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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的邻居是兼职杀手
作者：好伞
内容简介
 谢乔乔，十八岁，主职期末求捞大学生，副职猎杀怪物的杀手。 某天处理怪物尸体时，撞上邻居家那个少年班本硕连读的【别人家孩子】。 别人家孩子左手论文右手冰美式，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谢乔乔怕他就此厥过去，正绞尽脑汁想着要编什么样的谎话才能骗过去。 张雪霁掏出手机，打开百科，哆哆嗦嗦点开了【杀人之后如何毁尸灭迹】科普视频。 谢乔乔：呃，其实 张雪霁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眶：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苦衷，我来帮你！ 谢乔乔： 谢乔乔：谢谢，其实死的不是人 张雪霁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我，我个子高，我帮你挡监控。 谢乔乔：谢谢，但是 张雪霁泪眼汪汪，边哭边教：视频说最好用火烧，这样不容易被判断出正确的死亡时间呜呜呜我来帮你点火呜呜呜乔乔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呜呜呜 * 谢乔乔时常觉得张雪霁很像狗。 粘人，活泼，精力旺盛，每天需要陪散步半小时，很会装可怜，以及 擅长大大方方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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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讨厌的类型
张雪霁迷路了，在室内水上乐园。
头顶的白光来源未知，落到四面白色瓷砖上时折射出更为刺目的，令人不适的光线。
可以供人落脚的道路唯有靠着墙壁的一段凸出的瓷砖平台，宽不足半米，仅能站下一个人。和道路齐平的是水面，往底下看不知道有多深，只知道一眼看不见水池底。
水面并不平静，而是有规律的起伏，水波时不时拍到张雪霁小腿上。
他扶着墙壁已经走了许久，但一直没有遇到其他人。这条曲折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水声，还有水面上偶尔飘过来的粉色烈焰鸟游泳圈。
那只烈焰鸟游泳圈已经是第五次从张雪霁眼前飘过去了。它的鸟头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所以张雪霁对它很有印象。
按照常理来说，水上乐园的水池是不流通的死水——没有游客进入其中嬉戏玩闹的话，它应该呈现出一种平静的状态。
从目前自己感受到的水波来看，水底下肯定有活物在活动，而且肯定是很大的动物。
会是什么动物呢？总不会是鲨鱼……
啊，话又说回来了，我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脑子冒出了这样的疑问，张雪霁不由得停下来站在原地，脸上也跟着浮现茫然神色。他努力回忆，但是却什么都记不起来，只剩下一个认知格外清晰。
这是一家室内水上乐园。他在这里迷路了。
不不不，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先不说室内本身不太适合建水上乐园，光是这个水深也很有问题啊！这么深的水真的会有游客进来玩吗？不会游泳的人会被淹死吧……
靠外一侧垂着的手臂倏忽被拽动——张雪霁缓慢偏过头往外侧后方看去；原本亮到有些刺眼的白炽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暗了，他看见自己手腕上绑着一条红绳。
那条红绳一端绑在张雪霁手腕上，另外一端延伸向昏暗的水面，延伸向……一只粉色火烈鸟游泳圈。
张雪霁：“……”
怎么又是这只火烈鸟游泳圈！
火烈鸟游泳圈越靠越近，渐渐到了光亮的地方。但是这次游泳圈里有人：一个穿白色短袖，扎低双马尾的女孩子。
她扒着游泳圈的右手手腕上绑着红绳，那条红绳的一端连接向张雪霁，而女孩的另外一只手则举着一根半透明的白色蜡烛。
烛火光芒将她的脸照得明暗格外分明，那是一张很有攻击性的脸，俊俏得有些中性化，轮廓分明，眸若点漆。
只是女孩脸上没有表情，唇角冷淡的下沉，像冷雾里郁郁的远山，秀致又没什么温度。
张雪霁沉思片刻，抬起一只手：“嗨？”
女孩没有搭理他，那张冷淡的脸甚至没有往张雪霁那边偏一下。粉红色烈焰鸟违背水波方向的往前面飘去，绑在两人手腕上的那条红线拉扯着张雪霁——张雪霁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走。
越往前走，光线越暗。
到后面变得完全没有光了，张雪霁看不清路，也看不清水。但奇怪的是，他却还能很清楚的看见那只粉色烈焰鸟的游泳圈，和抱着游泳圈的女孩子。
她左手举着的烛火越燃越快，蜡油在她手指上堆积起半凝固的形状。
张雪霁忍不住开口：“你手不烫吗？”
“你是谁啊？你要带我去哪里？这个红线到底是什么时候绑上去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
张雪霁一边好奇的追问，一边又忍不住跟着对方走。他已经完全不去扶墙壁了，也忘记了那条窄道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水池的事情。
倏忽脚下一空，张雪霁尚未来得及发出惊叫，整个人跌进水里，嘴巴张开也只冒出一连串咕噜噜的水泡。
哗啦——
水流激荡冲出漂流迷宫，谢乔乔抱着粉色烈焰鸟滚出来，抬起头时湿漉漉的额发扎着眼皮。
她右手绑着一条红线，红线的另外一端则延续向旁边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青年；谢乔乔将快要燃烧殆尽的蜡烛摁到青年眉心，蜡烛融了进去。
对方青白的脸颊倏忽泛起一点血色，紧接着开始剧烈的咳嗽，之前呛进去的水也都吐了出来。
花铃月冲过来用毛巾盖住谢乔乔脑袋，搓了搓：“没想到还真救活了——我和妖怪打交道这么久，第一次在妖怪事件里见到活的受害者。”
她们所处的这座水上乐园在一年前就因为项目意外而倒闭，但因为场地一直没有资方接手，所以就荒废到了现在。
直到一个月前开始频繁有人失踪在水上乐园附近，特殊部门介入调查后确定了和妖物有关，将案件转交于特殊民宿研究部——封锁现场，寻找妖物，将其斩杀。
深入水上迷宫去找受害者散落的魂魄，其实已经是杀完妖怪之后的事情了。
刚开始找到受害者时，对方身体虽然看起来还算完整，但是已经没有了心跳和呼吸，花铃月原本都已经让后勤的人准备裹尸袋了——是谢乔乔蹲在尸体旁边看了会，突然站起来说这人还没死透，可以救一下。
原本整齐的头发被花铃月擦得有些凌乱，谢乔乔低着头解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
随着她松开手，红线坠落，掉在受害者手边，受害者的左手手腕还绑着红线另外一端。
花铃月仍旧稀奇不已：“这个小哥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谢乔乔：“不知道。”
花铃月：“回头我去查一下他的档案，如果是个能用的好苗子就好了，我们部门是真的很缺人，而且还是帅哥……”
谢乔乔并不关心这些，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擦得差不多了，她脑袋一晃从毛巾包裹里脱离，单手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将其压平：“我走了，下午还有课。”
花铃月挑眉，指着地面上那个被谢乔乔遗弃的粉红色烈焰鸟游泳圈，笑了笑：“好歹花了我一百块钱买的，你不带走吗？”
谢乔乔没理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花铃月在后面一直笑。
受害者的魂魄被留在了妖怪所构造的，现实与幻境重叠的空间里面。在那个地方，妖怪可以选择放大自己想要放大的部分——比如水上乐园里的水池。
而谢乔乔并不会游泳。
这就是粉色烈焰鸟游泳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下午的两节课是美国文学史。
现在刚开学没多久，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暑假的余韵之中，专心听讲的人并不太多。
谢乔乔的舍友正在抱怨她的男朋友整个暑假都在打工，根本没空陪她去巴黎玩。
另外一个舍友则在抱怨三亚的太阳把她晒得太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白回来。
“唉，你们知道吗？”第三个舍友拿着手机，压低声音：“我听我数学系的朋友说，之前那个水上乐园新闻里救回来的幸存者，是数学系很有名的那个小张学长。”
“我们学校的？小张学长？真的假的！”
“是那个吗？就是那个——小张学长？”
“当然是真的啊，内部一手消息，怎么可能有假。”
“说明上天有好生之德，死河童不死帅哥。”舍友感慨，随后偏过头对谢乔乔道：“乔宝，这页期中不考，不用记。”
谢乔乔‘噢’了一声，把记号笔放下。
“唉，现在语言系的就业环境是越来越差了，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报……”
舍友端着手机思索片刻，幽幽叹气：“可恶，文科怎么没有一个专业是争气的。”
另一名舍友：“又不是从今年才开始差的，文科生上一次得到重用那都是宋朝的事儿了。”
女生们面面相觑，随即被自己讲的笑话乐得东倒西歪。
晚饭花铃月请客，带谢乔乔去吃的一家日料店——店铺装修得很日式，包厢内部铺着榻榻米，舒缓的音乐声使得整个场面充斥着昂贵的气息。
花铃月拿着平板在划拉，顺便也和谢乔乔谈工作：“中午把人送去的医院，下午就醒了。为受害者的心理健康着想，我洗掉了他在水上乐园里的记忆。”
“光看履历，咱们这次遇到的受害者还真不是什么普通人，”花铃月翘起唇角，十分兴奋，“人小学就跳过级，高一直接被破例选进了少年班，毕业后本校保研，标准别人家的孩子……噢，他和你还是一个学校来着，就比你大两岁。”
“不过你应该不认识他，你们不在一个校区。”
花铃月抬起头，看看谢乔乔，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平板，连连摇头：“乔宝，你高考数学分乘以二都没人家高。”
谢乔乔咽下嘴里的甜虾，冷淡回答：“所以我大学选了不需要学数学的专业。”
谢乔乔不喜欢别人家的孩子，尤其是那种理科成绩很好的类型。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努力学习——但数学这种东西学不会就是学不会，谢乔乔可以把作恶的妖怪砍下脑袋，也可以死记硬背考出满分英语，但是数学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人要学会放过自己，所以谢乔乔讨厌理科好的人。

第2章 晨跑
看谢乔乔已经进入吃饭正题，开始猛往白身鱼上抹芥末——花铃月关上平板，不在吃饭时间谈工作。
吃完刺身吃炸物，吃完炸物吃主食。还没到主食这一步时花铃月就已经饱了，停下筷子看着对面少女埋头苦吃。
收尾甜品是柚子味冰淇淋，谢乔乔盘腿坐累了，换成敞开两条腿坐的姿势，一口一口吃着冰淇淋。
花铃月道：“在我们调查到的资料中，受害者除了在学习上是个天才之外，并没有在其他方面出现过异常的表现。”
“不过作为罕见的，能在妖怪事件中存活的个体，上面觉得他存在危险的不稳定性——他是你救回来的，所以观察任务也拜托你啦～”
花铃月将一串钥匙和一份单薄的文件夹放到桌面上，笑眯眯道：“受害者目前在校外独居，我帮你租下了他隔壁的空房间，这份文件夹里是他的课程表和基础信息，观察期为六个月。”
“半年之内，对方完全没有异常反应的话，就可以转交给后勤啦！”
谢乔乔拉开书包拉链，把钥匙和文件夹一起塞进去，乌黑瞳孔盯着花铃月：“你那份乌冬面还吃吗？不吃的话能给我打包吗？”
花铃月：“……我这份甜品也给你？”
谢乔乔：“好的，谢谢。”
回到宿舍，谢乔乔把文件夹里那几张正反面都印满字的资料纸全部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受害者的基础信息，家庭关系，就读轨迹等——谢乔乔一目十行跳过那些竞赛得奖和课外扩展，最后只保留了对方的课程表，剩下的资料纸都被她涂掉关键信息后拿来折装垃圾的纸篓了。
周六傍晚。
太阳欲落不落的挂在天边，暗红紫的色彩铺染在云彩上。介于白日和夜晚衔接之时的天空，仿若一片倒扣的海面。
空气中也倒满白日的余温，闷而微微的热。
谢乔乔站在落地窗前，从二十七楼的高度往底下俯视，看见绿化很好的中庭——在高处看来，中庭变成很小的一块。
花铃月正在指挥搬家公司的人把纸箱往里搬，忽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一个穿无袖针织上衣，浅色运动长裤的青年走出来。
花铃月下意识抬眼看向对方，目光无意识在他身上驻足片刻：第一印象是高，很匀称的高，非常漂亮的成年男性体型，既不显得干瘦也不过度壮实，第二印象则是清爽，光是看见对方的脸，就觉得夏日的热仿佛消散了许多。
好像能通过注视对方的脸，从视觉上尝到一种薄荷蜂蜜水的清爽感。
他的脸长得很不显年纪，扔进高中生群体里也不会有丝毫的违和感。大约青年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戴了一副方框平光眼镜，给自己增加一点成熟的大人气质。
两人目光相接，青年有些不太想额外交际的收回视线，绕开走廊上堆积的纸箱，往自己家门口走去。
公寓是一层三户的设计，不过张雪霁隔壁的两个房间空置已久，他没想到今天回来会碰上搬家过来的新邻居。
他没有和新邻居打招呼的兴致，只是回来拿个U盘，马上还要回讨论班——
“还没有搬完吗？”
陌生的女声带有询问意味，就在张雪霁身后不远处响起。
他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做多余的社交行为，密码锁也已经输入到一半；但不知为何，张雪霁停下动作，回头向说话的女生看过去。
从听见那个声音，到他回过头去，整个过程中张雪霁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原本充斥大脑的各种公式，推算，像是被一键清空了似的。
说话的人是一个矮矮的少女，因为身高上的差距，张雪霁第一眼没能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只看见了她乌鸦鸦的发顶。
她的头发扎成两个低马尾，垂在肩膀上，穿着很普通的圆领浅色短袖和短裤，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很白。
张雪霁只看了对方不到一秒，少女倏忽抬起头也看向他——张雪霁不确定她是否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无端的感受到了些许紧张。
但因为对方抬脸的缘故，张雪霁终于得以清楚的看见对方的那张脸：线条很清晰的一张脸，眉是眉眼是眼，好像女娲捏她时往泥巴里多倒了半杯墨水，以至于对方的容貌清晰得像是被加粗勾线强调过一般。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故而显得冷淡又很有距离感。
张雪霁没有挪动视线，谢乔乔也微仰着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花铃月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遂抓住机会开口递出台阶：“你们认识？”
谢乔乔：“不认识。”
张雪霁：“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两人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的响起，那句话完全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后，张雪霁才意识到不妥，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谢乔乔则是在片刻的沉默后，目光微妙瞥向花铃月：你不是说把他脑子里与妖怪相关的记忆都洗掉了吗？
花铃月擦了擦自己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眼神示意：洗掉了啊！天地良心！他人醒后我们还给做了问卷调查，确定他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才把人放走的！
她这个眼神表达的含义略有些复杂，谢乔乔没看懂。
花铃月干咳一声，继续找台阶：“小哥，你这搭讪方式就有点老套了啊。”
虽然不知道张雪霁为什么还记得人，但是先把锅推出去总没有错。
张雪霁微微张着嘴，但是没能说出话来。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很像是老土的搭讪套路，而且还是意图十分明显的那种。
好在这时候搬家工人插进来一句：“东西都搬完了——美女你扫微信还是支付宝啊？”
花铃月找到了合适的台阶，如释重负，连忙掏出手机转移话题：“微信微信。”
那场对话无疾而终，回过神来的张雪霁飞快按完密码锁跑回家了，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仓促。
花铃月为了以防万一，再次跑去和后勤确认。后勤再三同她保证，他们绝对把这次事件受害人的记忆洗得干干净净，绝对不可能记得他在废弃水上乐园里发生过的任何一点事情。
“虽然后勤是这样和我保证的，”花铃月用很不信任的语气道：“不过后勤本来就容易出岔子，不排除他们根本没有把张雪霁的记忆消除干净的情况。”
谢乔乔‘嗯’了一声，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花铃月走过去帮她收拾，偷偷看她的眼睛；谢乔乔的瞳孔是少见的纯黑色，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很深幽——过于纯粹的浓黑只让她看起来更加的冷漠疏离。
也不知道谢乔乔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资料上有写张雪霁每天早上五点半会出门跑步。谢乔乔提前定好闹钟，起来洗漱后就搬了一张矮凳坐在门口，边吃抹了果酱夹着新鲜青椒片的土司边等。
五点三十出头，门外传来隔壁电子门打开的声音。
早已经换好鞋的谢乔乔推门而出，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自制青椒三明治，果然迎面碰上隔壁张雪霁刚出门——他关完门一转身，看见谢乔乔时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早上好？”张雪霁眨了眨眼，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目光扫过谢乔乔手上那份绿油油的三明治，心情顿时微妙起来。
面包片——看果酱颜色像是草莓味，但是夹在里面的青椒片看起来过于新鲜了，新鲜到张雪霁怀疑谢乔乔是不是把青椒切完就夹了进去。
谢乔乔颔首：“早。”
两人一块进电梯。今天是周日，还是早上五点四十——电梯中途没有任何停靠，一路降到一楼。
谢乔乔在电梯里吃完了自己富含维生素的自制三明治，出电梯后找了个垃圾桶扔保鲜膜，眼角余光隐晦的一掠张雪霁。
对方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昨天搭讪说错话的尴尬，在小区跑道上做完热身运动后就沿着跑道开始晨跑。
谢乔乔得出评论：心理素质挺好。
小区绿化做得很好，塑胶跑道顺着种满悬铃木的主干道，一直蔓延到小区外面。
谢乔乔慢跑跟上他，但没有完全追上去，始终和张雪霁保持了大约两米左右的距离，以方便观察。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是天色已经不再是夜色的漆黑，周围的建筑物都被浸泡在一片雾蒙蒙的蓝调里面，空气也是符合色彩的微凉，还带着附近河面的潮湿水汽。
谢乔乔盯着张雪霁跑了三公里——没看出对方身上有什么妖异的地方，就是觉得对方精力和体力都旺盛得有点过头。
耐力并非谢乔乔的长处，跑到四公里的时候她就停下来了，走到旁边的人行道上边慢走边欣赏河面的景色。
太阳已经渐渐升起来了一些，温热的晨光在水面铺开碎光粼粼。
沿河种下的垂柳枝叶正值盛期，连成一片细雨似的浓绿色。那种绿色让谢乔乔想到自己今天早上切开的青椒外皮。
倏忽有脚步声接近，谢乔乔偏过头，看见张雪霁折返跑了过来——他跑到谢乔乔面前停下，嘴角小幅度的上翘，露出一个克制但很晴朗的笑来，并将自己手中的矿泉水递给谢乔乔。
“要喝水吗？请你的——我昨天那句话有点不礼貌，对不起啊。”

第3章 好心小张
谢乔乔盯着张雪霁手里的矿泉水瓶看了几秒钟，然后终于记起来他讲的是昨天那句话。
花铃月说过，张雪霁昨天那句话要么是记忆没有忘干净，要么是一句很拙劣的搭讪——这也是谢乔乔需要观察和确认的部分。
她从张雪霁手上接过矿泉水，“你以前见过我？”
张雪霁侧身靠着护栏，笑着道：“说不定见过。你是南大的学生吗？”
谢乔乔点头。
张雪霁：“我也是南大的，那我们可能真的见过，比如说在操场或者食堂之类的地方——我看你感觉很眼熟，无意识记忆吧。”
“我叫张雪霁，弓长张，大雪初霁。你呢？”
谢乔乔言简意赅的回答：“谢乔乔。”
她没有解释是哪三个字，张雪霁也没有追问，只是掏出了自己手机：“要不然加一个联系方式吧？我们已经是邻居了，以后有事情互相联络也方便。噢对了，你有加小区的业主群吗？”
谢乔乔：“……没有。”
花铃月根本就没有和她说还有业主群这个东西。
张雪霁原本在很克制的笑，但是听见谢乔乔的回答，笑容忍不住扩大——觉得她面无表情说话的样子还挺……挺可爱的。
他笑得明显了，就露出了左边脸颊上的单边酒窝，也露出他很明显的虎牙。
张雪霁道：“有时候断水断电，电梯维修，消防演练之类的，物业群里会提前通知，物业帮取快递也是在群里发取件码的。”
“我先加你微信，然后拉你进群。”
谢乔乔没有理由拒绝，拿出手机扫码加上了张雪霁的微信。
他的微信头像是工笔画的一只马尔济斯犬。
回到家，张雪霁连鞋子都没换——只来得及反手把房门关上，另外一只手已经飞快的打开了手机微信。
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如此急切，想来想去只能将其归咎于好奇心。
他和谢乔乔的对话框只有他发过去的一个群邀请，不过备注名字是张雪霁让谢乔乔自己打字的——原来是这三个字。
张雪霁盯着那三个字的备注看了一会儿，才点开对方的头像。谢乔乔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但是也没有发任何新的朋友圈，张雪霁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那片地方仍旧是空白的。
不喜欢用微信的类型？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不停跳消息，是花铃月在孜孜不倦的追问。
【花铃月：接触到了吗？他人怎么样？
花铃月：我昨天又去后勤了，后勤指天发誓说他们清洗的记忆绝对没有问题。
花铃月：他就是在搭讪你吧？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人。】
紧跟在花铃月后面的就是小区业主群，虽然群已经被谢乔乔屏蔽了，但仍旧源源不断的冒出不提示红点的新消息。
在张雪霁把她拉进群之前，谢乔乔曾经真的以为业主群仅用来发通知和取快递——直到昨天晚上两个业主为了电动车车位在群里对骂三页。
谢乔乔终于意识到原来业主群也承担了类似于校园墙公众号一样的功能。
趁着老师开始从莎士比亚讲到他在国外读博的女儿——谢乔乔打开微信开始回消息。
【谢乔乔：接触到了。
谢乔乔：你没有给我加小区物业群。
花铃月：……
花铃月：我忘记了，私密马赛！
谢乔乔：没关系。
谢乔乔：好心小张已经拉我进群了。
花铃月：？？？
花铃月：好心小张是谁？！】
谢乔乔切出聊天界面，不用往下滑就看见了那张工笔画的马尔济斯犬头像。
前舍友桑琼思边修指甲边和谢乔乔搭话：“乔宝，你怎么突然申请走读了啊？你搬走了，我们宿舍空出一个床位，舍管说要补一个新生进来。”
“我不想要新舍友，作息对不上到时候还会吵架。”
谢乔乔拿出了花铃月教她的借口：“家里亲戚出国了，留下的空房子让我去住。”
桑琼思：“离学校远不远啊？如果离得近，那我也去租一个好了。”
谢乔乔稍微转了转脑子，终于回忆起小区名字：“青云华庭，离学校近。”
桑琼思挫指甲的动作停下，抬起头很不可思议的看向谢乔乔：“青云华庭？南真河旁边那个青云华庭？”
“那个小区很贵唉，不会是别墅吧？”
谢乔乔摇头——桑琼思微妙的松了口气，脸上又和平时一样挂起懒洋洋笑容：“我就说，哎呀，小高层也很好啦，那边风景不错。不过乔宝你搬走了，我好舍不得你哦～”
卢清华在旁边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对桑琼思感到无语。
下课铃恰在此时响起，谢乔乔迅速把自己胳膊从桑琼思怀里抽走，同时很快的将书本塞进自己书包里。
她们坐在最后一排，但并不是靠近过道的位置。
如果要等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走出去，那就太慢了。谢乔乔赶时间，没空等，单手撑着椅背翻身跳了出去。
等桑琼思反应过来时，已经连谢乔乔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她满脸迷茫，看向另外两名舍友：“到饭点了吗？”
卢清华看了看自己的腕表，也很迷茫：“这才十点钟啊。”
英语专业在东校区，应用数学专业在西校区——东西校区隔着两条马路，中间是一片临江的小区；就是谢乔乔和张雪霁住的那个小区。
按照那张行程表，张雪霁周一要去勤学楼参加课题组研讨。
虽然根本看不懂行程表上那一长串的课题名字，但是谢乔乔还是决定去看看。毕竟她的任务就是监视和观察张雪霁。
只是谢乔乔在进入西校区后，马上就迷路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西校区，没想到这个校区和她好不容易熟悉了的东校区完全两模两样。停步在已经第三次路过的食堂面前，谢乔乔面无表情的沉默。
片刻后，她下定决心，走进食堂。
都十一点半了，有什么事情等吃完午饭再说吧。
西校区的食堂菜色也和东校区很不一样，谢乔乔排队打好饭菜，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吃饭。
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十二点，食堂里的人渐渐开始多了起来。谢乔乔也差不多吃完了，正准备收了餐盘继续去找路——
“乔乔？”
喧闹人声中，谢乔乔隐约听见自己名字。她回头左顾右盼，一眼看见了个子高得鹤立鸡群的张雪霁，
他旁边站着两个衣着很敷衍的男生，应该是同行，神色错愕看着谢乔乔。
但很快那点错愕的表情便消失，张雪霁大步走过来：“好巧，你一个人？”
他目光往谢乔乔四周扫了扫，过道上人来人往，看起来并没有人和谢乔乔同行。
谢乔乔点头。
张雪霁看了眼她放进回收处的餐盘，注意到谢乔乔的餐里没有水果和酸奶。
“喏，给你——今天好热，喝点冰的，小心不要中暑。”
他把冰过的酸奶塞给谢乔乔，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大概是催他过去吃饭。
张雪霁：“我先去吃饭了，拜拜！”
谢乔乔：“再见。”
张雪霁向她挥挥手，再见的手势做得像机器猫。他转身向一起吃饭的同伴走去，谢乔乔则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
张雪霁的人缘好像不错，因为谢乔乔看见他坐下去的那张餐桌上有很多人，男生女生都有。
青年显然是那一群人里的中心人物，坐下去后迅速有人找他说话，轻快的聊天声音和食堂嘈杂的人声混合在一起，流淌成同一条河流。
谢乔乔找了个能同时看见食堂三个入口的空位置坐下，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上增添了三个字：交际花。
她拆开酸奶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是葡萄味的。
谢乔乔低头看了眼酸奶盒子，记下名字后决定回家的时候去超市买两盒放进冰箱里。
她等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等到张雪霁吃完——青年端着餐盘起身，和没吃完的同伴打了声招呼后，便和其他吃饭的同学一起离开了。
谢乔乔咬着酸奶吸管跟上去，出食堂大门的瞬间被晒得眼睛一眯。离开了食堂的空调，外面的热气像一个巨大的烤箱，空气中涌动着扭曲的热浪。
那股流窜在空气里的，热天独有的气味，会让人错觉那是否是行人被烤了个半熟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谢乔乔把书包扒拉过来顶在头上，远远跟着张雪霁他们——路上行人很少，所以谢乔乔可以隐约听见他们的交谈。
但是听见了和听懂了是两回事，他们讲的什么Python什么激波管什么Sod，进入谢乔乔耳朵里自动转化为一堆马赛克。
但是张雪霁好像能听懂。
他说话很少，大多数时候是几个同伴在很激烈的讨论。但是只要张雪霁开口，其他人就都安静下来，听他三言两语，然后一个个的开始‘噢——’了起来。
谢乔乔：“……”
他们在‘噢’什么？这就听懂了吗？张雪霁讲的是什么东西？微积分吗？怎么听起来不像？

第4章 倒霉小狗
跟着张雪霁他们东拐西拐的走了好一会，谢乔乔终于看见了勤学楼。
进入楼道之后，没有太阳暴晒，终于不那么热了。谢乔乔把顶在头上的书包拿下来，摸了摸书包晒了太阳的那一面，那一面被晒得有些烫手。
她在手机备忘录上增添了一行：数学特别特别特别好的样子。
研讨室在三楼，不是开放使用的教室，需要提前申请才能拿到钥匙。张雪霁和同伴们进去之后，走在最后面的人顺手把教室门也给关上了，只留下一点很微薄的冷气，还在教室门附近飘荡。
谢乔乔屈膝半蹲在教室窗户边，只露出半张脸往里面看。
教室里面摆着几个可移动的黑板，上面写满了谢乔乔看不懂的公式——虽然那些公式都是英文，但是谢乔乔只看了一眼就开始脑袋里发晕。
张雪霁还拿起笔往空白的地方又写了几条。
谢乔乔蹲坐下来，打开手机备忘录，编辑自己刚写上去的那一条，往上面又加了两个‘特别’。
一群人对着一个公式已经思考一天了。
张雪霁看得头痛，叼了一支巧克力棒咬在嘴巴里补充能量。感觉眼睛不那么痛了之后，张雪霁才拿起自己手机。
“歇会儿，有人要喝奶茶吗？我请。”
一时间满教室都是椅子滑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十几把椅子哗啦啦涌到张雪霁身边。
“点啥？茶百道还是沪上？”
“我想喝一点点的新品气泡水，师兄你用饿了么，它最近送券！”
“要不然还是蜜雪冰城吧，棒打鲜橙大杯的，我喝一半，剩下的还能拿回去炖排骨。”
“棒打鲜橙炖排骨？？？”
“对啊，其实还挺好吃的……”
……
张雪霁把手机递给最近的人：“那就一点点，你们自己选吧，选好了给我——我先去厕所洗把脸。”
离开了有空调的教室，外面到处都闷闷热热，尖锐而连续不断的蝉鸣和刺目的太阳光交错，把走廊边缘的围栏也晒得滚烫。
张雪霁走到厕所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划过手掌，落在洗手池里。
洗手池的入水口好像堵住了，水流堆积在白瓷砖围起来的方形洗手池里。日光在白色瓷砖上折射，反光，那刺眼的光线令人感到头晕目眩。
张雪霁被反光晃了一下眼睛，视线霎时模糊晃动起来。
窄小的方形洗手池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淡蓝色的流水淹过他小腿，水面波澜起伏，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下搅动。
谢乔乔小跑冲过去，抓住张雪霁的衣服后领往后一拽，将他已经快要完全埋进洗手池里的脑袋硬‘拔’了出来。
他被拽得后仰，脸上表情有些呆滞，身体没能站稳，跌倒在地；还抓着张雪霁衣领的谢乔乔也被连带着拽倒，倒在了他身上。
因为有张雪霁垫着，谢乔乔并不觉得痛。
她很快的爬起来，观察了一下倒霉的受害者；青年的整张脸都湿漉漉的，同样被打湿的头发紧贴着脸颊，杏色衬衫的领口更是晕开大片水痕，像一只只是路过女宿舍宿舍门口却莫名其妙被泼了水的倒霉小狗。
看起来只是懵了，没有被淹出什么毛病来。
他眼瞳抖了抖，挂在眼睫毛上的水珠滚落，掉进眼睛里。又酸又涩的外物刺激终于让张雪霁清醒过来，模糊的视线逐渐转为清晰——然后就看见了谢乔乔凑近的脸。
第一眼还以为自己仍旧在梦里，否则怎么会和谢乔乔的脸距离这么近，近到几乎可以看见她漆黑瞳孔里的瞳仁，可以看见她鼻尖覆盖的一层细密的汗珠。
谢乔乔在张雪霁脸上嗅了嗅，带着温度的呼吸落到张雪霁脸颊皮肤上，细小的寒毛一下子被惊扰得立了起来。
谢乔乔想确定他身上是否还有妖怪的气味。
妖怪的气味通常都不太好闻，尤其是对谢乔乔这样的体质而言，和臭味是一样的等级。
但是张雪霁身上没有那种臭味，她只闻到水湿漉漉的味道，有点像西瓜皮。
“师兄！你掉厕所里了吗？这都快半小时——”
大大咧咧的嗓门嚷到一半，在厕所门口戛然而止。
张雪霁和谢乔乔同时看向门口，穿着白短袖配格子衫的男生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
同时被两个人盯着，男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尴尬道：“我不知道——呃，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你们继……那个，师兄你小心走廊监控啊。”
他边说话边后退，最后几个字飘出嘴巴时，人已经飞快的跑掉了，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张雪霁。
谢乔乔最先收回目光，将张雪霁衣领上被自己抓皱的地方拍平，然后若无其事的爬起来。
张雪霁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跟着爬起来。
谢乔乔往外走，张雪霁也跟着往外走。在迈出厕所大门的时候，张雪霁抬头看了眼门口标识。
是男厕没错。
张雪霁有些迟疑：“乔乔你……怎么会在这？”
谢乔乔：“路过。”
她回答的声音平静到毫无起伏，一如她没什么表情的脸。说完话后她唇角便压了下去，神色冷淡。
张雪霁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湿透的衣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被太阳一晒又湿又热。但比湿透的衣领更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是此刻的氛围。
新邻居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冷淡，不好接触，以及……神秘。
眼看谢乔乔要往楼梯口走去，张雪霁脑子一转，飞快的开口：“要不要喝奶茶？我请客——”
少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双黝黑的，毫无杂质的瞳孔，仿佛对光线有一种天然的不反应性，即使在夏日酷烈的太阳光底下，颜色也并没有丝毫变淡或者突然变得光彩熠熠起来。
被谢乔乔这样注视着，张雪霁感到紧张，不自觉挺直了背。
张雪霁：“而且现在太阳有点大……我们休息室里有空调。”
这个理由说服了谢乔乔，她背着书包跟在张雪霁后面，走进那间填满空调冷气的教室。
教室里其他人有的在对着黑板上的公式发呆，有的在用电脑，还有几个人在用草稿纸写东西。
他们在门开声音响起时不约而同看过来，过分安静的同时那眼神又显得有些微妙。谢乔乔在人群里面看见了刚才出现在厕所门口的男生。
他摸着鼻尖站起来，神色略显尴尬的避开了谢乔乔，把手机递给张雪霁：“那个……师兄，我们都点好了。”
张雪霁已经调整好心态，接过手机时看也不看屏幕，直接转手递给了谢乔乔：“你选个自己喜欢的，然后点双份就行了。”
谢乔乔：“我能点两杯？”
张雪霁愣了下。
他原本是想说自己可以和谢乔乔喝一样的。但是对上她投过视线来的双瞳，张雪霁迟疑片刻，改口：“嗯，可以——只要你喝得完。”
谢乔乔接过手机，点了大杯的草莓奶茶，再把手机还给张雪霁。
张雪霁看了眼最新添加的两份草莓奶茶，加了一杯后下单付钱。
谢乔乔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增两条。
气场贫弱，容易被卷入异常事件。（备注：可能是水上乐园事件的后遗症。）
大方慷慨，知恩图报，和一般的理科生不一样，没有那么讨厌。
两杯奶茶对谢乔乔来说根本没有压力，唯一的苦恼是糖分摄入过多会有点影响她的身体数据。
但是今天她在工作之外救了差点被淹死在洗手池的理科生一个，所以理应获得一点糖分奖励——谢乔乔心安理得的喝完两杯奶茶，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上次没看完的全英语书籍开始继续阅读。
中途她会分心几分钟去观察张雪霁，理科专业的研讨也很无聊，他们讲的东西谢乔乔都听不懂，电脑屏幕上也都是些谢乔乔不认识的软件。
不过张雪霁很如鱼得水，他站在人群里面和那些人讲话，湿透的衣领解开了两颗扣子，偏过头看别人写的东西时眉头小幅度皱起。
张雪霁一皱眉其他人就会很紧张，然后跟着皱眉。
到晚饭时间的时候他们终于散会，其他人合上电脑，并没有露出那种学生下课之后如释重负的轻松，而是拎着自己的电脑愁眉苦脸的走了，顺带把垃圾也拎走。
张雪霁最后一个走，他是写教室申请的人，临走之前要负责检查完教室里所有的设备。
把空调和灯都关掉，黑板也全部擦干净——张雪霁拍了照片给管理员，然后招呼谢乔乔一起离开。
走出勤学楼回廊，热风扑面而来，吹得久待空调房里的皮肤一阵紧绷。
张雪霁看了眼还挂在天上的太阳，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一把晴雨伞撑开。
伞面倾斜向谢乔乔，将她的上半身完全笼罩在阴凉之中，而张雪霁则半张脸都泡在太阳光里。
他无所谓晒太阳，本来也没有打伞的习惯。备伞原本是为了预防下雨天，并不是用来遮阳的。
只是看见谢乔乔，张雪霁才突然想起来：好像女孩子们是会在太阳很晴朗的时候打伞的。

第5章 噩梦
张雪霁：“不过你一整个下午都呆在勤学楼，不用去上课吗？”
谢乔乔：“我下午没有课。”
张雪霁并不意外——第一个问题只是铺垫，谢乔乔接话了，那他就可以接着往下问。
张雪霁：“你是什么专业的啊？”
谢乔乔头也不抬的回答：“英语。”
英语？
完全陌生的专业，让张雪霁茫然了几秒钟，努力在脑子里搜寻记忆，却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
张雪霁：“这个专业读研的很少见啊——”
谢乔乔：“我大二。”
再次出现在张雪霁知识盲区的回答，张雪霁在片刻诧异的同时，差点脱口而出问对方几岁；好在他嘴巴刚一张开，脑子追上喉咙，及时把那句不礼貌的话给咽了下去。
不过他们学校有英语系吗？怎么平时都没碰到过？
走出校门没多久，谢乔乔忽然停住脚步，指着旁边的商业超市道：“我要进去买点东西。”
张雪霁把晴雨伞收起来：“一起？我刚好也要添置一些东西。”
这没什么可拒绝的，而且观察对方的购物习惯应当也算是监视内容之一——谢乔乔点了点头，和张雪霁一起走了进去。
穿过旋转玻璃门，商场充足的冷气令人精神一振。谢乔乔推着购物车直奔零食区，中途分心瞥了眼张雪霁观察他的动向。
张雪霁只说他要添置一些东西，但是没有说要买什么。他手里也推着一辆购物单车，跟在谢乔乔身后一块进入了零食区。
谢乔乔觉得张雪霁吃零食应该很挑嘴，因为他把两边货架高层的和底层的零食全部看了一遍，却没有往购物车里放东西。
她往手机备忘录上添了一条：对零食很挑剔。
买完酸奶和海苔片，谢乔乔没有要买的东西了，推着购物车去前台结账。张雪霁看她要走了，随便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两包薯片扔进购物车里，装作自己也买完东西了的模样。
结完账出去，他立刻打开晴雨伞，依旧和之前一样将伞面倾斜向谢乔乔。
回到家，谢乔乔双手交叠姿态安详的躺在沙发上，等待空调凉气扩散。直到整个客厅都是空调冷气的味道，她才离开沙发去打开冰箱。
冰箱里塞着一些很健康的蔬菜和一袋子苹果，应该是昨天花铃月买来放进她冰箱里的。
晚饭做什么菜好呢……
谢乔乔思索片刻，拿出真空密封的金枪鱼拆开，把它放进煮饭锅里和大米一块煮熟，然后倒进海苔片搅拌。
虽然看起来很像狗饭——但从理论上来说，这一锅食物包含了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肪，膳食纤维……还差点维生素。
谢乔乔盯着饭锅发呆了一会，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彩椒洗了洗，就饭生吃。
很好，现在维生素也得到补充了。
彩椒脆脆的，拌饭软软的，阳台关紧的玻璃门缝隙里还钻进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
是楼上还是楼下？味道闻起来像是炖肉，好香。
谢乔乔用力咀嚼最后一口彩椒，拿出手机在购物软件上下单了一本食谱。
夜色寂静，圆月当空——今天是满月。
张雪霁睁开眼，看见雪白刺目的白瓷砖墙壁。
看起来像是水上乐园项目里面常出现的水底迷宫，道路曲折到令人难以分辨方向。水池的部分也异常的深，明明左右连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看见别的活物，水面却依旧起伏，波浪弧度厚而规律。
水面上漂浮着很多彩色气球，在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潮湿气息中翻滚，不时被水淹没，片刻后又浮起来。
张雪霁既不觉得这个地方奇怪，也不好奇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诡异的空间具备一种扭曲人神志的力量，让人觉得发生什么都很正常——
他只是感觉到了危险，于是在墙壁旁边的窄台上拼命奔跑，慌不择路间跑进了很多个路口，每个水波起伏的洞口看起来都是那么相似，好像一个没有出口的巨大迷宫。
怎么跑都看不见出口。
水位越升越高，波浪一卷将他扑倒！
水下气泡翻涌，巨大的外力拉扯着张雪霁急速下坠，原本会游泳的青年在水底下却迅速的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错乱水波间，一张巨大的怪物的嘴巴狠狠咬合在他腰部。
霎时鲜血喷涌，于无尽水流中扩散，水腥气里被染上血液的味道。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道堪称暴力的拍门声将张雪霁从噩梦中惊醒，他翻身而起时剧烈喘息着，浑身都出了一层冷汗，睡衣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他下意识的低头捞起自己上衣，露出的腰腹一片整洁，并没有出现咬合之后的伤口。但梦中被咬到的地方，那几块肌肉因为残余的剧烈痛感而紧绷抽搐着。
……是梦？
梦会有那么真实的痛觉吗？那个梦让张雪霁想到了白天在学校洗手池看见的幻觉，令他感到十分不舒服。
同时，那阵剧烈的拍门声还在继续。
看来拍门声不是幻觉。
张雪霁卷起睡衣下摆胡乱擦了擦脸，起身去开门——居然是谢乔乔。
门被张雪霁打开时，谢乔乔还保持着捶门的姿势，拳头没能刹住车，一拳锤在张雪霁胸口。
胸口霎时感到一阵闷痛，张雪霁差点没能站稳。他短暂忘记了噩梦的事情，震撼于谢乔乔的拳头打人怎么会这么痛！
除了痛之外，还有一点；大概是因为吊桥效应，张雪霁的心跳还停留在那个噩梦里面，频率快得让他感觉到轻微的窒息。
在这种情况下他看见了谢乔乔，几乎要分不清那种剧烈心跳血流加速的感觉到底是惊吓，还是心动了。
走廊的声控灯早就被惊亮，暖黄的灯光在谢乔乔发顶照出一圈光圈。
她顶着那圈很像天使的光圈，面无表情，漆黑双眸上下扫视张雪霁。
青年汗湿的皮肤在暖光灯底下呈现出一种匀称漂亮的光泽，像大块顺滑的玉石。
没有血腥味，没有妖怪的气味，不过对方的气场还是很乱。
张雪霁迟疑的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看了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居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谢乔乔回答：“你说梦话了。”
张雪霁：“……啊？”
谢乔乔：“你说梦话，把我吵醒了，就是这样。”
很诡异的，张雪霁居然理解了她的意思：因为被他的梦话吵醒了，所以通过敲门的方式把他也吵醒。
确认张雪霁人没死，谢乔乔放心的转身就走，根本没有给他再次开口说话的机会。
邻居的房门很快关闭，只留下被暖光灯照亮的走廊，和站在自己家门口满脸茫然的张雪霁。
他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自言自语：“她狂敲门把我叫醒，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
花铃月打完上班卡，满脸困倦的眯缝着眼皮肿肿的眼睛坐到自己工位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泡参片。
茶包是她妈寄的，说是补气血，花铃月喝完还是觉得困。她自言自语：“上班就像一个永远吃不饱的妖怪，可以吸走我所有的气……嗯？！”
话到一半停住，花铃月睁大眼睛瞪着旁边电脑桌面前坐着的黑发双马尾少女。
“乔乔？！”
谢乔乔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了一声：“嗯。”
花铃月发出了监护人的声音：“你怎么在这？你不用上课吗？”
谢乔乔冷静的回答：“请假了一上午，来查点资料。”
特殊民俗研究部的加密资料库，里面记载着部门从成立以来遇见和处理的所有妖怪事件。
虽然花铃月说从她入职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能在妖怪事件里活下来的幸存者。但是特殊民俗研究部成立的时间远远大于花铃月出生的时间，所以谢乔乔在资料库里找到了不少参考案例。
能在妖怪事件里直面妖怪最后还活下来的普通人少之又少，那些活下来的人大部分也只幸存了四五天，之后就会莫名其妙的暴毙。
因为妖怪给人类造成的伤害不只有**上的伤害，还有气场上的伤害。
气场贫弱的人可以看见鬼怪，所以也更容易成为鬼怪的猎物。这是少部分幸存者死亡的原因。
而大部分幸存者死亡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气场还没能从妖怪的影响中走出来。在他们被伤害的气场完全恢复之前，他们会时不时陷入自己受到妖怪伤害的幻觉里面，最后被自己的幻觉吓死。
谢乔乔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花铃月：“水上乐园事件被救出来的受害者，身上有妖怪造成的伤口吗？内伤也算。”
“水上乐园吗？”因为是最近的事情，所以花铃月不需要去翻档案，马上就记了起来，“没有噢！”
“那小子运气是真的很好，除了有点呛水之外，什么伤都没有。估计是妖怪还没来得及对他下嘴，就被你杀掉了吧。哦对了，你吃早饭没有？”
谢乔乔：“吃了土司片。”
花铃月划着办公椅靠近，把两个热鸡蛋放到她手边：“先吃这个，我去茶水间看看有没有豆浆粉。”

第6章 监视
等花铃月冲了一杯豆浆回来时，谢乔乔面前的电脑桌上除了她放的那两鸡蛋，还多出来一屉小笼包，一袋鼓鼓的鸡蛋灌饼。
而办公室的另外几个空位上已经落座了好几位员工；显而易见，其他早点也是他们投喂的。
谢乔乔正在一边看电脑屏幕，一边剥鸡蛋。
花铃月把豆浆放到她电脑桌上，“怎么突然来查妖怪事件幸存者的资料了？我们那位好运的幸存者出现什么异常了吗？”
谢乔乔：“暂时不确定，所以找点参考来看。”
查完资料，谢乔乔关上电脑，一口气喝完豆浆，把其他的早点也吃完，洗了手之后离开办公室。
跟着地图导航拐来拐去，中途走错了三次，谢乔乔终于找到了电子商城——她按照自己昨天查的资料购买了合适的望远镜和针孔摄像头，然后搭乘公交车回家。
因为迷路浪费了许多时间，等谢乔乔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她把洗衣机里脱水结束的衣服抱到阳台上去晾，站在阳台上时谢乔乔又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这次是白萝卜炖排骨。
她深吸了一口好吃的香气，仰头看着晾好的衣服发呆。
谢乔乔斩杀那只妖怪的时候，清楚记得水面上有扩散的血迹。厚重的水汽里面都是血液腥甜的味道，是人血的味道。
当时必定有人受伤，并且流了很多血。
她那时候对张雪霁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因为只有一个受害者，所以毫不怀疑那是张雪霁受伤流的血，也并没有去检查过张雪霁身体。
后来看见张雪霁下楼去晨跑，谢乔乔还在心里感叹过他精力真好——重伤刚能站起来就可以去晨跑了。
张雪霁没有受伤，水上乐园里也没有第二个幸存者，水里的人血到底是谁的？
谢乔乔感到迷惑，偏过头看向邻居的阳台。她脑子里还在想水上乐园的事情，鼻尖抽动着用力一嗅，发现那股食物香味的源头不是楼上也不是楼下。
是住在隔壁的张雪霁家。
*
张雪霁洗完碗，扯出纸巾擦了擦手，去看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亮个不同的未读消息。
群消息他早就设了免打扰，未读消息全是颜乐章给他发的，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去临床给他当一下演员。
张雪霁回复完他，切出聊天界面时手指不自觉的往下划，最后停留在谢乔乔的对话框旁边。
他和谢乔乔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张雪霁给她推送小区业主群。
之后张雪霁就没有再给谢乔乔私发过信息了。
不是不想发，而是觉得——初次见面就用拙劣借口意图搭讪的陌生异性邻居，在第二天加到联系方式后立刻展开社交攻势，从女生的角度来看大概有些惊悚。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张雪霁突然想起了谢乔乔昨天没能刹住车的那一拳；虽然那一拳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印子，但是因为记忆过于深刻，以至于张雪霁现在只是想起来，就感觉自己胸口还有点隐隐作痛。
他捧着手机沉默片刻，坐到沙发上开始打字。
【昨天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后面还有声音吗？】
屏幕上，星空头像旁边的状态一下子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明明手上拿着的只是手机，屏幕对面的人也根本看不见自己，但是张雪霁还是紧张的坐直，并且感觉有点口渴。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消失了。
张雪霁挺直的背一下子塌下去。
对面的状态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张雪霁一下子挺直了背。
等了一会，空白的聊天框上终于跳出对方的回复。
【谢乔乔：没关系，后面没声音了。
张雪霁：我之后会注意的。
张雪霁：为表歉意，我请你喝奶茶吧。】
其实是想发【请你吃饭】的，但是那四个字打好之后张雪霁又把它删掉了。
他从坐在沙发上变成躺在沙发上，纠结的自言自语：“直接请吃饭会不会太冒犯了？还是请奶茶好了，嗯这个不容易给人造成心理负担……”
对话框里忽然跳出了新的回复。
【谢乔乔：说梦话是被脏东西缠上的表现之一，你有空多去寺庙拜拜。
谢乔乔：我下午有课，五点半下课，喝茶百道的草莓大福。】
叮铃铃——
下课铃回荡，正在睡觉的谢乔乔瞬间惊醒，顶着睡乱的刘海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脸上还压着两道红痕，那是她趴在桌子上睡觉，被书本压出来的痕迹。
桑琼思纳闷的问：“你不是搬到外面去一个人住了吗？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谢乔乔收拾书包，头也不抬的回答：“邻居有点吵。”
桑琼思还想说点什么，谢乔乔已经背好书包，直接翻过课桌跑掉了。
看着她飞快消失在教室外的背影，桑琼思摸着自己下巴困惑：“她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一下课就跑那么快？”
卢清华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摇头否定：“乔乔是我们宿舍最不可能脱单的人，她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恋爱的概念。”
没有恋爱概念的谢乔乔一路狂奔回家，终于赶在奶茶冰块化掉之前，取到了寄放在外卖处的草莓大福奶茶。
取到奶茶之后谢乔乔就不着急了，咬着吸管慢吞吞回到家，路上顺便给张雪霁发去消息。
【谢乔乔：奶茶取到了。
谢乔乔：你在家吗？
张雪霁：不在
张雪霁：在给朋友当演员。】
紧跟着那句回复后面发过来好几张照片，谢乔乔点开大图看了眼，发现是医学生练习急救现场。
虽然不知道张雪霁为什么要给自己发这些图片，但是他愿意主动报备自己在做什么，谢乔乔还是很满意的。
这样可以省去她不少监视的功夫。
三两口喝完奶茶，谢乔乔做了做热身，然后把买回来的针孔摄像头放进裤子口袋里。
27楼的阳台，往底下看时人和蚂蚁的大小并没有什么区别。邻居的阳台距离谢乔乔的阳台大概有两米左右，邻居的阳台并没有封窗，保留了阳台的半露天设计。
谢乔乔轻松的跳了过去，落地时没有踩到邻居种在阳台上的任何一颗植物。
因为不赶时间，所以谢乔乔还稍微关注了一下那些植物：看起来不像是美观绿植，反而有点像……
那一丛是葱还是蒜苗？
两个都挺像的。
谢乔乔给自己套上了塑料的一次性鞋套，一次性手套，然后才推开阳台的推拉门进去。
她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但是看过很多电影，所以理论知识丰富。
张雪霁的住处布局和她那边差不多，两室两厅，附带两个阳台——不过装修差很多，谢乔乔那边是模板装修，张雪霁这边很明显是屋主稍微费了一点心思的。
超难打理的木地板和墙壁上花里胡哨的各种木制工艺品和挂画，在眼花缭乱的繁多中又透出一种和谐感来。
这倒是方便了谢乔乔；装饰品多也就意味着很方便藏针孔摄像头，安装方法她已经看过说明书，找好角度后在几个房间里各装了。
这是为了防止张雪霁自己在家里莫名其妙的暴毙。
如果他被拖进幻觉里了，谢乔乔看见监控就能去救人。如果他运气极差，在外面被鬼怪缠上了——那么鬼怪的气场会影响到监控，谢乔乔看见所有针孔摄像头一起失效，那么立刻就能把握情况了。
谢乔乔都被自己的聪明给惊呆了，居然还能想出这样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看来她的脑子没有问题，数学老是学不好应该是数学本身的问题比较大。
装好针孔摄像头之后，谢乔乔原路返回自己家，关上窗户，然后打开电脑连接上隔壁的摄像——电脑上很快就出现了分区的监控画面。
因为屋主不在，所以画面都是静止的，但是信号很好。
看来昨天张雪霁只是被拖进了噩梦里，暂时并没有被外面的孤魂野鬼缠上。
谢乔乔放下心来，坐到书桌面前开始继续读上次没看完的外语书籍。
太阳逐渐西斜，阳光微弱，夕阳将大片的云彩染成暗红色。火烧云从天际烧过来，在将要彻底暗淡之前拼命地发光发热。
直到最后一丝彩光沉入西方山脉，越升越高的月亮逐渐强盛起来。
谢乔乔感觉到饿了，打开冰箱拆开吐司片包装，往里面夹了两片涂满果酱的生菜。
等她吃完这顿粗糙滥制的晚饭，时间已经临近九点。但是谢乔乔没有在监控里看见张雪霁——去给医学生当临时演员需要这么久吗？
谢乔乔拿出手机，给张雪霁发去消息。
【你在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张雪霁没有回。谢乔乔毫不气馁，一口气连发十几条——但等了十分钟，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乔乔从垃圾桶里翻出她喝完的空奶茶杯，食指摁在杯口：“寻物，寻物，朝你的主人走。”
低声念完咒语，她把杯子抛到地面，杯子落地便开始不停的打转，最后猛地停住，杯口指向一个方向。

第7章 劝学记
这杯奶茶是张雪霁点的，虽然他本人并没有喝到。但是从他为这杯奶茶买单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和这杯奶茶产生了薄弱的因果关系。
所以奶茶杯子可以用来做和张雪霁相关的寻物占卜。
谢乔乔牢牢记住奶茶杯口指向的方向，握着空了的奶茶杯换鞋出门——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下来思索了一下，还是折回客厅拿了样东西。
安全起见。
*
演习结束后，颜乐章说要请张雪霁吃晚饭——不过他要把借来的一些医学器材还回器材室，所以让张雪霁先在楼梯口等他一下。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东边隐约出现一轮月亮的轮廓。
走廊的声控灯一截亮一截不亮，明暗交替间显得有些诡异。
颜乐章抱怨道：“走廊这个声控灯上周就已经报修了，到现在还是这样。”
医学系的这栋教学楼是老楼了，三年前翻新过一次，但是只翻新了外层，里面很多老化的线路都没有更换，所以声控灯经常出问题，也没有安新式的电梯，只保留了东边的一架货梯，用于搬运一些大型器械，并不允许学生使用。
张雪霁站着等的那条楼梯刚好就在货梯旁边，他后背靠着墙壁，边解数独放松脑子，边等颜乐章。
旁边的货梯忽然发出‘叮’的一声——张雪霁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货梯老旧的大门往两边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黑长发，穿宽松印花短袖的女生。她微微低着头，长发从侧边脸颊垂下去，以至于站在旁边的张雪霁从侧面看过去根本看不见她的侧脸，只能看见她乌溜溜的头发。
按理来说货梯不能搭人，不过颜乐章也和张雪霁说过，他们上课赶时间的时候会偷偷坐货梯。
所以张雪霁并不觉得货梯里走出来一个人很奇怪，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低头继续解数独。
头顶的声控灯忽然灭了；张雪霁跺了跺脚，将它惊醒——突兀亮起的灯光白得刺眼，好像在熄灭的这几秒内凭空增加了瓦数。
他被光线刺得眼睛一眯，那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
张雪霁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从正面他终于看清楚女生的脸，皮肤很白，没什么血色，黑眼圈有点重。
张雪霁迟疑：“你找我有事？”
女生：“你是临床的学生吗？”
张雪霁摇头：“不是，我在这等我朋友。”
女生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雪霁：“那你为什么不学临床？”
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张雪霁眉头一皱，再度后退，不想理她，低头给颜乐章发消息，催他快点过来。
信号有点差，张雪霁发出去的两条消息后面都跟着红色感叹号。女生还在咄咄逼人的追问：“你为什么不学临床？”
“是因为不想上五年大学吗？”
“你为什么不学临床？”
“是嫌弃临床毕业之后就业困难实习生没有工资吗？”
“你这个人一点吃苦耐劳的精神都没有！”
张雪霁紧皱眉头往旁边挪，和对方拉开距离。女生不依不饶的还想追上来，张雪霁用手抵着她额头把她推远，同时防备的收起了手机。
这女的好像精神有问题。
但奇怪的是，张雪霁发现自己居然没能把她推开；他感到古怪，同时微妙的想起了上次谢乔乔不小心打到自己身上的那一拳。
张雪霁原本对自己的力气算是颇有信心的，觉得算是正常成年男性的力气。
但接连遇到谢乔乔和这个奇怪的女生，给张雪霁整迷糊了——到底是他住院那几天突然变虚了，还是现在的女生平均力气就是这么大？
抵着女生额头的掌心触碰到了潮湿的手感，张雪霁以为是对方的汗水，感觉很恶心，赶紧抽回自己的手。
他在自己手心上看见一片暗红。
是血迹。
湿漉漉的血液气味在这片空间里扩散开来，张雪霁大脑空白了一瞬，僵硬的抬起眼睛看向对方——女生原本纤瘦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膨胀了起来，把字母印花的宽松上衣撑得满满当当。
她的皮肤饱胀腐烂，蛆虫爬在深陷的眼眶，牙齿也摇摇欲坠，半挂在烂烂的牙床上。
“你为什么不学临床？”
“你为什么不学临床？”
“临床一点都不难，只要你肯努力，论文很轻松就能写出来的。”
“来学临床吧——来学临床——”
张雪霁额头上冷汗直冒，双腿发软连连后退：“你你你别过来——”
他的后背撞上了墙壁，但女鬼并没有停下，摇摇晃晃向他逼近，饱胀到半透明的皮肤颤颤巍巍，好似下一刻脓水就要破皮而出。
张雪霁头皮发麻脑袋空白，害怕的一肩膀撞开女鬼狂奔下楼梯；肩膀撞上去时感觉像是撞到了质量不好的水球，水液晃荡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只让张雪霁脑子更麻。
他一口气跑了将近十层，在慌不择路又没有灯光照亮的情况下一脚踩空滚了下去。
张雪霁像一个车轮在楼梯上滚，这条楼梯仿佛没有尽头，他滚得头晕眼花，后脑勺直冒凉气，好不容易才抓住栏杆停了下来。
等他艰难的从楼梯上爬起来时，抬头就看见对面墙壁上白底红字一个大大的‘3’。
他还在三楼。
还在那个挨着货梯的楼道口。
被他撞得贴到墙壁上的肿胀尸体正在慢慢把自己从墙壁上‘剥’下来，幽怨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
“你为什么不学临床？你没有济世为怀的梦想吗？”
“不学临床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现在开始学临床那就还有救。”
“来学临床吧，来学临床吧！”
……
张雪霁很崩溃，跑得很累精神上也很累，扭头冲出楼梯间，往亮一截暗一截的走廊跑去。
走廊两侧有不少紧闭的教室门，不同的教室称谓像流水席一样从张雪霁的眼角余光里流过。
他还看见那个女鬼也在走廊上狂奔，狰狞的脸穿过声控灯笼罩的范围，也变得时明时暗起来！
张雪霁拉开最近的一扇教室门跑进去，关上门，用背紧紧将门抵住。门外传来推拉的力道还有用力的敲门声，声音惊动了一整条走廊的声控灯。
他丝毫不敢让开，死死抵着门，抬头却看见满室特殊处理过的大体老师——这是一间存放大体老师的解剖室！
门外是恶鬼，门里是尸体，张雪霁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感觉这一屋子的大体老师就算全部加起来也比外面那个女鬼可爱多了。
至少大体老师不会逼他去学临床医学！
女鬼好像暂时进不来，张雪霁空白一片的大脑也渐渐回神，反锁房门后再把操作台推过来抵住门口。
推操作台时，张雪霁双手合十对着台上的大体老师拜了拜：“阿弥陀佛无量天尊阿门——不知道老师您信啥，我每个都祷告一下。”
想了想，张雪霁觉得自己祷告得有点不全面，又赶紧加上了‘马克思主义’和‘人民万岁’。
他的祷告还没结束，身后就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张雪霁后背一毛，转过头去，看见女鬼那张肿胀的脸正贴在玻璃窗上——她在试图从外面打开窗户！
窗户的锁扣已经被她从缝隙里钻进来的手指掰掉了一半，那只手指的皮肤裂开，脓水和蛆虫流淌到窗户玻璃上。
张雪霁怕得头晕，扭头环顾一圈，找到桌上空着的器具托盘，用它猛砸女鬼从缝隙里面钻进来解锁扣的手指。
松软的皮肉很快被砸烂，露出底下质地更为坚硬的淡黄指骨；女鬼在窗户的另外一边发出尖叫，脸上烂肉和一些软组织簌簌抖落。
忽然，女鬼将手缩走；她脸上快要掉下去的烂肉也瞬间长回去了，从那种半腐烂的状态变回了正常的脸。
张雪霁看见她脸上神情惊恐，慌慌张张从外面墙壁上爬走，速度快得像是有导师在她身后追问毕业论文。
女鬼的反应让张雪霁也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身后是不是出现了比她更凶的鬼——不会大体老师真的活了吧？
他握紧手上唯一能作为武器的器具托盘，浑身僵硬又缓慢的回过头：好消息，大体老师们都很安详。
坏消息，有活物在外面推门。对方推了两下，发现推不开后，改为很大声的敲门。
与此同时，张雪霁口袋里的手机急促的跳出了许多条未读消息——信号恢复了。
“张雪霁，你在里面吗？”谢乔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出来，同时张雪霁也看见了手机里谢乔乔的信息轰炸。
每条信息内容都一样，问他在干什么。
有种无法形容的安全感涌了起来，张雪霁扔掉器具托盘，移开操作台，再开门：门外声控灯是正常的有点暗的白光，谢乔乔正站在门口，那张线条格外清晰的脸面无表情望着他。
现在谢乔乔面无表情的脸只让他感觉很温暖，就像春晚小品开始大家一起包饺子了一样。
张雪霁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
“呜呜呜这地方有鬼太可怕了鬼逼我学临床呜呜呜我再也不给颜乐章当演员了我爱流体力学呜呜呜我不要写临床论文呜呜呜那个鬼她脸都烂了好可怕好可怕呜呜呜幸好你来了你声音真好听呜呜呜——”
谢乔乔：“……”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一句没听清，光听见张雪霁嗷嗷哭了，而且他挂在自己身上好重。

第8章 试一下
张雪霁抱着谢乔乔一直哭，谢乔乔小力试推他肩膀，吓得他一下子把谢乔乔抱得更紧，哭得更大声了。
谢乔乔沉默片刻，不再尝试推开张雪霁。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能哭的人。
解剖室还残存着一股鬼特有的臭味，和妖怪的味道不一样，鬼的臭味要更恶心一点，是腐烂的。
谢乔乔捏住自己鼻子，减少摄入臭味——好不容易等到张雪霁哭声渐小，但他还是趴在谢乔乔肩膀上。
谢乔乔：“你还要抱着我哭多久？”
她原本像一条直线似的声音，因为捏住鼻子讲话而变得细和柔，像感冒了的声音。
张雪霁吸了吸鼻子，松开谢乔乔，哭久了的声音沙哑：“我好了……乔乔你感冒了吗？”
谢乔乔仍旧捏着鼻子，转身就走。张雪霁连忙小跑跟上，小声道：“我还没有把操作台推回原位……”
谢乔乔：“操作台不重要。”
张雪霁终于注意到了谢乔乔一直捏着鼻子的动作，他很担心：“你流鼻血了吗？”
谢乔乔：“这个也不重要。”
张雪霁：“乔乔你怎么会在这啊？”
谢乔乔：“这个还是不重要，你把嘴巴闭上。”
张雪霁不明所以，但下意识听取了谢乔乔的命令，将嘴巴闭上。
谢乔乔拉住了张雪霁的手，快步向前走出走廊。她们又回到了三楼的楼梯角，楼梯角旁边就是货梯，张雪霁看见楼梯角对面还有一条走廊。
他愣了愣，感觉奇怪。
他和乔乔不是刚穿过了一条走廊吗？为什么对面还有一条走廊？
张雪霁回头往后看，没有在她们身后看见走廊，只看见了一面墙壁。
张雪霁错愕：“怎么回事？！”
谢乔乔松开他的手，也松开自己鼻子，“我劝过你，让你多去寺庙拜拜了。”
张雪霁还是很恍惚：“所以我刚才是真的撞到鬼了吗……”
谢乔乔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率先往楼下走去。张雪霁虽然还有点恍惚，但是看见谢乔乔都走了，他也下意识跟上。
他注意到谢乔乔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她没有背书包，而是背着一个剑袋。剑袋束口处露出暗色的木头剑柄。
那是一把木剑。
两人走出教学楼，外面主干道的路灯已经亮了一整排，将无人的道路照得格外清晰。张雪霁抬头往天上看，看见一轮清晰的圆月。
今晚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张雪霁指着不远处的便利店道：“我去买一瓶水，你要喝什么？”
谢乔乔想了想，回答：“玻璃瓶装的葡萄味汽水。”
张雪霁满口答应，转身往便利店走去。当他背对着谢乔乔时，谢乔乔看见他后脑勺处有一片凝固的暗色。
她开口喊住张雪霁：“站住——”
张雪霁回过身来，神色茫然但乖巧的站在原地。
谢乔乔小跑到张雪霁背后，绷着脸很严肃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摸到一片和他头发凝固在一起的血迹。
但是只有血迹和头发，谢乔乔没有摸到伤口，连肿起来的鼓包都没有摸到。
张雪霁很紧张：“我后脑勺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乔乔：“鬼打你后脑勺了？”
张雪霁回答：“没有啊，不过我被追着跑的时候，有不小心摔下楼梯……我后脑勺不会被磕破了吧？”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掌心按到谢乔乔手背上。
谢乔乔的手要比他小许多，张雪霁一掌盖上去，恰好能盖住她的手。他愣了一下，感觉到少女纤细但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和手背硌在自己掌心。
不知道为什么，十分不合时宜的，张雪霁想起了之前谢乔乔不小心打到他的那一拳。
好小的手，好重的拳。
谢乔乔抽回自己的手，手背擦过对方有些粗糙的掌心。
谢乔乔：“你在这呆着，我去买水。”
张雪霁摸到自己后脑勺上干掉的血迹，懵逼又老实的点头：“好……”
便利店里只有一个值夜班的店员，正在玩手机，看见有人进来也只瞟了一眼，很快就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去了。
稍微费了点时间才把要买的东西找齐，谢乔乔付完账出门，看见张雪霁捂着后脑勺蹲在远处路灯下。
路灯将他头顶飞来飞去的一群蚊子照得纤毫毕现，他垂着脑袋靠在自己膝盖上，沮丧的样子好像一只金毛犬。
谢乔乔走过去，把扯掉标签的鸭舌帽扣到他脑袋上，然后把矿泉水递给他。
鸭舌帽盖住了张雪霁后脑勺的那片血迹，他终于不用再捂着后脑勺，担心自己被人误会是通缉犯了。
但是张雪霁还是很不理解：“鬼也会流血吗？”
谢乔乔：“鬼碰到你后脑勺了？”
张雪霁努力回忆了一下，有些迟疑：“好像没有……”
谢乔乔单手撬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那就不是鬼的血。”
张雪霁：“不是鬼的血难道还是——”
话到一半，张雪霁停住，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隔着鸭舌帽再次碰了碰自己的后脑勺，同时记起来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会感觉自己后脑勺上是凉凉的。
但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逃命，肾上腺素狂升，根本没有感觉到痛。
难道是那时候把脑袋摔破了，所以流的血？但是伤口呢？为什么只剩下血了？
谢乔乔语气平静：“试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张雪霁愣住：“怎，怎么试？”
谢乔乔把张雪霁带回了自己家。
不同于张雪霁装修得过分讲究的房子，谢乔乔住的地方非常商业模板房——只有门口堆着的几双鞋，和垃圾桶里的一些生活垃圾，才能看出这里是有人居住的房子。
张雪霁换了一次性的室内拖鞋，有些拘束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谢乔乔进门，摘下剑袋；她把剑袋连同里面的木剑一起随手挂在了衣帽架上，态度随意的就像是在挂一顶帽子。
然后她从厨房里拿出来一把水果刀，放到张雪霁面前的茶几上。
张雪霁咽了咽口水：“我捅我自己？”
谢乔乔在茶几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先划道小口子看看。”
张雪霁拿起那把水果刀，往自己手背上比划。他手背上青筋明显，水果刀锋利的一段刚靠近，他立刻闭着眼睛把刀拿远，哭丧着脸：“不行不行不行——”
“我要是不小心割到动脉了怎么办？”
谢乔乔：“人的手背上哪里有动脉？”
张雪霁把水果刀扔回茶几上，怂巴巴的：“那万一呢！”
谢乔乔有点烦了，右手拿起水果刀，左手扣住张雪霁手腕；张雪霁‘唉唉唉’的叫，谢乔乔充耳不闻，手起刀落！
因为她划的速度很快，伤口又很浅，以至于血流出来之后，张雪霁才感觉到手背上的痛意。
没有他想象中的痛，谢乔乔刀人的手法出乎意料的好。
他脑袋凑过去，和谢乔乔一起盯着自己的手。血珠划过张雪霁的手背，一直流到他手背边缘，然后‘啪嗒’一声掉落到谢乔乔手腕上。
艳红血珠显得她手腕皮肤更白了，以至于张雪霁一时间都忘记了手背上的疼痛感。他看着数点鲜红先后坠落到谢乔乔手臂上，血珠被屋顶节能灯的灯光照出莹莹光点，好似红宝石。
他想谢乔乔的手腕好适合戴红宝石。
谢乔乔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张雪霁思绪：“看来这种程度的小伤口不会愈合。”
张雪霁慢半拍的抬起头，眼睛里仍旧还晃着对方雪白的手腕，茫然发出一声：“啊？”
谢乔乔松开张雪霁手腕，抽出面巾纸擦拭水果刀和自己手臂上滴到的血。
张雪霁迟疑：“那还得再捅深一点？”
谢乔乔：“我不是医生，再捅深点就控制不住了。”
张雪霁：“控制不住什么？”
谢乔乔：“控制不好力气，可能会真的把你捅死。我查过资料，以前也有少部分人会出现死而复生的情况，但这种情况一般都有次数限制，有可能今天这次就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张雪霁听得大为吃惊：“你从哪里查的资料？真的有资料记载这些东西吗？”
“这个不重要。”谢乔乔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拿出医药箱，“你先自己处理手背。”
谢乔乔并不会帮别人处理伤口，她也很少受伤。毕竟这是一个和平的社会，而谢乔乔是一个尊法守法好公民，还有国家编制。
唯一不受法律控制的恶妖恶鬼也很怕谢乔乔，远远察觉到她的气息就会逃走。
所以谢乔乔几乎没有机会受伤。她甚至连切菜都顶多只切过甜椒。
张雪霁缩回手，取出医药箱里的消毒药水和创可贴开始处理伤口。
倒消毒水时还算顺利，但轮到贴创可贴时就变得有点麻烦——张雪霁被划伤的是右手，左手单手无法精准的将创可贴贴到那条细长伤口上。
谢乔乔下刀太稳了，以至于伤口面积也很小。
他单手用手指夹着创可贴，在手背上空比划，意图确认位置。
谢乔乔看了两眼，拿过他手上的创可贴撕开，啪的一下贴到张雪霁手背上。张雪霁的手被她拍得晃了晃，整个手背都泛起酥酥麻麻的胀痛来。

第9章 大师救救
贴完创可贴，谢乔乔就让张雪霁回他家去了。
张雪霁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看见谢乔乔困倦的打了一个哈欠——他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只好先听话的回家。
手臂上滴到血迹的地方，即使用纸巾擦拭过也依旧留下淡红的血迹。谢乔乔到浴室里放水冲洗，洗干净之后才换好睡衣躺到床上，很快便进入梦乡。
晕晕乎乎的睡了一会，谢乔乔被一阵大力敲门的声音吵醒。她睁开眼睛时下意识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但是只闻到自己卧室里花露水的味道。
没有妖也没有鬼——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谢乔乔翻身而起，面无表情踩着拖鞋走过去开门。门外居然是张雪霁，他满脸惊恐，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着急忙慌的把自己左手手腕递到谢乔乔面前。
张雪霁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大片湿滑的新鲜血迹，正沿着他小臂的肌肉线条滴滴答答往手肘处流淌。
从他家门口到谢乔乔家门口的那几步路上也滴着些许血迹，在声控灯底下被照得十分清晰。
但是张雪霁手腕上的那片皮肤却是光滑整洁的。空有血迹，却没有伤口。
张雪霁结结巴巴道：“伤口，伤口它，它自己愈合了！”
谢乔乔：“……你割腕了？”
张雪霁哭丧着脸，本来就垂着眼尾的眼睛看起来更可怜了：“我刚刚还看见了肉芽长起来的过程……好吓人呜呜呜……我是不是要变异了啊？我会变成丧尸吗呜呜呜——”
他越说越害怕，以前看过的什么生化危机釜山行的电影情节全部涌了起来。
只不过他现在这个情况肯定不是主角了，充其量只是丧尸大军里的一员。
想到这，张雪霁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呜呜呜早知道就不健身了……还跑什么马拉松呜呜呜……我变成丧尸之后应该比普通丧尸跑得快一点吧……但是跑在前面的丧尸肯定最先吃枪子呜呜呜——”
对方的哭声很有节奏，让本来就困的谢乔乔听得更困了。
她抱着自己胳膊，侧身靠在门框上，静静的等张雪霁哭完。张雪霁刚才回家可能喝水补充水分了，这次哭得比上次在教学楼里还久。
等他哭完了，手腕上的血迹也干透了。蜿蜒的暗红色痕迹凝固在他手臂上，视觉效果上来说很吓人。
谢乔乔：“还有别的事吗？”
张雪霁抹了抹眼泪：“没了。”
谢乔乔点头，站直身体，关门——张雪霁眼疾手快的半边身体挤进来，手臂扒住门框，不可置信：“你就这样关门了？！”
谢乔乔：“不然请你进来吃个宵夜？”
张雪霁想了想，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泪珠：“也行，我哭得有点饿了。”
谢乔乔：“……”
在她面无表情，且沉默不语的那几秒钟里，张雪霁甚至设想过谢乔乔会不会一脚把他踹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但是谢乔乔把门打开了，露出了和冷漠外表截然相反的好心肠。
谢乔乔：“先把走廊上的血迹拖掉，然后把手臂上的血迹洗干净。”
张雪霁：“好——”
他借了谢乔乔家里的拖把去拖走廊，确定地上的血迹都拖干净之后，才去放水清洗手臂。
洗手的时候张雪霁听见厨房传来菜刀切东西的声音。他心里顿时感动极了，鼻子酸酸的险些又要哭出来。
谢乔乔把剩下快过期的甜椒切碎，拌进剩饭里捏成球，然后贴上海苔片。
不过锅里剩下的饭不是很多，只够谢乔乔捏两个饭团。她把饭团放进餐盘里，端出去放到茶几上——张雪霁仍旧坐在茶几旁边的沙发上，洗干净的手臂交叠搭着膝盖。
他盯着谢乔乔端出来的‘宵夜’，沉默片刻。
张雪霁在‘她是不是故意做出这种东西来赶走我’和‘她是不是想折磨我的味觉和胃’这两个念头之间反复挣扎，然后想起了她们第二次见面时谢乔乔手里拿着的，夹了青椒和果酱的三明治。
张雪霁：“……乔乔，你是不是不会做饭？”
谢乔乔困困的半眯着眼睛，回答时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慢了一点：“只是不会做复杂的饭而已。”
张雪霁：“比如？”
谢乔乔：“比如炒菜。”
“……”
张雪霁无法忍受吃这种东西，尤其是生的甜椒。他跟谢乔乔借了厨房，卷起衣袖进去，目光扫视一圈没有找到厨房围裙——遂放弃，又去打开谢乔乔的冰箱。
幸好还有鸡蛋和火腿肠。
十来分钟后，鸡蛋火腿肠甜椒丁炒饭出锅了；调料是张雪霁回自己家拿的，谢乔乔厨房里只有盐，冰箱里只有不同口味的果酱。
炒饭的香气从厨房蔓延到客厅，谢乔乔闻起来感觉比花铃月点的炒饭外卖好吃——闻着她也有点饿了，进厨房拿了一个碗。
两人各分到半碗炒饭，坐在茶几边默不作声的吃完。
温暖食物填饱肚子的感觉可以有效安抚情绪，张雪霁收碗洗碗，放水的时候仍旧忧心忡忡皱着眉。
“唉，我不会真的变成丧尸吧？还是变成僵尸啊？僵尸还能吃炒饭吗？”
“我怎么会这么倒霉，这是不是那个女鬼搞的鬼啊？不过不是说只有僵尸咬了人才会把人也变成僵尸吗？我看僵尸片里都是这么演的。”
……
张雪霁讲累了，也没听见谢乔乔回复他。他忍不住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想看看谢乔乔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听他讲话。
却发现谢乔乔背朝着他，趴在茶几上一动不动，客厅顶灯在她乌鸦鸦的发顶照出一个光圈。
张雪霁把洗干净的碗放进消毒柜，自己则蹑手蹑脚走到谢乔乔旁边蹲下。
谢乔乔在睡觉，没有被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惊醒，她的两条手臂自然下垂，脑袋侧压在茶几的玻璃面上，一侧脸颊被玻璃面挤成一团，显得有些孩子气。
她应该是太困，所以脑袋一靠上茶几桌面就睡着了。
张雪霁小声喊她的名字，她也没有反应，小半张脸埋在发丝与手臂的阴影里，呼吸平稳而匀称。
*
谢乔乔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
张雪霁已经不在她家，但是客厅和厨房都被打扫得很干净。
厨房里飘荡着一股缭绕不散的食物香气，这是谢乔乔住进来将近一周都不曾出现过的香气。她顺着味道，找到了电饭煲里定时保温着的一份火腿煎蛋和一盒牛奶。
谢乔乔咬了一口尝味道，发现煎蛋里面的火腿不是她经常在超市买的二十块钱一袋的那种；吃起来有点像熏肉，但是要比熏肉更柔嫩一点，没有淀粉的口感。
她的冰箱里没有这种火腿肠，应该是张雪霁从自己家冰箱里拿过来的。
谢乔乔边吃早饭，边坐到电脑桌面前打开了监控软件。
这个点张雪霁也不在家，监控镜头里的家具们繁复又平静。谢乔乔用鼠标拖着进度条往后，一直调到昨天晚上。
客厅靠门的监控画面最先出现波动：是张雪霁从外面回来，右手手背上还能看见方形创可贴的存在。
他先是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口气喝完水，然后捧着水杯发起呆来。片刻后，张雪霁抬起受伤的右手手背看了许久，又用右手摸着自己后脑勺。
监控镜头的画面并没有清晰到可以完全看清楚张雪霁的表情，谢乔乔也只能看见张雪霁的动作，而并不能理解他在想什么。
大约是害怕。
她见过张雪霁被女鬼吓得哇哇大哭，对方以前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妖怪和鬼，甚至连尸体都没有见过。
镜头里的青年从桌子果篮里拿起水果刀，对着自己手腕比划——有些出乎谢乔乔意料的，张雪霁并没有做很久心里预设。
他只比划了一下，紧接着被水果刀划过的手腕血如泉涌。鲜血只喷了三秒钟左右便止住，张雪霁手腕上的致命伤消失了；他本人则吓得扔掉了水果刀，急匆匆出门。
后面发生的事情便刚好可以对上谢乔乔睡觉之前的记忆，她盯着已经恢复正常进度的监控录像，面无表情吃掉最后一口火腿煎蛋。
打开手机后谢乔乔才看见张雪霁还给自己发了消息。
【张雪霁：我上午要开组会，先走了，给你留了早饭在电饭煲里，记得吃。
张雪霁：我真的不会变成丧尸吗？
张雪霁：我今天早上出门晒到太阳的时候感觉头好晕，这是不是要变异的前兆？
张雪霁：是不是也有可能变成吸血鬼？因为我突然很想吃毛血旺。
张雪霁：大师，我还有救吗？我现在感觉头好晕，心跳好快，我运动手表的心率快到一百三了怎么办啊】
每条消息中间都隔了大概十几分钟，最后一条消息是在刚刚，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打，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害怕了。
谢乔乔直接打过去一个语音通话——对面秒接，声音有点虚弱。
“大师，我感觉我好像要死了。”
谢乔乔坐在矮凳上换鞋，问：“你在哪？”
张雪霁：“勤学楼的会议室走廊……组会已经开完了，不过等会有个讲课要去。”
谢乔乔穿好鞋了，站起来脚尖点地踩了踩，确认稳当——同时也不影响她说话。
“你在走廊站了多久？”
张雪霁：“差不多二十分钟吧，我怕我突然变异把组员咬了。”
谢乔乔：“你现在回会议室里待会就没事了。”
张雪霁大为不解：“这是什么原理？”
谢乔乔：“因为今天的室外温度是47度，你站在外面晒太阳晒太久了。”

第10章 她不理我
从大师嘴里说出了过于科学的话，以至于张雪霁都愣了一下。
张雪霁虚弱道：“但是我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也……”
谢乔乔：“因为你贫血。”
张雪霁茫然：“啊？我贫血吗？”
谢乔乔：“你昨天割腕了。虽然伤口有自己愈合，但还是流了很多血，短时间内会出现血液不足的一些症状很正常，多吃猪肝。”
张雪霁连连点头——尽管电话对面的谢乔乔根本看不见。
“好的大师，我记住了大师，大师……”
谢乔乔：“不要叫大师，很难听，像骗钱的。”
张雪霁纠结了一下，低声：“那我还是喊乔乔？”
谢乔乔‘嗯’了一声，反手关上房门：“挂了，电梯里没信号。”
张雪霁一句‘拜拜’还没讲完，对面已经把语音通话挂断。他对着屏幕沉思了几秒钟，然后给谢乔乔发过去一个定位。
【张雪霁：我在这开组会
张雪霁：等会去一楼上课
张雪霁：中午去第二食堂吃饭】
给可靠的邻居汇报完位置，张雪霁感觉自己安心了很多，扶着墙壁走回了会议室，打开抽屉搜刮走数包红参，给自己补充气血去了。
大师说得对，虽然伤口愈合了，但血却是真的流走了啊！今天中午点两份猪肝好了——张雪霁含着补充剂暗下决心。
下午是两节排球课，男女生分组做垫球练习。其他人还在被排球打和追着排球满地跑的时候，谢乔乔已经完成了体育老师指定的垫球次数，走到旁边坐着休息去了。
课上到后半场，排球老师跑去和隔壁教羽毛球的老师聊天，余下的其他人便不再老实练习，纷纷溜到网墙边的阴凉处坐成一排休息。
卢清华把手持小风扇开到最大，放到她和谢乔乔中间。她们两个都有留刘海，刘海和鬓发一下子被风扇风掀飞，露出汗湿的额头。
桑琼思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对卢清华道：“你最近是不是又黑了？”
卢清华十分沮丧：“别提了！都怪三亚！自从暑假在那边晒黑之后，我就一直没有白回来。”
桑琼思：“我给你推一个面膜，美白效果特别好——我发在宿舍群里了。”
三个人并排坐在树荫里，桑琼思折起自己防晒外套的衣袖，露出手腕给她们看，抱怨：“排球给我手腕都打破皮了，早知道排球这么难，我就选羽毛球了，还要垫球五十下，我十下都垫不起来。”
“谁不是呢，”卢清华一边收藏面膜链接，一边愁眉苦脸，“我目前为止的最高记录是25下，这时候就很羡慕乔乔了，运动神经好真爽。”
桑琼思：“唉，好烦，期末不想重考体育。”
卢清华：“你那个打工男怎么样了？”
谢乔乔茫然：“打工男是谁？”
卢清华：“就是思思那个寒暑假和周末都在风雨无阻做兼职连喝奶茶都要AA的男朋友。”
桑琼思连忙为自己男朋友辩解：“他是医学生！不多攒点钱以后上班了怎么办？”
卢清华露出了无语的表情，懒得和她讲，用手里的风扇碰了碰谢乔乔手臂：“你邻居还吵吗？”
谢乔乔摇头：“不吵了。”
卢清华道：“那就好，如果他还吵，你就去敲门，然后一拳打歪他的鞋柜——我和琼思去给你当气氛组，人多看起来就比较有优势。”
“还可以叫上思思的男朋友，至少是男的。”
桑琼思摇头：“他不行，他是细狗，他去了人家看见他那胳膊，还会觉得我们很好欺负。”
卢清华：“……”
桑琼思：“不过他认识几个很能唬人的同学，可以拿出来装装门面。”
卢清华很想翻白眼，但是桑琼思就在她旁边，所以她忍住了，说：“细狗的朋友不也是细狗？”
桑琼思道：“不啊，他朋友是小张学长。”
卢清华这下不得不赞同了：“那确实很能装点门面了。”
谢乔乔把脸贴在风扇上，说话时声音被风扇吹得断断续续：“小张学长是谁？”
“你等等啊，我找一下，”卢清华掏出手机，划划划，找到别人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放大给谢乔乔看，“喏，这就是小张学长。”
“应用数学的研究生，人长得好看运动神经也好，他们系年年校运会都指望他拉高平均分呢。不过去年校运会乔宝你请假了，没见过他。”
“小张学长接力跑真的很帅！”
谢乔乔捧着卢清华的手机认真看了看——卢清华找出来的是一张十人合照，照片上都是男生，张雪霁站在后排，不管是身材还是脸都格外突出，和其他男生像是两个图层。
平时谢乔乔对张雪霁的印象是眼睛像小狗，脸比较干净，并没有他很帅的认知。
直到看见他和其他大众水平的男生合照，谢乔乔心里还很惊讶：啊，原来张雪霁长得这么清秀的吗？
有种固有认知被打破的奇异感受。
谢乔乔把手机还给卢清华，道：“他不行，他也是弱鸡。”
她在心里补充：张雪霁遇到鬼都会哭，和思思的细狗打工男没什么区别的——但是张雪霁会做饭还乐于分享成果，脸也像真正的小狗一样可爱，数学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所以比打工男略胜三筹。
下课铃响，张雪霁焉焉的收拾东西，同时习惯性的拿起手机想给谢乔乔报备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动向。
他一直觉得自己昨天晚上能得救的主要原因就是不经意间给谢乔乔报备了自己的行程。天晓得那个女鬼还会不会再跑回来逼自己去学临床，所以还是多给谢乔乔报备一下比较安全。
【张雪霁：我下课了。
张雪霁：昨天那个医学生朋友说要请我吃烧烤，在角豆大排档，就是我们校区出去左边那条学生街
张雪霁：最晚七点我就回家】
消息发出去，如同泥沉大海，对面既没有回复，状态也没有变成‘正在输入中’。
张雪霁把聊天界面往上滑往下滑，划到尽头了就再刷新一遍，然后发现他和谢乔乔的聊天内容实在是乏善可陈。
谢乔乔基本上不回答他发出去的问题，但会在随机时间刷新一句‘在干什么’发过来，像个人机。
他趴在桌子上出神片刻，想到昨天晚上谢乔乔做的宵夜，还是忍不住发出去了一句。
【张雪霁：你几点吃晚饭？
张雪霁：我给你打包烧烤回来
谢乔乔：五点半
谢乔乔：多带肉】
张雪霁趴在桌子上嘀咕：“怎么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回答我的问题，前面我问的丧尸吸血鬼什么的根本就不理我——”
“谁不理你？”
一道男声从身后飘来，吓得张雪霁跳起来，回头看见是颜乐章，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神经病啊！人吓人也会吓死人的好吗？”
颜乐章满脸无辜：“我有叫你啊，叫了你名字好几次呢，是你一直在看手机不回答我的。”
“所以是谁不理你？看给我们小张愁得，从昨天开始就没回我消息，今天发给我的第一条消息居然是让我记得请客——我昨天晚上从器材室出来没看见你，给你发了十几条，你是一条没理我啊！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张雪霁懒得理他，直接忽略掉颜乐章的哀怨。
昨天和今天，他光顾着研究谢乔乔发的那几条消息了，哪里还记得后面有个在苦苦等待的颜乐章。
昨天晚上的事情太奇幻了，说出来也很难令人信服，所以张雪霁含糊带过：“昨天突然发现有个数据出错，急着回去重新算，忘记跟你说了。”
两人出了校区，直奔学生街。颜乐章从自己包里掏出打折券点单，末了还想让老板拿两瓶啤酒——张雪霁拒绝了，说不喝酒。
他怕喝多了等会又被女鬼追着逼问为什么不学临床。
等颜乐章喝完了一瓶，张雪霁看他脸上有了些许醉意，才故作不经意的开口：“我听说你们临床压力很大，以前好像还有个学姐写不出毕业论文自杀了的，是真的吗？”
当然，张雪霁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只是一种套话的话术罢了。
颜乐章浑然不知，边吃花生米边努力回忆，道：“噢，好像是有这样的一件事……不过那都好久之前了，而且也没死成，被捞上来之后学校怕她再出事，给保研了。”
“我们前几天解剖实验鼠的时候还说，等毕业论文写不出来的时候，就去学校的春朝湖里游一圈，随机吓死一个导师哈哈哈——”
*
叮！
电饭煲发出饭熟了的预示，客厅里弥漫一股大米煮熟之后特有的香气。
谢乔乔放下书，站起来拉伸了一下身体，什么也不想的站在原地放空大脑。
急促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放空，她放下胳膊去开门，看见一个汗津津浑身直冒热气的张雪霁刷新在自己门口。
他明显是跑过来的，汗水堆积在眼睫毛上，眼尾下垂的瞳孔亮晶晶，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气血充足得看不出半点昨天才割脉了的样子。
他向谢乔乔举起两只手，左手拿着亮屏的手机，右手拎着打包好的烤串，气喘吁吁道：“刚，刚好五点半！我一分钟都没迟到！”

第11章 除鬼
烤串高热量，重油重盐，不健康，但好吃。
谢乔乔吃烤串的时候，张雪霁就在旁边叭叭分享他刚从颜乐章那里得到的消息。
张雪霁：“虽然颜乐章说那个学姐最后好像是没死成，保研了，但是他自己也不确定，因为那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谢乔乔把烤串咽下去，回答：“那个不重要。”
张雪霁：“如果能拿到临床系的往期学生名单……啊？不重要？怎么会不重要？！”
“我们不是要调查清楚女鬼的身份吗？”
谢乔乔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调查女鬼的身份？”
张雪霁瞪大眼睛：“鬼片里都是这样演的啊！”
谢乔乔：“少看点鬼片。”
烧烤吃完了，饭也吃完了。谢乔乔扯出一张湿纸巾擦手，张雪霁开始收拾桌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干家务，等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饭锅都洗完了。
张雪霁摸摸自己后脑勺，又摸摸自己后背，也没摸到什么符纸之类的。
他走出厨房，看见谢乔乔正坐在门口矮凳上换鞋。她背上背着黑色剑袋，衣服换了便于行动的短袖和宽松短裤，肩膀上斜挎着一个浅色帆布包。
谢乔乔穿好鞋，站起身用鞋尖踩了踩地——她踩地确认平稳时，修长小腿绷紧，单薄肌肉线条明显。
张雪霁突然感觉到一点微妙的不好意思，将视线从少女小腿上移开。
谢乔乔：“洗完碗了？”
张雪霁点头。
谢乔乔平静道：“那走吧。”
两人一起出门，搭电梯，楼层数字从‘27’开始往下降。谢乔乔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拿出一条串着方孔铜钱的红线，把它绑到自己手腕上。
红线鲜红，在她手腕上绕了四圈才绕完，缚着她骨感明显的腕骨和白皙的皮肤，垂下来的六枚方孔铜钱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张雪霁历史成绩一般，只能认出是铜钱，但认不出是哪个年代的，好奇的问：“这是什么？驱鬼的吗？”
谢乔乔：“招鬼的。”
张雪霁瞪大眼睛：“你戴这个干什么？”
谢乔乔：“我要去昨天你撞鬼的地方。”
此时电梯楼层下到一楼，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张雪霁出于心理作用，感觉外面的风都有点阴冷。
他不自觉往谢乔乔身边挪了挪，紧跟着谢乔乔走出了电梯。
张雪霁哭丧着脸，又害怕又怂：“一定要去吗？那个鬼真的很可怕，她会一直逼你学临床，身体还会涨起来发烂……”
谢乔乔：“她已经记住了你的味道，不把她解决掉的话，她迟早会回来找你。”
“不过——”谢乔乔停下脚步，两只手揣在自己短裤口袋里，说话口吻一如既往平淡无波，“你如果真的很不想去，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张雪霁：“……”
被女鬼追得爬了十层楼的过去一下子涌上心头，张雪霁抹了抹眼泪坚定的握住谢乔乔胳膊：“此等恶鬼不除我寝食难安，大师您这边请——”
谢乔乔把手臂从张雪霁掌心抽走，继续往前走。
她抽走手臂时，短袖没有遮住的手臂皮肤像顺滑丝绸一样划过张雪霁掌心。最后是那串套在她手腕上的，系着方孔铜钱的红绳，轻轻硌了一下张雪霁的手。
张雪霁缩回自己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感觉有点微妙。不等他回味过来哪里微妙，一抬头就看见谢乔乔已经走出去两米开外了，他立刻把那点微妙温热的暧昧忘记，连忙跑过去追上谢乔乔。
昨天那栋教学楼叫敏思楼，在校区靠里比较偏僻的位置，要过去的话会路过便利店，昨天晚上谢乔乔就是在这家便利店给张雪霁买的鸭舌帽。
张雪霁看了眼便利店招牌，问谢乔乔：“要不要买点喝的？”
刚吃完烧烤，谢乔乔是觉得有点渴了，点点头跟着张雪霁走进便利店，她在冰柜里拿了一瓶葡萄汽水。
张雪霁拿着两人的饮料去结账，付完钱后把葡萄汽水的瓶盖拧松递给谢乔乔。
谢乔乔揭开瓶盖瞥了一眼，意外道：“再来一瓶。”
张雪霁把脑袋凑过来看，果然看见瓶盖里面写着‘再来一瓶’四个字和一圈五角星。
谢乔乔反手把瓶盖放进他的裤子口袋里：“收好。”
张雪霁不明所以：“你留着下次自己换呗。”
谢乔乔：“你气场太乱了，需要一点好运。”
张雪霁闻言，立刻把瓶盖掏出来放到了有拉链的口袋里，丝毫不怀疑谢乔乔的话。
等她们走到敏思楼时，天空已经完全变成黑夜。橙黄色的路灯光打到敏思楼翻新过的墙壁上，把墙壁瓷砖也照成橙黄色。
墙壁上的窗户有些暗有些亮，断断续续的稀疏光点在夜色中显得有点诡异。
张雪霁盯着墙壁上亮光的窗户看了看，猛地想起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抱住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搓了搓，道：“我昨天被女鬼追的时候，不是慌不择路跑进了存放大体老师的解剖室吗？”
谢乔乔：“嗯。”
张雪霁耷拉下眉毛，压低声音：“但我刚刚想起来，敏思楼三楼的解剖室是用来解剖实验动物的，有大体老师的教室在负一楼。”
“昨天我跑进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越想越觉得很可怕，张雪霁又往谢乔乔身边挪了挪。
谢乔乔鼓着脸颊，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所有葡萄汽水，然后空出手来牵住张雪霁的手。她的手刚拿过汽水瓶，有点湿又冷冰冰，张雪霁不由自主的将她手握紧了一点，握紧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视线顿时飘忽起来。
之前那点被忘记的，微妙的暧昧，又从两个人牵着的手之间缓缓扩散。
张雪霁故作不经意的问：“你以前除鬼的时候，也这样牵着别人的手吗？”
谢乔乔在看路，头也不回的回答：“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去除鬼。”
张雪霁一下子心酸起来，盯着她的背影，“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吗？”
谢乔乔觉得他问的很奇怪：“我一个人就够了，除鬼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张雪霁：“那以后你要除鬼的话，就叫上我吧，我可以给你当助手！”
谢乔乔立刻拒绝：“不要，我是去除鬼的，又不是去喂鬼，为什么还要给鬼带上口粮？”
张雪霁：“……”
那种微妙的暧昧一下子又被掐死了，张雪霁意识到谢乔乔压根不孤独，也不可怜。
她一个人去除鬼不是找不到人陪，是真的不想要被拖后腿。
低落的情绪只维持了两三秒，张雪霁心情忽然峰回路转：乔乔不喜欢别人拖后腿，但她还是带上了自己来敏思楼。
这说明什么？！
他一下子精神振奋了起来，连自己什么时候被谢乔乔牵进了货梯都不知道。等张雪霁反应过来的时候，电梯已经下到负一楼了。
老旧电梯在开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负一楼的走廊灯比三楼坏得更厉害，而且还不是声控灯——长明灯一节亮一节暗，有部分直接没有光了。
张雪霁嘀咕：“学校能不能把买石头的钱省出来修一修这个破灯啊，没鬼的时候也像鬼片现场一样吓人。”
谢乔乔拉着他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前。温度略低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像是劣质胶水一样的气味沉闷涩滞。
她走在前面一点的位置，感觉张雪霁抓住自己的手用力了许多。谢乔乔回头侧目，瞥了张雪霁一眼。
谢乔乔：“害怕？”
张雪霁鼓起勇气：“还好，我在调整。”
谢乔乔‘嗯’了一声，又道：“那你手松一点，掐到我了。”
张雪霁：“……抱歉。”
他刻意放松了指尖的力道，垂眼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想看清楚自己有没有掐伤对方的手。但是走廊灯光太暗了，张雪霁只能看见谢乔乔模糊的手臂轮廓，根本看不清楚细节。
外面轰然炸起一声雷响，巨大的声音惊得谢乔乔眼睛睁大——并不害怕，只是对突发情况发生的一种本能反应；而张雪霁反应要比谢乔乔大很多。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跳起来又落地，另外一只没有牵手的手飞快抱住谢乔乔胳膊。
奈何张雪霁人又那样高大，凑过来全力一贴，谢乔乔被他扑得没能站稳，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肩膀撞开一旁教室门。
门被撞出吱呀一声，那间教室里居然开着灯，而且灯光格外刺目雪亮！
灯光把教室里躺着的每一位大体老师都照得纤毫毕现，一个穿着印花短袖的黑长发女孩正在操作台之间走来走去，嘴里还不停的叨念着‘一嗅二视三动眼’等等。
她忽然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来——苍白的脸被雪亮灯光照得近乎过曝，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突然闯入的一男一女。
红绳铜钱掩盖了谢乔乔的气场，她没有认出对方就是昨夜将自己吓跑的存在。她的目光直接略过了谢乔乔，直勾勾望着张雪霁，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啊，你又回来了——你是改变主意，打算来学临床了吗？”

第12章 暴雨
随着女生渐渐走近，本就不好闻的空气变得潮湿，发霉腐烂的气味倾倒填满这间教室。
张雪霁听见自己心脏在狂跳，恨不得马上转头就跑；但是谢乔乔还稳当的站在他旁边，并且握着他的手。
虽然不知道谢乔乔要怎么做，但是谢乔乔不动，他就觉得自己也不应该跑，于是强迫自己继续站在原地。
在女鬼眼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青年和一块没有孙悟空看守的唐僧肉没什么区别；他的灵魂透光溢彩，一般有这种魂魄的人气场都会很稳定，鬼怪难以侵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青年的气场却很贫弱，好像被什么东西扰乱破坏过一样。
这就给了她这样的鬼机会。
至于他旁边的女生——少女的魂魄灰蒙蒙的，气场也很普通，大概是被吓傻了，连跑都不会跑了。不过这是一个好机会，因为这样刚好帮她拖住了‘食物’。
她向张雪霁露出一个笑脸，那种削瘦的脸颊迅速膨胀，腐烂，牙齿从她嘴巴边缘脱落；她满意看见张雪霁被吓得脸色苍白，冷汗爬满脖颈。
“你能及时回头，我很欣慰……来，让学姐教你要怎么解剖尸体——”
谢乔乔快如闪电般反手抽出木剑，将其插入女鬼口中；木剑触碰到的灵体爆发出一连串的电光，电光照亮了木剑上红色的符文。
女鬼的脸被炸得焦黑，她发出一声惨叫，拧掉自己脑袋将其抛弃，身体伏地往通风口爬去！
被木剑贯穿的脑袋从喉咙里发出咒骂：“蠢货！把我扔掉之后你还怎么思考？想变成其他妖怪的点心吗？还不快回来救我！”
身体因为头部的咒骂而停顿了片刻，谢乔乔跨步上前轻跃而起，串着女鬼脑袋的木剑扎进身体后背，穿透之后将她钉在了墙壁上——
脑袋喉咙里再度开始鬼哭狼嚎：“痛痛痛——”
身体手脚并用想要挣脱桃木剑，但不管她怎么挣扎，那柄桃木剑仍旧死死钉入身体脊背。
身体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走了，愤怒的手脚并用捶打脑袋，脑袋喉咙里不断冒出恶毒锐利的痛骂声，配合桃木剑剑身流动的赤红符咒。
灵体被烧得冒烟，冒烤肉的味道，冒腐烂的味道，最后在桃木剑底下化成一滩淡黄色的污水，顺着墙壁缓慢流下来。
原本无比刺眼的灯光也变回了正常的亮度。
谢乔乔把桃木剑拔出来，拎在手上。桃木剑剑身上的赤红符文慢慢熄灭，直至消失，桃木剑从外表上又变成了一把普通的桃木剑，除了剑身有些许湿润。
张雪霁用力眨了眨眼睛，视线内的东西都还有些重影，向他走来的谢乔乔晃成了三个。
张雪霁：“就这样……解决了？”
谢乔乔解决得过于轻松，和张雪霁看过的鬼片简直天差地别，她甚至都没有画一个符咒，也没用糯米鸡血黑狗血什么的。
谢乔乔走过去牵住张雪霁的手，他的手冷得有点失温，大概是刚才被女鬼吓得很厉害。她只是略微用力，张雪霁就像一个乖巧的牵线木偶一样跟着她往外走。
谢乔乔道：“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鬼。”
她知道张雪霁在想什么，毕竟是一个会半夜担心自己变成丧尸或者吸血鬼的人。
谢乔乔多向他解释了一句：“用符咒，阵法，或者鸡血黑狗血童子尿等办法驱鬼，也是有的，但我不是那种类型。”
那些办法是驱鬼，但谢乔乔是杀鬼。所以她很少动手，也从来不免费给别人干活——她在业内的单价是很贵的。
两人牵着手走进电梯，从谢乔乔手腕上垂下来的方孔铜钱碰到张雪霁手背。冷硬的铜钱边缘却很顺滑，显然是经常被主人佩戴的饰品。
张雪霁剧烈的心跳渐渐冷静下来，却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负一层有监控，会不会……”
谢乔乔很冷静：“拍不到的。”
电梯上到一楼时谢乔乔松开了张雪霁的手。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从外面扑来湿润微冷的空气，同时一起涌进来的还有打雷声。
外面下雨了，而谢乔乔和张雪霁两个人都没有带伞。而且雨还下得特别大，根本不是往头顶上罩一件衣服就可以跑出去的程度。
整个天空黑沉得只剩下闪电的光芒，就连近处的路灯也被雨幕模糊，雨点大得像是天上有个人拿着水管在往底下倒水。
水流在地面堆积起淹到小腿的深度，也打湿阶梯和一部分门厅的地板。和暴雨纠缠在一起的是潮湿的冷风，谢乔乔和张雪霁并排靠着关上的窗户，但短袖还是被大门口狂奔进来的风吹得鼓鼓的。
像两个气球人并排站着。
张雪霁试着把头伸出门外，不到两秒钟他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和湿了一半的上衣回来，打了个喷嚏，得出结论：“没办法走，从这出去再回到小区还有好长一段路，没有伞的话我们和游着回去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发消息问一下我朋友能不能送伞过来。”
他说这句话时异常的冷静，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差点被女鬼吓死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暴雨扰乱了张雪霁害怕的氛围，所以他现在不觉得害怕了。
谢乔乔点头，没有说话。
她解下红绳放进斜挎包里，然后又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拆开，用它来擦拭桃木剑上湿润的部分。
张雪霁凑过来看她擦剑，在灯光底下，桃木剑就只是一把桃木剑而已，既没有刚才那满身红艳艳的咒文，也没有闪电缠身之类的特效。
他突发奇想：“我可以摸摸这把剑吗？”
谢乔乔抬头看他，却发现张雪霁并没有在看桃木剑。她的目光刚好与张雪霁的目光碰上，张雪霁在看她。
他的短发湿哒哒的垂下来贴着额头和脸颊，发尾还在往下滴落水珠，身上全都是雨水的气味，就连眼睫毛都是湿漉漉的。
他像一只淋湿的小狗，一只聪明又乖巧的小狗，没有任何的坏心眼，就连自己湿透了，也不会在人旁边甩水。
谢乔乔收回视线，“可以。”
张雪霁得到允许，好奇的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桃木剑剑身。他还记得这把剑将鬼烫得直冒白烟的场景，所以对它有一种‘这是热的’认知。
但是真正摸上去之后才发现，触感其实就只是被打磨得很光滑的木头而已。而且因为刚刚被谢乔乔用湿纸巾擦拭过，所以摸起来还有点潮湿。
张雪霁的指尖也是潮湿的。
他的目光从桃木剑移到剑主人低垂的脸庞上，眼睫毛上堆积的雨水顺着视线流淌，潮湿的描画了一遍少女清晰秀丽的轮廓。
视线是混在一起的雨水，空气湿漉漉的流动，刚杀了鬼的少女于他而言像暴雨一般具备无法预料，无法抵抗的特性。
“我靠这什么雨啊直接淹死我得了！唉张雪霁你明天得请我喝奶茶啊！冒雨送伞，要不是我把你当亲儿子我才不来！”
披着雨衣的青年骂骂咧咧冲破雨幕跳了进来，把潮湿的雨水踩散。
谢乔乔反手将桃木剑插回剑袋里，木制剑身飞快擦过张雪霁指尖，过快的速度甚至擦得他指尖有些发热。
他挺直背转开视线，心脏犹自狂跳不已。
颜乐章胳膊底下夹着两把雨伞，抬头看见张雪霁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站在一起，他愣住了。
刚收到张雪霁消息让他送两把伞过来，颜乐章还以为他是和同班的同学一起被困在这里了，甚至没想过对方可能是个女生。
他的视线在张雪霁和谢乔乔之间很微妙的转了一圈，确定这个女生既不是张雪霁的同学，也不是他认识的人。
平时颜乐章说父父子子这种废话，张雪霁一般会父父子子回去以示尊敬；但今天他没有——他眼角余光扫了眼谢乔乔，想看谢乔乔的反应。
谢乔乔仍旧很平静的站在窗户旁边，墨色的暴雨透过窗户玻璃，将一些暗色调的光彩铺陈在她洁白又冷淡的侧脸上。
她好像没听见颜乐章的话一样，也不向颜乐章投去视线，态度远比对待张雪霁还要冷淡十几倍。
张雪霁从颜乐章胳膊底下抽走那两把伞，“谢谢你给我送伞，还有不要说这么幼稚的话。”
颜乐章：“？”
颜乐章大为震撼，差点以为面前的张雪霁是个假人。
张雪霁把其中一把伞递给谢乔乔，自己也将伞撑开。不等他撑着伞走出去，颜乐章忽然凑过来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张雪霁被勾得身体微微下弯，曲起手肘怼了一下颜乐章胸口，很无语：“发什么神经？”
颜乐章压低声音，满是钦佩：“敏思楼从一楼到三楼全都是给临床做病例研究和实体解剖的，负一楼还放着不少大体老师，和女生约会约在这里，我实在是敬佩你的勇气。”
张雪霁：“不要用你肮脏的思想来揣摩我，我不是来约会的。”
他说完就把颜乐章推开了。颜乐章雨衣上都是水珠，刚才那一揽，弄得张雪霁本来只湿了一半的衣服这下全湿了，他扯了扯湿哒哒的衣领，感觉很不舒服。
颜乐章根本不信张雪霁的话，“半夜和女生一起出来，不是约会是什么？玩抓鬼游戏啊？”
张雪霁：“……”
还真让你说对了，就是来抓鬼的。

第13章 忘带钥匙
学生宿舍离敏思楼不远，就是和出校门走的不是一个方向。颜乐章送完伞后和她们打了声招呼，就戴上雨衣帽子自己回宿舍去了。
谢乔乔撑起伞走进雨幕之中，狂风吹得合金支架外面那层伞皮砰砰作响，和暴雨噼里啪啦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虽然在伞的庇佑下，谢乔乔的脑袋和上衣是保住了，但裤子和鞋子却无一幸免——雨点像天降豌豆射手发送的豌豆，噼噼啪啪打在她小腿和膝盖上，地面的积水则直接淹过了她的脚踝，确保全面淹没她脚上那两只鞋。
张雪霁比谢乔乔还要惨。
他个子更高，体型更大，同型号的伞还能保住谢乔乔上身的短袖，但拿在张雪霁手上，就只够保住他的脑袋。
淋湿他上衣的雨水汇聚到衣摆，变成水流融进暴雨里面，和直接泡澡也没什么区别了。
两人无暇说话，顶风冒雨一路狂奔回单元楼；谢乔乔甚至不耐烦走那几阶楼梯，三步两跳进了电梯厅，收伞垂向地面抖了抖。
从伞面上倒流的雨水仿佛一条小型瀑布，哗啦一声铺陈在大理石地板上。
张雪霁连打好几个喷嚏，湿透的短袖贴在身上，布料底下透出匀称的肤色。
谢乔乔目光停留在他湿透的上身，盯了一会儿之后又垂眼看向自己腰际。她的衣服下摆湿了一节，紧贴着腰部的位置也透出隐约的皮肤颜色。
以前谢乔乔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原来人和人之间的肤色也会有差别。
乘坐电梯上到27楼，谢乔乔站到自己家门口，开始翻找斜挎包里的钥匙。
她在斜跨的帆布包里找到了串着铜钱的红绳，找到了湿纸巾，找到了堆积的硬币……但就是没有钥匙。
谢乔乔停下翻找的动作，两手抓着帆布包边缘，陷入沉思：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有把钥匙带在身上吗？
好像她出门的时候确实没有检查钥匙在不在自己包里。
旁边传来电子锁密码解锁的声音，谢乔乔转过头去，看见张雪霁已经把家门打开了。
她调转方向，旁若无人又自然而然的走进张雪霁家，站在玄关处脱掉了湿透的鞋袜。
张雪霁一愣，惊恐：“我家里还有鬼吗？！”
谢乔乔：“没有，我忘记带钥匙了。”
张雪霁立刻松了口气，打开鞋柜拿出里面的备用拖鞋，半跪下来放到谢乔乔脚边。
他在谢乔乔面前低下去，谢乔乔看见他湿漉漉的发顶，和湿衣服紧贴着的肩膀和背脊。他后背上一层单薄的肌肉群随着俯身的动作而起伏活动，手臂往前放鞋的时候，呼吸的热气若有若无扫过谢乔乔膝盖。
谢乔乔挪了挪步子，和他拉开距离，穿上拖鞋。
拖鞋对她来说有点大了，走路会拖在地上，有点不方便。谢乔乔很不习惯的活动了一下脚踝，小腿因为用力而绷紧。
她不喜欢任何过于限制身体活动的东西。
张雪霁抹了把自己脸上的雨水，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浴巾盖到谢乔乔头上：“你头发，擦一下吧。”
虽然雨伞护住了脑袋，但是谢乔乔的头发还是有些湿润。她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踩着不合脚的拖鞋走进室内。
外面仍旧在下暴雨，天色昏暗，客厅的暖光灯照得人都柔和了许多。
谢乔乔湿透的短裤边缘淌着水，顺着膝盖和小腿往下流，在她小腿皮肤上留下蜿蜒的水痕。水痕被客厅灯照得碎光闪闪。
一时间张雪霁不知道该看哪里好。
看谢乔乔的话很不礼貌，移开目光看其他地方又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他作为屋主，扣着手指拘谨的站在一边，看着谢乔乔像巡视领地一样在客厅里走了个来回。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开封过又用文件夹夹起来的零食，散乱的草稿纸，没盖上盖子的水笔——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
靠近阳台玻璃门的摇椅上则扔着一个奶茶外卖的保温袋。
张雪霁一个大跨步过去捡起外卖保温袋，塞进垃圾桶里：“哈哈，那个，今天早上出门得有点赶时间，平时我家里没这么乱的。”
“外面这么大的雨，叫开锁师傅来估计也要等雨停或者明天了——你要不要先换我的衣服？”
谢乔乔擦干头发了，把浴巾搭在手臂上：“可以。”
张雪霁跑进主卧，在自己衣柜里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最小号的衣服和裤子。虽然说已经是最小号了，但是张雪霁把裤子拎起来展开看时，心里还是犯嘀咕。
她穿得上吗？
穿上去不会掉吧？
抱着衣服走出主卧，张雪霁带谢乔乔进了客厅的共用浴室，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指认给她：“这瓶是洗发水，这瓶是洗澡的，触屏红色这边是热水，蓝色那边是冷水。”
“衣服和浴巾我给你挂在这了，脏衣服扔进这边脏衣篓里。”
谢乔乔记性很好，听过一次就记住，点了点头。
热水驱走了暴雨留在皮肤表面的寒意，谢乔乔不喜欢头发上雨水的味道，所以顺便把头发也洗了。
虽然是在陌生的洗浴间里，但是谢乔乔也没感觉到不适应。她小时候经常更换住处，并没有固定居所的意识——而且这间浴室装修得很合理，谢乔乔感觉这里的花洒比自己屋里的好用很多。
只有在用陌生的洗发水时，谢乔乔才流露出一点谨慎。
她将洗发水按压到掌心，湿漉漉的鼻尖凑近那团洗浴用品嗅了嗅；过于清凉的气味有点冲鼻子，她皱了皱脸。
柠檬味的。
沐浴露是橙花味。
洗完澡，谢乔乔换上干净的衣服，对着洗漱台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
衣服有点大了，裤子也是。
短袖变半袖，短裤也盖过了膝盖。不合身的衣服，晃荡的气流穿过宽松袖口，谢乔乔低头把裤子往上提了提。
她走出浴室，看见张雪霁已经洗完，也换好了睡衣，坐在沙发上吹头发。
他关掉吹风机，用手扒拉了一下被吹得乱糟糟的头发。被吹得很蓬松的头发覆盖下来，几乎要完全遮住他眼睛——他亮亮的瞳孔在乱发后面，眨也不眨的盯着谢乔乔。
“要吹头发吗？我吹好了。”
他把手里的吹风机向谢乔乔递了递，谢乔乔走过去接住，低头摆弄。
她没用过这种类型的吹风机，也没有找到可以按的按钮。
张雪霁干咳一声，在她对面的茶几上坐下：“我来帮你吹？”
说话时他向谢乔乔伸出了一只手，暖光灯底下的空气弥漫柠檬和橙花的香气。张雪霁身上的味道和刚用过沐浴露和洗发水的谢乔乔一模一样。
谢乔乔沉默不语的把吹风机放到张雪霁手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吹风机很快响起了运作的声音，热风穿过谢乔乔湿透的头发，从发梢滴落的水珠也有柠檬的气味。
张雪霁上手捋了捋谢乔乔的头发，手指很快就被发丝打湿。他尽量注意不去碰到谢乔乔的头皮或者耳朵，也逐渐感觉到缠在指尖的发丝在变得干燥蓬松。
窗户外面不时传来风雨刮过玻璃的声音，但是张雪霁却觉得客厅里有点热，热得他皮肤和嘴巴都发干，或者是因为吹风机的热风。
张雪霁低声：“风会不会太热？”
谢乔乔：“不会。”
于是又沉默下去，只剩下暴雨和吹风机的声音在响，只剩下柠檬和橙花的香气在流。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逐渐被热风驱散，谢乔乔的头发也慢慢被吹干。在等待头发干透的结果时，谢乔乔两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张雪霁眼角余光注意到谢乔乔搭在膝盖上的手背，洁白的，会透出一点青筋和骨头形状的皮肤上，有被指甲掐破的痕迹。
破口被水泡得有些发白。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乔乔，你手背——”
谢乔乔正在发呆，闻言低垂眼睫看了眼自己手背：“怎么了？”
张雪霁：“鬼抓的？”
谢乔乔否认：“她并没有抓到我。”
张雪霁愣了愣：“是不是在电梯里的时候……我给抓出来的？”
进入地下一楼的时候，谢乔乔确实说过他抓得太紧了。但她那时候的语气很平静，看不出丝毫吃痛的样子。
谢乔乔将自己有伤口的手背举起来看了看，又抓过张雪霁手腕，将他的手指尖叠在上面。
张雪霁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适当保留了短短的一部分。指甲形状倒是刚好可以和谢乔乔手背上的破口对应。
谢乔乔对比完，松开手：“是你抓的。”
张雪霁顿时感觉很不好意思，去拿了医疗箱要给谢乔乔处理破口。
虽然谢乔乔觉得没有必要，那么小的口子，在她看来甚至都不算是伤口。但是张雪霁很坚持，还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谢乔乔只好把手搭到他掌心。
沾过消毒药水的棉签轻轻点过手背破口，伤口的部分泛起一点白沫。
张雪霁凑近往破口处吹了吹，药水刺激的轻微痛觉和微凉气息拂过的酥痒缠绕在一起，攀爬在谢乔乔的整个手背。
新奇的处理方式。
谢乔乔只在花铃月追的韩剧里面看过演员会这样处理伤口，在现实里却从未见过。她一直以为往伤口处轻轻吹气就和奇幻剧里所谓的守护天使一样，是人类女性编剧善用她们丰富敏感的思考神经虚构出来的东西。
谢乔乔：“为什么要往伤口上吹气？”
她询问的语气也平平静静不起波澜，张雪霁抬起头看向她时只能看见她没有表情的脸。
张雪霁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但还是回答了谢乔乔：“呃，这个算是一种……心理安慰吧。”
但是谢乔乔仍旧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心理安慰？受伤的是手，我的心理并没有受到伤害，不需要安慰的。”
张雪霁沉默片刻，他不说话时谢乔乔也不说话，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手也依旧搭在他的掌心。
他抬起头自下往上望着谢乔乔，紧张得后背发热，但要努力装作很平静的样子，亮晶晶的眼瞳闪着水光。
“因为我对你有好感，不希望你难过，所以才这样做的。”

第14章 发绳
创可贴贴好了。
张雪霁迅速的爬起来，背对着谢乔乔开始收拾他的医疗箱，顺便把创可贴的贴纸和脏了的棉签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扔完垃圾后他站起来同手同脚走了几步，肩膀撞到了衣帽架，转身时衣角被椅子把手勾到，不小心带倒了椅子。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就像他现在没有控制能力的大脑，只有因果没有理智。
谢乔乔走过去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张雪霁抱着医疗箱，很局促的贴墙而站：“谢谢你……”
谢乔乔：“不客气。”
张雪霁头晕晕的——因为心跳太快了，他现在感觉有点缺氧。但是谢乔乔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很冷静，于是张雪霁也强迫自己表现出很冷静的样子。
只是在同手同脚把医疗箱放回去的时候，张雪霁忍不住在心里想：她好镇定，是不是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我说话也没有很小声啊！
她怎么都没有反应的？
他像螃蟹似的贴着墙壁横行回来，看见谢乔乔站在客厅里看手机。倏忽她抬头，张雪霁尚未来得及回收的视线像个小偷一样被她抓住，两人对视。
对视之后就不好移开视线了，谁先移开就会显得谁很心虚。
张雪霁站直了身体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去把侧卧收拾……”
谢乔乔：“我姐姐来给我送钥匙，我回去了。”
张雪霁：“啊？”
他转过头看了眼窗外，外面仍旧是狂风暴雨，他还看见半空中不知道谁的裤衩子飞了过去。
张雪霁：“……你姐姐也住这栋单元楼吗？”
谢乔乔摇头否认，同时走出去开门，留下一个满脸震撼的张雪霁。
不住一个小区还顶着这么大的暴风雨来送钥匙，谢乔乔的姐姐简直是个超人。对比之下他的‘儿子’就没有那么孝顺了。
门外走廊声控灯已经开了，穿着雨衣摘了帽子的花铃月靠在墙壁上。她目光落到邻居门口一前一后站立的年轻男女身上，眉毛挑了挑。
花铃月拿出钥匙开门进屋，眼角余光看见谢乔乔踩着一双不合脚的拖鞋跟进来。
她不喜欢不合身的任何衣服，所以一进屋就把拖鞋踢掉了，只是坐到玄关处换鞋的矮凳上后，谢乔乔才想起来：走的时候，忘记把湿掉的鞋袜拿走了。
湿的衣服也没拿。
算了，明天再找张雪霁要。
花铃月脱掉雨衣挂到一边：“你怎么会在他家里啊？”
谢乔乔：“晚上有事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遇上暴雨淋湿了，又忘记带钥匙，就去他家换了衣服。”
花铃月目光扫过谢乔乔的衣服，看型号就知道明显不是谢乔乔的衣服，还挺新的，大概是没穿过几次的衣服。
“啧啧，”花铃月咂舌，语气间带有几分调侃：“看来我们幸运的受害者对你很有好感。”
“不过他毕竟是个独居男性，学习成绩也不代表人品，你最好不要单独去他家里。有些大脑发育不完全的男人会把这种行为当做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谢乔乔：“什么邀请？”
花铃月：“初中生物教过人是怎么来的，你还记得吧？”
谢乔乔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还是点头：“记得。精子进入卵子，落地之后形成胚胎，胚胎发育变成人类小孩。”
花铃月一只手比O一只手比1，两者结合了一下：“就是精子进入卵子的邀请。”
谢乔乔恍然大悟，‘噢’了一声后就去打开自己的电脑了。看她的表情，花铃月就知道这几句对话肯定是从小孩的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了。
电脑屏幕上出现监控画面，谢乔乔看见张雪霁在客厅转了一圈，把乱糟糟的茶几给收拾干净了。
花铃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站到谢乔乔身后，刚好看见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她看得一头雾水：“监控？这是哪里的监控？这男的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谢乔乔：“幸运的受害者。”
花铃月：“咳咳咳！”
她因为过于震惊，而被自己嘴巴里的热水呛到，直接喷了出来。
谢乔乔没有回头，却好像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往旁边一躲；水迹喷洒在电脑桌上。
谢乔乔离电脑桌更远了一点：“你要把桌子擦干净，用消毒酒精棉片擦，进过嘴巴的水可能会有细菌。”
花铃月立刻为自己正名：“我才没有幽门螺旋杆菌！！！”
她一边辩解一边找消毒棉片，找到后老老实实的开始擦桌子。
电脑屏幕上的监控镜头已经关掉了，但是那个代表监控运行中的APP还明晃晃挂在电脑桌面上。
花铃月心情非常复杂的看着那个APP：“你在他家里装了监控？怎么装的？”
谢乔乔：“趁他不在家的时候翻阳台进去。”
花铃月大为震惊：“这可是27楼！等等，你偷装监控？这违法的你知不知道！你还有编制呢！你这叫——那什么，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是违法的？”谢乔乔歪了歪头，茫然，“但是我用网页查资料的时候，经常被小广告跳转进监控直播频道。”
“看见那么多直播陌生独居人和澡堂女厕所的，也没被抓，我还以为这是合法的呢。”
花铃月：“……”
虽然谢乔乔说话很像在阴阳怪气，但是花铃月知道她是实话实说。谢乔乔并没有迂回的阴阳怪气的意识，大部分时候她只是平静的陈述了她所看见的事情。
花铃月揉了把脸，“总而言之，偷装监控是违法的，下次别这么干了。你找个机会去他家把监控拆了，别让他发现，免得被投诉——也不准翻阳台！这可是27楼啊，摔下去了怎么办！”
“下次上网再被跳转到那种小网站，把网址复制给我，或者你直接举报也行。”
谢乔乔重新坐回电脑椅面前，道：“这个不重要，我今天晚上在学校西区敏思楼超度了一个学临床的女鬼，你去查一下。”
*
张雪霁关门转身的时候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踉跄两步后站稳，低头看见一双被自己踢歪的鞋袜。
是谢乔乔的，她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张雪霁半蹲下来，把踢歪的鞋子又整齐的摆回去。然后他蹲在原地，开始想是现在去敲门把东西给谢乔乔送过去，还是等明天再——
算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说吧。
张雪霁在心里自言自语，又站起来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收拾客厅时他有些魂游天外，一直在想谢乔乔到底有没有听见他的那句话。
虽然他那时候确实说话声音有点小，但是那时候吹风机已经关掉了……呃，好像屋外暴雨的声音蛮大的。
不会是被暴雨的声音盖掉了吧？
难道她真的没有听见吗？
他像游魂一样准备晃回自己房间，但在路过共用浴室的时候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停下。
浴室门是关着的，张雪霁迟疑片刻，搭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开的瞬间，闷热潮湿又带着香气的热雾扑面而来。
整间浴室都湿漉漉的，地面全是水迹，墙壁上挂满水珠。明明是和张雪霁主卧浴室一样的洗浴用品，但在被她人使用之后，气味上偏偏就是有那么一丝轻微的差异。
张雪霁看见洗发露的瓶口上挂着两条女孩子绑头发的发绳，发绳上缀着的红珠裹满水汽。
“发绳找不到了。”
谢乔乔披头散发坐在梳妆台面前，面无表情的通知了花铃月这个坏消息。
花铃月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帮她找发绳——昨天太晚了，她在谢乔乔这边过的夜。
花铃月：“你没有别的发绳吗？”
谢乔乔用一根手指把抽屉打开又合上，道：“有，但是不知道在哪个袋子里。”
花铃月闻言，看向卧室角落堆叠的生活用品。
谢乔乔搬进来当天只把一些生活必用品找出来放好了。诸如发绳，衣服这类东西，她根本就没有去收拾。
现在收拾这些东西显然来不及了，因为社畜花铃月快要迟到了。她从厨房拿了一根筷子把谢乔乔的头发盘起来固定。
“先这样吧！你上完课再去商店买几条新的——我得先走了，不然要赶不上地铁了！”
筷子盘起来的头发不是很精细，一些照顾不到的碎发总是落到眼睫面前。谢乔乔对着镜子把它捋上去，一松开手它就立刻落了下来。
发夹也没找到。
谢乔乔放弃，背起书包出门去上课，她今天有早八。
早上打开手机，她准时收到了张雪霁发来的定位。
【我去晨跑了。】
【晨跑结束了，做了早饭，不知道你吃不吃艇仔粥和酥皮蛋挞，我打包了一份挂在我家门把手上了，你没有海鲜忌口的话就拿去吃吧。】
【我要去上课了，你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还在我浴室里，晚上来拿吗？】
【鞋子我扔洗鞋机里洗了，要等过两天才干。】
【我到学校了，你还没醒吗？哦对了，你的帆布包也还在我家里，但我没有翻，如果里面有你急用的物品，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可以马上回去帮你取，今天不是大课，我比较空。】
谢乔乔出门，果然看见邻居的门把手上挂着保温袋。
她不忌口，吃了早饭，很喜欢酥皮蛋挞，也回复了张雪霁。
【没有急用的物品。】
【早饭已吃，酥皮蛋挞很好吃[光盘照片]】

第15章 逻辑不对
最后两节课是毛概，上面老师自顾自讲着重点，底下学生玩手机的玩手机，发呆的发呆。只有老师开始说‘这段肯定会考’的时候，教室里才响起一片整齐的笔尖划过书页的声音。
摸鱼归摸鱼，零个人想不及格。
桑琼思趴在桌子上，兴致缺缺的玩着手机，反复点进APP，又退出。
而后她一下子把手机盖到桌面上：“你们周末有什么计划吗？”
卢清华：“盼盼找了份餐厅兼职，我答应了明天要去光顾。”
‘盼盼’也是谢乔乔的原舍友之一，本名方盼，因为跟她们三个不同专业，所以平时上课都不一起。
桑琼思一下子警惕起来：“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卢清华翻了个白眼：“因为她前天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大小姐你正在西区跟你家打工男谈恋爱。”
卢清华很想问桑琼思到底看上打工男什么，连和女朋友约会吃饭都舍不得出校门，扣成那样一男的放在整个南大也算罕见。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才不要当小情侣的饭后蛐蛐对象。
桑琼思单手撑着脸，思索片刻道：“在哪家店啊？我也去吧。”
卢清华：“北街那边新开的泰国菜，叫金达莱还是金达去的，我没记住。”
“她们那边线上点单给服务员算业绩提成——乔宝你去吗？我请客，盼盼说她们家招牌菜还挺好吃的。”
她把手机推到谢乔乔面前，手机屏幕上是色泽鲜亮漂亮的菠萝海鲜炒饭和阴功汤。
谢乔乔看得有点想吃，但还是摇头拒绝：“我周末有兼职。”
卢清华拍了拍自己脑袋：“对哦，你也有兼职来着，那下次再约好了。”
她把手机拿回去，继续开静音玩消消乐。桑琼思则仍旧恹恹的扒拉着手机APP，一副不是很想玩手机，但又不想放下手机的样子。
看了眼旁边两位完全不烦恼的舍友，桑琼思哀怨道：“真羡慕你们这些没有对象的人，一点烦恼都没有。”
卢清华反手阴阳怪气刺回去：“我只是没有男朋友，又不是没有暧昧对象。”
卢清华的话一下子引起了谢乔乔注意。她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暧昧对象？”
卢清华：“一个学生会的学长，下次有机会把他介绍给你们。”
谢乔乔知道‘暧昧对象’的意思，指友情以上恋人未达的关系。但是知道归知道，谢乔乔仍旧有些难以理解的地方。
谢乔乔：“你们是怎么发展成暧昧对象的？”
她问得直接，卢清华愣了下，但还是老实回答：“就……他是学生会的，我也是学生会的，经常一起做事，然后就——变成暧昧对象了呗。”
卢清华平时眼高于顶，谢乔乔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神色飘忽，脸颊微微泛红的样子。
虽然谢乔乔还是没能理解。
谢乔乔很困惑：“你是英语系的，思思也是英语系的，经常一起上课，还一起回宿舍，但是你们也没有变成暧昧对……”
卢清华吓得手机掉到地板上，桑琼思更是差点跳起来。两人异口同声道：“谁要和她暧昧啊！！！”
桑琼思狂搓自己胳膊上被恶心起来的鸡皮疙瘩，连男朋友不回自己消息的事情都短暂将其抛之脑后。
“乔宝，你不要突然说这么石破天惊的话好不好！我的性取向比电线杆还直好吗！”
卢清华连忙跟上：“我也是直女！”
谢乔乔一下子更茫然了，半晌才挤出‘噢’的一声。
她把头转回去继续看书本，但是心思却并不在书本上。谢乔乔觉得感情真是奇妙，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经常一起做事就会感情升温，张雪霁说对她有好感也是因为这两天都在和她一起抓鬼吗？
过程和卢清华发展暧昧对象是一样的，所以应该是那样。
可是她和花铃月一起做事更久，她们也没有变成暧昧对象。因为她和卢清华，桑琼思一样，都是直女吗？
这个谢乔乔也学过，直女只会对男人产生恋爱荷尔蒙。但是她也有其他男同事。
谢乔乔在微信好友里找来找去，找出自己经常一起共事的男同事，发去消息。
【你觉得我们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吗？】
【戚忱：你被盗号了吗？】
【戚忱：我没有钱，你骗不了我】
谢乔乔给他发过去一个问号，但是没有发出去，系统提示你还不是对方的好友——戚忱直接把她微信给删了。
同时她们的工作群里，戚忱冒泡了。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戚忱：小谢被盗号了。@花铃月】
【花铃月：？】
【戚忱：真的。不知道她给我写的什么备注，骗子可能以为我是她男朋友，想骗我给他转钱】
【戚忱：幸好我的账户里根本没有钱】
【戚忱：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把她给删了，免得我的账号也被盗掉。】
【谢乔乔：脑子有病就去治脑子。】
【戚忱：咦？你号找回来了？这么快啊？你最近在学电脑技术吗？】
谢乔乔根本不想理他。
怎么会有人和共事对象发展暧昧？她每次和戚忱一起上班的时候，都很希望他的存在感可以像A片里沉睡的丈夫一样稀薄。
不能理解。
无法理解。
谢乔乔面无表情捋了捋掉到眼睛面前的碎发，碎发捋上去又掉下来。
下午放学之后谢乔乔收到张雪霁发来的消息，他说鞋子都已经干了，问谢乔乔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晚饭，吃完正好可以一起回去取她的衣服和鞋子。
张雪霁说他晚上有一个讨论会，所以才想着约谢乔乔的晚饭时间，怕错开之后不好安排时间。
谢乔乔觉得可以理解，和他约好在教学楼底下见面。
下午临近五点的太阳还很热，教学楼底下三三两两的撑起了遮阳伞。谢乔乔一下楼梯，就看见了靠墙站着的张雪霁，他肩膀上挂着一个浅色帆布包。
和张雪霁的个子比起来，那个帆布包的带子显得有点短，有点违和。
她加快脚步过去，张雪霁后背离开墙壁，也朝她走过来。两人在半途碰上，谢乔乔向张雪霁伸手，示意他把帆布包给自己。
那是谢乔乔昨天晚上落在张雪霁家里的帆布包。
张雪霁没给，道：“你不是已经背着书包了？我来拿吧，到家了再给你也是一样。”
谢乔乔思考了一下，感觉逻辑有点不对，但是脑子没有转过弯来，所以没有想出来哪里不对。
想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她慢吞吞收回手。
张雪霁：“你带遮阳伞了吗？”
谢乔乔摇头，张雪霁就打开了他的那把晴雨伞，倾斜伞面遮在两人头顶。晴雨伞不像太阳伞那样防紫外线，但是没有太阳直射确实要凉快一些。
走在路上的时候，谢乔乔感觉今天看过来的视线有点多。
张雪霁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谢乔乔想到今天卢清华给她看的泰式料理的照片，有些意动：“泰餐。”
张雪霁用手机搜索附近的泰餐店，但目光却一直悄悄瞥谢乔乔的头发。今天早上花铃月匆匆用筷子给她挽的发髻已经松散了许多，有很多碎发落到她脸颊和脖颈上。
他注意到谢乔乔用手拨了好几次挡到眼睛的碎发。
张雪霁故作不经意：“你头发上插的是筷子吗？新发型？”
谢乔乔：“早上起来没有找到发绳，所以才……啊。”
她忽的恍然大悟，偏过脸去看向张雪霁：“我发绳落在你家浴室了。”
张雪霁心脏一抖，表面平静：“是吗？我没有注意……你的衣服还在浴室脏衣篓里。”
谢乔乔：“嗯，我洗头发的时候把它绑到洗发露瓶子上了。”
“等会去拿衣服的时候再一起拿走。”
张雪霁‘哎哎’的应了两声，低头胡乱划着手机屏幕，数条店铺评价从他眼前划过去，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看见，唯有耳朵和脖颈越来越红。
谢乔乔注意到了，心想：最近真的好热。
张雪霁都快被热熟了。
手机屏幕都快被划成雪花屏了，张雪霁终于找到合适的借口：“不过，你的发绳可能找不到了。我今天出门之前预约了钟点工，她跟我说公用浴室里的洗发露已经过期，她就把瓶子扔掉了。”
谢乔乔茫然——洗发露过期了吗？她洗着觉得味道还挺香的。
张雪霁补充：“因为我很少带朋友回家，所以公用浴室里的洗发露虽然还很多，但其实已经放很久了。”
“弄丢了你的发绳很抱歉，我赔你两根新的吧。”
之前张雪霁说要帮她背着帆布包时，那种微妙的，感觉逻辑不对的第六感再度从谢乔乔心底升起。
她偏过头一言不发看着张雪霁，张雪霁除了外露的皮肤都在涨红之外，表情看着还算平静。他把手机屏幕举到谢乔乔面前，问：“吃这家可以吗？”
张雪霁选的店离学校稍微有点距离，不过他自己开了车，所以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乔乔在手机备忘录上补充了一句：【财务状态良好，车比房贵。】

第16章 数学的问题
谢乔乔低头看平板上的菜单，张雪霁走过去和前台的服务生说了几句话，等他回来的时候，左手拿着一瓶葡萄味汽水，右手拿着一个皮筋和两个黑色发卡。
张雪霁把皮筋和发卡放到谢乔乔手边：“你头发快散了，用皮筋扎一下吧。这个口味的汽水可以吗？”
冒着冷气的玻璃瓶被他握在手上，瓶身在谢乔乔眼前晃了晃。
等到谢乔乔点头之后，张雪霁拧松瓶盖，把汽水瓶也放到谢乔乔面前。他记得前两次在便利店，谢乔乔买汽水都是买的葡萄味。
但他也不因此就确定谢乔乔一定是喜欢葡萄味，因为看她好几次点奶茶，明明有葡萄口味的，但还是选了草莓。
所以才问了一下——如果谢乔乔摇头，张雪霁就打算自己喝了。他对汽水口味无所谓，只要不是百事可乐就行。
谢乔乔把点完菜的平板推给张雪霁，然后抬手拆掉了自己头发上的筷子。
被束缚了一整天的黑发霍然散开，带着些微卷曲，披散在谢乔乔肩膀上。空气中也骤然弥漫开柠檬的香气，那气味只浓烈了几秒钟，又渐渐散去，但是张雪霁很清楚的闻到了。
他不禁摸了摸自己鼻尖，霎时无心点菜，随便加了两道招牌菜，眼皮抬起瞥向谢乔乔。
谢乔乔正抬着手臂在认真的给自己扎头发，乌黑稠密的发丝纠缠在她洁白十指间，头发都扎起来后，少女分明的脸部轮廓越发显眼起来。
忽然她也看过来，两人目光相对，被抓住眼神的张雪霁眨了眨眼。
谢乔乔诚恳道：“你还是很热吗？那我们换到空调旁边的位置坐吧。”
张雪霁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摸摸自己脸颊，摸到自己脸颊是滚烫的。不用镜子看他也知道，肯定很红。
他假装无事发生的同意了谢乔乔的话，两人换到空调旁边的座位一起吃了饭。
这家泰餐味道很好，尤其是海鲜冬荫汤。谢乔乔把定位发给了花铃月，让她下次有公款吃饭的机会来这里吃。
吃完饭回家时依旧由张雪霁开车，谢乔乔坐副驾驶。不算短的路程却结束得很快，她们回到27楼时天边的太阳都还没有下山。
张雪霁说自己房间里有点乱，让谢乔乔在门口等一下——他进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公用浴室里的洗发水扔垃圾桶里，然后再把谢乔乔留在他家里的鞋袜和衣服分袋装好给她。
鞋袜已经洗干净了，那堆衣服张雪霁没动过。
夏季短袖和短裤加起来也没有几片布，他进去收拾浴室时扫一眼就发现里面除去上衣短裤之外还有自己不该看的衣物，所以特意没动。
他没把这件事情往特殊暗示那方面去想，因为‘暗示’这种行为显然和谢乔乔八竿子打不着。
留下发绳已经是鬼迷心窍，张雪霁看着自己办公桌上的那两根发绳，有点烦恼的拍了拍自己额头。
他也不想这么做的，有点像变态。
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虚；明明只是两条发绳而已，可以直接告诉谢乔乔——对，是落我家了，我怕弄丢所以收到抽屉里了，等会一起还给你。
明明只要这样说就可以了，反正他又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偏偏就是心虚了，人一感到心虚就会下意识的遮掩，张雪霁本能的遮掩了这两条发绳，还留下了下一次去找她的借口：赔她两条新发绳。
他躺在椅子上转来转去，唉声叹气：“她到底有没有听见我那天说的那句话？”
“我要不然……问问她？”
“万一她其实听见了，但只是对我没感觉，所以假装没听见怎么办？”
“那不至于，我长得还可以——啊这个优势好像不行，她是大师来着……”
张雪霁自言自语，一会神情舒展，一会眉头紧皱，像人格分裂正在和自己吵架一样。
*
张雪霁又做了噩梦。
这个噩梦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没有尽头的水池，被照得雪亮的墙壁，随着水波起伏的彩球。
他在剧烈的水波里挣扎，被看不清楚模样的怪物咬住胸口和腰部；剧烈的痛苦甚至盖过了缺氧所带来的窒息感。
但这次的梦持续得很久，没有在被怪物咬住后就戛然而止。
张雪霁感觉自己身上紧紧咬合的牙齿松开，剧烈的水浪把他从水底卷到水面上——水浪是怪物卷起来的，它好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仓皇的想要逃跑，连已经咬进嘴巴里的‘食物’都可以抛弃。
浓稠的血红色在水波里扩散，张雪霁所看见的世界也被蒙上一层血红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还没有死。
他被怪物身上张合的鳞片挂住了，被迫跟着怪物一起在水面上冲浪。怪物的心跳声就像巨大的鼓声，震得他几乎没办法再听见第二种声音。
他血红色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而那个小点还在不断地变大！
张雪霁不自觉睁大眼睛，涣散的瞳孔集中，终于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黑点……
那是一个从天上坠落下来的人影！
转瞬即至——
张雪霁看清楚了对方，持剑的双马尾少女面无表情从空中坠落，乌黑的长发被强风吹得向上飘拂，洁白皮肤上水痕道道，犹如碎星闪烁。
少女的气势如同巍峨山岳一般凌厉，以至于张雪霁甚至没能发现对方手上拿着的其实只是一把木剑。
他完全被对方的气势所摄，濒死涣散的视线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
少女落下来的那一秒在他的感官里被无限拉长，像0.5倍速的电影长镜头，放慢到张雪霁能看清她眼睫。
木剑刺入怪物头顶，像坐滑梯一样顺滑的给怪物开了个背，并一路冲刺直到快要撞上张雪霁——少女踩在怪物皮开肉绽的后背上，单手拔出剑，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漆黑瞳孔低垂看向他。
她上身的白色短袖领口宽松，露出锁骨，怪物艳红的血溅在她的锁骨窝里，随着少女微微垂首的动作，自锁骨边缘往下滑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蜿蜒出一道赤红痕迹。
那滴血珠颤巍巍缀在她领口，好似一串红宝石项链。
死亡的阴影覆盖在张雪霁脸上，捂住他的口鼻，他脑海中出现的最后一个想法居然是——
她的脖子可真适合戴一串漂亮的红宝石。
意识渐渐模糊，下沉，恍惚间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仿佛快要听见宇宙的呼唤。
忽然腰部一痛，张雪霁从噩梦里惊醒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喘气，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空白了几秒。
腰部仍旧有一种被硌到的感觉，他伸手去摸，摸到了一个汽水瓶盖。是上次谢乔乔送他的那枚‘再来一瓶’。
当时本来随手揣进了裤子口袋里，后来洗澡的时候又掏出来出来顺手搁到了床上，没想到居然把自己硌醒了。
如果没有这枚‘再来一瓶’的话……
梦中那种很清晰的死亡的感觉进入记忆，张雪霁打了个寒战，连忙恭恭敬敬的双手把汽水瓶盖捧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经历过临床系女鬼的事情，张雪霁现在觉得什么灵异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死在梦里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那个梦……
张雪霁迟疑的摸了摸自己腰部。
其实一周之前他确实进过医院，进医院的原因也确实是因为在一家废弃的室内水上乐园溺水了。
但在张雪霁的记忆里，他并没有遇到什么怪物，也没有被咬，更没有……遇到谢乔乔。
他只是帮一个小孩进去找他藏起来的朋友，因为踩到了长期疏于打理而长了青苔的地砖，不小心摔进水池里呛水了而已。
张雪霁看过自己的体检报告，哪里都很健康，内脏也都是完整的，唯一的问题也只是呛水而已，而且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自己手腕上——那里光洁一片，没有任何伤疤。但前几天他才在上面割了一刀。
“拼多多砍一刀，就差你了，你是不是没有帮我点？”戚忱怀疑的看着谢乔乔。
谢乔乔没理他，两颊鼓起又陷下去，在认真的喝豆浆。
戚忱道：“你不要逃避现实。”
谢乔乔继续喝豆浆。
戚忱锲而不舍道：“花铃月都给我点了。”
谢乔乔继续无视他，同时拿起手机看了下张雪霁刚刚发过来的消息——在发现张雪霁会主动向她分享定位之后，谢乔乔给他设置了特别关心。
特别关心有消息声音提示，这样比较方便谢乔乔及时掌握倒霉邻居的第一手消息。
【张雪霁：位置共享】
【张雪霁：关公庙，她们说这里很灵】
【张雪霁：寺庙有限制吗？关公庙行不行？关公会不会不管这个啊？】
【谢乔乔：可以。】
【谢乔乔：香火旺盛的寺庙就可以，不限制神仙。】
豆浆喝完了。
谢乔乔把空杯子扔掉，拿起一边没有开锋的长剑走进教室——她在少年宫兼职传统中华武术的老师，除了剑之外也教扎马步和打拳。
戚忱见她不理自己，只好也跟着站起来，拿起一边的贝斯走向楼上教室——他在少年宫兼职冷门乐器的老师，除了贝斯之外也教竖琴和陶笛。
因为少年宫兴趣班对象主要是十五岁及以下的小孩子，所以教的也大多是基础入门。传统武术虽然名字叫传统武术，但谢乔乔也不可能真的对学生们有所要求。
人类的幼崽十分脆弱，就算是皮肤上蹭破一块油皮，老师也有被投诉的风险。
不过上面的人觉得像谢乔乔戚忱这一类社会化太低的特殊人才，需要适当的接触人群。只接触同龄的同学有点不够，少年宫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下能遇到五岁幼儿园，上能碰到八十岁老头。
在第不知道多少个小孩问她老师老师我学会这套剑法之后能扎死我爸吗之后——谢乔乔熟练的假装没听见并坐在巨大的落地窗旁边开始发呆。
外面天好蓝。
外面云好白。
外面什么都好，而且没有小孩追着问她会不会倚天剑和灵犀一指。
午休时间，谢乔乔和戚忱在食堂碰头。
戚忱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有点死了，一边往嘴里塞水煮西蓝花，一边问谢乔乔：“怎么会有人觉得一个少年班的老师应该会弹狩猎？而且那是钢琴曲，和贝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谢乔乔把饭吃完了才开始说话：“你为什么学音乐？”
戚忱老实回答：“上面说他们出学费，所以我就选了最贵的专业，而且还不用学高数。”
谢乔乔得出结论：“所以你数学也不好——这就是原因。”
戚忱不明白，有点不高兴：“你为什么人身攻击我？你数学不也学得很一般！”
谢乔乔瞥了他一眼，平静无波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那个不重要。”
她只是在奇怪，同样是一起共事，为什么戚忱就很烦，而张雪霁不烦；张雪霁会对她有好感，而戚忱不会。
现在谢乔乔明白了。
是数学的问题。
戚忱数学很烂，张雪霁数学很好。

第17章 我可以追你吗
吃完午饭， 两人各自找了距离很远的地方睡午觉。
下午兴趣班只有一节课，谢乔乔敷衍完小孩子之后，开始逛少年宫里的其他兴趣班。
她以前没有来过少年宫。直到高三， 谢乔乔才进入到正常的学校开始上学， 在此之前她几乎没有任何和人群相处的经验。
找到了游泳兴趣班， 谢乔乔去问报名处的人要了一张申请表格，拿到旁边去填。
这里的兴趣班要交费， 谢乔乔也不知道它教得好不好，就先报了一期寒假班试试。她填表格的时候，放在一边桌面上的手机就不停响起特别关注的信息提示音。
但是谢乔乔完全不理会， 自顾自填完表格，才拿起手机看张雪霁给自己发了什么。
【张雪霁：这边寺庙里还卖护身符， 我批发了两袋， 这个有用吗？】
【张雪霁：有逢考必过符，你要不要？】
【张雪霁：我看见卖发绳的了，他们说这个发绳开过光， 可以保佑人不生病的。】
谢乔乔看了眼张雪霁拍照发过来的照片， 上面是一个木编篮子， 里面放着很多发绳。
寺庙里经常有卖这些的，还有手链坠子什么的。其实效果不大。
谢乔乔把张雪霁发过来的发绳照片下载保存， 编辑圈出自己喜欢的两条，重新给他发过去。
【谢乔乔：要逢考必过符。】
【谢乔乔：要这条和这条。】
【张雪霁：OK柴犬.jpg】
【张雪霁：你在家里吗？】
【谢乔乔：在兼职。】
【张雪霁：几点下班？我给你送过去，还能顺便一起吃个晚饭， 我朋友推荐给我一家特别好吃的烤肉店， 优惠券今天晚上十点过期，再不吃掉就不能用了。】
烤肉——会不会太罪恶了一点？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谢乔乔回了个‘好’字， 告诉他自己现在已经下班，然后起身把填完的报名表格交上去。
交完表格，谢乔乔和戚忱在少年宫一楼休息厅汇合。
戚忱背着贝斯，焉焉的说：“花铃月给我发消息说她晚上要加班，没空带我们去吃饭——你晚上吃什么？”
谢乔乔回答：“约了人。”
戚忱一下子大为惊奇，连被小孩和小孩家长所折磨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约人？约了谁？你约别人还是别人约你？”
谢乔乔不想回答他，所以假装没听见，坐到公共长椅上开始看书。戚忱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书，很厚的英文原著，看不懂。
他英文还可以，但没有到能流利阅读的地步。
深知谢乔乔不理人的时候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的，戚忱放弃了刨根问底，拎起自己的背包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你记得给我拼多多砍一刀啊，就差你了。”
谢乔乔道：“那是骗人的。”
“怎么会！”戚忱很严肃，“拼多多说过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谢乔乔又不想理他了。有时候男人和男人的差距大到像是拳套鲨鱼和边牧犬，令人匪夷所思。
戚忱走了，休息长椅上就只剩下谢乔乔一个人。她终于可以安静的看会书，思考怎么把这页内容翻译成中文了。
*
“上次那家凤梨牛肋的券有没有？”
张雪霁问出声的时候，手已经开始翻颜乐章的包了。颜乐章大为震惊，两手努力护住自己辛辛苦苦累积下来的各店优惠券——但还是被张雪霁从里面抽走了烤肉店的半价优惠券。
这是颜乐章在那家烤肉店打工做到小组长的时候，借职务之便自己拿的。
眼看抢不过张雪霁，颜乐章大为悲愤：“都说了生儿子一点用都没有！”
张雪霁懒得理他，道：“下周一请你去吃，菜随便你点，单我买，券我拿走了，另外有用。”
颜乐章立刻见风使舵：“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俗话说得好，人还是应该有一个儿子……”
张雪霁勾住他脖子使劲往底下压，在颜乐章一连串‘脖子断了脖子断了’的哀嚎声中，他冷酷无情道：“逆子！谁准你以下乱上？反了你！”
天气太热，两人很快就不想再动拳脚，和对方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各自占尽嘴上便宜。
颜乐章拿着街头传单发的男科医院塑料扇子猛扇风，看着道路两边的关公浮雕壁画——他今天轮休不用去兼职，被张雪霁拉出来逛关公庙。
也不知道张雪霁哪根筋不对，大热天的不好好呆在家里琢磨他的论文，要跑到外面来看关公庙。
不过最近变得奇怪的也不只是张雪霁。
最近的天气也很怪，要么是架势要淹死人的大雨，要么是架势要晒死人的太阳。就连他们系里都出现了怪事。
颜乐章当做八卦随口和张雪霁谈起：“迷信点也好，有些东西科学还真说不清楚。就敏思楼负一层你知道吧？存放大体老师的那层。”
张雪霁正在手机上打字，闻言手指一停，抬起头来：“负一层怎么了？”
颜乐章道：“存放大体老师的那间教室墙壁上破了个洞。”
张雪霁一愣：“破……破了个洞？”
他还以为是监控拍到了他和谢乔乔的影子。
颜乐章点头：“对啊。而且不是那种裂开的小洞，像是什么很尖锐的东西穿透留下的洞，你说怪不怪？负一层墙体一直维护得挺好的，连裂痕都没有出现过。”
“不过敏思楼的电梯倒是莫名其妙的自己好了。以前电梯一到三楼就会晃一下，有毕业的师兄师姐说如果身体不好的人单独坐那部电梯，它升到第三楼就会不走了……”
张雪霁眼皮跳了跳，想到那个女鬼也是从货梯里走出来的。他忍不住问：“传闻是真的吗？”
颜乐章摊开手耸了耸肩：“没注意过，我几乎不生病。不过电梯每次升到三楼就会自己莫名其妙晃一下倒是真的。”
“向上面报修了好几次也没修好，最近自己就好了。”
张雪霁发给谢乔乔的消息终于得到了回复——虽然中间隔了很长时间。但他已经习惯谢乔乔回消息不及时了，而且谢乔乔这不是也回复他了吗？
又不是没回！
张雪霁买了谢乔乔圈出来的那两条发绳，又从自己批发的一堆护身符里面挑出最贵的那枚‘逢考必过’。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颜乐章目瞪口呆：“你疯了？就一条皮筋外面编一根红绳子挂两块玻璃球敢卖六百块，你也买？你钱多的话为什么不发给我？不知道我是国家指定贫困帮扶对象吗？”
张雪霁从口袋了抓了一把护身符塞给颜乐章：“喏，别说爸爸不爱你，这玩意儿好歹一张五块钱，以后上解剖课戴一个，辟邪哈！”
“我有事得先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张雪霁边说话边倒退着跑，等说完这句话之后人已经跑出去快十米了。
颜乐章在后面骂他，不过因为隔得有点远，张雪霁没听清楚他骂了什么。张雪霁也不在意，他现在心情很好，启动车子后把那堆护身符全部扔进置物柜里。
想了又想，张雪霁还是从里面认真挑出一枚出入平安，挂到自己的车子上，并双手合十很虔诚的对着护身符拜了拜。
按照谢乔乔给的定位一路开车到少年宫，张雪霁下车时被太阳晒得眼睛一眯，仰起头看了看面前高大的建筑物。
少年宫一楼的休息厅冷气开得很足，入口处有清晰的平面示意图，屋顶上也到处垂挂下引路牌。
休息区的空地上有积木屋，很多小孩在跑来跑去，声音吵得像几百只小狗在汪汪叫。
张雪霁在汪汪叫的小狗之间找到了谢乔乔——她今天扎的是单马尾，用的仍旧是上次张雪霁在泰餐店给她要的那根皮筋。
周围吵吵嚷嚷，但谢乔乔好像永远不受外界环境影响，仍旧坐在休息长椅上认真的看书。
张雪霁走过去想要和她打招呼，还没来得及开口，谢乔乔就合上书站起来。她抬起头看了张雪霁一眼，将厚实的外语书籍放进书包，然后穿过吵闹的小孩和花花绿绿的积木建筑群，走到他面前来。
谢乔乔道：“走了。”
张雪霁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啊——哦！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啊？”
谢乔乔回答：“你一进门我就看见了。”
张雪霁感觉不可思议：“可是我都没有看见你抬头，是不是那种，高手的第六感？”
谢乔乔指着对面光滑可鉴的瓷砖墙壁：“坐在那边椅子上，可以通过墙壁倒影看见从正门进来的所有人。”
张雪霁：“……”
好科学的方式。
“啊对了，你刚刚看的是什么书啊？我看上面都是英文，是你们专业的作业吗？”
谢乔乔摇头：“不是专业书，一本英文的爱情小说。”
等到了车上，张雪霁打开置物柜，把里面包装好的礼品袋递给谢乔乔：“赔你的发绳，还有说好的逢考必过。”
谢乔乔说了‘谢谢’，接过礼品袋打开：发绳是她圈起来的那两条，但重点是逢考必过的护身符。
快要期中考了。
她把逢考必过的护身符挂到书包拉链上，双手合十很认真的对着护身符拜了拜。
张雪霁选的那家烤肉店很好吃，尤其是季节限定的招牌菜凤梨牛肋，配合他熟练的烤肉技巧——淋了酱汁的牛肋块，烤熟后甜软多汁的凤梨肉。
谢乔乔第一次用烤肉的方式吃凤梨，感觉像打开了新世界。她往手机备忘录上记下这家店的名字，以方便自己日后二次光临。
张雪霁道：“除了凤梨，苹果和橘子也可以烤着吃。我家里有烤水果的暖炉，等天气变冷的时候就可以烤了。”
谢乔乔：“只有天气变冷的时候可以烤吗？”
张雪霁解释：“夏天也可以烤，但是夏天开烤炉太热了，偶尔在外面吃一下还行，在家里烤是真的有点难受。”
张雪霁显然已经这样试过，因为他在说话时露出了回忆起不好的记忆的那种表情。他用夹子把熟透的肥牛卷扒拉到一起，然后全部夹进谢乔乔面前的盘子里。
谢乔乔吃了个半饱，肉已经都烤完了，张雪霁在往烤盘上放一些蔬菜。
店内有开空调，但毕竟是烤肉店，即使开着空调，也有点燥热。张雪霁热得把袖子卷到肩膀上去了，微微低着脑袋在很认真的烤蔬菜。
从烤盘上升腾起来的，扭曲的热气，隔在两人之间。谢乔乔透过那层热气看张雪霁的脸，他的脸也飘飘忽忽，像是嘻哈镜里的成像。
轻微的饱腹感让谢乔乔有点懒洋洋的，目光放到张雪霁脸上之后就懒得挪开了。
她想张雪霁实在是个很不错的人，又会做饭，又会烤肉，还会找到好吃的餐厅。
会做这些事情的人不止有张雪霁，但是只有张雪霁特别会讨人喜欢——他有一双擅长装可怜的，小狗一样的眼睛。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张雪霁掏出那张半价优惠券，收银员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头一次看见打折这么狠的优惠券，但核对之后确实是自家的，只好老实认下。
烤肉的气味粘人，走出烤肉店后谢乔乔总能闻到缭绕自己周身那股浓郁的烤肉香气，有的来自她身上，也有的从张雪霁身上飘出来。
两人并排走在开着冷气的商场道路上，周围人来人往，张雪霁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一看四周环境，他又把嘴闭上了。
回到小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小区靠外一圈都是别墅区，要走到小高层需要步行好一段距离。
道路上的路灯全部亮着，昏黄灯光穿过行道树枝叶，在地板上铺展开重重叠叠的光影。夜风穿过道路，风是热的，又带着隐约的植物的香气。
道路上散步的行人三三两两，都保持着较远的距离。但谢乔乔和张雪霁是并行的，蝉鸣声就响在她们头顶，时不时还有风吹树叶的哗啦声。
这里人少，安静，两边的绿化带又栽种有很多植物，非常适合散步和夜聊——张雪霁深呼吸，摸了摸自己裤子口袋里的幸运瓶盖。
“乔乔你有男朋友吗？”
谢乔乔正在发呆，冷不丁听见张雪霁说话，偏过脸看了他一眼：他看起来很紧张，脸上的肌肉紧绷，但是耳朵红红的。
大概是热的。这个夏天真的太热了，连太阳落山之后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谢乔乔收回目光，回答道：“没有。”
她没有问张雪霁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谢乔乔从来不问多余的，没有必要的问题。
张雪霁脸上的紧绷松掉了一些，补充道：“那好巧，我也没有女朋友。”
谢乔乔再次瞥了张雪霁一眼，不懂他为什么说废话。
张雪霁低头踢着自己脚边的石子，声音变低了一点：“暴雨那天，我给你贴创可贴的时候说的话——你有听清楚吗？”
谢乔乔对那句话很有印象，马上记起来了：“你说你对我有好感的事情吗？我听见了的。”
张雪霁重新变得紧张起来，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地面：“那，那你怎么想？”
谢乔乔：“当然是用脑子想，人还有第二个思考器官吗？”
张雪霁被噎了一下，停下脚步，有点无语的看着谢乔乔。他停下脚步，谢乔乔也跟着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他。
目光接触的瞬间，张雪霁重新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我不是问你用什么器官想！我的意思是——”他咽了咽口水，目光重新变得飘忽起来，“我的好感会让你感到困扰吗？我做的事情会让你觉得讨厌吗？我……”
他飘忽的目光聚拢回谢乔乔脸上，温热夜风吹得两人衣角都在晃动，张雪霁颧骨上弥漫开红晕，绯红颜色像火焰一直烧到他的脖颈上。
他在谢乔乔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是开了倍速的番茄成熟过程。
“我——我可以追你吗？”
张雪霁好紧张。谢乔乔站在他对面，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他眼睛睁得圆而明亮，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摇得很快。
为什么要紧张？
谢乔乔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忽然上前一步。她的动作带动气流，温热的空气像甜酒拂过张雪霁手臂，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突如其来凑近时，垂落肩膀的发丝被气流带动，拂过了自己手臂。
像蛛网捕住了猎物。
近距离的四目相对，谢乔乔目光往下移一点就能看见青年脖颈上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
这就是喜欢吗？可是谢乔乔发现自己既没有心脏跳得很快，也没有像张雪霁那样紧张。
“抱歉，”谢乔乔真心实意的为此感到歉意，“我好像没有那么浓烈的感情。”
张雪霁愣了愣——谢乔乔宽慰他：“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很可爱了，但是我感觉不到。我没办法像你们——像普通人一样产生感情，我对你有好感，但是并不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
张雪霁刚耷拉下去的眉毛一下子扬了起来：“你对我有好感？！”
微薄的沮丧酸涩瞬间一扫而空，小狗的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起来。
谢乔乔不懂他的情绪为什么变化这么快，但还是点头：“你很讨人喜欢。”
张雪霁一鼓作气的追问：“所以你不讨厌我来找你玩，找你一起去吃饭，对吗？”
谢乔乔承认：“不讨厌。”
张雪霁：“那你也不讨厌我给你撑伞，送你礼物，或者给你做饭对吗？”
谢乔乔持续承认：“不讨厌……”
她尾音未落，张雪霁向她微微弯腰。两人之间的身高差骤然被抹平了很多，青年身上暖和活泼的橙花香气充斥着谢乔乔的呼吸。
她平静无波的眼瞳有些微的变化——气味入侵也是入侵的一种，超过安全距离的靠近，味道，微妙的侵略感。
夏日的夜晚真的是太热了。
张雪霁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来，深陷的酒窝和明显的虎牙都露出来，确实可爱，但并非无害。
“所以你也可以接受我追你，对吗？”
谢乔乔往后退了一步，些微的波澜迅速平静，她反问：“你追我的话会做什么？”
张雪霁仍旧保持弯腰和她平视的姿势，道：“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送礼物，了解你的性格，爱好，学业，兼职——然后讨好你，取悦你，让你比现在更喜欢我。”
谢乔乔想了想，有点困惑：“就这些吗？不在楼底下摆玫瑰花和蜡烛，在我外出路上尾随，把我堵在楼梯口强吻吗？”
张雪霁：“……玫瑰花和蜡烛倒是可以，但是后面两条是犯法的吧？”
谢乔乔诧异：“但是电视剧上是这样演的。”
张雪霁深呼吸，闭上眼睛，睁开眼睛，严肃道：“会尾随别人的那叫痴汉，应该报警把他抓起来。会把没交往的人堵在楼梯口强吻的那叫性骚扰，应该给他一拳然后报警把他抓起来！”
谢乔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是电视剧的问题，总是拍出错误的情节来引导别人，鬼片也是。”
张雪霁想到了自己和谢乔乔上次一起去杀鬼的经历，顿时对谢乔乔这句话万分赞同。
两人一起乘坐电梯回到27楼，在走出电梯时，谢乔乔忽然开口：“你现在在追我，是不是就会包容我犯一点小错？”
这话题突兀，想到刚才谢乔乔提到的电视剧情节，张雪霁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他谨慎小心道：“犯法吗？”
谢乔乔思索片刻，面无表情的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出很小的一截距离：“微微犯。”
张雪霁：“……对谁？”
谢乔乔：“你。”
张雪霁一下子松了口气，摆手：“那没事，只要不是刑事案件就行。”
张雪霁都说没事了，谢乔乔就更加无所顾忌，直接道：“我在你家里装了监控。”
张雪霁刚松掉的那口气顿时梗在喉咙里，差点把他噎死。
他沉默着和谢乔乔对视，自己的脑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然而谢乔乔看起来并不是在开玩笑，因为她被张雪霁盯了十几秒，也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
张雪霁恍恍惚惚开口：“什么意思？在我家里装了监控？你在我家里？装监控？”
她有这个爱好？会不会太超过了一点……啊不过对象是自己的话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
谢乔乔云淡风轻道：“字面意思，我从阳台翻进你家，在各个角落都装了监控。至于原因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因为花铃月说了这个事情要保密，如果张雪霁知道了会被她们部门约谈。
“不过我最近已经知道这是违法的事情，所以等会我就会去你家把监控拆掉，不用担心。”
张雪霁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再说一遍，你从哪里进我家装的监控？？？”
谢乔乔不理解，但照做：“从阳台翻进你家装的监控。”
张雪霁：“我们这里是27楼。”
谢乔乔歪了歪：“所以？”
张雪霁：“……”
他再度清楚意识到了谢乔乔身上异于常人的部分。
不是性格差异，而是一种社会化不足而外露的差异，但也是这种差异在吸引着张雪霁。就像钢筋水泥森林里长大的人类明明自身很脆弱，却总是向往辽阔无边的草原和危险林立的森林一样。
人总是向往自己的对立面，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天才学生理所当然被神秘侧缺乏社会化的少女吸引。
张雪霁只花了两三秒就消化并接受了这件事情。他思索片刻，提问：“你会看你装的监控吗？”
谢乔乔点头：“看的。”
张雪霁：“……昨天晚上也看了吗？”
谢乔乔：“看了一点。”
张雪霁很想问她有没有看见自己收起了那两条发绳，但是面对谢乔乔那种毫无表情的脸，他又有点问不出口。
叫家政的事情张雪霁倒是不担心，因为昨天他确实喊了家政上门打扫卫生。
谢乔乔站到张雪霁家门口，敲了敲他家的门。敲门声打断了张雪霁复杂的心绪。
谢乔乔：“开门吧，我去把监控都拆掉。”
免得下次见面，花铃月唠叨她。
张雪霁输入密码，也没避着谢乔乔。门打开之后，他握着门把手迟疑了一下。
最后他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你还有在别人家里装过监控吗？”
谢乔乔摇头。
张雪霁：“这样哦——”
他一下子放心了，心放下去之后人也变得平静，有种被发现的话那就被发现了吧的活人微死感。
谢乔乔在玄关处脱了鞋子，直接踩上里面的木地板，并摆手示意张雪霁不用给她找拖鞋了。张雪霁站在原地看着她从墙壁挂件上拆下监控，从顶灯上拆下监控，很快就有二十几个微型监控器堆积在了茶几上。
谢乔乔解释之所以一个空间装这么多，是为了多角度的观察。
收完监控谢乔乔就回自己家去了，她还有书没看完。而张雪霁也还有论文文献要看，所以没有留谢乔乔。
第二天的中午，谢乔乔接到花铃月电话，两人在泰餐店碰头——店就是谢乔乔上次推荐给花铃月的那间店，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一起在场的还有戚忱。
三人先吃完了午饭，花铃月从背包里拿出两份资料分给二人。
谢乔乔打开资料粗略扫了一遍，发现是自己上次和花铃月提及的临床女鬼一事。
花铃月道：“我带人去收集了现场残余的灵，可以确定是有过伤人前科的恶鬼。”
戚忱抬起头：“资料上写着目前统计出来的受害者有三个人，就没有人报警吗？”
花铃月解释：“并不是很强的鬼，她只能影响气场贫弱的人，其他气场正常的人连看都看不见她。”
“而气场贫弱的人大多自身身体有着强烈的缺陷，比如严重的先天性疾病，或者刚从死门关回来十分虚弱，这类人死了也很容易被误会为自然暴毙，并不会当做案件来处理。”
不是找不到凶手的诡异案件，也就不会被上报到特殊民俗研究部——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花铃月：“通过调查，对比，我们最终确定了被乔乔超度的恶鬼就是临床01届学生阮诗婷。”
谢乔乔和戚忱动作很同步的开始掰手指计算01届是几年前的学生；她们两心算能力都有点不太行。
花铃月看得很想笑，但是强忍住了：“别算了，是十五年前的事情。阮诗婷确实有因为学业压力过大不堪承受从而投湖自杀的行为，但是当天晚上人就救了回来。”
“因为自杀而保研则是论坛谣言，她在自杀之后又复读了一年才成功上岸，取得硕士学位后在同心医院外科就职。”
谢乔乔将看完的资料放到桌子上，“她的肉身还活着，魂魄却是死人的状态，有别的东西占据了她的身体。”
花铃月点头：“没错，就是现在无法确定，占据她肉身的是其他恶鬼，还是擅长这方面的妖怪。”
说完，她看向了戚忱——在场三个人，花铃月是普通人，谢乔乔是野路子，只有戚忱是正儿八经捉妖世家养出来；虽然他家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戚忱放下资料，道：“得去看看本人才能确定。”
花铃月微笑，拿出自己手机在两人眼前晃了晃：“我已经在网上挂完号了，走吧，去看看这位阮医生的真面目。”
花铃月带着戚忱进去医院了，谢乔乔手腕上缠着方孔铜钱的红绳，被放在医院对面的奶茶店待命。
她点了一杯草莓雪顶，坐在太阳光能照到的位置，一边看书一边等待消息。很久不联系的出版社给谢乔乔发来了微信，头像丑不拉几的主编发来很长一段话。
谢乔乔滑动手机屏幕扫视，自动忽略掉那些没用的废话，提取里面的有用信息——她上次交过去的试读翻译稿件被毙了。
主编觉得她翻译的名字不太好，没有噱头，建议她把书名改得更符合大众口味一点，并给了她一些参考书目。
谢乔乔看完一堆‘火辣之夜’‘埃及艳后’的参考书目后，给对方回了【你是傻逼】四个字，然后把他拉黑了。
她尝试做外文翻译也有好几年了，钱是没有的，遇到的傻逼是成堆的。
谢乔乔没心情看书了，合上书本叹了一口气，心想：卢清华她们说得对，文科真的好难找工作。
她还没有毕业呢，就要靠主业来养专业了。
奶茶店玻璃门旋转，外面的热气和花铃月戚忱一起进来。
花铃月收起遮阳伞，在前台点了两杯奶茶，坐到谢乔乔身边。
她压低声音：“确定是妖了，今天和明天先跟踪背调一下——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谢乔乔猛吸一口草莓雪顶，面无表情鼓着脸颊：“没有。”
她才不会因为傻逼而心情不好。
傍晚开始下小雨，在晚上的某个时间点，缠绵小雨毫无征兆的突然变成了倾盆大雨。
张雪霁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捏了捏自己酸胀的眉心，侧过脸看向窗户外面噼里啪啦的暴雨。
窗户外面的景色全部都被暴雨模糊，同教室的女生站起来往外看，‘哇’了一声后又缩回脑袋：“好大的雨！”
她们这个专业到研三之后也没多少学生了，还研究一个方向的那就更少了，这个点还留在教室的也就九个人。
张雪霁放松完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看——距离他发给谢乔乔的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乔乔还没有回复他。
真奇怪，在忙吗？平时虽然也不回消息，但是三个小时也差不多该回一个句号了。
张雪霁把窗外的暴雨拍了一张发送过去给谢乔乔，但是谢乔乔还是没有回。难道是已经睡觉了？
张雪霁把手机倒扣回桌面，叹了一口气，不自觉开始转笔。
还是对乔乔不够了解——要从哪里开始下手比较好呢？这种事情就和解题一样，公式错误的话答案也会错误，就算推导过程写满试卷也不会得到半分。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张雪霁把电脑合上放进书包，跟教室里的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我先走了，明天见。”
“外面雨这么大，你带伞了吗？”
张雪霁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放心，带了的。”
有了上次在敏思楼的经历，加上他通过观察得出谢乔乔不爱随身携带雨伞的结论之后，张雪霁不仅每天都记得带伞，而且还带两把。
他怕淋湿电脑，特意将背包背在前面。穿过学校积水的人行道，被雨淋湿的红绿灯，花纹方块地砖有几块松动了，张雪霁从上面踩过去，地砖噗叽一声摇晃，污水从地砖边缘溅到他裤腿上。
小区绿化带旁边那条河因为这两天断断续续的暴雨而涨水了，往下流淌的气势很波涛汹涌，水流声和暴雨声不相上下。
张雪霁在跑道上面的人行道上停住脚步，撑着伞往底下看。
一个披着雨衣，背影略显瘦小的人蹲在跑道围栏旁边。
他沿着阶梯走过去，大声喊道：“不要站在那边！掉下去了会很危险！快点上来！”
看背影感觉是附近的小学生，也不知道为什么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来。
张雪霁喊了两遍，对方也没有动。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谨慎的走下台阶往对方那边靠近了一点。
穿着雨衣的人突然摘掉了雨衣帽子，张雪霁得以看见对方迅速被雨水打湿的脸。
他吃了一惊，三两步跑过去，将雨伞举在对方头上：“乔乔？你怎么会在这？”
谢乔乔：“刚结束兼职，回家路过，然后看见了这个。”
她指了指栏杆底下的水面——张雪霁低头看过去：谢乔乔单手握着她那把桃木剑，剑身浸进了水波汹涌的河面。
一只毛发湿透的松鼠正紧紧抱着她的桃木剑，才没有被河水冲走。
谢乔乔开口：“我想用桃木剑把它捞起来，但是它太胖了，没有水的浮力，它就抱不稳桃木剑，会掉下去。”
“它原本在那边的，刚刚掉下去了一次，被冲到这里来了。”
谢乔乔指了指上游的一个位置，刚才肥松鼠被瞬间冲出去五六米。幸好她跑得快，及时跑到松鼠前面，用桃木剑把它拦下来了。
她说话时，张雪霁举着伞在她旁边蹲下来，降低两人之间对视的高度。
“现在僵住了。”谢乔乔垂眼，看向河水里瑟瑟发抖的松鼠，语气还是像一潭死水那样不起波澜，“我只能这样拦住它，暂时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
张雪霁探头看了一眼水位，把背包放到谢乔乔旁边，再将雨伞放到谢乔乔空着的那只手上。
“我来试试——我会游泳，不用担心。”
他安慰了谢乔乔一句，握住围栏用力晃了晃。确定完围栏的承受能力后，张雪霁单手撑着围栏翻过去，踩着围栏底下的墙壁缓缓往下挪。
目测到距离差不多了，张雪霁松开一只手去掐住肥松鼠后背，小动物湿透的毛发在他掌心挤出水流；他翻回来的很快，一落地就松开手，松鼠跳到地上飞快的跑走了，留下张雪霁在原地一边‘嘶嘶’吸气一边甩手。
谢乔乔抓过他手腕看了看，他手背上被松鼠抓出两道破皮的口子。
张雪霁拎起自己书包，单肩背着：“没事，没有出血，而且我打过狂犬疫苗。”
他从谢乔乔手上接过雨伞，伞面微微倾斜向谢乔乔那边：“走吧，先回去，别淋感冒了。”
“你在河边蹲多久了啊？”
谢乔乔：“截止到你喊我为止，二十六分钟。”
张雪霁笑了一下，笑容很浅，酒窝不明显的浮在脸颊侧。他夸道：“好有耐心。不过你的兼职怎么下班这么晚？”
谢乔乔：“临时加班。”
张雪霁：“你同事没有人住附近吗？”
谢乔乔摇头。
张雪霁道：“那你以后加班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好不好？这样再遇到掉进水里的小动物，就可以让我去捞了。”
她们已经走进电梯厅，张雪霁侧身把伞收起来。等到进入电梯，谢乔乔摁下楼层键，道：“我报了游泳的寒假班。”
张雪霁很意外：“寒假学游泳？那会不会太冷了？”
谢乔乔沉默下来。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张雪霁这样一提，谢乔乔才突然意识到寒假去游泳确实会有点冷。
“我冬天都没去过游泳池。”张雪霁单手支着撑地的长雨伞，笑了笑，说：“你去上寒假班的时候也带上我呗，我也想体验一下。”
让谢乔乔卡住的话题，张雪霁轻而易举的三两句就把它揭过去了。
谢乔乔一边觉得他很会聊天，一边从善如流的点头，接上一句：“下次加班，我会给你打电话。”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两人并肩走出去，在地面留下四行湿漉漉的鞋印。
张雪霁道：“信息也多回两句呗，你一直不回我，我会害怕的——你也知道，我最近运气很差，老是碰到鬼，还做噩梦。”
他侧过身，微微低下脸，眼尾和眉尾一起往下垂，可怜兮兮的。
“我今天给你发了两次定位，你一次都没有回我，我差点不敢一个人回家了。唉，但是又找不到人跟我一起走，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自己走回来了。”
谢乔乔在自己雨衣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自己手机，在张雪霁面前举起来。
张雪霁看见她手机屏幕上分布开蛛网似的裂痕。
她仰起的脸是湿漉漉的，眉眼线条分明清晰，不做任何表情的说话：“没有不回你信息。”
“兼职的时候手机掉在地上，摔关机了，我试过开机，它没反应。”

第18章 就地斩杀
张雪霁回到家， 因为过于专心的在想事情，忘记了换鞋，也没有注意到湿漉漉的雨伞在娇贵脆弱的木地板上滴落水痕。
他把雨伞随便往桌边一靠， 肩膀一抖将单肩背着的背包扔到沙发上， 然后对着沙发上的抱枕猛打一套不知名拳法。
一通乱打后他倒在沙发上， 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裤脚和头发都是湿得能滴水，脑子里自动回放谢乔乔刚才仰起脸和他说话的样子。
可爱。
可爱可爱可爱！
张雪霁躺不住了， 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想给谢乔乔发消息。打完字之后他又想起来谢乔乔手机坏了，收不到消息。
他懊恼的又锤了扁扁的抱枕一拳， 重新躺回沙发上。
没有及时擦干头发就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来时张雪霁发烧了。
他强撑着给导师发了消息请假，走到客厅找出退烧药吃下， 随后像个幽魂一样晃回卧室， 倒到床上。
发烧药起效很快，张雪霁两眼一闭就开始犯困了。他迷迷糊糊将要睡着，又猛然惊醒——想起自己今天还没有给谢乔乔发消息。
于是摸过一旁的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发送， 然后闭眼昏睡。
*
谢乔乔的旧手机是在监视阮诗婷的过程中掉出口袋摔碎的， 可以走公账报销。所以第二天中午花铃月就给她送来了新手机，顺便和她交流最新情报。
虽然已经确定‘阮诗婷’的芯子里早就换了人， 但对方是否属于需要铲除的类型，却并不是由谢乔乔或者花铃月来决定的。
首先需要确定两件事情。
一，阮诗婷的死是自发的行为， 还是‘它’为了占据阮诗婷身体， 引诱对方做出的行为。
二，占用阮诗婷身体之后，‘它’是否有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 和人类身份的便利，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如果有，则需要视对方违法乱纪的程度来决定是派出戚忱这个柔和派对其进行封印，还是派出谢乔乔这个激进派对其就地斩杀。
刑法的轻重由特殊民俗研究部研究部的上层来判断——像谢乔乔上次那样直接杀鬼算是违背纪律的。不过好在死掉的鬼确有前科，花铃月提交报告时把事情发生的顺序调转一下，谢乔乔也就不算违背纪律了。
“现在第一条罪名，因为年代久远，能调查到的资料很少，所以无法确定。”
花铃月拿出平板点开文件夹，把里面的PPT展示给谢乔乔看：“但是第二条我们已经查到了证据，‘它’曾经多次利用医生身份的职位便利，制造出患者已经死亡的假象，然后将假死的患者转移，目前已经确定的受害者有五位。”
“昨天夜里我们打开了这五位由她经手后死亡的患者坟墓，已经确定了棺材里装的只是被施加过幻术的木头，而并非真正的尸体。”
她说得有点绕，谢乔乔脸上露出茫然来——虽然在其他人看来，谢乔乔的表情根本没有变化。
但是花铃月跟谢乔乔太熟，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她干咳一声，改用更简单易懂的说法：“‘它’极有可能在囚禁圈养普通人，目前还没有调查到‘它’运走的人类的下落，所以上面决定今天晚上先把‘它’抓住。”
这下谢乔乔听懂了，一边点头，一边把旧手机上的电话卡拆下来，上到新手机上。将新手机开机之后，谢乔乔开始往上面挨个下载常用的APP。
听花铃月的意思，上面是打算活捉。
要活的，那就没有她的事了。
谢乔乔和戚忱分工明确，抓活的戚忱上，处死刑谢乔乔上，一直都是这样。
但是花铃月这次却补了一句：“虽然要抓活的，但是今天晚上你也要去。”
谢乔乔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花铃月解释：“我们今天上午开会讨论了这件事情，只靠一只妖怪是很难做成这件事情的，‘它’有同伙的概率很高。”
“为了以防万一，不只是你，到时候隔壁组也会派出两个执行成员来。”
谢乔乔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平静的‘嗯’了一声。她发现张雪霁给自己发消息了，说他身体不舒服，今天在家休息，后面跟着一个定位。
发定位是临床女鬼事件之后张雪霁的习惯，他发多了，谢乔乔也就跟着习惯了。
这种消息对谢乔乔来说跟垃圾信息没什么区别，平时谢乔乔看见了也不会回。她正要退出聊天界面，却突然想起来了昨天在电梯里面张雪霁说的话。
自己不回复张雪霁的话，他会很害怕的。
虽然他受到致命伤会自己恢复，个子看起来快一米九，能单手扣开玻璃汽水瓶瓶盖——但他毕竟还是一个脆弱的普通人，会感到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想着，谢乔乔打字回复了张雪霁。
【嗯，收到了。】
盯着发出去的那行字看了许久，谢乔乔重新打字，又发出去一条：【好好休息，多吃一点，有想吃的宵夜告诉我，兼职结束之后我给你带。】
天色渐暗，太阳西沉，弦月当空——今夜乌云有点多。
吃过晚饭，花铃月带着谢乔乔和戚忱，同二组的人碰了面；对方也是一个负责人带两个执行成员的组成，不过她们那边的执行成员平均年纪看起来要比谢乔乔她们成熟很多。
花铃月把PPT发给每个人，并重复叮嘱了一遍PPT上面的计划。
“等会戚忱会在单元楼周围布下隔离妖怪和普通人的符阵，随后工作人员挨家挨户以户口调查为借口将普通人疏散离开——同时由二组的两位执行人员扮演查户口，前往‘阮诗婷’住处迷惑她。”
“等到普通人全部撤离单元楼后，戚忱启动符阵，我们先试图活捉，如果有其他的变故，则视情况随机应变——乔乔，你在小区门口的糖水店里待命。”
花铃月说完，瞥了眼谢乔乔的手腕：“你记得戴好手链，不要被妖怪察觉到气息。”
谢乔乔把压在胳膊底下的手腕抽出来，在花铃月眼前晃了晃，手腕上那截串着方孔铜钱的红绳也跟着晃了晃。
九点钟，穿着官方工作人员制服的人进入小区开始‘查户口’，花铃月和戚忱则带上符纸和朱砂毛笔混入其中，前往‘阮诗婷’居住的单元楼布置符阵。
谢乔乔点了一杯芋泥波波芋泥冰，加糖加芋圆。她用小勺子挖着吃，还有空查看手机信息——张雪霁没有回她。
这有点反常，张雪霁平时都是秒回的。
糖水铺正对小区大门，谢乔乔特意选了玻璃墙旁边的位置，这样就可以透过玻璃墙看见小区的大概情况；很快就有被疏散的居民被工作人员领着从里面走出来，大多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九点二十五分，小区无关人员疏散完毕。
谢乔乔吃完芋泥冰，抽出面巾纸把桌面擦干净，然后拿出自己上次没有看完的英文小说，将其端正的摆到桌子上继续阅读。
虽然翻译的兼职又又又又又吹了，但那是人的错，书并没有错。谢乔乔还是很喜欢这本书的，上一次看见这么缠绵神经又复杂的爱情故事还是她在剧院看雷雨。
九点三十分，玻璃墙对面的小区上空升起一支红色烟火。
这是任务有变，让谢乔乔动手的信号。
她合上书本，从背包掏出一件雨衣，展开穿上。
*
2组的执行成员被一拳打飞出去，摔到符阵组成的阵法上，像撞到车窗玻璃上的鸟一样缓缓滑落，并吐出血来。
戚忱就地一滚躲开了，原本站立的地方则突兀的出现了几个深邃的拳头印子。
在此之前他已经挨了好几下，呼吸间都是铁锈的气味。他深吸一口气，被揍了的左边脸颊痛到麻木，隐约感觉左边的牙齿也有些活泛了。
而被三名执行成员围在中间的人——显而易见已经不是人了。
‘她’的后背多长出了四条胳膊，胳膊和胳膊之间有骨刺和肌肉相连，看起来像是把鸟的翅膀异化成了人的手臂。
她距离戚忱分明还有几十米，而那巨大变异的拳头却瞬间出现在戚忱脑后；拳头砸下去的瞬间被符阵挡了一下，戚忱则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往前退开很远，扬手结印，一圈符纸从他袖口飞出，绕在他四周。
而‘阮诗婷’仍旧站在原地，她暗红眼珠往戚忱站的位置一转，拳头下一秒就瞬移到了戚忱面前！
新的符阵没能成形就被打断，戚忱匆匆引爆了它，火光将拳头表面的皮肤烧焦，而有力的骨骼依旧穿过符阵打到戚忱脸上。
他倒飞出去摔在地上，脑瓜子嗡嗡作响。
咔——
轻微开裂的声音。
‘阮诗婷’的头很敏锐的转到背后，正好看见一个人撞碎了戚忱布下的禁锢符阵。连她都能暂时困住的符阵，对方像散步一样走过来，然后轻而易举的就把符阵撞碎了。
四个拳头像打蛋机刀片一样朝着不速之客打过去，如果被打中的话，显而易见人会变成鲜奶油。
但是四个拳头全都只打到了空气！
‘阮诗婷’感到不安，眼睛在全身四肢上滚动，赤红瞳孔飞快扫视三百六十度的每个地方——忽然有清风拂面，桃木剑切开妖化的身体，轻易得像烤热的刀切开黄油块——
‘她’仿佛听见自己身体里响起‘滋滋’的声音，眼珠在最后一刻终于捕捉到对方的身影！
对方戴着的雨衣兜帽和拉到最高点的雨衣拉链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从‘阮诗婷’身体里喷出来的血全部洒到了她穿着的雨衣身上。
又因为雨衣防水的特性，血很丝滑的在雨衣外层处流下。
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时间却好似被拉长了，‘阮诗婷’清楚看见自己的拳头出现在对方周身，尚未落下就被她的桃木剑斩成两半！
斩断拳头的桃木剑插入地面，雨衣人单手握剑，另外一只手张开贴着地面——庞大的灵力以她手掌为中心往外蔓延，抓住地底下意图逃跑的树妖。
像拔萝卜一样拔出了树妖，但因为她的灵力过于蛮横，树妖被拔出来时已经被勒断成塌陷的积木建筑物了。
谢乔乔站起来松开手，树妖东一块西一块的散落在地。
她把雨衣的拉链拉下来，摘掉帽子。天气太热了，谢乔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被闷得微微泛红。
她低头看了眼沾到泥土的手掌，又侧目看向趴在地上的戚忱。
戚忱耳边的嗡鸣声渐渐褪去，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破掉的嘴角——擦了一下感觉更痛了，他倒吸冷气，人却清醒了很多。
“没活口了？”
谢乔乔摘掉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回答：“我进来之前，有个跑掉了。”
戚忱：“……还有抓住的机会吗？”
谢乔乔握着那条红绳，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戚忱霎时明白了谢乔乔的意思，把嘴闭上了。
但凡有一丝一毫能追得上的机会，谢乔乔当然就去追了。正是因为确定抓不住，所以才直接不管的。
2组的两名执行成员一昏迷一重伤，符阵刚完全解除，2组负责人立刻火急火燎的把人薅上救护车送去治疗了。
现场有专业的人去清扫，花铃月让同事守着妖怪的尸体，先带戚忱去找医药箱处理伤口。
谢乔乔蹲在尸体旁边，研究对方奇特的身体。
她杀过很多妖，可以清楚区分妖和人的躯体。但很奇怪，面前这具扭曲的身体居然没有一丝妖的臭味。
尽管它已经被桃木剑切得四分五裂，血腥气令人作呕，但在谢乔乔的嗅觉里面，它是香的。
人类身体独有的香味，类似于炸鸡。
‘阮诗婷’的脑袋还是完整的，脸上残留惊恐的表情。它临死前似乎想喊一声什么，但是谢乔乔的剑太快，没有给它说话的机会。
花铃月走了过来，和谢乔乔解释情况：“戚忱和2组的两个人刚敲响阮诗婷家门，就被对方的反击弄得手忙脚乱。”
“已经换了芯子的不止有阮诗婷一个，她的父母也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实力强悍远胜普通的妖怪。”
虽然那时什么线索都还没有拿到。但是再继续拖下去，执行成员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所以花铃月毫不犹豫放了信号烟花。
花铃月道：“接下来就只能从这三个妖怪的人类身份社交网开始调查了，或许还会有其他被妖怪掉包的人类……这个尸体有什么问题吗？”
谢乔乔抬起头——她蹲在地面双臂抱膝时，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我想把这具尸体带回去观察几天，确认一件事情，等确认好了，我再还给你。”
花铃月看了看七零八落的尸体，感觉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允许了：“行，不过这个尸体有点大，你的书包放不下吧？”
谢乔乔点头，说：“是放不下，所以请你帮我找一个合适的袋子来。”
花铃月去外面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不仅给谢乔乔带回来一个足够大的纸箱，还带回来一个推车。
谢乔乔把‘阮诗婷’的尸体捡起来放进纸箱里，关上纸箱之前还用手机认真拍下了尸体现在的状态。
拍完照后谢乔乔发现自己有未读微信，点进去才看见是张雪霁发给她的消息。消息发送的时间正好是她在杀妖的时候，所以没有听见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定位】
【我在学校，来看实验室数据，顺便打印论文初稿。】
【有好好休息，也有好好吃饭噢^-^】
【想喝杨枝甘露了，好心漂亮又善良的邻居下班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一份吗？】

第19章 你做噩梦了
谢乔乔给张雪霁发过来的最后一个信息回了个好字， 然后又搜附近的奶茶店。
确定小区附近就有卖杨枝甘露的奶茶店后，谢乔乔关闭手机，把它放进雨衣里面的裤子口袋里， 继续打包装尸体的纸箱。
为了防止吓到路人， 谢乔乔用胶布把纸箱口子很严密的封好。
花铃月站在旁边上下打量， 道：“还好，可能因为刚才血流得差不多了， 这样用胶纸封起来之后，血腥味也不是很重，不把纸箱打开的话， 也不会发现里面装的是尸体。”
“等会我去借个车过来，把箱子放后备箱给你运回小区， 这样比较方便。”
花铃月出去走了一圈， 很快就借回来一辆车。她打开后备箱，谢乔乔把纸箱和手推车都塞进去；小区不让外面的车进，花铃月的车只能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所以手推车还是很有必要的。
幸好花铃月借过来的是大车， 后备箱塞得下这些东西。
等谢乔乔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后， 花铃月打亮转向灯把车开了出去。
刚刚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谢乔乔一如既往的沉默， 既不追问这件事情接下来会怎么处理，也不关心被抬到急救车上的同事是死是活。
她坐姿堪称端正的坐在副驾驶上，雨衣没有脱， 脸蛋偏向车窗方向， 漆黑的眼瞳平静注视着车窗外面匀速倒退的景色。
谢乔乔身上血液的味道远比那个纸箱更重。
花铃月已经习惯于谢乔乔的冷漠，自顾自的打开音乐，在女声欢快的‘在我的心上’‘自由的飞翔’——的歌词里， 她顺**代了一下后续。
“2组那两个执行成员伤得不清，大概能得到三个月的带薪假。戚忱牙齿掉了一颗，还有点脑震荡，不过种牙费用可以报销——这次损失比想象中的大，回去之后上面会开会重新对这次事件进行评估。”
“幸好叫上了你，不然明年的今天我就该一岁了。”
谢乔乔安静听着她讲话，平静得像一片死海，又或者是黑洞，不对花铃月的语言内容起任何反应，即使是她最后那句自我调侃的冷笑话，也没能让这片死海泛起半点波澜。
车载歌曲变成了荷塘夜色，舒缓的流水声和平静过头的谢乔乔有效放松了花铃月紧绷的神经——她每次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妖怪鬼魂打完交道，就会去看着谢乔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发呆。
谢乔乔身上那种稳定的平静给人一种安全感。
看着看着，花铃月看出一丝不同来，“你买了新发绳？挂饰……挺特别的。”
少女低垂的双马尾用红色发绳绑起，发绳末端垂下数颗刻着经文的珠子；看起来很像寺庙里那种专门宰人的二创饰品。
谢乔乔回答：“朋友送的。”
花铃月闻言大为欣慰：“朋友？那很好啊，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多交点同龄人朋友——你记得给人家回礼，随便送点什么发卡手链之类的，这样有来有回，人家才会愿意跟你玩。”
谢乔乔‘嗯’了一声，抬手轻扣车窗：“前面那边停一下，我要去买奶茶。”
“一杯冰美式，两份黄油菠萝包，嗯……再加一份红豆冰雪球，都打包。”
张雪霁靠着柜台等了一会，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餐。他给冰美式插上吸管猛喝了一口，有点发晕的脑袋一下子被冰得清醒了许多。
正常人都知道早上发烧晚上喝冰美式，不是什么健康的行为。但是张雪霁今天下午拿到了新的数据，晚上要改论文，不喝点咖啡他实在是熬不住。
更何况他还约了谢乔乔晚上一起吃宵夜。
电梯很快的升到27楼，张雪霁手上的咖啡也快要见底——电梯门在他眼前分开，那条直线构造的走廊可以一览无余看见三户大门。
谢乔乔正站在家门口，低头在书包里找自己的钥匙。
她左手边摆着一个手推车，推车上放着一个用黑色胶布密封得很严实的巨大纸箱；走廊声控灯只照亮的纸箱的上半部分，纸箱的下半部分还是隐没在黑暗里。
密闭的走廊没有窗户，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淡淡臭味。
电梯门开的动静引得谢乔乔停下动作，侧过头看向张雪霁。
他右手拿着一杯快要喝完的冰美式，左手拎着保温袋。一股香甜的，新鲜发烫的食物香气从保温袋里扩散出来，短暂压过了空气中很淡的，不新鲜的死亡气息。
张雪霁走出电梯，和谢乔乔打了声招呼，又问：“你忘记带钥匙了吗？”
谢乔乔摇头，把刚从书包夹层里找到的钥匙掏出来，在张雪霁面前晃了晃。
她虽然找到了钥匙，但是却并没有去开门，漆黑眼瞳眨也不眨的盯着张雪霁：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在走廊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憔悴的苍白色，眼尾弥漫着鲜艳的红，头发也乱糟糟的往不同方向支棱，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流浪狗’向谢乔乔露出笑脸，身子一歪靠到墙壁上，举起左手的保温袋对她示意：“刚好我买了宵夜，要一起吃吗？菠萝包和红豆冰雪球——如果你喜欢酥皮蛋挞的话，那你肯定也会喜欢这个菠萝包。”
谢乔乔思索片刻——那股温热的食物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确实很心动。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很快就做出决定：“我买了杨枝甘露。”
客厅灯被打开，谢乔乔站在玄关处换鞋。
张雪霁把咖啡杯咬在嘴里，空出手来帮忙去推那辆手推车。他在干活这件事情上实在是太有眼力见了，以至于谢乔乔都没能来得及阻止他——张雪霁把装着尸体的纸箱子推到客厅里。
即使有手推车，也能感觉到纸箱的分量实在不轻，张雪霁松手时甩了甩自己手腕：“你买的快递吗？包装得好严实……”
他的目光从纸箱上半部分看到纸箱下半部分，客厅的灯光要比走廊灯光亮很多，足以令他清楚看见纸箱底部晕开的暗色水迹。
深一块浅一快，不均匀得像是某种纸箱皮肤病。
同时走廊里那股淡淡的，令人感到不适的臭味也在客厅里开始蔓延。
不是走廊里的味道，而是从纸箱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谢乔乔从张雪霁面前走过去，将推车直接推进厨房里，然后再把厨房门关上。
她本意是想先找个地方把这东西藏起来。
谢乔乔确实社会化严重不足，但也知道尸体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不想吓到张雪霁。
但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并不知道这样温暖的天气会使血液断断续续浸透纸箱外层；推车滚轮滚过的地板留下了两行明显的血迹。
太明显了，明显到张雪霁这样一个不是瞎子的人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谢乔乔关完厨房门转过身，正好看见病歪歪的张雪霁正低着头在看地面上的车轮状血迹。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这诡异的沉默之中，谢乔乔伸出脚去，拖鞋踩住地面的血迹擦了擦。效果甚微，痕迹被糊开之后越来越容易看出这是血了。
而且是从门口蔓延进厨房的四条痕迹，谢乔乔两只脚交替也没办法立刻擦干净。
谢乔乔立刻没招了——这是她不擅长处理的事情，她抬起头看向张雪霁，正好对上张雪霁也望过来的目光。
张雪霁迟疑的开口：“你纸箱里装的……现杀大鱼？”
他一开始想猜野味的。
但是推车上的纸箱体型太大，如果是普通野味并不需要那么大的纸箱，而差不多体型的野味则大多属于禁止食用的范围。
想来想去，可能是鱼吧——有些鱼是体型比较大的。
谢乔乔点头：“嗯，大鱼。”
她微不可察的感到松了口气，拿起拖把将地面血迹拖干净。
张雪霁往旁边让了让，走到阳台边打开玻璃门——从门外阳台处吹进来的夜风，驱散了腐败的臭味，只剩下鲜甜温暖的食物香气。
谢乔乔拖完地，把放在鞋柜上的保温袋递给张雪霁：“杨枝甘露，给你的。”
张雪霁接过，发现只有一杯，诧异：“你不喝吗？”
谢乔乔摇头：“我最近喝太多奶茶了。”
她的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但是张雪霁却从那句话里感知到了一种微妙的纠结——甚至就连谢乔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张雪霁看来看去，也从她脸上读出一丝惋惜来。
想喝但是不敢多喝，在控糖？减肥？不过她本来就很瘦了，应该没有减肥的必要。
体重不是适合深聊的话题，所以张雪霁没有深问，转而将自己买的宵夜拆开。
谢乔乔立刻坐到茶几面前，看着张雪霁把里面打包好的甜品一一拿出来。
甜品的热量其实并不比奶茶低，但张雪霁买都买了，不吃掉的话谢乔乔会觉得很浪费。
“你上次不是说酥皮蛋挞好吃吗？这个菠萝包和酥皮蛋挞是一个类型的，试试喜不喜欢。”
张雪霁将蜡纸包裹的菠萝包递给谢乔乔。
菠萝包外皮是酥酥脆脆的，但是里面很软，夹着黄油片，外甜里咸，味道却融合得很好，一点也不奇怪，很轻易就征服了谢乔乔的舌头。
装菠萝包的保温袋上印着店家标志，说明这是餐厅外带。谢乔乔明明也在这座城市居住了三四年，但却从来没有找到过这家店铺。
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问张雪霁：“你是本地人吗？”
张雪霁摇头：“我是粤东的，大学才来这边念书——你是本地的？”
谢乔乔也摇头，但是没说自己老家在哪里。
不是不想告诉张雪霁，而是谢乔乔也不清楚自己老家在哪里。不知道的事情没必要说，她低头咬了一口菠萝包，琢磨着找时间也去这家店买点零嘴吃。
张雪霁看她快把菠萝包吃完了，于是顺手将红豆冰雪球的碗推到谢乔乔面前。
保温袋是分开的，热的装一袋，冷的装一袋，红豆冰雪球被拿出来时还冒着冷幽幽的白气。
张雪霁抖了抖保温袋，把里面的冰袋抖得哗哗响：“店家忘记给拿勺子了——你家里有勺子吗？”
谢乔乔想了想，道：“厨房里应该有。”
她语气迟疑，有点不确定。
虽然已经搬进来几周了，但是谢乔乔潜意识里并没有‘这是我家’的认知，吃饭也是随便糊弄。如果花铃月不喊她去外面吃，她就自己随便煮点糊弄饭，大部分时候也用不上筷子和勺子。
谢乔乔不确定厨房里是否有勺子。
张雪霁放下保温袋，也放下自己只咬了两口的菠萝包：“我去拿。”
他说完之后绕过茶几，但是脚步很慢，眼角余光观察着谢乔乔的反应——谢乔乔没啥反应，微微垂首盯着自己面前的红豆冰雪球，看起来已经接受了张雪霁去拿勺子的行为。
但是仍旧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谢乔乔盯着寒气幽幽甜香扑鼻的红豆冰雪球，竭力思考是什么地方不对，但是想不起来。
所以她才讨厌和人打交道。
因为缺乏社会化所以经常会做出不合人群的行为而不自知，但过于敏锐的第六感又会自动收集四周的信息，将违和感传递给大脑——但是谢乔乔并没有一个足够聪明的脑子。
所以只能通过敏锐本能感觉到不对劲，但时常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张雪霁推开厨房门，堆积在厨房里的腐烂气味冲得他有点恶心。他小心绕开那个密封的纸箱，却感觉自己鞋底踩到了一滩水迹。
是血迹。
从纸箱底部浸出来，通过推车流到地面，汇聚成了浅浅的一滩。
张雪霁抖了抖鞋子，后退到自己的腰抵到厨房料理台，整个人被血腥味冲得有点头晕，小声自言自语：“什么鱼啊这么多血……杀鱼的怎么不把血放干……”
哐！
纸箱骤然一跳，胶布密封的表面被顶出一个凸起；张雪霁后退到坐上料理台，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哐哐！
纸箱胶布被顶破，一只血淋淋的手从里面爬出来；那只手的五根手指转向不同的方向，指尖裂开细小的嘴巴，像是呼吸一样一张一合。
空气中满是血液的腥臭，而‘嘴巴’却从浓郁窒息的臭味里面捕捉到了诱人的甜香气——上等食材的味道。
所有的手指在短短两三秒内统一了方向，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就被谢乔乔摁住；她收拢手指捏碎那些无法发声的‘嘴’，血和细碎的牙齿从指缝间流下去，滴滴答答落到纸箱表面。
谢乔乔撕开胶布表面，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被整齐切割的尸体很安静，唯有那截被她捏碎的手臂爬了出来。
她俯身往纸箱里闻了闻，依旧只有尸体的味道，没有妖怪的臭味。
好奇怪——她感到疑惑，歪着头陷入沉思。思考了一会之后想不出来，决定先不想这件事情，探头去看张雪霁。
青年面色铁青昏倒在地，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谢乔乔一下子紧张起来，绕过纸箱跑过去，在他身边趴下听了听他的心跳——张雪霁的心跳很快，就跟那天她们在小区散步的时候一样快。
他还没死。
谢乔乔松了口气，把他从厨房拖到客厅沙发上。张雪霁比谢乔乔想象中的要重点，拖完他之后谢乔乔感觉自己手臂有点酸。
她回到厨房洗了个手，洗手的时候发现勺子就在洗手池旁边，和筷子放在一起。
张雪霁脸色看起来很难看，估计一时半会醒不来了。谢乔乔盯着勺子思考了两秒钟，拿走勺子回到茶几面前，开始吃红豆冰雪球。
甜甜的，好吃。
等谢乔乔吃完红豆冰雪球，张雪霁也醒过来了。
他惊慌失措的从沙发上爬起来，大喊：“有手！有手啊乔乔！”
客厅一片宁静，叼着勺子的谢乔乔抬起头看着张雪霁。
张雪霁激动道：“乔乔！你那个纸箱子里有人手！！！”
谢乔乔把杨枝甘露的杯子塞到张雪霁手上，道：“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喝点甜的吧。”
她太冷静，连带着张雪霁也跟着不那么激动了。他茫然的任凭谢乔乔扶着自己手臂，把那杯杨枝甘露送到唇边，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杨枝甘露里面的冰块早就化掉了，味道变得很淡，没有那么好喝了。
张雪霁慢慢回过神来，不由自主的看向厨房方向——厨房的门是关着的，被拖扫过的地面干净整洁，没有血迹，空气中也都是夏夜空气独有的温热，而并没有血液的气味。
张雪霁无措道：“我刚刚……我去拿勺子……然后那个纸箱动了，我看见一只手，人的手，一只手它爬出来——”
“你做噩梦了。”谢乔乔平静的给出结论。
张雪霁脸上神色越加茫然，“是，是噩梦吗？”
谢乔乔点头，又指着桌上的勺子道：“你已经帮我把勺子拿过来了，然后你躺在沙发上睡觉，做了噩梦，突然醒过来，就是这样。”
张雪霁眨了眨眼睛，脑袋昏昏沉沉，自言自语：“原来是噩梦……是噩梦……也对，我最近经常做噩梦来着……”
可怜的小狗，被吓出一身冷汗，额发潮湿的贴着皮肤，自言自语时眼神都涣散了。
谢乔乔坐在沙发旁边，看见他脖颈上也都是细密湿润的汗珠，因为生病而变得苍白的肤色浮动一层绯红。
同样的红也浮在他脸颊和眼尾，湿透的眼睫贴在眼睑上。
她沉默片刻，伸出手摸了摸张雪霁的脑袋：“生病的人气场会比平时虚弱，更容易被邪气侵袭，做噩梦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雪霁渐渐缓过神来，苦笑：“我这个噩梦可能和生病没有关系，前几天我没生病的时候也做噩梦来着，梦见好深的水池，里面有个怪物追着我咬……”
停顿了一下，张雪霁并没有说出自己梦里有谢乔乔的事情。
他伸手往自己脸颊和脖颈上抹了一下，道：“估计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之前在负一层见到的那个女鬼是真把我吓到了。”
“我先回去了，你——你也早点休息。”
他手掌抹过的地方留下一点痕迹，谢乔乔目光在他皮肤痕迹上驻足片刻，又收回，指着桌上那个没吃完的菠萝包问：“你还吃吗？”
张雪霁现在没什么胃口，摇摇头：“我等会拿去扔——”
谢乔乔云淡风轻的补上一句：“你不吃的话我吃了。”
张雪霁：“……？”
见他呆呆的，但又没有拒绝，谢乔乔就当他默认了，拿过那个菠萝包继续吃。
菠萝包放得有点久，外面的酥皮已经不脆了，里面的黄油也变得半化不化，没有新鲜的好吃。

第20章 不是你的错
不过谢乔乔还是把它吃完了。
菠萝包的酥皮很容易掉渣， 但是谢乔乔吃得很小心，所以没有酥皮掉到地板上。吃完之后她把蜡纸叠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张雪霁愣愣的看着她，脑袋没能转过弯来。
她就这样吃掉了？
那个菠萝包……他虽然没吃多少， 但好歹咬过两口呢。但是谢乔乔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是一个菠萝包没吃饱？
端着那杯已经不冰的杨枝甘露回到家， 张雪霁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有点眩晕和胀痛。
可能是因为那杯咖啡的缘故，他现在根本睡不着——但是坐在电脑面前， 张雪霁发现自己也没有心思写论文。
那个噩梦太真实了，就像他前两天梦到的水池迷宫一样……不，那只从箱子里钻出来的手， 比水池迷宫更加真实，更加恐怖。
写出来几个字又删掉， 张雪霁抓了抓头发， 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接冷水冲了冲脸。
抬起头时张雪霁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的脸色会那么差， 惨白得像刚从停尸房里拉出来。
张雪霁赶紧往自己脸上用力拍了两下， 外力强迫脸颊皮肤充血红润， 看起来终于有点活人的气色了。
同时张雪霁注意到自己左边胳膊底下的衣服上有一团印子。他疑惑的低头把自己衣服扭过来看，看见一团干涸的血红。
一种很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张雪霁直接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衣服铺在地板上展平之后，那团血色印记也就变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手掌印。
张雪霁把自己的手比上去试了试，是要比自己的手小很多的手。
和谢乔乔的手差不多大。
这个手指方向， 应该是有人从后面拖着他时留下的——
巨大的纸箱， 滚轮留下的血迹，撕破胶纸挣扎出来的血手……最后他的回忆定格在谢乔乔面无表情的脸上。
那不是噩梦！
现实有时候恐怖得就像噩梦——谢乔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满地血迹， 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
堆积的血迹只用拖把很明显已经拖不干净了，而且谢乔乔并没有处理大量血迹的经验。这种情况也不能请家政，阿姨看见了大概会马上报警。
“……算了，明天再想吧。”
谢乔乔自言自语，把推车拉到客厅，打开纸箱——纸箱的外皮已经被血泡得有点软了，里面的尸体看起来却还很新鲜的样子。
除了之前被谢乔乔捏烂嘴巴的手臂呈现出死透的灰白色之外，其他的部分还很有活人皮肤的色彩。
把里面的尸体全部倒出来，谢乔乔将它们整齐的摆在地面，然后打开手机相册，找到最开始拍摄的照片，和现在的尸体进行对比。
从皮肉活跃度来看，普通人的尸体是没有办法做到面前这具尸体的——这种变化是因为人类的身体里面附着妖怪的芯子吗？
还是‘阮诗婷’的身体本来就具备特殊之处，所以才被妖怪盯上的呢？
‘阮诗婷’是否和自己一样……
敲门声打断了谢乔乔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向玄关处，等待了一会之后敲门声却没有停。
她只好走过去从猫眼处看了看，意外的发现站在门外的是张雪霁——他的脸颊和脖颈看起来都有点湿，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乔乔，你在家吗？”敲了好几遍都得不到回应，张雪霁有些虚势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谢乔乔回头看了看客厅里摆放整齐的尸体，沉默了几秒钟，还是选择如实回答：“我在。”
张雪霁：“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可以给我开门吗？”
谢乔乔：“可以，但你要等一下。”
她把尸体放回箱子里，然后再把湿哒哒的箱子推回厨房。地面的血迹来不及拖了，谢乔乔把沙发布拆下来铺到地面，随便擦了擦然后将其塞回沙发底下。
做完这些之后，客厅里仍旧有一股血液和尸体的臭味。
不过这个谢乔乔也没办法，没办法的事情没有处理的必要，所以她若无其事的走过去给张雪霁开门。
门内明亮的顶光和门外昏暗的灯光于玄关处交错，照得谢乔乔面庞略暗，乌黑发顶却闪亮亮。
她脸上仍旧是没有表情的，张雪霁从她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尽管房门没有完全打开，但是房间里的那股气味根本遮掩不住，完全印证了张雪霁的猜测——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额头上冒出许多虚汗。
谢乔乔微微仰起脸：“你要说什么？”
张雪霁看起来要昏过去了，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来扶住门框。
谢乔乔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扶了一下张雪霁胳膊。他穿的是短袖，谢乔乔的手掌没有任何隔阂的触碰到他小臂皮肤——温润细腻的皮肤，能摸到柔韧的肌肉和底下起伏的血管，而且温度很高。
远超过正常体温的高。
谢乔乔摸着他的手臂，平铺直叙的给出结论：“张雪霁，你发烧了。”
“我发烧了吗？”张雪霁喃喃自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的掌心也滚烫，贴在同样高热的额头上，根本什么都摸不出来。
谢乔乔把房门完全打开，整个人也往旁边站，给张雪霁让出可以进来的空间：“算了，你先进来吧。”
把发烧的邻居堵在门口，显然只会让邻居的身体更加不舒服。谢乔乔不希望张雪霁难受，她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张雪霁一直对她很好，出去玩的时候也很照顾她。
这些谢乔乔都知道，她只是感情比较淡薄，但并不是弱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乔乔都让开了，张雪霁却没有进来。他愣愣的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臂上也浮出冷汗，弄得谢乔乔掌心湿润润的。
他飘忽的视线越过谢乔乔头顶，往谢乔乔客厅里转了一圈：看见了地板上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被塞进沙发底下的沙发布，茶几旁边露出来的半截惨白手臂。
张雪霁的脸色顿时变得和那截手臂一样惨白，视线颤颤巍巍又落回谢乔乔脸上。
四目相对，谢乔乔不明所以：“怎么了？”
张雪霁开口，声音哑哑的：“你真的要让我进去吗？”
谢乔乔点头：“这么晚了，跑腿也不好找，但是我家里有退烧药，可以先给你吃点。”
谢乔乔以为张雪霁是因为半夜发烧，烧得太难受，家里又找不到退烧药，所以才来找自己的。
她完全没有考虑过张雪霁已经发现噩梦是现实的可能性。
张雪霁回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电梯门口的公共监控。他深吸一口气，近乎视死如归的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在来之前张雪霁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去搜了过失杀人要判多少年，什么程度的过失杀人可以判无罪——张雪霁没想过故意杀人的可能性，他觉得谢乔乔很善良。
她们之前根本不认识，但是谢乔乔愿意帮他驱走临床女鬼，不喜欢他也同意他追她，下雨天不回家蹲在河边捞松鼠……她甚至在别人家里安监控都是因为不知道那是违法行为才做的！
知道之后她还道歉了！还主动把监控拆掉了！
这么善良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故意杀人！
说不定对方是个潜逃杀人犯，抢劫犯，养鬼干坏事的邪恶法师什么的——
谢乔乔让张雪霁坐到客厅的椅子上，正准备去拿退烧药来；张雪霁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圈住谢乔乔手腕后居然还有不少余地。
一想到谢乔乔就是用这么瘦弱的胳膊，一个人很辛苦的把尸体抬回家，路上还要担心被别人发现。
因为只有一间租住的小高层，连藏尸体的地下室也没有，也没有车，没有后备箱可以用来运尸体——是不是打包也是乔乔一个人完成的？那她得多辛苦啊！
他鼻尖发酸，丰沛的眼泪一下子漫过眼眶吧嗒吧嗒落了下来，有几滴还落到了谢乔乔的手背上。
谢乔乔被他抓住了手腕，没办法走远。可是装着退烧药的医疗箱在茶几底下。
她不知道张雪霁在哭什么，更不明白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就像他充沛的情感和精力。
她只好站在原地，想等张雪霁哭完，松手，再去拿药。
但是张雪霁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了，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的说话：“乔乔，我，我知道——呜呜呜——我知道纸箱里是什么——呜呜呜——”
谢乔乔：“啊……啊？”
张雪霁还在哭：“我知——呜呜呜——我知道你肯定是有、有苦衷的，呜呜呜——”
“你别害怕，我、我会帮你的，乔乔，我真的——呜呜呜——我查了很多资料——呜呜呜——无罪释放太难了呜呜呜——”
谢乔乔想把手腕从张雪霁掌心抽走，因为她根本没听懂张雪霁说的话，只听懂了第一句。
张雪霁知道纸箱里装着什么了。
他怎么知道的？他这个反应，是真的知道了吗？
谢乔乔试图抽走手腕失败，张雪霁拉得很紧，流下来的眼泪打湿了她的手背。她只好放弃，站在原地看着张雪霁哭。
张雪霁上一次在她面前哭成这样，还是被临床女鬼吓的，这次又是为什么？
明明也没有让他看见尸体，这里也没有鬼。
张雪霁抹着眼泪：“乔乔，你别害怕，我、我和你是一边的，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帮你。”
“你先告诉我，纸箱里的尸体是怎么来的，好不好？”
谢乔乔：“我杀的。”
张雪霁泪眼汪汪的问：“你为什么杀他？”
谢乔乔想了一下，回答：“她要杀我的同事。”
张雪霁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乔乔你没有违法乱纪，你这是正当防卫！对方是杀人狂，对吧？不过我刚刚搜了，你没有立刻自首，还把破坏的尸体带回来了，这种情况基本上和‘无罪’无缘了……但，但是！你这个，我觉得不是你的错！”
他的眼泪只止住了一会，又开始哗啦啦的流：“虽然这样做不好，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呜呜呜——我刚刚观察过监控了，我们，我们可以先把尸体分解，然后烧焦，分，分批次运出去——”
谢乔乔：“……”
张雪霁变成双手握住她手腕，一下子痛哭起来。因为他是对着谢乔乔哭的，谢乔乔心底升起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张雪霁是在给她哭坟。
他讲到处理尸体这一步了，谢乔乔终于反应过来张雪霁误会了什么——他的记忆里只见过临床女鬼，刚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鬼魂。
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妖怪，以及专门杀妖怪的人。
张雪霁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证据，但是张雪霁相信她，站在她这边，还在她面前痛哭不已。
谢乔乔感觉好神奇，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张雪霁这样的人。
她微微弯下腰，盯着张雪霁沾满眼泪的脸。他哭得眼睛红红，眼睫毛湿漉漉贴着眼皮——他是单眼皮，可是眼睛挺大，眉毛皱成八字，哭得乱七八糟的。
谢乔乔问他：“张雪霁，你为什么哭？”
张雪霁吸着鼻子，声音黏黏糊糊的：“哪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乔乔你一个人承担这么多事情，很辛苦很可怜啊！”
“你一个人把尸体搬回来的吗？你的同事呢？她为什么不帮你？”
谢乔乔沉默了两秒，回答：“他受伤了，就先回家了。”
张雪霁瞪大眼睛：“她怎么可以这样！”
因为是谢乔乔搬的尸体，所以张雪霁下意识以为谢乔乔的同事是个女性。
但又因为‘她’和‘他’是同样的发音，两人并没有发现这个微妙的误会。
谢乔乔跳过了她觉得不重要的事情，只问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所以你是为我掉这些眼泪的吗？”
张雪霁毫不犹豫的回答：“对啊——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哭得够久，嗓子哑了，人也冷静下来了。
“先把尸体解决掉，乔乔你听我说，”张雪霁抹了抹眼泪，虽然眼眶还红红的，但是浑身都散发出可靠的气息来，“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已经没办法判无罪了，但是为了一个杀人犯赔上你的人生根本不值得。”
“我们要把这件事情埋起来。”
他自动把自己划成了共犯，尽管这件事情跟张雪霁根本就没有关系。
他甚至不知道那具尸体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张雪霁眼泪充沛，智力也很充沛。虽然刚才那些话是哭哭啼啼说出来的，但是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他把衣袖折到肩膀上，深呼吸一口气后走过去推开了厨房门——被谢乔乔搬出来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放回纸箱里，就这样东一半西一半的堆在地板上。
尸体唯一异常的后背手臂也被谢乔乔砍下来了，乍一看好像真的是个正常尸体似的。
张雪霁看着满地的血就开始头晕，想吐，掉眼泪，然后开始边哭边收拾一片狼藉的厨房地板。
谢乔乔还在回味张雪霁刚刚说的那句话，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她没有掉过眼泪，只见过别人掉眼泪。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每天都会流下很多眼泪，可是直到今天，谢乔乔才遇到第一个为她掉眼泪的人。
她很可怜吗？
她很辛苦吗？
可是她现在有住的地方，有新鲜的食物，保暖的衣服。虽然上学很麻烦，工作很麻烦，但是上学可以学到以前不知道的知识，工作可以让她赚到钱。
比以前呆在华庭手底下的时候好千倍万倍。
张雪霁这个人带给她的情绪太矛盾了，以至于谢乔乔无法理解。
她走到厨房门口站定，看见张雪霁已经把地面的血迹都给清理干净了。他把洗了很多遍的抹布拧干，洗出来的血水都装进了桶里，而没有倒进下水道。
他觉得谢乔乔一个人搬运尸体回来肯定很辛苦，很疲惫，所以后续根本没有打算要谢乔乔搭手帮忙——她那么累，应该洗个热水澡，躺到床上去好好休息。
只不过清点了一下地板上的肢体，张雪霁感觉很奇怪，茫然的问谢乔乔：“乔乔，杀人狂为什么只有一个头，却有六条胳膊？”
难道是变异人？
大概是因为前几天刚见过鬼，张雪霁很轻易就接受了杀人狂可能是变异人的事情。
谢乔乔看着整洁了很多的厨房，平静的回答：“因为她是妖怪——也有一部分是人……”
纠结了几秒钟，谢乔乔还是肯定的说：“她是妖怪。”
虽然没有在尸体上面闻到妖怪的味道，但谢乔乔还是决定把她归类为妖怪。
张雪霁辛苦半天，忙出满头大汗，连身上都没那么烧了。
结果听见谢乔乔这句话，他一下子愣住，捧着已经被染成红色的毛巾，满脸茫然：“妖、妖怪？是那个，呃，电视剧里那种？”
谢乔乔摇头：“和电视剧不一样，妖怪不和人谈恋爱，人在它们的食谱上。”
“它们看人，就像人看炸鸡……你饿不饿？我有点想吃炸鸡了。”
张雪霁干了不少体力活，出了很多汗，又哭了很多眼泪，早就饿了。
虽然站在堆着尸体的厨房里讨论宵夜有点奇怪，但是谢乔乔都问了——张雪霁道：“我饿了，不过我现在在生病，不能吃炸鸡，你要点炸鸡的话，帮我点个凉茶吧？”
谢乔乔掏出手机：“我找一下有没有同时卖炸鸡和凉茶的外卖店。”

第21章 凉茶
要一家店又卖炸鸡又卖凉茶， 多少有点困难。但是张雪霁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谢乔乔，就听见谢乔乔说了一声：“找到了。”
张雪霁大为吃惊，凑过去想要看一下是哪家店这么神奇。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谢乔乔的手机屏幕， 谢乔乔便已经抬起头来问他：“你要喝冰红茶， 还是乌龙绿茶？”
虽然现在的环境氛围很不适合笑， 但张雪霁还是因为谢乔乔这句话而笑了出来：“原来是这个茶——”
不是这个茶还会是什么茶？
谢乔乔疑惑的看着张雪霁。
张雪霁也没有纠正她，只是回答：“乌龙绿茶吧。”
打扫厨房太累了， 尤其是处理地面那摊血洼。现在放松下来之后，张雪霁才感觉到一阵迟钝的疲惫，整个人不禁倾斜着靠到墙壁上。
他尽力不去看地面的尸体， 问：“这个妖怪也有人类社会的身份吗？”
谢乔乔头也不抬的回答：“有，她是一个外科医生。”
张雪霁一愣， 诧异：“怎么会想不开要当一个外科医生？”
他还以为妖怪有妖力， 至少应该当个院长什么的。结果只是当医生，还是外科医生。
谢乔乔道：“因为她附身的这具身体是这个专业的，你没有发现她的脸很熟悉吗？这具身体就是临床专业的那个女鬼。”
张雪霁摸着自己的心脏：“我哪敢看她的脸啊？能把她收拾整齐的堆起来， 我都快要吓死了。”
“早知道就不喝咖啡了， 本来咖啡因就对我的心脏不好。”
“但是她有社会身份的话就很麻烦了， 警察可能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多出来的那四条胳膊也不知道能不能当做证据……”
很害怕尸体的张雪霁自言自语时，不自觉低下眼睫去看堆积的尸体， 皱起眉，满脸忧心忡忡。
生病的人不宜忧思，谢乔乔想宽慰他， 但是没有安慰人的经验。
她拿着手机思索半天， 走到张雪霁面前，学他刚才在客厅的动作，两手握住张雪霁手腕。
只不过谢乔乔的手没有那么大， 没办法像他那样轻松的就能将手腕圈住——他脸色很差，苍白，摇摇欲坠，但是身上的皮肤摸起来却还是热的。
谢乔乔正色道：“不用担心这个，不会有麻烦的，因为我是公务员。”
张雪霁：“……？”
被谢乔乔抓住手腕的诧异和若有若无的害羞，迅速被她的那句话驱散。
有时候张雪霁也觉得谢乔乔神奇，怎么总能说出完全没有逻辑但又挺有用的话来。
谢乔乔误会了他的沉默，以为他仍旧在担心，于是跑到客厅把自己的工作证找出来，举到张雪霁面前，向他证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特殊民俗研究部，有公章，有职位，有谢乔乔的证件照和名字——张雪霁用手机查了一下，还真的是政府部门，国家编制。
就像很多公式看见式子就该知道结果了一样，张雪霁看见那张工作证和地上的妖怪尸体，也立刻知道了这个所谓的‘特殊民俗研究部’大概就是专门研究和管制妖怪鬼魂的部门。
这个世界上既然存在鬼怪，那么存在专门针对鬼怪的政府部门倒也不奇怪，张雪霁丝滑的接受了这个设定，并在脑子把之前的一些事情串联了起来。
谢乔乔把工作证收起来，没有解释自己工作岗位的特殊之处。她到现在为止还遵守着花铃月跟她说过的保密原则。
“妖怪的事情，你知道之后要保守秘密，不能和别人说。”谢乔乔面无表情，却又语气认真的叮嘱张雪霁。
张雪霁老老实实的点头，同时立刻猜到这可能是‘特殊民俗研究部’的要求。
张雪霁：“如果被普通人撞到你们和妖怪打架，你们会不会把他的记忆消除掉？我看那些讲异能力的电视剧里面是这样讲的。”
“看情况，只有遇到实在糊弄不过去的时候，才会——”
谢乔乔话说到一半，停下，沉默了两三秒，重申：“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张雪霁举起双手：“我明白，我明白，要保密。”
看来是会消除记忆了。
地板上堆叠的苍白手臂忽然一跳；那截手臂像单独存活的个体一样奋力往上窜起，犹如活鱼离水之后一样竭力挣扎。
但是因为力气不足，它竭尽全力也只是往张雪霁那边蛄蛹出一小段距离。
张雪霁吓得一个大跨步缩到谢乔乔身边，哭丧着脸抓住她肩膀。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和谢乔乔互换一**型，因为和他的个子比起来，谢乔乔的肩膀有些过于单薄了，连他的一半都遮不住。
“活——活——”
不等张雪霁喊完，谢乔乔大步走过去把那截手臂拿起来。刚刚还回光返照的手臂在谢乔乔手上立刻死得不能再死，耷拉着关节一动不动。
张雪霁被迫也跟着站到尸体旁边。他一边害怕那堆尸体会自己动起来，一边又实在不敢松开谢乔乔肩头的衣服布料，满脸要哭不哭的表情。
谢乔乔道：“没活，回光返照而已，不过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张雪霁茫然：“什么事情？”
谢乔乔抓过他手腕，将他掌心按到尸体皮肤上面。原本已经僵硬的部分，一接触到张雪霁手掌，迅速变得柔软，并于皮肤表面裂开一张发育不完全的嘴巴来——
一张没有嘴唇，舌头，空有牙齿的嘴巴。
它显然是想咬张雪霁的，但是因为缺乏能量，只挣扎着长出牙齿，就迅速灰败下去。
张雪霁已经被震惊到没有心情害怕了：“这是什么东西？牙齿？嘴巴？这是背部吧？肩胛骨上长嘴巴？”
谢乔乔松开了张雪霁的手腕：“它很喜欢你。”
张雪霁迅速缩回自己的手，打开水龙头，将水放到最大，用力搓洗自己的手：“别别别，这种喜欢太可怕了。”
谢乔乔补充了一句：“就像人类喜欢炸鸡一样。”
张雪霁：“……”
说炸鸡炸鸡到，外卖小哥给谢乔乔打来了电话。
谢乔乔接通电话，同时拉住了张雪霁的手。虽然这具被妖怪侵蚀的尸体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但是谢乔乔仍旧不放心让张雪霁这块小狗炸鸡和它单独相处，所以在去拿外卖时顺手把张雪霁也拽了出去。
他刚冲洗过的手没有擦干，水珠打湿谢乔乔的掌心，湿润皮肤毫无距离的相贴，让她们有些差距的体温也在手掌之间交融。
拿完外卖回到客厅，谢乔乔松开手后，张雪霁很有自觉的从茶几上抽出几张面巾纸给她擦手。
谢乔乔擦完手，很顺便的用那只擦干净的手碰了碰张雪霁的额头，试探温度。
谢乔乔：“没有刚开始那么烫了，不过还是要吃一粒退烧药。”
她说的是叙述句，没有给张雪霁反驳的余地。张雪霁躺在沙发靠背上点点头，在谢乔乔去拿退烧药时拧开乌龙绿茶喝了一口。
发烧的症状后知后觉随着疲惫一起涌起来，他没能尝出乌龙绿茶的味道，也没能闻到茶几上炸鸡的香气。
退烧药见效很快，张雪霁吃完之后脑袋晕晕乎乎，快要昏过去之前还在想自己今天是不是吃得太杂了。
也不知道咖啡乌龙绿茶退烧药在自己胃里相遇之后会变成什么效果——算了，没吃死就行。
谢乔乔吃完炸鸡，感觉整个客厅无比安静。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张雪霁，他已经仰面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挪过去，掌心贴住张雪霁额头：还是热的。
退烧药见效好慢。
谢乔乔喊了两声他的名字，但是张雪霁始终闭着眼睛，没有反应。他闭着的单薄眼皮透出血管交错的红，身上覆盖着谢乔乔的影子。
这一天张雪霁消耗了太多体力，此刻终于在退烧药的辅助下陷入深眠。别说只是谢乔乔喊了两声他的名字，就算平底打一声雷，他都未必会醒。
谢乔乔的眼睛可以看见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世界，比如此刻，她可以清楚看见张雪霁混乱贫弱的气场。
这种气场会格外容易的招惹到妖怪和鬼魂，更何况张雪霁还是那种——在鬼怪眼里会特别好吃的类型。
谢乔乔不想再搬张雪霁第二次，他真的挺重的。尤其是当他完全昏死过去，身上一点力气不出的时候，拖起来都很费劲。
所以她打开客厅空调之后，把自己卧室里的枕头和被子抱了出来，枕头垫到张雪霁脑袋底下，被子严实的将张雪霁裹好。他横睡在沙发上，呼吸时喷出发烫的气息，拂过谢乔乔手背。
天色将亮未亮，张雪霁因为生物钟而下意识的醒来，感觉太阳穴处一跳一跳的胀痛。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意识很快的回笼：这不是自己家。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按照顺序一一出现在张雪霁脑海里，他捂着脸揉了揉，下意识的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不是熟悉的洗发水混合洗衣液的气味。
这个枕头上散发出陌生的香味，陌生之中又隐约又那么一点熟悉。
是谢乔乔头发上的香味——大概是薰衣草或者别的什么——花草的香味。
张雪霁动作停住，左手还习惯性的抓在枕头上，被香气劈头盖脸裹挟时，脑袋空白了那么几秒钟。
不知道要想什么，但稍微缓过神来之后又感觉到一点微妙的情愫来。他用手指摸了摸自己鼻尖，竭力假装正常的掀开被子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空调在运作的声音，温度很低，但是张雪霁没有感觉到冷。
他有点太热了，热得头皮发麻，没办法站直。
*
谢乔乔刷牙到一半，才迟钝的‘啊’了一声，又走出洗手间，看向自己一直忽略的客厅沙发。
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被子整齐的叠着，枕头就放在旁边。
也不知道张雪霁是什么时候醒来离开的，门好好的关着，谢乔乔也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她叼着牙刷，又回到洗手间去继续刷牙。
等刷完牙洗完脸之后，谢乔乔才拿起手机看——果然有张雪霁发过来的消息。
【我今天有课，先走了。】
【早饭买了，给你挂在门把手上的。】
【夏天很热，你出门之后不要关空调，尸体会臭，而且尸臭很难清理的。】
【谢谢你的退烧药，效果很好，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不烧了^-^】
最后一条消息和上一条消息之间差了半小时，谢乔乔回了个【已读】，走去打开门——门把手上挂着保温袋，袋子上的商家标志是昨天晚上那家菠萝包袋子上的标志。
她撕开保温袋看了一眼，呆住，茫然的想：怎么会这么多？
两块菠萝包，一份咸煎饼，一份炸牛奶，一盒姜撞奶，还有一杯山楂麦芽茶。
“给你，尝尝喜不喜欢。”
谢乔乔拆开过的保温袋放到桌面上，面食酥脆咸甜的香气随之溢出——卢清华拿走一块菠萝包，桑琼思拿了一块炸牛奶。
早八课，所有人都困得昏昏欲睡，加上任课老师管得不严，边上课边偷吃早饭的人不在少数。
卢清华原本眼睛是闭着的，咬了一口菠萝包之后忽然睁开。她歪过头去扒拉保温袋，看见保温袋上面的标志。
卢清华：“我就说，这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你起多早去排的队啊？”
谢乔乔侧了侧脸，“这家要排队吗？”
卢清华嚼着菠萝包，回答：“肯定啊，好红的这家茶餐厅，经常有游客去打卡，而且还没有外卖，要吃只能去线下。”
桑琼思原本也在昏昏欲睡，听见卢清华的话之后一下子就清醒了，立刻掏出手机搜索社交软件。
有不少网红打卡po出了菜单，上面的单价虽然属于她可以负担的范围之内——但正常情况下桑琼思是绝对不会花那么多钱去吃几块茶点，还要排大长队的。
虽然炸牛奶确实很好吃。
“不过我看评价说他们家凉茶特别有用，湿气中暑感冒喝几次就好了。”桑琼思把自己搜出来的店铺评价拿给谢乔乔和卢清华看。
谢乔乔茫然了一瞬：“凉茶不是冰红茶吗？”
“当然不是！”卢清华解释道：“冰红茶是冰红茶，凉茶是凉茶啦！粤东那边的凉茶……类似于煲汤吧，要煮的。”
“茶餐厅拿冰红茶当凉茶卖肯定会被打差评的！”
谢乔乔：“……粤东人会很在意这些吗？”
卢清华挠了挠脸：“我又不是粤东的——不过平时上网看见粤东人好像是很注重这个来着，算她们那边的一种饮食文化吧，就像蜀中人吃火锅不吃鸳鸯锅一样。”
实际上谢乔乔也没明白为什么蜀中人吃火锅不吃鸳鸯锅。
但是她意识到这对‘普通人’来说是近乎常识一样的事情，所以就没有接着追问，只是拿出手机自己搜了起来。
但是搜索百科告诉她鸳鸯锅也是火锅的一种，蜀中人也吃鸳鸯锅。
凉茶也是。
搜索百科给谢乔乔置顶推荐了几条王老吉的购买链接——但其实谢乔乔只想搜一下粤东人能不能接受把乌龙绿茶当做凉茶。
没有搜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谢乔乔感到些许沮丧，面无表情的趴在了桌子上，顺便把蜡纸里的菠萝包碎渣全部倒进了嘴巴里，嚼嚼嚼咽下去。
思来想去，谢乔乔退出搜索百科，转而给花铃月发去消息。
【谢乔乔：花铃月，你老家是哪里的？】
【花铃月：琴岛】
【花铃月：怎么了？那个尸体和我老家有关系？】
【谢乔乔：尸体我已经观察完了，你找个时间来把它接走吧。】

第22章 困难的打扫
花铃月开车来接走尸体， 顺带请谢乔乔一起去麦当劳吃午饭——她说麦当劳最近在做活动，新款汉堡和圣代都买一送一。
戚忱也去。
戚忱脸颊上贴着纱布，挨了揍的部分高高肿起， 没有肿的另外半张脸倒是仍旧好看， 坐在麦当劳空位上等人的时候有很多人偷看他。
好看的人总是拥有这种烦恼， 戚忱已经对他人的视线习以为常，在看见花铃月带着谢乔乔出现在玻璃旋转门门口时， 抬手招呼了她们一声。
因为花铃月的出现，从四面八方集中到她们这桌的目光更多了。
花铃月坐下开始点单：“新出的汉堡和买一送一的圣代……乔乔你要什么口味的？”
谢乔乔：“草莓。”
花铃月：“行，给你点了草莓味的， 可乐——”
谢乔乔道：“要无糖可乐。”
花铃月‘唉’了一声，有点意外的抬起头。
谢乔乔没有补充解释， 坐在座位上开始看手机， 没有贴防窥的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于是花铃月收起诧异，低下头去继续点单，道：“小戚现在吃不了硬的， 我给你点个粥吧。”
戚忱没意见， 点了点头。
在等待上餐的时间里， 花铃月偏过脸问谢乔乔：“昨天那个，有观察出什么吗？”
谢乔乔言简意赅：“人类的身体， 妖怪的特性。”
花铃月：“确定是人类的身体？她背上……都那样了。”
谢乔乔点头：“确定。”
戚忱也用含糊的声音参与了一句：“我试过，一些针对妖怪的符咒对她不起作用——所以我昨天才会被打得这么惨。”
不管是戚忱，还是2组的那两位行动成员， 所做的准备都是专门针对妖怪的。但是没想到对方完全是人类的身体， 针对妖怪特性准备的符咒，阵法，武器， 全都没有了效果。
“啊，原来是因为这样吗？”花铃月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说：“我还以为是对面太强所导致的。”
戚忱：“……”
看出他脸上的无语，花铃月摊开双手：“因为我看乔乔处理得很轻松嘛！”
戚忱捂住自己受伤的那半边脸，感觉到因为肌肉抽动而带来的痛觉。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做出太大的表情，并把脸转过去，用后脑勺对着花铃月，不想和花铃月说话，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如果强调敌人的特殊之处，就仿佛加强了昨天夜里他的狼狈与谢乔乔轻松随意的差距。少年人要强的心思令他烦闷的闭上嘴，单手虚虚捂着贴了纱布的那半边脸颊。
好在很快就叫到她们的餐号，花铃月跑去拿餐，这个话题悄无声息略过。吃饭时戚忱目光扫过谢乔乔的脸，她脸上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沉默冷淡，眉眼间压着几分郁色。
那点沉郁的色调使得她气质格外锋利，配合线条分明的轮廓，仿若一把锋芒过露的剑。
同时就连性格也像一把冷硬的金属剑；即不会给出任何主观情绪的反应，你只能在光亮如镜的剑身上看见自己的表情。
吃完饭，花铃月要开车把尸体送回部门尸检，不顺路，就没有送谢乔乔和戚忱。
谢乔乔和戚忱一块出了商业街——实际上她们也不顺路，谢乔乔在学校外面住，戚忱住校，两人念的大学也不是同一个。
在分岔路口时两人同时停步，戚忱正要跟谢乔乔道别，谢乔乔却先他一步开口：“这种手链……”
她向戚忱举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那条色泽鲜红的，串着方孔铜钱的红绳：“能做增强气场的类型吗？”
戚忱：“能做是能做，不过——”
他语气迟疑：“你的气场本来就已经很吓鬼了，再做个增幅器是打算开始吓人吗？”
谢乔乔垂下手臂：“不是我戴。我有一个朋友，他出院之后气场一直很贫弱，总是吸引到各种鬼怪。”
戚忱下意识的想说——普通人大病之后气场贫弱是常事，一两天就能恢复，没必要做这么麻烦的东西。
无论是增幅气场还是削弱掩盖气场的红绳手链，做起来都非常的麻烦。当初给谢乔乔做这条，也费了戚忱许多心力。
但是和谢乔乔面无表情的脸对视，戚忱涌到喉咙口的反驳哽住，片刻后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戚忱故作平静的答应：“行，过两天就能给你。”
两人聊完正事便分开，其实戚忱还想和谢乔乔说点别的，比如说为什么拼多多一直不帮他砍一刀。但是谢乔乔走得太快了，戚忱都没有机会问。
正午的太阳像一个处在爆炸边缘的大火球，平等的烤炙着地球上的每一寸。
谢乔乔顶着太阳走了一会，把书包举到脑袋上挡着。
今年的夏天格外热，谢乔乔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要在书包里常备一把遮阳伞了。
旁边有辆车慢速下来，鸣笛两声。
谢乔乔没管，继续往前走。那辆车不紧不慢跟了两步，然后降下车窗——从车窗里扑出空调冷气，同时还有张雪霁的脸。
他脑袋探出来，对谢乔乔招手，招手的动作像招财猫似的。
“上车，我搭你——你上午不是有课？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
谢乔乔拉开副驾驶车门上去，把晒烫的书包放到自己脚边：“和同事一起吃饭。”
张雪霁道：“好巧，我也刚和朋友吃完饭。”
他瞥了眼谢乔乔没有表情，但却被热红的脸，于是抬手拨了拨车载空调的风口。
冰冰凉凉的风间歇性拂过脸颊，吹得谢乔乔刘海儿一飞一飞的。她用手直接将刘海拨到旁边，露出整个额头来。
没有碎发遮掩，露出额头后少女线条分明的眉目越发显眼，像一帖硬笔书法。
张雪霁问：“要吃雪糕吗？我车上有。”
谢乔乔：“想吃水果味的。”
张雪霁把车子停到一边，解开安全带后侧身去开后排的车载冰箱，在里面翻了一会，找到一盒桃子百香果的冰淇淋，递给谢乔乔。
谢乔乔将冰淇淋盒子贴到自己脸上，被冰得眼睛眯起来，触碰到冰淇淋盒子的那块皮肤麻麻的。
然后她就听见了张雪霁在笑——谢乔乔侧目瞥他，他单手扶着方向盘，笑得没有恶意，眼睛弯弯的，酒窝浮在脸颊侧。
谢乔乔：“有什么好笑的？”
张雪霁学她刚才的动作，用手掌当做冰淇淋碗来贴自己的脸，道：“就……觉得你冰脸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才笑的。”
“真的，不信你看镜子。”
他抬手把遮阳板内侧的镜子滑出来，用手指点了点镜面。
谢乔乔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面倒影出的却是她和张雪霁两个人。她在看镜子，张雪霁在看她，侧面的眼睫长而浓。
张雪霁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谢乔乔没回答他，低头掰开冰淇淋盒子盖，给自己挖了很大一勺冰淇淋含进嘴里。
融合得很好的桃子和百香果味道，在高热的口腔内化开，同时她耳边传来张雪霁的提醒：“乔乔，安全带。”
谢乔乔咬住冰淇淋的勺子，空出一只手去系安全带。期间张雪霁就这样偏着脸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把安全带系好，张雪霁才启动车子。
张雪霁压低声音问谢乔乔：“哦对了，那个尸体——”
他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尸体怎么样了？”
谢乔乔：“让我同事拿走了。”
“那就好，”张雪霁松了口气，“你上班……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吗？带尸体回家。”
谢乔乔摇头：“这是第一次。”
“鬼怪死后很少会留下尸体，就算偶尔碰到留下尸体的，我同事也会把它们带走，这次是因为……”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
张雪霁要看路，没有转头，但还是问出声：“因为什么？”
谢乔乔：“要保密，你不要老是打听这些危险的事情。”
说完，她又挖了很大一勺冰淇淋塞进嘴巴里，一侧脸颊被冰淇淋塞得鼓了起来。
一口气塞太多冰淇淋了，牙齿和脑袋都被冰得有点痛。谢乔乔小幅度的皱了一下鼻子，又很快的平静下来，感觉到融化的冰淇淋甜滋滋流进喉咙里。
张雪霁声音小下去，仿佛很委屈：“因为我想多了解你嘛……”
谢乔乔瞥了他一眼，他耷拉着眉眼，好像很沮丧。他那句话的尾音拉得有点长，其实算是撒娇，但是谢乔乔没有意识到。
‘撒娇’这个情绪对谢乔乔来说有点太陌生了。
谢乔乔板着脸道：“我劝你不要试图了解我。”
紧接着车子开过一段缓冲带，谢乔乔被颠得一上一下，手里的冰淇淋也抖了两下。不过因为谢乔乔反应很快的抓紧了它，所以冰淇淋并没有掉下去。
张雪霁继续刚才的话题，仍旧用那种有点委屈的语气说话：“可是你说过我可以追你的——”
谢乔乔：“……”
她连挖两勺冰淇淋大吃一口，并在吃冰淇淋的时候保持沉默。
张雪霁分心瞥了她一眼，不到一秒钟，又赶紧把注意力放回到路况上，故意很长的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其实很讨厌我？”
谢乔乔：“……那倒没有。”
张雪霁：“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带你去吃的饭，也不喜欢我给你带的早点，和我冰箱里的冰淇淋，对吧？”
刚往自己嘴巴里塞了最后一口冰淇淋的谢乔乔陷入沉默。
张雪霁食指点了点垃圾桶，提醒她：“吃完的空盒子可以扔这里。”
谢乔乔：“专心看路。”
她板着脸说完这句话，然后把冰淇淋盒子扔进了张雪霁指的垃圾桶里。
张雪霁本来就是装的，一听见她那句无厘头的话，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实际上他并不是一个很爱笑的人。因为有酒窝的缘故——张雪霁不大喜欢自己的酒窝，所以平时也很少开怀大笑，即使看见了好笑的事情也只会克制的轻笑。
但是谢乔乔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好笑了。
张雪霁一边笑，一边为自己正名：“我有在看路的，没有一直看你。”
谢乔乔：“你今天早上买的早点份量太多了，我分给我舍友吃了一点。”
张雪霁诧异：“多了吗？我还怕你不够吃来着。那我下次少带一点。”
谢乔乔：“份量太多，热量也太高。”
张雪霁认真记下：“我下次注意……你接下来要去哪？回家还是学校？”
谢乔乔想了想，道：“回家。”
车子一路开回小区，因为张雪霁也要回家，于是连电梯也同乘。
只是在开门时，谢乔乔又在书包里翻来覆去的寻找门锁钥匙，站了好一会儿。
张雪霁明明已经摁完密码锁了，但却没有回家，身体略微倾斜，肩膀靠着墙壁：“还没找到钥匙？”
谢乔乔：“不要吵。”
张雪霁往她那边挪了两步，道：“这种锁怪麻烦的，你不如换一个密码锁，还免得忘记带钥匙……”
他话音未落，谢乔乔哗啦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了钥匙。
她拿着钥匙瞥了张雪霁一眼，开锁，进门，关门。
门猛然关上时带起一阵风，那风软绵绵扇在张雪霁脸上，他一下子没忍住又笑了。
*
花铃月只运走了尸体，却并没有给谢乔乔打扫卫生。
客厅和厨房的地面仍旧遍布各种乱七八糟的血迹。不过她倒是帮忙把这两个空间里的垃圾都打包带走了。
地面的血迹早已经凝固，尤其是厨房，不仅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还弥漫着一股尸体的臭味。
谢乔乔卷起衣袖，试图先将那些血迹打扫干净。虽然她并没有处理血迹的经验，但是她昨天有看过张雪霁是怎么做的——不就是用拖把这样那样然后再用抹布这样那样就可以了吗？简直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个鬼啊！！！
被清水过了一遍的血迹化开之后沾得到处都是，谢乔乔擦来擦去总擦不干净白瓷砖上淡淡的血痕。
她第一次这么讨厌白瓷砖，到底是谁研究的贴白瓷砖？就不能贴黑的吗？
味道也是。
开窗散了好几个小时，厨房里仍旧流淌着尸体的臭味。谢乔乔端着水桶和抹布到处嗅闻，想找出气味的源头将其消灭。
但没想到厨房的每个角落都黏连着尸臭，那股臭味简直像是附骨之疽一样，怎么都清理不干净。
谢乔乔累了。
上一次这么疲惫还是她在教室里听张雪霁和他同学讨论公式。她只是分神听了几句话就开始昏昏欲睡，赶紧把注意力回到书上才打起了精神。
听又听不懂，看也看不懂，搞也搞不懂——就像厨房里的血迹和尸臭。
谢乔乔果断放弃，出自家门敲邻居门。
只敲了不到三声，那道门便开了，张雪霁出现在谢乔乔面前；他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整个人一下子斯文成熟了很多。
四目相对，张雪霁脸上流露出些许茫然：“乔乔？”
谢乔乔：“家里的血迹我打扫不干净。”
张雪霁卷起衣袖进了谢乔乔家——刚进客厅，就能闻到空气中微妙的铁锈味，以及若有若无的尸臭。
客厅还好，厨房是重灾区。张雪霁在两边转了一圈，又回了自己家一趟；等他重新回到谢乔乔家时，已经戴好手套，并拿上了消毒水，白醋，盐。
谢乔乔之前怎么擦拭都无法擦干净的血迹，被混合了数种液体的白水擦拭几下就消失了。甚至就连沾到血点的沙发，在张雪霁手底下也没能坚持多久。
她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干脆站到一边安静的等张雪霁打扫卫生。
勤劳的炸鸡小狗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奔波，很快就热得额头上都是汗水。
谢乔乔往空调那边挪了两步，他立刻抬起头道：“别开空调——开了气味散不出去。有风扇吗？挪过来对着窗外吹。”
谢乔乔转身跑回卧室，再跑回来时手里抱着一架落地风扇。
随着‘咔哒’一声启动，扇叶转动，掀起气流，吹得张雪霁身上那件衬衫鼓鼓的。他扯起衣角擦了把脸，然后弯腰把脸靠近风扇。
原本遮住额头的短发一下子被强风掀开，连同挂在他眉骨上的几滴汗珠也被风吹走。
谢乔乔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张雪霁额头，把他的脸往后推开一段距离：“不要对着脸，风很大，会面瘫的。”
张雪霁一下子站直起来，谢乔乔来不及收回的手停留在原地，擦过他额头，鼻梁，嘴唇。
最后险之又险停留在他衬衫的扣子上。
谢乔乔迅速缩回手，搓了搓自己指尖，抬眼看见张雪霁笑意盈盈：“全都打扫干净了！”
“不过尸臭很难清除，就算用了苏打水和除臭剂，估计也要散个两三天的味道才可以——你最好把厨房里的用具也全部换一套，万一妖怪的血里有感染病呢……你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
越说越担心，张雪霁看向谢乔乔的眼神都担忧了起来。
谢乔乔摸摸自己胳膊，对这点倒是很自信：“没有感染病，就算有，也不会感染我的。”
张雪霁：“是不是像那种，丧尸片里打过血清的人一样的那种体质？”
谢乔乔：“……丧尸片到底是讲什么的？”
张雪霁挠了挠头：“就是讲丧尸的，你喜欢看丧尸电影吗？”
谢乔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迟疑了几秒钟，道：“我没看过，但是可以一起看。”
张雪霁‘哇’了一声，立刻掏出手机查排片。可惜最近的电影没有丧尸主题，他放下手机眼巴巴看着谢乔乔：“去我家看可以吗？”
谢乔乔无所谓的应下，先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清理出来。张雪霁看她清理出来两个锅，连忙收起手机上前帮谢乔乔拎锅。
两人出门扔锅碗瓢盆，张雪霁问谢乔乔：“你厨房这两天也不能用，午饭和晚饭怎么办啊？”
他没提早饭，已经默认谢乔乔的早饭属于自己的责任范围。
谢乔乔想了想，道：“吃食堂，或者便利店。”
张雪霁：“或者来我家吃？”
谢乔乔偏过脸看向他，他眨了眨眼，神色无辜，手里还一左一右拎着谢乔乔准备要扔掉的锅。
谢乔乔：“这也是你追我的一个环节吗？”
“这个不算，”张雪霁笑了起来，酒窝又浮现在脸颊侧，“就算是普通朋友，家里锅坏了来我这蹭两顿饭，我也不会拒绝的。”
“下一句才是追人的环节——你晚饭有想吃的吗？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在买菜的路上我们可以聊聊你喜欢吃什么，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比前几天更喜欢我一点，是否有想要和我交往的想法了之类的日常话题。”
叮——
电梯门开了。

第23章 新邻居
张雪霁把那堆锅碗瓢盆送去垃圾回收站， 跟回收站的人叮嘱说这是煮过化学药品的，不能二次利用。
回收站的人认识他——拍着胸脯保证记住了。
张雪霁这才放心的领着谢乔乔去了就近的菜市场。
正好是临近晚饭的时间，整个菜市场像沸水锅一样热闹。人的气味， 蔬果的气味， 被切开的动物尸体的气味， 在闷热黏腻的空气中交融，冲得谢乔乔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 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却往张雪霁身边站近了一点。
在鱼龙混杂的气味中，张雪霁身上的橙花味道格外清爽。
虽然在电梯上张雪霁说要和谢乔乔聊人生聊理想聊是否愿意谈恋爱——但实际上自从进入菜市场之后， 张雪霁只问了她吃饭有什么忌口不吃的，并没有聊那些。
谢乔乔回答没有， 张雪霁就笑眯眯的夸她：“不挑食？好习惯， 不挑食说明胃好，胃好的人不容易生病。那晚饭做蒜香排骨吧，然后清炒个菜心， 这个点煲汤来不及了， 煮个紫菜汤凑合也行。”
他一边说话， 一边从肉摊上选出了肥瘦合宜的排骨，指挥老板把那两根排骨拆下来。
老板问要不要切， 张雪霁摆手说自己拿回去切。
他回答老板时，谢乔乔忍不住向张雪霁投去怀疑的一瞥。不是她小看张雪霁，这人明明连尸体都受不了， 能切得动排骨吗？
张雪霁家里的厨房是半开放式， 外面横了一节胡桃木的岛台，岛台旁边是玻璃酒柜。
谢乔乔坐在岛台边的椅子上，正好面朝着厨房里张雪霁做菜的背影——他套着一件米色印字的围裙， 衣袖卷到肩膀上，头发用发箍全部箍了起来，额头眉眼一览无余的露出来。
那两节排骨已经洗干净，横放在菜板上。
他单手摁着排骨，右手握一把砍骨刀，较尖刀宽厚许多的刀身在菜板上剁出利落又规律的声音。
每次声音一响，青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就跟着运动起伏——比薄肌要厚实些许的肌肉舒展开来，能看见薄薄一层皮肤底下跳动的深青血管。
谢乔乔从很随便的坐着到整个人笔直的坐着，就这样看见张雪霁一刀剁下来一块排骨，力道精准，眼睛也不眨。
两根排骨很快变成小块，被张雪霁用菜刀一拢，和生姜片小葱一起扔进锅里煮沸过水。
他用清水洗干净菜板和砍骨刀，换成另外一张菜板和菜刀，开始处理蔬菜。
谢乔乔：“你真的害怕尸体吗？”
张雪霁回头，神色惊奇，“这是什么问题？当然害怕啊，尸体多可怕。”
谢乔乔：“但排骨不也是猪的尸体？”
张雪霁沉默片刻，眨了眨眼睛：“但是剁猪排骨和人排骨还是两回事吧……猪毕竟和我长得不像，但人就，和我有点太像了。”
谢乔乔陷入沉思——她在进入正常的高中念书之前也上过一段时间的常识课，但是常识课没有教她原来人类对物种还有这么双标的规定。
以至于谢乔乔一直以为人类只吃其他动物而不吃人是出于另外一种心照不宣的弱肉强食法则。
……原来是因为长得相似所以就无法下手吗？但是她学历史的时候看人类自己杀自己也挺起劲的。
谢乔乔认真思考的表情过于凝重，搞得张雪霁有些心惊胆战。他生怕谢乔乔又想歪，干脆直接问了：“你在想什么？”
谢乔乔回答：“我在想人类真是一种深奥的物种。”
张雪霁笑出声，“你不也是人类吗？不要说得好像你不是——”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你是人类没错吧？”
谢乔乔：“当然。”
张雪霁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差点以为要跨物种了。
张雪霁做饭的手艺很好——虽然早在阳台上闻到隔壁饭菜香味时，谢乔乔就知道他做饭应该挺好吃的。
但是正儿八经吃上张雪霁做的饭时，谢乔乔还是被他的厨艺震惊了一下；无论是蒜香排骨还是清炒菜心，甚至包括紫菜蛋汤，味道都很对得起猪，青菜，和紫菜鸡蛋付出的生命。
*
前几天的暴雨好像把这个月的份例全都下完了，后面两天全都是太阳暴晒，连晚上都看不见一丝云彩，月亮挂在天上也好像会发热一样，让夜晚也燥热得厉害。
但燥热都是外界的，拍卖会室内冷气充足，唯一燥热的只有气氛和喊价的声音。
一条红宝石串珍珠的手链从五十万拍到七十五万，叫价的双方死咬不放，喊上去的价格也早就已经超过了手链原本的价格。
毕竟这条手链最值钱的地方仅仅是它的身世，据说曾经是西方某位公主曾经佩戴过的饰品，原本有一整套，因为战乱四散流落，最后只有这条手链还算完整。
最后九十九万一锤定音——花铃月吸着可乐叹为观止，偏过头去看举牌的人：对方显然是代拍，因为他戴着蓝牙耳机，每隔几次举牌就要同耳机那边的人沟通几句。
花铃月低声问同事：“这是不是被抬价了啊？”
同事含着棒棒糖也低声回复：“有钱人的游戏而已，别管他了，好好盯着目标。”
两人老老实实的将目光黏上角落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顺着‘阮诗婷’的人际关系网一一排查过去，这位医院的院长嫌疑很大。
不过花铃月还是按捺不住分享欲，悄悄掏出手机往工作小群里分享有人九十九万拍了一条手链。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戚忱：？多少钱？？？】
【谢乔乔：？】
【花铃月：都在啊？那正好，免得我私聊，明天来一趟单位，有事情要通知噢！】
一时间群里的问号此起彼伏，谢乔乔盯着手机屏幕瞪大了眼睛——她出去赚一次外快也才十几万而已！
而且机会还很少！
毕竟谢乔乔是公职人员，很多有钱人自己心里有鬼，哪里敢找她办事。
九十九万！够她出……
谢乔乔掰着手指算了会儿，发现除不尽，四舍五入，约等于六次外快。她从入职到现在，接的所有外快加起来都没有六次。
一时间群聊里出现的所有数字都变得刺眼起来，谢乔乔把手机面朝下盖到桌子上，单手托脸往窗户外面看。
有点郁闷。
怎么钱那么难赚？怎么有人能有那么多钱？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声音一下子都飘远了，谢乔乔脑子里飘满九十九万，然后这四个字自动兑换成一叠一叠的粉色钞票。
忽然粉色钞票堆里冒出张雪霁的脸，他向谢乔乔挥手，挥手的动作像机器猫似的。
谢乔乔眨了眨眼，成堆的粉色钞票消失，只剩下张雪霁还在楼下台阶上向她挥手——张雪霁不是幻觉。
自从上次张雪霁让她去吃晚饭之后，他就自觉包揽了谢乔乔的一日三餐。
早饭大部分时候是现成的，有时候是面点，有时候是粥。午饭和晚饭则是现做，张雪霁家里有洗碗机，吃完饭还不用纠结谁洗碗——弄得谢乔乔最近也想买个洗碗机。
她问了花铃月，花铃月说批不了，因为不是必要开销。
下课铃还没响完，谢乔乔把课本塞进书包，翻过座椅小跑出去。她的小跑速度便已经将一众同学甩到身后，等她跑到张雪霁面前时，下课铃都还没响完。
张雪霁递给谢乔乔一瓶葡萄味汽水儿，顺手把遮阳伞也给打开了，笑眯眯的说：“公主请喝水——”
他今天刚学的句式。
今天开组会的时候学姐男朋友来等她，散会时对方就拎着雪糕和遮阳伞，恭恭敬敬的弯腰上供，说公主请吃雪糕；学姐满脸无语，然后在踹了男朋友一脚之后又挺高兴的笑了。
张雪霁不知道谢乔乔会不会踹自己，但他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学了。
可惜谢乔乔没踹他。
谢乔乔接过汽水，很怪的看了他一眼，说：“我不是公主。”
张雪霁把伞倾斜向她，有点遗憾的说：“我知道——我中午煲了汤，这个点回去刚刚好。”
谢乔乔和张雪霁回到27楼，发现楼道上靠墙堆着好几个纸箱。
原本一直紧闭着的第三户大门此刻敞开，两个搬家工人正在往里面搬运家具。
张雪霁扫了眼刚被竖着抬进去的那张椅子，一侧眉毛挑起，又很快的平缓下来。谢乔乔则漠然穿过那些纸箱，走到门口输入密码——密码锁嘀的一声开了。
她像回自己家一样稀松平常的在玄关处换鞋，把书包放到沙发上。
张雪霁收回目光，快步追上谢乔乔，慢了一步回到自己家，顺手把门关上。
第二天早上，张雪霁和平时一样出门晨跑，却在电梯里遇到了刚搬来的新邻居——他晨跑出门得早，电梯里就只有他和新邻居两个人。
张雪霁扫了对方一眼：是个女的，挺年轻，穿了一条粉白色的连衣裙。
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没见过谢乔乔穿裙子。每次见面，谢乔乔有时候穿长裤，有时候穿短裤，也有时候穿五分裤，裤子的装扮伴随着谢乔乔随机刷新在学校-校外-小区的每个角落。
正当他走神的时候，新邻居忽然开口：“您好，我是刚搬到27楼的——我叫江沉鱼。”
张雪霁愣了一下，侧目瞥她，片刻后露出灿烂笑脸：“噢，你好——”
江沉鱼盯着他在等待下文，然而张雪霁说完你好之后就把头转回去了。没一会电梯门开，他像无事发生一样走出去，只留给江沉鱼一个背影。
江沉鱼疑惑的看着他越走越远，低头掏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疑惑之中还带有一丝茫然。
*
【我午饭不回去吃了，兼职工作要开会，我姐会带我去吃午饭。】
谢乔乔这条微信发送出去，不到十秒钟，对面叮叮当当回过来好几条。
【唉？不回来吃吗？我原本打算做柠檬虾的qwq】
【帮我向姐姐问好！你们中午打算去哪里吃啊？你不回来的话我应该会和同学去食堂，到时候再给你发定位】
【今天食堂供应的水果是荔枝，你想吃荔枝吗？我放学之后要去买水果。】
【吃饭的地方远吗？需要接送的话请拨打小张热线，好心小张很乐意为您服务^-^】
谢乔乔目光停留在张雪霁发来的最后一个颜表情上，感觉那个表情和张雪霁平时笑眯眯的样子还……蛮像的。
她挨条信息回复，直到花铃月走进会议室拍了拍手，谢乔乔才把手机放下。
戚忱也在。他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没有留下疤痕，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区别。
他瞥了谢乔乔一眼，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推到谢乔乔胳膊旁边：“你上次托我做的增幅器，做好了。”
谢乔乔收下盒子，平静的说了声‘谢谢’，也没打开盒子看一眼。
她没打开盒子看，戚忱顿时感到失望。他本来还想着谢乔乔打开盒子，看见自己那条手链编得好看，会和自己多说几句话的。
不过谢乔乔并不是无视他一个人，想到其他人待遇更差，戚忱又平衡了许多。
毕竟谢乔乔就是那样一个很有距离感又很冷淡的人，就连她名义上的监护人花铃月——谢乔乔也从来不是有问必答或者经常聊天的。
花铃月站着，底下少年少女你推我收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但她假装没看见，把两个文件夹发给她们。
“讲一下阮诗婷那件事情的后续，”花铃月按着桌面，表情严肃了起来，“失踪的五位病患至今下落不明，目前最有嫌疑接应了阮诗婷的人是她所在医院的院长，毛博明。文件夹里有他的资料，你们俩可以看一看。”
谢乔乔翻开文件夹，第一页纸就是毛博明的履历。她看完举起手，不等花铃月点名，就先开口了：“医院的院长为什么大学专业不是临床系？”
花铃月：“……咳咳，乔宝，那个不重要。你们先听我讲。”
“我们向上面提交了证据和调查申请，但是毛博明只配合我们做了身体检查，拒绝了后续跟进调查。”
戚忱疑惑：“我们不是特殊部门吗？怎么还能拒绝调查？”
不止戚忱疑惑，谢乔乔也很疑惑。
花铃月摊开手叹气：“因为他配合了我们的身体检查，检查结果证明他无论是骨头还是内脏，都是纯到不能再纯的人类。而且他既没有妖气也没有阴气，说明他至少在近期内没有接触过鬼怪。”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公立医院的院长是处级，职位上虽然比我们上司低一点，但他的朋友里有我们上司的平级。”
“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他可以拒绝我们的搜查。而且我们申请的调查令也被卡住了，上面不给批。”
她说完了，戚忱满脸若有所思，谢乔乔用签字笔在资料纸上画五角星。花铃月的话从她左边耳朵进去，右边耳朵出来。
谢乔乔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的调查结果。
戚忱问：“所以我们就不查了吗？”
花铃月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不不，查还是要查的。上司说了，让我们偷偷查，只要不被对面抓到就行。”
“正常的监视手段很难在对方身上施行，所以需要你们来帮忙施行一些不正常的监视手段——比如说画个符咒什么的。”
说完，她充满期待的看向戚忱。
戚忱沉默片刻，开口：“这是领导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花铃月：“我的主意啊，反正你不是会画很多符嘛，连找人都行，监视个人很难吗？”
戚忱指了指会议室角落天花板上的监控器：“如果符咒真的比监控器还好用，你猜我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了编制打工，而不是直接进军国防部？”

第24章 他告白过
花铃月被问住了， 愣愣的瞪大眼睛看着戚忱，戚忱也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花铃月终于想起自己兴冲冲和上司说自己那个建议时， 上司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你试试吧。】
搞半天上司早就知道了。
画了几个五角星， 谢乔乔厌烦了这样打发时间，抬起头来盯着窗户外面舒展的树枝出神。
花铃月还在不死心的让戚忱再想想， 是不是真的没有那种符咒。
戚忱老实回答：“是有一些可以监听的符咒，但是效果比监听器差多了，而且还会受到环境和周围人的气场影响。”
“最重要的是， 很显眼。”他抽出一张没有写过的空符纸来给花铃月看，道：“这么大一张符纸贴在身上， 瞎子才会看不见。”
那张符纸比戚忱的巴掌还要大一点， 又是明黄色。花铃月不敢想这玩意儿贴别人西装上得多显眼。
符纸窃听计划破产，花铃月只好先宣布散会。实际上开这个会本身也不是为了讲她那个符纸窃听计划，前面那段关于‘阮诗婷’事情的后续才是重点。
谢乔乔在花铃月喊散会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把文件夹和首饰盒一起塞进书包， 最先走出了会议室。
戚忱偏过头， 目光追了几秒她的背影，又慢吞吞收回， 低头收拾自己桌子上的东西。
花铃月两手托着自己笑嘻嘻的脸，道：“小戚啊，你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是提倡自由恋爱的吧？自己不主动的话， 女朋友可不会自动刷新的哟！”
戚忱抬起头， 面无表情看着她——四目相对，花铃月还是笑眯眯的。
有过恋爱经验的成年人对这方面要更加敏锐，所以即使戚忱不说， 花铃月也能察觉到他和谢乔乔待在一起时气氛的微妙。
那种因为过于年轻懵懂而分不清楚的情愫，像青梅果没熟透时散发出来的酸涩气味，可以穿透枝叶遮掩流淌满地。
片刻静默后，戚忱忽然开口：“我昨天发给你的拼多多链接，你是不是没有给我砍？”
“呃……抱歉，忘记了。我这就给你点！”
好说话的大人掏出手机，当着戚忱的面去点了那个链接，层层叠叠的跳转界面一个接一个跳出来，但是刚才的话题却不能像这些界面一样被跳转走。
花铃月边点手机屏幕，边说话：“你得主动一点，说话直接一点，不然两根木头凑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
她挺想看戚忱和谢乔乔谈恋爱的。
没什么别的原因——少男少女年纪相仿，又是同事，数学又都那么差，而且戚忱还长得很漂亮。
人到一定年纪后就会开始喜欢看年轻美貌的少男少女谈恋爱，这是大部分人的通病。
界面跳转完了，花铃月抬起头刚想说话，戚忱却已经收拾好书包站起来了。他站着，长眼睫下的瞳孔居高临下望着花铃月。
“你怎么知道我没告白过？”
花铃月点手机屏幕的指尖一顿：“……唉？！”
*
戚忱第一次见到谢乔乔，是十五岁。
他师父去世，道观里的弟子们四散奔赴人间——戚忱年纪太小，被分配给了当时已经在特殊民俗研究部就职的师叔。
师叔说刚好前段时间单位从一个麻烦的大妖怪手上救下来几个自幼被圈养的人，举办了常识课在帮助她们更好的融入社会。
戚忱在道观的时候也是完全脱离社会不入世的，可以送去一块上课，先把缺席的义务教育补完，再去参加高考。
师叔带着他穿过一边是木框窗户，一面是教室窗户的走廊，地板砖上印着一格一格的光影。
最后她们停在一扇门前，师叔将教室门推开——里面群魔乱舞，有人在吊扇上挂着，有人在地上爬来爬去，有人蹲在桌子上上厕所。
老师从教室头跑到教室尾，又从教室尾跑到教室头，把这些被妖怪养成野兽的人挨个按回椅子上。
戚忱无意识攥紧了师叔的衣角，从师叔胳膊后面探出头好奇的看。他的目光穿过那群混乱，落到第一排靠窗位置的女孩子身上。
她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原始人’完全不同——她整齐的穿着运动服，坐姿端正，黑色短发在耳朵后面扎了两个短揪，下颚因为削瘦而线条明显。
在满屋子因为情绪起伏而混乱，不稳定的气场里面，女孩的气场像一潭沉静的深水，冰冷，漠然，不起波澜。
她们是常识课里唯二年纪相近的学生，于是顺理成章的被安排成了同桌。戚忱也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谢乔乔。
名是叠字，念起来还挺可爱，和本人的外貌与性格毫不搭边。
戚忱一开始尝试过和谢乔乔打招呼，但她完全不理人。以至于有段时间戚忱怀疑谢乔乔是不是哑巴，后来听见谢乔乔在食堂用标准的普通话让阿姨加饭，他才知道谢乔乔原来是会说话的。
谢乔乔只是不喜欢理他而已。
后来常识课毕业，她们被安排进了同一所高中，又因为都选了文科，于是又读同一个班，继续做同桌，偶尔也一起出任务——要抓活口的时候就他上，谢乔乔远远呆着当保底。
不计较死活的时候就谢乔乔上，他远远呆着，和花铃月一起等谢乔乔下工。
时间久了，谢乔乔偶尔也理他一下，会和他说几句正事以外的废话，或者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
她们的关系仍旧一般般，只是从陌生人变成了点头之交的同事或者同学。但奇怪的是，戚忱并不觉得不甘心或者酸涩，因为他见过谢乔乔对待其他人，是更为冷漠无视的态度。
再后来高考结束，填志愿。
戚忱仍旧记得那是一个很热的夏天，花铃月给她们买了冰棒，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太阳光亮得刺眼。
他和谢乔乔并排坐在电脑桌面前，他握着鼠标，谢乔乔在翻志愿参考书——花铃月在外面客厅沙发上瘫着看电视，是暑假重播的一个古早民国爱情剧。
戚忱问：“你估分多少？”
谢乔乔仍旧在看参考书，没有抬头：“填你的志愿，不要问无聊的问题。”
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响，戚忱仍旧锲而不舍的同谢乔乔说话：“你想考哪里？”
谢乔乔：“南大。”
戚忱‘噢’了一声，不填志愿了，也开始翻志愿参考书，在倒数几页找到了南大——他在心里对比着往年录取分数线和自己的估分，感觉自己去南大也可以，就是不知道报什么专业好。
于是他又问谢乔乔：“你打算报什么专业？”
谢乔乔合上了参考书：“报英语。你填完了吗？填完了就让开，我要填了。”
其实戚忱压根还没开始填。但他又有点怂谢乔乔，抱着自己那卷参考书，老老实实的将椅子挪开，把鼠标和键盘的操作权让给谢乔乔。
谢乔乔在专心的看电脑屏幕，从房间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太阳光给她勾了一层金边，连她校服袖口磨损的毛边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那阳光是热的，穿过戚忱皮肤，烧得他心里发燥，根本看不清楚志愿参考书上都写了些什么。
参考书的纸页被他攥得发皱，他好不容易才松开手，再次开口说话时耳边心跳的声音盖过了外面的蝉鸣声。
“我喜欢你。”
谢乔乔在打字，填第二志愿，连目光也不曾偏移，平静回答：“我知道。”
戚忱头发晕眼发花，没敢抬头，眼睛盯着她们因为坐得很近而重叠在一起的气场。
他的气场因为情绪起伏而翻滚如沸水，谢乔乔的气场依旧平静，死寂，冷漠。
紧张的汗水划过眉骨，眼窝，浸进眼睛里，酸而辛辣得让他视线模糊。他揉了下眼睛，低头把快要抓烂的参考书翻过一页，小声：“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喜欢你。”
谢乔乔仍旧是平静的语气：“我不聋，我知道——不是现在才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也一直不回应。他人的喜欢对谢乔乔而言是没有意义的东西，她不在意，不上心，不关注，所以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回应。
后来戚忱志愿填了另外一所大学，终于不再和谢乔乔当同学。
“同学，你有预约吗？不预约的话我们这不让进哦。”
侍者微笑着拦下不速之客，目光隐晦将对方上下打量——年轻高挑，长相清秀，单眼皮和下垂的眼尾很有记忆点，就是穿得太随便了。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穿着短袖沙滩裤人字拖进来，看起来像个普通路过的男大学生。
被拦下的张雪霁挠了挠头，道：“我没有预约，你们这改预约制了？”
侍者保持礼貌微笑：“客人您是不是记错地方了？我们这里一直是预约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堂经理健步如飞的从门厅后面跑出来，脚步一拐丝滑插入张雪霁和侍者中间，又微妙的和张雪霁保持了一段礼貌距离。
“他是新来的，还没认全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一般见识——周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这边请。”
经理笑容灿烂脊背半躬，姿态放得很低。张雪霁摆手表示没事，转头熟门熟路的往屏风后面走去。
经理落后半步，戳了戳侍者肩膀，低声：“不是让你把会员的脸都记住了吗？还问什么预约？！”
侍者茫然慌张低着脑袋，心里嘀咕：会员资料上贴的照片个个都西装革履，谁知道还有穿人字拖的啊？
门厅后面是中式庭院，仿的南方风格，做了曲折的回廊和假山，流水潺潺，树荫摇曳，人从回廊上走，每穿过一扇挖空的窗户，就能看见一处景色。
因为有活水，所以穿过回廊的风也带着丝丝凉意，和外面大街上的空调外机风温度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很快到了包厢，临水的门敞开，里面才摆上点心——唯二的两个客人也没在饭桌上坐着，而是搬了两个小马扎并排在亭边钓鱼。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见新客人来了，刚刚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立刻舒展开温和无害的笑，搁下鱼竿走出来招呼人：“雪霁，这里！”
张雪霁慢悠悠走过去，脸上也挂着笑：“周叔叔好。”
周彭夏指着晚来一步的同伴，介绍道：“这位是同心医院的院长，毛博明。博明啊，这位是张先生的侄子，你们还念的一个大学呢，雪霁也是南大的学生。”
面庞略显削瘦，但身材高大挺拔的儒雅男人微笑着接过话茬：“那我们算是师兄弟了。”
张雪霁没有接毛博明的话，虽然他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周彭夏打圆场，想同时揽过两人肩膀：“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说，刚好我才钓上来一条鲫鱼，让后厨拿去炖个鲫鱼豆腐……”
张雪霁仍旧站在原地没动，周彭夏的胳膊揽不动他，僵持了两秒后又不动声色的缩回来。
青年生就一张好相处的脸，不给人面子时也是笑的，声音轻快：“我和同学吃过饭了，刚好在这附近，所以顺路过来拿东西，等会还要回学校，下午有课。”
被小辈下了面子，周彭夏一点也不羞恼，仍旧摆着乐呵呵的样子，让门后面站着的侍者去将东西取过来。
侍者很快捧出来一个首饰盒子——周彭夏将盒子递给张雪霁：“你看一下，是不是真的，我不太会看宝石。”
张雪霁也不推辞，接过首饰盒后直接将其打开。
黑丝绒布上躺着一串红宝石与白珍珠混杂的手链。赤红的宝石呈现出一种近乎火烧的荧光，那层红光薄而匀的铺在旁边的珍珠面上，映得珍珠也略微泛红。
唯一能折损它价格的地方大约就在于红宝石个头不够大，只有尾指指头的个，而且只有三颗，分散在珍珠中间。
‘啪嗒’一声，首饰盒被张雪霁单手合上。他抬起头，轻飘飘道：“是真的，替我谢谢东威，下次请他吃饭。”
周东威是周彭夏的儿子——张雪霁在翻拍卖会单子的时候看上了一条手链，但拍卖当天他要去听讲座，所以在好友圈里找了个能去拍卖会的二代让其帮忙代拍。
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钱也说好了从张雪霁的卡上划。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父亲周彭夏知道了这件事情，并自己掏钱拍下手链送给了他。
“请吃饭就不用了，我们的关系还说什么请不请的，”周彭夏微笑，道：“有空多和东威一起玩，看见他和你这样成绩好的孩子在一起，我也放心。”
侍者引路送张雪霁出去，目送青年高挑的背影被回廊和草木掩盖，周彭夏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面无表情的模样变得有些冷酷。
毛博明忽然开口：“这个年轻人性格是不是太张狂了一点？对我没什么礼貌就算了，对您好像也很不尊敬。”
周彭夏背着手往屋内走去，“你大学不也是南大的吗？人我已经给你介绍了，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你的事情还需要张先生帮忙，想想吧，这次卡住搜查令也不过是张先生一句话的事情，但你在张先生那边的面子也只够这一句话。”
“没有搜查令，他们就不会继续查你了吗？如果再被抓住尾巴，你要拿什么去让……再保你一次呢？”
毛博明没有再说话，眉毛低低压下，神色有些阴沉。
*
吃午饭的时候，花铃月的目光一直在谢乔乔和戚忱之间转来转去。
虽然她在极力克制，但是对于谢乔乔来说，花铃月的目光还是过于明显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猪排，抬起头直截了当的问：“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和戚忱？”
花铃月瞬间僵住，而戚忱则直接被嘴里的饭噎住，霎时咳得惊天动地，大有一副把肺咳出来的样子。
吓得花铃月往他背上一阵猛拍——戚忱终于喘过气来，瞪着花铃月。
花铃月讪讪：“没，没什么啊，我就是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呃，能同时用到你们两个人的能力，去调查那个，那个院长嘛！”
谢乔乔想了想，道：“不违法的办法没有，违法的办法有。”
花铃月原本还在想八卦，一听谢乔乔居然真的能给出建议，瞬间就把八卦抛之脑后：“真的？等等——”
她迟疑，补充了一个问题：“要违法到什么程度？”
谢乔乔没有回答，用她那双黑眼睛安静的望着花铃月。花铃月秒懂了她的意思，抱着脑袋连连摇手：“算了，算了，你别说话，我怕我会禁不住诱惑。”
“唉，还是回去问上司吧，我就不信她们不想继续查这件事情！”
吃完午饭，花铃月起身去前台结账——刚好遇到有人从餐厅正门进来，那人个高腿长，比她还快一步走到前台，声音轻快：“老板，给我拿一瓶可乐，多少钱？”
“十五。”
张雪霁掏出手机扫码，脑袋一偏看见等在旁边的花铃月——他有点意外：“乔乔的姐姐？”
花铃月：“……啊？”
张雪霁眨了眨眼，脑袋转得飞快，眼眸弯弯笑出虎牙：“好巧啊，你们在这里吃午饭？”
他态度热情，弄得花铃月不好意思敷衍：“嗯嗯，我单位在这附近嘛……”
两个人搭话的功夫，谢乔乔和戚忱已经走了过来——四个人迎面在门口碰上，张雪霁冲谢乔乔挥了挥手，眼角余光扫到站在谢乔乔旁边的戚忱。
花铃月赶紧付了钱，推着戚忱和谢乔乔出去。张雪霁从柜台上拿了自己的可乐，不紧不慢跟上她们，走在谢乔乔旁边。

第25章 纪念礼物
中午的太阳光热得像岩浆， 商业街上到处都是空调外机的热气在窜。
花铃月看看走在自己左边的戚忱和谢乔乔，目光再往旁边延伸，又看见站在谢乔乔旁边的张雪霁。
他背着一个单肩包， 原本是用挨着谢乔乔的那只右手在拿可乐， 但是现在换成了左手——于是他那条自然垂落身侧的右手便空了出来， 靠着谢乔乔同样空荡荡的左手。
张雪霁问谢乔乔喝不喝可乐，谢乔乔摇头， 他就拧开可乐自己喝了一口，顺便看了眼自己的可乐盖子，然后很遗憾的说：“没中奖。”
谢乔乔看了眼他乱糟糟像流浪狗一样的气场， 平静道：“人之常情。”
张雪霁说：“早知道就让你来选一瓶了。”
谢乔乔：“我来也一样，既定的事实并不会改变。”
张雪霁笑了一下， 没有说什么。拧开了瓶盖的可乐气泡挥发出碳酸饮料特有的气味， 在热风里飘飘荡荡。
她们对话只有两三句，花铃月却听得雷达直响——她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眼角余光再次瞥向并排走的少男少女们。
戚忱在看手机， 谢乔乔在看路， 张雪霁因为主动走在最外面， 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他说话时一直向谢乔乔那边侧着脸，脑袋微微往下低。
说完话之后， 他也没有移开目光，虽然低头的动作不那么明显了。
有问题。
很有问题。
花铃月脑子里警报大响，瞥了眼还在沉迷看手机的戚忱， 心底陡然升起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来， 忍不住曲起胳膊撞了下戚忱的胳膊。
差点把戚忱的手机撞掉。
他抬起头困惑的看向花铃月：“怎么了？”
花铃月微笑：“我下午还要上班，就先回单位了，你送乔乔回去吧——记得给送到单元楼门口啊。”
戚忱一头雾水：“我送？送到单元楼门口？我和她又不顺路， 我住校啊。”
花铃月：“……”
“住校？你也是南大的学生吗？”张雪霁探头，好奇的问。
戚忱否认：“我是南艺的。”
张雪霁眼眸弯了弯，满脸亲和无害：“那是不顺路，还蛮远的。你和乔乔是……也是亲戚？”
戚忱想了想，回答：“兼职单位同事，以前做过高中同桌。”
“噢——”张雪霁恍然大悟的样子，同时自然而然的和谢乔乔换了个位置，变成他站在谢乔乔和戚忱中间，将两人隔开了。
“我叫张雪霁，是乔乔的邻居，也算同学，我们两都是南大的。”
聊天节奏不知道为什么就落进了张雪霁手里，戚忱茫茫然跟着报上了名字，感觉谢乔乔这个邻居……有点自来熟，很热情。
说话的时候，张雪霁从单肩包里掏出了遮阳伞撑开，伞面向谢乔乔那边倾斜。
花铃月抬头看了看一览无云的天空，已经没有力气恨铁不成钢了，只觉得戚忱是一根令她绝望的木头。
“随便你们吧，”花铃月有气无力道：“我要去前面地铁站搭地铁了，拜拜。”
张雪霁笑眯眯对她挥手：“乔乔姐姐拜拜——”
谢乔乔要回家，张雪霁下午没课，也要回家。从这里到小区没有直达的地铁路线，但是有公交车。
运气好，赶上一趟半空的车子，后排很多空位。谢乔乔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雪霁收了伞，紧跟着坐到她旁边。
天气热到公交车上都开空调，但是窗户依旧被晒得发烫。
张雪霁坐下后掏了掏自己背包，问谢乔乔：“吃李子吗？”
谢乔乔：“吃。”
他从书包里掏出两颗李子递给谢乔乔——天气这么热，但是张雪霁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李子居然是凉的，而且异常的甜。
因为太甜，咬下去一口后，谢乔乔还垂眼诧异的看了它一眼，没咬完的半口李子果肉堵在嘴巴里，撑得她脸颊侧面鼓起来一小团。
张雪霁低头整理背包里的杂物，用刻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那个戚忱——是不是你带尸体回来那次的同事？”
谢乔乔：“嗯……”
她应得不是很走心，还在想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李子怎么会那么甜。
张雪霁眉头一皱，很快又舒展开，假装不在意，刷拉一下把背包拉链拉上。
他扣着背包拉链，嘀嘀咕咕：“挺人高马大一男的，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小女生独自扛着尸体回家。”
谢乔乔解释：“他脑震荡呢，起不来。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有花铃月……”
解释到一半，谢乔乔停住，片刻后反应过来，板着脸：“这是保密内容，你怎么总问这些危险的问题？”
张雪霁偏过脸看着谢乔乔：“花铃月是带你吃饭的姐姐……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对吧？”
谢乔乔倏的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张雪霁。她浓黑的瞳孔和线条分明的眉眼很有压迫感，但是张雪霁没有移开目光，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谢乔乔的注视算不上友善，那种被冒犯之后骤然竖起的警觉带有尖刺，像大猫炸毛的尾巴，一种攻击人的前兆。
但张雪霁是平静的，善意的，甚至脸上还带着轻快的笑。那种笑容近似于邀请。
公交车在此时突然驶过减速带，这个车子被颠得晃了一下。坐在座位上的谢乔乔也被颠起来，眨了眨眼——张雪霁伸手在她前面拦了一下，怕她坐不稳撞到前面的栏杆。
谢乔乔垂眸看了眼他横过来的手臂，在车辆恢复平静驾驶后，张雪霁的手臂就立刻收了回去。
刚才那股有点紧张的气氛，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颠簸，而渐渐散去。谢乔乔转过头看向窗外，街道的景色在不断倒退，她手上还剩下一颗李子。
张雪霁没有再继续试探谢乔乔的人际关系，再开口时仿佛无事发生一样讲起了别的话题：“我虽然祖籍是粤东的，但我爸妈常年在外地工作，其实很少回家。”
“所以我小时候是大伯带的——初中的时候因为成绩好，跳了一级，后面高一被少年班破格录取，就直接开始住校了。”
“在少年班读了两年，感觉住校不方便，就申请走读，在校外买了个房子住。”
谢乔乔：“27楼那套？”
张雪霁笑了笑，“不是那套，另外一套。那时候想有个院子，这样养狗也方便，就买了套小别墅。我有一只小狗——”
谢乔乔想到了张雪霁的微信头像：“马尔济斯？”
张雪霁点头：“对，它叫阿莉埃蒂。”
谢乔乔没有在张雪霁身边见过小狗，张雪霁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弃养小狗的人。
“马尔济斯死了吗？”
“那倒没有，”张雪霁拿出手机照片给谢乔乔看，道：“在我外公那。”
“它是性格比较敏感细腻的孩子，需要高强度的陪伴，但是我读研之后太忙了，没办法总是陪着它，就把它送去我外公那边了。”
屏幕上毛茸茸的白色小狗扎着苹果头，在草坪上奔跑。
张雪霁左右滑动屏幕，给谢乔乔看了后面几张，有小狗在踩滑板的，也有小狗趴在开放式窗台上睡觉的。
公交车到站了，张雪霁收起手机，和谢乔乔一起下车，谢乔乔把剩下那颗李子吃掉了。
小区的林荫道要更凉快些，至少吹过来的风是正常微凉的风，而不是桑拿热气一样的空调外机风。
张雪霁两手抄着口袋，脚步轻快跟上谢乔乔，眼睛仍旧是笑弯弯的：“怎么样？”
谢乔乔：“什么怎么样？”
张雪霁绕到她面前，屈膝弯腰同她平视：“了解别人的感觉——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吧？”
他笑起来很有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就将他归类为无害物种。
谢乔乔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将他凑近的脸推开。张雪霁顺应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两人继续并肩而行。
张雪霁边走路，边把他那个单肩包拉链拉开，在里面翻来翻去。也不知道他那个包里都装了些什么，谢乔乔听见很多杂物碰撞在一起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不一会儿，他翻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掏出来递给谢乔乔——是一个首饰盒。
谢乔乔停下脚步，像盯着一道看不懂的数学题一样，盯着那个首饰盒。
张雪霁笑眯眯的，把首饰盒往她面前递了递：“送你的，夏日小礼物。”
谢乔乔疑惑：“为什么送我礼物？”
张雪霁：“想让你高兴呗——而且我们都认识六十二天了，这是六十二天纪念礼。”
“我这个人比较有仪式感，喜欢纪念日。”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诚恳，说得有模有样。好巧不巧，林荫道上除了她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在散步，清楚听见了张雪霁的话。
路人没忍住笑出声——又颇觉不好意思，笑完之后加快脚步走了，边走边用胳膊肘拐自己同伴，走得七扭八扭，快要像两条蛇一样缠在一起。
张雪霁也没不好意思，仍旧低着眼睛在看谢乔乔。他不是那种脸皮薄的人，更何况谢乔乔都没脸红，神色还是那么平静，张雪霁就觉得自己也不能过于害羞。
得大大方方的。
谢乔乔接过盒子，打开，一串珍珠混红宝石的手链出现在她眼前。
托底是黑丝绒，日光一照，宝石闪耀出火烧的荧光透红，像新鲜健康的血珠。折射的红光闪在谢乔乔脸颊上，为那张黑白素描一样清晰的脸平添几分色彩。
但那色彩转瞬即逝，随着谢乔乔将首饰盒盖上，她的脸又恢复了极致简单的黑白二色。
她用没有波澜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在把首饰盒放进自己书包里面之后，又从自己书包里面掏出另外一个首饰盒，放到张雪霁掌心。
张雪霁很是诧异，甚至有些受宠若惊：“我也有份？”
谢乔乔道：“不是礼物，给你稳定气场用的，减少见鬼几率。”
她还在说话，张雪霁已经兴冲冲把盒子拆开了：里面躺着一条串方孔铜钱的红色编绳，还编了花样，是那种桃花的样式。
张雪霁眼睛亮亮的，酒窝都浮出来，高高兴兴的问：“你给我编的吗？好漂亮，我好喜欢，我会一直戴到进棺材里的！”
谢乔乔：“……倒也——”
张雪霁：“这个手链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比如说不能碰水或者洗护用品啥的，需不需要定期保养啊？款式和你之前戴的那个好像，这是同款吗？”
他说话一串一串的，像比格werwerwer的叫，连绵不绝又脆又快，边说话边就把红绳手链给戴上了。
手链是活结，一拉就收紧，贴着青年腕骨，看起来有种朴素又神秘的感觉。
“乔乔你真好，还特意帮我编了驱鬼的手链——”乐着乐着，人高马上的青年眼眶居然开始泛红，并握住了谢乔乔的一只手腕。
谢乔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烈日，好心建议：“等回家了再哭吧，外面太热了，会脱水的。”
张雪霁揉揉眼睛，老老实实跟着谢乔乔走进电梯。
电梯升到27楼时自动开门，两人一出电梯就遇到了陌生人。
是个戴着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包裹得很严实的男人，正在新邻居门口不停的敲门。
张雪霁下意识握紧了谢乔乔手腕，并走到她前面——男人对电梯升上来的动静毫无反应，只是一味的敲门，并用哀求的语气道：“沉鱼，沉鱼我们谈谈好不好？”
“沉鱼你开开门吧，沉鱼——”
“求求你了，开门见见我，你听我解释，沉鱼？沉鱼你在家吗？沉鱼，我知道你在家，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张雪霁拉着谢乔乔走到自己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男人侧面：对方比他矮一些，但是比例很好，体型削瘦。
他还是没忍住，上前拦住对方敲门的动作：“大哥，你不是我们这层的住户吧？”
对方刷的一下扭过头来，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他目光凶狠：“你是谁？少管闲事！”
张雪霁挑眉，很不客气的瞪回去：“我是谁？我是住户！你在走廊上大声喧哗，这算扰民知不知道？再不走我就喊物业……”
男人一把抓起张雪霁衣领子：“就是你对吧？抢我女朋友的小白脸！贱人！”
张雪霁：“？”
男人攥起拳头就要打人，张雪霁一歪脑袋躲开，反应过来，气笑了。他擒住男人胳膊扭到后背，把人摁到地上——男人竭力挣扎，宛如一条油锅里的活鱼，挣扎间墨镜和口罩都被甩出去，露出一张憔悴又英俊的脸。
张雪霁下狠劲拧他肩膀，拧得男人嗷嗷喊痛。
“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还血口喷人？谁抢你女朋友？我有喜欢的人噢！你别污蔑我！”张雪霁骂骂咧咧，先驳斥了对方污蔑他挖墙脚的行为。
但是男人显然听不进去，一边因为吃痛而不敢挣扎，一边嚷嚷：“你敢动手？我要报警！你等着！我要告你故意伤——”
男人的嚷嚷声戛然而止，因为他被谢乔乔打了一巴掌。
谢乔乔打人的时候也没有表情，很安静，只有手掌轻快平滑打过对方脸颊时发出巨大的声音；在那声音短暂的一响之后马上四面都安静了。
男人的半张脸迅速肿起来，被打得眼神都有一瞬失焦。
张雪霁愣了愣，犹豫片刻，松开男人的胳膊，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挨打的不是自己，但是巴掌声太清脆了，让听声音的人也有种脸颊上在火辣辣的痛的错觉。
没有外力提溜着，男人一下子趴到地板上，耳朵边还在嗡嗡作响，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我被女生打巴掌了？怎么眼前在闪白光？
谢乔乔蹲着打完罪魁祸首巴掌，若无其事的站起来，转身摁开电梯门——然后提起男人领子，把他扔进去，再按下一楼。
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红光闪烁，给谢乔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也蒙上一层雾气似的微红。她转过头看向张雪霁，张雪霁还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
他下巴上有一道划痕，大概是刚才和男人扭打时被对方指甲划破的，有细密的小血珠冒出来，缀连成线横在他下巴上。
谢乔乔盯着张雪霁下巴上的划痕看了两秒，走到他面前——张雪霁却比她动作更快，一下子握住了谢乔乔刚刚打人的手腕。
呆滞错愕的神色像糖衣一样从张雪霁脸上化掉，他将谢乔乔的手拉过来，紧张兮兮的问：“你手没事吧？我靠刚才那声也太响了，你力气真不是棉花捏的……哎让我看看。”
他手指顺着谢乔乔手腕触碰到她掌心——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谢乔乔手掌也微微红肿起来，摸着很热。
虽然就反应来看，显然那个男人被打得更厉害一些。但张雪霁还是忍不住碎碎念：“便宜那傻逼了，看给你手震得……算了，先进来冰敷一下。”
“你怎么会想到打他巴掌啊？踹他老二划算多了。”
谢乔乔被他拉着手腕走，回答：“电视剧上是这样演的。”
张雪霁被这回答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你看的什么电视剧啊？”
谢乔乔回忆了一下名字，道：“好像是叫小冤家，里面的人都说泰语。”
张雪霁：“……”
张雪霁：“虽然巴掌确实能让一些人安静，但你那个力气还是不要随便打别人巴掌了，他们禁不住你几巴掌的。”
谢乔乔点头，道：“我只是看见你们打成一团，场面看起来很像剧里的女生打架，所以就觉得我应该给他一巴掌，既然不安全，那我下次注意。”
张雪霁瞥了眼新邻居家的大门——动静闹了那么大，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知道是假装没有听见，还是刚好不在家。
裹了两层洗脸巾的冰袋压到通红掌心，热的冰的融在一起，最后都变成麻麻的。
谢乔乔坐在沙发上，张雪霁搬了个矮凳子坐在她面前——她手背垫着张雪霁曲起的膝盖，掌心是冷冷的冰袋。
张雪霁敷得认真，用冰袋压一压，又挪开，往她手心轻轻吹气。他吹气时脸也凑近，下巴上那道血液凝固结痂的细小伤口几乎擦过谢乔乔自然曲起的指尖。
经过张雪霁上次解释，谢乔乔已经知道他为什么会对着无足轻重的伤口吹气：那是一种心理安慰。
她指尖动了动，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划了下张雪霁下颚。
张雪霁以为她要和自己说话，仰起脸来望向她。
四目相对，片刻静默——谢乔乔终于开口：“张雪霁，你为什么喜欢我？”

第26章 捉奸
“啊……”张雪霁茫然了两秒， 却又下意识的回答：“就——喜欢呗，哪里有那么多原因。”
“非要找个原因的话——”
他想了想，忽然弯起眼睛笑， 说：“你还记不记得，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问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不是搭讪，我是真的觉得你很眼熟， 声音熟悉，长相也熟悉。后面我们在食堂又碰上，我不是跟你说可能是无意识记忆吗？但是后来我自己又想了想， 觉得应该不可能。”
“我如果见过你，肯定不会忘记， 就算只是在人群里匆匆一瞥， 我也肯定会清楚记得我见过你。”
“之后有两天我一直做噩梦，梦里总是有怪物追我。直到有一次，你出现在我梦里——像神兵天降一样， 就用你杀鬼的那把桃木剑， 一剑给怪物开了个背。”
“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做噩梦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有你保佑吧；从那以后， 我心里就突然有了一个很急切的想法，我想要认识你， 和你建立一段关系。”
张雪霁慢慢把头低下去，将压在谢乔乔掌心的冰块挪了挪位置，继续道：“随便什么关系都可以， 我想搭上你， 想留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
“这个关系只要足够牢固，只要你不会主动把我从人生里推出去， 其实是不是男女朋友都无所谓。你如果愿意，只把我当朋友也行，但别当同学和邻居。”
“同学会毕业，邻居会搬家，我不想做你人生里昙花一现的瞬间。”
并不严重的红肿渐渐消散，张雪霁拿开冰块，往谢乔乔掌心又吹了吹，然后抬起头望着她，认真道：“所以就算我在追你，你也不用想着非要给我一个答案。”
“想接受和我更进一步的时候就说，不想接受就把我当成一个朋友，朋友之间互相送礼物，一起出去玩，互相照顾，都是应该的。”
说话时，他乱糟糟的气场因为心跳声剧烈，而哗啦哗啦的翻滚。普通人看不见气场，但是谢乔乔可以看见，张雪霁沸水一样的气场将她淹没。
能清楚看见气场其实是一件很作弊的事情，因为气场往往会随着主人的情绪而出现变化，它无法隐瞒，无法修饰，直观而精准。
谢乔乔确实自身感情淡薄，理解程度堪称匮乏的常识情感也让她难以理解其他人的感情；但是因为先天的能力，谢乔乔可以在不使用辅助工具的情况下，只用肉眼就清楚看见他人的气场，敏锐察觉到对方情感上的波动。
所以谢乔乔很清楚有谁讨厌自己，有谁喜欢自己，以及……有谁在暗恋自己。
除去戚忱外，其实也有别人追过谢乔乔，但她足够冷漠和不通人情，每次都拒绝得直白而果断，伤人的态度足以折断那些感情的萌芽。
唯有张雪霁，被拒绝多次之后还会继续贴上来，步步试探她的底线，最终将关系维持于模糊暧昧的边界。
谢乔乔：“我不是普通人，和我建立关系也就意味着会进入很多鬼怪的视线。”
她看了眼张雪霁手腕上那条刚戴上去的红绳，平静道：“像你噩梦中所见的怪物，负一楼的临床女鬼，半夜被装在纸箱子里的尸体，这些是我的日常。”
“你想要生活在这样的日常里吗？我并不是每次都能像你梦里那样，恰到好处神兵天降的。我很危险，靠近我，你也会陷入危险。”
张雪霁拿开冰块，手指轻轻戳了戳谢乔乔被冰到发麻的掌心：“已经不肿了，你感觉怎么样？”
谢乔乔活动了一下手指，回答：“太冰了，有点麻，但是不痛。”
张雪霁松了口气，将冰袋放到一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面巾纸擦拭她掌心的水痕。
给她擦完手，张雪霁抬起头——他脸上并没有害怕，还挂着很亮堂的一个笑，虎牙明晃晃露出来，又有陷下去的酒窝，像一瓶甜滋滋的可乐。
谢乔乔不明白他怎么会笑出来，正要问他在高兴什么，张雪霁就顺手握住了她那只刚擦干净的手。
“我以前一直觉得【命中注定】这种说法纯粹是封建迷信，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你看，你是一个危险的人，而我恰好是一个受到致命伤就会自己愈合的人。我们两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谢乔乔：“……”
谢乔乔：“你戴的手链是戚忱编的。”
张雪霁脸上灿烂的笑容凝固：“嗳？！”
也许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张雪霁白天才和谢乔乔说了自己做噩梦的事情，当天晚上就又做了噩梦。
梦到了火灾。
他站在单元楼的走廊上，消防警报尖锐长响，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在一片混乱之中，他听见有人惊慌失措的喊了一声：“楼梯被堵住了！过不去！”
滚烫的火焰像蛇一样沿着天花板和墙壁攀爬，咬上人类的脑袋。
蛋白质被烧焦的气味混杂在浓烟里面，交织成烟雾的墙，把人凝固在墙里，能呼吸的空气渐渐被榨干……
张雪霁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捂住喉咙咳嗽，汗水从额头划到眼睫毛上，最后啪嗒一声掉到枕头上，晕开水迹。
他喘了会，缓过神来，慢慢聚焦的视线看见自己撑床手腕上那截红绳——不是说这玩意儿驱鬼吗？
不确定这个噩梦是单纯的噩梦，还是又被鬼缠上了，张雪霁胆战心惊无法入睡，干脆爬起来给谢乔乔库库发去几条消息。
发完微信他才注意到时间，居然已经凌晨三点。
他干脆起来冲了个澡，切菜淘米，把粥煮上，然后出门晨跑——早跑晚跑都是跑，赶紧消耗一些体力才好睡回笼觉。
三点的走廊，声控灯被重叠的开门声唤亮。
张雪霁出门就碰上了新邻居：对方穿着一件丁香紫的洋装，羊肠袖将纤细的胳膊盖得严严实实。
这人也不嫌热——张雪霁心里嘀咕了两句，走进电梯，摁下一楼。电梯里只有他和新邻居两个人，新邻居抬手捋了捋垂落肩头的长发，脸颊略微偏向张雪霁那边。
青年和她保持着将近一米的礼貌距离，抱着双臂斜靠在电梯墙壁上。他手腕上多了一条串着方孔铜钱的红绳，颜色鲜艳灼人。
电梯快要到一楼，张雪霁忽然想起那个敲门的陌生男人，于是主动开口：“昨天傍晚，我和我朋友看见一个男的在敲你家门，自称是你的男朋友。”
新邻居微侧的脸终于完全转向张雪霁，乌黑的碎发垂落在她雪白脸颊，她脸上挂着恬静微笑：“男的吗？但我并没有男朋友，或许是敲错门了吧。”
认错人？
张雪霁记得昨天那个男人在敲门时清楚喊出了邻居的名字——可能不是男朋友，但大概率是认识的人。
想了想，他还是好心叮嘱：“我们这的电梯不用刷卡，保安管得也不是很严，你最近还是注意点安全。”
新邻居唇角的笑意加深，脸颊上浮现出两枚对称恬美的梨涡：“多谢关心，我会注意的。那个男人没有打扰到你吧？”
她目光落到张雪霁下巴处，那里横着一道纤细的凝固的暗色血痂。
张雪霁对这种细小的伤口并不注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便取出耳机戴上；这是一种隐晦的拒绝继续社交的方式。
下电梯后，新邻居看着对方匀速跑远的背影，脸上再度浮出困惑来。她重新掏出镜子，对镜自照，疑惑的偏了偏头。
*
早八课，又热又闷的上午，教室里除了老师以外的活人都有些打焉儿。
今天桑琼思没有来上课，卢清华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点名不要点到桑琼思——如果不幸点到了桑琼思，那就不要再点她。
也许是老天爷当真听见了她的诚心祈祷，任课老师这次只点了两个名字，没有点到她们宿舍的。
卢清华松了口气，有气无力趴到桌子上，偏着的脸正好看见谢乔乔侧脸。
卢清华戳了戳谢乔乔胳膊肘：“你看宿舍群了吗？”
谢乔乔：“没看。”
卢清华并不意外，叹了口气：“琼思男朋友劈腿的事儿你知道吗？”
谢乔乔：“……啊？”
看出谢乔乔对此事一无所知，卢清华满肚子八卦终于找到了倾泻口，“就那个学医的抠男，脚踏两条船，出轨的还是有男朋友的女生，结果今天一大早被人家男朋友找上门给打了。”
“警察局那边联系人，电话打到思思手机上，所以她就过去了。”
谢乔乔眨了眨眼，消化完这则八卦：“啊……”
卢清华撇撇嘴：“我早就觉得那个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居然敢出轨，也算是勇气可嘉，桑琼思那么好面子，说不定会把他的脸都划烂。”
她一边说话，一边反复刷新宿舍群消息。
因为有早八课，怕被点名，所以卢清华没去，由另外一名没课的舍友方盼陪着桑琼思去的警察局。
现在宿舍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卢清华越刷新群消息越坐立难安，最后忍不住抓住谢乔乔手腕：“乔乔，要不然我们也去警察局吧？”
“万一那个抠男真的打人怎么办？盼盼和琼思两个女生，多危险啊！”
她的语气里面有真挚的担心，也有对现场吃八卦凑热闹的强烈好奇。
去警察局围观狗血八卦显然要比上早八课有意思得多。
谢乔乔把书包收拾好，两人悄悄滑下椅子，半蹲着从后门溜走。幸亏她们坐的位置本来就靠后，跑路十分方便。
一出教学楼，卢清华立刻开始噼里啪啦的往手机上打字。谢乔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看见宿舍群里卢清华在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不过没有人回她。
卢清华吃瓜心切，也确实担心另外两名舍友出事，骑电动车捎上了谢乔乔，一路直奔警察局。
她们学校距离警察局稍微有点远，要过好几个红绿灯。卢清华虽然着急，但还挺守交通规则，遇到红灯也不闯，就是很焦急的数秒。
旁边‘歘’的开过来一辆高顶小车，几乎紧贴着电动车的边急停——卢清华‘哎’了一声，惊慌失措的收腿，电动车向一边倾倒。
但没倒下去，坐在后面的谢乔乔及时把电动车支住，还顺便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卢清华。
卢清华反应过来，火气直冒，扭头一拳拍到小车窗户上：“我勒赶羚羊妖寿司仔是安怎么开车！一辆破本田开成这样是破风吗？”
车窗慢悠悠降下来，露出一张戴墨镜的嬉皮笑脸：“哎呀，美女别生气嘛，我们就是——”
卢清华反应奇快无比的把手伸进去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墨镜飞上挡风玻璃。
“你什么你！林北看你是三好加一好，四好啦！”
男的被打蒙了，刚好绿灯亮了，卢清华一拧车把手，拐弯就跑——车速极快，电瓶车硬生生开出推背感。
谢乔乔把拍到自己脸上的长发一把抓住，别开：“这不是去警察局的路。”
卢清华大声：“绕一下！免得被傻逼缠上！”
等电动车开到警察局门口时，谢乔乔和卢清华两个人的头发已经被吹成了鸡窝。谢乔乔一边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边跟着卢清华往里面走，结果发现警察局里也很热闹。
文件纸张飞得到处都是，两个男的正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方盼拉着哭花了妆的桑琼思，但桑琼思劲大，腿又长，胳膊被方盼死死抱住了也能伸脚去踹人。
鉴于那两男的已经扭成一团，所以桑琼思也不确定自己下一脚会踹到谁身上——管他的先踹了再说。
卢清华顺了顺刘海，眼睛亮亮的掏出手机：“没白来，好精彩。”
警察忙着拉人，一时之间腾不出空管卢清华，她录了十来秒后就赶紧把手机收起来，怕警察让自己删掉。
两男的被拉开之后，还在面目狰狞的互骂，一个骂对方是男小三，一个骂对方是老男人——桑琼思气得冲上去给男友两腿之间就是一脚。
“你还有脸骂别人？把约会花我的钱还给我！不然我就起诉你钱财诈骗！”
警察苦不堪言，不敢像拉两个男生那样用擒拿的办法去拉桑琼思，还是两个女警站出来，一个抱腰一个拉胳膊，苦口婆心的劝‘算了算了’‘不值得不值得’‘冷静点冷静点’。
除了警察，舍友，当事人之外，谢乔乔还看见另外一张眼熟的脸——之前暴雨天来给张雪霁送过伞的男生。
他单手拿着一个馒头在吃，看起来很像一个误入现场的无辜吃瓜群众。倏忽间两人目光对上，男生愣了愣，先是疑惑，然后迅速恍然大悟。
“噢——你是那个，那个，敏思楼那个！”颜乐章一拍大腿，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对方名字。
他连忙先自我介绍：“我叫颜乐章，张雪霁的朋友，学妹你叫啥？”
“谢乔乔。”
“噢噢，小谢学妹。”
颜乐章困惑：“你来警察局干啥？”
情绪激动的当事人被分别压去了不同房间，两拨人也互相介绍了一下，并从警察那了解到了情况。
两名当事人分别是自由职业者唐青古，和临床系大二学生吴焉。
本日凌晨三点二十五分，两人同时进入青云小区7单元，在单元门口相遇。双方经过简短交谈之后，唐青古发现吴焉正是破坏了自己与女友感情的男小三，情绪激动下对吴焉大打出手。
两人在打斗中惊动了巡逻的保安，保安阻止不了他们，就干脆报了警。
桑琼思是吴焉的女朋友，颜乐章是吴焉的直系学长，两人都在吴焉的紧急联系人里，所以同时得到了警察局的通知。
现在的情况是两人都不愿意和解，一见面就打，唐青古还放话说要打死吴焉。
“你的意思是，我被绿了，我还得给他交保释费，还得给他做思想工作，让他别和人家正牌男朋友打架？”
桑琼思气笑了，双臂抱胸：“我不起诉他花我的钱就不错了，谁管他去死！”
颜乐章挠了挠头，和稀泥道：“保释费我可以先出，呃，不过这个劝解有点难，吴焉还好，但我感觉那男的好像有点精神问题，你们要不要先劝他别把我学弟砍成八段？”
警察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回头看了眼分开的两个房间，很想叹气。但是她是警察，遂忍住，一转头看见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办公桌面前，正在看监控回放。
警察连忙走过去制止她：“唉！你怎么能乱翻监控呢？这个不能看的啊——你是哪边的？”
刚刚还在生气的桑琼思站起来，板着脸道：“她是我舍友！”
警察敲敲桌子，指着卢清华那边：“舍友坐那边去，和其他小姑娘坐一块嗷！”
谢乔乔起身慢吞吞走过去，脑子里却还在想她刚刚在电脑上看见的那段监控：是单元楼入口的监控，把唐青古和吴焉如何相遇，交谈，打起来的过程录得十分清楚。
她发现自己其实认识唐青古——就是昨天在27楼猛敲新邻居家门，和张雪霁动手，被她扔进了电梯里的男人。
刚刚他和吴焉打成一团的时候，鼻青脸肿的，谢乔乔一眼扫过去，居然没有把他认出来。
警察局大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得花里胡哨，姿态吊儿郎当，肿着半张脸的男人转着车钥匙走进来——迎面碰上坐在休息区的几个女生。
男人勾下自己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墨镜还裂了一个镜片。
“我靠！巴掌女！”
卢清华翻了个白眼，很想再给他一巴掌，但是怕被警察教育，就把头扭过去不理对方。
警察快步上前拦住他：“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环顾左右，发现这里塞满了人，还有警察。男人撇撇嘴，暂且压下火气，将叠好的墨镜挂进上衣口袋：“我是周东威，唐青古的朋友，你们警察怎么回事儿？我朋友打小三也有错？凭什么扣留他？”
“要抓也应该抓小三和劈腿女吧？”
警察眉头一皱：“出轨是道德问题，但是你朋友殴打他人这是犯法行为！我们找你来，也是希望你能开导一下你朋友，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谈恋爱这种事情讲究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谈不下去就好聚好散，他这样对第三者喊打喊杀的也不能解决问题。”
周东威不耐烦听那些废话——刚才那女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得白净细瘦，打巴掌手劲快赶上他爹了，搞得他半张脸现在还涨涨的。
他摆手道：“行了行了，不就是让我劝他和解吗？先让我去见他。”

第27章 不要打架
警察带着周东威去拘留室里， 另外一个警察则走过来问颜乐章和桑琼思，谁和他一起去见吴焉。
桑琼思抱着胳膊坐在一边，没有说话。她本来就很爱面子， 哪里愿意去。
颜乐章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馒头， 站起来：“我去我去！”
吴焉的情绪不像唐青古那样大， 警察就先带颜乐章去填了通知单，然后再去见人。
拘留室里简单摆着几张桌椅， 两个警察正在开解吴焉，顺便也帮他草草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他的脸肿肿的，一条胳膊也脱臼了， 脖颈上还有被抓出来的血痕，看着颇为可怜。
警察边给他脖颈上涂药水， 边劝：“你一个大学生， 干什么不好，干嘛要去插足人家的感情呢？自己又不是没有女朋友，你女朋友看见了多伤心啊， 你怎么对得起她？”
吴焉垂着脑袋， 没应声。
直到他听见颜乐章的声音， 才慢慢抬起头来——不过他的脸被打得太厉害了，颜乐章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也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警察给吴焉包扎完了，让开一个座位给颜乐章，叮嘱他：“好好劝一下， 我看这个小同学比隔壁那个脑子清楚点。”
“不管怎么说， 撬人家女朋友到底是不对，更何况他自己还有女朋友。”
想到等在外面的吴焉女朋友——警察心里也纳闷：虽然说小姑娘生气起来直接踹命根子是有点太凶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个漂亮女生， 妆哭花了也能看出来瓜子脸大眼睛的。
而且人姑娘都说了，谈恋爱没要过他出钱，还库库给他花钱。就这还出轨，当小三，不知道图啥。
颜乐章在吴焉对面坐下，有点紧张的扣了扣手：“你……”
吴焉忽然开口：“哥，我要死了。”
颜乐章吓了一跳：“啊？”
吴焉这句话没头没尾的，让颜乐章懵了几秒，还以为他是怕唐青古——毕竟唐青古发疯时确实说过要弄死他。
颜乐章宽慰吴焉：“不要说这么晦气的话，隔壁那人也是情绪上头嚷嚷两句，我们这法治社会，还真能让他在大学校园里穿千军万马取你人头不成？”
“但这事你是真的做得有点……你要真喜欢别人了，别的不说，至少先把你现在谈着的这个分了吧？人姑娘来敏思楼好几次，上回在外面碰到了还请我吃过饭。”
颜乐章说着搓了搓脸，结果发现吴焉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讲话。
吴焉偏过头盯着旁边的墙壁，那张原本已经肿得不行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恐惧的表情——他一下子抓住颜乐章的手，语无伦次道：“我这回真的完了……我要死了……我……我……我感觉到她来了……”
颜乐章被他抓得手掌生疼，还没来得及吱声，吴焉就忽然松开了手。
他慢慢将脸转向颜乐章，破裂的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个有些痴态的笑容：“学长，你不用劝我了，我是真心喜欢她——我不会放弃的，要退出也应该是那个老男人退出！”
“他那么老！哪里配和沉鱼在一起！”
颜乐章：“……”
他收回前言，现在吴焉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不正常。
“通知唐青古的女朋友了吗？”
“通知了，但是现在还没到……估计还在路上吧。”
等在办公室里的警察简单交谈了两句，又各忙各的去了。刚才唐青古和吴焉打架时碰倒了很多资料，她们还要把碰倒的资料一一整理回去。
本来这里已经没有桑琼思的事情了，但是她坚持不走，说要留下来看看唐青古女朋友长什么样。她不走，宿舍里的其他女孩子也不放心，跟着留下等。
方盼竭力用言语安慰桑琼思，卢清华从包里掏出卸妆水和湿纸巾给她，让她先擦擦脸。谢乔乔从头到尾没说话，安静的坐着——桑琼思哭着哭着就靠到谢乔乔肩膀上去了，带着哭腔的声音恶狠狠道：“刚才有好几脚没有踹到吴焉身上！气死我了！”
桑琼思话说得狠，眼泪也掉得多，其实还是伤心多点，毕竟是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所以那股愤怒就远胜于伤心了。
谢乔乔等她不怎么哭了，才将她脑袋拨开，起身说自己去上个厕所——警察给谢乔乔指了厕所的位置，怕她走错，还给她带了一段路。
走进厕所洗了个手，擦干，谢乔乔从厕所窗户处翻出去：外面是条人少的巷子，两边遍布低矮的楼房。
这一片没什么高楼，沿街种有许多细叶榕。也不知道那些榕树长了多少年，交错的枝叶在街道上空联结，将整个街道都收拢在树荫之下。
繁盛的枝叶高处，羽毛蓬松的云雀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倏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下，踩得树枝颤了颤，吓得云雀们纷纷炸毛，还没来得及展翅飞走，黑影便已经借力掠过，跳入旁边小区葳蕤的绿化带灌木丛中——
妖的气味明显，谢乔乔唰的从灌木丛中抓出气味源头——
一只猫。
她眨了眨眼，掐着猫脖子，发出了‘唉？’的一声。
什么东西？
一只猫？
一只妖气浓重的普通猫？
猫反应过来，哈气大叫，在谢乔乔手腕上蹬出数道血痕。
*
唐青古眼神涣散的瘫坐在椅子上，不管其他人讲什么都没有反应。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唾液测试没有问题，那副神情恍惚眼眶深陷的模样，警察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吸了。
周东威自称是唐青古的朋友，但是看见唐青古因为斗殴而变得鼻青脸肿的脸，却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随意的拉过一张空椅子坐下，跟唐青古讲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唐青古呆呆的，没什么反应。
周东威扭头问警察：“你们不会把我兄弟打傻了吧？”
警察眉头一拧：“不要胡说八道，我们是警察，拉架都来不及，怎么会打人？”
周东威哼笑一声，顶着红肿的半张脸，混不吝的表情显然是不信。警察最烦这种看起来老油条的二世祖，有时候事情好不容易要平下去了，就是这种人在旁边拱火，把事情又闹大。
这时拘留室外面的警察喊了一声：“唐，唐青古！你女朋友来接你！”
刚刚还像一滩烂泥的男人，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脚步匆匆冲出去——但是外面的人也没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唐青古女朋友身上。
这么热的天，对方却穿了一件遮得严严实实的丁香紫洋装，乌黑长发垂过腰际，皮肤雪白，容貌昳丽，气味芬芳。
所有第一眼看见她的人，都会承认她是一个容貌很有冲击力的大美人。就连正在擤鼻涕的桑琼思都呆住了，眼珠愣愣的盯着对方不再转动。
唐青古冲到女孩面前，深陷眼眶里泛着血丝的眼球恶狠狠扫视四周的人。
其他人被他的目光瞪醒，桑琼思连忙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并用力挺起胸膛。
唐青古拉住江沉鱼的手，刚刚看其他人时眼神还无比凶狠，但是看向江沉鱼时却变得十分温柔迷恋：“沉鱼，你怎么来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担心我才过来的——你心里有我，对不对？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会不在乎我……”
他一个劲的碎碎念，越说越兴奋，眼瞳和脸颊上的皮肤都在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隔壁拘留室的大门也被撞开，吴焉跌跌撞撞跑出来，一把推开唐青古：“滚开！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沉鱼！你这个贱人，沉鱼早就不喜欢你了！”
唐青古一副看起来吸多了精神恍惚的样子，被吴焉一推居然立刻支棱了起来，愤怒大喊：“你这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眼看气氛焦灼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样子，旁边的警察顿觉头痛，正准备上前劝架——江沉鱼同时甩开了唐青古和吴焉的手。
“好了，在这里打起来像什么样子？都闭嘴。”
她语气柔柔的，但居然镇住了两个气得脖颈都在跳青筋的成年男人。刚刚还一副恨不得掐死对方模样的男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江沉鱼。
周东威揉揉自己脖颈，走过去一手一个揽住唐青古和吴焉：“这就对了嘛，打架多不好看啊？还惹女朋友生气，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呢？”
“刚好我开了车，一块把你们两送回去，怎么样？”
被揽住肩膀的两个男人同时看向江沉鱼，见江沉鱼点了点头，才老老实实跟着周东威走出警局。
原本要劝架的警察们没有了发挥空间，面面相觑，拿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们当警察也见过不少因为感情纠纷而打架斗殴的，但还没有见过哪场感情纠纷里，女方居然能在毫不占理的情况令正牌男友和小三都这样言听计从。
别说警察了，当事人之一桑琼思都愣愣的张着嘴巴，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干什么。
谢乔乔回到警察局时，就看见自己的三位舍友和张雪霁的朋友排排坐在大厅休息椅上，四个人都呆呆的样子。
她走过去，手在四个人眼前晃了晃。
卢清华最先反应过来，从椅子上跳起来拉住谢乔乔的手：“我去，乔乔你去上厕所了，是没有看见，太诡异了，太诡异了刚才那个场景！”
“捉奸的男友，出轨的小三，赎人的朋友，加上当事人女主角，这四个角色居然能和和气气的坐一辆车离开！不过那个女的真的好漂……”
她下意识想要夸赞江沉鱼的美貌，但是很快想到了还有一个正在伤心的桑琼思，偷偷瞥了她一眼后连忙把话咽下，同时发现谢乔乔手背上贴着创可贴。
卢清华一惊：“你手怎么了？”
谢乔乔淡淡的把手抽走：“被猫抓了。”
主要当事人都走了，其他人也只好各回各家。只有桑琼思在为自己没有抓住机会痛殴前男友找回面子，而倍感懊恼，连下午的体育课都没有去上。
*
张雪霁翻身从折叠椅摔到地上，大叫一声惊醒，睁开眼睛时无意识抱住了自己胳膊——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被火焰灼烧的痛楚。
又是那个噩梦。
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而且张雪霁感觉第二次做梦的时候，那个噩梦变得更加真实了，真实得让他醒过来之后都还感觉到身上被烧过的地方一阵阵幻痛。
同在办公室睡午觉的同学被他一嗓子叫醒了，爬起来顶着头发睡乱的脑袋，茫茫然左顾右盼：“咋？老师来了？截止日期到了？”
张雪霁揉揉脸，捂着摔痛的屁股又爬回折叠床上，摆手：“没事，我做噩梦呢。”
同学一下子又躺回去，将空调毯盖过脑袋，睡姿安详的去了。
张雪霁掏出手机，习惯性先给谢乔乔发过去一个定位。发完之后他又想起来，自己睡午觉之前已经给谢乔乔发过一遍定位了。
于是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看见了谢乔乔的回复。
她最近回消息变得比以前积极很多，除了回‘已读’之外，还会回复一下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谢乔乔说上午去警察局陪舍友，被一只奇怪的猫抓了，午饭和舍友一起吃的警局附近的小炒。
最新一条回复是让张雪霁不要同一个位置给她共享三次。
张雪霁看见她回复的那行带句号的字，脑子里一下就想起她那张平静到没有表情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盘腿坐着打字给谢乔乔。
【张雪霁：我做噩梦，给吓懵了，忘记我睡觉之前已经给你分享过位置了。】
【谢乔乔：梦见了什么？】
【张雪霁：火灾，在楼道里发生火灾，那个噩梦特别真实，而且我还梦见了两次。会不会是鬼在缠着我啊？】
【张雪霁：大师，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预知梦？就像死神来了一样？】
【张雪霁：梦里那个楼道结构有点像教学楼，我隐约记得还有带牌子的那种教室门。就是牌子都被烧扭曲了，看不清楚。】
【张雪霁：不会又是临床用的那栋楼吧？】
【张雪霁：大师？大师？乔乔？学妹？小谢学妹？】
【张雪霁：还在吗大师？学妹你突然不回我真的很恐怖qwq乔乔你在看吗呜呜呜——】
【谢乔乔：下楼，我在楼下。】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谢乔乔背靠上墙壁，点开花铃月给自己发来的调查报告书电子版。
上午在警察局附近遇到的那只奇怪的猫，最后被谢乔乔交给了花铃月。谢乔乔手背上的抓痕，也是花铃月给她处理的。
报告书显示猫咪只是普通的猫咪，只是肚子里有一节暂不明确部位的残肢，亦是妖气的来源。
【花铃月：找了宠物医院，等会给小猫做手术把东西取出来，带回去做二检。】
【花铃月：这只猫是流浪猫。老小区的流浪猫没什么稳定性，很难确定它是在什么地方吃到这东西的，只能先存档待查。你有空的话也可以多去那附近转转，说不定能碰上线索。】
虽然猫肚子里出现妖怪的残肢有点奇怪，但是谢乔乔抓到猫咪的那片区域到目前为止尚未出现妖怪活跃伤人的痕迹，所以只能存档待查。
类似的待查事件在特殊民俗研究部有不少，大部分如果在三年内没有后续就会直接封存起来。
“乔乔！”
欢快的一声，让谢乔乔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见张雪霁从教学楼另外一边的楼梯角跑过来。
他速度很快的冲到谢乔乔面前，却又在距离她两步远的时候紧急刹车站稳，被风吹乱的头发翘着发尾，“你怎么过来了啊？下午不是有体育课吗？”
谢乔乔收起手机：“已经点过名，就逃课了。说说你那个噩梦，详细一点。”
张雪霁闻言，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开始回想——只要稍加回忆，身上的皮肤便又感觉的隐约的幻痛。
他垂下眉尾，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昨天晚上做了一次那样的噩梦，惊醒之后我就去晨跑了……噢对了，早上我煮的那个海蛎粥不错吧？”
谢乔乔点头：“嗯，好吃。”
张雪霁一听就笑了，站到谢乔乔旁边，也和她一样背靠着墙壁：“明天我煮个素点的玉米百合——我刚刚说到哪了？哦，就我吓醒了。”
“虽然当时吓了一跳，但是醒来做做饭跑跑步，就没什么感觉了。但是刚刚在办公室睡午觉，我又做了同样的梦，而且我感觉那个梦……变得特别真实。”
他忍不住揉自己胳膊，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外露的皮肤，声音低了下去：“梦醒之后我身上一直残留有种，火烧的幻痛。”
“上一次会因为做梦而感觉到幻痛，还是我梦见自己被困在水上迷宫里，被怪物追着跑的时候。”
谢乔乔将他手臂拉过来，他手腕上挂着谢乔乔上次给的红绳——在红绳的平衡下，张雪霁的气场也稳定了许多。
虽然不能说多么强大，但至少是稳定的，不至于像上次一样走在楼梯上就被鬼缠上。
张雪霁：“我看过了，身上倒是没有出现烧伤，就是有那种隐隐约约的幻痛……”
他说话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因为谢乔乔拽着他胳膊将他拉近。
那短暂的两步距离一下子变得不足一步，谢乔乔的脸几乎贴着张雪霁衣领。他瞬间熄声了，一股热气从心脏往头皮上流，什么噩梦，火灾，幻痛，全都随着谢乔乔的靠近而化为泡影。
太近了。
甚至连被谢乔乔拉住的手腕，都突然间有了强烈的存在感，对方热得有点发烫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臂皮肤，他不自觉手臂暗暗绷紧发力，肌肉紧张的在谢乔乔掌心底下发抖。
他低垂的视线越过谢乔乔额头上有点汗湿的黑发，看见她眼睫底下平静漆黑的瞳孔。
她在张雪霁领口处嗅了嗅——很纯粹的人类的气味，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的残留。
闻完之后谢乔乔并没有推开他，而是仰起头看向张雪霁的脸。她们的视线接触，夏末的空气热得视线也柔软，流淌，像两注水流融汇在一起。
张雪霁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心脏剧烈跳动，撑不住先后退，后背完全的抵靠上墙壁。他没问谢乔乔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很紧张。
先告白并交出了决定权的人便是这样，无论对方做什么都只有接受的权利。更何况张雪霁先交出的不只是决定权。
他太想留住谢乔乔，甚至觉得自己当方案B也无所谓。情况再糟一点，方案B都混不上，只能当写方案的那只笔。

第28章 寻找案发现场
而谢乔乔只是在看张雪霁下巴上那道很细的划痕。她记得这道划痕昨天就在， 怎么现在还没有愈合完全？
光从外表上也看不出这道划痕有什么问题，只是谢乔乔敏锐的第六感觉得不对劲——下课铃突然响起，一楼的教学楼里立刻跟着响起了整齐的翻转椅转动的声音。
人声喧哗， 书页声嘈杂， 脚步声叮叮咚咚交错而出。
今天一楼的教室有人用， 不知道是哪个专业的，听声音， 人还挺多。
张雪霁下楼的时候急着要见谢乔乔，怕她久等，从一扇扇窗户边跑过去， 愣是没有发现隔了道玻璃的教室里面其实坐满了人。
直到现在。
他慌乱的拉着谢乔乔躲进了楼梯角——那里昏暗又是死角，暗淡光线中漂浮着灰尘的气味， 倾斜的顶是二楼往一楼的一节楼梯。
几乎是两人前脚躲进去， 后脚那截楼梯上就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是楼上的学生放学后下楼，还伴随嘈杂的交谈声。
有的在问晚饭吃什么， 有的在问今天老师课上讲了什么， 还有问作业的。
楼梯上喧哗热闹的声音隔着一道屏障， 越发显得两人呆的这个角落格外安静。
谢乔乔眨了眨眼，偏过脸去看神态紧张的张雪霁。她夜视力也很好， 在这种阳光都透不进来的角落里，谢乔乔也能很清楚看见张雪霁的脸。
他还握着谢乔乔手腕，但是注意力却完全放在楼梯角外面——因为过于紧张， 张雪霁在短时间内咽了好几次口水， 脖颈上明显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紧张都是张雪霁的，谢乔乔没什么感觉，只是看他喉结滚来滚去， 觉得挺有意思，于是伸手摸了一下。
张雪霁一下子僵硬了，目光慢慢落到谢乔乔脸上，满脸震惊：“你……你怎么耍流氓？”
谢乔乔疑惑不解：“我哪里有耍流氓？”
张雪霁松开她手腕，改为捂住自己脖子：“你摸我——”
他说话时怕外面的人听见，声音压得低低的。
谢乔乔还是没理解。
常识课只教她不能摸陌生人，不能摸熟人的私密部位，但是喉结又不在私密部位的范围里。不过对方毕竟是张雪霁，张雪霁不会骗她——常识课本来也不是什么都很详细的教，漏掉一点很正常。
她向张雪霁仰起脖子：“好吧，那给你摸回来。”
张雪霁：“……”
张雪霁松开自己脖子，原本紧张的心情被谢乔乔这样一打岔，也紧张不起来了，撇着嘴角悻悻的嘀咕：“我摸你那不成我在耍流氓了吗？”
谢乔乔：“所以你不摸？”
张雪霁看了眼她脖颈——光线那么暗，细节不可能看清楚，可是谢乔乔皮肤很白，于是能看见一截模糊的轮廓。
谢乔乔的神色坦荡。
太坦荡了，不像在问他要不要摸脖子，更像是在问他作业写了没有。张雪霁很不服气她这样不受影响的坦荡，于是用指尖轻轻一碰谢乔乔脖颈。
软的，薄的，一层皮肉，底下是喉骨。
指尖像擦着了一团火，张雪霁飞快的缩回手，小声：“平账了。”
谢乔乔‘嗯’了一声，也伸手摸摸自己脖颈。自己摸自己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他人的触碰却实在是令谢乔乔有点……毛骨悚然。
她几乎要摸到自己脖颈上竖起的寒毛。
脖颈这个位置实在是过于敏感，谢乔乔擅长掐住妖怪脖颈，然后像摘白菜一样扭下它们脑袋。但是像刚才那样单纯出于好奇的，不带任何杀意的触碰和被触碰，对谢乔乔来说是头一回。
她刚才差点想本能反应的拧断张雪霁手腕——但是忍住了。
谢乔乔：“你下巴上的划痕怎么回事？”
张雪霁‘唉？’了一声，伸手摸自己下巴，果然摸到结痂的痕迹。他茫然的眨了眨眼，自己也不记得这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印记。
“不知道啊……我今天早上也没有刮胡子……”他冥思苦想，但是完全想不起来这是在哪里划到的。
谢乔乔抓住他衣领往自己面前拽，张雪霁满脸茫然，但仍旧配合她的力气侧身弯腰，把脸送到谢乔乔面前。
刚才还有些模糊的轮廓，因为距离拉近而一下子清晰了很多。这下不止谢乔乔可以看清楚张雪霁，张雪霁也可以看清楚谢乔乔了。
谢乔乔手指再次摸上那道血痂，张雪霁在紧张之余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谢乔乔突然向他靠近，也是在确认这道血痂。
张雪霁：“这个伤口……有什么问题——嘶！”
谢乔乔把那道血痂抠破了。
轻微的痛觉从皮肤蔓延到神经，张雪霁吸了口气；伤口破开的地方变得敏感，和谢乔乔手指的接触从热变成更具有刺激性的痛。
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撑住谢乔乔身后的墙壁，掌心蹭到了许多灰尘。
谢乔乔垫脚仰头，嘴唇碰到破开的伤口，吮走上面冒出来的血珠。
唇舌温热而濡湿，短暂的在张雪霁皮肤上停留。他懵了几秒，大脑宕机到无法理解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连低头的动作都变慢。
张雪霁视线慢慢低垂也只能看见谢乔乔漆黑的发顶。
理论上来说他知道自己出血了，但体验上他一点血的味道也没有闻到，只闻到了谢乔乔头发上的香气。
有点甜的花香调，又有一点牛奶杏仁的气味。非常洗发水式的香气。
谢乔乔想往后退，和张雪霁拉开一点距离——她们离得有点太近了，这个距离，她不抬头的话就只能看见张雪霁胸口，但是抬头了也只能看见张雪霁的下巴。
不方便说话。
但是她只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上张雪霁紧急挪过来垫着的手掌心——张雪霁被撞得‘嘶’了一声，感觉自己的手掌像三明治夹心。
谢乔乔很诧异，侧过头看了眼后面：“我离墙壁好近。”
张雪霁把手抽走，自己默不作声的后退了两步，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
摸到一点湿润的痕迹，很轻，转瞬间就消失，像她刚刚凑近的唇，只有一刻。
谢乔乔：“这个伤口，有诅咒的气息。”
张雪霁还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事情，茫然看向谢乔乔：“……啊？”
谢乔乔以为他没听懂，解释：“诅咒就是，你可以理解为像笔仙一样的东西。”
张雪霁懵逼：“笔仙不是鬼吗？”
“不一样的，”谢乔乔认真又耐心道：“像临床教室里的那个，才叫鬼。只要你的气场不足以抵御鬼，鬼就有机会让你看见她，从而被她吃掉。它们没有规则。”
“诅咒是有规则的，比如说你要见到笔仙，就必须要按照规则先把它请出来，问问题，然后再按照规定把它送走——如果能成功送走就不会有事，送不走就会倒霉。”
她这样一解释，张雪霁就明白了。
他恍然大悟不到两秒钟，一下子又惊恐起来：“有诅咒的味道？我被诅咒了？我不是都戴手链了吗！！！”
他甚至都克服了这条手链是戚忱编的这个巨大难题！吃饭睡觉看书跑步都没有摘下来过！
怎么还会被鬼诅咒？！
谢乔乔：“你没有被诅咒——如果你被诅咒，我第一时间就会发现了。”
毕竟张雪霁天天都和她见面。
张雪霁被说晕了，摸着自己下巴：“没有被诅咒？”
谢乔乔：“被诅咒的人划下了这个破口，所以伤口的痕迹里有诅咒气味的残留。你再想想这道伤口是怎么来的。”
张雪霁努力回忆了好半天，越回忆越找不出头绪：“嘶……实在是没印象了。主要是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外面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放学的人潮已经过去。
张雪霁干脆先拉着谢乔乔走出去——楼梯角太久没有人去，那里面都是灰尘的味道。
张雪霁走出来后先抓了抓自己头发，又提醒谢乔乔拍一下衣服上沾到的灰尘。
谢乔乔疑惑：“我们刚才为什么要躲起来？”
张雪霁被问住了，陷入沉默。
事实上根本没有必要躲藏。他和谢乔乔又没有在谈恋爱。
退半步来讲，就算她们真的在谈恋爱——她们都大学了！又不会有教导主任来抓她们！为什么要躲啊？！
在张雪霁沉默的时候，谢乔乔就安静的等着他给出答案。
张雪霁挠了挠脸，有点尴尬：“我当时……下意识的反应，忘记我两没在谈——然后又忘记我们已经是大人了。”
谢乔乔接受了这个说法，道：“诅咒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去找教学楼吧。”
张雪霁：“啊？”
谢乔乔认真道：“你不是梦到教学楼烧起来了吗？先从西区找起，看能不能找到发生火灾的那栋楼。”
西区一共有十六栋教学楼，六栋学生宿舍，和两个食堂——张雪霁扫校园二维码，从校园网页上下载到了校区平面图。
每逛完一栋教学楼，就在平面图上涂掉一个图标。两人从太阳高照一直爬楼梯，爬到日落西山，月亮东升。
张雪霁坐在楼梯上气喘吁吁，谢乔乔没说话，只是像一条安静的死鱼挂在楼梯扶手上。
爬楼梯真的太累了。
张雪霁拿出手机看了看平面图，道：“还有三栋没看呢。”
谢乔乔勉强自己从楼梯扶手上起来，坐到张雪霁旁边，看他手里拿着的手机。
然后发现除了剩下三栋教学楼外，还剩下学生宿舍和食堂没有去看。
谢乔乔：“也有可能是学生宿舍。”
张雪霁苦中找苦：“也有可能不在西校区，在东校区。”
谢乔乔：“……”
见她不笑，张雪霁迟疑了一下，小声问：“是不是不好笑？”
谢乔乔从他手上拿走手机，塞进他的口袋，面无表情道：“爬楼。”
两人又开始呼哧呼哧的爬楼。
‘叮咚’——
电梯升上27楼，周东威揽着唐青古和吴焉先出来，江沉鱼落在他们身后。走出电梯时，她很注意没有靠近邻居的门口——她的邻居是谢乔乔。
谢乔乔家门旁边才是张雪霁。
周东威注意到了她刻意的避让，微微挑眉，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江沉鱼打开房门，三个男人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入。
她的房间空空如也，除了一张椅子外连冰箱和空调都没有。但是四面墙壁上却挂满了赤裸的男人——高矮胖瘦什么体型都有，唯一的相似点是容貌都很端正，有少部分甚至是非常俊美。
周东威被满墙大汉的视觉效果弄得有点发毛，不禁抱着自己胳膊搓了搓。
唐青古和吴焉却好像看不见墙壁上那些诡异的‘装饰品’一样，仍旧殷切的围着江沉鱼打转，时不时互相攻击斥骂对方；但碍于江沉鱼说过不准他们打架，所以他们只能动动嘴皮子，但并没有真正的动手。
周东威抱着自己胳膊，站在玄关处不愿意再往里走：“你最近消停一点，不要再闹到警察局里去了。”
“阮诗婷被查，毛博明现在头顶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有被拉下马的可能性。研究所那边一旦抓住了毛博明，顺藤摸瓜抓到你们头上……”
江沉鱼回过头来，恬静面容沉默的望着周东威。
她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她的眼眸又好似把什么话都说了。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三寸不烂之舌，可以颠倒黑白——但周东威并没有见识过那样的舌头。
却在和江沉鱼对视的瞬间，见识到了有同样威力的双眼。
警告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周东威不自觉放下双臂，吊儿郎当的姿态变得正经了一些：“我知道这不能怪你……靠！”
他猛然后退一大步，后背撞上了大门：“你是不是对我施法了？！”
“施法？对你？”
江沉鱼微微一笑：“当然没有，我们不是一早就约定好了吗？我怎么会对自己的合作伙伴施法。”
周东威半信半疑：“那我刚才……”
江沉鱼：“如果我对你施法，你根本不会有清醒的机会，早就变成这样了——嘬嘬嘬，来。”
她伸出手勾了勾，唐青古和吴焉争先恐后凑上去，用脸蹭她的手指。
江沉鱼指尖裂开一张小口，咬住唐青古耳后。他脸上痴迷神色更甚，甚至泛起潮红，双眼渐渐失去焦距。
他的魂魄被那张牙齿尖利的小口咀嚼，吞咽，空荡荡的皮囊绵软无力的倒地。
吴焉就在旁边，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仍旧热情的讨好着江沉鱼。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江沉鱼进食——刚开始周东威还会被恶心得做噩梦，但现在他居然……
他居然觉得江沉鱼吃饱之后的满足神态，有种无法言喻的美丽。他甚至已经可以接受看着江沉鱼吃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东威的神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甚至来不及告诫江沉鱼其他话语，转身匆匆逃走，离开了这间公寓。
江沉鱼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一眼逃走的周东威。她指尖的口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吴焉脸颊，眼睑微垂笑容恬静。
“乖男孩，去帮我做一件事情，做好之后，妈咪会奖励你的。”
*
最后一栋教学楼了。
这栋教学楼，谢乔乔和张雪霁都很熟——敏思楼。
临床专业的很多实践操作课都在这栋楼，负一层还特意开辟出来给大体老师用。虽然说也有几层会给别的专业用，但其他人提起敏思楼，一般都直接说临床楼。
张雪霁一看见这楼，就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甚至感觉自己后脑勺又开始冒凉气。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栋楼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啊？”
谢乔乔道：“我不会看风水。”
张雪霁一惊：“唉？居然不会吗？”
谢乔乔：“戚忱比较会看这个。”
张雪霁立刻改口：“算了，不研究这个了，反正我也对风水没兴趣。”
他其实不太乐意听到戚忱的名字，闷头爬楼梯生了会闷气，库库爬了几步之后发现自己爬太快把谢乔乔落下了，又转头走回去。
谢乔乔疑惑的看了张雪霁一眼。
张雪霁咕哝：“不跟在你旁边我害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里被女鬼追过，有心理阴影。”
谢乔乔沉默片刻，伸出手去拉住了张雪霁的手。张雪霁眨了眨眼，心脏立刻很轻盈的膨胀起来，嘴角也不受控制的上扬。
上到三楼走廊，张雪霁忽然打了个冷颤，抬起头看向墙壁上嵌着的教室门牌，不自觉抓紧了谢乔乔的手。
他没有说话，但是谢乔乔一下子理解了张雪霁的意思。她拉着张雪霁往自己身后一推，先行走进去。
走廊的声控灯是亮着的，就连两边的教室，都有一部分是敞开门的。
这个点虽然已经不是上课时间，但有些老师会把解剖课排到晚上，还有学生晚上来做实验，所以大部分教室都还是使用中的状态。
谢乔乔拉着张雪霁往前走，最后停步于一间紧闭的教室门前。
张雪霁瞪着那扇门，目光慢慢往上移。看见门顶上的门牌时，张雪霁立刻死死抱住了谢乔乔的胳膊，哭丧着脸：“乔乔，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被……追到一间解剖室里？”
谢乔乔：“这间？”
张雪霁靠着她脑袋，猛点头，快要炸开的头发毛茸茸蹭过谢乔乔侧脸。
谢乔乔抬手揉了一把张雪霁凑过来的脑袋——手感很好。
然后她又试着推了推教室门，拧动门把手：门是锁死的，打不开。
暴力开门的话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旁边教室还有人在，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谢乔乔脑子一转，很快就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第29章 火灾
“你想的办法， 就是坐在这等？”
张雪霁看着谢乔乔——谢乔乔不仅端正的坐在了楼梯上，甚至还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本书在看。
听见张雪霁说话，谢乔乔指了指自己旁边还空着的阶梯。张雪霁一边觉得摸不着头脑， 一边抽出面巾纸擦了擦地面， 然后挨着她坐下。
谢乔乔：“她们总是要下课的， 等她们下课了，我再破门而入， 就不会惊动别人了。”
其实最开始谢乔乔还想过要不要翻窗户进去，但是这边的教室使用率太高了，翻窗户也很容易被抓到。
而且这里是临床楼。
如果被人误会是要跳楼的临床学生， 那就不好了。
张雪霁沉默，盯着谢乔乔的脸， 结果发现她是认真的。
他叹了口气， 捧住谢乔乔的手，把她手上拿着的书合上：“别看书了，走吧， 去开锁。”
谢乔乔：“你会开锁？”
张雪霁：“违法的那种开锁不会， 但我能拿到钥匙。”
他给颜乐章打了个电话——颜乐章因为经常留在敏思楼做实验， 和教室管理员很熟，在手机上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 很容易的就帮张雪霁借到了教室钥匙。
看着张雪霁把钥匙插进老旧的锁孔里，谢乔乔还感觉很神奇。
谢乔乔：“这样就能拿到钥匙了吗？”
张雪霁笑了一下：“这里只是一间教室，又不是银行金库， 钥匙当然很容易拿到啊。”
“管理员说这间教室以前是用来存放大体老师的， 后来把大体老师挪去了负一层，这间就空出来当杂物间了。”
年纪快赶上张雪霁的门轴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无光漆黑的房间里扑出来一股陈旧， 发霉，生锈的灰尘气味，还混杂着另外一股有点奇怪的臭味。
谢乔乔先行一步走进去，摸索到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摁亮。
屋顶的灯泡含糊的闪烁了几下，才迟钝亮起浑浊的黄光。屋内横排放开数架金属货架，架上摆着高低不一但数量极多的玻璃罐，里面是略显浑浊的半透明液体泡着各种动物尸体。
张雪霁松了口气，小声哔哔：“幸好只是动物尸体……”
谢乔乔安静凝望着那些玻璃罐——尸体也存在气场，只不过要比活物微弱很多，死得越久，气场越稀薄。等尸体被自然分解完了，气场才会消失。
那些代表死亡的，雾蒙蒙不清晰的气场，在谢乔乔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清晰铺开。她目标明确穿过前面货架，最后停步在一个玻璃罐面前；张雪霁亦步亦趋跟着谢乔乔，手指上勾着的钥匙随着他的走动，而发出金属相撞的哗啦声。
张雪霁感觉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听见那个声音，实在是很吓人。
他换成把钥匙握在手心的姿势，同时空出另外一只手去拉住谢乔乔手腕，紧张的握着。
谢乔乔指着自己选中的玻璃罐：“我要把它带走。”
张雪霁愣了愣，看看谢乔乔，又看看玻璃罐——那个玻璃罐和其他玻璃罐一样，里面灌着浑浊的，半透明的液体，泡着一截像是树根似的东西。
不过也并非完全一样，其他玻璃罐的盖子上都贴着标签，这个玻璃罐没有贴。
张雪霁思索片刻，伸手把玻璃罐抱下来：“行吧，还要拿别的罐子吗？”
谢乔乔摇头：“其他罐子里装的都是尸体而已。”
张雪霁闻言大惊：“唉？！这里面装的不是尸体吗？！”
谢乔乔：“是妖的部分躯壳。”
张雪霁瞪大眼睛：“那不还是尸体吗？！”
“不一样的，”谢乔乔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解释给张雪霁听：“有的妖可以将自己魂魄抽出，寄居在别人身上。被抽走灵魂之后留下的身体，就叫躯壳。”
“人类也会有这种情况，不过你们起了一个更加贴切的词语，叫植物人。”
听到‘植物人’这种熟悉的词汇，张雪霁就没有那么害怕了，稳稳抱着怀里的玻璃罐，道：“不过大部分植物人都不是自愿成为植物人的——植物人的魂魄也可以寄居到别人身上吗？”
谢乔乔：“不知道，我没有研究过。”
教室外面的走廊突然嘈杂起来，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爆炸声。
“我靠什么情况？”
“起火了——楼上起火了！大家快跑！从应急通道跑！不要乘坐货梯！”
“什么火？起什么？”
“跑快点！楼上的实验室炸了！”
……
货架与货架之间的距离狭窄，谢乔乔一猫腰，贴着张雪霁身侧过去。两人身体短暂的相贴，张雪霁还没来得及说话，冲出去的谢乔乔已经‘啪’的一声关掉了灯！
她左手关灯的同时，右手将张雪霁拉到自己旁边贴墙站着。
外面的走廊充斥着一股淡淡的烟气，暂时还没有烧到这间教室里面。张雪霁紧张的抱紧了玻璃罐，低声：“我们不出去吗？”
谢乔乔背靠着墙壁，双眼全神贯注盯着关上的教室门，头也不回道：“别说话。”
张雪霁：“好吧。”
他用手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虽然谢乔乔根本没有回头看。
紧接着，教室门老旧的锁孔转动——有个人影趁着混乱从外面进来，他的脚步悄无声息，进来之后也没有开灯，直奔林立的货架走去。
谢乔乔抓住他转身的瞬间，锁喉起力过肩摔；来者被狠狠掼到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张雪霁迅速关上教室门，背靠上去堵住门后一把摁亮顶灯。
谢乔乔掐住来者脖子将其拽近，借着昏暗灯光将他脸看得一清二楚：居然不是陌生人。
吴焉——舍友的男朋友，因为出轨当小三被别人的正牌男友打进了派出所的医学生。现在他脸色灰白，眼眶青黑，宛如一具死人似的被谢乔乔掼在墙壁上。
因为谢乔乔个子不高，所以吴焉被拎起来后双脚也还能踩在地面上。
他有些涣散的视线渐渐集中，一拧身从谢乔乔手上挣开，扑向抱着玻璃罐的张雪霁——对方看起来还像个人，但是没有血色的脸又像已经死了好几天的样子；张雪霁看得后脖颈直发凉，一脚将其踹开。
他因为太害怕而没能收住劲儿，吴焉被踹出去后砸倒了货架。
货架和货架之间本来就距离很近，倒了一架，后面的货架顿时像推骨牌一样噼里啪啦的全部倒了下来！玻璃罐乒乒乓乓落地，碎片，水液，动物尸体，像被剧烈摇晃之后喷发出来的可乐泡沫，飞溅得到处都是。
幸亏外面正因为火灾而乱成一团，不然她们这个动静早就把其他学生引过来了。
吴焉甚至都没有挣扎，好似没有受伤那样爬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谢乔乔还在思考那包东西是什么，以及吴焉身上为什么是人类的气息——
张雪霁眉心一跳，冲过去拎起谢乔乔破门而出；那扇年岁久远的门直接被他撞得脱落门框，和门落地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声音打破了大学校园的平静。
不断有学生被消防员从教学楼里面带出来，火光从每扇窗户里往外冒，像很多只赤红的眼睛在俯览大地。
护士往张雪霁手臂上倒消毒水，他痛得脸都扭成一团。
谢乔乔坐在他对面，问：“很痛吗？”
张雪霁强行把自己打结的脸部肌肉舒展开：“区区小伤，不……”
护士开始往他的伤口上抹药膏，张雪霁没说完的话一下子被痛觉掐灭在喉咙里。他一头靠到谢乔乔肩膀上：“痛痛痛痛——”
谢乔乔低垂眼睫，揉了揉他的脑袋，认真询问护士：“有不痛的药吗？”
护士被她逗笑，把绷带递给她：“你来给他包，他肯定就不痛了。”
护士只是在开玩笑，但没想到谢乔乔当真接过绷带，将张雪霁手臂拉到自己膝盖上，动作很轻的给他胳膊上涂药。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出错，而且分得清药。
护士见谢乔乔也能处理，就干脆把这个本来就伤得不重的伤员交给了她，自己先去帮顾其他人了。
这个角落顿时就只剩下谢乔乔和张雪霁，以及张雪霁脚边那个完好无损的玻璃罐。
他胳膊上主要是大面积的擦伤——撞门的时候被擦破的，因为门把手上有铁锈，等会还得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现在不行，没有救护车，救护车都先救那些伤势严重的学生了。
不远处安静停着一辆消防车，赤红灯光晃过张雪霁手臂，和他手臂上那片血肉模糊的擦伤融为一体。
从包扎伤口的人换成谢乔乔之后，无论是上药还是缠绷带，张雪霁当真没有再喊一声痛。但他的表情显然并不是不痛，他甚至都把脸别过去了，刻意不去看包扎中的伤口。
消防车的红灯光铺陈在张雪霁汗津津的侧脸，细密的汗珠让他的皮肤像绸缎一样闪烁着光泽。他咬着后槽牙，腮肉明显的紧绷，侧过去的脖颈也拉扯出线条，汗水顺着流下去，将他衣领浸湿。
谢乔乔静静望着他，同时感觉到疑惑。
张雪霁毫无疑问，并非胆大的人，光是看见尸体都会被吓得眼泪不止。
谢乔乔绑好绷带：“痛吗？”
张雪霁把脸转回来，被汗水打湿的，一簇一簇的眼睫底下，亮闪闪的瞳仁望着她，语气轻快：“不痛啊。果然多跑步还是有点用的，你看，今天不就派上用场了？”
他用鞋尖把玻璃罐推到两人中间，神情隐约还有点骄傲：“我能抱着玻璃罐和你一块儿跑出来。”
他笑起来时眼眸弯弯的，长睫毛拢下月牙一样的阴影。谢乔乔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指尖碰到张雪霁的眼睫毛；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唔’了一声，但是脸却没有后退躲开。
很密的睫毛，摸起来有点潮湿气。
谢乔乔垂下手臂，道：“下次逃跑的时候不要管别的东西，玻璃罐和我都是。”
张雪霁一下子睁开眼睛：“啊？为什么？”
谢乔乔：“因为玻璃罐不重要。”
张雪霁想也不想的接了句：“可是你很重要啊！”
“让我别带玻璃罐我可以理解——但是不带上你怎么行？他掏出来的又不是一个砖头一把刀，那是炸药唉？！”
谢乔乔不说话了。
张雪霁把椅子往前挪，直到自己的膝盖碰到谢乔乔的膝盖。他上半身也倾斜向谢乔乔，凑近时身上火焰残余的呛鼻味道也飘进谢乔乔嗅觉里。
张雪霁小心翼翼问：“你生气了吗？”
谢乔乔摇头：“没有生气，只是为你觉得很可惜。”
张雪霁愣了愣，没理解：“为我……可惜？”
谢乔乔把手贴到张雪霁心口——刚从一场巨大危险中脱身的心脏仍在急速跳动，频率震颤抵着她掌心的命运线。
“因为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我。”谢乔乔声音轻轻，看见他的气场开始冒泡，像一壶烧开的水。
张雪霁挠了挠脸——刚才说不痛是装的，但是这会儿却真的是完全忘记手臂上还有伤口，也感觉不到痛，光顾着脸热了。
“虽然是事实……好吧就是事实，你说过我可以追你的！”张雪霁觉得自己的喜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遂理直气壮起来。
谢乔乔叹气：“可是我没有那么喜欢你呀。”
张雪霁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胳膊，又看看谢乔乔还压在自己心口的手。
不知道她是在单纯的听自己心跳，还是在想别的，张雪霁暗暗绷紧了肌肉，抬起脑袋：“你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我，又不是不喜欢我——对吧？”
这倒是没错，谢乔乔点了点头。
张雪霁眼睛一亮，美滋滋道：“噢，那你还有点喜欢我。嘿嘿～”
他明显更高兴了，一点也不像刚死里逃生出来的样子。
没一会救护车有空了，护士来喊张雪霁搭车去打破伤风。那辆车上除了张雪霁之外还有两个动弹不得的伤员，上车时护士还想扶一把张雪霁，被他拒绝了。
谢乔乔抱着玻璃罐跟上，两个人并肩窝在救护车的角落里，把中间的空位留给不能动的伤员。
护士都在忙着照顾伤员，暂时没有人管她们。救护车一路呜哇呜哇的开过繁华街道，车窗外面照进来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亮两个人毛毛躁躁的头发。
张雪霁在滴滴答答的仪器声音里，悄悄伸出手去碰了碰谢乔乔的手背。
年轻人的手，从指尖到掌心都是热的。
其实之前也牵手过很多次，在楼梯角，负一层，在所有危险的地方。谢乔乔自认为自己有必要保护张雪霁，所以在危险的地方理所当然要抓住张雪霁的手，以免他被暗处的鬼怪吃掉。
可是救护车上并不是危险的地方。
这里既不会突然冒出鬼怪吃人，也不会有尸体把张雪霁吓得哇哇乱叫。但她们还是牵手了。
直到救护车开进医院，护士拉开车门招呼所有人下去——张雪霁才松开手，红着脸颊和耳朵跳了下去。
谢乔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慢了一步跟上他。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顺利许多，等张雪霁打破伤风，然后两个人一起打车回家。
路上张雪霁试图帮谢乔乔抱那个玻璃罐，被谢乔乔拒绝了。
出租车开不进小区，有段路只能两人步行。
学校里发生了可怕的事故，但距离学校极近的小区却仍旧平静。张雪霁一边走，一边用自己还能活动的手打开手机，给颜乐章发消息，问他情况。
当时现场太乱，张雪霁没有在人群里看见颜乐章。
但好在颜乐章很快就回复了消息，说他没有事，因为撤离得比较早，几乎没有受伤。但是他的实验泡汤了，论文还不知道怎么办。
【一想到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细胞都死了，而期末周正在迫近，真想给它们陪葬。】
看见颜乐章的哭诉——虽然很不道德，但张雪霁还是笑了一下，并把那条消息给谢乔乔看。
无忧无虑的文科大二生无法理解研究生写论文做实验的痛苦，所以看完之后也没什么反应。
张雪霁收起手机：“真的不用我帮你拿玻璃罐吗？”
谢乔乔平静拒绝：“你只有一只手了，我不想压榨伤残。”
张雪霁悻悻的嘴硬：“我只是有一条胳膊擦伤了而已，又没有断掉，怎么能算是伤残呢？算了，玻璃罐看起来是挺重的，那我帮你拿书包好了。”
谢乔乔的书包里本来也没有装什么东西，看张雪霁很想帮她拿点什么东西的样子，就干脆把书包取下来挂到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上。
张雪霁晃了晃挂着书包的胳膊：“吴焉变成那样，会不会是鬼上身了啊？我感觉他有问题，正常人被踹那样一脚，还砸在货架上，短时间内肯定爬不起来了。”
谢乔乔：“他身上没有鬼气，应该是妖怪对他施加了法术或者诅咒。具体情况要等抓到他才能确定。”
张雪霁诧异：“抓到他？他不是被炸死了吗？”
谢乔乔：“不一定，有些法术会改变人的身体。你是例外，你……”
她看向张雪霁，脸上少见的出现了情绪波动，眉头微微皱起：“我也看不出来你是怎么回事。总之，先瞒着吧。”
谢乔乔再迟钝，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死而复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最开始她没有把张雪霁的情况上报。
张雪霁倒是很乐观，一点也没有自己快要变成唐僧肉的自觉，还补充道：“除了致命伤自动修复之外，我可能还会做预知梦——就像这次火灾。”
“不过这个预知梦有点可怕，第二次做梦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烧死在梦里。”
他最后一句话是调侃，但没想到谢乔乔很认真的接了话：“是有可能的。”
张雪霁脸上松快的笑容凝固：“唉？？？”
谢乔乔：“我以前看过不少关于预知梦的记载，做梦的人大多会死在自己的梦里。”
张雪霁干笑：“真，真的吗？”
谢乔乔平静反问：“我为什么要骗你？”
张雪霁：“……”
小狗垂头丧气，低着脑袋一言不发跟在谢乔乔身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挂在他胳膊上晃来晃去的书包像一根狗尾巴，在他影子身后晃来晃去。
眼看即将走到林荫道尽头，再往前就是单元楼区域。
谢乔乔慢吞吞开口，全须全尾的喊了他名字：“张雪霁。”
他迅速的应了一声，还带点沮丧的眼睛巴巴望着她，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谢乔乔依旧是平静的，不起波澜的语气：“现在几点钟？”
张雪霁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有三十五秒到十二点。”
谢乔乔从他手上拿走手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时间表盘，秒数正在前进，从【25】到【30】。
张雪霁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习惯性的也跟着她一起盯着手机读秒——直到秒数全部走完，时间变成整数的零点。
谢乔乔把手机放回张雪霁口袋，“零点了，就从今天开始吧。”
张雪霁还是茫然的神色：“今天开始？开始什么？今天开始去抓吴焉？还是去抓诅咒吴焉的妖怪？”
一阵夜风吹过，棕榈树的叶子哗哗作响。谢乔乔耳边散落的黑发被吹到了脸颊上，温而软的空气像携带有水分的海面，把她脸颊皮肤擦出一种温热又湿润的视觉效果来。
张雪霁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感觉头晕目眩，心驰神往。
“我答应你的追求了，从今天开始交往吧。”

第30章 人去楼空
张雪霁愣住， 只有眼睛在睁大，连手臂上挂着的书包什么时候滑落到了地上都没有察觉。
而谢乔乔也没有等张雪霁的反应。她只是在通知张雪霁这件事情而已，通知完之后， 她抱着玻璃罐继续往单元楼走， 并且思路没有半点停顿的开始继续想今天临床楼所发生的事情。
吴焉身上有被妖怪诅咒的痕迹， 但是气息很微弱。这种情况就和阮诗婷的尸体一样——明明是妖怪，身上却只有人类的气息。
不过吴焉身上的诅咒气息和张雪霁伤口处残留的气息很接近。因为两种气息都淡薄到近乎于无， 所以谢乔乔无法将它们进行详细的对比。
张雪霁在谢乔乔走远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跑了两步之后才发现自己书包还掉在原地， 又赶紧折回去捡起书包，再追上谢乔乔。
处于兴奋状态的心脏怦怦乱跳， 张雪霁说话时尾音都比平时上扬很多：“你刚刚说什么？你答应了？你再说一遍呗！”
谢乔乔漫不经心的重复：“我答应你的追求了， 从今天开始交往吧。”
张雪霁‘嘿嘿’笑两声，也不觉得谢乔乔的态度有什么问题。现在他是真的感觉自己胳膊一点都不痛了，把胳膊从拘束带里抽出来， 去拉谢乔乔的衣角。
“所以你是真的挺喜欢我——对吧？”
谢乔乔点头， 垂眼看着张雪霁拉住她衣角的手， 回头就看见笑得脑袋上都在冒傻气的一张脸。他察觉到了谢乔乔看过来的视线，赶紧收敛了笑容， 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但是抓住谢乔乔衣角的手却没有松开。
如果不是因为谢乔乔两只手都要抱着玻璃罐，张雪霁其实是很想牵谢乔乔的手的。
不过她现在两只手都没有空， 张雪霁只好遗憾的放弃牵手。
一直走到谢乔乔家门口， 张雪霁才恋恋不舍松开谢乔乔衣角。
但是谢乔乔却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径直走到了张雪霁的家门口，回头用眼神示意他开门。
她现在空不出手按密码。
张雪霁愣了一下， 立刻警觉起来——他一边想进度会不会太快了，一边飞快的按下密码，也没问谢乔乔要进来干什么。
谢乔乔让张雪霁找来个不用的盆，撬开玻璃罐，把里面的浑浊液体倒出来。两人头对头蹲在盆边，观察那块被谢乔乔倒在地面上，像树根一样的东西。
张雪霁鼓起勇气，用手戳了一下：触感很软，又有点弹，像比较坚固的果冻。
张雪霁：“如果躯壳的主人还活着，那它能感觉到自己被我们倒出来了吗？”
谢乔乔：“……不知道。你怎么认识吴焉的？”
张雪霁已经习惯于谢乔乔过于跳跃的说话方式，很自然的接了下去：“吴焉跟颜乐章是熟人，颜乐章的导师喜欢他，经常破例让他去研究室旁听——虽然还没有读研，但以后十有八九会当颜乐章的师弟，我们有一起吃过饭，就认识了，但不是很熟。”
“不过最近他好像出了点事，插足他人恋情被人家正牌男友打进了警察局……咦，奇怪，这个情节怎么有点熟悉？”
张雪霁眉头一皱，脑子里的碎片记忆联结起来——他拍了下自己膝盖：“嗳！乔乔你那个舍友——”
“就你陪着去警察局的那个，她男朋友是不是也……”
谢乔乔：“嗯，我舍友的男朋友就是吴焉，把吴焉打进警察局的人是上次在走廊被我们揍过的男人。你有见过我们的新邻居吗？”
“在楼梯里见到过两次，也有搭过话，但不熟……她是妖怪吗？”
谢乔乔：“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路过客厅时顺手抽走了挂在衣帽架上的长柄雨伞，用拿剑的姿势将它拿在手上。张雪霁跟在后面，左看右看，想拿走剩下的一柄雨伞。
谢乔乔头也不回：“你就在家里呆着。”
张雪霁‘噢’了一声，乖乖的缩回手，躲在门后面偷看。
新邻居的大门是智能锁，谢乔乔没有感觉到妖气。她用伞尖撬开智能锁，没有门锁的大门被长柄伞轻轻一抵就开了——
正对大门的阳台是完全敞开的，迎面吹来凉意幽幽的夜风。屋内没有开灯，但月光已经足够明亮，足够照亮空荡荡的客厅，以及客厅满墙挂着的男人。
一道纤细的影子立在阳台上，裙摆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长柄雨伞在谢乔乔手上，像剑一样锋利疾速，在裙摆落下之前将那道人影搅散！一套淡紫色的衣裙被挑在伞尖，卷成一团的裙摆垂落地面。
这是一套用了障眼法的普通衣裙。
*
黄色警戒线将房门层层封锁，挂在墙壁上的尸体则被专业人员妥善取下。
花铃月是半夜急匆匆赶过来的，头发随意用鲨鱼抓夹夹起，单手叉腰站在现场。她面前摆着两样东西：被倒空的玻璃罐，以及那团妖怪的部分躯壳。
花铃月面色凝重：“你是说，一个妖怪在你隔壁住了至少三天，而且这三天里她还和你乘坐过同一部电梯，而你一无所觉？”
谢乔乔平静道：“她身上没有妖的气味，而且我并没有见到过她本人。”
但凡这几天里，谢乔乔有正面碰见过新邻居哪怕一次——即使对方身上没有妖气，也会被她察觉。
“她认识我，知道我，在有意的避开我。”谢乔乔总结道。
花铃月捏了捏自己眉心，“警察局那次……那只猫会不会是它们故意弄出来的，只是为了将你引开？”
谢乔乔：“大概率。”
妖怪认识谢乔乔不奇怪。
但凡妖怪和妖怪之间有所沟通，尤其是本地妖，想要不认识谢乔乔那太难了。奇怪的地方在于妖怪身上没有妖气，这让花铃月想到了‘阮诗婷’。
她戴上手套，蹲下来拨弄那截‘树枝’，自言自语：“这个妖怪说不定和阮诗婷有关系，顺着查下去，或许能抓住毛博明的把柄……”
探查目标的人际关系，那是特殊民俗研究部的事情——谢乔乔慢慢走到一边，垂眼去看那些并排摆放的皮囊。
那些男人并不能被称之为尸体，因为他们还有呼吸，也还有微弱的心跳，只是没有了魂魄而已。妖怪吃人一般是连肉身带魂魄一起吃，只吃魂魄的妖怪谢乔乔只见过一个。
华亭。
华亭是一只大妖，原型不详——它极其擅长魂魄类的法术，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完全摆脱了皮囊的束缚，到处寻找合适又强大的肉身寄居。
华亭是一只喜新厌旧的妖怪，一具身体呆上个三四年就会腻味。但是它对肉身的要求又很高，符合它要求的身体本身就十分强大，想要侵占很困难。
为了能拥有既符合自己审美，又能随时占用的躯体，华庭开始到处搜集有特殊天赋的幼年人类，将其掳回巢穴之中豢养，想要亲自养出一具符合自己要求的躯体。
后来华亭抓了不该抓的人，被特殊民俗研究部发现痕迹，一路追杀到老巢——华亭凭借着自己的法术成功逃跑，特殊民俗研究部只在它老巢收获了一群被妖怪养得奇形怪状的人类小孩。
谢乔乔就是这群人类小孩之一。
实际上谢乔乔在华亭手底下并没有吃太多苦头——至少和其他小孩比起来，她过得还算不错。华亭还教过谢乔乔认字，也经常冒险进入人类的地方买来一些衣服给谢乔乔穿。
因为谢乔乔是所有小孩里，无论外貌还是身体天赋，都最让华亭满意的孩子。它视谢乔乔为自己未来的身体，不会忍受她像其他小孩一样当丛林里荡来荡去的猴子。
“乔乔。”
听见花铃月喊自己名字，谢乔乔转过身沉默的望着她——花铃月道：“张雪霁也住在这一层，他有没有接触过江沉鱼？”
谢乔乔：“在电梯间里见到过两次，电梯监控没出问题的话就可以查到。”
花铃月拧着眉头沉思片刻，叹气：“我回头会去翻监控的，等事情有新的进展之后再通知你。”
谢乔乔点了点头，往外走去。当她掀开门口黄色警戒线出去时，看见两个警察正站在走廊尽头对张雪霁问话。
她默不作声的走过去，站到警察身后。原本在好好回答警察问题的张雪霁目光不自觉往谢乔乔脸上飘，对视了几秒钟后又若无其事的转回去，继续回答警察的问话。
其中一个警察注意到谢乔乔走了过来，很惊讶的‘啊’了一声。
谢乔乔往旁边挪了挪，后背靠上墙壁，面无表情道：“你们问你的，不用管我。”
警察讪笑，继续盘问，但已经没有办法像刚才那样认真。能配合特殊民俗研究部出警的警察，对特殊民俗研究部的成员大多能认个脸熟。
而像谢乔乔这样特别有记忆点，解决鬼怪手段又格外凶残的成员——那就不只是脸熟，简直是如雷贯耳了。
警察硬着头皮快速问完剩下的问题，然后抱着记录本走开了。
张雪霁看着那两个警察近乎仓皇的背影，有点不解：“她们怎么那个表情？”
谢乔乔：“怕我吧。”
张雪霁更不理解了：“你有什么可怕的？你明明长得那么可爱。”
谢乔乔：“……”
她越过张雪霁走进屋里——张雪霁跟着走进去，顺手把房门关上。
房间门前脚刚关上，后脚张雪霁就感觉眼前视线天旋地转；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模糊的万花筒，他被谢乔乔摔到了沙发上。
脑瓜子嗡嗡作响，张雪霁落地沙发的瞬间整个身体还往上弹了弹。他眨了好几下眼睛，视线才渐渐清晰，看见谢乔乔俯身凑近的脸。
绑成双马尾的黑发从她肩头滑下，发丝轻轻划过张雪霁脸颊。
谢乔乔单手压着张雪霁的肩膀，表情严肃：“我这样那样，就能把你摔到沙发上，不可怕吗？”
张雪霁：“……”
谢乔乔松开他肩膀，拍了拍他的脸：“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一拳能打八个你。”
谢乔乔说的‘后悔’是指她零点时跟张雪霁说答应交往的事情。
在护士为张雪霁处理伤口，他痛得龇牙咧嘴，转头和她对上视线后却硬着头皮说不痛时，谢乔乔觉得张雪霁喜欢自己真的太可怜了。
喜欢一个人才会觉得他可怜。所以在救护车上谢乔乔默许了张雪霁牵她的手，回家的时候跟张雪霁说可以交往——因为她确实有点喜欢张雪霁。
这份喜欢的份量刚好在【可以交往试试，是他的话好像也能接受】和【现在放弃也可以接受】这两者的范围之内。
所以在这个阶段，不管是她突然觉得不合适想甩了张雪霁，还是张雪霁突然觉得不合适想甩了她，谢乔乔都觉得是很合理的事情。
张雪霁沉默片刻，艰难开口：“我肩膀好像被抓脱臼了。”
谢乔乔：“……抱歉。”
当天晚上张雪霁没有做梦，谢乔乔睡在侧卧，也没有感觉到预知梦的特殊气息——她留在张雪霁家过夜就是因为预知梦。
怕张雪霁又做预知梦，嘎巴一下死梦里了。
因为敏思楼的火灾，临床专业的学生放假了好几天，学校里还重新进行了火灾隐患排查。
尽管学校已经禁止学生在论坛讨论这件事情，但私底下学生们仍旧对此事议论纷纷。桑琼思那个劈腿的前男友名字正在这次公布的死亡名单里面，她知道这件事情后情绪就一直有点怏怏的，持续了好几天。
尽管前一天还在宿舍里愤愤的诅咒出轨男不得好死，但真的看见认识的人死掉显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二周的周末，谢乔乔，花铃月，戚忱，又聚在了一家烤肉店里。
鉴于谢乔乔和戚忱的烤肉水平都有些令人担忧，所以烤肉的任务最后落到了花铃月手上。
她忙着烤肉，把平板递给谢乔乔和戚忱，让她们自己看PPT——里面是对最近几起事件的总结。
在江沉鱼公寓内发现的植物人都已经一一被确认身份。警察联系了他们的家人，发现这些人生前不少都是有女朋友或者家室的，后来为了江沉鱼和自己的家庭一刀两断不再联系，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相关报案很少的原因。
其中就有谢乔乔在警察局见过的唐青古。
江沉鱼的社会身份是真实存在的，从父母到学校以及从前的工作单位都可以找到记录。不过在五年前江沉鱼就已经辞职，社会记录上显示她没有再找新的工作。
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查到江沉鱼和毛博明有关系——两人一个是被妖怪附身的无业游民，一个是公立医院的院长，社会地位天差地别。
而被江沉鱼选择的猎物社会身份也很随机，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更无法从猎物身份中找到丝毫与毛博明相关的线索。
PPT里贴了‘江沉鱼’以前上班拍的大头贴，照片上的女孩容貌普通，和后面电梯监控截图里美丽清婉的女孩判若两人。
戚忱正认真看着PPT里‘江沉鱼’的部分，谢乔乔忽然把PPT往前翻，翻回了受害人资料的那一部分。
唐青古因为是距离很近的受害人，所以资料也被调查的十分清晰。他出身普通家庭，数年前参加过男团选秀，但因为没有资本支持，决赛被投了出去，之后一直不温不火的当着淘宝模特。
没有大火赚钱，但也不至于饿死。
谢乔乔抬起头，看向花铃月：“唐青古只是普通人，家境一般？”
花铃月把烤好的肉夹进她面前盘子里，“是啊，而且他的存款在最近两个月有大额支出，好像是全部拿来给江沉鱼买礼物了。”
谢乔乔困惑：“但他有个非常有钱的朋友，为什么资料上没有这点？”
“唉？有钱的朋友？”花铃月愣了愣，回忆自己收集到的资料，“不应该啊——我们查了他的社交账号，他电话簿里最有钱的也就是以前选秀成功出道爆火了的几个明星，而且只是有联络方式而已，聊天记录都还停留在几年前呢。”
谢乔乔：“一周前，我在警察局碰见唐青古的时候，他的朋友来接他。”
“他的朋友戴了一副蒂芙尼的镶钻墨镜，款式不是官网上的，很贵。”
常识课有专门教奢侈品的部分——因为只需要记忆牌子和数字，不需要思考理由，所以关于这部分的知识谢乔乔记得非常清楚。
那时候卢清华打碎了对方的墨镜，但是对方只生气于卢清华打了他，并不在意墨镜坏了。所以谢乔乔判断对方肯定很有钱，连带着以为唐青古应该也是有钱人。
花铃月一下子严肃起来：“我马上让人去调警察局的监控。”
谢乔乔低下头，默默把烤盘上快糊掉的肉扒拉到自己碗里，蘸上酱料咀嚼——烤得有点老了。蔬菜也烤得有点糊。
这种时候就忍不住开始怀念张雪霁的烤肉技术。
花铃月出去打电话了，隔间里只剩下谢乔乔和戚忱。
戚忱划着平板屏幕，忽然开口：“只食用魂魄而不吃**的妖怪，会不会是华亭？”
谢乔乔艰难咽下有点老的烤肉：“不是华亭。”
戚忱：“你就这么确定？”
谢乔乔和怀疑自己能力的人没什么好聊的，无视他的问题继续吃肉。
不一会儿花铃月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好看。
“唐青古进警察局那天的警局监控没有了，说是晚上有老鼠钻进了电脑主机里，也不知道咬坏了什么地方，这一个月的监控都不见了。”

第31章 我在加班
警察局的监控虽然丢失了， 但是唐青古那个‘有钱朋友’的线索却并没有断掉。花铃月知道那人去警察局接唐青古的时间，从警察局出来的每一条路上都有监控，在这个网络化的时代， 一个人外出很难不留下任何线索。
只是追查需要时间， 而花铃月现在最怕浪费时间。
所有人都觉得江沉鱼和阮诗婷的事情有所联系， 因为相同之处实在太多。但就是抓不到切实的证据。
而戚忱在花铃月回到包间之后，就不再提起华亭的事情， 就好像他刚才和谢乔乔的谈话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花铃月心不在焉的吃饭，大概是因为心里惦记着其他的事情，以至于她后面烤出来的肉都带着一股奇怪的糊味。
但是花铃月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谢乔乔和戚忱两个都不是会挑剔他人手艺的性格，只是默默把糊掉的肉多裹上两层酱料， 照旧吃了下去。
一顿饭吃完， 花铃月起身结账，三人一块出门。
花铃月忽然注意到谢乔乔手腕上多出来了一条手链——白珍珠和红宝石相间的手链缠绕在少女清瘦的腕骨上，多出来的一截空隙仿佛是刻意的留白。
但是她记得谢乔乔不喜欢戴饰品， 就连隐藏气场的红绳， 她都只在必要的时候戴， 解决完妖怪之后又会立刻摘下。
花铃月好奇：“你自己买的手链吗？还挺好看的，颜色很衬人。”
谢乔乔垂眼瞥了瞥自己手腕， “男朋友送的。”
花铃月：“噢，你交到男生朋友了啊？”
谢乔乔点头。
花铃月露出欣慰的表情，转头开始挑剔起戚忱：“你看！乔乔才上大学两年， 都交到男生朋友了！你怎么没有？”
戚忱：“……”
他怎么知道！！！
等花铃月走后， 戚忱忍不住开口问谢乔乔：“你是怎么交到朋友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社会化比谢乔乔高的，结果万万没想到——谢乔乔大一入学后迅速的被舍友接纳，成功交到了女生朋友， 而且她的舍友还给她过生日！
虽然那只是谢乔乔身份证上的虚假生日。但那也是谢乔乔交到朋友的证明！
而戚忱，至今还是学校里的独行侠，住校两年和舍友每天说话不超过五句，半年前才从谢乔乔口中得知世界上还有宿舍群和班级群这种东西。
谢乔乔现在不仅有女性朋友，连男性朋友都交到了！
戚忱在震惊之余，又感到大为不解。怎么会这样呢？
谢乔乔倒是很平静，理所当然的平静。
她甚至都没有看戚忱，“不要做讨人厌的事情，自然就会交到朋友了。”
戚忱：“我没有做啊！”
谢乔乔偏过脸，目光上下扫视戚忱。在她的目光中，戚忱不自觉挺直了背。
谢乔乔：“你不知道吗？高中的时候班级群里有投票过要不要拉你进来，然后大家都觉得你说话很讨厌所以否决了。”
戚忱更震惊了：“我们高中居然有班级群？！”
谢乔乔：“……”
戚忱：“不过他们为什么把你也拉进群了？你又不和他们说话。”
谢乔乔懒得理他，转头就走。被留下的戚忱还在纠结班级群的问题，甚至掏出手机开始找还有联系方式的高中同学，想要一问究竟。
戚忱身上就是这点很讨人厌，自傲而不自知。比如说他自己和同学玩不来，就理所当然的觉得谢乔乔也没朋友。
实际上谢乔乔只是不爱理人，朋友还是有几个的。
*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谢乔乔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宿舍群里很安静，班级群里在问体育选修什么时候考试，张雪霁给她发了新的定位，是学校的便利店。
他说在便利店吃点泡面垫一垫，等会还要回去继续写论文，然后下午有个研讨会，晚饭大概率来不及一起吃了。
谢乔乔回了句已读，然后收起手机。
过了两分钟，她重新掏出手机，在【已读】两个字后面追加了一张小狗的表情包。
张雪霁秒回了一张同系列的小狗表情包。
回到家，开门之前照例找了一会钥匙——现在谢乔乔已经不会忘记带钥匙了，不过书包夹层多，她放东西也随意，往往需要寻找一下。
开门，进屋，放下书包。因为马上就要走，所以谢乔乔没有换鞋，拿起一边鞋柜上和雨伞放一排的桃木剑背上，再出门。
打车对于方向感很差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很便利的出行方式。因为不必担心换乘，车站方向，以及公交车编号等等问题。
同时谢乔乔出色的记忆力足以令她记住很多东西，比如说很早之前花铃月写在PPT上的，毛博明的家庭住址。
大概是为了强调自己的清廉，毛博明登记在册的房子是一个普通的老旧小区。
后勤部专门做过暗访：他和妻子以及一儿一女全部住在这里，邻居与门卫都可以作证。不排除毛博明有其他房子的可能性，但目前为止还没有调查到他有另外的居所。
老小区对往来人员的排查并不严格，谢乔乔背着剑袋，又脸嫩，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刚放学的学生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进入了小区。
夕阳金红色的余晖笼罩着林荫道，刚放学的小孩举着烤的火腿肠或者冷面，嚷嚷着，成群结队的从谢乔乔身边跑过去。
两边的居民房窗户飘出很日常的饭菜香味。
谢乔乔将串着方孔铜钱的红绳一圈圈绕到手腕上，红绳和白珍珠的手链纠缠在一起，互相冲突的元素堆叠，但是因为谢乔乔神色淡淡的——于是互相冲突的元素也变得和谐了起来。
5单元301.
站定在贴了红绒面春联的大门前，谢乔乔抬手敲门。
“谁啊？”一个容貌秀美的中年女人打开门，看见谢乔乔，面露疑惑。
“小姑娘，你找……”
谢乔乔抬手，食指尖点在女人眉心——她愣了下，目光很快变得涣散。
最低级的摄魂术，可以迷惑和干扰普通人的心智。不过只能令人反应变得迟钝，不清楚，并不能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把人做成完全听话的傀儡。
要做到那个地步的话就需要更加高深的法术了，而谢乔乔并没有深入研究过这些。
她越过女人走进室内，进门时顺手把门也给关上了。
注意到客厅的地面被打扫得十分干净，谢乔乔偏过脸，声音毫无起伏的对女人说了句抱歉，然后踩上去。运动鞋在地面踩下脏污的脚印，她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将整间屋子都转了个遍。
五室两厅的房子，家里只有女主人和儿子在——谢乔乔推开书房大门时，正在打游戏的小男孩错愕看着她：“你谁？”
谢乔乔：“客人。”
她神色平静，语气也平静。小男孩只疑惑了几秒钟，虽然不认识谢乔乔，但还是被她的态度折服，信了她的话，把头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最后谢乔乔停步在一间侧卧门口——这里面残留着不和谐的气息。
不管妖怪如何伪装，修饰，妖怪和人类的气息始终有所差别。就算摆脱了妖怪的臭味，裹上糠炸至金黄，气味也不可能和真正的炸鸡一模一样。
这种差异很难察觉，谢乔乔统一将其称之为‘不和谐的气息’。
她目光凛冽，逐寸扫视屋内，最后快步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上面一瓶开过没喝完的矿泉水，将其放倒在桌面上转了两圈。
惯性使得水瓶在谢乔乔松手后继续旋转。
谢乔乔食指虚悬水瓶上空：“寻物，寻物，朝你的主人走。”
刚刚还在快速旋转的水瓶骤然绷直，瓶口坚定指着某个方向。谢乔乔记下方向，拿起水瓶离开房间。从呆立在门口的女人面前路过时，她往女人面前打了个响指。
等到房门打开又合上，女人涣散的双眸才渐渐恢复神志。她茫然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站在门口来着？
走出小区，被谢乔乔托于掌心的矿泉水瓶瓶口仍旧坚定的指向南方。
老小区本来就远离市中心，再按照瓶口的指示往南走，就要靠近未开发的山林了。除了马路上偶尔会飞驰过去几辆小车，这边的人行道上已经看不见人的影子了。
车道边的路灯光线惨白，衬托得天上那轮弦月也惨白，白惨惨的光像白纸钱，铺在人行道上，照亮围栏边明黄色的警示牌。
【深山内有野兽出没，危险，请勿独自上山。】
一辆敞篷跑车慢速路过，副驾驶上的女生好奇看着警示牌：“野兽？我们这城市里还有野兽啊？”
驾驶位上的女生在专心开车，头也不回的说：“那边是深山老林，有大蟒蛇的喔！我太太太奶奶就埋在那边左数第四个山头里，每年得学岩羊爬山才能去拜拜她老人家……”
副驾驶的女生惊叫一声：“我靠！刚才有人从树顶上闪过去了！”
入夜的山林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微薄的月光也完全被树冠挡住，根本照不到地面。进入山林深处之后，谢乔乔就扔掉了矿泉水瓶——妖怪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郁，矿泉水瓶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信号满格，电量百分之九十，张雪霁刚给她发了新的定位，还拍了研讨会照片发过来。
说是学术研讨会，不过照片上的环境看起来更像是自助餐厅。谢乔乔看见了巧克力喷泉，还有堆成小塔形状的杯子蛋糕。
她脑袋往旁边偏了一下，躲过旁边飞射过来的一截树枝，单手打字回复给张雪霁。
【蛋糕好吃吗？】
簌簌声动，暗处又有更多的树枝破空而来。谢乔乔视线未曾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空余的左手抽出桃木剑，凌空一揽；剑气将飞射过来的树枝卷成一团，像一颗颇具威力的木质子弹，被她弹了回去。
而她的右手仍旧在打字。
【谢乔乔：想吃宵夜了。】
【张雪霁：我打包给你带^-^】
暗处传来一声急促的闷哼，被打中的妖怪从半空中跌落，尚未来得及在空中调整自己的姿态，就被谢乔乔一剑穿透咽喉，钉入就近一株树干。
它瞳孔迅速涣散，类似于猴子和树木结合的身体微微抽搐——回光返照的些许生命力让它视线前所未有的清晰，看见轻易杀死自己的人类少女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正眼看它。
手机幽幽的屏幕光铺陈在她雪白面容上，她空余的右手在用不徐不疾的速度打字。
【谢乔乔：我在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

第32章 请配合调查
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 巨大铜锅里的水尚未烧开——四个外貌初具人形，但又还残留大量本体特征的妖怪围坐四周。
在篝火旁边，横躺着一名手脚被绑的短发少女。她凌乱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上， 双目紧闭， 已经昏死了过去。
江沉鱼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身体倾斜靠着一辆硬派越野车，昏暗的火光晃动在她流光闪烁的缎面旗袍上。她典雅秀美的容貌在暗处变得更具有朦胧美感， 仿若一副民国时期的油画。
她刻意和那些昔日的同族拉开了距离。
以前还是妖身时没什么感觉，但是自从换成人的身体之后，她的嗅觉也变得和人一样了——只要靠近妖怪， 江沉鱼就能清楚闻到妖族身上的臭味。
江沉鱼不喜欢妖怪身上的臭味，而且她现在也已经对吃人没有了兴趣。比起人类的皮囊， 人类的灵魂对她来说更加美味。
越野车另外一侧的车门忽然打开， 穿着一身利落登山装的周东威从驾驶座上下来。他看了眼远处燃着的篝火，眉心皱起，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厌恶神色。
“你把毛博明的女儿吃了， 就不怕他和你们闹翻吗？”
江沉鱼神色淡淡的：“我没有吃他的女儿。”
周东威冷笑：“你把她交给那些妖怪， 又不约束它们， 这和直接吃了又有什么区别？”
江沉鱼不慌不忙道：“是他让我住到他家里去的，既然知道我原本是什么物种， 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而且他不是还有父母，妻子，和儿子吗？母鸡就不会因为黄鼠狼叼走了一只鸡仔， 而抛弃其他孩子去和黄鼠狼拼命。我想人也是一样的。”
周东威嘲讽道：“只是外形变成了人而已， 还学会用人的比喻了。怎么？你们妖怪难道是黄鼠狼吗？”
江沉鱼听懂了他话语间的讽刺，但是并不因此而恼怒。她沉静的眼睛平视着周东威，周东威率先移开的目光， 脸上浮出几分恼怒。
他像小学里面试图通过抓暗恋女生的头发，从而引起对方注意力的幼稚小学鸡。而江沉鱼看穿了他的想法。
周东威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愤愤的回到车上，车门被他用力甩上，发出很大一声动静。和摔门声一并响起的，还有远处飞鸟扑簌翅膀的声音。
江沉鱼脸色一变，大喊：“有人追过来了！快离开这里！”
围在篝火边的妖怪们并没有立刻散开。它们对气场的感知能力不如江沉鱼敏锐，其中一个长着山羊角的妖怪不屑道：“追过来就追过来，难道我们还怕——”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头颅就飞了出去。同时一起飞出去的还有篝火和铜锅，滚热的水汽和火星飞溅，等到它们落地时谢乔乔已经送走了两个妖怪。
因为反应迅速而保住性命的另外两名妖怪，毫不犹豫的分头逃散。四周的树木受到它们操纵，不断变换位置，长出根系，快速改变着四周的地形，寄希望于可以短暂阻拦住谢乔乔的脚步。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火星落地滚了几下，光芒变得微弱，却没有完全熄灭。
层密的树木后面传来越野车引擎轰鸣的声音。谢乔乔扫了眼昏死的少女——还是活的。
这一眼不过半秒，她跳上树梢追着越野车的声音过去。
聚集在此的妖怪们实力不强，只能挪动树木位置和小幅度的刺激树木生长，但并没有操纵植物攻击人的能力。
江沉鱼把周东威扯到后排，自己坐上驾驶位，油门直接踩到底；原本挡在越野车前面的树木纷纷让开，在越野车开过去后又恢复原位，以期能阻挡敌人片刻。
周东威一头撞上坐垫，头晕眼花的爬起来：“你在干什么？！”
车子开得太快了，他爬起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得不贴在坐垫靠背上。
而飙车中的江沉鱼倒是仍旧平静：“在开车。”
周东威：“废话！我又不瞎！当然知道你在开车！你有驾驶证吗？！”
江沉鱼：“没有，不要在意这种问……”
车顶上哐当一声巨响，下陷出一块来。
周东威吓得抱头，瑟瑟发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追过来的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首先排除人类。难道是江沉鱼的妖怪敌人？
江沉鱼当机立断踢开车门滚出去——桃木剑擦过她肩膀没入驾驶位，她扑倒在地，肩膀上炸开一线血色，呼吸急促起来，抬头往车顶上望去。
半跪的少女抽出没入车顶的桃木剑，站起来居高临下睨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沉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本能的用出了所有手段！
她最擅长的法术，最顺手的武器，以及那具杂糅了人类和妖族特长的身体；瞬间暴起的攻击铺天盖地袭向谢乔乔，术法的光芒甚至短暂的，将这一小块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周东威被过于明亮的白光刺激得流出眼泪，无法视物。
他本能抓紧了自己衣襟里的手木仓，满心仓皇不安，举起枪口却又不敢贸然开枪——因为这次是和妖怪出来，周东威往手木仓里填充了特别的子弹。
他怕打中江沉鱼。
白光散尽，周东威视线渐渐恢复清明。他战战兢兢睁开眼，本以为至少那场声势浩大的攻击能得到两败俱伤的结果。
结果只是看见江沉鱼被谢乔乔掐住了脖子。
江沉鱼手臂无力的垂下，惊恐的眼球里滚满泪水。妖怪是没有眼泪的，但是人类有，两行眼泪顺着她脸颊往下流，滴落在谢乔乔手腕上。
谢乔乔平静直视着她的双眼，“华亭在哪里？”
江沉鱼断断续续道：“我……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放手……”
一声木仓响于深山中响起，惊飞许多野鸟。
叮铃铃——
铃声重叠脚步，键盘被敲得啪啪响，还有人在打电话，将已经下班的同事挨个喊回来。
特殊民俗研究部需要坐班的文职，后勤，以及上班时间相对自由的行动成员，几乎都在这个晚上接到了电话。
花铃月急匆匆穿过走廊，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但她没空关心这个，敲办公室大门时心乱如麻。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花铃月急忙进去，才发现办公室里除了自己的直属上司之外，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
她目光隐晦往人群中一扫，看见了脸色很难看的毛博明。花铃月快步走到自己上司身后，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上司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毛博明一拍桌子：“之前你们怀疑我和阮诗婷的事情有关联，要我配合调查，我全部都配合了——问问题我都回答了，要做检查我也做了！现在你们部门的人上门绑架我的女儿！威胁我的家人！”
“陈部长！你们到底是政府部门！还是土匪？”
和毛博明一起来的两位也都是说得上话的人，在毛博明发完火后浇油似的补上一句：“陈部长，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这你得好好给毛院长解释，在职人员怎么能做违背法律的事情呢？”
毛博明冷哼：“但现在人证物证都有，我看你怎么说！”
上司碰了碰花铃月手背，示意她去看陈部长亮着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正在重播的监控，将谢乔乔如何进入小区，进入毛博明家里的过程拍得一清二楚。
花铃月看得心里一咯噔——她被叫回来时，同事在电话里说毛博明带人上门，指责她们的行动成员强闯民宅，绑架她的女儿。
也没人告诉她毛博明控告的罪魁祸首是谢乔乔啊！
陈部长抬手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虽然被毛博明当面指责，但他抬起头来时仍旧是一张和气的笑脸：“毛医生，你说人证物证俱全，但我把所有的监控都看了一遍，我们的职员只是进你家转了一圈而已，并没有带走你的女儿。”
“而且这个孩子是我们部门的行动成员，我想她这样行动一定是因为捕捉到了妖怪的踪迹……”
毛博明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谁不知道你们部门是一个怪力乱神的地方！既然天天和鬼怪打交道，修改监控内容岂不是轻而易举？”
陈部长耐心等他说完，再进行反驳：“如果我们真的具备这样的能力，那我们这会儿早就和国防部合作了——也不会让你有拿出这段监控的机会。”
“正如你所说，现在的社会科技发达。鬼怪的能力未必能修改监控，但人类的电子软件却一定可以。光凭一段监控就要逮捕我们的部员，这并不合理。”
毛博明阴沉反问：“你的意思是不肯交人，还要包庇到底咯？”
陈部长微笑：“犯了罪的人才需要包庇，但我的部员没有犯罪，所以谈不上包庇。”
“我儿子也看见她了，这你们要怎么解释？从我女儿放学回家到失踪，只有这个家伙用非法手段闯入过我家——不是她！难道还是我的女儿会自己凭空消失吗？！”
毛博明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他似乎是情绪失控，双目圆睁的上前一步想要揪住陈部长衣领。
一直站在陈部长旁边闭目小憩的年轻女性攥住他双手；女人力气出奇的大，毛博明用力到脸部涨红，愣是没能挣脱女人的手。
她轻轻一推毛博明——毛博明连连后退，跌坐回椅子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年轻女人。
陈部长关掉了电脑上循环播放的监控，站起来道：“这次的事情我们会给出交代，但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
他扫了眼和毛博明统一战线的那两人，眼眸弯起笑意：“我不认为我的部员是通缉犯，也不希望她的履历上出现任何不光彩的记载。”
陈部长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和其他部门打交道时也总做和稀泥的好人，就连之前调查令被扣押不下，他都没有找过毛博明的麻烦。
毛博明还以为这人是个好脾气的泥菩萨，但没想到会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硬气。
谢乔乔强闯民宅证据确凿，但陈部长咬死了她是追查妖怪情急所为——花铃月也作证说确实把追查妖物的任务交给了谢乔乔。
毛博明说谢乔乔带走了自己的女儿，但却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毕竟就连他拿出手的人证——儿子和妻子，也只见过谢乔乔单独一人，并没有看见她和女儿待在一起。
气氛本该就此陷入僵局，毛博明表面愤怒，心底却活络的想着此事是否还有操作的空间。
但不等他想出办法，陈部长已经侧过头去对其他人下达了命令：“乔乔联系上了吗？”
“暂时联系不上，但已经让3组和4组的行动成员去追踪了。”
“嗯，让他们的组长也跟着去，找到人之后先看一下有没有受伤。1组的后勤到毛医生家去了吗？”
“已经到了，正在搜集毛医生女儿的物品进行路径占卜。”
“你们还派人去我家？！”毛博明满脸震惊。
陈部长保持微笑：“令爱既然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段失踪，被鬼怪神隐的概率很大。与其等待警察慢慢排查浪费搜救时间，直接交给我们这边的专业人员来找不是更快吗？”
“而且越早找到令爱，也能越早解决误会——别担心，我们不是无证搜查。”
陈部长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两张盖了公章的纸张，食指并中指压着纸面，往毛博明面前推了推。
“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搜查许可证下来了，这段时间还请毛院长呆在我们部门配合调查，直到整个事件得到解决为止。”
*
觥筹交错，暗香浮动——浮的是芝士蛋糕提拉米苏慕斯蛋糕黄油曲奇马卡龙舒芙蕾可丽饼欧佩拉柠檬挞的香气。
张雪霁找侍者要了个保温打包盒，将谢乔乔喜欢的口味装进去。考虑到有些甜品淋了巧克力之后又是另外一种味道，于是张雪霁又另外装了一盒淋过巧克力的。
旁边有人在谈项目投资，他路过听了一点，感觉这项目也不怎么赚钱，遂继续专心打包甜品。
这次研讨会说是研讨会，其实被称为招商会更为恰当。参与者除了搞学术的，还有很多有钱人——有钱人可以通过和在场知识分子的交流，来考虑是否要给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研究项目捐款。
不过张雪霁暂时还不需要考虑拉投资的事情，他的当务之急是通过下周的论文答辩。
他的导师是很希望张雪霁能继续读博的，因为刚好有合适的项目可以直接让他去接触。但张雪霁还没有决定是否要继续念书。
做学术研究确实有意思，而幸运的是，他在感兴趣的科目又颇具一点天赋，只要想学就有学不完的理论知识——大概率可以学到张雪霁躺进棺材里的那一天。
但是最近……
“小张学长！”一个穿着桃粉小礼服的女生跑了过来，笑盈盈向张雪霁举杯。
张雪霁手上正好有一杯橙汁，和她手里的香槟碰了碰。
女生挑了挑眉：“学长，我喝酒你却喝果汁，这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宴会的打光柔和，显得女生挑眉的表情也有些娇俏。不同于外界对于理科女不修边幅的刻板印象，大部分能跟着导师来研讨会上的女学生除去成绩十分优异外，容貌其实也大多属于端正秀丽的范围。
倒是男学生经常刷新出奇形怪状的来。
在一堆发际线岌岌可危的男生里面，张雪霁出挑得像是走错了会场，会被搭讪属于情理之中。
他摊了摊手：“我不喝酒，等会要开车去接我女朋友。”
女生诧异了几秒，很快就找借口离开。
熟练处理完搭讪，张雪霁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又低头看手机信息——他发现谢乔乔给他发了一条定位。
这还是谢乔乔第一次给他发定位，就是这个位置……
张雪霁点进去，看见绿点刷新在一片空白的地图上。他将地图缩小再缩小，终于看见那片空白范围标注的地名：是临近高速路入口的一片未开发的山林。
张雪霁茫然，思考数秒，试探性的发过去一句话。
【张雪霁：是要我来这里接你吗？】
【谢乔乔：萨摩耶点头.jpg】
也不知道谢乔乔为什么会跑到那么偏僻的山沟沟里去——不，比起这个，张雪霁更意外于那破地方居然有信号。
在开车去的路上，张雪霁又接连给谢乔乔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是不是和同事一起，需不需要他帮忙带什么东西。
谢乔乔只回了个很简洁的萨摩耶摇头的表情包。这个萨摩耶表情包还是她从张雪霁那边下载的。
张雪霁看着她回复的表情包，一边觉得谢乔乔这样用表情包回人怪可爱的，一边又觉得有点微妙的不对。
车子开到树木密集的地方后没办法再往里开了——张雪霁干脆拿了手电筒和探路杖，下车步行，边走边看手机地图。
手机信号弱到几近于无，地图上的定位图点从刚才到现在压根就没有挪动过。张雪霁干脆关上手机，只用手电筒照着四周前进。
很快他的手电在黑暗中照见了一辆越野车模糊的轮廓。同时，他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和草木味道混杂的血腥气。
张雪霁不禁眼皮一跳，握紧手中坚固的探路杖，加快脚步踩倒灌木丛前进。他的手电很亮，如果越野车那边有人的话，肯定早就发现他了，所以躲起来没有意义。
而且张雪霁现在有点担心谢乔乔——谢乔乔没驾照，而且分不清油门和刹车，这辆越野车到底是谁开的啊？！
瓦数足够的手电光芒雪亮，将这片空地上的一切都照得格外清楚。
那辆越野车身损坏得很厉害，车顶凹陷下去一大块，车门只开了一侧，后座车门处伏倒了一具男性尸体。
尸体旁边掉落了一把**PPK手木仓——看起来像是典藏版，手木仓主人应该挺喜欢看007电影的。
在较远一点的空地上还伏倒着一具女性尸体；张雪霁紧张了两秒，在发现对方穿的是旗袍之后立刻松了口气。
谢乔乔不穿裙子。
手电光扫视一圈，除了破损的吉普车，看起来像是情杀导致的一男一女两句尸体之外，这里并没有第三个人。
张雪霁忍不住嘀咕：“难道我走错了方向，乔乔分享的位置其实不在这里？这男的好眼熟啊……”
他往男性尸体那边挪了两步，用探路杖抵着对方脑袋，让尸体侧过脸来——雪白灯光照在死人脸上，显得那张脸更加灰白可怖。
张雪霁往后跳开，惊魂未定的脱口而出一句国粹。
还真是熟人。
是周东威！
周东威怎么会在这？这人风评一般般，但也没听说他私生活混乱啊？是被杀还是殉情？还是……半夜上山野营被妖怪杀了？
一时间四周的黑暗都变得可怕了起来，张雪霁咽咽口水，小心翼翼用手遮弱了手电灯光。
理论上来说看见尸体他应该立刻报警，但是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根本就没有信号，报警电话也不可能拨出去。
倒是可以先往外走，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再打电话——但是他还没有找到谢乔乔呢！
先不说这山上可能有刚害死了周东威的妖怪，要是周东威的鬼魂变成了伥鬼去吓唬谢乔乔可怎么办？
张雪霁看过的鬼片里有说过，死在深山里的人如果没有收尸，魂魄就无法转移，会变成伥鬼。
他咬咬牙，转头想要往深处再走走，看能不能找到谢乔乔——
被张雪霁捂在掌心的微弱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面，他刚转过身就看见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多出来一只黑猫；张雪霁被吓得跳起来，手电灯光乱晃，闪过黑猫油光水滑的皮毛。
黑猫蹲坐原地，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张雪霁。
张雪霁被它盯着也不敢动，握紧手电立在原地。他摸不准这个黑猫是真的猫，还是猫妖。
这种颜色的猫在众多鬼片和民间传说里总是会被附以神话色彩。尤其是在眼下这种躺着两具尸体，像凶杀案现场一样的环境里，更是令人捉摸不定。
一人一猫，你不动我不动的对峙着，张雪霁感觉自己额头上都是冷汗。
黑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张雪霁高度警惕连退三步，将探路杖横在身前，决心只要这只猫敢靠近他就乱棍齐下……
黑猫伸完懒腰，发出了张雪霁无比熟悉的，没有感情起伏但又相当年轻的少女声音：“你走路来的？”
张雪霁：“？！”

第33章 变成猫
张雪霁自言自语：“我也没有喝酒啊， 我都戒酒好一段时间了……怎么会幻听呢……”
黑猫爪子踩到一边的手机上，手机光从下往上的照亮它毛茸茸的脸。
它又发出了谢乔乔的声音：“你没有幻听，好了， 快点把我的手机捡起来。猫的爪子太不方便了。”
张雪霁走过去捡起手机， 恍恍惚惚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他和谢乔乔的对话框， 刚才就是这只猫……阿不对！是乔乔！
他小心翼翼求证：“乔乔？”
黑猫敏捷的跳到他肩膀上，控制得恰到好处的爪子勾住张雪霁肩头衣服布料：“很难辨认吗？”
张雪霁：“……你怎么变成猫了？！”
谢乔乔：“这不重要， 你是走路来的？”
张雪霁老实回答：“开车过来的，不过到后面没有路了，所以就把车停到一边， 走路过来了。”
谢乔乔用尾巴指着方向：“我的剑在那边，把它捡回来。”
张雪霁按照谢乔乔指引的方向走过去——说来也怪， 刚开始遇到黑猫时张雪霁满心恐惧， 但是在确定了这只黑猫就是谢乔乔之后，张雪霁瞬间就不觉得害怕了。
不仅是黑漆漆的环境变得不可怕了，就连地上躺着的那两具尸体， 张雪霁也觉得可以接受了。
毕竟谢乔乔早就和张雪霁说过：她是很危险的。所以就算她出现在深山老林里， 身边躺着不知名的尸体， 似乎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很快他就找到了落在地上的桃木剑，弯腰将其捡起。
那把剑在谢乔乔手上时无往不利， 但落到别人手上时便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木剑，就连重量也并不特别。
见张雪霁已经把剑捡起来，谢乔乔道：“走吧。”
张雪霁一愣：“就这样走？那……那两个， 不用管一下吗？”
谢乔乔：“他们不重要——算了， 去你车上再说。”
张雪霁‘噢’了一声，把桃木剑夹在胳膊底下，打起手电往回走。沿着他踩倒的灌木丛痕迹， 一人一猫很快就回到了车上。
谢乔乔很习惯于猫的身体，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以操纵的地方。毕竟她原本的身体也是这样轻盈，敏捷。
她从张雪霁肩膀上跳到副驾驶上，伸了个懒腰，前爪扒到车窗上往外看。
张雪霁纠结了一下猫要不要扣安全带的问题，见谢乔乔没有要扣安全带的意思，只好忽略掉这个问题，启动了车子。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前进，有些地方根本就算不上路，只是一段没有树木阻挡的低矮灌木丛而已。好在张雪霁把车开进来时已经强行将挡路的灌木丛都压倒，重新开出去时便已经轻松了不少。
逐渐靠近山林边缘后，张雪霁的手机也恢复了信号——他问谢乔乔：“这种情况是不是要联系你的……同事？那两个人是被妖怪杀死的吗？”
谢乔乔扒着窗户的前爪滑下来，用一个相当端正的姿势坐在副驾驶上：“穿旗袍的是一个女妖怪，它占用了江沉鱼的身体和社会身份，住到我们隔壁之前就已经是一个妖怪了。”
“拿枪的男人我不认识，应该是江沉鱼的同伙——他倒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所以被江沉鱼的法术波及打死了。”
人类的身体太过于脆弱，在妖怪的法术面前，即使只是被波及，也很容易死亡。不过对方是敌人，所以谢乔乔根本就没想救。
她低头抓了抓副驾驶的真皮坐垫，以前居然没有发现这个坐垫手感如此之好，忍不住弹出利爪挠了几下。
“唔，你可以用我的手机给铃月发消息，告诉她山上有江沉鱼和她同伙的尸体，还有一个被它们绑架的未成年人质。但是不要告诉她我变成猫的事情。”
张雪霁反应很快：“你们内部有分歧？”
谢乔乔继续抓坐垫，声音平静：“特殊民俗研究部的成员很多，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很正常。变成猫很麻烦，尤其是对我来说——”
张雪霁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拿起谢乔乔手机，按照她所说的给花铃月发消息。
手机因为一直被搁置，屏幕已经不亮了。但是张雪霁知道谢乔乔的手机解锁密码，所以没有任何阻碍的就点进了聊天软件里。
谢乔乔加了很多群，不过每个群都平等的得到了消息免打扰的待遇。除去密密麻麻的99＋群消息之外，还有许多私聊消息，看备注大多来自于谢乔乔工作单位上的同事。
在一堆鲜红色的未读里面，张雪霁看见唯一一条没有未读，但因为被置顶而挂在第一行的对话框。
是他的对话框。
张雪霁一边感动得眼泪汪汪一边模仿谢乔乔的口吻给花铃月发消息。
花铃月秒回了数条消息，先震惊于江沉鱼居然死了，紧接着又震惊江沉鱼和她同伙怎么都死了——最后问谢乔乔人在哪，让她马上回单位来，这里已经闹翻天了。
张雪霁一边开车，一边把花铃月回复的消息挨条念给谢乔乔听。
谢乔乔道：“不用回她，把手机关机。”
张雪霁听话的将手机关机，放到一边的盒子里：“不过你手机信号怎么这么好？在这里居然也能发消息，网速也没变慢。”
谢乔乔：“危险的妖怪经常会刷新出现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为了保证信号，所有行动成员的手机都有做过改造。”
张雪霁秒懂：“一般这种改造在加强信号的同时，也意味着更容易被追踪。”
谢乔乔：“所以要关机。”
车子终于开上大道，不用再像碰碰车一样颠来颠去。而副驾驶的坐垫也终于被谢乔乔爪子抓破，里面的填充物冒了出来。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尖爪——谢乔乔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爪子有多利。
谢乔乔开口：“这个坐垫的外皮太薄了。”
张雪霁分神看了眼被她爪子摁住的坐垫破口，然后陷入沉思。
片刻后，张雪霁道：“我等会下单一个猫抓板。”
“不用，”谢乔乔缩回爪子，端正的抬起脑袋，“我不是真正的猫，只是暂时被迫保持这副模样，所以不需要那些东西。”
“暂时？被迫？”张雪霁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是猫的半妖，因为和妖怪打架所以变出了原型呢。”
谢乔乔歪过头看了张雪霁一眼，猫脸上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无语表情。
“我不是半妖，是人。”
“江沉鱼的男性人类同伙手上有用大妖怪血液制作的特殊子弹，这种子弹可以破开法术的防护，在击中目标的同时给予对方诅咒。”
张雪霁一脚油门刹车，谢乔乔差点被这个急刹晃下坐垫。但在她身体前倾时，张雪霁飞快的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毛茸茸的猫脑袋整个撞进掌心，张雪霁探头过来，严肃道：“你被打中了？受伤了？伤在哪里？”
他眉头紧皱，目光满是不赞同——如果眼神会说话，那么张雪霁的眼神一定在问谢乔乔为什么不早点说这件事情。
谢乔乔慢吞吞把脑袋从他掌心拔出来，甩了甩：“不要紧张，我没有受伤。”
为了证明自己的这句话，她灵巧的跳上中控台，在张雪霁面前走了一圈。
“特殊子弹附着的诅咒不需要击中目标就可以触发，现在这种情况只是诅咒的反噬罢了——虽然我不知道它会持续多久，但应该不会很久。”
她说话时直接在中控台上坐了下来，长长的尾巴垂到方向盘边，毛茸茸的尾巴尖尖搭在张雪霁手腕上。
从车顶和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的光交错在中控台上，把猫咪每一根蓬松的毛发都照得闪闪发光。
矫健的黑猫和市场上大众审美里憨态可掬的圆润宠物猫完全不同，尖而小巧的脸，身形凝练，怎么看都是那种飞檐走壁，威慑一方小区绿化带的丧彪田园猫。
张雪霁着迷的看了一会儿，直到黑猫抽走尾巴，踩着中控台跳回副驾驶上，并在坐下时习惯性的弹出尖爪磨了磨坐垫，在他的真皮座椅上抓出撕裂一样的纹路。
被那一跳甩飞的猫毛在狭小空间里胡乱飞舞，弄得张雪霁鼻腔发痒。
他揉了揉鼻尖，强忍下打喷嚏的欲望：“其实死的那个男人……我认识。”
“当然，只是认识，但是不熟。”
张雪霁家庭条件挺好，属于中产家庭，从外公外婆那辈起就是搞学术研究的。他父母也同样投身学术研究，只不过研的是地质学，而且比起理论派，她们更偏向于实干派，经常世界各地的到处勘察地质变化。
所以张雪霁小时候经常被托管到大伯家——而他们家的命运，也正是在张雪霁大伯身上出现了三百六十度大拐弯。
他大伯从大学开始就励志考公。刚开始家里人还觉得考公也挺好，学习这种事情不仅看天赋也看意愿，他们家学术氛围浓厚至此都不能让孩子决心读博，那也没必要勉强。
但也没有人指望大伯能在编制上干出什么大事业，预想中觉得这辈子能做个二级或者一级的调研员也就差不多到头了，毕竟他们家本来也没有人搞过这个，没有什么关系可以托举。
结果大伯的编制升职之路顺利得犹如神助，张雪霁还没确认少年班名额时，大伯就已经升至厅局正职。
按理说坐到厅局正职，往后升迁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但这个常理在大伯身上却丝毫不起作用。等张雪霁保研时，大伯已经直升省部正职——大伯在官场上的升职速度比张雪霁学位的升级速度都快。
快速的晋升同样也为大伯身边的家人带来了许多趋炎附势意图搭线的人。
因为大伯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张雪霁作为他拉扯大的孩子，身边便自然而然的围上来了一群自诩圈内人的二世祖们；周东威就是其中之一。
张雪霁：“聚会上见过几次面，互相加过联系方式，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谢乔乔歪过脑袋：“聚会？”
张雪霁解释：“同学的生日会，大家年纪相近，圈子太重叠了，很难不见面。”
谢乔乔若有所思，思考数分钟，没思考出来，遂放弃。她没有让张雪霁把周东威的事情发给花铃月——周东威的尸体和开过的车子都还在山上，花铃月她们找到哪里后自然就能查出周东威的身份。
没有必要再把张雪霁牵扯进去，他那个受到致命伤就自动愈合的能力都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第34章 有朋友真好
谢乔乔问：“你和你大伯的关系好吗？”
张雪霁在认真开车， 但也不耽误他回答问题：“还行吧，说不上很好但也不差。”
“虽然我爸妈经常把我托管给大伯，但实际上我大伯也很忙， 只是他人在本地， 又是直系亲属， 平时帮忙签个字什么的比较方便。”
“家长会或者日常生活起居，其实还是家里阿姨负责的。”
事实上不止大伯， 就连张雪霁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处于一个说不上很好但也不差的关系——全职工家庭就这样，家里的大人全都有工作， 而且还不是单纯为了糊口找的工作，而是自己发自内心喜欢并对其拥有信念感的工作。
以他父母对地质学的热爱， 张雪霁时常觉得他们居然还能抽空生个孩子才是神奇的事情。
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和谢乔乔说， 因为说了颇有卖惨的嫌疑。
谢乔乔就从来不和他说家里父母的事情，根据她现在的生活状况和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却挂名监护人的花铃月，张雪霁猜也能猜到她的亲缘关系不是什么很愉快的关系。
大概率是要比他家里单纯的不熟更加糟糕的亲缘关系。
毕竟他父母只是经常见不到面， 但至少很喜欢给他打钱， 也永远不会忘记给他寄生日礼物和旅行明信片。
车子渐渐开入热闹繁华的街道， 窗户外面霓虹灯光芒闪烁，但是因为隔音效果很好， 所以谢乔乔只看见人来人往，并没有听见什么嘈杂的声音。
她抖了抖耳朵，细微的声音划过耳膜。
谢乔乔道：“你去过的痕迹无法掩盖， 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你直接承认， 就说我半路在没有监控的路段下车了。”
张雪霁点头：“行——你能吃黄油曲奇吗？那个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张雪霁没有养过猫，但是他养过狗。
狗不能吃调味料太重的食物，他想猫应该也差不多。但旁边副驾驶上坐着的又不是普通的猫， 那是谢乔乔变的猫。
所以张雪霁还是问了一嘴。
黑猫抖了抖胡须，平静的语气中带有微妙的不满：“我只是暂时变成了猫而已，并不是真正的猫。”
张雪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空出单手把装曲奇饼的纸袋子拿出来放到副驾驶上。
不等他去打开纸袋，谢乔乔已经用爪子扒倒它——里面还带着余热的黄油曲奇倒了出来，甜腻的香气盈满车内。
张雪霁缩回了手，慢慢打着方向盘。现在这个点正是城市夜晚最繁华的时候，每一条马路上都堵得水泄不通，骑共享单车都比开小车来得快。
不过也正因为堵，他不需要太集中注意力看路，因为大家都开得像蜗牛一样慢。他眼角余光瞥着副驾驶位，黑猫正在用爪子扒拉曲奇饼。
谢乔乔没能控制好力道，肉垫压碎了一块曲奇饼。
她有些懊恼，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沾到的饼干碎，又被自己舌头上的倒刺刮得掌心发痒。猫咪的爪子就是这点不好，和人类的双手比起来实在是太不灵活了。
就连使用手机，也做不到打字这么细致的事情，只能发表情包。
最后谢乔乔还是放弃了把爪子当手来用，妥协的低下猫头叼起饼干来吃；一整块的曲奇饼对于猫咪的嘴巴来说，有点过于庞大了。
只要她合上牙齿，咬碎的曲奇饼零零碎碎掉落，嘴巴根本接不住。
谢乔乔嚼着自己咬进嘴巴里的，那两块没什么分量的曲奇饼，愤愤的在坐垫上用力磨爪子。
张雪霁把脸转过去，闷闷的笑。
谢乔乔：“有什么好笑的吗？”
张雪霁揉了揉发酸的脸颊：“不，我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如果警察来我家搜查的时候，看见你了怎么办？”
谢乔乔：“假装成一只猫就好了。”
张雪霁：“他们会不会想到是诅咒把你变成了这样？”
“不会，”谢乔乔肯定的回答：“因为并没有哪个诅咒可以明确的把人变成一只猫。”
“特殊子弹上附着的是致死的诅咒，只不过因为被取血的妖怪实力比我弱了很多，所以诅咒被消减成了变成猫。”
“实际上变成任何动物都是随机事件，重点不是变成猫，而是我暂时失去了一部分战斗力——比如说。”
她伸出自己的爪子，短短的手指竭力张开，但除了雪亮的指甲弹出外没有任何别的变化。
“猫的爪子没办法握剑，而我也没有当过妖怪，并不知道怎么像妖怪一样用灵力来使野兽的身体进行异化。”
车子开进了小区车库，但是谢乔乔还没有吃完倒出来的曲奇饼。
这点分量的曲奇饼在平时连她的宵夜都算不上，但是现在只吃了三个，谢乔乔已经感觉不怎么饿了。
张雪霁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谢乔乔。谢乔乔站起来抖了抖脑袋，跳到他肩膀上——张雪霁将剩下的曲奇饼装回纸袋子里，又从车载冰箱里取出剩下的甜品。
冰冷的甜香气，和温热曲奇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蹲在他肩膀上的黑猫歪过脑袋，视线明显的停留在甜品盒子上。实际上她根本不饿，但还是很想凑近闻一闻甜品的味道，或者舔一下。
等回到家，张雪霁刚弯腰把甜品盒子放到茶几上，谢乔乔也立刻从他肩膀上跳到了茶几上，鼻尖抵近冷气悠悠的透明盒子。
张雪霁突然将盒子抽开——谢乔乔脑袋随着惯性往前了一小段距离，扎进甜品外层的奶油里。
奶油只埋没了鼻尖一小段，但她仍旧炸毛并往后弹飞好一段距离，瞬间跳到了最高的相框顶上：那张相框的高度几乎接近屋顶了，弹跳力优秀的小猫跳上去就是这样轻而易举。
只可惜相框根本承受不住一只猫的重量，被谢乔乔蹬了一脚后贴着墙面掉落下来。而谢乔乔则借力落到第二高的书架顶上，弓起脊背瞪圆双眼。
张雪霁心虚的摸了摸自己鼻尖。
他只是想逗一下猫，但是没想到谢乔乔回反应这么应激。书柜顶上灯光不亮，昏暗光线加上黑猫，就显得猫鼻子上沾到的那点粉白奶油更加醒目。
他走到书架旁边，仰起脑袋：“抱歉，吓到了你——”
炸得很蓬松的毛一时半会还收不回去，但是谢乔乔紧绷弓起的脊背却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舌头很轻松舔到自己鼻尖，湿润的奶油在舌尖融化开。如果是人的形态，刚才那点情况肯定无法吓到她——但是猫咪似乎是一种格外警惕和容易受惊的动物，刚刚谢乔乔的脑袋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窜了出去。
她走到书柜边缘，往下看见张雪霁仰着的，很诚恳的脸。
她才不信这家伙。
谢乔乔跳下去，收起利爪在他脸上蹬了一脚，然后稳当精准的落在茶几上，再次凑近那块小蛋糕。
草莓味，上面还点缀有一些水果。谢乔乔不饿，咬走一块草莓嚼嚼嚼，又舔了两口奶油。
张雪霁则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被踢到的地方，虽然猫咪并没有亮爪子，但能摸到轻微的破皮，一种绵密又有点尖锐的痛。
他眨了眨眼，感觉还挺——形容不上来，但挺爽的。
谢乔乔跳下茶几，左顾右盼：猫咪的视角和人很不一样，太低太矮，很多以前觉得平平无奇的东西，变成猫之后都成了庞然大物。
尤其是张雪霁。
他本来就高，骨架体型也和瘦弱不沾边。谢乔乔在他脚边绕了一圈，抬头连他下颚和脖子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胸口。
但张雪霁很快蹲下来，高度降低后他的脸也完全露出在谢乔乔视线范围内，脸部有被蹬出来的小片红肿，但他好像很高兴，眼睛弯弯的。
张雪霁：“这个高度会不会不习惯？要不然你还是坐在我肩膀上好了——你很轻，一直坐着也没有关系。”
谢乔乔：“不要。”
她转身开始巡逻别的地方，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张雪霁膝盖。张雪霁跟在她身后移动，眼巴巴的问：“那你要喝水吗？还是要吃宵夜？噢对了，你要不要磨爪子？我家里有纸箱……”
一个庞然大物喋喋不休的跟在身后移动，谢乔乔转过身用爪子推他的小腿。
“你话好多，能不能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一下子蹲下来，垂着眼尾可怜巴巴：“我烦到你了吗？”
谢乔乔：“……”
门铃声打断了一人一猫的对视。张雪霁扭头看了眼大门方向，又看向谢乔乔——谢乔乔席地而坐，不愿意去他肩膀上。
张雪霁遗憾的放弃，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两名警察，以及花铃月和戚忱。
他歪了歪头，满脸疑惑：“乔乔的同事和……姐姐？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花铃月表情严肃：“能进去说吗？”
张雪霁屋里没什么不可示人的，侧身示意她们进来，并给四人都倒了热茶。
花铃月目光扫过茶几上被拆开的甜品盒子，又回头看了眼玄关处的鞋柜——张雪霁是个很爱收拾的人，鞋柜里的鞋子摆放得很整齐，除了他自己的鞋子之外就只有几双款式很中性化的客用拖鞋。
张雪霁给他们倒完茶后，自己扒拉了一张矮凳坐下。
戚忱正好渴了，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被花铃月瞪了一眼。戚忱没看懂花铃月的眼神，困惑：“你眼睛怎么了？”
花铃月：“……没什么。”
她握着玻璃杯，却没喝里面的茶水，“接下来我们要询问你一些问题，关系到一桩人命案子，希望你可以照实回答。”
张雪霁冷静的点头：“当然。”
花铃月在他说话时也在迅速的观察他的表情——青年坐的矮凳没有扶手，他曲起的手肘便停靠在膝盖上，肢体语言是有距离感的放松。
或许是因为在他自己的家里，所以表现得比较有安全感。
花铃月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晚上十一点左右，这个时间点你在哪里？”
张雪霁：“我接到了朋友——就是乔乔，发来的定位，去信号很差的山林深处接她。”
花铃月：“你为什么要去接她？”
张雪霁理所当然道：“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男朋友去接女朋友很正常吧？”
花铃月：“？？？”
戚忱感慨：“有朋友还有这个好处啊。”
搞得他也想要一个男性朋友了，这样加班之后可以发个定位，让朋友来接送自己。
花铃月在茶几底下踢了他一脚——戚忱莫名其妙：“你干嘛踹我？”
花铃月感到一丝绝望：“你闭嘴！”
戚忱不明所以，但是把嘴闭上了。
因为被戚忱和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堆事情搞得心疲力竭，现在就算骤然得知张雪霁和谢乔乔的恋人关系，花铃月也没有力气惊讶了。
花铃月：“既然你是去接谢乔乔的，那你应该知道谢乔乔现在在哪里吧？”
张雪霁摇头，很诚恳的回答：“不知道。车子开到山区边缘的时候，她就下车离开了。”
“你是她的男朋友，你就这样让她走了？！甚至不问一下她去哪里？？？”花铃月满脸不可置信。
张雪霁摊开手，长叹一口气：“我问了，但是乔乔说让我少管闲事，我就只好先走了。你不是乔乔的姐姐吗？那你应该知道她劲儿有多大，她要走我哪里拦得住，不听话的话……”
他停顿了两秒，语气变得微妙：“她一拳能打八个我嗳——”
虽然说这句话时，张雪霁脸上满是诚恳和无奈，但是花铃月和另外两名警察愣是听出了一股炫耀的意味。
就像铸剑师炫耀他无往不利如同传说一样的神剑。
只有戚忱点头附和，同情之余还有点感同身受：“确实，她劲超大，对练的时候打得我可痛了。”
张雪霁目光瞥了戚忱一眼：“是吗？但我感觉还好啊，其实她打我的时候倒也没有那么痛。会不会是她讨厌你，所以打你的时候力气就比较大。”
戚忱一愣，思索，认真想了想这句话的可能性，道：“不会吧？我又没有惹她，她从来不点我给她发的拼多多链接，我也没有生气啊。”
张雪霁好心建议：“说不定就是因为你一直给她发链接，打扰到她了呢？毕竟非上班时间，谁也不想收到同事的消息。”
戚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花铃月听不下去了——她之前一直觉得戚忱有点无法沟通，现在看来是沟通的人不对。再让戚忱和这个张雪霁聊下去，孩子都要被忽悠傻了！
她猛地一下站起来，用力一拍戚忱后背，打断了他的发言。
“既然你和谢乔乔中途就分开了，那我们搜查一下你家可以吧？搜查证的话……”
“当然可以，”张雪霁做了个‘请’的姿势，“搜查证就不用看了，这是命案，我无论如何都会好好配合你们的，尽管查吧。”
花铃月狐疑的望着他——青年神色坦荡，让到一边后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热茶。虽然是在夏天，但是因为室内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喝热茶倒也不违和，而且还很养生。
戚忱被花铃月留下来检查大厅，另外三个人则分别去检查主卧和侧卧。
张雪霁则退到一边，身体倾斜靠着茶水柜——他一侧肩膀下沉，一只黑猫灵巧的，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落到了张雪霁肩膀上，温热的毛茸茸的贴着张雪霁侧脸。
那种若即若离的触感让张雪霁感觉有点手痒，很想摸一摸猫咪脊背。他眼角余光瞥向肩侧，看见猫咪低头在舔玻璃杯里面的热茶。
张雪霁：……猫能喝茶吗？

第35章 脑子借一下
戚忱检查完阳台和客厅，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没有任何非人类的痕迹，就连气场都很平静。
他检查完转身回到茶几边，却突然发现张雪霁肩膀上多了一只黑猫。猝不及防看见新的活物， 戚忱一愣：“唉？那个……你养的猫？”
“猫能喝热茶吗？”
黑猫把脑袋从杯子里拔出来， 抖了抖沾着水珠的胡须——不知道为什么， 戚忱感觉这只猫的神态非常人性化，看他的时候很像在看一个弱智。
张雪霁若无其事喝了口猫刚喝过的水， 道：“可以啊。”
其实他也不知道，但是不能在戚忱面前表现出来。
戚忱在人情世故方面有点弱智，但又在需要智商的地方忽然表现出敏锐：“不过你家里没有猫砂盆， 也没看见猫咪吃饭的碗——”
他凝神去看那只蹲在张雪霁肩膀上的猫，微薄的灵力聚集于双眼， 查看对方的气场——但只是普通小动物的气场。
张雪霁应答如流：“因为我今天才在小区绿化带里捡到这只猫， 还没来得及买猫咪用品。”
戚忱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目光仍旧停留在黑猫刚刚喝过的那杯热茶上。更准确的说，是张雪霁握着热茶的那只手。
张雪霁手腕上环着一圈编织精美的红绳， 而这条红绳手链戚忱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是戚忱熬夜编的。
谢乔乔当时说有朋友要， 原来她说的那个朋友是张雪霁。她们这么要好吗？
戚忱很想问张雪霁是怎么和谢乔乔打好关系的， 但他没想好要怎么问。去问张雪霁这种问题似乎变相承认了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和谢乔乔相处，这是极度自尊的戚忱所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他认识谢乔乔要比张雪霁早多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比张雪霁更了解谢乔乔才对。
戚忱还在犹豫，而花铃月和另外两名警察已经检查完其他房间回来了， 和戚忱一样， 她们一无所获。花铃月被突然出现的猫吓了一跳，而张雪霁用同样的说辞向她解释了一遍。
花铃月下意识的看向戚忱，戚忱点了点头表示猫没有问题。她们只好先行离开， 走之前花铃月把自己和戚忱的电话号码留给张雪霁，让他一旦联系上谢乔乔就立刻通知她们——
虽然张雪霁答应得信誓旦旦，但是花铃月感觉这件事情基本上是没戏了。
所以她补充了一句叮嘱，让张雪霁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也可以联系她们求助。花铃月还不知道张雪霁对妖怪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所以叮嘱时也比较含糊其辞，没有直接说出妖怪鬼魂之类的字眼。
等到人都走完，黑猫从张雪霁肩膀上跳下来，张雪霁跟在她后面走，饶有兴趣的问：“戚忱不是你的同事吗？他感觉不到诅咒的气息？”
张雪霁记得谢乔乔就可以感应到诅咒的气息。之前唐青古只是抓破了他的下巴，谢乔乔都能从中感觉到诅咒的气息。
谢乔乔跳到沙发上，“他不擅长看气场，而且我现在确实只是一只猫——所以才很麻烦。”
如果被其他妖怪知道她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猫，大概会排着队的来杀她。
谢乔乔：“在彻底变回人形之前，我要先呆在你家。这种情况应该不会维持很久，最多也就三四天。”
她说话时，尾巴贴着沙发布面晃来晃去，在上面留下猫毛的痕迹。张雪霁的目光不自觉跟着那截尾巴晃，然后想到了谢乔乔强调自己不是猫那句话。
很不令人信服。
张雪霁挨着黑猫坐下，道：“我明天要去学校上课，你要单独待在家里吗？还是和我一起去？”
谢乔乔毫不犹豫的回答：“和你一起去——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很危险！”
她从沙发跳到茶几上，在张雪霁对面蹲坐下来，神情严肃：“江沉鱼还有其他同伙没有被抓住，我失去踪迹之后，他们就会沿着我的人际关系来找人。”
这也是谢乔乔为什么选择联系张雪霁的原因之一。
他既不和特殊民俗研究部的任何成分重合，同时又在自己的人际关系网里。
他此刻既处于危险之中，对谢乔乔而言又具备绝对的安全。
为了让张雪霁清楚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谢乔乔刻意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话。但是她现在的外形只是一只猫，一只猫用严肃的口吻说话——即使这只猫是自己的女朋友，张雪霁也有点想笑。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压下笑意：“你们那个部门……特殊民俗研究部，会找到江沉鱼的其他同伙吧？”
谢乔乔摇头：“不一定。”
想了想，反正现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张雪霁也都知道了，没有什么继续隐瞒的必要，谢乔乔又很全面的补充解释了一次：“江沉鱼不是普通的妖怪，她和我之前带回家的妖怪尸体一样，都是具有人类身体和妖怪力量的特殊结合体。”
“这种类型的妖怪，无论是在单位资料库收录里，还是在我的经验里，都只有一个妖怪可以做到——它叫华亭，而且和我有仇。”
华亭和谢乔乔之间的仇恨，更精准一点来说是华亭单方面的仇恨谢乔乔，而谢乔乔对华亭并没有什么感觉。
特殊民俗研究部之所以会发现华亭，是因为华亭吃了不该吃的人。作为一只活了上百年的妖怪，华亭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
它一直小心谨慎的活在人群之中，享受着人类社会制度所提供的舒适环境。
直到它被谢乔乔打伤并赶出了巢穴——在特殊民俗研究部捡到谢乔乔之前，她就已经能把华亭摁在地上打了——只不过华亭过于狡猾，受伤之后也从谢乔乔手上逃了出去。
逃入人间的华亭因为急于寻找食物补充能量，才会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暴露踪迹，进而被特殊民俗研究部的人发现并追杀。
华亭被追杀到无路可逃，只好再次冒险回到自己的巢穴，寄希望于研究部的人可以和谢乔乔打起来。
毕竟那时候的谢乔乔尚未去过人间，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张白纸。就连赶走华亭，也是她通过观察其他妖怪的相处，从而觉得比自己更弱的华亭不配处于上位而已。
事实确如华亭所愿，研究部的行动成员和盘踞妖怪巢穴的谢乔乔起了冲突，而华亭则趁机逃脱，至今都没有泄露丝毫踪迹，也不知道逃去什么地方躲了起来。
至于谢乔乔愿意进入研究部，同时也回归人类社会，那是之后的事情了——谢乔乔觉得不重要，所以没有细讲，只讲完了她和华亭之间的恩怨，便停了下来。
结果讲完之后就收获了一个眼圈红红眼泪汪汪的张雪霁。
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总之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把猫叉起来抱进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谢乔乔挣扎了一下，张雪霁对她的动作一无所知，哭哭啼啼：“呜呜呜乔乔……乔乔呜呜呜……”
谢乔乔：“你在哭什么？”
张雪霁吸着鼻子：“因为你小时候过得不好，我想一想就很难受呜呜呜——”
呼吸的时候因为贴得太近，吸进去很多猫毛，他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谢乔乔忍无可忍，前爪蹬住张雪霁的脸：“我没有过得不好，不要哭了！”
张雪霁努力憋住，不出声音，眼眶还是红红的，眼泪因为猫爪子这样一按，立刻流了出来，流到谢乔乔的爪子上。
她缩回爪子，甩了甩，那种潮湿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谢乔乔从他怀里跳走，把茶几上纸巾叼到张雪霁腿上，语气缓和：“擦一下吧。”
张雪霁抽了好几张纸擦脸，既擦眼泪也擦猫毛，“所以你之前带回来的妖怪尸体，以及江沉鱼，都有很大可能是华亭的同伙。而这个叫华亭的妖怪十分狡猾，一直藏着让人找不到？”
谢乔乔点头，认真告诫张雪霁：“它像江沉鱼一样，拥有占据别人身体的能力，而且它在这方面要比江沉鱼强得多，所以……”
张雪霁：“我知道得去找谁了！”
谢乔乔：“？”
张雪霁把脏纸巾丢到一边，坐到地板上和谢乔乔平视：“周东威虽然死了，但他爸还活着啊！不管周东威是怎么介入妖怪之中的，他爸肯定知道一点事情……嗷！”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脸颊上猝不及防被黑猫尾巴抽了一下。
痛倒不是很痛，至少并没有比谢乔乔之前蹬他的那一下痛。但张雪霁还是捂着脸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谢乔乔：“……我告诉你它很危险，意思是让你离它远点，不是让你跳进去调查它的！”
张雪霁摸着自己的脸，小声嘀咕：“但你不是说了它和你有仇嘛，研究部一时半会追查不到这里，它说不定会主动上门找我们索命。”
谢乔乔沉默了。
她之前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谢乔乔太习惯于自己还是强者的思维，只想过华亭会一边阴暗的仇恨自己一边夹着尾巴到处躲避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华亭真的可以报复到自己。
让张雪霁离华亭的事情远一点，也是出于对普通人的保护。但如果华亭一开始就是想把她们都弄死呢？
妖怪大多记仇而狠毒。
她在竭力转动脑子思考问题，尾巴不自觉拍打着茶几表面。张雪霁的目光不自觉随着那条尾巴转，并伸手去摁那条尾巴。
黑猫明明看起来在发呆，但是尾巴却异常的灵敏，总能躲过张雪霁摸过来的手，让张雪霁摁空。
最后谢乔乔回过神来，毛茸茸的尾巴在张雪霁手背上轻轻抽了一下。
张雪霁迅速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的望着谢乔乔。
谢乔乔道：“现在事情有点复杂，我想不出原因，所以需要借一下你的脑子。”
这是要坦白的前兆——张雪霁立刻正襟危坐起来，听着谢乔乔讲话。
水上乐园救张雪霁那次，敏思楼女鬼那次，以及因为敏思楼女鬼事件引出的阮诗婷事件，和这次的江沉鱼。
谢乔乔描述得简洁而干巴，但该讲的重点都讲了。这些复杂的线索团绕在一起，像她家糟糕的厨房。谢乔乔寄希望于张雪霁可以像处理厨房一样帮她处理这些复杂的线索。
最好是可以抓出华亭。
只要知道了华亭的所在，等她恢复人身，就能把罪魁祸首拖出来解决。至于其他的，那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张雪霁低头沉思，刚缩回去的手不自觉又搭到了茶几上。
灯光照得他脸上落有头发的阴影，他的神情看起来不太好看。
过了一会儿，张雪霁才抬起头：“我有了一点猜测，但是还需要验证。”
*
虽然不抱希望，但是花铃月还是去了一趟谢乔乔住处，想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暗号之类的。
谢乔乔擅自行动去追查毛博明并不奇怪，因为谢乔乔本身就是一个不太听从单位指挥的人，也不喜欢拖拖拉拉。
但她调查到一半就失踪了那就很奇怪，花铃月想不出谢乔乔有什么理由失踪——除非她受伤了，又或者是被什么阵法困住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张雪霁虽然是谢乔乔的男朋友——她们到底是怎么交往的？算了，这个暂时不重要——张雪霁接到的谢乔乔未必是真的谢乔乔，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妖怪或者鬼魂使用幻术就能轻易蒙蔽他的眼睛，所以他的证词并不可信。
花铃月把屋子里的所有房间都翻了一遍，最后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屋内十分空泛，除了一开始花铃月给添置的基础家具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谢乔乔自己的东西只装了几个纸箱，而且大部分都是英文书籍，也没有开封过。
这倒是很符合谢乔乔的性格。
戚忱却似乎很意外，问：“她就住在这里吗？”
花铃月：“你没有来过这里？”
戚忱感觉奇怪：“我当然没有来过这里。这里和我的学校是反方向，就算我去少年班给小孩子上课，也不会从这里路过。”
花铃月：“……”
花铃月忍不住质疑：“你真的在暗恋吗？你这连同事都不如！好歹我们办公室的人都还给乔乔送了乔迁礼物呢！”
虽然房子只是租的，谢乔乔也不会一直住在这里。但这毕竟是谢乔乔第一次在外面独居，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除了戚忱之外——都送了乔迁礼物。
不然这个房间会更加空空荡荡。
戚忱皱着眉，把脸转开：“可是她都已经拒绝我了，我再凑上去岂不是很奇怪？”
花铃月：“……”
活该你追不上——她在心里默默的翻白眼，懒得点评。
两人回到单位，各间办公室已经安静了下来，几个同事正揉着肩膀和脖颈在茶水间里冲豆浆。
花铃月走过去也拿了一袋豆浆粉，同事看见她，顺口和她提了下事件进度：“你们可算回来了，昨天从山上抬下来四具尸体，其中一个身份比较特别，天还没亮人家长就来了，不准解剖检查，要把尸体领走。”
花铃月抿了口热豆浆，见怪不怪：“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不不不，这次真不一样，”同事晃了晃手指，道：“这次尸体真的被领走了，没有被解剖。部长和副部长都去了，看起来阵势比毛博明还大。”
“毛博明还认识死者家长呢，对方知道毛博明女儿居然没事，死的是自己的儿子，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更加难看了——昨天你们出去了，是没有看见，毛博明脸色那叫个面如死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女儿死了呢。”
花铃月捧着豆浆杯子，因为这句话而陷入沉思。
早六点的茶楼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不过因为时间尚早，所以队伍不长。
这家茶楼是当地很出名的一家网红店，来排队的大部分都是游客打卡。但是也有不排队的办法，充个会员卡就行了。
会员不用排队，但要求每年充固定数字的会员费，吃不吃都要充。
服务生引着人从不用排队的门进去，因为客人这次带了猫，他就没有引人去前厅，而是直接带去了包厢。
严格来说茶餐厅是不让带猫的，但这只是严格来说——规定是会为了某些东西而灵活绕道的。
服务生把今天的菜单放到桌面上：“除了固配之外，最近还上推出两款新的季节甜品，您可以尝试一下——您的猫最好不要带到包厢外面去，大厅就餐的客人很多，很容易惊吓到您的宠物。”
其实是怕猫吓到客人，但说话也是一门艺术，前后顺序颠倒一下就会让客人感到舒服的事情，服务生是很擅长的。
谢乔乔从张雪霁肩膀上跳下来，尾巴点了点菜单上的名字。
猫尾巴尖点到哪个菜名，张雪霁就报哪个菜名。服务生眼睛瞪得像铜铃，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诧异；带宠物来吃饭的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但这么聪明的宠物猫他还真没有见过！
但惊讶归惊讶，当张雪霁把菜单递给他时，服务生还是迅速收敛了表情。
张雪霁在递菜单时，把会员卡也一起递了过去，“去下单的时候顺便帮我把自动续费停了。”
服务生没多问，拿着卡走了。劝客人续费不是他的活儿，劝了也拿不到提成，他才不干多余的事情。
谢乔乔等到人走之后才开口：“不续费的话，以后就不能来这里吃饭了吗？”
张雪霁解释：“续费是按年算的，我上次续费是一一月份，还能吃半年呢。而且开会员卡也没有很划算，我不经常来吃，但续费数额是固定的。”
当然，关掉续费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买那条拍卖会的手链花了很多钱。虽然周彭夏说了不要他出钱，但是张雪霁回到家之后还是把对应数额转给了周东威。
虽然远不至于破产，但对张雪霁的存款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在新的奖金和专利费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分红进账之前，张雪霁花钱确实要省着点花了。
很快茶点就上来了，会员会送一壶普洱，考虑到张雪霁带了猫，而那只猫刚刚还点过菜，服务生给多拿了一个碟子，放到猫面前。
等到服务生离开，谢乔乔才走过去叼了一只虾饺慢慢咀嚼。为了不引起妖怪的注意，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谢乔乔会尽量扮演一只普通的黑猫，不说人话——当然，也不可能喵喵叫。
她的芯子毕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猫，像猫一样喵喵叫实在是太奇怪了。
吃完早饭，谢乔乔熟练的跳上张雪霁肩膀，尾巴垂在他后背上。
张雪霁小声问谢乔乔：“学校里的人很多，你确定能接受吗？”
谢乔乔瞥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话，只是用猫尾巴拍了拍他的肩胛骨。张雪霁耳边仿佛又能听见谢乔乔的声音——‘我只是暂时变成了猫而已！又不是真正的猫！’
一人一猫去了学校。
张雪霁刚进教室，就有同学惊呼一声围过来。
“哇！小猫！”
“雪霁你养的猫吗？天哪，它不怕人唉！”
“它好小哦，几岁了啊？”
……
张雪霁抬起手臂拨开那些意图来摸猫的手：“对对对我的猫，不能摸哈，我家猫很凶的，她不怕人，但是不能摸。”
一时间伸过来的手太多，谢乔乔眼睛里只能看见很多只手掌。
听见张雪霁的话，谢乔乔有心配合，于是假装哈气，露出自己尖利的牙齿。果然，那些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大家还是怕被猫咬，只能惋惜的远观。
张雪霁倒是很担心猫，打开书包和谢乔乔商量：“你要不要先进来这里面？”
谢乔乔从他肩膀上跳到桌子上，对张雪霁打开的书包不屑一顾，自己钻进了课桌抽屉里。
张雪霁只好把书包收起来，并趁机偷偷摸一下猫尾巴。
谢乔乔察觉到了，但是没有管他。摸一下尾巴而已，又没有什么。
不一会儿张雪霁的老师进来了，开始在讲台上讲课。那些过于专业的理科词汇，谢乔乔只听了几句就开始犯困，在桌洞里伸了个懒腰后，她摊开四肢趴着开始小憩。
教授的讲课声伴随着时不时书页翻动的声音，让谢乔乔从小憩变成了真睡。等她打着哈欠醒过来时，才发现教室里居然只剩下她和张雪霁了。
谢乔乔抖抖身上的毛发，钻出桌洞：“已经下课很久了吗？”
张雪霁迅速把盖在她身上的草稿纸拿走：“没多久，你要是困的话，还可以再睡一会。”

第36章 绑匪
谢乔乔已经睡饱， 跳上桌子环顾四周。
无人的教室空空荡荡，桌面上只有太阳光的投影。因为窗户外的树枝一直在摇晃，导致桌面上的太阳光影子也晃来晃去。
谢乔乔不自觉被晃动的太阳光吸引视线， 但是忍住了扑出去的冲动， 面朝着张雪霁端坐在课桌上：“不是说需要验证猜测吗？接下来要去哪里？”
张雪霁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 向谢乔乔伸出一只胳膊——谢乔乔熟练的攀着他胳膊爬上肩膀。
张雪霁个子很高，谢乔乔蹲坐在他肩膀上， 视野也跟着变得很高。她非常满意这个视野，坐上去之后晃了晃尾巴。
张雪霁道：“先去水上乐园。”
他出门没有开车，一人一猫是打车去的水上乐园。司机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装笼也不牵绳的猫， 在开车时好奇的看了谢乔乔好几眼。
车窗外的风景逐渐从摩天高楼变成稀疏的居民楼，可以看见居民楼后面绿化不是很好的高大山体——
等她们到目的地的时候， 已经连老式居民楼都看不见几辆了。
一座破败的建筑物立在那片荒地上， 地面的大理石地砖缝隙里都长出了半人高的杂草。
张雪霁有点紧张的拽了拽书包带子，问谢乔乔：“你现在是一只猫，妖怪藏在附近的话你还能感觉到吗？”
谢乔乔：“当然可以感觉到， 但是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你被救回来之后， 这里就已经被检查过很多遍了。”
研究部那边是在确定水上乐园已经完全无害化之后， 才解除限制的。
张雪霁拨开面前挡路的杂草，往那栋建筑物走去， “你自己有全部逛过这个地方吗？”
谢乔乔摇头，猫耳朵在摇头时一下一下的擦过张雪霁脸颊侧。
“没有。因为其他人直接确定了你的位置，所以我不需要再做额外的搜查。”
搜查本身也不是谢乔乔擅长的事情， 所以有人能帮她节约时间， 她也不会多做无用的事情——比如说在妖怪被斩杀，受害者得救之后，还把整栋建筑物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搜查一遍。
张雪霁思索片刻， 问：“那你们部门是怎么写我这个案子的？”
谢乔乔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档案：“被妖怪的幻术诱惑，自己走进了妖怪制造的幻境里面。”
张雪霁：“我在医院里醒来之后，有警察来找我做过笔录，我记得我当时的描述是因为有小孩子让我帮忙找他朋友——至少在我的记忆里面，是这样的。”
“我平时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尤其是研三临近毕业，在论文通过之前，我连狗都没时间照顾，根本就不可能有空出门玩，也不会靠近这么偏僻的地方。”
谢乔乔眨了眨眼，愣住。
她慢慢捋着张雪霁说的话：室内水上乐园距离张雪霁住的小区相当远，如果张雪霁平时只是在学校和公寓之间两点一线，那么不会轻易离开自己领地的妖怪到底是怎么把他引诱进水上乐园的？
思索间，张雪霁已经带着谢乔乔走到了建筑物大门口，他跨过门口横拉的黄线，往里望去：这里原本是一个大型商场，一半的空间分给了水上乐园，另外一半则是为了和水上乐园所配套而开发出来的各种商铺饭店。
只是如今商家都撤走了，只剩下积灰的招牌，停工了不知道多久的电扶梯，中间空旷的地方还摆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也早就变得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
谢乔乔从张雪霁肩膀上跳下来，绕开地面倾倒的招牌，还有那些因为无人照料而肆意生长的植物，顺着电扶梯往上。
路上她一直在很注意这片空间里活物的气场——上次来这里时，谢乔乔其实只注意了妖怪的气场，而并没有注意其他普通人类。
因为当时在场的除了谢乔乔和花铃月之外，还有不少协助封锁现场的警察，和单位上的后勤人员。
人很多，要一一去分辨很费神，所以没有必要。
被遗弃多年的大商场格外寂静，只有植物那不起波澜的气场在默默重叠交汇，以及角落里各种小型昆虫在活跃的跑来跑去。
不一会儿张雪霁追了上来，扶着落满灰的扶梯气喘吁吁：“你，你怎么一个人突然冲出去了啊？”
谢乔乔跳上他肩膀，刚踩过沙地的四足在张雪霁上衣领口处留下梅花状的脚印。
她催促张雪霁：“不要浪费时间，去水上乐园里看看。”
水上乐园的入口在二层，售票处的字迹都已经被侵蚀得不成模样——而且空气也比楼下更加潮湿，一种腐烂的潮湿。
谢乔乔机警的竖起耳朵，环顾左右。张雪霁站在入口处墙壁上张贴的地图底下看了会，才迈步走进水上乐园。
里面的积水在确定闭园那天就已经被放干了，只留下一些游乐设施。不过里面设备因为很久没有人维护，大部分也都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被各种生命力顽强的植物覆盖。
两人一路走进水上迷宫，张雪霁站在入口处做了个深呼吸，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里面是全封闭的，没有灯光，过道漆黑一片。张雪霁用手机灯打亮，往里一照：和他做噩梦梦见的场景简直天差地别。
剥落的瓷砖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色彩，底下的水池也很浅，虽然没有光照，但也长满了低矮的植物，放眼望去，一片湿滑的绿。
谢乔乔道：“你在这呆着，别关手机。”
然后她跳了下去，轻盈的落在一片很厚实的青苔上。张雪霁乖乖在入口处蹲下，探着脑袋看她。
好一只可靠稳重的绝世好猫。
谢乔乔三两下就跑出了手机灯光照明的范围。她沿着迷宫墙壁转了一圈，这里还残留一点已死妖怪的气息，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她用爪子抠出来一块青苔，很快爪子也会浸得湿漉漉。让谢乔乔失望的地方在于青苔底下居然什么都没有，她又沿着墙壁跑回去——出口处的手机灯光还亮着，但也只剩下手机了。
谢乔乔跳到孤零零的手机旁边，看着空无一人的迷宫入口，陷入了沉默。
*
毛博明嘴巴很硬，但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
之前对他客气是因为没有拿到调查文书，现在文书下来了，研究部用上一些不太科学的手段，很快就从毛博明嘴巴里橇出了真话。
毛博明一开始并不知道阮诗婷是妖，但在阮诗婷展示了一些特殊的能力，并成功帮他在竞争中得到了院长之位后，毛博明就完全信任了阮诗婷。
‘阮诗婷’告诉他，妖不做赔本的交易。她可以帮助毛博明坐上院长的位置，也可以让他跌落到地狱里去——但如果他肯帮忙偷渡一些病人出来，阮诗婷就可以帮他升去更高的位置。
毛博明很快就成为了妖怪们的副手，爪牙。名义上他是医院里的院长，但在医院里真正说了算的是‘阮诗婷’。
被‘阮诗婷’带走的病人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毛博明也不知道。他只负责帮‘阮诗婷’搞定手续，对于‘阮诗婷’要怎么处理那些病人，毛博明根本就不感兴趣，自然也不会多问。
至于江沉鱼——毛博明并不清楚江沉鱼的真实身份，只知道‘阮诗婷’对待江沉鱼非常尊敬，所以猜测江沉鱼可能就是‘阮诗婷’所说的老大。
他见过几次江沉鱼，也经常碰见在江沉鱼身边打转的周东威。正是因为周东威，毛博明才能攀上周东威父亲周彭夏这条门路。
“才搞掉一个毛博明，现在又来一个更难搞的周彭夏，”同事愁愁的喝了一口咖啡，叹气：“现在还僵持着呢。”
“明明周彭夏那么有嫌疑，但是又没有实际证据，而且人家儿子也死了，现在根本不让查——别说查了，连尸体都不准我们碰，据说是拉回去火化了。”
“阮诗婷带走的病人也不知道被送去哪里了，线索查到哪断到哪。”
花铃月没空回应同事的抱怨，再次给谢乔乔发了条消息过去；谢乔乔没回。
倒是负责在小区附近盯梢的线人发来消息，说看见张雪霁早上出门去上学了。
有些烦躁的扔开手机，花铃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决定再去深山的现场找一找。她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无缘无故的人间蒸发。
*
张雪霁慢慢清醒过来，感觉自己后脑勺麻麻的。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仅后脑勺麻，手腕和腿也很麻。有人用绳子把他的手腕和脚腕绑死了，血液不流通，所以才这么麻。
不过他的眼睛没有被蒙起来，嘴巴也没有被堵住，还能看见车子晃动的车顶：显而易见，有人从后面偷袭打晕了他，然后把他扔进了车子的后备箱里。
就是不知道谢乔乔发现没有，还有这群人……
脸颊上突然碰到一片毛茸茸，张雪霁吓得一个机灵，侧过脸去，才发现是一只黑猫。
……这是一只普通的黑猫还是谢乔乔？
张雪霁正在迟疑，就看见黑猫对他摇了摇头。他一下子放下心来，这么灵性的猫，除了谢乔乔也没有别人了。
他回蹭了一下谢乔乔，得到了黑猫沉默的一瞥。张雪霁往车子前面使了个眼色，谢乔乔从他脑袋上跳过去，悄无声息越过坐垫，从堆积的杂物中找到一线可以窥探的缝隙。
这是一辆小型面包车，共有劫匪五人。这五个人的气场都是人类，谢乔乔没有在他们身上嗅到妖怪的气息。
不过现在谢乔乔对气息这种东西不太信任，毕竟‘阮诗婷’和江沉鱼身上也没有妖怪的气息。
她慢慢钻回后备箱，用爪子在张雪霁脸上写了个‘5’。
张雪霁思索片刻，小声问：“你能咬断绑住我手的绳子吗？”
谢乔乔没有说话，只是绕到了他身后，仔细观察绑匪打的结——是死结。就算有人的双手都未必能解开，更何况谢乔乔现在的这两个爪子。
她尝试用牙咬，效果不错，猫咪的牙齿很尖，就是她的尖牙时不时会磨到张雪霁手腕上。
他没有吭声，大概是不痛。
前排传来巨大的音乐声，以及绑匪的对话声。
“你走对了吗？怎么这个车越开越找不到路了？前面都是杂草！”
“地图就是这样画的啊，你如果不相信，那就自己来开好了！”
“我又没有驾照，开什么开？喂！后排那个呢？不会死了吧？”
“不知道啊，反正我是下了力气打的。雇主不是说了吗？他不会死的，所以不用留手。”
“雇主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雇主还说一定不能损坏身体呢！到时候拿不到尾款找你啊？”
“那我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没看见他那个个子，我要是一下没有给他打晕，他反手肯定就把我打晕了啊！”
……
前排的绑匪吵吵嚷嚷，其中一个绑匪怕肉票死了，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还是爬过后排，扒拉开杂物，想去确认一下张雪霁的死活。
然后他的脑袋刚靠近那一堆杂物，就有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拽进去，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一样的两拳砰砰打在绑匪门面上——他一下子没了声，身体耷拉在椅子上，往下滑落。
前排的绑匪意识到不对劲，坐在后排的两个绑匪先冲了过来，然而一只黑猫敏捷的绕开他们，落地开车绑匪的脑袋，对着他的脸一阵猛抓。
开车绑匪发出尖锐爆鸣，手中方向盘像急速摩天轮一样开始转圈；整个车子也开始跟着横冲直撞，把后排的劫匪摇得像一锅饺子。
张雪霁撞开其他绑匪，挤到前面来，刚想揪开开车绑匪——车翻了。
这下真成了搅拌机里的饺子，不分敌我的滚成一团。唯有猫跳来跳去，艰难的保持着平衡。
车窗外面是一片被摇匀的绿，面包车侧翻之后沿着山坡滚下去，在撞断两颗树后砰的一声爆炸；火光灼热把附近的植物都烤焦了，一股难闻的汽油味道缓慢扩散开来。
张雪霁在车子爆炸之前就被谢乔乔拎了出来——谢乔乔蹲在一根树枝上，被她拎着的张雪霁连连咳嗽。
两个人的体重对树枝来说还是有点难以承受了，谢乔乔看见树枝上出现裂痕，于是干脆拎着张雪霁跳了下去；张雪霁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剧烈的失重感吓得哇哇乱叫，慌不择路的死死抱住了谢乔乔的腰。
落地之前谢乔乔托了他一下，然后才松开手。
但是她松手之后张雪霁却还没有松手，仍旧很用力的紧紧抱着谢乔乔的腰。
谢乔乔拍了拍他的脑袋：“落地了，醒醒。”
张雪霁慢慢抬起头，惊魂未定，环顾左右，眼泪汪汪向谢乔乔哭诉：“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炸死了！”
谢乔乔情绪稳定道：“不会被炸死的。”
张雪霁继续把头埋进谢乔乔怀里，过了好一会，他猛地抬起头：“乔乔！你变回人了？！”
谢乔乔继续摸他脑袋：“嗯，变回来了。”
张雪霁：“可是我买的猫抓板都还没有到！”
谢乔乔：“……”
她推开张雪霁的脸，顺带把他的手臂也扒开。张雪霁自己给自己擦了擦眼泪，跟上谢乔乔，往山坡底下还在燃烧中的面包车走去。
谢乔乔在走过去的途中，顺手折下一根长短合适的树枝，拿在手上。
张雪霁见了，也给自己折了一根。不过他拿着树枝比划了几下，觉得这根树枝不太直，但是环顾左右，没有找到更直更合适的棍子，只好遗憾的将就着先用这根。

第37章 地图拿反了
山坡下面是一条河， 面包车带着火焰滚进河里，又被石头卡住。水流将下半部分的火冲灭了，但上半部分还慢吞吞的烧着。
谢乔乔蹲在河边， 隔着一段距离， 观察那辆已经变得歪歪扭扭破破烂烂的面包车。
张雪霁道：“我过去看看有没有活下来的幸运儿。”
说完他脱了鞋子和上衣， 淌水过去。水流不深，只淹到张雪霁胸口， 他水性又很好，很轻松的就游近了车边，从敞开的门框往里看。
后座的绑匪要么熟了要么东一块西一块的， 唯独驾驶座上的开车绑匪——因为有好好系安全带，又有安全气囊， 所以虽然已经没气了， 但是尸身看起来还比较完好。
张雪霁抓住扭曲变形的车门，爬进去搜查里面。
大部分东西都被烧坏了，不过在驾驶座的尸体脚边， 张雪霁找到了一张地图。虽然还是觉得尸体很可怕很恶心， 但是鉴于最近几天见到的尸体实在是太多， 张雪霁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推开尸体小腿，把他踩住的那张地图扯出来了。
扯完地图后张雪霁立刻跳回河里， 猛洗手，然后又举起地图对着岸上的谢乔乔晃了晃。
“车上的绑匪都死了！不过我找到了一张地图！”
说完，他举着地图游回岸边， 湿淋淋的爬出水面。湿透的黑发很顺滑的贴着他耳朵和脸颊， 他一边把地图递给谢乔乔，一边用手抹自己额头上不断滴水的头发。
谢乔乔接过地图查看，张雪霁摸到自己搭在一边的上衣， 把它充当浴巾盖住脑袋一顿擦拭，然后再套上。
现在已经是夏末，在这种树木充足的地方，温度要更加阴凉一些。张雪霁刚穿上湿衣服，就打了个喷嚏，刚捋上去的短发随着那个喷嚏一下子又落下来，略微遮住眼睛的视线。
谢乔乔的目光从地图偏移到张雪霁身上。
她将地图收起来，走到张雪霁面前，抬起手臂捧住他的脸。他站直了的时候个子很高，但谢乔乔的手一碰过来，他又很温顺的低下头——他脸颊上的水珠把谢乔乔掌心都浸湿，同时从他发梢不断落下的水珠，也滴滴答答落在谢乔乔手背上。
谢乔乔的掌心在发热，她仰起头望着张雪霁低垂的脸，他湿漉漉的眼睫底下是黑白分明的眼，眼瞳里倒映出谢乔乔的影子。
张雪霁身上的水分被蒸干了。
他后知后觉，在谢乔乔松开他的脸，走到一边继续看地图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情。张雪霁忍不住摸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再摸摸自己的头发。
谢乔乔头也不抬的解释：“一些简单的法术。”
张雪霁很兴奋：“能让电脑自己写论文吗？”
谢乔乔：“能让电脑自己飞起来砸人。”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让电脑自己写论文了。
张雪霁凑到谢乔乔旁边，也去看那张地图。
地图看起来似乎是皮质的，又经历爆炸，又经历泡水，居然一点也没有坏。
张雪霁旁观了一会，注意到地图边缘的字母标记，好心提醒：“乔乔，你拿反了。”
谢乔乔：“……”
她默不作声的把地图反过来，刚刚还觉得很奇怪的图标一下子顺眼了很多。同时那股微妙的熟悉感也变得更加强烈。
张雪霁自言自语：“绑架我的人好像真的就只是人而已，都掉进水里去了，也不见他们变异。”
“但是我们去水上乐园是临时起意，为什么他们会蹲守在那里呢？”
谢乔乔：“我怎么会知道？”
张雪霁摸摸自己鼻尖，小声嘀咕：“我没问你啊，我在自言自语，梳理思绪呢。”
谢乔乔偏过脸，一双漆黑的眼瞳瞥向张雪霁。她脸上分明毫无表情，但被她那样盯着，张雪霁下意识站直，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谢乔乔没有收回眼神，只是很平静的问：“他们当时打的你哪里？”
张雪霁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后脑勺……”
说话时，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但是什么也没摸到。刚刚在水里，张雪霁的头发都被打湿了，后面又被谢乔乔用法术烘干。
就算有血迹，也跟着那些烘干的水分一起消失无踪了。
谢乔乔抬手也摸了上去，匀称而洁白的指节穿过他发丝，在触碰到他后脑勺的同时，也碰到张雪霁的手指。
张雪霁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谢乔乔手指在他后脑勺处按了按，问：“会痛吗？”
张雪霁摇头。
被烘干的头发蓬松柔软，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毛茸茸转过谢乔乔掌心。她垂下手臂，将地图举起来，和四周的景物进行对比。
张雪霁则不自觉的仍旧摸着自己后脑勺。刚刚被谢乔乔摸过的地方残留一阵麻酥酥的痒，他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总要谢乔乔分心照顾。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细线旁边：“我们好像在这里。”
谢乔乔：“……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雪霁：“——因为我参加过夏令营活动？”
实际上张雪霁更奇怪谢乔乔为什么会看不懂地图。她方向感好像有点差，可爱。
谢乔乔把地图塞给张雪霁，道：“那你好好研究一下，争取找出他们原本的目的地。”
地图上没有标记终点，张雪霁环顾左右，改用左手单手拿着地图，空出右手来拉住谢乔乔的手：“他们可能是想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虽然不知道最终会走到哪里，但我们可以先走一下试试。”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他们说雇主叮嘱过我不会死——他们的雇主会不会就是造成我身体现在这个情况的罪魁祸首？”
谢乔乔道：“我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件事情。”
张雪霁没回头，很果断的说：“我知道啊，你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的信任来得毫无缘由，令谢乔乔迷惑，就像之前在公寓里他误会了尸体的来源，却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边一样。
上坡有点难走，两人好不容易走回了地图上所标注的‘道路’上，虽然地图上标注着这是一条道路，但是它的外表一点也不像路：杂草丛生，有时候还会出现挡在中间的树木。
但是这条奇怪的路，谢乔乔越走越觉得眼熟。
她皱眉沉思，忽然‘啊’了一声。张雪霁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谢乔乔上前抽走张雪霁手里的地图，展开细看，恍然大悟：“是巢穴啊！”
张雪霁茫然：“什么巢穴？”
谢乔乔：“华亭原本的巢穴，后来它被我赶走，那个巢穴就空置下来了。我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了。”
张雪霁还没来得及问，就感觉自己脚底一空，失去平衡——他再次被谢乔乔拎起来，体验了一把人工低空飞行的感觉；张雪霁吓得哇哇乱叫，再次死死抱住谢乔乔的腰，压根不敢抬起头来看四周飞掠而过的景色！
他恐高。
在高空的恐吓和谢乔乔的安全感拉扯之间，张雪霁选择了当鸵鸟，呜呜噫噫的扒在谢乔乔身上死不抬头。
谢乔乔带着一个张雪霁，但并不影响动作——虽然她还是觉得张雪霁挺重，但这种重量在谢乔乔的承受范围之内。
越靠近巢穴，谢乔乔越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臭味；妖怪的味道混杂在植物的味道里面，除非是嗅觉十分有天赋又很敏锐的人，否则根本就发现不了。
她最后停留在一颗粗壮高大的杉树中间，一只手拎着张雪霁衣领，一只手扶着树干，微微倾身向前。
她的瞳孔在将暗未暗的天色中扩张成浑圆的一团乌黑，视线穿过那些树枝树叶的阻碍，直勾勾望向她已经离开许久的巢穴——张雪霁声音虚弱的问：“乔乔，我们什么时候能落地啊？”
再不落地他可能就要有一点死了。
谢乔乔没说话，下一秒却抱着张雪霁直接跳了下去。张雪霁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谢乔乔用力捂住了嘴巴。
她捂得太紧，以至于张雪霁有点有点呼吸困难，每次吸气，都是谢乔乔手掌上的气味。
等到双脚沾地，谢乔乔缓缓松开手时，张雪霁还愣愣的张着嘴巴，两手仍旧抱在谢乔乔腰上。
谢乔乔声音平静：“你先把手放开。”
张雪霁眨了眨眼，一下子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松开手，捂住了自己嘴巴。因为恐高的残留反应，他现在还很腿软，手一松开谢乔乔的腰，就直接坐到了地上。
两人的高度一下有了反常的落差，换成张雪霁需要抬头才能看着谢乔乔，而谢乔乔看张雪霁时则需要低头。
张雪霁没等谢乔乔伸手，先自己爬了起来。其实腿还是很麻，但是他强撑着站起来，然后迅速侧身扶住旁边的树干，同时抽出那张地图，装模作样看了起来：“嗯嗯，这里好像也在地图标识的道路上。”
谢乔乔：“腿还麻吗？”
张雪霁：“哈哈，腿麻？我没有腿麻啊，我好着呢，我现在还能再跑一个八百米——”
谢乔乔：“那你松开树。”
张雪霁松开树干，腿一软又坐回地上。他眼泪汪汪抱住谢乔乔的腰：“呜呜呜对不起我真是个没用的男朋友呜呜呜——”
谢乔乔摸了摸他脑袋，手法类似于摸小狗，张雪霁没察觉，还沉浸在自己是个无用男友的悲伤里面。
谢乔乔垂着眼睫，认真道：“你没有没用，你会认地图，没有你的话我肯定找不到这里。”
空气中的妖气太淡了，光靠谢乔乔自己的话，可能要逛好几天才能摸到这里，被对方逃走的可能性很大。

第38章 说实话
张雪霁很轻易的被谢乔乔安慰到了。
他坐在地上缓了一会， 等到腿不麻了再站起来，很自觉的挪到一边：“那我就藏在这里等你吧。”
张雪霁很有自知之明，他虽然暂时不会死， 但是真的遇上妖怪， 他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谢乔乔确认他没事之后， 才拎起树枝重新前往巢穴。
以前华亭还在的时候，巢穴被修剪得宏伟高大。后来华亭和谢乔乔都离开了这里， 其他妖怪迫于前者气息的残留而不敢靠近，敏锐的动物们同样不愿意在这里筑巢。
久而久之，本来就不怎么坚固的树屋老化崩塌， 从树屋的墙壁和窗户上生长出了许多新的绿芽。两个年轻的妖怪蹲在窗户底下，因为无聊而把窗户上的绿芽掰下来放进嘴巴里咀嚼。
那股很淡的妖怪的气味， 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他们的外貌都是年轻又美丽的人类——其中一个男生道：“那些人怎么还没有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另外一名戴帽子的男生说：“能出什么意外？水上乐园附近别说活人了， 连一条活着的狗都找不到。如果不是因为突然冒出来一个在废弃水上乐园筑巢的妖怪，我们原本应该在水上乐园……”
话到一半，帽子男突然不说了。
他警觉的抬手压低帽檐， 环顾左右。
同伴疑惑：“怎么了？”
帽子男迟疑道：“我感觉有点不对劲——算了， 我们先离开这……”
他边说话边站起来， 人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来，忽然感到脖颈一凉：一根平平无奇的树枝从后面贯穿了帽子男咽喉， 而后又迅速抽出。
他面朝地倒下，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就失去了意识。而他的同伴相对好运，只是被树枝抽飞出去， 晕倒在地。
谢乔乔已经竭力留手， 但是晕倒的男妖却因为伤势过重，被她拎起来晃了好几下，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她拖着男妖回到巢穴外围， 找到了蹲在地上看地图的张雪霁。
男妖被扔到地面上，扬起一蓬灰尘。
张雪霁抬起头看了眼男妖，迟疑的问：“这个……是活的吗？”
谢乔乔：“还没断气。”
停顿了片刻，她又补充：“我已经很轻了。”
对待人和对待妖怪，谢乔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标准。她知道普通人十分脆弱，所以谢乔乔在对待‘人’的时候根本不用灵力，也不用法术。
但是妖怪不一样。
在谢乔乔的三观还没完全形成的时期，就已经有了和鬼怪交手如果留有余地，那么死的就会是自己的概念——这也就养成了她对待妖怪和鬼魂格外凶残的本能。
这种习惯一时半会很难改变，即使谢乔乔也清楚她们现在很需要一个活口来问话。
张雪霁把地图卷起来揣进口袋里，先尝试给昏迷男妖做了一阵急救。男妖外形看起来是人，但体质上却还是妖怪的部分居多，恢复能力也很强悍，被张雪霁这样一通急救下来，居然真的咳嗽着醒转过来了！
只是他现在还没办法动，身体稍微挪动一下就会感到十分痛苦。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谢乔乔和张雪霁同时凑过来的脸——这两张脸他都认识，而且不管是哪一张，以这种居高临下的状态出现都很可怕！
男妖眼睛一闭，试图装晕，却直接被谢乔乔掰断了一根手指。
他痛呼着睁开眼睛，视线里重新对上张雪霁那张笑眯眯的，很和善的脸。
张雪霁：“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你叫什么名字？是从什么地方认识到我们的？”
张雪霁说话时，谢乔乔就面无表情的蹲在一边。
男妖艰难的往后蠕动了不到半厘米，试图装傻：“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啊，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故意伤害，我可以告——嗷痛痛痛！”
又被折断一根手指，同时因为大叫而牵动了胸腹处的伤口，男妖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大叫，而谢乔乔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她松开那根被掰得变形的手指，用眼神示意张雪霁继续问。
张雪霁表面上保持着冷静，动作上却很老实的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男妖遭不住痛，很快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招了。
他认识谢乔乔那张脸没什么可奇怪的。就算刨除掉谢乔乔进入特殊民俗研究部之后的那些战绩，她可是把华亭从巢穴里赶跑的人！
虽然大部分妖怪也不知道华亭的原型是什么。但一个妖怪想要在地盘上积累声望，最快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当地的妖怪都揍一遍。
妖怪们信奉强者为尊，只有能打得过所有妖怪的才能被称之为称霸一方的大妖怪——而华亭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成为本地的大妖怪，并拥有自己的巢穴的。
华亭很出名，年纪轻轻就打得华亭弃家而逃混入人类社会多年一直不敢露面的谢乔乔，理所当然的也在本地妖怪中很出名。
大概只有那些不怎么和外界交流的鬼，或者年轻的妖怪，才能对谢乔乔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而张雪霁——男妖知道张雪霁，也是因为华亭。
华亭自从逃入人类社会之后，就在妖怪社交中彻底销声匿迹。直到半年前，华亭再度出现，并揍服了一批妖怪，将他们收为己用；男妖就是其中之一。
华亭说愿意分享他的修炼心法，帮助妖怪们摆脱妖怪的身份，彻底融入人类社会。
他们会成为人类社会里的上等人，享有美酒和食物，并从此再也不用担心研究局或者那些民间势力的追杀。
因为他们会变成真正的人，而人作恶是不归研究局和民间势力管束的。
华亭的修炼心法需要妖怪先将自己与八字契合的活人缝合在一起，然后才能修炼。修炼得越精进，两具身体就融合得越好——据说如果修炼到华亭的境界，就可以彻底脱离妖身，随意夺取他人肉/身附体。
而用于修炼的，八字契合的活人身体，华亭也帮他们找到了。
“因为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又有心法又有肉/身，”男妖哭哭啼啼的交代，“所以我们都帮他干活，张雪霁的照片也是他给我们看的。”
张雪霁问：“绑匪是你们联系的？”
男妖连忙否认：“我只认识妖怪！根本不认识人啊！那几个绑架你的人都是华亭找的，他这几年在人间好像过得还不错，住着大房子，身边还有不少仆人——他让我和……另外一个妖怪来这里等人！我们就来了！”
张雪霁交叠手臂搭在自己膝盖上，若有所思。
男妖不敢直视谢乔乔，慌张的向张雪霁示弱——毕竟张雪霁长着一张看起来就会心软的脸。
“我可什么都说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都是华亭逼我，我才来的啊，不然我怎么敢和，和你们作对，是吧？我又不是活腻歪了。”
张雪霁抬起头，看向谢乔乔：“再折断一根手指吧，他没说实话。”
男妖：“？”
咔吧两声响起，因为这是第三次了，所以谢乔乔好心给折了个买一送一；男妖立即痛得面色扭曲，眼泪狂飙。
而那长相和善的青年，则向他露出一个十分阳光开朗的笑容——那笑容甚至带有一个秀气的酒窝。
张雪霁：“少说一些重要线索，也算没说实话，而且我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我都能和朋友追查到这里了，你还不明白吗？”
男妖实在怕痛，又被张雪霁的话唬住。
张雪霁的话像一个烟雾弹，让他产生疑惑，无法确定张雪霁到底知道了多少。一旦自己说的话和张雪霁已知的线索对不上号，这个可恶的笑面虎说不定又会像刚才那样，认定自己没有说实话。
当然，比张雪霁这个可恶笑面虎更可怕的，是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但是折断了他四根手指的谢乔乔。
“好，好吧——我说，我说就是了！你们别杀我！”
“华亭傍上了人类社会里的一个大人物！要为对方换一具青春不死的身体！一开始设计好的转换仪式是在被人类遗弃的水上乐园，原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是没想到有个外地妖被和尚打伤，之后逃到这里养伤，也看中了水上乐园这个场所。华亭没能打过对方，只好暂时离开。但是没想到你居然活着从水上乐园回来了……所以华亭想重启那个没完成的转换仪式！”
“不过水上乐园的气场已经遭到破坏，华亭又找了新的地方。他没有告诉我新的地方在哪，真的，我这次说的绝对全都是真话！被华亭收服的妖怪很多，我根本不是他信任的妖，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没有撒谎！”
男妖是真的很怕谢乔乔会再折断自己几根手指，最后几句话说得十分声泪俱下。
谢乔乔开口：“其他的我不知道，但华亭不信任他是真的。”
张雪霁好奇：“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乔乔用树枝点了点对方的眼眶：“他的眼睛里没有被华亭种灵。”
“华亭并不是擅长战斗的妖，但又十分依赖群体。所以为了更好的掌握自己的属下，他会给自己信任的部下种灵在眼部，这样华亭就能共享他们所看见的一切。”
“这两只妖里面，他没有被种灵，但是戴帽子的妖怪却有被种灵。”
男妖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谢乔乔这个煞神为自己说了句公道话。
他哭哭啼啼的往谢乔乔脚边凑：“对！不愧是您，杀妖高手，慧眼如炬！我没有被种灵，华亭根本就不信任我，我来只是凑数的而已——您看我身上，我妖怪的特征都还在呢，华亭那个心法我修炼得可烂了！”
张雪霁看得眉头一皱，上前把他踢开，骤然变得凶神恶煞起来：“说话就说话，不准摸她鞋子！”
男妖：“……”
果然人男没一个好东西！
张雪霁站起来跟谢乔乔嘀咕：“他哭得那么丑。”
谢乔乔：“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攻击别妖外貌的话。”
张雪霁扁了扁嘴，嘟嘟囔囔：“他还跟你装可怜，就是想博取你的同情——虽然他说的那些应该都是真话。”
思考着男妖刚刚说的那些话，张雪霁眼珠一转，问：“江沉鱼的眼睛有被种灵吗？”
谢乔乔点头。
张雪霁想了想，又问：“你们当时是为什么来水上乐园？”
谢乔乔回忆了一下，慢吞吞开口：“后勤收集的消息，说水上乐园连续失踪了好几个人。因为是很偏僻的地方，所以引起了一些社会上的讨论，经过调查，被定性为妖怪事件。”
“不过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它已经是一个既定的结果了。”
张雪霁双掌合十，轻轻一拍：“也就是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现在水上乐园的，你也不知道水上乐园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
谢乔乔：“这是后勤负责的部分，由花铃月去交接，我的工作范围是清理鬼怪。”
张雪霁又问了男妖几个问题，比如他平时在什么地方见华亭，和其他同伴住在哪里。
因为已经和张雪霁谢乔乔泄露了太多消息，男妖自知已经不能再回到华亭的势力之中去，干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样还能少挨一些打。
谢乔乔打妖真的太痛了。
男妖和其他妖怪被安置在郊外的一处度假庄园别墅里。因为他们都还不太习惯使用人类的手机，所以华亭偶尔会现身于别墅给他们下达任务。
平时修炼心法，则由华亭先在别的地方教导他的心腹，再由他的心腹回到别墅教导他们这些妖怪。
但是华亭具体住在哪里，傍上的大人物又是谁，对此男妖则是一无所知。
张雪霁要问的问题都问完了，向谢乔乔一摊手，表示自己没有要问的了。
正常妖怪死后会失去妖身，现出原形。但是修行了华亭心法的妖怪，因为曾经和人类身体缝合的缘故，死亡之后也依旧保持着人形的外貌。
谢乔乔拎着树枝，立在那具人形尸体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望着他慢慢变灰白的脸。这个妖怪倒是没有说谎，他确实修炼得不好，死后身体没有出现二次异化——对比之下，阮诗婷和江沉鱼的修为应该要更高一些。
已经吃过人的妖怪根本不可能改过自新，所以在张雪霁问完问题后，谢乔乔就干脆利落的结束了对方生命。
“我看了下，如果要出去的话，我们得走好一段时间。”张雪霁拿着地图，走到谢乔乔身边。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虚线，“如果这张地图上的地势标注没有问题的话，我们这样走，可以更快离开这里。”
“不过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今天晚上是持续赶路，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不用考虑我，我现在体力还行。”
谢乔乔瞥了眼地图，因为不太看得懂，所以很快就收回目光：“在这过一晚，黑夜不适合走路。”
她能夜视，倒是无所谓，只是想到张雪霁大概在晚上是没办法像她那样看得很清楚的。
谢乔乔在前面带路，张雪霁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越过一些树木，进入到破败的巢穴里。
帽子男的尸体还倒在窗户底下，张雪霁强忍着害怕去搜了一遍：没有找到手机，不过找到了打火机。
他清理出一片空地，堆积好引火的枯叶和可持续燃烧的树枝，将其点燃。
幽暗蔚蓝的夜色中，火光像舞会上的裙摆一样跳跃。

第39章 好心态决定一生
入夜之后， 温度明显的降了下来。
这座本来就没什么稳固性的建筑自然也没有什么保暖性可言，冰冷的空气穿过窗户和歪斜的数扇大门，吹得墙壁上的藤蔓叶子都哗哗作响。
谢乔乔盘腿坐在火堆旁边， 因为这黑夜中难得的亮光， 而微微眯起眼睛。
张雪霁则对这个被废弃了很多年的巢穴充满了好奇。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不时走到外面去，没一会儿又因为太冷而跑回来， 坐到火堆边烤手，小声问谢乔乔：“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吗？”
谢乔乔点头。
她没有要借着这个话题延续性聊起自己过去的意思。对于谢乔乔而言，已经发生了的过去没有回忆的必要。
谢乔乔不讲， 张雪霁也不追问。他往谢乔乔旁边挪，一直挪到肩膀能靠到谢乔乔肩膀的距离， 才开口说话：“这里晚上太冷了， 我能不能靠着你一点啊？”
谢乔乔把一只手摊开放到自己膝盖上，张雪霁立刻会意的将自己的手搭上去。一时间十指相扣，张雪霁感觉到从谢乔乔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
那股暖意是实质化的， 像血液一样流遍张雪霁的身体， 让他身上也温暖了起来。
火堆燃烧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助眠的白噪音， 轻微开裂的噼啪声微弱连绵。张雪霁听着听着，默不作声打了两个哈欠， 脑袋渐渐歪靠到谢乔乔肩膀上。
或许是因为环境静谧，连虫鸟的声音都几不可闻，又或许是张雪霁真的困了， 所以他说话的声音也低低的：“我在想， 如果华亭可以共享江沉鱼的视线，那么他可能知道你变成猫的事情。”
谢乔乔：“大概吧。”
她很少用这种含糊的词汇来回答别人，用了就是真的不确定。毕竟江沉鱼身死和她的同伴扣动扳机， 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情，谢乔乔并不了解华亭的种灵术法可以达到哪种地步，自然也就无从确认江沉鱼是否有在最后关头将消息传递给华亭。
张雪霁继续道：“所以那些绑匪并不是事先蹲守在水上乐园，而是在你出事之后就被华亭派出来抓我的——只不过刚好那天我和你去了水上乐园，而水上乐园足够偏僻，又刚好符合绑匪抓人的条件。”
谢乔乔想了想，道：“有道理。”
她还想继续听张雪霁分析，结果张雪霁说完那一长串之后就没声了。
他靠在谢乔乔肩膀上的脑袋则开始慢慢的，慢慢的，往下滑。
在张雪霁将将要摔空时，谢乔乔伸出手托了一下他的脸颊。他的脑袋平稳的枕在谢乔乔掌心，谢乔乔低下眼睫思考了一会儿，缓慢动作把他脑袋放到了自己大腿上靠着，随后自己抱着胳膊，身体后仰靠向墙壁，闭眼小憩。
因为修行的缘故，谢乔乔的五感也远比普通人要来得更敏锐。
微小的环境音落入她耳中，每一种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比如说火焰燃烧的声音，树叶被吹动的声音，露水在叶面慢慢汇聚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心跳声音，呼吸声音。
月亮以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速度移动，到后半夜时火堆燃尽，张雪霁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外面捡回来一些新的树枝，也顺便找到了一些能吃的果子。
用干树枝重新燃亮火堆之后，张雪霁拿起一枚果子擦了擦，尝了下味道：有点酸，又有点回甘。
毕竟是野生品种，和人类二次培育后的水果无法相比。
等到天色蒙蒙亮，灰蓝的空气和冷绿的墙壁界限分明出现在人的视线之中时——张雪霁借着余火把那些果子烤了烤。
谢乔乔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到火堆里的果子上。
她并没有睡熟，也能听见张雪霁半夜起来添柴火的动静。只是觉得这片区域现在没有危险，所以没有阻止的必要。
而且火堆确实明亮又暖和，光是存在那里也让人感到安定。
张雪霁吹了吹果子上沾到的草木灰，将外皮扒开一半，递给谢乔乔：“尝尝——有点烫，你吹一下。”
热气从果肉上升腾起来，谢乔乔两手捧着果子，小心的尝了一口陌生的食物。
因为是没有吃过的食物，即使很信任张雪霁，她仍旧不可避免的流露出谨慎。
吃完果子，张雪霁熄灭火堆，细心处理掉两人在这里生火过的痕迹，然后一手拿着展开的地图，一手拉着谢乔乔往外走。
这张地图画得还算精准，几乎所有的图标位置都是正确的，可以和现实森林对得上的。
张雪霁：“我昨天晚上已经大致捋清楚了整件事情——”
谢乔乔少见的情绪波动，感觉到惊讶：“你什么时候捋的？你不是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吗？”
张雪霁回答：“就是我凌晨起来给火堆添柴的时候，那个时间点人的大脑是很活跃的。”
谢乔乔沉默，只觉得人与人的大脑原来也有许多不同。
比如说张雪霁的思绪在凌晨会很活跃，而谢乔乔在凌晨只会觉得很困。不进入深眠是她个人警觉的性格所致，倒并不是谢乔乔不想睡觉。
张雪霁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想问你，你想要做什么？不同的目的需求不同的方案，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华亭傍上的人类，阻止他拿我当皮套。”
谢乔乔认真的思索了几秒钟，回答：“想要华亭死，但他太狡猾，很会跑，我总抓不住他。”
谢乔乔秉承着仇不过夜的习惯，很少让自己的仇人活到第二天。唯独华亭一次又一次在她手上活下来，并冷不丁就冒出来一下。
抓又抓不住，但让谢乔乔不记仇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阵轰隆隆的水流声冲进两人耳朵里。张雪霁低头看了看地图，地图上确实标注着这里有一条大河。
河流很急，不过好在河面上空倒着几颗巨大的树干，短暂充当了桥梁。张雪霁把地图卷起来——谢乔乔轻盈的跳上去，稳稳立在一片厚实的青苔上，然后蹲下来朝底下的张雪霁伸手。
张雪霁拉着她的手借力，三两下爬上去——踩到青苔——又哧溜一下滑下去。
他干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重新抓住谢乔乔的手再爬了一次。第二次张雪霁有所准备，终于成功爬上树干。
“关于华亭傍上的人类，我已经有怀疑对象……哎哟！”
结果树干上面也长满了湿润的青苔，张雪霁爬上去后又滑了一跤。但是这次他没有再摔下去，而是抱住了谢乔乔。
谢乔乔被他带得晃了晃，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没有摔倒，仍旧稳稳的站住了，还能空出一只手扶一下张雪霁。
张雪霁抬头往前看，河面大概有五米宽，没走完的树干还有好长一截——而且上面都长满了蘑菇和青苔，还有一些藤蔓植物从树干上倒垂下河面。
张雪霁又往河底看了一眼，咆哮的河水看起来像是不喜欢养人的类型。
张雪霁有点恍惚的自言自语：“我掉下去之后一定很快就会被冲走。”
谢乔乔：“别掉下去，我不会游泳。”
张雪霁哭丧着脸：“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这上面这么多青苔！”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开始走树干，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小心，并且还半弓腰死死抱住了谢乔乔的手臂。
那点虚弱的男性自尊心在生死面前变得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好不容易走完树干，等双脚踩到坚实的土地上，而不是滑溜溜的青苔时——张雪霁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感动道：“乔乔，我真的超喜欢你的！”
幸好和他一起流落荒野的是谢乔乔！
换成其他人，甚至都不需要限定性别，哪怕是戚忱，张雪霁觉得这会儿两人也该一起在河底当水鬼作伴了。因为有两个人，说不定还可以轮班。
越对比越感动，张雪霁眼眶湿润的用脸贴了贴谢乔乔的脸。谢乔乔被他挤得踉跄了半步，不明所以，但还是习惯性的抬起手摸了摸张雪霁脑袋。
“嗯，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他的脑袋很圆润饱满，头发也留得长短适中，谢乔乔觉得摸起来很舒服。
缓过劲来后两人继续赶路，张雪霁思绪活跃，没有任何阻碍的接上了前一个话题：“首先这个人的地位要比毛博明高，年纪不会很年轻，其次得是本地单位，而且不能是中途调任来的，一定得是本地的地头蛇，因为男妖招供的那栋度假别墅位置就在本地，要长期租住给一群妖怪并不留下痕迹肯定得是树大根深的本地高层。”
“这样一排除，基本上嫌疑人可以缩短到三个人。”
张雪霁伸出手比了个三，然后又折下一根手指：“嫌疑第一的是我大伯，因为他升官速度快得不正常，如果是和妖怪搭上线了那就很好解释了。”
“嫌疑第二的是周彭夏，毕竟他儿子已经明牌和江沉鱼一起出现了。但不排除他真的只是很倒霉的可能性，虽然我感觉这个可能性很缥缈。”
“嫌疑第三的是本地公安厅的厅长，他的身份很方便插手你们研究局的一些职位，放烟雾弹迷惑你们——而且他的年纪是这三位嫌疑人里最大的。”
“情感上来说我希望我大伯最好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但有些事情又让我觉得他和周彭夏私底下肯定有点什么联系。”
谢乔乔：“比如？”
张雪霁眨了眨眼，没说实话：“男人的直觉。”
其实是拍卖会手链的那件事情，让张雪霁有种本能的联想。
谢乔乔沉默片刻，再度开口：“你倒是接受得很快。我以前抓过一些被妖怪或者鬼附身的人，虽然已经不再是原装人，但是他们的亲人还是会因为相同的躯体而动摇，甚至刻意破坏抓捕行动。”
普通人对于血缘关系有一种天然的执念，谢乔乔见过太多即使血亲恶毒蠢笨也依旧不离不弃的人——就连华亭那样的妖怪，也会有小孩在被其豢养一段时间后，真心把他当做父亲来看待。
即使是谢乔乔自己。
鉴于她并没有父母亲人，唯一在法律上有监护关系的人是花铃月，所以谢乔乔带入想了一下，如果花铃月是欺骗她的人。
谢乔乔不会逃避，但一定会生气，生气的时候她就不会这么镇定的思考其他人的嫌疑了。
对比之下，张雪霁的心态简直好到爆炸，他只是感觉动机充足，甚至不需要证据，就能毫不犹豫把自己的亲大伯也划入嫌疑人范围里。
张雪霁很坦然：“这种事情就像做数学题，答案只有是或者不是。他有嫌疑，我去查他，不是那就可以为他洗清嫌疑，是那就可以保护我自己和我在意的其他亲友——”
“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那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他说这话时已经变得很平静，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在树干上怂得战战兢兢的模样。
谢乔乔偏过脸看着他，望了好一会，才用一种少见的，略带感慨语气的声音道：“张雪霁，你好像——你真的是一个很理想的大人。”
张雪霁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挠着自己后脑勺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我在想，华亭之前一直没有找上我，应当是忌惮你的缘故。我和你住得太近了，只要他一动手，就很容易被你抓到——这个转换的阵法一定非常复杂，需要术业专攻，只能华亭自己来主持，换别的妖怪都不行。”
因为需要真身上场，所以才会这么谨慎。
谢乔乔思索片刻，终于得出结论：“所以他现在对你动手，就是因为他已经知道我变成了猫，无法威胁到他。”
“他估计还不能确定你的状况，只是有所猜测，”张雪霁道：“如果他真的百分百确定这件事情，就不用迂回的通过人类绑匪来绑架我了。”
“啊对了，乔乔你在研究局里有相对比较信任的人吗？”
谢乔乔回答：“花铃月。”
张雪霁一捶自己手掌：“好！就定她来当后勤了！”
谢乔乔：“？”
两人一直走到太阳西沉，月亮东升，才终于走出森林的边缘。
虽然远处只有一些低矮的平楼，但是能再度看见人类文明的灯火，张雪霁居然油然而生一股感动的心情来。
好消息：终于进村了。
坏消息：村子里的小卖部没有刷脸支付。
张雪霁和老板寒暄许久，终于说服她将手机借给自己——记性好的优点就在此刻表现了出来，因为花铃月的电话号码是自己存的，所以即使只默念过两次，张雪霁现在也能直接把它背出来。
两小时后，骑着共享电动车的花铃月背着猫包出现在小卖部门口。
她停好电动车，一个箭步冲到谢乔乔面前——小卖部门口有一排蓝色塑胶座椅，谢乔乔就安静的坐在第一个椅子上。
花铃月两只眼睛像雷达似的先把她上下扫了一遍：头发乱了，脸上有一点蹭到的灰，衣服不是很干净。
不过幸好，她看起来没有受伤，甚至还拿着一瓶娃哈哈在喝。
花铃月抹了抹泛红眼眶，有点委屈：“你这两天跑哪去了？到处都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被妖怪吃了！”
她情绪很激动，谢乔乔看见她的气场在像开水壶一样咕噜咕噜。
谢乔乔沉思片刻，拿起旁边拆开的一排娃哈哈里的一瓶，递向花铃月：“说来话长，你可以问张雪霁，喝娃哈哈吗？”

第40章 选择
花铃月确实有点渴了， 接过娃哈哈喝了一口，感觉比自己习惯的味道要更甜腻一点。她重新看了眼饮料瓶子，注意到上面粉色的塑料包装层——居然还是草莓味的。
张雪霁从小卖部里走出来和花铃月打招呼， 花铃月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声， 并习惯性的上下打量他。
看见张雪霁的形容要比谢乔乔更狼狈， 看起来吃了更多苦的样子，花铃月才感到一点平衡， 猛吸一大口草莓味饮料。
不等花铃月空出嘴巴，问张雪霁问题，张雪霁就先开口了：“你手机微信里面有钱吗？”
花铃月警觉：“有啊， 怎么了？”
张雪霁指着她手里的娃哈哈：“牛奶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是我跟老板赊的， 而且这边只能用微信付款——我手机掉了， 刷脸支付用不了，你先帮我垫一下吧。”
他说话时脸上还带着很有亲和力的笑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娃哈哈她也喝了。花铃月闷不做声的走过去扫码付钱， 张雪霁则高高兴兴的把梳子递给谢乔乔， 然后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举着镜子。
“我帮你拿镜子， 你把头发梳一下。”
谢乔乔把喝完的空瓶子放到一边，将自己绑头发的发绳拆开， 对着镜子认真梳理自己的头发。
镜子是乡下常见的，那种红色塑料框的镜子，张雪霁的半张脸从镜子上面露出来， 温和无害的眼眸眨也不眨的望着谢乔乔。
夜风柔和吹过这片空地， 乌黑的长发散在谢乔乔脸颊边。月光是朦胧的，小卖部门口瓦数不高的灯光也是朦胧的，在这种光线下， 少女那张总是锋芒毕露的脸，也显得柔和了起来，半垂的眼睫浸泡在浮动的朦胧光线里。
这让张雪霁想起他凌晨爬起来给火堆添柴时——同样朦胧的夜色笼罩废墟，靠墙闭目小憩的谢乔乔也像现在这样，难得收敛利剑似的锋锐，变得如年轻青翠的山一样柔和。
他不知不觉就盯着谢乔乔看了很久，直到她扎好一个简单的低马尾，将多出来的一条发绳放进裤子口袋里。
花铃月抱着自己胳膊，忍不住开口：“你看够了吗？看够了可以开始和我谈正事了吗？”
说完这句话，花铃月表情不禁变得有些微妙。她感觉自己现在很像王母，正在拆散牛郎和织女。但不能怪她讨厌张雪霁——花铃月总觉得像谢乔乔那样特别的孩子，应该配一个更好的恋人才对。
具体要多好，花铃月其实也没有概念。
只是看见她具体的男朋友，这个更好的标准就理所当然的变成了【要比张雪霁更漂亮更聪明更能打更——】
张雪霁悻悻的收起镜子，小声哔哔：“真不会看气氛……”
他向花铃月大致解释了一下情况，又问：“你找来的猫聪明吗？”
花铃月露出无语的表情：“这么短的时间，我能找来一只符合你要求的猫就不错了，你还想要求智商？”
张雪霁想了想，感觉也有道理。
他走到共享单车旁边，蹲下来看脚踏上放着的猫包；隔着一层网纱，可以看见猫包里趴着一只黑猫，一动不动，看起来有点呆。
张雪霁把猫包打开，仗着自己今年才打过疫苗，他并不是很怕被猫抓到，直接把手伸进去碰了碰猫头。猫咪没躲，但是头皮很紧绷，肉眼可见的十分紧张。
不想刺激到这只猫，张雪霁只摸了一下就很快缩回手。
花铃月单手叉腰：“不过，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打算明天晚上去挖周东威的坟。”
“周彭夏把他儿子领回去之后，连葬礼都没有办全，急匆匆的就把人给埋了。我上司觉得周东威的尸体可能有问题——就算没有问题，他曾经和江沉鱼呆在一起那么久，肉身也肯定会受到妖气侵蚀，把他的尸体带回去检查，肯定能得出不少线索。”
张雪霁抬起头，问：“江沉鱼的尸体呢？”
花铃月摊开双手：“没找到，有人或者妖帮她收尸了。现场的气息残留过于混乱，主要是乔乔的气场太霸道，覆盖了其他活物的气息。”
“我们本地的研究局里没有特别精于气息和气场分析追捕的人才，要向其他地方借人的话，现在时间也赶不上。”
谢乔乔：“当时忙着追江沉鱼，没有太管逃走的其他妖怪，应该是那些妖怪为江沉鱼收的尸。”
花铃月低着头，思索片刻，说：“我还是不觉得研究局会有内奸，也许是他们用了别的什么办法探听消息——但你们的事情我会帮忙保密，明晚挖坟你们来吗？”
花铃月虽然嘴巴上问的是‘你们’，但是眼睛却只看着谢乔乔。在花铃月看向谢乔乔的同时，张雪霁也偏过脸来，目光投向谢乔乔。
张雪霁没有跟花铃月透底，至少没有把自己的计划，还有那三个怀疑对象的事情告诉花铃月。
他不像花铃月那样信任研究局。
一个专门接触妖怪鬼魂和特殊能力者的部门，却完全依托于大部分普通人组成的社会和政府。对于普通人而言，那份超自然的力量本身就充满了诱惑，即使一开始加入时并没有别的想法，难道之后就不会被诱惑吗？
毛博明不就是借由妖怪的力量获取了权力吗？他甚至还不是研究部的人。
把不认识的人尽力往坏处想总没错。
但张雪霁没有强求谢乔乔认同自己的想法。他只是像花铃月一样，静静的望着谢乔乔，等待她做出抉择——选研究局的方案还是他的方案。
无论谢乔乔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张雪霁都完全接受。
在两道视线的注视下，谢乔乔往张雪霁那边挪了一步：“我和张雪霁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去不了。”
张雪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把脸转向另外一边，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往上翘起。他竭力忍耐，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花铃月叹了一口气，尊重谢乔乔的选择：“行吧，你的行踪我会帮你瞒着，注意别犯刑法啊。”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回去？先说好，这个电动车我是不会给你们的。”
花铃月说完迅速坐到了共享电动车上，警惕目光盯着张雪霁。她总觉得这个人脸皮很厚，说不定会干出向她借了钱后又借电动车，让她自己打车回去的事情。
刚有这个想法的张雪霁摸了摸自己鼻尖，“这里离市区太远了，要不然你手机借我打个车？”
买了新手机，补办完电话卡后，张雪霁先处理了学校那边导师和朋友们发来的未读消息。好在他只失踪了两天一夜，平时又是独居，所以并没有引发太大的混乱。
而谢乔乔则单独回到了单元楼，从张雪霁家里取走自己的木剑和手机。
两人在半路上就开始分开行动，张雪霁没有再回这边的小区，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很久没有居住的别墅。
*
张雪霁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大伯了，两人上一次互发消息并见面，还是在过年的时候。
而且那天大伯因为工作原因，晚上要上电视，所以只留在家里吃了早饭和午饭。不过也没人说他，因为张雪霁爸妈刚好只在家里吃了晚饭，完美弥补了大伯晚饭缺席的空缺。
他是晚上给大伯发的消息，没一会儿对方说明天下午可以空出时间来跟张雪霁见面——于是张雪霁很灵活的把周彭夏约在了明天上午。
周彭夏比他大伯好约多了，可能是因为上了年纪的人空闲比较多，不像大伯有那么多精力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叶。
周彭夏说因为儿子去世，最近没什么心情出门，如果张雪霁有事情的话可以上门去找他，并在消息后面附上地址。
地址不是周彭夏对外登记的住处。
安排完明天的行程，张雪霁还没琢磨好要怎么去见第三位嫌疑人，于是决定先带黑猫出门转转。之前跟花铃月打电话时，张雪霁就再三强调过一定要找只社牛，能出门遛的猫。
第二天上午，张雪霁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了周彭夏住处：是个位置略有一点偏僻的别院，入口处守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保镖。
他们提前看过张雪霁照片，见到他本人，无需对话便开门放行。不过墨镜后的眼眸却忍不住看向张雪霁背着的猫包——里面趴着一只黑猫，滚圆的眼睛眨也不眨，有点呆呆的看着外界。
仿佛很反应迟钝的样子。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年轻的客人，而且还背着一只猫上门做客，也太奇怪了。但是出于职业素养，几位保镖都没有说话，其中一个站出来，走在前面为张雪霁引路。
进入别院内部，抬眼就能看见曲折流水绕过假山门墙，蜿蜒而出。大片的枫叶林已经有了红叶的前兆，单薄的一层红云弥漫，空气中飘散着草木入秋的微微凉意。
张雪霁把猫包从身后背到身前，将猫包打开一点缝隙。黑猫昨天晚上已经充分和张雪霁混熟了，从那点缝隙里面挤出鼻子来嗅闻张雪霁手指。
张雪霁压低声音对猫说：“你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猫听不懂，用爪子刨了刨猫包拉链。
张雪霁点点头，煞有其事道：“那行吧。”
他抬起头重新环顾左右，自从进入别院之后他们已经走了快十分钟了，居然还没有走到见面的地方，这个别院有这么大吗？张雪霁回忆了一下，刚刚在外面看的时候，感觉只是一个普通别院。
再次路过一座假山，假山上栽种了两颗槐树。
张雪霁看了眼槐树，在脑子里自动画出一副曲折的地图。刚才他被保镖引着路过了好几座假山，每座假山上都有栽种槐树，只是数量不同。
这些数字好像暗含一种规律，只是张雪霁现在总结不出来。
这时，走在前面的保镖停步，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先生正在前面等您，请——”
前方挖空蓄水堆积起来一片广阔的圆湖，湖心亭上有三个人，两站一立。
人数多得有点出乎张雪霁预料，他迟疑，并往后退了半步，一直没有往前走。
他迟疑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保镖都忍不住问了一句：“您还过去吗？”
张雪霁反应过来，笑眯眯打了个哈哈：“过去啊，肯定过去，走了半天才走到这里呢！”
虽然木板铺出来的栈道十分牢固，但从水面升起的潮湿仍旧将这一片空气拖得拥挤湿闷。张雪霁从栈道上走过去，脑海里很自然的想起自己昨天才走过的河上树干，他不由自主往水面瞥了一眼。
虽然是人工湖，但是看起来水很深，幽黑得看不见底，也看不见鱼的痕迹。

第41章 破阵
一个临近老年的中年男人， 和一个明显已经是老头的男人——前者是周彭夏，后者张雪霁不认识。
老头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秀丽的男性，正背对所有人， 倾斜身体倚靠着湖心亭的栏杆， 在往湖水里撒鱼食。张雪霁一路走过来， 看了好几次湖面，都没有看见鱼， 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在喂什么。
这场景看起来很诗情画意，加上风格复古的庭院，姿态舒展的老年人——他们中间那张看起来很适合放棋盘的石桌上摆着三杯……
淋了超厚一层草莓酱的刨冰。
张雪霁：“……”
一把年纪的老头吃这么冰还这么甜， 小心血压变得和年龄一样高。
周彭夏抬头望向他，脸上露出了柔和亲近的笑， 向张雪霁招手：“雪霁来了啊， 这边坐。”
他旁边就有空位，张雪霁走过去坐下，另外两人都看向张雪霁怀里的猫包。
周彭夏：“你还养猫？猫都怕生， 你这只猫倒是胆子很大。”
说着， 他就要伸出手去逗黑猫。
张雪霁立刻抬手护住猫包：“别摸——它只是表面看起来胆子很大， 实际上很怕陌生人的，还会咬人。”
说完， 张雪霁一下子把猫包敞开小半的拉链拉上，彻底杜绝了周彭夏摸猫的可能性。周彭夏笑了笑，没有在意张雪霁的拒绝， 只是在收回手后， 目光仍旧在黑猫身上停留了片刻。
猫对环境和气味都很敏感，但这只猫在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之间并没有出现应激反应，趴在猫包上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张雪霁瞥了眼陌生老头， 问：“周叔叔，这位爷爷是……”
周彭夏连忙为他介绍：“这位是王局长——王局长和你大伯关系很好，当初你大伯升职，王局长是很支持的。”
他话说得比较直接。没办法，张雪霁不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如果把话说得太隐晦了，周彭夏担心张雪霁根本听不懂。
周彭夏又指了指靠着栏杆喂鱼的年轻人：“那位是王局长的侄子，你们年纪相仿，很可以做朋友。”
被点到名字的年轻人转过身来，向张雪霁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走到王局长身边的空位上坐下。虽然在场两位都是长辈，年轻人却表现得很从容，自顾自从石桌上拿起来一杯刨冰开始吃。
周彭夏将其中一杯刨冰往张雪霁面前推了推，示意他也尝尝。
张雪霁摇手拒绝，道：“我来是想和叔叔你谈一下……关于周东威的事情。我们可以私下谈谈吗？”
周彭夏脸上柔和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下去：“东威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张雪霁迟疑了两秒，缓缓点头：“还请节哀。”
周彭夏叹气：“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把他宠坏了，从小做事就有些不着调。可他从来没有干过很坏的事情，那些二代们的恶习，他只占了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他还经常给贫困地区捐款……”
说着说着，周彭夏悲从心来，眼眶不禁湿润。
王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这都是意外，也不能怪谁。”
“是啊，意外。”安静吃着刨冰的年轻人开口，但是话却接得有些不合时宜，“不过还是很可惜，也太年轻了。以周先生和太太现在的年纪，想要再要一个孩子也不太容易了吧？”
周彭夏的妻子比他还要年长几岁，他尚且已经不再是能产出健康新鲜精子的年纪，更何况他年长的妻子。
他的神色有片刻的僵硬，似乎是被年轻人的这句话说到了痛处。而王局长则十分不满的瞪了年轻人一眼，却没有训斥他。
周彭夏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强颜欢笑：“算了，时也命也，我都已经接受了。王局长，您和小朋友在这慢慢赏景吧，我和雪霁去另外一边聊。”
王局长大度慷慨的表示了理解。
周彭夏这个别院主人走在前面，张雪霁隔着三步的距离走在周彭夏身后。在走出湖心亭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再度扫视整个湖心亭，和湖心亭内的一老一少。
在张雪霁的脑海中，那种似乎暗含规律却又暂时无法理解的假山，槐树，在补全湖心亭这块地图后，变成了一副完整的图案。
他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任何玄学知识，只是单纯用自己学习理科的脑子去理解，居然很快的就理解了其中的规律。
周彭夏带着张雪霁走到了湖边的一座假山旁边；那座假山形状十分粗犷，上面栽有三高两矮五颗槐树，槐树重叠的树枝在地面投下一大片暗暗的树荫。
周彭夏就站在那片树荫里面，“你要和我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张雪霁想了想，谨慎的开口：“周叔叔，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
周彭夏面露片刻的不自然，但是很快就将那份不自然掩盖了下去：“你不会是想和我说，东威是被妖怪害死的吧？”
“东威确实死得奇怪，但是要说是妖怪……”
张雪霁：“周东威出事的时候，我也在现场。”
“你说什么？！”周彭夏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看着张雪霁。那一瞬间他的情绪十分复杂，错愕惊诧占据大部分。
“雪霁，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你有证据……”
张雪霁双眼眨也不眨的望着他，开口：“周东威的藏品里，是不是少了一把**PPK手木仓？”
“我看见他用那把手木仓了——用来对付一个妖怪。手木仓打中妖怪之后，妖怪就死了，他自己也被妖怪的法术打中胸口……周东威尸体胸口处有伤痕，没错吧？”
周彭夏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急匆匆打断：“这件事情你还和谁说过？你大伯知道吗？你当时——你在现场待到多久？”
张雪霁回答：“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大伯，没有待多久，我当时只是出于一些私人的原因，路过那里，我甚至不知道东威后面死了。所以才在得知东威死讯之后，马上过来找您了。”
闻言，周彭夏在心里默默的松了一口气。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故作思索的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雪霁，你突然跟我讲妖怪什么的，叔叔实在是很难接受。要不然这样吧，你先回去，等叔叔消化几天，我们再谈，怎么样？”
张雪霁眉心微皱，正要说什么——周彭夏却已经走出树荫的番外，往外做了个‘请’的姿势：“我送你出去。”
见周彭夏态度坚决，张雪霁也只好暂时先放弃游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猫包里的猫，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趴着变成了蹲坐，正常竖立的耳朵也变成了飞机耳。
虽然没有呲牙哈气，但是猫咪看起来肉眼可见的紧张。
张雪霁跟在周彭夏身后走了许久，走路的时间加起来早就已经超过了他进来所花的时间。但是往前看仍旧是曲折的幽径，还有层层叠叠的波浪墙，红枫树，假山。
他忍不住喊住周彭夏：“周叔叔，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周彭夏没有回答张雪霁，反而加快了脚步，看似还在走，但是速度已经变得和小跑差不多。张雪霁只好跟着小跑去追，但是张雪霁加速，周彭夏就跑得更快，三两下的功夫，他居然甩开了张雪霁，背影彻底消失在重叠的假山之间！
张雪霁不仅要跑步，还要抱着猫，跟丢人时已经气喘吁吁。
反正也已经看不见周彭夏背影，张雪霁干脆停下来歇口气，心里犯嘀咕：真看不出来，一把年纪了还跑得这么快，看起来比他那个儿子体力好多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半小时——信号几近于无，每个需要联网的APP都处于一种无法加载的状态。
刚才还算晴朗的天空，转瞬间也灰败下来，乌云层层叠叠遮掩阳光，地面上槐树的影子变得模糊，拉长，最后从地面爬了出来。
*
谢乔乔安静无声的蹲在别院墙壁上，墙壁旁边栽种的枫树足够高大，树枝和叶子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她右手拿着惯用的桃木剑，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骨骼感很明显的手腕上环绕着四圈红绳，绳身串有古旧的方孔铜钱。
红绳将谢乔乔的气息完全掩盖，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别院——这片别院足够广阔，各种活物的气场交织，其中张雪霁被加强过的气场格外明显。
除此之外，更远的地方还有三个很模糊的人类气场。
很奇怪。
这座别院确实很大，但是以别院的长度和宽度而言——这个距离之内，谢乔乔所看见的气场应该十分清晰，而不应当如此模糊才对。
而且从靠近这处别院开始，谢乔乔就对这种别院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抵触和厌恶。她很相信自己敏锐的第六感，这说明别院一定有问题，而且还是谢乔乔最不擅长解决的那种问题，所以她才会下意识感觉到抵触。
倏忽，一阵风拂过别院内赤红枫树，叶影相撞着晃动在墙壁上，也晃动在谢乔乔眉眼分明的脸颊上。她眯了眯眼睛，视线短暂的变窄，发觉张雪霁的气场……消失了。
谢乔乔皱眉，睁大眼睛重新扫视了一遍别院上空。
张雪霁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处别院一样，没有看见气场，甚至连气息的残留的都没有。
天空晴朗，昭示着秋日将近的灿烂阳光照耀着每一片砖瓦。别院深处那三个模糊的人类气场还停留在原地，从头到尾都不曾移动过。
谢乔乔几乎下意识，本能的就要跳下墙壁，进入别院。但是脚跟刚微微踮起——又很快的落回去，她想起张雪霁进去之前对自己叮嘱的话。
要等，要耐心，要相信张雪霁确实可以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天空中的太阳开始偏移，往更为正中的位置移去——现在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
“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了，小花，你等会午饭吃什么？”同事从隔壁工位上探出头来询问。
花铃月漫不经心调弄着手机，道：“还没想好……没什么胃口。”
同事倒是很理解她：“是因为乔乔的事情吧？不过乔乔那么强，肯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她是发现了妖怪的踪迹，急于去追踪妖怪，顾不上带手机，才会失联。”
“执行成员在追踪妖怪的途中失联，也算常事，说不定过两天她就联系上你了。”
花铃月叹了口气：“希望吧。”
虽然她烦心的并不是这件事情。
晚上要去挖坟，但是谢乔乔不在，花铃月是因为觉得没有安全感才心烦意乱的。虽然上司和戚忱也会去，但是花铃月太习惯谢乔乔了——和谢乔乔一起出任务，与和别人一起出任务，完全是两种感觉。
也不知道张雪霁打算用那只猫干什么，制定了什么样的计划。
“唉，这个案子说起来也烦，主要是我们普通人这边没办法按照正规程序查下去，才只能寄希望于可以从妖怪身上找到突破口。”
同事单手捧着脸，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我们内部成员有问题，今天一早，证物组那边还说少了一把木仓，到处找都没有找到。”
“啊？是吗？那听起来好像挺严重的——”花铃月表面应和，内里心虚，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时钟。
在聊天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一眨眼居然就十一点五十分了。
一声木仓响！
声音骤然于别院上空上空扩散，惊得枫树叶子也颤动。但幸好别院空旷，并没有邻居，所以只惊动了门口的保镖。
但是保镖们早就得到了死命令，无论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能擅自进入别院，所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决定假装没有听见那一道枪声；但接近着又响起了第二声！
昏沉模糊的别院，好似被第二声木仓响撕开了一线缝隙——在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有张雪霁的气场，也有……妖怪的气场。
谢乔乔持剑跳进那道缝隙，桃木剑没有半秒多余动作的斩向妖气！
很朴实的一剑，从她跳入缝隙再到斩出那一剑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钟；华亭躲得极快，但仍旧在这个瞬间被桃木剑斩下手臂。
但紧接着他往后一倒，四面的空气挤压过来，像层层帷幕合上。华亭的妖气转瞬即逝，不过片刻又了无踪迹了——谢乔乔握剑劈开面前水波一样稠密的空气，剑锋快到那些精妙的阵法无法拖慢她分毫，但空气后面仍旧是空气，并没有华亭的影子。
张雪霁大喊：“一点钟方向！”
剑锋转刺向右边，挑开那层空气后，浓郁的血液气味和妖怪气场奔涌而出！
华亭面色扭曲又仓皇，立即弃掉这副皮囊脱壳而出逃走。
他的灵沿着阵法层叠游走，而那青年的声音始终像催命的钟声一样紧随其后——“十二点整方向！”
“五点半方向！”
“六点二十五方向！”
锐利的剑像虎鲸牙齿一样追逐撕咬，每一次触碰到他灵体都扯下他的一部分魂魄，令他痛不欲生。
华亭在被赶出巢穴之后也曾误打误撞遇见过谢乔乔三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狼狈危险。这一切都要怪那个该死的——普通人。
他扭头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张雪霁，俯冲途中身体越来越亮，趋近于一枚将要爆炸的烟花；但是‘烟花’还没能冲到张雪霁身边，就被谢乔乔的桃木剑狠狠钉死在地面！
剩余的灵体贴着地面炸开，将地面炸出一个大坑。残余的碎片到处飞射，意图逃跑。这次没有阵法遮掩，也没有可以帮忙接应的人类盟友和妖怪，华亭炸成碎片之后也依旧没能逃走，刚炸开就被桃木剑的锋锐扫平！
被切碎的灵体最后化作淡淡的微光，飘落消失。
谢乔乔握紧剑柄，慢慢收敛气息，站起身来。有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凌乱拂过她额头与眉骨，在她眼窝出留下晃动的影子。
直到杀气全部收敛，谢乔乔才有余力去看湖心亭的情况：一个不认识的老头胸口中枪倒在地上，另外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老男人则瘫软在椅子上，身边还落着一把手木仓。
张雪霁蹲在石桌底下，探出脑袋往外看——他脸上有一片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
谢乔乔加快脚步走过去，在张雪霁面前蹲下来。视线拉平之后，她才注意到张雪霁怀里还死死抱着猫包，黑猫在里面炸毛，正在用爪子攻击猫包内层。
张雪霁很紧张：“华亭死了吗？”
谢乔乔：“嗯，死了。”
张雪霁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解错——”
谢乔乔伸手摸张雪霁头顶，她想血是从额头上面的头发里流出来的，或许是张雪霁的头顶受伤了。
华亭已经死了，也不知道张雪霁的不死能力是否还能起效。
张雪霁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冰冰的，不过谢乔乔没有摸到伤口。张雪霁也不觉得自己蹲在这里被谢乔乔摸头有什么不对，只是问她有没有等很久，有没有受伤。
谢乔乔摇头：“没有等很久，也没有受伤，正面对战，他差我很远，你是怎么知道华亭位置的？”
张雪霁指了指亭子外面距离最近的那座假山：“被带进来的时候，注意到这里的假山和槐树，无论是数量还是位置，都好像有一种规律在里面。”
“出于好奇，就把它当成一道普通公式来排列了一下，结果发现确实有运行规律——这应该就是你们神秘侧所谓的阵法？要比我毕业论文简单。”
忽然想到什么，张雪霁急忙补充：“那个老头可不是我杀的——我只开了两木仓，一木仓用来破阵，一木仓用来打华亭了，老头是周彭夏杀的。”
“华亭原本打算把我的身体换给老头，但是周彭夏想要用我的身体来复活儿子，两个人起内讧了。”
谢乔乔：“……他不重要，你头会痛吗？”
“头？”张雪霁抬起手，疑惑的摸了摸自己脑袋，摸到一手冰冷黏腻的东西——他恍然大悟：“喔！你以为这个是血啊？这是草莓果酱来着。”
“刚才打架的时候，有一杯淋了草莓果酱的刨冰盖我脑袋上了。”
他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很紧张我，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这其实只是草莓果酱？”
草莓果酱和血，除了颜色根本就没有任何地方相似。像谢乔乔这样见惯了各种尸体的人，如果她真的像此刻外表一样平静无波，根本就不会弄混两者。
谢乔乔没有回答张雪霁的问题。
她伸手在张雪霁额头上抹了一下，垂眼含住指尖，确定自己尝到的是草莓果酱之后，才站起身来，顺便在张雪霁肩膀上擦了擦手。
张雪霁没有得到回答，但还是嘿嘿笑了两声，抱着猫包站起来，拿出自己手机看——信号已经恢复了。
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甚至都没有到抓研究局内奸那一步。华亭被张雪霁抱来的替代品黑猫所迷惑，经过短暂试探后终于肯现身，被谢乔乔堵在了自己的阵法里。
更倒霉的是，他碰上了张雪霁这种记忆力和逻辑计算都极为可怕的家伙，在完全没学过阵法的情况下硬背硬算破了阵法。
失去阵法之后，整个别院上空又恢复了晴朗。
谢乔乔让张雪霁抱着猫先翻墙离开，自己则留在原地，用张雪霁的手机联系了花铃月。
她现在已经不是猫了，所以可以接受研究局知道自己的行踪。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现场太乱了，需要研究局的后勤来打理。

第42章 撞邪
在等待研究局的时间里， 谢乔乔蹲在假山旁边，研究那些还没散尽的微光。她的眼睛眨也不眨，面无表情的脸透露出一种微妙的人机感。
良久， 一点还没散尽的微光往旁边挪动了小段距离， 立刻被谢乔乔的桃木剑又穿透一次；微光在强大灵力的碾压下， 颤抖几下，溃散消失。
很快研究局的车子包围了这所别院， 守在别院门口的保镖也被尽数制服。
别院原本是有监控的，但是今天周彭夏他们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怎么光彩，加上别院内部要布置阵法， 所以他们提前关掉了别院里里外外的所有监控。
没有监控，而周彭夏则因为受到阵法干扰而变得精神错乱， 无法问话。保镖没有进入过别院内部， 所以他们的证词用处不大。
别院内发生的一切只能以谢乔乔的口述为准，其他人对现场残留气息的检测作为辅助性证据。
谢乔乔站在湖心亭的栈道边缘，桃木剑已经被她装回剑袋里， 她空余的双手抱着自己胳膊， 看着后勤人员进进出出处理现场。
以前谢乔乔从来没有注意过研究部的后勤人员， 直到听过张雪霁的分析——她才开始格外关注。只不过这次出来的后勤人员好像并没有问题，至少谢乔乔没有在那群人身上嗅到任何妖的气息。
老头的尸体被搬走了， 周彭夏也被带走，湖心亭只留下一些凌乱干涸的血迹。
花铃月买了两支绿豆冰糕，走过来递给谢乔乔一支。借着交换绿豆冰糕的空隙， 谢乔乔将那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证物手木仓还给了花铃月。
两人默契的没有对话， 完成了交换，并且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把手木仓藏进贴身的公事包里后，花铃月松了口气：“虽然这个案子还有很多没有弄清楚的地方， 不过罪魁祸首华亭已经死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研究部在妖怪事件上话语权很大，虽然这次牵扯进来并出事的两位都是大人物——但毕竟一个死了一个疯了，而且证据确凿现场有大妖魂体的残余，所以不会有人追究谢乔乔的某些行为是否合法。
花铃月急着把证物再悄无声息的还回去，所以拿到手木仓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而谢乔乔则因为要等着在文件上签名，所以留到了最后才走。
等后勤的人收集完整个现场残余的灵时，太阳已经落下西山，天色将暗未暗，暗紫的玫瑰云铺满天空，也倒影在微波浮动的湖面。
花铃月的直系上司拿着确认文件过来给谢乔乔签名——谢乔乔翻到自己的那一页证词，向上司伸手；上司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取下自己上衣领口别着的签字笔给谢乔乔。
上司：“这座别院被改造成了一个联合阵法，兼具有两种作用，其中一种是华亭最为擅长的千影万踪——他正是靠着这种阵法才多次逃过了我们的追捕。”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盯着谢乔乔：“这个阵法的阵眼被破坏了，是你做的吗？”
谢乔乔在看湖面倒影的云，头也不抬的回答：“嗯，我做的。”
上司：“……但我记得你很不擅长阵法。”
事实上，‘不擅长’已经是较为委婉的说法。谢乔乔对阵法根本是一窍不通。
或许是因为天赋都点在了剑术上，即使研究局内有其他擅长阵法的行动成员曾经尝试过教谢乔乔阵法，但她至今都还没摸到过阵法一道的门槛。
谢乔乔继续看云，声音平静：“阵法是我破的，如果你们觉得不对，可以暂停我的工作，或者开除也行。”
顿了顿，谢乔乔忽然抬起头：“现在开除的话会赔我N＋1吗？”
上司：“……”
上司把签字笔别回自己领口：“编制是铁饭碗，你正常除妖，没有违法乱纪，我们是不会开除你的。”
谢乔乔‘噢’了一声。虽然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上司总觉得她看起来仿佛有点失望。
上司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会想到被开除？”
谢乔乔：“工资太低了，我看民间组织给的工资更高——我只是问问，不会随便跳槽的。”
上司松了口气，抬起下巴颇为自得：“民间组织她们工资不稳定啊，而且五险一金要自己交，老了没有养老保险，出外勤也不能报销。”
虽然大部分民间组织里的成员都活不到可以领养老保险的时候。
毕竟这个工作不仅很容易得罪人，还很容易得罪妖怪和恶鬼，这两个物种的平均年纪都要比人类长很多。如果它们铁了心的要报仇，卧薪尝胆几十年等仇人老了再出来，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华亭原本的想法就是躲起来把谢乔乔熬死。
如果不是因为换身体的事情，他根本不会冒险出现。
搭乘末班公交回家，在半路上的时候谢乔乔本来想给张雪霁发个消息，结果却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张雪霁的手机。和手感陌生的手机屏幕对视良久，谢乔乔又把手机放回了自己裤子口袋里。
唉，忘记了，张雪霁走之前把自己的手机借给她用了——而她的手机则忘在了张雪霁家里。
谢乔乔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自己家了，所以这次她也习惯性路过了自己家门口，直接走到张雪霁家门口，开始往密码锁上输密码。
正确密码通过验证之后很快就将大门打开，门内玄关处光线昏暗，客厅里则开着低瓦数的护目灯。
那只黑猫原本坐在玄关处的鞋柜上左顾右盼，谢乔乔进来后它立刻窜走，躲进了茶几底下。猫对活物的气场更为敏感——它察觉到了谢乔乔身上的气场，感觉这个人类格外的危险。
还是离远点为妙。
而谢乔乔，则习惯性的先扫视了一下自己目所能及的所有空间，在没有看见张雪霁后就开始巡视阳台和其他房间；最后在卧室里找到了张雪霁。
他面朝下趴在地板上，看起来像是死了，不过气场还是活的。
谢乔乔站在门口，花了数秒钟去思考张雪霁是在恶作剧吓人，还是单纯的趴在地板上休息。光看人的后脑勺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所以谢乔乔在思考了一下后果断上前把张雪霁翻过来。
他被人挪动，惊醒，睡眼朦胧的表情。
谢乔乔刚起一点波动的情绪又平静下去：原来只是睡着了。
她在张雪霁身边盘腿坐下，低头看着他。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从打开的门那边落进来一长条的长方形光柱，那点光线照到谢乔乔和张雪霁的位置时，已经变得很微弱。
张雪霁躺在地上没有起来：“那边收尾结束了？”
谢乔乔点头：“做了事件存档，也拘留了周彭夏，华亭的事情到这里就不会再继续往下查了。”
张雪霁想了想，眉头皱起，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还有问题’之后，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嗳’了一声，对谢乔乔说：“我好像生病了，但是摸不出来。”
他说话时，拉起谢乔乔搭在膝盖上的手，按到自己额头上——张雪霁的额头像炭火一样烫，同样滚烫的呼吸拂过谢乔乔手腕。
谢乔乔眉头小幅度的皱，弯腰凑近张雪霁半坐起来的身体，仔细观察他的脸：“是好烫，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雪霁晕晕乎乎的回忆了一会，想不起来，摇头：“没印象了——可能是因为躺在地板上睡觉，所以着凉了……”
修为深厚如谢乔乔，她的灵力也只能做到把湿透的衣服烘干，或者把活妖怪变成死妖怪，而并不能治愈发烧。
她用力按了下张雪霁的额头，将他摁得重新躺回地板上——移开手时，谢乔乔看见他眉心缠绕着丝丝缕缕代表霉运的黑气。
如果不是因为张雪霁现在还戴着红绳，他的气场早就变成一团豆腐渣了。
谢乔乔松开手：“不是地板——应该是因为华亭。你破了他的阵，被阵法里的阴气冲到，就是撞邪了。”
“撞邪？”张雪霁有点发晕的脑袋里，一下子想起许多鬼片的画面来，“那是不是要驱邪？”
谢乔乔把他从地板上拉起来：“是要去医院，走吧。”
张雪霁浑身没什么力气，被拉起来时还踉跄了一下，谢乔乔很快的扶住他，将他的一条胳膊绕到自己肩膀上。
她打开张雪霁的手机查地图，发现距离最近的医院也要两公里。
走着过去太累了。
谢乔乔偏过头，问张雪霁：“你车钥匙在哪？”
张雪霁思索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的开口：“在玄关挂板上。”
谢乔乔拿了车钥匙，拖着张雪霁出门。
他只穿了一件短袖，和之前去别院时穿的衣服不一样，脸上也没有草莓酱的痕迹，应该是回来之后立刻冲了澡。因为高烧而发烫的身体，压在谢乔乔肩膀上时，温度毫不费力穿过那层单薄布料，让谢乔乔也感觉到了热。
她看向前方电梯间已经关上的门，金属质地的门被物业保洁擦拭得光滑明亮，倒影出挂在谢乔乔肩膀上的张雪霁。
平心而论，和谢乔乔的半边肩膀相比，张雪霁显得有些过于大只了。但他好像没有这样的自觉，呼吸声沉沉的绕在谢乔乔脖颈侧。
等到进了车库，张雪霁才开口说话：“你有驾照吗？”
谢乔乔沉默。
张雪霁一下子清醒了很多，立刻把车钥匙从谢乔乔手上抢走：“没有驾照不能开车！”
谢乔乔解释：“虽然我没有驾照，但我开过很多车。”
显然张雪霁很在意驾照的问题，尽管谢乔乔再三向他保证自己车技高超，张雪霁还是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深夜的街道车水马龙，热闹喧哗。
深夜的医院也人满为患，热闹喧哗。
谢乔乔扶着张雪霁进去时，迎面遇上一个不愿意打针的小孩正从大厅这头滚到大厅那头。
她面无表情的从小孩身上跳了过去——小孩被惊得一下子停下来，旁边焦头烂额的父母和护士抓紧机会一拥而上，死死摁住小孩开始打屁股针。
片刻之后，小朋友尖利的哭声盖过了所有喧哗。唯独谢乔乔不为所动，拖着张雪霁去挂号。
张雪霁对谢乔乔竖起大拇指：“你怎么这么有经验？”
谢乔乔：“什么经验？”
张雪霁眼神示意吵闹的大厅：“对付小孩的经验啊。”
谢乔乔：“我没有对付小孩，就是想走过去，他挡住我了，我才用跳的。”
张雪霁听完，顿时对谢乔乔更佩服了：“有这么好的心态，乔乔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谢乔乔瞥了他一眼，对张雪霁永远能找到角度夸人的技能感觉神奇。
不一会叫号到她们，医生先给张雪霁量了体温，看见数字时‘嚯’了一声。
烧得有点厉害，光吃药不行，医生让去吊瓶。现在有点晚了，吊瓶大概要吊到明天早上——但是医院病床不够，一堆手术病人排队再等，没有空位给发烧的，所以只能在注射室硬座上吊瓶。
护士缠好医用绷带，调了吊瓶滴水速度，叮嘱谢乔乔：“要吊三瓶，看着瓶子空了就按铃，我会来换水。”
张雪霁头晕得很，脑袋一仰倒在椅子靠背上，感觉自己打点滴的那只手冷冰冰的。他晕了一会，忽然又转过脸去，看向旁边座位——谢乔乔很端正的坐着，脑袋往上仰，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瞳，正眨也不眨的盯着吊水药瓶。
张雪霁伸手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谢乔乔的目光从吊水药瓶转移到他脸上。
注射室的灯光要亮很多，在明亮的灯光底下，就能很明显看出张雪霁脸上的病容——皮肤比平时更苍白，又泛红，整个人都有点恹恹的，不大精神。
但是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一下子向谢乔乔露出笑脸：“干嘛那么严肃？医生都说了，吊几瓶水就好了。”
“你先回去睡觉吧，这里没有床。”
谢乔乔摇头，“我留下来，照看你。”
张雪霁有点无奈：“我只是发烧而已，又不是手断了，我……”
谢乔乔伸出一根手指，摁住他的额头，摁得他脑袋后仰，躺回椅子靠背上。
她脸上没有表情，说话声音也平静，但并不是商量的语气：“躺着吧，没水了我会叫护士。”
谢乔乔并不是好商量的性格，大部分时候她心里做出了决定的事情是绝不会轻易更改的。张雪霁和她对视半天，意识到谢乔乔不会离开，遂放弃，躺回椅子上。
在药物和高烧的双重buff下，即使是靠着冷硬的椅子，张雪霁居然也还是睡着了。他的呼吸渐渐趋近于平缓，随着药液滴进血管，眉心的黑气也散去部分。
撞邪的黑气会让人变得虚弱，容易生病，以及倒霉。
谢乔乔用手心轻轻触碰张雪霁的额头——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但是打点滴的那只手却很冰，连那条手臂都是冷冰冰的。
她垂下手臂，握住张雪霁那只打点滴的手。
不能治病的灵力，温暖的从谢乔乔掌心流淌进张雪霁手臂。
没一会儿，张雪霁脑袋歪到谢乔乔肩膀上。谢乔乔扶了扶他的脸，尽力使他保持一个躺得舒服的姿势。
注射室里除了她们之外，也还有别的病人。
低低的咳嗽声，手机播放视频，亦或者是音乐外放。那些声音没有特别吵，但也不算安静，它们填满这间注射室，却从那两个互相靠着的年轻人身边滑过。
无形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在张雪霁平缓的，温热的呼吸声里，谢乔乔低着头，闭目小憩，呼吸声也是平缓的，温热的。

第43章 回归学校
谢乔乔小眯片刻， 没一会儿便睁开眼睛，抬头去看吊水药瓶。她暂时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盯着吊水药瓶发呆，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不想。
瓶子里的药水滴完之后， 谢乔乔立刻按铃喊来护士换水。
就这样盯到了第三瓶，张雪霁醒了。
他揉了揉自己僵硬酸痛的脖颈——因为一直歪着脖子靠在谢乔乔肩膀上， 一觉睡醒居然没有落枕，也算是运气好。
他先看了一眼谢乔乔侧脸，又顺着谢乔乔的视线， 去看高处挂着的吊水药瓶。才换过水，瓶子里的药水还是满的， 最后一瓶容量也最大， 估计还要吊会儿。
张雪霁拍了拍自己肩膀：“你靠着我睡一会吧，我已经睡饱了，可以自己盯着。”
谢乔乔微微转动眼珠， 视线停驻在张雪霁脸上。他气色看起来好很多了， 眼睛又变得和平时一样亮亮的， 而且满脸期待。
或许这也算一种‘礼尚往来’。
谢乔乔微微倾斜身体，半靠在张雪霁肩膀上。她很少这样倚靠别人， 在过去的记忆里谢乔乔大部分时候都是孤身一人，即使后面和花铃月的关系变好，也并没有好到可以这样靠在对方肩膀上的程度。
过于陌生的亲密关系， 让谢乔乔第一次感觉到茫然， 难以处理。
很快张雪霁用他没有挂水的那只手按了按谢乔乔脑袋，给她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轻快的问：“怎么样？会不会太高？要不然我缩下来一点？”
谢乔乔：“是有点高。”
张雪霁往下缩了缩， 降低自己肩膀的高度。
平心而论，即使高度降低了，张雪霁的肩膀枕起来也并不算很舒服。他不是那种身上有足够脂肪做垫子的人，更何况肩膀到锁骨这一片区域本来就是骨头质感格外明显的地方。
谢乔乔躺了一会，中间换了好几个姿势，怎么睡都觉得自己脸被硌得有点疼。她干脆坐起来，并且很怀疑人生的摸了摸自己肩膀。
因为张雪霁好像挺喜欢靠着她肩膀的，之前在森林里过夜的时候，他也靠在了谢乔乔肩膀上。
掌心只摸到了单薄肌肉底下的骨头，谢乔乔暗暗对比了一下手感，觉得自己的肩膀甚至还要比张雪霁的肩膀更硌人一些。
张雪霁不解：“怎么了？侧着靠不舒服？”
谢乔乔很怀疑：“靠肩膀真的会舒服吗？”
张雪霁：“……”
他摸了摸自己还有点痛的脸——这是刚才靠在谢乔乔肩膀上的时候，被她的骨头硌的。
张雪霁强行辩解：“不管怎么说，还是会比仰着脑袋睡在椅子上舒服吧？椅子要比人的肩膀硬很多唉！”
谢乔乔松开他的手：“我去找护士拿两个枕头回来。”
硬座垫上枕头后确实柔软了许多，比靠在人的肩膀上要好睡很多。
谢乔乔靠着枕头，打了个哈欠，脸上少见的出现了倦容。她抬头想要再看一眼吊水药瓶，眼睛还没来得及看见什么，后脑勺就被张雪霁的手扶住——抬头的动作被制止了，谢乔乔没办法看见吊水药瓶。
张雪霁说：“睡吧，再不睡太阳都要升起来了。我现在很清醒，能顾好我自己的。”
谢乔乔确实有点累了，她偏过头去确认了一下张雪霁的状态，看他确实精神充足，双目清明，才靠到枕头上闭目养神。
眯着眯着，她靠在枕头上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半窝在椅子里。
第三瓶药水也渐渐见底，张雪霁按铃喊来护士给自己拔针——护士铃响第一下谢乔乔就坐了起来，她先是坐在原地发呆，脸还是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
空白一片的大脑慢慢转动起来，谢乔乔偏过头，看着护士把针头从张雪霁手背上抽出来。
有点回血了，一小截暗红的血从针头倒回软管里。
张雪霁活动了一下自己打针的手腕，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谢乔乔已经倾斜身体，从旁边伸过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他一下子不敢乱动，为了方便谢乔乔摸，还把头往下低了低。
护士看着，露出笑脸：“放心，你男朋友已经退烧了——等会去大厅把药领了，回去按时吃药就可以了。”
谢乔乔并不熟悉医院的规则，张雪霁让她坐在休息长椅上等待，他去拿药。
没一会儿张雪霁就回来了，手里拎着的除了药之外，还有早饭。
“鱼片粥，还是云吞面？”他在休息椅前半蹲下来，向谢乔乔举起两个早餐袋子，供她选择。
谢乔乔思索片刻，选了云吞面。两人坐在休息长椅上吃起了早饭。
张雪霁捧着碗喝了几口粥，望着前方的空气发呆了一会，缓缓开口：“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谢乔乔：“忘记了什么？”
张雪霁叹气：“就是记不起来了。”
他平时记性很好的，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第六感告诉他有事情忘记了，但是脑子就是记不起来。
谢乔乔：“可能是不重要的事。”
张雪霁想了想，赞同：“也是。”
此时，被张雪霁遗忘在谢乔乔包里的手机，正在闪烁着已经超过八个小时没有回复的，他大伯的未读消息。
两人对此一无所知，埋头吃完早饭后再开车回家。到家的时候两人都已经累得很困，在走廊上互相摆了摆手，就各回各家睡觉去了。
睡梦中，谢乔乔迷迷糊糊听见了好几次手机电话的响声。她闭着眼睛把手机关机，盖上被子继续睡觉，不为所动。
*
张雪霁睡醒了，睁开眼睛，看见他大伯的脸。
张雪霁自言自语：“看来我还在梦里……”
他把眼睛闭上，闭了一会儿再睁开，结果还是大伯的脸。
张雪霁：“？”
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神情惊恐：“大伯？你为什么在我家里？！”
站在床边的大伯直起身，点了点头：“看来没死。”
张雪霁：“……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
大伯：“既然没死，为什么晚饭时间不来找我，发消息也不回？”
大忙人的下午早在三天之前就已经排满预约，留给张雪霁的见面时间是在晚饭时间——正好还可以吃个晚饭。只是张雪霁没来，所以大伯只好自己吃了晚饭。
张雪霁脸上露出茫然神色，呆滞了片刻，恍然大悟：“我就说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原来是忘记回你消息了。”
他有点尴尬，从床上溜下来，抓了抓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我昨天发烧，去医院打吊瓶了，所以没去。”
大伯目光明显的扫视了一下张雪霁，瞥见他手背上还没来得及撕下来的白色医用胶布。
一直站在卧室说话也不方便，大伯先离开了卧室，走出去之前还帮张雪霁把门给带上了——潜台词是让他梳洗一下再出来客厅说话。
张雪霁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把脸，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后走出卧室；时间上来不及泡热茶，他给大伯倒了杯冷泡茶。
大伯刚端上茶杯，还没来得及说话，也没来得及喝茶，大门处骤然传来密码输入的声音。张雪霁眉心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谢乔乔推门而入。
虽然玄关处有做遮挡，不能直接看见客厅，但谢乔乔仍旧敏锐察觉到了房子里多出来的陌生人——她走到客厅，整个客厅都十分的安静，三个人无言的对视。
张雪霁屁股还没坐热，‘蹭’的一下立刻站了起来：“乔乔！这是我大伯！”
“大伯！这是我，我女朋友。”
他介绍到谢乔乔时，磕巴了一下，但并没有隐瞒。
谢乔乔坦然自若向大伯点头：“上午好。”
她太平静，语气也平静，不像是在跟长辈打招呼，更像是在和同辈打招呼。
大伯沉默片刻，将茶杯放下，也向谢乔乔点了点头：“上午好——吃过早饭了吗？”
谢乔乔：“吃过了，来找张雪霁吃午饭。”
大伯闻言起身，“那你们去吃饭吧，我还有公事，先走了。”
他从客厅走至玄关，路过谢乔乔身边时，大伯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并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张雪霁坐回沙发里，抬手拍拍自己心口：“吓我一跳。”
谢乔乔疑惑：“为什么会吓到？”
张雪霁：“因为太突然了……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话题自然而然的转移开了，张雪霁去厨房做午饭，谢乔乔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想知道张雪霁是怎么做饭的，也许可以学会。
冰箱里还剩下不少食材，张雪霁清点了一下，最后决定做个芹菜炒百合，青椒土豆牛肉，再煮个简单不费时的紫菜蛋汤。
谢乔乔认真观察了张雪霁的做饭流程，疑惑的发现张雪霁并没有什么会让饭菜变得十分好吃的独门秘方。但是他锅里清炒熟透的蔬菜逐渐散发出了让人感觉到饥饿的香味。
谢乔乔倾斜身体靠到墙壁上，开口：“你大伯身上有妖怪的味道。”
张雪霁：“嗳？！”
他过于吃惊，没能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有几块青椒被铲子铲了出去，掉到灶台上。不过现在张雪霁根本没空管青椒了，错愕的回过头看向谢乔乔。
谢乔乔三两步上前，把他的脑袋转回去：“看着锅，别炒糊了。”
张雪霁：“喔——所以妖怪的味道，是什么意思？他也……”
谢乔乔：“不是华亭，陌生的妖怪，我不认识。”
她把掉到料理台上的青椒捡起来，扔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咀嚼。
张雪霁又大惊小怪起来：“那个还没熟！而且都掉灶台上了！！！”
谢乔乔无所谓的表情：“又没有掉到地上，也没有超过三秒钟，有什么关系。不要看我，看着锅。”
她再度上手，摁着张雪霁的脑袋转回去，让他的眼睛继续盯着锅。
张雪霁又无语又觉得有点搞笑，想到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谢乔乔还把生青椒夹在面包片里当早饭吃。
张雪霁：“你不觉得苦吗？青椒半熟不熟的时候味道不太好。”
谢乔乔咂咂嘴，回味了一下：“是有点苦，但是比生的好吃……唔。”
她的嘴巴里被张雪霁塞了一颗冰糖，剩下没说完的话也被堵住。
张雪霁喂完谢乔乔，顺手往锅里也扔了几颗冰糖。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没有再转移视线去看别的地方，就只是专注的盯着炒菜锅里——但不妨碍张雪霁和谢乔乔说话。
“妖怪都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一样吗？会不会，就是，也有好的妖怪啊？”
谢乔乔：“不知道，我并没有见到过很多妖怪。不过研究局的档案里有记载一些可以沟通的妖怪，它们乐意和人类相处，并融入人类的社会。”
张雪霁：“你说我大伯遇到的，会不会就是那种妖怪啊？”
谢乔乔：“没见过，不知道。”
张雪霁叹气：“你就不能说一点好听的话来安慰我吗？”
谢乔乔瞥了他一眼，峰回路转：“你大伯当了这么久的官都还没有落网，应该是好妖怪。”
“他没有特意遮掩自己身上妖怪的味道，如果是华亭那样的恶妖，早就被研究局的其他人发现了。”
研究局虽然也受到人类社会的法律约束，但这种约束是有限的，定得并不是很死。比如说这次华亭闹出来的事情，虽然一开始研究部并没有拿到搜查准许，但谢乔乔擅自脱离组织去调查——
查了也就查了，只要没有闹出人命，就算最后证明对方和妖怪确实没有关系，只是误会，按照研究局的规定，最多也就罚谢乔乔两个月工资。
如果查出确有其事，那就可以不被罚工资了。
就这点来说，谢乔乔还是比较喜欢研究局。因为民间组织擅闯民宅会被拘留罚款，研究局的就不会。
下午谢乔乔照常回到学校去上课，顺便找辅导员销假——她前几天没来学校，花铃月以监护人的身份帮她请了假。那时候也不确定谢乔乔什么时候能回来，花铃月就干脆直接帮她请了两周。
虽然花铃月请的假还没有结束，但谢乔乔不想真的在家里躺两周。
期末考真的会不及格的。
和妖怪搏杀与课堂上平静的讲课声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但谢乔乔已经习惯了在这两个世界游走，并不觉得有落差。
她一边听新课，一边抄桑琼思前几天的笔记。
桑琼思是她们宿舍里专业成绩最好的人，笔记也做得简洁明了，字迹工整漂亮。
卢清华关切的问：“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啊？现在都解决了吗？”
一旁的桑琼思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悄悄竖起耳朵倾听——【家里有事】是之前舍友们在社交软件上关心谢乔乔为什么没有来学校时，谢乔乔用来应答她们的借口。
谢乔乔：“嗯，已经都解决了。”
卢清华松了口气，认真道：“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不要自己硬撑。”
“对啊对啊，”桑琼思附和。
外面响起了放学铃，谢乔乔把桑琼思的专业书还给她，“不是什么大事，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她把书包往背上一甩，再次从排椅靠背上翻出去，第一个冲出了教室。被留在教室里的两名室友面面相觑，为她对下课的热情感觉到那么一点不对劲。
入秋的天气温凉柔软，校园行道上也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谢乔乔踩上去，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枯叶在鞋子底下碎裂的啪嚓声。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叶子，停下脚步。但是那种‘啪嚓’‘啪嚓’的声音并不会因为谢乔乔不走路就停止；和放学铃一起涌出来的学生，像轰隆隆的雪崩，压得整条道路上都是枯叶的声音。
忽然脸颊被冰了一下，谢乔乔没有躲开也没有缩脖子，只是抬起头看向身后——张雪霁拿着一杯加冰的奶茶，杯面贴着谢乔乔的脸。
四目相对后他迅速将冰奶茶移开，套上杯套后塞进谢乔乔掌心。
见谢乔乔还是盯着他，张雪霁举起双手，手腕上挂着的购物塑料袋哗哗作响。他眉毛下撇，那双天然擅长装可怜的狗狗眼不需要做表情就已经足够无害。
“抱歉，不是故意迟到的，今天奶茶店门口在排很长的队——因为这个联名挂件是限量的。”
他刚刚还举着做发誓状的手忽然握成拳头，手腕一转，再张开手，一串哆啦A梦的挂件从张雪霁指间垂下，拼接了半透明亚克力片的挂件晃来晃去，撞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谢乔乔一愣，抓住张雪霁手腕，指尖摸过他掌心和手指——真奇怪，她很自信自己的眼力，但居然没有看见张雪霁是怎么把挂件变出来的。
没有机关，没有灵力的波动，好平平无奇的一只手，只是骨架比她宽大许多而已。
谢乔乔仰起头：“你是怎么把挂件变出来的？”
张雪霁：“就这样——”
他把手从谢乔乔掌心抽走，握成拳，再张开：哆啦A梦挂件不见了。
然后再握成拳，转一下手腕，张开，哆啦A梦挂件哗啦一下出现，挂在张雪霁指间晃来晃去。
张雪霁翘起嘴角，得意的笑：“变这种小魔术可是我的拿手绝活，我高一的时候靠这个赢了整个夏令营的同学哦！”
能跟张雪霁去同一个夏令营的，要么是和他一样的少年班预备役，要么是保送预备役——于是这个‘冠军’就显得格外具有含金量。
只可惜夏令营的官方活动里并没有这项比赛，所以张雪霁也没拿到奖牌。
但谢乔乔真情实感的觉得厉害，再次抓住张雪霁的手腕翻来覆去的看。
张雪霁把挂件扣到谢乔乔书包拉链上。
谢乔乔吸了一口奶茶，眉头皱起：“奇怪的味道。”
张雪霁：“联名款，叫暖秋桂花冰酿什么的，很长一串。”
谢乔乔：“和什么联名？”
张雪霁：“哆啦A梦啊。”
说完，他扒拉了一下谢乔乔书包拉链上垂挂下来的蓝胖子挂件，挂件和亚克力片撞得哗哗作响。
谢乔乔仍旧疑惑：“哆啦A梦是什么？”
常识课不教动画片。
张雪霁一愣，“就，一个动画片——”
谢乔乔：“像小猪佩奇一样吗？”
张雪霁诧异：“你不知道哆啦A梦，但居然知道小猪佩奇？！”
他以为小猪佩奇没有哆啦A梦出名来着。
谢乔乔吸着奶茶，脸颊微鼓，声音含糊：“我舍友早上会放这个，当洗漱背景音，还可以练习英语词汇。”

第44章 同居
因为谢乔乔说她没有看过哆啦A梦， 所以张雪霁在吃完晚饭之后特意搜出来了哆啦A梦的片子——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看的是碟片，不过现在网络社会发达，放动画片也不需要碟片了。
两人一块窝在沙发上， 客厅灯光是很暗的护眼模式， 所以显得幕布投屏格外明亮。
谢乔乔刚吃饱饭， 因为吃得很饱所以有点晕碳，眼睛微微眯着。张雪霁拆开一袋薯片， 在哆啦A梦的开头曲里问谢乔乔吃不吃——谢乔乔摇头，张雪霁就自己吃了。
动画片是从头开始放的，从机器猫来到大雄家里， 再到大雄开始闯祸。前面的内容张雪霁都看过，所以看着看着就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
他不自觉的， 脸往谢乔乔那边偏了一点， 想看谢乔乔脸上的表情。
昏黄的灯光，和投影屏幕淡蓝的光辉，交错在谢乔乔白皙的脸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却看得很认真， 动画角色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 色彩微弱的光点在里面闪动。
张雪霁靠着谢乔乔的那边手忍不住动了动，手背碰到她的手腕。皮肤和皮肤相贴， 然后不动了，相近的温度从贴近的地方开始流连——片刻后，张雪霁牵住了谢乔乔的手。
谢乔乔仍旧在认真的看动画片， 并没有转移视线， 但是被握住的手回握了张雪霁的手。手指交缠，掌心贴近，十指相扣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命运线接吻。
倏忽， 动画片声音里横插进一声猫叫。
黑猫从冰箱跳上墙壁，辗转腾挪间踢掉了两幅挂在墙壁上的照片。
张雪霁一下子站起来：“猫！”
黑猫并不理他，落地后翘起尾巴，施施然走过茶几，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谢乔乔上前一步掐住它后脖颈，把它拎起来；一人一猫对视，黑猫蹬了蹬腿，气焰在谢乔乔的无声注视下渐渐变得微弱。
最后它垂下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对谢乔乔做出示弱的姿态。
张雪霁跳起来去捡掉到地面上的相框——毫不意外的看见相框被砸出几道裂缝。
谢乔乔把猫拎到张雪霁面前，张雪霁瞪着猫，猫也瞪着张雪霁。
谢乔乔：“你要养它吗？”
黑猫是花铃月从宠物市场抱回来的，原本是用来当迷惑华亭的替身。
张雪霁拿着相框摇头：“我打算给它找个领养。”
谢乔乔：“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呢？”
张雪霁：“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主人，就只能先把它送去我外婆家里了。”
谢乔乔松开手，黑猫从她掌心跳走。张雪霁把地上的相框收拾好，在茶几底下找到了一小块崩飞出去的木头，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怕其他地方还有摔碎的残渣——毕竟相框表面的玻璃确实裂掉了好大一块——张雪霁干脆把茶几推开，让谢乔乔坐到沙发上去等待，他好把客厅重新打扫一遍。
他忙忙碌碌来回，谢乔乔抱膝坐在沙发上。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期期艾艾凑近谢乔乔，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谢乔乔脚踝。
谢乔乔偏过头，望着猫，猫往谢乔乔腿边凑了凑，脑袋贴着她的小腿。
张雪霁注意到了这一幕，他走到沙发面前蹲下，伸出手去逗黑猫。黑猫不为所动，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正是黑猫这幅反应迟钝的气质，才骗过了华亭，让华亭以为谢乔乔仍旧陷在诅咒反噬之中。
张雪霁忍不住笑：“它还挺亲你，对我爱答不理的。”
谢乔乔：“我可以养它吗？”
张雪霁：“嗳？！”
他诧异的抬起头看向谢乔乔，谢乔乔脸上仍旧是没有表情的平静，但刚才那句话确实是她说的没有错。
张雪霁只惊讶了几秒钟，很快反应过来：“可以是可以，但你白天不是要去学校上课？晚上有时候还要去……兼职。”
谢乔乔：“猫不用出去遛，所以还好。”
说完，她也向猫伸出手去——原本不搭理张雪霁挑逗的猫，立刻把脑袋靠到了谢乔乔掌心，并蹭了蹭，态度堪称谄媚。
张雪霁看得叹为观止，道：“这也算是一种物以类聚。”
谢乔乔：“什么物以类聚？”
张雪霁眨了眨眼，假装无事发生：“没什么——不过……”
他往旁边挪了挪，从黑猫面前挪到谢乔乔面前，胳膊搭在她并拢的膝盖上，仰起头建议道：“反正你午饭晚饭都要来我家里吃，不如把猫也养在我家里好了。刚好猫砂盆和猫饭碗都是现成的，还不用搬来搬去。”
她们的姿势一下子贴得很近了，张雪霁的胸口靠着谢乔乔小腿。他仰起的脸神态柔和，商量的口吻亦柔和，说完话后，干脆整个脑袋都靠到了谢乔乔的膝盖上。
这样离得太近，谢乔乔没有忍住，伸手摸了摸张雪霁的脑袋。
他刚洗过头，被吹干的头发蓬松又柔软，柠檬气味和发丝一起缠绕到谢乔乔指尖。
看出谢乔乔在思考，不急着要答案的张雪霁往前趴了趴，并不在意谢乔乔用摸小狗一样的手法摸他脑袋。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商量黑猫今后的归宿，倒不如说是一个稍微委婉一点的同居邀请。只不过张雪霁心里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出于恋爱情侣之间那种迫不及待想要亲近的荷尔蒙冲动。
张雪霁是从心底真切的认为，谢乔乔和他住在一起，可以被他照顾得更好。
黑猫歪着头，目光在两个人类之间打转。猫小小的脑袋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情绪，它只是敏锐感觉到谢乔乔现在很需要安静，于是非常有眼色的走开。
没有了猫，这片只有两个人存在的空间里，沉默都带着丝丝缕缕暧昧的气息。
谢乔乔低垂眼睫，漆黑瞳孔注视着张雪霁：“你的意思是让我也住过来吗？”
张雪霁认真道：“你如果觉得住过来不好的话，也可以我住到你那边去。”
谢乔乔想了想，拒绝：“不要，那个房子我很快就住不了了。”
张雪霁一愣：“啊？为什么？”
谢乔乔回答了实话：“因为那个房子原本是为了方便任务才租的。任务结束之后，房租就不可以走公账报销了……学校宿舍可以养猫吗？”
张雪霁没住过学生宿舍，不过倒是对校规很熟，果断道：“不让养宠物的。”
谢乔乔闻言，陷入了沉思。
张雪霁则眼前一亮，抓住机会——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扒着谢乔乔的大腿：“所以还是住到我这边来比较好，吃饭很方便，养猫也很方便。”
“你喜欢小狗吗？我毕业答辩结束之后，就可以把阿莉埃蒂接过来了……其实我平时一个人住还挺害怕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也打不过，那个也打不过，还经常被莫名其妙的孤魂野鬼缠上。”
说着说着，他撇下眉尾，可怜兮兮。
前面的条件只让谢乔乔有些意动，但是最后几句话却实实在在的打动了谢乔乔。
她想张雪霁确实很容易出事，而且还有一个不知道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束的不死体质。
谢乔乔捧住他仰起的脸，大拇指推着张雪霁的眉毛回到正常位置，不要再做出那么可怜兮兮的表情。
“可以。”
*
搬家并没有浪费什么时间，因为谢乔乔的东西本来就很少，厨房还因为上一次的尸臭事件而被清空了。
因为之后谢乔乔就一直在张雪霁家里吃饭了，所以就没有再添置新的厨具。
张雪霁把自己的主卧清出来，放进去谢乔乔的生活用品。他在做整理这方面远比谢乔乔勤劳很多，有好几个自从搬家之后，谢乔乔再也没有打开过的纸箱子，张雪霁当天就给她清理出来了。
大多是冬天的衣服，或者是梳子，发圈，发卡，很久之前就已经看完的旧书籍等等。
其他东西也就算了，但是那些冬天的衣服看得张雪霁直皱眉——他拎起一件玫红色的羽绒马甲，又回头看看坐在床边放空发呆的谢乔乔。
最近入秋，谢乔乔的出装从短袖短裤换成了单层长袖和长裤，但都是很简单的纯色。简单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全靠脸和身材显得很正常。
但实际上如果遮住脸的话，好像绿色长袖配蓝色宽松牛仔裤，颜色上还是挺奇怪的。
张雪霁自言自语：“我居然现在才发现，果然爱情蒙蔽人的不止有双眼，还有审美。”
谢乔乔看向他：“你说什么？”
张雪霁：“我说我们周末一起出去买衣服吧——乔乔，你的衣服平时是自己买，还是铃月姐帮你买啊？”
谢乔乔：“单位发的。”
张雪霁了然，把那家羽绒马甲塞回纸箱子最底层。至于另外一个装冬季衣服的箱子，张雪霁根本不想打开，把它们两一块抱出去扔进杂物间。
让出主卧张雪霁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主卧有自带的洗浴室，女生住起来更方便。
张雪霁的东西都装在床头柜的一个纸盒子里了。
他忙着整理谢乔乔的纸盒子，没空管自己的盒子。
纸盒子是敞开的，谢乔乔往里面看了看，东西很少，不过有一样东西看起来很眼熟。她盯着看了一会，伸手把那样眼熟的东西拿起来——是两条打结绕在一起的普通发绳，发绳尾端垂着红色珠子的装饰品。
怎么看都是她之前用过的那两条发绳。
谢乔乔举着发绳，偏过脑袋，目光平静看向张雪霁。张雪霁也看见了，但来不及阻止谢乔乔去拿，局促的站在原地，大脑飞快运转。
平时解公式倒是一套一套的，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张雪霁的脑子转得快要冒烟，也没有想出什么合理的解释；谢乔乔丢发绳的时候，她们不仅没有在一起，张雪霁甚至都还没有告白！
他僵硬，谢乔乔也不说话，只是举着的那两条发绳也没有放下。
张雪霁干笑：“哈，哈哈，好巧哦，我还以为这个发绳被阿姨丢了呢，怎么还在我这儿呢？哈哈——”
死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不要再说这种越描越黑，听起来就让人尴尬的话了好吗！
张雪霁在心里骂自己，脸上竭力保持微笑，就是那个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谢乔乔：“噢，果然是我的，刚才还有点不确定，以为是你前女友的。”
张雪霁迅速道：“我没有前女友！”
停了一下，他赶紧补充：“你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真的！”
谢乔乔垂下拿着发绳的手臂，看向张雪霁。张雪霁被她注视得有些紧张，刚才说话时过于大声，说完之后他的脸和脖颈都涨得通红。
他情绪很激动，不用看气场谢乔乔也知道——虽然她并不知道张雪霁在激动什么。
发绳到底为什么在张雪霁手上，谢乔乔其实也并不在意。
她把打结的发绳放回纸盒子里，点头，平静的回答：“我知道了。”
张雪霁：“你为什么会猜前女友啊？”
谢乔乔：“以为你以前谈过。”
张雪霁大声为自己正名：“我学习很忙的，在遇到你之前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而且我这个人很洁身自好的，才不会随便谈恋爱！”
正名结束，他小心观察，发现谢乔乔压根没有要追究发绳的意思，遂心虚的松了一口气，赶紧低头把一件印着太阳笑脸的丑T恤捡起来挂到衣架上。
挂好T恤之后，张雪霁脑子一转，故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乔乔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当然，大二生以前谈过恋爱也很正常，更何况乔乔那么可爱，所以不管等会她回答什么都要沉住气，过去的终究是过去，现在只有他才是乔乔的正牌男友，谁知道那些男的是靠什么手段勾引乔乔的，谈了也没把人照顾好，可怜的乔乔在认识他之前吃早饭还得面包片夹生青椒，前男友真是男人的耻辱——
张雪霁表面平静，心里已经被很大一串气泡刷屏。
谢乔乔回答：“没谈过，我做兼职很忙，还要上学。”
她低头捡起一本清理出来的旧书，翻开之后发现内容还挺有意思，于是津津有味的二刷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张雪霁兴奋握拳比了个耶，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既然确认要养猫，那么张雪霁原先买的那些装备就有些不够用了。
他和谢乔乔一起列了个清单，等到周末，两人一起去了离家较近的购物中心。
大型商超有专门的宠物区域，就是卖得会比网络上贵一点。但是张雪霁不太在乎钱，比起等快递，他更倾向于线下一次性把东西买齐。
买好的宠物用品被张雪霁寄放到存物中心，他推着谢乔乔肩膀往三楼走，道：“说好了周末要来买衣服的。”
谢乔乔：“我不穿裙子。”
张雪霁了然于心：“知道！肯定是买你喜欢的——只要不再是亮红色马甲。”
因为天气已经逐渐入秋，所以女装售卖货架也应季的换成了相对保暖的秋冬装：搭配有小披肩的淑女裙，长袖的连衣裙，或者是收束曲线更为柔软的包臀裙等等。
对比裙装，能选择的裤子就很少了，而且谢乔乔也不穿阔腿裤。
她不穿阔腿裤的理由和不穿裙子的理由是一样的：会影响走路。
过多的布料在行动间成为第二重阻碍，无论是普通的走路还是追杀目标，都有些麻烦。即使不兼职，日常穿着也会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谢乔乔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多花费精力。
张雪霁挑来挑去，在货架之间徘徊，导购在一旁推荐得口干舌燥，但他仍旧不为所动。
他自动过滤了导购的那些夸赞吹嘘，最后找出两条略微有点宽松的运动裤，举起来问谢乔乔：“要不要试试？黑色和紫色很好搭配衣服，嗯……然后穿这件上衣？”
谢乔乔看了一眼，没有异议，拿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试衣间里有镜子，谢乔乔一进去就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她把要换的衣服挂到一边，伸出手指抵上镜面。确定镜子没有问题，随后谢乔乔换了衣服。
她刚开始并不觉得张雪霁选的衣服和单位发的衣服有什么不同，但是换上之后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又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
衣服更利落了，于是显得人也精神特别好，即使谢乔乔仍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是一眼扫过去，就是要比平时亮眼很多。
她推门出去，原本坐在休息长椅上看手机的张雪霁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亮亮的望着她。

第45章 迷路了
“乔乔， 你最近的衣品变了。”
谢乔乔正在记笔记，旁边卢清华忽然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她抬起头，疑惑：“衣品？”
卢清华道：“穿衣风格。”
谢乔乔：“变了吗？”
她疑惑的低头看看自己， 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不是和以前一样的长袖长裤吗？
但是桑琼思也点头， 用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说：“你现在甚至会叠穿了！”
谢乔乔：“什么叫叠穿？”
桑琼思：“就是像你这样，长袖外面配一件短袖。这个颜色配得还挺好看。”
衣服是张雪霁搭好了一整套挂在衣柜里的， 谢乔乔根本就不需要烦恼选择这种事情。
她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噢——原来这种就叫叠穿啊。”
卢清华察觉到不对劲，眯起眼睛，向桑琼思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立刻一左一右的抱住谢乔乔胳膊， 严刑逼供。
“说！谁教你穿衣服的？”
“我就说你最近一放学就跑，有猫腻， 你在外面和谁一起玩儿呢？”
到此刻为止， 卢清华和桑琼思都还以为谢乔乔只是在外面交了新的，刚好比较擅长搭配衣服的新女性朋友，而并没有往男朋友的方向上去联想。
谢乔乔强行把胳膊从两位舍友怀里抽出来——因为她们两个人的力气都不如谢乔乔， 所以无法阻止谢乔乔的这个动作。
抽出手臂后， 谢乔乔继续写笔记， 平静回答：“男朋友给我搭的衣服。”
卢清华/桑琼思：“？！”
这个消息就像炸弹，以至于下课铃响了之后， 这两个人都还呆呆的坐在原地，满脸呆滞的表情。
谢乔乔合上书本，用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回神， 不要发呆， 要去下一个教室上课了。”
她们今天上午满课，在两个不同的教室上。
卢清华回过神来，精神恍惚的自言自语：“男朋友？乔乔你谈恋爱了？”
桑琼思则十分哀怨：“怎么我一分手， 全世界都在谈恋爱？清华和学长谈，盼盼和同学谈，现在连乔乔都谈上了！”
谢乔乔对此不做反应，三个人穿过教学楼的连廊往另外一个教室走去。
桑琼思往外面看，看见不远处的林荫道上居然又有好几个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在散步。
她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天哪，这个世界上还有没谈恋爱的人吗？听说就连数学系的那个万年单身理工男学长都有女朋友了——还是我们系的！”
陌生的绰号，谢乔乔疑惑：“谁？”
桑琼思：“小张学长啊，因为他之前一直不谈，拒绝了好多人，而且还养了一只狗，所以他还有个绰号叫万年单身理工男。”
“不过最近好多人都看见他出现在我们校区里，和女朋友一起放学回家。唉，连这种理工男和乔乔这样的木头都开窍了……”
桑琼思长吁短叹，谢乔乔则拿出手机看了眼新的信息。
是张雪霁发过来的新定位，他说今天要毕业答辩，有点紧张。谢乔乔不太会安慰人，给他发了个一个摸摸狗头的表情包，又看看时间。
现在十点钟了，最后两节课不是专业课，翘了也可以。
她停下脚步，“我有事情要先走，就不和你们去教室了。”
卢清华一愣：“啊？那还有两节课你要翘掉？”
谢乔乔点头。
桑琼思摆了摆手，有气无力：“我懂，我都懂，恋爱去吧，少女，如果老师点名，我会帮你答到的。”
卢清华：“不过老王从开学到现在，还没有在上课的时候点过谁的名字。”
谢乔乔从连廊折返楼梯，走出教学楼时，迎面吹来的风带有几分深秋的寒意。
她两手揣在上衣口袋里，走路的姿态不像是逃课，更像是出门散步。走到街道上时谢乔乔闻到了糖炒栗子的香气，于是中途偏离航线去找香气的源头——最后在巷子深处找到了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店铺。
大概是因为工作日，店铺里的糖炒栗子很香，又是在秋日，但店铺面前居然没有人在排队。
谢乔乔走进去买了一大包糖炒栗子，先剥了一颗尝味道。刚炒好的栗子有些烫手，但那种热度的甜味进嘴又成了刚刚好。
吃到栗子之后，谢乔乔才察觉到四周浓郁的栗子香气里还夹杂有一股花香味。她抱着装糖炒栗子的纸袋环顾左右，看见零食店对面有一家花店。
毕业答辩。
送点花好像也不错。
谢乔乔这样想着，走进了花店。
越靠近花店，植物的香气就越浓，渐渐将糖炒栗子的甜香味压制。店员热情的探出头来，笑容灿烂：“欢迎光临——您是要买花，还是买盆栽呢？”
花店里除了供应应季鲜花，也有盆栽卖。
谢乔乔：“想买花束，送人。”
店员：“花束啊，是送什么人，用于什么场合呢？如果您还没有想好要送什么花，可以让店里帮忙搭配哦，我们店里有专门的搭配师。”
店员指了指柜台更里面的地方，那里摆着更多的插瓶的鲜花；有四季都不缺的玫瑰和洋桔梗，也有这个季节才会出现的腊梅和波斯菊。
两个女生坐在那堆装瓶的鲜花簇拥中，正在用很快的手速打包鲜花。
谢乔乔说想自己挑一挑，店员指着摆满醒花桶的货架，道：“这上面的花都是可以选的，桶身上有贴标价。”
最后选了小雏菊和绿桔梗的搭配。
店员一个劲的夸赞谢乔乔审美好，选的花寓意也好。虽然知道对方只不过是客套话，不过谢乔乔用手机查了一下，阅览器告诉她绿桔梗的花语是财富与繁荣。
确实是很好的花语，她因此而心情很好，抱过花束付钱时唇角比平时上扬了一点点。
走出花店，谢乔乔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她记得自己明明是走这条路进来的，但是顺着一样的路走出去时，谢乔乔却发现这个路口并不是自己走进来的路口。
路口前面的马路车来车往，两边街道上是陌生的奶茶店和美甲店，还有独立招牌的私人蛋糕——谢乔乔茫然看了会儿马路上来来回回的车子，然后低下头拿出手机，点开地图。
地图定位显示她在入口的反方向。那只要原路返回，再走到另外一个出口就可以了吧？不过再走到另外一个出口之前……
谢乔乔走进陌生的奶茶店，查看菜单，点了两杯奶茶，然后再走进那家私人蛋糕店，从明亮干净的玻璃橱窗里挑选出一块草莓蛋糕。
“请帮我把蛋糕包得漂亮一点。”谢乔乔表情认真的要求。
店员被微妙的戳到了萌点，不自觉露出微笑，用丝带给蛋糕打上蝴蝶结后，她找到柜台后面剩下的雪梨纸，折了两朵简易的小花别到丝带上，再将蛋糕装进印着店名的纸袋，递给了谢乔乔。
手上拎着的纸袋越来越多，谢乔乔身上沾满各种食物和花朵的香气。她一边给自己剥栗子吃，一边沿着小巷街道往回走。
怕自己再次走错路，谢乔乔走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看地图。
地图上的定位飘摇不定，代表方向的箭头也转来转去。谢乔乔跟着方向箭头，穿行在一个又一个巷子里。因为这些巷子都是连通的，而且又很窄，刚好是小车开不进来的长度。
跟着导航走来走去，谢乔乔已经忘记自己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走进这里的了。
感觉每条巷子都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店铺不一样而已。而且这里打车也不方便，谢乔乔打开APP看了，车子只能在入口处等，但她现在就是找不到入口了。
最后还是打开了微信，谢乔乔找到张雪霁的那栏对话框，给他发去消息。
【谢乔乔：迷路了】
【谢乔乔：定位】
消息发出去了，对面没回，估计还在答辩中。但是奶茶冰块化了会不好喝，所以谢乔乔找了一处干净的台阶坐下，先把自己那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是葡萄口味的果饮，味道和谢乔乔喜欢的那款葡萄味汽水很接近。
谢乔乔吸着奶茶，在心里想：也不知道张雪霁答辩要多久才能结束，奶茶冰块要化掉了，蛋糕草莓好像不可以在外面就放，幸好现在是秋天，不会特别热……
一辆白色的小电动由远及近，在谢乔乔面前猛地急刹车。
驾驶员把自己头盔摘下来，一头被头盔压得乱乱的短发横七竖八的支棱着。秋日的太阳光像流动的甜酒，晃着浅琥珀色的光泽，照在他脸上。
他把头盔夹到胳膊底下，三两步走到谢乔乔面前，蹲下来，笑眯眯的：“我找过来了，没有迷路，厉害吧？”
他的眼睛好像是落着两粒水晶石，忽闪忽闪的，笑起来露出虎牙，下陷的酒窝。
谢乔乔把另外一杯冰块快要化掉的奶茶贴到张雪霁脸颊上，他被冰得整张脸都皱了一下，半边脸颊也被奶茶杯上水珠浸湿。
谢乔乔：“答辩结束了吗？”
张雪霁接过奶茶，插进吸管：“结束了，挺顺利的。唔，凤梨百香果？”
谢乔乔点头：“嗯，新口味，我没有喝过，好喝吗？”
张雪霁：“挺清爽的，你要不要尝尝？”
他把吸管往谢乔乔那边递了递，谢乔乔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评价：“不是很甜。”
张雪霁也尝了口谢乔乔的奶茶，被甜得一个哆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肾脏。
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和她交换奶茶品尝了。
谢乔乔拿起自己放在台阶上的花束，放到张雪霁腿上：“送你。买糖炒栗子的时候，发现对面有花店，所以就买了——吃糖炒栗子吗？”
张雪霁还沉浸在那束花里面，这还是谢乔乔第一次给他送花，但紧接着，谢乔乔又递给他装糖炒栗子的纸袋。
纸袋里装的除了糖炒栗子之外，还有剥下来的栗子壳。
是谢乔乔走路的时候吃的，因为没有找到垃圾桶，所以就把栗子壳全部装进纸袋，和栗子放在一起了。
张雪霁习惯性的夸奖谢乔乔：“爱干净讲文明，好习惯啊乔乔。”
说完，他在一堆栗子壳里翻来覆去，找出一颗完整的栗子开始剥。
这时候谢乔乔打开蛋糕纸袋，把装饰有纸花的蛋糕盒子给张雪霁看。
蛋糕馥郁的香气，即使隔着盒子，也轻易压过了其他的香味。
谢乔乔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说话声音也比平时更快一点，显得轻灵，“找路的时候，遇到了一家私人蛋糕店，店员会用雪梨纸折花朵。”
张雪霁把刚剥完的一颗栗子摆成两半，一半扔自己嘴里，一半塞进谢乔乔嘴里。
随后他拍了拍手，拍掉掌心的栗子壳残余，将蛋糕丝带拆开。那两朵别在丝带上的雪梨纸折花掉下来，落到张雪霁掌心，他把纸花拆开研究了一下。
谢乔乔凑近，看见张雪霁一下子就把拆开的纸花复原。
他将纸花别到自己衣领口，语气轻快：“学会了，下次我折给你。”
两人坐在台阶上吃掉了蛋糕，张雪霁收拾垃圾，把纸袋压平折叠，全部塞进电动车的篮子里。
篮子里还有一个备用的头盔，张雪霁把那个头盔拿出来敲了敲，确认牢固后将它扣到谢乔乔脑袋上。
戴上头盔之后，脑袋一下重了很多，谢乔乔有些不适应的摸着头盔外层：“你什么时候买的电动车？”
张雪霁：“跟导师借的，这里小车开不进来，距离又有点远，走着多累啊！”
说这句话时，他已经全然忘记了谢乔乔是一个可以轻轻松松撂倒他的怪力少女，只觉得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走那么多路——那乔乔就太辛苦了。
他托起谢乔乔下巴，低头帮她扣好头盔绑带，又压下挡风镜。隔着挡风镜，视线都变模糊了，谢乔乔忍不住把挡风镜推上去：“一定要戴这个吗？”
张雪霁道：“不戴会被罚款的，而且不安全。”
谢乔乔再度摸了摸头盔光溜溜的外层，不再说话了。
两人坐上电动车，那束小雏菊夹杂绿桔梗的花束就放在电瓶车的头盔篮里。电动车一开起来，秋风立刻吹得花束外层的彩色塑料纸簌簌作响。
张雪霁的外套衣角也被吹得不停地翻飞起来，但是坐在后面的谢乔乔却没有感觉到什么风，因为大部分风都被张雪霁的肩背给挡住了。
她抱住张雪霁的腰，脑袋隔着头盔靠到他后背上。
电动车从路口开出去，压过减速带，整个车子都腾空了一下。谢乔乔被晃得前后颠了颠，头盔砸到张雪霁后背上——她听见张雪霁好明显的一声‘哎哟’。
谢乔乔：“你没事吧？”
张雪霁故作不在意：“我——没——事——啊——”
这时旁边一个交警猛吹哨子，一边吹哨子，一边拦住她们：“前面那辆白色的电动车！停下来！”
张雪霁下意识的就想停下来。
谢乔乔抱在他腰上的手松开，把张雪霁往前一挤，握着车把手一阵猛拧。
电动车在交警的大叫声里扬长而去，张雪霁屁股差点掉下座位，吓得大喊：“这是机动车道啊乔乔！！！”
谢乔乔很平静：“没关系，没有逆行。”
张雪霁：“被小车别了怎么办！！！”
谢乔乔依旧平静：“有本事他撞死我们。”
张雪霁：“……但是交警在追阿喂！！！”
“正常的，”谢乔乔一拐车头，熟练道：“电动车不准载人，抓到了会被罚款。”
“卢清华经常开电动车违规载很多人，所以我知道得比较清楚。”
张雪霁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害怕还是先吐槽了，风吹得他脸上麻麻的，他只好一边害怕一边吐槽：“卢清华是谁？你同事吗？！”
因为谢乔乔描述的这个行为过于法外狂徒了，所以张雪霁下意识的以为对方是谢乔乔的同事。
谢乔乔：“不是同事，她是我的前舍友和同学——我比较熟的同龄同事只有戚忱，不过他比较遵守交通规则。”
戚忱曾经为了遵守交通规则，骑着电动车从谢乔乔旁边路过三次都不载她。
不过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所以谢乔乔没说。
那名交警估计也没想到还有人敢跑，所以是直接两条腿追过来的。但两条腿终究是追不上两个轮子，在谢乔乔把车开过几个拐角之后，她们成功甩掉了交警。
谢乔乔放缓车速，直到最后车子慢慢停在了路边。
张雪霁几乎是从电动车上跳了下去，飞快摘下头盔后扶住行道树干呕了两声。
谢乔乔被张雪霁的柔弱震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张雪霁虚弱的抬起头：“下次不要这么开电动车了……也不要说什么大不了就撞死这种话。”
他拉住谢乔乔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像倒了冷水的油锅一样激烈狂跳。
张雪霁：“我的小心脏实在是禁不起这样的刺激。”
谢乔乔诚恳道：“我平时不这样的。”
等张雪霁缓过神来，又重新坐上电动车。不过因为刚才谢乔乔飙车飙得太快了，尤其是那两个魔鬼转弯，让坐在前面的张雪霁产生了心理阴影。
他决定坐后面，让谢乔乔坐在前面开车。
谢乔乔这次没有再把车速开得非常快，适中的车速让秋日微凉清爽的风变得更加舒适宜人。
张雪霁悄悄把手臂环到谢乔乔腰上，发觉谢乔乔抱起来要比想象中瘦。他一下子感觉到心酸，低下头正要跟谢乔乔说点温柔的话。
电动车开过一个减速带。
谢乔乔被颠得往上一腾，头盔顶到张雪霁低下来的脑袋，他再次‘哎哟’了一声。
谢乔乔忙着看路，没有抬头：“你怎么了？”
头盔太厚了，谢乔乔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撞了人。
张雪霁单手抱着谢乔乔的腰，另外一只手捂住自己酸酸的鼻子，闷声逞强：“没什么——”
后面的路张雪霁不敢再低头了，中途他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发现被撞出了鼻血。但是他也不想让谢乔乔知道，自己悄悄卷起衣角把鼻子给擦干净，然后给谢乔乔指路。
再不指路，谢乔乔就要把他导师的电动车开到高速上面去了。
她们离小区越来越近，电动车终于开到了熟悉的河岸边。
迎面吹来的风里带上了丝丝缕缕的潮湿水汽，湿润的气息让人呼吸都舒服了很多。旁边水青色的河流在太阳光底下奔涌，水波浮动金光，也倒映两岸的行道树和行人。
谢乔乔在微风里眯着眼睛，开口：“你答辩结束之后，就要开始放寒假了吗？”
张雪霁：“差不多吧，不过之后还会回学校几次。乔乔你什么时候期末考啊？”

第46章 如闻天书
谢乔乔在心里默算时间， 然后开口：“下周的下周。”
张雪霁：“那就还有两周。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问完这句话，张雪霁有点紧张，差点又想把下巴靠到谢乔乔的头盔上。但是他的脑袋刚一靠近谢乔乔的头盔， 身体突然记起刚才鼻子被撞到的痛， 赶紧坐直脊背又缩回去了。
谢乔乔回答：“去少年宫的游泳班， 我之前报的。”
张雪霁想了想，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那我要不要也报个加强班算了……”
两周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深秋的好天气也跟着这两周时间一起， 一去不复返，温度在某天清晨突然骤降，谢乔乔早上去阳台掐葱的时候被冻懵了， 蹲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她回到客厅——客厅的茶几上添了个新花瓶，里面插着谢乔乔上次买的小雏菊和绿桔梗。因为黑猫老是去抓它， 所以张雪霁干脆买了个猫笼倒扣在茶几上， 用以保护他心爱的礼物。
谢乔乔走进厨房，放下葱洗手，“今天降温了。”
旁边是在煮早饭的张雪霁， 他把葱过了过水， 切成段扔进锅里， 然后拿起剩下的半截核桃，喂给谢乔乔吃。
张雪霁：“因为已经是冬天了嘛， 我今天要去学校帮导师代个课，你考完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谢乔乔：“好。”
早饭煮的核桃绿豆粥， 谢乔乔在吃饭的时候看了两集哆啦A梦。因为今天张雪霁也要去学校， 所以两人久违的一起出门了。
谢乔乔刚换好鞋站起来，脖子上就被张雪霁套上了围巾。
红底白线格子的围巾，以前谢乔乔没有在衣柜里看见过它， 显然是新的。围巾在她脖颈上绕了两圈，末尾打上蝴蝶结，堆叠的部分将她下巴也埋住，洗衣凝珠的香气盈满口鼻。
打好结后张雪霁后退两步看了看，很满意自己的手艺——他帮谢乔乔把压进围巾里的头发都理出来，理头发时指尖擦过谢乔乔下巴和脖颈。
因为张雪霁的动作太轻了，所以谢乔乔感觉有点痒，不自觉缩了缩脖颈，下巴压住张雪霁手背。
张雪霁手腕一转，顺势托住谢乔乔的脸，往上捧了捧。
屋子里有开暖气，玄关处也是温暖的，所以谢乔乔的脸颊也柔软又暖和。
张雪霁：“给你书包里放了暖手宝，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今天水杯里装的是红糖煮生姜，虽然不会很好喝，但是冬天喝这个不容易感冒，不要把围巾摘下来，如果下雪的话要撑伞，不然雪化掉之后会把头发打湿……”
他说的话太多，但是谢乔乔并不觉得厌烦，每一句话都回应了。
张雪霁说着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我这和养女儿也没什么区别了。”
谢乔乔诧异：“你想给我当爸爸吗？”
张雪霁：“……有时候真的很想举报你们单位的常识课，到底有没有好好教。”
谢乔乔：“为什么？”
张雪霁叹气：“算了——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要给你当爸，这也太变态了，走吧。”
他松开谢乔乔的脸，改为牵住她的手。两人刚一走出房门，就立刻感觉到了骤降的温度。
现在还没有到下雪的时候，但是低温已经冷得行人都裹得厚厚的。
考完试，卢清华和桑琼思立刻挤到了谢乔乔身边。
虽然她们身上都有贴暖宝宝，但暖宝宝有时效，经过一个上午，早就不热了。而谢乔乔身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暖暖和和的。
桑琼思捧住谢乔乔暖和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叹气：“唉，冬天才开始没多久，我就已经想念夏天了。”
卢清华：“但是冬天穿得厚，可以把人捂白一点，等到了夏天，你又会开始怀念冬天。”
桑琼思：“……说得也对。”
她们考完试之后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下午没有课，而现在距离午饭时间还很早。
三个女孩子手挽手走在刚考完试涌出教室的人潮里——今天来考试的大多是文科专业，女孩子占比高，所以就连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不同风格的香水味混合着干净的洗衣液香味，随着人的走动，而流动于冰冷的空气之中。
走到教学楼底下时卢清华放开了谢乔乔的手，三步并两步跳下台阶，扑进了一个男生的怀里。男生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但是接住卢清华时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来。
卢清华单手抱着男朋友的腰，侧身回头向她们挥了挥手：“我男朋友来接我，先走啦——拜拜～”
等卢清华走了，桑琼思立刻抱紧谢乔乔的手臂：“你不会也要抛弃我去找男朋友吧？”
谢乔乔摇头：“他还没有下课。”
桑琼思：“噢——对了，你男朋友是什么专业的啊？”
谢乔乔：“理科的，具体专业我不知道。”
“不知道？”桑琼思大惊，“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没有去过他的校区吗？你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她本来就觉得谢乔乔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对方那个只存活在对话中的男朋友一出现纰漏，桑琼思立刻把对方打入了‘骗子’之流。
桑琼思：“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谢乔乔平时不爱说话，这次却难得态度认真甚至有些强势的反驳了桑琼思：“他不是骗子——是我们学校的。”
桑琼思一听见谢乔乔口吻，心里更是凉了半截，心想完蛋了，这孩子看起来已经被骗傻了。只不过两人毕竟只是关系不错的舍友，涉及男友的事情并不适合多劝。
桑琼思自己也不是没有恋爱脑的时候，真谈上头的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别人说话。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沉默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别给他花太多钱。男的如果花女朋友的钱还花得很多很心安理得，就不是真的爱你，你看我前任那个出轨男就知道了。”
“以前我对医学生可有滤镜了，我前任成绩又好，绩点那么高，结果还不是渣男一个！”
提到前任，桑琼思又心头无名火起，转头看见几对路过的小情侣，都觉得很不顺眼。
桑琼思抱怨：“现在明明是冬天，离春天还早得很呢，情侣怎么就变得像蚂蚁一样多了？”
谢乔乔偏过头，打量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实际上情侣的数量并没有桑琼思抱怨的那么多，以前她们放学的时候，人群里也总能看见那么两三对情侣，属于人之常情。
但是人越在意什么，就越会看见什么，这句话非常适用于现在的桑琼思。
她气鼓鼓的碎碎念了几句，又注意到谢乔乔的嘴巴：“乔乔，你嘴巴干起皮了唉——”
谢乔乔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摸到一点因为干燥而翘起的死皮边缘。因为今天上午考试很紧张，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喝水。
她习惯性舔了舔唇：“因为很久没有喝水吧……”
桑琼思：“你不要舔嘴巴，会越舔越干的！”
她捧住谢乔乔的脸，掰来掰去看了看，然后开始掏自己的斜挎包——桑琼思的包包里装满各种化妆品，质感很好的盒子外壳在她翻弄的动作中相撞，声音哗啦哗啦。
在那片星星爆炸一样的哗啦声里，桑琼思找出来一支没有用过的唇油，递给谢乔乔：“涂这个，滋润效果很好的。喏，镜子。”
除了唇油，桑琼思还借给谢乔乔一面很小的掌中镜，小小的玻璃片里倒映出谢乔乔的脸——她有点好奇这种从未使用过的东西，低头拧开盖子。
一股很浓郁的巧克力香气扑面而来，和真正的巧克力没有什么区别。
谢乔乔试着往嘴巴上涂了一点，桑琼思教她要多涂一点，然后抿唇，把它晕开。
冷风吹得巧克力的香气也变冷，化作一片湿润明亮的光，附着在少女浅色的唇瓣上。因为巧克力的味道太香了，谢乔乔忍不住悄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不是巧克力味道的，形容不上来，有点怪。
两人一起散步去超市买了冬季特供的烤番薯，随后桑琼思要回宿舍，就在超市门口和谢乔乔告别。
谢乔乔坐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装着烤红薯的纸袋搁置在膝头。隔着一层纸袋，烤红薯的热量仍旧很明显，并不断往外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不过谢乔乔现在并不想吃烤红薯，她给张雪霁发去消息，告诉他自己考完了。
对面几乎是迅速的，在谢乔乔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就立刻发来了回复，是一个柴犬跳起来撒花的表情包。
【张雪霁：考完了？那太好了！中午我们出去吃吧？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味道特别好的海鲜粥火锅店！】
【张雪霁：但我还没有下课，唉，还得再上一节课qwq】
【张雪霁：感觉他们也没听懂我在讲什么，所以就没提问。】
【谢乔乔：听不懂也很正常，我也看不懂你写在电脑上的东西。】
【张雪霁：那个比较复杂嘛，你看不懂也很正常。你平时看的外语小说，我不也有好多看不懂嘛！】
【张雪霁：我们教室有开空调暖气，你要不要过来教室里等我？没有那么冷。】
教室位置张雪霁早就给谢乔乔发过了——这次她没有半路被别的东西吸引，一路很顺利的进入了西校区，并找到了定位上的教室。
现在是下课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很随意的坐着，边玩手机边等上课铃，还有几对情侣不畏严寒的站在外面走廊上，姿态亲密的耳语。
谢乔乔泰然自若的从教室前门走进去，她神色太平静，以至于即使前排的学生感觉她眼生，也没怀疑过这个女生压根不是自己专业的人，只当是其他班的。
张雪霁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在翻教科书，不过翻得很随意，看得出来根本没有上心。本科的微积分对他来说和小学数学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谢乔乔一直没有回他信息，而张雪霁又暂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于是看例题打发时间。
忽然有人影落到书本上，张雪霁头也不抬的问：“刚刚讲的没听懂？没听懂那很正常，不影响你们期末考冲刺及格线，回去玩吧啊。”
这话讲得太欠了，但是张雪霁讲出来就很理所当然。
说实话，在被导师抓壮丁来给本科生上课之前，张雪霁一直以为这世界上学不明白微积分的人都已经自觉去学不考微积分的专业了——比如他家聪明的乔乔。
听又听不懂，教也教不会，真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学，只考及格的话也没什么用——至少只有及格水平的话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在现实里用得上。
那道影子没动，张雪霁觉得自己遇到了麻烦的学生，扶了扶眼镜框抬起头来——他愣住，眨了眨眼。
谢乔乔抱着一个纸袋子出现在他面前，乌黑的长发斜编成辫子垂在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还是她可能刚喝了水的缘故，张雪霁总觉得她的嘴唇看起来格外润泽，柔软，明亮。
他一下子站起来，手上的书没拿稳，掉了下去；张雪霁手忙脚乱的把书接住，干咳一声。
张雪霁：“你——”
上课铃刚好在此刻响起，走廊上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们三三两两的走回来。
谢乔乔指了指教室后排：“我去后面等你。”
说完，不等张雪霁说话，谢乔乔就独自走到了最后一排空位坐下。张雪霁紧张的拧开水杯喝了口水，抬起头时目光总是忍不住越过前排那些座位，看向最后一排的谢乔乔。
她显然没有在听课，当然也没有在看张雪霁。谢乔乔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没看完的外语小说，接着看了起来。
她旁边隔了两个空位就是一对小情侣，女生嘀嘀咕咕：“我怎么觉得学长一直在看我们这边啊？”
男生迟疑：“错，错觉吧？我们只是坐在最后一排而已，又没有玩手机。”
女生：“不玩手机也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啊，我觉得他讲课比林教授还难以理解。”
两个人交头接耳的几句，又开始翻书。
期间谢乔乔也有停下看书，抽空听一下男朋友讲课。只听了两句，她迅速低下头，继续看小说了。
听不懂——幸好英语专业不用学微积分。
其实不止谢乔乔听不懂，其他学生也满脸茫然，如闻天书。鬼知道这个学长在讲什么，虽然他讲课的时候手里拿着和他们一样的教科书，但他们压根不是数学专业的，张雪霁稍微发散一下，说的话进他们耳朵里就和听哑巴唱歌没什么区别。
好在张雪霁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上课的时候压根没有提问。
讲了半节课——他发现导师给圈的内容都讲完了，于是往后翻了翻。
后面几页也没什么可讲的。
张雪霁啪的一声合上教科书：“行了，大家消化一下我刚才讲的东西，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其实导师圈的内容本来应该够讲一上午的。但张雪霁没上过其他专业的数学基础课，脑子里压根没有循序渐进这个概念，讲得很快，所以就提前讲完了。
底下学生们面面相觑，小声交头接耳，不过没有人敢去问张雪霁问题。
再帅的帅哥讲起微积分来而且还会反问你的时候，是会让人祛魅的。
张雪霁卷着教科书，优哉游哉，散步似的从教室头走到教室尾。教室后排的小情侣一下子紧张起来，赶紧低头在本子上开始乱涂乱画，试图营造出自己有在认真学习的假象。
但张雪霁根本就没有看她们。
他用卷起的教科书点了点谢乔乔面前桌面，笑眯眯道：“这位同学，有听懂我刚刚在讲什么吗？”

第47章 巧克力味
张雪霁的声音不大， 也就谢乔乔和她旁边坐着的那对小情侣能听讲他讲了什么。
小情侣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笔，坐得离谢乔乔最近的女生悄悄瞥向她，在发现谢乔乔手上拿的不是教科书， 而是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外语小说后——她由衷的对谢乔乔感到了钦佩。
谢乔乔抬起头看了张雪霁一眼， 沉默。但是张雪霁好像非要得到答案似的， 腰往桌沿一靠，人不走了。
谢乔乔将小说盖到桌面上， “抱歉老师，一句也没有听懂。”
隔壁的小情侣：“！！！”
好刺头的回答！平时分是不打算要了吗？！
但出乎意料的，学长居然没有生气。他在谢乔乔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把自己拿着的教科书摊开放在桌面上，并往谢乔乔那边推了推， 声音一改给他们上课时的敷衍， 居然变得格外温柔耐心了起来。
“那你说说，是哪里没听懂，老师给你重新讲讲。”
他推书本时， 衣袖碰到谢乔乔的衣袖。两个人坐得太近了， 衣服上的气味交融在一起， 同一个洗衣机里出来的衣服散发着同样的香气，所以杂糅在一起后令人难以区分也变成了十分正常的事情。
谢乔乔垂下眼睫看向摊开的教科书， 说实话纸面上的中文和英语拆开来都是存在于她认知里的东西，但是合在一起也确实看不懂。
张雪霁往前翻了翻，翻到他觉得最简单的一部分， 把上面的式子指给谢乔乔看。
谢乔乔沉默片刻， 把英文小说合上，打开自己书包，翻找出一本很单薄的全韩语小说， 摊开其中一页给张雪霁看：“来，翻译吧。”
张雪霁：“……”
张雪霁迅速把教科书合上了：“对不起，以后再也不问你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他把那本基础又无趣的教科书推到一边，整个人向谢乔乔那边靠。这下是真的近到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了——张雪霁嘀咕：“看起来不像小说，这么薄的一本。”
谢乔乔：“是诗集。”
张雪霁：“这一页写的是什么样的诗？”
谢乔乔略加思索，回答：“爱情物理学。”
张雪霁一惊，很是诧异：“韩语什么时候也能用来写物理了？”
他还以为以韩语的贫瘠程度只能用来骂人。不过诗集怎么会和物理有关系？
谢乔乔沉默片刻，开口：“不是真的讲物理的，是讲主人公对于初恋的感受，因为用到了一些物理的公式……所以叫爱情物理学。”
张雪霁还是不理解：“物理公式和爱情有什么关系？生物学才和爱情有关系吧？”
谢乔乔更不理解：“生物学怎么会和爱情有关系？”
张雪霁振振有词：“因为爱情的产生主要来源于荷尔蒙反应，荷尔蒙由内分泌腺器官直接分泌——这不是生物学的领域吗？”
谢乔乔：“……”
从逻辑上来说她无法反驳张雪霁说的话，但是以张雪霁这段话的逻辑来说，这首诗也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把张雪霁放到一边的教科书拖回来，打开，然后再将张雪霁凑到自己肩膀旁边的头推开：“好了，去看你的数学书吧，不要再说那种讨人厌的话了。”
张雪霁的头被推开，但是谢乔乔一松手，他又立刻自己靠回去了。
他的脑袋把谢乔乔围巾侧面压进去一块，下巴抵着谢乔乔肩膀，小声嘟囔：“因为我没有看过这首诗，看见这个名字肯定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下次给我看整首的译文，我肯定就能理解了。”
谢乔乔：“有个很出名的电视剧字幕有放这首诗的翻译版本。”
张雪霁脑子一下子高速运转起来，竭力回忆有哪部电视剧里面的名场面台词能同时与【物理】【爱情】产生关系。
这时候不爱看爱情片的报应就来了，张雪霁一回忆电影情节，除了动画片之外就只剩下各式各样的恐怖片了。一般来说这两种类型的电影也会讲到爱情，但恐怖片里的小情侣大部分情况下不是两个一起死就是一生一死，要说名场面那张雪霁只能想到大船的你跳我也跳。
那个应该算爱情片吧？
张雪霁迟疑：“哪部电视剧？”
谢乔乔：“鬼怪啊，你没有看过吗？我高中的时候它好火，花铃月天天都看，看到倒数那几集还一直哭。”
张雪霁挠了挠头：“没看过，我高中没念完……你高中的时候，那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念大学了。”
“也有可能在读研。”
谢乔乔这才想起来——张雪霁比她大两岁来着，而且他念大学念得比较早。
她思索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把诗集推到两个人中间，给张雪霁解释：“这首诗的意思是——”
“地球不是有地心引力吗？这首诗以男生的视角出发，说他看见初恋的时候，初恋的存在正以超过地心引力的力量吸引着他，令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心跳——就像人会因为地心引力站在地球上一样，男生会因为初恋引力去靠近喜欢的人。”
“发现地心引力的那颗苹果落地，砸出的声音就像他心脏跳动的声音。物理学突破性的重大发现会令人欢呼雀跃，头晕目眩，初恋的意识也令男生的世界震颤眩晕，不受控制……”
为了不打扰到真正在学习的人，谢乔乔声音放得很轻。虽然她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但低低的声音，埋过下巴的围巾，还是让谢乔乔身上显露出一种异于平时气质的温和来。
她说话时润泽的唇瓣一张一合，离得很近的张雪霁发现自己并没有产生错觉；谢乔乔的唇确实附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那点光泽让她没有表情的脸骤然生动了起来。
好似在这一个瞬间，很清晰的让人意识到谢乔乔是一个小女孩。
张雪霁盯着她说话的唇，感觉自己好像也有点缺氧和头晕。
天和地仿佛真的在旋转，他隐约嗅到了巧克力的香气，若隐若现在冬日幽冷的空气中。
靠窗的学生忽然大喊了一声：“下雪了！”
“什么？”
“下雪了？真的假的？”
“我靠！真的雪啊！”
……
大学毕竟没有中学管得严，加上张雪霁只是代课学长，并不是老师，学生们没有很畏惧他。
她们兴奋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有胆子比较大的已经跑出教室，跑到外面走廊上，撑着栏杆探身往外面看。
学生们喧闹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张雪霁，他有点慌乱的坐直身体，脑袋从谢乔乔肩膀上挪开。
谢乔乔则合上那本书籍，目光越过了张雪霁，往窗户外面看去：走廊上站着的学生太多，把外面的景色都挡住，也看不出下雪的痕迹。
南城位置处于南北交接点，不像北方那样一入冬就飘鹅毛大雪，而是偶尔才落那么几场雪，而且一般也不会下得很大。
下课铃恰在此时响了起来——张雪霁站起身拍了拍手，喊下课。他话音未落，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学生立刻跑了出去。至于走廊上的学生，早就从楼梯往下面跑了。
谢乔乔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去。从走廊外面吹进来的风显而易见变得更冷，还夹杂了细小的雪粒，扑到谢乔乔脸上，扑得她眼睛眯起来，鼻尖因为冷空气而微微发痛。
外面确实在下雪，不大也不小的雪，她伸手出去也只接到了雪粒，没有形成很标准的雪花的形状。那点雪粒沾到谢乔乔手上，很快就被她掌心的温度融化，变成冰冷的水珠。
张雪霁握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拉过去，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雪水。
谢乔乔道：“我在便利店买了烤番薯。”
张雪霁很惊讶：“什么时候买的？”
谢乔乔：“下课之后，过来找你的路上。”
她把书包背到身前，打开——纸袋装的番薯和暖手宝放在一起了，现在还是热的。因为刚才是上课时间，所以谢乔乔一直没有把番薯拿出来吃。
她将烤番薯拧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张雪霁。
拧断的烤番薯截面冒着热气，温热又不烫嘴的温度很适合直接入口。
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处分享完了那块烤番薯，谢乔乔拧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口水。她感觉舌头上有一股唇油的味道，大概是吃番薯的时候把嘴巴上的唇油也吃进去了。
谢乔乔把水壶盖子盖回去，抬起头正要和张雪霁说话，却发现张雪霁一直盯着自己。
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脸上少见的没有表情，认真得有点过了头。
谢乔乔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碰到自己嘴唇旁边：“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怀疑是不是烤番薯蹭到脸上了。
但是张雪霁反应慢半拍的摇头：“不，没有——你脸上很干净。”
谢乔乔更疑惑了：“为什么一直严肃的盯着我？”
张雪霁平时也经常很长久的望着她，但那些时候张雪霁脸上通常都是有表情的。他很经常看着谢乔乔然后自己笑出声来，有时候也会看着看着突然因为看太久然后睡着，总之似乎没有像现在这样严肃的时候。
严肃的表情通常出现在发生了事情的时候，谢乔乔忍不住怀疑张雪霁是不是碰到鬼了。
她微微张开嘴，正要询问张雪霁——张雪霁的手却忽然碰上谢乔乔脸颊，摸的位置同谢乔乔刚才摸自己脸时的位置一模一样，于是他的手指也不可避免触碰到谢乔乔唇角。
润泽，柔软。
张雪霁低声：“原来不是错觉，你嘴巴上真的涂了亮晶晶的东西。”
谢乔乔：“噢——你说亮晶晶的东西？是唇油，思思借我涂的，因为天气太干，我的嘴巴起皮了。现在还有吗？我刚才吃红薯的时候，好像吃到了。”
她并没有意识到现在气氛的暧昧，和张雪霁说话时向比她高很多的青年仰起脸，等待他充当一面镜子，来告诉自己嘴巴上是否还有唇油的残留。
她说话时嘴唇张合，口中呵出的热气湿润的缠绕上张雪霁指尖。
张雪霁看得发怔，耳朵里明明听见了谢乔乔说话，但是大脑却像是罢工了一样，什么都无法思考。他的视线落在谢乔乔嘴唇上，那层亮晶晶的唇油已经被吃掉了很多，一点残余像甜甜圈上的糖霜，无比显眼的被张雪霁的视线所捕捉。
他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那枚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
冬日那么冷，可是两个人之间流动的空气却是温热的，热得几近于燥。
张雪霁一直没有反应，谢乔乔疑惑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回过神来，很慌乱的松开了谢乔乔的脸，眼睛在短时间内眨了好几次，眼睫毛扑腾得像扇子。
张雪霁：“还，还有一点，唇油——不是唇膏吗？唇油是什么？”
他只知道有些女生会涂唇膏和口红。但是唇油又是什么？
谢乔乔回答：“不知道，思思给我的，她说叫唇油。味道比唇膏要香很多，涂完之后会变成一层亮晶晶。”
她在超市买东西时，在超市镜子里看见过自己嘴唇——润泽又闪着一层碎光，和谢乔乔平时的模样很不相同。
谢乔乔对这个新形象既不觉得喜欢也不觉得讨厌，只是感觉到好奇。
常识课的首要任务是让她们融入社会，所以教的内容也都是人类社会里比较常规的规则，谢乔乔的青春期并不像普通女孩那样可以轻易接触到外貌相关的话题。
她很忙的，要学习，要去追杀闹事的妖怪和鬼，偶尔也杀人。腐烂的血腥味和卷子的墨水气味浸泡透了谢乔乔唯一和人类社会接轨的，那短暂的，为期一年的高中生涯。
她根本来不及体会除了这两样东西以外的任何事情。
谢乔乔想了一下，补充道：“闻起来是巧克力味的，但是吃起来味道和巧克力差远了，有点奇怪。”
张雪霁愣了愣，眼睛还呆呆盯着谢乔乔嘴巴，说话声音都变得有点飘忽：“哦……巧克力味的啊……”
他又咽了一下口水，腰往下弯了一点，手臂撑在谢乔乔身后的栏杆上：“我，我能不能闻一下？”
谢乔乔：“……我刚刚吃掉了很多唉。”
张雪霁小声嘀咕：“但是还有残留噢，你嘴巴上，这里，还有这里。”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点到谢乔乔嘴巴上还有唇油光彩的地方。张雪霁的手指动作很轻，碰得谢乔乔嘴唇上酥酥痒痒的。
因为没有镜子，所以张雪霁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乔乔往上仰起脸：“那你闻吧，就是那种普通巧克力的味道，和超市里卖的差不多。”
她话音未落，张雪霁已经弯腰将脸贴近。他脸上的温度极高，高到脸颊和鼻尖都红红的，滚烫的呼吸拂过谢乔乔嘴唇。
离得太近，好像眼睛只能看见眼睛了。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没有闭眼。
谢乔乔不知道张雪霁有没有闻到唇油的巧克力味，不过她闻到了张雪霁嘴唇上淡淡的烤番薯的甜味——还有他脸颊上清爽的洁面乳的味道，头发上的柠檬味，衣领上的洗衣凝珠的味道。
和她身上的味道如此相似。
不过这也很正常，因为她们用同一个味道的洁面乳，同一个味道的洗发水，衣服会扔进同一个洗衣机里。
张雪霁耳边重新响起了谢乔乔刚才低声解释的那首外语诗。
“发现地心引力的那颗苹果落地，砸出的声音就像他心脏跳动的声音。物理学突破性的重大发现会令人欢呼雀跃，头晕目眩，初恋的意识也令男生的世界震颤眩晕，不受控制……”
他的世界当真被一片激烈的眩晕所笼罩，掌控。
巧克力的甜香气攻占了张雪霁的大脑，让他喉咙干涩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低声说话，声音小得接近气音，可是离得那么近，谢乔乔每一个字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我，我可不可以——亲一下你？”
低低的喃语，明明声音那么小，可是说话时胸膛仍旧会颤动。
她们已经离得这么近，甚至都不需要谢乔乔踮脚。她只是把头往上抬了抬，嘴唇就贴到了张雪霁的唇瓣，他一下子闭上了眼睛，速度快得像是某种本能反应。
亲嘴一定要闭眼吗？
谢乔乔不知道，没学过，但也跟着闭上眼睛——视线陷入黑暗，她听见自己和张雪霁的心跳声，贴在一起的唇瓣好柔软，温热的触感和谢乔乔吃过的任何一种热食都不一样。
她找不到形容词，只好抓住了张雪霁的衣袖。
嘴唇贴了一会，激烈的心跳声慢慢平静，谢乔乔先把张雪霁推开；亲的时候张雪霁身上一直在升温，太热了。
张雪霁毫无防备，被推得后退了一米多才停下，睁开双眼时通红的脸上还有点茫然。
谢乔乔摘下围巾，叠起来搭在手臂上——张雪霁下意识的走过去，从她手上接过围巾，书包。本来想说不带围巾会冷，但是他看见谢乔乔的脸热得红扑扑的，遂心虚的闭上嘴，垂下手臂去拉住谢乔乔的手。
两人走出教学楼，谢乔乔伸手往半空中接了接：“雪停了。”
张雪霁也跟着抬头往天上看，道：“我昨天看了天气预报，晚上应该还会下一场，等会回家得把阳台窗户都关上，不然菜会冻死。”
谢乔乔：“游泳班会在泳池里开暖气吗？”
张雪霁：“……会吧，这个天气不开暖气不成冬泳了？初学者不能直接扔去冬泳吧？”

第48章 最喜欢你
不同科目的考试陆陆续续结束， 最后一天下午考的是体育。课上学生们情绪都很高涨，当然情绪高涨的原因不是因为体育考试——而是因为终于要放寒假了。
桑琼思单手托腮坐在休息长椅上：“你们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卢清华：“还能有什么安排？回老家过年呗，不过年后应该会去三亚呆到开学， 国内过冬太冷了。乔乔你呢？”
谢乔乔：“呆在家里度过， 偶尔会出门兼职。”
“说到兼职， ”桑琼思一拍大腿，道：“你们想不想在放假之前一起去密室逃脱玩？就明天。”
“盼盼最近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密室大逃脱兼职做NPC， 我们去玩可以有优惠！”
卢清华：“就我们三个？”
桑琼思转了转眼珠子，嘿嘿一笑：“人少了不好玩，多叫几个人好了。我刚好认识几个临床系的朋友， 清华乔乔你们也可以喊你们朋友一起来，一次不超过十五个人就行！”
卢清华很怀疑的盯着桑琼思：“你不会又想给临床系的男生精准扶贫吧？”
桑琼思心虚的移开了目光：“你这话说得， 好像我有多喜欢扶贫一样， 我才不会呢！”
卢清华根本不信她的鬼话——不过卢清华期末也刚好没什么安排，耸耸肩答应下来：“行吧，我就带我男朋友去好了， 玩完密室大家还能顺便一起吃个饭。乔乔你有时间去吗？”
谢乔乔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下最近的行程：没有突发任务， 没有其他邀约， 不过卢清华说她要带她男朋友去。
谢乔乔：“可以带男朋友吗？”
桑琼思热情道：“可以啊可以啊，我们还没有见过乔乔的男朋友呢！”
谢乔乔：“那我问一下他。”
她拿出手机给张雪霁发消息， 今天谢乔乔出门的时候张雪霁倒是有起床给她做早饭——但是吃完早饭他就马上回房间睡回笼觉去了，也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有。
消息是秒回。
【张雪霁：密室逃脱？什么时候去啊？和你舍友们一起吗？】
【谢乔乔：明天。】
【张雪霁：我明天没有别的安排，可以去。体育考试怎么样？】
【谢乔乔：排球垫球， 对我来说没有难度。】
站在排球网旁边的体育老师喊了一声谢乔乔的名字， 谢乔乔收起手机小跑过去。
桑琼思托着脸颊看她跑远的背影，面色凝重对卢清华道：“你明天别只顾着和你男朋友谈恋爱，也看着点乔乔的男朋友。”
卢清华感觉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看着乔乔的男朋友？”
桑琼思：“我怀疑她的男朋友是个骗子。乔乔本来就没经验， 被骗感情也就算了，万一被骗钱了怎么办？她兼职那么辛苦！”
体育考试结束，谢乔乔同舍友们约定好了明天的见面时间，然后自己走路回家。她没有让张雪霁来接自己，因为今天是考试，如果考完了的人可以提前走，不用按照放学时间。
而且从学校到小区距离那么近，根本就没有必要接来接去的。
今天没有下雪，不过也没有太阳，厚厚的云层铺满天空，温度很低光线也极暗——明明还是白天，但是谢乔乔路过教学楼时，看见很多还在使用中的教室都亮起了灯光。
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谢乔乔突然想起了她之前和张雪霁聊的话题。游泳班不会真的不开空调吧？
她停在原地，神情严肃的思索，周围时不时有行人路过，脚步声簌簌匆匆。
有一道脚步声在谢乔乔身边停下，紧接着一杯热奶茶贴到了谢乔乔脸颊上。她下意识抓住对方手腕，但是没有用力，眼眸往上望，和一双眼尾下垂无害可亲的狗狗眼对上视线。
因为穿得很厚实，又拿着热奶茶的原因，张雪霁的手腕也是热的。但是谢乔乔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颊冷得像冰块一样。
谢乔乔接过热奶茶：“等很久了吗？”
张雪霁：“也没有多久，奶茶店有开暖气。”
他目光落到谢乔乔的围巾上——体育考试的时候谢乔乔把围巾摘下来了，后面想要围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会打那种漂亮的蝴蝶结。
她握着围巾两段思索了好一会，桑琼思和卢清华也试图帮忙，卢清华还用手机搜索了教程。但即使两个人跟着教程一步不差的学习，最后打出来的蝴蝶结也是软塌塌的堆叠在一起。
实在是复原不出来，谢乔乔只好放弃，把围巾在脖颈上围了两圈后胡乱打个活结。
被反复尝试打结的围巾拧得像麻花，皱皱巴巴。
张雪霁看不下去，摁住谢乔乔肩膀把她转过来，低头解开她脖颈上的围巾活结。
先把拧成麻花的围巾捋平，然后绕圈，穿结。蝴蝶结打好了，张雪霁的视线从围巾平移到谢乔乔仰起的脸上，还残留一点热度的手指忍不住往上摩挲了一下谢乔乔脸颊。
他低下头，用自己冷冰冰的鼻尖贴了贴她温热的脸。他的脸太冰了，谢乔乔伸手把他推开：“好好走路。”
张雪霁拉住谢乔乔的手：“我有在好好走路啊。”
谢乔乔：“不要突然贴脸过来，呼气会弄得脸上痒痒的。”
张雪霁闻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手指立刻感觉到了呼吸拂动的气流。
两人牵着手散步回家，张雪霁说自己快要把鬼怪看完了，虽然感觉有些地方逻辑不通顺，不过还挺好看的。
谢乔乔说如果游泳班不开暖气的话她就不想去学了，本来就不是很喜欢游泳，尤其是在这么冷的冬天。
一回到温暖的房间，谢乔乔立刻把围巾扯散摘下来——外套也脱掉，站在后面的张雪霁很习惯性的伸手接过她外套，挂到一边的落地衣架上。
上面除了挂着两人的围巾，外套之外，还挂着张雪霁的伞，谢乔乔的剑。
黑猫从柜子上跳下来，扒拉谢乔乔的裤脚。谢乔乔原本要去沙发上躺着的，被扒拉了之后，脚步一转走到装猫零食的柜子面前，将其打开，给黑猫拆了一个冻干包。
张雪霁单手支在零食柜上：“真就打算叫它黑猫？昨天带它去打疫苗，宠物医院的人对着疫苗本上的名字看了好久。”
谢乔乔：“可是它就是黑色的猫啊。”
张雪霁还想再说点什么，以此来劝谢乔乔改变主意。
但是谢乔乔把黑猫抱起来，向他展示此猫浑身上下纯粹的黑——黑猫头顶上是她认真严肃的脸。张雪霁被此情此景萌得说不出话来，愣了几秒钟后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黑猫好，你说得对，黑色的猫不叫黑猫要叫什么？”
黑猫显然并不在意自己要叫黑猫还是丧彪，在谢乔乔把它放到地面上之后立刻冲到饭碗边开始吃冻干。
它刚被张雪霁抱回家时还是一只虽然反应迟钝，但是身形削瘦有型的田园猫。但是现在，它坐着吃饭时，小肚子上的肥肉已经盖住两只后爪了。
张雪霁蹲下来，摸了摸黑猫的原始袋，感叹：“猫，岁月不饶人啊。”
“不过我有点想阿莉埃蒂了，等过完年，我把阿莉埃蒂也接过来吧？就是不知道黑猫能不能接受家里突然多出来一只狗。”
提到了过年，张雪霁抬起头问谢乔乔：“乔乔，你过年有什么安排吗？”
谢乔乔：“去花铃月家过，往年都这样。”
张雪霁：“那我到时候能去找你玩吗？”
谢乔乔：“行啊——”
吃过午饭，谢乔乔回自己房间继续做英文翻译。感谢花铃月四通八达的人际关系，又帮谢乔乔找到一家出版社愿意收她的翻译稿件，而且没有对她翻译出来的名字挑三拣四。
最近整个城市都十分平静，既没有人被妖怪神隐，也没有鬼魂不去投胎到处飘荡的吓人。大抵是因为华亭这样狡猾又强大的妖怪也死在谢乔乔剑下，给其他鬼怪造成了很大的威慑，大家都变得老实了起来。
就做之后脖颈和肩膀感觉到轻微的酸痛，谢乔乔站起来活动肩膀，看了眼已经空掉的水杯——她拿起水杯走出书房，打算去客厅倒点热茶来喝。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大屏的蓝光幽幽闪烁，韩语台词伴随着BGM回荡。张雪霁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女主哭，他也抱着一盒面巾纸啪嗒啪嗒的在掉眼泪。
谢乔乔扫了眼电视屏幕，看见了久违的熟悉的角色。
她放下水杯，走到沙发旁边，曲起一条膝盖跪到沙发上，摸了摸张雪霁脑袋。张雪霁顺势一倒抱住谢乔乔的腰，哽咽道：“这不是爱情剧吗？为什么男主会死？呜呜呜我不能接受这个结局——这反派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谢乔乔：“男主……”
张雪霁：“不要剧透！”
谢乔乔把嘴闭上，手掌用力揉乱张雪霁的头发。
张雪霁往她身边挪，从单手抱住谢乔乔的腰变成双手抱。他整个人还颇有重量，谢乔乔干脆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只是她坐下来之后就矮了张雪霁一些，他不得不弓起脊背曲着脖颈，才能继续可怜兮兮的窝在谢乔乔怀里。
他的脸紧贴在谢乔乔脖颈上，有些湿润，大概是眼泪。
谢乔乔：“晚饭要不要出去吃？麦当劳出了新品。”
张雪霁闷声：“点外卖吧，天气预报说傍晚的时候会下雨夹雪，而且外面好冷，出去的话还要穿外套。”
说话的时候张雪霁也没有松开谢乔乔，温热的气息拂过谢乔乔脖颈和下巴上的皮肤，她感觉到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张雪霁推开。
距离拉开之后就可以看清楚张雪霁的脸了，他哭得眼眶和鼻子都红红的，眼睫毛湿润的贴着眼皮。但是没有在张雪霁脸上看见泪痕，大概是把眼泪都擦到谢乔乔脖子上了。
谢乔乔不禁摸了摸自己脖颈，果然在脖颈皮肤上摸到一点湿润的痕迹。
她平静的放下手臂，已经接受自己男朋友眼泪充沛的事实。比起这个，还是先看看外卖软件有没有上线麦当劳新品比较重要。
见张雪霁已经拿出手机，并打开了外卖软件，谢乔乔坐到他旁边去，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张雪霁忽然握住谢乔乔的手，刚哭过的声音闷闷的：“乔乔，我喜欢你。”
谢乔乔：“喔，我知道。”
张雪霁强调：“特别特别喜欢你。”
谢乔乔：“嗯嗯，我知道——啊，还有联名活动，但是送玩偶的套餐好贵。”
张雪霁蹭了蹭她的脸：“全世界最最最喜欢你！”
谢乔乔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眼睛亮亮的青年——他是一个感情和眼泪一样充沛的人，刚看完感人的爱情故事后就逮着喜欢的人告白个没完。
但是偏偏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的真挚。
电视屏幕里男女主还在生离死别，忧伤的配乐悠扬和缓，黑猫蹲在客厅最高的柜子上，眯着眼睛在思考晚饭该吃什么。
谢乔乔偏过脸亲了一下张雪霁，低头继续划拉手机屏幕：“这个套餐点两份，我喜欢送的那个玩偶。”
*
约定见面的时间是九点钟，预计玩完之后刚好可以在密室旁边的商业街吃午饭。
桑琼思把地址发在了宿舍群里，谢乔乔看了眼地址，直接将手机递给张雪霁，让他负责找路。
考虑到谢乔乔的舍友还会各自带朋友来，而且玩完密室吃了午饭之后大家说不定还有各自的活动，张雪霁就干脆没开车，选择了打车。
没想到他和谢乔乔居然是第一个到达目的地的。
密室门口没看见其他人，只有一个负责招揽客人的女生坐在椅子上玩游戏机。见到有人来，女生立刻站起来和她们打招呼：“两位是约了朋友，还是就两个人呀？”
张雪霁自觉承担了社交的任务：“约了朋友。”
女生：“那你们可以去里面等，里面有空调，外面太冷了——里面还有密室剧情介绍。”
她在前面带路，领着谢乔乔和张雪霁走到里面的休息室，用一次性纸杯给两人倒了热水。
张雪霁拿起宣传手册，放到自己和谢乔乔中间，开始翻看。打开第一页，连页的糊满血迹的教室图片直接撞进视线！
张雪霁不自觉后仰，拉长自己眼睛和宣传手册的距离：“恐怖题材？”
谢乔乔：“什么意思？”
张雪霁：“……乔乔你以前玩过密室逃脱吗？”
谢乔乔摇头，并十分镇定的将宣传手册翻到了下一页。刚才那张堪称恐怖片截图的开页在谢乔乔眼里毫无威慑力，甚至觉得无聊。
张雪霁生怕她把密室NPC当真鬼揍，连忙向她解释密室逃脱的玩法。
谢乔乔认真听完，道：“所以就是我们要进去解密，找到钥匙，中途会有普通人假扮的怪物NPC出现来阻止我们解密——但她们只是普通人，并不是真正的怪物，所以我不能真的下手揍她们？”
张雪霁点头：“对！”
谢乔乔：“我明白了。”
她随意翻了翻宣传手册，张雪霁也靠过去看——是已经有点烂大街的恐怖校园题材，占地有三层楼，楼层和楼层之间的电梯需要有钥匙才可以启动。
谢乔乔看了会，中途出去上厕所，留下张雪霁一个人在休息室等。
张雪霁还没翻完册子，刚才那个女生就引着新的客人进来了；来的人还挺多，因为他听见了好几道重叠的声音。他放下册子抬起头，看见一群打扮轻快光鲜的年轻男女涌进了休息室。
里面甚至还有几张临床系的熟人面孔。
一个临床系的男生先过来和张雪霁打招呼，有点诧异于张雪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学长，你一个人来玩啊？”
张雪霁：“约了人的。”
男生有点遗憾：“学长要是一个人的话，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玩了。”
张雪霁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群人里有年轻的女生目光长久停留在张雪霁脸上，休息室的灯光明亮，将他那张清秀的脸照得格外清晰——看起来就很亲和无害，开朗清爽。
而且衣品也好。
有人问临床系男生那是谁，男生摊开双手小声道：“数学应用的学长，别打听啦，人家有女朋友。”
一时间很多人恍然大悟，瞥过去时便在青年身上看出许多有恋人的端倪：比如说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挂着一条装饰红绳和一条带小猫头饰品的头绳，又比如说他背包上挂着的玩偶似乎是对偶的其中一个。
桑琼思环顾左右，没有找到谢乔乔和她那个不曾露面的男朋友，她低头给谢乔乔发消息，不时回应身边朋友说的话——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每发一条消息，那个和她们保持着礼貌距离的学长面前桌子上的手机，就会亮起屏幕弹出一条未读。
休息室里侧的门被人推动，屋子里坐着休息的人一下子抬起头来，目光投向那扇门。
门开了，谢乔乔从门后面走出来。她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扫了眼休息室里突然多出来的人：好多不认识的。
桑琼思一下子站起来，跑过去笑眯眯挽住谢乔乔胳膊，介绍：“这是我舍友，乔乔，谢乔乔。”
末了，她又跟谢乔乔介绍自己的那群朋友，原本在坐着玩手机的卢清华也站起来，介绍了自己男朋友。
那些名字平滑的掠过谢乔乔耳朵，并没有被她记住。她只是朝那群人礼貌性的点头，也没有说话。
桑琼思左右看了看，没有在谢乔乔身边看见其他人，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男朋友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谢乔乔：“在你后面啊。”
桑琼思：“！！！”
她吓了一跳——本来今天要来玩的密室就是恐怖题材，谢乔乔那句话也很像恐怖片，桑琼思差点真的跳起来。她飞快的回头，但是因为身高差，只看见对方胸口。
衣服很眼熟。
桑琼思愣愣的抬起头，目光往上移，看见一张笑起来露出酒窝和虎牙的清爽面孔。
因为太过于震惊，以至于桑琼思第一个外露的反应是茫然。她看看张雪霁，又转过头看看谢乔乔，不自觉松开了谢乔乔的胳膊。
张雪霁冲她笑了笑，同时丝滑的绕过她站到谢乔乔旁边：“你好，我是乔乔的男朋友，张雪霁——刚刚没认出你，不好意思啊。”
桑琼思：“不，没，没事，那个——哈哈，你看这事闹的，原来我们是一起的，哈哈……”
愣住的不只是桑琼思，还有其他人。
实际上谢乔乔和张雪霁谈恋爱，并没有隐瞒过任何人。但是因为期末周两个人都很忙，平时也不住校，以至于大部分人只知道这两个人都在谈恋爱，却不知道是她们两个在谈。
桑琼思还有点恍惚，晃回卢清华身边时捏了一下她的手。
卢清华：“我靠！好痛——你捏我干什么？！”
桑琼思喃喃自语：“居然不是幻觉，她们俩真的在谈啊？她们两是怎么认识的？校区都不一样啊！”
人到齐了，工作人员给她们发身份牌，讲解注意事项。因为人有点多，所以进去之后要进行分组，但分组是随机的，想分到同一组的人最好不要分开行动。
以及身份牌也分阵营，有好有坏，工作人员笑着告诫大家最好不要随便把自己的身份牌告诉别人。
谢乔乔看了眼自己手上拿着的身份牌，上面写着普通学生。她转过脸，小声问张雪霁：“你是什么？”
张雪霁把自己对折的身份牌打开给谢乔乔看，上面写着【电锯狂魔】四个字。
谢乔乔：“我想当这个。”
张雪霁：“那我跟你换？”
谢乔乔摇头：“你自己抽到的，跟我换就没意思了。”
对折的身份牌一面写着身份，一面写着与身份相关的背景设定。
普通学生的背景设定上只写了很简单的两三行字，还都是在介绍学校。但是她看见张雪霁的背景设定写满了整张纸，虽然谢乔乔并没有仔细去看上面写了什么。
不一会前面的门开了，年轻男女们兴奋的往里面走。
有的人在摩拳擦掌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智力与体力之斗，有的人在暗处悄悄交流视线拉扯衣角，借着恐怖背景的环境催生暧昧气氛。
张雪霁拉住了谢乔乔的手，苦口婆心的叮嘱她：“阵营分成学生和杀人组织，但是杀人组织的成员都是玩家扮演的，她们很脆，你下手轻点。”
大学生嘛，能不脆吗？
张雪霁很怕谢乔乔轻轻一推，就能给那群脆皮大学生推出个脑震荡来。

第49章 密室大逃脱
直到最后一个人进去， 入口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关门的声音很大，有胆小的人被吓得唉了一声；在此起彼伏的声音里，人群小小的骚乱了一会。
谢乔乔在其他人惊叫出声的时候就立刻握紧了张雪霁的手， 并抬头看向张雪霁。
密室里光线很暗， 但谢乔乔可以夜视， 在晚上也看得很清楚。
她发现张雪霁还挺平静的——他并没有被关门声或者其他人的惊叫声吓到，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幽暗， 并刻意营造了恐怖氛围的环境里，张雪霁也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回握住谢乔乔的手，并在前面那些人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过来的时候， 侧身将他们和谢乔乔隔开，没有让谢乔乔被挤到。
谢乔乔很意外：“你怎么不害怕？”
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太大， 又很吵， 张雪霁没听清楚谢乔乔在说什么。他单手撑着墙壁，低头把耳朵靠近谢乔乔：“你刚刚说什么？”
谢乔乔稍微提高了音量：“我说你怎么不害怕——”
张雪霁：“因为知道是假的啊，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活人， 你也在这里， 有什么可怕的。”
事实上， 在真的撞到鬼之前，张雪霁是连鬼也不怕的， 否则也不会在闲暇时间看那么多恐怖片了。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提议先各自探索四周，找到电梯和钥匙， 也有人在到处问别人的身份。
入口延伸进一条很长的走廊， 走廊屋顶有非常昏暗的老式灯泡——亮度低就算了，还时不时的闪一下，将氛围衬托得更加恐怖。
走廊一侧是墙壁， 一侧是教室。
人群四散开来，有的走进了第一间教室，有的沿着走廊往前面探索去了。这种时候就很明显分出阵营，已经明牌的情侣基本上都拉着手，剩余的三四成团也迅速组好了队。
谢乔乔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看了看墙壁，墙壁上贴着优秀学生代表表彰栏，还有一些学校的介绍。张雪霁指了指其中的一张教学楼平面图。
张雪霁：“这个应该是线索。”
谢乔乔看了一眼：房间好多。
张雪霁：“上面有标电梯的位置，先去找钥匙吧。”
他拉着谢乔乔沿走廊一直往前走。刚才所看见的平面图已经完全被张雪霁记在了脑子里，他低声向谢乔乔解释：“可以先去教师办公室看看。”
教师办公室在走廊的中间，她们路过其中一间教室时正好撞上四个人从教室里跑出来——她们身后追着一个穿校服头发乱糟糟的【女鬼】。
女鬼身上的校服有点破烂，沾满了血迹，她也没有走路，而是四肢着地很灵活的在教室课桌上跳来跳去；光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把大学生们吓得尖叫逃窜。
不过‘女鬼’没有追出来，把人吓跑之后一闪身又不见了。
普通人很难看清楚女鬼是怎么消失的，不过谢乔乔的夜视力堪称作弊，在教室里根本没有开灯的情况下也能很清楚看见女鬼钻进了讲台底下。
张雪霁：“一般来说，会刷新NPC的地方都会有线索存在。”
说完，他拉着谢乔乔走进去。张雪霁不像谢乔乔夜视力那么好，进去之后拿出手机打光照亮——教室里的桌椅堆得很乱，也不知道是原本就这样设计的，还是刚才那些学生们弄乱的。
谢乔乔扯了扯张雪霁的手臂：“去讲台那边。”
两个人拉着手走到讲台旁边，张雪霁自觉充当起了灯架子，把手机灯光照向讲台底下。谢乔乔想凑近查看，就松开了张雪霁的手，半蹲下去，手掌贴着地面摸索。
很快她就摸索到机关的痕迹，但是掰不动。
张雪霁也挤进来，手机光凑近之后把地面机关的裂隙照得更加清楚，“这里可能是员工通道……我敲一下。”
他敲了敲旁边的地面，侧耳细听声音，又往稍远一点的地方敲了敲，然后抬起头——教室顶上的天花板陡然裂开，女鬼披头散发的从裂隙里跳下来，攀着倒吊的风扇缓冲了一瞬，‘咚’的一声落到讲台桌面上！
张雪霁挑了挑眉，根本没有被吓到，目光还往上挪了挪，看向天花板上的吊扇。
女鬼见张雪霁没有反应，不死心的发出吓人的声音。这时讲台底下悠悠升起一颗面无表情的少女面孔，女鬼被吓得差点摔下讲台。
等谢乔乔完全站起来，女鬼才发现只是一个躲在讲台底下的游客而已。
眼看这两个人都胆大的要命，根本不受吓。女鬼摸摸自己耳朵上的麦，假装若无其事的往教室外面走去。
没办法，谢乔乔和张雪霁站的地方刚好堵住了员工通道的入口，女鬼没办法原路返回。
张雪霁伸手压了压讲台，确认完它的承重能力后爬了上去。以他的身高，站到讲台上之后就可以很轻易的摸到吊扇——张雪霁手指在吊扇支撑上摸索了一会，然后跳下来，向谢乔乔摊开自己的手掌心。
他掌心躺着一卷用皮筋绑起来的纸。
谢乔乔拆掉上面的皮筋展开纸张，发现这是一页日记：内容讲述了日记主人因为遭受校园霸凌和父母过高期待的双重压力，不堪重负下决定寻找学校里和自己有着相近遭遇的同类，组成一个反学校联盟，把学校里的其他人都杀了。
谢乔乔：“啊……原来是这样的剧情吗？”
张雪霁：“我的角色卡告诉我，我要上到二楼才可以拿到装备。所以普通学生和特殊角色应该是对立阵营，特殊角色拿到装备之后就可以开始[屠杀]普通学生了。”
谢乔乔：“普通学生多吗？”
张雪霁：“我没有看过其他人的角色卡。但是按照这种游戏的惯性，普通学生的人数应该会大于特殊角色，不然局面会很一边倒吧？”
谢乔乔把日记纸页折起来放到外套口袋里，又去找了其他地方，没有再找到新的线索。
这时候几个男生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手电，过于强烈的灯光扫过来时，张雪霁一个跨步挡在了谢乔乔前面，原本很强烈刺眼的灯光被他挡住，谢乔乔眯了眯眼睛，瞳孔因为光线变化而轻微收缩。
“噢，是学长啊，”走在最前面的男生认出了张雪霁，“你们有在教室里找到什么线索吗？”
张雪霁摇头——男生显然不太信，正要说些什么，隔壁教室传来一声女生的尖叫。他们立刻调转手电往隔壁教室去了，张雪霁则趁此机会，拉住谢乔乔的手跑了出去。
外面走廊的灯不知道为什么熄灭了，整个走廊一片漆黑。
张雪霁往前跑了两步，被一张椅子绊倒；但是没有摔倒，他往前踉跄了几步，又被谢乔乔拉住。
谢乔乔：“我走前面吧。”
她主动走到了张雪霁前面，把那张挡路的椅子踢开。后面的教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惨叫声此起彼伏。
谢乔乔听见了密集的脚步声从后面奔跑过来，她迅速拉着张雪霁贴到墙壁上——几个人很慌乱的从她们面前跑过去，带起一阵混乱的气流。
在尖叫声中，谢乔乔感觉到张雪霁抓住自己的手变得更用力了。
那群人身后紧追着一个白衣服拿消防斧头的[鬼]——明明四处的灯都不亮，但是[白衣鬼]的脖子上却亮着一圈绿光。
那层绿光显得他那张画了特效妆的脸更加恐怖了。
那群人因为太慌乱，而没有注意到还有两个人贴墙而立，直接跑了过去。但是[白衣鬼]注意到了。
他在张雪霁和谢乔乔面前停下来，被绿光笼罩的脸直勾勾盯着她们——结果对面这对关系明显的小情侣也直勾勾盯着他。
[白衣鬼]不信邪，思索两秒钟，把脸凑近女生：女生更容易被吓，说不定这个女孩子是被吓蒙了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他只凑近了不到两厘米——张雪霁一把捂住[白衣鬼]的脸把他推远：“你也不想被客人袭击吧，NPC？”
[白衣鬼]：“……”
[白衣鬼]哈哈大笑：“哈哈你好幽默噢客人！”
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举起斧头追另外几个人去了。
张雪霁把蹭到妆的手往自己裤子上抹了抹，嘀咕：“粉底好厚，怎么眼线还掉色呢？”
谢乔乔：“他脖子上是什么东西在发绿光。”
张雪霁：“荧光棒——你没玩过？”
谢乔乔摇头。
张雪霁乐呵乐呵的笑：“我下次带你去玩。”
一楼教室里尖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对谢乔乔和张雪霁都没有影响。
谢乔乔有点疑惑：“那个鬼化得很真，你怎么不怕？”
张雪霁：“我知道是假的嘛——”
她们穿过尖叫声重重的走廊，最后抵达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桌椅也是乱七八糟的，试卷和文件夹掉得满地都是。谢乔乔借着手机光看清楚了纸面上留着新鲜的鞋印。
谢乔乔抬起头：“这里有人来过。”
张雪霁招呼她：“你过来，看这个。”
谢乔乔绕过桌子，走到张雪霁身边，看见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保险箱，保险箱的侧面还贴有一张数学试卷。
张雪霁把数学试卷撕下来，用手机灯照；试卷的姓名栏写着一行字，内容如下。
【密码一半在第一个质数的教室里，一半在第一个质数的平方的教室里。】
他看完那行字，又把试卷扫了一遍，微微歪头，陷入思考。
谢乔乔也在思考，盯着那个保险箱——张雪霁忽然弯腰，开始往保险箱里输入密码。

第50章 害怕真鬼
保险箱的密码锁滴答了一声——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把钥匙。
谢乔乔茫然看着那把钥匙，又用眼角余光瞥向张雪霁。张雪霁并不惊讶，从里面拿出钥匙后下意识的递给谢乔乔。
谢乔乔：“……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张雪霁：“那张数学卷子是一张满分卷， 但是没有附加分， 最后一道附加题是空着的——保险箱密码是四位数， 我算出来的附加题最终坐标也是由四个数字组成，就想着试一下。”
“应该是给了两种解决方案， 擅长数学的人可以直接从卷子上得到正确密码，不擅长做题的人可以从指定的教室里得到正确密码。”
他把那张数学卷子翻过来，将空着的附加题指给谢乔乔看。
谢乔乔扫了一眼， 很快就移开目光；看不懂的东西，没什么可看的。
因为张雪霁推算密码的速度太快， 所以她们成了最先拿着钥匙抵达电梯的人。她们运气不错， 电梯附近没有别人，谢乔乔取出钥匙打开电梯锁——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门上啪擦一声掉下来一个木牌。
木牌有绳子牵引， 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电梯昏暗的顶灯照着木牌上做了流血视觉效果的几个大字。
‘欢迎来到地狱’
谢乔乔盯着那个木牌看了一会， 开口：“那个来字是不是写错了？”
张雪霁：“没写错，是繁体字。不过在门口挂木牌， 不管是挂在电梯里面，还是挂在电梯外面，都挺容易造成电梯事故的。”
好在一共也就三层楼， 也没有地下室， 张雪霁虽然觉得这个电梯颇有隐患，最后还是和谢乔乔一起站了进去。
这个电梯果然不太牢靠，刚开始往上升， 就在中途剧烈的晃了两三下。张雪霁连忙空出一只手来撑住墙壁，同时握紧了谢乔乔的手，很紧张的环顾左右。
不过电梯只是晃得比较剧烈，但是并没有坠机。
电梯很快的升上二楼，电梯门再度打开时，上面那个挂着的牌子已经不见了。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很不一样，不再是一条可以直接看到底的宽阔走廊——二楼的走廊更窄，而且没多远就出现了转折，两边都是房间，地形看起来更复杂。
张雪霁环顾了左右一圈，把自己的身份卡拿出来打开：特殊身份卡里面还夹着一份二楼的地图，地图上面标记了放有装备的房间。
如果反派的身份牌被普通学生拿到，那么普通学生也可以凭借地图去获得反派的装备。
对着地图看了两三秒，张雪霁将地图背了下来。再度抬起头时他在脑子里把地图和面前所看见的地形做比较，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拉着谢乔乔走进二楼。
谢乔乔对这种游戏的胜负无所谓，也无法从恐怖密室的设计中感觉到情绪上的刺激。所以她很无所谓的跟在张雪霁身后，只是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之后，谢乔乔有些疑惑的环顾四周。
虽然环境布置得十分阴森可怖，长期没有光照的空间也遍布着一股新鲜的灰尘味道。但实际上只有看起来很恐怖而已，谢乔乔并没有在这座密室里嗅闻到任何妖怪或者孤魂野鬼的气息。
虽然没有察觉到危险，但是谢乔乔的第六感又让她隐约觉得这个地方有问题——只是她暂时看不出来问题在哪。
张雪霁按照地图索引找到了放装备的房间，并在房间角落的铁皮柜里翻出了和自己身份牌相对应的装备：一把电锯，一个结实的头盔，还有一罐人工血浆。
电锯做过特殊处理，看起来很逼真的锯齿其实只是喷了漆的硬纸壳——拉动拉环时响起的电锯声音也是播放的录音。
他把头盔拿起来敲了敲，扣到自己头上，又拧开人工血浆嗅了嗅：味道有点像过度浓厚的糖精，甜得腻人。
“这个电锯做得好逼真！”张雪霁举着电锯走到谢乔乔面前，将那把电锯展示给她看。
原本正在环顾走廊的少女回过头来，目光落到张雪霁身上。对方显然已经沉迷于那把电锯，只是比起拿着电锯去吓人，张雪霁看起来更想把这个电锯拆开研究一下。
她忽然转过身来，向张雪霁伸手。
张雪霁下意识的弯腰，把脑袋凑到谢乔乔面前。凑近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戴着头盔，连忙把自己头盔的挡风镜片推上去——开口很大的头盔并没有做挡住下巴的部分，镜片推上去之后就能很清楚的看见张雪霁的整张脸。
他刚刚用手推挡风镜片的时候，曲起的手指蹭到了脸颊，蹭开一片和血液颜色极为相似的红。
不过谢乔乔的手并没有去摸张雪霁的脸，而是摸了摸他的头盔侧：“这也是果酱？”
张雪霁的头盔侧面也沾着几片不规则的红，颜色和血液一模一样。
他掏出罐子给谢乔乔看：“人工血浆，我想着来都来了，涂一点更逼真。”
谢乔乔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尖上沾染到的血红色。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她就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血了，触感不一样。
不过因为是出现在张雪霁身上，谢乔乔即使知道他没事，仍旧不可自制的感到一点——无法放心。
张雪霁拉过她的手，用自己衣服下摆裹住她指尖擦拭。手指尖上的红很容易就被擦掉，但有一部分浸进了指甲里面，留下晕染开之后的那种淡红色。
他攥着谢乔乔手指，左看右看，眉头皱起，手指轻轻抚了下谢乔乔淡红色的指甲盖。
张雪霁皱眉的时候，整张脸上的肌肉也跟着微微皱起，脸颊上蹭到的那块红色血浆随之起伏。
谢乔乔抽出手，用手掌心贴着张雪霁脸颊上那块红，用力蹭了蹭。张雪霁毫无防备，脑袋被谢乔乔一只手揉得晃来晃去，在谢乔乔松手后‘咚’的一声砸到她肩膀上。
谢乔乔习惯性的想摸一摸张雪霁的头，但是只摸到坚硬的头盔。
张雪霁靠着她肩膀，小声：“这里有监控的唉——”
谢乔乔：“你脸上蹭到血浆了，我帮你擦掉而已。”
张雪霁：“真的蹭到脸上了啊？”
他一下子把脑袋抬起来，下意识的就要用手去擦自己的脸。但是举起手之后，张雪霁看见直接手上的血浆痕迹——他又放弃了，垂下胳膊。
张雪霁：“算了，脏了就脏了吧，等出去了洗一洗就好了。”
这时他听见了外面电梯升上来的‘叮咚’声。
张雪霁一下子兴奋起来：“有其他人上来了！我去吓吓他们！”
他抱起电锯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谢乔乔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慢吞吞的跟着了张雪霁后面，不时转动目光观察四周。
虽然有不对劲的感觉，不过谢乔乔从进来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问张雪霁：“你了解这家密室逃脱吗？”
张雪霁老老实实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玩。”
她们刚走过转角，迎面碰上一组人——张雪霁戏瘾大发，拉动电锯怪叫着冲了上去。电锯的声音具备一种天然的威慑力，即使在进密室之前就被告知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们在听到电锯声的瞬间还是吓得尖叫出声，四散惊逃。
二楼地形要更加复杂，有很多岔路口。
那组人被吓散后跑进了不同的路口，张雪霁随便选了其中一条路追上去吓人。
谢乔乔的身份是普通学生，暂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于是也跟在张雪霁身后。她们走过转角时面前已经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被追逐的人应该是躲进了房间里。
张雪霁路过第一个房间门时拍了拍房门：“开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生颤抖的声音：“我们房间里根本没有水表！”
张雪霁被这句话逗笑，脑袋晃了晃，倒也没有接着踹门吓人，准备直接去敲下一扇门——却被谢乔乔拉住了手腕。
谢乔乔抬起头问：“那你有没有听过关于这个密室逃脱的怪谈之类的？”
张雪霁：“没有，我之前都没有关注过这个……”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你是说，这里有——”
谢乔乔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嗯。”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一点不好的猜测，但是追到这里时谢乔乔就已经确定了：这片区域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不是那种建筑物老旧才会散发出来的腐败，而是尸体的腐败气味。
刚刚装鬼吓人还吓得很欢快的张雪霁一下子脸色僵硬起来。
他脚步一拐无比迅速的躲到了谢乔乔身后，脸上那种轻快的神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警惕。
思索片刻后，张雪霁把电锯道具塞给了谢乔乔。
谢乔乔：“？”
张雪霁认真道：“这里没有剑，你先将就着用这个吧。噢这个也戴上——我刚刚敲过了，这个头盔挺结实的。”
他郑重的摘下头盔，扣到谢乔乔头上，谢乔乔连拒绝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她们久久没有太大的动静，屋子里的人大概以为她们走了，悄悄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戴着头盔，手拿电锯的谢乔乔。过道的光线几近于无，谢乔乔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很冷漠，开门的人吓得尖叫一声，很用力的把门又甩上了。
谢乔乔不理解：“我很可怕吗？”
张雪霁回答得漫不经心：“可怕？谁？你吗？没有啊。”
他在环顾左右上下，警惕什么地方会突然爬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真鬼。
假鬼张雪霁不怕，但真鬼他实在是有些怵得慌——所以他一边警惕一边抱紧了谢乔乔的胳膊，如果不是因为个子要比谢乔乔高很多，张雪霁恨不得自己就变成谢乔乔身上的一个挂件。
过了一会儿，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又颤颤巍巍打开，里面的人重新探出脑袋，声音迟疑：“乔乔？”
谢乔乔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对方的脸：“哦，思思。”
桑琼思大喜：“果然是你，我就说声音听起来像你……”
她的脸上刚露出笑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谢乔乔抓住肩膀拽了出来；几乎是同时，刚才桑琼思站的地方被一个巴掌拍得稀巴烂！
木制的大门，地板，一下子就被拍得稀碎！
一个从地板底下钻出来的，浑身焦黑的人形怪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房间里不止桑琼思一个人，她被谢乔乔拽了出来，还有一个男生留在里面。男生看见怪物吓得潜力大爆发，像猴子一样飞快的爬上了房间角落的柜子顶，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怪物一击落空，身体灵活的扑了过来，被谢乔乔一脚踹飞，撞到墙壁上；谢乔乔把电锯当剑使，但是电锯是纸做的，和她相性不太好——
极快极利的一剑斩出去，还没落到怪物门面上，就先因为无法承受其力道而自己折断了。
谢乔乔落空了那一剑，怪物则趁机翻身逃走。
桑琼思结结巴巴：“乔，乔乔，打NPC，打NPC要赔钱的——”
谢乔乔：“那不是NPC……有点复杂，说来话长，出去再说。”
她不想浪费时间和桑琼思聊天，扔掉断了的电锯追了上去。
张雪霁把电锯捡起来，掏出对讲机试图联系密室大逃脱的工作人员。但是对讲机只能捕捉到沙沙的声音，根本没有办法使用——张雪霁掏出自己手机看了眼：果然也没有信号了。
怪物跑得很快，但谢乔乔对自己的速度也很有自信；她没有立刻将怪物摁倒，一边追着它打，一边观察这个怪物的来历。
最近谢乔乔在和张雪霁一起玩双人游戏，她意识到很多时候了解游戏规则比单纯的堆战力要重要很多。
最后怪物被追到无路可逃，一个起跳撞破屋顶，直接爬进了三楼。谢乔乔毫不犹豫从怪物撞出的窟窿里跳出去，刚冒头就被怪物狠狠袭击——只不过怪物的袭击没能成功，被谢乔乔攥住手臂像甩麻袋一样甩了出去。
她下手不再留情，将怪物甩出去后纵身追上，扼住对方脖颈压到地上，一顿拳头砸脸！
怪物被打得脑浆都快匀了，毫无挣扎之力，手臂贴着地面无力的挥舞了两下，又落下。
谢乔乔掐着怪物脖颈观察了片刻，确定它已经失去战斗力后，才解开自己手腕上绑着的红绳——原本谢乔乔平时不戴这个的。
但是出门之前张雪霁撒娇耍赖一定要谢乔乔也戴上，说是这样就可以当情侣款了。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因为戴着红绳，怪物才没能提前察觉谢乔乔的存在，从而逃跑。
也因为戴着红绳，现在谢乔乔也有了道具来捆住怪物。
红绳绕上怪物反剪的手臂时，怪物接触到红绳的皮肤立即冒出白烟，并伴随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怪物倒在地面柔弱无助的弹动了两下，最后还是不动了。
这时，地板忽然倾斜。
房间的一面墙壁敞开，露出后面堆满了海绵球的空间——倾斜的地板，使得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向海绵球堆滑去。
谢乔乔没有捕捉到阵法的气息，但是有听见四面墙壁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这应该是密室内原本设计好的，用来吓唬玩家的机关，只可惜现在被吓的只有她和一个非人类的怪物。
对于她们来说，这个机关的惊悚程度还不如游乐园里的海盗船。
谢乔乔拽住了怪物胳膊，和怪物一起掉进海绵球堆里。堆放海绵球的坑很浅，至少不足以淹没一个成年人，谢乔乔掉下去后只需要坐着，就不会被海绵球淹没。
她盯着奄奄一息，看起来快要死掉的怪物，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这家密室逃脱似乎没有闹出过失踪事件，不过还是应该先通知花铃月……
“乔乔！”
头顶上传来了张雪霁的声音，谢乔乔的思绪被打断，缓缓抬起头往上望去——已经倾斜得快要四十五度角的木地板顶上，张雪霁正探出脑袋往下看。
谢乔乔向他招了招手：“没有危险，可以下来。”
张雪霁立刻翻过来，沿着地板一路滑进来。他落地时砸得四周的海绵球到处乱跳，有几颗海绵球落到怪物被打得血糊糊的脸上。
然而张雪霁一点也不关心怪物的死活，他爬起来后三两步跨过堆积的海绵球，走到谢乔乔面前半蹲下来，很紧张的用目光检查她。
看起来没有受伤。
张雪霁：“你没事吧？”
谢乔乔摇头：“我没事，它很弱。”
这片空间不大通风，刚活动了一下手脚的谢乔乔感觉到热，干脆摘下了头盔，而后又摘下围巾。
她的脸被热得发红，几捋额发湿漉漉贴着眉骨，但神色却又是冬日温度一样的冷淡平静。
张雪霁：“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花铃月了，她说后勤很快就到，让你先在这边看着场子。”
谢乔乔：“手机有信号？”
张雪霁：“在密室里面的话没有信号，到外面去就有信号了。”
他在自己背包里翻了一圈，最后翻出湿纸巾，给谢乔乔擦脸。
她脸上少部分皮肤蒙着一层亮晶晶的，细密的汗珠，摸起来温热，像是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血液在流动，那样旺盛的生命力。
强壮的身体自然不可能是静止的，可是谢乔乔的表情却那么静，那双漆黑的瞳孔像凝固的墨块，张雪霁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张雪霁心里想：我在她的眼睛里呢。
她应该能很清楚的看见我吧？
*
花铃月来的时候，给谢乔乔带了一杯热可可。
密室已经完全被黄色警戒线拦了起来，那个怪物也被带走了。不过怪物伤得很重，未必能有用。
花铃月道：“如果救不活，大概会死在半路上，什么也问不出来。”
谢乔乔：“我下手已经够轻。”
花铃月耸了耸肩：“我知道。不过，这个怪物你其实认识的。”
谢乔乔没有说话，小口啜饮热可可，只是看向花铃月的目光有些许疑惑。
花铃月解释：“你还记得之前火烧教学楼的医学生吗？当时我们一直没有在现场找到他的尸体，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并且一直藏身于游戏密室的机关里面。”
“估计是害怕被我们抓到，他逃走之后一直没有对普通人下手。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贸然出手，可能是饿昏头了吧。”
说着，花铃月笑了一下：“不过他也真是有够倒霉的，第一次对普通人出手，就刚好撞到你手上。”
没有炸药加持，一个普通的怪物，即使谢乔乔没有拿着剑也可以解决。
这次事件对外宣称是密室建造的安全问题，现场有看见怪物的人也都被洗去了记忆。张雪霁因为是单位成员家属，有谢乔乔给他做担保，所以逃过一劫。
随着密室逃脱事件落幕，谢乔乔的寒假也正式开始了。
张雪霁老早就想把阿莉埃蒂接过来，等到谢乔乔一放假，他立刻开始缠着谢乔乔和自己一起去接阿莉埃蒂；原本张雪霁还担心自己要磨很久，但没想到谢乔乔立刻就答应了。
张雪霁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伸手揉着自己的耳朵。
此时谢乔乔已经站起来，走到玄关处换鞋，并换上了外套。
她回头看向张雪霁：“你不走吗？”
她语气平静，问得有些反客为主。张雪霁立刻跟着站起身来换衣服，出门。
下电梯时，张雪霁主动说：“你别紧张，阿莉埃蒂很亲人——我外公外婆人也很好的。”
谢乔乔：“我不紧张，你也别紧张。”
张雪霁：“哈哈，我才不紧张，我怎么会紧张！”
他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谢乔乔先出去，张雪霁紧随其后，谢乔乔忽然拽过他手腕，捏了捏他的掌心。
她用平静的语气反问：“不紧张的话，掌心为什么出这么多的汗？”
张雪霁：“……”
张雪霁有点不信谢乔乔全然的不紧张，在被谢乔乔拆穿之后，一路上就不停的观察谢乔乔神色，想找出一点她也很紧张的证据。
然而谢乔乔是真的不紧张。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匀速后退的景色——张雪霁叹了一口气：“你还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啊。”
谢乔乔：“我为什么要紧张？”
“是不用，”张雪霁笑了笑，也跟着放松下来，“确实没什么可紧张的。”
最后车子开进了一个不老也不太新的普通小区，张雪霁领着谢乔乔穿过林荫道和绿化很好的中庭。

第51章 禁燃烟花
最终目的地是带着院子的一楼。
张雪霁来之前有给外公外婆发过消息， 但似乎时间仍旧没赶上——他站在院门口摁门铃，并没有人来开门，家里似乎没人。
隔着镂空的大门， 可以看见院子里……实在称不上打理精细。
唯一称得上观赏植物的是倚墙的一颗桂花树， 至于其他的——搭架子攀爬藤蔓的是丝瓜， 地上长的是小葱蒜苗还有包菜，有棚子遮风避雨的是茄子和辣椒， 就连玄关处的盆栽里面栽的都是可食用薄荷和柠檬蓝莓。
谢乔乔出于惯性沉默而敏锐的观察环境，同时得出了张雪霁大概率和他外公外婆关系很好的结论。
常识课教过，一个人身上会留有他所受过的教育的影子。
张雪霁喜欢在阳台上种菜的习惯在这个院子里找到了根源。
摁门铃没人开门， 张雪霁干脆自己掏出钥匙开门，跟谢乔乔解释：“估计出门散步， 或者买菜去了。”
铁门推开时不可避免的发出声音， 那声音惊动一团雪球从敞开的窗户处跳出来，沿着院子里有点曲折的石子路奔跑过来，绕着张雪霁脚边打转， 汪汪叫。
张雪霁半蹲下来， 毛发雪白的小狗立刻前爪搭上他膝盖， 热情的同他贴贴。
那只狗是小型犬，脑袋上用软橡皮筋扎了个苹果头， 露出黑黝黝的眼睛，湿润的倒三角鼻子。它的毛发被修剪得过于齐整，蓬松干净得像一个人类工厂里制作出来的玩偶。
张雪霁把狗抱到谢乔乔脚边， 低声教狗：“来， 这是姐姐——阿莉埃蒂，叫姐姐。”
阿莉埃蒂：“汪汪——”
其实只是狗在叫而已，但是张雪霁露出了很慈爱的表情， 搓搓狗脑袋，好像那两声【汪汪】不是狗叫，而是真的喊了‘姐姐’一样。
张雪霁：“好乖好乖，好聪明，阿莉埃蒂～”
狗迅速熟悉了谢乔乔的气味，它们好像天然就很爱人类，没有什么理由。明明才认识不到五分钟，狗已经像喜欢贴贴张雪霁一样热情的贴贴谢乔乔了。
谢乔乔迟疑片刻——她没有处理宠物关系的经验，所以偏过脸看向张雪霁，面无表情的模样也让张雪霁看出一丝丝求助的意味来。
她虽然养了黑猫，黑猫也很亲她。
但猫毕竟是猫，黑猫的亲昵是很高傲的。它绝不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绕着人转圈，大部分时候黑猫只是从谢乔乔脚边路过，尾巴绕一下她的脚腕。
或者坐在谢乔乔旁边舔自己的爪子。
张雪霁把狗拎起来，举到谢乔乔面前：“你可以搓搓它脑袋。”
谢乔乔慢慢伸出手放到阿莉埃蒂头顶。
她的手还没有动，阿莉埃蒂已经自己脑袋抵着谢乔乔的手开始转圈，蹭她，意图从张雪霁手上爬进谢乔乔怀里。但它没成功，因为张雪霁把它放回地上了。
张雪霁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狗毛：“差不多得了啊，你脚都没擦还往人家衣服上爬！”
拍完手他又拍了拍自己衣摆，上衣外套上都是刚才拎狗时，被狗的后爪蹬出来的泥巴印子。
“阿莉埃蒂很亲人，”张雪霁拍完衣服，又去拉谢乔乔的手，“不过它很少这么主动的，估计是特别喜欢你。”
谢乔乔总结：“物似主人形。”
张雪霁：“……你在骂我吗？”
谢乔乔：“夸你。”
她低垂下眼睫，看着在脚边绕来绕去的小狗，唇角少见的上扬了几分：“狗很可爱啊。”
张雪霁不自觉摸了摸自己鼻尖，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他低下头去开门，找拖鞋给谢乔乔换。
客厅宽阔，窗户开了半面墙，采光很好。
窗户边挂着鸟笼，里面养有谢乔乔不认识的鸟，有些只会鸟叫，有些会说人话，在张雪霁进门的时候，谢乔乔听见其中好几只鸟在喊：“小张回来了！小张回来了！”
张雪霁对此大概习以为常，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见张雪霁不理鸟，又有鸟开始叫：“小张！添水！小张！添水！”
张雪霁让谢乔乔先找个地方随便坐坐，他去给狗和鸟添水。
谢乔乔不想坐，习惯性的环顾四周，没有开窗户的地方摆满书架，但书架上摆着的除了书之外还有很多照片框，画框。
她走过去看照片框，看见有张雪霁小时候的照片。
张雪霁小时候和现在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眼尾下垂看起来可怜又无害的感觉，仿佛从小到大那双眼睛都没有变过。
谢乔乔正在仔细观察照片，张雪霁忽然走过来将那张照片扣倒，干咳一声：“这个没什么可看的。”
谢乔乔：“你小时候长得和现在很像。”
张雪霁：“人肯定都会和自己小时候长得像嘛！”
谢乔乔摇头：“不，大部分人长着长着，相貌就会发生改变。”
张雪霁松开手，把扣倒的照片扶起来放正，故作不经意的问：“那你呢？你小时候……长得和现在像吗？”
谢乔乔：“不知道，小时候没有照过镜子。应该是像的吧，因为我小时候揍过的妖怪，在我长大之后也能一眼认出我。”
她的前半句话让张雪霁刚感到难过，后半句话又天然得让张雪霁想笑。
张雪霁扫了眼相片框，忽然道：“回去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拍照？”
“可以做一个这样的相片框，把相片放进去，摆在我们家里。也可以拍黑猫和阿莉埃蒂，我们家里还没有黑猫的照片呢。”
一种毫无缘由的补偿心态从张雪霁胸口升起，在此之前对照相兴致缺缺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有了——要买个相机——这样的想法。
谢乔乔并不知道张雪霁发散式的想法，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张雪霁的建议；谢乔乔平时很少拍照，大部分时候是出于证件需要才会去拍几张证件照。
但是想了一下被聚光灯对准的感觉，仿佛也没有特别讨厌。
于是谢乔乔点了点头，回答：“可以，有空就拍。”
两个人正在研究相片框时，原本卧在地板上的阿莉埃蒂突然跳起来。
门是开着的，但是阿莉埃蒂不喜欢走门。它一个起跳，圆滚滚的身体先跳上木桌，紧接着又从木桌跳出窗户，汪汪叫着跑出去迎接人了。
刚刚放松下来的张雪霁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他低头理了理自己的外套，又去理谢乔乔的衣领，把她压进衣领里的碎发全部理出来。谢乔乔被他捧着脸，满脸疑惑——同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老人迈步进屋的瞬间，张雪霁立刻松开了谢乔乔的脸，转身去和老人打招呼。
“外公外婆！你们跑哪里去了？我昨天不是有给你们发微信，说我今天要……要和朋友过来吗？”
外婆最先进来，把装菜的环保袋放到木桌上：“去买肉啊，不然你吃咩啊？”
因为张雪霁说了普通话，所以外婆也跟着说普通话，但是普通话里又夹杂一点口音。她说完话扶了扶眼镜框，看向谢乔乔。
张雪霁一下子变得更紧张，无意识拉住了谢乔乔的手：“外婆——这是我女朋友，乔乔。”
他说完话，回过头去看着谢乔乔。
出乎意料的，谢乔乔很平静，很礼貌，虽然脸上表情不大，但招呼打得很懂事：“外婆你好。”
“噢，好，好，我很好——”外婆一下子笑起来。
外公外婆很平静的就接受了张雪霁带女朋友回来的事情，甚至没有在吃饭的时候多盘问二人是如何认识的。二老唯一话多的时候居然是张雪霁说要带阿莉埃蒂走的时候——
外公连连摆手：“你不是要写毕业论文吗？不行不行，写毕业论文很忙的，你照顾不好它。”
张雪霁露出了无语的表情：“我毕业答辩都结束了，还写什么论文……我还发了消息在家族群里！你们时不时没看？”
谢乔乔蹲在台阶上，观察辣椒，阿莉埃蒂蹲在她旁边，尾巴摇得很快。一个活物蹲在身边的存在感是很强的，谢乔乔伸出手盖在阿莉埃蒂头顶，小狗脑袋立刻高速旋转一顿猛蹭人类的掌心。
不一会张雪霁走了过来。
他在谢乔乔旁边蹲下，捏住阿莉埃蒂狗头一阵揉搓，没好气道：“我在争你的抚养权，你不来帮我，却在这里贴贴我的女朋友，坏狗！”
狗被骂了坏狗，但还是舔舔张雪霁伸过来的手，热情的摇尾巴，黑眼睛里光芒闪烁。
谢乔乔：“它不是坏狗。”
张雪霁悻悻：“难道我就很坏吗？”
谢乔乔摸摸张雪霁的脑袋：“你也不是坏狗。”
张雪霁：“……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狗，而是人呢？”
最后张雪霁还是拿回了好狗的抚养权，虽然过程有点艰难。
黑猫和阿莉埃蒂的相处出乎意料的和谐。
阿莉埃蒂作为一只活泼开朗的小狗，几乎没有任何排斥的就接受了黑猫。而黑猫在盘踞高处三四天后，发现这只小型犬几乎毫无威胁，于是又开始高傲的像以前一样生活，只有在人打开冻干袋的时候会稍显热情，用脑袋顶人的手腕。
天气越来越冷，新年也越来越近。
谢乔乔新年在花铃月家里过——她是独生女，家里人口简单，也没有什么亲戚要走。吃过晚饭，大家都窝在沙发上犯饭晕，花铃月妈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发给花铃月和谢乔乔。
老人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加上现在的春晚节目过于年轻，她们也看不出笑点在哪里，看到一半就纷纷回房间睡觉去了。
很快沙发上就只剩下谢乔乔和花铃月——花铃月嗑着瓜子，无聊得打哈欠，吐槽：“小品越演越没意思了，不管什么矛盾，反正最后都要包饺子。”
“这套路我都能背下来了，爱岗敬业的他，无理取闹的老婆，劝和不劝离的路人，还有无聊的网络热词若干……呸呸呸！这瓜子怎么坏了？”
不小心吃到一个被虫蛀了的瓜子，花铃月连忙从沙发上坐起来，探着脑袋把它吐掉。
谢乔乔在听完花铃月吐槽之后，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里面正演到无理取闹的老婆要离婚，路人在劝她们三思而后行。
她把看见的剧情复述成文字发送给张雪霁。
【张雪霁：一样，我也在看春晚呢，陪我外婆看。】
【张雪霁：总感觉这个剧情我去年也看过差不多的。】
谢乔乔垂下眼睫，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张雪霁信息。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说游泳班要推迟到年后才开，不知道黑猫和阿莉埃蒂单独在家过得好不好，什么你们过年居然吃肉汤圆？！——等等。
因为张雪霁总是给谢乔乔发类似的消息，这些消息但凡换一个人来发就会被谢乔乔当做无用的垃圾信息给过滤掉，但如果是张雪霁发的——
谢乔乔会有一种：张雪霁发这种消息很正常，因为他是脆弱的普通人，所以要回他。
这样的想法。
时钟慢慢走到十一点半。
花铃月把瓜子磕完了，打着哈欠站起来：“不行了，不年轻了，熬不住了——我要先去睡觉了，晚安乔宝。”
谢乔乔抬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声音平静：“晚安铃月。”
花铃月困得眼睛半眯，站起来从谢乔乔面前绕过去。走到谢乔乔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在自己的珊瑚绒睡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个红包。
她把红包塞给谢乔乔：“新年快乐噢！晚上睡觉记得把红包压到枕头底下，驱邪的。”
谢乔乔捧着红包：“真的会有邪祟敢来吗？”
花铃月看了眼谢乔乔只戴了一串手链，根本没有戴红绳的手腕，陷入沉默。
何止邪祟啊，有谢乔乔在，妖怪和鬼魂连路过都不会路过这里的。
不过花铃月很快就放弃纠结这种无用的事情，大手一挥：“讨个好彩头嘛！就当是给明年攒运气了，你不是说明年想抢羽毛球的课？”
谢乔乔觉得她言之有理，于是收下了红包，目送花铃月走开。
客厅的空地上到处都摆着矮凳和盒装的礼品，花铃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谢乔乔很怕她会被绊倒。但是花铃月虽然走得摇摇晃晃，直到走回自己的房间为止，她居然都没有被绊倒。
直到看见花铃月平安躺到床上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谢乔乔才收回目光，继续看无聊的春晚。
去年的春晚她也有看，明明小品就不一样，虽然内容很像，但是谢乔乔清楚记得去年讲的是送饺子的故事，今年讲的是过年执勤不吃饺子的故事。
张雪霁没睡，仍旧在给谢乔乔发消息，他好像很爱聊天。
【张雪霁：你明天有安排吗？】
【谢乔乔：明天中午回去喂黑猫。】
【张雪霁：喂完黑猫呢？】
【谢乔乔：喂阿莉埃蒂。】
【张雪霁：哭哭比格.jpg】
【谢乔乔：要一起出去玩吗？】
【张雪霁：想和你一起去看电影，新年档上了好多新电影ovo】
【谢乔乔：好。】
回完消息，谢乔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屋子里有开空调，但还是感觉到微微的冷，电视里的春晚节目已经换成了大合唱，十几个谢乔乔不认识的年轻明星轮流接力唱同一首歌，就是唱得都不怎么样。
她拉开阳台的推拉门，站到阳台上时才发现外面居然在下雪。
今年禁止烟花爆竹的规定推行得很严格，花铃月家又在商业街附近，所以只能看见很远的城市边缘，一点烟花的火光闪烁。
谢乔乔将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黝黑眼眸平静的，不眨动的望着远处那点烟花光芒。
那点光芒在夜色中很不起眼，四周摩天大厦格子状的灯光要比它更亮。底下路灯照亮的马路上仍旧车来车往，年味淡薄的城市就连灯光都带着一股钢筋铁泥的冰冷。
在偶尔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谢乔乔也会想她来到人间成为一个人是因为什么呢？
如果没有回到人间，她继续留在妖怪的世界里，又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因为未读消息而振动起来，触碰到谢乔乔指尖。她低头拿出手机，看见张雪霁发来的消息。
有表情包，欢腾跳着的小狗。
有下雪的照片，薄薄的一层积雪堆在地面。
光是看消息，好像面前就能浮现出张雪霁的脸——活泼的，笑吟吟的，唇边深陷着酒窝的。
【张雪霁：乔乔乔乔乔乔！】
【张雪霁：春晚要唱难忘今宵了！】
【张雪霁：要不要出来玩！我在你家楼下！】
谢乔乔：“……？”
她疑惑的重新看了遍张雪霁发来的消息，然后又抬头看向外面——外面在下小雪，温度低到零度以下，张雪霁在楼底下？？？
从电梯门走出来的时候，冷风夹杂着雪粒，吹得谢乔乔脸颊冰凉。她揉了揉自己的脸，站在台阶上环视四周；不等谢乔乔看见张雪霁，他先跳了出来。
“乔乔！这里这里！”
他一边喊着这里这里，一边快步跑到谢乔乔面前。
不知道张雪霁是怎么过来的，他好像感觉不到冷，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热气，眼睛又亮亮的，站在台阶底下望着谢乔乔。
“你冷不冷啊？”他嘟囔着，用很暖和的手捧住谢乔乔脸。
谢乔乔眯了眯眼睛，因为他的手很暖和所以没动，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张雪霁：“因为春晚要开始唱难忘今宵了嘛！”
谢乔乔：“和难忘今宵有什么关系？”
张雪霁：“就是这个原因呀——要唱难忘今宵了，所以我就来找你玩了。”
他说着，低下头，额头抵着谢乔乔的额头，往她脸上蹭了蹭。
张雪霁的脸颊也暖和，因为出了汗，还有点湿润。
谢乔乔很怀疑：“你跑步过来的？”
张雪霁：“没，骑自行车过来的——跑步太慢了，赶不上。你今天看烟花了吗？”
谢乔乔：“城市里禁燃烟花爆竹。”
“嘿嘿，我就知道你没有看！”张雪霁眼眸弯弯的笑，松开谢乔乔的脸后，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盒仙女棒。
张雪霁：“将将将！”
“我早有准备！”
谢乔乔看着他手上那盒烟花，微微挑眉——张雪霁拉住了谢乔乔的手，很有先见之明的说：“我路上看见好多放仙女棒的，放这个应该没事。”
他拉着谢乔乔走到一处避风的休息长椅上，掏出打火机点燃仙女棒。
虽然还在下雪，但小雪没什么影响。火焰轻轻一擦仙女棒的顶端，彩色焰火一下子喷射出来，像一团垂丝吐蕊的花，花瓣明亮又细长，闪得人眼睛都有些涩。
谢乔乔从张雪霁手上接过烟花，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它燃尽。
原来还有这么小的烟花，就连燃烧的声音也很小。
张雪霁蹲在谢乔乔旁边，一边点亮仙女棒，一边哼歌。谢乔乔听出他在哼难忘今宵，不过有点跑调——大概是因为张雪霁心情，哼难忘今宵，都把调子哼得更加欢快。
哼着哼着，难忘今宵变成了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调子唱串了，但无所谓，没人在乎，谢乔乔觉得都挺好听的。
老一辈的情歌曲调幽婉含蓄，在单薄的细雪里别有风味。
偏偏这时候扫过来一道手电筒灯光，小区保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很有正义感的大喝一声：“那边那个谁！小区里禁燃烟花爆竹知不知道？！”
张雪霁一下子跳起来，歌也不哼了，拉上谢乔乔就跑。跑的时候，谢乔乔手上的仙女棒还在烧，亮闪闪的火光在夜色里简直像一盏指路明灯。
但好在小型烟花没一会儿就熄灭了，两个年轻人又跑的快，在地形复杂的绿化带绕了几圈后，她们躲到凉亭里，甩开了保安。
谢乔乔跑得发热，解开外套扣子后坐到石凳上——跑乱的头发垂下来，在她眉骨和眼窝里留下错乱的阴影。
张雪霁也跑得很累，就地一蹲，脑袋靠到了谢乔乔膝盖上。
靠到谢乔乔身上之后，他就像一条找到主人的小狗，干脆直接坐在地面上，半个身体靠着谢乔乔的膝盖，趴在她腿上喘气。
张雪霁：“不行……你们小区……小区这个保安，太，太尽职，太能跑了……”
“幸好，幸好我有参加过马拉松，还得是我——更胜一筹。”
他说着说着，有些骄傲的仰起脸来。谢乔乔觉得好笑，于是就扬起嘴角笑了，总是很冷淡的眼眸小幅度弯起来，像月牙。
张雪霁愣住，他头一次在谢乔乔脸上看见这么明显的笑，一时间忘记了说话，只感觉到谢乔乔暖和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摩挲，摩挲得他脸颊开始发痒。
随即摩挲变成了轻拍，谢乔乔道：“新年已经过完了呢。”
张雪霁一怔，手忙脚乱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去年在春晚开始唱难忘今宵的时候就结束了，今年从她们两个在小区里违规燃放烟花开始。
张雪霁这样一想也觉得很好笑，关掉手机后笑出了声。他歪过脑袋重新靠回谢乔乔膝盖上，昏暗的夜色中他也看不清谢乔乔的表情。
但很明显乔乔是高兴的，因为张雪霁刚才看见谢乔乔笑了。
张雪霁握住谢乔乔搭在腿边的手，年轻人因为气血充足而温热柔软的手互相簇拥着，契合得像是天生就适合与对方十指相扣那样。
他亲了亲谢乔乔指尖，被细雪吹得很冷的唇也从她指尖染走一点暖和的温度。
“乔乔，我现在比刚才要更喜欢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