睦，而且家中人口简单，那以后关起门来一家子安静度日也轻松，虽然说没有奢华的豪门公府的生活，可是阿静本也不在意这些。
能过得富足平安就行了。
“只是……如果他也相的中我，我便想问他一句话，如果他觉得我的话并不惊世骇俗，那嫁给他也挺好的。”
“什么话啊？”阿兰和燕宁都急忙问道。
阿静便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裙边。
她眼见阿蓉嫁给十皇子，十皇子待阿蓉如珠如宝，不染二色，也见了阿兰与魏家七郎青梅竹马，七郎对阿兰发誓此生只与她恩恩爱爱时阿兰快活的样子，还有楚王对燕宁这样疼爱，听说陛下想要给楚王赐下美人，楚王都没有答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见过了姐妹们的幸福，因此阿静也想嫁给一个待自己一心一意，不要三妻四妾的男子。
如果高庆不觉得她这话是嫉妒的，是不合适的，而愿意理解她，认同她，哪怕他日后会变，会后悔今日的誓言，可是在他答应她的这一刻，她愿意嫁给他。
只要他待她好，她也会用心待他好的。
因此阿静听了燕宁为自己打探出来的话，对燕宁郑重道谢，与阿兰在楚王府里逛了一天的园子，快快乐乐地走了。
燕宁知道阿静心里有数了，也就没有再多去询问阿静的婚事，而是忙着十一公主的婚事了。
十一公主嫁到沈家去，在燕宁的眼里不亚于龙潭虎穴了，哪怕十一公主斗志昂扬，燕宁也觉得十分担心。
而长平长公主的确没有用辜负燕宁的这份担心。
十一公主自宫中出嫁，不说大婚当日长平长公主没有出现在大婚的礼堂上，还是端阳伯一个人黑着脸受了儿子儿媳的叩拜敬茶。
就说十一公主给端阳伯磕了头，转身带着十一驸马沈言江与自己的亲婆婆周夫人去了十一公主府的当晚，长平长公主做嫡婆婆的出手了。
因唯恐公主府中服侍的人少，没有人侍候十一公主与驸马，长平长公主这婆婆兼姑母慈爱地送给十一公主八个绝色美人。
燕宁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觉得长平长公主有些过分了，等着十一公主与她过招，却没轮上十一公主。
刚刚大婚的沈驸马收了美人，见美人们果然都是绝色，听闻嫡母只给了自己而忽略了亲生儿子，做长兄的怎么可能看着弟弟吃亏，二话不说，反手又送还给了自己的弟弟沈言卿。

第118章
这件事闹得不小，不过十一公主回宫和燕宁说私房话的时候，说自己怎么也没想到，都挽起袖子想跟长平长公主打起来了，沈言江却根本没用她出手。
沈言江自己就把这件事给了结了。
“你说这事儿……我本以为嫁给阿江，是以我公主的身份保护他。可是其实呢？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叫我受过委屈。”十一公主知道沈言江在端阳伯府这些年的生活被长平长公主一直在压制，她自然心疼自己的夫君，想要保护他。
曾经她想，长平长公主凭什么欺负人？不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公主么？可是如今，沈言江也娶到公主了，有了公主媳妇儿，沈言江以后就不需要被嫡母欺负。长平长公主敢对他下手，那直接叫公主媳妇出面就是。
十一公主正等着大婚之后就跟长平长公主闹起来。
可是如今……她心里有些复杂。
“我可能自视甚高了。或许阿江并不需要一个公主媳妇，就能过得很好。”
沈言江虽然没有跟长平长公主硬杠上，可是这样连消带打，也从未吃亏。
她便对燕宁低声叹气说道，“如今我想，或许娶一个公主对阿江来说反倒并不划算。”如果并不需要她的身份来压制长平长公主，那沈言江娶一个公主还有什么好处？以他如今在楚王麾下的官职，娶一个豪门贵女，有一个得力的妻族更划算一些。
可是娶了一个空有名头的不怎么得宠的公主，沈言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算得上是白娶了。十一公主在燕宁的面前是无话不谈的，此刻自然也不介意叫燕宁知道自己的心情，轻轻地说道，“或许，我还拖累了阿江吧。”
“怎么不划算了。婚姻嫁娶，是只看家族背景的吗？驸马娶了你，是因为喜欢你，深爱你。娶到了你，就算你不能给他带来权势，可是却带给他心爱的妻子。这是什么权势富贵都不能带来的。我觉得如今你们这样很好啊，沈驸马难道不知道娶了你没有半分助力么？可是他却还是想要娶你，就说明他的心里是真的想要和你一同生活。我觉得吧，”
燕宁知道十一公主觉得对沈言江有些亏欠，便小声说道，“如果你觉得怪对不住他的，那就给他多生几个孩子，好好儿孝顺周夫人，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叫他幸福不就好了么？”
“可是我英雄无用武之地啊。”十一公主还是想跟长平长公主干仗。
燕宁弯起眼睛笑这看着她。
“为什么一定要和她吵起来呢？既然沈驸马愿意拦在你的面前保护你，你就安心享受他的保护，和他快乐地过日子啊。”燕宁顿了顿，揪了揪十一公主的衣摆低声说道，“而且我觉得，你能给他一个家，叫他远离沈家，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沈言江本来就不是会依赖旁人保护的性子，不然小小年纪也不会在楚王的军中出人头地。不过唯一沈言江可能会觉得缺憾的，就是自己母子在沈家没有感受到什么亲情吧。
既然这样，十一公主给周夫人还有沈言江最温暖的一个家，这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想太多的话，燕宁觉得脑子会乱，会胡思乱想。
她见十一公主一愣，之后忍不住微笑起来，便急忙问道，“那他对你好么？”她眼巴巴地看着十一公主，十一公主也忍不住扑哧一笑，想了想，目光忍不住雀跃地说道，“自然是好的。你不知道，虽然他将那八个美人送回去叫我没有发作姑母的机会，可是当我看见他看都不看那几个美人，完全不为所动，他只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里的欢喜是说不出来的。”当看见自己的夫君什么美人都不去看，都很冷淡，只看着自己，只喜欢自己的那种幸福，十一公主如今想到都要落泪。
想到沈言江虽然沉默寡言，可是待她却如火一样炙热，十一公主幸福的笑容微微僵硬，不动声色地扶了扶自己的腰。
燕宁一脸单纯地看着她。
面对叔祖母这么清澈的目光，十一公主愣了愣，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莫不是她叔祖，从未叫叔祖母感受到过腰都要断掉的感觉么？
一时之间，十一公主也不知该同情楚王，还是同情燕宁。
她的脸色有些复杂，燕宁怎么会想到十一公主心里想的都是这种令楚王知道会大怒的事，还在拉着十一公主问她婆媳之间相处得怎样。十一公主也急忙换了话题对燕宁说道，“我婆婆人极好，而且为人十分宽厚，也从不对公主府的事指手画脚，素日里也很照顾我。”
周夫人是个温和的性子，而且并不喜欢在儿媳的面前摆出婆母的派头刁难人，虽然来端阳伯府的时候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不过十一公主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几个丫鬟婆子都是老实的性子，并不是狐媚的，瞧着都十分稳重。周夫人还拜托她帮忙瞧瞧府里的年轻管事们有没有未曾娶亲的，就说给这几个丫鬟。
这何尝不是给十一公主一颗定心丸呢？
因此，十一公主对周夫人越发敬重孝顺，就算周夫人不必她晨昏定省地服侍自己，可是十一公主也是真心孝顺她的。
家中和睦，沈言江每天去做事就更有劲儿了。
“这样真好。”燕宁听着羡慕。
有一个不爱插手儿子儿媳之间房中事的婆婆，这多叫人羡慕啊。
虽然燕宁没有婆婆，不过却还有一个时不时就想引诱楚王犯错误的皇帝侄儿，想想都觉得头疼。
“可不是。与沈家那边的关系断了，如今我觉得日子过得松快自在。”十一公主本不想提到沈家，因知道燕宁忌讳沈言卿，不过这一次长平长公主脸都不要了，口口声声说什么“阿江最喜欢这几个服侍”，在她成亲的时候打她的脸。
把这八个美人塞给她，一则是打了新妇的脸，一则还是叫人都觉得沈言江是个好色之徒，十一公主不由沉着脸冷冷地对燕宁说道，“那八个美人叫阿江还给了沈家，阿江不是说要兄友弟恭，不敢独享么？可笑的是，那八个美人儿回了沈家，差点叫姑母给打死。”
“为什么？”燕宁不由诧异地问道。
“因为姑母恼恨她们敢在沈言卿的面前搔首弄姿。你说可笑不可笑？嚷嚷着是狐狸精要把她们打死的是她，嚷嚷着要把好的姑娘给阿江身边侍候的也是她。”
长平长公主难道不知道这几个美人不是好东西么？
她明明知道，却干出这种事，等轮到了沈言卿的时候，长平长公主一点都不提“做娘的只希望她们好好服侍儿子，叫儿子开心”，反而要打死这几个美人。十一公主在燕宁沉默之中冷笑说道，“我那个公公倒是个怜香惜玉的，瞧见美人挨打能受得了么。如今都放在书房里红袖添香了。”
这么说，端阳伯府这叫一个乱啊。
燕宁目瞪口呆。
也就是说长平长公主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弄来了八个绝色，本想坑庶子夫妻一把，却没想到坑了她自己。
这样的事，燕宁能说什么？
什么都不说，偷偷地捂着嘴笑就好了。
“既然这样……也算是没有白费了她挑选美人的辛苦。”长平长公主挑这八个美人的时候一定很辛苦了，毕竟这不仅是得挑美貌，还得挑那种不省事儿的是非精，不然能把庶子的家里给挑得乱七八糟么。
可是如今这八个是非精去服侍端阳伯了，那端阳伯府越发像是个蜘蛛窝了。燕宁想一想长平长公主如今怕是得气得吐血，十一公主便冷笑一声说道，“这八个还都抱团儿，知道姑母要把她们置于死地，如今抱成团来争宠，跟她斗得正欢呢。”
因为长平长公主正忙着要斗新得宠的小妾，因此才没工夫进宫来在面前告她这个庶子媳不孝顺。
可是怎么才叫孝顺？
难道天天跪在她的面前由着她作践沈言江就叫孝顺了？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理她了吧。好好照顾周夫人，好好和沈驸马在一块儿，等时间久了，谁还理睬他们呢？”燕宁握了握十一公主的手展颜对她说道，“你好不容易回宫了，跟我去见见贵妃娘娘吧。”
她陪着十一公主在宫里边走边说话已经好一会儿了，十一公主见她仿佛有些累了，便也笑着点头，挽着她的手一同往李贵妃的宫里去，笑着问道，“我听说你最近和赵王世子妃走得亲近些？那倒是个爽利精明的人。”
她提了一句，燕宁便忍不住笑眯眯地说道，“到底赵王府伯娘是当日给我下聘的长辈么。”她笑眯眯的，瞧着就十分欢喜，十一公主便低声问道，“叔祖和你独处的时候，会笑么？”楚王一向端肃严厉，在十一公主的眼里很少会笑。
不过面对自己妻子的时候，肯定会笑的吧。
“我不告诉你，”燕宁警惕地维护着楚王最后的，仅剩的一点长辈的尊严说道，“那你说，沈驸马与你独处的时候会笑么？”
她警惕的样子什么都暴露了，十一公主不由大笑说道，“自然会笑。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燕宁默默地想了想沈言江那张沉静的脸，实在想不出如果他笑成一朵花儿，那得吓人成什么样儿。
“笑得好看么？”她就纠结地问道、
十一公主不笑了，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呗。”
她显然也对沈言江的笑成一朵花儿一言难尽，还没跟燕宁说，沈言江与她成亲第一晚半夜竟然笑醒，可把十一公主给吓坏了……自然，这样的夫妻私密就算是叔祖母的面前也不能说，十一公主就拉着燕宁急急忙忙说别的事。
一路到了李贵妃的宫中，就见李贵妃的跟前正有两三个花容月貌的嫔妃在说话，见了燕宁和十一公主，这几个瞧着年轻美貌的嫔妃急忙起身走了，燕宁茫然地回头看了看那几个美貌的嫔妃，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父皇这半年里最宠爱的几个嫔妃么，怎么难得这么殷勤陪贵妃娘娘说话。”
虽然李贵妃管束六宫，可她自认只是一个贵妃，不是皇后，没有每天叫嫔妃大清早就来自己的跟前请安的规矩，而且又不是一个热络的性子，并不怎么喜欢被嫔妃打搅，这宫中的嫔妃都知道李贵妃的性子是不怎么喜欢被人打搅的，因此如果不是要紧的时候，也不会在李贵妃的面前一坐就是多久多久。
此刻见这几个年轻美貌的嫔妃仿佛坐了好一会儿了，十一公主不由十分好奇，李贵妃便温和地叫她坐在身边，叫燕宁坐在自己的对面，这才温和地说道，“想打听打听这次选秀的事。”
显然，宫中还要选秀，再进新人，叫这几个之前得宠着的嫔妃有些担心了。
因为谁都知道，皇帝是个多情的人。
见了新鲜的美人，皇帝总不会辜负的。
十一公主不由沉默了下去。
她的生母王嫔当年也是选秀入宫，只可惜没承几次宠就彻底失了宠，被多情的皇帝陛下如今想都想不起来了。
就算之前十一公主大婚，皇帝为了体面听了李贵妃的建议提拔了王嫔升了她的位份，也赏赐了十一公主许多嫁妆，可是皇帝却并未召见王嫔。
他懒得召见一个被自己遗忘，不再感兴趣的女人。
如今就算王嫔不得宠了，可是想到皇帝又要选秀，十一公主还是觉得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
李贵妃自然也知道十一公主心里为王嫔伤感，因此也不提选秀的事，转脸对燕宁笑着说道，“就算你不进宫，我也想请你进来说话儿。大皇孙想你想得天天念叨，却又不好意思去找你。”
十一公主大婚之日燕宁倒是在宫里帮十一公主忙碌，不过也没顾得上大皇孙啊。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进宫，因此这段时间大皇孙没见着自己笨笨的，十分放心不下的曾叔祖母，因此状似不经意地念叨了几次，李贵妃倒是为大皇孙和燕宁之间这奇怪的缘分啧啧称奇。
大皇孙一向小小年纪就很庄重自持，素日里很少会对女眷格外亲近。
然而他却唯独对燕宁一直都很亲近。
自然，那亲近看起来有些别扭，不过瞧着的确是被大皇孙另眼相看的。
“我也想念大皇孙啊。不过我二表姐不是刚出嫁了么，之前我在娘家忙着表姐的婚事呢。还有多谢娘娘赏了我表姐添妆。”
阿兰成亲之前，李贵妃自宫中赏了阿兰一份厚厚的添妆，这就十分荣耀了，也叫阿兰的嫁妆更加体面。魏国公府也因为阿兰出嫁的时候楚王妃与十皇子妃都来送嫁，从前就已经很看重喜爱阿兰，如今更添了一层郑重，因此燕宁很感谢李贵妃为阿兰的这份心。
“这有什么。她是阿蓉的妹妹，是你的表姐，而且那一日她进宫，我也觉得她的性子叫人喜欢。”李贵妃见燕宁对自己甜甜地笑，不由也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温和地说道，“我在宫里头，出力的事儿是鞭长莫及，不过给出嫁的姑娘一份添妆，一些光彩还是做得到的。”她为人温煦，又转头问十一公主嫁人之后公主府里的生活，又问了王嫔的事，等到了要用膳的时候，十一公主要陪王嫔吃饭，便告辞去了。
燕宁与李贵妃单独说话的时候，宫中有人进来说九皇子跪在门外，求见李贵妃。
李贵妃的脸色就淡淡的。
自从九皇子不顾一切都要迎娶冯瑶，李贵妃就不再叫九皇子进自己的宫中了。
会纵容自己喜欢的女人怨恨冲撞养母，却袖手旁观的皇子，李贵妃真是太信不过他所谓的孝顺。
就算九皇子如今一副一心求她原谅的样子，在李贵妃的眼里也足够可笑。
她的脸色冷淡下来，燕宁不由看着她低声问道，“真的不叫他进来么？如果叫陛下看见，只怕会说娘娘不懂得体谅，过于狠心了。”
儿子在外头一直跪着求她原谅，大日头顶在头顶上，到底是养尊处优的皇子，这瞧着多可怜啊。如果李贵妃不叫九皇子起来，那落在旁人的眼里，岂不是过于冷酷，还可能会叫一些小人说什么“到底不是生母”之类的嫉妒的话，这就可能会坏了李贵妃的贤名。
燕宁一下子反应过来九皇子想做什么了。
九皇子这么跪着，李贵妃碍于自己的贤名岂不是一定要他起身。
到了那个时候，京都就不会再有人说九皇子为了冯瑶甚至不顾养母的话了。
燕宁虽然笨笨的，可是如今却也能想到九皇子这无声的逼迫。
“我怕什么清誉。我不过是个贵妃，又不是皇后，要什么贤名。”李贵妃此刻脸色难看不是因为被九皇子逼迫不知如何选择，而是心中失望。
她养了九皇子这么多年，可是九皇子到了如今还算计她？
“叫他跪着。我养了他十几年，难道还当不起他一跪么？我倒是要看看他能跪多久。”有能耐，就一直这么跪着。
李贵妃冷哼了一声，然而与燕宁说了没多久的话，却听见宫门外传来一声暴喝道，“混账东西！你如今是在做什么？贵妃养你这么大，是为了叫你在这里顶撞，威胁她的么？！给朕滚起来，滚出宫去！”
这声音显然正是皇帝，燕宁和李贵妃都一愣的功夫，就见皇帝已经怒气冲冲地与脸色冷淡的楚王一同进来。皇帝一道风般卷到了李贵妃的跟前，见李贵妃的脸上并未露出什么伤心的样子，先松了一口气，之后脸色铁青地说道，“九皇子这混账东西，既然这么想跪着，朕已经叫他滚回皇子府，天天跪着！”
“陛下何必动怒。”李贵妃见皇帝气得不轻，便捧茶给他喝。
皇帝一饮而尽，见燕宁去楚王身边，便坐在李贵妃的对面低声说道，“朕只是恼火……你真是白养了他一场。”
他的声音慢慢柔和了起来，李贵妃却只是笑了笑说道，“没什么白养不白养的话。我不在意这个。”她的脸色温和，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动了动嘴角想问她在意什么，却到底没说出来，只是转头对燕宁笑着说道，“王婶多日没有进宫，大皇孙实在想念王婶。”
楚王听了顿时冷哼了一声。
今日偶遇太子的时候，太子还问燕宁何时进宫。
因为大皇孙想念曾叔祖母了。
豆丁一个，还知道想念人……
楚王觉得大皇孙这只怕是欠揍。
皇帝便欣赏了楚王一番嫉妒的嘴脸。
到底是尚未圆房，因此如今还担心媳妇儿飞了，因此总是格外喜欢吃醋。
皇帝一边在心中讥笑楚王，一边又觉得自己这讥笑有些莫名其妙地扎心。
只是他尚未想得这么许多，就见楚王已经起身要带着燕宁出宫，忙拦着楚王说道，“王叔，朕还没有……”他其实还有事要和楚王商量，然而楚王却只是对皇帝淡淡地说道，“这是陛下私事，陛下自己做主就是。”他没说是什么事，燕宁也很好奇，皇帝见楚王当真不想商量，只能失望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了李贵妃一眼便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自己决定。”
楚王带着燕宁出来，燕宁才对他好奇地问道，“陛下想商量什么私事啊？”
“他说六宫无主，李贵妃管理后宫多年劳苦功高，抚养太子有功，想晋李贵妃为皇贵妃。”楚王凡事从不隐瞒燕宁，便直言说道。
他觉得这种是皇帝自己的家事，跟自己说不上。
燕宁一愣，想到李贵妃伤感地怀念先皇后的样子，不由低声说道，“贵妃娘娘是不可能答应的。或许……怕是要恼了。”
皇帝突然起了幺蛾子要晋封李贵妃，只怕得不着李贵妃的感激涕零，不挨一耳光就不错了。
晋升李贵妃为皇贵妃，那岂不是距离皇后之位只差一步？
那皇帝的心里，先皇后又成了什么了？
燕宁就觉得皇帝可能要糟糕了。
李贵妃的脾气，当日驳斥皇帝将冯瑶赐给太子为妾的时候，她就已经领教过了。
那真是不怒则以，一怒冲天。
燕宁的话叫楚王摸了摸她的头发，缓缓地说道，“陛下也该尝尝被人拒绝的滋味。”他见燕宁似懂非懂地点了头跟自己回王府，便准备叫人再给燕宁炖些滋补品来补身体，贴补最近忙碌十一公主与阿兰婚事的亏空，正夫妻俩靠在一处说话，就有侍卫进来，说是理国公求见。

第119章
燕宁下意识地看楚王。
她大舅舅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
燕宁就忍不住靠在楚王的身边，弱弱地说道，“大舅舅怎么来了。”
她不想看见理国公，因为理国公一向都不喜欢她，当日她大婚都没见到理国公。
如今理国公突然要见她，那必然是有些缘故，因此燕宁心里十分警惕。见她把脸埋进自己的颈窝，楚王垂头低声问道，“不想见他？”他看见燕宁对着自己娇气坦言，就忍不住想到曾经弱弱的，胆怯地得到他的另眼相看却始终不敢过于嚣张的那个哭包。
如今，她愿意在他的面前露出更多的娇纵，楚王觉得这样很好。
如果燕宁还是对他有所保留，楚王也不会对她不喜，只是会觉得自己对燕宁的好还不够，叫她不敢依靠自己。
“如果可以，我真的一辈子都不想看见大舅舅了。”理国公有什么好，为了楚氏母女那么伤害她的大舅母，而且做了那么多叫人恶心的事。燕宁想到理国公曾经做的那些伤害了理国公夫人还有阿蓉的事，便低声说道，“而且大舅舅根本就不喜欢我。我不想……王爷，我不想做一个他眼中的傻瓜。”
理国公以为对自己和颜悦色，她就不知道他的心里是怎么厌恶自己，厌恶理国公夫人的么？
理国公如今如果摆出一副慈爱的嘴脸，难道是把燕宁当做是个傻瓜一样糊弄么？
燕宁不知道理国公到底想怎么样。
可是她就是觉得……她不想做叫理国公得意的事。
“那就不必见他。”
“王爷？”
“这是楚王府，不是理国公府。不想见他，将他拒之门外就是。”楚王摸了摸燕宁的耳朵说道。
燕宁的眼睛慢慢地亮了。
“我可以，可以么？”她可以这么嚣张地对待理国公么？
“就说是我的意思。理国公不许出现在楚王府。”楚王叫人出去把理国公给赶走，只是对燕宁问道，“你不想听理国公要说些什么么？”
他话音未落，燕宁已经开始用力摇头了，说道，“我不想知道。大舅舅来见我，左右不过就是为了姜嬛。九皇子要娶冯瑶了吧？那他必然是为了叫姜嬛嫁给九皇子的事，或许还要在我的面前哭诉一番他的可怜的心情，还有姜嬛的可怜，姜嬛和我的姐妹情深……”一说到这么恶心的话，燕宁顿时打了一个寒颤，往楚王的怀里拱了拱。
楚王也觉得被这形容恶心到了。
“那个外室女……他这么喜欢她？”
“她是大舅舅最喜欢的女儿了。”燕宁低声说道。
无论前世今生，姜嬛都是理国公最喜欢的女儿，理国公为了她不知费了多少的心。
姜嬛能那么快在九皇子府里站稳脚跟，想必上一世的时候，理国公给了九皇子不少支持。
“我本想等他痊愈之后，就把他贬到辽东去。既然你也不喜欢那姜嬛，就叫他带着这对母女一同去辽东。”楚王见燕宁霍然抬头看着自己，便淡淡地说道，“他贬去辽东，就不会在京都令你烦心，也没有机会伤到你与你舅母。这样的话，你表兄也不必急着回京夺爵。”
把理国公赶到辽东去，一则叫理国公带着楚氏母女在辽东当野人，再也不能谋算理国公夫人一家。另一则，燕宁曾经可惜她表哥姜麒想要舍了这么多年在军中的积累回京都夺爵，如此一来，那小子也不必回来了。
慢慢儿在军中往上爬，安心就是。
燕宁怔怔地看了楚王一会儿，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可是……辽东的百姓不是太可怜了么？”造了什么孽，摊上理国公还有楚氏母女啊。
燕宁觉得这觉得理国公很坏就叫他去别的地方干坏事儿有点不地道，楚王却飞快地勾了勾嘴角，揽着燕宁的肩膀缓缓地说道，“你太小看辽东百姓。”辽东地处偏远贫瘠，可山高水远，民风极度彪悍，一直都是豪侠辈出的地方。
理国公这种连他一脚都受不住的废物去了辽东，还想在辽东蹦跶……怕不是想被那等豪侠半夜摸了脑袋。
如理国公这种货色，在楚王眼里就是欠教训。
京都中世家林立，大多都有些底蕴，就算厌恶理国公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可是辽东那豪爽的汉子遍地的地方，理国公这种阴险狡诈的人去了，迎面一拳头都是轻的。
楚王一向都很欣赏辽东的民风，虽然把理国公塞过去的确不大地道，不过楚王却觉得理国公这样的混账，就得豪爽的人才收拾得舒服。
听楚王提及这话，燕宁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只要不叫大舅舅在外头仗势欺人，不要欺负了辽东百姓，那辽东的英雄豪杰愿意管束大舅舅，我是真心感谢的。”知道理国公不是辽东百姓的对手，燕宁也就放心了。只是她这方放心了，却没想到楚王正跟皇帝商议叫理国公滚去辽东的功夫，京都却再一次闹出了大事。
这件事说起来倒是与燕宁也有关系，这一天燕宁正躲在楚王府里睡回笼觉，因为楚王昨夜一晚上睡不着觉，翻身折腾得动静大了些，因此燕宁也被折腾醒了，今日白天楚王青着眼底上朝去了，燕宁就补觉。
她睡得香甜着呢，正梦见昨夜楚王一不小心碰到她软嫩的胸口的那一瞬间的欢喜与紧张，就被拂冬推醒了。
“怎么了？”燕宁揉着眼睛醒过来，抱着还残存着楚王气息的被子蹭来蹭去地问道。
“姑娘，宫里传信儿出来，请您赶紧进宫一趟，说是陛下传的话儿，王爷一会儿也会直接去宫里。”拂冬想到宫里出来的那个內侍的脸色很不好看，而且张嘴就说是皇帝请燕宁进宫，瞧着那样的脸色，拂冬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她一边扶着一下子清醒了的燕宁起身，一边飞快地说道，“宫里应该发生什么大事了。不然，宫里的人不会脸色那么难看。”她一说是宫中，燕宁顿时就想到了楚王之前跟自己说的，皇帝想晋封李贵妃为皇贵妃这件事。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李贵妃跟皇帝终于翻了脸？
所以宫里如今叫她进宫救火？
一想到李贵妃，燕宁哪里还有半分旖旎的心，匆匆忙忙地就叫拂冬服侍自己换了衣裳，瞧见自己这番进宫的打扮并不失礼，也顾不得妆容精致，凑合着匆匆地带着拂冬一同进了宫。
等进了宫，叫拂冬在李贵妃的宫殿门口等着自己，听见里头传来了女人的哭声还有咒骂声，燕宁顿时心里更慌张了，脚下不停地快步进了李贵妃的宫殿，就见此刻皇帝铁青着脸坐在上首，一旁的李贵妃没哭，神色却有些疲惫地坐在皇帝的对面。
李贵妃没哭？
燕宁脚下一顿，心突然定了下来，这才裙边微荡，缓缓走到了宫殿之中好奇地看过来。
李贵妃此刻宫殿之中正跪着好几个人，燕宁刚刚急迫，并未留心，如今定睛一看，顿时捂住了嘴角，不知该说什么。
就见李贵妃的面前跪着的三个，一个是沈言卿，一个是九皇子，正中间跪着的竟然是衣裳凌乱露出半片雪白臂膀的姜嬛。此刻姜嬛楚楚可怜，衣裳凌乱狼狈，头上的发髻都散乱了一半儿，露出圆润的肩膀，几分说不出的妩媚可怜，正跪在地上呜咽着哭着，看起来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她两旁正垂着头跪着的九皇子与沈言卿，九皇子身上的衣裳也乱七八糟地套着，看起来仿佛仓促地穿上，沈言卿倒是还好些，可是却也发髻散乱。
燕宁呆呆地看着这三个人。
这个样子怎么这么像是……
燕宁霍然想到上一世，姜嬛口口声声被阿蓉陷害，因此婚前不检被人撞破嫁给九皇子做了侧妃的事。
正是因为那件事，姜嬛口口声声说是阿蓉陷害她，差点坏了阿蓉的清誉。
也正是因为那件事，姜嬛在沈言卿的面前说了许多自己被陷害的可怜，因此沈言卿恨燕宁到了极点，娶了她，却一直都在折磨羞辱她。
原来这一世，这么快就遇到了这一件事的重演。
只不过上一世的时候这里头可没有沈言卿的什么事儿，不过是姜嬛和九皇子单独过了一夜，因此九皇子不得不娶她。至于沈言卿，他清白着呢，还因为觉得是姜家害了他心爱的姑娘，因此才非要娶到姜家长大的燕宁作为对姜家的报复。
不得不说，上一世的沈言卿真的对理国公府看得一清二楚，他看清楚了理国公夫人，阿蓉最疼爱谁，因此娶了燕宁叫燕宁痛苦，果然叫姜家的人都痛苦不堪。
想到这里，燕宁觉得自己的心微微发疼。
她想到上一世，就告诉她自己，这一世，绝不再叫姜嬛把这些无耻的事栽赃给阿蓉。
姜嬛做的坏事，都应该她自己承担。
“王婶这么快就来了？”皇帝见燕宁站在门口，似乎也被此刻跪在地上的那三个给吓坏了，想到燕宁秉性羸弱胆怯，怕是见不得这些，皇帝倒是有些后悔自己盛怒之下下意识地就叫燕宁进宫……毕竟燕宁是皇家长辈，又是楚王妃，皇家闹出这等丑事，皇帝的确需要燕宁在一旁出个主意，而且还能安抚只怕心情不好的李贵妃。
见燕宁今日进宫并未刻意打扮，皇帝就知道燕宁进宫必定仓促，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免得吓坏了她，对她温和地说道，“快到贵妃身边坐着。”
“这是怎么啦？”燕宁坐到了李贵妃的身边，这才好奇地问道。
既然皇帝看重她，把她当做楚王的妻子，那燕宁自然不会胆怯推辞。
她一张口，虽然努力持重，可是声音却依旧柔媚，此刻跪在下方的沈言卿与姜嬛同时抬头，看向燕宁。
沈言卿目光复杂，姜嬛的眼底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嫉恨。
如今燕宁能在宫中这样被尊重，不过是，不过是因为她被养在理国公府，在姜家长大。
鸠占鹊巢，这说的就是燕宁。
燕宁这理国公夫人实际意义上的养女，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可是如今，她还能心安理得地被皇帝与贵妃温言安慰，可是她呢？
她却要跪在这里，接受燕宁居高临下的鄙夷还有嘲笑。
姜嬛下意识地把自己露在外面带着斑驳红痕的肩膀重新拢在衣裳里，侧头看了沈言卿一眼。只那一眼就叫姜嬛心中的剧痛。
她那么爱慕的少年郎专注地抬起头，就算是如今一身狼狈，可是他却连就在他身边的自己都看不见了，只看得见那个在贵妃身边弱弱地笑了笑的燕宁。
这一眼，叫姜嬛心神俱动，她曾经以为沈言卿对自己那么温柔缱绻，是因为心里有她。可是当此刻看到沈言卿望向燕宁，她才绝望地发现，她本以为他喜欢她，可是其实在他的心里，他爱慕的女子另有其人。
甚至还是她的仇人。
姜嬛这一刻，只觉得惶恐。
她想到被拖到宫中之前自己对沈言卿说的那些话。
如今想到了那些话，姜嬛只觉得惊惧交加。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把今日这些事都陷害到阿蓉和燕宁的头上。
可是如今沈言卿出了变故，他还会不会相信她在出事之前的那些话，会不会相信今日他们三个遇到的一切，都是燕宁和阿蓉的陷害？
姜嬛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功夫，一旁一个脸色狰狞的女子已经跳出来抬手就一巴掌抽在姜嬛的脸上，指着她哭叫骂道，“贱婢！你敢陷害阿卿，你敢毁他的清誉！你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外室女，你想把阿卿拖下水，也不会有人相信你的！”
这声尖锐的哭叫叫燕宁被吓了一哆嗦，就见长平长公主已经在下方把姜嬛给一巴掌抽倒在了地上。此刻楚楚可怜的少女伏在地上，面前是杀气腾腾的长平长公主，越发显得长平长公主是个狠辣凶残的人。
燕宁刚刚在门口听到的女人的哭声骂声就是长平长公主发出来的。
不怪长平长公主哭得这么大声。
沈言卿是她寄予厚望的儿子，从小儿就是京都有名的翩翩贵公子，可是如今却被姜嬛拖累卷入了皇家的丑事，这一个不好，只怕就要成为皇家笑柄。
这可不是什么少年公子的风流传说。
今日被撞破的事，那算得上是皇家丑事，不然皇帝也不会这么动怒，把他们三个给拖到了宫里来亲自质问。
“到底是怎么了？”燕宁忍不住对李贵妃小声问道。
长平长公主正歇斯底里，恨不能把姜嬛乱棍打死保全自己儿子的好名声，一旁皇帝又是男子，不合适和燕宁这样单纯的小丫头说这么龌龊的事，李贵妃犹豫片刻，埋怨皇帝不该叫燕宁见到这么龌龊丑陋的事。
只是见燕宁关切地看着她，李贵妃心里一软，便对她低声说道，“今日早上，理国公说昨晚自己的外室女接到了阿蓉的一封信就出去，结果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他心里有些担心，就按着当日阿蓉信上留下的地址找过去，就发现一间屋子，这屋子里……”李贵妃顿了顿，才对露出几分诧异的燕宁说道，“这屋子里，姜嬛和九皇子睡在床上，沈言卿睡在床下，他们三个……”
三个过了一夜。
燕宁吸了口凉气，觉得姜嬛真是不容小觑。
上一世只有她和九皇子度过一夜，如今就是三个了。
那三个人一同过了一夜，姜嬛却只有一个，可怎么分啊？
“不可能是我大……十皇子妃！”听到李贵妃说姜嬛是接到了阿蓉的书信出去的，燕宁的声音朗朗，虽然带着几分羸弱，可是却一下子压过了长平长公主对姜嬛的破口大骂，清晰地说道，“姜嬛不过是个外室女，十皇子妃出身尊贵显赫，怎么可能与外室女为伍给她写信。更何况自从姜嬛因行事不检在姜家被责罚之后，十皇子妃就更加厌恶她，又怎么可能把她叫到外面去私会。与外室女同处一室，十皇子妃只会觉得掉价！”
她用这样嫌弃的语气来羞辱姜嬛，姜嬛的脸上是火辣辣的被长平长公主掴了一掌的剧痛，听到这里，不由霍然看向燕宁。
燕宁竟然这么羞辱她。
“这么说，得叫老十媳妇过来对质。”皇帝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能叫她来。”燕宁见皇帝诧异地看着自己，咬了咬嘴角认真地对皇帝说道，“陛下，虽然说当面对质自然清者自清，可是一个外室女的一个污蔑，难道就要叫十皇子妃亲自来辩驳自己的清白？如果是这样，那来日，还有旁人这样污蔑，难道十皇子妃要一个一个地解释过来么？”把阿蓉叫到御前来和姜嬛对质，这本身就是对阿蓉的羞辱，燕宁咬着自己的嘴角对皇帝轻声问道，“陛下，您难道还要相信一个外室女的话，来怀疑自己的儿媳么？”
姜嬛的身份，配和阿蓉对质么？
叫阿蓉来和她对质，叫燕宁说，那就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甚至会叫人议论纷纷，都觉得或许十皇子妃真的和这件事有关系。
“可这不仅是这姜嬛说与老十他媳妇有关，理国公，那是她生父吧？理国公亲口说的……”皇帝见燕宁用力摇头，顿时觉得棘手了。
他没想到性情柔弱的燕宁遇到阿蓉的事，竟然会这么认真倔强。
甚至燕宁恨不能拼命护着阿蓉的小模样儿……皇帝就庆幸幸亏楚王没看见。
不然只怕要嫉妒死了。
“就算是大舅舅亲口说的，我也还是那句话。这京都之中还有谁家不知道大舅舅多年之前就偏爱外室母女，甚至当年姜嬛这外室女将我推落水中，大舅舅还想粉饰太平。若不是王爷怜贫惜弱，为我出头，那我的冤屈只怕也不过是大舅舅一句话就能平息。他为了姜嬛宠妾灭妻，当初还被御史弹劾责骂，这些都是证据确凿的事。因此，如今他的话，跟外室女的话没什么俩样，都不能相信。”
燕宁难得会在皇帝的面前说这么多的话。
皇帝心中诧异，只有目光复杂地看向姜嬛。
他……对外室女不感兴趣，可是看着这个当年害了燕宁因此叫楚王与燕宁结缘的丫头，竟然心中十分复杂。
如果不是姜嬛当年害了燕宁，楚王不会遇到燕宁，怕是如今他的婚事还是皇帝的心病。
这么说的话，姜嬛倒对皇帝颇有些功劳。
“更何况陛下不觉得奇怪么？大舅舅既然那么紧张姜嬛，一夜未归就带着人大肆搜索，他也明明知道姜嬛在哪儿，那这么一位慈爱的，珍惜自己女儿的父亲，为什么当姜嬛深夜不归的时候还不去找她，反而忍耐了一整晚上？”燕宁的声音清脆，姜嬛实在无法忍受燕宁此刻在宫中的嚣张，那仿佛对应的就是自己的卑贱，仰头说道，“因为那是大姐姐给我的书信。父亲相信大姐姐不会害我，因此才没有找我。”
“既然相信十皇子妃不会害你，那怎么大清早上反倒紧张起来？”燕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姜嬛说道，“难道半夜不能害你，等到清晨就能害你了？”
姜嬛死死地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燕宁。
她没有想到自己谋算得这么好，可是如今燕宁却不叫姜蓉出面。
只要姜蓉出面与她辩驳一句，那日后她就说不清了。
“父亲也是担心我，因此，因此见到我被人陷害，与九殿下……”姜嬛流着眼泪拢住了衣裳，见九皇子一直到了如今还一声不吭跪在地上，仿佛无法面对，她不由哭得越发可怜，仰头哽咽地看向气急败坏地被皇帝命人扯住不能再给自己几巴掌的长平长公主还有皇帝和李贵妃流泪说道，“我清清白白的女孩儿，难道还会用我的清白去陷害旁人不成？就算我是外室女，可我也是自重自爱，怎么会拿自己的清誉与名声开这样的玩笑。父亲也是疼爱我，因此才会这样愤怒，揭露了大姐姐的阴谋。”
“十皇子妃的阴谋？”李贵妃缓缓地问道，“什么阴谋？”
“大姐姐对我视同仇敌，因此想害了我的清白，令我羞愤而死，还打击了，打击了九殿下。”姜嬛便哽咽地对李贵妃说道，“娘娘，虽然我是外室女，可我真的不是王妃口中的小人。”
李贵妃看着她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她看了垂头不语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九皇子片刻，这才看向姜嬛问道，“既然你知道十皇子妃视你如仇敌，那她一封信，就能叫你孤身一人，完全都不担心地出去？你这么信任自己的仇人？”
“而且，而且大舅舅这么疼爱你，怎么还不顾及你的清誉，把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难道说叫京都人尽皆知你和九皇子大被同眠一整晚，就是大舅舅疼爱你的方式？”
燕宁困惑地问道。
上一世的时候，她就想问一问这个问题了。
理国公这不是疼爱姜嬛，是脑子有病吧？

第120章
不是脑子有病，怎么会把这种丑事闹得满城风雨，叫自己的爱女名声受损。
甚至因为和九皇子之间的这件丑事，老太太盛怒，连姓氏都不给姜嬛，叫姜嬛可怜巴巴地成了楚嬛。
想到这件事，燕宁就觉得泰安侯府楚氏一门又要倒霉了。
真是祸从天降啊。
老老实实地过了这么久的日子，谁知道姜嬛马上就又要来祸害楚家了。
大概楚家还觉得以后再也跟姜嬛没有了关系，关起门来高高兴兴地过日子呢。
只是谁能想得到，这世上不仅有个疼爱外室女的理国公，还有个疼爱给人做外室的妹妹的泰安侯。
此刻燕宁的话叫姜嬛哑口无言。
她觉得自己似乎不认识此刻坐在李贵妃身边的燕宁了。
为什么，燕宁会变成这样？
曾经记忆里柔弱可怜，胆怯得话都不敢说的小丫头，什么时候变成了在宫中皇帝与贵妃面前依旧镇定自若的楚王妃？
她仰着头流着眼泪，此刻燕宁坐在上首仿佛能左右她的生死，这份居高临下的态度叫姜嬛屈辱无比，她心中恨极了燕宁，可是脸上却流着眼泪说道，“阿宁……王妃娘娘，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的父亲，羞辱你的舅舅？王妃难道忘记，王妃尚在襁褓就来了理国公府，这么多年，是父亲养大了你，是父亲将王妃养成了如今的楚王妃。”她没有说别的，然而话中的意思，燕宁却懂了。
姜嬛是在说自己忘恩负义。
她看着姜嬛，觉得姜嬛真是过于无耻。
“就算理国公是我的舅舅，可是如今也不是论及私情的时候。难道因为舅舅的缘故，我就不要得出一个真相，还无辜的人一个清白么？”燕宁见姜嬛可怜楚楚地在下方哭着，便对皇帝认真地说道，“陛下，理国公口中书信之事，这必定是无稽之谈。陛下也请想一想，十皇子妃一向与外室女疏远，而且如今的身份云泥之别，犯得着用书信陷害一个外室女么？如果说这外室女可能得到光彩荣耀，那十皇子妃看不顺眼陷害一次也可能会被人怀疑。可是这外室女名声这么坏，就算不理睬她，她，她也是臭水沟似的了。陷害她这种人，没有价值，十皇子妃怎么会这么蠢。”
燕宁顿了顿，怯生生地对嘴角微微抽搐的皇帝问道，“陛下，您相信自己亲自赐婚的十皇子妃是这么蠢的人么？”
她怯生生地看着皇帝。
皇帝垂头揉了揉眉心。
在燕宁可怜巴巴的目光里，皇帝觉得自家王叔太不容易了。
燕宁这简直为了十皇子妃拼了命啊。
从前怎么不知道楚王妃能说出这么多的话。
“朕自然是相信十皇子妃。”皇帝缓缓地说道。
他瞧见燕宁的眼睛亮了，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心里松了一口气，十分盼望楚王赶紧进宫。
不然万一把楚王妃气哭，那楚王能饶得了他么？
他和颜悦色地对燕宁说话，姜嬛的脸色却一白，仿佛皇帝的这句话左右了她的命运，“陛下，我真的是被大姐姐陷害。”
“贵妃与楚王妃刚刚问的话，朕都听见了，你怎么解释？”见姜嬛此刻十分狼狈，衣裳凌乱，显然是昨夜与九皇子是真的有事发生，皇帝深深地看了一旁跪在地上的九皇子，这才对姜嬛冷冷地说道，“在朕的面前，你都敢撒谎！可见当初御史弹劾理国公也是有几分道理！一个外室女，公然陷害公府嫡女，陷害一位皇子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帝并不愚蠢，怎么可能看不出姜嬛这种阴私算计，更不会叫她诋毁阿蓉这么一个皇家的儿媳。
不然，阿蓉的名声坏了，皇家也会叫人看笑话。
因此皇帝对理国公十分不满。
这外室女上蹿下跳的祸害了九皇子，如今，理国公竟然还把皇帝当成个傻子。
见姜嬛生了一张美貌的脸，皇帝的眼底却露出几分厌烦，靠在龙椅上对哭着摇头，伏在地上弱不禁风，拉扯九皇子的衣摆求他为自己说话的姜嬛，淡淡地说道，“矫揉造作的做派，朕也见的多了。只是如今闹到御前，朕也的确要给世人一个说法。”他就看向沈言卿，勾了勾嘴角淡淡地问道，“阿卿，朕问你，你与姜嬛之间可有私通？”
这私通二字顿时就叫长平长公主受不了了，尖叫道，“皇兄！”
怎么可以用私通二字？
“这姜嬛左右逢源的，陛下也是想理清这件事而已。”李贵妃冷淡地对长平长公主说道，“长公主何必动怒，坏了自己的身份。”她的手心冰冷，恨不能把姜嬛就地打死，脸色自然也十分难看，此刻见沈言卿脸色苍白，李贵妃又觉得素日里见的清隽秀丽的少年郎突然叫自己看不顺眼起来。
她的脸色不好看，皇帝不由看了她一眼，倒是沈言卿沉默良久这才对皇帝说道，“没有。”
长平长公主仿佛被拯救了，在一旁呜呜地哭起来。
皇帝便笑了笑。
“那你怎么会在她的床边？”
“我今日出府散心路遇九皇子，与九皇子一同去了他选的去处去说话，中间喝了一杯酒，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沈言卿秀丽的脸上泛起了病态的嫣红，头也不回地在姜嬛不敢置信的目光里淡淡地说道，“不过是偶遇而已，没有其他。”
他仰头，一双泛起了泪光的眼睛似乎看向燕宁。
那一眼叫燕宁觉得怪怪的，又觉得这少年心中隐忍着许多，然而很快沈言卿就把这目光转移开，给皇帝磕头说道，“是我在外行事不妥，令陛下与母亲这样担心。只是我虽然行事不检，却从未做过任何令沈家，令陛下与母亲蒙羞之事。”
他磕头的时候，眼泪落在了地面上，氤氲了眼前的地面。
“公子？”姜嬛却怔怔地看着沈言卿。
不应该是这样的说法。
沈言卿当日都和她说好了。
他会指证姜蓉，会指证燕宁，告诉皇帝一切都是她们两个陷害她。
燕宁对他那么坏，他不是一直都很恨她么？
可是为什么之前说好的一切，沈言卿却在皇帝的面前翻了供？
明明沈言卿那天虽然对她十分不舍，可是却答应了她的。而且，明明他受到燕宁那么多的伤害，其实只需要他的一句话，就能叫燕宁万劫不复，叫她的名声一落千丈，成为京都的笑柄。
明明……姜嬛一直都以为沈言卿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到她这一边，因为他曾经那么怜惜她。怜惜她的出身，怜惜她出身卑贱却要努力往上爬的艰难，怜惜她被姜家打压坏了名声，怜惜她心里爱着他却还要嫁给九皇子的悲痛……可是为什么，答应好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了？
他为什么会背叛她？
明明他那么被她感动，曾经说过会扶持她，看着她走向高处的。
“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见沈言卿垂头跪在地上，皇帝不置可否，看向一旁不敢置信的姜嬛，他淡淡地笑了笑，看向九皇子问道，“你的意思呢？”
皇帝此刻看不出喜怒，燕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盯着九皇子。
九皇子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直到此刻，才在姜嬛的哭声里对皇帝低声说道，“都是儿臣年少轻狂，与旁人无关。阿嬛与儿臣彼此有情，因此情不自禁。阿卿的酒……儿臣只不过是嫌他在我与阿嬛夜半相聚时碍事，因此叫他昏睡而已。”他这样的话才叫石破天惊，皇帝却笑了笑，看着九皇子缓缓地说道，“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先与冯瑶两情相悦，又与姜嬛情不自禁，九皇子倒是有朕当年的几分风范。那书信是怎么回事？”
他缓缓地问道。
九皇子顿了顿，这才头也不抬地说道，“并无书信之事。不过是阿嬛被人撞破与我的私情，理国公为保姜嬛与儿臣的名誉，因此信口雌黄。只是父皇，虽理国公诬陷十弟妹有错，可求父皇看在理国公爱女心切关心则乱，饶了理国公。”
他顺势看了一眼姜嬛，在她震惊的目光里平和又带着几分温情地说道，“我早就想给阿嬛一个名分，只不过是碍于……阿瑶脾气不好，唯恐阿瑶伤心。如今既然此事已经被撞破，那我不能叫阿嬛也受委屈，求陛下把阿嬛赐给儿臣。”
他平淡地从露出几分慌张的姜嬛的脸上收回目光。
姜嬛看着把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的九皇子，只觉得浑身发冷。
九皇子把沈言卿，把姜蓉全都摘干净了，可是留给姜嬛的是什么？
是证据确凿，九皇子盖棺定论的私通。
她本就是声名狼藉的外室女，如今，还要因今日这件事被添上一条婚前与人私通的罪过。
“殿下，不是的！我们是被人陷害的！您为什么不说实话？！”姜嬛想要嫁给九皇子，可却是希望自己清清白白地嫁给九皇子，而不是背负着婚前苟且不得不叫九皇子负责的名声成为九皇子的女人。
她不明白九皇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把一切都推到姜蓉的头上去，叫她被千夫所指被人唾弃，被皇帝厌弃，他们清白无辜地作为受害者就好了。为什么九皇子反倒要在这个时候护着姜蓉。
这叫她日后怎么做人？
日后就算她嫁给九皇子，可是又有什么人能看得起她？
她知道在这件事上算计了九皇子，可为什么九皇子不能顺水推舟，和她同心协力保全他们自身的清誉？
“阿嬛，算了。不管怎样，十弟妹到底是你的姐姐，你何必为了保住你我的清誉，就叫十弟妹因此无辜被牵连呢？”九皇子温柔地看着捂着嘴，又带着几分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姜嬛怜爱地说道，“你我之间的感情，这段时间京都皆知，反驳不得。”
他这话才叫姜嬛霍然想到，前些时候她的确与九皇子往来甚密，也的确都落在旁人的眼中。今日她想以她和九皇子的事陷害十皇子妃，只怕来日还是会被人看出破绽。
九皇子就是看出她仓促行事日后会被人揭破，因此如今才不愿意去陷害姜蓉，免得日后姜蓉发难，九皇子就被坐实了陷害弟妹的这样的罪名。
如今想来，还是她自己行事太仓促了，因此九皇子才要在这里为她圆场。
只是事到如今，九皇子还愿意认下与她的情分，可见心里是有她的。
那一刻，姜嬛的心又慢慢地安稳了下来，甚至心里生出几分柔情。
皇帝看着九皇子与姜嬛对视的样子，许久，转头见李贵妃垂头喝茶，燕宁抿着嘴角看都不看姜嬛与九皇子，便含笑收回目光问道，“这么说，的确是姜嬛陷害十皇子妃？她婚前与你私通，既然如此，朕也不好做棒打鸳鸯的人，既然她已经是你的女人，那你就带回皇子府，叫她日后好生侍奉你。”皇帝对九皇子轻飘飘地说完了这些，九皇子便抿了抿嘴角对皇帝说道，“父皇，阿嬛入府，儿臣求父皇给阿嬛一个名分。”
“一介外室女，婚前还与你私通，给了她名分，只怕皇家女眷都要不满。幸亏她的出身不高，就叫她做一个你身边的侍妾，这也算是名分了。”皇帝顿了顿，对九皇子和颜悦色地说道，“至少比她母亲的外室身份高贵得多。”
他这话叫九皇子温和地答应了一声，燕宁却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呆呆地问道，“只是侍妾么？”上一世，姜嬛可是侧妃啊。燕宁没有想到这一世姜嬛连九皇子的侧妃都没混上，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妾……而且她怎么觉得皇帝的话充满了嘲讽呢？
这一刻，虽然皇帝总是叫李贵妃生气，总是千方百计勾引楚王出轨，可是燕宁却觉得他格外地英俊。
她还忍不住对皇帝笑了。
李贵妃的眼底也有笑意。
皇帝便撑着脸颊笑看了李贵妃一眼，对燕宁说道，“王婶刚刚嫁入皇家，许还不知皇家的事。一个声名狼藉的外室女，朕允许她进皇子府，就已经是恩典。”
如果姜嬛的名声还好，那哪怕只是外室女，皇帝也未必不会封她一个侧妃当当。可是姜嬛这些年在京都之中名声这么坏，连朝廷里的御史们都惦记的人物儿，这种丫头，皇帝怎么可能会叫她成为九皇子侧妃，招摇过市？那不仅仅是丢九皇子的脸，那丢的是整个皇家的脸。
不过九皇子既然与姜嬛私通，皇帝也不在意叫他收了姜嬛。
不过是个女人……
“至于阿卿，这件事里实属无辜。”沈言卿在姜嬛和九皇子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与姜嬛有没有私通，皇帝懒得管。既然九皇子都对沈言卿与姜嬛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暧昧视而不见，皇帝自然也管不着。
因此他便看着摇晃了一下身体，看起来疲惫无力的外甥说道，“只是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你从前与姜嬛往来亲密，也不会叫人这样误会。更何况……”皇帝的眼角扭曲了片刻，想到这三个被人发现的时候，是同处一室，理国公那蠢货闹得厉害，只怕如今京都里都知道姜嬛与九皇子和沈言卿这两个男人过了一夜。
这日后传言得多么难听，皇帝都不能想象。
此刻，皇帝都忍不住地想，理国公莫非是脑子有病？
如今闹成这样，叫京都中人怎么看待九皇子和沈言卿？
“皇兄！阿卿无辜不是你一句话就说得清的呀。”这种丑事，一旦沾上就洗不掉了，长平长公主想到沈言卿竟然卷入这种事，不由哭着说道。
“不然朕怎么办？难道下一道旨意昭告天下么？”皇帝懒得看长平长公主，见她哭得一脸狼藉，越发恼火地说道，“如果不是他从前与人往来不谨慎，若他一向行的端做得正，是个正人君子，就算是卷入这种事，旁人也不会相信他做过！”
如楚王，一向对女子十分厌恶，这样的人就算与一个女子度过一夜，别说是一夜，就是过一年睡到同一张床上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楚王会是荒唐的人。
不然，怎么楚王至今还没和楚王妃圆房呢？
这就是正人君子。
皇帝的心里郁闷了片刻，这才看着长平长公主严厉地说道，“你教子不严，如今还好意思在朕的面前哭诉！朕……”想到不久之前听说的端阳伯书房八美，皇帝就恨不能给长平长公主几巴掌，铁青着脸说道，“阿卿这件事，你自己慢慢与京都的人解释吧。朕难道还要管这种小事不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厌弃的时候，长平长公主嚎啕大哭地说道，“阿卿被这贱婢坏了名声，日后怎么娶豪门贵女啊？”
皇帝没吭声。
他管不着这个。
长平长公主正哭得厉害，姜嬛也忍不住看着皇帝落下眼泪。
当她被皇帝亲口否定，亲口嫌弃鄙夷的时候，姜嬛才知道当初自己推了燕宁那一下叫自己遭遇到了什么。
因为那一下，令楚王为燕宁出头，叫她成为京都人人都非议鄙夷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时到如今，她竟然连一个九皇子的侧妃都无法得到。
她如今受到的屈辱还有难堪，原来都是拜燕宁所赐。
姜嬛心里不知当年心怀嫉妒忍不住出手的那一推，自己有没有后悔。
她只知道自己之所以被伤害，都是因为燕宁。
“还有。说完了这件事的处置，朕再跟你们说点旁的。”皇帝正说着话的时候，就见楚王已经大步进来。楚王的目光直接落在燕宁的身上，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九皇子等人，径直走到了燕宁的面前俯身问道，“有没有受委屈？”
他这话叫皇帝顾不得旁人了，对楚王无奈地说道，“王叔，有朕与贵妃在，怎么会叫王婶受委屈。”这也太不相信他了，皇帝心里郁闷，楚王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就见哭包的眼睛微微泛红，不过没有水漫金山，便松了一口气。
皇帝还觉得委屈。
殊不知他是在救他。
不然叫哭包气哭了，皇帝明日怕只能泛舟湖上了。
“王爷，王爷……”燕宁见楚王到了，顿时感觉到有了靠山，急忙扯住了楚王的大手眼眶红红地含泪说道，“人心险恶至此，我怕。”她弱弱地落泪了，皇帝呆住了，在楚王伸手给燕宁擦眼泪的动作里急忙说道，“朕正要处置，并没有想要叫十皇子妃受委屈。”
这分明就是告状啊，没想到这丫头从前只不过是书信上告状，如今胆子大了，敢在皇帝的跟前就给他上眼药，皇帝心里苦闷，可是这哭唧唧的小家伙儿又是长辈，只能供起来。
“什么处置？”楚王见燕宁弱弱地把脸埋进自己的大手，便对皇帝说道，“卑贱之女心如蛇蝎，直接打死就是。”
难道姜嬛做出这么无耻下作的事，还要被宽恕不成？
姜嬛看见楚王就觉得恐惧，听到这里更是吓成一团，躲在九皇子的身后瑟瑟发抖。
皇帝便揉了揉眼角，无奈地看着喊打喊杀的楚王说道，“王叔，九皇子不过是与姜嬛私通，风流罪过而已。其他的，也只不过是她恐惧之下试图攀扯十皇子妃罢了。而且……她怎么说也和十皇子妃是一家人。”
说起来，这也勉强算得上是理国公府自家的家事，这不过是与皇子春风一度，也罪不至死啊。
皇帝见楚王抬眼严肃地看着自己，也知楚王正直，见不惯姜嬛这样的奸狡诡计，想了想便对楚王继续说道，“不过她就算是慌乱之下也不该诬陷十皇子妃。诬陷皇族女眷，杖责七十……拖出去打吧。”
“陛下，陛下开恩！”姜嬛听到皇帝要杖责她七十，顿时惊恐地尖叫了起来，然而此刻李贵妃随意地摆了摆手，两旁宫人就上前将姜嬛从九皇子的身后拖出来，把她的嘴给堵上了。
姜嬛呜呜地挣扎起来，求助地看向九皇子和沈言卿。
可一个是她真心爱慕的人，一个是她未来的夫君，却都没有回头，只是毕恭毕敬地跪在皇帝的面前。
皇帝还对李贵妃微笑着说道，“贵妃有心。”他最讨厌不喜女子哭闹，李贵妃到底是知道他的心意，还知道把这姜嬛的嘴堵上。
“七十杖之后呢？”李贵妃便对皇帝温和地问道。
皇帝略想了想，“如果没打死的话，就还给九皇子带回去做侍妾，叫冯瑶好好管教这外室女就是。”
不过皇帝觉得在太子跟前宽衣解带的冯瑶和这个婚前与九皇子私通的姜嬛，真是半斤对八两。
偏偏九皇子就喜欢这样儿的。
这是什么狗屁眼光。

第121章
燕宁其实想说，既然都给了七十板子了，那不如直接打死就算了。
不过见李贵妃微微一顿便露出笑意，显然是对皇帝这个决定并无不满，燕宁又忍住了。
她信任李贵妃。
因此，当李贵妃觉得这样的处置是最好的结果的时候，燕宁就认同李贵妃肯定是对的。
毕竟李贵妃一向都疼爱阿蓉。
既然李贵妃没有再为阿蓉讨一个说法，那就说明皇帝这样的处置对阿蓉来说也是最好的。
不过想想也对。
那姜嬛好歹也是理国公的外室女，世人眼中是阿蓉的妹妹。
如果被打死了，阿蓉却不置一词的话，或许叫人觉得阿蓉太过狠心了，与清名有碍。
“至于理国公。”见李贵妃宽容地看着自己，并没有因为自己只惩治了姜嬛七十板子与自己怨愤，皇帝的目光柔软，看了一眼抿嘴露出几分放心的燕宁，心里倒是觉得燕宁年纪虽小，却也是一个明事理的姑娘，继续说道，“教女不严，闹出这种丑事，他立足朝中只怕也会被御史攻歼。不如就罢黜他官职，将他……关押去大理寺，好好反省自己。”
他一开口就是罢黜理国公，燕宁一愣的功夫，理国公就进了大理寺的牢房了，她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皇帝。
“王婶觉得朕太过严苛？”见燕宁呆呆地看着自己，皇帝便急忙问道。
没想到燕宁这么心疼她大舅舅。
“没有没有。只是……多谢陛下。”理国公谋算皇子，又闹出这么多的笑话，还诬陷十皇子妃，这一下一下地在皇家的事上闹事，竟然没有被削爵……燕宁一下子就被皇帝给感动了。
按说理国公闹出这种丑事，把祖宗的爵位丢了也是正常的。毕竟姜嬛和理国公如今也已经坐实了诬陷皇家女眷之名，而且闹到了皇帝的面前来。可理国公被削爵固然叫燕宁觉得解气，然而若理国公被削爵，那她的大表哥姜麒不是太可怜了么？
姜麒是下一任的理国公，因为亲爹把爵位折腾没了，不能袭爵，这太无辜了。
而且是因为理国公为了姜嬛丢了爵位连累姜麒，这想一想岂不是要气死人。
如今，理国公的爵位没丢，倒是理国公被皇帝剥夺了所有的官职丢到大理寺的牢房去了，而且皇帝竟然还没有说什么时候把理国公放出来，燕宁想了想蹲天牢的理国公再也不能回国公府里闹事干坏事了，心里倒是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结果，急忙摇头对皇帝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陛下如今的处置，我没有疑问的。”
如果可以，把理国公关在天牢一辈子都不要放出来了，如果是那样的话，燕宁才觉得高兴呢。
“那就好。”能说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帝对燕宁这样明事理十分满意，便笑着对燕宁微微颔首说道，“王婶不愧是王叔看中的女子。”
与楚王一般正直，皇帝觉得自己又看到了燕宁的一个好处，因此嘴角带着几分笑意，也很喜欢燕宁这样的性子。倒是楚王淡淡地看了下方垂头没有什么表情的九皇子，片刻之后才对皇帝说道，“小人而已，陛下处置了就是。”不过是一件皇家丑事，在京都如今都闹得满城风雨的，瞧着实在不像话。
不过楚王听燕宁偷偷跟自己说了刚刚事情的经过，便也看了沈言卿片刻。
俊丽的少年垂着眼跪在下方，楚王居高临下地看了沈言卿许久，慢慢地收回目光。
“叫沈言卿回家闭门思过就是。”楚王顿了顿，见燕宁弯起眼睛看着自己，一双眼睛泛起了柔软的光，他看了一眼下方的沈言卿，却见沈言卿脸色苍白，
想到他刚刚并没有叫姜嬛的阴谋连累到燕宁的身上，楚王一向是恩怨分明的人，便对皇帝淡淡地说道，“他在这件事里也无辜。叫他回去歇着吧。”他难得和颜悦色，沈言卿不由抬头看着楚王。他的眼睛艰难地从楚王那硬朗坚毅，仿佛山岩一般的面容上划过，落在燕宁的身上。
那个柔弱纤细的女孩子，此刻看着楚王的眼神温柔如水，专注地看着他，仿佛除了楚王，她谁都看不进去。
甚至她半分目光都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沈言卿垂下了眼睛没有再说什么，然而心中却生出无限的悲痛。
就仿佛这一刻，他的心里有什么在失去一样。
他的一厢情愿，还有她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多谢王爷。”许久之后沈言卿才给楚王道谢，之后又给皇帝磕头。
他似乎本就受到了强烈的打击，因此起身的时候摇摇晃晃的，皇帝看着这外甥这样也觉得可怜，而且见楚王对沈言卿这一次并没有训斥，便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温和地说道，“那阿卿先回去。这件事……”一说到这件事，皇帝就觉得胃疼……理国公把沈言卿和九皇子都跟姜嬛过了一夜的丑事闹得京都皆知，这种事，可不是简单的风流名声，反而太不好听了。
他正犯愁的时候，长平长公主见儿子出了李贵妃的大殿，不由还是含泪对皇帝哽咽地说道，“皇兄，如今可怎么办啊？阿卿的名声只怕都要坏了。”就算皇帝已经给沈言卿正名了，可是说句实在话，这京都会不会有人相信沈言卿如今还跟姜嬛清清白白的都不好说了。
这如果只是风流名声，那也只不过是公子风流佳人多情的趣事。可是添上了九皇子，这就成了人品不端下流无耻，如果沈言卿背上这样的名声，不说日后在朝中的前程，只说他日后娶亲……这样的恶名，好人家的姑娘谁会看得上他呢？
就算是公主嫡子，也要被这样的名声所累。
“皇兄为何不打死那个陷害阿卿的贱人！”竟然还把姜嬛给了九皇子……长平长公主恨不能把姜嬛当场打死！
“你够了！如果不是你一心纵容阿卿，阿卿怎么会和这样的丫头扯上关系！真是慈母多败儿！”皇帝也恼火长平长公主。
如果不是长平长公主任由沈言卿与姜嬛交往，叫世人都觉得他们之间的确亲密，那怎么会闹出事情来，沈言卿就说不清自己了？
沈言卿自己就持身不正，与姜嬛之间来往得这么亲密，长平长公主早就知道他们俩之间来往得频繁密切，可是却没当一回事儿，总觉得风流名声无所谓。
如今好了？
风流变成了下流，轶事变成了丑事，如今长平长公主还好意思在他的面前哭。
皇帝脑仁儿都疼，再想想最近听说长平长公主为了端阳伯和八个出身卑贱的美貌丫头闹得不可开交，顿时觉得恶心坏了，对长平长公主冷冷地说道，“日后这种糊涂事，不要再闹到朕的面前！你当朕是什么，什么丑事都往朕的面前放么？！”
他又厌烦姜嬛这件事，又厌烦长平长公主拎不清轻重，见这个妹妹可怜又恼怒地哭着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没有给她做主似的，便摆手说道，“如果你是为了阿卿好，那来日朕就给阿卿一个远地的官职，叫他离开京都去地方上历练经营几年，等回头风声弱了，再叫他回来。”
沈言卿也已经是可以办差事的年纪了，这时候如果去外地为官的话，一则避开京都的流言蜚语，过几年谁还记得，另一则，行万里路，心胸才开阔，才能看得到更多的风景。沈言卿在长平长公主的身边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公子哥儿一个，不如去外头吃吃苦，多见识见识人情百态，日后回转京都，对沈言卿日后的前程也是有好处的。
皇帝自认自己为外甥算是操碎了心了。
然而长平长公主却已经哭着不依道，“皇兄好狠的心啊！阿卿是我的心头肉，皇兄把他撵到远地去吃苦，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她的儿子乃是京都出名的贵公子，金尊玉贵，怎么能去京都外吃苦。
长平长公主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儿子的。
而且沈言卿如果离开京都，那沈言江与十一公主借着沈言卿不在京都，夺爵可怎么办？
长平长公主顿时哭得十分伤心。
皇帝什么都不想说了。
“既然你愿意阿卿留在京都，那朕也不做恶人。叫他在家里好好躲躲风声就是。”皇帝一番好意被长平长公主辜负，也懒得多说，又觉得长平长公主目光短浅，不如有时间见了沈言卿，再问问沈言卿自己的意思也就罢了。
他叫长平长公主闭嘴别再在自己的面前哭闹，因皇帝最不喜欢女子哭哭啼啼，吵闹野蛮，因此长平长公主也只能忍着气给皇帝告别，转身匆匆地去见儿子了。等她走了，皇帝才看着依旧跪在自己面前的九皇子缓缓地问道，“你没有什么和朕要说的话么？”
九皇子顿了顿，声音沙哑地说道，“儿臣无话可说。”
“朕最后问你一遍。那姜嬛说不仅十皇子妃给她一封书信，而且说你也得了十皇子妃的一封书信因此才在那屋子里遇见了你，同时被暗算，是不是这样？”皇帝等人都散了才对九皇子问道。
九皇子垂着眼睛冷静地说道，“绝无此事。”
他说了这句话，皇帝才勾了勾嘴角，缓缓地说道，“既然你今日在朕的面前这样回话，那来日也要记得你的答案。回去以后好生约束你的侍妾，不要叫她胡言乱语。”皇帝顿了顿，见李贵妃并没有继续训诫九皇子的意思，便对九皇子说道，“你也折腾了这么久，回去吧。那外室女行刑之后就送去你的皇子府。反正也不是什么清白丫头。”
既然都已经与九皇子有了夫妻之实，而且不过是个外室女，那什么三媒六聘一顶小轿之类的待遇通通不必有，就当个丫头给了九皇子也就算了。
九皇子却在皇帝这样轻松的结论之中抬头，看着皇帝许久才低声说道，“多谢父皇赏赐。”
他垂头，将眼底所有的讥诮都隐藏起来。
燕宁盯着九皇子，在九皇子再次开口说阿蓉并未给他书信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姜嬛闹出这件事时也嚷嚷着说阿蓉给了九皇子一封书信。
九皇子两世都否认了。
不过姜嬛既然敢嚷嚷出来，那想必理国公必然是伪造了一封书信给了九皇子，令九皇子相信是阿蓉邀请自己因此前来赴约。
可是为什么他两世都没有承认这封书信呢？
燕宁看着这个野心勃勃，心肠也狠毒的九皇子，很久之后觉得自己想不通……或许是不愿在这个时候就暴露自己阴险恶毒的面目，也不敢这个时候把十皇子夫妻拉下水令十皇子动怒吧。
燕宁想了想，觉得这倒是很有道理的事，见九皇子没什么话说就退出去了，便低声对皇帝说道，“十皇子妃怪可怜的，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还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她小小声地叹了一口气，娇嫩得仿佛不堪重负的娇嫩的花朵儿，这还孜孜不倦地为阿蓉诉说委屈，皇帝嘴角微微抽了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脸色严肃的楚王，对燕宁笑着说道，“的确是这样。十皇子妃受了大委屈了。这样……朕赏她些东西作为安慰吧。”
风口浪尖儿上皇帝赏了十皇子妃，这不正说明皇家信任十皇子妃，皇帝坚定地认同十皇子妃的品格么。
李贵妃微微一笑。
燕宁顿时笑得跟一朵儿花儿似的。
楚王心里冷哼了一声，偷偷捏了捏哭包柔软的手。
他可是男子，怎么会嫉妒妻子的表姐，他不是那种人。
不过既然十皇子妃受了委屈，就好生在十皇子府上养着，别总来楚王府上了。
楚王心胸开阔，完全没有把十皇子妃放在心上，倒是与燕宁一同出宫的时候，燕宁与他靠在一块儿，见楚王府的车的通行方向是理国公府，燕宁一愣，顿时就明白了楚王对自己的贴心之举。
这显然是因为姜嬛的事理国公府也在惴惴不安，因此楚王要带着自己回去理国公府安慰长辈。想到了这一点，燕宁的心里忍不住地柔软又欢喜，坐在车里软软地靠过来，抱着楚王的手臂小声说道，“王爷，谢谢你。”
“这件事是你为你的表姐争取到的。”
“不是的。是因为王爷。”因为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楚王在背后支持自己，维护自己，就算自己做错事，楚王也只会护着她。因为有这样的底气，因此燕宁才会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之下，在皇帝的面前大声说话，侃侃而谈。
就算是面对皇帝，皇子还有长公主，她也绝对不会退后一步……她今日能大着胆子无所畏惧，其实都是因为有楚王作为自己的依靠。燕宁知道现在的自己和从前那个总是惊慌胆怯的燕宁不一样了，忍不住眼眶发酸地低声说道，“都是因为王爷宠着我，所以我才会变成现在的燕宁。”
而不是上一世就算明明看到自己的家人受到诬陷，也只知道惊慌愤怒，却什么都不能为家人去做的无力的那个燕宁。
她吸了吸鼻子，蹭了蹭楚王的肩膀。
“王爷，没有你，那我可怎么办啊。”燕宁小声说道。
“难道你想离开我？”楚王沉着脸问哭包。
“没有没有。”
“既然你没有想过离开我，我自然一直都在你身边。”楚王垂头，看见哭包的眼睛发亮，便冷哼了一声。
他有心想说些甜蜜的语言，可是却并不是这样的性情，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大手轻轻地揉了揉哭包的发顶，看见这小丫头欢欢喜喜地扑进自己的怀里，也不知如何温存，只是在她扑过来的时候用力地揽住她，免得跌倒。
他一向都是不解风情的，就算是燕宁刚刚说了那样不能离开他的话，他也说不出更动听的回应，可是燕宁却觉得这样就很踏实，她伏在楚王坚硬宽阔的怀抱里，直到自己的心里安安稳稳的，忍不住仰头问道，“陛下今日的决断……”
“你想问陛下为何没有打死姜嬛？”见燕宁有些不好意思，楚王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没有打死姜嬛，才证明陛下对九皇子没什么情分。”见燕宁诧异地看着自己，楚王也不觉得麻烦，耐心地对她继续说道，“若今日闹出这种事的是太子，为了保全太子的清誉，姜嬛必死无疑。可陛下今日放过姜嬛，不过是因闹出丑事不是太子，而是九皇子罢了。”
皇帝深爱太子，不能容忍太子的清誉被任何事玷污，如果今日在这件事里的是太子，那姜嬛死定了，皇帝为了太子也会将一切罪过都推到姜嬛的头上去，打死她，叫她不能成为太子的污点。
然而正是因为皇帝不在意九皇子有没有清誉，因此也不在意姜嬛的死活，所以闹出这种丑事以后，姜嬛竟然还能活着进了九皇子府。
可是这对九皇子是好事么？
如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姜嬛一夜之间承欢于九皇子和沈言卿。
这么一个……人尽可夫的外室女，却还成了九皇子身边有名分的妾侍，那九皇子头上也绿得发光了。
九皇子收了姜嬛，那日后不知得遭到多少人的嘲笑，皇帝把姜嬛给了九皇子，也是对九皇子彻底失望。
因九皇子令李贵妃伤心，因此皇帝懒得管他的清誉还有名声与心情，把姜嬛随意地丢给他，就当处理了姜嬛这样的没用的玩意儿似的。
这哪里是对九皇子好。
楚王给燕宁解释了一番，燕宁顿时恍然大悟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李贵妃对皇帝的处置不过是笑了笑，原来是想通了皇帝的意思。如今燕宁也觉得这样的处置不错，还小声说道，“陛下这么做，叫我觉得解气得很。”
九皇子因姜嬛落得声名狼藉，姜嬛的存在就是他下流无耻活生生的证据。
日后姜嬛做了他的侍妾还能好的了么。
因此燕宁就很高兴地回去了理国公府。今日不说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就是阿蓉与十皇子也在国公府，都有些焦虑在等待宫中的问询，毕竟理国公父女不是闹着嚷嚷这件事和十皇子妃有关么。
可是在焦急地等待这件事的时候，燕宁从宫里回来了。
“怎么样？”老太太见燕宁竟然从宫中回来了，而宫中竟然没有召见阿蓉，顿时脸色一白。
她担心宫里对阿蓉失望。
“您别担心。”燕宁顾不得给长辈们请安了，急忙先把这件事给老太太说了，见两旁舅母们还有匆匆回家的阿兰与阿静都松了一口气，她便对老太太轻声说道，“这件事陛下明察秋毫，知道不关大表姐的事儿。而且陛下也说了，大表姐在这件事里受了委屈，还要重赏大表姐作为安慰。至于旁人……”
她抿了抿嘴角把理国公和姜嬛的处置都说了，老太太顿了顿，便握住燕宁的手疲惫地说道，“阿宁，你救了你表姐了。”如果不是燕宁说什么都不叫阿蓉进宫，叫阿蓉没有被这件事牵连到头上，一旦阿蓉进宫与姜嬛对质，只怕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呀。”燕宁见老太太眼里带了泪，急忙扶着老太太小声说道，“老太太，咱们的一家人，不要说那些见外的话吧。而且……陛下也都是看在王爷的面上才会这样公正。”
她知道皇帝对自己的种种温煦都是给楚王的面子，不然这种丑事，皇帝懒得理清谁对谁错……见老太太连连点头，燕宁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大舅舅呢？！”她知道理国公今日在国公府里，一提这个，老太太顿时脸色铁青，理国公夫人目光阴沉的时候，就见理国公自己跨门而入，匆匆到了燕宁的面前。
“阿宁！”理国公没进宫，却盯着宫里呢，只知道长平长公主带着儿子出宫，九皇子也出宫了，却不知皇帝的决断。
他见燕宁看着自己的脸色难看，老太太又疲惫伤感，心里没有担心老太太，反而露出了喜悦。
如果皇帝没有为姜嬛做主，燕宁怎么会这么生气？
可见是……
他的阿嬛要成为九皇子侧妃了？
理国公心中狂喜，哪里还在意正妻与嫡女，目光期待地落在燕宁的身上，正想听到自己想要的好消息，却见门外，两个连滚带爬的理国公身边的下人滚了进来，看起来仿佛天崩地裂了一般。
“慌慌张张做什么？没有半分矜持！”理国公便呵斥道。
然而此刻谁还矜持得起来。
其中一个下人看着理国公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想到门口的凶神恶煞们，不由涕泪横流。
“国公爷，国公爷不好了！大理寺来人来锁拿国公爷了，说是陛下的话，罢黜国公爷身上的官职，押入天牢！”

第122章
这真是大难临头了。
理国公正满心喜悦得意，听到这样的话一愣，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他才想明白刚刚下人跟自己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锁拿？
天牢？
罢黜所有的官职？
理国公觉得着下人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听得懂，可是连在一块儿，怎么就叫他听不懂了呢？
甚至理国公霍然看向叹了一口气的老太太。
“母亲，我……”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之后就见一队精兵肃然进门，见了楚王，这队精兵急忙给楚王请安，又给老太太请安，之后当首一个板着脸看向理国公说道，“国公爷，陛下命卑职锁拿你去大理寺。”
这话如同石破天惊，那当首之人在理国公震惊的目光里面无表情地说道，“至于罪过，陛下说你心里有数。”还能是为了什么？诬陷一个皇子妃，陷害一个皇子，还涉及到了长公主之子，理国公这真是干大事的人。
在京都翻手为云覆手雨。
皇帝不锁拿他锁拿谁？
“等等，你们听我说。”理国公万万没有想到本该是皇子岳父的自己竟然会遇到这些事，急忙焦急地想要辩解说道，“陛下，陛下一定是误会了。明明是我家阿嬛受了委屈，是阿蓉……”他还在说，甚至把手指向了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阿蓉，当首的那人微微皱眉看着这宠妾灭妻的理国公。
虽然京都都有传言说理国公宠妾灭妻，宠爱外室超过了正室，可是却也没有这样叫人亲自领教过。见理国公如今还在为声名狼藉的外室女去攀扯身为高贵的皇子妃的嫡女，这人也只是扬手说道，“把他的嘴堵上。”
因皇帝已经有了处置，谁还把理国公放在心上，因此就算他依旧是国公的身份，对面的精兵已经一拥而上，把理国公给捆起来堵上了嘴。
理国公顿时挣扎起来。
他奋力挣扎，然而在这样强势的压制之下也只能勉强挣扎了几下，之后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老太太。
他没有想到自己做的事竟然会叫皇帝勃然大怒，进而来国公府之中锁拿了他，此刻他想求饶，想要去宫中对皇帝赔罪，可是他此刻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看见自己被用力地捆住，身后被沉重冰冷的枷锁给扣住，理国公眼里顿时生出了几分绝望。
这样的锁拿的架势可不仅仅是一般的皇帝的盛怒，这简直是要把他置于死地！理国公顿时惊恐起来，他想到了大理寺那阴暗的天牢，想到皇帝的震怒，想到自己身上的官职全都被罢黜，顿时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揉着眼角满心疲惫，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为理国公求情。
见她一副对自己置之不理的样子，理国公心中骇然，又想到了什么，不由用央求的目光看向燕宁。
燕宁是楚王妃，听说在陛下面前素有颜面，只要燕宁求情，皇帝一定会饶了他这个楚王妃的舅舅的。
他可是楚王妃的舅舅啊！
想到这里，理国公恨不能摇尾乞怜一般对着燕宁求助，他也知道燕宁心软，又是个孝顺的孩子，不由老泪纵横，只希望叫燕宁开口把自己救下来。
更何况楚王就在燕宁的身边，燕宁只要求一求楚王，只要开口，楚王这么宠爱燕宁，而且他们正是新婚，怎么可能对他这个燕宁的舅舅置之不理呢？
一想到这里，理国公就忍不住心里生出了十二分的希冀，他拼命地在精兵们的压制之下看向燕宁，希望她想到自己曾经对她的慈爱，想到他是她最亲爱的大舅舅……
燕宁埋头喝茶，感觉到了理国公的视线，眨了眨眼睛看向理国公。
理国公眼中露出狂喜。
“大舅舅，一路保重。”燕宁孝顺地说道，“天牢苦寒，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呀。”
楚王不由对燕宁勾了勾嘴角。
燕宁的孝顺真是叫人欣慰。
理国公不敢置信地看着对自己挥了挥小手的小白眼狼，还想挣扎，却已经被不耐烦的精兵们给拖了出去。他本就是养尊处优之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拉拽，就算是被堵着嘴也发出了痛楚的声音，然而此刻没有人理会他。
在老太太的跟前坐着理国公府不少的家眷，然而此刻当理国公被拖出去的时候，竟然没有人吭声求情。理国公这一刻只觉得被众叛亲离一般，他踉踉跄跄地被拖走，直到上房之中的人看着精兵已经都抓着理国公去了，老太太才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叹了一口气。
“抓的好。”她缓缓地说道。
“母亲？”理国公夫人虽然看着理国公被狼狈地锁拿而走心中快意，可是此刻看见老太太十分疲惫的样子，也觉得为老太太担忧。
“没什么。他的确被抓得好。我本还担心陛下会废了他的爵位。如今……陛下还算是对咱们姜家手下留情了。”见理国公夫人的脸色一白，老太太便摆手继续说道，“更何况他宠妾灭妻，罔顾人伦，就算陛下今日不锁拿他，我本也要进宫去告他。”
老太太想到理国公为了楚氏母女丧心病狂，竟然用这样的丑事去污蔑阿蓉，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悲痛来。她就算是知道理国公是个混账，却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公然诬陷自己的嫡女。
如果今日阿蓉被叫到宫中去与姜嬛对质，那阿蓉成了什么人了？
更何况如果姜嬛成功地陷害了阿蓉，那阿蓉还能活着么？
这样一个有污点的皇子妃，皇家怎么可能容得下？
理国公与姜嬛这是想逼死阿蓉啊。
一想到这里，老太太心里就忍不住难受。
她不知道理国公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您别生气，这事儿陛下明察秋毫。而且阿宁为我辩解，令我不必沾染到这些丑恶之事，闹了这一场之后，我相信日后我都会否极泰来，再也不会被小人所扰。”
虽然理国公被抓走了叫阿蓉心中快意，可是老太太此刻的模样叫阿蓉十分心疼，她坐在了老太太的另一侧，见燕宁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太太，心疼得不得了的样子，便握住老太太的手轻声说道，“您不必为父亲担心。其实叫我说，父亲被送去大理寺，对父亲并不是坏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老太太并不心疼理国公，只是难过于姜家的名声被理国公败坏，此刻见阿蓉还愿意叫理国公一声父亲，越发觉得理国公不是个玩意儿了。
她本也不是那等无能的老人，不过是软弱了一瞬，便露出几分严肃来，对下方的儿媳孙女们说道，“他被关在了大理寺，日后姜家的人，谁都不许去看望他！他自己冒犯了皇家威严，陛下只惩处他一个，没有株连姜家旁人已经是陛下高抬贵手。至于他自己个儿……在大理寺的确不是坏事。”
理国公只要在外头就会被楚氏撺掇做坏事，叫姜家的人受到伤害。
还不如他被关到大理寺去。
在天牢里，理国公就算想干什么也干不出来不是。
“母亲，大哥这件事也就算了，那姜嬛该死，闹出如今这样的事来，往后可怎么办啊？！”说这话的自然就是姜三太太了。
姜三太太今日听闻姜嬛竟然闹出这样的丑事，简直差点儿没气得晕过去。这姜嬛就算只不过是理国公的外室女，可是她到底还是姓姜的，还是姜家的女儿。如今声名狼藉，京都之中遍地都是她和九皇子还有沈言卿三人的午夜故事，这顶着姜家女孩儿的名声闹出这种事，谁受得了啊？
阿蓉也就罢了，嫁入皇家，等闲也不敢被人轻视。
阿兰嫁给了知根知底的魏家七郎，魏家七郎与阿兰青梅竹马，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姜嬛就嫌弃阿兰。
可是她的阿静如今还没有嫁人呢，这如果叫人说一句“姜嬛和姜静是一家子姐妹”，那阿静还有什么好名声？
一想到这些，姜三太太就觉得自己受不了了，在老太太蹙眉之中，她急急忙忙地对老太太说道，“姜嬛那死丫头做出这种事来，如今岂不是连累了咱们姜家的女儿？母亲，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不然，不然姜家的名声全都完了！”那些人说笑的时候怎么会特意想到姜嬛不被姜家待见这些事、
而且这世人都擅嫉妒，就算没有这些联系，也都会把姜嬛和姜家的女孩儿联系在一块儿的。
那无论是出嫁还是未出嫁的姜家姑娘，岂不是都被连累了么？
姜三太太急得嘴角都火辣辣地疼，一双眼睛紧张地看着老太太。
“您可不能叫咱们自个儿的孩子吃亏啊！”
她急的不得了，老太太却第一次没有觉得姜三太太令人烦心，反而低头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这姜嬛本不过是外室之女，也没有上咱们的族谱，如今做下这等丑恶之事，陷害自家姐妹，为人过于恶毒，从此以后，不许她冠姜家的姓氏。”
姜嬛日后愿意侍奉九皇子，那就侍奉去。只是日后她也不能再自认是姜家的女儿。
这样的处置本就没有什么不对，就算是世家小姐，做出这样的事来也会不容于家族，被家族驱逐，从家谱上除名，叫她不许再与本家有任何瓜葛。
如今姜嬛与九皇子和沈言卿怎么苟且，老太太其实管不着。
可是老太太不能容忍她对自家姐妹下手。
当年推燕宁入水，如今陷害阿蓉。
对自己的家人都行事这么恶毒，老太太是不会再承认她是姜家的一员。
她对姜嬛本就没有什么感情，更恼怒姜嬛陷害阿蓉，因此说出不许姜嬛冠姜家姓氏的话，自然不会觉得心疼。姜三太太见老太太都这么说了，顿时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欢天喜地地说道，“您是最明理的人。”
想到阿静如果不会被姜嬛牵连，再想想这几日赵王老太妃再次上门对自己和颜悦色，虽然还没有提出结亲的意思，不过却问了阿静许多事，知道阿静擅长厨艺，还称赞阿静宜室宜家，姜三太太就忍不住心里乐开了花儿。
她看向坐在一旁的姜二太太，心里不由美滋滋的。
姜二老爷如今已经是朝中高官，姜二太太也是清流人家出身，出身清贵，可是他们的女儿阿兰却也只不过是嫁给了一个国公府的嫡子罢了。而她的阿静这样幸运，竟然能嫁入王府……姜三太太觉得自己的命真是不错，一想到未来阿静成为赵王府的媳妇儿，嫁给赵王幼子，她的心里就忍不住地欢喜，一时之间甚至都觉得姜二太太似乎也不需要被她如何放在眼里了。
等她喜笑颜开了一会儿，燕宁见老太太今日累了，就算没看见，也知道理国公是怎么闹老太太的，忙对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您去歇会儿吧。”她担忧地看着老太太，老太太便笑了笑，握着燕宁的手温声说道，“那你陪你舅母们说说话儿去。晚上咱们一同吃饭。”
她依旧和蔼可亲。
可是因理国公这一次闹事，她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很多。
燕宁想到上一世老太太就是在理国公联合姜嬛诬陷阿蓉之后大病了一场。
老太太是坚强的人，可是却也无法忍受理国公诬陷阿蓉。
一想到这里，燕宁就觉得理国公真是该死得不得了，她真恨不能皇帝把理国公永远地关起来再也不放出来了。她急忙点头，忍着酸涩的泪意对微微一笑的老太太低声说道，“我还想在家里住几天呢。”
她想多陪陪老太太，老太太却唯恐她总是在娘家住叫楚王不快，忙说道，“胡说八道！你如今已经是楚王妃，常回娘家叫人看见了笑话。”虽然楚王疼爱燕宁，可是燕宁如果太任性叫楚王不快就不好了。
老太太十分担心楚王不喜燕宁这样自作主张，楚王却淡淡地说道，“叫她陪老夫人住几日也无妨。”
“阿宁是王爷府中主母，她在娘家住着，王爷与王府都无人照看。”老太太便忙说道。
燕宁如今管着王府呢，如果她不在，那王府谁来管？
“无妨。我陪阿宁住在国公府。至于王府……还有何泽与何海。”从前王府之中的事就是何泽与何海在管，因此楚王毫不客气地把这件事暂且再叫这兄弟两个管起来。
何泽今日跟着楚王来了，听到这里心里苦得很，面上却露出了淡定的笑容对楚王说道，“属下一定不辜负王爷与王妃的信任。”
他的笑容十分高兴的样子，楚王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燕宁扭了扭手指，见何泽笑得这么开心，一时心里觉得对不住他，可是回头看了看老太太，燕宁虽然觉得十分抱歉，还是得做一个黑心擅长奴役的王妃，对何泽脸上那夸张的笑容视而不见，对何泽点头说道，“都拜托给两位大人了。”
何泽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也好。”老太太其实是愿意看到燕宁的，见楚王如此体贴燕宁，并没有被姜嬛影响，老太太不由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笑纹。
她心里安心了，又见十皇子对阿蓉十分关切，阿兰与她身边刚刚成亲的魏家七郎也很亲密，知道姜嬛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几个女孩儿的夫妻感情，便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等她离开了，姜三太太喜气洋洋地叫阿静去陪燕宁说话。她本对那姜嬛的死活完全不放在心上，此刻更加没有担心，只是想问问燕宁关于赵王府的一些事，不过见到楚王坐在一旁气势惊人，姜三太太勉强忍住了心里的得意还有高兴，与姜二太太一同回去了。
阿兰急忙带魏家七郎跟姜二太太走了，阿静见姜三太太把自己推到燕宁的面前，微微皱眉，之后对燕宁说道，“我听说你起来就进了宫，折腾了一场只怕还没有吃饭吧？”见燕宁点了点头，阿静便柔声说道，“我去给你预备吃食去。”
她很快就去张罗吃的，显然是知道燕宁与阿蓉还有私房话说，燕宁急忙谢了她，见她走了，这才对阿蓉与理国公夫人无精打采地说道，“姜嬛在宫里一口一个大表姐给她写信了，一口一个大舅舅指认大表姐的确这么做了，我看了都想打她。”
“她挨了七十板子其实也不轻了。”特别是理国公被皇帝罢黜，姜嬛又只做了九皇子的侍妾，阿蓉便冷笑了起来说道，“她还敢去做九皇子的侍妾。她以为冯瑶是好惹的么？”
冯瑶连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轻饶了敢跟自己争夺九皇子的姜嬛。
就算冯瑶当日与九皇子成亲打得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对九皇子也没什么感情，可如今皇帝都已经赐婚了，冯瑶就已经是未来的九皇子妃。她人还没嫁给九皇子，姜嬛就跳出来与九皇子闹出这种事，打了冯瑶的脸，冯瑶怎么可能会轻饶了姜嬛。
到时候九皇子府里只怕就热闹了。
更何况冯瑶自认自己乃是承恩公嫡女出身高贵，对人一向跋扈，从不知道委婉，姜嬛那样的人落在冯瑶的手里，冯瑶不讲理，姜嬛纵然有百般手段又怎么可能是冯瑶的对手。
而且九皇子只要想要谋夺皇位，就得捧着冯瑶……只怕是不会帮助偏心姜嬛的。
姜嬛以为自己嫁给九皇子就是飞上枝头了，可是她闹出这种事嫁给九皇子，那九皇子名声被她给坏了，怎么可能心里会不恼火她。
日后还不知会怎样呢。
“她落到什么下场都是活该。”今日十皇子陪着阿蓉过来，亲眼目睹理国公在阿蓉的面前种种小人猖狂的样子。他见到阿蓉面对理国公的时候百口莫辩的无力，想到这里就觉得心中厌恶无比，一边轻轻地握住阿蓉的手，一边铁青着脸，第一次没有嬉皮笑脸的，对燕宁说道，“阿宁，今日这事，我也多谢你。不然，我真恨不能进宫把她给剁了！”
他眼底露出几分愤恨，燕宁急忙说道，“就算没有我，贵妃娘娘也还在呢。其实怎么也不会叫大表姐受冤屈就是了。”她的话却没有叫十皇子展颜，十皇子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楚王低声问道，“叔祖，我想求一个大理寺的差事，父皇会答应么？”
“你求大理寺的差事做什么。”楚王皱眉问道。
“好好看管我的好岳父啊。”十皇子冷笑说道。
他从未这么厌恶过一个人。
就算是……皇帝这么多年对他也没有什么疼爱，可是十皇子也没有什么不满，甚至每天都生活得十分高兴。
只有这一次，见到了理国公逼迫阿蓉的那副嘴脸，十皇子才知道真心恨毒了一个人是怎样的心情。
他恨不能把理国公给活剐了。
“你自己去和陛下说。”楚王对十皇子的心情不在意，却觉得十皇子能为了给妻子报仇就奋起，这也不算是坏事。
至于九皇子……身边跟着一个闹出如此丑事的侍妾坏了名声，还想图谋大位？
九皇子真是叫姜嬛给害苦了。
“我知道了。”十皇子也没有求楚王为自己开口的意思，见楚王不反对也就直接去宫中求了皇帝说想讨一个大理寺里的差事。
皇帝虽然觉得十皇子一向跳脱不够稳重，不过叫太子劝了几句，而且想着十皇子在大理寺时间久了，或许也会学得谨慎沉稳些，因此也就答应了。十皇子就心满意足地领了大理寺的差事去折腾自己的岳父，而此刻姜嬛被直接送到了九皇子府上去，却叫九皇子先体贴地送回了楚氏的宅子，说是叫楚氏与姜嬛母女再多相聚一段时间。
这时候姜家发话儿出来，因姜嬛这件事连累了理国公进了大理寺的天牢，而且行事败坏，这一切都是因姜嬛而起，因此姜家不许姜嬛自称自己是姜家的女儿。
一时之间姜嬛连姓氏都没有了，竟然仿佛成了孤魂野鬼一般。
燕宁记得曾经的事，就跟楚王念叨说泰安侯怕是要心疼自家妹妹与外甥女儿了。
果然没过多久，泰安侯不顾及泰安侯夫人与泰安侯世子的反对，要把妹妹母女给接回侯府来。
这一次没用将军府出身的彪悍的泰安侯世子夫人出马，泰安侯世子就提出要带着自己的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们和泰安侯分家。
至于理由……
姜嬛的名声那么坏，而且……又是九皇子又是沈言卿的，这泰安侯府里头娶了亲和未娶亲的公子好多呢，姜嬛进了泰安侯府，那还不跟老鼠落进米缸里似的了？
这种风言风语如果传出去了，他们这些楚家的子弟还要不要做人？
如果世人都觉得他们都和姜嬛有一腿，那也怪对不住九皇子的对不对？
一个沈言卿就够了，还要算上楚家的子弟，九皇子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第123章
为了自己的清誉，更为了九皇子还有皇家的脸面，泰安侯世子宣称楚氏母女如果敢进楚家门，自己就得分家，不能叫九皇子名声被辱，也不能叫姜嬛坏了楚家儿郎的名声。
这样正气凛然的话传出去，又叫泰安侯世子的名声好了，又叫皇家也觉得泰安侯府原来还是有规矩人的。
不然，姜嬛那样的丫头，遇到个男子就敢自荐枕席，叫她进了泰安侯府，谁能说得清楚呢？
更何况姜嬛还曾经有帮自家舅舅推荐通房的旧事。
她的名声当初本就因楚家闹过一场十分不堪，如今想再次回到楚家，就算是九皇子自己不在乎，可是皇家也是有人在乎的。
不过泰安侯并不在乎，还宁愿叫嫡子滚出泰安侯府，也要把楚氏母女给接回来好生安抚。
毕竟在泰安侯的心里，或许儿子也比不上妹妹与外甥女。
儿子可以再生，可是妹妹却只有一个，因泰安侯夫人与他争吵，骂他不知廉耻，泰安侯还嚷嚷着要休妻。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等宫里都听到风声的时候，皇帝气得半死。
他没想到关了一个理国公，又跳出一个泰安侯。
姜嬛那样的丫头，在皇帝的心里什么都算不上，她嫁给九皇子，也只不过是九皇子一个人的声名被辱没，皇帝也不在乎。
可姜嬛进了泰安侯府就不一样了。满府的都是她的表哥，这传出去能好听么？
皇帝本觉得泰安侯世子还算是个明白人，至少知道避嫌，毕竟姜嬛已经是九皇子有名分的侍妾了。可是他没想到泰安侯这个老子还不如儿子明白道理，巴巴儿地闹着要带外甥女回府不说，竟然还对十分规矩明白的泰安侯世子大肆辱骂。皇帝也没有想到，朝中竟然还有泰安侯这种蠢货叫自己从前没有见过，如今实在是恶心泰安侯的事。
因为朝中已经有御史弹劾泰安侯，还骂得十分难听。
御史们的嘴本就是最厉害的刀子，在朝中把泰安侯骂得禽兽不如，皇帝听得也很痛苦，且见泰安侯一副千夫所指也要保护妹妹的样子，皇帝也没说什么，只按着御史弹劾的罪名把泰安侯先关进了大理寺去和理国公作伴，叫姜嬛没进得了楚家的大门。
因姜嬛被随后掌家的泰安侯世子拒之门外，因此自然不可能冠上楚家的姓氏，因此世人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倒是幸亏皇帝给了她一个九皇子侍妾的名分，因此如今世人都问她叫一声嬛姑娘。
燕宁知道姜嬛并未成为楚嬛，反而成了嬛姑娘，想了想，觉得这样儿挺好的。
不然如果叫了楚嬛，那泰安侯府其实也很无辜。
也幸亏当初泰安侯夫人把自家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都率先嫁出去了，不然，嬛姑娘这一件事闹出来，又有泰安侯去蹲了大理寺的天牢，那楚家的女儿只怕越发不好嫁人了。
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却觉得皇帝这一次对泰安侯的处置十分大快人心，也十分痛快。
因为觉得皇帝这一次难得痛快地收拾了泰安侯，燕宁也没想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干脆，倒是一次与楚王好奇地说家常话的时候，楚王心不在焉地揽着软乎乎的小姑娘，只觉得软玉温香在怀，叫他一向都十分沉稳的心都浮动，就听见燕宁问了这话，顿了顿才对燕宁说道，“陛下心里有气，泰安侯撞到了陛下的刀口上。”
“有气？有什么气？难道陛下也喜欢那嬛姑娘么？”因为是在楚王府，因此燕宁大着胆子诽谤皇帝。
楚王嘴角微微一抽。
皇帝喜欢美人儿这种事，难道在旁人的眼中已经饥不择食到连那嬛姑娘都看得上的地步？
“陛下的眼光更高些。”楚王挽救了皇帝的眼光，却觉得燕宁愿意在自己的身边揶揄皇帝倒是与自己越发亲近。他勾了勾嘴角，从一旁端了温温的茶来摸了摸温度，递给燕宁叫她喝两口，这才缓缓地说道，“陛下前日与贵妃提了提晋她位份的事。你猜对了。贵妃恼了。”
何止是恼了，李贵妃应该是与皇帝吵了一场，虽然这件事是在皇帝的后宫发生，皇帝与李贵妃争吵的时候关起门谁也不知道究竟双方都说了什么，不过楚王听说那一晚皇帝本该留宿李贵妃的宫中，却深更半夜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直接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燕宁听到李贵妃和皇帝争吵了起来，顿时吓坏了，唯恐李贵妃真的因为愤怒和皇帝有了嫌隙。
李贵妃都已经在后宫之中做了几十年的贵妃了，如果和皇帝有了争执被皇帝厌弃，那在后宫的日子也会过得不如如今这样舒心的。
想到这里燕宁就很自责。
因为之前闹出了九皇子和嬛姑娘的事，燕宁进宫为阿蓉辩护身心俱疲，因此这段时间就没有进宫去，而是留在楚王府里休养。
她本是个软弱胆怯的性子，那一日为了护着阿蓉说了那么多的话，那么厉害泼辣，这就已经透支了她所有的力气还有胆子，因此弱弱的，如今还得趴在楚王的怀里才能觉得安心。
不过她本以为出了九皇子的事，皇帝怎么也得延缓李贵妃的事，谁知道皇帝这么迫不及待。
“那贵妃娘娘……没有吃亏吧？”
“陛下都去了御书房，她还能吃什么亏。”如果皇帝出了李贵妃的宫中又去了其他嫔妃的宫中，那如今李贵妃失宠于皇帝的传闻一闹出来，后宫必然人心浮动，只怕那等心中早有不服的年轻美人还想要把李贵妃拉下马，或者对李贵妃不恭敬。
可是皇帝出了李贵妃的宫中，再恼火也只是去了御书房，这几日竟然没有招幸后宫，只在前殿歇着，因此，哪怕李贵妃和皇帝争吵两个人闹起来了，可是也没有旁人觉得能压过李贵妃的份儿。
后宫还算平静。
“那就好。”燕宁听说李贵妃并未受后宫的委屈，心里先轻松了起来，又拉着楚王的衣摆急忙问道，“王爷怎么不告诉我？”她如果知道了，早就进宫去陪着李贵妃了。这样的时候好歹有个人陪伴自己，心里会舒服一些吧。
只是楚王摸了摸燕宁的耳尖儿低声说道，“告诉了你，不过是多一个担心的人。你莫非能改变贵妃的心意？”皇帝与李贵妃几十年没有红过脸，一直都十分和睦，这一次是第一次争吵，杠上了。
皇帝多日不去见李贵妃，李贵妃也没有服软的意思，这杠得不相上下的，谁去安慰都是白给。
一个非要晋封，一个非不肯晋封，谁能劝得动谁呢？
“都是陛下不对。”燕宁咬了咬嘴角，趴在楚王的怀里低声说道，“陛下当年给贵妃娘娘的承诺里，可没有如今的这些。”
当年李贵妃进宫的条件皇帝难道不记得了不成？不承宠不生子。
其实对于李贵妃来说，皇帝还是先皇后的夫君。她是先皇后的表妹，只是以养母的身份进宫抚养太子。可是这么多年过去，皇帝突然要晋封她这个先皇后的表妹，那这把先皇后置于何地？李贵妃与先皇后姐妹情深，怎么可能容忍皇帝辜负先皇后呢？
就算被晋位的是她自己，李贵妃也断断不可能接受，甚至还会厌恶皇帝辜负了先皇后。
燕宁觉得皇帝这对李贵妃的伤害太大了。
她为李贵妃抱不平，楚王也不会反驳她，见她的脸颊气得鼓鼓的，大手从她的耳尖儿滑落在她的脸颊上，只觉得细腻温软，不由垂头拿薄唇碰了碰她的脸颊，见她的脸一下子红扑扑的，往他的怀里贴了贴，便带着几分满意地说道，“都是陛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此，当初皇帝问他晋封李贵妃的事的时候，楚王压根就不会对皇帝这个提议做出什么回应。
当日皇帝信心满满，觉得李贵妃一定高兴。
如今不就碰了钉子。
“陛下……会不会对贵妃娘娘……”燕宁担心皇帝伤害李贵妃。
到底是天子之尊，李贵妃如果不识抬举的话，那皇帝当真恼怒起来，李贵妃岂不是会被皇帝降罪？
“不会。你放心就是。陛下既然盛怒之下依旧留在前殿，证明他还没有气糊涂，还知道为李贵妃留余地。”既然皇帝气成那样也没有对李贵妃不识好歹降罪，也没有另外提拔后宫嫔妃来压制李贵妃，就说明皇帝没想怎么着，如今这样只不过是觉得率先低头大概没什么面子……这种类似于闹别扭的事儿，楚王觉得皇帝蠢得不能看。
不过既然皇帝把憋着的这股气，大概还觉得他这么生气李贵妃还不来哄他，答应做皇贵妃什么的的气儿已经撒到泰安侯的身上，那就不必多在意。
“谁要哄他。”燕宁如今胆子越发大了，越发软软地依偎在楚王的怀里任性地说道，“陛下伤了贵妃娘娘的心，也伤了先皇后的心，辜负了先皇后，凭什么还要去哄他？他收了那么多的美人风流快活，还想要什么真心不成？而且这件事本就是陛下做错，皇贵妃的名分虽好，可是那却不是贵妃娘娘想要的。贵妃娘娘在宫中这么多年，陛下不知贵妃娘娘与先皇后的姐妹情深不成？陛下连先皇后，贵妃娘娘想要什么都不了解，只知道自以为是，那为什么还要哄他。王爷？你说是不是陛下做错了，是不是他坏？”
她仰头，一双潋滟的眼睛看着楚王，楚王心中默念美人乡是英雄冢，一边板着脸说道，“你说的都对。”
燕宁眼睛里泛起了明亮的光。
楚王压了压这小姑娘，叫她越发地贴近自己的怀抱，低声说道，“都是他的错。”
他这话叫燕宁心里高兴起来，抱着他不撒手，楚王看着这样欢欢喜喜的小丫头，天真明媚，从脸颊上就生起快活又幸福的光彩，不由想到当年的先皇后。那也曾经是明艳瑰丽的女子，可是却在深宫之中慢慢凋零，慢慢地成长为一个贤良大度的合格的皇后，甚至就算是连笑容都慢慢消退了真正的欢喜，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楚王摸了摸燕宁的脸。
“王爷？”燕宁仰头，对他嘟起嘴吧。
楚王勾了勾嘴角，俯身轻轻吻上了她柔软又快活的樱唇。
皇帝做错了许多事，因此才叫真心深爱他的先皇后因他受伤。
他可不是皇帝那样对妻子的喜怒哀乐都毫不察觉，甚至还欣喜于妻子的贤良贤惠的蠢货。
皇帝喜欢先皇后，却令先皇后抑郁薨逝。
他深爱怀里的哭包，却会一辈子护着她，宠着她，只钟情她一个人，只与她一人白头到老。
这就是他和皇帝的不同。夫妻恩爱真心在一处的幸福，皇帝也永远都不会明白。
一个男人的幸福与快活，并不是宠爱过多少女人来衡量，而是彼此真心相爱，又肯彼此真心相对，畅言无忌。
不过既然皇帝不明白这个道理，楚王也不会去提醒皇帝，反正提醒过皇帝，皇帝也依旧不会明白。倒是亲着怀里这香香甜甜的小姑娘，楚王掐指算了算，算到了等皇帝选了秀也差不多就到了明年，燕宁自然就及笄长大，这正人君子也终于不必再做了。
因考虑到了这些，因此楚王最近一直都在朝中十分繁忙于各处的军情，见各处边关都十分安稳，虽然小有争端，却不必楚王出京，楚王便慢慢地空闲了下来。
他最近经常在外头忙。
也不知在忙什么，还神神秘秘的。
不过楚王一向都十分持重，既然是忙着，自然是朝政，因此燕宁也不担心。
只是她在王府一个人没什么意思，就来往于宫中和娘家理国公府。
因如今理国公蹲了大理寺的天牢，燕宁觉得理国公府里头的花儿都开得格外地好些，就多回了几次娘家。至于宫中李贵妃那儿，因皇帝还没有和李贵妃和好，显然两个人谁都不肯退让，宫中的气氛有些不好，不过燕宁也时常进宫陪着李贵妃，绝口不提皇贵妃这件事，李贵妃也看起来很平静，她们与太子妃还有阿蓉一块儿说说笑笑的，日子倒是也快活。
不过最近宫中的气氛有些紧张。
马上天下各地的秀女就要上京了，年轻美貌的佳人再一次要汇聚京都。
宫中的曾经得宠的嫔妃自然人心浮动，惴惴不安，本是想趁着秀女还没有上京先巩固一番在皇帝心中的位置。
谁知道皇帝不知道跟李贵妃闹什么，如今不涉足后宫，对往前殿去关怀皇帝的嫔妃也都十分冷淡。
因此燕宁最近一进宫就只看得到后宫之中无数美人哀怨的目光，她觉得那目光凉飕飕的，都不敢去看，只能直接去李贵妃的宫里躲着。
“笨笨的。”大皇孙听燕宁与李贵妃这样抱怨，一边矜持地坐在燕宁身边的椅子里，一边弹了弹衣角，好一派清贵高冷，一边小脚悬空在椅子边缘，一边淡淡地看着燕宁，把燕宁看得都怀疑自己的确不怎么聪明的时候，大皇孙便伸出白皙漂亮的小手，淡淡地拍了拍燕宁的手背说道，“别怕，不必理会她们。她们不过是装可怜。”
这样老气横秋的话叫燕宁忍俊不禁，她转身想把大皇孙抱到自己的怀里，努力半晌，在大皇孙僵硬，燕宁尴尬之中，她没有抱得动，只能遗憾地看着大皇孙说道，“本想和你坐在一块儿的。”李贵妃宫中的椅子大，燕宁纤细婀娜，大皇孙又只是个孩子，其实还是能坐在一张椅子里的。
不过大皇孙最近有点沉了。
大皇孙沉默地垂了垂头，从自己的椅子里爬到了燕宁的椅子里和她挤在一块儿，板着脸说道，“我成全曾叔祖母。”
他一副只不过是孝顺曾叔祖母的样子。
燕宁笑眯眯地已经伸手把大皇孙环在自己的怀里。
小小的孩子软乎乎的，暖暖的，耳尖儿都红了，燕宁看了大皇孙一会儿，心里就想，小孩子多么可爱啊。
如果她也能给楚王生一个如大皇孙一样可爱的孩子就好了。
“我也知道她们是装可怜。”后宫的女子哪儿有真正无助可怜的呢？燕宁便揽着大皇孙小声儿说道，“只是那种眼神怪瘆人的，这大概就是宫怨吧？”
女人多了，皇帝一个人忙不过来，大多都会有宫怨的。
这种怨气自然是叫人觉得受不住的，不过其实只要皇帝知足常乐，少召几个美人进宫，最好只守着一个皇后的话，那少了许多如花美眷葬送在宫中，没准儿还叫积德。只是这是在宫里，燕宁不会大放厥词，因此只不过是说笑罢了，倒是大皇孙一本正经地点头说道，“宫中美人众多，的确麻烦。”
燕宁呆呆地看着大皇孙。
大皇孙已经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娶妻娶贤，得一贤妻足矣。”
他十分正经的样子，在一旁的李贵妃都忍不住笑了，看了捂着额头十分烦恼的太子妃一眼，李贵妃便笑着说道，“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太子妃便无奈地说道，“他父亲曾经说过，倒是叫他记住了。”
“这才是言传身教，你们夫妻教养得极好。”李贵妃就喜欢太子这样敦厚又善待妻子，也没有把儿子们教成那等三妻四妾，见太子妃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她便摆手对太子妃笑着说道，“太子说得本也没错。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天潢贵胄，这人啊，还是只守着一个妻子更好些。”
她这话也是在给太子妃定心丸，毕竟选秀在即，谁知道皇帝会不会突然抽风给东宫里赏两个美人呢？
太子自己不乐意宠幸旁人，可架不住皇帝使劲儿想把女人塞到东宫来。
如今李贵妃的话便叫太子妃有些感动，心里也安稳多了。
“多谢姨母。”她低声说道。
“你们过得安稳些，我就欢喜了。”李贵妃见太子妃低低地答应了一声，见她真心喜欢太子，心里也忍不住欢喜。
而且想到皇帝最近依旧在和自己冷战，李贵妃倒是也觉得轻松，毕竟也不必再如从前一般忍耐着叫皇帝留宿自己的宫中，叫自己每天晚上都不敢入睡。她如今只盼着选秀的时候给皇帝好好挑几个机灵伶俐的新鲜美人，叫皇帝赶紧去过嬉戏花丛的日子，也别再跟自己吵闹所谓皇贵妃的事。
沉了沉脸，李贵妃也只是温煦地说道，“九皇子刚刚大婚，他的府里也先不必进人了。”
九皇子不久之前跟冯瑶匆忙大婚，都没有特意挑一个良辰吉日，礼部因太子冷落承恩公府，因此对九皇子的大婚也不及之前十皇子大婚那样郑重。
更何况九皇子大婚之后，本应该要带着新婚妻子进宫拜见皇帝还有皇家上下，然而皇帝却没有叫九皇子进宫，免去了这件事，冯瑶做了九皇子妃，直到现在还没有在皇家露脸，显然当日皇帝的旨意不许冯瑶出现在宫中并不是开玩笑。
如今李贵妃提了一句，太子妃也不会对冯瑶多过计较，便笑着说道，“都听姨母的就是。”
她并未将冯瑶冒犯自己的事还斤斤计较地放在心里，李贵妃也知道她心胸开阔，便对她笑着说道，“九皇子府里有一个嬛姑娘，就胜过万千美人了。”
有那么一个丫头在，何必还浪费选秀的这些美人。嬛姑娘一人就已经足够冯瑶忙碌。
太子妃忍俊不禁，到底是长嫂，勉强忍住了。
燕宁却捂着嘴偷偷地笑。
大皇孙侧头看见她偷笑的样子，哼了一声，微微抬了抬下颚，看起来越发矜持起来。
燕宁觉得李贵妃并没有因皇帝的冷落就急促不安，倒是觉得李贵妃似乎对选秀的事十分在意，渐渐地当各地秀女上京，京都之中热闹了起来，很快这些秀女就一同进宫住到了后宫的一处专门给人选秀的地方。
这期间秀女们发生不少的纷争，宫中也很热闹，倒是有一日燕宁进宫去寻李贵妃说话，因气闷就与李贵妃去御花园里散心，正撞上了陪同楚王来接燕宁的皇帝。一时之间气氛冷凝僵硬，皇帝与李贵妃在御花园里前后簇拥着的浩浩荡荡的宫人內侍的注视之下沉默良久。
就在燕宁觉得皇帝与李贵妃这静默得压抑的气氛叫这御花园里的花草都变得不那么叫人心情愉悦，想要开口缓解一些尴尬的时候，就见前方一处花丛之中，一个手里捧着一簇鲜花的明艳少女突然踉跄着跌了出来。
手里的鲜花散落在地上，她惊呼了一声，又发现自己在御前失礼，急忙一边抓住了手里仅剩的鲜花，一边在內侍的训斥之下扶着摔疼的手臂赔罪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见到这处鲜花格外娇艳，可是突然这里就来了许多人……”
她就算是紧张的时候，可是一双眼睛也顾盼生辉，鲜活娇艳。
皇帝正皱眉看着李贵妃，听到这声惊呼，不耐地看过去，却与同时看向那少女的李贵妃一同愣住了。
他看着那生得国色天香的少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与震惊，许久之后喃喃地唤了一声。
“皇后……”
燕宁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莫名一凉。

第124章
燕宁下意识地看向李贵妃。
她觉得李贵妃此刻的心情一定会非常坏。
在李贵妃的心里，先皇后本该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如今，却冒出来一个似乎和先皇后很相像的女子。
这在李贵妃的眼里，与亵渎了先皇后没有什么两样了。
而且此刻皇帝那迫切还有怀念，甚至是狂喜与惊讶的表情，也叫燕宁觉得心里不自在。
皇帝喜欢的到底是先皇后，还是只是先皇后的一张脸。
如果真的怀念着，深爱着先皇后，那遇到了与先皇后容貌相似的女子，也只会了觉得巧合，之后也不过是不要放在心上。
因为那不是曾经和他经历过那么多的感情还有生活的女子。
皇帝怀念的到底是先皇后的脸，还是与先皇后曾经经历过的岁月还有感情呢？
燕宁正愣神儿的功夫，皇帝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仪容快步走到了那正急急忙忙爬起来，手里的鲜花也不知该如何安放，可是一张娇艳的面容却闪动着快活还有未尽的笑容与开朗的女孩子的面前。
看见她急忙给自己行礼，皇帝急忙伸出了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舍不得松开，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甚至英俊的脸上慢慢露出了柔软又温情的笑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仰头看向他的女子，仿佛谁都看不见了似的，还急急忙忙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生辰何许？如何进宫？朕怎么从前没有见过你？”
他的样子急切得不得了。
他在燕宁的面前一向充满君王的气度与威仪。
可是此刻却全都消失不见了。
甚至他的样子有些像是一个毛头小子。
甚至那双眼睛里慢慢泛起的温情，都叫燕宁觉得……怎么那么讨厌呢？
她不喜欢皇帝以怀念先皇后的样子，去喜欢另一个女子。
那简直就是侮辱了先皇后。
而如果这个女子是机缘巧合进宫并无阴谋的话，皇帝此刻的样子也同样是在侮辱这个女子。
没有一个女子希望自己在男人的眼里只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哪怕他看起来这样深情款款。
“臣女是今年的秀女，因为宫中憋闷，因此偷偷出来想采些花回去装点自己的房间。”这少女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多情地仰头看了正用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皇帝，那张美貌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柔情与恋慕。
她自然也是认得皇帝这身装扮，也知道此刻站在自己跟前的正是皇帝，当被皇帝用这样温柔与炙热的目光看着，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涩，又带着几分大胆与热烈的爱慕。
这样一个年纪轻轻却对皇帝十分仰慕的少女，叫皇帝的目光越发温和。
他摩挲着手中那柔软的手臂，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喜。
当他以为自己永远失去，可是这一刻却失而复得，看到了与先皇后容貌一般无二的女子，这怎么能不叫皇帝欣喜若狂呢？他甚至还回头兴致勃勃地说道，“秀宁！你看她，是不是与你表姐……”
皇帝一转头的功夫，含着兴奋的眼睛落在了身后李贵妃的身上，却慢慢地停住了话音，在那少女惊慌失措，不明所以的目光里放开了这少女，转身走到了李贵妃的面前迟疑地问道，“你……怎么哭了？”
燕宁又急忙看李贵妃。
却发现在自己没发觉的时候，李贵妃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闭着眼睛流泪，脸上满是泪痕，虽然身姿挺秀，可是却微微颤抖。
皇帝看着泪流满面的李贵妃，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他没有想到当看到先皇后的面容重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竟然叫李贵妃哭了。
此刻皇帝想要伸手去给李贵妃擦脸上的眼泪，可是却想到李贵妃最近正与他冷战，对他冷若冰霜，一时瑟缩，竟不敢去触碰李贵妃。
在他紧张地看向燕宁，对燕宁使了一个眼色请她上前给李贵妃擦眼泪的时候，李贵妃却已经慢慢地抬手，拿手中的帕子擦拭起了自己的脸颊，眼角泛红，带着几分伤感地对皇帝摆手说道，“陛下不必为我担心。我只不过是骤然见到故人面，因此心生伤感。”
她对皇帝努力想要笑一笑，在皇帝紧张的目光里声音沙哑地说道，“表姐薨逝这么多年，没有想到，我会再见到一个与表姐容貌相似的女子。”
她的目光温情地落在那手足无措，听到自己肖似先皇后却并没有露出惊讶的少女的身上，温情之下满满地都是冰冷。
“是啊，她真像皇后。”皇帝见李贵妃那么温情地看着那少女，一双眼里全都是那少女的影子，全然没有在意自己，又忍不住有些不舒坦。
“不仅是容貌像，就连神情也像。陛下还记不记得，想当年表姐第一次与陛下相见，也是在花园之中，表姐拿着花朵摔倒在陛下的面前，本是最无礼没有规矩的事，可是陛下却赞表姐鲜活明艳。”见皇帝带着几分温情地笑了，李贵妃却看都不看皇帝，只看着那羞涩地垂下头的少女缓缓地说道，“可当年表姐却没有这丫头一般狼狈，如今想想，就仿佛东施效颦一样。”
那少女霍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李贵妃。
皇帝却看着李贵妃，回想了片刻才点头说道，“你说得有些道理。”这少女跌倒的样子果然过于狼狈，裙子上还沾满了泥巴，就仿佛……
“就仿佛玷污了表姐当年的美好。”李贵妃轻轻叹息，目光却看着那少女十分温柔，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声音却对皇帝温和地说道，“虽有这样的缺憾，可是她的容貌当真像极了表姐。陛下，把她留在宫中吧。虽然她形似而神不似，虽然她的行事做派都不像是表姐，可是她生了这么一张脸，真是叫人怀念。”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带着几分欢喜地轻声说道，“看着她这样年轻美貌，就仿佛表姐依旧这样美貌年少。可是我却老了。物是人非，或许就是这样吧。”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哽咽却欣慰地说道，“看见了她，就叫人想到过去表姐的温柔还有与表姐一同生活的那些事，时常怀念，也未必不是好事。”
“可是你怎么伤心。”李贵妃对先皇后的姐妹之情这么多年依旧如此深厚，看见了与先皇后容貌酷似的少女，李贵妃就忍不住落泪。
皇帝看着李贵妃止不住的眼泪，突然心头的那看见了那少女的炙热被泼了一盆雪水，凉到了心里。他反倒劝怔怔地看着那少女的李贵妃说道，“秀宁，她虽然肖似皇后，可到底不是她。你不要这样伤心。”
李贵妃一看见这少女就想到先皇后，想到先皇后就忍不住伤心悲痛，念念不忘，皇帝想到了这些，再看那少女，又觉得徒有其表，却果然是东施效颦。而这东施却叫李贵妃这样痛苦，他沉默了片刻，便对李贵妃温和地说道，“你也说了。物是人非。何必在她的身上去伤心真正的那个人。”
“可是她与表姐那么像。”李贵妃执拗地摇头。
她此刻的端庄沉稳全都不见，反而变得有些任性，就仿佛回去了曾经的那个放肆欢笑的岁月。
皇帝觉得突然胃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与先皇后相似的少女，当帝王的冷静慢慢回到他的身上，他突然微微皱眉问道，“既然是秀女，不是都约束在偏僻的宫殿之中？她偷偷跑出来……管理秀女的宫人难道都是死人不成？！”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李贵妃却急忙护着那秀女说道，“年少的女孩子活泼一些无可厚非，这宫中如这般活泼鲜活的女子不多了，陛下不要骂她。她还小呢。”她这一次去看皇帝，却是为了护着这个急急忙忙跪下请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少女。
可怜巴巴四个字在皇帝的脑海之中闪过之后，他就发觉这少女与先皇后越发不像了。
先皇后到死都没有可怜巴巴过。
如燕宁一般软乎乎娇滴滴的楚楚可怜，在先皇后的身上从未存在。
她是明艳的，开朗的，成为皇后之后又是大方端庄，永远仪态从容，哪里会楚楚可怜地跪在地上请罪。
然而李贵妃却用怜爱的目光看向那少女。
皇帝觉得腻歪了起来。
“秀宁，你别被迷惑了。她只不过是肖似几分皇后罢了。”
“可能肖似几分表姐，这就已经是极大的缘分了。”这一次，倒是李贵妃缓缓地走到了那惊慌地向皇帝求助，仿佛自己会被贵妃一口吃掉因此惶恐不安的少女的面前，伸出手来捧起了这张叫她十分熟悉的脸。
李贵妃背对着皇帝声音温柔，然而目光却冰冷入骨地柔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处的人？你多大了？”她的声音十分温柔，还带着几分颤抖，甚至还追问这少女的生辰，仿佛是想寻求什么一般，皇帝目瞪口呆，转头急忙去看楚王与燕宁，却见楚王脸色肃然，燕宁同样目瞪口呆。
“贵妃娘娘……这么喜欢这样的容貌么？”
“胡说！不过是怀念皇后罢了。可这样有用么？不过是容貌相似罢了，她也太……”皇帝想说容貌相似又怎样，又不是真正的当年的那个人。当年的那个人已经故去，如今这个女人生得再相像，可也不过是赝品罢了。
皇帝微微一愣，想到“赝品”这二字，心情不由十分复杂，急忙走到了李贵妃的跟前去低声说道，“秀宁，这不是皇后。你与皇后之间的情分，不合适浪费在她的身上。”皇帝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希望李贵妃清醒一点。
李贵妃在那仰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少女的注视之下哽咽出声。
“陛下，我知道她不是表姐，也知道我与表姐之间的情分与她无关。可是她生了这样一张脸，我就舍不下她。陛下也是怀念表姐的吧？陛下，将她留在宫中陪伴陛下，叫咱们每天都看见表姐的面容在我们的眼前，弥补表姐不能陪伴我们的遗憾，这样不好么？”
李贵妃央求地转头，这一次她看向皇帝，可是却是为了这样的理由。
皇帝想到李贵妃和自己冷战日久，可是却是为了一个先皇后的赝品，她放下了骄傲还有尊严央求自己，心里更加不悦，严肃地说道，“她再像也不是先皇后。你对着她，对她好，用这样的方式来怀念先皇后，对先皇后难道不是羞辱么？她难道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怀念她？！”
李贵妃落下了眼泪。
皇帝却更加心烦气躁。
“皇后薨逝，可是宫中还有太子，还有皇孙们。”皇帝对李贵妃正容说道，“这才是皇后留给你的念想！不过是一个相似的女人，没有情分，没有过往的一切，你竟然看着这张脸就昏了头，失了一切进退，这对太子来说，难道不同样也是羞辱？”
见李贵妃面容微动，却依旧不舍地去看那张嘴想对他说些什么，眼神惊慌，眼底泛起了泪花儿的少女，皇帝冷冷地看了那少女一眼，对李贵妃说道，“朕不会答应叫她留在宫中！她的存在，不仅令朕与你痛心，更加怀念皇后，也叫皇后的贤名被侮辱。皇后当年，可没有这样难看的摇尾乞怜的样子！”
摇尾乞怜。
燕宁呆呆地看着皇帝。
可，可刚刚那么温柔深情的明明是眼前的陛下啊。
“陛下不要这么说。她该伤心了。”李贵妃也觉得皇帝的说辞过于严厉，急忙拦着皇帝说道。
皇帝更恼火了。
“伤心又怎样呢？这是在宫中，朕还要顾虑一个秀女的心情？秀宁，贵妃！你今日很不成体统！”见李贵妃错愕地看着自己，眼里闪过一抹受伤，皇帝又觉得自己的说法过于严厉，许久之后才对李贵妃说道，“朕只是珍惜皇后，不愿叫她受到旁人的羞辱，因此才会口不择言，你不要与朕计较。至于这个秀女……”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在刚刚片刻的悸动之后，却化为了厌恶，冷冷地说道，“竟然敢与皇后生得一般无二，却没有半分皇后的雍容气度，简直就是在给皇后抹黑！”
那秀女到底年少，就算有些心机，可是听到皇帝这样的话，也吓得一下子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看见她这么一副样子，皇帝更加不喜了。
李贵妃犹豫了片刻，手颤抖着伸出来，却碍于皇帝的严厉不敢去搀扶宽慰那少女。
见她目光闪烁，眼底的泪光依旧晶莹，皇帝就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大概都白说了，便对李贵妃皱眉说道，“叫她回去秀女住的地方老老实实呆着！宫中禁地，是她能够乱走的么？当年皇后多么谨言慎行，行事从无踏错！如今这丫头却……”
皇帝本觉得这少女行事鲜活明媚，无拘无束，可是如今想到她竟然敢闯到御花园里来冲撞圣驾，心中就十分不快地对李贵妃说道，“祸头子一个，好好看着她，或者叫她出宫。”
“陛下！”
“贵妃！朕不想听你的求情了！”皇帝顿了顿，见楚王与燕宁都看着自己，又觉得心中烦躁。
他本觉得这少女与先皇后相似，因此心里生出无边的怜爱，可是如今他冷静下来，却发现原来她就算容貌相似，刚刚也与他和先皇后当年一般的相遇，却依旧不是曾经的那个人。
桃花依旧，可是却终究不是那个人了。
皇帝突然意兴阑珊。
甚至当他看到李贵妃忍不住地看着那少女流泪，心里又生出几分说不出的烦闷与痛楚。
那个少女的存在，就仿佛提醒着李贵妃不要忘却关于先皇后的一切。
贵妃……她这些年都一直都在怀念先皇后，睹物思人时都会伤心，更何况如今还有一个与先皇后一般的女子。
只怕这丫头留在宫中，贵妃的眼里就谁都看不见，也只会看着她了。
皇帝的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为好，沉着脸拂袖而去。
他也不知该怎么对李贵妃开解，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不希望贵妃为了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丫头，就忘记了他或者太子，反而固执地想着念着先皇后去。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李贵妃也没有挽留皇帝留下，反而看着皇帝的背影，慢慢地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那连声叫着“陛下”“陛下”的少女，笑了笑，走到她的面前，看见她瑟缩地缩成一团看着自己，仿佛唯恐自己伤害她，李贵妃便温和地问道，“你是谁送到宫中来的？”
她的声音温柔如同春风，可是莫名叫人感觉到心冷，那少女一张娇艳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畏惧与恐惧，用力摇头不肯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能做出这种混账下作的事的，就只有承恩公那老畜生，是不是？”见御花园中已经没有了皇帝跟前的人，李贵妃便缓缓问道。
燕宁呆了呆，觉得……
贵妃娘娘这变脸的速度好快呀。
明明刚刚还在深深怀念先皇后，对这少女十分舍不得的样子。
可是一转脸怎么突然就变得仿佛冬天一样冷酷了呢？
甚至燕宁觉得李贵妃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杀意。
“我不知娘娘在说些什么。我，我要见陛下！”那少女的声音变大了。
“陛下不会喜欢看见你。说起来，我也不喜欢你生了这么一张脸。承恩公府真是好手段，竟然能找到与表姐一般无二的容貌。”
李贵妃却在这少女惶恐的目光里知道，这少女还真是承恩公府给送进来的，她便笑着说道，“怪不得在秀女的图画上，我没有见过你，说起来承恩公府还把你当做秘密的宝贝藏着掖着送到宫里，好给我好大一个惊喜。”她慢慢地俯身，看着这少女低声说道，“你学得不像她。东施效颦，当真没有说错了你。一旦露出破绽，你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在羞辱她。”
“娘娘，别理她了。陛下反正不喜欢她。”燕宁觉得李贵妃此刻是真的伤心，急忙怯生生地拉着李贵妃发冷的手。
李贵妃反手握紧了燕宁的手，眼底闪过真切的悲痛。
“把她送回去，就听陛下的意思，叫她在秀女的住所老实点。”见那少女想挣扎，却被两个自己身边的宫人给扶起来看起恭敬珍重实则冷酷地拉走，李贵妃看那少女被拖远了，这才转头对燕宁带着几分疲惫地说道，“承恩公府当真是恨极了我，这种下作的事都做得出来，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真是混账！”
李贵妃一想到承恩公府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连先皇后都可以利用，甚至还不顾及先皇后薨逝多年依旧庇护冯家的情分，调教出这么一个丫头进宫，妄图借着先皇后来争宠，她就觉得承恩公府都该死到了极点。
先皇后为承恩公府付出了那么多。
可是她死了，承恩公府都要用这种行为来恶心，玷污先皇后的尊严。
甚至他们还想要夺取先皇后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
这样一个肖似先皇后的女子进了宫，如果还得到皇帝的宠爱，那先皇后成了什么了？
想到这里，李贵妃就恨不能把承恩公府给灭了满门。
“娘娘怎么知道是承恩公府做的事？”燕宁不由好奇地问道。
她刚刚看到皇帝那迫切与狂喜的样子，心里也为那位盛年薨逝的先皇后难道难过。
可是一转眼皇帝气呼呼地走了，燕宁又有些奇怪。
皇帝怎么就这么走了？
原来皇帝在正主儿和替代品之间分得这么清楚明白的么？
她歪了歪头的功夫，李贵妃却笑了笑，对燕宁温和地说道，“表姐与陛下当年相遇的情形，知道的人不多。这丫头一举一动都在模仿她，这世上除了承恩公府，还有谁家会这样知道表姐早年的事。”
她的眼底慢慢泛起阴沉，却一闪而过，摸了摸燕宁的脸颊说道，“这件事是后宫的事，不必王婶担心。你开心过日子就好。”她的声音温柔，燕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见李贵妃似乎还有事要做，她只能与楚王出了宫。
只是这一路，她有些心事重重的。
上一世的时候，她这时候还是一个胆怯的小丫头，与宫中也不亲近，不知道宫中是不是也发生过一样的事。
阿蓉上一世的时候也没有提过承恩公府往宫里塞了一个肖似先皇后的女子。
这皇宫之中刀光剑影。
原来上一世，她错过了的，不知道的事那么多。
她竟然如今做了楚王妃才知道。

第125章
“在想什么？”
燕宁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深深叹气的，楚王便走过来叫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在宫里见到的事。”燕宁已经习惯了依偎进楚王的怀里。她软在楚王的怀里，揪着楚王的衣襟有些没精打采地说道，“今天心情不好。王爷，你说承恩公府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承恩公府真的是先皇后的家人么？如果是先皇后的家人，不是更应该珍惜先皇后在皇帝心中的意义么？可是为什么还会利用都已经薨逝的先皇后，把那样一个看起来并不可爱的女子送到皇帝的身边呢？
她在这一刻格外讨厌承恩公府。
如果说从前讨厌承恩公府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教养出一个好的嫡女，让冯瑶那么跋扈嚣张，尖锐伤人，家风不好。那燕宁如今就觉得承恩公府格外下贱。
“李贵妃不听他们的话，影响承恩公府的利益，自然冯家要把李贵妃拉下来，换上对自己有利的。”承恩公府的眼里，皇帝怀念先皇后这么多年，甚至李贵妃也是因先皇后的遗泽因此在后宫之中盛宠不衰。
因此，承恩公府觉得这一切都是先皇后带来的。当冯家和李贵妃彻底翻了脸，李贵妃说什么都不肯为了冯家的利益出力，让太子吃亏，那承恩公府自然恨极了碍事的，已经成了冯家阻碍的李贵妃。
可是如今皇帝和太子都信任李贵妃。
怎么才能叫李贵妃失宠？
自然只能祭出先皇后这样一个大招牌。
楚王倒是并没有在意承恩公府做的这等下作的事。
没见皇帝之后都已经说那女子是个赝品，是东施效颦，是侮辱了先皇后的美好么。
他在意的却是今日承恩公府竟然连李贵妃都没有惊动就送进宫中一个秀女。
这样手眼通天，那日后神不知鬼不觉送进宫一个刺客，只怕也不是难事。
因此，楚王微微皱眉，摸着燕宁的脸颊，见她仰头欲言又止，便耐心地问道，“怎么了？”
哭包今日在宫里看着皇帝一开始对那女子十分惊喜的样子要哭不哭的，仿佛为了先皇后也很难过。这样心软又柔软的哭包，除了楚王，谁还养得起呢？楚王一下子发现自己是承担重任的人。他格外耐心，燕宁便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王爷，九皇子那里真的没有异动么？”
真是奇怪，难道九皇子做坏事，连楚王都察觉不到么？
“他的确最近拉拢了几个朝中臣子。”楚王不吝啬将朝中的事说给燕宁，见燕宁急忙看着自己，他的手臂揽着燕宁柔软的腰肢，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也一片柔软，定了定神才说道，“那小子为人一向斯文和气，且的确做事很用心。”
因行事温和，也不大摆出皇子的架子来，因此九皇子在朝中也日渐出众起来。不过这点出众还不够看的，特别是因嬛姑娘的事，九皇子的声誉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因闹出与沈言卿带着一个外室女大被同眠的事，那等斯文和气，就成了伪君子了。
外表看起来那么温和，正人君子，可是背地里这也太下流不堪了。
甚至因为这件事，最近与九皇子交好的那几位朝中官员也都对九皇子敬而远之了。
都……担心他们和九皇子也这样荒唐过。
“嬛姑娘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处！”燕宁没想到嬛姑娘和九皇子闹出这一出儿来，没有伤害到阿蓉反倒伤害到了九皇子，她的眼睛一亮，觉得这才是报应呢，便连连点头说道，“朝中的大人们真的目光如炬。九皇子可不就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么！王爷，那他有没有养私兵啊？如果有的话，咱们就去陛下的面前告他一状，为大家出口气。”
不仅是为了太子夫妻还有阿蓉夫妻，还有李贵妃的气，全都出了。
燕宁一想到九皇子为了能娶到冯瑶，甚至连李贵妃都不在意的样子就觉得生气。
养育之恩都能为了自己的前程抛诸脑后，那还是人么？
“没有。”楚王微微皱眉。
“没有么？”难道上一世九皇子豢养私兵还是在这之后？
燕宁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儿都迷迷糊糊的，不过她信任楚王，点头说道，“那他肯定还没有动手。不过也对。九皇子又没有什么钱财。”
养私兵也是要花钱的，而且无论是人吃马嚼还是兵器护甲之类的，那都是一笔海量的银钱。燕宁想到九皇子开府出宫，宫中给九皇子开府的银子虽然不少，可也远远不够豢养私兵的，那上一世九皇子的银子都从哪儿来的呢？她觉得有些疑惑，楚王却也揽着燕宁在想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在燕宁第一次与他提到上一世的时候，楚王就想过。
他是领兵打仗的人，自然知道豢养私兵最当先是需要什么。
是需要银子。
那九皇子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楚王一开始怀疑这些银子是承恩公府供养，也怀疑这些银子是九皇子联络了朝中的官宦暗中谋取，因此，楚王叫人盯紧了那些油水丰厚的官职，如盐道等等，最容易出现问题的。
如今他依旧叫人盯着，不过九皇子与朝中的这些油水丰厚的官职上的人虽然也刻意结交，不过能在这样位置上的人大多都是帝王心腹，因此九皇子也不敢有什么异动。倒是承恩公府，因皇帝这么多年的看重恩宠自然是豪富之族，倒是能拿得出这些银子来，甚至楚王还叫人看住了理国公与泰安侯。
理国公倒是的确给九皇子献上过一笔两万两的银子。
不过之后因理国公被关进了大理寺，银子的事就再也没有了后续。
两万两银子的确是不少了。
不过如果只有这一笔，没有后头的接续的话，九皇子也用不了多久。
楚王斟酌着把这件事说给燕宁，燕宁一愣，霍然想到之前的确有管家来和理国公夫人提到过理国公拿走了两万两的银子。
“的确有这件事。后来大舅母去问大舅舅，他说是去买了古董了。”见楚王淡淡地冷哼了一声，燕宁便呆呆地抱着楚王小声说道，“他是把这笔银子给了九皇子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王爷，我或许明白九皇子为什么上一世那么宠爱嬛姑娘了。”
还能是为了什么，因为理国公给银子啊！
这说起来……一个给银子，另一个奉献自己的身体与宠爱去给那个给银子的人的女儿，这怎么叫燕宁想一想，觉得九皇子为了自己的皇图霸业，牺牲得太多了呀。
“哎呀，连自己的身体都能奉献出来，九皇子真是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呀。”怪不得能那么坏呢。
原来是因为没有底线。
燕宁摇头晃脑的。
楚王垂头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样子，心里越发柔软，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却没有训斥她。
楚王也觉得，如果上一世九皇子宠幸嬛姑娘是为了理国公的银子，还有上一世为了得到承恩公府的支持去讨好冯瑶，这的确对自己够狠的。
果然，想做大事，不仅要对别人狠，也要对自己狠。
他勾唇笑了笑。
他总是冷硬严肃的，此刻笑了一笑，燕宁一愣，自己也觉得欢喜起来。
她陪在王爷的身边，叫他这么高兴么？
“如果是这样，我叫人盯紧他就是。他只要有野心，必有异动，耐心些就是。”楚王顿了顿，收了笑意正容对燕宁说道，“日后你遇到那小子，离他远些。这小子过于下作。”他叮嘱燕宁往后离九皇子这家伙远点儿，不然九皇子不知能做出什么事。
燕宁单纯纯良，九皇子这样的阴险小人，燕宁就算有心防备也是防不住的。
他叮嘱了几句，见燕宁乖乖地答应了，这才继续说道，“至于承恩公府送入秀女这件事，我会请陛下严查。”
能欺上瞒下地把一个女人送到宫里来，掌控后宫的李贵妃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这女人竟然能从秀女的处所一路畅通无阻地在御花园里乱走，楚王不相信皇帝心里不会警惕承恩公府在宫中的手段。
他不会请皇帝惩罚承恩公府。
不过皇帝自己会在心里想些什么，那楚王也管不着。
“顺便还能给贵妃娘娘出口气。我今天……今天觉得娘娘的眼泪是真的。”李贵妃流泪，那其实也是为了先皇后流下的眼泪吧。燕宁不知怎么就觉得心酸起来，抱着楚王小声说道，“王爷，我不喜欢这样的所谓肖似之人。如果陛下对先皇后情深义重的话，他怎么会宠幸与她肖似的女子呢？王爷，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我……”
她想说如果自己也早早地就死掉的话，那她宁愿希望楚王娶一个比她更好的女子，也不想楚王娶一个和她肖似的女子，打着怀念自己的旗号去宠幸另一个女人。
她今天的情绪格外低落。
因为她发现原来世间大多数男子的心，看似深情，可其实只是多情滥情罢了。
“胡说！”见燕宁诅咒自己，楚王脸一沉。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着……”上一世她十八岁就死掉了。
燕宁从前并未在意这件事。
可是当今日在宫里看见皇帝的那些言行，燕宁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因此不寒而栗。
她真的，真的能比上一世还要长命百岁么？
会不会十八岁的时候，也是她这一世的死劫呢？
燕宁觉得心里生出畏惧，那是对天意莫测，或者是循环与轮回的畏惧。
“我就是想着，会不会我就是个短命鬼，注定活不过十八岁……”就算这一世不会有沈言卿毒死自己，她也活不过那个年纪。
楚王本想发怒。
他没有想到燕宁心中还有这样悲观惶恐的想法。
甚至她还会觉得自己短命。
这叫楚王的心中生出怒意，他脸色慢慢地沉下来，正想训斥燕宁，然而感受到柔软的小身子瑟缩在自己的怀里，她蜷缩成一团，似乎怕极了，楚王又忍不住将怒意慢慢散去，只剩下了怜惜与心疼。
他也知道燕宁是个胆小的小姑娘，上一世的死亡对燕宁来说影响那么大，的确会叫燕宁感到畏惧与惶恐。心里叹了一口气，楚王伸手，把燕宁的脸慢慢地抬起来，叫她不安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道，“我的命分给你。”
燕宁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楚王。
“王爷？”
她之后才想明白，楚王对她说了什么。
“如果你短命，那我的命分给你。”楚王自认自己可不会是个短命鬼，既然燕宁这么害怕，那如今这话无论算是誓言，还是对冥冥中的命数的宣告都可以。
他并不相信命运，可如果燕宁相信，那楚王不介意自己相信这一回。在燕宁慢慢露出急切与慌乱的表情里平静地说道，“我把我的命数与你平分。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他愿意把自己的寿数分给燕宁，只要她能在他的生命里一直笑靥如花，欢喜幸福地陪着他。
可是燕宁却觉得自己的心里疼得快要死掉了。
“不要，我不要王爷的寿数。”她后悔了，她不应该因在宫中被影响到，就提到这样的话，也不应该叫楚王说出这样的话。
她不想和楚王分他的命，她希望王爷长命百岁，希望王爷能一直一直活着。
“哭包。哭什么。”这哭包到底是什么做的？西湖精只怕也远远不及哭包的道行。
见燕宁哭着扑过来抱紧自己的脖子，楚王嫌弃万分，沉着脸听着魔音灌耳的哭声，冷冷地说道，“不过日后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自己短命。不然，下一次我不会轻饶了你。”他的话叫燕宁急忙点头，哭着说道，“不说了，一定不说了。我不要王爷的命。我，我努力自己好好活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打从两个人定情之后，燕宁就再也没有这样大声地哭过。
她哭得这么卖力，楚王沉着脸，抱着这哭包仰头看房梁。
只怕明日，楚王把楚王妃给欺负哭了的传闻就要在楚王府不胫而走。
“欺负哭了”……到底是个怎么欺负呢？
还关着门，大白天的……楚王府里的人还不把他当成禽兽？
楚王头疼，反手抱着燕宁说道，“不许哭！”
哭包哭得更大声了。
楚王败给了她，只是当燕宁哭着叫他把他说过的话收回，这一次楚王却第一次没有答应她。
这是大事。
都说好了，大事听他的，小事听燕宁的。
因为他第一次没有顺从她的心意，燕宁觉得自己的心里难过极了，晚上的时候也躲在楚王的怀里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就连九皇子的八卦都不能叫她开心。只是等到了深夜，给哭包闹得也睡不踏实的楚王告诉她，她只要努力活下去就不会妨碍到楚王的寿数，燕宁就再也不敢去想那些自己畏惧的事。
她不想要楚王的寿数，因此她努力想要好好地活下去，甚至她还主动跟楚王要了两个擅长拳脚的婆子，平日里出门，无论是去宫里还是去看望十一公主或是回娘家，她都带着很多的侍卫还有婆子。
至于楚王府的小厨房，也多了一个擅长补品养生的厨子。
她得好好儿活着。
“你怎么如今变得这样小心了？”燕宁今天去看望十一公主去了。
因为新婚过去了，沈言江也重新要去做事，因此公主府里只有十一公主和周夫人在，燕宁上门，她们都很欢迎。
燕宁进了门就叫十一公主挽住了，见她气色好极了，眉目之中带着甜蜜还有幸福的感觉，脸也红润，显然日子过得很好，燕宁的目光又落在周夫人的身上。她觉得沈言江的母亲似乎变得和从前自己在端阳伯府里看到的那位总是温和沉静的女子不一样，仿佛鲜活了许多。
见周夫人上前要给自己请安，燕宁急忙扶住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夫人不必这样多礼的。咱们都是自家人，如果太多礼，反倒不习惯了。”年轻美貌的少年王妃柔柔弱弱地和人说话，虽然眉目羸弱，可是却温柔体贴，周夫人的眼里不由露出几分慈爱。
这样鲜明的慈爱情绪，叫燕宁都愣住了。
她连同上一世在内都没有见过周夫人的笑容这么轻松，也没见过她会露出这样外露的情绪。
就仿佛离开了端阳伯府，周夫人身上的束缚也全都不见了一样。
“那王妃与公主先说话，我去厨房给王妃做几样儿我拿手的点心。”周夫人笑着说道。
“不必这样劳烦。如果太麻烦了，下一次我都不好意思来了。”燕宁觉得劳动周夫人去厨房忙碌，这不成了恶客了么，而且她又是常来常往的人，如果总是这么拘束的话，那自己岂不是也成了叫人不自在轻松的人。
因此她急忙拦住了周夫人，十一公主也拉着周夫人说道，“您啊别麻烦了，叔祖母又不是外人。”她与周夫人亲近得很，显然感情极好，燕宁见了心里也高兴，倒是才说着话，就见公主府的门外进来了一个婆子，这婆子一进来，看见了周夫人眼睛就一亮，急忙对周夫人说道，“夫人，伯爷叫奴婢来接您回去。”
这话叫燕宁愣了愣，之后就想到，所谓伯爷，应该就是端阳伯了。
不过，叫周夫人回去端阳伯府做什么？
她就忍不住看向周夫人，却见周夫人的脸上已经重新变成了从前那样平和的笑容，十一公主却在微微皱眉。
“那我回去看看伯爷。”周夫人顿了顿才对燕宁歉意地说道，“王妃驾临，我却不能接待王妃，怠慢了王妃，请王妃不要见怪。”
“母亲，要不然别回去了。”十一公主急忙说道。
“我还是先回去瞧瞧，不然，劳烦伯爷或者长公主登门的话，也叫你跟着烦恼。”
“那我……”十一公主才想说不如自己和婆婆回去，却见周夫人已经笑着摇头说道，“上一辈的事，何必叫你也扯进去。”她拍了拍十一公主的手，又对燕宁微笑颔首，赔了罪，这才跟着那婆子走了。
见她们很快就走了，十一公主的脸色阴晴不定，燕宁和她一同进了公主府的花厅，一边好奇地问道，“伯爷难道还十分舍不得你婆婆么？”她最近听说的是长平长公主大战端阳伯书房八美……端阳伯正宠着那八个美人儿呢，怎么还能想到周夫人，而且十一公主的脸色也不好看。
“哪里是舍不得我婆婆。”十一公主冷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讥诮地对燕宁说道，“是沈家丢了大脸，因此公公希望叫驸马回伯府去住，好给他长脸，叫人知道虽然沈言卿不中用，可还有他另一个儿子出息着呢。”
端阳伯府因沈言卿真是闹得丢脸到祖宗跟前了，如今京都之中沈言卿与九皇子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端阳伯怎么受得了，因此才希望沈言江回到伯父之中，也能叫人不至于把端阳伯府当成笑柄。
端阳伯天真地觉得，沈家的荣辱，沈言江有责任一同分担。
只是沈言江凭什么去给沈言卿收拾乱摊子？
他根本不答应，推说是军务繁忙，因此最近其实都住在京郊大营里。
端阳伯不能拖累儿子的差事，又使唤不动十一公主，就只能频频叫周夫人回府。
他自认能拿捏住周夫人的心，毕竟端阳伯一向自信，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女人拒绝得了他呢？
“那你不跟着回去好么？”燕宁不由担心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登门拜访，因此叫你不能与夫人一同回去？”
“母亲与驸马都叫我不要回端阳伯府，不叫我也搅和在里头。而且母亲也说，她在公公身边这么多年，有办法应对。如果加上了我，只怕横添变数。”
因此周夫人和沈言江都只叫十一公主当做不知道端阳伯的意思，留在公主府里就是了。她也知道这是婆婆与丈夫护着她，见燕宁松了一口气，便也笑着说道，“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母亲回伯府了。母亲……对公公还是了解的。”
周夫人太清楚端阳伯的为人，因此自己就能把他给解决了。
燕宁听了这话，便轻轻点头，之后问道，“那沈言卿……”
沈言卿这一次名声算是给嬛姑娘败坏了，长平长公主没有再发疯么？
“你别提了。他叫九皇兄的那小妾给坑惨了，之前姑母想给他议亲，挑挑拣拣的，京都贵女叫她挑了个遍，没有一个不愿意嫁给沈言卿的。可是现在不行了，他的名声这么龌龊，哪里还是什么翩翩佳公子……之前姑母挑剔着的几家都变了卦了，我听说姑母在家里骂九皇兄那个小妾不得好死呢。”十一公主顿了顿，对燕宁沉着脸说道，“如今姑母把主意打到皇家了，说是想娶个实权王府出身的郡主，只是还没有挑中到底是哪个。”
燕宁沉默了。
长平长公主还由着自己的性子呢？
风口浪尖儿还不知夹着尾巴做人。
挑剔勋贵之女也就算了，皇族贵女是她能挑挑拣拣的么？
也不怕惹翻了人家王府，骂臭了她儿子的名声。

第126章
对于十一公主的话，燕宁没说什么，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也就没了。
她如今已经不把沈言卿放在心上了。
因此她也懒得讥讽嘲笑。
不论沈言卿是能娶到名门贵女，还是王孙之女，还是娶不到会叫人嫌弃，这些都和她无关。
她如今嫁给了楚王，生活得这样幸福，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沈言卿。
她不愿嘲讽，也懒得提及，只希望沈言卿彻彻底底从自己的话题里消失也就是了。
因此燕宁只是默默沉默了一会儿，就关心地对十一公主问道，“你嫁到沈家以后，有没有被欺负啊？”她到底还是更关心自己的朋友，十一公主一听就笑了，对燕宁笑着说道，“姑母如今的心都放在沈言卿的身上，哪里还有空理会我？不过……”
她皱了皱眉对燕宁说道，“倒是公公，不仅是想要驸马回去伯府那么简单，之前话里话外的，我听他的意思还希望驸马提携他的弟弟们。”端阳伯可不只有沈言江与沈言卿两个儿子，他姬妾众多，庶子自然也不少，每一个儿子的前程，端阳伯都很关心。
只是其他庶子没有沈言江的能力，也没有沈言卿血缘尊贵，自然也没什么出息，只知道在伯府之中勾心斗角，很少上不得台面。
端阳伯为庶子们烦心很久了。
都是他的儿子，而且庶子们的生母又都是他的爱妾，解语花儿，他怎么舍得叫庶子们一事无成呢？
如今沈言江已经做了三品武将，又尚了公主，前程一片光明，自然是端阳伯的骄傲。
骄傲之余，端阳伯自然就希望沈言江顾着家中的弟弟，多提携弟弟，护着弟弟，帮弟弟们铺路。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么。
燕宁想了想，觉得这的确是端阳伯的为人了。
端阳伯最喜欢的其实不是沈言江，而是那些年幼的，嘴甜会哄着他的那几个美妾所出的庶子。只是那几个庶子也并不是沈言江这样光明磊落的人，上一世燕宁在端阳伯府的时候，那几个庶子做的那些坏事，燕宁也都一一看在眼中，也见那几个庶子争得跟乌眼鸡似的，一个个丑态百出。
她想到这里，就对十一公主说道，“我觉得还是不要多管这些事吧。不然，如果叫他们拖累了你的驸马就不好了。”如果沈言江去提携这些弟弟，以后如果闹出什么坏事，岂不是都要算在沈言江的头上？
她这么说，十一公主便连连点头。
“驸马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才躲着沈家。”她说了一会儿自己嫁人之后的事，便低声问道，“我听说这次在宫中的秀女之中出了个与先皇后娘娘肖似的姑娘，贵妃娘娘十分喜爱看重？”
见燕宁扯了扯嘴角，十一公主便对燕宁说道，“我最近没有进宫，不过听了这话也觉得不太好。娘娘可不要因为顾忌先皇后的情分，就叫贼人钻了空子。”她听说李贵妃十分看重这秀女，还跟皇帝进言说想把这秀女留在宫中，就觉得十分不妙了。
李贵妃固然是因为喜欢这秀女生得肖似先皇后。
可谁知道这秀女又是怎么想的
会不会是想着先打动了李贵妃，之后就去勾引皇帝了？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夺了李贵妃的宠？
十一公主一说起这种事就觉得腻歪。她在宫中长大，嫔妃之间的那点事儿什么没见过，便对燕宁无奈地说道，“不过是模样儿有幸与先皇后有些相似罢了，可是这样一个秀女留在宫中，那叫先皇后情何以堪呢？实在是不像话。”
她谴责了几句，燕宁就说道，“听说是承恩公府送到宫里来的。”这话就更叫十一公主恶心了，她便与燕宁低声说道，“承恩公府这莫非是想做佞臣，不然，送一个这样的女人进宫里做什么？”
她才说到承恩公府，外头公主府中的下人就进来说，九皇子带着九皇子妃上门拜访，就在门外呢。
十一公主和燕宁顿时一愣，继而微微皱眉。
“九皇兄来拜访我做什么。我和九皇兄也不熟。”十一公主和九皇子虽然是兄妹，可是说起来却没什么兄妹之情，关系疏远着呢。因此九皇子突然登门拜访，摆出一副十分亲近友善的样子来，实在叫十一公主觉得奇怪极了。
她微微皱眉，却见到燕宁也一副好奇的样子，便哼了一声冷笑说道，“怪不得他今日来了。只怕也是冲着你来的。你可是楚王妃，是皇家长辈。我听说他还带着冯瑶？这不就是想叫你亲近冯瑶么。”
皇帝当初发话儿出去，叫冯瑶不许以九皇子妃的身份在皇亲国戚之中行走。这就等于是约束了冯瑶，叫她不能在皇家面前露脸。不过如果燕宁这样的皇家长辈承认了冯瑶，答应冯瑶叫她出来，皇帝看在楚王的面子上，不会折了燕宁的面子。
不过燕宁平日里不是在楚王府就是在宫中，九皇子也找不着机会叫燕宁见到冯瑶一面。
他总不能闯入楚王府和宫中叫燕宁面见冯瑶。
更不可能叫冯瑶去理国公府见燕宁，毕竟冯瑶自视甚高，纡尊降贵地臣下之家，叫臣下之家看到她丢脸，那杀了冯瑶她也不能答应。
因此，九皇子大概一直都盯着楚王府，见今日燕宁没有进宫，反而来了十一公主的府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冯瑶来见燕宁。
说起来，九皇子也算是看着燕宁长大，自然知道燕宁心软面嫩，他都到了公主府外，燕宁总不会还把他往外头赶不见他。
燕宁哪里是那样强势的女子呢？
不过燕宁正想做一次强势的女子，正在和十一公主摇头说道，“当初九皇子妃被赐婚的时候，陛下就命她不许出现在有皇亲国戚在场的地方。你的公主府不要说皇亲国戚，那可正经是皇家府邸，我们的身份，为什么要去见九皇子妃呢？难道她是想抗旨，违逆陛下当初的旨意不成？而且我与她一向性情不投，也不想见她。”
就是不想见又怎么了？
她如今是楚王妃，尽可以跋扈着呢。
冯瑶一个侄孙媳妇儿，她就是不想见她，难道还有谁会说什么不成？
而且燕宁正因为承恩公府做的恶心事儿犯恶心呢。
她不知道冯瑶是不是也是参与将那秀女送入宫中的人中一员，不过冯瑶一向对李贵妃不恭敬，燕宁自然也不喜欢冯瑶。
她不想见冯瑶，十一公主就更不想见了。
十一公主也不在意得罪冯瑶，便对那宫女说道，“虽然是我的皇兄皇嫂，不过你去和九皇兄说一声儿，若九皇兄自己进门，我自然热心招待。可若是皇嫂想进门，就请恕我不能答应。父皇的话言犹在耳，我乃皇家公主，怎能公然违抗父皇的旨意。还是不见皇嫂为好。”
她笑吟吟地叫这宫女去传话，那宫女显然也没有把刚刚闹出丑事的九皇子当做正经皇子，便笑着出去传话儿去了。
燕宁想到九皇子一向狡诈，便对十一公主叮嘱说道，“还是以后远着他一些吧。不然，不然……”她想了想对十一公主说道，“他的名声下流龌龊，如果叫驸马的名声和他牵连在一块儿，就跟沈言卿似的，扯出不好听的话来，那就坏了。”沈言江如今在京郊大营做事，且是武将，九皇子会不会盯上他了？
燕宁决定未雨绸缪。
十一公主本不是十分在意，听到这里顿时眨了眨眼睛，露出心有余悸来。
“亏了你提醒了我，不然我还没当一回事儿呢。”如果沈言江跟九皇子走近了，外头再传出沈言江跟九皇子一块儿胡闹的传闻，那就当真是坏了。她急忙对燕宁道谢，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九皇兄也是糊涂！他那个小妾，当初我听着就不是善与之辈。如今可好了，坏了名声，还闹出的是这种事，叫人不齿。”
她觉得九皇子的名声都是因那嬛姑娘给坏了的，燕宁也只是笑眯眯地点头说道，“可不是么。”她正觉得十一公主说九皇子不好很对，此刻那宫女也已经把话儿传到了公主府门口。
九皇子与冯瑶本来都已经从车上下来，夫妻携手等着十一公主府中门大开，将自己夫妻迎进去，
可是当十一公主将冯瑶拒之门外的话传过来，冯瑶的脸色顿时大变。
“你说什么！？她竟敢这样羞辱我？！”她都已经到门口了，十一公主竟然拒绝请她进去，甚至还用这样理直气壮的态度，没有一个体面的人过来传话，不过是漫不经心地差遣了一个宫人就过来了。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冯瑶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一时脸色狰狞，声音也尖锐起来质问道，“怎么？难道嫁了人，就敢对自己的兄嫂都不尊重了么？！九皇子是她的兄长，我是太子的表妹！”她从小到大，生而带着承恩公府的光环，受尽了荣宠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昔年如十一公主这种货色，在宫中远远地见了她都要小心翼翼，万分紧张。
可是如今十一公主下嫁伯府，竟然也抖起来了。
竟然还敢给她脸色看了！
“你叫她滚出来！我要问问她，她敢这么对我，是不是不想活了！”她盛气凌人地说道。
那宫人根本没有回应，只是笑着看向九皇子。
九皇子声音依旧斯文温和，也不在意冯瑶的尖锐，只是对这宫人说道，“十一皇妹也是为了父皇当日的话，因此才不敢叫阿瑶进去。只是请你回去与皇妹再说一句话，就说……到底阿瑶也是我的妻子，请她看在我的面子上，好歹见一面我的妻子。”
他声音柔和，仿佛对十一公主的拒绝完全不放在心上，然而冯瑶却觉得受不了九皇子这么一副没出息，还要在十一公主跟前低声下气的样子，用力地推了九皇子一把骂他道，“你在胡说什么？！难道你是在央求她么？一个公主罢了，难道还要我屈尊求她见我一面不成？你看看你的样子，哪里还像是一个做皇子的！我怎么会嫁给了你！”
一提到这件事，冯瑶就觉得眼眶发红，心里刺痛。
她当日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嫁给九皇子这样的没用的人！
如果，如果不是为了负气，她也不会稀里糊涂地就嫁给九皇子。
这么没出息的，总是一副认人拿捏的样子，哪里有做皇子的半分骄傲。
还如沐春风……冯瑶想到太子那温煦却不失威仪被人敬重的模样，再看看九皇子如今这副软趴趴的样子，就觉得心生剧痛。
“皇子妃，还是不要在这里和殿下争执吧。这是在外头，好歹给殿下几分颜面。”就在九皇子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还伸手扶住了浑身气得发抖的冯瑶，随她大声对自己放肆地说话的时候，她的身后，穿着一件桃红色裙子的嬛姑娘上前一步，用充满心疼的眼睛看了九皇子一眼，这才脸色苍白地对冯瑶轻声说道，“在公主府门前吵闹，外头的人看见了，只怕也会觉得皇子妃你……”她气血虚浮的样子，看起来少了几分从前的光彩，却多了几分羸弱，看到她出现，那宫人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冯瑶的脸上露出几分戾气，转身劈手就给了嬛姑娘一个耳光。
“贱婢！我们夫妻说话，有你什么事！主子们的面前，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提醒我！”
她见嬛姑娘一下子倒在地上，便上前用力地踹了她两下冷笑说道，“你摆出一副狐媚子的样儿给谁看呢？！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挑拨离间不成？下贱的东西！你们姜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嬛姑娘的存在，对冯瑶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她万万没想到，当初不过是自己随意提拔的一个跟班儿，一个给自己出了些主意的狗头军师，竟然有胆子算计到自己的身上，去勾引九皇子，抢在她之前和九皇子有了首尾，还闹得满城风雨，闹得人尽皆知，还得了陛下的旨意，叫她成了九皇子的侍妾。
若不是九皇子还算懂事，正妃没有进门之前也叫这下贱的东西不许进皇子府，冯瑶只怕更要气死了。
只是等她进门，这嬛姑娘就拖着病体也一同进了九皇子府，哪怕这段时间九皇子并不理睬她，可她每日里都在九皇子的面前含情脉脉的，都叫冯瑶恶心。
她被自己的狗咬了一口，心里能舒坦么？
看见她，就想到九皇子竟然先被她得过手，冯瑶就觉得心绪难平。
她又踹了嬛姑娘几下，见九皇子没有为嬛姑娘求情的意思，这才心里满意了，哼了一声，由着嬛姑娘委屈地伏在地上低低地哭泣。
“殿下。”就在这时，那公主府上的宫人便对站在一旁露出几分歉意的九皇子疑惑地问道，“这位是……殿下的那位侍妾么？奴婢虽然只是一介服侍的人，可是也想和殿下说一句，这样声名败坏的小妾，殿下怎么能带到我们公主的府中？如今公主也就罢了，府里还有楚王妃呢。”
嬛姑娘这样声名狼藉的女人，怎么能在贵人的跟前出现，这不是脏了贵人的眼么？
更何况九皇子来妹妹的府里，把一个外头名声极坏的小妾给带着，这莫非是羞辱十一公主么？
但凡对十一公主有些尊重，也不该叫十一公主接待他的小妾。
“你的话我明白。只是带着阿嬛过来，也是想着今日叔祖母在十一皇妹的府上。”见这宫人露出几分疑惑，九皇子便耐心地对她说道，“因我想着，阿嬛昔日未嫁给我的时候，与叔祖母也曾经有过误会。如今我知道了这么件事，因此带着她过来，想和叔祖母解开这个误会。”
他声音诚恳温和，一派温润的模样，这宫人却只是垂了垂眼睛，并未露出动容，犹豫着说道，“只怕王妃不会见一介妾侍。”就算这嬛姑娘曾经与楚王妃有几分渊源，可是如今各自出嫁，身份之上云泥之别，还有什么好说的。
难道堂堂楚王妃还要见一个皇子的小妾么？
更何况关于这嬛姑娘，因这宫人也是十一公主跟前服侍的人，自然也知道几分。
当日楚王妃还年幼的时候，曾经被这心狠手辣的嬛姑娘给推落冬日的湖水之中差点冻死。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理国公都被御史给弹劾，这嬛姑娘当初都是楚王的跟前挂了号的。
可见这女人十分狠毒下作。
那她与楚王妃还能有什么误会。
宫人想到燕宁提到九皇子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好感的样子，越发拦着九皇子不想叫他们进去了。
她都不肯进去禀告，也算是应了一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九皇子不动声色，只是继续温和地说道，“那好歹请你进去禀告一声，叫叔祖母知道也是好的。还有，阿瑶是我的妻子，自然与我夫妻一体，希望叔祖母与十一皇妹能够不要因那些旧事，就冷落了阿瑶。”
他斯文温煦，宫人却只是摇了摇头，看着脸色扭曲，就算是做了皇子妃也没见什么长进的冯瑶。想到冯瑶刚刚在十一公主府门前大肆叫骂一个小妾，完全没有把十一公主放在眼里，这份傲慢也叫她心中不快，皱眉说道，“就算再回话，公主只怕也不能叫皇子妃进去。”
还当自己是当初的承恩公府嫡女呢？
被太子厌弃之后，冯瑶还算什么？
谁不知道太子厌恶冯瑶厌恶到见都不想见她。
冯瑶能在京都风光无限，都是因她乃是太子最疼爱的表妹。
太子都不把她放在心上了，她还做梦呢？
“好你个贱婢！自己的主子都没有发话，你却在这里再三推拒，拦着门不叫人进去，这是谁给你的胆子？”冯瑶打骂过了嬛姑娘，见她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越发恼火起来。
想到九皇子当初或许就是被她这副模样勾引，冯瑶心中怒意更甚。她打从嫁人之后就过得很不顺心，京都之中但凡有些身份的女眷都不肯与她往来，就算她毫不在意皇帝的禁令出去赴宴，那些女眷也都远远地看见她，就客客气气地起身纷纷与主人家告辞，没有一个还与她交谈的。
想到曾经自己被这些女眷簇拥，如今却被人避之不及，冯瑶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欺辱。
如今被一个小小的宫人给拦着，她自然不会约束自己的脾气，就指着这宫人越发叫骂起来。
不仅骂这个宫人，她的言辞之中也隐隐带了十一公主还有燕宁。
九皇子本十分无奈地站在一旁，听她已经谩骂到了十一公主与燕宁的头上，微微变了脸色，上前就要阻拦。
“住口！”
就在九皇子见识不好，想要冯瑶收敛的时候，一旁传来一声训斥。
他霍然看去，就见楚王沉着脸，浑身充满了杀意地从另一条街上缓缓走过来。
楚王的眼睛冷冷地落在冯瑶的身上，眼底尚且带着怒意，见她看到自己走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便冷冷地问道，“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我……”冯瑶虽然嚣张，可是也不敢在楚王的面前放肆，一时不敢作声。
然而她此刻的畏惧却不能叫楚王忽略她刚刚在叫骂之中侮辱到了燕宁。
看着冯瑶这么一副恶毒嚣张的样子，楚王看了急忙上前给自己请安的九皇子一眼，冷冷地说道，“废物！”
九皇子俊秀的面容微微变色。
“连个女人都不能约束，你还能有什么用？尚且不能约束一个女人，朝中的事你当真做得好么？没用的东西。”楚王见九皇子没有说话，越发不敢抬头看自己，目光便落在冯瑶的身上，对身后的侍卫说道，“叫她跪在这里，掌嘴。”他并没有说掌嘴多少，显然是他不开口，就不停下来了，那几个侍卫轰然应诺，上前把不敢置信的冯瑶给压得跪在了地上，禁锢住她的脸，看样子就是动真格的。
可楚王身边的侍卫都是军中精英，大掌一巴掌下去，还不把养尊处优的冯瑶的脸给抽没了？九皇子急忙跪下给冯瑶求情说道，“都是侄孙的错，求叔祖饶了阿瑶。”
“我是九皇子妃！”冯瑶也趁着这功夫奋力挣扎。
楚王懒得理会他们夫妻，撇下一句“动手”，就往公主府里去，然而他刚刚抬脚，却被脚边的嬛姑娘猛地扑到了他的面前，仰头露出了一张充满破釜沉舟之色的脸。
“王爷，我有话要说！”她见楚王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想到燕宁如今的春风得意，只恨得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道不明的光，仰头大声对楚王说道，“王爷知道阿宁的秘密么？！她，她与我三哥姜卫有私情，王爷知道么？！”

第127章
楚王脚下微微一顿的时候，嬛姑娘已经露出了几分惊喜。
她等着这个难得的，能和楚王单独说话的机会已经很久了。
她已经受够了燕宁。
不过是个外八路的表姑娘，却在理国公府长大，生生地夺去了本属于她的一切。
落到如今一介侍妾，又要被正妃打骂的境地，嬛姑娘一直都在想，如果自己是在理国公府教养长大，如果自己是姜家名正言顺的长房之女，那冯瑶敢对她做这样的事么？或者说，她还会仅仅只是一个被人嘲笑的侍妾么？
如果她是理国公记在姜家族谱上的女儿，那她也有身份与阿蓉一样嫁入皇家，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子妃，而不是要辛苦地筹谋，几乎是费尽了心血才嫁到了九皇子的府上忍受欺凌。
如今她遭遇的一切，本该是燕宁承受。
而燕宁得到的荣耀，才本该是属于她，属于她这个理国公亲生女儿的。
燕宁占据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如今做了风风光光的楚王妃，还……还被沈言卿那么喜欢。
嬛姑娘只要想到那一日见到的沈言卿看向燕宁的眼神，就忍不住心生嫉妒。
她那么喜欢沈言卿，可是沈言卿的眼里却只有燕宁，为了能够得到燕宁的欢欣，他甚至出卖了她。
想到了那一日从宫中被拖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后，好不容易养好了伤的嬛姑娘偷偷去见了沈言卿，听着自己爱慕的少年口中吐出的那一句句凉薄冷漠的话，还有一句“你自然比不得燕宁”，姜嬛就憎恨燕宁超过了姜家所有的人。
他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天真单纯，喜欢她胆怯柔弱，喜欢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沈言卿那么喜欢燕宁，甚至明知道被燕宁厌恶，也要为她付出一切。
可是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心意的是她才对。
既然她心爱的少年深爱着燕宁，那她就毁了燕宁的幸福。
她绝对不会叫燕宁拥有幸福的生活。
这世间的男人，没有一个会愿意听到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的男子之间有所牵绊。
那她就叫这个男人知道，他曾经费尽心机才娶回了家，想要捧在手中如珠如宝的女子，她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喜欢他，如他想象中那么单纯可人。
这世上的男人，谁会能够忍受这样的事呢？
只要楚王知道燕宁与姜卫之间有些渊源，他甚至都不可能再去和燕宁询问，就会对燕宁心生厌恶。他已经把她娶到了手里，虽然不能休弃了她，可若楚王每每看到燕宁，就想到她曾经和姜卫海誓山盟过，那楚王还会那么亲近燕宁么？
想要风风光光地做楚王妃得到楚王的专宠，做梦。
想到这里，嬛姑娘的眼底更添了几分热切，她顾不得九皇子突然冰冷的喝止，急急忙忙趴在地上仰头对楚王含泪说道，“王爷，小女只是不忍王爷被人蒙蔽，因此才会对王爷说出实情！这些事，全都有据可查，绝对不是小女随意编造。王爷只要去理国公府暗中查问就知道，姜家上下，只要是长房之中的下人，谁不知道阿宁与我三哥姜卫是青梅竹马长大，相互爱慕多年！我的嫡母也曾经想要叫他们二人定下婚约？不仅是这样，阿宁还与魏国公府九郎同样亲近，她小小年纪就周旋于我三哥与魏九郎之间迟迟没有定下婚事，不过是，不过是……后来又遇到了王爷！”
难道楚王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善良单纯么？
难道楚王能忍受自己的妻子不过是在他和姜卫还有魏九郎之间挑挑拣拣，之后选中了他么？
为什么会选中楚王？
因为楚王更有权势。
不然，燕宁为什么舍弃了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少年郎，反而嫁给楚王这样脾气古怪的老男人？
嬛姑娘的眼里带着几分期盼地看着楚王。
“住口！”九皇子却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把嬛姑娘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甩在了自己的身后。
“殿下，你为什么不叫我说实话？”九皇子对嬛姑娘一向温柔妥帖，就算是明知道自己中了她的算计因此坏了名声，可是九皇子也依旧温柔地原谅了她，因为觉得她深深地爱慕着他却不能嫁给他因此犯下大错实在太可怜了。
正是因为九皇子这样温柔体贴，因此嬛姑娘嫁给九皇子之后，虽然因冯瑶善妒叫九皇子素日里不能亲近她，也对她被冯瑶伤害无能为力，可是九皇子却总是在没有人的时候偷偷安慰她，叫她为自己忍耐。
嬛姑娘知道九皇子是有大野心的人，也知道他为了什么迫不得已才会迎娶了那样放肆荒唐的冯瑶。
她也知道……如果九皇子真的能够登上大位，那第一个要废了的必然就是冯瑶这个觊觎太子，给九皇子带来屈辱的女人。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切，因此嬛姑娘才委曲求全。
她知道自己如今受过的委屈，日后当九皇子上位全都能够从冯瑶的身上讨还。
可是为什么一向对她那么温存关心的九皇子，会因为她对楚王说的这些话变了脸色？
他难道不知道她也是在帮助他么？
如果不叫楚王对燕宁生出嫌隙，那以燕宁与李贵妃的亲近，楚王被吹了枕头风，怎么可能会看重喜爱九皇子？
只有当楚王厌弃了燕宁，甚至因此迁怒十皇子妃阿蓉与姜家长房，九皇子在楚王的面前才更有机会。
“这些糊涂话你对叔祖胡言乱语什么！”九皇子的眼底露出几分冰冷，叫嬛姑娘一愣，正觉得茫然的时候，却已经听到身后传来楚王淡淡的话说道，“割了她的舌头。”
楚王的声音漠然，嬛姑娘本还觉得自己没有听明白，之后迎着九皇子微微阴沉下来的目光，她不敢置信地霍然挣扎着回头，却见楚王已经抬脚往公主府里去了。她看见的只有一个冷酷的背影，还有几个听了楚王的号令快步走过来的侍卫。
“王，王爷？！”嬛姑娘这才明白，楚王的吩咐是对她而来。
他竟然吩咐人要割了她的舌头。
可是为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她说了燕宁的是非么？
她可是九皇子的女人，就算楚王是皇族长辈，可是也不能这么随意处置一个皇子的妾侍吧？
更何况为什么楚王不是勃然大怒地去找燕宁算账，反而是要割了她的舌头？
割了一个女子的舌头？
这多么血腥残忍？
这比杀了一个女人还要来的可怕残酷。
楚王难道不知道怜香惜玉的么？
嬛姑娘只觉得惶恐无比，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楚王这样可怕的人，此刻看见了那几个侍卫已经冲着自己来了，她不由惊恐地大声尖叫，妄图躲到脸色发青的九皇子的身后，一边大声叫道，“王爷，王爷你不能这么残忍！我是忠心于王爷的呀！我是，我是女子！”
楚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么能跟一个女子这样斤斤计较呢？
就算……楚王不喜欢燕宁被她说了是非，可是训斥她，或者，或者打她的嘴板子就好了，为什么要割了她的舌头？
一个美貌的少女被割了舌头，楚王没有想过她今后的生活会是怎样么？
果然，在嬛姑娘大声尖叫里，楚王的背影顿了顿。
嬛姑娘一双泛起了恐惧的美眸顿时微微一亮。
楚王却没有回头，只是对身边的人说道，“拖到一旁去割。王妃单纯心软，见不得血腥，因她受惊岂不是无辜。”他淡淡地吩咐了这一句，这才在那个公主府的宫人满头大汗，十分畏惧的目光里跟着她进了十一公主的公主府。
他的脚步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十一公主和燕宁说话的地方，十一公主正跟燕宁说着最近的八卦兴高采烈的呢，听到了脚步声，燕宁一边笑得花朵儿一样灿烂，一边转头去看门口，见到熟悉的高大的身影，她的眼睛里顿时生出了璀璨的光彩，一张小脸儿都变得明亮。
“王爷！”她顾不得什么皇家长辈的威严，因是在十一公主的府上，当初在蜀中的时候，十一公主见过她多少对楚王亲近的样子呀，因此她起身就扑过去抱住了楚王的手臂开心地问道，“王爷是来接我回家的么？哎呀……其实我自己也可以回家的呀。”她装模作样地，可是因楚王来接她却叫她开心得脸上笑得更加灿烂了，顿了顿还对楚王眉开眼笑地说道，“其实我最喜欢王爷来接我了。”
夫妻双双把家还，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楚王垂眸看着燕宁。
燕宁没有察觉，反而在紧张兮兮地补充说道，“前一句只是客套，王爷别当真。我真的喜欢王爷来接我回家。”可别听她说一句贤良淑德的客套话以后就不来接她了。
十一公主府的那宫人一言难尽地看着楚王妃，实在不能想象那嬛姑娘口中的诬陷之语与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联系在一处。
只是因楚王一向不动声色，因此这宫人也不知楚王是不是在恼火，此刻想要提醒楚王妃被人诬陷说了坏话，然而楚王冰冷的一眼叫她都不敢说话，只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楚王横了那宫人一眼，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垂头摸了摸燕宁的脸问道，“今日有没有被人欺负？”他这话问的……本来因为两位长辈在自己面前腻歪得不得了有些肉麻的十一公主很无奈了。
燕宁今日是在公主府，谁敢欺负燕宁呢？十一公主看着燕宁欢欢喜喜地抱着楚王的手臂拉着他一同坐到了椅子里，从一旁的点心盘子里拿了一块椒盐酥饼来喂给楚王，楚王也不接过，只垂头就着燕宁的手咬了一口微微点头，十一公主觉得这简直不能看。
她和沈言江也算是情投意合才成亲，可是也没有这么腻歪过。
“叔祖，外头怎么这么吵闹？您遇上九皇兄了？”见楚王两三口就把燕宁手中的酥饼给吃了，没有半分被强迫吃了点心的不悦，十一公主老脸发红，急忙转移了话题问道。
楚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端了燕宁手边的茶喝了一口，觉得有些凉，便对一旁的宫人淡淡地说道，“上一碗温茶来。”燕宁虽然如今身体被太医正那两年调养得不错，不过到底楚王不愿叫燕宁吃冷茶伤了脾胃身体。
见那宫人急忙点头要下去，楚王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旁人的府上做了恶客，继续说道，“上红枣茶。”他吩咐了一句，见那宫人这才下去了，便对十一公主说道，“见了，废物一个。”楚王深深地觉得九皇子是个废物。
摆出一副贤德的模样，可是到头来连两个居心叵测的女人都管不住，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就这点本事也敢图谋大位，真是找死不看日子。
上一世竟然叫这种货色害了太子。
“九皇兄愈发不像话了。把冯瑶带到我的公主府上打搅我也就算了，可是他这明摆着是逼着叔祖母见他一面，承认冯瑶。只是冯瑶是个疯子，我担心她受不得委屈冲撞了叔祖母，因此才没叫冯瑶进来。”
十一公主正对楚王说着这些话，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过于凄厉，甚至叫人觉得心里发毛，而且这惨叫仿佛近在咫尺似的，十一公主被这一声给刺激得后背汗毛倒竖，下意识地站起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正捧了一碗红枣茶毕恭毕敬地进来放在燕宁手边的宫女陡然瑟缩了一下。
燕宁却只是听了一会儿才对楚王问道，“王爷知道么？”
“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割了老九侍妾的舌头。”楚王漫不经心，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的眉头都没有动一下，然而十一公主却已经听得惊呆了，诧异地问道，“九皇兄的侍妾？是那个嬛姑娘么？叔祖，您，您隔了她的舌头？”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被割了舌头是一件比直接杀了她还要可怕的处罚，甚至十一公主看向楚王的眼神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然而楚王却并没有在意十一公主对他的敬畏，反而看了看燕宁。
燕宁呆呆地看着他，却并没有畏惧他。
“没有被我吓到？”楚王对燕宁问道。
“吓到什么？就因为王爷割了她的舌头么？可是王爷做什么都一定是有理由的呀。既然王爷觉得应该割了她的舌头，那说明她做了会被王爷这样责罚的错事。既然犯了错就要承担，为什么要因为她做了错事就要被吓到呢？”
燕宁茫然了一下，觉得嬛姑娘被割了舌头就要害怕楚王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毕竟她的王爷那么好，这样好的王爷都对嬛姑娘忍无可忍地动了手，那说明嬛姑娘肯定是做了大坏事啊。燕宁急忙拉着楚王的手说道，“王爷不要被她气到。那样的坏人，不值得的。”
十一公主对燕宁刮目相看。
她看见燕宁依旧对楚王那么亲昵，又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们俩结成夫妻了。
一个呆呆的，夫君杀人放火都是正义的，另一个又护短，小媳妇儿做什么都觉得她跋扈不够。
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啊。
“那叔祖，为什么要割了她的舌头？”这句话说起来都充满了血腥味儿，十一公主本心生畏惧，然而看见燕宁依旧没有芥蒂地亲近楚王，又觉得或许没有畏惧楚王的必要。
楚王的刀口对着的是自己的敌人。
她是楚王的亲人，楚王永远不会挥刀而向，既然如此，那她畏惧楚王做什么。
倒是那嬛姑娘够倒霉的，也不知道又怎么冒犯了楚王。
“蛇蝎心肠，一张嘴只知陷害诬陷，既然如此，她的舌头索性就不必要了。”楚王没有兴趣叫十一公主知道嬛姑娘非议燕宁的那些话，只是对燕宁问道，“要不要回家？”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然而燕宁已经站起来说道，“好啊。”
她其实都是因为楚王不在家，因此才在外面走动。如果王爷在王府的时候，燕宁并不喜欢出来和人往来，浪费和楚王一同在家中亲近的时光。因此她就站了起来和十一公主告辞，十一公主也站起来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叔祖与叔祖母了。”
“有时间来王府陪陪阿宁。”楚王对十一公主说道。
“您放心，我与叔祖母那么要好，一定会时常去陪她的。只是叔祖，还有一事。”十一公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见楚王看向自己，犹豫了片刻才对楚王郑重地说道，“叔祖，虽然我家驸马出身端阳伯府，可从不是因私废公之人。我公公膝下还有几个庶子，可是这几个庶子无论才干还是能力，都不合适入朝。若是日后我公公在叔祖面前提及他们，说是我家驸马想举荐他们在朝中当差，那都一定不是真的。”
十一公主担心端阳伯打着沈言江的旗号在外哄骗权贵安排沈家那几个庶子。
沈言江一向为楚王看重，如今又是楚王的侄孙女婿，十一公主担心楚王看在沈言江的面子上收了那几个沈家的庶子。
那沈言江岂不是很冤枉？
“沈言江没有那么大的脸面，你大可放心。”楚王缓缓地说道。
十一公主放心之余，又觉得心塞。
她家驸马被这么嫌弃，怎么叫她心里这么郁闷呢？
“那就多谢叔祖。”楚王这话叫她心中十分安心，知道端阳伯不能自作主张打着沈言江的旗号去寻觅好处，她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楚王微微点头。
十一公主能说出如此维护沈言江的话，倒是叫他更满意一些。
他却没有再对十一公主这侄孙女说别的，带着燕宁就出了十一公主的府中。
燕宁和楚王坐在马车里，临出公主府门的时候挑起了车子的帘子和十一公主告别，冷不防就见到了府门的一侧有好大一滩刺目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的。她一愣，顿时就想到了楚王刚刚说的话，便放下帘子坐在楚王的身边好奇地问道，“王爷为什么割了她的舌头？”
车中只有自己夫妻二人，楚王才看了燕宁一眼说道，“她说你与姜卫互相爱慕。”
将嬛姑娘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见燕宁的脸色顿时变了，楚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看见哭包的眼睛泛起了泪光，却并不肯落下，便对她说道，“不过是她诬陷之语。妄图用这种事来挑拨我，她看错了我，也看错了你。你是怎样的女子，没有人比我更明白。”
嬛姑娘口中的那个为了荣华富贵就抛弃青梅竹马的表哥攀附权贵，那个在勋贵子弟之中摇摆不定的燕宁，楚王根本就没有相信。
割了嬛姑娘的舌头，不是楚王被这谗言气得盛怒，而是不愿这嬛姑娘日后再用这样的说法坏燕宁的名声。
她到底是九皇子侍妾，如果在外巧言色令，那没准儿还真的有那等嫉妒燕宁的人会附和，进而拿这些风言风语给燕宁添堵。
因为想到这，楚王才会对嬛姑娘动手。
“我没有！”燕宁气得眼眶发红。
她想不到嬛姑娘会这么坏，竟然在楚王的面前搬弄是非，想坏了他们的夫妻之情，也坏了她和姜卫的清誉。
“我知道。”
“我真的没有。三表哥和我亲近，可是打小儿把我当亲妹妹一样。大舅母的确想过要把我嫁给他，也是因为我性情软弱，叫大舅母总是担心嫁给别人会被欺负。三表哥答应这婚事不过是因为听从大舅母的话，也觉得我叫人不放心，可是这只有关切之情，却并没有男女之思。”
燕宁不知道嬛姑娘是这么知道这件事的，可是她一想到嬛姑娘在楚王的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浑身的血都凉了，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突直跳，身体发软抱着楚王的手臂红着眼眶说道，“我早就和大舅母说过不会嫁给三表哥。王爷，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我知道。”楚王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我不是和你算账，只是那侍妾在公主府外叫嚷，就算我不对你说，十一日后也会告诉你。与其叫你听了这种话胡乱担心，不如我直接告诉你。”
楚王顿了顿对仰头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哭包说道，“我信你对我的心，也信你品德。你不会嫁给你不喜欢的男子。”
燕宁对他的感情，还有燕宁的人品，楚王从来都不会去猜忌，此刻见燕宁泛起泪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唯恐哭包流泪，楚王甚至舍出自己的男色，主动垂头亲了亲她的嘴角低声问道，“这么生气？”
温热的薄唇落在自己的嘴角，燕宁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只觉得温暖重新回到了身体里，哼哼唧唧地蹭到了楚王的怀里，撒娇。
“王爷再亲亲我。我真的太生气了。”

第128章
不过虽然楚王并未在意，燕宁却还是把从前的事说给楚王听。
无论是姜卫还是魏九郎，她都光明正大，因此从不觉得对楚王有什么好隐瞒的。
倒是嬛姑娘到了这个地步，自己都只做了九皇子的侍妾了竟然还要陷害她，秋后蚂蚱似的蹦跶，叫燕宁心里记恨。
她决定明天进宫。
“进宫做什么。”楚王被哭包纠缠了一个晚上，听了一晚上姜卫和魏九郎的名字，深深地把这两个小子给记在了心里，等着日后若是这两个小子出息了就收拢到自己的麾下，叫何泽天天在他们的耳边念楚王的名字，也叫这两个小子尝一尝整夜只听见一个人名字的痛苦。
他揽着穿着单薄的里衣抱着自己念叨的燕宁说道，“宫中正乱套。”因冒出了一个肖似皇后的秀女，李贵妃还在这秀女的跟前落了泪，皇帝就警惕起来。
特别是皇帝身边的內侍把李贵妃偷偷派去秀女的处所想要多关照关照那秀女的使者给堵了个正着。
皇帝知道以后差点被气死。
因此，他今天白天带着太子夫妻还有几个小皇孙都在李贵妃的跟前围着李贵妃说话呢。
“这是什么意思？是劝贵妃娘娘多看顾太子，不要理会那秀女的意思么？”燕宁诧异地问道。
“陛下叫贵妃看见太子就能想到先皇后，自然就不会在意那赝品。”更何况皇帝的意思还是什么？自然是要李贵妃更怜取眼前人，别总是想着曾经的那些往事了。
对于皇帝如今气急败坏，那一日派出的內侍其实是去秀女的处所给那秀女使绊子却撞见了李贵妃的人，楚王觉得皇帝也是个废物。他眯着眼睛缓缓地说道，“陛下只怕不会将那秀女留在宫中。”
皇帝如今十分警惕那秀女，都把太子拉到李贵妃面前叫她赶紧醒悟，怎么可能把那秀女给留下。
“那秀女会死么？”燕宁不由轻声问道。
这样与皇后面目相似的女子，如果说要放出去嫁人，那别说皇帝不答应，太子也觉得膈应人。
可如果不叫这女子出去嫁人，那皇帝会不会直接杀了这个秀女，免得她活着成为先皇后的污点。
“不会。陛下不是草菅人命的人。”皇帝虽然有时候在女人的身上有些昏头，不过却不是一个暴戾凶残的性子，就算这秀女叫皇帝心中十分恼火，不过皇帝也不会直接要了这秀女的命。
毕竟虽然这秀女的出身有问题，而且还想要凭借先皇后争宠，可是她有没有更大的罪过，皇帝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狠辣的事。楚王想了想，见燕宁往自己的怀里靠了靠，一副很冷的样子，哼了一声哭包娇气，揽了揽她才继续说道，“大概会送去皇寺之中叫她青灯古佛。”
那就是叫花朵儿一样的女子去出家了。
燕宁怔忡了一会儿。
美貌如花的女子去出家礼佛，听起来固然残忍，可是至少也叫这女子保住了一条性命。
其实也都怪承恩公。
如果不是承恩公瞎折腾，把这个女子给翻出来了送到宫中，这女子或许也可以有很平凡幸福的姻缘吧。
这作孽的又不是自己，燕宁一点都没有自己感到难过，感觉到负担的，因此便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不留在宫里，叫承恩公得逞就好了。王爷，承恩公不仅对先皇后没有什么感情，我觉得对太子也没什么感情，亏了太子还叫他舅舅，把他当做自家人，这么多年这么亲近他。”太子是多么亲近承恩公一家啊，无限的恩宠，甚至还宠爱着承恩公的嫡女冯瑶，这样泼天的恩宠之下，承恩公对太子又做了什么？
但凡对太子还有几分顾念，也不可能把一个生得跟太子亲娘一般的女子送到宫里去争宠啊。
这叫太子情何以堪？
“冯家都是白眼狼。”燕宁恨恨地说道。
她想到太子对冯家的优容。
太子那么亲近冯家，甚至当冯家有错，冯瑶那么猖狂的时候，太子还都宽容地忍让原谅。
可是宽容还有体谅，却换回如今的这些东西这样的回报。
“如今太子也知道了。”楚王淡淡地说道，“我已经将承恩公府如何将这秀女举荐进宫禀告了陛下。”
这都是皇帝宠爱承恩公府造成的，因燕宁提过上一世之事，还有这一世冯瑶的狂妄，楚王对冯家没有好感，自然不会为冯家遮掩这些破事儿，已经把冯家怎么操作，避开了李贵妃第一轮审阅叫这秀女送到了宫中直接面见了君王，又是怎么在秀女的处所长驱直入到了御花园，全都给皇帝禀告了一番。
听说明日皇帝还要召见承恩公。
大概承恩公还做美梦呢。
“那我就更要进宫去了。万一承恩公巧舌如簧的，再把这些错处推到贵妃娘娘的身上怎么办呢？”承恩公府之所以会叫这秀女避开李贵妃第一轮的审阅，大概就是担心在见到皇帝之前这秀女就被李贵妃发现然后直接给赶走。
不过冯家插手后宫之事，这是一件很犯忌讳的事，燕宁倒是有些担心冯家狗急跳墙，把李贵妃也拖下水。
更何况她明天进宫还要告状呢。对于告状这种事，燕宁如今十分擅长，对楚王哼了两声说道，“九皇子明知今日我在十一公主府上却要带着冯瑶拜见，还叫冯瑶羞辱我，叫他的妾侍诬陷我，这样的事，我怎么能不告诉陛下呢？”
燕宁不是一个凭空诬陷别人的人，不过九皇子把这么大一个把柄塞到她的手上，不去告状，在皇帝的面前狠狠地告九皇子一下子，燕宁觉得太可惜了。
楚王见燕宁兴致勃勃的，冷哼了一声。
“小气鬼。”他低声说道。
因为被嬛姑娘诬陷，看把楚王妃给气的，这是非要跟九皇子作对。
“我明日陪你进宫。”他继续说道。
不然，小气鬼在宫里被欺负了怎么办。
“我就知道，王爷对我最好了。怎么会这么好呢？王爷，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燕宁从前还知道羞涩，可是自从嫁了人，脸皮也厚起来，无时无刻不在楚王面前表白自己的内心世界。
她还滚进楚王的怀里，软软的手臂软软的腿都往楚王的身上纠缠。楚王忍耐了好一会儿才抱紧了她叫她不能作乱，只觉得哭包比自己遇到过的所有的强大的敌人都来的更加难缠。他心有余悸地抱着哭包一块儿睡了，等到了第二天，他带着燕宁进了宫。
听说李贵妃在皇帝的御书房，燕宁就和楚王一同迎皇帝的邀请去了御书房，看见御书房里不仅坐着李贵妃，还坐着脸色十分难看的太子。
太子的脸色不好，眼底发黑，显然这两日都没有休息好，只是到底还记得尊卑，见楚王夫妻进门，太子便起身请安。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燕宁坐到了李贵妃的身边不由关心地问道，“怎么娘娘也在前殿。”
这可是前殿不是后宫，李贵妃一向都不怎么过来的。
她和那些喜欢往御书房端汤汤水水滋补皇帝，顺便与皇帝恩爱一番再相约后宫见的后宫嫔妃不同，不是要紧的事，等闲李贵妃是不会来前殿寻皇帝的。因此，燕宁觉得好奇，却见李贵妃笑了笑，叫人给燕宁端了温温的桂圆八宝茶来轻声说道，“被气的。”
燕宁恍然大悟。
大概太子被承恩公送进宫一个跟先皇后一般无二的女人被气的不轻，晚上都没休息好。
不过也对。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儿子会乐意自己的母亲被一个赝品所取代，代替他的母亲在父亲的面前饱受宠爱的。
“这件事儿……”燕宁犹豫了一下对李贵妃问道，“还没完么？”不是都说了把那秀女送去出家了么？怎么还没够不成？
燕宁今天身负告状的重任，不过见皇帝与太子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她就忍住了没有开口，见李贵妃拍着她的手安慰，便小声说道，“我昨天也被气到了。”她正想跟李贵妃抱怨，对李贵妃撒娇要贵妃娘娘抱抱她，安慰她，就见外面走进来一个內侍对皇帝低声说道，“陛下，承恩公到了。”
燕宁没想到皇帝要在自己和楚王在的时候就召见承恩公，愣了愣，却见李贵妃面容上慢慢露出几分不忍之色。
“贵妃，你可不能再心软。”见李贵妃露出几分不忍，显然是不忍承恩公被训斥，皇帝的心里也知道她惦记着先皇后的娘家。
不过这一次承恩公做的事实在是叫人厌恶透顶，皇帝一想想那个秀女，再想到李贵妃竟然瞒着他去秀女的处所命人多关照那秀女，就觉得胃里翻滚着什么。他冷哼了一声，见李贵妃似乎也很心虚自己违抗了他之前的意思，这才勾了勾嘴角，复又沉了脸说道，“叫他给朕滚进来！”
李贵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却没说什么。
皇帝见她没有为承恩公求情，脸上的怒意稍稍缓解。
太子偷偷看了皇帝一眼，见李贵妃无声地对自己摇了摇头，便只做出一副饱受打击背叛的痛心模样，同样没说什么。
可不是么。
太子殿下被伤害大了，还有什么力气救他的亲舅舅呢？
在这眉眼官司之中，一个战战兢兢的身影快步而且卑微地走了进来。燕宁倒是第一次见承恩公，见这承恩公虽然上了些年岁，可是却生得清瘦斯文，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生得十分俊秀的一个男子。
就算是他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到了如今的年岁却依旧有一个好面相，如果不是此刻头上冒汗带着几分惶恐，其实叫人看了倒不是那等想象中脑满肠肥的国舅爷的形象，倒是更像是个斯文和气的文人。
不过披着人皮不干人事儿，也只是一个畜生罢了。
一想到这承恩公纵出了个冯瑶，上一世或许参与了谋害太子，这一世又弄出个肖似先皇后的女人，燕宁就对他没好感。
“叩见陛下。”承恩公大概也已经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儿，战战兢兢地给皇帝磕头。
李贵妃和皇帝为了那秀女在宫中的争端也不是完全保密，他自然什么都已经知道。
如果不是意外地听说皇帝因这秀女震怒，龙屁没拍上，直接拍到了皇帝的逆鳞，承恩公在皇帝的跟前本来不会这样谨小慎微。
皇帝对承恩公府优容，从前承恩公一向在皇帝的跟前十分自在的。
“你倒是跪得快，这么说，你还知道朕为什么找你进宫？”见承恩公见了自己就给自己跪下了，皇帝便冷冷地勾了勾嘴角。这承恩公自然也很乖觉，见皇帝没让自己起来，心里就咯噔一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正垂头喝茶看不清面目表情的李贵妃。
这一眼顿时把皇帝气坏了，拍案指着他骂道，“你看贵妃做什么？！难道还想叫贵妃为你求情不成？！”一想到李贵妃又是为那秀女求情，又是为了承恩公求情，皇帝就愈发恼火，转头对李贵妃大声说道，“不许你给承恩公求情！”
皇帝怒意冲天。
燕宁目瞪口呆。
贵妃娘娘大概……真没想给承恩公求情。
“陛下，陛下，臣也是对陛下一片不忍之心。陛下怀念先皇后这些年如此辛苦，臣也是一片忠心为了陛下，想必先皇后泉下有知，也会愿意有一知心人陪伴陛下，与陛下白头到老啊！”承恩公见皇帝盛怒，到底畏惧起来，急忙表忠心。
然而皇帝却更恼火了起来，指着他问道，“朕用得着你来为朕着想么？你把这么一个女人送到宫中，是羞辱先皇后，还是叫朕犯恶心呢？先皇后是什么身份，这秀女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与先皇后相提并论，配代替先皇后与朕白头到老？！朕用得着你给朕找女人？！”
这恶心东西叫皇帝厌恶之外，皇帝便想到楚王禀告自己的事，顿时心中越发厌恶承恩公，冷冷地看着他说道，“那秀女朕已经要处置了，这些与你无关。今日叫你进宫，朕只要问你，这秀女，朕已经叫人查了，当初并不在进宫的秀女之中，乃是后来登记上册。你是这么把这秀女送入宫中？”
虽然自古也有外戚权臣将一些美人送入后宫，不是秀女这样的出身，不过送到宫中起码皇帝会知道吧？
这秀女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进了宫，皇帝不知道，掌管后宫的李贵妃竟然也不知道，怎么能不叫皇帝恼怒。
“这，这……是臣……”承恩公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说了这秀女是如何进宫。
原来是他与后宫之中的几个掌管后宫要紧职权的大內侍的关系都不错，因为他是太子的亲舅舅，因此也不是没有人要烧他这个热灶，虽然也看出承恩公把这么一个女人送到宫中大概是想跟李贵妃过不去，可是肖似先皇后的女子，谁能保证她不会得宠，成为下一个李贵妃呢？
因为有这样的意思，因此才有人给承恩公抬了手，叫李贵妃被蒙在鼓里，也叫这秀女在皇帝的跟前露了一面。
皇帝听承恩公的坦白，气得脸都黑了。
他万万想不到承恩公在宫中竟然还交游广阔啊！
“身为外戚，你竟敢勾结内宫內侍，你想做什么，你想造反么？！”身为帝王本就是多心的人，一想到承恩公竟然这么能干，甚至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都能与宫中內侍勾结，皇帝已经大怒，操起了面前的一个巨大的纸镇就砸在了承恩公的头上！
承恩公早就被皇帝的这话给吓坏了，就算是被纸镇砸得头破血流却依然不敢叫嚷，只是拼命给皇帝磕头说道，“臣不敢，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只是担心陛下怀念先皇后，希望陛下开心高兴！”
他辩解得这样无力，还敢攀扯先皇后，皇帝越发大怒。
“你还敢提皇后？你这个混账东西，皇后对你那么好，你转头就叫别的女人在朕的面前给她丢脸！猪狗不如，你真是猪狗不如！”
皇帝巨大的咆哮在宫殿之中震荡，燕宁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没想到皇帝竟然见到承恩公会发这样大的火儿，就听见皇帝已经对太子大声说道，“这混账东西刚刚说了什么，你听见了？！他竟然背叛你母后，还有什么资格做你的舅舅！朕看在皇后的情分，给你们冯家无上的荣耀，可是如今你们冯家竟然背叛皇后！朕和太子还没死呢，你们冯家第一个跳出来羞辱她！”
不仅是承恩公，还有那些宫中內侍，他这一次都不能放过。
皇帝震怒，见承恩公头上被纸镇砸出的伤口极大，此刻承恩公已经血流了满地，便厉声说道，“给朕滚出宫去，朕不想再看见你！你这个不忠不义的东西！”他深深地喘了两口气才扶着面前的御案看着惊恐不已的承恩公缓缓地说道，“你既然背叛皇后与太子，那在朕的心里对你也没什么情意。之前你就已经做下了许多的错事，只是看在皇后的情分，朕当初都原谅了你。只是如今，你一介外戚竟然窥视后宫，妄图谋算于朕，朕不能轻饶了你。就废了你承恩公的爵位，全家都闭门思过吧。”这是要把冯家给圈起来。
燕宁都呆住了。
这不只是后宫争宠么？怎么冯家就把承恩公这爵位给丢了？
“陛下？！”承恩公大概也没想到进宫一趟竟然丢了爵位，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皇帝，见皇帝面目冰冷，显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又看向李贵妃，露出了几分恐惧。
他没有想到当年寄养在冯家的一个孤女，竟然如今有这样的力量影响了皇帝，不仅将冯家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肖似皇后的女子被皇帝厌弃，甚至还令冯家因此被波及丢了爵位。
可是这是他不能承受的，他顾不得心中对李贵妃的忌惮还有怨恨，哭着给皇帝磕头说道，“陛下，皇后如果在世，怎么会看到冯家沦落至此？陛下，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看在皇后娘娘的份儿上！”
见皇帝哭不动，他转头就爬向太子，因头破血流，此刻看起来无比可怜地哭着说道，“太子，皇后娘娘不会希望看到冯家如此，太子，皇后娘娘在天上看着啊！”
“若母后在天上看着，只怕对舅舅也会格外失望吧。”太子缓缓地说道。
他对冯家有求必应。
可是冯家却给他这样的回报。
如果不是他姨母机敏警觉，在那秀女出现在他父皇面前的时候抢先一步，那太子如今面对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他或许会面对一个肖似他母后的庶母，看着她借着他母后的遗泽在皇帝的面前得宠，或许他父皇还会时不时地叫他去亲近这庶母，说一句“她和你母亲一模一样”的感慨。
一想想，太子就恶心。
他第一次觉得冯家也叫他恶心。
因此，太子是拒绝给承恩公求情的，他甚至看都不愿看他一眼，避开了。
性子厚道的老实人一旦犯了倔，寻常人也是求不动他的，太子发起狠来比皇帝还冷酷。
皇帝也没有耐心听着冯家的人在自己的面前哭求自己，叫人把这哭得一脸血泪的狗东西拖出去，急促喘息了片刻，这才对李贵妃皱眉说道，“你看！冯家果然是不怀好意，竟然都跟后宫內侍勾结在一处去了！你这心软念旧的毛病也得改改，不然不知什么时候就落入了阴谋，中了旁人的算计。这一次如果不是朕，你岂不是就叫那女人进了宫，把她举荐到朕的面前？到了那个时候，谁知道那居心叵测的女人会勾结冯家做出什么来！”
燕宁抿了抿嘴角。
皇帝苦口婆心的话没什么不对。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格外不对劲儿呢。
倒是李贵妃已经微微地，带着几分复杂地笑了起来。
“多亏陛下明察秋毫，不然只怕我已经犯下了大错。陛下责备的是，我知错了。日后，不会再因这样的事，令陛下为难，令人有可趁之机。”
“你明白这个道理，朕也就放心了。”
见李贵妃不会再因什么所谓的肖似皇后的女人影响了理智，皇帝便满意地微微点头笑了。
只是燕宁犹豫了一下，弱弱地问道，“可是陛下雷霆之怒突然降罪冯家，废了承恩公府的爵位。冯家到底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是太子殿下的母族……会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失宠了呀？”
如果觉得皇帝连太子的脸面都不在意废了承恩公，那有些人的野心会不会就要烧起来了。

第129章
燕宁的话顿时叫皇帝僵硬了。
“这狗东西！”没错儿，燕宁说得对极了。
就算最近太子和冯家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可是在旁人的眼中，冯家依旧是太子的母族，太子也依旧是冯家的靠山。
皇帝突然下旨废了承恩公，那对太子的体面打击得太大了。
甚至还会有人担心太子已经失去了皇帝的宠爱。
毕竟，先皇后已经薨逝这么多年，人走茶凉，太子不再得皇帝疼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发作冯家，废了冯家承恩公的爵位，厌弃肖似先皇后的女子，会不会也是皇帝在第一步厌弃太子，或者暗示朝臣自己已经不得意太子这个儿子，想要废了长子改立自己其他新喜欢上的皇子的一种意思呢？
皇帝刚刚只顾着自己心里的怒气发出来，也为了给先皇后出口气因此重重地责罚了冯家，如今被燕宁提醒，他的脸色忽青忽白，刚刚面对李贵妃的那点得意也都不见了，恨恨地说道，“狗东西，真是狗东西！”竟然还会连累太子。
燕宁不再说话了。
皇帝的表情却很纠结，看了下首坐着的太子一会儿，这才试探地问道，“要不然……朕赐给你两个秀女，叫人知道朕对你的宠爱依旧？”
燕宁无语了。
难道在皇帝的心里，表达对自己信重的人的方式就只有赏赐美人么？
在皇帝的眼里，大概美人就是万能的吧。
太子沉默着喝了一口茶，笑着起身对皇帝作揖，又对一脸一言难尽的燕宁作揖说道，“多谢叔祖母关怀我，也多谢父皇对儿臣的心意。只是儿臣想，儿臣已经随父皇在朝中历练这么多年，若只因父皇厌弃冯氏，就叫朝中众臣对儿臣疏远的话，只怕儿臣在众臣的心目中也并不是一个能干贤能的人。父皇，儿臣也想看一看，在冯氏被废了爵位之后，当父皇对儿臣毫无其他表示，还会不会有人对儿臣依旧看重，而不是借此疏远。”
他这话叫皇帝沉默片刻方才点头说道，“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你身边的人未必都对你忠诚，如果借着这件事瞧瞧谁对你更忠心，日后朕也会更放心你。”
如果有太子失宠的风声传出去的话，谁疏远太子去亲近其他皇子，那也说明太子日后不需要这样两面三刀的货色。
这些话燕宁听不懂，听得一头雾水的，不过见太子似乎对外面即将流传他要失宠的风言风语并不在意，她也就不在意了，拉着李贵妃的手急忙说道，“我还有话想和陛下说呢。”
既然冯家这么倒霉了，那她也不介意落井下石，再告管冯家叫岳父的九皇子一状，因此绘声绘色地把九皇子如何带着冯瑶求见自己，然后冯瑶还辱骂自己被楚王掌嘴跟皇帝说了。
皇帝一脸沉默地看着自己这个特别会告状，还告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害臊的王婶，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对李贵妃说道，“叫两个宫人去训诫冯瑶，叫她知道长幼尊卑，知道皇家体统。再训诫训诫九皇子，他真是令朕失望透顶。”
皇帝的失望，对九皇子来说算得上是灾难吧。
燕宁心里满意了。
而这一次，太子并没有为自己的表妹求情。
李贵妃自然也不会为冯瑶求情。
看见冯家倒了霉，连靠着先皇后得到的爵位都丢了，此刻李贵妃的眼里尚且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先皇后都薨了，冯家却靠着先皇后的遗泽还做着承恩公，这太没有天理了。
“九皇子妃也该好好管束了。只是叫臣妾失望的是九皇子。他纵容冯瑶竟然闹到了公主府去，难道在他的心里，君父的旨意还不及他的一个女人？”李贵妃带着几分伤感说完，皇帝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想到九皇子为了迎娶冯瑶连李贵妃会被冯瑶顶撞都顾不得，皇帝便冷笑说道，“他为了个女人连养母都顾不上，更遑论朕了。”这话就格外厉害了，燕宁听着，看着皇帝对九皇子的不喜，就觉得九皇子这破釜沉舟一般迎娶冯瑶算是白娶了。
不仅丢了皇帝与李贵妃的疼爱，甚至才娶了冯瑶，承恩公府女婿的好处还没有得到，一转眼，冯家变成白身了。
那娶冯瑶岂不是吃了大亏了？
“他怎么会糊涂成这样。”李贵妃的叹息仿佛一个可怜的母亲，皇帝听了，想到李贵妃被九皇子辜负，只怕心灰意冷，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怜惜。
虽然说最近与李贵妃时常争执，还因此生出芥蒂，可是他此刻的心里也慢慢地软了。
想到李贵妃看到那肖似先皇后的秀女泪洒衣襟，皇帝就知道李贵妃对先皇后的那份姐妹之情依旧存在，这似乎也能够叫皇帝理解了当初李贵妃为什么不肯答应做皇贵妃……皇帝觉得自己都想明白了，又自责自己逼迫李贵妃，贵妃这几日也不知在宫中多么伤心为难，夜不能寐呢……皇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李贵妃的表情越发温和了。
“若陛下没事了的话，那我就回宫去了。”李贵妃见皇帝对自己的眼神软化，便起身说道，“秀女的事，臣妾还得继续张罗。”
“那朕晚上去你的宫中吃饭。”皇帝厚着脸皮装作无事发生地要和李贵妃和好。
李贵妃便笑着对太子问道，“不然就叫太子妃与大哥儿几个一块来吃个饭吧。”她笑着问太子，太子急忙起身说道，“回头我就带着他们去姨母的宫中。”
他和李贵妃依旧亲密，见李贵妃如今已经不及自己幼时那样年轻，太子想到李贵妃为了护着自己，这些年经历的这些事，还要防备被冯家的人这样谋算，不由心里一酸。他也隐约知道皇帝想封他姨母做皇贵妃的，其实他觉得李贵妃接下皇帝的封赏挺好的，可是李贵妃因此发了火儿，动了真怒，太子就不敢说了。
早些年他劝李贵妃真正侍奉皇帝，至少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女，李贵妃都不肯答应。
到了如今，李贵妃都已经慢慢老去，叫太子看着心酸。
年年美貌的秀女入宫，李贵妃却不承宠，孤零零的一个人，太子也看着心里难过。
“那就好。”李贵妃看见皇帝对自己的温柔的样子就觉得浑身发麻，脸上慈爱地笑着对太子点了点头，回头与燕宁一同往后头去的时候便对燕宁说道，“这次的秀女不及往年。能入陛下眼的，只怕不过十人之数罢了。”
她十分遗憾今年秀女的质量不怎么样，燕宁都听得冒汗了，弱弱地对李贵妃问道，“十人，十人还不够啊？”皇帝就算是把自己分成八瓣儿也受不住啊。
她看起来怯生生的，显然被吓住了，李贵妃却笑了笑说道，“人多了，他才记不住有谁是特别的。”这话格外意味深长，燕宁软软地应了一声，觉得后宫的学问好多呢，她应付不过来，便挽着李贵妃的手专说自己的那点芝麻绿豆的事儿。
李贵妃却对芝麻绿豆的事儿也很喜欢，听燕宁对自己娇气地抱怨了一会儿，回了自己的宫中便笑着对燕宁说道，“如今我想，九皇子倒是个有心人。”
什么叫有心人呢？燕宁见李贵妃眼里似乎对九皇子多了几分警惕，隐隐地猜到了九皇子的野心的样子，因李贵妃一向是聪明人，能看清楚九皇子的小九九也不是难事。她也就不多提醒李贵妃了，只是对她问道，“那个像极了皇后娘娘的秀女，娘娘您以后还要装作去照顾她么？”
“陛下都约束了我，我自然不会违逆陛下。”过犹不及的道理，李贵妃明白得很。
可别弄巧成拙，叫皇帝觉得自己真舍不得那丫头，叫皇帝为了讨好自己把她留在宫中日后生出变故。
既然有胆子进宫，有胆子魅上邀宠模仿先皇后，那就得有失败了就去青灯古佛的觉悟。
李贵妃又不是善男信女，一个女子花朵一样的生命凋零在寺庙之中，她并不会觉得有什么残忍不能接受的。
见燕宁似乎也并不心软，李贵妃便换了话题对燕宁笑着问道，“这么说，那姜家的外室女被割了舌头？”对于楚王毫不怜香惜玉地割了一个美貌少女的舌头这件事，不仅李贵妃十分好奇，连阿蓉都十分好奇地找上门来。
因知道燕宁喜欢睡懒觉，阿蓉忍了几日，终于没忍住，晌午的时候过来，把抱着楚王的枕头睡午觉的燕宁从床上拖下来一同去了花厅，看见燕宁睡眼惺忪，脸颊泛红，一副妩媚无力的模样，还软软地往自己的怀里靠着，阿蓉无奈地摸了摸燕宁的头对她急忙问道，“叔祖真的割了那丫头的舌头？”
“可不是么。她说了我和三表哥那样的话，差点坏了我的名声和三表哥的名声，王爷能不震怒么。”燕宁靠在自家大表姐熟悉的怀里，蹭了蹭才慵懒地说道，“王爷又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怎么可能饶了她。不过王爷其实为人可好了……她做了错事，王爷却没有要了她的性命，多宽容啊。”
十一公主前两日偷偷背着楚王把嬛姑娘在楚王面前诋毁她的事通知她了，叫她心里有个谱儿，好好跟楚王解释。
燕宁记着十一公主的这情分。
若不是楚王信她，那她只怕真的被姜嬛害了，做了冤死鬼。
此刻她正真心觉得楚王宽容，阿蓉抽了抽嘴角，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件事她莫非是听父亲说的？”关于将燕宁许给姜卫这件事，理国公夫人的确露过口风，理国公夫人身边的人知道得不少，因此理国公知道这件事不奇怪。
不过叫阿蓉愤怒的是，理国公知道这件事也就知道了，为什么明明知道那外室女对燕宁不怀好意，还将这件事告诉那外室女。
这不是明摆着要祸害燕宁和姜卫么？
一想到这件事，阿蓉就恨不能再叫十皇子去天牢里把理国公给打一顿。
不配为父。
“大舅舅对楚氏母女一心一意，说什么都不奇怪。不过这件事又没有什么影响。王爷半点儿没信她，他说知道我的心意，从不怀疑我。”如果换一个疑心病重的男子，大概就算不怀疑自己的妻子，可是心里也有些芥蒂吧？
可是燕宁却知道楚王从不是这样的男子，他心胸开阔，也相信自己的妻子，所以这种事半点都不放在心上，因此燕宁便说道，“只能说她这一次看错了我们王爷。她还以为王爷是外头那些庸俗的男子呢。”她很骄傲的样子。
阿蓉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叔祖的确是旁人不及的男子，你倒是嫁对了人。”其实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阿蓉被吓出一身冷汗，万万想不到嬛姑娘竟然去楚王的跟前胡言乱语，这不是损人不利己么？因此，阿蓉便含恨地说道，“割了她的舌头都是活该！”
如今她越发厌恶嬛姑娘，也更厌恶九皇子，便对燕宁冷冷地说道，“这种小人，就该给她一个厉害的！还有冯瑶……如今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冯家被废了爵位，这件事令京都掀起了轩然大波，不说太子那儿有什么流言蜚语，只说冯家最近在京都就十分坎坷。
从前多么风光，如今被皇帝厌弃丢了爵位，就受到多少嘲笑奚落。
甚至还有人看着皇帝的意思，往冯家身上多踩两脚。
痛打落水狗么，谁不喜欢啊。
“这两日我听你姐夫说，朝中已经陆续有御史弹劾冯家了。”冯家当初光鲜亮丽，被皇帝与太子宠信的时候也没少做一些叫人看不过去的事，如今冯家倒了霉，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全都给翻出来了，甚至隐隐有一些还烧到了太子的头上。
不过因为太子自幼被册封，地位稳固，因此如今牵连太子的事都不大，仿佛只不过是试探，就等着看皇帝的态度。
阿蓉因为有燕宁与自己说过前世今生，自然知道皇子之中也不是都对太子忠心耿耿的，别管是哪个皇子，反正如今因冯家的事连累了太子，她就专门去了几次东宫，一则安慰太子妃，另一则是给太子妃提个醒儿，叫东宫小心朝中的动荡。
这虽然不算雪中送炭，不过却也算是对东宫忠心，太子妃如今和阿蓉更亲热了。
燕宁眨了眨眼睛，小声儿说道，“弹劾就弹劾好了。我觉得陛下和太子都心里有数。”太子哪里是失宠了，简直受宠若惊，不敢受宠。
不然一旦受宠就要被动地收下两个美人，这谁受得了啊。
“那九皇子呢？”燕宁不由好奇地问道。
“他可是冯家的女婿，不跟着倒霉就不错了。”阿蓉冷笑了一声，见桌上有新鲜的水果，看起来应该是南方进贡的贡品，十分新鲜，便顺手拿了一个给燕宁。
见她秀气地拿着啃，啃了一小口就放在一旁小声说，“酸的，留给王爷回来吃，别浪费了。”这可把阿蓉给酸坏了，正觉得楚王待自家小表妹也太腻歪了，铁汉柔情也不是这样腻歪的，就听楚王府的人进来说赵王世子妃来给燕宁请安。
虽然赵王世子妃年长，不过燕宁辈分高，因此用了一个请安二字倒是也合适。
“你与赵王府倒是越发亲近了。”阿蓉见燕宁坐正了，看起来端庄可爱起来，便也坐起来等着。
等赵王世子妃一脸笑意地进来，见了阿蓉，她微微一愣便笑着说道，“没想到十弟妹也在。”她笑着给燕宁见礼之后坐在了燕宁的对面，阿蓉也和她见过礼，燕宁便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今日有空来找我了呢？”
她之前听赵王世子妃说赵王府忙着给赵王幼子相看媳妇呢，忙得很。听她这么问自己，赵王世子妃犹豫了一下，然而想到阿蓉也是姜家出身的姑娘算不得外人，这才放心地对燕宁与阿蓉说道，“其实也不是别的事，而是……而是贵府三姑娘的事。”
燕宁和阿蓉都露出几分认真聆听的样子。
阿静的婚事，之前她们一直都在商量着，只是最近又是秀女的事，又是承恩公府的事，因此燕宁还没顾得上回娘家，还不知道这件事已经怎么样了。
说起来，赵王老太妃如果已经相看得清楚了的话，那阿静的婚事应该有个结果了吧。
不过燕宁如今也有些小心机了，就算早就跟表姐们把小册子给翻烂了，还露出几分茫然地问道，“那又怎么了？”她仿佛把那高庆早就给忘了，赵王世子妃抽了抽嘴角，见燕宁装傻，只能无奈地叹气对燕宁说道，“叔祖母别逗弄我了。这件事我们王府是十分愿意的，只是贵府三太太却……”
她今日来也是奉了赵王老太妃的意思来再探探燕宁的口风，想问问看燕宁，姜家三姑娘姜静对高庆的印象到底怎么样。
上一次她已经和燕宁提过高庆的出身还有家世，想必燕宁已经和阿静说过，也有过评论。
如果阿静当真觉得这门婚事不错的话，赵王老太妃还是很愿意通过燕宁再敲定一番这婚事的。
“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嫁娶之事，我虽然是王妃，可是在娘家辈分不高，也决定不了。为何老太妃不去问问我三舅母的意思呢？”
这婚事之前阿静也是动了心的，因此燕宁觉得如果赵王老太妃在姜家提一提，那姜三太太应该是能答应的。只是赵王世子妃却尴尬了起来，对燕宁说道，“贵府三太太病了，这婚事就……我和叔祖母还有弟妹说一句实话吧。贵府的三太太真是……真是我从未见识过的人物儿。”
赵王世子妃也不想和燕宁与阿蓉抱怨。
只是姜三太太真是她生平所见，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当初赵王老太是三番两次地去理国公府，姜三太太跑得比谁都快，笑容比谁都谄媚，恨不能给赵王老太妃当个丫鬟，那时候赵王世子妃就多少看不上这等轻浮的性子。
只是她陪着老太妃走了几趟理国公府，见姜三太太不着调，可姜家三姑娘的确是一个极好的女孩儿，娴静端庄，目光清正，也生得美貌，要紧的是有个堂姐做皇子妃，又有个表妹是楚王妃，这就是极好的家世了，倒是与高庆也配得上。
而且看姜三太太和老太妃那么热乎，虽然嫌弃她，不过赵王世子妃也觉得这婚事是十分合适的。
而且姜三太太那么热乎，看不出是对婚事有什么异议的呀。
然而突然有一天，就听说姜三太太似乎病了。
燕宁和阿蓉听赵王世子妃说姜三太太病了的那段时间，算了算，应该就是阿静跟姜三太太摊牌，说自己觉得高庆的条件和自己般配的时候，应该也叫姜三太太不要再肖想什么王府小公子，免得闹出笑话。
那姜三太太能干么？
她本以为女儿是要嫁入王府，享受荣华富贵带给自己荣光，可谁知道女儿却眼光那么低，只看中了一个什么军需官，还就等着赵王老太妃来跟自己提婚事了。
她心里恼恨女儿不争气，又气恼赵王府把自己当傻子，拿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破落户跟自己冒充王孙公子骗婚，因此赵王老太妃再来的时候，她就“病了”。
“我们家老太妃是当真以为她病了，还亲自上门给她拿了两颗人参。谁知道在看望她的时候在她屋子外头听见她又哭又闹的还骂了贵府的三姑娘，骂她自甘下贱。”
见燕宁倒吸了一口凉气，赵王世子妃脸色发青地说道，“叔祖母，弟妹，说句不好听的话，打狗也得看主人吧？高庆虽然家道中落，可是如今日子也过起来了，生活得也不坏，而且又是我们老太妃的娘家晚辈，这跟下贱扯不上吧？而且当初，难道我们对贵府三太太说过相看的是王府公子了么？这一双势利眼，也不好的吧？”
她那天真的气坏了。
说起来，姜家如果不乐意这门婚事也没什么。
高庆如今在楚王的麾下安稳着呢，而且随着楚王在外奔波这么多年，家业也是有的，又年轻英俊，家中和睦，还有赵王府这门姻亲，姜三太太不乐意嫁女，有的是人家乐意嫁。
可赵王老太妃却格外喜欢阿静。
“我们曾祖母是当真喜欢贵府的三姑娘，就算是……听了这话，可是也没舍得把三姑娘丢在一旁，而且我和曾祖母在她们母女房外听着，这三姑娘却不是那等嫌贫爱富，只喜欢往王府公府之中钻营的性子，品行高洁，曾祖母就说三姑娘也不容易，只怕被她亲娘拖累了她的婚事……因也怜惜她，就派我过来问问叔祖母的意思，这……是不是叫三姑娘远远地与高庆见一面……若是不中眼缘，那自然是没有这个缘分。可如果彼此见了一面都有意的话，这缘分也是不容易的事，咱们就再说说看？”
燕宁听了赵王世子妃的话，觉得头上冒汗了。
赵王府够厚道的了，竟然听了这话没翻脸。

第130章
“这……”
赵王老太妃真是一位敦厚慈爱的长者了。
听见这样的事，竟然还会觉得阿静是有苦衷的，也没有厌弃了阿静。
燕宁觉得自己很不好意思，脸都热热的。
“我三姐姐的人品的确是没得说的。因她为人端庄贤惠，因此在家中时，我们姐妹几个的感情一直都很好。而且三姐姐是我家老太太教养长大的，平日里……”
燕宁讷讷地想说什么，见阿蓉也涨红了脸，显然是丢脸的，便只能对赵王世子妃说道，“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的不对。无论怎样，背后论人是非都是不对的。一会儿……我去看望伯娘吧。”她得去看望赵王老太妃，道个歉，毕竟人家那位高庆也没做什么，怎么就被姜三太太这样品头论足呢？
更何况她也要感谢赵王老太妃。
如果不是老太妃瞒住了这些话没有到处宣扬，那阿静的名声只怕都要坏了。
“我们家曾祖母哪里会在意这些。而且叔祖母放心，这件事虽然我与曾祖母听见了，却并没有告知贵府的老夫人与国公夫人。”
因为她们是去三房看望生病的姜三太太，自然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是没有跟着的。不过这些话赵王府的人厚道，没有直接和理国公府的女眷提起，可理国公府的下人如果听到了这些话回头告诉了主子们，就跟她们无关了。
赵王世子妃顿了顿对燕宁问道，“叔祖母觉得这婚事怎么样？”
“伯娘有句话说得好，应该叫三姐姐与高庆面对面地说说话。”燕宁还记得阿静说想任性一下，问问那人如果自己善妒不容妾侍，会得到什么回应，这不是正好儿的时候么？
因此她也没有拒绝，对赵王世子妃说道，“说说话，相看相看，如果觉得投缘的话，自然婚事就差不多了。如果不投缘的话，那也只是没有缘分。只是我三姐姐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不管婚事成不成，燕宁也不能叫赵王世子妃觉得阿静人品不好贪慕虚荣，急忙对她说道，“她之前就跟我说过，若是脾气相投的话，她觉得这门婚事也极好的。不贪图大富大贵，只要何乐美满就好。”
阿静本来就不是攀龙附凤的性子，可是叫姜三太太在赵王老太妃的跟前这么一闹，都成什么了？
燕宁觉得姜三太太真是坑死阿静了。
不止是这一次，而且是很多次了。
赵王世子妃便笑了笑。
她含蓄地对燕宁说道，“我与曾祖母自然是信贵府三姑娘的为人的。只是……管不住别人的嘴。”她笑容意味深长，燕宁一听就有些问题。她如今时常出入宫中，也能听出几分话音便问道，“难道有谁背后说过我三姐姐的坏话不成？”
她一听就明白，赵王世子妃便低声说道，“这话我是跟叔祖母和弟妹投缘，因此才透出来。实在是我家王府的弟妹，听说是贵府三姑娘的表姐，时常提及三姑娘是个挑剔的，眼界极高的人。”
燕宁顿时想到了，姜三太太的娘家侄女儿就是嫁入了赵王府，那姑娘是陈泰的妹妹，陈泰之前被姜三太太拒婚，嫌弃得不行，人家为自家兄弟出头，自然对阿静不会有什么好话。
燕宁第一次觉得头疼得很。
她点了点头，谢了赵王世子妃对自己直言相告，又看了阿蓉一眼。
阿蓉的脸色不好看极了，却并没有问别的，只对赵王世子妃问道，“嫂子，当日老太妃撞见我三婶与三妹妹谈话，三妹妹知道被你们撞破了么？”
“三姑娘倒是见着咱们了，还出来给咱们赔礼了呢。”她们声势浩大地过去，怎么可能没有动静，姜三太太母女自然是听见了的，因为知道自己的话被撞破了，因此姜三太太才真的吓病了，如今卧病在床呢。
赵王世子妃觉得这不是问题，然而阿蓉的心里却叹了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了燕宁一眼肃容说道，“叔祖母刚刚说得极对。这件事本是姜家口出无状，无论怎样，我们都得去给老太妃赔个礼。”姜三太太再不得老太太喜欢，好歹也是姜家的夫人，代表着姜家。
她犯了错，必然得叫姜家的人给赵王老太妃一个回应。
燕宁与阿蓉都是皇家媳，去给老太太赔个礼把这件事抹过去自然是必要的。
这倒不算什么，阿蓉并不会觉得赔礼道歉就低人一等，只是她心里叹息的是，阿静最是知廉耻的性子，既然知道老太妃撞破了姜三太太的抱怨，她只怕不会厚着脸皮攀附这门婚事了。
不过这件事她本想再劝劝阿静，去见见那高庆，此刻便也不动声色，倒是赵王世子妃对燕宁温和地说道，“叔祖母千万别操心上火，曾祖母叫我过来也是想和叔祖母说，她老人家活得久了，经历了不知多少，不在意这些小事。只是这门婚事，曾祖母还是很想要结成的。”
而且高家并没有姜三太太说得那么坏。
如今高庆在楚王的军中做军需官，虽然不贪墨什么油水，可是楚王的军中本就饷银丰厚，他又是一个三教九流都打交道的人，自然也有自己的几处生意进项，日子过得其实不坏。
而且姜三太太凭什么看不起高庆的官职啊？难道姜三老爷如今的官职很高么？
不过是国公府的旁支罢了，真以为自己住在国公府，自己就是国公府的主子了？
日后分家出来，那姜家三房还不如高家呢。
“我知道了。”燕宁一边说，一边便请阿蓉和赵王世子妃先坐着，自己去换衣裳准备去赵王府。
她才起身，就见楚王回来了。
楚王这个时候回来，燕宁微微一愣，倒是楚王看了一眼急忙笑着起身过来请安的赵王世子妃淡淡地颔首，之后对燕宁说道，“今日陛下没有什么事交待我，你想不想出去？我陪你散散心。”
燕宁最近没怎么出去散心，在家里憋闷得厉害，楚王见今日天气不错，因此提早回来想带燕宁出去散散心。见燕宁也是要出去的样子，楚王便问道，“你要出门？”
他问的这件事叫燕宁犹豫了一下，不过楚王素来都知道理国公府的情况的，因此燕宁没有隐瞒，把姜三太太干的好事说给楚王听，耳尖儿红红地说道，“冲撞了伯娘，我觉得怪对不住的。”老太妃当初为了她和楚王的婚事一把年纪还用心奔走帮忙，在燕宁的眼里，这是一位很慈爱值得她尊重的老人家。
如今老太妃的娘家被姜三太太这么嫌弃，无论怎样，燕宁既然知道了就得去赔礼，至少叫自己不要变成不知感激的白眼狼。
姜三太太是个糊涂东西，楚王又不是不知道。
他微微颔首，顿了顿对燕宁说道，“我陪你去赵王府。”
“叔祖，不必了吧。”阿蓉忙阻拦道。
她们姐妹去赵王府是赔礼的，而且这件事是姜家惹出的事，楚王怎么能为了姜家的事就也不在意面子地去赵王府。
这件事本来就和楚王没有关系，楚王何必也跟着去赵王府，仿佛一同赔礼的样子。
“没关系。”见阿蓉十分紧张，楚王横了她一眼，只摸了摸犹豫着摇头的燕宁的发顶说道，“我也是姜家的女婿。”
他的眉目淡淡的，并没有素日里的温存还有动听的话，燕宁却愣愣地看了楚王一会儿，红了眼眶低声说道，“我和……和十皇子妃一起去就好了。”
她怎么能叫楚王去丢脸呢？
虽然也算不上是丢脸，可是至少姜家惹出的事，叫楚王这样承担有些叫她心里为楚王感到不值得。然而楚王却拍了拍她的肩膀哼了一声说道，“快点去换衣裳。”
他没说什么，赵王世子妃却紧张起来，也赔笑说道，“其实叔祖母与弟妹地都不必去咱们王府的。我刚刚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她真的没有叫楚王妃和十皇子妃去赔罪的意思，只是善意地来表达想要结亲的意思。
不过燕宁和阿蓉说去看望赵王老太妃，赵王世子妃也觉得她们十分知礼。
然而赵王世子妃却没有想到，楚王也要陪着去。
虽然这位叔祖驾临王府，的确是蓬荜生辉，是赵王府难得的体面，不过赵王世子妃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也太宠着自家王妃了吧？
还口口声声“我也是姜家的女婿”。
这还是不久之前刚刚割了九皇子府年轻美貌侍妾的舌头，叫九皇子现在还被关在皇子府里仿若圈禁，心狠手辣的楚王会说出的话么？
“无妨。伯娘之前为我与阿宁的婚事忙碌费心，我本也心存感激，按说我们夫妻多去看望伯娘也是应该。”楚王见赵王世子妃在自己的跟前不怎么敢说话，想到燕宁对高庆与阿静的这门婚事还很用心，便淡淡地说道，“还有这门婚事。阿宁既然看重，那就叫高庆出来相看一次。”
他一向高高在上惯了，又只在意的事天下大事，突然用温和的语气这样谈论一桩平凡婚姻，叫赵王世子妃都觉得微微愣神儿，觉得不认识这位皇家中大名鼎鼎的楚王了。
这一愣神儿的功夫，楚王已经看见桌上被咬了一小口的水果，拿起来看了看，看见那浅浅的小牙印儿就知道，这肯定是哭包咬的。
“叔祖母说这果子酸，丢了又浪费，说留给叔祖吃。”阿蓉十分紧张地说道。
她担心楚王大怒。
然而楚王却淡淡地点头，把这个燕宁担心浪费的果子吃了。
哭包胡说八道。
她特意留下来给他的果子，一向都是最甜的。
她喜欢把自己觉得最好的留给他。
面无表情地吃了这香甜可口的果子，楚王今日的心情不错，见赵王世子妃与十皇子妃都束手而立，在自己面前站得笔直，一副惶恐得不得了的样子，楚王却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等着燕宁匆匆地穿戴好了，没有半分疏漏地出来，这才扶着燕宁去见了赵王老太妃。
不说楚王带着楚王妃到了赵王府看望老太妃，赵王府的人是怎么围着讨好，只说燕宁和阿蓉给赵王老太妃赔了不是，赵王老太妃并未生气，反而劝她们不要放在心上。
见她当真没有芥蒂，燕宁和阿蓉都十分惭愧。
倒是赵王老太妃偷偷背着人和楚王说，楚王娶的这个媳妇儿很好。
虽然外头都传说楚王妃年幼羸弱，弱不禁风娇气任性，往日还隐约有跋扈的传闻，可是赵王老太妃却觉得燕宁是个可人纯良的孩子。
楚王的性情刚毅强势，有一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陪伴，其实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至于阿静与高庆的婚事成与不成，赵王老太妃也不是计较的性子，倒是觉得姜家三姑娘可怜了些。
有这样的生母，如果不能嫁入厚道宽和的人家，只怕因她生母的缘故，阿静在夫家都要被鄙夷轻视了。
不过这样的话赵王老太妃也没有多说，因燕宁与阿蓉今日上门，两个皇家晚辈陪着她说话，她难得愉悦，十分开怀。
特别是到了黄昏的时候在大理寺折磨了自己的老岳父一整天的十皇子来赵王府接媳妇，十皇子一向是个活泼的性子，在老太妃的面前彩衣娱亲，逗得老太妃开怀，强留了他们两对夫妻一同在赵王府吃了晚饭，才放了他们回来。
等楚王带着燕宁到家，他见燕宁因赵王老太妃慈爱因此心情很好，便看了十皇子夫妻一眼。
十皇子想带着阿蓉回皇子府，然而阿蓉却犹豫了一下，对燕宁说道，“明日我回一趟国公府，和三妹妹把这件事说说。”
“那就说说吧。大表姐，这门婚事我觉得挺好的，而且伯娘不是也说了么，先相看，如果觉得彼此都合心意的话再说。这也不是强迫一定要结亲的意思。”
燕宁脸颊红红的，从赵王府出来，她的心情就不错，对阿蓉说道，“那这件事大表姐去和三表姐说吧，我就先不过去了。……如果老太太和大舅母已经知道三舅母做了什么，那大表姐就跟她们说，这件事已经没事了。如果长辈们都不知道就算了，何必横生枝节呢？”
她这样贴心，阿蓉便苦笑起来。
怎么可能不知道。
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只怕已经准备着往赵王府登门拜访了。
当然，不能说是赔礼的，毕竟老太太也是上了年纪的长辈，赔礼过于低微，不过至少老太太亲自去赵王府也是一个态度。
不过这些，阿蓉不准备叫燕宁听了烦恼。
她笑着点了点头，毫无异色，倒是燕宁兴致勃勃地正对十皇子问道，“大舅舅在大理寺过得好么？”
“好极了，我可是做女婿的，一贯孝顺，怎么可能叫岳父在天牢里过得不舒服。”十皇子眉飞色舞地说道，“担心岳父在天牢里寂寞孤单，我可是使了一大笔银子，雇佣了天牢里的狱卒全天不间断地与岳父说话，就担心岳父没有人理睬，心里觉得伤感孤独。”
白天不间断地跟理国公说话，到了晚上也要把理国公推醒和他继续唠嗑儿，十皇子便对燕宁说道，“岳父如今过得特别开心，时时刻刻都有人陪伴他。不过我听说他最近有些上火，可心疼死我了。我准备给他熬些黄连水，败败火，别火大伤身啊。”
燕宁不由感动万分。
“大姐夫，你真是最孝顺的女婿了。”她对十皇子感动地说道。
“那可不是。不然我能听到岳父进了大理寺，我就求着父皇给了我大理寺的差事么？”十皇子觉得燕宁果然是自己的知音，发现了自己的孝顺，燕宁还给他出主意说道，“既然大舅舅都上火了，就不要大鱼大肉的啦，这怎么能行呢？伤身呢。大姐夫弄点儿白菜萝卜给大舅舅吃着吧，不然我真担心他呀。”她趴在楚王的手臂上摇头晃脑的，十皇子眼睛一亮便对她肃容说道，“阿宁，你也是这世上最孝顺的外甥女儿。”
“彼此彼此。”燕宁谦虚地说道。
楚王冷冷地看着这两个没大没小的人。
片刻，他哼了一声，示意十皇子可以带着他的皇子妃滚回皇子府了，却见十皇子笑嘻嘻的脸突然严肃了一下对楚王说道，“叔祖，还有一件事。九哥昨日背着人出了府，专程去看望了我岳父还有泰安侯，好一通宽慰，我岳父和泰安侯都感动哭了。”
因阿蓉之前调查九皇子必定越不过十皇子去，十皇子也隐约觉得阿蓉是在警惕九皇子，更何况因冯瑶的婚事，十皇子对九皇子的兄弟之情一落千丈，因此九皇子这一次违背皇帝叫他在府中不许出去的禁令去天牢看人，十皇子都看在眼里。
看着九皇子温和宽慰，善意地在众人对这两个敬而远之的时候上前亲近，感动了理国公和泰安侯，十皇子总是觉得怪怪的。
理国公和泰安侯这种渣滓有什么宽慰的必要么？
阿蓉之前对他提过九皇子有野心，如今十皇子看九皇子对两个落魄的勋贵都这样耐心，就琢磨九皇子这人有些古怪。
不古怪，能娶冯瑶那种女人么？
“我知道了。”楚王见十皇子似乎对九皇子多了几分警觉，倒不是那等马马虎虎的性子，便点了点头，到底叫九皇子带着阿蓉走了。
他今日陪着燕宁去了一趟赵王府，其实自己没觉得什么，然而燕宁却觉得楚王是陪着自己给人道歉牺牲得有些大。这样的牺牲还有陪伴，叫燕宁晚上的时候忍不住滚到了楚王的怀里抱着他低声说道，“我总是出状况，叫王爷为我担心。”
她觉得楚王都是因为自己在旁人的面前丢了脸，楚王却只是拍了拍她说道，“夫妻一体，自然你我是该共进退。”
“其实我一点都不愿意去帮三舅母善后。”燕宁在楚王的面前暴露了自己小小的黑暗的内心，有些紧张地说道，“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三舅母也没有格外疼我，也没有对我有什么抚养之恩，甚至当初她还说过我的坏话，嫌弃过我。”
其实她知道姜三太太对她没有什么喜爱，甚至想当初她在国公府里的时候，因为她是个表姑娘，姜三太太还暗地里担心老太太会叫她的儿子姜瑚娶燕宁做妻子，因此拦着姜瑚表哥不跟燕宁亲近。
倒是姜瑚还有阿静这双姜三太太所出的儿女并没有这么多的小心眼儿，虽然姜瑚和她之间不及她与姜卫那样亲近，不过他们表兄妹之间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姜瑚也没有对燕宁敬而远之过。
“如果只是她倒霉，我才不管呢。我也不管她会不会被重重地责罚，或者被人训斥厌恶。”燕宁趴在楚王的耳边小声说道，“当初被她嫌弃的时候，我还偷偷地希望她倒霉。”
这是多么阴暗的心情啊，楚王面沉似水地听着，突然问道，“她嫌弃你？”
他觉得燕宁是这世上最好的小姑娘，然而燕宁却笑眯眯地说道，“她怎么可能有王爷一样的眼光呢？只有王爷这样有眼光的人，才会发现我的美好呢。”她小小地吹捧了一下自己，也吹捧了一下楚王。
楚王却冷哼了一声。
“虽然她不好，可是三表姐是对我真的很好。我希望三舅母倒霉，却不希望三表姐被连累。”燕宁叹了一口气。
“她已经被连累了。”楚王冷冷地说道。
阿静有这样的母亲，以后被连累的地方多了去了。
叫楚王说，若非赵王老太妃觉得阿静的性子贞静温柔，又出身理国公府，连着强势的姻亲对高庆是有巨大的助力，特别是迎娶了阿静还能跟楚王攀亲，赵王老太妃也未必非阿静不可。
燕宁抿了抿嘴角，蹭了蹭楚王的胸膛，把自己放在这世间最安稳可靠的胸膛上，心也安稳了起来。
她也知道赵王老太妃还愿意结这门亲也有阿静能给高庆带来许多助力的原因，可她并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不对，总不能只因为阿静可怜，老太妃就愿意给阿静一个机会吧？
而且这种考虑并没有对谁造成什么伤害，她也不在意的，倒是靠着楚王轻声说道，“背着人说伤人的恶语，还被撞破，这真是格外丢脸。明日大表姐回家去，我觉得这件事不惊动长辈的话，起码得叫三舅舅管管三舅母，叫她知道一些规矩。回头我和三舅舅说说看。”
不然阿静的事还只是个开始，她还有个表哥姜瑚呢。
姜三太太到时候为了儿子能娶个高门贵女，还不一定会闹出什么笑话呢。
楚王不由摸了摸爱操心的哭包。
他家王妃越发会告状了。

第131章
楚王既然说了楚王妃是个告状精，那燕宁自然不会白担了这虚名。
她过了几日知道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去了赵王府就坐不住了，很快救回了国公府，专门去姜三老爷的跟前告了一状。
不过她来晚了。
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已经告完了这一状了。
毕竟，得罪了赵王老太妃口出无状这种事，总不能就叫姜三太太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粉饰太平地过去。
因此燕宁绘声绘色地转达了赵王世子妃给自己的说辞之后，姜三老爷的脸色格外平静，还对燕宁笑了笑，温和地对她说道，“难得你对你表姐这样用心，这件事我也知道了。高庆这孩子，我也已经去瞧过了。”
他和端阳伯关系不错，因端阳伯去京郊大营寻自己的庶长子沈言江，因此姜三老爷跟着他出了一次城。
因为心里有了目标，他就直奔高庆去了，见高庆虽然只是个军需官，不过远远地瞧着身材高挑，也颇为英俊，要紧的是并不是一个摆着臭架子觉得自己了不起的人，相反还爱说爱笑的，与同僚勾肩搭背相处得很好，姜三老爷就已经心动了。
他觉得高庆这年轻人比自己在官场上还混得开。
而且姜三老爷为人中庸，其实颇有些在为人处世上的笨拙，很喜欢这样机灵的年轻人。
见高庆年纪轻轻就如此对人事混得开，姜三老爷就觉得很喜欢。
他还特意走过去和高庆说了几句话，那年轻人虽然不知他的身份，不过对他也十分和气，还告诫他只在京郊大营之外走动就好，不能往里头去，免得被人抓起来当做了奸细什么的。
姜三老爷见他和和气气的，为人也极好，越发看重，回来的时候和女儿背地里说了一次，说自己是满意的。
只是想到这里，姜三老爷又有些发愁，对燕宁说道，“你与你表姐一向要好着，见了你表姐也好好劝劝她，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呢？我在高庆的跟前表露了身份，他也只是微微一愣，却并未对我口出恶言，想必若是赵王老太妃将你舅母的话说给他听过，他还能够对我依旧温和，没有辱骂恼火，可见他也并没有不厌恶你表姐这门婚事。”
他这样说，燕宁顿时一愣，急忙问道，“难道这婚事……三舅母……”
她怀疑姜三太太又要搞事了。
然而姜三老爷却摇头说道，“如今是你表姐不答应了。你表姐……太知道廉耻，因此才觉得无法厚颜再答应这门婚事。”
姜三太太在阿静的面前说人家高庆的坏话，还被赵王老太妃当场撞破，姜三太太自己怕得不行谎称病倒了，反倒是老太太带着理国公夫人去了赵王府一趟把这件事给抹平了。
然而就算是姜三太太松了这口气，阿静却已经无法再答应这门婚事。她觉得若是当做一切不曾发生，这也太厚颜无耻了，不过这种想法正中姜三太太下怀，她本就不想把阿静嫁给高庆，因此如今心里高兴，姜三太太的病都要好了。
说起自己一向疼爱珍惜的妻子，姜三老爷如今的脸色淡淡的。
燕宁却不由愣住了。
“这婚事成与不成的倒是其次，可是三表姐还是去看一眼那高庆吧。如果是真的不中眼缘，那是没缘分。可三表姐……”如果那高庆真的如阿静期待的夫君那样，是个极好的，对妻子一心一意的人呢？这不是错过缘分了么？
燕宁嫁给了楚王，楚王待她如珠如宝，因此她知道一个女子嫁给一个好男子会多么幸福，连生命都会发光。
当然，上一世遭遇了沈言卿，燕宁也知道嫁给坏的男子会是什么样，她自然希望阿静幸福美满。此刻见姜三老爷苦笑着摇头，显然是劝不动的，燕宁就急急忙忙地起身说道，“我去和三表姐说说吧。”
“你大表姐这两天总是来劝她，她却固执得很。”阿蓉也已经劝了阿静两三日了，可是阿静却还是不答应。
她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燕宁没想到阿静连大表姐劝她都铩羽而归，想到自己并不是伶俐的人，不由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忙对姜三老爷说道，“那我先去看看三表姐。不过三舅舅，有句话我身为小辈本不该说，可是我在国公府长大，是姜家养大了我，我只是想着……”
燕宁咬了咬嘴角，对姜三老爷诚恳地说道，“老太太一辈子都没有在别人的跟前塌过腰，可是如今却要为了自己的儿媳在旁人的面前低头赔罪，老了老了，却一辈子的面子都没了。我也知道老太太为了儿孙做什么都是愿意的，只是做晚辈的，别叫老太太如今这把年纪，却要在旁人的面前赔不是，赔笑脸吧。”
老太太带着理国公夫人去了赵王府，赵王老太妃是温煦慈祥的人，与老太太也不会说什么刻薄的话，也不会叫姜家的赔礼说出口。可只是光坐在赵王府状若无事地说话，燕宁都觉得为老太太委屈。
她一个晚辈在长辈面前低头没什么。
可是老太太多大岁数了？
还要为了家里不省心的人奔波受委屈，这不合适吧？
她的话弱弱的，轻飘飘的，可是姜三老爷却仿佛挨了一耳光。
他的脸涨红，想到带着长嫂回了国公府也没说什么，平淡地叫他管好妻子，满脸疲惫的母亲，一时心中满是愧疚。
“阿宁，我，我……”
“我不是责怪三舅舅什么，只是想着和三舅舅提醒一声儿，以后别再叫三舅母做出这样的事了。”燕宁见姜三老爷露出羞愧之色，心里便叹了一口气。
做父母的为儿女做什么似乎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做儿女的似乎也没觉得父母为自己做什么就觉得心里过不去。如今见姜三老爷才明白过来，一副坐如针毡的样子，燕宁也就不说什么了，和姜三老爷说道，“那我去看三表姐了。”
她去看望阿静，姜三老爷仿佛被火烧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就含泪往老太太的跟前去了。
他没想到自己做了不肖子孙，还是燕宁这样的晚辈提出来。
这样想想，姜三老爷更加羞愧了。
燕宁却不知姜三老爷羞愧无比，她直接去了阿静的房里，见阿蓉今日没来，应该是被堂妹给气着了，且见阿静正安静地做着个十分精致的抹额，看着应该是给老太太做的，燕宁便小小声地咳嗽了一声走过去坐在阿静的对面问道，“这抹额怪精致的，三表姐是给老太太做的么？”
她难得回了国公府，阿静见了她不免笑了，把面前的茶水给她倒了一碗，这才笑着说道，“自然是给老太太做的。我叫老太太为我往返赵王府地奔波，虽然老太太从未说什么，我也觉得心里过不去。”
她从前就给老太太是做针线的，可是如今遇到了赵王府的事，阿静恍惚地发现，自己除了给老太太做针线，竟然也没有其他孝顺老太太的办法。
她不由对燕宁轻轻地说道，“我那日就跟老太妃赔罪过了，只是却没想到老太太又郑重地去了赵王府。还有你……连累了你和大姐姐……”
她给国公府丢脸了。
“这也没什么，又不是三表姐的做，谁也不会怪你。”见阿静目光黯然，燕宁心里倒是可怜她，忙对她说道，“而且我听赵王世子妃说了，老太妃对你并没有不好的观感，还觉得你的为人挺好的。三表姐，我觉得这门婚事，你考虑一下吧。”
这马上又要翻过一年了，阿静再说不上亲事的话，耽搁到明年岁数就开始慢慢地大了。
燕宁自然是十分关心阿静的，然而阿静却微微摇头说道，“我知道老太妃慈爱，只是既然母亲都说了这样的话，又被撞破，我又怎能厚颜无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当做母亲没有嫌弃过那位高大人，自己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嫁给他呢？我的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姜三太太都那么嫌弃高庆，还说出什么“低贱”这样的话，明摆着看不起高庆。她做女儿的，也不能独善其身。
“更何况若我当真嫁给高庆，他有这样一个看不起他，嫌弃他，背地里总是会挑剔他的岳母，我为他委屈。何必祸害了他呢？”阿静垂头继续做针线，淡淡地说道。
燕宁欲言又止。
“表妹不必劝我了。大姐姐已经劝我无数次，说是高庆不会在意这样的事。可正是因为我知道那高庆的人品与老太妃一般高尚，我才不能叫他受母亲的委屈。”阿静斩钉截铁地说道。
阿蓉就苦口婆心地劝她不必理会姜三太太做了什么，反正高庆人品好，性子看起来也不错，只要他乐意和她成亲，那想来就不会在意姜三太太的那些话。
可高庆不在意，就是她母亲可以随意说这样话的理由么？
见燕宁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阿静先叫她不必说这么多。然而燕宁却只是摇头，脸色怪怪地说道，“其实也不是高庆一个会受委屈。三表姐只要嫁给不合三舅母意的夫君，只怕未来的三姐夫不论是哪一个都会受这样的委屈，被挑剔嫌弃，还被看不起的。”见阿静微微变了脸色，看着自己怔忡起来，燕宁缩了缩单薄的肩膀，弱弱地小声说道，“所以……既然三舅母都嫌弃过高庆了，那至少就可着这一个祸害吧……”
阿静瞠目结舌，看着燕宁竟然说不出话来。
燕宁却眨了眨眼睛只问道，“难道三表姐真的要如三舅母的意思，只论富贵不论人品，只要嫁给权贵之家就好么？”如果能那么容易就嫁入权贵豪族之中，那阿静也不会被耽搁到这个时候。
虽然说当阿蓉与燕宁相继嫁入皇家之后，阿静这个姜家的女儿的身份水涨船高，也成了一些人眼中的香饽饽来求娶，可是那样的人家，大多看中的是阿静能够给他们带来多少利益与好处，又能有多少真心呢？
好不容易会遇到一个看起来颇为厚道的人家，燕宁就想劝阿静，若是彼此有缘的话，就可着高庆一个人祸祸吧。
反正姜三太太日后有府里的约束，也不敢在高庆的面前说不中听的话。
“你这，你这不是欺负厚道人么？”阿静一向娴静温柔，可是此刻却觉得找不着自己的舌头了，脸颊也红了起来。
燕宁哼哼了一声，左看看右看看，见屋儿里没别人，就哼哼着说道，“谁叫他是厚道人呢。”
她这么赖皮，摆明了欺负厚道人，阿静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反驳她，之前遇到阿蓉的时候的那些高拆低挡的话竟全都不中用了，许久之后才找到一句反驳的话对燕宁说道，“这不行。正是因为高庆与老太妃都为人厚道，因此我才更不能恬不知耻……”
她才说到这里，却听见外头传来一声不耐的男子的冷哼声。
这声音有些像是楚王，阿静浑身僵硬，却见燕宁已经推开了她屋子的窗户往外看。
窗外果然站着脸色淡淡的楚王，然而楚王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高挑英俊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愣愣地听着，却见窗户一下子开了，露出里头一双美人来。
其中一个笑靥如花，瞧着年少，他曾经在楚王的军前远远地见过一次，正是如今在宫中十分得宠的楚王妃。
另一个一脸错愕，面容温柔娴静，生得也十分美貌，然而美貌尚且还是其次，他想想刚刚这女孩儿与楚王妃的私房话，英俊的脸上不由露出一点笑意。
“婆婆妈妈。”楚王最不喜欢优柔寡断的性子，无论男女，但凡性子软弱一些，都是楚王看不惯的。
阿静虽然人品不错，而且的确是个品德上佳的女子，可只看她对自己的婚事婆婆妈妈，这么费事，楚王就觉得阿静不及阿蓉爽利。
当然，阿蓉与燕宁姐妹感情太深也是叫楚王看不惯的，不过楚王却不会说出来，此刻见燕宁对他笑眯眯的，再想想哭包的厚脸皮论，楚王就觉得哭包当初倾心自己就一心一意要嫁给他，只怕也是可着他一个人祸害了。
一想到这里，楚王倒是心里生出暖暖的柔软，他对燕宁招了招手，燕宁就从阿静的屋儿里快活地扑出来，和他十指相扣了。
阿静不认识楚王身边的年轻人，只是想到若自己的话被外人听到，难免会叫人说自己轻浮，不由有些惊慌。
她走出来给楚王请安，心里惴惴不安的时候，却见楚王冷淡地说道，“这就是高庆。你有什么话对他说，他有什么话对你说，彼此都说出来。不要婆妈，也不要总是叫我家王妃费心。”
阿静的婚事拖了这么久，燕宁总是想着念着，楚王觉得阿静不是个痛快的性子，索性快刀斩乱麻帮她一把，叫她赶紧幸福地出嫁，免得再叫燕宁惦念。更何况姜家的女孩儿里头，长房的庶女与燕宁没什么接触因此没什么感情，因此燕宁不会惦记，在这几房嫡出的女孩儿里头，阿静是最后一个会叫燕宁担心的了。
四房的那个阿若本与燕宁不和，因此燕宁不会管她。
想到阿静只要嫁得良人，燕宁就不会把心都放在姐妹的身上日夜操心，楚王就觉得这个忙自己还是要帮的。
阿静听到面前这个英俊的，看起来年轻爽朗的年轻人就是高庆，顿时涨红了一张脸，不知所措了。
燕宁想要说什么，却叫楚王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不必管他们的事。既然面对面，叫他们自己解决。”他一看阿静的性子就是婆妈的人，因此不耐烦留在这里等待阿静与高庆的谈话，倒是带着燕宁离开三房的院子往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燕宁不由对楚王笑眯眯地问道，“我就知道王爷是有办法的人。”楚王说这件事交给他，果然就给办下来了，竟然是直接把高庆从京郊大营给叫进了国公府里。燕宁突然一呆，急忙对楚王问道，“王爷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高庆带进来的呀？”
“没有神不知鬼不觉，老夫人知道。”楚王平静地说道。
姜家老夫人看似已经老迈，可是论起当机立断来，比她的这些儿孙们都强了百倍。
当知道楚王带了高庆过来要和阿静说清楚，老太太没有什么于理不合，或者其他的各种烦扰，当即答应，还多谢楚王为姜家做了这么多的事。
“老太太真好。”燕宁想到老太太慈爱，不由小声说道，“老太太对我们这些晚辈总是很好很好的。”她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欢喜与孺慕，楚王垂头看了看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说道，“我也感谢她。”
正是因为老太太慈爱，因此燕宁才会被养成这样善良柔和的脾气。或许嫌弃燕宁的人会觉得燕宁胆怯羸弱，可是无论燕宁是否胆小怕事，可是她的心是温柔的，也是清正的，这都是老太太教养的恩德。
而且能将一个早就没有了血缘关系的远房表姑娘从襁褓养大，还用心关爱，老太太的确是个慈善人。
不过慈祥的人必定也会遇上不省心的儿女。
比如理国公，比如如今还跪在她面前痛哭忏悔的姜三老爷，又比如被赶出国公府的姜四老爷。
楚王沉默着算了算，老太太生了四个儿子，竟然只有一个没有叫她有半分操心，这也够倒霉的了。
“王爷，在想什么？”燕宁见楚王若有所思，便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陛下给我的差事。”楚王面容端肃，看起来格外正直沉稳，燕宁一下子就相信了，一时对楚王有些抱歉地说道，“王爷忙着朝中大势，可是我却总是拖着王爷叫王爷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操心。”
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娇纵，明明楚王是应该忙碌国家大事的，可是却因为她，只忙碌这些后宅嫁娶的事。这些本不该烦扰楚王的。她低着头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娇纵，还叫楚王出面折腾高庆的事，楚王却冷哼了一声冷淡地说道，“在你的心里，你的事莫非就是乱七八糟的事？”
“这其实都是小事情罢了。”燕宁小声儿说道。
她觉得自己应该一个人来国公府，反正多劝劝阿静，水磨工夫的事儿罢了。可如今却叫楚王出面，这多么不像话啊。
楚王却眉目有些冷淡地说道，“你的事从不是小事。”
燕宁不由仰头看着楚王，茫然又呆呆地看着他。
“王爷？”
她看着楚王，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楚王的话猝不及防，叫她无法反应。
“你是我心爱的女子，你的事与家国大事一样重要。”楚王顿了顿，垂头，见燕宁仰头看着自己，抬手拍了拍她的发顶缓缓地说道，“在我的心里，你与我要辅佐的陛下的这天下一般重要。”
他说了这话，燕宁不知怎么，心里热热的，又酸又软。她觉得楚王的话重重地击在了她的心里，叫她的心，甚至灵魂都震颤了。这样的欢喜还有震动，叫她的身体都忍不住发软，凑过去抱着楚王小声儿说道，“真的么？王爷的心里，我这么重要么？”
和楚王心中最重要的天下一样重要么？
楚王没再说什么。
他才不会再说一遍呢，不然哭包一定要飞到天上去了。
“或许更重要些。”
淡淡一句，燕宁却已经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了。
至于阿静和高庆，燕宁哪里还顾得上，歪在楚王的怀里脸颊红扑扑的，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对阿静功成身退了，欢欢喜喜地跟老太太打了一个招呼，晕乎乎地跟楚王一块儿回了家。
她甚至到了晚上入寝的时候，还躲在了被子里偷笑。
楚王当哭包没见过世面，懒得提醒她快活得都笑出声儿来了，看了一会儿兵书就也准备就寝。
他刚刚躺到了床上，就感到本来在偷笑的小姑娘动了动，如同一贯习惯了的那样慢慢地爬进了他的怀里。
楚王也习惯地揽住妻子，继续入睡。
他还正想着，若是那高庆当真与姜静没有缘分，只怕他还得叫何泽去打探打探自己麾下还有什么有前途的年轻人，至少也给姜静寻个差不多的，好叫燕宁放心，别总是为了她的表姐的婚事唉声叹气的。
楚王喜欢燕宁的快活劲儿。
他不喜欢看到有人叫燕宁为难烦心。
既然姜静的婚事是燕宁的烦恼，他不介意帮燕宁解决。
就在他闭目假寐，想着心事的时候，一个轻轻的吻带着香甜气凑过来。
楚王一愣。
胆怯又带着几分青涩的亲吻落在楚王僵硬的嘴角，燕宁细细弱弱，柔软的声音传到了楚王的耳朵里。
“王爷，我最喜欢王爷了。”她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对楚王的爱意。
楚王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她，可是望着她的眼睛，心里不由一片温柔缱绻。
“我也最喜欢你。”他喃喃地说道。

第132章
大清早拂冬进来服侍的时候，才站在门口就敏锐地感觉到自家姑娘与王爷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了。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氛。
虽然说自从燕宁嫁入了楚王府，楚王一直对她十分疼爱珍惜，待她十分爱护，可是也不及如今的这一副夫妻之间的柔情蜜意的模样。
哪怕是靠在一块儿，从前叫人只觉得夫妻之间十分恩爱，可是如今却又多了一种仿佛谁都不能融入的感觉。
缠绵在一起的眼神，无论是一个眼神还是一个微笑都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都叫拂冬只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仿佛彼此都融入了彼此的骨血，再也没有旁人可以横插其中。
甚至燕宁的眼神也变了。
她的眼底都是欢喜，眼睛里如今也只剩下楚王一个。
就算拂冬站在门口也不能叫她把目光分给她一丝一毫。
她只专注地看着楚王。
楚王一向性情坚毅，可是如今看燕宁的目光却比从前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就仿佛山岩在燕宁的面前都融化一般。
显然，他的眼里也是没有拂冬的。
拂冬默默地站在门口被忽视得彻底，看见楚王垂头给燕宁穿鞋子，明明是一件不应该楚王这样的身份应该做的事，可是楚王却似乎并不觉得这样的举动叫自己的身份有什么妨碍，将柔软的鞋子套在了燕宁的小脚上。
看见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打哈欠，还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去蹭他的脖颈，楚王垂头，声音沙哑地对她说道，“你还是好好歇着。”他的声音无比温柔，这样温柔的样子，叫拂冬都吓了一大跳，然而燕宁却缩了缩小脚懒懒地说道，“我送王爷上朝去呢。”
如今她是真正的楚王妃了，自然要贤惠一些，要送自家王爷每天去上朝。
想到自己如今成了王爷真正的妻子，想到昨晚的夫妻恩爱，燕宁红了脸，就算是身体酸软得不得了，也有些艰涩的痛楚，可是却觉得幸福得不得了。
燕宁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如今才有了楚王终于属于她了的满足。
她红着脸抱着楚王，小小声地说道，“王爷，您今天早点儿回来吧。”她与他刚刚做了夫妻，恨不能无时无刻不黏在一处，只是她也知道楚王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怎么能因为夫妻之间的这点小事就耽误了朝政呢？
不过她想，自己昨晚第一次与楚王真正地在一起，那今天自己先娇纵一下，叫楚王上朝把正事办完以后就回来和自己继续在一起，陪着自己，应该是可以的吧？她腻腻歪歪地靠在楚王的怀里，楚王垂头，却见她雪白的脖颈上隐隐露出一抹红痕，想到昨天做了什么，他咳了一声对燕宁问道，“还疼不疼？？”
想到昨晚哭包被疼哭了却还是抱着他要他，楚王又觉得心里一片怜惜。
昨夜的一切都浮现在眼前，楚王也知道自己没忍住，实在不是做柳下惠的料，不过也却并未后悔。
他和燕宁都成亲了，哭包天天纠缠他，他能忍到现在，已经也算是正人君子了。
燕宁羞红了脸，也想到昨天自己厚着脸皮抱着楚王的样子，弱弱地哼哼着说道，“可那是王爷呀。”因为给予她这些的是楚王，所以燕宁就觉得没关系。
只要是楚王给她的，无论是楚王给她的怜爱，还是楚王给她的欢愉，甚至是楚王给她的疼痛，她都觉得心里是甜蜜还有充实的。她的脸热热的，见楚王温和地看着自己，眼底带着对自己的纵容，她越发地胆大了，凑到楚王的耳边小声儿说道，“王爷心疼我的话，那就多抱抱我，亲亲我啊。”
楚王沉默了。
他如今才知道和心爱的女孩子在一处是多么的欢喜。
只怕从前还能正人君子只是亲亲抱抱，可如今他与燕宁做了真正的夫妻，只怕亲亲抱抱片刻，就要滚到床上去。
楚王倒是并不抗拒，只是他却更怜惜燕宁单薄羸弱，却要承受自己的满腔热情。
这哭包软软的，还会在晚上哭唧唧地哭起来，哭得叫他心里仿佛生出一团炙热的火，看着她哭泣的样子越发收不住。且燕宁又是一个纵容他，随他心意的，就算是她昨晚都已经疼得厉害，哭个不停，却还是攀附着他，楚王就觉得这样是自己的错。
他垂了垂眼睛，却见拂冬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自己，微微皱眉，示意拂冬出去。
“王爷？”燕宁正甜甜蜜蜜，想着等楚王回来以后再好好爱护自己，见拂冬竟然无声地出去了，又关上了房门，不由露出几分茫然。
楚王垂头，把她穿起来的鞋子又脱下重新放在了床边，揽住她的腰肢，把她放在了床上。
“我今日不上朝。”楚王见燕宁趴在床上，寝衣歪歪的，露出雪白的臂膀，咳了一声转头，避开了此刻这份活色生香。
他靠在床边，看向一脸茫然的燕宁目光带着几分柔和地说道，“我今天陪着你。”
做夫君的，与妻子在一处的第一天，怎么能把单薄不舒服的妻子一个人丢在王府呢？
楚王想一想燕宁身体不舒服，自己却仿佛不知道一般去上朝，就觉得这样是无法接受的。他靠在床边，叫燕宁到被子里去歇着，却见燕宁的眼睛亮了起来急急忙忙凑过来问道，“王爷，你今天陪我一整天么？”她的眼睛格外明亮，楚王心里忍不住生出欢喜。
他看着燕宁才明白，从前嗤之以鼻的那些话，原来都不是没有道理。
英雄难过美人关。
难道世间英雄不明白留恋美人温柔会叫他们的心变得柔软么？
明明知道，却总是会一头栽进去，并非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而是明知道这道理，可是却无法掌控自己的真心。
就如他如今一般。
明知道燕宁叫自己慢慢改变，可是他却从不想变回从前的那个冷漠又严肃，从不在女色上用心的楚王。
“我陪你。”楚王声音越发温和。
燕宁的眼睛在清晨透进来的一缕光线之中明亮得耀眼，可是却假假地问道，“那……耽误了早朝怎么办？还有那么多的大事要王爷辅佐陛下呢。”
“陛下身边肱骨无数，哪个不能为他分忧。可我的妻子却只有你一个。自然是你更重要。”难道朝廷离了楚王就要倒台了不成？若是从前尚未遇到燕宁的时候，楚王不介意为陛下鞠躬尽瘁，全心辅佐。
可是如今他有了妻子，却更想要多多陪伴自己的妻子，爱惜她，保护她，而不是没日没夜还要为皇帝的天下大事操心。反正皇帝的身边还有朝臣无数，那些又不是死人，楚王前半生已经为皇帝南征北讨，如今，放下一些政事，多陪陪自己的妻子自然是应该的。
皇帝也应该理解。
“那王爷再抱抱我吧。”燕宁听了这话，心里也放心了。
虽然她总是说不要耽误楚王的正事，可是如今刚刚才与楚王在一起，这是她两辈子的第一次，又觉得昨晚的那一切又浮现在眼前，叫她心里欢喜起来，立刻就把皇帝还有天下大事都丢在脑后，不知足地，软软地爬到了楚王的怀里勾着他的脖子小声儿说道，“就像昨晚一样，好不好？”
她明明身体还十分难过，可是却还是想要楚王多多地与她在一处，仿佛是这样，就能完全得到自己心爱的人，与他更加亲密。
她也很贪心。
只觉得昨晚的拥抱并不足够，每天都想要楚王多拥抱她。
楚王迎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头疼。
白日宣淫这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该做的。
更何况燕宁初经人事，此刻的身体并不好过，可是她就算是身体并未恢复，却还是痴缠着他。
“阿宁，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似乎有些明白燕宁此刻痴缠自己的原因，楚王想到燕宁这样想要独占自己的这份贪心，不由柔和了眉眼，抱着这个扭了扭依偎着自己的女孩子轻声说道，“我只是你一个人的。”
他的话叫燕宁的脸红了。
她想到自己对楚王的贪心，想要独占他，甚至不愿叫他分心他顾，因此才想要一直一直缠着他，就觉得自己小气得不得了。可是燕宁一点都不想改变自己的小气，她如今得到了楚王，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小气得不得了的人，完全不想把楚王放给别人。
“多奇怪啊。我觉得……对王爷的心变了。变得更小气了。”
从前，面对外头关于楚王的事，听说有谁家贵女也爱慕楚王，燕宁虽然有些小小的嫉妒，可是却并不在意。
因为她知道楚王并不喜欢旁人，也不会对旁人有半点眼神。
楚王拒绝她们的时候，燕宁还会小小地得意。
可是如今，就算是知道楚王对其他女子不屑一顾，可是燕宁却觉得自己会变得更嫉妒，都不愿意听那样的话了。
“如果陛下还总是说要给你赐下美人，那我一定哭给陛下看了。”从前燕宁不在乎这个，反正自然会有楚王出面拒绝皇帝。可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也要在皇帝的面前露出自己妒妇的嘴脸了。
她的一双手撑在楚王的胸膛上，额头抵着楚王的额头轻声说道，“王爷，以前我觉得我会做一个端庄的，不争风吃醋的人，不给王爷丢脸。可是如今我都做不到了。”没有和楚王做真正的夫妻的时候，皇帝所谓给楚王府多几个美人儿，燕宁觉得跟逗笑话似的，完全没有往心里去过。
可是如今，她觉得想一想都不能忍受。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夫妻。
她真正地得到了这个男人，就半分都不想把他分给旁人，叫旁人觊觎他。
“怎么办啊。我以后是个妒妇了。”燕宁弱弱地说道。
楚王抽了抽嘴角。
她弱弱的，又小气得不得了，楚王本该觉得头疼，此刻却觉得心里欢喜。
“无妨。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见燕宁偷偷笑了，抿着嘴角趴在自己的怀里，显然刚刚的小心机的成功叫她很高兴……这哭包不就是等他这句话呢么？
不过楚王就算是看哭包的小心思一清二楚，可如今却第一次愿意纵容一个姑娘，愿意被她哄着说出她想听到的话。见燕宁偷笑了一会儿靠进了自己的怀里，楚王伸手把她圈在手臂之间说道，“日后陛下这样的话，也不会再提起。”他会回头叫皇帝记住，别总是口口声声要把女人往他的王府里送。
燕宁哼哼了一声，抱紧了自己心爱的夫君。
她的嘴角带着几分欢喜，感觉到一双大手轻轻地压在她的腰侧，下意识地就仰头去亲楚王的嘴角。
楚王受了这个亲吻，却义正言辞地问道，“做什么？”他把不安分的小爪子从自己的衣襟里拿出来。
“你，你不是……”
“我给你揉一揉身体。”哭包这小脑袋里乱七八糟都在想些什么？楚王完全不记得昨夜的恩爱也是从这样的一双大手附上了哭包腰间开始，反而义正言辞地叫撅起嘴巴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哭包思无邪。
他面无表情地给燕宁好好按摩了一番身体，见她藏在被子里，目光水一般地潋滟，脸颊红红地偷看自己，楚王顿了顿，却见燕宁把床上的一块白布偷偷拿出来，一副要藏在哪里的样子。
楚王知道那是什么，见燕宁一副美滋滋的样子，他勾了勾嘴角，从一旁取出一个十分精致的箱子递给燕宁。
燕宁正偷偷摸摸的小身子一僵，转头看他。
见楚王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又红了脸，怯生生地接过了箱子，又严密地把它收好。
她面对楚王的时候总是一副大胆的样子，可是真正的燕宁却还是羞涩的，楚王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发顶，见燕宁把箱子收好捧在手里不知所措，又帮着燕宁把这箱子给收起来，这才对她说道，“叫拂冬先服侍你沐浴再歇着。”
他倒是想帮燕宁沐浴，不过一想到自己似乎如今只怕也没有那样的信心能在陪燕宁沐浴的时候什么都不做，足够忍耐，楚王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挑战自己的毅力。
不过她却还是在拂冬整理好了沐浴之物后把燕宁亲自抱到了隔壁去沐浴，等拂冬服侍燕宁沐浴之后，又换了屋子里的被褥，一颗红扑扑水灵灵，越发娇艳欲滴的哭包就新鲜出炉了。
燕宁昨晚闹了一整晚，疲惫得厉害，如今又沐浴过，越发累得眼皮都不抬。
见楚王果然陪着自己，燕宁这才放心地抱着楚王睡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外头都已经快黄昏了，燕宁一呆，见楚王还靠在床头看书，陪着自己，她又觉得充实得不得了。
她打着滚依偎进了楚王的怀里，满足极了。
原来夫妻之间并不是只有床笫之欢的时候才会叫她感觉到拥有着自己的夫君。
就算此刻并没有什么亲密，可是他在她醒来的时候依旧安然的陪伴，也会叫她感到满足与欢喜。
见她醒过来看到自己，眼底闪过惊喜与满足，之后就没有再闹着自己，楚王微微挑眉，又觉得哭包太容易满足似乎自己还有些失落。
不过他面不改色，没有露出痕迹，陪着燕宁在床上吃了饭，见燕宁又有些昏昏欲睡，恐她吃了饭就睡积食，便叫她陪自己在软塌上歪着，和她说道，“你睡着的时候国公府来了信，你表姐答应了和高庆的婚事。”
他说得平淡，燕宁本昏昏欲睡的，听到这里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急忙往楚王的怀里一歪，见他下意识地揽过自己，两个人之间便依偎得没有缝隙，似乎比从前更加亲密了许多。她也不知是欢喜阿静的婚事，还是欢喜自己与楚王之间越发夫妻亲密，总之快活地问道，“这么说，高庆也是与三表姐一样的心情么？”
阿静说自己希望能有一个一心一意，不纳姬妾的夫君。
只要夫君是这样的人，那她就愿意和对方好好过日子。
如今阿静答应了这婚事，把必然是高庆也认同了她这样的观点，而且并未觉得阿静惊世骇俗，因此对阿静疏远。
这多好啊。
豪门贵族的生活再好，可如果没有夫君的一心一意，没有一个和睦的夫家，那日子能有什么意思呢？
就如上一世的阿静，也嫁给了她表哥陈泰，嫁到了豪门之中，可是真的幸福么？
燕宁如今与楚王做了夫妻，自然就明白，若自己的夫君分给旁人，那是怎样的痛苦。
“高庆这些年本就并无劣迹。”因当年赵王老太妃的托付，高庆本人又是能干的人，虽然文武都不出众，在军中是很难出头的，不过做一个军需官也不算是没有前程。
更何况军需官这样的职位比军中其他位置更安稳，就算是日后再进沙场，阿静也不必为高庆日夜担心。更何况楚王听何泽的意思，高庆虽然拖到如今才娶亲年纪也有些大了些，却从未去过秦楼楚馆，也并没有和谁家的女子不清不楚，这就很难得。
阿静嫁到高家，除了没有爵位，其他的也没什么不好。
姜三太太那样的糊涂东西，本身就是个笑料，拖后腿的。她心心念念想把阿静嫁到那些高门大户里去，阿静只要有她这个生母，就会被人看不起。
高家的人倒是性情平和和睦，经历过风雨，见惯了世态炎凉，因此就算是姜三太太有些叫人看不上，可是高家的人大多厚道，也不会讥讽看不起阿静。
楚王觉得这门婚事已经不错了。
就算姜静是燕宁的表姐，可是他也觉得给她寻这么一门亲事已经对得起她。
至于姜三太太还妄图靠着燕宁与阿蓉的身份攀附权贵之子，楚王觉得姜三太太想多了。
姜三太太在他的心里并没有这样的面子。
“那就好。其实三表姐所求的也只不过是安稳和乐的生活。”阿静本身并没有攀附豪门的心愿，只希望能嫁给一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夫君，家境再不必锱铢必较，只要富裕些也就行了。
更何况阿静难得能点头答应这门婚事，好不容易想通了，燕宁自然不会叫阿静的心愿落空，急忙对楚王说道，“那我回头就去给三表姐添妆吧。”她二表姐阿兰嫁到魏国公府的时候，她就回了娘家帮着忙前忙后，还给阿兰添了一份厚厚的添妆，如今到了阿静，燕宁觉得自己不能厚此薄彼。
不过她也知道高家肯定不能和阿兰的夫家魏国公府的富贵相比，只怕高家下聘的时候，姜三太太就要受不了。
如果都要定亲了，姜三太太还要闹的话，那高家就算再厚道，也不能由着人欺负啊。
受委屈的不还是阿静么。
“我有点担心三舅母。”燕宁对楚王小声说道。
楚王不以为然。
在他的眼里，姜三太太闹成这样都是姜三老爷的错。
妻子糊涂，姜三老爷却不能约束，反而纵容他的妻子在家中胡闹，甚至差点害了自己的儿女，连着叫他自己的母亲也跟着丢脸，这像话么？
如果是楚王，遇到姜三太太这种糊涂妇人，直接捆了堵住嘴往柴房里一扔，捆她半个月，不老实就丢去家庙里去别放出来就行了。
还由着姜三太太这么蹦跶。
怪不得姜三老爷在朝中不能自处，比不上他的兄长姜二老爷。
不过楚王却没说这些。
他觉得这样的事，姜家那位老夫人必然也懂，姜三太太闹出这么多事，这一次她也不可能纵容下去，祸害了自己的儿孙。
因此楚王便安慰燕宁说道，“她就算再闹腾，如今木已成舟，除非是要害得女儿坏了名声没人要，不然她顾忌定亲的风声传出去绝不能悔婚，会老实起来。”他这话叫燕宁迟疑了一下，觉得姜三太太不是那样会善罢甘休的人。
不过姜家还有老太太看着呢，阿静都点头答应这婚事了，她也就不那么担心，相反，如今她才与楚王在一块儿，正是夫妻柔情蜜意，谁都分不开的时候，因此就把阿静这已经成了大半的事给放在一旁，专心地和楚王关起门来恩恩爱爱的。
楚王自然是只愿意与她在一处。
见她心无旁骛，暂时没有想她那些姐姐妹妹的，一心一意与自己陪伴，楚王就也抛下别的事，只留在王府与燕宁作伴。
他们夫妻感情愈发和睦。
然而皇帝却坐在朝堂上，只见满目朝臣恭谨，然而朝臣最前方的一个位置却已经空了十数日，少了楚王那一张端肃严正的面容，他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见王叔，真是叫他不习惯。
楚王从不曾有过缺席朝堂之事。
如今……这是怎么了？

第133章
皇帝觉得不习惯得很。
他心中十分茫然，甚至还回想了一番最近是不是得罪过楚王，令楚王恼了不愿见他。
不过他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最近并未招惹楚王。
他想跟楚王问清楚些，只是因之前他叫內侍去楚王府请楚王进宫见他，楚王却没有理会，皇帝就知道自己是请不动这位王叔的。
不过王叔请不动的话，就请王婶好了。
只要燕宁进宫，还怕楚王不进宫见他不成？
皇帝觉得自己想得也有几分道理，等难得回了后宫之中就暗示了李贵妃一番。
李贵妃虽然不知道为何这段时间楚王与燕宁都没有进宫，听说在楚王府哪儿都没去，不过李贵妃一向不是一个不懂眼色的性子，人家夫妻俩关起门来过日子，摆明了想夫妻独处，难道她还要从中打断扫兴不成？
因此李贵妃又等了几日，等到皇帝有些等不得了又叫內侍来催促她以后，才叫人去楚王府请燕宁进宫。
这时候燕宁与楚王的感情已经越发地好了，因为关起门来过日子没有外人，燕宁与楚王之间越发亲热，她本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算着日子觉得楚王也该做正事了，便催了楚王去上朝，自己就应了李贵妃的召见进了宫。
李贵妃见了燕宁就忍不住笑了。
真正成了亲的女子，自然是与做姑娘的时候不同。
燕宁如今越发妩媚，完全褪去了青涩，平添了几分妩媚风情。
李贵妃在宫中见得多了，哪里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因此，李贵妃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楚王不上朝了。
只是李贵妃一向为人宽和，也知道燕宁的脸皮薄，因此也不打趣燕宁这方面，只是笑着请燕宁坐到自己的对面来说道，“我之前听阿蓉说，说是姜家三姑娘的婚事定下来了，因此就想着请你进宫来问问，那定下的男子如何？”
她其实都知道了，知道阿静定的未婚夫君是赵王老太妃的娘家晚辈，虽然说没有爵位，不过既然能在楚王的麾下做事，那人品必定是有保证的。李贵妃想到了阿静那次进宫的时候温柔娴静，且并不是阿谀奉承的女子，便对阿静的印象很好，笑着说道，“如果定下了成亲的日子，我给她添妆。”
“总是叫娘娘破费。”燕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见李贵妃并未想到问自己为什么最近没进宫了，燕宁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总不能说自己近日忙着与楚王耳鬓厮磨，因此早就把外头的事都给忘干净了吧？
“我二表姐出嫁的时候娘娘就给添妆了，如今三表姐要出嫁，娘娘还记得要给她添妆，我要多谢娘娘。”
“这有什么。你也不过就有这几个亲近的姐妹罢了。”燕宁打小儿胆怯羞涩，在京都的闺中好友本就不多，除了魏国公府的八姑娘之外，也就只剩下家中的几位表姐。
李贵妃自然是要看重这几位姜家女孩儿，也是为了给燕宁做脸，见燕宁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她便笑着问道，“我听说那年轻人叫做高庆？生得如何？可与阿静匹配？”其实阿蓉已经将高庆的情况说给李贵妃听了，不过李贵妃喜欢与燕宁说话，因此还是想要再听一遍。
“与三表姐般配得很。”而且还很厚道呢。
燕宁想到自己的厚脸皮可着高庆一个人祸害的话，不由有些心虚。
如今只怕真的要可着高庆祸祸了。
“我听阿蓉说，高家正准备下聘，只可惜我是没见过几次这样热闹的事。”李贵妃年少进宫，除了皇子公主的嫁娶之事之外，外头的婚姻聘娶都少见。她的印象里最深刻的倒是当初皇家给先皇后下聘的光景，那无上的光辉，还有表姐脸上幸福欢喜的笑容，如今想想……不提也罢。
李贵妃不欲说这种事扫兴，便笑着对燕宁继续问道，“若下聘时，你也去么？若是去的话，就与阿蓉一起观礼，回头还能与我说说，叫我也听听热闹。”
“去的。”燕宁笑眯眯地点头。
她靠在椅子里与李贵妃说话，举手投足，都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韵味。
李贵妃见燕宁自己倒是懵懂不知，相反还觉得自己与从前一样，便忍不住笑了，又对燕宁说道，“留下吃饭吧。大皇孙与二皇孙也过来吃饭。”她笑容柔和慈爱，燕宁一向与李贵妃亲近惯了的，见李贵妃此刻真心高兴，便点头说道，“我许久没见大皇孙了，也想得很呢。”
只是她见李贵妃似乎对姜三太太的那些狂言完全不知，就知道只怕阿蓉顾忌着阿静的名声，因此也将赵王府的事给瞒住了，便也不多话，反而看了看左右对李贵妃问道，“娘娘不忙么？那些秀女……”李贵妃不是正应该忙着秀女的事么？
皇帝到底挑完了秀女没有？
“前两日陛下已经选好了秀女。余下的已经遣散了。”
“陛下亲自挑啊？”燕宁忙问道，“那留了几位秀女啊？”
“留了八个。”皇帝这一次因为闹出了冯家送了个肖似先皇后的事，因此对这一次选秀意兴阑珊，李贵妃看皇帝那不大上心的样子，觉得这样不行，便赶着一日天光明媚，最是风和日丽的时候，叫秀女们穿戴得花枝招展地在皇帝的面前过了目。
从前那些年里每一次选秀皇帝都兴致勃勃的，挑许多的年轻的美人充盈自己的后宫，只是李贵妃万万没有想到因冯家闹出的事，叫皇帝对这一届的秀女兴趣不大，竟然看了几眼，就跟李贵妃说都是些庸脂俗粉，一个个精明还有心机都在眼里，瞧着叫人心里就不喜欢。
李贵妃按着皇帝的喜好点了几个美人，夸了又夸，皇帝却恼了，许是觉得李贵妃跟自己作对，偏偏把那几个美人给落选了。
若不是李贵妃后来保住了几个老实的，皇帝只怕这八个秀女都不肯留。
如今那被李贵妃留下的八个秀女，当日知道是李贵妃提携了自己，都感激地哭着给李贵妃跪下了，感谢她的提携之恩，也知道是因李贵妃保全的缘故没有叫她们被落选送回原籍去，恨不能给李贵妃供长生牌位呢。
燕宁听着李贵妃的话，不由茫然地问道，“这几个秀女都知道陛下不喜欢她们了，怎么还愿意留在宫里呢？不得陛下喜欢，那也没什么前程，还被困在了宫中。”落选了难道是一件坏事么？好歹能回到故乡，由着父母给自己挑一个年轻匹配的郎君，过的日子也安稳啊。
可是留在宫中，就算是有个名分，若是不得皇帝的宠爱的话，那日子过得多苍白啊。
燕宁不由想到十一公主的生母王嫔。
当年也是被皇帝看中了留在宫中，也曾经被皇帝宠幸，可是后宫嫔妃众多，皇帝的心也从未落在她的身上，寂寞宫廷虚度年华，如今吃斋念佛的有什么意思？
王嫔的命其实还算不错的，生育了十一公主，如今十一公主嫁了品行端正的驸马，也算是把日子熬出头了。
可是这宫中有的是膝下荒凉又早早失宠的嫔妃。
李贵妃见燕宁十分茫然，似乎觉得秀女们给李贵妃道谢，还觉得留在宫中十分高兴，便温和地说道，“她们总是想着，就算是如今被陛下不喜，可是日后有机会承宠的话，未必不能翻身。这后宫的荣耀自然是更要紧的。她们千里迢迢进京，难道没有无宠的觉悟不成？不过是想着拼一次，博一次自己能够在宫中出头。既然她们想要得宠，那我也不拦着她们，给她们想要的就是。至于日后的前程，就看她们自己在陛下的面前能否讨陛下的欢欣了。”
若是不愿意留在宫中的秀女，李贵妃从不强迫，再美的美人也放出去由着她们自己的心意。不过每一届的秀女都留在宫中暂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是李贵妃观察这些秀女的时候，那些不顾一切，万分期盼要留在宫中的秀女，只要没有出手害人，李贵妃大多都会给皇帝留下来。
只是李贵妃觉得皇帝这一次突然跟自己恼了，就微微皱眉。
难道那肖似先皇后的女子带给皇帝的还有后遗症不成？
因那女子一个，因此皇帝就忌惮了其他的秀女，觉得这些秀女都不能叫他放心？
李贵妃想到皇帝最近仿佛又与自己怄气，除了暗示了几次叫自己请燕宁进宫，平日里对她不理不睬，心里叹了一口气。
左右如今太子已经娶亲生子，在东宫地位稳固，她也不必十分费心拢着皇帝，与他一同怀念先皇后的情分保护太子了。
就算皇帝日后与她这个贵妃离心，似乎也无所谓了。
难道如今皇帝开始真心宠爱其他美人，生出宠爱的幼子来，还能动摇太子的地位不成？
既然如今皇子们已经无法与太子争锋，哪怕皇帝日后不是那么喜爱太子也不可能再对端正平和从无错犯的太子做什么，那皇帝似乎也没用了。
既然这样，那皇帝愿意与她置气，想要去换一个解语花，就随他去吧。
爱睡哪儿睡哪儿。
似乎趁着皇帝与她恼了，她还可以趁机甩掉已经慢慢变得对自己有些不怎么规矩了的皇帝。
李贵妃一向不会对已经无用了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因此她倒是觉得皇帝日后若冷落自己，反倒更自在些。
倒是东宫，李贵妃觉得自己得重视一些，不仅是护着太子一家和睦，还有九皇子这一次做的好事，叫李贵妃更加警醒起来。
十皇子与她说九皇子暗中竟然去看望了理国公和泰安侯，理国公对九皇子的不离不弃老泪纵横，还说九皇子是一个贤德仁义的皇子，还雪中送炭，这叫李贵妃顿时警觉起来。她从不畏惧争夺皇位的时候正面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可是却从未想过可能还有人从阴私下手。
想到太子宫中从前还有冯家的旧仆，李贵妃如今想想突然一头冷汗。
太子和冯家翻了脸。
冯家那种猪狗不如的东西甚至能毫无羞耻与感恩地拿着先皇后来在皇帝的面前邀宠。
九皇子又宁肯背着冯瑶那么坏的名声迎娶冯瑶做正妃。
李贵妃又不是傻子。
她如今隐隐地察觉了九皇子的不妥。
就算九皇子与冯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做出什么李贵妃觉得狠毒的事，不过李贵妃却总是未雨绸缪的。她已经打算着进一步打击冯家，叫冯家在皇帝与太子面前彻底消失，如今也在忙着整顿后宫，将那些曾经与冯家眉来眼去，妄图讨好太子的舅舅的那些內侍与禁卫都清出后宫。
还有九皇子在宫中长大，是否也拉拢了什么人。
李贵妃忙着这些，越发对皇帝生了什么气发了什么火儿不上心了，自然也不在意皇帝会不会因为八个秀女留在宫中又跟自己置气，只是见燕宁唏嘘了一下转头就不再说这些，欢欢喜喜地吃茶的样子，她不由也跟着笑了。
燕宁虽然单纯良善，也一向不是个喜欢费多余的事去怜悯旁人的性子。
这样就很好。
在皇家，同情心泛滥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她们愿意留在宫里，那就留下吧。有娘娘在，她们又不会吃苦。“燕宁果然就不担心了。
李贵妃便笑着点了点她的头。
她与燕宁正说着话的时候，外头就说大皇孙与二皇孙一同来了。李贵妃忙叫人进来，燕宁就见门口两团小小的影子，一个矜持高贵，缓缓而行，小小年纪就已经一派皇家风姿，瞧着仪态万方。
另一个却恨不能是三个跟头翻进来的一般，小牛犊般冲进来，撞到了燕宁的小腿上，自己先被反弹得往后一滚，之后也不在意，反而滚着一身的灰尘泥土就转头抱住了李贵妃的腿，扬起了一张小花脸对李贵妃笑。
“给曾叔祖母请安，给祖母请安。”大皇子见弟弟不争气，滚得跟只泥猴儿一样，似乎还粗糙得不得了，一路招猫逗狗地过来，跌跌撞撞的也不喊疼，不由矜持地哼了一声。
二皇孙急忙拱起小爪子给燕宁和李贵妃请安。
燕宁见他露出的手臂上还有磕碰的痕迹，不由关心地问道，“疼不疼啊？”
“不疼！父亲说我皮糙肉厚，我觉得父亲说得对！”二皇孙大大咧咧地说道。
燕宁看着二皇孙这似乎不大聪明的样子，深深地怀疑，想当初楚王真的跟二皇孙一样么？
大皇孙嘴角抽了抽，见弟弟已经滚到了李贵妃的怀里，便慢吞吞地走到了燕宁的身边，看了她两眼问道，“曾叔祖母气色与从前不同。”
他到底是个孩子，也说不出燕宁到底与从前有什么不同了，只是觉得燕宁似乎比从前更好看了，便仰头问道，“曾叔祖母为何这几日不见？”他这话叫燕宁干笑了两声，总不能告诉小孩子自己缠着楚王在王府里没日没夜地胡闹，因此哼哼着说道，“我可忙了。”
大皇孙怀疑地看她。
笨笨的曾叔祖母有什么好忙的。
“王府的事极多，你曾叔祖母自然忙得很。”李贵妃见大皇孙一脸怀疑，不由十分好笑，一边揽着二皇孙在怀里，一边对大皇孙问道，“书房的功课如何了？”
她一向关注几个孙儿的功课，毕竟若太子日后登基，皇孙们的身份就越发不同。虽然大皇孙是太子嫡长子，太子已经与李贵妃透过口风，大皇孙聪慧过人，且是嫡长，日后会成为下一任的太子，不过李贵妃并不因大皇孙日后比弟弟们前程远大就忽略了其他皇孙的功课教养。
几个皇孙一母同胞，如果教养得好了，日后都是大皇孙的左膀右臂，就如同楚王辅佐皇帝一般。
李贵妃就格外对几个皇孙都上心。
大皇孙突然沉默了。
他笨笨的弟弟突然缩了缩头，往李贵妃的怀里钻，只露出一个圆乎乎的小屁股。
李贵妃看了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便对大皇孙问道，“难道你弟弟功课落下了？”
“二弟更喜欢弓马骑射。”大皇孙小小的秀气的脸纠结了一下，实在不忍心出卖笨弟弟那惨不忍睹的功课，因此巧妙地换了一个角度对李贵妃说道，“宫中几位禁卫统领大人都说二弟的武艺比我更出色许多。”
他虽然不会出卖二皇孙，不过却也不会在李贵妃的跟前说假话，李贵妃听说二皇孙得了宫中几位禁卫统领的夸赞，眼前一亮。她自然想到了楚王之于皇帝，若是日后二皇孙也能成为如楚王那样统领兵马的人，那自然也是大皇孙的幸运。
“这么说，你更喜欢军中么？”李贵妃笑着对被兄长夸奖美滋滋地钻出来的二皇孙问道。
“喜欢！”二皇孙顿了顿，看了一旁笑眯眯的燕宁大声说道，“祖母，等孙儿长大了，就与曾叔祖一般做大将军，为祖父守住天下太平！”他觉得这话多有心机啊，自己都要做大将军了，怎么还可以去读书呢？当然是天天要练武艺，从此就把书包给丢掉，再也不去读那些叫他晕乎乎的书本了。
他这么聪明的小脑袋瓜儿，他哥哥竟然还总是嫌弃他笨笨的，二皇孙心里觉得哥哥看错了他。
大皇孙觉得弟弟太笨了。
“你是个有志气的。不过古往今来，做大将军的都要熟读兵书，也要通古博今，文韬武略。既然你愿意做一个文武双全的大将军，那我成全你，回头叫书房的先生们好好敦促你。”
李贵妃笑眯眯地在二皇孙大惊失色之中点了点他的小花脸，见大皇孙在一旁叹一口气，便笑着也叫他上前问他的功课。
大皇孙正风度翩翩地踮起小脚尖儿跟李贵妃说话呢，皇帝就笑容满面地带着楚王进了宫门，见此处一团和乐，皇帝心里有些郁闷。
他冷了李贵妃这么久，明摆着是和李贵妃置气，然而他自认这一次是李贵妃的错。
那几个秀女本来就都是庸脂俗粉，还野心勃勃的，李贵妃看不出来，他却看出来了，因此叫那几个秀女落选，这怎么了？
有什么不对？
贵妃明知道他难得理智没有将有野心的祸害选到宫中，竟然没有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明明他已经打着叫楚王进宫的旗号与李贵妃说了话，可是李贵妃竟然没想到要来哄哄他给他台阶下。
若不是楚王夫妻进了宫，他“不情不愿”地跟着过来，天知道李贵妃不得把他忘到天边儿去么？
见此刻李贵妃的宫中欢声笑语的，皇帝越发觉得叫楚王进宫，自己就坡下驴对李贵妃缓和了是正确的选择。
不然显然李贵妃还没有想到他正等着她先低头呢。
“怎么了这么高兴？”见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二皇孙都要哭了，皇帝便进门笑着问道。
他顺势坐在了李贵妃的身边，看起来十分慈爱地摸了摸二皇孙的头。见他虎头虎脑的，便笑着转头对楚王说道，“王叔，朕就觉得这小子格外……”他在楚王冷漠的目光里慢慢地消了话音，之后笑着说道，“对了，这一次的秀女，朕就不给王叔……”然而想到楚王见他之后告诫他以后少在燕宁的面前提什么不知所谓的美人，皇帝觉得这犯忌的事太多，努力想了想便笑着说道，“朕自己还不够用呢。”
八个还不够用，那不成了好色的昏君了么？
燕宁目瞪口呆地看着皇帝，觉得大概皇帝都不知道此刻自己在说什么了。
皇帝也突然沉默了，垂头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自己这皇帝做得太难了。
“这一次留下的秀女，朕并不是留给自己的。”皇帝许久之后才慢慢地，缓缓地说道，“是朕想到九皇子如今在家中闭门思过，他一妻一妾都不是什么好的，他又素来荒唐，喜欢与美人嬉闹。因此朕给他留了八个，回头就赏赐给他，叫他在皇子府里也有红袖添香。这有美人陪伴，应该就不必想着总往外头跑，好好地在皇子府和美人多亲近，多作伴吧。”
这话叫燕宁更加目瞪口呆了，见皇帝不知怎么突然想着把八个秀女赏给了九皇子，还叫他关起门来就跟美人们在一块快乐不用出门，这怎么听都不是好话吧？
怎么像是皇帝就叫九皇子以后在家里风流快活，就不必出来走动了呢？
一下子赐下八个秀女，还叫九皇子与秀女们多亲近，这不是叫九皇子的名声大损，与喜好美色挂上钩了么？
这喜欢美色倒是也不打紧，可是被动地担上了一个贪花好色，而且还是皇帝亲口盖章，说他荒唐……
而且从前在皇帝的眼里，仿佛赐下美人是最好的奖赏。
可是这一次怎么突然赏了九皇子，却仿佛像是在摆脱什么烫手的山芋似的。

第134章
皇帝的心变化莫测，叫人无法明白。
赏赐美人这种事，到底算是赏赐还算是惩罚呢？
燕宁茫然片刻，之后看向李贵妃与楚王。
她或许真的笨笨的，完全看不清楚皇帝的心意。
如果没有楚王护着的话，大概她就是皇帝眼中那等没有眼色的人吧。
“陛下……”李贵妃也摸不清皇帝为什么把八个新鲜的美人给放出了宫，不过倒是觉得皇帝对九皇子的处置，对九皇子算得上是雪上加霜。
他本身就有和沈言卿胡闹的恶名，如今叫皇帝亲口说出那样的话，在世人的眼中大概九皇子荒唐好色的名声就真的坐实了。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所谓的斯文温和岂不是成了沽名钓誉？李贵妃眯了眯眼，就想到大概皇帝已经知道九皇子不顾他的禁足令去看望了理国公。
只怕理国公那些感动的话语，皇帝也都知道了。
皇帝都已经发了话，可是九皇子都敢暗中违背，皇帝怎么会高兴。
更何况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怎么可能会被隐瞒蒙蔽，只在宫中做个聋子瞎子。
所谓的私下，也只不过是九皇子的自以为是，其实都在皇帝的耳目中。
对于这样不听话的皇子，皇帝自然是恼火的。
“贵妃不必为九皇子求情。”大概是李贵妃一向是个慈爱的母亲，因此此刻她刚刚开口，皇帝就担心她是为九皇子求情，沉声说道，“九皇子令朕很失望。”他的脸色淡淡的，又暗中去看李贵妃，见李贵妃并不违背自己的心愿，相反，为了能叫他高兴一些，连九皇子都顾不得，皇帝的心里果然暗自有些高兴。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这八个美人赐下，也不必叫九皇子进宫谢恩，朕不耐烦见他。他多关心关心他的美人，少给朕生些事端，就是对朕最大的孝顺。”他的脸色淡淡的，李贵妃没吭声，二皇孙竖着耳朵没趣儿地听了一会儿，从李贵妃的怀里跳下来，没心没肺地就要出去玩耍。
皇帝看他一副坐不住的精神样儿，就笑着看了楚王一眼。
完全与楚王幼时一模一样，只是不知为何，这么可爱的孩子，楚王竟然不承认与他幼年时相似。
只是此刻楚王看向燕宁的目光叫皇帝心中微微一动。
楚王本就喜欢护着燕宁，看着她，可是从前的目光却都不及如今，那缱绻又温柔，仿佛要把燕宁捧在心尖儿上般，不知该如何做才能更疼爱她的模样。这个样子叫皇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燕宁。
见了燕宁也出落得与从前不同，皇帝比楚王年长，后宫嫔妃无数，哪里还不明白，不由明白了楚王为什么不上早朝了。他心里却突然高兴起来，看向燕宁的目光隐隐带了几分期待，仿佛回头燕宁就能给楚王生十七八个儿女似的，甚至等吃了午饭，楚王与燕宁即将出宫的时候，皇帝还叫人预备了不少补品。
不仅给燕宁补，也给楚王补。
他还偷偷拉着楚王的手想面授机宜。
楚王完全不想听他说话。
关于给自己熬煮补汤，楚王看着皇帝那经验丰富的样子，突然怀疑皇帝把八个新鲜的美人送出了宫给了九皇子，只怕也未必是打压厌弃了九皇子，也或许是力有未逮，心有苦衷。
“陛下越发不像话。”他甩手就走，然而皇帝却并未知道楚王的心里正怀疑他是不是人到中年已经真的不及从前龙精虎猛，不然从前李贵妃每次选秀都给他挑十几个新鲜的美人，皇帝都高高兴兴的，怎么这一次差点和李贵妃翻了脸？
皇帝不知道自己在年轻的王叔的心里已经成了什么，低声说道，“难道你心里还过不去这个坎儿不成？王婶虽然比你年少，不过她这样的年纪，本就大多已经嫁人生子，你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就算是朕的后宫，如王婶这般年纪的也不少。”
皇帝对宠幸年少的美人心安理得，却觉得楚王这正人君子的不是地方。
燕宁的确比楚王年少。
可是正常来说，就算燕宁不嫁给比自己年长许多的楚王，要嫁与自己品貌相当的少年郎，这个年纪也已经出嫁做人家的媳妇儿，给夫君生儿育女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
怎么在楚王的眼里，这就成了不像话了？
难道老夫少妻，就这么多的麻烦不成？
皇帝觉得楚王古板。听说楚王想等燕宁十八九岁再生儿育女，差点没晕过去。
楚王觉得皇帝龌龊多事，别人家的家事管这么多，难道觉得天下少了大事不成？
叔侄俩算不上是不欢而散，不过到底都觉得彼此仿佛有些臭毛病，等楚王臭着脸带着大批的补品与一脸懵懂的燕宁走了，皇帝也气呼呼地回了皇宫之中。
不过因为有了楚王夫妻的台阶，皇帝自然地与李贵妃和好，然而他本想在李贵妃宫中留宿，却被李贵妃拒绝，劝他不要冷落宫中美人，免得宫怨沸腾，又叫他被气得拂袖而起，去睡了御书房。
皇帝郁闷的心情自然不必多说，燕宁却见皇帝赏给了自己那么多的补品，都是极上好的血燕官燕，还有各种珍贵的补品，琳琅满目的，燕宁觉得自己这小身板儿似乎吃不了这么多的补品，犹豫了一下，就对与自己坐在车里脸色十分难看的楚王说道，“王爷，陛下给咱们的补品两大车呢。”
补身子的那些滋补品大多就是那么几样儿，皇帝既然打着给楚王夫妻补身体的心，自然各种补品都有，并不仅仅只是补其中一种的。
因此，两大车的补品，叫燕宁觉得自己仿佛把皇宫都给划拉了一遍似的。
“陛下不缺这么一点补品。”楚王见燕宁和自己说话，脸色便柔和起来。他伸手把燕宁揽在怀里，见她想说什么，沉吟片刻便对她说道，“这些补品咱们用不完，又是宫中最上等的，寻常难得。不如分给姜家一些。”
理国公府既然是燕宁惦念的，楚王便不会等闲视之，想到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教养燕宁多年格外慈爱，楚王素日里也是敬着几分。因最近刚刚姜三太太闹出了糊涂事，只怕老太太与理国公夫人这心里都有些过不去，因此楚王想，这些补品分给姜家倒也好。
“那咱们现在回去么？”燕宁急忙问道。
她的确是想把补品分给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一些。
毕竟这是宫里的上等的补品，滋补的效果更好，也能叫老太太和理国公夫人更受用。
因楚王说出了她的心里话，燕宁就高高兴兴地和楚王往理国公府去了。
她并不是一个厚此薄彼的人，因此回了国公府，她不仅给老太太和理国公送了补品，二房三房还有已经出嫁的阿蓉阿兰处也都送了一份，等她带着一份补品去看阿静，想要八卦一番阿静的婚事，问问到底高庆有什么好的，竟然叫阿静答应与他成亲，而不是抱着羞愧婉拒这门婚事，她就听到阿静的院子里仿佛传来了尖锐的哭闹声。
“为什么啊？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这哭闹声歇斯底里的，仿佛是姜三太太。
燕宁如今听见姜三太太的哭声就觉得头疼，又唯恐她再闹出糊涂事，那阿静就真的没法做人了，只能带着人一路往阿静的院子去了。
她一进院子，就见阿静正叫两个丫鬟扶着站在院子里，面前姜三太太正哭着抓着她的衣襟厮打她。看她被姜三太太推搡拍打得摇摇欲坠却一声不吭，脸上都挨了两下，燕宁顿时大惊失色，忙叫道，“三舅母住手！”
姜三太太这或许是人到激愤，因此下手没轻没重的，尖锐的指甲在阿静的脸上挠了两下，差点给阿静抓破了脸。这可这么行，这世上虽然燕宁承认也有不在意容貌只在意心灵美的男子，可女子的容貌却依旧是顶顶重要的，叫姜三太太坏了阿静的脸，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她身后还带着两个王府出来的身负武艺的丫鬟，便急忙说道，“快拉开她。”她一声令下，身后那两个如今紧紧跟着她的丫鬟便上前将姜三太太给拉扯了过来。
见自己挣扎着也不能去厮打阿静，姜三太太突然崩溃的一声大哭，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一心为了你，你却要伤我的心，要我的命啊！”她之前被丈夫关起来养病，因此完全不知道阿静竟然与姜三老爷都点头答应了那么一门婚事。
知道这婚事双方约定了只等下聘，姜三太太都崩溃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儿会答应这样一门婚事。
嫁入豪族，享受荣华富贵，得一身诰命身份，锦衣玉食不好么？
不仅阿静自己能得到众人的艳羡，她也能够得到外头那些曾经看不起她一介庶女出身的人的艳羡，而且女儿一门好亲事，还能惠及姜三老爷父子。
嫁到好人家去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非要嫁到那样低等的人家？
“早知道，我还不如叫你嫁给你表哥啊！”姜三太太哭着说道。
阿静的表哥陈泰再不好，再优柔寡断，再多情，屋子里的侍妾再多，可到底日后也能继承爵位。
那些侍妾算得了什么？阿静只要嫁过去，嫡妻的身份就稳稳的，一些以色侍人的侍妾算什么啊？
当初看不上陈泰没出息，可是姜三太太如今却觉得外甥再好不过了，见阿静沉默着没有吭声，嘴角微微抿紧露出几分肃容，那副板起脸的样子完全没有动容，相反，却仿佛拿定了主意要嫁到高家似的，姜三太太又嚎啕起来。
燕宁听得受不了了。
她与楚王关起门来柔情蜜意地过日子习惯了柔声细语，到了如今实在受不住这等尖锐的哭闹。
见姜三太太那一副世界都崩溃了的样子，燕宁又觉得这完全是没有道理的事。
因此，她含含糊糊地叫人把姜三太太给搀扶起来要送走她，却见姜三太太哭了一阵子，看见了燕宁仿佛抓紧了救命稻草一般扑到了燕宁的跟前，在两个丫鬟阻拦之下没有近燕宁的身，却还是仰头拼命地哭着说道，“宁丫头，你救救你表姐，看在往日的姐妹情分，你救救她吧！你不是认识许多王孙勋贵么？你给你姐姐挑一门好亲事，万万不能叫她沦落至此啊！”
燕宁如今是楚王妃，如果张罗着给自己的表姐选一门婚事，她一开口，必定会有许多豪门勋贵上门求娶阿静的。
不论是怎样的人家，可至少也比已经失了爵位，家道中落了的高家强吧。
燕宁抿了抿嘴角，想跟姜三太太说别指望她了，她不会开口的。
高庆的人品能得到何泽的承认，甚至当初还被何泽视作是燕宁可以挑选的嫁人对象，那说明高庆的条件其实真的不错。
如果错失了这门婚事，阿静以后就算是想要再选一门，也未必有高家这门婚事强。
而且姜三太太为什么觉得高庆不是一个抢手的女婿？
她听楚王之前的意思，高庆并不是被人嫌弃着没有成亲，相反，在楚王的军中，也有些军中的将领看中了高庆，想要将家中的女孩儿嫁给他。不过是高庆知礼，因当初赵王老太妃对他说会亲自给他挑选一个妻子，因赵王老太妃这些年对高家的庇护还有恩情，因此高庆就一直都只等着这位家中长辈给自己挑长辈中意的妻子，自己并未在外头私自答应什么婚事。
也因此，当赵王老太妃看中了阿静，甚至听了姜三太太的狂妄之言也依旧叫高庆来相看相看阿静，高庆才没有拒绝长辈的意思。
当然，见到了阿静，觉得阿静的确是自己喜欢的女子的模样，高庆愿意容忍她那些苛责的条件，那就是高庆与阿静之间的缘分。
可不能因为这个女婿到手得轻松，就嫌弃他成这个样子吧？
“母亲不必再说了。”就在姜三太太哭嚎，燕宁呆呆的一脸魂游天外的时候，阿静已经冷淡地开口，肃容说道，“无论母亲说什么，这门婚事我与父亲都已经禀告了祖母，我已经认定了高家。”
她何尝不知道母亲对她的期待，可是阿静却依旧觉得自己应该嫁给一个与自己门第差不多的人家。
见姜三太太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她没有流眼泪，相反，反而带着几分坚持与冷漠地说道，“若是不能嫁给高庆，我也不会再嫁给别人。若是高家因母亲的言论不答应这门婚事，那我就出家做姑子去。”她是很有身份的女子么？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庸碌的低品官宦的女儿，就算是头上顶着公府千金的名头，可是这也都是虚的。
真正的公府千金是阿蓉。真正的高官之女是阿兰。
她怎么与两位堂姐相比？
等日后国公府分家，她这样的门第又算什么？难道叫她日后还要厚颜顶着楚王妃的表姐，顶着十皇子妃的堂妹的旗号在京都招摇撞骗，粉饰太平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摸了一把脸，见并未被抓破，这才顿了顿看着姜三太太轻声说道，“而且我不希望再听到母亲羞辱我的未来夫君。一荣俱荣，母亲，你羞辱他的同时，就也是在羞辱我。今日我只当母亲是舍不得我嫁人过于伤心。可是日后，若是母亲再说这样的话，我……我不能原谅母亲。而且母亲，你直到如今只在为这婚事吵闹，可是母亲，你去老太太与大伯娘的跟前赔罪了么？她们为了你去赵王府折腰，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难道就平平常常地揭过去了不成？”
阿静的话叫姜三太太越发露出震惊的样子。
她没有想到一向温柔贤惠的女儿竟然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嫌弃我这个做娘的不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大姐姐做了皇子妃，你二姐姐如今在国公府里做少奶奶，都比你风光。你如今就不如人，日后岂不是更要不如人？！”
姜三太太见阿静摇了摇头，不想和她再说什么，想到她刚刚护着那高庆，不由冷笑着说道，“还是你见那高庆俊俏，因此被他迷住了心去，连我这个母亲的话都听不得了？！”
这话可不好，这不是说阿静为了男人不顾父母么？传出去了阿静就真的要没脸了。燕宁不由十分着急地叫丫鬟捂住姜三太太的嘴送她出去，阿静却淡淡地说道，“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不过你说对了，我还真的很喜欢他。”
她的脸色淡淡的。
燕宁见姜三太太还想说什么，却被捂着嘴挣扎着被拖走，沉默了一会儿，叫人去禀告姜三老爷。
就别折腾老太太和她大舅母了，自己的媳妇自己搞定，凭什么总是叫人为他自己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媳妇费心啊。
见传话的人也走了，燕宁这才去看阿静，却见阿静背着自己正在掉眼泪。
见燕宁看过来，她忙擦了眼泪转头对燕宁问道，“表妹怎么今日突然回来了？这几日大姐姐说你似乎在王府忙着，因此我都不敢打搅你。”
她一边说话一边请燕宁进屋子里坐坐，燕宁便带着丫鬟进去，叫丫鬟把带来的补品给阿静，见屋子里也乱七八糟的，显然姜三太太刚刚也在屋里撒过泼了。
面对儿女不提对方父母的不是，无论燕宁曾经在楚王的面前吐槽过多少，她都不会在阿静的面前数落姜三太太，只是说道，“我在宫里得了陛下给的补品，想着家里人都要进补，就直接带过来了。而且三姐姐这不是要成亲了么，成亲以前用些补品，也能在嫁人的时候容光焕发啊。”
她给阿静带的都是上好的官燕，还有对女子有益的阿胶，还有珍珠粉之类的，见阿静对自己道谢，她便摇头道，“就算我不拿给三姐姐，老太太也会给三姐姐一份叫三姐姐补身体的。这么说，大表姐这几日都来家里帮忙么？”
“是啊。我劝大姐姐不要只顾着我忙，大姐姐却不答应。”阿静有些愧疚。
她传出了要定亲的风声，不仅阿蓉，连阿兰也来帮忙。
这几日阿蓉与阿兰都时常回娘家，燕宁今日也回来了，叫阿静怪过意不去的。
她到底担心姐妹们为了自己在娘家忙碌，难免冷落了夫君。
“这有什么，这本就是做姐妹们应该做的事情呀。”燕宁笑眯眯的，仿佛刚刚的争端不存在似的，见阿静柔和地看着自己，便关切地问道，“家里和高家商议得怎么样了？三姐姐怎么就变了卦，要祸害高庆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阿静不由微微红了脸，低声说道，“那日我为我母亲的话和他道歉。可是他说，他从前看多了世人的冷眼，我母亲说他的那些话在他的眼里不过是微风细雨。他反劝我不要与母亲争执，说世上做母亲的，只有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一番慈母心肠才会说出这样嫌弃的话，他有什么好过不去的。”
因听到那人心胸那样开阔的回应，阿静才觉得自己的心里被触动了。
“我就又问他，若是日后我不能容妾室通房，他会如何。”
“那他怎么说啊？”燕宁急忙问道。
阿静便微微笑了，眼底带着光，又慢慢地化作了坚定。
“他说，如果是娶了一个专横霸道的妻子，那他的日子大概是过不下去的，夫妻离心是必然。可若是我答应与他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夫妻一体，他必定一心一意，绝不负我。”
这话老实得很。
也正是因为这样老实的话，而不是油嘴滑舌，阿静才觉得，那个目光清正诚恳的人，是值得自己托付终身，也值得自己去喜欢的男子。
燕宁不由听住了。
“既然这样，那表姐与他好好过日子，一定和和美美。”她真诚地说道。
“我也这样觉得。正是因此，母亲的话我才不能认同。我今日忤逆母亲，对她说了那样决绝的话，并不是因为我对母亲没良心。而是我希望她不要再看不起我的夫君。夫妻一体……母亲看不起他，也就是在看不起我，比我受辱更不能叫我接受。谁都不是生来就要听这样的话的。高庆心胸开阔，却不是他被母亲折辱的理由。”阿静顿了顿，对燕宁缓缓地说道，“如果母亲不能接受他，那日后也不要再接受我吧。”
她的眉目之间露出几分平静。
燕宁想了想，却没劝她什么。倒是与楚王回王府的路上，她就对楚王说道，“三表姐这门婚事不错，只是三舅母闹得厉害。”
楚王漫不经心，揽着燕宁淡淡地说道，“你二舅已经对我说过，要将姜三夫妻送出京都，去外地为官。”
燕宁迷迷糊糊地趴在楚王的怀里，听了这话顿时一愣，之后十分纠结地说道，“可我三舅舅没什么为官的才干啊。”外放出去，那不是祸害人么。
“所以你二舅给他配了八个师爷。”楚王满意地说道。
八个师爷簇拥，姜三老爷什么事都不必他自己做，正事都交给师爷就足够。
他就只负责管住他那个糊涂老婆就行了。

第135章
燕宁愣神儿了一会儿，之后眼睛都亮了。
“真的可以么？”说起来，姜三老爷如果能被外放出去，带着姜三太太离开京都，这是最好的一种选择了。
毕竟，虽然姜三太太做事糊涂，可她到底给姜三老爷生育了姜瑚与姜静这一双兄妹。
如果把姜三太太给休了，或者处置了，岂不是伤了姜瑚与阿静的脸么？
正是因为投鼠忌器，也因为姜三老爷实在是真的喜欢姜三太太，因此才拖拖拉拉这么久都没完，闹得家里人都筋疲力尽。
可如果姜三太太出了京都去了地方上，远远地走开不在京都闹笑话，那姜瑚还有阿静的体面也保住了。
不仅这样，而且姜三老爷夫妻之间也不会时常争吵了。
这不是很好么？
“原来二舅舅想得这样周到么？这倒是极好的。可是我三舅舅能答应么？”虽然男子都喜欢建功立业，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可姜三老爷一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在京都里做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还都是闲散的差事都做不好呢，那去了地方，就算带了八个师爷，可姜三老爷会不会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胜任呢？而且姜三老爷会不会觉得姜家这样做，是烦了他，把他扫地出门了呢？
姜三老爷多心了怎么办？
“他无需多心，姜家的确是烦了他。”楚王眉目淡淡地说道。
见燕宁抽了抽嘴角看着自己，他抬手摸了摸燕宁的脸颊说道，“他答应了。”
姜三老爷虽然中庸无能，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楚王的眼里，姜静那优柔寡断的臭毛病大概学的就是姜三老爷，可姜三老爷却并不是一个喜欢犯糊涂的人，也是在儿女之事上什么都明白的人。
他显然知道如果再由着妻子这么胡闹下去，女儿就算嫁给高庆，可如果姜三太太依旧对高庆长年累月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再宽心的男子也会心生芥蒂，到时候倒大霉的还是自己的女儿阿静，因此姜三老爷已经觉得自己外放出去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毕竟总不能总是把姜三太太一直关着下去。
那还不如带她出京都，夫妻两个单独过日子。
不仅阿静能在京都过得夫妻和睦，而且姜三太太不在京都闹笑话，那日后他的独子姜瑚也能说一门好亲，也能有一份好的前途，不至于名声被糊涂轻浮的母亲给毁了。
因此当姜二老爷冷着脸在楚王的面前提起这件事，姜三老爷根本就没纠结，直接就痛快地答应了。
甚至当知道贴心的兄长给自己预备了八个能干的师爷，能帮着自己把事儿都管起来，不需要他操半点心，姜三老爷更是答应兄长的要求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京都。
他这样的为人与性子，自然做不得父母官，不然就算有师爷在，只怕差事上也会出纰漏。姜二老爷费尽了心思给他挑了一个不怎么需要打理政务的闲差，为了叫阿静与高家结亲的时候阿静能更体面一些，甚至还帮着姜三老爷给升了半品的官职，瞧着也像样儿了。
这就叫姜三老爷在心中更加感激兄长，因此收拾了一番就准备三天之内出京都上任去。
然而燕宁听到这里不由呆呆地问道，“三舅舅走得这么急，那高家下聘插戴的时候谁出面啊？”
“你大舅母。”楚王果然说的是理国公夫人。
正是因为要下聘插戴，因此姜二老爷才叫弟弟赶紧带着他那个糊涂虫老婆赶紧离开，
不然高家下聘的时候姜三太太遇见了高家的人，还不一定会说出什么狂妄的话。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阿静的幸福就全都被毁了。
因此姜三老爷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京都，阿静的婚事就有理国公夫人和姜二太太做主。
理国公夫人宽和贤惠，姜二太太也是明白人，而且父母不在，伯娘出面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件事倒是也能说得通。
燕宁就认真地听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虽然又要叫大舅母费心，不过这样的结果应该是最好的了。”
她也不管姜三太太是怎么哭的，又是怎么骂阿静的了，反正她就是觉得高庆的人不错，心胸也不是爱与女子计较的，因此对楚王叹气说道，“三表姐的婚事是我们姐妹之中最一波三折的了。”因为有个不省心的母亲，阿静的婚事被耽误得够呛，比起婚事顺遂的阿蓉与阿兰，那真是没法儿提。
燕宁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所谓一波三折的婚事。
她就喜欢顺遂的，不经历风雨，不需要那么多的波折的婚事。
楚王见她听姜三太太会很快离开京都就眉眼舒展，勾了勾嘴角，摸着她的发顶说道，“以后你也可以少操心些。”姜三太太在京都住着就叫人放心不下，楚王想想燕宁时不时就要担心紧张姜三太太又说什么会伤害到阿静就觉得不悦。
因此这一次姜二老爷求到他的跟前，说是给姜三老爷寻个地方，楚王就专门看了姜三老爷这些年的履历。
说起来姜三老爷虽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升迁，不过好歹在差事上兢兢业业十几年，就算是奖赏他的这份对差事的用心，提升半品的品级也是没什么错处的，他就答应了姜二老爷。
至于谋的什么差事，那就是姜二老爷自己去张罗的。
楚王知道姜二老爷给弟弟谋了什么差事，就觉得这差事还很适合姜三老爷。
而且既然姜三老爷在京都的差事上一干就是十几年，那在外任上，起码也得干这么多年。
那最近十几年，最好就都别回来了。
反正姜三老爷是真心喜欢姜三太太这个妻子，想必也乐在其中。
见燕宁高兴了，楚王也觉得心里柔软欢喜起来。
果然，等姜三老爷带着妻子匆匆离开京都，高家对理国公府郑重下聘，理国公夫人和气亲热地出面接待了未来的姻亲，高家果然对姜家并不觉得高家如今家世寻常因此十分感激，对阿静也更加亲热。
等到了阿静嫁人，赵王府也出面帮衬，又有楚王府，十皇子府与魏国公府都一同来照看，这婚事说起来也很风光。
特别是理国公夫人十分惊讶，因她本以为高家当初失了爵位，家道中落因此聘礼必然不会丰富，还想着偷偷给阿静多预备一些银票压箱底，嫁妆上却不必瞧着过于张扬免得叫高家下不来台，可谁知道高家下聘的时候，虽然聘礼不及阿兰所嫁的魏国公府，可也难得的体面富庶。
虽然都说高家家道中落，然而人家如今真的不穷。
燕宁也瞧见了聘礼，因此如今想想，高庆真的没说过现在家里穷。
赵王老太妃虽然当日说高家家道中落，可是赵王老太妃见惯了富贵的人，想必衡量的标准不一样。
也或许是高庆混得比较好，何泽不是说他还有许多的生意，因此高家其实也蛮富庶的。
阿静想嫁一个一心一意，又富庶一些的夫君过安稳和乐的日子，原来高家还正合适。
所以说，燕宁觉得厚脸皮一些也好。
不然岂不是错过了高家。
而且见阿静嫁入高家之后来看望自己的时候总是脸色红扑扑的，显然夫妻和美，燕宁就忍不住觉得高兴起来。这一高兴就直接高兴到了过年的时候，因皇帝都已经封了印，因此楚王就留在王府里陪着燕宁。
虽然天冷得很，不过有楚王陪着自己，燕宁觉得就算是普通地在雪地里夫妻两个人手牵手一同看雪景都是甜蜜幸福的。她本也不是一个喜欢风风火火交游广阔的性子，因此打着冬天冷不敢出去免得冻病了的旗号，整天只跟楚王窝在楚王府。
楚王也纵容她的娇气。
因此，当皇帝发现楚王夫妻又是十几日没有进宫，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如今和李贵妃时不时就要闹别扭，然而李贵妃如今仿佛对他不是如往年那样纵容，越发人淡如菊起来，皇帝但凡生了气，李贵妃就称自知令陛下生气这是十分的罪过，打着为皇帝开心重新展颜的旗号把宫里的美人儿往皇帝的面前送，今日歌舞明日抚琴后日婀娜袅袅地来个美貌佳人说与皇帝对弈一番或是共赏雪景。
皇帝不知怎么，心情就格外抑郁，只觉得往年的美人在心里都没了滋味儿。
只是他又气李贵妃只拿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来敷衍他，因此刻意冷落了李贵妃几日。
李贵妃却依旧安之若素，关起门来把碳火烧上，宫里暖呼呼的每天过得也很高兴。
皇帝冷落她几日，不得不又去见见她，之后又被李贵妃气得拂袖而去。
如此循环。
皇帝都觉得李贵妃是不是对自己越发冷淡了些。
如今他一张罗着留宿，李贵妃必然会说出一些叫他心里郁闷得不行，抬脚就走的话。
因觉得李贵妃对自己过于冷淡，皇帝又有口难言，仿佛在李贵妃的面前自己格外没有地位，还喜欢折腾似的，他的内心自然不可能对后宫那些如今越发喜欢李贵妃，只觉得李贵妃大公无私总是在皇帝的面前举荐她们的心机深沉的嫔妃们说，因此只想和楚王说说心里话。
然而楚王如今上朝一向路线都很简单，早上出了王府，上朝之后去将政务给解决了，之后就直接回去王府闭门不出。等如今封了印就更是不见踪影，日日和燕宁都躲在楚王府中哪儿也不去。
从前皇帝会觉得高兴，毕竟夫妻这么亲密，那燕宁也很可能会更快地有孕。
可是如今许久不见楚王，皇帝就觉得十分郁闷。
他在朝上暗示了楚王几次叫他进宫陪自己说说话，然而楚王只是冷静地告诉他，如今楚王是有王妃的人，空闲的时间都只该陪自己的王妃，已经没有空陪伴陛下。
楚王叫皇帝自己去后宫寻几朵解语花去。
皇帝想到这里，越发郁闷。
不过好在李贵妃给燕宁下了请帖，请燕宁往宫中一趟。
“娘娘召见我做什么呀？”燕宁到了冬天就怕冷得很，裹了厚厚的白狐皮的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进了宫，十分好奇地问道。
她在王府里和楚王夫妻俩相处得快活着呢，还打了雪仗……自然是她捧着雪丢她家王爷，她的王爷避开以后还要帮她暖手。想到楚王在自己的面前弯着腰，认真地帮自己暖手，大手可以把自己小小的手包裹在其中，那副认真的样子，仿佛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重要的事，燕宁就忍不住脸红起来。
她解开披风，目光好奇地落在此刻正坐在李贵妃面前的十多个美貌年轻的嫔妃身上，之后又笑着接过李贵妃递给自己的一个白玉手炉，觉得暖和了起来。
她的脸在宫殿的温暖气息之下一下子变得红扑扑的，眉眼越发妍丽。
“王妃今日瞧着倒是气色比素日里更好了些？”下方一个美人急忙奉承燕宁说道。
燕宁不是一个会对宫中嫔妃傲慢无礼的性子，虽然这美人的品级不高，不过她也笑着应了一声。
她的性子温柔和气，这是阖宫都知道的事，见她今日的心情也不错，李贵妃面前的嫔妃就越发奉承她和李贵妃起来。
李贵妃也笑吟吟地听着。
打从李贵妃如今越发在皇帝的面前举荐嫔妃，她的宫中就越发热闹。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一界的秀女不中用，出师未捷就被皇帝随手给了九皇子，因此对于皇帝来说，新鲜的美人没有了，这些宫中旧人只怕也已经被陛下腻歪了些。
可既然没有新鲜的美人，李贵妃如今也不愿皇帝留宿自己宫中叫他对自己越发动手动脚，就只能提拔起这些旧人，叫她们多在皇帝的面前露露脸，没准儿皇帝能想到曾经的旧爱的可爱呢。
因她大公无私，宫中有些想要得宠的嫔妃自然是要在她的面前露脸，争取叫贵妃娘娘知道她们的美好，好举荐给皇帝，因此，此刻这些嫔妃越发在李贵妃面前打扮得美貌娇艳，玩儿命给李贵妃看自己的美好的地方。
李贵妃倒是觉得自己的宫中赏心悦目。
她纵容了这种做法，甚至还暗示要拿最美的一面给自己看。
而且她也从不嫉妒，还真的把几个打扮得娇艳欲滴，还有些才华的美人送去给皇帝看，如今嫔妃们更敬重她了。
此刻燕宁就听了许多的奉承话，笑眯眯地听着。
她听得都脸红，不过如今做了楚王妃，燕宁也学到了一个本领，就是就算是不认同这些奉承，可她也不会反驳否认，只会笑眯眯地听着不开口。
不走心，不入耳就行了。
这些美人们奉承着她和李贵妃，不过是为了能得到皇帝的宠幸，说起来也是宫闺寂寞，也怪可怜的。
如果不是皇帝喜新厌旧收了这么多美人在宫里，何至于此呢？
要怪也更应该去怪皇帝。
燕宁就不会对这些美人露出什么厌烦的样子。
她听了一会儿奉承话，李贵妃也听了一会儿奉承话，这才笑着喝了一口茶对燕宁说道，“请王婶进宫只不过是为了除夕宫中皇家家宴的事。”
过年的时候皇帝总是会把皇家的人都召集到宫中来一同吃个团圆宴，今年又快到了，李贵妃往年也这么张罗，不过今年因燕宁第一次参加除夕的家宴，李贵妃也想问问燕宁有什么忌讳没有。
燕宁一向没什么忌讳的事，便摇头说道，“我一向百无禁忌的。”
不过只怕那一日皇族群聚，那宫里肯定热闹极了，燕宁不是很擅长左右逢源，不过如今她算得上是皇家的长辈，想必也不需要八面玲珑的，因此便对李贵妃问道，“我要准备压岁钱么？”
她是长辈，那在皇族聚堆儿的地方，不是得预备很多很多压岁钱了么？
只怕到了那时候，自己见到的都是晚辈，那得预备多少压岁钱啊。
“要的。不过不必都预备。只预备十五岁以下的小孩子的就行了。”李贵妃笑着说道，“不然更年长一些的，也不好意思再要压岁钱。”那些都娶亲生子的成年人，如果还接到压岁钱岂不是很脸红？
李贵妃见燕宁也觉得有趣，抿嘴偷偷笑了，便对燕宁笑着说道，“不过难得除夕家宴，你预备一些醒酒汤吧。”楚王虽然一向端肃不好亲近，不过遇到这样的家宴的时候却会放下自己的威严与晚辈们吃酒，每一年都喝得不少。
醒酒汤是燕宁的长项，她急忙点头说道，“那娘娘在宫里预备一些材料吧。我在宫里煮热乎的。你不知道，王爷可喜欢我煮的醒酒汤了，说那是这世上最好喝的醒酒汤。”
她很高兴的样子。
李贵妃差点笑出来。
醒酒汤原来也有个世上第一么？
“既然这样，那我单开一个小厨房就是。不过……”李贵妃犹豫半晌。
按说皇族除夕家宴，是皇族们都到场的。
只是九皇子才遭了厌弃，都到了现在了还被关在九皇子府反省，也不知皇帝这一次会不会放九皇子出来。
李贵妃自然是不愿叫九皇子出来。
不过这倒是得看皇帝的意思。
九皇子到底是皇帝的儿子，虽然斯文败坏，可到底在皇帝的心里也没再做别的恶事，只怕皇帝会宽恕。
她微微皱眉，然而如今宫中人多口杂，她就不便与燕宁提九皇子的那些事，只是随口说一些寻常琐事，又问了燕宁的几个表姐，听说燕宁的二表姐阿兰才被诊出了喜脉，她便笑着说道，“二姑娘倒是一个有福气的。她嫁的是魏国公府的公子吧？魏国公府一向家风清正，她又有了身孕，真是每天都是好日子了。”她侧头叫宫女预备出一份补品给燕宁出宫的时候带去给阿兰，当做是自己宫中的赏赐，燕宁急忙谢了她。
无论前世今生，阿兰都过得很幸福美满。
嫁给青梅竹马的夫君，嫁到和睦清正的人家，早早地就有孕，没有其他姐妹的波折。
曾经燕宁很羡慕阿兰。
可如今嫁给楚王，得到楚王的珍惜，燕宁觉得自己不羡慕阿兰了，因为她和阿兰一样幸福。
“这有什么。不过是一份补品罢了。”李贵妃正笑着对燕宁说话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皇帝爽朗的笑声。
皇帝与如今难得进宫的楚王才到了李贵妃的宫殿门前，本来心情愉悦，然而一进门只觉得满殿的胭脂水粉的脂粉香气，入眼的都是惊喜地看向自己的莺莺燕燕，且见这群嫔妃打扮得花枝招展，香风袅袅，正汇聚在李贵妃的面前，李贵妃还心情愉悦，皇帝的心情一下子就不怎么高兴了起来。
他不知怎么心里憋闷得难受，脸色微微发沉。
李贵妃对他淡淡的，倒是对别人这么笑逐颜开的。
见他脸上没有笑容，显然心情不好，在座的嫔妃都急忙收敛了脸上的欢喜，也不敢对他眉目传情，规规矩矩地请安后坐下。
李贵妃见他进门就扫兴，目光扫过那些有些畏惧的嫔妃，恐她们惹了皇帝不快再失了皇帝的欢欣，便温和地叫她们先回自己的宫中去。
她眉目温和，如细雨微风一般，嫔妃们的不安都消失了几分，纷纷给皇帝和李贵妃告辞，接踵离开。
见她们一个个细细拧动腰身，举止婀娜莲步轻移，皇帝便哼了一声坐在李贵妃的身边淡淡地说道，“不过是走几步路，怎么腰拧成那样！”
难道皇帝曾经不是盛赞她们宫腰纤纤，弱柳扶风么？
李贵妃只觉得皇帝变心得太快，是个没心的人，勾了勾嘴角却没对皇帝说什么。
她眉目温和，然而却并未符合，皇帝不由多心地看了李贵妃两眼问道，“她们最近怎么总是来给你请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可不要被她们迷惑了。”
李贵妃心软，这些嫔妃但凡低低头，李贵妃就宽容起来，而且如果不是心怀叵测，一个个在李贵妃面前打扮得花枝招展，把李贵妃逗得开怀大笑这是想做什么？皇帝想到李贵妃对自己如今越发冷淡，却对后宫这些美人越发喜爱，不由有些怀疑。
难道是这些美人勾引得李贵妃对他日趋冷淡了不成？
“她们在我的面前殷勤，也不过是想求我举荐，能够见陛下一面，求陛下的宠爱罢了。陛下何必这样刻薄。”李贵妃不以为然地说道。
皇帝听了不由有些恼火，争辩说道，“哪个如你说的那般可怜！这宫中吃穿用度，哪个委屈了她们不成？怎么反倒成了朕刻薄？！她们都在贵妃你的面前说了什么？你怎么为了她们，反倒来苛求朕了？！”
他刻薄了么？
李贵妃竟然偏心她们！

第136章
见他当真有些不悦，李贵妃又笑着说道，“陛下既然觉得这样不合适，那日后就叫她们安安分分地在自己宫里歇着。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何必叫陛下动怒伤身呢？”
她如今虽然要与皇帝保持距离，可也没有叫皇帝对她彻底厌弃，对她失去耐心的意思。
皇帝不高兴，自然是要小小地退后一步。见皇帝的脸色依旧难看，李贵妃便想了想对皇帝笑着问道，“不然我给陛下赔个罪？是我有口无心，冒犯了陛下了。”
“朕何曾有你说的这样小心眼。”见李贵妃说叫那些美人以后不要在她的面前侍奉，皇帝的恼火慢慢散去了几分。
他的眼底也存了几分笑意。
李贵妃这才笑了笑，转头和燕宁说话。
燕宁垂着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呢。
怎么陛下仿佛在对贵妃娘娘撒娇似的。
只是这话她又不敢说，因此只能在一旁装作没有看得出来。倒是楚王皱了皱眉，觉得皇帝这幅样子不像话，便对皇帝问道，“陛下之前和我说的那件事……”
“不过是与王叔说说闲话罢了，王叔不必说了。”皇帝突然大笑着打断了楚王的话。
关于他问楚王最近李贵妃对自己日渐冷淡，想求燕宁在李贵妃的跟前帮他说说好话之类的，皇帝突然觉得还是不叫李贵妃知道才好。
因此，他咳嗽了一声对李贵妃问道，“除夕家宴都已经准备得如何了？”
他这问的是正事，李贵妃便笑着将除夕家宴上的事对皇帝简单地说了，皇帝果然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朕一向是放心你的。就照你说的办吧。”他一向都信任李贵妃的这些事，李贵妃便继续问道，“陛下叫九皇子进宫么？”
因九皇子如今的名声不太好听，皇帝便犹豫了起来，沉吟许久之后才点头说道，“那就叫九皇子进宫。不过不必叫九皇子妃进宫。”
皇帝对自己的儿子尚且有几分宽容，不过对儿媳妇就不会那么和气了。更何况冯瑶是那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如果进了宫，在皇家聚会的时候又叫太子夫妻没脸，那皇帝是不能容忍的。
因此皇帝不叫冯瑶进宫。
他难得提到了九皇子妃冯瑶，李贵妃便想到一件事对皇帝问道，“那冯家呢？”
因冯家是先皇后的娘家，一向被皇帝视作自家人，因此每年皇族在宫中参加家宴的时候，皇帝也会叫冯家一同进来，而且十分照顾。正是因为每年冯家都有资格在宫中过年，因此冯家才一向自视甚高，只觉得自己无人能比。
只是今年冯家被废了承恩公的爵位，正是被皇帝厌弃的时候，李贵妃就多问了一句。
如果皇帝对冯家尚且有几分维护宽容，那就会趁着这个时候叫冯家进宫。
如果皇帝真的对冯家彻底厌弃，半点面子都不给，那今年冯家只怕只能在自己家里过年了。
皇帝却并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那肖似皇后的秀女的事尚在眼前，皇帝想想都觉得恼火。
在这件事之后，他不仅是废了承恩公的爵位那么简单，而且还把宫中给整顿了一遍，不知多少內侍宫人因为与冯家来往甚密因此被皇帝给逐出了宫中，当日那几个敢把秀女给偷偷送入宫中还直接弄到皇帝的面前的，皇帝一律按照谋逆给治罪，听说连命都丢了。
那一阵子宫中风声鹤唳的，燕宁都隐约听说宫中一下子被皇帝给收拾了不少人，也因为这些人不知又招供了什么，皇帝越发盛怒，还下旨训斥过冯家的人。
这么短的时间，那些事皇帝都没忘呢，此刻听到李贵妃提到冯家，便冷笑说道，“从前是朕对冯家过于宽待，朕本以为他们是皇后的娘家，与皇后同心。谁知道他们竟敢背叛皇后。既然背叛皇后，那就不是皇后的家人，朕还理这些没良心的畜生做什么？”
在皇帝的眼里，从前冯家的家主乃是他的大舅子，可如今就是畜生，是猪狗不如了。他想到冯家的混账们就余怒未消，然而李贵妃已经知道冯家不可能进宫，心中不由也很满意。
因此，等到了除夕家宴这一日，李贵妃在宫中招待皇族，宴席格外丰盛，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燕宁与楚王一同来参加宴席，坐在皇帝的下首，对面是脸色憔悴的长平长公主。
燕宁看见长平长公主脸色苍白憔悴，额头上还隐隐有些凝思焦虑的皱纹，就知道只怕这段时间长平长公主过得不怎么好。然而虽然长平长公主瞧着不怎么精神，可她身边的端阳伯却越发丰神俊逸起来，俊美得仿佛神仙一般。
燕宁看了两眼端阳伯，觉得端阳伯仿佛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整个人精神奕奕，与长平长公主还有一旁垂头安坐的沈言卿有着鲜明的对比，不由心里有着啧啧称奇。
她和楚王闭门不出，整日里窝在一块儿，已经许久没有去找十一公主说话了，自然不知沈家出了什么事。
只是见长平长公主容颜憔悴，沈言卿越发安静，整个人也消瘦起来，虽然越发清隽，可是看起来却安静得仿佛要隐没进这样光辉的家宴之中的光影里一样。
从前那个笑容写意风流，举手投足都带着世家公子风范，笑容自信的沈言卿仿佛不见了踪影。
燕宁歪了歪头，目光划过了沈言卿，对坐在更下方的赵王妃笑着点了点头。
她与赵王妃因阿静和高庆的婚事格外亲近几分，而且赵王妃温和，赵王世子妃爽利又没有坏心眼儿，与燕宁颇为投契。
倒是今日赵王老太妃与赵王世子妃并未入宫，只来了一位赵王妃，乃是因皇帝敬重皇家大长辈，不忍老太妃冬日里奔波疲惫，因此额外赐了赵王老太妃一副家宴送去了赵王府，又允许赵王世子夫妻留在赵王府陪着老太妃一同过年，免得叫老人家在赵王府没有儿孙的陪伴，这样的厚待算得上是皇家之中的独一份儿了。
赵王妃便也笑着对燕宁举了举酒樽。
燕宁便也对她举起酒樽，只是却只敢小小地抿了一点儿。
她倒是想多喝，只是楚王坐在一旁正看着她呢，见她一心想要喝点小酒，回头还想来一个酒后乱性，楚王就防备得厉害，见她抿了一口就叫她放在一旁，又给她夹菜说道，“别空着肚子喝酒，不然你受不住。”
他眉目严肃地给燕宁夹菜，又屈指碰了碰燕宁的酒樽，见里头的酒是温温的，便放了心。
见他这样细致周到，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一样照顾，无微不至的，甚至这份无微不至叫整个热闹的宴席突然一静，目光都汇聚到自己的身上，燕宁不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胡乱地自己夹了些菜小声儿说道，“王爷，你，你不用照顾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她红了脸，雪白的脸颊熏染上了胭脂一般的红润，楚王见她夹了什么，便皱眉，从她的盘子里把她夹的那片鱼肉夹到自己的盘子里说道，“你不是不吃姜丝？”那鱼肉上还有姜丝呢，燕宁一向不喜欢这样未来奇怪的东西，因此在家里都是不吃的。
就这样呆呆的，能叫楚王放心么？
楚王把那片鱼肉上的姜丝葱丝全都挑走，这才重新放回燕宁的盘子里，抬手想摸摸抿嘴笑的燕宁的发顶，却觉得这样的举动会叫燕宁皇家长辈的形象受损，便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燕宁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皇家长辈的形象了。
她又觉得心里欢喜，又觉得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楚王这样照顾不好意思，便只垂头吃盘子里的菜色了。
盘子里都是她喜欢吃的。
楚王本来就一向都知道她喜欢什么。
倒是斜对面正安静地坐着，仿佛隐形人一般的沈言卿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了燕宁一眼。
“王叔也算收敛了。”皇帝在刚刚就已经安静地不说话，由着楚王这样用心地照顾燕宁，刺心得很。此刻见楚王淡淡地收回落在燕宁身上的目光和一侧探身过来的太子说话，他便对李贵妃低声说道，“不然如果王叔再给王婶挑鱼刺，那朕真是没眼看了。”
他觉得楚王到底是还知道男子的威仪的，没有低头给燕宁挑鱼刺，此刻还觉得楚王到底保住了男子最后的颜面。对于皇帝这样自欺欺人，李贵妃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皇家宴席上的鱼大多都是没多少刺的。
不然，难道叫皇族们在宴席上一根一根吐鱼刺不成？
那成什么样儿了？
这一次家宴上的鱼大多都是没多少鱼刺，最多就是一条鱼骨罢了，楚王有什么好挑鱼刺的。
皇帝未必不是不知道。
不过既然皇帝要装作不知道，李贵妃也不会揭穿了他。
她只是对燕宁笑着说道，“这次的酒水虽然是果酒，甘甜绵软，不过也不好多喝。”燕宁过了年才要及笄呢，李贵妃自然要看着燕宁些，不要叫她一高兴就成了小酒鬼。
燕宁忙点了点头，见一旁还有一盅炖得软烂的银耳雪梨羹，便对李贵妃甜甜地笑起来。
她吃了几口菜已经觉得腻了，正想吃些清甜的银耳羹，便拿了一旁的勺子细细地吃了起来。
宫里的银耳雪梨羹更清甜一些，炖得火候也极好，燕宁觉得这份银耳羹比果酒还好喝些，因此多喝了几口。
对面的长平长公主也不知是最近生活过于不顺，还是瞧着燕宁被楚王照顾得无微不至不顺眼，见燕宁贪吃了几口银耳羹，便突然笑了一声，抬眼对上首的李贵妃说道，“贵妃也真是够小气的，怎么只给王婶吃些银耳羹？我等席上还都是燕窝，怎么到了王婶这儿，贵妃连燕窝都舍不得了。”
她指责李贵妃怠慢燕宁，这似乎是冲着李贵妃来的，燕宁一愣，觉得长平长公主这大除夕的找李贵妃的晦气真是讨厌。
而且李贵妃又没有得罪长平长公主。
如果长平长公主针对燕宁，因有些旧怨在，燕宁觉得还算理所当然。
可长平长公主怎么冲着李贵妃发作起来？
难道是听说最近皇帝跟李贵妃吵了架，因此捡软柿子捏不成？
李贵妃淡淡地看了长平长公主一眼，难得的，下首正微笑与旁人说话的赵王妃的脸色也微微变色。
“你胡乱挑剔贵妃做什么。王婶一向不喜燕窝，正是因贵妃细心周到，因此才给王婶换了她喜欢的银耳羹，又碍着你什么了？”李贵妃没有开口，一旁的皇帝却听了有些不悦，看着长平长公主这个最近看似老实，可是在沈家闹的破事儿连他都听说，叫他十分不能忍耐的妹妹沉着脸缓缓地说道，“更何况贵妃怎么也算是朕的人，你对你皇兄的贵妃是不是应该敬重几分？宫中是你能撒泼的地方么？！”
最近长平长公主在端阳伯府干了一件叫皇帝不知该怎么说的大事，简直叫皇帝气死了。
端阳伯身边一个得宠的美人有身孕了，听说是双胎，端阳伯高兴得不得了，可长平长公主却怎么说的？
她说这美人一向在府中不安分，平日里一副狐媚子的样儿，和管家们娇声细气地说话，只怕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因此气势汹汹端了一碗落胎药去寻那美人的晦气。
……这不是明着说端阳伯戴了绿帽子了么？而且端阳伯正高兴的时候，长平长公主却要给人家落胎，这么蠢的事是怎么想出来的。
长平长公主闹出这件事的时候皇帝就想骂她。
端阳伯的庶子庶女多了去了，长平长公主何必计较这两个小儿？从前管不住端阳伯，如今怎么还只知道气势汹汹要落了人家的孩子？
就算没了这两个，那还有大把大把的庶子等着长平长公主做错了事与端阳伯翻脸呢。
到底端阳伯机敏些，知道爱妾有孕长平长公主必然会生事，因此及时赶到，把长平长公主抓了个正着，如今正闹着呢。
这件事在京都闹得满城风雨，因长平长公主闹得厉害，半个京都都知道了，也就燕宁与楚王关起门来两耳不听窗外事，楚王又不是一个喜欢说是非脏了燕宁耳朵的性子，因此才没有传到燕宁的耳朵里。
只是长平长公主闹出这种事来，虽然端阳伯保住了自己的爱妾，却也已经和长平长公主反目，防长平长公主仿佛防贼一般，长平长公主求援到宫中被皇帝给骂出来，又因她想求赵王妃的一件事被赵王妃拒绝，李贵妃也在这上头为赵王妃说了两句公道话，因此她就记恨起来，今日想对李贵妃发难，叫李贵妃在皇家面前没脸。
只是她才挑了一件事就被皇帝驳斥，长平长公主觉得自己丢了脸，一时红了眼眶。
皇帝对她一向纵容，可是如今总是被贵妃迷惑，对她也冷淡了下来。
“我怎么知道她不吃燕窝！”长平长公主委屈得不得了，对皇帝哽咽地说道，“我不也是为她出头，担心她被贵妃怠慢，这是一片好心！”
“她是谁？谁是她？一句对王婶的尊称都没有，你也好意思说是为王婶出头？而且王婶不吃燕窝连朕都知道，你做侄女儿的竟然都不知道？你有没有心？”
皇帝觉得长平长公主是有心的，不过心都放在端阳伯的身上了，一旁的端阳伯急忙膝行过来请罪，在皇帝不悦的目光里低声约束长平长公主不许再得罪人，不许令皇帝不悦。倒是沈言卿突然怔怔地看了燕宁片刻，见燕宁此刻身姿挺秀地坐在楚王的身边，美貌妩媚，不由动了动嘴角，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原来不喜燕窝么？
他在意她那么久，竟然……连她不喜燕窝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沈言卿不由一阵心灰。
“陛下还是不要动气。好歹今日除夕，正应该一团和乐才是正理。”李贵妃压根没有跟长平长公主计较的意思，见宫殿之中因长平长公主闹了这一下子气氛有些沉闷，便叫歌舞进来助兴。众人见皇帝并未动怒，便也都放了心，欣赏起了歌舞，气氛也慢慢地好了起来。
等又过了一阵子，众人便向皇帝与太子敬酒，等敬了太子，便往下头来与楚王一同喝起酒来。燕宁见楚王依旧来者不拒，眨了眨眼睛，并不拦着楚王与众人喝酒，一会儿就凑到了李贵妃和太子妃的身边，对太子妃笑眯眯地说道，“大皇孙看起来真是气派。”
大皇孙正襟危坐在太子的下首，面对上前与太子亲近的皇族，时不时就起身给对方行礼拜年，那起身又坐下，拱手行礼，如行云流水一般好看，甚至还十分优雅地向叔伯长辈敬酒。
自然，他的小酒樽里的都是新鲜的果汁。
不过气派还是十分气派的。
“也不知从谁的身上学来的。”大皇孙一派风雅，二皇孙和三皇孙都已经滚到角落里去跟几个其他王府进宫的小家伙儿扭成一团。太子妃只觉得心累，看着柔柔软软，甜甜蜜蜜的燕宁不由眼底生出几分疼爱来对燕宁说道，“臭小子都是不省心的。叫我说，还是女儿好。”
她生了四皇孙之后肚子就没了动静，本想再生个娇滴滴的小闺女却不能，想想也十分遗憾。
不过这话太子妃是不能大大咧咧地说的，不然岂不是叫人觉得太子妃狂妄……嫌弃儿子什么的，这在旁人的眼里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容易引起众怒。
李贵妃不由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长平怎么对贵妃娘娘突然这么不客气啊？”燕宁觉得长平长公主今日的态度十分奇怪。
说起来，李贵妃跟长平长公主没什么好冲突的。
李贵妃又没有去抢长平长公主的男人，长平长公主的敌人也不是她啊。
今日长平长公主拿着燕宁当枪使，去与李贵妃冲突，这叫燕宁心里不怎么高兴。
她虽然笨些，可也不是傻瓜，长平长公主一副帮自己说话的样子，可是不也是拿燕宁当枪使去得罪人？这要不是李贵妃心宽，性子好，只怕也会迁怒燕宁了。
“也没什么，只是她有些妄想罢了。”李贵妃见燕宁这段时间是当真外头的事儿什么都不知道，不由下意识地看了下方的赵王妃一眼。正巧，长平长公主被端阳伯低声数落了几句，正觉得委屈，又凑过去和赵王妃说话。
也不知说了什么，赵王妃的脸色微微发黑，霍然起身就坐到了太子妃的身边来。因李贵妃也在这儿，长平长公主便含恨瞪了李贵妃一眼，却没有再走过来，倒是沈言卿起身和长平长公主说了两句话，母子之间似乎起了争执，长平长公主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似乎遭受了什么背叛似的。
沈言卿立在灯影之中，微微抿紧了嘴角露出几分漠然与固执，长平长公主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样子，不由眼眶都气红了。
她一向疼爱沈言卿，可如今看向儿子的目光却生出几分怒意与失望。
沈言卿却没有再说什么，对她微微行礼，目光沉静地扫过一旁正皱眉看着自己的端阳伯，一时眼底露出几分茫然。
就仿佛……他此刻竟无处可以容身一般。
然而片刻之后沈言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迷茫的情绪仿佛不曾存在，转身往宫殿外去看灯火去了。
他干脆地走了，长平长公主却站在灯火辉煌的大殿之中，顿了顿脚，不知说了一句什么，露出几分不甘心。
看见她露出一副不甘心的模样，赵王妃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一向为人温和，突然这样突兀地冷笑了一声都把燕宁给吓了一跳，在她疑惑的目光里，赵王妃哪里知道燕宁竟然完全不知道外头的事，只对李贵妃说道，“娘娘今日受了我的牵连，因此才被她这样折辱，这份情我铭记在心。”
她十分感激李贵妃，又恼火长平长公主不过是仗着是皇帝的妹妹就猖狂到这个份儿上，李贵妃却不是逼迫人家记住自己恩情的人，闻言便笑着说道，“不过是些许小事罢了，王妃太见外了。”
“哪里是见外。”赵王妃顿了顿便苦笑着说道，“若不是娘娘在陛下的跟前为我们王府说话，只怕陛下受不住长平的纠缠，当真把沈言卿赐婚到我们王府做了我们王府的女婿呢！”
燕宁本来对今日的情况一头雾水的。
闻言她不由一愣，继而微微张大了眼睛。
她想起来之前十一公主跟自己说过，长平长公主想给沈言卿说一个王府贵女做媳妇儿。
难道如今是挑中了赵王府的贵女么？

第137章
燕宁都觉得很无奈了。
因阿静的婚事，燕宁一直都觉得赵王府是厚道宽容的人家，值得她亲近。
可也不能赵王府厚道宽容，长平长公主就这么祸害人家呀。
沈言卿如今那名声多难听啊。
当初沈言卿名满京都美名一时的时候，长平长公主想不到要联姻空有王爵没什么权柄的赵王府，一门心想为爱子求娶豪族权贵之女。
如今沈言卿被京都勋贵豪门一一婉拒之后，长平长公主就想回头祸害娘家来了。
这实在是不地道极了。
而且赵王府又没有觉得沈言卿好到叫他们乐意许之爱女。
如长平长公主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既然想上门求娶赵王府的贵女，那必定不可能是赵王的庶女，那能配得上她那好得不得了的儿子么？她只怕看中的就是与赵王世子一母同胞的赵王嫡出的女儿了。
这姑娘燕宁也认识，因去过赵王府，因此燕宁在赵王老太妃的面前见过，是十分活泼可爱的性子，而且因为是赵王嫡女，因此落地就被皇帝封了郡主，那身份上是十分贵重的。就算赵王府在京都之中并不是最显赫的王府，也没有十分重要的权柄，与楚王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不过好歹也是王府出身，也是个皇家郡主。
沈言卿如果迎娶郡主，那也算是十分荣耀了。
然而燕宁见赵王妃的样子不仅不乐意，还带着几分恼怒，就知道长平长公主看起来仿佛是在施恩一般，可是其实人家赵王府是觉得沈言卿配不上自家的郡主的。
沈言卿如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风头还没过呢。
长平长公主怎么好意思去赵王府提亲的？
“就算没有我在陛下面前说话，陛下也不可能完全纵容长公主。”见赵王妃微微摇头，李贵妃也不想和赵王妃说更多关于长平长公主的事，便笑着问道，“那欣荣的婚事，王妃可有了章程？”
她问的这欣荣，就是长平长公主看上的，赵王妃的嫡女欣荣郡主了，因自幼得到家中的宠爱，因此赵王夫妻很是舍不得叫爱女早早就离开家，因此如今都已经十七岁了还没有定人家。
这样的年纪，说起来也已经年纪不小了，也该着急着些，不然只怕要拖成老姑娘了，李贵妃自然多问一句。
赵王妃不动声色地扫过了正眉头喝茶，不知道该怎么说长平长公主的燕宁，之后笑着说道，“她父王说想给她挑一个和气人家。”她的目光落在燕宁的身上，李贵妃微微一愣，思忖半晌便笑着说道，“咱们京都之中的和气人家中，能入王爷的眼的必然是极好的人家了。”
她心里已经有几分猜测，不过因赵王妃并没有此刻提出来的意思，自然也顾着欣荣郡主的名声，在尚未定准的时候刻意张扬，因此也不说别的。
太子妃安静地坐在一旁微笑，给李贵妃倒茶，又将目光落在太子的身上。
太子今日喝得也不少，此刻温文的脸带着几分绯红，太子妃自然多关切几分。
燕宁顺着太子妃的目光看过去，见太子有些醉意，就去看楚王，见楚王还在继续与人喝酒，看起来并没有露出醉意，她心里算算就知道楚王喝了不少了，就偷偷地往后殿去给楚王熬醒酒汤。
太子妃便急忙跟上，对燕宁笑着说道，“叔祖母也教教我吧。我也给我家殿下做一碗。”她顿了顿便对燕宁笑着说道，“殿下听叔祖说，叔祖母熬的醒酒汤乃是世上最好的醒酒汤。”
天知道太子是用怎样的心情来和太子妃提到楚王说这句话的，不过太子妃却觉得燕宁亲自熬的醒酒汤不说别的，心意定然是叫楚王觉得最满足的。
她深爱太子，自然也想把自己的心意给太子看见知道。
燕宁如今已经很能认可自己皇家长辈的身份了，闻言转头对太子妃笑眯眯地说道，“好呀。我觉得太子殿下一定会很高兴的。”她们俩倒是难得的亲近，因太子妃与阿蓉的关系更好一些，听了不少关于阿蓉这个小表妹的话，因此对燕宁是不陌生的。
而且燕宁心思单纯纯善，太子妃自然更喜欢她，见她对自己也亲近，便笑着与她一同去了后殿的小厨房去熬醒酒汤。等燕宁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醒酒汤回到了前殿，就见前殿里的众人都已经带了醉意，李贵妃正叫人把厨房里命宫人熬的醒酒汤分给大家。
燕宁坐到了楚王的身边，把醒酒汤捧给楚王喝。
楚王抬手接过，一饮而尽，顿了顿，垂头拿薄唇碰了碰燕宁的嘴唇。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柔软的笑意。
燕宁微微仰着头，只觉得嘴唇上还有楚王触碰过的呼吸还有热度，呆住了。
就算是前殿之中已经醉倒无数，可是此刻的前殿也突然众人呼吸都凝滞了一会儿。
皇帝捧着李贵妃给自己的醒酒汤，看着楚王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王叔是不是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自家王妃一口。
楚王一向为人端肃，情不自禁到在众人面前亲了自家的王妃，这得喜欢到什么样儿，才能没忍住啊？
就这么喜欢燕宁？
皇帝都想擦亮眼睛好好看看燕宁了。
这倒是是什么成了精变的，把他王叔给迷成了这样。
皇帝的手微微发颤的时候，太子正垂头喝着太子妃给自己熬的醒酒汤满心都是甜蜜。
他不敢跟楚王一样忘形，只是偷偷扯住了太子妃的袖摆，夫妻两个躲在这袖子底下手指勾着手指。李贵妃倒是看见了，不过李贵妃做出没看见的样子，只对着皇帝温和地说道，“陛下，醒酒汤再不喝就要冷了。”
她的目光在大殿辉煌的烛火之下十分温和关切，然而皇帝的目光从楚王正看着小脸红扑扑的燕宁微笑，夫妻两个之间那说不出的柔情缱绻的气氛之中转移，垂头看了看手里的醒酒汤，却觉得没滋没味儿了起来。
燕宁好歹知道给楚王亲手熬醒酒汤。
太子妃也跟着燕宁去了，显然是为了太子。
可是他的醒酒汤呢？
不过是与众人一般，从厨房的大锅里舀出来，与大家的一样平凡没什么两样。
皇帝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又觉得心里有些如鲠在喉的难受。
他转头看着李贵妃笑了笑，却见李贵妃脸上的笑容温柔平和，安静得一如这些年，从未有过变化。
这样温和平和的笑容，曾经叫皇帝这些年里都觉得在李贵妃的身边很安静，很舒适。
可是如今看见她面对自己波澜不惊，无论发生什么都是这样柔和的笑容，皇帝就觉得莫名的抑郁。
“贵妃有心了。”只是皇帝却不知自己还应该说什么。
难道李贵妃照顾他得不用心么？
并没有。
毕竟当发现他醉酒，李贵妃就叫人去给他熬了醒酒汤，而且那么周到地叫人连着大殿之中的皇族们的醒酒汤都给熬了，又周到又贤惠，从前皇帝一直觉得李贵妃是一个不会叫自己操心的女子。可是当如今，看见燕宁和太子妃只为自己的夫君熬那么一碗汤，眼睛里只注视着他们一人，皇帝又才发现自己到底为什么心中被梗住了一般。
他在李贵妃的心里或许与旁人没什么两样。
他也从不是李贵妃心里的独一无二。
“陛下喜欢就好。”李贵妃见皇帝嘴角微微垂落，仿佛有什么在慢慢冷却，便笑着说道。
她的回应也毫无半分错漏。
可是皇帝却在这一刻突然觉得，他想要的回应，并不是这样的。
或许是此刻太子妃对太子的一声“如果熬得不好喝，下回我再多学几次”，也或许是燕宁此刻忍不住红着脸把额头抵在楚王的肩膀上，眼底一片的璀璨，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这样平淡如水，仿佛朝臣对君王的应对一样。
他觉得心里有些发苦，又觉得自己恍然明白了心里想要的是什么，然而喝了一口醒酒汤，皇帝转头看向李贵妃，见李贵妃已经笑着转头与身边的赵王妃说话去了。他僵硬地笑了笑，把手里越发苦涩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有人察觉他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
燕宁却在这一天晚上得到了一个情不自禁的楚王。
这样放纵的楚王是燕宁第一次感受到。
楚王一向是克制的，就算是从前最放纵的时候，他也是努力会忍耐着，更顾虑着燕宁的身体。
可是这一晚上的楚王却变得放纵而且放肆。
等燕宁抱着楚王哭个不停求饶，却只得到了更加热情的回应，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酒后乱性也是会要了她的小命的。
她又觉得快活，又觉得不能承受，不过好在楚王不过是醉了一夜，等到了第二天，楚王就觉得很后悔。
因为觉得叫燕宁这么难受，楚王纵容地由着燕宁在被窝里滚了三天，陪着她一同在卧房里说话，等燕宁“原谅”了他，楚王这才开始开了王府，接待陆续来给他和燕宁拜年的皇家晚辈还有军中的下属。
燕宁做了一把十分大方的王妃娘娘，不知舍出去了多少的压岁钱，也认识了许多楚王看重的属下家中的女眷。因楚王位高权重，因此来楚王府拜年的络绎不绝，不过燕宁却并不觉得不开心，相反，当她被楚王介绍给他的属下还有家眷，楚王亲口告诉他们燕宁是他的妻子，她迎着那些因楚王而认同了她的人的眼睛，只觉得心里高兴。
她努力想做好楚王的妻子。
不仅仅是守着王府做一个什么都不做的人。
而是希望当她站在楚王的身边，会叫人都说一句她是配得上楚王的。
她也希望能与他的属下的家眷们更加亲近，不要给楚王拖后腿。
因此，燕宁就算性情并不是喜欢与人亲近的，却还是没有拒绝楚王的家眷们的拜访，也参考着楚王对下属们的态度来对待这些家眷。
因为她要知道楚王对这些下属的态度，还有这些下属的为人好坏，因此不知不觉燕宁就发现，似乎楚王开始慢慢地将一些军中的事还有朝堂之上的事说给她听了。虽然那些事因燕宁不知朝政因此很浅薄，可是燕宁却觉得格外惊喜。
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不会高兴自己的夫君愿意和自己分享外面的正事。
她不懂，可他愿意耐心地教给她，而不是一句“你不懂”就绝口不提。这是叫她感到欢喜的事。
因此她也努力地在学着接受消化这些东西。
燕宁也觉得自己与楚王之间变得更加亲近，也慢慢开始听得懂一些楚王提到朝中的事。
她觉得自己慢慢地褪去了几分胆小怕事。
可是燕宁却觉得这样的改变叫自己变得更好。
这样慢慢地转变，一转眼就到了燕宁及笄的时候。
女子十五及笄，古来有之。古语有云，女子许嫁，笄而醴之。
不过这说的是及笄的时候尚未出嫁的女子，燕宁倒是没听说过出嫁了的女子到了十五岁的时候还要办及笄礼的，这于理不合，似乎也不是那么规矩。
更何况燕宁从前心心念念及笄都是为了和楚王圆房。可是如今她和楚王都已经圆了房了，对及笄这种事就兴趣不是很大。而且她又不能办及笄礼，那不是闹笑话呢么？因此，燕宁与楚王提了提，楚王就答应她不会大张旗鼓宣扬她及笄了这件事。
不过燕宁十五岁生辰那一日，楚王会留在王府不去做事陪燕宁好生吃一顿饭。
燕宁觉得这样也好。
“王妃，你想找什么啊？”到了燕宁生辰这一日，整个王府都热闹起来，只是楚王大清早上不知去了哪里，燕宁也忙着翻箱倒柜的，拂冬不免十分好奇地问道。
“你记不记得那年我们从蜀中回来带回来的那只情比金坚？”燕宁找了半天的功夫了却没有找到，不由也有些着急，转头对拂冬问道，“我还说要好好儿收着，日后，日后送给我的夫君。”
她想到那年在蜀中的时候自己在楚王的面前说的那些话，不由脸都红了。只是一想到那时候自己说的话，她的心里又莫名变得甜蜜了起来，见拂冬笑着点头，她扭着手指小声说道，“王爷是我心爱的夫君，情比金坚自然是要送给他呀。”她眼底生出几分憧憬。
她一直都想把自己心中的情比金坚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告诉他自己的心情，叫他知道，自己对他的爱意就还有对未来的期待就仿佛这情比金坚一般。
因此燕宁出嫁的时候，这金钗她是带来了楚王府的。
她之前本想着及笄后与楚王圆房就把这情比金坚送给自己的夫君。
只是谁知道她先和楚王圆了房，高兴得把这件事给忘了。
如今带了她生辰的时候，她才又重新想到。
“我记得。不过王妃不是说自己收着么？应该是王妃觉得最重要的地方藏着吧。”拂冬也觉得自家这两位主子打从除夕从宫中回来就亲热得叫人脸红，她也不说如今上房外头不留人服侍，可是她也曾听到过几次自家姑娘的细细弱弱被欺负哭了的哭声，只说如今楚王喜欢叫燕宁坐在自己的怀里在书房一同说京都还有朝中的事，她就觉得看一眼都脸红心热的。
明明书房是正经的地方，楚王也依旧是正直的人，可看着柔柔弱弱的美人坐在他的膝上，那气氛真是叫人受不了。
拂冬不由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都说王爷多年不成婚，大概是满腔热情都憋得不行了。
如今娶了个妻子，真是如同火山一般。
如今她都近不得燕宁的身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她们姑娘沐浴都是王爷一手打理，上房如今很少会有丫鬟能进来服侍了。
王爷还能容她与燕宁这么亲近，一则是燕宁的确需要丫鬟照顾，另一则就是因为楚王觉得燕宁对她十分信任，不愿驳斥了燕宁罢了。
“我觉得重要的地方。”燕宁埋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急忙叫拂冬帮自己找出了一个小箱子来，一打开，就见里头都是楚王给燕宁的那些回信，还有一些楚王给她的回赠之物，就连楚王曾经给她写的大字，楚王府的腰牌也都在。
在这箱子里，燕宁果然取出了一个扁扁的匣子来，一打开，虽然过去了那么久，可是里头情比金坚的金钗却依旧金光闪闪，簇新依旧。她心里不由欢喜起来，忙把这匣子藏到了袖子里，又把其他的那些都珍惜地摸了摸，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箱子重新锁好，放回了原位。
拂冬就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笑什么。有你也觉得害臊的那一日。”燕宁嘟着嘴说道。
等回头她就给拂冬挑一个好夫君，把她给嫁了，叫她每天也被人这么嘲笑。
“我是觉得……没想到王妃与王爷还有这样的缘分。”当初哭着滚到了王爷的面前狼狈不堪，发烧烧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无助的小丫头，怎么会想到在日后会嫁给在她的心里仿佛是来拯救她的那位令人敬重的王爷呢？
拂冬都没有想过燕宁与楚王之间竟然还有如今的缘分，毕竟那个时候在她的眼里，楚王虽然为人很好，可是年纪那么年长……可是没想到年长的夫君会爱惜自己的妻子到这样的程度，拂冬到底是个没出嫁的姑娘，不由有些脸红，急忙对笑得眯起了眼睛的燕宁说道，“那我叫厨房再给王妃多做几个菜吧。”
“不要太铺张了。只我和王爷吃就够了。”
说起来燕宁十五岁生辰，理国公夫人还有宫中的李贵妃都说要给她过生日，而且打从前几日开始，无论是楚王的属下还有京都各处的勋贵府邸与皇族的府上都陆续给王府送来了庆生的礼物，其实也很热闹。
只是燕宁却婉拒了家里还有宫中要帮自己热闹热闹的提议。
在她而言，就算她对自己的十五岁生辰并没用之前那么渴望，可是这是她在嫁给楚王之后与楚王一同度过的第一个生辰，她很想只和楚王一同度过。
之前她第一次单独和楚王过了一次楚王的生辰，圆满了之前楚王在蜀中自己不能和他一起过生辰的遗憾。
那如今，她也希望楚王也单独陪自己过一个生辰。
或许这有点任性。
可是……她就是想任性一下。
这或许也是因为楚王对她的纵容吧。
“知道了。”拂冬先扶着燕宁回了上房，看她美滋滋地比量着手里的情比金坚，她不由也笑着抿嘴去厨房传话儿去了。等到了晚一些的时候，楚王从外头回来，也没有说自己去做什么。
因楚王一向繁忙，因此燕宁也不刨根问题，等到了晚上夫妻两个单独吃了一顿饭，燕宁在楚王的陪伴下吃了长寿面，这才一同回了房间。这一整天，楚王回了王府就一直陪着她，就算燕宁任性地说了许多傻话，可是楚王却并未觉得她愚蠢可笑，反而耐心地听着，因此燕宁回到房间就踮起脚尖儿，伸手勾住了楚王的脖子。
她就算踮起脚尖儿依旧不能完全抱住高大的楚王，楚王微微弯下腰，叫她可以不必踮脚就抱住自己的脖子，可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不过楚王却觉得颈窝暖暖，叫他心中柔软。
“王爷，今天我真开心。”燕宁小声说道，“谢谢你。”
她这样娇纵任性，可是楚王却都宽容地接受。
他这么好，总是护着她。
楚王俯身，慢慢地把她压在怀里，低声说道，“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生辰。”
“好啊。”燕宁弯起眼睛笑，又急忙说道，“我想送王爷一件礼物。”她刚刚想把情比金坚拿出来，却觉得发髻上一动，之后沉甸甸的仿佛插戴了什么。
这有些异样的感觉叫燕宁下意识地摸去自己的发髻，却摸下来一只细细的，瞧着眼熟的金钗，赤金璀璨，在烛光之下映衬出了金色的光彩。燕宁看着这金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发现自己的情比金坚还在，不由震惊地问道，“这不是情比金坚么？”
怎么王爷今天也要送她这个么？
难道在礼物上，他们夫妻也是这么心有灵犀？
“这是我亲手打的金钗。阿宁，金钗就如我的心意。我只望日后你我情比金坚，此生不离。”
楚王的声音柔和，燕宁握着这细细的金钗，顷刻就红了眼眶，扑到了楚王的怀里。
“王爷，我，我给你生个孩子吧。”小姑娘怯生生又满是欢喜与憧憬地说道。
楚王心中的温馨顿时一沉，面无表情地抱住了这大概跟皇帝更心有灵犀的哭包。
真是会得寸进尺。

第138章
打从十五岁生辰，与楚王互换了情比金坚之后，燕宁就心心念念给楚王生儿育女。
楚王严防死守。
甚至楚王还要太医正给自己预备一些汤药，免得自己与燕宁夫妻和睦，再这么早折腾出孩子来叫燕宁遭罪。
太医正一开始也没在意。
古往今来，暂时不想叫自己的妻子有孕，那给配几副不伤女子身体的避子汤就是了。
可是楚王接下来的话叫太医吓傻了。
那种避子汤不是配给楚王妃的，而是配给楚王的。
楚王要的是男子喝的避子汤。
太医正就觉得有些不敢下手了。
毕竟是药三分毒的，说是不伤身体，可是谁知道到底会如何呢？
楚王千金贵体，如果因避子汤有所损伤，那他这太医正只怕会叫皇帝拖下去给砍了脑袋。
因此太医正迟迟不敢给楚王下药方，还妄图去皇帝的面前告状，被楚王喝令禁止，不得不在楚王的压迫之下给楚王用了最温和的一种方法，虽然也是避子之物，然而却药性并不猛烈，也不会过于伤身。
燕宁从前还不知道，直到有一次看见楚王正在喝一碗汤药，问了一句楚王给了她答案，燕宁心里不知怎么，又有些感动，又有些遗憾。
她感动的是楚王珍惜她，不愿叫她早早就经受生育之苦，还不愿伤了她，因此连避子汤都是楚王在喝。遗憾的却是她喜欢软乎乎可爱的小孩子很久了，做梦都想生一个软软的与楚王一般的孩子，无论男孩还是女孩，燕宁曾经憧憬地想，那一定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孩子了。
她会很爱很爱她和楚王的孩子。
可是楚王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因此燕宁就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羡慕得不得了。
巧的是阿兰十月怀胎，生了一个胖嘟嘟的儿子，如今孩子百日了，她就高高兴兴地带着礼物去魏国公府上看望自己的表姐。
等她到了魏国公府的时候，就见今日因是孩子的百日，因此魏国公府上十分热闹，来往的后宅女眷也不少。
为了不喧宾夺主，叫众人都围着自己这个楚王妃转反倒冷落了主人家，燕宁只是和魏国公夫人说了一声就去后院看望阿兰了。她一进门就听见了阿兰的笑声，探头一看，就见如今丰腴了许多的二表姐正抱着一个肥软的小家伙儿对阿蓉与阿静说笑。
燕宁急忙走进去，眼睛落在这小家伙儿的身上。
她觉得眼馋。
“也不知是怎么了，几天没见他，他就长得这么快。”打从阿兰生了儿子，燕宁就经常来看望她，还带许多的补品。
因她与楚王成亲也有快一整年了，却迟迟都没有有孕的动静，皇帝还被太医院和楚王蒙在鼓里，见燕宁迟迟没有有孕，就急死了，隔三差五地往楚王府送补品，宫里的上好的补品不知多少流水一般进了楚王府。因楚王不许燕宁过于大补，免得补得厉害也伤身，因此燕宁总是对着那么多的补品发愁。
她娘家也送，姻亲处也送，如今阿兰生了孩子更需要进补，她就兴冲冲地往阿兰处也送了许多的补品。
因她不吃燕窝，皇帝却觉得就算她不吃送送亲眷也是好的，因此宫中每次赏赐她的燕窝也不少。
燕窝对女子是滋补的东西，燕宁就给阿兰多送了些。
“你又送我补品。我家七郎还说呢，说家里的补品吃的都是你送来了，可省了他不少的银子，叫我感谢你呢。”阿兰一向是个活泼的性子，见燕宁恨不能抱着自己的儿子流口水的样子，便笑眯眯地先把他给燕宁抱抱。
且见燕宁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她便笑着对燕宁说道，“你也别眼馋了。叫我说，还是晚点儿要孩子才好呢。”她生一次孩子简直跟死过一回似的，如今想想都还后怕，因此她与同样心有余悸的丈夫约定暂时不想再生了，怎么也得缓缓，叫身体的亏空被补回来才好。
她一向健康，可是也觉得生育一次元气大伤。
更何况燕宁这样弱弱的身体。
“二姐夫怎么这么见外啊？这是我给二表姐的补品，才不要他谢呢。”燕宁从前和魏家七郎也是熟识的，毕竟差不多都是一同长大的，倒是没想到魏家七郎如今进了禁军有了差事以后还学会了说客气话。
见阿兰笑眯眯的，她见几个表姐的气色都很好，便忙问道，“二姐夫怎么不见人呢？”她左看右看没看见魏家七郎，阿兰便笑着说道，“和大姐夫与三妹夫在外头忙着待客呢。”
她如今做了国公府的七少奶奶，虽然看似说嫁人了，不过日子跟从前在闺中的没什么变化，因不是做世子夫人，也不需要管家，与丈夫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舒舒服服的。
此刻提到丈夫，她的眼里不由露出了笑意。
“我家王爷等差事过后再过来。”燕宁就说道。
“王爷也来么？”一个小家伙儿的百日罢了，楚王能叫燕宁过来已经足够亲切，阿兰怎么也没想过楚王会亲自过来。
她不禁有些不安地问道，“会不会过于劳烦王爷了？”
“没什么。王爷不是说过么，他也是姜家的女婿呢。而且王爷也很喜欢咱们十哥儿。”因魏国公府并未分家，因此几个房头是一块儿算下来的，阿兰生的这小家伙在整个魏家排行小十，燕宁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白胖的小脸儿，觉得他可爱得不得了。
正抱着呢，外头就传来了魏八姑娘的笑声，之后魏八姑娘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后头跟着一个赔笑的婆子。因那婆子是奉命要把小孩子抱去前头给那些通家之好的夫人们女眷们看的，燕宁也不拦着，看着婆子细心地把孩子给抱住，还盖上了小襁褓不至于吹了风，这才松了一口气对魏八抿嘴笑了起来。
魏八也已经成亲了，今日回娘家就是为了自己的闺中好友阿兰，见阿蓉与阿静都在，燕宁也对自己笑，便坐在阿兰的身边感慨地说道，“如今咱们坐在一块儿，倒是叫我又仿佛回到了从前在闺中的时候。”
她嫁的人家也不错，因此也依旧是爱说爱笑的脾气，与阿蓉几个说笑了一会儿，见外头的丫鬟婆子们都已经出去了，这才先给姜家的几个女孩儿道喜说道，“我听说姜瑚哥与姜瑾哥今年都中了举人，如今是京都中赫赫有名的少年才子，正是风光的时候呢。”
今年是科举之年，因姜二老爷看了儿子姜瑾与三房的侄儿姜瑚的文章，觉得下场有些把握了，就叫他们下场去试试。
他本觉得就算是这一科不中也没什么，毕竟姜瑾与姜瑚的年纪还不大，就算这一科不中，那再等三年也无妨的。
谁知道这两个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姜瑚也就罢了，中举名次在榜上中游。阿兰的亲兄长姜瑾却不仅是举人，而且还是这一科京都府的头名解元。
这就十分了不得了。
一时之间姜家的这对青年才俊一下子就叫京都瞩目起来，而且明年就是春闱，若是这两个年轻人再中了进士，那简直就是文曲星下凡啊！
姜瑾也就罢了，因他父亲姜二老爷曾经也是名动京都的才俊，且姜二太太又是书香门第出身，家学渊源能高中解元大家虽然觉得震惊，不过也觉得家学渊源。
可是姜瑚就不同了。
他生父姜三老爷庸碌没用了一辈子了，如今虽然外放出去，不过政务却只靠着师爷，他只管盖印的。至于姜三太太，早年闹出过多少的笑话，也算是有些名声的糊涂人。可这么样的一双父母，不仅生出了阿静这样温柔知礼的女孩儿，竟然还养出了姜瑚这样的读书的种子……虽然他不及姜瑾的书读得好，来年春闱中与不中都是两可之间，可无论能不能明年高中，他都已经是年轻的举人，这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因姜家长房的三个儿子都在军中，难得二房三房出了两个读书人，因此这也算是十分有脸面的事。
“我听说府里有人劝老太太庆祝庆祝，只是老太太与我父亲都说暂且不必，等明年春闱以后再看。若是能中个进士，那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庆祝，怎么庆祝都不算轻狂。可如今若是才中了个举人就庆祝起来，那就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姜二老爷自认是见过世面的人，举人功名没叫他放在眼里，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好庆祝的。而且姜家也就刚刚放榜之后热闹了两天，如今姜瑚与姜瑾都被姜二老爷拘着继续读书呢。
燕宁听阿兰这么说，不由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都听理国公夫人偷偷跟她说了，姜二老爷见姜瑚与姜瑾明年是有些希望的，如今越发严厉，秉持着严师出高徒的理念，不仅拘着她两个表哥读书，还叫他们锻炼身体。
因听说姜瑚考举人的时候在考场里被累晕过去了，出来的时候没有个人样儿，姜二老爷就觉得侄儿这么单薄可不行，会影响春闱的时候的发挥，如今给叫苦不迭的两个小子加了一课，天天扎马步，在国公府里跑圈，可惨了。
因为同情表哥们，燕宁最近往国公府也送了好几次的补品，还送了不少的肉。
听说吃肉力气大呢。
她这么一叹气，阿兰与阿静顿时都想到了自家兄长如今苦得比从前没中举的时候还可怜，不由也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阿蓉不由笑着喝了一口茶说道，“二叔这么做是对的。体魄健康一些，那春闱的时候也能有力气考试做文章不是？不然空有一肚子的锦绣文章，到了考场里却因为身体的缘故发挥不出来，那不是可惜了么。”
她站着说话不腰疼，好在姜瑚与姜瑾都没在，没听到这般没心没肺的话，因此也不能与她据理力争。魏八不由捂着嘴笑着说道，“你说得也没错。不过听七嫂这么说，我倒是觉得他们怪可怜的。对了……”她神秘地问道，“他们的婚事府上可有章程了？”
阿兰不由诧异地问道，“难道你还要做媒不成？”
“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那换到出众的才俊的身上也是如此。我婆家虽然是勋贵，不是那书香门第能斯文有内涵些，不过也看中了府上的两位大才子，叫我问问看。”
魏八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毕竟看姜二老爷对姜家的这两位公子这么用心，显然是十分看重的，只怕给他们挑未来的妻子也不可能从勋贵之中挑，相反，大概是要请姜二太太出面，往书香门第里挑选，寻个读书人家的女孩儿，又清贵又能诗书传家。
不过既然婆家叫她过来问问，那魏八就张嘴问一句，不过也没有走心。
然而就算是随口一问，燕宁都不由呆呆地说道，“这可真是一举成名天下知啊。表哥们如今不过是中举，就已经是大家眼中的香饽饽了。”
从前没有中举的时候，姜瑚与姜瑾声名不显，说起来不过是姜家二房三房的公子，没有长房的三个兄弟那般显赫。不过如今中了举，成了名动一时的才俊，就一下子被大家都注意到了。
燕宁一边觉得骄傲，一边又忍不住想到了沈言卿。
今年春天的时候，赵王府正式拒绝了长平长公主为嫡子求娶欣荣郡主的请求。
这件事与燕宁还有些关系。
因为赵王夫妻看中的女婿竟然就是她二表哥姜麟。
因燕宁的大表哥姜麒去年在军中娶了理国公夫人的亲侄女儿，自己舅舅家的表妹，如今夫妻都在军前，因此姜家公子们的婚事就提上日程，理国公夫人正在京都给次子相看的时候，赵王府就亲亲热热地上门来联络感情。
虽然没有带着欣荣郡主，不过赵王妃与赵王世子妃很是在理国公夫人的面前夸了自家的女孩儿，理国公夫人因姜三太太捅的篓子，对赵王府的印象一向不坏，虽然赵王府如今并没有什么权柄，不过她也听燕宁与阿蓉都说过欣荣郡主性子活泼开朗。
而且她次子姜麟虽然有官职在身，却没有爵位，说起来能得赵王府看重，这门婚事也是极好的了，因此理国公夫人往边城去了一封信，问了次子的意见，见次子答应了这门婚事，就火速与赵王府互换了庚帖，等姜麟请假回了京都，就给两个孩子成了亲。
理国公夫人对欣荣郡主这个儿媳妇儿是满意的。
虽然欣荣郡主出身皇族，乃是王府郡主，可是却并不是一个养尊处优只喜欢享乐的性子，成亲之后就和姜麟一同去了军中，而不是留在京都为了舒服日子就和夫君分隔两地。
理国公夫人完全不在乎因此得罪了长平长公主，长平长公主却被气得够呛，觉得理国公府截胡了自己看中的人，这是欺人太甚。
正是因为这个，最近这一年长平长公主在皇家的各处聚会看见阿蓉与燕宁的时候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托她的福，燕宁见魏八提到了表哥们的婚事，顿时就想到了沈言卿了。
沈言卿当初都说他是一个京都闻名的贵公子，什么才气绝伦，什么世所罕见的，可是如今他又没有从军，也没有科举，说起来还不如她的两个表哥呢。
可见曾经燕宁听到的那些名满京都的声誉，大概也有许多水分。
“那可不是。”燕宁如今虽然是楚王妃，不过与闺中的小姐妹却不摆谱，魏八也知道她一向不是个摆谱讲究身份的，因此在外头对燕宁十分敬重，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就如从前一般亲热，揽着燕宁软软的纤腰笑嘻嘻地说道，“我婆婆在家里夸他们夸得厉害，还叫我家里的小叔子也赶紧去读书，不说中个进士举人的，哪怕中个秀才也是好的。他被套上了夹板儿，被我婆婆敦促着读书天天熬夜苦读，哭着骂人呢。”至于骂的是谁……自然是别人家的孩子了。
魏八就哈哈大笑起来。
阿兰也忍不住和小姑子一块儿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心疼自家哥哥被人记恨了的样子。
这样没心没肺，阿蓉都忍不住笑了。
燕宁想笑，又觉得笑出来对魏八的小叔子怪不厚道的，不由哼哼了一声，含糊地说了一句“怪可怜的”。
只是显然她没有真的同情的意思。
“就算再可怜，也得敦促着他有出息啊。不然都跟冯家似的，一旦失了爵位还有陛下与太子殿下的宠爱，如今就过得不像话，那也不行啊。”
魏八不厚道地笑了一会儿便叹气，对微微一愣的燕宁说道，“早年冯家显赫的时候，这整个京都就数承恩公府万众瞩目，冯瑶的及笄礼才过去多久？那盛况你们也应当还记得。可族中没有出息的子弟，一旦失了爵位，又被陛下与太子厌弃，竟然一蹶不振起来。哪怕依旧生活富庶逼人，可却再也没有能支起家门的了。如今我婆婆看着冯家就说，冯家的事真是叫人引以为戒。这祖宗留下来的富贵显赫，勋贵门庭，也得有出息的子孙一代代地传下去，不然只怕没十几年的，就要衰落下去了。”
她婆婆为什么提到了与姜家联姻的事？自然是因为看到了姜家这一代的子孙的出众，而且都已经是有了成就的。
不说理国公府长房三子，那姜麒姜麟姜卫已经在军中打拼出了自己的前程站稳了脚跟，如今姜家的二房与三房也都起来了，这都是同气连枝的血脉，姜家有这些小辈在，起码能延续之后的五十年的大好光景。
至于姜家女孩儿都嫁得好，那就更不必说了。
虽然说如今姜家的家主理国公还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关着呢，皇帝仿佛把他的存在给忘了，迟迟不提把他放出来，可是姜家还有一个姜二老爷在呢。
有姜二老爷撑着姜家如今的门庭，那等闲也没有人敢小觑了姜家。
说起来，魏八都忍不住叹气。
怎么出息的晚辈都仿佛约定好了似的，一个个地都落在姜家里了？
哪怕魏国公府出息的子弟也不少，可是连她母亲魏国公夫人都羡慕姜家如今的声势。
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慨，燕宁不由一愣。
魏八说得倒也没错。
当初冯家的光彩体面还在眼前一般，可是一转眼就被皇帝给打落尘埃。
因冯家并没有出色的子弟，因此被皇帝罢黜了族中所有族人的官职，如今都爬不起来。
虽然说因皇帝与太子这些年的优容赏赐，令冯家虽然被废了爵位如今没有人在朝因此生活得也如同从前一样富庶，也因京都都看在太子的面上不会对冯家落井下石，不过冯家到底失去了权力，只怕日子过得也郁闷。
特别是冯瑶……燕宁恍惚地想着，自己都多久没有听到冯瑶的消息了？开春那会儿还有一些她在九皇子的府上与皇帝赏赐给九皇子的美人争风吃醋的传说，可是似乎最近却没有什么冯瑶的消息了。
她便有些好奇地想，如今冯家已经不能带给九皇子利益了，那九皇子白娶了冯瑶，如今会不会嫌弃她了？
会不会觉得娶了冯瑶叫他吃了亏？
九皇子那样看似温和实则心狠手辣的人物，一旦发现冯瑶没有了可以利用的价值，只怕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就如同嬛姑娘。
上一世的时候嬛姑娘得九皇子宠爱，名为侧妃，可是因九皇子没有正妃，她的日子过得好着呢，风光着呢。
可是这一世她似乎自从那一次在十一公主府外嚷嚷燕宁与姜卫有私情被楚王割了舌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燕宁知道嬛姑娘还活着呢，不过似乎她在九皇子府上也没什么宠爱。
燕宁不由觉得嬛姑娘选错了人。
与其非要嫁给没心肝儿的九皇子，还不如当初趁着被人赃并获，直接嫁给沈言卿呢。
好歹沈言卿对她还有几分真心的呀。
“不过我婆婆也说了，别人有不如自家有。与其打算着姻亲的显赫来帮扶自己，不如叫小叔子辛苦一些，头悬梁锥刺股，考个功名出来，和他哥哥们一块儿撑起门庭。”
魏八说着说着又笑了，只是一边笑，她一边频频看向微笑着听她说话的阿蓉，欲言又止，仿佛想和阿蓉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似的。
阿蓉也看出了她的意思，不由露出几分询问来，正要问问魏八想和自己说什么要紧的事，叫她的脸色都有些异样，就见外头传来拂冬的声音，毕恭毕敬地说道，“王妃，王爷到了。”

第139章
“王爷还真来了？”
楚王在朝中一向地位尊荣。
而且楚王也并不是一个喜欢串门交际的人。
就算是宫中楚王都难得去一次。
楚王连皇帝的面子都不卖，更何况其他人呢。
如京都之中勋贵人家的这些宴席，楚王也都是一概不来的。
可今日阿兰的长子的百日宴，楚王竟然真的来了。
见燕宁的脸红扑扑的，眼睛明亮地看向外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出去迎接楚王似的，阿兰到底是活泼的性子，便对阿蓉小声问道，“大姐姐，你说……王爷是不是也算是咱们的妹婿？”
她性子活泼，自然胆子也大，阿蓉撑着额头半晌没说出话来，许久之后才无奈地说道，“你真是个促狭的性子。”
楚王按道理来说自然是她们的妹婿，可是谁敢问楚王叫一声呢？阿蓉如今还毕恭毕敬地喊楚王叔祖，喊燕宁叔祖母呢。且见阿兰这没心没肺的，阿蓉轻轻点了点这堂妹的额头，却看向魏八。
此刻燕宁脆生生的声音在大家的耳边响起。
“王爷来了，在哪儿呢？”
“在前院儿看咱们的小公子呢。听说王爷还赏了小公子一枚玉佩，仿佛是有些来历的东西，国公爷与国公夫人都在推辞。”楚王手里有来历的物件儿多了去了，毕竟作为之前老太上皇的幼子，楚王也自幼受尽宠爱，老太上皇的许多物件都留在了楚王的手中，这还不算皇帝这些年给楚王的宝贝。
因此燕宁也没在意，反而笑眯眯地说道，“王爷一定会喜欢十哥儿的。”她觉得如果叫楚王多知道孩子的可爱的话，那往后楚王就能够很喜欢孩子，答应她早点儿生孩子了。
因为这种想法，燕宁如今还很心机地时常邀请东宫的四个小皇孙来楚王府。
小皇孙们在楚王府十分开心，燕宁希望楚王也能觉得孩子可爱，多多益善。
她笑着点头，没有非要闹着叫楚王来陪自己。
“你刚刚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阿蓉凝神听了燕宁与外头拂冬的话，见燕宁高兴得不得了，便也笑着转头对魏八说道。
“我也不过是白叮嘱你一句罢了。只是这事儿……朝廷里已经有人传闲话了，我家里也有些传闻，因此我才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措手不及。”魏八虽然与阿蓉的关系不及与阿兰的，不过却也都还不错，自然也知道理国公府那些不省心的事。
见阿蓉轻轻点头，她便低声说道，“你家那位国公爷可还在大理寺的牢里呢。说起来这都多久了？这又快过年了……京都之中有些碎嘴子的正说你们夫妻的闲话呢。说你为女不孝，连父亲在天牢之中都能自己安享富贵，不知为父亲求情之类的……”
阿蓉是十皇子妃，却眼睁睁地看着理国公蹲了大牢还一声不吭，无动于衷，这叫一些人看在眼中就是不孝。
阿蓉微微皱眉。
她怎么可能去宫中为理国公求情。
她恨不能她父亲再也不要从大理寺出来。
没有理国公的这段日子，阿蓉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极了。
理国公夫人的日子也过得舒服极了。
老太太头上的白发都少生了许多。
“我家殿下为了照顾他，都已经谋了大理寺的差事，这也是很孝顺了。”十皇子之前打着孝顺岳父的旗号谋了大理寺的差事，当时就是为了堵住有心人的嘴，免得叫人觉得他们夫妻冷血无情，亲爹都不救了。
不过阿蓉也知道如今京都之中嫉妒姜家的人也不少，毕竟姜家的儿女大多出色，也联姻显贵，就算是阿静嫁的门第低一些，可背后也连着一门王府呢。因此，但凡姜家有些事闹出来，自然就会引来有心人的攻歼。
理国公就是他们找到的借口。
“我自然是明白你的意思的。只是有的人就是想找茬儿，这些理由在他们的心里又算什么？还有人嚷嚷呢，说是就算是陛下不肯饶恕理国公当日污蔑之罪，可你这个做亲生女儿的也应该去宫中泣血求情，也应该以身代之，承担你父亲的过错，为父分忧。”
这话像是人话么？
理国公宠妾灭妻当年京都都知道，如今自己蹲了大牢了，却叫嫡出的女儿去为父分忧替他蹲大牢，这怎么这么恶心人呢？
阿蓉便冷笑了一声。
“这些小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在意。”她自然是在意名声的，不过却也不会为了旁人的几句指责，就叫自己受委屈。
如果要在名声和理国公之间选一个的话，那阿蓉毫不犹豫地选择叫理国公继续在大理寺里待着。
“我明白。不过你小心些。我觉得有人针对你。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你可别真的吃了亏。”见阿蓉心里有数，魏八也就不再说了。她嫁人之后还没有有孕过，因此就觉得阿兰的儿子叫自己也眼馋，一个劲儿地问阿兰一些小孩子的话题。
阿兰与她关系最好，见她做姑姑的稀罕侄儿，自然也乐意与她说起来。倒是燕宁，见阿蓉的手垂在桌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便急忙凑过来问道，“大表姐，你有什么为难的事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累了。”阿蓉笑着说道。
“你又敷衍我。”燕宁撅了撅嘴说道。
她还这样喜欢噘嘴，仿佛是个孩子一般，尚且带着几分天真的无忧无虑，阿蓉便看着她笑了。
“怎么会敷衍你，只是不想你再伤神罢了。”她抬手摸了摸燕宁的脸温和地问道，“如今天越发地冷了，前儿下了一场雪，我听娘娘说你还叫人运了不少的防风寒的药材进了京都？”
她目光柔和，燕宁便点了点头温驯地说道，“往年我只知道外头天冷了，下了大雪的话，就在家里不要出去免得病了。”
她从前不过是闺中的姑娘，自然对于下雪，除了赏雪景之外就只剩下了担心自己病了之类的，可是如今听了一些楚王麾下武将们的女眷来和自己说的话，她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平凡的百姓之家遇到了大雪的话，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难题。
燕宁想了想对笑了起来的阿蓉说道，“往年我听说各家勋贵府邸都有天寒雪大的时候往城外舍粥的，不过我想着，这吃食大家有了，那如果冻病了呢？”她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有大雪压垮了他们的房屋的话，那他们是不是应该要快些修缮起来，免得没有地方存身呢？因此我也叫人寻了修缮房屋需要的东西。就算今年雪不会那么大，不会造成那么多的伤害，可是储备着，未雨绸缪也是好的呀。”
她知道自己做的事稚气得很，也并不是那样面面俱到，可是燕宁却想，当楚王在这样的雪天为了那些百姓费心用心的时候，自己也想要帮一些忙，出一些力，哪怕她的这份用心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只是微末的，可到底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燕宁从前为自己的嫁妆多感到骄傲。
世间女子谁不喜欢十里红妆呢？
可是她如今却觉得，自己的吃穿用度够用，能叫她娇气富贵地生活就可以了。
她的私房那么多，拿出一些自己此生都花不完的，用在一些百姓的身上，哪怕只是杯水车薪，可是她也觉得开心。
她说着这些的时候，脸是红红的，可是眼底却充满了漂亮的神采。
阿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燕宁柔软白皙的脸。
“阿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其实也没有很好。王爷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也觉得王爷说得对。以后我还想着，如果能开一些能叫人自力更生，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生意就更好了。”燕宁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说道，“不过我还没有想到具体的事。或许是因为我笨笨的。”
她觉得自己总是笨笨的，见阿蓉笑着看着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王爷说我不笨。就算是笨，也是这世上最可爱的笨。”
阿蓉面无表情。
她觉得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面对小表妹无时无刻都可以把事情转移到秀恩爱上，阿蓉已经无话可说了。
看看羞涩得不得了的燕宁，阿蓉突然觉得十皇子在楚王的面前真的是孙子辈儿的。
不然，怎么十皇子那么油嘴滑舌的都说不出这么叫人心里欢喜的话呢？
阿蓉的心里边谴责鄙视十皇子，又觉得对楚王再一次刮目相看，实在是想不到楚王那样端肃的人说起这样的话，竟然连绵不绝。她撑着头半晌，这才抬头笑着对燕宁说道，“可见王爷是十分认可你的，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燕宁打从嫁给楚王之后慢慢开始有了转变，这种转变是细微的，与她朝夕相处的人是很少能够发现的，不过阿蓉心细如发，敏锐地感觉到燕宁与从前那个胆怯懦弱的小丫头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其实依旧是柔弱娇怯的。
可是她的内在却在慢慢地变化。
仿佛多了一层钢骨一般。
这或许就是夫妻。
燕宁因楚王变得开阔坚持，而楚王因燕宁却多了几分人情柔软。
这或许就是天作之合吧。
“我明白的。而且……我和王爷说过，等日后如果王爷有空了，就带着我去京都之外去走走，我也可以随军。我们去过了蜀中，那以后还可以去辽东，可是去黔南，也可以下江南，可以去很多很多的地方。王爷说走过的路多了，见识就不一样了，心胸也就不一样了。大表姐，王爷要去的地方，就是我憧憬的地方。我也不想被王爷甩在身后，只做一个他回到家里会称赞一声贤妻，可是却和他说不上外面的话的人。”
燕宁顿了顿，歪在阿蓉的肩膀上小声说道，“我想做更好的人，不要被王爷落下太远。王爷娶了我，喜欢我，我都知道。可是我为什么不能变的更好一些，叫王爷能更轻松地和我相处，而不是来迁就我，只说一些闺阁之语呢？”
她从前只在意自己的那一点点情情爱爱，其实也是局限了楚王吧？
楚王因为喜欢她，所以迁就她，俯身折腰靠近她。
可是为什么她不能踮起尖叫儿，去靠近他呢？
他是那么好的人，燕宁也希望自己成为那么好的人。
或许她现在不是那么优秀，可是如果有漫长的余生叫她和楚王一同度过，那燕宁希望自己慢慢地学着变得更优秀起来。
她细细地说着自己的心事，嘴角带着几分柔软的甜蜜，阿蓉一边听着，一边觉得自己曾经用心护着的小表妹在慢慢地长大了。
“这样很好。夫妻之间本就该这样。”她低声说道。
燕宁仰头对她露出小小的笑容。
阿蓉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见阿兰正和魏八眉飞色舞地说着儿子，一旁阿静正转着手里的茶杯不知在想什么，就笑着探身问道，“在想什么？难道你羡慕了么？”
阿静才嫁人多久啊，虽然高庆的年纪也不小了，不过高家却并没有人急着催促阿静有孕。阿静一愣，见阿蓉与燕宁仿佛说完私房话了，因燕宁养在长房一向与阿蓉更亲密，她也并不嫉妒，便笑着说道，“自然是羡慕的。大姐姐也知道，我家夫君是家里的独苗。”
高家是一脉单传，虽然她公婆和善，从不说起子嗣上的事，可是阿静的心里其实也有些着急的。不过她如今着急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对阿蓉轻声说道，“我是想着哥哥的婚事。”
“你担心什么。老太太不是说叫二叔与二婶帮忙相看起来了么。”阿蓉便笑着问道。
姜二老爷夫妻的眼光都还是不错的，而且都是往书香门第里挑，只要对方家中的姑娘性情好，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是担心……担心母亲。”阿静吞吞吐吐地说道。
她担心如今身在地方上的姜三太太。
因她嫁给高庆，姜三太太就被送出了京都。作为女儿，阿静本来应该心疼母亲离开繁华的京都的，不过这段日子她过得真轻松啊，叫她差点成了没良心的，还偷偷希望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如今她哥哥姜瑚中了举，一时之间成了京都的香饽饽，只怕姜瑚中举的事姜三太太也该知道了，那如果姜三太太又得意得要把自己出息了的儿子联姻给谁家谁家呢？
阿静自然是希望求姜二老爷帮忙做主哥哥的婚事的，在她的眼里，姜二老爷这个伯父比她父亲母亲都靠谱。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母亲如果做了糊涂事，那姜瑚就麻烦了。
“你别担心，横竖还有三叔看着呢。”姜三老爷为人优柔寡断，不过却也不是个由着妻子胡闹的人，只看他利索地带着姜三太太离开了京都就知道，姜三老爷还算得上是个明白人。
阿蓉见阿静笑着点了点头，虽然并没有去了愁绪，不过脸上已经展颜，便温和地说道，“更何况三婶眼高于顶，就算是要说亲，也必然是看中的是高门大户家的女儿。三叔外放的那地方虽不是穷山恶水，不过也没什么显赫的，能入三婶眼的人家，三婶看不上那些门第，自然就不会生出联姻的心。”
姜三太太知道自己的儿子中了举，只怕恨不能给儿子说个公主！怎么可能会在地方上给儿子挑媳妇，这说得现实一些，就是姜三太太左右周围没有能看得上的人家，自然就不可能插手儿子的婚事了。
她的这说法有些犀利，阿静竟觉得无法反驳。
因为阿蓉说得正中姜三太太的内心。
“这就好。”阿静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她如今的日子过得悠闲平和，自然就发现姜三太太那一套豪门的理论未必有多么合用。
就如她如今虽然只是寻常的门第，不过日子过得富庶，家中也和睦，夫君又是个体贴专一的人，叫阿静说这样的日子神仙都不换呢。
或许她也曾羡慕姐妹们嫁入了豪门世族与王府之中也得到了幸福的生活。
可是她如今的生活却已经叫她知足了。
“外头正喧哗什么呢？”阿兰与魏八好几日没见，正开心地说笑，却听见外头传来了笑声还有脚步声，便一同推开了窗往外看去，就见外头是魏家七郎正有些得意地引着楚王一同往这头来了，跟着的却是十皇子还有高庆。
虽然这都是男子，不过怎么也算是自家人，因此阿兰急忙对燕宁眨了眨眼，收拾了一番，魏八起身对众人笑着说道，“我怎么听见十哥儿的哭声了？只怕是把孩子抱过来了，那前头岂不是没有人支应？我得去前头给人暖场去了。”
她笑着走了，才走了没多久，楚王就叫人簇拥着进了屋子，见屋子里只有她们几个姐妹，不算是逾越，便点了点头进来，坐在了燕宁的身边。
十皇子的怀里抱着个嚎啕大哭的小家伙儿。
这哭声震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不过小孩子大概都是喜欢哭的吧。
“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见儿子哭得小身子乱抖，两条小胖腿儿从小被子里伸出来玩儿命地乱蹬，阿兰不由十分紧张地问道。
魏七郎很尴尬地笑了笑，迟疑了一会儿才对妻子说道，“也没什么。这小崽……小家伙儿不喜欢别人捏他的脸，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他的百日，前头的夫人多些，见他漂亮可爱，难免就……”
被一下下地捏了脸，小家伙儿能乐意么？必须要用嚎啕大哭来作为自己的抗议。
因此这小东西在前头哭惨了，哭得大家都受不了了，不得不抱到后头来。魏七郎自己哄不好儿子的，阿兰本来也不是一个温柔的娘，想到儿子一向是哄不动的，便束手无策地问道，“那怎么办？”
楚王见这做爹娘的竟然收拾不了儿子，不由脸色发沉。
他想说赶紧叫这小东西闭嘴。
只是想到怕吓到孩子，楚王到底忍耐着没有吭声。
他就说……这孩子有什么好……每天只知道哭闹吵扰，闹得人脑仁儿疼。
楚王在这世上最烦喧哗吵闹，也最不喜欢有人尖锐地哭闹，甚至连世间的哭包也只能接受自家那唯一的一个。
除此之外，楚王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哭唧唧，或者吵闹不堪。
一想到燕宁还心心念念要生许多的孩子，再想想楚王府每日都遍布这样的哭闹尖叫，楚王就觉得越发头疼。
他沉着脸没吭声，燕宁却好奇地看着十皇子怀里的那个哭闹个不停的小家伙儿，急忙伸手说道，“叫我抱抱他吧。哭成这样多可怜呀。”这才是个百日的小婴孩儿，看他哭得那么可怜，燕宁觉得心里很舍不得，因此伸了手。
十皇子脸上在笑，其实也已经受不了这小崽子了，笑嘻嘻地急忙把孩子送到了燕宁的怀里，见她小心翼翼又有些生疏地抱住了这胖嘟嘟的小东西，便忙说道，“前头国公夫人也哄过，不过这小子气性不小，哄不住啊！”
脸上被动了土，偏偏这小崽子还是个气性大的，顿时就揭竿而起了。
十皇子看着这小东西就觉得，幸亏自己和阿蓉还没有孩子。
不然他也是受不了的。
“他不喜欢被捏脸，可大人们却捏了他那么多次，多委屈啊，就算是哭也是应该的，怎么叫气性大呢？”作为哭包，燕宁觉得对小家伙儿哭成这样的行为很能理解，一边小心地轻轻拍他的后背，一边对十皇子认真地说道，“不能因为他年纪小，就觉得他的感受不重要呀。要认真地对待他的心情。”
她的样子认认真真的，十皇子都被唬住了，也不知是小家伙儿哭累了，还是因燕宁的怀抱又温柔又温暖，总之，慢慢的孩子的哭声慢慢地没了。
小家伙儿小手抓着燕宁的衣襟，瘪了瘪嘴角埋进了她的怀里。
燕宁弯起眼睛笑起来，垂头轻轻地亲了亲小家伙儿的大脑门儿。
顿时十哥儿咯咯地笑了起来。
楚王沉着脸看着臭小子埋进自家哭包的怀里，咿咿呀呀的，还想亲自家哭包。
此刻哭包的眼里只剩下这小崽子了。
“王爷你看，十哥儿多可爱呀。”燕宁还欢欢喜喜地把一脸乖巧的孩子抱给楚王看。
楚王看着躲在燕宁怀里小小一颗，却警惕地看着他的孩子。
许久之后，他眯了眯眼，对燕宁伸手说道，“给我。”
他可不是嫉妒，只不过是……不忍燕宁抱了许久累坏了罢了。
燕宁一向听他的话，乖乖地把奋力挣扎了一下的小家伙儿捧给楚王。
十哥儿在楚王的冷面之下又要嚎啕大哭，然而迎着楚王严厉的目光，他委委屈屈地落进了不那么温暖柔软了的手臂里。
这怀抱叫他不舒服。
他决定抗议。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片刻之后，楚王只觉得手臂突生潮湿，他沉着脸垂头，就见一线水迹淅淅沥沥，自手臂滴落满身。
楚王沉默了。

第140章
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楚王垂头看着胆大包天的小东西。
胖嘟嘟的小家伙儿已经转头闭眼，做懵懂熟睡状，俨然耍赖。
魏家七郎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儿子怕是要被打死。
他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想要给楚王赔罪，却见楚王已经把这个浑身湿哒哒的小东西抬手塞到他的怀里，甩了甩还滴滴答答的袖子淡淡地说道，“他尿了，送他下去换衣裳。”
他似乎也没有动怒，燕宁不解地看向了面如土色的魏家七郎，觉得在他的眼里楚王的形象似乎有些问题的样子。她的王爷是一个很讲道理，而且很有善心的人，怎么会因为小小的孩子一点不能自禁的举动就勃然大怒呢？楚王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或许他威严持重令人尊敬敬畏。
可楚王却不是一个喜欢发怒迁怒，因为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的人。
“王爷，这，这……”
看见儿子一副做了坏事却没觉得怎么样的样子，魏家七郎到底年轻，看着一向高不可攀，与自家父亲更投契，在自己心中如同他父亲魏国公一样威严的楚王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却见楚王已经淡淡地说道，“无妨，不是大事。”
他看起来脸色平淡，并没有当真动怒，相反看向自己的的衣裳也只是微微皱眉。因他没有带替换的衣裳，燕宁急忙起身说道，“要不我就和王爷回去吧。”
可这回王府的一路上，难道就叫楚王顶着身上湿漉漉还带着一点味道的衣裳忍耐么？
魏家七郎迟疑了片刻，见楚王没有动怒，燕宁也笑眯眯的，他的心里一松，也莫名觉得楚王令人格外亲近。这是一种有些奇怪的感觉，在这之前，虽然楚王娶了燕宁已经很长的时间，对他们这些燕宁的姐夫们也都十分客气，可是魏家七郎却一直依旧对楚王十分敬畏。
然而在这一刻，儿子尿在了楚王的身上的这一刻，不知怎么，魏家七郎却觉得自己那些紧张还有敬畏全都化作了乌有，对楚王也是打真心亲近起来，觉得楚王的确与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如今对楚王亲近了，就不再诚惶诚恐，甚至还多了几分开朗地说道，“王爷一路上岂不是身上也难受？家父前些时候做了几件衣裳，应该还没有上身。王爷与家父的身量差不多，就先勉强换了干净的吧。”
他试探地看着楚王。
楚王微微颔首，说道，“有劳魏国公。”
魏家七郎顿时笑得一脸灿烂。
阿兰同情地看着自己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夫君。
楚王自然不是一个爱计较的性子。
可是魏国公如果知道楚王被孙儿尿了一身，傻儿子还高高兴兴仿佛过年的样子，嘴上不会在楚王面前说什么，回头关起门来还不打他？
舍不得打孙儿，可是儿子却很舍得，很随便就打的。
只是见楚王身上是自己的儿子作怪，阿兰也不好提醒丈夫，只是起身郑重和楚王赔罪，这才从夫君怀里接过胆敢作怪的小家伙儿轻轻地拍了拍他说道，“你这就是坑你爹。”她哼了一声，胖嘟嘟的小家伙儿哼哼唧唧仿佛笑了。
燕宁目送着楚王跟着魏家七郎往外头去换衣裳去了，便抿嘴笑着说道，“我家王爷是最和气的人，也从不爱斤斤计较这些小事的。”她一脸高兴，阿兰也点头说道，“可不是，王爷真是难得的心胸开阔的人。”
阿兰深深地感觉到了楚王的温煦，虽然这温煦是隐藏在端肃刻板之下，可阿兰却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特别是楚王被十哥儿尿了一身都没有翻脸，可见也是因为看重燕宁的家人的缘故。
“王爷是真的待你好。回头我得回去和老太太说说。老太太听了也一定为你高兴。”姜家的几个姐妹里头，说起来老太太最不放心的就是燕宁了，总是担心燕宁性子软，因此会被夫君得寸进尺地欺负。
不过如今见到楚王的包容，阿兰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对燕宁说道，“等过年的时候我就回去。”她如今魏家的媳妇儿了，虽然魏家一向与姜家亲近，也对阿兰十分疼爱，视若亲女，可儿媳到底是儿媳，出嫁了的姑娘哪里能那么任性总是往娘家跑。
除了燕宁这般没有公婆掣肘的，旁人家都不敢这样恨不能每隔几日就回去转转。
燕宁想了想点头说道，“如今也快到过年的时候了，正好儿，过年的时候我也回去一趟。”她和阿兰算是约定了，阿静与阿蓉也在一旁点头，约定了等初二外嫁女回娘家的时候一同回国公府去给长辈们请安。
因约定了这个，燕宁也觉得开心，又对阿兰有些好奇地问道，“十哥儿也要带回去么？”她觉得天冷，孩子也小，阿兰想了想才说道，“没关系。他身体也很康健，叫老太太与伯娘母亲都看一眼也是好的。”她正说着呢，外头姜二太太与理国公夫人也来了，燕宁几个便起身都往前头去了，顺便给小家伙儿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百日宴。
这一天燕宁觉得阿兰十分高兴。
虽然说生产的时候亏空了身体，可是看着孩子健康的样子，她也容光焕发的。
不过临回去的时候，阿兰偷偷劝了燕宁两句。
“我瞧着你格外喜欢十哥儿，是喜欢孩子的缘故么？”阿兰叫人把儿子抱回去，又亲自送了几个姐妹走了，最后送燕宁的时候低声问道。
“谁会不喜欢孩子呢？我也想给王爷早早地生个孩子。二表姐你也知道，我们王府空旷，孩子多一些也热闹，王爷会开心些。”
“你这话就糊涂。”见燕宁茫然地看着自己，阿兰想到自己早些时候与魏家七郎刚刚成亲最甜蜜欢喜的时候也立志赶紧给夫君生儿育女，因此才不管不顾，连姜二太太的叮嘱都没有理会立刻怀孕生子，此刻看一脸茫然的燕宁就如同看当初那个蠢得不行的自己。
她一向是个干脆人，就对满目憧憬的燕宁低声说道，“你以为早早地生孩子是好事啊？我差点就一尸两命了！你摸摸我的手，如今还是冰凉的，这都是因为生产过后身体亏空，虚弱了的。”
她伸手过来，燕宁下意识地摸了摸阿兰的手，冰冰的，不由呆呆地看着阿兰。
“二表姐……”她在想，应该再给阿兰送一些补品了。
“我不信这些话伯娘没叮嘱过你。阿宁，我知道你喜欢王爷，愿意为王爷做任何事，为他赴汤蹈火，可也要万万保重自己的身子骨儿。我可不是和你玩笑，这女子生育是一道鬼门关，特别是年少的女孩儿。你才多大，急什么啊？”
阿兰见燕宁抿了抿嘴角没吭声，就知道理国公夫人从前必然也叮嘱过燕宁不要太早生育，因此便低声说道，“你早早地生孩子，拼尽性命，叫身体都坏了的话，那也是对寿数不好的。你想早早地就虚弱了，然后本来能陪王爷五十年，最后却因为身体的原因只陪他四十年么？”
燕宁希望和楚王长长久久，那就必须要保重身体，不能任性糟蹋自己的身体，不然，所谓的长长久久简直就和笑话一样了。
阿兰从前仗着自己年轻气盛也不把长辈们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她怕了。
她不仅怕自己不能陪着夫君长久，更怕人心善变，若是自己真的早逝，那就算是给魏家七郎留下儿子又怎么样呢？
她承认自己和夫君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夫君对她一心一意。
可是她死了呢？
会不会他哭上几年，然后或者又娶一门妻子？然后有了后母就有后爹？
从前少年单纯的时候阿兰从不会想这些，可是差点死过一次之后，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为了她自己，阿兰就觉得自己想得多了。
她凭什么要为了丈夫拼命地生孩子，然后叫自己的身体败坏，最后的结果是自己不甘地早早地就死了，留下孩子们还有越发优秀的夫君便宜别的女人？
她还不如保重自己，能好好地陪着他们呢。
而且魏七郎也是这个意思。
他不着急儿女，只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好好地平安地陪着自己。
想来这世上的夫君都希望妻子能平平安安，无痛无灾地陪着自己相守到老。
因此，阿兰也想劝燕宁。
燕宁比阿静的年岁还小一些，过了年也才十六岁，阿兰担心她犯糊涂。
“我知道了。”见阿兰跟自己说了这么多的肺腑之言，什么“睡你的男人打你儿子”这样的话都说了，显然是姐妹们真心才会说的，燕宁也被吓着了，因此郑重地谢了阿兰以后，她和楚王回了王府，楚王就瞧着她仿佛有心事的样子。
楚王见燕宁一路回来有些蔫蔫的，便坐到了回了卧房就靠在软塌上的燕宁的身边问道，“怎么了？”他身上换了一件魏国公的衣裳，想到魏国公青了一张脸在魏家七郎赔笑的目光里给他赔罪，给他换洗的衣裳，回头就打儿子，楚王微微挑眉。
难道是因为哭包又想生孩子了？
“王爷，我，我就是想着……”燕宁并不怕自己怎样，可是她却被阿兰今日说的那句睡她的男人打她的儿子吓住了。她想要一辈子霸占楚王，不想叫楚王再宠别的女人，就算是她死了，她也不希望楚王再续弦。
从前那些口口声声希望自己死了楚王还能再娶一个后半生圆满，把她忘了不要因她伤心的虚伪的话，那对如今的燕宁就像是笑话一样。她如今嫉妒得甚至希望，就算楚王长命百岁，自己不能与楚王白头到老，可也只想叫楚王一辈子不再去喜欢别的女人。
她回头抱住了楚王，喃喃地说道，“我喜欢与王爷的孩子。可是我更喜欢王爷。”
她的心里，楚王才是第一位的。
谁都不能与楚王相比。
更何况想到自己如果因为生产因此折损了寿数，燕宁就觉得恐惧。
她还记得当日楚王的誓言。
楚王说把他的寿数分给她。
如果她任性，折损了楚王的寿数又该怎么办？
“我也更喜欢你。”楚王揽着不知怎么了的哭包，心里警惕。
这莫不是哭包想要妄图迷惑他，叫他放下戒心吧？
“那王爷，我们再等等生孩子吧。”燕宁算了算，当初理国公夫人跟她说过，只要女子到了十八岁就能差不多可以生孩子了。
虽然这年纪在外人眼里已经有些过分了，毕竟如果一个女子及笄年华出嫁，十八才有孕，那嫁到寻常人家三年却未开怀还不叫人给骂死啊？可是燕宁却想更珍惜自己的性命，抬头亲了亲楚王的嘴角低声说道，“我……我想长长久久地陪着王爷，也不想叫王爷为我担心。”
她突然这么懂事乖巧，楚王不由微微诧异。
他习惯地垂头碰了碰燕宁的嘴唇，低声问道，“当真？”
“真的。我知道王爷从前担心我，因此一直都用着避子汤。我知道王爷是珍惜我，想和我长长久久。而且王爷也纵容我，就算我闹王爷，折腾王爷，可王爷却一直都包容我。”
燕宁也知道自己打从及笄就胡闹任性，可是楚王却没说什么，一直都在包容她，反而是在委屈他自己。只想到这些，燕宁就觉得自己的眼眶酸酸的，抱着楚王的脖子轻声说道，“王爷对我这么好，我舍不得王爷。我之前不顾及王爷，我太自私了。”她觉得愧疚极了。
阿兰的话仿佛巴掌一样打在她的脸上。
她只顾着她自己的想法。
无论是想生孩子，还是想做什么，都随心所欲，却没有问问楚王的想法。
可是夫妻之间，不是都应该彼此商量着的么？
燕宁不由吸了吸鼻子。
楚王脸色沉重起来。
哭包又要泪水泛滥了。
“我对你好是应该的。阿宁，你不是自私，而是心里只有我，因此乱了方寸。”楚王抬手摸了摸燕宁的发顶，见她靠进了自己的怀里，缓缓地说道，“我喜欢你乖巧懂事，也喜欢你对我任性吵闹。阿宁，你是我的妻子，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觉得高兴。至于自责，这大可不必，你并未做错事。若你想为我生儿育女也是错，那什么才是对？”
他听着哭包的抽噎，只觉得心里闷闷的疼，心里猜想只怕燕宁是被姐姐们给劝说了。不过为了叫燕宁打起精神来，楚王之后几日上朝之后就直接回王府陪伴燕宁。
燕宁本不过是自责，楚王这样耐心地照顾她几日，她就又好了。
因此当宫中再次过年一同家宴的时候，皇帝只觉得燕宁与楚王越发如胶似漆起来。
他看着对楚王笑靥如花，愈发温驯了燕宁，心里不由叹气。
这夫妻俩瞧着……感情很好的样子。
怎么事到如今楚王府还没有喜信儿呢？
太医正显然不敢把楚王对太医院做了什么，而太医院又对楚王做了什么禀告给皇帝。
因此，皇帝就担心起来。
这燕宁如今越发滋补是必然没有问题的，可难道问题出在楚王的身上？
皇帝一点都不敢多想着可怕的想法，只是在宫中赏赐的各种补品之中隐晦地多了几样给男子补贴身体的药材。他操心完了楚王，又操心自己的皇子与公主，见坐在李贵妃身边的十皇子妃阿蓉与十一公主都没有动静，皇帝不由郁闷起来，喝了一口单薄的冷酒却没有扫兴。
更何况皇帝也觉得暂时顾不得皇子公主的了。
这一年宫中家宴，他依旧吃的是大锅饭。
单人份的醒酒汤是肯定没有的。
都是厨房的大锅里熬出来的，与旁人的没有分别。
虽然能入皇帝与诸皇族口中的醒酒汤都是用最上好的材料熬煮出来，不过皇帝看看夫妻情深的楚王夫妻，再看看举案齐眉的太子夫妻，不由有些怀疑自己的人生。
他明明过年之前已经暗示叫李贵妃给自己亲手熬一碗，可仿佛李贵妃却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皇帝决定明年过年之前和李贵妃说得明白一些。
他不要喝从大锅里舀出来的。
他要喝单独的一小碗专门熬煮的。
李贵妃熬给他的。
皇帝虽然有些遗憾，不过到底怀着对明年的憧憬，因此也没对李贵妃说什么。倒是过了年到了春闱的时候，因为三年一次为朝廷择选良才，自然是天下最万众瞩目的事。燕宁家中还有两位表哥今年也要去考试，燕宁自然也十分关注。
她也就算了，阿兰与阿静都是亲兄弟要下场，都已经去求神拜佛去了，只希望姜瑚与姜瑾这一科能够顺遂。只是等下了榜，姜瑾倒是还好，在二甲前列，姜二老爷算了算到了殿试之后怎么也能是个二甲进士。不过姜瑚就有些倒霉，虽然没有名落孙山，不过名次也在榜单末尾。
姜二老爷就有些凝重的意思。
如姜瑚这样的成绩，就算是去了殿试，怕也只能是个同进士。
同进士，如夫人，这是多么尴尬的身份啊。
因此姜二老爷有些发愁。
他觉得侄儿如果能这一科不去殿试，再准备三年重考的话，没准儿下一科能混个二甲的样子。
可劝隔房的，特别是有个糊涂娘的侄儿放弃好不容易考中了的名次反而还要再苦读三年去拼下一科那不知道前程的科举，姜二老爷就不好张嘴。
不是自己的儿子，真是轻不得重不得。
反倒是姜瑚，把姜三太太千里迢迢背着姜三老爷给自己的那封家书一烧，无视了上头“同进士也没什么，你是姜家子弟，难道王爷和十皇子还能不管你的前程？”这样的糊涂话，干脆地跟姜二老爷说自己这一科不去殿试了，再熬三年起码也要考个进士回来。
他这么懂事，姜二老爷就格外欣慰，对他越发严厉地敦促学问，又觉得姜瑚的品行都极好，因此在外头姜二太太帮姜瑚说亲的时候，便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虽中了这一科，不过不大满意，继续苦读呢”。
哎呀，这是多么一个上进的好孩子啊！
顿时，就有几家与姜二太太娘家交好的读书人的门第觉得姜瑚虽出身勋贵，不过这气节与志气倒是颇有读书人的风骨，因此隐隐透出了结亲的意思。
不过姜二太太还在给姜瑚挑着呢。
燕宁知道这些的时候是回了家给老太太贺喜的时候。
因二房的表哥姜瑾在殿试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得了皇帝的喜欢，中了探花。
这其实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因姜二老爷也觉得儿子的学问似乎并没有好到能中探花，也不知走了什么运，大抵是姜瑾生得年轻俊俏赏心悦目，也或许是皇帝看了姜瑾的出身，上头理国公府二房出身叫皇帝觉得亲切，因此，姜瑾就这么被点了探花，一时之间成了京都赫赫有名的才俊。
他中了探花，燕宁自然是要回娘家来贺喜的，且见老太太欢喜得容光焕发，燕宁也不由觉得高兴了起来，对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如今表哥们都有了前程，咱们国公府越发兴盛了。”
“你表哥们也不容易。”姜家这几个小儿的，不是从小就在军中苦熬，就是自幼寒窗苦读，想要出人头地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老太太便笑着握了握燕宁的手温和地说道，“不过你表哥们能成长起来，再能叫国公府兴旺，也给你们姐妹有靠山的娘家。”
不是女孩儿们出嫁为家人拉来可靠的姻亲。
而是兄弟们要出息才能护得住嫁到外头去的姐妹们。
燕宁觉得老太太这话叫自己的眼眶都忍不住微微泛红。
“可不是，几个表哥拉出来，王爷都要暂避风头呢。”
“你如今还敢拿王爷打趣儿。”老太太拍了拍燕宁的手臂，见她软软地笑起来，显然很幸福的样子，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外头拂冬匆匆地进来，见了老太太急忙给老太太福了福，之后看向燕宁，犹豫着想要点什么。
燕宁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是有什么事？”她觉得拂冬的脸色有些不知所措，又似乎吓着了的样子，格外奇怪。
拂冬犹豫了半晌才对老太太与燕宁说道，“是外头有人传信儿给王妃，说是大理寺里传来的信儿，泰安侯突然病死了。因他的勋贵，因此如今外头有些非议，还有人说，说陛下已经在狱中逼死了一个泰安侯，那是不是应该把咱们国公爷给放出来，以免勋贵接连死在天牢令人诟病。”

第141章
她说了这话，燕宁不由微微变了脸色，下意识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理国公和泰安侯被关进了天牢她觉得挺好的。
连日子都变得轻松多了。
可是怎么泰安侯突然病死了？
这不能啊。
她之前才听十皇子说过，虽然泰安侯被关着，可十皇子叫人好好地看着呢，绝对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况且泰安侯年纪也不算很大，这就病死了？
泰安侯病死了不要紧，反正打从泰安侯进了大理寺，就没见泰安侯府的人去看望过几次，听说泰安侯世子口口声声十分惭愧自己父亲闹出的丑事，带着妻子母亲一同跑去地方上去了，摆明了不管老爹死活，也不落下一个自己在京都享福反倒看着泰安侯一个人在天牢里苦熬的不孝的罪过，因此燕宁觉得大概泰安侯病死，泰安侯世子只有高兴的份儿。
可是他死得有些不是时候，毕竟大理寺关着两个勋贵，一个病死了，皇帝总不能在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也病死吧？
只怕理国公真的有可能会被宽恕，放出来了。
“还有什么？”燕宁见拂冬似乎有些犹豫，便急忙问道。
“还有人要弹劾十皇子了。说泰安侯在十皇子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十皇子难辞其咎。当初十皇子时常去大理寺看望国公爷与泰安侯，可怎么竟然不知泰安侯生病，竟然令泰安侯病情延误死了呢？这只怕是十皇子不用心，打着孝敬照顾岳父的主意却没有把咱们国公爷与泰安侯放在心上，不仅沽名钓誉，而且对勋贵冷血无情。”见燕宁微微张着嘴，拂冬满头是汗，对燕宁说道，“王妃，听说外头如今都在非议这件事呢。说十皇子与咱们皇子妃不孝，而且对泰安侯的生死置若罔闻，这心态狠毒凉薄。”
燕宁突然抬手叫她先别说话。
“你是说如今有人要弹劾姐夫？”燕宁虽然笨，可是打从嫁给楚王之后也开始慢慢多了眼界，只觉得这其中不对头，喃喃地说道，“怎么我觉得这件事更像是冲着我大表姐和姐夫来的呢？这是要毁他们的清誉？”
口口声声十皇子领着大理寺的差事却没有照顾好泰安侯，因此骂是十皇子虚伪伪善，沽名钓誉，可是这些想弹劾十皇子的人也别忘了，十皇子的确领了大理寺的差事，可却并不是大理寺中的主官，不过是在大理寺行走，并不能做大理寺的主。
泰安侯病死在天牢，没人弹劾大理寺卿照管勋贵不严，却都来弹劾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十皇子？
而且弹劾的理由就更可笑了。
泰安侯与理国公是犯了罪过被陛下厌弃因此才进了天牢的。
天牢里条件不好，容易生病，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怎么泰安侯病死了就赖给十皇子？
难道十皇子领了大理寺的差事，是给泰安侯做儿子去了，还要打造一座金屋叫泰安侯在天牢里享福么？
“这件事我想进宫问问贵妃娘娘。”而且这件事还算到阿蓉的头上就更奇怪了。阿蓉说到底不过是个皇子妃，女眷又不能插手前朝的事，那泰安侯和理国公是皇帝给下了大狱的，阿蓉又能怎么办？
怎么如今反倒有人斥责阿蓉？
燕宁本来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因此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很幸福，可是不知怎么，她一下子就觉得仿佛那些隐藏的阴影还没有彻底消失。就算九皇子如今老老实实地在朝中闷头做事，并不高调，而且名声也坏了，甚至楚王的人还在盯着九皇子，可燕宁就是觉得这件事与九皇子有些瓜葛。
可是他到底想做什么？
泰安侯病死这件事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呢？
燕宁坐不住了，急忙起身对老太太轻声说道，“我担心宫中有人诬陷我大表姐。”如果阿蓉的事被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给嚷嚷到宫中叫阿蓉因为被牵连，那燕宁觉得自己会难受死。
她这么着急，老太太撑着额头许久，这才对燕宁平和地说道，“如果有人拿这件事训斥阿蓉，你就说是我命她这么做的。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不许阿蓉关照自己的父亲。就说我说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家的孝顺不能凌驾于陛下与纲纪之上。理国公犯过错，因此就要承担错处，姜家不能因为私情就将国法与陛下之意置于不顾。因此，姜家才无人去看望他。”
燕宁觉得眼眶泛红。
她知道老太太这样说，显然是维护阿蓉，给了阿蓉不去看望理国公的理由。
她忙点了点头说道，“老太太在家里也别担心。”
“我担心什么。这世上我什么风浪没见过。”老太太笑了笑，就摆手对燕宁说道，“快些去吧。”她的眼底带着几分疲惫，燕宁急忙答应了一声匆匆带着拂冬往外走。
才叫拂冬扶着走到了快到车子停放的地方，燕宁就见远远的正站着一个脸色淡淡，仿佛整个人都超然世外，分外清冷的姑娘。她穿了一件极为浅淡的浅蓝色的裙子，淡淡地在远处看了燕宁一眼，之后便也不来见她，转身走了。
燕宁顿足，脸色复杂地看着直接走了，也没有往老太太的院子去的阿若。
如今老太太身边只剩下阿若了。
理国公的事刚刚闹起来了，阿蓉的声誉也被牵连，老太太此刻只怕心里也难受。
她想劝阿若去陪着老太太，哪怕什么都不说，坐在老太太身边，叫老太太身边有儿孙陪伴也是好的。
可是阿若……竟然就这么走了。
这叫燕宁心里有些不高兴。
不管阿若对她们这些姐妹有多么冷淡，姐妹之间有什么龃龉，可是至少当四房离开的时候，老太太愿意把阿若留在府中就是对阿若这个孙女的疼爱和维护，老人对阿若的慈爱是没有水分的。
如果老太太真的不在意阿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那直接把阿若丢给她的父亲母亲又有什么不可以呢？阿若的前程与未来又和老太太有什么关系呢？
可老太太把阿若留下来，这本身就是庇护，人心都是肉长的，叫燕宁想，老太太这么维护，石头做的心也能捂得暖和了吧？可阿若却依旧对人淡淡的，对老太太也不亲近，天天都在自己的屋子里一副别人都很世俗庸碌的样子。
而且仿佛打从阿兰嫁到魏国公府，阿静嫁给了赵王老太妃的娘家小辈之后，阿若就觉得姐妹们都只贪图豪门皇族，这是十分利益熏心的，话都不跟姐妹们说了。
就仿佛和燕宁这个楚王妃说两句话，就能脏了她的嘴似的。
“王妃别和那糊涂人一般见识。叫四太太都给教坏了。”拂冬早就不忿阿若这个臭德行的了，因燕宁亲近娘家，又被楚王纵着，能时常来国公府看望长辈，因此国公府里燕宁是时常来往的。
可四房的四姑娘阿若却从不与燕宁说话，似乎也不大在老太太的面前孝顺，听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的背后的话，说她见老太太的次数还不及已经出嫁了的燕宁呢。因拂冬觉得四姑娘是个白眼狼，因此对这四姑娘没什么好印象，低声哼了一声说道，“她不过是摆出清高的架子来罢了，叫奴婢说，她也没那么清高？”
燕宁看了拂冬一眼，却并未训斥她。
拂冬便理直气壮地说道，“若四姑娘当真清高，看不上咱们国公府的富贵繁华，那怎么不离了国公府去和四太太过寻常的日子？可别说是老太太强留的。若当真是目下无尘，见不得国公府这般庸俗的，那为表自己的高洁，更应该一头碰死明志了！我看四姑娘如今还活得舒舒服服的，可见所谓看不得红尘万丈也是骗人的话。不过是念些经，念几句佛罢了，算什么出尘离世之人。她那身上的衣料还是贡缎呢！还有外头那些尼姑庵里的姑子们除了念经还得耕地劳作化缘，那才叫出家人，她受得了么！”
“你的脾气越发地大了。”燕宁弱弱地说道。
她却没有反驳拂冬。
因为她觉得拂冬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既然这么不贪慕富贵庸俗，那怎么还不离开国公府？
可别说是为了老太太啊。
阿若的心里本就没有老太太。
“奴婢，奴婢只是一时激愤。”
“虽然你是一时激愤，可也是为了老太太与我抱不平，难道我还要骂你不成？”燕宁握了握拂冬的手，见王府的下人已经把车给赶过来，便不再理会阿若，只带着身边的人进了宫去见李贵妃。
可巧了，李贵妃处皇帝也在呢，见燕宁进了宫，皇帝便笑着问道，“王婶怎么突然进宫了？”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外头关于泰安侯病死了的那件事，燕宁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来进宫求陛下给一个公道。”
皇帝笑容僵硬起来。
好了，在燕宁学会告状之后，她又学会了“公道”。
“是什么事？”皇帝便温和地问道。
“陛下，我今日在外面听说了一件事，说是泰安侯在天牢中病故了。”见皇帝微微点头，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燕宁便抿了抿嘴角鼓起勇气说道，“我还听说因此牵连了理国公。”
她小心翼翼的，皇帝便笑着对燕宁说道，“王婶不必这样绕圈子。朕的确已经知道这件事。不过泰安侯犯了错，因此被朕下了天牢，这是他自己违反了法度的缘故，就算是病死，也是他自己的命不好，咎由自取。与大理寺无关。”
燕宁目瞪口呆地看着皇帝。
她匆匆而来，没想到皇帝竟然会这么轻轻松松地说泰安侯病死了谁都不赖，就赖泰安侯自己命不好，死了活该。
燕宁顿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
皇帝是这样的明白人，那燕宁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到底是怎么了？”李贵妃尚且不知道这件事，便笑着问道。
“泰安侯死在天牢里了，外头有些糊涂人就嚷嚷起来，弹劾十皇子刻薄寡恩，身负大理寺的差事却令勋贵病亡。”见李贵妃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皇帝的脸色莫名有些奇异，缓缓地说道，“还指责十皇子妃对生父见死不救，眼见理国公身在牢中却只自己安享荣华富贵。叫朕说，这些都是虚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是冲着朕来的。”
古往今来，一向帝王是最多心的，因此皇帝如今就十分多心。
李贵妃本面上带了怒容，听到皇帝后一句，抬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了微微抽搐的嘴角。
她觉得皇帝可能想多了。
燕宁继续目瞪口呆。
她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这么发散的，
她所有为阿蓉与十皇子辩解的话都不用说了。
因为皇帝已经多心到觉得这些都是冲着他来的。
“陛下何出此言？”见皇帝眼底带着几分阴沉，李贵妃就知道皇帝这是真把这件事往心里去了。
虽然皇帝一向是个性格比较温和的人，可就算是再温和的皇帝也依旧是帝王，身为君王的那些臭毛病皇帝一个都不少，如今虽然不知他怎么因为这一件针对十皇子夫妻的事多心到他自己的头上，不过李贵妃觉得皇帝这样多心也不坏，便关切地对皇帝问道，“陛下不要生气，气大伤身。只是我愚钝，竟不知其中深意。陛下，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将理国公与泰安侯下了大狱的是朕，叫人严加看管，丢他们在天牢不闻不问的人也是朕，如果时常去看望照顾他们的十皇子是刻薄寡恩，沽名钓誉，那朕又算是什么？他们先弹劾十皇子，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弹劾朕这个皇帝薄待勋贵，冷血无情？”
见李贵妃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皇帝的心里不由一暖，伸手想握住李贵妃的手，却见李贵妃已经叹气，转身对燕宁问道，“所以你也知道这件事，因此才为陛下担心，想来看望陛下？为陛下寻个公道？”
燕宁呆呆地看着李贵妃，许久之后讷讷地说道，“是，是吧。”
“到底是王婶关心陛下。”李贵妃便对皇帝温和地说道。
皇帝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沉吟半晌，目光带着几分思虑地看着李贵妃。
她看似自然，可是……若说无意避开，却为何每次都是这么巧？
她不愿意与他亲近？
皇帝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只觉得自己胸闷得透不过气。
在看着李贵妃对自己微笑时，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隐隐作痛，又有说不上来的空洞的感觉，只觉得窒息。
这窒息感还有突然明白了什么的恍然后的失望与酸涩，叫皇帝此刻的心情甚至压过了刚刚因有人意在沛公的愤怒。
“陛下，你怎么了？”李贵妃见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只当他是还在愤怒有人针对帝王，便关切地问道。
皇帝微微一顿，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贵妃，许久之后才缓缓地说道，“而且十皇子妃不去看望理国公，乃是因为遵从当日朕的话。朕当日恼怒理国公诬陷皇族，因此发了狠话，不许人去看望。可如今却有人弹劾十皇子妃不孝。这是什么意思？当日朕的话言犹在耳，这些弹劾十皇子妃的人是想做什么？是想说朕是一个冷酷的，逼迫十皇子妃不认生父的人么？”
皇帝既然对李贵妃的避让突然走了心，便觉得李贵妃一举一动，在他曾经只觉得正常时的那一切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他觉得心口越发憋闷，不由抬手揉了揉心口。
李贵妃却只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皇帝觉得这一切都是针对他的，那李贵妃就不会再担心十皇子夫妻了。
不过她却还是担心皇帝会更多心到太子的身上去。
毕竟太子为储君，如果皇帝的名声不好，得到好处的就只有太子了。
“那陛下觉得这件事……是有人想做什么？”
“一则是想朕声望大损，这朝中正好有人浑水摸鱼。另一则，大概就是想叫朕怀疑这是太子的手笔，叫朕对太子忌惮吧。”见李贵妃露出诧异的表情，皇帝的眉宇之中多了几分冰冷的杀意，轻声说道，“太子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而且膝下四个皇孙。太过优秀的储君，在世人眼中只怕也会为朕忌惮吧。”
做皇帝的再宠爱自己的儿子，可是也不会容忍太子的声望与仁德爬到自己的头上来。
看见李贵妃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燕宁也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刚刚理直气壮进宫要求个“公道”的小模样如今都吓成了小鹌鹑似的，皇帝便笑了笑，目光柔和了几分对李贵妃说道，“你别担心。太子是朕最骄傲的儿子，朕一手将他从襁褓抚养长大，而且太子孝顺宽厚，朕怎么会怀疑他。”
李贵妃不由含泪对皇帝说道，“我从未担心陛下怀疑太子。只是……若有人当真损害陛下，又挑拨陛下与太子之间的父子之情，我为陛下与太子都很难过。陛下的清誉有损，我的心中本就为陛下受小人攻歼难过。我更难过的是，陛下……那些小人欺负太子这没娘的孩子，是想做什么呢？他只有陛下一个父亲了，难道连这些亲情，都要被这些小人断绝，令太子一无所有么？”
她一向温和的面容上慢慢落下眼泪，皇帝怔怔地看着李贵妃，看着她的眼泪，不知是她提到太子自幼失去母亲只有自己这一个父亲感到伤感，还是见她落泪伤感，轻轻抬起手想要给她拭去眼泪，低声说道，“太子还有朕呢，他怎么会一无所有。你放心，他失去了母亲，朕会连同皇后那份一同护着他。”
“我知道陛下对太子的疼爱。只是怨恨那些背后使出这些下作手段的小人罢了。太子打小儿没有娘，已经够可怜的了，为什么这些人还不肯放过他？陛下，就算是打压了太子，令太子连陛下都失去，对这些只知道嫉妒的小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李贵妃侧头，燕宁急忙抢先一步上前给她擦眼泪，她便对燕宁叹气说道，“暗箭伤人防不胜防，只是陛下英明神武，因此才能发现此中蹊跷。不然……太子真是可怜。”
燕宁偷看皇帝，就见皇帝已经格外愧疚，又若有所思了。
皇帝的手指屈指弹了弹。
太子一向孝顺，不可能谋算皇帝的威仪。
可这些人如果叫皇帝疑心太子，那对什么人才是有好处的呢？
必然是余下的那些皇子。
见李贵妃黯然落泪，皇帝不由露出几分心疼与愤怒。
他心疼李贵妃与太子这样宽厚，可是宫中却有人妄图对他们下手，辜负了他们的善意。
也愤怒于如今竟然还有皇子敢于图谋太子之位。
太子如果倒下，受益的只有余下的皇子，不论是哪一个皇子，可皇帝如今对余下的皇子们都生出了厌弃与警惕。
燕宁见短短时间皇帝的脸色变幻莫测，再见李贵妃三言两语就把太子洗得这样清白无辜，顿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么说的话，太子与陛下很可怜，可是被拿来当枪使的十皇子与十皇子妃，也很可怜呀。”燕宁弱弱的，胆怯地扭着衣摆对凝神细听的皇帝小小声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泰安侯当真是病死的么？一个人既然生病，必然不可能突然就病死。可是大理寺里应该也会留意犯人的健康吧？泰安侯还是勋贵，大理寺一定会十分重视，那如果泰安侯病了的话，为什么之前没有人传出话儿来，或者去诊断他，禀告陛下呢？等泰安侯断了气才闹出许多的流言蜚语，我，我觉得怪怪的。”
她鼓足勇气说出这些，不仅李贵妃，甚至连皇帝都看着燕宁愣住了。
“王婶你……”皇帝看着能说出这么多疑点的燕宁，只觉得差点不认识她。
他记忆里的燕宁，不就是一个只知道怯生生躲在楚王身后，不通庶务的小姑娘么？
什么时候她竟然这么明白，这么敏锐。
燕宁见他用刮目相看的目光看着自己，一时紧张得要不能呼吸了。
“我说错了什么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帝迎着她怯生生的眼睛才想摇头，却见宫门口楚王的声音淡淡地传来说道，“你说的没有错。”
楚王缓缓走到燕宁的身边坐下，看着这哭包对自己一瞬间就笑靥如花，满眼的依赖，再看见皇帝用震惊的目光看着燕宁，不知怎么，只觉得心中愉悦，又为燕宁感到莫名的骄傲，一时矜持地对皇帝抬了抬下颚说道，“阿宁打小就聪明机敏。”

第142章
这夸奖叫燕宁怪不好意思的。
皇帝也沉默了。
虽然他觉得燕宁的确比从前聪明了些，不过也不是他能受得了楚王这么吹嘘自家王妃的理由。
因此皇帝咳嗽了一声。
“朕会命人彻查。”这种下作的手段，皇帝自然要查一个底朝天，然而燕宁对皇帝怎么查，查到是谁干坏事完全没有兴趣，只是关切地问道，“陛下，那我大舅舅呢？您要迫于京都流言，把我的大舅舅给放出来么？”
对于燕宁来说，理国公当然是不要放出来的好。
在她的眼里，什么孝顺不孝顺的……理国公一辈子关在大理寺不会伤害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她的心里是不愿意叫理国公因为泰安侯死了就被放出来的。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燕宁，片刻之后温和地说道，“朕不会放了他。朕不是喜欢被人胁迫的性子。”如今京都闹得满城风雨，皇帝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就要把理国公给放出来，那还像话么？皇帝什么时候成了可以被外头的流言蜚语逼迫的人了？
更何况理国公叫燕宁这么烦心……如今楚王还没有子嗣呢，这燕宁若是每天烦恼理国公，心情不好，会不会就对身体有什么妨碍，不易有孕？
一想到楚王的子嗣，皇帝就想，那还是叫理国公做出一些牺牲，多在大理寺蹲着几年，什么时候楚王枝繁叶茂儿女绕膝了，什么时候皇帝再考虑把理国公给放出来给燕宁操心。
至于如今，理国公还是被关着的好。
皇帝就不相信，那背后做这等魍魉奸计的，还敢再把理国公给弄死。
既然理国公死不了，那就好好地在大理寺反省他曾经对皇家做出的伤害。
“多……多可惜啊。虽然我和十皇子妃都心疼孝顺大舅舅，可是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呢。”燕宁弱弱地，有些伤感地说道，“既然大舅舅的确是犯了大错，那我和十皇子妃再也不敢在陛下面前为他求情，因私废公了。”
她摆出一副十分忠心的样子，眼睛明亮又带着几分灵动的狡黠，哪怕皇帝因之前李贵妃带来的几分抑郁心里憋闷，可是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着对燕宁说道，“朕知道王婶是最孝顺的。……十皇子妃也是如此。”皇帝对十皇子妃姜蓉其实已经有所不满。
姜家长女嫁入十皇子府，听说乃是独宠，十皇子身边如今并无姬妾。
可是她嫁给十皇子这么久，却占据十皇子的宠爱，依然没有身孕。
没有身孕也就罢了，她还迷惑十皇子，令十皇子不愿去宠幸其他女子，因此大婚至今依旧没有儿女。
面对生性嫉妒又能影响儿子的心的儿媳，皇帝的心里的印象对阿蓉并不好，如果不是因楚王娶了燕宁，他还得顾着燕宁的感受免得楚王恼火，皇帝早就给十皇子府赐下美人了。
他想要给儿子姬妾，令十皇子有后，难道十皇子妃还敢拦着他不成？
皇帝倒是不相信十皇子妃有这样的胆子。
毕竟这世间能叫皇帝勉强忍耐的人中，并不包括十皇子。
“可不是，十皇子妃是最孝顺的人了。陛下，如今外头流言蜚语中伤十皇子妃的那么多，十皇子妃可真的太可怜了。您，您再赏她些什么，堵住那些坏人的嘴吧。”燕宁忍不住小小地得寸进尺一下。
哭包一向擅长得寸进尺。
楚王心中冷哼，却看着皇帝说道，“十皇子夫妻遭受无妄之灾，陛下的确该赏赐抚慰。”
他永远都是偏心燕宁的，皇帝心里不知怎么酸了酸，只觉得楚王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养大了他的侄儿了，便笑着问道，“那朕赏赐十皇子两个美人安慰十皇子？”
他这话中带着试探，目光落在了燕宁的脸上，燕宁到底城府不深，顿时就脸色微微变了，之后支支吾吾地说道，“宫中的美人都是陛下的，有好的，就先紧着陛下吧。”
皇帝眼角的余光看向李贵妃，却见李贵妃果然看向自己。
对于李贵妃因自己身边有几个美人就对自己格外关注，皇帝的心情莫名愉悦，咳嗽了一声说道，“朕最近对美人不感兴趣，还是赏了十皇子吧。”
“那还是叫美人们在宫中住着吧。陛下就算是不感兴趣了，可是叫美丽的女子在宫中就当景色一样，美人如花也好的呀。”燕宁扭着楚王的衣摆低声说道，“而且……我觉得这些美人更愿意留在宫中。”
但凡有些雄心壮志的美人，谁会乐意去服侍一个不怎么得宠的皇子呢？宁愿在宫中终老博取一个有一点点希望被皇帝恩宠的前程，也不愿意去皇子府做姬妾呢。
更何况李贵妃坐镇宫中，这些美人的生活并未被苛待，她们在宫中生活得也很舒适富贵，其实也挺好的。
如果谁愿意去侍奉皇子，不愿意去侍奉皇帝，那燕宁倒是可以给她们介绍一个好去处。
九皇子英俊温文，她觉得配给美人们就蛮合适的。
不过皇帝怎么突然关注起了十皇子府？
燕宁顿时就想到上一世皇帝对阿蓉的不满，还有几次训斥阿蓉嫉妒狠毒，令十皇子无子，甚至几次三番地妄图给十皇子赐下姬妾。
上一世燕宁在这个年纪已经被沈言卿伤透了心，住到了十皇子府上，自然也记得十皇子府上那段时间压抑的气氛，还有十皇子几次往宫中拒绝皇帝的赏赐，还有李贵妃也为十皇子求情，拦着皇帝不要叫十皇子府里进人。
她想到上一世阿蓉对自己疲惫又勉强的笑容就觉得难受……重活一世，燕宁觉得改变了许多，可是唯一到了现在还没有改变的，就是阿蓉的确直到如今还没有身孕。她和燕宁刻意没有有孕不同，阿蓉年长些，因此从没有刻意地避开有孕，相反，阿蓉如今也有些着急了。
不过这一世不知为什么，皇帝对十皇子府多了许多耐心，就算是赏赐美人这种话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仿佛调侃似的没怎么认真。不过燕宁却知道阿蓉心里只怕压力也不小。
她不想再叫阿蓉因为这样的事见罪于宫中，被皇帝不喜。
“既然如此，就叫她们留在宫里吧。”见燕宁脸色有些黯然，心情有些闷闷的，皇帝见她无精打采的，心里不由一颤，下意识地看向楚王，却见楚王已经皱眉看着自己，眼里多了几分不悦。
皇帝顿时想到楚王曾经说起过，燕宁如今听不得“美人”二字，便忙笑着对燕宁说道，“朕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其实这些年少的美人，朕也舍不得……”皇帝沉默着撑着额头，再一次感慨做皇帝真是太难了，沉默许久才艰难地说道，“朕的意思是，她们十分养眼，就在宫中做景色的确很好。王婶你的奇思妙想真的有趣。”
皇帝语气愈发艰难。
他觉得自己仿佛和楚王妃一样笨了。
燕宁急忙点头说道，“是啊是啊，世间的美人，都应该在陛下您的宫中才不负韶华呢。”
李贵妃莞尔。
今日这番话如果传到后宫，燕宁只怕会成为后宫嫔妃与美人们第二喜欢的皇家女眷了。
至于第一是谁。
自然是时刻都愿意为皇帝举荐解语花的贵妃娘娘。
皇帝又沉默许久。
他觉得自己也慢慢地听不得“美人”二字了。
不过他到底是宽容的君王，见燕宁又是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便笑着对楚王说道，“王婶的确见解独到。”他干巴巴地夸了燕宁一句，并没有认真，然而楚王却已经淡然地说道，“阿宁一向聪慧过人。”
这话把皇帝噎得够呛，却不敢再提这件事，只命人彻查泰安侯是怎么在大理寺病故的。
倒是燕宁在王府里听了几日的消息，便对楚王怀疑地说道，“王爷，你说会不会是九皇子啊？”
她一边说，一边叫人预备着一些补品，还有两份丰厚的贺礼。
补品是专门给阿兰的。
阿兰年少生育，直到如今都没缓过来那股气儿，因此燕宁格外担心她一些。
好在阿兰打小儿就活泼健康，如今慢慢地养着，已经开始好转了。
燕宁还听阿兰偷偷跟自己说，如今魏七郎也开始背着人用楚王丢给他的避子汤药方了。
因此燕宁还很为阿兰高兴，毕竟拥有一个疼惜自己的夫君是一件幸福的事。
至于两份贺礼，就是给姜家两位表哥的了。
姜瑚与姜瑾刚刚订了亲，都定的是清流人家的女儿。姜瑾也就罢了，少年探花，因他父母姜二老爷夫妻都是明白人，又是勋贵出身，而且本人生得也出色，因此姜瑾被左都御史给看中了，直接就收做了女婿。至于姜瑚的婚事倒是有些波折，姜二太太给他选中了一户出了四个进士的人家，虽然家境清贫了一些，不过那家长辈还在翰林院，那清贵的气儿，就算是叫姜家再修炼百年只怕也学不来的。
更何况姜家又不缺钱，就缺这样书香门第，才气满身的媳妇儿。
只是这门婚事送于姜三老爷处之后，姜三老爷感激涕零，没口子地修书回来答应了，姜三太太却不负众望在姜三老爷跟前闹了一场，听说还上了吊……当然没死成。
然而姜二老爷最厌恶妇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做派，见姜三太太敢闹这种笑话，就书信给了弟弟叫姜三老爷好好地在地方上把他的心肝儿给看住了，而且最近十年都不必回京，免得摆出婆婆的架势来磋磨儿媳。这样家中都是读书人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那是得好生疼惜的，不是给那等没见识的糊涂妇人给糟蹋的。
姜三老爷乖乖地答应了，保证认真地把妻子压在地方上不许她回京，听说都给捆起来了。
因此，姜瑚的婚事，无论是下聘还是成亲，都被拜托给了长房与二房。
因两位表哥就要下聘成亲了，因此燕宁正收拾着贺礼呢。
上一世，她临死的时候只有大表哥姜麒成了亲，娶的就是理国公夫人的外甥女，姜麒的表妹。除此之外几个表哥里，她记得还有姜瑚定了个亲，据说定的是个总督家的千金，仿佛是姜三太太给相看回来的。
那时候燕宁因为姻缘受挫因此不怎么敢回娘家叫长辈们看出来为她担心，而且活得浑浑噩噩，也没有多留意三房的姜瑚的婚事，不过隐约听阿蓉提过，说是姜瑚这婚事看似体面，实则其中很有些不妥当，仿佛是那位总督府的千金的确是有问题，因此才会答应下嫁给理国公府的旁支的子弟。
不过这辈子姜瑚是不可能娶那位总督府的千金了，燕宁觉得也挺好的。
她一边张罗着叫拂冬再多给预备一些贺礼，务必不要拿什么金玉之类的，多寻些字画孤本之类的，别看起来太俗气炫耀，一边对楚王絮絮叨叨地小声说道，“泰安侯死得多蹊跷啊，而且这么多天，陛下把大理寺翻过来查了那么久，都说没有人与泰安侯接触过。可是王爷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前年的时候，九皇子与泰安侯接触过。”
当然，时隔那么久泰安侯一命呜呼了，还怀疑九皇子这有些不对，可是燕宁就是觉得，这件事与九皇子脱不开关系。
会不会是当初九皇子就给泰安侯下了毒什么的，然后令泰安侯时隔日久之后病故了呢？
燕宁又觉得自己是在天方夜谭。
楚王靠在一旁的软塌上，见燕宁忙忙碌碌的，还带着几分轻松，显然理国公依旧被关在大理寺叫燕宁心里轻松起来，便对燕宁招了招手说道，“有这个可能。”
九皇子这一年来老实得不行，而且做足了好夫君的模样，仿佛完全把曾经的胡闹的那些坏名声都洗干净了。他在朝中不冒头，回了皇子府只守着自己的正妃冯瑶，至于皇帝赏赐的美人还有嬛姑娘那里，他也并不会冷落，一个月里总是会分别去坐坐，不过平日里却摆出与正妃夫妻情深的样子，只歇在冯瑶的上房。
因此冯瑶如今在九皇子府骄横日盛，九皇子的姬妾们苦不堪言，都在冯瑶的手中讨生活。
无论冯瑶做什么，九皇子都由着她，不会训斥。
这样一副夫妻情深的样子，倒是叫如今京都之中又有人流传出了一些当日九皇子是冤枉的，被陷害的，实则是理国公外室女妄图攀附皇子刻意陷害引诱，九皇子其实也很无辜，不过是怜惜那嬛姑娘一条性命，恐她被陛下治罪因此才认了当初的荒唐事之类的传言。
这些话楚王不愿与燕宁说，免得九皇子府里那些龌龊的事脏了燕宁的耳朵，毕竟那个嬛姑娘虽然如今还活着，不过被割了舌头，如今又被冯瑶每日羞辱欺凌，变着花样儿侮辱她，万般手段如今都在九皇子的面前使不出来，这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只要知道她过得不好就行了。
燕宁提都没提嬛姑娘。
她如今对嬛姑娘不感兴趣，只想赶紧叫九皇子露出狐狸尾巴，然后直接杀了九皇子全家就行了。
此刻她已经累了，走到楚王的面前依偎进了他的怀里，垂头喝了一口他给她端起来的红枣茶弱弱地说道，“不过外头的风声，王爷你说，是不是他也有心想逼陛下把大舅舅给放出来？大舅舅还有什么能叫他看重的呢？”难道是理国公的银子么？
时到如今楚王一直命人盯着九皇子，九皇子都没有豢养私兵，这该不是……没钱吧？
燕宁觉得九皇子这缺钱的样儿也怪可怜的。
“他如今空有野心，不过心比天高罢了。”楚王见燕宁靠着自己，便叫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枕着，缓缓地说道，“你说他上一世成功，只怕也未必。你不是在我的面前告了一状。”
想到燕宁上一世死在自己的怀里，楚王的眼底带着几分痛楚，垂头却见燕宁在对着他笑。他目光柔和地摸了摸燕宁温暖的，生机勃勃的脸说道，“既然你告知我他的恶行，那他就算毒杀太子，扫清障碍，也绝不可能成为太子。”
上一世九皇子能够成功毒杀太子夫妻，不过是因为没有人怀疑他，猝不及防罢了。
可如今东宫干净了，冯家都被皇帝厌弃，只凭着九皇子那些手段，他都不可能伤到太子的半根汗毛。
只是叫楚王唯一好奇的是，上一世太子被毒杀，九皇子必然会被治罪，十皇子夫妻自尽，那最后成为皇位继承人的又是谁。
皇帝虽然还有几个皇子，不过却十分庸碌，并无治国的才能，皇帝必然是不可能叫这几个皇子成为太子。
而且皇帝虽是盛年，可就算是在太子薨逝后再临幸嫔妃生子，那些小皇子天资未显，又年少……只怕也不大可能。
该不会是立了皇孙吧。
大皇孙天资过人，如今也慢慢开始长大了。
楚王若有所思地揽着燕宁，口中慢慢地说道，“他不过是个蠢材。野心勃勃却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若他安心只做一个太子的兄弟，那前程会好看许多。”他对九皇子是不以为然的，不过有胆子下毒毒杀长兄的这等心狠手辣的货色的确应该看着些。
楚王便对连连点头的燕宁继续说道，“他如今摆出钟情正妃的模样，也只不过是效法太子，却学得四不像。”
太子夫妻情深，虽然有人觉得太子妃善妒，不过太子专宠发妻也是一件为人称颂的事。没见外头若哪个男人多宠宠小妾还要背个宠妾灭妻的骂名么。可见与正妻夫妻情深还是被人称赞的。
如今九皇子也独宠冯瑶……只可惜冯瑶不是太子妃，对九皇子那些小妾干的坏事儿简直没眼看，九皇子却还是纵容，只会叫人觉得他夫纲不振，被妻子辖制，是个没出息的货。
夫妻情深可和夫纲不振不是一码事。
“虚情假意就是虚情假意。假的感情，就算装也装不出来。”不过燕宁的确被九皇子独宠正妃的样子给恶心到了。幸亏冯瑶是不能进宫的，也不能出席有皇亲国戚在的任何的宴席与场合，因此燕宁也没有见到九皇子素日里是怎么和看不上他，在九皇子府就算是对上他也非打即骂骂他没出息的冯瑶相处的。
不过之后的这两年里，每逢皇家家宴的时候，九皇子的身边都不会跟着姬妾，九皇子那一副谁都比不上冯瑶的样子叫人觉得怪虚伪的。
燕宁都怀疑九皇子是不是被冯瑶虐待傻了。
不然冯瑶这些年在九皇子府里闹成这样，天天指着九皇子骂他，九皇子怎么还能对冯瑶保持一副钟情的样子呢？
不过九皇子既然乐意委屈自己宠着冯瑶，燕宁也觉得无所谓，倒是她如今更在意的是，她已经十八岁了。
上一世在她十八岁的这一年，她经历了很多。
经历了东宫的变故，她失去了她的表姐还有姐夫，还眼看着当年的楚嬛志得意满，看着理国公将阿蓉的名字从姜家逐出，也经历了她自己的死亡。
燕宁对自己的十八岁充满了畏惧，可是在畏惧之外，又多了期待。
她和楚王曾经约定十八岁就可以生儿育女。
如今到了她十八岁，楚王虽然依旧有些不肯，却还是在燕宁的敦促之下把避子汤给停了。
燕宁最近缠楚王缠得厉害，楚王一度怀疑自己掉进了盘丝洞。
这样痴缠，还拉着楚王腻歪在一块儿，过不了多久皇帝都受不了了，觉得最近楚王似乎在朝中都不怎么开口了的样子。
他几次召楚王夫妻进宫，直到燕宁都觉得再推拒下去不好意思了，才瞧了一天楚王去京郊大营审阅兵马无暇陪伴自己的时候进了宫。才到了宫中，燕宁在车里整理了一番仪容扶着拂冬的手起身要下车，却突然觉得眼前一晕，一片发黑，身体一下子无力地歪在拂冬的身上。
“王妃？！”拂冬见燕宁脸色突然煞白，顿时吓坏了。
“没事。大概是起来得急了。”也或许是车子里憋闷，燕宁觉得胸口闷得慌，只是都到了宫里了，她怎么也想去给李贵妃打个招呼，因此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别担心了，我没事儿。”
她虽然这么说，可是却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大概是因为多日只闷在王府之中，突然坐了车子出来因此身体有些受不住。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一脸担忧的拂冬说道，“咱们快去见贵妃娘娘吧。”
她一向身子弱，大概是最近缠着楚王因此累着了。
拂冬犹豫了片刻，到底扶着她往李贵妃的宫中去了。
燕宁才到了贵妃的门口，才露出笑容想进去，却只见李贵妃的宫中宫人惊恐地四散，宫殿里传来皇帝的一声巨大的咆哮。
“你为什么不肯答应？不就是一碗汤么？！你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心里？！”

第143章
燕宁脚下顿了顿。
她觉得怪为难的。
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一年来皇帝时常与李贵妃怄气。
看起来很大声的争吵，可燕宁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大声说话的那个，也就是皇帝，偏偏看起来更委屈一些。
不过这是宫中的事，燕宁也觉得皇帝这委屈的样子十分怪。
她还从未听说过其他的皇帝也会这么委屈的呢。
而且到底在委屈什么？
什么一碗汤……难道贵妃娘娘没给他熬汤？贵妃这儿没有，那皇帝不会换个解语花给他熬么？
皇帝怎么不怎么聪明了的样子。
就如同此刻，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宫门的皇帝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委屈，见了燕宁站在宫门外尴尬地看着他，皇帝想了想刚刚和李贵妃说的那些抱怨还有不满，再看看燕宁看向自己的同情的眼神，皇帝都要气死了。
他本是最英明神武的形象，可是怎么突然就在李贵妃的面前总是忍不住脾气了呢？看着燕宁看他的那同情的样子，皇帝忍了忍，对燕宁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燕宁露出几分惊悚，给皇帝福了福，逃也似的进了李贵妃的宫殿。
皇帝被晾在原地，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楚王妃就没影儿了。
他深深地发现自己的形象是真的完了。
想当年燕宁看他的眼神又畏惧又敬畏，在燕宁的眼里，皇帝是个强大的人。
可是如今，连胆小的王婶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想回去再和李贵妃吵几句，只是想到李贵妃如今非暴力不合作，只是看着自己仿佛一个胡闹的孩子，皇帝又觉得没有了力气，对一旁的內侍无力地说道，“走吧。”
他的脸色难看，內侍自然是十分心疼的，且李贵妃这一年来对皇帝的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叫內侍心疼，这內侍急忙对皇帝讨好地说道，“陛下心里不痛快，不如往后宫去消遣。陛下您忘了么？许美人的琵琶那可是宫中一绝……”
他谄媚地劝皇帝去别处开心乐呵一下。
如今李贵妃对皇帝漫不经心的，不就是这一两年皇帝很少回后宫宠幸嫔妃，就算是回了后宫也只不过是到李贵妃的宫里么。
后宫的美人儿如今都憋着劲儿等着陛下的宠幸呢。
李贵妃既然不愿意讨好皇帝，那有的是美人愿意陪伴皇帝啊。
“混账！谁教你说这些的？！那些女人连朕身边的人都买通了不成？！奸佞！野心勃勃！她们是想造反不成？！”皇帝刚刚在李贵妃的面前发了火儿，气儿没法儿撒在李贵妃的身上，此刻听了这话勃然大怒，一脚揣在这內侍的身上骂道，“朕想干什么，还用得着你来指指点点！”
这还是在李贵妃的宫里呢，混账东西胡说什么许美人许宫人的？这若是传到李贵妃的耳朵里，那女人只怕一炷香的时间里就能把那许美人脱光了塞到他的床上去！皇帝一想到这个更是气死了，他宁愿李贵妃是嫉妒呢。
可李贵妃从不嫉妒。
她贤良着呢。
回头她还会高兴他得了一个会弹琵琶的解语花儿呢。
一想到回头自己的龙床上可能就会多出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许美人，皇帝觉得胃疼。
“可是，可是是贵妃娘娘亲口说，说许美人的琵琶……”
“滚！”皇帝大怒，见那內侍竟然还是听李贵妃说的，顿时气得咆哮了一句。
唯恐李贵妃知道这內侍提起过许美人，皇帝大步往前殿去了。
李贵妃总不能把许美人给塞到前殿去。
“娘娘，外头……陛下总是这样发火儿没关系么？气大伤身呢。”燕宁听见皇帝似乎在宫门外怒声骂了什么，便小声儿对垂头喝茶，仿佛刚刚的争吵不存在的李贵妃说道，“叫太医院给陛下熬些清心败火的汤药吧。不然，火大了对身体多不好呀。”
她觉得皇帝刚刚连怒吼都带着几分色厉内荏，一个宫女进来正把刚刚皇帝和內侍的话说给李贵妃听，燕宁不由好奇地问道，“您会帮那位许美人博取陛下的恩宠么？”
“如今陛下正是气头儿上，我送许美人过去岂不是火上浇油？陛下只怕会迁怒她。我并不想害了许美人。”李贵妃也是有善心的，自然不会刻意在皇帝盛怒的时候把一个嫔妃送到皇帝的面前令皇帝迁怒进而斥责。
她对燕宁笑了笑温和地说道，“不过你说得也对。陛下最近火气是大了些。”
能不大么？
皇帝的补药喝着，可是却不大来后宫，憋也憋出毛病来了。
李贵妃漫不经心地想着，对燕宁笑着说道，“你今日怎么气色有些不好？这宫里又不是外人的地方。若是你不舒坦，就不必进宫来，咱们是自家人，难道还讲究什么虚头巴脑的，非要叫你折腾奔波不成？”
“没有没有。我从王府出来的时候还好好儿的，就是突然觉得不舒服，大概是累着了。”燕宁急忙摆手说道。
她有点害臊。
总不能告诉李贵妃实情说可能是因为她最近缠楚王缠得太紧……
“我叫太医来给你瞧瞧吧。”李贵妃便看着燕宁关切地说道。
“用不着的，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只不过是有些没劲儿罢了。”燕宁不愿兴师动众的，便摇头说道。
“这可不行。身子骨儿的事儿可不是这样敷衍过去就行的。更何况不过是叫太医来诊个平安脉罢了，又不麻烦什么。”李贵妃见燕宁的小脸儿煞白，到底担心，也不在意刚刚皇帝还在自己的面前发了火儿，扬声叫人去太医院把太医正给叫来给燕宁瞧瞧。
燕宁不由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来了娘娘的宫里，竟反倒叫娘娘这么费心。”她哼哼着歪在了李贵妃的肩膀上，弱弱地撒娇说道，“不过我是真的有些累了。”
“多大了还撒娇。”燕宁都十八了，可是却叫楚王给娇惯得还跟花骨朵儿似的，娇娇软软的，如今出去了，叫人说她十五岁也是有的。
“又没有和旁人撒娇。娘娘又不是外人。”燕宁一边撒娇，一边见李贵妃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显然心情好了许多，没有再因为皇帝刚刚的怒气有什么不开心，心里不由放松了些，好奇地问道，“陛下刚刚为何那么生气？什么汤啊？”
她有些不明白皇帝如今到底想做什么了……若说是对李贵妃看重信任，温和体贴，还得是前些年的皇帝。那时候虽然皇帝后宫宠妃无数，可皇帝待之最温和关照的就是李贵妃。可如今的皇帝呢？仿佛和李贵妃杠上了似的，说起来皇帝这些年很少留宿后宫，看起来仿佛是收了心，修身养性了，可是他却偏偏开始和李贵妃时常争执起来，瞧着不及往昔那样和睦。
燕宁觉得皇帝的心真是海底针，叫人想都想不通。
“没什么。不过是想叫我亲手给他熬一碗醒酒汤罢了。”这些年皇帝一直暗示明示李贵妃宴席的时候给他亲手熬一碗醒酒汤，李贵妃只当没听见。
她从不想给皇帝熬什么醒酒汤。
或许她应该更温顺一些，不过是一碗醒酒汤，她熬给皇帝喝了又怎样呢？还能叫皇帝不必再和她争执吵架，也会叫她和皇帝之间如今有些紧张的关系缓和。
识时务者为俊杰么。
可是当李贵妃听到皇帝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就觉得，这个时务大概她永远都识不下去。
皇帝曾经说，“旁人的妻子都给夫君熬醒酒汤，为什么你不行？”
燕宁听李贵妃气息平和地和自己说这样的话，不由茫然了。
“陛下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么？”她觉得这句话没什么不对的呀。她是楚王的妻子，太子妃是太子的妻子，所以给夫君熬一碗汤不是理所当然么？
“可我不是皇帝的妻子，不是么？我不是陛下的妻子，自然不会为陛下熬什么醒酒汤。”她不是他的妻子，他其实……也不是她的丈夫。
李贵妃垂头摸了摸燕宁茫然的脸颊，柔和地说道，“你是王爷的妻子，太子妃是太子的妻子，而陛下的妻子却已经薨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陛下再也没有妻子，自然也不可能再有妻子为他熬什么醒酒汤。”
如果皇帝当真那么羡慕为人夫君会得到妻子的爱与体贴，那为什么当初先皇后在的时候，他从未在意过这醒酒汤呢？他曾经可以得到过他想要的醒酒汤，可是却并未珍惜。可如今他想要了，却再也没有了。
他想要也没有了。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如燕宁，如太子妃那样纯粹的情感来为了皇帝付出那一切了。
既然他曾经不在意，那如今失去了，再蹦跳咆哮，也都别后悔。
“娘娘，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燕宁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李贵妃为什么坚持不肯俯身给皇帝熬醒酒汤了。或许在旁人的的眼里，李贵妃这种举动固执得叫人觉得可笑……可是燕宁却想，或许这世上总是会有一件事，会叫人坚持固执，因为那是她要捍卫一生，无论如何都不能后退的底线。
她便抿了抿嘴角小小声地说道，“我，我站在你这边儿的。”
同是女子，燕宁能明白李贵妃到底在坚持什么，她并不觉得那是愚蠢，相反，燕宁觉得李贵妃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对李贵妃怯生生地笑了一下。
李贵妃被这“站在你这边儿”逗笑了。
她忍不住捏了捏燕宁的脸，觉得燕宁的脸颊微冷，便忍不住微微皱眉。
“给你的补品你都用了么？”她对燕宁问道。
“都用了。”燕宁握了握李贵妃的指尖儿说道，“我还想和娘娘道谢呢。之前陛下要赏到十皇子府的那几个女子……”
不久之前皇帝终于对十皇子府还没有动静没有闹心了，不过因唯恐燕宁进宫来化身哭包，回头再在楚王的面前告状叫自己烦恼，皇帝这一回聪明得很，他没说赏赐十皇子府的是美人，相反，都是瞧着寻常的普通秀色，而且是打着服侍十皇子妃的旗号去的。
不过那时候燕宁听到宫中流传出来的话说，皇帝特别叫人挑的的确不是窈窕纤细的美人，相反都是好生养的女子。
这件事叫李贵妃给拦下来了，因为这件事，皇帝还和李贵妃吵了一场。
李贵妃无动于衷，相反，面对皇帝和自己气势汹汹的争执，说她对十皇子不上心完全不在意，反而把这几个好生养的女子留在自己的宫里，说是陛下的膝下数年没有新的皇子公主降生，就把这几个女子留着，瞧着好生养么……皇帝来了她的宫里，多宠幸宠幸这几个好生养的女子，没准儿还能得到几个可爱活泼的小皇子小公主。
这话叫皇帝被吓得落荒而逃，觉得自己在李贵妃的眼里仿佛成了小皇子小公主降生的工具，许久都没有出现在后宫，很担心一不小心自己就要被李贵妃送去和好生养的女子怎样怎样。
燕宁听到的时候都目瞪口呆了。
皇帝真是……
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陛下自己都不愿意为了子嗣就夜间辛苦，为什么要逼十皇子呢。”
“他或许是因为没事做吧。”李贵妃想了想才缓缓地说道。
这件事她就知道燕宁会跟自己道谢的。
阿蓉与燕宁表姐妹感情这么好，她拦住了十皇子府里进人的事，燕宁自然很高兴。
“十皇子夫妻还年轻，我是不着急的。更何况十皇子已经跟我说了，你表姐有孩子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没有孩子，他也不想得到与其他女子结合的血脉。左右皇家的子孙这么多，缺了他这一脉，陛下也依旧皇孙无数。”
十皇子这样豁然倒是叫李贵妃欣慰，她觉得既然十皇子都无所谓的话，那皇帝蹦跶得简直叫人不高兴。见燕宁弯起眼睛笑了，她便笑着揉了揉燕宁的发顶柔和地说道，“这话我已经和阿蓉说过，不过回头你见了她，也告诉她……叫她不必害怕。这女人啊，得一个全心全意的夫君不容易，叫她不要因为外头那些小人的嘲笑还有陛下的态度，就委屈了自己，也辜负了十皇子对她的心。”
阿蓉嫁入皇家三年了，却始终没有身孕，这在京都之中的确不少的非议。
虽然十皇子并不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不过他是贵妃养子，与东宫走得亲近，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只凭着太子对十皇子的亲近还有信任，还有李贵妃的关系，十皇子在太子登基之后必然是有极好的前程，一个亲王未必，可是郡王是必然会封的。
那么如果十皇子妃不能生育的话，谁家的姑娘嫁到十皇子府，如果给十皇子生下长子，那好日子也还在后头呢。因为这样，因此这两年也的确有人传播阿蓉嫉妒刻薄的种种传闻，妄图通过这样的话来影响宫中对阿蓉的态度，还有逼迫阿蓉给十皇子纳妾。
偏偏阿蓉是个什么都放得开，唯独不答应给十皇子纳妾的人。
因此李贵妃希望阿蓉坚持下去。
名声坏算什么。
男人留在自己的身边才是真格儿的。
“我知道啦。不过我也听了一些人说了我表姐的事，倒是我觉得仿佛也在影射东宫似的。”燕宁犹豫了一下，见李贵妃微笑着听着，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今还有人在外把十皇子妃与太子妃相提并论呢，说是皇家媳妇里头专出妒妇，如今越发霸着皇子们不许纳妾了。我总是觉得怪怪的。”
因这两年东宫都没有进人，依旧是太子妃独宠于东宫，这京都就没少了说怪话酸话的，因此燕宁觉得如今拿阿蓉说事儿的，其实也有的再偷偷地说什么阿蓉和太子妃交好，因此连辖制夫君都是一脉相承之类的。
燕宁听得有些不高兴。
“就算是一脉相承，那也与太子妃无关呀。十皇子妃是我的表姐，我们王府也没有其他姬妾，怎么不说我是妒妇，说我和十皇子妃一脉相承呢？自家姐妹，这才像话呀。”
怎么没人传说她的流言蜚语呢？
她独宠于楚王府，多叫人嫉妒呀，而且也是嫁人三年都没有身孕，多么适合被人非议呀……可是燕宁却从未听过有人敢说道自己的，因此觉得格外气愤，李贵妃听了不由笑着说道，“不是她们不想说，是她们还想要命呢。”
“什么意思啊？”燕宁不由诧异地问道。
“你是不知道吧？”见燕宁呆呆地看着自己，李贵妃觉得也不能叫楚王做了无名英雄，便温和地对她说道，“只怕王爷是不会告诉你的，你还被蒙在鼓里。你以为没有人想说你的闲话不成？你独宠于楚王府，霸着楚王府，旁人瞧着都快嫉妒死了。不过王爷当初放出过话儿，说谁敢拿你嫉妒无子说事儿，他就把谁家的那些嚼舌根子的女人全都送到边城去给人做妾给人生儿子去。你也知道他的性子，言出必行的，谁还敢说道你啊。”
楚王从前对女子的态度极度恶劣，毫不怜香惜玉，他既然这么说，那就必然会做到。
那谁还敢在外面说燕宁的闲话？
因此燕宁的闲话人人都想说，只是人人都不敢说罢了。
至于太子和十皇子，没有楚王的强势威严，令人敬畏惧怕，自然也就委屈了妻子。
“我不知道这件事。”燕宁没有想到，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楚王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的事。
她得到的这样安稳与悠闲的，什么坏话都没有的生活，原来都是楚王一手维护。
她被他认认真真地保护着。
他不需要她知道，也从不叫她知道他都为她做了多少。
燕宁瘪了瘪嘴，觉得自己的眼眶红了。
“好了，怎么还哭了？若是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李贵妃含笑摸了摸燕宁的眼角，见她哼了一声依偎进她的怀里，便心情不错地说道，“所以你也别怕，王爷会一直护着你的。”
至于东宫……李贵妃垂了垂眼，眯着眼睛想着燕宁的话缓缓地说道，“太子妃为太子生育四子，这是有功于皇家与陛下，不该受到这样的诋毁。”
这一两年里头，她总是觉得朝中有些风向对太子不对劲儿，倒不是攻歼太子，反而是称颂太子，说太子宽厚仁德，有仁君之风。也不知什么时候对太子的称颂变得越发多了。
李贵妃倒不是觉得称赞太子不好，毕竟一个被朝中非议的太子也是不合格的，不过如果称赞的人多了，又有些叫李贵妃觉得不安。
天无二日，皇帝还没死呢，太子怎么就有仁君之风了？
李贵妃身为女子，对前朝的事并不能看得清楚，不过却也觉得这种风声应该压制压制。
她已经提醒过太子，太子也在弹压这样的声音。
不过看起来皇帝倒是并没有因此忌讳太子什么，叫李贵妃松了一口气。
她如今与皇帝吵吵闹闹，不也是为了在试探皇帝对太子的态度么。
皇帝对她并未厌恶，说明在皇帝的心里太子还是没有被猜忌警惕的。
“是呀是呀，而且几个皇孙都十分出色，都是太子妃教养有功呀。”燕宁提到小皇孙们，顿时眼睛一亮急忙从李贵妃的肩头起身，才想兴致勃勃地说一句话，却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晕乎乎的，胸口憋的不行。
看她脸色发白，李贵妃急忙扶住了她急忙问道，“又难受了？这是怎么了？”她正说着呢，一旁的宫女也来扶燕宁，燕宁嗅到了这宫女的衣摆上一点淡淡的熏香，不由捂住了嘴，只觉得从脾胃里泛起了无法忍耐的感觉，垂头干呕。
“退后些。”李贵妃叫那露出紧张的宫女退后一些，轻轻地安慰燕宁的后背，正关切的时候，正巧太医正来了，便忙叫太医正给燕宁诊脉。
见燕宁弱弱地靠在垫子里，小脸儿煞白，李贵妃电光火石想到了什么，又觉得担心自己想错，忙紧紧地盯住了太医正。
“王妃这是怎么了？”她对太医正问道。
太医正诊断了许久，看了一眼曾叫楚王逼着他开了男子避子汤的楚王妃一眼，心中庆幸万分，急忙起身对李贵妃说道，“恭喜娘娘，恭喜王妃。王妃这是喜脉。”
他拼命用一张老脸笑给李贵妃和燕宁看。
楚王妃有孕了！
那从前他瞒着陛下给王爷开了避子汤的那些事算是翻片儿了，再也不会被陛下知道了吧？
他觉得自己的老命可算是保住了。
因此太医正真心为燕宁有孕感到高兴，燕宁也不敢置信地把手放在了自己平平的，完全看不出什么的肚子上，眼底露出了惊喜与不敢置信的光彩。
她有孕了？

第144章
“快，快去禀告前头。”
在燕宁发呆的时候，李贵妃已经喜形于色。
这真是她最近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李贵妃想到了燕宁曾经和自己说过想给楚王早早地生下子嗣，可是如今才如愿以偿，就觉得燕宁不容易。
她显然也是被太医正瞒着的其中之一。
一旁的宫女见李贵妃这么高兴，也急忙答应了一声匆匆地往外头报喜去了。李贵妃小心翼翼地扶着燕宁歪在了软软的垫子里，脸上的笑容十分欢喜，轻声说道，“真是喜事，真是喜事。”
燕宁有孕，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楚王也都算是后继有人了，这对于楚王来说自然是极大的喜事，对皇帝来说也是大喜事了。而且燕宁有了楚王的姿势，夫妻之间自然会越发亲密，再也不会有其他纷扰。
果然，李贵妃正温言问太医正燕宁如今需要怎么照顾的时候，楚王很快就到了。
他进了门，顾不得这是在李贵妃宫中，仿佛周围没有旁人，也不在意其他人的贺喜，只快步走到燕宁的面前。
“王爷。”燕宁急忙要往楚王的身上扑，却见楚王伸手扶住她低声说道，“不要乱动。”
他的眉宇之间带着一抹说不出的纠结，就像是心里很高兴却又高兴不起来……只是见燕宁高高兴兴的，那欢喜得仿佛得到了全天下一般，楚王就将脸上的凝重全都藏好了，不动声色地对李贵妃缓缓颔首，之后坐在燕宁的身边低声问道，“我听说你头晕，憋闷，恶心？”他问的都是燕宁不舒坦的地方，却没有问燕宁有孕的喜事，燕宁急忙说道，“王爷，我有身孕了。”
“我知道。”楚王顿了顿继续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女子有孕不舒服不是正常的么？王爷，我有身孕了。”
“可你不是觉得难受么？”楚王哪里在意什么身孕与子嗣，只专注地看着燕宁轻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他只在意燕宁如今身体不舒服，想到燕宁如今刚刚有孕就这样难受，那十月怀胎，到了生产的时候还有生育的痛苦，楚王就觉得燕宁有孕的喜悦完全被冲淡了。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握了握燕宁的手，见燕宁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半晌才说道，“你这样辛苦。阿宁，对不住。”
“怎么会对不住我呢？我现在真的很高兴。王爷不高兴么？”
“自然高兴。只是又心疼你。”楚王摸了摸燕宁的脸轻声说道，“女子有孕最是辛苦。阿宁，你受累了。”
这话温柔得叫燕宁呆住了，看着楚王怜惜的目光，燕宁抿了抿嘴角，左右看了看，小声儿明示说道，“那，那王爷亲亲我，抱抱我啊。”
她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觉得自己都要不好意思极了，因这还是在宫里呢……楚王一向在宫中还算是能稳得住他的威仪的，她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取闹。可是下一刻，她却感到一双大手轻轻地把她拥抱在了一个宽阔的怀里，那轻柔的力气充满了温柔，之后，她的嘴唇上被轻轻地亲了一口。
燕宁仰头看着楚王呆住了。
李贵妃抽了抽嘴角，却见此刻去而复返，正站在宫门口想发出爽朗的大笑的皇帝也呆住了。
皇帝笑不出来。
显然连皇帝也没有想到，楚王竟然能温柔成这个样子。
他如今怕是要把燕宁纵容到天上去了。
如果是从前，燕宁敢提到这么大胆的要求，还不得先被训斥一声“不像话！”再被满足么？
可是如今那道貌岸然的训斥都没有了。
“我，我觉得王爷就像是灵丹妙药，王爷在我身边的时候一下子哪儿都不觉得难受了。”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楚王亲亲抱抱了，燕宁的耳根都羞红了，可是她却觉得心里欢喜了起来，忍不住躲在楚王的怀里小声儿说道，“那王爷每天都要这样待我，我就什么难受都好了。”
她窝在楚王的怀里偷笑，眼睛都弯起来了，太医正一脸恍惚地起身，不敢多看楚王对楚王妃的宠爱，又匆忙地写了几个滋补孕妇的方子还有禁忌，这才慢慢地退出去了。
皇帝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进门来大笑这给楚王道喜，之后对燕宁喜气洋洋地说道，“王婶真是皇家的功臣！”他盼着楚王的孩子已经很久了，奈何楚王是个固执的人，在燕宁之前压根儿就没想过娶妻生子，等娶了燕宁以后也对其他女人没有兴趣，这叫皇帝的一颗心都扑在燕宁的身上，掐着手指头算着燕宁这都嫁进门多久了。
如今燕宁有了身孕，楚王看起来虽然也很高兴，可是看起来也没有皇帝对燕宁这一胎的看重，反而瞧着脸色不对。因皇帝此刻已经一叠声地问燕宁，“不然留在宫中，叫贵妃照顾你如何？宫中还有无数的太医，方便。王婶想吃什么，朕叫人再开一个小厨房，专门服侍王婶！”
他一副恨不能把全天下都聚拢过来服侍燕宁。
燕宁沉默了一会儿。
她感谢皇帝的热情，不过这么热情，叫她怪吃不消的。
“我还是想回王府去。”
“为什么？”皇帝失望地问道。
楚王府虽然如今有了女主人，再也没有从前楚王单身一人时的肃杀冰冷，也多了几分奢华舒适，可是怎么也不及宫中啊。
“因为那是我和王爷的家呀。”燕宁很自然地说道。
别处再好，可她还是只想回到她和楚王自己的家。
楚王勾了勾嘴角，垂头亲了亲燕宁白生生的额头。
皇帝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觉得眼前这两个真是刺眼得厉害。
“阿宁既然想回王府，陛下不必逼迫。更何况王府还有我在。”楚王转头拒绝了皇帝的盛情，皇帝无奈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有些不甘心，可既然楚王已经开口，他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便对楚王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叫太医院每日拨出两个太医先去给王婶诊脉。再……拨出几个御膳房的人，叫他们在王府服侍王婶的膳食吧。”
他心里有些遗憾，不过到底楚王与燕宁都不愿意留在宫里，皇帝也不想勉强。
在他的眼里，如今再也没有比燕宁这一胎更要紧的。
甚至皇帝曾经本还想叫十皇子回头纳个妾，如今想想也算了。
燕宁正有孕呢，这如今可是千金之躯，如果知道她表姐受了委屈，影响了她的心情可怎么办？
“也不知是男是女。”皇帝搓着手小声说道。
“是男是女都好。”楚王对儿子还是女儿的感觉都是一样。他既没有期待这一胎是个撑起家门的儿子，也没有期待这非得是一个软乎乎的小女儿，不管燕宁生男生女，楚王觉得都是一样的，他便淡淡地说道，“在我的心里，无论儿女都是一般无二。”
他没有偏爱，不偏不倚，皇帝脸上的笑容僵硬，不过也知道不要给燕宁太大的压力……燕宁嫁给楚王三年才有孕，既然能有孕，就说明燕宁是能生孩子的。既然能生，那皇帝就不担心燕宁往后生不出楚王的儿子。
生一个不行，那就多生几个，皇帝又不是养不起。
“也对。无论男女，都是朕的心头爱。”皇帝笑眯眯地对楚王说道，“若是生子，就叫他打小儿和皇孙们作伴儿去。”那样的话，楚王府的孩子和皇孙们一同长大的话，必然与皇孙们感情深厚真挚，楚王府的兴旺自然可以延续到皇孙的时候。
皇帝心里打着小算盘，对脸色淡淡的楚王继续说道，“如果是个闺女，那就养在宫中……朕一定给她世上最多的宠爱！”他这么个高兴的劲儿，只怕叫他亲生的公主们看见得唾他一脸，不过皇帝本就是个偏心的人，楚王只是摇头说道，“陛下的爱重我心里知道。不过那是我们的女儿，养在宫中不能常见，对我来说是锥心之痛。”
如果是个闺女，八成也是一只哭包，如果养在宫中，那皇宫没十日就得被洪水淹没。
皇帝没吭声。
他被楚王拒绝也不在意，反正没关系……等日后把孩子抢到宫里来，他王叔还能说什么不成？
“既然如此，那王婶就好好养着吧。”皇帝见楚王的手轻轻地盖在燕宁的手背上，燕宁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笑着靠在楚王的肩膀上由着楚王的决定的样子，他觉得这一幕怪叫他心里酸涩的。
不着痕迹地看了站在燕宁身边微笑的李贵妃，皇帝心里叹气……他今日做出盛怒的模样，本以为李贵妃会妥协，谁知道他冲出了宫殿，心里都急死了，李贵妃竟然没有叫他回头……如今他再一次有了台阶下，便顿了顿对李贵妃温和地说道，“还有贵妃，王婶年少，又是第一次有孕，你素日里多照顾照顾她。”
“我知道了。”李贵妃见皇帝厚着脸皮又假装之前没有争吵过，便温和地说道。
皇帝这才笑了笑，沉吟着说道，“如今宫中是一件大喜事，要不再一同吃个饭。”他试探地看着楚王，楚王便冷淡地说道，“我不想见到长平。”
长平长公主这一两年里在端阳伯府闹得厉害，还传出了刻薄端阳伯爱妾幼子等等的传言，闹得满城风雨，这京都里没有一个不背后对长平长公主指指点点的。
更何况或许是因与端阳伯夫妻失和，长平长公主如今对旁人越发尖锐，摆出长公主的身份时常说一些叫人下不来台的话，楚王如今是不想看见长平长公主，看见长平长公主在燕宁的跟前叽叽歪歪的。
“那也好。”皇帝犹豫了片刻，虽然也心疼妹妹，不过到底楚王更要紧，便一口答应了。
他就带着东宫的一家子与楚王一同吃了个饭。
吃饭的时候，大皇孙坐在燕宁的身边，因如今长大了些，大皇孙越发姿容秀雅清贵起来，坐在燕宁的身边，时不时看燕宁。
“怎么了？”燕宁今日心情极好，笑眯眯地看着大皇孙问道。
大皇孙纠结了一下，对燕宁问道，“曾叔祖母难受么？”他坐过来一些，挺直了脊背，做出一副充满了尊贵的样子，可是却把燕宁面前的一小杯清酒推了推严肃地说道，“有孕的时候最好不要喝酒，还有，是不是闻起来这些菜味儿不好受，犯恶心？”他一副端贵的样子，问的话却这样接地气，燕宁呆了呆，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大皇孙说道，“你懂的真多。”
她的确是觉得桌上的菜的味儿叫她有些不舒服。
大皇孙优美地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
那是自然。
作为看着三个笨弟弟降生的兄长，他自然知道女子有孕的时候可不舒服了。
“要注意饮食，有些吃食都不能吃。螃蟹，山楂……”大皇孙板着脸给燕宁数数儿，一旁的二皇孙脸色严肃，一张小脸儿绷得紧紧的，肃容地说道，“阿兄说得有理。曾叔祖母该小心才是。不过无妨，我与阿兄时常看望曾叔祖母，会提醒您。”他虎头虎脑的，偏偏小时候小老虎似的的样子，如今慢慢地成为了小脸儿坚毅，气色沉稳的样子。
燕宁看见二皇孙脸色沉稳地和自己说话，不由下意识地偷偷去看楚王。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大皇孙与二皇孙摆出淡然的样子，仿佛不大感兴趣不过是为长辈捧哏，然而两双小耳朵却扑棱扑棱地竖起来。
“怪不得陛下说我家王爷当年……”燕宁正想说怪不得皇帝曾经说楚王当年跟二皇孙似的，她从前还不相信。然而如今看见二皇孙慢慢地沉稳严肃了起来，这似乎还真的叫她相信了。
“王叔当年就是极出色的！”皇帝万万没有想到告状精竟然一件事记得这么多年，听了就知道不好，顿时哈哈大笑打断了燕宁的话。
他笑得很高兴的样子，又见大皇孙与二皇孙正板着小脸儿看着自己，那样子叫皇帝的压力大得不行，急忙转移话题对楚王说道，“只要王婶需要的东西，王叔便去朕的私库中去取，不必拘礼。”他见燕宁瘪了瘪嘴角去和太子妃说一些女子有孕要注意的话题，便压低了声音对楚王问道，“王叔，王婶有孕，你那王府就寂寞冷清了。要不要……”
楚王如今已经娶妻，想来已经习惯了有软玉温香陪伴的日子。
燕宁有孕的时候却不能服侍楚王，那难道还叫楚王一个人苦巴巴地睡着？
就算楚王还与燕宁同床共枕，可是也不能恩爱，楚王就一直这么憋着？
只是皇帝的话被楚王冷冷的一眼扫过，说不下去了。
皇帝不由觉得委屈。
他也是心疼楚王，更何况这不是已经顾虑到燕宁的心情，因此压低了声音偷偷地问了么。
“我的妻子这样辛苦，为了孩子亏空身体，劳累虚弱，只为了我的子嗣。难道陛下叫我在她这样辛苦的时候还去宠爱旁人？那是畜生不成？”见皇帝叹了一口气，楚王便垂目淡淡地说道，“更何况我娶妻，只不过是我想要和阿宁在一处。除了她，别的女人我从没有兴趣。”
他喜欢夫妻之间的欢愉，也只不过是因为对象是燕宁。
如果那一个女人不是燕宁，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什么孤枕难眠，对于楚王来说都是笑话一般。
因此，楚王同样压低了声音，扫过正与太子妃说得高兴的燕宁对皇帝说道，“日后这样的话我不想陛下再提起。”
“知道了。”皇帝无奈地说道。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李贵妃，见李贵妃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不知怎么，心头一凛。
皇帝本能地觉得自己与楚王说的话被李贵妃听到了。
那李贵妃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他？
皇帝的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忐忑，甚至有一些慌乱。
她会不会对他失望了？
为什么会用到“失望”二字，皇帝也不知道。只是看到李贵妃没说什么，皇帝的心里只觉得有些难受。
然而皇帝的心情从来不会被旁人察觉，在世人的眼中，帝王的心一向开阔坚韧，怎么可能有小心翼担心旁人看重怎么看他的时候，因此楚王都并未在意，只是听着燕宁和太子妃说了许多的经验之谈以后，便带着燕宁回了楚王府。
他回到楚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何泽兄弟重新叫到了面前，在燕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目光里对何泽兄弟说道，“王妃有孕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你们兄弟接手王府的庶务，有小事自己解决，有大事便来回禀我。”
何泽兄弟肃容答应了。
“其实不需要这么紧张的。”燕宁见楚王这样严肃，便急忙说道。
“你这是头胎。”听说女子头胎的时候最是危险，楚王看着都已经十八岁却依旧娇软一团的燕宁，不由脸色有些发沉。
“怎么了？”燕宁见他看着自己，不由茫然地问道，“王爷，你不高兴了么？”
“没有不高兴。只是担心你年少就要经历生育之苦。”
“可是我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小姑娘了。”燕宁笑眯眯地说道。
“如果二十之后再有孕就好了。”楚王沉声说道。
燕宁脸上的笑容呆滞了一下。
如果不是楚王独宠她，她都要怀疑楚王是不是在蒙她了。
从十五岁拖到十八，竟然她的王爷还想从十八给她拖到二十岁。
“我听太医也说过，女子生育的年纪越大，身体越长大，风险越小。”楚王见燕宁呆呆地看着自己，沉默片刻摸了摸燕宁的发顶缓缓地说道，“可是我心里是高兴的。阿宁，你我有了血脉，我怎会不高兴。”
他只是更在意燕宁罢了，如果生育会叫燕宁痛苦，有危险，那楚王宁愿自己没有子嗣也无所谓。他握了握燕宁的手，燕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却觉得心里软软的，依偎进了楚王的怀里小声说道，“王爷，其实你这样的态度，我的心里也更高兴。”
当所有人都为了楚王后继有人而高兴，皇帝甚至狂喜的时候，楚王却不在意子嗣更在意她，燕宁心里才是最高兴的。
“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而已。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和孩子争宠似的。”燕宁红着脸说道。
楚王垂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那王爷还要和我睡在一块儿么？”何泽兄弟和丫鬟们都已经退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燕宁与楚王两个人，燕宁便忍不住问道。
楚王的嘴唇沉默地停在了燕宁的嘴角，半晌才问道，“你想叫我出去睡？”
“没有没有。我就是担心有孕以后晚上有许多的麻烦，会叫王爷睡不踏实。”
听太子妃说，女子有孕的时候会变得很麻烦，楚王还要去上朝，如果晚上不能好好休息，那多辛苦啊。
燕宁觉得要不要给楚王在屋子里摆个小床叫楚王用。
至于叫楚王去睡别的屋子，燕宁才不答应呢。
“你是我的妻子，我本就该好好照顾你。没关系。”楚王见哭包立刻就答应了他这句话，不由抱着这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抓着他衣襟撒娇的哭包怀疑，这是不是哭包专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会儿，楚王觉得想得太多也没什么好处，到底抱着燕宁睡了。只是燕宁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到夜半时仿佛楚王一直都在看着她似的，迷迷糊糊得张开眼睛问道，“王爷，为什么还不睡？”
“没什么。睡吧。”楚王的声音沉稳，叫燕宁一下子安了心，燕宁这才在楚王的怀里翻了一个身依赖地蹭了蹭他，重新睡了。
她一梦睡到天亮，等起床的时候却发现楚王已经不在身边，不由有些失落。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身孕就变得娇气了，她张开眼睛看不到楚王，身边没有楚王陪着她，就觉得心里怪难受，仿佛心里都空空的。
不过她怎么能因为有孕，就这么娇气呢？
燕宁心里批评了一下自己，觉得要改正的时候，却不知楚王已经身在皇帝的宫中。
皇帝刚刚下朝，僵硬着脸看着楚王带走了太医，御厨，还有私库里的补品吃食，这才看向他缓缓地说道，“陛下，我已经辅佐陛下半生。”
皇帝也知楚王兢兢业业辅佐他劳苦功高，便急忙说道，“王叔为朕付出了无数的心血……”
楚王却不是来宫中听客套话的，平静地打断了皇帝的话继续说道，“我半生戎马，伤病旧患满身，已经无力再支撑下去。如今我想歇歇。就歇息养病一年即可。”
皇帝惊呆了。

第145章
“一年？”
皇帝觉得眼前发黑。
燕宁才有孕楚王就要“养病”？这理由皇帝觉得心肝儿疼。
然而楚王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为皇帝兢兢业业半生，如今是应该多陪伴妻子的时候。
更何况不过是一年而已。
等燕宁生下了孩子，楚王自然还会重新回到朝中。
不过对外还是要说他是养病的。不然楚王妃有孕就令楚王离开朝堂，那燕宁成什么了？
妖妃不成？
明明那不过是个哭包。
“王叔，王叔你等等！”皇帝没想到燕宁有孕的结果竟然是这样的，急忙追了几步，却见楚王早就走了，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高兴楚王有后，还是该先郁闷一下楚王就这么干脆地撇开了他。
只是楚王却直接出了宫门往王府里去了，当他带着无数的宫中的东西还有太医御厨回了楚王府，正看见理国公夫人与姜二太喜气洋洋地带着家里的女眷来看望燕宁，同样也是带着不知多少的东西。
见楚王竟然下了朝就回来了，理国公夫人忙起身问道，“王爷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她笑容慈爱欣慰。
因阿蓉与燕宁都嫁人之后没有喜信，理国公夫人嘴上没说什么，可是也偷偷求了不少的神佛保佑了。
她不明白，自己养大的两个女孩儿怎么于子嗣上就这么艰难。
不说楚王的年纪大，如今宫中都盯着燕宁的肚子，就是十皇子府也并不是十分太平，皇帝几次要赏下美人，十皇子几次拒绝，虽然理国公夫人觉得女婿不错，可是看着女儿疲惫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如今燕宁第一个传来了喜信儿，理国公夫人便心里高兴极了，与家里的女眷一同迫不及待地看望燕宁，却没想到楚王竟然早朝之后就直接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的东西与人回来。
楚王便对理国公夫人点了点头，目光温煦了许多。
“王爷，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燕宁才把娘家人迎进门，就见楚王回来了，顿时欢喜起来。
她一张已经不打胭脂水粉的小脸儿仿佛能发出光来。
楚王一边吩咐人将带回来的人与东西都分别安放，一边叫战战兢兢上前的太医正给燕宁把脉，对燕宁温和地说道，“陛下隆恩，允许我在家中歇息一年，我陪着你。”
他的话叫太医正的手微微一抖……楚王刚刚和陛下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温柔的啊。不过燕宁却已经瞪圆了眼睛问道，“真的可以么？我，我不会耽误正事么？”她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高兴又不安，楚王见她十分忐忑的样子，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你最重要。”
“那我算不算是迷惑王爷不理正事的狐狸精啊。”燕宁小小声地问道。
她其实心里已经美滋滋的了，不过还是要假假地推辞一下。
楚王沉默片刻。
“不算。”怎么可能是狐狸精呢？明明是哭包，是西湖成了精。
“这……”理国公夫人也在一旁听着，听到这里，不由欣喜地与姜二太太对视了一眼，脸上也欢喜起来。
刚来的时候她还担心燕宁有孕之后楚王会不会冷落燕宁，不过如今她什么都不担心了，笑着说道，“这其实也是好事。阿宁啊，被我娇惯坏了，娇气得不行，如今又是有孕的时候，心里难免软弱爱钻牛角尖儿，她心中最重王爷，王爷若是在她的身边，她心里还会觉得安稳些。”理国公夫人笑得眉目舒展，楚王便对理国公夫人说道，“日后还要麻烦夫人时常来看望阿宁。她这是头一胎，只怕有许多不懂的地方。”
他正说着呢，就见外头何泽进来禀告说道，“王爷，陛下从宫里赏了四个人过来。”
楚王看了何泽一眼。
理国公夫人脸色却微微变了，笑容也僵硬起来。
皇帝赏了人给楚王？
在理国公夫人的印象之中，皇帝最爱干的就是给各家各府赏赐美人。
难道这是见燕宁有孕，因此专门赏了四个美人服侍楚王？
一想到这里，理国公夫人恨不能晕过去算了。
“是什么人啊？”燕宁倒是没有理国公夫人那么紧张，因她知道皇帝最看重她这一胎了，怎么可能给她添堵呢？更何况她对李贵妃也有信心，皇帝想往楚王府里赏人，李贵妃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因此燕宁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何泽听见燕宁询问，也不敢耽搁，忙对燕宁说道，“陛下赏了四个嬷嬷，说是服侍过太子妃生产的，于有孕妇人服侍上头经验丰富。”他这么说燕宁就明白了，大概就是曾经服侍过太子妃生孩子的，因太子妃平平安安生了四个儿子，不仅吉利，而且寓意也好，皇帝觉得这些嬷嬷沾了太子妃的福气，因此专门赏给燕宁服侍她。
“那就多谢陛下了。”燕宁觉得既然是服侍过太子妃的嬷嬷，想来性子应该是极好的，不然也不会被太子妃容了在身边服侍。她十分感谢，对楚王说道，“王爷什么时候遇到陛下与太子殿下，就帮我多谢他们吧。”
她知道这是看重她，照拂她，因此自然是感激的。理国公夫人听见只不过是四个嬷嬷，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对燕宁说道，“也好。有经验丰富的嬷嬷在你身边，素日里我也能放心。”
“老太太知道了么？”燕宁不好意思地问道。
“知道了。老太太心里高兴着呢，不过因才吹了风有些不舒服，担心过了病气给你，因此没来看你。”
“我是晚辈，怎么也该是我看望老太太，怎么能叫老太太奔波。大舅母和二舅母过来我，我心里都很不安了。”燕宁又谢了坐在一旁的两个年轻的女子，这就是姜瑚姜瑾才娶进门的媳妇儿了，都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姑娘，性子斯文柔和，与姜二太太的严肃不同，相反性子都是十分温柔的，燕宁平日里倒是也十分亲近。
她与娘家的人说话，楚王就在一旁陪着，然而见仿佛因他在的缘故，理国公夫人几个都不怎么好说话，便起身往书房去了。
见他走了，理国公夫人便有些不安地问道，“王爷怎么走了？”
“没事。王爷担心咱们说私房话，碍着他在不好意思说。”燕宁便红着脸说道。
“王爷待你是没说的。”理国公夫人感慨地说道，“你们姐妹几个其实姻缘都很不错。”无论是燕宁还是姜家的三姐妹，嫁的夫君都是很好的人，理国公夫人便笑着对燕宁说道，“你三姐才有孕，你就传出喜信儿来，想必今年你大姐也能有喜报。”
阿静之前才被诊出有孕，因她有孕，姜三太太还在地方上千里传书愿意回京都来照顾女儿生产，不过也只是一封书信，人却没来，想必是被姜三老爷给扣住了，因此不能回来，理国公夫人心里自然放心许多。
姜三太太如果回了京都，只怕闹得更厉害。
“大表姐是有福气的人，一定会有喜信儿的。只是您别着急，咱们慢慢儿等就是了。”燕宁见理国公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便心情很好地说道，“等我再稳妥一些，就能回国公府看老太太去了。”
她的月份浅，太医正刚刚跟她说最好前三个月静养，燕宁也乖乖地答应了。
她正和理国公夫人说话的功夫，阿蓉与阿兰也都到了，因阿静有孕不能来，也写了书信过来，一时之间楚王府格外热闹，等十一公主也高高兴兴地来了，燕宁不由对十一公主好奇地问道，“你昨天怎么没进宫去和我们一块儿吃饭？”昨日皇帝在后宫与他们一同吃饭，十一公主没参加，燕宁不由十分奇怪。
“家里有事儿耽误了。我婆婆病了。”十一公主低声说道。
“周夫人病了么？”燕宁诧异地问道，“要不要紧？”
“没什么，不过是些小毛病，只是也为了避开沈家那点儿破事儿。”见理国公夫人正和阿蓉说着什么，十一公主便不愿叫燕宁冷落了娘家的人，对她飞快地说道，“伯府里为了那个爵位正闹着呢，姑母嚷嚷着沈言卿是嫡子，自然是该继承爵位。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把驸马拿出来当枪使，说我婆婆虽然是二房，不过却是伯爷原配，驸马自然也算得上是原配之子，身份比沈言卿更尊贵，说是如果要袭爵，怎么也该是我们驸马，如今姑母正把驸马与我婆婆当成眼中钉，说我婆婆老大一把年纪了还狐媚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燕宁说道，“你也知道我们一家子的性子的，对那个爵位没什么企图，如果姑母当日只是说驸马是庶子不该袭爵，那无论她说得多么难听，我和驸马也不会计较。可是她竟然还敢攀扯我婆婆，口出恶言，婆婆能咽的下这口气，我和驸马为人子女，难道就要看着长辈被这样羞辱么？”
十一公主是真的恼怒了。
她和沈言江夫妻俩在沈家已经把意思说得清清楚楚，端阳伯的爵位爱给谁就给谁，他们夫妻不要。
可是沈家那些小人非要把沈言江给拖下水，长平长公主也是个蠢货，明明是小人挑唆，可是她却偏偏上了当。
难道素日里和沈言卿争夺爵位的不是端阳伯的那几个庶子，而是沈言江么？
那几个庶子不过是打着两败俱伤，螳螂捕蝉的主意，只是这也想得太美了，拿谁当傻子呢？
“那几个庶子的确是混账下作，可这些话既然是从长公主的嘴里说出来，也是她在羞辱周夫人。你们想怎么做啊？”所以说，沈家就没有一天安生的时候，上一世的时候燕宁就见识过了。
她关心周夫人，也不愿意周夫人无辜地受到长平长公主的羞辱，十一公主便对她笑了笑说道，“你别担心。我也骂了她了。我说我婆婆狐媚人不狐媚人的不知道，不过想当年姑母她激情落水湿身，光天化日引来围观无数，狐媚到的人多了去了，我婆婆哪儿敢与姑母这般狐媚人的祖宗相提并论呢？不过学了她的几分皮毛而已。”
燕宁目瞪口呆地看着十一公主。
长平长公主听了这话还不气死啊？
“那，那她怎么说啊？”
“她骂我没家教。我就说，我是宫里父皇养大的，她骂我没家教，不就是在骂父皇？父皇待她那么好，她却骂他，真是白眼狼一个啊。”
十一公主厉害起来也是能当个泼妇的，见燕宁呆呆地看着自己，便笑眯眯地说道，“她还能拿我怎样？摆出身份来教训我么？她是长公主，可我也是公主的身份，她还能对我做什么？嚷嚷我不孝，顶撞了她么？还是揭穿了她的那身光鲜亮丽的皮，露出里头的龌龊来？更何况当日她落水从湖里被捞出来，除了伯爷看光了她，本就是还有旁人也都看见了她，我说的是实话。如果她觉得我说的是错的，那大可以和我大声辩驳。”
谁还能嚷嚷这些事和她辩驳啊。
燕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觉得心里有点高兴。
“你能护住周夫人，这真的太好了。”
“那可不。不过我也已经和伯爷说了。”十一公主对燕宁笑嘻嘻地说道，“我说身为公主，看见婆婆被这样羞辱实在心里悲痛。既然长公主容不得我婆婆，避到了公主府还被人这样羞辱，那我恳请伯爷放我婆婆一马，夫妻情绝，就此散了吧。”
她这话叫燕宁顿时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要叫他们合离么？”说起来周夫人名义上只是端阳伯的二房，合离二字是轮不着她的，不过她的身份本来就与寻常二房不同，说起来，合离二字也是合适的。
“沈家能答应么？还有，夫人也愿意么？”
“这是婆婆自己的意思。”十一公主低声说道，“过了这些年我才知道，婆婆对伯爷早就没感情了。你以为每个女人都跟我姑母似的，冲着伯爷那一张脸就鬼迷心窍啊？她早就想把他给踹了，只不过是从前为了驸马的前程，不愿叫他成一个没有出身的，因此才忍耐。如今我和驸马都已经有了公主府，那沈家谁还稀罕。”
她这话说得十分理智，燕宁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只是驸马是沈家如今最出色的晚辈，伯爷一直把他当做骄傲。如果夫人合离而去的话，那驸马只怕也与沈家离心，伯爷是不能答应的。”
“这我不管。断断没有叫婆婆还留在沈家受辱的道理。更何况我和驸马还想呢，婆婆如果愿意以后跟着我们过日子，那我和驸马自然孝顺服侍夫人终老。如果夫人想要再嫁，如果是遇到愿意珍惜夫人的男子，那我和驸马也愿意祝福。”
十一公主这话就格外惊世骇俗了，燕宁呆呆地看着她问道，“驸马也是这么想的？”能乐意自己的母亲甩了自己的老爹再去嫁给旁人，那沈言江倒是蛮开明的，燕宁虽然觉得惊讶，不过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自然。他还和婆婆说了呢。婆婆觉得可以考虑。”十一公主笑眯眯地说道。
燕宁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里舒舒服服的。
她一直都觉得周夫人因长平长公主的缘故由妻贬妾这太欺负人了，如果周夫人能离开沈家高高兴兴地过日子，无论会不会再嫁，起码心里高兴是真的。
“那就好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跟我说。就算我如今不方便，可还有王爷呢。”燕宁叮嘱了十一公主几句，十一公主干脆地说道，“你放心，这事儿还有的磨，不过需要的时候，我会来求叔祖的。”
她推了燕宁叫她和娘家的人说话，燕宁便和表嫂们多问了几句表哥们如今学问上的事，因姜瑾已经进了翰林院，姜瑚还在备考，燕宁也不指指点点，只多问了些老太太如今的身体情况。她的这两位表嫂都是很柔和的女子，说起话来也温柔和顺，燕宁自然也十分亲近。
她说了一会儿，觉得累了，理国公夫人与姜二太太见了便要回去。
燕宁却舍不得，拉着两位舅母的手不肯撒手。
阿蓉想了想便笑着说道，“那我陪着你吧。”她答应留下来，理国公夫人自然就放心地带着家里的人一同走了。
等她们走了，只剩下了阿蓉一个人陪着燕宁，她便笑吟吟地叫燕宁靠着自己，温和地说道，“你也要做母亲了。”这话带着几分感慨，显然阿蓉想到曾经弱弱胆怯地总是躲在她的身后的小家伙儿如今却已经要生儿育女，的确叫她觉得时光飞快。
燕宁便哼哼了两声说道，“我也长大了么。”
阿蓉就笑着说道，“不过也多亏了你。娘娘说了，若不是顾忌着你有孕了受不得气，只怕陛下还要闹着往我们府里塞人。”
“陛下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他嚷嚷得大声，可是你看他哪件事办成了？”燕宁如今已经发现皇帝不怎么能干了。
他总是和李贵妃嚷嚷，对东宫，对十皇子府嚷嚷，可是嚷嚷得那么大声，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想想也真的够可怜的了。
“更何况冯瑶也是嫁人多年也没有身孕，陛下怎么不说再赏九皇子几个美人呢。”燕宁哼了一声说道，“九皇子还是做哥哥的呢。”
“你别说，他如今摆出一副与冯瑶夫妻情深，对冯瑶痴心一片的样子，倒还是颇能唬人的。我听你姐夫说，冯家的人如今都在外头感慨他比太子和气呢。”阿蓉是知道九皇子上辈子干了什么的，脸色淡淡地弹了弹衣角眉目淡淡地说道，“只怕冯家的人说这些话还是已经收敛后了。不然他们应该说的是，九皇子比太子更喜欢冯家，如果叫九皇子做了皇帝，那冯家还能出一个得宠的皇后，可比太子这不中用的外甥强多了。”
她这话叫燕宁脸上有些异样，一会儿才抽搐着嘴角说道，“冯家连爵位都丢了，他们就算是这么说，也没什么影响力的呀。”
又不是从前那个得宠的承恩公府，还能影响皇帝的心情。
如今皇帝厌恶冯家，冯家爵位都没有，他们就算说这些话还能影响谁？
“冯家丢了爵位，如今自然是要破釜沉舟了。他们如今只能靠着九皇子才有翻身的希望，会倾尽一切支持他。你也别小看了京都中的这些人，烂船还有三分钉。”
冯家当日被皇帝废了爵位的时候，不仅是废了承恩公的爵位，而且冯家本来自家带着的爵位也一块儿被皇帝给废了，如果太子登基，只看太子敬重李贵妃就知道，太子登基冯家这做母族的也没戏唱，能不能在李贵妃手里活命都是不一定的事。
因此，在九皇子这样爱重冯瑶的时刻，冯家必然得站到九皇子这条破船上，付出一切也得把九皇子给扶上去。不然失了爵位，再加上宫里还有个李贵妃与被冯瑶得罪得透透儿的太子妃，只怕太子登基之后冯家就要完蛋了。
“王爷说过这件事。不过王爷说随他们。我觉得王爷说得有道理呢。”燕宁哼哼着说道，“他们如果没有野心，就得一直叫他们这么恶心人。我倒是宁愿他们赶紧勾结在一块儿，然后被一网打尽，咱们后半辈子就安稳了。”
楚王盯着九皇子与冯家的动静，自然不可能叫他们伤害太子，因此东宫是安全的，只要他们做了一些坏事，就可以直接治罪，把他们都给废了。燕宁觉得楚王的意思挺好的，阿蓉也笑着点头轻声说道，“没错。这样也好。”
“只是我没有想到九皇子连冯瑶都能忍耐这么多年。”燕宁小声儿说道。
上一世的时候，九皇子求娶阿蓉，她还以为九皇子是心里多少喜欢阿蓉的。
可是看到九皇子宠爱冯瑶，燕宁就觉得她想错了。
九皇子是只要能利用的女人都能下嘴的。
“大表姐，你说……九皇子喜欢过嬛姑娘么？”燕宁不知怎么，就心里多了几分好奇。
上一世九皇子把嬛姑娘宠上了天，除了理国公给予九皇子的金银上的资助之外，九皇子对嬛姑娘有没有除了利益之外的真心呢？
燕宁上一世死的时候以为那时的楚嬛是九皇子的真爱。
可是如今她却觉得不像了。
“你只看如今父亲还被关在大理寺不能支持他，他对嬛姑娘是什么态度就知道了。”阿蓉对嬛姑娘没有同情，轻飘飘地说完，燕宁便点了点头，不再去想了。
她安心地安胎，也不管外头都有什么风风雨雨，不过楚王也挑一些她想听的事说给她，等她的胎像稳固了的时候，就听到了沈家要分家的消息。
周夫人要合离，沈言江要分家单过，端阳伯都傻了。
京都第一美男子，竟然被女人抛弃了。

第146章
沈家闹起来的时候燕宁正在宫中逛。
因为了安胎三个月没有出门，因此刚刚出门，燕宁就到了宫中先感谢李贵妃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关切。
而且太医正也说了，燕宁如今胎像稳固了，也应该到处走走，对身体也是好的。
燕宁叫楚王护着就往宫中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王爷会跟陛下请假。”对于楚王在皇帝的面前要求一年不出来做事，口口声声养病，燕宁有些脸红地对李贵妃说道。
“这有什么。什么都比不上你要紧。”因楚王撂挑子了，因此皇帝最近很苦恼，政务倒是能分给太子一些，不过军中的事，皇帝显然只信任楚王。
虽然皇家依然有无数的人等着皇帝的倚重，朝中的武将也有不少，不过楚王手中的权柄虽然交还到了皇帝的手里，皇帝却再也没有给其他人，仿佛老老实实地等着楚王回头再次接盘似的。
唯一一些京郊大营的事，皇帝因知道十一公主的驸马沈言江还算是得楚王信任，因此就叫沈言江时常到自己的面前来说说话回禀军务。
可是兵权是半点都没给。
对于皇帝信任也只信任楚王，李贵妃觉得挺好的。
她也觉得这朝中只有楚王最为公正，最值得信任了。
换了旁人，李贵妃都不敢肯定这些家伙背后对太子是不是真心簇拥。
就如如今满朝都称颂太子的贤德，又有多少是真心夸赞，多少是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机呢？
李贵妃看着燕宁笑眯眯的。
燕宁也忍不住弯起眼睛，对李贵妃偷偷地说道，“那我只和娘娘说。其实王爷留在府里陪着我，我真高兴。”她一边说一边抿嘴去看坐在一旁正在叮嘱李贵妃宫中的人要给燕宁吃什么茶水什么点心，不能往点心茶水里放什么的楚王，一边轻声说道，“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她有孕的各种禁忌，楚王比她还记得清楚。
她的目光缱绻，李贵妃正想笑着点头，陡然听到外面传来皇帝气急败坏的声音骂道，“什么事都来寻朕！难道朕要帮你过日子不成？你当朕是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后面传来长平长公主的哭声。
“皇兄说的这是什么话？如今我也知道，世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可如果皇兄也由着旁人作践我，不管我的委屈心酸，那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儿？还不如死了！”
她哭得尖锐，燕宁皱了皱眉尖儿的功夫，就见皇帝已经满脸怒气地进来。
见了燕宁与楚王，皇帝脚下一顿，转头就大声说道，“给朕闭嘴！少把你们府里那点狗屁倒灶的烂事拿到宫中来说，脏了旁人的耳朵！”他显然是怒极了，不然不会口不择言骂出这么难听的，不符合一个皇帝应该说的话，可长平长公主却哭着反驳道，“脏了谁的耳朵？皇兄心疼贵妃，怎么不先来心疼心疼我这个妹妹！难道贵妃比我还要紧不成？我才是皇兄的妹妹啊！”
她哭着进来，见李贵妃与楚王夫妻都在，便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愤愤看向李贵妃。
李贵妃觉得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冤枉。
明明皇帝是不想叫长平长公主哭闹打搅了有孕的燕宁，可长平长公主却总是觉得都是她在作祟。
不过李贵妃还是替燕宁背了这口黑锅。
与其叫燕宁被长平长公主怨恨诅咒，那还是她来顶着吧。
“哭闹什么？宫中之处，是你在这里哭丧吵闹的地方？闭嘴！”楚王对哭闹的女人最没有耐心，断然呵斥。
长平长公主一贯的骄傲还有傲慢此刻全都不见了，哭得满脸都是泪水，眼眶都红肿了，却不敢反驳楚王，只能对快步过来坐到李贵妃身边操起茶壶一口气全都喝了个干净的皇帝哽咽地说道，“皇兄，如果皇兄不为我做主，我和阿卿就在沈家没有立锥之地了。周氏，周氏她以退为进，闹着要与伯爷合离，伯爷觉得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觉得对不住她，要把爵位给了那沈言江！皇兄，阿卿才是沈家嫡子啊，怎么能被庶子霸占爵位。你不为我做主，我真的死了也不能闭眼。”
“沈言江本就不是普通的庶子，端阳伯的爵位给他也没什么不对，你吵闹什么。”皇帝冷淡地说道。
他说着话的时候，太子与太子妃来给李贵妃请安，见到此刻长平长公主在，太子微微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我不管！我不管他本应该是什么身份！打从我嫁到沈家，他就只能是庶子！阿卿的东西谁也别想抢！”
“谁也没想抢你的。十一之前进宫来和朕说过，周氏要合离并不是以退为进，而是真心要合离而去。沈言江也对爵位没兴趣，不然怎么会主动提出要分家。他如果分出去，那爵位就跟他没关系了。你不必吵闹，这件事就叫周氏合离就行了。”
皇帝觉得这话是真心为长平长公主考虑，她都什么不必对沈言江母子做，只要这母子俩离开沈家，那爵位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毕竟端阳伯府不可能给一个生母合离而去的继承人继承，那沈言卿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长平长公主无端吵闹没什么道理。
难道要闹得周氏不再提出合离，继续给端阳伯做二房，长平长公主就高兴轻松了不成？
皇帝真是想不明白，他一向聪明，怎么有长平长公主这么一个蠢得要死的妹妹。
“她要合离，沈言江要分家也可以，不过……他们不过是庶出的，不许分家产。”长平长公主这才图穷匕见。
皇帝沉默地看着此刻才露出真意的长平长公主。
她不是不愿意心腹大患沈言江分家而去，而是不想分给沈言江家产。
皇帝一瞬间觉得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
“你就这么刻薄？”他对长平长公主轻声问道，“你这样待端阳伯的儿子，他还敢把端阳伯府交给阿卿么？”端阳伯除了沈言江这个庶长子，还有不少心爱的庶出的儿女。
如今长平长公主对他的庶长子这么刻薄，端阳伯不得在心里打鼓，若是他叫沈言卿做了伯府继承人，他其他的儿女在长平长公主的手底下还能有活路么？
有这样的恐惧，端阳伯还能愿意叫沈言卿做继承人么？
皇帝固然可以强权压迫端阳伯选择沈言卿这个继承人，可是长平长公主与端阳伯之间只怕就真的不会再留下半分夫妻之情了。
“伯爷……伯爷心里只记挂周氏母子，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呀！”
“朕听到的可不是这样。既然你偏要朕来决断这件事，那就叫沈家的人都进宫当面对质，朕要亲自问。”因十一公主已经在皇帝的面前提过这件事，因此皇帝懒得与长平长公主多说。
见他要叫沈家的人进宫，长平长公主唯恐自己被众人围攻势单力薄，急忙说道，“叫九皇子也进宫！”她含着眼泪在皇帝诧异的目光里说道，“皇兄还不如九皇子贴心。这段时间如果不是九皇子在我的身边安慰我，给我出谋划策，这日子我怎么过得下去。”
“你倒是与九皇子亲近。”皇帝淡淡地说道。
“他做侄儿的孝顺我这个姑母，为我抱不平，难道还错了不成？至少比那等没良心的，还要羞辱我的强多了！”长平长公主想到十一公主，顿时咬牙切齿。
她一力要求九皇子进宫，竟然仿佛与九皇子的关系极好的样子，燕宁眨了眨眼睛，觉得九皇子这真是能干。
竟然连长平长公主都能去讨好拉拢。
“如果王婶觉得刺耳劳累，那就先去偏殿歇着吧。”皇帝紧张地对燕宁说道。
“没事，我想坐会儿。”燕宁倒是对沈家要分家这件事十分好奇，因此觉得看看也没什么。只是当端阳伯进宫之后，燕宁被端阳伯脸上的憔悴还有消瘦都吓坏了。
端阳伯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似的……被自己的女人儿子抛弃，这足够叫一辈子都一帆风顺的端阳伯怀疑人生的了。
这世上只有端阳伯抛弃旁人，断断没有旁人抛弃他的，因周夫人执意合离，端阳伯没想到自己的女人会这么对待自己，这段时间受到巨大的心灵伤害，又想到自己成了京都众人嘲笑的对象，自然就光鲜不起来了。
虽然依旧俊美，然而那份俊美此刻都褪色了几分，带着几分被打击伤害到的痛苦。
“见过陛下。”端阳伯进宫之后先给皇帝请安，之后沉默着扫过了站在一旁的长平长公主。
长平长公主看着憔悴痛苦的端阳伯，心中如同被捅了一刀似的，急忙上前搀扶他含泪说道，“伯爷，别被那等贱人……”
“走开！”端阳伯脸色冰冷地一把将她推开。
这样冷酷，甚至在皇帝的面前都无法掩饰，顿时令长平长公主越发哭泣了起来。
皇帝冷眼看着这对夫妻在自己的面前纠缠却没有指责端阳伯君前无状。
只是当周夫人脸色平静地与沈言江和十一公主一同而来，还有九皇子也姗姗来迟，皇帝这才把目光落在了似乎并未有什么激烈情绪的周夫人的身上缓缓地问道，“朕听长平与十一的话，说是你想要与端阳伯合离，这件事是你真心的意思么？”
皇帝的脸色淡淡的，也看不出什么喜怒与爱憎，周夫人难得会被皇帝亲口垂问，此刻镇定地说道，“回陛下的话。我是真心要与端阳伯合离，与端阳伯恩断义绝。”
端阳伯捂着心口仿佛踉跄了一步，看向周夫人的目光不敢置信，片刻之后泪洒衣襟。
“为什么？”皇帝似乎对周夫人坚决合离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冷淡地问道。
“因我早就想与他恩断义绝。”周夫人垂了垂眼睛，给皇帝福了福这才说道，“我与端阳伯当年成亲，他要另娶长公主的时候，我就曾经求他让我出府。我愿意把阿江生下来一个人抚养，不会叨扰伯爷另娶长公主，妨碍他的大好前程。只是……”
她顿了顿，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端阳伯温和地说道，“伯爷，当年你明知道我留在沈家地位尴尬，会成为长公主的眼中钉，连阿江的身份都成了尴尬的存在，却执意把我留在伯府，又是为了什么？”
“我自然是因为怜惜你，想要好好照顾你。”端阳伯急忙说道。
周夫人却很冷淡，她平静地说道，“若是当真怜惜我这个原配妻子，又怎么忍心另娶旁人，将我贬为妾室，叫我从此一辈子都在后来者的面前抬不起头，叫我的儿子成为旁人口中眼中的庶长子。”
她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半滴眼泪落下来，缓缓地说道，“如果伯爷真的珍惜我这个妻子，怎么会答应娶迎娶长公主？不过是落水罢了，难道伯爷当真推辞不得长公主这门婚事？你答应了这门婚事，又留下我，多少是因为对我这个妻子的珍惜愧疚，又有多少是为了你自己的清誉？为了一个娶了长公主却依旧对原配不离不弃的好名声。”
她笑了笑，看着正红着眼睛憎恶地看着自己的长平长公主和声说道，“我从未与长公主想争抢过什么，因为我心里知道，长公主与我都在这个男人的心里算不上什么。他为了权势迎娶了长公主，偏偏还要为了名声冷落你，叫世人都觉得这门婚事是长公主勉强，而他是不得已的。他依旧清清白白，依旧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有了权势，又有了对原配处处维护不离不弃的好名声，多么高洁的人啊。可在我的眼里，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你想挑拨我与伯爷之间的感情，以为我会上当么？！”长平长公主厌恶地对周夫人说道。
周夫人却笑了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皇帝郑重地说道，“当年我就知道他对我没有半分真心，只是他强硬地要留我在府里做他的牌坊，我也无话可说，只希望此生平平静静也就罢了。可是如今端阳伯府里有人想要害我的儿子，那我决不能答应。我与端阳伯恩断义绝，要我的儿子从此分家出去，再也不卷入伯府爵位之争，只不过是希望我们母子能有太平的日子过，也叫我的儿子与儿媳不要再受到任何人的叨扰。”她对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皇帝说道，“伯府的爵位我们母子不要，只是日后，我也只希望端阳伯不要再骚扰我们母子。”
端阳伯脸色惨白。
“在你的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小人？”他看着周夫人颤声问道。
“这要问伯爷自己。”周夫人看着他缓缓地说道，“我也曾想要与我的夫君好好地过日子，可是伯爷，你对我从未有过真心。长公主公然表达对你的倾慕的时候，你曾经也后悔过早早地就与我成了亲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可是你每一次与婆婆背后感慨的可惜还有遗憾，其实我都知道。我不说，不过是想着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可是一转头，长公主总是有办法嫁给你的时候，你其实心里不是不高兴的，不是么？”
她的目光平和，然而端阳伯却只觉得被这样的目光看透了，狼狈地转移了视线。
“就算是……我的心里也是有你的。”
“你在长公主未下嫁时就已经纳了三个美妾了。我刚有孕，你就提拔了我身边的丫鬟做通房。我需要夫君的时候，你却在别人的怀里风流快活。伯爷，你对我的夫妻之情又在哪里呢？”周夫人没有再说什么，皇帝看着端阳伯恍惚摇晃的样子，便皱了皱眉头。
周夫人这些话虽然叫他觉得惊世骇俗，觉得周夫人也未必是个安分守己的良善女人，不过在皇帝的眼里，既然周夫人这么坚持要离开端阳伯，那就叫她离开好了。
虽然皇帝没想到原来周夫人早就不想跟端阳伯过了。
难道她不爱端阳伯那样的美男子么？
“不知好歹的东西。”长平长公主却眼底一亮，转头对皇帝说道，“皇兄，既然周氏执意不知好歹，何必与她多说！叫他们母子都从沈家滚出去！”
她忍不住用欢喜的眼神去看端阳伯，低声说道，“我没有想到，原来伯爷的心里也是有我的。周氏执意合离，原来是嫉妒我，是知道自己比不上我自惭形秽。”原来他也不是对她无动于衷，也曾经因为早早娶妻错过她而后悔，也曾经在她使出了计策嫁给他的时候高兴过。
如果是这样，长平长公主觉得自己与端阳伯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皇帝听着长平长公主的喃喃自己，许久之后才没有抬手给她一巴掌。
“那合离吧。”他沉着脸忍耐着说道。
他再也不想看见沈家的任何一个人了！
“我不答应。”端阳伯就算是明知道被周夫人这样嫌弃厌恶，却还是苍白着脸摇头，看着周夫人与沈言江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不答应。”
沈言江扶着周夫人，没有看自己的父亲。
他们母子仿佛与他从此再也没有半分瓜葛了一般。
端阳伯只觉得心中剧痛，虚弱地喘息片刻，看着沈言江期盼地说道，“阿江，你母亲不过是一时冲动，可我们却是父子。”
“我会时常回沈家看望父亲。只是母亲不想与父亲再有瓜葛，为人子女当孝顺尊重父亲母亲的心愿。父亲，合离吧。”沈言江沉声说道。
他这句话无异于背叛。
端阳伯心神俱动，转头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第一次被人抛弃，竟然是被自己的妻子还有最骄傲的儿子。
在此刻，端阳伯恍惚地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
皇帝看着端阳伯仿佛一下子就老了下去的样子，不知怎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李贵妃。
他不知为什么，也不知受到周夫人哪句话的触动，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惶恐，仿佛一瞬间触及到了一个真相。
李贵妃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周夫人。
“你要离开沈家，那就滚吧！我答应了！”长平长公主见端阳伯还不舍，哪里忍得住心中的嫉妒，一边上前扶着端阳伯一边冷冷地说道，“不知好歹的东西，辜负了伯爷的一片心，伯爷真是白疼你们了！伯爷，你别伤心，你还有我和阿卿啊。”
她见端阳伯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便傲然地说道，“至于沈言江要分家，你这不孝的东西，伯爷也不稀罕你！既然你要分家，就从伯府干干净净地滚出去！”
“你住口！”端阳伯见事情不能回转，心里已经绝望无比，只能默认了周夫人要与他合离，可沈言江要分家，他咬着牙说道，“阿江是长子，就算是分家，我也不能委屈他。”
他心里知道，如果沈言江分家就这么一无所有地离开，那他和沈言江父子之情就真的断绝了。
沈言江却淡淡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要。”
长平长公主眼睛顿时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这一下，连在一旁看热闹的燕宁都看不下去了。
她抿了抿嘴角，想说什么，然而见沈言江与十一公主对视的脉脉温情的眼神，又觉得虽然沈言江什么都不要叫长平长公主很得意，不过既然是沈言江自己的意思，那也别说什么了。
“我只要母亲当年的所有的陪嫁。”周夫人当初也是带着许多的嫁妆进门的，如今这些陪嫁还在端阳伯府，沈言江自然是要带走的。
长平长公主听了这话便冷笑说道，“什么陪嫁？不过是妾室罢了，又哪里有资格带走什么陪嫁！就算是合离我也不答应！不过是个二房，谁给你的脸可以合离？伯爷，给她一纸休书，叫她知道离开了伯爷，她也不过是个卑下的女人罢了！”
“姑母，做人要厚道些。”太子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了。
他为人宽和，最见不得跋扈嚣张，长平长公主气焰这么嚣张地欺凌端阳伯府的原配，他忍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想说句公道话。
人家母子都要卷铺盖不碍眼了，何必这样恶毒刻薄。
女子合离与女子被夫君休弃这可不是一样儿的。
而且人家的陪嫁总不能还贪图吧？
“你是站在谁那边儿的？你还是我的侄儿么？”长平长公主见太子竟然为周夫人说话，顿时气势汹汹地不满地说道，“我可是你的姑母，你竟然还不为我做主！你竟这么不知孝顺，只向着外人，日后若是你登了基，如此不知孝顺慈悲，我等皇族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又格外突兀，九皇子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就听见皇帝勃然大怒道，“你胡言乱语什么？！放肆！非议储君，妖言惑众，罪同谋逆！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你算什么姑母？朕要废了你！”

第147章
皇帝突然暴怒，燕宁都觉得吓了一跳。
不过她更觉得长平长公主丧心病狂。
就算是想要抢男人，可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
太子不过是说了一句公道话，怎么长平长公主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甚至燕宁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长平长公主不远处的九皇子。
哦。
太子不顾忌皇族死活，如果登基大家都好不了，不是一个仁义的皇帝，那谁是啊？
九皇子吗？
九皇子可仁义了呢。
为了能上位把太子拉下马，赤膊上阵连冯瑶与嬛姑娘那样的人都要了，还能跪在长平长公主的面前很孝顺的样子呢。
可是所谓的孝顺，难道就是任凭长平长公主胡作非为才叫好的人么？
难道为了被伤害的人说一句公道话，就要被长平长公主这样针对？燕宁真是觉得长平长公主这有点叫人讨厌，皇帝显然觉得也是。他会照顾长平长公主，可不代表她可以这样点评自己的太子，甚至在张嘴动摇太子的威信。
皇帝气得半死，看着长平长公主沉声说道，“往日真是朕太纵容了你！”
“皇兄？！”长平长公主大惊失色。
“住口！朕让你说话了么？一介公主，竟然发放厥词非议太子，朕没有杀了你已经是看在你是朕的妹妹！既然你胆敢辱及太子，朕也不能容了你。从今日起，贬为县君，朕不想再看见你！还有你！妻子无状，指摘构陷太子，你竟然不愿阻拦，治家不严，后宅不修。你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着，朕为什么还要叫你站在朝堂上？就算是在朝堂上，只怕你也只是个糊涂东西！”
皇帝恼怒长平长……县君这样放肆，自然也更讨厌端阳伯。
也不知是怎么了，或许是周夫人的话带给皇帝别样的触动，前些年的时候，皇帝还觉得逼着端阳伯娶了自己的妹妹这么一个货实在是很对不住端阳伯，自然对他在朝中颇有提拔。可是如今皇帝再看端阳伯，怎么看怎么觉得恶心，冷冷地说道，“你给朕滚回家里去好生学学管教女人！在这之前，朕不想再在朝中见到你。”
“陛下！”男人的手中如果没有权柄，那像话么？
端阳伯生得俊美，可却不是遗世独立的天仙，相反，他很喜欢大权在握的感受。
他万万没有想到只因为一次周夫人的合离，皇帝竟然厌弃了他，甚至剥夺了他的权柄。
端阳伯的脸惨白一片，看了一眼周夫人，又忍不住看向长平县君。
他的目光露出几分怒意。
如果不是长平县君不知身份惹恼了皇帝，他怎么会受池鱼之灾。
可刚刚被贬黜成了的长平县君已经跌倒在地上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陛下，家妻口出无状，都是她的过错，还请陛下与太子原谅。”端阳伯显然更聪明一些，自然知道皇帝动怒的原因是因为长平县君指责太子的那些话。他几乎要跪在皇帝的面前，然而皇帝却冷冷地说道，“你与她夫妻一体，她的过错，自然也是你的过错。”
皇帝已经被沈家这出戏给恶心透了。
他抬手不想听端阳伯再和自己说话，一双眼睛冰冷地看着脸色惨淡，尚且不敢相信自己被贬黜的长平县君冷冷地说道，“周氏与端阳伯即刻合离，从此两不相干。周氏的嫁妆叫她自己全部带走，谁敢阻拦，朕就送她去大理寺和理国公作伴。”
皇帝的眼睛紧紧地看着长平县君。
长平县君却已经泪流满面。
“皇兄，你怎么能对我这样狠心？！”她被罢黜，这整个京都只怕都要嘲笑她，看不起她，把她踩在脚下，她日后还怎么翻身，怎么活着？
长公主被贬黜为县君，这是奇耻大辱，是皇家最大的惩罚。
“还有。沈言江是端阳伯长子。”皇帝懒得理她，看向一旁的沈言江，沉默许久才缓缓地说道，“爵位……”
“父皇，爵位……我和驸马不要。”要了端阳伯府的爵位，就一辈子和沈家这群混账东西分不开了，端阳伯那么多的庶子，作为下一任的端阳伯，既然继承了爵位，难道还要把那些庶子庶女们都拒之门外不成？
一旦这样做固然是痛快了，可只怕也有无数的非议等着呢。
而且十一公主想得明白，沈家那群不要脸的下流东西，难道就因为被拒之门外就乖乖地老实了不成？决不可能，只怕更多的会到处构陷沈言江，给他们夫妻添堵。爵位固然是好的，可是后面的麻烦却叫十一公主觉得，一个爵位抵不上那后半辈子的轻松。
她和沈言江都想好了。
等太子登基，她就把王嫔从宫中接出来奉养，然后夫妻们与王嫔周夫人一同回去蜀中。
沈言江可以在蜀中为官，她就侍奉着王嫔和周夫人，还可以陪伴在王老夫人的身边，那多好啊。
何必和沈家的人纠缠在一块儿呢？
因此十一公主震惊了一会儿皇帝贬黜了长平县君，就急忙赶在皇帝开口之前抢先一步拒绝了皇帝的意思。
皇帝深深地看着她和沈言江。
“你们不要爵位？朕只会为你们做这一次的主。错过这一次，你们不要后悔。”
“皇兄？你不能这么做！你是当真想要我的命么？是想要阿卿的命么？皇兄，你看看阿卿啊！你是阿卿的舅舅，难道要不顾阿卿的死活么？！”长平县君见皇帝的意思竟然是贬黜自己后还想把爵位留给沈言江，顿时哭得歇斯底里，扑过去抱住皇帝的衣摆痛哭起来。
她此刻看起来可怜极了，刚刚的尖锐还有小人得志全都不见了，然而皇帝理都没有理她，反而看着沈言江说道，“朕不是在哄骗你们。”他难得想做一次好人，不偏心长平县君，沈言江却已经握了握十一公主的手沉声说道，“陛下已经给了我最好的妻子。”
他娶了十一公主，就已经满足了。
至于爵位……或许年幼的时候他曾经想过，可是如今比起安稳平和的生活，爵位已经不值一提。
长平县君绝望的哭声里，皇帝片刻之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罢了。”沈言江不要端阳伯的爵位，皇帝倒是觉得沈言江算是沈家难得的清流。他本来如今都不想看见沈家的任何一个人了，不过看沈言江倒是多了几分笑意，缓缓地说道，“不过你到底是端阳伯长子。既然分家，也没有叫你与其他庶子等同的道理。”
说罢，皇帝看向端阳伯，见他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淡淡地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淡淡的，端阳伯却打了一个寒颤，敬畏地看向周夫人。
他没有想到曾经仿佛只能依靠自己的女人，如今在君前翻脸，几乎将他置于死地。
无论是合离，还是将他这么多年的心事和盘托出，还是指责他是个伪君子，这对端阳伯都是致命的打击。
端阳伯甚至不敢去想象离开后宫，日后他如何在京都勋贵之间行走。
他打了一个寒颤。
周夫人却平淡地看着他。
“伯爷，我早就说过，当年你该放我走的。”如果端阳伯在当年长平县君下嫁的时候就与她合离，放她离开，周夫人或许只会默默地离开，永远不会揭破他的最后这光鲜背后的龌龊。
可是他强硬地叫她留下做他的道德牌坊，然后让她的儿子那么艰难地拼搏……周夫人想到了当年儿子凭着自己的本领得到了军中的称赞，却被长平县君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终结后的沉默的样子，便对端阳伯轻声说道，“伯爷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体谅。可是我不能原谅伯爷伤害我的儿子。”
因为沈言江，她才对他充满了怨恨，才会在皇帝的面前将一切都说出来，令皇帝厌弃了端阳伯。
而如今，她已经轻松了。
心中再也没有沉重的负担。
端阳伯怎么想已经不再重要。
在皇帝的面前，他颤抖着与周夫人写了合离书，又怔怔地看着长平县君。
如果不是长平县君把这件事闹到宫里，闹到皇帝的面前，其实他安静地与周夫人合离也并不算丢脸。
安安静静，不惊动风雨，甚至他依旧还是那个在朝中春风得意的皇帝的妹夫，还是那个在京都交游广阔的沈家家长。
可是如今，端阳伯觉得什么都没了。
因长平县君的骄横与刻薄，他什么都失去了。
不仅他失去了一切，长平县君不也失去了她骄傲的根本么。
当把合离书递给周夫人，看见她笑了笑，将合离书收到怀中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对他没有半分兴趣，端阳伯忍不住捂住心口，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伯爷！”长平县君哭着扑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却见端阳伯已经委顿在地上人事不省。这样巨大的变故叫长平县君顿时大哭起来。然而在场的其他人却都没有兴趣，皇帝只是微微皱眉说道，“怎么吐血吐在贵妃的宫里。”
李贵妃的宫中这么干净，却叫一个男人在她的宫里吐了一口血。更叫皇帝恼火的是，第一个在李贵妃宫中吐血，血洒青砖的竟然不是他……皇帝觉得李贵妃被端阳伯冒犯了，更何况端阳伯还是这样俊美的男子，此刻吐血昏迷的羸弱引人怜惜，皇帝皱眉不悦了一会儿，去看李贵妃。
李贵妃正微微皱眉。
皇帝不由急忙问道，“怎么了？他很可怜么？”难道美男子吐血，这么叫人可怜同情么？
皇帝十分紧张，李贵妃却只是看着长平县君皱眉说道，“太吵闹了。”她深深地看了长平县君一眼。
长平县君竟然会说出太子登基之后如何如何的话，李贵妃怎么可能饶了长平县君。
只是比起长平县君，她更想知道九皇子究竟是想做什么。
“朕也觉得太吵了。都出去吧。”皇帝叫人抬了端阳伯出宫去，长平县君跟在后头哭哭啼啼地走了。皇帝一边叫人打水清净李贵妃的宫中，一边对十一公主几个淡淡地说道，“你们也出去吧。最近朕不想见到沈家的人。”
他不喜端阳伯，自然也头疼十一公主与沈言江与周夫人这样的性子。这固然是迁怒，对周夫人这一家子是不公平的，然而周夫人被允许合离自觉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最大的公平，给皇帝福了福也都退出了宫中。
等他们都离开了，皇帝将目光扫过九皇子，却没有理他，只是转头对太子温和地说道，“刚刚长平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没有见识，又一向自私刻薄，只看重她自己。”他十分温和，太子一愣，便对皇帝摇头说道，“父皇不要担心我，我并未难过。只是……”
他皱了皱眉才缓缓地说道，“姑母太过跋扈，仗势欺人这一套我冷眼瞧着，仿佛已经是姑母的常态。”太子敦厚宽容，本就不喜长平县君这样借着身份为非作歹的性子，而且长平县君脱口而出对他的种种不满，太子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仿佛……长平县君对他不满已久了似的。
幸亏皇帝废黜了她。
“她的确需要约束了。”皇帝冷冷地说道。
在他的心里太子最重，长平县君从前借着身份抢个男人，欺负欺负妾室之类的，皇帝勉强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长平县君竟然骄横到指责太子，败坏太子的清誉，那皇帝就不能容忍了。
就算是废黜为县君也不能叫他消了心头的怒火。
只是心里想着这些，他便看见九皇子跪到他的面前，不由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儿臣之前见姑母可怜，因此劝了姑母一些话，姑母没有听儿臣的得饶人处且饶人，竟反倒动怒进宫，令父皇与太子烦心，都是儿臣没有好好劝住姑母的过错。”九皇子跪在皇帝的面前十分不安，皇帝微微一愣问道，“你劝长平得饶人处且饶人么？”
他倒是觉得如果长平县君当真听了九皇子的话，就不会闹出今日这么多的麻烦了，虽然九皇子并未成功劝服长平县君，不过他的这份心倒是叫皇帝颇为满意，因此皇帝的目光温和了起来。
九皇子垂着头，低声说道，“儿臣只是劝姑母为阿卿考虑。若周夫人合离而去，无论怎样对阿卿都是好事，至少伯爷被周夫人伤了心，也会多关注姑母与阿卿，他们母子的生活能过得舒服一些。只是许是儿臣口拙，虽然劝了几句，然而姑母却只将伯府上下当做是阿卿的私有，因此依依不饶。”
他这些话叫皇帝隐隐有些感同身受的感觉，因皇帝早前也是经常劝长平县君善待端阳伯的二房的，因此皇帝想了想才说道，“你虽然说得有理，可就算是朕劝她，她只怕也是不肯听的。更何况是你。”
皇帝便叫九皇子起来。
九皇子便带着几分腼腆地笑了笑。
燕宁在一旁冷眼旁观，眨了眨眼睛，觉得九皇子竟然靠着长平县君在皇帝的面前有翻身的征兆，不由扭头看楚王。
楚王却脸色淡淡的，仿佛对九皇子讨了皇帝喜欢无动于衷。
“儿臣也是心里记挂父皇，本想如果劝姑母安静一些，父皇也少一些纷扰。”九皇子轻声说道。
皇帝便笑了笑。
“你到底还算是个孝顺的孩子。虽然比不得太子仁孝，不过好歹也有些孝心。”
皇帝这话叫九皇子微微垂眸，就在燕宁觉得有些着急，想要说什么叫皇帝认清九皇子的真面目的时候，就听见皇帝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既然你对朕心存孝顺，那朕就把长平这不懂事的东西交给你了。你日后就专门劝她老实，不要吵闹，好好地在端阳伯府呆着，朕不想因她口不择言，将她废为庶人。”
他这话顿时叫燕宁惊呆了。
才夸了九皇子孝顺，怎么就把长平县君这么一个可怕的只知道尖叫吵闹的麻烦塞给九皇子了？
一想想日后九皇子每天都要和长平县君打交道，燕宁都觉得九皇子要心口疼。
原来孝顺……就要默默接手长平县君么？
“……儿臣知道了。”九皇子垂着眼眸，隐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紧，语气平静地说道。
“朕就知道你是一个愿意为朕分忧的孩子。”皇帝欣赏地看着九皇子温和地说道，“不仅叫她不要吵闹，还要叫她闭嘴。如果日后朕再听到她的嘴里说出太子的任何的闲话还有指责，朕也要算到你的头上。”
皇帝觉得九皇子不错……既然这么能干，还能叫长平县君这么倚重，沈家的事都能参合进来，那就好好地去堵住长平县君的嘴，叫她日后少胡言乱语。
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九皇子既然有能力，自然就要给他加一些差事，便继续说道，“还有这京都，谁家对太子有什么微词，你也要来和朕禀告。”
那不成告黑状的了么？
皇帝这话出来，燕宁本能地觉得勋贵们只怕要不喜欢九皇子了。
就比如宴席之上谁家邀请了九皇子，只怕连说话都要小心，不然一旦说错了什么，九皇子要为皇帝尽孝直接禀告了皇帝，那该怎么办？
隐瞒就算不孝，九皇子哪儿敢隐瞒呢？
“儿臣明白。”九皇子继续平静地说道。
“你很好。前两年你行事还颇有些轻浮。这两年的沉淀，朕觉得你比从前稳当了许多。”从前九皇子只知道跟嬛姑娘那样的下作人厮混，可如今却已经慢慢地知道为皇帝分忧，也知道尽孝，这比皇帝其他没心没肺，只知道混吃等死的皇帝要可爱许多。
皇帝欣赏地看着九皇子温和地说道，“你好好做事。日后朕和太子会更加倚重你。”他温和地对九皇子说完了话，然而想到九皇子到底背叛了李贵妃，皇帝心中自然有些不喜，也不愿李贵妃看着九皇子伤心，摆手说道，“你先出宫去吧。”
“儿臣告退。”九皇子犹豫半晌，转身又跪下给李贵妃磕头。
李贵妃却并未宽容，只是冷淡地说道，“不必给本宫磕头。”她对九皇子依旧无法谅解，皇帝急忙对九皇子说道，“那你就快些出去吧。”
九皇子低声应了，又给众人告退，这才转身走了。
李贵妃看着九皇子的背影许久。
“怎么，舍不得这个儿子了？”皇帝笑着问道。
“怎么会。既然他当日做出取舍，就证明比起冯瑶，我这个养母不值一提。我何必舍不得。太子与十皇子都很孝顺，皇孙们也都叫我忙不过来。”李贵妃只觉得长平县君那些指责太子的话八成与九皇子在一旁挑拨有关。
别看九皇子刚刚把自己摘干净，可这也只能骗骗皇帝而已，她是半分不相信九皇子没在长平县君的面前旁敲侧击的。只是她自然不会在皇帝的面前说清楚……他还等着九皇子好好约束长平县君呢，便温和地说道，“不过今日陛下令周氏与端阳伯合离叫我很意外。”
“朕也不知是什么了，听了她的话，心里有些触动，却说不出是哪里被触动。”皇帝温和地说道。
李贵妃笑了笑。
她没再说什么。
燕宁如今正怀有身孕，自然心里也有些感触。
她觉得周夫人的有一句话叫她感触很深。
就是她正有孕在身端阳伯却纳了通房，整日里软玉温香只知道自己快活，却只怕没想到自己的妻子没有夫君的关怀是多么的难过。
燕宁出宫之后，就把自己想到的说给楚王听。
楚王沉默半晌。
哭包这不就是说给他听的么？
因此楚王越发地陪着燕宁，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燕宁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福窝窝里似的。
她每天吃得很好，也经常在楚王的陪伴之下在王府里走动，叫自己的身体能更好一些，还可以听楚王说一说外面的新奇的事。
除了端阳伯分家这样的闹剧，就是冯瑶突然传出了喜信来说是有了身孕，九皇子欢天喜地地进宫报喜，皇帝也很高兴，唯恐九皇子在正妃有孕的时候寂寞，因此赏了几个美人给九皇子红袖添香，据说都是好生养的女子……燕宁私心里觉得皇帝这是把本来被李贵妃扣住的那几个好生养的女子再一次甩掉烫手的山芋似的给了九皇子。
燕宁一时之间觉得九皇子府当真是皇帝处理自己觉得烫手的莺莺燕燕的专门的地方，也觉得这么想来……
九皇子竟然还是一个很重要，不能缺少的人。
九皇子以一己之力，为大家的后宅解决了多少麻烦了呀。
燕宁听来看望自己的阿兰八卦说，听说九皇子领着这几个女子回皇子府以后，冯瑶气得抬手就给了九皇子好几个耳光。
九皇子默默地受了。
阿兰仿佛说笑话一般，燕宁如今懂得道理更多了，却觉得九皇子这般隐忍，只怕心里野心勃勃。
隐忍越多，所图越大，九皇子忍了常人不能忍的这一切，想要什么，真是呼之欲出了。
不过比起九皇子野心勃勃这种事之外，燕宁却更在意一件更叫她震惊的事。
她的肚子慢慢地大了起来，可是却大得有些格外不寻常，太医正在楚王的密切关注之下给燕宁诊了三天的脉，丢给楚王夫妻一个叫他们无比震惊的结论。
燕宁怀的是双胎。

第148章
太医正已经瑟瑟发抖了。
他觉得来楚王府看病真的太难了。
楚王和旁人都不一样。
如果是别人家，知道妻子有了双胎，不是很高兴的一件事么？
谁还嫌弃自己的儿女多还是怎么着？
可是此刻楚王身上散发出的压抑又隐隐带着怒意的气势，叫太医正竟不敢开口恭喜楚王。
楚王明显心中不快。
他只能用央求的眼睛看向更好说话一些的楚王妃。
燕宁也在茫然地看着楚王那冰冷沉重的脸色，忍不住伸手揪了揪楚王的衣摆小声儿问道，“王爷，这不是好事么？为什么你不高兴？”
双胎多好啊，燕宁一想到自己能给楚王一下子生育两个孩儿就忍不住开心，而且自古以来双胞胎都是很叫人觉得羡慕的事。她有些不明白，楚王却只是转头看着太医正缓缓地说道，“王妃身体单薄。双胎只怕不好承受。”
燕宁本就体弱单薄，而且又是第一胎，一下子生两个，这身体能受得住么？
楚王的脸色十分难看。
肯定是有些困难。
只是女人生孩子哪儿有没有半分风险的呢？
太医却是不敢对楚王说这样的话的，犹豫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道，“这得好好调养。”他自然不敢对燕宁的身体打包票，楚王便点了点头，见他没有大包大揽也并未问罪，只是对太医正说道，“你从前就为王妃调养过身体，如今她的情况也托付给你。不必你不必紧张，好好照顾王妃就是。”
他并不是一个威胁太医正，如果燕宁有了闪失就要把太医正如何如何的性子。不过是希望太医正能对燕宁更用心一些。
太医正也急忙答应了。
他还多嘴说了一句说道，“王妃的心情也很重要。”楚王妃怀了双胎，楚王天天板着一张脸，那影响心情。
他这话叫楚王记在了心里，从这一天开始，楚王变得温柔起来，燕宁觉得仿佛这京都变成了太平的天下，仿佛到处都很和睦，再也没有半分争执了似的。不过她也知道楚王紧张自己，因此也没有对楚王拦着不叫那些不好的事传到自己耳朵里感到不开心。
倒是皇帝，知道燕宁这一次怀的是双胎，简直陷入了狂喜，越发地将许多滋补的补品流水一样赏到了楚王府中。
燕宁如今被楚王管着并不敢吃许多大鱼大肉的，就算是滋补，也不敢太过，免得太医正说对胎儿不好。
而且她慢慢觉得自己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刚刚有孕的时候，并不能感觉到双胎的辛苦。
可是等到了肚子慢慢大起来，燕宁不由感觉到了双胎的辛苦。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肚子大大的，无论起卧都很难受，甚至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楚王如今每天都陪着她，小心地扶着她到处慢慢地走动，晒太阳，可是燕宁还是会在夜半的时候时不时地感觉到自己的腿抽筋得厉害。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能隐忍痛苦的性子，难过的时候忍不住哭着醒过来，把抱着自己的楚王也惊醒。楚王还要给哭得抽噎的哭包按摩小腿，还要哄她。
燕宁觉得自己似乎变得越发娇气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如今的情况多么委屈，可是却觉得眼泪忍不住地流下来。
听太医正说，有孕的妇人的确会变得情绪化。
“王爷，我难受。”燕宁抽噎着靠在楚王的怀里，看着他给自己捏着小腿松缓抽筋的疼痛，小小声地说道。
楚王听着哭包哭得怯生生的，给她按摩了一会儿，对她低声说道。“以后都不生了。”既然燕宁怀的是双胎，楚王就觉得自己有两个孩子已经足够。
燕宁有孕一次就叫楚王心中无法放心，想想她如果再次有孕，自己又要经历一次这样担心后悔的感受，楚王便抬手揉了揉燕宁的发顶轻声说道，“咱们有两个孩子就足够。”他对儿女其实感情不大，也不是那等非要延续香火的性子。
如果楚王是一个对子嗣十分看重的男子，也不会没有兴趣成亲，一直都一个人过日子。
不然，哪怕是为了子嗣，他也早就娶亲生子了。
“可是我希望王爷儿孙满堂。”燕宁小声说道。
“无妨。叫这两个多生几个就是。”楚王平静地说道。
燕宁抽噎了一下，突然抽了抽嘴角。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那如果两个孩子都是女儿呢？”
“外孙也是子孙。儿子女儿于我来说，都是延续血脉的子嗣。”楚王对这方面没有偏见，见燕宁枕着自己的肩膀呆呆地看着自己，他柔和了几分眉眼对她说道，“不必拘泥这些。”
他见燕宁看着了许久，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低低地应了一声低声说道，“都听王爷的。”
燕宁觉得自己一开始说了大话，说要给楚王生十七八个的，如今却恐怕做不到怪不好意思的，却感觉到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脊背，低声说道，“只要你一直陪着我就足够。”对于楚王来说，儿女不过是捎带的。
燕宁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叫燕宁心里柔软得想哭，她哽咽了一声，急忙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定好好地陪着王爷。”
燕宁从没有如今这样想要长长久久地陪伴楚王。
她觉得自己甚至变得紧张起来。
当日子来到了上一世她被沈言卿毒死的那一天，燕宁觉得自己浑身都惶恐起来。
她大清早上就起来，坐在楚王的身边，用力地抓着楚王的手，无论做什么都不想楚王离开她的身边。
楚王感觉到了她的惶恐，想了想，想到了她为什么恐惧，不由心里酸软。
他没有再说任何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燕宁，直到这一天的夜晚，燕宁和他一同睡在床上，燕宁瞪圆了一双眼睛等待着。她这一天过得十分平淡，甚至上一世的那些惊变还有惊慌全都没有发生。
可是这一天对于燕宁来说依旧是有着特殊的意义的，她觉得在这一天过去的最后的那一个时辰里自己都要窒息了，甚至十分惶恐在最后的时候会发生什么。直到外头传来了禀告时辰的声音，这一天就这么过去，燕宁才转头，呆呆地看着靠着床头揽着自己的楚王。
她慢慢地，艰难地靠过去，靠进楚王的怀里。
“王爷，这一天过去了……什么都改变了，对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在十八岁的这一天，上一世的死期，安安稳稳地活着，依旧陪伴着楚王。
是不是说明一切都已经改变，她的命运也被改变了？
不……也或许她的命运其实早就改变，她早就不是那个十八岁就香消玉殒在端阳伯府的燕宁了。
早在她当年遇到了楚王，被楚王改变了一切，躲在他的羽翼之下长大的那一刻，她的命运便早就换了方向。
再也没有伤害还有痛苦，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薄命还有恐惧。
燕宁抿了抿嘴角，捏住了楚王的寝衣，如同曾经每一天一样，又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的脸在跳动的烛光之下变得格外光彩夺目，就算是当如今月份已经很大，因此脸上已经变得有了些孕中女子才有的黯淡，可是她一笑起来，却叫楚王觉得漂亮得不可思议。
看见燕宁心底沉重的负担最后消失不见，楚王勾了勾嘴角，揽住这个爱胡思乱想的哭包淡淡地说道，“睡吧。”他依旧没有说什么叫人感动的话，也只不过是平凡夫妻的一句淡淡的“睡吧。”，可是燕宁却一下子安心了起来，乖巧地应了一声，躲在楚王的怀里安心地睡了。
他陪在她的身边，燕宁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甚至前世的噩梦完全在这一刻破碎，什么都不剩下了。
她乖乖地在楚王府里安胎，自然也不进宫里去了，因此也不知宫中这段时间变得怎样了。只是等到了生产的这一天，燕宁就听说皇帝和李贵妃带着太子一家都到了楚王府。
她倒是一开始不知道，只是在产房里听到外面传来了皇帝和楚王说话的声音，之后一阵阵的剧痛接踵而来，叫燕宁再也考虑不到别的，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在产房里疼得已经觉得快要死掉了，就算努力忍耐，却还是忍不住疼得叫了起来。
楚王站在产房之外，皇帝正和他并肩而立，见楚王心神不定的，急忙对楚王说道，“王叔别着急。女子生产……一向如此。”皇帝对女子生产的经验其实不多，除了当年守着先皇后生太子的时候，宫中其他公主皇子降生的时候皇帝自然都不会去看望，只不过是什么时候生下来了，禀告给皇帝知道罢了。
因此皇帝对于女子生产的经验也只不过是来源于先皇后。
先皇后生太子的时候就艰难，也剧痛难忍，也很痛苦，甚至血水无数，甚至因此亡故。
因此皇帝想，大抵女子生育的时候都是如此。
他这话对于楚王来说简直完全是废话。
楚王抬手叫他不要和自己说话，只是目光专注地落在医女与产婆还有丫鬟紧张地进进出出的产房。
他不明白为什么产房不许男子进去。
难道哭包一个人生孩子不会害怕么？
“我进去看看。”他抬脚就要进产房。
皇帝被楚王给吓坏了。
他还没听过男子能进产房的呢。
“王叔，产房不洁净，男子进了产房晦气。”皇帝忙阻拦楚王说道。
身为大男人，怎么能进产房呢？
李贵妃已经匆匆地与太子妃要进去了，听到皇帝这话脚下顿了顿，脸色有些复杂，忍着没有回头，却听见楚王回头皱眉看着皇帝说道，“无稽之谈。产房不洁净，可阿宁不是也在这里面生产？那里面的是我的妻子还有儿女，他们哪一个不洁净，晦气得叫我还要避开？这是什么混账道理。”
难道产房不洁净男子进不得，女子就能在里头一直呆着不成？
而且无论是他的妻子还是他即将降生的孩子，哪一个是晦气的？如果儿女都是晦气，不能叫男子冲撞，那还叫男人有子嗣做什么？为了不被晦气冲撞，那大家都别要孩子了才是正经。
楚王的脸色沉着，皇帝一时哑口无言，竟然觉得自己无法反驳。许久之后才艰难地讷讷道，“王叔，产房里……血腥不祥……”
“那些血是我的妻子为我生育儿女流的。”楚王淡淡地说完，拨开了沉默下来的皇帝快步越过了李贵妃还有太子妃，走进了产房里去。
不说他进了产房叫屋子里的人都吓坏了，一时不知道该拿楚王怎么办，可燕宁已经疼得眼花，听着产婆一遍遍叫她用力，她觉得自己似乎连思绪都变得模糊起来。剧痛还有浑身的力气都在慢慢地失去的时候，眼前模糊一片，可是她却还是能够听出楚王的脚步，感受到他的存在，忍不住冲着楚王的方向伸出手，呆呆地又无力地叫了一声，“王爷。”
她的王爷如果能抱抱她，亲亲她就好了。
那样儿她就又有劲儿了。
楚王看着躺在床上小小的燕宁，她的头上全都是汗水，床上还有血水。
他慢慢地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坐在床边叫她挣扎着靠在自己的怀里，沉默了一会儿，俯身抱了抱她裹着被汗水打湿的衣裳的身体，亲了亲她的额头。
“别怕，我陪你。”
燕宁一下子觉得自己真的不疼了。
她哼哼唧唧地往楚王的怀里蹭了蹭，小声说道，“王爷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了。”她真的一下子什么都不怕了的感觉，甚至浑身也有了力气，就算是脑海里依旧迷迷糊糊的，已经不怎么清醒，可是她却还是用力地握紧了楚王的手，努力地听着产婆的话使劲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燕宁都已经疼得呼吸都虚弱起来的时候，她猛地感觉到了身体一轻，之后一声响亮的婴啼传到她的耳朵里。这一声叫她的精神清醒起来，过不了多久，又是一声弱弱的哭声。
燕宁勉强张开眼睛，看见狂喜的产婆抱着两个小小的孩子来给楚王和她报喜。
看见两个啼哭的小家伙儿，燕宁放心了，终于靠在楚王的怀里昏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外头是黑天还是白天了，只是两个小小的襁褓都在她的床上，楚王也靠在她的身边似乎是在假寐。
燕宁虚弱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见自己的身上已经被换了干净的衣裳，连屋子都换成了干净又不透风的，想到自己还要做一个月的月子，身上都有怪怪的味道了，便有些憋闷。她见楚王的脸近在咫尺，偷偷拿手去点楚王的脸，却见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燕宁不由有些心虚了。
“我饿了。”她可怜巴巴地说道。
两个睡得呼呼的小家伙儿也怯生生地抽噎了起来。
楚王抽了抽眼角，看着这三只哭包。
他就知道……
哭包生出来的能不是哭包么？
许久之后，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起身叫人进来给燕宁送饭，这才对燕宁说道，“陛下已经回宫去了。不过他说明日还过来看望你。”这倒是难得的殊荣了，毕竟能叫皇帝接二连三地来看望，说明在皇帝的心里的地位不低。
燕宁见拂冬进来给自己端了月子里能吃的饭食，一边叫拂冬扶着自己起来吃饭，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她还是觉得身上疼得厉害，便知道当初阿兰劝自己不要小小年纪就生育真是金玉良言，心有余悸地说道，“当初二姐姐劝我的话都是好话。”
如果当年她任性，急着有孕生子，以她的身体只怕命都要没了。
因此燕宁感到很庆幸自己是个听话的孩子。
楚王看见她气血亏空却毫不自知的模样，想到太医正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点了点头说道，“的确该多谢她。”
燕宁体弱，生育了两个孩子身体已经大亏，更不要提当日她生产艰难，因此气血也都亏空。
虽然没有产后血崩，不过血水也消耗了不少，这对燕宁的身体本就不好。
太医正已经与楚王说了，五年之内燕宁还是不宜再有身孕。
不过楚王觉得不要说五年，这一辈子他都不想再叫燕宁亏空一次身体。
他又把太医正的那避子的药方给拿出来了。
此刻看见燕宁弱弱地连碗都拿不动，叫拂冬喂她，楚王抬手将拂冬手里的碗拿过来，瞧见里头不过是鸡汤面，没有其他，便也没说什么，摆手叫拂冬出去，这才对燕宁说道，“老大是个闺女，老二是个小子。”
他话音刚落，燕宁一边叼着面条，一边不由诧异起来问道，“这么说，咱们儿女双全了呀？”
她虽然生了孩子，却依旧一副天真的小女儿的模样，楚王见她的眼底泛起了光，欢欢喜喜的样子，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却想到她为了生孩子如今又亏空了身体，笑也笑不出来，点头说道，“是。”
因燕宁生了龙凤胎，皇帝已经大喜，这两个小家伙儿落地就被册封。
长女被封了郡主，那小子如今已经是楚王世子。
皇帝说了，如果燕宁日后再生儿子，落地就册封为郡王。
不过楚王觉得皇帝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已经不准备再生孩子。
不过这话不必对皇帝明说，不然皇帝只怕会迁怒燕宁。
“我真高兴。如今我已经是个母亲了。”燕宁吃饱了，又听到自己的孩子是龙凤胎，忍不住转身去看那两个哭唧唧的小家伙儿。
他们被裹在襁褓里，都小小的，不过或许是因为燕宁有孕的时候被养得好，这两个小家伙儿倒是并没有十分虚弱，燕宁不由想到了之前自己昏昏沉沉的时候似乎听到的婴孩儿的啼哭，那好大声的第一声……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孩子的皮肤，又呆呆地问道，“咱们的女儿哭得好大声啊。”
那时候第一声婴啼多响亮啊，反倒是第二个孩子的哭声弱弱的，软软的，有……那么点儿燕宁的风范。
楚王突然沉默了。
他沉默地看着床上的一双儿女。
的确是女儿哭得大声些。
哭得连皇帝都有点受不了了。
“国公夫人还在王府，等明日她过来照顾你。”楚王不想提这两个小东西叫皇帝怎么受不了的，见燕宁又有些犯困，便叫她睡了，自己在燕宁的床边叫人搬了软塌也睡了。
等燕宁被理国公夫人照顾着慢慢地养好了身体，她就发现了这两个小家伙儿的不一样的地方。长女被皇帝赐名为长乐，次子被皇帝赐了个小名儿叫长生，都很吉利。长乐一向哭得大声，长生却总是哭得弱弱的，怯生生的，在姐姐的哭声里看起来很不起眼，却其实叫人不能忽视，可怜巴巴的。
只是燕宁却发现，这两个孩子吃奶的时候，长乐那哭得大声的做姐姐的竟然抢不过可怜巴巴的弟弟。
她坚持着自己给孩子们喂奶，虽然一向一视同仁，可却发现长生吃起奶来气势汹汹，犹如小狼崽，然而一抹嘴儿，必然又一副可怜巴巴，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又瘦小，吃了更多的奶却依旧小小一颗，仿佛没吃饱似的。
倒是长乐吃得少些，却生得胖嘟嘟，看起来厉害霸道的模样。
燕宁背后偷偷和楚王提起，楚王也沉默了。
他又能说什么？能说但凡把两个小东西从燕宁的怀里揪出来，长乐必然嚎啕大哭声振寰宇，可长生可怜巴巴地哭着，却知道用小拳头锤他的脸么？
“那小子蔫儿坏。”楚王对与安宁评价自己的儿子。
“那长乐呢？”燕宁自然觉得自己的孩子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孩子，就算蔫儿坏，那也坏，坏的好！
燕宁觉得儿子是世上最可爱的小坏蛋。
提到女儿，楚王又沉默了一会儿，许久之后才艰难地说道，“日后给她寻个聪明些的夫君。”他觉得倒霉胖闺女的脑子大概遗传了哭包，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不过这话怎么说呢？
这世上的男子，如楚王这样的大英雄，大概都喜欢这样的姑娘，大概管这叫做娇憨可人吧。
然而虽然这么说，楚王却依旧有些发愁地看着那两个小东西躺在燕宁的怀里，占据了从前他占据的一切。
仿佛自从有了儿女，燕宁的目光就集中在了这两个小东西的身上。
当初……是谁说过就算有了孩子，可是她也最爱她的王爷的来着？

第149章
面对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小骗子，楚王的心情格外复杂。
燕宁却已经抱着两个小家伙儿往一旁母子同乐去了。
楚王就深深地觉得，孩子对于夫妻之间来说，或许不是那么讨喜。
可再不讨喜又能怎样呢？
还不是自己的种？
总不能和揍别人家的儿子那样揍自己的儿子。
因此楚王勉强地忍耐着。
虽楚王觉得自家儿子胖闺女有些烦人，时不时可怜巴巴地哭着要燕宁亲亲抱抱，然而皇帝却觉得自己的堂弟堂妹当真可爱到了极点，已经喜欢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不仅时常在宫中念叨自己的堂弟堂妹，甚至如今在前朝与群臣们说话的时候也时常笑着说一句“朕的堂弟长生……”
他时不时地就要提一提这两个小东西，自然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们。好不容易熬到了两个小家伙儿的百日之后，眼看着楚王还没有上朝，皇帝掐指一算，这都超过了一年的时间，便想着提醒楚王一句，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是不是也该重新出山了？
楚王想到两个孩子百日的时候皇帝赏赐的重礼，想了想，也觉得应该上朝了。
皇帝就很高兴，又提议叫燕宁把两个孩子带到宫里来与皇孙们一同亲近。
燕宁因许久没有进宫，倒是也觉得应该进宫瞧瞧去，便带着长乐长生一同进了宫。
才进了宫，两个小家伙儿就惨遭侄孙们的围观，大皇孙带头把他们团团围住，四个小皇孙看着自己这小小一团的两位祖宗，都露出了好奇的样子。
燕宁坐在李贵妃的身边，就见哭得很大声的长女怂怂地躲在单薄胆怯的弟弟的身后，看起来软乎乎的小儿子正对四个侄孙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小拳头揍开好欺负些的二皇孙，片刻之后，他已经在大皇孙的怀里软软地靠着他了。
燕宁沉默了。
她一时之间看着蔫儿坏的儿子不知该说什么。
显然儿子小小一只竟然还知道抱谁的大腿更有力些。
李贵妃倒是觉得很有趣儿，见大皇孙一本正经地把自家叔祖抱在怀里，看起来额头冒汗都没有撒手，便笑着对燕宁说道，“长生到底与大皇孙亲近。”她笑吟吟的，似乎乐见其成的样子，燕宁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可会撒娇了。”
而且如楚王的话，蔫儿坏，还知道给自己找靠山……燕宁一时都不知道儿子到底随了谁，且见大皇孙已经认认真真地给哼哼唧唧的叔祖拢住小衣裳，一旁的长乐怂怂地嚎啕了一会儿，被二皇孙急忙哄着扬起了胖嘟嘟的小下巴叫侄孙服侍地给挠下巴，她咳嗽了一声，四处看了看好奇地问道，“怎么不见陛下呢？”是皇帝叫人把他们给叫进来的呀。
见燕宁十分茫然的样子，李贵妃也知道她如今两耳不闻窗外事，便温和地对燕宁说道，“冯瑶的孩子夭折了，陛下正安慰九皇子呢。”
“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燕宁不由诧异地问道。
之前九皇子说冯瑶有孕了，可之后燕宁因为诊断出了双胎，就再也没怎么留意过外头的事。
她都不知道冯瑶的孩子竟然夭折了。
“她之前早产，这些事因你的府里正热闹，因此没有告诉你让你们扫兴。”因燕宁生产坐月子之后又是洗三百日的，一连串的乐呵的事儿下来，没有人会拿九皇子的晦气事来叫燕宁听见，因此燕宁被蒙在鼓里。
李贵妃此刻见燕宁脸色有些难过，显然不是为了冯瑶，而是那个夭折的孩子，便叹息着说道，“那孩子早产之后的身体就不怎么好，冯瑶又对这个孩子不怎么用心，因此这孩子落地没多久就夭折了。”
李贵妃的确不喜欢冯瑶，可是她却不是一个会对孩子的夭折感到高兴的人，此刻想到那个孩子，她便对燕宁继续说道，“九皇子最近时常进宫，陛下也说九皇子有些可怜。毕竟，那是他的嫡长子。”
燕宁轻轻地点头。
她只是慢慢地说道，“自打我做了母亲，才会明白孩子对于母亲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虽然出这样事的是冯瑶，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幸灾乐祸。”
如果可以，她希望冯瑶的孩子活着，毕竟那到底是一条小生命。做了母亲的人大多都会对小孩子生出慈爱的心，无论那孩子到底父亲母亲是谁，燕宁都希望他好好儿的。只是如今听到那孩子夭折了，燕宁就明白李贵妃之前为什么没有叫人告诉她了。
因为她听到这样的事的确是难过的。
“那冯瑶呢？”
“听说是病了。”李贵妃对冯瑶却一直都是淡淡的，平静地说道，“不过应该不是伤心儿子夭折。”见燕宁诧异地看着自己，她便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我听说那孩子降生之后，她从未抱过一次，也从未亲近过一次，还恐那孩子病着过了病气给她，因此叫人远远地把那孩子养在别处的院子里。也因她这样冷淡这个孩子，皇子府的人才对孩子不用心，那孩子本就早产体弱，因照顾疏忽才夭折。陛下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气九皇子只知道宠着冯瑶，又可怜他失去儿子，因此对九皇子的态度也说不上是什么。”
燕宁呆呆地听着。
“怎么会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呢？”
就算她的母亲当年为了父亲殉情撇下她，可也是等理国公府的舅舅们来了，把燕宁亲手交给了舅舅们，知道燕宁以后会被照顾得很好才放心地殉情去了。可燕宁想不通冯瑶怎么会对一个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这么无情。
她犹豫了一下，见李贵妃唏嘘了几声，咬了咬嘴角小声儿说道，“娘娘，就算是再狠心的母亲，也不可能不想抱抱自己的孩子，不想看见他一面。如果当真不想要这个孩子，为什么还要千辛万苦遭许多的罪，十月怀胎生下他呢？您不觉得很奇怪么？”
“许是她并不喜欢九皇子，因此才讨厌九皇子的儿子吧。”李贵妃便说道。
“如果她不喜欢九皇子的孩子，当初知道自己有孕的时候为什么不一碗堕胎药喝下去，叫这个孩子不要折腾自己十个月呢？娘娘，生儿育女对女子来说是一道鬼门关，她既然愿意用拼命的心去把孩子生下来，又为什么对他没有半分喜爱。我觉得这很矛盾。”
如果燕宁没有生过孩子，那只会觉得冯瑶不喜欢这个孩子只是心性冷酷。可是燕宁刚刚才生了孩子，差点儿丢了性命，虽然楚王没说，不过燕宁也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虚弱了，这都是为了孩子要付出的。
冯瑶连孩子都不喜欢，竟然会为了这个孩子去冒那么多的风险……她又不是喜欢九皇子喜欢到拼命也要为他如何如何，这看起来就真的很奇怪。
燕宁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可是她就是觉得冯瑶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格外奇怪。
李贵妃静静地听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她摸了摸燕宁的手，柔弱无骨，可是手却微冷，想到太医正给燕宁的诊断，再想想那一日楚王府产房外大盆大盆捧出来的血水，李贵妃便缓缓地说道，“我得想想这其中的蹊跷。”
她的声音平和，燕宁心里就放心了，且见此刻阿蓉与十皇子也来给李贵妃请安，阿蓉已经笑眯眯地抱起了长乐，轻轻地亲着外甥女胖嘟嘟的小脸儿，燕宁便忍不住笑着说道，“从前大表姐也是这么亲我的！”打小儿，阿蓉也是这么亲她的。
燕宁觉得阿蓉亲长乐脸颊叫自己感觉到十分熟悉。
十皇子觉得背后一凉，回头看向宫殿门口，就见楚王站在门口，正眯着眼睛深深地看了阿蓉片刻。
那眼神……十皇子没敢闹腾，夹着尾巴把媳妇给藏在了自己的背后。
楚王心里冷哼了一声，走到燕宁的身边坐下，这才对李贵妃说道，“陛下很快就到。”他难得没有和皇帝一同过来，李贵妃不由觉得疑惑，然而片刻之后，见皇帝带着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几分憔悴可怜的九皇子来了自己的宫里。
李贵妃的目光在九皇子的脸上逡巡片刻，便温和地对皇帝问道，“陛下怎么瞧着脸色不好？”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好，李贵妃便多关切了几分，皇帝却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一边从大皇孙的手里把自己的堂弟长生抱过来，一边对李贵妃叹息说道，“不过是为了九皇子罢了。”
九皇子站在皇帝的面前，目光怔怔地看着长生。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慈爱还有黯然。
皇帝见他依旧伤心，便对他说道，“你坐在一旁就是。”
“父皇别怪儿臣忘形。只是看见了小叔叔，儿臣就想到了大哥儿。那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却就这么夭折，儿臣还没有来得及多疼疼他。”九皇子见长生嘀咕了一声什么，蜷缩在皇帝的怀里哼哼唧唧，似乎格外与皇帝亲近，便忍不住露出几分黯然。
皇帝一愣，见九皇子目光落在长生的身上似乎舍不得转移，心里倒是同情九皇子，可是又觉得有些不悦地说道，“长生与大哥儿怎么可能一样。那孩子没福气，可是长生福气绵长。”难道九皇子的心里，楚王世子也是个没有福气会夭折的孩子不成？
这话说得真是晦气。
“父皇，儿臣不是……”
“好了。那孩子已经夭折了，你也该伤心够了。更何况朕也说过，孩子夭折，也是你们做父亲母亲的不对！朕听说那孩子打从降世，你和冯瑶就从未抱过他，亲近过他？这简直就是不负责任！朕从前不提这些，不过是看你们丧子可怜。可是如果你们还要为这些事整日里哭哭啼啼，那朕也不能容忍。”
皇帝正说着话，就见一只小爪子探过来，摸了摸他的脸，仿佛是在安慰，一垂头，就见自己的小堂弟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仿佛在担心自己似的。
皇帝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
他的目光柔和起来，握住了长生的小手。
一旁长乐探头看见，见弟弟握住了皇帝的手，便胆子大了，从阿蓉的怀里爬出来，也去抱皇帝的大腿。
燕宁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只小马屁精。
“我，我，我没教过这个。”燕宁弱弱地说道。
李贵妃笑了笑，看向沉默起来的九皇子。
“陛下，九皇子丧子到底心痛，因此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陛下不要见怪。”
“不管怎样，也不该攀扯长生。”皇帝不缺皇孙，只缺堂弟，长生对他来说比九皇子的儿子要紧多了。
九皇子口口声声看见长生就想到自己夭折了的儿子，皇帝心里十分不顺耳，此刻见燕宁坐在一旁有些不安的样子，皇帝便温和地说道，“王婶不必担心。这是孩子们亲近朕。朕很高兴。”他对燕宁和颜悦色，可是看向九皇子的目光却带了几分不悦，显然之前对九皇子的可怜也散去了，九皇子急忙跪下，犹豫着对皇帝说道，“儿臣还想求父皇一事。”
“什么事？”皇帝冷淡地问道。
“父皇，冯瑶才夭折了儿子，心里悲痛欲绝，还想不开病倒了。”九皇子央求地看着皇帝含泪说道，“父皇当年将她约束在皇子府中叫她不能出门，她这些年过得也苦闷。儿臣只求父皇能放阿瑶出来走动走动，散散心，起码叫她的心情能散一散，不然，儿臣只怕阿瑶的病再也好不了了。”
他膝行了几步到了皇帝的面前低声说道，“父皇，阿瑶，阿瑶好歹也是先皇后的嫡亲的侄女，儿臣只求父皇叫阿瑶能出来，哪怕只有一两日也好，叫她能有些开心的生活，能……能好好地陪着儿臣。”
他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
皇帝愣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九皇子不说话。
“儿臣与阿瑶是少年结发，父皇，终儿臣的一生，再也不会这样爱重另一个女子了。儿臣舍不得她。”九皇子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皇帝看着九皇子，莫名想到了自己的年轻的时候。
曾经先皇后薨逝的时候，他也曾如九皇子这样悲痛。
他比九皇子幸运之处，不过是太子健康平安。
可是九皇子却连儿子都夭折了。
想到这里，皇帝的脸色带了几分柔和，对九皇子说道，“这也不算什么。当初冯瑶对东宫无状，因此朕才会禁足她，叫她不许出来吵闹。若是她如今已经改过，朕也不会对她一个女子斤斤计较。”
更何况逼死九皇子妃这种传闻，皇帝一点都不喜欢承担。他沉吟半晌便对九皇子问道，“你最近还时常去沈家么？”皇帝当初把九皇子塞到沈家去看着长平县君，九皇子倒是兢兢业业时常去端阳伯府走动，而京都之中也没有长平县君对太子的那些指责，因此皇帝对九皇子倒是满意。
“是。”
“那就暂时不必过去，好生陪着你的皇子妃吧。”皇帝便缓缓地说道，“你先把在朝中的差事都放一放，多陪陪自己的妻子。”
如果从前皇帝可说不出把差事放着先顾着媳妇这样的话。
可是有了楚王的前车之鉴，皇帝就想，或许做人夫君的对妻子最大的爱惜，就是放下差事去陪伴妻子什么都不做吧。
因此皇帝给了九皇子好大一个恩典。
九皇子却脸色微微一白。
把手里的差事全都放下去陪着冯瑶……他到底是个隐忍的人，给皇帝磕头说道，“多谢父皇恩典。”
燕宁觉得九皇子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朝中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一些差事权柄，就这么放下了？
“父皇，那阿瑶是不是可以出来走走？儿臣听说这个月还有宫中宴席……”
“她如今正病着，病恹恹地在宫中家宴上出现，这不是给人添堵？而且如果过了病气给别人怎么办。”皇帝之所以这个月有一场皇家家宴，就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堂弟堂妹的，如果冯瑶病恹恹地出来了，过了病气给两个孩子，那冯瑶万死也抵不过这两个金贵的小祖宗。
因此皇帝皱了皱眉，见九皇子没说什么，目光却仿佛带着几分黯然，便淡淡地说道，“她既然想出来走动，也未必非要在家宴上出现。你就带她去京都外头转转，京都外头风景也极好，而且天高地阔，她的心情许久好了。
至于冯瑶的病好了以后怎么处置，皇帝还得再想想。
见他都已经这么说了，九皇子迟疑许久，却还是低声说道，“儿臣知道了。”
他欲言又止，然而见皇帝的目光只专注在两个孩子身上，到底没有说出口，垂头退出了李贵妃的宫殿。
燕宁便看着九皇子的背影。
九皇子为什么要把冯瑶给放出来呢？
她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然而此刻也不是她要扫兴的时候，且见皇帝格外喜欢两个小家伙儿，又觉得心里很为孩子们骄傲。
在燕宁的眼里，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自己的孩子更招人喜欢的婴孩儿了。
“陛下的家宴是为了长乐与长生特意准备的么？”燕宁见皇帝把两个孩子都抱起来，长乐咿咿呀呀地叫着亲了皇帝一口，长生软软地拿小脸儿贴着皇帝的另一半脸颊，皇帝仿佛都要幸福得晕倒了似的，便转头对楚王小声儿问道，“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她自然希望大家都喜欢自己的孩子，可是又唯恐皇帝对孩子们宠爱太过，叫人觉得楚王府太嚣张了。
楚王见她这样谨慎，便淡淡地说道，“还可以更嚣张些。”这话熟悉得叫燕宁微微一愣，似乎想到了很久之前，楚王也是对哭唧唧的自己说过同样的话，不由呆呆地问道，“那是要把他们宠成小霸王么？”
“有何不可。”楚王顿了顿，觉得自己应该做个严父，便继续说道，“不过他们都是有分寸的孩子。”
就算是嚣张霸道，可是看哭包就知道了，这两个小东西的嚣张也是有限的。
楚王并不担心孩子往后长歪。
燕宁哼哼了一声，见楚王这样信任他们的孩子，又觉得高兴，小声儿说道，“真是慈父呀。”
“胡说八道！”楚王的脸色一沉。
他明明是严父。
看不顺眼就要抽，拿藤条抽的严父！
他沉着脸，觉得哭包看错了自己，燕宁也急忙点头说道，“没错没错，王爷可严格了。你特别不惯着他们。”她觉得楚王最近的脸黑黑的，想到自己冷落了楚王许久，没准儿回头王爷真的要拿藤条抽这两个霸占自己的小家伙儿了，便十分殷勤地围着楚王团团转起来。
她为了把楚王这严父讨好起来，等出了宫，也不管别人，每天都忙着讨好楚王，还自告奋勇给楚王做饭吃……两个小家伙儿见每天都腻歪在一块儿的亲娘整日里围着父亲转，长乐嚎啕大哭，长生抽抽噎噎，趁着楚王板着脸抱自己的时候尿了自家父王一身。
燕宁赶在楚王翻脸抽儿子之前抱着儿子跑得跟后面有狼撵着似的。
至于闺女看见楚王的狼狈，没心没肺地又咯咯笑起来，楚王看着她，觉得手心也很痒痒。
燕宁只能带着儿子再跑回来，抱着闺女瑟瑟发抖。
母子三人抱在一块儿哭得可怜极了。
远远的，楚王府的下人也都哭着抱住楚王要他手下留情。
楚王觉得魔音灌耳，头疼得很，觉得楚王府这群人纷纷成了戏精，十分庆幸自己当日决定正确得很。
他的确不想再生了。
不然，也不知楚王府会不会被这群家伙翻过来。
然而就在楚王十分隐忍，忍耐着府里这群自从龙凤胎降生之后就纷纷大胆了起来，连他仿佛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家伙，却有一日深更半夜，他和燕宁的卧房的门突然被人叩响，之后传来了何泽急切的声音说道，“王爷，末将有要事禀告！”
何泽一向知道进退，也知道尊卑，如果不是的确出了大事，绝对不会闯到后宅楚王与燕宁的卧房外头来这样冒犯。
楚王听到这声音急切，虽然心里疑惑，不过也知道何泽都会急切的事必定事情不小，便起身，给揉了揉眼睛想要爬起来的燕宁盖上被子，披了衣裳出来。
深夜之下，何泽的脸色映衬在灯笼的光线之下透着几分异样，他的额头上满头大汗，眼底带着慌张。
“怎么回事？是何处军情？”楚王见何泽的脸色十分难看，惶恐不已，不由皱眉问道。
“不是军情，是宫里！”何泽仿佛唯恐声音变大，压低了声音在楚王的耳边低声说道，“王爷，是陛下不好了！陛下骤然晕厥，如今人事不知，太医院束手无策了！”

第150章
楚王快步回到房间，燕宁揉着眼睛已经起来了。
见到楚王的脸色凝重，燕宁不由也露出几分担忧之色，低声问道，“怎么了？”
她从未见过一向沉稳的楚王会露出这样凝重严肃的样子，而且她也知道何泽的为人，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何泽不会闯到后宅来。
她压低了声音，免得吵醒了睡在一旁小床里的两个孩子。楚王见她格外担忧，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柔软，低声说道，“陛下无故昏迷不醒，太医院竟束手无策。”不过是短短的两句话，燕宁的脸色顿时吓白了。
“陛下昏迷不醒？”而且太医院竟然束手无策。
这是在说皇帝昏迷不醒太医院却救不过来么？
难道楚王的意思是，皇帝就得这么昏迷着不知到什么时候么？
而且还不知原因。
可，可那可是皇帝呀。
“怎么会这样。”燕宁没想到这一世宫中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上一世太子夫妻被毒杀的时间早就过去了，宫中一片太平，甚至燕宁都已经活过了上一世的死期，因此她觉得大家都已经平安了。
就算九皇子还有野心，可是被人盯紧了，如今也蹦跶不起来了。
可为什么是皇帝昏迷了？
“是不是被人下了毒？是不是九皇子做的？”燕宁本能地想到了上一世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可是却又觉得这不可能……如果皇帝有了什么变故，那得到这大便宜的是太子，太子岂不是能尽快登基？
如果太子登基，那这天下就没有九皇子的什么事儿了，九皇子不可能为人作嫁衣裳呀。
她心乱如麻，哪里还睡得着，见楚王就要进宫震慑宫中人心，燕宁也急忙爬起来说道，“我和王爷一同进宫去。”
“你留在府里吧。”楚王见燕宁脸色煞白，不由关切地说道。
“不要。这样要紧的时候，王爷必然要在宫中做定海神针。我也要和王爷在一起。”楚王乃是皇家的长辈，而且手握兵权，得皇帝倚重，这样的时候必然是要在宫中坐镇，压制那些已经紊乱的人心。
他在宫中，燕宁自然不会独善其身留在府里只等着宫中的消息。而且……燕宁的脸色有些复杂，低声说道，“陛下待我颇为优容。”虽然上一世皇帝逼死了她的表姐与姐夫，逼死了李贵妃，做了许多的错事，可是这一世，他对燕宁没有半分不好。
燕宁敢偷偷腹诽皇帝，敢偷偷嘲笑皇帝，不都是因为皇帝对她的纵容么？
无论皇帝为了什么对她那样宽厚，可是她得到了皇帝的这份厚待，如今就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长乐与长生怎么办？”楚王微微皱眉。
“先叫拂冬在府里帮忙照看，如果宫中的事情不多，陛下很快就醒过来，那咱们就回来了，也没关系。如果要在府里耽搁的时间多的话，就把他们送去给大舅母。”
燕宁一边叫拂冬进来交待她一些自己不在王府的时候的事，一边在拂冬的服侍之下很快换了出门穿戴的衣裳，顾不得什么金银首饰了，只把发髻简单地挽起来，握住了楚王的手低声说道，“我也关心陛下的安危。而且还有贵妃娘娘。”
她想知道皇帝为什么会昏迷……会不会又有人被陷害，比如皇帝吃了谁的东西。
燕宁担心得不得了。
她说不清这会不会是九皇子做的事。
可是无论皇帝的昏迷是不是另有原因，她都想要进宫去。
上一世她什么都没有参与，被动地知道一切。
可是这一世，她想陪在楚王的身边，无论经历什么都和楚王在一起。
楚王见燕宁露出几分坚定，严肃的脸带着几分柔和，摸了摸燕宁的脸颊和声说道，“你不必害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他也说不清宫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李贵妃命人传信出来，就说明皇帝的情况并不好。
虽然楚王看似对皇帝的行为颇有许多不认同，可楚王却不得不承认，他把皇帝当做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或许仅次于燕宁，可皇帝却的的确确是楚王愿意为之付出一切，曾经为了他的天下在外浴血沙场的家人。
楚王对皇帝的感情深厚。
那是他最亲近的家人。
名为叔侄，可他是养大了楚王的人。
此刻握了握燕宁的手，楚王不再说什么，带着燕宁就往宫中去了。
叫燕宁啧啧称奇的是，两个总是哭唧唧的小家伙儿这一次被吵醒，竟然没有哭闹，反而乖乖地送了步履匆匆的父亲母亲离开了家。
燕宁觉得两个孩子其实有一种天生的懂事与乖巧，然而此刻却也不是自夸的时候，等她进了宫去了皇帝的寝宫，就见寝宫之中已经簇拥着许多的人了。
李贵妃正在一旁和满头是汗的太医正说着什么，太子脸色惨白地坐在皇帝的龙榻旁，手足无措。在他的身边，太子妃带着四个小皇孙专注地看着昏迷在床上，除了呼吸平稳之外却没有清醒的征兆的皇帝。
见楚王与燕宁到了，李贵妃急忙走过来低声说道，“陛下之事尚未惊动众人，如今……”她的脸色格外难看，楚王便微微颔首看向太医正问道，“陛下的情况如何？”
“陛下的脉象极怪，有些像是中毒，又有几分不像……臣等实在找不出原因。不过不管怎样，陛下醒不过来，只怕是当真身体出了问题。”太医正上前，俯身对楚王说道，“王爷，太医院正在研究陛下的情况。只是……”
他为难地皱了皱眉头，对楚王不安地说道，“陛下只怕是有些不好。”他战战兢兢地说了这样的情况，明摆着担心楚王大怒把他们太医院的废物都拖出去先给杀了。楚王却并没有训斥他，只是皱眉问道，“这么说，陛下只怕是醒不过来了？”
太医正兜圈子说了那么多，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楚王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太医正便满头大汗地应了一声。
燕宁捂住了嘴角。
“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她有些呆呆地问道，“难道，难道陛下就一直这样昏迷着么？”
太医正苦笑。
他竟然不知该怎么回答楚王妃。
“陛下昏迷之前，是谁在服侍？”楚王如今没有时间和太医正说没有意义的事，正容问道。
李贵妃便在一旁说道，“今日陛下没有传召嫔妃侍寝，是一个人睡。內侍服侍他更衣之后，陛下说是想再看几封奏折，只是看了几本，陛下要回去就寝，站起来后就晕厥了过去。”
如果皇帝是被嫔妃侍寝，说不得可能是用了什么欢愉助兴之物，过于兴奋因此晕厥，那李贵妃倒是还觉得情有可原。可是皇帝突然就毫无预兆，甚至突然就晕倒了，李贵妃也觉得十分茫然。
燕宁正在一旁听着呢，听到李贵妃说皇帝是一个人的时候晕倒，并没有捎带上李贵妃太子或者十皇子，便先松了一口气，急忙问道，“那陛下就寝之前有没有吃过用过什么？”
李贵妃便微微摇头，看了一旁一个战战兢兢的內侍一眼。
“服侍陛下的人说，陛下今日只喝了一碗汤。只是那碗汤我已经叫太医院的人看过，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太医院的人也说皇帝的脉象奇怪，这有很大的可能是中毒的征兆，可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又是怎么中的毒，又或者这中的毒会影响皇帝多少，都叫人摸不着头脑。
李贵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楚王说道，“如今陛下昏迷还被瞒着。可是到了明日必然是瞒不住的。前朝的事，我是不懂的。只能请您出面处置。”她郑重地给楚王福了福，楚王没有应声，只是带着燕宁走到了皇帝的龙榻之前，摆手叫太子等人不必行礼，坐在床边摸了摸皇帝的脉象。
他检查了皇帝的身上一番。
皇帝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如果不是尚且有微弱的呼吸，燕宁都觉得皇帝已经驾崩了。
楚王闭了闭眼，对太医正问道，“这毒对陛下的龙体会有怎样的问题？”
他顿了顿才继续问道，“陛下会不会因此毒而驾崩？”
驾崩……这样犯忌的话，只怕也只有楚王敢在此刻说起了。
“这是说不清的事。只是如今陛下虽然脉象奇怪，却似乎暂且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若长时间找不到医治的办法，只怕陛下慢慢就……”
太医正支支吾吾，不敢如楚王那般大逆不道把驾崩挂在嘴边，然而连燕宁都听懂了，皇帝暂且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这不知是什么毒却有些厉害，或许慢慢地侵蚀皇帝，皇帝就在昏迷之中什么时候驾崩了也说不好。
她有些不安地看着躺在龙榻上无声无息的皇帝，眼眶微微发红，却努力忍着不能在这时候掉眼泪给大家添乱。
可是她的心里是难受的。
皇帝对她一直都很好。
不管怎样，就算是她曾经因为上一世的那些事有些埋怨他，也曾经不喜欢他，可是到了如今，燕宁还是希望皇帝活着。
用爽朗的笑容，用色厉内荏的样子，用什么叫人生气的样子都好……她希望皇帝活着。
“陛下既然昏迷，那就不能理政。太子暂且监国吧。” 楚王淡淡地说道。
李贵妃看向太子，太子一愣，急忙俯身说道，“叔祖，我想在宫中照顾父皇。父皇乃是天子，必然洪福齐天，过不了几日必然会康复的。”他自幼丧母，与皇帝之间父子感情极深。而且皇帝于诸皇子之中只爱重他这个长子，将所有的疼爱还有倚重都给了他，在太子的心里，皇帝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如今皇帝昏迷，太医院竟然束手无策，他身为人子怎么能离开君父的身边呢？
这话叫楚王微微皱眉，看向他说道，“宫中任何人都能照顾陛下，可是能代表陛下监国理政的却只有太子一个。如今正是风雨飘摇之时，太子做这样小儿女之态，真是令人失望。”太子固然孝心可嘉，可这种时候不知需要孝心，也需要安定朝堂。
太子被训斥得满脸通红。
“且陛下心中家国天下最重。你既然想要孝顺陛下，就要当起重任，在陛下无法理事之时将前朝的重担担负起来。日后陛下醒来也才能够放心前朝之事。”
楚王见太子愧疚地低声答应了自己，沉默片刻才对他缓缓地说道，“且虽然你不能亲自照料陛下，却还有你的儿子们代替你来孝顺陛下。你不要忧心陛下，将前朝管束好，不要在陛下昏迷时发生动乱就足够。”
皇帝昏迷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既然这样，想要叫前朝安稳，太子这时候必须承担起一个储君应该有的责任。楚王安静地看着太子正容说道，“我会与太子一同镇守前朝。”
他话音刚落，太子不由松了一口气。
当庇护在他面前阻拦了前朝风雨的皇帝突然倒下，太子的心里一瞬间不是没有过慌乱。
可既然楚王会与他一同在前朝理事，太子就觉得心里一下子就镇定了起来。
“叔祖，前朝的事暂且放在一旁。可是父皇不能这样昏迷。不管怎样，也要叫父皇醒过来。还有他如果是中了毒，那一定要解毒，要救救父皇。如果不是中毒，那也要找出父皇昏迷的缘故，勉力医治。”
太子红着眼眶对楚王哽咽地说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叫父皇醒过来。求叔祖再命人往各地召集名医。只要能叫父皇安然无恙，我愿意付出一切。”他央求地看着楚王，楚王见他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便点头说道，“事急从权，我会命人寻访名医。你放心就是。”
“多谢叔祖。”太子起身给楚王施礼。
他看起来一夜之间就憔悴了起来。
燕宁站在李贵妃的身边，看见太子这样难过，还这样忧心皇帝，忍不住侧头看了李贵妃一眼。
李贵妃的面容隐藏在烛光照耀不到的阴影里，看向如今人事不知的皇帝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与晦涩。
那目光叫燕宁格外不安。
“后宫之事各位也不必担心。”李贵妃看着躺在龙榻之上，少了往日的爽朗的笑容还有鲜活的皇帝，声音柔和地说道，“我会令后宫嫔妃这段时间安分守己。至于陛下的身边……如今尚且不知陛下到底是何缘故昏迷，也不知这后宫忠奸，我想后宫的嫔妃还有陛下的皇子与公主们，是不是不必来陛下的身边服侍。”
她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因为不知皇帝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昏迷，是不是有人下毒，下毒的人只怕还在这后宫或者与后宫勾结，那谁能说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呢？索性都不叫他们服侍照顾皇帝，免得皇帝一不小心就被人谋害了。
“那陛下身边……”
“我来照顾陛下吧。”李贵妃温和地说道，“陛下待我一向厚爱，如今危难之时，我来服侍陛下。若是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我愿承担一切责任，为陛下殉死。”她的声音温和，然而这话却叫太子脸色一变，惊慌地说道，“姨母！”
他十分紧张，然而李贵妃却只是笑了笑看着太子说道，“太子只要好生安顿前朝，为陛下守住天下就才是为人子该做的。至于太子妃，”她看着急忙走过来的太子妃说道，“四个皇孙，还有长乐长生都交于你照顾，你的责任也很要紧。”
四个皇孙还有楚王的子嗣，这自然是比天还要紧的，太子妃看了皇帝一眼，轻声说道，“姨母，我还是在父皇面前尽孝吧。”
“陛下最看重皇孙与长乐长生，你照顾好了他们，就是对陛下最大的孝顺。”李贵妃怎么可能叫太子妃卷入皇帝昏迷这件事里。
说得不好听一些，如今照顾皇帝其实是烫手的山芋。
皇帝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虽然太医院说可能是中毒，可谁说得准呢？
如果在照料皇帝的时候皇帝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太子妃就难辞其咎，说不清了。
至于她……李贵妃垂了垂眼睛。
她都活了这样一把年纪，就算是服侍皇帝出了什么意外也不怕了。
李贵妃便笑了笑对燕宁说道，“我知道你是必然不会出宫的。我照顾陛下的这段时间，你帮我看着些后宫。”以楚王妃这样贵重的身份，足够震慑那些后宫之中心思各异的嫔妃了。
更何况在这样的时候，李贵妃其实也愿意有一个与自己亲近贴心的人陪伴着自己。
她不会叫燕宁接手照料皇帝，免得日后发生什么叫燕宁也要承担罪过，可是在紧要的时候如果楚王妃对宫中的紧急置之不理，还回到王府去逍遥快活，只怕会令人诟病。那还不如留燕宁在宫中弹压后宫嫔妃，这样还可以叫人知道楚王妃在皇帝昏迷的时候也在宫中为皇家出力。
“我知道了。”燕宁本想把长乐与长生送去娘家，没想到李贵妃叫太子妃帮自己看着，觉得也很好。
太子妃温柔贤惠，自然能照顾好她的孩子的。
只是此刻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李贵妃的手背，却觉得李贵妃的手背冷得厉害。
“娘娘也不要担心陛下。”燕宁没想到李贵妃竟然愿意为了皇帝殉死，不由低声劝慰。
能愿意为皇帝殉死，燕宁觉得这说明李贵妃对皇帝是极为看重的，不然怎么会为了皇帝连命都不在意了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李贵妃还是心软的人啊。
见燕宁用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李贵妃顿了顿，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
就算她说得再大义凛然，其实她也并没有想过为皇帝去死的。
只不过是……随口说说。可是看着燕宁还有太子夫妻甚至小皇孙们那动容的样子，李贵妃就想，莫不是都当真了？
当真觉得她把皇帝装在心里了？
……当真了也好。
连太子都当了真，那就说明如今宫中不会再有人怀疑她会在皇帝晕厥的时候对皇帝不利。
李贵妃觉得皇帝这一昏迷昏迷得蹊跷，说不定日后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可是却从中感觉到了巨大的阴谋的味道。
这阴谋是冲着皇帝，也或许是冲着太子而来，李贵妃心里隐隐有些预感，自然希望自己能在众人的眼中成为忠诚于皇帝，把自己的性命与皇帝的生死联系在一处，从未令人感到她对皇帝是真正的忠诚……不管日后有怎样的风雨狂风，可是只要她今日的态度在这里，就不会有人能动摇她在众人心中的样子。
只要她站稳了脚跟，就会叫太子在这场风雨中也站稳脚跟。
皇帝昏迷得这么蹊跷，如果重新醒过来，会感念她与太子的忠心。
可如果皇帝醒不过来，当真驾崩，其实……也很好。
她表姐死了，他又何必活着呢？
李贵妃垂了垂眼眸。
“叫人通知诸皇子公主吧。”李贵妃缓缓地说道。
楚王轻轻点头，便有几个脸色惨淡的內侍出了宫，往各处去禀告了。
此刻见皇帝的寝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楚王便起身说道，“我去整顿兵马。”在皇帝突然昏迷时，不知这京都还有宫中会发生什么变故，自然是要用兵马镇压，因此他起身离开，走到半路回头看了看燕宁说道，“我把长乐与长生带进来。”
他目光落在燕宁带着进宫的几个武艺高强的丫鬟的身上，见那几个丫鬟急忙给他行礼，便淡淡地说道，“好好护着王妃。”他觉得皇帝昏迷这件事不寻常，只怕这京都是真的要乱起来，燕宁身在宫中，本是最安全的所在，可是楚王还是觉得不放心。
不过既然有忠心耿耿的丫鬟护着燕宁，楚王勉强还能够忍耐。
他犹豫了片刻，没有再回头叮嘱燕宁什么，燕宁却并不感到失落。
因此此刻需要楚王做的事真的太多。
她并不觉得楚王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相反，燕宁希望楚王在这个时候不要记挂自己，而是用心地去整顿前朝，安抚京都可能会发生的动荡。
可是看着楚王的背影，燕宁又觉得有些恍惚。
原来就算没有上一世的那一切，这一世的也依旧没有太太平平。
太子逃过一劫，可是如今却成了皇帝昏迷不醒。
到底是不是九皇子下了毒手，燕宁不知道。
可是她却只希望这一次，大家都平平安安，不要再有上一世的那些悲痛了。
想到这里，燕宁便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缓缓走到皇帝的龙榻之前，露出几分关切的李贵妃。
大风雨是不是要来了？

第151章
如果说皇帝昏迷，并且可能是中毒这件事对于旁人不过是忧虑惶恐，那燕宁却觉得心生恐惧。
上一世，她经历过一次宫廷变故。
因此这一世，虽然不至于说仿佛惊弓之鸟，可是燕宁还是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件很严重，很令人恐惧的事。
她甚至担心地把目光落在太子妃还有几个面露惶然的小皇孙的身上。
如果上一世的一切都不可更改，就算是躲避修整，却依旧回到了上一世的轨迹，那皇帝会不会承担起上一世太子背负的一切，因此驾崩？
如果是这样，那李贵妃呢？太子呢？她大表姐呢？
她不想……不想看到那样。
“娘娘。”燕宁慢慢地走到李贵妃的身边，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伸出手揪住了李贵妃的衣摆带着几分哽咽地说道，“陛下会好好儿的，对么？”
她弱弱地问着，仿佛问过李贵妃，得到肯定的答案就是得到了一切似的。
李贵妃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片刻之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说的对！陛下会平安无事。”她的面容郑重，也带着几分叫燕宁心安的力量，仿佛她的这一声就会叫皇帝真的平安无恙似的。
燕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小小声地说道，“陛下要好好儿的。其实，其实我很喜欢陛下。陛下很好很好。”
李贵妃温和地转头看着燕宁。
燕宁脸红了，带着几分颤抖，又带着几分胆怯地说道，“如果……陛下不要总是给大表姐的府里赏赐美人的话，那我会更喜欢陛下。我就会觉得陛下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陛下了。”
她的声音柔软单纯，却又带着真诚与认真，这样认认真真地觉得皇帝是自己很喜欢的家人，这样认真单纯的模样，叫李贵妃在这样紧张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揉着燕宁的脸柔声说道，“陛下其实也很喜欢你。”
“我知道啊。因为陛下很喜欢我，因此才会对我那么好。其实我心里都知道，只是我不告诉陛下。怕他骄傲。”燕宁哼哼了一声。
李贵妃无奈地看着她。
“所以……陛下如今这样，我希望陛下赶快好起来。我也愿意留在宫里，为了守护陛下付出我的力量。娘娘，您要承担的更多，更辛苦，我都明白。我或许不能帮上你许多许多的忙，可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去做。”
燕宁想问李贵妃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照顾皇帝。因为皇帝一旦真的驾崩，就算是众人都知道这件事和李贵妃无关，可也只怕会迁怒在最后时刻还陪伴在皇帝身边的贵妃的身上，到时候李贵妃一定会受到旁人的责怪。
可是她想了想，又没有问。
她只是小小声地说道，“娘娘愿意在这时候挺身而出照顾陛下，我觉得很感动。”
“除了我，这宫中还能相信谁呢？”李贵妃便缓缓地说道，“不知是谁下的毒，这宫中我也不相信旁人。”更何况她照顾皇帝至皇帝驾崩，也只会被人训斥一句嫔妃无能罢了。可如果是太子夫妻照顾皇帝令皇帝驾崩，这就真的说不清了。
哪怕太子仁孝，可是那些有野心想对太子发难的声音却还是会说太子有可能是为了能够早日登基，因此害死了陛下。
这样损伤太子清誉的事，李贵妃是决不可能答应发生的。
只是如果连她都不管皇帝，又会有人非议说太子一脉都对皇帝的死活置之不理，想要早日叫皇帝驾崩，好继承皇位。
李贵妃便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觉得自己倒霉。
好好儿的，皇帝做什么昏迷，给人添麻烦呢？
好好地安分地活着不好么？
“我也觉得这宫中，陛下的身边只能相信娘娘了。”燕宁弯起眼睛轻声说道。
李贵妃便轻轻点头。
如今太子跟着楚王去了前头，太子妃魂不守舍地站在一旁，李贵妃便走过去安慰了太子妃几句，叫她稳住。
片刻之后，后宫之中得到消息的嫔妃已经都簇拥在外头哭哭啼啼想要求见皇帝。
李贵妃犹豫半晌，叫她们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龙榻上的皇帝，这才对这些哭哭啼啼的嫔妃们说道，“陛下如今或许是中毒，昏迷不醒。你们如果靠近，日后只怕要说不清。这段时间安分地各自待在自己的宫中不要胡乱走动，免得引来旁人的猜忌。等陛下醒来，再叫你们来他的面前侍奉。”
她一向对后宫嫔妃温煦，如今陈明厉害，也自然是为了这些嫔妃好，不然如果在她们看望皇帝的时候皇帝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会被人追究的事。
这些嫔妃这些年都得李贵妃关照，对李贵妃自然格外敬重，也知道这件事一个不好不仅牵连自己，甚至有可能牵连自己的娘家，越发慎重，也不敢有人胡乱闹腾，毕恭毕敬地在门口给皇帝福了福，便都散去了。
只有几个嫔妃大着胆子说留在一旁，不服侍皇帝，可至少能服侍李贵妃。
李贵妃见这几个嫔妃俱是膝下有皇子傍身的，就知道她们心里只怕也有些想法，眯了眯眼睛，冷淡地叫她们走了。
她对嫔妃们一向温和和气，可是却不是一个会被人掣肘的性子。
这些皇子之母们心里在想什么，她心里有数。
可是她却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对这些皇子的生母们有多么宽容的表现了。
不然，这些女人还不上了天？
“王妃。”就在燕宁在嫔妃们进来的时候避到了宫殿之外，就见远远的王嫔站在一旁唤了自己一声。
王嫔是十一公主的生母，平日里只喜欢礼佛，也不怎么出现，不过燕宁对王嫔还是颇为亲近的，便问道，“王嫔娘娘是想问陛下的事么？陛下还没有醒来，不过你不要担心。陛下吉人自有天相的。”
她话音刚落，却见王嫔勉强对自己笑了笑，目光安静地落在站在宫殿门口的李贵妃身上，低声说道，“有贵妃娘娘在，我不担心陛下。只是……”她缓缓地，黯然地说道，“只是我心疼陛下。”
她还是那么喜欢皇帝。
燕宁觉得皇帝真是作孽。
他宠爱了那么多的女子，又随手撇在一旁从不回头，自然也看不到那些对他情深一片的女子的眼泪。
他叫这么多的女子伤过心，燕宁就想，如果……皇帝能够醒来平安无恙，那也该有一个女子，叫他伤心，叫他辗转反侧，求而不得了。
她心里哼了一声，又劝王嫔说道，“我知道娘娘关心陛下。不过这样的时候万万也照顾好自己，不然陛下来日醒来，娘娘却要病了的话，那就不能第一时间见到康复了的陛下了。”
见王嫔一愣，对自己柔和地笑了，燕宁也吸了吸鼻子对她说道，“很快皇子与公主们就要进宫了。王嫔娘娘如果想念公主了的话，那就再等等也无妨。”
她想着这时候王嫔一定很需要十一公主，王嫔却摇头说道，“我得去为陛下礼佛，求上天庇佑，保佑陛下早日醒来了。至于十一公主，就听贵妃娘娘的安排就是。”
她的手腕上垂落了一串佛珠，顿了顿对燕宁继续说道，“有件事我曾经对娘娘提过，只担心娘娘那时未放在心上。只是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陛下昏迷不醒，前朝只怕也要有些乱子。王妃，十一驸马这些年一直都在京郊大营，也曾经有几位皇子笼络过他。这在平日不过是叫人一笑置之，可是如今……还是要请贵妃娘娘与王爷小心京城各处兵马的动向。”
“我知道了。”燕宁见王嫔提醒的自己是这件事，顿时想到了九皇子。
九皇子不就是拉拢过沈言江么。
只不过沈言江不愿和他亲近，因此婉拒了。
王嫔只怕是不愿提到九皇子这样明确的一个人，因此才用了含糊的语气。
毕竟九皇子到底是贵妃养子，王嫔也不好直接指出九皇子的问题。
“多谢娘娘提醒。”燕宁忙说道。
“没什么。如今宫中正是要紧的时候，我只希望陛下能否极泰来，平平安安。”王嫔提到这件事，也是为了皇帝。
燕宁抿了抿嘴角，看着她单薄的身体隐没进了黑暗里，想到十一公主说如今王嫔已经吃了全素了，便有些伤感。
她觉得王嫔这时候是真的在意皇帝。
如果皇帝驾崩，或者一直都不能醒过来，那王嫔只怕会很难过了吧。
燕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到了宫殿门口，赶在李贵妃回去照顾皇帝前低声把王嫔的话说给李贵妃。李贵妃眼底闪过一层幽幽的冷色，对燕宁轻声说道，“王嫔也是一番好意。她顾虑什么，我都明白。她愿意为陛下祈福，是她有心了。”
她们正说着话呢，皇帝膝下几个成年的皇子公主都拖家带口地进了宫，来到了宫殿前。看见李贵妃在，十皇子便急切地对李贵妃问道，“母妃，父皇他……”十皇子身上的衣裳都敞开着，显然匆促而来，李贵妃叫他们进去看望皇帝，这才将之前的那些话都说给皇子们听。
十皇子一向跳脱，此刻却忍不住在皇帝的龙榻之前落了泪。
他伸手想给皇帝扯一扯被子，却见九皇子走过来站在一旁，帮皇帝掖了掖被角低声说道，“十弟，不要惊扰了父皇。”
“惊扰了才好。或许我惊扰了父皇，父皇就会醒来了呢。”十皇子见九皇子眼眶微红，便急忙起身对九皇子说道，“皇兄不要太伤心。如今正是我们兄弟要好生守护父皇的时候。”他还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之中已经没有了力气。
燕宁却坐在李贵妃的身边有些茫然地想着，之前李贵妃不许嫔妃们看望皇帝，可是如今却叫皇子与公主们来到皇帝的近前，难道不担心皇帝会因为这些皇族里的谁谁谁受到暗算了不成？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却在皇子们都簇拥在皇帝的面前的时候，紧张地盯着九皇子的一举一动。
然而九皇子格外地老实。
他对皇帝什么都没做，而且看起来也很伤心。
“皇子们该上朝的上朝，该做事的做事。陛下昏迷期间，一切如陛下清醒时一般不变。至于皇子妃，也都各自在府中等待陛下醒来就是。公主们……”
李贵妃正缓缓地说着话，却听见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女人刻薄的冷笑声说道，“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你不过是个贵妃，不过是个皇家嫔妾，也在敢我们这些皇子与皇子正妃的面前指手画脚不成？！贵妃，你不过是个贵妃，又不是皇后，有什么资格在这个时候主持大局？！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话！”
这话刻薄尖锐，燕宁坐在脸色平静的李贵妃的身边看去，却见是冯瑶。
看到冯瑶，燕宁愣住了。
当初的冯瑶，是个年轻娇艳的少女，不管为人如何，可却是极美貌鲜艳的美人，年轻又生机勃勃，瞧着水灵灵的姑娘。
可是时隔几年不见，冯瑶却变了模样。
她依旧美貌，此刻身上穿戴得金碧辉煌，奢华的宫装，满头的珠翠，胭脂水粉厚厚的，却遮掩不住她脸上的尖锐还有刻薄。
她消瘦了很多，面容也变得干瘦了起来，又带了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苍老得叫人一下子都有些认不出她来了。
此刻她跳了出来嚷嚷着这些话，一旁几个皇子妃目光闪烁，仿佛想讨好李贵妃，又唯恐被冯瑶这疯狗给咬上一口。
“虽然贵妃娘娘不是皇后，可如今皇后之位空缺，娘娘主持六宫，本就是后宫身份最高的嫔妃。更何况，九皇子妃，你不过是个皇子妃，又有什么资格咆哮宫中，敢对宫中长辈不敬？陛下正在昏迷，你却在此喧哗，又是何居心？更何况谁和你‘我们’。”一旁阿蓉脸色冷淡地说道，“我身为十皇子妃，愿听从贵妃娘娘的吩咐，不敢在此刻添乱，令宫中繁忙。事急从权，如果你还依依不饶，那不如出去。”
一旁，太子妃缓缓地走到李贵妃的身边郑重地说道，“愿听从姨母吩咐。”
她与阿蓉都已经出头，其他的皇子妃便不敢在此刻和李贵妃作对，也忙起身给李贵妃行礼。
毕竟如果皇帝真的有个好歹，那太子就要登基了，到时候不说太子妃就是皇后，就连李贵妃这个太子养母只怕也会被新君侍奉高高捧起，她们哪里会和冯瑶这疯子一样敢对李贵妃不敬。
她们倒是对李贵妃毕恭毕敬，冯瑶见自己开口竟无人迎合，反倒都去侍奉李贵妃，不由脸色发黑，霍然起身大声说道，“你们不要被她们给骗了！她们都是一伙儿的，都是她们沆瀣一气，陛下就是被她们给害了！她们谋害陛下，是想叫陛下受害，令太子早日登基！”
她这话大声嚷嚷出来，顿时皇子妃们越发不敢和她在一块儿了。
祖宗！
就算是当真如此，也不能明说啊。
不然，岂不是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陛下昏迷之时，你却无端构陷贤良，还咆哮后宫，我看你才是乱臣贼子！”燕宁见冯瑶还是这么疯疯癫癫，这样的话一旦说出口，如果传到外头去，那太子夫妻与李贵妃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不由也霍然起身指着她严肃地说道，“无凭无据，只凭自己一张嘴就敢传播这样的诬陷之语，祸乱忠良，心怀叵测，我还要说你是心虚，是贼喊捉贼！说！是不是陛下是被你害了，如今你想要陷害后宫嫔妃，因此才会倒打一耙？！你这样的贼人，必然要严审！来人，把她拖到慎刑司去，好生拷问！”
皇子妃们看着骤然变了脸的楚王妃，都惊呆了。
燕宁嫁入皇家数年，一直都是躲在楚王背后软乎乎的小姑娘，笑容都怯生生的。
谁知道一旦翻脸，就要把一个皇子妃送到慎刑司。
那可是要人命的地方。
就算不要人命，可是七十二种刑罚下来，那人也不是个人样了。
见燕宁一向与人为善，可一旦动怒就要送人去慎刑司，此刻宫殿之中越发没有人敢作声了。
“如今正该皇族们齐心协力，保护陛下的时候，这等作乱之人必然心怀不轨。”燕宁也知道冯瑶那些话李贵妃反驳不得，也只有自己这个与太子关系不大的楚王妃才能对冯瑶出手。
此刻一双清澈的眼睛扫过噤若寒蝉的皇子妃们，她垂了垂眼睛，努力想着楚王在遇到大事时的沉稳，脸色淡淡地说道，“任何此刻挑起争端，妄图传播流言诬陷太子之人，都必然是心怀野心，图谋不轨。拖下去吧，好好审问九皇子妃，是怎么对陛下下了毒，又妄图嫁祸到太子与贵妃的身上去的。”
“你胡说！我没有！陛下好好儿的，不就是在后宫出的事！除了贵妃，除了太子这样与陛下在后宫时常见面的人，谁还有机会对陛下下手！”
冯瑶已经被扣住了，奋力挣扎起来尖叫道，“你们放肆！我是九皇子正妃，我是太子的表妹！”
她完全不像是刚刚生产过后虚弱伤心的样子，相反看起来越发地尖锐起来。燕宁却只是轻飘飘地扫过发现此刻争执因此纷纷赶过来的皇子们，柔柔地说道，“陛下在后宫不止见过贵妃与太子，而且还安慰过九皇子多次，九皇子也时常在后宫面见陛下。这么说，九皇子也有下毒的嫌疑？陛下昏迷之前，见过数个大臣与皇子，如九皇子妃这么说，那这几个大臣与皇子只怕也不清白。把九皇子妃的供词记下来吧。”
“王妃，记，记什么？”一旁一个內侍战战兢兢地问道。
“九皇子妃不是已经招供了么？陛下受人谋害，都是这些与陛下接触过的人害的。这其中都有几个皇子几个大臣，都是九皇子妃提供的信息，等回头你们都请人去大理寺好好询问，也好叫九皇子妃不至于白揭发一场。”
燕宁声音软软的，娇滴滴的，可是这话却叫人背后发凉……这已经不仅是几个大臣与皇子要倒霉的问题，而是九皇子妃惹祸了。她这胡乱嚷嚷攀扯，把大家都坑进去了，谁会不恨这叫嚷着的九皇子妃，还有不知道约束老婆的九皇子？
明明大家都好好儿的，都只是看望皇帝。
可是如今九皇子妃一句话，却令人要去大理寺辩白。
这能怨楚王妃么？
楚王妃也不过是根据九皇子妃嚷嚷的话处理的。
因此楚王妃是秉公执法，可九皇子妃却是真真正正在害人。
不仅陷害李贵妃与太子，还陷害了他们……
九皇子的脸色骤然变色，显然也想到了燕宁这话的厉害。
“叔祖母。”他上前对燕宁低声说道，“我教妻不严，令她大放厥词，恳请叔祖母饶了她这一次。”
“如果每一次她大放厥词，构陷忠良都可以被饶恕，那还有王法么？九皇子，你父皇尚且在病榻之上，你不问青红皂白，却只知包庇你的妻子，难道你与她是同党？”
燕宁铁面无私，板着脸看着九皇子缓缓地说道，“她嫁入皇家已经数年，却依旧如此不知尊卑敬畏，可见你教妻不严，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前陛下康健，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可是如今前朝后宫都为了陛下担忧，你的妻子却跳出来嚣张跋扈，诬陷旁人，这自然都是你的过错。而且她嚷嚷的事，是谋害陛下的大罪，这是要诛九族的，一句大放厥词可不能轻飘飘地解释过去。”
“求叔祖母原谅我们夫妻。”九皇子垂头说道。
“赔罪这么有用的话，还要慎刑司做什么。”燕宁看也不看九皇子，对一旁的內侍说道，“把九皇子妃拖走。好生审问。”
她之后又看向九皇子，低声说道，“至于九皇子……九皇子妃不是说靠近陛下的都有可能是谋害陛下的凶手么？你最近也时常在陛下的面前哭诉你的丧子之痛，你也有嫌疑。既然如此，旁人暂且不必被审问，你倒是可以先去大理寺走走，审问个明白。”
九皇子抬头，深深地看了燕宁一眼。
“叔祖母，你变了。”
他的记忆里，燕宁还是那个胆怯的，哪怕面前多站一个人都会怯怯不安，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小姑娘。
为什么如今却变成了这样言辞犀利，又手段凶残的楚王妃？
“我自然是变了。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如此么？”在皇帝昏迷期间，把野心勃勃可能会有异动的九皇子关到大理寺去，再帮他得罪一圈权贵，燕宁更放心一些。
还能叫他背上可能是谋害皇帝的凶手的罪名。
她这可不是陷害。
毕竟，这都是九皇子他媳妇儿自己嚷嚷的，要怪，就怪自己为什么要把冯瑶带到宫里来妄图撒泼，仗着自己是个疯子就公然污蔑李贵妃和太子吧。
“为什么？”九皇子低声问道。
他的确不明白燕宁为什么变得如此大胆而且强势。
燕宁对他淡淡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得意与炫耀。
对九皇子这种财狼，嚣张跋扈又何妨呢？
气死他才好呢。
“因为我家王爷宠我呀。”

第152章
这样张扬跋扈的燕宁是九皇子第一次见到。
他甚至怀疑地看着燕宁，觉得她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子。
九皇子因阿蓉的缘故，对理国公府里的姑娘全都是打小儿就熟悉的。
特别是燕宁。
燕宁养在姜家长房，是阿蓉最疼爱的表妹，因此九皇子对燕宁不说了如指掌，可至少对燕宁打小的性情是完全了解的。
可是如今，他却似乎看不真切燕宁。
她看起来嚣张跋扈，又敢于在这个时候处置一个皇子，莫名又有些莽撞的愚蠢。
可是或许是误打误撞，燕宁却的确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他本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扣押。
如冯瑶嚷嚷的那一嗓子，不过是给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去考虑皇帝骤然昏迷和李贵妃与太子究竟有没有关系，然后才有他之后的一系列的手段。
可是九皇子却没有想到，燕宁用这样粗暴的做法，完全没有半分技巧地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反而扣在了他和冯瑶的头上。想到这里，九皇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皇帝昏迷的寝殿，声音放大了一些正容问道，“叔祖母，父皇尚未醒来，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你就想要对我这个皇子动手，想要迫不及待地剪除我么？难道叔祖母不怕外头的悠悠众口，怀疑叔祖母是趁着父皇昏迷之时，联合太子想要诛杀构陷我们这些父皇膝下的皇子么？”
他的声音郑重，燕宁却露出几分茫然地问道，“我要审问你，与太子有什么关系？”
“世人都知道叔祖母与东宫亲近。”九皇子缓缓地说道。
“难道亲近也是错的么？我身为楚王妃，是你们这些皇子的叔祖母，东宫孝顺，因此与我交好。你却不孝，从不亲近我，难道还是我的过错不成？九皇子，你别再说了，我都替你脸红了。太子孝顺仁孝，孝顺我这长辈原来也是错的。原来做长辈的活该被晚辈丢到一旁置之不理，不管死活。你的礼义廉耻，你的一肚子的忠孝仁义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吧？我这个人一向厚道，你对长辈不孝，我从未公然说过你什么，谁知道你竟然还毫无廉耻，公然显摆你不孝是一件正确的事。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呀。”
燕宁叹息着对微微愣住了的九皇子说道，“你看，你刚刚不是在公然自豪于你不孝，对我这个叔祖母不亲近么？你怎么能这么无耻，陛下怎么会有你这种不孝的皇子。我得陛下看重，陛下尚且尊称我一声王婶，连陛下都对我礼遇有加，可是在你的眼里，我却什么都不是。你不仅不孝顺我，你是连陛下的心意都不放在眼里，你对陛下也这样不孝啊。”
燕宁用看败类的目光摇头看着九皇子。
九皇子脸色微微变了。
他一向斯文温和，可是此刻却露出几分怒意。
他第一次发现，记忆里只知道怯生生讷讷无言的燕宁，竟然会咄咄逼人至人哑口无言。
这太可怕了。
难道男人的宠爱，会叫一个胆小怕事的女子变得这样强势，无所畏惧？
“叔祖母的欲加之罪，我也无话可说。”
“既然你无话可说，可见你无从辩驳，可见你也知道自己是没有礼数的。一个不忠不孝，在陛下昏迷，前朝恐怕会动荡时却跳出来蛊惑人心，还有谋害陛下嫌疑的皇子，我怎么关押你不得？你难道还想上天不成？”
燕宁摆了摆手，一旁早就看清楚了形势，知道可以得罪谁，又不能得罪谁的內侍与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微微挣扎了一下的九皇子给扣住，燕宁眯着眼睛看着九皇子许久，这才低声说道，“我真是为陛下感到难过。他刚刚昏迷，你就不老实了。陛下若是知道你是这样的东西，该多么伤心啊。”
九皇子想要说话，却见燕宁霍然抬起手，用力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响亮的耳光声中，九皇子雪白英俊的面容上顿时露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燕宁这一巴掌，运足了浑身的力气，仿佛要把前世今生的痛恨全都算在九皇子的身上。
她早就想打他了。
“这一巴掌，是做叔祖母的替陛下打你这个不孝的，妄图引来纷乱的东西。”燕宁一边说，又是一巴掌落在九皇子的脸上，看着他闷哼了一声，脸颊两侧都是巴掌印，认真地说道，“这一巴掌，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贵妃养育九皇子长大，太子对九皇子兄弟情深，因同是贵妃养子，因此太子对九皇子多了更多的手足之间的信任还有亲近，这是其他皇子们不可能比拟的。
可九皇子却将养育之恩，将兄弟之情置于不顾，到了现在还妄图往李贵妃和太子的身上抹黑。
以为叫冯瑶这个疯子做急先锋，九皇子就觉得自己能躲在后头么？
如果不是他的吩咐，冯瑶怎么会说出之前的那些话。
“你真是没有半分人性。”燕宁看着九皇子缓缓地说道。
九皇子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挣扎着去看燕宁的脸，却见燕宁站在他的面前，虽然纤细婀娜，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令他的心中生出敬畏。
他想说什么，然而燕宁却已经不想和他说了。
“带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下去。不然陛下瞧见他都会觉得伤心。”燕宁也没有再多看那个破口大骂，却被一旁的內侍拿了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抹布堵住了嘴的冯瑶，这才慢吞吞地坐回了李贵妃的身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肃容看着已经不再开口说话的皇子与公主们轻声说道，“如今陛下昏迷，正是应该同舟共济，维护陛下的天下太平安稳的时候。这个时候跳出来想要制造纷乱，就是挑衅陛下，对陛下大不敬，形同谋逆。九皇子夫妻……”
“他们是罪有应得，叔祖母不必为他们难过。”十一公主高声说道。
她的目光扫过越发沉默起来的皇子与公主们的身上，郑重地说道，“是非曲直，等父皇醒来就都知道。何必此刻闹出纷乱，令阴险小人渔翁得利。”
她显然是站在燕宁的一方说话的，虽然十一公主一向不得宠，生母地位也不高，母族也不显赫，可是耐不住她有一个如今在京郊大营的十分能干的驸马。因此她一开口，众人越发知道此刻不是闹腾的时候，不然一个不好，只怕就步了九皇子的后尘，因此也无人开口了。
“既然如此，那就好生照顾陛下。陛下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不是么？”燕宁见他们已经安分了，就不再多说什么，只看了一眼李贵妃，便起身先去休息了。
只是这样的深夜，谁还有心情休息呢？
楚王一整晚都没有回来，燕宁暂且住在李贵妃给她开辟的单独的宫中，辗转反侧也睡不着的时候，阿蓉便过来看望她。
见到阿蓉，燕宁心里沉甸甸的感觉一下子轻松了。
“大表姐。”她急忙起身，叫阿蓉坐在自己的床边，伸手环住阿蓉的脖子小声说道，“咱们都要好好儿的。”她想要保护阿蓉，保护自己在意的所有的人。
此刻鲜活又温暖，会抬手摸她发顶笑吟吟的阿蓉，叫燕宁的心里安稳又欢喜。她蹭了蹭阿蓉的脸颊低声说道，“我知道他们只怕心里对我不满了。可是我不在乎。”
燕宁对九皇子这样严厉，聪明人都看得出来这其实是杀鸡儆猴儿。那些心里也怀着几分野心，或者想要在这时候跳出来却被她突然强势镇压住了野心的皇子们只怕心里会对燕宁不满，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知道自己或许做得不够好，不够圆满。
可是事到如今，她却不在乎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太子妃刚刚还偷偷跟我说，说不知该怎样谢你。不然冯瑶这一盆污水泼到东宫的头上，只要外头流传出去一些，他们就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见燕宁轻轻点头，阿蓉便笑着说道，“除了你这个皇家长辈，谁能拿冯瑶怎么办？”
冯瑶叫骂出的那些混账的话，太子妃也想给她一耳光，可却动冯瑶不得，不然必然就有太子妃还未上位就对妯娌肆意毒手之类的传言了，燕宁听着倒是突然对阿蓉问道，“大表姐，你说陛下中毒这件事是九皇子干的么？”
“你说呢？”
“我觉得是他。可是又觉得他没理由这样做。”
九皇子上一世毒死太子夫妻倒是正确的选择，可是毒死皇帝，对九皇子有什么好处。
就算冯瑶愚蠢地嚷嚷出了什么太子对皇帝下毒，可这也只不过是一些不好的传言，如果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就算身上背负一些污名，对顺利登基的太子来说也不过清誉有碍，可却没有别的影响。
燕宁觉得冯瑶这真是损人不利己，阿蓉沉吟半晌却没再说什么，摇头说道，“不管怎样，他一定是藏着奸计在算计东宫就是了。他如今手中没有兵权，也只能用这些蝇营狗苟的办法谋取皇位。”
如燕宁说的上一世，九皇子好歹还能养些私兵，可是或许是因为理国公被关押在大理寺因此没钱给九皇子，冯家倒是有钱，可因被废了爵位，冯家又都是群不成器的东西，因此再有钱也动用得谨慎小心，因此九皇子这些年竟然没折腾出属于自己的兵马。
他手中没有兵马，自然只能通过宫中的一些算计来谋取皇位。
不过……到底他非要毒杀皇帝是做什么。
而且皇帝到底洪福齐天，虽然中了毒却暂时并没有性命之忧，只不过是昏迷罢了。
“王爷说他拉拢了一些朝臣，不过却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燕宁想到楚王，便低声说道，“也不知王爷如今好不好。”
“王爷正和太子召集了前朝重臣议事，我听说是想赶在明日早朝之前就将重臣们先稳固下来，免得骤然生出变故。而且京郊大营的兵马也已经开始进城了。”阿蓉在前头陪着李贵妃说了一会儿话，自然知道外头的动静。
见燕宁点了点头，抱着被子蜷缩在被窝里，她便柔声说道，“王爷说明日就把长乐与长生送到宫里来。先叫你见一面，然后再托付给太子妃。”她到了如今也没有有孕，自然是将长乐与长生当做是自己的孩儿的，说起来的时候眼里露出几分疼爱。
“那陛下昏迷这件事，是不是京都里的人都知道了？”
“其实本就瞒不住。你想想看，宫中有这么多的嫔妃还有侍奉之人，就算贵妃娘娘压制，不过想要传递消息的话，虽然不容易，却也不可能全无办法。”阿蓉冷静地说道，“其实这样也好。趁着陛下昏迷，正好也可以瞧瞧这京都之中都是人是鬼。”
太子落地就被封去了东宫，得到皇帝这么多年的培养还有看重，虽然是众望所归的太子，可是背地里谁知道还有些人是怎么想的呢？除了九皇子，还有没有其他皇子同样想要谋算皇位？如今一场变故，或许一些魑魅魍魉就忍不住要跳出来了。
阿蓉倒是觉得可以瞧瞧除了九皇子，还有谁会想要趁火打劫。
“那也好。”燕宁轻轻地点了点头，靠在阿蓉的肩膀上没再说什么了。
她和阿蓉彼此依偎着一同等到了第二天天亮，吃过了饭就再次往皇帝的寝殿去了。
进了寝殿，她就见李贵妃早就起来了，正带着人在寝殿一旁的小隔间里熬粥。
燕宁看着李贵妃不假手于人亲自熬着米粥，不由呆了呆。
“怎么了？”见燕宁呆呆地看着自己，李贵妃小心翼翼地把滚烫的，刚刚熬好的粥水舀出来，回头对燕宁温和地问道。
“没什么。”燕宁见熬的不过是普通的白粥，一旁还放着一些小菜，便急忙对李贵妃问道，“只给陛下吃这个么？”
她觉得太素了，李贵妃一边笑着端了粥与小菜往皇帝的寝殿去，走到他的龙榻边儿上的时候先把滚烫的粥放在一旁晾凉些，一边温和地说道，“太医说陛下尚且昏迷，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中毒，脉象奇怪得很，因此还是不要吃过于油腻的大鱼大肉，或者会冲撞了药性毒性的食材。先吃最简单的小菜白粥，到底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她声音温和，燕宁听了也觉得有理，只是犹豫着说道，“陛下的身体会不会受不住呀。”
她看起来软软一团，全然没有了昨夜的气势。
李贵妃便和声说道，“我会给陛下用清淡的鸡汤，你不必担心。”
“我只是担心娘娘累着，您怎么亲手给陛下熬粥呢？”
“旁人……我不放心。”皇帝如果是中毒，这中毒是怎么中的？会不会皇帝的身边就有对皇帝下毒的人呢？李贵妃轻叹了一声对燕宁说道，“除非我想不到，不然，我是不愿叫陛下有半分危险的可能的。”
她的面容带着几分憔悴，燕宁见她一向容光焕发的面容都黯淡了下去，便关心地问道，“娘娘是昨天一整晚都在照顾陛下么？会不会吃不消啊？”她正关心得不得了的时候，楚王抱着两个孩子快步进来。
他的面容肃然，见到燕宁正陪着李贵妃说话才露出几分柔和。
燕宁看到楚王，眼睛微微一亮急忙起身叫了一声，“王爷！”
“早饭吃了没有？”见燕宁乖乖点头，楚王才把两个小家伙儿放在皇帝的龙榻上，转身对燕宁问道，“住在宫里有没有不习惯？”他虽然一身肃杀，瞧着气势逼人，可是对燕宁说话的时候却格外柔和。
燕宁见到了他就仿佛见到了主心骨，想到昨晚自己把九皇子夫妻给关起来了，便忍不住将昨晚的事说给楚王，又忐忑地问道，“王爷，我这么做会不会惹祸？会不会反倒……反倒会叫人攻歼你，会弄巧成拙啊？”
她虽然对外人的时候总是一副很有底气无所畏惧的样子，可是在楚王的面前，还是露出了不安。
“没关系。你做得对。”楚王抬手掐了掐燕宁的脸颊。
这其实是一个极轻佻的举动，可是燕宁却一下子安心了。
“这样就好。”
“就算你不处置他，他们夫妻敢在这时候构陷东宫，妄图往人头上泼污水，我也容不得他们。你做得极好。”见燕宁弯起眼睛对他怯生生地笑了，楚王心里一片柔软，却还是先放开燕宁走到皇帝的床边。
就见两个小家伙儿正在皇帝的身边，也不知怎么，两个小东西老老实实又亲昵地蹭在皇帝的手臂旁，乖乖的，软软的，还带着几分依恋。
见他们俩乖得不得了，楚王便点了点头，对李贵妃说道，“我想来想去，还是不必麻烦太子妃。叫他们与阿宁住就是。”他不是不信任太子妃，而是楚王想，他只怕这段日子要在前朝忙碌无法陪伴燕宁，如果燕宁连长乐长生都不能时常见到，那深宫寂寞，未免太可怜了些。
李贵妃便微微点头。
“我只担心她会累着。”
“叫太子妃帮忙照顾就是。不过长乐长生还是留在阿宁的身边。”楚王淡淡地说完，见李贵妃犹豫，便问道，“怎么了？”
“长乐长生这么小，我担心被陛下过了病气。”
“陛下只是中毒，又不是生病，不必担心。”楚王不以为然地说完，见燕宁也连连点头，一副很愿意的样子，便准备出宫上朝去了。
燕宁见他要去上朝，忙追着他出来。楚王霍然回头看见燕宁跟在自己的身后，便停下脚步轻声问道，“怎么了？”他以为燕宁是在怕一个人在宫里的寂寞与冷清，便问道，“如果害怕，我再留几个侍卫给你？”
他声音柔和，燕宁心里觉得甜蜜又酸涩，急忙摇头，仰头看着楚王，伸手轻轻地整理了一下楚王的衣摆小声说道，“我不怕的。我只是想和王爷说，不要担心在宫里的我，我什么都好好儿的。王爷不要分心于我。还有。”
她垂了垂头，轻轻地将额头抵在楚王坚硬的胸膛上轻声说道，“王爷要好好照顾自己，保护自己。我想要王爷平平安安的。”
她无法保护她的王爷。
可是她希望楚王能好好地保护他自己。
“担心什么。不过是陛下病了，太子监国而已。”楚王见燕宁紧张得不得了，便和声说道。
“不管怎样，王爷都要谨慎着，别叫我担心。”燕宁摇头说道，“我等陛下康复了，王爷接我回家去。”她仰头，眼底是对楚王的一片的柔情，楚王只觉得自己坚硬的心都软化了，柔和了眉宇，拍了拍燕宁的发顶和声说道，“你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里。阿宁，你放心就是。”
他并不会觉得燕宁小题大做，也不会觉得她没见过世面遇到一些事就如惊弓之鸟惴惴不安，相反，楚王见燕宁这样牵念自己，突然明白为什么皇帝希望他成亲生子。
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世上，就仿佛云上之人，毫无牵绊留恋，也毫无欢喜与牵挂。
可是有了心爱的妻子还有儿女，就知道了眷恋，就知道了保重自己，因为这世上总是有人把他放在心里，认认真真，一心一意地牵挂他。
被人这样牵挂，何尝不是幸福？
就算是从云中跌落至凡尘，可是拥有的凡俗幸福却是从前立于云上永远都不会得到，也不会明白的。
“我走了。”楚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燕宁急忙点头，松开了攥紧他衣襟的手。
“我不拖王爷的后腿。”她对楚王笑了笑，楚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了，然而走去了很远，楚王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却看见妻子的身影依旧远远地立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楚王想到很久远的从前，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躲在他的怀里央求他不要叫她看见他的背影，因为她害怕。
可是如今，她为了他却会了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学会了坚强与承担。
他垂了垂眼睛，驻足看了燕宁的身影很久，这才转身走了。
等他走得更远，燕宁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寝殿之中，却见李贵妃正亲自在给皇帝喂着粥水。
燕宁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心中生出无限的感慨。
想当初陛下因一碗醒酒汤和李贵妃争执了那么多年，如今，李贵妃真的亲手为他做饭了。
也不知皇帝如果此刻心里有所感知，会不会觉得苦尽甘来。

第153章
她的心里唏嘘了一番。
“怎么了？”李贵妃正给皇帝喂了粥水，又擦了擦他嘴角的一点痕迹，转头温和地问道。
她难得对皇帝这样温柔。
在燕宁的记忆里，这似乎是李贵妃对皇帝最温柔照顾的一次了。
甚至李贵妃对皇帝还有些精心，十分放在心里的感觉。
燕宁想了想，摇头说道，“没什么。”她觉得皇帝如果清醒的时候，应该会高兴的。
不仅仅是因为李贵妃对他温柔，而且还因为李贵妃对他这样紧张，甚至不放心有可能的那些坏人，因此不假手于人，用心地照顾，这看在众人的眼里都觉得李贵妃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不过燕宁却觉得……也不知该怎么说，总之，她就是觉得李贵妃眼下对皇帝过于温柔了，反倒刻意。
不过她和李贵妃亲近，自然不会拆台，和李贵妃说了一声就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往自己暂住的宫中去了。
此刻宫中还有太子妃与四个小皇孙在。
因李贵妃不许太子妃进入皇帝的寝殿，因此太子妃只好过来陪伴燕宁，顺便帮她照顾两个小家伙儿。
几个皇孙都仿佛沉稳了起来，小小年纪，都不过是小小的样子，可是却再也不会如从前那样淘气了。
大皇孙和二皇孙站在两个弟弟的前面，还把燕宁放在床上的长乐长生往身后揣了揣，仿佛是在保护他们。
燕宁看见大皇孙身姿秀雅挺拔，二皇孙面容严肃，又觉得心里欢喜起来。
“皇孙们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似的。”她和太子妃说道。
太子妃对燕宁勉强笑了笑，却还是忍不住在脸上露出几分忧虑，低声对燕宁问道，“叔祖母，九皇子的事……我担心朝中会有人与九皇子妃那般构陷太子殿下。”
冯瑶嚷嚷出来的那些话太可怕了，甚至叫人觉得惶恐，身为太子妃，想到冯瑶那些话，她都忍不住担心，很担心朝中群臣还有皇族们也与冯瑶是一样的想法……皇帝如果不好了，那最得到好处的不就是太子么？
因此，在皇帝中毒这件事上太子的嫌疑真的太大了。
从前没人提，可是一旦有人挑破，对太子来说就很致命。
“不要担心了，不会有事的。”燕宁见太子妃忧心忡忡，便急忙安慰她说道，“你担心的事，王爷与太子也必然能够想到，必然能够考虑解决的办法。”
她坐在太子妃的身边，见太子妃轻轻点头，想到上一世的事，便对太子妃诚恳地说道，“可王爷与太子在前朝忙碌，太子妃……咱们在后宫也不能叫他们担心呀。陛下都中了毒，也不知这宫中会有什么歹人，因此咱们吃的饭菜也都要小心一些。后宫的事只怕也忙得很，你要打起精神来呀。”
她比太子妃年幼，一向软乎乎的，可是在这个时候说的话却叫太子妃精神一振，看着燕宁感激地说道，“多谢叔祖母提醒。若不是叔祖母当头棒喝，我还在内宫忧虑，不知为太子殿下分忧。”
“没有没有。我只是……”她也只不过是比太子妃多了一个前世罢了。
“叔祖母放心，我不会叫太子殿下忙碌前朝时还要为后宫之事忧虑。姨母尚在照顾陛下，这后宫之事，我会认真整肃，也不会叫女人们的流言蜚语成为前朝的武器。”太子妃毕竟掌掌管东宫多年，并不是一个无用的人，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就重新恢复了镇定。
她见燕宁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便也露出几分坚决的笑容，之后对燕宁说道，“叔祖母也放心。宫中的饮食起居，我也会妥善处置。”她不怕死，可是后宫之中如果真的有谋害皇帝的人没有发现的话，那她的儿子们，还有李贵妃怎么办呢？
太子妃总是要把这些都想到。
更何况因皇帝昏迷，服侍皇帝的內侍与宫女们如今都被关起来了，全都单独隔离，虽然还没有开始审问，不过这些最有可能接近皇帝的侍从都已经不能再靠近皇帝。
皇帝的寝殿之中如今也都是李贵妃的人了。
至于那些皇帝身边的內侍，楚王并未急着审问。
因为楚王倒是隐约地觉得皇帝贴身服侍的这些內侍不大可能谋害皇帝。
谁都不是蠢的。
这些近身服侍皇帝的內侍的性命一向与皇帝息息相关，又不是傻瓜，为了一些利益就去谋害皇帝，反倒自己丢了性命。
将他们关起来，也不过是为了保全罢了。
楚王如今最忙着的是命人去寻访天下各处的名医往宫中诊断皇帝。只是那些有名气的名医大多散落在地方上，要带着人回到京都也需要时间，楚王一边令太医院继续诊断皇帝，一边和太子镇压朝堂。
大概是因皇帝如今情况不定，太子一向颇有威望，因此朝中还算是稳定。这样过了十几日，就在燕宁觉得后宫也在慢慢安稳，褪去了皇帝刚刚昏迷时的浮躁的时候，她就在皇帝的宫中听说长平县君想要进宫。
之前皇帝昏迷的时候，楚王根本没叫长平县君进宫碍事，燕宁觉得楚王做得对。
不然，那一晚上宫里可就不止冯瑶一个疯子，而是两个了。
听说她要进宫，燕宁就看向正给皇帝擦身后累得头上都是薄汗的李贵妃。
李贵妃听了却只是冷淡地拒了长平县君要进宫的请求，然而这还没算完，长平县君竟然跪在宫门外，哭着要见皇帝。
她到底是皇帝的妹妹，而且哭得那么可怜，外头无论风吹雨打地都跪在宫门口，这叫人看在眼里，倒是显得李贵妃太跋扈了一些。燕宁觉得还不如叫长平县君进宫来发疯呢，李贵妃也沉吟起来，到底叫长平县君进宫见昏迷着的皇帝一面。
燕宁本以为长平县君会吵闹，和李贵妃针锋相对。
然而却没有想到长平县君这一次老实得不得了，只是含泪趴在皇帝的榻边哽咽，之后老老实实地对李贵妃说道，“多谢娘娘体恤我对皇兄的一片牵挂。我不求别的，只求能时常来看望皇兄，看皇兄的安好。”
她对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李贵妃苦涩地说道，“我知道娘娘不喜欢我。可是我也希望娘娘相信，无论谁希望皇兄出事，我都不会这样希望。我的荣辱系于皇兄一身，娘娘应该明白。”
如果说这天下最不希望皇帝驾崩的是谁，那必然就是长平县君了。
她的一切尊荣，还有横行霸道的底气都来自于皇帝。
如果皇帝驾崩，而太子登基，那长平县君就算是完了。
她知道太子一向都对她颇有微词的。
而且，之前她刚刚指责太子不配做皇帝，大大地得罪了太子。
如果想要继续在京都立足，肆意张扬地活着，她就必须祈祷皇帝还能健健康康地活着。
李贵妃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淡淡地点了点头说道，“皇子与公主们何时进宫，县君也什么时候进宫即可。”她看着容颜憔悴了的长平县君，见她点了点头，又是不甘，又是说不出地复杂地转身走了，这才对燕宁轻声说道，“她说得的确没错。如果太子登基，陛下驾崩的话，最倒霉的就是她。”
太子甚至都不需要再惩罚这位嚣张跋扈的姑母什么，只需要对她冷落疏远，那些见风转舵的就能往她的身上踩过去了。
“我听说她在沈家的日子过得不大好。”燕宁虽然不大出门，不过之前也听说过长平县君被皇帝责罚之后在沈家过得艰难了。
被揭了脸皮成了伪君子，又被原配给甩了，因此颜面尽失的端阳伯怨恨长平县君，觉得都是她的错，因此叫自己妻离子散，还成了京都笑柄，因此回到了端阳伯府，长平县君就与端阳伯彻底反目，端阳伯就不理她了。
而且沈家分家的时候长平县君又大闹了一场，令端阳伯恼火因她的缘故叫沈言江对家族寒心，因此越发厌恶她。
如今她都不是长公主了，也被皇帝厌弃，还得罪了太子，那些端阳伯府里的姬妾们哪里还把她放在眼里，个个儿把她踩在脚底下，叫她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因此，燕宁便感慨了一下。
“虽然这话不该我说，不过我觉得这或许就是报应吧。抢了别人的，自己也是要有报应的。”
长平县君的日子过得不好，燕宁半分都不觉得可怜。
当初她仗着身份令端阳伯生出贪婪的心，夺了属于周夫人的地位，那如今，她没了身份与圣宠，因此被端阳伯再也不多看一眼，其实她和端阳伯半斤对八两。
端阳伯如今在皇帝与太子的眼里成了小人，只怕再也不会被重用，只能做一个闲散的勋贵了。
而长平县君，她一辈子都想得到端阳伯的心，可是端阳伯却把她当做最厌恶的人。
都是活该。
“你说得对。如果不是生出贪婪的心，想要欺负人，怎么会有如今的下场呢。”李贵妃感慨了几分，却没有想到没过几天，就有冯家的族长求见她。
对于这位冯家的族长，李贵妃的心里无比的厌恶……身为先皇后的兄弟，冯瑶的生父，冯族长在李贵妃的心里一向不是什么好东西。然而这冯族长口口声声说有要事求见，李贵妃心中本就忌惮这个把冯瑶嫁给九皇子的混账东西，便叫他进来，瞧瞧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如果可以，直接把冯族长给问罪，也丢去大理寺，正好跟九皇子在天牢翁婿相得。
因此李贵妃在皇帝寝殿的侧殿见了冯族长一面。
燕宁也陪着李贵妃，就见冯族长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进门，似乎想和李贵妃说什么，然而见到燕宁，他竟然就不说什么，一副很忌惮的样子。
对于他这副样子，李贵妃厌恶透顶，只是冷冷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面容似雪，带着几分高高在上，冯族长似乎忍耐了片刻李贵妃对自己的无礼，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李贵妃问道，“我听说你还在照顾陛下。”
李贵妃冷冷地看着他。
“你真是好糊涂啊！陛下中毒，与你又没有什么关系！”冯族长见李贵妃沉了脸看着自己，想到她不过是当年冯家走出来的一个无依无靠的表姑娘，便也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也顾不得燕宁了，起身在李贵妃的面前来回走了几圈，转头对李贵妃沉声问道，“既然陛下已经昏迷不醒，我看是醒不过来了！如今陛下昏迷已经半月有余，却没有康复的迹象，前朝都归于太子打理，可是你要明白，就算太子如今监国，然而许多大事却依旧不能随心决断，名不正言不顺啊！”
他痛心疾首，一副为太子抱不平的样子。
“前朝自有法度，我不过是内宫妇人，不插手前朝之事。”李贵妃冷冷地说道。
“你！可你也要为太子想想！做太子与做皇帝，能一样儿么？”见李贵妃面容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冯族长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话，便急忙对她飞快地说道，“你不要糊涂了，如今正是大好机会！我这是做太子的亲舅舅，一心为了太子好，因此才来宫中提醒你。陛下昏迷不醒，谁知道会昏迷到什么时候，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为何不名正言顺取而代之？！难道你还想叫太子做几十年的老太子不成？！”
他急了，甚至恨不能要去把李贵妃脑子给撬开，看看为什么会这么愚蠢的样子。
燕宁猛地捂住了嘴。
她没想到冯族长进宫，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皇帝昏迷不醒，太子监国的时候，冯家竟然等不及了，想要太子立刻登基……
“你！乱臣贼子！”燕宁霍然起身大声训斥。
她柔软却严厉的声音在殿宇之中响起。
李贵妃却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冷笑了一声说道，“好一个取而代之。”
她也慢慢起身，将燕宁护在身后，走到了冯族长的面前，虽然不比冯族长身为男子身形高大，然而一双眼睛看着他，却硬生生地将他看得瑟缩了起来。
看见他目光游移，李贵妃才缓缓地说道，“冯家受陛下恩惠，荣宠至极，可是如今陛下不过是昏迷几日，你竟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将陛下对冯氏的恩惠全都抛诸脑后，你真是应了陛下当初对你的一句评价。……猪狗不如。”
她的声音冰冷入骨。
“陛下对冯家再好，可是，可是我也是要为太子着想的！”冯族长畏惧李贵妃的威势，许久之后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为太子着想？若你当真为太子着想，当初就不会将冯瑶嫁给九皇子，令太子蒙羞，也不会做出将一个与表姐容貌相似的女子送入宫中的丑事。与其说是为了太子，还不如说是为了你自己。想得一个拥立之功？还是另有居心？你今日对我说的这些话，只怕是不敢去太子的跟前说，因此才找到了我吧？太子一向孝顺陛下，如今在前朝焦头烂额，一心为陛下稳固天下，他绝不会做这等夺取陛下天下的事，因此你知道太子听了这些话必然会震怒，甚至将你治罪，所以你反来寻我这个无知妇人，以为我无知愚蠢，想要叫我出头？”
“你，你胡说什么！”
“那我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会做背叛陛下之事，太子也不会！或许在你们这等畜生的心里，天下权柄，皇位宝座就是最重要的，可是我告诉你，在太子的心里，陛下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为了陛下，太子什么都可以不要，他不会篡夺属于陛下的一切。皇位对他来说从不重要，而这天下是陛下的，太子从不觊觎，也从未想过侵占。”
李贵妃的话令冯族长气急败坏起来。
“可陛下已经昏迷不醒！如果他一直醒不过来了呢？！”
“那太子就监一辈子的国！只要陛下尚在，太子就绝不会夺取陛下的江山，无论是用什么理由！我告诉你，不说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会很快恢复。只说陛下如果一辈子不醒来，那太子就做一辈子的老太子又如何？！太子心甘情愿，我也心甘情愿！”
李贵妃的声音拔高，见冯族长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便收敛了脸色，扬声叫外头守住皇帝寝殿的侍卫进来，点了点面前的冯族长缓缓地说道，“乱臣贼子谋逆犯上！把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关押起来。冯氏竟敢谋逆……将冯家围起来，等待太子的决断。”
她的声音冷酷，冯族长见几个侍卫如狼似虎地扑过来一把把他压在地上，脸颊贴住了冰冷的地面，不由奋力挣扎起来。
“你这个毒妇！毒妇！”见李贵妃冷冷地看着自己，他便大声叫嚷起来，叫骂着叫道，“当初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个毒妇！你没有为太子着想过，你想要害死冯家的所有的人，你想叫冯家的人都下地狱！先皇后，先皇后真是养出了一个白眼狼，竟然叫你祸害了冯家！害了太子！”
他的声音巨大，震荡着整个寝殿，李贵妃却懒得理会他，只是冷淡地说道，“正是为了表姐，因此我才告诉自己，决不能养出一个与你们一般不仁不义的畜生！太子孝顺，忠诚，与你们冯家完全不同，这才是表姐想要的儿子。至于你们……先辜负表姐的遗泽，后辜负陛下的隆恩，死有余辜。”
她并不介意冯家全都去死。
在她的眼里，冯家是冯家，先皇后是先皇后。
“死有余辜？！你说先皇后的娘家，你自己的娘家死有余辜？！”
“什么娘家。早在当年表姐刚刚有孕，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庶女送入宫中妄图邀宠的时候，你们就再也不是她的娘家。”
李贵妃缓缓地走到用力张大了眼睛，趴在地面上看着自己的冯族长，笑了笑温声说道，“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表姐当年其实把心事都说给我听。当年表姐才有身孕，冯家庶女就屡次进宫，口口声声看望姐姐，却总是在陛下的面前卖弄风情，只可惜陛下看不上她，反而觉得她轻浮。正是因为看透了你们的心思，因此表姐才会心中伤怀……陛下在表姐有孕的时候宠幸了许多的后宫嫔妃，她虽然会难过，不过还能忍耐。
然而先皇后却没有想过最惨痛的那一刀来自于自己的娘家，自己的父亲与兄弟。
把冯家庶女送入宫中，那对先皇后来说其实是双重的背叛。
因这样的背叛，因此先皇后才会痛苦，才会有了后来的许多事。
虽然那庶女并未成功地被送入宫中，皇帝那时候还算是有些廉耻，不愿在皇后有孕的时候宠幸她的庶妹，因此拒绝了。
可是当先皇后薨逝，冯家又旧事重提，这一次皇帝为了保护太子因此也考虑起来。
因此，才会有了她这个贵妃入宫，将冯氏的女人全都排挤在宫墙之外，断了她们想要博取盛宠的妄想。
如今看着冯族长嚷嚷着她要弄死冯家满门，李贵妃就觉得心里多了几分痛快。
“我早就想要你的命。谁知道你竟然自己撞到我的手上。大逆不道，背叛陛下。不说旁人，太子头一个就饶不了你。”
李贵妃看着冯族长那绝望的眼神，脸上不由露出了没有半分伤怀的笑容。
“你享受了表姐这么多年的遗泽，也该去死了。”而且竟然还是自己找死。
“你，你不能……”
“我能！既然你敢进宫说这样的话，那说明外头只怕也有些风浪。拿你这个太子的舅舅以儆效尤，我就不相信，谁还敢在这个时候不怕死，还敢提出这种混账的话。表哥。”李贵妃突然温和地唤了一声，笑吟吟地对脸色惨白的冯族长温声说道，“你可是太子的亲舅舅！太子如今正需要警告朝臣，你就去死，帮帮他吧。”
她摆了摆手，在冯族长的惨叫里叫人把他拖走，等待太子的处置，就在这时候，外头有她宫中的宫人匆匆地进来。
“怎么了？”见燕宁站在一旁呆住了似的，李贵妃便摸了摸燕宁的手背叫她不要害怕，转头问道。
燕宁其实没害怕，就是觉得李贵妃早就想弄死冯家的人，可是没想到冯家的人这么蠢的，竟然撞到了李贵妃的刀口上，这回怕是死定了。
她心里唏嘘了一声。
怪不得说不作不死呢。
蛊惑太子趁着皇帝昏迷谋取江山的话都说得出来，他不死谁死啊。
“娘娘，前朝有朝臣说陛下昏迷日久，国不可一日无君，因此奏请太子殿下即日登基为皇，殿下震怒，将这几个朝臣都处以庭杖，以谋逆之罪罢官下狱了！”

第154章
李贵妃听到这个消息许久没有说话。
在燕宁不安的目光里，她半晌才淡淡地说道，“都说乱世则需重典。这些人，看见陛下有半分不对，就忘却了陛下从前对他们的重用的隆恩，转而去蛊惑太子，这是对太子忠心么？并不是。这些人不过是想做个划算的买卖，想拿太子作为自己晋身的好处罢了。以为得一个拥立之功，日后就能得到太子的重用不成？这等阴险小人混迹朝中，真是朝中的败类。太子将他们下狱，没什么过错。”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又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说道，“陛下尚且不过昏睡半月，怎么就有这么多人跳出来想要蛊惑太子？这些人，离间天下骨肉，陷太子于不义，都是一群混账。”
她的声音细微，坐在皇帝的龙榻旁，抬手给皇帝擦了擦脸，轻轻地说道，“太子对陛下忠诚仁孝，可是这群小人却想谋害太子，谋害陛下。而且竟然还在朝中公然为之，这莫不是有人在背后图谋不成？”
她喃喃自语，燕宁都忍不住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也没有想到皇帝才昏迷了这么几天，就有人在前朝蹦跶了。
而且为什么要撺掇太子？
太子被他们说动了心，真的直接做了皇帝，难道他们以为自己就是从龙功臣？
燕宁觉得茫然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这一世已经变得聪明了。
可是却被这眼下的一切给弄得迷迷糊糊的。
纷乱又茫然，她都不知道到底都在发生什么。
就比如冯家，早就和太子离心了，之前还与九皇子走得亲近，为什么突然跑过来为太子打算，希望太子早日登基呢？
还有前朝的朝臣……皇帝虽然有许多的缺点，可也好歹算得上是贤明的君王，怎么刚刚昏迷，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侍奉太子登基，把皇帝给挤下皇位的宝座？
她也是豪族出身的姑娘，自然也知道历史上有许多的皇帝，都重病了，或者年老昏聩，都不能理事了，也没有说朝臣要把他们给赶下台，把太子给扶正的呀，怎么本朝却有这么多的人公然要求太子登基？
她沉默地坐在李贵妃的身边，呆呆地看着李贵妃细心地照顾皇帝，不由小声儿说道，“我觉得敢说这些话的都是乱臣贼子，太子殿下做得没错。换了我，我也会震怒的。”
她这就是为太子说话了。
李贵妃便叹气说道，“可不是。真是祸国之人，杀了也不为过。”如果是持重又忠心的臣子，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那些跳出来的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心机谁也说不清。
李贵妃眯了眯眼，照顾皇帝的动作细心认真，然而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昏睡着的皇帝的身上，突然眼底飞快地划过什么，给皇帝擦拭脸颊上的灰尘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柔和地说道，“辜负皇恩。不过太子对陛下真心一片，如今震怒，虽然做事严苛了一些，却是当机立断，止住了朝中那些小人的诡计，我倒是为太子捏了一把汗。”
“那咱们往后怎么办啊？”燕宁弱弱地说道。
李贵妃看着皇帝英俊的脸，轻声说道，“太子会做得很好。我已经对冯家的人说过，太子就算做一辈子的老太子，也会为陛下守住只属于他的江山。”
她这话带着几分镇定，燕宁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有些怪怪的感觉，仿佛李贵妃……察觉到了什么蹊跷似的。不过既然李贵妃不说，燕宁也不问。她相信李贵妃，自然不会对李贵妃刨根问底，等过了一段时间，太子和楚王来到了皇帝的寝殿来看望皇帝，燕宁便见太子的脸色不好看。
太子一向厚道宽和，其实做出把朝臣下了大狱这样的事，已经算是严厉了。
燕宁便起身跑到楚王的身边，抓住楚王的大手，躲在楚王的身后探头探脑去看太子，小心翼翼的样子。
太子见了她怯生生地从楚王身后探出头来看自己，不由露出几分无奈。
“见过叔祖母，见过姨母。”他此刻脸上尚存几分怒容，李贵妃急忙把他叫到自己的面前来问道，“前朝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你弹压不住那些人了么？他们欺负你了？”
她带着几分关切，虽然突然问到这件事叫太子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一向不瞒着李贵妃，便露出几分恼恨来说道，“这群无耻小人，看见父皇人事不知，就背叛父皇！我想到那时他们那副嘴脸，就恨不能抄了他们的家，杀了他们满门！”
他这话已经是恼怒到了极点了，李贵妃不置可否，问他说道，“如今这里只有亲近的人。你和我说一句实话，你是真的不想登基，还是只是在故作姿态。”
“姨母！”太子一愣，便正容说道，“父皇尚在，我绝不会篡夺皇位！父皇在一次，这天下就是父皇的。我其实……”他黯然地说道，“我其实不在意太子之位，也不在乎皇位。姨母，我只想与父皇一家人平安太平地过日子。”
他提到这件事，便露出几分伤心，侧坐在龙榻旁握住了皇帝的手低声说道，“如果父皇可以醒来，我什么都愿意付出。什么皇位……旁人稀罕，可是我却不稀罕。”他哽咽着落下眼泪，低声说道，“皇位与江山，怎么能与父皇相提并论。”
因为他在意皇帝，因此才会震怒。
皇位对于太子来说虽然也要紧，可是却比不上皇帝。
李贵妃不说话，看着太子在皇帝的面前垂泪，许久也落下眼泪，低声说道，“是啊。你已经失去了母亲，可是这群阴险小人，却想叫你连你父皇也一同失去。”她和太子对坐垂泪，无助可怜，一旁是无声无息的皇帝。
燕宁抿了抿嘴角，见李贵妃拿帕子捂着嘴角哽咽地流泪，便急忙拉着楚王出来了。等他们夫妻到了自己的宫室，太子妃急忙上前请安，之后带着几个小皇孙避让出去，楚王便看着躺在床上正哼哼唧唧的长乐与长生对燕宁问道，“长乐是不是胖了？”
长乐胖了。
可是长生却还是弱弱小小一团，瞧着跟吃不饱似的。
其实燕宁冤枉。
来了宫里，长生能吃能睡的，倒是长乐有些恹恹的，因此吃得少了些。
可是吃得少的女儿胖了，吃得比从前还多的儿子瘦了。
燕宁觉得自己太难了，她决定告状，对楚王说道，“他们在宫里都不服管了。天天生事，还欺负皇孙。四皇孙都被欺负哭了。”四皇孙年纪最小，且因是幼弟自幼娇气，瞧着很好欺负，因此就真的被欺负了。
燕宁也说不好到底是这两个小家伙儿谁干的，反正四皇孙看了他们一会儿就嚎啕大哭，委屈得不得了。她义愤填膺地和楚王告状，楚王看着她和自己的孩子，忍不住心里生出几分柔软，只觉得朝中的纷乱带来的烦躁都慢慢地褪去了。
见他勾了勾嘴角，燕宁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亲手帮他脱下外衫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你不知道，今天冯家的人也进宫，对贵妃娘娘说了好些不知所谓的话。如今冯家都给下狱了。”
她把今天冯族长说的那些话说给楚王，楚王突然眯着眼睛说道，“冯家的人在后宫挑拨，前朝又有人进谗言于太子。这件事蹊跷得很。如果不是有人授意，怎么会有人做这样的事。”
难道这群人不担心皇帝昏迷着昏迷着就醒过来，朝臣们却簇拥着太子登基，骑虎难下了不成？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如果皇帝醒来，怎么面对登基的新君？
或者，这江山交给谁……
楚王突然脸色凝重起来。
他揽着软软靠着自己的燕宁缓缓地说道，“这件事蹊跷得很。”
“什么蹊跷啊？”燕宁好奇地问道。
“这几个奏请太子登基的朝臣，到底是想要投机，还是想陷害太子，在陛下面前陷太子于不义？如果太子当真登基，而陛下醒来，那他们的父子之情就全完了。”楚王脸色沉沉地说道，“太子守得住本心，因此没有受到引诱。不过……如太子这般能不受皇位诱惑，没有顺势答应登基的太子，也不多。”
古往今来，做太子的能有不想做皇帝的么？
如此刻这般震怒，约束朝臣的太子当真是不多了。
都说天下无父子兄弟，多少朝的皇族为了皇位没有了骨肉亲情，太子如此难能可贵，可也只怕是那些唆使太子之人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们没想到太子会拒绝。
因此，他们当时本以为太子会答应登基，顺势取代昏迷了的皇帝的。
如果是这样，不仅太子的名声毁于一旦，而且与皇帝之间再也不会回到从前父子情深。
除非那些朝臣笃定皇帝必然驾崩。
可是他们怎么会怎么笃定？
楚王想到这里，扬声命人进来，想了想才对进了宫门的何泽缓缓地说道，“不必理会那些朝臣。去审问冯家的人。冯家的人，软骨头罢了。拉去慎刑司好好叫他们开开眼，再审问他们，想必他们什么都愿意交待。”
他沉思半晌，眼底露出几分冰冷地对何泽说道，“叫他们交待清楚，到底是谁唆使他进宫，妄图影响太子，唆使太子登基。”那些朝臣或许还有几个硬骨头，可是冯家那种窝囊废，打几鞭子下去，叫他们知道厉害就什么都会说了。
楚王吩咐下来，何泽便低声答应了一声，直接去审问冯族长还有冯家的子弟。
楚王便弹了弹手指，慢慢地说道，“其实我倒是能猜出一点。”
“是不是九皇子？可是他为什么要撺掇太子登基？这有什么好处不成？”燕宁不由茫然地问道。
“这就是他的毒辣之处。陛下这次昏迷和他绝对脱不了关系。”楚王脸色冷淡，似乎在想着什么，不过燕宁见他似乎在思考严肃的问题，便没有打搅他，而是专心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
等这一晚上过去，清早上上朝的时候，何泽回到楚王的面前，将许多的供词拿给楚王轻声说道，“姓冯的招了，说是九皇子对他说，叫他去影响太子殿下登基的。说是好歹这也算是拥立之功。之前太子与冯家离心，而且冯家又之前因九皇子的缘故说了太子许多不好的话，因此这时候正是修补舅甥感情的大好机会。如果太子登基，一定会感激冯家的仗义执言，说不得冯家的承恩公的爵位就回来了！因此，冯家的人才会进宫，想要劝说太子即刻登基。”
他觉得审问冯家的人真是一件很没有成就感的事。
烧红的烙铁还没有伸过来，冯家的人就什么都招了。
何泽不由十分可惜。
楚王面容不变，拿了这些供词看了两眼，眼里露出几分厌恶，对何泽说道，“我先去上朝，你去大理寺把九皇子提出来，我回头审问他。”他面容冰冷，显然已经对九皇子动了杀机，何泽急忙答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楚王转头摸了摸燕宁的脸颊，温存了片刻，见燕宁把长乐长生都抱起来凑过来，他俯身艰难又僵硬地亲了亲两个孩子的小脑门儿，这才低声说道，“不必担心。九皇子既然敢唆使冯家做这样的事，就是罪无可赦。”
不管九皇子在打算什么，他都死定了。
这一次，不必楚王再寻什么罪名。
一个叛逆之罪，九皇子绝对跑不了。
“好呀，我等你回来。”燕宁乖乖地答应了一声，见楚王点了点头，便送他上朝去了。只是她见太子妃尚且还没有来，便没有撇下两个孩子去皇帝的寝殿。
然而左等太子妃不来，右等太子妃不来的……她觉得太子妃仿佛今天耽搁到很晚的样子，正想叫跟着两个孩子进宫了的拂冬去瞧瞧，别是太子妃有了什么意外，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侍卫们聚集，还有兵器震动的声音。这声音叫燕宁一呆，急忙问道，“怎么了？”
“我去瞧瞧。”拂冬急忙出去，等过了一会儿，脸色惨白地回来了。
“王妃，不好了。说是前殿闹起来了。长平县君今天早上进了宫，见贵妃娘娘给陛下喂粥水，就硬说那粥水有毒，说贵妃娘娘想要谋害陛下。之后，之后……”拂冬满头是汗，十分慌张地说道，“她拉着贵妃娘娘去偏殿理论，说是不许打搅到陛下。可是谁知道……”她支支吾吾的，燕宁听到这里，想到刚刚宫中禁卫们那大动干戈的模样，不由紧张起来问道，“难道她伤人了不成？”
“长平县君带着侍从进宫的，谁都没想到，其中一个侍从是九皇子假扮的！九皇子趁着长平县君纠缠贵妃娘娘的时候，潜入内殿妄图谋害陛下，对陛下下毒，被陛下抓了个正着。”
拂冬说完，燕宁不由瞪圆了眼睛，觉得这话充满了荒谬。
“你说九皇子下毒被谁抓了个正着？”她不是听错了吧？
九皇子对皇帝下毒，被皇帝抓了个正着，这正常来说没毛病。
可是，可是皇帝是人事不知的呀！
他怎么抓九皇子？
“陛下醒了。”见燕宁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在看怪物似的，拂冬艰难，也觉得匪夷所思地说道，“陛下醒过来了，正好撞到九皇子要给他下毒，因此，九皇子被人赃并获了！”
她也觉得这真是太叫人震惊了，令太医院束手无策，令进宫的名医们都觉得古怪得不得了，怎么医治都没有清醒的皇帝，竟然就这么突兀地醒过来了，这叫太医院还有那些名医情何以堪啊！
拂冬呆呆地看着发呆的燕宁，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要不要去陛下的寝殿。”
“去，怎么不去？陛下好不容易康复，咱们不去说得过去么？带着长乐和长生吧。”燕宁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晕乎乎的。
她一向是不够聪明的，索性也不想了，反正皇帝醒来就好。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件事的冲击太大，等燕宁终于明白过来以后，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皇帝到底平安无事，这真的太好了。
她有的时候气皇帝做坏事，可是她却总是希望他好好儿的，然后，然后被大家欺负着委委屈屈地做那个色厉内荏的皇帝。
这么一想，燕宁的眼泪不由吧嗒吧嗒落下来。
她哭着进了皇帝的寝殿，见到皇帝宫中此刻的气氛肃杀，皇帝沉着脸披了一件外衫，正带着几分杀机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长平县君与九皇子。
见到燕宁哭唧唧地抱着两个小家伙儿进来，皇帝满脸的杀机突然僵硬了一下，之后咳嗽了一声，不知怎么十分尴尬，急忙对燕宁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叫王婶为朕伤心了。”
他显然也知道燕宁是喜极而泣，不过看见告状精哭得这么委屈地进来，皇帝想到楚王，再想想自己知道“康复”后楚王的反应，莫名觉得后背一凉，急忙对燕宁越发和颜悦色地说道，“朕知道王婶是挂心朕因此喜极而泣，王婶有心了。啊！朕的长生怎么瘦了！”
小小的堂弟竟然也因为牵挂自己因此瘦了，皇帝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暖的，又更加心虚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贵妃。
见李贵妃垂着头没有看自己，皇帝觉得坐不住了，然而看见跪在自己面前被五花大绑的长平县君与九皇子，他便露出几分冷笑，叫燕宁把两个孩子放在自己的龙榻上，看见燕宁抽噎着坐在一旁，抽了抽嘴角这才看着长平县君低声说道，“真是朕的好妹妹。朕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要谋害朕的竟然是朕爱惜多年的皇妹！长平，朕对你仁至义尽，可是你竟然伙同九皇子想要弑君，嫁祸太子？”
他这话厉害了，长平县君被吓得瑟瑟发抖，抬头见皇帝用冰冷无情的眼睛看着自己，她用力摇头，尖声叫道，“我没有！皇兄，我没有害你！你是我的皇兄啊，我怎么会谋害你？！我不知道九皇子要害你！是九皇子的侍妾来和我说，说你被困宫中，被贵妃与太子谋害，太子要谋朝纂位，因此我才把九皇子从大理寺偷出来，进宫救你啊！”
她流着眼泪看着皇帝，哽咽地说道，“皇兄，我虽然做错许多事，可是我没有那么愚蠢，去伤害皇兄。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确做了很多坏事，可是这一次，却真的只是被九皇子哄骗。
可是她不知皇帝是不是相信她。
因为把九皇子从大理寺暗度陈仓带出来，直接进了宫，差点令皇帝被九皇子谋害的正是她。
看见她哭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燕宁愣愣的，之后忍不住去看九皇子。
皇帝看都不想看如今沉默不语，斯文的面容不见了踪影，被揭破一切却带着几分笑意的九皇子。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他和我说，太子的同党已经在朝中造势要篡位了。事不宜迟，我要带他即刻进宫揭露太子的罪行。”长平县君呜咽着说道。
“那你难道不知道太子已经拒绝了朝臣的提议么？”皇帝冷冷地问道。
“可是，九皇子说那是故作姿态……”长平县君哭着说道。
她没有想到九皇子说的都是骗她的话。
皇帝看着这个愚蠢的妹妹，眼底露出几分厌恶与失望，冷冷地问道，“你儿子那么聪明，难道也相信了他的鬼话？”他不相信沈言卿会看不出九皇子这样的鬼话，然而提到沈言卿，长平县君却悔恨哭道，“阿卿，阿卿不知道九皇子命人来找我。他为皇兄去东阳寻一位名医去了。”
如果沈言卿在家，她绝不可能被九皇子轻易骗得团团转的。
她越发痛哭起来，皇帝冷笑了一声，声音仿佛带着冰雪，冷冷地说道，“好一个无辜的长平县君。你被九皇子几句话就说动了心，就敢带着他进宫，胆子也未必不大。”他把面前的一个纸包摔在地上，纸包碎裂，雪白的粉末撒了满地。
长平县君惊恐地看着那些粉末，转头去看九皇子。
“你真的对皇兄下毒？”她尖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她的声音凄厉，对九皇子尖叫道，“我对你那么好，对你那么慈爱，那么看重，把你当做阿卿一般看待，你却要这样害我，为什么？！”
“因为你蠢，蠢笨如猪，活该你倒霉。”九皇子淡淡地说道。
事到如今，他似乎也不再伪装，露出刻薄的一面嗤笑了起来。
长平县君被这个回答惊呆了。
然而皇帝正眯着眼睛带着凛冽看着这两个互相撕咬时，却因燕宁的一句话也惊呆了。
“陛下怎么突然醒来了？陛下中的毒解开了么？”
皇帝窒息片刻，艰难地转动脖子看了看面容冰冷的李贵妃，再看看门口面无表情不知何时赶回的楚王和太子，僵硬了。

第155章 正文完结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楚王在皇帝僵硬的笑容里慢慢地走到了燕宁的身边坐下，把手里的配剑拍在桌上。
咣当一声，桌子震动了一下，皇帝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他战战兢兢，唯恐下一次楚王就是拿配剑拍向自己的脑袋。
“陛下还有什么想说的？”楚王提剑而来，本是为了如九皇子这等乱臣贼子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苏醒了，而且看起来虽然不至于红光满面……他都吃了半个多月的白粥了，红光满面是不可能了，不过至少精神不错，半点都不像是昏睡了半个多月刚刚苏醒的病人。
楚王见多了这世上的世事，怎么可能不明白皇帝做了什么。他的脸色严肃，用冰冷的目光看着皇帝，皇帝瑟瑟发抖，一时之间刚刚面对长平县君还有九皇子的气势全都不见了。
“王叔，朕，朕……”他想解释，又怕解释之后，楚王真的把剑拍在他的脸上。
楚王冷笑了一声，且此刻李贵妃的表情也格外失望。皇帝更加不敢开口，倒是此刻太子红着眼眶快步上前，扑到了皇帝的面前跪下哽咽地说道，“父皇总算醒来了！”
皇帝看着仰头用欢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太子，许久之后终于露出几分羞愧。
他面对楚王与李贵妃的时候只不过是心虚，可是面对太子，却真是羞愧了。
显然皇帝也知道太子这段时间的辛苦艰难，还有整日关心着他的那份牵挂。
更何况因他任性，令太子差点遭人算计。
“太子啊，朕……只是累了，因此想要歇息一段时间，因此就……”在太子庆幸的目光里，皇帝默默地垂了头，半晌才艰难地说道，“父皇跟你道歉。朕叫你和大家都受了惊吓，有些任性了。”
他这话显然是承认了在所谓的中毒昏迷这件事上，皇帝是骗了所有人的，然而太子却急忙摇头说道，“没关系。只要父皇好好的，儿臣什么都不会计较。”他对皇帝倒是真心一片，皇帝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柔软的表情，叫太子扶起来温和地说道，“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朕很高兴。”
“所以陛下到底是有没有中毒昏迷啊？”燕宁本来就笨笨的，一时皇帝说得这样含糊，她还是想问得清楚一些。
皇帝沉默地看着告状精。
不，不是告状精。
而是进化成了插刀精。
一天不插皇帝两刀怕是不舒服呢。
插刀精呆呆地看着皇帝，清澈懵懂，皇帝在这样的目光之下败退了。
……皇家之中竟然有这样单纯的小家伙儿，而且还过得舒舒服服的，真的太不容易了。
“这件事要从朕昏迷之前说起。”皇帝在楚王警告的目光里，想到自己尚在戴罪期，便对燕宁越发和气，挤出一个笑容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说道，“九皇子之前不是失了儿子么，格外伤心，因此那段时间朕为了开解他，就召见他许多次，说了许多话，有时候朕也有些抱怨告诉了他。”
他抱怨什么呢？自然是抱怨一些李贵妃不把自己放在心里，总是和自己别扭着的话。
因九皇子怎么也算得上是贵妃养子，因此皇帝随口说了几句，“这一切都怪九皇子！九皇子当时就蛊惑朕说，叫朕装病。都说患难见人心，朕如果重病，贵妃就必然不可能再用冷淡朕的伪装来掩饰，一定会露出关心朕的真性情，朕就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他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毫不犹豫把黑锅甩在九皇子的头上。
不过皇帝冷眼看着，李贵妃还是对他寒了心的样子，便有些垂头丧气。
“九皇子并未丧子。”楚王突然淡淡地说道，“就算他今日没有伤及陛下，我也是要处置他。他与冯瑶并无子嗣，冯瑶伪装有孕，瞒天过海，将民间一个妇人的婴孩儿偷梁换柱到九皇子府。太医在九皇子隔帘诊断的有孕妇人并不是冯瑶。只是那妇人突然早产，冯瑶也不得不假托自己早产。”
他看着微微一愣，勃然变色的皇帝，又看了看依旧在淡淡地笑着，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九皇子，声音带着几分厌恶地说道，“那婴孩儿早产虽然羸弱，不过如果用心照顾并不会夭折。只是若这婴孩儿不夭折，他怎么进宫与陛下卖惨，怎么令陛下感同身受同情他与冯瑶。因此……”
他没再说什么，皇帝却已经一脚踹在九皇子的肩头，把他踹得一个踉跄。
“你这个畜生！”皇帝并不算是善男信女，在做皇帝的时候抄家灭族的事不是没有做过，可是却从不会对一个无力柔弱的婴孩儿下毒手。
他听到楚王的这些禀告，想想一个无辜的婴孩儿竟然因九皇子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就这样夭折，顾不得讨好李贵妃便指着九皇子破口大骂道，“丧心病狂！你这个畜生，畜生！还有冯瑶！”
冯瑶此刻还在慎刑司关着呢，皇帝左右四顾没有看到冯瑶，便怒声道，“冯瑶这混账，简直就是皇后的污点！这样狠毒的的毒妇……”
他想到冯瑶的恶毒，想到冯族长进宫对李贵妃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眼底露出几分冷酷，冷冷地说道，“冯氏一族谋逆，男子流放，女子……”他皱了皱眉，半晌才说道，“抄了冯家，将冯家贬黜为庶人，冯氏的女子，就叫她们从此在民间过寻常人的生活。日后朕再也不想在宫中见到任何一个冯氏的女人。”
“那冯瑶呢？”燕宁见李贵妃一直都没有说话，面沉如水，便急忙问道。
“她不配做朕的儿媳，这畜生也不配做朕的儿子，将九皇子夫妻从皇族玉碟之上抹去。这畜生竟然谋逆，冯瑶与他是夫妻，自然是要一同上路。都赐白绫吧。”皇帝的眼底露出几分冷酷，在九皇子艰难地爬起来却没有求情，然而眼神带着几分怨恨之中问道，“你怨恨朕？你怨恨朕什么？”
他这样的话令九皇子冷笑了起来。他褪去了温和斯文的模样，此刻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与凌厉，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皇帝轻声问道，“父皇说我不配做你的儿子，可是父皇何曾对我有过半分父亲的疼爱，将我当做是你的儿子？”
“你说什么？！”
“父皇的儿子，不是只有太子么？父皇为了太子做了无数的事，太子之下的几位年长的皇兄，世人都说庸碌无用，可是难道不是父皇刻意养废了他们，令他们无法与太子相争？”
九皇子看着脸色微微抽搐的皇帝，带着笑意问道，“父皇也哑口无言了不是么？除了太子是你的儿子，其他人在父皇的心里什么都算不上。父皇，您从未疼爱过我，那如今，你又何必对我失望？我本就不是你期待的儿子。”
“你这个混账！”
“我的确混账，可父皇与我也没什么两样。”
“事到如今，你就别卖惨了。陛下待你有什么不好？如果待你不好，会因你丧子就关心你，安慰你么？还有，就算是你心中不平，可贵妃娘娘和太子呢？贵妃娘娘养大了你，太子那么喜欢你这个弟弟，可是你今日做的这一切，又何曾对得起他们？自私的人，永远只看得到别人对不起他的一面，从来都看不到别人对自己好的地方。”
燕宁这一席话叫皇帝都被镇住了，皇帝看着打从自己昏迷就变得格外……他说不出来燕宁是怎样的。
她依旧笨笨的，可是却又总是会说出令人灵台一醒的话。
“母妃疼爱我么？母妃。”九皇子愣了愣，目光复杂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李贵妃，讥讽地问道，“如果母妃当真疼爱我，怎么会叫阿蓉嫁给十弟？母妃明明知道我也心仪阿蓉，可是在阿蓉面前，母妃一向只叫十弟与阿蓉亲近。”
他的话叫燕宁大吃一惊，就算是眼下是最紧张，最痛恨九皇子的时候，可燕宁也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是真心喜欢我大表姐啊？”九皇子不是只因姜家的权势才想要迎娶阿蓉，和宠爱冯瑶与嬛姑娘的一样儿的么？
怎么九皇子这话的意思像是真的喜欢阿蓉？
不过幸亏十皇子与阿蓉眼下还没有赶到宫中，不然九皇子这话叫阿蓉听见……
燕宁担心阿蓉会恶心到吐。
对了，前两日阿蓉就总是恶心眼花的，因此这两日李贵妃才叫她表姐留在十皇子静养，也不知好点了没有。
不进宫更好，不然她大表姐怕是要更恶心了。
“我这一生，只真正心仪过阿蓉。母妃明明都知道，却还是成全了十弟。”九皇子看着李贵妃轻声问道，“为什么？明明当年是我与十弟一同遇到阿蓉，母妃为何偏心？”
“不是我偏心。你与你十弟都心仪阿蓉，这件事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和带着目的去接近一个女人的眼神我看得清楚明白。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她。”
就在九皇子以为李贵妃永远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李贵妃却脸色平静地开口说道，“可选择权不在我，也不在你，更不在十皇子，而是在于阿蓉。她选了你十弟，你输给的不是我的偏心，也不是你十弟。从一开始，你输给的就是阿蓉。”
她笑了笑，见九皇子这一次变了脸色，脸色微微发白，便温和地说道，“至于为何阿蓉没有选择你，这需要你自己去想明白。”
或许是阿蓉与九皇子并不投缘，也或许是阿蓉不喜欢九皇子斯文温和的性子，也或许她更喜欢十皇子的直接热烈。
可在这场姻缘之中，做主的那个是阿蓉，而不是其他人。
九皇子想到了什么，身体不由摇晃了起来，许久之后露出几分苦涩与伤感。
“既然你问了我，也也要问你。”李贵妃看着九皇子问道，“你是不是对陛下下了毒？”
“母妃想通了我想做的事？”
“你没有兵权，无法左右朝政，因此只能从陛下的心下手。从前我不明白，可是当陛下醒来，我就都明白了。”李贵妃轻飘飘地看向皇帝，皇帝顿时尴尬又慌张，诚惶诚恐地看向她。看着他对自己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李贵妃收回目光。
……燕宁的可怜巴巴娇憨可人令人怜惜，可皇帝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叫人觉得辣眼睛。
她面色平静地说道，“你想要坏了陛下与太子之间的信任与父子之情，只能使手段离间他们，令陛下对太子生出忌惮。陛下昏迷，前朝朝臣还有冯家的人进宫唆使太子登基，如果太子答应登基，那陛下的心里只怕就会对太子生出芥蒂。毕竟，陛下健康得很，从未昏迷过，随时都可以醒来，对么？”李贵妃似笑非笑地看向皇帝。
皇帝越发可怜巴巴地说道，“贵妃真是聪明。”
“那太医说陛下是中毒……”
“九皇子当初给朕出主意的时候，的确给了朕一包药，说是吃了这包药就可以看似昏迷过去，太医无法诊断，不过却可以令朕的意识保持清醒，叫朕感受贵妃的关怀。”
“陛下吃了？”李贵妃缓缓地问道。
“怎么可能。朕怎么会吃旁人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那时候朕好几天和你怄气，气得气血翻涌，又熬夜看了折子，起来的时候就眼前一黑晕过去了。太医说朕可能是中毒，大概是因为朕那时候脉象不怎么好。”
皇帝一向充满了君王的气势，可是如今做错了事，在李贵妃面前很有些抬不起头的意思。
而且想到李贵妃这段时间这样照顾他，他心里又欢喜又恐李贵妃恼了他，便低眉顺眼地说道，“当时朕就把九皇子劝朕的那个建议想起来了，索性装作昏迷不醒。”
九皇子不由露出几分诧异。
他震惊地看着皇帝。
“父皇没吃那药？”
“你太小看了朕。你以为朕什么都相信不成？”皇帝脸色淡淡地，之后在燕宁瞠目结舌的目光里低声说道，“朕本来只是想昏迷个三四天就行了。可你，你天天亲手给朕做饭吃，还给朕擦身……朕就舍不得醒了。”他红了红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李贵妃脸色越发冷淡了。
燕宁听到这里，什么都想明白了。
九皇子送了药给皇帝，皇帝没吃却假装昏迷，为了的不过是骗李贵妃的粥和李贵妃对他的关心，只是没想到差点玩出大事来。
燕宁突然怀疑皇帝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这样的笨……她都比他强些。
李贵妃深深地呼吸，面容似冰雪一般，冷冷地看着他说道，“那陛下怎么又醒了？”
“不醒不行啊。”皇帝顿了顿，小心翼翼的样子又变得冷酷，变脸很快地扫过九皇子冷冷地说道，“这小子想要离间朕与太子，却没有想到太子仁孝，与朕父子情深。他自然知道朕是清醒的，本以为太子会趁着朕昏迷谋夺皇位，朕将一切都看在眼中，顺势醒来就厌弃太子。只是他没想到太子不肯登基，一心守着朕，那朕的昏迷就没有了意义。他索性就想要潜入宫中对朕下毒，叫朕最好一命呜呼，顺势嫁祸给你和太子，照样能够图谋皇位。”
九皇子一开始肯定是不想毒死他，不过等到发现无法离间他和太子，就换了办法，想要无毒不丈夫了。
皇帝便看着九皇子和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九皇子的长平县君笑了。
“你总是说朕只喜欢太子这一个儿子。可是今日朕倒是要问问你，当面对皇位的诱惑，你会做出和太子一样的选择么？”
除了太子，还有哪一个皇子会在他昏迷的时候依旧守着他，一心一意地护着他这个父亲？
九皇子不正是这样最好的一个反例么？
在皇帝冰冷的目光里，长平县君疯狂地摇头哭着说道，“皇兄，我不知道他这么狠毒，我真的不知道！”
“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皇帝见九皇子失神地跪在地上，刚刚冷笑了一声，就见外面一个內侍紧张地进来说道，“端阳伯之子沈言卿求见陛下。”他话音未落，长平县君仿佛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地看向空荡荡的宫殿大门。
皇帝微微皱眉，然而想到沈言卿这些年到底安分守己，便却还是点头说道，“叫他进来。”
他觉得见见沈言卿也无妨，过不了多久，却见沈言卿拖着一个被捆起来的憔悴的女人走到了皇帝的面前，将这个流着眼泪痛苦地看着他的女人推到了九皇子的身边，这才跪到皇帝的面前垂头说道，“见过陛下。”
“这是谁啊？”皇帝指着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好奇地问道。
那女人憔悴干瘦，看起来脸上都已经沧桑了，衣着也陈旧，只是面容还残存着一两分美貌的痕迹。
“这是九皇子侍妾嬛姑娘。”沈言卿秀丽的脸微微垂落，面无表情，在那女人流着眼泪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凉薄，垂眸与皇帝说道，“就是她今日在端阳伯府蛊惑我母亲救出九皇子。我返回家中时正撞见她，知道母亲被她哄骗，因此将她擒获。陛下，母亲被小人蒙蔽是母亲的过错，我与母亲不敢否认错过。可罪魁祸首，勾结九皇子，为九皇子奔走图谋谋害陛下的，却是这侍妾。她虽然口不能言，可依旧有手段把我母亲骗得团团转。”
他的话音冷冷的，并未否认长平县君做错，然而显然比起九皇子和九皇子的侍妾，长平县君的罪过不过是愚蠢，却再也没有更多的过错。
这起码就可以保住长平县君的性命。
皇帝听到这里，不由欣赏地看了沈言卿一眼。
“你这些年倒是干练了许多。”而且也绝情了许多。
那个嬛姑娘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痛苦还有痴情，显然对沈言卿是有情的，可是沈言卿依旧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把她给捉了来，来为长平县君脱罪。
燕宁也震惊地看着那个憔悴干瘦的女人。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关注嬛姑娘了。
可是当嬛姑娘这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燕宁已经认不出她来。
她的目光甚至有些恍惚。
记忆里，无论是前世今生都美貌婉转的姜嬛，在这一世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
她的美貌鲜艳早就不见了，相反，她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没有了舌头说不出来，甚至被她心爱的沈言卿给亲自送到皇帝的面前。
谋逆之罪，这是死罪。
沈言卿是亲手送了她去死。
这和前世沈言卿为她付出一切，是那么的不同。
甚至连这一世的九皇子，心爱的，求而不得因此执着成魔的也是燕宁的表姐阿蓉，而不是她。
这一世，没有一个人真心地爱着她。
所以她此刻眼中的那痛苦的眼泪，还有绝望的，就算是在这时候也不敢置信地看着沈言卿的哀绝的目光，都叫燕宁觉得恍惚。
看着此刻仿佛失去一切，瘫软在那里的女人，燕宁的心里最后的沉重也全都不见了。
前世今生完全不同。
她改变了这一世的命运，而且会和自己爱着的家人们一同快乐地活下去，再也不会有任何担忧。
她还是会气皇帝任性，叫她流了那么多的眼泪，伤了那么久的心。可是皇帝好好儿的，还揭露了九皇子的阴谋，叫他们从此从他们的生命里消失，燕宁又觉得，自己可以勉强原谅皇帝。
可是似乎李贵妃不像是能轻易原谅皇帝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好。
贵妃娘娘可以拿这个借口如从前那样疏远冷淡皇帝，而这一次，皇帝再也不敢和她嚷嚷，逼迫她了。
看着李贵妃嘴角无声地勾了勾的嘴角，燕宁突然想，她或许也明白了李贵妃。
她是真的依旧没有爱上皇帝，依旧……心里怨恨他。
而这一次，皇帝却再也没有资格去逼迫她了。
李贵妃用这一次皇帝的任性，叫她再也不受到皇帝的叨扰。
其实这也很好。
燕宁想着心事的时候，皇帝却已经把怀里的堂弟长生往怀里抱了抱，看着流泪的嬛姑娘淡淡地说道，“朕想起来了。这是理国公的那个外室女。既然伙同九皇子谋逆，那就也赐……算了，侍妾而已，白绫昂贵，她还不够资格。把这药给她吧。”
皇帝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说道，“至于理国公教女不严，继续关在天牢不必放出来了。”
他一副嫌弃，看不上侍妾的样子把刚刚摔在地上的那包粉末踢到了嬛姑娘的面前，显然在他的心里，嬛姑娘连被赐白绫的资格都没有。
嬛姑娘惊恐地看着地上的那包药，又转头哭着看向面容冷酷，对她的痛苦无动于衷的九皇子。
“求父皇让我最后见见阿蓉。”九皇子没有看嬛姑娘，只是对皇帝请求说道。
这句话对嬛姑娘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费尽心机这么多年，可是在最后却被心爱的人背叛，甚至连她嫁给的男人，在临死之前心心念念的都只是姜蓉。
她和姜蓉争了半辈子，可是如今却输得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嬛姑娘一边痛哭，一边怨恨地看向燕宁，不过燕宁对死到临头再也不会蹦跶的人没兴趣了。
相反，她很生气地看着重男轻女的皇帝。
皇帝一直抱着长生，却把长乐放在一旁，可气死她了。
“既然陛下康复了，那我和王爷该回家了！”都说为母则强，燕宁不想去管皇帝之后对那些谋逆或者蛊惑太子的朝臣的处置了。
她躲开了被几个內侍压住，把地上的那包药塞进了她的嘴里，此刻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嬛姑娘，上前气势汹汹地在皇帝震惊的目光里把儿子抢走，又奋力抱起了自己的胖闺女……皇帝吃了半个月的粥，不抱沉甸甸胖嘟嘟的胖堂妹的心情燕宁突然理解了……手上没劲儿呀。
她哼哼了两声，在皇帝无奈的目光里转身，匆匆地回到很是妇唱夫随的楚王的身边，把胖闺女塞给他说道，“回家啦。”
她的眼角的余光落在依旧垂着头的沈言卿的身上。
很快地，燕宁就不在意地把目光划过。
其实他对她来说早就是陌生人。
而她深爱的人已经肃容，用拿着虎符一样郑重的模样，把胖嘟嘟哼哼唧唧的胖闺女从她怀里温柔地接过，还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真切的笑。
“回家。”
他牵着她的手，一人抱一个小家伙儿，从气氛压抑的皇帝寝殿出来，走到了外面，天高云淡，一片的风和日丽。
回家的路就在他们的脚下。
燕宁抱着儿子仰头，牵着自己的王爷的手，脸上也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这一次，他们一家人一块儿回家去。
回属于他们的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