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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鸟池鱼
作者：药渣
内容简介
 舒余喜欢谢谭六年，在一起三年，终于实现了从暗恋者到女朋友这一身份的转变。 只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心，始终未能真正得他心，如今襄王白月光归来，舒余不得不明白一个事实王子只会是公主的，她这个意外入局的局外人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所以，她决定，至少这一次，由自己先开口说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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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舒余一直记得小时候从旧故事书里看到过的一个童话故事，侍女千方百计取代公主嫁给了王子，但赝品就是赝品，即便起初如愿嫁给了王子，到最后依旧会被无情揭穿，在结局里，王子识破了侍女的假面，重新娶了真正的公主，至于侍女，她的结局好像是死亡。
窗户外面，碧蓝晴空，寥寥云朵，暖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让那张A4纸张显得有些刺眼。
她坐在桌前，想起当年自己同荆媛之间的对话。
“虽然是个骗局，但王子曾经不是娶了侍女吗？”所以后来为什么能做到那么冷酷的看着曾经的妻子去死呢？
对于她的疑问，荆媛许是觉得她年纪还小，并未给什么复杂的答案，她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公主，要知道王子从来要娶的都是公主啊。”
所以，无论侍女耗费再多心机也好，一旦到了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王子都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她，选择真正的公主。
更遑论，多年后她再次看过的故事里，侍女是那么的恶毒。
所以，大家各归各位，一切都正正好。
在这个天气不错的秋日里，突然间想起这个多年前的散碎记忆，舒余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多愁善感。
幸好，她从来都不是个会让自己沉溺于此的人，毕竟，她眼前要做的事情很多。
***
“怎么样，到现在还没决定？”门边响起舒缓女声，舒余抬头一看，正是之前消失去和男朋友煲电话粥的学-姐顾原。
原本过于安静的办公室里因为多了一个人热闹许多，她笑笑，承认了，“是啊，真的有点难。”
顾原带着一身淡淡的玫瑰香靠近，将桌上那张空白的A4纸划拉过去，嘴里啧啧有声，“到现在都没下定决心，依我看，北面那个才是你的心头爱，不提咱们本校，就连隔壁外院你都看不上，可不就是一心惦记外面的妖-艳贱货嘛。”
“抱歉，让学-姐为我费心了。”舒余有些愧疚，毕竟学-姐一直以来帮她很多。
顾原虽然可惜，但个人志向这种事情也没办法，“如果大四那年你能留校考研的话，咱们学校和隔壁外院真的是再好不过了，但既然你过了两年还是初心不改，选自己最喜欢的也没什么不好。”
对学-姐的这个说法，舒余犹豫了下，“其实也不一定，报名还没结束，可能过几天我想法就变了。”
顾原挑眉，似笑非笑，“那倒也是，不过你考试成绩我是不操心的，倒是你男朋友，好久没见了，听说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前阵子还上了新闻，怎么样，什么时候有空了出来聚聚？”
舒余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许久后才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你知道的，他近期很忙，时间上还真不好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尽量协调。”
你们感情出问题了？顾原心里盘旋着这个想法，却没真的问出口，从当年认识小学-妹开始，她就知道这姑娘是多么坚韧沉稳的一个人，有些事情她绝不会诉诸于口，更何况事关感情私-密，更不足为外人道。
因此，她只能假装自己没看见她眼中那隐约露出的黯然，选择换一个话题。
“我跟你翟师兄年前去登记结婚，婚期安排在年后，到时候你得抽空来一次，就算没空带上家属，你人得来，不然我可不依。”今天除了和小师妹说考研择校的事，另一桩就是她的婚事了，难得有机会见面，也算是凑了个巧。
学-姐的婚事还真算得上是一桩意外之喜，连带着舒余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都好上许多，两人热热闹闹说完琐事，中午一起用了顿饭才各自分开。
出了校门，从郊区坐地铁换乘两趟到公司，前台小姑娘看到她就热情的打了招呼，知道她今天是过来办理离职手续，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小余姐，听说你快考试了，考研加油啊！唉，也就是你这样的人工作之余还有毅力考研，换我是绝对坚持不下来的。”
舒余笑着应承，将路上买好的小礼品送出去，在翻译公司做了快两年，虽然说不上感情深厚，但她和大家处得也都还不错，虽说以后仍旧能做兼职，但见面的机会确实一次比一次少。
公司这边的交接办得很顺利，私人物品之前早已全部收拾好，手边只有些文件资料，她刚走出大厦，就看到了对面不远处商务中心大厅里颇为眼熟的一行人。
其中鹤立鸡群的那个，身材高挑，宽肩窄腰，容貌俊朗，即便没有那一身昂贵的黑色高定西服和身后跟着的一堆为其服务为其赚钱的工作人员，这人也是一个仅凭外在就能吸引众人视线的优秀人物。
很快，这行色匆匆的一群人就消失在了关闭的电梯门中，徒留一楼大厅里许多窃窃私语。
舒余站在大厦门口，将这一切从头到尾看了个切切实实，没去翻手机里昨晚那人发过来的那条微信——“最近忙，过几天回。”
让她在意的不是谢谭的言行不一，毕竟他忙这件事她从来都很清楚，她在意的是全程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同他交头接耳的那位女性——方伊。
如果说在这里看到谢谭只是让她意外的话，那看到这个多年不见的老熟人，就让她后颈不由自主的发麻了一下。
或许，还有头晕。
从公司一路走到地铁站，直到心口怦怦跳眼前微微发黑，舒余才发觉自己是犯了低血糖。
和她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全无关系，纯粹是身体在向她发出警告而已。
这多年来，再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己低血糖时的状态有多糟糕了，虽然近两年已经少犯，但毕竟是老-毛病，偶尔还是会发作，今天只是不那么走运的恰巧碰到了一次。
她从包里掏了颗清爽的水果硬糖含在嘴里，甜蜜蜜的味道立刻蔓延开来，之前种种不适随着血糖的升高缓缓消失，好似证明了适才的一切对她的影响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舒余在地铁车厢中找了个人不多的位置坐下，低头翻起了手机。
久违的看到方伊，让她想起几天未看的社交圈，果不其然，她从朋友圈到微博再到ins，很快找到了那点“真-相”。
方伊在ins里分享的近期动态有不少照片，定位是在B市，其中有几张是同谢谭一起，虽然照片中还有其他人做背景，但男才女貌的一对主角确实是最显眼的。
照片中，谢谭脸上是有别于以往的笑容，没有那么公式化，也不似处理工作时的意气风发，更不像年少时那样桀骜骄傲，向后梳的黑发有些微微散乱，更显出他身上与眼神中的自在与放松之意。
舒余看得发怔，她有很久没有看过他这样笑了，抑或者说，谢谭在她面前从来都笑的少，更遑论这样笑。
面对她时，他更多时候都是平静乃至安静的，如无必要，话会很少，即便开口两人之间也只是说上那么一些无足轻重的琐事。
有一段时间，她焦灼于这样的状态，一直努力去尝试改变，不管是努力说些他感兴趣的话题也好，还是试探着进入他所在的世界也罢，种种尝试，最终皆以失败而告终。
直至某一瞬间她气馁的发现，不是她的努力与尝试无用，而是那个她渴望予以配合的对象既无心思也无兴趣。
于是，她从焦灼与昏聩中清醒了。
此后，她清楚的知道明白，谢谭他，从不需要这些，她只要安安分分的以女朋友的身份呆在那里，直到某一天他决定结束这段荒唐又平淡的关系。
关系，对的，是关系，舒余动了下舌头，将那颗甜到发腻发苦的糖换了个位置，她和谢谭之间，纵然以男女朋友相称，也改变不了这只是块薄纱遮羞布的事实。
从最开始，她和谢谭之间存在的，就只有关系而已。
身体关系，而非感情，毕竟舒余和谢谭之间，哪会有那种东西呢。
翻完那些照片，舒余关了手机，在随身携带的便签本上潦草的写下了北方那所学校的名字。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三分冲动想着要留在这座呆了六年的城市里的话，那这会儿，大概就只剩下一分了。
和任何人无关，既非谢谭的平静与冷漠，也并非方伊的意外与必然，只和她自己有关。
做场梦没什么，想要沉浸于梦境也没什么不好，只可惜她认真清醒又努力的活了太多年，终究做不了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天真者而已。
她给了自己放纵的机会与空隙，也尝试了软弱与天真，但这些东西，终究非长久之道，她大概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谢谭他，由始至终，都只能作为她的一场幻梦了。
***
七站路过后，舒余下了车，出地铁站时，外面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路上行人匆匆，她抱着怀里的资料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烧了些开水泡茶，她将桌子上散乱的复习资料简单收拾了下，下下个月就要考试，她得抓紧时间复习。
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短促的提示音，她随手打开，看到微信对话框里谢谭发过来的话。
“我回来了，今晚一起吃饭。”
简简单单一句话，舒余看了许久，玻璃杯中的茶叶水缓缓散发着清香，似乎让空荡荡的屋子里多了两分暖意。
指尖在屏幕上磨蹭了许久，她最后选择了回复，“好。”
接下来是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对话，商量了下买什么菜，他大概几点能回来，等敲定最后一句，她已经穿好外套准备出门。
除了口袋里的手机和谢谭交给她的那把钥匙，舒余什么都没带，只身出了门。
楼下扫了辆小蓝车，二十分钟后，她到了谢谭住的公寓，岗亭的保安早已熟识，见到她还出声打了个招呼。
她对人笑了下，拎着两个袋子上楼，电梯在八楼停下，她和以往每次来一般开门，关门，换鞋，收拾东西。
房子和她上次离开前没什么不同，冰箱里更是除了矿泉水别无其他，舒余将冰箱塞满，去浴-室看了看脏衣篓，里面是换下来的一套西服两件衬衫，将要送洗的衣服收拾妥当，她拎着袋子去了客房。
谢谭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两室一厅，北欧风装修，她这几年来的不多，但也不算少，她在这里同谢谭一起吃饭，过夜，顺便偶尔帮他做些家务。
有时候，呆在厨房里时，她会恍惚觉得这里是她的家，但等出了厨房，看到客房那扇门时，她就知道自己在谢谭心里终归只是一个客人。
一个偶尔同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有关系的客人。

第2章
华灯初上时，厨房里飘满了烟火气，外面也响起了进门声。
时隔半个月后，她同北上出差拓展业务归来的谢谭在厨房门口碰了面。
舒余对他笑笑，端着炒好的青椒肉片放到了餐桌上，“你回来了。”
谢谭身上穿着下午时她见过的那套黑色西装，衬衫纽扣解开了两颗，没了工作时的束缚与正式，恍惚有那么一两分同方伊一起合照时的轻松。
“我回来了。”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走近两步，低头对她说话，“我去洗脸换衣服，很快就好。”
舒余点点头，笑看着他进入主卧，等人彻底消失在门后时，笑容消失，面色平静的回厨房盛饭端汤。
谢谭向来做事利落，很快换了套休闲装出来，脸上带着两分湿-润水汽，坐在了餐桌旁边。
桌上是之前两人说好的三菜一汤，青椒肉丝，番茄炒蛋，虾仁豆腐，还有一份米酒蛋花汤。
两人一起吃饭时，多数时候是安静的，除非谢谭主动开口，饭桌上舒余并不多话。
大概是这次北上的结果不错，谢谭情绪还可以，吃饭间隙同她多说了几句，聊起考研的事情来。
“下下个月的考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他慢条斯理的吃着那道青椒肉丝，认真郑重的模样很有几分处理公事的风范。
即便早就看过许多次，舒余依然觉得谢谭这副模样赏心悦目，不止是为了他对待她所做的那些菜的认真，更因为她会从他这番态度里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尤其青椒肉丝这道再简单不过的家常菜，他爱之深切，几乎每一次在家里吃饭都会点，为此舒余做这道菜的手艺已近炉火纯青。
她咽下嘴里的青椒，筷子轻拨着漂亮白瓷碗中晶莹剔透的米饭，回答他的问题，“还好，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算得上是一个还算妥帖的答案，舒余清楚眼前这个人并非真心想要从她这里听到些什么琐碎与抱怨，他只是表达了一个态度，对自己那所谓的女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女朋友他是关心的而已。
就像作为领导关心公司里的员工，也像对许久不见的朋友表达善意，不外如是。
谢谭看她一眼，没表露什么情绪，选择了将这场对话继续下去，“本专业继续深造的话，研究生你是想在本校读还是换所学校？你们学校虽然不错，但外院那边情况更好一些，我认识不少人，要不要帮你问问，到时候选个好导师读研也更顺利些。”
谢谭这番话让舒余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他这番话里透出的意思很明显，他是认为她会在本市继续研究生课程的。
但实际上如何呢，她其实更想去北方那所四年前错过的学校。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也或许是谢谭看出她面色有异，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并不如他所想。
“怎么，你不想我帮忙？还是学校方面有问题？”他问。
舒余对他笑笑，并未表露更多异样，“没什么问题，我明白你的好意，只是学校的话，我还没决定，可能还要再想想。”
“师大是你母校，外院条件不错，你想怎么选都好，尽管按照心意来，需要我帮忙参考的话也可以。”谢谭道。
他难得这么直接的表露关心，舒余觉得自己应该领情，毕竟她从前已经做过许多次，但或许是因为她最近考虑太多的关系，现在对此隐隐抗拒。
如果我并不打算待在这里呢？这句话在她心里盘桓许久，却始终停留在嘴边，并未说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描淡写的回应了谢谭难得的关心，以一个笑容结束了今天的晚餐谈话。
用过饭后，谢谭去洗澡，舒余将碗盘放进洗碗机，去阳台上浇花。
某种意义上来说，谢谭是喜欢种花养草的，只可惜他实在不擅长此道，养死的花草一盆接一盆，阳台上时不时就有需要补上的空缺。
不过由舒余接手后，情况好了很多，无论是大学时学校旁边老居民楼的阳台还是现在这所公寓的阳台，里面的花花草草都由她侍弄。
可能她多少有那么几分谢谭欠缺的天分，无论他买些什么花草回来养都能活得长久一些。
舒余精准的控制着浇花的水量，除虫剪叶灌溉营养液换盆掐枝，等她弄完直起酸麻的腰时，谢谭在她身后似乎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他穿着有些厚的白色浴袍，身上带着未散的水汽，尤其一头黑发还时不时滴着水。
天色早已漆黑，外面夜幕上分布着散碎繁星，客厅中荷花造型的铜制壁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明亮光线，愈发衬得她身前这个人眉目英俊。
舒余就这么被晃了一下眼，脑袋有微微的眩晕。
等短暂的眩晕过后，她听见自己不由自主放软的声音，“要我帮你擦头发吗？”
和从前许多次一样，谢谭对此并不抗拒，他照旧坐在阳台的那张躺椅上，将手中的毛巾递给她，背对着她的姿态像是交付了所有信任。
正因为如此，她才无法自控的陷入掩耳盗铃的窘境中，做下一场又一场的天真美梦。
舒余站在这个男人背后，温柔又细致的擦干手中的黑发。
秋夜的风从打开的窗户中拂进，带着几分浅淡的桂香余味，愈发显得夜色静谧安恬。
将阳台上的花草仔细的赏过一遍，黑发半干的谢谭突然开口道，“对了，我这次出差遇到了方伊，正巧她们电视台要来这边做节目，我记得以前你们关系不错，抽空可以聚聚。”
舒余停下手上动作，半晌后点了下头，“我看情况，如果她有时间的话。”
关于方伊的话题到此为止，擦干头发的谢谭去了书房，处理他那好似永远都无尽头的工作，舒余坐在他坐过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条被水汽浸-湿的毛巾发呆。
阳台上上次修剪过枝条的茉莉如今已打了几个花-苞，还有盛开的两朵散发着清幽香气，茉莉香气里，舒余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自从和谢谭在一起后，她就开始畏惧方伊这个名字，不想听到，不想看到，努力逃避，但却又始终不由自主的暗暗关注。
这一切，无非是因为谢谭喜欢她，曾经，可能现在依旧。
***
对舒余来说，方伊这个名字，同谢谭一样，贯穿了她的整个高中生涯。
两个同样的天之骄子，家境优越，外貌出色，成绩优秀，又有独属于自己的人格魅力，无论放在哪所学校里都是出众且闪耀的。
和这样两个人一起，舒余度过了她的三年高中生活。
比起那些零零碎碎且辛苦的打工生涯，学校生活对舒余而言都算得上是一种享受了，她享受着汲取知识的满足感，也享受着那些可以短暂拜托经济压力的轻松时光。
在她过去那些生活里，学习可以算的上是最让人喜欢且低成本的快乐时光了。
高中生涯虽然压力要大一些，但于她而言，同样是宝贵且值得珍惜的。
然而在除去学习和打工这两件最重要的事后，和许多同年纪的女孩子一样，她同样不可避免的被某个男孩子触动了少女心。
谢谭就是在最好时光出现的最耀眼的那个少年，她在那样的年纪遇见他，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某种不可对人言的隐秘情愫。
只是同许多喜欢谢谭的女孩子不同，她似乎颇为幸运的在几年后实现了曾经的暗恋梦想，成功的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站在了谢谭身边。
即便她明知道这个人心中喜欢着其他人，且这个其他人是她认识且熟知的人，更是亲眼见证了年少时期他对那个女孩子的种种隐秘暗恋。
方伊出现了，出现在谢谭身边，对舒余而言，这既像警告又像预示，警告她不要再泥足深陷，也预示着她鸠占鹊巢的掩耳盗铃生活要结束了。
在微信里和方伊留言说了下见面吃饭的事情后，舒余放下手机去洗澡。
客房里放着她的一些私人用品，不过因为她在谢谭这边平日里呆的时间并不算长，所以纵然两人从交往将近四年，东西也并不多。
等她在客房的浴-室洗完澡吹干头发收拾好自己之后，客厅里谢谭似乎是结束了工作，坐在那里抽烟。
昏黄的灯光下，他坐在那里像极了老电影中颇有质感的画面，透着股难言的魅力。
年纪越大，他越发优秀，比起青涩的少年时代有了更多光环加身，然而在舒余眼里，她想起的是多年前某个学校停电的夜晚，窗外银色月光透进来落在少年俊秀的眉眼间，留下一汪星月清泉。
那时候她坐在他斜前方，回过头看见这样的他，胸腔里一颗心跳得发疼。
后来，她无数次在梦里描摹那样的眉眼，然后一笔一笔化作线条落于笔下，再被细心珍藏。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她好似重温了那样的谢谭，只不过这次，她终于能将手放在他的眉眼间。
***
成年人和少年人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有了更为现实的生活与选择。
现实的生活里，谢谭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舒余也不需要凭着一场幻梦与一腔热情来满足自己许多长夜里的渴望。
在独属于成年人的时刻，她能切切实实的拥抱到谢谭，感受他宽阔有力的肩膀，努力锻炼得到的结实腰身与腹肌，从童话里清醒，品尝成年人应该有的快乐。
不过，或许是男女天性上的差异，满足谢谭的是互相交流的身体，她更渴望的是亲密拥抱时他给予的吻和亲昵。
客厅所有灯都已被关掉，外面的浅淡月光与星光让他们很难看清彼此，恍惚间隙，她想起了荆媛说她的一句话。
人不可能永远活在童话里。
即便谢谭曾经是她最喜爱与沉迷的童话故事，这故事也终将有醒来与结束的一天。

第3章
可能是许久未在一起的缘故，也或许是方伊的出现带来了某种影响，这个晚上的谢谭显得有些激动。
被翻来覆去的舒余觉得有些辛苦，翻涌的热量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直至一切结束后，她浑身上下早已热汗岑岑。
这样的秋天夜晚，大热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遍体寒凉，劳累之后，两人呼吸平稳的进入了梦乡。
一场过于混乱的梦结束，舒余比想象中早了许多醒过来，手机上的时间停留在五点三十三分，她轻手轻脚的起床去了客房，将自己重新打理干净换了套衣服坐在了客厅里。
梦里的画面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但那种难受与怅惘却久久停留。
茶几上放着烟盒，无意间瞟见，舒余没忍住，拿了一根出来。
烟气袅袅，据说可以解愁的香烟除了让她呛咳许久，倒也没见其他功效。
舒余有始有终的抽完了那根烟，将一切痕迹收拾干净，又去了厨房准备早饭。
她睡不着，正好寻些事情来做，等天色微微亮时，她出了厨房。
快要七点钟的秋日早晨，空气寒凉，将该晒太阳的花草移了位置后，她轻手轻脚的打开主卧的门看了过去。
床-上的人睡意安然，配着厨房中弥漫的人间烟火气，氤氲出一种属于平凡人生与家庭的安适感。
舒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关上门，大清早的回了她的家。
***
回到家时，舒余刚关上门，就收到了来自养母的电话。
电话里，冷淡疏远的女声用着再平静不过的声音说着儿子出国留学的事，没有无谓的寒暄，也没有无聊的试探，更没有盛气凌人的逼-迫与威胁，翟女士只是用与多年前毫无不同的声音诉说了她对养女的要求，比如希望她能在弟弟出国留学这件事上给予一定的金钱支持。
舒余神色平静的听完电话对面的要求，只在最后问了一句话，“您希望我出多少？”
“我知道你的情况，我这边还缺十几万，你能帮忙解决五万块的话那就最好了。”
翟女士虽然从不狮子大开口，但提出的要求也堪堪只在舒余能力范围之内。
“五万的话，给我三天吧，到时候我打到你那张工行卡里。”
舒余对养母知之甚深，知道这件事在她那里并无太多转圜余地，因此直接应了下来。
电话那边，翟女士大概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也终于有心情同她说些闲话，“你在那边怎么样了？上个月荆媛回来，听她说你有考研的打算，现在一边工作一边考研还是很辛苦的，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好，问题不大。”舒余配合对方聊了几句工作和生活上的事，但彼此之间毕竟不是能说太多太深的关系，两分钟之后双方都如释重负的挂了电话。
舒余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这会儿太阳出来，外面一副秋高气爽的景象，她翻着手机查着银-行-卡上的余额，对近段时间的工作安排做了调整。
五万块差不多榨-干-她，本来想着考试前专心复习的，现在大概可能要先接两个短期工作，否则平日里钱不趁手。
***
作为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孩子，舒余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受人喜欢的，即便后来七岁的时候被收养，养父母和她之间的关系也十分一般。
翟女士作为养母，虽然从不曾虐-待她，但也没打算假惺惺的演什么虚伪母女情，在进入那个家不久发觉她还算懂事之后，她将一切摊开来说了。
收养她并非翟女士的意思，这其中有许多不得已，她并不会恶毒的虐-待小孩，但也没心思在她身上花费许多功夫，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让她吃饱穿暖外加上个学，若是她不听话不懂事，那这仅有的善意也将被收回，更甚者她可能还会被重新送回孤儿院去，在年幼的舒余面前，翟女士以成年人的身份和她开诚布公的谈了这些，毫无避忌。
如果说在到这个新家之前舒余还是战战兢兢的话，那翟女士的话反而让她没那么恐慌害怕了，作为小孩子，她其实有时候更害怕大人们的冷眼旁观与事后清算，如果能把一切提前说清楚，她反而能做到更好，这是她在孤儿院呆了那么久之后的心得与体会。
此后，她在那个家里果然能渐渐的安心下来，尤其和翟女士之间，相处起来别有一番默契。
在翟女士生了儿子之后，还会帮忙带一带小弟弟，他们三人虽说并不算特别亲近，但确实让舒余在年幼的时候免于风餐露宿奔波流离，如果不是中学时养父看她的眼神逐渐浑浊，她可能还会在那个家里待下去。
中学之后，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现在工作考研，她都一直保持着离家在外的状态，翟女士给她经济支援的同时，她自己也从不懈怠的打工赚钱，一路顺利读到大学语言专业毕业，然后在工作两年之后现在准备读研深造。
翟女士是她生命中第一个贵人，虽然两人之间关系在别人看来有些奇怪，但确实是舒余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至于另外一个，就是住在隔壁的荆媛了。
荆媛大她三岁，双亲早早离异，她跟着母亲过，只是荆母并不算是个好母亲，母女关系不佳，年少叛逆的荆媛就那样成为了舒余身边的长-腿姐姐。
她会陪着舒余读书做游戏，也会教训外面欺负她的皮小子，有了好吃的更是要处处分她一半儿，如果说翟女士给了舒余一个安居之处，那荆媛就是舒余得到的幸运家人了。
这个长-腿姐姐和她一起长大，到现在依旧是她心里最重要的那根支柱，只可惜现在荆媛因为工作暂居北方，两人离得有些远，不过，如果她去北方那所学校读研的话，两人就能凑在一处了。
舒余给自己弄了些东西吃，吃完就按照之前拟定的学习计划表开始背书刷题，比起思虑她和谢谭之间的那些事，学习和工作对她来说始终更重要一些，毕竟，生活不是空中楼阁。
一路认真的学到中午，刷了不少真题让她心情好上不少，她看了下静音的手机，有来自谢谭的微信留言，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不轻不重的几句话，说是有东西带给她，让她有空过去取，他放在了家里客房，舒余看着对话框，认真的打了下谢谢两个字。
谢谭对她虽说没什么感情，但在物质上并不小气，送过她不少东西，从衣服首饰到手表和电子产品，足以塞满客房那个大衣柜，只是如果他不说是随手或者顺便那些话就好了。
至少，舒余觉得自己收到东西时会开心一些。
短期内除非谢谭主动开口，否则她是不打算再去他那里的，考研前时间紧张，她目标也高，全副身心暂且都要放在学习上了。
处理完这件事，手机响了，是荆媛的来电。
两人上次通话已经是一周前，舒余开了免提，果然听到荆媛带着几分慵懒睡意的沙哑嗓音。
“昨晚又熬夜了？”她问。
“嗯哼。”荆媛声音软糯，“这个案子谈下来，公司能赚好几百万，不熬夜努力怎么供得起我挥霍。”
“你开心就好，”舒余伸了个懒腰，“前提是顾着身体别太拼命。”
“年纪越大就越像小管家婆，你在谢谭跟前也是这个样子？”荆媛打了个哈欠，“舒舒，我看那家伙比我还要忙还要拼命，你这么跟他说他有听过吗？”
舒余没说话，她在谢谭跟前自然不是这样，也不会说这些话，她太清楚那个人有多固执，做这种无用功说不得还要惹人烦心，这点上她自认还是很识趣的。
“真是的，一提他就不搭话，真是年纪越大越不可爱，要知道以前可是有什么都跟我说的。”荆媛娇-声抱怨了两句后提起正事，“对了，我打电话是为了问你学校的事，这都快月底了，你还没决定要报考哪里吗？”
舒余看着天花板，揉了揉发胀的眉头，“是还没决定。”
“当年你可是一心要考C大的，结果阴差阳错去了师大，现在有机会重温旧梦，却到现在都没拿定主意，我看和其他都没关系，纯粹是因为谢谭吧。”
对于荆媛的一席话，舒余沉默以对。
隔着手机，人的情绪似乎都淡了，荆媛没说她这样好或不好，就像当年她决定和谢谭在一起时她也没质疑阻拦，“如果你待在那边只是为了他的话，说句不好听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们分开，你再继续待在那个城市要如何自处呢？”
“同学，朋友圈，人际关系里处处都是他的影子，说不定还会时不时遇见有了新女友的他，舒舒，你确定你能接受？”
荆媛从来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太了解舒余，所以知道该怎么说动她。
对待感情上，舒余从来不是一个举轻若重的随便之人，所以，荆媛尽管只是这么随便描述了一番，她就知道她难以接受那样的未来。
更何况，方伊出现了。
“舒舒，我不是逼你离开那里，只是你得知道，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感情太容易失败，有些事不擅长是天生的，相较之下，工作和学业上就没那么麻烦了。”
这是荆媛的切身之谈，她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才认清了这个答案，现在面对自己的小妹妹，她只希望她少走弯路。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最后，舒余这么说道。
通话结束之后，有些心烦意乱的舒余看到了朋友圈里顾原师姐的结婚公告，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站在山海花树之间，阳光下笑容灿烂，几乎一眼就能看出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舒余看了一会儿就关了朋友圈，果然，那个样子才能叫做-爱情，她这样的，大概只能是失败的半吊子暗恋。

第4章
这之后谢谭都没怎么和她联系，舒余全副心思也暂时放在了工作和学习上，手上一篇要翻译的日文稿件因为加急的关系，害得她熬了两夜。
在隔天交稿后，她大睡一觉，醒来就发现脸颊发热智齿肿痛，没奈何，只得临时出门去公司附近的牙医诊所复诊。
虽然家附近也有好几个牙医，但是只有公司附近那个最得舒余的心，要知道没有小孩子不怕牙医，舒余小时候同样，等大了依旧怕，怕到一进诊疗室就浑身僵硬，如果不是疼到难以忍受，她决计不会踏进牙科医院一步。
去年半夜的时候牙疼难忍，第二天上班被同事介绍去附近的牙科诊所，温柔慈祥又有些话痨的女医生，从头到尾给了她很大安慰，总算是忍着补好了那颗牙。
那时医生就提醒她要注意智齿，然而她实在是不敢拔，如果不是怕继续下去影响考试的话，她大概还会心怀侥幸的拖上一段时间。
临近十一月，天气渐渐转凉，网上预约好医生后，她下了地铁就往诊所去。
路过步行街旁边的咖啡厅时，她视线随意一转，就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两个人。
在周四早上十点半这个原本的工作时间里，咖啡厅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熟悉的人，本来她还怀疑是自己看错，走近了确认后，果真是谢谭和方伊。
高大的阔叶绿植旁，谢谭一身灰色西装，半侧着身子坐在方伊对面，姿态放松，嘴角含笑，偶尔点点头或者喝一口咖啡，那副模样看得舒余心直往下沉。
她别开眼，不再去看这个明明应该很熟悉的人，方伊和她自高中毕业后就再未见过，从前在学校时是典型的白富美，现在年纪大了只比从前更有气质更精致优雅。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那边坐着的言笑晏晏的两人都是一对极为相配的金童玉女。
舒余捂着脸颊，按了按又开始发疼的智齿，这颗牙确实该拔了，已经坏到让人疼痛难忍的地步了，她站在咖啡厅对面的拐角处，给谢谭发了条信息——“你在哪里？现在忙吗？”
说不清她这样做是想得到什么答案，在等待谢谭回复的时间里，她只是安静的站在街角看着。
视线中，谢谭拿起手机看了看，顿了一下抬头和方伊说了句话，这才低头回信息。
舒余眼看着他回完信息，将手机放回桌子上，又开始继续和方伊谈话，两人不知聊到什么，谢谭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的满足与幸福大大的刺了舒余的眼。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谭，至少在她面前没有，那种从心底蔓延而来的憋闷感让舒余直接选择了转头离开。
刺眼的阳光下，手机屏幕自动调到最亮，对话界面里，是谢谭给她的回复——“在公司，忙正事。”
在温柔女牙医的柔声安抚下，舒余终于拔了那颗智齿，拔完之后咬着棉球时，浑身又疼又烧，在听完细心周到的医嘱后，她拿着药回了家。
因为这两天接连熬夜的关系，她刚到家就困得直接睡到了床-上，中途半夜醒来看到来自谢谭的留言，让她有空过去一趟。
凌晨的一点半，舒余有气无力的喝了两口水，回复谢谭一句最近三天都没空之后，就再度陷入了睡眠。
拔掉智齿后虽然难受，但也有些轻松，只是食欲不可避免的大受影响，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只想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三天后，精神恢复得差不多的舒余如约去了谢谭家，他依旧不在，如往常一般做完杂事后，舒余打开了客房里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是个黑色的首饰盒。
舒余猜想着谢谭这次又会大方的“随便”给她什么礼物，打开后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樱桃发夹。
发夹样式简单，但材质却很名贵，即便她对宝石不太了解，也知道这小小一个发夹价格不菲。
这小小的首饰拥有足以打动许多女人的漂亮与名贵，舒余去洗手间的镜子前试戴了一下，果不其然，很漂亮。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取下发夹笑了下，有种难言的茫然，也不知道收到礼物是不是托了方伊的福。
收到礼物她也不会感到高兴，大概只会发生在谢谭身上了。
等待谢谭回来的时间里，她一边刷着考研视频一边做笔记，沉浸在学习中时，时间过得格外快，直到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她才发现天色早已经暗下来，谢谭正在玄关换鞋。
舒余眨了眨眼睛，慢慢找回精神，起身和人说话，“抱歉，不小心忙过头，忘记准备晚饭了。”
“没关系，学习重要。”谢谭走过来，手放在她脸颊上摸了摸，“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最近太忙了？”
舒余因为这个亲密的动作怔了下，她笑笑，算是承认，“还好，就是这两天接了个临时工作，忙完休息下就好了。”
“考试虽然重要，但也不能不顾身体，”谢谭在她身边坐下，“如果时间紧张的话，暂时就别再接工作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舒余道，“只是朋友难得开口求助，能帮就帮上一把。”
谢谭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对了，晚饭你是想吃外卖，还是和我出去吃？”
舒余想了想，“外卖吧。”她现在并不想和他一起出门。
谢谭翻着外卖软件，两人又开始了千篇一律的吃什么话题，舒余在旁边看着认真挑选的男人，突然发觉他们两人在这段关系里谈论的最多的就是吃什么这个话题。
如果是其他情侣，或许这是一种烟火人间气，但在他们两个之间，就只是空虚无聊到无话可说的唯一选择。
自从她不再尝试去挖掘话题迎合谢谭后，他们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还好，并没有尴尬到令人不能忍受。
只是同他和方伊之间的言笑晏晏相比，对比未免有些惨烈。
谢谭是不喜欢吃外卖的，即便是有口皆碑的知名餐馆老店，他没吃两口就撂了筷子去洗澡，舒余倒不挑食，吃完外卖后去厨房煮了碗简单的清汤鸡蛋面，洗完澡的谢谭才算是吃了个饱。
阳台上的花草长势还可以，但天气冷了之后有几盆不免有些打蔫儿。
手里被塞了毛巾的舒余给谢谭擦完头发后开始去收拾那几盆花草，谢谭坐在一旁，笨手笨脚的帮倒忙。
“你还是别帮忙了，不然今晚都弄不完。”舒余把人赶到一旁，有些嫌弃的开口，人无完人，在种花养草上有些笨拙的谢谭反而让她觉得可爱。
她知道自己对这个人有多年暗恋形成的滤镜，只是她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他，这是没办法的事。
谢谭有些不服气，坐在一旁不肯离开，盯着她看个不停，舒余好不容易弄完，去客房浴-室洗澡换衣服。
水声潺-潺中，她仔细抠着指甲中的泥土，头也不抬，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很想问有关方伊的事，然而短暂的冲动之后，她就将之彻底埋进了内心深处。
因为就像当年荆媛和劈腿的男友分手后说的那样，有些事情追根究底的没意思。
舒余对谢谭的人品还是有信心的，在没分手前，他大概不会做什么，只是方伊的出现，让她不能自已的耿耿于怀而已。
洗完澡后，客厅里谢谭正在看综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里，整个房间不再那么安静，舒余坐到他旁边，看向屏幕上笑闹的男女明星们。
“东西你看了吗？”谢谭问。
他身上是未散的烟草味，舒余定定的看着这个人，点了点头，“发夹很好看。”
“喜欢就好。”说完这句，谢谭就继续看电视去了。
以谢谭的忙碌而言，近两年他们都很少有这样坐在一起看电视的安静时光，更多时候，他要么在书房忙工作，要么电话信息不停，是一种即便舒余待在这个人身边，对方也没有多少空闲能分给她的忙碌。
当然，晚上除外，毕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他们之间也就只有这两件事了。
吵闹的综艺背景音里，舒余仗着客厅的昏暗壁灯用眼角余光看谢谭，或许是头发蓬松的关系，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身边的这个人变成了曾经的骄傲少年。
那个占据了她学生时代少女心田的心动少年。

第5章
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偶然，如当年的舒余喜欢上少年谢谭。
她第一次见他是在初三暑假。
虽然翟女士在学费方面并不吝啬，但对舒余来说，她始终是和普通人家的小孩不同的，生活中有太多需要用到零用钱的地方，她不愿意向翟女士开口，就尽可能的利用假期时间去做兼职。
年纪小没关系，很多工作对年纪其实并无要求，只要勤快肯干，在暑假里找一两份工作并不难，在接到市实验中学的通知书时，她正在游戏厅打工。
上班时间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收银员兼职打扫，虽然偶尔会遇到几个难缠的客人或者学生混混，但老板结工资爽快也从不为难人，所以舒余做得还算顺心，游戏厅下班之后，她在隔壁餐厅还有个服务员兼外卖员的零工，主要给附近的订单送外卖。
对谢谭初次有印象就是给游戏厅送外卖，她在上二楼时遇到了几个嘴巴不干净的混混地痞，可能见她单独一个人好欺负，就堵了她调-戏，谢谭从旁边经过，大概看不过眼，出手把她拦在身后，和人起了冲突。
那些地痞混混是附近混惯了的，寻衅挑事早已成了家常便饭，流氓无赖且不讲道理，见有人不识好歹中途插手，自然不肯放过，两方就这样起了冲突。
虽然谢谭身手不错，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楼上走道地方小施展不开又要护着身后人，不免吃了些苦头，若不是后面同伴闻声而来报复了回去，谢谭这次救人可算是亏大了。
楼上的动静很快惊动老板，两方劝解之下事情很快平息，舒余要送的外卖早就洒了一地，不过那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要被扣的工资，只一心想着感谢热心帮忙的人。
就算时隔许多年，舒余都还记得那时候的谢谭，毕竟自此之后她再没见过他那么狼狈的模样。
脸颊青紫倒抽冷气的狼狈模样和后来当真是毫不相同，然而看在那时的舒余眼里，却是蒙了一层耀眼光环的，她担忧又忐忑的跟在这人身边，主动帮忙擦药嘘寒问暖端茶倒水，如果不是囊中羞涩，她真的很想用实质的金钱来表达一下浓厚的感激之情。
只可惜谢谭很不耐烦，勉强由她擦完药之后就把人往外赶，一副毫不在乎模样，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举手之劳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舒余就这样满怀遗憾的离开了，虽然回去后被扣了工资，但她心情依旧很好。
那之后谢谭在她心里就有了个浅浅的影子，无关其他，就只是为了自己曾经遇到过这么好的人。
不过，可能他们之间确实是有几分缘分的，舒余再次送外卖时在附近网吧二楼的豪华大包厢里见到了谢谭。
包厢里十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键盘声鼠标声与大呼小叫掺杂在一起，空气里还有尚未散去的烟味，她提着十份外卖和人交接，就听到靠在窗边的少年骂了一句“蠢货”。
其实那时候的舒余只记得谢谭被打伤涂药后五彩斑斓的脸，还真不清楚他什么模样，只是那句“蠢货”骂得太荡气回肠让人印象深刻，于是，她一下子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你！”她那时候当真是很激动，就这么当着包厢里众人的面叫了出来，然后惹来一群人的调侃与怪叫。
站在窗边的谢谭抬头看她，那时候他已经很高，站在那里像颗青葱挺拔的小白杨，直面这人的脸之后，舒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同龄少年。
和后来的英俊不同，少年时期的谢谭是清雅俊秀的，若要细说的话，大概是足以打动所有同龄女孩子的好看吧。
看到他的脸之后，她才明白他那些同伴朋友们的调侃戏谑与揶揄是什么意思，本来舒余并无他意，只是被这些人一闹，空气中莫名就多了几分尴尬，本来是感激对方，然而无形中却给人添了麻烦。
她太清楚同龄人有些时候不含恶意的起哄与调笑对当事人来说有多烦与难堪了，她曾经经受过太多，所以在看到少年皱起的眉头与脸上的烦躁不耐之后，她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再不多说一个字，只干脆利落的朝人鞠了一躬，留下一声“谢谢”后就痛快走人了。
或许对曾经心怀善意的少年来说，她无意之中的行为反而给对方造成了困扰，她不想自己变成一个恩将仇报的人。
再后来，网吧这边的外卖她就不送了，和同事换了换，生怕再出现上次的情况，不过某天对方请假，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周转时，她去网吧那边不免再次遇到了谢谭那行人。
这次送外卖她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不多说，就算有人起哄笑闹，她也只当听不见，临走前，坐在不远处电脑面前的谢谭朝她招了招手。
舒余迟疑着没过去，换来对方明确清晰的一句话，“你过来，有事找你帮忙。”
“帮忙”两个字一下子钻进舒余耳朵，她跑过去，看着谢谭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帮我去楼下买五包烟，十瓶水，要三瓶果汁三瓶运动饮料一瓶……”
原来是帮忙跑腿，舒余松了口气，认真听清对方的要求之后，拿着钱去了附近的便利店，正值炎夏，外面热得能烤死人，她把东西买回来后，被谢谭塞了一手小费。
买东西剩下的零钱对方全都给了她，少年自下而上抬头看她，眉目端正，没了上次的烦躁与不耐，愈发显得人斯文俊秀，“给你的，谢谢帮忙。”
“不用的。”舒余颇觉尴尬，不想要却又笨拙的不知怎么推却，虽然她心意坚决，然而在谢谭脸色再度变难看之后，她只能有些憋闷的收下了这代表感谢的小费。
不过她心里到底不愿，在对方再度下单外卖之后，用那些钱多定了几个菜，才算是彻底顺了那口气。
再后来，在游戏厅值班的时候看到这群少年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彼此本就是陌生人，几面之缘的功夫贴上去想必也是纯粹讨人厌，于是她只当客人对待。
在游戏厅里，她发觉谢谭的脾气其实并不太好，比起身边一群沉迷游戏的朋友，他虽然也玩，但并不沉迷，倒是骂起人来更有精神，尤其是每次去外面接电话时，不痛快的模样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一脸的厌恶与痛恨。
有好几次，舒余都看到外面合欢树下双手插兜暴躁踹树的少年，还有一次对方发狠摔手机差点砸到了路过的她，本来不想多事的，但是那棵不大的树真的快被少年踹断了，她自己也差点受伤，于是她强忍着尴尬与羞耻，告诉对方，“这棵合欢树是老板娘从老家带来亲手种下的，老板很看重，要是死掉的话会很麻烦，还有，摔手机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
说真的，舒余不太喜欢靠近情绪暴躁的人，尤其是异性，因为从小养父喝醉后就很容易狂躁，不管是骂人摔东西也好，还是和翟女士吵架起冲突也罢，都算是她的童年阴影，她惧怕这种人，向来是能离多远离多远，如果不是谢谭帮过她一次，她绝不会随便烂好心插手这件事。
莫名其妙被人拦下的谢谭脸上不痛快的神色尚未褪去，让舒余看得心惊胆战，然而对方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低声开口，“抱歉，我没注意，以后不会了。”
对方的态度让舒余有些意外，不过也正说明了对方的好家教，虽然有时候看起来脾气不好，但无论是之前帮人还是现在道歉无疑都说明了这是一个品行端良的好少年。
舒余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毕竟她开口的本意也只是不希望这个少年沾染麻烦。
这之后他们再无交集，直到市里下暴雨那天。
她从餐厅下班时天色已经漆黑一片，外面狂风骤雨，她出门没带雨伞，本想就这么淋着雨跑到公交站坐车回家，谁知道出门时遇到了买东西回来的谢谭。
这人近段时间一直住在附近的酒店里，平日里就是和朋友网吧游戏厅两头跑，舒余也是因为见得多了才知道这些，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声打招呼，谁知道对方就举着伞过来了。
“你要回家？”少年问。
舒余点点头，“嗯，下班了。”
谢谭视线落在她空空的双手上，“雨这么大，你没带伞，回去不方便吧？我记得公交站离这边很远。”
“也就淋点儿雨而已，不算大事。”舒余道，毕竟从小到大从来不会有人给她送伞，自己淋雨跑回家她早就习惯了。
“雨太大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正好我现在有空，顺路送你好了。”谢谭道，看她神情像是想拒绝，就多说了一句，“送你到公交站而已，不算麻烦，你和我为这么件小事推来推去的话才叫麻烦。”
舒余向来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善意，最后只好低声道了一句谢，走到对方的伞下。
公交站是真的有些远，一把伞遮两个人，让舒余很是不自在，她有注意到谢谭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然而却不敢再开口说些什么，因为以她对这个少年不多的了解，说太多恐怕只会徒惹厌烦，就像他说的那样，于他而言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她若太郑重其事的话，对方反而难受。
好不容易走到公交站，幸好车来得很快，舒余留下一句感谢就急匆匆的上了车，等在车上寻到位置坐下，隔着雨幕回头时，看到撑伞站在那里的少年，她心口砰的一下快速跳了起来。
那是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她那时候并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只是忍不住偷偷的隔着雨幕一直一直看他，直到对方渐渐消失在黯淡的视野里。
那天回去之后，家里并不平静，喝醉了发酒疯的养父在家里大闹一场，翟女士被推搡伤到了腰，小弟弟受到惊吓半夜里发起了高烧，她守在旁边一夜没睡，第二天请假没去上班，在家里照顾两人，等两天后大家都恢复后，她反而迟来的感冒了，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躺在床-上养起了病。
为此，翟女士替她辞了两份兼职，舒余知道她是好意，也只得听话在家休养，顺便陪着小弟弟玩耍做早教。
偶尔在夜间的梦里想起那个雨中撑伞的少年，心中总有些难言的怅惘，然而这种怅惘很快就被生活冲淡，藏到了自己都不清楚的角落里。
后来临开学前，舒余又一次鬼使神差的去了游戏厅和网吧那里，只可惜并没能见到期待中的那个人。
暑假很快结束，市实验中学开学，对此舒余是十分开心的，因为她再也不用待在家里心惊胆战的承受着养父越来越让人恶心的目光。
在开学仪式上，她见到了本以为无缘再见的人，也终于知道了少年的名字是谢谭。
感谢的谢，天方夜谭的谭。
***
九月的阳光下，站在主-席台上的少年像是同样在发着光的小太阳，舒余听到身边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和赞叹感慨，视线盯着那人目不转睛。
之前就听说今年学校特招了一个成绩极为优异的外地学生，没想到是他，学号001的第一名和她的008之间着实间隔了不少人。
就此，她开始了和谢谭同班三年的高中生涯。
那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她一件件的记得清楚，然后在心动之后，将这样一个耀眼的少年放在心间默默暗恋，并不由自主的关注他。
无论是同班还是同年级之中，谢谭的成绩都很优秀，某种意义上，他也曾经给了她许多支持与鼓励，让她对待学习从不气馁懈怠。
想到这些往事，舒余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侧着身子直勾勾的盯着谢谭发呆许久，谢谭也不看电视了，就那么侧过身来回视她的眼神。
“在想什么，这么专心？”他问。
舒余本想说没什么，但对上谢谭那双依旧漂亮的眼睛时，不由自主的说了实话，“突然想起高中时的事了。”
这个答案明显让谢谭愣了一下，怔愣过后，他笑了笑，“是过去很久了，怎么会想起这个？”
舒余也笑，“不知道，可能突发奇想吧。”然而此刻的她心里真正想的是，在方伊面前谢谭的笑容，太特殊了，让她怎么都没办法忘记。
或许，她永远都不可能看到这个人在她面前露出那样的笑容吧。
大概是被“高中”两个字勾起了回忆，舒余注意到，谢谭也有些分神，眼神中是明显在回忆些什么的深思，甚至，他嘴角都多了几分温柔笑意。
这模样看得她有些难受，她假借去厨房倒水远离了这个人，站在厨房的玻璃窗前，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将杯子里的冰水一饮而尽。
透心凉的滋味很快驱逐了那点儿难受，直到谢谭不知为何出现在她身后，这些复杂的情绪才告一段落。
身后人的清爽气息咫尺可闻，舒余没回头，任由颈侧轻微的战栗感蔓延全身。
她耳朵与颈项非一般的敏感，谢谭即便什么都不做，她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与退缩感，如果不是这人就站在她身后，恐怕她早已退到他怀里。
“时间不早了，我们早些睡吧。”
谢谭有别于平日的声音响起，那其中还残留着几分想到往事的愉悦，舒余僵硬着身体，轻轻的应了一声。
谢谭的手臂伸过来的时候，她心里是抗拒的，然而身体却违背了主人的意志，依偎到了对方怀里，舒余想起荆媛知道她决定和谢谭在一起时说的那句话——
“舒舒，别因为爱失去自我。”
她那时候不明白，觉得自己不会走上荆媛老路，然而事实证明，她的长-腿姐姐从来没看错，她们这样缺爱且缺乏安全感从来不被人需要被人爱的人一旦陷入感情，心就再也无法被理智掌控。
即便她知道自己该拒绝想拒绝，然而这句话就是无法说出口。
时间和感情如流沙，在掌心中捏得越紧就失去得越快，然而，还是无法做到不去努力捏紧它们。
毕竟，那是掌中仅存之物了。

第6章
舒余心情到底是受了影响的，即便谢谭给予了她拥抱与亲吻，也无法安抚她心中固执存在着的痕迹。
她心不在焉的配合了他一次，就以困和累为由拒绝了继续，谢谭在这方面尚有几分君子之风，除了两人糟糕的第一次，这之后他从未勉强过她，这次依旧是。
很快，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熟睡之人的平缓呼吸。
舒余躺在谢谭身旁睁着眼睛等时间过去，确定身旁人真的陷入沉睡之后，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落地窗旁边，打开了窗帘。
临近十五，外面月色清亮，银白月光洒落内室，留下一地璀璨亮光。
清澈澄明月光下，她能看清楚床-上睡着的人每一分每一毫。
舒余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看着谢谭熟睡的脸，比起之前，安静睡着的他更像少年时期的自己，尤其是那微微皱起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让她想到当年偷觑谢谭午睡的情景。
那时候她佯装无意的用眼角余光看他，心里感叹着这人的长睫毛，在心里偷偷叫他睫毛精。
同校同班之后，她对他越发记忆深刻，然而对方却像是彻底忘了她，看过来的眼神都是陌生的。
她心里是失落的，却也明白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对方不记得她才是正常的。
她按捺着心底的那一点儿小雀跃，和这个少年做着同班同学，每日里擦肩而过几次，就觉得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随后，因为年级学科竞赛的关系，他们有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两人被分在同一个化学小组，那时谢谭手腕意外受了伤，两人合作的实验小组里她作为搭档十分紧张的配合他。
其实，那时候她已经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微妙心思，正因为知道，所以紧张加倍，进行实验操作时手忙脚乱居然频频失误，被谢谭训了好几句。
她低头挨训，对落在身上的同情目光并不在意，本就是她错，作为搭档谢谭开口教训也算正常，毕竟实验成绩关系到两个人，且化学实验本身有一定的危险性，他那么说她也没什么。
只是，在挨训的时候，她视线不可避免的总会落到他打了绷带的右手腕上，其实，之前出错也有她为此分心的缘故。
两人磨合过后，情形总算有所好转，以谢谭开口她操作的形式完成了配合实验，只可惜成绩到底有些差强人意，比不过其他小组，让舒余很是懊悔。
大概是谢谭在实验室训她那次让其他同学印象太深刻，事后许多女同学都好心的来安慰她，让她不要和对方计较，舒余听得好笑，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只是谢谭那里，大概是真的厌烦她手脚笨拙又拖了后腿，每次对上都没好脸色，久而久之，舒余知道这人不喜她，也就不愿自讨没趣了。
毕竟，没有女孩子想被暗恋的人讨厌，就算不喜欢，至少也不该沦落到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再后来无论什么学习合作小组，她都没同谢谭一起了，她既不想在对方面前表现自己的笨拙，也不愿分心导致拖后腿，所以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好笑的是，可能是她避开的态度太过明显，许多同学居然以为她是不喜谢谭的，殊不知，其实她暗恋得深沉，就算如今想起来也是好笑。
她想起自己在高一年级篮球赛时为谢谭加油喊哑的嗓子，篮球场上奔跑飞跃的少年身影，印进她的眼睛和心里，就算后来又看他打过许多次球，她始终记得自己在那个秋天为他加油到差点满眼眼泪的滋味。
时至今日想起来，她依旧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快乐的，怀揣着不可告人的暗恋的滋味是美好的。
篮球赛快结束时，下场休息的谢谭意外接了她手里的水，那时候太阳太烈，她被晃花了眼，脑子也因为大喊大叫有些缺氧，直到把水递到人手里，她才意识到站在眼前的人是谢谭。
她有注意到，拿了她水的谢谭神情不大痛快，准备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那种感觉尴尬又困窘，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勉强自己朝他露出了一个饱含善意的笑容，等人那水被扔回来。
然而，正如她从前对谢谭的评价，这是一个品行端良的少年，他最终没做出让她尴尬难堪的事，而是平平静静的喝完水后返回了球场。
最后仅剩的三分钟里，谢谭像是一头养精蓄锐归来的小猎豹，在球场上卷起了一场胜利之风，他带领同伴取得了胜利，在女孩子如痴如醉的热烈尖叫声里，朝场边众人比了个胜利手势，露出了少年人得胜后满是青春气息的笑脸。
舒余觉得，再不会有人比那样的少年更耀眼笑起来更好看了，她偷偷的在自己的素描本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微笑的他，然后藏在柜子深处，除了自己不肯给任何人瞧见。
这样的日子里，高中一年级很快结束，迎来了高二年级的文理分班。
关于她学习的事，翟女士是从来都不插手的，和她商量更多的是荆媛。
那时候荆媛正在B市读大学，她自己学的理科，大学读了金融专业，因为舒余早就打算学翻译的缘故，其实更建议她读文科，毕竟她文科成绩很不错。
只是本心来说，舒余其实更愿意读理科，但考虑到现实因素，她多少有些犹豫，为此，那段时间班主任经常找她谈话做咨询。
到底，她不是由着喜好来的人，最终决定听从荆媛的意见，优先选择文科，结果在准备写下分科意愿时，桌子上老师的茶杯被碰倒，水洒满了桌子，那张填了一半的分科表自然报废不能用了。
旁边是年轻男孩子低声和人道歉的声音，她抬头看过去，是抱着一堆资料和卷子的谢谭，他低头和老师说着什么，神情中有几分懊恼。
舒余拎着那张湿透的分科表，有些遗憾，或许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有时候差一点就成不了，就像那时候错过。
于是，在二年级分班时，她踏进了理科班，和谢谭做起了新的同班同学。
因为分科分班时按照成绩来，她和谢谭成了前后桌，也是此后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也是在那时，方伊作为意外出现了，然后从此成为让她耿耿于怀的存在。
毕竟，她暗恋着谢谭，而谢谭喜欢着坐在她旁边的女孩子方伊。
***
方伊那时候在年级里同样很有名，成绩优秀，长得漂亮，家世出众，性情也不错，这样的条件足以让她成为很多人的朋友，被很多人喜欢。
舒余那时候也算得上是她的朋友，对她观感也不错，如果不是在她意识到谢谭对待方伊不一般的话。
方伊性格外向，为人热情爽朗，在那个年纪可谓是许多男孩子的梦中情人，他们会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会有意无意的在她面前卖好献殷勤，坐在方伊旁边的舒余也是第一次发现同龄的男孩子们是如此浅薄躁动。
是真的浅薄，她作为旁观者，能清楚的看透他们每一分小心思和小动作，即便欲擒故纵，也透着几分矫情与傲娇，可谓是笨拙可笑又可爱。
她看着这些男孩子，突然就想到自己，或许她在谢谭面前也是这副模样，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忍不住生出几分羞耻，更不敢暴露自己暗恋的心思，恨不得将它压得深之又深，最好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样才能有几分安心。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从前爱若珍宝的素描本也同样不见天日的被锁在柜子深处，直到她发现，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身边的方伊和身后的谢谭熟络得和她宛如身处两个世界。
他们会频繁的交谈，时不时交换作业，小组讨论时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有些她能听懂，有些她完全听不懂，四个人的小组她慢慢成为其中多余的那个。
在这些有许多特长与兴趣爱好的人眼里，她大概就是个只会死学习的书呆-子吧，舒余想，幸好谢谭的同桌是个惯于炒热气氛的活泼男孩子，她同这些人相处起来才没那么尴尬与难受。
只是她此后用在学习上的时间与精力是越来越多了，也觉得离谢谭太近并不是一件好事，暗恋这种事，也如那句古语所说，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怀揣着这种沉默难言的想法，舒余开始为了期中考试换座位而努力，不过在那之前，有件突如其来的小事扰乱了她的心扉。
深秋的天气偶尔会有那么一两场出人意料的冷雨，恰逢月底放假，她不想回家，就在学校呆着，结果谁知道吃完晚饭从食堂出来时迎面遭遇了一场秋雨。
食堂距离教室不近，这场雨又来得突然，于是一群人顶风冒雨嘻嘻哈哈的跑回了教室，等坐到座位上时，舒余才发现自己校服外套昨天洗了收起来，教室这边根本什么都没有。
她淋了雨，就算用面纸擦干，依旧湿漉漉的，教室里偶尔有风刮过，瞬间激起一身寒意。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宿舍换衣服，后背就被人戳了戳，回头一看，是谢谭的同桌，平日里和她相处还不错的吕穆。
少年性情活泼，很擅长活络气氛，在舒余苦于无法和谢谭同方伊顺利相处时出力不少，她眼神中写满疑惑，“你有事？”
“见你淋湿-了，好心借你外套。”吕穆歪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笑出一口小白牙，“不要太感谢我啊，小舒姑娘。”
舒余因为名字关系，平日里都被关系好的女孩子调侃着称呼昵称“舒舒”，虽然有占人家便宜之嫌，但女孩子们一直乐此不疲。
至于男同学，则是连名带姓的叫，吕穆是个自来熟，喜好给班里人起外号昵称，轮到舒余时，可能是相处久了熟悉了，不知怎么就有了个“小舒姑娘”的别号，有好起哄的男生偶尔会这么叫她，但除了吕穆，她基本上都是不应的。
虽然是罪魁祸首，但因为吕穆这人太无害，满身亲和气息，舒余也就随他去了，这会儿被人主动开口相帮，她犹豫了下，没有拒绝，“那先谢谢你了。”
外面雨大，回去还得再淋一次雨，来来回回跑又累又费力气还浪费时间，她也不大愿意。
吕穆把塞在课桌里的校服外套递给她，舒余正想穿上，结果手一摸才发现衣服是湿的，她和吕穆大眼瞪小眼，彼此相对无言，“虽然很感谢你，但这衣服是真没法穿。”
一阵小风吹来，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把衣服递回去，“好意心领了，你还是先把外套晾起来吧。”
吕穆明显很惊讶自己外套也是湿的，他苦思冥想许久，发现自己是真想不起来衣服到底是怎么湿的，只能悻悻然甩锅，“一定是那群混球王八蛋趁我不注意穿我外套了，弄-湿-了居然还给我塞回去，被我知道是谁，一定要好好修理一顿。”
舒余看得好笑，和人摆了摆手扭头继续写卷子去了，今天放假，教室里这会儿自习的人并不多，虽然她全程专心和吕穆说话，但一直没忘记身后还有个谢谭坐在那里戴着耳机打手机游戏。
她打了个喷嚏，越发觉得冷了，考虑要不要现在直接回寝室休息算了，学习再重要也不差这一时，万一感冒了才糟糕。
“老谢，你校服外套借一下呗，反正你现在不穿，正好拿来救救急。”身后传来吕穆活泼开朗嗓音，“小舒姑娘现在多可怜啊，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你就做个好人帮一把呗。”
吕穆声音不大，但也没压着，舒余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她正想说不必这么麻烦，她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后面一件带着清爽气息的外套就兜头盖脸的扔了过来。
被衣服遮住的视线里，舒余清晰的闻到了衣服主人身上残留的柠檬薄荷味，原来他用的是这种味道的沐浴露，她想。
外套披上身之后，她极力保持镇定，回头和两人说了声谢谢，对上谢谭的视线时，她拘谨一笑，对方漫不经心的抬头看她一眼，就又继续沉浸到游戏的世界里去了。
身上多了件外套后，立时暖和许多，舒余制止自己胡思乱想，翻出物理试卷和习题，满脑子解题思路后，她的心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因为是放假休息时间，外面雨小了之后，就有女同学叫她一起回宿舍，舒余以弄脏衣服为由揽下了帮谢谭洗外套这件事，然后和联排打游戏的两人告别，抱着外套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她并没有洗那件外套，而是偷偷抱着柠檬薄荷睡了一晚上，那种偷偷躲在被窝里连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的羞耻感让她红透了脸颊和耳朵，然而，她还是抱着那件外套睡了一夜。
等第二天起床时，天气早已放晴，她洗好外套挂到阳台上，看着阳光下随风微微飘动的衣服，心里那种羞涩又羞耻的隐秘喜悦无法自抑。
将外套还给谢谭时她故作平静，只是想到她曾经和暗恋的少年有这样一段隐秘的接触，心口就砰砰直跳，幸好谢谭神色平静态度自然，否则她当真无颜面对他了。
那时候的年纪，对暗恋心上人的少女来说，一点点的甜就足以萌发许多幻想与骚-动，她虽然为此开心，却也很清楚的明白一件事，她不能再距离他这么近了。
两天后归校的方伊带回来了许多零食与小礼物，她向来出手大方，对谢谭尤甚，等两人为了一盒外文巧克力推来让去时，班里有些好事的男女同学就开始起哄了。
其实那时候他们在班里已经有了金童玉女的称呼，许多人都觉得这样两个人十分般配，作为距离他们最近的当事人，舒余听到的看到的暧昧不要更多。
之前心里怀揣的隐秘欢喜很快淡去，在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再继续正常面对这两人并产生了逃避心理后，舒余开始难受，她心情受影响都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她时常为此分神甚至影响到了学习效率与成绩。
这种结果对舒余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对她来说，她只有好好学习这一条出路和一个选择，在她少女心萌动为谢谭愁肠辗转的时候，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是自己的未来。
这绝对绝对是不行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在她决定寻班主任调换座位时，秋季运动会开始了。
因为心情郁闷低落，她被体育委员鼓动，居然自不量力的报了个一万米长跑，等发现自己傻不溜丢的掉坑之后，舒余心里是半点儿风花雪月都没了，满心都只想着自己恐怕要在这场长跑中game over。
在朋友们的劝导和大个子体育委员的哀求下，舒余狠了下心，没选择退出。
其实那段时间她心情有些压抑，选择继续下去可能也是想破而后立给自己换个心情，顺便也利用练习跑步的机会暂时远离那两人并锻炼下-身体。
于是，在每天下午第三节自习后，得到老师批准的她就开始了长跑练习。
因为秋季运动会，那阵子的学校很是热闹，操场和跑道上和她一样忙于练习的学生很多，她还遇到了几个同样报了万米长跑的同学，只可惜除了两个女-体育生，剩下的全是男生。
运动确实有改善人心情的机会，就这么每天坚持跑着，从一千米到三千米再到五千米，她不止心情好了许多，每天因为身体与头脑的同步锻炼还有种学习能力进步了的感觉。
尤其是在面对谢谭和方伊时，她能分给这两人的关注越来越少，几乎是很快就没了那点郁闷情思，心态都转好许多。
练习许久之后，终于迎来运动会，在一万米长跑上，舒余可谓是拼尽全力，班上为她加油陪跑的同学有许多，即便时隔多年她都依旧记得那种好像濒临死亡一般的难受与窒息，不过因为太痛苦，她反而不大愿意去回想，更不愿意自己记得太清楚，只可惜印象太深刻，时至今日都无法忘记。
她只记得自己千辛万苦跑完后就晕倒了，醒来就在医务室，那之后好几天都柔弱得像个豆腐人，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帮忙代劳，也算是一件难忘的趣事，和班里同学们的关系也因此好像变得更好了，无论男女，想想也挺好玩儿的。
运动会结束后就是期中考试，考完成绩出来后，舒余终于如愿调了座位，和谢谭与方伊分开，开始她一边默默暗恋一边努力学习的日常，倒是吕穆，因为班主任先进带后-进的计划，又和她成了前后桌，也算是有缘。
因为记忆中多了方伊的关系，舒余没再继续深想下去，只将心情维持在那一段曾经还算酸甜的少女回忆里。
那时候她为了一件谢谭的外套心头小鹿乱撞，但这时候她却已经能和这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舒余趴在床边，手轻轻碰了碰谢谭因为睡觉翘-起来的发梢，离得近了，她能闻到再熟悉不过的柠檬薄荷味，现在她身上也是这股味道，闻得久了，好像突然就变得温暖起来熏人欲睡。
舒余拉上窗帘，银白月光被遮住，房间里一片昏暗，她躺在谢谭身边，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亲了下他唇角，然后闭上眼怀着微妙的好心情陷入安眠。
她那时候，真的是很喜欢他啊。

第7章
可能是因为昨夜睡得晚，舒余醒来时谢谭已经起床。
他站在阳台上，带着一身洗漱过后的清爽气息，正低头看他那些生机勃勃的宝贝花草。
“早上好。”两人互道早安。
收拾好自己的舒余进厨房做了简单的西式早餐，面包煎蛋培根加牛奶咖啡，算是开启新的一天。
早饭后，谢谭和她说起最近的安排，近期内他都不会再出差，如果她有需要，考研前后的事他都能妥善安排。
这种直白到近乎坦率的好意在谢谭身上并不算常见，只是相较起来，舒余更在意的是他插手自己考研的事。
从他们当初在一起开始，彼此就是互不干涉的，她从不曾对谢谭的工作和生活说长道短，谢谭也不干预她的学习与职业规划，充其量彼此会就此做简单沟通，一旦确定是本人意愿，他们甚至比当事人都更加尊重对方的选择。
舒余并不清楚谢谭为什么突然这样做，但她只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就选择了委婉拒绝，“考试的事我心里有数，如果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会开口的，不过目前看起来并没这个需要，所以，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谢谢你。”
谢谭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等你有需要再和我说。”
舒余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有所变化，看来因为她的推拒让谢谭心中不虞，只不过她并不后悔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毕竟他们之间大问题那么多，这等小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谢谭回卧室换衣服，出来时手中拿着条领带，他递过来时舒余自然而然的走过去接手，站在这人面前帮他打好领带，顺便添上领带夹。
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视线焦点不可避免的落在深蓝条纹领带中间的领带夹上。
今秋D家新款，黄金镂空雕花的异域复古风格领带夹，正是前几日方伊在朋友圈里晒出来的那一款，若非如此，对奢侈品知之甚少的她不会对此如数家珍。
舒余清楚的记得方伊配着图片发的那句话——“复古优雅格调，是很适合某人呀！”
那个俏皮的“呀”，现在想想是戳心的，也难怪在此之前舒余从未在谢谭的配饰柜里见过它了。
收拾妥当的谢谭在临出门前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脸色立时阴沉下来，拿着手机去书房接电话。
书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舒余对此并不意外，在一起三年，她已经很清楚能让谢谭情绪变化如此快如此糟糕的对象无非就是他家里人。
从高中到现在，她都从未见过听说过谢谭的家人与家庭情况，唯一知道的就是经济条件尚算不错以及恶劣的家庭关系，至于其他更多的，则一无所知。
起初谢谭背着她接家里电话时，她心里还会多思量两分，换做如今早就习惯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谢谭不想她知道，她就永远不知道。
本来等谢谭上班后她也是要收拾下就回家的，如今她坐在客厅里无所事事，就溜达到了阳台上去赏花看草。
今天天气是真的好，清风艳阳下葱茏花木更显精神，她拿着喷壶洒水，耳边传来书房里谢谭冷酷又强硬的声线。
书房与阳台位置平行，应该是书房窗户未关，谢谭本人也站在临窗的位置打电话，所以声音才传到了她这边，虽然不大，但尚算清晰。
舒余本打算避开，然而谢谭那边的一连串话却没给她机会。
“见什么见，没必要，我说了不需要见，你们不要做多余的事！”
“来了又如何？她是我的女朋友，和你们毫无关系！”
“是，我知道，那又怎么样，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可笑的人不是我，出丑的人也不是我，你如果真打算拿这个来威胁我，还不如去和爷爷外公谈，只要他们有一个人同意，那就随你怎么办，我绝不插手。”
……
通话中的谢谭情绪很激动，和平日判若两人，舒余慢慢的喷完花草树叶，放下喷壶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听到谢谭那么说她并不意外，因为两人从交往到现在，她都没真正进入过他的社交圈。
除了大学时代的几个同学与朋友外，无论是他创业前后还是如今在外交际应酬，她在谢谭身边都是个隐形人，那种被蓄意隐藏起来的感觉，就好像她见不得人，也没必要让人知道她的存在。
很多时候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谢谭心里早就规划好了两人未来必定分手的结局，所以为了避免她纠缠得难看，才要这么隐藏，好让他以后能顺利的去面对自己的心上人，这人或许是方伊，也或许是其他某个他会爱上的人。
谢谭的所作所为传递给她这样一种信号，以致于舒余从来没有期望过未来，一直都以一种过一天少一天的心态来面对这段感情。
在桌上留了个便签后，舒余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谢谭家，后续学习任务那么重，她可是真没有时间浪费，顺便，志愿的事也得早点解决了。
骑着小蓝车到家楼下时，舒余接到了来自方伊的电话。
她声音和从前相比变了许多，更为自信优雅，有种锋芒毕露的味道，“我下个星期就要回去B市，好多年没见，怎么也得抽空和老同学叙叙旧，怎么样，小舒姑娘能不能赏光啊？”
听到旧日称呼，舒余恍惚了下，回过神后答应下来，两人约在明天下午市区的一家知名咖啡厅。
到家后谢谭来了电话，简单说了几句，舒余还能听出这人声音里残留的强烈不快情绪，只不过被主人努力压了下来。
这种事情上，她不会自作聪明去安抚谢谭，他也不需要，事实上，很多时候他情绪糟糕的话更愿意自己独自一人呆着消化排解，别人随意插手只会引爆炸-弹雪上加霜。
这点舒余和谢谭是一样的调性，大概这也是他们这几年来还算能和谐相处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解决谢谭这边的事后，忙碌的学习进程里，舒余在第二天下午去了市区见方伊。
***
旋律优美节奏明快的轻音乐里，舒余踏进咖啡馆，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坐在角落临窗位置的方伊。
她和照片里一样的出众，姿容明艳，气质优雅大方，端着咖啡啜饮的模样几乎吸引了附近所有男士的目光。
舒余走过去和人打了声招呼，方伊抬头看到她，似乎是愣了下，但很快开始熟稔的调侃老同学，“多年不见，舒舒你变了好多，我刚才差点都不敢认了。”
“还好吧，我觉得自己变化不大。”舒余在方伊对面坐下，朝她温和一笑，“我倒是觉得你变了很多，比从前更美更引人注目。”
“小舒姑娘可真是，这么久不见上来就打趣我，”方伊看着她直笑，“你也就是从不在朋友圈和班级群里晒照片，不然让咱们那些老同学比比看看咱们俩谁的变化大，我一百个保证绝对是你。”
方伊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说得舒余直愣神，她是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不过对方既然如此笃定，她也懒得纠缠，毕竟，有时候方伊的固执和她的强势一样让人为难。
两人这会儿坐下来是真叙旧，回忆回忆当年，再说说大学生活和当下，在彼此有意的情况下谈得还算热络。
但舒余心里清楚，方伊这些都只是铺垫，她见她绝非是为了说这些无聊闲话，直觉告诉她方伊的最终目的在于谢谭，果不其然，有意的话赶话下，方伊终于图穷匕见，刀锋直指谢谭。
“你们两个学校离得那么近，有见过谢谭女朋友吗？”方伊笑问，“我看他把人藏得滴水不漏的，难怪那么多人调侃他说是活在传说中的神秘女友，搞得我也好奇起来了。”
状似无意的调侃里，方伊字字句句都想要探听背负谢谭女朋友身份的那个人，舒余看着她，摇了摇头，“我们不一个学校，平日里不怎么来往，我也只是听人说起过，但具体什么情况并不清楚，也从未见过。”
活在谢谭口中的“神秘女友”，既然他不想被人知道，她自然会配合，事实上，舒余从未在外透露过两人之间的关系，知道的人也不多。
她这边充其量也就两三个，顾原学-姐算一个，其余两个是大学好友，一个出国一个回了老家，并不会多话向外透露消息，至于谢谭那边，她猜他早就提前知会过所有人。
一时间，她竟然觉得有些可笑，如果日后谢谭真的和方伊在一起，两人回想起现在这副情形不知会不会觉得荒谬。
接下来舒余用不知道不熟搪塞了来自方伊的所有提问与窥探，到后来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的方伊明显兴致缺缺。
舒余配合着她的步调，适时结束话题，两人最后在咖啡厅门口分道扬镳，分开前，方伊用一种感叹夹杂着惋惜的语气道，“你说，谢谭这么藏着掖着他那个神秘女友，谁都不让知道，该不会是因为她见不得人吧？”
舒余觉得她那点儿惋惜假得不能再假，却还是附和着点了头，“谁知道呢，可能是吧。”
“那真可惜，”方伊道，“一个不爱的人。”
她摇头的模样仿佛真的有多么惋惜，只是她的眼睛如果没有那么亮写满志在必得的话。
“要是当年我也来这边念书就好了。”留下这么一句感慨笑言，方伊和她告别，上了路边的红色跑车离开了。
舒余站在原地，品味着方伊那句话，心里闪过同样的想法，是啊，如果当年方伊能来这边念书的话就好了。
这样，一切都不会开始，所有人也都不会犯错。

第8章
深秋的夜晚，市区路上行人不少，夜风带着喧嚣声响吹过。
舒余走在人行道上，因为方伊那句过耳不忘的话，想起那件一直不大愿意去回忆的往事。
她一直知道谢谭喜欢方伊，但起初只是一种不太愿意承认的设想，心里还残留着许多庆幸，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将这些庆幸彻底扑灭，让她清清楚楚的知道明白，她心中暗恋的那个少年，心里喜欢着同样优秀出众的少女方伊。
她在初三暑假就见过谢谭抽烟，等到了高三时，班级里许多男孩子私底下抽烟都是躲到教学楼天台上，学校虽然严抓严管，但一直屡禁不止。
天台那里风景好又清净，高三时候许多人都喜欢去上面自习或背书，舒余和同学也去过几次。
某天早晨她和人约好上天台做古诗文背诵，由于去得早，看到了背靠着天台抽烟的谢谭。
那时候他身形与容貌已经变了许多，脸部线条更偏向英俊挺拔，个子也高得鹤立鸡群，有几次她从这人身边经过时，都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
谢谭让她清楚的意识到，原来男孩子的变化能来得这么快这么大，仿佛连梦里都追赶不及。
虽然是同班同学，可他们之间却是极为生疏的，尤其是在座位分开之后，彼此接触的更少了，当然，这也和舒余蓄意避开有关。
她暗恋喜欢谢谭，却并不想那么靠近他重蹈覆辙，以免影响学习。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踏进天台时，谢谭身边多了个人，正是方伊。
两人离得极近，彼此高低鲜明，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舒余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他们，然后就看到谢谭一个转身，以一种强势霸道的姿态困住了方伊。
在少女漫画和偶像剧里出现过太多次的浪漫壁咚鲜明的在眼前上演，舒余呼吸停住，眼也不眨的看着那两人，直到楼下突然传来男生们的奔跑打闹与高声谈笑，她才仿佛被解救出梦靥似的恢复了神智。
她退回楼梯处，不再去看那两人，捂着跳个不停的胸口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
此后她已经完全不想再去天台，扶着楼梯栏杆拖着发软的腿脚一步步往下走，走到一半想起有东西落在了天台门口，于是又重新返回去。
她东西还没捡到，就和走路带风的谢谭撞到了一起。
这人身上还残留着烟味，舒余抬头看到他面无表情极具压迫性的身高与面容，立刻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谢谭拍拍身上被她撞到的地方，冷声开口，“撞到人不说声对不起吗？”
舒余低着头，用力咬了下嘴唇，低声道歉，“对不起。”
“道歉我收下了，为表歉意，你帮我个忙好了。”谢谭走近，将一个绑着蝴蝶结的黑色长条小礼盒递到她面前，“正好你要去天台，帮我把这个礼物转交给方伊，顺便带句话给她，让她好好考虑下我刚才说的话。”
至于什么话，看到刚才那副场景的舒余觉得一切已经呼之欲出。
她该帮忙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然而她手重得根本抬不起来，避谢谭和礼物盒犹如避蛇蝎，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寻回理智之后，低而快地开口，“抱歉，我不去天台的，你找其他人帮你吧。”说完，她抱着书就往楼下跑，身后好似有鬼在追。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不去天台了，高考结束后报志愿时，她原本要去北方C大的，毕竟高二那年暑假她去看荆媛时就对那所学校情根深种，然而阴差阳错，最后来S市上了师大，也是开学之后在隔壁科大和本校的联合军训上见到谢谭，才知道他居然在同一城市，并且是隔壁学校。
舒余只觉得造化弄人，方伊和谢谭就此一南一北，她却意外的又和这人相逢。
自从清楚的知道谢谭心仪方伊之后，她再不敢放纵自己的暗恋心思，满心都扑到了学习上，只希望高考早些到来，她也好早些告别少女情怀。
高考之后，大家天南地北各自别离，少年时代就此结束，可能她会需要一段时间去慢慢忘记这段暗恋史，但在崭新的大学生活的冲击下，那对她的影响将会降到最低。
且荆媛那时候在S市实习，她们也能顺便凑在一处，怎么想都好处多多，前提是，如果谢谭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让她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死灰复燃的话。
***
说真的，和谢谭重逢对舒余来说并不算是一种好的体验。
她那时候已经决定将曾经的青涩暗恋全部埋进心底，如果谢谭不出现，她新鲜的大学生活将会慢慢淡去那些甜蜜酸涩，在忙碌学业的日子里，或许还可能会遇到新的心仪之人，总之，一切都是崭新且可期待的。
然而谢谭出现了，他依旧优秀，即便是许多天之骄子聚集的新学校，他依然众星拱月，耀若骄阳，风采夺目。
两校联合军训的那段日子，她身边到处都充斥着这个人的影子。
进入大学后拥有了更多自由和放纵机会的年轻人对恋爱这件事的热情到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同班，同系，同校，跨班，不同系，异校，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尤其是外形出众的男男女女们可谓是被追求的重灾区，谢谭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女孩子们热衷的话题与人选，舒余每日里能听到看到的实在太多，就算她蓄意避开，也好几次看到在训练场边被女孩子告白的谢谭，那时候相较高中他已经变得高冷许多，短短时间内就在科大有了高冷校草这一美誉。
校园论坛里讨论他的帖子随处可见，刷谢谭几乎已经成了日常，那种情况下，舒余下意识隐瞒了两人曾经同校同班的过去，就算被人追问，也只说毕业于同一个城市，将一切隐藏得滴水不漏。
她虽然没想过和谢谭在一起，却也不想将内心里曾经珍藏的过去暴露给那些觊觎谢谭的人，于她来说，那大概是她仅剩的倔强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很快，大学生活进入正轨，她读了自己喜爱的翻译专业，英日语双修加课余时间兼职打工，申请奖学金与助学金，每日里忙忙碌碌十分充实。
然而，这种平淡且充实的生活截止到在老乡会遇到谢谭。
说起来谢谭虽然在Z市读了三年书，但其实他并不算本地人，舒余刚入学就被顾原学-姐引领着进入老乡会，没想到某次社团组织活动时居然意外见到了出现在那里的谢谭。
她将惊讶埋进心底，然后就开始被学-姐和同学们连追带问，也是在这些人口中，她才知道自己和谢谭同校同班的信息被传了出去。
这下子，她变成了谢谭高中生活的人形问答机，简直不堪其扰，那之后她对老乡会组织的活动就不那么热衷了，如果不是碍于学-姐的面子，她很想当场退社走人。
她对谢谭的大学生活不感兴趣，但耐不住两校经常搞联合活动，身边对他感兴趣的女生多，就算不想听不想知道，关于谢谭的事也会自动灌入耳朵。
到后来，她已经习惯听到别人夸他比赛又得了什么奖或者又不解风情拒绝了哪个告白的女孩，就算时常在校内或者校外遇到，也能做到心如止水冷眼旁观。
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毕竟从来都不是一路人，越走越远也是理所当然。
她那时候身边也有追求者，虽然暂且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但至少证明了她的大学生活也是不缺斑斓色彩的。
学习和生活进入正轨后，她对自己的现状再满意不过，还在顾原学-姐的引荐下加入了一个英文合作小组，专门尝试翻译一些国外网站上的偏门资料与文献。
如果没有意外，她的大学生活就会这样平淡且充实的结束，然而在大二那年的暑假，她和谢谭都做下了无可挽回的错事。
***
随着夜色渐深，风也有些冷了，舒余走到小区对面的公园里，在临湖靠水的石栏杆前坐下，看着水面上破碎飘摇的灯光露出了苦笑。
在一起后，她不太愿意去想两人在一起的经过，因为比起酒后乱-性的谢谭，明显那时候清醒的她错得更离谱更卑劣。
她甚至是恶心那样的自己的，无法面对，却又不能后悔，就算如今要吞再多苦果都是自作自受。
因为，那是她自己做下的错误选择，难堪的后果活该她来承受。
舒余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视线落在水中慢慢游动的红色锦鲤上，想起记忆中那个热得让人失了理智的夏夜。
那天她和顾原一起参加了合作小组的聚会，因为手上一个项目被人收购，大家小赚了一笔辛苦费，就在市中心的餐厅里搞了个包厢聚餐。
饭吃到一半，其他人有朋友过来招呼，热闹场面里，舒余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心的谢谭。
耳边是朋友们恭喜对方事业成功的声音，在杂乱且琐碎的对话里，舒余拼出了真-相，在她努力学习充实自己的时候，谢谭依旧是领先于同龄人的那个人，他自己的五人团队仅仅用了半年就顺利完成了两款协同软件的设计与开发，现在掘到了自己高达七位数的第一桶金，只能说是羡煞旁人。
舒余既意外又觉得与有荣焉，这个人一直是优秀的，虽说当时知道他学的是软件工程专业时十分意外，但现在看来，无论是什么领域，他都足够优秀。
两个团队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又喝了一轮，舒余也被灌了几杯酒，她有点难受，也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和顾原打了招呼后就准备回学校，然后在餐厅门口碰到了喝醉的谢谭和扶着他的同学。
因为席间互相介绍过也说过几句话，那人见她独自一人，很是热情的邀请她一起坐车回学校，舒余想了想没拒绝，毕竟前两天学校里才大肆宣传过本校女生夜间坐出租车遇害的新闻。
三人上了车，谢谭喝多了靠着车窗闭眼休息，舒余坐在另一侧，和那位热心的同学低声交谈。
快到学校时，那人接了个电话，随后面露难色，看着舒余很是不好意思的开口，“舒同学，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我这边临时有急事，这会儿得赶着回市区一趟，老谢他喝的有点多，能麻烦你帮我把人送到学校旁边的小区吗？”
舒余见他急得额头冒汗，只得点了点头，“好，没问题。”
对方闻言大喜，似乎害怕她反悔，赶忙借了司机的便签纸，刷刷刷写下地址和门牌号塞到她手里，然后半路下车赶回市区去了。
舒余拿着那张写了谢谭校外住址的便签，到目的地后扶着人下了车。

第9章
大概是车上眯了一会儿的关系，谢谭神智尚存，虽说走路歪歪扭扭，但人听话又不撒酒疯，配合着舒余顺利到了家门口。
这边是学校附属的老式家属楼，年月日久，楼道昏黄灯光下，舒余在谢谭身上摸了半天才找到房门钥匙，正扛着人手忙脚乱的开门，眼前突然多了一片黑影，等意识到时，嘴唇上的热度已然开始扩散了。
谢谭仗着人高腿长，几乎是压倒性的制住了她，舒余那时候已经心慌意乱到心惊胆战，她甚至注意不到这是自己保留许多年的初吻，全然沦入了被谢谭掌控主宰的境地。
或许是那些喝下去的酒精也开始在她身体里发酵，在谢谭咫尺可闻的气息与热烈的亲吻里，她慢慢放弃了抵抗。
酒真的不是好东西，躺在谢谭那张铺着格子床单的床-上时舒余想，在即将突破底线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就清醒的后悔了，那种过于强烈的悔恨甚至让她无颜面对自己和谢谭。
只可惜，她的后悔和拒绝已经晚了，疼痛和眼泪一起袭来的时候，舒余觉得她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像此刻这么悔恨和卑劣的时候了。
舒余极为讨厌那天晚上的自己，讨厌到无法面对，无论是自己还是谢谭。
第二天醒来时，她落荒而逃，顶着红肿的眼睛和难受的身体去药店买避-孕药，然后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躲了起来。
那时候她太难受了，难受到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是在为什么而难受，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带走眼泪和满身痕迹。
再后来，就是谢谭一通又一通连绵不绝的电话，她看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全然没有想接的打算。
直到手机终于停止振动，她收到了来自谢谭的短信，言简意赅，短小精悍——
“我会负责的，我们在一起吧。”
这句话她安静的看了许久，直到最后也没给予回复。
她在小旅馆躲了一天，当天晚上回了寝室，因为是混合宿舍且正值暑假，只有一人留校，她和对方刚聊没几句，宿管老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是有人找她。
舒余心有预感，很想逃避，然而舍友已经难掩惊讶的叫出了谢谭的名字，电量快要耗尽的手机犹自振动不止，在对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持下，最后，她还是下了楼。
如果是平常，谢谭造访女生宿舍会是件大新闻，幸好暑假留校的人少，没惹起多少动静，两人默契的选择了远离宿舍楼，在后面篮球场旁边人少安静的树林里开始了昨夜酒后乱-性后的第一场谈话。
“抱歉，是我的错。”先开口的是谢谭，先道歉的也是他。
虽然舒余说不出口，但她知道自己同样有错，亦或者，她比谢谭错得更多。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应该逃避，我会负起责任来，”谢谭直视着她，认真又郑重的开口，“舒余，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不是愿不愿意，而是能不能，舒余低着头，看着脚下黑漆漆的影子，轻声开口，“抱歉，我不——”
她没能说完，因为谢谭阻止了她，“不要这么快拒绝我，这不是一件可以随意忽略的小事，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来说。”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肯定不平静，所以，等你彻底冷静下来，考虑好之后再给我答复如何？”
舒余点了头，然后被谢谭送回宿舍，即便她起初是想逃避与拒绝的，但在后续发生过两件事后，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他。
一个是她过后几天发烧时谢谭强硬的将她带去了自己居住的家属楼照顾，一个是她某天做完兼职下夜班时在学校附近被喝醉酒的社会混混堵在小巷子里，谢谭英雄救美。
这两件事成了她心里的转折点，于是，在谢谭再次开口向她询问时，她答应了做他女朋友。
她想过她应该再坚定一些的，然而，舒余喜欢谢谭，喜欢很久，所以最终，她没能抵住诱-惑。
只是，她虽然和谢谭成为了男女朋友，却始终有种鸠占鹊巢的战战兢兢之感。
在舒余心里，终有一天，谢谭她是要还给别人的。
湖边的夜风更冷了，她紧了紧外套，起身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然后转身回家。
有意思的是，隔天她在方伊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她的最新动态，一张普普通通的和人在法式餐厅共进午餐的照片，只不过共进午餐的对象有着和谢谭极为相似的面容，照片右下侧角落里露出了一片她十分熟悉的衣角。
和谢谭在一起三年，她对他那些东西可谓是了如指掌。
舒余笑笑，关掉手机，继续刷她的考研真题，顺便彻底解决了她研究生就读院校的问题。
说到底，当她无法下定决心留在这个城市时，就意味着她心里已经有了十分明确的选择了，拖到现在，其实什么都没改变。

第10章
志愿一旦确定，学-姐和荆媛那边接连来了信息，一个帮忙弄到了C大十分详细的专业情况和招生信息，一个提供了含金量颇高的学习参考资料，顺带还给了她强有力的支持与鼓励。
一时间，舒余两耳不闻窗外事，将全副心思都放到了学习上。
到了周末谢谭来电话约她一起吃饭，舒余想起那张照片，将吃饭的地点选在了家里。
大概是觉得她学习辛苦，谢谭主动包揽了买菜的工作，舒余到了谢谭家，先去看阳台上的花草，一段时间不见，死了一盆，蔫了几盆，除了那些生命力旺-盛的长青种，大多数均美貌活力不在。
舒余蹲在阳台上，翻出手机里收藏的养花资料和视频，能救的救能补的补，努力拉拔了一把这些可怜的花草。
谢谭回来时，她的忙碌刚巧告一段落，两人说了些彼此的琐碎事，舒余系上围裙，去厨房里准备晚餐，闲着的谢谭在一旁时不时打下手。
两人提到方伊时，谢谭多说了两句，“她在这边的采访任务结束，昨天就回去了，顺便让我和你带个好。”
舒余切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原来如此。”严格来说，方伊问好的那个人是谢谭的神秘女友，并不是舒余。
“你们见面的时候都聊了些什么？”谢谭将择好的青菜递过来随口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老同学多年不见，坐在一块儿说了些学生时代的往事和彼此近况。”舒余平静道，“我看她在电视台做的不错，以后说不定能有属于自己的栏目。”
“她家里在电视台是有些关系，”谢谭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这两年就会有动静。”
所以你是真的很清楚了，舒余笑笑，开始炒菜。
晚饭后，谢谭亲自准备了水果，两人和以往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广告声中，谢谭突然开口，“公司最近和S大有个合作案，我听说外院那边今年研究生政策有变动，恰好我有朋友认识外院的教授，你要是不忙的话，一起去吃顿饭，以后选导师也方便。”
舒余愣了下，迟疑着没有给出回复。
S大距离她之前就读的师大和谢谭的母校科大并不远，其外语院系在国内十分有名，如果舒余打算在本地读研的话，可谓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她的志愿并不在此。
本来并不打算和谢谭说的，但是今天他既然提到这个，舒余也没了蓄意隐瞒的心思，只平声静气的开口道，“我的第一志愿是C大。”
“C大？”谢谭回过头来看她，因为迎着光，眼睛里一片璀璨，让舒余看不分明。
“是，”舒余承认，“我当年想读的那所大学。”
“真决定报这个？”谢谭问。
“已经报了。”舒余道，“之前你没问我忘了说，现在提到正好和你说一声。”
谢谭沉默着，这种沉默让舒余突然很有压力，却又摸不清根底，只能以同样的沉默应对。
“那也是所不错的学校。”最后，谢谭下了这个结论，神情语气如常，“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那现在看来是不需要我做多余的事了。”
“还是要谢谢你为我-操心的。”舒余道。
“另外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下，”她道，“最近因为考前复习我比较忙，压力也大，为了专心备考，所以考试前就暂且不打算见面了。”
“你有这个打算的话，我没问题。”谢谭道，“公司最近正好有个新的企划案要忙，我过阵子可能要去国外出差，你在国内好好复习，有需要帮忙的联系我。”
和吃饭前相比一下子变得客气不少的两人，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到的都是无波无澜，这晚，谢谭在书房加班到半夜，舒余在那张床-上睡得也不大安稳，第二天早上，两人彼此互道早安然后分道扬镳，客气疏远得完全不像一对情侣。
舒余说的忙是真的，有压力也是真的，北方那所心头爱同样是国内重点，和本地S大不相上下的难考，她再不敢为任何事分心，就这样一路辛苦复习到了十二月。
考研那两天，碰巧下了一场大雪，这座甚少下雪的南方城市因为这场雪沸腾了好几天，就连从小长在北方的舒余也不免受到影响有些开心。
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谢谭如约来接人，或许因为这场雪，也或许因为考完一身轻，当看到穿着黑色大衣靠在车旁等人的谢谭时，舒余得承认，她确实很开心。
于是，接下来的拥抱顺理成章。
呼吸间是谢谭身上再熟悉不过的味道，靠在他怀里，雪花落在脸上，有一瞬间，舒余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瞬间的温柔里了。
然而美梦总是短暂的，他们很快分开，为了庆祝她考试结束，两人晚上难得的有了一次还算开心的约会。
吃饭，看电影，买花，玩游戏，如果不是理智清醒，舒余都要以为身旁的男人和她是一对感情甚好的亲密恋人了，不过，错觉终归是错觉。
这天晚上她去了谢谭家和他一起过夜，心中那点隐隐约约的念头又不由自主的泛上心头，每当她觉得他们感情好的时候，就代表着接下来是谢谭的求-欢。
她觉得自己应当理解谢谭成年男性的思维，她自己也背负着谢谭女朋友这个身份，然而心底始终有一处在固执的抗衡与拒绝——
她其实并不太喜欢这样。
好在这只是生活的一角，总有更多事等着他们去做。
笔试结束之后，她一边重新接了翻译工作一边开始为明年的复试做准备，因为考试的关系，她最近接了几篇翻译英文短篇小说与专业文献的工作赚外快，日文那边接了个轻小说的校对，生活像是回到了从前的三-点一线，半点波澜不起。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今年本市的雪一场接一场，在欢呼雀跃过后，许多人不可避免的患了感冒。
熬夜忙碌那几天，舒余生怕自己感冒，一路小心再小心，只是没想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工作刚结束就因为感冒病毒倒下了。
谢谭在电话里说要明天才能回来，顺便还帮她带了礼物，舒余用浓重的鼻音和他聊完，把自己裹成球之后去了医院。
离得最近的一附院平日里人就不少，这等冷天气门诊更是人挤人，排队挂号就诊，舒余拿着药挤出了一身汗往家走。
只能怪她眼尖太不小心，要不然不会看到这会儿本该在千里之外的谢谭陪着方伊出现在附院。
谢谭穿着灰色大衣，脖子上是临走前她亲自戴上去的驼色羊毛围巾，方伊站在他旁边，眉头微皱，神色隐有哀戚，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然后一起行色匆匆的进了电梯，再也不见。
舒余站在拐角处的绿植那里，呼吸间是医院浓重的消毒-药水味，直到身后有人不小心碰到她，她才慢腾腾的出了医院。
外面空气清新很多，她扒下围巾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处在医院憋闷的呼吸才算顺畅。
因为感冒的缘故，嘴里有些发苦，舒余想起来家里快要吃完的糖，因为下雪，快递来得都不那么及时了，她想了想，决定去附近的甜品店买个蛋糕回去。
市区的雪化得总是很快，路上结满了冰，她鞋底有些滑，就小心翼翼的挪到人行道上有雪的那处，一阵冷风吹来，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脚下不稳膝盖咔嚓一下磕到了旁边的花坛，幸好她扶得及时，不然差一点脸就要被低矮的栅栏戳到。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舒余瞬间不敢再继续这么走下去了，她站在那里安抚着受惊的心脏，决定接下来换条路，只是膝盖可能碰得有点严重，疼得不大方便挪动。
她有些发愁，正想着要不要找人帮忙，身后传来含-着疑问的年轻男声，“你好，需要帮忙吗？”
舒余回头，眼前是个和她裹得差不多厚重的年轻男性，围巾挡着脸，手里提着附院的药袋子，眼睛里是想要帮忙的体贴与热心。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被膝盖处的疼痛打败了，“如果不麻烦你的话。”
“没事，我顺路。”那人伸出胳膊给她，舒余试探着扶上，右腿膝盖一用力就刺痛，她一边道谢一边借着对方的帮助转移自己，然后在路边能等出租车的位置停下，决定打车回家。
“真的很谢谢你。”一段路舒余受伤走得又痛又累满头大汗，对方同样不轻松，毕竟雪天路滑走路不易。
那人摆了摆手，“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我正好要过马路，顺便在这里陪你等个车吧，我看你现在也不方便。”
于是，舒余又遇到了好人，等出租车过来时，对方把她送上车才过马路离开。
外面又开始下起雪来，舒余看着漫天大雪，觉得没能买成蛋糕也不算遗憾了。
“谢谭，你没事吧？”和主治医生谈完出来的方伊注意到站在窗边的人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变过姿势，顺着他的视线朝医院外看了过去，“是不是看到熟人了？”
谢谭收回视线，视网膜中熟悉又模糊的残影淡去，他对着方伊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这场雪下得有些大而已。”
方伊看了看雪，点头，“确实，今年冬天的天气是有些怪异，对了，上次不是说有空就把女朋友带出来一起见见吗，到现在都没动静，是不是又打算放我们这些人鸽子？”
她笑着打趣，眉眼间都是揶揄，似乎真的对那位女朋友充满了善意与兴趣。
然而谢谭只是笑着拒绝道，“这段时间恐怕不行，她最近很忙，等年后吧，到时候找个方便的时间可以和大家聚一次，省得你们总是追问。”
注意到谢谭眉间萦绕不散的温柔，方伊捏着病历的手指紧了紧，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充满期待的亲和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就等着到时候好好瞧瞧你那位神秘女友的真面目。”
“一定。”谢谭将掉下来的围巾绕回去，觉得待会儿要给舒余打个电话告诉她他提前回来了。

第11章
冬天一来，新年似乎就近在眼前了，临近年关，有些人是越来越忙，有些人则到了能好好休息的日子。
一场又一场雪过后，舒余渐渐没那么忙碌了，谢谭也少了许多需要出差的工作，在本市总公司坐镇，日常时间里，她更多时间待在了谢谭家。
如果不提她心里那点儿芥蒂，两人彼此相处时很有几分温情，甚至在谢谭越来越多陪她一起逛超市买菜的时光里，舒余都恍惚觉得他们之间毫无问题了。
谢谭身上穿着她在商场中买的高领羊毛衣，大概是黑色显白显瘦的关系，当他换了发型站在她身边时，几乎让她以为是大学时代那个高冷不好接触的他了。
他那时候是真的高冷，和高中时代截然不同，偶尔的接触中，舒余甚至怀疑这人并不是那个她暗恋过的少年，然而时至今日，她似乎都还没能爬出名为谢谭的这个深坑。
两人只不过逛个超市的功夫，意图搭讪要微信号的男男女女简直是络绎不绝，冲着谢谭来的也就罢了，她早就清楚身边这个人有多受欢迎，然而冲着她来的人也不少，弄得舒余有些难堪。
明明她男朋友就在身边，谢谭女朋友就在身边，难道是因为他们之间看起来实在不像一对情侣，所以这些人才这么肆无忌惮吗？
心中涌起些微的不喜与烦躁，她想起荆媛吐槽她的话，对待自己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双标得可以，谢谭简直可以在她的世界横行无忌，而她却不敢在对方的世界里越雷池一步。
这些话从前还不觉得如何，然而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舒余悲哀的发现，荆媛的话简直是一阵见血。
由谢谭出面打发走那些烦人的追求者后，两人出了超市准备回家，结果刚从停车场出来，谢谭那边就接到了一个让他不太高兴的电话。
舒余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迎风冒雪接电话的谢谭，他皱着眉头，眼神里全是烦躁不耐与隐藏起来的深深憎恶，如果不是顾忌在外面，旁边还有个多余的她，她猜他情绪可能还会更加激动糟糕。
上个星期她收拾厨房时，发现少了许多杯盘碗碟，直到在垃圾桶里看到那一大堆碎片，她才意识到，东西不是无缘无故少的，有可能是谢谭亲手摔的。
再后来，在厨房和客厅的隐秘角落里发现一些没被清理干净的碎片也就不奇怪了，谢谭情绪上来时，或许拿这些东西做了出气筒。
仔细想想，两人在一起的这几年里，他偶尔不高兴时确实会摔东西，只不过从来没有一次是当着她的面，对此，舒余看不见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外面，谢谭挂电话时神色比周遭的冰天雪地还要冷，神情漠然的脸上几乎见不到半点身为人的情绪，舒余心口一跳，立刻避开了眼神。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有些无法面对这样的谢谭。
“抱歉，临时有事，我可能不能送你回去了。”带着一身冰冷气息的谢谭打开车门，神情歉然，“我帮你叫车，你先坐出租车回去？”
“没事，我一个人能回去，你正事要紧。”舒余完全不觉得又什么，倒是谢谭的满眼的歉意更让她不适。
谢谭帮忙提着东西将舒余一路送上了出租车，上车前，他突然用力把人抱进了怀里。
“抱歉。”舒余听着耳边这人的低声道歉，忍不住笑着回抱了他，“没关系，我原谅你。”
那么多事都不计较，更遑论这样一件小事。
出租车渐渐远去，隔着车窗，舒余看着静静站在那里的谢谭，像是看到了当年让她初心萌动的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姑娘这么高兴，看来和男朋友感情很好啊。”出租车师傅开口打趣。
舒余笑意不散，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大概吧。”
“这哪儿能大概呢，以我老吴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你俩小年轻的感情铁定好得很！”师傅道。
“那就借您吉言了。”舒余没争辩，笑着叹了口气，心里却想这位师傅这次铁定是要看错眼了。
到了小区，舒余在楼下意外遇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舒小姐这是出门买菜了？”李心蓉瞧了瞧舒余手里的大包小包，“要不要帮忙，正好我也要去BOSS家。”
作为谢谭在公司的得力助手之一以及关系还算不错的同校小师妹，李心蓉是知道她同谢谭之间的男女朋友关系的，只是舒余很早就察觉到，身为小师妹和助手，李心蓉对谢谭的感情并不单纯。
这个女孩儿对她一直有着很深的敌意，在众人面前时还好，一旦两个人相处，几乎是丝毫不加掩饰。
就比如此刻，她笑着说起和谢谭一起北上出差的事，“……学长也真是的，我都说了自己没问题，他还是不愿意让我陪着一起去，你说，不过是崴到脚的小事，哪个混职场的人工作时没遇到过意外，可工作摆在那里，就是天上下刀子都得去拼一拼，也就学长心地好，念着同学关系给了我优待，我真的是很感激，觉得当年没跟错人，学长还是那个有担当有能耐会细心照顾后辈的学长……”
对于李心蓉的话，舒余过耳就算，喜欢谢谭的人那么多，如果她每个都要上心，只怕早就受不住离开了，比起方伊这个白月光，身边这个充其量就是个心怀不轨近水楼台的觊觎者，只不过有时候那种蓄意炫耀的姿态着实很可笑。
她对这种人也算了解，她出招时你越在意她就越开心越有存在感，你一旦反驳她的论据，她就恨不得找出百八十个理由反驳你好让你站不住脚，最后即便是胡说八道胡搅蛮缠也好，总之让你彻底不痛快了，她也就大获全胜了。
舒余完全不想降低自己的格调沦落到和这种人battle的地步，毕竟，至少她现在还是谢谭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至于李心蓉，不搭理她就能让她自己在心里憋屈死了。

第12章
进电梯时，李心蓉率先按了楼层，舒余注意到那个闪亮的“7”字，挑了挑眉。
这是见她不接招，幼稚到决定用这种可笑的小手段了吗？
她笑笑，没说什么，看着电梯镜面中提着东西的自己，决定辛苦些，多爬一层楼。
到了七楼，电梯门开，李心蓉先一步越过她走出去，抢道的姿态透着股嚣张跋扈的味道，让舒余很是无语。
这种看到她无论什么地方都想争上一争的斗鸡心态也太可笑了，如果两人调换位置，在谢谭有女朋友之后，她就算再喜欢他，也绝不会接近他和他的女朋友打扰两人。
舒余提着东西跟在后面慢慢走，正准备往八楼去，却发现李心蓉直接按了102号房的门铃。
按完后，等着开门时，见她没跟上，没好气的开口道，“我又不会吃了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在李心蓉按门铃时就出现在心中的不好预感让舒余沉默下来，她看着眼前这扇从未曾来过的门，心里一时间如坠冰窟。
门很快打开，出现的是一张还算熟悉的脸，那人还在亲昵的抱怨，“蓉蓉你怎么才过来？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等看到站在李心蓉身后的舒余时，神情和语调立时变了，没了那点儿懒散与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紧张与正经，“舒、舒小姐也在啊，快进来快进来，大家都在呢！”
他麻利的接过舒余手里的大包小包，提进去时还不忘避开人给了李心蓉一个不太赞同的眼神，知道她喜欢自家老板是一回事，但这么光明正大的给老板女朋友脸色看，就有点儿太低情商了。
舒余进门，看到了和八楼公寓一般无二的室内格局，只是比起楼上的清冷与单调，七楼这里要热闹多了，打眼一看，到处都是主人经常活动留下的各类痕迹。
“舒小姐，好久不见。”“大嫂。”“舒小姐你好。”
沙发上原本坐着联机打游戏的几个男人连忙站起身问好，除了两个是谢谭大学同学舒余见过几次还算熟悉之外，其余三个陌生得很，但这并不妨碍她窥知真-相。
明显她出现之后大家不太自在，舒余从来不是没眼色的人，但这会儿却并没有选择识趣的离开。
她笑着和几人打了声招呼，同一个相熟的人去了厨房，如果不是七楼同八楼一般无二的设计与装潢，她可能还要迟疑一下，现在则根本无需犹豫。
这种时候能来陪舒余的，自然是关系不错还擅长活跃气氛的人，叫刘一鸣的年轻男人主动帮着把东西放进冰箱里时也没冷落舒余，“今天真是巧了，没想到大嫂会来，要不然咱们还能装得人模人样的给大嫂留下个好印象，现在嘛，唉，见笑见笑。”
擅长插科打诨的人总是能最先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安因子，刘一鸣同样，不过他只以为是他们这些人突然出现在老板的爱心小窝让吓了人一跳而已，毕竟老板的女朋友看起来好像并不知情。
他心里念叨着老大做事不仔细出了纰漏，这边还不忘帮忙安抚人家女友，“大嫂，要不是你平时老那么忙，咱们也不会好久见不上一次，要知道我们大家都挺想你的，就是总遇不上你，聚餐时你也老来不了，想想还挺遗憾的。”
调整好心情后，舒余脸上总算多了几分笑容，她把水果拿出来全都洗好，一边切了装盘一边和刘一鸣说话，“我也挺想见你们的，但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不凑巧，总碰不到一处，等有机会了让谢谭约个时间，咱们在一块儿聚聚。”
“对了，早上谢谭和我说今天想吃火锅，我就去超市里买了些东西，你们要是不赶时间的话，今天就在家里吃火锅吧，我看冰箱里还有不少啤酒，回去不开车的话倒是可以喝几瓶。”
“大嫂说真的？”刘一鸣有些惊喜，“要知道老大可是很不喜欢我们在他屋子里吃火锅，搞得哪里都是火锅味儿的。”
“马上要新年了，天这么冷，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个火锅正好，至于你家老大，你不用操心他，我保证他不会计较。”舒余道，“水果我切好了，你端出去给大家吃吧。”
刘一鸣高高兴兴的端了水果出去，舒余用冰凉的手揉了揉眼睛，压下心口隐痛，看向和八楼窗外一模一样的远景。
她忍不住想，当谢谭站在七楼时，八楼那里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就像她和方伊，他心里可以有一个人，身边还能站着另一个人，就算没那么喜欢，也不妨碍他在房子里居住，不妨碍他以纯男性的身份选择拥抱她。
她打开窗户，外面冷空气呼啦一下子涌进来，让她沸腾的大脑开始冷却。
“大嫂，外面那么热闹，你也来一起吃啊，咱们还能坐在一起说说话呢。”和外面同事朋友们交谈完毕的刘一鸣回来叫舒余，虽说大家并不算相熟，但既然是老大女朋友，早早晚晚都得见都得熟悉，这和未来老板娘打好关系的事还需要拖吗？
舒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面与楼上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还有房间里言笑晏晏的一群人，想起了当年最开始待在谢谭身边时那种无法融入进去的孤独感。
她笑着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却温和，“抱歉啊，今天恐怕不行。”
刘一鸣有些遗憾，“大嫂一会儿有事？”
“算是吧。”舒余应下，“本来应该留下来和大家一起说说话的，只是我一会儿还有工作要忙，买东西过来也是临时起意，没想到你们在这里，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会提前安排好时间，好方便和大家一起聚聚。”
“这次就对不起大家了，为表歉意，冰箱里的东西随便大家煮火锅，等下次有机会了咱们再聚。”
“既然有工作那就没办法了。”刘一鸣无奈，“那我送送大嫂。”
舒余没拒绝对方的好意，正好她也有事要和刘一鸣说，站在电梯前，她首先开口，“一鸣，今天我来这里的事能不能麻烦你对谢谭保密，顺便和大家说一下，我这里就先谢谢你啦。”
刘一鸣不解，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必要隐瞒吗？
舒余只是笑，“谢谭的脾气你也知道，因为生病，他最近不让我出门的，要是知道我偷偷出门买东西，结果，你知道的。”
想起公司里犯错时动不动被老大收拾一顿的自己和同事，刘一鸣脊背寒毛直竖，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保证，“大嫂放心，我保证帮你做好保密工作！”
“那就太谢谢你了。”
舒余和人道别，含-着笑容直到电梯门彻底关闭，然而门刚关，她撑了许久的笑容就立刻溃散得毫无痕迹。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嗡嗡声响，舒余低着头和谢谭发微信，“东西不小心拉在出租车上全都没了，你要是想吃火锅的话，就在外面吃吧，我这边临时来了工作要去给朋友帮忙，晚饭就没空做了，晚上可能也过不来。”
刚踏出电梯，就显示信息发送成功，这次谢谭的回复来得很快——“正好我晚上也有事不能回来，晚饭你自己吃点好的，工作别忙太晚，我这边忙完了再联系你。”
“好的。”舒余发出去这两个字，叫了辆出租车回自己家去了。

第13章
舒余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工作QQ接了之前拒绝的一份专业论文翻译，因为她文笔好有经验且向来按时按质交稿，所以对方才几经周折托了熟人关系辗转寻到她。
之前她并不想接的，虽然酬劳高但工作量大且时间紧，接了就意味着她这个年都要在忙碌中度过，这对于打算和谢谭一起好好过年的舒余来说并不合适。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她前两天才拒绝，今天就又要主动找回来了。
论文的作者是某学校的中文系讲师，她联系时对方还没找到合心意的译者，那头刚接到她的询问就给了十分热烈的反馈，毕竟是早就想要敲定此事，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波折，但双方也算是皆大欢喜。
舒余收了一半定金，接到作者原稿和参考资料后开始翻看，这是一篇研究泰戈尔《飞鸟集》的相关论文，对舒余来说并不陌生，毕竟在大学时为了提升翻译质量，她研究了许多诗歌文集。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窗前唱歌，又飞去了……Stray birds of summer……with a sign……”
熟悉的句子映入眼帘，舒余想起她读泰戈尔诗集时也是在冬天，她坐在图书馆里临窗的位置，眼前是温柔且充满情调的诗歌，她在心里将这些句子翻译成英文，眼中是漫天雪花里谢谭一步步踏着台阶进入图书馆的身影，他站在台阶前缓缓抬头，她则仗着没有任何人知道，在那一刻肆无忌惮的看他。
手边是泰戈尔的诗句——
“她热切的脸，如雨夜似的，搅扰着我的梦魂。”
“有一次，我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我醒了，却知道我们原是相亲相爱的。”
“忧思在我的心里平静下去，正如暮色降临在寂静的山林中。”
……
她清晰的记得这个场景，也记得她那时低头看到的诗句，谢谭的出现，就像看不见的手指带着微风拨-弄她的心弦，她即便看不到他，无法拥有他，也不妨碍她心中拥有快乐。
然而，这些终究只是曾经。
从记忆中回神，舒余拍了拍脑袋，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一边翻着手边的资料一边记录下翻译要点，虽然今年大概率不能和谢谭一起过了，但并不意味着她不能过个好年，心上人没有的话，有钱也是可以的。
虽说舒余最近都不怎么出门，但并不妨碍她清楚外面年味儿越来越浓，楼上楼下时常能听到煎炒烹炸声，隔壁住户的阳台上更是挂满了腊肠与腊肉，她站在阳台上伸着懒腰，看着周围越来越多被红色占据的地方，心情也慢慢好起来。
过年总是让人高兴的，小时候和翟女士他们一起，她也一起过过几个还算安静祥和的年，如果不是养父时常喝得醉醺醺的回家，那几乎也可以算是记忆中的美好回忆了。
从高中住校开始，如非必要，她平日里是不太愿意回家的，有时候翟女士给她送东西送钱，也是默契的约在外面，或许是因为她常年不在家的关系，原本小时候还关系不错的弟弟渐渐长大之后，和她相处时也越来越像翟女士了。
第一次在弟弟的眼中看到陌生与疏远时，她愣住了，那一瞬间的难受时至今日都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但她清楚的知道，她失去了自己曾经极为珍惜的某些东西。
阳台上有上个租户留下的旧藤椅，舒余裹着毛毯坐在旧藤椅上，在不刺眼的天光下闭目养神。
放在一旁茶盘上的手机响起，她拿起来，看到了谢谭的名字，他最近应该是很忙的，多数时间微信联系，电话还是第一次。
电话里的人声音有些低有些哑，不过舒余听不出什么异常，“最近好吗？”
舒余想了想，回他，“很好。”她不喜欢新年的时候说让人不高兴的事。
“我明天就能回去了，想要我带些什么？”谢谭问，“年货买晚的话超市里到时候哪儿都是人，挤来挤去的不方便，我这边……”
舒余安静的听着电话里的男声有条不紊的说起办年货的事，其实从前的谢谭并不是这样的，他家庭条件好，在金钱上从不吝啬计较，两人在一起之后待她更是大方，只是谢谭愿意，她却做不到甘之如饴。
对她来说，本就是偷到的缘分，再接受谢谭的好时，实在无法心安理得，那时候，他给出多少，她总想回馈多少，最好能比他再多上一点儿，这样心里才安稳，然而她终究和谢谭不同，这样等价交换式的相处只会让她越来越捉襟见肘。
不记得是哪一天，或许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傍晚吧，她拎着从超市买来的大包小包进了谢谭的房子，刚填满冰箱就发现对方安静的站在自己身后。
天色有些暗，客厅和厨房的灯都没开，只有半开的冰箱门里泄露出微微光亮。
谢谭站在客厅里对她说，“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他声音很轻，里面没有责备也没有其他，只是平铺直叙的告诉她，没必要将一切算得这么清楚。
舒余有时候也不想，倒不是为了日渐干瘪的钱包，而是她觉得这样实在是不像一对男女朋友。
和谢谭在一起之后，她妄想过，如果能像校园里和身边那些普通情侣一样就好了，然而，她从来不敢主动去牵谢谭的手，也没办法任性的突然扑到他怀里，更做不到对他示弱撒娇毫无顾忌的说出心里话。
她和这个心上人在一起，中间却像是隔了层层的山，如果不是彼此之间还有像这样的往来，那和从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她信任谢谭，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很亲密的感情，那这些顾虑她有可能告诉他，然而他们之间没有，她说不出来，谢谭或许也并不想听，于是她最后只能笑着和他说，“以后我尽量吧。”
那之后她试着去改变，但效果一般，多年天性并不能朝夕就改，相比她，谢谭则在日常往来中注意了许多。
他不再随意送她贵重的礼物，也不再动辄高昂消费，顾忌着她的自尊心，需要买什么东西时和她有商有量，这种日子持续到两人毕业。
毕业后她收入渐高，两人之间不再为此纠结，或许是之前太过顾忌的关系，那之后谢谭送的东西已经可以称之为奢侈品。
虽然只是他外出时的顺便或者心血来-潮，但不菲的价格足以让知悉真-相的她沉默，有次她戴了谢谭送的项链去公司，刚到就被同事大呼小叫的围着打趣，那时候她才从对方嘴里知道这是价值几十万的高定奢侈品，她勉强撑起笑脸和对方说是网上买的仿版，心里却想起谢谭扔给她时随意到像扔水果的漫不经心。
那时候他说是合作方的老总知道他有个女朋友送的，他觉得好看，就拿回来给她，舒余看了，觉得确实不错，就随手戴上了，并没有想到事实和她所想相差了几十倍。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注意谢谭送她的东西，时间久了，她清楚了一件事，她的男朋友身价不菲且对她从不小气。
如果感情能用钱衡量的话，舒余有时候忍不住会想，谢谭或许对她是有感情的，只是，当那个人对她的好让人错觉他是爱她的，她就又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了。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矛盾的事。
电话里，谢谭的话告一段落，舒余从回忆中抽身，低声开口，“抱歉，新年不能和你一起过了。”
对面很安静，谢谭的呼吸声若有若无，舒余看着外面天色继续道，“今年要回老家那边过年，不能留在这边，之前答应你的事无法做到，只能先和你说声抱歉了。”
“好，我知道了。”谢谭没再说什么，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之后两人又说了两句，舒余婉拒了谢谭想要送她以及送年货的好意，结束了通话。
天上飘过来一片乌云，有些阴的天色里，舒余轻轻的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她和谢谭在一起快四年，但始终没能顺利的在一起过个平淡普通的新年。
在一起第一年，翟女士生病，她寒假回家照顾病人，直到开学后才回来，第二年她选择了留在本地，只是那会儿谢谭正值最为忙碌的创业期，忙到根本顾不上新年这件事，她也是去公司送饺子的时候机缘巧合认识了同样暗恋谢谭的李心蓉，第三年她北上去陪荆媛过年，两人也没能在一起，今年是第四年，现在看来，还是差点儿缘分。
你看，有些人就算是勉强凑在一处，也成不了对方的真命天女，否则不会一次又一次错过。
接下来舒余就在她的出租屋里加班直到新年，她和谢谭说自己定好了车票早就回家，但实际上她仍旧在本市工作，平日里就算外出都会再三伪装，即便谢谭不会发现她的谎言，她也忍不住再三粉饰，好彻底杜绝心中那点儿心虚。
***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吃着自己包的饺子，一边开着视频和荆媛聊天，一边看电视中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外面是连绵不绝的烟火声。
视频中，荆媛容光焕发，背景是她的新公寓，身前堆满美酒美食，她举着杯葡萄酒和舒余聊天，顺便吐槽她不会过日子太苛待自己。
“你说你真是的，赚的也不少，身边还有个有钱男朋友，要不要把自己搞得跟个难民似的？”荆媛数落她，“平时我也懒得说你，但大过年的，你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我看着心里能舒服啊？”
舒余耐心的听了一通教训，听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小的反驳了两句，“也没多惨吧，我就是今天晚上吃得简单了点儿。”
冰箱里菜肉鱼虾她备的都有，按照以往惯例，大年三十晚上会吃得丰盛一些，只是下午她急着交稿时间赶得有点紧，许多菜来不及准备，人累肚子又饿的情况下只应景的吃了个饺子而已，结果到了荆媛嘴里就成了罪不可赦。
本打算偃旗息鼓的荆媛一听到她反驳像是被点燃了的□□包，情绪立刻上头，“你还有脸说？我说的是吃饭的事？”
“之前你跟我怎么说的？说是要和谢谭一起过年，这就是你和他一起过年的架势？年三十晚上窝在出租屋里吃饺子？！你就是这么和他谈恋爱的，他就是这么对自己女朋友的？早知道我还不如一张机票让你飞过来陪我，省得我现在看了堵心。”
“也不是……”舒余嗫嚅两声，“就是我临时有工作，他想和我一起的……”
“我不听废话！”荆媛冷声道，“舒舒，对我你还要说假话？我还不知道你，你们之间到底是谁的问题我懒得说，我只问你一句，你们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
舒余本来不想回答的，但在荆媛洞悉一切的目光中，那点儿抗拒与掩饰尽数化为云烟，她只得慢慢的点了下头。
她和谢谭之间确实有问题，但不是荆媛以为的感情问题，他们之间的问题在于地基不稳又逢外界压迫刺激，她对他缺乏信任，毫无安全感，谢谭则心中另有所爱，也无心经营一段早晚会结束的平淡感情……他们之间的问题太多太多了，多到最后根本不知该怪谁又该从何挽回。
不，不对，谢谭没有经营的念头，舒余也从没有想要挽回的尝试。
即便她说自己喜欢他。
“感情出问题的话，”荆媛直视着舒余的眼睛，郑重发问，“那你有没有想要结束这段感情？”
对荆媛来说，比起教小妹妹怎么去挽回一段感情，她更擅长教她怎么斩断一段拖泥带水的感情，寻另一朵新桃花。
“结束？”舒余因为这两个字打了个寒颤，她怔怔的看着自己亲爱的长-腿姐姐，有些失神。
没说出口的答案舒余是知道的，她没想过结束，不止从前，包括现在也是，她从未想过结束和谢谭之间的这段感情。
不是她爱得深或浅的关系，也不是她一定要纠缠在谢谭身边，而是在她心里，从最初开始这段感情时，她默认结束的讯号就是谢谭开口同她说分手。
她即便有再多想法，都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开口结束同谢谭之间的纠葛。
这是一个早就成为她心中思维定势的认知，是自然而然形成存在的潜意识，如果不是今天被荆媛点明，她或许还未发现。
“舒舒，你的志愿是C大，读研要来我这边，难道你以为到那时候你还会和谢谭在一起？他是会同意这段远距离的恋情还是会等你支持你直到你读完研？”荆媛直指问题核心，“本来今天过年，不该说起这些麻烦事，但我看你还是浑浑噩噩的，脑子里根本没想清楚，趁着过年，给你敲敲警钟也好，省得一年到头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耳边是热闹的联欢晚会和烟火声，舒余看着外面夜空上绽放的五彩烟花，第一次真切的觉得——她是时候和谢谭分手了。
因为他们之间，并无未来。
倒数声中，零点到来，手机中挤满了恭贺新年的短信及红包提示音，叮叮咚咚声过去，新的一年到来，在零点零五分的时候，她收到了来自谢谭的红包和“新年快乐”。
舒余看着聊天界面，选择了手写输入，一笔一画认认真真的写完了回复，“你也新年快乐。”
她早已经不再试图在物质上和谢谭做到等价交换，所以，只能在感情上多放纵一点，至少这样她会觉得在这段感情中她不是一无是处。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谢谭来了电话，那会儿舒余早已经裹着毛毯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还没醒神，直到谢谭两个字映入眼帘，她才打起了精神。
可能是声音中睡意太明显，以致于谢谭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我吵醒你了？”
舒余努力眨着犯困的眼睛，尽量用精神一些的声音回他，“没有，今晚要守岁，我刚才还在看春晚呢，可能睡着了有三分钟？你电话就来了。”
“在家过得怎么样？”谢谭问。
舒余想起她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家，想着养父养母和弟弟，真假掺半的道，“还好吧，过年前事情多有点儿累，不过忙完就好了，等明天开始亲戚们上门，家里会很热闹……”
为了粉饰她那个虚假的谎言，她总忍不住说很多细节好让谎言显得更加真实，谢谭在那边安静的听着，听完说起了他的新年。
舒余是知道他和家里关系差的，谢谭话里话外也没怎么掩饰，他说过年家里人多，麻烦的人和烦心事也多，比处理工作麻烦，早知道还不如一个人待在本市。
最后一句话戳了舒余的心，她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过年不觉得有什么，但想象中如果是谢谭一个人待在公寓里孤零零过年，她的心大概会很难受。
明明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她看着灯光下映在茶几上的自己的脸，避开眼神，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的。
于是，接下来她变得沉默许多，谢谭大概察觉到她的变化，话也渐渐少了，到最后，两人平淡的互道晚安，结束了这场属于新年的第一通电话。
在荆媛挑破她和谢谭的感情问题后，舒余就在思考之后的规划。
考研成绩没有出来之前，说再多都是枉然，虽然她一心想考C大，但不一定真的能考上，之后还有复试，变故颇多。
荆媛或许是觉得她在有关谢谭的问题上太过优柔寡断，耳提面命的说了许多道理和事例。
舒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那个“速食爱情泡面论”。
虽然荆媛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长-腿姐姐，且两人出身家庭都不怎么正常，但荆媛对待感情的态度和舒余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诚如她所说，爱情于她而言就是速食泡面，生活中少不了，但真少了也不会伤筋动骨，有时许久不吃会十分惦念，但真到嘴里也就那么回事儿，她不会因为少了一碗泡面就让自己饿肚子，也不会把泡面当做日日充饥的食物，爱情是调剂，是消遣，是心血来-潮，但绝不会是她生活的基调与主宰。
舒余知道，荆媛字字句句隐喻的都是自己，她把爱情看得太重，死死的埋在心底握在掌心里，做不到游刃有余，也做不到随意放下，荆媛太潇洒，而她太固执，她们彼此都少了那么两分对方身上的优点。
就算她真的和谢谭分手了，也不意味着她就结束了这段感情，荆媛担心的就是她结束之后的状态。
舒余知道她的担心，却并不能给出保证，感情不可控，可能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和谢谭分手之后的她是什么模样。
只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她知道她和谢谭分手的原因——
和这个喜欢的人在一起时，她每一步都走得不安又孤独，时常患得患失。
当她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说服自己放下心中那些纠结时，她就该好好整理一切了。
她要告别曾经心爱的少年，告别——
那个未来会属于其他人的谢谭。

第14章
舒余反思了她和谢谭之间的感情，有了分手的想法与念头。
然而时机不凑巧，从新年过后回来到三月，她始终没能寻到合适的时机同谢谭开口。
伴随着三月而来的，除了那点儿微末的春意，就是紧张忙碌的考研复试。
有这件大事挡在前头，舒余脑子里再顾及不到感情，开始全身心投入了复试的准备工作。
于是三月中旬她就告别谢谭北上去了B城，荆媛在机场接到她，两人短暂休整过后，她就带着舒余赴了一个饭局，对象正是C大外院院长。
“你成绩不错，又有两年职场经验，专业能力肯定是过关的，这些我都不担心，就是导师方面，你有没有想好要跟哪位？”
晚上结束饭局回家后，荆媛窝在沙发上抱着一盒草莓边吃边问，舒余整理着茶几上散乱的杂志和零食，认真想了想才回答，“我打算选那位赵荣导师。”
“原因说来听听。”荆媛自己虽然没考研，但对小妹妹的学习历程一直报以极大的关注。
“当年我第一次和你去C大认路的时候，在外院那边遇到的那位老师就是他，如果不是高考之后改了志愿，现在我可能已经成为他的学生了。”舒余道，“无论是从学术上还是人品上，我都比较倾向于这位导师，不过现在还没面试，有可能之后会改主意也说不定。”
就像当年她本决意去C大，结果最后却去了S城的师大一样，舒余早已经学会不在事情尘埃落定前贸贸然下结论。
荆媛从C大官网翻到校园论坛再翻到微博个人账号，认可了舒余的选择，“导师的话，这位风评还不错，那你复试加油，万一真选不上这位导师的研究生，我不介意给你走走关系。”
舒余无奈一笑，“那我就先谢谢姐姐了。”
“好说好说，谁让你从小我就罩着你呢。”荆媛得意的摆摆手，“等你复试成功，我们选个好地方好好出去玩一趟，顺便再找两个小帅哥作陪，放松放松心情，难为你之前那么辛苦了。”
若是以往，顾忌谢谭的存在，舒余肯定要推脱，婉拒来自长-腿姐姐的好意，但现在她既已决定和他分手，也是时候进入崭新的生活了。
只是分手的时机，目前看来并不好选，最合适的时间，大概就是她结束复试回去时。
如果学业不出问题，那她到时候就会离开S市，将生活重心彻底转移到北方来，无论工作还是生活，和谢谭有交集的部分都将会越来越少，想起这些，舒余一时间情绪有些低落，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荆媛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那点儿异样，她朝舒余嘴里塞了颗酸酸甜甜的草莓，用新话题转移她注意力，“对了，你到时候来这边读研究生，不想住学校的话就住在我这边吧，我是听说C大的研究生宿舍比较难申请，具体什么情况到时候再看，只是我是希望你能来陪我一起住的。”
“研一课程紧张一些，我到时候更多时间肯定是要待在学校的，所以还是提前申请宿舍吧，平日里如果不忙了，我肯定会来陪你的，只是你的生活习惯也要健康一些，别老是烟酒不离口，少泡吧蹦迪撩小狼狗……”说起这个，舒余不免要多念叨两句。
荆媛听得头疼，赶忙挥手，“算了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住学校吧，我年纪大了，现在真是承受不起来自晚辈的关爱。”
“我去给你煮壶花茶，你喝两杯，今晚早点睡。”舒余起身去厨房烧水泡茶，“还有，我待在这边的这段时间，你少带外面的野男人回家，小心吓到我。”
“放心，不带不带。”荆媛没好气，“你没来之前我也没带人回过家啊，有什么事外面办了得了，我哪会把人带回家，你想太多。”
两人你来我往的絮叨着家常，夜色渐深，一天就这么慢慢结束了。
***
为考研复试做足了准备的舒余，终于在C大公布的复试时间到来时踏入了这所曾经梦寐以求的学校。
校园里人来人往，她和许多待复试的考研学子一起，紧张而又期待的等待结果。
复试笔试，面试，然后是结束后的统一体检，流程一项项结束，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只是最终结果没出来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终于，令人坐卧不安的等待中，一周后她得到了最终复试结果。
考上C大研究生这个结果在荆媛看来并不值得意外，毕竟她是最清楚自己这个小妹妹在学习上的坚定与用心的，接下来她们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为考试结果庆祝一番。
舒余同样很开心，考研成功不止意味着她学业上的进展与突破，还意味着她未来将要在北方迎来新的生活，如果和谢谭分手让她低落的话，那这件事足以抵消许多负面情绪了。
现在她只需要处理好北上求学的许多杂事，然后在六月的时候拿到正式通知书，就此，大功告成。
为了庆祝这件喜事，荆媛带着舒余在外面好好的玩了一圈儿，尤其是晚上，她拽着自己这个羞涩又保守的小妹妹去群魔乱舞的夜店泡吧蹦迪撩汉一条龙，玩得疯极了。
灯红酒绿青烟迷障里，荆媛搂着身边皱着眉头十分不自在的舒余悄声道，“姐姐从前觉得你还是个孩子，不适合这些花红柳绿，所以从来不带你玩儿这些，只不过如果早知道你会跌在谢谭这个坑里爬不出来，我才就不管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一定要早早教你如何做一个爱自己的成年人！”
荆媛端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五颜六色的暧昧光线里看着自己一言不发鹌鹑一样沉默老实的小妹妹，恨不得摇着她的肩膀让她现在就给王八蛋打电话说分手。
舒余没说什么，看着周围那些完全与她无关的热闹，只伸手拦下了荆媛不加克制的酒量，“别喝太多，待会儿我们还要回家，要不然明天醒来难受。”
“和姐姐说句实话，谢谭那边你真打算分了？”荆媛避开她的手，眯眼问。
面对已经半醉的荆媛，舒余有些无奈，却还是如实回答了她的提问，“是，真打算分了，等回去就分。”
“你自己亲口说的，到时候可别心软食言啊。”荆媛挑了挑眉，“既然下了决心，就说到做到。”
“我肯定说到做到。”舒余哄着醉鬼，把人手里那杯酒夺下来放到远处。
夜店猎-艳是常态，她们又是两个单身女性，来搭讪撩人的异性一个接一个，舒余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场景，闻着身边的烟酒与杂乱香水气息，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她尤其受不了那些男人看小白兔猎物一般看她的眼神，其中的油腻与恶意真是令人作呕。
如果不是荆媛还没全醉，醉酒后那点儿暴脾气不加收敛的全数施加到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身上，她们两个今天可能都没那么容易出门，毕竟社会新闻上酒吧“捡尸”或者恶意犯案的案件不是少数。
舒余发现，荆媛的生活比她想象中还要不健康，不止身体，还有心。
于是，接下来这段日子，她完全化身全职保姆和翁嗡嗡小蜜蜂，从早到晚紧迫盯人加苦口婆心健康教育，她能理解、接受荆媛的生活有适度的放纵，但绝对接受不了她不拿自己和生活当回事儿，毕竟二者之间完全是天壤之别。
风和日丽的某天，荆媛约她一起出门逛街。
两人从步行街街头逛到街尾，比起荆媛仍有余力兴致勃勃，舒余走进咖啡厅休息时觉得自己差不多快要废了。
她捶着酸-软的双-腿，看着身边寥寥几个袋子，苦不堪言，“看那么久就买这么一点，性价比也太低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那么活得那么糙啊！”荆媛朝她翻了个白眼，伸手揪了揪舒余脸颊，“如果不是你现在有一张好脸，就你那不怎么精心打理自己的性子，能好看到哪儿去？！”
“不过，我们舒舒确实是越长越好看了。”荆媛笑道，“你这张脸，用那些人的话来说，可是实打实的初恋脸啊，无论男女都喜欢。”
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看惯了小妹妹的模样，荆媛从来不觉得舒余是多惊艳的美人，只是觉得长大之后这孩子没长残，该什么样就什么样，是个容貌中上的小-美女。
然而，可能是这两年见得少，视频和面对真人有所不同，她这次在机场接人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拖着行李一步步走过来的小妹妹。
还是那张她熟悉的脸，然而感觉已经完全不同，温柔清新的气质与那张完全符合男女审美的初恋脸，差点让她以为这是机场里哪个要街拍的明星。
舒余身上有着春天一般的气质，那双眼睛朝她看过来时，她才发觉，曾经的小妹妹已经长成了一个眼睛里满是星辰的大美人。
只可惜这丫头还和小时候一样迟钝，对来自周遭异性的关注与示好完全无感。
若非这么多年她只为一个谢谭动了心，当年她就算是要强做恶人，也会阻止她和谢谭在一起。
毕竟，和她说起谢谭的舒余虽然眼睛里也有属于女孩子的心动与甜蜜，但更多的充斥的还是迟疑不安与心虚。
她不知道这些情绪产生的原因，舒余也没有告诉她的打算，但从那时候起，荆媛就不看好两人这一段感情。
毕竟，舒余在感情上是一个那么吝啬又畏怯的人，她可能有勇气踏出一步两步，但如果得不到合适的回应的话，她是绝对没有底气继续走下去的。
谢谭她虽然不熟，但也背着舒余暗地里见过一两次，以她看人的眼力，她不觉得谢谭是那个能让舒余毫无顾忌的从蜗牛壳里走出来的人。
不管他们彼此是否喜欢，总之从个性而言，他们不合适，极不合适。
“咖啡加那么多糖还不如喝奶茶。”舒余看着荆媛一颗颗往黑咖啡中加糖，有些无语，黑咖啡喝的就是甘醇酸苦，她这么搞，总感觉乱七八糟的。
“舒舒，既然你还有啰嗦的力气，我觉得我们还能再逛一条街。”
荆媛笑眯眯，舒余打了个冷颤，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巴，结束了唠叨。
春日午后的咖啡厅里，充满了动人情调，这本该是让人十分享受的时刻，然而突然间爆发的骚乱和吵闹声打破了一切。
男人的怒吼声和女人的尖叫声从背后传来，两人回头看，发现是一对闹了矛盾的情侣，不对，也不能说是情侣，毕竟女人身边还有个存在感不太强的男人。
“不知道是翻船了还是绿帽现场？”荆媛有些幸灾乐祸，她自己虽然爱玩，但从来不会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原本安静有情调的公共空间因为这场争执立即变得喧哗吵闹起来，其中扯着嗓子骂人的那个男人大概是暴脾气上头，居然开始动起手来，这下子，不论是同他起冲突的两人还是周围来劝架的都遭了殃，还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与东西倒地的沉闷声响。
“太闹腾了，咱们换个地方吧。”荆媛并不是爱看热闹的人，她招呼舒余离开，吵架也就算了，肢体冲突太容易出意外。
咖啡厅里闹成一团，两人去收银台结账，只是还没出门，冲突的战场就从咖啡厅中心转移到了吧台收银这边。
人多的时候最容易出意外，快速移动过来的一大群人瞬间就和两人相撞，舒余被人重重的踩了一脚后挤到绿植旁边的角落里，荆媛则被人群隔到另一边。
“草，敢耍老子，我弄不死你们……”男人依旧在粗-鲁的骂骂咧咧，劝人的店员拦着人动手的路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在旁边安抚，一片闹腾中，男人突然抓起收银台上的玻璃杯子砸向对面的人，下意识散开的人群你推我挤的急匆匆往后退，倒霉的舒余立刻遭了无妄之灾。
不知是谁的胳膊往后挥的时候重重的打到了她的脸，当时右眼就睁不开了，她又疼又难受，急着远离灾祸源头，却冷不防被人推了一把，肚子重重的磕到了绿植旁边的尖锐桌角上。
那一瞬间她应该是疼得叫出了声的，然后满身冷汗疼到头晕目眩的舒余感官已经开始模糊，终于挤到她身边的荆媛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踹开了身边的人，抱着舒余喊人帮忙，“有人受伤了你们没看见吗？立刻打急救电话！”
“舒舒？舒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荆媛看着脸色惨白满头冷汗蜷着身子的舒余，抱着她不敢挪动分毫，“别担心，救护车马上就来，别害怕，姐姐在这里陪你！”
荆媛已经发现舒余神志模糊这件事，她能听到她的声音，但应该是太疼了，所以完全没有余力回应她，抓着她衣角的指节紧绷到惨白。
有人受伤不是小事，咖啡厅里的店员们立刻跑过来，见到眼前这幅场景，心里咯噔一跳，立刻加大力度疏散人群并寻人帮忙，因为不清楚伤者情况，谁都不敢随意挪动，原本闹事的男人趁着混乱偷偷溜走，一场骚乱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立刻平息。
救护车来得很快，舒余被抬上救护车时还有几分清醒，只是肚子太疼了，她甚至有种血从身体里慢慢流逝的感觉，惊险又可怖。
她心中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让她的心彻底揪起来，然而实在是太疼了，她最终没能撑住，在去往医院的救护车里晕了过去。

第15章
舒余有很多年没这么疼过了，疼得让她在梦里都无法解脱。
她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病房，身旁坐着神色有些憔悴的荆媛。
看到她醒来，荆媛松了口气，赶忙上前，“好了，总算醒了，医生跟我说晚上会醒时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是真的。”
“怎么样？肚子还痛吗？”荆媛连声问，“你之前撞到胃了，撞得有点狠，急诊到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告诉我说没大碍，但是因为胃部痛神经发达，所以疼晕过去了。”
说到这里，荆媛是又气又心疼，“王八羔子，也就是我现在要在医院守着你没空，不然肯定要把那个撞伤你的混蛋找出来，害你受这么多苦，不整得他哭爹喊娘难出我心头这口恶气！”
舒余神智清醒，能跟得上荆媛节奏，但是因为刚醒，话语上不免慢半拍，结果就听了这一大堆话。
她轻轻摸了摸还时不时泛起疼痛的肚子，想起昏过去前心中闪过的念头，有些迟疑的开口，“姐姐，我没有怀-孕吗？”
这话一出，再看舒余脸上的踟蹰担忧，荆媛是又心疼又想骂她，但到底舍不得，只能憋着气温温柔柔的哄她，“放心，你没怀-孕，就是撞到胃疼晕过去了，检查结果也显示没有胃出-血症状，是纯外伤性疼痛，医生说你这几天可能还会疼一会儿，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得到确认之后，舒余彻底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在昏过去时，她真的很怕结果如她设想的那样，如果她肚子里真有一个孩子，还因为这场意外出了什么岔子，她可能一生都无法释怀。
有属于她和谢谭之间的孩子，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被期待，也没有能真正负责任的父母，这对一个崭新的小生命来说太不公平。
这个疑似流-产的惊吓事件彻底让舒余认清了自己的心，她和谢谭是真的不适合在一起，她虽然喜欢他，却不认同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可能，这对于一个期望拥有属于自己幸福家庭的人来说，是很残酷的现实。
舒余醒来之后，无论是她本人还是荆媛都彻底放下心来，现在已经是夜里九点，荆媛叫了份清淡的外卖粥品，舒余勉强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如果不是荆媛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督促，她可能一口都吃不下。
“明天在医院再观察一天，如果后续没问题的话，就能出院了。”查房的医生如是说。
这对于两人来说是个好消息，谢过医生和护士之后，荆媛催促着舒余早些休息，之前人虽然不醒，但那是昏迷，和睡眠休息完全不同。
“你晚上怎么办？医院这边没有空床位能休息，你准备回家？”舒余躺在床-上问，她除了疼昏过去，之后没怎么受累，倒是荆媛，陪着她一路来医院担惊受怕，还要处理住院琐事，在这里陪了一天肯定累得很，她不舍得长-腿姐姐再来回辛苦。
“行了，你一个伤患顾好自己就行了，还用得着操心我？”荆媛训她，“医院附近酒店多得很，我随便找一家都能对付，顺便给你买些生活用品，等明早你睡醒就能见到一个依旧精神美貌的我了，早些确定没什么后遗症，我也就放心你出院了。”
“那我准备睡了，你早点回酒店休息吧。”舒余立刻躺平闭上眼睛，以实际行动催促她。
荆媛嗤笑一声，点了点她的额头，“这时候倒是精乖，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那么笨，没动作快点躲开那群王八蛋！”
“你睡吧，我再多呆一会儿，玩会儿手机，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舒余见荆媛铁了心丝毫不打算妥协，只得努力早些睡着，好让长-腿姐姐早些回去休息。
等床-上的人呼吸平稳之后，荆媛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她一条条删掉了白天急诊那段时间给谢谭的未接电话，翻了翻舒余手机，确定不会残留任何异常之后，轻手轻脚的离了病房。
舒余昏过去那会儿，她是真的很担心，她从小亲缘淡薄，身边就只有这么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妹妹，某种意义上，她们两人算得上是相依为命。
心爱的从小养到大的小妹妹，相依为命的小妹妹，在遭受意外和痛苦的时刻，她不想去计较她和谢谭感情中的好坏，只希望她醒来时能听到喜欢的人的两三句话，说是自欺欺人也好，心机深沉也罢，她只是不想这孩子孤零零的身边就自己一个。
然而，谢谭的电话打不通，她从舒余入急诊室打到她醒来，手机电量只剩下2％，也没打通谢谭的电话。
如果她狠心些，就该告诉舒舒，然而她不舍得，所以只能自己心里愤愤不平。
凭什么我这么珍惜的小妹妹，要在其他人那里受尽委屈呢？
我这么爱她，不是为了给其他人肆意伤害她的机会的。
外面夜色已深，然而城市才刚刚醒来，到处都是璀璨的霓虹灯，丰富的夜生活也才刚开始，是和医院里那种压抑沉闷截然不同的色彩缤纷的世界。
所以，就算舒舒日后想起来不高兴，我也要狠心一把了，荆媛对自己说。
***
第二天，荆媛早早的带了早餐来医院，舒余醒得也早，因为状态不错，还去楼下小花园转了一圈儿。
“嗯，今天情况不错，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目前看来就是单纯的软组织挫伤，也没什么严重后遗症，”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道，“至于偶尔的恶心呕吐反应，可能是神经损伤引起的，用一些止疼活血调节神经的药就好，要是不嫌麻烦，做个热敷按摩也是可以的。”
早班查房的医生如是说，荆媛向医生问了许多禁忌事项，情绪和状态都好了许多。
舒余一口一口的吃着粘-稠的粥，虽然胃口依旧不佳，但为了不让荆媛担心，还是努力多吃了一些。
这是一个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上午，除了两人身处医院，病房里电视播着财经新闻，舒余翻着手机回复消息，荆媛坐在一旁挑选摊牌的时机。
电视里，新闻播报员清晰流畅的声音成为了背景音，“明州集团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谢长峰先生将其持有的股份的1.3％拟约3.8亿元转让给柯兰流通有限公司，以进一步推进本集团业务转型的全面布局……”
这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则财经新闻，和在座的这些人本该毫无关系，然而镜头给了明州集团的股东大会一个长镜头特写，镜头中央的男人正侧着头和身边的女人说着什么，似乎是注意到镜头的存在，抬头看了过来，然后是一张本该出现在娱乐新闻中的极为出色的男性面容。
“谢谭？！”无意间扫到电视的荆媛因为太过惊讶，没忍住一下子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舒余几乎是立刻抬头，然后堪堪捕捉到了镜头转移前的最后一秒，画面里，是谢谭与方伊靠得极近的脸。
“怎么回事？谢谭怎么会出现在新闻上？”荆媛是知道谢谭自己创业的，也知道对方有个科技公司，虽然发展不错，但绝对不到能上财经新闻的地步。
她立刻上网搜寻新闻内容，虽然是财经新闻，但因为是知名栏目受众颇广，所以网上还是能搜寻到一些信息的，新闻是昨天的下午的实时新闻，这样看来，似乎能解释这个人为什么没接电话了。
但荆媛心里不痛快，略过这些继续扒，很快，在微博上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看向因为惊鸿一瞥的电视新闻陷入沉思的舒余，直白的问她，“你知道谢谭家人的情况吗？”
舒余看着脸色阴沉的荆媛，老实摇头，“他没说过，我也没问过，他不太喜欢提起他们。”
荆媛想要发脾气的冲动停留在了被理智提醒的前一秒，现在问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既然是打算分手的人，知道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就这么痛快的远远把人抛开。
她只说自己想说的，“我在网上查了新闻，不提他的家庭关系，微博上许多人说他和身边那个女人关系不错，舒舒，你什么想法？”
其实荆媛并不知道方伊的存在和意义，她只是纯粹觉得新闻里这女人离谢谭很近，看起来似乎关系很亲密，且两人一起参加股东大会，就算真没有关系，为了让舒余和谢谭分手，她也会故意抹黑两人，好让小妹妹早些死心。
舒余沉默了一秒，在荆媛以为她会说什么来辩解的时候，她反而抬起头笑了笑，“我没什么想法，既然我决定和谢谭分手，那他无论和什么人在一起都和我无关了。”
如果舒余对谢谭不死心，荆媛还有话说，但小妹妹这么笃定，她反而心塞得说不出话来了。
心里就是难受，憋屈又烦躁，觉得这丫头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舒余没有想要翻新闻的打算，她早就下了决心，和心爱的长-腿姐姐做了保证，说出口的话，就绝不会违背。
她向来是个守约践诺的人，无论从前、现在还是以后。
“本来打算回去之后和谢谭说的，但我看自己暂时是回不了S城了，提前说也是可以的。”
舒余翻出谢谭的号码，拨通电话，在荆媛复杂的眼神里，五声过后，电话接通。
“舒余。”电话里是熟悉的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舒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是我。”
“你在那边还好吗？”谢谭这么问。
舒余笑意加深，你看，明明两人就在同一个城市，他还要假装这么问她，有时候想想，挺没意思的。
于是，她这么说，“我很好，我猜你应该也不错，我考研复试顺利通过了，未来几年要在这边读书。”有可能，日后定居也在这边，不过想到两人即将毫无关系，舒余也就没说出口，毕竟，他也不关心。
“恭喜你得偿所愿。”电话里谢谭的声音很轻，至少看起来是真的为她实现理想而开心，舒余不在乎真心假意，全盘接收，“是啊，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因为我要北上读研究生，所以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她在荆媛担忧的视线里笑着道，“相隔两地恋爱费时又费力，对你和我来说都很不方便，所以——”
“所以什么？”谢谭轻声问道。
“所以我想分手。”舒余一字一句的道，“你和我分开。”

第16章
电话里很安静，什么都听不到，舒余握着手机，面色和语气都格外平静。
曾经她以为，告别一段漫长而又刻骨铭心的恋情会伤筋动骨，谁知道事到临头，才发现那是一场如释重负。
她说出那些话，比难过和心痛更快袭来的，是轻松与释然。
她等了这个结局太久，中间许多次都有能结束的机会，然而她固执，一直想要等到她以为的结果，将许许多多东西埋在心底，却没想到世间事从不尽如人意，最后居然是她最先跳出了自己划定的圈。
由她开口，由她来说分手，保留住了那在感情里早已变得极其微薄的自尊。
她应该多爱惜它一些的，从前没有做到，至少现在还不算晚。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真的说出口之后，舒余越来越坦然自如，“我想分手，原因不重要，我只想要这个结果，如果你考虑好了，尽快给我答复。”
谢谭终于给了回应，能听出来他是很不高兴的，毕竟对他那样的天之骄子来说，被甩绝对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即便是他并不喜欢的对象。
“舒余，我不喜欢拿这件事开玩笑。”
“我从不随便开玩笑，”必要时候，舒余其实相当能硬得下心肠，“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个很认真的人。”
所以从不拿这些事情开玩笑。
那边沉默了一瞬，谢谭给了回复，“如果在电话里分手就是你的认真的话，那这件事我不接受，一切等你回来再说，我们当面好好谈谈。”
“好吧，”舒余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你非要当面谈的话。”
“我在这边还要待上一段时间，等回去再联系你，但分手的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通话至此结束，荆媛一路从头听到尾，对小妹妹的表现可谓是十分满意，“舒舒，做得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舒余对她笑，笑着笑着，眼泪就突如其来的掉了下来，然而她自己毫无所觉，还在那傻乎乎的笑。
这下子，荆媛心里彻底不是滋味了，上前将人抱在怀里，“好了好了别笑了，姐姐在这里，难受的话就哭吧。”
用了真感情的恋情，哪个女孩子分手时不哭呢，就算对方是个人渣，也没办法时光倒流收回那些曾经付出的感情。
所以，“哭吧哭吧，哭过了就好了，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你以后肯定能遇到比谢谭更好的男人，姐姐身边这么多优质资源，随便找几个就能哄得你眉开眼笑，所以我们不要那些个不解风情不会哄人的大冰块了啊……”
荆媛并不擅长哄人，所以从小最怕人哭，也幸好舒舒是个不爱掉眼泪的性子，只是这会儿赶鸭子上架，只能说些自己都记不住的胡话来哄人。
舒余在感情上一直都是个沉默内敛的人，就算现在失态，也没持续太长时间，甚至荆媛安慰的话还未说完，她就已经调适好了自己。
“没事，别担心，我还好。”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这么说。
荆媛本以为分手就是结束，可现在看来，小妹妹心里或许还有很多无法对人言的委屈。
她想了想，拿了件厚外套给舒余，“走，我们出去吹吹风，外面阳光不错，出去走走散散心。”
舒余穿上外套，两人沿着小花园一路走，走到了病人们休息的凉亭旁边，那边有一棵合欢树，树下是供人休息的石凳。
合欢树上绒球一样的粉红花朵早已盛开，站在树下能闻到清新香味，作为绿茵树，它叶片纤细似羽，绿荫成伞，红花如簇，漂亮极了。
舒余坐在树下，想起当年和谢谭初遇时网吧前面那棵由老板娘-亲手种下的树，记忆随着春风而来，平添怅惘。
“喜欢的话，以后有机会我们也种一棵。”荆媛见她盯着树目不转睛，开口哄人。
“还好，也不是特别喜欢，”舒余道，“就是想起谢谭阳台上那些花草，可能等我回去的时候，全都死了吧。”就像这段无望的感情。
“人你都已经不要了，还惦记什么花草？”荆媛挑眉，“要是你想养花，等我得空了去花卉市场搬个十几盆回来，保证你忙得团团转，再想不起谢谭家的小妖精！”
舒余听得直笑，就算没有谢谭，她同样有愿意为她种合欢树的人，所以，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本就是不该有的开始，现在也不过是顺应原本的轨迹结束而已。
明艳阳光下，清新春风里，荆媛问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舒舒，你能告诉我，你和谢谭分手的真正原因吗？”
荆媛了解舒余，是深入骨髓的了解，小时候她们一起躲在旧房子上的天台玩耍，分享彼此珍藏的弹球发卡故事书，大了分享彼此的人生和欢喜悲伤，以一种无血缘的纽带将彼此的生命串联起来，然后长成如今的模样。
虽然她们彼此十分不同，但不可否认，她们心中最爱对方。
之前荆媛从不打算问这个问题，感情这种东西只能自己释然，其他人帮不上忙，她并不打算过多干预，如果她没发现舒舒的心里存了太多委屈和伤心的话。
伤口想要愈合，得先确保上面没腐肉，荆媛觉得，她可以做一回无情的手术刀。
以少见的郑重认真姿态对谈的荆媛，让舒余歇了搪塞的心思，她想了想，看着头顶随风微微晃动的合欢树叶，在沙沙声里轻声道，“谢谭他，心里有喜欢的人。”
“那你还和他在一起？”毫无疑问，这个答案让荆媛炸了，“你是脑子傻了还是被狗屁电视剧洗脑觉得自己能用爱去感化别人？！我怎么不记得有教过你这么无私奉献？”
感情中最令人憎恨的就是第三个人的存在，看舒余的语气，似乎她是在明知道谢谭心里有人的情况下还和他在一起的，荆媛简直是极端恼怒，恨不能痛快的骂上一场，所以说，感情这东西越认真越操蛋，还不如就她这么轻浮呢，至少谁都不会受伤。
“当时在一起是意外。”舒余没细说，“不过，我和谢谭分手，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不合适，和他喜欢的那个人关系不大。”
“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替谁说好话，我现在是一点都听不进去的。”荆媛仍旧很气。
舒余笑笑，将掉在石桌上的合欢花捡起来送到荆媛面前，“别生气啊，太生气我就说不下去了，送你朵漂亮的花开心下。”
太生气意味着她当年的选择错之又错，舒余不想有那种无法磨灭的悔恨感觉，不然心里会更难受。
荆媛勉强收敛了脾气，舒余笑着继续道，“其实我当年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想过要用爱去感化谁，只是恰巧因为意外就在一起了，然后不长不短的在一起三年，再到现在结束。”
她摩挲着手上的花托，轻声道，“能体面的分开其实很好，至少对我来说很好。”
“我考研成功，以后在这边上大学，日后可能也会在这边定居，能和姐姐时不时走动，以后就算成家立业了还能在一起，其实是件挺好的事。”
荆媛面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算你还有良心，以后你要是再谈恋爱，我肯定要好好把关，让你自己谈，真是要操心死我。”最重要的是，谈不好心疼死她了。
“那是肯定的，以后我再谈恋爱，肯定听姐姐的。”
舒余郑重发誓，“姐姐不点头，野男人绝对不能进家门！”
“还有心情哄我！”荆媛脸上总算有了笑容，“走，我带你去吃点好的，看你昨天到现在小鸟啄食一样，东西都没吃几口。”
这时候的舒余是绝对不会拒绝的，老实听话的跟在长-腿姐姐身后做了小跟班儿。
***
顺利出院之后，舒余在这边又多待了快一个月，如果不是荆媛一直很积极的鼓动她发展第二春，舒余觉得自己还能再多待些时间。
虽然那些人还不错，但是目前来说，她真的是没有心情和精力开启一段新感情，就算如荆媛所说只是消遣和玩玩儿，她也没有兴趣。
她从北方回来，到S城时已近五月，这边阳光正好，她回出租屋放好行李，在家休整一天后就去了谢谭家。
这次她按了七楼，在门外占了一会儿然后步行上了八楼，谢谭没在家，屋子里格外安静空旷，有些地方还有落尘，显然屋子的主人也有很久没回来了。
舒余猜测谢谭可能住在七楼，阳台上那些花草如她所想，果真死了大半，就算还剩几盆，也蔫嗒嗒的不太精神。
看着这栋也算是住了许久的房子，她轻声叹了口气，“最后一次了。”
除了谢谭的书房，她将整间公寓全都收拾打扫了一遍，尤其是客房，谢谭送她的东西，有存留的她全都放在了这边，自己的东西一件不剩的装起来带走。
死掉的花草她没扔，依旧放在阳台上，她不舍得亲手扔，只能交给真正的主人谢谭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舒余站在门外，觉得自己的心突然狠狠地揪了一下，像是当年和弟弟变得生疏的那一瞬间一样。
轻微的关门声里，她提着自己的东西转身进了电梯。
走出小区时，她抬头看天，这是个太阳高悬的艳阳天，天空湛蓝如海，然而太阳实在是太好了，所以似乎连身体中多余的水分都蒸发得一干二净。
舒余得承认，这时候的她不太敢也不太愿意见谢谭，她能在电话中和他清楚的说分手，然而面对真人，她担心自己会失态。
她设想不出两人当面谈的情形，所以宁愿鸵鸟一些单方面彻底斩断联系，若非如此，她不会不提前通知就上门。
她在赌，如果谢谭在家，那就是天意让他们面对彼此，然而人不在，那也正好。
舒余开始处理北上读书的琐事，她的档案，工作，人际关系，零零碎碎种种，荆媛因为担心，每天要打好几个电话，好确定她没有反悔或者伤心。
在她拿回自己东西的第二天，舒余接到了来自谢谭的电话，自她开口说分手后的第一通电话。
“我知道你回来了，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分手的事，我们当面谈。”
舒余看了下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五分，她本打算吃完饭，厨房里菜已经收拾了一半，想了想还是放下菜下楼去了。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想叫谢谭上楼来吃饭，可能是以往相处的惯性，也可能是因为她心底残余的感情，幸好谢谭率先挂了电话，否则谈话还没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已经失了先机。
到楼下时，谢谭正站在楼对面小花园的入口那里，路灯下，他的身影被拖出长长的影子。
两人之间隔着路和停车位，正是晚上人多的时间，有许多年轻女孩子经过，即便灯光没那么亮，谢谭站在那里依旧鹤立鸡群，与众不同的像是一幅画，吸引着许多人飞蛾扑火。
舒余站在大厅里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谢谭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走上前来接人，“我刚出差回来，还没吃东西，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其他。”
“你是想跟我去外面吃还是自己做？”谢谭的态度太自然，自然到让舒余恍惚以为她根本没提过分手。
然而现实就是现实，她只迟疑了一瞬就做出了选择，“去外面吃吧，家里有点乱。”
她不想谢谭进入她的小屋，也明白他还没回家看到她收拾好的公寓，所以情绪才能这么平静。
其实她也说不好谢谭的反应，毕竟她并不太清楚他在想些什么，谢谭牵着她的手去停车的位置，打开副驾驶门，舒余坐上车，感受到了对方并未遮掩的强势。
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我们去吃鱼吧，我记得成南路那边有一家你很喜欢的鱼，离得近又上菜快，现在正合适。”谢谭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道路指示灯，并没有看她，然而舒余却如坐针毡。
不知为什么，从今晚谢谭出现开始，她就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她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将之归结为他骄傲的男性自尊心受损。
毕竟他多年来深受异性追捧，可能从来没想过会被人主动提分手，骄傲如他，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
舒余努力降低存在感，不想再增加额外刺激，对于他的询问也只是简单道，“都可以，我没意见。”
到了餐厅，两人在定好的包厢落座，诚如谢谭所说，他来这儿就是为了吃饭。
比起食不言寝不语的谢谭，舒余这一顿可谓是食不知味，她知道头顶上的石头早晚要落下来，然而没落下前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一顿饭吃完，桌上的杯盘碗碟被服务员收走，等眼前只剩一壶消食的清茶时，安静的包厢里，谢谭终于开口了。
“你说要和我分手，”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舒余，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视着她，“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需要闹到分手的问题，如果你觉得有哪里不合适，说出来我们谈谈，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你说让我好好考虑，我觉得彼此冷静了这么长时间，应该都好好考虑过了，我的意思就是这样，至于你，还是坚持分手的想法？”
舒余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以对手或者敌人的身份和谢谭面对面，正因为彼此对峙，她才发觉了这人她从不了解的另一面。
就像现在，谢谭无论是语气姿态还是气息都充满了压迫与威胁，那种无声的霸道充斥了整个空间，她没见过这样的他，陌生又新鲜，同时，也更坚定了要分开的决心。
她和他在一起这么久都没了解他，显见，再继续下去也只是错得更多更离谱而已。
“我们之间没有问题，你没错，我也没错，”舒余看着谢谭的眼睛，努力挺直了脊背，“只是，我觉得应该分手而已。”
“应该分手？而已？”谢谭失笑，“我从来不知道还有一种分手叫应该分手，如果这就是答案的话，那你并不能说服我，所以分手这件事，我不同意。”
“可能是我描述有误，”舒余垂下眼神，“准确的说，是我想要分手，和你分开，结束这段关系。”
对她来说，用感情太重，轻浮的“关系”正好。
“为什么？”谢谭脸上是和声音里如出一辙的不解，“就因为你要读研？还是说你喜欢上了其他人？”
说到最后，谢谭的声音稍显阴森，显然是完全不能接受舒余可能给出的这个理由。
舒余摇摇头，“你想多了，可能有要读研究生的原因，但只是一部分，我们之间也并没有出现第三者，分手只是我个人的决定而已。”
“既然如此，谁都没有错，也不是因为读研分隔两地距离太远要分手，那我完全不明白。”谢谭道，“所以，我的结论是，我不同意，也不会分手。”
舒余沉默了一瞬，然后抬头看他，就像当年谢谭说要对她负责任那样，反驳了他的结论，“可我想分手。”
有许多话她不想说的，但现在看来和谢谭分手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舒余摆出了认真强硬的姿态，“当年因为意外我们在一起，你说要对我负责，我那时候答应了，现在我想分开，按你对我负责的说法，这时候你也该尊重我分手的想法，结束这段关系。”
“我不会拿分手来开玩笑，也希望你不要把我的想法当做是开玩笑，我很认真，认真到即便你不同意，我也会默认我们分手。”
说到底，舒余是有些生气的，生气当年坚持非要负责的谢谭，生气答应他的自己，生气现在她想离开却摆出一副明事理模样非要好好谈谈的谢谭。
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呢，从来都是些不值得提的鸡零狗碎，现在搞出这么一副认真庄重的模样不显得过于可笑吗？
“这就是我的意思，希望你明白。”最后，舒余下了结论。
沉默着听完的谢谭是这么回复她的，“舒余，你让我尊重你，可我真的不明白你非要分手的原因，是因为我对你不够好？还是陪你的时间太少？抑或者你有其他困扰，你总要给我个明确的理由，否则我真的接受不了。”
“谢谭，分手这种事，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舒余看着他，这个已经长大成熟许多的男人，她记得曾经的少年，在他身上尝过心动与悲伤，体验过冲动与疼痛，到最后所有感情只能化作一句反问——分手，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无非是不爱，不论是她，还是谢谭。
纵有余烬，星火难复。
***
舒余的那句话像是一个信号，彻底结束了两人之间有关分手的这场谈话。
到最后，谢谭也没给她一个说法，但舒余并不在意。
如果不是谢谭逼她，她甚至连那句话都不会说。
她想要和曾经爱的这个人体面的分开，道别，想要自己就算几十年后回想起来，也不觉得自己在这场感情中难堪。
她不需要诉说难过与委屈，也不想被知道自己的挣扎与犹豫，她希望在糟糕的开头之后，他们之间是个还不错的结尾。
她想的太多太多，所以能说的太少太少。
然而，这就是舒余，她就是这样，无法-像别人一样。
“我送你回去。”
从餐厅出来，谢谭打开副驾驶门，看向旁边的舒余。
身旁这盏路灯可能出了问题，所以灯光忽闪忽闪的，舒余站在路灯下，朝谢谭笑笑，“谢谢，但我今天想自己回去，你不用送我，早些回家休息吧。”
“你现在就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吗？”谢谭这句话充满了情绪，“舒余，我不喜欢这样。”
谢谭很少有这么直白表达自己情绪的时候，除了面对那些让他厌烦的家人，他在舒余面前向来体面。
如果是从前，舒余不会拒绝谢谭，更不会舍得让他说出这句话，然而他们从刚才开始，在她心里就已经成了相识的陌路人。
所以，她只能笑着朝他摇了摇头，清淡，得体，但也疏远有距离感，“谢谭，我不是要和你分清楚，只是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我只是遵循心里的想法而已。”
于是，舒余等来出租车后，和谢谭说了一句再见就上了车。
后视镜里，她还能看到谢谭站在路灯下的身影，舒余有些想笑，当年她对他动心、现在和他告别居然是同一副场景，只除了她年纪渐长。
五月的夜晚还很冷，出租车打开的窗户里，冷风吹过来，舒余感受着脸上冰凉的眼泪，低下了头。
再见，她在心里轻轻和他说。
***
这之后，舒余北上的动作快了许多，她现在不适合留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城市。
搬家前，她收到了来自谢谭的快递，虽然上面没写寄件人，但她认得她的字。
那个快递盒子她没打开，而是转寄到了他公寓的地址，既然要断，那就彻底断得一干二净，就像谢谭被拉黑的电话号码和删除的微信一样。
这是会扰乱她的因素，所以全都要排除。
然后，舒余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姿态离开了这座呆了七年的城市。
再不回头。

第17章
再一次从梦里醒来后，谢谭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舒余不在，他确实睡不好。
即便很多真-相他清晰明了，但逼-迫自己再一次承认的滋味仍旧不好受。
他从床-上起来，穿好睡衣，去空荡荡只剩水的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纯净水，半瓶下去，梦中绵延反复的焦躁终于稍稍平息了一些。
手机上的时间停留在3:14分，外面天色偏暗不见月色，仅有寥寥几颗星子挂在天上。
和舒余在一起之后，他就很少再熬夜了，念书的时候和许多年轻男孩子一样经常熬夜打游戏，上了大学后一边求学一边创业，熬夜的次数就更多了，尤其是为了赚第一桶金那半年，他晚上几乎没睡过几个好觉，即便赚的钱可能只是他名下股份分红的零头，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年轻的时候无所畏惧，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自己掌中，直到他在她身上跌了跟头。
两人在一起之后，她似乎从来不随便插嘴他的生活和工作，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时却不是那么想的。
他抽烟时她总会多看他几眼，他熬夜那双眼睛里就写满了不赞同，无论是挑食的毛病还是偶尔喝多了酒，在她那里都是需要被重点关注的问题。
身边多了她，就像生活中突然多了无形的约束，方方面面都有一种被人桎梏的感觉。
老实说，谢谭很不习惯，他从小最讨厌别人这么对他，为此他叛逆抗争和那个家闹到几乎决裂，就是为了摆脱那些人加诸在他身上的无形枷锁，然而谁能想到后来有一天，他却会自己主动钻入别人划下的囚笼中呢？
太傻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那些死得七七八八的花草，觉得自己现在的下场和那些花草也差不多。
一旦失去了种花人的细心呵护，立刻就失去了生机，将命运攀附寄托在别人身上，何其愚蠢可悲，他曾经最痛恨这样的活法，却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重蹈覆辙，傻和蠢都不足以形容这样的他了。
谢谭收回思绪，去了客房，他回来后看到了被收拾得整洁一新的房子，也看到了客房那里多出来的许多东西，件件都曾经经他的手，被他送给舒余，现在则安静的躺在客房里，像是凭空多出来的可怖幽灵。
床-上放的盒子是近期他最熟悉的，打开后他看到了红色的樱桃发夹，即便灯光昏暗，红色的宝石依旧熠熠生辉，正如他第一眼看到它时想的那样，美得足够动人。
然而它却没能打动需要讨好的主人，落得一个被遗弃的下场。
谢谭拿出樱桃发夹翻来覆去的看，它确实和当年那个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个到他手里之后不小心弄丢了，让他遗憾了好久。
他还记得舒余戴那个发夹时的模样，那会儿她因为觉得麻烦，原本的及腰长发剪成了娃娃头，他坐在她身后，总是忍不住去看那个红色的樱桃发夹和她白-皙的耳朵。
看得久了，眼睛里就像是长了东西，不舒服极了，于是在某天课间操教室没人的时候，他拿了那个发夹放到了口袋里，在舒余满脸疑惑翻来覆去的找时，头也不抬的写他的习题。
到最后舒余也没能找回她的发夹，看得出来她是有些不开心的，然而对谢谭来说，不解决这东西他就没办法专心学习，所以只能委屈她了。
但是以后他肯定会送她一个更好的，他那时候心安理得的这样想，虽说间隔的时间有些长，但他终究践行了自己的诺言，把这个一模一样的樱桃发夹还给了她，只可惜这时候她已经不喜欢不需要了。
谢谭想，是不是因为他说得太随便给得太随便，所以她才不在意，不在意这个他实际上静心挑选了许久的礼物，如果他那时候不非要说是别人送的，不知道这东西的下场会不会有所变化。
应该没吧，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客房里被遗弃的一切，他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来。
胃有些疼，谢谭将床-上的东西推开，躺了上去，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吃多少东西，大概是饿狠了。
空虚的胃提醒着他需要进食，谢谭拨通了舒余的电话，却和之前一样只有千篇一律的提示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头有些疼，天亮之后处理完这边的工作他会北上去找她，找她问清楚为什么突然想要分手的原因，问她为什么单方面决定和他划清关系，然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得承认一个事实——
舒余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
所以，果然是不爱吗，即便他在别人眼里再优秀，但对她来说，他从来都是一个她避之不及不愿意有更多接触的人。
哦，最初对她来说，他可能还是个讨厌鬼吧，谢谭忍不住笑了。
喜欢上一个讨厌自己的人，还处心积虑纠缠不休的介入她的生命，得到被抛弃的下场也是理所当然。
***
“王八羔子，居然背后耍手段！”谢齐拒绝秘书递过来的咖啡，一路带风的走进谢谭办公室，脸上是犹未消失的愤愤，“这个老不休，居然敢公器私用给私生子谋福利，也不怕胃口太大噎死他！这次要不是我们提前知道消息插手拦了一把，我看他们是想彻底甩开我们窜上天去！”
办公桌前看文件的谢谭抬头看了性情急躁的堂-弟一眼，“保持安静。”
见自家堂-哥面色不好，谢齐出言关心，“哥你面色这么难看，是没吃好还是没睡好？”
“股权转移的事暂且放一边，我这边收到消息，欧洲市场那边思朗对海利提起了专利诉讼，主张明州旗下产品涉及侵权种类高达13种，这个关口老头子做股权转移，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贴补他那些私生子的胃口，也有可能是为了转移视线。”谢谭冷声道，“我让张律师查过，虽然集团反诉思朗那边提出的主张缺乏根据，并且向专利商标局提交了多方复审的请求，但是目前来看结果并不乐观，胜诉的希望不大，即便打赢了官司，对集团来说也是伤筋动骨，很不划算。”
“所以，哥你和思朗那边什么关系？”听说家族生意明州集团出了问题，谢齐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高兴到想问是不是心黑手狠的堂-哥在背后给人下了绊子。
反正老头子从小到大看他不顺眼，家里家外喊话遗产分红没他一毛钱，他不抱紧自家堂-哥金大-腿跟着吃肉喝汤摇旗呐喊还等什么呢？
谢谭看了自家堂-弟一眼，没说什么，但从态度上来说，却是默认了的。
“行行行，你不想说就算了。”谢齐向来自诩自己是个极为贴心的好小弟，“不过哥啊，你使绊子我是双手双脚赞成，就是别忘了挖坑填土的时候叫我一起，要是错过机会我会很遗憾的。”
谢谭没理会堂-弟的油嘴滑舌，家里那摊子烂事儿，如果不是生而注定无法摆脱，他才没心思一脚踏进烂泥里恶心自己。
他这边工作繁多，为了早日拥有能和家族抗衡的实力，他从来不敢懈怠，在那些人意图再次摆布他的人生时，双方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了，即便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这边谢谭专心工作，谢齐没人说话，只能自己找乐子，他红颜知己和狐朋狗友众多，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了新乐子。
“卧-槽，这家伙是煞-笔吗？”看着狐朋狗友一家亲小群里朋友的诉苦，他直接吐槽出声，“做男人做成这样，女朋友不跑才奇怪了！”
他这边吐槽得欢快，那边谢谭已经皱了眉头，不得不说，他有些字眼实在是戳中了谢谭的心病，若非如此，他早就撵人出门了。
于是，谢谭难得有耐心的多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谢齐的神经粗细向来是个玄学，这会儿就粗得很，完全没发现问话人的个中深意，只一味吐槽，“就王家那个老三嘛，前阵子不是跟我们吹牛说找到了一生真爱，要奔着结婚去谈恋爱吗？结果你猜怎么着，和人在一起仨月，准备求婚的当口被人妹子给踹了，这会儿在群里嚎呢，可笑死我吧！”
“很好笑吗？”谢谭的声音里已经多了些危险的情绪。
然而谢齐不觉，他坐在沙发上，朝着自家堂-哥一脸肯定的点头，“当然好笑了，就那煞-笔的操作，我能笑他一百年。”
“说他傻都是抬举他了，就没见过这么智障的！”谢齐敲着沙发扶手道，“和我们说是一生真爱，要追人家妹子结婚，结果他做了什么，他搞七搞八就是不会好好说句我喜欢你我爱你，东西是送了不少，结果也没见人家妹子高兴，他自己在那得意洋洋，说是过不久就能给我们带个弟妹，谁知道求婚戒指刚订好人家妹子就毫不犹豫的跟他掰了，走得真是头也不回潇洒得很！”
谢齐一脸的“我早有预料”，“当初我就觉得他追人的架势不对头，劝过他好好经营感情，别那么高姿态，话全都憋在心里，人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想什么全都知道，你追人做老婆，连放低身段好好说话都做不到，就这样能追到人？骗鬼去吧！”
“简而言之，所有不能用行动表示出来的爱情，都是扯淡！”谢齐大手一挥，用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做了结尾。
谢谭原本听得烦躁，但谢齐这句话一出来，他瞬间沉默下来。
谢齐有话痨的毛病，这会儿又开始喋喋不休，“这会儿人跑了，和我们哭什么，不赶紧想办法去追人，光在这里委屈有什么用，人家妹子还觉得自己遇人不淑委屈呢，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烦死个人。”
他噼里啪啦的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看在兄弟的份儿上善良的做了回爱情导师，等忙完这个，又想起自家堂-哥的感情问题。
“哥，你前阵子不是说要带我们见堂-嫂吗？现在家里那边老实了，你该带堂-嫂见我们了吧，要知道大家可都盼了好久了！”
“对了，我还听说你在蒋哥那边定了戒指，是打算先订婚还是直接结婚啊？家里那群老妖精……”
话到嘴边说到一半，谢齐在自家堂-哥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默默地选择了闭嘴。
好像，似乎，堂-哥的感情进程也不太顺利呢。

第18章
暮春的早上，位于北方的这座城市空气干冷，和近几年舒余呆惯了的那座城市相比，差别极大，她站在阳台上，耳边听着顾原学-姐的话，时不时回应一声。
“所以说，你也真是的，搬家搬得那么急，什么都不说，让我连个办践行宴的机会都没有，我还说要找人庆祝你复试成功呢，结果好家伙，人去楼空，我差点没报警！”
“当时走得急，没提前知会大家是我的错，”舒余笑道，“等过阵子学-姐结婚，我回去一定当面好好道歉。”
“这可是你说的啊！”顾原声音里总算有了两分满意，“我结婚你肯定得来，要是敢缺人，我不介意亲自北上把你押回来。”
“不过，我今天要和你说的重点也不是这件事，你不是知道吗，我组了个项目组从出版社那边接业务，最近接了个长篇小说的翻译，千字给的不低，不过质量要求高，时间赶得也有点紧，我想在结婚前弄完，所以想拉你这个外援来帮忙，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是晨星出版社的时总编吧，”对这件事舒余早有听闻，毕竟大家朋友圈交际圈总有重叠，“我听相熟的同事提起过，听说那部-长篇小说专业度挺高，不过具体资料我还没看过，学-姐既然开口我肯定是要答应的，就是担心自己拖了大家后腿，毕竟师兄师姐们水平要比我高很多。”
“行，你有空就好，待会儿我就把具体资料传给你，你先试着翻译一章试试，然后晚上大家群里集合，咱们开个讨论会再商量下。”顾原安排好工作，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我下下周要和你翟师兄重拍婚纱照，之前找工作室拍的那版我很不满意，他表弟听说是个水平很高的摄影达人，就和人约了要重拍，我想着既然重新拍，正好可以找你过来做个伴娘，也算是留影纪念了。”
“之前你忙着考研，我不方便叫你，现在考试成功，你正好来沾沾我的喜气，说不定也能和男朋友早日修成正果。”
舒余愣了下，在对方察觉前给了回复，“可以啊，学-姐说下具体时间，我到时候好安排，拍完照片大家还能聚一聚，之前急着走错过了，现在正好补上，也算是给学-姐过个婚前单身Party。”
对此顾原是很买账的，两人约定好时间，彼此又聊了些杂事才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暗下去的屏幕，舒余叹了口气，同样的时间，有人多年恋爱长跑修成正果即将进入婚姻殿堂，有些人则暗恋成灰狼狈收场，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她在阳台上活动了一会儿，就去处理工作，顾原的邮件很快到位，舒余坐在电脑前开始了翻译工作。
开学之前她得多赚些钱，研一课程紧，能用来赚外快的时间不多，她既然想专心学业，金钱上就得无后顾之忧。
虽然荆媛肯定很愿意给她塞钱，但是作为早就独立的成年人，舒余是绝对不愿意的，这点上无论荆媛还是谢谭都一样。
她看重他们爱他们，就越发不愿意打破这个原则，虽然这可能让她显得很不讨喜。
荆媛的日常工作还是很忙碌的，白天基本上都在外面，因为舒余在这里，最近她晚上都早回家，没太流连夜店泡吧，舒余顺道去她公司送了个文件，偶遇了两个荆媛的合作伙伴，最后在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转道去了C大的图书馆。
虽说姐姐好，但偶尔确实吃不消，舒余想。
图书馆中人不少，舒余选了自己想要的书就坐下来开始自习，顾原说这次千字高质量要求高不是虚言，早上她坐在电脑前翻译得很不顺利，一路折腾下来效率极其低下，就想着来图书馆这边补补课。
北方的天气偏干，午后这会儿最是容易让人犯困的时间段，舒余身边好几个人都撑不住低下了头，她喝一口枸杞菊-花茶，翻一页书，手上笔记不停。
正专心记笔记，桌子上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一大-片水迹瞬时蔓延开来，舒余吓一跳，赶紧抱起东西往旁边移了移，惊吓过后，她看怀里东西，庆幸还好只是弄-湿-了笔记本。
“抱歉，是我不小心。”对面刻意压低的年轻男声响起，“同学，你没事吧，要是弄脏了书我会和管理员解释赔偿的，不用担心。”
舒余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哪里听过，她抬头看向对面，是个清朗俊秀的青年，个子很高，气质温和爽朗，看起来就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没事，我书没湿，你下次小心点就好了。”只是一件不值得在意的小事，舒余并不放在心上。
桌上的水迹很快被地方清理干净，舒余又听了两遍对不起，笑着摇摇头坐下继续学习了。
然而对方可能是真的十分介怀，没过十分钟，她手边突然多了一杯水果奶茶，抬头看过去，是对方充满诚恳笑意的脸，“赔礼。”
舒余摇摇头，把奶茶推了回去，“真的没事，不需要这样。”
“就算是为了让我安心，收下吧，同学。”对方笑意爽朗，却格外执拗。
舒余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事，在大学时代和职场中来自异性的示好虽然多，但大部分人并不会死缠烂打，尤其是工作后，但凡出外勤总有可靠的前辈跟着，也构不成她的烦恼。
如果不是青年眼神清澈别无目的，以舒余惧怕麻烦的性子，只怕早就抱着东西走人了。
然而图书馆位置紧张，她舍不得离开，手头上还有急需解决的工作，反复推拒过后，只得无奈的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幸好对方后来再无动静，舒余得以继续徜徉书海。
下午离开时，在图书馆前两人又遇到了，那人在自动贩卖机前买水，看到她打了个招呼，舒余点头算是回应，移开目光前却看到了对方食指上的白色纹路。
青年的手长得极好，很能吸引手控爱好者，不过舒余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对方食指上的那点异样，注意到她视线的落点，那人笑了笑，“以前贪玩不小心伤到，留下了这个痕迹，看起来挺奇怪吧。”
“没有，”舒余摇摇头，“不奇怪。”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曾经在下雪天好心帮她的陌生人，也难怪她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似曾相识之感了。
于是，她和对方说起了那件事，“真的很谢谢你，当时要不是你帮忙，我回家肯定不方便。”
“原来是你。”青年恍然大悟，“我就说你很眼熟，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要知道我记忆力向来好，同学你这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姑娘我不该不记得的，难怪了。”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乔凌，今年入学的金融系研究生，不知道同学怎么称呼？”
“我是舒余，也是今年入学的研究生，不过是翻译专业，”舒余笑道，“我应该比你大，毕竟毕业之后工作了两年。”
“原来如此。”乔凌点点头，“那咱们还是挺有缘分的，我家里也有姐姐学翻译，以后有机会可以多交流，对了，我能称呼你小余姐吗？”
“可以。”舒余并不在意称呼。
“那小余姐，我这边还有事，要先走，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乔凌晃晃手机。
舒余犹豫了下，点开微信二维码，“那加微信好了。”
乔凌很快加好微信，笑着和舒余道了声别，转身跑远不见了。
意外见到故人，舒余心情还算不错，抱着资料走出图书馆，准备回家。
***
“哥啊，我亲爱的哥，要不要这么拼命的？！”
谢齐看着面前快要堆成山的资料，愁得只差薅秃自己满头黑发，“看完这些真的会死人的！哥你看看我，看我的黑眼圈儿，看我的蜡黄脸色，弟弟真的承受不来啊！”
“做不完你这次留守，不用跟着我北上。”谢谭头也不抬，继续翻文件，“秦秘书，你把丰汇去年六月到现在的财报全都整理出来，还有这次和梁氏合作开发案的资料也整理一下，我待会儿要用。”
随时待命的秘书团队立刻行动起来，和谢齐擦肩而过时还给了这位小副总一个爱莫能助的怜悯眼神。
谢齐更委屈了，恨不得窝在沙发上团成球，自暴自弃道，“哥，我饿了，我要吃饭，不吃饭我无心工作，我要吃鹅肝，吃芝士焗龙虾，喝勃艮第的红酒……”
“想吃就自己点，我没有虐-待你肠胃的爱好。”谢谭一心工作，根本懒得给一心表演的堂-弟半个眼神。
谢齐气呼呼的点了外卖，也没忘记身边的工作狂，“哥，我也给你点了些东西，你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还这么拼命工作，美貌值都下跌了，被堂-嫂看到可怎么办？”
隐约知道堂-哥女朋友那边出了岔子，人现在在北方，就是不知道两人是为啥闹翻的，谢齐抓心挠肺的好奇，却没胆子多嘴问一句。
要知道他可怜巴巴的工资已经被扣了不少，再扣下去，他就连和小妹妹风花雪月的资本都没了，实在是赌不起。
“美貌值”这三个字实在是刺耳，谢谭终于舍得分给愚蠢堂-弟一个眼神，“帮我点些家常菜，汤要清淡一点的。”
“OK，”谢齐流利点餐，“我知道哥你喜欢青椒肉丝，这道菜必点，汤要米酒蛋花汤，上次还见你喝过呢。”
谢齐自认为自己十足贴心，却未料到抬头就迎来了堂-哥的死亡视线，“怎、怎么回事？我点的不对？有问题？”
三连问的谢齐满脸懵逼，然而无情堂-哥依旧无情，“去掉青椒肉丝，我也不想喝米酒蛋花汤。”
“哦，哦哦，你早说啊，我不点就是了。”谢齐怂怂的撤单，赶忙换了其他菜，然后老老实实的窝在位置上看资料，恨不得脑袋再抬不起来。
他是知道感情不顺的男人脾气坏啦，但是堂-哥这也太阴晴不定了，明明以往一起吃饭时最喜欢点青椒肉丝这道菜的就是他了，就算点了不吃，桌上也必定要有这么一道菜，怎么这会儿翻脸不认了？
说不得，这和跑掉的堂-嫂有关系，他哀伤的叹了一口气，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善变。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祸水。

第19章
外卖送来时，谢谭总算舍得停下手里的工作。
谢齐撤了青椒肉丝的单子，眼前确实没有这道菜，然而谢谭这会儿心情依旧十分恶劣。
他喜欢青椒肉丝吗，其实说不上喜欢，他从小就挑嘴，谈不上有什么爱吃的东西，家里保姆阿姨和厨师就算换了他也无所谓，反正不过是填饱肚子而已，只要不是特别难吃，在他这里就都一样。
然而这些年来他为什么对这道菜情有独钟呢，或许还是因为和做这道菜的人有关。
对谢谭而言，他生命里在厨房为他做饭的女人就只有保姆和厨师，但当那个女人心血来-潮回家进厨房给他做饭时他也没拒绝。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十一岁，那个女人唯一一次为他下厨，她问时，他没拒绝也没答应，但她并不在意，像那么多年来她活着的姿态一样，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情选择去做或者不做。
她在厨房里哼着歌儿，有细碎的响动和锅碗瓢盆的声音传到餐厅，他坐在餐桌前，正襟危坐，眼神时不时往厨房里看。
在她又一次笑出声的时候，他怀着压抑不住的好奇站到了厨房门口，然后看到了她满脸温柔的同视频里的小孩子说话，字字句句都是诱哄与安抚。
“宝贝，妈妈很快就能回去了，乖，不哭，妈妈爱你……”充满母性色彩的声音飘出厨房，钻进谢谭的耳朵里。
那一刻，他清楚的认识到了，虽然这个女人生了他，但她对他来说，却并不是妈妈和母亲。
那顿饭最后到底没能吃成，因为她要安抚闹脾气的宝贝小儿子，自然顾不上这边这个“外人”。
女人走得很急，高跟鞋哒哒哒的响声像一把小锤子在空旷的大宅里敲出回响，她和从前一样来去匆匆，很快就不见人影。
在那之后，谢谭就不再将这些放在心上了，可当他和舒余在一起之后，有天他回家进门，看到厨房里背对着他做饭的人影时，突然就有了种紧张又慌乱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那一刻的自己确实变得慌乱又怯弱，像是近乡情怯，又像是那些暴躁的情绪蠢-蠢-欲-动意图再次控制他，总而言之，他那会突然有种不太敢面对舒余的感觉。
他像个雕塑一样站在厨房门口，大概心有所感，舒余转过身来，看到他先是愣了下，然后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招呼他吃饭，“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她的神态与话语太过自然，让谢谭有种如坠梦中的感觉，他愣愣的点头，然后同手同脚的往卧室走，如果舒余不是急着转身炒菜，大概就会看见他这个蠢样子了。
那是他们交往以来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他警告过自己不要贪心，然而等坐到饭桌前，面前摆上舒余盛的饭时，和身体脱节的脑袋清晰的告诉了他一个事实——
谢谭，你完了。
青椒肉丝，就是舒余那次做得最好的菜，她手艺好，又用了心，就算谢谭觉得自己从来不重口腹之欲，都一连吃了三碗饭。
他从来没吃得那么撑过，却碍于面子不想被舒余看到自己不体面的模样，只好借口工作忙躲进书房里消食，然后像个傻-子一样一边转圈儿一边忍不住笑。
青椒肉丝这道菜对他而言实在是很美好的回忆，如果回忆的主人没有突然间选择抛弃他的话。
谢谭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东西，谢齐在旁边看着，觉得堂-哥这顿饭吃得跟上刑似的，忍不住偷偷的呲牙咧嘴。
失恋的男人真的是太他娘的可怜了，真是让他这颗善良的心受不了。
想到堂-哥小可怜一般的身世和童年，此刻谢齐的心中涌动着无限的柔情，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立下了军令状，拍胸脯保证，“哥你放心，我会努力工作的，保证肯定能赶上夜间航班！”
所以，明天你就能见到堂-嫂了，我可怜的崽，他目含怜爱。
谢谭看了眼又开始犯病的愚蠢堂-弟一眼，将外卖推到旁边让秘书收拾，继续投入到山一般沉重的工作中去。
比起相信愚蠢堂-弟的胡话，他觉得还是自己的能力更靠谱些。
***
北方，B市。
舒余临时从前同事那里接了个口译工作，连夜开始了第二天商业会议的准备工作，一晚上黑咖啡灌了好几杯，资料翻得哗啦啦响。
早上临出门前，荆媛一边帮她准备东西一边念叨，“还说我不顾身体拼事业，合着昨天晚上一晚没睡的人不是你，就算是要给人帮忙，也不能把自己逼成这样啊，你看看你那个黑眼圈，过来过来，我再帮你补补。”
舒余迅速咽下口中的面包，喝了一大口牛奶，仰着头坐到了荆媛旁边的地毯上，荆媛拿着遮瑕眼影和眼线笔左右开弓，折腾了许久才满意。
“不错，我技术没退步，妆容明艳得体，完全看不出昨天熬了一夜。”
“如果不是晓彤临时出意外身体不舒服，也不会找我来帮忙，好歹是共事两年的同事，一个小忙还是要帮的，毕竟当初在公司对方也帮我很多，”舒余解释，“再者说，这次商业会议还有其他人，我只是临时凑个数补个缺，等下午忙完就能回来，到时候晚上和你一起吃饭。”
“行了，知道你最好心，”荆媛没好气道，“我又没拦着不让你去，对了，记得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扛知道吗？”
舒余知道她是想起曾经那次她做口译被人骚扰的经历了，连连点头应和，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然后拿着东西赶紧出门了。
工作地点约在金融中心那边，她地铁花了二十分钟，在科技大厦一楼大厅里见到了接洽的前同事。
“哎哟，还好这边有舒舒你在，临时能来补缺，不然晓彤这一出岔子，我这心七上八下的，临时又找不到可靠的搭档，万一这次业务出了问题，老板非得骂死我不可。”对方显然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糟心，话里话外承受了很大压力，舒余大概知道这次业务报酬极高且事关重大，一时间更不敢掉以轻心，两人凑在一处抓紧时间交换信息，好减少工作中-出纰漏的可能性。
九点半时，大厦门口来了一个车队，几辆豪车依次停下，一行人鱼贯而出在门口站定，正是此次会议的主办方和与会者。
舒余早已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和同事谨慎以待，在对方秘书来接洽时迅速沟通完毕，开始了本次的口译工作。
严格来说，她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全身心投入学习和工作的专注型人格，一旦开始进入工作状态，对周边环境不免有所忽略。
她专注于那个带着异国地方口音且语速极快又喜欢随时交叉调换思路的外国专家，尽量理清思路和逻辑以便提高翻译完成度，等一行人分开上电梯时，那短暂的安静与空闲时间让她得以小小的放松了一下。
然而，就在放松的那一瞬后，她意识到了身边的异常。
会议主办方那位老总和身边的秘书助理们都眼神奇异的看着她，就连那位原本滔滔不绝的外国专家也将惊讶且充满兴趣的目光放在了她身上，背后传来令人战栗的危险感，还有呼吸间那隐隐约约的清冷薄荷气息……
舒余转动着有些发僵的脑袋，看到了沉默的站在她身后的谢谭。
于是，在她决绝的说分手并义无反顾的逃离S市后的第七天里，她和谢谭重逢了。
在工作场合，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
***
众人探究与打趣的眼神中，舒余又低又快的和谢谭说了声“我在工作”，就不再分神，以称职的职业精神和准则投入到了接下来的这场会议中。
幸好谢谭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既然她这么说了，也十分配合的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会议内容主要围绕专利权交涉双方进行谈判，谢谭他们作为强势的那一方，在谈判中占尽优势，即便舒余对这些东西并不太了解，也能从这场会议中看出来点什么。
比如，她的前男友创业是非常以及极其的成功，比如，在正式工作场合，无论是对待对手还是下属，他都有着非一般的霸道强势与苛刻。
就像是一个人的两副面孔，惊讶到她的同时心情也非一般的复杂。
他总是会让她一次又一次觉得意外，无论哪件事上。
会议上火-药味浓厚，双方据理力争彼此寸步不让，为着利益纠葛缠磨，但一等会议结束，老总就能爽朗的笑着拍谢谭肩膀称赞他年轻有为后生可畏，谢谭虽然并不买账此番做派，但也不会蓄意给人难堪，点头与应付的时机恰到好处，态度虽有些高傲却很得体。
舒余第一次觉得，谢谭也有情商这么高的时候，虽然以前他跟其他人也能和谐相处，但看在她眼里，总有一种勉强的感觉，不如现在来得自然巧妙。
公事谈完，大家接下来要一起去其他地方用午餐，到了放松时段，彼此聊的话题也私人了许多。
比如，那位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事都充满商场老油条风格的老总，就对着舒余的方向朝谢谭挤了挤眼睛，“谢总，刚才不方便问，不知道这位舒小姐和您是？”
舒余走在旁边，眼皮跳了一下，听见谢谭平静随和的语调，“这位舒小姐是我女朋友，之前劳烦各位照顾了。”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舒余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被众人眼神扎穿的筛子。

第20章
谢谭一言掀起千层浪，却并不在意众人反应，只稳如泰山的站在舒余身边，以足够亲近的姿态来佐证自己的话。
舒余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羡慕嫉妒恨视线，愈发挺直脊背，用大方得体的微笑予以回应，心里却对谢谭此举极不赞同。
如果是没分手前，他将她介绍给众人，她会很高兴，但现在，她除了头疼他的贸然之举外，胸口只剩下一片酸涩滋味。
给一个已经不需要的人她曾经渴望的东西，除了满心惆怅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但工作场合，无论是为了她还是谢谭的颜面，她都不会出言反驳他，于是接下来一行人就去了茗心居用午餐。
东道主显然是用了心的，午饭安排得极为用心，一行人在两个包厢坐定，秘书助理们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几位领导一起，舒余本该去另外一个包厢的，结果因为她和谢谭的关系，此时在主桌上有了一个位置。
临分开前，同事拍了拍她肩膀，笑得别有深意，“放心，那边我会搞定，你就在这边陪男朋友吧，既然这么巧碰到谢总，就专心点把人看好了，你是没瞧见，刚才那几个女的盯着你家谢总的眼珠子都泛绿。”
同事的打趣舒余本来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后来她在对方话语里读出了异样，这才上了心。
看着同事远去的背影，她品味着那人微妙的笑容和调侃中表达出来的深意，突然意识到她是知道谢谭的，不是今天第一次见，也不是平日里道听途说，而是一种真切的似乎对其有所了解的熟悉。
舒余不免多想，谢谭的公司离他们是不远，但她记得他从来没有来过这边，和她们也没有交集，那么这种熟悉就很耐人寻味了。
压下心底的疑惑，她在谢谭身边落座，午饭菜色丰盛，老总带着身边的经理极其主动热情的开启了话题。
只能说国人的饭桌文化深入骨髓，聊着聊着话题就又转到了工作上，如果不是外国专家和谢谭都拒绝饮酒，这顿饭就要觥筹交错了。
舒余低头安静的吃饭，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会时不时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
是跟在谢谭身边的年轻副总，眉眼飞扬的年轻人和谢谭的沉稳截然不同，即便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但光看他灵动的眼神就知道这人脑袋里此刻正转个不停。
他并不参与其他人的谈话，一路上像是要把人看出朵花来似的时不时瞧舒余，但等舒余看回去，他又摆出一副佯装无意的模样，行止着实有些奇怪。
又一次和这人眼神对上时，舒余朝他点了点头，那人好似被吓到，立刻心虚的转开头，弄得舒余越发摸不着头脑。
她心里觉得这人实在奇怪，之后就不再关注，半途却被人偷偷在手边塞了张名片，注意到那迅速缩回去的手和对方专注碗中食物的装模作样，舒余低头看了下手边的烫金名片，捕捉到“谢齐”这个名字。
姓谢的话，很难不让人多想，舒余仔细看了下，发现这人眉眼间确实和谢谭有相似之处。
原来谢谭身边也是有能让他看入眼的家人的，也不全都惹他讨厌，这是舒余第一且唯一的想法。
她和这人没见过，以后也不会有打交道的机会，因此看过就算。
饭桌上谈生意对当事人来说或许真的很方便，但对旁边不感兴趣的陪听人员而言，就有些折磨了。
舒余不需要做口译，只能像个花瓶一样杵在谢谭旁边，除了吃饭也没其他事情好做，吃到一半，菜色有些咸了，她正准备喝口手边的茶，原本正和人谈话的谢谭突然扭过头来制止了她，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来，“喝这个。”
舒余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她今天确实不能喝茶，于是从善如流的接过水喝了下去。
这几天是她的生理期，她日子向来准，今天因为意外分神没注意到，谁知道居然是被谢谭提醒。
喝着水，她心里愈发不是滋味，连她自己都会忽略的东西，谢谭这么放在心上？
她不免想到从前，好像她生理期造访的时候，和谢谭在一起他确实比平常要注意些。
所以，也不能怪她那时候看不穿放不下，因为他有时候就是会那么好，让人意外惊讶却又很受用。
舒余这边因为一杯水满心感慨，那边一直暗中观察的谢齐则忍不住舔-了舔被酸到的牙，堂-哥真的是，嗨，果然是亲-亲女朋友，和他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不值钱堂-弟真真是天壤之别。
谢齐吃了一颗酸柠檬，捧着脸在旁边观察这个未曾谋面的堂-嫂和堂-哥之间的互动。
虽说这俩人之间气氛很怪，彼此正经得完全没啥眼神和身体交流，但那种时不时出现的熟稔小互动着实让人牙酸。
堂-哥这才递杯水过去，没过一会儿夹菜的时候就被堂-嫂拦下，她侧身低声和堂-哥说了句“有芥兰”，就给人夹了其他菜，看得他一嘴狗粮味儿。
所以，这不是感情挺好吗？怎么搞得跟离异夫妻一样，谢齐完全不明白。
其实舒余也不想的，只是谢谭曾经因为吃了芥兰肠胃不舒服这件事让她印象深刻，所以才出手拦了一下，毕竟那道牛肉菜里的芥兰切的又小又碎，她要不是亲口尝过，也不会发现。
饭桌上虽然主要在谈生意，但舒余的举动到底还是惹人注意的，之前因为谢谭明显不喜欢外人打趣他女朋友，所以众人有所避忌，如今小情侣亲密互动，再装看不见就太刻意了，于是大家少不得说上几句小情侣感情好的话，再夸一夸彼此之间的贴心与登对。
谢齐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堂-哥因为那些彩虹屁而好转的情绪，虽然面色并无改变，但对于深谙抱堂-哥金大-腿技巧的同行谢齐来说，他看到了未来路上的指路明灯。
原来比起吹堂-哥个人的彩虹屁，现在这个才是光明出路，get了！
这顿午饭到最后算得上是宾主尽欢，只是原本定于下午的二次会议推迟到了后天，虽然推迟了，但合作方老总情绪却十分高昂，明显是很满意现在的进展。
既然下午没工作了，舒余也就不用再跟，在老总和其他工作人员的欢送下，只得坐上了谢谭的车和他一起离开。
“到前面放我下来就好，我坐地铁回家。”舒余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谢谭对前方的司机道。
上车之后他就安静的坐在一旁，什么也不说，舒余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就委婉的要求提前离开。
“这怎么行啊！”谢谭还没开口，先跳脚的反而是坐在副驾驶位的谢齐，他回过头来看着舒余道，“嫂子，咱们才第一次见面，我连一句话都还没和你说呢，怎么就要突然回家了？堂-哥让人把这边的房子都收拾好了，大家一起住呗，你不在的时候哥可不高兴了！”
谢齐是个人来疯与自来熟，向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虽然时不时喜欢杜撰夸大与矫饰，但不得不说，这人的做派并不讨厌。
至少舒余没觉得，她只觉得这人好笑，灵动活泼得就跟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一样，
于是，她好脾气的回，“抱歉啊，真的不能一起，我和你哥已经分手了，所以，不太方便。”
谢齐张着嘴巴，被这个消息砸得满脸懵逼，一时间瞧瞧闭眼休息的堂-哥，再瞅瞅放出惊天大雷的堂-嫂，云里雾里不知所措。
最后，作为一个不知内情无能为力的小可怜，他只好正襟危坐的缩在副驾驶，恨不得和司机一起消失在这个气氛危险紧绷的封闭空间里。
难怪上次堂-哥那么瞧他，感情是和王老三一样，临求婚前跑了妹子，唉，惨，太惨了，可怜的崽。
他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后面自上车后就十分安静的谢谭终于开口了，他握住了舒余的手，没理会她的挣扎反抗，“事情容后再说，我们先回去看房子，我把你东西全都带过来了，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舒余觉得谢谭的手温度很高，烫得她难受，短暂反抗未果之后，顾忌着前面那两个人，她没再挣扎，听到谢谭的话之后，她疑惑，“我的东西？”
谢谭点点头，幽黑若深潭的眼睛盯着她，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舒余想了想，猜测应该是她送回给谢谭的那些东西，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些确实曾经属于她，只是在两人分手之后，她就已经默认那些和她毫无关系了。
毕竟她选择放手时，所有东西就已经有了了断。
“东西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没意见。”她说。
那些东西对谢谭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只是因为曾经属于她，所以有了被重视的价值，但舒余这么说，恍惚间让他有了种自己和那些东西一起被随意丢弃的感觉。
很糟糕。
于是，谢谭不再说话，车里维持着僵硬到几乎结冰的诡异氛围，直至终于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第21章
这是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区，以本市的房价来说，可谓是寸土寸金，到处绿意盎然，清新空气里，随意一抬头就能看见山上漫山遍野的红花绿树，无论是视野还是景致都好极了。
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下，谢谭终于舍得松开舒余的手，率先下车，站在车门前低头看她。
刚才在车里还噤若寒蝉的谢齐此刻又恢复了活泼，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太妙的气氛，他赶紧插嘴打破僵局，“嫂子，来都来了，就进去坐坐嘛，这房子哥让人很用心收拾的，你进来喝杯茶歇歇脚，咱们好好聊聊，要知道我可是很早以前就想见见嫂子的。”
对于认为自己早已经和谢谭分手的舒余来说，谢齐一口一个“嫂子”实在是刺耳，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大男人，压下想要皱眉的念头，轻声道，“谢先生，我和你哥哥已经分手了，所以嫂子这个称呼不大适合我。”
舒余的冷淡和拒绝让谢齐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调试好自己，笑容爽朗的道，“不喜欢这个称呼的话，那我叫你舒舒姐好了，称呼嘛，形式而已，不碍的。”
说到底，在谢齐心里，堂-哥亲爱的女朋友就是他需要尊着敬着的堂-嫂，只要堂-哥不开口不放手，他就默认这俩人没分手。
毕竟，抱大-腿这种事当然要从一而终且见风使舵啦。
“进去吧，我们好久没见，是有很多话要好好聊聊。”
谢谭低头看着不肯下车的舒余，弯腰伸手，注意到他的动作，舒余往后缩了缩，“我知道了，我们聊聊。”
说到底舒余是个在外人面前十分顾忌自己脸面的人，现在这里若是只有谢谭，她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妥协，但前有司机，后有谢齐，闹开来肯定有失颜面，她是不愿意的。
于是，舒余总算愿意下车，谢齐在前面带路，耳朵却时刻听着后面动静，刚才那一出对他来说也很新鲜，毕竟看堂-哥的架势是打算来个公主抱把人给抱回家，如果不是他们这么多围观群众在这里，嫂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恐怕还真会上演一出好戏。
堂-哥虽然闷，但操作是真的骚，谢齐感叹，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一行人进入别墅，诚如谢齐所说，房子里里外外确实被精心布置过，欧式风格，高雅中不失温馨，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我很适合居住”这一目的。
“这栋房产是外公留给我的，之前没怎么住过，现在你既然要在这边读研，总不好一直住在荆媛的房子里，我让人把房子收拾了下，过两天办下过户手续，以后你想怎么住怎么住。”谢谭走在舒余身边，低声和她说起房子的事，“要是你觉得学校那边更好，我让人给你在学校旁边准备间公寓，这样住哪里都方便。”
对舒余来说，谢谭从来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强忍着自己满腔想法，声音压得极低，“不用了，我不需要分手费。”
她甚至不想和他争辩两人关于分手这件事的矛盾认知，只一心拒绝他这些突如其来的任性。
分手前，她觉得她还算了解谢谭，但一次又一次后，她觉得自己或许从来都不了解身旁这个曾经和她十分亲密的人。
谢谭并不在乎舒余的拒绝，从他认识她到现在，一桩桩一件件事里，她拒绝他的次数太多太多了，如果因为她的拒绝他就裹足不前，他们甚至连开始的可能都没有。
两人走到玄关处，谢谭看向舒余，“你需要的东西我都让人准备了，现在换鞋吧，你脚应该很不舒服。”
舒余憋着气，看着脚边谢谭拿过来的拖鞋，因为工作的缘故，她今天穿了七公分的高跟鞋，说实话是不太舒服，但被谢谭这样照顾，总觉得十分憋屈，心里说不出来的不痛快。
她低头站在那里，并未抬脚换鞋，谢谭站在旁边同样不动，直到他再次打算弯腰时，舒余狠狠用力拽住了他的西装，“我自己来！”
心底那点儿被激起来的怒意到底没能掩饰住，舒余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其间含-着无数复杂情绪，然后尽数化为她在谢谭西装外套上的用力一扯。
穿上拖鞋后，她忍不住重重的跺了两下脚，像是在发泄情绪，又像是在对谢谭宣告自己的不虞。
谢谭拦住想要先离开的舒余，半斜着身子靠在她身上，等自己换好了拖鞋，两人才一起进门。
知情识趣的谢齐早就躲得远远的看戏，虽然他满腔好奇心急需被满足，但看堂-哥的好戏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自己闷声发大财就好，还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哥，你和舒舒姐坐着好好休息，我去厨房找林姨给你们泡茶准备水果。”
他哒哒哒的跑进厨房，朝里面的保姆阿姨做个了安静的手势，然后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偷偷朝客厅的方向瞅，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恨不得不放过两人之间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客厅里，舒余随着谢谭坐在了沙发上，沙发很软，但是她身边的这个人却很强硬，梗得人心口难受。
这一天下来，谢谭的种种行径都让她如鲠在喉，很不痛快，她从头到尾十分被动，她知道两人之间需要好好谈谈，但此刻完全不想主动开口给谢谭台阶下。
舒余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看人，视线落在沙发对面的那株阔叶绿植上，好似那里有什么东西十分吸引她。
谢谭开口了，舒余以为他要老生常谈说出那句“我们谈谈”，只要祭出这句话，接下来面对的应该就是彼此夹缠不清的你来我往。
然而，谁知道他说的是，“阳台上那些死掉的花草-我都让人埋了，剩下还活着的那几盆带过来放到了外面花园里，你要不要看看？”
闻言，舒余转头看他，谢谭神色平静，视线和她对上，未退缩一分一毫。
她低头，避开这人视线，摇头拒绝，“不用了，你自己好好养着吧。”
至少谢谭选择埋掉那些死掉的花草，让她心情没那么糟糕了。
“你最近过得好吗？”谢谭靠得近了些，低声开口。
“挺好的。”他问，舒余也一板一眼的答，一句废话不多说。
“我看不太好，”谢谭指尖抚过舒余眼角，“黑眼圈挺重的，昨晚没睡好？”
舒余不自在的往旁边避了避，“临时有工作而已。”
她皱着眉，眼睛里满是困扰，看过来的眼神里写着“你到底想做什么”的疑问与焦躁，显然对谢谭此时的举动很不感冒。
他现在在她眼里，应该是个对前女友死缠烂打惹人厌烦的人吧，谢谭想，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他一直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只不过从来不舍得对她用些过分手段罢了。
“如果你过得好的话，那我不太好，”谢谭低头，像从前一样靠在舒余肩膀上，“被女朋友莫名其妙分手，然后拉黑所有联系方式。”
“现在，也不太舒服。”
舒余僵着身体，颈侧是谢谭毛茸茸的头发，那种微痒的触感让人十分不适，如果是从前，她早就伸手抱住他，或者慢慢梳理他的头发以作安抚，又或者替他按-揉穴位放松。
至于现在，她想的是退开避开，并不想和他这么亲近。
当年之所以她清楚的知道谢谭心里有人还和他在一起那么久没分开，他这些依赖性的暧昧举动功不可没。
他偶尔的温柔，示好，体贴，乃至像现在这样充满依赖性的亲密举动，都让她心生错觉，她身边这个人是喜欢着她的。
但是很快，这些因为错觉而衍生的泡沫就会消散在他的其他举动里。
她被这些错觉骗了一次又一次，以至于到最后，再不敢心生妄念，毕竟，将一个睡着的人从美梦中叫醒，实在是很残酷的一件事。
“可能是之前时间长了习惯了，等过段时间就好了。”舒余道。
爱有可能是习惯，但习惯不一定是爱。
对她的话，谢谭选择了沉默，他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近更舒适些，才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我有点难受。”
舒余也有些难受，在一起几年，她对谢谭也并非真的一无所知，能让他开口说出“有点难受”这句话，实则他的状态应当已经很糟糕，在这方面，他的“有点”其实应该是很多。
那次他烧到快四十度时和她说的是有点难受，胃炎那次住院也是。
她坐在谢谭身边，已经没办法做到像从前那样满心都是他的喜怒哀乐，却又有一种无法应对的茫然，只好怔怔的坐在他身旁，沉默，低头。
厨房门口，土拨鼠一样探头偷听的谢齐此时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从未见过以这种虚弱姿态和人低头示好的堂-哥，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在他眼里，堂-哥从来都是个再强悍不过的人，无论是当年和家里闹翻，还是后来和那群人为敌，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里都是鲜明的强势与绝不妥协的强硬。
他印象太深刻，以致于看到眼前这幅画面时充满了怀疑，然而那确实是堂-哥没错。
是当年他那么狼狈时求助到他跟前，毫不犹豫护着他帮着他的堂-哥，是即便他没那么聪明，被人嘲笑做跟班走狗，依旧要一心跟着的堂-哥。
谢齐摸了摸鼻子，转过身不再偷看，现在的堂-哥，他觉得更适合和堂-嫂安静的待在一起。
想想看，其实这些年堂-哥是变了很多，最明显的应该就是和堂-嫂在一起之后吧，整个人都温和了不少，就连一直以来很担心的沈哥都说可以暂时放心了，堂-哥不太可能会回到当年那种糟糕的状态。
毕竟，在爱着的人身边变得更好，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啊。
当然，如果中间两人感情没出什么变故的话。
谢齐叹了口气，想起两人感情出了问题的现在，偷偷给身处国外的沈不移发了个邮件，说他杞人忧天也好，未雨绸缪也罢，他就是有些担心堂-哥的状态。
在厨房抓耳挠腮地等了许久，谢齐到底还是没能按捺住汹涌而来的好奇心，偷偷转身看向客厅那两人。
和刚才相比完全没什么变化，或者不如说气氛更怪异了，他有些焦心自家堂-哥的不善表达，想了想，咬咬牙决定出来冒死救主公，反正他脸皮厚不怕尴尬和丢人。
“哥，舒舒姐，茶和水果都准备好了。”谢齐意外出声，打破客厅安静气氛，朝看过来的两人露出一个爽朗笑容，“茶是我亲手泡的，水果也很甜，大家一边喝茶吃水果一边说话吧。”
对于从刚才一直偷偷看到现在的堂-弟，谢谭本想亲手拿锤子锤爆这只瞎蹦跶的土拨鼠，但在舒余松口气的眼神里，他突然觉得这小子也还算识趣。
舒余此刻真的是十分欢迎谢齐的出现，比起谢谭，她更宁愿和谢齐说话，即便全都是些不着边的废话。
将紧绷僵硬的氛围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后，谢齐图穷匕见，当着两人放了一个大招，“哥，你脸色好难看啊，我就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舒舒姐担心，你偏不听，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说着，他对舒余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堂-哥脾气大，反正我是管不了，最近他天天加班，工作上连轴转，怎么劝都不听，偏偏还吃不好睡不好，搞得大家都很担心。”
“你看，中午他也没吃多少，我估计他现在该胃疼了。”
舒余看向谢谭，其实从见面以来她一直避免仔细看他，现在被谢齐这么一提醒，她仔细看了看谢谭的面色，确实大不如前。
虽然依旧英俊，但无论如何都没法和以前比，显然谢齐所说并未作假。
一时间，她心情复杂极了，就像是辛勤园丁精心伺候了一株国色天香的极品牡丹，结果松开手没多久就发现花快被人给养死了，那种心血被糟蹋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舒余眉头皱起，神色更不痛快了。
谢齐多会看人眼色的一个人啊，立时抓-住机会道，“舒舒姐，你看堂-哥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要不你辛苦些，给他做点东西吃吧，不然再这么下去，我担心我们都得去医院里陪他了。”
就当可怜可怜我家崽啦，谢齐这句话没敢说出来，但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却替主人表达了所有情绪。
舒余并不想答应，但谢谭脸色是真的难看，手也无意识的放在胃所在的位置，她那句想要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化成了一个“好”字。
这下子，她算是落荒而逃，进了厨房后就算再恼怒自己不争气，也没办法收回说出口的话。
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分手时顾忌太多没把一切说清楚的缘故？
如果她那时候就挑明一切，或许谢谭现在根本不会这样，明明打算将一切体面的收场，却非要逼-迫她把那些不堪与不体面全部揭开……
看着锅中慢慢翻滚起来的热水，舒余决定，如果谢谭继续这么咄咄逼人的话，那就把一切摊开来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藕断丝连伤身伤心，最不可取。

第22章
舒余做了碗清汤面，因为谢齐说谢谭最近都没好好吃饭，她连鸡蛋都没放，只放了些嫩绿的小青菜佐味。
从前谢谭忙起来时日夜颠倒昏天黑地都是有的，那时候在旁边看着他的人就是她，谢谭不喜欢粥，她就做汤面给他。
幸好，谢谭对汤面还算喜欢，久而久之，他只要胃口不好，她就默认给他做汤面吃。
面做好，谢谭没劳烦她，亲手端了出去，谢齐闻着厨房里面食的香气，最后表情定格在垂涎与渴望上。
舒余看到了朝她羞涩讨好一笑的谢齐，她觉得这人有趣极了，反正一碗两碗都是做，也不费什么事，就当打发时间了。
于是，作为堂-哥拖油瓶的谢齐，也得到了一碗属于自己的汤面，不过比起堂-哥，他面里的料要丰富太多了。
“所以，哥，不好好吃饭睡觉是不行的。”他朝自家堂-哥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谁知道舒舒姐什么时候会做好吃的呢。”
谢谭看了还在嘚瑟的堂-弟一眼，没说什么，只低头安静吃面，心里将这小子的下场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这顿饭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吃完后自有保姆阿姨收拾，舒余坐在落地窗前喝茶，等到谢谭走过来时抬眼看向他，“吃好了的话，就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事吧。”
“我们去花园。”谢谭朝她伸手，舒余拗不过他的固执，没奈何将手放了上去，两个本该要谈如何分道扬镳的人以一种亲密情侣的姿态走了出去。
谢齐靠在沙发上佯装玩手机，心里却遗憾好戏没得看了，他托着下巴，想着外面两人会谈到的话题，祈祷堂-哥能拿出商场上百战百胜的气势打赢这场恋爱战争。
毕竟，一旦输了，那就是在感情里失去全部身家，想想还挺惨的。
***
别墅的庭院被打理得相当好，五月的天气里，花草树木在热烈的阳光下生机勃勃的彰显着各自魅力，树旁的遮阳伞下，两人在桌前坐定。
那些本不想说出口的话，让舒余主动开口是有些难的，她斟酌着词句，费心思量该如何开口。
“今天天气不错。”坐在她对面的谢谭突然开口，说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舒余愣了下，下意识回道，“嗯，是还可以。”
“这么好的天气里不该说些不高兴的事，”谢谭道，“我知道你这会儿想和我谈什么，但说实话，我并不太想谈。”
舒余因为他的话微微皱眉，谢谭却还是那副从容冷静模样，不复刚才虚弱，“分手这件事，我只能说，我和你不会达成共识，所以讨论再多次都没有意义，因为我不会同意。”
“比起讨论分手，我觉得我们更需要讨论的是为什么突然就到了分手的地步？”他道，“你心里想些什么，如果不告诉我，我不会知道，所以我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你突然就和我分手。”
“除非你是因为心里有了其他人要和我分手，否则我们就都还有得谈。”
心里有人的难道不是你吗？舒余差一点就将这句话说出来，然而谢谭的下一句话几乎是立刻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因为他问——
“戒指你喜欢吗？”
“什么？”舒余这次没忍住，因为谢谭的问题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枚戒指，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的。”
对上谢谭的认真眼神，舒余发现这人确实没开玩笑，所以，“什么戒指？我不知道。”
谢谭皱眉，“你没收到？”
“我应该收到吗？”舒余反问。
谢谭揉了揉胀痛的额头，他以为戒指没被退回来是因为她对分手的事还留有余地，却没想到东西是根本没送到她手里。
“你和我说分手之前，我买了枚戒指打算送你，不过东西还没送出去，你就突然单方面宣布要和我分手，”谢谭看着舒余道，“那个时候再送你并不是合适的时机，更何况你还把家里所有属于你的东西全都带走了，为了给你时间冷静，也为了给自己时间消化你带给我的惊喜，所以我把戒指用快递寄给了你。”
“快递到的时候你还没离开S市，我以为你收到了。”
这下舒余知道谢谭说的是什么了，她此刻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如果是快递的话，我选择拒收给退回去了，所以并不清楚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在谢谭同样复杂的眼神里，舒余平静道，“别忘了，我很熟悉你的字。”
所以，她根本未曾留有余地，甚至还决绝冷酷得超出他的预料。
谢谭想，或许当时他不应该出于逃避选择用快递这种方式，如果他拿着戒指亲自送到她手里，不知道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想起这么多年来她骨子里的坚决与冷酷，又觉得自己设想的场面恐怕只会是另一场公开处刑。
舒余并不清楚谢谭的复杂心绪，她更在意那枚戒指。
戒指这个东西的寓意有多暧昧大家都清楚，他们在一起几年，谢谭从未送过她戒指，临分手前心血来-潮想送她这个，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虽然分手了，但她想知道，于是也就问了，“怎么突然想到要送我戒指？”
谢谭深深看她一眼，视线落在身旁木棉树叶间那些雪白的飞絮上，“想送就送了。”
这是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答案，舒余本该习惯的，然而她清晰的感受到了心里那又悄悄碎掉的小泡泡。
有时候，她能管好自己的外在，却不太控制得了不为人知的内心。
“如果说真有什么想法的话，”谢谭眼神落在舒余脸上，语调平静，“可能是因为想要结婚吧。”
“结婚”，轻飘飘的两个字炸-弹一样让舒余蒙了脑袋，她被谢谭的意外发言惊得完全失去了反应，只剩下满脸茫然。
震惊褪去之后，舒余再看谢谭，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她想说，结婚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想问，你觉得我们这样是适合结婚的模样吗？
还有你喜欢的人，你那些背着我的欺骗与隐瞒，这么多横亘在面前的阻碍，你怎么能想到结婚？
她情绪有些激动，却又不想失态的被负面情绪操控，所以，只好低头按着眉心，用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来恢复平静。
谢谭伸手帮她按了太阳穴舒缓情绪，然而舒余完全不想买账，直接挥开了他的手，面无表情开口，“如果你是想用这个玩笑来愚弄我的话，那你做到了。”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谢谭神情同样不太愉快，“舒余，我从未拿你的事开过玩笑。”
“如果说结婚让你这么无法接受的话，那我换个说法，我在考虑我们订婚的事，那枚戒指是订婚戒指，这样你是不是会好受一些？”
事实上，订婚和结婚又有什么区别呢，对舒余来说，同样都是她无法接受的事。
他们的感情有好到需要谈婚论嫁的地步吗？他们心里彼此真的是能共度一生的人吗？舒余觉得每一个答案都是否定，再去看谢谭所说的订婚和结婚，就愈发显得可笑。
“虽然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我想说，谢谭，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舒余以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回答了谢谭此前种种。
这句话一出，谢谭脸上像是凝了层霜，舒余知道他不高兴，却已经完全顾不上。
她不想再让谢谭朝她的心上戳刀子了，打算彻底将方伊的事摊开来说，然而她“方”字刚出口，原本待在客厅里的谢齐一边喊一边跑了过来。
“哥，谢宏那王八蛋来了！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你回来这边，居然大着胆子上门来找事！现在人正在门口被保镖拦着呢！”
“谢宏”这个名字一出现，舒余就发现谢谭的情绪变得极其糟糕，这和面对她的那种不快不同，似乎充满了一种想要破坏些什么让人恐惧战栗的暴戾之感。
舒余知道谢谭讨厌他的家人，但很多时候在她面前他是极其收敛的，就算说起来也是不痛不痒，所以，她第一次发现，谢谭的厌恶实则是到了一种极端厌憎的地步。
这样的谢谭是陌生的，亦或者那种纯异性的恐怖与威胁是让人恐惧的。
因为养父的关系，舒余一直是很恐惧这样的异性的，但现在身边的谢谭，她除了心底因为童年阴影自然而生的恐惧之外，还有一些自己也无法辨明的细腻感情。
谢谭明显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抬手遮住了她的双眼不让她再看自己，“没事，别害怕，只是来了个讨厌的人，我去处理一下，你和谢齐去楼上坐坐，顺便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房间，整理下我带过来的那些东西。”
“我不——”舒余话说到一半被堵了回去，唇上是熟悉的触感，谢谭给了她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亲吻，然后叫了谢齐，“带舒舒去楼上，我不叫你们就别下来。”
谢齐看着堂-哥的眼神和脸色，一句话不敢多说，立刻跑过来邀请舒余一起离开。
舒余看着重见光明后神情已无异样的谢谭，沉默的跟在谢齐身边往屋里走，临进门前，她回头看向站在树下的谢谭，风吹起他的白衬衫，一切像是画般美好，但他看不清的模糊神情里，舒余觉得，那里面大概全都是她不该去探究的东西。

第23章
不速之客的到来，让本该明朗的局面戛然而止。
谢齐带舒余上了楼，主卧旁边的房间里放着她的那些东西，谢齐站在门边看着，出言活跃气氛，“舒舒姐，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少，这些全都是哥亲手打包的，我想帮忙都没帮上呢。”
舒余这会儿哪有心思看什么东西，只不过谢谭不在，她那些想要说出口的话没了听众，只好暂且按捺下来。
“如果你们很忙的话，我还是先回去，”舒余看着谢齐道，“其他事下次有机会再说。”
“这怎么行？！”谢齐提高了嗓音，在舒余看过来的眼神里他收敛了自己的大惊小怪，“不是，舒舒姐，你来都来了，就在这边多呆一会儿呗，堂-哥也就在楼下处理件小事，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上来，如果等他回来发现你人走了的话，我肯定会很惨的。”
说着说着，谢齐似乎预见到了自己的下场，脸色有些发苦。
“可是我还有事，”舒余也不太想退让，毕竟她今天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早就和人约好了的，不好爽约。”
反正荆媛肯定是会配合她的这些说辞的，所以舒余这个谎言说得毫无压力。
谢齐当然是不愿的，只可惜舒余主意已定，和他说也不过是知会一声而已，根本不是在征求意见，所以她看都不看房间里那些早就被送回的东西，只身快步往楼下走。
两人下楼的动静被大厅里的两人察觉，站在门口花孔雀似的浑身写满张扬与炫耀的年轻男人眼尖的看到了舒余，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拐了个弯儿，“哎哟，我说大哥今天怎么不愿意让我进门呢，原来是金屋藏娇，在家里藏了个小-美人，啧啧，这脸这身段儿，真够可以的！”
因为这极不尊重的一番话注意到那人的舒余停住了下楼的脚步，楼下的气氛本就十分紧张，谢宏这话一出，瞬间像是滚油里落了火星子，只差一烧一炸了。
谢齐刚才说过这人的名字叫谢宏，容貌和谢谭有两分相似，正是那次出现在方伊照片中的男人，舒余当时就觉得这人看起来极不舒服，如今当面看到人，终于知道那惹人不适的原因是什么了，眼神油滑，行止轻浮，一字一句里都透着满腔色心，似乎恨不得把人论斤称两的给安排明白了。
“宏狗，闭上你的臭嘴，别以为仗着老不休就能在劳资面前撒野，小心嘴给你撕烂腿给你打折了！”
谢齐最看不惯这煞-笔，当下就怼了几句，如果不是堂-哥还站在那里，他当真不介意和宏狗打上一架。
不过，堂-哥在，宏狗还敢耍嘴皮子耍到堂-嫂身上，想来是最近被老东西们宠飘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很期待接下来这渣滓被堂-哥教做人。
谢谭很清楚谢宏是在挑衅他，这狗东西从小就爱玩那套卖弄炫耀的手段，就算吃了亏见了血也学不乖，想来是真的觉得那老东西能护他一辈子。
他最喜欢抢他的东西，不管抢不抢得过，能不能抢到，都要做出这么一副姿态来恶心人，谢谭承认自己被恶心的够呛，但牵扯到舒余的话，谢谭眼神落在谢宏下三路，他很久没动手了，不知道有没有生疏。
不过在此之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谢谭抬头看向楼梯上的两人，面无表情，“回房间去。”
舒余没动，谢齐却不敢再磨蹭，堂-哥也就在舒舒姐面前愿意遮掩几分，但知悉内情的他却不敢赌，立马听话的护着人往回走。
耳边是谢齐压低声音的恳求，舒余最后看一眼谢谭，转身上楼了。
“宏狗这王八蛋今天就是故意的，”一路上谢齐絮絮叨叨，“他肯定是听说哥带舒舒姐回来了，所以上门来恶心人，舒舒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那王八蛋就是坨，咳咳，谁沾臭谁，所以别放在心上，哥肯定会好好教训他的。”
“我根本不认识他，”舒余看着因为说话不注意稍显懊恼的谢齐，“所以，也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谢齐被哽了一下，好吧，好像是这个道理。
“舒舒姐不想收拾东西的话，咱们去书房吧，里面安静书又多，能多待一会儿。”谢齐提议。
舒余无所谓去哪儿呆着，两人相携着进了书房。
书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谢齐偷偷松了口气，幸亏堂-嫂好说话，不然还要想理由糊弄。
外面堂-哥既然要收拾宏狗，动静肯定不会小，书房这里隔音效果一流，正合心意，尤其不会让堂-哥暴露他不想堂-嫂知道的那一面。
不过书房隔音是隔音，但太-安静了也让人心慌，谢齐不好当着舒余的面玩游戏，只得抓耳挠腮的想话题。
因为谢宏的关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到正在翻书的舒余对面坐下道，“舒舒姐，你别介意哥刚才的态度，他就是因为宏狗说的那些话生气，不是故意和你大小声的。”
舒余愣了下，然后点头，“我知道。”
谢谭当然不是故意的，他以前也不是没这样对待过她，舒余谈不上生气不生气，若非如此，她心里那些粉红泡泡不会吹又散。
谢齐发现舒余的“知道”和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存在差异，他想说的其实不是堂-哥的语气问题，而是想有个由头和堂-嫂往下谈，因为他发现舒余对这些实在是太过冷淡，甚至称得上是冷漠了。
这种仿佛置身事外的冷漠态度足以说明她对发生在堂-哥身上的这些事完全没有好奇心，对一对交往中的情侣而言，这并非好兆头。
于是，他用稍微有些迟疑的态度开口了，“舒舒姐，我哥他家里关系比较复杂，小时候过得也不太好，所以性子有些别扭，很多事情上可能不太善于表达……”
“嗯，然后呢？”舒余想听听眼前这个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倒也没什么然后啦。”谢齐扒拉了下头发，露出一个爽朗笑容，“我就是想起来了念叨两句，舒舒姐就当我老妈子上身瞎操心吧，毕竟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有堂-哥在呢，让他亲口和你说，我就不越俎代庖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舒余定定的看了谢齐一会儿，然后笑了，“谢谭有个很好的弟弟。”
就像她的荆媛姐姐一样，是值得珍惜的家人。
谢齐是一夸就飘的性子，高兴起来立刻忘了自己刚才的心思，嘻嘻哈哈的和舒余说起最近遇到的趣事。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书房的门开了，谢谭手里夹着根烟进门。
谢齐是知道底下可能发生什么事情的，因此第一反应就是见血了，他看向身旁的舒余，发现她的视线焦点放在那根烟上。
还好，看样子是没打算追根究底，虽然谁也说不清这样到底是好是坏。
“既然哥你过来了，那你就陪着舒舒姐吧，我这几天跟着你连轴转累得很，这会儿去睡一下，有事情你们叫我。”
谢齐掐准时机功成身退，识趣的将书房留给了单独相处的两人。
谢谭拍了拍谢齐的肩膀以作鼓励，换来对方一个傻笑。
安静的书房里，舒余合上手上这本泰戈尔的诗集，那会儿她心里乱，在书架上抽到了这本书，随手翻开的一页里，是几句看了就移不开眼睛的诗——
“樵夫的斧头，问树要斧柄。树便给了它。”
“我们把世界看错了，反说它欺骗我们。”
谢齐和她聊天，她脑子里却转着这几句诗，心生怅惘。
谢谭站在门边并不过来，像个守护神一样，但是手上香烟的袅袅烟气却顺着风飘到了舒余眼前，她皱了下眉，起身将诗集重新放回书架。
“天不早了，我待会儿还有事，想早些回去。”
她察觉到谢谭此时情绪不佳，并不想在这样一个时刻和他说那些同样让自己很不开心的事，今天的意外已经够多了，实在不需要多添一桩。
她需要回去冷静，谢谭同样需要排解自己那些情绪。
“不能留下吗？”谢谭走近，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低声问她。
舒余摇摇头，“我想回去。”
谢谭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极有存在感，落在身上十分蜇人。
就在舒余以为不会得到同意的时候，谢谭开口了，“你不想在这边的话，我送你回去。”
伴随着话语而来的是强有力的拥抱，舒余下意识的选择了挣扎，却被尽数镇压，亲密的拥抱之下，她才发现谢谭身上很烫，温度高到不太正常。
虽说之前她就有感觉，但却没太在意，现在感受着谢谭身上的滚烫热度，她断然下结论，“你发烧了。”
“嗯。”谢谭轻应一声，懒洋洋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也没什么精神，舒余发现他不止在发烧，身上衣服和刚才穿的也不是同一套，她试着挣脱，反而被对方抱得更紧。
“你发烧了，得看医生吃药，我去叫谢齐，让他帮你请医生或者送你去医院。”
谢谭没应她的话，只说，“我要送你回家。”
“不用，你还在生病，我自己叫车回去就行了。”
“我要先送你回家。”谢谭坚持。
舒余有些恼，“我说了不需要你送。”
不常生病的人一旦生病多半会来势汹汹，谢谭就是这种体质，他外表多半看着正常，实则整个人状态是很糟糕的，舒余再清楚不过。
她认识他那么多年，唯二的两次生病都很辛苦，住院时她陪在身边，旁观了他病中煎熬的整个过程。
谢谭低头靠在她肩上，声音低到有些哑，“我没事，送你回家而已，没什么的。”
“你说没事就没事？你是医生吗这么大言不惭？”舒余最不喜欢谢谭这幅嘴硬还要讳疾忌医的模样，声调都高了，“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看一次医生？”
谢谭讨厌看医生，这也是舒余后来才发现的，虽然不知道这种厌恶的根由，但无疑这十分不适合生病状态下的他。
“看医生的话，你陪我。”他说。
生病状态下的人可能都是脆弱的，谢谭也不例外，这种时候的他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来得让舒余心疼且心软，但这是以往，至于现在，她只觉得意兴阑珊。
你自己的身体如果自己都不在意的话，别人又会在意几分呢，拿自己的痛苦去要挟别人简直是最愚蠢不过的事情了。
舒余心里这么想着，却未说出口，和病人计较也是没意思的事，她扶着谢谭去了主卧，叫来谢齐打电话找医生，很快，医生到来，做出了诊断。
“放心，没什么大事，就是换季感冒，最近可能有些疲劳过度，需要注意一下，还有饮食上，我看谢先生脾胃有些弱，同样需要注意一些，今天就先打个退烧针好好睡一觉吧。”
谢齐找来的医生虽然年轻，但看起来足够专业可靠，至少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舒余和谢齐无形中都松了一口气。
“那舒舒姐，你先照顾堂-哥，我送许医生出门。”
打完退烧针之后，开了三天药，谢齐将舒余留在自家堂-哥身边，和医生一起出了门。
舒余不是不想离开，只是谢谭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她也没有偷溜的空隙。
打了退烧针的谢谭很快有了困意，眼睛慢慢的闭上，舒余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勉强睁开眼睛低声说了句“别走”，然后陷入了沉睡。
她坐在一旁陪着他，心境却早已不如往昔，视线放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扯起嘴角笑了下，感情这种东西，果真是一笔扯不清的烂账。

第24章
对谢谭而言，生病是他最讨厌的一件事。
不过这种讨厌并非出于身体上的不适，而是心理上那些年留下的阴影。
就像他其实很讨厌下雨天，每到这种天气情绪就会不佳，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那种根深蒂固的厌恶一样。
他知道自己又生病了。
生病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他记得舒余在他身边，然而明明握住了她的手，心里却空荡荡的，好似那里什么都没有。
认真的想了许久，他才记起其实她已经十分坚决的甩开了他的手。
身体好像更难受了。
大概是在做梦，谢谭没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却看到了雨。
铺天盖地的大雨，阴沉到近乎一片漆黑的天空下，遮天蔽日的雨幕覆盖了整个世界，不透一丝光亮。
他听到谢宏恶毒的笑声，“你别想了，谁会喜欢你啊，跟个怪物一样，你看爸爸是怎么看你的，他讨厌你啊，觉得生了个没心没肺的怪物，你-妈也只喜欢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看都不愿意看你一眼的，要不是因为你那些股份，你当我们愿意见你啊！”
他很清楚谢宏说这些话的目的，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是这么浅薄自私轻浮愚蠢，像是鱼塘里一条不知天高地厚蹦跶的鱼，看不到自己即将被端上餐桌的未来，只知道卖弄炫耀蹦出-水面那一刹那的居高临下。
即便他因为这点浅薄和恶毒在他手里吃了许多次苦头，下一次站在他面前时依旧会依依不饶的寻衅滋事，只为了嘴巴上的痛快。
谢谭很早以前就已经厌烦他这种卖弄愚蠢的把戏，再不会像当年那样轻易被他激怒，但谢宏不该牵扯到舒余，牵扯到舒余，他才发现，他被那些人诟病的狼心狗肺暴戾恣睢其实从未消失。
当时真应该直接用那把刀割了他舌头的，谢谭漠然的想，虽然事后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处理。
总归是一群低贱到什么都可以明码标价的渣滓们。
瓢泼大雨中，他回到了B市那座老宅，他站在雨中，看着大厅里被黑压压一群人围着的年幼的自己。
“真是可怕，小小年纪就这么心狠手辣，听说当时那刀差一点就往眼珠子去了，真是吓人，这不是犯罪吗？”
“早就说这孩子不正常了，还不好好管教，我看以后迟早吃牢饭！”
“性子这么暴戾，手段这么狠辣，难怪两家都不愿意要呢，唉，要是我我也不愿意养这么个孩子在身边，多恐怖啊！”
“怪物，谢谭是个怪物，没心没肺的，难怪没人喜欢。”
“嘻嘻嘻，没人要的垃圾，谢谭就是没人要的垃圾！”
……
谢家与谭家有太多亲戚，来往频繁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在他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透了口风之后，个个都很乐意上门来教育他一把，顺便严厉谴责一下小小年纪心狠手辣不是东西的谢谭。
谢谭在那群人中看到了满怀嫉妒与恶意最常挑衅他的谢宏，他的嘴巴最擅长说一些让人不高兴的话。
他盯着人群中央神色冷漠势单力孤与所有人为敌的少年，开口喷出毒液——
“你说她知道你那副怪物的嘴脸吗？我猜肯定不知道吧，要是她见过你这幅模样，肯定早就被吓得离开你了！”
“虽然你长得人模狗样，但一张虚伪的面皮能骗人家多久呢，迟早有一天会被拆穿的，谢谭，你该祈祷她只爱你的脸和钱的，不然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呢？一颗黑心肠？还是一个随时可能会犯病的疯子？亦或者随时都可能进监狱的神经病？”
“想想吧，这太好笑了，一个疯子，一个神经病，早晚有一天，她会看清楚你有多恶心的，到时候肯定会像我爸和你-妈一样，毫不犹豫的抛弃你！这就是你的命！改不了的！”
谢宏一句又一句的重复着这些话，谢谭走到人群中的少年面前，对上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那是一双很可怕的眼睛，不像人，倒像是野兽，写满了想要择人而噬的凶狠，以及将敌人生吞活剥的暴戾。
是很丑陋，他想，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舒余看见，她最怕这样的人，看到这样的他大概会躲得远远的，然后头也不回的逃离他身边。
那样怎么行呢？不行的。
所以，“太难看了，她不喜欢，要学会伪装。”
他手抚上少年的脸，很快，那张原本看起来极为丑陋的脸变得正常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少年般，不再露出任何异样，即便他清晰的感觉到心底汹涌翻腾的恶念。
变得正常的少年和身边那群看不清脸的人云雾一般消散在了大厅里，房子又恢复了老模样。
冰冷，空寂，这才是老宅最该有的模样，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谢谭抬脚往二楼走，作为当年谢家与谭家强强联合联姻下的产物，他从出生开始，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背负着既定的命运。
对于那两个给了他血脉的人而言，他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代表两家合作的人形标志，对一个标志，即便他是活的，谁又会愿意费多少心呢？
尤其是他从小就不讨喜。
一个空荡荡冷冰冰的大宅，一对失格的父母，充满利益交换与纠葛的家庭，就是谢谭的童年了。
他在这个老宅里看过在厨房和情人嬉戏打情骂俏的母亲，也见过带着情人回家上演儿童不宜的父亲，两个人大概是觉得他年纪小，当着他的面演尽了人间丑恶。
那时他年纪还小，以为这些就是他生命中所有的丑陋了，但在这两人有了其他孩子之后，他才明白，恶心的原生家庭给他的磨炼才刚刚开始。
来自父亲那边想要争夺他一切的恶毒私生子，炫耀母亲疼爱的私生女，抢走他父母疼爱、玩具乃至房间等等许多东西的人就这样一个个出现了，生活彻底被乌烟瘴气笼罩。
谢谭已经不太记得小时候他那些想法与情绪了，只记得那个家好像永远都是灰蒙蒙的，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黑雾，虽然看不清脸，但不妨碍他知道他们令人恶心。
他走到二楼拐角，在那个仿古花瓶前站定，那些人试图压迫他改变他禁锢他，自然会招来他的反弹，毕竟他从来不是听天由命的性子。
年纪太小的时候或许还没有反抗能力，但等他大了，知道自己手中掌握着何种筹码之后，再看他们时，他清楚的看到了每个人头上的标价和软肋。
在这个家里，钱是能解决一切的，钱也是所有人的渴望与软肋。
二楼拐角花瓶所在的这个位置，大概是他第一次“失控”。
谢宏带着他那群喜好阿谀奉承的跟班再一次挑衅他时，已经十三岁的谢谭不再轻轻揭过，他手里是从楼下拿的裁纸刀，在谢宏嚣张且肆意的眼神与笑声里，他抓着他的手摁到花瓶上，毫不犹豫的一刀划了下去。
极富古韵的花瓶是真品，据说是早已过世的爷爷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因为值钱，所以所有人都很爱惜，平日里恨不得框起来，舍不得有丝毫破损，然而谢谭的裁纸刀在切断谢宏的尾指之后，顺着瓶身往下重重的划下了一道极其清晰且明显的痕迹。
谢宏的尖叫哭喊声中，周围人的恐惧与骚乱中，花瓶被撞倒了，从楼梯上咕噜噜滚下去，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在那之后，二楼这里的花瓶就变成了一个仿古的赝品。
谢谭突如其来的暴戾吓到了所有人，谢宏连同那根断掉的尾指很快被送往医院，他在家里迎来了铺天盖地的责备。
他看到了听闻消息急匆匆赶来的那两人的恐惧与失望，尤其是父亲，因为伤到了心爱的私生子，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憎恶。
在那个黄昏，夕阳余晖好像血色一般的黄昏，谢谭知道，他释放了内心牢笼里需要被禁锢的野兽。
因为这件事，他将自己置于了无法回头的境地，他和所有人的关系变成了“敌人”，在那些人漫无止境的指责声中，他坐在沙发上，对他们露出了笑容，“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如果你们真的很生气，我可以拿股份来补偿，你们觉得怎么样？”
谢谭名下有10％的集团股份，是当年两家强强联合时早就定好的约定，在继承人出生后，立刻享有10％的股权，过世和爷爷和外公希望以这种方式强化两家之间的联系，不过显然，在他们走后，继承人对现在的掌权人来说已经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毕竟集团里两家内斗早已白热化。
于是，谢谭以出让1％股份的代价，解决了发生在谢宏身上的这件小事，并成功以这点微小的股权变化，掀起了集团内部谢家与谭家人之间的又一轮白热化斗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欺我，听到董事会上两家人大打出手且亲生父母撕破脸皮的消息时，谢谭愉悦的想，身后是谢宏畏惧又满含怨毒的眼神。
自那之后，谢谭发现了自己实际上不太正常这一现实，不过在那个家里，在布满蛆虫的污浊泥潭里，不正常反而没什么不好。
这之后，所有人都老实了一阵子，可能是惧怕他再度发疯，也可能是他当初的狠厉吓到了那些时不时蹦跶的跳蚤，他们就算想给他找不痛快，也遮遮掩掩畏畏缩缩。
不过，他们遮掩畏缩，谢谭却不，他正常的时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品学兼优的好少年，虽然性情冷漠了些。
然而一旦发作，那就是一场灾难，他会变得暴戾狂躁，满心都是破坏欲-望，被所有人畏惧并远离。
那时候，无论是谢家还是谭家，说起他都会私下偷偷骂上一句疯子。
不过他那两个父母，骂他倒是从来不遮掩，大概这就是他们为人父母最特殊的独有权利了。
他十六岁那年，集团内部再一次因为一个大项目陷入争斗僵局的时候，那两人打起了他手中股份的主意，那段时间，他们软硬兼施，在他面前做足了一对好父母的姿态，意图通过诱哄或施压劝他妥协。
在这两人的示意下，他那些跳蚤一样层出不穷的私生子弟妹又开始在他面前上蹿下跳，聪明的知道耍些手段，蠢笨的如谢宏就只能被人怂恿成为出头鸟来送菜。
面对这种挑衅，谢谭毫无疑问的犯了疯病，他在庭院的池塘里将谢宏淹了个半死，一起倒霉遭罪的还有那个当着他面耍手段的私生女，旁边是那群他父母生下的兔崽子们。
每次发病失控，谢谭都十分清醒，清醒的把握住动手的界限，让人吃足苦头的同时又不会丢命。
他觉得自学成才的自己实在是很出色，可惜有人不这么认为。
大概他那副恶心自己身上流的血的模样真的太明显了，那两人终于有一次达成共识，就算拿不到股份，也不能放任他这么继续疯下去，更不能让两家的丑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于是，谢谭被赶出了他从小到大居住的老宅，去往外公在Z市的故居。
毕竟那些人很清楚，如果家里还有谁能让他收敛几分的话，无疑是那位早已过世的老人。
被赶走，谢谭无所谓，他也不介意给外公一个面子，即便他对他和对那些母亲生下的私生子是一个态度，但看在那些人眼里，大概外公对他就是极好的了，值得他低头。
谢谭没反驳他们这个天真的想法，听话的收拾东西听话的离开，周遭全都是看笑话的敌人，尤其那些跳蚤们，站在老宅门口欢送他的场面尤其可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曾经生活多年的老宅，然后坐上车离开。
毕竟，以后就见不到了。
三天后，他在报纸上看到了B市某豪华别墅区房屋失火的新闻，清晰的彩色照片里，是那栋再也不会恢复旧日时光的老宅。
***
谢谭来外公的故居没有不情愿，但也说不上多喜欢。
转学过来几个月的功夫，他身边就有了一群朋友和小弟，大家一起上课学习打篮球打游戏，他置身其中，普通得和所有人无甚区别。
高中他是不可能被允许回去的，所以，自然要留在本地，中考过后，暑假来临，无所事事的谢谭就这么一日又一日的度过自己空虚无聊的时光。
其实在那边也有好处，那么多跳蚤和敌人，总有人找事不会让他闲着，他不闲着有事做，就不会空虚到想犯病。
对那时候觉得整个世界丑陋不堪他自己也举世皆敌的谢谭来说，活着是一件空虚无聊且虚无缥缈的事，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是不真实的。
他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全都是被扭曲了的画面，身处其中，空虚无聊到让人发疯，让人想要去死，然后一了百了得个清净。
谢谭知道这样不正常，他但凡积极一点，就该去看精神科医生，改变这样的现状，然而，他不愿意。
毕竟，全世界只有他自己喜欢这样扭曲丑陋的自己，如果亲手毁灭这样的自己，那么多年来的他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在他空虚得每天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漫无目的的视线落在了对面坐在树下石凳上的女孩子身上。
她是近期之内最常出现在他视野中的生物，是一个很好的放置视线焦点的移动物体，于是，谢谭的眼神锁定了她。
然后，他就这样遇到了舒余——
他自此之后再也无法挣脱的牢笼。

第25章
十六岁的谢谭，他的世界和舒余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挥霍着自己大把大把的时间，挥霍着大把大把的金钱，身边时时刻刻都热闹得有许多人跟随，然而舒余，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像只小小的工蚁一般，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付出到了赚钱这件事上。
那年的盛夏很热，是那种在太阳下面多站一会儿就能让人心慌头晕的闷热。
谢谭站在网吧二楼临街的窗户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树下认真工作的少女。
他每次看到她时，她都在工作，要么是洗碗要么是打扫，仿佛没有一刻是歇着的，辛苦又努力，却还是要被苛刻的老板挑毛病或者教训。
有好几次，谢谭都看到那个胖老板娘叉着腰站在店门口训比她瘦弱许多的小姑娘，那种嚣张跋扈的姿态极其惹人厌。
看得多了，谢谭忍不住想，如果换做是他，能忍吗，无疑是不能的，别说是被个不相干的外人这么训，就算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那些人摆出这种姿态他也不买账，更甚者还要蓄意挑事折腾得他们焦头烂额。
所以，这丫头真能忍，脾气看起来好像也很好，那时候谢谭这么想，同样心里不免觉得她可能在金钱方面压力较大。
一天天的，他就像做生物观察日记一样观察起了这个女孩子的日常，看着她每天在眼皮子底下来来回回，慢慢的养成了每日里不可或缺的重要习惯。
本来他和同学来这边网吧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就是为了她，甚至有一天因为最佳观察位提前被人占了他情绪暴躁的和人起了冲突，像是强迫症一样，他必须站到那个固定的位置看到那只忙忙碌碌的小工蚁，否则心情就会极端不爽。
于是，他就这么风雨无阻的一连观察了大半个月，在第二十三天他继续保持自己的习惯时，小工蚁不见了。
谢谭在网吧焦躁的等了一个上午都没见到人，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去了对面，凭借一顿饭的支出，他从满脸横肉的胖老板娘那里听到了她的消息以及顺带一大堆的抱怨。
这只小工蚁终于不堪忍受无良老板的欺压，宁愿舍弃辛苦半个月的薪水也不愿意再来上班，谢谭心里给小工蚁盖了个“还不算太傻”的戳，看着面前面目丑陋的老板娘，一脚踹翻了店里的桌椅。
这世上许多人，看着凶神恶煞，其实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行-事做人欺软怕硬，既然敢欺负人家小姑娘无依无靠，自然也要有碰上硬茬子的准备。
托网吧离得近的福，他那些关系不错的朋友关键时刻十分捧场，谢谭做了一回正义使者，很是痛快的将店里砸了个七零八落，为此，他心情甚好的请一群人吃了大餐。
小工蚁从这边辞职以后，去了附近的游戏厅应聘收银员，老板人不错，她的新工作很顺利的进入了新阶段，顺便还能者多劳的在旁边的餐厅兼职了服务员与外卖员，知道这个消息时，谢谭有一瞬间觉得原本的好心情都没那么美妙了。
她要不要这么拼啊，心里这么想着，他再度开始了暗中观察的日常。
只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已经从定点观察变成了移动观察，跟着她的轨迹来来去去，甚至就连下班后都忍不住跟着她走了去公交站的那条线。
发觉自己像个跟踪狂一样跟踪人家女孩子后，谢谭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虽然之前他知道也承认自己不大正常，但绝对不包括跟踪陌生的女孩子。
可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她的名字叫舒余，有人叫她舒舒，有人叫她小余，反正不管什么人叫她，她都会对人家笑，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看起来温柔极了。
谢谭看得很不得劲，要不要对谁都这么笑啊，天天笑这么多次不累吗，没见好多人看得挪不开眼睛心怀不轨吗？
他怀着这种微妙的抱怨和恼怒继续着“护送”舒余的日常，期间默默处理了好几个想要搭讪或者拦路的男生以及小混混。
慢慢的，跟在舒余身边，谢谭渐渐有了种一切终于脚踏实地的真实感，她那种踏实生活的姿态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遮掩他眼睛的阴霾，也让谢谭看到了曾经那些被扭曲世界的真实模样。
她像是一根绳子，牵引着他走入真实的世界，逐渐远离那些光怪陆离的扭曲世界与污浊不堪的泥潭。
同样的，谢谭也生出了微妙的渴望，他不再满足于暗中观察她的生活，开始想要真正的接近她。
游戏厅里的恶性-骚-扰事件成为了他行动的合适契机，那天他本来只是照旧跟在她身边做背后灵，谁知道会遇到小混混蓄意调-戏她，当舒余脸上出现惊慌害怕情绪的那一瞬，谢谭想也没想的冲了上去。
就像是心爱的玩具被谢宏抢走弄坏，他满心都是想要倾泻而出的暴戾与愤怒，在那场打斗中，他虽然受了伤挂了彩，但那群混混地痞绝对伤得更惨，毕竟下黑手这件事他向来纯-熟。
谢谭就这么来了一出英雄救美，以一个十分不错的开场迎来了同舒余的相识，前提是，他没有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满脸青紫与狼狈。
说实话，他本来心情很好的，舒余那副嘘寒问暖满心感激的模样看起来不要太顺眼，然而，他此时这幅尊容太糟糕了。
在她面前谢谭比任何时候都想做个体面且正常的人，谁知事与愿违，他完全不想她在这样的自己身边多待一秒钟，于是冷着脸将人撵走了。
直到他脸彻底好之前，他都没再出现在舒余面前。
只不过，等他脸好后，她就算看到他也没认出他就是救命恩人时，谢谭简直憋闷极了。
幸好，小工蚁还没有蠢到极致，还记得他的声音，谢谭心里那些默默积攒起来的不痛快才渐渐消失。
只是，在接触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件事，舒余很抗拒且害怕接近性情暴躁的异性。
其实，谢谭那个时候一点都不排斥她像其他女孩子那样接近他，然而她做人做事太有分寸，一点都没给他带来这种烦恼，于是，他从收银台经过的次数越来越多。
谢家和谭家那些煞-笔在他离开后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快要飘到天上去，时不时就要打电话过来恶心他，千里之外没得动手，谢谭心情极差，好几次差点发脾气，虽然事后他肯定会用其他手段找补回来，但那一时半刻情绪糟糕的状态却肯定是会有的。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谢谭发现了舒余隐藏得极深的畏惧，即便她每次看到他都会笑得温柔，眼神中充满感激，但周身洋溢出来的不可辩驳的畏惧却做不了假。
察觉到这点后，在她面前，他开始下意识的遮掩起自己的情绪，将暴躁掩埋，再度变回了一个正常且普通的中学生。
舒余就像是安定剂，镇压了谢谭那些曾经反反复复的暴躁与戾气，把他变得像是没了爪牙。
但是那个时候，他并不清楚自己这些改变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小工蚁特别，他对着她，自然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直到那天下雨，他送她去公交站，走在那条曾经跟着她走了许多次的路上，谢谭看着身旁她低头认真走路的模样，看着她的侧脸，心口突然砰砰砰跳起来。
像是烟花炸开，眼前又开始有了光怪陆离的色彩，只不过比起从前那些污浊与阴暗，这次的色彩绚烂又美丽。
他心上像是开了一朵花，花心里是甜得齁人的蜜，蜜的滋味让他始料未及却也欲罢不能。
他看着载着舒余的公交车远去，第一次知道了喜欢人是什么滋味。
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想要彻底划入自己的领地，如果被谢宏那些人抢走，他要做的不是对着老房子纵一把火，而是彻底解决那些讨厌的人。
但是，他是绝对不愿意她被那些人知道发现的，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谢谭想，等明天再见到她时，可以问问她想不想要一个共同学习进步的“朋友”。
只可惜，这个想法没能实现，因为那天之后，舒余再没出现。
像是一曲动听的音乐，在被人认真倾听时，突然戛然而止。
猝不及防。
***
那段时间谢谭的情绪经历了极大的动荡，是即便过去多年都不太愿意回想起来的动荡。
从心浮气躁到暴跳如雷再到冷漠异常，他的情绪经历着反反复复的崩塌复原与重建，最后定格在漠然的清醒上。
在他情绪最为糟糕的那一段时间里，他第一次愿意尝试去看心理医生。
只可惜他心防太重，医患接触过程中始终极为抗拒不予配合，治疗沟通到最后不了了之。
沈不移作为谭家远亲，小时候和他关系还不错，虽然后来因为留学读医慢慢少了来往，但看在谭家外公的面子上对他还是颇为照顾，那年暑假他刚巧从国外回来，知道他被赶到Z市的消息后，一路风尘仆仆的跑来这边探望他。
面对一个长他十岁关系还算不错的兄长，沈不移在那时候用自己半吊子的心理学知识为他做了疏导。
被诊断为有一定程度躁狂抑郁倾向的谢谭看着眼前一堆资料沉默了，沈不移得出的结果不一定准，但确实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麻烦的是，让他状态过于异常的不是B市那些渣滓，而是意外出现在他生命中的舒余。
他是因为她的突然消失才加剧了这些异常，所以……
“我不建议你过分接近她。”沈不移摘下金丝眼镜，眼神清明的看谢谭，“那对你对她来说都不会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虽然我本人并非心理学专业，但有些东西就算不需要心理学知识也能做出判断。”沈不移道，“况且你现在年纪还小，比起过早考虑这些感情问题，最需要的是先进行心理疏导，以免影响日常生活。”
沈不移的话看似很有道理，谢谭也选择了接受，只是两人都很清楚他没说出口的未尽之意，舒余有可能是会让他好转的药，也可能是让他状态更加糟糕的毒，未有定论之前，谁都冒不起这个风险。
于是，谢谭遵循着沈不移的安排开始了心理干预治疗，比起缓慢的治疗进展，在转移注意力方面他倒是进展极快。
原本从前学得尚算不错的格斗术更加精进了，他还额外多请了一个泰拳教练，学习进度突飞猛进。
对于他将精力和情绪发泄在格斗这件事上，沈不移有喜有忧，最后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说一句“不错”和“加油”。
倒是谢谭自己清楚，他这么努力和排解情绪无关，纯粹是想起那次他在舒余面前的狼狈姿态，再不肯栽第二次而已。
但是，也有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她了。
不主动去找舒余，是他现在能守住的底线。
但是这道底线，在再次遇到她时，消失了。
他忍不住靠近她，但在靠近她之后又会记起沈不移的告诫，对舒余来说，他是危险的，一旦他发病或者失控，毫无疑问会伤害到他。
于是，他在靠近与远离之间犹豫徘徊，情绪占上风时他不由自主靠近，理智回归时他选择远离，从再次相遇到毕业，他看着她，跟着她，和她一起长大，一起毕业。
他就这么沉默的压抑着自己，直到几年后所有防线彻底崩溃。

第26章
外面天色越来越暗了，荆媛发了好几条信息追问她何时回去。
舒余回复了时间，保证自己这边真的毫无问题很快就会回家，她才放下心来。
床-上闭眼安睡的人皱着眉头，卷翘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于眼角处留下一道阴影。
舒余给谢谭擦了擦汗，将编辑好的便签内容发送给谢齐。
看到信息的谢齐很快上楼来，不太愿意放人，“舒舒姐，你真的要走啊，哥还没醒呢，要不你等他醒过来再走？”
“对了，你要是累了的话可以先去隔壁房间休息，我让人准备饭菜和洗澡水，你好好睡一晚，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舒余摇头，将手从谢谭手里轻轻抽回来，“不用了，我待会儿就回去，要注意的事项我已经写好发给你，你仔细看看，有需要的话可以做参考，至于留下来就不必了，本来今天上门就很突兀，我现在就告辞了。”
谢谭留不下人，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放人，虽然在舒余出门前他再度努力了许久，结果最终却还是没能让她改变主意。
“舒舒姐真要回家，那就让老黄送你，天晚了，这边还不好叫车，让你一个人回去的话我不放心，哥醒来知道了也会骂我，”谢齐愁眉苦脸的哀求道，“所以，就让老黄送你回去好不好？”
舒余知道，再拒绝下去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只得点头应允。
没再被拒绝的谢齐高兴许多，亲自将舒余送上车，离开之前，舒余想起谢谭说的那个戒指，提醒谢齐注意他S市被退回的快递。
以谢谭的性情，戒指必然价格不菲，如果丢了，她心里不安稳。
谢齐表示自己肯定会向堂-哥转达她的意思，随后在深沉夜色中目视着汽车远去。
回到房间后，谢齐坐在床边，看着昏睡不醒的谢谭，轻声叹了口气，“哥，我怎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真的像王老三那么倒霉吧？”
“最好是不要，不然我肯定惨了。”
安静的房间里，有人喃喃出声。
***
谢谭醒来时是半夜两点，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撑着脑袋打瞌睡的谢齐，而原本最期望坐在那里的人则毫无踪影。
所以她和梦里一样，真的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口有些渴，嗓子也很不舒服，但谢谭却没开口叫任何人，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天花板上的纹路，想起他上次生病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因为胃炎住院，情况严重到一度胃出-血，说实话确实很疼，他虽然能忍，却也十分不好受，舒余从头到尾都担心极了，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主治医生和护士都笑着调侃她心疼男友，感叹两人感情好……
对于谢谭而言，有那样的舒余在身边，比止痛剂更管用，毕竟对他来说，心理层面上的感受远比身体更重要。
虽然她一向待人温柔，但能那么紧张他，足以说明她心中他是很重要的，只可惜，她待他的好却并非是他最想要的那种，论情爱始终是差了点儿。
谢谭知道自己在感情上对她贪婪又苛求，且从来隐着藏着说不出口，但并不意味着他从不愿意尝试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只是……
虽然她会笑着为他准备饭菜，会温柔的替他擦拭头发，会安抚他疲惫的精神，会精心照顾他养的花草，替他打理好力所能及的一切，但在真正和他亲近时，她心底那些勉强与抗拒从来隐藏不了。
两人之间的开始并不算太美好，那时候他早已经无法自拔，她却还懵懵懂懂不知内情，如果不是他几次三番的蓄意与主动，可能两人即便在相邻的大学，也没有接触的机会。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很畏惧且逃避他。
那时候法学院的知名才子追她追得人尽皆知，谢谭眼见着她逐渐软化，可能再被人死缠烂打一阵子就要冰融雪消，他再也坐不住了。
于是他又一次制造了偶遇，将庆功宴的地点选在了她们社团聚餐的地方，配合着她的时间主动在门口相遇，达成了同行的目的。
因为感情不顺，即便那阵子事业成功也消弭不了他日渐严重的烦躁，他本来只是想和她见见面说上几句话，但因为酒精的怂恿，他举止失控了。
那天晚上，她真不该送他的，只可惜，世事有时就是这么巧合，偏偏朋友那天临时有事提早离开，给了他两人独处的机会。
他心里觉得该放她走，但手和身体却十分诚实的选择了堵住她的去路，当一切到达临界点时，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亲了她。
那是他第一次亲她，紧张激动还有恐惧种种情绪不一而足，因为太多太满，所以脑子里反而变得空白一片。
他记得他强硬的抱了她，阻止了她想说出口的一切话语，两个人身上的酒精味道缠在一起，渐渐化作一团。
他迷醉在温柔乡里不愿清醒，清晰的知道自己就算重来再多次都绝不会后悔，但她清醒后悔时谢谭却已经不打算给她机会了。
他心里对她说了无数句对不起，行动上却毫不留情的截断了她的退路。
舒余，舒余，舒余，他心里恨不得将这两个字碾碎在唇齿间，嘴里却不敢透露一个字，只好将一切情意化为亲吻付诸在她身上。
太过放纵易让人发疯，他觉得自己就在发疯的边缘，如果不是理智中始终有一部分在警醒着发疯会伤害到她这件事，谢谭觉得自己恐怕早就失控越界。
越在乎，越爱她，就越要学会控制自己，这个道理，多年来他早已谙熟。
他对着得到的宝贝小心呵护，生怕她突然就从怀里跑了出去，因此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生怕被她讨厌，即便他可能真的是个疯子神经病，在她面前也要努力做个再光鲜不过的好人。
他的努力是有成效的，她终于愿意接受他，谢谭松了一口气，更加努力掩埋那些不愿被她知道的真-相。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和她在一起不是尘埃落定的结局，而是漫漫长征路的开始。
***
谢谭起身下床，晃了晃仍旧发晕的脑袋，越过堂-弟下楼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凉的水入喉，他脑子更清醒了，梦中发生的一切也愈发清晰。
当年的舒余勉为其难和谢谭在一起，以男女朋友的情侣身份，只是在她心里，两人的关系可能始终是见不得光的。
在她小心翼翼开口说对外隐瞒两人的关系时，谢谭脑子仿佛被凿子凿了一下，虽然他面上很好的维持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于是他冷静的反问了她，“为什么？”
她带着些微的愧疚低声道，“最近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很多，你知道的，你在我们学校名气很大，喜欢你的女孩子不少，你来找我一次我身边就有很多人来打探消息，生活和学习上都多了很多麻烦……”
所以说，是因为他的男朋友身份给她带来了麻烦，谢谭想，可其实你待其他人并不是这样的。
他说不出口心中的质问，毕竟最开始这段感情和这个身份就是他不择手段算计来的，所以谢谭打断了她的话，同意了她的提议。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如你所愿。
对待舒余，只要她开口，他就是这样的态度，只可惜每次她同他说的，都是让他心底更生踟蹰的事。
她在金钱上和他斤斤计较，不愿意多沾染他一分便宜，对于和他住在一起的提议心生迟疑，即便到了现在，她都更愿意待在自己的小窝里，不喜欢他踏入她的私人空间。
因为生病，谢谭想起了太多的往事，且偏偏每一件都是让他不开心的。
他希望舒余能信任他依赖他视他为最重要的人，可偏偏事实是，当她躺在他身边时，总是会下意识的选择背对他。
心理学上说，那是代表拒绝与抗拒的身体语言，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被他拥抱时，她身体是僵硬的，即便他开口，她也只会说是习惯了一个人睡，用这种理由来搪塞他。
两人刚在一起时，晚上睡在一张床-上，知道她紧张害怕他就不去亲近他，可是等了许久发现她都睡不着后，他不忍心了，背过身去假装自己已经陷入熟睡。
她等了许久，还轻轻移过来确定他是真的睡着后，才小心翼翼的下床去，躲进洗手间再不出来了，谢谭睁开眼睛，看着泄露出手机微微光亮的地方，无论如何都睡不好了。
他那时候才知道，和他在一起她是很有压力的，如果当时不是事赶事机缘巧合，恐怕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即便在一起了，也是不安居多，他以负责任的名义对她越好，她就越不安愧疚，有一阵几乎到了为此烦恼的地步，甚至和他说“你不需要这样的”。
这样是哪样呢？因为不喜欢我却和我在一起所以无所适从难以接受吗？
谢谭承认，他有些钻牛角尖，可他就是这么偏执的性子，若非如此，不会有两人如今在一起的局面。
再后来，为了让她安心待在他身边，他更加收敛自己过于激烈的感情，以一种温润平和的方式开始了两人之间的交往，虽然滋味不足，但至少安全无风险。
他觉得自己是承载不了太多隐患的，那太容易刺激他让他失控，在和舒余的这段感情中并不安全。
至少无论到何种时候，他都是不希望伤害到她的，毕竟，爱一个人这是最起码的底线。
于是，他会在她沉睡后选择拥抱她，即便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挣脱他的怀抱，他会给她只属于两个人的隐秘的家，即便她从来都把自己当客人，不常来不越界。
他愿意给她所有能付出的纵容，但并不包括抛弃他。
舒余，是绝对不能抛弃谢谭的，唯有这件事，他不允许。

第27章
因为舒余的及时出手，前同事那边的口译工作没有临时开天窗，对方十分感激她，好话说了一大堆，顺便还调侃了下那位自己无缘相见的富豪男友。
舒余庆幸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做完交接工作顺便拒绝了对方的再次参与邀请之后，她在隔天买机票飞回了S市。
手机中关于谢谭的联系方式她始终没有解禁，即便那天他们看似说了很多，但实际上对现状并没有任何改善，她依旧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任何问题，这种情况下，彼此暂时分开远离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她早就答应顾原学.姐和她一起拍婚纱照，总不能失约。
机场出口她见到了来接人的顾原，对方满脸红光意气风发，不知是因为事业顺利还是婚期将近，总之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
“总算是还记得回来，我还以为自己得亲自北上才能把你逮回来呢！”顾原朝她笑，“咱们今天好好休息美容一天，明天大家一起美美美的去拍照片，等拍完一定要来一次不醉不归。”
“你要是想的话，今晚也可以，”舒余也笑，“反正我一向是舍命陪君子。”
“我倒是想啊，”顾原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翟师兄，一大早就在我耳朵旁边唠唠叨叨的，说是不注意万一搞个浮肿到时候上镜不好看，拍得不理想了我到时候又要挑毛病，还会辛苦修片子的表弟，所以让我老老实实提前待着好好美容，省得回头后悔。”
“你听听，这些死直男是怎么说话的，如果不是当初我瞎了眼，现如今绝对不会跟这种狗男人结婚！”
顾原吐槽着未婚夫，看得舒余笑个不停，“看来如今真不是学.姐当初大战各路小妖精抱得师兄美人归的时候了，不知道师兄知不知道自己如今快要变成饭黏子白米粒和蚊子血了。”
“你还有心情调侃我，怎么着，我从朋友那里听到了点儿风声，说是你和谢谭感情出了问题，”顾原侧头看她，“外面风言风语不少，说什么的都有，我瞧着和谢谭身边的那个学.妹不无关系，你心里有谱没有？”
本来顾原不打算说这么直接的，毕竟小学.妹向来对感情的事讳莫如深，只是这次牵涉到第三者，还有个裹乱的李心蓉在里面上蹿下跳，她担心这丫头被人蒙在鼓里给坑了，因此直言开口。
尤其她觉得学.妹突然北上这件事可能别有内情，就更要问上一问了，毕竟，她心里有个小小的想法。
舒余先是愣了下，然后平静摇头，“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我们性格不合分手了而已，第三者是没有的，学.姐不用担心。”
“真的和那个李心蓉没关系？”李心蓉这个名字也是顾原辗转托人打听到的，毕竟这女人在朋友圈儿里光明正大觊觎自家有女朋友的老板早就众所周知，这次还极为过分的发了好几条内涵舒余的消息，说是她配不上谢谭，不怪顾原听了心里有气。
“没关系，跳梁小丑而已。”舒余甚少对人做如此评价，顾原一听就知道她什么想法了，看来分手这件事确实和这个急于第三者插足的女人无关。
“分手就分手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花花世界，天涯何处无芳草，说不定过两天你就有新桃花上门了呢？”顾原劝了两句就不再提，毕竟分手说到底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说多了没意思，不过关于新桃花这件事，她觉得她还是有发言权的。
“既然学.姐这么说了，那希望这次我能沾上学.姐的喜气吧。”舒余笑道。
两人去了顾原定好的酒店下榻，因为拍摄地点定在本市郊区一个风景甚好的著名景点，因此众人提前来这边做准备。
吃罢午饭，顾原带着几个好闺蜜去做美容spa，定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全套护理服务，确保自己状态好到每根头发丝儿都闪闪发光，这才带着闺蜜团满意而归。
***
第二天众人起了个大早，酒店外面翟师兄寻来的拍摄团队和两辆房车早已准备好，大家高高兴兴的上车去往景区。
舒余刚上车，正和顾原讨论妆容问题，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小余姐”，她尚未反应过来顾原就推了推她，“叫你呢！”
舒余不明所以，含.着疑惑回头，然后看到了一张有几分印象的脸，“乔凌？”
“是我，小余姐真巧，咱们又见面了。”青年抱着相机笑容爽朗，显然正是此次拍摄的主力。
“没想到小余姐和表姐认识，我上次说的读翻译的姐姐就是表姐，看来咱们真的是很有缘分。”乔凌道，“没想到今天这么多漂亮姐姐，突然间觉得拍起来好有压力，万一拍的不好看，就太愧对大家的颜值了。”
舒余笑意温和，在顾原颇有深意的笑容里出言安慰，“没事，我听学.姐说你拍摄水平相当高，想来肯定能拍出好作品，再者说，就算你真把我们这些人拍丑也没关系，只要照片里新娘子好看新郎英俊，那就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嗯嗯，舒余说的对，最坏大不了我结婚的时候也让你做伴娘把你拍丑一次，这样大家就扯平了。”旁边坐在化妆师前面正在化妆的闺蜜和顾原打趣道。
“行行行，放心放心，我保证表弟会把你们全都拍得漂漂亮亮的，能拿来当传家.宝的那种漂亮怎么样？”顾原郑重拍乔凌肩膀，“表弟，表姐的幸福就靠你了。”
乔凌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众人在一片欢笑声里很快到达拍摄地点。
景点的景致确实很漂亮，尤其正值生机勃勃的五月，花草树木越发精神抖擞，解决好妆容和服饰，大家在助理的帮助下顺利进入最佳拍摄状态。
翟师兄找的专业团队果然很靠谱，没让大家额外费太多心，乔凌的摄影水平也确实一流，每一张照片拍得都让人啧啧称奇，尤其是在单人照方面，虽然是还未洗出的成品，从画面意境与构图等方面也看得出来出类拔萃。
舒余看着单人照里的自己，同样有些意外，照片中那个静谧美好的姑娘看起来都快要不像她自己了，也不知道乔凌是怎么捕捉画面的。
“小余姐果然很好看。”乔凌翻着照片笑道，“其实我在图书馆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你很适合上镜了，如果不是担心太唐突，当时我真的很想邀请你做模特。”
“承蒙夸奖，不过我对拍照确实兴趣不大。”舒余道，“如果不是学.姐邀请，我也没这个想法。”
听出她话里的婉拒，乔凌有些遗憾，“那就太可惜了，等小余姐什么时候有想法了，可以联络我，我自认对人像方面还是有点心得的。”
“那我就提前谢谢你啦。”不远处顾原在喊人，舒余和乔凌打了个招呼就拎着裙摆跑过去帮忙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顾原撩起头发让舒余给她调整拉链，不忘探听进展。
“夸你表弟照片拍得好。”舒余将顾原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好，“到时候照片洗出来了送我一套，我要拿来做传家.宝。”
“行行行，都依你，别说几张照片了，就是拍照的摄影师，你要是想要，我也不介意送你啊。”顾原打趣。
“那就太贵重了，收不起，”舒余挑眉，“要是真收了你结婚时我怕是连红包都包不起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话，旁边几个朋友也出言调侃了几句，在极好的气氛下，顾原别具风格的新婚纱照终于顺利拍完。
这天晚上，众人有志一同的选择了放飞自我喝个过瘾，算是提前给顾原过了结婚前的单身派对。
***
“哥，虽然工作要紧，但你也不能不注意身体啊。”
谢齐抱着文件夹，看着书桌后认真处理公务的男人，有种难言的无奈，“我知道我人微言轻，说话你听不进去，但舒舒姐的交代你总得听吧，她真的说了让你好好休养的，还让我做好监督工作，你这不是让我违约吗？”
处理完手上这份文件，谢谭终于舍得抬头，因为生病，他神色有些憔悴，但是无论是眼神还是气势都没打折扣，“我比你了解她。”
言下之意，那些糊弄人的鬼话还是少说。
谢齐泄气，一张脸皱巴巴的写满了哀怨苦恼，失恋的男人啊，真是让人头秃。
他劝阻无效，也不再多看给自己添堵，拿起手机刷起了朋友圈，骂了一轮只顾自己快活的狐朋狗友后，他刷到了前两天最新添加的重要人物。
舒余朋友圈内容不多，最新的一条信息显示时间是昨天下午，内容只有一句话和几张照片——“祝最美的学.姐结婚快乐”，配图是一群人的合影。
谢齐本来漫不经心，但等看到照片内容还有下面的留言之后，脑袋中某跟雷达立时响了起来，连带着还有他大惊小怪的嗓门儿，“卧.槽，哥，不妙了，有人要跟你抢舒舒姐！”
这话一出，立时吸引了谢谭的注意，“什么意思？”
谢齐赶忙将手机递过去，“你看舒舒姐的朋友圈。”
他翻着照片，指着众人合影照中站在舒余身边的乔凌，“就这个家伙，摄影师啊，你看看他留言，再看看舒舒姐的单人照，他要是对她没意思我就跟狗姓。”
其实不用谢齐细说，以谢谭对潜在情敌的敏锐，他只要扫一眼就能看出不对来，这个年轻男人确实对舒余有意，那种跃跃欲试的试探与追求和当年大学时代的某人一模一样。
更甚者，名为乔凌的这个青年在气质上也和那个早就出国深造的家伙有异曲同工之妙。
换言之，他可能也是舒余会有好感的那种异性。
“哥，你说怎么办？”谢齐一脸的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要不要我找人敲打下这小子，想要做人家情侣中间的小三，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机会！”
虽说谢谭因为突然多出来的情敌有些烦躁，但也没忍住给了堂.弟一个爆栗，“脑子是个好东西，记得用。”
“我还不是为了哥你……”谢齐嘟嘟囔囔，要是舒舒姐真被外面的野男人勾走了，哥你怕不是要哭死？
谢谭将乔凌给舒余拍的那张单人照发到自己手机里，然后打电话给助理，定了明天回S市的机票。
看他这样果断，谢齐反而有些担心了，“哥你还在生病啊，带病赶回去是不是不太好？要不你还是做高铁吧？”
“没事，我有分寸。”谢谭阻止堂.弟想要继续说下去的举动，继续处理工作，“这次我一个人回去，这边的会议你来主持，有问题姚助理会帮你，记得争气点，别给我搞出烂摊子。”
这次的合作案很重要，关系到科技公司后续能否顺利上市，谢齐既为自己被委以重任感到激动和高兴，又觉得堂.哥为了堂.嫂带病也要飞回去感情必定深不可言，担心万一俩人真的闹掰了以后该怎么办，毕竟，最近的堂.哥状态是越来越差了。
他揪着一颗心想东想西，手机突然响起来，看着屏幕上“沈哥”两个字，他犹如打了强心针，突然就有了信心。
最差还有沈哥在，到时候无论到了何种糟糕地步，他觉得都有机会再抢救一下。
现在，就先让堂.哥自己去努努力吧，谁让那是他自己亲.亲老婆呢。

第28章
谢谭在第二天上午飞回了S市，因为他的联系方式早就被舒余拉黑，所以最后还是用助理的电话联系上了她。
看着被接通的电话，谢谭面无表情，其实他们两个都很清楚拉黑联系方式并无太大意义，毕竟谢谭想要找她时肯定能找得到，舒余也不会一味拒绝来自他的联系，但偏偏这个阻碍就是存在，无非是她在用这个举动无声的昭示着自己分手的决心。
电话里，舒余的声音蓄意压低，“我这边还有工作，所以你有事情的话抓紧时间开口。”
谢谭听到背景音里有许多人声，舒余没骗他，他视线低垂，看着脚下地砖上的花纹，“我回来了，想约你见面，上次有些事情没说完，问题拖着不是办法，总要有解决的一天。”
这个表态无疑是很合舒余心意的，于是她也给出了十分积极的回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会抽.出时间的，这两天我和学.姐要和出版社这边接洽，暂时不能分心，等明晚吧，如果明天晚上你有空我们可以见面。
“那到时候我去接你。”只要舒余不是蓄意避开，谢谭就还有挽回的把握，只是那个乔凌到底让他耿耿于怀。
两人在电话中约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谢谭如今已然是完全不想再费心遮掩两人之间的关系，大手笔的定了市中心最好的云顶花园餐厅见面。
从前遮掩，一方面是顾忌舒余的意愿，另一面是为了避开来自谢家与谭家那些人的麻烦，现在那两家已经快要自顾不暇，自然不会有心思来挑事，至于舒余，一心分手的她在谢谭这里已经到了需要改变策略的地步了。
机场外是公司里派来接人的秘书与助理，坐镇后方大本营的王秘书和几天不见的上司说着工作琐事，旁边积极申请来接人的李心蓉看着英俊挺拔高冷淡漠的前辈学长，一颗心怦怦跳。
俗话说，最了解的一个人的往往可能是敌人，对李心蓉来说，她就是这样的，对占据谢谭正牌女友身份的舒余可谓是了解甚深，否则也不会两人感情一出问题就立刻被她察觉，甚至还颇有心机的大肆传扬出去。
舒余离开S市这件事她不知道有多高兴，暗地里只差敲锣打鼓，毕竟没了舒余，她觉得学长身边立刻就能有自己的位置。
如果不是谢谭因为公务突然北上，她恐怕早就展开行动了，虽说她这种上赶着倒贴的行径被公司里许多女人看不惯，但同样的也有不少相熟的朋友支持，若非因为喜欢，她当初也不会拒绝大公司的招揽非要和他一起创业了。
旁边王秘书和谢谭的公务交流告一段落，心情激动的李心蓉被感情驱使着，忍不住开了口，“学、学长，听说你和舒小姐分手了？”
李心蓉向来是更喜欢称呼谢谭为学长的，似乎这样才能显出她和其他人的不同，在公司同事面前如此，在舒余面前更是如此。
想起上次舒余离开前不大好看的脸色和落荒而逃一般离开S市的举动，她心里越发有底了，因为过于期待答案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王秘书视线扫过这个仗着学.妹身份在公司和老板面前异常活跃的女助理，经手老板许多私事的他，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巴，有些人啊，注定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反对年轻人追求爱情，但还看不上这种费尽心机耍手段谋求上.位的小三。
“分手”这两个字可谓是近期最能挑动谢谭神经的词汇了，原本闭目养神.的他睁开眼睛朝前方的李心蓉看去，“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以后都可以闭嘴了。”
男人冷硬的斥责伴随着针扎一般的眼神投注到李心蓉身上，让她骇了一跳。
“还有，如果以后再蓄意窥探上司私生活，做事没有分寸，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我不需要这种多余的下属。”
李心蓉从未见过这样的学长，虽然平日里他训斥起不得力的下属时同样苛刻不近人情，但那时的严厉和现在是截然不同的，谢谭此时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多余的脏东西，视线多停留一秒都是满满的厌恶。
她回头坐正身体，因为难过和害怕低了下头，她神情怔怔的想着刚才谢谭的那个眼神，再想起往日.他看舒余时的模样，一颗心陡然酸涩难忍起来，还有许多将胸口塞得满满当当的嫉妒与怨恨。
谢谭到达公司时，内部有关于他私事的动静已经迅速传遍上上下下。
接下来即将参与会议的几个部门主管早就在电梯门口侯着，大家寒暄了两句就前往会议室。
李心蓉走在众人最后，一改往日里积极踊跃的姿态，脸色苍白的缀在后面。
秘书处的几位秘书和助理早就从私人小群里知道了她的糗事，这会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个个心照不宣的露出解气笑容。
平日里仗着和老板的那点儿同学交情上下串联排挤她们，还频频对比她漂亮能干的同事下绊子，害得大家敢怒不敢言，也就是公司创业元老里有几位和她关系不错，大家忍气吞声的容忍了她，如今王秘书透了口风出来，再不收拾下这个害群之马，他们这些人的正经工作还要不要做了。
于是，谢谭在开完公司会议后，从王秘书那里收到了关于李心蓉的投诉。
前面那些东西他扫了下，职场上的龌龊而已，等看到后面那作为私人参考意见的内容，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些东西明显是王秘书加以整理后添上去的，谢谭看他，“什么意思？”
王秘书扶了扶眼睛，神色平静道，“公事上李助理工作纰漏太多，我认为现在的她无法再胜任助理的工作，公司目前正处于筹备上市的关键阶段，作为上司，我不建议再将她放在不适合自己的岗位上。”
“至于下面那些内容，是我作为老板秘书的个人判断，很早之前公司里就有不利舒小姐的风声，但因为隐隐约约捕风捉影的关系，不好处理，这次李助理亲口说出来的话写出来的东西因为人证物证俱在，且内容已经涉嫌人身攻击与诽谤，所以我觉得需要告知老板一声，我想您并不乐见于此。”
谢谭当然不乐见，他那些温柔忍耐与纵容仅限于舒余，从来不适用于其他人，更何况是一个背地里酷爱耍花样甚至对舒余心存敌意的女人。
“也不用给她转岗，直接出辞退报告，”谢谭道，“我记得她和李枫他们关系不错，如果他们求情，告诉他们，公司上市后我有意稀释股权。”
“我明白了。”王秘书迅速领会老板意见，全权接手处理这些事宜，转身出门去了。
外面秘书处那些同事和下属正满眼期待的等着他，个个脖子伸得老长，他朝这些人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着手准备同其他几位元老的私人谈话。
虽说当年大家是共同创业，但说到底核心人物是自家老板，现在企业做大了，利益分配不均难免，只是有些人仗着资历真以为自己是公司里不可或缺的元老蓄意挑事，那就别怪老板不念旧情。
说到底，眼睛里只看到利益挑拨内部不和的人才是最先抛弃旧情的，老板也只是顺水推舟敲山震虎罢了，当然，或许也离不了一句冲冠一怒为红颜。
毕竟，有些人就是谁都不能碰的心头宠，在老板身边这么多年若连这都不知道也看不透的话，显见是眼盲心瞎蠢笨如猪，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于是，在和舒余见面前的日子里，谢谭公司里开始了一场由上而下的大地震，瞬间人人自危。
***
对发生在谢谭那边的事，舒余自然是不知情的，她正忙于之前和顾原合作的小说翻译。
难得这次见面，自然要聚在一起开个工作会议，顺便出版社那边也有新意见，两方碰头三方会面的，忙碌之中时间很快过去，直到她接到谢谭的电话，才发现早就到了两人约定好的见面时间。
“抱歉啊，我忙晕头了没注意时间。”
舒余这会儿灵感上头，翻译起新章节内容来比之前顺多了，不免有些沉迷，因此误了时间。
她到酒店楼下时，谢谭早就等在大厅，看到她急匆匆跑过来不免皱了眉头，“你别慌，我不着急。”
等注意到她脚上的高跟鞋，人已经上前扶住了她，“地上滑，你穿高跟鞋走路小心些。”
舒余脑子还未从工作里抽离，愣愣的点头，“哦，哦，我知道了。”
两人往门外走，被外面夜风吹了脸，舒余才反应过来两人之前的亲昵，虽然觉得不妥，却也不好计较，只能暗自责怪自己迟钝。
上车后，谢谭咳了两声，舒余听出来他声音不太对劲，加之想起他向来生病好得慢，不免迟疑开口，“你病还没好吧？”
她虽用的是疑问语气，心里却是笃定的。
谢谭侧头看了她一眼，夜色下车内并不太亮，是以他的神情也不大清晰，“是还没好，不过我身体就是这个样子，你也知道的，熬过去这阵子就好了。”
这个答案听起来挺让人生气的，舒余干巴巴的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侧过脸看窗外夜色。
谢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却没说什么，开车去往早就定好的餐厅。
因为谢谭正在生病这件事，舒余在餐桌上丝毫没有和他说话的心情，谢谭注意到这点，也就不再开口，两人专心用完餐后，谢谭带着舒余去了他的公寓。
舒余问起来时，他是这么说的，“谢齐说你让他提醒我早日拿回戒指，我现在就是带你去拿戒指，虽然被你退回来了，但说到底是送给你的东西，就算你不要，我也不会收回。”
“你要实在不喜欢，可以拿去卖钱捐给希望工程或者孤儿院，总之，东西我不会收回，钱你找地方花出去就是。”
“你，你简直无理取闹。”舒余深吸了一口气，才完整说出这句话。
舒余是真觉得谢谭比从前任性赖皮很多，她甚至怀疑分手是不是打开了他身上什么奇特的开关，否则他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不是我无理取闹，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如果你觉得难以置信无法接受，或许是因为，”谢谭声音顿了一下，“你从来都没能真正了解我呢？”
这话一出，舒余不说话了，她已经感受到了横亘在她和谢谭之间奇怪氛围，也感受到了他那些微妙的转变，更甚者某一瞬间，她觉得谢谭是在说实话，或许她真的是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可是那又如何呢？
如果这么多年她都没能真正了解他，那只能说明她眼盲心瞎，谢谭也无意在她面前展露真正的自己，分手后计较追究这些除了觉得自己被愚弄还有什么意义？
全然是多此一举，她想。

第29章
到了公寓楼下，舒余并不想上去，“戒指你可以拿下来给我。”
如果收了东西能少一桩麻烦，舒余也不会死板的坚持原则。
谢谭站在车旁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我希望你和我一起上楼。”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你不信任我，所以不想上去？”
这话有些刺耳，像是在说她质疑谢谭人品不堪，舒余自然不乐意，要为自己辩解，“我上不上楼和信不信任你无关，只是纯粹不想多走路而已。”
“累了的话你可以上楼休息，你房间我没动，给了你戒指之后我正好可以吃药。”
听谢谭提起吃药这件事，舒余不免想起他还在生病，这会儿他站在她面前，身上笼罩着小区内路灯的光亮，或许是因为忙完一天松懈下来了，面上那些疲惫与不适全都显露了出来，那种隐隐的虚弱看得舒余心揪。
就算分开，她也做不到对他太狠心，但如果谢谭再继续对她粉饰太平的话，她真的不介意狠狠心撕破所有虚幻假面。
于是，舒余下了车，和谢谭一起上楼。
安静的电梯里，谢谭按了“8”号键，舒余看着旁边黯淡的“7”，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其实七楼和八楼没区别的，去哪里都一样。”
“当然，如果你更喜欢其中某个楼层的话当我没说。”
谢谭霍然回头看她，舒余面色从容，甚至对他极为客气的笑了下。
她只是突然想起来就说了，丝毫没有质问的意思，毕竟她没有喜欢翻旧账的习惯。
“你去过七楼。”谢谭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舒余点点头，“上次在楼下碰巧遇到你学.妹，就一起上楼了，七楼的内装不错，比八楼看起来有人气多了。”
“你喜欢的话，八楼也可以换成那个风格，”谢谭道，“不过，住的话就不必了，那里只是用来招待外人的，八楼才是我们的家。”
关于这件旧事，舒余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从谢谭嘴里听到原委。
说实话，她当时因为这件事是很难受，但以往的心结太多，这件不过徒添一桩，充其量只算根稻草，还没到压垮她的地步，只是心结到底是心结，能被解开是最好的。
既然谢谭愿意说，时机正好她没理由不问，“七楼对你来说是什么？”
谢谭和她一起出了电梯，开门前回头看她，“处理工作招待外人的地方，我不喜欢外人踏足自己的私人领地，你同样也不喜欢，所以我买下了七楼的房子招待朋友和公司同事。”
“至于八楼，除了你没人来过。”
舒余恐怕早就不记得他们刚在一起时候的事了，那会儿她认认真真兢兢业业的做着他女朋友，有一次她在时正好同学朋友们上门，谢谭见她为了待客忙得团团转，还要强撑微笑被一群人打趣，心情十分糟糕。
他自己都不舍得多说一句让她为难的话，凭什么这些人能坐在那里对她品头论足呢？
因为这件事，谢谭很不痛快，自那以后他就在楼下又买了一套房子，将和朋友同事的碰头与会面乃至工作全都转移到了那里，楼下正式成为他的工作与交际场所，楼上则是属于他和舒余两个人的家。
从那以后，他买房子就有了这个习惯，楼上楼下泾渭分明，八楼除了他和舒余，再不会有任何人踏足，要不然那些花草也不会死得那么快。
他养那些东西，是希望舒余能久久的待在这里，就算不为了他，为了那些她惦记的小东西也好，可她偏偏总是不如他愿。
进入房间后，谢谭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低声细语，“没有人能进这个家，除了你。”
舒余被谢谭的话触动了吗，肯定的，因为他甚少和她说这样的话，更甚者还是这样的内容。
她听在耳朵里和心里都是顺心的，但唯有一点，谢谭在她面前，早已信誉堪忧。
前科在前，她听过就算，不会信他，也不敢、不愿信他。
于是，她轻轻的应了一声，似是对这些毫无反应，就这么将话题轻轻揭过。
谢谭定定的看她一眼，不再继续，转身进了厨房，“我给你泡杯茶。”
舒余看着他的背影，紧了紧握在一起的手指，点头应允，“好。”
***
谢谭泡了她从前买的花茶，馥郁的桂花香气里，舒余尝出了里面添加的蜂蜜，她愣了一下，这是她惯常的口味，谢谭本身并不喜欢花茶，就算偶尔喝两杯也讨厌添加蜂蜜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所以……
舒余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在分手之后让她看到谢谭如此多的不同。
到底是从前的她太迟钝还是事到如今谢谭才正经在她身上用心，她分辨不清，略有困扰，心中多了微微的烦躁。
舒余低头喝茶沉默不语，谢谭将那枚放在快递盒子里的戒指找出来，深蓝色的首饰盒里，一枚漂亮的红宝石戒指静静的躺在那里。
灯光之下，红色的宝石里好似有血在流动，铂金底座之上，光泽闪耀的圆润宝石被细碎的钻石团团围拢，愈发显得魅力动人。
这实在是一枚足够漂亮且能够打动女人心的戒指，舒余看得目不转睛，即便她不想收，也得承认它确实够完美。
“戒指是你的尺寸，你可以试试。”谢谭道。
舒余从宝石的魅力中回神，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看向谢谭，“戒指很漂亮，卖掉会很可惜，而且它应该很贵，所以，你还是收回比较好。”
谢谭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拿起了那枚戒指，舒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奈何谢谭力气大，她没能挣脱开。
戒指就那样平静的戴到了她的中指上，确实是她的尺寸，严丝合缝，再合适不过，因为宝石名贵的魅力，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手都被映衬得好看多了。
“很合适。”谢谭抬头看她，幽深的眼神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舒余嗓子发紧，突然说不出话来。
“戒指是我托了老朋友专门做的，宝石是我亲自选的，年前定制，前阵子才拿到，本来想亲手拿给你，谁知道……”谢谭没继续说下去，但两人都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是道，“我觉得它很漂亮，戴在你手上也很合适。”
“舒舒，”谢谭低声叫了她，舒余在这声呼唤里忍不住绷紧了脊背，“如果可以的话，别不要它。”
就像别不要我一样。
“就算你不喜欢，不想戴，随便留在身边找个位置放着也好，别不要它。”
“不然的话，它就太可怜了。”
被精心制作出来，最后却只有被主人丢弃的下场，实在是太悲哀了。
人和物品有时没什么区别，兔死狐悲，谢谭并非真的愿意精心准备的订婚戒指被卖掉。
“谢谭，我说过的，我们已经分手了。”舒余取戒指的动作被谢谭拦下，她叹了口气，眉头紧皱，“我以为我们分手会很简单，没想到拖到现在会这么麻烦，当初在一起是你情我愿，现在不情愿了，为什么就不能痛快分开呢？”
“我不想我们变成彼此的困扰，我不会成为你继续向前的阻碍，也希望你别成为我的烦恼，就这样心平气和的分开不行吗？”
话到最后，舒余甚至是隐含了几分恳求的，就像当年高中毕业她觉得能告别青涩的暗恋与初恋一样，现在其实也是那种想法，即便她和谢谭之间看似发生了许许多多。
谢谭没说话，指尖却轻轻摩挲着她戴着戒指的手指，直到舒余在这种沉默中越发心情沉重，他才开口回应了她关于分手的恳求。
“你想和我分手的原因，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吗？”
伴随着这句话，谢谭抬头看向舒余，深沉的眼神里，映出来的唯有眼前的她。
舒余搭在谢谭手上的指尖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她对上他的视线，说不出话。
她不喜欢谢谭吗？
不喜欢的话，当年不会逃避，不喜欢的话，不会对他和方伊之间的感情耿耿于怀，不喜欢的话，当年不会意志不坚定的被引诱，不喜欢的话，不会和他在一起这许多年，不喜欢的话，不会和他——分手。
然而，舒余已经做够了感情中的弱者与俘虏，她不能永远屈服于喜欢，向自尊妥协。
自尊被她压着那么多年，已经够可怜了，她要让它重回原本的位置，谁都阻挡不了她的决心。
所以，如果谢谭觉得这代表着她不喜欢他的话，那或许就是了。
于是，舒余缓慢又坚定的点了头。
“所以，那个乔凌，你对他动心了？还是说，你果然更喜欢宋欧乔凌这种类型的？”
突如其来的一席话让舒余立时皱起了眉头，完全不明所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谢谭换了姿势，凭借着身高和性别优势将舒余拢在阴影里，“我是在说，分手原因如果是你喜欢上其他男人的话，那么舒舒，我们没可能的。”
没可能分手。
谢谭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舒余躲进其他男人怀里，即便她自己要求。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人，相反，因为得到的太少，他极度自私，否则不会隐忍多年最终还是朝她下手。
毕竟，以谢谭对自己的认知，他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和人谈感情组建家庭的人，舒余是个例外，但也仅有这一个例外。
舒余被谢谭那副意有所指的口吻惊到了，她听到了什么，谢谭居然在暗示她琵琶别抱？
她先是震惊后被气笑了，如果说到心有所属的话，难道不是谢谭自己更该摸.摸良心再说话？
“谢谭，我不接受也不承认你对我的污蔑，”舒余压抑着那点儿即将爆发的怒气，“我和你分手，和其他人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纯粹是因为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觉得和你在一起不开心不高兴，我想和你分开和任何人都无关！”
“如果你一定要找出一个有关者的话，那么这个人，”舒余面目冷然，“只会是你。”

第30章
舒余很生气。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谢谭几乎是下意识的抱紧了她，即便她充满怒气的反抗也绝不松手。
在谢谭的记忆里，舒余是很少生气的，可一旦她生气，他就会很难受。
他讨厌让舒余生气的所有人，包括自己。
当年她最讨厌他时也不过是避开他，不愿和他有交集打交道，他偶尔忍不住会故意撩.拨挑衅她，但她通常也只不过是隐忍憋闷的看他一眼，再像只受惊的小松鼠一样逃回自己的树洞里。
高中三年里，他从未见过她真正和谁生气，直到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他很早就知道她的志愿，知道她想要去北方那所学校读大学，学的还是自己早就钟爱的翻译专业，高考后报志愿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追随她，即便他十分不喜欢那个城市。
然而，事情出了变故，舒余的那个养父为了讨好上司，将她的成绩与身份都卖给了对方成绩不佳的女儿，两方暗地里的运作几乎就快要成功，如果不是他察觉舒余志愿突然改变的话。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见到舒余生气，压抑隐忍的怒气在面对养父养母时尽数变成了落个不停的眼泪，作为养女，她即便质问与反抗都要顾忌自己这个家中的地位还有旁边沉默愧疚且畏缩的养母与弟弟。
对一个并不亲近但却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收养家庭而言，舒余所处的位置太尴尬了，她不想接受这种不公，但养育之恩不只是轻飘飘四个字而已。
或许她对养父并无感情，但这件事里一旦多了养母与弟弟，她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了，谢谭将这些看得很清楚。
他的小工蚁学习那么努力，从不肯懈怠一分一毫，无非是因为对她来说，只有努力学习才是最好的出路。
现在这条路被人阻拦切断，谢谭不用看都知道她内心的悲哀与绝望，他跟在她身后一路从小区楼下走到市中心，十几公里的路，两人走了一下午，谢谭也看尽了她的难过与绝望。
他发现他根本忍受不了这样的舒余，所以改变是必然的。
之后，上司被双规，养父被调职，关于冒名顶替的事情不了了之，舒余虽然重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未来，却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S市的师大。
即便这同样是所好大学，但并非心头爱，到底意难平。
谢谭同样改了志愿，跟着她选择了师大旁边的科大，然后在意识到重新重逢后她甚至不愿意提起两人曾经相识这个事实时，他情绪炸了。
虽然他不会任性且肆意的去插手她的生活，但也绝不能容忍舒余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在他变得更好且真正能够出现在她生命中之前，他会暂且忍耐，但忍耐是有限度的，就像他当时无法抵御诱.惑朝她出手，而现在无法忍受她的抛弃冒出浑身尖刺。
如果你没有喜欢上其他人，如果是因为我的话——
“如果和我有关，我们没什么不能谈的，你不喜欢的地方我可以改，”谢谭看着舒余，眼神深深，“只要你开口。”
舒余低头陷入沉默，视线落在手中的戒指上，宝石折射.出的璀璨光线里，她轻声开口，“谢谭，心里有人的从来都是你，而不是我。”
“我不想做谁的替身，也不想做那个努力抢夺你感情的第三者，所以，为什么不分手呢？”
“分手之后，你可以和你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而我，也会有自己新生活，所以，为什么不能保留彼此的体面，心平气和的结束这一切呢？”
从舒余开口开始，谢谭就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情绪与神态变化，自然也第一时间接收到了她话语中的特殊信息。
我喜欢其他人？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谢谭甚至觉得荒谬，除了你，我眼睛里何曾看到过其他人？
于是，他以再坦率不过的姿态质疑了她的控诉，“我没有喜欢其他人。”
事实上，我只喜欢你，有且只有你一个。
这个不在意料之中的答案让舒余愣了下，她显然是有反驳的依据的，然而转念一想，现在的谢谭或许确实和方伊之间没什么，当年毕竟是当年，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就算两人如今重新再见感情死灰复燃，以谢谭的为人，在没和她分手之前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她自己太介意那些隐瞒与欺骗，所以自然而然在心里将它定为了谢谭出局的罪证，以此来逼.迫并惊醒自己。
舒余陷入沉默，谢谭过于冷静且直接的答案开始显得她无理取闹起来，她为什么不愿意提这些，无非是因为这种理由突然就把她从一个深思熟虑坚决分手的人变成了爱情上突然上不了台面的矫情者而已。
她想要的不是谢谭的反驳乃至解释，而是能痛快的承认两人在这段感情中的不合适然后彼此体面优雅的分手，不会给彼此带来再多一点麻烦与误会。
从她亲口说分手开始，舒余期望的就是这样的结果，然而她和谢谭在这段感情的泥沼中纠缠不清，最后被逼出来的就是一个似乎只存在于她臆想中的第三者，从而愈发凸显了她在这段感情中的无理取闹，就连分手都成为了一场欲擒故纵的笑话。
无言的沉默中，舒余能感受到谢谭落在她身上眼神.的变化，她低着头，再不肯多说一句。
但谢谭反而很有话说，他问她，“舒舒，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喜欢其他人？”
“我做了什么让你有我喜欢其他人的错觉？”
“还有，你说的这个其他人是谁，我真的很想知道。”
来自谢谭的追问一句接一句，他那副不追究到底誓不罢休的姿态显然意味着今天这桩谈话绝不可能轻易结束。
“舒舒，不要告诉我说你只是开玩笑，我不接受搪塞，也不想要谎言，而且，我很清楚你不是在拿这件事说笑。”
“所以，说实话吧。”
无声的催促与逼.迫中，舒余面无表情的抬起了头，看向姿态游刃有余的谢谭，“实话吗？我知道了。”
“谢谭，如果你喜欢方伊，现在和我分手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不拖泥带水的处理感情问题是一种美德，而她也并不想成为她人眼中拖人下水的污浊泥潭。
“方伊”这个名字一出现，空气中氛围瞬间变了，谢谭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他和方伊？
这不是一个冷笑话，而是一个幻想故事，还是最天马行空荒诞不羁的那种。
于是，他心头一直存在的沉甸甸的关于分手的情绪全都随风散去了，谢谭低头看向他喜欢的人，轻声和她说话，“我和方伊之间不可能，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会，但我要说，这纯粹是杞人忧天。”
“所以，如果是因为误会要和我分手的话，舒舒，那我们可以和好了。”
谢谭一席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对舒余而言，却犹如重锤击在心上。
她很难受，难受得想要立刻消失在谢谭面前，消失在这个有他存在的空间里。
她不想看到这个人，不想听到他说话，甚至不想脑袋里再有任何和他有关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早有预感，所以从决定分手开始，她就本能的不愿意说出这一切。
为什么不想说呢？
大概是因为她自己很清楚的知道，当她说出这些话时，之前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会显得像一场闹剧，正因为她厌恶这种局面的出现，所以才一直下意识的逃避。
对谢谭来说，她顷刻间就从不明所以变成了无理取闹争风吃醋矫情做作，然而事实上如何呢，方伊只是引燃了一切的导.火.索，真正让高塔.崩坏掉的，是打下地基时一点一滴的漏洞与不稳。
因为她的不配合，谢谭还在努力解释，“前段时间我和方伊来往，是因为公事，为了筹备财经版的采访报道，做好公司后续上市准备工作，所以彼此来往过几次。”
“对了，年前有一次我出差提早回来，因为方伊外公和我外公从前是旧识，所以他生病转院的时候去探望了下老人家，之后如果我再和她接触，要么是为了访问，要么是因为家里那边的公司有动静，她外公是公司股东，必要时候需要接触一下。”
“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和方伊之间会有什么。”
最后，谢谭以此作为结论，重申立场。
可以说，谢谭的这番解释足够用心，如果舒余在意的是那两人之间的暧昧的话，这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安抚与回应。
然而，舒余听完这些解释时心底一片冷漠，明明她是介意方伊的，但谢谭给出的回应却并不能让她释怀，于是，她明白了，她和谢谭之间的问题远远不是一个方伊的存在可以抵消的。
她和他分手，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无理取闹，更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想要和他分开，彼此之间再无关系。
在谢谭看来，低着头不说话的舒余此刻看起来真的是可怜可爱极了，如果她想要离开他是因为误会他喜欢上其他人，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压抑着急速跳动的心脏，将汹涌澎湃的感情揉.捏到她可以接受的程度，郑重、甜蜜却又急不可待的和她告白了——
“舒舒，我是喜欢你的。”
比你知道的以为的更多，也比我能表现出来的更多，多到他自己不努力压抑控制就会崩溃决堤吓到她的地步。
“我知道你喜欢我。”
舒余对上谢谭幽深潋滟的眼神，神色平静道。

第31章
舒余当然知道谢谭是喜欢她的，毕竟没有人会和讨厌的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会和讨厌的人保持着亲密的男女朋友关系。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现在需要的已经不是谢谭这施舍一般的感情与喜欢了，就像她觉得谢谭和她说订婚结婚十分荒谬一样，她现在觉得，再重新和谢谭在一起也是一件十分荒谬的事了。
如果是很早之前她还十分介意方伊存在且满脑子都只有他的时候，舒余或许有可能选择自欺欺人一次，但到了现在，无疑不行。
当她有了这个认知时，舒余知道自己在谢谭心里很快会有一个“矫情”的标签，然而他们两人，现在就算说开，也终究回不到过去。
事到如今，这段感情中的问题已经不是谢谭一句喜欢谁不喜欢谁能解决的了。
舒余选择分手，是为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所以，她是为了自己要和谢谭分手，而不是为了谢谭，才要和他分开，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不同。
她和谢谭在这段感情里告别，是必然，就算她曾经妥协过逃避过，两人到最后终究会走到这个局面。
“那我们和好？”谢谭笑问。
虽然是询问，但答案在他心里无疑是肯定的，他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充满仪式感的问题来增添更多的甜蜜而已。
在他的笑容里，舒余同样笑着给出了回应，“抱歉，恐怕不行。”
“谢谭，我是真的要和你分手，和方伊乃至任何第三者都无关的那种分手。”
“戒指终究是你的东西，还给你，我做不了它的主人，希望你以后能遇到愿意接受它的人。”
对于谢谭的问题，舒余给出了再否定不过的答案。
在本来看似最和谐的氛围里，他们谈崩了。
***
多年后再回想起这段往事时，舒余曾经认真的思考过她和谢谭之间隔着重重误会与阻碍还能在一起那么久的原因。
他们能凑在一起，谢谭的心机算计与她的软弱动摇固然是主要原因，但能在一起那么久却没暴露出太大问题，却是因为彼此一直在小心翼翼的粉饰太平。
他们彼此谨慎的克制着感情，每一步都思量再三不愿行差踏错，游走在绝不踩线的边缘，以最虔诚的态度呵护着这株畸形的感情幼苗。
虽然他们一直在试图回避问题佯装太平，然而真实的内里却是他们彼此虽顾虑重重，却仍旧有认真努力的去爱，所以他们才能在一起那么长时间。
虽然最后还是问题暴露闹崩了，但不可否认，如今回想起来，那并不是一段特别糟糕的回忆，甚至因为过于青涩笨拙而显得越发可爱起来。
前提是，他们后来已经清楚的知道彼此的心意。
但在那个时间段里，他们没有后来的开诚布公与上帝视角，对身处局中的他们而言，这还是一段青涩到难以承受的时光。
于是，两人不可避免的因为各自的诉求得不到满足而感到难受了。
这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舒余在谢谭难得的坦白里看清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而谢谭，则在唯一一次满怀欣喜的试探着伸出触角时碰壁了。
***
安静的房间里，彼此间维持着难堪沉默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
谢谭手机上，来自公司员工的电话响个不停，他正想再和舒余说些什么，喉间突然因为不适爆发出一阵猛咳。
看着面色涨红气息不顺的谢谭，舒余赶忙倒了杯水递过去，排着他的背帮忙顺气。
电话一直在响，谢谭的咳嗽也越发急促，在他看过来的恳求与催促眼神里，舒余手忙脚乱的帮忙接通了电话。
被打开的免提里，传出急促的男声，“老板，齐副总那边出了纰漏，说是我们和腾华的合作案中间有人蓄意插手阻挠两家合作，公司筹备许久的上市可能要出现问题了。”
那人显然是真的着急，话一句接一句说个不停，“现在我们和腾华那边的信息沟通很不顺畅，我找了人探路，之前打过交道的那位柴副经理私底下和我透露了些消息，说是之前公司里和王总内部竞争的对手联合了许多小股东以集中竞价的交易方式回购了许多公司股份，他们以内部施压的方式在阻挠这次的专利合作案。”
“据他透露，这次之所以出事，是因为那人背后有明州集团参与，说是一旦取消我们和王总之间的合作，董事会那边立刻就能得到明州的支持，和腾华达成长期合作关系，牵头他们成为BAB的全球供应商，甚至还有可能成为BAB国内六月赛事活动的官方供应商。”
“就因为这样，所以腾华那边和我们的专利谈判停滞不前，甚至有可能取消后续的全部合作活动。”说完，那人叹了口气，显然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难题很是苦恼。
BAB是国际综合体育赛事协调官方后援会的简称，也是近年来在国内极为受青睐的官方体育合作机构，对腾华那方来说确实是难得的发展机遇。
谢谭和腾华合作本是为了布局国内市场顺便更好的促进后续公司上市，但明州从中插手的话，不仅他们会失去布局国内市场的机会，甚至会因为和腾华合作的失利进而影响到公司内部稳定，毕竟布局北方市场推广公司核心创意产品本就在内部有所争议，若非谢谭力排众议一力坚持，这个合作案根本不会成型，现在合作失利，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谢谭艰难的阻止了那阵让他极为不适的猛咳，虽然面色不太好看，但气息已然通畅，就是舒余觉得谢谭的病不能再拖，已经到了需要送医院就诊的地步，毕竟小病拖成大病，从前又不是没有过。
她虽然不了解谢谭公司的事，但听对方如此紧张焦急，自然知道事情很麻烦，尤其其中还涉及了谢谭从来都很避讳的家族纷争，想起上次在别墅那里见到的令人厌恶的谢宏，舒余眉头皱得更紧了。
“事情我知道了，通知各部门主管迅速到公司，准备参加会议，我们半个小时后见。”谢谭对电话那端的人简单说了两句后就挂断了电话，虽然言简意赅，但有他开口那人就如同有了主心骨，积极的响应声里，是被安抚的人心。
见谢谭打算去公司，值此紧要关头，舒余也没心思说其他，犹豫了下，看着他难看面色，还是选择了开口，“我看你吃过药还是不舒服，如果时间上没那么紧张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毕竟，你病本来就没好，再不注意的话容易出问题。”
很早之前那次，谢谭就是因为感冒不注意且疲劳过度导致了肺炎，现在情况这么紧张，如果再来一次的话，谢谭身体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大，舒余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健康大事赌不起。
此时，谢谭坐着她站着，他抬头看她时莫名就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尤其他因为复发的病情和出问题的工作多了几分弱势与可怜。
“舒舒，”谢谭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之前咳嗽带来的嘶哑余韵，“我现在没办法理智的处理你和我之间的问题，但我想说，无论如何，我都是不愿意和你分手的，以此为前提，我们许多地方都可以再调整磨合。”
“等你忙完工作上的事我们再谈这些，现在你工作和身体比较重要。”舒余同样是个看重工作的人，而且她也不愿意在谢谭遇到困难的现在再落井下石增添他的压力和烦恼，所以，她可以退一步。
她分手的念头不会改，但目前更重要的是谢谭的事业，这些年她亲眼看着他是如何辛苦且努力的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绝对不愿意看着谢谭的心血毁在谢宏那种人手中。
看她退后一步的示弱姿态，谢谭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工作出问题确实麻烦，但只要他脑子没出问题，总能找出解决之道，只是面对舒余，他通常是盲目无力且笨拙的，比起事业他更怕感情上的问题与波折。
今天如果不是风.波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糟糕局面，他有预感，舒余一定会说出他绝对接受不了的话。
目前来看，他们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也不到破而后立的局面，就算真的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必须得确保他在她那里真的存在一条后路。
而不是像他的出生一样，生来就注定了被抛弃的命运。
所以，要慎重，要更加慎重，要更冷静理智的去谋算好他和舒余之间的所有一切。
“你发烧了。”谢谭的满腔想法被耳边有些担忧的声音打破。
舒余摸着他的额头，眼中全是忧色，姿态一如从前，差点让谢谭以为他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改变。
“嗯，有点难受。”谢谭闭了闭眼，将身体的不适尽数表露在脸上，果真换来了她更多关切。
舒余本就担心谢谭和上次一样病情绵延反复后加重导致肺炎，这会儿在看到他脸色异常后，试探着摸了下他额头，果不其然，温度很高，明显已经烧起来，再想想过会儿他还要坚持着回公司工作，简直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赞同。
不过以她现在的立场而言，可以劝却不能阻，她改了身份和心态，有些可能会越界的事情就要注意避免了。
察觉到她那点儿冒出头的退缩之意，谢谭立刻有了应对之策。
“舒舒，我需要你的帮忙，你能帮我吗？”谢谭低而哑的声音里俱是恳求，一双眼睛因为映着灯光甚至显得有些脉脉含情。
舒余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帮你什么？”她不觉得自己有能帮上谢谭的地方。
“别这么紧张，”谢谭叹了口气，露出苦笑，“舒舒，就算你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但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家人和朋友吧？”
看着映在谢谭眼睛中的自己，舒余无论如何都没法出口否认。
你是我认定的家人和亲人——他的眼睛里写着这句话。
家人，亲人，舒余注定的软肋，于是，她点了头，“我能帮你什么？“
“现在公司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或者说，除了你，舒舒，我不信任任何人，所以，”谢谭一字一句开口道，“你能在我身边支持我陪伴我吗？直到问题解决。”

第32章
在舒余那里，谢谭的示弱政策向来很好用，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从来都很慎重且少用。
正因为他知道舒余太容易心软，所以实际上并不舍得利用她的善心和性格上的缺陷来为难她为自己谋利，然而，这次大难当头，他只能用这种手段氪金改命了。
公司里的会议被推迟到一个小时后，现在两人正坐在车里朝着市医院而去。
舒余觉得他该去医院，谢谭就听话的去了，就算现在已经快十二点。
医院里还是很忙碌，谢谭托关系挂了专家号，号脉的老中医皱着眉头品评许久，说了一堆气虚肺气不足等话，然后谢谭就多了一大堆中药药剂。
舒余在旁边监督，看着谢谭极不情愿的喝下了那袋中药，熟悉的别扭模样让她想起从前。
虽然他们是阴差阳错的在一起，但彼此确实互相陪伴着对方度过了几年难得的时光，所以，谢谭说他们是家人和亲人也没错。
如果最后他们没有因为分手这件事闹得太难堪的话，或许成为朋友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杂事的时候，两人从医院出来，谢谭的司机早就等在那里，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很快到了商业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早有公司员工等在那里，跟在谢谭身边又低又快的说着公事。
旁边谢谭低声和人说话，舒余站在一旁，觉得自己跟来这件事好像并无意义。
之前谢谭的话有打动她，所以她不拒绝陪在他身边给予支持鼓励，要不然也不会大半夜的两人一起去医院，可是来公司……当时听他的话有些道理，现在事到眼前，她才有种自己被忽悠的感觉。
她又不懂他们工作上的事，陪谢谭来公司也只能做个闲人，想想其实根本没什么价值。
“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舒余顺着心意出声了，看向刚刚结束交谈的谢谭，“你生病的时候容易胃口不好，要是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回去准备，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
其实舒余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奈何谢谭想要的不是这种充满道理的善解人意，他现在更需要她陪在身边，否则两人想要再见再亲近都要费许多功夫与波折了。
在生病难受的时刻，他也想任性一把，就像家里那些讨厌的人仗着血缘关系朝他那对父母撒娇一样，至少在生病虚弱时他想要有这种撒娇任性的权利。
对着舒余。
“你说好陪我的。”虽然想要卖惨，但以谢谭的性子也说不出更多乞怜的话了，就像他难受得要死时也只敢轻轻和她说一句“有点难受”，在可能不被爱的人那里，你每多带来一点麻烦，都可能会让对方厌烦你，他绝对不想在舒余眼里看到这种情绪。
如果谢谭和她讲道理或者胡搅蛮缠，舒余还能应对，但他偏偏只有这么一句似是极隐忍的话，她心口闷了下，想起小时候孤独的自己，心情柔软了许多。
如果这是谢谭想要的支持的话，那她……
“好，我陪你。”
这话一出，谢谭神情放缓许多，两人间氛围正好，旁边突然传来吵闹动静。
站在电梯前的人投去目光，就见不远处一个人动静颇大的快跑过来，还伴随着在深夜里显得有些尖利的女声，“学长，等一下，我有事想跟你说！很重要的事情！”
舒余听出来那是李心蓉的声音，虽然不喜欢她，但若是为了公事的话，在公司出问题的现在，她也不会太过计较她的敌意，于是，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让出一个位置给可能需要谈话的两人。
李心蓉的目标太明确，电梯前的人群中起了小小的骚.动，在彼此交换过眼神后，人群摩西分海一般给她让出了去往谢谭面前的道路。
然而谢谭却丝毫没有顾虑她的意思，电梯一到，就牵了舒余的手踏进电梯，等李心蓉到跟前时，电梯门堪堪关上。
舒余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谢谭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她也就无意追问，说到底这些事情和她关系并不大。
然而电梯外，当事人消失之后，留在原地的人原本压低的讨论声立刻变大起来。
“咦，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李助理，大晚上的辞职了还来公司加班，真是敬业啊！”
“既然辞职了就不能再叫人家李小姐李助理了，毕竟和咱们都不是一个公司的人了，你这话说出去别人听到了还以为咱们是一路人呢。”
“谢总身边跟了个新的漂亮小姐姐，是新招的助理还是秘书啊，怎么我都没见过？”
“呜呜呜，你们肯定还没看讨论群，是谢总的女朋友啊，那个神隐好久大家都没见过的女朋友！”
“原来如此，这就是那个被李心蓉私底下diss好久的妹子？难怪她背地里酸话那么多，根本就没得比嘛，要我是老板我也选漂亮有气质的小姐姐，真的好好看！”
“再好看也不是你的，没听老板是专门带人家过来镇场子的？任你们再橘里橘气，小姐姐也名花有主了。”
“老板身边都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了，李心蓉还天天蹦跶，见缝插针的找机会往老板身边凑，emmmm，果然人贱则无敌，佩服佩服。”
李心蓉侯在电梯跟前，脸色苍白，不知是因为寒冷的夜风还是因为前同事们毫不遮掩的风凉话，不过比起其他人的干脆利落步伐，她站在那里，像是被所有人孤立的落水狗，看起来很有几分可怜。
***
电梯在二十三楼停下，舒余和谢谭刚出电梯就见到了许多或神色焦急或皱着眉头在等待的人。
虽然看到她有些惊讶，但也只有短短一瞬，大家很快投入到了工作当中，毕竟公司现在遭遇了成立以来的最大危机，不解决他们这些人就只能回家吃自己了。
技术部财务部和行政总监等团团围绕在谢谭周围，众星拱月一般，将期望都寄托在了公司的定海神针上。
舒余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不大适应现在的场合，幸好谢谭还没忘记她，“大家准备一下，十分钟后会议室见，现在，我先处理点个人私事。”
因为谢谭这番话，舒余沐浴在众人灼热目光中被带到了谢谭办公室，他将旁边休息室打开，“我会议可能要开很长时间，你累的话先休息，不用等我，明天早上我陪你去酒店拿东西，到时候你可以在公司这边陪我，休息室隔音好很安静，不会太打扰你工作的。”
“对了，你要是有事，可以找秘书处的秘书和助理们，她们会很乐意帮忙的。”
谢谭将方方面面都规划得很好，即便舒余本来没有要来公司这边全天陪他的打算，这会儿在他充满期待的眼神里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好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你忙工作吧，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迟疑了下，她还是补上了那句话，“我知道你因为公司的事很焦心，但身体同样很重要，不要逼自己太狠，要不然万一留下病根的话就糟糕了。”
医院就诊时，那位老中医提过谢谭肺里有从前留下的病根，提醒他们这次要注意，舒余知道谢谭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性子，生怕他这次再拖出问题。
一般这个时候，稍微聪明点的人就知道该赶紧答应心上人或者立下保证，这样才能表现出自己的重视，偏偏谢谭别有想法。
“舒舒，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知道，有时候我忙起来根本顾不上这些，所以，我恐怕不能给你保证了。”
舒余皱起眉头，谢谭下一句话紧随其后，“你看，这就是我想你陪在我身边的原因，我忙忘了的话，你可以提醒我，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认真听的。”
“你可以督促我提醒我，只要你开口，我不会拒绝，”大概是这话说的舒余大皱眉头，谢谭赶紧补上了一句，“当然，除了分手。”这件事肯定没得谈。
“我知道了。”舒余点头，没再说什么，只催促他赶紧去工作，“大家都在会议室等你，你先去忙吧，有事的话我会开口的。”
离开前，谢谭有些不舍的回头，看到站在那里安静等他的舒余，好像回到了以前很多个有她在家里的日日夜夜，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做了他心里那盏灯，让他身心都有归处。
“抱歉，让你这么辛苦。”回过神来时，他早已冲动的在她唇上印下了亲吻，为了努力挽救这份被她不喜的唐突，谢谭赶忙出言补救，于是，原本柔情万分的吻突然就多了许多愧疚与安抚的味道。
舒余没说什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谭又多碰了一下，才逃离似的匆忙起身离开了。
从两人因为分手这件事产生争执之后，谢谭发现自己就不太敢亲近她了，既是因为他的尊重与顾忌，同样还有他怕自己受到刺激会失控，如果会带来伤害她的结果，那不如一开始就不给自己心存侥幸的机会。
但他们不会总是这样，事实上到现在，谢谭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了，虽然不如舒余自己看得那么清楚，但他知道，他们之间确实需要改变与进步。
以后，总有一天，他们会真真正正的在一起，他期待，并且会为此不断努力着。
会议室关上的门掩盖了一切，安静的走廊里，舒余站在谢谭办公室门口，和那群眼睛闪闪发亮的秘书与助理们对上了视线。
她愣了下，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还没等她开口，那群人就像得到鼓励似的团团将她围了起来，热情周到得像是突然置身某服务行业。
叽叽喳喳声里，舒余努力保持微笑倾听这些人说话，前方突然有熟悉的尖利女声隔着众人喊了她的名字——
“舒余！我知道你在，我们谈谈！”
被打扰的众人回头看去，是之前被辞职了的前助理，大家似笑非笑的嘲讽眼神里，李心蓉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到那个她嫉妒痛恨原本不放在眼中现在却可能要向她低头的情敌——舒余。
她往前走了两步，咬着下唇的牙齿十分用力，脸色也有些惨白，一字一句像是要咬碎些什么沉声道，“舒余，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就算李心蓉觊觎谢谭，舒余也不认为她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更别提现在她要和谢谭分手，这个意图插足的第三者她更不放在眼里，毕竟就算李心蓉真的想要小三上.位，也得等谢谭理清两人之间这笔烂账。
事实上，舒余觉得以谢谭的眼光，不太可能会看得上李心蓉，也是因此，她对她的敌意没那么重，大概，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蔑视吧，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失礼。

第33章
李心蓉今天来就没打算轻易罢休，学长不在的话，舒余在也好，反正这两个人中她至少要见到一个。
于是，即便她看起来没了往日的光鲜亮丽，言辞依旧尖刻，态度依旧嚣张，“不，你当然有什么需要和我谈，比如方伊，比如分手。”
谢谭办公室门口的热闹吸引了不少人，即便大家没开口，但眼神里无一不写满了好奇与跃跃欲试，舒余甚至注意到不远处还有许多躲躲藏藏暗中偷.窥的公司员工。
在公司风雨飘摇之际，这些人还如此有闲心，舒余是真的无法理解，但看李心蓉那副固执姿态，明显今天有很多劲爆的话要说，舒余不想让人看笑话，让人安排了一个空会议室，带着李心蓉去了那里。
只有两人独处的小会议室中，舒余回身看向神色嫉恨的李心蓉，“李小姐，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我洗耳恭听。”
然而此时的李心蓉却又没了之前的迫切心情，她看着眼前比她不知端方从容了多少倍的舒余，心里首先想到的是毁掉她这幅清高的姿态。
于是，她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背，理了理自己有些乱的头发，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具挑衅与挑拨意味的笑容，“舒余，我记得你和学长分手了吧，怎么还一起来公司？虽然学长是个心善的人，但仗着对方心软就扒上去不肯放手，啧啧，有点太难看了吧。”
舒余有些匪夷所思的看了李心蓉一眼，她从前只觉得这姑娘心歪脸皮厚，如今再一瞧，恐怕脑子也有问题。
和据说已经被辞职的李心蓉比，两人的处境截然不同，她完全不理解这姑娘是怎么到了现在还能有脸说出这些挑拨离间的话的。
“李小姐，如果你没什么话跟我说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舒余没空陪她耍猴戏，冷着一张脸就往外走。
李心蓉哪肯善罢甘休，横跨两步堵了路，言语咄咄逼人，“舒余，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就算现在你能站在学长身边又如何，要不了两天你就得被踹开，真以为有张不错的脸就能勾得男人死心塌地？学长不是肤浅的人，他会被你迷惑一时，不会被你迷惑一世，你看，你们现在不就是闹掰了？”
“我猜，学长现在很烦你吧！”开了口子之后，李心蓉的话是越说越痛快，“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你当谁也瞧得起你呢，也不看看你的家世，真以为能上.位做公司老板娘啊，学长就算真看上了什么人，想要和什么人结婚，也得是方伊那样的，真真正正的白富美，和学长门当户对，我猜你还不知道呢吧，学长家里都已经见过方伊了，他们两个私底下也联络频频，方伊来这边的时候，学长哪次没陪着呢，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你们之间的差距，以后也别死皮赖脸的缠着学长，省得闹得颜面尽失。”
李心蓉这一席话说得痛快，看舒余随着她的话变了面色，她心情舒爽得很，就连之前被谢谭毫不留情赶出公司的郁气都发散了出去，可以说，能让眼前这个以人生赢家姿态站在她面前的人难受，她嘴里的花样还能再翻几番，反正嘴长在她身上，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就算舒余真的去和学长的对峙，以学长的脾气和为人，只怕是会更加厌烦这种不知分寸的女人。
“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舒余面色冷漠，看着趾高气扬的李心蓉只觉得自己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败者的犬吠，真的是毫无意义。
李心蓉盯着她，以为她被戳中了软肋，越发幸灾乐祸了，“我知道你难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和学长之间的差距就是犹如天堑，就算你想抓紧他，也只是徒劳，这样一个高富帅和金龟婿，哪里是你们这种人能攀得上的，就算你想当灰姑娘，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辛德瑞拉的家世。”
舒余看着李心蓉，看得极为认真，在她为爱和感情那些东西纠结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在其他人眼里，她和谢谭之间是这样一种感觉。
她心神漂移了一瞬，想起荆媛，似乎姐姐劝说她的时候也意有所指，所以，其实最天真最不现实的那个是她吗？
她只为感情苦恼，却从未深入思考她和谢谭之间的现实距离，不得不说，荆媛说她活在童话里那句话是正确的。
见舒余不语，李心蓉更是找到了由头发泄，“你瞧，你看不明白的事情，学长心里就很清楚了，你看他什么时候带你参加过他在外面的聚会和活动？他从来不带你出来吧，对了，我们在学长家里聚会的时候也从来不见你，就这样难道你还不明白学长的意思？如果我是你，早就知情识趣的远离了，也就你仗着脸皮厚，缠着学长不放手。”
舒余心思转回眼前的李心蓉身上，她实在是太兴奋了，神情中有些难言的癫狂，看起来甚至有几分不正常，她是不打算和这种叫不醒的人辩驳的，但鉴于谢谭之前告诉她的“真.相”，她觉得必要时候也可以拿出来反击一下这个总是对她充满浓重恶意的女人。
“李心蓉，你知道我和谢谭一直住在八楼吗？”舒余轻飘飘一句话出口，原本还有些得意忘形的人就像是被定身似的僵住不动了，神情扭曲到几乎有些狰狞。
“你、你——”李心蓉嘴唇颤抖了两下，堵在嗓子眼儿里的“你胡说八道”那句话没能顺利吐露出来。
在舒余含.着几分冷漠与怜悯的眼神里，她知道她没撒谎，所以，一直以来被欺骗愚弄的那个人是她，舒余从头到尾，都像看笑话和小丑一样看她。
被简简单单一句话击溃的李心蓉，看在舒余眼里更没有价值了，她没了奉陪的耐心，抬脚往外走去。
“舒余！”尖利的犹自不肯罢休的女人声音响起，“你以为你能看我的笑话？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才是大家眼里的那个笑话！”
“你以为你真的是学长女朋友吗？我呸，有方伊在，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沦落到什么下场？！”
“同样是学长的高中同学，你肯定很熟悉方伊吧，他们两个是不是高中时候感情就很好了，方伊那种白富美，现在和学长一重逢就能做他酒会女伴，你呢，有陪学长出席过一次活动吗？两家还有意联姻，家世能力门当户对，我就等着看你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
舒余回头看向神色狰狞面目扭曲的李心蓉，“不知所谓，执迷不悟。”
还有，神经病疯子。
李心蓉这种人在舒余看来完全是不可理喻，行.事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跟沉浸在自己幻梦中的疯子没什么两样。
如果陷入一段感情是把自己变成这幅丑陋模样，舒余觉得自己宁可单身。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不配合的态度，看在李心蓉眼里越发可恶，大概是某根神经抻太久突然崩断了的缘故，她不由自主的迸发出力气朝着正开门的人冲了过去，脸上的扭曲恶意已然浑似鬼魅。
开门的舒余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门外突然出现的人护着揽到身后，用尽全力扑过来的李心蓉则被那人一脚踹回了门里，发出一声重重的沉闷声响。
“打电话叫警察，就说这里有疯子蓄意伤人，让他们派人过来处理。”
谢谭看向周围鸦雀无声的公司员工们，脸上尽是风雨欲来的阴沉与怒意，众人如梦初醒般回神，赶紧上前关了会议室的门，其余的人打电话的打电话，机灵点的已经开口询问舒余有没有受伤了。
舒余作为同样惊讶的那一个，示意众人自己没受伤，然后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谢谭，“你不是在开会么，怎么出来了？”
谢谭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确定人真的没事之后，才开口回答，“我听他们说你和李心蓉单独见面，觉得不妥当，所以出来看看。”
事实上是，谢谭本以为他摆明车马后公司里众人能看清风向，没想到李心蓉能仗着从前那点儿交情跑到舒余面前作妖，自从知道这个学.妹私底下对舒余有深沉恶意之后，他再看她就不是一个认识已久能力还行的学.妹了，而是会影响他和舒余感情在两人之间蹦跶的恶心蟑螂。
想起会议室里那几个来意不善想要在紧要关头内部分裂的曾经朋友和搭档们，谢谭压下眼底深意，如果这些人真的去意已决，他不介意提前来一次大清洗。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耐心忍受那些人因为李心蓉在他的私事上指手画脚，更别提，他们还因此对舒余有意见。
如果他的努力和坚持不能让舒余过得更好反而惹来无数麻烦的话，他会亲手处理掉这些麻烦。
毕竟，从小到大，他最擅长做这种事了。
还有，他看向面前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舒余，摸了摸她的头，既然她日后要在北方读大学，那他是势必要跟去的，借此机会，他正好处理谢家和谭家那些天天蹦跶的跳蚤，也顺便将事业重心转向北方。
所以，分道扬镳虽然有些伤筋动骨，但也不失为断尾求生，而且从前身边拖后腿的人太多，他精力都用来收拾残局了，事业上自然难更上一层楼，现在有机会把公司变成自己的一言堂，这没什么不好。
脑子里转着这些不为人知的念头，并不妨碍谢谭将舒余重新送回自己办公室。
“李心蓉是个疯子，你以后再遇到她的话离她远点。”
谢谭给舒余倒了杯热茶，舒余看着他那副冷静漠然模样，低头喝了口茶，热茶入喉的滋味让她打了个颤。
她是讨厌李心蓉没错，但谢谭处理李心蓉的态度也让舒余有些微的恐惧，如果不被眼前这个人看在眼里，她和李心蓉的明天毫无差别。
幸好，她早已经回头是岸。

第34章
关于舒余和李心蓉之间的谈话，谢谭问了，舒余却没说太多，那里面包含了一个女人太多的嫉妒与恶意，还牵扯到方伊，她并不想提。
不管是再续前缘还是两家联姻，在她心里都是已经和她无关的事了，她会在这里陪着谢谭是因为他们曾经相伴的情分，而不是因为他们要重新复合。
所以，在警察到来带走发疯撒泼哭闹不休的李心蓉之后，舒余在谢谭有些无奈的眼神里选择了去休息室休息。
确定她是真的打算休息后，谢谭去了秘书处，秘书和助理们挤在一处低声说话，看到他过来立刻打起了精神，“谢总。”
“知道李心蓉和舒舒说了什么吗？”当着舒余他会注意，但在舒余看不见的地方，现在的谢谭并不介意表现出两人的深厚情谊，毕竟，无论是之前的分手还是后来他那些所谓家人的举动，都让曾经的隐瞒变得毫无意义了，既然心血付诸东流，他当然要改变策略。
被问到的秘书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在谢谭的视线里摇了摇头，“会议室隔音效果太好，我们没听到多少，不过进门前李助理提到了分手和方伊……”
沐浴在谢谭颇有压力的视线中，那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尽数消失不见，空气一时间都变得凝重起来。
谢谭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放开，看着众人道，“我知道了，通知下去，以后无关人员禁止进入公司，至于舒舒那里，这阵子你们照顾好她，要是有事情都机灵点儿，等忙完这阵子，每个人双薪奖金翻倍。”
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众人几乎是立刻打起了精神，恨不得此时就能跑到未来老板娘面前大献殷勤。
谢谭重新回了会议室，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公司内部分裂成两派的创始人与各部门领导开始了你来我往的新一轮交锋。
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里，坐在主位之上的谢谭，眉眼间像是蕴藏了冰冷刀锋，凛冽逼人。
***
持续四个小时的会议结束了。
会议室的门打开时，一晚上没怎么睡的公司员工们看到了鱼贯而出的众人。
谢谭走在最前方，神情冷漠，面无表情，在外面天际光线和走廊灯光下，那张英俊的脸愈发显得不近人情，让原本想要走上前的人望而却步。
比起会议室里尚有几分遮掩的对峙，此刻众人面前的公司领导层几乎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分成了两派，一派自然是谢谭身后那些神情不忿的员工，另一部分则跟在公司另几位颇有分量的创始人身后，两方泾渭分明，矛盾几乎已经被清晰的摆在了桌面上。
一时间，察觉到这些的员工们人心浮动。
若是以往，人心惶惶的情况下，谢谭早就雷厉风行的出言安抚或镇压，但今天，他只是深深的看了对面未来即将分道扬镳的朋友与搭档们一眼，然后低声和跟在身边的王秘书吩咐了几句，就径直回了自己办公室。
时间刚刚五点出头，整个城市还处在将醒未醒的时间，从落地窗前看下去，地面昏沉沉的，完全没有白日里市中心的繁华与热闹。
这实在是一个太容易让人心生孤独的时间与氛围，谢谭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轻轻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房间里一片昏暗，唯有墙角处的地灯和窗帘缝隙处散发着微微的光亮。
谢谭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就那么轻轻坐在了床边，低头看着沉睡的人。
舒余睡着的时候一向安静，除了喜欢以毫无安全感的姿态背对着他，没有任何毛病，谢谭看了一会儿就低下了头，近到能感受彼此呼吸的位置，他安静许久，终于低头亲上了舒余的唇。
清浅得毫无力道的吻，他压下自己想要停留的心思，在结束后退了回去。
借着壁灯的光亮，他打开了手机，一边有条不紊的和对面的人沟通发号施令，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随时可能会醒来的舒余。
很多时候，她都比他醒得早，当然，这种早意味着她离开他视线和身边也很早，事实上，每次醒来身边没人时谢谭心情都很糟糕，只是等看到厨房里餐桌上她精心准备的早饭，这种糟糕又被压回心里，成为他不断质疑和佐证她感情的证据。
他大概永远都无法变成乔凌宋欧那种类型的男人，所以，可能也无法永远精准切合她的喜好，只是，时间久了，他们总会磨合成彼此最喜欢的模样，他一直这么想，但现在看来，有点难也有点麻烦。
手上的事处理完毕，他没了能分心的事情，注意力不可避免的又全都集中到了舒余身上。
睡着的舒余，眉眼纯稚，犹有天真，和当年的她相比其实并无多大改变，只除了变得更好看，对他的心更冷硬之外。
谢谭想起那张照片，手机里，那个叫乔凌的年轻人为她拍的照片可以说是完美的捕捉到了她的特质，站在森林与阳光之中的她笑起来犹如精灵。
谢谭打开手机，输入密码的相册打开后，除了乔凌那张照片，还有许多老照片。
这是除了他任何人都不知道也没见过的照片，照片中的舒余比现在要青涩许多，但在镜头之下，她依旧在发光。
谢谭视线定格在那张她抬头朝人笑的照片上，这张照片拍得时机很巧合，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她在对他笑一样，也因此成为他最爱的照片之一。
那时候因为不能靠近她，所以他私底下学了拍照，苦练拍摄技巧，购入顶级装备，然后佯装无意，在许多时间和地点里留下了时光的剪影，可以说，这是独属于谢谭的回忆宝库与时光宝库。
因为这些照片，谢谭久违的想起了曾经的学生时代，那个时候的他，很难想到舒余会像现在这样躺在他的世界里，安抚他的渴望与躁动。
***
进入高中后，谢谭在看到舒余那一刻起，就有了种他运气并不算差的感觉。
虽然他有着令人厌恶的家庭与双亲，但在感情上，还算有救。
这只小工蚁林间小鹿一样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又突兀消失，留下一地狼藉，然后又再度意外的出现在猎人的视野里，被他的猎.枪锁定。
谢谭几乎是贪婪且迫不及待的捕捉到了她的存在，然后在靠近与远离的对抗之中，心生绮念。
他们在分班后的第一次化学合作小组中有了接触，危险的化学实验里，她笨拙得让谢谭恼火，几乎是亟不可待的倾泻.了怒火，其他人觉得他是因为她的失误，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在迁怒这只撩.拨他心湖却又突然消失的小工蚁。
他的手因为练拳受伤，只能和她协同合作，两人靠得极近，谢谭只要低头就能看到她白.皙的耳朵紧抿的嘴唇以及长长的黑发，呼吸间有种香气，像是柠檬与薄荷掺杂在一起，微微的酸还有几分清冷的甜，让人头晕目眩。
他以一种几乎要环抱她的姿态站在她身旁，然后完成了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虽然事后她再也不愿和他搭档，但那并不影响谢谭为此印象深刻，从此以后，他许多梦里，都有了那种香气，为此，他也开始迷恋这种廉价的人工香精合成的味道。
在开学后，谢谭还做了几件不为人知的大事，比如在下了晚自习后替舒余清理书桌，将那些情书全都放到了外号为“告状精”的班长课桌里，顺便举报给老师，让那些写情书的混球儿们被叫去办公室谈话。
当然，为了隐藏自己和舒余，他那段时间几乎成了个道德标兵，将班里所有人收到的情书都照此处理，在大家哀声怨道的时候，深藏功与名，做了个知名不具的好人。
高中三年实在是一个躁动的时代，觊觎天鹅的癞蛤.蟆简直到处都是，为了处理这些躁动的情敌，谢谭几乎费尽了心思。
他住寝室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黑着脸。
身旁的男孩子们肆无忌惮的谈论着身边的女孩子，漂亮，可爱，温柔等等词汇天天挂在嘴边，他不耐烦听他们说什么方伊蒋萌刘菲菲，但却忍不了他们以轻浮的口吻提到舒余。
舒余那时候是整个班级男生公认的温柔可爱，尤其是对人笑起来时，一双眼睛里像有星星，无论是在异性还是同性那里都很受欢迎。
对此，谢谭烦躁极了，却也清楚的知道是为什么，比起那些永远有说不完的话的躁动同龄人，她温柔安静得就像水，认真倾听的模样格外打动人，他都会被吸引，更何况那些骨头只有三两轻的混球儿们。
如果不是舒余对男生们向来敬而远之，恐怕早就招来无数狂蜂浪蝶，但即便如此，谢谭要处理的情书和情敌还是很多。
他忍耐着，直到男生们的夜间谈论会开始向着糟糕的方向发展，曾经折腾谭谢两家的瘟神重出江湖，谢式校霸以绝对的强权镇压了男生们有关本班女生的骚话夜谈。
如果可以，他是想指名道姓的禁止所有人觊觎舒余，但那显然不可能，于是范围暧昧的被圈.禁在了本班内部。
打那之后，男生们私底下就有了共识，学霸兼校霸的谢谭心上人在本班，识趣的一定要收着点，不然YY到了对方心上人绝对要惨。
谢谭对这些私底下的流言并不在意，反正他不会让任何人窥探到自己的心思。
前提是，他和舒余没有分开的话。
***
高一学期末，文理分科之风刮得如火如荼。
谢谭是早就确定学理科的，他的兴趣和特长都在这些学科，但在注意到舒余关于分科的犹豫之后，他意识到，她可能是要和他分开的。
他不可能随意插手她的人生，但那种漂浮不定的焦躁感却又无法释怀，于是，那一阵子他心情都极差，但同样不影响他暗中窥伺她。
老师们和她的谈话进行了一轮又一轮，谢谭很快确定，她打算学文科，这个消息大概能媲美当年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后对他的影响。
习惯了两人在同一个班每天相见的日常，突然间以后要分开，彼此距离拉得特别远，谢谭有些难以接受。
但他对沈不移和自己保证过，绝不会轻易打扰她的生活，是以这些焦躁只能变成了一日比一日更加紧密的跟踪。
她去办公室填写分科报名表那天，他也寻机去了，准备报文科的舒余趴在老师的办公桌前一笔一画的写着名字，谢谭在一旁看着，不自觉的用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悄无声息的打翻了老师的茶杯。
报名表很快被洇湿，舒余停下了写字的动作，有些无奈和遗憾的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谢谭觉得自己身体僵硬得不行，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声和老师道歉，然后就听到她轻而缓的声音，“老师，我想了想，觉得还是更想报理科，所以新报名表我写理科可以吗？”
老师说些什么谢谭已经听不到了，他眼睛里只有她认真的侧脸和微微释放出笑意的嘴角，然后，是心花怒放的声音。
这之后两年，他终于日日都能和她相见，和她一起学习，一起长大，一起考她心仪的学校，然后，得到拥有更多可能的未来。

第35章
文理分科后，谢谭迎来了他的又一轮好运气。
还没等他运作，两人就分在了同一个班，还成为了前后桌，说实话，这真的是有些考验他的忍耐力。
他在那阵子变得极为浮躁，无论做什么都像开屏的孔雀想要吸引舒余的视线，成绩，运动，特长，话题，他肆无忌惮的展现着自己的优秀，只希望她像其他女生一样暗暗的多看他一眼，甚至最好能称赞他亲近他。
如果是舒余主动，那他就不算违背承诺了，而且如果她也喜欢他，彼此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在最好的时光一起变得更好，还有比这更令人心动的事吗？
谢谭觉得没有，所以他每天都期待着她的靠近与主动。
然而，他没等到，和他说话更多的永远是她旁边那个聒噪的女生，她除了偶尔多看他两眼，好像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学习上。
但她被旁边那个糟心的吕穆一叠声的叫着“小舒姑娘”时，那种眼神里的无奈好笑与亲近却又让他嫉妒得发疯。
那阵子，吕穆在篮球场上作为他的对手吃够了被按着球场摩擦的苦头，可这家伙依旧没心没肺，他只能用学习这座大山镇压这只上蹿下跳的死猴子。
记忆中有天雨下得很大，她浑身湿漉漉的跑进教室里，可怜巴巴的模样让谢谭差点没坐住，身旁吕穆大惊小怪的咋咋呼呼，谢谭几乎是立刻预测了接下来的进展，于是他毫不心虚的偷偷将矿泉水撒到了吕穆的校服外套上，果不其然，这件衣服差点上了舒余的身。
在吕穆的遗憾与惋惜里，谢谭不耐烦的将自己的外套兜头扔到了小工蚁头上，她那副茫然懵懂的模样一下子戳了他的心，谢谭几乎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让自己的目光不黏在她身上。
手机屏幕上是眼花缭乱的游戏，耳机里却极安静，他低头听着面前她的一举一动，桌子底下腿抖得欢快。
那时候，他在心里向自己提了一个极深刻的问题，为什么她什么模样他都不讨厌呢？
这只小工蚁自从入了他的眼之后，怎么看怎么顺眼，就算她其实不大喜欢他，平日里不愿意和他接触，待他冷淡疏远，他偏偏就看她顺眼。
所以，这果然是喜欢了。
再次在心里确定这个结论之后，谢谭有些苦恼也有些如释重负，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充斥了太多灰暗色彩，这种单纯喜欢一个人的情绪与机会太少，且活生生的人和其他喜欢的东西不同，她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还会随着时间成长与改变，喜欢上这样一个对象，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有些新鲜，但同时也充满了风险与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能喜欢她到什么时候，也害怕自己越来越强烈的喜爱情绪会带来灾难，于是只能像个钟摆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偏离原点并再次回归。
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喜欢她了的时候，下一瞬间总能发现自己更喜欢她的情绪与证据。
比如她送回校服后，他在穿与不穿之间衡量了许久，不穿的话，他是打算彻底收藏起来，穿的话，有点舍不得又有种浑身毛毛的感觉。
最后，他在寝室对着那件校服外套看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决定还是穿了，本来就是他的校服，但只不过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儿，回来他身上后就莫名不太自在，衣服似乎多出了体温和毛刺，又烫又蜇人，搞得他总要时不时扯两下才舒坦。
这之后，他觉得两个人怎么说关系都要比从前好了，然而她还是不买账，对他更加唯恐避之不及了，让谢谭心里很是憋闷。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他有些生气的事，舒余的同桌方伊是班里很受欢迎的那类女生，身边时常有许多或明或暗的追求者围绕，舒余坐在她旁边，完全被她拿来当做绿叶衬托自己。
舒余自己懵懂，完全看不明白，只是不堪其扰，倒是谢谭从小在谢家那种地方长大，看透了方伊的小心思，对此嗤之以鼻。
因为这种利用和针对，方伊倒是人气暴涨被女生们腹诽嫉妒，舒余在旁边可谓是遭了无妄之灾，谢谭不可能坐视不理，因此无论明面上还是私下里都态度极差的怼了那些日常卖蠢的同班同学，还十分“好心”的又往班主任那里寄了几次举报信。
大概是因为这样，班里开始有些关于他和方伊的风言风语，女孩子们的嘴他管不着，但男生这边，为了避嫌，他可是十分赞同那几个对方伊有意的男生去追求她，前提是，不扰到舒余。
他在旁边看戏看得乐呵，眼角余光永远不忘缠在舒余身上，只可惜这只小工蚁满脑子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真的是让谢谭又爱又恨，揪心不已。
高中生活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的平稳行进，期中考试之前，校运动会来临了。
谢谭是体委拿着报名表来找他时才知道舒余报了一万米，全班满满当当四十八个人，只有她一个人被忽悠着报了一万米，看到她的名字填在横框中时，谢谭简直要气炸了。
就她那个小身板儿，还敢报一万米，简直是不要命了，他阴沉着脸，刀子似的眼神划过体委的脸，“咱们班一万米你找舒余，就她那个小身板儿，你确定她能跑完？”
“反正名已经报了，到时候跑不跑得完再说吧。”人高马大的体委有些心虚，“这个长跑名单是早就报上去的，现在也不能改了……”
一万米项目本来就是历年运动会的老大难，偏偏学校还不愿取消，因此有了一旦报名就绝不能更改的先例，体委也是怕人反悔赶紧把舒余的名字报上去了，当然，这其中不乏他仗着人家脾气好.性格软再三缠磨的缘故。
谢谭是真的气，偏偏这气还无处可发，一连几天气压都低得很，搞得身边所有人战战兢兢。
有好几次他简直想狠狠地踹前面舒余的凳子，最好能一把踹醒她，但临了临了却又舍不得，最后只能憋得自己更加难受。
在舒余开始练长跑后，他也仗着自己成绩好运动能力佳开始光明正大的翘课练篮球，篮球场上，他一边血虐队友和对手，一边眼神绕着慢跑的舒余转。
反正那段时间他情绪都挺糟糕的，直到一万米长跑那天，他在隔壁球场打完比赛满身大汗的跑过来围观时，舒余已经白着脸跑到了第九圈儿。
他们学校跑道是八百米，九圈跑下来就很要人命了，就连谢谭自己都不敢保证能顺顺当当的跑完一万米，就舒余那个小体格，他真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抱走不跑了！
但这也只能想想，操场旁边有许多陪跑的人，也有许多别班中途放弃的选手，比起其他人，舒余跑得认真极了，眼里除了脚下的跑道和前方的目标，再没有其他。
谢谭在旁边忍着满腔心疼开始陪跑，最后一千米时舒余几乎是被身边女生们嘶声加油并扶到终点的，他在旁边焦躁得整个人都快狂躁了，却还是要压抑着情绪陪她到达终点。
终于到达终点时，他几乎是立刻挤开了旁边的同学背上晕倒的舒余往医务室跑，那时候他已经顾不得什么犹豫和权衡，他只知道现在小工蚁很难受，他得立刻送她去看医生。
舒余在医务室度过了运动会后的整个下午和晚自习，因为她身边围了好几个女同学，他最终只能饮恨离开，不过回头看到体委那张脸的时候，对他的怨气是越发大了。
大概这小子永远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之后两年他都在孜孜不倦的找他茬吧，其实原因就在这里。
唯一让谢谭有些安慰的是，运动会后舒余和班里同学的关系更好了，虽然从前也很好，但中间因为方伊的作妖，舒余有阵子是被冷落了的，虽然她自己可能根本就没察觉。
但在那之后，她差不多已经成了班宠，伴随而来的是谢谭要处理的更多情敌。
幸好临近期中考试，大家暂且躁动不起来，但考试过后，谢谭就仗着学霸光环和各科老师申请搞了个学习月活动，不把这群心思躁动的兔崽子们精力榨干，他就不姓谢。
不过，在他满心斗志的打压外敌时，舒余那边出了岔子。
她调换了座位，一下子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简直躲瘟神一样敬而远之，如果不是他后来仗着校霸优势和后排同学换了座位，他每天大概要脖子扭断了才能多瞅见她几眼。
所以学习好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只有成绩好了，无论老师还是同学才能对他的许多骚操作视而不见。
***
座位分开后，谢谭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曾经暗搓搓跟踪她的日常。
两人中间隔着两排，以前他看她还要顾忌被其他人发现，现在他坐在最后一排，她的位置正好是黑板方向，这下子看她看得再正大光明不过，反正所有人眼里，他看得只会是黑板，一时间，谢谭有种这样还算安慰的感觉。
在背后看她时，谢谭算是更加确认她爱吃糖的小习惯了，从前他虽然也遍地撒零食只希望她能多吃几口他买的东西，但效果实在不佳，一群正在长身体的兔崽子和牲口总是在她还没拒绝两次的时候就突然蹦出来兜底，害得谢谭私底下气得没少找他们茬。
如今他学乖了，光明正大不管用，他就偷偷的来，于是，他总是买和她一样的糖果，然后趁着下晚自习关灯的功夫偷偷塞她课桌里，虽然旁边那个碍眼的吕穆能光明正大的和她要糖吃真的让他很气！
这小子简直是太不识趣了，从前是，现在也是，要知道他多想和舒余坐一起成为同桌，偏偏这小子总走狗屎运。
谢谭觉得自己快因为嫉妒气炸了，然后课外活动时越发热衷带上吕穆这个不管用的三脚猫和拖油瓶，无论是什么活动，都可以先血虐这小子一把，然后再在他傻乎乎的笑容里去学校超市买上一大堆零食，算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
毕竟，他很清楚以吕穆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吃独食的，所以，他还是在投喂自己的小工蚁。
只是看到那家伙的爽朗灿烂笑容，真的是很不甘心了，他就从来笑不成这个模样，也没办法让舒余对他那么亲近，真的是嫉妒又糟心。
“吃吧，也不怕得蛀牙疼死你！”把一大包零食扔进吕穆怀里时，谢谭总是忍不住多说几句狠话，毕竟，就真的很气。
吕穆哥俩好的搂着他肩膀，在旁边嘻嘻哈哈，说着他和舒余做同桌的一些琐事，刺激着谢谭不大平稳的心情。
回教室后，吕穆果然开始分零食，舒余首当其冲，在对方的热情攻势下终于肯拿走吃掉，吃到一半时，大概是吕穆说起了付钱买东西的人，舒余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谢谭往她那里看的视线。
他心口噗通一跳，坐着的姿势有些发僵，幸好她只是回头对他笑了一笑，然后就又回头和人说话写卷子去了。
坐在座位上的谢谭，心里品味着刚才那个笑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好吧，他承认，心里确实爽翻了。
这之后，他就以这种方式又投喂了她几次，只可惜当吕穆不再是她同桌之后，投喂的渠道就断了，让谢谭扼腕不已。
大概正是因为曾经的这种乐趣戛然而止，所以在两人在一起后，他十分喜欢送她东西，还养成了习惯与爱好，只可惜舒余在金钱上总想和他算清楚，平白让他少了许多乐趣与成就感。
虽然高中生活中不乏这些小小的值得珍藏与回忆的乐趣，但对谢谭而言，同样也有许多烦恼。
比如，舒余和他明明和他同班，却越来越冷淡疏远的交际。
她好像和许多人都能处得好，却偏偏待他极为冷漠疏远，时日久了，他心里自然不舒服，当然，更不甘心。
因为她的过于冷淡，谢谭有时候会忍不住挑衅她欺负她，但那种欺负也只是情趣了，毕竟他不舍得也做不到。
到了高三，班里私底下还是有传他和方伊的绯闻，他是不知道方伊到底脚踩了几条船，还是说只享受那种把异性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乐趣，但事情牵扯到他身上，谢谭就没那么好脾性了。
被外班的男生指着脸拦路一通狗吠，谢谭脾气没那么好，自然要把人收拾一通，但罪魁祸首也逃脱不了责任。
于是，他寻了个时间在天台上堵了方伊，警告她别把手段玩儿到他身上，他可没那些蠢货那么好骗，两人同样不是省油的灯，但论手段，他不觉得方伊的小打小闹能比得上他。
方伊年纪不大，但显然很擅长运用女性的武器，柔弱，狡辩，楚楚可怜，倒打一耙，种种手段玩得纯.熟，只可惜在谢谭眼里，纯属耍猴戏。
“脚下踩的船多了，总有一天会翻船，”谢谭对站在自己面前耍手段的方伊警告道，“要是你觉得自己手段高明，我不介意推波助澜，反正傻.子那么多，被谁玩不是玩儿呢，比起被你当个傻.子冤大头来骗，我觉得他们应该会很喜欢我这种助人为乐的叫醒服务。”
“谢谭，你别太过分！”方伊咬着下唇涨红了脸，脸上满是遮羞布被揭开的羞耻与不安。
谢谭才不在乎这些破事儿，他只在乎自己的心情，当然，还有他那只孜孜不倦一心求学的小工蚁，“放心，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心情陪你们玩儿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的，方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大家不是傻.子，你那些心机和小手段少用，不然被人当面揭破脸皮，你日后大概也没脸见人了，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还是要点脸比较好，你觉得呢？”
在羞耻尴尬得几乎快被气哭的方伊目光中，谢谭施施然离开，走到楼梯口，他遇到了见到他又想避开的舒余。
她简直是像遇到天敌一样在躲他，谢谭心情瞬间差到极点，若是以往他也就随她去了，充其量自己心里憋屈点，但这会儿他是真不想放过她，于是就拦了她的路。
“撞到人不说声对不起吗？”他嘴里这么说，其实更想问我有那么讨厌吗，每次看到都恨不得撒腿跑。
舒余低着头，谢谭看不到她任何情绪，只听见她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方已经说了对不起，如果他有点良心就该让开让舒余离开，但谢谭偏偏不想，他挡在她面前，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话题。
身上有找他事那小子给方伊的礼物，这垃圾他刚才就该扔给她的，只可惜忘了，现在正好拿来当借口，“道歉我收下了，为表歉意，你帮我个忙好了，既然你要去天台，正好把这个礼物转交给方伊，顺便带句话给她，让她好好考虑下我刚才说的话。”
谢谭其实也有自己的隐秘心思，舒余一直以来那么躲他，他有想过可能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讨厌，有没有可能，她其实对他也有不一样的感觉？
他这样设想过，今天正好有机会，也就趁机试探一把，只可惜舒余太抗拒了，别说接受，她根本避他如蛇蝎，逃得像见了鬼一样。
谢谭有些失望，只能回去将东西扔给方伊，心情不佳的走了。
说实话，他对方伊印象那么差，最主要还是因为她曾经利用舒余这件事，其他的，只要不犯到他和舒余头上，他其实不讨厌这种有心机有手段的人。
只可惜，方伊一开始就犯了他的忌讳，被收拾是理所当然。
高考很快来临，所有人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谢谭的志愿是舒余心仪学校附近的T大，他对自己的成绩有把握，更多的担心就落在了舒余身上。
当然，还有他重返B市的话，谢家和谭家那一窝不安分的跳蚤要如何处理。
高考之后，他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了未来去B市的新计划上，以及，这个计划中更重要的事是如何和舒余在一起。
只可惜，他计划刚有了头绪，舒余那边就出了问题。

第36章
高考结束后等成绩时，班里同学们组织了一次班级聚会，那会儿谢谭正在国外忙着手上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担心那些兔崽子考后放飞撬他墙角，他也不会连夜从国外赶回来就为了这么一个不值一提的聚会。
聚会上，再没了拘束的大家闹得疯狂，平日里不敢说的不敢做的现在都再无顾忌，谢谭眼睛黏在低头坐在角落里的舒余身上，面前突然挡了一个人。
“谢谭，我敬你一杯，杯酒泯恩仇，以后咱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灯光下，方伊脸上带着酒意熏起的红晕，端了杯酒拦在他面前，旁边一群人鬼吼鬼叫，笑闹着起哄让谢谭赶紧和人喝一杯，大概是觉得人多胆气壮，方伊大胆了许多，拿着酒杯就往他手里塞。
谢谭很不耐烦，还没等他给出回复，那边舒余低声和人说了两句话就出门去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被他暗地里打压了许多次的情敌，这下子谢谭再没了和这些人纠缠的耐心，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的酒，推开面前拦路的人群就往外走，“你们继续，我去上个厕所。”
他脚程极快的出了包厢，本以为舒余是出来透透气，结果看情形她是打算回家，谢谭心下起疑，跟在她身后就出了俱乐部。
毕业后想要告白的情敌被他找人拽回了包厢，他自己则暗搓搓的搞起了跟踪，然后，谢谭发现了舒余脸上的强颜欢笑。
在包厢里时他就觉得她情绪不对头，出来后她脸上更是再没半分表情，整个人看起来低落又消沉，偶尔还会茫然不知所措的停留在路边，一副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模样。
谢谭有些心疼，联系了校外他常用的那个私家侦探，送舒余回家的两天后，他得到了调查结果。
那时成绩已经出来，舒余的成绩足够上那所她心仪的大学，然而，因为养父的贪婪与算计，她或许要失去自己亲手创造的未来了。
被冒名顶替的身份和成绩，被收养家庭亲手毁掉的未来，谢谭因为这件事看到了舒余的愤怒和绝望。
在他一点一滴用心经营他们两个人未来的时候，小工蚁或许要失去她努力得来的一切了，舒余顾忌着那个家对她的恩情可以隐忍，但谢谭不能。
对他来说，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上他看在眼里的人重要。
如果她的未来被毁，那他就亲手再送给她一个未来。
于是后来，有了两个人依旧能在同一所城市念大学的新开始。
两校一起军训的那段时间，空气中到处都充满了蠢.蠢.欲.动的粉红恋爱因子，身边所有人都心心念念着展开一段新鲜的恋情，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进入大学后的崭新人生。
说真的，那时候的谢谭也有些跃跃欲试，为了试探，他开始频频出现在舒余的身边与视野，只可惜身边总有碍事的人，总在他认真斟酌要如何接近舒余时出来坏他的事。
他自己的恋爱都是老大难，再看那些英勇无畏跑他面前告白示好的异性简直是胸闷心堵气短嫉妒一条龙。
只恨自己做不到身边人那样！
在他的犹豫与苦恼中，舒余率先给出了反应，他亲耳听到其他人询问两人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学校毕业是否认识相熟时，她笑着给了否定答案，不认识不熟不了解。
谢谭的满腔雄心壮志一下子漏气了，告白与恋爱的计划胎死腹中。
然后为了小小的报复她，他故意泄露了两人的同学信息，看着她被那群觊觎他的女生围起来问个不停，谢谭诡异的有了一分满足与愉悦，没办法恋爱的话，那就先满耳朵满脑子都是他吧，就当是提前收利息了。
那之后，他总是借故跑师大活动，频繁得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是不是看中了某个妹子在追人家，对这些疑问，谢谭只是笑笑，从不否认。
如果不是为了舒余，他何必在百忙之中抽时间跑隔壁，要知道那时候他身兼学业和未来事业，日日忙碌不得闲。
因为蓄意，谢谭总能时不时碰见舒余，她依旧对他敬而远之，还妄图隐藏两人相识的过往，他本来以为自己要来场漫长的恋爱长跑才能追到小工蚁，谁知道因为法学系那个疯狂追她的系草，局面有了改变。
法学系的宋欧在学校还算有名，才华出众颜值也算尚可，虽然比谢谭颜值差点儿，但同样备受异性追捧欢迎，这样一个人，不知道从何时起频频出现在舒余周围，以追求者的身份，看得谢谭极为恼火，偏偏舒余好似被他的热情直白打动，开始有了动摇。
谢谭觉得再不出手就晚了，私底下鼓动一个心仪宋欧的女生去追他，总算是减少了这人出现在舒余面前的频率。
后来虽然不知道那女生用了什么手段变成宋欧的女朋友，但宋欧依旧对舒余贼心不死是事实，每次两人碰见都要用一种隐忍压抑又有苦衷的恶心眼神凝望她，气得谢谭私底下摔了好几个键盘。
这种都已经和别人搅在一起的人了居然还有脸觊觎舒余，谢谭真想在校园论坛上挂一挂这个渣男极品。
那阵子提到宋欧这王八蛋谢谭就心情暴躁，然后与之相对的是在校际辩论赛里毫不留情的碾压了他，把人吊打得落花流水之后，他心中郁闷总算有所缓解。
不过，看到对方辩论队里舒余复杂难言的面色，谢谭也有些心虚，误伤到心上人什么的……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在所难免嘛。
那之后，在他蓄意设计的偶遇里，他们阴差阳错的在一起了。
说真的，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舒余不在他是崩溃的，他真的是喝多了也睡太死了，之后一整天都联系不上舒余，等两人好不容易见面，他看到的就是她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
这个样子的她让谢谭想起高考成绩被冒名顶替时的她，一样的难过与压抑。
他借着这个机会想和她在一起，舒余的反应让他失望，每当他以为她可能有些喜欢他的时候，她就会打破他那些虚妄。
因为意外的肌肤之亲在一起，解决了谢谭苦恼许久的问题，然而想要真正在一起也是难的，舒余始终不同意。
然后，他在意识到她为此发烧那天，强硬的将她带回了自己的房子照顾，生病的她是真的虚弱，拒绝不了他的强硬，那之后，他在跟踪她上下班的时候处理了一群找茬的混混，大概是他的诚意打动了她，她终于在这件事上点了头。
因为太过激动，谢谭那天跑拳馆打了整整一天拳，才把满腔激动情绪发泄.出去，然后以最体面的姿态站到她面前发出约会邀请。
那真的是甜蜜又磨人的一段日子。
他们彼此试探着相处磨合，他尽可能的将自己优秀出众的一面展现给她，却没想到适得其反。
只不过是生了场病，他在她面前的体面就丢得点滴不剩，对着她示弱，撒娇，任性，然后被精心照顾，体贴诱哄，谢谭觉得，心里那块始终缺了一角的拼图终于被补上了。
如果从前他还有可能放开她的话，在那之后就绝无可能了。
遗憾的是，他们虽然成了亲密的男女朋友，相处起来却始终拘谨，尤其是在他试探着纵容自己依赖她的时候，舒余却把自己打理得太好了，好得几乎没有能让他展现发挥自己的机会和余地。
他渴望舒余能肆无忌惮的对着他笑对着他哭，能随意对他任性对他软声撒娇，愿意对他展现所有脆弱与为难，然而，他始终没等到。
这种遗憾隐藏在心底，直至今日，大概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与心结。
天色越来越亮，床.上睡着的人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谢谭凑过去给了个羽毛般轻柔的早安吻，拿着震动的手机去了外面办公室。
电话是沈不移打来的，他和国内有时差，这会儿那边正是中午，电话一接通他就直入主题，“最近都在实验室忙项目，一出来就看到谢齐跟我说你被分手了？情况还挺糟糕？比起不靠谱的其他人，我现在更想听听当事人的说法。”
谢谭沉默了下，“也还好，没那么糟糕。”
“是吗？”沈不移不可置否，“那你告诉我，在舒余和你提分手之后，你情绪失控了几次，摔了几次东西，还有，你私底下有没有做什么不太合适的事？”
谢谭视线落在外面朝阳的灿烂霞光上，没有回答。
沈不移对这种沉默并不意外，他继续道，“不想说的话，那我问你，你的安全屋还安全吗？”
“安全屋”是沈不移和谢谭之间有关心理治疗的关键词，他们两个对此保持了高度默契，虽然谢谭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却也知道有时候的他是不适合和舒余在一起的，为此，他愿意改变并妥协。
“安全屋”就是他的努力成果。
关于这个问题，谢谭给了认真的回答，“很安全，暂时没问题。”
“既然这样，那就还好。”沈不移揉了揉使用过度发.涨的脑袋，“只要你能控制好理智和感情之间的平衡，我暂时是不担心的，事实上，我最近又读了些资料，还是比较赞同你将情绪和心理压力排解出去的。”
“以你的性情和从前的打算，我猜你和舒余之间的感情是很压抑的，但你既然不让我插手，我也就不多说，只是到了现在，人家主动和你提分手想分开的地步，必然是你们两个之间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个人觉得问题更有可能在你身上，但照谢齐和我描述的舒余的性子，她也不是个活泼善于表达的，所以，两个人半斤八两吧，有机会的话我推荐你们两个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我有个朋友最近刚回国，专业素质过硬，你们可以约着一起去看看，提我的名字还能打八折，机会不容错过，要不要去试试？”
谢谭对这种推销一般的口气敬谢不敏，“谢谢，但还是不必了。”
“啧，真是不可爱。”明知道这人绝不会同意，沈不移还是发出了惋惜的感叹，“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在搅风搅雨，看来是真打算和那两家撕破脸了？”
“早晚的事。”谢谭道，“他们想算计我手里的股份，还要掌控我的下半生去联姻为谢谭两家做贡献，那我也没必要对他们手下留情，更何况，他们不该将家里那堆污糟事扯到舒余身上，这点我忍不了。”
“你倒是和你爸妈不同，是个二十四孝好老公的苗子。”沈不移感叹，“行了，这些事我也不多问，你自己拿主意，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你蒋哥和我怎么也算是当哥哥的，肯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不过，你下手也稍微顾忌着点儿，别太狠，不然以后圈子里不好做人，真等你以后结婚，你老婆出去交际也麻烦。”
“所以，你小子别只顾着痛快，做事情不顾后果，不然以后有得头疼，行了，言尽于此，我也不啰嗦了，赶着回去吃饭睡觉，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回见。”
“我知道了，回见。”谢谭挂断电话，回头看到站在那里直愣愣看着他的舒余，对她一笑，“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舒余摇摇头，“没什么，你忙了一夜，去洗澡换衣服吧，我下楼去买早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不挑，你看着买吧。”
谢谭有些遗憾她想要下楼，如果她等在这里的话，大概他还能用这幅皮囊来诱.惑一下她？
毕竟，他觉得自己也还没有到年老色衰的地步。
舒余目送谢谭进入休息室，脑子里回想着他刚才回头看过来的眼神。
乌黑的眼睛映着阳光，像是洒满了金子，看着她时让她心口发紧，好似那双眼睛里真的盛满了深情。
脑补果然要不得，不然分分钟攻略自己，泥足深陷。

第37章
自从创业以来，谢谭一直是很忙的，舒余早就知道，但在他办公室里待了半天之后，她对他的忙碌程度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秘书助理和各部门经理总监几乎占据了他所有时间，还有数不清的文件夹堆在眼前等着他处理，整个公司运转起来时像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就连秘书们高跟鞋踩地的声音都成了疾风骤雨的宣战鼓点。
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公司面临重大危机所以才是这副模样，严峻中不失紧张，压抑中略带危险。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她不理解谢谭的工作不要紧，她的任务是监督他好好吃药按时休息保重身体。
于是，寻到终于没有人打扰的间隙后，她从休息室出来提醒谢谭吃药，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再休息半个小时，毕竟一早到现在，他神情都冷硬如冰，眼中不见半分热度，导致所有员工都有些战战兢兢，就连舒余也心存畏惧。
“抱歉，你不提我都忘了。”揉了揉额头的谢谭露出有些疲累的笑容，“舒舒，还好你在。”
舒余觉得这次回来之后见到的谢谭比之从前变了许多，明明还是那个人，许多地方却怪异起来，偶尔让她也很不适应。
就比如现在，他神情温和的配合她吃药休息，工作说停就停，走到门口已经敲了门的秘书迟疑地看着眼前这副情形，眼睛里是清晰可见的不可置信与备受惊吓。
谢谭循声看过去，随意瞟了自家员工一眼，“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过半个小时再来吧，通知大家吃饭休息，今天的工作餐订个豪华一点的，算是慰劳大家辛苦。”
秘书直愣愣的点头领命，伴随着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出门去了，还特别贴心的顺手关上了门。
谢谭看向舒余，“你工作还顺利吗，有不方便的地方要跟我说，我让人处理。”
早上就算工作忙，谢谭还是严词拒绝了舒余的推辞，和她一起去酒店拿回了所有东西，将工作地点短暂的安置在了他的休息室里。
“我工作没问题，不用担心。”比起忙碌的谢谭，舒余觉得自己手上的工作不要太过轻松，书籍翻译进入正轨后她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要辛苦你在这里陪我了。”谢谭说着，微微低头碰了下她的额头，那种太过自然的态度与举止让舒余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她压下心底突然蔓延开来的心慌，避开谢谭眼神，“没事，之前答应过要陪你的，我说到做到。”
两人之间由谢谭蓄意制造出来的那点暧昧立刻被舒余那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态度冲淡了，谢谭认真看了她一会儿，转了话题，“中午了，你想吃什么？这边的外卖你也是了解的，挑自己喜欢的吧。”
舒余之前工作的翻译公司和谢谭公司面对面，他如今提起这茬，舒余心情莫名，低头在外卖软件上挑午餐。
谢谭站在窗边，眼角余光扫到认真选午餐的舒余，忍不住弯了下唇角，她有时候还是和当年一样天真纯粹，如果心机深沉点，大概早就能察觉到他居心不良了。
他看向对面的大厦，站在他的位置，能很顺利的看到舒余曾经工作的公司，甚至眼神再好一点的话能看到她原来的工位。
她在那个公司就职是偶然，但他的公司选址就不是偶然了，你看，她到现在都还没察觉到他的这个小心机，满眼除了工作就是真的认真在考虑他的事了。
两人在办公室里商讨着今天的午餐，外面员工群里早已闹得天翻地覆。
虽然公司外部风吹雨打，内里腥风血雨，但这丝毫不妨碍大家在压力极大的时候继续重点关注顶头上司的私生活，大家快乐的在没有老板的员工群里活跃着——
“你敢信？你敢信？谢魔王居然真的说停就停？我就问问有谁见过，反正我是没见过[狗头.jpg]”
“工作狂也有这么一天，我真特么开眼了！开眼了！这就是命啊！命啊！说明再恐怖的大魔王背后都有个能治住他的小天使！从此以后，我站稳舒小姐这一股了，谁都不能把我拉下船[爆肝为证.jpg]”
“李表表真是误人不浅！还说老板不喜欢人家女朋友，这模样要是不喜欢，我把头拧下来给她当球踢！”
“那个住在柠檬树下的柠檬精你还敢信她的话？怕不是石乐志吧！反正我可早就站稳了老板自家官配，没见圣上旁边的王秘高举官配大旗不动摇吗？老板心腹太监的眼色都不会看，还想升职加薪，怕不是一窝傻.子吧[柠檬][柠檬][柠檬]”
“惹，后知后觉后知后觉，我要买股，站稳官配，坐等升职加薪恰上漂亮小姐姐[大哭]”
在舒余不知道的角落里，谢谭旗下的心腹和追随者们早已站稳了板上钉钉的老板娘，以致于她每次见到这些人时，都要为对方过于热情谄媚的态度心生茫然。
虽然遭逢大难，但是公司精神面貌这么积极向上，只能说谢谭这个精神领袖定海神针魅力够大？所以难怪后来扶摇直上了。
下午时候，舒余在工作间隙接到了荆媛的电话，她向来操心，见她行程拖延必然是要过问的。
舒余没提谢谭的事，只说自己在这边新接了工作，暂时要多停留一阵子，荆媛不知信没信，但告诫的话却是没少一句，“聪明点，别犯傻，别做些让自己为难又不高兴的选择，要知道，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你要是真有了外心，我保证芳草遍地随你挑，所以，别傻登登的？”
“我知道的。”舒余看着外面天上的白云，无奈一笑，“放心，过几天忙完就回去了，不会有差池的。”
对于荆媛的担心，舒余并不放在心上，事实上在她心里，就算她答应了陪在谢谭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他们也是不可能再在一起的。
一个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她和谢谭之间爱情缘太浅太薄，经营起来辛苦又不值得，放弃是最合理的选择，也是最适合她的选择，毕竟，她真的不想再一次深陷泥潭脱不开身了。
更何况，如果谢谭真的要和方伊联姻，她也并不意外，他事业遭受重创，有人出手帮忙也不是件坏事，虽然可能要以婚姻为代价，但他不见得不愿意和方伊谈婚论嫁。
和荆媛的谈话结束后，舒余刚挂完电话，来自学.姐顾原的电话就紧跟着插了进来，说是打算近期一起和朋友们出游，想问她要不要一起。
舒余盘算了下情况，时间上是允许的，出去放松散心加采风，没什么不好，而且她也好久没出门旅游了，就顺势答应了下来，“只要到时候没意外，我就跟着一起去，正好和大家也好久没见了，趁机出去散散心也好。”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来安排。”顾原明显很高兴，也不怕麻烦的应承了一应琐事，说完这件事后，话到结尾，她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是我和我表弟有关的，他不好意思直接和你说，托我来探探口风。”
“就是他和朋友有个合作的摄影工作室，这次临时接了个工作，但模特那边出了问题，之前拍婚纱照时他不是提过吗，觉得你气质好，想要促成合作，就是因为你气质很符合这次的拍摄主题。”
“我知道你的性子，觉得你不大可能会喜欢参与拍摄，但乔凌昨天磨了我一天，非说什么除了你现在其他人他都觉得不行，我被磨得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来替表弟问问你啦。”
顾原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末了道，“听他说拍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麻烦，一天就能搞定，薪酬给的也不低，你要是有意思，可以考虑考虑。”
舒余听出来顾原的隐藏话音，她好像对此事有些乐见其成，大概源于之前她说分手的缘故？
对这个学.姐了解甚深的舒余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在电话里太过直白的拒绝她的好意，只说自己会考虑一下。
顾原显然备受鼓励，语调也扬起来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让乔凌直接和你联系好了，毕竟他的工作我不太了解，中间传话可能会出岔子，让他自己和你说，到时候答不答应你看自己，不用顾忌我，反正便宜表弟肯定是比不上漂亮学.妹的。”
舒余笑不可抑，两人在不错的气氛中结束了通话。
乔凌那边大概是真的急，没过多长时间就来了电话，舒余刚转身准备换个位置接电话，回头就看到端着茶杯站在休息室门口的谢谭。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神色平静，视线深邃，对上她视线时微微一笑，示意了下手中倒满水的茶杯，然后放在了她的工作笔记本旁边。
舒余愣了下，电话里乔凌问好的声音已经传出来，她朝谢谭无声的点了点头，侧身避开接电话去了。
乔凌在电话里的说辞和顾原别无二致，但情绪明显更加强烈充沛，即便隔着电话她都能感受到那种急切的热情。
“小余姐，真的，我特别特别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保证能拍出让人惊艳的好作品，”乔凌呼吸有些急促，“本来上次拍完我就觉得可惜，这次模特临时出意外，又让我遇到小余姐你，我真的觉得这是天意让我遇到最适合的缪斯。”
“小余姐，拜托你啦，求求你好好考虑下，我真的很有诚意的，工作室这边也很有诚意，无论是薪酬还是其他我们都有得商量，等日后拿奖了也是一桩美谈，所以拜托拜托。”
舒余有些意外，她虽然和乔凌接触不多，但印象中这是个还算稳重的青年，没想到谈到工作时会是这么一副，嗯，让人惊讶的状态。
因为讶异，她沉默的时间长了点，那边乔凌突然就变得磨人起来，她不自在的移了下手机，心里想着果真人不可貌相，谁知道对方一变身会是个撒娇精呢。
她在为乔凌请求苦恼的时候，眼角余光一扫，看到了坐在她位置上的谢谭。
这时候舒余才发现，从她打电话起谢谭就一直没离开，在旁边从头到尾听了个全程，一时间，她不知为何有些尴尬，对着电话那端的乔凌胡乱点头应了几声。
“小余姐你答应了？”乔凌显然惊喜又意外，舒余正想说她并无此意，那边谢谭突然开口了，“舒舒，你真的想去拍照？”
意外插话的谢谭打断了舒余和乔凌的通话，乔凌那边陷入沉默，舒余面对两面夹击，一时间也迟疑起来。
“小余姐，你随自己心意吧，我虽然很想你来拍，但绝对不想你为难的。”乔凌率先开口，善解人意极了，弄得舒余有些愧疚。
至于谢谭，他坐在那里看着她，虎视眈眈的姿态让舒余压力颇大，她避开他的视线，和乔凌道歉，“抱歉，要让你失望了，这份工作我是真的不想接，希望你之后能遇到合自己心意的模特吧。”
乔凌是真的很遗憾，电话里都能听出来的失落与低沉，“既然小余姐这么说，那就算了，不过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要亲手记录下来你的影像，毕竟对美的追求永无止境嘛。”
舒余又安慰了两句，两人这一通电话才算结束。
她看向依旧坐在那里不动的谢谭，“你还有事？”
谢谭神情莫名的看她一眼，突然扯到了不相关的话题，“如果你想拍照的话，我技术也不错。”
听到舒余拒绝那个乔凌，谢谭安心许多，但若说到拍照，他私底下锤炼多年的技术也不比专业的差，如果舒余真想拍，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的摄影师了，毕竟，她的魅力，他的镜头最了解。
舒余有些意外，也有些好笑，于是，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笑意，“我没有打算也不想拍，这是朋友表弟心血来.潮提起的，我没兴趣，你要是想拍可以找其他人。”
“既然你没兴趣那就算了。”谢谭没再纠缠，反正他不喜欢舒余被其他人拍，他自己的镜头里也绝不会有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
但等以后有机会了，他肯定会用自己手中的镜头记录下她的所有一切，到那时候，他们肯定也已经有了最好的未来。
《圣经》里说，“别惊动我爱的人，等TA自己情愿。”
谢谭觉得，他已经等够了让舒余情愿的时光，接下来，他不愿意再等，只想亲手捧她回家。

第38章
舒余陪着谢谭在S市忙了一个星期，之后两人一起飞回了B市。
荆媛早就等得着急，两人在机场分道扬镳，舒余没答应谢谭和他一起的请求。
他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不必她在身边做个没甚作用的监督者，且她清楚谢谭回来后会比之前更忙，就不在他身边互相打扰了。
谢齐看着自家堂.哥像块望夫石一样守在机场门口的傻模样，原本因为工作有些沉重的心情立时变得轻松许多。
虽说堂.哥那里早就表明公司内部的动荡只是暂时的，不会真的伤筋动骨，但看着眼前这一摊子内忧外患，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心宽，要知道他转投阵营后下半辈子的幸福都交到了堂.哥手里，一不小心可是要倾家荡产从此以后再无挥金如土的爽快人生的。
只要想想那个结果，他就有自闭的冲动。
所以，“哥，别再看了，舒舒姐已经走了。”
谢齐耙耙乱糟糟的头发，全无从前精致猪猪男孩的风采，只想立刻抱大.腿求自家堂.哥赶紧江湖救急，公司和钱袋子都实在是耽误不起啊。
谢谭收回目送舒余离开的眼神，视线落到自家看起来又傻又蠢的堂.弟身上，“回公司。”
公司在B市也有一个办事处，只不过并非从前那个，自从知道舒余要在这边读大学之后，谢谭没了原本随便安排分部的打算，现在的新公司无论是选址还是装修乃至员工招聘上都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如果S市那边闹得太过的话，这边很有可能会成为未来公司真正的核心王国。
谢谭下午在公司开了几个小时的会，晚上和谢齐一起在本市某低调且高端的俱乐部内会见了他的客人。
谢齐英语不算太好，期间在堂.哥和其他几个外国人的会谈里只勉勉强强听了个大概，到最后等两方顺利达成协议了，他依旧还是一头雾水。
结束工作之后，谢谭在俱乐部里安排了周到的消遣流程，被聘来陪玩儿的几个俊男美女们没辜负他们的高薪酬，将几个客人哄得眉开眼笑，好歹让谢齐松了一口气。
解决完工作后，谢齐发现自家堂.哥没了人影，他在周遭寻了一圈儿，终于在靠近阳台的吧台旁找到了端着杯酒慢慢品的人。
谢谭一手轻轻摇晃着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一手点在手机屏幕上，低头不语。
谢齐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屏幕上是早上见过的某人照片，只是比起分别时的疏远与淡漠，照片上的她就笑得太温柔好看了点。
“这照片拍得好看。”谢齐看堂.哥心情不怎么样，没话找话安慰道。
谢谭抬头淡淡看他一眼，关上手机继续喝酒去了，谢齐暗搓搓的靠近，打听堂.哥夫妇的感情问题，“哥，我看这次回去你和舒舒姐好像没怎么变啊？”
合着辛辛苦苦跑回去一趟，人还是没利落追到手，跟之前完全没两样的情形看得局外人着急。
“你想说什么？”谢谭看向经常语出惊人的堂.弟。
“我就、我就担心你和舒舒姐嘛！”谢齐讪笑，“既然都那么喜欢了，就再努力点赶紧把人追回家，不然说不定会像王小三一样，女朋友分手后就被人其他男人给追走了，要知道，女人移情别恋的速度也很快的，尤其是在被人紧追不舍的情况下。”
说着说着，谢齐就歪了话题，想起这几天繁忙间隙还拼命抓紧时间烦他的狐朋狗友，叹了一口气，男人啊，该你硬.起来的时候你可真是不中用，难怪要被人撬墙角戴绿帽。
谢齐满心的哀伤，殊不知扎心的话一下子戳到了谢谭心病，他低头看着黑屏的手机，想起那个叫乔凌的青年，眉头皱了起来。
舒余当时是拒绝了这个人没错，但以他的情敌雷达，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那人对舒余到底有没有意思，他和舒余之间的问题虽然与第三者无关，但也不能给其他人上.位的间隙。
他心里思量着这些，一时间有些沉默，谢齐在自家堂.哥不接话后就自顾自喝自己玩儿自己的，刚刚享受到一半，手机就响了，他一看来电姓名，脸色立时黑了半边。
谢齐跑去旁边打完了这通让人不太痛快的电话，回到谢谭跟前时脸色还有些阴沉，倒让谢谭有些意外。
他这个表弟向来心宽，能把他气成这副模样，显见电话对面的人不是省油的灯，好歹是弟弟，他偶尔也会关心一下。
“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说来听听。”
谢齐翻了个白眼，往吧台前面一坐，咕咚咕咚灌了杯酒后才憋着气开口，“就我最近又谈了个女朋友嘛，看着是个好的，谁知道是个控制狂，天天问我行踪还偷偷看我手机，一有电话一出门就追问个不停，烦都要烦死了，我正想着要和她分手呢，结果她那边还不依不饶，搞得我心情特别差。”
抱怨完最近遇到的奇葩女友，谢齐心头那口气顺了许多，联想到堂.哥也不太顺的恋情，一时间心有戚戚焉，不免想多问两句，“哥，你和舒舒姐在一起的时候，她管你管得紧吗？”
管得紧？
谢谭听着这个词都觉得新鲜，他和舒余在一起的时候，别说管得紧了，她比谁都善解人意，从来没有什么无理取闹和控制跟踪，倒不如说，他更想这样对舒余，只可惜理智绝对不会允许他失控做出这些越界的事。
谢齐一看堂.哥脸上那十分遗憾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绝对没有这个烦恼的，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同情好了，其实有时候，过于紧张也是一种在意的表现，控制欲与占有欲虽然不是爱，但到底和这种感情脱不开关系。
嗓子有些干涩，他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继续问，“哥，舒舒姐有没有翻过你手机啊？”
就现在这个社会，如果女朋友连男朋友的手机都没主动翻过的话，emmmm……谢齐觉得，他可以给堂.哥的爱情送个花圈或者写个挽联了，不然配不上这种坟墓式恋爱！
谢谭视线落到堂.弟偷油老鼠一样谨慎畏缩的脸上，目光发冷，一言不发。
沃德天，堂.哥这还真的有希望吗？谢齐心里怀揣着这个疑问，干巴巴的笑了两声，然后啥也不敢再问一溜儿烟跑出了让他心惊胆战的包厢。
谢谭坐在吧台旁边，又灌了一杯酒，视线凝在手机上，轻轻扯了扯嘴角。
他的手机，舒余基本上是从来不动的，如果不是必要或者他主动要求，她绝不会随意翻看。
她对他手机里的一切都没有好奇心，就像对他这个人一样，温柔与体贴下面，是结得厚厚的冰墙。
他的手机密码换过三次，第一次是舒余的生日，第二次是和他肌肤相亲的日子，第三次是她答应他成为恋人的日子，每一个日子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仅有的那几次接触手机的机会里，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这些特别。
应该没注意到吧，谢谭想，否则她不会无动于衷。
早知道今天就应该再强硬一些坚持不和她分开，否则现在不会这么难受。
***
舒余回来B市后，免不了要被荆媛念叨两句，原因不外乎是机场和谢谭的那一面之缘。
对于她的啰嗦舒余点着头认真的全部照单全收，荆媛说了一会儿自己觉得没趣停了下来，等对上舒余因为噪音消失茫然抬头的眼神时，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啊你。”到最后，荆媛这么叹息一声，事情算是就此揭过。
舒余手上从顾原那里分配过来的出版社小说章节翻译工作就快告一段落，她正在考虑入手新工作时，晚上突然接到了来自乔凌的电话。
这次他主动联系倒不是为了拍摄，而是介绍了份资料审校的工作给舒余。
“因为朋友那边是临时出了问题，所以资料目前只审校了三分之一，还没收尾，我听表姐说，小余姐对海外投标类的审计报告和资质材料这些比较熟悉，所以就想请小余姐帮帮忙，因为是加急，所以千字上会适当高一些，小余姐能接的话不如试试看？”
找上门的工作，只要不是时间上排不开，舒余大多时候都是愿意接的，只是资料审校不比其他翻译工作，有时候最怕遇到神译文和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对此想必任何翻译工作者都是深恶痛绝的。
舒余想了想，问清稿子状况，对质量难度要求字数等心里有数之后，和乔凌约定了交稿时间。
“原本我还因为小余姐拒绝拍摄心里难受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新的合作机会，虽然不是摄影工作，但想想也还是挺有意思的。”电话里乔凌欢快道，“之前因为我的固执给小余姐添麻烦了，我要跟你说声抱歉，希望你别觉得我麻烦啦，不过有时候我热情一上头就是容易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可能也真的是很难改吧。”
几次接触下来，在舒余心里乔凌已经是一个热情又坦白的青年了，虽然看着稳重，但真要执拗起来，确实满满的少年气，大概每个人对于自己喜爱的事业都有种难言的专注与热情吧。
她自己当年喜欢上翻译也是这样，所以挺能理解，而且对比乔凌如此坦然直白的性情，她心里其实不乏羡慕，自然不会有什么恶感。
两人一聊起来就持续了好长时间，直到荆媛似笑非笑的抱着手臂站在门前看她，舒余才惊觉自己被乔凌带着跑了许久。
她和对面的人告别，挂断电话之后，荆媛的揶揄随之而来，“啧啧啧，比我想象中更快啊，这是有新桃花了？”
舒余无奈又好笑，“学.姐的表弟，有工作介绍给我，就聊得久了一点。”
所以，什么情况都是没有的，更别提什么桃花梨花了。
荆媛明显是不肯信的，不过也没和小妹妹做口头之争，反正以她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来看，舒余这是遇到情况了，就是不知道对面的是小奶狗还是小狼狗，拿来打发时间增加一点恋爱经验还是很不错的，反正总比谢谭那个闷葫芦要强多了。
至少性情上积极活泼一些还能把舒舒带得更加开朗可人，想想还挺不错的。
在荆媛的美好期望下，两天后舒余在乔凌的热情邀约中去了图书馆，查资料工作的同时顺便和他一起在学校里逛了逛，在学校食堂里吃了顿午餐。
乔凌显然是热爱交朋友的那种类型，两人一路走来，和他打招呼的人数不胜数，明明还未正式入学，就已经混得如鱼得水，看得舒余满心感叹。
她在感情上就比较被动，无论是交友还是恋爱都是被动型的那种，可能人越缺什么就越向往喜爱什么，她对乔凌这种状态与性情很有几分好感。
“不小心冷落你了，小余姐抱歉啊。”乔凌满目歉意，“本来是想做个向导帮你熟悉学校的，谁知道转到现在全都是我的琐事，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觉得挺有趣的。”舒余是真的这么认为，伏案工作久了，出来散步接触人群对她来说就是新鲜的放松了。
乔凌笑眯了眼，越发显出身上那种年轻人的张扬气息，明明只比他们小了两三岁，彼此却这么不同，想想她和谢谭，舒余突然有种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的怀疑，谢谭还能用成熟和沉稳来形容，至于她，大概是真的过于沉闷无聊了吧。
“对了，小余姐，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乔凌面上有些迟疑，舒余虽然不解，但还是鼓励道，“有事你可以直说的，我不介意。”
乔凌似是松了一口气，迟疑中多了一分拘谨和不自在，“虽然你和表姐是同学，但是吧，我觉得咱们以后就是相熟的校友了，老是小余姐小余姐的叫，感觉都把你叫老了，我能不能叫你舒舒啊？我听表姐她们都是这么叫你的，可以吗？”
原来是称呼问题？在乔凌夹杂着期待的眼神中，舒余犹豫了下，点了头，“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虽然被年纪小的学弟这么叫有些怪怪的，但是无论学生时代还是毕业后确实大家叫她舒舒这个称呼更多，乔凌想这么叫她也是自己的自由，舒余没道理去阻止，只是到底觉得怪异，可能是因为之前被他叫惯姐姐了吧。
得到许肯之后，乔凌果真立刻就改了称呼，“舒舒，嗯，这么叫起来确实更顺口，难怪表姐她们喜欢这样叫。”
舒余笑笑，当然顺口了，称呼一改，她立刻就有种自己变得比乔凌小的感觉，想来他也这么认为，所以叫得越发积极了。
走到学校北面的人工湖那里，乔凌提议坐下来休息，舒余一路走来也确实累了，没拒绝他的好意，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下，翻看起手机来。
刚才手机响了两声，微信那里有信息提示，舒余一打开就看到了来自方伊的对话。
她有些意外，点开对话框，看到了她的消息——
“舒舒，听说你现在在本市，有空出来一起吃饭啊。”
“对了，我最近恋爱了，可能还要订婚，对象你也认识，有机会大家一定要聚聚。”
“正好今晚要参加宴会，我手边几条裙子挑来挑去犯了选择恐惧症，你要不要帮忙选下？毕竟你眼光一向好。”
这没来由的几条信息看得舒余先是茫然后是沉默，她不认为方伊和她的关系有好到让她突然这么热情的地步，只是如果代入她谢谭前女友身份的话，一切疑惑迎刃而解。
事实上，谢齐昨天才和她说起过谢谭这两天要参加一场极为重要的宴会，还热情的询问她要不要参加，舒余拒绝之后，他还遗憾了许久。
现在看来，就算没有她，谢谭也有更加合适的女伴在等着他。
舒余想想，可能她在S市陪着谢谭工作的消息已经传进了方伊耳朵里，在知道自己曾经被她欺骗之后，她能忍着不来质问揭破她已经足够忍耐了。
既然方伊没挑明，她也就继续装傻，在对话框里回了句“红色好看”之后，舒余面色平静的关上了手机。
“舒舒？”来自对面的疑惑男声让舒余有些恍惚，乔凌压低下来的声线突然变得和谢谭相似起来。
她对上青年含.着担忧的疑惑眼神，朝他微微一笑，“我没事。”

第39章
棱镜科技顶楼，谢齐怀揣着满腔疑惑看向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工作的堂.哥，“所以，为什么舒舒姐不去啊？”
对于堂.弟充满好奇心的纠缠，谢谭只抽空轻飘飘的回复了一句话，甚至连头都没抬，“不合适。”
到底哪里不合适了？谢齐脸皱成一团，靠在沙发上，时不时抬头纠结的看一眼自家堂.哥，到底没敢再继续纠缠下去。
他昨天来新公司帮忙，一抬头就看见公司外面“棱镜科技”金光闪闪四个招牌大字，阳光下简直被晃得眼晕。
他心说，公司临上市了内部闹矛盾是很伤元气，但也不至于到了把公司名字都换了的地步啊，一路走来，看着员工们个个迷惑不解的脸，他感受到了同样的迷茫，只可惜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堂.哥目前显然是无心告知他的，在王秘书无奈与爱莫能助的眼神里，他突然就变成了退居二线的咸鱼，就连晚上参加宴会这件事堂.哥似乎都不打算带他了。
明州集团今年大张旗鼓的举行周年活动，还邀请了前不久同他们达成战略合作的腾华，堂.哥这次被极力邀请上门，怎么看对方都是来者不善。
即便集团那边的主事人是堂.哥的亲生父母，以那两人的冷漠与残忍，只怕也不会对亲生儿子手下容情，这点从对方能毫不犹豫抢夺走同腾华之间的合作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这么多麻烦讨厌的人，再加上对方觊觎堂.哥手中股份与婚事的贪婪，怎么想带上舒余都更好些。
之前既然都示弱求人陪伴了，如此困难紧要的关头，怎么能让对方缺席呢？
以谢齐的想法，就算形势严峻局面不佳，也最好两人一起度过，毕竟现在是多么适合两人同甘共苦的好时机啊，世间美强惨潮流如此吃香不是没有原因的，堂.哥应该学会善用机会，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只可惜，这是他自己的想法，显然无法打动自家堂.哥，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他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落魄的一面？
私心里揣测着原因，谢齐在公司又呆了一会儿，见无论是堂.哥还是王秘书都完全没有和他沟通的打算后，心里有些气馁，随便找了个理由和两人挥手拜拜了。
谢齐一路驱车去了C大，他知道舒余今天要在这里听讲座，翻了学校上的网页公告之后，果然在外语学院那边的大会议室里找到讲座举行的地方。
瞅了瞅时间，距离结束也就剩下十几分钟，他在外面玩儿着手机耐心的等了二十分钟，在讲座结束之后，看到了抱着书往外走的舒余，身边还有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单看情绪，她心情似乎还不错。
“舒舒姐。”谢齐和人打招呼。
舒余循声看过去，见是谢齐，和新认识的朋友们打过招呼之后，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来办事？”
“有点事找你，知道你今天在学校听讲座，就找过来了。”谢谭晃了晃手机，舒余想起她朋友圈转发的讲座公告，心中了然。
今天她中意的那位教授在学校举办翻译专业相关的专题讲座，她正巧有空就来听下，只是没想到会碰到谢齐。
“找个地方说话吧。”舒余看着这边黑压压人群，有些可惜，本来她还想趁机见见赵教授，问几个专业上的问题，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谢齐多会察言观色的一个人啊，发觉眼前堂.嫂对学习的那点儿惋惜后，嘴角抽了抽，所以说，学霸果然更中意学霸吗，堂.哥堂.嫂未来要是成了一家子，他简直不敢想象未来小侄子小侄女的童年，有两个成绩格外优秀的爸妈，想来一定亚历山大。
两人在学校外面找了个安静的咖啡馆说话，谢齐有心给自家堂.哥做个助攻，拉拉杂杂的说了许多最近的事。
舒余含笑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既不阻止也不追问，平平淡淡的模样看得谢齐有些气馁。
谈话最怕遇到这种冷场了，比被人当面驳回来还尴尬，意识到舒余对这些是真的不感兴趣，他神色怏怏的闭了嘴。
只是气馁过后，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大实话，“哥最近压力挺大的，弄不好这次真的要被搞垮了。”被家里那些烦人精和身边那群拖后腿的人。
所以，“舒舒姐，堂.哥要是没钱了，你介意吗？”
对于谢齐突如其来的问题，舒余选择了微笑着沉默，这个问题对她而言，现在已经没有了回答的意义。
不过由此她也清楚了一个事实，难怪李心蓉一直说谢谭要和方伊联姻，如果是为了事业的话，和一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甚至现在还喜欢的人联姻，大概算得上是一件双赢的事。
她所了解的谢谭，不见得会因为钱答应联姻，但有时候很多事情并不绝对，人生在世，随时都有可能做出向现实妥协的选择。
从天堂掉入地狱，事业从辉煌走向失败，这中间的落差感没有亲自品尝过，她们这些旁观者只怕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算谢谭真的违背本性和原则做出这种选择，舒余也不会说什么。
他们本就已经分手，就算可能还有那么两分残余的情分，但在谢谭有意联姻方伊的情况下，也必须得断干净，否则她只怕真要成为“第三者”了。
舒余绝对不愿意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所以面对谢齐的问题，她平静道，“你堂.哥的事，由他自己做主，旁人不好插手。”
真不是一般的冷漠啊，谢齐突然打了个寒战，心生畏惧。
面对堂.哥那样的人，还能做到这么冷漠，他是真的觉得舒余非同一般。
话题就这么结束了，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有点想把人拐到宴会上去，于是拐弯抹角的试探引诱，只可惜舒余郎心如铁，最终无奈折戬沉沙。
谢齐走时是有些丧气的，回头看过去，舒余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目送他，半分不见异样，再想想自家泥足深陷的堂.哥，只觉得头疼。
和这样的舒余谈恋爱，堂.哥真的是好头铁啊，当然，能和那样的堂.哥在一起好几年，舒舒姐也是非同凡响。
看看这两人，再想想他迫在眉睫需要分手的控制狂女友，突然有了种人生多艰的泪崩感。
大家真的都好不容易啊，如果脑子里没有感情这根弦就好了，肯定能省下好多烦恼。
***
谢齐最后还是灰溜溜的回了公司，晚上八点和堂.哥一起到了明州集团定下周年活动会场。
活动在本市一家颇为知名的五星级酒店举行，顶楼宴会厅里聚集了许多人群，集团股东、合作伙伴、主流媒体等，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整个会场人声鼎沸，楼下宴会厅里则是集团内部的干部员工及合作企业的员工，整个酒店今天都因为明州的周年活动热闹非凡。
“啧，难怪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之前老狐狸们被阴了一把，看着元气大伤，谁想到这才多久就恢复了！”谢齐站在谢谭旁边，看着会场中被人众星拱月的几个谢姓长辈，脸色难看。
谢谭面色平静，丝毫不为眼前这场蓄意针对他炫耀挑衅的宴会所动，整个人平静冷漠又矜贵，让会场中许多知道他身份的人暗自惋惜，如果谢家与谭家还有当年强强联合时的心气，这个稳坐皇太子之位颇有能力的嫡长子恐怕还真的能再让明州集团再上一层楼。
可惜了，无论是对谢谭本人还是对集团本身而言。
不过对他们这些竞争者与合作者来说，明州内部不稳，他们这些人才能有更多瓜分利益的机会，所以这种惋惜也只持续了短暂时间，很快大家就陷入了新一轮你来我往的交流中，跟随会场内部风向，对出场的谢谭并不热络。
眼前这幅场面看在眼里，有人洋洋自得如谢家与谭家人，有人忧心忡忡如谢齐，但对谢谭而言，他只看到了外强中干与即将落幕的虚假繁荣。
明州内部能做到口径一致，如此大张旗鼓的联合对外，无非是因为他们现在要给股东股民信心，还要遮掩之前因为专利官司反诉的颓态，贸易摩擦的大背景下，主打进出口贸易的明州无论是在运营还是市场方面都陷入了青黄不接期，这个时候不赶紧努力吸引傻.子入局平摊风险壮大声势，就不是他那对满脑子只有钱和利益的父母了。
虽然谢谭并不被多数人看好，但上来寒暄示好的人也有，他端着酒杯应酬往来，旁边谢齐做着忠实的小跟班，时不时和远处对这边投以恶毒视线的渣渣们互扔眼刀。
“哥，那群人真的好贱好欠揍啊！”谢齐背着人向自家堂.哥告黑状，“他们肯定聚在一起说你坏话！”
谢谭看了眼时不时犯傻的堂.弟一眼，朝远处那群人抬了抬酒杯，很快惊起一滩鸥鹭，个个几乎都是忙不迭的避开他眼神，看样子依旧对当年的可怖疯子记忆犹新。
“这群傻叉，吓不死他们！”仗着谢谭的势，谢齐趾高气昂的扳回了一局。
两人享受完短暂的空闲，很快迎来了宴会女主人的热情招待。
“小谭，过来这边，妈带你见见几位长辈。”
仗着是公共场合，从小冷心冷肺的儿子要顾全大局不会直接驳她的脸面，依旧风韵犹存的谭女士笑着朝儿子伸出了橄榄枝。
谢谭定定的看了一眼母亲和多年前毫无二致的笑脸，踱步走了过去，看得身后的谢齐抓耳挠腮，十分担心自家堂.哥再被这群不要脸的人给欺负了。
他有点想冲上去，但被旁边的王秘书拦下了，“齐少，老板心有成算，不用太担心。”
谢齐也想不担心啊，但是，“你根本不知道那家人能有多心狠多恶心！”
要不是见识过谢谭双亲的手段，谢齐也想不到世界上还能有比他家老头子更恶心更狠心肠的父母，反正谢家谭家这群人当真是让他开了眼了，也不知道这一窝子妖魔鬼怪是怎么生到一处的。
就算谢齐如此说，王秘书也全不在意，他只笑着道，“齐少，今天是老板的主场，你只要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见王秘书如此胸有成竹，谢齐心中不免多了一分好奇，压抑着自己心底的忧虑，他决定做一回旁观者。
堂.哥看起来气势那么足，可能真的会逆风翻盘也说不定？
反正他是很期待的。

第40章
舒余是在休息间隙看到新闻推.送的，手机屏幕上，从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名字赫然居中——“迎风启航，共筑强企，明州集团全球战略合作伙伴会议暨三十周年活动庆典圆满成功”，硕大的标题下面，是流光溢彩宾朋云集的会场照片。
只从新闻推.送上的照片来看，活动现场的氛围就十分热烈，再加上其中许多出镜的著名企业家和诸人旁边一长串的出场头衔，显然这是个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特殊圈子。
第一张照片人太多，舒余只能勉强看到谢谭的侧影，等到了下面因为颜值过高被媒体格外关注的单张照片，谢谭的出镜就清晰许多了。
他站在人群中央，神情矜持冷漠，如众星拱月，气场非同一般，如果不是出现在财经新闻，只怕会让人误认为是哪家横空出世的明星偶像。
舒余现在已经知道明州集团是谢谭家里的家族企业，但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身份，媒体的镜头格外青睐他，介绍也十分仔细，早年谢、谭两家联姻的证明，科技行业的后起之秀，虽然奋斗成果不及家族企业底蕴深厚声势浩大，但同样是富N代中的佼佼者。
就新闻出来后的短暂功夫，下面就已经多了许多评论，舒余翻了翻，和上次的电视新闻差不多，一群好奇打听与询问舔屏的，热情程度堪比追星现场。
她不过是随意翻翻，就看到了许多精彩的彩虹屁，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在照片中看到了同框的方伊。
她穿着红色晚礼服，站在谢谭身边，美丽动人优雅大方，嘴角勾起笑纹，单从照片来看十分像一对璧人，毕竟在场诸人没有比这两人颜值更高更受镜头青睐的了。
她看完后就退出了新闻，找出自己手机上的语料库，乔凌转交给她的工作马上结束，只剩最后编撰审校就彻底完成，说好了中午前交稿，她没敢分神，尽心尽力保质保量的完成了任务。
和乔凌交稿后，舒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坐在阳台上闭目养神。
明明本该安静下来的脑袋，总是时不时闪过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舒余无奈的睁开眼，拿起了手机。
她知道有些东西决定放弃后就不该去碰，但就像当年她觉得不该因为暗恋谢谭荒废学业一样，她将全部心力用于学业的同时，仍旧会时不时的沉迷于画他的素描画。
理智上清醒，感情上却不是百分百自控，她能做到理智的和谢谭拉开距离，但在私下独处的环境中，偶尔也会软弱的放纵自己一把。
她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到对自己太苛刻太狠心，于是被打开，她看到了更多迎面而来的新闻。
借着明州集团周年活动这场东风，谢谭以一种另类的方式火了，微博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活动宣传照，火热程度堪比一线明星。
舒余登上自己微博，将相册中的东西尽数隐藏，确保不会被人顺藤摸瓜摸.到自己的账号之后，才盯着另一个采访视频看了许久。
谢谭大概比她想象中要更快的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备注为明州集团副总裁及谢谭先生之母谭女士的明艳女性，在采访中很是开心的表达了看好儿子未来前程的想法，以及他早日成家和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期待，短短一分钟的视频下，现在评论接近两万条，许多人都在热情的在线认母，也有一部分磕起了CP，对象毋庸置疑是同框的方伊。
她沉默的翻看着，像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从此以后，她和这个曾经喜欢过爱过的人大概就只能在镜头里再见了。
屏幕上跳出来微信提示，来自于谢齐，他转发过来一条庆祝某公司港股上市的新闻，舒余发觉完全不认识不了解，就当他手滑发错了。
然而没过一会儿，他又有了动静，满屏的叹号像是不要钱一样嗖嗖嗖的发过来，看得舒余满头雾水。
她这边还在疑惑，紧接着电话随之而来，打眼一晃她以为是谢齐，接通刚问了一句“你在发什么”，就被电话里的声音惊了下。
“是我，谢谭。”
虽然才回来几天，但舒余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突然听到谢谭的声音，她甚至觉得有些意外与陌生。
“好久不见。”舒余客套道，“你找我有事？”
是和她说要同方伊结婚的事呢，还是打算送她结婚请帖，她脑子里混乱一片，瞬间涌.出来许多想法。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电话里谢谭反问。
舒余怔了下，平静回复，“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事还是不要联系得好，容易惹人误会。”
谢谭那边也沉默，等舒余忍耐不住想挂电话的时候，他开口了，“舒舒，有些事情很难，但我做到了，有些事情看起来不难，但我努力很久都毫无章法，你说，到底是因为我太笨，还是因为别人根本不在意我的努力？”
这个问题舒余根本听不明白，她只知道，谢谭的声音不能听太久，本来她是想说两句祝福的，但嗓子实在太哑太疼开不了口，于是她只能和他说，“我这边还有事，暂时没空陪你聊天，所以就先挂了。”
她连“再见”都没说，就迅速的挂了电话，然后沉默的趴在了躺椅上。
天渐渐热起来，她却没有丝毫感觉，沉默的躺在阳光下将自己晒干。
身体里水分太多的话，多晒晒就好了。
手机里谢齐又发了个图片过来，舒余打开，是刚才那则新闻的截图，图片上的内容是某公司上市新闻——
“全球资本市场风云变幻，但WOB集团在港交所顺利挂牌已然意味着科技市场将迎来新一轮洗牌，其发行价19元港币，估值458亿美元，已经成功跻身全球科技股前十大IPO……”
新闻内容一片繁花，但对舒余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谢齐随后表达了他所有信息的真意，“舒舒姐，我哥他不会破产变成被家族抛弃的穷光蛋了[大哭][大哭][大哭]”
舒余回复了一个“哦”，闭着眼瘫在躺椅上陷入了沉睡。

第41章
在舒余刚因为逝去的感情有些消沉的时候，敏锐的荆媛几乎是立刻给小妹妹安排了一个新工作。
她们公司最近刚承接了一个科技博览会的新媒体营销互动推广策划，因为合作团队中有许多日方工作人员，荆媛直接引荐舒余进入了翻译合作团队。
虽说接英语方面的翻译工作更多，但舒余的日文水准同样不低，荆媛这神来一笔打断了她短暂的消沉，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投入到了新工作中。
这次的科技博览会是政府支持项目，在国际会展中心那边举行，舒余也是因为参与了项目，才接触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智能项目，用荆媛的话来说，其间涉及的行业资源早已是国内甚至国际上顶级的，潜在的合作与发展商机都极大——
“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在会场中见到谢谭的话，你知道怎么办吧？”
荆媛一身干练职业装，红唇白肤，在已经开放参观活动的会场中同样极为显眼，舒余带着工牌，看着不远处最近合作的日方团队工作人员，朝她无奈一笑，“工作上你不用担心我的。”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这点职业认知她还是有的，荆媛闻言挑了挑眉，弹了舒余额头一下，“知道就好。”
人总要伴随着挫折与伤痛成熟长大，荆媛是想护着小妹妹，但该放手的时候也会放手，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成长的路上少受点伤最好。
她和会场中其他工作人员去了别处忙碌，舒余也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和其他同事开始工作。
“WOB授权？ERGATE（工蚁）？好像是个有意思的应用呢！”旁边的日本同事看着会场APP上的首页推.送，朝舒余晃了晃手机，“我们上一个项目就是和WOB的合作推广呢，主要针对日本本土市场，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老熟人，看来这家公司的全球战略布局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果然，华国是任何国家和企业都不能轻忽的淘金市场，看来我们也要早些落地生根了，Mana酱，和你一起工作很开心，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也希望能继续合作。”
舒余看向那人的手机，上面的内容有些熟悉，她想起之前谢齐发给她的那些东西，多看了两眼，但也仅止于此，毕竟了解多或少已经毫无意义。
“土城君客气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以后再合作。”舒余的翻译生涯中，接日语口译工作相对较少，这次如果不是荆媛引荐且时机合适，她不见得会接这份工作。
这次的日方工作人员虽然没什么失礼之处，但下班后总是被约让人有点心烦，就像身旁的土城雾，虽然人不错，但工作中时不时总要找话题和她搭讪，对于工作十分敬业认真的舒余就不太喜欢这样。
“B3区那边好像出问题了，我们去看看吧。”临时接到通知的土城遗憾的截止了话题，舒余巴不得立刻投入工作，闻声答应下来。
B3那边有点乱哄哄的，凑近一看发现是会场中有人突发心脏.病，尽职的工作人员很快处理好现场，两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交涉后，做好了这个突发事件的记录与应对。
舒余正低头记录着土城雾的建议，身后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舒余？你也在这里？”
舒余等忙完才回头看人，穿着职业装身边跟着拍摄团队的方伊正站在那里和现场负责人接洽。
“你的朋友？”土城雾眼睛一亮，“你们华国的女孩子都好漂亮，看起来个个像明星呢。”
“认识，但是不熟。”舒余实话实说。
不过想想方伊在电视台就职，来活动现场也不让人意外，就是在两人彼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以谢谭前女友和现未婚妻的身份见面有些奇怪。
方伊和同事打了招呼，走到舒余身边，笑眯眯的和她搭话，“舒余，我们聊几分钟？”
舒余并不想聊，尤其是察觉到方伊来者不善，落在身上的蜇人目光让她皱了眉头，她选择了拒绝，“工作时间，不太方便。”
方伊笑着看了她一眼，明显不打算买账，用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低声说出了让舒余意外的话，“真可惜，我现在倒是很方便呢。”
“真没想到谢谭那个传说中的前女友竟然是你，舒舒，之前你可是瞒得我好辛苦啊！”虽然在笑，但方伊的眼睛里却满是不屑与冷漠，“虽然有点意外，但既然你和谢谭已经分手了，我就不追究过去的事了，只是在这里要认真的告诫你一次，不要仗着前女友的身份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毕竟，谭伯母可是很不喜欢外面乱七八糟的女人呢。”
“方伊，我和谢谭交往时你还在北方上大学，所以我们两个无论是交往还是分手都和你无关。”舒余面无表情，“事实上，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和谢谭分手了，那么来我面前说些这些话的你对我而言同样是个乱七八糟的女人，所以，之前那句话送还给你，不体面的事少做，毕竟很不招人喜欢。”
“你！”方伊变了脸色差点骂出声，如果不是顾忌自己的颜面，眼前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她没那么容易放过。
“舒余，别太得意，咱们走着瞧。”如果之前方伊还留有几分余地，这次交锋之后她对舒余就动了真火，一次两次打她的颜面，真当她没靠山，方家人的脾性都是泥捏的？
方伊前脚刚走，后脚舒余立刻远离这里，和同事去了其他区域。
方伊的下马威她本来无心计较，但最后一句话踩了舒余的雷，就算她再好脾气，也没办法过耳就算，所以，就算谢谭以后要为了未婚妻对她做些什么，她也忍不下这口气。
旁边同事有些担心的询问她，让舒余明白自己此刻脸色不佳，她借口去洗手间离了会场，站在安全通道那里平复情绪。
童年感知到养父的污秽心思一直是舒余心里谁都不能触碰的伤口，恶心的眼神，恶毒的咒骂，下.流的语言，她在避无可避的时候听过见过太多，就算翟女士有努力保护她，也无法阻止那些无孔不入的飘散在空气中的粘.稠恶意。
方伊那种意有所指的语言与恶意触了她的雷，舒余心里那一刻爆发出的阴暗情绪是任何人都无法安抚与理解的。
“Don&#39;t listen to those who say，It&#39;s not done that way.Maybe it&#39;s not，but maybe you will……”她低声背着诗歌，像当年无知无助时靠着听来的不解其意的异国语言安抚自己，排解满腔恐慌，就算如今她早已经清楚诗歌中每字每句的意思，依然不妨碍她难受时以此救赎。
心情平复后，舒余返回会场，会场中，此刻正进行着优秀企业和项目的现场互联活动，巨大的屏幕中央，是本届博览会的第五个推介对象——
“数据智能时代，推动万物互联向万物智能发展的核心大脑，将深度学习、深度神经网络、人工智能算法与硬件平台相结合以提升人机交互感知理解乃至于决策的应用智能AI‘Ergate（工蚁）’，将以一种全新的概念与模式引入现代智能服务……”
“最重要的是，‘Ergate’得到了WOB集团人工智能研究院的鼎力支持，是目前技术最为先进的人工智能‘BEEHIVE（蜂巢）’的推向科技市场试运行作品……”
主持人激情洋溢的介绍中，舒余看到了大屏幕上的企业团队照片，谢谭赫然居中，然而无论是公司项目内容还是企业名字都和此前她所知道的截然不同。
即便她再不了解谢谭的工作，也清楚他们公司此前在做的项目是服务智能驾驶以及针对车辆视线人车路检测的ADAS产品，和现在眼前这个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她想起谢齐说公司困境已解时那副激动兴奋到满屏幕感叹号的模样，心中大致了然，看来，他是真的熬过了困境。
身边许多行业内人士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之前介绍词中提到的“Beehive”，从他们蓬勃且微妙的情绪与唏嘘感叹的状态来看，显然，谢谭这次的逆风翻盘战打得不错。
恭喜，她心底默默念了一句，开始在会场中寻找同事。
***
“哥哥哥，我们成功了！居然真的成功了！”
作为本次参展团队中最沉不住气的那个，此刻品尝着成功味道的谢齐高兴得就差上蹿下跳了，“哥你太棒了！你简直是我的神我的偶像，我要崇拜你一辈子！”
化身小迷弟的谢齐情绪激动的抱着自家堂.哥喋喋不休，“之前我还担心你和那群不要脸的人闹崩他们会再害你，谁想到你居然釜底抽薪，要不是哥你留有后手，真的要被他们害死了！”
情绪激动到头的谢齐说着说着就有些想哭，之前他情绪太满了，到达极端之后现在就有些不受控制，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我还是太天真，我只以为他们阻拦打压你的事业是纯粹为了股份和联姻，谁知道他们是真的一点后路都不想给你留，居然要彻底毁掉你的事业，呜呜呜，那群没良心的王八蛋，说是多年朋友一起努力创业奋斗的搭档，居然在背后这么阴你……”
“幸好哥你有底牌，不然真的要被这些恶毒的人毁了一辈子！”谢齐擦掉因为情绪激动跑出来的眼泪，神情意气风发，“古人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哥你这次就当他们帮你清理掉了身边的背叛者和累赘，以后咱们真的会越来越好的！”
“齐少说的对。”王秘书笑眯眯道，“踩过这个门槛儿，以后咱们天高任鸟飞。”
“所以，棱镜科技就是咱们的新起.点了。”谢齐只恨不得立刻扬眉吐气将那些渣滓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好出心头那口恶气。
比起心里脸上满是成功喜悦的员工和堂.弟，谢谭可以说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那个了。
于他而言，现在只不过是事实尘埃落定的一刻，他真正的战场早就结束。
在明州集团的周年庆上，他和那对双亲撕破脸，当着所有人驳了他们的面子，其中固然有这两人私底下耍手段狙击他事业的缘故，更重要的还是表明他从今以后和谢家与谭家分道扬镳的决心与意志，将集团内部矛盾暴露于外，好给某些人可乘之机，实现手边利益最大化。
现在，他们大概已经收到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明州集团即将迎来那些人的雷霆一击，而他，则将彻底脱离原生家庭的泥潭，在解决所有潜在隐患后一并解除公司危机，开始新的事业版图。
眼前的大屏幕上，公司新推出的智能AI“ERGATE”正在做一个全景展示，已经被提名今年的行业优秀奖与技术创新奖，他本人也出现在了杰出企业家的候选投票通道，可以说，这是最好的舞台，也是最适合公司崛起与腾飞的舞台。
ERGATE，他的小工蚁，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决定献给舒余的礼物。
***
“所以说，谢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家世出众就算了，本人也这么有能力，看来以后我们小方同志有福了，恭喜恭喜！”
身边采访团队中的众人在官方推介结束后就忙不迭向方伊贺喜，不说电视台内部的裙带关系和方伊本人白富美的出身，就说她这个最近频繁登上新闻的未婚夫，就让电视台里一大群异性红了眼睛。
方伊带着惯常的那点儿骄傲，笑着接受大家的打趣，虽然心底有些发虚，但想起谭伯母和她的保证，立时底气十足，说到底，就算是商业联姻也好，有这么一个众人艳羡的对象都可算是人生赢家了，更别提她和谢谭之间的缘分不止于此。
就是想到舒余的前女友身份让她心口发堵，任凭她之前几次试探谢谭都不漏口风，让她对这个神秘的女朋友凭空多了许多揣测，谁知道最后居然是暗中耍弄了她一把的舒余，若是其他人她都不会这么生气，偏偏是舒余。
高中的时候就看不太顺眼，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还有这么一桩牵扯，那点儿不喜和之前被讥讽的怒气层层叠叠涌上来，方伊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向那位伯母告了一状。
比起她自己出手惹一身骚，让谢谭的母亲来解决这个前情敌真的是再适合不过了。
“对了，小方，既然咱们要做采访，不如把谢先生列为优先采访对象？”团队中有人提议，“正好前阵子财经新闻那块儿在做WOB集团的跟踪报道，如今又恰逢棱镜科技入选了今年的科技创新企业名单，科技博览会上大出风头，借你的关系，咱们搭下东风，亲自做一次两家企业的联合报道，再加上谢先生如此优秀吸睛，结果肯定不同凡响！”
这话一出，团队中起了小小的骚.动，这确实是个很好的选题和切入点，要知道现在媒体新闻不好做，有爆点的选题千载难逢，谢谭此前就在各大媒体平台上备受热议，现在如果再加上这层成功光环，想也知道肯定能够爆火一把，一时间，所有人都蠢.蠢.欲.动，盯着方伊的眼神像在放光。
方伊笑容滞了下，斟酌许久才缓缓道，“这个提议是不错，只不过他这阵子很忙，能不能约到时间我也没法保证。”
“哎哟，这是害羞了？放心放心，以谢先生对你的重视，我看一个约访肯定是手到擒来，前阵子台里不是还说有人要赞助咱们新出的那个亲子综艺嘛，当时还不知道棱镜科技是哪家，现在一看是自家人，凑到一块儿你说这多碰巧！”那人朝方伊挤眉弄眼，“我看谢先生赞助是其次，真正的目的是意在佳人啊！”
这人一提，大家很快想到最近广电大楼里的传闻，立刻来了兴趣，果不其然，这次博览会上风头正旺的棱镜科技就是他们台新上门的赞助商爸爸。
于是，众人对待方伊更加友善了，虽说许多人心底嫉妒羡慕蠢.蠢.欲.动，但金娃娃金大.腿在前，成年人的现实就是先抱大.腿再谈其他，毕竟，大家都要恰饭的嘛。
所以，赞助商爸爸万岁！

第42章
作为科技领域的年度盛会，会展中心现场可谓是如火如荼，来自国内外的诸多参展企业与商家都贡献了极为优秀的软硬件产品，随着会场内人流量的增多，舒余和同事们也到了休息换班时间。
“这边提供的工作餐我觉得不好吃，附近有个还不错的日料店，Mana酱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土城雾一如既往的热情，舒余拒绝了他的好意，选择了工作餐，她待会儿还要和其他人碰面商量下工作上的事，和外籍团队要暂且分开，土城雾只得十分遗憾的离开了。
“唉，这群人虽然工作能力强，但是单身狗的热情真的让人承受不住。”和舒余一起工作的姑娘夏涵低声吐槽，“你这个还好，跟我一起的那个宅病中毒患者真的是话痨到让我崩溃。”
这姑娘主修日语辅修法语，吐起槽来语速极快，中文日语与法语混乱.交错，听得舒余又费力又好笑。
她之前因为工作原因，对法语有一定接触，能听不能说，现在在工作场合碰到个本校的研究生前辈，也算是提前了解未来学习生活了，顺便说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人未来还可能会是同一导师，所以，有些时候圈子是真的小，缘分这种事也妙不可言。
一轮吐槽过后，夏涵总算是神清气爽，她正想叫舒余一起去附近展台领瓶水，旁边有人隔着人群快步而来，叫了身边同事的名字，“舒舒？”
夏涵是个声控，向来擅长在人群中发掘好听的声音，这声音一入耳就让她打了个机灵，她循声回头，看到那人倒抽一口冷气，用力拽了拽旁边舒余的袖子，“姐妹，天降男色啊！”
舒余之前被夏涵的碎碎念搞得反应慢半拍，如今见她这么激动，心中有所预感，果然一回头就看到了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的谢谭。
她一直知道他长得好看，要不然这么多年来不会一直备受异性青睐，但或许是她私底下看惯了，时间长了反而没什么感觉。
现在谢谭站在人群中央，喧闹攒动的人群里，他只是站着就是一副好风景，凭借相貌与气质就足够引人瞩目，关注过官方推介的感叹的是年轻人出色的事业，不了解的人则在讨论这是哪个新出来的明星，更甚者还有年轻女孩子蠢.蠢.欲.动的想要上来求签名。
舒余定定看着他没说话，旁边夏涵忍不住开口询问，“舒舒，你男朋友？”
夏涵不是没眼色的人，但实在是对面那人看舒余的眼神太不一般，她只要是没瞎就能看出那点儿盘旋在两人之间的猫腻，一时间心中连连感叹，说好的做单身狗，你居然偷偷有个这么能打的男朋友，实在是比不了啊朋友！
舒余对谢谭淡淡一笑，“好巧，在这里遇见。”
至于夏涵的问题，她则低声用日语回了她，“你误会了，不是男朋友，只是一个认识的朋友罢了。”
夏涵明显不信，不过也没追问，毕竟是个人私事，她选择安静吃瓜。
“我在会场里看到荆媛，猜想你可能在，就找了一下，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谢谭半句不提他在会场里找了有多久，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过后，他发出了邀请，“最近一直忙工作，没时间陪你，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一起吃午饭？”
方伊同样在会场，舒余完全不明白谢谭出于什么心思邀请她，但之前被方伊羞辱的话犹在耳边，就算不提方伊她也不会答应，于是，她客气而疏远的拒绝了谢谭，“你的好意心领了，但我还在工作中，恐怕不能答应，你可以找其他人一起吃午饭。”
说着她看向夏涵，“成田君那边说有事要和我们商量，时间赶得很急，我们现在就过去？”
“既然是工作，那就赶紧过去吧。”夏涵从善如流，她看得出来同事无心和对面的人纠缠，虽然她是声控也是颜狗，但工作和伙伴在前，个人爱好还是暂退一步吧。
于是，两人笑着和谢谭打了招呼，转身走进人群很快不见了。
谢齐本来在远处甩手看好戏，谁知道好戏没看到，居然看到了自家堂.哥的“被甩”现场，心里感叹堂.嫂性情冷酷堪比王小三前女友，腿脚却老实的凑过去给人安慰。
“哥，既然舒舒姐要忙工作，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等忙完再约她出来玩儿，到时候我给你设计一个完美的约会方案，保证你们很快爱火重燃。”
谢齐信誓旦旦的保证，大概是因为公司和金钱上的问题彻底解决了，他现在浑身都充满了生机与力量，别说是给堂.哥搞个约会方案了，就是已经被踹的王小三那里，他都能立刻拿出个拯救计划一二三四五来。
想起堂.弟工作间隙和前女友分手搞出来的烂摊子，谢谭看着他，给予了冷酷无情的拒绝，“谢谢，不用，不需要。”
谢齐虽然士气受阻，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反正他现在满心都是美滋滋的美好未来，任何事都不能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
“乔，你在看什么？”身旁的外国朋友看着突然拿起镜头的乔凌，有些不解的开口，“是什么有趣的新科技吗？”
乔凌看着镜头中定格的两人，仔细打量许久，才朝朋友微微一笑，“并不是，只是用镜头记录下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好吧，你说的有趣就代表着各种各样的美，我理解的，”朋友拍拍他的肩膀，“我对那边的数字娱乐产品很感兴趣，听说是你们国内新出的特别棒的游戏，还有现场玩家挑战赛，我们去看看？”
乔凌笑着应允好友，和他谈起之前在会场里看到的各类新式黑科技，脑海中的心思却停留在他拍下的那张照片上。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舒余，本来想过去打声招呼的，却意外看到了那个可能是她前男友的男人。
他对这个人并没什么好奇心，只是觉得既然两人已经分手，那在他对舒余有意的前提下，追求对方并没什么不妥。
但作为一个善于捕捉各种镜头的摄影师，在直觉的催促下，他将镜头聚焦在了那两人身上。
镜头下，他出乎意料的捕捉到了一种连自己都诧异的美，说是已经分手的两人，在他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彼此交汇的眼神，对峙的身体语言，还有定格在眼中隐忍与压抑的情意，以摄影师的角度来说，很难想象这两人已经分手。
明明每一分漂浮在空气中的情绪都在诉说着情意，却又像中间隔着山隔着海根本看不到彼此，说真的，乔凌在看到自己的作品后都感到了一种难言的怅惘。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他对这张照片的解读就只有这一句话。
“乔，你有心事？”聊到一半突然发现朋友分心，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那人疑惑，“是突然想起了烦心事？”
“那倒不是，”乔凌笑着叹口气，神情多少有些难言的消沉，“就是突然发现我可能要失恋了，心情有些低落而已。”
“感情上的事啊……”朋友叹息一声，没说更多，“只能诚挚的祝你好运了。”
乔凌看着自己拍摄的那张照片，歇了对舒余的心思，既然她有心上人，他再主动就不合适了，只是心中一时有些犹豫，这张照片该不该发给她。
作为一个摄影师，他喜欢捕捉记录并留存下各种各样的美，他在这张照片里看到了那两人之间的爱情，巧合的记录下来，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它不会消失也不会褪色。
只是可惜的是，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容易消失，纯粹的爱情也一样，所以，他选择了将它们记录下来，以纪念并留存这些转瞬即逝的美。
以后如何他不清楚，但至少此时此刻，他诚心的希望那两人的爱情能有一个好结果。
以一个摄影师的角度。
***
为期四天的科技博览会结束后，伴随着后续报道的东风，许多媒体都专门做了一期专题报道或者财经专栏。
作为国内著名财经频道的王牌节目，也趁此机会邀请谢谭做了一期专访，节目一经播出，就有了热烈回音。
毕竟无论是WOB集团人工智能“蜂巢”的首次授权还是“工蚁”这个特殊的智能产品，在国内科技界都掀起了一股风浪，乘风而起向来是国人热衷于看到的现实童话故事。
舒余也是在谢齐转发链接后才注意到网上的采访视频的，视频中的谢谭年轻英俊，沉稳冷静，在和主持人的采访中从容不迫，妙语连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优秀到足以让人仰慕的人。
虽说之前他在网上就因为颜值和身份有了热度，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病毒式蔓延全网，舒余注意到，这种出乎意料的热度根源不在于谢谭的事业和颜值，而在于他在采访中透露的私人信息。
视频中，温和优雅的女主持人将话题从谢谭的成功事业延伸到了他创业中的困难与挫折，对于这个问题，谢谭想了想才回答，“工作上的困难努力还能解决，更多的困扰还是因为感情吧。”
舒余看得出他说的是真话，但也仅此一句，直到访谈结束时主持人打趣的询问起他的感情问题，那时候谢谭在镜头中笑了一下，“希望我和她好事将近。”
只有这么一句话，但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却很大，身价不菲的高颜值科技新贵心有真爱，且两人好事将近，这种充满娱乐圈爆点的八卦无疑引得众人充满好奇。
甚至于微博上已经有了“谢谭真爱”这个话题，虽然排名并不算高，但以一个非娱乐圈的人而言也算是备受关注了。
热搜话题里，热衷于讨论谢谭颜值和真爱的网友比比皆是，单从留言本身来说，可以说是满屏羡慕嫉妒恨了。
电视台里，方伊的舅舅看着微博话题，面上带笑，“伊伊，我看谢谭很不错，虽然他和你谭伯母他们关系一般，不过单纯从女婿这个角度来看，你们两个还是很匹配的，再加上谢谭事业成功，以后能帮上方家的地方会越来越多，我看这次的综艺赞助就很不错，有机会的话，我觉得咱们还可以再多合作几次。”
方伊刷着微博，心怦怦跳，她没想到谢谭看着冷漠，实际上心里早有成算，一时间只顾着羞涩脸红，连自家舅舅的话都没能听到耳里。
“趁着这波热度，我觉得可以适当操作一下。”方舅舅在电视台混迹多年，深谙娱乐圈风向，当下心里就有了安排，他吩咐方伊，“伊伊，你去和谢谭约会，可以的话最好能让记者拿到一些新闻，后续的事我来安排。”
方伊向来听自家舅舅的话，得了吩咐自然照做，在对方揶揄的眼神里，她抱着手机跑回了办公室，一路上无数同事不掩艳羡的打趣她好事将近。
现在关于方伊和这个谢家科技新贵的八卦早已传遍整个电视台，所有人都知道了台里的白富美方伊和这个高颜值新富豪好事将近的消息，毕竟按照财经新闻的报道，这位目前身家十几亿未来很快会接近上百亿的新富豪的未来除了璀璨还是璀璨，这等好事，怎么可能不让人眼红？
很快，在“谢谭真爱”的微博热搜里，涌.入了许多似乎知悉内情的“网友”，方伊这个名字开始频频出现，在知情人嘴里，无论是两人学生时代的缘分也好，还是方伊同样出色优秀的白富美身份也罢，都成为了网友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入场的水军尽职尽责，很快炒作出了一个“男神配女神”话题，用抓人眼球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从校园到婚纱”等热点进行宣传炒作，热搜排名蹭蹭上涨，迅速成为了火爆全网的热议话题，甚至连娱乐圈的许多明星也来凑趣，一波又一波的推波助澜下，一时间全网满屏都是此类消息的推.送。
微博话题爆发之后，舒余是亲眼看着热度一点点涨起来的，看着屏幕上到处都是称赞谢谭与方伊天作之合以及般配的留言与热议，她靠在沙发上，看向阳台上的花花草草。
因为谢谭养花草的喜好，她在分手之后也有了这样的习惯，那十几盆花草是来本市时顺手在花鸟市场买的，养到现在，早已生机勃勃一片。
夏季来临，天气热起来，她看着阳台上那片绿意盎然的花草，缓缓的舒了一口气，他留给她的习惯，或许也有那么几个好的，至少她现在有事做了。
于是，舒余关了手机，去阳台上摆.弄起她的新爱好来。

第43章
棱镜科技虽然是谢谭和前搭档分道扬镳后创办的新公司，但刚一出手，就在圈子里搞了个大的，更别提其背后还疑似有WOB集团这个庞然大物做靠山，在所有人看来其未来发展都是一片坦途光辉璀璨，只要公司内部不出问题，“ERGATE”这个产品只要进入立场就会立刻化身为吞金巨兽，让公司扶摇直上。
说这么多，其实重点在于棱镜科技的宣传部门早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微博上的异常信息，起初热搜话题只是网友们凑趣，但在水军下场风向有了转变之后，这点异常立刻形成报告被送到了谢谭桌上。
谢谭正在和人打电话，没空看资料，闲着没事受好奇心驱使的谢齐当仁不让的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本来他只是凑趣，谁知道这一看看出个惊天大瓜来。
“哥，你什么时候要和方伊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谢齐简直是五脸懵逼，他堂.哥现在还兢兢业业的刷着舒舒姐的日常呢，哪来的小道消息扯什么和方家联姻，就算是谢家谭家那两个不着调的，在经受了堂.哥的手段之后也不敢在风口浪尖上这么搞幺蛾子拖后腿，不然明州集团分分钟被人改姓。
谢齐嗷的一嗓子算是彻底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氛围，就连旁边正低头审核资料的王秘书都一脸茫然的抬起了头，“齐少，你说什么？”
老板要和那位方小姐联姻？这是哪门子的谣言？他作为心腹可是半点儿都不知情啊！
谢谭电话打到一半，正和对面的人商量下周到港城参加内部会议的事，谁知道谢齐突然甩出来个惊天大雷，他话停在嘴边，看着谢齐手中薄薄两张纸，脸色肉.眼可见的阴翳下来。
“我这边临时有事，一个小时后我们再谈。”对方听出他情绪异常，立刻答应下来，虽然工作重要，但也不是不能推迟，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谢谭在集团内部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这面子是肯定要给的。
谢谭结束通话，接过谢齐手里的资料翻看起来，公司的宣传部门在舆情监测这一块儿做得还是很不错的，将热搜前后动态与期间的异常情况整理得一清二楚，资料看完，谢谭心中已经知悉始末。
“是方家。”比起谢齐与王秘书的不解，谢谭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定论，“看来我之前太给他们面子了。”
“是方老爷子？”身在谢家，谢齐对这些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说到方伊他一头雾水的话，但扯到方家他就很明白情况了。
方老爷子是明州集团的重要股东，是当年谭老爷子的至交好友，方家主营服装和餐饮，近些年有意进入娱乐圈，因为和谭老关系好，在集团内部争斗中一向支持谭家，且因为谭老爷子过世前的嘱托，对谢谭也算不错，因此平日里互有来往，甚至谢谭在进入科技行业后也有意彼此合作实现双赢。
前提是，方家没有搞出来现在热搜上的一摊子烂事，以及方伊这个惹祸精没有隔空碰瓷的话。
“哥你不是早就回绝了方老爷子的想法吗？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去年方老爷子生病，谢谭去探病时对方有打趣过撮合孙女和好友外孙，但谢齐记得很清楚，堂.哥之前拒绝得完全不留余地，就算今年那位谭女士妄图再次撮合，以堂.哥对他们的厌恶和对未来堂.嫂的喜欢也是绝对不可能松口的。
“不太可能是方老爷子，应该是方家其他人自作主张。”谢谭视线凝在方伊两个字上，觉得白纸上的“天作之合”和“金童玉女”等词看起来十分刺眼。
“通知宣传部门，按照无稽绯闻处理，我不想看到我和方伊的名字在任何公共平台上被牵扯到一起，就算是网友调侃也不行。”
“还有热搜里下场的水军公司，给蒋丞打电话，借他的关系处理下。”谢谭毫不迟疑的对这件事的参与者做出了处理，“我没记错的话，公司打算赞助的那档综艺节目和方伊的舅舅是同一个卫视，不管这二者之间有没有联系，我现在只需要一个结果，那就是取消冠名赞助，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上都不允许再和方家有丝毫联系！”
王秘书先是为自家老板的雷厉风行愣了下，但很快，他发挥了一个优秀秘书的专业素养，有条不紊的将老板的吩咐传达下去，确保各个部门能精准把握顶头上司的喜恶，做好灭火工作。
在谢齐看来，自家堂.哥的处理是很到位的，但是这其中有一个小小小小的潜在隐患……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自己心底那点儿心虚，尽量用平和且不会刺激到堂.哥的措辞小声道，“哥，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热搜上的新闻舒舒姐可能早就看到了。”
毕竟为了抱紧堂.哥和未来堂.嫂大.腿，他一早就特别积极的将新闻链接发了过去，从反馈信息来看，显然，舒余肯定是没错过微博上这场热闹的。
谢谭将冷酷的死亡射线投向了堂.弟，语调阴森，“舒余看到了？”
“应、应该吧。”谢齐语气结结巴巴，笑容勉强。
他也不想的啊，本意是想拍马屁做月老，谁知道运气这么衰，但说到底，堂.哥这么倒霉还是他自己的问题，毕竟方家和方伊全都是冲他来的！
“如果舒余看到了……”谢谭看着手上的资料，再看看手机上不停刷新的热搜话题，陷入了沉思。
谢齐不知道自家堂.哥在想什么，但这不影响他坐立不安满心愧疚，于是他踌躇且试探的出声了，“哥，你现在要赶紧给舒舒姐打电话解释一下啊。”
还有一点很重要，自家堂.哥没注意到的重要，“就算撤了热搜，线上线下彻底和方家撇清关系，但发生过的事摆在那里，网友们都是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他们只会记得和你扯在一起的女人叫方伊，以后等你和舒舒姐在一起，说不定还有人会把今天这些八卦和无稽之谈扯出来骂你渣男呢！”
谢齐这话说得心有戚戚焉，明显深有体会，谢谭想起他曾经交往过娱乐圈女友，大致明白了他的顾虑。
“所以哥，你除了要和舒舒姐解释误会之外，更重要的是要亲自对这件事发声，彻底解决网络上的这些后患。”
谢齐的话显然很有道理，确实，就这件事来说，这应该是最好的处理手段。
但谢谭有些犹豫，这种犹豫无法向任何人道明，他凝眉沉思，考量着目前的一切。
对比自家堂.哥，谢齐显然更沉不住气，他打舒余电话打不通，对面一直没人接，等发了微信发现自己被踢出对方好友圈之后，顿时哑口无言。
“哥，大事不妙，我被舒舒姐删好友了，有可能电话也被拉黑了。”谢齐心情沉重的向堂.哥报告这一噩耗，“以舒舒姐的脾气，我觉得不妙，很不妙，十分不妙！”
哥，你可能已经彻底凉了，在舒舒姐那里——谢齐眼睛里写着这句话，眼神充满同情与怜悯。
谢谭顾不上其他，用其他人的号码再打过去，发现舒余那边彻底关机，联系荆媛那边，同样石沉大海，没有任何信息与回复。
他这下子再沉不住气，简单收拾了下就往外走，显然是打算亲自寻人当面谈。
刚走到门口，手机里就来了沈不移的电话，谢谭甫一接通，就听到对面他在哑着嗓子抱怨，“我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就从蒋丞那里听到了个大消息，没想到你出个岔子能闹这么大。”
“微博上那些胡说八道看得我眼晕，什么方伊张伊的，你从哪儿弄了这么个女人出来，别告诉我说你打算移情别恋，和舒余之间彻底崩了，要真是这样，以后我正好不用替你操心，省事儿！”
“那是被人算计的无聊八卦而已，我和舒余没分手，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分开，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谢谭此时情绪不佳，说话上语气极硬，若是其他人早就懒得搭理他了，偏偏沈不移知他甚深，对此是丝毫不放在心上。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沈不移还有心情出言调侃，“你说你，成个名而已，居然还带被人恋爱碰瓷的，怎么我就没这种好事呢，啧，这做人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吗？”谢谭不耐打断，言下之意，废话就免了，他没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看你这么着急，肯定是舒余那边出问题了。”沈不移下了结论，“不得不说，作为你的半吊子心理医生，我太清楚你小子什么德性了。”
“所以呢，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谢谭耐心尽失，分分钟想挂掉这个扰人的电话。
“谢谭，”电话里沈不移的声音正经许多，“我打电话过来，当然是为了你，要不然我放着大好时光不睡觉不撩妹跑来和你小子废什么话？”
“那你说，我洗耳恭听。”谢谭到底还是尊重沈不移这个哥哥的，勉强压抑着内心焦躁，等着他发言。
“总算还没笨到家，知道听话。”沈不移过足了欺压弟弟的瘾，重心也放在了正事上，一旦他认真起来，说话就有些刺人，“谢谭，关于你和舒余之间的感情问题，我们彼此都很清楚你之前说的那些不过是粉饰太平，我倒不是追究这些，而是想要让你正视一个问题，当舒余提出和你分手并且态度鲜明的表明自己的立场之后，你们之间的问题就已经不是你逃避所能解决的了。”
“别不承认，我很清楚你和舒余在一起时有多习惯逃避问题。”虽然是半吊子的心理医生，但沈不移了解谢谭，轻而易举的说出了那两人之间的现状，“就算你再伪饰一万次，只要真正的问题没解决，你们之间就绝对没有未来。”
“不要以为我在吓唬你，事实上，我也有事情隐瞒你，你和舒余在一起之后精神状态不稳定是事实，只不过之前我顾忌着你心理压力太大，一直不肯说太明白而已。”沈不移道，“但你心里怎么想，心情如何，你自己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这两年我一直建议你去做心理疏导，好缓解下你那过于压抑的情感状态。”
“很显然，你没有照做。”电话里，沈不移叹了口气，“我猜你现在正要为了微博上的误会去找舒余摊牌，事实上，此刻我并不建议你直接去见她，因为在她面前，我有九成把握你会把事情变得更糟，而且，你自己也会失控，考虑到你一旦情绪化可能会出现的暴力倾向，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要做的都是阻止你。”
“我知道。”对于沈不移说的这么多话，谢谭只给了清清淡淡三个字。
他最了解自己，也知道沈不移的话有八成都是对的，所以不会出言反驳。
“一直以来，面对舒余，你都在努力做好自己，这我是知道的，”沈不移声音放软，透着无言的理解与安慰，“所以说，爱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人愿意将自己变得更好，你和舒余，你们是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的。”
这句话谢谭没接，他选择了沉默。
“谢谭，想想你的安全屋，如果你觉得面对舒余时很无力毫无章法，那么不如尝试放纵一次。”沈不移声音带笑，“作为你半吊子的心理医生和全心全意为你好的哥哥，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既然舒余已经和你分手，前途无亮的情况下，你要不要趁此机会，玩一次大的？”
酒店落地窗前，沈不移看着外面艳阳笑着挑眉，“如果你有这点儿勇气的话，我可是有个很好的建议。”
“那太冒险了。”谢谭冷声道，言下之意，他并不愿意为此买单。
安全屋是当年谢谭意识到自己存在的问题时划下的安全线，在划定这条线之后，他就选择了最平和保守稳妥的安全之路。
舒余对他而言，就是住在安全屋里的小工蚁，他有义务也有责任守护她爱她，就像他只会把属于家的钥匙交给她一样，无论是心理层面还是现实层面，他都不会亲手打破由自己铸造的安全屋。
这是原则，也是底线，更是谢谭一直以来谨守的分寸。
当年严厉告诫他控制自己的是沈不移，他照做了，因为他觉得那样是对的，现在沈不移要引导他失控，暴露安全屋，谢谭觉得不对，自然也不会照做。
“你还真是死心眼。”沈不移啧啧感叹，就谢家和谭家那两个不着调的父母，也不知道是怎么生出这么死心眼的儿子的。
当年他被谢谭那副看起来很精英的表象骗了许久，等真正看清楚这是个什么人之后，简直觉得谢谭两家是基因突变才有了这么个好孩子，除去童年阴影和暴力倾向之外，谢谭简直是个超出大众基线的“好孩子”。
当然，这话是不能和当事人说的，毕竟对方会恼羞成怒，但不妨碍沈不移利用这点对付他。
“谢谭，你最清楚你自己有多看重舒余，那么，你要明白一件事，”沈不移道，“那就是你绝对绝对不能失去她，即便她一心想要和你分开。”
“想想你们两个的现状，如果不想以后因为你的强取豪夺变成怨偶互相怨怼的话，那就要做出一些实质上的改变，而不是永远站在安全线外隔靴搔.痒，那样解决不了你们两个之间的根本性问题。”
沈不移丝毫不提他曾经找人对舒余做过心理侧写这件事，他只是直白的就事论事刺激谢谭，“想想看，你们分开了，你的安全屋其实本质上已经毫无意义了，不过，你可以学着利用它，利用它来挽回舒余。”
“不得不说，你在这方面的笨拙超乎我的想象，情商不是一般的低，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怀疑，你当年到底是怎么脱单的？完全想不明白舒余怎么会和你走到一起，趁此机会，你要不要帮我解解惑？”
谢谭一言不发，显然绝对不会把他当年靠“身体”和强行“负责”上.位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无疑，这是个死了都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
“不愿意说就算了。”沈不移懒得追问，但正事还是要做，“道理我都和你讲明白了，用你还算聪明的脑袋想想我的建议，利用这次误会彻底公开，不仅可以刷舒余好感，你还能利用‘安全屋’让她心软，要知道，你这可是手握核弹。”
“女人都是心软念旧情的，你情商低又笨没关系，反正到时候全世界都是你的助攻，她想不被你抱回家都难。”
“怎么样？试试看？”
谢谭耳朵里听到了沈不移魔鬼一般充满诱.惑的声音。
他，心动了。
***
在谢谭被沈不移鼓动诱.惑的时候，舒余已经坐上了飞往S市的飞机。
之前和顾原约好的旅行计划，她打算提前出发，手机上有关谢谭的一切早已经全部删除，无论是她不想看到相关新闻的APP，还是谢齐这个自家堂.哥的小舔狗。
既然决心分开，那从此就要彻底远离前男友的交际圈，因为他才有了交集的谢齐自然首当其冲是被删人选。
微信，电话，但凡有所接触的，舒余都删得一干二净，随着登机，她手机也选择了关机。
荆媛是很赞成她出外散心的，不仅帮忙安排了机票和住宿，还给包了个大红包做活动资金，只恨她在外面不够花天酒地。
看着窗户外面的蓝天白云，她喝了口果汁，翻开了手上的日文小说，作为她下一阶段的工作，这篇本格推理侦探小说正好用来打发旅途时间。
伴随着缜密细致的开场与布局，她很快沉浸到了文学作品当中。
***
在谢谭被沈不移蛊惑选择了听从他的建议之后，他整个人就陷入了无法言喻的焦躁之中。
因为他的焦躁与反复，沈不移甚至觉得他变成了不安因素，在筹备阶段强制性的排除了他这个干扰因素。
沈不移顶着一对黑眼圈儿将谢谭推进了休息室，“需要你出场的时候我会叫你，现在，别来打扰我们做正事。”
谢齐在旁边看着，甚至觉得被关起来的堂.哥有些可怜兮兮的，然而一想到刚才他几次三番反悔害他们前功尽弃之后，作为一只小舔狗他对堂.哥为数不多的忠诚也尽数消散在了忧伤与暴躁之中。
所以，“趁着堂.哥这会儿再没机会反抗，我们赶紧来做正事吧！”
谢齐摩拳擦掌，看得旁边的王秘书一脸黑线，说真的，齐少实在是太不可靠了，如果不是沈先生在，他绝对不会同意这个可能违背自家老板心意的计划。
沈不移打电话给蒋丞，“我这边一准备好，你就让人下场，记住，炒作的重点要先轻后重，先搞定那个碰瓷儿的，等风向逆转了，再按照我之前交给你的计划搞定谢谭的小号，注意不要误伤，还有要尽量吹彩虹屁，等吹到谢谭脑子晕了，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蒋丞在那边听得极其无语，“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没必要这么啰嗦，我又不是谢谭。”
沈不移心说，你还不如他呢，人家至少不是单身狗，哪像你，身为一个直男，完全没有异性缘只有同性缘。
他心里腹诽，但正事当头，他还有要用得着这家伙的地方，便心善的放过了蒋丞，没再戳他的伤口。
随着一切安排顺利就位，沈不移的计划开始了。
微博热搜上，“谢谭真爱”仍旧高高挂在那里，且因为之前水军的入场，这会儿热度正高，由此吸引了更多网友点进来。
随着热情网友的增多，很快，大家摸.到了棱镜科技的官方微博，账号底下评论区一溜烟儿的留言热情极了——
“就想问问，大佬的结婚日程何时安排，大家好掐点恰柠檬[狗头]#方伊小姐姐#”
“妈妈，我刚有了新男朋友就又失恋了，幸好我认识了个新的女朋友[狗头]#方伊小姐姐#”
“优秀，今日份新鲜柠檬，#方伊小姐姐#你们婚礼上还缺柠檬树吗，我踊跃申请！”
“如果我祝大佬新婚快乐的话，大佬愿意搞个转发抽奖送媒人红包和婚礼名额吗？#方伊小姐姐#”
“这算什么？人家学习的时候我也学习，人家工作的时候我也工作，可我现在既没有十几亿资产，也没有白富美女朋友，所以我到底干了啥[大哭][大哭][大哭]”
……
从上线起除了作公司营业宣传之外就一直安静如鸡的棱镜科技官微账号，在被网友们戳了许多次之后，终于首次下场，以俏皮话回应了广大网友们的调侃与逗趣。
【棱镜科技V】：抱歉各位小可爱，这不是我们家老板娘哦[苦笑][苦笑][苦笑]#方伊小姐姐#
官微的这句话就像一个风向标，很快，无论是热搜还是官微评论区都开始暴动起来，之前将方伊做成热门tag的水军遭受了迎头痛击。
蒋丞的水军团队显然在运作上要更高端一些，完全按照娱乐圈的碰瓷模板反转了此次事件，很快，之前称赞两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等等的微博跟上了快速热起的新tag“隔空碰瓷儿”，方伊几乎是立刻成为了一方有难八方点赞的素.人，之前为了吸纳热度公开的个人微博账号也迅速沦陷在了网友和水军的冷嘲热讽之中。
在当天下午话题热度到达顶峰的时候，谢谭微博小号的官V认证也已经完成，沈不移在确定过账号内容没什么不妥之后，将手机递给了事件的关键主角谢谭，“好了，现在到你下场的时间了。”
“想怎么说，说什么内容，全都由你来决定，我不干涉。”
出于对笨弟弟情商的担忧，沈不移到底没忍住多说了一句，“这是你对舒余最重要的一句隔空告白，好好想清楚再说。”
千万别再搞什么直男发言，省得浪费他的苦心。
谢谭看着被公司官微转发后迅速引来热度的个人账号，将目前网上的评论全都扫过一遍之后，思量许久，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告诉了整个世界——
“即便你不爱我，我也会永远爱你my little ergate.”
发完之后，他不再看手机，以一种算得上是自暴自弃的姿态靠在了办公椅上。
其实沈不移之前说得很对，他确实在蓄意逃避舒余面对分手的认真，如果矫饰太平再无意义的话，那他是时候选择冒险一次，将一切摊开来，以最坦白真挚的姿态重新追回舒余。
“相信哥哥，你肯定能抱得美人归。”沈不移看得有点心酸，出言安慰了一句。
以他目前对舒余的了解，两人能顺利复合的几率接近100％。
只是可惜，如果不是逼到这一步，谢谭绝对不会踏出他的安全区，也不会愿意暴露他多年来精心为舒余铸造的安全屋。
唉，俩倒霉孩子，希望以后在一起后能有个幸福的小家庭吧，沈不移如此期待着。

第44章
微博热搜这种地方，好戏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随着某著名影帝隐婚并劈腿小三、某流量鲜肉与同剧组女明星爆出和谐门事件等新闻的爆发，整个微博都陷入了瘫痪，崩溃来得猝不及防。
趁这个机会，棱镜科技的宣发部门和微博相关部门做了对接，将之前那些惹了自家老板厌烦的信息全部进行了处理，现在谢谭那个得到官方认证的微博账号下，除了各式彩虹屁还是彩虹屁，保证谢谭本人在刷新闻时绝对不会看到让他不高兴的东西。
有需要的时候，水军们远比网友们更敬业，比起还在蛤蛤蛤吃瓜的沙雕网友们，得了金主吩咐的职业水军正加班加点的准备搞个大新闻。
谢谭本人那句首次发声的隔空告白高悬在首页之上，下面是如火如荼的揭秘现场——
“嗷嗷嗷，我都看到了啥，这真的不是大佬认证错了小号吗？哪个朋友快来打醒我！我不相信！！”
“就冲着我看到的自我介绍，就算以后我不喜欢你家的产品，大佬我也要粉你了！[狗头]”
“卧.槽！原来这才是真爱！这才是真正的从校园到婚纱！我实名恰柠檬[酸哭了][酸哭了]”
“撇开隔空碰瓷儿的那个，这个SY姑娘才是官博君家的老板娘[滑稽]”
“所以，从大佬十年前的第一条微博到现在的凄凄惨惨隔空示爱，little ergate姑娘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羡慕嫉妒恨]”
“别人家的男朋友，我只看看不说话：）别想给我塞狗粮，别想逼我种柠檬，不恰不恰我就不恰[最后的倔强]”
……
在水军们还没发挥出威力的时候，喜欢吃瓜的万能网友们就已经将谢谭这个横空出世的账号轮了个遍，毕竟从官博那边引流过来的流量一来就看到了他那条充满悲观主义色彩的发言，对于一个刚刚因为高颜值、成功事业和感情生活走红的新晋微博红人来说，这简直是在无声的呼唤着网友们来迅速吃瓜。
你说，作为一个科技公司大佬，你上线的第一件事不是推自家公司也不是宣传科技产品，偏偏是为了感情问题，这难道不是在明晃晃的勾.引广大网友的好奇心吗？
既然你都这么热情的邀请我了，那不来吃个瓜岂不是对不起所有人这么精彩的演出？
于是，在网友们的努力下，新鲜大瓜很快出炉，被他们制成图片开始迅速转发传播，也因此有了谢谭账号下的那些热评。
首先将瓜制作出来的那位热心网友在图片中是如此描述的——
“我知道大家都想恰这个柠檬口味的新瓜，那么作为第一口尝到酸柠檬的人，我很乐意将一切分享给大家[狗头]
不用太感谢我，我的名字叫柠檬树下你和我：）
那么，我们先来梳理一下时间线与剧情线……以上就是隔空碰瓷儿恋爱事件的始末和官博打脸那位#方伊小姐姐#的由来，然而这个瓜它不香不甜更不酸，我知道大家更想看下面这些——
事实上，我们这位隔空示爱真爱SY姑娘昵称little ergate的霸道总裁谢霸霸，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恋爱脑[先抱头][手下留情][留我狗命]
真正产出了让各位心酸不已的柠檬瓜的正是这位有颜多金的总裁霸霸！
大家且看，我们谢霸霸被认证的这个微博账号，很明显，这是一个私底下曾经使用多年的微博小号，小号认证不算啥，关键是小号上的内容！！！是的是的，我相信各位瓜友们都已经看到真.相了！！！
真.相它是这样的——
从十年前第一条微博开始，我们谢霸霸就在学生时代低调的隔空告白了小工蚁SY姑娘！！！（是的，霸总的学生时代就是比我们早熟且精彩，此处应有柠檬眼泪和掌声[鼓掌][鼓掌][鼓掌]）
然后接下来，谢霸霸开始以平均每月一条的频率开始了暗恋记录[此处应有微笑:)]
根据记录，谢霸霸直到高中毕业都没能和我们的小工蚁姑娘在一起（结合霸霸的抱怨记录来看，我们SY姑娘明显沉迷学习不可自拔[欢呼][欢呼][欢呼]）
作为一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我们SY姑娘在此刻应当成为所有莘莘学子的榜样，告诉大家恋爱是木有前途的，学习才有！！
虽然中间发生了让谢霸霸很生气但语焉不详的什么事，但在缘分的作用下（虽然我个人觉得是因为谢霸霸的穷追不舍[小声哔哔]），两人又能在一起读大学了，嗯，根据记录，我们谢霸霸在这期间毫不手软的灭掉了许多潜在情敌[给霸霸撒花][干得漂亮]
这之后，暗恋记录停了很长时间，但再次回归小号时的谢霸霸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
因！为！他！上！位！了！
是的，各位朋友们，就是这么个值得普天同庆的消息！虽然如今吃瓜的我们早就从最后几条发言里看出来谢霸霸被SY姑娘分手的现实，但这阻挡不了当年成功上.位的谢霸霸的开心！指路霸霸难得一见的表情包→
……
以上这些就是谢霸霸上.位后画风改变的日常，这之后的记录除了狗粮还是狗粮，我相信大家早就踢翻了面前的狗盆，不过，从整场事件始末和谢霸霸的崎岖坎坷感情之路来看，他是真的爱我们的小工蚁SY姑娘（毕竟做个科技产品都要暗搓搓的假公济私用上****你们懂的[小声叨叨]）
所以，综上所述，这个瓜可以简称为“我喜欢小工蚁SY姑娘这十年”（或者“我想求婚时真爱却想分手”[含泪微笑]）
微博上长年累月的真情告白与记录，我们小工蚁姑娘显然是看不到的，谢霸霸小号上长达十年的真爱告白作为过往时光记录，如今重见天日，对此，我只想说一句——
SY姑娘你啥时候才能看到这里有个暗恋你多年的痴.汉总裁呢？！！！
柠檬太酸，狗粮太满，实在是吃不下了，求我们可爱的小工蚁姑娘早日和这个缺爱的总裁霸霸修成正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顺便，写到这里，作者也想满眼含泪坚强微笑的对谢霸霸说一句：霸霸，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儿上，等你娶到老婆了能给我包个大红包吗？”
对于微博上的热闹场面，谢谭只看了两眼就不再看了，实在是因为对他来说，他只有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
作为一个在最私.密小号里都无法坦然说出自己心声的人，在沈不移引诱下发出那句石破天惊的的置顶微博，大概已经用尽了他积攒多年的勇气。
他选择了暂时远离社交软件，但这场乌龙闹剧的后续显然还没结束，方老爷子的电话打到了他这里，几句客套话往来后，道明来意，他想就这件事和谢谭谈谈。
“您和老爷子的情分我知道，只是我从小性子固执您也是知道的，有些事情涉及到我的原则与坚持，恐怕是不能妥协的。”站在落地窗前，谢谭心平气和道，“所以，如果您是为了替某些人求情的话，那我想我暂时是没空同您见面的。”
那边方老爷子叹息一声，沉吟不语，许久后才道，“我知道了，家里那些不成器的我会教训他们，只是谢谭，这件事也有你母亲的意思，有时间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回家和她好好谈谈，省得以后再出误会。”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乌龙事里，方家虽然有错，但谢谭的母亲更是难辞其咎，如果不是知道这对母子关系差到恨不得彼此去死，方老爷子绝不会这么轻轻揭过，说到底，这件事里方家才是最倒霉的那个，丢了的脸面恐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谢谭挂掉电话，看向一直坚持不懈和荆媛联系的谢齐，“怎么样，荆媛那边有回音吗？”
谢齐费劲力气总算是和荆媛接上头，在澄清了微博上那个误会事件之后，对面的荆媛态度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虽说仍旧有些嫌弃他的纠缠不休，但到底透露了舒余的去向。
“所以，舒舒姐是回S市了，应老同学的邀请一起出门旅游，之前手机打不通也是这个原因。”虽然在这之前舒余早已经把他们这对堂兄弟全面拉黑，谢齐苦笑着想。
“帮我订机票，我飞回去找舒舒。”谢谭道，“但在去机场之前，我先去谭家见那个女人一趟，既然还不想安分的话，那我正好给她找点事做。”
看着自家堂.哥眉眼间的冷酷与凉薄，谢齐打了个冷战，“那祝哥你一路顺风。”
心急如焚只想尽快飞回S市的谢谭很快消失在办公室里，补完觉从休息室出来的沈不移一出门就看到了窝在老板椅上颓丧得像条咸鱼的谢齐。
“怎么了？精神这么差？”沈不移弹了对方一个脑瓜崩儿，一边喝水一边思考着点什么外卖。
谢齐勉强打起精神，看向嘴毒又经常神神叨叨的沈不移，“没什么，就是堂.哥追堂.嫂去了，给我留下了一堆工作。”
沈不移对这些东西才没兴趣，只随口应了一声，满腹心思都沉浸在吃什么美食上。
谢齐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听，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小声叨叨，“你不知道，堂.哥刚才往谭家老宅走了一趟，去见他那个给方家和我们找了许多麻烦的妈，估计后天他妈就得向董事会提交辞职报告，而且我听说谭家那边全资的华晶子公司要搞工商变更登记，再加上谢家那边还在坚持搞股份回购，我看谭家是要彻底凉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挑完外卖后，沈不移总算舍得分给谢齐一点注意力。
谢齐揉了揉脸颊，“就、就觉得堂.哥很厉害啊！”
“是吗？”沈不移不可置否。
谢齐是有话想说的，但又理不太清楚他到底想表达什么，见沈不移完全没有追问的兴趣，他反而更加苦恼了，“沈哥……”
“我是医生，不是老师，可没有传道解惑的兴趣。”沈不移兴趣缺缺。
谢齐一听，暂时偃旗息鼓，等沈不移吃完外卖又打了两把游戏之后，他终于暗搓搓的坐到了对方旁边，期期艾艾道，“沈哥，其实我就是担心堂.哥……”
沈不移定定的看了谢齐许久，突然笑了，“你倒是个好弟弟。”
这点谢齐是要认的，对的，他就是个好弟弟！
“我大概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沈不移打量着谢齐，似笑非笑，“看来你除了有做好弟弟和红娘的志向，还想兼职救援队，不得不说，谢谭看人的眼光向来不错。”
无论是他为自己挑的老婆，还是随手挑的小跟班儿。
“那沈哥，你要不要？”谢齐一脸期待。
说到底沈不移是个天生的热心肠，虽然嘴巴毒且啰嗦了点儿，但在正事上向来不虚，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为谢谭操心这么多年，要知道他做那么多也不仅仅只是出于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

第45章
看谢齐一脸求知欲，沈不移骨子里那点儿好为人师的毛病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知道你对我这次鼓动谢谭公开的计划有疑虑，”沈不移道，“可能在你看来这只是纯粹的催促他向舒余表白心意，但对我来说，这是引导他进行了一次心理治疗。”
说到这些，沈不移向来认真，他看向谢齐，“你知道你堂.哥从小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吧？”
谢齐连连点头，岂止是知道，他对小时候的堂.哥简直心疼极了，虽然他自己也惨，但和堂.哥的处境完全没得比，不是谁小小年纪都能在一个举世皆敌的阴暗环境里顺利长大的。
“谢谭他，可以说有着最糟糕的原生家庭，”沈不移轻声道，“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童年创伤对一个人的影响超乎我们的想象。”
“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你根本无法预料到童年创伤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影响着我们的生活，比如童年时常常被忽略，在长大后就会对等待这件事充满焦虑，对被忽视这件事会比一般人更加耿耿于怀，即便想要做出改变，在改变的过程中也很容易重蹈覆辙。”沈不移看向谢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不移没有直说谢谭，但短短几句话里谢齐已经明白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的堂.哥背负着怎样的艰辛了。
沈不移没有再向谢齐透露更多，他只需要让这个好弟弟明白他有个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哥哥就好，其他的不宜深谈。
手机APP上传来消息提醒，沈不移打开一看，发现是他订阅的心理学杂志的推.送，翻看着期刊上的最新论文，他眉眼沉肃，等着谢谭那边的回音。
作为医生，他能明白谢谭对舒余超出寻常的执念和依恋，如果在幼年时期天性中的依恋渴望不被满足太过贫瘠的话，那它将羞怯的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长成一株发育不良的幼苗，即便日后长大，内心里也始终会存在这样一个虚弱的角落。
谢谭的那株幼苗不止是发育不良，它或许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只是一颗贫瘠到无法发芽的种子，在最需要浇灌的时候，他不爱别人，别人也不爱他，甚至还无止境的被迫处于一种充满消极和负面阴暗情绪的环境中，潜移默化之下，日后成为问题的祸根早就埋下。
在沈不移看来，谢谭对待感情的态度是回避、恐惧却又渴望的，他有多看重多喜欢舒余，就有多渴望多恐惧被爱与不被爱。
事实上，在这么多年和他的交流中，有很多次他都能看出谢谭对于舒余这段感情的消极和冷漠，这是他惧怕被伤害被抛弃那一面做出的选择，但同时，他又极度渴望来自的她的感情与亲密，在距离拉近之后，又开始恐惧这种亲密。
然而无论是恐惧、回避还是依恋，每一种感情状态下，他都深受童年创伤的影响，包括舒余，在针对她的心理侧写中同样有这样一种表现。
古语有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谢谭置身其中看不清的事，作为局外人，有时候反而能抓到重点。
舒余是喜欢谢谭的，这点沈不移无比确信，这也是他为何坚持两人能重新在一起的原因。
当谢谭鼓起勇气离开他为两人设置的安全屋，去面对他和舒余眼前的新世界时，他相信，事情一定会有转机。
毕竟，只要相爱着，就绝对会忍不住靠近，这是人类不可磨灭的天性。
***
正值休息时间，灯火通明的广电大楼里，某些部门某些地方气氛却很躁动。
大楼对面的咖啡厅里，相约出来休息聚会的电视台工作人员们彼此兴奋的交换着视线，随着不远处神色紧绷僵硬的方伊路过，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很快，咖啡厅里许多地方与角落里都响起了窃窃私语，各种意味的窃笑声此起彼伏。
方伊握着咖啡杯，在众人意味深长的视线中恨不能挖个坑将自己埋起来再不见人，但到最后也只能选择挺直脊背面无表
情的离开，如果不是高跟鞋的声音足够清晰有力，听起来简直像是落荒而逃。
电视台内部员工的各种私人小群里，此时早已因为今天的热搜消息和之前传出来的内部消息炸开了锅，盖因为方伊一入职就高调得很，仗着自家舅舅的关系在电视台横行霸道，惹了许多人不喜与忌惮。
之前大家看在新金主的份儿上还能忍忍讨好一两句，现在画皮被揭闹出来这么一桩丑闻人前人后丢尽了面子里子，她可谓是立刻陷入了被群嘲的境地，众人暗地里的嘲讽耻笑丝毫不加遮掩，就连方舅舅都跟着吃了挂落。
电视台员工的私人小群里关于此次事件的讨论比比皆是。
“沃德玛雅，你们刚才有人看到方美人那张脸吗？简直不要太好笑！笑死我辣！”
“噫，何止是看到，为了多欣赏几次，我今天楼上楼下专门跑了好几圈儿，就怕欣赏不到方大小姐那张被打肿的脸[微笑][托腮]”
“还什么未婚夫，也不看看人家微博怎么说的，明晃晃打她那张自作多情的脸，还有谢总，人家有多年真爱的，根本不care她这只上蹿下跳给自己加戏的野鸡好吗？”
“震惊我了，简直叹为观止，你说她这么作妖图什么，还有听说人家要取消咱们新综艺的赞助了，就因为她搞出来的这些幺蛾子？”
“这可不是小事，人家金主大人可是不高兴得很，听说现在项目部还在那边开会扯皮呢，就为了把赞助拉回来，说个小道消息，听说咱们方女神好像要被调职了呢！”
“之前空降抢了杨姐的职位，现在孽力回馈，我就等着看恶臭蛆虫被祭天，最好和她那个XSR舅舅一起滚出大楼！”
“那肯定的，听说XSR已经被叫进台长办公室好几次了，就为了他们折腾出来的这件事，反正我看这次他们要凉，说是不怕得罪赞助商？他们可别忘了赞助商背后也是有关系的，搞出来这么件恶心事，人家不给他们穿小鞋算我输！”
“方婊被打肿脸是活该，但我也要实名羡慕一下人家谢总的真爱小工蚁姑娘，呜呜呜，怎么就没有个有钱又有颜的好男人来暗恋我一下呢？我保证立刻同意结婚！”
“快醒醒吧，这种好事能轮得到你？还不如晚上多努力加加班等着以后升职加班包养小狼狗走上人生巅峰。”
“来来来，跟姐妹们分享一个最新听到的内.幕消息……”
关于电视台内部私底下的风言风语，方伊虽然没当面听到，但只看平日里这些相熟同事们的眼神与表情她就能猜想得出这些人私底下是如何嘲笑诋毁她的。
她绷着脸，维持着自己微薄的自尊与体面，将希望寄托在了自家舅舅身上，在办公室那边没寻到人，听说舅舅被台长叫过去之后，出于担心，方伊来了台长办公室这边。
走廊上同事们来来往往，每个人看到她都不忘打招呼，如果是从前，她满心的吹风得意只会享受这种瞩目，可是现在，任何一个人看过来的眼神里，她都觉得写满了嘲笑与讽刺。
想起在微博上看到的那些东西，以及谢谭所谓的十年真爱SY姑娘，方伊简直咬碎了牙，舒余，舒余，舒余，果然是她！
如果早知道，她一定要——
念头还未成型，舅舅从台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方伊再顾不上满腔怨恨与羞愤，上前叫人，“舅舅！”
“老方啊，大家多年老朋友，这难处互相理解互相理解啊。”台长拍拍方舅舅肩膀，看到办公室门口的方伊，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小方也在啊，你舅舅心情不好，你来了正好陪陪他。”
台长送了两步后就返回办公室继续忙碌去了，方伊看着自家舅舅毫无温度的眼睛和惨白的面色，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舅舅——”
“闭嘴！”方舅舅看向害他丢了工作和未来的好侄女，气到嘴唇哆嗦，甚至说不出一个长句来。
方伊被自家舅舅的怒火吓得脑袋嗡的一声没了言语，从那双和她对视的眼睛里，她清晰的看出了一个信息——
舅舅完了，她也完了。
***
舒余在机场顺利等到了来接人的顾原，她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运动完回来，面颊红.润眼神明亮，一副被爱情滋润的好模样。
看到舒余拿在手里的书，顾原念叨了两句，“你说你也是，说是出门旅游，结果还是惦记着工作，就这么一时半刻的也不知道你能看进去多少，怎么就不能尽情放纵自己一下好好休息好好玩玩儿呢！”
“其实也不是为了工作，主要是小说好看。”舒余小小的辩解了一句。
“行吧，你随时都有道理。”顾原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坐上副驾驶，“上车，带你去酒店，晚上咱们泡个美容温泉。”
“翟师兄好。”舒余对驾驶席上的司机道了声好，然后看向学.姐，“这都快夏天了，泡温泉是不是不太合适？”
顾原翻了个白眼，“我安排泡温泉还不是为了你？听听你这马上要感冒的声音，虽说天气热起来了，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你晚上泡个温泉出出汗再好好睡上一觉，保证能精神抖擞的跟我们一起出发。”
“既然学.姐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舒余是有些小感冒，主要是这几天在阳台上吹风没注意，现在有人关心，她自然会听话。
三人往酒店的方向去，顾原一边和舒余聊天，一边抽空玩手机，话说到一半，不知突然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都震了一震。
顾原带着满腔震惊将手机上的东西反复看了又看，干涩的嗓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用一种复杂到让人难以分辨的眼神回身看向舒余，“舒舒，我记得你高中和谢谭一个学校对吧？”
虽然不明白学.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舒余还是点了点头，“对，我们一个学校。”
“你和谢谭交往是在大二暑假？”顾原又问。
舒余已经察觉不对，但还是点了头，之后顾原又问了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和她与谢谭有关，其中有些甚至应该是只有当事人知晓的。
“学.姐，有什么问题吗？”舒余皱眉，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顾原直接把手机递过去，神情恍惚的看了她一眼，“我说不明白，你自己看。”
“总之，谢谭是真的，惊掉一地眼球了。”顾原喃喃道，她不是说假话，微博上那些东西固然让她震惊，但更令人震惊的是曾经科大校草谢谭如此闷骚的十年长跑暗恋史与恋爱史。
现在评论区那里已经有很多曾经的校友下场了，配上大家后知后觉的惊讶与解说，顾原觉得自己简直是看了一部甜甜的校园小说与恋爱剧，身后学.妹还是故事的主角之一。
总之，她得缓缓，重新在脑子里将从前看错的事实翻盘并重新全部衔接起来。
舒余近期是完全不想接触微博的，没有理由，但当顾原将手机递到眼前时，她也没有蓄意逃避。
于是她看了。
看了那个震惊顾原的图贴，也看了网友们与曾经校友们的调侃，更看了谢谭本人被认证的那个微博账号上的所有一切。
SY，小工蚁，little ergate……
他喜欢她，喜欢那个代号为SY的姑娘，喜欢他亲昵称呼为小工蚁的心中只有学习的好姑娘，喜欢那个总在逃避他需要他费尽思量与手段才能在一起的little ergate——
他喜欢了将近十年的那个姑娘，叫舒余。
谢谭他，喜欢，舒余。

第46章
舒余觉得自己脑袋可能出了问题，她认得眼前的每一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读不懂它们的意思。
她直愣愣的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都像是傻了。
“舒舒，”顾原打破了沉闷的安静氛围，“你看完了吗？我有点急，你让我也看看。”
顾原现在对这些发生在身边的八卦充满了兴趣，恨不得翻来覆去看上个十几遍，看舒余傻呆呆的坐着不动，她着急了，让这个傻姑娘赶紧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这么大个事情，谢谭肯定要联系你，你看看有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顾原疯狂暗示，顺便想旁观一场好戏，之前以为两人分手是感情变淡或者谢谭花心，谁知道看情况完全不是这样，以舒余这个姑娘死心眼的程度，不喜欢谢谭是不可能的，既然俩人之间旧情仍在，说不得还会再续前缘，顾原此时不介意做个助攻。
反正在她这个即将迈进幸福婚姻殿堂的人看来，美好的爱情都是要努力守护与珍惜的，毕竟一旦错过，就太伤身伤心了，她可不想学.妹错失真爱，当然，更重要的是谢谭摆明了爱她甚深，这难得的缘分不续上总让人怅然若失。
舒余回过神来，将手机还给了顾原，她拿出自己安静的手机，将谢谭与谢齐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开始下载APP，果然，很快接到了来自谢齐的电话。
他大概是没想到电话就这么突然被接通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叽叽喳喳的道，“舒舒姐！舒舒姐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打了好久，你现在是终于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吗？”
舒余应了一声，沉默的听着谢齐大呼小叫，直到谢齐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对话才恢复正常。
谢齐有些遗憾，“真的是不巧，我哥他现在正在飞机上，要是再早一些就好了。”
提到谢谭，舒余又应了一声，沉默得谢齐都有些不安了，他赶忙找补，“舒舒姐，哥去找你了，过几个小时你们就能见面了，到时候你们好好谈谈好不好？我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也不想分手，有问题两个人好好解决，等你们回来了叫上荆媛姐姐咱们一起出来玩儿！”
舒余说了句“好”，谢齐那边又多说了两句，然后才挂了电话。
顾原看舒余的模样不像是在和谢谭联系，虽然心底蠢.蠢.欲.动，却也没赶着追问，等把人送到酒店，舒余拒绝了顾原的邀请，选择了自己一个人待在酒店冷静。
顾原有些可惜，却也明白谢谭隔空真情告白这件事不止惊掉了他们这些吃瓜群众的眼珠子，看样子就连小学.妹本人也被震得晕头转向，这时候让她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也好，说到底，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她们这些外人不宜掺和太多。
留下几句关心，提醒舒余多多注意嗓子和身体之后，顾原和未婚夫驱车离开了酒店。
舒余站在酒店门口，目送远处逐渐消失的车辆，选择了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里静坐。
在终于只剩自己一个人时，她之前因为那些消息变得一片空白的脑子，此时终于缓慢锈钝的转动起来。
舒余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眼前盛满柠檬冰水的玻璃杯，杯避上水迹缓缓下滑，胸口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像是心口压了铁块，烦闷难受的同时又有种抓心挠肺的痒意。
她按着胸口，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终于压下了那股让她眼酸血热的冲动。
她此时很想见谢谭，想到仅仅在这里坐着都是一种折磨，有很多话想说想要问他，又觉得自己在不断的经历着崩溃与重建的过程。
谢谭喜欢舒余？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喜欢？
从两人相遇起，谢谭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舒余？
他不喜欢方伊，没有白月光也没有朱砂痣，更没有其他什么意中人，从头到尾，他只喜欢她？
舒余捂着发热的眼睛，干涩的嗓子里说不出一个字来，这梦太荒诞了，荒诞得让她觉得犹如置身现实。
谢谭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舒余，喜欢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
叫舒余的那个人她从来不知道，也从未感受到啊。
还是说，其实这世界上有两个同名同姓的人，但那个错误的同名同姓的人才是她？
舒余想，她想见谢谭，想见到那个和她的前男友拥有同一个名字却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人的谢谭。
她要见到这个，将她的世界掀得天翻地覆一片狼藉却好似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人。
***
四个小时后，在酒店咖啡厅安静的坐了许久的舒余等来了谢谭一行人。
他身边跟着两个助理，从她所在的位置，能清楚的看到风尘仆仆低声和人说话的他。
谢谭皱着眉头，外套搭在手臂上，正侧脸和身边的男助理说些什么，或许是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他突然抬起头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舒余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视线，甚至连身体都忍不住侧着蜷缩了下，像是完全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的存在。
她看着身旁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和酒店内璀璨莹莹的各色灯光，额头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
大概是中间的等待磨光了她的力气，此时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在这里想要做些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
“舒舒。”
舒余听到谢谭唤她的声音，近在咫尺，居高临下。
她离开冰凉的玻璃，缓缓回头，被站在灯光下那个认真看她的人刺得眼睛发酸，忍不住想要流泪。
她眨了眨眼睛，谢谭上前一步，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西装外套隔绝出一小片阴暗充满安全感的角落，身旁的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抱紧了她，然后低头吻了过来。
那是一个有些重的吻，无论是感情还是力道，像是压抑的火山，又像是浪潮汹涌的海面。
舒余不知道该和见到面的谢谭说些什么，他大概也是同样，完全没有语言，只有一个吻。
手底下是烫人的温度，耳朵像是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所有感知到的一切都有了能灼伤人的热度，烫得舒余眼睛发热视线模糊。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手上紧紧的抓.住了那件给了她一个黑暗小世界的西装，然后靠在谢谭怀里，仗着一切被遮住，眼泪肆无忌惮的流了下来。
在外面哭实在是一件不体面又丢人又幼稚的事，但她忍不住也顾不上，连绵不绝的眼泪全都蹭在了谢谭身上。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傻.子，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幅又丑又丢人的样子，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像颗脱水的青菜那样被拧干水分。
灯火通明的酒店里，谢谭无视周遭怪异的眼神，把窝在怀里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抱住，不肯给其他人一丝一毫窥见的机会。
他并不知道一见面就逃避他的舒余在想什么，但不妨碍他明白她现在多到溢出来的悲伤与难过。
谢谭只能抱着她，笨拙的告诉她，“没事，有我在，什么时候我都在的。”
我绝对不会离开你，也绝对不会抛弃你，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就算过了十年十年又十年，我也会一直在。
身体里有热度的水分太多了，直到舒余终于头晕目眩的回神时，她手边早已经多了一大堆纸巾垃圾。
从西装的缝隙里看过去，外面安静得很，除了紧挨着的谢谭是真实的，其他所有一切都虚幻又扭曲。
沾了她眼泪的衬衫早就狼藉一片，谢谭还维持着那种不怎么舒服的姿势，抱着她给予了许许多多的安全感。
察觉到她停止哭泣，谢谭开口了，“我带你回房间洗洗脸吧。”
舒余闷在他怀里应了一声，用谢谭的西装将自己裹得半分不露，被他半扶半抱的带进电梯上了楼。
到了房间之后，舒余总算舍得打开西装透气，她用哭了许久的沙哑嗓音道，“我去洗脸。”
谢谭应了声，舒余就闷着头进了洗手间，顺便反锁了房门。
之前避光太久，突然置身在洗手间明亮的灯光下，舒余觉得很是刺眼，等过了许久眼睛终于适应明亮光线，她才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红肿的眼睛，散乱的头发，还有像是被眼泪泡肿了的脸，怎么看怎么狼狈。
她扯了扯嘴角，发现整个人都僵得很，镜子里的自己也很难看，移开视线低头用冷水洗脸，然后冷毛巾盖在脸上敷了许久，直到镜子里的自己好了一些，她才开始站在门口犹豫。
之前情绪太满顾不上其他，等现在真要和谢谭面对面了，她不知为何心生胆怯，脚下跨不出那一步。
“舒舒，你还好吗？”
像是察觉到她的犹豫与胆怯，外面谢谭轻轻敲了敲门，“我让人送了些吃的东西还有一些冰块，你出来敷敷眼睛吧。”
隔着一扇门，舒余呼吸都凝住了，等谢谭脚步离开，她看着镜子里好了许多的自己，才下了决心缓缓打开门，踏出了之前犹豫许久的那一步。
外面灯光昏暗，没了之前的明亮与刺眼，舒余松了口气，感觉放松许多，客厅那里谢谭站在阳台上，手上夹了根烟缓缓转动，听到她脚步声，回头看过来。
舒余身体僵住，无法再往前一步，只能直愣愣的看着他。
“我帮你敷眼睛。”谢谭走近，牵着她的手把人带到沙发上，冰袋眼罩遮住视线之后，舒余总算没那么紧张僵硬了，在谢谭蓄意营造的安静舒缓环境里，渐渐有了面对现实的真实感。
谢谭靠坐在她身边，不出声也不说话，只安静的把.玩她的手。
之前压抑许久的情绪倾泻过后，现在这样平和安静的环境里，舒余心里终于涌.出了许多念头与想法。
她咬了下唇，斟酌着自己要如何开口，突然耳边传来谢谭低而轻的声音，“那些都是真的。”
他说的那些指的是什么，现在两人心知肚明。
舒余愣了下，像是从这句话里得到了勇气，用有些沙哑的嗓音低声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直至现在，她都无法相信，仍旧有一种飘飘摇摇的不真实感，像是下一刻就会一脚踩空那样，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看不到谢谭的脸，让她有了直面他问出口的勇气，若非如此，她可能还会迟疑。
带着温度的指尖抚过舒余因为长时间哭泣泛红发热的脸颊，谢谭目光如水，轻声回答了她，“我从来，都只喜欢你。”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的眼睛里只有这颗星星。
舒余露在外面的脸更红了，她沉默了许久，像是羞涩也像是在思考，谢谭看不出来，但不妨碍他认真的等她的答案。
许久后，舒余开口了，内容却非谢谭设想的任何一种，她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谢谭当然应允，“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当迈出最艰难的那一步，做过最坏的设想之后，现在眼前的所有一切对谢谭来说都是美好的。
“如果，”舒余顿了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那样，一字一句问出了口，“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当年又为什么要向方伊告白呢？”
这是舒余的心结，她知道自己喜欢谢谭，却并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谢谭也喜欢自己，尽管时至今日，她都无法从过去的蛛丝马迹中断定他对她有着绵长且深厚的感情。
她是疑惑的，也因为这个认知和心结在这段感情中揪心迟疑许久，若非如此，两人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没有向任何人告白过！”谢谭虽然不清楚舒余是怎么有的这个误会，却速度且坚定的反驳了这个说法，“就算我有这个想法，这个人也只会是你，绝对不可能有方伊什么事儿！”
谢谭的答案听起来很美好，但舒余却不认同，她提醒了他，高三那年的天台，壁咚，还有要她转交的礼物。
她是以一种极为不齿自己的羞耻心情说出口的，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她还来追究，配合她之前分手时在谢谭面前的模样，愈发显得她只是因为矫情与吃醋才闹了这么一场。
然而事实明明是他们之间存在这么多这么多的问题，让在一起变成了一件辛苦且不值得不开心的事情。
因为舒余的提醒，谢谭想了许久，才从回忆里找出这件事，对他来说，同样一件事，他的记忆点在于舒余对他的冷淡疏远与不喜逃避，其他的几乎没什么印象。
但既然她在意，他自然是要清清楚楚说明白的，于是他翻了回忆，找出了答案，“我没有要向谁告白，那次和方伊见面只是为了警告她，在男生那边不管脚踩几条船都别牵扯到我身上，她的爱慕者来找我麻烦，我觉得她作为罪魁祸首难辞其咎，自然也要去找她麻烦。”
“至于转交的那个礼物，那根本不是我的，是其他爱慕者给她的，如果你当时选择把东西交给她，等她拆开礼物应该就能知道真.相。”
可惜，你当时看见我就跑，谢谭指尖在舒余脸颊上蹭了蹭，“你那时候很喜欢躲我。”
舒余听出了谢谭话语里潜藏的叹息，他的意思是，当时他是故意的？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她大概有点明白他当时这么做的想法了，一时间，得到答案的舒余和谢谭相对无言。
最重要的疑问解决了，舒余觉得得到答案的她应该到此为止，然而事实是她心中的疑问更多了。
“如果你不喜欢方伊，为什么你在她面前的时候会那样不一样呢？”
“如果你不喜欢她，为什么会因为她对我有那么多的隐瞒呢？”
分手前曾经那些一根根扎进她心中的刺，在舒余心里从未消失，她那时候决定分手，从来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一重又一重袭来的波浪里最终抗争无力选择了随波逐流。
谢谭是不清楚舒余心里的想法的，但此时看她问出的这些问题，显然她是真的曾经因为他和方伊的接触有了许多的难过与心结，如果她最早就是那样误会他的，那之后大概她每知道他和方伊接触一次，心里就要难受一次，所以也难怪上次她对他那么说了。
虽然他不知道她到底有哪些误会，但他很愿意对她解释清楚，“我从来没对方伊有什么，和她接触只是因为她外公和彼此同学的身份。”
“如果你觉得我在她面前和在你面前不一样，那是因为你们的身份不同，我对着不重要的外人随便什么样子都好，我完全不在意，至于你，舒舒，你对我来说，比所有人都重要。”
因为是那么那么的重要，所以才最谨慎，真实，又踟蹰不前，惶惶不可终日。
还有最重要的，“如果你觉得我在别人面前比在你身边开心，那一定是因为，我那时候在想着你。”
对谢谭来说，这就是他所能想到的答案。
舒余的问题像是扒.开了他心里一层又一层包裹起来的外皮，他有些难受有些不自在，却也因为她看到那些外皮下的真.相而开心。
他是希望被她了解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好还是坏，如果她愿意接受全部的他真实的他，谢谭想，那对他来说大概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这天晚上，舒余一直没摘下眼罩，她得到了谢谭的答案，却又暂时因为这过于沉重真挚的现实而无法面对他。
她知道自己是该高兴的，高兴谢谭心里从来只有她也从来只喜欢她，然而伴随着开心与如释重负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不解与迷惑。
如果谢谭对她的喜欢是真的，那同样也喜欢了谢谭很多年的她，他们两人怀揣着彼此喜欢的心情，到底是如何走到今日的呢？
脑海里这个疑问盘旋不去，她一边想，一边靠在谢谭怀里安心的睡着了。
虽然疑问未解，但那并不妨碍她认清一个事实，这么多年来她最喜欢的人始终是谢谭，如果这辈子她还会愿意和谁在一起的话，无疑是她身边这个人。
毕竟，她那么喜欢他。
而他，恰巧也喜欢她。
***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舒余用恢复正常的眼睛看到了睡在身边的人。
谢谭闭着眼睛，睫毛依旧长到可以让她在心里叫无数声睫毛精，如果是从前，她会静静地看着他，但在他给了她勇气之后，这次她抬手摸上了他的脸。
一夜过去，他眼睛底下依旧有轻微的黑眼圈，让舒余回想起昨天看到他时恍然有些憔悴的模样，和新闻里英俊迷人的风姿不同，赶到她面前的谢谭带着疲倦与辛苦，是一个真实的能让她躲在怀里哭泣能给予她安全感的男人。
那种感觉涌上来，她心里终于有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想法——这是我的男人。
谢谭，是属于舒余的。
迷蒙着眼神醒过来的谢谭，顺着她的手凑过来给了一个亲吻，“早安。”
我的爱，他在心里补上这一句，对于直白表达自己的想法谢谭始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起床洗漱，吃过早餐后，舒余回复了顾原昨天打来的电话。
对方问起她和谢谭的事时，她看着身旁一边埋头工作一边不忘随时凑过来给她一个吻的男人，低声笑了笑，“我们还好，没什么问题。”
“所以你们这是复合了？”顾原笑出声，“好吧好吧，迟来的恭喜送给你们，不过既然你们复合了，我看你和我们一起出门旅游的计划也要泡汤了吧？”
情侣分手复合，以谢谭表露出来的心意，两人感情只会更加火热，这种情况下，她不觉得谢谭能放舒余和她们一起出门这么久。
舒余看着谢谭明晃晃表达出“不想分开”意愿的眼神，含糊的点了点头，“大概吧，计划可能要变。”
就这样，舒余取消了外出旅游的计划，大概出于弥补心理，忙完工作后谢谭以一种格外郑重的态度邀请她一起出门约会。
她看着他，不说话，谢谭在她定定的视线中坚持了许久，终于满面绯色，有些不自在的避开了视线，“就、就觉得我们应该来一次正式的约会。”
他觉得舒舒是喜欢他的，虽然不知道喜欢到底有多少，程度深不深，但看她的表现，无疑他们之间会有更好的未来。
谢谭想珍惜现在的时光，最好能充分享受每一秒，这样才不觉得浪费。
***
身在B市的谢齐苦哈哈的在办公室埋头工作。
堂.哥突然撂开手这么一走，新公司的担子全都压到了自己头上，他就算想偷懒身边还有王秘书打头的一众秘书助理与高管盯着，简直快要做到二十四小时埋头工作以公司为家，可谓是辛苦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趁着午餐时间偷偷摸.摸.玩儿手机，正专心打游戏，新闻APP推.送了一条紧急新闻，说是S市市区因为某私家车司机酒驾导致七辆车连环相撞，发生了特大交通事故，谢齐手一滑不小心点到新闻消息，APP推.送的现场视频自动开始播放，模糊的画面里，他隐约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手机掉落地面的清脆声里，他听到了现场记者声嘶力竭的喊声，“事故现场十分惨烈，现已确认有四人当场死亡，十七人受伤，其中五人重伤，九人轻伤，还有一人……”
安静的办公室里，谢齐突然打了个寒战。

第47章
意外发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但是千钧一发之际，舒余被谢谭彻彻底底的护在了怀里。
强烈的撞击与刺耳的尖叫，到处乱飞的玻璃碎片，浓重的烟火与汽油味道，还有盘旋在耳边几乎让人失去听觉的喧嚣耳鸣。
舒余被紧紧搂在谢谭身前，呼吸都有些不畅，她努力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除了耳畔轰鸣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粘.稠的液体落在脸上手上还有衣襟上，前一刻还在对她笑说要过后一起出门旅游的谢谭，下一刻就倾洒了满身血液倒在她身上气息奄奄。
她看到他嘴唇微动，像是在说着什么，然而舒余一个字都听不到。
整个世界都像是乱了套，满眼杂乱与满耳轰鸣中，她和谢谭被救出车外，迎来救援。
那是一段即便事情过去多年后舒余都不愿去回想起来的噩梦回忆，在这样一个噩梦中，前一瞬她才刚和谢谭心心相印，下一刻就被命运的黑手分开，上演了一场生离死别。
她不喜欢这个梦也不喜欢这个故事走向，每次在梦里看到都要拼命挣扎祈求苏醒，幸好她每次做噩梦时谢谭都在身边，醒来看到他担心焦急的脸时总能最快回归现实。
手术室外，受了轻伤被医护救援人员很快包扎好的舒余坐在长椅上，眼睛盯着“手术中”那几个字一眨不眨。
她身上披着不知道什么人的外套，一身狼狈，脸上衣襟上与腿上是大.片大.片早就干涸的血迹，直到顾原走到近前轻轻拍了舒余的肩膀，她才茫然懵懂的回过头来看她，一双眼睛里尽是无法释然的压抑与痛苦。
顾原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舒余，且在她伸手轻拍她的肩膀时，她早已唤了她许多次，却都没能等来回应。
舒余直愣愣的坐在那里看着顾原，不说也不动，顾原压下心底难受，将她专门拿来的热茶放到舒余掌心按住，“舒舒，喝口热水。”
舒余脸色惨白，身上也很凉，顾原把热水放到她手里时，她像是被烫到身子颤了一下，然而顾原很清楚，茶水的温度并不足以烫伤她，但或许能让她从痛苦中回神。
双手有些颤抖的舒余在顾原的陪护下喝了一口热水，等热水入喉，所过之处像是带来了力量，她看着顾原，努力扯了扯嘴角，“学.姐。”
“我在这里。”顾原主动上前抱了抱她，出言安慰，“放心，谢谭会没事的，我问过急诊医生了，他只要动完手术很快就能出来。”
比起其他人，谢谭虽然重伤，但情况并不算坏，且因为事发路段临近市中心人流密度
高，救援人员来得快且送医及时，所以只要不出意外，谢谭是能顺利完成手术的，只是不知道后续会不会有严重后遗症，毕竟除了手与腿骨折之外还伤到了头，有出.血性休克现象。
顾原不是医生，无法参与救援与治疗，但她很清楚现在在舒余面前，她要做的就是给她安慰与信心，毕竟两人刚刚复合正是感情炽.热的时候，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造成的打击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知道有多令人痛心。
舒余靠在顾原肩膀，眼睛盯着手术室，突然轻声道，“学.姐，我没办法了。”
她声音太过细微，顾原只听到了几个字，一时有些疑惑，想仔细询问却又怜惜小学.妹身心受创，最后只得暂且压下疑惑陪她等待手术结束。
舒余眼中映着红色的提示灯，视线空茫。
谢谭他，无论能不能顺利从那扇门里出来，在舒余心里，他们之间的未来都已有了定论。
他活着的话，她陪他活着，他受伤的话，她以后陪着他照顾他，如果他不在了，那她的生命里也只会有谢谭这么一个人了。
她对他，总是没办法的。
毕竟，他是她仅有的，唯一的，爱情。
***
谢谭醒来时，窗外五月的阳光正炽，亮光撒在病房里，越发显得眼前一片洁白。
他花了半分钟时间适应眼前的强烈光线和醒来后变换的环境，终于如愿在病床前看到了趴在手边闭眼休息的舒余。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只看她那副憔悴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疼，无视身上的疼痛与不适认真的盯着她看了许久，发现她身上确实没什么大伤之后，心底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舒余刚眯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中似乎又看到了车祸现场，那点儿疲累睡意立刻消失无踪，下意识抓紧了握在手里的谢谭指尖。
温热的，似乎有心跳传过来的动静让她心口的恐慌散去许多，她慢慢抬起头，想去看那个手术后到现在一直昏睡不醒的人。
虽然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她亲眼见过谢谭身上的伤口有多可怕，亲眼见证了从他身体里流出来了多少血，所以，只要他不醒来，她就无法安心。
昨天手术结束陪护到现在，她也就直到刚才有些累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然而等她抬起头时，对上的是谢谭一双充满温柔情意的眼睛。
舒余愣了下，从昨天出车祸到现在一直昏迷不醒的谢谭终于恢复了神智，她嘴唇动了下，想要叫他的名字，眼泪却猝不及防的流了满脸。
他左手的食指上也是有伤口的，长长的一条被玻璃划得很深，被护士缠了绷带，舒余握着这根手指，之前满腔恐慌后怕与委屈像是终于有了出口，低头趴在他手边遮住脸发出了隐忍的哭泣声。
谢谭本来因为舒余没事而感到不错的心情，在她开始掉眼泪时立刻变成了一团乱麻。
“舒舒。”他出声叫她，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笨拙的一迭声的叫她的名字。
听到谢谭声音里的焦急与不安，舒余很快止住眼泪，低头将自己脸擦干净之后，她握着谢谭的手道，“你醒了就好，我去叫医生。”
谢谭看她脆弱模样，心底不忍，“放心，我没事，伤很快就能养好，你别担心，等伤好了我们再补上约会。”
这话一出，谢谭自己愣了下，闻言停下出门脚步的舒余用红通通的眼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到底什么也没说出门去了。
病房里，谢谭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与伤腿，又摸.摸自己脑袋上缠的纱布，轻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场车祸意外，他和舒余大概早就彻底和好了，现在虽然她心里也担心他，但那种把她惹哭的滋味到底让人心里不痛快，他连因祸得福这个想法都不愿意有了。
舒余叫来医生，醒来的谢谭做了个全面检查，确定暂时没什么问题之后，将自己收拾干净的舒余抱着买来的温热清粥坐到了谢谭身旁。
“你从昨天昏迷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又动了场大手术，我知道你不喜欢粥，但特殊时刻，就勉强自己吃一点吧。”舒余搅了下粥，舀一勺递到谢谭面前，“之前谢齐打电话过来，车祸受伤的事我和他说了下，让他别担心，但他坚持要飞过来，估计下午就到了。”
舒余声音哑哑的，是累的也是哭的，谢谭听话的咽下那口粥，朝舒余推了推勺子，“我知道你肯定也没吃东西，既然你劝我听话，那自己也吃一点，也算我们同甘共苦了。”
醒来后谢谭就觉得舒余情绪有些消沉，他猜测是被车祸和自己受伤的血腥场面吓到了，心里不忍，就尽量避开受伤这件事和她说话，然而他“同甘共苦”这话一出，舒余拿勺子的手抖了下，眼泪啪嗒一下落进粥碗里。
她面无表情的抬头看谢谭，红红的眼睛里盛着眼泪，“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同甘共苦这个词，我不想听。”
眼前的舒余可怜又可爱，让谢谭满腔怜惜爱意的同时，心中也隐隐约约的生出了一点畏惧，莫名的，他有些气短也有些害怕这样的舒余。
“我、我知道了。”谢谭回话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结巴了，羞耻与畏惧的同时又多了丝窃喜，虽然不大明白，却不妨碍他识趣的把握那点儿顺杆爬的机会。
“舒舒，我伤口有些疼。”谢谭本来想说点安慰舒余的话或者让她允许自己打个电话安排下工作，谁知道一出口居然是明晃晃的撒娇与抱怨。
麻醉效果退去后，他伤口确实很疼，但无论是出于不让舒余担心的理由还是维护自己男性尊严的目的，他都绝不会主动开口提这些，然而事实就是他此刻不但提了，在在舒余心疼难受的眼神中又坦白的补了一句，“粥太苦了，我真的不想吃，伤口也很疼，你能亲我一下吗，或许你亲过就不疼了。”
谢谭一句句的亲口说出这些后，不仅自己震惊到脑子一片空白，那厢舒余也陷入怔愣。
不过比起无法接受自己突然就示弱坦白到撒娇耍赖的谢谭，舒余显然是更快接受变化的那个。
她放下粥，凑到谢谭面前，视线从他额头上的绷带滑到脸颊上的细小伤口，再到干燥发白的嘴唇，轻轻亲了下去。
谢谭的震惊从自己身上延伸到了此刻的舒余身上。
她向来是内敛被动的，很少主动亲近他，心思也让人看不分明，虽然心软善良，但却谨守自己的分寸与原则，这样的舒余，此刻却用一种仿佛极致疼惜的态度与柔如春水的眼神看他，还有落在唇上小心翼翼到爱若珍宝的亲吻，彻底让谢谭脑子乱成了一团。
他只不过是受了个伤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怎么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第48章
虽然谢谭有满心疑惑待解，但却丝毫不妨碍他享受心上人的珍重爱惜与投怀送抱。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成了被美人以身相许的英雄救美的侠士，只可惜幻觉没能持续太久，舒余认认真真小心翼翼的亲了他几下之后，就退回了床边。
“先吃几口垫垫肠胃，过一会儿我给你准备其他吃的，不然饿过头小心胃疼。”舒余低声念叨着，哄孩子一样又喂了谢谭几口。
晕乎乎的谢谭飘飘若仙的吃下那几口粥，舒余见他心不在焉模样，趁机多喂了几口，等谢谭不自觉皱起眉头的时候，她停止了喂食。
“我先帮你擦洗下，擦洗完你可以打个电话，然后等你忙完，我正好回来。”舒余将一切安排得刚刚好。
谢谭不自在眼神中，她端着热水与毛巾将他没受伤的地方全都认真擦洗了一遍，然后拿了个新手机给他，“你之前的手机坏掉了，还没修好，顾原帮忙把卡和资料移到了新手机上，你先暂时用着，等有问题再说。”
谢谭傻傻点头，舒余将一切收拾好准备去护士站找人借东西给谢谭简单煮碗面，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谢谭对她说话，“舒舒，你快点回来，我不想和你分开。”
是谢谭的声音，但却不太像他会说出口的话，舒余回头对他安抚的笑了笑，关上门离开了。
等病房里恢复安静，谢谭眉头紧皱的捂着自己再次语出惊人的嘴巴，满心不得其解，他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说出那种话，虽然他心里确实是那么想的，但怎么都不该是他说的话。
实在是、实在是有点……
谢谭压下这点儿不自在与烦恼，用手机联系了堂.弟，发现电话打不通之后，猜测人此刻应该是在飞来S市的飞机上，就转而联系了王秘书。
王秘书也听说了自家老板出车祸的事，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只不过谢齐不在的话他必须坐镇中枢，替自家老板看着基业，因此一边烦恼一边等着S市这边的消息。
正因为如此，所以谢谭的电话他第一时间就接到了，两人就谢谭的情况做了简单沟通之后，王秘书总算彻底放下心来，“幸好老板你没事，齐少和我都要担心死了，沈先生如果不是临时飞回国外，恐怕也是很担心的。”
谢谭淡淡应了一声，和此前在舒余面前的模样截然不同，两人就公司里的琐事做了简单沟通，约定下午等谢齐到了这边一起开个视频会议再具体谈后，彼此放心的结束了通话。
舒余从护士站的小姑娘那里借了电热杯煮面，热情的小姑娘提供了许多帮助和煮面材料，让她很是受宠若惊，且对方死活不愿意接受劳务费，舒余不好意思的同时又愧疚不安。
等舒余提着买来的保温杯回病房时，谢谭刚和跟着来本市的男秘书说完换病房的事，虽然现在的单人病房条件也可以，但如果舒余想要陪护的话，还是不太方便和舒服的。
他觉得舒余是肯定想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就照这种情况来安排了，但等舒余进门时，心里的想法又突然别扭起来，他不想开口要求舒余，好像在勉强她一样，说不定她还有其他事呢……
舒余是不知道谢谭心里这点儿别扭的，她将汤面倒出来，筷子夹了一点吹掉热度，递到谢谭嘴边，“你刚做完手术，只能吃清淡的，面的味道不重，你先忍忍，等过两天医生说可以了，你想吃什么我再做。”
见舒余完全忘了自己右手没受伤的事，谢谭也不去主动提醒，只稍稍低头吃掉那口面，微微眯起的眼睛看起来充满了笑意，“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
他其实不在乎吃什么，但舒余亲手做的东西对他来说滋味是不一样的。
此时的谢谭虽然能进食，但也不适合吃太多，舒余做的量少，恰恰能让他吃五分饱，等面吃完，秘书那边换病房的事情也已处理完毕，一行人从现在的单人病房转移到了条件更好的高级私人病房。
谢谭在和秘书交代公事，病房里两个小护士帮忙整理东西，舒余坐在沙发上低头拿着手机和荆媛说话，制止了她想要过来这边看自己的决定，她本来就没事，没必要让荆媛劳心费力的再跑过来一趟，至于谢谭——
舒余认真回复，“他伤得有些重，在开学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荆媛那边的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舒余心生不安的时候，她简短有力的回复蹦了出来，“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做什么就好。”
看到这句话，舒余有些惊讶，她知道自己这位最亲近的长.腿姐姐一直不怎么喜欢谢谭，尤其是分手前她说了那些纠葛之后，这种不喜更是到达了顶点。
如今能以这种平和态度对待她和谢谭之间的事，谢谭之前在微博上的公开操作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大概就是她说车祸时谢谭拦在自己身前的缘故了。
舒余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一字一句按下回复，“长.腿姐姐放心，我会把自己照顾好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别撩太多小狼狗，不然小心翻船。”
她回来前，荆媛正疑似面临修罗场，舒余怕她在男女关系里踩坑翻船，时刻不忘提醒。
谢谭一边和秘书交代工作，眼神一边时不时充满渴望的落在舒余身上，除了专心低头看手机的舒余，病房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那点儿蠢.蠢.欲.动的心思。
很快，男秘书带着护士们离开，将病房留给了两人。
“舒舒，”舒余听到谢谭叫她的声音，“你能来坐我旁边吗？我不喜欢你离我太远。”
安静病房里，外面初夏熏风吹得淡蓝色窗帘微微拂动，舒余对上谢谭视线，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谢谭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红，未受伤的右手在软被的遮掩下紧紧抓着自己左臂，极力压制着心底一股股涌上来的羞耻与不适，终于在同舒余长久的对视中狼狈的移开了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现在有时候就是忍不住直接将心底一些冲动的想法说出口，而这些想法无疑让他显得幼稚又任性，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爱.抚，几乎用尽了谢谭出生到现在二十几年的羞涩与难为情。
他变得一点都不像自己，在舒余面前。
谢谭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在不敢面对的同时又心生窃喜，矛盾的心情无法自已，整个人纠结到像是分裂成了两半，一个肆无忌惮妄图放纵所有想法，一个气急败坏想要阻拦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在自己最重要最在意的人面前变得幼稚又愚蠢。
舒余看着阳光下不掩拘谨羞涩别开眼神.的谢谭，像是有所感应般，摸了摸自己怦怦跳个不停的胸口，她有些明白他的模样与意图，却又在懵懂之中感受到微微的惊慌。
不过，这种惊慌下是蜂蜜一般沁人心脾的甜，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用轻飘到像是踩在云朵上的步子走到了谢谭旁边。
私人病房的床比楼下单人病房要大一些，她坐在谢谭旁边，侧身去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是什么眼神，但她看到的谢谭一双眼睛里盛着甜蜜的枫糖，她是枫糖蜜海中的唯一。
于是，舒余抬起手，小心翼翼的避开谢谭身上的伤口，用一种再认真郑重不过的姿态抱紧了他。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谢谭身上的温度与气息，这个人是让她初心萌动的少年，也是让她抵不住诱.惑芳心沦陷的那个人，她此后一生，一颗心大概都要为他跳动了。
从前，她又怕又抗拒，忧心又绝望，她从未和谁说过，除去谢谭，她大概再也不会爱上其他异性了。
所以，谢谢你像我喜欢你那样同样喜欢我很多年，也谢谢你，没让我真的丢掉这份曾经很痛苦的爱和让我很难过的你。
谢谭接受这个拥抱的时候，是有些受宠若惊的，他一直没办法忘记刚才舒余看他的那个眼神。
她从来没那样看过他，好像他是她心中挚爱，过去曾经爱过许多许多年。
他抱着她，感受着彼此相触的体温，眼眶发热，这一瞬间，他终于有种多年深爱如愿以偿的感觉。
过去许多年他的坚持与回避，渴望与无奈，还有后来的亲近与分开，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他有了最好的当下，再也不需要踟蹰犹豫压抑痛苦，他勇敢迈出那一步后，深情未曾被辜负。
甜蜜且真挚的拥抱过后，谢谭之前那点儿因为自己过于任性幼稚坦白生出的羞耻全部淡去，他用一种更加自然且坦然的态度陈诉了压抑不住的直白内心。
“舒舒，我希望你一直一直陪着我，你能陪我吗？”
还有一句话，谢谭费尽力气才将其压回了喉咙里，没太过突兀的说出口，他想说“我想要结婚”，他想问舒余“愿不愿意嫁给他”，心里这些想法汹涌而至，无法阻挡，若非他手上动作极快的捂住了自己变得随意许多的嘴巴，只怕此时早已将一切说开。
理智告诉谢谭，虽然现在是很好的时机，但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他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在舒余担忧的眼神里，他刚放下手就嘴快的说了一句，“晚上我怕黑，你能陪我一起睡吗？”
在舒余一言难尽的眼神里，谢谭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糟心了。
如果之前还只是怀疑的话，那现在他已经很确定了，他大概，真的在这场车祸里伤到了脑子，虽然，这个伤到与后遗症有些一言难尽。

第49章
过了一周，等谢谭状态差不多稳定下来之后，关于他脑部受伤的后遗症问题做了一个全面的脑科检查。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舒余看着坐在轮椅上神色平和眼神微微带笑的谢谭，握紧了他的手。
在谢谭一次又一次“坦白”的对她说出这样或那样的想法之后，他们彼此都清楚这次车祸真的给他带来了某些方面的影响，除去受伤的身体之外，心理与精神层面也要考虑到。
在舒余压抑着担忧状似从容自若的应对着有了改变的谢谭时，心底里也不自觉的因为这种改变有了许许多多的想法。
如果说分手之前她觉得和谢谭之间是隔着山隔着海，犹如镜花水月，那在他以一种决绝的方式向她向所有人宣告对她的感情后，那隔在两人之间的阻碍就顷刻间消失了。
她知道了她爱的这个人的想法与念头，看到了他为之所做的努力，这让他们之间的许许多多裂痕有了弥合的可能。
但破镜弥合，并不意味着所有一切就都结束了，在舒余看来，明明彼此喜欢的两个人走到他们如今这个境地，中间存在的问题还有很多。
正视并知悉对彼此的深厚感情仅仅只是第一步，如果他们之间还像从前那样，再次感情破裂只是时间问题。
互相喜欢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感情的存在只是为问题的解决提供了良好的地基与更多可能性而已，毕竟，彼此深爱却分手的情侣这世上比比皆是，真正想要将一段感情经营圆满，还需要付诸许多心血与努力。
“在想什么？”谢谭轻轻晃了晃似乎沉浸在思考中的心上人的手。
舒余回神，朝他笑了笑，“在想检查结果，希望没问题。”
“放心，我感觉很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医生不是也说了，我这只是轻伤。”谢谭指尖点了点额头上的绷带，比起他的手和脚，脑袋上的伤口只是被玻璃划破的皮外伤，且除了总是控制不住说出自己心里对舒余的想法之外，他其他地方都还算正常。
舒余看着坐在轮椅上眼神平和含笑的谢谭，从前他其实很少有这种模样，无论是笑起来的时间和频率，还是这种轻松自然安宁平和的态度，于似乎总是在向什么抗争的谢谭来说，当真是很少见了。
事实上，舒余也觉得这样的谢谭很不错，看起来没有那么难以捉摸，她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有种比任何时候都亲近的感觉，如果有一天这样的他消失，她毫无疑问会遗憾与怀念。
检查结果出来后，她和谢谭一起旁听了脑科医生的诊断结论。
“单从脑部检查结果来看，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也就纯粹是一个外伤。”中年男医生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摆满了桌子的诊断片子和检查结果，“不过你们也清楚，大脑这个器官十分精密，可能有时候会出现我们观测不到的异常。”
舒余心提了起来，紧张的等待着后续，医生笑了笑，出言安抚，“不用太紧张，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谢先生目前状况良好，根据情况来看，我觉得其实可以更多考虑下心理层面上的问题，毕竟这种类似的案例临床.上也有很多，和器质性.病变无关，多数患者还是受心理因素影响。”
在患者私底下透露曾经有过心理问题后，医生心里就有了想法，如果不是被要求不能透露患者这方面情况，眼前这个姑娘也不必这么担心。
他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患者和皱着眉头的姑娘，心里笑了笑，年轻人的感情啊，不好说也不可说。
告别医生后，舒余将谢谭送回了病房，虽然医生说了没问题，但她心里总归还是有点儿担忧，在谢谭开始处理工作之后，她以出门买东西的理由暂时离开了病房。
医生刚送走一个老年患者，就看到门口走廊上犹豫着要不要进门的舒余，“小姑娘这是还有想问的？”
舒余点点头，“我就是忍不住担心。”
“人之常情而已。”医生笑道，“对于重要的人都是如此，做我们医生这行的见得多了。”
今天天气不错，舒余捧着一杯医生倒的茶坐在阳光里，热茶入口，那点儿不安也像是被抚平了一样，让她稍微轻松了一些。
早在接触患者和其家属的时候，医生就看出来这是两个不怎么善于表达的年轻人，常年做医生的，见多了各式各样的患者和家属，他们这样的也不少见。
于是，在让对方家属宽心的时候这说辞也是有讲究的——
“谢先生这个问题，手和腿脚上的伤是比较主要的，头部的伤情无论是送诊还是后续检查都没什么特殊表现，暂时不必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如果真觉得有什么不妥，以后抽时间回来复诊就行。”
舒余听得认真，眉心细小的褶皱渐渐消失，其实她也不过是需要权威人士给予的支持与信心而已，毕竟隔行如隔山，她越是看重在意谢谭，心里随之衍生的不安就越多。
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笑容温和，“我听说车祸里谢先生是为了救爱人受伤的，作为家属，心理负担重也是能理解的，之前检查结果没问题，考虑到心理层面的影响，我们也安排了心理量表检查，虽然结果同样没问题，不过有一个我个人的经验可以作为参考。”
说到这里，舒余看向医生的眼睛，对方温和敬业的姿态下是专业与责任带来的底气，“我从前有接触过一个类似的患者，同样是受伤后出现异常，简单来说的话，就像是情感神经失控，变得比之前的自己更加直率坦白，像是心里存不住话，心里想什么都必须说出来。”
医生的这个描述让舒余绷紧了神经，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忍不住极为用力，医生继续道，“这个患者从前性格比较腼腆，受伤时正和家里人闹脾气，情绪波动比较大，等后来身体情况好转一些，就出现了之前我说的那个情况，和谢先生略有类似之处。”
“所以，你可以把这种异常看做是受伤前情绪的延续或者心理层面的后遗症，那个患者的异常状态持续了几个月就消失了，谢先生大概率也会如此。”见对方若有所思模样，医生又补了两句，“人体是一个复杂而精密的仪器，还存在许多我们现今医学无法攻克的谜题，无论是身体层面还是心理层面都同样需要重视，如果你担心谢先生，照顾好他身体的同时，你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多多沟通一下，这对于患者本人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至于患者本人过往的心理病史，他谨遵医责不会透露，但不妨碍他给出建议适当改善。
***
舒余回到病房时，谢谭刚合上签好字的文件夹，看到她进门眼睛亮了一瞬，“舒舒。”
将买来的水果放在桌上，舒余在谢谭开口前给了他一个吻，近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谢谭从明到暗的索求，待他的态度愈发自然。
谢齐进门时看到的就是两人甜蜜接吻的一幕，他抓狂的挠了挠门框，满脸的酸意，虽然他很希望两人和好，但也不意味着自己想时时被喂狗粮啊。
等到两人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时，他才哼哼唧唧的进门来，“我看哥你恢复得很不错嘛，既然如此，我觉得回公司的日程也可以安排上了。”
为了工作，为了赚钱，谢齐最近都在两处飞，回B市一大堆工作，来这边办公桌上更是堆积如山，他十分怀疑在堂.哥顺利恢复后自己就要因为过劳死进医院急诊室了。
谢谭对堂.弟的抱怨充耳不闻，从前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未尝没有逃避的意图，现在他和舒舒感情正好，每分每秒黏在一起还嫌时间不够，能抽.出时间来工作已经是克制的结果，再者说，你能对一个受伤的患者有多高要求呢，毕竟，他受伤需要休养嘛。
舒余给两人倒了茶洗了水果，就坐到阳台旁边的小桌子上处理自己积累下来的工作，之前谢齐第一次抱怨打趣时她还会劝上两句，后来发现这对堂兄弟的德性就懒得再多费心了。
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翻译任务不少，照顾谢谭的同时她也在努力抽时间解决，虽然照谢谭的意思她不必这么辛苦，但工作就是工作，舒余什么时候都没打算抛开，就算谢谭有钱到完全养得起她。
“哥，我听说谭女士从董事会辞职后有些动静，你要小心她背后算计你。”谈完工作心情畅爽了一些的谢齐，压低声音偷偷和自家堂.哥打小报告，他在B市也不仅仅是帮谢谭处理工作，还要盯着谢家与谭家别出幺蛾子来打扰他金大.腿的新生活。
反正那群人没脸没皮没下限，尤其是在公司内部股份被对手收购现在搞得鸡犬不宁之后，许多人是越发看重现在飞黄腾达的谢谭了，个个都想扒在他身上吸血。
听到有人想给他下绊子的消息，谢谭依旧眉眼不动，“我知道了，公司那边你多注意些，新公司既然要筹备上市，你作为负责人就要多上点心，等过阵子我会飞港城处理WOB那边的合作问题，新的企划案你要让人盯紧点儿，这个专利授权谈下来不容易，投资也大，如果出了问题，你全副身家就等着打水漂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谢齐打了个机灵，赶忙拍胸脯表示，“哥你放心！我一定守好咱们的家业，以后小侄子小侄女的奶粉钱我包了，保证不会丢掉一分钱！”
谢谭本来还绷着脸，等听到谢齐提到未来的小侄子小侄女，脸上瞬间多了笑意，连带着看不稳重的堂.弟也宽容了几分，“好，我信你，你好好替小侄子小侄女赚奶粉钱吧。”
谢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带着满身风尘离了病房，舒余抬起头时，看到谢谭思绪深沉的脸，他像是很苦恼，对着她道，“你说我们以后是生儿子好还是生女儿好？”
儿子？女儿？
舒余先是愣了下，愣完之后羞涩上涌，她避开谢谭视线，看着外面碧蓝天色，许久后才轻声道，“我觉得男孩儿女孩儿都好。”
反正都是亲生的，她都喜欢。
“不管儿子还是女儿，我都觉得像你才好。”谢谭下了定论，他对像舒余的孩子充满了期望与向往，至于像自己？他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再没人比他清楚自己小时候是个什么鬼样子了。
舒余捕捉到了谢谭话末飘散出来的那点儿感叹，她意识到，他的童年可能和她一样没那么美好，连带着，他可能也不大喜欢身处其中的自己。
于是，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等以后有了心爱的孩子之后，她一定要陪着他和TA重新度过一个美好的童年，弥补曾经的缺憾。

第50章
或许是休养期间心情愉快的缘故，谢谭的康复过程很顺利，少有波折。
舒余和谢谭一起用过今天的早饭之后，便推着他去楼下小花园散步消食。
临近夏日，太阳出得早，小花园成片的绿茵里早已有许多下楼散心的患者，有人打太极有人下将棋，到处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犹如夏日一般的热情。
两人在一处绿茵下暂停，舒余坐在石凳上，托腮四处打量风景，好像这里真的有什么漂亮东西值得她流连忘返似的。
谢谭现在面对舒余的“坦白病”足以让他肆无忌惮的说出自己心里所想，于是，他也直接问了，“我觉得你有话想和我说，你想和我说什么？”
之前是隐隐约约，到今天早上感觉就很明显了，舒余想和他谈些什么。
舒余心里思量许久的犹豫就这么被点破，她看着谢谭，目不转睛。
那次和医生谈过之后她就有想和他谈一谈的想法，只是到底对他现在的状态心有疑虑，就一直拖到了现在，如今谢谭身体恢复得不错，精神状态也好，她觉得时机差不多到了，就犹豫着要选个合适的时间。
只是，在谈之前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也有东西要给他看，昨天下午收到了荆媛寄过来的快递，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她就卡在了这临门一脚上。
在谢谭认真又安静的等待眼神里，舒余手摸.到了挂在轮椅后面的布包。
指尖的触感熟悉且生硬，她太清楚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了，在谢谭向全世界宣告他喜欢谁的时候，舒余觉得，公平起见，她也应该让谢谭知道她的秘密。
只是，压抑内敛的人在做出决定和做出这件事之间真的隔着不小的距离。
她抿了抿唇，抬头直视谢谭的眼睛，从前她并不喜欢这样看他，因为怕看得太清楚伤心，也怕看不清楚让自己的心风雨飘摇，但现在，谢谭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定，每看一次，她都能从中汲取到安心与勇气。
不，或许从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开始，就将主导权交给了她，她手里握着他的心，掌控他每一次心跳。
包括他如今对她的坦白，每开口一次都像是示弱一次，这对于从前的谢谭而言是难以置信的。
舒余深吸了口气，如今的她和谢谭，才真真正正的像她从前渴望过无数次的情侣模样，他们亲密无间，彼此依偎，也像是一对平凡夫妻，相处时再无隔阂。
如果这段恋情中因为他们彼此都有问题才走向失败的话，那现在的谢谭已经迈出了改变的第一步，他袒露了他的真心与意志，暴露了自己过去隐藏起来的那一面，在努力朝她靠近。
舒余想，她也不应该再维持以往那种消极的感情观，她同样应该学着面对自我，勇敢的跨出一步靠近对方，然后用最真实的心意面对彼此，这样才无愧于她想要好好经营这段感情的心意。
于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指尖的颤抖，将小布包拿过来放到膝上打开，掏出里面的册子递给了谢谭。
谢谭虽然不明所以，但看舒余那副面红耳赤的样子，心里也清楚这册子不简单，他握了握她发颤的指尖，打开了册子。
这是一个有些老旧的素描本，前面几张是些零碎的素描画，看出来主人绘画功底不错，但画面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直到他翻到第五页，画上是下雨天里一个撑伞的人，面貌稍微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这是个年轻的男孩子的侧影。
谢谭心口重重的跳了一下，他看了眼不肯往这边看的舒余，摩挲了两下纸面，继续往后翻。
这样一个雨天撑伞的少年此后出现了好几次，看得出来册子的主人很在意他，用不同的笔调细腻的描绘了他的存在好几次，谢谭嘴角慢慢弯起，眼睛里像是落入了太阳，亮得不可思议。
厚厚的素描本成为了承载时光长河的最佳载体，谢谭在这里面看到了许多个或清晰或模糊的自己，有歪着头靠在座位上的自己，有篮球场上笑着的自己，还有许许多多个自己也忘记了的自己。
高中时代的记录最多，大学后虽然少，但同样有，纸张的页脚上记录着时间，最早追溯到初三暑假那年他为小工蚁撑伞，最晚追溯到年前雪地中他们的那个拥抱。
谢谭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舒余会有那种好似爱了他很久很久的眼神了，因为她确实，像他对她动心爱上她一样，喜欢了他很久很久。
“舒舒……”谢谭即便开了口，也因为哽咽的嗓音无法说出什么，他只能像抱珍宝一样，抱紧素描册子和舒余。
舒余不会知道她的心意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在他剖白自己之后，在他患了“坦白病”之后，他就像脚下悬空，走在横亘在万丈悬崖之间的钢丝绳上，每一步随时会踩空的感觉都让他难受且恐慌。
对一个充满掌控欲又霸道的人而言，放弃掌控欲就像打断了他站立的脊骨，让他毫无所依，谢谭每一次对舒余示弱，对她坦白心中所想，都像是揭掉身上一层长出来的保护甲，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即便他爱她，也不能否认爱的背面有着伤痕。
现在，他被她治愈了。
谢谭收好素描本，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最近时时带在身上的订婚戒指，朝舒余露出笑容，“舒舒，我想和你结婚，我想和你组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家，请你，答应我的求婚。”
“你愿意吗？”
心中依旧残留着些许窘迫的舒余看着阳光下闪着璀璨光芒的熟悉戒指，指尖颤了颤，声音有些发涩，“戒指很好看。”
像她第一次看到它时那么好看，既然它从头到尾都是属于她的，那她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毕竟，她也想拥有一个和谢谭组成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家——
所以，毫无疑问的，“我愿意。”
愿意从此以后以妻子和爱人的身份站在谢谭身边，愿意和他有一个家有属于他们的孩子，愿意花费许许多多的时间去弥补曾经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错误与遗憾。
“舒舒，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度过这一生，也谢谢你在很多年之前就愿意喜欢我爱我，即便我可能很糟糕。
谢谭终于如愿将戒指戴在了它的主人手上，那一刻，整个世界对他而言都是甜的。
***
求婚之后，舒余与谢谭的感情好到了一个令人侧目的地步。
虽然从前在其他人看来就到处撒狗粮，看起来甜得腻人，但远没有到现在这种仅仅一个对视就让空气里充满粘.稠糖浆的地步。
最直观的一个表现就是，医院里还是单身狗的医生护士们对踏入这个病房充满了抗拒，用他们调侃舒余的话来说就是，“我们虽然单身，但狗同样有狗权，虐.待单身狗也是一种违法犯罪！”
出于人道主义，最近来病房的都是已婚人士，但就算如此，还是让人直呼受不了。
临近出院，舒余回市区那套公寓收拾东西，出院后谢谭会暂时住在这里，她从前许多东西全都没了，也需要添补一下。
刚从小区里的超市出来，她就被人拦住了路，一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朝她道，“舒小姐，抱歉打扰一下，我们夫人想见你。”
舒余不认识什么夫人，第一反应是报警，超市附近的小区保安看到这边情形，也有些想要过来。
然而舒余的想法与行动全都消失在了在保镖身后贵妇开口的一句话上，“舒余是吗？幸会，我是谢谭的母亲。”
保镖退下，保安也不再靠近，舒余在六月的阳光下看到了自称谢谭母亲的女人。
相貌清丽举止端庄，雍容典雅的气质确实称得上是一位贵妇，尤其是，她眉眼间和谢谭的那几分相似，很难让人怀疑两人的母子关系。
舒余和那边的热心保安打了招呼，拎着从超市买来的一大堆东西上了谭女士的车。
车上，舒余对落在身上那种评估物件一般的眼神无动于衷，她很清楚谢谭和家人关系不好，她自己也不是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所以并没有想要朝对方亲近示好或者讨好对方的心思。
不如说，因为谢谭表露出来的那种厌恶，她对以谢谭亲人名义出现的所有人都抱持负面态度。
谭女士看来是没有在车上谈话的打算，等到了一处普洱会馆，两人下车，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进了私.密包厢。
“我个人比较喜欢饮茶，所以就选了这里谈话，希望你不要介意。”谭女士落座后朝她笑道，仅从外表和态度上看，似乎还算不错。
但在舒余看来，无论是超市门口劫人还是直接将她带来会馆，都充满了一种不容人质疑拒绝的强势作风，所以，即便面前这位谭女士态度再好笑容再温和，她都不会忽视从初见面起这人对她的不喜。
尤其是在谢谭解释清楚有关他和方伊之间的婚约误会之后，始作俑者谭女士在她这里已有雏形。
对亲生的儿子都可以那么冷漠拿来当做工具随便摆.弄，更何况是一个打破她如意算盘的陌生人呢。
舒余沉默着坐下，不言不语，等着对方开门见山。
谭女士比她想象中更沉得住气，直到自己亲手泡完一轮茶，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尝尝看吧，虽然茶叶不算顶好，但也能喝。”
舒余抿了一口茶，热茶入口，齿颊留香，但从谢女士的表情来看，显然不那么合心意。
“这茶和人一样，越是好茶越要精心侍弄，这样才能养出来极品，喝到嘴里才能品出好味道，舒小姐，你说是吧。”
舒余神色平静摇头，“抱歉，我对茶不了解。”
“那可惜了。”谭女士嘴里说着可惜，面上笑容却并非如此，她继续道，“听说舒小姐是我们小谭的女朋友，我记得你是被收养的对吧？”
“不是女朋友。”舒余道，伸出手亮出自己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严格说来应该是未婚妻。”
舒余大概已经明白这位谭女士摆出眼前这幅姿态是什么意思了，但不管她什么意思，在她答应谢谭求婚那天起，她就很清楚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除非谢谭和她感情破裂，否则她不会动摇。
六月的灿烂阳光让包厢里一片明亮，那枚戒指闪着刺眼的光，让谭女士停下了泡茶的动作。
“戒指不错。”她语气有些发冷，“不过，我觉得和舒小姐不太相配。”
“虽然年轻女孩子爱做梦没什么不好，但像灰姑娘嫁豪门这种梦，至少也得知道一点，灰姑娘本身就出自豪门，我个人是不喜欢什么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的，所以，舒小姐，我直说了，”谭女士手中的茶壶放在桌上时发出砰的声响，像她的声音一样冰冷且居高临下，“即便你和谢谭结婚，因为婚前财产公正，你能到手的钱财也不多，那么，什么样的价位才能让你不再纠缠我儿子呢？”
“作为一个母亲，我不希望他走上错误的路，和不匹配的人进入一段错误的婚姻，如果用钱可以挽回这个错误，那么我愿意替我儿子出这笔钱。”
“所以，你的这段感情究竟值多少钱呢？”
舒余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压抑着心底的不虞，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反驳时，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是舒舒一生挚爱，你想拿钱来买断的话，可能付不起这笔天价分手费，如今濒临破产的谭女士。”

第51章
包厢门口，谢谭被助理推着轮椅进门，面无表情的脸在此时显得尤其冷酷。
舒余没能说出口的话被谢谭代劳，她注意力便也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你怎么出院了？得到医生许可了吗？”
虽然临近出院时间，但也只是临近，还不到真正的出院时间，谢谭出现在这里，舒余第一时间操心的就是他贸然出院的问题，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谢谭原本冰冷漠然的脸像是融霜化雪，他对着舒余安抚一笑，透着点儿微不可查的心虚，“放心，我和医生说过的。”
舒余狐疑的看他一眼，心知谢谭这是在说瞎话，不过眼前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机，于是她走过去，取代助理的位置站在了谢谭身边，同坐在对面的谭女士呈对峙之势。
自从谢谭出现开始，谭女士脸上的倨傲与不屑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坐在那里，眼神中充斥着复杂的愤恨与憎恶之情，还有更多极力想要掩藏起来的心虚与不喜，总之，复杂得难以言表。
相比她的复杂，谢谭的情绪就简单直观多了，他眼神漠然，仿佛对面那个女人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仅仅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讨厌麻烦。
“小谭，你，你身体——”在谭女士试图来一场母子之间谈话的时候，谢谭首先挑破了她想要伪装的那层温情面纱，“谭女士，关于你即将破产的事，我爱莫能助。”
“如果你没有无视我的告诫出现在舒舒面前的话，关于华晶的事我不是不能插手，”谢谭的话让谭女士扭曲了原本清丽姣好的面容，“只可惜，你再一次无视了我的警告，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我只能告诉你，华晶的事，我选择袖手旁观。”
“你不能这样！”尖利到折磨耳朵的女声突兀的在包厢中响起，谭女士的模样看起来极其气愤抓狂，“谢谭，那是我们谭家的产业！谭家的根基！是你外公留给我们的重要资产，还有你弟弟妹妹们，如果我们破产了——”
“我当然可以这样。”谢谭强硬的截断了谭女士的控诉，“谭家是谭家，我是我，无论是你的儿女还是谢先生的儿女都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当然，如果你们双双破产的话，我会记得付给你们赡养费的，就像你们当年对我做的那样。”
这话一出，谭女士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鸡，堵到嗓子眼儿的话再没能说出来。
“看在血缘关系的份儿上，谭女士，我最后给你一个忠告，”谢谭手指敲了敲茶桌，吸引到对方眼神后，微微一笑，“没了华晶你至少还有明州的股份，可如果没有了明州的股份……”
这个疑似威胁的陈述让面色惨白的谭女士打了个冷颤，在对方瑟缩畏惧的眼神里，谢谭满意的笑着继续下去，“明州股份被光拓收购这件事虽然和我有些关系，但这场收购的目的并不在于行业竞争，我想你应该知道光拓那位黄总宠女儿的事，若非谢宏在会所里冒犯了这位黄小姐，黄总不会大张旗鼓的参与到明州的内部斗争上来。”
听到这等内.幕，谭女士几乎立刻情绪上头，谢谭看着她这幅熟悉模样，心中感叹，无论过了多少年，谢家那群人都是最能刺激到这位谭女士的所在。
相爱相杀，可以说是谢家与谭家人的真实写照了。
“光拓突然介入真的是因为谢宏这小子？”谭女士问。
谢谭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姿态，“至少这件事上我没必要骗你。”
“还有，之前明州和尚德合作布局电影院线的项目失败，据我所知，是因为谢先生私底下将项目转给了BACO，至于BACO和谁合作吃下了项目赚到了钱，我想，你心中有数。”
谭女士当然心中有数，无非是她那位始终未曾离婚的丈夫的私生子与私生女在港城注册成立的全资企业。
至此，这位此次前来是为了搅黄儿子恋爱感情的谭女士，如今全副心思都已经放到了和谢家人的斗争之上。
诚如谢谭所说，华晶现在岌岌可危破产在即，一旦没了华晶，那明州内部的股份就成了她手里的唯一，如果这些股份再出问题，或许她真的要彻底沦为自己最看不起的破落户了。
比起看一个从来不受喜爱不受重视的儿子脸色，谭女士当然选择将未来掌控在自己手里，更何况，几次三番的试探之后，她对于如今这个心性冷酷手段狠辣的儿子已经心生畏惧，若非如此，她不会试探着朝舒余下手。
之前微博上那些事她是不相信的，毕竟谢谭从小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她不信他会在男女感情上有这样的柔软，若只是单纯为了打她和方家的脸，她也不意外他会做出这种事，毕竟他玉石俱焚的前科不是没有，但现在看他对舒余的特殊，她想，这应该就是谢谭的软肋了。
在她心思刚有浮动的时候，对面谢谭就心有灵犀一般看了过来，朝她露出了笑容，眼神里满是想要毁灭些什么的恶意，谭女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立时压下了心底的想法。
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试图去踩谢谭的软肋，结果可能不是她能承受的。
于是，暂时安分的谭女士从会所落荒而逃，包厢里，终于只剩下一对相依相偎的小情侣。
“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过分的话，做什么过分的事？”
比起关心狼狈退场的亲生.母亲，谢谭更在意他即将娶回家的妻子，询问的口气比之刚才不知温柔多少，搞得舒余一时间都因这种差异为之侧目。
“放心，我们刚坐下你就来了，她没来得及说什么做什么。”舒余并没有否认谢谭母亲对她的不喜与恶意，毕竟大家都有眼睛，只要不瞎就看得出那人来者不善，她也没必要为一个谢谭不喜欢的人枉做矫饰。
“下次她再越过我找你，你不想接触就别搭理她，要是她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我帮你找回场子。”谢谭凑过来亲了她一下温声道。
舒余有些想笑，也真的笑出声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再者说，谭女士也没那么可怕。”
在舒余看来，谭女士是那种十分在乎体面与颜面的人，这种人，只要掐住这点，还是很好打交道的，充其量会说几句难听话，反正她也不会将这种无关人的话听入耳，所以也没什么损失。
“她是不可怕，但是很烦人，”谢谭摸了摸舒余的头，“我不想这群跳蚤围着你转惹你心烦，放心，他们以后不会有机会再来你面前上蹿下跳的。”
舒余看着谢谭认真的眼神，突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开口问道，“他们小时候对你很不好吗？”
“他们”指的是谁，两人此刻都很清楚，无非是谢谭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眼前是心上人充满疼爱与怜惜的眼神，如果是其他时候，谢谭不介意卖个惨换来舒余更多的关心与在意，但在这个堪称两人伤口的问题上，他觉得没必要。
于是，他状似认真的想了想，给出了回答，“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不太负责任，商业联姻的夫妻，彼此在外面都有小家，所以对我有些冷落，但该给的钱都给了，没让我饿到冷到，所以我对他们感情也不深，以后充其量会付个赡养费，其他感情上的付出和交集是没有的，你也不必把他们当回事，我们只要过好我们的生活就可以了。”
舒余听出了谢谭轻描淡写下的沉重，他的童年大概和自己一样，是十分缺爱的，所以，既然彼此都有着不幸福的家庭，也有着成年后不想深交的所谓亲人关系，那么，比起说些漂亮话劝他缓和同父母的关系，她更愿意照他的话来处理同那两人的关系。
因为，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始终是谢谭，她只关心谢谭的感情与想法，所以在待其他人上冷漠一些也是必然，毕竟，她同样是个在感情上十分吝啬的人。
既然谢谭提到了他的家庭，舒余觉得也是时候提一提她的养母，养父她早已很多年不同这个人打交道了，向来避之不及，只有养母，无论她是需要帮助也好，还是联系感情也罢，都是需要重点向谢谭提一提的。
谢谭显然也明悉了她话语背后的真意，从善如流道，“既然这样，那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就请翟女士和弟弟一起来参加婚礼吧。”
聊完这些家常后，两人一起上车回了公寓，舒余买的那些东西要送回去，之后顺便和谢谭一起回医院办理出院手续。
看着舒余在房间里来回忙碌的身影，谢谭眯了眯眼，其实他一直知道舒余和养父的关系一般，毕竟私家侦探那时候给他的资料里有提到，但至于这种“一般”到底是何种程度的“一般”，他如今第一次知道。
在此之前，舒余从来都避免谈起她的收养家庭，翟女士也就算了，看得出来她和舒余之间感情不错，有收养的恩情在，但能让舒舒那么厌恶的养父，谢谭觉得他有必要深度挖掘一下这人的过往，尤其是让舒舒这么厌恶的缘由，他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欺负了小工蚁的人……

第52章
谢谭顺利出院后，两人在那栋公寓内恢复了如同过去一般的生活。
只不过不同的是，从前他们两个人身体离得近，心却遥远得像是隔着山海彼此看不清，如今一切都摊开来说，彼此的秘密袒露得一清二楚，长达多年的感情被明明白白的摆放在了彼此手心，于是，无论是谢谭还是舒余，终于都有了“恃宠而骄”的一天。
舒余可以在谢谭黏糊到腻人让人心烦的时候毫不迟疑的拧他的耳朵，也可以在他耍嘴皮子调.戏她时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危险眼神看他，更能在他因为伤口发.痒痒到心烦意乱时温柔的将他抱在怀里抚平他的烦躁。
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乌云终于彻底被清风吹散，两个人生活的点点滴滴里都充满了迟来的温暖阳光。
天渐渐热起来，谢谭这两天有些贪凉，等舒余察觉到他偷偷背着自己偷喝冰箱里啤酒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她觉得谢谭不可能这么幼稚，还专门数了数冰啤酒的数量，等确定少掉的啤酒是真的被谢谭私底下偷偷喝掉之后，舒余面无表情的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站在书房门口，双手环胸，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状似认真工作的谢谭，“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抬起头的谢谭看起来有些迷茫，“什么话？”
如果不是看到藏在花瓶颈口露出一点边缘的易拉罐，舒余还真做不到捉贼拿赃，于是她上前一步，将空掉的易拉罐从花瓶里拎出来放到谢谭面前，“关于养伤期间禁止饮酒这件事。”
罪证在前，谢谭没了狡辩的机会，脸上表情渐渐从正经转为心虚，还有点难言的拘谨羞涩，“我、我就是、最近天有点儿热……”
大概也觉得自己这幅找理由的模样不太好看，谢谭垂着头闭上了嘴巴，浑身写满了丧气与委屈。
如果是从前，舒余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看见这样的谢谭，但现在对他这幅时不时弱小可怜无助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在久经历练之后，舒余已经能狠得下心来无视这种套路。
“天热的话我专门给你准备了凉茶，你也答应我不碰酒精的，谢谭，既然你言而无信，那之前我们说好的出门约会的事也可以取消了，毕竟我最近工作也很忙。”
舒余觉得有必要给谢谭一个教训，之前有好几次他做错事之后她都任由他蒙混耍赖过关，考虑到他受伤的原因和养伤期间的难受，她选择了抬手放过，如今变本加厉，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她是绝不会再手软了。
养伤期间谢谭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和舒余一起出门进行各种各样的约会，曾经他们在一起时有太多顾忌，甚少有一般情侣之间的那种甜蜜约会，如今好不容易有时间和机会补起来，策划每次的约会内容都是谢谭的一大乐趣，如今被剥夺，他立刻就识趣的选择了认错服软。
然而舒余意志坚决，说取消就取消，等夜幕渐渐落下夜色深沉时，谢谭终于确定他今天的福利被自己给作没了。
舒余忙完出来倒水时看到的就是靠在沙发上一脸失落情绪低沉的谢谭，她脚步顿了顿，压下自己想要上前安抚的心思，倒完水就又回客房去了。
等她终于忙完今日份的工作安排，滴了眼药水擦眼睛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垂头丧气的人影。
“舒舒，我错了。”比起之前，这会儿谢谭的道歉真心实意多了。
舒余没说原不原谅，只问他，“说说看你错在哪儿了？”
谢谭抬头看看她，见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有些泄气的低头道，“我不该不遵医嘱喝啤酒让你担心。”
其实这时候的谢谭认错态度很好，看起来也是真的知错了，但看在舒余眼里，完全不是她想要的。
她给酸涩的眼睛又滴了一次眼药水，闭目养神时，脑海中浮现了车祸现场谢谭护着她的情形。
她从前也很在意谢谭的身体，也不喜欢他在养病期间违反医嘱做些伤身体或者影响病情恢复的事，但态度远没有现在这么坚决与恶劣，二者的区别只在于，她曾经亲眼目睹过谢谭的生死一线，亲身经历过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怖。
所以，她现在格外受不了谢谭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举动。
见她闭目沉默久久不语，谢谭久违了的感觉到了心慌，和之前那种小情侣闹脾气的情趣不同，他从舒余的沉默里感受到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情绪。
这种直觉促使他立刻选择了近距离靠近舒余，他抓.住她的手抱紧她，更加诚恳的认错，“舒舒，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你别生气。”
舒余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她并不生气，只是难受。
谢谭看到了舒余发红的眼睛和眼神里还未来得及隐去的情绪，他终于清楚她在为什么而难受了，因为她又想到了那场让她经常做噩梦的车祸。
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这次舒余不肯对他的示弱撒娇妥协的原因，两人一起在车祸中遇险是她无法释怀的梦靥，而他不爱惜身体的举动毫无疑问触到了她的心病。
谢谭这会儿是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虽然两人很快和好恢复如初，但等晚上舒余睡梦中再次被噩梦惊醒时，他已经满心都是对自己的谴责了。
他终于知道，无论爱与被爱，都充满了责任与重量，作为舒舒爱的人，作为爱她的那个人，他有义务替她、替自己照顾好自己。
之后几天，舒余发现谢谭听话乖巧了许多，从前因为康复过程中的不适他还偶有抗拒，很多时候会“作”一下表达不满吸引她的注意与关爱，但现在无论是自觉度还是配合度都高了很多，行为举止频频让她意外。
她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矫枉过正，其实只要对身体无碍，她并不介意谢谭那些小公主附体一样的撒娇任性，相反，因为性格原因，她反而是享受且乐在其中的。
如今谢谭突然改变这么多，她不免有些担心，但等两人开诚布公的进行了一次谈话之后，她终于明白，谢谭是因为了解她的心结后才有此表现，这也让她更加直观的察觉到，两人有问题之后.进行良性沟通的价值，从而让她渐渐养成了一有问题就主动寻求沟通的好习惯。
这对于两个本性压抑内敛的人来说无疑很难，但正因为他们彼此都在努力，所以才真正慢慢的经营好了一段感情与婚姻。
多年后再回头去看，这点努力带来的突破与改变毫无疑问再一次救赎了彼此。
***
在机场因为第三次依依惜别吸引了周遭许多视线的舒余，看着临近登机还不肯死心的谢谭，决定选择转身走人，“你有工作我也有工作，说了不能陪你去就是不能陪你去，等以后我读研忙起来，到时候更没有时间陪你，你也打算这么缠着我吗？”
谢谭去港城的行程早就定下，临近出发，他极力邀请舒余同行，但舒余考虑到现在谢谭身体康复状况良好，且身边有助理照顾，她这边那部日文推理小说的翻译进程又赶得紧，因此忍痛拒绝了他的热情邀请。
两人感情正好的时候，她其实也想时时腻在一起，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工作摆在这里，就算不提钱的问题，该做的工作也要按时完成，前阵子耽误了太多时间，她现在是真的没空再陪谢谭去港城。
所以，“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港城，至于现在，你先忙你的工作，我也要抓紧时间解决手边的事，等你回来，我们可以找地方做个短途旅行。”
舒余这么安慰道，下意识忽略了经常在她耳边抱怨因为谢谭偷懒工作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的可怜谢齐，嗯，比起堂.弟，堂.哥才是她心尖宠，不能怪她光明正大的偏心。
谢谭忍不住给了她个亲吻，“说好了，回来陪我一起。”
听谢谭的话音，是把舒余的安慰话当真了，看样子是打算再继续压榨谢齐一阵子，舒余忙不迭的点头，终于把依依不舍出趟门无比艰难的谢谭送上了飞机。
离开机场后她松了口气，在家里刚忙了一天，翟女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她的声音有些怪，等听完对方的说辞，舒余几乎是立刻定了回去的机票，连夜飞回了家乡。
自从翟女士安排好弟弟出国留学的事情后，就没再麻烦舒余什么，这次她打电话来，是因为养父醉酒误事在单位里工作出了岔子，然后回家仗着酒劲儿和翟女士起了冲突，翟女士被打破了头，手臂骨折，身上多处受伤，若非娘家和婆家那边大家从来都只会和稀泥，做不了她的依靠，她的电话也不会打到舒余这里。
舒余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后怕有齿冷更有泛上心头难以消减的恶心，全都针对于那个她一直以来极力逃避的养父。
她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在病房里看到了伤痕累累的翟女士，她叫了一声“阿姨”，在翟女士眼中看到了从前看过许多次的冷漠与窘迫。
冷漠是针对来自丈夫多年来的家暴，窘迫则是将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养女面前。
舒余和医生咨询了翟女士的伤情，做好了住院陪护的准备，在漆黑深沉的夜色里，她坐在病床边，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
“阿姨，弟弟出去留学后，你想和他离婚吗？”
儿子在遥远的城市就读，只要翟女士本人不开口，他不会知道任何发生在母亲身上的事，舒余这么问，是因为翟女士多年来承担着许多来自亲人的不解与压力，在那些人看来，养父除了爱喝酒和醉酒后有些打人的小毛病一切都好，从来不曾花费心思去理解翟女士心中的伤痛。
只有舒余这个成长在那个家庭里的孩子，才清楚的知道长年累月里每日都提心吊胆的生活是一种什么感觉。
病床.上的人沉默且安静，就如从前很多时候一般，许久后，翟女士开口了，声音嘶哑，犹如泣血，“舒舒，他不会放过我的，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好，等诚诚出国了，我就和他分居。”
没有人比翟女士更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她真的能够离婚，下半辈子也会被这个水蛭一般的男人纠缠，他从来不会轻易放过谁。
舒余握紧了翟女士冰凉的手，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她和翟女士是一样的，她们从来没能走出养父的阴影。
只不过不同的是，她选择了远远逃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翟女士则必须以妻子的身份待在养父身边，承受那边漫无止境的惊惧与恐怖。
舒余想，她骨子里始终是畏惧的，所以才不敢选择反抗，无法彻底抹去生命中的这片阴影。
如果是从前，她虽然会力所能及的给予翟女士帮忙，但大概还是会选择沉默，但现在，她有了足以信赖和依靠的家人，她有了谢谭，在她软弱畏惧时，她选择向谢谭求助。
于是，在凌晨四点三十三分的时候，她拨通了谢谭的电话——
“谢谭，我很害怕，你能帮我吗？”

第53章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凌晨四点钟的港城，还沉浸在酣睡的梦乡，但谢谭在甫一接到舒余电话开始，就绷紧了神经。
他太了解舒余了，如果不是有事发生，她绝不会这个时间联络他。
于是，他以十二分的沉稳与冷静听清了她的话。
“谢谭，我很害怕，你能帮我吗？”
不夸张的说，谢谭在听完这句话后脑子都炸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等电话那边等待回音的沉默同样持续了很久之后，他听到了自己雀跃中夹杂着疼惜的沙哑嗓音——
“舒舒，一切都交给我。”
***
临近天亮的医院走廊里，舒余压低嗓音将发生在养母身上的一切尽数告诉了谢谭。
从谢谭随着她话语变化的粗重呼吸里，舒余察觉到了电话那端那人对她的担忧与心疼。
谢谭是真的很想问这些年那个渣滓到底让舒余吃了多少苦的，然而面对那些沉重的过去，此时简单的询问话语显得太轻飘也太不合时宜，他忍了又忍，才压下了满腔冲动，将这件事包揽到自己身上的同时决定尽可能加快自己回去的进程。
“放心，我最近会在医院里陪阿姨，不会和他打交道，以前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后他都会安分一阵子，这次也不例外，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和阿姨的。”
舒余很清楚打了这通电话之后，以她和谢谭现在的感情蜜月，谢谭毫无疑问会尽快回来她身边，若是从前，她肯定会以懂事为先，可如今她既然选择坦白示弱求助，就是选择了那种从来不曾出现过自己身上的任性撒娇的权利。
虽然只限于谢谭。
至少在这件事上，她不想懂事的考虑会不会麻烦到他，也不愿去想自己会额外给他增添多少麻烦，她只想像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那样，在害怕与受伤害后选择躲进避风港，躲在谢谭身后让他保护自己。
她想让谢谭安慰她保护她，给她依靠给她安全感，来面对她人生中曾经最可怕最恐惧的阴影。
黎明之前的天空是最黑暗的时刻，舒余看着黑暗无垠的天幕，慢慢弯起唇角。
她，会等着谢谭回来，回到她身边保护她。
***
中午和翟女士一起吃过午饭后，从昨天夜里熬到现在的舒余在翟女士的催促了选择了闭目午休。
等她小眯一觉醒来，翟女士示意病床旁那位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的中年男士，“舒舒，这位姚先生来了有半个小时了，说是你朋友介绍来的，有事找你。”
“姚先生？”舒余脑子还有些混沌，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心有疑虑，等对方递来名片说出谢谭的名字后，舒余总算明白了情况。
手机上谢谭发了好几条留言，正是有关于这位姚先生的，简单来说，这位是目前谢谭不在被他派来打前站处理养父事宜的前哨。
两人避开养母做了一番简短谈话，这位姚先生的名片上写着本市某安保公司负责人，但在谈话过程中，舒余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地方。
等对方直白的询问想要她那位养父目前吃些什么身体上的苦头时，她终于确定了这家公司无论兴致还是背景都不简单。
她以尚未考虑清楚为由暂停了和这位姚先生的谈话，将电话打到了谢谭那里。
“阿姨和我确实很不喜欢他想摆脱他，但我不想你用什么非法手段，一旦出什么问题，代价就太大了。”舒余忧心忡忡。
“你尽管放心，这人只是我找来给他一个小教训的，稍微让他吃些苦头安分点儿，以免这阵子打扰到你和阿姨。”电话里谢谭浑不在意的笑道，“舒舒，我是个正经的商人，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姚先生也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你不要胡思乱想吓自己，如果你对教训他这件事真的没有兴趣，取消也是可以的。”
如果真的是个善良的人，那这个时候就该答应谢谭的建议，然而想到过去许多年里翟女士和她所承受的恐惧，舒余迟疑了，犹豫了。
“我再想想吧。”她是这么回复谢谭的，然而等面对那位圆胖脸笑眯眯的姚先生时，她的回复变成了这样，“如果可以制造成意外的话，那我希望在他身上重演翟女士遭遇的一切。”
“舒小姐尽管放心，我们是诚实守信的企业人，保证保质保量的完成客人的嘱托。”姚先生摸着自己半秃的脑袋笑眯眯道。
很快，在晚上八点钟时，舒余收到了对方发到她手机上的商业成果，打包的文件夹里，是许多张养父的“伤情”照片以及分门别类的现场小视频。
舒余只看了两张就选择了关闭，她只需要有个结果就好，至于见证这个人渣的倒霉过程于她而言并不那么重要，但看着病床.上沉默着忍受伤痛的翟女士，舒余将手机递给了她。
“阿姨，这些东西你可以看一下。”
翟女士神情疑惑的接过了手机，等看到那些精彩的照片与视频后，她先是面无表情的沉默，沉默过后，是一滴滴滑过脸颊的眼泪。
舒余背过身，看着窗外银白月光下的城市夜景，在对方压得极低的哭泣声中深深地吸了口气。
希望她和翟女士一起，走出前半生那个男人带给她们的阴影。
这件事的后续来得很快，快到超乎舒余的想象。
她本以为谢谭会帮助翟女士和那个人离婚，但出乎意料的，谢谭说不必要，让她再等一等。
舒余抱持着怀疑的心态选择了等待，两天后，在养父还在医院中住院时，他被突然出现的警察以“重大经济犯罪”的罪名带走，等后来翟女士伤情顺利康复时，他的判决书也正好下来，被处以十五年有期徒刑。
关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谢谭在处理，舒余并未深究他的方法和手段，还是几年后他某一次喝醉时提到，舒余才知悉了内情。
原来谢谭的合法手段就是让人深挖养父就职期间的罪行，并联合了某一位他在职场中得罪的上司，对方通过甩锅的方式将养父坑了进去，若非罪证确凿且数罪并罚，远不至于被判十五年这么重，且更重要的是，为了弥补“受害者”家属，对方给了翟女士一笔价值不菲的钱财。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的养父还未被判刑，舒余也完全不知道谢谭的打算，她只是久违的回到了那栋住了许多年的房子，帮翟女士收拾些东西带去医院。
她刚走到小区门口那个熟悉的水果店，就有人惊讶又迟疑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舒余？”
在这个自小长大的地方，舒余是有很多熟人的，然而她其实并不期待这种意外相遇，尤其是在家附近。
她迈出去的脚步在对方更加急切热情的呼唤声里停了下来，转过身后，她看到的是一张略有熟悉却无论如何都认不出是谁的脸。
大概她的陌生表现得太明显，对方快步走近笑着介绍了自己，“真的是你啊，我差点没认出来！”
那位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的女性指了指自己，“你仔细看看，我是彭蓝蓝啊，你中学同学，咱们俩初二初三都一个班的。”
听到“中学”两个字，舒余轻轻皱了下眉，她其实不太喜欢那段回忆，因此和初中同学也没什么联系，如今在路上突然遇到所谓的老同学，她能做的也只是虚伪的寒暄两句便分道扬镳。
一切本该是这样的，然而“彭蓝蓝”这个名字在中学那段记忆里还算有存在感，于是，舒余此刻是真的认真打量了眼前这位年轻女性。
小学时因为翟女士工作原因，她是在其他地方读的，到了初中才在家附近就读，她们学校里的学生抱团情况很严重，且那时候学生中间流行江湖气和认干亲，给她中学时代带来了许多不好的回忆。
原本只是不喜欢那样的氛围，久而久之和许多同学关系一般，不过她对此并不在意，心思全数放在了学习上，等意识到自己被孤立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她才发觉，她似乎成为了某些特殊人群的欺凌对象。
而她之所以被欺凌，是因为拒绝了那些不知所谓的男生们的示好，以及来自某些过于成熟的女生们的嫉妒。
幸好她有好学生这个身份，是所有老师们重点关注的苗子，所以那些充满了恶意的孤立与欺凌才没敢过分，只是对舒余来说，那仍旧是一段没留下什么好回忆的经历。
彭蓝蓝作为那群早熟.女生中的积极活跃分子，当年在班里时常夹枪带棒的讽刺她，尤其她被收养的身份简直成为了他们乐此不疲攻击与嘲笑的理由。
可以说，在为难她找她麻烦这件事上，对方算得上是孜孜不倦。
想起这些前情，再看眼前这个笑容圆滑明媚的彭蓝蓝，舒余心生厌恶，没了打交道的心思。
大家都已经长大成了社会人，她不翻旧账，不代表着原谅这些人过去的所作所为。
她没说两句就要告辞，却被彭蓝蓝拦住了路，“舒余，咱们可是好多年都没见了，这些年同学会你一次都没来过，班里同学们都很惦记你呢，正巧今天咱们王班长在明华国际那边搞了个老同学聚会，你要不要来看看，也算是给大家一个惊喜？”
舒余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彭蓝蓝提到了曾经的班长，她有些犹豫了。
她已经记不清那位王班长的名字了，但还记得对方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矮瘦少年，那时候她作为学习委员和对方经常打交道，这是个她那些晦暗记忆中略有闪光的少年。
有许多次，在她被嘲讽针对的时候是这个少年出来打圆场，也是他偷偷在背后向老师告状她被人欺负这件事，如果不是某次意外撞到，她根本想不到这样一个少年会在背地里做这种事。
这个秘密她没有揭开，中学毕业后也和所有人断了联系，但不代表她心里不感激这个少年人曾经做的一切。
在她选择淡化忘却中学时代记忆的时候，她没想到多年后会以这种一种突兀的方式和过去产生交集。
她的迟疑和动摇显然给了彭蓝蓝鼓励，她以一种丝毫看不出欺凌者身份的热情态度将舒余拉到了自己停在小区外面的车上，汽车启动后即便舒余后悔也一时没了选择余地，只能被迫去参加这个中学叙旧同学会。
车上，彭蓝蓝一直热络的询问着她的工作和感情问题，舒余虚虚的应付了几句，没透露太多。
手机上响起谢谭微信的提示音，舒余一打开，就看到了对方发来的位置共享，她知道谢谭今天回来，但没想到他现在人就已经到了机场。
“你不在医院，在外面办事？本来打算先去医院的，既然你不在，那我先去找你吧。”谢谭道，“你现在要去哪儿，我看看过去需要多长时间。”
“我回来帮阿姨拿东西，路上遇到了中学同学，说是今天正巧有同学会，我可能要在那边待一会儿。”舒余回复。
“同学会？地点，我去接你。”谢谭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那几个字上，成年人的同学会，目的可不单单只是回忆过去，面对一群多年未见的陌生人，他可不放心让舒余自己一个人去。
舒余将地点发过去，“说是明华国际酒店的宴会厅。”
谢谭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发过来，“我查过了，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我去接你，顺便定个房间，这阵子正好住在这里，省得我再花时间挑酒店了。”
舒余想想也觉得正好，一举两得，谢谭在酒店洗个澡吃些东西然后陪她去医院很方便。
两人说定，这边因为路上不堵车的关系，也很快到了目的地。
那厢，助理在自家老板的吩咐下取消了之前早已定好的酒店，本来还心有疑惑，等老板开始端详这次港城出差专门给老板娘带回来的礼物时，他恍然大悟，和副驾驶上的另一位助理彼此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色，赶紧咽下这波狗粮专心工作。

第54章
舒余和彭蓝蓝到达酒店时刚好下午六点，同学聚会定的宴会厅在五楼，她将手上的东西寄放在前台，和彭蓝蓝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四面是光滑明亮的镜面，等看到映在墙面上的两个身影，她才突然意识到，比起打扮精致的彭蓝蓝，她小外套配长裙的衣着有些过于简单了，妆容也只是简单了涂了个显气色的唇色而已，猛地一看，和对方比起来外形实在是有些寡淡。
她在明亮灯光下看清了镜面里彭蓝蓝嘴角的微妙弧度，就像刚才听说她从事翻译职业时那种得意自满的笑容一样，充满了让人不愉快的味道。
到了五楼，电梯打开，被服务人员推开的宴会厅的门内，是一群彼此谈笑风生的陌生人。
彭蓝蓝在这些人中显然很有人气，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带着站在她旁边的舒余，也有了高光般的待遇。
舒余只在这些陌生人脸上看到了微微有些熟悉的轮廓，但每一个人都叫不上名字，她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迷茫。
如果可以，她来只是想见见几位曾经有过好回忆的同学，但显然，时隔太久，她什么都记不清了，更难以自然的介入这些人的交际。
彭蓝蓝被两个热情的同学迎进去，“蓝蓝，你可算是来了，贵人事忙，咱们如今能请到你这么个大忙人真可谓是蓬荜生辉啊！”
“对了，这边这位是？你朋友还是同事？”
面对态度热络的男同学，彭蓝蓝捋了捋耳边的发丝，矜持一笑，“不怪你们认不出来，这是当年咱们班次次考第一的舒余舒同学啊，要不是今天在路上恰巧碰见被我给硬拉了来，你们还不知道得多少年后才能见到我们这位舒才女呢！”
“舒余”这个名字一出来，许多人恍然大悟，显然对记忆中的这个人印象深刻，继而落在舒余身上的眼神也充满了打量、挑剔等种种意味。
舒余环视一圈儿，突然意识到她出现在这里很没必要，因为记忆中那些无论好或者坏的同学都早就随着年纪渐长变得陌生，就比如那个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打量她的年轻女人，当年是个胆小腼腆到不敢大声说话的女孩子，同她关系还算不错，但现在看她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成熟与世故的打量。
彭蓝蓝拽着舒余坐到了大家专门空出来等她的位置上，她热情的和舒余介绍着老同学，也有许多人凑到舒余面前搭话交换联系方式，意图让她想起过去。
女人们热衷于讨论工作和感情乃至婚姻，男人们更多的彼此吹嘘奉承，或者参与女人们的聊天打趣调侃，整个场面十分火热。
舒余安静的坐在那里，对这种仿佛空气中都充满着油腻与攀比酸味的场合感到不适，她刚打算看一眼谢谭此时的位置，耳边就被隔壁的女声搭话，“哎，舒余，你手上戒指很好看哎，是婚戒吗？哪里买的啊，能不能介绍下？我也想买一个。”
舒余看着她无名指上的宝石婚戒，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谢谭从哪里买的，“抱歉，我不太清楚，这个戒指是我未婚夫找人定做的，你想买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原来你还没结婚啊，”那人接话道，“我看你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还以为你结婚了呢。”
舒余笑笑，没有接话，刚才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婚的人太多了，尤其是不认识的男同学们，从那些人热络且轻浮的态度里，她看出了许多，因为不想添麻烦，所以她说出了自己已有未婚夫的事。
“你男朋友做什么的啊，听蓝蓝说你是做翻译的，你和他是同行吗？”那人不识趣的继续追问道。
舒余回了句“不是”，搪塞两句将问题绕了过去，对方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悻悻然，嘴脸不复刚才，炫耀一般说起了彭蓝蓝的事，“唉，其实要我说，咱们这里这么多人，谁的男朋友都不如人家蓝蓝，听说她男朋友手里有两家服装公司，资产至少千万起步，是咱们这些老同学里混得最好的了，你要是和蓝蓝打好关系，以后有事也能找人家帮个忙。”
彭蓝蓝转身时恰好听到了那人的话尾，故作大方的笑容里是掩不住的傲慢，“大家都是老同学，有事需要帮忙直接开口就行，舒余你不用跟我客气，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种气氛下，舒余没有不识趣的说自己不需要，神情温和的微微一笑，选择了默认。
她这种仿佛示弱一般的低姿态瞬间让某些挑事的人满意了，大家看足了好戏，越发聊得热火朝天，舒余听着耳边桩桩件件八卦，什么哪个老同学和女朋友掰了被人给戴了绿帽子，谁又渣得一脚踩几条船，还有谁公司里踩同事上.位等，世故又世俗，听得她心生腻烦。
她低头翻着手机里谢谭的位置，看他距离这边还有个十几公里，压下满腔不喜，决定提前离场。
然而她刚有这个念头，就有人突然将话题扯到了她身上。
“其实我一早就觉得眼熟了，但到现在也不太敢确定，哎，舒余，你身上这个外套和裙子我记得好像是今年G家的春季新款吧？”说话的女人顶着一头红发满怀恶意的朝着她挤眉弄眼，“能不能说一下，在哪里买的仿版啊？质量看起来真好！”
那人声音有些高，尖利的女声即便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也高人一筹的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众目睽睽之下，舒余瞬间成为所有人瞩目焦点，伴随着安静而来的还有各色复杂眼神与含.着轻声低笑的窃窃私语。
置身众人目光中的舒余面无表情，她还未回应，旁边彭蓝蓝先开口了，“胡晴你喝多了吧，说什么胡话呢，舒余你别介意啊，这丫头一喝多就胡说八道，别跟这么个醉鬼计较。”
胡晴？当年彭蓝蓝的跟班？
舒余有些了然了，看来就算过去许多年，这些人对她还是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她淡淡的瞟了那人一眼，在众人视线中波澜不惊道，“这些衣服还有仿版吗？我还真不太清楚，只是两件普通的休闲装而已。”
对舒余来说确实如此，谢谭到底还是那个喜欢送她东西的谢谭，比起现在的肆无忌惮衣食住行全部包办，显然从前的他收敛得不止一星半点儿。
她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谢谭对她的种种优待和好意，虽然期间两人有过磨合，但从结果来看，他们步伐是越来越合拍了。
那人不知是没听出她的话音还是故意挑事，笑嘻嘻道，“正版外套要好几万呢，裙子还要再贵一点，这种国际大牌国内仿版A货多，看着好看凑巧买到也不稀奇。”
舒余淡淡一笑，没和这人争执衣服的真假，自从清楚谢谭给她花钱有多大手大脚以后，她再不过问任何价钱，否则她真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
她只能心平气和的告诉自己，谢谭送的只是一些衣服包包首饰化妆品而已，他的热情心意她选择坦然接受就足以让他很高兴了，否则单从经济角度来看的话，金钱上悬殊甚大的他们感情都没办法好好谈了。
在经过了那些让人伤心的波折之后，舒余再不希望和谢谭之间因此产生任何隔阂。
大概是觉得她的沉默中充满了尴尬与羞耻，那些人终于偃旗息鼓，选择了放过舒余。
热络的氛围中，舒余假装接电话暂时离开了宴会厅，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油腻难闻的烟酒气息，在拐角处的阳台旁吹了会儿风之后，调头去了洗手间，她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切，谁知道这么多年不见，舒余居然还是那副清高样，一个小翻译而已，拼死拼活一个月不知道能不能买蓝蓝你半个包包，还不把大家放在眼里，你说她傲个屁啊！”
“对了对了，还有她那身A仿，简直笑死人了，这让我们说什么好呢？”
“我看她过得也不怎么样，那戒指假的，估计她未婚夫也是买来糊弄她的，也不知道找了个什么男朋友，还不敢和咱们说是做什么的，十有八.九可能又矮又丑拿不出手吧！”
杂七杂八的女声中，有人笑着劝了一句，“行了啊你们，说话别那么刻薄，谁都有过得不好的时候，何必抓着不放，反正她就来这么一次，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再来，就当做好事了，让老同学有个好点的同学聚会回忆吧。”
“哎呦，还是我们蓝蓝心善，你就喜欢做好人，难怪刘公子那么喜欢你，对了，听说你们好事将近，婚期定到了什么时候啊？到时候姐妹们肯定提前安排好时间去给你捧场！”
众人嘻嘻哈哈声中，舒余和从洗手间出来的几人正面对上，看到被她们背地里说坏话的当事人站在面前，大家脸上的尴尬就别提了，有两个人表情扭曲得整容过的脸都狰狞了，很是有些吓人。
亲耳听到这些人背后对她的诋毁，见证眼前她们的尴尬与扭曲，舒余此时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本来因为忆起从前不太好的心情，此刻不起半分波澜。
她认真且充满力度的视线一一划过每个人，对她们微微一笑，选择了转身走人，平静的姿态仿佛不曾听到过那些坏话，更别提质疑辩解起冲突了。
这种过于诡异的安静让站在洗手间门口的几个女人突然心生冷意，如果之前她们还以为舒余的沉默与平静是虚张声势故作深沉，那此时她们毫无疑问的看清楚了，舒余内心显然有着她们所不了解的强大与底气，就像当年她在她们的孤立与欺凌中始终选择挺直脊背做好自己一样。
彭蓝蓝久违的，又从同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那种让她恶心犯呕的清高与骄傲，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才始终清楚的记得这个让自己十分讨厌的女孩子，即便多年后舒余形貌变化，她依旧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她。
她咬了下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势汹汹的跟在舒余身后往宴会厅走，丝毫不在意身边那群一直以来讨好谄媚她的跟班们。
舒余再次进入宴会厅时，同学们中间已经多了又一个焦点人物，听着大家班长班长的叫，舒余终于从那个身形消瘦容貌清秀的男人身上看出了曾经老同学的影子。
那人被众人围在中间热络的交谈着，看待遇和彭蓝蓝一般无二，舒余想起彭蓝蓝说过这次同学聚会的组织者就是曾经的班长，想来他在一众同学里混得还算不错。
“舒余？”小小的喧哗声里，那人看到她，眼睛亮了亮。
千篇一律的谄媚巴结声中，王腾一眼就看到了她，就像当年他觉得她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那样，她仅仅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他就看到了她。
“班长？”身边人见他有些失神，稍稍提高了声音，“你看我刚才提的这个事情，是不是……”
“抱歉，先失陪一下。”王腾越过围在身边的老同学们，在众人的揶揄与起哄声中压抑着心底的激动朝着舒余快步走过去，激动冒失的模样一改之前的沉稳，“舒余，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咱们自从中学毕业后真的是好多年没见了！”
“班长，好久不见。”对于这个人，舒余的笑容就真心实意多了，“这次回来办事，在路上碰到蓝蓝，她说有同学聚会，就凑巧跟着一起来了。”
“那真的是很凑巧了。”王腾笑容热络，看在其他人眼里，大家彼此交换着心知肚明的暧昧眼神，从洗手间回来的几人也看到了这个场景，神情都不大好看。
尤其是胡晴，她一直对王腾有意思，追了许多年，但对方偏偏看不上她，因此她对所有出现在王腾身边的女性都有着强烈的恶意，更别提舒余这个疑似“初恋情人”了，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当众为难。
因为王腾的热情，舒余肉.眼可见的被人高看了许多，她本以为是和印象不错的老同学叙旧，但在对方有意无意的试探了几次有关她男朋友的事后，她慢慢没了交谈的兴致。
至此，她连最后一点留下的理由都没了，她刚以有事为由说要提前离开，后脚就来了谢谭的电话。
他人已经到了楼下大厅，正在问她的位置，舒余道，“我这边也差不多了，正好下楼去接你，东西存在酒店前台，顺便去拿一下。”
“你男朋友到了？”王腾目光灼灼，用一种舒余有些不适的语气道，“既然这么巧，不如叫他上来一起聚聚，你看咱们班挺多女同学都带了男朋友，大家凑在一起说说话聊聊生意呗。”
舒余还没答应，因为距离近电话里听了个七七八八的谢谭压低声音道，“舒舒，告诉我位置，我上去找你。”
舒余现在已经很清楚谢谭声音里蕴含的情绪了，他现在绝对在不高兴，她只不过犹豫了一下，身边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说是想认识一下她男朋友，两面夹击之下，她说出了楼层和位置，等着谢谭的到来。
宴会厅里此时一片热闹，似乎即将到来的谢谭成为了第三个焦点，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好奇与跃跃欲试，明亮的灯光下，舒余觉得眼前这些人仿佛成了扭曲的怪物，多看一眼都伤眼睛。
那扇即将打开的门此时凝聚了所有人视线，慢镜头一般缓缓打开的门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风尘仆仆的谢谭。
可能是之前看多了让人厌恶的丑恶嘴脸，万众瞩目之中.出现的谢谭在她眼里更是好看了无数倍。
明亮的灯光下，考究的衣着，沉稳的气势，英俊的面容，还有嘴角若有似无的温柔笑意，以及身后仿佛已经彻底化为背景板的精英助理团队，此时全都成为了他出场的陪衬。
这是一个一看就和普通人生活无缘的耀眼存在，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在谢谭出现之后瞬间安静下来，他那种不自觉透露出来的骄傲与冷漠，是在舒余面前甚少出现的姿态。
舒余起身的动静惊醒了仿佛做梦的众人，谢谭比她动作更快，刚靠近就低头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与亲吻，“抱歉，回来晚了。”
舒余摇摇头，看到谢谭她同样很开心，不由自主眉眼弯弯，“没关系，我等着你。”
“虽然你不能陪我去港城，不过我回来有给你带礼物。”谢谭邀功。
舒余已经习惯了现在谢谭送她东西时的讨赏邀功姿态，她笑容更美，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信号。
“舒余，这就是你男朋友啊！”有女声娇笑着开口，“不跟老同学们介绍一下吗？”
谢谭扫了一眼那说话时眼神妩媚仿佛在抛勾子的女人，神色冷漠，等低头看舒余时，又变成了温柔多情，变脸的姿态看得旁边一众助理牙酸。
“舒舒，不介绍一下吗？”谢谭看舒余，眼中充满期待。
舒余默了下，朝众人道，“谢谭，我未婚夫。”她太清楚谢谭想要什么介绍了。
至于在坐这些同学，她认得的不多，也懒得提这些人名字，反正他们待一会儿就会走人。
从谢谭出现开始，以彭蓝蓝为首的几人脸色就变了，现在更是难看，见舒余丝毫没有向她男朋友介绍在坐这些人的打算，更是明白她一直以来的沉默与笑容是什么意思了。
大概在舒余眼里，她们这些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吧，只看谢谭这人的气势和姿态，显然身家豪富，那么……
“所以，无论人家戒指还是衣服都是真的喽！”有看不惯彭蓝蓝等人做派的女人笑着出言嘲讽，“我就说嘛，那宝石和钻石成色那么好，怎么看怎么真，有些人偏偏要主动上前自取其辱，还正版外套几万块？我就笑了，人家舒余都说了，普通休闲装而已，有些人真是见识少酸话多！”
彭蓝蓝与胡晴等人脸色铁青，手中的名牌小包已经捏到变形，她们狠狠瞪了一眼说话的人，抿紧的唇边尽是尴尬与耻辱。
在谢谭需要的时候，他会是最好最尽责的“交际花”，无论是应对碾压那群觊觎他未来妻子的男人，还是自动自发的处理那些心思不纯想要黏上来的女人。
除了面对舒余，他本人仿佛就是一个最佳的异性绝缘体。
至于什么王腾彭蓝蓝，除去足够优秀的外表，他还有足够多的钱来让这些人在他面前老实噤声。
等又一个女人在他的高冷漠然中败走，又一个男人的夸夸其谈截止于他的毒舌犀利后，这场让舒余不快的同学聚会终于被谢谭的出手搅得七零八落。
只不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对舒余的宠爱与呵护到了所有人为之侧目的地步，偏偏舒余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这由不得所有人不羡慕嫉妒恨，就连许多男人都心生艳羡。
谢谭在这场聚会里停留了二十分钟，期间，他的助理团们兢兢业业的在旁边安静围观，展现了足够专业的精英素质，当然，这其中有没有蓄意围观看好戏的成分就不清楚了。
舒余离开时，因为谢谭的carry全场，没人挽留他们，虽然还有许多女人垂涎谢谭这个高富帅金龟婿，想要试着挖一挖墙角，如今也只能饮恨败北于他的“自觉”。
刚进电梯，舒余就删光了手机里那些人留下的联系方式，对于那些人和她说的话全然视而不见，风过无痕般彻底删了个干净。
“不喜欢？”只有两人的电梯里，谢谭笑问她，眉眼间满是得逞的愉悦。
舒余大概明白他在高兴什么，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的谢谭有些幼稚好笑，她瞥他一眼道，“对，不喜欢，以后和他们也不会有交集，删了反而清净。”
谢谭有些遗憾般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应该更凶更刻薄一点的。”
不，你已经很凶很刻薄了，没见对你心怀不轨的女同学们全都被吓得夺路而逃，男同学们被你堵得一个比一个心塞吗？
舒余觉得谢谭对自己没个准确的认知，但凡他拿出今天的三分手段来折腾她的朋友圈，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朋友了。
对此，她心生畏惧，突然有了种以后不能随意放谢谭这个大杀器的感觉，还有，以后在孩子的教育上，她也得多盯着点儿。
舒余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着以后的事，等猝不及防的被谢谭按在门上开始热烈的亲吻时，才发现两人早就到了订好的房间。
古人云，小别胜新婚，诚不我欺。
在蜂拥而至的粘.稠蜜糖里，她听到了谢谭压得极低的一句——
“我很想你。”

第55章
在酒店休整过后，谢谭陪着舒余一起去了医院看望翟女士。
关于谢谭的事，舒余和翟女士说过，对方也知道她谈了一个男朋友，但更具体的，因为那时候她和谢谭之间的特殊情形，舒余并未透露太多，是以翟女士也很少追问。
医院病房里，谢谭以舒余未婚夫的身份前来探望，虽然初次见面是这种情形，但因为重视，他还是做足了准备与礼节。
至少同个病房里其他人看翟女士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言辞间很是羡慕她女儿找到了这样一个出色的好女婿，纵然翟女士心里清楚舒余并非自己真正的女儿，谢谭也是看在养女面子上才这样郑重待她，那一刻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不为谢谭有多出色，而是养女至少在未来婚姻上不会重蹈她的覆辙，对此她就感到满足与欣慰了。
“这次实在是不凑巧，等下次小谭过来了，一定要去家里吃个饭，到时候我亲自下厨。”翟女士笑容温和，“舒舒小时候很喜欢我做的菜的，有机会你也可以尝尝。”
看出来眼前这个青年的心思都在养女身上，翟女士的家常话也全都围绕着舒余来回转，果不其然，谢谭听得更认真了。
舒余坐在一旁给两人削苹果，对上翟女士看过来的视线，笑了一笑，“苹果很快就好了。”
翟女士神情微动，想起多年前的旧事，其实当年收养舒余是迫不得已，她也并不欢迎这个意外出现在家里的孩子。
只是比起管收不管养的丈夫她稍微多了那么一点责任心，所以以一个世故的成年人态度冷淡的接纳了这个从出现起就十分懂事的女孩儿。
她那时候心里苦，面上还要佯装无事，无论是暴躁的丈夫还是迟迟未来的孩子，都让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面对舒余时自然也没有什么母性的温柔与耐心，只是公事公办的和这个孩子从此生活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她吝啬于付出感情，舒余沉默乖巧也从不任性，慢慢的，她们就这样一路过了下去。
等她有了亲生的孩子时，自然更分不出精力去照管这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只除了面对丈夫的恶念时拼尽全力护着这个孩子，她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多么合格的养母，充其量只是金钱上从未吝啬克扣她，但家庭条件摆在那里，舒余过得也说不上多么好，否则这孩子不会一直坚持年年假期打工。
也是从这件小事上，她看明白了这是一个内心坚定的孩子，是以无论她是求学还是恋爱上，她都不曾过多插手。
“这次的苹果很甜，阿姨尝尝。”舒余将切好的苹果递过去，嘴角的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来得幸福自在。
翟女士接过苹果轻轻.咬了一口，随之笑了，“确实很甜，你挑的好。”
无论是水果还是人，这个孩子都挑到了甜的那一个，这很好。
谢谭在这边呆了半天，和翟女士谈了许多有关舒余童年的事，临分别时，他还有些依依不舍，若非接下来还有其他事，他大抵还不愿意离开。
翟女士虽然明白谢谭因为养女待她的用心，但还是婉拒了对方几次想要替她换病房的心思。
“只是些轻伤，再说很快就好了，没必要再麻烦的换个病房，我过几天也就出院了，到时候真有什么不方便的，也有表妹过来帮忙照顾我。”翟女士道，“你们年轻人还是工作要紧，且舒舒也在这边陪了我好几天，再待下去也没必要，你们早些回去吧。”
关于丈夫被拘留的事，谢谭趁着舒余出病房时私底下和翟女士交了个底，确定那人再也无法在她的生活中兴风作浪后，翟女士心头大石已去，现在真的是无事一身轻。
所以，她真的是很感激谢谭了，“谢谢你的帮忙，如果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应该是我谢谢您才对。”谢谭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在翟女士有些疑惑的眼神里，他微微一笑，“谢谢您这么多年来抚养照顾舒余，以后照顾她就是我的责任了，您尽管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责任”那两个字让翟女士微微愣了一下，她心有触动，再看谢谭时，心里更替舒余感到满意了。
对于一个婚姻不幸独自抚养孩子的中年女人来说，再没有比负责任更加打动她的品行了，如果谢谭真如他所说能做到这三个字，那翟女士毫无疑问是放心的。
临分别前，翟女士避开谢谭和护工，偷偷和舒余说了句悄悄话，“小谭是个好孩子，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末了，她看着养女充满幸福的眼睛，还是多加了一句，“以后要是不开心了，记得这里永远有你一个家，想回来随时回来。”
舒余愣了下，然后笑着给了翟女士一个拥抱，“阿姨，谢谢你。”
年纪越长，舒余越能理解小时候的翟女士，小时候她就从未对她心生怨怼，等大了更是充满感激，纵然她们之间的感情与许多人不同，但她知道，翟女士是她的亲人，她也愿意给她遮风避雨的屋檐，对此，她就很满足了。
出了医院大门后，谢谭再看舒余时眉眼间已经充满了种种不可说的得意，“我这就算是见过家长了吧？”
“大概？”舒余翻着手机，分神回了他一句。
“我在你身边还有心思看别的？”谢谭不大痛快的凑过来黏黏糊糊，仗着现在名正言顺，他还理直气壮的偷了个吻。
舒余抿了下有些湿.润的唇，阳光下眯了下眼睛看向谢谭，“回去的话，过几天学.姐结婚，婚礼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
伤情顺利康复后就去港城出差，这两天为了给她撑面子，虽然辛苦，谢谭还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敬业精神，舒余记得谢谭说过他要飞回去B市那边忙生意，顾原的婚礼她还真不确定这人能不能出席。
“婚礼？”谢谭眼睛亮亮的，等意识到舒余说的是别人的婚礼，眼神肉.眼可见的暗了一度，“她几号结婚，我看看有没有时间？”
舒余说了下时间，谢谭神情认真的想了想，“去是可以去，但是我更想知道，我们的婚期定在几月？”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舒余有些懵，她刚答应谢谭的求婚才没多久，这么快就要赶婚期了吗？
她不得不提醒谢谭一个事实，“九月开学后我就读研究生了，时间上可能没那么方便。”
总不能赶到开学前结婚吧，虽然舒余早有心理准备，也决定和谢谭结婚度过一生，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太快了。
见她对婚期颇有些避而不谈的架势，谢谭眯了眯眼，一瞬间竟然有种良家妇女看不负责任渣男的控诉与委屈。
舒余在这种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中心虚了下，但很快，六月的热烈阳光将她的这点微不可查的心虚晒干得渣都不剩。
“天太热了，先上车再说吧。”
她拽着谢谭上了车，车上只有一个司机，舒余也不是喜欢在外人面前谈私事的性子，这个议题就暂且告一段落。
这之后他们又在这边呆了两天，期间舒余拒绝了无数来自中学同学的搭讪与邀请，谢谭的助理也拦下了好几个来酒店中同自家老板“偶遇”的女人，解决完这些琐事后，两人飞回了S市，顾原的婚礼也近在眼前了。
***
谢谭前阵子积压的工作说到底实在是太多了，就算他能抽.出时间和舒余一起参加顾原的婚礼，这几天也是没空待在S市的，更别提就定下结婚日期这件事和舒余展开深入谈话了。
舒余作为婚礼伴娘开始陪着顾原忙碌了起来，虽然该准备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但到底还有些细节问题没定，每日里和一群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与朋友们高高兴兴的筹备婚礼还挺让人开心的。
结婚前一夜，顾原在楼下小花园里和已经领证的老公散步，舒余站在楼上阳台，在略过的夜风里看到了两人嘴角甜蜜又满足的笑容。
其实在陪顾原忙碌的这几天里，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谢谭之前提过的关于准备结婚的事。
按理来说，她现在和谢谭感情很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许多琐碎问题也早已解决，结婚不过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
然而，等真正面对结婚这件事了，她才发觉自己心底可能还未做好准备，有种微微的心慌和难言的恐惧。
她是羡慕且渴望顾原同师兄的感情的，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登对，每一次说笑打趣中都透着温馨与甜蜜，只是看着现在的他们，就仿佛能预料到多年后两人的相濡以沫与互相扶持。
他们可能会为了孩子的学习问题而争执，也会平和的讨论晚上吃什么晚饭，更会在一起出门时你牵着我我牵着你，度过如同许多普通夫妻一般的日日夜夜。
那样的生活，舒余也渴望，且不是一般的渴望，但对于她和谢谭之间的未来，那样的设想对她来说却是有些模糊的。
她理不太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顾忌什么，等和顾原讨论起有关爱情与婚姻的话题时，顾原摸着平铺在床.上由自己亲手选的漂亮婚纱对舒余笑了笑，“无论是恋爱还是结婚，都应该是让人觉得开心与幸福的事情，如果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那就暂且放松下等一等，不要急着逼.迫自己去跟随别人的步伐，只要人是对的，你总会心甘情愿的为爱的人披上婚纱进入婚姻。”
“反正我那时候也有点婚前恐惧症，不太乐意和你翟师兄谈结婚的事，要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结婚。”顾原笑道，“但你再看现在，虽然筹备婚礼这么麻烦这么累，但我还是很开心很期待嫁给他这件事，说明时间到了感觉到了，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所以，你再等等吧，”顾原笑舒余，“反正以谢谭那么喜欢你的架势，我看他是舍不得你为难的，虽然肯定很着急要把你早点娶回家就是了。”
提到谢谭，舒余脸上总算多了几分幸福的红晕，看得顾原心生感叹，爱情啊，果然是个奇妙的东西，曾经内敛如舒余，高傲如谢谭，也都会被爱情搞得神魂颠倒。
幸好，她和自家老公的感情之路平顺多了。
***
谢谭在第二天赶到了举办婚礼的酒店，酒店后面专门用于新人举办婚礼的花园场地中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谢谭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伴娘礼服面带微笑和人说话的舒余，纵然她不是新娘，谢谭也觉得她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漂亮的那颗星星。
他脚步加快，上前就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舒余显然被这个小小的意外吓了一跳，不过在意识到那个人是谢谭之后，她弯如月牙的眼睛里盛着璀璨阳光，对谢谭笑得又甜又软。
那些甜软里面，既有为好友婚礼高兴的喜悦，也有看到他的惊喜，更有一种谢谭看不明白但令他心动神摇的深沉感情。
婚礼现场很快热闹起来。
婚礼正式开始后，站在花海之后手捧新娘捧花的顾原在父亲的陪伴下，朝着即将成为她未来丈夫的男人走去。
这天天很蓝，阳光很好，花海艳.丽，草坪翠绿，最好的新娘将手交到了最爱她的新郎手里。
众人热情如火的祝贺声与掌声中，新郎抱起新娘，一众年轻朋友的起哄声中，专门为婚礼制作的短片开始播放了。
舒余在短片中看到了许多不同模样的学.姐同师兄，有两人一起在实验室的，有漫步校园林荫道的，有他们高中时代的合影，也有大学时代的甜蜜，还有许许多多工作后彼此在各自领域散发光芒的独照。
这些照片组成了一条清楚的记忆隧道，隧道中是两个人相知相伴相恋相爱的所有过往，所有的酸甜苦辣构成了两个人无法分离的羁绊。
新郎新娘在播放的短片里红了眼睛，舒余被谢谭轻手轻脚的擦掉不自觉落下的眼泪，含.着眼泪笑着朝他看过去，“学.姐他们这样真好。”
一路走来，彼此相伴，然后未来相依。
“我们也很好。”谢谭承认婚礼这个环节做得不错，不然不会让舒余心生感触至此，但他同样觉得如果由自己来安排他和舒余的婚礼，肯定要比眼前这场更好。
因为他们之间有比顾原他们更长更久更多的回忆，他手上记录过往羁绊的资料也更多，但这些，在结婚前，他是肯定不会透露给舒余的。
除非他得到更多她给予的保证与安全感，否则他不会让她知道他的喜欢与爱比她想象中更多更多。
舒余看着谢谭的脸和眼睛，他眉眼间还残存着工作留下的一点疲累，眼睛里有漫上来的红血丝，但他仍旧很好看很英俊，像当年她抬头看到的那个俊秀少年一样，充满了让人心动的光芒。
她看着他，用含.着笑意的沙哑嗓音对他道，“我们也结婚吧。”
“我想嫁给你了。”她说。
谢谭给她擦去眼角泪痕的动作停在了原地，他眼睛比最闪亮的钻石还要璀璨，声音微颤，“你说真的？”
舒余笑着点头，“真的。”
谢谭耳边仿佛有礼花绽放，他贴上舒余的额头，对她说——
“如你所愿，我的爱。”

第56章
婚礼结束后，舒余和谢谭去休息室那里看顾原时遇到了乔凌，他抱着单反，身边围着一群人，正笑着和人讨论什么，转身看到舒余和谢谭时，还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舒余察觉到谢谭落在她腰上的手加大了力气，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和人挥了挥手。
因为身边有年轻人连声催促着什么，乔凌朝他们笑笑后跟随朋友离开了，舒余往顾原那边去时，耳边突然听到谢谭低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我摄影技术也很好的。”
舒余有些意外，抬头看他，“没听你说起过。”
事实上，除了高中时代她见过几次谢谭抱着相机捣鼓，此后基本上就再没见过了，虽然清楚谢谭不说大话的脾气，但舒余还是对他那个自称“技术很好”的说辞持保留态度。
谢谭低头深深的看了舒余一眼，笑容意味深长，“我没说过的东西有很多，等以后结了婚你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发现。”
舒余莫名有种自己被调.戏的感觉，于是回了谢谭一个白眼，快步朝顾原而去了。
作为婚礼的主角，顾原无疑是开心幸福的，但同样也很累，无论是换礼服也好还是调整妆容也好，接下来的婚宴还需要她全程参与，于是这会儿坐在化妆师中间忍不住灌了罐提神饮料。
舒余在顾原休息的间隙和她说了自己打算结婚的决定，顾原笑不可抑，伸手掐了把她脸颊，“嗯哼，我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虽然你没抢到新娘捧花，但该来的躲不掉，你也是时候给你家谢谭一个名分了。”
说着她转头瞟了眼那边和人说话的谢谭，朝舒余勾了勾手指，舒余贴过去，耳边是顾原压低的笑语，“你看谢谭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儿，让我说什么好，他比我们这举行婚礼的新娘新郎笑得都开心，谁还能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天大的好事？”
舒余本来没感觉，等听顾原这么一说，再换个眼光看谢谭就觉得微妙了，果真如顾原描述一般，他若是只公孔雀，此刻恐怕早就开屏了。
所以，他比她想象中还要开心还要在意这件事了，意识到这点后，舒余突然觉得结婚这个决定做得有些晚了，如果她能更早开口的话，那她能给予谢谭的幸福时光还会更长吧。
怀抱着这种心情，两人一起参加了之后的婚宴，事情彻底结束之后，两人临走前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在酒店门口舒余遇到了过去就职的翻译公司的老板，虽然那两年里她和这位上司并不算熟，但平日里还是打过几次交道的，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对方就率先热情出声开始了寒暄。
不是对她，而是对谢谭。
在舒余满含深意的眼神里，这人态度热络的和谢谭说了许多。
舒余看着谢谭那张此刻再正经严肃不过的脸，在背后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腰，果然如他自己所说，她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和谢谭一番热络后，这位前老板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舒余，问候过她辞职后的工作情况和学业之后，对方十分真挚的祝贺了她考研成功这件事，还热情的表示只要她有意向，随时可以重回公司就职。
最后，因为工作原因，这人遗憾的和他们分别了，只是让舒余看，这位前老板离开前对谢谭那副一步三回头的不舍当真算得上是情真意切了，说这两人之间没猫腻鬼都不信。
上车后，舒余看向谢谭，语气幽幽，“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谢谭表情僵了下，但很快，大概是因为他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又即将正位东宫，底气足了不少，原本还有些心虚的话越说越理直气壮了起来，“我、我就是担心你工作，虽说你能照顾好自己，但作为恋人，我有责任有义务对你的事情多上心。”
“再说了，现在职场环境这么乱，万一你工作中遇到麻烦，依你的脾气肯定是不愿意和我说的，那我就只能自己多上心想办法了。”谢谭偷瞄了一眼舒余平静的面色，压低声音道，“放心，我也没插手做什么，你的工作成绩全都是凭自己能力得来的，没什么内.幕交易。”
“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舒余朝谢谭露出笑容，温柔到近乎甜腻，“我知道你是好意，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内外我是还分得清楚的。”
所以无论是工作上被人帮忙也好，还是背地里护着她也罢，作为这个世界上可能最爱她的那个人，舒余也只会偏心的选择袒护谢谭。
爱是一种偏心且盲目的感情，她从很早起就知道，一直以来也是这么被蛊惑引诱的，如果她站在谢谭的位置上，她想她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与选择。
无关于信任，只关乎爱情。
舒余这种温和的态度很显然安抚了有些心虚不安的谢谭，他没忍住，仗着遇到红绿灯抢了个吻，然后容光焕发心满意足的将人带回了家。
准备结婚。
***
决定结婚之后，谢谭几乎是以一种让舒余目瞪口呆的速度开始筹备起了婚礼。
婚纱礼服，婚纱照，婚礼，请柬，婚宴，宾客，蜜月等等……凡此种种，就在舒余这个当事人都觉得累想要撂挑子的时候，谢谭反而更加精神抖擞的顶上了。
“放心，就算你不参与，我也会安排一个最好的婚礼给你，你只等着到时候享受惊喜吧！”
谢谭给了舒余一个充满安慰意味的亲吻，然后拿出了比对待工作超出几十倍的热情投入到了新一轮的忙碌当中。
舒余很想劝说谢谭别那么吹毛求疵，但看着谢谭那种追求完美主义一般的狂热，默默的将话语和想法压在了心底。
她突然有种，自己比谢谭糙了无数倍的感觉，再回想一下平日里两人的日常，舒余时隔多年，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
谢谭他，其实是个隐藏很深的精致boy啊！
有了这种认知之后，舒余再看谢谭，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所以，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她拖了谢谭的后腿……
婚礼到来之前，舒余首先迎来了九月的开学季，研究生入学之后，她很快开始忙碌起来。
但学业再紧张再忙碌，自己那场将于十月举行的婚礼却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婚礼的地点定在了国外某处风景优美的海岛，蓝天白云，沙滩椰树，碧绿的海水，明媚的阳光，这些全都成了婚礼的陪衬。
谢谭站在礼堂中心，看着远处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舒余。
她穿着他亲手挑选的最美婚纱，捧着他亲手设计的新娘捧花，全身上下每一点都是他精心挑选，只为了今天这场婚礼。
他本该很兴奋很高兴的，然而，在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时，他却微笑着掉了眼泪。
白色的新娘头纱下，舒余视线模糊，她其实想忍住的，但嫁给最爱的人感觉是不一样的。
谢谭顾不上其他人的眼神与目光，他极力想要保持清晰的视野里只看得到自己的新娘。
眼神不会骗人，当你娶到最爱的人时，幸福或许是伴随着眼泪一起来的。
很久后，当舒余和谢谭一起回顾婚礼上的影像资料时，看到的就是两个哭得傻乎乎的自己。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里有光，舍不得眨眼睛，却又忍不住眼泪。
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谢谭第三次终于将婚戒戴在了舒余手上，舒余也是在这场婚礼上，第一次看到了情绪无法自已到需要用手遮脸才能不出丑的谢谭。
新郎新娘抱在一起时，她听到了谢谭近乎哽咽的声音，“舒舒，我爱你。”
舒余眨掉一串不受控制的眼泪，努力朝谢谭微笑，“我也爱你。”
“余生，请教多指教。”
从此以后的所有时光，我都想都愿和你一起度过。
只愿余生爱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