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同人）[清穿]胤俄的团宠胞妹
作者：土土土羊
内容简介
 康熙二十二年，钮祜禄贵妃产下龙凤胎，如此祥瑞之兆加上钮祜禄贵妃显赫的身份，一时之间前朝后宫皆人心浮动。 孝庄起先冷眼瞧着，却终究不忍见康熙日渐憔悴，出手镇压下后宫，并且将自出生就体弱多病的小公主接到了自己宫中。 她没想到的，这一养，竟慢慢地将太多的感情都倾注在这个只有小小一团的人身上。 六公主乌西哈养于太皇太后宫中，还是个小婴儿时，每每见到康熙以及众兄弟姐妹时就总是眼前一亮，咿咿呀呀地和他们对话。苦于太皇太后的面子，无论众人是何想法，都只能笑容满面的哄着。 哄着哄着，不知不觉间她竟就这么慢慢长大了 小剧场 乌西哈在门口侍卫习以为常的表情中兴致勃勃地冲进了乾清宫。 皇阿玛，我选好自己的额驸啦！ 只是敷衍并没有打算这么早让女儿成亲的康熙：？ 与康熙一起敷衍甚至都没想过要让妹妹成亲的太子胤礽：？ 没有敷衍但是武力威胁了所有想当他妹婿的人的大阿哥胤禔：？ 站在十阿哥旁边的八阿哥九阿哥脸一瞬间黑得和一旁的四阿哥有得一拼。 反应慢半拍的亲哥回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后，勃然大怒： 不行！！！ 嗯？怎么不止他一个人的声音？ *养崽文，偏日常无主线，节奏很慢，大概率正文不会写到女鹅成年 *有男主，但占比极少，极有可能番外才出现 *童话向完美结局，番外为太子继位（正文康熙一直是皇帝），人物性格皆为私设，图个开心 *会查资料，但肯定会有很大的漏洞，可看作我流清朝，考据党慎入 

==========================================================
第1章
康熙二十二年。
从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开始在永寿宫响起后，新生儿的哭声便一直没停，一声比一声大。过了几分钟，像是终于受不了了，又有微弱的哭声响起来，跟着前面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呜咽着。
声音虽小，但总算让产房里的众人松了口气。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双瑞呈祥！”
报喜声此起彼伏，守在宫外来自各宫宫女心中的真实想法不得而知，但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惊喜，跟着产婆们一起朝着乾清宫派来的太监贺喜。
=
生了孩子的妇人总是会虚弱一些，见小主子们都顺利出生，贴身宫女春兰这口气终于松了一半。她担心床上的主子，在众人的一声声贺喜声中向床边靠近，钮祜禄贵妃此时闭着眼睛，睫羽微微颤抖。
春兰：“主子。”
春兰既担忧又高兴：“伺候格格的嬷嬷……”
春兰是最先看到小格格的人，当时她内心就是一咯噔，主要是小格格看着实在比先出生的阿哥瘦小太多……所以她此时明知不合礼数，仍然询问主子是否要多派一两个嬷嬷去照顾小格格。
钮祜禄贵妃睁眼，眼神中还带着生产的疲惫和隐痛，她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宫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若是她只生了格格一个，作为贵妃，她私底下给虚弱的格格多拨几个人不会有人敢说什么。可如今永寿宫正是烈火烹油之际，她只能比往日更加谨慎，才能护住这一双儿女。
=
小格格睁开眼睛的时间正是伺候她的奶娘忍不住投来担忧目光的时间，奶娘还没来得及反应，小小的崽却因看见面前陌生的脸愣住了，她先前因吃奶而抓着奶娘□□的小手不禁反射性握了握。
虽然身体确实比早一刻出生的阿哥瘦弱，但陈氏毕竟生育过好几胎，见格格两只眼睛的机灵劲并不像是病怏怏的样子。她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松口气。
当初被分配到小格格这边时，陈氏心中自然是惶恐不安的，毕竟刚出生时小格格差点哭不出来的事迹早已传遍了整个皇宫，纵使太医判定小格格只是因在母体内没能抢夺到足够的营养才导致出生时有些体弱，只要精心养着长大后能与常人无异。可谁也说不准之后到底会怎样。
因此不光是她，分配到小格格这边的其他两位备用奶娘这几日也是心有戚戚，小心翼翼地在心中祈祷小格格能健康。
她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小主子身上，自然希望能够分配到一个健康好养活的。如果不能，便只能求神拜佛期望保住这一刻的平安。
另一边，本应该分开抚养避免受到影响却因为一旦远离了妹妹就会哇哇大哭的小阿哥似乎知道自己一直睡着的妹妹醒了，在奶娘吃痛声中松开了口中的食物，洪亮地“啊！”了一声，试图吸引小格格的注意力。
也确实成功了。
听到声音，小格格圆溜溜的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的眼睛眨巴一下，她似乎想要动动脑袋，却没成功，于是转动了下眼珠子，想要看清楚刚刚发出声音的是谁。
或许是双生子的心有灵犀，明明按理来说这个角度应该什么都看不到的小阿哥像是知道妹妹听到了，更加兴奋地“啊”“啊”了好几声。
奶娘们因为这一插曲而活跃起来，“小阿哥真有精神”“看小阿哥和小格格的感情多好”等的吉利话层出不穷，就连被小阿哥抓痛的奶娘都笑容满面的，似乎生怕自己晚说了话导致主子不喜。一时间倒是比往日的育婴房都热闹了不少。
=
宫里没有秘密，永寿宫的小格格终于睁眼的消息不出一刻钟便已经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钟粹宫
荣妃正在用膳，闻言，冷淡地扯了下嘴角：“她倒是好命。”
进宫既是贵妃，明明入宫三年也算不上得宠，却偏偏能一举怀上龙凤胎。
就算如今宫里有些议论，但孩子是实打实的好处，只要好生将养着，钮祜禄贵妃未来也就有了指望。
更何况她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这宫里除了皇贵妃，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说酸话。
十格格刚出生那日，多少人盼着那小丫头片子干脆咽了气，至少不让钮祜禄氏得了麟凤联辉的好兆头。
偏偏那丫头还真睁开了眼。
三阿哥如今完成了种痘，也开始正式在上书房读书，因此荣妃也没有像有些人那样日夜求神拜佛就为了心里那点龌龊。但她早年夭折了四个孩子，见钮祜禄贵妃在孩子一事上如此顺风顺水，难免因不平而心中酸楚。
贴身宫女自然知道主子心中所痛，但如今这时候却更不能让人有了可趁之机，她欲言又止：“娘娘……”
“罢了。”荣妃只是感叹了一句，她叹气，道：“反正现在该着急的人也不是我。”
承乾宫
满屋子的药味自皇贵妃娘娘养病搬回来后就从未消散。
大宫女采薇将新煮好的药端过来，半跪着擦拭了下皇贵妃的额头上的虚汗，轻声喊道：“娘娘，药好了。”
摇椅上的人便睁开眼。
喝完了药，皇贵妃又虚虚躺着，她眉心微蹙：“四阿哥可来过了？”
“一早就来过了，见娘娘您还在休息，特地嘱咐奴婢们不用叫醒您。”
采薇一边将香衾往上提了提，一边轻声答道。
“四阿哥是个好孩子……”皇贵妃因为精力不济说话有些无力：“明日四阿哥来请安时还是叫醒我吧，我有些话想和他说。”
采薇：“是。”
她并未提皇上另多派了一个嬷嬷前往永寿宫专门照顾十格格一事。
她是自小就跟着娘娘的，自然希望这些糟心事最好都不要入了娘娘的耳朵里才好。
=
小格格一日比一日更有精神。
伺候的奶娘们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敢放松对小格格的看护，一是已经生育了好几胎的她们清楚孩子至少要等到两三岁时才能算勉强养成，二是皇上亲自派来的嬷嬷日日盯着她们，她们也不敢造次。
平心而论，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小格格是个非常让人省心的孩子，吃了睡，睡了吃，有时候吃奶的劲用大了，还会无意地松一点力气，就好像知道奶娘在痛一样。所以即使并非如今的境况，她们也真心希望小格格能够平安健康。
“啊、啊！”
十阿哥又在叫妹妹了。
一个奶娘笑道：“阿哥和格格关系真好啊。”
她们这些日子常说这句话，但也不是完全为了讨上面人欢心才会这样说。
瞧瞧向来除了吃奶根本不愿意动弹的小格格似乎听到了哥哥的呼喊，眨了眨眼作为回应，在小阿哥越发急切地呼喊声中，不爱叫的小格格终于还是没办法，细声细气地回了一声“啊”。
听到妹妹的声音后小阿哥满足地开始不叫唤了，他似乎试图给自己翻个身好看看旁边的妹妹，却因为软趴趴的身体而没能成功，甚至用尽全力也不过是让小胖手看起来有一点点弧度。十阿哥小眉头拧作一团。
小阿哥的奶娘心里暗道不好。
果然，没能成功的小阿哥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哭出来。
早有预料的奶娘立刻将小阿哥抱起来哄，“小阿哥不哭，格格在这呢，您看。”
没有得到满足的小混世魔王才不管奶娘在说什么呢，他只知道自己居然看不到妹妹！
天都塌了的十阿哥哭的一声比一声大。
直到他的小手传来痒痒的感觉。
哭声被打断，小阿哥有些生气地去看胆敢在自己哭哭的时候打扰自己的人——大胆！
——妹妹啊！
十阿哥生气的小脸瞬间变了表情，眼睛刷地亮了，小手将妹妹攥住：“啊！啊！”
非常努力地去摸摸哥哥的十格格看着自己的小手一去不复返，黑曜石般的眼睛倒映出兴高采烈地像个傻子一样的哥哥，心里叹了口气，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了。
反正也不痛。
正常来讲控制不了自己力道的幼儿仿佛知道手里攥着的是比自己还脆弱的妹妹的手，握着的力度松松的，看着妹妹没有挣扎，才又重了一点握紧，但是又怕妹妹痛了一般松一点，就这样一直重了松松了又重的，不大的动作幅度只有这对小小的兄妹知道，就像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小游戏一样。
小阿哥冲妹妹傻傻地露出高兴的无齿笑容。
“啊！啊！”
“……啊。”
“啊！啊啊！”
小格格不想理这个听到回应越叫越大声的哥哥了。她撇了撇嘴，想要收回自己有些酸酸的手。
霸道的小阿哥一下子就松开了。
“啊！啊！”他拧着小眉头，仿佛正在嘱咐什么一般，冲着妹妹的方向啊了好几声。
虽然手不抓着妹妹了，但他也一定要在能看见妹妹的地方吃奶，吃了一会奶就会转一下眼睛，确定妹妹还在就继续吃。苦了两个奶娘只能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喂奶。
钮祜禄贵妃站在窗外看着。
春兰忍不住开口劝道：“主子，回去吧，这个时候您不能见风。”
所幸钮祜禄贵妃只是过来看一眼，听到春兰的话，她听劝地扶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去。
钮祜禄贵妃当初将育婴房设在了离自己住的寝宫不远的偏殿，短短的一段路她走的很慢，回到寝殿时，伺候的宫女们正因为找不到自己而慌乱，见她回来后立刻惊慌地将暖手炉等塞在她的手上，又死死地关上门窗，生怕一点风吹了进来。
她安慰了宫人，又沉默地躺回了床上，她如今双月子还有几天才结束，风似乎真的将头都要吹疼了，钮祜禄贵妃闭上眼休息。
她的眉毛自生产以来从未舒展。
=
新年过后，小格格的东西被人陆续送去了慈宁宫。
钮祜禄贵妃摇晃着手中的拨浪鼓，仿佛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神色温柔地看着眨巴眼睛盯着拨浪鼓晃动的女儿。
十格格此时难得醒着，虽不知道额娘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玩这个游戏，但自认为是个乖宝宝的她很是配合额娘的动作，即使还不会动脑袋，大眼睛也跟着转来转去，逗得钮祜禄贵妃喜笑颜开。
被忽略的小混世魔王此时却不干了，他看着额娘和妹妹居然都不搭理自己，气呼呼地握紧了小拳头。不过小阿哥虽然确实比妹妹强壮着，想要此时学会爬却也是痴心妄想。
但是这点小困难可难不倒在妹妹问题上尤其机灵的十阿哥，他嘿呀在心里打气，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一连串“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奶娘将十格格抱到他旁边，他这才停止了魔音，小气地抱住妹妹软乎乎的手臂，冲着自己的额娘气哼哼：“啊啊！”
妹妹，我的！
钮祜禄贵妃被他那一嗓子震得头疼，气笑了，没好气道：“就你机灵。”
十阿哥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胜利的喜悦，兴高采烈地用短短的四肢锁住了妹妹，兴奋地又“啊”了好几声。
小格格：“……”救救崽……
原本小家伙已经认命地由着哥哥抱，但是看着哥哥的口水都要滴在她衣服上了，情急之下瞪大了眼睛，竟然伸出了自己的小胳膊：“啊！”抱！
钮祜禄贵妃见状，又惊又喜，“哎呦”地将女儿抱起来，高兴地喊着她的乳名：“额娘的阿林会伸手手了啊。”
小格格躺在额娘香香软软的怀抱里，圆乎乎的小脸有点小委屈：“啊～”哥哥脏！
十阿哥不服气，也冲钮祜禄贵妃伸出肉肉的手臂：“啊！啊啊！”抱他！
房间里的宫人们都笑作了一团，唯有伺候十阿哥的两位奶娘笑不出来，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等十格格搬到了太皇太后的宫里……
两个奶娘齐齐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绝望。

第2章
“哇啊啊啊——”
“呜哇！！！”
十阿哥的哭声震耳欲聋，将落在永寿宫屋顶的鸟都惊得齐齐拍着翅膀迅速飞走。
大概是因为情绪的崩溃，才刚满三个月没几天的小阿哥展现了惊人的力气，抱着他哄的奶娘被他拳打脚踢的往外推，一时间竟要用全部的力气才能保证自己不摔着小主子。
春兰见状，连忙拿着拨浪鼓跟着哄起来：“十阿哥不哭，十格格是去老祖宗那里享福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这么点大的娃娃哪里听得懂什么享福不享福，他只知道自己从出生就在的熟悉气息不见了，仰着脑袋哭的昏天黑地。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呜哇！！！”
见小阿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春兰扭头看着一动不动的钮祜禄贵妃：“主子，您也来劝劝小阿哥吧，小孩子的心肺脆弱，不能任由小阿哥这么哭啊！”
钮祜禄贵妃这才拍了拍十阿哥的小屁股，眼神看着前方，轻声哄道：“哭什么？”
或许是额娘的存在终究还是与众不同的，小阿哥的动作微顿，委屈地向钮祜禄贵妃伸出了小手。
但钮祜禄贵妃本身才出了双月子没多久，十阿哥乖巧时还好，这会宫人们却不敢让她来抱，小孩子的手脚不知轻重，万一伤到哪里就真的不好了。
一直没有等到额娘的抱抱，十阿哥眼眶更加红了，张着小嘴就要再次哭出声。
钮祜禄贵妃叹气，伸出手将小儿子搂进怀里。
春兰连忙围在周围张开手臂随时准备接着小主子。
就在这时，奶声奶气的婴儿声音在门口响起。
春兰扭头，不可置信道：“格格！”
钮祜禄贵妃眼睫微动。
睡醒了发现自己在陌生地方的小格格眼眶红红的，见到额娘和哥哥，她委屈地“啊啊”两声。
陈氏内心有些忐忑，太皇太后派来的人虽然还没到，但按规则来说她此时应该抱着格格在门口迎接老祖宗宫里的人，可当看见小格格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转了一圈后，就变成了瘪着小嘴眼泪汪汪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回头。
一刻钟就好，小格格到了慈宁宫如果被人看见委屈巴巴的样子反而更不好。陈氏对自己说。
看见妹妹来就挣扎往她的方向拧着小身子的十阿哥往陈氏这边扑，吓得春兰连忙跪下，小心翼翼地扶着软绵绵的小阿哥。
钮祜禄贵妃接过小女儿，一手一个搂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十阿哥小手摸索着妹妹的手，直到牵到了和自己一样小小又温暖的手才停下。
“啊啊！呀啊~”十阿哥委屈极了，胖乎乎的小脸蛋都皱起来，五官拧在一起，大声向妹妹抱怨，小手也顾不上力气了，死死牵着，生怕妹妹又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被坏人带走。
连带着将小格格抱进来的陈氏也没能得到小阿哥的好脸色。
直到软乎乎的脸蛋上蹭上来一个更软乎乎的脸蛋，十阿哥才停止了嘴巴里咿呀呜啊的抱怨。
钮祜禄贵妃坐在床边，看小女儿软软地倒向儿子。
她的眼睛倒映着怀中的一对儿女，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却总感觉小女儿像是知道点什么，趴在哥哥的颈窝上啊啊呜呜的。就像在解释，随着她完全不成型的婴儿语一串串甩出来，小儿子就好像真的懂了一样，瘪着嘴，还是委屈巴巴的样子。
她感觉鼻头一酸。
春兰靠近她，担忧喊她：“娘娘……”
她知道的。
她知道其实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太皇太后如今选择将十格格接走是对钮祜禄家族最大的看重，毕竟她的小女儿从出生来身体就不如儿子健康，小儿易折，人心难测，她不一定能护住两个孩子。但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老祖宗和皇帝都绝不会允许有人将手伸向慈宁宫。
而她也可以全心全意照顾十阿哥。
这是一个既能平息宫内外关于他们钮祜禄氏是否遭到皇家忌惮的流言，又能最大程度确保两个孩子健康长大的万全之策。
至少站在钮祜禄一族的角度，这是千真万确的恩赐。
可这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更别提小女儿这三个月以来总是小病不断，好不容易养好的肉肉没几天就会因为一点风寒而消减下去，汉医乳母自来到永寿宫后就从未离开，她心知太医目前也不敢确保女儿能否真的健康成长。
哪怕知道在慈宁宫阿林能得到更加周全的照顾，可她却总是担心。
担心老祖宗不喜欢阿林怎么办，担心小家伙到了那边不适应怎么办，担心……这个孩子真的养不住该怎么办。
至少在永寿宫，她还能时时刻刻关注着。
“啊。”安慰完了哥哥，小格格累极了，可怜又可爱地叹了口气，将小脸埋进额娘的怀里。
但是额娘居然没有马上抱住自己，小格格疑惑仰着小脑袋，眼睛圆溜溜的，大声：“啊啊！”
钮祜禄贵妃这才回神，环抱住软趴趴一团的女儿。
马上就要入冬，这日子实在是冷。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用多少炭火都暖不了的冷意，可现在抱着女儿，感受着她软软的脸蛋在脖子里蹭来蹭去，似乎又觉得暖和了一点。
她的小女儿一定会健健康康地长大，她想。
=
十格格初到慈宁宫时已经在奶嬷嬷怀中沉沉睡着了，太皇太后看了眼熟睡的孩子，并未在意拘谨的陈氏，摆了摆手，让她们带着十格格退下了。
苏麻喇姑上前扶住老祖宗，轻言轻语地讲着十格格这一路上眼睛都转来转去的，很稀奇灵动的小模样。见苏麻喇姑看自己，还露出乖乖的笑脸。
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孩子。
至于她到永寿宫时明显陈氏等人才带着小格格出来一事，老祖宗没问，她也没提。
=
好带乖巧的十格格在慈宁宫第一天就令奶嬷嬷们犯了难。
大概是白日里睡多了，这个年龄段嗜睡的小家伙靠在陈氏怀里，眼睛清澈明亮，一看就是不打算睡觉的样子。
在永寿宫时一直十格格一直都是跟着十阿哥一起睡的，这不合规矩，但小阿哥每晚睡觉前不抓着妹妹的手是绝对不会闭眼睛。在数次尝试未果后，本着一切规矩都要为格格和阿哥身体健康让步的原则，这个行为也就一直被默许了。
如今看着怎么也不愿意被放下的小格格，陈氏心里感叹。
原来不仅是十阿哥离不开小格格，我们小格格也离不开哥哥啊。
但揣测主子的行为乃是大不敬，尽管小主子还什么都不懂，这个想法也只是在陈氏心中转了个圈，还未成型便散去了。
她和保母一起轻轻哄着不哭也不闹的小格格，轻声哄唱：“睡吧格格，明天一早就能看上小阿哥了。”
被太皇太后派来一起伺候十格格的宫人们面上不显，心里却很疑惑不解。
明日不是妃嫔们请安的日子，就算钮祜禄贵妃再怎么思念女儿，也不可能会带上才刚刚三个月大的十阿哥出门。
次日一早
听到宫女的通报，太皇太后皱了下眉。
看出她的不悦，苏麻喇姑上前一步：“贵妃娘娘毕竟和十格格刚分开，担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太皇太后冷道：“叫他们进来吧。”
她当然不至于与进宫以来一直谨小慎微的钮祜禄贵妃计较，她做过额娘，知道母亲担忧孩子的天性难抵。
但这不代表她能容忍钮祜禄贵妃为了十格格就要将同样还小的十阿哥抱出来见风的举动。
不管是因为真心担忧女儿而忽略了这个问题还是在拿母女情深做戏，宫里孩子们的安危才是妃嫔们该放在第一位的东西。
但这点不满在看见钮祜禄贵妃疲倦到青黑的脸色消失了，太皇太后微坐直了，皱眉道：“贵妃，你这是？”
“叨扰老祖宗了，”钮祜禄贵妃躬身请安，无奈道：“实在是十阿哥，早上天刚蒙亮就一直哭，臣妾害怕这样哭下去会出事，这才厚着脸皮来打扰。”
哭了一早上丝毫不见疲惫的十阿哥在奶娘怀里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东张西望，眼眶能看出来有些红肿，根本没把这后宫中身份最尊贵人的视线放在眼里。
没看到人，十阿哥顿时又要一撇嘴，钮祜禄贵妃和奶娘们顿时暗道一声不好，这小祖宗要是在这里哭起来惊扰老祖宗可就真要出大事了。
“我带十阿哥去找十格格吧。”苏麻喇姑及时开口，打断了十阿哥的水漫金山。
小阿哥仰着脑袋看人，不认识，听不懂。但从周围人的反应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要求得到了答复，于是小嘴张大，理直气壮地“啊！”了一声。
走！
等到奶娘抱着十阿哥跟着苏麻喇姑离开，钮祜禄贵妃终于松了口气。
太皇太后将一切看在眼底，心里倒是有些惊奇，随后又了然。
到底是一个时辰内出来的双生子，感情就是与其他兄妹比不了的。
另一边，终于看到妹妹的十阿哥手舞足蹈：“啊啊啊啊！”
还在熟睡的十格格小眉毛微微皱着，有点被吵到，但小儿嗜睡，又因为这过于熟悉的声音没有睁开眼睛，小嘴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而看见妹妹差点被吵醒的十阿哥连忙用小手捂住小嘴，直到奶娘将他放在了妹妹的旁边，他才高兴地咯咯笑出声，轻手轻脚地摸摸妹妹的脸蛋和小手。没过一会就靠着妹妹睡着了。
两个奶娃娃蜷缩着面对面睡觉的样子实在可爱，伺候十阿哥的奶娘心里松了口气，毕竟十阿哥从天蒙蒙亮就一直没注意过，她实在担心小阿哥的身体遭不住。
小孩子脸皮薄，苏麻喇姑注意到十阿哥眼下不太明显的乌青，笑容不变。
=
十格格搬入慈宁宫第三天，太皇太后再次看见一脸疲惫的钮祜禄贵妃，没等她开口，便向苏麻喇姑道：“把十阿哥抱过去吧。”
第四日……
第五日……
第七日，十格格难得醒着，在软榻上随着陈氏手中不同颜色的丝线转眼睛。就听见兴奋的婴儿婴语，下一秒，十阿哥被放在软榻上，她被热源抱了满怀。
眼见十阿哥的热情一点不减，苏麻喇姑笑着对太皇太后说道：“看十格格和十阿哥这样子，竟让奴才都有些感叹了。”
别说如今这戒备森严的紫禁城，就连她们性格外放的大草原上也鲜少有感情如此好的兄弟姐妹。
小格格对于哥哥的口水冲击实在受不住了，她小手抵着哥哥胖乎乎的胸腹，愤怒地大叫：“啊！啊啊！”
可惜不会爬的小格格终究还是没能逃掉哥哥的口水洗礼，她绝望地听着众人对兄妹情深的恭维，只觉得幼崽和大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与此同时，永寿宫内。
因皇贵妃生病，钮祜禄贵妃代掌了部分宮务。这些宮务在她月子期间也未曾放松过掌控。从账本中抬头，钮祜禄贵妃看了一眼天色，淡淡道；“明日就不要带十阿哥去慈宁宫了。”
这些日子她确实放纵了十阿哥的行为，这宫中双生子难得，更何况她和两个孩子确实遭受了无妄之灾，所以老祖宗和皇上不会在意一时的放纵。但过犹不及，太放纵了，就算是无心也变成了有心，有理也变成了无理。

第3章
太皇太后这两日有些不舒服。
她如今年近七旬，即使养尊处优比寻常老人康健，但也确实体会到了因年龄而带来的越来越力不从心的感受。
她并不为自己的衰老而感到难过，偶尔却也有些恍惚。
人老了，总是会回忆起往日的时光，想起福临，想起科尔沁的日子……
“啊啊……”
苏麻喇姑在旁边看着十格格奶声奶气地喊走神的老祖宗。
她们宫里这位小格格来慈宁宫也有一段日子了，但可能是因为老祖宗自身也有点力不从心，所以平日并不很亲近小格格。
但小格格却好像很喜欢待在老祖宗身边。
虽然被抱走也不会哭闹，但是小模样总归是有点不高兴。苏麻喇姑知道老祖宗面上不显，心里却还是为这点亲近而感到些许惊讶和熨帖的。
甚至苏麻喇姑怀疑小格格看得懂老祖宗的嘴硬心软。
小孩子是最懂看人脸色的，如果不是因为每次醒来都能发现那股熟悉的药味就在附近，小家伙可不会在面对太皇太后的冷脸仍然能够每次都亲热地贴上去。
就如同这次太皇太后不适，明明已经让伺候的陈嬷嬷抱着小格格下去，可小家伙却一反往日的好性，在奶嬷嬷怀里挣扎哭闹，一遍遍朝着老祖宗的方向伸出小手。
别说是太皇太后，就连苏麻喇姑也被这样的行为惊到。太皇太后身子不舒服，原本没什么耐性和一个小娃娃纠缠，可听见小格格被抱远了也哭的一抽一抽的声音，又害怕这样哭下去有个好歹，索性这次只是她常年的头痛，太医明确了不会传染，便让人抱着小格格进来了。
然而小格格却还没满足，非得贴在她旁边才消停。
太皇太后心想果然是和十阿哥一母同胞的双生子，都会用哭来解决问题。
但她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小娃娃，还是没有将这句有失偏颇的话说出口，哪怕这孩子目前还什么听不懂。
十格格躺在太皇太后怀里，拧着小眉头闻到了曾祖母身上比平日更加苦涩的药味。
“咿呀呀。”不知道她的小脑瓜在想什么，众人只看见她皱着包子脸冲着太皇太后咿呀呜哇几句。
见太皇太后没反应，她声音更大了：“啊啊啊！”
几番动作下来，陈嬷嬷犹豫了一下，上前赔笑道：“小格格好像是想让老祖宗喝药呢。”
太皇太后看着面前的小家伙就像听懂了一样停住呜哇哇啦，飞快又短促“啊!”了一声，好像是在赞同奶嬷嬷的话。
“哎呀这真是，”苏麻喇姑乐得不行，上前趁机哄着太皇太后：“我们小格格这是看着老祖宗不舒服，担心您呢。”
太皇太后是养育过孩子的，自然知道这么点大的小孩子除了吃睡什么都不懂，什么关心不关心，不过是宫人们讨巧来哄她开心罢了。但是小家伙的表现又实在太像模像样，纵使心里明白不是那么回事，却也难免为这点巧合生出了暖意。
平静地将刚刚还不愿意喝的药一口咽下去，太皇太后看着在她怀里眨巴眼睛仰着脑袋想看药碗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竟真的将空碗向这个小家伙展示了一下：“喝完了。”
话一出口，太皇太后有些讶然，自己居然在和几个月大的小孩子较真。
谁知小格格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碗，立刻就咧着嘴笑起来，她还没有长牙，所以笑起来有些控制不住的口水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老祖宗拿着帕子，顺手给她擦掉。
然后被软乎乎的小脸蹭了一手，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乌啊……”
太皇太后其实记不太清上次被孩童粘着是什么时候了，皇帝少年登基，自小性格坚毅，而曾孙子辈对她这个乌库玛嬷尊敬更多，亲近不足。除了幼时的保成，她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仔细看过小孩子的小脸了。
看着小格格满是依赖的眼神，太皇太后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小脸，痒痒的，奶娃娃忍不住眯着眼睛又蹭了一下。
“……也不嫌脸疼。”
=
慈宁宫的宫人们发现老祖宗和十格格变得亲近了许多。
不仅是对小格格的衣食住行更看重了，就连十格格像平日一样只是在正殿睡觉和玩，老祖宗的视线也会时不时地看过来。
从永寿宫过来跟着照顾十格格的人自然高兴，毕竟在这宫中，一个受宠的格格和不受宠的格格待遇可以称得上是天差地别。
太皇太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十阿哥最近怎么没来了？”
虽然随着十格格在慈宁宫住了一段时间后十阿哥不再像之前一样每天都来“打扰”，但几乎也是隔五六日就会过来一次。太皇太后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十阿哥上次过来慈宁宫竟也有差不多一旬了。
苏麻喇姑闻言，笑着回答：“前段时间您身体不适免了后宫每月一次的请安，估计是贵妃怕十阿哥过来打扰您养病，所以才没带人来呢。”
皇贵妃身体不适无法侍疾，贵妃作为皇贵妃之下的人问了一嘴，但她知老祖宗向来不喜欢人侍疾，因此得到了拒绝后也没有多加纠缠。
太皇太后明白了，点头没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却突然道：“去永寿宫请十阿哥过来，许久未见这混小子，我倒是也有些不习惯了。”
“是。”苏麻喇姑一边吩咐人去请，一边心里偷笑。
老祖宗这分明是看出了今日小格格东张西望就是不肯睡明显是在等人的模样觉得心疼，还借口说是自己不习惯呢。
永寿宫
钮祜禄贵妃已经习惯了在儿子的吵闹中处理宫务，见老祖宗的人过来还有些惊讶。
之前她确实是有意控制十阿哥去慈宁宫的频率。老祖宗不喜吵闹，连请安都只定下了一月一次，她频频过去难免会惹人口舌。
不过这次老祖宗生病她是真心没想过要带十阿哥过去，要不是不允许其实她更想把阿林也接回来，她日夜守着老祖宗，但这话太大不敬，即使是贴身宫女她也没说过。
这次一听是老祖宗自己发话，再加上小混蛋已经认出了慈宁宫的人，眼睛亮亮张开小手迫不及待地等着人来抱的样子，钮祜禄贵妃也好久没看见女儿，便喜笑颜开地应下了。
至于被其他宫说闲话——钮祜禄氏还没有弱到老祖宗亲自来请还要看人脸色唯唯诺诺的程度。
=
十阿哥被抱进来。
十阿哥看到了妹妹。
十阿哥眼睛一亮——下一秒，十阿哥气鼓鼓地扭头缩进奶嬷嬷怀里。
宫人们看着一见到阿哥进来高兴地伸出小手却等不到哥哥贴贴的小格格露出疑惑的小表情，只觉得她们宫里的十格格确实可爱的紧，难怪老祖宗喜欢。
奶嬷嬷将怀里闹小脾气的十阿哥放在小格格旁边。
十阿哥脸上还在生气，小手却已经违背主人意愿地去牵妹妹的手。
太皇太后看十阿哥瞪大眼睛，很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小手的模样就和第一次看见自己居然有尾巴的狸奴一个表情。
几个月大的小婴儿脑袋里能装的东西太少，妹妹手心的温度传来，十阿哥就忘记了刚刚还在发小脾气，和妹妹说起话来：“咿呀啊啊……”
他一边说自己有多想妹妹，一边又突然想起来妹妹之前不理自己，露出有点小委屈的表情，“呜哇呀……”
小格格听着话痨哥哥的婴言婴语，没有像之前一样露出生无可恋的小表情，似乎是几天不见也很想哥哥，跟着咿呜呀咦地回应。
十阿哥得到了回应，更兴奋了，完全忘记了生气，小手紧紧握住妹妹的，兴奋地咯咯笑开。
“小十怎么来了？”在众人的请安声中，康熙走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随口问道。
听了几句钮祜禄贵妃恭敬的回答，康熙点头。先是问候了老祖宗今日身体如何，得到满意答复后又转头看向坐在软塌上的小兄妹，他笑容爽朗，很满意看到自己的儿女能这样关系好：“到底是双生子，阿林和小十的关系确实要比寻常的兄妹好得多。”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是钮祜禄贵妃并没什么不耐烦，因为她也真心高兴自己的一双儿女能这么亲昵。
康熙和太皇太后说了几句家常后便开始聊起了正事。
十格格的耐性截止于发现哥哥居然一秒都不停的咿呀呜哇。
一边耳朵是哥哥的魔音环绕，一边耳朵是大人们听不懂的叽里咕噜，小家伙觉得自己小小的脑袋都要爆炸了。
她的回应逐渐变得有气无力起来，瘪着小嘴有一下没一下地“啊……”，然而十阿哥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又或者是他已经习惯了妹妹的差劲体力，看见妹妹趴远了点，还自力更生地爬过去，继续对着妹妹咿呀呜哇。
十格格愤怒了。
她捏紧小拳头，然后一个软趴趴地翻身远离了哥哥——这是她从五个月学会翻身后做的最熟练的动作，然后在陈氏震惊的表情下往软榻边缘爬。
要知道对比十阿哥先前六个月时就能到处爬到永寿宫人崩溃的情况下，她们这位小格格现如今七个月了都还不怎么可以动弹，要不是看小格格在十阿哥旁边翻身翻得溜，太医又说这只是个体差异，陈氏险些就要为自己没照顾好小格格一事请罪了。
当然，这宫内也有阿哥格格十个月大都不会爬的，但小格格毕竟和阿哥同一天出生，难免会被人拿来做对比。
而现在看格格爬的这么顺畅，显然是早就会爬了，只是单纯懒得动！
陈氏既无奈又松了一口气。
十格格并不知道奶嬷嬷此刻丰富的心理活动，她只是爬到软榻边上，然后朝跟在自己身后的哥哥“啊啊”两声，示意哥哥跟上。
在旁边宫人的帮助下，她带着哥哥在铺了垫子的地上爬行，还时不时看着哥哥有没有跟好。
见小格格和小阿哥直冲着皇上去，陈氏回过神来正想上前阻止，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苏麻喇姑却摇了摇头。
如今的皇上如日中天，关于朝堂的掌控早已经不容许任何人插手，所以虽然他在和老祖宗谈论正事，却也其实并不是特别要紧不容忍插话的要紧事——不然钮祜禄贵妃早就请安退下了。
作为九五至尊，或者皇上认为自己能够和老祖宗讨论着朝堂之事是他对祖孙之情一如从前的表现，可老祖宗虽然没有明说过，苏麻喇姑却能隐约察觉到，老祖宗心里并不喜欢这一次又一次名为讨论实际上却不容人质疑的谈话。
太皇太后如往常一样认可了皇帝的做法。
除了多年前的三番之争，其实太皇太后已经很少与皇帝在朝堂之事有争执，如今皇帝正值壮年，朝堂上的决策鲜有不妥之处，她已然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没有必要再去惹人烦。
康熙很高兴一直自小教育自己的祖母能表达自己的认可，他端起茶准备润润喉，却突然感受到软软的触感。
他低头，小女儿鼓着小脸一下子扑在他膝盖上，然后向后面的人“啊啊”地叫。
康熙一喜：“阿林这是会爬了？”
钮祜禄贵妃早就看见了，但碍于皇上与老祖宗谈事，她不敢插嘴，此时见皇上自己开口，脸上笑容止都止不住：“是啊，臣妾看阿林自己爬了好长一段路呢。”
而一直跟着妹妹勇往直前的十阿哥突然停下。
和因为养在太皇太后宫中所以和每日来请安的康熙建立了些薄弱感情基础的妹妹不同，十阿哥其实不太敢靠近这个在额娘宫里会令所有人变得小心的男人。
十阿哥改爬为坐，咬着手指犹豫。
可是妹妹似乎因为自己没有继续而生气了，“啊啊啊”地一边挥动小手一边冲他叫。
眼见着那个男人就要向妹妹伸出魔爪，十阿哥懂了，他有力的小腿使劲地瞪着，迅速爬到妹妹身边。
保护妹妹——！
然后被十格格迅速握起伸过来的手，扭头冲着康熙果断叫了一声：“啊！”带走！
“……？”
十阿哥呆滞。
十阿哥悲伤。
十阿哥“哇”地一声哭出来。
慈宁宫顿时兵荒马乱。
因听不懂婴儿语不知道自己被小儿子嫌弃的康熙哈哈大笑。

第4章
十阿哥又恢复了往日来的频率。
小格格高兴又不太高兴。
高兴的是能够和哥哥玩，不高兴的是哥哥总是太笨，永远都看不出她已经不想玩亲亲游戏了。
现在天气转热了，她的脸蛋都要因为哥哥的口水起癣了！
小格格推开哥哥，十阿哥不明所以，以为妹妹在和自己玩，于是又眉开眼笑地凑过来，她再推，他再凑。
十阿哥咯咯笑出来，小格格愈发生无可恋。
时刻待在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齐齐将头低下，憋笑。
慈宁宫曾经总是安静庄严的，但是随着小格格的到来却一天天变得热闹了起来。
康熙在和太皇太后谈话，说的正是刚好也来请安的太子和大阿哥的学业问题。
康熙重孝道，因此已经正式入学的皇子们每日都会来慈宁宫请安。太皇太后虽不耐烦应付后宫里的妃子，但自己的曾孙们却还是能拿出一盏茶的耐心关心两句。
其中太子和作为康熙第一个存活下来的孩子的大阿哥相对其他阿哥来讲又更要看重一些。
太子从出生就被康熙带在身边教育启蒙，他的文章骑射太傅们向来是赞不绝口的，而大阿哥相较太子，骑射虽不弱，四书五经却稍显差劲了些。
请了安便和太子相对而坐的胤禔心中冷笑，他初回宫时总是对皇阿玛在他和太子之前的差别对待而愤怒，现在依然愤怒，但他已经受过太多训斥，在额娘的耳提面命和眼泪中也学会了忍耐。
可是凭什么？皇阿玛总觉得他处处不如太子，那是否有想过当初把他送出宫启蒙的正是汗阿玛自己，而请了张英、李光地来教导太子的不也是他？
若他也得皇阿玛亲自启蒙名师教导，胤禔不觉得自己会比太子差。
胤禔说到底如今也不过堪堪12岁，就算再怎么告诉自己应当忍耐也难掩眼中愤怒，太子坐在他对面时不时和康熙和太皇太后对话几句，对总是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也不在意。
他厌恶胤禔，不过时至今日也明白在意那个蠢货才是真的给他脸面。
胤禔见状，更愤怒了，他怒火冲心，正要开口打断胤礽的话——
……什么东西？
胤禔僵硬低头：“……？”
刚刚还在那边玩耍的小家伙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这边，软软的小身子扑到自己腿上的触感让胤禔浑身一僵，连刚刚正在生气都顾不上了。
若是旁人，他拎起来扔到一边也就是了，可这偏偏是额娘念叨的老祖宗最近疼爱的幼妹。
见小家伙似乎不是路过，甚至没打算放开他的腿，胤禔难得有些慌张，冲不知所措的奶嬷嬷喊：“还不快来把格格抱走！”
十格格可不知道自己抱着的人心中多么波涛汹涌，她在慈宁宫也见过这两个人很多次了，知道这是自己的哥哥，小一点的哥哥离得更远，而且还有那个喜欢捏她脸蛋的坏蛋阿玛在，所以她毅然决然地抱着大哥的小腿试就往上爬——她如今已很会爬了！
胤禔此刻整个身子硬的像一块石头，上面两位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而幼妹在自己小腿上颤颤巍巍的，就像再怎么没常识也知道这样小的孩子一旦摔了会出大问题，到时候就算老祖宗不说，皇阿玛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他可不想再看见额娘因为自己受训斥而一直掉眼泪哭哭啼啼的样子。
胤禔僵硬着手臂将小家伙提起来，原本想的是把她放回软榻上去，谁知一点都不怕生的小东西居然顺杆子就抱住他的手臂蹭蹭蹭往他怀里爬，吓得胤禔连忙用另一只手接住。
好不容易爬到长兄的胸膛上，小格格心满意足地将脸蛋埋进了他的怀里。短短的四肢贴在他的腰间，像是个黏糊的糯米团子。
胤禔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整个手臂，整个上半身都快麻痹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小家伙什么路数！？
“啊！啊啊啊！”地上的十阿哥不干了，小手拍着垫子：“啊啊啊！”妹妹，还来！
见坏人不理他，十阿哥小眉毛竖起，噔噔噔爬过去也抱住胤禔的腿，伸出短短的胳膊想要将妹妹扯下来。
十格格拒绝哥哥的邀请，哥哥刚刚亲得她脸都疼了！
“！”胤禔感觉怀里这个团子黏的更紧了，小孩子温热的呼吸弄得他胸口痒得发痛。
见十阿哥拉人不成也要顺着自己的腿往上爬了，胤禔一个头两个大，又不能真的扔掉，脸上难得露出点孩子气的慌张：“皇阿玛！”
“好了，”看戏看够了的康熙笑哈哈地走下来接过大阿哥怀里像是小鸵鸟埋沙一样的女儿，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他示意在旁边的奶嬷嬷将十阿哥抱起来，对着胤禔笑道：“弟妹亲近你而已，这有什么可怕的。”
连皇阿玛都喊出来了。
小格格举起小手附和：“啊啊！”就是！
即使怀里的小家伙已经没有了，胤禔还是总觉得身上哪里不对劲，强行忍着不在慈宁宫失态，他躬身道：“是儿子失礼了。”
“咿呀……”十格格听不懂大哥说的话，仰着脑袋看向阿玛。
康熙捏了捏她的脸——无视了后者瞬间鼓起的包子脸和后面老祖宗嗔道的一声皇帝，笑呵呵的：“大哥说喜欢你呢。”
胤禔不认同，但不敢吭声。
他知道皇阿玛向来喜欢他们兄弟姐妹和睦。他以前最讨厌皇阿玛说这种话，但和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却没什么可计较的，更何况这次皇阿玛的态度和以往温和却不容人质疑时不一样，所以他心里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小格格乌黑的眼睛看着沉默的大哥，小眉头微微拧着，从这个哥哥身上闻到了苦涩的味道，于是又张开自己的小手：“啊！”
“哦？”康熙这下真有些惊奇了，他将手中的女儿举高，问道：“你就这么喜欢大哥？”
小格格的小脚在空中晃悠，她肯定地否认：“啊！”才不是！
小格格：“咿呀哇！”这个哥哥苦苦的，乌库玛嬷不喜欢苦!
她也不喜欢！
可惜她的婴言婴语除了正在奶嬷嬷怀中虎视眈眈注视着康熙的十阿哥其他人都听不懂，康熙将她的叽里咕噜试做了默认，要不是看在长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求助不好欺负太过的份上，坏心眼的康熙高低要将女儿重新放进胤禔的怀里看大儿子崩溃的表情。
其实胤禔的确有点害怕皇阿玛让他抱棉花妹妹，但此刻聚集在他身上的视线却也令他感到了另类的满足。
然而还没等他满足太久，康熙已经抱着小女儿转身，像是寻常人家的父亲在那里挑事般问道：“那太子哥哥呢，阿林不喜欢我们太子哥哥吗？”
——胤禔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又是太子。
他捏紧拳头。
胤礽早在康熙转身前就已经切换了一副完美面容，他当然不在意一个小不点的喜欢与否，但若是不喜欢，岂不是证明他输给了胤禔？
小格格短促地“啊？”了一声，似乎不明白阿玛说些什么。
但是面前的这个哥哥也是哥哥，虽然不是苦苦的，但是阿玛和乌库玛嬷好像也希望小十抱抱的样子，于是她也高高举起自己的小胳膊，慷慨道：“啊！”抱吧！
太皇太后和康熙被小家伙大方的小模样逗笑。
康熙终究没把小女儿交给太子，一则太子哪里会抱人，等会把小阿林摔着了老祖宗可会找自己算账，二则太子身份尊贵，康熙也不想让他在众人面前失态。
胤禔沉着脸。他总是在康熙对于太子的心思上格外敏锐，因此甚至比太子都更要察觉了皇阿玛的意图。
他心里又是一声冷笑。
十格格不明白为什么阿玛又不让自己抱小哥哥了，但没关系，反正她也只是为了躲避哥哥的亲亲暴击，于是乖乖地缩在康熙怀里开始啃起手指头。
“阿林最近怎么总是在咬手指？”
康熙随手拦住小女儿啃手指头的不雅动作，向奶嬷嬷问道。
这件事不用问奶嬷嬷，小家伙自己就知道。
她“啊——”地张开小嘴，示意阿玛看自己的嘴巴。
小家伙粉红色的上牙床出现了一个小白尖尖。
康熙：“长牙了？”
康熙笑：“这倒是好事。”
康熙正值壮年，虽然大阿哥和太子之间偶尔有些小摩擦，但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他还是一个会关心自己孩子的好父亲。
后宫妃嫔所生不论男女，不管受宠与否他都会隔一段时间去看看宫人们的照顾是否有所懈怠，哪怕是如今养在宫外的胤佑，他也会随时叫人去探一探情况。
不过小儿长牙这种事，他多是从妃嫔们口中听到过，倒是鲜少亲眼见证。
尤其是小女儿好像发现很多人看向她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小脸靠在他怀里，小手手还抱着他脖子不撒手的样子实在是太惹人爱，康熙笑呵呵地抱紧了小家伙，嘴里还不饶人地跟太皇太后开玩笑：“老祖宗快看，阿林这是不好意思了。”
惹得十格格呀呀叫唤着将头埋得更紧。
太子不动声色地看了皇阿玛一眼。
胤禔回宫那几年，他不是没有过烦恼、焦躁的时候，之前宫里只有他一个皇子，不管是皇阿玛还是宫中其他人目光的焦点只有他一个人，可等到胤禔回宫，别的事姑且不提，其实皇阿玛的注意力分走了其实才是胤礽最不愿接受之事。
他不是没有不高兴过，但被皇阿玛有意无意说过几次没有储君风度后，他选择了在皇阿玛面前藏住了这些心思。
可这会看着皇阿玛像是民间阿玛一般逗十妹妹玩，他有些恍然，自己和皇阿玛曾经有过这么温馨的一幕吗？
——应当是有的吧。胤礽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太子和大阿哥现在内心有多复杂，脑袋里只有妹妹没有父子之情的十阿哥看坏蛋还不把妹妹还来，忍不住了，愤怒地尖叫：“啊啊啊啊啊妹！”
十阿哥：“妹妹咿呀！！！”
还来！
奶嬷嬷差点按不住小猪般蹦哒的十阿哥。
康熙微惊。
他看向怀里熟练捂住耳朵的小家伙，又看了眼张牙舞爪的十阿哥，奇道：“小十这是会说话了？”
宫里几乎每个孩子开口都是先叫的阿玛，不管真心还是刻意，康熙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儿子冲着自己喊，但喊的却是妹妹。
而且看那样子好像自己是什么人贩子一样，有趣得很。
宫人们面面相觑一会——不知道该不该为阿哥会喊妹妹而贺喜。
还是苏麻喇姑笑着开口：“十阿哥学说话学的很快呢，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喊阿玛了。”
十阿哥生下来就身体倍棒，仰头、坐和爬行都比同时出生的十格格快上不少，如今格格的小牙床才刚刚冒出尖尖角，十阿哥又会说话了。
太皇太后示意奶嬷嬷把学会了妹妹就一直喊个不停的十阿哥放下，又喊了一声皇帝，示意他不要在逗十阿哥了，真是越来越没个正形。
康熙将小女儿放在软榻上。见两个小家伙不一会就因体力超支贴在一起呼呼睡觉的模样，耳边是宫人们附和着苏麻喇姑的说法，他摩挲下巴，想。
——怎么觉得小十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开口喊他阿玛？

第5章
大阿哥和太子不和，这几乎称得上后宫人人皆知的消息。
但不管两人如何不对付，也不会在慈宁宫短短的请安过程中表现明显，因此几乎只在慈宁宫活动的小家伙一点都不知道。
她现在还太小了，尽管感觉自己应该是个很聪明又与众不同的小孩，但是小小的脑袋瓜却是装不下太多东西的。
至少装不下这种复杂的兄弟感情纠葛。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要掉下去了。
“啊！”小格格脾气好，即使害怕摔跤也不哭闹，只是仰头冲哥哥叫了一声，让哥哥抱稳点。
胤礽对着仰头看向自己的清澈眼神，心中有些尴尬，自认为幅度很小的调整了抱姿。
他和其他在上书房读书的兄弟们今日来给老祖宗请安，小家伙和之前一样为了躲避十阿哥噔噔噔地爬了过来，和上次选择了更近的大阿哥一样，这次她选择了更近的太子。
见太子自己都弯下腰将幼妹提溜进怀里，太皇太后没多说什么。
其实这个姿势还是不太舒服，但小格格想了一会，决定大方谅解从来没有抱过小孩子的哥哥，小手手缩在胸口，将小脸贴在他的臂弯里，眼睛一闭竟打算就这么睡了。
她好困好困了～
——等等！？
见怀里小家伙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就要睡觉的样子，胤礽风轻云淡的脸上有了一丝崩裂。
三阿哥和四阿哥偷偷看过来，太子二哥在他们面前向来是冷淡不近人情的，他们两人很少见对方这种表情，不免有些稀奇。
坐在上面的老祖宗看到了，她示意苏麻喇姑去将小格格抱走。
今上午的时候小格格和小阿哥疯玩了一阵其实早就累了，就连原本还一脸不服地看着太子的十阿哥也早就因为违背不了本能反应而窝在奶嬷嬷怀里呼呼大睡了。
怀里的热源被抱走，胤礽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躬身：“让乌库玛嬷见笑了。”
他不习惯这么软的东西在自己怀里，有一种不小心就会捏碎的感觉。
胤禔心中嗤笑一声，委实看不惯太子虚情假意的样子。
好像前几日回去不自在了一下午的人不是他一样。
=
宫中有个小孩总会让人忍不住感叹时间的飞逝。
总觉得小格格接来也没多久，但一晃眼也有半年多了。
外面的枫叶又开始变红，慈宁宫的这个小家伙居然快满周岁了。
似乎注意到了视线，坐在一旁玩的小格格向她看过来：“乌乌？”
十阿哥会喊人没多久，小家伙也学会了喊人，顺便一提，康熙的预感没有错——十阿哥把周围人都喊遍了，才在额娘的压迫下不情不愿地喊出了阿玛两个字。
钮祜禄贵妃还因此特意前去请罪。
太皇太后笑着向阿林招手，小家伙便果断放下了手中的玩具，向乌库玛嬷爬过来。
直到爬进了太皇太后的怀里，小格格才拍了拍自己的小手，好奇地看着桌案上的东西：“乌乌……”
太皇太后拒绝了旁边人的帮忙，将她搂进怀里：“乌库玛嬷在帮我们小十看名字呢。”
十阿哥的名字在抓周那日便已经按照前面阿哥们的起名方式确定为胤俄，而钮祜禄那边给十格格起了阿林这个乳名，盼她能像山林般生机盎然。
十格格似乎听懂了，依恋地将小脸埋进了老祖宗的颈窝蹭蹭，“好……”
她如今学会了几个字，想睡觉就张开小手冲身边的人喊“睡”，饿了就长着小嘴喊“吃”。唯有这个好字，是上次太皇太后生病时听来的，从那之后一见她喝药便紧张地扶着什么东西站起来，等到她喝完便如释重负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念“好”。
这般乖巧熨帖，倒让太皇太后心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爱新觉罗家的人爱恨太分明，太宗在时，她的姐姐海兰珠得到了太宗的爱，福临在世，作为母亲的她却得到了儿子极致的恨。
因为吸取了教训，所以尽管认为康熙对佟家恩宠太过，她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凑上前讨嫌。
她早已年迈，就算身边的人不提，但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其实一日不如一日，她偶尔呼吸间都能闻到松木香——她知道，那是长生天在召唤她。
之前将小家伙接来想的不过是趁她还活着，还有威慑力，压一压宫内外的流言蜚语，也告诉某些人，爱新觉罗的子嗣如何还轮不到他们来插手。可现在经过了几个月的相处，她却是真心想为这孩子做点什么。
因此她不拒绝钮祜禄那边和十格格的靠近。
皇帝如今对这孩子有几分慈爱，但那是因为养在她宫中能日日见到的缘故，这后宫中的格格更多还是要仰仗自己的生母。总不能等她死后，小家伙回到亲娘身边，却要因为母女生疏而受委屈。
=
十月十一日
钮祜禄贵妃看着自己的胖儿子在红毡坐着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明明之前就和他说过抓一样东西即可，但一旦没涉及到小女儿，就会显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钮祜禄贵妃心中有些无奈。
其实民间双生子大多都是一起抓周的。
但她这双儿女，在类似抓周这样重要的场合每出现一次，就会令人响起龙凤呈祥的吉利话一次。
最令钮祜禄贵妃心寒的是，这样盛大的流言，其中未尝没有她娘家人的手笔。
钮祜禄是何等尊贵的人家，他们也没有肖想别的，只是有一个比其他皇子更尊贵的皇子也无可厚非吧。
就连这次抓周，母亲还抓住她的手暗示她在宫中配合。
可钮祜禄贵妃不愿意，她入宫虽短，却看尽了这后宫中的明争暗斗，心知要将孩子养大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
更何况她很清楚这宫里看的向来都是皇上的宠爱，不然出生不如她的德妃和宜妃所生的六阿哥和九阿哥为何也能听见皇上频频提起。
无非是生母受宠，从而导致得到的关注也多了。。
这一点，她倒还要感谢老祖宗能养着小女儿。
虽然心中那点不忿早就随着她想通而散去，但是想到这么重要的日子她都不能陪着小女儿，又觉得有点难受。
“娘娘，”十阿哥还在剑和书本中犹豫，春兰走了过来，她脸上难掩喜色：“老祖宗给咱们小格格取名了！”
钮祜禄贵妃又惊又喜，她压低了声音：“当真？”
“千真万确！”春兰也喜不自胜：“是慈宁宫的人亲自跟奴婢说的。”
她原本只是奉命去送主子给小格格准备的礼物，没想到竟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宫中向来是生女儿不如儿子的，甚至有的妃子还会从民间找偏方，就盼着侍寝后能一举得男。因此即使小格格养在了太皇太后宫中，抓周宴的规格仍然不如十阿哥。
但春兰还没来得及杞人忧天地想格格会不会因此产生落差感，就听见老祖宗坐在上位宣布了十格格的名字，她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头，但还是反应迅速地跟着小格格的奶嬷嬷一起跪下谢恩。
钮祜禄贵妃一字一句听得很清楚，激动地拧紧了手帕，喜得立刻就想去慈宁宫谢恩。
一个名字或许不意味着什么，但这可是老祖宗亲自赐的名字。
=
这宫中的动静向来是瞒不住人的，更何况慈宁宫和永寿宫都没想瞒着，此消息一出，各宫总算知道了这位小格格在太皇太后心中的份量，原本的礼物就显得不够格了，因此各宫追加的生辰纷纷涌入了慈宁宫——当然。明面上说的是庆十格格有了名字的贺礼。
小格格抱着自己抓周的马鞭，看着下人一声声通报，觉得有些吵，便慢慢地靠近了乌库玛嬷身边。
刚刚她要抓马鞭时周围人都不是很认同，就连陈嬷嬷都有点不赞同的模样，虽然小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但就在她因为众人的视线有些犹豫的时候，老祖宗鼓励的眼神看向她。
因此，本就和乌库玛嬷亲近的小格格更喜欢和曾祖母贴贴了。
她拧着小眉头，想让乌库玛嬷跟这些人说不要吵了：“乌乌咿呀。”
“什么？”太皇太后自然听不懂。
于是小格格放下马鞭，用自己的小手倏地一下捂住了小耳朵，还皱着小鼻子，乌黑发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老祖宗，一脸认真地在表示嫌弃：“咿呀！”
没听懂小家伙说什么，但是从她的动作领悟到了意思，老祖宗乐开了怀：“哎呦我们乌西哈这是觉得吵了啊。”
前几天就听过这个名字的小格格知道这是在叫自己，认真点头：“嗯！”吵！
太皇太后向同样笑着的苏麻喇姑道：“听到我们十格格的话没有，之后不用再通报了，把东西直接送到西配殿去吧。”
苏麻喇姑也笑着应是。
太妃们和宗室福晋纷纷说起了漂亮话，这些宗室福晋中不凡有来自蒙古部落的贵女，心中不免有些想法，不知该不该想办法给娘家部落传达一下消息。
乌西哈——不灭的星辰。
这可不仅仅是一个长辈希望小格格能得萨满庇佑平安健康长大的期许，说句大不敬的话，哪怕日后老祖宗不在了，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皇上就能回想起老祖宗此时的慈爱心肠。
不管其他人收敛之下的深思或是惊讶的目光，太皇太后只是看着小家伙，眼神慈爱。

第6章
承乾宫的气氛低迷。
采薇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皇贵妃，心中一阵酸楚。
她自小就侍奉娘娘，知道在这整个后宫中要数娘娘对皇上的情谊最深厚。可天子恩宠，讲究的是雨露均沾。娘娘在这后宫看着前头那个钮祜禄氏被封为皇后，自己成了贵妃；等自己被封为皇贵妃后，又眼见后头进来的钮祜禄氏入宫即封为贵妃。
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怀上了自己的孩子，随后紧跟的却是永和宫那位和永寿宫的喜讯。
偏偏唯独她们宫中的小格格夭折了。
这件事就连她这个旁观者都痛不欲生，又何况是亲身经历的娘娘呢？
她宁愿娘娘能哭出来，可自从八格格卒后，娘娘就仿佛在那天已经哭干了眼泪，此后再也没有流下过一滴泪来。
而郁结于心这个词，就仿佛被刻在了太医的诊案中。
=
乌西哈觉得额娘近日心情很好。
今日太皇太后在接待宗室，看小家伙一个人抓着小脚玩的无聊就让人把她抱到了永寿宫。早就得到消息的钮祜禄贵妃守在门口，喜笑颜开地把张着小手扑过来的女儿抱住。
原来小家伙老老实实地在和哥哥玩，可钮祜禄贵妃看着小家伙圆嘟嘟的小脸，总是忍不住心生欢喜。
“乌西哈。”
“额额？”小格格听到自己的名字，还以为额娘叫自己有事情，扭头看她。
钮祜禄贵妃眼含笑意：“没什么，额娘就是叫一下你。”
小家伙乖乖地“哦”了一声，又和兴奋的十阿哥玩着手上被内务府摩擦得光滑的巧板。
钮祜禄贵妃看着看着，又没忍住：“乌西哈。”
“啊？”
小家伙的眼睛看着奇怪的额娘，想了想，，灵活地爬到了钮祜禄贵妃身边。
“额额呀药？”她这是在问额娘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喝药药？
钮祜禄贵妃摸摸她的小脸：“额娘没有生病，额娘就是高兴。”
十格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跟着妹妹爬过来的十阿哥更不懂了，但是他知道什么叫高兴，声音洪亮地重复：“高嗯！”
他拍拍自己的小胸腹，示意妹妹过来找他玩他也高兴。
见妹妹已经坐到了额娘旁边，十阿哥也跟着坐下来，然后冲伺候自己的宫人喊：“拿！”
下一秒，玩具立刻就被放到了两个小主子中间。
虽然不知道额娘为什么今日这么喜欢叫她，但知道额娘没有生病，十格格就放心了，不仅和哥哥玩的很好，接下来钮祜禄贵妃的每一次呼喊她也没有忽视。
“小格格脾气真好，”李嬷嬷见小主子居然真的一声声答应娘娘，笑了，她是钮祜禄贵妃幼时的乳母，皇上格外开恩准许她和贵妃一起入宫，情谊自是其他人比不得的。见李嬷嬷和贵妃主子都笑了，其他宫人也跟着笑起来。
可惜和小格格好脾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她旁边的同生兄长，见额娘总是打扰自己和妹妹玩游戏，他不乐意地用小手拍地，将地上的玩具弄得哗哗作响。
“啊啊啊咿呀哇！”
十阿哥相当霸道地将妹妹抱住，振振有词，冲钮祜禄贵妃闹腾：“妹妹咿呀我呀！”
“你的你的，”钮祜禄贵妃嫌弃地用帕子给他擦了下口水，“真不知道你这个小家伙怎么这么霸道。”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钮祜禄贵妃心中清楚，这宫中的皇子们除了面对上面的三位祖宗外向来都是这般霸道，反而是她的女儿脾气好的不像是龙子龙孙。
不过女儿虽然脾气好，某些方面却要比其他皇子胆子大的多，不管是皇上还是老祖宗，她都敢噔噔噔地往人家怀里爬。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理所应当的亲近态度，才获得了老祖宗的些许疼爱吧。钮祜禄贵妃心想。
=
乌西哈在永寿宫玩了一会就被奶嬷嬷抱着回慈宁宫了。
太皇太后听到下人来报小格格回来的消息，淡淡地点了下头，今日她和各宗室夫人们聊了许久，实在有些疲倦。
苏麻喇姑去看了眼，这个年纪的小孩觉多，小格格在额娘那边玩了一会，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见她过来，也只是含糊地喊了一句“嬷嬷”。
“睡吧格格。”苏麻喇姑看她困却又有些睡不着的样子，轻拍她的胸口，轻轻地给她唱起了摇篮曲。
那是她们科尔沁部常常用来哄孩子入睡的歌谣，蕴意着对狼族的抗拒，以及孩子能健康平安地长大的期盼之情。
小格格两只小手握着苏麻喇姑的一根手指，蜷缩着，在熟悉的歌声中慢慢地睡着了。
=
小憩过后，十格格先是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慢慢坐起来，看到了正围坐在一块打络子的奶嬷嬷们。
她实在很乖，见奶嬷嬷们没有注意到她这边，就自顾自地抓着摇篮上面的穗子玩起来。
下一秒，听到些微动静的奶嬷嬷回头：“小格格醒了啊。”
一时间这殿里的宫人们都因为她的苏醒而动了起来。
十格格乖乖地张开自己的小手，待被抱起后一只手指着门外：“走……”
小格格仰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奶嬷嬷：“乌乌。”
这是要去找老祖宗的意思。
今时不同往日，慈宁宫的人都知道小格格在老祖宗心中的受宠程度，因此即使如今正是太皇太后用膳的时间也连声答应下来，抱着小格格向寿膳殿走去。
苏麻喇姑此时正在为老祖宗的胃口发愁，看着因门口传来奶声奶气的“乌乌”声后老祖宗微变的脸色，立刻笑起来。
太皇太后见状，瞪了她一眼：“之前果然是你这个老家伙和乌西哈乱说。”
苏麻喇姑作为太皇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是不怕这点瞪的，她笑着道：“小格格还这么小呢，就算是奴才说了些什么大道理也是听不懂的。所以定是咱们格格自己也觉得老祖宗您吃的太少了才会闹着不依呢。”
“乌乌……”她们对话这期间，奶嬷嬷已经行了礼将挣扎要向下的小格格放下。
十格格小手抓着桌子，踮起小脚颤颤巍巍地往老祖宗怀里去看，见碗里果然还剩下很多，小眉头马上就拧成了一团。她往太皇太后怀里爬过去，“乌乌吃呀。”
纵使再冷硬心肠的人也受不了被她用这样亲昵担心的目光看着，原本上一秒已经叫宫人们撤膳的太皇太后也不得不重新拿起碗筷，无奈地答应：“好，乌库玛嬷吃。”
于是边布膳边偷笑的苏麻喇姑又被老祖宗瞪了。
见老祖宗果真又开始进食，十格格这才心满意足地从她怀里爬出来，张着小嘴，由陈嬷嬷端着软面条喂她。
不知是不是先天体弱的原因，明明十阿哥现在都能吃一大碗碎肉羹了，可小格格却还连荤腥都沾不了。
奶嬷嬷先前原本按照以往的习俗给十格格加了鸡蛋羹，谁知吃的时候还好好的，当晚小格格却突然又吐又发烧，吓得整个慈宁宫当夜都没熄灯。伺候小格格用膳的奶嬷嬷更是以为自己就要命丧当夜了。
幸好太医诊断并不是什么大事，先用几个月素菜羹和软烂的主食养养，等大一点了就能像寻常小孩一样吃肉。
太皇太后原本想要处置当日伺候的奶嬷嬷，小格格却紧抓着衣服不放人，最后拗不过生病变得异常执拗的小家伙，只是罚了对方三个月俸禄。
虽被罚了钱却也捡回了一条命，奶嬷嬷自然没有怨言，反而伺候地更精心了。
太皇太后见小家伙吃个没滋没味的软面条都捧着脸一脸满足的样子，叹气，和苏麻喇姑道：“等会再让太医过来看看吧，这丫头都这样吃了两个月了，看看脾胃到底是养好了还是没养好。”
听这话的语气，甚至有点怪罪到太医身上了。
“是。”苏麻喇姑见太皇太后吃了半碗又不吃了，心知这已经是老祖宗的极限，摆摆手让人将膳食撤去。
乌西哈的面条也吃完了，她乖乖地让奶嬷嬷擦了嘴巴，又爬到了老祖宗的怀里，爱怜地撒娇：“乌乌……”
心知她这时的撒娇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吃饱后的日常粘人，太皇太后搂住她，轻拍小家伙后背：“乌库玛嬷在呢。”
小家伙开心地在乌库玛嬷怀里蹭了蹭，吃饱后有点困困的，但刚睡醒又睡不着，她蹭了几下就打算自己爬到一边去玩，谁知一抬头就看见熟悉的太医提着个小箱子进来。
小格格：“……”
每次这个太医来就会被灌进一些苦苦药的小格格不爬了，更不想玩了。她两只小胳膊缠在太皇太后的腰上，眼睛紧紧闭起来，紧张地重复：“觉觉，困！”
太皇太后看她浓密的小睫毛抖得和筛子有一拼，忍不住呵呵笑，道：“这次我们不吃药。”
她哄着怀里的小家伙：“太医就是来看看我们乌西哈能不能吃肉了，不吃药。”
小格格被哄得半信半疑睁开眼：“不咿药？”
“对，不吃药。”
好哄的小家伙便爬了出来，乖乖地伸出自己小胳膊，让张嘴就张嘴，等到太医看了舌头后，还不忘一脸认真地强调：“不呀药呀～”
太医笑着承诺：“对，不给格格开药。”
小家伙这才放下心来。

第7章
深宫中养育一个小孩其实算不上一件有趣的事情。
太皇太后一共生育了四个孩子，但随着五年前她的长女雅图病逝，她在这世间仍然存活的子女就仅剩下了一个女儿。
当初她生育四个儿女时的处境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那时想要护住自己都有些焦头烂额。
如今的心境和处境不同，没有那么多的操心事后，反而在养孩子这件事上体会到了点不同的乐趣。
尤其是乌西哈是个非常省心的孩子。
无论是当初刚抱过来的不哭不闹，还是尽管生病也只是有些委屈地缩在人的怀里，幼崽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天生带着让人心软的筹码。
太皇太后以前没觉得后宫的日子无聊。
她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所以待康熙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后，她也真心觉得往事如烟，平平淡淡也很好。
但是有乌西哈的日子和没有时的日子确实还是不同的。
她看着不远处软塌上自顾自玩着的小身影。
小家伙其实是有些粘人的孩子。
她好像知道这慈宁宫唯有太皇太后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每日起床吃饱后第一件事就是张开小手让人抱着来正殿，然后就一直坐在能看得见人的地方玩。
但这孩子看着乖巧听话，骨子里又是个完全不怕人的。
第一次在这里看见皇帝，明明困的不行，却偏要扭着小身子默不作声的一直盯着他，直到确认了这个男人只是在和老祖宗谈话才重新闭上眼，在奶嬷嬷的哄声中睡着。
就像她年轻时养过的一只狸奴。
那是只很漂亮的鸳鸯眼狮猫，被她宫里的人娇惯的不成样子，除了她谁也不让摸。但却太过通人性，在她和宸妃虚与委蛇的谈话中居然跳出来险些伤害了对方。
太宗皇帝怒极，要命人剥了畜生的皮给爱妃撒气，最后还是宸妃在中劝和，才保住了它的命。
其实当初她们姑侄仨人中，宸妃的性格是最好的，好到若不是太宗皇帝护着她，恐怕早就死在了腥风血雨的后宫中。
可笑的是，当时的她明明已经竖起了一身的刺，却还是连自己宫中的一只狸奴都护不住。
眉心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太皇太后从往事中回神。
“乌乌？”似乎是因为这殿中突然太安静了，小家伙爬了过来，趴在老祖宗的腿上，伸出小手去摸她紧皱的眉头。
小格格看她皱眉，还以为乌库玛嬷又不舒服了，已经熟悉这套流程的她扭头看向在一旁的苏麻喇姑，让她去叫太医过来：“医医！”
“不用，”太皇太后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在腿上，“乌库玛嬷没有生病。”
小格格不理解，她只知道以前乌库玛嬷皱眉就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她用自己的小手摸着自己的眉毛，疑惑地问：“不哦呀？”
苏麻喇姑在旁边含笑劝道：“小格格这是劝咱们老祖宗不要皱眉呢，心情不好可不就是会伤身吗。”
乌西哈听懂了伤这个不好的字，重重点头：“啊！”
小家伙强调：“不呀生！”
太皇太后心里有些软，抱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呀……”
或许是年纪大了，她最近总是常回忆过去那些不好的事，而宫里这个小家伙却不知怎么，总是能捕捉到这些瞬间，将她从回忆中拉出来。
=
慈宁宫今日来了位稀客。
这位稀客在和慈宁宫唯一的小主子大眼瞪小眼。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中间兴奋地看着，像是在为妹妹和玩伴自我介绍，一边冲妹妹“啊啊呜呜”两声，一边又冲着玩伴“啊啊呜呜”两声。
太皇太后有些惊讶，问宫人：“宜妃可知道九阿哥在哀家这边？”
“是娘娘让我们带着九阿哥来向老祖宗请安的。”贴身伺候九阿哥的太监恭敬地答道。
至于是因为和十阿哥玩的正起劲，却被后者体内强烈的生物钟提醒该是去看妹妹的时间而十分冷酷无情地抛弃了刚刚还一起玩得正高兴的九阿哥，从而导致九阿哥哭闹不停的这个大前提，翊坤宫的宫人们谁也没有蠢到说出口。
太皇太后当然知道这并不完全是实话，但她只需要知道宜妃清楚此事即可。
大概因为五阿哥被皇太后养育的不似其他阿哥聪慧以及去年宜妃受其兄长被牵连导致皇上几个月没去她宫里的缘故，尽管众人对待翊坤宫的态度没变，宜妃却还是对这个唯一养在身边的儿子抓的过紧。
大人们的眉眼官司不会影响到小孩子们的游戏。
此时此刻，已经从其他人的反应中知道了面前这个精雕玉琢的小仙童应该也是自己的哥哥后，小格格的眼睛刷一下亮了。
“哥哥啊——”她几步爬过去，张开小手，灵动的杏眼亮晶晶地看向委屈地想要找奶嬷嬷的九阿哥，等着哥哥抱自己。
九阿哥有点被这样的热情给突袭到了，一时间惊的忘记了前一秒自己在干什么。
见漂亮哥哥一直不动作，小格格也不恼，她又蹭蹭蹭爬了几步靠近，自来熟地用自己的小手抱住对方的小脖子，不顾对方僵硬的小身子，心满意足地贴贴：“哥哥呀……”
漂亮似神仙的九阿哥被这个小娃娃举动彻底震撼到了，本来瘪着嘴要哭的动作也收回去，圆溜溜的眼睛转都不会转了，“呀！”
他有点别扭又生气地想把身上的热源推开，但是养尊处优的小阿哥和总是和哥哥打闹的小格格的力气居然差不多大，居然没能第一时间把贴在身上的小娃娃推开。
九阿哥慌了，“啊啊啊！”地慌张叫唤。
坐在一旁的十阿哥如遭雷劈。
他呆呆地看着沉迷于遗传额娘美貌的九阿哥而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妹妹，手心里握着的玩具啪叽一下掉在地上。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皇太后先前听过钮祜禄贵妃抱怨十阿哥是个混世魔王，是专门来折磨她的冤家。但一来十阿哥此前哭闹多是因为妹妹不在他身边，二来小孩子也懂看人脸色，在慈宁宫，其实十阿哥远要比在永寿宫听话得多。
所以这也是老祖宗第一次听见十阿哥正儿八经放开了哭的声音。
她被惊地还以为是小阿哥出了什么事，紧张地走过来，直到听到宫人们的解释，才哭笑不得地看难得和乌西哈使了性子的胤俄。
而旁边本来也要哭的九阿哥已经硬生生被小十弟响亮的嗓门吓没了声音。
他惊讶地张大小嘴看着十阿哥仰着头哭个不停的样子，眼睛眨巴眨巴的，第一次生出了类似敬佩的情绪。
十弟，恐怖如斯！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小十醋劲还挺大，”在十阿哥的魔音贯耳中，太皇太后哭笑不得地对苏麻喇姑说：“明明皇帝和钮祜禄氏都不是这小性的性格，也不知是像了谁。”
且不提皇帝，就说钮祜禄贵妃在这整个后宫中可是不争不抢的典范。入宫三年来都是和皇上不冷不淡地处着，她如今瞧着如今反而因为两个孩子的原因和皇上比往日还亲热了点。
老祖宗笑起来，伺候着的宫人这才松了口气，明白这是不会治自己伺候小主子不周的罪了。
小格格听见哥哥响亮的哭声，先是懵了一下，她呆呆地看着哇哇大哭的哥哥，又看了眼被她抱住的九阿哥。
！
完了！
十格格急冲冲地从漂亮哥哥怀里爬出来，手脚飞快地爬回了哥哥的身边。
“哥啊啊……”她扑到哥哥怀里，急的咿呀呜咿地一连串地说话，后者虽然哭声还是没停，但两只小胳膊却诚实地搂住了妹妹。
也不知道这两兄妹是怎么沟通的，一句一句的，十阿哥哭声还真就慢慢变小了，只不过还是在委屈地抽抽噎噎。
大概是真的委屈坏了，十阿哥胖嘟嘟的脸上挂着泪珠子，他瘪嘴，哼哼唧唧，哽咽道：“妹妹……坏！”
“妹妹坏呜呜……”
虽然嘴巴在控诉妹妹的坏蛋行为，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小阿哥这是口不对心呢。没见小阿哥的两只小胖手死死扒拉着格格，像是生怕妹妹又跑了一样。
“哎呦。”这可把老祖宗都逗笑了，她一边笑一边看着十阿哥：“这把我们十阿哥气的，连坏这样的字都会说了。”
小格格为了哄哥哥也是豁出去了，叭叭叭不停地亲在哥哥胖嘟嘟的脸上，直到看见哥哥终于被亲地露出了小笑脸，这才放心，累得瘫在软塌上，小手手缩在一起，突然叹口气：“哎呀……”
小娃娃装成小大人叹气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慈宁宫众人再次被逗笑。
=
幸好十阿哥只是因为妹妹没有第一时间来抱自己而生气，对于刚认识的玩伴还是很喜欢的。而且也很宽宏大量地表示只要不忽略他，他也不抗拒妹妹和九阿哥玩。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慈宁宫这小格格真的非常喜欢新来的九阿哥，小眼神几乎就没离开过阿哥的脸，就连宁寿宫和九阿哥一母同生的五阿哥都没有这待遇。
不过小格格大概也是因为怕刚刚才闹过小脾气的哥哥又生气，也不敢扑过去抱着九阿哥了，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阿哥，等九阿哥看过来的时候就迅速露出一个可可爱爱的笑容。
最初的惊吓劲过去了，九阿哥也有点觉得刚刚妹妹抱起来软乎乎的感觉还蛮特别的，于是三个小身子就这么越坐越近，慢慢地就贴在一起玩了。
“啊！”将小木球推动，十阿哥眼睛亮亮的，示意下一个人来推。
九阿哥绷着小脸，认真地一推手上的小球，咕噜咕噜，滚到了弟弟后面一点的位置。
拿出小球要玩这个游戏的九阿哥呆住了，眼睛眨巴眨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手。
伺候九阿哥的宫人顿时担心起来，此前在翊坤宫中太监宫女们陪阿哥玩时，为了哄阿哥开心他们都会故意装作力气不够的样子，这下突然输给了十阿哥，他们担心九阿哥会因此而闹起来，但在众目睽睽下却也不好直接上前安慰阿哥，小阿哥哭不要紧，让老祖宗觉得阿哥性格不好才是真正的要命事。
九阿哥确实是准备要闹的，他眉毛拧起就要准备开始大叫，这时一个小球却咕噜咕噜地在后面滚过来，看着好像要超过他的小球了，他立刻就紧张地忘记生气了，然后看着小球在差一点点的位置上停住。
九阿哥拍手：“好！”
可小球的主人却沮丧地趴下，“哎呀”一声，鼓着小脸，小手手缩着，身子团成了一团，看着好像在生闷气的样子。
九阿哥高兴起来也不计较自己不是第一名的事情，他跟着趴在妹妹旁边，看着妹妹气鼓鼓的小脸，小手指戳了戳，觉得好玩。
伺候小格格的奶嬷嬷们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小格格向来是懒洋洋的样子，力气不如阿哥们也是很正常的。她们只是觉得小格格难得有胜负欲的样子可爱又令人心疼，如果不是因为参与这场游戏的是九阿哥和十阿哥，简直恨不得上前将格格的小球推到第一名的位置。
唯有经常和妹妹一起玩游戏的十阿哥眼睛瞪圆了，似乎很惊讶这个结果，但是想到自己居然赢了妹妹一次，小孩子的胜负心又得到满足，他拍了拍小手，先是跟着宫人们的夸赞笑起来，然后跟着也爬过去，抱着妹妹的肉胳膊，兴奋地啊呜几声。
已经开始玩着自己小手的十格格被两个胖嘟嘟的哥哥包围住，暖洋洋的，浓密的睫毛扇动了几下，困了。

第8章
乌西哈大概睡了半个时辰就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她左右张望了下，发现哥哥和漂亮哥哥都已经不在身边了，也不闹，慢慢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乌库玛嬷在灯光下抄写佛经。
奶嬷嬷和其他宫人早就注意到小格格醒了，但在小格格不哭闹的情况下都不会主动去抱她——这是老祖宗的命令，毕竟十阿哥和年长两个月的九阿哥都能颤颤巍巍地走路了，而十格格却还是需要扶着东西才肯往前走。
太皇太后捏过她的小腿骨，清楚这孩子的发育没什么问题，大概是身边的人总是抱着她，所以她好像还不知道这时候自己其实有能独立走路的能力。
可惜，太皇太后心中的盘算又一次落空，她余光瞥见小家伙看见她后揉眼睛的动作停住，看她不过去，就慢吞吞地撅着屁股，小心翼翼从软榻下来撑着边缘走，发现软榻和乌库玛嬷还有一定距离，就停下来，软乎乎地喊：“乌乌……”
太皇太后叹气，无奈过去牵着睡醒后撒娇的小家伙慢慢走到书桌前，她点了点仰着小脸看她的奶娃娃的额头：“下次自己往前走两步试试，走不了再喊人来帮你。”
乌西哈还不是很清醒，抱着老祖宗的手臂撒娇：“摔呀。”
小家伙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泪花，浸得眼睛亮亮的，软声道：“咿痛呀～”
太皇太后想说慈宁宫的宫人们又不是摆设，怎么可能会看着格格摔跤，但看见小家伙说完话就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像是没睡醒的样子，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宫里又不是没有皇子格格快两岁才会走路的先例，又何必一定要将乌西哈与自小连风寒都没得过一次的小十做对比。
=
作为慈宁宫目前唯一的孩子，尽管性格没有那么活泼，但是十格格很快就凭借自己可爱的外表和慢吞吞的动作成为了太妃们心中的哈鲁里(宝贝)。
深宫岁月漫长，有子嗣的太妃们尚且还在等待儿子们请安的日子中难忍寂寞，更别说这慈宁宫居住的更多是无子嗣的清贫太妃们。
她们只能日复一日地数着日升日落，在漫长的时光中苦熬着。
可小孩子却是鲜活的、每日都在变化着的。
当看着肉嘟嘟的小家伙又一次路过自己身边时，淑太妃没忍住，一把将爬行中的小格格抱起，换来怀里小家伙疑惑的一声“诶？”
淑太妃用哄孩子的语气问：“十格格这是想要去做什么呀？”
淑太妃是太后的亲妹，和上面的老祖宗都出自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因此与其他同样无子的太妃相比，她在这慈宁宫说话没有那么拘谨。
乌西哈倒是不知道这些云里雾里的关系，以她目前的蒙语和满语水平，只能听懂大人们一些简单的话语，比如说现在淑太妃问的这句话。
于是她用小手指了指前面的点心盘子，奶声奶气地回答：“要吃……”
虽然小家伙如今能正常吃荤腥了，但其实她不怎么爱吃鸡蛋羹和瘦肉羹，口味还是更偏好素食和甜糕。
今日寿膳房端上来的是茯苓糕，让有点吃腻了桂花糕的小家伙瞬间眼睛一亮，就是有点远，小家伙果断放弃了手中的玩具，哒哒哒地爬了过来。
小格格有点馋的可爱小模样令淑太妃忍不住露出一个宠溺的笑脸，她抱住小娃娃不放手，轻轻摇晃：“格格想吃什么我给你拿好不好～”
其实更想自己拿，还因此拒绝了奶嬷嬷的伺候的小家伙看了看淑太妃的表情，眨巴下眼睛点点头，善解人意地收回自己的小手，还把自己窝进了她的怀里，乖乖地：“好~”
“哎呦喂老祖宗，格格这也太可爱了！”淑太妃彻底被小格格的小动作可爱到了，要不是理智尚存，她甚至都想问问老祖宗能不能把这孩子抱回去自己养了。
“格格，我这里也有点心哦，要来我这边吗？”见状，宁太妃故意笑眯眯地逗这一大一小。
果然，淑太妃立刻警惕地抱着十格格侧过身，道：“你别和我抢啊。”
淑太妃拿起一块茯苓糕放到乌西哈手中，低头看着一脸迷茫的小格格，轻哼一声：“我们这有点心，才不稀罕别人的呢。”
宁太妃故意做出一脸惋惜的样子。
身为裕亲王的生母，宁太妃虽不住在慈宁宫，但因儿子受皇上器重的缘故，康熙也会定期前往咸安宫给她请安，因此尽管她为人向来的谨慎低调，这后宫的宫人们却绝不会慢待了她。
可以说如今宁太妃的日子甚至比先帝在世时的时候都好过。
但宁太妃有一件事，令她日夜求神拜佛，甚至连觉都睡不安稳。
——裕亲王的子嗣稀缺。
早年的福全和皇上在子嗣问题上可以称得上一句难兄难弟，不管生多少个孩子都养不住。但如今眼看着皇宫里的皇子皇女们都已经立住了，但是裕亲王府里却还是只有小猫三两只，尤其是去年居然接连又夭折了好不容易养到四岁的两个格格，别说裕亲王生母宁太妃了，就连康熙都为此着急了起来，去年选秀时专门给裕亲王府拨了两个家中向来有好生养传闻的格格。
宁太妃看见原本病恹恹的小格格如今长得这么好是真的眼热，如果不是不合适，甚至很想让福全过来沾沾这孩子的喜气。
也是裕亲王如今不在场，要是在场大概会为了额娘的迷信感到熨帖又好笑，因为这样的事情其实康熙已经先于宁太妃做过了，在他第二子詹升刚过三岁却夭折的时候，康熙没忍住把已经种过痘正式读书的大阿哥叫来，非要让福全摸摸大阿哥的头。
当时别说大阿哥人傻了，就连福全自己都被皇帝突然的要求给震惊到，得知来意后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说着不敢不敢就婉拒了。
就算康熙登基以来待他向来亲厚，两人也一直以兄弟相称，但得了一声皇兄，福全却也不至于失了神智，真把自己当成皇上的兄长了。
倒是那时候虎头虎脑的大阿哥听明白了后主动凑上来，像个小大人一样地说子嗣问题可是大事，伯王摸吧摸吧一脸的不用客气的模样。
裕亲王盛情难却地虚抚了一把，回家和福晋笑谈此事，福晋和他一起感恩了康熙的记挂，背后里却又默默落下泪来。
这些年来最着急裕亲王府子嗣问题的不是裕亲王本人，而是在背后快要被戳破了脊梁骨的嫡福晋西鲁克氏。
因此尽管裕亲王膝下的三子保泰不是她亲生，西鲁克氏也日日关照着阿哥的衣食住行，生怕有一点不妥之处。
而保泰阿哥在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里的地位也比其他宗室子弟的地位还要高，就算裕亲府中去年又新添了一位阿哥，也是暂时没办法动摇保泰阿哥目前在紫禁城众人心中的地位的。
每次福全和福晋来请安，宁太妃也是仔细询问保泰的情况，生怕这好不容易长得白白壮壮的孩子出了什么纰漏，就连福全说要带保泰来给母亲请安时宁太妃也是严词拒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当然想见见孙子，但没有什么比孙子的健康重要。
小格格双手捧着比她的小手都还要大一圈的茯苓饼，慢慢地用长出来的四颗门牙磨，再一次听到了保泰这个熟悉的名字。
她啃了一会啃累了，仰着脸，淑太妃就给她擦擦小嘴和小脸。
小格格看着手里还剩了大半块的茯苓膏，突然叹气：“哎……”
淑太妃还以为小格格是听了宁太妃的抱怨才不继续吃了，奇道：“小格格这是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了？”
乌西哈眨眨眼，将已经吃不下的糕糕放回奶嬷嬷拿来的小碟里，伸出小手让淑太妃帮忙擦干净，礼貌地说了声“谢呀”，然后就撑着她的膝盖往下爬，扶着桌子慢慢地走到了宁太妃的身边。
宁太妃受宠若惊地看着十格格，后者突然张开小手。
“抱！”
小家伙才听不懂什么蹭福不蹭福的，反正她听懂了那个保泰就是个坏哥哥，不仅让乌乌担心，还让这个笑起来很温柔的祖母也担心了，等她见到了一定会生气地呵斥哥哥的！
她可会骂哥哥了！
宁太妃惊喜地看着小格格跑到自己面前张开小手就像只神气的小鸟，哎呦一声，连忙把小家伙抱起来，心软的不像话。
“我的小格格诶——”可真是让人疼得心里都痒痒了。
小孩子最能分辨面前人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乌西哈顺势抱住散发出超级喜欢自己味道的宁太妃脖子，咯咯咯地笑起来。
对面的淑太妃上一秒还在安慰宁太妃，这一秒就变得酸溜溜了：“哼，咱们小格格在这里吃了就跑，可怜臣妾的一颗心啊，都要碎掉了。”
她故作西子捧心状：“老祖宗您可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
台上的太皇太后看着十格格“诶”了一声，像是觉得淑太妃动作好玩，小手也跟着跃跃欲试要放在自己胸口模仿，立刻瞪了淑太妃道：“你莫要作怪，带坏乌西哈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训斥的淑太妃立刻老实了，想要做学人精的小家伙也听懂了乌库玛嬷得话，她看着上方乌库玛嬷投下的目光，小手慢慢放下来，露出一个乖乖的小表情。

第9章
胤禔的脸色阴沉地从长春宫出来。
作为皇阿玛的长子，他一直为这个身份而骄傲，但随着年岁越长，他却越能体会到周围人对自己这个大阿哥和太子的不同之处。
储君储君，太子为君，他为臣。
胤禔本身性格相较其他兄弟就更为暴躁，因此再又一次被师傅拿来和太子相比后，他在额娘面前没有控制住自己烦躁的心情，却反而被额娘训斥不要和太子作对。
明明是太子从小就不尊重他这个兄长，却每次都是要他向对方低头。
这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到慈宁宫请安。
看着大阿哥的表情，太皇太后心中叹了口气，随便问了几句，便让胤禔回去了。
坐镇后宫中的太皇太后对于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矛盾看得很清楚。皇帝一方面要太子尊兄爱弟，一方面却又要让大阿哥尊重太子不能僭越。
满人讲究能者居上，所以尽管入关这几十年朝廷一直在推崇儒家思想，很多人却仍然追寻着老祖宗留下的思想。又或者其实什么想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们想干什么，又想从中得到什么。
她看着玄烨的态度让兄弟两人的冲突越来越明显，却无法插手，也不能插手。
门口传来一阵喧嚣。
太皇太后捻珠的动作停住，睁眼，神色不渝：“这是怎么了？”
“老祖宗。”伺候小格格的宫女有一个冲了进来，她跪下来请罪：“十格格不知为何抱着大阿哥不让走。”
“？”
太皇太后奇了，宫人扶着她站起来。
=
胤禔有点烦。
养在宫里的这位十妹因为是太皇太后喜爱的孩子，所以不管是他还是太子来请安时都会顺嘴问一句妹妹安好，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就点点头仿佛多关心的样子，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彼此都是在惺惺作态。
就算出生的时候因着双生祥瑞的事在宗室贵族子弟中引起了些轰动，但不管是他还是太子都自认已经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去和两个襁褓中的奶娃娃斗气未免也太过丢面。
因此当初他和太子给十弟十妹的添丁贺礼都比其他弟妹贵重许多。
这一年下来，胤禔对于十弟的印象除了有些吵和胆子大也没别的，但眼前这个奶团子他却是有些刻意回避的举动在。
他实在不知道这小家伙为什么能这么不怕人，他可是大清未来的巴图鲁，相貌自是威严英气，偏偏这小家伙丝毫不害怕，横冲直撞地就撞进他怀里。
小家伙不害怕，胤禔却是有些忸怩。
这种软绵绵的小东西适合和长的像个小姑娘一样的九弟玩，和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太不符合了。
幸好小家伙平时也很少会往他和太子身边来钻，除了和其他弟妹玩，一般也就是在老祖宗和皇阿玛怀里，随便啊啊几声，表示自己健康的很，就能哄得太皇太后和皇阿玛眉开眼笑。偶尔也会被抱着叫几声根本听不清楚在叫谁的哥哥，进行一些小的不明白大的不上心的兄妹情深的互动。
所以现在脚边这一团是怎么回事。
刚满一岁多一点点的小格格虽然爬功精湛，但还是没能如老祖宗所愿学会走路，因此如果她想去哪里没有人抱着是完全做不到的。
就像这次，她现在想去的地方周围人都不带她去，小格格知道这是因为乌库玛嬷下了命令，所以奶嬷嬷她们才不敢抱自己，这个时候哭闹是无用的！
于是很会看脸色的她盯上了面前的大哥。
她知道哥哥还是比宫人们有权利的。
乌西哈向大哥期盼地张开小手：“啊哥……抱！”
胤禔：“……”
他哪会抱人。
见一直等不到哥哥弯下腰抱自己，真的很着急的小格格等不住了，她两只小手抓住大阿哥的裤子，试图自力更生往上爬。
胤禔立即变了脸色：“！？”
“格格！”
脚边这团颤颤巍巍地挂在自己小腿上，又偏偏使劲抱住了自己的腿不让周围人把她抱走，胤禔心里有些崩溃，他绝望地弯下腰，动作僵硬地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抱起来——不然仍由她一直这么抖下去摔倒了，他怕是没法好好走出这慈宁宫。
硬邦邦的手臂和硬邦邦的胸膛其实抱得小格格不是很舒服，但是本来就很好带的小家伙毫不在意，她小身子凑过去，手手环住僵硬如同木柱子般的大哥，用自己还带着软乎乎奶膘的小脸蹭了蹭大阿哥的脸表示感谢。
“哥哥好～”她奶声奶气道。
“！？”脸上突如其来的滑嫩触感令喜欢舞刀弄枪的胤禔惊的几乎跳起来，他手臂用力到蹦出了青筋，才没让自己把小家伙甩出去。
不知道大阿哥此时内心的崩溃，乌西哈自认为自己诚意十足，四颗小嫩牙齐齐露出来，笑容甜甜地将小脑袋塞在胤禔的脖颈处，小手一指：“走！”
此时宫人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哭笑不得地上前劝道：“格格，贵妃娘娘身体抱恙，这个时候过去怕万一传染您……”
乌西哈脑袋一扭，不听不听，她仰起脑袋，期待地看着兄长。
“哥呀走？”
小格格在太皇太后这里被养得极好，脸上的肉随着说话在嘟嘟地颤，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期待的情绪，像是对他这个兄长信赖到了极点，如果不是理智还在，恐怕胤禔真会为了摆脱现状答应下来。
胤禔：“呃……就算你这么看着爷……”
小格格：QvQ
胤禔：“……”
……不是，你让他一个即将满十三岁的阿哥跑到皇阿玛的妃嫔那去，怕是要让他被那群科道官骂到体无完肤。
“胤禔？”幸好，在他实在要抵挡不住打算趁其不备把怀里这个粘豆包放在地上转身就跑的时候，前面传来了皇阿玛的声音。
胤禔从来没有一次觉得皇阿玛出现的这么及时，就连他身边的太子也不是那么碍眼了。
康熙看着站在慈宁宫门口的大阿哥。
今日上书房发生的事情自然没有逃过他的耳目，那位太傅被他叫到养心殿狠狠呵斥一番——不管大阿哥的水平到底差于太子多少，也绝不是他一个小小太傅能够置喙的。
但以他对长子的了解，胤禔应该会因为不想见到太子而早早向老祖宗请完安就走，不太可能会待到现在才对。
不过等到胤禔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康熙明白了。他看着不适应的长子和死死抱着兄长脖子不放的幺女哈哈大笑：“你这是做了什么被小十缠上了？”
康熙虽然如今子嗣众多，但只有太子是由他亲自抚养，随着太子长大，幼时那种亲密无间的父子关系也渐渐消失。但他这一年却难得地在乌西哈这孩子身上重新体会到了民间父亲的感受。
小女儿既不像年岁大些的儿女对他敬畏有余，亲近不足，也不像她兄长那样因为太小是个听不懂人话的，与他这个阿玛非常不敬畏也不亲近。
康熙自然不至于与一岁稚童生气，但和顽劣的儿子相比，女儿就显得尤其贴心可爱。
他有时候闲暇之余逗小女儿，把小家伙逗烦了也不跑，反而嘿咻嘿咻爬进他的怀里，脑袋埋进他的脖颈处，直接不理人了。
最开始被这一招制服的康熙还被老祖宗和皇太后嘲笑了。
毕竟就算是和他亲自抚养的太子康熙也没有过这么亲近的举动，倒不是说胤礽和他关系不够亲近，他从小将胤礽养大，对这个儿子自然投注了其他孩子不能比及的心血。只是胤礽是太子，作为储君，自是要从小举止得当，万不可有如此软弱的一面。
但对于幺女这样依恋的举动，康熙便觉得惊喜又珍贵了。
他如今正当壮年，眼见太子正向他心目中的储君方向发展，长子气宇轩昂，其他孩子同样慢慢立住了，幺女的一些小动作偏偏又恰好能对上他无处安放的柔软心肠，只觉得在父亲这个身份上这辈子已是所求无憾。
不过乌西哈这孩子平日里除了太后宫中的五阿哥和九格格，也就与小十小九玩的多些，除开为了躲避小十那个烦人孩子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亲近胤禔等兄长。
见皇帝疑惑，宫人们连忙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听完缘由，康熙乐了，他直接用手指戳了一下小家伙的额头，道：“原来是想去看你额娘，你倒是机灵，可这事你找胤禔怕是做不到。”
乌西哈被戳的一个后仰，她抱住大哥哥的脖子，疑惑地看了兄长一眼，又看了看阿玛。
小孩子天生最会看人眼色，她当然知道这个阿玛说话最好使，但是乌库玛嬷不准的事情阿玛基本上也不会答应。
但是现在第一个计划明显已经失败了，她想了想，决定再努力试试，从大阿哥怀里张开小手要往康熙的怀里去。
康熙现在抱她这个小不点抱得相当熟练，等在阿玛怀里熟练地找好了位置，小格格故技重施，手臂抱住康熙的脖子，蹭了蹭阿玛的脸，奶声奶气地喊：“阿玛呀~”
胤禔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太子落后康熙半步，对眼前这一幕没什么想法。
随着宫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他早就没有了先前大阿哥回宫时那点嫉妒之心。更何况那样的表现只会被皇阿玛训斥没有储君风度。
他心中仍有不服，却已经学会了该如何当好一个太子，一个皇阿玛满意的儿子。

第10章
虽然十分受用小女儿的撒娇，但康熙还不至于昏了头真的把本就比寻常孩子体弱的小女儿带到生病的钮祜禄贵妃那里去。
别看小家伙好像在近一年的时间被太皇太后养得白白胖胖，平时也很康健活泼的样子，但身体天生自带的亏空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补起来的。老祖宗平日里但凡有点不舒服时都会想尽办法和小家伙隔开，生怕乌西哈身上来之不易的肉肉说没就没了。
康熙要是真将小女儿带到永寿宫，别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这里要抱怨他，估摸着就算到了永寿宫，他也得不到贵妃的好脸色。
坏心眼的阿玛不打算如小女儿的愿，但却偏偏不说，反而等到小家伙撒娇的手段都用尽后，才笑眯眯地用遗憾的语气表示哎呀这可怎么办老祖宗不答应阿玛也没办法。
小家伙希望破灭，如遭雷击。
=
——从不轻易发脾气的小格格生气了。
“呀，看看我们的小星星，这是怎么了？在和谁生气呢？”
皇太后一进来看见一个背过去气鼓鼓的小身子，乐了，向老祖宗请安后稀奇地问道。
太皇太后没笑，只是瞪了康熙一眼，道：“还不都是怪皇帝，他明知道乌西哈本来就担心钮祜禄氏，偏偏还要在这事上逗她。”
本来不能去便不能去，小家伙失落一会也就算了，偏偏皇上的态度给了她很大的希望，等她高兴起来又发现是在故意逗她，这能不委屈吗？
康熙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听到关键词的乌西哈动了一下，她从小鼻子发出奶声奶气的一声哼，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脾气，越想越气于是撅着屁股爬下软塌，试图爬到离阿玛最远的角落。
正吭哧吭哧往前爬了还没到一米远呢，忽然被一双大手轻轻拎起，小短腿都没反应过来地在空中扑腾地划圈。
结果回头，看见拎着自己的人偏偏还是让自己生气的罪魁祸首，顿时更生气了！
“啊啊啊啊坏！……坏阿玛！”
“皇帝！”太皇太后忍不住了，微微起身，带点责怪的语气呵道：“你逗她干什么！”
康熙猝不及防被老祖宗说了，有些错愕，等反应过来后心底却是一暖。他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家伙轻轻放进了老祖宗怀里，小格格瞬间搂住乌库玛嬷的脖颈，将小脑袋埋进了乌库玛嬷怀里，只露出两只粉粉的小耳朵，委屈地一颤一颤的，把太皇太后心疼得不行。
见老祖宗此时只顾着用手去摸小女儿后背有没有汗，会不会因此受凉，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这个明明是守着老祖宗命令才不让小女儿出门，却反而要被训斥的孙儿，康熙佯装委屈地幽幽地叹口气：“哎，如今老祖宗眼里可就只有我们小十了，哪儿还记得我这个孙子哦。”
太皇太后一边拍拍小家伙的背，一边忍俊不禁，嗔怪地看着皇帝，眼角皱纹飞扬起来，忍不住说他：“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和自己女儿吃起醋了？”
太皇太后：“乌西哈要是生病了，哀家看你到时候急不急。”
康熙微微挑眉，平平常常的几句对话，似乎将先前横在他和老祖宗之前若有若无的隔阂都化解了。
他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灵敏地听懂了生病两个字，本来还埋进老祖宗怀里生闷气的小家伙仰起头，显然不愿意再吃上次生病那种苦苦的药，她皱着小眉毛，嘴里好像都要冒涩水了，道：“没啊呜……”
没生病，不吃药药！
“好好好，我们乌西哈没有生病。”太皇太后哄了两句，又趁机教训起来这小家伙居然还妄图让胤禔将她带到额娘那边的事情，佯怒道：“既然不想吃药，就不要哭着闹着去永寿宫，你额娘这会正病着，你去了传染上，哀家就让太医给你开最苦的药……”
小格格听懂了乌库玛嬷在说自己，瘪着嘴，委屈巴巴。她只是想去看看额娘，明明都好久好久没看见了。
还是皇太后瞧着心软，帮小家伙说了几句：“老祖宗绕了我们小星星吧，这点大的奶娃娃哪里听得懂这些大道理，不如叫人带着小星星去我那边，我出门前琅琦还问我妹妹什么时候再去找她玩呢。”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心道皇太后这么多年可真是一点心眼都没长。九格格不过就比十格格大十几天，哪里会这么流畅的表达。借口都不知道好好找。
小家伙仰头看乌库玛嬷的脸色没有反对，便乖乖地向奶嬷嬷伸出小手，去后面的宁寿宫找九姐姐玩。
太皇太后无奈，道：“就是你们这些人把乌西哈给惯的。”
皇太后笑着摆手：“这儿臣可不依啊，要说最惯着我们小星星的还得是老祖宗您自己，儿臣哪里排得上号。”
=
听到前面人通报皇上来了的消息，钮祜禄贵妃有些惊讶。
她虽然尊为贵妃，但一不如上面的皇贵妃与皇上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二不如下面的宜妃貌美动人。因此生病时皇上大多都是遣人来问一句，赐点珍贵的药材也就完事。
亲自来看望的待遇倒是少见。
不过没让钮祜禄贵妃疑惑太久，康熙一进门，三言两语便将这不同寻常的待遇解释得明明白白。
听到小女儿因担心自己在慈宁宫闹下的趣事，钮祜禄贵妃没有第一时间为小女儿的不尊敬请罪，皇上自己谈起这事都面带笑意，她此时请罪反而破坏了氛围，只是感动道：“能让乌西哈这般惦记，臣妾便是真的药到病除了。”
康熙少时丧父丧母，皇太后性格宽厚，但却终究不是他的生母，且嫡母性格简单，对他的话经常像是没听懂的样子。因此这么多年下来，能给他带来亲人般无话不谈的感觉的人除了前朝的两位舅舅便只有祖母。但是老祖宗近年年岁已高，他也不敢再拿一些琐事来叨扰老祖宗，便能聊些家长里短。常常说着说着祖孙两人相对无言。
但自从乌西哈这孩子养在太皇太后身边，老祖宗似乎变得比以前有活力多了，康熙每次去请安，除了自己说话甚至偶尔还能听到老祖宗主动抱怨一些琐事。对于老祖宗这些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话，康熙真心地感到惊喜。
想到这里，他动情地拍了拍钮祜禄贵妃的手，道：“乌西哈是个好孩子。”
钮祜禄贵妃淡淡笑着，不争功，谦卑道：“这全都是老祖宗教的好。”
=
承乾宫
四阿哥在上书房读书也有接近一年的时间，皇贵妃抚养这孩子长大，知道胤禛性子拗，好胜心强，是个从来不愿意居于人下的孩子。
可惜的是胤禛于骑射一道上实在天赋平平，不能得皇上师傅夸赞，偏于读书一事上年长些的三阿哥又仿佛总能无师自通，在这样的环境下，四阿哥难免越发焦虑。
纵使四阿哥不是自己亲子，可自小养大的孩子，皇贵妃自然不希望他在这事上执拗到伤了身体的程度，便轻声劝道：“读书勤奋是好事，但过犹不及，若是不小心损伤到身体，便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胤禛闻言，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前段时间挑灯夜读得了风寒的事情，脸上有些尴尬：“儿臣明白。”
四阿哥已经长大，皇贵妃也不好说的太过，见他点头明白了，便挑了些别的话题来说。
在皇贵妃没有看到的角度，胤禛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己的贴身太监一眼。
他知道皇额娘关心自己，但对于已经读书的四阿哥而言，他并不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轻易地透露出去。
这太监本是自己去年读书时皇额娘担心下面的人有疏忽的地方才撑着病体特意向皇阿玛求来的人，平日里伺候也并无不妥，胤禛不想因这样的小事惹皇额娘伤心，心里诸多想法只能暂时按下。
就在这时，采薇靠近皇贵妃：“娘娘，皇上往这边来了。”
承乾宫的人都开始因皇上的到来做准备，皇贵妃神色淡淡，嗯了一声。
她知道皇上会来，不仅如此，她还知道皇上在来这里之前去了永寿宫。
胤禛看着皇额娘突然变得冷淡的脸色，有些不知所措。
自八妹妹去年夭折后，皇额娘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皇阿玛几乎隔三差五地来承乾宫看望，太医也换了一个又一个，就连宫外的佟家都送了些偏方，可他看着皇额娘的身体却没什么好转，和皇阿玛的感情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飞逝而恢复如初。
纵使胤禛早慧，也发自真心地心疼皇额娘。可他到底是皇子，天然地无法明白皇贵妃切身之痛。
与皇上的事情，皇贵妃自然不会拿来与四阿哥说，她心中的那些想法太过大逆不道，说出来只会令四阿哥徒增烦恼和惊惧。
康熙从永寿宫过来时心情很好，这份心情一直维持到他看见表妹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唇角微敛，看见四阿哥，便随口问了这几日的学业，道：“不错，学业不可有所荒废，自是要日夜勤奋才可。我和你皇额娘有几句话要说，你先下去吧。”
四阿哥恭敬地应下了。
待四阿哥退下，康熙看了看皇贵妃的脸色，上前牵着她的手，担心地皱眉：“表妹今日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又要差些，太医可说了什么，药方可需要调整？”
皇贵妃没有说一句不好，但她苍白的脸色已是最明显的答案。
康熙对于医学颇有研究，他让人去将药方拿来看，一一比对着药方的药材。
皇贵妃垂眸，看皇上专心研究药方的侧脸，喉中涌上一股苦意。
她的身体她最清楚，再好再贵重的药材，也无法令她的身体好起来。
除非——
除非有一味药，能让面前这坐拥天下的帝王，也切身尝一尝她日夜咀嚼、剜心剔骨的丧女之痛。

第11章
幸好太医诊断过钮祜禄贵妃只是天气转凉后的普通风寒，喝了几天药后就几乎已经没什么大碍，不然太皇太后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压住宫里这个老实不了多久又开始到处找人带她出去的小家伙。
这几日几位阿哥只要远远瞥见小格格的身影，便忙不迭凑到太皇太后跟前请罪告退，行礼的动作都比往日快上三分。往往是太皇太后刚一应话，便脚底抹油似的溜得飞快，生怕被这黏糊糊的小家伙逮住，缠得脱不开身。
这事求旁人也就罢了，唯独阿哥们是万万做不到的。且不说他们课业繁忙，纵使有空，又怎可能敢带着小家伙胡闹到钮祜禄贵妃那去？
更叫人几位阿哥哭笑不得的是，小家伙好似“重女轻男”一般，面对几位姐姐时，只要对方露出一丝为难，她便立刻收了撒娇的架势，晃着胖乎乎的小胳膊，奶声奶气地说着含糊的句子哄着姐姐不要为难。康熙见状都忍不住为阿哥们抱起了不平，可惜还在和阿玛生小气的小格格只是哼了一声，才不管他呢。
太皇太后又生气又好笑，她看着乌西哈撅的老高的小嘴，轻轻戳了戳她白嫩的额头，对于这个小家伙一点都不懂她用心的行为感到有些无奈：“也不知道你这么大点的人，怎么就藏着这么大的倔脾气。”
不过仔细想来说小格格脾气大其实还是有些冤枉，虽然太皇太后对于这几日她总是想往外跑的行为感到无奈，但也不得不说相较于其他孩子会一直哭闹不止直到自己的需求被满足的行为，其实十格格的执着并不惹人厌烦。
只是接连几日被小家伙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明明是为她好的老祖宗难免也有些置气，心里想先前她得风寒时也会让永寿宫把小家伙抱过去，等到夜里才会送回来，那时怎么没听见小家伙要这么急着回来？
乌西哈不知道乌库玛嬷此时难得的孩子气，她贴在曾祖母的膝盖上，眨巴下眼睛：“乌乌。”
她的小眼神往老祖宗的脸上瞟，虽然不知道乌库玛嬷因为什么撇着嘴角，但她看出乌库玛嬷生气了，小嘴巴也不撅着了，仰着脑袋，反而软乎乎地哄乌库玛嬷：“乌乌不生气呀~”
被小格格干净透亮的眼睛看着，太皇太后心头一软，瞬间又觉得刚刚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小家伙一直是个粘人的孩子，有时太皇太后忙碌或者不舒服没办法好好照看她的时候都会让人把她带去永寿宫。也不知道一个小娃娃是怎么判断的，如果是太皇太后在忙事情，她就会乖乖地由奶嬷嬷抱走；但如果是她不舒服，就会瘪着小嘴，在奶嬷嬷怀里向老祖宗的方向张开小手，嘴里哭兮兮地喊着乌乌不愿意离开。
因为这个后来太皇太后一般的头疼或者身子不适都不会让人带着小家伙走，不然本来还没什么，把小家伙惹哭了，就算强行送走了不一会也得闹着回来，到最后是大人休息不好，小的也玩不好。
上次太皇太后起床嗓子痒咳了几声，担心会传染，趁着小家伙还没醒就连忙让人将她抱去永寿宫。小格格醒来后发现身边兴奋的哥哥时还有些稀奇，也没想太多，高高兴兴地玩了一天。等到回来后小家伙像平常一样地想去和乌库玛嬷撒会娇，却被苏麻喇姑哄着说是老祖宗已经睡着了。懂事的小格格一听乌库玛嬷已经睡着了，便也乖乖地回去睡觉了。
可等到第二日太皇太后想故技重施的时候，昨日一整天都没见到乌库玛嬷的小格格却不干了，哭着闹着最后钮祜禄贵妃亲自来抱也不行。
发现自己原来是被骗了后，小家伙气得肉乎乎的脸颊都鼓成小包子，眼眶里也含着泪花，明明气呼呼地在闹脾气，却又忍不住偷偷瞥老祖宗，听见乌库玛嬷忍不住闷咳后彻底忍不住了，张着小手眼泪汪汪地要到乌乌身边的样子真真是让一旁照顾老祖宗的皇太后心都化了，更别提作为当事人的老祖宗了。
太皇太后有时候会忍不住感叹，其实小娃娃给予她的爱远比她给的更深厚纯粹。
小孩子是最懂看人脸色的，因此尽管不知道先前乌库玛嬷是因为什么才脸色不好，这个时候却也看得出来乌库玛嬷已经不生气了。她高兴地爬进乌库玛嬷的怀里。
在曾祖母的怀里玩了一会小手，乌西哈又仰着小脸，问道：“去咿额额？”可以去看额娘了吗？
“……”
太皇太后熟悉地感到了头疼，她一摆手：“苏麻，你来把这孩子带去永寿宫。”
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真是念的哀家头都要疼了。”
谁知她不过是说句玩笑话，怀里正眼巴巴等着跟苏麻喇姑去永寿宫找额娘的小家伙却当了真，她小眉毛倏地皱起来，哒哒地爬出来向旁边伺候的宫人喊道：“叫医医呀。”
小娃娃一脸严肃：“乌乌头呀，医医！”
太皇太后一时失语，看着小家伙认真的小脸，她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乌库玛嬷头不疼，骗你的，你快去看你额娘。”
小格格却固执得很，小脸绷着，仰着头看她，认真道：“乌乌咿呀乌医！”
先前有次她不愿意喝苦苦药的时候，老祖宗难得板着脸说了一句“不能讳疾忌医”，虽然她听不明白讳疾忌医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看到老祖宗不愿意叫太医，小家伙就觉得乌库玛嬷和自己一样也是怕喝苦药。她便也绷着小脸，想用这四个字提醒曾祖母要喝了药药才能好，可惜的是这四个字对于才一岁多点的小家伙来说太复杂了，小家伙一阵呜呜噫噫，太皇太后完全没听懂。
不知道她念什么，太皇太后捏了一把她手感极好的小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去看你额娘了？”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
她缠了半个月才让老祖宗松口，自然还是想要去看看额娘喝药药了没有，但是乌乌又头疼……
十格格认真地想了一会。
她想了一会，对着在一旁等候的苏麻喇姑：“乌乌咿呀乌医，嬷嬷呀……呀呜药咿哇乌乌。”乌乌讳疾忌医呀，嬷嬷一定要把太医叫过来给乌乌看哦。
苏麻喇姑眨眼。
承蒙小格格信任，但可惜的是小格格一连串说了这么多，她拢共也没听懂几个字。
谁知见苏麻喇姑沉着冷静的表情，乌西哈觉得她应该是听懂了，她张开小手让奶嬷嬷抱着自己，又耐心地再次向乌乌嘱咐：“乌乌咿药。”
小家伙用胖乎乎的小手做了一个端碗的动作，“我，看！”她回来要检查乌乌有没有乖乖喝药的！
这句话听懂了的太皇太后：“……”
哪来的小管家婆。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
永寿宫
钮祜禄贵妃风寒渐愈，本想即刻前往慈宁宫瞧瞧多日未见的小女儿。可她又担心自己余症未消还会传染，便打算先处理掉堆积的宫务，等太医确诊无碍后再去。
正处理宮务文书呢，外头突然传来十格格到的通报声，贵妃手中的笔一顿，惊喜地抬头。
她一下子放下手中的毛笔迎接，但却在看到小格格后脚步慢了下来，钮祜禄贵妃用眼神示意抱着女儿的奶嬷嬷保持着一点距离。
小家伙眨着眼睛，疑惑道：“额额？”
怕女儿多想，钮祜禄贵妃用手帕放在嘴边说话：“额娘风寒刚好，怕传染到你，不要离得太近了。”
听懂了额娘的意思，乌西哈虽然有些委屈，但看着了大半个月没见到的额娘，还是乖乖地嗯了一声。
“额娘咿药呀？”
钮祜禄贵妃：“今日的药已经喝过了。”
小格格这才露出笑容：“额额，乖！”
“乌乌，不咿药，不乖！”小格格鼓着腮帮子，显然是因为看出了老祖宗将自己送走时的敷衍。
这话钮祜禄贵妃可不敢接，她转移话题：“去将十阿哥带过来和格格一起玩。”
她这半个月生病，不光是没去看慈宁宫的女儿，就连养在自己宫中的儿子也不敢接近，就算十阿哥向来身体强壮，但一岁多点的小孩子，谁又说的准，她可不敢拿此事来冒险。
和小女儿时不时传出要闹着回来看她的消息相比，她宫中的这个小混世魔王日子却是过得相当美滋滋，只要去看妹妹的时间没变，根本就没想起来额娘已经好久没过来看自己这事。
两个小家伙都是自己生的，这样一对比，钮祜禄贵妃对自己宫中这个一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找妹妹的胖儿子更加嫌弃了，甚至偶尔还会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没有老祖宗会带孩子。
正殿交给了两个小家伙玩，钮祜禄贵妃将宫务搬到了偏殿，虽然很想好好抱抱女儿，但是这样一抬头就能看见两个孩子的时光也不多见，钮祜禄贵妃处理事情的速度都变得慢了下来。
十阿哥昨日才见过妹妹，没想到今日又能见到，高兴地不停手舞足蹈。
他就说昨天妹妹抱着自己不撒手就是舍不得他，结果不管自己怎么哭闹宫人们都不同意他抱着妹妹回来。他昨儿还生了好一阵胖气呢。
实在不行把他也送给乌库玛嬷那里养也可以啊！
岁月静好的钮祜禄贵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胖儿子此时在想什么。
等到十阿哥能够很清楚地说出话了，还没有放弃这个想法的他跑到额娘那里一阵说，兴奋的十阿哥完全没有注意到额娘渐渐沉下来的脸色。
此时，还没有被额娘把屁股打肿的十阿哥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遭遇什么，抱着妹妹咯咯笑，两兄妹叽里咕噜快乐地不得了。

第12章
乌西哈在永寿宫和哥哥玩了一小会，就开始变得心不在焉。钮祜禄贵妃见状，扭头看了眼天色，想着快到用膳的时间，问小家伙：“要在额娘这里用膳吗？”
有时候看着女儿和儿子一起吃饭，钮祜禄贵妃会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些许焦虑。
无他，主要是女儿的吃相对比着吃得喷香的胤俄，实在是太斯文了。
不是说斯文不好，但明明进食荤腥也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鸡蛋羹却还是只能吃下小半碗，再接着喂，就会委屈巴巴地喊“饱”。任凭钮祜禄贵妃软硬皆施也是不愿意多吃一口的，于是剩下的半碗就被旁边等待已久的十阿哥啊呜两口吃进肚子里。
被额娘念叨多了，小家伙其实不怎么喜欢在永寿宫用膳。
不过这回小家伙的拒绝倒不是因为害怕额娘在饭桌上的唠叨，而是在看了额娘没什么事之后，她还惦记着回慈宁宫检查乌库玛嬷有没有好好喝药呢。
谁知道乌库玛嬷那么大的人了还会害怕看太医呢。
钮祜禄贵妃好笑地重复：“咿呀呜医？”
她戳了戳小女儿肉嘟嘟的脸颊，道：“额娘可听不懂你这是在说什么？”
小格格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是没想到连额娘都没听懂自己的话，有点不敢相信，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向哥哥。
可惜之前一直帮着她婴译婴的十阿哥挠了挠后脑勺，没有以前一样用自己多一点点的词汇量努力地帮妹妹解释，他的小脑袋瓜顶了个问号，学着她的腔调重复：“咿呀呜医？”才一岁多点的十阿哥身强体壮，除了请平安脉和妹妹那几乎就没怎么见过太医，所以他根本就没听过这个词，完全不知道妹妹说的什么意思。
小家伙鼓了鼓脸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先前在慈宁宫可能不是乌乌逃避喝药，而是没有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了。
=
天气渐渐转冷，尽管小太监们勤勤恳恳地抱着黄铜铲来回清理着冰块，青石板上却还是转瞬又蒙上了白色的霜膜。十格格的活动范围也被固定在了慈宁宫，连永寿宫那里老祖宗都不让去了。
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冬天对于老人和小孩来说是最难熬的日子。
入冬那日小格格不听劝地往门口走了两步，结果被凌冽的风吹的小脸通红，当晚便高烧不退，太医院的人轮班在慈宁宫守了三天三夜，才让小格格呼出的气不再是炙热灼人的。
太皇太后也跟着守了三天三夜，即便是康熙来劝都没用。小家伙一醒来本来还迷糊着，睁开眼却看见乌库玛嬷难看的脸色，眼眶马上就红了，张着小手呜呜咽咽地喊“乌乌”。
这可把在用手测小家伙额头温度的老祖宗吓到了，连忙抱着她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家伙摇了摇头，却还是止不住地在乌库玛嬷怀里委屈地抽噎。
等得到消息的康熙赶来时，被允许可以下床活动下的小格格正亦步亦趋地跟着老祖宗，时不时用湿润的眼睛盯着老祖宗的脸，又一会抽抽几声趴在她的膝盖上。
小格格年龄小，可她从小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即使对于生老病死没有概念，她却知道乌库玛嬷身子弱，容易生病，而且一病就是好久。
小家伙还说不清楚什么是愧疚，可看着乌库玛嬷眼下的泛青，心里就闷闷的，比先前自己发烧还难受。这种情绪对她来说还太复杂了，每次情绪涌上来却不会表达，就总是忍不住鼻头有些酸酸的，直到感受到了乌库玛嬷的温度才好点。
这让原本有些恼怒的康熙反而哑火了，尤其是当看到他进来后，小家伙像是忘了前几日还在和他赌气，忍不住委屈地喊了声阿玛，张开小手要他抱，等他抱在怀里后泪珠子立刻成串似的掉下来，呜呜咽咽地小声哭。
这样可怜的模样倒是让康熙原本斥责的话也堵在了嗓子眼里，他只能色厉荏苒地故作严厉地问怀里的小女儿：“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了？”
自是不敢的。
随后的日子根本用不着任何人来说，小家伙自己就很自觉地待在殿内离大门远远的。有的时候玩下玩具，有的时候就去找乌库玛嬷撒娇，得到的是让小孩子昏昏欲睡的念佛经。虽然日子确实有点闷，但想到自己生病的时候让乌库玛嬷也跟着喝了半个月的药就还是忍不住有点想哭的小格格乖乖地坚持住了。
而随着日子一天天变得更冷，就算是钮祜禄贵妃也不敢再让十阿哥如往日一般来的那么勤，还是那句话，十阿哥虽然确实是个健康的孩子，但后宫中没有人敢拿孩子的身体来冒险。
十阿哥不来了，九阿哥和九格格更是很少过来，一下子失去了三个重要的玩伴的小格格更无聊了，每天就开始期待起上头几个大点的兄长姐姐的到来。
于是等二公主这次来请安时，就稀奇地发现幼妹眼睛瞬间一亮，颤颤巍巍地爬过来趴在自己脚边。小家伙仰头发现姐姐正盯着自己，还立刻露出一个乖乖的笑。
二公主将十妹妹从地上拉起来，虽然铺了地衣，还是习惯性地给幼妹拍了拍身上的灰，道：“小星星今日怎么想起来找姐姐了，是不是闻到了姐姐这里有奶皮饽饽？”
她用指尖捏着手帕，在十格格肉乎乎的脸上擦了擦，轻轻拈起落在小家伙奶膘上的一根睫毛。
乌西哈看着姐姐鬓边的珍珠流苏在动，小手忍不住揪住一颗，等到姐姐看过来，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抿着小嘴笑，钻进了二公主的怀里：“姐姐~”
二公主拍了妹妹的背，惊奇地看着台上的太皇太后：“老祖宗，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十妹今日怎么会如此黏我？”
二公主是荣妃所生，当时她出生时，大阿哥被带到了宫外抚养，而名义上的长姐实际上是恭亲王的女儿，因此作为当时宫内康熙唯一的孩子，二公主雅柔当然备受宠爱。尽管这些年宫里的孩子渐渐变多了，她也仍然在宫中各位长辈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太皇太后对小家伙的心思了如指掌，道：“这是自己玩的实在无聊了，才来找你玩呢。”
见乌库玛嬷戳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小家伙不好意思地直往姐姐的怀里钻。
二公主抱住拱来拱去的妹妹，忍不住蹭蹭妹妹嫩呼呼的脖颈肉，冬日里小家伙暖呼呼的，很是舒服，她道：“不管，反正小星星来找我，肯定是喜欢姐姐，对吧？”
小家伙痒得直抬头，搂住姐姐的脖子咯咯笑，还不忘坚定得“嗯！”了一声。逗得二公主欢喜得不行。
坐在旁边的大公主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瞟，瞧着二妹妹和小家伙亲昵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羡慕，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帕子。
大公主当初入宫时是因为康熙想要为夭折了太多孩子的宫中带来些许生气，她起初是被仁孝皇后抚养，但没过多久仁孝皇后生下太子难产而死，后宫也无其他高位妃嫔，皇上便特许她继续住在坤宁宫偏殿，由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多加照顾。
说来也奇怪，自从大公主入了宫，这宫中的孩子居然还真就接连养活了。因这点巧合在，即使她不是当今皇上的女儿，但在这宫里的吃穿住行和其他格格却是没什么区别的。
但她自幼便知晓自己的身份，这紫禁城中更是宫规深严，尽管老祖宗也是自己的亲曾祖母，但这样放肆的模样，大公主却是想都不敢想的。
小格格和二姐姐蹭来蹭去正高兴呢，突然看见大姐姐略显怔忡的表情，她歪了下头，眨巴着眼睛。
小家伙想了想，肉乎乎的小手在挂在身上的荷包里摸来摸去，摸出颗鹌鹑蛋般大小的漂亮珠子——这是奶嬷嬷前几日见她刚总忍不住抓姐姐们头上的流苏给她专门拿来的，珠子用结实鹿筋绳串着，不怕扯散，也不用担心误吞。小格格向来宝贝这颗珠子，这会儿却大方地伸手：“给～”
大公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见大姐姐不接，乌西哈有些着急地探出了小身子：“姐姐给呀！”
今日大公主鬓边戴的是简单的青金石流苏，是她素来喜欢的款式，而小家伙却误以为大姐姐是因为没有珍珠才不开心，大方的将自己的漂亮珠子送给姐姐。
大公主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颗泛着光的珠子上，小家伙在慈宁宫玩玩具时从不背人，因此大家都知道这珠子是她心爱之物。她弯起嘴角，摸摸幼妹的小脸：“姐姐不要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玩。”
小格格露出疑惑的表情，小手也没放下，大公主见状，声音愈发温柔：“姐姐屋里有。前些日子我得了些漂亮的彩线，做成穗子刚好能配你这颗漂亮珠子呢！” 说着还刮了刮妹妹的鼻尖，“你快收起来吧，等明儿姐姐过来给你把穗子拿过来可好？”
见大姐姐坚持不要，小格格这才慢吞吞地收回小手，乖乖地应道：“好～”
谁知上面却伸出一只手，二公主拿着珠子的绳子，故意在小家伙面前晃了晃，道：“大姐姐不要，我可想要得紧。”
二公主拉长语调逗她：“小星星把这个给我可好？明儿大姐姐的穗子也一并赏给我？”
她看着小家伙低着头，瞧了瞧她空落落的手心，原以为会闹。谁知小家伙旋即却露出灿烂的笑脸，仰着头奶声奶气道：“好呀～”
“给～”
小家伙还不忘记把空荡荡的漂亮荷包也一起给姐姐，害怕姐姐没有地方装珠子。
二公主顿时心都化了，将小家伙紧紧抱在怀中，连原本一脸不赞同的大公主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第13章
皇上派人送来了今年的福字。
往年慈宁宫的福字都是由皇上来慈宁宫请安的时候一起带过来，今年康熙实在太忙，早上请安的时候还没写几张，晚上又需要处理一些奏折。虽明日再送的也来得及，但他又想让老祖宗第一个拿到福字，便专门派人送了过来。
十格格早已熟稔皇阿玛宫里的小太监，远远瞧见人影，便迈着小腿“哒哒哒”跑过去。她今晨刚学会不用抓着东西走路，宫人们连声夸了好久，正是兴致高昂、四处显摆的时候。
果然，梁九功见小格格跌跌撞撞朝自己奔来，喜得满脸堆笑，连声道：“十格格竟会走路了，奴才这就回去禀明皇上，皇上听了定会高兴得很呢！”
听到夸奖，小格格笑是嘿嘿笑着露出立刻小乳牙，脚步却变得慢慢的——一个时辰前她因为学会走路太激动了摔了一跤被乌库玛嬷骂了，小家伙这会谨慎着呢，才不会因为梁九功的几句夸奖又得意忘形。
如果能忽略她高高扬起的嘴角和弯弯的眉眼的话。
小家伙走的很慢，好一会才走到了梁九功前面，她向着放东西的桌子伸长了脖子：“什呀？”
梁九功弯着腰笑呵呵地恭敬答道：“回十格格，这是皇上给老祖宗写的福字，皇上今日连写了好几张，仔细挑了好久才挑出这张最令他满意的，特意让奴才赶紧拿了过来。”
呼？
小格格歪着小脑袋，那是什么东西？
宣纸上的字确实称得上龙飞凤舞，可对于还未开蒙的小格格来说这些就是一些黑乎乎的线条，又不好看，为什么要赶紧给乌乌送来？
梁九功躬着的身子一直没有挺直，见十格格注视着自己一脸不解的样子，轻声道：“这福字是皇上盼着老祖宗能福气满堂，新的一年能健康平安呢。”
他指了指和福字一同送来的被红绸包裹着的鹿肉，道："您瞧，这福字配鹿肉，可不就是&#39;福禄双全&#39;嘛！"
乌西哈听不懂什么叫做福禄双全，但她能听懂健康平安这几个字，于是她高兴地露出了几颗奶牙，拍拍小手：“好呀~”
鼓完掌后，她看了看还在继续连声吩咐太监们轻点放下东西的梁九功，想了想，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兜兜里掏出了一块苹果脯，这是奶嬷嬷这几日在准备祭灶神时，见她眼巴巴地盯着还不能吃的糖瓜，就专门给了她一个装着果脯的荷包解馋，只装了几块怕她吃坏了牙齿，因此小格格珍惜的很。
这次能拿出来给梁九功还是看在这个能保佑乌乌健康平安的呼噜双全上。因此小格格一点也不心疼，伸着小手，拽了拽梁九功的衣服：“给~”
“哎呦。”跟着皇上来了慈宁宫这么多次，梁九功可太知道小格格有多宝贝这个装零嘴的荷包了，见状，立刻惊喜地接过，道：“那奴才可就谢谢格格的赏了！”
梁九功身为是康熙的太监总管，后宫中巴结他的人海了去了，每年各处送上来的孝敬自然是比这个苹果脯好上百倍千倍，但这可是太皇太后如今最疼爱的格格的赏赐，梁九功热络的笑脸就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宝。
小格格也很高兴看到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得到了这么热烈的反应，笑得露出梨涡，拍拍小手：“甜呀。”
她可喜欢吃了，但是老祖宗说会吃坏牙齿，所以小家伙很听话地每天只吃一两块。
看见梁九功将苹果脯珍惜地用手帕包住收起来，小格格也有些馋了，她掏出自己的小荷包，从里面又拿了一块梨脯咬。
小格格如今只有四颗乳牙，因而寿茶房的宫人呈给小格格的都是蒸得十分软糯绵密的果脯，最适合她这样的小娃娃。
她用四颗小牙咬住淡黄色的果肉，嗷呜一口下去果脯却只浅浅的凹下了几个小牙印，十格格却半点不觉，反倒笑得眉眼弯弯，含着那点子果肉高兴极了，肉乎乎的脸蛋随着摇头晃脑的动作轻轻颤动，直把一旁伺候的奶嬷嬷逗得眼中带笑。
=
乾清宫
康熙正挥毫写字，瞥见梁九功满脸喜色地进来，笔尖不由得一顿。
他不过是让梁九功去给老祖宗送些东西，怎么这般高兴？
梁九功见皇上投来目光，赶忙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康熙嗤笑一声：“倒是你运气好。”
康熙转瞬又面无表情，平淡道：“明明是朕写的字，这小东西倒把赏给了你。”
想前几日康熙见十格格那么珍惜那个小荷包，也好奇地让小家伙拿来给他看一看，可惜他在小家伙那边信誉度实在不是很高，乌西哈听见他要看，一边警惕地握紧了荷包，一边默默地靠近了老祖宗身边。
后来得知不过是荷包里不过几块果脯，康熙觉得好气又好笑，他一个皇帝，难道还会贪图一个小格格的零嘴不成？
皇上生气是没什么道理的，浑然忘记了以前小家伙对他还是大方地紧的，无论什么零嘴只要在吃的时候有康熙在，都会很大方地将荷包给阿玛挑选，结果次次得到的结果就是荷包回来了，里面却也空了，每次都把小家伙惹得眼泪汪汪。
梁九功瞧着康熙没什么表情的脸色，忙捧起裹着果脯的素帕呈上来，赔笑道：“皇上说的极是，想必十格格也是知道是皇上您辛苦写的字，才特意让奴才拿来这点甜头，就是想着让奴才献给您呢。”
这话也是说的过于谄媚了，那么点大的小家伙要是能懂这些，就不会让老祖宗每日都在发愁怎么让她多吃点荤腥了。
康熙连眼角都没抬，手中毛笔不停，仿佛丝毫不在意这点小事。
堂堂帝王，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岂会稀罕这被人揣得热乎了的黏糊糊的果脯？
可梁九功何等精明的人，跟着康熙这些年哪还能看不出主子那点心思——虽瞧都不瞧果脯一眼，却也没让他收回去。这分明就是惦记着小格格的这点心意。
将果脯收好后，梁九功站在一旁研墨，伺候皇上写字。见皇上面容缓和，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宫里的人都是人精，梁九功入宫多年哪会不懂拿捏分寸？他故意把欢喜都挂在脸上，不过是算准了这点小趣事能解解皇上的烦闷罢了。
年关将近，京中暗潮涌动，连带着御前气氛都紧绷如弦，可圣上这些年越发地喜怒不动声色，这才借着写赏赐用的福字压一压心火。
梁九功余光扫过康熙舒展的眉梢，心里透亮——伴君如伴虎，这宫中唯有皇上开心了，伺候的人才能少些战战兢兢。再看这乾清宫，可不比他刚进来时的紧绷多了几分活泛的人气吗。
随着大阿哥和太子长大，他们这些下人越来越能感受到深处的暗流涌动，也就是十格格活跃的这一年才轻松了些许。
因而梁九功也真心盼着十格格这份得宠的日子，能长久一些。

第14章
这几日慈宁宫上下的宫人们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新年喜气洋洋地忙碌着。
尤其是今年太皇太后打算重新在慈宁宫准备家宴，就导致大家比往年都还要忙些，但太皇太后赏罚分明，忙碌也就意味着今年赏封会多，因此每个人都很心甘情愿。
太皇太后在皇上早年登基的时候按例在慈宁宫设家宴，但随着皇帝长大，越来越多的人趁着家宴向她盘击侧敲皇帝的心思，本就喜静的她便顺势免去了这些繁琐的仪式，只去参加乾清宫的宫宴。
小格格今年是不参与宫宴的，她年龄太小，宫宴上又太多人，尽管小家伙乖巧又不怕生，太皇太后还是怕冲撞了。
但老祖宗也不想委屈了她屋里养的孩子，便想给乌西哈单独举办一个小宴席，今年宫中还有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三个因年龄太小不符合参加宫宴要求的哥哥，再加上几位姐姐，足够小家伙在慈宁宫高高兴兴地过一个新年了。谁知那日皇上见了，便提议干脆今年在慈宁宫办一次家宴。
聊这事的时候没避着小格格说，因而小家伙知道太皇太后这段时间的忙碌是有正事要办，倒也没闹。
但也因着太皇太后忙碌，这几日上头几位阿哥格格们请安时生怕打扰老祖宗，总是匆匆告别，小家伙一时间更没人陪着玩了。
十格格乖，没人陪着玩就自己坐在一边和奶嬷嬷玩，时不时地还抬头看看忙碌中的乌库玛嬷，实在无聊了，就慢慢走过去贴一贴老祖宗，贴完后就缩在老祖宗身边睡觉或者玩。
这可爱又可怜的小模样就连苏麻喇姑见了都有些心疼，更别提老祖宗了。
太皇太后犹豫了几日，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孩子送去她额娘那去待几天。她对伺候十格格的奶嬷嬷道：“给格格裹厚些，多带点衣服，带格格去用永寿宫住些时日。”
见乌库玛嬷终于从折子里抬头，正慢慢走过来的乌西哈眼睛刷一下亮了。
既要去永寿宫待些日子，要收拾的东西便多了，陈嬷嬷立即带着人动起来。
小家伙晃晃悠悠地快走几步到了乌库玛嬷身边，小手搭在老祖宗的膝盖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乌乌，出哇？”
她像是不敢相信乌库玛嬷居然会让自己出门，震惊地又问了一遍。
太皇太后摸摸她暖和的小脸。
宫里养孩子确实谨慎，但是这孩子表现得太无聊了，每天就只是枯坐在一边等自己有空的时候来撒会娇，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太皇太后都有些后悔当时答应皇上办这无用的家宴了。
好歹永寿宫离慈宁宫并不远，如果不是每天来回，百来米的距离而已，纵使宫里养孩子谨慎小心，但也不至于杞人忧天到这个地步。
这段日子皇贵妃身体好了些，钮祜禄贵妃手中的部分宫务自然也就回到了皇贵妃手上，因此钮祜禄贵妃没有早前那般忙的晕头转向。
更何况永寿宫还有十阿哥在，两个孩子在一块也总比乌西哈独自一个小娃娃待着有意思。
太皇太后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感情非寻常兄妹能比，就算小家伙不像十阿哥一样在永寿宫天天闹得人仰马翻宫里都传遍了的程度，可晚上却还是偶尔会被奶嬷嬷发现偷偷在小床上掉眼泪呢。
得到了乌库玛嬷准确的答复，小家伙彻底高兴起来，她啪啪啪地拍着自己的小手，不停地说：“乌乌好呀~”
说着说着还不停地用自己的小脸蹭老祖宗，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便一直“乌乌”地喊个没停。
=
钮祜禄贵妃有的时候气急了恨不得把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小儿子丢出去。
想她入宫这几年，不说与人为善，但至少在这个主位上是任谁也挑不出什么错处的。
但是就因为这臭小子的脾气，她这一年往永寿宫偏殿后妃处的赏赐都多了起来，特别是这几日，简直要搅得整个永寿宫都不得片刻安宁。
想到昨儿一庶妃来请安时眼下那乌青的眼袋，以及其他人不敢抱怨脸上扑了厚粉遮盖脸色的样子，钮祜禄贵妃气得直拍胸口。
她看着还在地上打滚的胤俄，哪里还有往日在皇上面前的温和模样，美目横竖，拍了一下桌子，呵道：“胤俄，你闹够了没有！”
十阿哥哭闹声一顿。
钮祜禄贵妃看着小儿子的脸色，一副不见惧怕反而瞪圆了眼睛委屈极了的样子，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额娘坏！！！呜哇哇哇哇哇哇啊——！！！”十阿哥的哭声再次冲破了屋顶。
东偏殿
贴身宫女担心地看着正在看书的苏贵人，“贵人，这……”
她家贵人向来睡眠不好，今年早些时候因着前头十阿哥的闹腾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幸而钮祜禄贵妃派了太医来诊断，开了药方好不容易才有所好转。没想到这几日十阿哥却因为被贵妃娘娘关在屋里而开始整日闹个不停。
贵人又是好几日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苏贵人眼底的乌青在白皙的脸上异常得明显，她摇了摇头，柔声道：“没事。”
十阿哥是皇子，是整个皇宫中除了皇上以外最尊贵的人，别说她一个小小贵人，就算是前头的钮祜禄贵妃不也拿这位小主子没办法吗。
更何况这一年来钮祜禄贵妃送来的东西可比她入宫这几年得到的赏赐加起来都还要多。苏贵人家里条件不好，带入宫的银子并不多，可宫里哪一样都需要银两，贵妃给的赏赐足够她无宠地撑过两年了。
就为这点，她也能忍过这段时间。
正殿
正在钮祜禄贵妃忍不住地想着要是今日真的忍不住打了这混蛋小子会不会被皇上和老祖宗责骂的时候，永寿宫的小太监喜笑颜开地冲进来通报。
“主子，十格格来了！”
“哇啊啊啊——。”十阿哥的哭声一顿。
钮祜禄贵妃先是一喜，随后想到这么冷的天小女儿不知能不能受得住寒风，赶忙冲出去。
然而比钮祜禄贵妃更快的是地上的小身影。
“十阿哥！”
小胤俄的眼泪珠子都还挂在脸上呢，这会却嫌站起来走路太忙了，四肢并用地在地上飞快地爬行，那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眼见十阿哥都要爬到门口了，宫人们赶忙阻止他，这会阿哥的外袄都因在地上打滚蹭掉了，哪里敢让他爬到寒风凛冽的门外。
两个小太监将十阿哥抱住，却被十阿哥小拳头小脚并用地推开，痛得不敢叫唤，一直不停地说着“阿哥莫慌格格马上就来了”试图安抚小主子。可被阻拦的十阿哥愤怒得像头小狮子，这会额娘不在面前，十阿哥比先前凶狠多了，他狠狠地咬住抱住了他的太监的手！
“十阿哥……”小太监也不过十几岁的年龄，吃痛地叫了一声，手却还是抱得稳稳的。
这时钮祜禄贵妃抱着十格格匆匆进来，看见，连忙呵道：“胤俄，成何体统，你给我松开！”
十阿哥见着妹妹的瞬间不用额娘说就已经松开了小嘴，他张开小手，小脚往后蹬，冲额娘的方向着急地喊：“妹妹！”
钮祜禄贵妃见他没再咬人了，便让那位被咬的小太监下去涂药，她抱着暖呼呼的小女儿，这会也顾不上耍混的儿子，冲身边的人嘱咐：“去端一碗驱寒汤过来。”
小格格正沉浸在和额娘见面的欣喜下呢，一听驱寒汤三个字，小脸立刻皱起来。
“额额，不呀。”她拉拉额娘的衣服，着急说：“没咿病呀，不呀。”
她刚刚被奶嬷嬷抱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风都没吹着，没生病呀，为什么要喝药？
钮祜禄贵妃连声哄道：“嗯嗯，额娘知道，但这驱寒汤不苦，额娘让人在驱寒汤中多放些糖可好，保证不仅不苦还甜滋滋的。”
慈宁宫到这不过百来米，可如今外面刮着大风，眼见着没几日仿佛就要下雪的光景，小家伙今儿不把驱寒汤喝下去钮祜禄贵妃实在是不安心。
小家伙咬着手指头。
看额娘的脸色似乎这个汤必须得喝，便只能苦着小脸，委屈巴巴地应声：“好嘛~”
她还不忘记强调：“多咿糖糖呀。”
宫女笑着答应。
此时此刻，吩咐完这一切并用氅衣包裹住小女儿的钮祜禄贵妃终于察觉到这会儿有点太安静了。
她低头。
小儿子早就走到了她身边，和刚刚闹腾着要出去找妹妹的时候不同，他两只小手揣着，踮起小脸，愣愣地看着钮祜禄贵妃怀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妹妹。
钮祜禄贵妃奇了：“这是怎么了，刚不还闹着要找妹妹吗，这会又不认识了？”
乌西哈也扭着身子要下来。
其实钮祜禄贵妃这会还想着多抱抱女儿，但看小家伙很坚决，地炕也足够暖和，便顺她的意思将她放下来。
小家伙站在地上，张开小手抱住哥哥，笑容灿烂，清脆地喊：“哥哥！”
十阿哥却被这声惊得突然往后一仰，差点摔跤，吓得宫人们连忙去扶。
乌西哈疑惑：“哥哥？”
哪怕快要摔倒的时候，十阿哥的眼睛也一直盯着十格格的脸。
半响，他好像终于确信了妹妹真的来了，小手握成小拳头，脑袋一仰，嘴巴张开，伤心欲绝：“哇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在地上哭闹了一上午都只是把小脸折腾得红扑扑的十阿哥眼眶变得通红，眼泪珠子也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呜呜呜呜呜……”
小儿子脾气混，很多时候都只是想靠哭闹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往往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钮祜禄贵妃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哭法，慌得连忙上前抱住小儿子哄：“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谁知小儿子在她怀里还没待住一秒，就边哭边边扑腾着小手往地方的方向，钮祜禄贵妃没法，只能把他放下来。
十阿哥一落地便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抱住了十格格，小胳膊紧紧搂着妹妹，哭得抽抽搭搭，眼泪糊了一脸，嘴巴委屈地撇成了月牙状。
“……呜……”钮祜禄贵妃担心小儿子这般哭法会伤了心肺，忙不迭吩咐宫人去请太医。
小格格回抱住哥哥，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哥哥的背，她原本还乐呵呵的，可随着十阿哥哭声不止，小家伙好像也被感染了似的，小嘴一撇，竟像是要跟着哭起来。
“呜……”
只是听见妹妹发出了小声的抽噎声，十阿哥哭声竟渐渐弱了下去。他用小手胡乱抹了把脸，脸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痕呢，却反过来哄起妹妹。
“不哭呀。”十阿哥口齿清晰，学着大人们哄自己的样子，拍拍妹妹的背，奶声奶气道：“妹妹乖～”
钮祜禄贵妃望着一双终于不哭了的儿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好笑。不过是半月未见，两个小家伙就像是分开了许久似的齐齐眼泪汪汪，倒显得她这个明明是为了两个小家伙健康着想的额娘成了坏人了。

第15章
先前一听到乌西哈过来了，钮祜禄贵妃只顾着着急地把小女儿抱进来，都没怎么仔细听宫人说话，因而这会听到陈嬷嬷问要将小家伙的东西放在哪里时才知道小家伙竟是要在这里住些日子，顿时喜不自胜。
她连声站起来，“好好好，你先将十格格的东西放到十阿哥的屋里去。”以小儿子的脾气，小家伙在永寿宫住的这些日子定是要缠着妹妹睡在一起的，但是乌西哈难得过来住，她今儿也想和女儿睡，虽然这样不太符合规矩，但是这是在自己宫里，更何况两个孩子都这么小，先前乌西哈还养在永寿宫不也不符合规矩地睡在一起了吗。
钮祜禄贵妃完全沉浸在小女儿要回来住的欢喜中，一时都不知道该干啥了，干脆提起裙摆和陈嬷嬷她们一起去。
刚刚还被额娘稀罕得不行的小家伙这会却被额娘直接抛下自己和哥哥走了，乌西哈手里捏着哥哥给的布老虎，探着脑袋喊了一声：“额额？”
见额娘摆摆手走得着急的模样，粘人的小家伙鼓了鼓小嘴巴，有些不高兴，明明之前自己来额娘都会一直陪在身边玩的。
春兰见了，连忙哄道：“主子是去给格格您收拾东西去了，一会就回来了。”
乌西哈眨巴着眼睛，有点疑惑为什么要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被准备好了的十阿哥奶声奶气的一声“嗷呜”拉回了注意力。
她手里的布老虎本来是钮祜禄贵妃见十阿哥前几日蔫蔫的，特意让内务府制作的，和这布老虎成套的还有别的小动物，每个动物身上的一针一线都勾勒得相当精巧细致，栩栩如生，小家伙那里也有一套同样的，小家伙喜欢的紧，睡觉都要抱着。
但十阿哥在发现这些小动物玩偶不过只是做的精致，实际上根本不会动的时候却很快便失去了兴趣。平时这些东西都是放在他不常玩的一个玩具框里。
但他觉得妹妹会喜欢，这才撅着屁股在玩具框里找了好久，还拒绝了小太监的帮忙。
春兰等人见这会十阿哥拿出自己本来不感兴趣的布老虎，不仅如此，两只小手还在脸蛋旁边握拳比划，学着之前宫人们哄他的音调奶声奶气地模仿小老虎的叫声哄格格，心中感叹果然只有十格格才能让平日里精力充沛又活泼好动的小阿哥变成了裹着蜜糖的灵童娃娃。
在十格格面前，让钮祜禄贵妃和永寿宫众人都手足无措的十阿哥仿佛瞬间就变成了天底下最爱笑乖巧的小孩，他咧着的小嘴巴就没收回去过，乳牙全都露出来，小手一会握成拳头在肉嘟嘟的脸蛋旁比划着“嗷呜嗷呜”，一会又将小手指微微弯曲，摇头晃脑地“喵呜喵呜”，一点都不嫌累。
小格格被逗得一直笑，她笑着笑着还用布老虎挡住自己红扑扑的脸蛋，等听不到声音了，又忍不住从小老虎的头上露出一双眼睛看哥哥，刚好对上十阿哥又一声“嗷呜”，瞬间被逗得绽开笑脸，咯咯咯的笑声没停下过，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就这样玩了好几分钟，十阿哥看见妹妹红扑扑的脸蛋都浸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眼睛也跟着弯起来，“嘿嘿”笑着，他用小手随意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哒哒哒几下移动到了妹妹旁边，伸手。
还在等待哥哥下一声是什么叫声的小家伙有些疑惑，她看着哥哥用圆肉肉的小手生疏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又摸摸自己的背，然后发出满意的一声“嗯！”。
乌西哈问：“哥哥咿呀么？”
十阿哥满意地拍拍小手道：“热呀，不呀病！”
热起来了，妹妹就不会生病了！十阿哥得意地想。
“嗯！”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是小家伙见哥哥高兴，也跟着拍起小手，道：“不呀病呀。”
倒是守在一旁的春兰有些惊讶，刚刚十阿哥去摸十格格后脖颈和后背的动作实在是太熟悉，简直和娘娘先前判断十阿哥是否发热时会做的动作一模一样，她又想到先前娘娘进屋时问了好几次小格格冷不冷的事——难道十阿哥理解了，才故意在逗小格格笑？
虽然十阿哥如今不过是个一岁多点的奶娃娃，但永寿宫的人都知道他们宫里这位小阿哥在十格格的事情上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聪慧和敏锐，因此春兰没有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反而越想越觉得事情可能果真如此。
这样说来，十阿哥果真聪慧过人！
全然忘了一个时辰前还在为十阿哥的哭闹而头疼，春兰悄悄地为十阿哥的聪慧挺直了胸膛。
=
乌西哈在额娘的监督下苦着脸多吃了小小半碗的瘦肉羹，又在晚膳后和哥哥玩了一会，见外面天色都变得黑乎乎了，疑惑地抱着玩偶看向一旁站着不动的奶嬷嬷：“嬷嬷？”
她空出一只手向奶嬷嬷方向举着：“睡呀。”
已经快到她平日里睡觉的时间了，嬷嬷怎么还不抱她回去呀？
陈嬷嬷听见小格格喊困，忙弯下腰抱住小主子，轻声问道：“格格困了吗，那奴才这就带格格去睡觉。”
说着，她就要往一旁的偏殿走。
乌西哈在奶嬷嬷怀里抱着没来得及还给哥哥的布老虎，见状，道：“嬷嬷，不呀。”这不是回乌乌那边的路呀。
小格格看向自己的眼睛透亮疑惑，陈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虽先前在慈宁宫太皇太后吩咐她们的话都是当着小格格说的，但小格格这般小，恐怕根本就没有理解老祖宗的意思，误以为今儿也只是过来玩的。
刚好钮祜禄贵妃走了过来，她刚见陈嬷嬷准备抱着小女儿去睡觉心就热络起来，最开始的那个念头又生了出来，反正皇上今儿基本上是不会来她宫中的。
她向小女儿解释了之后连忙伸出手，试图在看见陈嬷嬷抱着小家伙往自己房间走就傻楞住了的小儿子没反应过来前抢先一步：“今儿乌西哈跟额娘一起睡可好？”
小家伙有些懵。
她乖乖地张开小手让额娘抱住自己，没有马上回答额娘的话，而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小眉头慢慢地拧起来，她仰头看着额娘问道：“乌乌咿病呀？”乌乌生病了吗？
钮祜禄贵妃解释：“老祖宗没有生病，是因为近日太忙了怕顾不上我们乌西哈，这才想着让额娘来照顾你。”
见小家伙还在思索的小模样，钮祜禄贵妃故作伤心：“难道我们乌西哈不想和额娘一起住吗？”
“不咿呀！”小家伙信以为真，立刻反驳了一句，抱住额娘的脖子撒娇：“想额额呀~”
她也想和额娘一块睡的！
钮祜禄贵妃本就是逗她呢，见小家伙急了，连忙拍拍她的背，道：“额娘开玩笑呢，额娘当然知道我们乌西哈心里可惦记我呢。”
小家伙看额娘没有再露出伤心的表情了，这才又问了一遍：“乌乌不咿病，咿呀呜汪？”
“对，老祖宗没有生病，是因为太忙了才让额娘帮着照顾你。”
想了想乌乌先前走的时候确实还好好地看折子，应该是没有生病，而且乌乌也答应自己生病的话不会再骗自己了的……想着想着，小家伙突然有点不高兴了，她小嘴抿着。
明明她都乖乖地没有去打扰乌库玛嬷了嘛。
虽然知道乌库玛嬷一定不是因为嫌弃自己才让自己来额娘这，但是还从来没有和乌库玛嬷分开过这么长时间的小家伙很不适应。
钮祜禄贵妃见她小脸都蔫下去了，知道这孩子从有记忆来就跟着老祖宗，定是不习惯的，她正要准备再轻声哄几句，却被一声尖锐的叫声打断。
发现妹妹居然真的不走了的十阿哥发出惊喜的尖叫：“呀——！！！”
他原本还坐在软塌上，这会却一个灵活的翻身，用两只胖胳膊撑着软塌，小短腿往地上努力地伸直触地，还没在地上站稳呢，马上就墩墩墩地冲过来，拍着钮祜禄贵妃的腿：“妹妹！”
他眼睛亮得惊人：“不呀你！”
气势汹汹：“我的！”
“睡！”十阿哥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
他的妹妹，当然是和他一起睡觉觉！
小胖儿子的力气可不小，钮祜禄贵妃吃痛地嘶了一声，无奈又好气地蹲下：“别打了，你这个臭小子，妹妹是你的妹妹，额娘就不是你的额娘了？”
要是以前十阿哥还会看着额娘的脸色哄两句，但这会的十阿哥却完全顾不上了，他见妹妹被重新放在地上，高兴地用胖乎乎的手臂抱住了妹妹，他压抑住自己的尖叫，小嘴笑得都合不拢：“妹妹！”
十阿哥高兴地傻乐；“睡！”
“嘿嘿！”
妹妹居然被还回来了！十阿哥高兴惨了，他拉住妹妹的小手，警惕地又看了额娘一眼，发现额娘眼里含笑没有打算和自己抢妹妹的意思，这才满意地摇头晃脑，拒绝了奶嬷嬷的帮忙，慢慢地拉着妹妹回房间睡觉。
小儿子头也不回地带着小女儿走了，钮祜禄贵妃听着儿子在这短短几米内嘴巴里不停咿呀呜咿的声音，心里突然有了股不祥的预感。
胤俄这个臭小子……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第16章
永寿宫的宫人们震惊于十阿哥居然也可以是一个这般好带的小孩。
十格格去慈宁宫的那会她和小阿哥都才刚满一百天没多久，那个时候的十阿哥虽然在小格格走了后脾气大，但因为小能力有限，每天睡觉的时候居多，宫人们也没觉得阿哥脾气大有什么不对，所以除了奶嬷嬷之外他们都没有体会过当时那个年龄阶段的十阿哥在有十格格陪伴和没有时的不同。
而等到后面十阿哥会爬会走了，永寿宫的宫人们才发现原来十阿哥是个比其他小孩子都还要精力充沛的混世魔王，别看他小小一团，但是只要十阿哥睁开眼，他的周围至少也会有五六个宫人们一起照看着，就算这样偶尔都还少不得磕磕碰碰。
幸好贵妃娘娘体恤，知道十阿哥好动，就算有宫人照看着有磕碰也是在所难免的，因而不会因这点小事责罚她们。
但这几日，永寿宫颇有种仿佛往日十阿哥的闹腾日子就像是一场梦的感觉。
谁能告诉他们，如今这个乖乖坐在软塌上和小格格玩七巧板的奶娃娃和之前那个平日里到处爬来爬去、时不时就会把玩具扔出去听个响，可等到发现玩具被自己摔坏了就会大喊大叫直到宫人重新拿来新的才会停下的十阿哥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专门伺候十阿哥的奶嬷嬷和宫人们还好，她们好歹在慈宁宫见过十阿哥和小格格玩耍的样子，对眼前这幅景象多少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地感，但对于其他常待在永寿宫的太监宫女们来说，就算之前十格格来永寿宫玩耍的时候十阿哥已经表现过了与众不同的乖巧，但当他们第一次看见眼前很有耐心地教小格格怎么放斜方的十阿哥时还是有一种荒谬的做梦感。
他们从来没见过十阿哥这么长时间都不哭不闹的样子。
十阿哥对七巧板这些玩具向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之前钮祜禄贵妃刚拿过来给他，他转手就给扔的远远的，甚至还嫌那玩意扔起来不够响，把钮祜禄贵妃气得直戳他脑袋。
这次钮祜禄贵妃看儿子在那里放了好几次斜方都放不进去也不恼，反而咬着手指头和小女儿脑袋挨着脑袋去观察，一双眼睛在几个小木板上观察半天也没看出来，只得求助地看向自己，她又好气又好笑：“之前额娘说要带你玩你不玩，这下好了，不知道怎么玩了吧。”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放下了手中绣了一半的手帕，走了过来，这一看，她乐了，拉着小儿子的手将他错放在最下方的小三角拿走，取最大的那块三角放过去：“这儿都弄错了，瞧，”她将斜方卡在三角板的左上方：“这不就能放的进去了吗。”
小家伙看着刚刚怎么也对不上的七巧板这就被额娘对上了，哇了一声，她啪啪啪拍着小手，语气惊叹地夸道：“额额好呀！”
十阿哥颇为不服气，他将自己的小手抽出来，又将钮祜禄贵妃刚刚放好的斜方推开，自己拿回来学着额娘那样比对好，可惜的小孩子的手控制力气没有那么精准，所以他放得有些歪歪扭扭的，不像钮祜禄贵妃那版齐整。
小阿哥拧着小眉头，眼睛盯着不听话的七巧板，小脸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钮祜禄贵妃唇角一勾，正想要安慰一句小儿子省得他等会不高兴地闹起来，小女儿却在这时又拍起了小手，她看着哥哥放进去的斜方，用着同样尽惊叹的语气道：“哥哥好呀！”
“嗯！”十阿哥这才笑起来，他露出几颗乳牙，又去抓刚刚被钮祜禄贵妃拿开的小三角，他得意道：“好！”
小阿哥拉着妹妹的小手将小小的三角放在了斜方旁边，这个简单的七巧板就快要拼起一半了，两个小家伙看着已经要成型的七巧板，齐齐发出了“哇”的一声。
小格格小手都要拍红了，笑容灿烂：“好呀。”
十阿哥另一只手心里还攥着一个方形板，被妹妹捧场捧得小脸红扑扑的，肉乎乎的脚丫在软塌上一颤一颤的，眼睛笑得眯成了缝。
=
虽然和额娘哥哥待在一块很开心，但是在第三日，小格格开始有些失落了。
她张着小嘴，啊呜一口吃掉额娘喂过来的粥，脸颊肉因为咀嚼的动作一耸一耸的。
“额额……”好不容易咽下去这口粥，小家伙趁下一口还没来赶紧开口问道：“乌乌呀。”
钮祜禄贵妃用手帕擦了擦小女儿嘴角的米糊：“老祖宗过两日就来接你了，我们乌西哈想老祖宗了吗？”
钮祜禄贵妃自然也想将女儿留在自己身边，但宫中从未没有过还能重新将孩子接过来的先例，如今乌西哈和老祖宗感情正好，且老祖宗也是真心待小女儿，她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断不会在女儿面前提起。因而她不仅不会在女儿面前提起要不要多住些日子的话，反而当女儿时不时提起老祖宗时问她是不是想乌库玛嬷了，用多次的问句告诉小女儿她此时的这种感情这叫做想。
果然，小家伙重重地点了下脑袋：“想呀。”
小格格哎呀地叹了口气，道：“哇咿呀没呀乌乌呀。”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着乌乌了。
在小家伙捧着小脸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的功夫，十阿哥已经在旁边哼哧哈哧地准备吃第二碗了。
他吃完了这碗还要再喝小半碗牛乳呢。
钮祜禄贵妃见小女儿说着说着就扭过脑袋不想吃了，摸摸她的小肚子，感觉到是圆乎乎得鼓出来的触感后，才死心地放下碗，叹口气：“你这胃口……”
要说小孩子当然是能吃才是福气，像小女儿这还比不得狸奴般小的胃口实在是让她这个做额娘的有些忧心忡忡。
而见到额娘把妹妹的碗放下，已经吃完了第二碗的十阿哥眨巴下眼睛，看着额娘的脸色，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张大嘴巴：“啊——”
他还吃得下，别骂妹妹！
钮祜禄贵妃：“……”
钮祜禄贵妃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拍拍他的小肚皮：“肚子都要鼓起来了，还吃呢。”
最开始十阿哥吃了两碗鸡蛋羹后居然还闹着要吃的时候钮祜禄贵妃可不敢像现在这样让他接着吃，直到看小儿字哭着闹着喊饿，太医也说小儿子确实比寻常孩童胃口好些，但只要不暴饮暴食也不妨事她才放心地给小儿子加餐。
但看他都吃了两碗瘦肉粥下去居然还在张望着妹妹的剩饭，钮祜禄贵妃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好气道：“别张着嘴巴了，你这不是已经吃得饱饱的了吗。”
被额娘说了，小阿哥这才可惜地闭上自己的小嘴巴。不吃就不吃嘛，他确实也有些涨涨的。
十阿哥又拍着小桌子，大声地冲奶嬷嬷喊：“喝！”
钮祜禄贵妃扶额，无奈地冲奶嬷嬷摆手，示意她端上来。
反正十阿哥用膳后还会再玩一会，也能消化得了。
小格格眨巴下眼睛，眼睛亮亮地盯着哥哥把奶嬷嬷端上来的小半碗牛乳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好厉害呀。
小家伙脾胃弱，尚且不能喝牛乳。
而且这个味道她是很不喜欢的，先前钮祜禄贵妃见她盯着哥哥看，还以为她想喝便硬生生从护食的小儿子那里舀了一勺子，吓得小家伙小脸都皱成了一团连连后仰，一直叫着“不呀不呀”，钮祜禄贵妃才讪讪地放下。
她也是见小女儿难得对一个食物感兴趣颇有些病急乱投医，可惜没成功。
虽然不喜欢牛乳的味道，这不妨碍小家伙觉得哥哥能够吃下这么多东西很厉害。
钮祜禄贵妃见她这个表情，虽然知道多半是不会再接着吃的，但还是试探地又端起碗，结果小家伙余光一看，立刻张开小手，向奶嬷嬷急忙道：“走呀。”
钮祜禄贵妃气笑了，她放下碗，将乌西哈亲自抱下桌，“好了好了，不吃便是了。”
她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也不知道我这是为了谁。”
=
天色渐晚，十阿哥高兴地拉着妹妹的手准备睡觉，不过这次他好歹还记得要和额娘告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额娘挥了挥手。
“等会。”钮祜禄贵妃走过去，她先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儿困倦的小脸——如果不是因为哥哥想要和自己一起走回去，这会小家伙就张开小手让奶嬷嬷抱去她睡觉了。
钮祜禄贵妃看得出小家伙这点子想法，不禁在感叹小女儿的懂事时又嫌弃了下小儿子。
钮祜禄贵妃揪住了迫不及待的小儿子的衣领，再次叮嘱道：“胤俄，额娘再和你说一遍，妹妹只是来这儿暂住几天，等过两天是要回慈宁宫的，到时候你可不能闹脾气，听懂了吗？”
这个事情在她头次怀疑的时候就去和小儿子说过了，可惜当时的胤俄正因为可以和妹妹睡觉而幸福得快要冒泡泡，只留给了语重心长的额娘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十阿哥看妹妹都要困得都要睁不开眼睛了，急了：“哎呀。”
十阿哥：“睡！”
“妹妹、”十阿哥对着还不松手的额娘气鼓鼓的，他急得去扯额娘的手：“困！”
本来就很困还被哥哥的大嗓门震到的小格格有些委屈了：“呜……”
钮祜禄贵妃连忙松手，正要去抱小女儿时却被小儿子推开了。
十阿哥一边用自己的小手给妹妹拍拍，一边用复杂的小表情看额娘。
哎呀，额娘真是太不乖了。
钮祜禄贵妃：“……”她怎么突然觉得有点手痒？
陈嬷嬷见小格格闹觉了，忍不住恭敬地弯下腰，有些心疼地向小阿哥提议：“阿哥您瞧，格格实在是困了，要不就让奴才抱着格格吧？”
小阿哥犹豫了一秒，见妹妹小脸要哭不哭的，嗯了一声，也朝自己的奶嬷嬷伸手：“抱！”
小格格实在困极了，她揉着眼睛，一被奶嬷嬷抱住就睡过去了。

第17章
“阿玛！”
康熙甫一走进永寿宫，就被小小一团的十格格撞在腿上。
他低头，看小女儿用两只小手抱着自己的腿，仰着小脸看了看他，又在自己腿上蹭了蹭，软软糯糯地喊他：“阿玛……”
永寿宫的宫人们恭敬地低着头，心中有些惊讶。
没想到十格格在皇上面前居然是这副模样，而且看皇上的样子仿佛也很是纵容，这份恩宠……
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额娘宫里的人带来了什么样的震撼，十格格抱着阿玛的腿撒了会娇，见阿玛不动，便又仰着脑袋张开小手主动开口：“抱呀。”
康熙心中很是受用，他一边把小女儿抱起来，一边问道：“这几日在你额娘这里可乖？”
钮祜禄贵妃上前，笑着道：“乌西哈这几日可听话了，说起来，要不是因着有乌西哈这几日的表现做了对比，臣妾可真不敢相信胤俄原来竟是个脾气那般大的孩子。”
钮祜禄贵妃：“亏臣妾从前还以为小孩子都是一个样子的呢。”
十阿哥的顽皮，康熙自然是有所见识的，别说是和十格格比，怕是整个宫中都找不出比他还要脾气大的小孩。
就连宜妃屡次抱怨过的九阿哥在十阿哥面前都称得上是个乖孩子了，起码九阿哥不会为了出门哭得咳嗽不止。
心里虽如此想，康熙还是淡淡地为十阿哥反驳了一句：“阿哥自是要比格格活泼些。”
钮祜禄贵妃笑着应是。
“乖呀。”小格格搂着阿玛的脖子，她的反应向来有些慢吞吞的，听见额娘和阿玛都说了好几句话才想起来答话，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拍拍自己的小胸口：“我乖～”
小格格蹭了蹭阿玛，又问：“阿玛，乌乌呢？”
康熙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小女儿今日怎么这般热情，佯装生气道：“好呀，朕还真以为你是想阿玛了，合着是想老祖宗了才来朕这里撒娇啊。”
康熙的语气并不重，他自个儿对老祖宗的感情非同寻常，小女儿又是如今曾祖母唯一养着的孩子，若是在额娘宫里待了好几天却浑然忘却了老祖宗的存在，康熙反而才会真的因此发火。
“没哇……”和有些心惊胆战的宫人们相比，十格格丝毫没有害怕，她眼睛清澈明亮，像是疑惑阿玛怎么会这么说，微微皱着鼻子，声音黏糊糊的：“想阿玛呀。”
光嘴巴说想还不够，小格格还在康熙怀里用两只小手数了起来，钮祜禄贵妃闲来无事时曾教这对小兄妹数数字，可惜时间太短小家伙根本没学会，她数了一会也没明白，干脆伸出一只小手张开，郑重其事地和阿玛解释自己有在想他：“好咿呀乌没阿玛呀。”
之前养在慈宁宫时，因康熙每日都会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缘故，几乎和老祖宗形影不离的小格格自然也是能时时刻刻都看到阿玛的，但自从来到额娘宫中，这还是小家伙第一次见到阿玛呢。
“想……”不数不觉得，一数起来又数不明白的小格格这下真觉得自己好久好久都没见到阿玛了，她搂着康熙的脖子，嫩乎乎的小脸贴着康熙的脖子，爱怜地撒娇：“阿玛～”
她两只小胳膊抱着阿玛不松手，
梁九功就见皇上的唇角慢慢扬起来，心里叹服。
别看十格格年龄小，这拿捏皇上的本事却是所有阿哥格格们中都数一数二的。
康熙抱着小家伙坐下来。
在康熙进门前被钮祜禄贵妃喊着叫了一声阿玛的胤俄咬着手指头看坐在康熙腿上的妹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如果换做旁人，十阿哥早就开始闹了——妹妹该被自己抱着才对。可他只是性格比较大胆，再加上身边人的纵容下才显得顽劣，从小就善于表达自己需求的小阿哥自然不是什么笨蛋。他虽然还只是个一岁多的奶娃娃，却早就从身边人的态度中知道这个叫做阿玛的人是所有人中地位最高的，更不会像额娘和其他人一样纵容他。
但是妹妹在他那里……十阿哥小表情变幻莫测，没过几分钟，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地握起小拳头。
康熙和钮祜禄贵妃坐着聊天，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小格格正抱着一块奶糕在啃，阿玛的视线落下来就睁着葡萄似的圆眼睛和阿玛对视，康熙便笑着拍拍她，示意她继续吃。
因此当奶嬷嬷发现十阿哥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向皇上时，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拦。
这会皇上和娘娘格格看上去颇有种一家三口的其乐融融感，可十阿哥同样是皇上的亲子，奶嬷嬷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害怕十阿哥会破坏了气氛导致皇上不满。
但其实十阿哥在皇上面前还是听话的……
就在奶嬷嬷犹豫的这会时间，十阿哥胖乎乎的小手都快要放到皇上的膝盖上了，梁九功同样看到了，但和纠结中的十阿哥奶嬷嬷相比，他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皇上这会正沉浸在阿玛的角色，他若开口势必也会打断此时的氛围。可十阿哥是阿哥，皇上的亲子，就算真的因阿哥打断了此刻美好的氛围，皇上也不会过多苛责。
感觉暖洋洋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康熙低头。
刚刚还在被钮祜禄贵妃轻声抱怨的胖小子见他看过来，咧着小嘴露出自己的几颗乳牙，在康熙错愕的目光下，露出一个近乎有些谄媚的笑。
若是大人做出这幅谄媚的模样自然是难看无比的，但由十阿哥这么个一岁多的奶娃娃露出这副神情，却是显得有些滑稽可爱了。
康熙心里微惊，不知小儿子这是打算作什么怪。
胤俄丝毫不知道阿玛这会心里升起的警惕，笑得脸蛋上的肉都嘟了起来，他响亮地喊道：“阿玛！”
干脆利落地仿佛之前差点被打屁股才喊出第一声阿玛的人不是他一样。
钮祜禄贵妃眉毛一皱，直觉告诉她儿子可能又要干什么令人眼前一黑的事情了。
可惜还没等到她开口阻止，康熙怀里的小格格奶糕啃了一半，她疑惑地看着哥哥声音洪亮，义咬词清晰地说道：“还！”
十阿哥眼睛亮得惊人，自认为喊了阿玛他就已经和面前的男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他大声表示自己的需求：“妹妹！”
十阿哥理直气壮：“我的！”
想了想，他脑海里还回忆起之前宫人们之间的一些互动，不确定地补上最后一个字：“谢……？”
他琢磨着面前人的脸色，在看见男人震惊的表情后不知为何却自信了起来，他挺了挺小胸脯，大声地确认：“谢！”
十阿哥的表达能力确实是比小格格强上不少，短短几个字就已经很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钮祜禄贵妃眼前一黑。
永寿宫一时间噤若寒蝉。
梁九功错愕地看着敢对皇上用上“还”这个字的十阿哥。
唯二不明白的小格格疑惑于此时安静的氛围，小声地“诶？”了一声。
小小的声音打破死一般的寂静，钮祜禄贵妃连忙微跪低头请罪：“皇上，胤俄这几日与乌西哈形影不离，这会又刚好到了他们两人一起吃点心的时间，绝对不是故意冒犯您……”
钮祜禄贵妃话未说完，便被康熙响亮的笑声打断，她错愕地抬头，发现皇上脸上并未出现恼怒的神情。
作为天子，作为父亲，这样的话若是由其他几位年长懂事些的阿哥说出，那么康熙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何为君父。
可十阿哥太小了，小到他还没办法对于这个小家伙在自己面前的大放厥词而恼怒。
他捏了捏十阿哥的脸，爽朗道：“胤俄若是长大后仍有这幅心气，朕倒是能欣赏几分。”
满人是从马背上打来的天下，在来到永寿宫前的几个时辰，康熙正在为在这个年关中看到过多的懒散宗室子弟而恼火，如今连小儿子在他面前的气势都要比那些唯唯诺诺的纨绔子弟还强着。
怀里的小格格被康熙发出笑声而震动的身体震得小腿和小肚子都麻麻的，她懵圈了一会，奶糕也不吃了，放在阿玛摊开的手掌上，然后一扭身扶着康熙的膝盖滑下去。
康熙思绪被打断，他看着掌心中吃了一半的奶糕：“……”
这个行为比十阿哥刚刚的话更加冒犯，可连老祖宗平日里都会摊开手心接小女儿吃漏的点心渣渣，他今日敢为这点小事生气，明日老祖宗就敢对他关闭慈宁宫的门。
梁九功连忙上前拿走了皇上手中的半块奶糕，并用手帕擦干净天子手心的点心渣。
钮祜禄贵妃连忙喊道：“还不快去打盆水来。”
一片混乱中，十阿哥看见妹妹下来了，眼睛瞬间亮起来，根本不知道大家在忙些什么的他乐哈哈地去牵妹妹的手，两个小家伙哒哒哒自顾自地走到一旁去玩了。
=
慈宁宫
太皇太后写完最后一笔，揉了揉眉心，苏麻喇姑上前给太皇太后按摩。
“乌西哈今儿可传来什么消息没有？”
“格格一切好着呢，”苏麻喇姑笑着道：“就是听永寿宫里的人说格格这几日想老祖宗得紧，天天都在问贵妃娘娘何时能回来。”
“听说就连皇上今儿去了那边也没逃过被小格格追问呢。”
太皇太后闭着眼睛，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
苏麻喇姑却能感受上太皇太后刚刚还僵硬的眉骨放松了些许，她眼底带着笑意。
这宫中想念的又何止小格格一人呢，老祖宗这几日做事，做着做着就会不自觉地看向平日里小格格在的方向，还有用膳的时候时不时望着门口的视线，就仿佛小格格会突然出现来监督她用膳情况一般。
只不过老祖宗不说，苏麻喇姑自然也不会去戳破。
——这慈宁宫没了小格格后，是太安静了些。

第18章
“小星星今日陪额娘睡可好？”
见小女儿玩着玩着打了个哈欠而且用小手揉着眼睛的样子，钮祜禄贵妃一边叫人打水过来，一边用手将小家伙的小手拉了下来。
小格格还没说话呢，旁边的十阿哥却警觉地动了起来，他赶忙挪动屁股抱住妹妹，然后面向额娘，超大声地反对额娘的提议：“不啊！”
十阿哥如今的态度是越来越理直气壮了：“我的！”
“哼！”对着额娘他到底是要大胆一点，还从小鼻子发出生气的哼哼声。
钮祜禄贵妃今日已经不会为小儿子的蛮横无理而感到生气了，毕竟这个大胖儿子在皇上面前都敢胆大包天地冲着喊把妹妹还来，她心累的同时甚至对儿子的勇气表示了服气。
普天之下敢这么做的人她目前还没看到第二个。
但是今儿苏麻喇姑派人来送东西时特意提前告知了她老祖宗已经忙完的事，且回想起小家伙抱着苏麻喇姑一声叠一声地问老祖宗的样子，钮祜禄贵妃勾起唇角，她摸了摸小女儿的脸。。
她很珍惜这几天。
若乌西哈是个养在她身边的寻常格格，别说是这几日的朝夕相处，就算她要日日夜夜都抱着女儿一起睡也不会有人置喙。
——但是乌西哈不是。
小女儿这一年在后宫已经足够惹人注目，钮祜禄贵妃感念这份恩宠的同时也时时刻刻都提醒自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给乌西哈带去一点麻烦。
因为她的心中，已经开始为老祖宗这独一份的宠爱生出了贪婪之心。
钮祜禄贵妃当然知道没有先例，她的野心很难达成，至少从目前来看要想达到目的，这份宠爱还远远不够。
太皇太后疼爱乌西哈的心是真切的，可钮祜禄贵妃同样清楚地知道如果现在在这份疼爱和满蒙之间的政治利益之间做选择，老祖宗贵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这很正常，如果不是这一年老祖宗态度的软化，她也不敢生出这妄想。
但她总归还是看到了希望，所以没办法放弃，甚至不敢让自己去细想，生怕哪天被人看出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她到底是想去搏一搏老祖宗的宠爱，将乌西哈留在自己的身边。
哪怕日后在宫外也难以相见，但至少她能够从别人的嘴里知道女儿的近况，甚至偶尔能蒙天恩得以相见，而不是看着女儿去了连寄一份信都需要数月之久的边陲远域，从此骨肉分离。
这才是她从来不为小女儿更依赖老祖宗而难过的原因。
若能得老祖宗金口玉言，就算小女儿一辈子不养在自己身边又如何呢。
不过正因为小女儿养在了老祖宗宫里，钮祜禄贵妃也想感受一下哄小女儿入睡的体验——至于胤俄，他不需要哄，每天都会闹得精疲力尽而至倒头就睡。
十阿哥见额娘不说话，认为这是额娘还没有放弃抢走妹妹的想法，愤怒地拍了拍软榻，“啊！啊啊！啊！”
“坏！！！”他愤怒地控诉额娘。
“好了别吵了，”钮祜禄贵妃烦不胜烦，她一把揪住十阿哥的小嘴巴，乌西哈被哥哥滑稽的样子逗得笑起来，钮祜禄贵妃妥协地叹气，一早就知道不可能这般顺利，她道：“额娘又没说不带你一起睡，你吵什么？”
能和额娘和哥哥一起睡对于小格格来说也是个新奇的体验，她一听，眼睛刷地一下亮起来，小家伙点点头：“好呀。”
小家伙咯咯笑着，张开小手，期待道：“额额抱~”
十阿哥正要生气地表示一起睡也不可以，却听见妹妹先答应了，他立刻委屈地瘪嘴。
小格格被额娘抱着，又回头：“哥哥走呀。”
小阿哥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奶嬷嬷抱，蔫头蔫脑地回答妹妹：“好……”
=
刚上床的十阿哥迅速爬到了床的正中央，他和妹妹面对面，还不忘故意撅着屁股对着钮祜禄贵妃。
钮祜禄贵妃看着他圆滚滚的后脑勺和撅的老高的屁股，没忍住，气得一巴掌打在小儿子的屁股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气道：“好好给我躺着，你这样让额娘怎么睡？”
也就是小孩子的身体软，摆出这样的姿势也不难受。
越看小儿子钮祜禄贵妃就越是来气，想她未出阁时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世家闺秀，入宫前和入宫后都未曾和任何人红过脸，可自从当了这个额娘，在胤俄面前却屡屡没能维持住温柔贤淑的风范——当然，听说就连这后宫中最是柔婉和顺的德妃在六阿哥面前都是发过火的，好歹还是给了钮祜禄贵妃一点慰籍。
十阿哥被额娘打了屁股，但却丝毫不在乎，他早就习惯额娘时不时的动手行为，反正屁股上又不怎么痛，才不会耽误他霸占妹妹的行为。
他扭了几下，还是用小屁股对着额娘，两只肉胳膊抱着妹妹，还试图用自己敦实的肉肉身体挡住额娘。
十阿哥比妹妹要大一圈，他显然以为自己成功了，对着妹妹嘿嘿地笑，口水都流在了涎围上。
小格格眨巴眨巴眼睛，视线都不需要怎么上移就很轻松地和额娘对视了——十阿哥太小了，搞不清楚大人和小孩子的身体差距，还以为额娘和自己一样都是小小一只呢。
钮祜禄贵妃拿十阿哥没办法，见小儿子虽然行为混账，却又伸出小手给妹妹拍拍，俨然是一副已经准备好要哄妹妹睡觉的好哥哥样子，她想着今日怕是要错过和小女儿好好说说体己话的机会，叹口气，无奈地给两个小家伙掖了掖被子。
原本还想着趁乌西哈离开前的最后一晚可以和自己香香软软的小女儿睡好好圆一下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却忘记了她这个额娘在胤俄心里可万万比不上妹妹的，这么大个床都不够他躺的，偏要霸道地横在她和乌西哈中间。
钮祜禄贵妃终究没开口斥责小儿子的行为，十阿哥是皇子，霸道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而现在和乌西哈的这份兄妹情深，她当然希望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这是小女儿日后能够过好的一份保障。
小格格仿佛知道额娘此时内心的失落，她用回抱住哥哥的那只手握住了钮祜禄贵妃的一只手指。
钮祜禄贵妃垂眸，就见小家伙对自己露出软糯的笑容。
她心中一暖，笑着抓住小女儿的手指，她没有遵循所谓的入睡规矩，用单手撑着身体，彻底失了端庄稳重的样子，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看着一双儿女。
不过须臾，小儿子的呼噜声便在她和乌西哈中间小小地响起。
钮祜禄贵妃：“……”
她看着小女儿还完全没有睡意的眼睛，哭笑不得地将小儿子的手从乌西哈的胸口拿开。
“啊……”小格格小声地喊了一声，似乎怕吵醒哥哥，动作幅度很小地向额娘张开小手。
钮祜禄贵妃抱着女儿，一把将小家伙抱到自己身边。
十阿哥似乎察觉到身边的热源不见了，皱了皱小眉头，嘴巴里嘀咕了几声，翻了个身，被子被掀开一角，露出他被衣服包裹住的圆滚滚的肚皮，小格格没忍住地戳了戳。
十阿哥的小手在旁边到处摸，好不容易摸到了妹妹的手，立刻抓得紧紧的。小眉毛也松开，再次愉悦地打起了小呼噜。
看着额娘小心翼翼地将哥哥压住的被子扯了出来搭在自己身上，小格格没忍住笑了，她咧着小嘴，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还记得不能发出声音吵到哥哥，眼睛弯了月牙，甜得像是冬日里的蜜枣。
钮祜禄贵妃心都要化了，她用手轻轻给小女儿拍着，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轻声哄道：“睡吧阿林，额娘在呢。”
小格格一只手被哥哥抓着，另一只手被额娘握着，屋内地火烧得很温暖，在额娘的温声细语中有了睡意，慢慢地闭上了眼。
=
次日
十阿哥小脸上是如遭雷劈的震惊。
他站在地上，看着妹妹的奶嬷嬷将妹妹的东西收拾好，然后苏麻喇姑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的妹妹说格格该走了。
对妹妹说走了——！
十阿哥觉得此人简直大胆！
他愤怒的小脸涨得通红，正要张嘴吼人，却被早有预料的钮祜禄贵妃一把塞进一块糖糕，糖糕做成了刚好能堵住他的嘴又不会被他咽进去的大小。
十阿哥猝不及防地被堵住嘴：“——？”
春兰接收到贵妃娘娘的眼色，连忙故意大声地吩咐道：“快去把十阿哥的那件小斗篷拿过来，咱们小阿哥这会要和格格去给老祖宗请安呢。”
春兰边喊便看小阿哥的脸色：“等会冻着十阿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其他人跟着动起来，还不忘嘴里不停地答应，生怕十阿哥没听到。
十阿哥哭闹的动作慢了一步。
……他也一起去？
十阿哥的脑袋瓜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钮祜禄贵妃就看见小儿子表情可复杂了。
天气冷，乌西哈来了永寿宫后钮祜禄贵妃还是没敢让两个小家伙出去玩，生性好动的十阿哥虽然有妹万事足，但也不是没有表露过不满的。但是只要钮祜禄贵妃说上一句妹妹出去会生病，十阿哥便只能耷拉着小脸放弃了出门的念头。
如今额娘居然愿意放他出去？
还是跟着妹妹一起去！
小小的十阿哥还不清楚什么叫做有诈，可他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小格格在苏麻喇姑的怀里看看额娘和哥哥，又看看苏麻喇姑，知道马上就可以见到乌库玛嬷的她高兴坏了，眼睛亮晶晶地，奶声奶气道：“走呀。”
见小太监果然拿来了自己的小斗篷，十阿哥放弃思考，他伸出小手让人给穿上，气势汹汹地跟着妹妹说道：“走！”
钮祜禄贵妃见状，松了口气。
实在这会要是看着乌西哈走了，估摸着胤俄能闹得整个永寿宫都鸡飞狗跳的，她也顾不得其他了，先把小儿子糊弄过去再说。
=
十格格进屋的时候太皇太后手中的书已经久久没有翻动。
小家伙见到了好多天好多天没有看见的乌库玛嬷，小手扑腾地就像是麻雀的翅膀，一个劲要从苏麻喇姑怀里向往下跳，嘴里不停地喊：“乌乌，乌乌！”
苏麻喇姑笑脸盈盈地将小格格放进了故作淡定的老祖宗怀里。
太皇太后：“一个劲地喊什么，哀家还会跑不成。”话虽如此说，她的眼神却一点点地打量着小家伙，不动声色地掂了下小家伙的重量发现没轻后，她悬着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虽说钮祜禄贵妃是小家伙的亲额娘，可孩子没养在自己身边，太皇太后到底是不放心的。
小格格才不怕乌库玛嬷的冷脸呢，她猛地将自己的小脸埋进了乌库玛嬷的脖子里，就像是雏鸟归巢般依赖。
“乌乌，乌乌……乌呜、”喊着喊着，小家伙声音就变了调，太皇太后听着这小泣音，无奈地拍拍她的背，又怕她喘不过气来，伸出手将她的小脑袋摸出来，看着小家伙红彤彤的眼睛，无奈道：“哭什么？”
“哀家不是好好在这的吗。”
小家伙也说不清楚自己这时候为什么哭，她小手抓着乌库玛嬷的衣服，想说些什么，张口却又是一声哽咽：“呜……”
苏麻喇姑看着在进门前被免去了请安后就被完全忽视了的十阿哥和钮祜禄贵妃，前者站在额娘旁边一脸心疼地盯着哭泣的妹妹，想上前去哄却被额娘抓住了肩膀。
十阿哥立刻不高兴地“啊！”一声。
太皇太后这才回神，挥手，道：“小十也来了啊，快到乌库玛嬷这来。”
十阿哥立刻哒哒哒地跑过去，丝毫不知道额娘在背后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第19章
十阿哥离开前不哭不闹的。
别说太皇太后，就连做足了准备的钮祜禄贵妃都吓了一跳。
太皇太后从看到十阿哥的时候就知道钮祜禄贵妃是为何会带着十阿哥一起过来，心里却觉得这不过是一时之计，十阿哥恐怕到底是要哭一遭的。
谁知十阿哥今儿竟是这般容易就安抚下来了。
十阿哥可不知道这些大人心里有多复杂，他原本确实要不管不顾地闹的，就算在老祖宗宫里他不像在额娘宫里般放肆，但却起绝对没有让人将妹妹抢走的道理！
谁知他小嘴巴刚一撇，被钮祜禄贵妃特意嘱咐过小家伙便板着小脸走过来。她牵着哥哥的手，嘴里咿呀哇好一阵，十阿哥听着听着，小脸就委屈起来，好半天才在妹妹催促的啊声中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小格格见了，立刻露出灿烂的笑脸，她主动凑上去亲了哥哥一口，奶声奶气地哄：“哥哥好呀~”
众人就见十阿哥脸色立刻转阴为晴了。
就连钮祜禄贵妃也没想到效果竟是这样好。
十阿哥和小家伙的相处方式实在有趣，等钮祜禄贵妃带着十阿哥离开后，太皇太后戳了戳小格格的额头，道：“你这些招数到底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小家伙疑惑：“什呀？”
小格格才不懂大人的复杂心理呢，她只知道哥哥因为她的要求不高兴了，那当然想办法哄哥哥高兴啊。
哥哥最喜欢亲亲她了。
乌西哈小脸实在过于理直气壮，太皇太后忍不住捏了捏。
=
很快便到了除夕这一日，小家伙刚一起床，就感受到了慈宁宫非同寻常的热闹气氛。
她被奶嬷嬷抱了起来，梳顺了头发，却没有立即重新被抱下来，在小格格疑惑的眼神下，陈嬷嬷灵巧地给小格格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还分别带上了朵红色的绒花。
小家伙摸了摸头上的绒花，不太习惯：“嬷嬷？”
陈嬷嬷笑，她轻声轻语地和小格格商量：“今儿是除夕，红色的绒花最衬这喜庆的日子了，格格不要扯掉可好？”
她们宫里的这位小格格虽然喜欢姐姐们的漂亮珠子，却是向来不喜欢在自己头上扎上什么发饰的，往日里奶嬷嬷们偶尔给她扎上小冲天辫都会很快被她蹭掉。
但除夕到底是个特别的日子，陈嬷嬷还是想要好好给格格打扮一番，无奈小格格太小，胭脂是万不敢用的，便只能给小格格扎了头发。瞧格格今儿把头发扎起来露出小脸的样子多可爱啊。
乌西哈看着陈嬷嬷满脸的笑意，小手放下来，虽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喜欢陈嬷嬷这样笑，奶声奶气地答应：“好。”
等到了正殿，太皇太后已经穿好了吉服，正坐在位置上等着小家伙来用膳。
十格格看见乌库玛嬷，原本还慢吞吞的她立刻哒哒哒地跑过去扑到老祖宗怀里。小格格刚回来那日缠着要和乌库玛嬷睡，老祖宗拿她没办法，哄着她睡了一晚，但到底是害怕自己浅眠影响了小家伙的休息，第二日任凭小家伙撒娇卖痴也不答应。
皇上还以为能看上一场好戏，谁料小格格却根本不和老祖宗生气的，被连连拒绝甚至差点挨骂也不恼，只是鼓了一会脸就又巴巴地贴上去，还看着老祖宗的脸色哄着说“乌乌不哇呀。”
这番行为让总是说两句话就被小家伙不理会的皇上连说了好几声不公平，可小格格看他一眼，做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那无辜的小模样没糊弄过康熙，却把老祖宗心疼坏了，嗔怒他偏要和一个孩子计较。
气得康熙甩手就走。
小格格这会伸头看自己的小碗里白色的小圆子，好奇地用小手摸摸碗：“什哇？”
太皇太后端起碗，小兔子耳朵形状的银勺子在她手中显得异常小巧，她道：“这是汤圆。”
“哇圆？”小家伙重复了一遍，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吃掉乌库玛嬷喂过来的哇圆。
通常来说汤圆这样的食物是不会出现在小格格的食谱中，毕竟糯米难以克化，小家伙的肠胃在太医院那里都是挂了名的弱。但想着晚宴上的饺子乌西哈又不爱吃，太皇太后不想让小家伙在除夕这天吃的如此平淡，这才吩咐人做了碗小汤圆过来。
寿膳房的人倒也有些小巧思，知道这是专为十格格准备的汤圆，连常用的黑芝麻馅都没放，反而特意蒸了更容易消化的南瓜捣成泥用作馅料。
说起来自打小格格开始用辅食后，这寿膳房的人便一改往日的清闲——毕竟老祖宗的口味这么多年几乎就没怎么变过，实在没有什么发挥空间。可如今想做出十格格爱吃又能吃的东西，却实在是让几位掌勺太监愁得掉了不少头发。
为此几位掌勺太监在汉医嬷嬷的指导下还研究出了不少新菜，可惜小格格对比反应平平。
不过偶尔也会有几样新鲜东西是格格爱吃的。
就比如今儿这汤圆。
小家伙咬下汤圆的第一口，先是被这糯糯的口感惊到，随后带着一点点甜味的南瓜馅从汤圆皮里流了出来，舌头尝到了淡淡的甜味，小格格眼睛刷地一下亮起来。
她咀嚼的速度都快了起来。
寿膳房呈上来的小汤圆是为了能让小格格方便吃特意做成的大小，只有寻常汤圆的四分之一大，因而小格格嘴里这汤圆很快便咽了下去。
她又探头去看碗里，还不忘和乌库玛嬷发表自己的感想：“乌乌，甜呀。”
小格格嗜甜，偏老祖宗管着她不能多吃，这汤圆馅虽不是甜蜜的芝麻馅，但南瓜馅也是寿膳殿用白糖合着一起做的，一点点甜便让小家伙开心的眼睛都眯起来。
一碗小汤圆并不多，只有六个，小家伙一口一个，很快地吃完，吃完不算，她甚至还踮起小脚，去看乌库玛嬷手里的碗，遗憾地问：“没哇？”
这倒是有些稀奇了，太皇太后连忙摸了摸小家伙的肚子，已经鼓鼓的了，才放心道：“看来你倒是喜欢这汤圆。”
让用膳慢吞吞的小家伙能问还有没有还是第一次，太皇太后笑着让苏麻喇姑记得赏赐做汤圆的太监，又见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点点她的额头，道：“可不能再吃了。”
这还是太皇太后第一次对着小家伙说这话，实在有趣，但汤圆本就是不容易克化的食物，不然她也不会让宫人们特意早上呈上来，就是害怕小家伙晚上吃了会消化不良。因此这会就算小家伙眼巴巴地还想吃的样子有些可怜，太皇太后也不会心软。
“你若是喜欢，日后吩咐人再做便是，这糯米皮子的东西可不好消化，小心你等会吃多了肚子痛。”
小家伙乖乖地哦了一声。
她其实这会已经吃饱了，就是第一次吃有些稀罕，嘴巴还有点馋，见乌库玛嬷这样说了之后也不眼巴巴地看着了，反而问道：“乌乌呢？”
太皇太后知道小家伙这是在问她怎么不吃的意思，她让人将自己的粥端上来：“乌库玛嬷今日要用两次晚膳，可不敢吃那玩意。”
慈宁宫今日的宴席设在下午。原本按照规矩来说应是等到乾清宫的晚宴结束后慈宁宫的宴会才会开席，但康熙想着太皇太后年龄大了，而这场宴席原本的主角又是个需要多睡觉的小孩子，这才不顾老祖宗的反对，非要先在老祖宗庆了家宴。
因而等简单用了早膳，太皇太后就要准备开始接待进宫的宗室们了。
所以她才一大早起来就穿好了吉服。
太皇太后摸了摸小家伙头顶的绒花，红色的绒花衬得小家伙的脸愈发粉雕玉琢，她道：“你先自己去玩&#39;会可好？”
“稍晚些你保泰哥哥他们要入宫，到时候帮乌库玛嬷招待他们可好？”
保泰如今也有三岁，还是第一次进宫，宁太妃几日前和裕亲王再三确定保泰身体可以进宫后，立刻激动地早早就准备了起来。
原本还有些失落的小格格闻言，眼睛一亮，她挺了挺小胸脯，重重点头答应道：“嗯！”
小格格：“我哇乌乌~”
她帮乌乌！

第20章
自认为接到了乌库玛嬷给的任务，小格格在一旁玩着都不专心了，小手抓着玩具，眼神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注意力完全在门口会进来的人身上。
因此一听到门口太监的通报声，宫人们就见刚刚还心不在焉的小格格一骨碌爬起来，她将玩具放下，还拍了拍自己的小手，期待地向门口走了几小步。
皇贵妃在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穿着明黄色的吉服，衬得越发面白如雪，眼神平静。
皇贵妃原本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翘首以待的十格格，还是宫女提醒，才偏头看过来。
她顿了一下，向十格格走过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弯腰和小家伙平视。
跟在后面的采薇将一个腰圆样式的荷包拿了出来，上面绣着福喜这样的花纹字。
皇贵妃接过荷包，将它放在小家伙手上。
乌西哈拿着荷包还以为是吃食呢，结果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是几个小巧精致的金锭子。
“哇……”
小格格没有什么银钱的概念，但不妨碍她觉得这几个金锭子亮亮得很好看，因而她很乖巧地双手捧着，眉眼弯弯地看着皇贵妃，奶声奶气地道谢：“谢呀。”
皇贵妃的笑容真心了些。
去年的除夕宴皇贵妃称病没有参加，近几个月虽然身体好些了，但她其实能感受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可大清朝不需要一个随时卧病在床的皇贵妃。
因此既然太医已经诊断了她病情的好转，那她便没有继续称病的道理。
十格格养在老祖宗的膝下，今年慈宁宫宴会的由来后宫中人尽皆知，皇贵妃起先只是按照惯例让宫人们准备好了给十格格的赏赐，但不知为何，临近出门前，她却突然让采薇带上了这个荷包。
还不知道小金库将会发一笔财，小格格道完谢后，又仰头看着皇贵妃。皇贵妃是一个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的美人，小家伙虽久住慈宁宫，但因着先前皇贵妃身体不适太皇太后便免去了她的请安，也就是这段时间才来，因此小家伙见皇贵妃的次数不多。
这会靠近了，小家伙才发现皇贵妃身上似乎散发着和乌库玛嬷类似的苦味。
见十格格看向自己的目光清澈明亮，皇贵妃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家伙的脸，却又不知道为何顿住，虚抚了一下。
倒是小格格见面前的人明明很想摸摸自己却没有摸的样子，小脸向前，一下子蹭到了皇贵妃的手心。
她很大方的！
温热的触感透过冰凉的指尖传来，轻得像云朵，又烫得惊人。
小格格被皇贵妃手心的温度冰得抖了个机灵，她小脸猛地皱起来，眼睫毛抖得像是小扇子。皇贵妃见状正要收回自己的手，却突然又被两只柔软无骨的小手捧住。
乌西哈用两只小手握住了皇贵妃的手，她学着奶嬷嬷之前的行为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呼呼吹气，还用小手笨拙地摸摸。
好冰啊。
“呜啊……”小家伙摸来摸去也摸不热皇贵妃的掌心，她疑惑地歪头。
皇贵妃愣住，片刻后，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十格格的脸蛋，却又想起掌心凉意，便蜷缩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下小格格柔软的小脸。
她想她有些明白老祖宗为何会如此疼爱这个孩子了。
=
小格格已经看花了眼。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小家伙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保泰哥哥，她小跑几步冲过去抱住钮祜禄贵妃的腿，却被忙碌中的额娘敷衍地抱了几下就扔到了一旁，被等待中的十阿哥一把抱住。
十阿哥带着妹妹去找九阿哥玩。
然而尽管看见了漂亮哥哥，小格格却一反常态，只是啊啊两声打了个招呼，便双手捧着小脸盯着门口。
她心里还记挂着乌库玛嬷给的任务呢。
小孩子的忘性大，小格格其实也不例外。之所以小家伙将要招待保泰哥哥这个事情记得这么牢，不仅仅是因为今儿老祖宗的话，还是因为宁太妃这几日因着要见到孙子而一反常态的激动样子被小家伙记在了心里。
对于这个出场频率很高的哥哥，小家伙有点好奇。
九阿哥发现了明显在走神的妹妹。
他小眉头皱紧。
宜妃入宫这些年盛宠不断，她又向来娇惯这个小儿子，因此宫人们对着九阿哥总是哄着。
今年八月宜妃又有了身孕，实在没有太大的精力去照顾九阿哥，没了额娘的训斥，九阿哥被宫人们捧得脾气越发的大，也就只比在妹妹问题上犯浑的十阿哥好一点。
见一向最喜欢自己的妹妹居然在忽略自己，九阿哥不干了，他将玩具一把扔掉，生气：“啊啊！”
他的动作惊动了老实坐在一旁的八阿哥，八阿哥的生母卫氏出身于满洲正黄旗包衣，虽因美貌被皇上宠幸，但却并不受宠，因生了八阿哥才得以晋升为答应，并没有抚养阿哥的资格。
因此八阿哥是被养在惠妃宫里的，他见弟弟突然发了火，反射性地向惠额娘的方向看过去。
惠妃此时正在和德妃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养子的视线。
和八阿哥略显慌张的表现做对比，十阿哥爬了过去，淡定地将玩具捡了回来。
除了妹妹，他和九阿哥平日里相处的时间最多，因此早就已经习惯了九哥时不时的脾气。
小格格眨巴了下眼睛，也回神了，她都不知道漂亮哥哥是在生自己的气，还以为是玩具不符合哥哥的心意呢，于是将手里拿着的小木马递了过去：“哥哥给……”
九阿哥委屈地瞪着小家伙，不接。
见哥哥不接，小格格慢吞吞地爬了过来，她肉肉的小腿贴着九阿哥的，小脸满是疑惑：“哇啊？”
九阿哥愤愤不平地抱怨：“哇啊呀呀！”
“啊！啊啊！”
可能小娃娃之间也有自己的沟通方式，宫人们就见九阿哥一番婴言婴语后，小格格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不好意思地露出几颗小米牙，而后表情讨好地抱着九阿哥的小胳膊，用脸蛋在九阿哥怀里一顿乱蹭。
照顾小格格的宫人对这动作熟悉得很，一般小格格想要逃避老祖宗的一些唠叨就做出这样撒娇的样子，蹭得老祖宗训斥的话总是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
十阿哥也熟。但和刚刚九阿哥把他喜欢的玩具扔了的情况不一样，他这下有点不高兴，他可以计较九哥扔掉自己的玩具，但不能接受妹妹只哄九阿哥！
于是十阿哥一路爬过来，他表情专注，一头栽进了妹妹和九哥之间。
“啊！”还有我！
八阿哥没能得到惠额娘的回应，但这会弟弟好像也不闹了，晃着小脚看弟弟妹妹。
谁知就在他自顾自坐着的时候，一个热源却突然撞进了他的怀里。
八阿哥完全被吓到，小手惊慌地张开，不熟练地喊道：“妹妹！”
八阿哥虚岁都快四岁了，说话自是比小两岁的三个小家伙要清楚的多，只是他不常见到妹妹们，突然看见像花朵一样小的妹妹扑过来，吓得都有些口齿不清了。八阿哥性格温和，并没有因为害怕摔跤而躲开，反而在看见妹妹撞了过来时因为害怕妹妹摔倒，连忙张开小手接住，小小的身子颤颤巍巍地往后仰，吓得奶嬷嬷赶忙扶着他。
小格格笑着从八阿哥怀里探出半张脸，她的两个小揪揪因为刚刚和两个哥哥的疯玩而被蹭乱了，发丝绕在她的脸蛋上，眼睛水汪汪的。
要是平时十格格才不会害怕两个哥哥呢，可她还记得奶嬷嬷说的要护住头上的绒花，这才慌不择路下扑进了并不熟悉的八阿哥怀里。
可小家伙聪慧得紧，见面前这个哥哥为了抱住自己险些摔倒了都没放手，心里对这个哥哥的好感蹭蹭蹭往上涨。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抱着哥哥，得寸进尺地将自己越发埋进了哥哥的怀里。
“哥哥好~”小格格在八阿哥怀里黏糊糊地开口夸道。
老祖宗常吐槽小家伙天天就知道说这个好那个好没有一点新意，但第一次听到的八阿哥却惊得睁大了眼睛。
八阿哥的生母卫氏自认为身份低微，对他这个儿子总是远远看着，不敢接近，害怕会引起惠妃的不满。而惠妃自己的亲生子都十几岁了，对这个养子自然没有多亲近。因此八阿哥还是第一次和人贴得这么近。
他搂着妹妹的小手紧张地握成了拳头，不是很适应这陌生的温度，却又有些舍不得放手。
岂料九阿哥十阿哥见妹妹居然被陌生哥哥抱着，都不高兴了，两个奶娃娃齐齐地冲八阿哥爬过来，用自己胖乎乎的身子去挤八阿哥。
可怜的八阿哥一边要护住妹妹害怕被摔，一边还要被九弟十弟两个胖娃娃挤在中间，热得小脸在寒冬腊月的天气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求助地看向奶嬷嬷。
这四个可都是金尊玉贵的皇子皇孙，奶嬷嬷们哪个都不敢动，左右为难下，跟着皇太后过来的九格格一过来就看见妹妹都快被三个哥哥挤扁了，她哇得一声哭出来。
幸好还没哭上两声，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将被挤得晕晕乎乎的小家伙提溜了出来。
大阿哥无语地看着一团乱麻的弟弟妹妹，单手抱着乌西哈，问道：“你们几个小家伙这是在干嘛呢？”
九格格见妹妹被救了，也不哭了，眼泪珠子还悬在圆乎乎的下巴上，啊啊啊地向大哥告状。
她太生气了，怎么可以欺负妹妹！
九阿哥和十阿哥才不怕呢，他们见妹妹被这个人抱住，抛弃了八阿哥蹭蹭蹭爬过来，一人抱着大阿哥的一只大腿，愤怒地喊：“坏！”
八阿哥犹豫地站在原地。
小家伙搂着大哥的脖子，眼神都晕乎乎了，软绵绵地趴在大阿哥肩膀上。
“呜……”

第21章
虽说大阿哥对身上这团软的像汤圆皮子一样的妹妹的粘糊劲已经有些适应了，但每次被小家伙粘上，他又总有些无奈。
他堂堂一个阿哥，总被小格格黏上叫什么事。
想是这么想的，但胤禔听见了小家伙发出细微的呜声，他单手颠了颠，另一只手捏着小家伙的脸看：“怎么了，可是觉得哪儿难受？”
乌西哈被大阿哥硬邦邦的手指捏着下巴，她这会胸口已经没有刚刚那种闷闷的感觉，反而是被大阿哥捏得不太舒服，但这点不适小家伙可以忽略不计，她揪着大哥的衣服，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没呀。”
刚刚被三个哥哥围在中间有些呼吸不畅的小格格看出了大哥的关心，她眼睛弯起来，重新搂住哥哥的脖子，凌乱的头发蹭得大阿哥脖子处一阵发痒：“哥哥好。”
“你也就会这句。”
大阿哥放轻力道摸了一把她的脑袋瓜，直把小家伙摸得往后仰。
“既然没事就下去，再被你蹭下去，我这衣服都快不成样子了。”
大阿哥把十格格从怀里放到地上，前襟的盘口都歪到了一边，他刚没怎么注意，这会看清楚了小家伙的模样，气笑了。
小家伙前面的衣服皱巴巴的，袖口也皱在一起，一边长一边短，头上的绒花倒是没掉，只是斜斜的挂在头发上，眼见着就不稳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这哪里像是格格，分明是杂耍班里偷跑出来的小叫花。
大阿哥气得一把捏住了小家伙的脸：“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他目光扫了一眼身边伺候的人，眉毛紧皱，睁眼开口呵斥，却被小格格双手握住了手掌：“哥哥啊——”
乌西哈张开小手。
大阿哥弯下腰：“怎的又要抱？”
小格格环住大阿哥的脖子，指着偏殿：“去……”
大阿哥这才反应过来小家伙是想让自己抱着她去换一身衣服。
她倒是敢使唤人！大阿哥好气又好笑，这要是旁人，他早就把人扔出去了，可怀里这小家伙是自己的妹妹，又是个听不懂说话的，他只能捏了捏小家伙的脸，拒绝了宫人的伸手，抱着人去换衣服。
见妹妹被人抱走了，九阿哥和十阿哥不干了，两人齐刷刷地迈着小短腿跟过去，伺候的小太监见了，连忙跟在后面。
大阿哥步子迈得很大，两个小阿哥跑了几秒发现越来越远，气得啊啊啊叫了好几声。
这副场景被一些人收进了眼底。
他们面面而觑，眼神中带了丝惊讶，大阿哥是多傲气的人，在这几位小阿哥格格面前，居然真的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大哥。
=
重新收拾好的小格格被大哥放在了地上，离开前，大阿哥点了点她的额头，对着三个小家伙说道：“今儿人多，不能再这么胡闹了，小心皇阿玛知道了生气。”
九阿哥和十阿哥看着都不是很服气的样子，小格格道了一声好，后面老实坐着的八阿哥见状，也跟着妹妹答应了一声。
八阿哥有些苦恼，他刚刚不应该跟着弟弟妹妹闹的。
等了妹妹好一会的九格格从后面蹭过来，抱住小家伙，冲着两个顽皮的弟弟瞪眼睛。
大哥可以吵架，八哥也可以欺负，但对于这个和妹妹一样软的姐姐，九阿哥和十阿哥却是不敢怎么样的，毕竟这个姐姐太爱哭了，她一哭，皇太后不高兴，两个小阿哥回去就得被额娘骂。
于是两个小阿哥虽然颇为不服气地和九格格互瞪，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像刚刚撞八哥一样地对九格格动手动脚。
乌西哈眼睛和离开的大哥挥了下手，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她伸出两只小手，抓着哥哥和姐姐，慢吞吞道：“乖呀。”
她拉着不情愿的哥哥姐姐坐在软垫上，撅着屁股将玩具箱里的玩具一个个摆出来，道：“玩！”
十格格坐在了十阿哥和九格格中间，九阿哥挨着八阿哥，因着有了更加让人生气的姐姐在，这个先前还抢妹妹的陌生哥哥也不讨厌了，九阿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毫不见外地将摆在八阿哥面前的玩具搂到了自己面前。
小家伙看着坐在对面不争不抢的八阿哥，小身子一下子依过去，撒娇：“哥哥玩呀。”
她将自己的玩具放进八阿哥怀里。
八阿哥抓着妹妹给的藤编小球，抿着小嘴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
=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十格格一直记挂着的保泰阿哥终于跟着裕亲王福晋进屋的时候，五个小娃娃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发生的小矛盾，正在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属于的小木球。
还是宁太妃喊了一声小星星，小格格才从自己赢了的喜悦中回过神，她高兴地在哥哥姐姐面前炫耀了一番，才哒哒哒跑过去，扶着宁太妃的膝盖，好奇地盯着她怀里的“保泰哥哥”。
……还是弟弟？
小家伙小脸有些疑惑，看着哪里都瘦瘦的小娃娃，怀疑先前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也不能怪小格格有这样的疑惑，毕竟保泰阿哥比十阿哥和十格格都要大一岁，可别说和身体倍棒的十阿哥比了，他连小格格的体型比不了。
保泰看着突然凑到面前的圆乎乎小脸，眼睛很亮，看着精神气是很充足的。毕竟裕亲王府将他看得和眼珠子一样，什么好东西都送到了这位小阿哥面前，若真有什么毛病宁太妃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但也就是因为裕亲王和福晋都太小心了，各种补药灌进了小阿哥的肚子里，反而因此吃不下东西，又怎么能长肉呢？
十格格平日里见到的都是像九阿哥十阿哥那样的胖乎小孩，就连她今儿见到的八阿哥，虽不像九阿哥十阿哥那般圆滚滚，但小胳膊小腿也是肉乎乎的，因此她一见到这个保泰哥哥，觉得明明应该是弟弟才对。
其实别说是小家伙了，就连宁太妃乍一见孙儿这般，都惊得胸口猛地一沉。
十格格身体比较脆弱，但她被老祖宗精细地养着，又按照汉医的嘱咐吃着各种辅食，身上到处都是一戳一个小肉窝窝，虽然生病的时候会迅速消减下去，但也正因为这身肉在，小格格如今的身体比先前好很多了。
因而听说了福全两口子照顾孙儿的种种，宁太妃生气的同时又觉得心疼。
因着福全子嗣艰难，生下来的孩子也总是多病，因而他府中是常备有太医在的，宁太妃不相信太医会看着福全这么养孩子，可保泰现如今还是补药不离口的，无非是因福全心中害怕。
宁太妃心里升起个想法。
别看九阿哥和十阿哥在宫里是出了名的两个小肉墩，但其实先前的两位阿哥可没有胖到现在这个程度，特别是九阿哥，早期吃饭的时候可远远没有现在积极。
还是因着九阿哥跟十格格和十阿哥玩，偶尔看见十阿哥会吃妹妹吃不完的食物，小孩子心理的他还以为十格格碗里的东西要好吃些，也伸出小手来抢。
可十阿哥是十格格的双生哥哥，他吃格格的剩下的东西也就罢了，宫人们却是万万不敢给九阿哥吃这些剩下的，见九阿哥要，便又去重新拿了一碗过来。
可九阿哥见状却立即不高兴地掀翻了碗，他小眉头拧成了疙瘩，扯着嗓子尖叫起来，闹得整个慈宁宫都是小孩子的尖叫声，一旁的小格格被惊得瞪圆了眼睛，没有注意到宫人们的阻拦，小手颤颤巍巍地舀了一勺，东西都几乎全部掉回了碗里，还一本正经地道：“啊——”
九阿哥心满意足地咬住了勺子。
宜妃刚从宫人们嘴里得知此事当然是非常不高兴的。她在九阿哥又一次闹着来玩的时候特意跟了过来，她就是想要问问老祖宗，没有这么偏心的，难道只有十格格才是她的亲曾孙女，她的九阿哥成了捡来了的孩子不成？
宜妃在后宫是出了名的没心眼，仗着皇上的宠爱对哪个宫的人都说甩脸子就甩脸子。虽然她还不敢真的出声控诉太皇太后，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和直接说出来也没什么区别了，太皇太后扶额，实在厌烦这种蠢人，懒得开口，让宜妃自己看。
明明以前都能和十阿哥平分食物的九阿哥见这次居然没有自己的份，他哪里受得了这委屈，立刻往后一躺，扯着嗓子打滚撒泼。任凭宜妃软硬兼施也不从地上起来，气得宜妃一双美目瞪着不争气的儿子，可让她主动开口服软却又是万万做不到的。
还是太皇太后，开口让人撤了十格格的碗。
其实九阿哥没闹开之前，十阿哥也没吃过几次小格格剩下的东西。那只不过是十阿哥见小家伙还剩许多怕妹妹会被额娘骂，才自以为隐蔽地嗷呜嗷呜几口吃完妹妹剩下的，太皇太后和钮祜禄贵妃看的一清二楚，只是两个孩子关系好，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皇上有次遇见了倒是说了几句没规矩的话，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他又不可能真为这点事罚才一岁多的儿子，因而十阿哥还是在偷偷帮妹妹吃饭。
可自打九阿哥上次闹起来，两个小阿哥就像突然为这事较真了一般，吃完自己的那份后就目光灼灼地盯着乌西哈，害得本就吃不下多少东西的小格格胃口变得更差了。
宫人们也不是什么没有眼力见的人，见此情形，每次给格格端上来的都是小家伙根本不可能吃下的分量，两个小阿哥还没等到妹妹吃完呢，就一人抢过一只碗让奶嬷嬷喂，还要比赛谁吃的更快。
每当这时，九格格就会觉得两个弟弟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大概饭就是要抢着吃才更香一点，九阿哥和十阿哥的饭量也随着这无聊的比赛变得更大了。
宜妃看着日渐圆润的小儿子，无语的同时也就只能随他去了。她实在有些没脸去见老祖宗了。
宁太妃回忆起这件事，她看着瘦小的孙子，心里的想法渐渐成型。
但保泰毕竟是福全的长子，儿子儿媳也是万般呵护才将小孙子养到这么大，纵使宁太妃心里有些想法，也要等到与儿子商量过后再说。
小格格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保泰哥哥，小阿哥看着妹妹嫩得像是能掐出水的脸，没忍住伸手，想要捏一下。
“保泰！”宁太妃吓了一跳，连忙拉下孙子的手。
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她生怕保泰将乌西哈抓坏了。
小格格却一点都不害怕，这个哥哥的眼神亮亮的，小孩子对喜爱的目光是很敏感的。她伸出小手去拉保泰阿哥的手。
“哥哥玩……”
保泰阿哥府中没有一样大岁数的小孩，听见妹妹邀请自己去玩，他立刻从宁太妃怀里往下爬，宁太妃想拦都没拦住。
裕亲王府的奶嬷嬷见阿哥下了地，本想抱起阿哥，可保泰见小妹妹都是自己走路，却怎么也不肯让奶嬷嬷抱。
拗不过阿哥，奶嬷嬷只得小心翼翼地弯着腰，跟在阿哥身后。
两个小娃娃手拉着手，晃晃悠悠地从众人席前走过。

第22章
妹妹不在, 十阿哥小脸一下子就跨下来，刚刚还玩的很高兴的游戏一下子就没了兴趣了。
他站起来就要去找妹妹，永寿宫的小太监连忙弯腰劝。
“阿哥，十格格一会就回来了, 要不您坐在这等一等？”
这会人正多, 永寿宫的人不像小格格身边的人一样可以在慈宁宫行动自如, 因而更希望小阿哥可以待在暖阁，免得出什么问题。
可惜十阿哥可不是会听劝的小娃娃, 尤其是涉及到妹妹的事，他见小太监在前面拦住自己，小眉头拧起, 生气道：“啊啊！”
让开！
九阿哥这会正撅着屁股把自己那颗小木球拿回来，准备趁总是赢的妹妹不在再玩一把，也享受一回赢家的滋味, 就看见十弟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他还没想好是跟着十弟走还是在这里继续玩呢, 就见小太监居然胆大地拦住了弟弟, 顿时同仇敌忾地站起来，小手叉腰, 小肚子鼓鼓的，也凶巴巴地喊：“啊啊啊！”快让开！
拦路的小太监面露苦色。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奶嬷嬷也上前来劝。
“啊啊啊！啊！”
九格格嫌弃地看了眼吵闹的两个弟弟, 又低头摇了摇手上的拨浪鼓。
八阿哥见弟弟们都站起来了，小手撑着软垫也要跟着站起来，奶嬷嬷却在此时不经意地弯腰，问道：“阿哥要喝水吗？”
八阿哥咂巴了下嘴巴，“喝……？”
九阿哥“啊啊啊”地一声比一声高，他见居然啊不动面前的人，不高兴地推了一把奶嬷嬷。
力气不重, 但奶嬷嬷知道若是这次再不让开，九阿哥就真的要生气了。
十阿哥这边也没好到哪去，但因着这会能看见妹妹慢慢走过来的身影，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小脾气，不高兴地皱着脸，对着奶嬷嬷警告：“打呀！”
也就是从第一次睁开眼就伺候着自己的奶嬷嬷，若是旁人，十阿哥才不会这么给面子。
幸好这时，十格格已经带着保泰过来了，陈嬷嬷为小格格拉开帷幔，小家伙一进来就看见九阿哥和十阿哥都站在地上，小胖脸上全都是很不高兴的表情，齐齐瞪着垂首弓背的小太监和奶嬷嬷。
小格格疑惑：“什哇？”哥哥这是在干什么啊？
保泰阿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小孩子，小嘴微微张开：“哇……”
十阿哥听到妹妹的声音，噔噔噔地跑过来，他警惕地看着小家伙身边的另一个小孩，小嘴还不忘记告状：“啊啊啊呃……呀哇！”
“啊……啊！”小家伙见哥哥义愤填膺的样子，也跟着鼓着小脸，挥舞着小拳头附和。
十阿哥这才心满意足，哼了一声，不和讪笑着的奶嬷嬷和太监计较了。
这时，九阿哥突然拧起了小眉毛。
……他刚刚为了帮十弟，忘记玩游戏的事了！
他心里小小地懊恼，但马上又高兴起来，颠颠地跑过去挨着十格格，不经意地挤走了一旁站着不认识的小娃娃。
保泰在家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但他本身性格不怎么争强好胜，被不轻不重地推开了，慢慢地“哎”了一声。
伺候保泰的奶嬷嬷见状，心中有些为阿哥不平，可面前的两位阿哥可是皇上的儿子，生母也都是宠妃贵妃，她低下头，生怕自己露出什么不妥。
十格格哄完了哥哥，刚刚走了一阵嘴巴里干干的，她看见八阿哥面前放着的银质小碗里面有水，跑到哥哥面前。
“哥哥啊……” 小家伙对着哥哥张开嘴巴。
八阿哥懵了一下，他这个年纪自己喝水都还要有宫女托着杯底呢，可见妹妹满心满意地依赖自己的样子，他低头，果断地用两只小手捧起桌上的盖碗。
八阿哥的动作太干脆了，奶嬷嬷阻止不及，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十格格已经低着头含住了碗边。
八阿哥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小家伙喝了半天，还得伸出舌头才能舔到一点点水珠，懵懵地抬头：“哥哥没……”
奶嬷嬷找准时机接过来，道：“还是让奴才伺候格格吧。”
奶嬷嬷用小银勺给十格格喂水。
看妹妹一口接一口的，明显是渴极了，八阿哥抿着嘴巴，表情严肃，小手握成了拳头。
他仔细地盯着奶嬷嬷的动作。
“咿哇咿呀哒哥哥～”喝饱了水，十格格学着大人一样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开始奶声奶气地向大家介绍新来的哥哥。
被介绍的保泰其实根本没听懂妹妹说了什么，但看小妹妹看着自己，他就咧着小嘴巴笑，眼睛亮晶晶的。
九格格能听懂一些，拍着小手欢迎，八阿哥虽然听不太懂，但也跟着九格格一起拍手。
十阿哥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他这么点大的小娃娃在想些什么，一直盯着保泰的脸。九阿哥看看陌生的保泰，看看十阿哥，小脸疑惑，也没有开口。
乌西哈一直没有听到哥哥说话，圆圆的眼睛看着十阿哥：“哥哥？”
十阿哥这才不情不愿地拍手。
小格格满意了，点头嗯了一声，“玩呀。”
小家伙去牵保泰哥哥，“哥哥玩……”
保泰在裕亲王府中也有些精美的玩具，但还从来没和同龄小孩一起玩过，新奇地坐下。他旁边原本是妹妹，却被十阿哥用屁股挤走，坐到了另一位妹妹旁边。九格格对这个弟弟很是无奈，挪挪屁股给保泰让位置。
坐在对面的八阿哥对保泰露出一个笑容。
=
宴席正式开始。
福全坐在福晋身边，没有看到儿子，还以为是在额娘那儿，望了宁太妃的位置一眼。
宁太妃此时满脸笑容地和舒太妃聊天，身边并没有看到保泰的身影，连带着伺候儿子的下人们也不见踪影。
福全：“保泰呢？”
嫡福晋西克鲁氏小声答道：“额娘让保泰去和十格格他们玩了。”
起先看到保泰颤颤巍巍地跟在十格格身后走时，西克鲁氏本犹豫着要不要阻止，保泰虽非她亲生的儿子，但却也是在她身边养着的孩子。因保泰的同母弟弟现如今只有几个月大，因此侧福晋瓜尔佳氏在府中并没有跟来。
虽说太皇太后的宴席不会有人敢做坏事，但按照西克鲁氏的想法，她自然是觉得保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稳。
可宁太妃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己一眼。
她的这位婆母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尽管这些年裕亲王府在子嗣问题上如此艰难，可婆母却从来没有怪过她。
但在刚刚一眼，裕亲王福晋却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不满。
外面很多人喜欢说裕亲王府子嗣不丰一事多怪罪于她这个嫡妻，认为是她没有治家的手段，才会导致府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夭折。却全然忘记了裕亲王夭折的孩子中，也包含了她的长子和两个女儿。
唯有婆母会为她着想，甚至主动提出将保泰养在她膝下的建议。
西克鲁氏忽然浑身发冷。
她恍惚了许久，听到王爷的问话，小心翼翼地答了一句。
福全闻言，挑眉：“十格格？”
对于这位养在老祖宗身边的格格，他自然也是熟悉的。
毕竟十格格身处在慈宁宫，他和常宁来请安的时候，能看到那个被养得粉雕玉琢的小格格有时候在玩，有时候也坐在老祖宗脚边发呆，甚至还有一次是在皇上怀里生气，小腿在空中乱踢着，啊啊啊叫着要从皇上怀里下来。
当时把常宁吓得瞠目结舌。
皇上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兄弟二人的惊讶，还仗着自己是个身强体壮的大人坏心眼地逗弄小女儿，他两只手拎着小格格，任凭十格格怎么挣扎都不让她下地。
气得小格格发出呜哇咿呀的怪叫，直到被老祖宗救了，还要回头来踩皇上一脚。
皇上却浑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这下连福全也有些惊讶。
因看出了十格格的受宠，再加上小格格活泼得不似宫中养出来的鲜活模样，裕亲王对慈宁宫这位小格格印象很深刻。
福全向几个小阿哥格格在的暖阁方向看了一眼，见下人们都跟着便收回了视线，他刚与皇上聊了关于沙俄越发嚣张的势力，在确定儿子无恙后坐下来重新思考，并没有注意到福晋此时的心不在焉。
暖阁那头
因这边最大的阿哥实岁也还不到三岁，宫人们呈上来的多是捣成泥的软烂食物，就连可以吃一点软面条的八阿哥那里端来的都是烂糊面。
玩了一阵大家早就饿了，十阿哥和九阿哥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张着小嘴一口接一口。
九格格早就习惯两个弟弟如此豪横的吃法，面不改色地小口吃着自己那一份。
八阿哥和保泰却是第一次见，他们看奶嬷嬷喂饭的速度都快赶不上两个弟弟咀嚼的速度了，眼睛纷纷瞪得圆圆的。
尤其是保泰，今天本就没怎么吃东西的他看弟弟们吃的这么香，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时刻关注着他的奶嬷嬷注意到了，心中一喜，拿着勺子试探：“阿哥可要吃一点？”
保泰犹犹豫豫地张开嘴巴。
他嚼的甚至比九格格的速度都还要慢，一边嚼一边看九阿哥和十阿哥风卷残云地干完半碗鱼肉泥，觉得好像是要比家中的好吃一点。
他向着奶嬷嬷又张开嘴，“啊……”
奶嬷嬷喜不自胜。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玩耍时很让人省心的十格格。
大概是早上那几个汤圆还没有消化，虽然实际上寿膳房连皮子都只用了少量的糯米粉和着山药泥，连馅儿也换成了更容易消化的南瓜泥，但小格格的肠胃却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化掉。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脸，可怜兮兮地和陈嬷嬷对视。
陈嬷嬷轻声劝道：“格格多少吃一点可好？”
小家伙苦着一张小脸，去拉嬷嬷的手摸自己的小肚皮：“有啊……”
陈嬷嬷心里有些发愁。
小格格今儿活动量这般大，怎可能还没消化完早上那几颗汤圆呢。何况小格格肚子摸起来平平的，明显不是饱腹的状态。
可十格格明显就不想吃，陈嬷嬷也不好硬喂，先前有一次老祖宗强硬地多喂了几口粥，当夜小格格就吐了。
陈嬷嬷端着蔬菜泥，在小格格期待的目光下慢慢放回了桌子上。
算了，再过一会试试看。
乌西哈瞬间眼睛亮起来，还以为已经彻底逃过的她抱着陈嬷嬷的腿：“嬷嬷好呀。”
十阿哥那边已经吃完了鱼肉泥，正吃着烂糊面，突然，他看到了什么，进食的速度慢了起来。
妹妹……没吃！
十阿哥的脑袋里回想起了上次妹妹一口都没吃第二天就躺在床上的事情，他猛地一下闭着嘴巴。
差点伤到阿哥的奶嬷嬷连忙放了碗跪下请罪：“奴才该死！”
她仔细地看十阿哥的嘴巴，见没有破皮红肿的情况才放心，却见十阿哥并没有关注她这边，饭也不继续吃了，迈着小短腿向十格格走过去，刚刚吃了一碗鱼肉泥和半碗面条的肚子圆滚滚的挺出来。
正在自己玩着等哥哥姐姐吃完饭的小格格前面突然挡了个影子，仰头：“啊？”
十阿哥踮脚，伸出两只小手去端桌上妹妹的碗。
陈嬷嬷连忙用手在碗底垫着。
有陈嬷嬷捧着碗，十阿哥用一只手握着小勺子，白色的山药泥挂在勺边直往下滴，香喷喷得馋的还没有吃饱的十阿哥舔了舔嘴巴。
他吸溜了一下口水，藕节般的手臂往妹妹嘴巴里送：“啊——”
乌西哈：“……？”
小格格眨巴眨巴眼睛，故技重施地拉哥哥的另一只手摸自己的小肚子，认真道：“有呀。”
这一下不得了，摸着妹妹肚子平平的十阿哥顿时绷着小脸，好像也不馋了，他皱着小眉毛，张着嘴巴教妹妹张嘴：“啊——”
已经吃饱饱的九格格盯着这边看。
十格格：“……”
“哥哥……”看着十阿哥不容拒绝的眼神，和已经拿着勺子累得颤颤巍巍也不放下的手，小家伙哼唧了下，不情不愿的张开嘴。
呜……
九格格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第23章
等到九阿哥吃得饱饱的, 摸着肚子遗憾地摇头表示吃不下了，一抬头，却发现刚刚还坐在自己旁边吃饭的十弟不见了，而且所有小伙伴们也都不在原位了。
“？”他疑惑地转头。
几位小阿哥和九格格排成了一排, 他们的奶嬷嬷们弯着腰端着碗, 在小主子颤颤巍巍的勺子在底下接着。
对面, 是生无可恋的很不情愿地张开嘴巴的乌西哈。
九阿哥：“？”
九阿哥：“！”
这么好玩的事居然不叫他！
他哒哒哒地跑过去，直让身边的奶嬷嬷连声道“阿哥不要跑这么快”。
九阿哥眼睛亮亮地往桌子上瞅, 虽说几位格格阿哥现在能吃的东西不多，但为了席面好看，寿膳房还是将各位小主子们能吃的东西都用袖珍精致精致的容器装着, 瞧着还盛了许多碟。九阿哥示意奶嬷嬷去拿桌上的淡绿釉小碗。
小家伙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绝对不可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哥哥看……”
下一个顺序轮到八阿哥了，乌西哈看都不看哥哥递过来的勺子，她急切地去拉八阿哥的手, 偷偷吸了一口气, 往前挺了挺肚皮。
八阿哥人小, 看不出妹妹的诡计，他摸了好几下, 小手摸到的小肚皮都是鼓鼓的，在小家伙期待的目光下, 遗憾地点了下头：“嗯，饱了。”
小家伙立刻露出笑容，理直气壮地对着下一勺摇了摇头：“不呀。”
九阿哥颤颤巍巍的举着勺子，呆滞。
“啊！”九阿哥不服气地叫了一声。
乌西哈看着漂亮哥哥猛地耷拉下来的眼神，想到这好像是哥哥喂过来的第一口，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呜呜一嗷哦～”
九阿哥的眼睛又唰地一下亮起来。
“嗯啊！”
哥哥答应了这是最后一口, 小家伙这才啊地张开小嘴，九阿哥小心翼翼地将勺子递过来，确认妹妹含住了才轻轻抽回勺子。
沐浴着身后保泰和九格格羡慕的眼神，九阿哥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嘿嘿地笑出声。
乌西哈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明明觉得食物都要顶到嘴巴里了，可为什么就是不鼓呢。
害得她多吃了好多口。
在哥哥姐姐们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小格格时刻记着要努力地挺着小肚皮，不给哥哥姐姐一点机会。
=
暖阁中发生的趣事自是没有避开太皇太后的耳朵，她起先得知小家伙不乐意吃饭的时候还在发愁，毕竟等会她去了乾清宫也不知几时回来，宫人们能否哄住小家伙吃点东西还是未知数。结果峰回路转，十阿哥竟然愿意放下手中的饭碗去哄妹妹吃饭。想到此，太皇太后心中一暖，她又叮嘱苏麻喇姑：“你快去看看，可别让乌西哈吃太多了。”
小家伙肚子就那么点，可偏生又是个纵容哥哥的，要是胤俄较真非让她吃完一碗，怕是今儿小家伙又得不舒服。
苏麻喇姑：“奴才晓得。”
她步履很轻地退后几步，除了太皇太后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太子坐在康熙下首的主桌，他眼神一动，知道能让苏麻喇姑亲自前去的除了他那个十妹妹不会有别人，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与前来敬酒的宗室碰杯。
三阿哥和四阿哥在这种场合向来不会主动说话，毕竟就连大阿哥在这种场合都不会与太子争锋，更何况是他们两个才刚在上书房读了两年书的小阿哥。
在他们底下的五阿哥本就在上书房读书读得艰难，此刻脸上更是生无可恋，今儿无数次羡慕起暖阁中的弟弟妹妹。
他也想去玩啊！
五阿哥百无聊赖地戳着面前的食物。
康熙坐在高位，自然能把底下儿子们的动静看在眼里，他满意地看着坐在前面的四个儿子，长子英勇，太子端谨……突然注视到正在浪费食物的小五，康熙满意的笑容一滞，但想到皇太后先前因这个儿子抱怨读书艰难的时候甚至找到他想让小五再迟一年读书，他移开视线，装作没有看到。
罢了。
=
保泰今儿玩得很高兴，他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小娃娃一起玩，而且在这里的时候，奶嬷嬷也不会阻止他想要下地走路小跑等等一系列的行为。
等到裕亲王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儿子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见到他，保泰眼睛亮得惊人，跑过来抱住他的腿，脆生生地喊道：“阿玛！”
裕亲王抱起儿子，他府下子嗣单薄，并不讲究抱孙不抱子。
保泰眼睛亮亮的，小脸也红扑扑的，整个小娃娃都透露着一股热乎气，看着比在府中时要有精神的多，他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手帕，给保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保泰抱着阿玛，叽里咕噜地说了许多话，可惜他会的句子不多，再加上激动的时候口齿不清，奶声奶气的一连串下来裕亲王实际上根本没听懂几个字。
不过见着儿子如此有精神的样子，裕亲王也心中欢喜，他看着儿子在府中从未见过的眉飞色舞的样子，刚刚还一口回绝额娘的提议，这会子却又有些犹豫了。
十格格和九格格在慈宁宫和宁寿宫是能经常见到这位伯父的，因而她们啊啊两声打了招呼后就自个做自个的事。但三位阿哥突然看见闯进来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纷纷小脸警惕，就连脾气温和的八阿哥都慢悠悠地挪动屁股，自认为没人发现地蹭到了两个妹妹前面挡着。
直到听到保泰叫了一声阿玛，八阿哥拧成小疙瘩的小眉毛才松开，他眨了眨眼，看保泰在亲亲热热和裕亲王聊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哥哥啊哇。”小家伙提醒该到八阿哥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阿哥，听见是保泰的阿玛就一点兴趣也没有了，继续和哥哥妹妹们玩，不时发出兴奋激动的尖叫声。
可惜这会宴席已经结束了，宜妃和惠妃派的人来寻两位阿哥，九阿哥见十阿哥都还没走，神气地“啊”了一声，梗着脖子也不肯走。
直到宜妃寒暄完过来，胖儿子上半身被小太监抱着，两条小短腿却往相反的地方蹬，嘴里连声尖叫，闹着不愿意走呢。
宜妃感到了熟悉的头疼。
想她除了刚入宫那会，因着皇上的宠爱在哪里不是一副硬气的模样，偏就因为这个小祖宗爱和贵妃的两个孩子玩，导致她在贵妃面前也甩不了什么宠妃的脸色。
明明翊坤宫也不是没有格格，偏九阿哥不乐意和六姐姐玩。
不光是九阿哥，六格格也很不喜欢和这个性子顽劣的弟弟在一块，宴席刚开始前看见十妹妹本来想过来，一见十弟九弟都在，立刻脚步一转，和两位公主待在一起。
郭贵人不知为这事说过六格格多少次，可偏生六格格是个性子倔的，说也说不听。
也幸好宜妃和贵妃没有什么矛盾，这要是换成了德妃生的六阿哥，宜妃就算是让九阿哥把眼睛哭肿也不可能让儿子去巴巴地贴上去。
额娘亲自来了，九阿哥便知道今儿是不走不行了，瘪着嘴巴来到额娘身边，气哼哼的。
宜妃好气地戳了一下他的脑袋瓜：“你今儿还没玩够？”
相较于九阿哥，八阿哥要听话的多，见惠额娘派的人过来了，便张开小手让奶嬷嬷抱着，心里虽然有些可惜，但脸上却没有展露出来，只是看着有些蔫蔫的。
乌西哈见哥哥们都要走了，有些舍不得，但还是乖乖地伸出小手挥挥，“哥哥呀哇~”
九阿哥有气无力地挥手，八阿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告别方式，新奇地眨巴眼睛，也伸出小手，不熟练地学着妹妹的样子。
保泰原本还笑呵呵的以为这是什么新的游戏呢，直到阿玛抱着自己往外走，才有些后知后觉，他震惊地在阿玛肩膀上抬起脑袋，看着越来越远的弟弟妹妹，瞪大眼睛。
小家伙见保泰哥哥盯着自己，还以为是没有听见自己的话，又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
乌西哈和哥哥姐姐们一起被奶嬷嬷抱了出去。
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小手指着暖阁的方向，仰头看奶嬷嬷：“哥哥哭呀……”
陈嬷嬷表情讪讪的：“格格放心，裕亲王在里面哄阿哥呢，阿哥一会就不会再哭了。”
九格格也有些懵，她咬着手指也没想别的，只是感叹原来瘦瘦的这个哥哥能发出这么洪亮的哭声：“哇……”
抱着她的奶嬷嬷连忙哄着九格格看别的方向。
宁太妃原本应该离席回宫，这会听见小孙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着急得什么顾不上了，心疼得直哎呦哎哟叫唤，有些埋怨儿子没有哄好保泰就把他抱走。
小孩子本就贪玩，怎么能一点预兆都没有地把他从小伙伴身边带走！
裕亲王哪里能想到这样的情况。
他此时的样子有些狼狈，小儿子在他面前向来是乖巧文弱的模样，福全自己都没想过儿子能哭得这般撕心裂肺，又怕他扯着嗓子哭把嗓子哭坏了，哄得自个出了一身汗。
裕亲王福晋也跟着其他女眷去伺候太皇太后了，福全此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抱着保泰胡乱地哄。
这会官员们都还等在庭院内，见裕亲王久久不至，面面相觑。
还是恭亲王身先士卒，他走了过来，听见了小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疑惑地探头。
见哭得眼睛都要肿了的小侄子，恭亲王诧异道：“保泰这是怎的了，怎么哭得这边伤心？”
和坐镇紫禁城的康熙不同，恭亲王和裕亲王同在宫外，对二哥的这位宝贝疙瘩也有几面之缘。这位小侄子往日见着都是温和腼腆的性格，何时见过他这般痛哭的模样。
难道是宫人慢待？
恭亲王眉毛皱起来，他虽行事不羁，但却也不能仍由侄子被随意轻待。
保泰根本没去看进来的叔父，他哭的伤心极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胸口有点痛痛的，鼻子也不通气，可阿玛却还是不松口，就非要把他带走！
在家里向来都是被百依百顺地宠着的保泰感觉委屈极了。
裕亲王这会真是拿这个儿子没办法了，在害怕儿子哭出个好歹的担忧和他一直恪守的规矩面前，裕亲王只能咬咬牙，向太皇太后留下来照顾十格格的苏麻喇姑道：“可否劳烦苏麻喇姑照看下犬子，我等会自会向皇上请示，等宴席散了我即刻便来接他。”
“王爷这话就言重了，”苏麻喇姑笑着应诺，道：“老祖宗素来关心保泰阿哥，这差事我本就该尽心的。”
福泉将哭的一抽一抽的小儿子交给苏麻喇姑，等到小儿子被抱了出去哭声渐渐小了，他这才松了口气，整理了下凌乱的衣服，道：“走吧。”
常宁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这个兄长如此狼狈的样子，尤其是发现侄子和十格格拉住了小手就收起了哭相的样子，心里嘶了一声，有些同情起二哥了。
这儿子养的居然还更亲近起只相处了几个时辰的妹妹了。
倒是来看热闹的五阿哥见保泰弟弟哭着哭着居然真的就能不去参宴了，他忸怩地靠近了十妹妹，眼含期待：“妹妹，要不你也去和皇阿玛说你想五哥哥了，想让哥哥陪你？”
闻言，陈嬷嬷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如果可以她恨不得马上捂住小格格的耳朵。
虽说不能妄议主子，但五阿哥这话也太荒唐了！
小家伙根本没听懂这么长的句子，她的手指被委屈的保泰哥哥握着，听到了五阿哥的声音，仰头，“啊？”了一声。
什呀？
跟在身后的四阿哥脸黑了，道：“小五。”
五阿哥顿时像只被踩住尾巴的鹌鹑，缩着脖子，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这个四哥向来最守规矩，被他听见了自己的话，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偏偏三阿哥也听到了五弟的惊人发言，还在忍不住火上浇油般地感叹：“五弟你可真是……”
五阿哥苦哈哈地跟着四阿哥回到了位置上。
大阿哥不是很有心情地和攀附过来的宗室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他此还在回想太子刚刚先行的目光。
明明他才是兄长，可就因为胤礽是太子，所以可以先于他和叔伯们前走。
啧。
=
裕亲王和恭亲王带着人匆匆来迟，康熙早就从宫人们嘴里得知了慈宁宫发生的事情，面对福全的请罪也没有在意，反而了笑呵呵的，道：“朕这个女儿确实讨人喜欢。”
福全硬是从皇上口中听到了一丝炫耀的味道，他点头，笑道：“十格格确实机灵可爱，臣这可还是第一次见到保泰执着哭闹的样子呢。”
“也不知道等会能不能安稳地把保泰带回家。”
他的捧场引得康熙又是一笑。
=
晚宴结束，康熙在养心殿带着后妃皇子们守岁，太皇太后年龄大了，早几年就熬不起这项活动了。她回到慈宁宫，换下朝服，问道：“乌西哈和保泰可睡了？”
“睡着了 ，格格和阿哥今儿可真是累坏了。”苏麻喇姑一边伺候太皇太后更衣一边答。
“福全这会还在和皇上谈事呢，就让保泰在咱们宫里睡一晚吧，不折腾孩子了，等明儿再让福全来接。”
太皇太后卸去妆容，露出疲倦的神色。
“是，”苏麻喇姑打来水，道：“奴才也是这么想呢。”
保泰哭了一场，在宫女们打来水给他洗好脸后，原本还执着地想和妹妹在玩会的他一下就觉得眼皮沉沉，小脑袋困得一点一点的。
十阿哥见保泰阿哥能留下来，也闹着不肯走，谁来抱他就嗷呜嗷呜地叫唤，就算看见九格格回宁寿宫也不乐意。在十阿哥心中他和妹妹才是天下第一好呢，绝不允许有别的哥哥捷足先登，想霸占他的位置。
不过苏麻喇姑看保泰阿哥可没有那心思，就是觉得玩得高兴，所以舍不得罢了，
幸好没一会十阿哥也困得睡着了，永寿宫的人这才把阿哥包的严严实实地带回去了。
钮祜禄贵妃这会还在永寿宫守岁，本来苏麻喇姑想着实在不行就让十阿哥在这里睡一晚，但永寿宫的嬷嬷坚持，她也就没挽留。
这会就剩下小格格和保泰阿哥睡得正香呢。
太皇太后今儿也累坏了，但几个时辰没见着小家伙，她有些不放心。苏麻喇姑扶着老祖宗去小格格的寝宫看了一眼，因着保泰阿哥不肯走，宫人们在格格的小床下放了个小床，保泰阿哥睡在那里，眼皮底下看着还有些红肿。
“把保泰抱去偏殿睡吧，”太皇太后本想摸摸小家伙，看着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保泰，又没伸手，道：“小心些。”
“是。”

第24章
次日一早, 待紫禁城晨钟一响，裕亲王便自诸王值房匆匆赶到慈宁宫。
他昨日留宫守岁，原先的打算是等晚宴结束后让福晋先带着保泰回府，但晚宴还没结束, 老祖宗那边就派人传话说保泰已睡熟了干脆就在慈宁宫歇一晚。他想了想冬夜寒凉, 深更半夜让熟睡中的保泰吹冷风确实不妥, 便让福晋自个回去，派人向老祖宗道谢。
这会儿他是想着趁着小儿子还没有睡醒把他抱走, 省得睡醒后又哭闹着不肯走。
昨儿他想了许久，终究还是舍不得将保泰养在额娘那边。
保泰如今是他正儿八经的长子，不是不放心额娘, 只是这后宫到底没有裕亲王府方便，他夭折了太多孩子，不将保泰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实在是不放心。
谁知一到慈宁宫, 昨儿和妹妹睡得很早的小儿子已经醒了, 正坐在炕桌旁, 和妹妹一边摸着木头板子刻出的小动物样式，一边嘴里还和妹妹一块模仿着小动物的叫声。
福全甫一进门, 就听见他的宝贝儿子正奶声奶气地模仿着狗叫声：“汪汪。”
福全：“……”
他裕亲王府好好一个小阿哥，怎的学起了狗叫？
这种情况连素日行事荒唐的常宁府中都不会有。
他抬眼看起, 老祖宗和他额娘似乎都已经习惯了，一点都没为十格格和保泰的行为而感到惊讶。
不……仔细看的话，老祖宗的嘴角还是有些抽搐，眼神也是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等到汪汪声过去，小儿子又和十格格一起摸着小鸭子图案，嘎嘎叫了起来。
幸好，保泰还是喜欢他这个阿玛的, 听到太监的通报声，抬起脑袋，一看见裕亲王，立刻兴奋地叫一声：“阿玛！”
福全先是向老祖宗请了安，心里安慰，心想或许昨日儿子只是觉得新鲜，不是真能舍得他这个阿玛。他刚安慰好自己走向小儿子，却见刚刚还欢欢喜喜叫自己的儿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脸上转喜为惊，不仅如此，他还在垫子上爬了几步，委屈巴巴地躲到了十格格的背后。
小格格脑袋向后转，看哥哥抓着自己的衣服，虽然没反应过来还是张开小手护着哥哥，问道：“哇呀？”哥哥这是怎么了？
福全看着小儿子一脸警惕的样子，一瞬间心里凉飕飕的。
宫人们忍不住低头憋笑。
别以为小孩子年龄小就不记事，保泰阿哥这分明是还记得昨儿自己亲亲热热地欢迎阿玛，阿玛却恩将仇报地要将自己从小伙伴身边抱走的事呢。
按理来说小孩子突然离开熟悉的环境，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应该是会不习惯的，但是保泰和其他宗室子弟一样，自小就是奶嬷嬷带大的，生母瓜尔佳氏还是嫡福晋虽说爱护他，但两人也是遵循祖例，日常多关照，问问太医，在看看下人们是否尽心，没有亲自带小孩的习惯和思想。更别提裕亲王这个阿玛了。
所以因着照顾自己的奶嬷嬷一直在身边，睡醒了还懵了几秒的保泰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还好。等到他被奶嬷嬷抱着，没过一会就看见了妹妹软软糯糯的小脸，保泰立刻连那点不习惯都忘了，欢天喜地得要下地和妹妹一起，两个小家伙手拉手用膳了。
一旁坐着的宁太妃才不管福全此刻一颗慈父心被打击得稀碎，因着孙子在这，她今儿一早就来给太皇太后请安了，老祖宗也知晓她心思，便留着她在这里伺候。
叫儿子请安，宁太妃满意对福全说道：“保泰今儿可吃了整整一碗鸡蛋羹和半碗米汤呢，你瞧，保泰今日的小脸是不是都胖乎了些许。”
裕亲王听着颇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晚上而已，这肉又不是见风就能长的，哪可能一下就胖乎了起来。他心里知道这是额娘关心则乱，笑了笑，没有应话。
今儿已经被玛嬷夸了很多次的保泰小阿哥挺了挺小胸脯，他小脸神气极了，骄傲道：“我，厉害！”
那得意的小模样逗得宁太妃心都要化了，笑得花枝乱颤地哄道：“是啊，玛嬷的小保泰最厉害了~”
一直以来都是各位太妃心肝宝贝的小格格听了有些不乐意了，她鼓了鼓脸，手中的玩具都不香了，仰着小脸问宁太妃：“呀我哇？”
看小格格小嘴撅起来都能挂住油瓶了，陈嬷嬷和其他宫人都笑起来，宁太妃连忙做出恍然大悟的赔罪样子：“瞧我这记性，居然差点忘记我们十格格了！要我说啊，十格格可才是最厉害的小孩，就是因着有格格在，我们保泰才能好好吃饭呢。”
小家伙满意了，她嘿嘿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捧着小脸高兴道：“我呀哥哥嘟呜呀！”
她和哥哥都厉害呀！
裕亲王站在那里，还是第一次被额娘无视的这么彻底，他有些苦笑不得：“额娘……”
别夸了，还是想想怎么帮着他哄保泰回府吧。
宁太妃装作听不见，还在一个劲地夸赞小格格，直把小格格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台上的老祖宗开了口，嗔道 ：“好了好了，可别再夸她了，这丫头今早可就吃了半碗粥，还得人哄，哀家看合该罚才是。”
小家伙不乐意了，她哒哒哒地跑到乌库玛嬷身边去，抱着老祖宗的膝盖晃了晃：“乌乌呀~”
“叫哀家干什么？”太皇太后想到今儿早上这小家伙让人哄了半天才吃完饭，佯装生气地瞪了，戳了戳她的额头：“难道哀家还说错了不成？”
小格格没法反驳，可也不想被乌库玛嬷说，地鼓了鼓腮帮子，她将小脸埋进了老祖宗的怀里，瓮声瓮气的：“我乖呀。”
“我看你最不乖。”
太皇太后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 。
屋里的人都被这一老一小孩子气的动作都笑了，唯独保泰不知道老祖宗这是开玩笑呢，还以为妹妹真的被责骂了，他也哒哒哒跑过来，小脸认真，一字一句地为妹妹辩解：“妹妹乖呀。”
“妹妹、咿我们、去玩哇，妹妹哇吃多呜……”保泰阿哥奶声奶气地解释妹妹昨儿带自己玩的事情，还生怕大人们不相信，自己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响亮：“妹妹！好！”
他说完，还呱唧呱唧地自己拍起手来——这也是昨儿大家一起玩的时候学会的。
乌西哈被哥哥夸得小脸红彤彤的，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得更深了，扭着小身子活像只小泥鳅。
“你瞧你把保泰带的，”太皇太后又轻轻拍了小家伙一下，见多了妹妹这么哄大人，九阿哥和十阿哥天天也在那里说好好好地哄得宜妃和贵妃眉开眼笑满足他们的要求，现在就连刚认识的保泰也学会了满嘴说好。
怎么还在打妹妹！保泰一下子急起来，也不顾自己不熟悉面前这个穿着团凤纹吉服褂的老奶奶了，他跑过去，用两只小手握住太皇太后的手，急道：“不打妹妹呀。”
裕亲王吓了一跳：“保泰，不得无礼！”
太皇太后突然被小娃娃拽着手，眼神落在这个曾孙上。
她看着保泰脸上真心实意的着急神色。
“无事。”太皇太后看向保泰的眼神越发慈祥起来。
她摸了摸保泰的脸：“好孩子。”
若说先前保泰得她看中的是因为福全的长子身份，那这会太皇太后却是觉得他的品行值得这份看重。
刚刚宁太妃跟她透露想将保泰留在宫里养的想法时，她并不怎么赞同。
她理解宁太妃的舐犊情深，福全子嗣艰难，这事她当然也跟着忧心，但纵使忧心，福全也三十有余了，放在成亲早的人家甚至都可以当祖父的年纪。这个年岁，还要被额娘担心养不好孙儿而将保泰接进宫的话也未免太荒唐。
更何况虽然宁太妃没有明说，但太皇太后看得出来她是抱着让保泰进宫在乌西哈身边伴养着的想法。这才是太皇太后不赞同的根本原因。
且不提身份上的事情，乌西哈自己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不点呢，就算宁太妃和福全只是抱了一点希望，但若是日后保泰真有什么不妥，难道还要怪到乌西哈身上不成？
小孩子是多脆弱的存在，虽说保泰也是太皇太后的曾孙，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做不到让懵懂天真的乌西哈来承受这种压力。
但保泰确实又是个心思澄澈的孩子，只不过是和乌西哈相处了一天，竟就这般站出来护起了妹妹。
太皇太后多聪慧的人，哪里看不出来保泰对她的畏惧，可明明害怕她，却又勇敢地冲上来。
罢了罢了。太皇太后心里一软，宁太妃和福全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做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有她在后宫坐镇一天，任何无妄之灾也休想落在小星星身上。
伴随着额娘和宫人们的笑声，看着儿子在十格格从老祖宗怀里爬了出来后，还担心地伸出小手去摸摸妹妹刚刚被老祖宗拍过的背，福全甚至还听到了儿子奶声奶气地问妹妹疼不疼的声音，心里慢慢升起怀疑。
他今儿，真能将保泰带走吗？

第25章
带自然还是带走了。
就是被带走的小娃娃满脸委屈巴巴, 让人一看就知道若不是妹妹来哄了绝对不可能老实跟着走的样子。
同样来请安的恭亲王一见，乐了，开玩笑道道：“早知老祖宗这里这么有意思，我昨儿就将卓泰也带来了。那小子也是个顽劣的。”
与子嗣凋零的福全不同, 恭亲王现如今已经育有五子一女, 最大的儿子今年也有十四岁了。
他所说的卓泰正是他的幼子, 算起来年龄也就比十格格大两个月。
此次除夕宴恭亲王只带了长子永绶和次子满都护，一岁多的幼子并不在邀请范围内。
十格格听到了新的名字, 坐着玩康熙玉扳指的她抬头，好奇道：“当哒？”
保泰也从阿玛肩膀上警惕地抬起头，不满地“啊啊”了一声, 他握着小拳头，奶凶奶凶的：“妹妹不呀！”
这副凶巴巴的小模样惹得慈宁宫的人笑起来，裕亲王连忙按下他的小脑袋, 道：“莫要顽皮, 怎可对格格无礼？”
见康熙摆摆手并未在意, 而保泰也还是满脸不服气的模样，福全有些无奈, 道：“卓泰是你的弟弟，什么不不的, 一点做哥哥的样子都没有。”
保泰鼓着腮帮子，他有点害怕阿玛此时的表情，但还是觉得不能让莫名其妙的人来占据了妹妹的注意力，梗着小脖子哼了一声，小声道：“就不嘛。”
他都没和妹妹玩够呢，而且还有弟弟，弟弟也没见着, 阿玛偏偏这个时候就要抱自己走，下一次见面要什么时候呀……
“呜呜……”
越来越伤心的保泰忍不住将小脸埋在阿玛的肩膀上，瘪着嘴，小声地呜咽着。
福全没想到儿子会哭，感觉自己的肩膀那一块都有点湿，此刻心疼儿子的情绪又占了上风。
他拍了拍保泰，哄道：“好了，阿玛又没有说什么，堂堂男子汉，这点小事也值得哭？”
常宁见状也劝了两句：“保泰还小，这会正是不懂事的时候，二哥你又何必与孩童稚气呢。”
在常宁心里，保泰现在这么稀罕十格格无非就是因为从小就没有玩伴。等到长大自然也就不会这般了。
说到这还不是要怪他二哥，把这孩子护得和眼珠子似的，快三岁了都没出过府，自是觉得哪里都新鲜。
常宁这话倒是说的很有长辈样，惹得福全和康熙齐齐看上自己这个混不吝的弟弟。
他恭亲王竟也能说出如此正常的话来？
小格格见大人们都看着恭亲王，也仰着小脸看叔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她小小一团坐在康熙脚边，眨巴着眼睛又仰头看了眼阿玛。
眼见着皇伯父哄哥哥哄着哄着就不哄了，小家伙叹了口气，她抱着一个布老虎哒哒哒地走过去。
“伯伯……”她扯着福全的衣角晃了晃。
等到福全听到她的声音弯下腰后，小家伙踮起脚尖去摸了摸保泰哥哥的手，一边哄着“哥哥不呀”一边将怀里的布老虎塞进了保泰的怀里。
保泰这会的小眉头还揪得弯弯曲曲的，眼睛也是红通通的，见妹妹叫自己，瘪着小嘴抬头，
然后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布老虎。
虽然只相处了一天多，但保泰早就知道这个布老虎是妹妹很喜欢的玩具，他呆呆地低头看布老虎，又看看妹妹，肉嘟嘟的脸上还挂着几颗泪珠子。
乌西哈伸出小手给保泰哥哥擦了擦脸上的泪花，小家伙脸颊上的婴儿肥还软嘟嘟的呢，偏要学着大人一本正经地劝哥哥别哭：“咿呀呜哥哥呀，哥哥不呜、呀哩疼啊。”
小家伙皱着小脸：“呜咕药药呀。”
十格格说的什么，福全只听懂了几个字，但他怀里的保泰就像是完全听懂了一样，慢慢的，用小手给自己擦了一把脸，带着鼻音重重点头：“嗯！”
常宁奇了：“这都能听懂？”
他语气带着点不含恶意的打趣。
康熙忍不住横了常宁一眼，刚还以为他终于懂点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
小女儿好心劝保泰不要哭，重要的是这份心意，偏常宁要去插这句嘴。
见小女儿因为常宁话中的逗趣不好意思起来，康熙想他原定给常宁的差事或许还是要多考虑下才好。
这么个混不吝的模样哪里能让人放心。
与恭亲王形成鲜明对比的，裕亲王福全虽没有听懂小格格的话，却觉得小格格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他忍不住有些越矩地伸手摸了摸小格格的脸：“多谢格格帮我哄保泰了。”
虽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伯伯，但其实连伯伯具体是个什么关系都还不是很清楚的小家伙突然被夸奖了，不好意思地说了声“不呀耶呀”，然后就哒哒哒地跑回了康熙的身边，揪着他的裤脚从他腿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康熙被小女儿忸怩状逗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苏麻喇姑见太皇太后眼底带着点笑意。
=
保泰最后还是没有住进宫内。
其一自然是裕亲王不舍得儿子入宫，其二正如太皇太后先前所想，若是他三十几岁了都还要因为子嗣管教这等小事劳烦额娘和老祖宗，那大臣们又如何能相信他治国安邦的能力。
幸运的是保泰并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机会，不然恐怕每次离别之时只会哭得更伤心。
和伤心欲绝的保泰哥哥相比，乌西哈本人倒是显得有些没心没肺。
毕竟她在慈宁宫的玩伴可多了！
新年过去后，天气渐渐暖和了，这后宫捂了一个冬的小孩都渐渐开始挪窝。
比如小格格这会正在和八阿哥一块玩。
八阿哥生母地位低微，惠妃原也就是元旦除夕这样的日子才会带着这个养子来给太皇太后请安，这当然并非是她有意刻薄八阿哥，而是宫里的规矩如此。
谁知前些日子她自个来慈宁宫请安时，慈宁宫这位向来除了钮祜禄贵妃母子都不亲近的十格格却盯着她看了一会，居然慢慢地向她走了过来。
惠妃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十格格其实是个不怕生的孩子，她和惠妃先前什么交集只不过是因为小家伙本身不是个很喜欢往外跑的孩子，但她看到惠妃娘娘的的脸时，突然想起先前有个哥哥就是跟在她后面走的。
小家伙站在惠妃面前，因着不熟悉没有那么不礼貌地去爬惠妃的膝盖，她小手手交握在小肚子上面，很有礼貌地奶声奶气问道：“灰凉凉，哥哥呢？”
惠妃起先还以为她说的是胤禔，告诉她胤禔这会正在读书。谁知小家伙却摇了摇头，今早上她就见过大哥哥了，她解释道：“哥哥小呀。”
她想说胤禔是大大的哥哥，而她要问的是小一点的哥哥。
惠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十格格问的是胤禩。
这倒是有些新奇，毕竟八阿哥也不过除夕那日和小格格玩了一两个时辰，元旦那日太皇太后身体不适，让众人不用管自己，小格格守着老祖宗也没有出来露面。没想到就这样十格格竟然还没有忘记胤禩。
惠妃是康熙早期的妃嫔，和康熙情分虽在恩宠却无，若不是靠着胤禔，这四妃之首的位置怕是也轮不到她坐。她不像荣妃，还挣扎在过往的恩爱中挣不开身，因此对这些小阿哥格格没什么恶感。
她如今满心满意都扑在大阿哥身上，就连养着八阿哥也不过是因为他生母刚好是长春宫的妃嫔。
这卫氏虽确实是她长春宫曾经打出去争宠的一张牌，可惜美则美矣，性格却实在无趣，但胜在运道好，一举便生下了八阿哥。
这宫中可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长春宫如今有了两位阿哥，在这后宫的地位彻底站稳了脚跟，也不想再去管那些勾心斗角的事。
见小格格圆溜溜的眼睛还在期待地看着自己，惠妃扬起唇角：“八阿哥今儿在宫里呢，等明儿本宫带他来和格格玩。”
小家伙眼睛一下子弯起来，她笑起来有个不明显的梨涡，看起来软和的像面团一样，奶声奶气道：“谢呀。”
八阿哥也没有忘记除夕宴时一起玩耍的妹妹。但他对惠额娘一向是敬畏大于亲近的，因此虽然心里想着，却不知道还能够主动提出要求。只是用自己记不住太多事情的小脑瓜去认真思考下一次很多人聚在一块是什么时候。
猝不及防地被惠额娘带到了慈宁宫，还被浑身奶味的妹妹抱了满怀的时候，胤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小手倒是先于内心行动地抱住了妹妹。
“哥哥！”小家伙高兴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抱着八阿哥不松手。
八阿哥这下反应过来了，眼睛亮起来，喊道：“妹妹！”
“哥哥！”
“妹妹！”
两个肉嘟嘟的孩子抱着一起不停地喊着对方的样子好笑又可爱，皇太后被逗得哈哈大笑，道：“老祖宗你瞧，明明前几日除夕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才见过，这会就像是多久没见了一样。”
太皇太后眼中也带着笑意。
她看着亲亲热热地拉着八阿哥玩的乌西哈以及被这炙热外向地表达了对自己的喜爱而搞得小脸红扑扑难掩喜悦的八阿哥。
她端起茶，轻抿了一小口。
乌西哈这孩子似乎天生就知道谁是自己的血亲似的，越大越爱板着脸的太子不怕，身材越发魁梧的大阿哥也不怕，在她面前一副慈父形象的皇上就更不怕了，管他是谁，都黏黏糊糊地贴上去。
太皇太后轻笑着摇头。
总不是坏事。

第26章
新年一过, 乌西哈就又算是长了一岁，虽然她也还是愿意自己坐在角落里玩，但比起来果然还是更喜欢和哥哥姐姐们一起。
幸好同样还是小娃娃的九格格和小阿哥们比小家伙都还要喜欢贴在一块，连皇太后都说她宫里的九格格原是个腼腆的孩子, 怎的一见到小星星就黏黏糊糊的, 小肉脸挤在一起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就是总能惹得十阿哥跳脚生气。
而已经在上书房读书的太子等人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也愿意敷衍地陪这位十妹妹逗趣几声。
不过此时，三阿哥胤祉看着大阿哥眼中难掩笑意的模样, 真心地怀疑先前大哥表现出来的嫌弃是假的。
三阿哥聪慧，在上书房，四阿哥需要抄写百遍才能记住的东西他一刻钟便能背下, 五阿哥拉不开的弓他也照样能轻松拉开。
但他也愚钝，太子读不下去的书他看了同样觉得头疼，大阿哥射不中的猎物他也总是堪堪不能射中。
他总是躲在大阿哥和太子的阴影背后。
他的额娘荣妃曾是皇阿玛最疼爱的妃子, 但容颜易老, 恩爱不再, 即便生育了六子一女，却排到了四妃最末。
皇阿玛的八成父爱分给了太子, 一成给了大阿哥，只剩下了最后一成留给了他们底下的这些阿哥来争抢。
而这后宫还在源源不断孕育着新的孩子。
正如同大阿哥嫉妒太子一样, 他也同样嫉妒着大阿哥。
无非占了个长字，便要处处压人一头。
他看不上大哥的莽撞，但也看不懂大哥为何会对十妹妹另眼相待。
若说是因十格格养在太皇太后膝下大阿哥才会如此也不是说不通，毕竟就连向来倨傲的太子在面对他们这位小妹妹时都会难得露出一个好脸，又何况是大阿哥？
但说实话，这个理由的信服度却还远远不够。若大阿哥真的是这般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就不会次次都在与太子的争锋中落后。
三阿哥垂眸, 冷淡地看十格格一点也不畏惧大阿哥的冷脸，她不仅要凑上去，还要用小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哇地和大阿哥玩幼稚的逗猫猫游戏。
他觉得此刻坐在旁边的四弟好奇的目光有些好笑。
——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莫名感觉自己被小娃娃哄了，胤禔手指头戳了一下小家伙白嫩的额头，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小声道：“你别给我得寸进尺啊。”
小家伙歪了歪头，乌黑发亮的眼睛露出点点疑惑。
“哇呀咿咿呀吃？”什么是得寸进尺？
大阿哥无奈扶额。
小家伙真没觉得自己的问句有什么问题，但她看得出大哥这会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小身子立刻扑过去搂住大阿哥的脖子，黏糊糊地撒娇，哄道：“哥哥好呀。”
——就知道好。
大阿哥在心里啧了一声，若不是他先前见八弟给小家伙喂糕点的时候小家伙同样晃着小脚说着一样的说辞，他可能还能信上一分
别说三阿哥不明白，就连胤禔自己都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纵容面前这个小家伙。
就算她是贵妃之女，又得太皇太后抚养，难道他胤禔的身份就低到哪里去了吗？
可是看着小家伙澄澈透亮的眼睛，胤禔又说不出什么重话。
小家伙抱着大阿哥的脖子，蹭了蹭，又仰着小脸看他，软声道：“哥哥玩呀……”
胤禔叹口气。
罢了，至少这小家伙这句哥哥喊得是真心实意。
=
保泰发现一个严重的事情。
——妹妹好像不高兴。
明明之前他每次来慈宁宫的时候妹妹都会很高兴地跑过来迎接自己，还会附上一个暖和的拥抱。但今天保泰确定小太监通报的声音同样大声，但是妹妹居然头也不回，自顾自地坐在角落，还用背影对着他！
保泰震惊，他在炕桌的另一头和旁边的八阿哥对视了一眼。
“？”八阿哥显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儿还兴高采烈的妹妹今天就这样垂头丧气，他皱着眉毛，在奶嬷嬷的帮助下扒住桌沿往上爬。
保泰见状，也跟着学——说起来裕亲王福晋不得不承认宁太妃先前的话是有道理的，或许他们之前那样精细的养法反而对保泰不好，至少保泰往宫里跑的这段时间身体确实康健了不少，原本还瘦瘦的脸上也长出了肉。
一旁的十阿哥和九阿哥正在看太监操纵小铁环，见保泰和八阿哥爬到了妹妹旁边，“啊”了一声。
妹妹这会儿不想理人呀。十阿哥皱着小眉毛啊啊几声。
不过八阿哥和保泰正鼓足了气往十格格旁边去呢，没有听见十阿哥的提醒。
十阿哥鼓了下脸，就要站起来去赶走打扰妹妹的坏蛋，太监却在此时刚好故意将铁环一歪，发出“哐当”清脆的响声，九阿哥立刻便咯咯笑起来，拍着小手啊啊地让太监再来一次。十阿哥被声音吸引转过头，也忍不住笑起来。
放在往常十阿哥当然没有这么容易被引走注意力，但他刚刚哄了妹妹好久，可妹妹贴贴归贴贴，小眼神却一直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觉得自己被忽略了的十阿哥有点小脾气了。
八阿哥已经坐到了妹妹旁边。
八阿哥奶声奶气地喊：“妹妹~”
小家伙没理人。
保泰也跟着喊：“妹妹？”
小家伙还是没理人。
直到保泰伸手戳了戳乌西哈，小格格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两个哥哥已经过来了，她仰着小脸露出个敷衍的笑脸，又各喊了句哥哥，最后重新用小手捧着自己的小脸，肉嘟嘟的小脸看着很是发愁。
保泰和八阿哥对视一眼。
八阿哥小眉头皱起来：“妹妹、生气？”
闻言，保泰立刻凶狠地握住了小拳头，一挥拳，接话道：“我打哇！”
他是见过裕亲王和福晋惩罚不听话的下人的，因而当以为有人惹妹妹生气时，立刻就有样学样地露出气势汹汹的小表情，只可惜小小的娃娃显不出什么威风来，只让人觉得那张肉嘟嘟的脸模仿大人得很是可爱。
乌西哈慢慢地摇头，道：“没呀。”
她鼓了鼓脸，慢悠悠地说：“额额、弟弟……”
小家伙叹口气：“呀叭呀～”
八阿哥和保泰没听懂。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前头聊天，听见了，无奈道：“瞧，小孩子的心思可真是一天比一天难懂，哀家也不知道她这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怎么会觉得钮祜禄氏肚子里这一胎会需要她来照顾。”
皇子皇女出生自有专门的人来照顾，很多事情就连生母都插不了手，也不知这小家伙是从哪里听来的还是自个想的，竟觉得她需要照顾还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
皇太后也是哭笑不得。
钮祜禄贵妃有孕的消息是今早上带着十阿哥来玩时突然不舒服召的太医诊出来的，那会小家伙都还不知道有喜是什么意思，见额娘难受迈着小腿往钮祜禄贵妃身边跑，直到周围人反应过来，开始七嘴八舌地恭喜钮祜禄贵妃又恭喜小格格，她才知道懵懵懂懂地知道了什么。
额娘的肚子里居然有弟弟！
小家伙看了半天，也不明白为什么额娘平平的肚子里能藏一个小孩子，她甚至还好奇地想去掀开衣服看弟弟藏在了哪里，引得钮祜禄贵妃连忙制止。
正月刚过宫里就传出喜信自然能让上头的主子们欢喜，小家伙起初也被这样的气氛渲染高高兴兴的，可过了一会，被奶嬷嬷喂饭的她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饭也不吃了，捧着小脸思考起来。
要不是乌西哈脸上的表情太认真，太皇太后还以为这是小家伙躲避吃饭的新招数呢。
小家伙之前只见过哥哥和姐姐，还从来没有见过弟弟。
弟弟就是比她还要小的孩子吧……可是更小的孩子该怎么去和她玩呢。是不是到时候她就要像哥哥哄她睡觉、喂她吃饭一样？
可是小家伙一样也不会呀。
她现在吃饭都是由奶嬷嬷喂的，睡觉觉也是需要奶嬷嬷唱歌才能睡着的。
就连哥哥以前哄着自己半路就能睡着的调子，小家伙也不会哼。
想着想着，小家伙拧着小眉毛，愁眉苦脸。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看了好几次都觉得小家伙认真的小脸可爱又好笑。
太皇太后轻轻咳嗽一声：“好了，快过来吃饭了。”
因为十格格起先吃了半碗就不吃了，苏麻喇姑便让人先撤回寿膳房，过了一会又开火。
这会重新煮好的粥已经端上来了。
小格格听见乌库玛嬷的声音才回神，想起来自己的早膳才吃到一半。
小家伙耷拉着小脸，从保泰阿哥和八阿哥中间慢腾腾地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桌子旁，叹口气。
……她还以为可以不用吃了呢。
张开小嘴吃了几口奶嬷嬷喂的粥，小家伙又想到点什么，她突然拒绝了奶嬷嬷递过来的勺子，摇了摇头。
“不呀。”小家伙道，她从陈嬷嬷手中拿过勺子，可她不会拿，攥着勺子的方向总是对不准自己的嘴巴，迷茫地看向奶嬷嬷求救：“嬷嬷……”
陈嬷嬷道：“还是奴才才伺候您吃吧。”
“不呀，”小家伙又摇了摇头，她奶声奶气道：“我咿咿咿吃～”
这样等到弟弟出来了，她就可以像哥哥一样给弟弟喂饭了～
后面几个正跃跃欲试的小阿哥呆住了。
十阿哥小表情破碎：“为哇啊？”
小格格攥着勺子，一本正经地和哥哥解释：“咿弟弟哇呀，我咿呀喂哒吃呀～”
十阿哥听懂了，并决定从现在开始讨厌弟弟！
九阿哥脾气暴，忍不了：“不咿！”
他愤怒地叉腰，肉乎乎的小肚皮鼓起来，“哇啊呀呀呀——！”
保泰和八阿哥毕竟是大一点的孩子，做不出像九阿哥一样尖叫的行为，但是他们也绷着小脸，不是很赞同妹妹的话，跟着一起含糊不清地抗议。
乌西哈还是第一次被哥哥这么激烈的反对，她歪着脑袋，很努力地去听哥哥们的话，但一看她那懵懂的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没听懂为什么哥哥这么生气。

第27章
钮祜禄贵妃这一胎怀的并不轻松。
先前胤俄和乌西哈虽是双胎, 但两个孩子在她肚子里都很听话，懒洋洋的也不爱动，在她肚子里待满了时间才发动，一点也没有像太医预料般提前出来。钮祜禄贵妃有时候甚至会有种自己肚子里的根本不是双生子的感觉。
不过不爱动却也有不爱动的坏处, 她怀着孩子七个月时, 太医诊断说是位置不正, 把永寿宫所有人都吓得不行，皇上更是命令太医即可想办法。可任凭她怎么抱着肚子哄, 怀里的两个小家伙就是不肯动一下，等到太医都打算做最凶险的准备时，却又轻飘飘地像是在戏耍大人般翻了个身。
但整体来说也就惊险过那一次。
不像肚子里的这个。
其实钮祜禄贵妃先前便隐隐约约有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但她想着正月请太医终究不妥，便寻思过几日再说。谁知这孩子却像是急切的不行，还没等到她去请太医诊断, 就在慈宁宫发作了起来, 像是要迫不及待地彰显它的存在似的。
从那天开始钮祜禄贵妃便吃不下什么东西, 春兰哄着娘娘吃饭甚至有一种在哄十格格的感觉。
怀孕之人难受是常有的事，钮祜禄贵妃不觉得难熬。可她有时候听着身边人的贺喜声却觉得心惊。
钮祜禄家族不能再出第二个阿哥。
皇上未曾说过什么, 可为了乌西哈和胤俄，钮祜禄贵妃盼着肚子里这胎是个女儿。
钮祜禄贵妃摸着肚子, 垂眸沉思。
“额额？”
小家伙贴近了不说话的钮祜禄贵妃，小手搭在她的腿上，仰着小脸问她：“咿呀什哇？”
小格格还以为额娘不说话是又在不舒服了，皱着眉头，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担心。
“弟弟坏呀……”小格格有些不高兴。
钮祜禄贵妃回神，摸摸女儿的小脸，她有孕后太皇太后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在永寿宫养胎, 虽她觉得这样过于张扬，但这身子却又实在不争气，只能窝在永寿宫闭门不出。
而乌西哈几日没见过额娘。本就担心的她在老祖宗那儿撒了好久娇才终于让老祖宗答应她出门。
也不知道同时辰出生的孩子为何脾性会如此不同，小家伙甫一见到她马上就贴过来嘘寒问暖，还会摸着她的肚子咿呀呜哇地和“弟弟”说话；而胤俄，这几日不知怎的莫名脾气见长，路过她时用可以发出气哼哼的声音，问他怎么了又不说，气得孕期脾气本就不稳定的钮祜禄贵妃真想把他好好拉过来打几下屁股。
可她到底担心小儿子因为自己现在没办法照顾他而不高兴，因此也只能无奈地戳戳小儿子的儿子，轻声说了句“你呀”。
宫人近日也感觉十阿哥越来越难伺候了。
可令钮祜禄贵妃感到熨帖的是，就算胤俄再怎么闹腾，他好像也从身边人的态度中明白额娘这会身体不像从前一样，爬坡打滚也会往和她相反的反向滚。
真是让人好气又心疼。
可今日面对妹妹，十阿哥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小脾气。
就算妹妹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做的事情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更亲近弟弟的话也……呜哇哇这个绝对不可以！
乌西哈茫然地抱住一把扑进自己怀里的哥哥。
虽是同日生出来的兄妹，可十阿哥如今的体型比小格格大上了整整一圈，她的小手手努力张开都没有办法将哥哥抱得满怀，小家伙只能半途放弃地去拍了拍哥哥的背：“哥哥呜呜？”
十阿哥觉得自己好委屈。
就算妹妹说什么弟弟是小孩子需要照顾……才不对呢！他的妹妹为什么要去照顾别的小孩子啊！
额娘明明也是他和妹妹的额娘！
十阿哥啊啊啊地抗议，小家伙听懂了，却更茫然了。
她没有要照顾弟弟了呀。
虽然最开始小家伙的脑袋瓜里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老祖宗见她坚持自己吃饭几天却又每次都吃不到几口的样子实在忍无可忍，给她擦干净嘴巴后好好地讲了钮祜禄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有宫人操心不需要她瞎想的事情。
小家伙其实有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现在已经知道弟弟也会有奶嬷嬷照顾的——就像是哥哥姐姐和她的奶嬷嬷一样，虽然她现在还没有看到，但小家伙想大概就像弟弟躲进了额娘的肚子里一样，弟弟的奶嬷嬷也是躲在了哪里吧。
太皇太后哭笑不得。
苏麻喇姑也难得失态地笑得一颤一颤，这么多年了老祖宗还是难得多话一次，居然得到的是小格格这么个童趣的回应。
追着乌库玛嬷问的小家伙现在已经知道了弟弟的奶嬷嬷藏在了哪里——在诶呜呜！
因此十格格已经完全没有要继续照顾弟弟的想法了，她甚至连吃饭都让奶嬷嬷喂了——这几天独立吃饭的经历让不爱吃饭的小家伙都觉得自己肚子有点扁扁的。
她奶声奶气地和哥哥解释。
十阿哥听了，更加震惊了，他懵地抬头。
“哇！啊啊！”弟弟都有奶嬷嬷了，那妹妹为什么还要这么关心弟弟！他瘪嘴不乐。
小家伙眨巴眼睛，“哦我咿呀啊啊啊。”她没在关心弟弟啊，她都还没有看到弟弟藏在哪里。
她只是看到额娘不舒服所以才去问了，这个也不可以吗？
小家伙感觉哥哥今天有点奇奇怪怪的，回头求助地看向奶嬷嬷。
陈嬷嬷注意到十阿哥背后有人目光闪烁，微微敛下眼睑。
——次日，苏麻喇姑发现十阿哥身边的一个奶嬷嬷换了人。
太皇太后捻转佛珠的手一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十格格如今养在慈宁宫，因此陈嬷嬷发现了什么第一时间便上报给了苏麻喇姑。
不过就连苏麻喇姑也没想到钮祜禄贵妃在十阿哥的事情上如此有魄力。
皇太后性子单纯，她不仅没发现老祖宗和苏麻喇姑之间的眉眼官司，还在兴冲冲地参与进了几个小家伙的讨论。
“哇啊，”小家伙举起了手中漂亮的马鞭，兴奋道：“咿我哇呀。”
这个就是她生日的时候抓的漂亮东西呀。
乌西哈挺了挺小胸脯，当时抓周时因着马鞭危险，太皇太后便让人收了起来。小家伙居然还记得，今儿一早就在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奶嬷嬷连猜带蒙地才猜到了这根马鞭身上。
皇太后摇头道：“小八周岁时已经抓过周了，小星星，小八这次的生日可不会再抓周了哦。”
“不咿？”小格格疑惑地问皇祖母。
八阿哥的生辰快到了，也不知道是谁在小格格面前提了一嘴，小家伙对于自己去岁的生日热闹场面还记得，便也惦记着要去哥哥的热闹场面玩。
八阿哥其实没过过几次生辰，对于自己上一次生辰是怎么活的也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不过他见妹妹弟弟这么热闹的讨论，也有些兴奋起来，看着被皇太后否定了的妹妹虽然没露出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却还是抓着马鞭的另一头，“嗯！”
八阿哥：“喜欢呀。”
他本意是想哄妹妹说喜欢她的提议，谁知小家伙却误会他喜欢自己的马鞭，小脸露出纠结的神色。
十阿哥和九阿哥就比较简单了，他们也是只过了周岁生辰的小娃娃，小孩子都喜欢热闹的场面，更何况这两位从会走路开始就咚咚咚往外跑的小阿哥，他们兴奋地拍着小手，准备好好地玩一场。
九格格性格要温和一点，她看着妹妹手里艳丽的马鞭，小嘴巴微微张开，有些惊讶。
也不知道皇太后一个大人在和一群小娃娃呜呀哇啊些什么，小半个时辰过去了，皇太后才笑着起身，道：“老祖宗，小星星想和八阿哥他们一块去长春宫庆生呢。”
太皇太后饮茶的动作一顿。
且不提这话里的内容，她其实有点好奇皇太后到底是如何听懂这群小娃娃的聊天的。
学习汉语几十年了都还是学的一塌糊涂，童言稚语倒是学得快。
皇太后乐呵呵的，好像完全不知道老祖宗此刻正在腹诽自己，她笑着去怂恿乌西哈：“小星星，哀家倒是可以同意琅琦过去，不过你想要去长春宫的事可得要老祖宗首肯才行呦。”
闻言，乌西哈立刻扭着屁股从软塌上爬起来，她小短腿一碰到地面，就在哥哥姐姐期待的目光下小跑着来到太皇太后身边。
“乌乌！”小家伙趴在老祖宗的膝盖上，眼睛亮得像星子，期待地看着乌库玛嬷：“我咿去呀。”
见老祖宗还不答话，她干脆抱着乌库玛嬷的腿晃起来：“好呜好呀，乌乌~”
“乌乌～”
“你呀。”太皇太后放下茶碗，无奈地扶住她的身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怒气，道；“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小家伙甜甜地笑起来，抱着她的胳膊。
太皇太后：“那到时候可不准脱掉外袄，要是着凉了，哀家可不会轻饶你，听到没？”
小格格听到了但是没完全听懂，但她知道乌乌这是同意自己去哥哥宫里了，眼睛亮亮得“嗯”了一声，又抱着老祖宗撒娇：“乌乌对好呀。”
太皇太后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嘴角上扬的弧度却骗不了人。

第28章
虽说小家伙们和皇太后已经在那边商量好了, 且九格格和十格格还争取了到皇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同意，但这事其实还差了最关键的一步——惠妃这个长春宫真正的主人还不知道呢。
八阿哥养在惠妃膝下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向这位养母提过什么要求，这也是他最开始听到妹妹突然的想法欲言又止地张着小嘴巴的原因
但看着妹妹期待的小眼神, 八阿哥的那句不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胤禩暗暗给自己鼓劲, 他捏着衣摆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正在贵妃榻休息的惠额娘。
感受到有人靠近, 惠妃睁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一脸纠结的胤禩：“胤禩？可是有什么事吗？”
“惠额娘……”其实认真说来, 惠妃对八阿哥算的上是尽心尽力，只是可能总能从周围人的话中被一次又一次强调自己并非惠妃的亲生子，以及惠妃从来不会亲近自己的原因令八阿哥不敢对她表达自己的需求。
“哥哥咿呀~”
就在八阿哥忍不住要放弃的时候, 他的脑袋瓜里又回想起昨天离开慈宁宫时妹妹鼓励的小眼神，八阿哥站在惠妃面前，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抿着小嘴。
他捏紧小拳头。
惠妃觉得有些好笑, 她正准备开口询问八阿哥身边的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 八阿哥再次开口了，慢慢地：“惠额娘。”
八阿哥到底也只有三岁多点, 说话其实并不比保泰清楚多少，但是惠妃听见他奶声奶气地表达自己的诉求, 微微有些惊讶，她第一次认真端详起养子的脸。
=
得知惠妃娘娘同意了八阿哥邀请大家一起去长春宫庆生的要求，九阿哥和十阿哥立刻跳了起来，两个小阿哥已经开始考虑怎么霍霍长春宫了。保泰在八阿哥旁边跟着乐，露出一排小白牙。
就连向来腼腆些的九格格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乌西哈更是喜得直接扑进了八阿哥怀里。
“哥哥对好呀！”小家伙对哥哥的勇敢做出了高度赞扬，她小脸蹭了蹭哥哥, 肉嘟嘟的手臂抱着八阿哥的脖子。
八阿哥努力抿着嘴角，但却还是控制不了想要上扬的面部肌肉，最后没忍住地在弟弟妹妹的簇拥下露出了个傻乎乎的笑容。
太皇太后看得清楚。
苏麻喇姑轻声感叹：“瞧阿哥格格们这个样子，让奴才感觉好像也变得年轻了点。”
苏麻喇姑从太皇太后嫁给太宗皇帝时就陪伴在起左右，如今也有六十年了。有时候她随口的一句感叹其实也正是太皇太后心中所想。
果然，听见苏麻喇姑的话，太皇太后虽然没有应声，眉眼间却带着点恍然。
她原以为小八对着惠妃开不了这个口——在这几个孩子中，八阿哥大概是性格最内敛的那一个。
乌西哈自不用说，就连九格格都知道对着不小心撞到她的九阿哥十阿哥怒目而视，保泰有时候也会奶声奶气地抗议小九小十的霸道，唯独八阿哥，那孩子仿佛天生没有脾性，就算是自己正在认真玩的玩具也可以马上拱手让给弟弟们。平日里还得要乌西哈帮忙才不至于被两个弟弟欺负到底。
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过美好了，就连见过皇家太多的争斗的太皇太后此刻也觉得似乎有些心软。
或许皇家不是没有真情。
=
“灰凉凉好~”
率先来到长春宫的乌西哈和九格格向惠妃打招呼。
作为主人，惠妃在听到通报后就在门口等待着两位小格格，这会见了，露出个随和的笑容：“两位格格也好，快进来吧，八阿哥正等着你们呢。”
今儿一早八阿哥早早地就睁开了眼睛，不仅如此，向来听话的他连饭也不认真吃了，时不时地就往门口望过去，还不停地问奶嬷嬷到时间了没有。
这会终于见到了妹妹们，八阿哥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他哒哒哒地跑过来，抱住了从奶嬷嬷怀中下来的十妹妹。
九格格从奶嬷嬷怀里下来，却慢慢地躲在了妹妹的后面，只露出了怯生生的小半张脸。
虽然和八阿哥因为在一起玩耍已经很熟悉了，但是九格格性格毕竟要更加腼腆一些，看见这哪哪都不熟悉的地方，她只有躲在妹妹的背后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八阿哥看着九格格。
和九阿哥十阿哥相比，八阿哥和保泰阿哥其实在小伙伴们中还是比较一视同仁的，不过可能是因为十格格是最开始亲近他们的人，所以在一般情况他们其实也还是更乐意和十妹妹在一起。
但大抵是看出了九妹妹此刻的害怕，八阿哥向九格格伸出了小手，认真道：“别怕，我点着你啊。”
琅琦看了一眼妹妹圆乎乎的脸蛋，又回头望了一眼奶嬷嬷，在奶嬷嬷鼓励的眼神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十格格和八阿哥将九格格围在中间。
大概是因为左边是熟悉的哥哥，右边也是熟悉的妹妹，还有奶嬷嬷也跟着自己的身后，九格格一开始的拘谨慢慢散了，在惠妃派人送点心的时候，她还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谢谢灰凉凉~”她和妹妹一起软软地道谢。
惠妃笑着道不用。
她生育过两个儿子，尽管想到承庆仍觉得心痛，可实际上他的模样却已经有些模糊。
胤禔是个大大咧咧的孩子，对她的敬爱毋庸置疑，但到底没有从小养在身边，她和胤禔之间认真说起来没有多少温馨画面。
虽然多少有些遗憾，但当初只要胤禔能活下来，惠妃什么都可以接受。
这会看着两个可可爱爱的小格格贴在一起，分别两只小手捧着一块糕点啃的样子，纵使是先前对贵妃龙凤胎祥瑞之兆嗤之以鼻的惠妃也不禁感叹起钮祜禄贵妃和德妃的好运。
前门传来了喧嚣。
大一点的保泰阿哥跟在大摇大摆的九阿哥十阿哥身后，他的眼眶看起来有些红红的。
乌西哈见了，捧着的点心都不吃了，她将点心放在碟子里，小跑着过去看保泰哥哥的脸：“哥哥咿呀？”
今儿出门的时候，裕亲王才知道原来保泰要去长春宫给八阿哥庆生。
八阿哥一个奶娃娃，所谓的过生辰不过是几个小家伙换个地方玩的幌子，若是换了其他地方，裕亲王不会多说——可长春宫不止有八阿哥一个阿哥。
裕亲王忠于皇上，也只忠于皇上。
保泰如今虚岁不过三岁，可他身份就是裕亲王府的长子。裕亲王不希望这么早就有人将他扯进这些事来。
保泰哭了好一阵，哭得福晋和侧福晋都来求情，福全看着儿子哭哭啼啼的小脸，无奈地收回想法。
三岁的小孩到底还有任性的资格。
——不过这孩子到底是跟谁学会的撒泼打滚？
十阿哥突然阿嚏一声，他懵懵地抬头，奶嬷嬷拿来手帕给他擦干净小脸，确认小阿哥没有发热和其他症状才放心。
这会保泰已经把早上的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了，见妹妹问，还疑惑道：“什么呀？”
乌西哈胖嘟嘟的小手指摸了摸哥哥眼下的红肿，拧着小眉毛：“这呀。”
保泰恍然大悟，在他眼里早上的几滴眼泪可是他战胜了阿玛的勋章，他小手一挥，甚至还挺了挺小胸口，颇有些骄傲：“没事！”
保泰强调：“哥哥赢哦～”
乌西哈不知道哥哥赢了什么，但她乖乖地哦了一声，见保泰哥哥没有伤心的意思，就拉着他过去。
九阿哥十阿哥早就疯玩成了一团，将惠妃派人专门整理出来的小地方弄得乱糟糟的。
见妹妹终于回来了，十阿哥一下子扑到妹妹身上，“妹妹！”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宫人们发现十阿哥其实本身不是一个特别霸道的性子。只要妹妹在身边，他甚至可以是个乐呵呵的乖小孩。
前几日的小脾气慢慢消失后，他看见妹妹先去和保泰说话也不生气——不过目前好像也只限于他们几个人，且还需要在小阿哥心情好的时候。
他抱着妹妹嘿嘿笑。
小家伙也回抱住了胤俄，眼睛弯成了月牙，跟着喊：“哥哥！”
九阿哥不甘落后，咕噜咕噜撞过来，把小家伙和十阿哥都撞倒了，奶嬷嬷惊险地扶住了小格格。
十阿哥墩地一下坐在了软垫上。
宫女将软垫扑得很厚，因此他的屁股并不痛，就是有点懵懵的。
十格格跌进了奶嬷嬷怀里，才后知后觉地哎呀一声。
——这一声简直像是捅了马蜂窝，九格格立刻生气地推了九阿哥一把，气鼓鼓地骂道：“坏！”
十阿哥已经和九阿哥打成了一团。
保泰不顾奶嬷嬷的阻止，举着小拳头加入。
八阿哥皱着眉毛，他气哼哼地将九阿哥面前的点心拿回来。
见几个小家伙自己玩的挺热闹的，惠妃的视线微不可察地落在了被九阿哥十阿哥压住的保泰身上一秒，悄声地离开。
她手中的帕子搅成了一团。
裕亲王是皇上的亲哥哥，按理来说保泰一个虚岁才三岁的光头小阿哥来参与八阿哥的生辰宴有可阻止的。
惠妃心脏扑通扑通跳。
她没想到胤禔和太子的矛盾已经到了明面上——是只有裕亲王知道，还是前朝的人都知道了？
她不想让胤禔去争，胤禔也不可能争过太子。若是说这宫里谁将康熙对太子的看重看得最清楚，就是她们这些老人。
连荣妃那么掐尖要强的性子都没想过拿三阿哥和二公主来争这份宠。
惠妃指尖在手心掐出个指痕，这时前面却通报来了个出乎意料的人。
惠妃惊讶地去迎：“德妃？”
她和德妃虽没什么过节，但也没什么交情，为何会在这时登她长春宫的门？
德妃穿着青绿色的旗装，面色抱歉：“叨扰惠妃姐姐了。”
她后面是被奶嬷嬷抱着的六阿哥，因为生了场病瘦了些许，但眼睛还是很亮，正探头往门内看。
“胤祚这孩子听说了九阿哥他们都在这里庆祝八阿哥的生辰，闹着让臣妾带他来呢。”德妃不好意思道。
惠妃沉默了一秒。

第29章
从德妃口中说出的任何一个字惠妃都不相信。
她站在门口和德妃寒暄了几句。
惠妃不喜欢宜妃的跋扈, 但不代表她能接受面前这位看似克己守礼的德妃。
后宫之中从来就只有你争我斗。
更何况一个包衣出生的宫女，仅凭三年的时间就从宫女升到了和她们平起平坐的地位——认真说起来就连宜妃都比不上她的晋升速度。这份不满之心又怎会只存在荣妃和宜妃身上。
只是荣妃爱做些拈酸吃醋的小事，她却不愿意自降身份。
更何况德妃可不像她看上去般柔弱无害。
就连宜妃仗着皇上独一份的宠爱，也不过只能在与德妃的几次交锋中平分秋色, 甚至在惠妃看来或许宜妃还处于了劣势。
德妃是能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的人。
不过这和惠妃暂时没什么关系。
若说三阿哥在上书房好歹还有些聪慧的名声传出来, 那德妃生的四阿哥便只能得一个勤奋了。
——更何况四阿哥还养在皇贵妃膝下。
这些年皇贵妃从来没有隐瞒过四阿哥的身份, 可德妃搬出了承乾宫，便真能狠下心, 对待四阿哥与对待其他阿哥无异。哪怕偶尔碰见，也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
至于六阿哥？
说句大不敬的话，六阿哥想要真正站在台面上, 首先就得先摆脱那三天两头就生病的样子。
惠妃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她道：“原是如此。”
惠妃语气平和地吩咐宫人, 道：“那就让六阿哥进去和胤禩他们一块去玩吧, 喜儿, 还不快带六阿哥进去。”
六阿哥一听，立刻期待地看向额娘。
德妃滞了一瞬, 马上又温柔地看向六阿哥，道：“去吧。”
被奶嬷嬷抱住的六阿哥不知道额娘心中的不放心, 被关了整整两三个月的他迫不及待地拍着奶嬷嬷的肩膀：“快点过去。”
说起来六阿哥也到了去上书房的年纪，可他年关生了一场大病，就连太医诊断也说的是暂时不可操劳。德妃虽对四阿哥心狠，对自己膝下这唯一的儿子却是宠爱有加的，在皇上面前哭的梨花带雨地说只希望皇上可以让六阿哥晚些入学。
她不敢说别的，便只说胤祚病后体虚，担心学习是精力不济, 反而浪费了皇上和师傅的心血。
康熙见这个儿子生了一场病蔫蔫的，他虽自称严父，但也不至于冥顽不宁到明知儿子身体虚弱至此还要强迫他去上书房读书。
可读书一事到底是大事，康熙便只说先推迟半年，看下半年六阿哥身体调养得如何了在考虑去上书房的事。
因德妃是为六阿哥身体着想，康熙并未因此恼怒她插手阿哥们的学业，只是心中对这个儿子的仕途却是不抱什么厚望了。
=
小家伙们这会刚刚闹完，东倒西歪地趴在软垫上。
被狠狠教训的九阿哥还有点不服气的样子，他头顶的头发乱七八糟的，一下子坐起来，气鼓鼓地用小肉手抱着胸口，哼哼唧唧的。
不过几位小阿哥和九格格现在可没时间搭理他。
作为和九阿哥打成一团最大主力军的十阿哥也气喘吁吁的，他爬在软垫上屁股撅得老高，好一会才慢吞吞爬起来，小眼神瞟着九阿哥，因为赢了而露出了有点欠揍的小表情。
没有参与的九格格和八阿哥围着小家伙，仔仔细细地看她，确认妹妹没有要哭的意思。
乌西哈其实早就没什么问题了，她看着哥哥姐姐盯着自己，还摊开小手让他们看：“没呀。”
八阿哥这才放心，“嗯”了一声，他没有理会后面开始哼得越来越大声的九阿哥。
好脾性的胤禩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
小家伙虽然后知后觉地被吓到了一下子。但因为奶嬷嬷抱的及时，没有摔倒的她已经忘记刚刚喊哎呀时的感觉了。
她见九阿哥还是不高兴地在和十阿哥互瞪，小脑袋转过来转过去，一会看看九阿哥，一会又看看十阿哥。
十阿哥心情很好地冲妹妹笑了几声。
小家伙立刻也配合地咯咯笑起来，甚至差点拍着小手夸哥哥，好在她及时看见了九阿哥瞬间鼓起来的小脸，连忙收了点笑意，慢吞吞走到九阿哥面前，小手摸在哥哥的脸上，试图将鼓着的脸按下去：“哥哥笑呀~”
九阿哥特别大声地哼了两声。
保泰渴了，正坐起来吨吨吨喝水，听见九阿哥的哼声抬头。
九格格的小嘴巴撅起来。
九格格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她就是觉得九阿哥是故意的，坏死了！
九阿哥就是故意的。
别看他小，他可是亲眼看见过额娘装作不高兴的时候，皇阿玛就会过去哄额娘，额娘马上就会笑起来。
他能比额娘笑的更漂亮！
他打着小主意想让妹妹多哄自己几句，结果还没等到他不熟练地摆好姿态呢，门口太监突然通报了一声。
乌西哈的眼神不可避免地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九阿哥立刻变脸。
“啊！啊啊！”九阿哥气得跺脚，他上前将小格格的小脸强行扭了过来。
六阿哥还没彻底进门呢，就听见一声小孩子的尖叫，他吓得连忙抓着奶嬷嬷的裤脚往后躲。
两只小胳膊锁住了妹妹。九阿哥这才皱着眉毛盯着不远处的“闯入者”。他的视线太引人注目了，六阿哥没忍住地从奶嬷嬷腿后看过来。
六阿哥虚岁都已经六岁了，就算因为常生病而发育的不是很好，也还是足足高出了九阿哥一个头。
九阿哥绷着小脸。
……好像打不过！
他刷地一回头，和刚刚才打了一架的十阿哥对视，两人眼中是如出一辙的跃跃欲试。
倒是乌西哈被九阿哥抱在怀里。用别扭的姿势伸出脑袋盯着胤祚看了一会。
好一会，她终于从自己的小脑袋瓜里找出了这个人的记忆——和八阿哥不同，六阿哥作为德妃膝下唯一的儿子，且年龄也大了，因此只要他不生病德妃都是带着他一起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
九阿哥和十阿哥慢慢靠近了彼此，带动着九阿哥怀里的小家伙也被抱着踉跄两步。
“哥哥……？”她犹豫地喊了一声。
九阿哥这才想起来妹妹还在自己怀里，连忙低头，小手已经开始自觉地拍着妹妹的背哄，却发现妹妹喊的人不是自己。
十格格盯着六阿哥的方向。
去年胤祚的身体一直不算很好，德妃将这孩子看得和眼珠子一样，而乌西哈也不是每次在请安的时候都会在正殿，因此她和这个哥哥接触的不是很多。
小家伙这声哥哥喊得不太确定。
九阿哥小脸一黑。
六阿哥还是躲在奶嬷嬷身后，但是看着小妹妹咬着手指头喊他，他又慢慢探出来，露出了半个虎皮帽子。
“嗯。”他应了一声，又反应过来，连忙补充：“妹妹！”
然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奶嬷嬷见六阿哥终于愿意开口，连忙道：“各位阿哥格格，我们六阿哥是听说八阿哥在此庆生，这才专门过来为八阿哥庆祝。”
“这是我们阿哥给八阿哥准备的礼物。”
太监上前，打开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小型的小鱼儿玉坠，温润细腻，看得出来是用了好料子。
八阿哥作为主人公，慢慢上前。但不知为何，一向对顽劣的九阿哥十阿哥都很是温和的他对着这个新来的哥哥看着却有些不冷不淡。八阿哥的奶嬷嬷起先还觉得不好，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这本就是惠妃主子的地盘，八阿哥没必要对六阿哥太迎合。
见惠妃留在这里的人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奶嬷嬷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
小家伙倒是还没来得及体会到哥哥不同的态度，她从奶嬷嬷的话中知道了这个哥哥是想要一起来玩，终于被九阿哥放开的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慢吞吞地走了几步，伸出小手朝向看着有些胆小的六阿哥。
“哥哥来，”她笑容灿烂，软软糯糯地说：“一几呀。”
十阿哥皱起了小眉头。
在妹妹的事上他向来是很小气的，就算对着九阿哥保泰他能退让一点点，那也是因为不想看见妹妹左右为难的样子。
可是这个陌生小孩不可以！
本就和九阿哥对上了好几次眼神的十阿哥眼见着就要爬起来。
奶嬷嬷却在此时蹲下来，似乎只是刚好看见：“阿哥的手有些脏了，奴才给您打开水洗洗可好？”
六阿哥身体弱是整个后宫都出了名的，不管是她还是九阿哥身边的人想必都不希望惹出事端。
果然，九阿哥的奶嬷嬷也借机抱住了小阿哥，想要劝说九阿哥换身衣服呢。
可惜两个阿哥虽然年龄小，却不是好糊弄的人。
不过还没等到两个小阿哥生气，八阿哥却在此时突然上前了。
他似乎不经意地站在六阿哥和十格格之间，伸手去拉六阿哥的手，在胤祚看过来的目光，八阿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哥哥跟着我呀。”
看上去很有一副好弟弟的样子。
乌西哈有些懵懵地看着自己被哥哥挤掉的小手。
保泰像是也反应过来了，一骨碌爬起来站到六阿哥另一边，嘿嘿笑了几声，傻乎乎的；“一起！”
九格格眨巴着眼睛，慢腾腾地挪到了妹妹旁边。

第30章
乌西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八阿哥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位新来的哥哥。
别看她人小，但小家伙对于他人的情绪反应可敏感了。
八阿哥这会明明在笑，但是小家伙就是觉得八阿哥面对六阿哥时笑容变的奇奇怪怪的。
小格格虽然说不明白这种奇怪得感觉是什么，但是她不喜欢这种笑容。
这种笑容她只在总是穿着杏黄色衣服的太子哥哥脸上见过。
乌西哈坐成一团, 她嗷呜张嘴咬下九格格喂过来的糕点, 有点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不高兴。
她小脸皱成了一团。
=
老祖宗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今儿一从长春宫回来, 她们宫里的这位小格格先是小跑到她身边，咿呀呜咿地说了好一会儿话, 然后又突然想起来了，皱着小眉毛，很是认真地跟乌库玛嬷说了自己想不明白的事, 最后仰着小脸期待的样子：“乌乌？”
小家伙一直觉得乌库玛嬷是无所不能的大人，她想不明白的事乌库玛嬷肯定能懂。
太皇太后不觉得小家伙想错了。
虽说乌西哈年龄小，但老祖宗早就发现她对人的心情有一种天然的敏锐。
在众位阿哥之间, 除了几个玩在一块的小阿哥, 她最亲近的是性情火爆的大阿哥。
如果是大阿哥来慈宁宫, 这孩子敢哒哒哒地跑过去直愣愣地往人家怀里爬，哪怕大阿哥明明板着张脸很吓人, 而且语气也并不好。
可小格格就是知道大阿哥其实拿自己没办法。
相反对太子那边，倒也不能说完全不亲近, 但自从四阿哥也跟着太子身后一起来请安，小家伙有时候就更宁愿选择小一点的四阿哥也不愿意去扑太子了。
明明太子也没怎么拒绝过她的靠近。
可怜四阿哥小胳膊小腿也不怎么结实，却又因为好面子涨红着脸紧紧抱住小家伙，生怕怀里的妹妹掉了下来。
乌西哈完全不知道四哥哥的辛苦，还要在他怀里咯咯笑。
至于三阿哥……
三阿哥确实聪慧，但就是太聪明了。他的年龄还尚且无法真正理解书本上讲授的东西，却又非常严格着遵循书本上的道理, 可现实往往并非如此。
太皇太后看着荣妃为三阿哥在上书房的表现而骄傲，就连康熙也很满意的样子，终究没有多嘴。
左不过是时间问题。更何况皇家子弟没有同理心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因此小家伙说八阿哥不喜欢六阿哥这件事，太皇太后虽觉得不一定就是不喜欢，但一定是有反常的。
不过她也鲜少见到六阿哥和八阿哥相处，而且印象中两个小阿哥应该都没怎么碰面，自然回答不了乌西哈的问题。
她只是摸着乌西哈的脑袋，缓声告诉她这样的话不要拿到皇上面前去说。
小家伙懵懂地点了下头，不一会又咿呀呜哇地高兴起来，说八阿哥虽然兴致不如开头那么高了，可是看见她特意选的小鞭子时又高兴了起来。
那可是她翻越了好多奶嬷嬷摆出来的礼物中特意选出来的！
=
乌西哈虽然不知道乌库玛嬷为什么不让她在阿玛面前说这些，但她很听话。
而且其实她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一岁多的小孩子每天光是想要玩什么都快要占据了她的整个小脑袋瓜，就更别说小家伙不仅要想今日玩什么，还要兼并着处理哥哥姐姐们的争宠问题。
争宠这个词还是小家伙偶尔听到苏麻喇姑笑着对老祖宗说出来的。她只知道自己如果多给了哪个哥哥一块点心，那么另外的哥哥们一定会闹起来。尽管寿膳房呈上来的小点心大小差不多，可是形状却有不同，九阿哥和十阿哥都喜欢小老虎，把小格格为难的不行。不过这也只发生了一次，后来寿膳房每个样式就多做了几个，能让阿哥格格都能分到，小格格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又会有新的问题。
比如九格格喜欢小兔子，可是九阿哥偏偏喜欢故意用自己的小老虎糕点去撞九格格的兔子耳朵，这时候九格格也会忍不住生气，和九阿哥闹起来。
可是九格格力气比九阿哥小，所以小家伙见姐姐都要哭了才会拦在姐姐面前的，但是九阿哥就要因为这个闹小脾气。
他觉得妹妹真不公平！
小家伙每天都忙的晕头转向，自然也就忘记了八阿哥为什么会不喜欢六阿哥的疑惑了。
而且这两位小阿哥又没有发生矛盾，还没有哭起来的九格格和彼时洋洋得意的九阿哥十阿哥让小家伙忧心呢。
倒是太皇太后瞧了几眼六阿哥和八阿哥之间的相处，确定了两位小阿哥应该是真的没什么矛盾。
只是天生性格不和。
虽说是不和，面对着这位哥哥八阿哥该有的礼仪还是在的，毕竟他天生不是什么跋扈的性格，因而分吃的玩的都不会少了胤祚的，不注意看的话不会发现八阿哥态度与对其他人不一样。
至于六阿哥，这孩子在经历了最开始的不适应后，倒是整天笑眯眯着，看着就像是个没脾气的软和人似得。
康熙对于这个儿子扎根于一群小娃娃之间颇有微词。
在他看来，胤祚既然因为身体原因还不能去上书房，那么就应该在永和宫好好修养直到身体养好了才是，这么大的孩子跟着一群小娃娃混着终究不是正事——五阿哥也喜欢在请安的时候和小家伙们玩，借此来拖延去上书房的时间，若不是有皇太后护着，早就挨了不知道多少训斥了。
可惜老祖宗近段时间越发的不讲道理，他但凡要说出一个不务正业的不字，小女儿立刻就会气鼓鼓地撞过来——这小家伙自从第一次听到他这么骂五阿哥险些把哥哥训哭后，就对这个词敏感的很。
小女儿不高兴，老祖宗就不高兴，反正如今他这个孙儿在老祖宗那里是一点地位也无，堂堂皇帝也只能在慈宁宫“忍气吞声”。
老祖宗这里没办法，他就只能隐晦地去和德妃提，可惜向来是朵解语花的德妃却突然听不懂了一样，他这边一开口，德妃就愁容满面地说胤祚的身体可怎么办的话，让康熙话说到一半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噎得生了一肚子闷气。
对于这个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的六阿哥，康熙自然也是疼爱的，不然也不至于为他取名为胤祚，就是希望他能福泽深厚，平安长大。
可惜这个儿子从出生至今都还是病殃殃的，去岁那场大病更是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康熙是君父，他对胤祚有要求无可厚非。
可抛去一些东西后，德妃却只是个母亲。
她清楚地知道康熙对胤祚已经失望了，毕竟先前皇太后亲自去求情都没能让五阿哥延迟入学，这不是殊荣，这是放弃的前兆。
可她没办法。
胤禛是她给出去的孩子，如果抚养她的人不是皇贵妃，她封妃之后就算舍了这张脸皮都要去将胤禛的抚养权抢回来。
可佟皇贵妃姓佟，孝康章皇后的佟。
她抢不回来，就只能当自己没生过这孩子。
小女儿琅琦养在了皇太后膝下，她宫里只剩下了一个胤祚。
她自己生性要强，当然不愿意看着胤祚在皇上那边有这种不堪重任的印象。
可除夕宴，大家都在欢天喜地迎新年的时候，太医却从未离开过她永和宫。她险些以为就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她没办法。她首先得先保住胤祚的命。
和十格格他们玩，也根本不是因为六阿哥哭闹着求，只是德妃尽管知道皇上已经放弃了胤祚的前程，她却不能让皇上和太皇太后忘记了他。
可让德妃意想不到的是胤祚这两日很开心。她整日喝药喝得脸上没一个笑脸的小儿子，在这两天和十格格他们玩后总是高高兴兴地回宫，甚至吃饭的时候都能多吃小半碗。
至少现在，德妃已经满足了。
=
一只手提起了乌西哈的衣服。
小家伙骤然被提起，悬空感让她像只慢吞吞的小乌龟一样在空中扒拉了好几下才想起回头，她伸长了脖子看来人。
大阿哥面色不善。
他晃了晃手中的小家伙：“你给小八过生辰，那爷的生辰呢？”
大阿哥知道几个小家伙一起过生辰的事情，不仅如此，他那日还特意早早就去长春宫给额娘请安，然后跑得比往日都快，生怕被这小家伙黏糊上让他陪着玩什么幼稚的游戏。
往日还好，也就三弟四弟他们在，谅他们不敢在自己这个大哥多嘴；若是在一群小阿哥们面前陪一个奶娃娃玩，那他往后在弟弟妹妹们面前岂不是彻底没了威严？
他跑得飞快，可等到回到阿哥所却越想越不对劲。
小八才和小家伙认识了几天，怎么小家伙知道给八阿哥过生，却不知道给他这个大哥过？
别说小家伙不知道，每个阿哥的生辰太皇太后那边都会提前准备好礼物，小家伙养在老祖宗身边不可能不知道。
乌西哈眨巴下眼睛，看见是大阿哥，根本没去听他的话，伸着小手要抱。
这个姿势不舒服呀。
大阿哥还板着脸呢，她却像是等不及地连声喊着哥哥哥哥，害得大阿哥只能先把她抱在怀里。
小家伙：“哥哥哇气呀？”她这是在问大阿哥是不是生气了。
大阿哥绷着脸，嗯了一声。
小家伙的小眉毛皱起来。
她追着问：“哥哥为咿呀？”
大阿哥：“……”
他戳了一下小家伙白嫩的额头，没好气道：“你说爷是为什么？”
不过这话说起来太过矫情，这会劲头一过，大阿哥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上不得台面。他想将小家伙放下来，然后去给额娘请安。
谁知小格格却像是想起了他开头的那句话，抱着大阿哥不松手，她小脸贴着哥哥，哥哥的耳朵烫得她的脸有些热热的，“哥哥咿呀生？”
哥哥也要过生辰吗？
小家伙眼睛亮亮的，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事实，她小胳膊缠上了大阿哥的脖子，小脚愉悦地晃了晃。
“哥哥走！”小家伙大声地说，准备去哥哥的家里玩。
大阿哥：“？”
大阿哥：“谁说我要带你去玩了，……不是，你给我下来。”
小家伙紧紧抱着大阿哥的胳膊，小脚脚缩着就是不沾地，她仰着小脸看大阿哥，软乎乎地撒娇：“哥哥走嘛～”

第31章
大阿哥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他承认, 他是有一点拿这个奶娃娃没办法。但是他本以为就算他答应了，老祖宗也不会答应。谁知道这小家伙过去还没抱住老祖宗呢，太皇太后就一根手指头按住了她的额头推远了些，听见小家伙的要求后, 看向大阿哥。
竟是很快地就松了口。
大阿哥有句大不敬的话不敢说。
不过等他抱着小家伙出门, 胤禔才知道老祖宗为何轻易松口——苏麻喇姑隐晦地提醒他老祖宗今日有些不舒服, 让大阿哥尽可能带着十格格去玩，最好等到玩累了再回来。
胤禔一听老祖宗身体不适哪里还坐的住, 当即表示他今日生辰放假一天，干脆留下来给乌库玛嬷侍疾。
苏麻喇姑微笑着表示能让小格格好生玩一天不要回来还有力气泪眼汪汪地监督老祖宗喝药就算是大阿哥的孝心了。
“……”大阿哥沉默了，他盯着怀里不明所以的小家伙。
这小娃娃这么厉害的……？
=
回到阿哥所, 门口的太监来迎大阿哥，看到了他怀里的娃娃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不过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 问小格格可要在这里用早膳。
小格格一听吃饭, 吓得立刻摸自己的肚子, 缩在哥哥怀里道：“有呀，不吃……”
太皇太后虽一早就存了心打算将她扔到永寿宫去, 但不亲眼看着小家伙吃完饭她是不会放心的，贵妃忧心女儿的身体是真, 可小家伙只要摸着肚子软声说上几句饱，贵妃立刻便举手投降了。
因此小家伙是在老祖宗监督下吃了早膳才来的。
大阿哥还是第一次看她这般害怕的小模样，有些好笑，逗她：“不如陪大哥再吃点？”
十格格小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乌西哈：“哥哥吃呀，”她很机灵地补充道：“我、看！”
她拉大阿哥的手去摸自己鼓鼓的小肚皮，强调：“有～”
大阿哥被逗乐：“不吃便算了，着人简单给我上一碗素面。”
毕竟老祖宗让他好好看着小家伙, 胤禔吃得简单，免得这小娃娃无聊了要闹着回去。
——说起来明明今儿是他生辰来着，怎的还要他哄这小娃娃开心？
乌西哈听见大阿哥没有再继续说让自己吃东西的话了，抱着哥哥的脖子，开始好奇地从哥哥怀里探出脑袋往屋里看。
阿哥所都是标准的南北三进院的构造，大阿哥住乾西五所的第一所虽比其他地方大点，但也远不如慈宁宫大。
但乌西哈本来就连慈宁宫也没有一一走过，因而对大小并没有什么概念。更何况大阿哥今儿才正式满13岁，这屋里除了他也没有别的主子，因此看起来还是非常宽敞的。
“哥哥……”看看看着，大概是意识到这里陌生人太多了，虽说宫女太监们都低着头没有看她，但小家伙却不知怎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害怕，她搂紧了大阿哥的脖子，将小脸贴在了他的颈窝里，只露出了头顶毛茸茸的头发。
大阿哥被突然这么软软的一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单手仍然稳稳地抱住小家伙，太监打来水要为大阿哥净手，可怀里这小家伙却在这时黏黏糊糊的，扯都扯不掉。
大阿哥只得无奈地冲太监摆手。
“你这是怎么了？”大阿哥颠了颠怀里的小格格，问：“难道还怕羞了不成？”
听见哥哥问，小格格就小心翼翼露出了半张脸，她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大阿哥，大概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笑了一下，余光瞟见了低头候着的宫人们，又重新贴了回去。
她就是忍不住嘛。
之前在长春宫时，不管是惠妃还是九格格八阿哥都是她熟悉的人，甚至就连惠妃派来守着她们的宫女都是小家伙在慈宁宫打过照面的人。可来到这阿哥所，除了大阿哥和跟着她的奶嬷嬷她就不认识什么人。
而且阿哥所的氛围和后宫里的都不一样。
小家伙说不明白，但她心里有些毛毛的。
再怎么说十格格也还不到两岁呢，在陌生的环境有些胆怯也很正常。
大阿哥当然知道，但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小家伙居然也是会怕生的，笑了：“你也有这种时候。”
“我看你往爷身上扑的时候可是胆子大的很。”
说是这么说，大阿哥还是摆手让多余的人都先退下。
小家伙被哥哥笑得不乐意了，她鼓着小脸，见大多数人都出去了，她这会敢抬头了，伸出小手捂住大阿哥的嘴。
太监被惊到 ，却看见大阿哥故作嫌弃地呸呸两声，明明皱着眉毛，眼神中却带着笑意：“你这手洗都没洗过就敢往爷脸上放啊。”
小格格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听出来哥哥这话是在嫌弃自己，搂着大阿哥脖子撒娇：“不脏呀～”
太监重新将打好的水端过来，小家伙见屋里没几个人了，就从大阿哥怀里乖乖地伸出手放进盆子里，看着哥哥：“哥哥咿呀。”
大阿哥看着小家伙理直气壮的样子，好气又好笑：“你倒是会享受。”
却还是拿着她的两只小手不熟练地洗起来。和自己常年骑射练武的手不一样，小家伙的手嫩乎乎的，像两块小豆腐一样，有时候大阿哥掌心不小心蹭到她，她还会被手心里的茧弄得痒痒的笑起来。
大阿哥觉得神奇地比了比。
小家伙的两只手居然还没有他一只手掌大。
=
三阿哥回到阿哥所。
他虽排三，但排行为二的太子住在毓庆宫，不需要住在阿哥所，因此他住的院子就在大阿哥的隔壁。
三阿哥一回到院中，屋里的太监宫女立刻就动了起来，他端起茶杯正准备润一润喉，就听到隔壁院突然传来大阿哥爽朗的笑声，有些奇怪。
大阿哥今日生辰，他和底下的四阿哥五阿哥早早就将礼物送到了大哥手里，就连太子也派人送了一方紫檀木匣状的端砚过去。不过太监虽是恭敬地收了，但大阿哥到底喜不喜欢恐怕只有太子清楚。
毕竟就连五阿哥都知道大哥不善笔墨，因而送的都是骑射相关的物品。
大阿哥出门前都还怒气冲冲的，怎么的这会这般高兴？
莫不是皇阿玛赏赐了什么好东西？
还没等三阿哥寻人来问，笑声过后，就是熟悉的小娃娃奶声奶气又恼羞成怒的声音：“哥哥坏啊！”
三阿哥瞳孔一震。
——大哥怎么把这位小祖宗带出来了？
就算再怎么不懂常识，三阿哥也知道二月的天气可不适合一岁多的十格格出来玩，当然，慈宁宫的小格格身体多差多容易被一点风就吹倒，他还是从二公主那里听说的。
也不知道这小娃娃到底有什么魔力，大阿哥就不说了，连他向来骄矜的亲姐姐每次提起都是脸上带着笑意，既无视了荣妃的当场变脸，也忽略三阿哥根本不想听的事实。
其他人的面子胤祉不想给也就罢了，唯独在这位亲姐面前三阿哥却没有这份底气。
荣妃当年因为经历了多子夭折的事，将三阿哥看得比什么都重，当时紧绷到甚至险些要魔怔的程度，结果在一个冬天荣妃怎么也不让宫人们开窗，险些让三阿哥炭火中毒，还是当时还是三格格的雅柔不放心地来看弟弟，才发现弟弟小脸和嘴巴都快红得发紫了，吓得连忙打开窗户通风。
当时虽说来就诊的太医答应了荣妃不会将此事说出去，三阿哥那会不懂，但现在却明白这后宫在皇阿玛那里岂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还危机到了皇子的安危。
因此三阿哥也明白了为何姐姐在荣妃每次哀叹荣宠不在时微妙的脸色。
因着这事，别说胤祉了，就连荣妃在姐姐面前都是颇有些抬不起头的。
因此即便他们母子二人再怎么不耐烦听二公主说十格格的事，也只能捏着鼻子硬听，胤祉甚至还要被迫发表感想，倒是也因此比这会在和十格格玩的大阿哥都要了解十格格的琐事。
所以他才头疼！
若十格格在大阿哥那无事也就罢了，可但凡小格格回慈宁宫有一声咳嗽，那隔三差五就去给老祖宗请安的二公主一问，就会知道是在大阿哥这着了风寒。
二公主不敢对身为兄长的大阿哥说什么，难道能放过就住在大阿哥隔壁却“不闻不问”的亲弟弟吗？
三阿哥的贴身太监见三阿哥表情突然变得暗沉，小心俯身问道：“阿哥爷，可是今日的茶泡得不合口味？”
胤祉哐得一声放下杯子。
还没等今日泡茶的太监下跪请罪，就听三阿哥冷淡道：“走，咱们去大阿哥那里瞧瞧今儿来了位什么贵客。”
=
大阿哥听见太监的通报声时也没在意，以为是三弟来祝贺自己生辰，摆摆手让人进来。
小家伙此时正气鼓鼓地小手抱胸，将小身子扭了过去不理人。
只露出半张气鼓鼓的圆润侧脸。
大阿哥没忍住，捏了一把。
小家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刚让自己喝了臭臭水的哥哥居然不哄自己还来捏她。
“啊！”她更生气了，比刚刚自己因为喝了葱白水时流眼泪被哥哥嘲笑还生气，生气地喊：“哥哥坏！”
大阿哥见小家伙连语气词都没了，看样子是真生气了，连忙抱起小家伙：“真生气了？”
“那不是老祖宗说的怕你受寒专门派人送来的驱寒汤，爷又有什么办法。”
小格格不吃这套，她气呼呼地看着大阿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哭，哥哥、笑！”
乌西哈：“坏！”
大阿哥被噎住，他也不知道怎么辩解刚刚自己笑出来的时候——实在是是小家伙皱皱巴巴吐舌头的样子太好笑了。他想了想，将怀里的妹妹高高举起，他幼时曾在嘠鲁家里见过那位严肃的内务府总管这么哄自己的长孙，那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子立刻就会雀跃地笑起来。
小家伙因为身体突然的变高慌张地抓住了大阿哥的手腕，可过了几秒又觉得新奇，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个视角看哥哥，没忍住咯咯笑起来。
大阿哥见有用，将她放下来，又举高。
小家伙笑得灿烂极了，她手舞足蹈得道：“哥哥来呀！”
大阿哥也大声笑起来。
一只脚刚踏入院中的三阿哥脸色一变。
“大哥！”

第32章
大阿哥还是第一次听见三阿哥如此失态的声音。
他微微挑眉, 在三阿哥贴身太监惶恐的表情下到底是没发作，似笑非笑道：“三弟？”
因这一插曲，小家伙从半空中被大阿哥抱回了怀里，她搂着大阿哥的脖子, 白嫩的小脸上也有点好奇。
“哥哥？”她喊着三阿哥, 因为刚刚一番玩耍小奶音有些不稳。
三阿哥看着乌西哈脸上天真的好奇一阵心梗。
大哥难道不知道小孩子骨头有多软吗, 怎么能抱着这么玩。
他甫一看见这才情绪上头失控地喊住了大哥，这会冷静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总不能说他觉得大哥这般和十妹妹玩耍不妥吧, 胤祉既没这立场，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因而他嘴角硬扯出一个笑，搪塞道：“弟弟刚刚看错了。”
至于看错了什么, 三阿哥说不出来，胤禔看着怀里小娃娃好奇的眼睛，也没多问。
反正从三阿哥嘴里也听不到一句实话, 没必要当着小家伙的面整得如此不愉快。
说实话, 目前在上书房读书的三个弟弟胤禔一个也看不过眼。四阿哥天天顶着一张藏不住事的脸装深沉, 别说皇阿玛了，恐怕就连第一次来上书房端茶的太监都能看得出来他对自己骑射水平的在意。这本也没什么, 毕竟胤禔自己也是个争强好胜的性格。
可四阿哥学问不错，不说和太子三阿哥比, 假以时日要超过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来上书房一年却让自己埋头于不适合的方向，平白浪费时间。
大阿哥以前读书读的不耐烦，咬着牙坚持了些时日，发现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超过太子后便干脆更专注在骑射上。
太子能做一篇好文章，他便也要射中一头鹿。
五阿哥脸上同样也藏不住什么事，不过他一天到晚的表情不是憨就是呆。大阿哥看着都觉得眼疼。
也就是皇太后护着, 不然早不知道被皇阿玛罚了几百回了。
要大阿哥说，四阿哥死较真的行为不可取，可五阿哥那轻易放弃的性格也要不得。就算如今有皇太后护着，可日后加官进爵也总要有个章程，这般样样拿不出手，难道以后就打算当个光头阿哥不成？
至于三阿哥——不提也罢，大阿哥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惺惺作态的人。
比如现在。
见三阿哥说不出个所以来，但胤禔作为兄长，也不好让人直接走，便将小家伙放在地下，招呼人坐，吩咐宫人道：“去泡壶好茶来。”
乌西哈站在大阿哥的腿边，小手拽着他的衣服，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三阿哥。
三阿哥装作没看到。
很快太监便把新茶端了上来。
三阿哥闻见盖碗中混着松烟雨兰草的香气，便知道这是皇阿玛前段时间赏赐给大阿哥的云雾茶，江西巡抚每年贡入宫中的稀罕物，满打满算也不过六七斤。
前些日子大阿哥难得有篇文章入了皇阿玛的眼，便得了四两。
三阿哥用食指轻压碗盖，浅啜一口。
小格格也掂起脚尖。
见三哥哥面无表情地抿了一点点水，连嘴皮都没有打湿，向来喝水都是大口大口的她疑惑地歪头：“哥哥不呀喝？”
她说着说着就要伸出小手去够桌子上的盖碗，幸好大阿哥眼疾手快地拦住她的小手。
“就这样伸手去摸，不怕烫啊你？”大阿哥见她这般胆大，语气不愉，敲了一下小家伙的额头。
“哥哥咿不呀。”小家伙被敲了也不生气，反而顺着大阿哥的手用脸蛋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解释说哥哥都可以去摸，不烫了呀。
这茶本就是宫人们等到碗壁不烫手后才呈上来的，且三阿哥和大阿哥都是等到热气散掉一半才去喝，刚好能入口——但若是小家伙刚刚那嫩的软乎乎的小手摸上去，怕是立刻就会将她的手烫红一片。
更何况她一个小娃娃也喝不得这个，就连三阿哥四阿哥现在也都是以清水为主。
大阿哥干脆把不老实的妹妹抱起放到腿上，一只手掌微微扣住防止她又去抓桌上的盖碗。
小家伙为这明晃晃的不信任鼓了鼓脸。
她可乖了，才不会去碰大人们不让碰的东西呢。
再说了，小格格对口腹之欲向来寡淡，她不爱吃东西，喝水也是渴极了才会去喝，常常都是要老祖宗让人去逮到身边来才不情不愿地喝上几口。刚刚想去摸，也是因着三阿哥那副表情才好奇地想尝一尝那味道。
乌乌要是看见她对什么吃的感兴趣可是会很高兴的！
“哼。”
大概是今天一天都和大阿哥待在一块，本就喜欢大阿哥的小格格越发地与人亲近，坐在哥哥的怀里直接发起了小脾气。
可惜大阿哥没听见怀里小家伙气哼哼的声音，他正和三阿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倒是坐在对面的三阿哥看见他怀里的小格格拧着小眉头嘟着嘴，一副等着人来哄的娇气模样，可过了一会见哥哥没有继续搭理自己的意思。倒也就自顾自地一会玩一下哥哥腰间的玉佩，一会去抠哥哥衣服上的花纹。自己一个人玩得也挺开心的样子。
三阿哥有点后悔过来了。
——是他想岔了。
大阿哥虽说有时候做事行动不过脑子，但到底不是真的莽撞，太皇太后如此疼爱这位十妹妹，大阿哥就算看在老祖宗的面上也会多上些心。
更何况他瞧着大阿哥对这位妹妹还有几分真心爱护。
瞧就算这会在和他聊天，右手也是时时护在小家伙身侧的。
对面一副兄妹感情好的模样，倒显得三阿哥有些格格不入。
可他也刚坐上不过一刻钟，总不能喝上一碗茶，说了两句上书房今日发生的事就告辞，便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聊。
三阿哥没怎么和大阿哥聊过天。
大阿哥年长他五岁，日常寒暄自然是有的，可不过是作为长兄的一些说教话，三阿哥不爱听。
大阿哥也不爱听这位三弟说话，他向来和这种说话绕弯子的人说不到一块去，以前太子和上书房的师傅也是如此，讲话半天说不到重点上。
与其在这里听三阿哥说一些半天了他都不知道到底想讲什么的东西，他还不如去陪小家伙玩扮家家。
于是当小家伙在哥哥怀里成功地将他腰间玉佩上的流苏系成了一个死结后，一抬头，就发现两个哥哥好像冷场了。
乌西哈可不知道这会大哥心里正想着不如陪她扮家家的事，她仰着小脸，看见哥哥紧绷的下颌线。
若是十天前的小家伙可能会在这样的环境下不知所措，但现在经历了六阿哥和八阿哥总是莫名其妙冷场的氛围，小家伙对眼前的情形虽然有点莫名，但也不怕。
她松开手里的流苏，看了一眼三阿哥，又抬头看看大阿哥。然后又看着对面的三阿哥。
这样明显的动作别说三阿哥，胤禔都能感觉贴着小家伙的衣服在发热了，他按住妹妹的小脑袋，好气道：“你这是在干什么，等会把自己转晕了又来折磨人。”
胤禔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爱撒娇的人，先前吃饭的时候，奶嬷嬷不过是想哄着她多用半勺鱼肉泥，她便哼哼唧唧地扑进大阿哥怀里，用屁股对着奶嬷嬷，奶声奶气地喊抱、不呀。
大阿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嘴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怀里的年糕团子已经粘在了他身上扯都扯不掉，本能地用一只手去护着。
起先他还记得他们离开慈宁宫时苏麻喇姑的嘱咐，可等到小格格拖长了声音趴在他脖子上黏黏糊糊的喊上了几句哥哥，胤禔便只能举手投降了。
乌西哈被哥哥说了，有些不高兴，她鼓着小脸：“不呀。”
小家伙觉得大哥今天有点欺负小孩，总是说一些她不喜欢听的话。
她皱着鼻子向大阿哥哼了一声，扭着身子就要往地上爬，却被大阿哥按在怀里，小家伙干脆气哼哼地举着两只小手，向对面的三阿哥道：“哥哥抱呀。”
三阿哥端茶的手僵硬一瞬，他垂眸注视着袅袅飘起的热烟。
大阿哥呦了一声，“你倒还不乐意了，那你去三弟那里，爷还不稀罕抱你呢。”
大阿哥边说边将小家伙放在地上。
谁知这小娃娃就真的屁颠屁颠地小跑到对面，扑在三阿哥的膝盖上，完全不顾三阿哥僵硬的身体，举着小手要抱：“哥哥……”
这没良心的小东西！大阿哥不爽地眯起眼睛。
乌西哈哪里知道对面的大哥正在骂自己没良心，她顺着三阿哥不熟练的姿势坐在他腿上，看大哥正盯着自己，还乐呵呵地笑：“哥哥看呀。”
大阿哥不知道她让自己看什么，看她和三弟兄妹感情好吗？
小格格其实不怎么习惯和三阿哥亲近，刚刚坐在大阿哥怀里东看西看也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让哥哥抱。
可是今天在大阿哥这里，小格格觉得三阿哥好像和在慈宁宫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说不明白是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今天哥哥看自己的视线是暖乎乎的，不像在乌库玛嬷那里时会让她心里有些毛毛的。
所以小家伙才会在发现三阿哥好像不高兴时考虑要不要过来抱抱。
额额说过只要抱着自己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小家伙调整了下坐姿。
迎着对面大阿哥暗含着不满的目光，三阿哥身体越发僵硬。
怀里的热源好似还不满足，将小脸贴在他的胸膛。
和大阿哥身上淡淡的艾草味不同，三阿哥身上更多的是笔墨特有的味道，这个味道和老祖宗身上的很相似。
小家伙很喜欢，露出软和的小脸，藕节般的手臂抱住三阿哥的腰，“哥哥掉呀。”
三阿哥身体很硬，小家伙坐的不舒服，动来动去好像都要从哥哥的腿中间掉下去了。
偏偏三阿哥是动也不敢动。
听见小家伙的声音，胤祉这才像是找到了机会，迅速地用两只手抱起她，一把将这个软成一团的东西塞进了对面的大阿哥手上。
猝不及防地和大哥对视的乌西哈：“？”

第33章
天色渐晚, 大阿哥不便去后宫，他给小格格用黑色的斗篷包得严严实实的，嘱咐奶嬷嬷小心将格格抱回去。
奶嬷嬷自是恭敬地应是。
小格格今儿在大阿哥处玩了好长一段时间，一时间有些舍不得走, 她抱着大阿哥在阿哥所门口粘糊了好一会, 才被不耐烦的大哥提起来扔进了奶嬷嬷怀里。
大阿哥嘴里嫌弃, 眼里的笑意却骗不了人，跟在身后的贴身太监见了, 低着头，默默地在心里将这位十格格的位次提高。
虽然有点生气三阿哥将自己扔给大哥的行为，但小家伙可不会厚此薄彼, 也向着三阿哥挥挥小手，笑容灿烂。
三阿哥冷淡地嗯了一声。
这位小祖宗再不走，他今儿的功课怕是需要挑灯完成了。
小格格一脸舍不得地和两个哥哥告别, 抱着奶嬷嬷的脖子萎靡了几秒, 又立刻想起了什么, 小脸亮起来。
她想乌乌了呀。
不过小格格的精神劲没有维持多久。玩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到被奶嬷嬷抱着回到慈宁宫的路上, 小格格脑袋一下子就变得昏昏沉沉，不一会就揉着眼睛在奶嬷嬷怀里睡着了。
苏麻喇姑早就等在门口。
老祖宗虽一早便被她劝着歇下了, 但她到底不放心小格格，总是睡了没一会就会睁眼问十格格回来了没有，这会刚好在寝殿躺着，就等着人回来的消息呢。
苏麻喇姑看着被厚厚的斗篷包裹住的十格格。
这件狐狸皮斗篷是二十二年皇上北巡时猎的黑狐所制，当日便送来了老祖宗这里。厚实抗风，奶嬷嬷这一路上也抱紧了小格格生怕漏进来一点风。十格格肉嘟嘟的小脸露在外面，睡着两边脸蛋红扑扑的, 浓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小嘴微微鼓着，小胸脯也因为呼吸的动作一起一浮。
苏麻喇姑看了好几眼后，又轻声问了几句小格格在阿哥所的吃得如何，得知大阿哥就轻易地就被格格哄骗了过去，最后一次进食时还是因着有三阿哥在才好好吃完了，她心里好笑。
以前可不知道大阿哥是如此心软的人。
但见十格格这会睡得正香，苏麻喇姑便也没多说什么，让奶嬷嬷抱着格格回屋去睡。
“先别急着掀开斗篷，待小被在炕上暖和了再换。”她嘱咐道。
若不是太皇太后在等着她回话，苏麻喇姑便跟着去了。
“奴才省得。”
谁知奶嬷嬷抱着小格格轻手轻脚地路过了苏麻喇姑时，小家伙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她在睡梦中眼睛模糊地睁开一条缝，眼前有熟悉的身影，小格格声音含含糊糊地问：“嬷嬷，乌乌呢……”
苏麻喇姑没想到小格格会醒，低头，拍了拍小格格，柔声道：“老祖宗睡下了，格格也去睡吧。”
乌西哈在这样的柔声轻哄下再次沉沉地睡着，睡着的前一秒，她的小脑袋瓜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在哥哥那里有玩这么晚吗，乌乌都睡觉觉了？……
=
次日一早
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太皇太后昨儿喝药的事，小格格从奶嬷嬷怀里下来，气鼓鼓地冲了进来，虎头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太皇太后毫不在意地继续饮茶。
“乌乌！”
小格格扑了上来，因为刚刚知道了乌库玛嬷昨天不舒服的事，她没有往老祖宗怀里爬，只是皱着小眉毛，仰着小脸认真地看她的脸色。
“乌乌咿医医了哇？”
太皇太后看原本生气的小家伙抱住她后又像是忘记自己在生气，圆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之色，心头叹息一声，她放下茶杯，摸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
小家伙被摸得舒服地眯起眼睛。
太皇太后从前可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需要向小曾孙女解释：“太医一早便来过了，哀家已经无事了。”
太皇太后今年七十有二，算得是极其的高寿。
冬日偶有的不舒服对她这把老骨头来说已是常事，太皇太后自己都不在意这些。当然，若说她完全不惧怕自己的死亡那也是骗人的，但她的丈夫、儿女都已经渐渐离开了她的身边，太皇太后自认为早已做好了去往长生天的准备。
可是乌西哈呢……
因为听见乌库玛嬷无事而慢吞吞地爬进了老祖宗的怀里，小格格像是还不放心一样，仰着小脸仔仔细细地看乌库玛嬷的脸色。她看了好久，得出的结论是乌库玛嬷脸上确实还可以，没有白白，便又依赖地趴在她的怀里，小脸贴着她的心脏，听着乌库玛嬷比她慢一些但也很沉稳的心跳声。
小格格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但这个声音总是能让她很安心。
太皇太后伸出一只手抱住她。
她早已是行将就木，可她的小星星却还这么小。
钮祜禄贵妃这段日子被肚子里的孩子折磨得日渐消瘦，尽管来看乌西哈的次数不变，面对这小家伙的笑容仍然温暖，可她以后不可避免地要为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耗费心血，这是天性。
十阿哥如今亲近妹妹，可他是皇子，日后自然会有那许许多多的事情占据他的时间，可乌西哈在出嫁前却会困于后宫之中，未必不会与十阿哥渐行渐远。
太皇太后不怀疑这些人对乌西哈的真心，可小星星还太小了，小到她现在得到的一切都太不安稳。而等她长到可以自己活下去的时候，谁不知道那时候会是怎样。
太皇太后这些年总会梦见科尔沁的风，她怀念那片大草原，却又害怕她的小星星会坠落在故土。
她只能祈祷着长生天能晚些来接她，让她能多做准备。
=
乌西哈发现乌库玛嬷最近“乖”了很多。
当她这么慢吞吞说出自己的想法时，贵妃吓了一跳，连忙哭笑不得地表示可不能用乖这个词来形容老祖宗。
小家伙不懂什么叫做哒不叮。
她觉得乌库玛嬷就是乖啊。
在小小的娃娃看来，太皇太后现在既不会逃避喝苦苦药，还会吃饭的时候挑选着吃一下苏麻喇姑夹过去的蔬菜，而不是总是吃硬硬的太医说吃多了不好的肉肉，这就已经是很乖很乖了。
连苏麻喇姑都为此很高兴呢——她属实没想到自己和太医的随口一提能有如此好的效果。
小家伙对比也很高兴，因为现在乌库玛嬷都有精力陪她出去看花花了。
慈宁宫小花园种的腊梅前几天刚刚开花，黄黄的小花，闻起来甜滋滋的，小家伙可喜欢了，每天都要去看一遍。
而自从老祖宗有一次陪着她出去看后，小格格天天都要抱着乌库玛嬷的腿撒娇出去看花花。
因着这几日都有老祖宗陪伴着，小家伙每天心情都美滋滋的。
不过也有一点不好。
太皇太后改变以前的饮食习惯后觉得身体要比以往好些，便也开始对十格格的饮食严格起来。以往小家伙实在吃不下的时候老祖宗多劝两句也只能作罢，只是吩咐人下午会多给小格格加一点易消化的点心，不过十格格往往最多也只吃得下一两块。
现在老祖宗自己体会到太医所制定的饮食改变的好处，便越发重视这方面。
每次用膳时她都要坐在一旁监督着小家伙吃，实在喊着吃不下还会哄着她说只吃最后一口，小格格这点面子还是会给乌库玛嬷得，谁知到了第二顿乌库玛嬷又说再吃两口……一直这样下去后，小家伙发现她今儿已经多吃了小半碗了！
撑得肚皮圆滚滚的小家伙趴在软垫上，任凭身后的九阿哥他们怎么叫也不答应。
十阿哥见妹妹不回他的话，哒哒哒跑过来，学着妹妹撅着屁股趴在软垫上。
他肉嘟嘟的小脸贴在软垫上，和妹妹面对面看着。
虽然有些奇怪哥哥怎么也趴了下来，但是小家伙眉眼还是弯起来，喊道：“哥哥！”
十阿哥：“诶！”
他这声诶还是跟贵妃学的，因为这最近几天可喜欢听妹妹喊哥哥了，喊一声他诶一下，好像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一样。
见十格格被十阿哥哄着坐了起来参与到小阿哥们的游戏中，陈嬷嬷在旁边候着，心里在暗自琢磨着今晚要不要试着给小格格加半碗瘦肉粥的事情。
太医先前也说小格格确实该多进些荤腥，这般长久食素，长大后怕是会有影响。
十格格自从周岁后就越发不爱吃奶，陈嬷嬷见格格的小脸上的软肉在渐渐便少，心中自然着急。
正蒙着眼睛等着哥哥姐姐们躲好的小家伙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奶声奶气地喊：“好呀没哇？”
九阿哥和十阿哥立刻大声应道：“好——”
保泰站在九阿哥和十阿哥对面，眼睛瞪得圆圆的，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站在他旁边的八阿哥眼睛弯起来。
九格格躲在了奶嬷嬷的腿后。
小家伙听见哥哥的应声，便松开了小手，她小心翼翼地转身，只看见了围在周围的太监宫女，立刻兴奋地哒哒哒地往四周跑了起来。
“呜哇！——”她发现了角落里蹲着的六阿哥，张牙舞爪地跳了过去。
六阿哥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抱住了惊喜叫着扑过来的妹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哇呜哥哥呀。”小家伙被六阿哥抱着，咯咯笑起来。
她抓住哥哥了呀。

第34章
宫里年龄尚且小的阿哥格格们用膳是不需要按照宫规的一日两食的规矩的, 往往是奶嬷嬷根据太医的建议和以往的经验习俗，让小格格阿哥们遵循着少食多餐的方式，确保他们每天足够的进食量。
九阿哥十阿哥吃的大快朵颐，而夹在两人中间的十格格低头看了看奶嬷嬷手中的碗, 又抬头看看奶嬷嬷, 小眼神满是疑惑：“嬷嬷……？”
这个好像不是她的碗……里面是肉肉呀。
陈嬷嬷装作没有看见小格格的抗拒, 轻声哄道：“格格试着吃一点肉羹可好，这可是寿膳房的赵公公特意给格格您做的, 加了许多南瓜，吃起来可甜了。”
这位赵公公原本是御膳房的掌勺太监，康熙有次去钮祜禄贵妃宫中用膳, 十格格恰巧在，见小家伙居然难得吃了半碗赵公公做的鸡丝粥，康熙便将这位赵公公拨去了寿膳房, 专门为这用膳时让人头疼的小家伙备膳。
可是十格格能吃的东西太少, 而那日的食荤更像是昙花一现, 虽小格格比起其他掌勺太监的膳食确实还是更喜欢赵公公烹制的菜肴，但赵公公知道这肯定不够, 皇上派他来这里可不是因着他素食做得比旁人好。
因此得知陈嬷嬷今儿要了一碗瘦肉羹，赵公公可以说是拿出了毕生的功力, 就连捣泥这种准备工作都是他亲自上手的。
可惜小格格并不知道这位赵公公此时正在寿膳房翘首以待着结果，她摇了摇头，抿着嘴巴：“不啊。”
乌西哈眨着眼睛，慢腾腾道：“不咿肉肉呀~”
往常她这么软声一说，奶嬷嬷就会放弃地端来蔬菜羹或者鸡蛋羹，可这次不知怎么，奶嬷嬷却很坚持, 见小格格抿着嘴巴不想张开的样子，低着头一遍遍地哄她，一会说只吃几口可好，一会又说这是太医的嘱咐，格格多少还是吃一些呢。
十阿哥吃东西的动作慢了起来。
他看着妹妹拧着眉毛委屈的小模样，立刻皱起眉毛，扭头拒绝了奶嬷嬷的下一勺饭，大声地向陈嬷嬷在的方向喊道：“大哒！哇呀咿护妹妹！”
居然敢欺负他的妹妹！十阿哥气势汹汹地站起来。
还是十阿哥的奶嬷嬷连忙拉住了小阿哥，她帮陈嬷嬷说了几句话，道这是太医的嘱咐，小格格如今的身体太弱了些，确实得进些肉食才行。
一听见太医两个字，十阿哥气冲冲的动作慢了起来。
他住在永寿宫里，钮祜禄贵妃怀孕的这段日子常常请太医。十阿哥总能见到穿着石青色衣服的太医来给额娘诊脉，然后额娘就需要皱着眉毛喝好大一碗的黑黑的药，还会难受地呕。
连额娘那么大的人都抵抗不了这个“太医”……
十阿哥小脑袋开始转动。
妹妹不爱吃肉肉的话他可以帮忙，反正他爱吃肉肉！
胤俄觉得自己想明白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冲着陈嬷嬷张大嘴巴：“啊！”
他来吃！
小格格惊喜地喊道：“哥哥！”
听见这声哥哥，十阿哥的小胸脯瞬间挺得高高的，活像是一只战斗中的小公鸡。
奶嬷嬷们哭笑不得。
还是苏麻喇姑上前，笑着和十阿哥解释这可不能由他帮着格格吃，不然就算吃了格格的身体也不会变好。
听着听着，十阿哥和妹妹慢慢蔫了。
和奶嬷嬷们不一样，十分懂得看眼色的小格格和小阿哥们都知道苏麻喇姑一出场，就表示这碗瘦肉羹小家伙是吃定了。
“嬷嬷……”小格格可怜兮兮地揪着苏麻喇姑的衣角。
她不喜欢嘛。
苏麻喇姑摸了摸小格格的脸蛋：“今儿格格就吃五勺可好，只要格格能吃下这五勺瘦肉羹，后响的那一餐奴才就去求老祖宗给格格免了，这样可好？”
一听可以少吃一顿，小格格眨巴眼睛，有点心动。
十阿哥见妹妹开始很艰难地慢慢地咀嚼着瘦肉羹，咬着手指头犹豫要不要去喂妹妹吃饭。
小孩子每天能记住的事情很少，十阿哥同样。但他能很清楚地记着上次他没忍住多喂了妹妹两口饭饭，妹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后面反应过来后立刻就不高兴地用屁股对着他。
十阿哥那次哄了好久才哄好呢。
九阿哥等人也吃饱了。
除了六阿哥，他们都是经历过小家伙的小脾气的人，因此现在只担心小家伙等会要因为吃了不喜欢的东西闹小脾气，很是紧张地盯着妹妹的脸色。
八阿哥吞了下口水，要站起来帮小家伙拒绝。
妹妹小脸都皱皱巴巴了。
谁料想有个身影比他的动作还快。
见妹妹吃的极其的慢，胤祚接过奶嬷嬷手中的碗，迎着周围弟弟妹妹们不可思议的目光，六阿哥心中有些莫名，他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子，轻声道：“啊——”
六阿哥到底要大一些，而且自小也是药不离口，因此他比弟弟妹妹们明白嬷嬷们的举动是为了妹妹好。
虽然不知道肉羹为什么会让妹妹露出这种像是喝了药的表情，但六阿哥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这样慢慢吃下去妹妹只会更难受。
乌西哈见到哥哥居然给自己舀了好大一勺肉肉，有些不高兴了，她了鼓腮帮子，迎着六阿哥期待的眼神，委屈地说：“咿不哒啊。”
她的嘴巴小小的，根本不可能吃下这么大一口。
六阿哥见状，只能重新舀，这次只有薄薄的一层。
他喂快点就行了。
小家伙这才张开小嘴。
保泰小大人似地摇了摇头，肉嘟嘟的脸蛋肉就颤动起来，他和旁边的九格格说话，也不管妹妹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得在那里笑出声。
六阿哥要惨了。
九格格又露出了看傻子的表情。
八阿哥唇角渐渐抿着下来，整个身子透露着一种沉闷的味道。
十阿哥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去争强。
旁边的九阿哥嘿嘿笑起来。
=
虽然最后还是只吃了几口肉羹，但是小家伙和六阿哥闹起了脾气。
六阿哥还是第一次见过好脾气的小家伙不理人的样子，他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和有着丰富经验的九阿哥十阿哥不同——这两位小阿哥的解决办法往往是抱着小家伙不撒手。直到妹妹生气的小爪子打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再闹上两个回合就哄好了。
九格格见亲哥哥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那里，慢腾腾地爬过去。
“啊！啊啊！去！”九格格努力地蹦出了几个字，最后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明白后，放弃地原地趴下。
算了，笨蛋哥哥救不了。
胤祚却猛地反应过来。
他这会终于明白妹妹是因为喂饭的事情在和自己闹脾气——难怪其他弟弟以前那么热衷给妹妹今儿却不上前，胤祚有些后悔，他小心地走过去坐在小家伙的身边。
小家伙感受到有热源靠近，慢慢地回头，就看见六阿哥露出的笑脸。
哼～
小家伙又将脑袋刷一下转回去。
过了一会，她又试探性地慢慢转头，六阿哥还在看她，这回的笑带着点求饶。
几番下来，小家伙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小眼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的视线落在了她这边，这才慢吞吞地挪动屁股，坐到了六阿哥身边，奶声奶气地小声道：“哥哥~”
六阿哥诶了一声，连忙抱住她。
“哥哥咿呀吃不哇哒我呀~”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小家伙还是要小声地跟哥哥说下次不要再让她吃肉肉了——因为哥哥在喂，小家伙都没好意思说感觉自己吃了好多好多口。
臭臭的！
“不呀。”她皱着小鼻子有些嫌弃的模样。
六阿哥连忙答应，轻声道：“是哥哥不好，下次不会了。”
九阿哥十阿哥余光瞥见乌西哈肯理人了，哒哒哒地跑过来，不经意地推开六阿哥齐齐扑向妹妹，他们的小手不小心碰到了妹妹的痒痒肉，小家伙立刻咯咯笑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
=
十格格正坐在一旁玩，她将小梳子放在自己面前，抬头，刚好看见三阿哥站了起来，走到正中央，接过了苏麻喇姑递过去的盒子。
小家伙歪头，听见老祖宗在台上说了一串话，起先还有些疑惑，慢慢地，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话她之前也听乌库玛嬷和大哥说过的！
小家伙连忙用小肉手撑着软垫站起来。
三阿哥谢完太皇太后的祝福后，让贴身太监将那只羊脂玉杆紫毫笔收了起来，他重新落座。
正和兄弟们随便寒暄了几句，他突然感觉腿上扒拉了一个热源。
能在慈宁宫做此行为的人不用多想，他有些僵硬地低头，果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哥哥！”见哥哥看了过来，小家伙更加激动了，她抱着三阿哥的小腿笑起来，露出嘴里的几颗小白牙。
太子好奇道：“十妹妹何时与三弟如此亲近了？”
大阿哥眯起眼睛，从小家伙的动作中体会到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他冷哼一声。
底下的五阿哥惊讶地看了大阿哥一眼。
大哥现在连太子说话都听不得了？
四阿哥面无表情地微微侧身，挡住五阿哥看向大阿哥的视线。
三阿哥自己都不知道这小娃娃怎么会突然如此亲近自己，总不能是因为他去大阿哥那一个傍晚陪她玩了会？——甚至都还不能称之为陪，说是看她和大阿哥玩比较合适。
那这小娃娃确实太自来熟了一点。
自来熟的乌西哈张开小手，“哥哥抱~”
三阿哥和她僵持了几秒，在上方老祖宗的视线下不得不低头，抱起了小家伙。
“哥哥咿生呀？”小格格一被哥哥抱住后就赶忙问道。
三阿哥：“什么？”
乌西哈：“咿哒咿哥哥生哇？”
三阿哥还是没听懂，倒是一旁的大阿哥听了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感情他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奶嬷嬷见三阿哥没有听懂小格格的话，微微上前半步，代替小格格将她的话翻译给三阿哥听。
太子今儿心情还不错，倒是得空逗上两句：“是三弟的生辰又如何，十妹妹可是给三弟准备了礼物？”
本来只是想哄着哥哥带自己去玩的小家伙闻言有些愣住了，“咿呜？”
她皱着小眉毛，坐在三阿哥的怀里，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不知道还要给咿呜呀。
陈嬷嬷见状，本想开口替小格格解围，谁知小格格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在三阿哥的怀里刷地站起来，小脚踩得三阿哥脸色一变。
痛！三阿哥扭曲着一张脸。
“哥哥！”小家伙喊着三阿哥，然后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上，高兴道：“咿咿呜啊！”
哥哥和额额可喜欢她亲亲他们了！
正再忍痛的三阿哥差点没惊得把小家伙甩下去：“？！”
太子和其他阿哥们同时瞪大了眼睛。
台上的太皇太后猛地咳嗽一声。
小家伙还浑然不知道自己干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抱着哥哥的脖子，自认为礼物送了就该进行下一步了：“哥哥走啊。”
三阿哥久久没有回神，整个人僵硬成了一块木板。
整个屋子回荡起皇太后的笑声，老太太甚至笑出了眼泪，一边哎呦哎呦地叫唤一边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花。

第35章
三阿哥到底没有如同小格格期待般地带他去阿哥所玩, 一刻钟后，他终于从亲脸的冲击中回神，躬身行礼告退后落荒而逃。
被留在位置上没来得及跟上的小家伙呆了一瞬，立刻委屈地鼓了下脸。
“哥哥坏啊。”她坐在位置上, 还扭头向乌库玛嬷告状。
太子轻咳了一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十妹妹的胆子这般大。
大阿哥摸了一把小家伙的脑袋, 无奈道：“我看你也该试着学一下礼仪规矩了。”
先前见小家伙想跟着三阿哥去过生辰时大阿哥心里头还有些不舒服，毕竟在他看来明明他与小家伙的关系要亲近的多, 凭什么小家伙对待两人之间的待遇却相同？
该要厚此薄彼才对。
可等他看到小家伙突然上去亲了三阿哥一口后，一向满口典籍套话跟个初学人语的木偶般的三弟被吓得脸色惨白，半刻钟的时间嘴巴颤抖着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的样子后, 胤禔内心又有些同情三阿哥。
堂堂阿哥在众人面前出现如此窘态，尽管请安时没有多少宫人在身边伺候，日后回忆起来怕也是要羞愧难当。
胤禔看了眼上面的太皇太后, 他刚刚那番话其实说的有些放肆, 毕竟老祖宗还在那呢。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做哥哥置喙小家伙的礼仪教导, 不过见老祖宗闭着眼睛显然没打算训他的样子，他又没忍住掐掐小家伙的脸。
就连乌库玛嬷都看不下去了。
小家伙撅着小嘴抗议：“哥哥疼啊。”
坏哥哥, 哼。
见小家伙眼睛水汪汪的，大阿哥还以为真给她掐疼了, 连忙用手摸了一下，粗糙的掌心摩挲得小家伙痒痒得眯起眼睛。
今儿是三阿哥的生辰，上书房给他放了一天假，太子和其他阿哥请安后还需要回去读书，见时间也不早了，便一一向太皇太后告辞。
五阿哥临走时还特意凑到了小家伙面前，小声道：“十妹妹你也亲我一下？”
太皇太后沉声：“胤祺——”
五阿哥吓得一缩脖子, 头也没敢抬地行完礼后灰溜溜地跑了。
皇太后又笑起来，觉得胤祺不亏是她养大的，这脾性可真是像她。
小家伙看着哥哥背影，哒哒哒地跑到了乌库玛嬷身边：“乌乌？”
哥哥们怎么一下子都走完了呀？
见她的小脸疑惑的样子，太皇太后颇为无奈，她对着这孩子说不出什么重话，便看着还笑个不停的皇太后，忍不住嗔怪道：“你还打算笑多久？”
皇太后已经换了张帕子，她一边笑一边告罪道：“老祖宗息怒，实在是难得见几个孩子这个样子，我这才没忍住。”
底下三位小阿哥还好，读书也不过一两年的光景，可太皇太后也说不清有多久没看见太子失态的表情了。
太子这些年一直紧绷着，太皇太后看得清楚，可这就是储君的命。
太皇太后看着因没理她自顾自坐在脚边玩起来的乌西哈，摸了摸她的脑袋。
被乌库玛嬷摸了头，小家伙抬起小脑袋，眉眼弯弯地喊：“乌乌～”
=
钟粹宫
二公主看着从进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三阿哥。
她还是难得看这个弟弟这副模样，有些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荣妃正在招呼小厨房的人煮长寿面，面条是她今儿一早就让小厨房的人揉好备着的，就等着三阿哥一到马上下锅。
虽说御茶膳房在每个阿哥生辰时都会准备好长寿面这些东西，但荣妃作为三阿哥的亲额娘，总想着自己也要准备。
她如今别无所求，就盼着三阿哥能平安健康地长大，给她、给二公主争光。
三阿哥不知道怎么回答姐姐的话，支支吾吾了半天，一看他这个样子二公主越发好奇了，见他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问他的贴身太监：“你来说。”
太监鞠着躬，他看了一眼三阿哥的表情，这才将慈宁宫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以为多大的事呢。”二公主听见就这么点小事就将三阿哥搞得面红耳赤的，有些嫌弃道：“小星星平日就很喜欢亲人和抱人，也就是你们几个阿哥们天天读书才没怎么遇见，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别说是你了，就连皇阿玛都被小星星亲过。”
三阿哥惊讶道：“皇阿玛？”
康熙在几位阿哥们面前都是严父的形象，就算向来读书被师傅们夸奖的三阿哥在他抽考功课时也是紧张到不行，他根本想象不出来那么威严的皇阿玛会和一个糯米团子的小娃娃亲热的样子。
二公主：“对啊，小星星这么小，平日里和小九小十亲亲热热惯了，哪里会像你们这些读了书的小古板，满嘴礼教大防。”
满人在关外密林时期女子都可以和男子一起上阵杀敌，也就是入关之后，世祖为了拉拢汉臣和稳固政治才开始学着那些汉族的礼教文化。
二公主向来是不爱看那些东西的，不仅如此，她也不准她底下的两个妹妹在她跟前看。反正她们注定都要抚蒙，迟早是要去大草原生活的，学那么多迂腐的礼仪规矩可没有什么用处。
她是公主，只要行事没有胆大张扬到宫外去，难道这后宫发生的事皇阿玛还会让它传到宫外那些汉臣耳朵里吗？
所以二公主并不觉得小家伙亲人有什么不可以的，说实话当看到妹妹亲皇阿玛时后者的震惊脸色，她还有些羡慕。
虽说皇阿玛同样也很疼她，但她小时候可没有十妹妹的胆子大，现在胆子倒是大了，却也不可能学着小孩子一样的去亲人。
见三阿哥还在那里皱着眉毛想说出什么不好，二公主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小星星亲人的都没什么，你一个被亲的忸怩作态个什么劲？”
=
康熙叹口气。
他看着怀里玩着九连环的小女儿毛绒绒的后脑勺，淡淡道：“听说你今儿亲了你三哥？”
小家伙听见阿玛问话，仰着头，乌黑发亮的眼睛清澈透亮，她乖乖地点头：“嗯！”
乌西哈：“哥哥哇咿咿呜哇。”是哥哥的礼物啊。
康熙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这可不是你一个格格该做的事。”
小女儿不过一岁多点，就算真要教导她规矩也还不到时间，因此康熙只是提了一句，并没有真心说她的意思。
小家伙听不懂：“咿什呀？”
康熙看她还接话，戳戳小女儿的脑袋瓜，故作严肃道：“看你这么不懂规矩的样子，看样子皇阿玛以后得给我们乌西哈寻一个厉害点的教养嬷嬷了。”
陈嬷嬷在背后低着头。
太皇太后已经特许她待格格长大后继续留在格格身边，格格年龄虽小，恋旧的性格却已显现，以她和格格的情分，即使日后教养嬷嬷来了，也绝不会压到她头上去。
小家伙听不懂归听不懂，但她能从康熙的语气和表情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她放下九连环，搂着阿玛的脖子撒娇：“阿玛不呀。”
梁九功连忙俯身将九连环拿走，以防伤着皇上和小格格。
小女儿嫩乎乎的小脸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康熙想伸手去扯她，却被察觉到的小家伙黏得更紧了，他只能无奈地道：“好了好了，这事日后再议。”
小家伙这才乖乖地坐回了阿玛的怀里，仰着小脸，拍拍手，笑着道：“阿玛好～”
康熙拿这个小女儿没办法：“你可真是……”
他向老祖宗告状：“玛嬷，你快看看乌西哈这孩子，都快被您和皇额娘惯坏了，朕可是皇帝，要是被看见了这副样子成何体统啊。”
上面的太皇太后眯着眼睛，哼了一声，道：“苏麻喇，你去将我们格格抱回来，反正哀家看他这个当阿玛也嫌弃我们小星星。”
皇太后附和道：“就是，可怜我们小星星了哦。”
小家伙不明所以地看着皇太后搞怪的动作，咯咯笑起来。
康熙：“……”
康熙无奈：“皇额娘。”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从有了小家伙，他这个皇帝在慈宁宫是一点也不受待见。
=
十阿哥严肃地回头。
盯——
他慢慢地将头转了回去。
十阿哥和九阿哥一起再次回头。
见三阿哥还是一直盯着妹妹，十阿哥和九阿哥不高兴了，“啊！啊啊！”
干什么！
小阿哥们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兄友弟恭，两个小家伙哒哒哒地跑过去，要不是奶嬷嬷拦了一下这会就已经扑上去打三阿哥的腿了。纵使被拦住了，两个小阿哥也双双叉着腰，小肚子挺起，凶狠地看着三阿哥：“不！啊啊！妹妹！”
不准再看妹妹了，他们的！
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声音太尖锐，三阿哥将视线收了回来，但他的视线回来了，怔忡的眼神却没落到两个小阿哥身上。
就刚刚那么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三阿哥看见小家伙亲了九格格三次，八阿哥三次，就连保泰都被亲了一次。至于小九小十更是别提了，三阿哥见他们玩着玩着就突然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的，甚至要不是小家伙抗拒地啊啊啊叫唤着，十弟看上去都想把她脸颊肉咬下来的样子。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象自己和二姐姐那副样子，三阿哥眉毛瞬间皱起来，不愿再想。
所以是十妹妹性格比较特殊吗……
三阿哥视线收回来的时候正看着小家伙因为六阿哥帮她打赢了保泰阿哥搂着对方脖子，眼看着就要高高兴兴地亲上去。
三阿哥突然想起来，道：“六弟是不是也该读书了？”
虽说皇阿玛确实说了让六阿哥晚半年入学，但他见六弟身体挺好的，应该已经无碍。既然如此又何必和小九小十他们在一块，皇子早日去上书房读书才是正事。
太子被一提醒，也才想起：“也是，等会我去问问皇阿玛怎么安排的。”
太子脸上挂着微笑，一副温和的样子。
他内心其实不怎么想管这群弟弟妹妹们的事，可如今三弟都提出来了，他如果没有一点反应，反而显得他这个当哥哥的一点也不关心弟弟。
五阿哥不爱读书，一听六弟也要准备来上书房了，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四阿哥专注地看着碗里漂浮的茶叶。
他知道胤祚是他同母的亲弟弟，可这几年，德妃算不上亲近他，他为着皇额娘，也没怎么主动亲近永和宫的人。
事到如今就成了这般尴尬的局面。
小家伙抱着哥哥亲了一口后，疑惑地看着笑眯眯的哥哥突然变得面无表情，身上好像也散发着冷气：“哥哥？”
胤祚重新勾起嘴角，他摸了摸妹妹的小脸，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十妹妹刚刚是不是没看清哥哥是怎么赢的，哥哥再带你来一遍可好？”
小家伙连连点头：“嗯！”
她捧着小脸，正准备好好欣赏哥哥的英姿，眼前却突然出现一碗水。
她抬头，八阿哥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妹妹来。”
小家伙舔了舔嘴皮，确实有些渴了，便在哥哥的帮忙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
“哥哥好呀。”她喝完还不忘贴着八阿哥夸道。
胤禩露出腼腆的笑容。

第36章
慈宁宫, 康熙正与太皇太后商量有关六阿哥读书一事。
前日太子突然主动提起这事时，康熙是又惊又喜，他先前总觉得太子和大阿哥矛盾甚多，和底下的几个弟弟关系也不亲近, 但现在看来他的保成只是性格内敛罢了。
其实就算太子不提, 康熙也是在重新考虑此事的。
皇子读书事关重大, 按理来说本就是皇上一人决定的事情，哪怕是皇子母族也不敢轻易插手。
他昨日和德妃提起此事, 德妃没有反对，却也说胤祚的东西还没有准备好，可能需要延迟一个月。
康熙便知道德妃这是不想让六阿哥这么早便去上书房的意思。
去年这个时候内务府便已经挑选出了合适的内侍人选, 康熙过目后也和德妃提过一嘴，而胤祚的哈哈珠子他也早就决定在富察氏兆佳氏中各选一个，德妃所能做的本就不多。
别说一个月, 就算只给永和宫三天的时间也能收拾出来。
德妃是担心胤祚的身体无法适应上书房的作息
德妃的一片慈母之心, 康熙了然, 却也深觉这是妇人之仁。
六阿哥如今身体无恙，现在去上书房还没有耽误太长的时间。他现在年岁小, 德妃又受宠，并不觉得读书是一件多重要的事。可等到长大后, 看到自己的兄弟纷纷开始建功立业，必会后悔此时自己没有多努力。
德妃只看着眼前的得失，他却不能不为这个儿子的未来多考虑。
如今与太皇太后商量，一则是这些小阿哥们常来慈宁宫玩——康熙原本还担心儿子们会扰了太皇太后的清净，但老祖宗自己表示无碍，且太医呈上来的脉案中也无不妥，康熙便默许了这群小阿哥们的行为。二则是胤祚的身体确实孱弱, 康熙自己其实也不能确定让他即日读书到底是好是坏。
太医也不敢给他一个准话。
这一年来他和祖母的感情仿像重新回到了儿时那般的亲近，因此当康熙犹豫不决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来寻求太皇太后的建议。
太皇太后看着皇帝，她已经很少听到皇上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了——真正的商量的语气，而不仅仅只是陈述他即将去做的事情。
她有些恍然。
或许过去他们祖孙之间的隔阂，也并非玄烨一人之过。
=
十格格啃着寿膳房新研究出来的软软的糕点，听乌库玛嬷和阿玛在说一些让小娃娃脑壳晕晕的事情，走神。
她啃了好一会才终于啃完了手上的一整块糕点，奶嬷嬷喜得连忙点头，身旁的太监在芸豆卷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圈。
“嬷嬷……”小家伙伸出小手，奶嬷嬷给她擦干净了手，又擦擦她的小脸。小格格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慢吞吞地拍了拍自己的腿站起来，她看着阿玛还在和乌库玛嬷说话。
康熙正在和太皇太后说事呢，猝不及防地怀里就跌进来一个热源，手已经反射性地去抱住了小女儿，他无奈地低头看着乌西哈得逞后的小眼神：“朕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么突然地冲过来，万一阿玛要是没抓住你怎么办？”
不听不听。
小家伙将脑袋直往阿玛的怀里埋，才不听阿玛的念叨呢，她小脸埋着，瓮声瓮气道：“不呀，阿玛咂哒！”
阿玛明明每次都抱住她了！
嘴里虽是在抱怨小女儿的行为莽撞，但每次康熙又会轻易得被小女儿表露出来的完全依赖的样子哄好。他抱起小女儿，让她用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胸膛。
小家伙两只小腿在两侧晃了晃，埋头竟是要在阿玛怀里睡觉了。
康熙有些哭笑不得。
除了这个女儿，又有谁在他面前有这个胆子？
他还以为乌西哈只是过来装装样子，谁知还不过半刻钟，怀里的小家伙脑袋一歪，竟真的睡着了。
皇上和老太皇太后错愕了一瞬，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奶嬷嬷上前一步，想着将十格格抱去房间里睡，康熙看了眼小女儿天真无邪的睡颜，摆了摆手。
左右今天他也无事。
梁九功低着头，恭敬地将太监拿过来的斗篷递给了皇上。
=
钮祜禄贵妃的肚子开始渐渐显怀。
小格格好奇地盯着额娘微微鼓起的肚子，又仰头看额娘在吃东西
她皱着小眉毛想了一会，哒哒哒地上前，先是摸了一下钮祜禄贵妃的肚子确认后，小脸便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她细声细语地劝额娘：“额额有啊，不咿吃呀。”
因着众人爱哄着小格格吃东西，不吃这两个字目前已经成为了不爱吃饭的小格格除他人称呼外说的最顺口的话。
小格格一本正经道：“吃哒，咿呀手啊，哇药药！”
吃多了难受要喝药药的！
她小脸皱在一起，学着大人模样的叹了口气，觉得额娘可真让小孩操心，怎么连这点事情都不知道呀。
钮祜禄贵妃错愕地消化完小女儿的话，半响，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永寿宫的宫人们也掩着面，轻声笑起来。
“额娘的肚子不是因为吃饱了才凸起来的，”钮祜禄贵妃乐不可支，在小女儿好奇的目光下，她拉着乌西哈的小手重新去摸她的肚子，柔声道：“这是因为妹妹在额娘肚子里长大了。”
因钮祜禄贵妃自己想要个女儿，日常对着十阿哥和十格格也总称呼肚子里这胎是妹妹，现在宫人们在小格格面前也不再说是小阿哥，而是换成了格格的说法。
有的人不理解，贵妃如今圣眷正隆，所出之女是太皇太后最宠爱的格格，十阿哥看着同样也是能健康长大的，而皇贵妃没有孩子，若是她肚子里这一胎能再是个阿哥 ，宵想下那个位置也未尝不可能。
春兰一一整治了这些让人一眼看透心思的宫人们。
自钮祜禄主子入宫她便一直跟在身边，除了李嬷嬷，春兰自认为是最了解贵妃主子的人。主子从来没想过那个位置。
就连出自钮祜禄族的李嬷嬷也很清楚钮祜禄家族不可能再出第二位皇后。
作为钮祜禄贵妃的心腹，春兰和李嬷嬷知道贵妃心里一直有事，尤其是怀孕这几个月，主子时常愁容满面，嬷嬷担心这样下去恐会伤身，数次问都没有问出来，春兰知道李嬷嬷问不出来的事主子也不会告诉她。
她看着贵妃主子半搂着小格格说话的温柔样子。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测。
这样的想法确实胆大，胆大到春兰突然明白为什么主子连自己的奶嬷嬷都不敢说——这可是在与祖宗制度作对。
可是万一呢，皇上如今正值壮年，宫里的孩子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生，娘娘只是想留下十格格，这诚然出自私心，可换作其他宫里的主子，只怕会想得比娘娘还要大胆。
她的主子又不贪心，没有打算要将肚子里的格格也留下。
可这话春兰不敢和李嬷嬷说，她父母已经去世，外头就只有一个哥哥，她的主子就只有贵妃娘娘。可李嬷嬷的儿女都还在钮祜禄家里做事，若真有了能将格格留在京中的大恩典，很难说钮祜禄氏会不会想将这份恩典用在十阿哥身上。
=
钮祜禄贵妃觉得小女儿的童言稚语实在可爱，若不是现在身子不方便，她真想将乌西哈抱在腿上好好亲昵一番。
饶是如此，她也低着头和小女儿亲昵了好一会，看着小女儿盯着自己肚子的新奇模样，这段时间被肚子里这孩子折磨得心力交瘁的情绪都好了不少。
十阿哥早上就去翊坤宫找九阿哥玩了，还是小家伙自己想起来好些天没见到额娘，去和老祖宗撒娇让奶嬷嬷抱着她来永寿宫。
春兰原本见小格格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想去请十阿哥回来，却被钮祜禄贵妃阻止了。
她也好久没和小女儿一块亲近了，干嘛每次都让给那个傻小子——哪怕傻小子是自己亲生儿子也不行。
钮祜禄贵妃难得有些小性。
翊坤宫
九阿哥和十阿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吵得宜妃一阵头疼，她的月份可比钮祜禄贵妃还大些，实在受不了了，她无奈地站起来，将正殿让给了这两个小魔头，自己跑去偏殿休息。
“也不知道老祖宗平日里怎么能忍受那么多孩子。”宜妃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怀孕的艰难并没有令她变得憔悴，反而在那张明艳的脸上增添了两分母性的温柔。
宜妃此时却顾不得欣赏自己的美貌，她心中满是对老祖宗的钦佩。
宜妃又没有孩子养在慈宁宫，五阿哥每次也会来她宫里请安，因此九阿哥去慈宁宫时她都没跟着去，也就不知道其实她的混蛋小儿子在慈宁宫可从来都不会放声尖叫。
大概是十格格知道乌库玛嬷的身体不好，每次见哥哥情绪激动的时候都会紧张地将小手指放在嘴巴做噤声的动作。久而久之不仅两位阿哥养成了习惯不说，就连八阿哥都会在妹妹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先安抚下两个弟弟。
然后得到妹妹一个感激的可爱笑容，
没注意额娘都被自己吵跑了，九阿哥将拨浪鼓摇得咚咚咚响，十阿哥紧随其后，两个小阿哥就像在比赛般地兴奋地尖叫起来，搭配着咚咚咚的声音，吵得翊坤宫偏殿住着的庶妃都关上了门窗。
永寿宫中，钮祜禄贵妃正在给怀里的女儿轻声念着民间哄孩子的故事。
小家伙依偎在额娘的臂弯中，眨巴着眼睛，不时地发出哇的声音。
宫人们也露出轻柔的笑容。

第37章
大概是因为是年龄相仿, 十阿哥和九阿哥向来最能玩到一块去。就算如今八阿哥等人也和他们在一块玩，但排除了十格格，两个小阿哥的感情仍然是其他阿哥们比不了的。
就像这种相互串门的活动，除了在钮祜禄贵妃和宜妃两人之间也不会发生在别的宫。
尤其是宜妃和德妃之间。
别说串门了, 在得知德妃恬不知耻地带着六阿哥去慈宁宫玩的时候, 宜妃帕子都摔了好几张。
学人精！
宜妃气得当日就想将九阿哥叫回来, 还是身边的贴身宫女连忙劝她，说小阿哥本来在慈宁宫玩的好好的, 突然叫回来太皇太后难免会问上一问，到时候他们可解释不了——不管后宫妃嫔之间有何矛盾，老祖宗那边绝对这种矛盾不允许上升到皇子之间；更何况他们九阿哥本就是先去的, 凭什么六阿哥一来要让他们九阿哥退步？
前一个理由说出来的时候宜妃还想反驳到时候就说自己不舒服想儿子，就算是老祖宗也不能不允许她想自己的儿子吧，更何况她现在可还怀着一个。但等到后一个理由一出, 宜妃瞬间被说服。
就是啊, 凭什么让胤禟走, 要走也应该是六阿哥走！
她这会也不嫌儿子顽皮了，只希望儿子充分发挥他顽劣的性格, 翘首以待在宫中等着九阿哥能给自己出一口气。
最好把六阿哥欺负得再也不敢去慈宁宫才好。
可惜令宜妃失望的是她这个冤家儿子和六阿哥居然相处得还挺好。
反而是向来看着软和没什么脾气的八阿哥和六阿哥相性一般，时不时从慈宁宫还会传出点消息出来。
不过不管是德妃还是惠妃都没有对这件事表露过什么不满, 只是在有人问起时口风一致地道小孩子打闹罢了。
宜妃可看不惯她们的虚情假意。
要她说还得是八阿哥有眼光，看得出来六阿哥笑眯眯的表情后藏着的阴险——就和她那个额娘一样！
相比较之下宜妃可真是宁可让十阿哥九阿哥来翊坤宫吵她，也不愿意看着九阿哥去亲近德妃的儿子。
可德妃都没说什么，她就算平日再怎么仗着皇上的宠爱撒泼，也不敢在阿哥们的关系上作妖。
而在九阿哥面前说六阿哥隐晦的坏话那笨蛋小子又听不懂。
六格格听见姨母又在和额娘抱怨德妃的事情，叹了口气，继续读书。
姨母对她和额娘很好, 六格格曾经也劝过额娘很多次让她和姨母说不要总和德妃作对，每次这般都得不到什么好。
姨母的性格说好听点太过天真烂漫，哪里会是德妃的对手。
=
十阿哥呆愣地站在门口。
他小小一个人站在地上，鼻子嗅了嗅，脸上是难以置信的小表情，他呆呆地看着正有一下没一下在帕子上绣几针的额娘，道：“妹妹？”
钮祜禄贵妃心里瞬间就是一惊，绣花的动作却没停，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乌西哈？你昨儿不是才去过慈宁宫吗，怎么又想妹妹了？”
如果可以，十阿哥当然想要无时无刻地和妹妹在一块玩。
但是额娘说妹妹住在老祖宗的宫中，老祖宗身体不好不能太经常去扰老祖宗的亲近，他这才不甘不愿地只是几天轮流去一次慈宁宫和宁寿宫。
皇太后倒是欢迎几个小娃娃来宁寿宫，她是个喜欢热闹的，要不然也不能养了五阿哥后又将九格格养在身边。可说实话这几位小家伙实在是太闹腾了，皇太后年龄也不轻了，一天两天倒还好，每天都如此就哎呦哎呦叫着受不住。
就连宁寿宫那些稀罕孩子们的老太妃们也扶着腰表示不行了，阿哥格格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去岁的时候十阿哥还会时不时因为这件事闹起来，可今年钮祜禄贵妃是双身子的人，实在没有办法去应付小儿子的闹腾，胤俄看着额娘好几次因为和自己争执后气得叫来太医喝药的苍白脸色，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闹了。
就连皇上都感叹十阿哥懂事了些，说不定日后和乌西哈的感情就不如小时候亲近了。
康熙说这话时带着点遗憾，毕竟他也希望自己这对龙凤胎儿女可以长久得感情甚笃，但他是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相信人心的人，因此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倒是钮祜禄贵妃虽没反驳，心里却不认可。
胤俄确实闹得少了，可却会在被窝里偷偷哭小鼻子呢。
也不知道在他脑袋里到底将小女儿的存在当成了什么，不过是三四日不见，就能让他在被窝里委屈得直掉眼泪。
惹得钮祜禄贵妃一边生气，一边又心疼地带着他去给老祖宗请安，有时候还厚着脸皮说是自己想小女儿了。
十阿哥先前能不能领会到额娘的苦心不确定，但现在肯定是不能的。
因为他这会正在门口哭的撕心裂肺。
康熙本是在去向太皇太后请安的路上，路过永寿宫时却听见了儿子震耳欲聋的哭声，有些错愕，他有很久都没听见小十这么哭了。想了想，他掉转脚步。
十阿哥的哭声完全盖住了门口太监的通报声，等钮祜禄贵妃手忙脚乱的哄着十阿哥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皇上已经到了门口。
她连忙跪下请安：“皇上。”
康熙扶住了她，贵妃这一胎本就不安稳，就算宫里宫外对这个孩子有一些看法，但康熙也不可能冷漠地看着他孩子的额娘拖着身子给他请安。
“小十这是怎么了？”
见着康熙，十阿哥的哭声小了一点点，他大概是太委屈了，向来不亲近皇阿玛的他居然扑到了皇上的腿上，引得梁九功险些惊呼出声。
“阿玛呜呜呜呜！”十阿哥哭的小脸蛋涨得通红，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一会白皙的眼皮就肿了起来，眼睛都哭成了一条缝。他抱着康熙的腿，委屈到哽咽：“额娘坏！”
“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康熙面前哇哇大哭起来。
十阿哥的哭声实在是太过响亮，绕是康熙也被他响亮的大嗓门震得脑袋嗡嗡的，若换做以前的康熙，大概已经严厉地让胤俄不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可大概是因为这一年这群小家伙总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看着他们玩闹着长大，总是露出没有阴霾的笑容。心不知不觉便软了下来。
康熙耐下性子，没有去责骂哭闹不止的十阿哥，而是询问起钮祜禄贵妃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从钮祜禄贵妃尴尬的表情中得知不过是小女儿今日来看额娘时她没有叫人将十阿哥接过来，而十阿哥一回来却很神奇地感知到了妹妹来过后闹了脾气。
康熙：“……”
他扶起要下跪请罪的钮祜禄贵妃。
=
小家伙被老祖宗抱在怀里读书。
她听着乌库玛嬷和缓的念书声，只觉得脑壳变得昏昏沉沉，突然就想要睡觉觉了。
怎么会和下午额娘念故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
不想让乌库玛嬷伤心，小格格努力的睁大眼睛，可谁都能从像那双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中看出来小格格已经困得不行了。
等到听到门口太监通报皇上来了的消息，实在坚持不住的小格格眼睛一亮，她迅速从乌库玛嬷怀里爬出去。
阿玛救救——！
谁知阿玛的脸都还没看清楚，就看到了一个飞快跑过来的小身影哒哒哒地冲了进来，然后扑向了自己。
乌西哈被熟悉的怀抱整个包裹住，懵懵地：“哥哥？”
胤俄见到了妹妹，在路上强行忍着的委屈瞬间被放大了，他瘪着小嘴：“呜……”
想到路上康熙还说他如果哭了就不带他来见妹妹了，十阿哥越想越委屈。
他哇地一声哭出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哇——”
被十阿哥的哭声吓到了，十格格手忙脚乱地拍拍哥哥的背，一边拍一边哄：“哥哥不咿呀，乖……”
“妹妹、妹 ……”被哄得哭声变小了，十阿哥抽抽噎噎地控诉：“坏！”
太皇太后早在康熙进来就知道今儿这书乌西哈是听不下去了，不过她没想到康熙还带了个小尾巴，问道：“这是怎么了？”
“今日乌西哈去永寿宫，胤俄刚好在翊坤宫玩，回来发现没见着我们格格，可不就委屈坏了。”康熙调侃道。
太皇太后一听就为这个理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概是年龄大了，康熙和太皇太后早就忘记自己上次有如此纯粹激烈的感情是什么时候，不过仔细想想，就算在他们小儿时，也鲜少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哭闹不止。
太皇太后看了皇上一眼，见他表情没有丝毫恼怒，只是眼神中藏着促狭地看着一双儿女。
或许……
乌西哈现在可没有时间去看乌库玛嬷和阿玛是什么表情，她用自己的小手给哥哥擦眼泪，看着哥哥眼皮子底下都肿了，有些心疼：“哥哥……”
奶嬷嬷见小格格小嘴突然往下一撇，暗道一声不好，她连忙将打湿的帕子递到格格手上，转移注意力般哄道：“格格给十阿哥擦下脸可好？”
“嗯！”接到了任务，小家伙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两只小手抓着温热的帕子轻轻地给哥哥擦脸，像是生怕把哥哥擦痛了，擦到红红的地方她还呼呼地吹了几下，然后仰着小脸软声问哥哥痛不痛：“哥哥呀咚哇？”
十阿哥摇了摇脑袋，小手还抓着妹妹的衣服。
“妹妹咿呀呜我哇，不、不叫！”十阿哥想想还有些生气，气呼呼道：“坏！”
奶嬷嬷还以为十阿哥这是还在怪小格格，连忙去看格格的脸，却见小格格想了想，眨巴着眼睛，反驳道：“额额好呀。”
见妹妹还在帮额娘说话，本来被哄好了一点的十阿哥立刻又生气了，他松开小手，转过身去，气鼓鼓地用后背对着妹妹。
小家伙手里还拿着给哥哥擦脸的帕子呢，哥哥却不理人了，她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奶嬷嬷。
“哥哥？”

第38章
乌西哈觉得这次哥哥生气有一点点难哄。
小家伙揣着小手手, 有些无措地看着用小身子背对着她只露出了半张气鼓鼓的侧脸的哥哥。
康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戏，一时间竟连茶都没顾上喝。
梁九功站在皇上身后，心道还是在慈宁宫时皇上的心情好，在乾清宫可不会看见皇上露出如此放松的表情。
“哥哥……”过了一会, 见奶嬷嬷冲她摇了摇头, 表示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后。小家伙慢吞吞上前几步蹲下, 她戳了戳十阿哥肉乎乎的背，十阿哥却慢吞吞地转了个身, 还是那个背对的身影，这次露出了另外半张气鼓鼓的侧脸。
小家伙就觉得，这一次哥哥应该是真的生气了——以往哥哥可不会冷落她这么久。
被冷落了“半刻钟之久”的小格格求助地望着坐在一旁喝茶的康熙：“阿玛……”
康熙低头喝茶, 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开玩笑，他可是难得看到小家伙这副吃瘪的样子，更别提还是因为胤俄了。
要知道小女儿平日里可都是被哥哥姐姐们哄着的, 不说胤俄对她百依百顺, 就连脾气更混一点的九阿哥在她面前都会收敛很多。虽然也还是那副顽皮的样子, 但可能是因为小家伙就算被欺负了也不哭，只是软软地露出笑撒娇说哥哥不嘛, 实在不行再喊声哥哥或者姐姐，自有九格格和其他阿哥们整治他。因而胤禟在小女儿面前都只能算是有些活泼过头的哥哥。
在宜妃宫里亲眼见证过他这个九阿哥真正混蛋起来是个什么性格的康熙起初在慈宁宫见到九阿哥的恶作剧时, 惊讶到甚至怀疑过小九之前在翊坤宫是不是故意的了。毕竟康熙完全没想到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娃娃还能有两幅面孔。
见阿玛一如既往的指望不上，小家伙鼓了鼓脸。
乌库玛嬷疼她，但是小家伙直觉地察觉到如果是乌库玛嬷介入让哥哥和自己和好，那哥哥应该至少还会和自己生一天的气。
那就真的很难哄了。
小家伙叹了口气。
十阿哥的小眼神一直瞟着妹妹，见妹妹还没动作，他心里着急了。
怎么还不来哄他！
就在十阿哥急得忍不住要回头的时候，他感觉妹妹软趴趴的小身子突然靠在了自己的背上, 十阿哥确实敦实，和自己一样大的小格格靠了过来，他也只是晃了晃便稳住了身体。
哼。
小格格见哥哥撅着嘴巴不高兴的样子，撒娇：“哥哥呀~”
她小手搂着哥哥的脖子，两个小娃娃紧密无间地贴在了一起。
她知道哥哥很喜欢这个姿势。
“哥哥咿呀额额、好呜好呀。”她软声和哥哥商量，想让哥哥不要再生额娘的气了。
十阿哥被妹妹贴着，小嘴巴不自觉地就抿了起来，嘴角却又忍不住往上翘，脸颊因为憋笑而微微鼓起来。
“咿呀不哇一，说呜、”十阿哥虽轻而易举地被哄好了，但还是没忘记强调妹妹不可以在他面前帮额娘说话：“我咿呀呜呜～”
他会哭的！
小家伙虽然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但她看着哥哥认真的样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哦～”
可是额额就是好呀。她看了看哥哥的脸色，抿着嘴巴没有说出来，露出无辜可爱的笑。
十阿哥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脸，转过身和妹妹抱在一起。
=
康熙见儿子就坚持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被小女儿哄好，眼神中多少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太皇太后看得一清二楚，无奈地摇了摇头。
皇帝可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哪有做阿玛的盼着儿女吵架的呢。
不知道小格格和十阿哥在那边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反正没过多久，小格格便和十阿哥牵着小手，两个小家伙哒哒哒地跑到了乌库玛嬷面前，乌西哈道：“乌乌，吃呀！”
太皇太后惊了，去摸小家伙的小肚子：“你饿了？”
小家伙摇了摇头：“咿哥哥呀。”
十阿哥在翊坤宫玩了一下午，回到永寿宫又哭闹了一通，被康熙带到慈宁宫还窝窝囊囊地和小格格生了一会小气，这会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这会虽不是用膳时间，不过寿膳房已经开始准备太皇太后和小格格的晚膳，因而很快便端上来一碗鸡肉粥。
十阿哥看样子是真的饿极了，他甚至都不需要奶嬷嬷喂，只让奶嬷嬷帮他端着碗，他自己捧着碗沿，咕咚咕咚地大口大口喝起来。
幸好这粥里的鸡肉被人捣得软烂，因而就算十阿哥不咀嚼直接吞进肚子里也能消化得了。
见哥哥一眨眼的时间就喝完了一碗粥，小家伙哇了一声，啪啪啪地拍起了手。
哥哥好厉害啊！
苏麻喇姑见状，问道：“格格要不要也来一碗？”
小家伙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地坚决，她趴在乌库玛嬷膝盖上撒娇：“乌乌咿呀哒这呀～”
乌乌不要总是说这个嘛。小家伙鼓了鼓脸，有些不高兴。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对视一眼，好气地拍了一下小家伙的屁股：“哀家这是为了谁？”
“哎呀……”小家伙不听不听，直接将脑袋埋进乌库玛嬷的怀里。
康熙见小女儿直接耍起了无赖，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
两个小家伙的吵架风波并没有带来很大的影响，就连九阿哥都不知道十弟在和自己分别后居然还去了慈宁宫。
不过小阿哥们不知道，不代表后宫里的娘娘们不知道。
宜妃等高位妃子倒是没什么，毕竟她们可是亲眼见过十阿哥在十格格的事情面前有多不讲理的。不过宜妃还是难得长了个心眼，不敢在九阿哥面前说漏嘴，省得这个不省心的以后也有样学样。
倒是其他后妃，见本不算得宠的钮祜禄贵妃因为生了两个孩子反而和皇上浓情蜜意了起来，不知有多少人咬碎了牙，只是钮祜禄氏本就显赫，如今又得皇上和太皇太后挂念，就算有些酸言酸语她们也不敢当着贵妃的面说。
承乾宫
采薇：“主子，四阿哥来了。”
皇贵妃正在看内务府呈上来的清单，听见采薇的话，她点了点头：“让四阿哥进来吧。”
四阿哥刚从太皇太后那边过来，进来就先给皇贵妃作揖请安，道：“皇额娘。”
皇贵妃像之前一样地问了他两句读书可好，宫人们伺候得可精心，四阿哥一板一眼地答话。两人都不是健谈的性格，说着说着，母子两人竟就这么相对无言。
皇贵妃在心里叹口气。
前年四阿哥去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刚好赶上她怀孕害喜的日子，她那时候确实有些顾不上胤禛，又害怕内务府那些人踩高捧低，认为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慢待四阿哥，只得去求皇上派一个值得信任的内侍——可胤禛虽未明说，皇贵妃却能看出来那位内侍并不能讨他欢心。
后来她沉浸在丧女之痛，周遭的什么都顾不得了，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来，胤禛在她面前已经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皇贵妃自己本也不是什么健谈的性子，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和养子修复关系。
就在四阿哥以为皇额娘会如同往日一般让自己退下时，皇贵妃却突然开口。
“听说昨儿十格格和十阿哥闹了一场，你可知道是为何？”
四阿哥微微惊讶，这事早上皇阿玛刚好将它当做了趣事告诉了他们这些去请安的阿哥们，他没想到皇额娘会突然打听此事。
他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皇阿玛的话，不过他的语气太过一板一眼，听起来远不如康熙在慈宁宫说的那边有趣。
说到最后，四阿哥还是加了一句：“我看今儿十妹妹和十弟已经和好如初了，想必就和皇阿玛说的一样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怎的让人惊扰到了皇额娘您这里。”
皇贵妃道：“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皇贵妃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让人端来一份食盒，里面是一早让人备下的糕点，让四阿哥带去阿哥所吃。
待四阿哥走后，皇贵妃才带着点淡淡的笑意道：“看来胤禛挺喜欢十格格。”
不然可不会在最后还替小格格辩解了一句。
采薇：“是啊，咱们四阿哥是个好哥哥。”
她奉承了两句，看着主子的笑容又收了回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子身体转好后变得越来越沉默，就算皇上来时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
采薇知道宫外的佟家已对此表示了不满。
佟家近些年来如日中天，可没有一个皇子终究不能令他们安心。
皇贵妃不清楚贴身宫女的想法已经转向了哪里，她重新看着刚刚没有看完的清单。
十格格确实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可能是因为除夕那日她给了份礼物，前两月去老祖宗那边请安的时候，小格格本来正自顾自地跑来跑去地玩，可路过她身边时却突然停下，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确定她就是那个给了自己小金子的娘娘后，从点心碟子中拿起一块糕点，小手递给她：“娘娘吃呀。”
她有些惊讶得接过，去看贵妃的脸色。
谁知钮祜禄贵妃一点也不生气，只道：“姐姐便收下吧，这可是小家伙难得喜欢吃的茯苓糕呢。”
她又恍然地去看十格格，小家伙对着她露出一个软软的笑，道：“好咿呀。”
她原要将糕点收下放在采薇拿来的碟子中，可不知怎的，看着小格格软乎乎的笑容，竟鬼使神差地掉转方向咬了一口。
她长久吃药，其实已经尝不出多少味道了，可或许是小格格见她咽下糕点那一刹那露出的笑容太甜，她竟好像也尝到了那一点甜味。
皇贵妃从回忆中回神，她用笔在清单上划了一笔，将清单交给采薇，“和内务府的人说将李答应这月的月例缩减一半，若她要闹，就直接告诉她——”
“格格的事，又岂是她能多嘴的。”

第39章
正无聊地抓着自己的小脚脚玩的小家伙还不知道外面都快变天了。
虽宫中不是没人在心里嘲讽皇贵妃可真是菩萨心肠, 自个女儿没护住反而护起别人的孩子了，可皇贵妃到底是佟家培养起来预备做皇后的女儿，雷霆手段竟与向来威严的先皇后比起来也不逊色，这些话她们是断断不敢往外说的。
就连太皇太后都感叹原来佟家的女子不贪恋情爱时是这种样子。
小格格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玩着玩着小脚, 眨巴了几下眼睛, 不知怎么想的就要抬起脚脚往嘴巴里送, 要不是奶嬷嬷及时看见阻止，恐怕今日小家伙高低得挨一顿训, 到时候哭起来吃不下饭，反而又惹得老祖宗心情也不好。
这一老一小时不时就会闹这种事，整得苏麻喇姑是一个头两个大。
太皇太后其实看见了。
她见乌西哈一个人玩得如此无聊竟差点做出如此不成体统的事, 无奈地同时还有些心疼，心道要不把这孩子送去永寿宫。可转念一想，且不提刚刚五阿哥他们来请安时小家伙还跑过去撒了会娇, 就只说她昨儿和九阿哥十阿哥闹的一通, 奶嬷嬷忙得都差点昏了头。光给阿哥格格们换衣服都换了三回, 要不是太皇太后实在看不过眼阻止，眼看着就要换第四次。
说起来也奇怪, 明明这地上的软垫太监宫女们每日都在更换，他们三个小娃娃却总是能精准找出那些角落, 然后沾染一身灰尘。
明明三个小娃娃走路虽还不够稳当，但好歹也是能走得顺畅了，平日里除非憋极了谁都不会在地上爬，可偏偏不知道是哪个小家伙带头研究个比谁爬得更快的游戏来——对于这事，钮祜禄贵妃和宜妃都坚定不移地认为是自家的小儿子带的头，丝毫没有怀疑过乌西哈。
这游戏若是所有人都在还玩不起来，毕竟六阿哥那么大了不说, 就算是八阿哥和稍小一点的保泰也都各自学了些礼仪规矩，自然知道这种行为不妥，九格格爱洁，更是不愿意和小阿哥们玩这种脏脏的游戏。
只有她屋里这个小家伙，就好像不知道小姑娘要爱干净一样，陪两个哥哥玩得咯咯笑个不停。
还是来请安的四阿哥看不过眼，将十妹妹抱了起来，一板一眼地擦干净她脸上的灰尘，念叨着让她莫要跟着九阿哥十阿哥顽皮。
小家伙被哥哥抱着，玩得兴奋了也不管哥哥在说什么，小手就搂着哥哥的脖子，开心得直笑：“哥哥咿呀啊。”
有一点洁癖的四阿哥被小格格还没有洗净的手搂着，身子有些僵硬，更令他无措的是底下的九阿哥和十阿哥见妹妹被“抓”走，已经拧着小眉毛握着小拳头在四阿哥的腿上招呼了。
“妹妹、啊！”
吓得奶嬷嬷连忙上前来抱，结果还在混乱中被打了几拳。
小阿哥们的力道有多大，只需要看硬绷着脸的四阿哥和痛得扭曲面容的奶嬷嬷们便知道。
=
“怎的又在抓脚？”说曹操曹操到，今儿皇阿玛在上书房表扬了三阿哥的读书进度，四阿哥默默地在上书房读了半个时辰的书后才来太皇太后这里请安，因此没有和三阿哥五阿哥一块——五阿哥当然也没有被表扬，但对他来说只要没被批评就是进步，他才不要像四哥那般读得眉头紧锁呢。
那多没意思。
小家伙玩脚玩得好好的，被四阿哥抓住了，她仰头看略显疲惫的哥哥，眼睛一亮，张开小手：“哥哥！”
她刚才用手抓了脚，四阿哥自然是不怎么愿意抱她的——毕竟小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将自己的手往人脖子招呼，第一次没有防备也就罢了，这次却是万万不能再中了招。
四阿哥让人打了水，将干净的帕子浸湿，一点一点地给小格格擦干净了手，奶嬷嬷在旁边欲言又止，说四阿哥不介意，他又不让小格格这会儿直接抱他，说四阿哥介意呢，他又亲力亲为地给小格格擦刚刚才摸了脚的手，脸上也没什么嫌弃的表情。
倒是身后跟着四阿哥的贴身太监瞪大了眼睛。
他是前些日子才被四阿哥提拔上来的，先前那位贴身太监被阿哥安插到了别的位置，谁知那人却仗着自己是皇贵妃的人跑去承乾宫告状，四阿哥还没做什么，皇贵妃却先发了火，直接派人去给皇上通报了一声便将人退回内务府。
皇子之事本不容后宫插手，可皇贵妃不仅做了，还做得自个生气。最后反而还让皇上哄了两句，生怕她又气坏了身子。
他瞧着四阿哥虽因此被皇上说了两句治下不严，心情却还不错。
因着先前都在阿哥所伺候，他今儿是头一次跟着四阿哥来慈宁宫。见到四阿哥对待慈宁宫这位小格格的态度时因为惊讶险一时竟没维持好表情。
十格格身边的奶嬷嬷或许不是特别清楚，但他作为一直在阿哥所伺候四阿哥的人却十分了解他们阿哥有多爱洁，每次出门回来后净手都需要两三遍，还次次都要换了衣服才行。
见阿哥没看过来，他连忙将头低下，遮住自己刚才的表情，心里暗自给这位小格格提升一个地位。
小家伙虽然很多话都听不懂，但她看脸色却很厉害，见哥哥给自己洗了手后脸色变得缓和了，她又重新张开干净的小手：“哥哥抱~”
四阿哥这才抱起妹妹。
他之前抱小家伙比较吃力，太子等人偶尔还会揶揄几句，虽说语气中其实不带嘲笑，反而能听出来是难得善意的揶揄，可四阿哥下学后却还是默默地给两臂绑上沙袋，每日都要花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练习。
丝毫不知道哥哥为了能稳稳抱住自己不丢脸做了什么努力，小家伙用手搂住四阿哥的脖子，脸蛋贴上去，撒娇：“哥哥啊。”
四阿哥沉稳地应了一声。
可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不像大阿哥已经将自己练成了古铜般的肤色，白皙的脸就算板着装深沉在太皇太后这样年龄的人看来也是稚气难脱，如今又抱着软乎乎的小格格，更是透露着一股童真的可爱。
被妹妹又继续蹭着，四阿哥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疑惑。
十妹妹今儿怎的这般爱撒娇，可是白日受了什么委屈？
可转念一想，他又摒弃了这种想法，有老祖宗在，哪个不长眼地敢给十妹妹委屈受。
没见就连大哥在这慈宁宫都得变成个温和人。
乌西哈可不知道哥哥心思想到哪里去了，她就是单纯地想和哥哥贴贴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段时间听了额娘在她面前说了四阿哥好话的原因。
前几日小家伙在额娘宫中玩时，听到钮祜禄贵妃和身边的人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但是小家伙听到了四阿哥这三个字，知道这是在说哥哥，就好奇地抬起头。
钮祜禄贵妃道：“四阿哥是个好孩子，咱们格格这回是承了他的情了。”
其他的话乌西哈没听懂，不过不妨碍小家伙点点头附和额娘：“哥哥好啊。”
钮祜禄贵妃笑了，摸着她的小脸说是啊，我们乌西哈可真好，有这么多哥哥护着。
小家伙其实没有听太懂额娘语气中的复杂情绪，她只知道这一句是好话，便嘿嘿笑起来。
小孩子的世界说一出是一出，想到了这里，小家伙便又蹭了蹭四阿哥，软软地说：“哥哥好呀。”
只是抱着妹妹坐下的四阿哥：“？”
他低头看小家伙，小家伙却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已经窝在他的怀里扯着他腰间的流苏玩起来。
四阿哥便也放下疑惑，他一只手按住了妹妹作怪的小手，迎着小家伙疑惑的目光，将奶嬷嬷特意放在旁边的蒸糕拿了一块，递给小家伙：“吃点东西。”
拜老祖宗和皇阿玛经常念叨的缘故，就连几位阿哥身边的哈哈珠子都知道这宫里的十格格是个不爱吃饭的主。
奶嬷嬷也是这几日发现小格格在阿哥们怀里无聊的时候往往会不自觉地吃下半块一块的糕点，虽说多吃这些零嘴不易于吃饭，但以小格格的饭量来说，吃不吃这些糕点她都只吃那一点点饭。
太医说了一些复杂的术语，老祖宗说也就是单纯的挑嘴。
因为平日里小格格吃东西糕点要多一些，寿膳房的赵公公已经开始去向点心师傅请教如何能将食物本身的味道融合于辅食之中，整得点心师傅还差点以为赵公公要去他们点心房抢位置。
这蛋黄豆腐蒸糕可是赵公公琢磨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东西，他还专门拿了几个培育出来的早熟的宜母果取汁，为的就是能撇去小格格不爱的那股子腥味。
这不刚好，寿膳房也才刚刚出锅，四阿哥便来了，小太监连忙将蒸糕递给奶嬷嬷。
可惜这样的手段已经用了好几次，用到小格格虽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怀疑，却已经开始本能地提高了注意力。
一口咬下去吃到了不喜欢味道的小格格一顿，仰头。
四阿哥不知道这些宫人背后的心思，见妹妹不吃了还有些疑惑，贴身太监已经上前帮他整理好了刚刚被小家伙弄乱的流苏，他也拿起一块蒸糕：“可是这蒸糕有何不妥？”
虽他刚刚也有些惊讶为何会有刚蒸熟的蒸糕端上来，但见老祖宗脸色并无疑虑，便以为这是特意给小家伙准备的。
可既然是特意给小家伙准备的，却又为何不吃？
四阿哥咬了一口，小孩子吃的东西做得入口即化，他还没来得及咀嚼几口，口中的食物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但这味道却很是清淡，比较符合四阿哥的口味。
小家伙将蒸糕放在碟子里，她先是慢吞吞地爬了下去，哼了一声，然后就哒哒哒地跑开，直往乌库玛嬷的方向奔。
“哥哥坏啊!”小家伙扑到老祖宗的膝盖上，气哼哼地告状，徒留下一脸疑惑的四阿哥。
太皇太后安抚着小家伙，见四阿哥木着脸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被说坏哥哥，忍不住轻笑，将这背后的故事告诉了四阿哥。
某种程度上算是被“利用”的四阿哥：“……”
见小家伙还在气呼呼地看着自己，四阿哥都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光看老祖宗毫不避讳在自己面前解释就知道——她听不懂。

第40章
有些事情在渐渐脱离掌控, 太子知道。
他的这对双生兄妹出生时，前朝后宫人心浮动，钮祜禄贵妃的身份本就已经足够显赫，再来一对祥瑞的双生子, 就算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地位会动摇的太子也骤然感到一阵心烦。
他当然不至于使手段对付那般小的孩子, 而且皇阿玛之后的所有行为都是偏向自己的, 因而太子虽为了这出乎意料的情况感到烦躁，但并不慌乱。
将十格格送去太皇太后宫里是皇上与老祖宗想出来的尽可能两全其美的方法, 胤礽早就知道皇阿玛已不是幼时只关注自己的阿玛，更何况此举最初目的本就是为了保全自己作为太子独有的尊贵，因而哪怕宫外的索额图给自己来了信, 太子看过后却随意地将信烧了。
他知道索额图在担心什么，可太子不屑做这种事。
那段日子赫舍里一族的子弟和钮祜禄一族常有摩擦，伴随着皇阿玛对赫舍里一族的偏向, 钮祜禄氏的人渐渐沉寂下来, 一切仿佛都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除了十格格的个性实在与众不同外，宫里宫外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宫里的孩子并不都能像民间的孩子那般活泼好动, 他儿时闹腾，是因为他是皇阿玛亲自带在身边养大的嫡子, 胤禔肆意妄为，是因为他是这宫中第一个活下来的长子。
但不管是他还是大阿哥，都不是真的随心而动。
幼时的皇阿玛再如何疼他，也决不允许自己在学业上有任何懈怠，哪怕那时他不过才两三岁，可写不出大字依然会被罚；皇阿玛平日再怎样纵容胤禔，也不会允许他在任何场合逾越了自己的地位。
后面的三阿哥四阿哥等就更是不用说, 他们出生的时候正是三番之乱的关键阶段，皇阿玛要忙着前朝的事情，膝下又已有了长子和嫡子，自然没有太多的精力在这些幼子身上。
可十格格却格外不同。
太子第一次见她，还是在慈宁宫。因为那段时间激烈的谣言，逼得他不得不去亲自看一眼这个妹妹，只为了能平息外面说他容不下幼弟幼妹的谣言。
那时候的小家伙除了一张还算白嫩的小脸，远远没有现在这般长得好。
他看着那样瘦小的孩子，脑海里却只想到了上次北巡时胤禔比他多射中的猎物，以及前几日为何皇阿玛会让胤禔和他一起侍驾见臣。
他一次次地去给老祖宗请安，偶尔会去看一眼养在慈宁宫里的小格格彰显自己的不在意，但甚至都没有记住小家伙的脸。
老祖宗提到十格格的次数却越来越多，太子变得有些好奇。
但他太忙了，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个还不到一岁的小娃娃。
直到那日小格格钻进了胤禔的怀里，将向来自持长子身份的大阿哥吓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太子才突然发现那个瘦小得像只猴子般的十妹妹居然已经长成了软嘟嘟的奶娃娃模样。
去学着抱十妹妹，其实并不仅仅是为了和大阿哥争一争长短的缘故，更可能是因为太子心里知道这是皇阿玛不太赞同他去做的事。
皇阿玛既要让他尊兄爱弟，却又要让他保持着储君应有的尊贵。
胤礽不明白，就像他明明觉得皇阿玛爱他至深，却同时又觉得胤禔的野心是由皇阿玛亲自养出来的。
胤禔已经十二岁，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接触朝臣，他光是去想皇阿玛的心思和胤禔的动向就已足够疲惫，一时甚至顾不上因钮祜禄贵妃再次有孕而重新浮动起来的人心。
=
这几日毓庆宫的太监宫女小心翼翼地做事。
虽然太子每日的行程和回宫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但是伺候惯了的老人都知道太子这几日心情不好。
五月马上要到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太子的生辰——同时也是仁孝皇后的忌日。
=
乌西哈抱着小球奋力一扔。
她嘿咻一声，看着小球滚的远远的，她期待地看着周围，四周的宫人们立刻明白，齐齐拍起手来，哄道：“格格可真厉害啊。”
“是啊，看我们格格扔得多远啊。”
“奴才瞧着比前些日子还要远上半步呢。”
得到了想要的夸奖，小格格立刻笑起来，她噔噔噔地跑过去捡球，又抱着球走回来。
结果还没等到她走回到原位，一个劲往前面走的小格格便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双腿上，她小脸上的肉都被撞得一颤一颤的，小家伙仰头去看。
“哥哥！”见到来人，小家伙立刻把球一丢，两只小手激动地抱着哥哥的腿。
太子看着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四阿哥，笑道：“十妹妹和四弟的感情可真是越来越好了。”
四阿哥向来尊敬太子，被太子揶揄后表情有些窘迫，但他已经十分了解抱着自己腿的这个小娃娃的执着难缠，也不挣扎，弯腰抱起小家伙。
乌西哈立刻用小手搂住了哥哥，等到哥哥直起身，她将脑袋趴到哥哥的肩膀上，看到了其他哥哥，就一一喊过去。
一时间慈宁宫只能听到她奶声奶气的一连串的哥哥。
五阿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慈宁宫竟成了一个比较放松的地方了，他见十妹妹一声又一声的哥哥喊出来，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不知怎么想的，竟是凑到四阿哥面前伸出手：“十妹妹难道只要四哥抱吗，五哥抱抱可好？”
小家伙一听，甜甜的笑容都收回去了一半，她小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犹豫表情。
四阿哥垂眸看了五阿哥一眼，后者抖了一下，还有些莫名，但随即就故意露出委屈的表情看着妹妹。
其实真论起来五阿哥的力气还是比四阿哥要强的，毕竟四阿哥在他这个年龄可拉不了一力半的弓。可他年龄到底比四阿哥小两岁，平日性格也比较跳脱，有好几次抱着小家伙都险些把人摔了。害得小家伙还以为哥哥是没有吃饱饭才没有力气的，那段日子积极地将自己的糕点分给了五阿哥。
惹得大阿哥哈哈大笑，厚脸皮的胤祺都红了耳朵。
——不过奶嬷嬷却怀疑小格格是故意地在逃避吃东西的事。
小家伙向来是不怎么拒绝哥哥的要求的，她纠结了好一会，还是向五阿哥的方向喊：“哥哥抱呀。”小手却诚实地没有张开，反而纠结的被咬住。
四阿哥将她口中咬着的手指头扯出来，看着小家伙仿佛不长记性地往五弟身上扑。
五阿哥稳稳地抱住了小家伙。
在受到了妹妹对于他是没吃饱饭才没有力气抱她的怀疑后，五阿哥私底下也是练习过好几次的，他虽然脸皮厚，但也有做哥哥的自尊心，可不想总在妹妹面前丢面子。
结果小家伙在他怀里还没待多久，和他笑着闹了几句后，却突然想起来什么，哎了一声，对着三阿哥的方向伸出小手：“哥哥！”
三阿哥淡淡地盯着小家伙灿烂的小脸。
难道她还真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吗？还轮流抱起人来了。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三阿哥却还是伸出了手抱住了软乎乎的小家伙——这是因为老祖宗的人在看，他告诉自己。
三阿哥的手抱得稳稳的。
乌西哈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她搂着三阿哥的脖子，咯咯笑起来，“哥哥看呀。”
她扯了扯自己小衣服上的珍珠流苏，白色的珍珠珠圆玉润，品相极好。
四阿哥等人也是突然在某一日看见这东西出现在了小家伙身上，他们本以为是太皇太后给小家伙拿着玩的，谁知小格格却哒哒哒地冲到了三阿哥面前，给哥哥看她戴上了礼物，笑得极其灿烂。
三阿哥只当没看见众人的眼神。
胤祉伸出一只手轻轻给小家伙的手按下来：“好了，每次都要让人看，你也不嫌烦吗。”
话虽如此，五阿哥却分明看见三哥的嘴角在上扬。
胤祺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三哥可真不坦率。
要是他的话非抱着妹妹好好夸一夸才对！
小家伙被说了，坐在三阿哥怀里，奶声奶气地反驳道：“哥哥不呀啊。”
三阿哥：“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三阿哥：“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哪里值得每次都拿出来炫耀，到时候平白让人嘲笑你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小家伙立刻反驳：“呀不哇~”
别看她人小，小家伙可聪明了，她知道才不会有人嘲笑她，乌乌会帮她的。
本来还不怎么生气的，可哥哥一直说，脸颊变得有些气鼓鼓的小格格便向另一边伸手：“哥哥～”
太子：“……”
他心里其实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无聊，却又有些好笑，小家伙做事向来较真，之前给五阿哥分糕点时，还会端着小碟子挨个挨个问哥哥咿呀不呀，等到确定他们都不要，才会端着小碟子回去。
好像生怕他们几位阿哥为了几块糕点争起来似的。
可他们哪里会差这些东西呢。
小家伙窝在哥哥怀里，她的小手无意间碰到了太子的，有些疑惑地仰头。
已经是五月了，就算是不爱动的九格格身上都是热乎乎的，可太子的手却还有些凉。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她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了太子的，捧着哥哥的手搓来搓去，道：“哥哥咿？”哥哥冷吗？
“嗯？”太子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看着她两只小手在自己的掌心忙叨，疑惑小家伙这又是在干什么。
太子的周围，四阿哥等人陷入了沉默。
几位阿哥用自以为谁都没发现的眼神看了好几眼太子对面唯一还没有抱过小家伙的大阿哥：“……”
等等，也就是说……
胤禔一一回瞪回去。
一想到刚刚三阿哥四阿哥等人轮流抱小家伙的情形会发生在自己和太子身上，大阿哥不禁感到一阵反胃。
绝不可能！

第41章
乌西哈并没有发现哥哥们的视线。
她抱着太子, 觉得这么暖和的天气哥哥的手却凉凉的很奇怪，她反复用自己的小手搓着哥哥的手，咽了下口水，又慢慢地问了一遍地问：“哥哥冷哇？”
这次小家伙努力说清楚了, 听懂的胤礽一愣。
小家伙两只小手的温度有限, 但她肉乎乎的手存在感却又实在太强, 过了一会，胤礽才用另一只手将小家伙的手握住, 放回她的小肚子上，“我不冷。”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疑惑地想可是哥哥的手手好凉呀。
但是哥哥说不冷, 向来不懂大人们的复杂心思的小家伙不会觉得哥哥在说谎。
小家伙又蹭了哥哥一会。
以往的小格格其实并不怎么和太子亲近，在看待世界非黑即白的小孩子眼里，这个总是挂着笑脸的哥哥看上去莫名有些让人难以接近, 小家伙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此不爱靠近。可今儿或许是哥哥的表情看上去莫名让人涩涩的, 同理心太强的小格格实在没忍住多贴了哥哥一会。
她就是觉得哥哥冷啊。
过了好一会，终于感觉哥哥的笑容不是那么冷冰冰的小家伙才放了心, 她一边咿呀呜哇地和哥哥嘱咐了几句，一边就要往大阿哥方向扑。
众人心头一紧。
太子和大阿哥自然不可能在慈宁宫表现得关系紧张, 但几位阿哥确实想象不出来太子将怀里的小娃娃递给大阿哥这种事。
太……寻常，也太像普通的兄弟了。
看见对面面色不愉的胤禔，太子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慢慢淡下来。
他不迁怒到怀里的小娃娃。说到底太子目前还是康熙最疼爱的儿子，皇阿玛的疼爱和身份的尊贵会使他天然地对周遭的人和事情缺乏一些同理心，但不管如何，他还没有成为一块永远捂不化的冰，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对刚刚还试图温暖自己的妹妹心生不快。
但他刚刚还算放松的心情确实消失了。
就在这时, 他感觉自己怀里的小格格却慢吞吞地往下爬。
太子：“……？”
小家伙几乎每天都能在慈宁宫都能看见太子和其他阿哥们，别看她小好像什么都不懂得样子，其实她能感受到太子哥哥和大哥的关系不好。
乌西哈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是她知道六阿哥和八阿哥吵架的时候不可以把他们绑在一块，需要小家伙一个一个去哄，就算这样也必须是他们自己愿意和彼此说话才行，如果因为她的哭闹让哥哥们和好了，哥哥也会很快又闹出矛盾。
小家伙没有打算去哄太子和大阿哥——她甚至从来都不知道两个哥哥是因为什么关系不好。但是只要一代入六阿哥个八阿哥，小家伙就明白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让太子哥哥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那她过去就好啦！
乌西哈高兴地扑到了大阿哥的怀里。
虽然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公平，但在这些哥哥里面，小家伙确实最喜欢大哥。
只有一点点哦。
毕竟她还是个小娃娃嘛，也要允许她这么一小点任性的权利呀。
“哥哥！”听到小家伙清脆的喊声，胤禔觉得刚刚不悦的心情好了许多，虽是如此，他还是捏了一下妹妹的小鼻头，装作不满道：“这会才想起来找我？”
大阿哥半眯着眼睛看她的表情还是有些吓人的，但是小格格却从哥哥的眼神中看到了哥哥的色厉内苒，所以她才不怕呢，抱着哥哥的膝盖撒娇，软乎乎地哄道：“想哥哥呀。”
“嚯。”胤禔还是第一次从小家伙嘴里听到想这个字，一时喜得也顾不上自己还在置气，他两只手抱起小家伙，眉飞色舞地向旁边的弟弟们炫耀：“听到没，乌西哈果然还是最喜欢我。”
三阿哥：“……”
至于吗，他看皇阿玛夸大阿哥的时候都没见到对方这么高兴的样子。
三阿哥心里冷哼一声。
倒是五阿哥丧气地啊了一声，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小家伙：“十妹妹都不想五哥吗，刚刚都没有跟五哥说想……”
“想啊！”小家伙不假思索地回答，她看着哥哥，小手就要往五阿哥那边扑，奶声奶气道：“哥哥不咿啊~”
就算是刚刚说了些孩子话的大阿哥都没眼看五阿哥，他重新搂紧了小家伙，“好了好了，你五哥和你说笑呢。”
四阿哥淡淡道：“五弟。”
五阿哥默默闭上嘴巴。
讲实在话，五阿哥有点怕这个四哥。
四阿哥不像太子和大阿哥那般看不起人，好像他们不是皇阿玛的儿子一样。但就是太唠叨了，总喜欢说这不好那不好的话，五阿哥实在不乐意听。
太子看着面前的一幕，仿佛刚刚的插曲没人注意一般。
他手指紧绷。
他和胤禔的关系……竟然让十妹妹都察觉了吗。
那皇阿玛呢？
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
=
太皇太后正在挑选生辰礼。
胤礽的生辰也是仁孝皇后的忌日，因着这点，宫里向来不大办太子的生辰。
可太皇太后瞧着胤礽这孩子生辰的时候连个笑脸都不敢露，整日不是和皇帝去祭拜仁孝皇后，就是听皇上怀念他皇额娘的过往。
胤礽是赫舍里氏拼命生下的孩子。太皇太后还记得赫舍里氏刚刚入宫的的样子，小姑娘才十一岁，自个都是个孩子，笑起来软乎乎的，像是一团没有脾气的面团。
可就是这样小的皇后，却和她一起撑起了后宫的半边天，好不容易和皇上挺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却丧命于难产。
就连太皇太后当时都很难接受，彻查了宫里宫外才终于相信那是一场意外，更何况和赫舍里氏经历了如此多风雨的皇上呢？
可太子……
那孩子甚至没有见过额娘，赫舍里氏的死亡并不是他的错误，却总是被皇上和其他人无意的话语中提醒他背负了额娘的一条命的事实。
“乌乌？”
腿上突然传来的温热的触感，太皇太后回神。
小家伙正担心地看着她。
刚才小格格跟在众人拿出的礼物中间到处小跑，忙得像一个小陀螺，觉得这个好看那个也好好看。她知道乌库玛嬷是在给哥哥挑选礼物——虽然小小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乌乌这么重视太子哥哥的生日，但她还没来得及学会什么叫嫉妒，只是本能地在重视乌库玛嬷重视的东西。
她现在已经知道亲亲不可以作为给哥哥的礼物了，因此很尽心地帮着乌库玛嬷一块选，想选出一个乌乌满意哥哥喜欢的礼物。
可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漂亮东西的小家伙一下子就挑花了眼，想回头求助乌库玛嬷，却看见乌库玛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了苦苦的表情。
她哒哒哒地跑过来。
哥哥的礼物虽然也很重要，可还是乌乌最重要呀。
老祖宗摸了摸小家伙的脸：“我没事。”
——她只是想到了些往事。
太子还会继续长大，随之而来的是皇上的衰老，到那时，他们父子之间还能保持住现在的平衡吗？
太皇太后不知道，她管不了这么久远的事，可她为爱新觉罗操劳了一辈子，有些事不是她说不去想就可以不想的。
小家伙鼓了鼓脸，看着乌库玛嬷的表情。
乌乌在明明就撒谎，哼。
她干脆也不去看礼物了，而是趴在乌库玛嬷的膝盖上，用自己的小手捧着脸，不想让乌乌心情不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转移话题，问道：“哥哥生呀咿面面？”
太皇太后：“对，要吃长寿面。”
小家伙哦了一声，那个面面不好吃呀，没什么味道，而且她的小嘴巴都含不住了，奶嬷嬷还要让她加油吃进去。
说到吃，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着老祖宗啊一声就哒哒哒地跑开，奶嬷嬷连忙在后面追：“格格等等奴才。”
太皇太后虽已经习惯了小孩子的想一出是一出，但还是每次都会为小家伙的行动感到疑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
苏麻喇姑宽慰她道：“奴才瞧着小格格越来越活泼了，太医说这可是好事呢。”
这一年来老祖宗和钮祜禄贵妃为了让小格格多吃点东西可以说是想了各种办法，就连皇上都为此好几次板下脸来训话，可惜天子一怒把宫人们吓得连连下跪，最该害怕的小格格却看不懂这代表什么。
对小家伙来说，管他生气的人是谁，先扑到怀里撒个娇，在拉着人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然后再可怜兮兮的手上一句饱，任谁来看还以为是谁在欺负她似的。
惹得皇上气生到一半生不下去，讲道理小格格就嗯嗯地听，然后说上一句阿玛好呀，我乖。但从她清澈的眼神也是能看出来道理是一点也没有听懂的。
谁能拿一个乖巧却听不懂话的孩子有办法。
皇上也不行。
=
十阿哥瞧着手里的糖糕。
他向来是爱吃的，因此对于各种零嘴向来是来者不拒，更别提这还是妹妹给他的。
可十阿哥看着手上散发着香甜味道的糕点，小嘴巴却慢慢翘起来。
不光是他，就连九格格都看着一旁期待得等待评价的妹妹，抿着小嘴，不太高兴的样子。
九阿哥更是直接把糕点扔在了地上。
“啊啊啊！”九阿哥生气地冲着妹妹叫。
小家伙被哥哥姐姐的反应吓了一跳，她犹犹豫豫地两手捧着糖糕，小心地咬了一口。
甜甜的。
小家伙更疑惑了，歪头看着十阿哥：“哥哥不咿呀？”
为什么不吃啊。
小格格表示不理解。
身边小阿哥格格们的奶嬷嬷表情无奈，心想小格格您难道看不出来阿哥／格格这哪里是不想吃糖糕，分明是为了您为太子这般尽心尽力一事而使小性子呢。
十阿哥更不高兴了。
小家伙眼睛清澈疑惑，她奶声奶气道：“哥哥咿气，呀哇我哇，呜呀不咿呀～”哥哥不要生气呀。
十阿哥还没来得及开口，九阿哥凑到小家伙面前，一字一句，很生气道：“妹妹、不，啊啊，哥哥，我！”
不是因为想给他吃的东西他才不吃！胤禟双手抱胸，小肚子挺着，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脾气。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不呀。”
“乌乌，不！”她皱着脸，模仿乌库玛嬷的表情，然后用小手拍着自己的话小胸脯：“我，叭！”她是为了给乌乌帮忙呀。
九格格听懂了，她慢吞吞地挪动到妹妹旁边，咬了一口糖糕，然后点点头，赞同了妹妹的选择：“嗯！”
十阿哥立刻不甘示弱，也跟着咬了一口，口齿不清道：“好吃！”
九阿哥见弟弟和姐姐拆台，气得哇哇叫了几声，他一下子撞到十阿哥身上，气得大骂叛徒：“呜哇哇！”
十阿哥被撞懵了，不过他马上就反击，和九阿哥抱着滚作一团。
小家伙艰难地咽下口中糕点，正打算起身劝一劝，却被姐姐抱住。
“啊，”九格格看着奶嬷嬷手中点心碟子中的其他品类：“吃呀。”
不是还要尝一尝别的糕点吗。
好不容易六阿哥和八阿哥不在。少了两个抢妹妹的人，九格格才不想让妹妹去管那两个笨弟弟呢。
九格格高高兴兴地坐在妹妹旁边。

第42章
五月初三
寅时。刚过, 太子起身盥手洗漱，宫女给他拿来一件素色常服。准备就绪后，他便去乾清宫给康熙请安，然后跟着皇阿玛身后来到了奉先殿。
太子看着皇阿玛点香, 跪在仁孝皇后的神位前。
他从小便知道皇阿玛和皇额娘感情很好。
除了在残留的画像中, 他从来没见过皇额娘真正的样子, 若是皇额娘还在……
胤礽的表情有些恍惚，他慢慢俯身, 叩头。
康熙脸上带着悲痛。
元后已经去世11年了。
在那段朝政不稳的日子里，除了老祖宗，便是赫舍里氏陪他一步步谋划着, 为了能让政权稳固，赫舍里氏喝了许多苦药，生下了承祜。
承祜死时, 康熙难以置信, 明明昨儿儿子还喊自己阿玛, 转眼迎来的却是太医惶恐至极的一句无能为力。比起他，或许赫舍里氏更加悲痛, 承祜夭折不久她便生了场大病，可随着那年十一月吴三桂率兵反叛, 赫舍里氏却硬拖着病体站起来，和老祖宗一起替他撑住了后宫。
如今胤礽身姿挺拔，眉宇间都透露着少年英气。康熙却已经有些记不清赫舍里氏的面容了，他只记得她最后看向儿子的那一眼满是不舍。
=
今儿是太子的生辰，就算大阿哥也不会挑今天与他作对。
且不提这一日皇阿玛对太子的无限宽容，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子在这一天会跟着皇上去祭拜仁孝皇后，收了生辰礼后便回宫撰写佛经, 为已故的仁显皇后祈福。
倒不是说胤禔对那位先皇后有多尊重，只是再怎么争锋相对，他还不屑挑人家额娘的忌日去做什么。
因而见着太子和康熙一同进来，他难得没有露出什么眼神，而是和兄弟们一起给皇阿玛请了安后便老实坐着。
惹得他怀里的乌西哈好奇地仰头看了哥哥好几眼。
太皇太后看着已长身玉立的曾孙，眉眼温和。
他们大清的太子啊。
她难得多唠叨了几句，见太子面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后赶忙停止了话头。今日好歹是胤礽的生辰，不能像其他阿哥一般庆祝本就委屈了他，又何必多说什么来惹人伤怀。
她让苏麻喇姑拿来礼物。
玄色的匣子中放了一百零八颗东珠朝珠。
如今这宫中配拥有这份规格的，除了皇上，也就只有太子了。
太子恭敬地接过。
他坐回座位上，听着台上皇阿玛和乌库玛嬷唠了几句家常，说着说着就回忆起了皇额娘在世的时候。
如同过往的每一年生辰。
就在这时，见着乌库玛嬷给哥哥的礼物，小家伙突然想起来自己准备的东西，她从大阿哥怀里爬了出来，然后哒哒哒地跑走了。
小家伙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大阿哥都习惯了，他顺手去抓时没有抓到，便也没有站起来，毕竟这可还在皇阿玛和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
太子更是不会关注，他眼眸低垂，看着茶水中倒映出自己模糊的面容。
今日他心情还好，说高兴，却也是皇额娘的忌日，说不高兴，毕竟也算是自己一年中特殊的一天。
他咽下微苦的茶水。
没过多久，小家伙就跑了回来，她很快看向了正默默喝茶的太子，飞快地小跑几步扑到了他的膝盖上。
在慈宁宫已经有些习惯了这样亲密的接触，太子将茶水放到一边，嘴角勾起正想问十妹妹怎么了，却看见小家伙背后跪着的奶嬷嬷。
陈嬷嬷端着一盒糕点，恭敬道：“回太子殿下，这是我们十格格的一点心意。”
“哥哥！”小家伙向哥哥伸出手，却没有得到哥哥的拥抱，便自力更生地顺着哥哥的腿爬了上去，她搂着太子的脖子，奶声奶气道：“生啊乖耶啊。”
太子微微侧头看向搂着自己的小娃娃，他一只手在小格格的身子后护住。
他隐约听懂了小家伙在祝他生辰快乐，有些怔忡。
——这样的祝福语实在少见。
皇阿玛重孝道，就算生辰自己的礼物比起其他兄弟来说只会多不会少，但这么多年，他似乎只在老祖宗这里得到过一句普通的生辰祝福。
——毕竟谁又敢在仁孝皇后的忌日在康熙面前说快乐一词呢。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
康熙没听清楚小家伙的话。
不过他见太子和小女儿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康熙一早便有些低沉的心情好了些许，他哈哈笑起来，向小女儿伸手，问道：“小十这是给太子准备了礼物吗。”
康熙伸手，太子便将小家伙放在了地上。
乌西哈跑到阿玛身边，扶着阿玛的膝盖重重地点头：“嗯！”
小家伙：“咿呀哥哥哇姐姐啊～”
还有哥哥们和姐姐，和她一块吃了一下午的糕点才选出来的呢。
太皇太后帮她翻译，康熙一听这里面居然还有小九小十的参与，惊了，笑道：“看来太子面子还挺大。”
小家伙嘿嘿笑起来。
她又哒哒哒跑回去，重新爬回哥哥的怀里，眼睛亮晶晶的。
小家伙先前见过惠妃对过生辰的八阿哥说什么愿他生辰顺遂，平平安安这样好长一串的话。可若想让小家伙也说出这样的祝福语可就有点太为难小格格了，她甚至都不记得那些复杂的字是怎么读的——而且那本就是长辈对晚辈的祝福，也不合适小格格来说。
对于小孩子而言，没有什么事情比开心最重要，乌西哈喜欢笑，太子哥哥好像也喜欢笑，可太子哥哥笑起来冷冰冰的，小家伙不喜欢这样的笑容。
虽然哥哥没有说什么，但是小格格这会从哥哥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高兴，刚刚哥哥进来的时候眼睛里就像有一层雾气，小家伙不懂为什么。毕竟之前不管是八阿哥还是大阿哥都会在生辰这日都看起来高高兴兴的，甚至就连三阿哥在生辰那日表情都很放松。
小家伙虽然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不高兴，但她想的简单，觉得自己准备的礼物或许能哄哥哥高兴。
她现在已经很有生辰需要给礼物的观念了——甚至还给最先过生辰的乌库玛嬷补了一个，至于康熙，他在两月前得到了小女儿的好几下亲亲，梁九功看得出那日皇上心情很好，明明对着小格格说不可以这般，面见朝臣时却总是不经意吐露家中小女儿过于粘人的烦恼。
小家伙缩在哥哥的怀里，用小手指指着奶嬷嬷碟子里的糕点：“咿呀糕糕。”
别看这里面只有小小的六个，可每一个都是经过了挑嘴的小格格和爱吃的十阿哥认证好吃的糕点。
也可以说是赵公公这半年最亏心的作品了——没错，这些糕点都出自赵公公之手。
前几日小格格突然到寿膳房找他，他还吓了一跳，等听陈嬷嬷翻译了小格格的意思，赵公公一时间有些为难。
毕竟他先前只是想去打探格格的口味才会去向点心房的人请教，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想抢走他们的差事。寿膳房的人各司其职，若真论起来，赵公公可能连点心房的二等太监都比不得。
可看着格格期待的小眼神，赵公公咬了咬牙，拼了。
——虽然在得知这是送给太子的糕点时他吓得一拍脑门，可惜那时后悔已经无用，只能求到熟悉的点心师傅那里，硬着头皮上。
这会他正在寿膳房偏殿躲着，生怕太子不高兴叫他过去。
太子虽常在慈宁宫，也经常听老祖宗和皇太后说起这位妹妹的挑嘴，但他其实并没有怎么关注小家伙爱吃什么东西，所以他不“认得”这些东西。
但大阿哥等人却不一样。
再三确定了那碟中的糕点都是小家伙平日里会吃的，有些甚至还是他哄着尝试了小家伙才慢慢喜欢上的种类，大阿哥磨了磨牙，先前不在这日去和太子作对的想法立刻抛之脑后。
好你个胤礽！
五阿哥鼓了鼓脸，他看着妹妹，却见小家伙专心致志地盯着太子吃点心，咬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问“哥哥好呜好呀”，得到了太子平淡的答复后就笑成了一朵花，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脸在那里高兴。
五阿哥这下是真有些酸了。
四阿哥倒没想太多，他在十妹妹身上找到了做兄长的乐趣，同时又非常崇拜文武双全的太子，因此见着妹妹和太子相处的很好只觉得高兴。
三阿哥垂眸，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
唯有那扯平的嘴角弧度透露了他此时的心境。
难怪二姐姐前些天从慈宁宫回来不高兴，原来……
“三阿哥，”一位太监在他旁边说话，躬身将手里的食盒举起：“这是十格格给您准备的点心。”
三阿哥愣住。
他罕见地露出了呆愣的表情，虽然仅仅一瞬就又恢复了原样，却不会令有心之人错过。
苏麻喇姑心中庆幸。
见着小格格一时兴起给太子准备礼物时老祖宗虽有些疑惑，但她也乐得见小家伙能和太子亲近，便跟在小家伙身后看。谁知乌西哈上一秒还在想给哥哥准备什么，下一秒却被吸引了目光，一会指着绿豆糕说这个哥哥爱吃，一会又指着芸豆卷说这个哥哥也爱吃，整得老祖宗一头雾水，竟不知太子何时对点心如此感兴趣了。
还是苏麻喇姑想了一会道绿豆糕是四阿哥常吃的，而芸豆卷则是五阿哥常吃的，糖糕是十阿哥常吃的……
太皇太后哭笑不得。
小家伙的想法太过发散，真是一会一个样子。
倒是苏麻喇姑被提醒，在这日早早让人准备好了格格说的那些点心。
大阿哥随意咬了口米糕，心里啧了一声。
他什么时候喜欢吃这种泥糊糊的东西了？
大阿哥当然不喜欢吃这种小孩子才会吃的米糕，只不过之前为了哄了小家伙多吃两口才故意装作很爱吃的样子。但也就是因为端上来的是米糕而不是其他东西，胤禔反而相信了这是小家伙的一片心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
乌西哈亲眼看着太子每一样都尝过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将注意力从太子哥哥身上移开，她晃了晃小脚，疑惑地眨眼睛。
哥哥们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第43章
和其他生辰会放一天假的大阿哥等人一样, 太子在这一日也有一天的假期。
这会已经到了阿哥们请安告退的时辰，大阿哥见太子还抱着小家伙，放置在旁边的糕点每样只吃了一点，心里冷笑。
太子向来是最不重视别人心意的。
大阿哥很想起身将小家伙从碍事的人怀中抱走——太子不是总是自持自己与他们身份不同吗, 抱孩子岂是他一个储君应当做的事, 小心被太傅们瞧见了, 又要说些什么万万不可的话来。
可惜当事崽在对方的怀里正一脸懵懂地听长辈们的对话，眼神看着都迷茫了, 这会根本没有给哥哥一个视线，而皇阿玛还在上面坐着，大阿哥就算胆子再大, 也不敢虎口拔牙。
小格格丝毫不知道哥哥的心情，见哥哥突然说要走了，就从太子怀里探出脑袋来, 眼睛眨了眨, 小手在耳边挥着, 乖乖地告别，还会配合着五阿哥做出哭哭状的舍不得的小表情, 引得皇阿玛警告地叫了一声“胤祺”后狼狈地退下，她还在那里咯咯笑, 大阿哥也也只能闷闷不乐地退下。
大阿哥们走后，太子这才发现时间确实不早了，他原也想起身告辞。谁知刚刚还乖乖地和其他哥哥告别的小家伙却不依了，她可是知道哥哥在生辰是有时间陪她玩的。
小家伙攥着哥哥的衣服，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看着太子：“哥哥玩啊。”
太子：“……”
太子之前见过小家伙缠着三阿哥的样子，因此他好像明白小家伙的意思。
本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太子不认为自己和十妹妹的关系有这么好, 可他必须承认其实此刻自己的内心有一些动摇。
将怀里的小娃娃放下很容易，十格格不过也才一岁多，身上的肉到处都是软乎乎的，太子自幼练习布库骑射，毫发无损地将小家伙放下后告退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可他先前见过小家伙在三阿哥落荒而逃后不高兴的小表情。
之前并未在意，可现在想起却觉得若这会因为自己的原因令努力给自己准备生辰礼的小家伙露出那番表情又有些冷酷。
太子私库中随便拿出一个物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小家伙的这碟糕点不过胜在她小孩子的一点心意，更何况太子并不爱吃点心。
可看着因自己有些敷衍的认可而露出那般纯粹信任的微笑的小家伙，太子却又觉得有些心软。
哪怕儿时的自己对皇阿玛都没有这样过。
太皇太后将胤礽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她在心里叹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她随口劝了小家伙几句，果不其然地没有劝动，小格格抱着哥哥的胳膊不松手，还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老祖宗。
“乌乌……”
太皇太后无奈道：“左右太子今日也无事，既然如此，那就让乌西哈去你那边待会吧。”
太皇太后：“哀家看这个小冤家可真是一日都不得闲，只想着到处跑。”
小家伙虽然想和哥哥玩，但她却也听懂了乌库玛嬷是在说自己的坏话，鼓了鼓脸，道：“乌乌不呀。”
康熙没有说话。
他知道几月前大阿哥将小家伙带回阿哥所玩的事，那日老祖宗身体不适，又恰逢小家伙闹着要去玩，便顺水推舟地让胤禔带着小家伙有了，且他同样知道也是从那日开始，乌西哈和胤祉的感情好了起来。
可毓庆宫……
当初康熙在太子身边留了些赫舍里皇后的人——虽说里面确实有对赫舍里氏情分的顾念的原因，但最主要是还是因着当时胤礽年幼，就算自己时时看顾，可他实在太忙了，总有照看不到的时间，而赫舍里氏留下的人是紫禁城中除了自己最希望太子平安的人。
可这些年来那些人却仗着他和太子的仁慈越来越胡作非为。
就算康熙偏爱太子，也必须承认这孩子有时候对待自己身边的人过于纵容，使得有些奴才不知天高地厚。
康熙以往没有觉得不好，若不是那些宫人宁可错杀的脾性，太子幼时遭受的只怕会更多。可现在太子逐渐接触朝事，这样的脾性若是还不加以遏制，只怕会连累他的太子。
可太子大了，康熙不好出手。若他出手整治太子宫中的奴才，难免会令宫里的人觉得太子御下不严。
这对于胤礽可不是一个好名声。
幸好那些宫人们虽跋扈了点，却也还是全心全意为着太子，因着这点，康熙勉强还能容忍。
可小女儿被老祖宗纵得无法无天，当时被带去阿哥所的时候康熙都吓了一跳，要不是随后他听说长子时时刻刻都看顾着小女儿，康熙是怎么也要把乌西哈抱走的。
他原本并不觉得大阿哥能将小女儿照看好，可胤禔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很好。他放心的同时也有些欣慰，虽说他知道胤禔和小女儿关系不错，不过却没想到向来莽撞的大阿哥居然还能耐下性子和小女儿玩游戏。
——到底还是长大了。
可太子不同。
就算康熙再怎么偏心太子，也不得不承认胤礽的性格在兄弟姐妹中确实冷情冷性了些，若是小女儿跟着太子去了毓庆宫，万一因为太子的关系又不高兴地回来，只会平白惹得老祖宗烦心。
可看老祖宗说着说着就直接定下了这事，康熙一时也不好当面驳了太皇太后的面子，只得摸摸小女儿的脸，嘱咐道：“在毓庆宫要乖。”
接连被乌库玛嬷和阿玛都说了，小格格的表情十分的不服气，哼哼唧唧的，“我咿呀乖啊！”
她明明一直都很乖！
=
太子将十格格抱回了毓庆宫。
毓庆宫的人一早听到了消息，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们家太子爷居然抱回来个小孩？
还是太子的奶嬷嬷先动了身，叫人去准备了些小孩子能吃的东西，又让人去太子的私库翻出了很久之前的小孩子的玩具。
太子出生便住在毓庆宫，他们在这毓庆宫里见过的主子除了太子就是皇上，毓庆宫的人不怎么爱出门，出门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他们太子是全天下第二尊贵的主子，就算谁因为他们的态度不服气，也得想一想要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太子。
若来的是其他人，奶嬷嬷都会让人冷静下来平常应对，不应太过殷勤丢了太子的面子。
可十格格不一样。
她是钮祜禄贵妃所生——毓庆宫里中的宫女有些是仁孝皇后留下的老人，他们当然知道如今外面钮祜禄氏和赫舍里氏之间的摩擦，十格格若仅仅只是这样的身份她们也不惧，就算钮祜禄氏是贵妃又如何，难不成她敢与太子交恶？
可偏偏除了这一点，十格格还是养在慈宁宫的格格，并且还是整个紫禁城都知道老祖宗有多疼爱的小格格——亲自赐名不说，甚至有时候还能听见慈宁宫传出了老祖宗亲自哄人吃饭的事。
毓庆宫的人就算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敢在老祖宗面前嚣张，而这位小格格如今才一岁多，脾性直爽，谁让她不高兴的就能甩脸子，老祖宗和皇上只会觉得这是真性情。罚人都是小事，就怕上头两位会因此对太子有不好的印象。
就算为了太子，奶嬷嬷也要仔细伺候这位十格格。
因此等太子抱着小家伙进来的时候，毓庆宫的太监宫女态度十分恭敬，让人拿不出一点错处。
太子习以为常，小家伙根本就不懂，因而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倒是跟着小格格来的奶嬷嬷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她们可是曾见过这些人鼻孔是如何翘到天上去的。
这是……转了性了？
不过这些眉眼关系没有被前面这天下最尊贵的兄妹看到，乌西哈搂着哥哥的脖子，小嘴巴张开，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她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哒亮啊。”
太子自小深受康熙宠爱，这宫里很多独一份的好东西康熙自己都没有，可太子的宫里有。
太子不是个喜欢朴素低调的人，因而这正殿摆得都是他看得过眼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个就能让很没见识的小格格两眼放光。
小家伙觉得这里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好漂亮啊。
看着妹妹高兴得水汪汪的眼神，太子平淡地嗯了一声。
他这屋子里的摆设就连皇阿玛都赞不绝口的，一个小娃娃的夸奖还不足以让他高兴。
他将小家伙往上颠了颠，藏于衣袖中的手臂肌肉鼓起。
小家伙随着哥哥的动作晃了晃小脚，眼珠子灵动地转来转去，时不时就发出一声惊叹。
宫女将茶水端上来，余光瞥见太子的表情，出门后给了等待中的宫人们一个信号。
太子心情尚可。
=
太子今天其实没有很多时间陪小家伙玩。
他虽放了一天假，但实则也有许多功课要做，再加上还需给皇额娘抄写佛经，因此早将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可乌西哈毕竟是第一次跟着自己来玩，太子再怎么不通情理，也知道不能将小家伙放在一边做自己的事。
可小家伙见哥哥抱自己抱来了书房，那桌子上还放着有着眼熟的黑色团团的纸，当即就像只小麻雀一般地张开小手往地上扑。
“哥哥、嘛，”小家伙指了指哥哥示意去忙，又指了指自己：“我、玩呀。”
她自己会玩！
太子瞧见小家伙乖乖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脸。
奶嬷嬷见太子果真听了小格格的话去抄写佛经，刚刚的琢磨一下落了空，心道小主子果然还是以前的样子，或许将十格格抱来只是因着老祖宗的命令吧。
下一秒，她却见十格格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写下了“母子恩深，赖经咒以绵延”这一句后，胤礽停了一下，他看着自己已经抄了一半的祈福经文。
若是皇额娘还在……
因久未动笔，有一滴墨珠落了下来，在宣纸上晕染出一个黑色的墨团。
太子还未有反应，却听到奶声奶气的一声惊呼。
“哎呀……”
那声音是那样的近，近到太子一偏头就看见了两只小手攥着墨条的乌西哈，见哥哥看了过来，小家伙一下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出声了，小手条件反射性地要捂住嘴巴。
不能吵呀……
太子瞳孔猛地一震。
他一把抓住了小家伙的手——小格格那么小的力气，哪里能研得好墨，砚台周围的桌面早就溅上了墨珠，就连小家伙的两只小手也是黑黝黝的，这要是一爪子捂上嘴巴，少不得下半张脸上就落下一个黑色的巴掌印，这会虽被太子抓住了，仍然有几滴墨水落在她圆乎乎的小下巴和脸蛋上，成了个小花脸。
小家伙平日里也帮太皇太后研磨，苏麻喇姑总会夸一夸自己，因而这会她也没觉得什么不对，见哥哥好像不打算写了，就伸出两只黑黑的小手要抱。
虽说太子对这位妹妹确实多了些纵容，但也没有宽容到能让小家伙就这么往自己怀里钻，见她乱糟糟的样子，一时什么惆怅怔忪的情绪都没了，好气又无奈，“都看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格格打盆水来。”
小太监早便出去打水了。
自小跟着太子的奶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向来养尊处优的主子连自己被弄脏的手也顾不上，拿着干净的手帕给小格格擦拭脸上的墨团，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训斥起小格格。
太子似乎忘了自己和其他人就在身边伺候，原是不需要他亲自来给十格格收拾的——甚至那块帕子还是十格格身边的奶嬷嬷上前准备给小格格收拾时拿出来，却被太子自然地接了过去。
奶嬷嬷表情有些复杂。
仿佛从周围人的反应中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情，小格格露出无辜的小眼神，不好意思地对哥哥笑。
“哥哥哒呀咿～”
太子没忍住点了点小家伙的眉心，却瞧见好眉心中间立刻就蹭上了一个黑点，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
小家伙眨眨眼，“哥哥？”

第44章
一直到小太监端水上来, 太子看似平静地给小格格仔细地洗干净小手和小脸，乌西哈高兴地拍了拍小手没有得到回应后，她一仰头，发现哥哥的表情怪怪的。
她有些疑惑, 看着哥哥将她的手擦干, 又就着那盆水洗自己手上的墨渍。
小家伙站在凳子上, 脑袋往后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哥哥, 却没有吸引到哥哥的注意，她又收回脑袋，想了想, 干脆将小手又伸进水盆里去。
软软的肉碰到了自己的手背，胤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掌心传来痒痒的感觉才回神, 他看见小家伙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小手还学着刚刚自己的动作笨拙地给他洗手。可惜她两只小手加起来才他一个巴掌大, 动作起来没帮着忙不说还弄得桌子都是水，还大言不惭道：“哒哥哥呀~”
她也来帮哥哥洗手手！
太子有些愕然, 看着小家伙一边哼哧哼哧地努力一边对他露出纯粹开朗的笑容，他眉心微微展开, 忍不住露出个笑。
太子快速将自己的手洗干净，又换了盆水净手，他将小家伙泡在水里玩五个小指头张开又攥紧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的小手重新洗了洗，拿了张干净帕子给她擦干净水。
途中多次想要说奴才来的奶嬷嬷站在一旁，看见偷偷玩水被发现的小格格缩着小手手，对着太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眼睛都弯了起来。而被她看着的太子表情难得的放松。
罢了, 太子想。
十妹妹本就是个天性活泼的孩子，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一颗赤诚之心，宫中真心向来难得，太子虽不认为十格格能一直保持这颗纯粹的心，但一年半载的，他其实不用太过拘泥。
大不了日后他多护着点小家伙——就为了这段时间的情谊。
太子想通了，便也露出带着一丝真心的笑容，小格格多会看眼色的人，虽不知道哥哥为何突然高兴起来，但她知道这下肯定不会追究自己偷偷玩水的事，立刻扑上去抱住哥哥的腰，在太子怀里蹭了蹭，喊道：“哥哥呀。”
太子：“嗯。”
=
可惜这样温馨和睦的氛围仅止步于饭桌外。
等到康熙处理完政事，不放心地来到毓庆宫后，就看到他那一向好涵养的太子脸色黑沉如墨，侧过身去不看一旁的小家伙，而小女儿则是揣着小手手，小眼神偷偷去瞟哥哥的脸色，然后又可怜兮兮地看了眼奶嬷嬷，得到奶嬷嬷无能为力的回应后，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的。
康熙有些稀奇，他摆手示意宫人们不要出声。
他来时还担心小女儿在毓庆宫受委屈，可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委屈的表情是挂在脸上了，但怎么和他预想中不太一样。
怎么瞧着太子更生气的样子？
看得出哥哥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刚刚还耍赖不想吃饭的小家伙顿时有些心虚，她鼓起勇气扑到哥哥怀里，抱着哥哥的腰撒娇：“哥哥吃呀～”
太子却不看她，语气冷冰冰道：“吃什么？你不是饱了吗？”
话说的冷硬，太子的手掌却不经意地在小家伙脑袋上护着，慈宁宫所有棱角分明的边边角角都贴满了软棉垫，若小家伙在这里撞着了，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小格格被哥哥说了也不气馁，自觉有错的她用脸蛋蹭了蹭太子，奶声奶气道：“我吃呀，哥哥不呜哇……”
她表情看着无辜极了，太子只觉得心里的气发不出来。
他是为了谁？
明明今儿就吃了半碗米粥，这幅样子倒好像是他非要小家伙多吃东西似的。
陈嬷嬷在一旁左右为难。
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观察皇上的眼色，心里有些着急。
这可是太子……
小格格从小就机灵，在太皇太后面前她知道老祖宗对她吃饭的事情很认真，因而每日用膳的时候很少会用撒娇来逃避，只偶尔真的吃不下时才会摇摇脑袋。但若是在其他人面前，比如看上去就没有老祖宗强硬的钮祜禄贵妃和哥哥们那就会有些忍不住想要耍赖。
先前在大阿哥那里便是，大阿哥确实扛不住小格格的撒娇让她成功躲过去了，就算第二天一早被老祖宗说了小格格也笑得美滋滋的，还觉得自己赚到了。
可太子却和大阿哥不同，他性格较真，尤其是他从奶嬷嬷那里得知小格格平日里本就是一碗的饭量，却偏要故意鼓起自己肚子让他去摸，实际上就是想借此逃避吃饭。可这小家伙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出来，说还说不通，太子一时气闷，反而把自个给气到了。
小家伙顺着太子的腿就往上爬，她小手搂着哥哥的脖子，脸蛋蹭在他脖颈上哄道：“哥哥呜哇咿啊～”
哥哥不要生气了嘛。
太子一个时辰前才说服了自己接纳这个小家伙，哪里见过这阵仗，袖子里的手臂都麻了，他先前还嘲笑胤禔的狼狈，这下轮到自己了，也慌张地扯着小家伙的衣服往后：“等会，你别贴过来……”
小格格被太子单手拎开，小手还搂住哥哥的脖子，眨巴着眼睛。
康熙现在外面看了半天的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听见笑声，太子这才发现康熙的到来。他连忙起身给皇阿玛请了安，想到刚刚的情景都被皇阿玛看到了，他的表情看着有一丝狼狈。
康熙哈哈大笑，揶揄道：“看来胤礽你也拿乌西哈没什么办法啊。”
太子窘迫得耳尖通红，道：“儿臣惭愧……”
看见阿玛来了，小格格眼睛一亮，她被太子放了下来，哒哒哒地跑过去抱了一下康熙：“阿玛！”
康熙应了一声，他在门口听懂了小家伙是在闹什么，收起笑容，声音故意放得严肃：“朕瞧着你这是用膳又不老实了？小心我向老祖宗告状。”
乌西哈一听，立刻就是一个转身，哒哒哒跑回到太子身边，在哥哥重新坐下后又抱着哥哥的膝盖撒娇：“哥哥我乖呀。”
见小家伙在自己和皇阿玛之间选择了他，太子莫名有些愉悦，不过看小家伙一副生怕被人说不乖的样子，哼了一声：“我看你可一点都不乖。”
太子还有些余怒未消：“担心皇阿玛告状就又来找我了，这是不嫌我刚刚逼你用膳了？”
“不呀。”小家伙蹭蹭蹭地又顺着太子的膝盖往上面爬，等到窝进了太子的怀里，她才抱着哥哥的脖子，脸蛋蹭蹭哥哥的：“咿呀我哒撒啦，哥哥好呀。”
是因为她想要耍赖才不吃饭的，才不是哥哥逼她的。
小家伙听不出什么叫做开玩笑，生怕阿玛真的误会了哥哥，看着坐在对面的康熙，小脸认真地解释：“哥哥乖呀，咿我呜呜不咿呀。”
太子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乖这个字来说自己，还是在皇阿玛面前，他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看出小家伙这是怕自己被责骂，甚至都承认自己不乖了，心头一暖的同时又觉得她哪是不乖，分明是太乖了。
太子拍了拍乌西哈的背，语气缓和：“好了，快坐好。这样像什么样子。”
小格格瞧着哥哥好像不生气了，便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啊呜一口吃下奶嬷嬷喂来的粥，等都咽下去了，还张着小嘴巴，给太子看：“哥哥、我吃咿呀。”
她都乖乖吃掉了呀。
太子不想看，却拿起手帕嫌弃地给她擦了擦嘴角的粥渍。
小家伙露出一个美滋滋的笑，又乖乖地吃粥。
一旁被冷落的康熙：“……”
等会，这是太子？
就算进来时看见胤礽和乌西哈好像相处得挺好，但这可不包括会看见他那一向喜洁的太子亲自给小女儿擦嘴角——毕竟抱抱是小女儿主动的，可这擦嘴角的动作看着嫌弃却完全是胤礽主动的。
别说康熙了，就连梁九功都难掩震惊的神色，他也算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何时看过太子伺候人的场景。
这才几个时辰啊，十格格就能让太子这般耐心……梁九功连忙低下头。
康熙喝口茶压下心中的惊讶，虽心里为着他们兄妹感情好而欣慰，却又忍不住故意酸溜溜地开口道：“乌西哈这是有了哥哥就不要阿玛了？”
“啊……”小家伙刚刚才哄得哥哥露出了一个笑脸，听见阿玛的话，她看了看阿玛，又仰头看了看把好看的笑容收回去露出丑丑笑容的哥哥。
小家伙鼓了鼓脸，知道阿玛在逗自己，叹了口气，小大人地喊：“阿玛呀。”
小格格：“我吃嘛。”
她在吃饭嘛。
小家伙：“哒哇呀阿玛抱~”
等会就让阿玛抱！
见小女儿还真毫不客气地觉得自己真是个香饽饽，康熙有些愕然，随后爽朗地笑出声。
他这个女儿啊。康熙不得不承认有这个小家伙在，他这一年笑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太子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小格格听着阿玛的笑声，虽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逗得阿玛和哥哥开心，却也被感染到般咯咯笑起来。
=
十阿哥觉得有些奇怪。
他看着相继进来的大阿哥等人和太皇太后请了安后就跑到妹妹面前，大阿哥还把妹妹抱起来笑着逗了几句，四阿哥也在和妹妹说话。
他的小眉头皱起来，玩具也没有兴趣玩了。
这些哥哥怎么回事，没见着他们在和妹妹玩吗？
等到妹妹终于被大阿哥放下，十阿哥的小眉毛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却又见太子看了过来，妹妹不过是笑着和他打了招呼，他就那么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太子抱着小家伙，问了几句早膳吃了多少，可又有玩水添乱，等到小家伙奶声奶气地一一答了，太子才露出笑，眼看着居然就要将怀里的小娃娃抱走。
——把妹妹抱走！
十阿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种事情居然就这么发生在他眼前。他哪里忍得了，气呼呼地站起来，大阿哥却在这时先开了口：“十妹妹和九弟十弟玩得好好的，太子非要把人抱过来做什么。”他似笑非笑，道：“我瞧乌西哈可不像是想跟着来的样子”
十阿哥其实听不太明白大阿哥的意思，不过他见太子的脸色知道大阿哥是在帮他说话，立刻声音响亮得附和：“啊！”
就是，把妹妹还来！
见十阿哥站起来了，向来和他都是一起行动的九阿哥也站起来，跟着“啊”了好几声。
九格格被两个人的声音震得皱了皱眉毛，她小手拿着九连环看着九弟十弟。
八阿哥站起来想要拦住两个弟弟。
他如今大了一点，惠妃已经在派人教他规矩，而教导规矩的人见八阿哥常去慈宁宫玩，知道他总是能碰见上面的几位阿哥，这些规矩中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太子乃是储君，八阿哥需得尊敬他才行。
虽然不知道储君具体是什么，但八阿哥知道那不是哥哥的意思。
保泰这些时日倒是被养得有些不管不顾的，见两个弟弟要过去，他便也跟着站起来，八阿哥见状，只能改变路线先把他拉下去。
小家伙茫然地看着太子和大阿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中间还夹杂着九阿哥十阿哥的啊啊啊的附和声。
她被太子抱在怀里，小手还抓着布老虎，白嫩的脸上满是疑惑。
哥哥们这是在吵架吗……
为什呀？

第45章
小家伙觉得她就这么待着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拉了拉太子的衣服，做出要下去的样子，太子只能松手。
太子还以为小家伙要跑到大阿哥那边去。
毕竟不管怎么说，兄弟们中确实是大阿哥第一个和乌西哈交好, 他过去不以为然, 还觉得胤禔不务正业, 这会却有些气闷。
谁知小家伙只对着大阿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一路从他和大阿哥中间跑走, 哒哒哒地跑到太皇太后面前，一个跟头栽进去，“乌乌~”
太子和大阿哥对视一眼, 齐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
太皇太后还没说话，皇太后见乌西哈耍赖似得跑过来，乐呵呵地笑：“小星星怎么不到玛嬷这边来, 你来玛嬷这, 保管你那些哥哥们不敢再欺负你。”
皇太后说话向来是不拘一格的, 听到她毫不掩饰的话语，太子有些讪讪, 他走回去坐着，捏了下自己眉心。
他刚刚是疯了吗, 居然在和胤禔争论这种小事……
以前他和大阿哥也常有争执，可这会就为着小家伙更亲近谁而在大庭广众下对峙起来，太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大阿哥见当事崽都走了，也没什么耐心和太子纠缠，冷哼一声，又瞪着悄悄看他的弟弟们，把五阿哥吓得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
小格格从乌库玛嬷的怀里探出头, 看了看皇太后，露出个可爱的小表情，只笑：“玛嬷……”
十阿哥见妹妹没有被太子和其他人抱走而是被老祖宗抱在怀里，便也哼哧哈哧地跑过来，眼看见也要往老祖宗怀里钻，吓得苏麻喇姑连忙阻止，笑着说：“十阿哥，还是让奴才抱着您吧。”
十阿哥可不光是瞧着壮实，他身上的每一处肉那都是实实在在的，奶嬷嬷现在抱久了都有些吃力，甚至掂量着应该比先出生的九阿哥都还要重一些。这要是和小格格一样都跑去太皇太后怀里，怕是老祖宗当场就得请太医。
不过苏麻喇姑年龄比太皇太后还大些，奶嬷嬷们也不敢让她来抱，便跟着来劝十阿哥。
皇太后见状哈哈大笑，她喜欢这群总在眼前玩闹的孩子，向十阿哥招手：“胤俄来玛嬷这边。”
小格格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表情这么如临大敌，疑惑地坐在乌库玛嬷怀里左看看右看看。
八阿哥好歹拉住了九阿哥，将弟弟带了回去，见没有架吵，比起和太皇太后在一块，胤禟还是更喜欢和大家一起玩，坐在软垫上将玩具扔得砰砰响，气得九格格啊啊叫唤。
太皇太后见十阿哥还一副不死心的样子，知道这孩子执拗起来多可怕，她将小家伙放下来：“你还是跟着小十去玩吧，可别来折腾哀家了。”
小家伙果然不服气地撅着嘴，太皇太后无奈，只得转移话题道：
“你昨儿不是还闹着要去六阿哥那边吗，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再不去永和宫可要关门了。”
太皇太后：“别到时候又耍赖说是哀家不让你去。”
说来也奇怪，自从康熙说起要让六阿哥准备读书的事情后，胤祚的身体就时好时坏，有时候健康得和普通孩子无异，来慈宁宫玩时甚至还能将八阿哥气得坐在一旁生闷气——太皇太后慧眼如珠，哪里看不出小六这孩子有点心思在身上，常常笑着就能让胤禩吃了哑巴亏，不过也都是孩子们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她便也没有插手。可有时候六阿哥却又病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德妃日夜守在床边也不见好，上次老祖宗派人去看望，德妃来迎的时候头上连珠花都没顾上带。
专门给六阿哥治病的太医愁得眉毛一日比一日皱得更紧。
这样反反复复总不见根治，康熙在太医院都发了好几次火。
初七那日宜妃生下十一阿哥的同时六阿哥再次发起了低烧，宫里一时间有些流言传了出去，气得宜妃在翊坤宫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到底没敢张扬。
这后宫中谁也不敢背负一个谋害皇子的罪名，宜妃再怎么没脑子，也不敢让自己的小儿子刚出生背负上克害兄长的名声，因此她这回比谁都盼着六阿哥能快点痊愈。
也因着六阿哥身体不好，从初七那日便有好几日没来慈宁宫，小家伙虽然玩伴很多，太皇太后瞧着她却很是多情的样子，每个哥哥都挂念的很，知道哥哥的病前几日好些了，早上一起来就闹着要去永和宫。
太皇太后本不肯答应，小家伙虽说今年身体强健着没有生病的迹象，但到底只是个小娃娃，老祖宗哪里放心她跑到大病初愈的六阿哥那里。
可小家伙磨人的功夫却越来越厉害，而且嘴里还叽里咕噜的振振有词，太皇太后听了会知道她是在说哥哥以前常常生病来玩她也没有生病，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得意的小模样，看得老祖宗好一阵无语，一巴掌拍到小家伙的屁股上。
也不知道她是为了谁。
乌西哈既然要去永和宫，那十阿哥也是必定要跟着去的。
九阿哥宫里还有个刚出生几天的十一阿哥，就算九阿哥回去不怎么和幼弟接触，翊坤宫的人也不可能带着九阿哥去永和宫，更何况现在两宫之中正闹着事，宜妃巴不得让九阿哥离六阿哥远远的。
八阿哥已经开始启蒙，惠妃每日都会花点时间教他读书认字，她不想沾染是非，因此也早就派人说等会将八阿哥带回去。
就连钮祜禄贵妃也并不是很想让小女儿去，可惜连老祖宗都逃不开小格格的痴缠，难道她还能有办法，便只能让奶嬷嬷注意些。
看着小家伙和十阿哥兴冲冲地被奶嬷嬷抱走，三阿哥微微皱眉。
既然小六身体不好，在宫中静养便是，小家伙去又有什么作用？
四阿哥眉心微蹙。
六阿哥毕竟是他的亲弟弟，他前几日上门探望，德妃却只是保持得体的笑婉拒了他要进去看看的请求，嘴里说是怕他被六阿哥传染，他看着德妃憔悴的脸色，沉默着应了，只将东西放下就走了。
可如今连十妹妹都去了……
=
永和宫
太皇太后一早便派人来通报过，因此德妃早知道十格格和十阿哥要来的消息，她看着坐在对面吃饭的六阿哥——今儿儿子一整日精神都很好，起床时她摸了一下温度也正常，德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知道这次应该是渡过去了。
因着病了一场，六阿哥面色看着有些苍白，他吃着饭并不怎么认真，只是不停地往外看。
德妃知道他的小心思，笑他：“快吃吧，十格格他们一会就过来了。”
“哥哥！”说曹操曹操到，小家伙刚一进门，和太监的通报声一同响起的就是她清脆的喊声，她闹着要从奶嬷嬷怀里下来，哒哒哒地往六阿哥身上冲。
德妃就看见自己刚刚还心不在焉的六阿哥一下就放下了手中的碗，眼睛亮起来，双手张开接住向自己扑过来的妹妹。
十阿哥也慢吞吞的跟在后面，他拧着小眉毛看脸色苍白的六阿哥，眼神有些疑惑。
十阿哥在除了小格格的事情外脾气都挺好的，只要不抢他的妹妹，他和每一个哥哥姐姐都玩得很好，甚至有时候九阿哥还会为此使些小性子。
他这回见着好久没见到的六阿哥，只觉得六阿哥看上去小脸都要瘦了一大半，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伸出小手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心满意足，看着六阿哥摇了摇头。
还是他这样比较可爱！
德妃见六阿哥连接住小格格都有些颤颤巍巍的样子，手指握成拳头，将鼻尖的酸涩压了下去，才挤一个笑：“胤祚你病才好，快把十格格放下吧，当心摔着妹妹。”
陈嬷嬷微微皱眉，老祖宗来之前还和小格格说让她在旁边瞧一瞧六阿哥便是，不要太过亲密，可格格是个粘人的性子，一见着六阿哥就将这些嘱咐抛之脑后，到了这会，她也不好当着德妃和六阿哥的面多说什么。
六阿哥没有注意到额娘的言外之意，他抱着妹妹，露出一个浅笑：“哥哥没事，不是说过不要过来吗？”
小家伙噘嘴，委屈道：“哥哥病呀，我咿呀看~”
她都好久没见着哥哥了。
德妃笑着哄：“多谢十格格记挂我们六阿哥，格格在这坐会可好，刚好六阿哥要吃药了，昨儿他就不想吃，我还想着麻烦十格格劝着点他呢。”
小家伙立刻拍拍胸口，道：“嗯！”
小家伙：“窝呀！”
她可会哄人吃药了！
宫女将药端了上来。
胤祚有些无奈，这几次他吃药吃得太多，实在是不想再喝了，而且他总觉得这药没什么作用，他还是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可被妹妹看着，他只能端起药碗，却又因为实在没什么胃口将药放置在一旁，看着小家伙的眼神，他解释道：“哥哥等凉会再喝。”
小家伙听了就点点头，觉得晚会再喝也可以的。
她碰了碰哥哥的手，想要拉着哥哥说说这几天的事情，可却被手心中滚烫的温度吓到了，她眨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回头看向十阿哥道：“哥哥……”
十阿哥上前几步，也碰了碰六阿哥的手，小表情一下就严肃下来。
小家伙用小脸贴着哥哥的手，忙道：“哥哥哒、哒呀！”
六阿哥：“什么？”
小家伙急了，一个劲地跺脚，“哥哥哒，”她小手做出呼呼的动作：“哒~”
哥哥烫呀！
十阿哥绷着小脸，指着桌子上的药，对六阿哥说：“喝！”
小格格和小阿哥不懂哥哥身子为什么又热了起来，还以为喝了药就会好。周遭的大人们却瞬间脸色大变，奶嬷嬷一把将小格格和小阿哥抱起，德妃起身去摸六阿哥的额头，手心下一片滚烫，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发出破碎的叫声：“快去叫太医——！！！”
=
太子见四阿哥在过道徘徊，他看了看四阿哥眼神的方向，不预掺和这些事，只道：“四弟，走了。”
太子发话，四阿哥还是听的，更何况马上也要到宫门落锁的时间，他这会过去也不太合适。
正当他想着要不明早去永和宫请安看看时，突然从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子和四阿哥皱眉。
谁人在宫中如此没有规矩？
半个时辰前还在慈宁宫陪着小格格出了门的小太监表情惊慌，看见太子和四阿哥连忙跪下请安：“奴才参见太子和四阿哥。”
太子：“起来回话，何事如此惊慌？”
“六阿哥突然发了高烧，嬷嬷让我帮忙去请太医。”
陈嬷嬷原本不想掺和这些事，更何况德妃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可看着六阿哥突然晕厥后小格格一瞬间哭了起来抱着不让走，哭着冲她喊“医医”，她担心格格这般哭对身子不好，忙让随行的太监拿着她的令牌去请太医。
小格格身体较弱，太皇太后特赐了她一枚请医令牌，可以直接去太医院请太医先来诊治而不需要禀奏。
但十格格随时都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实际上这块令牌用上的机会并不多。
陈嬷嬷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涉及到六阿哥的安危，想必太皇太后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严惩她。
太子和四阿哥脸色一变。
太子将自己的令牌取下丢给身边的贴身太监：“你跟着去太医院，就说是孤的命令！”
他和四阿哥一起大步向永和宫的方向走去。
太子绷着脸。
——乌西哈可还在永和宫！
=
才刚刚靠近永和宫，太子就听见乌西哈从里面传出来的哭声，小家伙从来都只会呜呜咽咽的撒娇，十分钟过去脸上都是干干净净的，这一年多在慈宁宫他何时听过小家伙哭得这般伤心，当即着急地就要冲进去，还是四阿哥及时拦住了他。
“太子二哥，这毕竟是德额娘的寝宫，还是让弟弟去将十妹妹带出来吧。”
四阿哥就算被养在承乾宫，但他未入佟皇贵妃的玉蝶，进出德妃的寝宫于情于理都是师出有名，但太子作为储君，在无皇上和太皇太后准许下却是不能进永和宫的。
太子听着里面乌西哈的哭声时大时小，心急如焚，却被理智的宫人拦住，急得正要硬闯时，小家伙跑了出来。
“哥哥！”
太子连忙抱起乌西哈。
“呜呜呜哥哥……”小家伙的小脸涨得通红，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落下来，将她的衣襟打湿，她死死拽着太子的衣襟，像是受惊的小兽抽抽噎噎地问：“医医呢？”
刚刚四阿哥见她哭得厉害，没法子只能哄她说太子在外面等太医，让她也去看看太医到没到，想给她找点事做别再继续哭了。
小家伙哭得小肩膀一耸一耸的，脸都哭花了，还睁着红肿的眼睛执着地问：“医医呜呜……”
太子瞧小家伙哭得这般可怜，怎么哄都哄不好，嘴里只喊着要医医，一时气急，吼道：“还不去瞧一下太医走到哪了！”
被两个太监架着狂奔的太医背着药箱，发鬓歪斜，刚一过来就听见太子这怒极的语气，连忙气喘吁吁跪下请罪：“太、太子殿下息怒！卑职……这就、这就为六阿哥诊治！”
太子不耐烦道：“还不快进去！”
太医几乎是踉跄着跌进了永和宫，一阵心惊。
怎的还惊动了太子！？
瞧着太医进去了，太子抱着小家伙哄：“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太医已经去了，六弟会没事的。”
小家伙虽看见了医医，可她刚刚哭得太凶，一时间也止不住眼泪，一抽一抽的，越被哄眼泪就越不听话，又着急哥哥，一时委屈地趴在太子肩膀上，哇的一声哭得很大声了。
讨、讨厌！
小家伙觉得眼睛不受自己控制，委屈地抱着太子哭个不停。
十阿哥憋着嘴巴，抱住了太子的腿。
太子本就急得不行，一低头发现腿上还抱着个泪眼朦胧的弟弟，一时头都大了。
十阿哥抽抽噎噎抱着太子的腿，他也只是个小孩子，见着一直跟自己和妹妹玩的六阿哥突然就晕了过去，德妃和宫人们的表情让他害怕，可妹妹哭得太伤心了，他刚刚只顾着哄妹妹还能忍住，这会看见妹妹有人帮忙哄了，见着熟悉的哥哥，心里的委屈和害怕顿时涌上来，也忍不住大声地哭起来。
“哇哇呜呜呜——”
小家伙在耳边哭，十阿哥在腿上哭，最要命的是奶嬷嬷上前来抱也不行，太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十阿哥这么信任自己了，手忙脚乱地蹲下来，将两个小家伙搂在怀里哄。
康熙接到消息后赶来就看见一双儿女在太子怀里哇哇大哭，还以为六阿哥要不行了，脚步顿住，落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46章
乌西哈趴在哥哥身上哭得正伤心, 一看见阿玛来了，更是不得了，她伸出两只小手向康熙张开要抱，声音里带着哭腔, 喊道：“阿玛……”
康熙从太子的三言两语中得知事情还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 太医也不过刚进去须臾。见小女儿眼睛都肿了, 整张脸上都是乱七八糟的泪痕，一时心疼, 先抱着小女儿，哄：“好了好了阿玛在这呢，你六哥会没事的。”
康熙在慈宁宫时收敛了几分气势, 但小家伙还是能从身边的人看出来阿玛是说一不二的人——她不知道即使是皇帝也掌控不了人的生死，一听阿玛承诺了，心里终于安心了一一点, 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 胡乱地擦擦自己的小脸。
太子还被嚎啕大哭的十阿哥抱着腿, 有些头疼。
他过去可不知道这个弟弟嗓门这么大。
天色已晚，康熙想将一双儿女送回去, 免得他们在这里沾染了病气。可乌西哈一听到走就又忍不住呜呜哭起来，嘴里喊着“不呀”“哥哥”等字眼, 康熙本有些生气，可一看到小女儿可怜兮兮的脸又舍不得，再一听她嘴里对胤祚纯粹的关怀更是心软。可他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将小家伙抱进去的，胤祚生病已令他无比心痛，若再加上这个看着长大的小女儿，康熙都怕自己不能承受。
正在他踌躇时，慈宁宫的人和永寿宫的人来了。
苏麻喇姑微微躬身：“皇上, 请将十格格交给奴才吧。”
十阿哥这会还赖在太子身上，太子其实是有些无奈的——毕竟这个弟弟哭起来实在有些吵闹，但到底不能表现得太厚此薄彼，因此还耐着性子哄了两句，只是语气越来越敷衍。见到永寿宫的宫人和苏麻喇姑来了，他顿时心下一松：“十弟别哭了，快看谁来了。”
胤俄这才慢慢止住了嗓门，他委委屈屈地看跪在他面前的春兰。
钮祜禄贵妃听到消息顿时急得不行，本欲亲自前来——她的一双儿女都在永和宫她又怎么可能坐的住。可李嬷嬷和春兰却硬拉住了她。
贵妃月份已高，永寿宫的人谁都不敢冒这个险，更何况听到这个消息后贵妃脸色瞬间就白了，把李嬷嬷吓得连忙让春兰去接十阿哥和十格格，自己则留下来照顾主子。
钮祜禄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在她肚子里不安地动来动去，她一时间痛得只能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宫女见状立刻去煎安胎药。
康熙将小女儿交给苏麻喇姑，这才终于得空进去。他刚进寝殿，就看见四阿哥面色凝重地站在床边，德妃则是仿佛撑不住般攥紧了四阿哥的手臂，康熙看见四阿哥露在外面的指尖苍白。
这孩子却不说话，只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撑住摇摇欲坠的生母。
康熙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德妃这才察觉到，松开四阿哥的手臂向他请安。
康熙语气凝重，问：“胤祚的情况如何？”
太医刚刚施针稳住六阿哥的病情，见皇上进来，连忙跪下道：“回皇上的话，六阿哥前些日子低烧见缓，臣本以为已然无碍。不想今日内里余症突发，这才一下子高热难退。臣已施针暂时抑制住六阿哥的病症，若今晚能够稳住体温，慢慢调养或许将来能无大碍。”
德妃摇摇欲坠。
她知道这宫里的太医说话向来喜欢留有余地，可他明明都那么惶恐地跪在地上害怕皇上发怒，却也只敢说尽力而为。
若是今晚她的胤祚挺不过去……
德妃心如刀绞。
=
苏麻喇姑将小格格抱在怀里，见到小格格仍控制不住地打着哭嗝，心疼得不行，“格格随奴才回去可好，老祖宗在宫里因为担心格格晚膳都没用多少呢。”
“六阿哥这奴才派人帮您盯着，保管等六阿哥醒了就第一时间通知您。”
小家伙本来就已经没怎么哭了，只是因为刚刚哭得太狠一时有些止不住，听见乌库玛嬷没有好好吃饭，果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仰头嗯了一声，又强调道：“哥哥咿呀哒啊……”
见小家伙终于被哄住了，十阿哥这边也被宫女哄着不再哇哇大哭。太子心里松了口气，他本想将小家伙送回慈宁宫，但一看天色再不出去就真的来不及了，只能向苏麻喇姑告辞。
小家伙本来蔫哒哒滴被苏麻喇姑抱着，一一抬眼看见了哥哥有气无力的表情，她这才想起来哥哥刚刚也很害怕，拍了拍苏麻喇姑得手，示意自己要下去。
小家伙慢吞吞地走向哥哥，她拉着十阿哥的手，明明自个眼睛都还肿着呢，还要安慰哥哥：“咿呀我，哩呀看啊，哥哥哇！”
不要怕，哥哥肯定会没事的！
十阿哥抽噎着应了一声，贴着妹妹慢吞吞向前走。
苏麻喇姑和宫人们也不催促这对今日吓到了的小兄妹，只小心地在周围护着。
=
太皇太后望眼欲穿。
“乌乌！”一见到乌库玛嬷，把哥哥送到了永寿宫还被额娘摸着小脸仔细地看有没有发热迹象后被苏麻喇姑抱回来的小家伙顿时忍不住了，她急急地往下扑，小跑一步冲进了老祖宗怀里。
到底是还残留着害怕和委屈的，但是在哥哥和阿玛怀里狠狠哭了一通的小家伙没再流眼泪，只是瘪了瘪嘴，看着可怜得很。
她正想和乌乌诉说几句自己的委屈，却见乌库玛嬷一把搂住了她，冲她后面喊：“快过来给小格格看看。”
小家伙疑惑地扭头，就看着太医拉着药箱冲上来，她脑子里的委屈瞬间被害怕替换，赶忙缩了缩自己的小手，乌溜溜的眼睛还带着点水汽，着急地说：“乌乌我没呀。”
生病的是哥哥，她没有生病呀。
谁知太皇太后这次却没顺着小家伙，反而强硬地拉住她的小胳膊给太医摸脉。
太医谨慎地反复探脉几次，道：“格格受了点惊吓，不妨事。臣先开点安神的药物，今夜臣在这候着，若后续格格有发热的情况，臣好第一时间调整药方。”
眼看着太医走到一张桌子上去写什么，十分熟悉这套流程的小家伙表情都僵硬了，好一会，她回头，还以为乌库玛嬷没听懂她刚刚的话，用哭久了有点哑的小声音强调：“乌乌，我没呀！”
她真的真的没有生病啊。
=
等到次日太子来请安时，就看见乌西哈耷拉着一张小脸，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她还捧着自己的小脸，时不时地就叹口气。
太子见状有些担心，他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问道：“今儿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怎的这般垂头丧气的？”
向来热情的小家伙都没力气了，只是蔫蔫地喊了一声哥哥，又趴着脑袋不说话。
见她做出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太皇太后冷哼一声：“太医开了副安神的方子，今儿一早还闹着不想喝呢。”
要她说就该让乌西哈长个教训，幸好昨儿没发热，要是真发热了，看她不让小家伙喝上半个月的苦药。
小家伙听见乌乌的控诉，瞬间来了劲，她撅着嘴巴向乌库玛嬷抗议：“苦呀。”
她还扯着太子的衣服告状，指望着哥哥能给她主持公道：“我没呀呀咿，医医坏，乌乌咿我呀苦苦呀啊。”
太子听懂了这是小家伙在说老祖宗非让她喝药的事，但这事他哪能置喙，更何况老祖宗本就是为了她好，便只是摸着小家伙的脸劝道：“谁让你昨儿哭得那样伤心，老祖宗也只是担心你染上病气。”
说起昨日，就连太医都说幸好十格格和十阿哥及时发现了六阿哥的高热，不然若是六阿哥真喝下那副温养的方子反而坏了事，太医当时只顾着压下六阿哥的高烧，等到夜里六阿哥又烧了起来，还是在康熙的应允下用了猛药。
今早六阿哥终于退了烧，太医这才心有余悸地回想，顿时被惊出了一声冷汗。
德妃今日也拖着一夜未睡的身子来慈宁宫请安告知情况，直言多亏了十格格否则恐怕她的胤祚要受更大的罪。小家伙没听懂好长一串话，她看见德妃说着说着就哭，还以为哥哥怎么了，哒哒哒跑过来，吓得德妃连忙后退，她照看了六阿哥一夜，恐身上的病气传染给十格格，忙扯出个笑说多谢格格惦记，六阿哥已经好多了。
她是怕老祖宗会迁怒到永和宫才拖着劳累的身子来请安。
就算胤祚同样是太皇太后的曾孙，可她看着老祖宗因她的动作而暂缓的脸色，就知道养在身边的十格格对老祖宗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
小娃娃的世界却很简单，一听到哥哥好多了，小家伙立刻笑起来，还追着问：“哥哥好咿好呀？”
得到了德妃又一个肯定的回答她才松了口气，还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嘴里振振有词：“呀呦好呀。”
这就好呀。
太皇太后本就还未消气她昨日非去永和宫惹得她担惊受怕，一见小家伙还不知悔改的一脸傻乐，当即让苏麻喇姑将煮好的药端上来，果不其然，当看到面前的一碗黑色的药药，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乌乌坏！
一想到乌库玛嬷逼着自己喝完了那碗药，觉得都还是嘴巴苦苦的小家伙顿时鼓了鼓脸，钻进哥哥怀里撒娇。
太子摸着她的脑袋无奈地摇头。
=
上书房
大阿哥昨儿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一个没过几年就要及冠的阿哥当然不可能在快要落锁时跑到后宫去，因而今天一早就借着去慈宁宫请安的名义去看小家伙，见小家伙没事才放了心，还帮着老祖宗劝了几句。
谁知话音刚落，马上就被小家伙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就好像他和老祖宗一块让她喝药是多伤她的心的行为一样。
比大阿哥早半刻钟到的三阿哥冷哼一声。
小家伙一听顿时蔫了，抱着药碗委委屈屈地喝，刚刚才被三阿哥念完的她满脑袋都是什么不呀不咿，眼睛里都要冒圈圈了，宁可喝苦苦药都不想再听哥哥念叨了。
可是这药真的好苦呜呜。
大阿哥见小家伙皱着脸喝了药眼泪都滚出来的样子，顿时又有些心疼，急忙喂了颗糖给小家伙含着。
小家伙可怜兮兮地窝进了大阿哥怀里。
太皇太后这才满意。
——其实认真说来乌西哈实在是乖，她平日连甜甜的糕点和香香的粥都不怎么乐意吃，可就是因为知道乌库玛嬷是为她好，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会乖乖喝下小半碗对孩子来说过于难以下咽的药。
也不知道小家伙这会高兴点没有。
大阿哥心不在焉地想，他余光突然瞥见太子进来的身影，冷哼一声。
他当然也听说了太子昨晚抱着乌西哈和十阿哥哄的事情，但他心里深深觉得这是宫人们为了给太子营造个好名声在那里浑说，就太子这冷心冷肺的性子，昨儿小家伙怕是在他面前还受了不少委屈，结果他倒好，反而还利用起了小家伙。
太子对大阿哥的视线向来敏锐得很，若是往日他当下便反击回去了，可不止怎么的，他正要开口，却突然想到昨日小家伙哭花的小脸。
若有朝一日他和胤禔……
这念头转瞬即逝，太子暗道自己怎么糊涂了。
他和胤禔的矛盾终有一日会摆上台面，或许等到那时，他和小家伙的感情早就如同这宫中寻常兄妹般，渐行渐远。
——多想无益。
大阿哥第一次没有被太子冷笑回来，有些莫名，他皱着眉毛警惕。
胤礽这家伙不会还打算去皇阿玛面前告他一状吧，他都没说太子利用乌西哈的事！
大阿哥愤愤不平，暗道太子要是真敢拿他刚刚不尊重的态度态度说他不敬储君，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第47章
服了药后, 六阿哥的病情终于被抑制，太医日夜守在床边不敢离开，终于在第五日，六阿哥睁开眼, 一旁的德妃喜不自胜。
但六阿哥此遭伤了内里, 因而就算苏醒过来了, 也需得慢慢调养。
小格格近日被太皇太后关在慈宁宫，连宁寿宫都不怎么让去, 苏麻喇姑知道老祖宗这是因六阿哥的事情有些阴影，温声劝着有点委屈的小格格。
不过老祖宗虽不让小格格出门，九阿哥等人却来得比以往更勤快了, 宫人们大多不以为意，几位阿哥格格们感情甚笃，别说宫中了, 就连宫外都少见感情这般好的兄妹, 因而平日来往较为勤些也不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只有苏麻喇姑的和几位主位娘娘的贴身宫女知道是为何, 但为了老祖宗的面子却也是在外不敢多嘴的。
九阿哥和九格格小，不知道妹妹和十阿哥在永和宫时发生的事代表着什么, 八阿哥在长春宫听惠妃提起了几句，虽似懂非懂, 但却知道妹妹差点因此生了病，因此每日玩耍时看小家伙看得比十格格的奶嬷嬷都紧。
小家伙发现后还挺疑惑，以为是哥哥更喜欢自己的玩具或者吃食，每次都乖乖地分给八阿哥。
太皇太后担心小家伙不错，但她年岁大了，历经几番生死不会将情绪表露在脸上，可钮祜禄贵妃却实打实地在小女儿面前哭了一场, 吓得小格格声音都变了调，慌里慌张地去拿手帕给额娘擦眼泪。
小家伙眉毛拧起，奶声奶气地劝：“额额不咿呀。”
春兰和李嬷嬷等人也跟着劝说钮祜禄贵妃，生怕主子又动了胎气。
因着额娘的反应，小家伙被吓得好几日都再没说起过要去看哥哥的事情。
六阿哥从醒来后便被被德妃看得很严，不过大概是从德妃那里听说了小家伙在慈宁宫闹着要看他的事，身体虽还弱着，却要太监给他拿来几张竹纸，苍白的手指翻转着，仔细地折出形状。
小家伙都放弃去找六阿哥了，却没想到开始收到了哥哥的礼物。
一只小船，有时也会是一只纸鹤，德妃不让六阿哥劳费心神，六阿哥便折些简单的东西。小家伙常和六阿哥在一块玩，认得这是哥哥的手艺，这下终于放了心，哒哒哒地将六阿哥每次送来的东西放在自己的宝贝匣子里，连十阿哥都不让碰。
惹得十阿哥还闹了好几次脾气，可惜见妹妹怎么都不松口，鼓着脸嘀嘀咕咕，被小家伙抱着哄了几句又露出笑脸。
不仅如此，小家伙还自告奋勇地要给哥哥回礼。
太皇太后初一见到，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小家伙哪里会折纸啊，她还不能灵活地控制自己的手，两只小手就那样抓着竹纸，左边折折右边折折，一个乱七八糟的纸团子就出现了。
偏她还不知道为什么，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手里不成型的“兔子”，好半天也没想出来是哪里做错了，便求助地看向乌库玛嬷。
“乌乌……”
太皇太后原不想理她，一则是这种行为多少有些幼稚，二则是她太多年没碰过这种活动了，万一在小家伙面前失了手岂不丢脸？
可小家伙来慈宁宫这一年多，太皇太后就没多少次拗过她的。宫人们见老祖宗没坚持到半刻钟，便走过去抱住小格格，手把手地教她。
小家伙白嫩的手指被乌库玛嬷温暖的手包裹着，她看见自己的手指跟着乌乌的手这边动动，那边动动，纸团子就变成了一个形状。
小家伙：“哇——”
小家伙激动拍手：“乌乌咿呀！”乌乌好厉害呀！
太皇太后嫌弃地说了句大惊小怪，嘴角却诚实地扬起，教小家伙说道：“这是马。”
小家伙跟着学：“哇……”
太皇太后：“马——”
小家伙疑惑：“哇？”
她说的就是哇啊。
小格格疑惑的小脸太理直气壮了，让人一瞬间就读懂了她的心思，一时间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笑起来。
老祖宗无奈地摇头。
看乌库玛嬷不反驳了，小家伙就高高兴兴的用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纸马，还不时回头道：“乌乌哒呀。”
——她和乌库玛嬷一块折的马！
说实话这歪歪斜斜的纸马在太皇太后看来也实在不怎么好看，但见着小家伙举着它小脸神采奕奕的样子，她突然也觉得这马看起来是要比其他娃娃折出来的生动些。
德妃一头雾水。
她见着慈宁宫的人小心翼翼地护着盒子里的东西，还以为会是十格格让人带来的糕点——虽然六阿哥不能吃，但十格格年龄小，这份心意就已经很难得，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该如何回话了，谁知盒子一打开，里面居然是团看不出形状的纸。
胤祚坐在床上笑，他让人拿过来，盯着手里的纸团，有些惊喜：“十妹妹都会折纸了啊。”
他对着德妃说：“额娘您瞧，这马折得多像。”
“……”德妃疑惑几秒，但见儿子难得精神，也跟着附和：“是啊，瞧着十格格以后定是个心灵手巧的主。”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胤祚是如何看出这个纸团子是马的。
也不怪德妃认不出来，这小纸马昨夜被小格格捧在胸口，生怕给哥哥的礼物会怀掉，本就只是竹纸做的并不牢固，还被小家伙在睡梦中压了一下——瞧着格格起床发现时瘪着嘴巴像是要哭，奶嬷嬷哄了好半天说是看不出来才将信将疑地收起哭腔。虽在拎过来的路上太监已经是万般小心，可一团轻飘飘的纸变形得毫无预兆，拿出来时便只有昨日的三分形状了。
六阿哥小心翼翼地将纸团放在自己枕边。
他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见到弟弟妹妹，不知道等他养好身体后，十妹妹还会像之前一样亲近他吗……
=
宫里的事情可瞒不住康熙。
听说小女儿给六阿哥送了礼物，康熙嘴上没说什么，却在请安时突然一把抱起正坐着自己玩的小女儿。
“小十的礼物就只送给哥哥吗，”康熙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女儿，问道：“阿玛的呢？”
这宫里谁有了好东西不是先送给他这个皇上，偏他这个小女儿才不管这些，只凭自己的心情。
小家伙短促的啊了一声。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本在闲聊，见皇上又跑去逗小家伙，老祖宗倒没什么反应，皇太后却立刻兴致勃勃地看起来。
小家伙听明白了阿玛在说什么，立刻大方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康熙：“阿玛给～”
自从第一次在乌库玛嬷的帮助下折成了纸马，小家伙对折纸的兴趣空前高涨，天天就拿着竹纸在那里玩，不仅自己玩还教十阿哥他们，惹得没有耐心的九阿哥接连撕了好几张纸，突然发现纸破裂的声音很好听，天天把翊坤宫弄得乱糟糟的，惹得坐月子的宜妃差点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他。
十阿哥和九格格年龄都还小，折不出东西后自然也就没了兴趣，而保泰和八阿哥对这个游戏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在妹妹期待的眼神下敷衍地折了两回。
小格格见哥哥姐姐都没什么兴趣，倒是没使小脾气，就是会故意地在哥哥姐姐找自己玩的时候塞给对方一张纸，然后期待地看着他们。
惹得十阿哥本来打算找妹妹，结果一回头看见妹妹手里的东西就立刻掉转了方向，把一众宫人逗乐了，还以为十阿哥这次终于不黏着格格了。
结果没过多久就看见十阿哥和九阿哥又贴着小家伙，三个人各玩各的。
但不管怎么说，刚满了一岁半的小家伙就算再怎么有兴趣也抵不了身体的本能，因此她目前折出来的东西除了十阿哥等人谁也认不出来。
康熙看着小女儿手里的纸团：“……”
这什么东西？
康熙作为皇帝，收到的礼物皆为奇珍异宝，此刻看着面前的这团“废纸”，哪怕制作它的人是自己疼爱的小女儿，他也不能坦然收下，尤其是小家伙那期待的目光似乎还等着他能夸她两句。
皇太后哈哈笑出声。
她早就知道皇帝会是这幅表情。
小家伙一脸疑惑，不知道阿玛为何不接，小手还往前举了举：“阿玛哒呀。”
=
六阿哥今年已经不可能去上书房读书。
经此一遭，康熙已经彻底放下了这个心思，更何况太医直言就算六阿哥这次好起来，身体也会比寻常人柔弱，那么是否要赶在今年去上书房的问题也没什么意义。
小家伙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前程，他们只知道哥哥不发烧了身体就会好起来，这就是好事。于是整天都乐呵呵的，有什么好吃的还会让人给六阿哥送去一份。
哪怕明知这些东西六阿哥不能吃，但看着几位阿哥格格高兴的样子，谁也没有去扫他们的兴。
就连向来和六阿哥不怎么对付的八阿哥都把自己珍贵的玉佩借给了六阿哥。
这玉佩还是卫氏在八阿哥周岁的时候交给惠妃，说是她未入宫时去寺庙里求来的，只盼望着八阿哥能平安健康。
惠妃自己有儿子，并没有阻拦过卫氏看望八阿哥，但大概是卫氏生性胆小，生怕自己的存在令惠妃不喜，素来很少在八阿哥面前出现。这块玉佩并不珍贵，但惠妃想着好歹是卫氏的一番心意，便让八阿哥日日佩戴着。
胤祚知道八弟向来很爱惜这块玉佩，收到时震惊又感动，德妃却是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将玉佩还至长春宫。
八阿哥是一片赤诚之心。只觉得玉佩既然能保自己平安当然也可以保佑六阿哥，但这福气可不能外借，八阿哥不懂，德妃却不能装作不知。
丝毫不知道玉佩已经被还了回去的八阿哥这会正专心致志地给小家伙喂饭。
这几日乌西哈终于对折纸一事失去了兴趣。九阿哥和十阿哥顿时兴奋得很，和小家伙打闹了好一阵子，累得精疲力尽，小家伙更是直接瘫倒在软垫上，小脚脚翘起。
被连累的九格格头发也有些乱，她懵懵地坐着，见着九阿哥胖乎乎的背影，还颇为不服气地偷偷踹了一脚，吓得奶嬷嬷连忙给九格格的脚收回来。
哼，谁让弟弟刚刚扯她脚。九格格愤愤不平。
九阿哥正认真吃着饭呢，就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踢他，要是平时他早就闹起来了，但这会他肚子咕噜咕噜地叫，饿得只顾埋头吃饭。
保泰也正在哼哧哼哧地吃饭，奶嬷嬷看着阿哥如今很不文雅的吃饭动作，不得不承认宁太妃确实有先见之明，瞧他们阿哥如今这个样子，哪还能瞧见几月前瘦弱的样子。
太子等人一走进来，就看见小家伙捧着小脸张嘴吃下八阿哥喂来的鸡蛋羹，小脚高兴地一晃一晃的。
太子笑道：“今儿用膳怎的这样乖？”
大阿哥本来也想问，见太子先说了，并不想和太子意见一致的他几乎是立刻反驳道：“十妹妹吃饭向来都乖。”
此言一出，就连五阿哥都忍不住用惊奇的眼神看向了大阿哥。
大阿哥这是为了和太子作对是非都不分了吗？
十妹妹用膳乖？——整个宫里再找不出比她还不喜欢用膳的人了。
小家伙听着大哥的话，却嘿嘿笑起来，她颇为不自知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很是得意道：“我乖呀。”
仿佛早上还要奶嬷嬷追着哄用膳的人不是她一样。
大阿哥刚刚也是没过脑子，话一脱口自己都觉得过了。谁知小家伙居然还真的顺着他的话自夸起来，他有些无语，但话是他说的，便只能厚着脸皮当没看见，低头喝茶。
见大阿哥不说话，小家伙又期待地看着其他阿哥：“哥哥？”
三阿哥和四阿哥移开视线。
五阿哥怕妹妹不高兴，倒是想哄两句，八阿哥却恰好舀来了最后一勺鸡蛋羹，小家伙啊呜一口咽下去，吃得肚子饱饱的，再也不愿意张嘴。
八阿哥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他回答小家伙先前的问题：“妹妹、乖！”
小家伙高兴地倒在哥哥身上，明明先前还等着被夸，这会真被夸了又有些不好意思，躲在八阿哥怀里，拉着他的手指挡住自己的脸，露出亮晶晶的眼睛。

第48章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 就算太皇太后不拦着小格格出门，小家伙自己都不喜欢往外跑了。
十格格受不得冷，又极其怕热，每天就躲在阴凉的角落里玩, 甚至还因此拒绝了好几次十阿哥的抱抱, 直到哥哥都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才不情不愿地贴上去，嘴里和哥哥解释着, 顺便还要用手去推九阿哥，拒绝夏日里挤人的游戏。
老祖宗虽心疼小家伙热得冒汗，却还是不敢在盆中放太多冰块, 担心寒气伤了小家伙的脾胃。
可已经一岁多的乌西哈已经知道了冰块多起来的时候就会舒服点，眼见着在老祖宗这里看不到冰块，想了想, 就趁着一大早太阳还没出来让人抱着她去皇太后那。
皇太后身形较胖, 比十格格还耐不住热, 因着慈宁宫近日用冰量的较少，她也窝在自己宫里不出门。
小家伙拿着手帕给玛嬷擦汗, 仰着小脸乖乖的，奶声奶气地道：“玛嬷冷呀。”
小格格冬天因为怕冷总是穿得圆滚滚的, 每次和哥哥姐姐打闹都感觉行动不便，还因此使了好几回小性子，这会却又觉得还是冬天好，至少冬天大家趴在一块就很热乎。
皇太后一听就知道这个小不点是在让她多放些冰块呢，乐得直笑。
若是再大点的孩子，为了点冰块做出了这般讨好的模样可能还会令人心生不快，可十格格是皇太后看着长大的孩子, 就这么大一点的孩子在她面前还自以为谁都没有发现似哄着她多加些冰，皇太后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可惜冰块是不可能再添的。
不光老祖宗不同意，她也不能同意。
九格格听见妹妹的话，皱着眉毛拉住了小家伙的手。
九格格身体偏寒，就算现在小手也是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和向来体热的十阿哥完全不一样，小家伙大力地回握住了姐姐。
九格格拉着妹妹坐下来，明明也是个小娃娃，却像个大人般一板一眼地教训妹妹：“不可、哒、凉！”
不可贪凉这个词还是前几日九格格在老祖宗那里学到的。
皇太后就见小星星眉眼都耷拉下来，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她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小姐妹的动静。
和从小就活泼好动的五阿哥相比，九格格从来到她屋里的第一眼，皇太后就觉得这孩子是个文静的。果然，随着九格格一点点长大。她就像这宫里的其他孩子一样乖巧极了，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皇太后每日瞧着她不爱动弹的样子也很有趣。
可随着小星星来她这里玩，琅琦也渐渐变得活泼起来，若说在小星星面前还有几分乖巧格格的样子，那么在九阿哥十阿哥面前简直活泼得过分，甚至有时候还会趁着几位小阿哥打闹的时候偷偷拉偏架。
皇太后已经不止一次见到琅琦这孩子趁胤禟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扯他的脚，导致几个小阿哥没站稳一下子滚成了一团，奶嬷嬷和宫女们惊慌的喊着阿哥去扶各自的小主子，小阿哥们终于停下来时抬头都是懵懵的，一见小星星在一旁傻乎乎地拍手，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皇太后觉得这样会展露自己调皮一面的九格格同样很好。
不过如果只在小家伙面前，九格格却有点像个成熟的姐姐。她似乎很喜欢沉静内敛的大公主，见了几次大姐姐温声哄妹妹好好吃饭的模样，竟也有样学样，学着大公主的样子去照顾只比自己小一个月的妹妹。
惹得向来和大公主脾性不合的二公主扶着额头哎呦叫唤，说又多了个大姐姐可怎么得了。
大公主只在一旁温柔地笑。
前几日十格格因贪冰，趁奶嬷嬷没注意时贴着冰盆散热，虽没多久就被宫人们发现并且抱到了一旁，可小家伙愣是在哥哥姐姐的掩护下得逞了好几次。结果白日还洋洋得意的小家伙下午就遭了殃，捂着脑袋呜呜叫着不舒服，太皇太后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难得发了火。
皇太后和九格格当时还没有走，见玛嬷心疼地抱着小脸都皱在一块的妹妹，也帮着妹妹去蹭了冰的九格格吓得不知所措，甚至比生病的小妹妹都先哭了出来，把皇太后吓了一跳。
从那日起，九格格看小家伙看得比谁都严，见着小家伙想要冰盆的方向走就哒哒哒跑过来张开小手拦着，要是九阿哥十阿哥没有眼色地帮忙还会生气的哇哇大叫，用康熙的话说就是一点也没有格格的样子。
虽知道皇上是在开玩笑，可皇太后可见不得有人这么说自己养着的孩子，当即就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康熙向来拿这个耿直的嫡母没办法，只得摆手说朕以后不说了便是。
也幸好八阿哥帮九格格看着点两位小阿哥，不然这段时间还不知道九格格要为这事生多少气呢。
乌西哈总体来说还是个乖乖听话的孩子，听见姐姐不允许，她也就乖乖地点头，“嗯！”
她知道这是被姐姐抓包了，还心虚地去贴了贴，圆圆的眼睛盯着九格格，看姐姐有没有生气。
九格格见妹妹乖乖听了，强绷着的小脸终于放松，她露出笑脸，抱了抱妹妹。
两个小团子不一会就齐齐坐在软垫上，皇太后看她们脑袋挨着脑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这么咿呀呜哇地说了一个时辰，还时不时就笑出声音，心情也愉快起来，只觉得这夏日也不是那么难熬。
=
乌西哈被太皇太后打包送去了永寿宫。
看着小家伙不情不愿地和自己挥挥手走后，老祖宗停直的腰背仿佛有一瞬间弯曲，终是撑不住般地长出一口气。
苏麻喇姑将药端上来。
今儿一早起来老祖宗便觉得头晕，太医诊断有些暑热，虽不打紧，但她还是将小家伙送走了。
皇宫里的冰块向来是先紧着太皇太后用的，但也不是说因为小格格在这不能用太多冰所以老祖宗也受了热，只是炎热天气里老祖宗本身就有些精神不济，还要随时操心小家伙的事，难免有些耗费精力，身体便有些负荷不了。康熙正因为知道这个情况，才有了将小女儿送去永寿宫，待夏日过去了再接回慈宁宫的想法。
但且不说钮祜禄贵妃如今身怀六甲，就只说太皇太后这边，康熙才刚一开口，老祖宗就摆了脸色，直说她还没有无用到这个地步。
康熙知道她这是舍不得小家伙，劝说的话说尽了也无用，老祖宗就是不松口，说多了就是自己无用，还要皇上操心。
哪怕是皇帝在面对执拗的老祖宗也只能妥协。
幸好小家伙是个乖巧的孩子，她知道老祖宗受不住热，又因为自己总是跑过去粘糊才在周围没放太多冰块，便乖乖地和乌库玛嬷隔着珠帘坐，时不时喊一句乌乌，得到乌库玛嬷的回应就露出雀跃的笑容，把时刻关注她的老祖宗看得心软得不行，第二天康熙来请安时又没给好脸色。
弄清楚了前因后果的康熙哭笑不得。
这可真是有了曾孙女，就忘了亲孙子啊。
十格格知道乌库玛嬷是因为不舒服才让自己来找额娘的，她现在大了些，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反而会令老祖宗担心，就不像以前一样哭着闹着不肯走，不过被奶嬷嬷抱着表情还是有些低落。
钮祜禄贵妃和十阿哥早就估算好时间站在门口等着小家伙。
眼前刚刚才出现了陈嬷嬷抱着小家伙的影子，钮祜禄贵妃才刚露出个笑，十阿哥的动作却比她快多了，他飞速地跑过去抱住妹妹，高兴地喊：“妹妹！”
虽然刚刚情绪还有些失落，可见到额娘和哥哥了，小家伙又高兴地起来，她笑着回抱住十阿哥，甜甜喊了一声哥哥，又嫌弃哥哥身上太热，小手将十阿哥往外推。
钮祜禄贵妃用扇子给小女儿扇风，小家伙被风吹着眯着眼睛，抱了抱钮祜禄贵妃的腿：“额娘～”
=
从小格格进了屋开始，十阿哥就没离开过小家伙一米远，要不是小家伙嫌弃哥哥身上热，他简直恨不得直接贴上去。
要是有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小阿哥和小格格多久没见了呢。
十阿哥就算不能抱着妹妹也很高兴。
这几日天气热，钮祜禄贵妃也不敢让十阿哥在这样的日头到处跑，因此都是等到晚上天气稍微凉爽点再叫人把十阿哥送去慈宁宫，因此和以前相比，两个小家伙的相处时间确实短了不少。
今儿这么早就能见到妹妹，对于十阿哥来说又惊又喜，他生怕是在做梦，盯着妹妹眼睛都舍不得眨。
钮祜禄贵妃看着小儿子自以为谁也没注意到地一点点挪动屁股，和小女儿越靠越近。
钮祜禄贵妃怀孕也有六个多月了，隔着宽大的衣服也能看到她越来越明显的肚子，她肚子里这胎是个折磨人的，就连凸起的弧度都比寻常人家明显，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存在。
小格格虽见过很多次了，但她还是觉得很神奇，尤其是她现在也没有搞懂妹妹到底藏在哪里，但却能从额娘的肚子看出来妹妹在长大，站起来和十阿哥贴了贴后，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额娘身前，小手轻轻地放上去。
钮祜禄贵妃慈爱地看着小女儿将小耳朵放到自己的肚皮上，似乎想听肚子里的娃娃说话似的。
十阿哥鼓了鼓脸。
小家伙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无非就是妹妹要乖这样的孩子话，可能是因为听多了额娘因为妹妹不舒服的事，她每次都要这样说，好像肚子里的娃娃能听懂她说话似的。
说完了话，小家伙就要收回手，却突然感觉自己掌心底下的肚皮动了动。
小家伙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这样小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叫胎动，感觉额娘的肚子在鼓来鼓去，还以为是生病了，吓了一跳：“额额、动，呀哒医呀！”
她转头看向李嬷嬷，想让嬷嬷去叫太医。
钮祜禄贵妃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的动作了，见小女儿吓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她连声哄道：“别怕，额娘没事，这是肚子里的妹妹在和我们乌西哈打招呼呢。”
小家伙似懂非懂：“没呀？”
她确定了额娘是真的没事后，才慢慢地发应过来额娘话里的意思，眼睛一下子又亮起来：“妹妹咿呼？”
妹妹在和她打招呼吗？
得到了额娘肯定的回答，小家伙再次小心翼翼地将小手放在钮祜禄的肚子上，肚子里的妹妹也很给她面子，立刻小幅度的动起来。
小家伙觉得手心痒痒的，一下子笑起来，她心满意足地和肚子里的妹妹玩了好几次，冲十阿哥道：“哥哥来呀。”
妹妹在动诶！
十阿哥到底是个小孩子，之前他还从来没有注意过额娘的肚子居然会动，听见妹妹喊，有些好奇地走过来，在妹妹的邀请和额娘鼓励的眼神下，握着小手犹豫了片刻，好一会才皱着眉毛将自己的手放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钮祜禄贵妃。
然而刚刚才撑起的小鼓包却一下子就消失了，贴着青绿色布料的肚子保持着圆润的弧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钮祜禄贵妃：“……”
十阿哥：“？？？”

第49章
钮祜禄贵妃比其他人都能先感受到孩子的动静, 因此在小儿子的手还没真正落下来时她就觉得不好。果然，难得对妹妹产生了好奇而不是抗拒的十阿哥在得到拒绝后立刻开始生气。
周围人本来都以为十阿哥要闹了，却见他不似往日般尖叫，反而第一时间冲向了十格格, 然后委委屈屈地靠在小格格身上, 嘴里生气地咿呀哇啊。
就算不是第一次见了, 宫人们还是会为十阿哥在格格面前表现得如此温顺而震惊。
虽说十阿哥在只要不涉及到十格格时算是一个懂事的奶娃娃，但他其实并不理解何为怀孕, 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一样大的小娃娃会藏进了额娘的肚子里，他之前有看的，额娘肚子上没有洞, 不可能把妹妹藏进去。
他知道额娘的辛苦，但这并不是因为奶嬷嬷和其他人的耳提面命，而是因为他亲眼见着了钮祜禄贵妃在辛苦地吃药, 呕吐, 以及睡不好的样子。
十阿哥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是因为不想让额娘因为生病而吃药，他讨厌那个时候大人们的表情, 宫人们在主子面前说这段日子十阿哥越来越懂事了，其实不是的, 钮祜禄贵妃知道小儿子只是忍住了。
可在小格格身边十阿哥不用忍。
本就因为妹妹喜欢肚子里的妹妹而有些不爽的十阿哥鼓着脸，一边叽里咕噜地和妹妹告状，一边还瞪大了眼睛试图隔着衣服和肚子里的妹妹对视，意图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小家伙这会也不嫌弃哥哥身上热了，用自己的小手拍拍哥哥的背，奶声奶气地哄：“没呀，不呜啊。”
随着小格格不厌其烦的哄声, 十阿哥抱怨的声音这才小了，不过还是哼哼唧唧的，抱着妹妹不撒手。
小家伙还以为刚才的事只是巧合呢，哥哥不再闹了，她又将小手摸上去
钮祜禄贵妃的肚皮立刻很给面子地鼓起一小团，就像是肚子的妹妹正在和小家伙轻轻地击掌。
“哇……”见妹妹又动了，小家伙立刻转头：“哥哥！”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她是个很喜欢分享的孩子，因为自己产生了新奇的情绪，就也想让哥哥体会一下。
十阿哥其实不是很想摸，他刚刚本来就只是一点好奇，被打击了后就一点也没有兴趣了。但眼看着妹妹圆圆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十阿哥瘪了瘪嘴，慢吞吞地上前，又将小手伸过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正跟着小格格的手来回鼓的肚皮立刻又不动了。
十阿哥这次真的有点生气了：“不、不要、了！”
他讨厌这个妹妹，不要了！
小家伙又故技重施，她用脸蛋贴了贴哥哥，一边嘴里奶声奶气地哄，一边心里有些疑惑。
妹妹讨厌哥哥吗？她皱着眉毛，有点点发愁。
李嬷嬷听见十阿哥的话后露出惊慌的表情，她赶忙在一旁默念：“十阿哥童言无忌，菩萨慈悲，千万莫怪，要保佑娘娘和肚子里的小主子平安顺遂……”
钮祜禄贵妃没有奶嬷嬷那般忌讳，只是看着借机要小女儿抱抱的胤俄头疼，不是很想承认以后永寿宫可能会更加鸡飞狗跳的事实，
=
与弟弟妹妹还没出生就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的十阿哥相比，九阿哥才是真的好多了个亲弟弟，不过他对此好像完全没什么感觉，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到处去玩就到处玩，该给宜妃添乱也丝毫不手软。
宜妃这段时间累得脸色都不好了。
十一阿哥出生只有一个多月，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她前不久刚出了月子，本该精细养着好早日恢复状态，但她已经有生孩子的经验，一见小十一的样子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一时间也顾不上其他的事。
和九阿哥五阿哥不同，前头的两个阿哥刚出生的时候虽然也同样丑得宜妃不想承认这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但是两兄弟皆不过半月就褪去了面上的红色，露出了他们白嫩可爱的小脸。可十一阿哥如今出生也有月余，四肢却还是泛红，甚至瞧着有些发紫，脸蛋也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太医见了只知道皱眉，说臣定会量力而行的虚话。宜妃最讨厌这些不把话说清楚的太医，若非郭贵人拦住了她，她非得禀奏皇上换一个太医不可。
小儿子如今看着病怏怏的还不一定能活，宜妃根本没什么心思去和其他人争宠，她自认为自己在皇上心中还有些地位，生了三个孩子，美貌尚存，还不至于这么轻易就失去了恩宠。
也因着操心十一的身体，宜妃一时间根本顾不上九阿哥。
先前带九阿哥的时候，宜妃还算是省心，毕竟九阿哥别的不说，身体那是相当的好。宜妃将九阿哥带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还嫌儿子吵闹，有时候忍不住说了两句，胤禟明明听不懂。却能从额娘的态度看出是不好的话，抗议声音比她还大，气得宜妃每次都骂他是个冤家。
这本就是宫中主子带小孩的日常生活，甚至宜妃这样的已经算得上是尽心。像钮祜禄贵妃那般仿佛离不开女儿似得三天两头往慈宁宫跑才是特例，也就是太皇太后仁慈，上头的皇贵妃又默许了，不然各宫里未必不会传出酸话。
当谁没有孩子似的，显摆什么呢。
宜妃和钮祜禄贵妃没什么过节，也在她刚生下双生子后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好命，可后来九阿哥和人家的儿女玩得好，宜妃便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皇上向来就喜欢宜妃这股没什么心眼子的劲，但就算再怎么大大咧咧的人，瞧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不健康，也难免日夜担忧。
因此这会宜妃听见十格格想要去看看弟弟的请求时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一则是小十一太小了，宜妃实在担心小儿子出什么意外，她可不像德妃那般会装，若十一真有什么事很难保证自己不迁怒到十格格身上；二是这宫里谁都知道十格格乃是太皇太后的心头肉，她担心小十一出事，那反过来说若是因为小儿子的体弱惹得格格受到了影响，老祖宗那边可未必会对这个新出生的曾孙心软。
因此宜妃已经想好了拒绝的话。
就在这时，她却突然瞄见了跟在小格格身后的保泰阿哥，话在喉咙里噎了一下。
宜妃突然想起来去岁除夕的时候这裕亲王的长子好像也是一副病殃殃活不长的样子，但如今瞧着都和她的胤禟都差不多了。
她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先前未曾留意的宁太妃的话。
小家伙仰着小脸，看见宜妃表情怪怪的，还以为是不可以去看弟弟，她正想说不去也可以的，却听见宜妃说了一声好，让人带着他们过去。
几位小阿哥们对翊坤宫这位新弟弟倒是没什么好奇心，不过是跟着小家伙一起过来。
他们刚刚玩的时候听见了不知是谁提起了十一阿哥，小家伙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弟弟也在翊坤宫，好奇地来找宜妃问，小阿哥们见妹妹走了，就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最大的八阿哥走在最后，看起来甚至没打算上前，
保泰在裕亲王府还有两个弟弟，最小的弟弟保寿不满一岁，保泰几乎就没怎么见过弟弟睁开眼睛的样子，每天都在睡觉，他甚至怀疑过弟弟是不是不会睁眼。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之前自己有没有见过弟弟一个多月大的时候了，跟着小家伙踮脚看奶嬷嬷怀里的十一阿哥。
……好丑。
保泰虽没明说，但他震惊的小表情却生动形象地表达了这个意思。他惊讶得脚都站不稳了，看看九阿哥又看看十一阿哥，看看十一阿哥又看看九阿哥。
——居然一点都不像！
小格格和保泰哥哥有着同样的疑惑，她踮着小脚，目光落在了弟弟的脸上，眉毛疑惑地拧起来，白嫩的小脸上充满了困惑。
她扭头看看漂亮哥哥，又扭回来看看猴子弟弟，再看看漂亮哥哥。
九阿哥被小家伙和保泰相继盯着看，漂亮的小脸有些不爽：“啊！”
看什么！
保泰这才讪讪收回视线，小家伙虽不怕哥哥，但她也开始专注地盯着十一阿哥，小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哒哒哒跑去拉保泰阿哥上前，然后斩钉截铁指着保泰道：“哥哥！”
她又指着奶嬷嬷怀里的十一阿哥，得出了结论：“弟弟！”
在小家伙心里，这瘦瘦小小的弟弟合该和最开始见到同样也瘦瘦小小的保泰哥哥是亲兄弟才是。
反正不可能是九阿哥的弟弟！
小家伙对于九阿哥的脸有一些坚持。
保泰傻了。
他不知道妹妹的想法，但是他刚刚还在心里觉得这个小孩丑，骤然就听见妹妹要把这个小孩给他做弟弟，内心顿时充满了拒绝。
保泰认真道：“不是啊。”
十一阿哥才不是他的弟弟，虽然没怎么见过保寿睁眼，但他的弟弟可比十一阿哥好看多了。
就在这时，终于察觉到周围有这么多视线的十一阿哥皱了皱眉头，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先张嘴嘴巴哭起来：“哇……”
即使被吵醒了，十一阿哥的哭声还是很弱，奶嬷嬷连忙抱着他哄，小家伙心里确实觉得弟弟不好看，可听着他微弱的哭声又有些不好意思，还以为弟弟是知道她心里的小心思，心虚地伸出小手在弟弟的胸口上轻轻拍了拍。
十一阿哥身边伺候的人连忙开口阻止，小格格手不知轻重，万一伤到十一阿哥还是他们这些下人受罚。
却见小格格手上动作极轻，和拍空气都没什么区别，小手心几乎就没怎么落在小阿哥的身上，宫人们这才闭了嘴，不过还是紧绷地盯着十格格。
乌西哈一边哄，还一边学着奶嬷嬷之前哄自己的样子唱起歌，不过她话都不会说几句，宫人们只能听见她咿呀啊啊的声音。可不知怎么的，平时哭起来异常难哄的十一阿哥竟就真的慢慢收起了眼泪，眼角带着泪花，攥着小拳头慢慢睡着了。
小格格见弟弟闭上了眼睛，伸出一根小手指用气音嘘了一声。
弟弟睡着了啊。
别说翊坤宫的宫人们了，就连陈嬷嬷也有些震惊，同样是内务府训练出来的奶嬷嬷，她很清楚小孩子哭起来有多难哄，尤其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娃娃，她眼见着十一阿哥这般轻易地就被哄睡了，表情看上去比十一阿哥的奶嬷嬷还难以理解。
怎么她们格格对于这些小阿哥格格们就像是天生有让人亲近的缘法似的？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却不乐意了，发现妹妹居然哄弟弟睡觉，瞬间大叫起来：“啊啊啊啊！”
九阿哥比十阿哥这个亲哥哥还生气，先前对十一阿哥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他一跺脚，似乎就要往十一阿哥那边冲，吓得奶嬷嬷连忙抱住他。九阿哥还在尖叫：“不啊——！”
“哇啊！——”十一阿哥瞬间被哥哥尖锐的声音惊醒，这下谁来哄也没用，小孩子的哭声和九阿哥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十阿哥被抢了台词，茫然地站在那里，却被未雨绸缪的八阿哥捂住了嘴，生怕他也跟着叫起来。
乌西哈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慌张过来的宜妃美目带着怒意，冲向九阿哥像是要打人的样子，她急忙地跑向哥哥，抱着九阿哥的胳膊把他护在身后，好言好语地和宜妃说道：“不哒呀，哥哥咿呀嘟咿哒……”
哥哥不是故意的呀……相较于今儿第一次见面的十一阿哥，小家伙当然更维护九阿哥，她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宜妃的手，生怕她一没注意哥哥就挨了打。
宜妃见着十格格的脸，理智有一瞬间回归，不过她还是气得胸口直喘，瞪着在十格格身后一脸理直气壮的儿子。
她看胤禟分明就是故意的！

第50章
在十格格的严防死守下, 宜妃终究还是忍住了怒气，不如说其实她有点被小家伙绷着小脸的样子逗笑，却还是故作严肃板着脸将九阿哥扔了出去。
宜妃看见小格格立刻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在九阿哥落地的时候抱住了他。
“哥哥！”接住了哥哥, 小家伙立刻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十格格一出去, 八阿哥等人也跟着走。
九阿哥早就习惯额娘的脾气, 他拍拍屁股，像个没事人一样冲着小家伙笑。
要是今日只有他一个人在, 那他可能这会就要直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除非宜妃亲自来哄，不然谁也不好使。但今天大家都在翊坤宫玩, 九阿哥可不想耽误自己玩耍的时间，完全忘了自己应该生气的事。发现终于摆脱了碍事的弟弟，九阿哥兴高采烈地挥手：“走！”
至于额娘这边, 等他玩够了再回来哭！
宜妃并不知道儿子此刻在想什么, 不过就算知道了, 她大概也就是冷冷一笑。俗话说知子莫如母，就算每天和九阿哥不像母子像冤家, 但宜妃最是清楚自己这个儿子脑袋里除了吃就是玩，等大家都走了, 他恐怕也早就忘了想要干什么，只饿得端着碗猛猛干饭。
偏殿
郭贵人看着坐在一旁认真读书的女儿，脸上有些发愁，问道：“端和，十格格他们都在前面正殿，你不去和大家一块玩吗？”
六格格闻言立刻皱眉，拒绝道：“额娘您还是饶了我吧, 明知道我最不喜欢和小九一块玩。”
郭贵人更愁了。
她和宜妃是亲姐妹，在这宫中相互扶持着过日子。虽说她和宜妃将彼此的孩子都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妹妹受宠，对六格格也不错。可郭贵人自己并不受宠，眼看着几乎不可能得到恩宠生一个阿哥，而端和与五阿哥九阿哥也不亲近，她和宜妃的亲近关系不一定能延续到他们姐弟身上。若是日后端和嫁人受了什么委屈，她在这宫里的地位实在很难为她出头。
如今反而是十格格和九阿哥十阿哥三人亲得宛如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亲兄妹。
可六格格却并不能理解她的苦心，只一门心思看书，甚至哪怕再翊坤宫也会特意避开九阿哥，郭贵人实在为此头疼，
六格格一看郭贵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九阿哥性子顽劣，六格格看不过眼，她如今七岁了，皇阿玛派人教导她礼仪规矩，正是最一板一眼的时候，自然对于九弟的顽劣看不下去，而额娘和姨母却又总是惯着他，她拗不过两位长辈，只能眼不见为净。
更何况她觉得额娘的担心没什么必要，不出意外的话她是要抚蒙的，额娘位份不高，就算这宫里有人能留下也绝不会是她，等她去了蒙古，连皇阿玛都不一定能看顾到她，更别说九阿哥了。
不过……
她扫了一眼窗外，正殿小家伙清脆的笑声传过来，六格格罕见地有些烦恼。
十妹妹好像要跟着九弟学坏了啊。
=
“你近日性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磨人了？”在六格格忧心小家伙的性格见面时总忍不住多关注的时候，太子同样有些疑惑。
他看着小家伙抱着自己的腿就不撒手，只能无奈地将她抱起来，皱眉问道。
小家伙：“什呀咿？”
小格格根本不知道太子的疑问从哪里来，她也没发现最近几天自己好像有点想和大人作对一样，越不让做的事越好奇，她只觉得自己就是想跟着哥哥去玩呀。
被小家伙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太子险些就要松口答应了，不过他还没失了神智，道：“上书房可不是玩闹的地方，我没时间照顾你，你就在慈宁宫好好待着可好，我申时再来陪你玩。”
太子这么一长串说下来，小家伙鼓了鼓脸，她虽然也没听懂几句话，但知道这是有正事要忙的意思，她到底是个懂事的性格，慢慢松开手，还闹着要从太子怀里下去，身影瞧着好不可怜。
太皇太后嘴角抽了抽，若不是她记得乌西哈昨日才跟着九阿哥他们去翊坤宫玩了好一会，恐怕还以为小家伙这是孤独可怜的很了。
也不知那么点大的小不点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前段时间还不乐意出门呢，这段日子又闹着要出去玩了。太皇太后虽察觉到小家伙近日的变化，但小家伙就算顽皮些也从不出格，因而她不仅不恼反而还觉得有些稀奇，
她之前养福临几个时可没发现还有这样的一段时期。
太子等人虽也觉得小家伙的背影看着可可怜怜的，但还不至于轻易被迷惑，唯独五阿哥看着妹妹可怜兮兮的小脸，大胆发言：“要不让我唔……”
四阿哥适时捂住五阿哥的嘴，打断了他的大胆发言。
他在心里叹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五弟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说他胆子大，每次看见皇阿玛就跟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只恨不得在脸上刻上几个不要看见我的大字，说他胆子小呢，发言又像是从来不过脑子一样。
堂堂阿哥能说出不去读书要留下来陪幼妹玩耍的话吗？
没见皇阿玛眼风都扫过来了。
自打五阿哥进了上书房，四阿哥的眉头是一日比一日皱得紧。
三阿哥瞧着五阿哥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般心有余悸地跟着捂住了自己的嘴，暗自摇头道一声蠢。
他时刻对于五阿哥居然还能在上书房勉强跟上学业一事怀疑起自己可能并不如师傅口中所说般在读书一道上颇有天分。
不过近段时间他们兄弟几个倒不像以前一样冷淡，三阿哥到底没有把讽刺说出口，只是偏头当没看到。他看见小家伙还坐在软垫上，看见五阿哥自己捂住嘴巴还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哥哥在干什么，却也跟着学，两只小手遮住半张脸，露出笑起来的眼睛。
他弯腰抱起小家伙，将她放在凳子上。
小家伙突然被抱高了，身子一轻，她小手从嘴巴移开，几乎是反射性地搂住了哥哥的脖子，发出了短促的一声啊呀。
等到被放下后，她才反应过来似的，仰着头看着来人，见到是三阿哥后就露出软糯的笑，也不管为什么，反正就是一阵夸：“哥哥好呀～”
三阿哥不去听小家伙哄人的话，只道：“你若是能乖一些，让我们安安分分地做完功课，这才是真的好。”
这几日小家伙总是抱着腿不让他们走，搞得三阿哥等好几次都是在落锁前一刻钟才跑掉，虽不至于挑灯夜读，且相处也是惬意的，不过终究还是耽误了点事。
就比如这几日他都没听见四阿哥在隔壁练力气的声音了。
小家伙撅着嘴巴不太高兴，她知道三阿哥的嘴硬心软，轻轻地从鼻子里发生一声气音，道：“哥哥唔呀说呀。”
她奶声奶气，小大人一个倒还教训起三阿哥来了：“咿呀我哒上咿哒！”
哥哥这样说她的话她可是会伤心的！
三阿哥见她脸上带着不服气的表情，眼睛瞪圆了，居然还教训起自己这个哥哥来了，也跟着哼了一声，不过他的声音可比小格格的声音显得有气势的多，他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我看你这幅样子可不像伤心的样子。”
“哎呀。”小家伙气得在凳子上晃脚，她又哼了一声，侧着脸，用自己肉嘟嘟的下巴对着三阿哥，小眼神却不住地看着哥哥，明显等着哥哥来哄呢。
真是被惯得娇气的不得了。
眼见时间也不早了，三阿哥也不闹她了，和其他阿哥一起向太皇太后和皇上请安告退，小格格可真是一点都不记仇，刚还在等着哥哥来哄自己呢，没等到却也不恼，反而乖乖地和哥哥们挥手。
五阿哥眼神怅然。
哎，他怎么就不能像十妹妹一样自由呢。
等到乌西哈伸长了脖子都看不到哥哥的身影后，她先是自己坐在凳子上玩了会，又觉得有些无聊，在凳子里慢慢扭过身子，小心翼翼伸出腿去够地面，然后哒哒哒地跑到康熙面前，扶着康熙的膝盖喊：“阿玛！”
刚还在和太皇太后闲聊的皇上立刻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小女儿的呼喊，眼皮都没抬一下，轻轻啜了口茶，又装模作样地吹了吹。
小家伙疑惑地仰着脑袋，看茶盏上明明没有热热的气，歪头：“阿玛？”
她又连着喊了好几声，康熙才像是刚发现小家伙似的，惊讶道：“哎呦，这会是吹了什么风，怎么把咱们十格格吹到朕这里来了？”
太皇太后闻言咳了一声，实在想不到皇上脸皮已经如此之厚，竟不知道在哪学的这副拈酸吃醋的语气来。
梁九功表情不变。
他们这位皇上在十格格可真是和个小孩子似得，刚刚他就瞧见皇上三番五次看向十格格，可一门心思只想跟着哥哥们出去玩的小格格却完全没注意到阿玛，只在皇上进门时喊了一声就没过来一下。
想到这里，康熙忍不住捏了捏小家伙肉肉的小脸。
除了他这个小女儿，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无视他这个皇帝？
小格格可听不懂阿玛的阴阳怪气，小孩子的世界向来直来直去，听了阿玛的话，她疑惑地歪头，道：“什呀轰？”
小家伙摇了摇头，小脸很是认真，她纠正阿玛道：“不呀轰，似我呀。”
才不是什么风把她吹过来的，是她自己走过来的啊。
她还专门后退了两步，又慢慢地走过来：“咿着呀。”
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啊。
小格格认真回答的小表情将太皇太后都逗笑了，宫人们也忍不住笑起来。
自打十格格来到慈宁宫，他们这些宫人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至少老祖宗心情好了，气氛没那么压抑，做事也能松快着。之前老祖宗虽不会轻易罚人，但总忍不住让人揣着十二分小心做事，日子久了，慈宁宫上上下下都透露着如出一辙的沉寂。
康熙被小女儿稚气的回答噎住，他盯着小女儿的脸一时搞不清楚她是不是故意的，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小女儿的额头，咬牙切齿道：“我看你真是专门来折磨朕的。”
小家伙顺势抱着阿玛的手，蹭了蹭，她看出来阿玛有些不高兴了，眉眼弯弯得撒娇，声音拖得老长道：“不咿呀哒，阿玛好呀~”
小家伙说着说着还蹭蹭蹭几步顺着康熙的腿往上爬，康熙爱洁，可在小女儿面前却没法像之前的讲究。小家伙每天在软垫上走来走去，虽说这软垫时时更换，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干净，因而若不换衣服身上还是有不少灰。可小女儿亲近人又向来喜欢出其不意，往往在奶嬷嬷还没给她收拾的时候就已经抱着康熙不撒手，还要仰着脸喊阿玛阿玛，谁来也不走，那样子就像是离不开康熙似的。
康熙没法子，只能抱着小女儿，一边念叨她一边嘴角又悄无声息地勾起。如今乾清宫的宫人已经习惯皇上每日从慈宁宫回来都要更衣，就连被召见大臣们也习惯在说正事前回答皇上关于家中小女可会粘人的问题，并声情并茂地赞扬几句皇上与十格格父女情深。

第51章
慈宁宫迎来了一位小客人。
七阿哥胤佑此时正跪下给老祖宗请安。
七阿哥生下来就有腿疾, 出生后不久恰逢纯亲王隆禧唯一的幼子富尔祜伦夭折，至此纯亲王一脉绝嗣*。见皇上将这位小阿哥养在同宗叔父噶鲁府中，众人难免有些议论，毕竟自从大阿哥之后并没有皇子再养于宫外的例子, 一时间怀疑皇上是想将七阿哥过继给纯亲王的观点占据了上风。
众人的议论皇上定有耳闻, 但他并未出言解释, 也导致大家几乎肯定了这种猜测。只是七阿哥如今已经有五岁了，这过继的旨意却迟迟没有下来, 导致底下人心里不免有些嘀咕。
可圣心难测，他们再怎么挖空心思也想不通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没人敢亲自去问, 便将这个问题放在一旁。
今日是七阿哥的生辰，不管众人怎么猜测他最后的归属，康熙每年这日都会雷打不动地让噶鲁将七阿哥送进宫。
不管到底过继与否, 但梁九功看得出来皇上康熙瞧着七阿哥胆小畏缩的神色终究是不喜欢的, 因此只简单说了两句便让他退下了。
胤祐知道自己不受皇阿玛喜欢, 老实退下，一刻也不耽误地来慈宁宫给老祖宗磕头。
他一年难得进宫一次, 今日一来到慈宁宫，便觉得这宫里似乎变得不太一样, 七阿哥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但却能隐约察觉到似乎没有往日那样令人害怕的氛围了。
不过七阿哥的好奇心几近于无，虽察觉到了这种改变，却丝毫没有探究的心，只是规规矩矩地给老祖宗请安，等待老祖宗的教导。
乌西哈本在角落里眯着眼睛享受奶嬷嬷给她扇风，突然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便好奇地站起来去看。只看见一个比她大几岁，穿着镶银边的月白锦纹常服的哥哥。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张面孔，有些好奇，慢吞吞地向陌生哥哥的方向走了几步。
胤祐腿脚不好，太皇太后并没有让他久跪，几乎在他做完了请安的流程便让他起身，坐起来说了几句话就打算结束话题，让他自去咸福宫向其生母请安。
戴佳氏虽因各种原因未晋位份，但好歹也生了七阿哥。就算七阿哥如今养在宫外，但到底每年也会回宫几次，康熙深知这孩子本就受了委屈，便也不打算让七阿哥去见他额娘时还要经过其他主位娘娘的许可，因而如今咸福宫聚集着一群不受宠的庶妃，隐隐以戴佳氏和年初刚生了十一格格的纳喇氏为首
七阿哥知道在自己出生前额娘其实还有些恩宠。毕竟戴佳氏生得貌美，性格虽不出挑但也算得上稳妥沉静，康熙向来喜欢识趣的人，因而一两月也能见上一见。可自从他出生后，皇阿玛对额娘的宠爱却再也不复以前。
但额娘却从未怪过自己，他们母子难得见面，每次见面额娘都会兴高采烈地给自己准备好各种吃食，其实有些东西还不如在外祖父家里的好，毕竟抚养他的叔父噶鲁好歹是正黄旗汉军副都统，府中的吃穿用度比戴佳氏一个不受宠的庶妃要好得多。可毕竟是额娘的一片心意，七阿哥因腿疾向来就比常人会看眼色，更能体会到额娘一片炽热的爱子之心，每次都乖乖地吃下，并高度评价额娘宫里的东西好吃，惹得戴佳氏喜笑颜开。
七阿哥知道太皇太后对自己没什么感情，虽叔父进宫前曾叹气让自己嘴巧一点，可他本就是这个性格，憋了好几秒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便站起身准备告退。
十格格已经慢吞吞地走到了七阿哥面前。
余光中突然窜进来一个奶娃娃，七阿哥边说告退的话边分出一丝心神，只见小娃娃粉雕玉琢的小脸正望着自己，眼睛干净透彻，是深宫中少见的澄澈纯稚。
七阿哥猜这或许是十格格——他虽养在宫外，但对于太皇太后养了一个小格格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他扯出个笑脸，和这位十妹妹打了个招呼就要退下。
乌西哈听见了这位陌生哥哥叫自己十妹妹。
——是哥哥！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小家伙虽然还搞不懂复杂的亲属关系，但她记性好，记得保泰哥哥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被身边的奶嬷嬷带着叫她格格。而偶尔几次见到叔父带着来向太皇太后请安的三个哥哥中，第一次对她的称呼也是十格格，还是后来见太皇太后不介意，才跟着保泰一起喊她十妹妹。
小家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哥哥，有的哥哥直接叫她妹妹，有的哥哥却又叫她格格，第一次听到时她还有些疑惑，可以咿哩呜呀的问话谁也没听懂，现在她也有些习惯了，反正这一个称呼也不会影响到她和保泰哥哥的关系。
但话虽如此，小家伙也因此明白了一个道理——第一次见面就会叫自己妹妹的哥哥一定是真的哥哥！
小家伙立刻有些新奇地跑过去，她抱住七阿哥的腿，奶声奶气地向他打招呼：“哥哥！”
小格格连着他的残腿一起抱住，七阿哥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握紧了拳头，他想躲开，但想到面前这位是深受太皇太后宠爱的妹妹，便只是捏紧了拳头，僵硬在原地。
七阿哥的声音干涩，他只觉得右腿宛如有蚂蚁在咬，带着一丝丝隐痛，他声音很小道：“十妹妹，还请放开我……”
已经习惯了哥哥第一次见面总会有些僵硬的身体，小家伙抱着哥哥，没听清七阿哥的话，她仰着小脸，这会倒是没有继续抱着哥哥的腿了，却是张开了小手，不怕生地道：“哥哥抱呀。”
七阿哥腿上的触感消失倒是松了口气，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毫无防备又突如其来的亲近，一时又有些不知所措。
太皇太后的声音立刻响起：“乌西哈。”
小家伙扭着脑袋，道：“啊？”
太皇太后让她放开七阿哥，哪怕是个健康的皇子，虚岁五岁就要抱起胖乎乎的小家伙都有些困难，更何况胤佑：“七阿哥这会要去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之后还要去咸福宫，可不像你没个正事，还不快放开哥哥。”
咸福宫？
小家伙很少听过这个名字，咸福宫的各庶妃们并没有资格来慈宁宫请安，因此小格格平日根本没见过咸福宫的人。
没去过的地方诶！她顿时来了兴致，冲着乌库玛嬷摇摇头，道：“不啊。”
小家伙：“咿呀去！”
十格格又向七阿哥伸出手，喊：“哥哥～”
俨然是一副也要跟着七阿哥去的样子。
七阿哥有些惊讶于居然有人敢拒绝太皇太后，就算对方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娃娃，但宫中规矩森严，按理来说就算是刚学会走路的小格格阿哥们也会被奶嬷嬷教导不可反驳皇上与上面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虽然年龄尚小的阿哥格格们或许根本听不懂。不过正常来讲这么大的皇子皇女们见到上面三位的机会也不多，即便是见面了，大多时候也就是被奶嬷嬷带着匆匆请个安，很少能有冒犯的机会。
见太皇太后脸上并无愠色，七阿哥便知道这并非奶嬷嬷的失误，直观感受到这位十妹妹终究有多受宠。
小格格还在向他张开小手，一副期待的样子，七阿哥见小家伙似乎不是开玩笑的，有些惊慌，他抬眼看向太皇太后。
小格格见哥哥一直不说话，有些疑惑地收回手，她扯着七阿哥的裤子撒娇：“哥哥啊。”
小格格到底大了一些，见七阿哥也没有比她高很多，倒是没有再像之前一样不管是谁都蹭蹭蹭地往人家身上爬，可她整个小身子都粘糊地靠在七阿哥的腿上，七阿哥面色僵硬。
这是第二次。
七阿哥虽养在宫外，但他也如同这宫中的皇子一样由下人们精心照顾着，唯独更衣这一件事，在他有能力的时候就尽量地自己做，就是因为他不喜其他人触碰到他的残腿。
他厌恶这条扭曲丑陋的腿，甚至自己也不愿意过多触碰。
可十格格却抱着他的两条腿，她不知道被她抱着的哥哥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着他。
太皇太后纵使再偏疼小家伙，也没有到不顾第一次见到妹妹的七阿哥意愿让他带着小家伙去玩的道理，她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正欲开口。
七阿哥却已经先服软应下：“太皇太后，就让十妹妹跟着我去吧，您放心，我定会将十妹妹好好地带回来。”
七阿哥向来不在宫中过夜，离开前也需得再次向太皇太后和皇上请安后才能出宫，这会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担心会缩短了自己与额娘本就不长的见面时间，开口解围。
七阿哥忐忑的表情在太皇太后眼里几乎是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想法，她叹口气，再次喊道：“乌西哈。”
似乎察觉到了乌库玛嬷怀里的不容拒绝，小家伙这才转过身，小表情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乖乖地就要往太皇太后身边跑。
十格格本就是个懂事乖巧的性格，虽这段时间有时候会控制不出自己小叛逆的心思，但见她看乌库玛嬷坚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哥哥去玩是这么严肃不可以的事情，但她从来不会怀疑乌库玛嬷的决定，哒哒哒跑回到太皇太后面前，小身子靠着她的腿，试探地去看乌库玛嬷的脸色：“乌乌？”
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老祖宗并未真的生气，不如说若有朝一日老祖宗真的生小格格的气才是奇事。七阿哥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担心自己刚刚的态度引起太皇太后和十格格矛盾，从而引发老祖宗的不满，跪下来，再次说自己愿意带着十妹妹去玩。
小家伙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她原本还在和乌库玛嬷撒娇，这会却直直往下冲，她扯着哥哥的衣角想让哥哥站起来，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乌西哈有些慌张地道：“哥哥不呀……”
=
咸福宫
戴佳氏望眼欲穿。
纳喇氏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十一格格哄，见戴佳氏已经在门口转了三圈了，劝她：“姐姐莫要着急，往年七阿哥都会来咸福宫用膳，今年皇上也没说什么，想必今年也是和往年一样的，说不定是老祖宗和皇太后多嘱咐了七阿哥几句，等七阿哥请完安就会过来了。”
戴佳氏嘴里应着，虽然在宫人们和纳喇氏的劝声中坐下了，可眼睛却还不住地往门口张望，屁股都没怎么挨着石凳，一副随时都会起身的样子。
见状，纳喇氏也没有再多劝，她如今自己当了额娘，才真正领会到何为母子天性。
十一格格养在她的身边她都尚且不放心又何况是一年才能见上一面的戴佳姐姐呢。
只盼着不管是过继还是不过继，皇上能早日给戴佳姐姐一个了断，而不是让人心总是悬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

第52章
在戴佳氏忍不住又要站起来的时候, 门口帮她张望的宫女终于传来了惊喜的声音：“小主，七阿哥来了！”
戴佳氏一听，立刻坐不住了，风风火火地站起来, 喜得让人赶紧把膳食端上来, 自己也冲到门口。
几乎是远远地一看见七阿哥的身影, 戴佳氏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用手帕抹去了眼角的泪, 笑容却又止不住，看着七阿哥越走越近。
随着七阿哥走近了，戴佳氏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胤佑怀里好像还抱着个孩子。
七阿哥右腿残疾, 走路时会有些一拐一拐的，为了尽可能避免被人看出来，他向来都走得很慢, 可这会因为怀里抱着个孩子, 就算是极力抑制也还是能被人看出来和常人的姿势不一样。
他怀里的小娃娃穿着鹅黄色的云锦小褂子, 将自己的脑袋都埋进了七阿哥的脖子，只露出了半侧肉嘟嘟的脸颊。
戴佳氏心酸的同时还有些疑惑, 胤佑怀里抱着的是谁？
就在这时，宫女认出来了, 她惊呼道：“小主，那好像是十格格！”
“什么？”这下，戴佳氏也顾不上心酸不心酸了，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就连抱着十一格格的纳喇氏也惊呼了一声，跟着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将十一格格交给奶嬷嬷后, 手忙脚乱地喊人重新去置办些东西。
她们咸福宫居住的多是一群无宠的庶妃，太皇太后不喜繁琐的礼仪，就连皇贵妃等人也是每月才请安一次，她们这些低位妃嫔更是连太皇太后请安的资格都没有。除夕宫宴生育了七阿哥的戴佳氏虽有一个位置，但当时她的位置极远，根本没有注意到十格格的长相。倒是她身边的宫女为了避免冲撞贵人，素日便格外留意各宫主子的情况，虽说十格格极少到处走动，但她是和戴佳氏一起参加宫宴的，便记住了慈宁宫这位十格格的脸。
现在各宫里都知道太皇太后如今最疼爱的就是养在她身边的这位小格格，甚至比之太子也不差多少。
既然十格格来到她们这块，先前她们准备的那些东西自然就不够看了，戴佳氏连忙拿出银子，让宫女去御膳房要点小格格能吃的东西。
虽说御膳房的人向来踩高捧低，但今儿这事却不是个难办的差事，毕竟只要拿出十格格的名头，谅他们有多少胆子也不敢嚣张。就如同每年七阿哥生辰这日咸福宫要东西都会轻松许多，毕竟七阿哥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皇子，而且比起其他不知道能否见到皇上的人来说，七阿哥在这日却是一定会面见皇上的，因此御膳房并不打算惹事。
就在这时，太监的通报声响起，七阿哥抱着十格格进门。
七阿哥将妹妹放下，他膝盖一弯，跪下给戴佳氏磕了个头：“给额娘请安。”
内务府引路的太监见状手伸了一下，虽戴佳氏是七阿哥的生母，但到底只是个庶妃，七阿哥这个礼重了。
但想到七阿哥一年也就回来这么一次，这样虽有着逾矩的举动本就是至纯至孝的行为，想必就连皇上也不会怪罪。太监轻扶的手又收了回去，只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戴佳氏见七阿哥行如此大的礼，连忙去扶，她原本还因为十格格的到来而有些局促，可离近了看到七阿哥，她眼睛里瞬间就只能看见儿子的面孔，眼里含泪地笑着，不停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家伙懵懵地站在哥哥背后，她看了眼明明在笑又像是在哭的戴佳氏，和被扶起来声音有些哽咽的哥哥，小手手蜷缩在一块，表情有些局促。
=
咸福宫虽说没有主位娘娘，也正因为如此戴佳氏才能在宫苑等候七阿哥，但到底正殿是留给这里未来的主子的，戴佳氏带着七阿哥和十格格回到了住所，她的地方和纳喇氏挨在一起，今日也拿出来给戴佳氏摆席面。可即便如此，两人居住的地方也还是很小。戴佳氏和纳喇氏原本还担心十格格会不习惯，岂料小格格虽是慈宁宫精心养着的白玉团，却是一点也不嫌弃这边简陋的环境，反而一副兴致勃勃，对什么东西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见十格格自己在那边玩得好，纳喇氏起身陪在格格身边，戴佳氏难得能与七阿哥相见，还是让他们母子说会话吧。
陈嬷嬷原本还担心小格格会黏糊着七阿哥不放手，毕竟格格初来乍到，定是不会习惯咸福宫的氛围的，但谁知道她看着刚刚请安的时候七阿哥和戴佳氏两人语气都有些哽咽，居然乖乖地自己走到了一旁，这会正在看地里的小花。
“嬷嬷看呀！”她小心地用手摸了摸黄色小花的花瓣，手上沾染了点黄色的花粉，觉得很有意思，就高兴地伸出小手给奶嬷嬷看。
一旁的纳喇氏解释道：“这是地里长出来的野花，我和戴佳姐姐见这花也挺好看的，就留着没有让人拔掉。”
小家伙点点头，奶声奶气附和道：“好呀。”
她现在的人年龄还不懂得去区分花的品类是否名贵，御花园的凌霄花也好，慈宁宫的紫薇也好，以及这地里自然生长出来的黄色野花，在小家伙眼里都是漂亮的花花，她每一样都很喜欢。
纳喇氏见格格喜欢，还蹲在那里很认真的看起来，嘴巴张了张，正想吩咐人去给小格格摘几朵，却见十格格身后的奶嬷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笑着拦住道：“小主不必费心，我家格格素来是不爱摘花的，就这样瞧瞧她也是高兴的。”
小家伙以前看到了喜欢的花也会让人摘下来，可大朵的花摘下来没几日就焉了，自那之后小格格就不喜欢摘花了，遇见喜欢的花就每日哒哒哒地跑去看，甚至触碰时都是小心翼翼的。
纳喇氏局促地应下，她猜错了格格的心思，低着头有些讪讪，又小心地去瞧格格圆润的半张侧脸。
十格格长得可真好，若她的小十一也能有格格一半好看，她也满足了……
小孩子真经不住念叨，她这边刚想起女儿，那边屋里小女儿就哭了起来，纳喇氏一惊，但想到奶嬷嬷都在，又强抑制着担心没有进去看怎么回事。
乌西哈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转头盯着屋里，疑惑道：“哭呀。”
有小孩在哭呀。
纳喇氏解释道：“想必是十一格格这会醒了，正闹着要吃奶呢。”
十一格格生于今年二月，纳喇氏并不受宠，因此这位小格格出生的消息只得到了皇上和太皇太后按例的赏赐。小家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位妹妹。
这会听到了，十格格一下子站起来，她其实刚刚就觉得有些无聊，但看着七阿哥和戴佳氏的相处总觉得不应该去打扰的小家伙只是乖乖在这里看着，这会知道里面屋里还有个妹妹，立刻来了兴趣，她奶声奶气地问：“咿呀哭看哇？”
妹妹哭了，她可以去看看吗？
她可会哄小孩了！
实际哄人经验只有在翊坤宫哄十一阿哥那次，甚至还因为九阿哥的添乱而以失败告捷的小家伙乌黑的眼睛亮亮的，颇有点没有自知之明地挺了挺小胸脯。
纳喇氏连猜带蒙地理解十格格的话，有些为难：“十一格格如今年龄太小，正是哭闹的年龄，恐冲撞了十格格您……”
虽同样都是这宫里的格格，但就算不提十格格是被养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她的生母也是那一人之下的钮祜禄贵妃。纳喇氏心里多少有些顾忌。
小家伙摇头晃脑的：“不咿呀。”
妹妹才那么小，怎么会撞自己呢，小家？想，而且就算撞过来也没关系，她连九阿哥撞过来的时候都不怕，更何况是小小的妹妹。
见十格格坚持，纳喇氏犹豫了一下，道：“那我便带格格去吧。”
见纳喇氏答应了，小家伙立刻高兴起来，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脸颊上的肉被挤得鼓鼓的，看着可爱的很。
十格格跟在纳喇氏的身后，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
屋里的奶嬷嬷正有些为难，纳喇氏入宫八年就得了十一格格这么一个女儿，白日里向来都是抱在怀里不撒手的。十一格格早就习惯了额娘的怀抱，这会突然被奶嬷嬷抱着，就开始扯着嗓子哭，但她又饿了，哭着哭着含着奶嬷嬷的乳｜头吃两口，又接着哭，然后又吃。
纳喇氏一进来就看见这幅情景，刚在门外担心女儿的情绪顿时变成了哭笑不得。
乌西哈第一次见有小孩哭起来是断断续续的呜呜唔唔的，踮起脚尖去看妹妹。
看得出来十一格格被纳喇氏养得极好，一张小脸白白嫩嫩的，这会含着乳｜头吃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孩子的皮肤嫩，眼皮因为刚刚的哭而有些红。
大概是因为太饿了，虽然十一格格刚刚在吃奶的时候没有忘记哭，可这会可能是喝了几口胃口大开，一时间也顾不得找额娘了，大口大口地吃着，从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轻响。
小家伙看着妹妹眼睫毛上还沾着几滴细碎的泪珠子，没忍住用小手轻轻地碰了碰，水珠在她的小手指晕开，湿湿的。
突然被打扰了吃奶，十一格格顿时小嘴一张就要哭，眯着的视线里却突然闯进来一张圆乎乎的脸，眼睛乌溜溜的，正惶恐地看着她。
小家伙见妹妹好像因为自己的触碰要掉眼泪，正吓到了呢，谁知妹妹却突然看着她，眼睛眨巴了好几下，好像忘记了哭，她悄悄松了口气。
可十一格格仿佛是被姐姐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提醒了自己刚刚被打扰了吃奶的事，委屈顿时又重新涌上心头，小嘴一张，“哇”地一声就哭出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不、不呀……”小家伙立刻慌张起来，小手止不住地在十一格格的胸口轻拍，嘴里哄道：“不哭呀。”
“哇哇哇呜呜——”
门外听到哭声的七阿哥站起来，他虽在和额娘聊天，却也注意着小格格刚刚进去了，担心出了什么事，难得不顾及走路姿势地大步进屋。

第53章
毕竟是十一格格的寝房, 七阿哥不便直接进入，只站在门口，看见小家伙正围着抱着十一格格的奶嬷嬷转圈圈。
十格格的小表情看起来很是着急，一边跟着十一格格的奶嬷嬷一起发出哄人的哼哼声, 一边转着圈拍拍十一格格的小手和胸口。
七阿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若是十格格在咸福宫出事, 他担心会给额娘带来麻烦。
纳喇氏看着十一格格哭哭啼啼的，作为额娘的她本应该才是最着急的那个人, 却被十格格慌里慌张的动作逗笑了。
她原本忐忑的心这会才安定了些，十格格虽然身份尊贵，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孩童般平易近人, 甚至比其他孩子都还要更加乖巧。毕竟通常来说这么点大的孩子往往不跟着一起哭就算好的了，哪里还会为了哄妹妹笑热出了一身的汗。
奶嬷嬷原打算哄着十一格格继续吃奶了，可见到七阿哥在门口, 她立刻眼疾手快地将衣摆放下来, 抱着十一格格干哄。
十一格格本来只是因为大人表现得那么着急在假哭, 可哭着哭着香甜的奶水却从嘴边消失了。这下可不得了，委屈立刻涌上来, 她眼圈瞬间红了，看着就是真的委屈得样子, 哇哇哭得超级大声。
戴佳氏隐约猜出点原因，她上前几步屈膝蹲下，哄着十格格：“好孩子，这会十一格格正拧着劲呢，格格您在这也没什么意思，我们先出去可好，就让嬷嬷在这里照顾妹妹。”
陈嬷嬷也跟着戴佳氏哄着小主子, 毕竟同为奶嬷嬷她看得出来其他人的为难，更何况这里空间太狭小了，又因着十一格格年龄小连冰盆都没放，她担心小格格待久了会中暑。
小家伙还是有点愧疚自己惹哭了妹妹的事，缩着小手在那里犹豫，可瞧见哥哥也在门口等自己，她就慢吞吞地向前了几步，抓住了七阿哥的裤脚：“哥哥……”
小家伙抿着小嘴，很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咿我哇呀妹妹，妹妹呀哭啊。”
“什么？”七阿哥听不懂她的话，蹲下来，用手帕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小家伙眼睛闭着乖乖让哥哥擦脸，长长的睫毛卷翘，嘴巴却还在继续说：“妹妹哭呜呜，我咿呀砰。”
旁边的陈嬷嬷听懂了，她弯下腰劝小格格：“十一格格这是因为饿了才哭的，可不是因为格格您。奴才瞧着您刚刚手轻着呢，没有碰疼十一格格。”
乌西哈一听，顿时眼睛一亮：“真呀？”
七阿哥虽不清楚事情到底如何，但他心知若是真因着小家伙的原因才让十一格格哭出来，纳喇氏不会是那般表情，便点了点头。
小家伙这才高兴起来，她伸出小手，想要七阿哥抱：“哥哥抱呀。”
闻言，戴佳氏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她正想笑着转移话题，却见胤佑已经弯下腰，慢慢地将十格格抱起来。
七阿哥感受到了额娘惊讶的视线，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最开始从慈宁宫出发去宁寿宫的时候，因为距离很近，所以小家伙是自己走的，不仅如此，她一到宁寿宫就甜甜地冲到皇太后面前撒了娇，逗得皇太后眉开眼笑，就连面对他这个陌生的孙子语气都松快了许多，还对着他开玩笑说幸好九格格这会不在，否则恐怕都不许小家伙走呢。
七阿哥对于之前回宫的记忆其实有些模糊，不过他记得上次来宁寿宫时皇太后对他还是比较生分，远没有这次看起来亲近。
等到从宁寿宫到延禧宫的路上，原本精力十足的小家伙却有点走不动了，她本是走在七阿哥的前面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这会走不动了，就回头等了哥哥一会，等到七阿哥走到她面前，就慢慢地举出小手，软声道：“哥哥抱呀。”
七阿哥顿了一下。
他右腿是天生的残疾，这些年看遍了太医也没有办法，扭曲、崎岖的腿，是他向来走的很慢的原因，也是皇阿玛脸上失望表情的由来。
他不能怪皇阿玛，毕竟有他这个儿子确实给皇室蒙羞了。因此只能挺直了腰背，竭力使自己颠簸的幅度小一点，不要让外人看见一次，就议论一次。
可小家伙太小了，她的小脑袋瓜里根本不能理解哥哥哪里不一样。虽然她能看出哥哥云聚慢慢的，动作也有些摆动，可她对比其他哥哥动作也是慢吞吞的，甚至阿玛以前还说她走路像只小鸭子一样。因此从见到七阿哥到现在。她都没有露出过异样的表情。见哥哥没有抱住自己，她歪了歪头，脸上疑惑的表情像是在问为什么。
奶嬷嬷上前，正准备哄着小格格让她抱着，七阿哥却伸出了手，缓慢而稳妥地抱住了妹妹。
叔父噶鲁虽是文官，可戴佳氏祖上是包衣佐领出身，七阿哥在府中常常见到戴佳氏的子弟们习武，噶鲁见他感兴趣，便也专门找了个师傅领他启蒙。
他三岁开始练习一些动作，虽连基本功都还称不上，但如今也有两年的时间，师傅常常称赞他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七阿哥偶尔能看到他脸上露出的稍显遗憾的表情。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就如同此刻，他力气比同龄孩子要大，所以抱着肉乎乎的十格格也不觉吃力，唯独右脚因吃不住重而传来的隐隐疼痛在时刻提醒着他与常人的不同。
小家伙可不知道七阿哥的复杂心思。她刚刚确实累到了，虽然一共可能也就二里地的路，但小家伙的脚可嫩得很，这会脚都有点痛痛的。她被七阿哥抱起来，高高的视角总能令人心情愉悦，小孩子更不例外，她眉眼弯弯地贴在哥哥的怀里，小脚晃悠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谱的调子。
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这高一下矮一下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只觉得在哥哥怀里待着非常安心，根本不可能把她摔着。
软软的触感贴在自己的脖子上，七阿哥僵硬了一瞬，低头看见小家伙亮亮的眼睛，他沉默片刻，又抱着小家伙继续走。
先前那么长一段路都走过来了，七阿哥这会抱小家伙只能说是轻轻松松。
不过她怀里的小家伙还在惦记着身后被奶嬷嬷和额娘哄着哭声变小了的妹妹，在七阿哥的怀里仰着小脸，眉毛拧起来，像是很担心的模样：“妹妹咿呀啊？”
戴佳氏这会已经调整好了表情，见十格格问起，便道：“十一格格刚刚应该是饿了，格格您听，这会已经没哭了。”
戴佳氏说到吃，七阿哥这才想起来小家伙今儿的点心还没吃，问了一句：“荷花糕你吃不吃？”
小家伙先是条件反射性地摸了下肚子，张口就要拒绝，结果摸到自己瘪瘪的肚子，她这才反应自己好像确实玩累了，先前也没吃多少，便乖乖地点头：“吃呀。”
因着目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御膳房那边也常备着荷花糕，不过这虽算不上顶珍贵的稀罕物，可庶妃每月的份例有限，今日若不是十格格和七阿哥在这，咸福宫怕也还拿不到。
今日桌上的糕点戴佳氏瞧着成色都要较往日好上许多，她不多看，往七阿哥和十格格面前推。
小家伙两手捧着一块荷花糕啃。
其实她觉得这个糕糕没有慈宁宫的师傅做的好吃。毕竟就因为小格格这令人担心的进食量，康熙月前才拨了几个擅做辅食的厨子去慈宁宫，而原本的赵公公见又来了新人，更是危机感十足。慈宁宫的点心师傅本就擅做易克化的点心，这段时间食材多了起来，更是花样百出地研究新样式。
但小家伙挑食只是因为她本身胃口小，肠胃又不容易消化，所以才吃不了多少东西，与食物本身好吃与否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这会饿了，她就用自己的几颗小牙慢慢磨着荷花糕，每次吃到嘴里的也就一点点，但看起来吃得却很津津有味。
七阿哥见她乖乖抱着荷花糕啃，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他临走前苏麻喇姑专门叮嘱他小家伙不爱吃饭，一定要监督她每一样至少都要吃到一半的分量才行。额娘她们先前并不知道她会来，御膳房匆忙炖好的肉沫粥小家伙只吃了一点点，七阿哥还真担心小家伙连糕点也不吃了。
见妹妹吃东西其实也不像苏麻喇姑说的那般艰难，七阿哥抱着她坐在戴佳氏的对面，他们母子一年才能得见一次，今儿又在慈宁宫多耽误些时间，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该走了。
小家伙看着对面的戴佳氏眼睛里一下子浮上水光，但即便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戴佳氏却还是笑着道：“好，好，出去之后一定要听噶鲁大人的话，额娘在宫里一切都好。”
七阿哥也跟着点头。
小家伙啃点心的动作变得慢慢的，她眨巴着眼睛，一会看看哥哥，一会又看看戴佳氏。
=
七阿哥抱着小格格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告别的时候，见皇阿玛也在这里，他忙跪下请安。
他怀里的小家伙就顺势溜了下去，哒哒哒地跑到康熙面前，声音响亮：“阿玛！”
康熙挑眉，他看着小家伙一下子就扑到他的腿上，奇道。
“今儿这是怎么了，咱们十格格回宫第一件事居然是来找朕这个阿玛？”
太皇太后原本也有些疑惑，但听见皇上这捻酸带醋的语气，忍不住嗔怪了他一眼。
她瞧着皇上在乌西哈面前可真是越来越没个正形。
康熙自然看见了老祖宗瞪自己的那一眼，连忙带上求饶的表情，他见坐在对面的七阿哥局促的表情，眼底暗了暗。
他刚刚瞧见七阿哥抱着小家伙进来，本还皱着眉毛觉得不好，却见七阿哥虽走得很慢，每一步却是稳稳当当的，顿时有些惊讶这个儿子的力气。
不说四阿哥这个稍显弱一点的，就连三阿哥和五阿哥在胤佑这个年龄可都没有这股力气，胤祺之前更是还不小心将小家伙拌了一下，惊得老祖宗一下子站起来，结果小女儿却飞快地爬起来嘿嘿笑，抱着五阿哥说要，似乎觉得很好玩的样子。
乌西哈虽小，可她素日被康熙逗惯了，知道阿玛这是在说不好的话，鼓了鼓脸，抱着康熙的腿，撅着小嘴道：“想阿玛啊。”
“我可不信你的话。”康熙表情嫌弃，嘴角却扬起，眼底带着笑意。
康熙戳了戳她的额头，道：“竟会说些好的哄朕。”：
要说还得是谁养的孩子就亲谁，甭管小家伙在外面和哥哥姐姐多么亲热，可只要一去外面玩了，那等回到慈宁宫都是迈着步伐直往老祖宗那冲的，还连声地喊着乌乌，咿呀呜哇地说自己今儿干了什么，把不动声色的老祖宗都哄得眉开眼笑。
今儿倒是奇怪，不去找老祖宗，倒是跑到他这里来了。
小家伙又鼓了鼓脸，哼了一下，蹭蹭蹭地就要往康熙身上爬，惹得康熙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嫌弃道：“你刚从外面回来，可别往朕身上扑，还不快去换衣服。”
“不呀。”小家伙被揪在半空中，小胳膊小腿往康熙的方向扑腾：“阿玛抱嘛！”

第54章
不管是慈宁宫的人还是梁九功等人都知道皇上这会明摆着是在逗十格格, 可因为皇上嘴里还在唤人要将小格格抱走赶紧去换身衣服，他们也只能配合地上前。果不其然，见到有人想来抱自己，小格格的手脚动得更厉害了, 直想往康熙身上扑腾, 嘴里还不停地喊：“阿玛抱呀！”
被他举在半空中的小家伙扭来扭去的, 康熙被老祖宗背后灼热的视线盯着，知道这是老祖宗怕他给小家伙摔了, 只能无奈地将她抱在了怀里，心想自己刚换的衣服怕是又要换了。
七阿哥还是第一次见到康熙脸上出现如此爽朗生动的表情。
他回宫请安的时间不多，但偶尔也会撞上太子或者其他阿哥在康熙身边, 可康熙在面对他们时表情虽不严肃，却也端着君父的架子，一言一行都有种不怒自威的味道。
可如今这样瞧, 在这位妹妹面前, 皇阿玛却突然像是位民间的普通父亲, 甚至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七阿哥并不嫉妒，他只是有些震惊原来像皇阿玛这样威严的皇帝也会有这样的一面。他知道皇阿玛并不是一个冷酷的君父, 若非如此在他出生后皇阿玛大可为了皇室尊严让他自生自灭，他说真的这么做了, 一个天生便带有残疾的孩童甚至会可能活不过第一年的冬天。
虽然很多人还在猜测七阿哥是否会被过继给纯亲王府，胤祐自己也曾真情实意地怀疑过，但随着他慢慢长大，叔父却肯定地告诉他，皇上不会这么做。
七阿哥不知道是不是皇阿玛和噶鲁说了什么，但他想当皇阿玛的儿子，他不在意纯亲王府的爵位——爵位这种东西, 他可以自己挣。
小家伙还趴在康熙的怀里，嘴巴嘟着控诉阿玛刚刚的行为，七阿哥见天色渐晚，再不出宫恐叔父在宫外等候他的人会着急，他犹豫地看了眼康熙。
梁九功身为康熙最得力的总管太监，向来眼观六路，他注意到七阿哥的表情，低头轻声提醒康熙：“皇上，已经是酉初一刻了。”
七阿哥见状，连忙单膝微屈，向康熙告退。
康熙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的七阿哥。
小家伙在他怀里窝着，疑惑地看着阿玛不开口，又看着哥哥还保持着请辞的姿势，冷不丁地出声，奶声奶气道：“哥哥起呀。”
康熙：“……”
康熙无奈扶额：“起来吧。”
情绪突然被打断，康熙抬手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道，“你倒是个急性子，怎么，莫不是心疼你这个哥哥了？”
“嗯！”小家伙可听不懂康熙话语中的阴阳怪气，她摸着自己被戳了的额头，一双眼睛圆圆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就是心疼哥哥呀。
七阿哥知道十妹妹这么大其实还不太懂心动的心思，但见她点头得如此果断，又觉得心头一暖。
康熙看小家伙还骄傲上了，更是无语。若是换成其他阿哥敢这么做，康熙纵使不发怒也得让他好好抄书知道什么叫做礼仪尊卑，可小女儿就这么点大，又被老祖宗惯得无法无天，他就算有百般手段也是使不出来的。
老祖宗第一个就不答应。
见时间上确实有些晚了，康熙按惯例叮嘱了七阿哥几句，便让太监引着七阿哥出宫。
小家伙窝在他怀里，乖乖地和哥哥告别。
康熙抱着小女儿，手指在炕几上轻点。
胤祐刚出生时，康熙确实有过要将这孩子过继给纯亲王府的想法，那时富尔祜伦刚刚夭折，眼看着纯亲王府后继无人，而不过几月，戴佳氏产子，太医却惶恐地跪在他面前表示七阿哥乃是天残，他们无能为力。时间如此的巧合，难免令他心里升起了想法。
可纯亲王府的人却太过放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或许是从隆禧过世后他对纯亲王府的人太过放纵，才会令他们越发的没规矩——即使康熙对七阿哥称不上喜爱，爱新觉罗的子嗣也容不得他人嫌弃。
随着富尔祜伦的夭折，康熙对纯亲王府的人越发没了耐心，眼见着他将七阿哥送出府，那边的人却还端着姿态，俨然一副对着七皇子挑三拣四的样子，康熙终于不再容忍，于二十年以绝嗣为由废除了纯亲王府的爵位。
没有将七阿哥接回来，则是考虑到以他的情况若在宫里长大，免不得要受人白眼，戴佳氏身份低微，康熙没有精力去关照他，至于高位妃嫔中一时间也找不出适合抚养七阿哥的合适人选。
见七阿哥在宫外有噶鲁照看还算是养得不错，康熙原本想着就让七阿哥在宫外读书，待到大些再接过来，可今日他却突然发现这个儿子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阿玛？”见阿玛不知为何陷入沉思不理自己，小家伙揪了揪康熙的衣服，还不理她，就拧着小眉毛在康熙怀里站起来，梁九功在心里嘶了一声，颇为万岁爷的大腿而肉疼。
康熙眉头猛地一皱，伸出手护住小家伙。
乌西哈可不知道康熙刚刚那一瞬间变换的表情是为何，她搂着阿玛的脖子，软声撒娇“阿玛呀我啊。”
康熙真有些拿今儿格外粘人的小女儿没法子，他干脆单手将小家伙抱起来，问道：“阿玛在看，怎么了？”
见阿玛终于搭理自己，小家伙小手搂着康熙，眼睛弯成月牙，咿咿呀呀地开始和阿玛说话。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一长串话，康熙其实拢共也没听懂几个字，但不妨碍他眼含笑意地看着小女儿摇头晃脑的样子。倒是上面的太皇太后听着小家伙叽里咕噜地说自己今儿去咸福宫玩的事，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深意地看了皇上一眼。
=
次日
“阿玛哥哥呀？”康熙凳子还没坐上，就看见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他的腿上，歪头问道。
康熙：“什么哥哥？”
他还以为小家伙在说太子他们，示意她去看坐在台下的几个阿哥们：“你哥哥们不是在这？”
“不呀。”小家伙果断地摇了摇头，和阿玛解释：“咿呀昨哩哥哥。”
虽然小家伙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大人们说的话，可她本能地为七阿哥和戴佳氏昨天分别难过的情绪而难受。本来早上起来都快忘记了的，可她看着寿膳房呈上来的荷花糕，又突然想起来，都没心情好好用膳了。
老祖宗还以为小家伙又犯了不爱用膳的毛病，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两句，直到看到小家伙慢吞吞地吃完了一整碗奶糊糊才满意。
小女儿的话实在说的太不清楚，康熙很艰难地将能听懂的零星几个字串联起来，在心里又默念了好几遍，突然福至心灵，终于知道昨天小家伙为何第一时间来找他了。
他快被气笑了。
别看乌西哈年龄小，康熙早就知道这个小女儿鬼主意多着呢，就像先前保泰有段日子没进宫，她就去找乌库玛嬷，老祖宗却逗她说这事儿得皇上说了才算。那日康熙一到慈宁宫，就被小家伙整个人黏上，他当时还颇有些受宠若惊，以为这小家伙突然转了性，谁知等他忍不住对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说了几句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话后，小家伙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哥哥呀”，逗得知道来龙去脉的皇太后哈哈大笑。
小家伙明显是之前吃到了甜头，在他这里故技重施呢。
可保泰进宫尚且有裕亲王或者裕亲王福晋带着，噶鲁却非皇室宗亲，可没有来向老祖宗请安的资格。康熙虽然在琢磨是否要让七阿哥回宫读书一事，但事情未定前他并不想让给七阿哥错觉，见小女儿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他嫌弃地捏了一把小女儿软乎乎的脸颊，又亲自抱着她走下来，塞进了大阿哥怀里。
“这不也是哥哥，”康熙道，他甚至还隐约用了点挑事的语气：“怎么，咱们十格格有了新哥哥，这些哥哥就不喜欢了？”
太子有些没眼看。
即使以前他对皇阿玛的行为有些微词，但康熙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向来是高大的，可不知从何时开始，皇阿玛竟也开始说些捻酸带醋的孩子话。简直和他心目中高大的君父形象判若两人。
“阿玛不呜呀呜说呀！”小格格一听，立刻激动地反驳，她鼓了鼓脸，对阿玛的挑拨离间表示的非常不高兴，两只小手先是捂住了大阿哥的耳朵，后面又抱住了有些茫然的大阿哥，冲着他露出一个乖乖的笑容，道：“喜欢哥哥呀。”
康熙：“哦？那朕从前怎么没见你找过几次哥哥？”
小家伙急了：“阿玛呀！”
不要再说了嘛，等会哥哥生气了怎么办嘛。曾经因为这种事情很艰难地才哄好十阿哥的小家伙心里着急。
胤禔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知道昨儿七阿哥进宫带着小家伙去咸福宫玩的事，这宫里没什么秘密，尤其是小家伙如今正受宠，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不过他没觉得这有什么，毕竟小家伙跟着八阿哥去延禧宫的次数也不算少，甚至额娘已经会主动向他问起小家伙的近况。他前日去额娘宫里请安，见惠妃摆在桌上的净是些不合她口味的绵软点心，还以为这后宫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连额娘都敢怠慢，正欲发火，谁知道惠妃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这是小家伙喜欢的口味，如今宫里常备着就是防止小家伙突然来却没有准备她爱吃的东西。
当时的大阿哥看着他爱吃的花生酥摆在了桌子的角落，一时有些沉默。
他记得他以前在额娘心中的地位可不是这样的。
“哥哥？”小家伙见他不说话，还以为大阿哥将康熙的话当真了，气呼呼地看了康熙一眼，搂着大阿哥撒娇：“想哥哥呀～呜哇咿阿玛话啊。”
五阿哥却瞧出了大阿哥在走神，他跃跃欲试道：“十妹妹不若来我这里？”
大阿哥恰好回神听到五阿哥的话，因着皇阿玛和老祖宗在他不便多说，只侧身给了五阿哥一个滚的眼神。
五阿哥立刻讪讪坐了回去，他对面的四阿哥熟练地闭了闭眼。

第55章
四阿哥有很多次怀疑过五阿哥是故意的。
不然很难解释他明明这么惧怕皇阿玛和上面的几位哥哥, 却还是要乐此不疲地去说一些不着调的话。这和他刚进上书房的样子可完全不一样。
他性子平和，又被皇太后养大，向来不喜欢上书房压抑的氛围，嘴巴里嘟囔的最多的就是不想读书。
四阿哥比五阿哥早一年入学, 康熙对于皇子读书一事看得很重, 在五阿哥没来时, 他和三阿哥每日勤勤恳恳地读书习字，不同的是他需要额外花费一些时间才能够跟上三阿哥的进度。
太子在单独的书房学习, 大阿哥早他们几年入学，与他们两位小阿哥也不在一块。而且每次四阿哥见到这两位兄长见面时，气氛必定是暗流涌动的。四阿哥进入上书房前皇贵妃提议提醒过他, 让他不要去沾染这两人的是非。
三阿哥虽与他脾性不同，两人也同样对于太子和大阿哥两人的事情却保持了一定远离。但四阿哥看得出来，三阿哥更亲近太子。
四阿哥也不没有觉得尊重储君有什么不对, 太子本就是大清的太子, 更何况从四阿哥出生以来, 就听宫人们皆言太子早慧敏达，举止端方, 他进入上书房后发现太子也并没有辜负这么高的评价。反观大阿哥，虽孔武有力, 却总喜欢在方方面面挑衅太子的威严，太子自不会相让，每次都令三阿哥四阿哥两个做弟弟的不知如何是好。
四阿哥曾觉这样的氛围过于压抑，但宫里向来如此，他已经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
五阿哥进学的时候，四阿哥还是第一次见到天下竟还有如此不思进取的人。且不提五阿哥没有想着提升他那勉强只能听懂师傅讲课的汉语，他甚至心思根本就没在读书上, 就暂歇那么一小会的时间要不在睡觉，要不就撑着下巴和他们讲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宫里两个小格格有多可爱的事。
三阿哥冷着脸对他的自甘堕落表示看不上，四阿哥第一次见着这么唠叨的弟弟，又总觉得要有做哥哥的气度，只能强忍着不耐附和了几句。
那时他们都知道养在慈宁宫的十妹妹。最开始的时候被裹在襁褓里吃吃睡睡的时候确实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他们请安的时候有时候能听见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而后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就会脚步匆匆地去看。几位阿哥偶尔也会去看看小格格，那时候还只有阿林这个名字的妹妹见到人就眼睛亮亮地冲他们笑，倒是看起来比别的皇子皇女们要活泼些，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等到小家伙学会爬了，可以自己行动了，几位阿哥见到软垫上满地乱爬的奶娃娃时很不习惯，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是不是应该被奶嬷嬷抱在怀里时刻照顾着才行。可老祖宗和皇阿玛却只道小格格闲不住，可不愿意被人拘束着。
那边的小格格恰好蹬了蹬腿，似乎在附和阿玛和乌库玛嬷的话。
他们敬重太皇太后，可她历经三朝的厚重资历与久居高位的气度，面对他们时表现的总是更像一位威严的老祖宗，而不是普通的祖母。
可十格格却不一样。
有了她在，就好像终于有一阵风能吹进常年萦绕着沉暮与庄严的慈宁宫。
小家伙自从会爬了后，日日和十阿哥到处乱窜一个错眼就不见了后吓得宫人们花容失色不说；就算十阿哥没在身边，她也不愿意乖乖自己玩，每玩一样东西，就啊地一声看向老祖宗，非要得到老祖宗的回应才又扭过头高兴地摆弄手里的东西。若是乌库玛嬷没有答应她，她就慢吞吞地从软垫爬过去，在几位阿哥们震惊的眼神中一路爬进了老祖宗的怀里，啊啊啊叫着，直到老祖宗无奈地表示看见了才罢休。
别说四阿哥了，就连幼时也深受老祖宗宠爱的太子和大阿哥起初看见小格格这般行为和老祖宗纵容的表现都有些惊讶，他们的年龄自然还不至于去和一个没断奶的小家伙吃醋，只是有些惊讶，原来老祖宗也能露出这样这般平易近人的样子。
因此别说四阿哥他们，就像向来锋锐的大阿哥也不敢轻视了这位小格格。
可大概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不去招惹小格格，十格格却有勇气来招惹他们。她才不看对方是谁呢，反正埋着脑袋直愣愣地就往前冲，最后直接爬到了大阿哥身上。
四阿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甚至没能控制住自己惊讶的表情，等到大阿哥略微有些狼狈地瞪着他们时才齐刷刷地低下头，不过他们看得出小格格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因为对面的太子了一点都不惊讶，而大阿哥虽然并不熟练，也露出了放弃挣扎的表情，只虚虚将小格格护着，并拦住了想抓着他的腿也往上爬的十阿哥。
小家伙可不知道自己毁坏了大哥的形象，只顾着将脑袋使劲地往大阿哥怀里钻，还啊啊啊叫着，不想让十阿哥抓到。
他们起初还想着可能是大阿哥敬重老祖宗，因此才会纵容一个小格格爬到他身上去。但没过多久，四阿哥他们发现连太子有时候都会屈尊去抱小格格后彻底地震惊了。三阿哥虽然没有明说，但四阿哥其实感受到了他对于小家伙没有规矩的这等行为的不满。不过后来他们发现这小家伙胆子大得很，连皇阿玛都敢扑的时候，三阿哥自然而然地闭了嘴。
四阿哥最开始被这软软一团扑过来的时候几乎浑身都僵硬成了一块木板，小家伙才不管什么木板不木板的，抓着他的裤子就往上爬，等到嘿咻一声爬进了怀里，就毫不怕生地缩在四阿哥怀里咿呀呜呜地和他抱怨刚刚皇阿玛逗他。四阿哥哪敢说皇阿玛不好，可他看着因为他不回应就疑惑地仰着头看他的妹妹，又硬着头皮，在皇阿玛揶揄的视线中只敢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语气词糊弄。他想把小家伙抱起来，可谁知十妹妹虽然不重，可抱起来哪里都是软绵绵的肉，他生怕把人抱痛了，又不好使力，竟一时无从下手。康熙等人看出了他的为难，竟直接笑起来，揶揄他堂堂一个阿哥怎可连自己的幼妹也抱不动。
五阿哥更是哈哈大笑的令人难以忽略，
四阿哥连耳朵都涨红了，他怀里的小格格看着哥哥通红的脸，立刻咿呀啊啊叫起来，气呼呼地扭头看着阿玛，不准他这么说哥哥。
康熙磨了磨后槽牙，道小家伙可真是个小白眼狼。
这下连太子都露出了点笑意。
四阿哥其实并不讨厌这样的氛围。
总比以前冷冰冰的时候好多了。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回到阿哥所后勤加练习，绝不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看着正窝在大阿哥怀里叽叽喳喳的十妹妹，就好像回忆起了第一次在自己怀里抱怨着皇阿玛的小家伙，那时候她还不会说话，一连串的语气词四阿哥其实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是从她时不时地看皇阿玛的举动中猜出她在说什么，那会他心里震惊的程度不比听说原本看不惯小家伙的三阿哥居然专门跑去大阿哥所照顾乌西哈时少。想到这里，四阿哥嘴角微微扬起。
其实五阿哥现在敢这么去挑衅大阿哥，或许也是因为察觉到了他们这些人的改变。
就连太子，在慈宁宫也少见地和大阿哥保持着短暂的和平。
五阿哥再三确认，发现四哥的表情好像真的不打算训斥自己，拍了拍胸口，一边心里默念幸好幸好，一边大口喝茶压惊。
三阿哥扫了眼小家伙身上晃动的珍珠流苏，又看了眼毫无皇子仪态可言的五阿哥，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
钮祜禄贵妃产期将近，太皇太后派人将十阿哥接来了慈宁宫。
虽然也有人觉得老祖宗过分偏心钮祜禄氏这一双儿女，但有先前宜妃生产十一阿哥的时候皇太后将九阿哥接入宁寿宫一事在前，太皇太后此举倒也不显突兀。
幸好皇太后哎呦哎呦地向太皇太后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将九阿哥接来住了这事没在后宫传开，因此九阿哥丝毫没有察觉到祖母对自己的嫌弃，只知道自己回去就多了一个丑弟弟，他看了一眼后觉得没意思，整日还是跟着小家伙他们玩。
宜妃一方面松口气，另一方面又莫名觉得不甘心，总觉得这亲生的弟弟怎么还比不上外面的。不过自从那日小格格哄了一次十一阿哥后，这臭小子回去后竟然盯着十一阿哥看了有一刻钟，直把十一阿哥看得哇哇大哭后他才撇了撇嘴，像个小大人般摇头晃脑地走开后，宜妃听着十一阿哥尖锐的哭声，由衷地希望胤禟还是别关注小十一了，多来几次她可受不住。
十阿哥原本在永寿宫住着早就忘记了很久之前产生的想法，突然被人抱来了慈宁宫，而且眼看着玩了一个下午，外面看着都有些黑黑的，奶嬷嬷还没有抱着自己回去。他动作变慢了，疑惑地看了好几眼奶嬷嬷，见奶嬷嬷还没有动作，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圆了，整张小脸透露着一股突如其来的惊喜感。
十阿哥：“妹妹？”
小家伙正在和陈嬷嬷抗争不吃最后三勺肉糊糊，听见哥哥叫自己，含糊地应了一声：“唔？”
从宫人们的话中确定了自己今儿真的要和妹妹一起在慈宁宫过夜，十阿哥的小圆脸立刻亮了起来，他忍不住哇了一声，然后哒哒哒地小跑起来，高兴地围着妹妹转圈圈。
小家伙差点被哥哥绕晕，疑惑地歪头，正想询问哥哥怎么了，结果小嘴巴刚一张开，奶嬷嬷的勺子眼疾手快地喂了进来，她反应慢半拍地咀嚼着咽下，才后知后觉地拍了拍桌子，气呼呼的：“不呀！”
奶嬷嬷笑着哄道：“格格瞧，就剩这最后一勺了，格格把它用完可好，老祖宗肯定会很高兴的。”
乌乌高兴？
小家伙盯着奶嬷嬷没有任何破绽的脸，迟疑了片刻，好半天才慢慢点了点头，然后就被奶嬷嬷喂了好大一勺。
“哇，格格好厉害，瞧，这么大碗都自己吃完了呀！”
还在努力地将嘴里满满当当的食物咽下去的小家伙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听着周围人的夸奖，小脑袋不自觉地昂了起来。
她厉害呀！
永寿宫
春兰给贵妃披上件披风，秋意渐浓，如今的夜晚是越来越冷了，她瞧着主子看着窗外的侧脸，劝道：“主子，该休息了，十阿哥在慈宁宫有奶嬷嬷照顾，定然是一切都好的。”
钮祜禄贵妃没想到贴身宫女居然以为自己在担心十阿哥，笑着摇了摇头：“胤俄那小子有什么可担心的。”
怕是这会都高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钮祜禄贵妃从床边慢慢踱步到床头，春兰蹲下给她脱鞋，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钮祜禄贵妃甚至能感受到手心传来的这孩子旺盛的生命力。
她的视线落在桌上抄完的佛经，收拾好后慢慢地平躺下来。

第56章
和钮祜禄贵妃想的一样, 十阿哥在慈宁宫的日子简直称得上如鱼得水。
每天一早上起来，十阿哥就能看见妹妹正缩着拳头在自己身边睡得香喷喷的，他总忍不住想笑，又怕笑声吵醒了妹妹, 就捂住嘴巴轻轻地凑过去贴贴妹妹, 直到妹妹也睁开眼睛, 才愿意让奶嬷嬷抱着自己去洗漱。
洗漱的时候也要和妹妹用一个水盆，小手在那里胡乱又认真地帮妹妹洗手, 痒得小格格直笑。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想帮妹妹更衣，奶嬷嬷看着越穿越乱的小格格, 忍不住勾起嘴角笑。
太皇太后无奈地看着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的十阿哥。
太皇太后在桌子上点了一下，道：“乌西哈，你若是再让小十帮你吃东西, 哀家可就要把十阿哥送回去了。”
小家伙还没来得及反应, 倒是旁边听懂了回这个字的十阿哥顿时老实了, 他立刻将脑袋缩了回去，还牢牢地闭上了嘴巴, 给了妹妹一个加油的眼神。
在老祖宗的视线下，小家伙只能不情不愿地张开小嘴巴。
但是吃着吃着, 她又高兴起来，放在桌子上面的小手牵住了哥哥，脚也跟着晃了晃。
说到底，高兴的人又何止十阿哥一个呢。
=
九阿哥小脸露出了晴天霹雳的表情。
他这会早就忘记了几月前自己也被接到了宁寿宫的事，他看着到了该离开的时间，十阿哥居然还不走，顿时不乐意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
八阿哥见状，原本要走的他蹲下来轻哄着九阿哥。
保泰早在一个时辰前就被来请安的裕亲王带出宫，因而还不知道十阿哥原来住在了慈宁宫一事。但即便他知道，想必也不会同九阿哥一样闹起来。他如今已快闹四岁，比以往懂些道理，早就不是年前哭着喊着不让阿玛带他走的小娃娃了。
福全其实不是没有考虑过不再继续带着保泰进宫的事，毕竟保泰如今并没有养在宁太妃身边，他已在外立府，保泰如此频繁地到来其实不合规矩，此前更是没有先例。常宁偶而也会在他面前说些酸话，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和一分认真。
这么多年来福全从来没有仗着皇上对自己的倚重而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可长子越发的爱笑活泼，在他提出这日不去慈宁宫时也不闹，只是眼睛里有些失望，等他回府又听到了福晋说保泰这日有些低落，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反正明年八阿哥和六阿哥都要去上书房读书了，那时候再说吧，裕亲王想。
九格格还是一如既往地嫌弃九阿哥。
之前皇太后将九阿哥接去宁寿宫时，五阿哥回来请安一见到这位亲弟弟，顿时大惊失色。他战战兢兢的，在皇太后疑惑的表情下询问是不是他额娘来玛嬷这里吹了什么风，不然很难解释郭贵人还在翊坤宫干嘛要将九阿哥接来宁寿宫住。
他是真的怕玛嬷这把骨头受不住皮实的九阿哥。
皇太后起先还不懂孙子为何要这么说，直到看着和宫人们玩了一天睡觉仍然精力十足，哭泣的嗓门比谁都大的九阿哥后，她终于明白为何在她说是她自己主动将九阿哥接过来时胤祺会投来震惊且难以理解的眼神。
若不是还顾忌着自己身为皇太后言出必行的颜面和翊坤宫的体面，她真想让九阿哥直接打道回府。
皇太后虽自己未曾生育过孩子，但也是养大了五阿哥，如今还在养九格格的人。自认为对于养孩子还是颇有些心得，可她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九格格暂且先不提，就说她养的第一个孩子，如今在上书房令师傅们头疼不已的五阿哥其实这么多年那是非常好养活的，整日有奶万事足的傻乐呵模样，给皇太后带来了不少满足感。若不是想到这个孙子以及这一年也算是看着九阿哥长大，皇太后可不想淌这趟浑水。
皇太后当然知道九阿哥算是几位阿哥中性格最为“活泼”的一个，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九阿哥能精力旺盛到这个程度。
因为不熟悉睡觉的环境，九阿哥当夜的哭声大的直接把隔了好几个屋子准备就寝的皇太后吸引了过来，可惜就算是皇太后亲自来了，她也拿这个只顾着哭的九阿哥没办法，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还是九格格不耐烦地扔给哥哥一个布老虎。
哭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熟悉的人，九阿哥伸手就想去拉九格格的手，吓得九格格顿时小脸一变，强行地将布老虎塞进了他张开的小手里，让他快快睡觉。九阿哥看着九格格不容拒绝的眼神，半响才委委屈屈地抱着布老虎睡了。
皇太后还真以为这孩子认地方呢，谁知没过一会就四肢摊开，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睡得可香，只右手还抓着布老虎不放。
这会见着九阿哥又要开始他的魔音贯耳，皇太后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她向老祖宗请了个安，然后拉着九格格就匆忙回了宁寿宫。
夭寿哦小九这孩子也太能哭了，快走快走。
太皇太后眼见着一点都不稳重的皇太后离开，道：“你看看，都已经是皇太后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得。”
苏麻喇姑笑着道：“太后娘娘本就是纯真的性子，老祖宗您不就喜欢太后这个样子吗。”
太皇太后不想承认这点，板着脸不说话。
另一边，眼看着八阿哥哄得一身大汗都没能将九阿哥哄好，而另一头的十阿哥还在那里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让九阿哥更加难过了。小家伙左右张望了下，哒哒哒地跑过来，张开小手抱了抱九阿哥：“哥哥呀……”
九阿哥尖叫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瘪了瘪嘴，将尖叫变成呜呜的委屈声。
他虽性子皮，却知道十妹妹身体不好，害怕妹妹像之前一样生病，喝药喝得都不和他们一块玩了，因而不敢在妹妹耳边尖叫。
但他就是委屈！凭什么十阿哥就可以和妹妹一块睡觉，他之前在宁寿宫想和九格格睡的时候，九格格就对他避之不及，嫌弃得很！
若是身边看见九阿哥不哭从而松了口气的奶嬷嬷能听到小主子的心声，恐怕就要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小主子说十格格和十阿哥本就是一母同生的亲兄妹，自然是与普通兄妹不同的。
十阿哥见妹妹都去劝九阿哥了，这会也不着急炫耀了，反而走到了九阿哥旁边，嘴巴也跟着劝：“哇你啦咿呀哒玩呀。”
可惜十阿哥到底年龄小，语气中还是透露出一丝丝藏不住的炫耀。
不过他让九阿哥明天过来也不是假话，明儿是九格格的生日，他们几个小家伙早就和皇太后叽叽喳喳说好了要在宁寿宫一起和九格格玩，就连裕亲王走之前，也被几个小阿哥格格们拉着衣服，齐齐奶声奶气地让他明日还要带保泰进宫。
福全瞧着这一圈聪明伶俐的格格阿哥们，一边在心里羡慕起皇上的好运道，一边低声承诺明日一定会带保泰进宫。
九阿哥先前主要就是觉得委屈，这会十阿哥不再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反而和妹妹一起来劝他，他这才哼了一声，慢吞吞地侧着脸，小眼神往这边瞟，一看就是还在等他们哄两句的样子。
八阿哥瞧着九弟这幅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惠妃派来的人已经等候了许久，八阿哥到底是明年就要去上书房的人，不如几个弟弟妹妹自由。
小家伙见哥哥要走了，又走过来，蹭了蹭哥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八阿哥，奶声奶气道：“哥哥咿呀见呀。”
八阿哥摸了摸她的小脸，温和道：“嗯。”
八阿哥：“明日见。”
=
九格格张着嘴巴让奶嬷嬷喂自己吃长寿面。这面条煮得极烂，奶嬷嬷是用勺子舀的。
她一边吃，一边听身边九阿哥和十阿哥闹出来的动静，皱着眉毛，觉得有点吵。
难得出门的六阿哥见九弟十弟在地上疯跑，保泰还在一旁惊讶的鼓掌，八阿哥一个都抓不住，而上面的皇太后则是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他轻轻捂住了怀里小家伙的眼睛。
眼前突然一片黑的乌西哈小手去摸六阿哥的手掌：“哥哥？”
六阿哥还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点笑意，轻声道：“别看。”
他可不想下次见到小家伙的时候看到一个也开始疯狂乱窜的妹妹，小家伙体质不如九阿哥十阿哥好，若是不小心摔了，怕是会脱层皮。
正想着，那头的九阿哥突然脚底一个打滑，要不是有太监眼疾手快地扑下去给他垫着，怕是今儿脸朝地的九阿哥就得叫太医了。
听见太监发出一声痛呼，而九阿哥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想要起身去追十阿哥，没来得及拉住弟弟的八阿哥脸一黑：“九弟！”
八阿哥肉嘟嘟的脸还没有完全褪去那股子孩子气，但刚刚同样跟着吓了一跳的皇太后看着八阿哥沉着脸的模样，一句话也没说，只默默地偏头喝茶。
连没摔到的十阿哥和根本没参与的保泰都跟着抖了抖，九阿哥看着黑着一张小脸的八哥，难得识趣地没吱声，小胖脸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八阿哥。
德妃一进来就瞧见这副场景，奇道：“这是怎的了？”
她笑脸盈盈地看着低气压的八阿哥：“瞧这小表情，是谁惹我们八阿哥生气了不成？”
十阿哥胆子大大地指了指九阿哥，被九阿哥瞪了一眼。
德妃笑容淡了一瞬，九阿哥可是宜妃的孩子，她还不至于自讨没趣，正准备转移话题，却听见六阿哥道：“就是九弟和八弟在打闹罢了，额娘，您来这边坐。”
六阿哥将小家伙放下来，笑着对九阿哥道：“今儿可是九妹妹的生辰，九弟你这般激动，倒让人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生辰了。”
乌西哈没看见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听了几句。大概知道是两个哥哥在吵架，就小跑着到九阿哥和八阿哥中间，两只小手牵着哥哥，先扭头对九阿哥道：“哥哥咿呀不，啪呀，痛。”
说完了，她又转头，奶声奶气地哄八阿哥：“哥哥咿呀生唧啊。”
九格格终于吃完了长寿面，慢吞吞地让奶嬷嬷擦干净了嘴巴，然后走到九阿哥身后，伸出小手，猛地一推！
德妃吓得花容失色：“琅琦！”
被推了个踉跄的九阿哥立刻回神，也顾不上和八阿哥闹别扭了，和今日的寿星当场扭打在一块，保泰和十阿哥哇哇了好几声，齐齐后退了几步。
八阿哥连忙把小家伙抱住，避免她被波及到。
在宫里向来都是端庄贤淑的好名声的德妃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六阿哥忍不住扶额笑起来，却牵动了胸腔，贴身太监给他拿来手帕，他接过来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第57章
九格格能被皇太后抚养对于德妃是一件好事。
毕竟她出身在这宫里算不得显赫, 可却自承宠算起来五年生了四个孩子，就算前头的小七没有养住，如今她活着的子嗣数量也足够扎眼了。
故而皇上一提出要将九格格交于皇太后抚养，德妃没有露出过一丝不满, 只是笑着和皇上说这是九格格的福气, 绝口不提自己当初在刚出月子时害怕小九会像小七一样没了, 如同护犊的母兽般警惕着所有人的疯狂样子。
皇太后这边比太皇太后处规矩少些，先前的宜妃为了能看五阿哥几乎日日来打扰皇太后的清净, 皇上偶尔隐晦地提了提，宜妃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反正还是照常去。皇太后顾念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索性也就随她去了。
其实皇太后早几年也想像太皇太后那般免去了后宫日常的请安，只保留一月一次的频率即可。不过皇帝却道礼不可废，皇额娘如今身体康健, 后妃们前来请安本就是尽孝道本分, 不可轻易更改。皇太后是个随意而安的人, 试探着提一嘴，皇上不答应, 便也算了。
她性子豁达得很，每天都有人来哄她这个老婆子有什么不开心的。
因此九格格虽养在皇太后膝下, 德妃却不用像钮祜禄贵妃那般需要无视一些酸言酸语只才能常常看望十格格，德妃经常能够看到九格格。
但她在宁寿宫看到的小女儿，大多都是温柔恬静，她知道自己是她的额娘，偶尔会安安静静地窝在她怀里揪她身上的衣襟玩，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在皇太后旁边坐着听大家讲话，听累了就趴在皇太后身边睡成一团, 德妃每每见了，眉眼都会柔和，甚至能无视宜妃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话。
每月去慈宁宫请安时，虽确实发现了琅琦在那里要比在宁寿宫活泼许多，但小孩子有了玩伴自然会变得开朗一些，就连年长些的六阿哥也不例外，因而德妃没怎么多想。
这会骤然看见和九阿哥扭打在一块的九格格，德妃有些崩溃。
虽说九阿哥还注意了点分寸，没有往九格格脸上招呼，但两人的小手小脚却胡乱地扯着对方的衣服，甚至她看着九阿哥急眼了用嘴巴去咬人，眼见着琅琦的袜子都被扯掉了，奶嬷嬷精心扎起的小揪揪也乱作一团，失态地张嘴，控制着自己不要尖叫，面容扭曲。
她余光瞥见了宫人们习以为常的脸，难以置信地向上方看，就发现皇太后乐呵呵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的表情，德妃瞬间感觉头有些晕。
“额娘不必忧心，”六阿哥见德妃这副样子，知道额娘今日受到了惊吓，安慰道：“九妹妹这个样子，皇阿玛也是知道的。
德妃可不觉得这算是安慰，她嗓子干涩：“……皇上也知道？”
六阿哥笑着道：“可不是嘛，甚至比我还早见过九妹妹和九弟打架呢。”毕竟他对于和这一群弟弟妹妹玩算是半路出身。
虽说如今在推崇学习儒家思想，按理来说九格格身为皇女不应该如此跳脱，但皇太后出生蒙古，那会满人可还是女子也能在马背上一起打天下的时候，再加上康熙是个爱憎分际的人，他可以要求其他人该如何做，可却不容许他人置喙自己的儿女如何，再加上还有皇太后护着，这才导致九格格胆子越来越大。
不过九格格其实平日里也不是这般。
不过是想到今儿明明是她的生辰，九阿哥却在那里胡闹着让妹妹哄他，一时怒从心气，这才忍无可忍地动了手。
九阿哥这会也正觉得憋屈呢，别看他平日里小混世魔王的样子，可真遇上九格格了，却还是只能收敛着自己的力气。毕竟小时候九格格胆子小还爱哭，她一哭皇太后就会生气，皇太后一生气额娘和五阿哥就会生气，那时候他既要在慈宁宫面对五阿哥的唠叨，回到翊坤宫还要听额娘念，那会子就算是姨母都不会帮他说话，更别提旁边还有个煽风点火的六格格，九阿哥因为这事被骂了好几天。那几日对着九格格横眉竖眼的。
而等到九格格长大点了，也爱哭，不过会边哭边瞪着眼睛，甚至还会动起手来。皇太后见两个小娃娃只是打着玩，小半刻钟了一根头发丝都没多掉，也懒得去管他们。
皇上第一次见了，欲言又止，见上头老祖宗和皇太后都不说话，心知如今在两位长辈面前没什么地位的他也识趣地不敢开口。
可有一次九阿哥和九格格扯头发的时候指甲却不小心在九格格脸上划了一下，九格格吓得叫了一声，登时皇上和老祖宗的脸色就是一变，皇太后更是吓得要下来，原本在和十阿哥玩的小家伙也噔噔噔地跑过来，心疼地摸了摸姐姐，看着她白嫩小脸虽不严重但明显的痕迹，第一次对着九阿哥撅着小嘴，气哼哼道：“哥哥坏呀！”
九阿哥晴天霹雳。
要知道因为他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就算再怎么顽皮小家伙都是一副高高兴兴的表情陪哥哥一起玩，就连自己被推倒了都不会生气，实在不想玩了就哎呀着将九阿哥的小手抓着不放，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不呀，九阿哥吃软不吃硬，见状就顺势倒下来，和妹妹挨在一块。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妹妹说自己坏！
九阿哥越想越委屈，瘪着嘴巴直接哇啊一声哭出来。
九格格被吓了一跳，刚刚还在控诉哥哥的小家伙也懵了，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九阿哥超委屈地趴在奶嬷嬷怀里不看她，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小小步走过去，拉了拉哥哥的小手：“哥哥……”
“哼！”九阿哥迅速将手缩回去，在奶嬷嬷怀里气得拱成了圆滚滚的肉团。
小心仔细地查看九格格脸上没有什么问题的宫人摇了摇头，见状康熙和老祖宗好不容易脸色缓和了，结果转瞬就听见了九阿哥响亮的哭声，愣了一下，还以为是九阿哥伤着了，康熙几步走下来。
等到得知原来就是因为小女儿的一句哥哥坏惹出的争端，康熙嘴角抽了抽，和缩着小手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女儿对视。
然后他默默地转身，在小女儿期待求助的目光下又回去坐着。
小家伙见阿玛一如既往地靠不住，便只能自己拉了拉抱着九阿哥的奶嬷嬷，让她把哥哥放下来：“嬷嬷，哥哥呀、呀来啊。”
奶嬷嬷便蹲下来，做出一副要将九阿哥放下来的样子。
倒不是说她不尊重自己小主子的想法，而是相处这么久了，奶嬷嬷知道九阿哥在十格格面前就是只纸老虎，若这会她不来给小主子搭这个台阶，九阿哥错过了这次和小格格和好的机会，怕是转头就会拿她们撒气。
九阿哥见视觉变低，连忙蜷缩着脚，不肯挨着地。
九格格拧着小眉毛，她最看不得妹妹去哄调皮的九阿哥，明明是他的错。九格格立刻伸出小手要拉小家伙走开，九阿哥一见，急了，伸直小腿，噔噔噔跑了几步，一把推开九格格。
九阿哥跺了跺脚，眼睛里都快冒出火花：“不！”
九格格哼了一声。
小家伙茫然地看着哥哥姐姐又打了起来，被伺机而动的十阿哥拉着走开。
当天夜里得知儿子干了什么好事的宜妃感到了熟悉的头疼。
不过虽然没酿出什么大祸，九阿哥却是真长了教训，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向九格格脸上招呼。
就算他自觉让了九格格这么多，九阿哥还是和九格格打得有来有回的。
小家伙捧着脸看哥哥和姐姐滚在一团，你刨我一下你揪我一下，眼睛眨巴眨巴的，扭头去看八阿哥，问道：“哥哥？”
他们什么时候能打完呀？
八阿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刚刚被九格格这么一打岔，他愤怒的情绪已经泄了些，反正也找不回先前的情绪，干脆拉着小家伙慢慢地走回了位置上，道：“等他们闹完吧。”
六阿哥亲眼瞧见八阿哥将妹妹拉在了离自己最远的座位上坐着，嘴角抽了抽。
十阿哥和保泰手都要拍累了，见九阿哥和九格格还不消停，就挠了挠头，也跟着走回去，保泰被八阿哥拉到了自己旁边坐着，十阿哥就去和小家伙一块挤。
一个位置上长出了两个娃娃，十阿哥又是个粘糊的，小家伙被挤得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哎呀一声。
德妃终于忍不住了，她想要上前去阻止小女儿，她这会也不怕和九阿哥背后的宜妃起争执了，谁家阿哥也不能这样和格格打架吧。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又严肃的声音响起：“九妹妹，九弟。”
四阿哥缓步走进来，他先是向皇太后和德妃一同请了安，然后冷着脸看着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两个弟弟妹妹。
九阿哥倒是还不服气，九格格却立刻小脸一变，她迅速爬起来，露出个心虚的表情，在四阿哥面前低着头，俨然一副知道错了的模样。
眼见着姐姐好像要被哥哥骂了，都快被挤下去的小家伙干脆顺势滑下去，她哒哒哒地跑过来抱住四阿哥的腿：“哥哥！”
四阿哥低头，看见小家伙讨好的笑，知道她这是希望自己不要和九阿哥九格格计较的意思，弯腰抱起她，无奈道：“你呀。”
四阿哥警告她：“不可以跟着学，知道吗？”
小家伙重重地点头：“我不咿嘎呀。”
九格格趁机悄咪咪地跑到了六阿哥和额娘背后，德妃瞪了女儿一眼，却还是挺直了腰背把她小身影挡住。
自上次胤祚生病一事过后，德妃与四阿哥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见皇贵妃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德妃自然也是顺势而为，平日里偶尔还会派人送点东西去上书房。
不过她这个儿子性格实在古板，别说九格格了，就连胤祚都有些怵他。
倒是九阿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小眼珠子一转，见四阿哥想就这么抱着妹妹走了，竟小跑到四阿哥脚下，抱着他的腿不让走。
“坏蛋！”
四阿哥：“……”

第58章
钮祜禄贵妃临盆的消息传到慈宁宫时, 乌西哈正和哥哥小脚对着小脚，时不时地故意轻轻碰一下地玩，这样无聊的小游戏逗得两个小娃娃都高兴地笑出了牙龈。
听到熟悉的关键词，小家伙像是小乌龟一样地伸出脑袋, 她翻了个身站起来, 看着正跪在地上汇报消息的太监, 慢吞吞走到老祖宗面前，嘴里问道：“乌乌, 额娘呀？”
太皇太后眉尖皱起，她冷眼扫了一眼禀报的太监。
跪在地上的太监这才瞧见原来十格格和十阿哥并不是不在，而是在不易察觉的角落里玩, 冷汗落了下来，他求饶道：“太皇太后息怒。”
苏麻喇姑安抚了下散发着冷气的老祖宗，她, 蹲在小格格面前：“小主子莫急, 贵妃主子没事呢。”
她没有试图去转移小家伙注意力, 而是温和地解释何为发动：“等几个时辰后，格格您就能知道贵妃主子给您添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了, 您不是一直想要妹妹吗？”
小家伙其实对于额娘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没有什么概念，只是额娘一直说是妹妹, 所以她也就跟着喊妹妹。这会听见苏麻喇姑这么说，她歪着脑袋道：“额娘，看？”
她想去看看额娘啊。
“这会钮祜禄贵妃没法照顾格格您，”苏麻喇姑闭口不谈生产时血腥的画面可能会吓到小格格，只是道：“所以格格您就在这里等候可好？最多不过明日就会有消息了。”
小家伙拧着小眉头，一脸不服气道：“我乖呀，不咿额娘哒不。”
她很乖的, 不用额娘照顾呀。
一直跟在小家伙身后的十阿哥见状，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小脸认真，响亮地承诺道：“我来！”
他来照顾妹妹！
苏麻喇姑一时无言，使了个眼神让地下跪着的太监先走，小家伙见能带自己过去的人走了，哎了一声，小脚不知觉地跟着向前走了几步。
太皇太后伸手：“乌西哈，过来。”
小家伙走过去。
她趴在乌库玛嬷腿上，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劝说乌乌让自己去看额娘：“乌乌我乖、咿妹妹哒着，我咿啊看呀。”
太皇太后：“你去看什么？”
太皇太后：“你去了只会让你额娘分心，你就在这里和胤俄玩，等到明天，自会有人来通报。”
小家伙还不服气地想再多说几句，可老祖宗挑了挑眉，冷不丁道：“说起来，你晚上的药可用了？”
乌西哈立刻闭上了小嘴巴，她蹭了蹭乌库玛嬷的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一个转身哒哒哒地跑向十阿哥，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她牵着哥哥往另一个方向走：“哥哥走呀。”
小家伙一本正经道：“我咿去玩～”
宫人们忍不住笑起来。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
秋寒浸骨，九格格生辰刚过小家伙就因为受寒嗓子痒痒咳嗽了几声，她还知道紧张，咳嗽的第一反应就是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因为知道要是被老祖宗发现了肯定要被喊着吃药，乌黑的眼睛转来转去的，左右去看有没有人发现，还对着旁边的十阿哥嘘了一声。
不过别看每日小格格和十阿哥身边似乎没几个人的样子，实际上整个宫里的宫人们眼神都集中在三位主子身上呢，更别说奶嬷嬷们站在后面几乎是不错眼地盯着，只是在小格格看过来的时候配合地低下头，转身就向太皇太后汇报了小格格的情况。因而当然是不可能瞒住的。
太皇太后第一时间叫来了太医，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一本正经地绷着脸，故意疑惑地问是不是乌乌哪里不舒服，太皇太后哼笑一声，没和她计较，只是等到太医一到就让他去给小家伙诊脉，后者还在试图挣扎说自己没病呀，结果情绪激动咳嗽了几声，被当场抓了个正着，闪躲的眼神满是心虚。
太医已经对慈宁宫这位小主过段时间就会有些小毛病的情况有些习惯了，光今年在太医院积攒的脉案就足足增添了好几笔，除了上面每日都会请脉的三位主子，就只比皇贵妃和六阿哥少一些。他前几日还在想这几日天凉，十格格可别又受了风寒才好，谁知今日就听到了召唤。
太医给小格格把了脉，在小格格期待的目光下他无情地给老祖宗回话格格确实是受了凉，并且当场开了一副看起来就苦苦的药，小家伙伤心得很，她就是因为不想喝药才背着乌库玛嬷偷偷咳嗽，蔫巴地缩在十阿哥的背后，试图在哥哥并不伟岸的背影里躲着。
可惜十阿哥对此无能为力，不仅如此，太皇太后还强硬地分开了两人，十阿哥当晚得知自己要和妹妹分开睡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哪里还能看得出白日里对着给小妹妹喂药的奶嬷嬷的凶狠模样。
可惜十阿哥敢在钮祜禄贵妃面前闹脾气，却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太过放肆，在撒泼无果后，他只能委屈巴巴地跟着奶嬷嬷走了，一步三回头，看得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心道不过是分开一夜，怎么好像她成了恶人似的。
睡觉时虽能出手拦着，可平日玩耍却怎么也拦不住十阿哥，毕竟他一睁开眼就想往妹妹这边冲，直到奶嬷嬷说了好几次格格还未起床才罢休。太皇太后原本还说让人看着两个小家伙别离得太近，可说了几次，却见十阿哥总能趁着人眨眼的功夫就挨过去，奶嬷嬷抱了好几次，只得到十阿哥凶巴巴的尖叫抗议，慈宁宫一时都变得吵闹了起来，她看着十阿哥还是那么有精神，连一个喷嚏都没打的模样，最终还是摆摆手随他去了，只是太医来诊脉时让他顺便也给十阿哥看看。
意料之中的得到了十阿哥身体康健的答复。
太皇太后也终于知道为何去年钮祜禄贵妃冬日都敢带着十阿哥出来了，就这体质，哪怕分给乌西哈一点她都不至于这么愁，
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见小家伙这会很刻意地用背影对着她，嘴里呜哇哇呀蹦出几个不知所云的语气词，太皇太后心知这是怕她在提起喝药的事，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看了苏麻喇姑一眼。
苏麻喇姑轻声道：“药已经熬好了。”
可怜的小格格还不知道害怕的苦药其实就等着放凉后端上来了，听见后面好像没什么动静，还以为自己真逃过一劫呢。立刻松了口气，她露出笑脸，和哥哥重新玩起来。
十阿哥面对着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隐约听见了几个字，他挠了挠头，见妹妹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抿着小嘴。
他知道妹妹喝了药才会好，可妹妹又不爱吃药，这会正在左右为难要不要和小家伙说呢。
小家伙：“哥哥？”
十阿哥眼神闪躲，心虚地嗯了一声。
可怜的小格格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药端了上来才反应过来，立刻瞪大眼睛用背叛的目光看向一脸心虚的十阿哥，晚上也不想和哥哥玩了，念叨着哥哥坏，气呼呼地扭头就跑，十阿哥连忙去哄，奶嬷嬷和宫女太监们在后面跟了一串。
=
疼痛一阵阵袭来，打湿的头发贴在钮祜禄贵妃头上，她使劲咬着嘴里的软绸，用手去抓李嬷嬷的手，含糊不清地叫着：“嬷嬷，嬷嬷……”
李嬷嬷心疼地直叫唤，她半跪在床头，手被攥疼了也不吭声，只低声安慰从小看到大的主子：“娘娘别怕，奴才在呢。”
她另一只手接过温水浸透的帕子给钮祜禄贵妃擦汗。
产房里充满了艾草和烈酒的气味，经验老道的产婆守在床边，时不时地看一下钮祜禄贵妃的情况，直到钮祜禄贵妃觉得剧痛袭来，她感受到一只手按在自己腹部下方，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腰，顺着发力方向在帮她往下顺。
“唔！”
突然，钮祜禄贵妃痛呼一声，只觉得腹部紧绷感突然地消失，一股温热顺着腿根淌下。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产婆稳稳地拖住新生儿，她看了一眼，便扬高声音，朗声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位健康的格格，瞧这哭声，有福气得呢！”
小格格眼睛都没睁开，听见了周围吵闹的动静，越哭越大声，产婆说着贺词也不耽误手上的动作，用软布将小主子裹紧，轻轻摇晃着哄。
房外的人得了准信，也喜气洋洋地去给上面的人回话，一时间产房内外都忙了起来。
钮祜禄贵妃提起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她握紧了奶嬷嬷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滚出来。
李嬷嬷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哽咽着哄：“娘娘，这是喜事，要笑才是啊。”
=
慈宁宫
陈嬷嬷见十阿哥翻了个身，刚好把一只小脚搭在了十格格的身上，小格格拧了拧眉，并不知道睡前和自己道歉的哥哥这会正在霸占她的位置，被那点重量压得哼唧了一声，没睁开眼睛，一只小手胡乱地扒拉了几下。
她连忙轻手轻脚地将小阿哥的腿拉开，又将被子轻轻给两位小主子盖好，就见小格格眉毛舒展开了。不过没多久，十阿哥又不知怎么滚了几下，将小格格牢牢抱在了自己怀里。

第59章
太皇太后还没有休息。
苏麻喇姑走进来, 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她面上的表情不变，手里捻着佛珠，只道：“知道了, 让人不必候着了。”
苏麻喇姑伺候着老祖宗躺下。
苏麻喇姑算起来年龄比太皇太后还要大些, 因着老祖宗怜惜她, 早几年就不让她跟着守夜了。她从老祖宗的房间里出来后，又掉转方向走向十格格和十阿哥睡觉的房间。
奶嬷嬷刚刚才又将十阿哥的腿放下去, 见到苏麻喇姑，连起身向她请安，她摆了摆手, 做出噤声的动作，走近了些。
小格格这会正弯着身子蜷缩着躺在床上，她旁边的十阿哥睡得四仰八叉, 一只手握住了妹妹的小手, 肚子起起伏伏, 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心心念念的妹妹已经出生了。
=
次日一早，小家伙从乌库玛嬷口中得知了妹妹已经出生的消息, 她哇了一声，眼睛亮亮地看着乌库玛嬷, 奶声奶气道：“乌乌，咿呀去哒额娘呀。”
他旁边的十阿哥也重重点头。就算再怎么重妹轻娘，可如今也快小十天没有见过钮祜禄贵妃，一直都养在永寿宫的小阿哥其实有些想额娘了，昨儿做梦好像还梦到了呢。
被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太皇太后丝毫不心软，直接拒绝了小家伙的要求, 道：“这几日就算你们过去了也是看不到钮祜禄贵妃的。”
小家伙疑惑，又问：“那妹妹？”
太皇太后捏了一把她的小脸：“更是不要想。”
刚出生的孩子胎气不稳，正是最怕沾染外界气息的时候，伺候的人都严防死守着呢，除了奶嬷嬷和奉旨诊脉的太医，外人都是进去不得的，怎么也要过了满月才会放松些。
小家伙鼓了鼓脸：“为什呀？”
十阿哥也挨过来，歪着脑袋看着老祖宗。
太皇太后摸了摸十阿哥的脑袋，并没有因为两个孩子小就糊弄过去，反而搂着他们细细解释了起来。
十阿哥和十格格虽听不太明白什么叫做护持，但总的来说听懂了为了额娘和妹妹好他们这几日都是没办法去永寿宫的，闻言，十阿哥瘪了瘪嘴。
他到底是从小就养在钮祜禄贵妃膝下的，钮祜禄贵妃又向来是个疼孩子得额娘，哪怕有宫人们精心伺候着，但是只要是皇上没来的日子，她都会和胤俄一块用膳。
母子两人虽少有温馨的亲子时光，但鸡飞狗跳也颇有一些乐趣。
都怪新的妹妹！
十阿哥越想越生气，在心里骂了新妹妹一句。
小家伙牵了牵哥哥的手。
她看出了哥哥的不高兴，虽然也很想念额娘，但比起十阿哥，她知道乌乌肯定是为了他们好，便软声劝：“我咿呀哒去看额娘~”
我们一个月后再去看额娘呀。
十阿哥这才没哭，瘪着嘴点了点头。
=
一个月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小家伙虽然安抚了十阿哥，但自己对于一个月是多少天却是一点都没有概念的，第二天一早，她就哒哒哒地跑到老祖宗面前问今天可以吗，老祖宗说不行；第三天又问可以吗，老祖宗还是说不行；第四天，第五天……
一直到第七日。
康熙一进来就见到了泪眼汪汪的小女儿。
他在碳盆旁烤了会手，这才用不冷的手抱住乌西哈，奇道：“这是什么了，谁让我们小十受委屈了？”
十阿哥在康熙脚下急得跳脚，他仰着脑袋去看趴在皇阿玛肩膀上的妹妹，眉毛拧着。
他才哄到一半！
小家伙模样看着委委屈屈的，因为哭腔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乌乌……”
“原来是老祖宗欺负乌西哈了吗？”康熙故作惊讶，他故意逗她：“这可怎么办，阿玛在老祖宗那可还没有我们小十地位高呢，怕是也没办法给你出头了。”
小家伙虽然还含着眼泪，但听到阿玛误会了乌乌，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呀。”
小家伙抽噎着解释：“不咿乌乌，咿哇月呜呜呜……”
一个月怎么这么长啊呜呜呜——
她越说越伤心，抱着阿玛委屈地哭起来。
康熙见小家伙哭得样子是真伤心了，这会真着急起来。乌西哈其实并不算个爱哭的孩子，很多时候都只是在撒娇，上次还是因为六阿哥生病才哭得这么伤心，这会看她眼泪大颗大颗的，康熙连忙抱着哄：“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和阿玛好好说就是了，快别哭了，瞧，老祖宗都担心了。”
太皇太后刚也是抱着小家伙哄了半天，谁知不哄还好，一有人哄小家伙眼眶立刻就红了，让她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尤其是小家伙还抱着她的腿，委屈地说为什么这么久这样的孩子话真是看得让人觉得可怜兮兮的，苏麻喇姑听得直哎呦哎呦地抽气，也帮着哄，却越哄越严重。
十阿哥抱着康熙的腿，听见妹妹的哭声急得蹦来跳去，他急切道：“妹妹、妹妹！”
快放下来让他来哄妹妹！
终于等到康熙好不容易坐下来，十阿哥立刻蹭上去，他用小手手去给妹妹擦眼泪，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承诺：“我带咿去！”
永寿宫到慈宁宫的路线十阿哥走了好多回了，他自个找得到路，他可以带妹妹回去！
今天就去！
太皇太后：“……”
康熙哭笑不得地让人将他拉开：“你带什么带。”
若不是顾念着十阿哥此番也是手足情深，康熙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十阿哥好好教训一下什么叫做不可妄为。
小家伙当然知道哥哥不能带她出去的，毕竟她在慈宁宫这么久，有着丰富的逃跑未遂的经验，知道门口的太监眼睛可灵动作可快了，根本不可能将她和哥哥放走。
而且乌乌也说了，额娘和妹妹现在要休息才不能见她和哥哥的。
这会被阿玛抱着，哥哥又急得一直转圈圈哄自己，小家伙又抽了抽鼻子，情绪慢慢缓和下来了。
太皇太后见状，松了口气。
说起来也不知道该说是小家伙粘人还是该说是钮祜禄贵妃太惯着孩子，除了怀孕最后的半个月，平日里都是雷打不动地三四日就要来一次，这才让久不见额娘的小家伙忍不住。而且在老祖宗看来，小家伙能忍了将近十天已经很了不起了。
康熙用沾水的手帕轻轻给小家伙擦脸。
他看着小女儿白嫩的小脸还带着乱七八糟的泪痕，轻声道：“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好好说知不知道，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温热的毛巾在眼皮碰着很舒服，小家伙不自觉地仰着小脸蹭了蹭，听见阿玛说自己，她不服气地鼓起嘴巴：“咿不呀我哭呀，咿呀咿自几哭搭。”
她也不想哭，都是眼睛不听话嘛。
十阿哥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就是，妹妹才不爱哭呢！
康熙见小家伙还反驳，而旁边的胤俄还知道溺爱地点头附和，好气道：“就你胆子大。”
放眼天下，谁还敢这么和他这个皇帝这么说话。
康熙：“一肚子歪理也好意思拿来跟朕讲。”
小家伙气哼哼的。
才不是哇理！
=
坐月子的日子向来是难熬的，钮祜禄贵妃半靠在床上，手里翻着书，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春兰惊慌地冲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娘娘，皇上带着十阿哥和十格格来了！”
钮祜禄贵妃惊得一下子坐起来，李嬷嬷惊叫着主子慢点，连忙给她的腰下又垫了一个锦枕让她能够舒服些。
月子里总是带着些秽气，皇上虽不是那种从来不探望月子中后妃的人，但前些天十二格格刚出生时皇上已经来过，怎的今日又来，还带着胤俄和乌西哈？
正在她犹豫期间，她看见门口竹帘外已经出现了明黄色的身影。
钮祜禄贵妃立刻柔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乌西哈见阿玛走到门口就停住了，疑惑地仰着头去看他，十阿哥也被奶嬷嬷抱在怀里，正深长脖子试图往里望。
一见到额娘模糊的身影，十阿哥立刻高兴地喊：“额娘！”
小家伙一听，也顾不上问阿玛怎么不往前走了，跟着伸长脖子，脆生生地喊：“额娘！”
钮祜禄贵妃连声答应，道：“好孩子，可别进来。”
一见着儿子和女儿齐齐试图往里看的样子，钮祜禄贵妃这会反应过来，定是小女儿缠着皇上要来呢。
她心头一暖，连声道：“里头药气重得很，你们就在外面乖乖的，额娘好着呢。”
康熙看小女儿那伸得直直的脖子，怕她累着，用手托了托她的后脑勺把她往怀里带，笑骂道：“这样像什么样子，再不老实朕可不会再带你来了。”
小家伙心满意足地听见了额娘的声音，这才乖乖地搂住了阿玛的脖子，贴着康熙，黏糊糊道：“阿玛最好呀。”
见两个小家伙都消停了，康熙这才得空，无奈地向钮祜禄贵妃解释了几句，钮祜禄贵妃一听和自己预想的情况一样，眼眶微红，只道：“都是皇上和老祖宗教的好，臣妾才得了两个这么好的孩子。”
如今见也见了，话也说了，康熙日理万机，本就是见小家伙哭得太可怜才抽空过来一趟，匆匆说了几句话便要走，小家伙虽来之前答应了阿玛不闹，但到底多日未见到额娘，有些不舍地抱着阿玛，眼巴巴地往里面看。
十阿哥更是霸道，直接抱着奶嬷嬷：“不！”
害怕皇上发怒，钮祜禄贵妃和李嬷嬷低声交代了几句。
李嬷嬷掀开帘子给皇上请安后，转头看向闹脾气的十阿哥，笑道：“给十阿哥请安，娘娘说本打算过几日再去接十阿哥回来，不成想小阿哥今日刚好来了，娘娘的意思是何不今儿就留下来，奴才再派人去将阿哥的东西拿回来可好？”
十阿哥宁死不屈的表情僵住了。
几秒后，他僵硬地扭了下头，看也不敢看旁边的李嬷嬷，快速拍着抱着他的奶嬷嬷，急道：“走、走！”
快！！！

第60章
虽然并没有亲眼见着钮祜禄贵妃的面, 但到底已经听到了额娘的声音，小家伙心里那点不安的躁动终于被安抚下来。
太子见她终于如同往日一样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笑容，好气又好笑，捏了一把她的脸：“这会又高兴了？”
亏他先前还有些担心, 生怕小家伙是哪里不舒服但又说不清楚才那样天天哭哭啼啼, 甚至还叫来了太医询问, 没成想竟真的只是因为担心钮祜禄贵妃。
被满足了的小家伙被捏脸了也不闹，反而好脾气地顺着哥哥的力道就这么趴在了他的膝盖上, 一双眼睛亮又圆，仰着小脸冲着太子笑，哎呀了一声, 她小手抱着哥哥的腿。
“哥哥不嘛～”
小家伙这是知道太子在取笑自己，不好意思了。
十阿哥似乎是被那日李嬷嬷的话吓到了，生怕有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他抱走, 这几日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小格格, 九阿哥原本在等着和他一块玩, 见十阿哥一直站在茶几旁边动也不动一下，有些疑惑, 也小步走了过来。
九格格见九阿哥走了乐得清净，自个坐在软垫上玩九连环, 拒绝了宫人的帮忙，手里晃得叮当叮当响，一双眼睛亮亮的。
太子余光瞥见原本趴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的小阿哥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向来都是众人瞩目的他按理来说应该能够适应这种目光的追随，但还是觉得后脑勺有些过于灼热——任谁被两个小娃娃的圆眼睛一眼不错地盯着也会觉得瘆得慌，他觉得就算是皇阿玛也不行。
太子面无表情地转头，十阿哥见他转过来, 反而露出一个笑脸，倒是和旁边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太子的九阿哥比起来要友好一些。
自几月前六阿哥生病那事过后，或许是因为有抱着太子哭的经历，十阿哥对于这个哥哥还是要比其他阿哥们更加亲近些，但应该不多，反正若不是今日乌西哈在他怀里，太子也是从来没见过十阿哥离自己这么近的。
大阿哥见太子怀里抱着小家伙，对面的九阿哥十阿哥小脸气势汹汹的，偏他还不识趣，嗤笑一声，道：“太子难道这都看不出九弟十弟的意图，非得强留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太子冷冷地看了胤禔一眼。
他心里门清大阿哥这是今日见着乌西哈直奔着自己来所以才不满地指桑骂槐呢——他早就知道大阿哥心性不行。
若是大阿哥知道太子内心的想法，大概会怒骂一句厚颜无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家伙刚刚是朝着他的方向奔来，若不是太子在中间横插一手截胡了，小家伙又心软从来不舍得让任何哥哥难过，这会哪里轮得到他来抱？
三阿哥四阿哥早就对于太子和大阿哥之前剑弩拔张的气氛见怪不怪，要说刚读书那会有人告诉他们这就是太子和大阿哥吵架的氛围，或许两位阿哥还会觉得简直是在说笑，毕竟就这争吵还不如发生在他们额娘宫中那些阴阳怪气的后妃娘娘们来得更有杀伤力，哪里能配得上后宫有不和名声已久的太子和大阿哥？
不过现如今在慈宁宫时这两位兄长终于懂得收敛一些，因此三阿哥和四阿哥已经习惯他们两人从上书房真正的针锋相对到慈宁宫的小打小闹的变化了。
而且也就是这会太皇太后不在，不然大阿哥甚至都不会当场和太子对上。
小家伙趴在太子怀里，一会仰头看看太子时不时对着大阿哥冷言两句，一会又看看对面的大阿哥正对着太子怒目而视，话语中也是难以压抑的怒火。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其实小格格隐约察觉到两个哥哥关系相当的不好，是比六阿哥和八阿哥还要不好很多的那种。
六阿哥现在身体孱弱，纵使如今养好了许多德妃仍然对于之前那场大病心有余悸，很少再让他来慈宁宫玩了，而八阿哥也大了些多，今日就是因为在读书才没来慈宁宫。懂事些的八阿哥知道了他看不太顺眼的六阿哥有多脆弱，就算难得相处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阴阳怪气，只是还是会别扭地坐在离六阿哥最远的位置。
有时候德妃看着都会想是不是人与人之间有天生的不合，她和宜妃尚且还能说是因为各种原因造成的，可胤祚和八阿哥明明没什么矛盾，分开都能和其他人玩得很好的两个人却偏偏就是和对方玩不到一起。
但她记着八阿哥曾将自己的贴身玉佩赠来为六阿哥祈福一事，因而就算德妃亲眼见着八阿哥对胤祚的疏远，也只是感叹一声，没有在六阿哥面前说过什么。
缘分一事，本就难求。更何况他们是皇子，年少时再好的情谊或许也会随着长大而褪去，因而更是不用强求。
小家伙连小一点的哥哥的关系都没有处理成功过，更别说两个这么大的哥哥了。
她眨巴着眼睛，思索了一下，从旁边的碟子中摸出一块点心，伸着小手递给太子：“哥哥吃……”
乌乌说过，要多吃东西，身体才会好，身体好了，心情才会变好。
心情变好了，就不要骂哥哥了哦。
乌西哈看着随着太子哥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对面的大哥就越来越生气了，她试图插手阻止。
太子瞧着这小没良心的脸上一眼就能看透的想法，气笑了，他手指戳了戳小家伙的额头：“你倒还真是个偏心眼的。”
这一下有点用力，戳得小家伙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好像还有点痛痛的，但她歪了下头，看着太子也有点吓到的眼神，又乖乖地抱住哥哥，知道偏心眼不是什么好词，就奶声奶气地反驳道：“不呀咿眼呀~”
她没有偏心眼呀。虽然不知道偏心眼具体是个什么意思，但小家伙觉得自己就是没有嘛。
小孩子的皮肤嫩，见小家伙的额头上突兀地出现一小块粉色的痕迹，太子心里顿时有些后悔。他又不是不知道小家伙从小就和大阿哥玩得来，他又何必和她这么点大的孩子计较。再说了，这还不是因为大阿哥之前逢迎取巧地讨好老祖宗，她一个小娃娃又哪里懂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自然就被胤禔欺骗了。
见着明明被自己戳红了额头的小家伙也不跑，反而还张开小手抱住自己，太子眼神柔和，心里一暖，轻轻地摸着她的额头问道：“痛不痛？”
小家伙：“不……”
“你说痛不痛？”对面的大阿哥见状，坐不住了，索性老祖宗现在不在，他也不顾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一把从胤礽怀里夺过小家伙，看着她额头的红痕，皱眉，扯着嘴角冷笑：“太子现在可真是好风度，和自己的妹妹都耍起威风来了，您有什么不满对着我说不就行了，何必欺负这么小的孩子？”
“不咚呀哥哥，”小家伙突然被抱起来，吓了一跳，见两位哥哥好像要吵架的样子，她搂着大阿哥的脖子，急急地劝道：“不咿呀加呀。”
大阿哥顿时恨铁不成钢道：“他欺负你，你还为他说上话了？”
乌西哈：“什呀？”
乌西哈摸着自己额头，像面团子般软和的模样：“没哇。”
她有些疑惑，她本来不痛的呀。
十阿哥圆圆的眼睛警惕起来，九阿哥拧着眉毛，没看懂这是在干什么。
三阿哥见小家伙额头上白白嫩嫩，那一点红晕早就消失了，心里多少觉得大阿哥是不是就想借题发挥。
想归这样想，但他看着小家伙有些紧张的小脸，还是没忍住开口：“太子，大哥，老祖宗这会去看内务府给十妹妹送来的东西齐全没有，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要不咱们还是坐下来说话？”
小家伙见大阿哥还在面色不善地看着太子，将小脸埋进了大阿哥的脖颈，黏糊地撒娇：“哥哥……”
不管多少次，大阿哥还是受不了这招，他抽动着脸皮将小家伙揪出来，“好了好了，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撒娇。”
他啧了一声，像是嫌弃地不得了，慢慢走回位置坐下，给了太子一个得意的眼神。
胤禔就知道乌西哈还是最亲近他。
刚刚还被大阿哥说小的乌西哈坐在他怀里有些茫然：“……”
她还是试图伸出两根手指，又因为手指不太会使力而导致其他的小手指也跟着翘起来，几位阿哥就见着她虚虚地几乎要摊开一整个小巴掌了，还在那里自认为做对了，脆生生道：“呀水呀！”
乌乌说她马上就要过两岁的生日了，小格格仰着小脸，认真地回答哥哥的问题。
几位阿哥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就连先前冷脸中的太子和大阿哥都忍不住嘴角轻扬，又在目光接触到对面时火速收了回去。
十阿哥在那里蹲守了那么久，结果妹妹反而到了别人手里，有些站不住了，冲过来，向大阿哥叫道：“妹妹、还我！”
十阿哥如今说话是越来越利落了，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三阿哥见好不容易脸色缓和了点的大阿哥又黑了脸，有些头疼。
四阿哥皱眉，微微俯身对十阿哥道：“十弟，不可对兄长无礼。”
结果下一秒，跟着来助威的九阿哥也大声地附和：“还！”
四阿哥：“……”
大阿哥嘿了一声，心想这两个小家伙可真是不知道他的厉害，他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十阿哥的脑袋，嘴里道：“我就不放，你能把爷怎样？”
四阿哥太阳穴直跳，心道怎么连大哥都跟着胡闹了。
太皇太后正在一一看内务府送来的东西，事关乌西哈几日后的生辰，她虽知道内务府不敢马虎，却还是要亲眼看过才放心，她被苏麻喇姑扶着，还没看完，突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有些不确定道：“这是小九小十的声音吗？”
苏麻喇姑听着隔壁屋子传来的尖叫声，脸上表情不变，稳稳地扶着老祖宗，道：“奴才听着也像是两位阿哥的声音。”
太皇太后奇怪了，“今儿皇上也不在，谁还能惹着他们？”
九阿哥十阿哥脾气各异，尤其是十阿哥，在除了乌西哈的事情外通常都是个情绪稳定的孩子，除了皇上偶尔会抱着乌西哈故意逗他们两个，太皇太后还真没怎么听见胤俄胤禟一起发出这样生气的尖叫声。
莫不是皇上来了？可宫人们怎么会不通报？

第61章
这头, 五阿哥见九弟十弟已经凑到大哥面前胡闹了，他看着眼色，扯了扯四阿哥的袖子。
四阿哥：“……”
不管多少次，他都对于五阿哥这样性子的人也是皇阿玛的儿子这件事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比起皇子, 五阿哥实在更像只是皇太后的孙子。他甚至怀疑胤祺是不是挨的训斥还不够多, 所以才会在慈宁宫做出拉拉扯扯这样不符合皇子礼节的行为。
但四阿哥已经连骂都懒得骂了，他睨了五阿哥一眼, 眼神询问他想干嘛。
五阿哥用手指指了指他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的位置，露出讨好意味十足的笑。
对面的三阿哥看得清楚, 有一瞬间闭了闭眼。
对于向来墨守成规的三阿哥来说，眼前这一幕比他在皇阿玛考校时答的和五阿哥一样糟糕还要荒唐。
他甚至在想比起现在众兄弟勉强算得上和睦的情景来说，是不是回到一年前那种面和心不和的氛围比较好。
到底是谁给五阿哥的胆子, 让他想和四阿哥换位置——要知道阿哥们的位置排序向来都有讲究, 除非格外受宠的或者有封号, 否则大家都是按照长幼顺序在做，没见除了太子他们都老老实实地坐着吗。五阿哥这般行为, 难道就不怕四阿哥觉得不满吗？
胤禛果然黑了脸。
但与三阿哥预想的不同，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糟心弟弟的任何荒唐行为, 只是沉着声音道：“回去抄三遍礼记中的曲礼，明日午时交到我这里来。”
“啊？”五阿哥惨叫了一声，露出了像是遭到雷劈的表情。
曲礼足足有五千余字，还要午时就给！？
四阿哥才不管五阿哥这会表情有多可怜，他只觉得心累。
他知道胤祺没有坏心眼，只是想坐在大阿哥旁边可以离小家伙近一些，但这也实在太荒唐了。
若是皇阿玛或者太皇太后在, 可不是区区三遍曲礼就能善了的。
五阿哥见事情已经毫无转机，撇着嘴委屈巴巴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从五阿哥的态度也能看出众人对待大阿哥和太子的不同。太子虽看起来比大阿哥温和的多，但五阿哥却是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放肆的，他总觉得太子的表情太完美，明明和他们同处一室，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令人无法接近。
其实五阿哥从前在大阿哥面前也不敢放肆，可自从有一次他不小心没有管住嘴在大阿哥面前开了玩笑，得到的却只是这位看起来凶狠的大哥不轻不重地几眼瞪视后，五阿哥就仿佛是得到了什么特权，在他们这位大哥面前放肆的很，被骂了也挠着头笑，一副憨态十足的样子。
五阿哥的心性还如同稚童一般，而小孩子向来是最懂看人脸色的。
见九阿哥和十阿哥还在缠着大阿哥胡闹，胤禛在心里叹息一声。
他余光瞥见太子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小家伙还以为几位哥哥是在和自己玩呢，被九阿哥十阿哥张牙舞爪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还不时地拍下手掌，眼睛亮亮的。
大阿哥又吓唬了两位小阿哥几句，见时间也不早了，就将自己怀里的小格格放在地上，故作嫌弃地推了一把，道：“拿去，还你们便是。”
乌西哈这下可不乐意了，她哒哒哒地跑回来，鼓着小脸，啪地一下拍在大阿哥的大腿上，道：“哥哥！”
胤禔心里嘶了一声，想道这小丫头力气倒是不小，但好面子又不肯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牙齿咬得绷紧。见小家伙还不依不挠的，这才低声道：“好了好了，大哥说错话了还不成，这会到时辰了，我们实在也该走了。”
小家伙这才哼了一声，撅着嘴巴，奶声奶气道：“哥哥哒吃不咿呀。”
下次再这样说话她可要生气了～
大阿哥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咬牙切齿地哄：“是，是，听你的还不成？”
此时太皇太后刚好掐着时间回来，大阿哥和其他人见状，连忙起身请安告退。
小家伙顺利地得到哥哥的道歉，被五阿哥路过捏了一把脸蛋也不气，反而条件反射性地追着跑了几步，等到太子和阿哥们大步走出去才反应过来停住脚步，被高兴的十阿哥抱住：“妹妹！”
九阿哥也高兴地抱过来，摇头晃脑的，觉得自己赢了。
老祖宗从宫人们那里得知了刚刚的尖叫声是怎么回事，摇了摇头，心道胤禔怎的和皇上一样变得不着调了。
小家伙见着乌库玛嬷，又想起来大哥刚刚嫌弃自己的事，她哒哒哒地跑到老祖宗面前告状，九阿哥十阿哥在旁边奶声奶气地附和，小手握得紧紧的，“坏！”
小家伙眨巴着眼，她就是想撒娇，没想说哥哥坏呀？
太皇太后看懂了她的表情，故意道：“那哀家找人去骂胤禔？”
乌西哈果然急了，道：“不啊。”
小家伙急得跳脚，“哥哥好呀！”
“你啊。”她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脸。
苏麻喇姑道：“咱们十格格性子真好。”
小家伙哼唧一声。
太皇太后嗔道：“这丫头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惯得不知东西南北了。”
苏麻喇姑笑着没说话。
——要是这宫里最惯着小格格的，老祖宗若是称第二，可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九格格这会已经完全放弃了九连环，只拿在手里晃着响，看见妹妹和九阿哥十阿哥回来了，立刻就将九连环扔在一边，张开小手去迎：“妹妹～”
小家伙也高兴地回抱住她：“姐姐！”
九阿哥见状，也晃晃悠悠地撞过来，嘴里不服输地喊道：“我啊！”
九格格气急，又和九阿哥互挠起来。
小家伙被十阿哥拉着坐下，眨巴着眼睛，捧着小脸看哥哥姐姐闹，时不时地笑得眉眼弯弯，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
十月十一日
乌西哈才刚刚睁开眼，就看见奶嬷嬷笑脸盈盈的脸，她听着奶嬷嬷轻声地哄自己起床的声音：“格格起来啦，让奴才伺候您更衣可好？”
十阿哥早就穿戴好了，就趴在床边等着妹妹，见妹妹醒了，兴高采烈地道：“妹妹！起呀！”
其他宫人们也随着十格格的睁眼而动了起来。
小家伙歪了歪头。
她看见今儿大家脸上都带着笑。
陈嬷嬷将小格格抱起来，先用柔软的帕子给格格洗了手和脸，这次十阿哥难得没有凑上来，反而乖乖地在旁边等待妹妹收拾好。
小家伙坐在小凳子上，摸了摸头上的花苞——她上次认真地扎头发好像还是除夕那日，小家伙扭头看向后面的奶嬷嬷：“嬷嬷？”
这个重呀。
陈默默给小家伙将耳边的碎发梳顺，诶了一声，这才解释道：“今儿可是格格和十阿哥的生辰，瞧奴才给格格梳的头发可好看，格格喜欢吗？”
十阿哥在旁边鼓掌，重重地点头：“吸翻！”
妹妹、可爱！
他喜欢！！！
之前给其他哥哥过了好几次生辰了，因而小家伙知道生辰这日应该是个很特殊的日子，但具体特殊在哪里，她除了知道可以放假和能吃好吃的也没有什么概念。小家伙现在既没读书不需要放假，吃东西这点又向来只有她肯吃的话老祖宗恨不得连天上的星星都给她摘下来，因而小家伙还真没有期待过自己的生辰。
这会见周围的宫人们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小家伙好像有点体会到这个日子的特殊了，她有些羞怯，将小脸躲在了哥哥的背后，“哥哥……”
十阿哥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害羞的——他觉得今儿这么漂亮的妹妹就应该被所有人夸夸，但妹妹在后面揪着自己的衣服，他便认真地张开了短短的手臂将妹妹护在了背后，凶巴巴地道：“咿们不哒看！”
宫人们就笑起来，不带任何恶意地说道：“瞧啊，咱们格格这是害羞了呢。”
正殿
太皇太后老早就收拾好了等在桌前，见两个小娃娃一直没出来，正要让人去看，就见一个桃红色的小身影出现在门口，然后飞奔进来。
“乌乌！”穿着亮丽的桃红色小袄的小家伙一头扎进了太皇太后的怀里。
十阿哥也哒哒哒地跟在妹妹身后，见妹妹已经扑在老祖宗怀里了，在慈宁宫待了一段时间的他知道自己不能向妹妹那样直接扑过去，就乖乖地站立。不过苏麻喇姑看着十阿哥虽嘴里在和老祖宗打招呼，眼神却是一直盯着小格格的。
太皇太后将黏糊在自己怀里的小娃娃拉出来，小家伙脸上红扑扑的，奶嬷嬷当然不至于给这么小的孩子上妆，只是她小跑过来加上刚被宫人们夸得脸热才会衬得她小脸面若桃花，加上两个小花苞头垂下来的浅粉色流苏，真是和画里的神仙童子都差不了多少。
太皇太后原本还想说她两句，这会见了小家伙这般灵动的样子，一颗心都化了，她轻轻给小家伙整理了下头发，嘴里还是有些不饶人，道：“今儿就满两岁了，怎么还这样毛毛躁躁的。”
小家伙刚刚被宫人们的一顿夸说得脸红又兴奋，这会见到乌库玛嬷了，却是一点都不害羞了，反而张开了小手，像是只颜色艳丽的小鸟正在展示自己好看的翅膀，她转了一圈，期待地问道：“乌乌好咿好看呀？”
十阿哥也不管妹妹是在问谁，赶忙脆生生地回到：“妹妹、好！”
苏麻喇姑也低声哄道：“奴才瞧今儿十格格简直漂亮得像小仙童呢。”
小家伙捧着脸，笑得脸上的肉都在轻轻地颤：“嘿嘿。”
她还不忘记夸一下十阿哥：“哥哥咿好～”
今儿十阿哥也扎了一个小辫，小家伙一觉起来还觉得新鲜看了哥哥好几眼。
听见妹妹夸自己，十阿哥立刻骄傲地挺着小肚子，昂着脑袋洋洋得意。
太皇太后点了点小家伙弯起来的眉眼，嗔怪道：“你们两个可真是不知羞。”

第62章
小家伙在老祖宗面前脸皮厚着呢, 被乌库玛嬷说了，非但不羞，反而还要不服气地赖进老祖宗的怀里，哎呀哎呀地撒娇, 非要得到乌乌肯定的回答才行：“好咿好看嘛？”
“好看好看, 行了吧。”太皇太后拿这黏糊地往自己怀里钻的奶娃娃没法子, 只能无奈地连声回道。
乌西哈这才罢休，她捧着自己的小脸嘿嘿地笑。
十阿哥也跟着傻乐。
苏麻喇姑眼含着笑意, 看老祖宗似乎被十格格磨得没办法，表情嫌弃得很，但眼里却满是慈爱, 一手搂着小格格，一手搂着十阿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十阿哥闻到了膳食的香味, 眼睛转来转去, 吸溜了下口水。
太皇太后：“小十这是饿了？正好, 苏麻喇，让人摆膳吧。”
十阿哥闻言, 迅速地爬上了凳子，眼睛一直盯着不停进来的宫人, 咕咚咕咚地直咽口水。
太皇太后被他这馋嘴的小模样逗乐了，好气又好笑道：“好了好了，快用膳吧。”
和用膳很积极的哥哥不一样，小家伙慢吞吞的好一会才落座，宫人们上上下下忙活起来。因着今儿是十格格和十阿哥的生日，寿膳房给两位小主子准备的主食是煮得异常软烂的长寿面，太皇太后干脆也要了一碗清淡的龙须面, 免得等会小家伙看到她吃的不一样又探头探脑地不老实用膳。
大概是今日一早上起来就心情很好，小家伙难得在用膳的时候没做小动作，张着小嘴努力地吸溜着面条，腮帮子鼓起来了，就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再吸溜。难得见她如此有胃口，老祖宗一时欣喜，也跟着胃口大开。
十阿哥更是不用说，他甚至都不用奶嬷嬷帮忙，而是不自觉地就站在了凳子上，试图一口将长寿面吃进去，幸好奶嬷嬷及时制止了，不然他的小嘴巴怕是都塞不下，到时候又只能吐出来。
苏麻喇姑见着以往用膳艰难的老祖宗和小主子今儿都如此顺利，不免高兴起来。
=
“哥哥！”
四阿哥张开手接住了向他奔过来的乌西哈。
他先前也说过几次不可在殿中奔跑，不成体统。
可一来老祖宗都未曾说过什么，二来小家伙只要听见了，就眨巴着眼睛依恋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想哥哥呀，纵使知道小家伙对谁都是这一套，可四阿哥还是难免心里一软，训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十阿哥也抱过来，抱住了四阿哥另外一条腿，仰着头冲四阿哥露出稚气的笑。
四阿哥前几日问小家伙生辰想要什么礼物，小家伙就举着小手想让哥哥带自己去玩，十阿哥自然不可能离开妹妹，也闹着要一起去。
四阿哥无奈得很，他还要去上书房读书，没有时间带两个小家伙。偏老祖宗还松了口，让他带着乌西哈和胤俄出去便是，让他在给德额娘请安的时候把两人留在永和宫——六阿哥在那，小家伙对于永和宫不算陌生。四阿哥得了命令，只得小心翼翼地带着两个小家伙走了。
他先去了承乾宫向皇额娘请安，皇贵妃已经提前知道了十阿哥和十格格跟着他来了。她虽不喜沾染是非，但毕竟掌管着后宫，自然对于后宫的动向都要清楚。她知道慈宁宫的小格格喜欢和哥哥姐姐们一块玩，就连翊坤宫看似与其不熟悉的六格格都不例外，先前将小家伙带去翊坤宫时还吓了郭贵人一跳。
看着甜甜地和她请安的十格格，皇贵妃面色温和下来，她让小家伙上前，摸了摸她的小手，将汤婆子塞进了小家伙的手心里。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这孩子又向来体弱多病，可千万别染了风寒，到时候不管是老祖宗还是做月子的钮祜禄贵妃都不能好好休息。
乌西哈对于这个每次请安的时候都会摸摸自己小脸的娘娘并不陌生，她天然地能感受到他人对自己的善意，手心里握住的汤婆子传来刚刚好的暖意，弯了弯眼睛，在皇贵妃摸自己的脸时蹭了蹭她的手心。
十阿哥虽不熟悉，但有妹妹在，他就并肩在妹妹旁边站着，精神十足地好奇看着皇贵妃有些苍白的脸。
皇贵妃瞧着这对兄妹站在面前朝气蓬勃的样子，笑容柔软了几分。
她让人端来一碟点心，问十阿哥和十格格可要吃，十阿哥闻着糕点香甜的味道，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吃！”
胤禛见小家伙拧着小眉毛有些犹豫的样子，知道她刚用了早膳吃不了多少东西，正想帮她拒绝，就看见小家伙垫着脚去看那碟糕点，奶声奶气地和皇贵妃商量：“一呀一哒好呜好呀？”
皇贵妃闻言，露出浅浅的笑意：“好，我和十格格一人一半。。”
小家伙一听皇贵妃答应了，觉得一半应该能吃得下，就揣着小手，等皇贵妃掰开糕点，摊开小手去接，软乎乎地回道：“谢谢呀~”
四阿哥：“……”
皇额娘是佟氏精心教养出来的宗室贵女，别说与人分食一块糕点，就连亲自为谁递吃食这样的待遇，怕是也只有皇阿玛享受过。
皇子们与妃嫔们请安的时辰不同，因此四阿哥几乎从未亲眼见过皇额娘与十妹妹相处的模样。虽说他能感受到皇额娘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厌恶或者说是迁怒十妹妹，却未曾想过态度能如此亲和。
半块糕点并不多，但皇贵妃为了能和捧着啃的小家伙同步，也吃得慢极了。等小家伙啃完了那半块糕点，就见皇贵妃也刚好咽下最后一口，小孩子总容易为这点巧合高兴，乐得露出小米牙，乖乖地站在那里让皇贵妃给自己擦了擦嘴巴。
十阿哥已经吃了三块，这会已经有些撑了，但手上拿着的糕点却不好放下，他抬起头，正好瞧见表情恍惚的四阿哥，灵机一动，将糕点放在了四阿哥手上，道：“哥哥吃。”
这还是四阿哥第一次听到十弟主动地给自己什么东西。
他看着手心里乱七八糟的点心，眉心跳了跳，咬着牙道：“胤俄。”
十阿哥转过头去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然后又装作不经意地跑开，就着奶嬷嬷的手喝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唯有转来转去的眼睛透露出他的心虚。
四阿哥忍了忍，终是没在皇额娘面前发作。
待四阿哥带着两个小娃娃走后，皇贵妃抑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采薇小心翼翼道：“主子，药已经熬好了。”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娘娘。
采薇瞧见四阿哥似乎往永和宫的方向去了。
阿哥虽幼时养在他们承乾宫，但到底没有入娘娘的玉蝶，每日请安也从来没落下过永和宫。先前倒还好，瞧着永和宫那位和四阿哥冷冷淡淡的，似乎并不热衷的模样，可自从六阿哥大病那一次后，不知德妃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还是怎的，突然就和四阿哥热络了起来。
采薇心疼主子白白地替人家养孩子，不止一次地提过让娘娘提防些，可娘娘却不以为然。
这次也同样。
皇贵妃扫了自己的贴身宫女一眼，她知道采薇打小就跟着自己，对自己没有二心，不过是为着她着想罢了。
可她不需要这样的着想。
胤禛是养在她这里没错，可他是皇上的儿子。她自认为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只是因着皇贵妃的职责照看四阿哥，他长大了想亲近自己的生母也没什么不对，她和德妃没有深仇大恨，德妃也不必非得顾念她的面子将四阿哥往外推。自从见了钮祜禄贵妃为十格格和十阿哥的尽心尽力后，皇贵妃发现自己先前对于四阿哥关怀虽有，亲近却不足。
惠妃养着八阿哥也从来没有阻拦过八阿哥和卫氏见面，不知这宫里的人为何就觉得她会拦着胤禛。
佟家在皇上那里确实有几分情面，但这点情面还不足以容忍他们算计到皇子头上。
今日的药闻着一日既往的苦涩，可大抵是肚子里有了东西垫着，皇贵妃咽下去似乎不是那么难受。
=
永和宫
四阿哥端坐在位置上。
他和德妃关系确实缓和了些许，但到底多年没有亲近，每次请安时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生疏地和德妃一言一答，明明是母子，看着也就比陌生人好些。
小家伙窝在六阿哥怀里，不时地抬头问：“哥哥好咿好呀？”
她这是被之前六阿哥的事情吓怕了，生怕把哥哥压坏了。
六阿哥眉眼带着笑意，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哥哥没事。”
他拢了拢，道：“哥哥还不至于连抱着你的力气都没有。”
十阿哥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嗯！”
十阿哥举着自己的小手，道：“我来！”
在十阿哥眼里，哥哥怎么可能抱不动妹妹呢，就像他一样，每次都把妹妹抱得可稳了。
如果六阿哥不行的话，他可以！
四阿哥那边似乎终于找到了切入的话题：“六弟读书用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德妃眼中还是难免担忧：“早就准备齐全了，只是胤祚的身体……”她叹口气，“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六阿哥如今药不离口，这两月已经换了好几次药方了，可还是整宿整宿地咳嗽。
“德额娘不必担心，”四阿哥道：“阿哥所那边有专人照料，且六弟住在五弟旁边，五弟是个热心肠的，有他在旁边，且我也会看顾着胤祚，定不会让六弟出事的。”
德妃露出欣慰的笑：“如此说来我便放心了。”
四阿哥看得出德妃的表情勉强，大概还是放心不下六弟。
但他并不强求。
他早就清楚尽管都是亲子，德妃对自己和六弟是不同的。
今日实在多耽误了些时日，他眼神询问了下贴身太监，知道到该走的时辰了，便起身告退。
乌西哈怕六阿哥累着了，正撅着屁股往下爬，见四阿哥要走就跟着撵了几步，十阿哥也跟着走，六阿哥连忙去拦。
“哥哥要去读书了，你在永和宫要听话，好好用膳，知道吗。”四阿哥摸了摸小家伙热乎的脸，冲六阿哥点了点头。
“我乖呀。”小家伙抱着四阿哥的腿仰头说道。
她知道读书是正事，承诺了哥哥后，就松开了四阿哥的腿，乖乖地和他挥手告别。
十阿哥在后面大力地挥手，小胳膊抡得格外用力，都甩出了残影，六阿哥吓得连忙把他手拉住，生怕甩出个好歹来。
四阿哥无奈扶额。
=
上书房
见四阿哥几乎是赶在最后一刻落座，五阿哥知道他今日送小家伙去永和宫了，有些羡慕地贴近：“是不是十妹妹不让你走？”
四阿哥低声道：“师傅进来了。”
五阿哥立刻弹了回去，小脸绷紧，做出一副正在认真听讲的模样。

第63章
虽说十妹妹要的生辰礼物是带她出去玩, 但四阿哥还不至于在她和十弟生辰这日不准备东西，不过这会太子等人还没到，向来守规矩的四阿哥不会逾矩，因而贴身太监拿着礼物跟在四阿哥身后。
四阿哥还是第一次瞧见打扮这般可爱的小家伙, 眼里有些惊艳。
小家伙长得好是众所周知的事, 哪怕是后宫有些看不惯钮祜禄贵妃的人也不禁感叹她子女一事的好运道。十格格的模样都是其次, 主要是她身上那股灵动劲，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这是宫里其他孩子少有的。
但平日里小家伙总是将头发散着，衣服也多是些方便行动的小褂，今日突然一精心打扮起来, 倒是让四阿哥都觉得有些惊喜。
“哥哥好咿好看呀。”小家伙一如既往的爱撒娇，她瞧出了哥哥眼里的喜欢，却还要搂着四阿哥的脖子明知故问。
四阿哥嗯了一声, 嘴角扬起：“甚好。”
皇贵妃曾说过四阿哥虽看起来冷淡, 但实际是个情绪充沛的孩子。相较于她本人来说, 她这位养子其实并非是不擅于表达情绪的人。但阿玛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她又是在感情一事上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亲额娘更是个权衡利弊的高手，也就是今年才缓和了些, 这才使得四阿哥仿佛天生就是个闷嘴葫芦似得。
可小家伙的世界却非黑即白，和四阿哥几乎同进同出的五阿哥又是个性情耿直到近乎有些天真的人，他被胤祺和几个小阿哥格格们天天磨着，性子才外放了些。
尤其是他怀里的这个小家伙，天天不是抱着这个哥哥说想，就是贴贴那个哥哥说好，别说四阿哥了, 就连太子都有些遭不住，抵着她的额头让她不要整日油嘴滑舌。
小家伙当时就瞪大了眼睛，本能地知道油嘴滑舌可不是什么好词，气鼓鼓地让哥哥改口，见哥哥不吃这套，就哼哼唧唧地赖在太子怀里耍赖，非得达成目的才行。
在这宫里，小格格的情绪表达太直白了。
就像这会，她得了哥哥的夸奖，立刻眉开眼笑起来，门口太监也在通报其他阿哥们也来了，乌西哈就拍拍四阿哥的肩膀要下去。
四阿哥一眼就瞧出她这是想着要去和太子他们也炫耀一番，无奈地摇头将她放下。
小家伙立刻就和等待着的十阿哥手牵着手往门口跑去。
太子等人脚才刚刚跨过门槛，就瞧见两个小身影向他们奔过来。
乌西哈和十阿哥小跑过去，分别抱住了最前面太子的一条腿。
太子：“？”
“哥哥！”小家伙喊了一声，十阿哥立刻接上话，问：“妹妹好咿好看？”
一秒后，十阿哥自问自答：“好看！”
乌西哈：“……诶？”
她转头看着十阿哥：“哥哥？”
十阿哥无辜地和小家伙对视，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四阿哥都被逗出了点笑意，他低声和太子说话。
太子这才知道两个小家伙刚刚是在玩什么，他笑着想要抱起小家伙，道：“让哥哥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仙童啊？”
小家伙嘿嘿笑了，她不好意思地将自己埋进了哥哥的脖颈，好一会，又闹着要下去。
十阿哥已经张开小手准备接住了。
他和妹妹说好了，今天要一直在一起。
小家伙拉着十阿哥，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好咿好呀？”
太子瞧着十阿哥扎着小辫虎头虎脑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小十今儿也很精神。”
十阿哥大声地：“嗯！”
十阿哥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道：“妹妹、好看！我、咿好看！”
五阿哥被十阿哥毫不客气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他蹲下来逗十阿哥：“傻十弟，哪有用好看来形容阿哥的，你得说自己俊朗才合适啊。”
大阿哥从五阿哥身边走过，实在听不下去。
小十才多大点，俊朗都说的出口。
五阿哥道：“瞧见了没，就像大哥一样，这才是我们男子汉追求的模样。”
小家伙歪了下脑袋，看见大阿哥突然就翘起来的嘴角。
十阿哥不服气：“啾好看啊！”
他和妹妹必须要一样才行！
五阿哥：“你好歹说个精神啊。”
十阿哥：“好看！”
五阿哥：“好看那是形容女孩的，男子得……”
十阿哥不耐烦了，发出尖锐的声音：“啾好啊——！”
见五阿哥蹲在那里还真和小十吵起来了，三阿哥有些无语，他悄悄踹了五阿哥一脚。
还没闹够不成，他管十阿哥是好看还是俊朗呢？真要把小十逗哭了有他受得。
十阿哥可没哭。
他不仅没哭，反而怒气冲冲地向五阿哥撞了上去——别看他脾气比九阿哥好很多，涉及到妹妹的事，那也不是好惹的！
五阿哥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痛呼一声。
奶嬷嬷和伺候的宫人们一下子乱了套。
大阿哥虽刚被五阿哥夸了，但他并没有替五阿哥出头的打算，谁让他嘴欠，非得去和一个还说不清楚话的小阿哥讲道理。他拉住站在中间左右摇晃不知道该劝哪一个的小家伙，直接单手将人抱起，抱去自己的位置上坐。
乌西哈还要探身去救救这会被十阿哥追得到处跑的五阿哥，大阿哥却装作不经意地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一个荷包，扔在她的怀里。
小家伙小手捧着砸过来的精致荷包，疑惑道：“哥哥……”
大阿哥咳了一声，提醒道：“生辰礼物。”
小家伙哦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生辰是要送礼物的，她从前也给过哥哥们，虽也是她自己挑选的，但多是当游戏玩，并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上次四阿哥问起生辰礼物小家伙刚好想出去玩，顺嘴就说了，对生辰礼物其实还没有太大概念，这会突然得到了东西，她美滋滋地打开手里的荷包，见有一块乳白色的玉佩在里面，哇了一声，她用小手往里面掏。
玉佩的料子很好，拿在手里也不凉，上面的老虎图案栩栩如生的，小家伙两手举着，在大阿哥眼底下晃了一下，兴奋道：“哥哥看！”
自己的礼物得到了积极的反馈，大阿哥也高兴，扯着嘴角笑，嘴上却装作很随意道：“不过一块玉佩，瞧你高兴的。”
四阿哥看了一眼大阿哥扬起的嘴角，觉得很是奇怪。
什么时候大阿哥也跟着三阿哥学了。
这种想法可是大不敬，四阿哥恍了下神连忙将它抛出去，也不敢多看大阿哥的表情了，看了下小家伙手里把玩着的玉佩。那料子看上去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四阿哥记得去岁大阿哥生辰皇阿玛送的礼物中就有一块西域上贡的玉石，匠人雕刻的纹案很是精美，那老虎的形状，却像是出自大阿哥的手笔——大阿哥虽不擅长舞文弄墨，但也是正经跟着宫里画师学过的，画个老虎还是轻而易举的，尤其是四阿哥瞧着这图案几乎和小家伙经常抱在怀里的布老虎一模一样
既然是乌西哈和胤俄一起的生日，大阿哥倒也不会厚此薄彼，他从贴身太监手里接过另一个荷包，将他交给了大获全胜后来找妹妹的十阿哥手上。
十阿哥背后是气喘吁吁的五阿哥。
五阿哥也是彻底服气了，怪不得十弟能和九弟玩在一起。
大阿哥给胤俄的也是一块玉佩，不过比起大阿哥亲自画了图让匠人雕刻，这块玉佩上的纹案乃是匠人们自己选的麒麟样式，看上去比小家伙的似乎更加复杂些。
十阿哥高兴地将玉佩拿出来和妹妹的碰了一下，两块玉佩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小家伙笑起来，觉得好听，又撞了一下。
太子面色有些不耐，按理来说大阿哥不应该在他前面送礼，可大阿哥挑衅也不是只发生过一次两次的事情，且想着今儿是小家伙的生辰，太子忍着没和他计较，只让小家伙来他这里。
胤禔抬了下眼皮，在底下几位阿哥担忧的视线下放了手。
今日他且不和胤礽争。
毓庆宫珍品无数，许多康熙自己都只得了一件的东西都会往太子宫里送，可到底只是小家伙的两岁生辰，因着习俗也万没有大贺的道理，太子将一块银鎏金长命锁挂在小家伙脖子上时还有些遗憾，其实他是真的想做成纯金的，但却被奶嬷嬷劝住，说小格格年岁小，太贵重的礼物怕是压不住。
别人说话太子或许听不进去，但看着自己长大的奶嬷嬷的话，太子还是愿意听的，因而便只能委屈一下小家伙了。
没见识的小家伙可不知道错过了什么，她又发出了哇的一声，她低头摸了摸，眉眼弯弯到：“谢谢哥哥~”
太子矜持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又让人将一把金胎珐琅小佩刀递给十阿哥。
不过他并没有让十阿哥拿太久便让奶嬷嬷收起来，看胤俄视线一直跟着走，道：“先让人替你收着，等你能拉开弓了，再换把真家伙。”
佩刀自然是没有开刃的，但刀身棱角打磨得再怎么圆润，十阿哥如今也只有两岁，难免会不小心伤到，因而这礼物很长一段时间大概只会挂在十阿哥的床头。
十阿哥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威风的玩具，第一次连妹妹跑了都没去追，反而踮着脚去看奶嬷嬷收起来的锦盒，气势汹汹地让奶嬷嬷拿给自己。
小家伙已经晃晃悠悠地来到三阿哥面前，这会她不等三阿哥说话了，小手直接搭在哥哥的腿上，理直气壮到：“哥哥咿唔~”
就连二公主有时候都觉得奇怪，她这位亲弟内里冷淡得很，小家伙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和胤祉关系变好的。
三阿哥瞧她一脸期待，似乎没想过自己没准备的样子。
贴身太监将东西呈上来。
“格格您瞧，这画里的人可像您？我们三阿哥画了好几日呢。”
三阿哥斥了一声：“多嘴。”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画，喜欢极了，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接礼物，反而贴着哥哥晃了晃：“哥哥好呀。”
十阿哥见拿不到佩刀，便气哼哼地跺了跺脚，他跑过来找妹妹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太监展开的画，脚步都慢了，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刚刚在气什么。
十阿哥慢慢地靠近，他瞧着纸上妹妹活灵活现的神情，小手想去碰却又不敢用力，扭头见妹妹还在一直夸三阿哥，惊奇地看着眉眼微微柔和下来的人，像是才发现原来这位哥哥这么厉害。
十阿哥看了一眼画，又看了看三阿哥，又看了看画。
他下定了决心。
三阿哥见十阿哥扭扭捏捏地站在这里面前，眯着眼睛。
？
十阿哥捏紧了小拳头，迎着妹妹清澈的眼神，一个俯冲。
“唔……”三阿哥被撞得闷哼一声。
“哥、哥哥！”十阿哥脸涨得通红，他学着平日小家伙的语气：“好！”
三阿哥：“……”
三阿哥何等聪明的人，硬是从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表现中听懂了，他腹部还在隐隐作痛，认输般道：“我过几日便给你画。”
十阿哥眼睛唰地一下变亮了。
五阿哥哇塞了好几声，不知道自己等会去撒娇能不能也让三阿哥给自己也画一幅，他兴奋地举手：“十妹妹，我这里我这里！”
四阿哥：“……”
他不轻不重地斜了五阿哥一眼。
太皇太后见一早上小家伙就像个陀螺一样这里转转那里转转的要礼物，叹口气，道：“也不知道哀家是不是哪里亏待了她，瞧她这个小财迷样。”
看看人家胤俄，也就对太子送的佩刀和三阿哥的画感兴趣，她倒好，什么都往自己怀里塞。
苏麻喇姑：“依奴才看，十格格就是小孩子性格，只是喜欢收礼物这个过程罢了。”

第64章
康熙甫一进门, 就被一个糯米团子黏上了。
“阿玛！”小家伙清脆地叫着人，道：“咿唔呀～”
康熙：“？”
“哪有你这般直白地问人要礼物的。”康熙一边抱起小女儿，一边嫌弃地问道。
乌西哈仰着脑袋，小模样理直气壮得很：“阿玛呀, 为呀不咿唔？”
是阿玛, 为什么不能要礼物？
今年万寿节的时候小家伙还小, 太皇太后没有带她去参加宫宴。不过在内廷家宴中，大概是从热闹的气氛感受到了什么, 小家伙懵懵懂懂地上前，听奶嬷嬷替自己说了几句祝福语，小脸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在奶嬷嬷讲完后大声地喊了一声阿玛，然后哒哒哒地上前，吧唧一口亲在了康熙脸上。诸位宗室亲贵们立刻低头, 但余光还是瞟见了皇上眼神一瞬间的无奈。
当日在场的人中姓爱新觉罗的人占据了大部分, 当然不至于胆子大到指出十格格这点不妥当的行为来给皇上和太皇太后添堵。
众皇子们见着皇阿玛将小家伙抱着, 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十阿哥这会没闹着要跟着妹妹去，他和九阿哥出于本能地有些畏惧被这位所有人都尊敬着的皇阿玛, 主要也是他们在皇阿玛那里享受的待遇可和妹妹不一样，挨骂那都是常有的事, 每每那时额娘也是不敢插话的。他干脆趴在五阿哥腿上，歪着头，用圆圆的眼睛盯着妹妹。
五阿哥感受着大腿传来的重量，走神地想十妹妹的重量果然还不太够，和十弟比起来简直像团棉花似得。
他又转念想道幸好十弟这会是趴在他的腿上，若是换作四哥，怕就要强撑着腿酸, 回去还要不甘心地加练了。
不知道自己被弟弟腹诽的四阿哥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他蹙眉，借着喝茶的功夫蹭了一下。
“哎呦瞧瞧乌西哈和胤俄，今儿这模样可真是精神，是谁的手这么巧，把我们十阿哥十格格打扮得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皇太后带着九格格走进来，今儿是小星星和小十的生辰，九格格老早就醒了，用完膳的时候就坐在座位上，一双眼睛期待地盯着玛嬷。
皇太后有些哭笑不得，连肉都吃不下了，胡乱吃了几口就带着琅琦过来。
她一眼就瞧见扎着小辫和五阿哥贴在一块的十阿哥，一个是自己带大的孩子，一个是近来在她膝下玩耍的小孙子，欢喜得不行，摸了摸十阿哥的脑袋瓜。
九格格看都没看十阿哥一眼，她一进来就直往康熙方向走去，高兴地喊道：“妹妹！”
康熙对于格格的态度要比皇子亲和许多，更何况九格格养在皇太后膝下，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因此比起难得“怕生”的十阿哥来说，九格格倒是要大胆得多。
她上前给康熙请安，然后拉住阿玛怀里兴奋起来的小家伙的手，问：“阿玛，我咿哒妹妹走呀。”
康熙放手，将刚刚好像还很舍不得自己这会却去意已决的小家伙放在地上。
没有问阿玛要到礼物反而白白地被捏了好几下脸的小家伙轻轻地哼了一声，拉着姐姐，扭头就走。
康熙便笑：“玛嬷，您瞧乌西哈这孩子可真是被您给惯坏了，这一不称心就对着孙儿哼哼呢。”
早上才说过苏麻喇姑的太皇太后撇了下嘴角，不认。
若是康熙真的发一次火，难道小家伙还能不怕他不成。
皇太后逗弄了下十阿哥，见他注意力已经完全去了从侧阶上慢慢走下来的九格格和十格格身上，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乐呵呵地看老祖宗和皇上就到底是谁将小家伙宠坏的这种小事争论起来，觉得现在这会可真好，早几年见着皇上和老祖宗的谈话氛围她都害怕。
谁知皇上瞧着皇太后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立刻道：“皇祖母您瞧，孙儿和您讨论不出来个结果，皇额娘倒是看起戏来了，要朕看啊，真论起宠孩子这件事来，您和孙儿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皇额娘。”
被说了，皇太后也不恼，她不像老祖宗和皇上那样好面子，反而直接承认：“娃娃嘛，当然就依着他们了。”
皇太后确实是个惯孩子的，不然当初也不能因为五阿哥的几句抱怨就真去和皇上提要不让小五再晚一年读书的事，不过她同样是个明事理且没主见的，见皇上和太皇太后都反驳了她的话，就回宫冲着期待的孙儿无奈地摊手，表示皇祖母也无能为力。
就为这事，五阿哥被罚写了整整三个月的大字，再也没敢在皇太后面前说什么读书不好的话。
小家伙没有听上面的三个长辈在讨论着什么，她和九格格拉着手，然后就被双眼亮晶晶等待着的十阿哥截胡。小家伙歪了歪头，看着被迫停下而鼓着脸不高兴的九格格和拉住她不松手的十阿哥，干脆换了个姿势，一手拉着一个，和太子乖乖地说了两句话，就被哥哥姐姐簇拥在中间去一旁玩了。
十阿哥只要能够贴着妹妹，倒也不是非要独占，他对于九阿哥九格格等人的包容心其实挺强的。
而且在他看来能够将妹妹从皇阿玛怀里抢回来的九格格和总是能轻易地哄妹妹开心的九阿哥一样厉害。
太子倒也没多耽误弟弟妹妹的玩耍时间，他摸了摸小家伙便放他们走了。
上面的长辈在说话，下面的大阿哥和四阿哥也闲谈了两句。
他听着老祖宗让人好好看顾着阿哥格格们——这话他们已经听过很多遍，就算小家伙只是在慈宁宫，而且宫人们也没有敢不仔细伺候的，可老祖宗每一次都会再提醒一遍，皇太后也是，嘱咐着可千万不能让他们三个靠近门口，小心着凉。
皇阿玛在旁笑皇祖母和皇额娘也太过小心了，这都是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了，小家伙她们怎么可能会出问题，怎的还不放心。
大阿哥其实也是如此。
他们几位阿哥们虽也真心疼爱乌西哈，可与总是细心些的大公主等人相比，他们在和小家伙闹的时候总会有些没注意到的地方，若不是小家伙不是娇气爱哭的性子，怕是早就被他们弄哭过好几回了。二妹妹甚至有一次嫌弃大阿哥过于莽夫，直接将小家伙从他怀里抢走，留着三阿哥四阿哥等人一脸惊讶。
可不知怎的，大阿哥今日听着皇阿玛漫不经心的话，骤然生出些疑惑。
皇阿玛对于乌西哈的疼爱，到底是出自于他作为阿玛对女儿的疼爱，还是仅仅只是为了哄老祖宗欢心呢？
大阿哥此前从来不会考虑这种问题，他自己都不是细心的性格，又怎么会去拿这种要求对比日理万机的皇阿玛。
可认真说来，他曾见过康熙事事操心的样子。
大阿哥对惠妃隐瞒了一件事，纳兰明珠前几日来找过他。
若是之前的胤禔，能得到纳兰明珠的一句准话可能会毫不犹豫地便顺着他的话答应了，他身为皇阿玛的长子，自认为样样都不会输给太子，若能得纳兰明珠相助，自是如虎添翼。可不知怎么，本来答应的话头却在口中犹豫了一下，他听见自己说他需要考虑一下。
纳兰明珠惊讶的眼神这几日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放。
或许是不敢相信大阿哥居然会抵挡住这样的诱惑，不管是真心还是矜持，都令纳兰明珠有些刮目相看。
他其实并不怎么看好大阿哥，与太子相比，这位大阿哥除了一个长字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突出的优势，就算骑射武艺比太子强些又怎样，对于那个位置这些都不是必要的。可太子乃是仁孝皇后所出，与同出赫舍里氏的索额图是血脉至亲，他与索额图如今在朝堂上是如日中天的政敌，皇上不可能接受他们两人都是太子党。
与皇上有些交情的长子亡故，眼见大阿哥和太子已经要慢慢接触朝政，纳兰明珠不可能继续拖下去。
但他没想到原来大阿哥并不如传言般莽撞。
其实大阿哥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冷静了下来后自己也握着拳头在阿哥所后悔，可惜话已经说出口，他也不可能马上打自己脸去和纳兰明珠说自己后悔了。
他和太子不和了这么多年无非就是争一口气。
满人讲究立贤不立嫡，可就因为太子是仁孝皇后的儿子，他便成了大清的第一个太子，甚至成为了稳定大清的基石。
而他呢，他知道皇阿玛将自己送出去是因为当时宫中夭折了太多孩子，所以希望他能在宫外平安长大，可他后来回宫了，却发现皇阿玛并不能平等地对待他和太子。
他起先看着皇阿玛对于小家伙的宠爱，也曾经惊讶过，感叹皇阿玛原来也可以只是个简单的父亲。
可他却从纳兰明珠的口中得知了皇阿玛对于钮祜禄氏长达了两年的打压——甚至在今年二月开始这种打压越来越明显，直至前段时间才好些。
大阿哥只是性格直爽，但不是个傻子。他记得二月是钮祜禄贵妃传出喜信的日子，那段时间小家伙还总是喜气洋洋又莫名骄傲地和他炫耀自己要当姐姐了，他都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被磨得烦了就敷衍地应和两声。
纳兰容若告诉他的目的是为了让大阿哥看清楚皇上为了太子连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都能毫不留情地防备，钮祜禄一族之前何等显赫，如今却眼见着衰败下来了。若是大阿哥不早做准备，怕不一定能比钮祜禄氏的后果好到哪里去。
大阿哥觉得有些心惊。
他还在上书房读书，并不像太子一早就接触了索额图，前朝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更何况皇阿玛对于钮祜禄氏的打压并非雷厉风行，而是将这根线攥紧在手里，偶尔紧一下，给钮祜禄一族的差事上使点绊子，让他们感觉事事不顺，却又不至于办不成。
可但这段时间，他亲眼见着皇阿玛和太子对着小家伙没有任何异样，两人一副好阿玛好哥哥的模样，甚至在后宫对于十阿哥留宿慈宁宫有些流言的时候皇阿玛还施手压了下去。他之前担心过太子会不会因为忌惮钮祜禄贵妃底下子嗣渐丰后动摇他的地位而冷淡小家伙，瞧着他一如既往的样子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些多虑了。
可这算什么？
难道皇阿玛心里就真的只有太子才是亲生的，他们这些人是捡来的不成？
还有太子，大阿哥还真以为他改了，甚至有一瞬间动摇过，可原来他还是那个薄情寡义的冷血之人——
“大哥。”
四阿哥突然低低地见了大阿哥一声。
胤禔回神，他手指动了一下，低头掩饰自己险些外露的眼神。
太子见他不再放肆地盯着自己，冷冷的视线这才收了回去。
“阿嚏！”
乌西哈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抬起头，疑惑地吸了下鼻子。
奶嬷嬷吓了一跳，连忙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又用手去摸小格格的脸和后背，十阿哥和九格格也哒哒哒地上前，一只小手摸着小家伙的额头，一只小手去摸小家伙的后脖子。
门口的太监赶忙将门掩了一半，避免风吹到十格格。
小家伙四周围了一圈人，鼻子有些痒痒，茫然地揉了一下。
太子听见了动静，皱眉低声道：“去和苏麻喇姑说声，让她去请太医来瞧瞧。”
苏麻喇姑虽谨守本分，但她毕竟是跟着太皇太后的老人了，这宫里除了老祖宗，连康熙都不会随意使唤她做事，太子同样尊敬她，若不是涉及到小家伙，他不会轻易开口。
毓庆宫的人已经习惯了太子对于十格格的注意，恭敬地应道：“是。”
等到太监过去，却发现苏麻喇姑已经在吩咐人拿着牌子去请太医了，他连忙去给太子回话。
太子微微一怔，随后缓缓点头。
是他多虑了，苏麻喇姑定是时刻注意着，怎可能错过小家伙的动静呢。

第65章
康熙可不清楚自己和太子如今在大阿哥心中已经成了什么形象了。
虽说太皇太后设了晚宴邀请了几位阿哥格格们去慈宁宫参宴, 但皇子们读书却不会因为一个小格格和小阿哥两岁的生辰而耽误，因此请安过后，就只剩下皇上带着这对小兄妹去永寿宫——九格格乖乖地和妹妹挥手，坐在皇太后旁边等他们回来。
钮祜禄贵妃还未出月子, 十二格格如今睡觉的时间比清醒的时候多, 不过哭起来嗓门倒是嘹亮得丝毫不输给十阿哥, 一看就是个身体健康的。
钮祜禄贵妃如今的身体状态肯定是不能出门的，但她毕竟是两个小家伙的亲额娘, 这天下可没有儿子女儿在别处庆祝额娘却不知道的道理。
说是庆祝，但其实也就是太皇太后为了哄小家伙开心才设办的家宴，没有什么外人。毕竟小家伙如今才刚满2岁, 不论是在蒙古还是满人的习俗里，都没有小娃娃幼时生辰张扬的习惯。
小家伙踩着小凳子，在钮祜禄贵妃的窗边说自己今天从一起床就很高兴, 哥哥们都给自己送了礼物, 她还亲了亲哥哥的事情。
不过因此被太子训斥不合规矩的事儿小家伙却没说, 反正哥哥也没有真的骂她，而且乌西哈明明都看到太子哥哥在笑了！
十阿哥鬼鬼祟祟地探头。
他还记着上次额娘让李嬷嬷说把他留下来的事呢。
看着前面站在凳子上透过一扇窗户和钮祜禄贵妃说话的小儿女, 康熙多少有些无奈，想他怎么会做出如此有违规制的事来。
堂堂皇帝, 站在后妃窗前像什么话？
钮祜禄贵妃毕竟是第二次生产，比第一次生产的时候恢复得快些，而且秋日凉爽，并不像夏日出汗多，因而伤口处总是很清爽。比起头一次的时候，她这会疼痛感已经好很多了。
她笑着听女儿一直叽叽喳喳的，一会说起和十阿哥玩的事, 一会又说老祖宗将她的鸡蛋羹换成了瘦肉羹的事，胤俄时不时地插一句话，却在对上她的视线后又心虚地将视线移走，过一会又忍不住插话，然后又心虚地移走。
钮祜禄贵妃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实际上却因为胤俄的表情在忍笑，忍得伤口处都有些隐隐作痛。
不过可惜，不管胤俄如何不愿意，生辰过后，钮祜禄贵妃都要将他带回来了。
承蒙太皇太后体恤，可她却不能得寸进尺。
=
慈宁宫今儿的晚膳很是热闹。
惠妃等人没想过自己和这些人会有一天心平静和地在一起用膳，还是在慈宁宫。
而这居然还是因为一个小娃娃。
天知道她们听到太皇太后的懿旨内容时有多震惊——老祖宗这般喜静的人，竟会为了十格格做到这个地步。
五阿哥见四阿哥的眼神在对面顿了一下，然后坐下来，他的视线也跟着在隔了几个位置的皇贵妃与德妃上瞧了一眼，抿了下嘴，原本要去给宜妃请安的他也一扬衣摆，坐了下来。
四阿哥眼皮一动。
三阿哥见状，便也跟着在四阿哥旁边落座。
他当然不是为了四阿哥才不去给荣妃请安的。可如今他们已经在上书房读书，那里又不只有他的母妃在，当然还是要注意些才好。
四阿哥沉默地饮茶。
他很难说清楚自己的心情，其实他并非不想过去请安，只是因为听到点风言风语，不想现在过去被人围观罢了。
这会大概是有三阿哥和五阿哥坐在旁边的缘故，四阿哥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皇阿玛的儿子，佟家的人再怎么嚣张，有些话也是不敢说的。
太子原本想打声招呼就走。
他和大阿哥都有十几岁了，怎合适与后宫妃嫔一起用膳，可小家伙抱着他的腿黏黏糊糊地撒娇，就连皇阿玛也让他坐下。
过往的每一次不管是家宴还是宫宴，他和大阿哥等人都是坐在仅次于皇阿玛的位置下，可如今因着今日来的人不多，并没有分居而设，只正殿被太监宫女们用一张屏风隔开分为东西两侧，他们坐在东侧，而太妃们和皇贵妃等人坐在西侧。
几个小娃娃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用膳——除夕那日他们自己在暖阁玩，虽那日人多，她们却没有太大的感受。因而别说小家伙了，就连九格格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只小猫似躲在妹妹身后观察周围。
小家伙也有些拘谨，她悄悄地拉住了十阿哥的手，从屏风边探出脑袋去看。
九阿哥坐在宜妃旁边拍着桌子，见妹妹露出脸，就闹着也要过来。
宜妃瞪了他一眼。
九阿哥这些未读书的小阿哥们跟在母妃的身后设了一张小桌子，今儿德妃等人都在，宜妃绝不允许胤禟在这种时候给自己丢脸。
皇太后笑眯眯地走了，老祖宗虽说早几天就在准备这场晚宴，但到底不喜欢吵闹，也不愿意让小星星的生辰成了四妃们奉承她的时刻，因而自己只露了个面便离开了。
——其实最开始太皇太后没想过邀请皇贵妃等人过来，但想着若是将这些阿哥格格们集齐在慈宁宫，没有额娘照看终究不妥，因而才让她们一起来。
反正乌西哈是个不怕生的，哪里都敢跑过去，惠妃他们在也不会耽误她玩耍。
没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众人确实要放松些。惠妃原本还带了点笑脸，但慢慢就变得面无表情了，她的右侧是说话夹枪带棍的宜妃和德妃，左侧是面无表情像一座菩萨的皇贵妃，这饭吃的她可真没什么心情，还不如那日胤禩生辰有意思。
皇贵妃有些头疼，她挺直的腰身一直没有松懈，但大概是太不舒服了，皱眉忍耐。
“娘娘？”突然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喊，她睁开眼。
乌西哈瞧着佟皇贵妃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踮着脚去看她，乌黑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担心。
皇贵妃露出个笑，她摸了摸小家伙的脸：“你怎的过来了？”
“来找哥哥呀。”小家伙乖乖地回答，皇贵妃见她脸颊有些红，跟在她背后的保泰的脸颊肉也红红的，她微微蹙眉，转头看向左边们的太妃们。
保泰正在气鼓鼓地瞪笑眯眯的淑太妃。
他刚刚坐在宁太妃身后，见妹妹来找他，就高高兴兴地要过去和妹妹一起，谁知却被淑太妃一下子捉住，好好捏了几把两个小家伙的脸过了过瘾，他被捏得哇哇直叫玛嬷都不帮他，就看着他和妹妹被捏来捏去。
皇贵妃虽大概猜中了怎么回事，但她一个晚辈，却也没什么说话的份，用手背碰了碰小家伙鼓鼓的脸颊肉，见没多烫才放心。
这副样子别说惠妃，就连向来事不关己的荣妃都忍不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前些年十格格和十阿哥出生的时候，佟家可在宫外使了不少力，如今怎么瞧皇贵妃这模样却是毫无芥蒂的样子？
但若说皇贵妃是在装样子，荣妃等人却也是不信的，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皇贵妃的性子，她怒极时连皇上都敢不见，更别说和十格格虚以委蛇。
小家伙被轻轻摸了摸脸，眯着眼睛，看见皇贵妃似乎没有不舒服的样子，就又想起了自己来干什么，向惠妃身后的八阿哥高兴地叫了一声：“哥哥！”
八阿哥笑着答应了，在得到惠妃许可后走过来牵住了小家伙的手，问怎么过来了。
小家伙眼珠子一转。
“想咿哥哥姐姐一哇玩呀。”
见状，六阿哥开口：“真是想和我们一起玩？”
他笑着看小家伙有些心虚的样子：“莫不是在那边被大哥他们盯着吃饭，所以才跑我们这里来躲着吧。”
“没呀！”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家伙立刻跺了跺脚，她鼓着小脸撒娇：“不咿嘛——”
虽说隔着一层屏风，可小家伙的声音也不小，大阿哥哼笑一声，意有所指：“瞧瞧，我就说乌西哈不喜荤腥，偏有人使唤人习惯了，还想要逼着十妹妹吃她不乐意吃的东西。”
太子冷淡道：“太医说过十妹妹身体弱，需多用些温软荤食养着，偏有人自以为是，为了逞一时意气，连十妹妹的身体都不顾了。”
大阿哥怒道：“你！”
太子和他对视，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小家伙虽挑食却向来懂事，若不是因为胤禔一直在旁边捣乱，乌西哈这会早就乖乖用完膳了。
到底知道太子说的是事实，大阿哥在太监们的惶恐视线下咬着牙没有继续争辩。
九格格听着哥哥们的争吵声，又瞧着专心吃饭的十阿哥，眨巴着眼睛啊了一声，咽下奶嬷嬷喂来的粥。
陈嬷嬷被小格格奶声奶气地强留在了这边，不过她视线一直盯着十格格，丝毫不担心格格跑去那边逃避用膳的事。
——反正八阿哥在那边。
这头，一听见小家伙是逃避用膳才过来的，八阿哥的小脸立刻严肃起来，他拉着妹妹就要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吩咐人马上去端一碗小家伙能吃的肉糜过来。
乌西哈茫然地被哥哥拉着坐下，一听，反应过来，连忙道：“哥哥有呀。”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试图让八阿哥看自己吃饱了来过来的。
“小星星这小肚皮怎的是瘪的？”还没等八阿哥说话，二公主听见动静走过来，她摸了摸小家伙的肚子，故意开玩笑道：“莫不是饿着了，还不快点叫人端上来！”
小家伙：“没……”
六阿哥：“弟弟瞧着也是，十妹妹这肚子也太瘪了些，莫不是没有老祖宗盯着，下人们慢待了我们十妹妹？”
小家伙：“不咿……”
大公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见着妹妹被哥哥姐姐们三言两语绕进去，摇了摇头。
五格格性格胆小，坐在兆佳氏背后，只敢偷偷去看这头的动静，露出点艳羡的神色。
六格格被郭贵人推了推，不耐烦地转头，一眼就瞧见九阿哥高兴地跑了过去，连忙又把头扭回来，任凭郭贵人怎么暗示都不动。
反正她绝对不轻易地出现在有九阿哥的地方！
宜妃也是拉都没拉住，眼见着胤禟巴巴地跑过去，奶嬷嬷端着碗跟在后面喊。她有些脸热，干脆装作没看见。
小家伙鼓着嘴，刚刚被哥哥姐姐绕进去了，但这会她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生气，哼了好几声。
二公主眨了下眼，露出了有些受伤的神色：“小星星这是生姐姐的气了？”
二公主难过道：“就因为姐姐担心小星星身体让你多吃些东西？”
小家伙哪里见过这架势，立刻就慌了。
她先前会因为看出大阿哥帮她说话，所以从来会乖乖让太子哥哥喂饭也立刻有了底气跑，可她知道这是为了自己好，一见姐姐露出了难过的表情，立刻张开小手要二公主抱：“不呀。”
二公主装作不是很情愿地样子抱住了小家伙。
乌西哈摸着姐姐的脸哄，见姐姐还是一副委屈的模样，扭头张着小嘴：“啊——”
八阿哥如今喂饭已经很熟练了，小家伙嚼了嚼吞下去，马上乖乖地给姐姐看：“我吃呀！”
小家伙：“姐姐不呜呜。”
二公主心里乐得不行，嘴角偷偷抿了抿想压下笑意，却没完全压住，露出一点弯起来的弧度，嘴里还道：“我就知道十妹妹最好了，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姐姐的气呢。”
乌西哈重重点头：“嗯！”
她才不会对姐姐生气！
六阿哥瞧着二公主眉开眼笑的样子，偷偷移开视线。
难道小家伙对姐姐们总要比他们这些哥哥们宽容，这个真是学不会。
荣妃心气有些不顺。
也不知道这十格格有什么魔力，把雅柔哄得团团转，幸好胤祉还是清醒的，不然荣妃都要被气死了。
三阿哥透过屏风的影子看见小家伙坐在位置上，八阿哥等人给她喂饭都乖乖吃了，这才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和四阿哥等人互敬。

第66章
小家伙趴在门边唉声叹气。
太皇太后在她背后瞧着, 皱了皱眉，没接茬，她翻了页佛经，然后又听到小家伙叹了口气。
“好了。”太皇太后还是没忍住, 无奈地喊她：“还不过来, 你在那边装腔作势什么？”
小家伙就像是专门在等老祖宗叫她一样, 一听见乌库玛嬷的声音立刻站起来，转头哒哒哒地跑到乌库玛嬷旁边, 还不忘记撅着小嘴反驳：“不咿哒呜哒似啊。”
小格格现在可会辨别好赖话了，一双小耳朵不知怎么长的，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大人口中那些意思不好的词, 然后就鼓着脸噘着嘴奶声奶气地反驳，太皇太后有时候也是奇怪，她连听都听不懂, 到底是怎么会知道这是在说她坏话的。
“还顶嘴。”太皇太后故作生气地戳了下她的额头, 她摸了摸小家伙的手, 确定没有因为在门口吹风而受凉，才道：“胤俄不是昨儿才回去吗, 你今天就这么想他了？”
“莫不是还想跟着去不成，”太皇太后故作吃味道：“那你就舍得乌库玛嬷了？”
苏麻喇姑见老祖宗跟个小娃娃般吃起醋来, 忍不住掩嘴偷笑，其他人也是齐齐低下头，嘴角弧度扬起。
乌西哈立刻摇了摇头：“不咿乌乌啊。”
她才舍不得乌乌！
但是想到哥哥，小家伙又掰着小手指解释起来：“可哥哥哭哇，我咿呀哥哥呜呜。”
十阿哥昨儿的哭声实在是太凄惨了，只要一碰他就会发出好像哪里痛的声音，吓得宫人们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他。一听小格格这样说, 慈宁宫众人仿佛都回想起了昨日响彻整个宫殿的哭声，脸上的笑意又收了回去，关系好的还在那里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余悸。
唯有陈嬷嬷瞧着小格格可可爱爱地说自己担心十阿哥的孩子话，心里叹了口气。
别看小格格昨儿还乖乖地哄哥哥回永寿宫，实际上晚上自个偷偷在床上哭呢。
十阿哥在慈宁宫小住也有近大半个月了，满宫上下谁不知道这不合规矩？有些看得清楚的宫女太监都知道就算贵妃娘娘昨儿不派人来将十阿哥接走，皇上也不会允许小阿哥住到十二格格满月。
恩宠太过了，就算太子压着毓庆宫没说什么，可这后宫还有一位赫舍里氏，就连前朝的几大家族之间也不是没有暗流涌动。
十格格昨日瞧着阿哥哭自己也眼泪汪汪的，可大概是从李嬷嬷和乌库玛嬷的脸色中看出这知道好像不是撒娇就可以解决的事，所以只是忍着眼泪，还认认真真地在那里哄哥哥回去。可她又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能和哥哥一起睡，所以扭头自己又独自不适应地掉眼泪。
陈嬷嬷瞧着心疼。说起来格格是天潢贵胄，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奴才来心疼。可格格也是吃着她的奶长在她的怀抱里的，除了老祖宗，最依赖的就是她这个奶嬷嬷，一见着她，本还在自己偷偷掉眼泪的格格立刻就绷不住了，扑进她怀里可怜兮兮地喊嬷嬷。
她这颗心当时就碎了。
可她看得清楚，若是旁的事太皇太后根本舍不得格格落泪，可唯独十阿哥这事不行。
且不提慈宁宫还会不会再养育一个小孩子，仅就凭十阿哥背后的钮祜禄一族，就不可能让他被除了钮祜禄贵妃之外的人抚养——这对钮祜禄贵妃也不公平。
小家伙脸上清清爽爽，眼眶已看不见是早上刚起来时的红色，她趴在乌库玛嬷膝盖上，伸出根小手指商量：“我咿额娘哒一哇好呜好呀？”
太皇太后摸着她的小脸，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柔声道：“这几日不行。”
胤俄好不容易回去了，若是乌西哈这会去永寿宫，这两个小家伙怕是才真的分不开了。
胤俄在慈宁宫好歹还收敛一些，若是永寿宫，怕是要闹到贵妃哪怕在坐月子都要冲出来揍他一顿。
瞧着小家伙一下子就鼓起来的脸，太皇太后故意将她脸颊戳瘪，又在小家伙难以置信地目光将她抱起来，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哀家又没说不让你去……”
=
大概是钮祜禄贵妃那边也有同样的想法，因而十阿哥回去了好些天，她都没让人带着十阿哥来慈宁宫。
十阿哥哭闹了一两晚，可钮祜禄贵妃还是在坐月子的人，瞧着太医进进出出额娘的寝殿，十阿哥在李嬷嬷祈求的眼神中委委屈屈地闭上嘴。
钮祜禄贵妃怕儿子难受，还特意每日找他来说话，可只要十阿哥一站在屏风前，张嘴必定就是叫额娘让人带着他去慈宁宫找妹妹，钮祜禄贵妃一说不行，立刻扭头就跑不带停顿的，她一时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小家伙这边也是。
瞧着九阿哥都来了好几回了，就连八阿哥都来玩了，还是没有见到哥哥，她捧着自己的小脸，又开始唉声叹气的。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这两日听多了，一见她又摆出这个样子，扭头，似乎在专心致志的对弈。
苏麻喇姑在旁边伺候，低头看了一眼，心道也就是小格格不懂棋，不然瞧见这乱七八糟的棋局也知道老祖宗和皇太后根本就是故意在无视她。
太皇太后手里拿着一颗棋子久久地难以落下，她抬头看了皇太后一眼。
皇太后心虚地移开视线。
太皇太后：“……”
她终于知道小五屡战屡败的棋艺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而那头的小家伙没听到乌库玛嬷叫自己，正想偷偷摸摸地往后看呢，就瞧见九阿哥坐在了她的旁边。
九阿哥也非常想念自己最好的玩伴，跟着她坐在一起唉声叹气的。
宜妃倒也不是故意不让九阿哥去看十阿哥的，不过钮祜禄贵妃才生产不久，宫里有个新生儿，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亲姐妹还知道避嫌呢，更何况原本和钮祜禄贵妃交情不深的翊坤宫。再加上胤禟又是个乱来的，她可不敢把儿子放过去，他和十阿哥两个人一起闯出来的祸可比分开时严重多了，万一钮祜禄贵妃或者十二格格出了什么差错，那她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八阿哥见两个小娃娃坐在那里叹气的样子，肉乎乎的背影都透露点萧瑟，忍不住笑了。
八阿哥启蒙后，惠妃从宫人的反馈中得知这个养子有些聪慧，便难得也多花了些心思在他启蒙上。八阿哥并不讨厌接触那些，可读了书知道点道理，却突然发现原来一切也没那么好，他也终于读懂了为何卫氏每次看他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只有在慈宁宫，他才又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阿哥。
小家伙坐着坐着突然坐累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突然就砸到了九阿哥身上。
八阿哥吓了一跳，却见九阿哥顺着这股力气就往后倒，幸好宫人们早有准备，地上的软垫铺得厚厚的，不然这个姿势可能真得让九阿哥痛得叫出来。
八阿哥这才发现原来九弟的眼睛也早就闭上了。
九阿哥躺在软垫上，小手小脚就开始不老实了，他咂巴着嘴，一个翻身就将腿放在了乌西哈的腿上，这胖小子也就比十阿哥轻一点，压得小格格动弹不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拧着小眉毛，推又推不动，只能伸出小手向旁边的八阿哥求助：“哥哥~”
八阿哥立刻将九阿哥的腿扯开。
九阿哥皱着眉毛翻了个身，带着雾气的眼睛看了眼八阿哥，又翻了个身，离小家伙有一指的距离。
房间里被炉火熏得暖洋洋的，不一会，小家伙又开始昏昏欲睡。
身边的宫人们早就习惯了几位小阿哥格格们玩着玩着就会小睡一会的习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毯子给九阿哥盖上。
八阿哥接过奶嬷嬷递过来的毯子，轻轻地将小家伙包裹住。
小家伙一只手拉着哥哥的，头发丝垂在脸颊上有些痒痒，又伸出另一只小手挠了挠，眼睛紧紧闭着，发出些睡梦中的呓语。
“哥哥睡……”
八阿哥看她和九阿哥明明刚刚还在那里思念十阿哥思念得不得了的样子，这会又齐刷刷地倒头就睡，心里有些好笑。
他将小家伙脸上的头发绕到一边。
也不知道等自己读书了，小家伙是不是也会就这么把他忘记了。
八阿哥突然有些惆怅，叹了口气，小家伙似乎听到了，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迷迷糊糊的：“哥哥……”
如今想这些确实没有任何意义，八阿哥抱着小格格，不一会，拍拍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他到底也只是个没满六岁的孩子，怀里抱着暖洋洋的妹妹，睡意也一下子涌上来。
周围宫人们的动作都变得轻了下来，皇太后终于能将棋子丢进棋罐，摆摆手，用嘴型向老祖宗求饶，将旁边还在伸着脑袋看她们下棋的九格格拉回去，站起来带着人就跑。
她真是怕继续留在这里就要跟太皇太后学如何下棋了。
太皇太后无奈地摇头。
等到听到门口通报十阿哥来的声音，陈嬷嬷眨了下眼。
作为小格格的奶嬷嬷，她是最知道十阿哥有多黏小格格的人，偏生格格闹着要去看阿哥的时候没来，这会格格似乎毫无阴霾地睡了，小阿哥却过来了。
虽然知道可能性不高，但她心里还是生出些担忧，想十阿哥会不会因为这个和格格生气，要知道她们格格天不怕地不怕的，皇上都敢去惹，却唯独怕十阿哥真和她闹脾气。
十阿哥哒哒哒地跑进来，不过因着地上铺了垫子，倒不是很响。他一进来就瞧着三张恬静的睡颜，立刻瞪大眼睛，奶嬷嬷还以为阿哥这是要哭了，见他跑到了格格旁边，正要阻止，却见十阿哥皱着眉毛，慢吞吞地爬下来，屁股左右拱了拱，将原本睡在小格格旁边的九阿哥撅了出去，自己一点一点挤到十格格旁边，然后气哼哼地把妹妹从八阿哥手里抱过来。
打了个滚的九阿哥砸吧着嘴，挠了挠肚皮，又一无所知地睡过去了，奶嬷嬷哭笑不得，连忙又拿了张小毯给他盖上。
八阿哥没九阿哥这样心大，感觉怀里的暖源似乎不见了，他皱着眉毛努力撑着眼皮看了下，见是十阿哥，还以为是在做梦，本就沉重的眼皮一下子又合上了。
以前他们一起睡觉的时候小十总是这样霸道，八阿哥早就习惯了。
十阿哥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好，这会成功地将妹妹抢回来，抱着软软的妹妹，眼睛一闭，脑袋挨着脑袋。
不一会，奶嬷嬷就听见小阿哥轻轻打起了呼噜。
她和同样伺候十阿哥的嬷嬷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笑笑。
这几日不管她们怎么哄十阿哥都睡不安稳，睡着睡着突然醒来是常事，可这会躺在格格身边，就算九阿哥突然地将拳头搭在了肚子上，十阿哥也只是皱了下眉毛，又香香地睡了。

第67章
事实证明, 十阿哥根本不会和妹妹生气。
他抱着妹妹美美地补了一个觉——这觉睡得可真够长的，长到八阿哥慢慢转醒后，揉着眼睛看清楚面前的情景，才发现原来刚刚不是在做梦, 而是十阿哥真的过来了。他无奈地一笑, 把胤俄缠在小家伙脖子上的手拉开一点, 小家伙无意识地从鼻子里“呼”地透出一口气，皱着的眉毛这才舒展, 脑袋一歪，又睡过去。
等到九阿哥和十格格也醒了，十阿哥还拉着妹妹的衣摆睡得死沉。
小家伙一睁眼就看到了哥哥, 眨了几下眼睛，十阿哥的面容倒映在眸子里，瞬间就清醒了, 脸上残留的睡意都被兴奋取代, 她露出笑容想要喊哥哥, 结果发现哥哥似乎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又赶忙地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双眼睛兴奋地转来转去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此刻的愉悦心情。
又和哥哥抱着腻歪了一会, 乌西哈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十阿哥的手拿起来，放在他身侧，但是她的毯子和哥哥的裹在一起，小家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可以在不吵醒哥哥的情况下把自己也滚出来，就向另一边的八阿哥伸手，小小声地求助道：“哥哥……”
八阿哥见状，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边缘的毯子提起露出点空隙, 另一只手就顺着空去抱小家伙出来。
八阿哥年龄小，平日里两只手都只能算勉强抱得住小格格，一只手就更是不方便了。幸好小家伙似乎知道哥哥有些吃力，也不挣扎，衣服都被抱成了一团，反而还用两条小胳膊死死抱着八阿哥，腿也缠着哥哥的腰，这才没掉下去。
身边的太监宫女们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帮忙。
别看八阿哥算是众位小主子中最好伺候的一个，可在涉及到小格格的事上，他却也有一些自己的脾气在，除非实在做不到的事之外轻易不喜欢让旁人帮忙。
小家伙被八阿哥成功地抱了出来，立刻松了口气，她将脸贴在哥哥脖颈处蹭了一下，无声地拍了拍自己的小手，眼睛亮晶晶的，用气音道：“哥哥好呀。”
宫人们就瞧见八阿哥脸上的笑意真心实在了些许。
九阿哥却没有十格格这般不打扰十阿哥睡觉的体贴，见十阿哥这样被折腾都不醒，他好奇地上前趴着，伸出手指试图戳戳十阿哥的脸。
十阿哥的奶嬷嬷连忙上前，赔着笑哄九阿哥到另一边玩。
可九阿哥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被哄走的。
听到了奶嬷嬷和九阿哥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小家伙在八阿哥怀里皱着眉毛回头，看见九阿哥脸上不服气的样子，说话声也越来越大，她连忙从哥哥的怀抱中爬了出去，扯着九阿哥的衣服，一根小手指竖在自己的嘴边：“哥哥、不呀……”
奶嬷嬷见着十格格过来了，这才松口气。
别看十阿哥醒着的时候脾气好像很好的样子，但小孩该有的闹觉反应强烈得很。尤其是这几日十阿哥还没怎么睡好，起床时的脾气比以往还更暴躁。更何况今日也是难得见阿哥睡得这般香甜，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想让小阿哥多睡一会。哪怕睡饱后更有精神折腾人，也总比阿哥生病好。
见妹妹小脸紧张地盯着自己，九阿哥鼓了鼓脸，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好嘛……”
小家伙这才露出笑，她一下子就趴进了九阿哥怀里，眼睛盯着哥哥漂亮的脸，笑得眉眼弯弯：“哥哥呀。”
九阿哥虽素日里性子比较混，但真论起来他对于十格格和十阿哥这对小兄妹的话却还是能听进去的。若他真是像在翊坤宫那样一点也不收敛自己的脾气，宜妃也不敢将他送来慈宁宫，且不提老祖宗这边会不会嫌烦，皇上就不会允许这事的发生。
=
那日过后，十阿哥终于恢复到了隔几日便会过来一次的频率，小家伙因着终于能经常见着哥哥，每天都没心没肺的，只留下十阿哥还在回味以前一睁眼就能看见妹妹的样子，心想等额娘“病”好了，他就去问额娘可不可以把他也放到慈宁宫养。
——大不了他每天都来看额娘嘛。
只是说十阿哥还能想到钮祜禄贵妃还没出月子，以及甚至考虑到了后面要来看望额娘这点来说还算是有点孝心，虽然不多。
因为出了月子后还没来得及松快一下的钮祜禄贵妃一听自己儿子如此理直气壮的话，脸当场就绿了，十阿哥一见额娘这个脸色就知道这事怕是不成，谨慎地对视着，对视着，然后掉头就跑。
钮祜禄贵妃出月子第一个激烈的活动就是追着亲生儿子满屋子乱窜——说起来这后宫中也唯有她和宜妃在管教九阿哥和十阿哥时康熙不会过多追问，没办法，亲自经历过两个儿子的气人时刻，康熙自己都觉得有些宫规还是得视情况而定。
他甚至怀疑过之前自己误会了宜妃的性情。
要知道就胤禟的脾气宜妃都没对他动过几次手，真论起来宜妃性子也算得上温柔了。
不过这会的小家伙却是不知道未来的额娘和哥哥有这样一件趣事。
她这会正窝在三阿哥怀里，仰着头听三阿哥说话。
其实她没听懂几个哥哥在说什么，但今天有点冷，奶嬷嬷又不许她靠炭盆太近。在拒绝了嬷嬷要给自己加衣服裹成汤圆宝宝的举动后，小家伙慢吞吞地走过来，随机挑选了一个哥哥靠着取暖，她小手还被三阿哥揣在了怀里。
三阿哥本就是突然被小家伙抱住的，这会又一直被小家伙亮晶晶的眸子盯着，莫名觉得有些不适应，也不知怎么想的，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挡住小家伙明亮的眼睛。
乌西哈眼前突然地一片黑，茫然地用暖和了些的小手去摸哥哥的手，嘴里疑惑地问：“哥哥干什呀？”
小家伙的脸实在太小，三阿哥一只手掌过去，就几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了轻抿着的小嘴巴。感受着她只是虚虚地将小肉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上，又不挣扎，睫毛在手心里颤动着有些痒，三阿哥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他早就想说了，这小家伙的脾气是不是也太软和了点。
即使突然被人捂着眼睛的第一时间也不是想着去把那人的手打下来，反而还软绵绵地去摸，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样子，软乎乎地问人家干什么。
若以后真遇到什么坏人，怕是要被骗的什么都不剩——尤其是在这皇宫，一个太监都能把她哄骗了去。
小家伙正疑惑呢，就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莫名其妙地戳了一下，上面还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笨。”
小家伙可不知道三阿哥思绪飞哪里去了，一听到哥哥莫名其妙说自己，她立刻就不高兴了。
她可知道笨是什么意思的！
她使劲地用手去扯哥哥的手，一双眼睛瞪得圆滚滚的，气呼呼道：“我不笨呀！”
她看三阿哥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非常生气，大声道：“哥哥、呀笨！”
哥哥才是笨蛋！
三阿哥自启蒙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说笨，新奇地挑眉。
乌西哈越想越气，她干脆从三阿哥腿上滑下来，就近原则地选择了坐在三阿哥旁边的太子，小手伸着，嘴巴瘪着，眼睛也向下撇，委委屈屈地向哥哥告状：“哥哥咿呀我笨啊。”
瞧着小家伙表情似乎是真的委屈了，三阿哥表情收起来，他皱着眉头，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五阿哥发现三阿哥看似冷淡实际上眼睛里都有些慌张，心里偷笑，瞧三哥，以前还教训自己，这下糟了吧。
自打去年被罚写了三个月的大字，五阿哥就深刻明白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四阿哥：“咳。”
五阿哥立刻收起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
太子正和老祖宗说着话呢，没怎么注意小家伙和三阿哥，这会怀里突然撞进来个小娃娃，条件反射性地先抱住，听明白了后，知道这是妹妹在闹小孩子脾气，就笑着哄小家伙：“三弟说我们乌西哈笨吗，我看看……哪里笨了，瞧这机灵的小模样就是个聪明的娃娃。”
小家伙重重地嗯了一声，眼睛都亮起来，大声道：“我呀一啊！”
大阿哥听不得太子这样假模假样地和小家伙说话，伸手，道：“来大哥这里来，大哥帮你报仇。”
他虽不至于为这点小事怎么着三阿哥，但三阿哥今日也实在荒唐，乌西哈多乖啊，在他怀里坐着不吵不闹的，却被三阿哥无缘无故说笨。大阿哥瞧着小家伙还有点委屈的小表情，忍不住瞪了三阿哥一眼。
小家伙懵懵地问：“哥哥咿呀哒……？”
哥哥怎么帮忙呀。
大阿哥：“你等着吧，看今儿布库场上我怎么收拾他。”
谁知小家伙一听又不乐意了，她以前听保泰说起过布库，哥哥说可痛了，她还以为是打架，鼓着脸，连忙说道：“不哒呀！”
她哒哒哒地跑到大阿哥旁边，趴在大阿哥膝盖上，皱着眉毛，奶声奶气道：“哒人、咿、不好！”
小家伙认真地摇了摇头，她用一只手在自己的另一个手心里拍了一下，啪的一声，然后用嘴在手心里呼呼，道：“痛痛呀！”
“哥哥不哒呀，”她很认真地劝大阿哥，像是生怕自己的哥哥学坏了，道：“那呀、坏！”
那样是坏哥哥！
大阿哥恨铁不成钢地捏了一把她的脸蛋。
也不知道他是为了谁。
小家伙似乎看出大阿哥表情下的控诉，又抱着哥哥的腿晃，“哥哥、不哒咿……呀好！”
众人的视线有些控制不住地看向三阿哥，后者端着茶，热烟熏得他的眉眼越发冷淡。
果然是笨蛋，三阿哥想，茶杯这头藏着的嘴角却扬了几分。
那边的大阿哥还在咬牙切齿地和乌西哈闹，太子听到胤禔在控诉小家伙没良心，小家伙就温声细语地哄哥哥，说哥哥只要不打人就是好哥哥呀。他眼睫微垂，看茶杯里晃晃悠悠漂浮的茶叶。

第68章
“父母呼, 应勿缓……”
阿哥所的太监们动作都变得格外小心，除了将一丝注意力在院子里的主子们身上，各司其职地在院里忙碌。
四阿哥正抱着乌西哈念书。
他知道大阿哥生辰那日带着小家伙疯玩了一天，累得小家伙出了一身汗, 大阿哥那日的功课也没差点没能做完, 若不是有哈哈珠子帮忙可能都瞒不过师傅。但也是从那天开始小家伙明显变得更喜欢大阿哥。
他去给德妃请安的时候, 六阿哥跟他说别看十妹妹看起来好像是几个弟弟妹妹中最乖巧那个，但毕竟和十阿哥是双生兄妹, 其实骨子里也一样是很活泼的性格，喜欢一些能够动来动去的活动，而且从不扫兴, 累了歇一会，休息好了又继续玩。
但四阿哥不擅此道。
虽说他也考虑过是否要让宫人们带着小家伙踢毽子比较好——不过这比较考验陪玩的宫人们的技术，毕竟需要精确地踢到小家伙的脚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他让人拿来了书, 在小家伙疑惑的目光下抱起她, 然后念起了《弟子规》。
就算抛开别的不谈，四阿哥也不希望自己与十妹妹的感情中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皇宫里纯粹的感情本就难得，更何况小家伙向来是个干什么都自得其乐的样子。或许小家伙今儿和他相处过后会发现他的性格并不十分有趣, 正如同先前和大阿哥玩后会更亲近大阿哥一些，那么当发现他这个哥哥无趣的性格后发现不喜欢了，那也是合理的，四阿哥对此做好了准备。
幸好，乌西哈虽然确实不爱听这些念来念去的东西，但她喜欢听哥哥说话，见四阿哥似乎想要哄自己念书, 她就乖乖地窝在哥哥怀里，乌黑圆润的眼睛聚精会神的，还会认真地点头附和着哥哥，含糊不清地跟着念。
“呼……”
四阿哥见她这样乖，没忍住用没有拿书的那只手去摸了摸她的小脸。
如今已经快要入冬，四阿哥本来想将小家伙带殿内，但大概是在太皇太后那般关了太久，小家伙撒娇求饶地抱着他，嘴里一直喊着哥哥走啊。看起来是个冷面阿哥的胤禛就一点也招架不住地带她到院子里坐着，只是让人在四周围了一圈炭盆。
小家伙被哥哥摸了脸，顺势蹭了蹭，喊：“哥哥~”
四阿哥：“嗯。”
今日是四阿哥的生辰，他原本的打算并不包含带着小家伙读书这一项。
三阿哥生辰的时候会在自己的生母宫里用一顿早膳，吃上一碗荣妃亲手准备的长寿面，就连看上去对此很不耐烦的大阿哥十岁之前也是老老实实地去长春宫用膳，然后听着惠妃的唠叨敷衍地应和几句。
四阿哥去年是在承乾宫用的早膳，今年本也该如此。
可今年皇贵妃换季时得了风寒，前几日便请了太医去看承乾宫，怕传染到四阿哥，只隔着屏风说了几句话，便让他回去了。
贴身太监瞧着四阿哥走出承乾宫时面无表情的脸，试探地问他是否要在德妃处用膳，四阿哥沉默了几秒，拒绝了。
皇额娘如今正在病中，四阿哥知道承乾宫的一些人对于他和德妃如今的关系有微词，若是之前他可不会在意这些奴才的看法，可今日却实在不愿意惹皇额娘烦忧。
大概他和德妃好歹也算是亲母子，因而在这事上也有一些默契，从见着四阿哥的脸色起，德妃便连一句客套的邀请也没提。
六阿哥倒是提了一嘴要和四阿哥一起去阿哥所，可他身子弱，明年又要搬出永和宫，德妃正是最舍不得他的时候，不仅没同意，还让人立刻将今日的药端上来。
六阿哥立刻焉了。
四阿哥也跟着劝了两句，六阿哥从天气转凉开始便没有停过药，他理解德妃的担忧。
其实四阿哥并不看重自己的生辰，只是在回阿哥所的路上，他不知怎的突然想到皇额娘的身体这两年来一直好好坏坏，没能根治，到底是太医不中用，还是皇额娘的心病还没去除。
八妹妹是皇额娘身上的一块肉，她去了，好似皇额娘的某些东西也随之而去了。
——德额娘待六弟便也是如此。
四阿哥慢慢地走回阿哥所。
“哥哥！”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四阿哥还没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是谁，就瞧见一个活泼的身影。走近了，四阿哥才看清是慈宁宫的人正抱着十妹妹站在门口，瞧见他了，小家伙的脸瞬间就亮起来，挥着小手扑腾，好像昨儿才见过面的人不是她一样。
等到四阿哥靠近了，小家伙立刻就张开小手：“哥哥抱～”
四阿哥伸手接住她，脑子里&#39;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小家伙不光要张着小手往他怀里爬，终于搂住四阿哥了，还要贴在脖颈里蹭蹭。明明是自己今早上赖床才没起来，却还要恶人先告状，说是四阿哥今早上没等她，小嘴巴撅得老高，一张小脸委屈巴巴的，道：“哥哥咿不哒我呀~”
这话说的，就好像四阿哥生辰这日的假是专门为她放的一样。
就连小格格身边的奶嬷嬷都有些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心想格格啊，到底是谁给您的错觉让您觉得阿哥格格们的生辰就得陪您呢。
四阿哥却笑了。
阿哥所的人伺候四阿哥也有两三年了，知道阿哥性子其实并不像面上表露的那么冷淡，某些程度上来说甚至算是个火爆性子。与隔壁总是不声不响的三阿哥相比，阿哥所随时都能听到他被五阿哥气得跳脚的声音，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声音如此的温和。
“是哥哥的错，”胤禛道：“哥哥该等你起床的。”
小格格这才心满意足，搂着四阿哥的脖子哼唧了几下，又蹭了蹭，却又怕哥哥真的因为自己的话伤心，奶声奶气地哄：“哥哥好呀，不咿呜啊~”
她的眼睛干净澄亮，只倒映出四阿哥的脸。
四阿哥抱着她，将从德妃那里拿来的汤婆子塞进她的小手中，怕小家伙温暖的温度因为冷风而退散。
=
“我就说十妹妹肯定在四哥这吧。”
刚到下学的时间不久，还没等门口的太监们通报一声，就先听见了五阿哥响亮的声音。小家伙原本还在和四阿哥撒娇闹着不想吃肉肉，一听见这个声音，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般往下缩，哒哒哒跑过去抱住了五阿哥的腿：“哥哥！”
五阿哥立刻响亮地答应：“诶！”
他弯下腰抱起妹妹，兄妹两人露出如出一辙的明亮笑容：“今早上哥哥都没见着你，想哥哥了吗？”
小家伙很给面子地回答道：“想呀～”
五阿哥抱着小家伙蹭了蹭，感动道：“哥哥也想我们星星～”
三阿哥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了抽，挪动步伐离远了一步，深深觉得这一幕有些丢人。
五弟读书也有一两年了，怎么还这般黏黏糊糊？
谁知恰巧就是这一步反而小家伙注意到了三阿哥，乌西哈瞧见这还有个哥哥，立刻又奶声奶气道：“哥哥咿想呀~”
也想哥哥了呀～
五阿哥和乌西哈期待地看着三阿哥，后者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能说出他们想听的话，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
这会本也到了众皇子们去请安的时候，四阿哥见三阿哥和五阿哥来了，知道今儿剩下的半碗肉羹是绝不可能哄着小家伙吃下去了，将碗递给下人，无奈地起身，跟着三阿哥五阿哥一起准备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
=
“乌乌！”
小家伙刚一进到慈宁宫，就闹着要从五阿哥的怀里下来，她哒哒哒地跑向太皇太后，谁知还没跑到，就瞧见了刚好端上来的姜汤，乌西哈小鼻子嗅了嗅，闻到了辣辣的味道，小脚立刻调转方向，又哒哒哒地往回跑。
救救！——
她看到了太子，小脸一下子露出有救了的表情，正要往太子的方向跑，却突然想到太子哥哥以往也是哄自己吃药的罪魁祸首，立刻又一转头，直往太子的对面跑。
“哥哥！”她将脑袋扎进了大阿哥的怀里。
见小家伙最后选择了自己，大阿哥一边搂住她，一边得意地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眼神有些讽刺。
他倒要看看，胤禔要如何在老祖宗的眼皮子底下护着小家伙不喝姜汤，他再怎么蠢笨，也应该知道乌西哈这身子骨出去玩一遭，驱寒汤肯定是免不了的。
果然，见小格格往大阿哥那边去了，苏麻喇姑端着姜汤过来，笑容温和，道：“大阿哥，看来还麻烦您哄哄十格格，今儿她出去见了风，老祖宗一早便吩咐人准备着驱寒汤，就等着格格回来呢。”
小家伙脑袋埋得更紧了。
大阿哥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前方是老祖宗投过来不容拒绝的眼神，低头又是小家伙连头发丝都透露着可怜兮兮的后脑勺，大阿哥生平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情绪。
尤记得上次他哄小家伙喝了药，气得小家伙好几日都用背影对着他，见着他就喊坏哥哥。
可恶！胤禔磨了磨牙，太子这家伙肯定一早就想到这种情况了，难怪今日这么轻易地就让小家伙过来了。
果然狡诈得很！

第69章
不管大阿哥心中如何不服, 老祖宗的命令他可不敢违背，且就算只是为了小家伙身体着想，这碗姜汤还是得喝的——他以前也不是没哄过小家伙喝药，而且喝完后看着小家伙苦哈哈的样子还会乐得大笑, 现在这样抗拒只不过是因为不想在太子示弱而已。
不过现在也由不得他。
瞧着大阿哥接过了碗, 俨然一副要喂自己喝姜汤的样子, 乌西哈倏地一下坐直了，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被大阿哥背叛的表情。
求助的视线没有换来哥哥的心软, 小家伙可怜兮兮地喝完了姜汤，都没让大阿哥擦嘴巴，就生气得立刻扭头跑走了, 张着小手要太子抱，然后缩在太子的怀里缩成气鼓鼓的一团，大阿哥这头只能瞧见小家伙气成了包子一样软鼓鼓的侧脸。
亲眼看着太子轻柔地给小家伙擦了嘴巴, 然后嘴角弧度慢慢上扬, 大阿哥咬牙切齿, 再次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在心中怒骂。
阴险狡诈的胤礽！
=
“哥哥, 花花……”
初冬时节，御花园的很多花凋谢得都差不多了后十格格就怎么不乐意来御花园, 这会突然瞧见叠石旁的山茶花开得正艳，大朵大朵地簇拥着伸出来很是好看的样子，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
自从秋天到来后就没看过几朵漂亮花花的乌西哈兴奋极了，她拉了拉太子的衣角，不想走，期待地看着哥哥。
太子只能无奈地抱着她走过去。
小家伙在哥哥怀里兴奋地晃着脚，等到被放下来时, 乖乖地让哥哥整理好了自己的斗篷，这才小跑着来到刚刚看到的山茶花旁。
伺候的人跟在身后，一个挨着一个将小格格四周包围住，以免空中凛冽的风吹到小格格。
太子瞧着小家伙先是闭着眼睛去嗅那几朵花，浓密的睫毛都在轻轻地颤动，等闻够了，就用小手轻轻地拂着它们的花瓣，小表情很是心满意足的样子。心想果然还是孩子好，就连几朵花都能让她露出这样满足的表情。
其实太子幼时并没有小家伙这样轻松。
胤礽一岁封太子，由皇上亲自养在身边。康熙对自身要求严格，与此同时地对养在膝下的太子各方面也同样抓得很严。太子两三岁时便亲自为他启蒙，四岁挑选名师教他读书。尽管太子聪慧远超常人，可为了达到康熙心目中理想的储君形象，几乎没有过一日清闲。
“哥哥！”
正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就听见小家伙在叫自己，太子微微凝神，看见裹着斗篷的小家伙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毛茸茸的边蹭着她的下巴，小脸红扑扑的，她小手握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太子有些惊讶。小家伙不爱辣手摧花的性子他们兄弟几个都清楚，怎么今儿居然这么喜欢这花，居然将它摘了下来。
正在想成功说服皇阿玛无视自己的御花园里少了一角山茶花的机会有多大，小家伙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拍了拍哥哥的腿。
太子微微曲身。
“哥哥给~”乌西哈将手里小心护着的山茶花递给太子，一双眼睛亮得像是缀在夜空中璀璨的星星，倒映出了太子的脸。
太子：“给我的？”
“嗯！”小家伙点点头，又仰着小脸，睫毛忽闪忽闪，她盯着哥哥惊讶的表情看了会儿，奶声奶气地说：“咿呀哥哥笑。”
想要哥哥笑呀。
小格格声音软软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围的宫人们已经将身子转了过去——这样的话题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听的，就连本应该时刻关注小格格的奶嬷嬷们也低着头，不敢去看太子的脸色。
离得近了，山茶花的那股子淡香才慢悠悠地飘过来，太子有些恍然，他看着小家伙脸上像是随口一说的平常的表情。
什么意思……笑？
他何时在小家伙面前露出了破绽吗？
无人知道太子此刻的震惊。
自前年胤禔跟着参加南巡开始，皇阿玛便一直有意地让胤禔接触朝臣，太子瞧得分明，也知道纳兰明珠并不想要去大阿哥那里——可有人想让他去，他不得不去。
他知道如今纳兰明珠已经投靠在胤禔麾下，这不算什么大事，他其实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
更何况他也做不了什么，这本就是皇阿玛默许下才会发生的事。
倒不如说反而现在的局面远没有他之前想象中那般危险，不知为何，尽管纳兰明珠已经为大阿哥所用，但却没有做出什么行动，索额图原本斗志昂扬地准备接招，却发现纳兰明珠那老匹夫居然没什么动作，手下的人同样也对此感到疑惑，索额图甚至询问过太子是否要先下手为强。
太子拒绝了。但这样悬而未决的局面难免也使得他有些烦心，要争便争，这般不进不退的算怎么回事？
当然最令太子觉得厌烦的是上面的皇阿玛一如既往猜不透的心思。
他想让自己怎么做？
可纵使烦心，太子也早就不是那个年幼会因为皇阿玛多关注了大阿哥就会闹脾气的小胤礽，他现在的情绪真的能隐藏得很好，就连在身边的伺候的人面前也未曾展露一分。
所以他不能理解面前十妹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瞧着面前还在乖乖地伸着手等他接花的小家伙，本来应该否认的，他甚至有些想逃避，却还是没忍住接过了花，情不自禁地喃喃问道：“为何……”
“什呀？”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家伙怎么可能光从太子两个字就知道他问的什么，她疑惑地看着哥哥，眨了眨眼睛。
太子回神，他摸了摸小家伙的脸，勉力勾起嘴角，问道：“哥哥不是一直有在笑吗？”
他心想或许是自己理解错了也不一定。
小家伙这回听懂了，她嘟着嘴巴摇了摇头，皱着小眉毛，仿佛很理所当然的样子：“哥哥咿呀笑，”她眉眼弯弯，发现自己做不出哥哥的表情，就用小手帮忙把嘴角按下来，做出了一个眼睛弯起来嘴角却向下撇的怪表情，“不咿这样笑呀。”她又接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弯得像是月牙，嘴角也跟着咧开。就像是在和太子说要这样笑才对。
她不喜欢哥哥假假的笑容啊，看起来让人心里呜呜得不舒服，怎么蹭都蹭不热乎。
“……”
太子拿着花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宫人将山茶花的枝丫摩挲得很光滑，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
这几日乌西哈确实很爱缠着他，可他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冬日里的日常撒娇罢了。毕竟从秋天开始，这孩子就一直会找人取暖，窝在对方怀里露出暖洋洋的表情。
他以为只是因为这几日凑巧，小家伙刚好总能选中他——可原来竟是乌西哈故意的吗？
小家伙丝毫不知道哥哥内心受到了怎么的冲击，虽将花已经给了哥哥，但她其实也很喜欢，瞧着哥哥手里的花还有些舍不得的模样，软软问道：“哥哥咿不咿花呀。”
见哥哥发呆没有回答自己，小家伙拉着太子的衣角扯了扯，疑惑地问：“哥哥？”
太子这才回神，他克制着强行露出个笑，虚虚地捏住了花，像是生怕它被自己的力道捏碎般，低声道：“哥哥很喜欢。”
“嘿嘿。”小家伙立刻露出了笑，她抱着太子的一条胳膊蹭了蹭，眼睛弯弯地念叨着好呀，然后又伸着手，想让哥哥抱她回乌乌那里。
“哥哥让人给你也摘几朵？”瞧出了小家伙眼神还不时地落在花上，太子收敛了刚刚复杂的心绪，垂眸问。
“不呀。”小家伙摇了摇头，她的手笨笨的，总是会把花花弄坏：“我呀咿看～”
她明天还可以让人带她来看。
“哥哥、乎乎看！”
太子纠正她的发音：“是读书。”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执着：“是乎乎呀。”
她听见哥哥们念的时候总是这呀乎那呀乎，那不就是乎乎吗？
太子见她认真的小表情，无奈地捏了下她的脸，随她去了。
太监本想上前接过太子手中的花好让太子能方便些，却在看清太子脸色时立刻停下，低眉顺眼地跟在身后。
=
康熙近日发现太子有些不对劲。
他瞧着太子似乎是无意识地将小家伙从四阿哥怀里抱走，疑惑地眯起眼睛。
四阿哥怀里突然空了，也有些疑惑地看了太子一眼，但因为是太子，他也没有多想，心道大概是巧合。
康熙却觉得不对。
过去太子虽说也疼爱小家伙，但却从来不会主动去争抢什么，这样的行径一般都是大阿哥和五阿哥才做的出来的事。
而这已经是几日来康熙瞧见的第三次了。
甚至昨日还是从他怀里抱走的，嘴里似乎很恭敬，开玩笑地让小家伙不要总忤逆皇阿玛，要乖乖听皇阿玛的话。可康熙怎么听都觉得太子像是在抱怨他欺负小女儿，因为下一秒太子就心疼地去摸乌西哈只是有些微红的脸蛋，眼神里有些心疼。
小家伙自己都没觉得痛，反而还因为痒痒蹭了蹭太子的手。
再比如说，若再遇到小家伙有不想吃鸡蛋羹或者肉羹等荤腥的情况，太子不再像之前一样只知道哄着小家伙吃，反而自己用勺子尝了一口，然后便蹙眉，端上膳食的宫人们吓得直跪下，小家伙也有些奇怪，还以为哥哥生气了，讪讪地张着嘴巴让哥哥喂。
太子见她吃了，紧皱的眉心才舒展，摆手让宫女太监退下。
——然后康熙便听见太子向他提议换掉寿膳房专门给十格格做膳食的掌勺太监。
康熙：“？”
这是你一个太子该关心的事？
别说康熙了，就连大阿哥这几日都觉得太子有些怪怪的，要是往日他可见不得小家伙被霸占，但这几日他看着太子的样子，心里莫名毛毛的，暗道太子是不是吃错药了，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上前招惹。
小家伙突然换了个人抱，有些懵懵地抬头，见是太子哥哥又低下头，乖乖地玩起自己的手指，康熙看见太子亲自将糕点掰成一块块的，偶尔喂一块在小家伙嘴里，小家伙就嗷呜一口咬住，点心渣都掉在了太子的衣服上，太子却仿若未见。
这下就连三阿哥也忍不住震惊地看了太子一眼。
就算太子之前也会喂小家伙喝药用膳，但他喜洁是比四阿哥还要严重的，事后第一时间便要净手，如今竟然连小家伙掉的点心渣都能接受了？
太子能接受，反而是乌西哈看见了有些接受不了，她哎呀一下跳下来，给哥哥拍了拍衣服，拍不干净，拧着小眉毛道：“哥哥掉呀。”
太子其实也才注意到，见小家伙拧着眉毛担心的样子，道：“没事。”
一身衣服而已，他还没这么小气。
那边在兄妹情深，这边的大阿哥却在努力不让自己在皇阿玛面前露出不妥的表情，即便如此，他的表情还是有些扭曲。
太子吃错药了吗？

第70章
“哥哥！”
刚从咸福宫出来没多久, 七阿哥听见后面传来清脆的声音。
他转头，看清楚来人后，嘴角便勾起一个浅笑，他有些生硬地微蹲——身后的贴身太监早习以为常, 他伺候的这位主子因为腿疾的原因并不喜欢一些需要腿部弯曲的动作, 但凡事总有例外。
伺候七阿哥的几个太监向小跑过来的十格格请安。
七阿哥稳稳地抱住了飞奔而来的妹妹。
腿上的残疾并没有令七阿哥在接住妹妹一事上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乌西哈搂住了哥哥的脖子，听哥哥叮嘱：“小心些, 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小家伙笑得眉眼弯弯，奶声奶气又理所当然道：“哥哥咿接呜我呀～”
哥哥肯定会接住她的，小格格对此深信不疑。
小家伙乌黑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 七阿哥脸上露出了更深的笑意，他抱着小家伙起身，没有一点踉跄。
“刚刚去哪儿玩了？”
“花花圆。”
“御花园啊, ”七阿哥问：“这几日那里的花开得正热闹, 今日玩尽兴了？”
“嗯！”小家伙眼睛亮亮的, 心满意足地在七阿哥怀里晃了晃脚，道：“花花好看啊～”
慈宁宫伺候十格格的人已经习惯了若是在路上遇到各位阿哥格格们, 那抱着小格格回去的差事是决计落不到他们头上的，沉默地跟在身后, 听前面的小主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些闲话。
七阿哥常居宫外，宫里的下人们对于他的脾性并不了解，但这几月瞧下来，倒像是个宽和的主子。
今年除夕刚过，皇上便下旨让七阿哥回宫读书。这圣旨一下，前朝后宫的人都知道七阿哥过继给纯亲王府的事彻底没了影，以前纯亲王府虽然暂时没了爵位, 但有这个说法吊着，大家一时间也拿不准皇上对纯亲王府的态度，便也客客气气的，可如今眼见着纯亲王彻底绝了嗣，其他人对那府里的人立刻便冷淡了起来，只称一声纯亲王旧府。
对于纯亲王旧府的姑奶奶们想要入宫求见太皇太后的事，七阿哥知道一点，戴佳氏却是一点不知。若说她先前没有想过那个爵位是不可能的，但那只是在知道七阿哥被皇上嫌弃后无能为力的最好选择，可如今胤佑能够回宫了，就算直接入住阿哥所，可再也不用像先前那般苦熬等待着一年才能见一次的日子，戴佳氏只觉得满心欢喜，每日都高高兴兴地盼着七阿哥来，哪里还有时间去关注其他的事呢。
七阿哥同样觉得突然。
虽说他先前猜测过自己不会过继给纯亲王叔父，可之前见面的时候皇阿玛都没有表达出要接他回宫的意思，噶鲁府中更是连教他读书的师傅们都安排好了，为何却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七阿哥很想搞清楚促使皇阿玛做出决定的理由是什么。
自他入学以来，皇阿玛对他的读书情况似乎并不关心，连他在骑射得了第一名，也未曾给过什么奖励。尽管在宫里似乎也没有得到过皇阿玛的重视，可他自己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就算宫人们会因为他的腿疾不像对其他兄弟们那样尊敬，师傅们也没有将太多目光投在他身上，可在这里，他是皇阿玛的儿子，是这大清的皇子，而不是噶鲁府中暂住的贵客。
可他不清楚皇阿玛改变主意的缘由来自哪里，便只能战战兢兢地努力维持每日的平衡，生怕哪天皇阿玛突然觉得他这个儿子在宫中丢脸，又将他送了出去。
这份忐忑止于五阿哥笑呵呵的一句感叹：“没想到十妹妹心心念念的七弟居然是这个性格。”
五阿哥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很难理解其他阿哥们每日都挑灯夜读的毅力，因此整个阿哥所里，他最喜欢的就是每天能按时睡觉的六阿哥——知道发现六阿哥的进度似乎快要赶上他，立刻愤愤地露出被背叛的表情。
五阿哥只是随口的一句感叹，七阿哥却是一惊，他没忍住小心地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上次一别后，十妹妹居然没有忘记自己。
小孩子忘性大，他以为十妹妹也是如此，而且这宫中多的是可以和她一起玩耍的小阿哥小格格，他这个只相处了一两个时辰的哥哥应该很容易就抛之脑后，可他却听五阿哥说十妹妹隔三差五地就会跑到皇阿玛那里问自己什么时候又来玩。
被皇阿玛戳了脑袋也不放弃，反而疑惑地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问为何保泰可以七阿哥却不可以。
胤佑知道仅凭十妹妹的几句话还不至于让皇阿玛改变主意，可额娘身份低微，能见到皇阿玛的机会少之又少，更何况她自从生下自己后便失了宠，性子变得越发谨慎卑微。至于其他人，更是不可以冒着被迁怒的风险向皇阿玛提到自己。
或许十妹妹还不清楚她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可这份惦记七阿哥心中动容。
因而他总是多纵容十妹妹一点。
不管是喝药也好，还是逃避吃东西也好，小家伙发现只要躲在这个哥哥后面，总有很大的概率可以多躲一会，一时间也就更喜欢往七阿哥这边跑了。
今日也是。
“哥哥……”哒哒哒地跑到了七阿哥身后躲着，小家伙只露出了半张脸，然后才像是找到了靠山，奶声奶气地和奶嬷嬷商量：“只吃半哇好呜好？”
她的肚肚很饱呀，吃不下这么多嘛～
七阿哥微微挪动了下，让妹妹可以好好躲在自己背后。
陈嬷嬷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天气转热后，小格格的胃口就越发的不好，今儿明明去御花园玩了半个时辰，回来的路上都还在说饿，可看着端上来的东西，却只往那米汤上伸手——太医已经告诫她们很多次了长此以往恐会对格格身体不好。
小孩子的肚皮就这么点大，喝了米汤哪里还能吃下别的东西。
见奶嬷嬷不应声，小家伙扯了扯七阿哥的衣服，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七阿哥喊道：“哥哥……”
七阿哥瞬间就心软了。
见七阿哥又要张嘴帮小家伙说话，坐在他旁边的八阿哥连忙开口，道：“七哥可别上当了。”
八阿哥浅浅笑着，对这位哥哥的心软很是无奈，虽在和七阿哥说话，眼睛却盯着小家伙：“十妹妹今早上可就和陈嬷嬷说了，晚上她会乖乖吃肉的，可这会瞧见哥哥你在这，知道你心软，就又来磨你了。”
八阿哥冲小家伙摇了摇头。
被八阿哥盯着的小家伙将露出的半张脸也缩了回去，心虚地只看地上。
五阿哥幸灾乐祸道：“太医可说了，十妹妹若是每日还不好好用膳，那他就只能以药膳来滋补了。”
五阿哥挑眉：“还是我们十妹妹其实更想吃药？”
小家伙见原本都要躲过去了，两个哥哥却来横插一脚，尤其是五阿哥，还要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一点都不好，顿时很不高兴哼了一声，道：“坏哥哥！”
五阿哥捂着胸口：“我不过是转达了下太医的话，可我们小星星却说哥哥坏呢。”
小家伙又慌了，她立刻从七阿哥背后钻出来，跑到五阿哥前，抱着哥哥的膝盖哄：“哥哥不坏呀。”
她知道哥哥疼她，这会真以为五阿哥在为自己的话伤心，小脑袋耷拉着，好愧疚的样子。
四阿哥：“五弟。”
前面的大阿哥和太子也投来了不轻不重的眼神，五阿哥这坐直了，又抱着小家伙哄：“哥哥和你开玩笑的。”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确认他的表情：“哥哥不咿气？”
“你五哥气性没这么小，”三阿哥：“你瞎操心什么？”
乌西哈鼓起脸：“才不咿呀心心啊。”
“十妹妹这是在撒娇呢。”因为常年吃药，六阿哥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药味，初夏除了十格格胃口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他，他见小家伙因为三阿哥的话又露出了赌气的小表情，出声解围。示意陈嬷嬷将碗端给他，向小家伙招手：“你今儿早膳就没吃多少，这会可不能再糊弄了，哥哥喂你好不好？”
六阿哥说话小家伙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大概是因为哥哥每天都在吃药，在小家伙眼里看起来太可怜了，因此六阿哥说话在心软的小家伙这里还是比其他人好使一点点——仅限于用膳，吃药她还是一视同仁地抗拒所有人，阿玛来了也不好使。
小家伙听六阿哥都开口了，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瘪着嘴说：“好……”
寿膳房的各位掌勺太监们为了这位小格格能多用些荤腥可以说是无所不用穷极，因而在发现小格格是受不了肉类的腥气才不乐意吃后，在去腥的手段上也是层出不穷，这碗肉羹在众阿哥们看来也是真的是一点腥味也没有，可小家伙还是吃得很慢，咽下去几口就觉得不想吃了。
可她瞧着哥哥带着笑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乖乖地张嘴，吃下六阿哥看似温柔实际上非常迅速喂过来的一勺。
七阿哥余光瞥见坐在自己旁边的八阿哥似乎脸色变得有些不好。
——听说六阿哥和八阿哥以前一起玩的时候就总吵架。
年初他们三人一同入学，论起学问来说其实差别不算很大，但八阿哥的字写的不好，而六阿哥因为身体的原因，骑射布库这类活动暂时是不参与的，就连上书房的课也比他人要少上一个时辰——五阿哥曾因此嫉妒地跃跃欲试地想去皇太后那边试探一下，被四阿哥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三人的学问差不多，实际上便是六阿哥比他们学得更好。
七阿哥自己是个好强的性格，回去后会多花些时间读书，但相较于读书写字，他更想在马背上向皇阿玛证明自己不比其他人差。而八阿哥似乎更不服输，五阿哥曾说瞧八弟这个样子，简直比六弟还更像是四哥的亲弟弟。
不过在五阿哥调侃八阿哥的第二日，五阿哥就因为回答不上师傅的问题被罚写了大字，一张神气十足的脸色立刻蔫了下去。
相较于五阿哥说四阿哥却很欣赏八阿哥的态度，闲暇时间还会指导八阿哥的学业，三阿哥对他们这点努力充耳不闻，反正每次只要太子不参与，他一直都是师傅们口中的第一名。五阿哥表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却和他们这些弟弟们说三阿哥实在装腔作势，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呢——然后又被三阿哥抓了个正着，苦着脸向三阿哥求饶。
从这点上，五哥和九弟也不太像亲兄弟。
先前七阿哥也听说过底下两位弟弟的顽劣性子，但他并不清楚为何上头的几位兄长们在提起九阿哥和十阿哥时也会变得很沉默，仿佛深受其害，按理来说后宫中妃子们各怀心思，除了五阿哥是九阿哥的亲兄长，其他人应该接触不深才对。直到冰雪融化，翊坤宫和永寿宫又将九弟十弟送来慈宁宫。
他亲眼瞧见了九阿哥发现十妹妹在大阿哥怀中时，竟然一股脑冲了过去，而大阿哥熟稔地伸出手，脑袋瓜和手掌相撞发出好大的啪声。
五阿哥替自己的弟弟嘶了一声，而七阿哥见九弟越挫越勇，对着大阿哥啊啊啊叫了起来。
和这会只敢暗戳戳地在三阿哥没注意到的视角做表情的五阿哥完全不同。
小家伙刚好吃完了最后一口。
她生怕哥哥还要继续喂，在六阿哥给她擦嘴巴的同时拉哥哥的另外一只手去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含糊不清道：“哥哥饱呀。”
六阿哥：“嗯，很乖。”
小家伙立刻就忘记了先前自己也是这么被六阿哥哄着吃药的事，因为哥哥一句简单的夸奖眉开眼笑。
五阿哥酸溜溜道：“十妹妹果然偏心。”
八阿哥放下水杯，面无表情。

第71章
小家伙没听见五阿哥的话, 她吃的时候还不乐意到处逃跑，可等到吃完了后，却又马上忘记了自己先前的行为一样，想要来得表扬般地走到太皇太后面前, 趴在她腿上捧着脸强调：“乌乌, 我吃完呀。”
太皇太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忍不住戳了下她的额头：“一碗肉羹也要人哄着你吃，也好意思来哀家这里炫耀？”
小家伙鼓了鼓脸, 哼哼，慢吞吞道：“我不喜欢嘛。”
皇太后也笑：“瞧我们小星星倒是个实心人的小娃娃，可不就是不喜欢吗。”
还没等太皇太后再多说两句, 太子语气温和地开口，道：“我瞧今日十妹妹用得已经比以往还要多些了，老祖宗您就别说她了, 您看这几日十妹妹气色红润, 太医也说养得好呢。而且您先前说不让她用冰, 她也没有闹着要。”
这几日天气有些燥热，太皇太后和小格格的肠胃都是用不得冰的, 可阿哥们火气大，早上还好, 下学后虽说在阿哥所沐浴更衣后才会来请安，可在路上走一遭，往往带动着慈宁宫也是一团热气。
都是自己的曾孙子，太皇太后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热，瞧着他们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早早便让寿膳房那边准备好了冰碗。
乌西哈很少见到这种冒着冷气的东西，第一次见的时候踮着脚往大阿哥手里看。大阿哥可不敢让她吃这个, 怕她撒娇来要，勺子都没用，几口就将冰碗里的吃食胡乱嚼了几下吞下去，冰得他直打了个哆嗦。
“这你可不能吃，”大阿哥只觉得一路凉到了肚子里，嘶了一声，一只手在小家伙脑袋上胡乱揉了揉，道：“你吃了会肚子疼。”
太皇太后哪知道大阿哥会这么莽撞，再怎么火气旺也不能这样的吃法，连忙将小家伙叫回来，见她眼睛里还是有些跃跃欲试，佯怒道：“这会又不是你不爱用膳的时候了？”
小家伙被乌库玛嬷说了，就瘪了瘪嘴。她不过是对这样没见过的吃食觉得新鲜，见哥哥和乌库玛嬷都不让吃，之后也就乖乖地没再好奇了。因为大阿哥第一次吃冰碗狼吞虎咽的样子，还会特意到大阿哥面前，学着老祖宗的模样叮嘱哥哥要慢呀。
惹得第一次听到的康熙疑惑，得知缘由后摇头笑道长子居然还需要小女儿来操心。
大阿哥简直有口难言。
不过就算是因为小家伙本身就对食物的兴趣不大，可她那么小一个娃娃可以因为大人的几句话就放弃了自己的好奇心，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很乖。太皇太后虽不像太子一样特意拿出来说，其实心里也很是熨帖。
这会听见哥哥夸自己，小家伙立刻眉开眼笑，她又哒哒哒地跑到了太子旁边，站定，扑过去：“哥哥好！——”
康熙笑道：“瞧孙儿先前说什么来着，胤礽这孩子也太娇惯乌西哈了些。”
康熙：“这么小一件事也值得拿来说嘴。”
太子不承认，反而道道：“十妹妹这样小，就能如此听话，哪里是儿臣惯着十妹妹，是皇阿玛您对十妹妹要求太高才是。”
小家伙在哥哥怀里蹭来蹭去：“对呀！”
她仰着头看太子，乌黑的眼睛满是对哥哥的喜欢，“哥哥好！”
被自己最疼爱的太子和小女儿一唱一和说了回去，康熙也不生气，只是对老祖宗做出了个无奈的表情。
皇太后哎呦一声，转移话题。
小家伙的表情实在太得意了，坐在太子旁边的三阿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你若真有太子二哥说的这般乖，下次用膳可就不要再躲在大哥和七弟背后了。”
小家伙眼珠子转了几下，她是有点心虚的，可她知道哥哥也就是嘴上说说，就鼓了鼓脸，撒娇道：“哥哥呜呀说嘛。”
被三阿哥点名的大阿哥握拳咳了一声，心道三弟太不像话，他好歹也是哥哥。
七阿哥却想，亏四阿哥先前还让他不要太顺着十妹妹，结果原来这最纵容十妹妹的哥哥另有其人。
=
十阿哥最近有了一个很大的烦恼。
他小心翼翼地在太监们的掩护下缩在奶嬷嬷的怀里。
眼见着就要走出门，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啊啊啊呀呀！”
宫人们齐齐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站在原地，看奶嬷嬷们哎呦地要去抱地上的小娃娃，却被她愤怒地躲开。
十二格格如今才刚满七个月，她要比十阿哥学会爬的时候都早些，也不知道她一个小格格到底从哪来的那起子力气，刚才学会爬也才半旬，就能满屋子乱窜到有时候宫人们都找不到她，奶嬷嬷更是几乎都不敢眨眼，生怕一错眼小格格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只能说不愧是在肚子里就能折磨得钮祜禄贵妃后几个月都睡不好觉的小娃娃，十二格格简直比当初的十阿哥都活泼。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知怎的，无论十阿哥如何小心地偷偷摸摸地溜走，总是能被十二格格发现，并且不知道就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抱着十阿哥不让走。
现在也是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十二格格抱着十阿哥的奶嬷嬷，眼睛灼灼地盯着她。
奶嬷嬷被抱着腿，无奈地看着怀里冲地上的妹妹龇牙咧嘴说不的十阿哥。
十二格格看起来好像是黏十阿哥，但所有人都知道小格格的目的是什么。
——她只是想跟着十阿哥一起去慈宁宫找十格格。
十阿哥才不想带她一起去。
十二妹妹若是去了，妹妹的注意力就会更多的放在她身上了！
他才不要！
=
慈宁宫
九阿哥仰着脑袋，盯着门口想十弟怎么还没来。
等到看到十阿哥的身影出现后，他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可等到瞧见他背后被人抱着的小身影，笑容又立即消失了。
十二格格才不管呢，见着姐姐了，就在奶嬷嬷怀里高兴的手舞足蹈，还张着小手，急切地要到姐姐身边来。
乌西哈懵懵地看着九阿哥生气地墩一下坐在自己旁边，等抬头看见妹妹脸上大大的笑脸，就忘记了疑惑，露出笑容。
“妹妹！”
大概是小娃娃的通病，小家伙对于做姐姐这件事莫名还蛮有成就感的。虽说十一格格和十一阿哥也很喜欢她这位姐姐，但到底不是一母同生的亲姐妹，小娃娃们的相处当然没有其他心思，可有时候见着奶嬷嬷拦住了十一弟弟和妹妹，小家伙有些疑惑，却也乖乖地没做声。
可十二妹妹不一样。
她是和十格格同母所生的格格，也是永寿宫看着长大的小主子，说句不好听的，李嬷嬷和春兰有时候比起十二格格，反而会担心十二格格手脚不知轻重伤到了十格格，又怎么会阻止格格们的亲近呢。
虽说在钮祜禄贵妃和永寿宫其他人眼中，十二格格就是个和十阿哥相差无几的小魔王，可大概是十格格身上真有些奇特之处，十二格格到了这位亲姐姐面前，倒是乖巧地不像话，是那种乌西哈捏了她左脸，还会乖乖地把右脸也伸过来让姐姐捏捏的程度。
钮祜禄贵妃有时候都感叹，她生了三个孩子，其中两个孩子的脾气都挺坏的，却又偏生听好脾气的那一个说话。
这会十二格格终于被奶嬷嬷放到了姐姐旁边，立刻便露出一个无齿的软萌笑容，不仅如此，她还将手心里攥着的东西递给姐姐，“啊啊——”
乌西哈眨了眨眼，她已经习惯了妹妹每次过来都会给她投喂，伸手接过来，是一块桂花糕，虽说被十二格格一直拿在手心里紧握着，但好歹用手帕包着，因而还算完整。
小家伙见这块糕点不大，便两只手捧着几口吃掉了。
十二格格见姐姐吃了东西，高兴地咯咯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好像生怕姐姐饿肚子一样，这会见姐姐吃了东西就放心了，一屁股挪过来，离姐姐更近。
而被十二格格的动作撞到的九阿哥气呼呼地站起来。
小家伙：“哥哥？”
九阿哥气得要命。
九格格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十阿哥慢吞吞地移动到了十妹妹的另外一头。
不知怎么回事，十二格格仿佛和九阿哥天生气场不合。
十阿哥只是因为觉得带上她有些耽误自己和妹妹的相处，可其他时候倒也还算是个好哥哥，十二格格除了姐姐，也还是听这个哥哥的话。
而大概看出了姐姐对九格格很好，见风使舵的十二格格每次见到九格格也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可九阿哥的待遇却截然不同了。
倒是也不能怪十二格格。在这位小格格眼里，九阿哥明明就总是在欺负姐姐，可她心软的姐姐却又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九阿哥，可这事姐姐能忍妹妹却不能忍。她最讨厌欺负姐姐的人，她小小的娃娃大大的脾气，因此每一次只要看见了，十二格格总是要将九阿哥挤到离姐姐最远的位置。
九阿哥一次两次还没在意，可次数多了，暴脾气的他可忍不了，他先前也就是不想和一个奶娃娃计较，但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哪里能让别人欺负他。
不过九阿哥向来在小家伙面前无往不利的漂亮脸蛋却罕见地吃了瘪。每次小家伙望着眼泪汪汪的妹妹，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哥哥，挠了挠头，小脸满是为难。
苏麻喇姑见小格格这边哄一下那边也哄一下的，笑着让老祖宗看。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前头有六阿哥和八阿哥，这会又来了个九阿哥和十二格格，倒把她的小星星忙得不行。
九阿哥没能占到什么便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气得将十一阿哥偷了出来——说是偷也不准确，毕竟有那么多宫人照看，奶嬷嬷也贴身照顾着，在九阿哥要抱十一阿哥的第一时间就去通知宜妃了，可九阿哥不许人来拦，被偷的小阿哥还以为这是什么新奇的游戏，乖乖搂着哥哥的脖子，在哥哥怀里踮起脚尖带着走。
等宜妃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慈宁宫的时候，就见着小儿子衣服凌乱的被九阿哥丢到了十二格格身上，两个小娃娃都还没学会走路，扑腾着四肢往两边爬，活像是两只小乌龟，宫人们一片混乱地要帮忙，却又怕伤着来拦他们的九阿哥，中间还夹杂了慌乱的十格格，简直堪称奇景。
宜妃血气上涌：“——！”
到底是三个孩子的额娘了，宜妃忍着脾气先向老祖宗请了安，又让人去将十一阿哥和十二格格拯救出来，修长的手指这才放在了发现宫人们居然不听话正要发脾气的九阿哥耳朵上，然后使劲一拧。
伴随着九阿哥的惨叫，十阿哥和九格格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本能地伸出一只小手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眼前突然一片黑的小家伙：“？”
十二格格头发还乱糟糟的，本来张牙舞爪地要去找九阿哥麻烦，却见他被漂亮娘娘收拾，痛得啊啊啊叫，她立刻高兴地露出两颗小米牙，小手拍得啪啪响。
十二格格的奶嬷嬷不禁将格格抱起，把她高兴的小脸埋进自己的怀里，心里暗道也不知格格这么小的娃娃哪里来的这么大气性，寻常小孩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就只知道吃奶和睡觉，哪像十二格格这般折腾人。

第72章
九阿哥的惨叫声一直没停, 乌西哈也终于反应过来，她把哥哥姐姐的手拉下来，冲到宜妃面前。
“娘娘……”她急得围着宜妃转了个圈，小脸皱起来：“不打哥哥呀。”
十二格格本来还在笑, 一见姐姐急了, 连忙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 待小家伙回头，九格格便看见她一张小脸上已经变成了无辜且茫然的神情, 颇为震惊。
十二妹妹如今也还不满周岁，怎么偏生对着十妹妹就这般机灵。
虽说九阿哥确实挺招人烦就是了。九格格并不打算护着九阿哥，反而觉得有个人治治他也挺好的。
那头, 看在十格格替九阿哥求饶，宜妃终于放过了胤禟通红的耳朵，而周围的人充耳未闻, 就连教养嬷嬷都没吭声——还是那句话, 在管教胤禟和胤俄上, 康熙对于宜妃和钮祜禄贵妃都给予了一定程度的自由。
宜妃没好气道：“这次看见十格格的面上，我且先放过你, 下次你再敢带着胤禌胡闹试试？”
九阿哥明显还是很不服气的样子，他眼睛瞪得溜圆, 看上去就是想要和宜妃继续闹的意思，还是小家伙怕哥哥又要挨骂，拉着他的小手，软声喊：“哥哥……”
九阿哥动作顿了一下。
小家伙的手胖乎乎暖洋洋，九阿哥瞧她一眼紧张的样子，这才哼了一声，虽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但到底是忍耐住了脾气，只站在原地瞪人。
宜妃看他这幅犟种样子就觉得青筋直跳，不理解他这副脾气到底随了谁。
皇上自不用说，她自己虽有些恃宠而骄，但也向来知道分寸，可九阿哥这孩子，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活像是个石头里蹦出来的泼猴。
十一阿哥生来体弱，和六阿哥的咳症不同，太医诊断乃是天生的心脉弱，她精心养着，好不容易无病无灾地活到了现在。宜妃为了这孩子甚至都改掉了自己风风火火的性子，怕的就是惊吓到他。胤禟倒好，可能是因为觉得同样身体不好的六阿哥现在也和常人没什么不一样，便觉得小十一也没什么问题，居然敢自己带着人就将胤禌带走！
若不是奶嬷嬷和太监们一直在后面跟着，他还真以为自己那点力气能把胤禌一路抱到慈宁宫来吗。
看着在奶嬷嬷怀里丝毫不知道她的担惊受怕的小儿子，只顾着冲罪魁祸首露出讨好的笑，似乎生怕哥哥下次不带自己玩了，还要张着小手往下面爬，宜妃头痛得不行。
一个个的都是冤家！
=
下午
宜妃的头一个冤家得知了两个弟弟干出来的好事。
见五阿哥惊讶过后露出了生气的表情，大阿哥哈哈大笑：“我还是第一次瞧五弟这副表情，我看小九和你可真不愧是亲兄弟。”
也不知道宜妃怎么生的，养在皇太后膝下的五阿哥小时候不声不响，长大后却敢去怂恿皇祖母和皇阿玛说自己不想读书，课业不好，被皇阿玛训了就蔫头耷拉，过了一阵又像是丝毫不长记性地乐呵起来，书是读得勉勉强强的，玩是要尽心尽力的。小九就更是不用说了，大阿哥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那脾气从小就是个不好惹的，等去了上书房且有师傅们头疼的。而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十一，就只听他被宜妃带走时似乎还很不情愿，瞧着可能也不是个老实的脾气。
五阿哥强扯着一个笑，蔫蔫道：“让大哥见笑了。”
在场还有一个人脸色和五阿哥一样的难看。
八阿哥的目光落在了那边似乎在玩家家酒的小家伙们身上。
九弟……
八阿哥叹口气，实在荒唐。
可若说是先前九阿哥还能听他几句话，但自从他去上书房读书后，不知道小九是怎么想的，仿佛觉得他背叛了他们的小组织，每次被八阿哥一说就撅着小嘴，倒是也给一分面子地站在原地听，但瞧他那样子就知道不过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了。
保泰如今也大了一岁，裕亲王虽然到底没舍得让长子彻底舍了这情分，但如今府里也为他请了启蒙先生，因而来慈宁宫也不是那么频繁，小家伙昨儿还问保泰哥哥，引得心疼小家伙的宁太妃当日就把裕亲王说了一顿。
裕亲王虽觉得冤枉，但额娘也就在他面前才能放纵点脾气，也就笑着挨了这顿训。
经过了这几个月的上书房生活，其实八阿哥自己也觉得去年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似乎像是在梦中。
“哥哥！”
一只手拍了拍自己。
八阿哥回神，他看着小家伙皱起来的小脸，一惊，连忙攥着她肩膀细细打量，问：“怎么了？”
小家伙是来告状的。
她早上看到宜妃打哥哥时觉得心疼哥哥，但经过了老祖宗和奶嬷嬷的话后，已经知道了九阿哥带十一弟弟过来是不对的。
可哥哥不仅不听她的，而且还气哼哼地表示下次还带。
乌西哈既怕弟弟生病，又怕哥哥挨打，瞧见了八阿哥，突然想起来，就哒哒哒地过来告状了。
“哥哥、哒弟弟……”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咿不好呀。”
乌西哈眼里满是期待：“哥哥骂！”
八阿哥：“……”
八阿哥和小家伙的动静当然没有瞒过其他阿哥们，见八阿哥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七阿哥茫然，六阿哥端起茶盏掩饰自己扬起来的嘴角。前头的几个阿哥们就没什么顾忌了，大阿哥的笑声更大了，就连三阿哥和四阿哥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太子原本瞧见小家伙直奔八阿哥而去心里头还有些不舒服，这会听见了，脸上一下就有了笑意，只觉得小家伙这股机灵劲真令人喜欢。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对视了一眼，主子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讶和笑意。
还以为这孩子要一味护着她九哥呢。
太子心情好了，还有心情调侃弟弟，道：“小五，我怎么瞧着你在十妹妹心里的威严似乎还比不上八弟啊，告九弟的状都不找你。”
这下轮到五阿哥不高兴了。
九阿哥老远就听到了妹妹在告状，不服气地跑过来：“是额娘、打。”
九阿哥：“不对！”
这也就是乌西哈，若是换做别的人告状，九阿哥早就一头撞过去让对方知道他的厉害不可。
小家伙皱着眉毛，鼓着脸：“娘娘咿弟弟呜呜啊，哥哥不呀。”
宜妃娘娘说了十一弟弟身体不好，哥哥不可以再这样做的。小家伙记得可清楚了。
“药，”小家伙想起自己喝过的药，皱着脸砸吧一下嘴道：“苦苦呀。”
明明在吵架，小家伙却还要拉着哥哥的手，奶声奶气地抱怨自己之前喝过的药有多苦，她不想弟弟也喝药，末了，还要问上一句：“哥哥好咿好呀。”
九阿哥才不想管弟弟要喝多少药呢，可看见妹妹皱皱巴巴的小脸，仿佛喝药是什么巨大的酷刑一样，想到自己为数不多的经历，舌头跟着舔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道：“好吧。”
他不带就是了。
反正小十一其实可重了，九阿哥今天本来半路上就有点想放弃了，不过是想着让自己的弟弟来对付十阿哥的妹妹才坚持住的，不过好像弟弟也没什么用的样子——至于十二格格也是十格格的妹妹？
不存在的，在九阿哥心里，小家伙明明就是自己和十阿哥的妹妹，最多再加一个九格格，跟别的人可没什么关系。
小家伙听见哥哥答应了，立刻就笑起来，既往不咎地抱住哥哥：“哥哥最好呀！”
九阿哥也就忘记了刚刚听到小家伙告状时的不高兴，抱着妹妹，听着夸奖脑袋昂得老高。
他当然是最好的！
眼看着好像根本没自己什么事，八阿哥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拍了拍小家伙示意让他们自己去玩，这时候找准机会的五阿哥一下子冲上来抱起小家伙。
他恶狠狠地问：“说，为什么跟八弟告状不和哥哥我说，嗯？”
小家伙突然被抱起来，茫然地叫了一声。她看着佯装生气的五阿哥，“哥哥？”
九阿哥见妹妹突然被人抢走，立刻抱着五阿哥的腿，“啊！”了好几声，让五阿哥把妹妹还来。
八阿哥瞧他好像都打算上嘴了，连忙拉住了九阿哥，低声哄道：“你五哥和妹妹闹着玩呢。”
九阿哥还是有些张牙舞爪的，幸好这会十阿哥和九格格也过来了，比起在和八阿哥赌气的胤禟，他们两个还是很喜欢这个哥哥的，贴在八阿哥身边喊：“哥哥！”
八阿哥答应了一声，看着小九小十的眼睛一直盯着五阿哥，无奈地搂住了他们。
九妹妹还好，小十可也不是个本分的性子，等会别被小九带动了。
小家伙被哥哥质问了，可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瞧见五阿哥生气的想要得到答案的表情，干脆耍赖般地抱住了哥哥的脖颈，拖长了声音：“哥哥呀……”
被这没骨头般的一靠，五阿哥立刻就有些绷不住了。
他本来也没这么多生气，不过想逗逗小家伙罢了，这会强忍着笑，从喉咙里刻意地发出了一声：“嗯？”
小家伙蹭了蹭：“不咿呀气啊。”
她什么都没解释就让五阿哥不要生气，还要娇气地问：“哥哥好呜好嘛～”
五阿哥很想说一句不好，可他的表情却出卖了自己。
三阿哥见五阿哥笑容都快扯到眼角了，还要发出哼哼的声音让小家伙去哄他，简直没眼看。
大阿哥不爽了，啧了一声。
=
九阿哥虽然脾气差，但他是个守承诺的人。他答应了小家伙不会再带着十一阿哥偷跑，就一定不会再带弟弟走。
因此这会他正和奶嬷嬷怀里的胤禌大眼瞪小眼。
瞧着小十一还不让开，九阿哥不耐烦地皱起眉毛。
十一阿哥虽快要满周岁，可先天不足的他如今还没有十二格格爬得快，这会被奶嬷嬷抱着，还不知道哥哥已经决心不会带自己出门了，白嫩的小脸正带着讨好的笑，期待地看着哥哥。
奶嬷嬷也不想这样做，可十一阿哥哭起来细弱得很，听着就让人心惊，她也是顺着小阿哥指着的方向走过来，才明白小阿哥原来是想跟着九阿哥去玩。
这……
宜妃这会正在正殿和郭贵人闲聊，后者手里捏着针，缝着给十一阿哥准备的肚兜。
十一阿哥身体不好，郭贵人便想着趁着周岁宴快到了，给他缝制一个百家肚兜，布料都是郭络罗氏从各家有活泼壮实的孩子那里收集的，清洗晾晒了好几轮，还让太医看过了确定没有什么不好的，郭贵人才开始动手。
宜妃可不知道十一阿哥身边伺候的人正带着足以让她好心情消失的消息赶过来，正看着姐姐手里的肚兜，笑道：“还是姐姐手巧，我就做不来这玩意。”
郭贵人笑了笑。
她们姐妹关系好，瞧着小十一身体孱弱，宜妃整日里没什么笑脸，郭贵人也跟着忧心。

第73章
看见九阿哥进门的时候背后又跟着十一阿哥, 乌西哈眼睛睁得圆圆的，表情有些困惑。
不过她心里很信任着哥哥一定会遵守和自己的约定，只是歪了下头，问：“哥哥？”
九阿哥原本正一脸的不耐烦, 但看见小家伙疑惑的脸, 不耐烦立刻就变成了委屈, 他哼了一声，扯着小家伙的袖子和她说十一弟弟有多烦。
宫人们瞧着九阿哥和十格格仿佛有独属于自己的语言似得, 一个说着说着有些词不会了就啊啊呜呜呀呀地代替，一个却仿佛完全没受这些语气词的干扰像是能够完全听懂了一下时不时地点下头，还拍了拍哥哥以示安慰。
旁边还有个十阿哥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十一阿哥还不知道亲哥哥正在嫌弃自己呢, 笑容灿烂地被奶嬷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九格格旁边。
这几位小主子中，十阿哥九阿哥就不必说了，十格格虽然也很好, 但她的身边一直有两位阿哥围着转, 也唯有九格格身边令人放心些。
奶嬷嬷向九格格讪笑着请安, 九格格抬头看了一眼笑容软糯的十一阿哥，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反正她也不爱和九阿哥十阿哥一起玩, 只要这个弟弟不吵，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十二格格原本还有些警惕地看着十一阿哥, 瞧他被放到了九格格那里，这才放了心，小脸又露出无辜的表情，向姐姐的方向爬过去。
保泰挠了挠头，想自己不过也就几日没来，怎的都看不懂弟弟妹妹们在干什么了。
十阿哥看了看围着十一阿哥的太监宫女们，皱了皱小眉毛。
=
六阿哥和八阿哥发现小家伙因为十一阿哥的原因玩起来似乎有些蹑手蹑脚。
十一弟身体弱, 年岁又小，几个小娃娃闹起来难免有所约束，别说十阿哥和九阿哥表情渐渐开始不耐烦，就连原本安静自己玩着的九格格都时不时地抬头，似乎在想今儿怎么的如此安静了。
胤祚咳嗽了几声，眼睫毛也跟着轻轻颤动了几下。
十二格格虽比十一阿哥还小些，但她从在钮祜禄贵妃肚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孩子，虽说不安分也不是什么好词，但也只有健康的人才有不安分的资格。出生后，更是能吃能睡，那一身敦实的肉从来都不是白涨的，因而钮祜禄贵妃平日里并没有怎么忧心过她的身体。
虽说情有可原……
过了一会，六阿哥装作不经意间道：“我听说十一弟身体不好，就跟着九弟过来，宜妃娘娘不会担心吗？”
大阿哥没想那么多，抬头看了一眼十一阿哥身边跟着的人，随口道：“我瞧那些伺候的人可不像是不担心的样子。”
此言一出，原本在和四阿哥聊天的五阿哥抬头看了看。
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守在十一阿哥身边的人明显超出了规格，他皱了下眉。
八阿哥瞧五阿哥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余光看了一下说完那句话就没再继续说话的六阿哥。
他端起茶盏。
所以他才不喜欢六哥。
宜妃娘娘虽然平日里有些恃宠而骄，但她有一句话其实说的没错。
他这个六哥，可从来不是面上这般好脾气。
虽因为身体原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他想做的事几乎没有做不成的，就像他身为永和宫的阿哥不好说十一阿哥什么，却能三言两句地让唯一有这个立场的五阿哥好好想一想。
=
十一阿哥被五阿哥抱走了。
五阿哥平日里虽有些不着调，但在这个幼弟面前还是有些长兄的风范，小十一虽然还有些不想走，但看出了兄长眼中不容拒绝的意思，便乖乖地张着小手让哥哥抱。
瞧宜妃派来的人也跟着两位阿哥去了，太皇太后揉了揉太阳穴。
她冲着还在傻乐呵的皇太后看了一眼。
原本以为小五是个心中没成算的，如今看来，到底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哪能真的那么天真。
=
翊坤宫
听见五阿哥将幼子送回来后让人退下然后说的那些话，宜妃只觉得心中难堪。
她气得发抖，道：“好啊，好啊。”
——好一个五阿哥。
难道是她想要将胤禌送去慈宁宫的吗，还不是因为小十一一见九阿哥走就哭起来，她还能眼睁睁看着胤禌哭个不停吗！
他也不想想，小十一的身体怎么经得住那般哭。
她不想跟着去吗，可老祖宗近日越发不喜人在跟前伺候，就连钮祜禄贵妃都不像去年去的那样勤了，她一个本来就不讨老祖宗喜欢的人敢在这个时候凑上去？
她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竟然还敢教训起她这个做额娘的了！
郭贵人在旁边一脸为难。
五阿哥知道额娘在生气。
可他也没什么办法，说的过了，额娘会生气，可说的委婉了，额娘又听不懂，
左不过他这个没养在翊坤宫的阿哥不如九弟与额娘亲厚，与其等到下一次九弟不顾小十一哭泣直接走导致翊坤宫鸡飞狗跳，不如他这个不怎么亲近的儿子来开口，还免了日后他们母子三个闹脾气。
十一阿哥不知道哥哥与额娘在说什么，可他看得出来额娘似乎与哥哥吵架了，白嫩的小脸震惊了一瞬，然后就急得一会爬过来抱抱五阿哥的腿，一会又爬过去抱抱额娘的腿。
这一小段路就将十一阿哥累得气喘吁吁的，还要仰着小脸：“啊、啊……”
宜妃瞧小儿子一副不知人心险恶的模样，气得直捏了一把他的脸蛋，气道：“你还在这为他着急呢，没听见有人在嫌弃我们娘俩吗。”
这个罪名可就大了，五阿哥无奈道：“额娘……”
他哪里是这个意思。
十妹妹是老祖宗最疼爱的孩子，要不然也不会现在还继续让九阿哥十阿哥他们去慈宁宫，为的就是怕十妹妹无聊。若要因为小十一的缘故导致十妹妹和小九他们玩得不高兴，老祖宗固然不会怪罪什么都不懂的十一阿哥，但未必不会迁怒到额娘。
更何况小十一身体如此孱弱，小九小十又是个手下没个轻重的，难道就要让小家伙在旁边一直看着，那对于十妹妹也太不公平了。
宜妃气哼哼地抱着小儿子坐下，不看苦口婆心的大儿子。
还是郭贵人看不下去，劝了几句：“五阿哥不用担心，还是让我来劝劝娘娘吧。”
她看五阿哥身后的太监着急的模样，知道快到上课的时间了，道：“这会时候不早了，五阿哥您且放心去上课，你也知道，娘娘就是这么个嘴硬心软的性子，待我跟她好好解释，她会明白阿哥您的苦心的。”
见郭贵人这样说了，太监也在催促，就算再怎么不爱学习也不敢迟到的五阿哥点了下头，说了句麻烦姨母了便匆匆离去。
郭贵人回头，看着气鼓鼓的宜妃，摇了摇头。
都是做额娘的人了，怎的还和九阿哥一个脾气。
=
上书房
瞧着五阿哥匆匆而来，师傅们也在他坐下的下一秒进来，原本还想说几句话的八阿哥只得闭嘴。
他隐晦地看了六阿哥一眼。
却见六阿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他悄悄给五阿哥递过去一块手帕，还拿了另一方干净的手帕，示意五阿哥擦擦头上的汗。
五阿哥接过来，瞧见手帕里包裹着几块糕点。
他平日里不喜欢一个人用膳，因而不是去兄弟那里一起吃，就是去皇祖母或者额娘宫里随便用点。今儿因为要带小十一走和皇祖母也没说几句话，和额娘更是不欢而散，因此到现在都没来得及用膳，这会确实有些饿了，便感激地冲六弟笑。
也不知道四哥这硬邦邦的脾气怎么就有个这么软和的弟弟。五阿哥感叹道，还有些羡慕。
不过他看十一弟似乎也是个脾气好的，但愿他不要跟着小□□吧。
五哥性子憨厚，什么事情都显露在面上，他这外露的情绪自然被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八阿哥注意到了。
八阿哥：“……”
他又看了一眼笑呵呵的六阿哥，不忍直视。
=
宜妃原本想着，等这段时间五阿哥来请安的时候怎么也要不搭理他一段时间，让他知道自己可是他额娘，不是他能训斥的人。
谁知等到了时辰，太监们却通报十格格和五阿哥九阿哥一起回了。
宜妃捏紧了手帕，磨着牙让他们进来。
十格格是太皇太后的心肝宝贝，她自然不敢在对方面前使脸色，如今老祖宗年龄大了，脾气也是越发的不讲道理，谁敢和她的小格格使脸色，她就敢对谁使脸色，皇上也纵着这祖孙两人的脾气。后宫谁都知道十格格的尊贵，连皇上的新宠见了她也是本本分分得不敢摆架子。
宜妃原本还以为五阿哥是想拿十格格挡刀，正气得不行，心道她倒要看看十格格难道还能护住他一辈子不成，却见十格格走进来后乖乖地给她行了礼，然后问她：“娘娘，弟弟呀。”
这是来看小十一的？
宜妃愣了一下，让人抱着十一阿哥出来。
小十一刚睡了觉，一觉睡醒被人抱到正殿，正懵懵地咬着手指呢，睁眼就看见了姐姐粉嘟嘟的脸，眼睛立刻亮起来，笑容大大的，张着小手要姐姐抱：“啊、啊！”
瞧着从慈宁宫回来后就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小儿子露出了欢颜，宜妃紧绷的表情这才好了些，五阿哥瞧了，便端起茶盏做出赔罪的动作：“额娘这是不生气了？”
宜妃哼了一声，那模样就和九阿哥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五阿哥又笑着说了好几句好话，哄得她眉眼舒展开。
小家伙在逗弟弟玩。
今天哥哥把弟弟抱走的时候，她虽然有些疑惑，却因为弟弟走了以后能够放肆玩又松了口气。但玩着玩着她又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不好，这才在哥哥请安告退的时候抱着哥哥说要一起来。
如今看弟弟似乎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乌西哈这才真的彻底松了口气。
九阿哥歪着脑袋，发现妹妹的目光里只有十一阿哥，眉毛慢慢皱起来。

第74章
六格格早就知道五阿哥来了, 她原本还不想搭理前面的三个阿哥，毕竟五阿哥日日都来，也没什么稀奇的。但听人说十格格也过来了，想了想, 便还是收起了书, 慢慢往正殿走去。
郭贵人好不容易见她愿意出来, 喜不自胜，也顾不得去管她一来就跑到十格格那去了, 反正也习惯了，总归愿意和九阿哥他们多多相处就是好的。
她实在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总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 和大公主二公主也不亲近，也就偶尔会跟着兆佳氏所生的三公主说几句话。
性子这般独，日后山高路远的可怎么办呢。
郭贵人知宜妃待自己不错, 可等到六格格长大后, 也不确定宜妃还能不能有现在的恩宠, 若是没有，总不能指望着宜妃将这些年的情分都用在她的六格格身上。
小家伙这会正在和十一阿哥玩躲猫猫的游戏——她一会用小手挡住脸, 然后猛地把手拿来，刻意地发出呜啊的声音, 十一阿哥立刻就很给面子发出啊的受到惊吓的声音，然后捧着脸咯咯笑起来。次数多了，他也跟着模仿姐姐，用小手挡住自己的小脸，发出哇哇的声音，就是那手分开得有些慢，声音也没有跟上他的动作, 不过小家伙还是很给弟弟面前子似的，配合地做出被吓到的表情。
六格格看他们两人居然也玩得挺好的，听着如此童真的笑声，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十妹妹这游戏还是跟着二姐姐学的呢。她想，只不过先前总被逗得咯咯笑的是十妹妹，想来孩子的笑声总有些魔力，因而这会听到了她也觉得心里松快。
六格格给宜妃请了安，乌西哈听见声音才发现姐姐过来了，张着小手，眼睛唰一下亮了，高兴地喊：“姐姐！”
六格格抱了她一下，她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看十一阿哥也跟着喊啊啊，不过小十一学说话学得很慢，平日里和六格格也没怎么见几次，连额娘都还不会喊的他自然也喊不清楚这句姐姐，反而嘴边都因为努力而流下了口水。
乌西哈见了，连忙用手帕给弟弟擦掉，十一阿哥就冲姐姐露出一个可爱的笑。
宜妃瞧小儿子喊了半天的姐姐都没喊出来，又开始忧心了，毕竟先前的五阿哥和九阿哥这个时候已经时不时地自己就能蹦出几个字了，若不是太医坚定地表示十一阿哥的舌头都没什么问题，她可能都要让郭络罗氏的人找些偏方看看了。
郭贵人一见她那愁容满面的样子就知道在想什么，上前来，拉着她的手哄了几句。
一旁的五阿哥则是在唠叨九阿哥，絮絮叨叨地说十妹妹不过是和弟弟玩了一会，让他不要那么小心眼，需得有做哥哥的风度才是。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当兄长的通病，五阿哥素日那么不着调的一个人，唠叨起九阿哥来似乎也是有模有样的，也可能是跟着四阿哥学的，六格格曾见着四阿哥唠叨十妹妹不可行为失仪，直把听都听不懂的小家伙唠叨得眼睛冒圈圈，最后虚弱地嗯了好几声，然后又举着小手，在四阿哥满意的表情下小心地觑着哥哥的表情，心虚地问什呀咿一。
四阿哥脸色当时就僵了。
最后他到底是重重叹了口气，放弃了教一个小娃娃规矩，小家伙便很懂眼色地抱着哥哥笑。
不过九阿哥可就没有十格格那么听话了，乌西哈虽说听不懂，但好歹听的时候表情还算端正。可一看九阿哥那个样子，大家就知道对方根本没听进去，也可能是因为五阿哥说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毕竟就连六格格这样不常去慈宁宫的人都见过他和下面的六弟七弟争风吃醋的样子，又哪里来的立场教训九阿哥不可小心眼？
六格格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见小家伙要拉着她一起玩，便让人拿了本《三字经》过来准备念给他们听。她念书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腔调，听起来有些无趣，索性大的那个很给面子，小的那个又听不懂，只知道跟着姐姐一起傻乐着拍手，看起来倒也和谐。
六格格这一句念完了，小家伙便连忙拍着小手：“姐姐好～”
又念完了一句，十一阿哥就学着姐姐先前的模样跟着附和：“啊啊啊～”
六格格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低头看了下胤禌天真的小脸。
小十一看上去倒是和五哥九弟不同，瞧着竟然是个实心白面团。
倒是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
因着十格格今日要留在翊坤宫用膳，御膳房的人卯足了劲呈上来几样好克化的吃食。
寿膳房的掌勺太监大部分都是皇上从御膳房派过去的，说起来以前也算是对手，因而他们可都不想在十格格面前输了阵。
若是十格格回去说今儿的东西不好吃，他们可是要被那几个老东西笑一辈子的。
宜妃作为在后宫里盛宠不断的妃子，翊坤宫自然也备有自己的小厨房，但十格格在这，宜妃再怎么样也是明争暗斗中后宫中生存下来的人，平日里做些糕点也就罢了，这次可没打算在膳食上也大包大揽，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她可哭都没处哭去。
说起来宜妃去慈宁宫的时候也见过这位小格格被众星捧月的场景，但今日一见，觉得可真是有些不同凡响，她看得还有些津津有味。
——如果说这会哄十格格吃饭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就更好了。
抛去还在喝奶的十一阿哥，五阿哥和九阿哥虽自己在用膳，但吃着吃着就会往十格格的碗里舀一勺蛋羹或者肉末，瞧她家的九阿哥自己握勺子都还颤颤巍巍呢，偏还要舀好大一勺，像是生怕他的十妹妹吃不饱似得，还要看着妹妹吃掉了自己给的东西才放心。小格格还不领情，一开始倒还好，奶嬷嬷接过哥哥们的勺子她也就乖乖张嘴等喂，可次数多了，就伸出小手挡住自己的碗和小嘴巴，摇摇头：“哥哥不呀。”
五阿哥劝道：“今儿可是哥哥把你带过来的，若是老祖宗回去问起你用了多少，结果知道你就用了这么点，哥哥可是要挨骂的。”
五阿哥：“我们小星星也舍不得哥哥挨骂对不对？”
乌西哈眨巴着眼睛，似乎在确认五阿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将小手慢慢移开，眼睛盯着五阿哥，软乎乎地商量道：“呀点点好咿好呀。”
宜妃就见她老实敦厚的儿子将桌上的那盘肉碎肉豆腐一勺子舀了六分之一走，还面不改色地点头答应：“嗯，就一点点。”
她看见十格格看着自己原本已经吃空的碗呆滞了一瞬，然后疑惑地拧着眉毛，声音透露出着一股不敢相信：“哥哥咿呀一点点？”
这是一点点吗？
五阿哥果断地点了点头，他端起桌子上剩下的碎肉豆腐，给小家伙看，道：“你瞧，是不是还剩很多。”
小家伙还是有些疑惑。
这时六格格也跟着帮腔，似乎随口一提：“姐姐看看？”
小家伙立刻双手捧着自己的小碗给姐姐看，小胳膊可用力了，都在微微颤抖了。
她真的觉得哥哥给了很多！
谁料六格格却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瞧着这就是一点点。”
见哥哥姐姐都这么说了，小格格看了眼盘子里的，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又看了眼盘子里的，郭贵人都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十格格才迟疑地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虽然碗里的是比桌子上的少很多，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只能不情不愿地回道：“嗯……”
陈嬷嬷同样面不改色，她继续给小格格喂：“既然如此，格格可要好生吃完才行，否则五阿哥可要伤心了呢。”
这碎肉豆腐是专门为九阿哥和十格格准备的，盐都没放，只用了一点点清鸡汤和核桃碎提味，对于他们两个小娃娃来说刚刚好。
九阿哥刚喝了一碗鸡汤，一抬头就看见妹妹居然又添了一碗，有些呆滞。他舔了舔嘴巴，还以为是妹妹喜欢吃，便依依不舍地看了那盘碎肉豆腐一眼，等到奶嬷嬷舀了一碗过来却摇了摇头。
宜妃还是第一次见小儿子明明没吃饱却不继续吃了。有些稀奇，却见五阿哥接过奶嬷嬷的碗给他递过去，道：“吃你的吧，小星星能吃完这碗就算不错了。”
九阿哥一听，立刻捧着碗大快朵颐起来。碎肉渣渣都黏在了他的嘴角。
宜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胤禟是在给十格格留食，心里顿时有些酸溜溜的。
平日里她胤禟可护食得紧，她这个做额娘的想要从他手里拿半块米糕都困难得很……
=
半个时辰后
“不咿一点点呀！”
小家伙扑进了太皇太后的怀里，气鼓鼓地向乌库玛嬷告状道：“哥哥坏呀。”
“姐姐咿坏！”
乌西哈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肚子，撅着小嘴哼哼道：“肚肚大呀……”
她虽然不知道一点点具体是多少，但她今天感觉肚子可撑了可撑了，所以肯定不是一点点。
哥哥和姐姐居然骗人！
从奶嬷嬷那里得知了是怎么回事，太皇太后不动声色，道：“五阿哥和六格格骗了你啊。”
见小家伙肯定地点了点头，还从小鼻子里发出哼的声音，太皇太后故意道：“那乌库玛嬷帮你罚他们？”
话音刚落，老祖宗就见小家伙的表情果然僵住了，她眨巴着眼睛，想都不想，果断地拒绝：“不呀。”
小家伙又来向乌库玛嬷求饶。
她在慈宁宫见过有些宫人受罚，看上去就很难受的样子——实际上因着这个小家伙在，老祖宗和康熙就算有什么责罚都鲜少当场发作，不过偶尔训斥了几次居然还被她记住了。
小家伙可舍不得五阿哥和六格格露出那样的表情，她凑上来为哥哥姐姐解释：“哥哥姐姐为咿好呀。”
小家伙想了想，迟疑地往自己身上推，道：“咿我坏……”
她虽年龄小，但也知道哥哥姐姐都是为了她好，为了不让乌库玛嬷罚他们，抱了抱乌乌撒娇地晃了晃：“乌乌不花好咿好？”

第75章
太皇太后撑着头看向另一边。
小家伙一看乌库玛嬷那个表情就知道她在笑自己, 顿时不乐意了，她用小手给老祖宗的脸掰回来——普天之下可能也就只有她敢这么做了。
她把老祖宗的脸掰回来也就算了，还要将自己的整个上半身都缩进了太皇太后的怀里，蹭了蹭, 撒娇道：“乌乌不笑啊。”
太皇太后戳了戳她的额头, 念了一声大胆, 又笑着搂着了小家伙，捏了捏她白嫩的小脸。
小家伙原本还在撅着小嘴, 可一看乌库玛嬷眉眼舒展的样子，也跟着高兴起来，在她怀里嘿嘿地笑。
她喜欢乌乌这样笑～
苏麻喇姑在一旁瞧着祖孙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脸上也露出笑意。
老祖宗曾在三藩之乱时呢喃道她这一生或许注定要在亲缘上有些遗憾，老祖宗可能已经忘记了她曾说过这句话，苏麻喇姑却记得很清楚, 她心疼主子, 总想着缓和老祖宗和皇上的关系。那时候的她未曾想到, 会有这样一个让人瞧着就忍不住笑的奶娃娃来在她们慈宁宫，弥补上了那点缺憾。
=
八阿哥去延禧宫请安的路上正好看到了墙边围着一小圈人, 他立刻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透过低眉敛目的太监宫女们往中间瞧，果然看见了十妹妹。
小家伙正蹲下来看路边的野花，奶嬷嬷给她打着伞，长长的睫毛阴影落在了她的小鼻子上，肉乎乎的脸蛋看起来认真极了。
跟在八阿哥身边的下人们就发现主子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八阿哥悄悄走近些，摆摆手示意众人不用请安。
他原先在慈宁宫的时候得知小家伙出去玩了就在想能不能遇见小家伙，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一瞬之间, 毕竟小家伙从翊坤宫回慈宁宫和他去延禧宫可不在一条路上，不管是直接回慈宁宫还是去钮祜禄贵妃那边玩一会再回来都遇不上——除非他们能刚好在第一个拐角处遇见。
八阿哥没想到真的能这么刚好，出了门就瞧见了正好回来的小家伙。因这点巧合，八阿哥嘴边带着点笑意。
十妹妹最近倒是常去翊坤宫。
虽说宜妃似乎还有些生五阿哥的气，但在郭贵人的劝说下，她入宫这么多年倒也不至于是一个听不懂话的，所以这些日子并没有再让十一阿哥跟着九阿哥来，就算偶尔磨不过小儿子了，也就在自己请安的时候带着十一阿哥过来，然后故作嫌弃地和老祖宗说这孩子闹着要过来，她也实在是没法子。
十一阿哥虽不知道为何哥哥可以去慈宁宫自己却不行，但他到底还小，性子也不像十二格格那般急躁，见额娘偶尔也会带自己来，而且姐姐有时候还会跟着哥哥们一起过来看他，比平日里只能和奶嬷嬷小太监一块玩有趣许多，倒也没有继续再闹了。
八阿哥也没想到小家伙居然会愿意自己浪费些时间来看十一弟。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原先也不是每次都能去慈宁宫的，毕竟那是老祖宗的住处，太皇太后又向来喜静，就算为了十格格破例了很多次但他们这些底下的人也应该有眼色。皇太后那边自从九阿哥十阿哥越发闹腾后也是哎呦哎呦地喊头疼，惠妃等人当然也没好意思厚着脸皮。因此为了不叨扰太皇太后的清静，除了十阿哥，八阿哥等人也就是七八日才去一次，那个时候小家伙也会挨个挨个来找他们玩。
渐渐地，各宫娘娘也就习惯了，宫里的小厨房更是常备着各位小阿哥格格们爱吃的点心。除了德妃和宜妃不会将六阿哥和九阿哥送去翊坤宫或者永和宫，若是其他的地方，例如永寿宫和延禧宫，她们也会装作不知晓对方也会送一样把宫里的阿哥送过来。不过后来六阿哥病后德妃看得严，宜妃倒是也不用再装作不知道六阿哥也会去的样子。
小家伙还挺喜欢这样转着玩，若不是保泰住在宫外，恐怕她早就闹着要去看看了。
乌西哈还在专心致志地看花瓣上的蚂蚁，她蹲得稳稳的，小手攥成拳头，规规矩矩地贴在腿边。
陈嬷嬷说只可以看，不可以摸摸。
这只小蚂蚁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盯着，正在很艰难地往上面爬，但却因为有水珠的原因越爬越慢，小家伙看着也不由地跟着紧张起来，小脸绷着，眼睛认真地瞪圆了。
八阿哥在她身后看了一会才发现小家伙到底是在看什么，不免失笑。
但他并没有吵小家伙，而是等到那只备受关注的蚂蚁终于爬上了花蕊，触角一颤一颤的，仿佛是在傲首挺胸，小家伙也激动地哇了一声后，才轻轻地开口：“看够了？”
“啊！”小家伙先是被吓了一跳，微微后仰，而后注意到了面前的人是谁后，又高兴起来，都没站起来，直接就着蹲下的姿势扑过去：“哥哥！”
八阿哥在开口的时候同时半蹲下来，习以为常地接过了妹妹。
他如今跟着武术教习练些基本功，虽不如大阿哥当年有天赋引得几位教习齐齐夸赞，但到底马步扎多了，姿势也比以前稳了。
“今儿玩得可好”他一边问，一边站起来用一只手帮小家伙整理了下头发。
乌西哈眯着眼睛乖乖让哥哥帮忙，点了点头：“嗯。”
乌西哈：“我咿弟弟、玩哒喵喵啊。”
十一阿哥小，能玩的东西不多，但他好像知道姐姐是特意来找自己玩的，见姐姐每次都跟着自己安静地待在屋子里，犹豫了好几天，主动提出了想玩躲猫猫的游戏。
起初宜妃还有些不敢答应，这么激烈的运动哪里适合十一阿哥的身体玩，可是十一阿哥在被拒绝后却难得地发了脾气，他发脾气也不哭不闹的，就睁着一双大眼睛，闪烁着泪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宜妃。
宜妃哪能受得了这个，再三询问过太医后，才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论起捉迷藏，十一阿哥可不是九阿哥和十格格的对手，可他当抓人的那方也高兴，小胳膊小腿慢吞吞地在地上爬来让去，一会看看软垫，一会又看看桌子里下，甚至还想看额娘的衣裙底下有没有，找哥哥姐姐找的可认真了。
他身体弱，玩一会宜妃就要让他休息，乌西哈也不觉得无趣，休息的时候就乖乖地在旁边等起来，累了就倒在九阿哥的小胸脯上，脸上总是挂着软乎乎的笑。
宜妃原还以为就胤禟那脾气，这玩一会歇一会的肯定不乐意，谁知她还真是小看了十格格对于儿子的吸引力。
休息的时候，没玩够的九阿哥就时不时将小脑袋低下来看着正靠着自己身上的妹妹，还悄悄地鼓起肚皮让妹妹靠的更舒服些，瞧着是一点不乐意的情绪也没有。
以九阿哥的活动量来看，他当然不喜欢这样慢吞吞的游戏，而且小家伙和十一阿哥都太笨了，他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他们，十一阿哥又不会藏，有时候屁股都露在外面，他还没藏好呢，小家伙就把弟弟抓住了，有些没意思。可是妹妹最近总是来找他诶——虽然大家都说妹妹是来找十一阿哥的，但九阿哥才不听这些谣言。以前总是和大家平分妹妹时间的胤禟意识到最近见到妹妹的时间变多了，就高兴起来，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病殃殃的弟弟还能这么用。
八阿哥也是和小九玩到大的，对于他那些小心思很了解，他听着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和他将今天玩了些什么，笑着道：“玩得开心便好。”
他原先还担心九阿哥会和十一弟争风吃醋，到时候又是小家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谁知胤禟的思路倒是奇特，忽视了造成小家伙常常去翊坤宫的主要角色是谁，直接就将原因完全归结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小九本也是这样霸道的性子。
瞧着小格格说着说着就要跟着八阿哥一起去长春宫了，宫人们嘴角有些抽搐，看向了陈嬷嬷。
陈嬷嬷的表情也有些无奈。
格格诶。
宫人们在心里哀嚎，老祖宗这几日本就因为格格在慈宁宫的时间变少了不高兴呢，所以格格今儿才特意早早地赶了回来，只不过因看到了蚂蚁耽误了一会，谁成想在见到八阿哥后居然又将此事忘了呢。
可这会若说出来，又未免扫八阿哥的兴。尤其是小格格正高兴地搂着八阿哥，兄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些话。
陈嬷嬷叹口气。
老祖宗当然不会因此而生格格的气，只不过可怜他们这些跟着伺候的下人们，还得在老祖宗的低气压下一五一十地将格格今儿玩了什么吃了什么交代清楚。
——包括这会一遇见八阿哥就忘记了要陪太皇太后用晚膳的事，也得好好想一下该怎么说。
乌西哈不知道宫人们都愁成什么样了，她一听哥哥说自己好久没和他一起玩了，就有些心虚。不过这也怪不得小家伙，六阿哥和八阿哥自从去上书房读书后本就不在后宫居住，但每日也能在慈宁宫看到，小家伙又有些新的弟弟妹妹一起玩，自然一时间没能想起去找他们玩……
因此八阿哥一提，她就急急地搂住了哥哥的脖子，想阻止八阿哥继续说，捂着八阿哥的嘴道：“哥哥走呀。”

第76章
“咦, 我们十格格今儿怎的过来了？”惠妃早就听到了前面宫人们的通报，但等到乌西哈慢悠悠地牵着胤禩的手进来后，还是带着笑意调侃了一句。
毕竟自从八阿哥去上书房读书后，小家伙可是很少往她这长春宫来了。
后宫生活寂寥, 她作为资历最深的妃子之一, 也没有人会不长眼地来挑衅她, 惠妃素日也没什么事做，十格格来了一阵又不来了, 这日子属实是有些没意思。
乌西哈可听不懂惠妃娘娘语气中的调侃，她听见惠妃娘娘问，就乖乖地点头, 嗯了一声，奶声奶气道：“我来呀。”
惠妃本也没指望她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笑容加深, 八阿哥也在后面跟着露出笑。
笑过后, 八阿哥看到了正安静站在惠妃身后伺候的人。
他笑容微微收起, 垂着眼眸，颔首请安。
小家伙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也看向了惠妃娘娘身后的人。
看清楚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直接哇了一声，然后在卫氏如盈盈秋水般的眼睛对视后竟像是有些害羞似得，猛地一下就将自己藏在了八阿哥的腿后，两只手揪住哥哥的裤子，脑袋缩着，却又还是忍不住探出来一点点往卫氏的脸上看。
好漂亮啊……
小家伙的表情都摆在了那张脸上，众人将她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惠妃忍俊不禁，道：“我倒是忘了你还是个好美色的。”
卫氏看上去有些惶恐，见惠妃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才放下心来，微微低头，对着十格格露出一个笑。
八阿哥也忍不住摇了摇头，他想起如今的十二格格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家伙总是对九阿哥格外宽容，其实他们几个阿哥们一开始玩的时候也不理解，后来见着了小家伙每每都喜欢对着宜妃娘娘的脸流口水，而钮祜禄贵妃非但不气，反而还用手帕给她擦嘴，又捏着她张开的小嘴巴，只恨铁不成钢地道一声别看了，给额娘留点面子吧。
宜妃娘娘爱美，自然受用于小家伙流于言表的喜欢，笑得花枝乱颤，小家伙看得更呆了，眼睛里都是痴迷。
这时候就连素来性子板正的太皇太后和皇贵妃都会忍不住露出点笑意，遗传了宜妃皮囊的九阿哥与荣有焉地挺了挺小胸脯。心性开朗的皇太后可不像其他人那般含蓄，哈哈大笑到小家伙都忍不住跑上去撒娇让玛嬷别再笑了。
这次也是，知道惠妃和八阿哥是在笑自己，小家伙就抱住了哥哥的腿，撅着小嘴撒娇道：“哥哥、娘娘不呀。”
可她小嘴巴这么说，眼神却还止不住地往卫氏的脸上看，比起宜妃美艳动人的美丽，初初见到卫氏的人第一眼都会觉得她有着一种让人目眩的美，哪怕只着了淡妆也丝毫不逊色，反而更放大了她的美丽。小家伙平日里哪里见过这种类型的，因而小眼神总忍不住地被吸引。
卫氏因为八阿哥和惠妃外露的表情而微微勾起嘴角，一张脸更加动人了，小家伙这下真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将脸埋在哥哥的腿上，像只鸵鸟似得不敢抬头。
惠妃笑得很欢。
她年龄上来了，更何况就算在早年她也比不上荣妃得宠，眼看着大阿哥今年都已经开始上朝，惠妃的心思也早已不放在后宫争宠上，因而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卫氏的美丽是什么大威胁。
且不提皇上并不是个沉于美色的性子，卫氏一日不改掉自己过于谨小慎微的性子，就一日也不可能得宠。要不然也不至于八阿哥都去上书房读书了她的位份还是个庶妃。
就是有些可怜了八阿哥。
=
等到小家伙沉迷于卫氏的美貌反应过来的时候，惠妃已经吩咐人去备膳了。
八阿哥与五阿哥不同，惠妃到底不是他生母，因而比起在长春宫，他更多的还是下学后自己在阿哥所用完膳，才会跟着各位兄长们一起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不过今儿小家伙在，离他用膳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八阿哥并不想辜负惠妃的好意，便掀了掀衣摆坐下来。
小家伙有些犹豫。
她答应了要陪乌乌用膳的呀。
卫氏并没有入座，惠妃知道她每次都选择这个时候来她跟前伺候就是为了能多见见八阿哥。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心思，惠妃本也没想去抢别人的孩子，过去大阿哥被养在宫外，她也日日看着红墙，想象着如今胤禔长成什么模样了。
不过她倒是比卫氏胆大些，至少敢借着给皇上送东西的名义问上一问。
惠妃说过好几次让卫氏不必总是站在她身边伺候，虽说卫氏作为一个庶妃伺候她是合乎规矩的，但到底八阿哥都已经在上书房读书了，她又没有磋磨人的癖好，哪有让八阿哥眼睁睁看着亲娘伺候她这个养母的道理。
可卫氏不答应。
惠妃多说两句话就惶恐地摇着头要给她跪下，嘴里不停地说奴才不敢。
惠妃对她这个性子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当初争宠也是，看着在她这张脸的份上才提拔的她，结果性情实在不中用，要不是肚子争气生下了八阿哥，怕是早就被皇上和这后宫的人遗忘至千里之外了。
八阿哥虽说陪着惠妃用膳，但他确实才吃过不久，因而正端着碗给小家伙喂小半碗鸡丝粥——这还是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和哥哥解释了自己要和乌乌用膳，八阿哥将信将疑地询问了伺候她的奶嬷嬷，得到了肯定的答应才答应只给小家伙盛半碗。
惠妃听到十格格要回去陪太皇太后用膳时连忙说道让人带着她回去，谁知小家伙想了一会，扯着八阿哥的衣服，又和卫氏对视了，小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犹豫不决的表情。
她这会新鲜劲还没过呢。
奶嬷嬷无奈地回禀惠妃她先前已经让人给太皇太后通禀了小格格今儿可能要晚些回去的事情，惠妃这才放心，毕竟就算再给她十个胆子，她可也不敢和老祖宗抢人。
八阿哥用过晚膳不饿，惠妃也没有非逼着他吃。卫氏虽知道是八阿哥用过膳了，可瞧见八阿哥只顾着喂十格格自己筷子都没怎么动，原本在给惠妃布菜的她眉眼带着一丝心疼，忍不住道：“要不让我来伺候十格格用膳吧。”
八阿哥动作一顿，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一声。
气氛骤然凝固，宫女太监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就算卫氏身份低微，但她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答应，十格格再怎样圣眷正浓，也是晚辈，哪里有长辈伺候晚辈的道理。
卫氏怕不是糊涂了。陈嬷嬷眉头紧皱。
小家伙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八阿哥端着碗的手用了些力气，指尖泛白，发出了一点震鸣声。
其实八阿哥不明白为何额娘非要这样做。
以前没有读书的时候，她总不敢在惠妃不在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算好不容易见了面，甚至都不敢在他面前自称一声额娘，只知道让他要好好听惠额娘的话。
如今在上书房这些阿哥们中，唯有他和七阿哥出身最差，可人家七哥的生母戴佳氏却从不为自己的身份地位而感到有什么不自在，虽面对他们这些个阿哥们也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却也不会过分谨慎，反而大方得体，会对七哥的关心一概接受，也很坦然地表示自己对七哥的关怀。
他当然知道额娘是为了自己才会这般伏小做低，所以在上书房他比六阿哥七阿哥都要努力，就是为了能让额娘有朝一日抬起头来。
可卫氏听了，非但不为他的努力高兴，反而更惶恐了，连声道让他不要过于出头，说大阿哥学业本就不出彩，若他得到的夸奖多了，难免大阿哥和惠妃会有所不满。
八阿哥知道惠额娘作为养母待他不算亲近，但惠额娘为人亲厚，从未轻待过他。大阿哥除了爱和太子争个高低，也从来不会打压他们底下这些弟弟，七哥骑射赢了头筹，虽说是在大阿哥他们这些年长些的兄长没上场的情况下，可见着七哥得了奖，大阿哥甚至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惊喜道等他日后长大些他们兄弟两人要好好比一比。
——这些事情他明明都和额娘说过。
“哥哥……”
在卫氏于这种气氛中忐忑地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的时候，一声软软的声音响起。
乌西哈向八阿哥伸出小手，八阿哥愣了一下，放下碗，将小家伙抱在怀里。
她的两条小胳膊搂住了哥哥的脖子。
怀里软软的妹妹贴着他胸膛的胸口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规律的起伏像带着某种安抚的力气，把他先前绷得发紧的心跳一点点变得沉稳，八阿哥缓缓舒出一口气。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刚刚过于紧绷了，骤然一松，甚至有些疲倦。
——他实在不想让乌西哈看见他这么不堪的模样。
看哥哥好像缓过来了，小家伙窝在他怀里扭动着转了个身，仰着头看着漂亮娘娘，眼睛里是亮晶晶的期待，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谢谢、娘娘喂呀～”
瞧她这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就好像已经得知卫氏不会拒绝自己一样。
惠妃也松了口气。
八阿哥母子的矛盾她自然有所察觉，但这是他们母子需要解决的事情，而且卫氏的性子她知道，就是太没主见，等日后八阿哥长大，卫氏有了主心骨，自然会和现在不同。
卫氏有些错愕，在十格格看过来的黑亮眼睛中露出点疑惑时才反应过来，接过奶嬷嬷递过来的碗。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因为心中的漂亮娘娘亲自喂她而高兴，晃悠着小脚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八阿哥一眼就看破她为何如此高兴，心中剩下的那点复杂的思绪彻底变成了无奈。
他看着十妹妹嗷呜地一口接一口，心想这小家伙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日里他们这些哥哥姐姐还需要哄着她用膳，这下可好，眼睛弯弯地盯着给她喂饭的卫氏，美滋滋得不行。
八阿哥扶额笑了笑。
他还是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遗传额娘的美貌——否则爱嫉妒的小九怕是再也不会听他的话了。
不过说不定一开始就不会允许小家伙来找他玩？八阿哥回忆起胤禟的霸道性子，不确定地想。

第77章
“乌乌呀……”
一回到慈宁宫, 乌西哈略微有些心虚了地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一股脑地冲过去，抱住了太皇太后的腿, 小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苏麻喇姑见小格格冲得这么快, 原本还想扶着点她, 但一见老祖宗这会保持着侧坐目不斜视的样子，她心里了然, 又默默地退后了两步，隐身在背景中，没说话, 只用余光去关注着。
乌库玛嬷没有理人，小家伙其实有点更心虚了，但她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 乌乌就算生气了也是应该的, 便自力更生地一点一点顺着老祖宗的腿爬进了她的怀里。
老祖宗虽还是没说话, 但一只手却已经自觉地扶住了小家伙的上半身。
陈嬷嬷和其他宫人也退到一边，这个时候可没有他们什么事, 若是打扰到老祖宗，反而会挨一顿训斥。
小家伙终于努力地把自己团进了老祖宗的怀里了, 她用小手搂着乌库玛嬷的脖子，小脸也贴着她的脖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巴咧着，露出了可可爱爱的微笑。
“乌乌咿我呀~”她撒娇道。
太皇太后还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苏麻喇姑这时有些忍不住露出了点笑意，她跟着太皇太后这么多年，也就在主子儿时见过她这样闹小孩子脾气的样子, 但其实这样的情况出现的很少。毕竟老祖宗年轻时脾气可比现在火爆多了，谁敢惹她就是一鞭子甩过去。也是后来成亲后脾气才收敛了许多。
小家伙嘟了嘟嘴，她用小手给乌库玛嬷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先是鼓了下脸，但又想着确实是自己心虚在先，赶忙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故意拖长了声音，奶声奶气道：“乌乌看我呀。”
“乌乌咿吃了没啊？”
见她居然还好意思问，太皇太后微微垂下眼睑，她身上这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可以吓住很多人，不过不包括她怀里这个宠着长大的奶娃娃。
小家伙根本不需要得到她的回答，又自己软声接着说：“我咿、半呀啊，和乌乌、咿起吃。”
她伸出一根手指，和乌库玛嬷解释道自己没有忘记要陪她用膳呀。
见说到了这里，奶嬷嬷这才上前说道小格格在延禧宫其实只用了半碗鸡丝粥，就是想着要回来陪老祖宗用膳。
不过因为沉迷于卫氏的美貌，因而那半碗鸡丝粥用得可以说是省心极了这事奶嬷嬷没有说。
虽说老祖宗等会询问小格格今日干了什么也会知道，但有眼色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拆了好不容易递给太皇太后的台阶。
太皇太后表情这下动了，她故作嫌弃地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那可真是辛苦我们十格格日理万机了。”
还特意只用了半碗。
太皇太后觉得好笑。
若是她想，她大可以直接让人带着乌西哈回来。可她养着这个孩子，知道小家伙的内心纯粹干净，对待自己的每一个亲人都怀揣着热乎的心，从不厚此薄彼。不会因为胤礽是尊贵的太子就偏向他，也不会因为大阿哥是长兄就有失偏颇。
这才是胤礽这些孩子偏疼她的原因，左不过小星星还这样小，也没有必要让她这么早就了解这皇城的严酷。
听不懂什么叫做日理万机，小家伙摇了摇头，反驳道：“不咿呀呀唧唧，咿陪乌乌啊。”
太皇太后叹口气，还是先松了口，道：“乌库玛嬷已经用过了，膳房这会锅里还温着粥，你既只用了半碗，便让人再盛一碗过来。”
苏麻喇姑应是，吩咐人去寿膳房取一早便熬好的虾泥粥。
奶嬷嬷第一时间便派人告诉了慈宁宫小格格去了长春宫的事，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不管是太医还是皇上都格外看重她日常的保养，到了用膳的时候就算她想等一等小家伙，苏麻喇姑也会劝着她先用膳。
这宫里可没有不透风的墙，若真为了等十格格而让老祖宗这会还没进食，怕是第二日斥责的口谕就该到了长春宫和八阿哥的阿哥所。
知道是因为自己没有按时回来陪乌库玛嬷用膳，所以这会就算听到了乌乌没有等自己用完了小家伙也不觉得生气，反而伸出小手去摸老祖宗的肚子，乌黑的眼睛盯着她：“乌乌、吃饱？”
苏麻喇姑回道：“十格格您放心吧，老祖宗今儿晚膳按照太医的嘱咐，都好好地吃完了。”
小家伙这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笑眼弯弯的样子：“乌乌好呀。”
她其实是想说乌库玛嬷很乖，但上次这么说了后阿玛却道自己对着乌乌不可以用这个字，小家伙眨巴着眼睛，想起来之前额娘好像也说过一次，便牢牢记了下来，所以这会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好。
老祖宗把她从那么点大的样子养到现在，可能比钮祜禄贵妃这个生母都还要了解小家伙，见她小娃娃的脸上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欣慰表情，知道她这是惦记着自己因为最近暑气热而导致的胃口不佳，心里熨帖之余又觉得好笑。
她难道还需要一个小娃娃哄着用膳不成？
若是苏麻喇姑知道了，怕是要道一句她们慈宁宫的的两位主子一向都是互相哄着用膳的。
因虾泥粥一直在锅里温着，宫人们端上来的速度很快，小家伙这一碗粥用得乖巧极了，勺子递过来就张嘴，然后嚼吧嚼吧咽下去，不一会就把一碗粥用完了。
太皇太后奇道：“这是今儿太阳打东边落下了了？”
太皇太后对着苏麻喇姑说：“若是我们十格格每日用膳都能这么乖，那哀家觉得她其实天天在外面跑也可以。”
小家伙擦干净了嘴巴正贴着乌库玛嬷发了会呆，闻言，不高兴地鼓着脸，脑袋靠在了老祖宗的腿上，嘴里：“哎呀。”
显然是想让乌库玛嬷不要说了。
苏麻喇姑忍不住笑：“咱们小格格向来就懂事得很，瞧这模样，可真招人疼。”
在乌库玛嬷面前脸皮厚得很的小家伙立刻大声嗯了一声。
她就是乖啊！
这下，满宫的人都跟着太皇太后笑起来。
=
钮祜禄贵妃发现今儿女儿的眼睛总往旁边的惠妃身上看。
她掂了掂小家伙，疑惑地问：“今儿这是怎的了，你惠额娘脸上又没什么东西，怎么一直盯着看，这可不好哦。”
皇贵妃听到了动静，也往这边看过来。
十格格渐渐长大，太皇太后又是向来不吝啬把最好的东西都给膝下这唯一的孩子，去年喝了一段时间太医专门调配的药膳，眼看着就这样慢慢立住了，小脸肉嘟嘟的，看起来就是个康健的孩子。
小家伙被这么多人看着，不好意思地捂住脸，趴在了额娘的怀里：“额娘没呀。”
钮祜禄贵妃搂住她，好笑又好奇：“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
倒是惠妃发现这小家伙一直在往自己的身后看，反应过来，忍俊不禁道：“十格格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想看的人恐怕不是本宫吧。”
小家伙急了，虽然她还有些不懂，但直觉告诉她若是惠妃娘娘说出来自己肯定会被娘娘们笑的，她仰着身子，伸长了小手想要捂住惠妃的嘴巴，嘴里还一直道：“娘娘不呀……”
钮祜禄贵妃怕她摔倒一点都不敢松手，吓得连忙伸直了腰。
九格格九阿哥和十阿哥原本正在玩自己的，听到了小家伙发出的声音，齐刷刷地看过来，见妹妹小脸皱巴巴的，三个小家伙瞪圆了眼睛，哒哒哒地小跑过来。
不准欺负妹妹！
十阿哥跑到钮祜禄贵妃脚边张开小手就要抱妹妹，九阿哥则是在宜妃大惊下喊道胤禟不可无礼的声音下直直地冲向了惠妃，若不是九格格拉了他一把，怕是这会已经撞上去了。
宜妃吓得花容失色，以九阿哥这体格，她真怕给惠妃撞出个好歹。见儿子被拉住了她那口气好悬才吐出来，吓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急切地问惠妃：“胤禟这孩子莽撞，实在对不住，姐姐可有吓着？”
宜妃虽进宫晚些，但她几乎是入宫就得到了皇上的宠爱，且经久不衰。就算惠妃是四妃之首，宜妃也从来没怕过她。今儿九阿哥这无缘无故地一撞，可以说是把她在惠妃面前的傲气都给撞没了。
再怎么恃宠而骄，她还不至于到敢在皇上面前颠倒黑白的程度——更何况惠妃背后可还有儿时因为脾气暴躁闹出不少事的大阿哥在。
去年几个阿哥格格们也是在长春宫待过好几回的，惠妃虽确实惊吓了几秒，但她早知道九阿哥这脾气，也不打算用孩子的事拿捏宜妃，摆摆手道：“无事，幸好九格格拉住了，我这里没什么。”
太皇太后瞧着，脸色渐渐沉下去，她看了苏麻喇姑一眼。
苏麻喇姑颔首。
虽事出有因，但九阿哥属实是有些不像话了。
宜妃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因为惠妃提及卫氏那张脸时不好的心情，她怒火中烧，气得走过来扯住了九阿哥的耳朵，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咬牙切齿地骂了两句。
九阿哥还挺不服气。
九格格见惹事精终于走了，松口气，她看着惠妃，问道：“娘娘、好？”
惠妃笑道：“九阿哥没撞着我。”
九格格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心地看了看妹妹红扑扑的小脸，瞧着不像是受欺负的样子，慢吞吞地走过去。
九格格性子不如两个阿哥们活泼，也不像十格格一样喜欢到处去其他宫里玩，因此惠妃对她并不十分熟悉，不过如今却发现九格格性子虽说温和一些，不过这护短的样子似乎也不输给两个小阿哥，笑了笑——她已经从九格格的反应中看出来九阿哥他们是听着十格格的声音，好像以为她在欺负小娃娃呢。
倒也算得上兄妹情深，惠妃心想，那一点仅剩的不畅快也消失了，她想起胤禔刚回宫时也是这样，明明都还不熟悉她这个额娘，以为她被荣妃欺负了，却急冲冲地要去钟粹宫算账。若不是她惊慌失措地拦下来，恐怕就要出大事了。可绕是如此，胤禔也没有免了皇上的一顿训斥。
德妃见女儿从自己身边路过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反而直奔着惠妃去，然后便和十阿哥一起拉着十格格的手，自顾自得又从她身边路过，完美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
九阿哥终于摆脱了宜妃的束缚，气呼呼地跑走。
琅琦……德妃嘴角微微抽了抽，又想到六阿哥每次对于十格格的事如数家珍，对于琅琦却只有寥寥几句，心里叹口气。
虽说她感激去年十格格救了胤祚的事，但不管怎么说六阿哥和九格格也是一母同生的亲兄妹，理应比其他人更亲近才是，怎的如今瞧着他们兄妹比起彼此却好像都更喜欢十格格一些？

第78章
九格格不知道德妃心里这会在想什么, 就算知道了，还是个小娃娃的她可能也会疑惑额娘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虽因年龄小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但若是能说清, 大概理由也很简单——比起一直以来养在永和宫, 她出生后也是去年因为小家伙才熟悉起来的六阿哥, 当然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更重要才是。
九阿哥十阿哥现在能听懂一些话了，因而并不像以前那么霸道一定要占着妹妹, 不过虽说他们觉得妹妹去和各位娘娘们玩一会也没关系，但现在妹妹已经和他们在一块了，那肯定就没有让给她们的道理。
九阿哥其实还想着刚刚小家伙被欺负的事呢, 但看见妹妹笑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他皱着眉毛又看了惠妃一眼，这才颠颠地跑过去, 脸颊上的肉都在抖。
宜妃见他这还一副不知道悔改的模样就头疼。
胤禟虚岁也有三岁了, 看样子是时候请人来教导他规矩了。
皇贵妃的眼神仅在十格格笑脸上停留了一会, 便收回视线，继续和太皇太后说刚刚谈起的近期宫务上的问题。
或许因为康熙过于偏心佟家, 太皇太后不喜，因而皇贵妃进宫后老祖宗向来待她很是冷淡, 但不管怎么说也没有老祖宗也是长辈，且在前些年自己萎靡时也未曾为难，因而皇贵妃心里对老祖宗还是很尊敬的。
端嫔默不作声地坐在后面，心里有些震惊。
她是宫里的老人了，在皇上登基不久后便入了宫，皇二女夭折后她也没有第二个孩子。封嫔后住在启祥宫，一直以来与其他宫里的主位妃嫔们并不熟络。既不受宠也无子嗣, 更是这后宫中少有的汉人妃嫔，鲜与人交际。能坐到这个位置也只是因为入宫早，皇上不忍苛刻罢了。
端嫔今年三十有余，早就过了会和人争宠的年龄，为了避免争端，她素来不愿意参与各宫之间的事情，来慈宁宫请安也从来都是本分守己，从不拔尖出头。
但不爱出门并不意味着她闭目塞听，毕竟只有了解这宫中的动向才能更好的避开祸端。宜妃和德妃，荣妃和宜妃，皇贵妃和贵妃，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看不透，干脆全都当真，也全都避开。
可如今看来，这些妃子们倒是不像之前听说的那样争锋相对，反而个个都和睦了起来。
甚至近日后宫中太子和大阿哥的议论都少了许多。
端嫔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好事，但这种变化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应。
和她一样有些格格不入的还有储秀宫的赫舍里氏，她虽然到现在都还未正式行册封礼，但好歹也是前年皇上金口玉言诏封的妃位，可在惠妃等人的对话中，却只是低着头没说话，手里搅着手帕。
她入宫六年，但因为年岁小的原因一直没有承宠，且因早年想要接近太子的事令太皇太后和皇上对她的印象并不算好。因此哪怕这几日身体不舒服，也没有告病请假。
皇上孝顺老祖宗，曾有个常在仗着皇上的宠爱，底下的人与慈宁宫的宫女发生了冲突，次日便被贬为了答应，后宫再也没听到过她的消息。
苏麻喇姑眼观四方，瞧着太皇太后神色似乎有些倦怠，低头，提醒太皇太后道：“老祖宗，您的药好了。”
众人听见，以皇贵妃为首，顺势请安告退。
赫舍里氏在宫女的搀扶下松口气。
=
乌西哈拿着九连环坐在太子哥哥的脚边玩，她现在可还解不开这个简易的九连环，但就只是晃着听听响也高兴，时不时地就在自己小耳朵旁边摇一摇，露出平日里被藏起来的两个梨涡。
而被她看着的太子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正拿着一把青色团扇，偶尔给小家伙扇一扇。
被抢了差事的小太监有些坐立难安，盯着太子手上的团扇，头上都冒出了汗。
三阿哥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地看着小家伙坐在蒲团上，心道也不是没有位子，何必要坐在地上，就算有蒲团垫着，但到底地上寒气重。
可小家伙和哥哥姐姐们玩的时候早就习惯了在地上坐着，让她老实地窝在凳子上她还有些不习惯，不一会就从她专属的小板凳上滑下来，然后贴在太子的脚边，时不时还仰着小脸，听各位哥哥说她小娃娃听不懂的话，捧场地拍拍手。
盛夏来临，就算屋子里放了冰盆，但被这小小一团贴在脚边还是有些发热的，但太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正襟危坐地和几位阿哥以及太皇太后闲聊了几句，老祖宗前几日不舒服，他们兄弟几个也有好几日未请安了。见老祖宗今日脸色尚可，便带头说了些学业上的小事，给老祖宗解解闷。
太皇太后知道胤礽的心思，便也顺着他们的话头问几句，倒也算是有来有往。
在这样难得温馨的画面中，三阿哥余光瞥见，突然闭了闭眼。
小家伙这会已经撅着屁股站起来，因为要用两只小手抱住蒲团而有些握不住九连环，三根小手指颤颤巍巍的，似乎用力到了极点。等到走到了三阿哥脚边，才终于松口气，放下蒲团，一屁股坐下来。
她还知道先抱一抱哥哥的腿，仰着脸和他打招呼。
三阿哥和太子相视一笑，有些无奈地微微扶住了她。
其实这已经是今儿的第二轮了。
小家伙好像是知道如今天热，贴着哥哥的话哥哥会难受，可她又想挨着哥哥，便这样贴一会换一个人，太皇太后沉默了好一会，终于没忍住开口道她这样不如自己去玩，别给太子他们添麻烦。
小家伙就奶声奶气地反驳说想哥哥嘛。
其实也就几日没见面，几位阿哥们心里清楚小家伙估计就是随口一说，但却还是止不住地有些心软，就连性子稍微古板些的四阿哥眼神都柔和了，底下几个小的更是不得了，五阿哥眼睛一下就亮了，直言道让妹妹到他那边去。被四阿哥一个眼神看过去才消停的。
三阿哥用手帕给小家伙擦了擦汗。
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面容，小家伙先是仰着小脸笑了一会，后又摇晃着手里的九连环，声音软乎乎的：“哥哥听呀。”
三阿哥：“嗯，听见了。”
这九连环本是九格格喜欢的东西，还是小家伙那日见姐姐不知是巧合还是真琢磨出了规律，竟解开了头两个环，惊讶地连连拍手。九格格看见妹妹那个样子，还以为是她喜欢，直接就将手里的九连环给了她。
小家伙懵懵的，以为姐姐是想让她帮忙，一下午都在那里用小手扯来扯去，但还是没扯开，委屈巴巴地去向乌乌求助了。
老祖宗一见九格格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都毫不犹豫地给了乌西哈，而这小家伙还以为是想让她帮忙解开，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也扛不住小家伙委屈的小表情，给她解开了。
小家伙立刻哒哒哒地跑去找姐姐。九格格抱了她一下，皇太后又让人将它串好了，重新交到小家伙手上。
乌西哈这才知道原来是姐姐送自己的礼物，眉开眼笑的，几日都拿在手上把玩。
不过几位阿哥今儿还是头一次见小家伙玩这个，心里有些奇怪。
小家伙和九阿哥十阿哥一样，平日里可对这些带点巧思的玩具完全没兴趣，最喜欢的就是她那不会动的布老虎。
不过小家伙喜欢玩，他们也顺着她，每次在小家伙晃着要关注的时候应上一句，就能让她高兴好一会。
最后还是八阿哥实在忍不了了，他等到小家伙慢吞吞挪过来时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把小凳子拿过来，道：“地上凉。”
虽说慈宁宫地上常年还铺着软垫，但夏日本就穿的凉爽，若小家伙只在一个地方坐着还好，可她这一会换一个地方的，就算有蒲团，好不容易坐热后都又变凉了。这一番举动倒是有趣又可爱，可若是寒气入体生了病就不好了。
再次被哥哥抱上了凳子，小家伙眨巴着眼睛，手里的九连环被晃悠地啪啪作响，她瞧着哥哥的表情透露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就乖乖点了点头：“哦。”
旁边的七阿哥摸了一下她的脖子，见小家伙脖子后面没有出汗才放心。
八阿哥和七阿哥关系倒是不错，见七阿哥已经在给小家伙整理凌乱的发丝，便也省了事，只让她好好坐着。
“哥哥看！”突然，小家伙又将手里的九连环拿起来，递给旁边的八阿哥看。
八阿哥原以为她是又想让自己听响声，结果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她误打误撞地解开了一个环，这会正高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
八阿哥笑了笑，很给面子的捧场：“十妹妹可真厉害。”
小家伙又拿给七阿哥看，七阿哥也夸赞了几句。小家伙这才收回九连环嘿嘿直笑。
康熙一走进来就听见小女儿的笑声，问道：“小十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听见阿玛的声音，还没炫耀够的小家伙立刻眼睛一亮，她一下子从凳子上唰地滑下去，八阿哥拦都拦不及，就已经小跑到康熙面前，一只手将取下来的小圆环高高举起：“阿玛看！”
康熙：“原来是九连环。”
见着活泼的小女儿康熙心里也其实高兴，不过他看见小家伙这么得意的样子又觉得心痒痒，故意道：“不过阿玛怎么听说前两日的九连环是老祖宗帮你解的，这不会又是让哥哥帮忙的吧？”
“不呀。”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出乎康熙意料的，她没有因为被冤枉生气，反而奶声奶气道：“我不会呀。乌乌、帮！”
“刚刚、哒哇，就开了呀。”她还真以为阿玛不知道，跟阿玛解释自己是怎么弄开的。
才和一句话三个弯的大臣们商议完要事，这会听见小女儿如此坦率的回答，康熙忍不住笑了下，他倒是忘记了他的小女儿可和那些一肚子算计的大臣们不一样，是个没半点心眼的孩子。
康熙疲倦的眉眼微微舒展开，抱着小女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第79章
见康熙进来, 太子已经将小巧的团扇藏在了手腕下，借着袍袖遮挡一二，倒也能勉强能掩盖住。
身后的小太监情不自禁地松口气，对太子投去了感激的视线, 又马上低下头。
三阿哥是最先察觉到太子动作的, 他注视着太子笑着的侧脸, 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阿哥倒是在心里嗤笑一声，心道原来太子清楚皇阿玛的偏心。
但这事说出来对太子可没什么坏处, 反而可能还会落得一个体恤幼妹的美名，而小家伙说不定还要被说几句娇气，便忍耐住了没有出声。他看不惯胤礽这个家伙装模作样, 明知道皇阿玛认为独他身份与众不同，不需要把他们这些兄弟放在眼里，但唯独在十妹妹的事上, 还有些不必言说的默契。
台上的康熙没往底下看, 自然不知道儿子们的心思。小家伙窝在阿玛的怀里, 将取下来的小圆环放在了康熙的手掌心，然后又兴致勃勃地低着头研究起如何拆下第二个圆环。
虽然第一次成功是误打误撞, 倒是也恰好激发了她的兴趣，这会聚精会神的, 将手里的九连环转了好几个圈认真地看。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怀里这个小娃娃敢让他一个皇帝来帮她拿东西，康熙表情无奈，将小圆环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瞧着老祖宗今日脸色还好，连日被政务烦心的情绪松快些，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康熙等人的谈话声完全没有打扰到小家伙，她很认真地扯着手里的九连环扯了小半个时辰，发现完全没用, 小圆环还挂在上面一点出来的意思都没有，鼓了鼓脸心里觉得这个圆圆可真不乖，有些没兴趣了，若不是因为这是姐姐送给自己的东西，怕这会已经气呼呼地把东西扔了。
饶是控制了自己的小脾气，她还是有些不高兴地在阿玛怀里蹭了蹭发泄情绪，康熙身为皇帝，衣服自然用的是宫里最好的料子，触感细腻，虽说还是比不上小格格又嫩又滑的脸，但好歹不会把脸蹭疼。
康熙一边和太子等人说话，一边伸手扶着小女儿。
小家伙蹭了一会，借着阿玛扶着她的那只手坐稳，一抬头，发现哥哥们表情似乎不太好。
小家伙疑惑地歪了头。
五阿哥是最藏不住表情的，这会他正在低头猛猛喝茶，生怕让皇阿玛看到自己脸上的震惊，绕是如此，眼睫毛也在疯狂颤抖中。
四阿哥见他好歹还知道掩饰，虽说聊胜于无，但面无表情下的眼神还是闪过一丝欣慰。
至少不像以前那般莽撞了。
其实这倒是四阿哥多虑了，他一直觉得小九和五阿哥不愧是亲兄弟，但九阿哥还处于听不太懂话的年龄，而五阿哥好歹和四阿哥一同入学，在阿哥所自己生活也有两年多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还是知道的。更何况他对于皇阿玛本就心含畏惧，从来不会像在皇祖母面前那般放肆。
六阿哥还是那副笑眯眯没什么脾气的样子，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皇阿玛明知道太子和大阿哥关系一般，去年亲耕都还带上了三阿哥四阿哥等一同前去，偏今年奇了，只点了他们两个人去丰泽园。
六阿哥又看了一眼三阿哥也不太好看的脸色，心道他们这位皇阿玛可真是把所有儿子当猴耍。
三阿哥沉默地垂下眼，脑子却不断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想要找出到底是哪个地方惹皇阿玛不悦。
底下的四阿哥等年龄小，就算去了也只能观礼，可太子和大阿哥在他这个年龄，早就已经动手试耕了。
他对农事没有多大兴趣，但这份独他不同的冷落，却仿佛是当场给了他一巴掌。
——而皇阿玛一句解释也没有，甚至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大阿哥表情铁青了一瞬，又收敛住，低头，闷声道：“儿臣遵旨。”
早些年三阿哥没有读书的时候他和太子也陪同过皇阿玛出行，不过现在兄弟多了，他已经习惯了在弟弟们的簇拥下和太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小家伙看看这个哥哥，又看看那个哥哥，仰着头看了看阿玛，小眉毛突然皱了起来。
=
小家伙收获到了大阿哥给的两根黄瓜。
她两只小手抱着青色的小黄瓜，站在正殿中间，一会茫然地看看太子，一会又疑惑地看看大阿哥。
她又低头看看小黄瓜，歪头，奶声奶气道：“哥哥，不好吃呀。”
她后面的几颗牙齿都还没有长出来，这黄瓜虽然只有大阿哥手掌那么大，却也有小家伙半条胳膊长了，小家伙一口都咬不住。
太子和大阿哥今儿过来主要是为了给太皇太后送自己亲自采摘的蔬菜，看见小家伙刚好走过来时大阿哥故意逗她，才随手拿了个东西出来塞进她怀里，当然知道她咬不动，不过看着她认真地抱着黄瓜茫然的样子还是被逗笑了。
大阿哥逗她：“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
小家伙就举起怀里的黄瓜，给哥哥们看黄瓜的顶部——那里有几个小小的牙印，显然是被人咬过的痕迹，太子和大阿哥瞬间变了脸色，小家伙还在那里认真地解释：“咬了，没啊……”
小家伙呸呸两下，小脸皱起来：“苦的……”
大阿哥快速走过来，太子也一手夺过她怀里的黄瓜，见皮都被咬掉了，脸色一下子黑了：“大哥，你明知道十妹妹现在吃不得这些，为何还要给她，她一个小娃娃不懂，难道你也不懂事？”
大阿哥吼道：“你们是死人吗，连小主子都看不好！？”
伺候的宫人们一听格格的话就知道不好，脸色煞白，齐齐跪成了一排。
太皇太后原本也着急地站了起来，被苏麻喇姑扶着，这会听见胤礽和胤禔两人连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了，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乌西哈站在中间不知所措的样子，眼睛精神有神不像有事，便握了握苏麻喇姑的手，压着心里的担忧，慢慢地坐下。
苏麻喇姑给了旁边小太监一个眼神。
异口同声的两声斥责声响起后，太子怒极反笑，道：“大哥担心十妹妹，应该知道这些生冷吃食本就不该随意递到她手里——底下人糊涂没看住，可大哥不是素来爱重十妹妹，怎今日却昏了头？”
大阿哥也冷哼一声：“太子殿下说的倒是这个理。不过我给十妹妹东西时太子也看着，怎不早说一句？”
底下跪着的宫人们已经开始发抖。
小家伙茫然地夹在中间，见奶嬷嬷脸上都在冒汗，她走过去拉了拉奶嬷嬷，又劝太子和大阿哥道：“哥哥、不吵呀。”
可惜她的声音太小了，陈嬷嬷倒是听见了，她感激格格这会还能顾念着她，但也没有顺着格格的力道起来，只将格格往太子和大阿哥方向轻轻推了一把。
今天这事确实是她疏忽了，她想着十格格向来不爱吃东西，往日没见过的新奇吃食都要大人哄着才会吃一些，因而没成想到格格会动嘴咬见都没见过的黄瓜，这才没注意。
太子实在懒得再和大阿哥争执，他蹲下来，蹙眉，用干净的手帕掀开乌西哈的小嘴巴，仔仔细细地看，只见着她门牙处沾了一些瓜皮，用手帕擦下来，又问：“可有吞进去？”
“没呀。”小家伙乖乖地让哥哥弄，从两位哥哥的表现中她似乎知道自己刚刚好像做错事情了，有些心虚，眼睛眨得飞快，问：“哥哥不、咿吃？”
太子叹口气：“生瓜寒凉，你的肠胃可受不住。”
“更何况这东西虽简单清洗过，但到底不知道被多少人经手了，怕是也不干净。”
大阿哥表情有些讪讪。
他刚虽与太子极力争吵，但更多的是因为不愿意在太子面前输阵。总的来说对于小家伙这事他内心还是心虚又担忧的，可太子这会搂着小家伙，他没处插手，便只能恼怒地问身边的人：“还不去看看太医什么时候能到？”
小太监得了苏麻喇姑的吩咐去请太医的事大阿哥和太子都瞧见了，他们两人没有觉得苏麻喇姑大题小做，反而觉得本就该如此。
小家伙听到了关键词，小嘴巴张开，也顾不上心虚了，震惊地看着哥哥：“哥哥，医医、吃药？”
她就是啃了两口哥哥带的礼物，而且咬到皮后就被苦地马上吐掉了呀，为什么还要让太医过来。
她不想喝药呀。
小家伙拉着太子的衣服着急地解释：“哥哥，我呸呸、没嗯！”她没有咽下去的，不用吃药。
太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语气却不容拒绝：“让太医检查一下哥哥才放心，要不要喝药我们还是看太医怎么说好不好？”
太子：“若是没事就不吃药了。”
小家伙一下子就蔫了。
这宫里的太医向来以稳妥为主，像十格格这样本就常常生病的主子，就算诊脉时没有大碍，多半也会开一副温养脾胃的方子。
小家伙两岁多了，就没有一次太医过来是不需要喝药的。
想到这里，乌西哈第一次在哥哥们的吵架中对某一方生气了，她气鼓鼓地看向大阿哥，知道小家伙有多讨厌喝药的后者心虚地偏头，不敢对上她的眼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
小家伙超级大声道：“哥哥坏啊！”
大阿哥挠了挠头，有心想为自己辩驳几句，可他在太子面前还能理直气壮的，在小家伙控诉的眼神下气焰却矮了半截。
他哄道：“就看看，若是没事，大哥就不让太医拟方了……？”
大阿哥也清楚太医院的德行，因此这话说的确实不怎么有底气。
“大哥、不算！”小家伙还是气呼呼的样子，她在这些事上可聪明了，眼珠子突然一转，灵机一动，看向大阿哥：“乌乌、说呀！”
乌乌同意了肯定就不用喝药了！
大阿哥：“……”
他心虚但坚定地移开了视线，不看小家伙期待的眼神。
小家伙眼里的期待转为了震惊：“？”

第80章
几日后
风平浪静的后宫因为一道旨意突然躁动——皇上下令将十二阿哥交给苏麻喇姑抚养。
谁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虽说苏麻喇姑在后宫的地位有几分特殊，但不管怎么说也只是皇家的奴才，十二阿哥的生母万琉哈氏再如何不出众，十二阿哥也是皇家的子嗣, 这一道圣旨下来, 莫说后宫, 就连前朝都陷入了震惊中。
宜妃等人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过来，也就只是有些震惊罢了, 荣妃却暗自咬碎了牙。
亏她之前还以为皇上终于松口答应将十二阿哥给她抚养，还经常去看那孩子，送了万琉哈氏不少东西——万琉哈氏甚至以为荣妃这样表现就是与皇上商议好了, 每次荣妃来便强扯着笑脸讨好。
二公主和三阿哥倒是都不意外。他们最开始听荣妃提起十二阿哥时就劝过额娘不要抱有太大希望，荣妃看不明白，可他俩却清楚得很, 皇阿玛不会放心额娘抚养十二阿哥, 太医院现在提起当年三阿哥在钟粹宫时的好几次病重都止不住地摇头。
荣妃被这对姐弟无所谓的样子气得头疼, 尤其是三阿哥，前两日还阴沉着脸, 这几日被皇上夸了几句又恢复成之前什么事情都不在乎的样子。
若不是想着除了太子，其他人都有兄弟帮衬, 荣妃才不想抚养别人的孩子，她这么委曲求全还不是为了能给三阿哥多些助力，三阿哥却偏偏不懂她的良苦用心。
被三阿哥敷衍地安慰了几句，荣妃气得摔了好几样东西。
苏麻喇姑她一个奴才，凭什么抚养皇子！
听见额娘的抱怨，二公主脸色瞬间沉下来，下人们连忙关紧了门窗, 就连荣妃的贴身宫女都出去了，守在门口，低头不敢听里面主子们的谈话。
等娘娘和二公主出来，宫女就发现主子虽一脸憋屈，但再也没多说什么，立刻松了口气。
后宫虽有些议论，但皇贵妃出手迅速，在议论发酵前杀鸡儆猴，处罚了几个人后有关此事的讨论也淡了下来，因而这些酸话没有闹到慈宁宫来，慈宁宫仿佛什么变化都没有的样子。
太皇太后打发了缠着她撒娇的乌西哈自己去玩，淡淡的笑容收了起来。
皇上的圣旨确实昨儿才下来，但这么大的事，自然不会说都不与她说一声。
如今四妃之中，德妃、宜妃都有了至少两个皇子，惠妃除了大阿哥也还有抚养八阿哥的情谊，至于荣妃……诚如三阿哥所想，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皇上，都不放心将十二阿哥交给她抚养——若不是早前皇上顾念她连失几子的锥心之痛，又有二公主在旁边看顾，太皇太后连她三阿哥的抚养权都会剥夺。
皇贵妃身份特殊，当年四阿哥是因为德妃原本住在承乾宫，作为承乾宫的主位妃子抚养四阿哥合规合理，但她毕竟身份尊贵，康熙并不考虑让她再抚养十二阿哥。钮祜禄贵妃那里更是不必多说，若无意外，永寿宫之后不会再有新的子嗣出生。
嫔位上的妃子们都是后宫里的老人，康熙虽因顾念旧情当年大封后宫时给了她们一个主位，但那点旧情还不至于给予她们抚养皇子的恩宠。
想到苏麻喇姑并非是偶然。
康熙幼年失恃失怙，而后又先后失去了两任皇后，自认为亲缘单薄。苏麻喇姑在他儿时避痘时日夜照料，在这期间更是悉心教导他读书写字，避免了他因离宫而导致的学业空白。这份情谊远非寻常主仆情谊，可这么多年，苏麻喇姑又从来未曾因这份情谊而有过半分逾矩，当初他和老祖宗有争执时，也是两边劝说，在那段时间花费了不少心思。康熙早就将她看做长辈而非奴才。
太皇太后没有拒绝。
与皇上的纵横谋略之下的选择不同，她只是很难得的，没有出自任何政治因素，想要为从小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陪嫁侍女考虑。
她年龄大了，从近几年开始，越发的感觉到了身体的力不从心，皇上敬重苏麻喇姑，素来对她礼待有加，不然也不至于会想到将皇子交于她抚养。可待她去后，苏麻喇姑也不过是在这后宫中荣养，她这一生没有子女，亲人都在远方的科尔沁，若自己走后，万一皇上的情谊渐淡，又还能有多少风光？
乌西哈是个重感情的孩子，可她还这么小，自己都自顾不暇，如何能和苏麻喇姑相互扶持呢。她反而还怕万一以后乌西哈惹皇上生气了，苏麻喇姑会不顾及自身去向皇上求情，冲淡了那因为苏麻喇姑从不逾矩才越发敬重的情谊。
有了抚养十二阿哥的情谊，就算日后皇上的情谊淡了，十二阿哥也要因为这份抚养之情而给苏麻喇姑撑着，好歹宫人们也不敢轻待她。
她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苏麻喇姑，原本还在拒绝的苏麻喇姑眼中含泪，一生守规矩的她便低着头，说道但凭老祖宗吩咐。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无论外人如何说，万琉哈氏倒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愁的样子。她不接话也不反驳，只顾着哄十二阿哥笑。
苏麻喇姑是太皇太后的陪嫁侍女，在老祖宗还在科尔沁当格格的时候便跟在其身边伺候，就连皇上年幼时都是由她启蒙教导，这后宫中谁都要给她几分薄面。抚养阿哥虽说没有先例，但连御史都没敢对这事发出任何质疑，又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庶妃来指手画脚？
更何况她早就知道十二阿哥是不可能留在她宫中的，七阿哥也是因为情况特殊才没有养母，不过万琉哈氏先前还真以为荣妃得了皇上的准信，虽说荣妃话里的意思是待她抚养十二阿哥后日后没事不要去打扰，好像这孩子就和她没关系了。□□妃身份尊贵，她哭了几晚，但劝自己只要十二阿哥过的好，万琉哈氏便也认了。
这下倒也是峰回路转了，想来苏麻喇姑向来温厚，小十二被她抚养，她偶尔还能去看看。
这便已经极好了。
=
宫人们正在收拾东西，乌西哈看到了，她被奶嬷嬷抱在怀里，瞧大家伙忙碌的样子，疑惑地仰头：“嬷嬷？”
这是在干什么呀？
陈嬷嬷笑道：“大家伙是在给十二阿哥收拾屋子呢。”
十二阿哥……小家伙眨了下眼睛：“弟弟？”
她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眼睛亮起来：“弟弟、这咿住？”
虽说小家伙其实根本没见过十二阿哥，但她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好像有着天然的好感，再加上小十一和十二妹妹都很乖很喜欢她这个姐姐，让小家伙在姐姐这个身份上得到了充分的成就感。也因此她一下子就对十二阿哥这个弟弟有了期待和好奇。
陈嬷嬷道：“是啊，格格您和十二阿哥的住所虽不在一块，但距离很近的，您瞧，不过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十格格原本住的寝殿也是十二阿哥这边的附殿旁，但她搬过来不到两个月后老祖宗便让人将她的东西搬到了自己隔壁的房间，这一住就住到了现在。
小家伙一听，顿时高兴起来。
虽说哥哥姐姐们经常能一起玩，但她除了去年和十阿哥一起住还鲜少有和大家住在一个地方的时候，小格格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奶嬷嬷怀里晃悠着小脚，期待极了。
=
十二阿哥如今也不过才六七个月大，每天的生活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小家伙守在他襁褓旁看了好几天，除了吃奶的时候就没见着弟弟睁过几次眼睛，震惊了，踮着小脚往弟弟的小胖脸上看。
看了一会，她扭头，轻声地问嬷嬷：“弟弟、不醒？”
十二阿哥的奶嬷嬷笑着向十格格解释：“小阿哥还小呢，太医说正是需要多睡觉的时候。”
其实十二阿哥确实要比寻常婴儿还要能睡，但太医瞧过，说只是体质不同并无大碍，奶嬷嬷们也乐得清净，时常感叹十二阿哥真是个好带的孩子。
小家伙不太懂。
毕竟她上次见着这么小的孩子是十二格格，可小十二大概是太喜欢她这个姐姐了，就像能自动感应到她的气息一样，往往她才刚刚靠近，小鼻子就嗅了嗅，然后马上就睁开眼睛，咧着小嘴，冲姐姐露出热情的笑脸，一点起床气都没有的样子。
可怜伺候十二格格的奶嬷嬷们，被十格格身边的奶嬷嬷打趣说十二格格真乖，醒来一点脾气也没有时只露出了疲倦的笑脸。
毕竟就算真相并非如此，她们也不敢非议小主子在有十格格和没有时的两幅面孔。
弟弟一直没醒，小家伙待了一会，就觉得无聊了。
其实十二阿哥也没有完全忽视她这个姐姐，有一次睡醒又张着嘴巴啊啊要吃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直守着自己的十格格，黑亮的眼睛盯着姐姐看了几秒，还是饥饿感占据了上风，香甜的奶水一流进嘴巴里立刻就忘记了所有，专心咕咚咕咚地喝奶。
小家伙蔫蔫地往前院走去。
前殿
十阿哥皱着眉毛，小手交叉在胸口，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刚刚告诉他妹妹去哪里的小太监。
他脚边的十二格格也挥舞着小拳头，像是耀武扬威的小螃蟹，啊啊啊地给哥哥助威。
小太监头上冷汗直冒。
这几日十格格确实因为十二阿哥有些新鲜，多少有点忽视了十阿哥和十二格格。
“哥哥！”
原本还蔫头蔫脑的小家伙慢吞吞地走过来，她瞧见了十阿哥，眼睛唰一下亮了，小跑过来，抱住了十阿哥。
十阿哥连忙将小手张开，接住妹妹。
十二格格见到姐姐急了，她在地上扯着哥哥姐姐们的裤脚，啊啊直叫，示意别忘记了她还在这里。
小家伙松开哥哥，低头，蹲下来，张开小手露出甜甜的笑：“妹妹！”
十二格格将自己胖乎乎的身子塞进了姐姐的怀里，笑得露出了几颗小米牙。
小太监见阿哥格格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悄悄地退下。
既然十格格来了，想必十阿哥这气也就消下去了。

第81章
十阿哥在理解了十二阿哥入住慈宁宫的真正意义后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闹了通脾气, 甚至在当天他也想留宿在慈宁宫，任凭奶嬷嬷们怎么劝，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嘴里还啊啊啊叫着, 仿佛一下子变得听不懂大人说话了。可后来发现太皇太后始终不松口后, 他就知道意味着这事没得商量, 灰溜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和小格格上演了一通兄妹情深, 被人强行拆散的依依不舍分离的场景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这次回永寿宫这么多表情和动作的小家伙乖乖地配合，然后被老祖宗恨铁不成钢地捏了好几下脸。
而十阿哥回宫的第一件事则是奔向了钮祜禄贵妃, 他一字一句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虽然还有些含糊不清，但话里就是一个意思, 乌西哈是他的妹妹, 合该要和他一起住才对, 凭什么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十二阿哥一起住。钮祜禄贵妃见儿子不服气又振振有词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明知道他听不懂，但还是耐心地搂着儿子详细地解释了一通——十阿哥也确实很多话都没听懂, 但他听懂了额娘不答应，并且也从额娘的态度中感受到了这事已经到了没法周旋的余地，皱着眉毛，小脑袋瓜试图想一些别的办法。
幸好，头几天的新鲜劲过去了后，乌西哈似乎察觉到了哥哥低落情绪的缘由，她不再一股脑地往十二阿哥房间跑, 而是就在正殿里等着哥哥。每次十阿哥来慈宁宫的时候都能看见妹妹如同往常一般地坐在垫子上玩，一见着他就热情地挥着小手喊哥哥。
果然，他才是妹妹最喜欢的哥哥！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宫人们见小格格根本还没开始哄呢，十阿哥就已经重新恢复了以往神气十足的小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钮祜禄贵妃嘴里没说什么，内心却是松了口气。
她多少有些害怕胤俄突然犯浑，非揪着这件事不放。
苏麻喇姑抚养十二阿哥这事本就敏感，若不是因乌西哈养在慈宁宫，她们永寿宫是万万不敢也不会去沾惹此事的。
可惜钮祜禄贵妃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心平气和的钮祜禄贵妃似乎忘记了，现在的永寿宫可和去年不一样了，现在宫里除了十阿哥，还有一个同样脾气很大的小娃娃。
十阿哥确实消停了，十二格格的眼珠子却开始咕噜咕噜转。
比起十阿哥，十二格格前几日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和吸引了姐姐大半注意力的十二阿哥生气，她也就只在十阿哥不满的时候附和两声，好像完全充当了十阿哥的小跟班。而在哥哥不再发作后，她似乎也就跟着老实了，每天扯着大大的笑脸，扭动着胖身子逗姐姐笑。因此不管是钮祜禄贵妃还是小家伙都没发现其实这小娃娃正在暗中藏着气呢。
这日，乌西哈和哥哥妹妹们一起去翊坤宫找十一阿哥玩，九阿哥一见到十阿哥，原本还很无聊的他立刻一骨碌站起来，小跑着过来把十阿哥牵走。只要不让妹妹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十阿哥也没有那么粘人，他也很喜欢这个常一起玩的九哥，高兴地叮嘱妹妹等会一定要过来后就跟着跑了。
九阿哥十阿哥已经习惯小家伙每次都会先和十一阿哥补偿性地玩一会才过来的事了。
十二格格的动手能力要比她的一对兄姐都要强些，和她这个年龄还只能飞快地爬行的十格格相比，几个月的她现在已经能扶着东西自己走一段路了。
乌西哈看见一向黏着自己的妹妹突然松开手，扶着旁边的栏杆急切地向十一阿哥身边走过去，摇摇晃晃的，不过她虽然着急但还是走得很稳当，奶嬷嬷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小家伙歪了下头。
虽说九阿哥当初把十一阿哥拉进来就是为了能让弟弟来止住十二格格嚣张的气焰，但与九阿哥与十二格格的不对付相比，十二格格对于这个大了几个月的哥哥态度要好上了不少，偶尔跟着姐姐过来，只要他不和自己抢姐姐身边的位置，也愿意将自己的玩具分享出来一起玩。
十一阿哥也确实是个好脾气的娃娃，哪怕被十二格格推开了也不闹，眨巴着眼睛，嘿咻嘿咻地撅着屁股坐起来，瞧出了十二格格是不希望他贴着姐姐，坐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就真的慢悠悠地将屁股挪远一点点，一副软软的很好欺负的性子。
有时候宜妃见了，都有些感叹于小儿子脾气之软，简直不像她生的——要知道五阿哥小时候其实也不是个好性的，要是正在玩的时候被人打搅，立刻就愤怒地将玩具一扔，啊啊啊地直叫。也就皇太后这个祖母溺爱，才会将五阿哥的一通脾气归于小儿活泼。
不过小十一这性子也太过软了，哪怕学到他前面两位兄长半分，宜妃也不至于这么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他受欺负了还只知道傻笑。
好脾气的十一阿哥见小妹妹过来了，有些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即使他还小，内心对很多事情都没有概念，可他还是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十二妹妹非常粘姐姐，平日里根本不可能放开姐姐的手跑去别处，更别提是他这里。
望着妹妹毫不犹豫的背影，小家伙内心小小地失落了一下，但她马上就发现妹妹似乎是有事要和十一阿哥说，因为两个小娃娃随着含糊不清的咿呀呜呜声，两张小脸上出现了非常丰富的表情。
她有些好奇，哒哒哒地跑过去听。
可惜，就和当初大人们听不懂她和哥哥姐姐们的对话一样，两岁多的小家伙也听不懂不到周岁的两个弟妹在聊什么。
小家伙不懂就问：“说、什么啊？”
咿呀声立刻停了。
十一阿哥眨巴着眼睛，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和姐姐解释，而十二格格的脸上却突然出现了心虚的表情。
小家伙：“？”
=
很快，乌西哈就知道了妹妹为什么会表情心虚。
她瞧着被惹哭的十二阿哥，震惊地瞪圆了眼睛，看着心虚地捉着小手手，一个脑袋向左撇，一个脑袋向右撇的妹妹和十一弟弟。
两个做了坏事的小娃娃表情其实并不全然相同。
和第一次做坏事所以真的很心虚的十一阿哥相比，十二格格心虚中还带来了点理直气壮，显然不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只是察觉到姐姐似乎生气了，害怕被骂才本能地做出来的表情。
小家伙这次确实有点生气。
她瞧着被吵醒的十二阿哥气得连奶都不愿意喝了，小脸憋得通红，扯着嗓子哭起来。知道十二弟弟是因为睡得好好的却总是被人吵醒而委屈愤怒，她皱着小眉毛再次看了十二格格和十一阿哥一眼，跟着奶嬷嬷一起哄着十二阿哥。
“弟弟、不哭……”为了方便小格格和十二阿哥说话，奶嬷嬷正坐在凳子上抱着十二阿哥摇晃着哄，小家伙先是用小手拍了拍弟弟的胸口，然后拿着柔软的小手帕，学着大人给自己擦脸的样子，一点点地给十二阿哥下巴堆积的泪水擦掉。
这样肯定会很难受的。对于流眼泪还是有些经验的小家伙想。
被奶嬷嬷和姐姐哄着，本来也不是爱闹脾气性子的十二阿哥哭声这才慢慢地小了，他的小表情看上去还是有些委屈，眼泪要掉不掉的。奶嬷嬷见阿哥终于不再大哭，小心翼翼地将乳｜头喂进了他的嘴巴里，同时将十二阿哥的头微微抬高，时刻注意着他不会被呛着。
香甜的奶水流进嘴巴，十二阿哥立刻条件反射地吮吸了几口，咕咚咕咚几口奶下肚，被吵醒的脾气终于被安抚了一些，他开始遵循本能地吃起来。本就没睡够加上刚刚还大闹了一通，没过一会，他的眼皮子就慢慢地睁不开了，黏黏糊糊的总往一块凑。
十二阿哥长长的睫毛上还湿漉漉的，但小家伙抿着小嘴犹豫了下，怕又给弟弟吵醒，也不敢继续擦了。
十二阿哥终于被哄好了，乌西哈这才松口气，她将手帕交给奶嬷嬷，很生气，但又顾念着刚刚睡着的弟弟，恶狠狠地小声道：“你们、来！”
小家伙气呼呼地走出门，十二格格和十一阿哥心虚地扶着奶嬷嬷的手跟在后面摇摇晃晃得走，只在过门槛的时候让奶嬷嬷抱了一下，进了铺满软垫的前殿后，为了跟上姐姐更是撅着屁股就往前冲，吓得奶嬷嬷和小太监连忙围住，生怕阿哥格格摔跤。
=
太子等人一进门，就察觉到慈宁宫今日气氛不对，每当在他们进门时就能听见的清脆喊声不见了，就连宫人们也都低眉顺眼地站在两侧，气氛似乎有些凝重的样子。
他们顺着老祖宗和苏麻喇姑示意的眼神看过去。
小家伙正背对着他们，两只小胳膊往腰边一架，仅从一个圆鼓鼓的背影都能感受到她生气的情绪，而十二格格和十一阿哥两个小娃娃正蔫头耷脑地坐在她跟前听训。
大阿哥有些好奇地走近些。
刚好听见小家伙凶巴巴骂道：“不乖！”
“不好！”
大阿哥：？
小家伙居然也有发脾气的时候？

第82章
“这是什么事竟能把我们十妹妹惹得这样生气？”
乌西哈正气势汹汹地教训弟弟妹妹呢, 突然感觉身体一下子就悬空了，她的小腿在空中不由地蹬了蹬几下，扭头，看见大阿哥挑眉疑惑地问道。
和几乎是一个时辰出生的胤俄相比, 小家伙脾气软和得很, 甚至连九格格都还会与九阿哥吵嘴几句, 大阿哥却硬是没有看见过小家伙闹脾气的样子。
这可还是几位阿哥们第一次见小家伙正儿八经板着脸生气。前几日小家伙因为大阿哥带来的生瓜被太医诊脉并无大碍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开了一剂药方后，小家伙跺着脚撒娇卖泼都没被放过, 当即便扭过身子只用气鼓鼓的背影对着大阿哥，后面几日更是横眉竖眼的，似乎再也不想搭理大阿哥的模样。但几位阿哥瞧着她偷偷摸摸地去看大阿哥的动作, 就知道了她这明摆着是在等着大阿哥哄，可没真正的生气。
果然，没过几天, 大阿哥耐心哄了好几次, 小家伙马上就和这个已经欺负过自己好几次的哥哥和好如初, 甚至还为着前几日的冷落不好意思地在大阿哥怀里蹭了蹭，瞧着还有些心虚的模样。
因而现在这副样子可以说是见所未见, 别说大阿哥，就连向来在他们面前绷着不会过多关心一个小娃娃样子的三阿哥都好奇地将眼神看了过来。
五阿哥更是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即便小家伙被大阿哥抱起来也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低着脑袋等待的十一阿哥，心道他们翊坤宫不至于真这么邪门吧，唯一一颗好苗也变坏了？
诡异地陷入了几秒的沉思，五阿哥又瞥了一眼软塌上难得乖巧的十阿哥和九阿哥。
……肯定是胤禟的错！
五阿哥的表情几多变换，心里一边想，一边露出了斩钉截铁的表情。
四阿哥不知道他突然在兴奋什么。
小家伙张着小手，很难得地没有和哥哥亲近, 反而闹着要下去：“等、哥哥不啊。”
她等一下再跟哥哥玩呀。
心里觉得面前这件事很严肃，小家伙肉嘟嘟的小下巴绷着，认真道：“哥哥，我、有咿呀！”
她这会有事呢，哥哥等一等嘛。
见小家伙一副觉得他这个当哥哥的粘人的样子，大阿哥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见她拧着小眉毛坚持的模样，便将她放下来看她准备怎么训斥面前这一对小的。
小家伙一落地，立刻又将小手叉着，一点准备都不用，小脸从面对哥哥的面团样又变成了气呼呼的样子，道：“你们、不乖！”
大阿哥一听又是这句，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以为她能想出什么新词出来。
这可就有些难为我们十格格了。且不提她现在话都还说不全，就只说小格格长这么大，听过最多的就是额娘训斥哥哥的你能不能乖一点这类的话，哪里还能想出什么更厉害的骂语。
不过在大阿哥耳朵里没什么分量的训斥却令十二格格和十一阿哥将头埋得更低了。
两个小娃娃其实还听不太懂姐姐在说什么，但是他们能够感受到姐姐肯定是生气了，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翊坤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去阻止。但还没等他们行动，五阿哥似乎若有察觉，眼神扫了过来，他们立刻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仿佛没有任何想法。
就连刚刚凑过来的九阿哥见着小格格的表情都老实地退后到九格格十阿哥在的软塌处，仿佛对早就玩腻的拨浪鼓突然又生出了兴趣。
既然两个阿哥都没说话，他们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即使宜妃娘娘要骂，他们也还有个托词。说到底，这毕竟是在慈宁宫。
看十一弟弟和妹妹态度还是比较端正，乌西哈拧着的小眉毛松了一点点，她问道：“知呜知错呀？”
闻言，十一阿哥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他到底要大些，知事一点，因而虽然此事是十二格格提出的主意和想法，但他也跟着妹妹做了，小娃娃心里还没有推卸责任的概念。怕姐姐更加生气，而且也确实认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不好——光是惹姐姐生气这点就很严重了。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十一阿哥道歉：“啊啊，啊！啊呜呜~”
他知道错啦，姐姐不要生气了。
见弟弟认错态度很好，小家伙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后，道：“嗯，这咿、才乖！”
十一阿哥露出了惊喜的笑脸。
乌西哈又看向妹妹，十二格格脑袋低着，一直没有说话，小家伙便鼓了鼓脸，以为这是妹妹不想认错的意思——这她可就没有经验了，毕竟哥哥就算不服气也会大声叫出来，也从来不会像这样安静。她试探地喊道：“妹妹？”
“呜……”谁知她不喊还好，一喊，原本就因为被姐姐凶了的十二格格心里更加委屈了，其他人就瞧见十二格格低着头，大滴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溅出水花。小格格哭出来了，但又怕姐姐更加生气，不住地用小胖手胡乱地在脸上擦眼泪，好不可怜的样子。
“呜呜呜哇——”她越忍，哭声就越止不住，干脆就不忍了，脑袋一仰，扯着嗓子哭起来。
十阿哥看见小家伙慌张的眼神有些坐不住了，撅着屁股往软塌下爬。
他表情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小家伙确实慌了，她站在原地，原本表示生气叉着的小手都慢慢放了下来，瞧着妹妹放在身体两侧的小拳头紧握着，哭声一下比一下大，哎呀了一声，忍不住上前，她蹲在妹妹面前，用小手捧着妹妹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不、不哭呀。”
十二格格看见姐姐乌亮的眼睛满是担忧，瘪着嘴巴，没有继续大声哭了，眼泪汪汪的抽噎着。
“哭、不好呀。”小家伙语气着急地哄道。
太医说哭哭伤身啊。
被姐姐耐心的哄了，原本停下来的十二格格又哇地一声扑进了乌西哈的怀抱里，小家伙被胖娃娃撞得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墩的一声。
十二格格被眼前突发的状况吓得打了个哭嗝，哭都没顾上，水汪汪的眼睛瞧着姐姐，“啊啊！”
她这下子完全忘记哭了，小胖脸满是担忧，“呀呀啊姐呀！”
十阿哥刚好走了过来，他抿着嘴巴，将着急的十二格格推开，两只手用力抱起妹妹。
被哥哥瞪了一眼的十二格格吓得小手搅在一起，怯懦地站在原地，伺候她的奶嬷嬷难得见向来霸道的小格格这个样子，有些心疼，觉得十二格格也是十阿哥的妹妹，何必如此。
小家伙大方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其实屁股有点痛痛的，但是她现在可是姐姐所以要要忍住，拧着小眉毛，很想和哥哥撒娇，但还是坚强地不用哥哥抱了，自己站着。十一阿哥也担忧地看了过来，小家伙用两只小手抱着妹妹，安慰道道：“没呀，不痛！”
小家伙摔倒得突然，奶嬷嬷们都没来得及拦住。五阿哥和七阿哥忍不住站了起来，他们几个已经从宫人们的口中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严重的。毕竟十一阿哥和十二格格平日里与他们接触较多，在他们心中自然是与比素未蒙面的十二阿哥亲近。不过是小娃娃间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宗室子弟之间比这过分得多了去。但他们看着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训人的样子觉得好玩，因此才没有打断。
可见着小家伙那一下摔得不轻，几位阿哥都忍不住皱起眉毛，太子面无表情地将茶盏放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身边的太监抖了一下，连忙低着头。
小家伙将十一阿哥和十二格格哄好了，拍拍小手，两只手牵着他们的小手去找九阿哥他们，十阿哥跟在后面，瞧着竟是一副忍耐着脾气的样子。五阿哥和七阿哥见状，这才又慢慢坐下。
九格格刚刚也听见了，玩具也不玩了，担心地看着妹妹，抱了抱。
乌西哈瘪着小嘴，瞧着还在盯着自己的十一弟弟和妹妹，又哄了几句。便装作有话要和哥哥说的样子慢慢地走向了大阿哥他们在的地方。
等到走到中间了，确认弟弟和妹妹都看不见了，她这才忍不住，呜呜地小跑过去，一脑袋撞进了一边的哥哥怀里，委屈巴巴地喊：“哥哥痛呀。”
三阿哥叹口气，将她抱起来，接过太监递过来的垫子放在了腿上以防小家伙在他怀里坐起来觉得疼，嘴里却道：“娇气。”
小家伙才不怕哥哥说呢，可怜兮兮地搂住了三阿哥的脖子。
小孩子磕磕绊绊本就是常有的事，往日小格格在慈宁宫也不是没有摔过，不过以往她摔倒的第一时间就是张着小手要哥哥或者姐姐抱起来才行。因此几位阿哥见她被十二格格扑倒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她那边看。
不过他们也是没想到两岁的小家伙好起面子来比有些大人还厉害，因为觉得自己现在是姐姐，硬是忍住了，这会才来撒娇。
太皇太后笑了笑。
乌西哈这孩子被他们惯得娇气，她瞧着刚刚那一下就知道小家伙定是要马后炮来撒娇的，果不其然，甚至都没忍到十一阿哥和十二格格离开。
都是自己的曾孙，太皇太后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训斥谁。
那边的十阿哥正在骂十二格格。
胤俄的脾气可比乌西哈差多了，他脸皱得紧紧的，十二格格自知这次真的错了，也不反驳。瞧着生气的哥哥不敢放肆，平日里缠着十阿哥不让走的霸道样子也不见了，脑袋都不敢低，眼泪汪汪地听训。
九阿哥皱着眉毛，一直盯着心虚的十一阿哥。
其实刚刚那一下本来没多重，估摸着这会那点痛感怕是都消失了。可看着乌西哈趴在自己肩膀上哼哼唧唧似乎还很难受的样子，三阿哥叹口气。
他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好了，总是这样像什么样子，等会又让小十一和小十二笑话。”
话虽如此说，三阿哥却想十二格格确实过于活泼了，今儿长些教训也好。
五阿哥见小家伙这么委屈，板着脸，想还得去和额娘告上一状才行。

第83章
三阿哥嘴里虽不饶人, 但还是抱着小家伙，轻拍着她的背，脸上表情冷冷的，安抚的意味却做的很足。
也不知怎么回事, 明明在这个年龄应该是只会听人怎么说的小格格从来不会因为三阿哥嘴里说的不好听的话而难过, 反而她好像很确定哥哥是心疼自己的样子, 不管三阿哥说什么都凑上去，有时候奶嬷嬷都有些心惊, 生怕三阿哥生气或者小格格难过，谁知就这么凑一两次，三阿哥就真的把格格抱在怀里了。
又赖在哥哥的怀里磨蹭了一会, 小家伙从三阿哥的怀里探出小脸，小表情虽还有些委屈，但已经能看出来应是彻底不疼了。
其实本来也就没多痛, 不过是小家伙觉得有些丢脸罢了。
五阿哥瞧着三阿哥嘴里一直在嫌弃但就是抱着妹妹不松手的样子, 叹了口气, 他就坐在三阿哥的对面，怎的十妹妹没选他反而去选了三阿哥呢。
肯定是因为小十一把小家伙惹生气所以迁怒到他身上了, 五阿哥愤愤不平地想。
只是随便挑了一个方向的小家伙也捧着脸叹了口气。
做姐姐、不好呀。
=
虽然乌西哈那通发出来的脾气最后因为十二格格哭泣的样子而中途失败，但看样子十二格格还是吃了这通教训, 往后别说是故意去整十二阿哥，就连看见姐姐往十二阿哥的房间里去，她都慢慢地止住了跟着姐姐爬的动作，坐起来，咬着手指犹豫了片刻，竟是不跟了。乖乖地在正殿等姐姐回来。
因宫人们将慈宁宫发生的事告诉了钮祜禄贵妃，十二格格还挨了额娘一顿训斥, 这几天都老实得很，甚至都不敢非要抱着十阿哥一起来了。
十一阿哥更是不用说，他本就是个软和的性子，察觉到这那样的行为会惹姐姐生气后，简直乖得吓人。他去慈宁宫的次数原本就少之又少，更多的时候还是等着姐姐来翊坤宫找他玩。五阿哥之前向宜妃告了状，宜妃还没怎么样呢，六格格却很生气地念叨了他半个时辰，中途胤禌眼皮困得都要黏在一起了，又硬生生被六格格摇醒，眼泪汪汪又不敢反抗，小脑袋瓜牢牢记住了这次经验教训。
不过这事倒是没怎么影响到十一阿哥和十二格格的感情，宫人们瞧着，这两个小阿哥小格格仿佛还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感情变得比以往更好了，除了十格格外两人就喜欢往对方跟前坐，甚至都抛弃了自己的亲哥哥。气得九阿哥跳脚直骂十一阿哥笨蛋，后者听了哥哥莫名其妙的训斥，歪着脑袋傻乎乎地也不知道反驳，把宜妃气得戳了一下九阿哥的脑门，让他不要乱说话。
哪有骂自己亲弟弟笨蛋的。
郭贵人瞧见九阿哥挨骂有些心疼，倒是旁边的六格格点了点头，心道姨母做得对。
小十一的脾气让六格格生出了点希望，抱着可不能让十一弟弟跟着九阿哥学坏的心思，六格格难得愿意走出自己的闺房，郭贵人自然欣喜，就是可怜了十一阿哥，每日都听六格格给他念书，念得他小脑袋昏昏沉沉，痒痒的，情不自禁地挠头，又因为天生的好脾气不好出声反驳六格格，听不到半刻钟就摊着小肚皮睡着了。
就是苦了伺候十一阿哥的奶嬷嬷们，小阿哥白日睡得多夜晚自然就睡得少，十一阿哥虽也不怎么哭闹，但阿哥醒着她们也要跟着守着才行，以往还能打个盹，这下却是怎么都不行了。
也正因为六格格对十一阿哥抱有了这么大的希望，听见他顽皮不让十二阿哥睡觉的事才会这么生气。幸好十一阿哥认错态度良好，六格格又想着再看看——毕竟若是换成胤禟，别说认错，不把翊坤宫的房顶掀了都算好的。
六格格开始严防死守着九阿哥，生怕他又给小十一带坏了。
屡次被冤枉的九阿哥：“？”
九阿哥还不乐意和弟弟玩呢。他现在除非妹妹过来，是一点也不愿意往十一阿哥的房间跑的，在门口听见六格格念书的他掉头就跑。
郭贵人瞧见九阿哥兔子一样地蹦得远远的，愁得不行，六格格倒是乐得清净。
=
毓庆宫
下人们对于太子殿下怀里抱着十格格回来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们有条不紊地拿出十格格平日里爱玩的玩具，并派人去御膳房端些软糯的茶点。
其实起先也不是没有过怨言。
毓庆宫中有些赫舍里氏的老人大多看不惯太子对钮祜禄氏所出的十格格这么好，毕竟先皇后还在位时，与先头那位钮祜禄氏也有过不少摩擦，只是她们主子仁慈，没有和当时还是妃位的钮祜禄氏计较，谁知先皇后去后，和她们主子作对的钮祜禄氏居然封了皇后。
甚至她的妹妹，后面的钮祜禄氏入宫就是贵妃位，只在和皇上有着深厚感情的皇贵妃之下，而她们赫舍里氏进来的姑娘，却直至今日还没有正式册封。
皇上凭什么对她们钮祜禄氏如此恩宠？
这些仗着自己是伺候过先皇后的人，对于毓庆宫那些对十格格友好的太监宫女也开始不满排挤。
有人实在被欺负得没法子了，便只能找上赵嬷嬷。可他们瞧着赵嬷嬷没有什么动静。
原本以为只能这样了，谁知没过多久，赵嬷嬷却强硬地将那么不老实的宫人调走，只留下了些没怎么乱嚼舌根的。
赵嬷嬷对于十格格没什么好感，可她是太子的奶嬷嬷，说句大不敬的话，太子也算是她奶大的孩子。她跟在太子身边十几年，眼睁睁看着爱笑的太子这些年竟少有欢愉，随时因皇上的一句话而多思多虑，有时候为着一个简单的动向彻夜难眠，她瞧着心里难受得很。既然十格格能哄得太子露出真心的笑容，让太子轻松片刻，那她今日就算是越俎代庖，也不允许任何人去破坏了太子这份心情。
被赶走的赫舍里氏的人当然不依，一个包衣奴才，仗着自己是太子奶嬷嬷的身份竟然敢管到了他们头上。有人找到了门路，直接告上了赫舍里氏如今的当家索额图头上，说太子被人蒙蔽了，赵嬷嬷也被人收买了，竟然将他们这些从小就伺候太子的人赶出了正殿。任凭他们如何巧言令色，索额图心里对于这些弯弯绕绕却清楚得很。
他其实有些不屑。
一个小格格而已，太子又不是亲近十阿哥，也值得这些奴才大惊小怪。
不过太子对十格格的重视还是令他心生警惕，更何况打狗也得看主人，一个包衣奴才把他们赫舍里家的奴才赶走了，索额图还是不满地和太子提了两句。
太子素来敬重这个舅公，可骤然听到他谈及自己宫内的事，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一沉。脸上的笑容虽没变，眼底却没了笑意，原本还亲热的表情瞬间透露几分疏离。
他口中只说道多谢索额图大人关怀。
索额图一听，便知道太子这是恼了。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太子便也接了这个话茬。
索额图在心里叹口气，自从太子长大后，脾气越发地难以捉摸，他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太子。
太子回宫后，原本只是在毓庆宫做些边缘事的赫舍里氏老人直接被内务府的人带了回去。
原本赵嬷嬷的行动便是太子默许的，他顾念着这些人好歹伺候过皇额娘一场，因而才留了情面只是让他们去做些不重要的杂洗活，但既然他们这么看不清自己的身份，那毓庆宫也不需要这种背主的人。
毓庆宫的动作自然没能逃离康熙的视线，康熙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全貌，没有对太子大刀阔斧的行为说什么，只是从内务府又挑选了一些能人，送去了太子宫中。
太子谢了恩，脸上的表情却冷了下来，皇阿玛送来的人，说好听点是伺候，说难听些，不过是监视罢了。
太子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了。
“哥哥，吃~”
小家伙啃着马蹄糕嚼啊嚼，好不容易哽下去一口，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眨巴着眼睛，苦大仇深地盯着手里的糕糕。
小家伙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两只小手往上伸过去，给抱着她正在写字的太子哥哥吃。
太子正在认真写字，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怀里小家伙的动作，赵嬷嬷注意到了，但瞧着太子已经低下头换了个方向咬了一口，嘴巴动了下，还是没说话。
小家伙见哥哥就咬了一小口，握着糕糕等待，等到哥哥一口咽下去，又递过去：“哥哥还吃~”
太子这下反应过来了，他笑了笑，将小家伙手里的糕点放回盘子里：“你啊，不想吃了不吃了便是。”
太子故作生气道：“小没良心的，还往我嘴里塞，难道我还能说你不成？”
要知道就连大阿哥觉得太子装得可真好，平日里对待小家伙的态度他都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太子从奶嬷嬷怀里接过手帕，给不好意思的小家伙擦手。
手手擦干净了，小家伙一下子就扑进哥哥怀里，撒娇道：“哥哥好呀。”

第84章
随着秋天的到来, 慈宁宫里住着的十二阿哥摆脱了小家伙嘴里的小懒猪身份，睁眼清醒的时间稍微变长了一点，至少让太子这些来请安的阿哥们终于在几个月后瞧见了他睁开眼睛的样子。
不过乌西哈发现十二弟弟清醒的时候其实也懒懒的。
康熙之前看不惯说了两句，可看苏麻喇姑请罪的样子又不落忍, 硬生生憋了回去。
老祖宗让苏麻喇姑不要多想, 这是皇上在和六阿哥置气呢。
六阿哥和五阿哥可不一样, 五阿哥虽学业不佳，但在骑射布库一道也算看的过去。更何况他天资如此, 康熙近年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六阿哥呢，学业尚可，但不愿意多花时间钻研, 成日窝在阿哥所，脉象无力令向来求稳的太医们在询问时都忍不住松口，道阿哥其实也可以适当得参与习武。康熙早就看这个儿子的样子不顺眼了, 太医一松口, 立刻让他与七阿哥八阿哥一起参与骑射训练等活动, 只不过听从太医的建议减半了而已。
若是旁的阿哥得了这机会，估计都会把握住好好表现让皇阿玛相信自己不会因身体原因逊色于其他兄弟多少, 正如同七阿哥。
可六阿哥却不一样。
教习师傅们得了皇上的嘱咐，都在想该如何在看顾着六阿哥完成训练的同时也不过度, 他们与这些阿哥们相处的时间长了，都知道阿哥们向来不愿意认输。谁承想根本不需要他们操心，六阿哥估摸着时辰到了立刻就停了手，比旁边掐着时间的教习师傅还果断，倒让人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康熙原本见六阿哥能坚持下来，心里一动，心道说不定再拉长些时辰也可以, 不过他瞧着儿子苍白的脸色还有些犹豫，毕竟胤祚孩子前几年在鬼门关徘徊了好几次，康熙也不敢拿儿子的安危去冒险。
可不加呢，看着胤祚似乎还留有余力的样子，一向最为勤勉的康熙又有些不甘心。
不过也没等他犹豫多久，入秋后，六阿哥立刻地如同往年一样地地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本就因夏日食欲不佳而消瘦的脸颊更加瘦削了，腮帮子上的软肉彻底消失，相较于胖乎乎的五阿哥，瞧着竟是小一岁的六阿哥更成熟些。
别说加训，就连先前的习武课都停了。康熙去看了太医院的脉案，脉案上明确写着六阿哥乃是外邪侵肺，这才打消了疑虑。
康熙也就越发得恨铁不成钢，又开始怀疑小六这孩子是不是缺点运道。
若胤祚身体康健，于学业上一道说不定能赶超胤祉。
除了康熙，阿哥所还有两个人关注着六阿哥的情况。
四阿哥是因为心中知道六弟与自己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且他也答应了德额娘会帮着照顾六弟，天生的责任心自然令他难以看惯胤祚的懒散。但想到六弟的身体和德额娘的娇惯，思及皇阿玛都没有说什么，他也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选择了忽视。惹得被他管得很严的五阿哥大呼小着叫四哥偏心，被四阿哥甩了好几个冷脸才老实。
三阿哥看得分明，嗤笑五阿哥的拿乔作势。若不是四阿哥真心在乎他这个弟弟，哪怕胤祺性子再荒唐，四阿哥也不会插手半分。
八阿哥则是因为不甘心。
虽说他现在的学业甚至还胜六阿哥几分，且习武方面自然也是他更强，但是想到这是六阿哥没有拼尽全力的结果，他心中就总有种胜之不武的感觉。
更何况与正直且十分信任弟弟的四阿哥相比，八阿哥其实总怀疑六阿哥是在装病。
太巧了。
怎么前几日刮狂风的时候都没生病，偏偏在皇阿玛考校他们的第二日就发起烧。
要不是因为皇阿玛无意间说了句本想让六阿哥与他们兄弟同时同量的训练，八阿还不会怀疑到这里来。
虽然这样对六阿哥并无好处，但八阿哥不知为何，总是怀疑六阿哥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七阿哥性子耿直，在六阿哥生病后带着东西探望不说，还嘱咐六阿哥的下人有事可到隔壁去叫他。
六阿哥始终笑眯眯的，像是没有发现四阿哥和皇阿玛眼中的遗憾，也没发现八阿哥眼中的不甘，病好了之后，还特意感谢了七阿哥。
他弯着腰逗了下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爱吃爱睡，脸上堆起来的肉软乎乎的，看着比十一阿哥都要大一圈，
见六阿哥突然伸手逗自己，十二阿哥眨巴着眼睛，然后顺着六阿哥了近于无的力度往后仰，六阿哥见状，挑了挑眉。
十二阿哥在地上找好了姿势，揣着小手手，心满意足地抿着小嘴巴笑，然后眼睛就慢慢合上了。
奶嬷嬷欲言又止。
乌西哈见又是这样，叹口气，有些不高兴地说：“弟弟又睡呀……”
十二阿哥可真是太爱睡觉了。
要不是因为他现在长大了食量增加，每天饿肚子醒来的次数也增加了，再加上太医委婉地表示每日阿哥还是需得清醒几个时辰，不然不利于十二阿哥的发育，苏麻喇姑听了，便将十二阿哥抱出来，这才令他有些清醒的时刻，但也是随时随地倒头就睡。
奶嬷嬷得了命令，也不再总是一看见阿哥眼皮子动了张着嘴巴的样子就给他喂奶，而是等到阿哥挣扎着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不高兴地向奶嬷嬷伸着手才将他抱起来喂。
六阿哥倒是不讨厌十二阿哥这性子，他看着十妹妹皱着脸的样子，笑着问道：“睡觉不好吗？”
六阿哥：“十二弟现在还小，自然需要更多休息，等他长大些就好了。”
“不呀。”小家伙趴在他的膝盖，并没有减轻音量，十二阿哥甚至在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尖叫声下都还是能缩成一团睡得很香，因而小家伙在他面前可以不用注意这些。她看着哥哥，鼓了鼓脸，道：“弟弟、懒。”
“医医说、要动，”小家伙又摊着小手，很无奈的样子道：“弟弟、哒、睡呀。”
六阿哥将她抱起来。
他旁边的小太监虽然已经习惯了六阿哥对小格格的疼爱，但还是忍不住看着这会都还在地上躺着的十二阿哥——奶嬷嬷之所以没去抱，就是为着阿哥能因为这不舒服的睡姿早些醒来，不过看样子似乎没有成功。
小太监心道阿哥与十格格的感情果真深厚，十二阿哥身上连个搭的东西都没有，六阿哥却还搓着小格格的手问她冷不冷。
“既然如此，就让奶嬷嬷多陪十二阿哥说些话，”六阿哥提议，道：“十二弟听到了声音，自然会好奇地盯着看的。”
其实六阿哥没什么育儿的经验，他只是想到十妹妹幼时就是这样，明明玩得累极了躺下地上，可一听到他或者谁摇晃着拨浪鼓的声音，立刻就仰着小脑袋去盯，眼睛炯炯有神。
闻言，乌西哈小大人般地叹口气。
她用哥哥揣热乎的小手捧着自己的脸，道：“嬷嬷说，弟弟、呀……”她眼睛突然地闭上，学着十二阿哥刚刚的样子一下子往后仰，六阿哥一只手臂托住她，正想问这是在做什么，就见小家伙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着，小嘴巴说道：“就咿呀睡。”
十二阿哥的奶嬷嬷这会实在忍不住，已经上前将蜷缩在六阿哥脚边的十二阿哥抱起来，十二阿哥立刻转了个身，将小脸埋进了奶嬷嬷的怀里，睡得一脸香甜。
奶嬷嬷们对视一眼，叹口气。
也不知道她们小主子是怎么回事，除了吃饭，那可真是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他睡觉。
以前太医没说什么的时候她们还挺庆幸，可这会太医都发了话，她们自然需想尽各种办法让阿哥清醒些才行。
十格格听说了这事，自告奋勇地要帮忙，可惜忙活了几天后，小格格慢慢地就泄了气。
鼓着小脸和十阿哥抱怨，十阿哥一听，立刻啊啊啊地冲十二阿哥叫，准备好好骂这个不懂事的弟弟，然后十二阿哥只是砸巴着小嘴转了个身，眼睛都没睁一下，竟是直接睡着了。
十阿哥当时就懵了。
十二阿哥因为只熟悉十格格一人，所以平日里奶嬷嬷将他抱出来躺着时也更习惯躺在十格格旁边，但他也不执拗，十二格格因为吃醋将十格格拉走了，小阿哥圆圆的眼睛盯着两个姐姐看了一会，然后就又咬着手指睡觉。俨然是一副什么都不能打扰他睡觉的样子。
六阿哥忍不住笑。
小家伙抱怨到一半，听见哥哥笑了，圆圆的眼睛里有些疑惑，“哥哥？”
“我只是在想，合该让四哥看看小十二这个样子才是。”六阿哥眼神中有些戏谑，道：“恐怕到那时他就会知道我可真是个顶勤奋的弟弟了。”
关于上书房的事情阿哥们不会拿到慈宁宫来说，因而小家伙其实听不太懂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见六阿哥这么说了，就重重地点头，肯定道：“嗯！哥哥好呀。”
六阿哥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柔软。
出众又有什么用呢，瞧太子和大阿哥如今是这模样，他们这些小的阿哥里再出个神童，难不成真要翻了天不成？
更何况六阿哥看得分明，他们再怎么优秀，于皇阿玛眼中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还得毓庆宫那位压得住，皇阿玛才会高兴。

第85章
十二格格这几日脾气可不太好。
大概是生气激发了她说话的欲望, 十二格格最近可爱开口说话了，蹦出来的字比以前多了，害得钮祜禄贵妃有时候都不敢在她面前多说话，生怕她学了去。
十二格格可不知道额娘的小心思, 正在钮祜禄贵妃面前抱怨自己最近的不满呢。
钮祜禄贵妃听着小女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过大部分还是语气词, 其中夹杂了大量的姐姐和二，提起二呜或者咿二还会条件反射性地撅着嘴哼一声以示自己的不高兴, 她有些哭笑不得。
爱和她说话这点倒是很像姐姐。
乌西哈一直到现在都还是这样，每次一来永寿宫，总是会站在她面前, 小手放在额娘的膝盖上，然后就眼睛亮晶晶的，咿呀呜咿地讲自己身边的趣事。
有的时候钮祜禄贵妃听不太懂了, 胤俄还会在一边解释, 结果两个小家伙越说越乱, 最后把自己都弄晕了，不知道想说的到底是什么了。
可钮祜禄贵妃却一点都不会觉得烦。乌西哈没有养在她的身边, 她作为晚辈，自然不可能随时去打探慈宁宫里的情况, 窥探宫闱乃是大罪。她又是一宫之主，更不能像胤俄和小十二一样随时去慈宁宫。
前几日听说乌西哈抱着三阿哥哭着撒娇，钮祜禄贵妃心都酸了，她知道小孩子总是这样，胤俄也是，甚至以前也见过乌西哈不小心撞到了呜呜咽咽地跑过来和她撒娇。可或许做额娘的都是这样，即使知道老祖宗疼爱女儿, 也总是担心是不是真的没有大碍。为此钮祜禄贵妃还与小女儿生了几天的气，拦着她好几日都不准去慈宁宫。
若是小女儿过去只会给姐姐添麻烦，那她宁愿小家伙不要做一个好姐姐。
她没办法事无巨细地了解女儿的情况，因此乌西哈自己愿意分享她身边发生的琐碎小事，哪怕实际上自己可能还不是所有的话都能听懂钮祜禄贵妃也高兴。因为一看见女儿雀跃的眉眼她就能知道女儿过得很好。
不过小女儿这样就有些烦人了。毕竟这孩子一直养在她身边，钮祜禄贵妃对她身边的事情清楚得很，而且她咕噜来咕噜去就一个意思——嫌十二阿哥霸占了姐姐的时间。
前几月的周岁宴，钮祜禄贵妃给十二格格取名诺敏，这名字是她想了许久的，就是这样希望小女儿可以温顺柔和，但现在瞧着，大概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钮祜禄贵妃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听了好几遍同样的音调，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捂住小女儿的嘴，说她可真是小气。
十二阿哥那懒散的性子可是出了名的，就连他的生母万琉哈氏都因为这被人拉出来说了一圈，害得万琉哈氏好几日都没敢出门。就这么一个只要不吵醒他睡觉任由欺负的弟弟，也就霸道如诺敏这么看不惯。
钮祜禄贵妃：“你这样可就和阿林不太像了。”
知道额娘嘴里的阿林是指姐姐，被说和姐姐不像，十二格格一下就不乐意了，她鼓着小脸，啊啊啊地叫，想让额娘把这句话收回去。
她像姐姐啊！
钮祜禄贵妃却好像没听懂一样，还在帮十二阿哥说话，说十二阿哥好歹也是弟弟，怎可以如此小性。
就连十一阿哥都比十二阿哥活泼些。
毕竟十一阿哥是因为先天心脉孱弱而从小刻意培养的慢一拍，但本性还是比较活泼的，只不过因为宜妃担忧的原因不怎么让他进行激烈运动。而十二阿哥健健康康的，却每日只顾着吃和喝，被苏麻喇姑或者奶嬷嬷抱起来，他就原地坐下，一点也不带移动的，坐着坐着就顺势往后倒，然后蜷缩成一团，小眼神往四周转了转，见没人来阻止自己，立刻闭上眼睛睡了。
起初钮祜禄贵妃还有些震惊，但见乌西哈一脸无奈又理所当然的样子，便知道这应该是十二阿哥的常态，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就为这，荣妃还说了好几句酸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若是她来抚养这孩子定不会如此，幸好苏麻喇姑宽厚，太皇太后也早就清楚她向来嘴里不知道好歹，只冷冷扫了她一眼，见她反应过来后惶恐的表情才收了回去。
若不是因为荣妃的性格，她还不至于从曾经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变成了如今的四妃之末，甚至早期被德妃压了一头，后再也没能起势。
钮祜禄贵妃入宫晚，但哪怕她入宫就是贵妃位，荣妃也敢仗着自己儿女双全在她面前夹枪带棒的说话，那时候钮祜禄贵妃不知荣妃就是这性情，幸得姐姐留下的人护着，荣妃在她这里没讨到好，便愤愤地离开了。
眼见着这些年她重心偏向了三阿哥不怎么犯蠢了，也不知怎的，竟突然想问抚养十二阿哥。
这些年钮祜禄贵妃都有些习惯了她的性子了，闭着眼睛懒得理会她说十二格格霸道的事。
毕竟她自己也看见好几次小女儿把人家十二阿哥往其他地方推，或者拉着乌西哈往别处去，十二阿哥也不知道是脾气好还是懒，盯着看了两眼，啊都不啊一身，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
这个性子也叫做烦人？
钮祜禄贵妃戳了一下十二格格的额头，道：“我看是你烦人才对。”
十二格格不乐意了，撅着小嘴。
钮祜禄贵妃一见她这样就知道这是要和自己闹脾气的样子，可惜的是因为胤俄，她已经有了充分的应对经验，干脆在小女儿发作前捂住了她的嘴巴，看她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地唔唔叫唤，忍不住笑。
李嬷嬷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通报声。
“娘娘，十阿哥带着十格格回来了。”
钮祜禄贵妃眼睛一亮，手下的力道不由地松了松，被放开的十二格格哪里还顾得上和额娘计较，小身影箭一般地往门口爬，兴奋地叫道：“啊啊！”
“额娘！”
乌西哈一进屋，就被十二格格抱住了腿，她甜甜地喊了一声钮祜禄贵妃后，才蹲下来抱起十二格格，后者上半身被姐姐抱着，下半身的脚尖在地上踮起来，似乎知道姐姐抱不动自己，正在奋力地帮姐姐减轻一点负担，脸憋得通红。
钮祜禄贵妃瞧着小女儿涨红了脸也不松开霸着乌西哈的样子，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十阿哥在慈宁宫和妹妹玩了好一会，这会和妹妹一起走回来的，正觉得口渴，捧着奶嬷嬷给他的杯子咕咚咕咚喝水，察觉到有人看他，十阿哥抬头，额娘正看着自己，眼里有微不可查的嫌弃。
十阿哥：？
这不就是之前小家伙每次来永寿宫时十阿哥的表现吗。钮祜禄贵妃想。
她叹口气，走过去，不经意地将十二格格抱起来塞进了奶嬷嬷怀里，然后抱住了正张开小手的乌西哈，笑脸吟吟地问女儿路上热不热。
春兰去打水来给十阿哥和十格格洗漱时，就瞧见贵妃主子正抱着十格格坐在软塌上，旁边的十二格格在脚边气愤地爬来爬去，却被十阿哥抢了先，坐在了格格的旁边，气得十二格格放声尖叫，她笑了笑。
=
三阿哥脸色有些不好。
他去钟粹宫给额娘请了安，路过御花园时瞧见小家伙正蹲着看花看得认真，心里有些疑惑小家伙怎这么爱看花。他原本想直接离开。走了两步却突然意识到天气热起来了，便回走了两步，想要顺便带她回慈宁宫。
小家伙还在认真地瞧就为什么昨儿看见的花今天就蔫哒哒的，正用小手手给它挡住阳光。余光里突然出现熟悉的衣摆，花也不看了，仰着头眼睛亮晶晶，见果然是哥哥，立刻就大声喊他。
“今日怎么这会还未回去？”三阿哥一边抱起她一边问。
小家伙早膳用得早，今儿三阿哥他们去请安时小家伙已经走了，但近日暑热，正常来说这会宫人们应该已经带着她回去了才是。
小家伙歪了下头，想了想刚刚奶嬷嬷劝自己回去好几次，便老实地说：“不想呀……”
御花园今日有很多蜜蜂，太监宫女们一起赶了许久，才终于将最后一只蜜蜂驱逐了出去，小家伙远远瞧着，被陈嬷嬷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全身。
这样耽误了一会，小家伙其实也才刚开始玩，因此嬷嬷好几次说回去都不是很情愿。。
三阿哥一听有蜜蜂，立刻皱眉，道：“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早点回去。”
他瞧着小家伙还懵懵懂懂的样子，没好气道：“要是真被蜜蜂蛰了一口，到时候可有你哭的。”
有宫人们在，自然不会让小格格被蛰到，三阿哥这么说也不过是在吓唬她，想着让她下次还是要记得远离才是。
想象小家伙白白嫩嫩的脸突然出现一个红肿的包，三阿哥眉毛皱得更紧，心道这些下人也没有眼力见，格格不知事，他们难道不会哄着她回去吗。
小家伙搂进了三阿哥的脖子：“不会呀。”
小家伙一本正经道：“嬷嬷抱我，全全、咿呀我，不这。”
她的意思是奶嬷嬷抱着她，小太监们也一直挡在她面前，才不会被蛰到。
三阿哥见她还敢反驳，脸有些沉了下去，摸了摸她的脑袋，本还想多说几句，却被小家伙贴着，撒娇：“哥哥不说呀。”
三阿哥还想说她两句，见她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错误只一味撒娇的样子，干脆不说了。
他想等到了慈宁宫，他要亲自和老祖宗说今日发生的事，他说的话不听，老祖宗的话总还是要听的。
太皇太后疼爱十格格，但在涉及到身体安危的事上却是从不退让的。
正这样想着，迎面便遇上了苏麻喇姑。
原来是老祖宗见十格格久久没有回来，派人来找了。
小家伙刚露出一个笑脸，就听见三阿哥走到苏麻喇姑面前，平静地和苏麻喇姑说她在御花园看见了蜜蜂还不回去的事。
乌西哈瞪大眼睛，用小手捂住哥哥的嘴。
“哥哥不！”
刚刚还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一看见哥哥在和嬷嬷告状，小家伙又本能地心虚起来。
苏麻喇姑还是一副温和的表情，道：“阿哥说的事奴才记下了。”
三阿哥嗯了一声，将小家伙交到苏麻喇姑怀里，便转道去上书房。
他在心里猜测小家伙这次要生几天的气。

第86章
又是一年春
乌西哈蹲在门口, 看门槛小缝里的绿芽终于从土里冒出头来，正摇曳着身体汲取阳光，她眼睛倏地一亮，回头高兴地喊：“陈嬷嬷, 看！”
陈嬷嬷笑着看了一眼, 惊喜答：“奴才看见了, 这草竟然真如格格所说长出来了。”
乌西哈高高兴兴的，这颗小绿芽还是她除夕过后没多久发现的, 那会被雪埋得只有一点尖尖，当时宫女们本想给它拔掉，她觉得有意思就让人留着了, 春桃还说这绿苗大概是活不到春天的。
她才不信。
迎着格格得意的目光，年初被内务府指派过来伺候十格格的春桃圆圆的脸上表情也很是惊喜，惊叹道：“还是格格慧眼识珠, 奴才还以为这小草肯定活不了呢。”
乌西哈得意洋洋的哼哼几声。
“咳。”孙嬷嬷在身后突然咳嗽了一声。
小格格蹲着的身子僵住了。
孙嬷嬷冷静道：“格格, 地上凉, 您身子骨金贵，可得仔细自个, 还是站起来吧。”
乌西哈蔫头蔫脑地站起来了。
十格格今年就要五岁了，皇上和太皇太后一早便在内务府挑选着合适的人选给十格格做教养嬷嬷。孙嬷嬷起初被选出来时还有些忐忑。毕竟十格格在慈宁宫的受宠程度远近闻名, 她这个教养嬷嬷的尺度实在不好把握。
谁知来了慈宁宫，才知道她在这里的作用聊胜于无。大概皇上起初还有些期望，但太皇太后却是只打算让小格格能在人前过得去就行。皇上本还想说两句，见老祖宗坚持，也就妥协了。
其实太皇太后自己都没想到乌西哈能这般听话。
她原以为就乌西哈的娇气脾气，就算不会哭，大概也会向她抱怨几句, 更甚者学着五阿哥的样子闹着不学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她自然会告诉她学这些规矩的原因。谁知小家伙竟像是把这当做了很有趣的游戏似得，学会了后还装模作样地在太子等人面前作揖鞠躬，大阿哥见了，忍不住笑道十妹妹还真有点样子，一点都不经夸的小格格立刻就忘记了要笑不露齿，眉开眼笑地扑进了大阿哥怀里。
孙嬷嬷瞧见了，正要上前提醒格格注意男女大防，谁知陈嬷嬷却突然地拦了她一下。
孙嬷嬷有些疑惑，毕竟自她来到慈宁宫，陈嬷嬷从未仗着自己是格格的奶嬷嬷而指手画脚，今日为何突然……
还没等她眼神示意，下一秒，却看见了大阿哥搂住格格后看向她的眼神。
孙嬷嬷忙低下头，心脏剧烈地跳动，竟是再也不敢上前。
大阿哥去年跟随皇上塞外巡幸，据说在几次围猎中拔得头筹，紫禁城得知消息虽觉得与有荣焉，但同时也有声音怀疑是皇上在故意给大阿哥造势。毕竟大阿哥去年不过十四岁，就算再怎么勇猛，应该也不至于能打败那么多正当青年的蒙古勇士得到第一。
孙嬷嬷之前并没有在意这些传闻，但仅今日一见，她更倾向是大阿哥拔得头筹一事应是真的。
但凡有人看过大阿哥此时的眼神，绝对不会再有人怀疑他的本事——那眼神中淬出来的暴戾气息，绝非未见过猛兽的血的人能露出来的。
她在此刻才终于确信，原来传闻中十格格深受各位阿哥公主喜爱一事也并未作假。不止是太皇太后认为她对于格格的礼仪不需要这么严格，这些阿哥们也是同样的心思。
孙嬷嬷退后一步，将自己退至陈嬷嬷身后，不再行使自己身为教养嬷嬷的职责——若只有大阿哥，她还能去跟皇上诉苦一番，可连太子都隐约地对她的存在散发着不悦气息，孙嬷嬷便知道，这事没得商量。
小家伙作揖鞠躬的样子其实很可爱，但大阿哥并不喜欢。
至少，在他面前，十妹妹还不需要做出这种规规矩矩的样子。
因此见着小家伙没过多久就破功了，大阿哥反而露出爽朗的笑脸，嘴里却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装不了多久。”
乌西哈哼哼道：“哥哥嘛，不用这样。”
乌西哈捧着小脸，眨着眼睛，得意洋洋：“哥哥喜欢这样～”
没有一点礼貌且还带着理直气壮的回答，但大阿哥却很高兴，他摸着乌西哈的头：“没错，在我们兄弟几个面前不必如此。”
乌西哈被大阿哥搂进怀里，她如今四岁多，在练武后越发健硕的大阿哥面前却还是不够看，还和前几年一样缩在怀里只有小小一团。
大阿哥却又挑了挑眉，看向对面的太子，表情中带着挑衅，“不过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能不能看得惯了。”
乌西哈仰着脑袋，看哥哥的表情，眉毛慢慢拧起来。
大阿哥一字一句：“毕竟太子不是最重规矩吗。”
虽不知道为何在最开始太子和大阿哥没有如同料想般快速地争锋相对，但近年来，他们维持的平衡已经处于一个岌岌可危的地步。
去年康熙塞外巡幸，给予了大阿哥这个长子极大的自由，胤禔如鱼得水，竟体会到了京城中未有的松快。
在布库场摔倒了最后一个人后，周围人的尖叫声令胤禔上瘾，皇阿玛眼中的赞许和太子阴沉的脸色更是大大地助长了他高昂的情绪。
这股情绪哪怕在回宫后也仍然未曾消失，三阿哥见大阿哥竟然直接出言挑衅，微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莽夫。
他嘴角扯出个冷笑。
难道大阿哥还没有发现，自从塞外回来后，皇阿玛已经好几日未曾单独与他说过话了吗？
若非先前除夕大阿哥还算知道分寸，神情嚣张但并未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或许皇阿玛早就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但在三阿哥看来，还不如早早得了教训，不然皇阿玛这般压着火气，还不知道最后到底如何。
四阿哥也皱着眉，他拉了一把五阿哥，摇了摇头。
太子冷漠地看着大阿哥。
太皇太后今日身体欠安，在阿哥们请了安后便自行离开了，只留着他们自己说说话，让他们离开前不必亲自来说。
慈宁宫能压得住事的人不在，周围的宫女太监更是大气不敢喘气。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抱怨声响起：“哥哥最近……总这样呀。”
大阿哥原本挑衅的表情凝固住，他低头看着发出声音的乌西哈，像是没想到小家伙会替对方说话。
这些年来他和太子不是没有过在乌西哈面前争执的时候，可小家伙每每遇见了，就叹口气，要不撒娇地在他们怀里蹭了蹭让他们不要吵了，要不干脆哒哒哒地跑开气呼呼地去找其他哥哥告状。大阿哥虽气她不站自己这边，但好歹她两头都不参与，便也拿她没办法。
小格格看着哥哥有些生气的脸，倒是一点都不害怕，这些年大阿哥虽脾气见长，却从未在她面前发过一次火。她被惯得颇有些无法无天，哪怕哥哥当场吼她，她都敢先踹大阿哥一脚再自己去哭，还非得让大阿哥自己哄才行。
“本来就是。”因此，看着大阿哥震惊的脸色，小家伙撅了噘嘴，不改口，反而肯定地哼哼：“哥哥最近不乖呀！”
旁人若是这样说，大阿哥早就一脚踹过去了，现在也是，可他明明心里都升起了怒火，瞧着小家伙理直气壮的样子，咬着的牙齿都发出了咔哧咔哧的声音，却硬是忍住了没说话，怕一出口会吓到她，挤出一口气。
七阿哥见状不好，想要站起来，六阿哥却拉住了他。
他抬头，瞧见六哥眼底难得没有笑意，眼睛盯着大哥那边，表情却不容置喙。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竟与刚刚的四阿哥有几分相像。
七阿哥又看了眼太子，太子目光沉沉，定在乌西哈身上，看不清楚眼底的情绪。
七阿哥犹豫着坐了回去。
安静压抑的氛围中，只有小格格还在软乎乎地抱怨。
“哥哥、玩，不带我。”乌西哈鼓着腮帮子，气呼呼说去年阿玛带着好多哥哥一起走了的事，道：“回来，还骂人，吵架！”
乌西哈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想出一个词，肯定道：“哥哥、被带坏啊。”
她挥舞着小拳头，气哼哼的：“下次、我也要去。”
“打他！”
大阿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什么时候骂人了？”
七阿哥：“……？”
这是重点吗？
小格格理直气壮的，盯着大阿哥的眼睛清澈透亮，委屈道：“我给哥哥水。”
乌西哈：“哥哥说，”她比了比当时大阿哥拿着酒杯嘲笑她的动作，小小地发脾气：“小屁孩，喝！”
乌西哈：“哼！”
大阿哥：“……”
他着实没想到，一个月前的事，小家伙还能记到现在。
而且他今年虚岁都十五了，难道还要学着七弟八弟这样的小娃娃喝没滋没味的茶水？更何况小家伙那日端上来的可是牛乳。
被人看见他堂堂大阿哥在宴席上喝牛乳，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再说了，第二日为了哄她不是也干了一杯吗，还被太子嘲讽。
还敢跟他哼。
胤禔咬了咬牙，看小家伙拍了拍他的胸口，还在那里奶声奶气道：“哥哥下次，不可以呀。”
一阵沉默后。
“——哥哥不呀！我痛呜呜呜！——”
小格格惨叫着，在大阿哥怀里扑腾起来，脸上的肉肉被哥哥揪着，身子顺着大阿哥的力道歪，好半天才拯救出自己的脸蛋，捧着红红的小脸，眼里都冒出了泪花，好不可怜。
小家伙气坏了，觉得哥哥不仅不认错还欺负她，当下就跳下去，往四阿哥怀里跑：“坏哥哥！”
大阿哥冷哼一声。
以为他稀罕这个小白眼狼不成。
得亏她没往太子的方向跑，不然他今日非让她知道疼不可。
四阿哥抱着十妹妹，既不能附和着小家伙说大阿哥的坏话，可看着小家伙红彤彤的脸蛋和可怜兮兮又期待的目光，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他摸了摸乌西哈的脸，很烫，忍不住皱眉，不赞同地看着大阿哥：“大哥……”
大阿哥挑了下眉，冷道：“怎么，你也想挨揍？”
四阿哥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撼到了：“……弟弟不敢。”

第87章
=
长春宫
大阿哥走进来, 看见太监明明通报了，额娘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坐着不动。
大阿哥喊了一声：“……额娘。”
惠妃扯了扯嘴角，正要准备阴阳怪气几句, 却发现胤禔脸色不似往日般桀骜, 顿了一下, 试探跟人说道：“去给大阿哥倒杯茶。”
大阿哥原已经和之前一样自己伸手去握茶盏了，突然被伺候, 瞧着额娘试探的眼神，无奈苦笑。
惠妃见他这般神色，终是松了口气。
大阿哥见状, 声音低沉：“儿子前几日……有些荒唐了，对不住额娘为我烦心。”
惠妃拍了拍他的手，摇了摇头, 道“我们母子之间, 不用说这些。”
她只字不提皇上曾在长春宫对她的敲打, 只让人将大阿哥爱吃的点心呈上来。
=
康熙发现长子身上的躁动骤然消失。
他看着大阿哥突然像是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有些摸不准他的转变, 面上却似乎很欣慰的样子，和大阿哥随口聊了几句。
大阿哥一一回答了皇阿玛, 内心却觉得有些可笑。
若非昨日被小家伙闹脾气，大阿哥习惯了去听她说话，虽然不喜但到底听了进去，因此刚好能好好静下心听额娘说话，大阿哥还沉浸在自得之中。
可他他回去思考了下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却发现皇阿玛对他的态度确实不同以往，突然便想起纳兰明珠那日的欲言又止。
围猎场上, 各蒙古部落的人对他夸赞有加，可一直跟在皇阿玛身边的人，是太子。被记录在册的人，也是太子。
大阿哥知道自己性情急躁起来无法听人劝告，若不是此次机缘巧合，可能在皇阿玛那里已经落下个不好的印象。
可难得的是太子居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胤禔看着皇阿玛对太子说道他今年或可能南巡，还需要太子好好监国。太子笑着称自己还需要皇阿玛多教导，皇阿玛也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太子并不屑……
三阿哥碰了碰他。
大阿哥回神，收敛神色。
=
乌西哈正在给淑慧长公主编头发。
淑慧长公主是太皇太后目前仅剩的女儿，前年巴林部灾情严重，太皇太后忧心不已，皇上便派人接她回京，此后一直在京城长住，还能时时回宫看望太皇太后。
她辈分大，但因长久地生活在蒙古，已经有些适应不了紫禁城的生活，因此除了重大节日，只在公主府和慈宁宫活动，不喜欢见后妃或者其他宗室。
小娃娃的手指短胖，感受着乌西哈正认真地抓起自己的一捧头发，却还是又掉了几根，然后发现了又用小手去抓，结果导致头发掉落的更多，周而复始，怎么也抓不明白，在镜子里满眼疑惑的样子。淑慧长公主笑了笑，并没有阻止，索性看手中的信，没有去留心看自己的头发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光是看下人们的眼神就知道她这会的样子恐怕有些狼狈。
反正也是在寝殿，便随她去吧。
乌西哈认真地学着前几日嬷嬷给九姐姐编头发的样子，这边来一点，那边来一点，这边再来一点，勤勤恳恳，小表情很是认真。
等到将姑祖母的一头白发都好好地编进去后，乌西哈忍不住松口气，然后高高兴兴地看自己的成果，就发现姑祖母头发乱七八糟的，一点也不好看。
乌西哈疑惑地歪了歪头：“？”
“编完了吗？”淑慧长公主问。
乌西哈眼睛圆圆的：“唔……”
她眨巴着眼睛，在承认错误和再努力一下中犹豫了几秒，然后果断放弃，扑进姑祖母的怀里，勇敢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玛嬷，头发被我弄坏了呀~”
淑慧长公主抱住扑过来的小娃娃。
她自己的孙子都有十几岁了，回京一年多，已经习惯了额娘宫中这个侄孙女的粘人。
就算再怎么思念京城这块故土，可她实际上已经在蒙古居住了四十几年，她对紫禁城的规矩早就有些格格不入。这京城，除了皇额娘，也没有她熟悉亲近的人。因此面对着如此率真，活泼，亲近她的孩子，淑慧长公主很是喜欢。
她的孙子如今也有十几岁了，她离开蒙古时，乌尔衮壮硕的像头小牛，傻乐地骑马送了他一段路，让她放心地在京城荣养天年，巴林部有他和阿布汗在，定会与族人共渡难关。
——如此想来，也有两年未见了。
不知道乌尔衮如今能打败他的阿布了吗。
淑慧长公主摸了摸乌西哈的脸，侍女们笑着上前接手，小心翼翼地拆开十格格编的头发。
“没事，”淑慧长公主慈爱道：“等我们小星星长大了一点，再给玛嬷梳头发。”
乌西哈重重地点头：“嗯！”
乌西哈奶声奶气道：“我学会了，就给玛嬷梳呀～”
她看着马上就高兴起来在她怀里摇头晃脑的孩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一直带着笑。
她在公主府中时，几乎每隔一个月便会收到巴林部来的信。
信上不仅有对她的关怀，巴林部的动向，还有对皇上心意的试探。
皇上上位多年，巴林部一直忠心耿耿，但乌尔衮已经大了，巴林部想要知道是否皇上仍然对他们报以厚望。
宫中如今仅有两位适龄的公主，大公主恬静，二公主活泼，淑慧长公主对她们并无什么不同，也没有去试探皇上。
皇上登基之时，她早已远嫁蒙古多年，虽这些年常有来往书信，皇上待她亲厚。但她深知当今皇上的性情，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哪有她们去打探的道理。
更何况在她看来，皇上如今还需要拉拢巴林部，自然不会薄待他们。
贴身侍女曾提醒过要不要问一问太皇太后，可淑慧长公主也不想拿此事来惹额娘烦忧。
她看得出来，额娘今年身体大不如以前了。
太皇太后做事不会避开淑慧长公主这个女儿，她曾经多次见到额娘提笔写信，又放下，在书桌上深思，直到忍不住咳嗽了好久，才被她和苏麻喇姑劝下休息。
她有一次回头，看见那封只有了几个字的信。
巴林部没有适龄的小孩子，若想给乌西哈找一个合适的地方，额娘或许在考虑科尔沁部。
可正如同她离开京城太久了一样，额娘也离开科尔沁部太久了。
纵使皇上的威慑力还在，科尔沁部和爱新觉罗家世代联姻，自会比其他的蒙古部落善待公主，可谁也不能保证此后会如何，更何况科尔沁部这些年并非没有二心。
如今鄂齐尔与班弟矛盾渐深，皇上前年似乎单独接见过鄂齐尔，或有扶持右翼势力的打算。
那么科尔沁部也不是最好的人选。
乌西哈年龄太小了，无论是哪个部落，都有变化的风险。不管是淑慧长公主还是太皇太后，都知道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额娘近年来身体越发的不好，去岁险些没挺过去，乌西哈这孩子在额娘床边日日夜夜哭，任凭康熙哄或者骂，就是不走，气得皇上还将钮祜禄贵妃叫过来，小家伙却扒着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气地让阿玛和额娘走。
皇上见她手指都快见血，向来刚硬的人也哽了声音，让所有人退下。
或许是日夜听着曾孙女的哭声和女儿孙子的唠叨，想着自己还没有把身后事安排好，太皇太后竟真的挺了过来，太医都忍不住道是奇迹发生。
从那时开始，额娘便在撑着身体为乌西哈谋划。
今年除夕，额娘问她巴林部如何，淑慧长公主知道额娘的意思。
她想了许多，她的子孙如今都在巴林部，若乌西哈能去巴林部，或许让鄂齐尔这几年努努力，再生一个孩子，再不济她还有别的儿子所出的孙子，让巴林部等着乌西哈长大也不是不行。
毕竟乌西哈是额娘如今最疼爱的孩子，皇上对额娘的情谊非比寻常，自然会更加善待巴林部。
但她望着额娘疲倦的眼睛，却无法说出自己的算计，只微微地摇了摇头。
纵使巴林部的首领都是她的血脉，可她也老了，乌西哈此时还小，等她真的嫁过去了，淑慧长公主又能护住她几年呢？
若是乌西哈在巴林部过的不好，她又有何脸面去见额娘？
她生活在蒙古四十余年，习惯了那里的风和草原，干燥与灾难，额娘出生于科尔沁部，老了，便怀念起那里的故土。
可乌西哈不是。
她是紫禁城长出的花，受不住草原的烈阳和狂风。
淑慧长公主清楚，太皇太后也清楚。
所以那封拜托科尔沁部要照顾好乌西哈的信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头。
这两年钮祜禄贵妃的态度越发恭敬，太皇太后知道她在想什么。
无非是希望自己在世的时候，将乌西哈的事情确定下来。
就算清楚，她也并不为此恼火。
她的小星星吃惯了京城的水，她也舍不得。
她为了爱新觉罗家族殚精竭虑一辈子，只有这点私心。
可皇上始终没松口。
太皇太后咳嗽了几声。
苏麻喇姑端来药，先拿来手帕给老祖宗擦拭。
门外，十格格在宫人们的夸奖下，越发起劲，小胖身子一拧，翠羽毽子稳稳落在了她的粉缎小靴子上。
她保持着姿势，小脑袋转过来，兴高采烈地让乌库玛嬷看：“乌乌看呀！”
结果还没等到太皇太后夸，脚麻了，毽子掉下来，她哎呀了一声，也不气馁，原本还准备继续踢。见乌库玛嬷要开始喝药了，将毽子扔给宫女，哒哒哒跑进来，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苏麻喇姑手里的药，问：“嬷嬷糖呢？”
小太监弯着腰：“回格格的话，奴才备着呢。”
乌西哈这才放心，等乌库玛嬷喝完了药，小手拿着糖果，喂到乌库玛嬷嘴里：“乌乌啊——”
太皇太后：“哀家又不像你还怕苦。”
但还是含住了那颗糖。
常年吃药其实已吃不出什么甜味，她摸着小家伙的脸，在她问甜不甜的时候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88章
太皇太后为了乌西哈殚精竭虑的同时, 十格格也在皱巴巴地烦恼。
她跟着哥哥叹了口气。
胤俄皱着脸，和妹妹九阿哥坐成一排。
九阿哥皱眉，疑惑问道：“妹妹、不一起？”
十阿哥气呼呼的，撅着小嘴说：“皇阿玛说不行。”
乌西哈眼神迷茫, 又跟着叹了口气。
其实十阿哥也不希望妹妹和自己一块读书。
五阿哥说了, 他们在阿哥所天不亮便要起床, 天黑了才会下课，而且那些师傅们可严格了, 还会打板子，妹妹没有自己的哈哈珠子，就只能他和九哥替妹妹挨打了。但是妹妹一向很爱睡懒觉, 肯定起不来。
十阿哥自己也不是很想去，但是好像他和九阿哥非去不可。
这样的话，他就还是希望妹妹也可以去。
大不了, 他和九阿哥坐在妹妹前面把她挡住, 让她可以趴在桌子上睡觉呀。
可是妹妹又不愿意和他入住阿哥所。
十阿哥想着想着, 嘴又开始瘪起来。
陈嬷嬷在后面瞧着小格格似乎是在跟着两个小阿哥烦恼，但其实抱着暖洋洋的十二阿哥小身子摇摇晃晃的, 看得出来已经困得要睡着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十阿哥愁着愁着, 就发现一个温暖的热源突然靠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微微转头，看见乌西哈浓密的睫毛，小嘴巴一张一呼的，睡得很熟了。
十阿哥：“……”
十二阿哥在姐姐怀里转了个身，砸吧着嘴睡得很香。见阿哥睡熟了，奶嬷嬷上前将十二阿哥抱走, 怕到时候压得格格腿麻。
等到九阿哥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心道大不了他就去求额娘，实在不行就将妹妹偷走，不过是挨一顿打的时候，一回头，让他烦恼的两个罪魁祸首已经相互抱着睡得正香了。
九阿哥：“……”
他无声地啊啊两声，一头撞在十阿哥身上，十阿哥吓得睁开眼，入目是九哥狰狞的表情。
他反应过来，心虚地笑了笑，然后干脆扭过头，不去看九阿哥。
=
两个小阿哥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九阿哥不出意料地真的被打了一顿屁股后消停了，不过宜妃其实不怎么放心，以她的经验来看总觉得胤禟还在憋着坏呢。
不过九阿哥十阿哥入学还是下半年的事，两个小娃娃看起来并不紧迫，宜妃便只能警惕的，一时间没有抓住证据。
十阿哥还在说服妹妹和他一起去阿哥所住，反正乌西哈以前也住过别的哥哥那里，阿哥所肯定能住的下他们两个人。
被小格格严词拒绝了——乌西哈表示她还要照顾乌库玛嬷呢。
十阿哥泄气地跑回永寿宫闹脾气，钮祜禄贵妃一边让十二格格老实点一边笑。
她早就知道乌西哈不会答应胤俄，因此都没阻拦过儿子异想天开的想法。
=
乌西哈看老祖宗又在书桌前写东西，歪了下头，慢吞吞地上前。
“乌乌……”她走上前，看了一下乌库玛嬷写的东西，小格格现在已经能很好地喊出乌库玛嬷的称呼 ，不过在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她还是习惯喊乌乌，太皇太后也听习惯了。
写的黑团团一如既往的看不懂，乌西哈现在才学到十以内的数字，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比她学过的字加起来的笔画都多。不过她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知道乌库玛嬷写的什么，她将自己的脑袋塞进了乌库玛嬷的臂弯之中，小脸往上仰起来，认真道：“休息呀。”
苏麻喇姑在旁边苦笑。
她先前已经劝过好几次让老祖宗休息休息，可老祖宗却没听。
太皇太后看着乌西哈澄澈担忧的眼神，放下手中的笔，坐下来将小家伙搂在怀里。
即便在这宫中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可岁月不饶人，她的手掌已然干瘦得吓人，头上梳得整整齐齐的鬓发也不见一丝乌黑。
她老了。
太皇太后轻轻道：“知道了，我休息还不成吗。”
她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乌西哈这才点点头，她又从乌库玛嬷的怀里钻出去，从桌子上端起一杯水，小心翼翼捧着水杯，递过去：“乌乌喝呀。”
身后的书桌，她看不明白的信上，有几个划掉又重写的大字。
不过还没等乌西哈去看，苏麻喇姑已经将信件拿走，转身至廊下炭盆旁，火光舔舐着字迹，只余下几点星火。
=
四阿哥和六阿哥拉着乌西哈和九格格，往永和宫的方向走，带她们去看永和宫新出生的十四阿哥。
其实别说小家伙，就连四阿哥和六阿哥都还没有见过这个刚出生两三个月的亲弟弟。
毕竟他们不像十妹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习惯，宫里只要一出生新的弟弟妹妹，她总会跑过去看一眼，还专门让人打造了黄金小锁，给弟弟妹妹们做礼物。
甚至在五阿哥开玩笑说自己这个哥哥怎么没有的时候，还专门从自己的小屋子里找出来一捧，每个哥哥都送了一把。
这次连大阿哥都忍不住瞪了五阿哥一眼。
五阿哥自己脸皮厚就算了，他们这些做兄长的收小家伙礼物算怎么回事？
当日几位阿哥的回礼就摆满了慈宁宫，小格格哇了好几声，到处看哥哥送给自己的礼物，雀跃得不行。
也幸好太皇太后资产丰厚，这些年来阿哥们和康熙送来的赏赐也不少，更有钮祜禄贵妃在宫外得了钮祜禄族献上来的稀罕物都往慈宁宫送，现在十格格怕是整个后宫里最富有的小格格，比之七阿哥八阿哥等人也不差多少。
甚至去年几位阿哥们跟着皇上塞外巡幸的时候，还偷偷摸摸往哥哥们的荷包装小金锭子，生怕哥哥们吃苦——她还是从宫人们每年过节时得到赏赐的反应中知道金锭子可以换好多东西。最后太子等人发现的时候哭笑不得，康熙酸溜溜地写信给慈宁宫，苏麻喇姑读到“独朕此处空空”的时候，皇太后忍不住看着小星星茫然的表情大笑。
等到康熙回朝，乌西哈心虚地凑上前去撒娇，怎么被阿玛欺负都不跑，接连好几日父女俩的关系才和好如初。
德妃一早就得到了消息，等在门口。
她虽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但身上那股温柔的美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经过了沉淀更加有韵味。乌西哈乖乖巧巧地行了礼，德妃摸了摸她的小脸，笑着让四阿哥和六阿哥带着她们去看十四阿哥了。
九格格其实对弟弟不是很感兴趣，弟弟们除了和她抢妹妹也没有什么用处，不过毕竟这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第一眼，九格格就皱起眉毛。
她们过去的时候，十四阿哥正在吃奶，四阿哥和六阿哥站在门外等候，两个小格格一进去，就发现十四阿哥睁着眼睛到处转，看奶嬷嬷的表情，手上抓握的力气也不小。
看见陌生人进来了，小阿哥也一点都不惧怕，反而松开嘴，“啊！啊啊！”叫了两声，小手拍得啪啪响，奶嬷嬷哎呦一声，轻轻地拉着十四阿哥的手，笑着哄道：“瞧小阿哥，看见两位格格很高兴呢。”
九格格小眉毛皱着，叹口气。
乌西哈倒是挺高兴的样子，她和九格格刚刚已经把礼物给了德妃，这会想要凑近点看，奶嬷嬷连声阻止，毕竟小阿哥手上控制不好力道，万一伤着格格她们这些下人可就遭殃了。
乌西哈听见了，在还有点距离的时候就停下，试探地去握十四阿哥乱晃的小手。
十四阿哥原本还在兴奋，突然被人握住手，小拳头“唰”地一下条件反射性地攥紧了，眼睛慢慢瞪圆，小脑袋一扭，看向姐姐。
“咿呀……”他又兴奋起来，小胳膊小腿一蹬一蹬的，小脸泛红地咿咿呀呀叫起来。
奶嬷嬷瞧小阿哥兴奋起来了，干脆放下衣襟，抱着十四阿哥，就看他嘴里突然吐起了泡泡。
九格格有些嫌弃，小脸皱着，拿着手帕给弟弟擦。乌西哈倒是有些新奇，被弟弟的样子逗得直笑。
十四阿哥见两位小格格丰富的表情，呜呜哇哇地泡泡吐得更多了。
才刚刚擦干净的九格格：“……”
确定了，这也是个讨人嫌的弟弟。
=
等四阿哥和六阿哥瞧见了乌西哈身后慢吞吞的九格格脸上的表情，两兄弟对视一眼。
六阿哥笑着说：“看样子我们的小十四不是个好脾气的呀。”
四阿哥没有接话，道：“走吧。”
有些话六阿哥能在永和宫说，四阿哥却是不好说的。
四人才回到正殿，看见戴着虎头帽的十三阿哥和十三格格都被奶嬷嬷抱在怀里，两个小娃娃脖子上都挂着一块小金锁，一口一口吃着蛋羹，见到他们回来了，胖乎乎的小脸笑起来，十三阿哥响亮地喊：“姐姐！哥哥！”
十三格格也细声细气地跟着喊。
德妃笑着问：“瞧见你们十四弟了？”
六阿哥：“今儿不凑巧，十四弟正在乳母怀里呢，我和四哥便没进去，九妹妹和十妹妹去看了。”
九格格哒哒哒跑到额娘面前，德妃将她一缕头发往后绕，就听见她嫌弃地说：“弟弟脏！”
九格格向额娘告状：“弟弟故意吐口水啊。”
德妃笑了：“瞧你这孩子，你十四弟还这么小，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是正常的，你四哥和六哥当初也是这样的。”
九格格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小表情。
四阿哥顿了一下。
六阿哥哎了一声：“额娘您可饶了我和四哥吧，弟弟妹妹们可都还在呢，您这为了给十四弟开脱把我和四哥都拉下水了。”
六阿哥抱怨道：“我和四哥不要面子的啊。”
德妃无奈地笑：“这屋里又没外人，你还讲究起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她看胤祚平日被皇上骂不求进取的时候可没要过面子。
乌西哈正在逗十三阿哥玩，小手戳着他手上的肉窝窝，十三阿哥见姐姐笑眼弯弯的样子，还把自己另一只手也伸过去给姐姐戳。戳一下就笑得咯咯的，像是很好玩的样子。
十三格格见弟弟和姐姐玩得很开心，也眯着眼睛笑。

第89章
用过早膳后, 乌西哈和九格格要留在永和宫玩，四阿哥和六阿哥便去上书房读书了。
乌西哈站在门口乖乖地和哥哥们告别，六阿哥看见十三阿哥和十三格格两个小娃娃也跟着小家伙学，都懵懂地挥着手, 笑了回了一下。
四阿哥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不合规矩的行为, 在小家伙期待的眼神中, 默默地移开视线。
乌西哈看见四阿哥的身影都快消失了也没回头，微微鼓了鼓脸, 又在十三格格拉扯着自己的衣服后立刻转头。
“姐姐……”十三格格奶声奶气地喊着她，圆溜溜的眼睛似乎只看得见十格格一人，“玩呀……”
德妃摇了摇头。
十三格格这孩子胆子小, 平日里除了和十三阿哥玩，就是自己默默地在一边待着，有时候听到十四阿哥的哭声都会被吓得一激灵。
也不知道像谁, 她和皇上可都不是这种胆小的性格, 瞧其他几个孩子也不是这样。
十三阿哥和十四格格都是她宫里住着的章佳氏所生, 虽说十三阿哥名义上是养在她膝下的，但她原本就养着十三格格, 如今又生了十四阿哥，实在没有更多经历再去照顾一个孩子。因而实际上十三阿哥更多的还是跟着章佳氏, 只是每日会来给她请安，并且陪着十三格格玩一会。
这孩子倒是个胆子大的，每次十三格格细声细气地不知何故地害怕叫起来，他也就什么都不顾地冲上前，虎头虎脑地看看是谁来欺负妹妹。
等到发现连路过的一只小鸟的叫声也能把十三格格吓着时，十三阿哥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倒也不嫌弃, 对着天空做鬼脸，意图将鸟儿吓走。
回到章佳氏那里，还要去观察自己的亲妹妹十四格格是不是也这么胆小。
十四格格也才出生几个月，看不出什么性子。章佳氏本也是个本分的性格，平日里十格格她们来了，也不怎么把十四格格带出来见人，瞧着一点也没有打算借十格格的身份替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谋划一二。
这便是德妃放心她抚养十三阿哥的理由。
如今太子和大阿哥都大了，前头几个阿哥眼看着也长成了，皇上对于新出生的小阿哥们的抚养权自然而然不似早年严格，不然就算德妃默许，章佳氏也没有这个资格。
乌西哈虽说还记得十四妹妹，但她到底年龄小，也不会真的能每个人都记得清楚，若不是德妃提及十四格格正在睡觉，她险些都忘记了永和宫还有个妹妹。
原本就没想过要去看的乌西哈乖乖地点头，和九格格一起哄着十三阿哥和十三格格玩。
不过在九格格看来，与其说妹妹在哄他们，不如说是好脾气的十三阿哥在哄着乌西哈玩。
对于面前的这一双乖巧许多的兄妹，九格格还是比较喜欢的，也颇有一副做姐姐的样子，摇着拨浪鼓，看十三格格的眼神怯生生地追随着拨浪鼓的方向。似乎察觉到姐姐的善意，十三格格总算对着九格格露出一个笑，引得旁边的德妃总算松口气。
九格格来的次数也不算少了，十三格格每次却都还要反应好一会儿才会变得不那么害怕。
九格格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相较于其他人，十三格格的胆小根本不算事。毕竟如今连十一阿哥都不像几年前那样听话乖巧了，除了比较听六格格和十格格的话外，他似乎看出了宜妃是个色厉内苒的性子，为了躲避喝药甚至会藏在宜妃的床底下，将找不到人的宜妃差点吓出个好歹，这才担心地爬出来，宜妃气急，连骂了他好几句。
五阿哥当时刚好也在，见状连忙站起来，就这样也没能免掉被牵连，被宜妃看见了顺嘴就骂上几句。
九阿哥就在一旁哈哈大笑。
宜妃瞪了九阿哥一眼，忍着没有骂他。五阿哥也习惯了。
倒不是说宜妃偏心，而是胤禟的性子，若是没有犯什么错被骂了一顿，那他就要高低整出什么事情来，才能不愧对自己挨骂才行。
宜妃这些年实在怕了他的脾气，能不招惹就尽量不招惹，有时候自己也觉得憋屈得不像是做额娘。
=
五阿哥看四阿哥和六阿哥终于来了，知道他们两人带着小家伙和九妹妹去了永和宫，笑着问：“瞧这样子十妹妹又损失了一把小锁？”
六阿哥笑着回答：“是啊，就连九妹妹也让人打了一把小锁，刚好和十妹妹的凑成了一对。”
十四阿哥到底是额娘所生，于九妹妹而言还是要不一样些的。
五阿哥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十妹妹的小金库还允不允许她这么做散财童子。”
毕竟去年才损失了一波。
七阿哥也跟着笑了笑。
去年跟着塞外巡幸的皇子就属他和八阿哥生母位分低，但八阿哥好歹养在惠妃膝下，因而惠妃娘娘在给大阿哥准备东西的时候也没有将他拉下。戴佳氏却是实实在在的没什么好东西，再说有内务府统一筹备，戴佳氏也不敢过多干涉，七阿哥一个还没有开府的小阿哥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临走前戴佳氏便只拿了几两银子给他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恐怕见内务府也没想到，往年他们需要提防的只有各位阿哥的生母们给阿哥多带东西，去年却出现一个才刚能将话说清楚的小格格，背着他们给几位阿哥塞了好几块金子，每一个人都没落下，倒显得他们内务府亏待了几位阿哥似得。
不过这位十格格乃是太皇太后的心头肉，再给他们十个胆子，内务府也是不敢拿小格格做筏子的。
更何况十格格一片至诚之心，就连皇上都还没有说什么。
只有太子和几位阿哥们知道，皇阿玛哪里是没说，根本就是气急败坏了。
原本不过是五阿哥离开的第一天按照惯例地拿出荷包给侍从们赏钱，却突然发现手感不对，掂了掂打开，就看见了几块熟悉的葫芦形状的金锭子。
——整个宫里只有十格格那里有这么多这样小的葫芦金锭子，这还是有一年皇贵妃给小格格的，此后见她经常拿出来玩，显然是很喜欢的样子，几位阿哥和后妃们除夕时也有像学样地给她这样的压岁钱，就连稍微清贫些的太妃也打了小巧的银锞子，过节时给小格格准备着。
那豪横的模样惹得恭亲王有次没忍住开玩笑地逗小侄女讨几颗，说是要拿回去养弟弟妹妹们，乌西哈立刻积极地去摸自己的小荷包，然后一抬头就看见向来慈爱的伯父黑了脸，叔父也连连摆手说自己开玩笑的，像是不敢与伯父对视的样子。
见着这标志明显的金锭子，五阿哥一下子就回忆起他之前故意哄着闹着也要跟着来的小家伙，说他们这些当哥哥的出来其实吃不好也睡不好，小家伙当时就不闹了，皱着眉毛让他们买呀。
想明白了怎么回事，五阿哥心里美滋滋的，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在御营里被皇阿玛问出了缘由，太子等人也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果然就发现鼓鼓的不寻常。
——这荷包是苏麻喇姑临行前准备好送来的，他们还以为是老祖宗的心意，便挂在了腰间。
几位阿哥们打开看，发现里面都是些小葫芦小鱼儿这样充满童趣的小金锭子。
唯独皇阿玛坐在上方，脸板得铁青，根本摸都没去摸自己腰间的荷包——皇阿玛刚刚才见了蒙古部的王公贵族，身上那荷包想必定是内务府按规制制备的“御用荷包”。
似乎也没有听见苏麻喇姑往皇阿玛那里送东西。
五阿哥瞬间不敢笑了，老实得像只鹌鹑。
好半响，他们才听见皇阿玛阴阳怪气地说这金锭子可还有他平日里赏赐给乌西哈的一份，她倒是会借花献佛。
几位阿哥们头埋着，偷偷摸摸对视了一眼，不过这次就连素来最孝敬皇阿玛的太子和三阿哥都没说话，大阿哥还笑着道皇阿玛您乃是天子，想必十妹妹是知道您不会缺这些东西才没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呢。
气得康熙当即骂他们都是不孝子。
这名头可大了，不过几位阿哥们知道皇阿玛这会是气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倒也不是很害怕，只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梁九功忍不住咳嗽两声。
八阿哥最先扛不住，将荷包呈给了梁九功，七阿哥见状，也只能有样学样，其他阿哥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拿出来，五阿哥还在梁九功越来越明显的咳嗽声抱怨说皇阿玛您一个当阿玛的还跟我们这些儿子抢东西，气得康熙一本书就将五阿哥砸了出去。
御营前的侍卫们吓了一跳，又不敢去扶五阿哥。
五阿哥在众人或是好奇或是震惊的目光下，涨红了脸，又回御营跪下请罪了。
大阿哥偷偷摸摸地还想藏一颗，气得康熙沉着脸让他们全都滚出去。等一直观察着这边的大臣和王公贵族们发现连太子都被赶出来，表情有些狼狈，不免震住了，心想难道真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不过战战兢兢的大臣们却发现往后几天皇上似乎不像是真的在生气，反而更像是在和几位阿哥们赌气，更茫然了。太子笑着跟在皇上身边劝了好几天，发现皇上心情果然变好了，更是感叹起太子的受宠。
没过多久，慈宁宫送来的信中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一看就知道出自谁之手，康熙看得眼疼，特别是看到信件最后那个乌漆麻黑的小手印后，更是怪起老祖宗将小女儿都惯坏了，这来往的信件怎可儿戏。
太子可不敢接话，只笑着看皇阿玛嘴角扬起。
不过回来之后，六阿哥趁着皇上没在，和五阿哥一唱一和地说道皇阿玛抢他们小金钉子的事，给小家伙听得一愣一愣的，哒哒哒跑回自己的小屋子，将自己装钱的小荷包拿出来，在陈嬷嬷肉疼的模样下，一人又给了他们好几个小金鱼。
对于现在的小格格来说钱财是真正的身外之外，因而她一点也不心疼，反而奶声奶气地哄皱着脸的五阿哥，道：“哥哥给~”
七阿哥没要，想还给十妹妹，却被伺机而动的五阿哥一把抢走。
四阿哥叹口气，回到阿哥所后，让六阿哥和五阿哥将《弟子规》“出则悌”那一页抄写三十遍，晚上送到他那里去。
五阿哥已经习惯抄书了，厚着脸皮把玩小家伙送的金锭子，嗯嗯两声。
他书房里还有上次多抄的呢，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还是第一次和五阿哥一个待遇的六阿哥：“……”
八阿哥从他身边走过，身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因为不想参与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事，难得和他们一块走的三阿哥嘴角抽了抽，谁也没理，转身回到自己的院里。

第90章
宫人们今日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十二阿哥最近相当反常, 其中一个很具有说服力的行为就是小阿哥居然变得不爱睡觉了！
奶嬷嬷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发现十二阿哥现在每日清醒的时间居然足足有五六个时辰，纷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发现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日后, 她们找上苏麻喇姑, 向苏麻喇姑禀明了这件事。
其实不需要奶嬷嬷们提醒苏麻喇姑也已经发现了。
不过她见十二阿哥精神还好, 因此并没有大惊小怪，还让奶嬷嬷们不要声张。
她看着十格格与十二阿哥坐在一起玩, 九格格在一旁指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其实她现在并不认识书上这些字，只是在模仿嬷嬷给她念书的调子。小阿哥小格格原本还很给面子地听着，可听着听着, 十格格就慢慢眯起了眼睛，反而是以往最爱睡觉的十二阿哥突然被姐姐靠着，昏昏欲睡的小脸立刻精神了, 胖乎乎的身体动都不敢动, 硬生生挺着, 还时不时地看一眼小格格。
春桃见了本想上前帮忙，十二阿哥却立刻皱起小脸, 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可以。
这确实有些非比寻常。
毕竟十二阿哥并不是一个非常粘人的孩子, 虽说能看得出来他因为生活在慈宁宫的原因和十格格关系很好，但他一来并没有九格格十阿哥难得旺盛的保护欲，二来自己也不是一个逞强的孩子，不会因为想要和姐姐贴贴就不顾自己的能力。
苏麻喇姑虽然不觉得这种行为有到需要干涉的地步，但仍然有些奇怪，此后在伺候老祖宗的空闲时间又观察了几日，发现十二阿哥似乎只在小格格的事上有些不同寻常。
而且……似乎和十阿哥关系突然好了起来？
=
九阿哥又在逗十二格格。
如今几位阿哥格格们年龄大了, 宜妃等人不便再像幼时那样将他们送去慈宁宫，唯恐扰了太皇太后的清净，但几位小娃娃自小玩到大的，自是不习惯，因而几位妃子们的宫殿就变得非常热闹了起来。
瞧着胤禟逗得十二格格放声尖叫，挥舞着小拳头追着他到处跑，混小子跑在前面还回头做了好几个鬼脸，气得十二格格叫得更大声了。宜妃头疼，她用手指在太阳穴的位置按了按。
乌西哈皱着眉毛，小身子插在哥哥和妹妹的中间，不赞同道：“不要吵架！”
十二格格气得要命，喘着气，委屈巴巴道：“姐姐……他欺负我~”
十二格格才不会放弃这个告状的好机会呢。
乌西哈双手叉腰，看着九阿哥，鼓着脸，无奈地道：“哥哥啊。”
九阿哥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下次还敢，但瞧着妹妹有些恼怒的样子，便摆摆手，嘴里还不饶人：“哼，明明是她昨天先的。”
不过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他九阿哥小人不计小小人过，饶她一回。
宜妃见他们终于安静了一点，连忙趁机派人将几个小阿哥哥哥们送去御花园，快去霍霍御花园那些花花草草把，可别在这里祸害她们翊坤宫的人了。
十一阿哥也慢吞吞地跟上，他的身子有太医院和翊坤宫仔细将养着，宜妃现在也有些习惯小儿子跟着九阿哥他们去玩，没有早些年那般紧张了，只让下人们仔细看好小阿哥。
御花园的当班太监宫女们远远瞧见了几位小主子的影子，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苦笑，纷纷对视一眼。
瞧着吧，今日又有的受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是这宫里远近闻名的喜欢辣手摧花的两位小阿哥，十二格格跟着十阿哥胡作非为，糟蹋起花草来比十阿哥还严重。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分开时倒还好，但一旦跟着几位阿哥们一起，那也是调皮得有的一拼。
十格格倒是不喜欢摘花，若是她独自一人反而会安安静静地欣赏，或者听人给她介绍，乖巧的样子看着就令人心软。但是正如阿哥格格们疼她一样，十格格对于几位阿哥格格们向来也纵容得很，从来不拦着他们的行为，哪怕这御花园有时候变得就跟遭贼了一样也乐呵呵地笑，不仅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还会帮他们哄生气的皇上。
就是苦了他们这些下人们，虽说皇上现在都快放弃教训几位阿哥格格们不要再对他的御花园下手，因而他们阻拦不了也不会再因为小阿哥们破坏御花园后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毕竟他们御花园也还有别的小主来，就算那些个主子不敢对着十格格等生气，迁怒他们几个小太监宫女还是常有的事。
不过幸好她们还知道若是太嚣张便是打了阿哥格格们的脸，到时候别说皇上，就是上头的几位妃子也够她们喝一盏了，因此最多不过口头训斥两句，低头哈腰告罪便是。就是清理这场面太麻烦，往往都要拖到交班的人来也没做完。
不过这会九阿哥并没有立刻去辣手摧花。
他和十阿哥站在一块，看着四阿哥的太监快步走过来，向他们请安。
“给各位阿哥格格请安。”
九阿哥当然不在意这个瘦弱的小太监，他喊人过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小太监本人。
九阿哥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太监牵着的狗。
他眨巴几下眼睛。
小太监心里一慌，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小主子，却又近乎本能的将手里牵着的狗主子藏了起来。
幼犬在他腿后警惕地伏在地上，虽因在养狗处的训练没有叫出声，但黑亮的瞳孔却紧缩着，尾巴也低垂着。
一般来说小太监遛狗的时候也就只在阿哥所附近溜达，可今日这幼犬不知怎么回事，直奔着御花园来，小太监便只能小心翼翼地牵着它在边缘晃悠，却被九阿哥眼尖地发现了，叫他们过来。
难道……九阿哥也如四阿哥般爱犬？
九阿哥望着毛茸茸的小白狗，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皱了皱眉毛，显然不是喜欢狗的模样。
“妹妹，”九阿哥大声地喊，退后一步：“狗狗——”
被他喊着的十格格抬起头，疑惑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哥哥说了什么后，她和十一阿哥说了声，立刻提起小裙摆，哒哒哒地跑过来。
教养嬷嬷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在这几位小阿哥面前，她这个教养嬷嬷也是没什么威信的。
说到底，格格如今的礼仪小有成果，更多的还是靠格格的自觉。不然依照几位大主子的纵容和小主子们的对抗，绕是她这个教养嬷嬷有三头六臂也是不可能教会格格的。
“哇——”认出了这是四阿哥的狗狗，小格格高兴地站定了，喊道：“福豆！”
叫做福豆的小白犬仿佛也认出了十格格，因为警惕着九阿哥而贴在自己屁股上的尾巴瞬间在空中摇起来，吐着舌头哼哧哼哧地就想往小主子身上扑。
小太监连连拉紧了绳子。
四阿哥爱犬，这白色的幼犬是半月前才送到阿哥所的。四阿哥虽喜好小狗，但这小白狗胖乎乎的，毛发细密，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养狗处原也没打算将它送至四阿哥处，这不合规矩，可不知这小白犬是如何躲过检查刚好地钻进来和一只京巴犬贴在一起，被四阿哥瞧见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精神十足。见养狗处的人惶恐地请罪，四阿哥也没有要处罚人的意思，摆摆手正想示意人把幼犬送回去，隔壁五阿哥处玩的乌西哈听见动静，得知哥哥要把小狗送走，两双湿漉漉的眼睛就盯着他，一起露出了拜托拜托的可爱表情。
听见乌西哈每喊一句哥哥，这小狗就跟着汪一声，小尾巴甩出了啪啪的声音，五阿哥忍俊不禁，开口也跟着小家伙求四哥把它留下。
多有灵性啊。
留下倒是没关系，不过四阿哥那里养着的狗都是些名贵的品种，见这小狗好欺负都扑过来玩耍撕咬，下人们既怕这些金贵犬出了问题，又怕得了十格格看中的小白犬出了问题，便只能去禀告四阿哥。四阿哥其实怀疑小家伙恐怕早就忘记还有这只小狗的事了，但他到底是爱犬之人，也不忍心见这幼犬出事，便让人分开养着了，反而令养狗的太监以为他重视这幼犬，不敢怠慢。
这会小白犬似乎还记得乌西哈身上的味道，兴奋地摇着尾巴，小太监一将它的绳子解开，立刻就用毛绒绒的脑袋亲昵地凑近十格格的脚边，蹭来蹭去的，逗得小格格哈哈笑。
十二格格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却还从没见过这种小东西，有些好奇，牵着奶嬷嬷的手要靠近不靠近的，小脚原地走了好几步，就是没能走到姐姐跟前。
九阿哥不喜欢狗，先前叫乌西哈也是因为想着妹妹某日回来突然兴奋地和他们说起狗狗的身体软软的热热的，似乎很喜欢的样子，才忍着厌恶将小太监喊过来。这会见小家伙和幼犬玩得开心，皱着眉毛远离，还难得有些兄长情谊地拉走了十一阿哥。
胤禌身体弱，六格格原本养着的狸奴都因此被送到了三公主那里。
十阿哥对这种生物也没有兴趣，和十二阿哥站在一丛牡丹花前，两双圆眼睛都盯着正颤动着细须的蝴蝶，蓄势待发。

第91章
见十二阿哥率先抓住了那只蝴蝶, 围着的宫人们心头顿时一紧。
他们在旁边看得清楚，这可是十阿哥想抓给小格格玩的，两只眼睛丝毫没错一分，, 这会都还盯着十二阿哥的手上呢。十二阿哥抓着了, 也不知道十阿哥会不会因此闹起来。
两个阿哥闹起来的最后结果肯定是十格格阻止, 但万一伤到了哪里，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就要遭殃了。
谁知, 十阿哥看了看在十二阿哥手上惊慌地扇动着翅膀的蝴蝶，却似乎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嘱咐道：“轻轻呀。”
十二阿哥原本两只小手都抓着蝴蝶后面的一片翅叶, 蓝色的粉末落在他胖乎乎的指头上。闻言，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一只手，还挪动了下手指, 问十阿哥：“咿样？”
十阿哥点了点头, 对于十二阿哥的速度和听话还算满意。
十二阿哥得到了哥哥的肯定, 便乖乖站在一旁，郑重其事地板着一张小脸, 等待姐姐和狗狗玩了之后看他这边。
福豆实在是一只过于粘人的小狗，一直围着乌西哈的小腿在蹭来蹭去的, 有时候都会不小心蹬到她，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小格格弯腰将幼犬抱起来。
十主子的手其实抓得幼犬不是很舒服，但是这点不舒服对于好不容易才见到她的福豆可以忽略不计，它还是兴奋地摇着尾巴，哼哧哼哧地想凑到小格格的脸上去舔。
陈嬷嬷赶忙哎呦一声，乌西哈也举着小手将福豆抱开，奶声奶气地劝道：“不可以亲脸哦。”
她现在都不会再亲阿玛和哥哥们了, 乌库玛嬷说不合礼仪呀。
福豆一只小狗听不懂什么是可以和不可以，只是摇着尾巴，湿漉漉的眼睛一看见小主人就亮得像黑葡萄一样，耳朵支楞着，呜呜嘤嘤地发出撒娇的声音，想要贴小主人更近一点。
小格格果然就心软了，她又将幼犬重新抱回怀里，调整好姿势，小白狗兴奋地直汪汪叫，两只前爪搭在乌西哈的肩膀上，高兴得尾巴都晃出了一阵风。
十二阿哥还站着没动。
陈嬷嬷见小格格抱着幼犬不松手的样子，忍不住劝了两句：“格格，这狗沉，要不还是让奴才抱着。”
小太监也接话：“是啊格格，福豆刚被奴才带着走了好远的路，爪子上可不干净，可别糟践了您的衣服。”
乌西哈是个很听劝的娃娃，身上这件衣服她很喜欢，又确实觉得福豆有点重重的，就将小狗放下来，福豆的后爪先落到地上，前爪还扒着小格格的膝盖不放，像是舍不得落地似的。等四只爪子都踩实了，尾巴却又在屁股后面抡得飞快。撞过来，用鼻尖碰了碰小格格的靴子。
乌西哈站起来，终于对上了已经昏昏欲睡的十二阿哥。
发现姐姐的眼神与自己对视了，十二阿哥立刻来了精神，他唰一下站直了，小跑过来，小手拢成一个笼子的形状，一边跑一边喊道：“姐姐看！”
待十二阿哥站好了后，乌西哈定睛一看，发现弟弟手心里有一只好漂亮的蓝色蝴蝶，虽然大概是因为被人抓住而有些蔫哒哒的，但垂下来的翅膀还能看见仿佛被银线描过的翅脉。，被阳光一照还漾着流光。小格格的眼睛立刻亮了，忍不住哇了一声：“好漂亮呀……”
见姐姐果真喜欢，十二阿哥这才慢吞吞又重重地说：“哥哥、带我、抓啊！”
十阿哥视线一直跟着十二阿哥，听见了，也挺了挺胸膛。
十阿哥想过了，他读书的时候如果他和九阿哥都不能把妹妹偷出来的话，那到时候就还要再找个人替自己照顾妹妹才行。
其实以十阿哥的眼光来看，谁都没有他把妹妹照顾的好。但是没有人看着妹妹他又实在不放心，往下数了数，才勉勉强强地挑出个十二阿哥。
十一弟弟身体太差了，十阿哥有时候看见他走路的速度都着急，而且也不能时刻陪着妹妹；十二格格虽然也是个挺好的选择，但是九阿哥听了之后却坚决不许，十阿哥为了顾虑九阿哥的感受，便只能将她也放弃了。——虽说九阿哥现在还没正式入学，日常启蒙中甚至会将宜妃气得跳脚，但康熙看来，调皮的孩子别的不说，至少脑子却少有蠢笨的。九阿哥随便想想都知道要是最看不惯他的十二格格接收了这个重任，第一件事就是在妹妹面前挑拨离间，破坏他在妹妹心目中的形象，绝对不行！
这一两年十二格格干的坏事可不少，其实也没少给十二格格使绊子的九阿哥冷哼一声，想谁来都行，唯独十二格格不可以！
对于十二阿哥这个人选，其实十阿哥和九阿哥都不是很满意。
唉，十二弟弟就像八哥一样，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脾气，万一有人欺负妹妹怎么办？
十阿哥捧着小脸，决定先让弟弟学会他们最厉害的表情。
——奶嬷嬷们就发现十二阿哥面部有时候会突然扭曲，害怕出什么事找了太医来，太医没诊断出什么，小儿本就是容易模仿人的阶段，或许是从哪里看到了这个表情觉得好玩也说不一定。
几位小阿哥格格们玩时不喜欢宫人们时时盯着，因而错过了很多次了解事情真相的奶嬷嬷们觉得这一月十二阿哥发生的事比一年都多。
九格格看着十阿哥张牙舞爪的表情，皱着小脸，坚定地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乌西哈：“？”
十阿哥丝毫没有察觉九格格的嫌弃。
其实性子软还不是十二阿哥最大的缺点。毕竟十阿哥和九阿哥还要回来的，若有人欺负小家伙自然有他们可以出头，十二阿哥只需要每天给小家伙喂饭玩耍就行了。
但若要说起照顾小家伙，十二阿哥又有些太爱睡觉了，平时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就是缩成一团，要不靠着小家伙睡觉要不就自己在角落里睡着了。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打扰他睡觉的样子。
因此他们也没想到十二阿哥在迷迷糊糊地听他们说完后，眼睛竟然慢慢地睁大了，小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亢奋。
面对哥哥们的质疑，他还举着小手啊啊叫着，表示自己肯定可以。
大概是小娃娃都觉得被大娃娃拜托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哪怕是平日里嗜睡如命的十二阿哥也不例外。
因此十二阿哥这几日虽然觉得很困，但就真的没有再去睡觉，而是坐在旁边看九阿哥和十阿哥平日里怎么做的，乖乖地跟着学。
要给姐姐喂饭。
看十阿哥啊地哄姐姐将不想吃了的鱼肉喂进嘴巴里，胤祹郑重地点点头。
还要哄姐姐睡觉……
十二阿哥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半响，他还是决定把这条也记下来。
当天晚上，奶嬷嬷唱歌哄十二阿哥睡觉时，就发现阿哥似乎越唱越精神，眼睛炙热。
错觉吗？奶嬷嬷心想，怎么感觉阿哥好像在跟着她哼哼。
困困的十二阿哥还在努力。
要在姐姐赌气的时候抱住姐姐，还要打欺负人的哥哥……被怀疑了好多次的十二阿哥丝毫没察觉最近太医给自己请安的频率变高了，正在努力用小脑袋瓜记忆，突然地眨了下眼睛。
诶？
他歪了歪脑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脚。
他打得过那个大大的哥哥吗？
十二阿哥咬着手指，又看了看人高马大的大阿哥和他脚边正挥舞着小拳头威胁的九阿哥和十阿哥，陷入思考。
——哥哥好像也不行诶。
不过现在十二阿哥还在学抓蝴蝶这样简单的事情，暂时还不用考虑这么长远的事。
就连今天这只蝴蝶都是十阿哥帮着他才能抓住的。
看着姐姐高兴地接过蝴蝶，有些蹦蹦跳跳的样子，十二阿哥也跟着高兴起来，拍了拍手。
他还给姐姐抓。
“汪汪！”
正想着，十二阿哥和十格格一低头，就发现小小的白色幼犬尾巴甩得飞快，眼睛亮亮的，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从不远处跑过来，发出低沉的吼声。
“哇，是花花……”十二阿哥还没看清楚就听见姐姐惊呼了一声，她蹲下来，伸出小手，幼犬立刻就将咬下来的粉色花朵放在小格格手上，花上缀着一只白色小蝴蝶，虽然没有十二阿哥抓的那只好看，但也小巧可爱，正晃着翅膀想跑，福豆见状，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小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呆在花上不动了，仿佛是画一样。
乌西哈笑容灿烂，甜甜地说：“谢谢福豆呀~”
小白犬尾巴已经摇出了残影，哼哧哼哧地像是在笑，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威胁蝴蝶的恶犬模样。
十二阿哥：“！！！”
——大危机！
他好像连狗狗都打不过！
九阿哥一直关注着这边，皱着眉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同样的眼神还落在了正和十二格格玩的十一阿哥身上。
又移开眼。
这个不行，堂堂九阿哥暂时还不想屁股开花。
=
四阿哥坐在院里，发现平日活泼好动的福豆今日居然一反常态，没有去折腾他院子里的花草，反而老实地趴在草地上休憩，疑道：“福豆这是怎么了？”
小太监：“回阿哥的话，福豆今儿在御花园碰上十格格他们，和格格玩了一会，想必这会是累着了，奴才这就将它抱走。”
“不必。”四阿哥道。
他虽最开始没打算养福豆，但阴差阳错间也养到现在了，平日里偶尔还会逗弄两下，对福豆的性子也算喜爱。知道遇见了十妹妹，便问道怎么玩的，才会能将一只精力十足的小狗累成这样。
听到了福豆跑上跑下的去给小家伙摘花，甚至还刨地捉虫，吓得十一阿哥叫出来，被九阿哥举着拳头威胁的一系列事情，四阿哥看了一眼已经洗过澡的旺财，摇了摇头，道：“你倒是会给我惹事。”
“汪呜～”小白狗似乎听出了主子是在说自己，只有气无力地摇了两下尾巴，吐着舌头喘气。

第92章
太皇太后并不喜欢猫狗这样的东西, 当然也还不至于到讨厌的程度。只是自从曾养过的那只鸳鸯眼狮子猫被太宗皇帝扔出宫去自生自灭后，她确实没有再动过养什么的打算。
看着又一次哒哒哒地跟着四阿哥跑走的乌西哈，太皇太后摇了摇头。
阿哥们的学业乃是重中之重，因此小家伙不会耽误四阿哥的学习。只会在每次下学哥哥们来请安时眨巴着眼睛盯着四阿哥, 希望哥哥可以快点告退, 然后带她去阿哥所和福豆玩上一会。
对此, 五阿哥有话要说。
——“四哥，你能不能把福豆送给我？”
五阿哥的贴身太监阻拦不及, 闭上眼，心里哀道：阿哥啊——
四阿哥：“……滚。”
“好嘞。”五阿哥其实从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生怕又要被四哥罚抄书, 见四哥居然没生气，立刻从善如流地将脑袋移开。
同坐在院子里的六阿哥等人忍不住笑起来。
小家伙左右张望了一下，也跟着四阿哥叹口气, 小大人似地：“哥哥啊……”
五阿哥见状, 平日里被四阿哥骂便罢了, 这些个弟弟妹妹也敢来嘲笑他，这还了得。他忍不住捏了捏小家伙的小脸：“你还好意思叹气, 哥哥这是为了谁？”
他哀怨道：“我看你最近是被福豆勾了魂……”
此言一出，七阿哥还没来得及反应, 六阿哥和八阿哥都骤然变了脸色。
“胤祺！”四阿哥沉着脸叫了一声，眼风扫过五阿哥，如同淬了冰一般。
五阿哥反应过来，脸色煞白，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我刚刚乱说的，不作声。”
小家伙如今还这么小，什么魂啊魄的, 要是真被菩萨听到，当真让那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小家伙可怎么好？
四阿哥平日跟着皇贵妃念佛，此刻忙在心里迭声念“菩萨恕罪”，千万别应了胤祺那句浑话。
其实根本没听懂的小家伙歪了下头，她脚边的白色幼犬也跟着歪着小脑袋，身后的尾巴晃来晃去，汪汪叫了两声。
八阿哥忍不住将蹲着的小家伙拉起来：“仔细着头晕。”
其实刚刚八阿哥也想说五阿哥一二，可毕竟他是弟弟，就算五哥真说错了话，也轮不到他来指责。可他总觉得心里头不利落，就拉着小家伙，感受着乌西哈的温度，才慢慢平缓些。
小家伙好不容易才养得安稳些，眼看着就要种痘了。
五阿哥显然也想到这茬，脸色越发得白坐在那里魂不守舍的。
见五哥都这样了，八阿哥责怪的话更说不出来。
入学以来八阿哥和四阿哥相处得还算不错。毕竟八阿哥性子温和又知礼，读书更是刻苦勤奋，两兄弟之前总有能说的上来的话题。明明是弟弟，可很多时候看上去却比五阿哥还懂事。
也因着这一层还算不错的关系，见小家伙又跟着四阿哥跑，八阿哥这才厚着脸皮来拜见。
六阿哥无需多说，仗着自己与四阿哥乃是一母同胞，小家伙来七次便有五次都能看见他。
七阿哥见着六阿哥和八阿哥都来四哥这里，本来想着自己回去便是，谁知却被小家伙拉住了手，便只能顺势鞠躬道一声打扰四哥了。
其实他也有好些时间没和十妹妹好好说会话了。
近日来小家伙有了福豆这个新玩伴，天天都往四阿哥这里跑，今年除夕过后，为了老祖宗身体着想，阿哥们在卯时仅在门口行礼通报便自行离去，小家伙见起来也见不到哥哥，干脆陪着乌库玛嬷睡觉。因而几位阿哥们现在也就酉时能见上小家伙一面，更别提这半旬她为了能快些来四阿哥这里和福豆玩，可是好几日没好好和他们这些哥哥们说说话了。
不过和这会捏着小家伙的鼻子抱怨她真是没良心的六阿哥不同，七阿哥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将苹果削成小块放在妹妹面前。
多吃些身体好，那些浑话算不得数。
小格格已经习惯了哥哥的照顾，被六阿哥抱怨也不敢生气，讨好得笑，眉眼弯弯的，奶嬷嬷用湿帕子给她擦了手后，她就用小手抓着哥哥削的苹果一点点啃起来，眼睛转来转去的，活像只心虚的小松鼠。
大概也有些意识到自己最近好像确实是有些偏心了。
陈嬷嬷看着小格格的后脑勺都透露着心虚，想道，怕是这几日小格格会有些忙。
回去她得去替格格烧一柱香。
=
“哥哥！”
小格格扑上去。
大阿哥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弯腰将小家伙抱起，反而双手抱胸，眼神斜斜睨向别处，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呦，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十格格吗，今儿怎么有空想起我这个大哥了？”
“哎呀……”小家伙似乎早有预料，抱着大阿哥的腿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想哥哥嘛~”
纵使知道这小娃娃不过是在哄自己，大阿哥的嘴角还是微微扬起，他弯腰抱起小家伙，虽本来也不是真的在和小家伙置气，但嘴里还是不饶人道：“想我，那前几日哥哥让你跟着我去玩还不乐意？”
大阿哥：“那只叫什么福宝的狗就那么好玩？”
“是福豆呀……”当着大阿哥的面，小格格当然不敢说福豆有多乖，不过见哥哥连福豆的名字都说错了，她又忍不住纠正。
大阿哥闻言，嘴角一落。
小家伙连忙抱住了哥哥，她就知道哥哥要生气——哼哼，她现在可不是没有以前傻乎乎的小娃娃了，她聪明得很呢。
乌西哈搂着大阿哥的脖子，故意奶声奶气地大声撒娇：“哥哥最好呀。”
“最好了最好了——”
大阿哥忍不住勾起嘴角，得意道：“你也知道。”
看着主子被小格格三言两语就哄好，跟着大阿哥身边的宫人们面无表情。
他们都习惯了。
就好像前几日心情不好，整日沉着脸的人不是他们家阿哥一样。
=
听见隔壁传来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三阿哥侧首。旁边的太监一见，有眼色地凑上前，道：“阿哥，是十格格来了。”
三阿哥有所预料，点了点头。
前几日五阿哥突然地被师傅们指出了几次功课的明显错误——按理来说这本不应该，毕竟五阿哥这几年为了不挨训必要的功课都会好好完成。三阿哥若有所觉地看向了每次出现问题时都在五阿哥旁坐着的笑眯眯的六阿哥，略微问了五阿哥几句，便发现这些出错的地方都在《礼记》内则一篇中。
“言语不讳，非所宜也”——就算五阿哥当真是个蠢货，也不至于在启蒙时就学到的功课中屡次犯错。
能让六阿哥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整蛊五阿哥，还让后者有口难言，甚至正直的四阿哥都没开口阻止，三阿哥想不到其他原因。
果然，问了七阿哥，知道是五阿哥嘴里犯了忌讳的蠢事，三阿哥皱了皱眉，心道胤祚六弟到底是个小孩子，手段如此幼稚。
因着和七阿哥的谈话，三阿哥也早就知道小家伙后几日大抵都不会只顾着往四阿哥处跑了，所以听到大阿哥院子里的声音他并不惊讶，除了小家伙，也没有人会随时在阿哥所和毓庆宫到处跑，
皇阿玛起先并不在意，等到发现小家伙跑得如此勤快的时候，说了两句不合规矩，结果还被十妹妹以为皇阿玛是在吃醋，次日徬晚将让苏麻喇姑带着她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是最讲规矩的地方，按理来说后宫之人都不能随意进出，可苏麻喇姑带着人过来了，也就意味着这是老祖宗默许的，皇上就算不给其他人面子也得个老祖宗一个面子。因而苏麻喇姑和小格格在门口没等多久，就听见康熙让她们进去的声音。
小家伙虽是第一次来乾清宫，进去之后倒是也没闹腾，见阿玛正在忙着，干脆慢吞吞地上前接过来梁九功手上的墨块，她大了些后有在帮太子和太皇太后研墨，已经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将墨汁弄得到处都是。
就是磨得很慢。
等到康熙习惯性地蘸墨的时候，就发现笔尖上没挂上多少墨，再一看，小女儿正聚精会神地绷着小脸，手握着墨块在砚台里小心翼翼地转着圈，那动作，恐怕他还得等上半刻钟。
“好了，”康熙将小女儿抱下去，“让梁九功来吧，就你这磨墨的速度，朕怕是天黑都写不完了。”
“阿玛……”小格格眨了下眼睛喊了他一声，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梁公公快后，就乖乖地等在一边，自己吃起水果来，还给阿玛剥了个葡萄。
等到康熙反应过来的时候，坑坑洼洼的果肉已经被他咬进了嘴巴里。
从来没有吃过这般粗糙的果子，康熙：“……”
他无奈地看了小家伙一眼，心道老祖宗难不成是想让小女儿来捣乱不成？
“阿玛甜不甜呀？”小家伙见阿玛看过来，就顺嘴问了句。
囫囵吞下去的康熙哪知道这葡萄甜不甜，含糊应了一声。
他看着小女儿软软的笑容和又开始剥皮的动作，自认为是个慈父的康熙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让人带着她走的话——苏麻喇姑早在将人送到后就离开了，毕竟老祖宗那里离不得她。
梁九功见小格格又要将破破烂烂的葡萄往皇上嘴巴里塞，连忙给人使了眼色。
小太监忙哈腰接过了格格手里的果盘，脸上堆着笑，哄着道：“格格您孝心可嘉，不过这点小事哪用得着劳烦您动手？剩下的就让奴才来可好？格格您在这坐会，御膳房派人说刚巧新做了杏仁豆腐，酸酸甜甜的正合口，奴才让人给您端一碗来可好？”
肚子饱饱的小格格还没说话，上头的康熙眼皮未抬，语气淡淡道：“那东西凉，给她端半碗来便是，少加些青梅酱。”
小太监忙躬身应道。
乌西哈见事已至此，便鼓了鼓脸，没说话了。

第93章
“哥哥啊——”
反手拿过大阿哥手上的勺子, 要给哥哥喂苹果泥的乌西哈眼神透亮清澈，仿佛单纯觉得哥哥馋她零嘴了，于是善解人意地把自己的苹果泥让给哥哥。
大阿哥：“……”
大阿哥无奈地放下碗，顺手接过了她手上的勺子, 妥协道：“算了, 不吃便不吃了。”
陈嬷嬷在身后欲言又止。
小格格可才吃了几口……
可看着格格已经高兴地晃了晃小脚的样子, 陈嬷嬷只得将话咽了回去。毕竟大阿哥向来惯着格格，格格又是个会看眼色的, 有大阿哥撑腰，她们可劝不动小主子。
乌西哈“吃饱喝足”了，便开始今日的正经事。她面前摆着一本三字经, 说实话，大阿哥的性格不是个适合给人启蒙的人。但是小格格可不懂这些，之前太子和其他哥哥都有带着自己读书, 于是便理直气壮地和大阿哥说她今日功课还没有做。
大阿哥虽功课一般, 但也要看是与谁对此, 一个小娃娃的启蒙倒还不至于能难倒他。不过难得和小家伙有独处的时间，说功课多少有些扫兴, 本想说那点功课不做便不做了，但看着小家伙认真的眼神, 身为哥哥的他终究没说出口，只能让人拿出纸笔，看小家伙极其认真的样子，弯腰握着她的手帮着在字帖上描红。
一刻钟后，大阿哥头上冒出点虚汗。
大阿哥：“要不今儿哥哥先带你念书？”
小家伙早膳后已经念过书了，闻言，歪了歪头：“哥哥？”
三阿哥过来便看见这副场景, 挑了挑眉，与大阿哥请安过后，在大阿哥如释重负的目光中去握着乌西哈的小手，带着她去写：“要慢一些，这样才能写的好。”
大阿哥见有人替自己教小家伙了，松口气，干脆让人将靶子和弓箭拿出来，自己在一边练习射箭。
小家伙的手实在太软了，大阿哥总觉得一不小心会捏碎一样，可不用力，小家伙又描不好，无辜的圆眼睛一直盯着哥哥，大阿哥不知为何就觉得有些心虚，越发不知道如何用力。
这样的事，还是交给三弟来吧。大阿哥心想。
虽说如今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也并不是禁止女子读书写字的意思。只要是稍微有些钱或者地位的人家，都不至于让自家的姑奶奶大字不识几个，若是真这般养女儿才会让人笑话。
更何况老祖宗自小在科尔沁草原长大，虽不似江南闺秀那般在书香世家耳濡目染，却也精通满汉文字，熟谙史书典故，比之男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身边的苏麻喇姑早年亦是皇上满文启蒙的老师，主仆二人再溺爱小格格，也不会于启蒙一事有所疏漏。
不过小格格虽平日贪玩，却是极其懂事乖巧的性子，在学习一事上似乎也有些小机灵。皇上见她规矩和知识很快便学得有模有样的，心中有些欣慰地想小女儿果真聪慧。
九格格也与十格格一道启蒙——皇太后早前在五阿哥启蒙上多有松懈，看孙儿如今上书房几年都学得艰难，便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自顾自的，干脆将九格格的启蒙交给了靠谱的宫人处理。
不过琅琦这孩子自幼就比其他小娃娃爱听人念书，如今已经能够独立拆开简易版的九连环。在启蒙的进度其实比小家伙还要快许多。若说乌西哈的表现令康熙欣慰，那么小九的表现就令他在欣慰的同时还有些受不住了。
——同样养在皇太后膝下，怎得九格格便能学得如此好，一点就通，一读便会。而五阿哥却不行？
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儿子脑子不如其他人，只觉得是他努力不够的康熙突然变得阴晴不定，近日在上书房屡次抽查起五阿哥的功课。
幸好五阿哥平日虽贪玩，但该做的功课还是做了的，因而就算答得磕磕绊绊，但好歹是答上了。
四阿哥忍不住松口气，但却发现皇阿玛脸色似乎还是不怎么好，那口气又提了回去。
见五阿哥答得磕磕巴巴的样子，反而更令康熙坚定地认为是胤祺自己没努力。
毕竟五阿哥既然能记住，那么只要再多背十遍，定能记得牢，但看五阿哥这个样子，想必是觉得自己已经会后就放下了，根本不懂得熟读成诵的道理。
突然成为上书房重点关注对象的五阿哥忍不住在翊坤宫抱怨了几句——如今再给五阿哥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去玛嬷面前说读书的不好了，老太太看起来好像已经在自省了，可更多时候还是不管不顾的。她可不知道什么读书不读书的，在她看来，孙儿每天这样挺好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又能到她跟前来尽孝。读书的事情自然有他其他几位哥哥在，实在不行弟弟也可以，反正皇上的儿子多，又不差胤祺这一个，何必非得强求她的胤祺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呢。
以往这些读书的事，就算宜妃不懂，且也认为儿子应当学会讨皇上的欢心，但她向来是个溺爱孩子的，五阿哥先前又没有养在她膝下，心里多少觉得有些亏欠，因此只要见到儿子苦哈哈的脸都会顺口安慰几句。
然而这次五阿哥却忘记了一件事——九格格，乃是德妃所出。
从皇上那里得知了是因为九格格的进度远超于当时同样年龄时启蒙的五阿哥，才导致皇上如今对儿子烂泥扶不上墙的态度感到不满，宜妃脸色就一直没好看过，只不过在郭贵人的劝阻下忍着了。见儿子居然还好意思在她面前抱怨，她也不忍了，美目竖起，斥道五阿哥连一个格格都比不上，居然还有脸在她面前说嘴。
噼里啪啦地被说了一通后又被赶出来的五阿哥一头雾水：“……？”
他在翊坤宫的门口挠了挠头，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阿哥，我们接下来是回去还是……”
五阿哥想不通干脆不想了，道：“回阿哥所，我去问问四哥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宜妃的这股气甚至还迁怒到了同样在启蒙的九阿哥身上。毕竟从谙达和嬷嬷的反馈中可以知道，九阿哥于汉语学习上虽有些天赋，但在其他的方面却有些平平无奇。
然语言本就是打交道的法子，就算早期学得不好，日子长了也就顺畅了——五阿哥起先汉语学得也磕磕巴巴，现如今却能给汉语不好的皇太后当翻译了。因而听见谙达的答复后，宜妃想了想，让他们给九阿哥加快进度。
没有证据，但真的感觉自己最近听到的东西变难了的九阿哥咬了咬笔。
他皱着小脸，本就勉强才能听懂的功课突然变成了天书。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小阿哥顿时不耐烦了，书本一扔就哒哒哒跑了出去，吓得谙达和宫女们连忙伸手去拦。
宜妃听见宫人们的话，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追儿子，就看见胤禟见她来了，不仅不害怕，反而回头向额娘做个鬼脸，道：“听不懂！”
九阿哥气呼呼的，看起来比宜妃还生气，就算没有证据但也知道整个宫里都是听额娘的，所以肯定是额娘搞的鬼，哼道：“不听了！”
谙达也有些讪讪的，再次提议道：“宜妃娘娘，要不还是让奴才讲回之前的三字经吧，小阿哥前儿背到“三才者”还卡着壳呢，论语还是有些太早了……”
宜妃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本就有些愤愤，胤禟还在那里喊道：“三字经也不听了！”
“你这个混小子——”
郭贵人在屋里听到动静，叹口气。
她先前劝过妹妹，但在德妃的事上，宜妃却总像是缺少点理智，尤其是德妃这两年又得了一儿一女，成为了宫中子嗣最多的妃子，隐隐约约有压过了宜妃一头的架势。
宜妃这些年的宠爱不比德妃少，但却一直没有过动静了。这后宫中虽说皇上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但说到底子嗣才是妃子的立身之本。
虽能得三个皇子已是天大的恩宠，但一想到自己是因这方面输给了德妃，还反过来被她压了一头，宜妃就咬着牙很不服气。
怎偏是她这般好运？——
哪怕是荣妃，甚至是惠妃宫里那个曾给她带来威胁感的卫氏，都不至于让宜妃如此生气。
六格格道：“姨母这回确实有些着急了。”
六格格抱着十一阿哥，正带着他认画着鸟的册子，一边和额娘说话：“九弟能够静心念书本就已经难得，额娘您和姨母又何必拿他与其他人相比。再说了，九妹妹虽然聪慧，但也不会威胁到九弟，等到了上书房正式入学后，九弟跟不上自然会想办法，而且我看如今九弟的进度正正好，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十一阿哥听见姐姐在说两位哥哥，从画着杜鹃鸟上的书页上移开视线，仰着脑袋，嗯嗯地赞同起六姐姐的话。
六格格摸了摸他的脑袋瓜。
下半年去上书房的阿哥只有九阿哥和十阿哥，六格格虽没有刻意打听，但毕竟十妹妹和十一弟弟都是喜欢分享的人，有时候两个小娃娃不自觉地就会说起十阿哥的情况，六格格听着，觉得甚至比九弟的情况还差些。
贵妃娘娘看着可就一点都不着急。
郭贵人听出了六格格的言外之意。
她在心里叹口气。
十阿哥……六格格当年小，可能已经忘记了，但她们这些人却不会忘记。
十阿哥可是和十格格一块出生，代表着天瑞呈祥的一员——又或者说，他才是真正带给前朝后宫威胁的那一个。
就算这些年十格格如何得宠，但她只是个格格，就像六格格所说九格格不会威胁到九阿哥的地位一样，十格格也不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可十阿哥可以。
因而宫里虽有流传十阿哥似乎有些不开窍的流言，郭贵人却觉得不一定是真的。
或许是贵妃有意藏拙。
永寿宫
亲自给儿子启蒙的钮祜禄贵妃看着今日胤俄交上来描红的字帖，眉头拧成个疙瘩，胸口一阵阵发闷。
“胤俄——！”

第94章
“”。
此时此刻, 被怀疑是刻意让十阿哥藏拙的钮祜禄贵妃感到十分崩溃。
就连十二格格都被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睛看着额娘和哥哥的方向，小手手揣着，不知道要不要去帮哥哥解围。
她皱了皱小眉毛, 开始向门口张望, 期待着姐姐的到来。
她不去添乱就算是给哥哥面子了！得知十阿哥将照顾姐姐的重任交给十二阿哥后便一直在生气的十二格格想。
十阿哥仰着头, 疑惑问道：“额娘？”
钮祜禄贵妃看着他这一手像是蚯蚓爬的字就觉得头疼。
描红描红，跟着字帖上临摹即可, 但胤俄是怎么做到每一笔都没有落到空心里的？
钮祜禄贵妃嘴角抽了抽。
她自己就算称不上什么才女，但才情在闺阁中也是不会逊色于其他旗人贵女，她的姐姐, 孝昭皇后更是因才情和身世进宫，又因能力出众最后被选为了皇后。
皇上三岁识字，五岁能读书, 过目不忘, 甚至对西方知识也有所涉猎, 定期让传教士入宫讲学。在管理朝政的同时还有精力学习新的知识。
所以十阿哥是随了谁？
钮祜禄贵妃有些想不通。小时候那样顽皮，看着就是个机灵的孩子, 怎偏生在学业一事上如此不开窍？
三字经背了两旬，还卡在中间, 磕磕巴巴地让十二格格都学会了，时不时蹦出几个词。
钮祜禄贵妃又叹了口气。
就算她并不希望十阿哥太过出挑，但作为额娘，自然也不希望儿子平庸无能——何况笨的出奇也算是出挑了。
想到皇上前些日子的试探，钮祜禄贵妃就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若是真的在藏拙，也不至于表现得如此特别。
胤俄也不知道额娘为什么总要让他读这些听不懂的书，不过他到底性子比九阿哥温和些, 见额娘像是要生气的样子，没有如同九阿哥那般闹，又开始生疏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背。
“为人子，方少时……”
=
乌西哈接住了向她倒过来的十二阿哥。
十四阿哥见原本在和自己玩耍的姐姐注意力突然被人抢走，啊啊啊了好几声，小胖脸满是不满，两条小胳膊有力地在空中挥舞着，抱着他的奶嬷嬷险些被小阿哥的拳头打中，哎呦哎呦地哄着。
十三阿哥和十三格格倒是与十二阿哥熟悉些，见状，十三阿哥担心地凑上前，就连十三格格也小心翼翼地看着十二阿哥，细声细气地问：“姐姐？”
十三格格担心地蹙眉：“哥哥咿……”
十二阿哥抱着姐姐，好久都没有补觉的他没有精力去关注别的了，委屈巴巴道：“困……”
他这一旬都跟着姐姐到处跑，白日里很少睡觉，晚上还要学一会奶嬷嬷的摇篮曲，实在是熬不住了。
十二阿哥的奶嬷嬷起先吓了一跳，听阿哥这么一说又松口气，互相对视一眼，眼底有些笑意。
她们还以为阿哥能坚持得更久些呢。
乌西哈听了，疑惑地歪头：“那睡觉？”
困了就睡觉呀，十二弟弟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嘛。
谁知十二阿哥却把这句疑问当成了姐姐的肯定句，立刻嗯了一声，然后滑下来，趴在姐姐旁边，弯着身子美滋滋地闭上眼睛。
小格格更加疑惑了，她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弟弟，又看了看十二阿哥的奶嬷嬷：“弟弟困呀？”
奶嬷嬷们和苏麻喇姑确实通过观察得出了小阿哥这段时间异常原因的结论，但陈嬷嬷还在身后看着呢，她们可不敢说小阿哥是因为得了十阿哥的嘱咐要看着格格才没睡觉，只陪着笑道：“回格格的话，许是这几日阿哥出来玩得有些过了，夜里也睡得不好，这才导致今儿这么困呢。”
隐隐约约地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见十三妹妹已经小心地吐出一个口气，小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乌西哈到底没说什么，怕又让妹妹跟着担心。
十三格格胆子实在是太小了，小格格可不敢让她被吓着。
倒是十三阿哥瞪大眼睛，皱着眉毛，觉得奶嬷嬷是在糊弄姐姐，不高兴地看了奶嬷嬷一眼。
十三阿哥平日跟在德妃和章佳氏身边，德妃吩咐做事不会避讳他一个小阿哥，只觉得孩子小多半是听不懂的，章佳氏这一两年得宠，和其他庶妃有一些龌龊。虽尽量避开了十三阿哥，但有时候下人说起时确实不会太注意到小阿哥。十三阿哥早慧，早就能从下人们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这会虽觉得姐姐被奶嬷嬷糊弄了，但十三阿哥又看了看一直跟在姐姐身后的陈嬷嬷，见她的表情如常，十三阿哥想了想，还是没有揭穿奶嬷嬷。
大人的想法有些还太复杂了，十三阿哥搞不懂，只能选择去模仿一些大人的行为——陈嬷嬷是十格格最得力的奶嬷嬷，身边的人隐约有以她为尊的意思，就连后来的教养嬷嬷都比不上。十三阿哥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但他能从身边人和姐姐的态度看出来姐姐信任陈嬷嬷。
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的奶嬷嬷从永和宫宫女手上接过了小被子——这原本是她时刻带在身上的物件，不过因为十二阿哥最近不怎么爱睡觉，今儿刚好没带在身边。
因为弟弟难得又在白日睡着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容易被吵醒，乌西哈不自觉地降低了声音，十三格格声音本来就小，听见姐姐像是在模仿自己说话一样，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眼睛亮亮的，全然是信赖和喜欢。
十三阿哥见姐姐压着嗓子说话，也开始用气音讲话，本来就奶声奶气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粘糊了。
乌西哈眉开眼笑的，和弟弟妹妹排排坐，摆弄着宫人们买来的木制茶具模型。
被抱在奶嬷嬷怀里的十四阿哥就不懂了，响亮的嗓门大声地叫着，吓得乌西哈连忙竖起手指嘘了好几声，十四阿哥还以为姐姐在和自己玩呢，一听见嘘就大声地啊一声。把小格格都弄懵了，眨巴着眼睛向嬷嬷求助。
十二阿哥翻了个身，睡得香喷喷的。
六阿哥一进门就看见这幅情景。
皇贵妃近日身体不适，四阿哥每日下学后留在她那边侍疾，因而这几日与六阿哥并非一个时辰来永和宫。
宫里虽有些笑言，但见德妃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底下怎么说不知道，但确实没有传到永和宫的耳朵里去。
宜妃倒是想说两句，但如今五阿哥被四阿哥管的死死的，倒是让她这个做额娘的在面对四阿哥的问题上像是平白矮了一头似得。
偏生胤祺跟什么似得听四阿哥话的很，就连皇上都说四阿哥颇有兄长风范。
虽说平日里四阿哥确实在五阿哥闯祸时为他周旋不少，但宜妃对于德妃的孩子还是喜欢不起来。
说不定和德妃一样，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
然而就算宜妃心里再怎么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五阿哥若是没有四阿哥压着，怕是只有更混不吝的份。
因而当别人在她面前说起四阿哥的不好时，她也只能揉着手帕，沉着脸道别说了。倒是让那些本是想来讨好她的贵人答应们搞不清楚状况，唯唯诺诺地应是，连永和宫的其他事都不敢说了。
宜妃憋屈得只能和郭贵人说德妃的坏话。
小家伙见哥哥来了，知道这是来接自己回慈宁宫的，便和依依不舍的十三格格和十三阿哥抱了抱，说自己下次再来和他们玩。
十三阿哥哄着已经有些冒泪花的十三格格，奶嬷嬷抱着大叫着的十四阿哥哄，却不见效果。
六阿哥看十四阿哥还扯着嗓子哭闹，走过来，点了点小十四的额头，笑容温和：“好了，十四弟你再这样闹，六哥下次可不带十妹妹来了哦。”
他语气平和，偏生天不怕地不怕的十四阿哥就像是听懂了一样，不服气地瞪着六阿哥，小脑袋瓜还记得姐姐一直都是被他和四阿哥带过来的，到底是没叫了。
六阿哥这才满意，又看着怯懦地盯着自己的十三格格，无奈地弯腰摸摸她的脑袋，轻声道：“哥哥开玩笑的，可别让小十四听到了。”
十三格格这才嗯了一声，把眼泪收回去，拉着十三阿哥的衣角露出笑脸。
十三阿哥也悄悄松口气。
奶嬷嬷抱起十二阿哥，跟着两位主子的后面。
见小十二终于扛不出睡着了，六阿哥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十阿哥和十二阿哥的算盘当然没有瞒过他们这些当哥哥的，就连大阿哥对于每次自己做点什么就会被两个小阿哥盯着的事都有些习惯了。只是磨牙道等小十去阿哥所，他这个大哥定会好好招待他。
时间过得真快。
六阿哥看着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家伙想，保泰这段时间异常的兴奋，时不时就与他和八阿哥说说话，仿佛很期待着九弟十弟的到来。
六阿哥和保泰也算相识一场，虽不如八阿哥与他亲近，但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也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
裕亲王乃是皇上最重视的兄长，保泰阿哥作为裕亲王的长子，师傅们自然也不会冷落他。只是或许是有些别的原因，保泰看起来总有些不习惯，就算有八阿哥时刻关照着，可学业繁忙，阿哥们下学后又需要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而保泰到底只是宗室子弟，也不会过于特立独行，下学后便跟着满都护永谦等人一同出去待王府的人来接。
连五阿哥都说感叹地说保泰弟弟成熟了不少。
只偶尔跟着裕亲王一同来请安时，在一点都没有与他生疏的小格格那里，保泰才会露出些软和的笑，一人喊格格，一人喊哥哥。把小家伙弄得有些懵懵的，最开始仿佛都有些不认识保泰哥哥了一样，和他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才好像确定了什么，没有管保泰有些僵硬的身体，一头扑在他怀里。
裕亲王看见了还想阻止，却又被小格格有些委屈的表情打败了，太皇太后和皇上都没说什么，便只能装作没看见长子和十格格不合规矩的举动。
九阿哥和十阿哥也一股脑冲过来，砸得保泰腿都麻了，嘴角却高高扬起。

第95章
十阿哥可不知道保泰哥哥居然正在盼着自己能早点去上书房和他做伴。
他此时正抿着嘴巴, 绷着一张小脸认真地写字。
好一会，他十阿哥终于写完了第一行字，松口气，圆润的额头上都开始冒出一点汗, 嬷嬷连忙拿着手帕给他擦掉。
然后他直起身子。
旁边的乌西哈见哥哥目光突然看向了自己, 愣了一秒, 反应过来，立刻拍手夸道：“哥哥厉害呀！”
十阿哥小表情立刻得意起来。
十阿哥身后的嬷嬷表情却有些微妙。
十阿哥这字……
倒不是说钮祜禄贵妃不愿意手把手教十阿哥, 而是阿哥去岁就开始启蒙了，本就比格格早些。那会贵妃娘娘也还是按照这启蒙的正常流程手把手教着十阿哥写字，但现在都快有小半年了, 若是还需要她一味扶着十阿哥的手才能写好字，那等到去了上书房，难不成还需要师傅手把手带他写字不成？
更何况十阿哥去年年底还能自己写几张大字。钮祜禄贵妃那么早便开始给十阿哥启蒙, 本想的也是先试试水——当时确实也抱着若是十阿哥真的聪慧, 或许她就需要另外筹划的想法。
可不试不知道, 这一试，险些让钮祜禄贵妃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傻子。
她开始背地里给十阿哥启蒙。
这当然不是为了能让胤俄争夺皇上的关注, 钮祜禄贵妃现在只盼着他能在皇上面前不要太丢人就好。谁承想，过了一个年, 十阿哥就像是完全忘记了先前学得的东西，就连三字经也要从第一句开始背。
十阿哥背对着嬷嬷，因此看不见嬷嬷的表情，小格格却能看得一清二楚，她哄着十二格格先自己玩会，踮起脚尖看哥哥的小桌上的字帖。
唔……
同样也在写字，不会再将这些大字认成是没有意义的墨团团的小格格陷入了沉默,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还在认真描红的哥哥，挠了挠头。
哥哥，笔上的毛毛跑出去了呀……
乌西哈瞪大眼睛，小手手都握成拳头，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说。
钮祜禄贵妃坐在正殿，皇贵妃近日身体不适，实在没有精力处理宫务，在皇上的准许下，便将大部分事情交给了贵妃处理。
本就因十阿哥的启蒙进度焦头烂额，又要处理这些繁琐的宫务，钮祜禄贵妃这些日子简直不得闲。但就算如此，这后宫也没有一人会傻到将自己手中的权利让出去。
将手中的文书放下去，钮祜禄贵妃呼出一口气，她突然想起，问正在给自己按摩的贴身侍女：“乌西哈和胤俄这会在做什么？”
春兰：“回娘娘的话，格格正在和十二格格玩，至于十阿哥，”她笑了一下，知道这可是主子这段时间的心病了，道：“下人说正在写您昨儿布置的功课。”
果然，钮祜禄贵妃闻言，幽幽地叹口气。
胤俄……
=
“哥哥的字有一点点奇怪。”
小家伙站在凳子上，仰着小脸，看向三阿哥，一本正经地和哥哥讨论。
小格格：“哥哥的笔总是跑到外面去，”她小手手比划着，“可是哥哥认真呀，汗冒出来，我没说呀……”她鼓着小脸，显然这样的事情和她向来直白的性子不符，竟然有些心虚，感觉好像对不起十阿哥似得。
其实小家伙没觉得哥哥的字写得有多不好，但那日额娘又发了一次火，小家伙哄哄这个又哄哄另一个，知道大概是哥哥的功课令额娘不满意了。
三阿哥看着小家伙苦恼得皱皱巴巴的小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摸了一把乌西哈毛茸茸的脑袋：“这与你又有何关系，等到了上书房，自有师傅去烦恼该如何教导。”
乌西哈叹口气，道：“额娘说……哥哥这样，要挨打。”
她摊开自己的小手，瞧了瞧自己白嫩的手，仿佛这会真看见有人正拿着戒尺打在她的手掌心，又连忙缩起来，小眉毛皱着。
“不打、痛！”小家伙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三阿哥。
皇子便是真做错事，也有哈哈珠子替其受罚。倒还没听说过上书房哪个师傅敢真的对皇子动手的。
三阿哥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在那里认真地烦恼，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
说了这些，小家伙又该问哈哈珠子疼不疼了。
都是肉长的，哪有不疼的呢。
听说钮祜禄一族千方百计塞了个人到十阿哥身边，为此还险些与贵妃闹翻，这倒是……三阿哥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活该。三阿哥冷漠地想。
三阿哥与钮祜禄族并无过节。
但大阿哥如今与太子开始旁听朝政，今年二月，纳兰明珠被革去大学士一职，虽仍然保留了内大臣的头衔，但势力却不大如前，也正因如此，朝廷一时人心惶惶，就连索额图在太子的示意下也没有再搞些动作。
但也有人跳出来。
想到前些日子因为小家伙能够自由出入乾清宫后，钮祜禄一族便心思活跃了起来，三阿哥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太皇太后的用意，他和太子隐约有些察觉。恐怕也只有大阿哥会相信老祖宗是因为磨不过小家伙才会放任苏麻喇姑带着他去乾清宫找皇阿玛，还借此来取笑小家伙只知道撒娇卖泼，惹得小家伙和他赌气，又厚着脸皮去哄。
皇阿玛能纵容乌西哈进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老祖宗如今的身体确实不好，可这不应该被钮祜禄氏拿来做幌子。
若老祖宗的谋划真能成功……
三阿哥微微低头。
怀里的小格格又叹口气，她捧着小脸，想到额娘皱起来的眉毛也跟着愁起来。
额娘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好了。”
三阿哥抬起她的脸，打断乌西哈的思绪，“想那么多干什么？”
“是我今儿这幅画画的太丑，才让你连看不想看？”
“不是呀。”听出了三阿哥语气里的一点不满，乌西哈摇了摇头，肯定道：“哥哥画得好呀。”
三阿哥摆在桌子上的是刚刚才画好的一副简单的山水画，旭日下有一排大雁，大雁旁边还提了几行字。
乌西哈不认得这些字，但不妨碍她觉得哥哥的字写得真好看。
三阿哥的字是连康熙都夸过几句的，在整个上书房中，恐怕连太子也不会写得比他好。
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首诗的旁边的纸张。美滋滋道：“哥哥写得真好看呀。”
三阿哥笑了笑，不可否认被哄到了，问：“你最近不也是在写字，要不要写几个字上去。”
小格格瞪大眼睛，有点心动，不过又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揪着小手，撒娇道：“哥哥我写不好呀。”
“谁说你写的不好？。”三阿哥拿起旁边的毛笔，寥寥几笔，勾勒出空心的样式，在诗句下面写了小家伙的满文名字。
小格格：“哇……”
——是她的名字！
小家伙刚刚是因为空白纸才说自己不会写，这会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还没完全学会，但还是握着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自信满满道：“哥哥我会写这个呀！”
三阿哥笑了一声，握着她的小手，拿住笔，慢慢将小家伙的名字填满。
=
三阿哥伸手拦了一下正在追九阿哥的十阿哥。
十阿哥皱了皱眉毛，疑惑地抬头看向三阿哥：“？”
三阿哥平静地问：“我听十妹妹说你最近练字练得不好，不若让三哥帮你看看？”
十阿哥最近可听不得有人说自己读书的事，皱着小脸，正要发作，乌西哈就在旁边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小格格拍拍手，仰头看着三阿哥：“哥哥好呀！”
于是十阿哥拒绝的话又吞了回去。
九阿哥跟着走了两步，发现十阿哥和妹妹居然是要去小书房，立刻站住了，小脸不可置信，倒退了几步，确认了三个人真的往小书房走了，头也不回地走到软塌边，吭哧吭哧往上爬。
九格格眼皮都没抬，挪了挪屁股，离九阿哥远些。
看着三阿哥的背影，八阿哥低下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十阿哥字写不好的事，八阿哥也听小家伙说了。
本想来等到了上书房，他可以抽些时间教一教十弟，就像四阿哥曾经教他一样。
八阿哥没想到三阿哥居然会在这之前有所动作。要知道除了太子，三阿哥与谁都不算亲近。初入上书房的时候，他的字也写的不好，那时的三阿哥只是冷冷扫了一眼，仿佛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将字写得如此难看，又看了眼四阿哥，好像是在说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两个。四阿哥眉毛当即就皱了起来，五阿哥在旁边忍不住偷笑。
“真遗憾。”正想着，六阿哥突然开口，虽表情是一副可惜的样子，眼中却还有些笑意，道：“我还想着自己教一教十弟呢。”
六阿哥轻飘飘地问道：“对吧，八弟。”
五阿哥咽下一口茶，看着八阿哥的脸色，摇了摇头。
六弟可真喜欢捉弄八弟。
宜妃知道他的情况，从来没指望过他来教导小九，不过自从知道皇阿玛是因为九妹妹的事才对自己横眉竖眼的，五阿哥也不敢往额娘面前凑，生怕又让额娘想起这件事。
九阿哥似乎也察觉到这段时间额娘的暴躁情绪是因为谁了，对着五阿哥龇牙咧嘴地不高兴，被六格格一个巴掌拍在脑袋上，一愣住想去和六格格闹，又怕被对方压着写字。凶狠地跑开了。

第96章
三阿哥不愧是上书房除太子外学业最受师傅们称赞的阿哥。
钮祜禄贵妃突然瞧着十阿哥的字居然真的有进步, 又惊又喜，得知了是因为三阿哥这几日在亲自指导他，便更是惊奇。
毕竟十阿哥似乎与三阿哥并无此交情。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份情义钮祜禄贵妃是记下了。
且不提荣妃收到贵妃送来的礼物时的心情, 十阿哥看额娘的心情变好了, 就也高兴起来。
其实十阿哥能进步也不是说三阿哥教得就比钮祜禄贵妃好, 而是不知为何，平时十阿哥顽皮起来的时候也没多有很在意这个哥哥, 该闹还是闹，可当他教自己写字的时候，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十阿哥不敢招惹的气势。
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脸, 眼底冷淡的底色莫名却让胤俄有些觑他，这才老老实实的、慢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认真写起来。
写大字本就是最简单的事。
三阿哥心想。
四阿哥初入上书房时字也写得不好，被师傅说过后便挑灯夜战, 没过多久后再也没有师傅会对着他的字摇头。八阿哥字同样写得不好, 但在四阿哥的教导下和自己的努力下, 也很快便好起来。
想要写成纳兰容若那般灵动飘逸的字确实需要几分天生的悟性，但若只是想要写得周正好看却从来不是件难事。
不过是多花些功夫的事。
但十阿哥心不在学习上。
三阿哥相信任凭谁来都看得出十阿哥对于下半年要搬进阿哥所的抗拒。与九阿哥不同, 九阿哥虽然也不喜欢去上书房上课，但更多的是因为十阿哥这个玩伴表达出来的抗议而被带动了情绪, 本身对于搬走这件事并没有多大抵触。九阿哥向来是个不羁的性子，因为胤禌的身体弱，宜妃对于十一阿哥总会过多关照和疼爱几分，就连憨厚的五阿哥偶尔也会腹诽几句，可自小便受宠的九阿哥却从来没有因此与宜妃闹过脾气。
因为他并不在乎额娘的视线一时落在谁身上，他只需要自己要求的时候宜妃关注的是他就可以。
宜妃在这后宫盛宠不衰，继承了她一副好面貌的九阿哥即便是站在众阿哥格格的最后一排也不会被人忽视, 皇太后对于九阿哥的关注，也从来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五阿哥的亲弟弟。
面红齿白的小娃娃谁不喜欢，就算顽皮些，可活泼的娃娃也总是更受关注。随着年龄的长大，胤禟继承宜妃的那双桃花眼也初具形态，有时候和乌西哈坐在一起，一晃眼看过去，竟像是粉雕玉琢的一对小格格。
九阿哥的性子是最淘气的，可不仅仅是宜妃拿他毫无办法，就连皇阿玛，在很多小事上看见九阿哥委屈瘪着小嘴的样子都泄了气，放过他一次又一次，很难说没有他那张姣好脸蛋的因素。
哪怕在乌西哈面前，九阿哥生气的时候也会不满地伸爪子，小家伙不仅不恼，还要拦住生气的哥哥姐姐，帮九阿哥说话。
可十阿哥不一样。
抛开他对乌西哈过分强烈的占有欲来看，其实十阿哥是一个性格有些平平无奇的小阿哥。
虽说宫里总喜欢将他和九阿哥相提并论，但那不过是因为他除了听小家伙的话，便是最听胤禟这个小九哥的话，指哪打哪，所到之处堪称鸡飞狗跳，若不是因为有小家伙护着，早就不知道被大阿哥收拾好几回了。
但比起九阿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态度，十阿哥在面对大人生气的脸时却会有些心虚。
他虽也总惹钮祜禄贵妃生气，但在除了妹妹的事上，十阿哥却会先服软，哪怕有些举动换成九阿哥来早就发起脾气直到宜妃道歉才罢休，但十阿哥却仿佛知道额娘的行为是在为自己好，因而哪怕不喜欢，也会让自己慢慢地接受。
这才是宫里阿哥们的常态。
十二格格还在钮祜禄贵妃肚子里时，十阿哥并不喜欢这个妹妹，出生后小十二跟着他抢小家伙的注意力，十阿哥就更不喜欢，可被妹妹哄了好几次，十阿哥就仿佛接受了一般，在十二格格面前还挺有做哥哥的样子。
不过比起宜妃有时候因为自顾不暇忽略了九阿哥，钮祜禄贵妃倒是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十二格格小便偏袒她，也不会因为十阿哥就要他让着妹妹，除了对没有养在她膝下的乌西哈多了些偏爱，钮祜禄贵妃对于三个孩子疼爱的心是如出一辙的——更何况比起闹腾的哥哥和妹妹，小家伙本就乖巧不会令钮祜禄贵妃烦心，自然也不鲜少有挨骂的时候。
十二格格脾气虽大，倒是更像九阿哥的亲妹妹，可面对十阿哥这个哥哥，却也会乖乖听话，委屈巴巴地让哥哥不要生气——除了和九阿哥吵架的时候。
钮祜禄贵妃的这三个孩子是一条心的。
三阿哥有时候会想，不知道太子是否有庆幸过小十二是个格格。
其实只要看过太子这些年是如何对待乌西哈的人，都不会再有人说太子对于十格格的疼爱是虚情假意。就连原先并不在意这么一个小格格的索额图都提起了心，可每次在太子面前说起十格格，太子却沉下脸，看过来的目光竟似皇上般带着不动声色的威压。
索额图心惊的同时，又在暗自后悔没有早日插手。
若是早知道钮祜禄贵妃的格格会对太子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力……
去岁十格格生日，太子直接将康熙赏赐的西洋万花筒亲自给小家伙送了过来，那是不久前法国传教士进贡给康熙，太子也才收到不过几日，可能都还没有彻底把玩过。
这是顶顶珍稀的东西，全京城也唯有这一份。
小格格可不知道一个西洋万花筒有多珍贵，她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彩色玻璃碎片是皇阿玛派人研究了许久都还做不出来的东西，她只觉得这个东西很有意思，便放在自己的寝殿，每天起床都要玩一会，最后导致早膳都用得不专心。太子听人说了，就做主让陈嬷嬷将东西收起来，等小家伙哪日能好好吃饭再还给她。
小格格扑在哥哥怀里撒娇，太子虽然受用，却不松口，在涉及到小家伙的身体方面，太子和太皇太后保持着一样的态度。
有时候就连康熙都会对太子与小女儿的感情深厚感到奇怪。
老祖宗在筹谋什么，三阿哥起初并不懂。
毕竟他是皇子，就算对乌西哈有着真感情，他也不会像钮祜禄贵妃这个做额娘的一样想到那么深远的地方。
直到他有日去钟粹宫，看额娘摔碎了平日最喜爱的花瓶，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眶通红，像是与二姐姐吵了架。
向来会劝阻着额娘的二姐姐叹口气，看三阿哥进来，只道让他先出去。
等到三阿哥再被叫进去，额娘与二姐姐似乎已经和好了。
他询问了两句，二公主却只说没什么。
二公主很喜欢乌西哈妹妹。
因为她活泼，天真，有着这宫中孩子没有的生机勃勃。
能够就在京城当然令人心动，可二公主自认若因此事疏远了乌西哈，那她先前的喜欢便如那镜花水月，做不得数。
二公主看着钟粹宫这些年在后宫慢慢沉寂，虽说下人们不敢怠慢她，但她知道有些人在背后嚼舌根。
虽然那些人不敢跑到她面前说，二公主也知道说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额娘的失宠是自身导致的，盲目愚蠢，又护不住子嗣。
二公主冷笑，这些人不敢在她面前说是对的，若被她听到，她当真会撕了她们的嘴。
她是皇阿玛的长女，抚蒙是她打小就接受了的事。若现在因为老祖宗对小家伙的疼爱而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她觉得自己反而有愧于这么多年的坦荡与肆意。
因此在第二次见面小家伙亮着眼睛扑进她怀里的时候，二公主如往常一般张开怀抱，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
她看见旁边的大公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二公主心里不屑。
她这么多年与大公主不和，不过是因为对方占了皇阿玛长女的位置却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可小家伙受得起这份疼爱，也敢于去接受皇阿哥和兄弟们的偏爱，她自然也不会去和妹妹置气。
若不是二公主点拨，三阿哥根本想不到抚蒙的事上。
和三阿哥一样根本没考虑过这些事的阿哥们不在少数。毕竟他们从来没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不过太子却好像有些不同。
乌西哈能够进出乾清宫，后宫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是因为老祖宗的缘故，可前朝的人却未必不会以为皇上想要重用钮祜禄一族。
太子本应该阻止，毕竟钮祜禄一族的起势对他并没好处，哪怕只是流言，也会令一些人依附上在朝廷做官的法喀阿灵阿等人。
可任凭索额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太子却还是纹丝不动。
他知道索额图是为了自己，又或者说为了赫舍里氏一族。
可太子也有自己的私心。
大阿哥他们做错事，尚有惠妃等人替他们求情，四阿哥在上书房被皇阿玛骂不开窍，就连向来与之不亲近的德妃也会软声替他说上几句话，可他呢。
除了十妹妹，没有人会在他与皇阿玛争执的时候鼓着小脸护在他面前，奶声奶气地让皇阿玛不要凶哥哥，然后被皇阿玛揪着小脸，跺着脚嘟嘟囔囔说皇阿玛欺负人，原本紧张的势头一松，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公主抚蒙是祖例，太子原本没往那个方向想，可如今瞧着老祖宗似乎在争取别的可能后，太子在寝殿整夜没有合眼。
次日，赵嬷嬷看见自昨日起就阴沉着脸的太子殿下似乎想通了什么，眉眼舒展开，将十格格抱在怀里。
偶尔乌西哈去乾清宫烦阿玛的时候，看见太子哥哥也在，她高兴地扑过去，要帮哥哥和阿玛研磨。
梁九功听见这全天下最尊贵的父子似乎在斗嘴，余光瞥见两头跑着哄的小格格，敛了敛眼神，嘴角始终挂着笑。
=
乌西哈的字帖逐渐更换了新的样式，十阿哥也终于在某一日能流畅地背起了三字经。
随着临溪亭畔的荷花绽放，小格格在哼哧吭哧地剥莲子。
这月份的莲子其实还不够饱满，因而宫里采摘的不多，慈宁宫也就只得了一份新鲜饱满的莲子，此时全都堆在十格格的面前。
乌西哈的小手到底还没有那么灵巧，对于小小一颗莲子还不能熟练掌握剥皮的技巧，剥着剥着便忍不住上嘴咬，然后被苦得呸呸两声，嘟着嘴巴生起气来，气呼呼的样子逗得整个宫里的人都笑起来。
苏麻喇姑见了，笑着上前帮小格格将莲子先捏开一个口，绿色的外衣间露出点白嫩的果肉，乌西哈见这样就能上手了，对着苏麻喇姑露出一个软和的笑容。
“乌乌给~”
终于剥出了一个，又学着宫女一样用银镊子将里面青绿色的莲心给拔出来，小格格小手捏着，给太皇太后喂去。
太皇太后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听见声音后睁开眼睛，接过还带着小家伙手温的莲子，见她还一定盯着，无奈地将莲子心都没去除干净的莲子吃进去，道：“好了，你自己吃吧。”
老祖宗已经习惯了乌西哈无时无刻的投喂，但她今日胃口一般，确实也不想再勉强自己吃东西。
小家伙见乌库玛嬷吃了，这才点了点头，又剥了一个。
“玛嬷也吃呀~”
淑慧长公主从小格格将手里的第一个给了太皇太后就在等，见小星星果然剥好了一个递给自己，喜笑颜开的，接过来，道：“那玛嬷在这里谢谢我们十格格了。”
小格格也弯着眼睛笑：“不用谢呀。”
小格格高兴道：“我还给玛嬷剥。”
莲子清甜，就算是老祖宗和苏麻喇姑这样的牙口也能咬动，小格格见长辈们都有了吃的，这才开始将剥好的莲子往自己嘴巴里喂。
然后呸呸两声。
小格格皱着脸，看淑慧长公主和苏麻喇姑似乎吃得很开心的样子，懵懵地疑惑，道：“不好吃呀。”
淑慧长公主忍不住在旁边笑，太皇太后叹口气。
她们三人中最小的淑慧长公主都近六十了，味觉早就不如幼童般灵敏，这点莲子心的苦涩对她们而言可不算什么。
可乌西哈这娇嫩的嘴巴确实受不了这点苦味的。
苏麻喇姑接过宫人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莲子，道：“还是让奴才给格格剥吧。”
乌西哈砸吧着嘴，似乎还心有余悸，但看嬷嬷都剥好递到自己嘴边了，又犹犹豫豫地张开嘴。
咬碎白色的果肉，汁水溢出来，咀嚼了几下，虽然不苦了，但小格格却总感觉有股泥土的味道，于是在苏麻喇姑又剥好一个后，她果断地摇了摇头，躲在姑祖母的身后，“嬷嬷，我不吃呀，你吃。”
苏麻喇姑和老祖宗对视一眼，老祖宗摇了摇头，苏麻喇姑便没有再哄着小格格吃。
太皇太后见乌西哈起先玩得开心就知道她对这个吃食没兴趣，小家伙或许忘记了，但是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可都记得去年晚些时候，宫里莲子多起来，她喝着莲子羹难得觉得可以，就好奇地跑去太子那里要了一颗生莲子，也是像现在这样吃了觉得不喜欢，手里却已经捧着哥哥给她剥好的莲子了，便哒哒哒地跑过去喂给了十阿哥九格格他们。
认真说起来，太皇太后现在也没见过几样小家伙喜欢吃的东西。寿膳房的赵公公已经从早两年的斗志昂扬变成了如今的妥帖熟练，再也没干过和点心师傅们吵架的事了——毕竟小格格喜欢的吃食和点心都很单一，没有什么可借鉴之处。
淑慧长公主回京也就一两年的时间，但是看着小格格用膳的时间却很是有趣。见乌西哈因为不想吃莲子后默默地跑到自己身后，小手手揪着她的衣服，还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太皇太后，像是生怕被乌库玛嬷逼着吃东西一样。
虽然也确实被逼过很多次了。她摇了摇头，笑着想。
前些日子进了初夏，乌西哈又开始不好好用膳，唯有太皇太后和皇上看着点时才能委屈巴巴地吃上一小碗，连太子大阿哥都不喜欢找了，只喜欢待在同病相怜的六阿哥身边——毕竟其他几位阿哥们也和老祖宗一样，喜欢连哄带骗地让他吃东西。
六阿哥就从来不劝。
不过有日他吃着吃着药膳，却又突然叹口气，道这药膳可真是难以下咽，可怜就他一个人需要吃这种苦东西。
小格格听了颇有些手足无措，在六阿哥可怜兮兮的眼神下趴着小声地问那怎么办嘛，下一秒六阿哥便让人端上来一碗黑乎乎的粥，说想必十妹妹定是不忍心让自己一个人吃苦想要陪哥哥一起对不对？
乌西哈被哥哥弄懵了，瞪圆了眼睛还没将忍心两个字说出口，就看见哥哥的眼睛半耷拉着，眼尾往下撇出点委屈的弧度，像是很难过的样子。这模样看得小家伙嘴巴张了张，竟是没忍心说出口，让哥哥喂过来的勺子有了可乘之机。
乌西哈害怕得闭上眼睛，含着粥就要直接咽下去，却疑惑地“诶？”了一声，嘴巴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慢慢地亮起来。
甜甜的。
看着小家伙笑起来，六阿哥的笑意也从眼底溢出来。
药膳虽是滋补身体的，但六阿哥哪里舍得让小家伙陪自己吃这种苦涩的东西，不过是让人端来碗黑豆红枣粥吓吓小家伙罢了。
从那之后，乌西哈虽还是吃不下多少，但到底也能正常用膳，只是每次见到六阿哥就仰着下巴哼一声，似乎还在因为哥哥吓自己的事情生气，六阿哥笑着求饶了好几日才勉勉强强地和好。
淑慧长公主倒是没想到皇上的几个儿子中还有这样以柔克刚的存在。
要知道身为皇子，就算性子再怎么温和，骨子里的骄傲却是少不了的，他们习惯了挥挥手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因此比起迂回的办法，皇子皇女们都更喜欢直来直去的痛快。淑慧长公主在闺阁中也是如此。
小格格心虚的样子自然也没能逃脱太皇太后的眼睛，她扯了扯嘴角，只当没看到，端起茶杯。
乌西哈知道这是乌库玛嬷不追究的意思，高兴了，松开姑祖母的衣服，哒哒哒跑过去扑进老祖宗怀里撒娇，和她讲昨儿和弟弟妹妹玩，还有自己夜里好像做坏梦的故事。一时间整个宫里只有小格格叽叽喳喳的声音。
淑慧长公主也不恼小家伙的“用完就扔”，坐在一旁听着，苏麻喇姑让人将小格格剩下的莲子收起来。
这会不吃便不吃吧，反正等会的早膳也有煮好的莲子粥。
=
十阿哥和九阿哥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送去阿哥所了。
以前养着的时候，总觉得小儿子这般淘气，让人觉得头疼，真恨不得他们早早长大懂事。可等到真的要将人送走了，宜妃和钮祜禄贵妃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住进了阿哥所，日后如无意外便再也不会回宫住了，虽说平日里请安也能常常见到，但到底和养在自己身边时不一样了。
宜妃素来张扬的眉眼带了点失落的情绪。
郭贵人坐在一旁劝她，道九阿哥日日都要回来的，不用这般难受，反而伤身体。若是皇上看到了，怕也是不好。
道理宜妃又何尝不懂，可五阿哥起先读书前本就没有养在她身边，宜妃惆怅了一阵后发现见着五阿哥的时间反而变多了又高兴起来。今儿这才算是头一遭送儿子走，做额娘的哪能不惦记呢。
宜妃抿着嘴，心里觉得实在难受，在自己宫里放纵一下罢了。
九阿哥跑过来，没注意看额娘的表情，径直说道：“额娘，我去找十弟玩了。”
“……”宜妃的嘴角都还维持着微蹙的弧度，这下却是一点伤感的情绪都没有了，没好气地挥着手帕：“去去去，快点走，反正你脑子里也就只有你十弟，没有我这个额娘！”
九阿哥有些茫然地看额娘生气地背对着他，郭贵人好不容易劝好些，见又成这样了，无奈地看了一眼九阿哥。
胤禟平日里再怎么贪玩，也还是懂得看脸色的，见额娘似乎真的不高兴了，也不走了，慢吞吞地走了几步，走到宜妃的面前，探头探脑。
他小手放在额娘的腿上，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宜妃，眼睛里满是惊讶：“额娘？”
“……”眼里泛起泪花的宜妃被儿子看到这样子，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你起开！”
小白眼狼，最后一天也不说多陪陪她这个额娘，还要去找十阿哥玩！
就知道玩！
十一阿哥听见声音跑出来，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宜妃，想了想走到额娘面前，趴在她的腿上，软乎乎地哄：“额娘不哭呀……”
九阿哥见额娘的泪珠子都掉下来了，这下真慌了，跟着挤过去，看着郭贵人拿着手帕给额娘擦眼泪，颇有些手足无措，在额娘看过来时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第97章
八阿哥余光瞥见后面坐着的十阿哥似乎兴致不高的样子, 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还没有正式与十阿哥说上几句话。
从昨儿搬到阿哥所开始，胤俄便一直是一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害得跟他一起本还有点新鲜劲的九阿哥都不敢笑嘻嘻了，时不时地看看他的表情——不过也就是十阿哥在他面前才有这个面子, 若是其他人在九阿哥高兴的时候露出哭丧的脸色, 怕早就被紫禁城小霸王骂了。
连三阿哥都屈尊来到十阿哥的住所, 太子还派人送来了礼物。阿哥们聚在一块，大阿哥嘲笑十阿哥这样子竟像是没断奶的样子, 十阿哥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以下犯上，垂着头唉声叹气，把大阿哥惊得挠着头都没有继续说话了。
若是真把胤俄逗哭了, 那乌西哈怕不是几天不理人就可以消气的。
五阿哥怕是此刻最能体会十阿哥感受的人，劝着劝着，竟像是也回忆起自己不愿意读书的场景, 耷拉着脑袋, 坐着一言不发。四阿哥看着胤祺挤在九弟和十弟中间, 偌大一个人格格不入的样子，闭了闭眼。
七阿哥老实, 不像六阿哥和八阿哥还能温声劝上几句，只说了若有不便可以去找他便发起了呆。
这般阵容倒是让伺候九阿哥和十阿哥的人都吓了一跳, 心道原来两位阿哥竟是如此受宠，更是不敢怠慢。
本应该受宠若惊的十阿哥却提不起精神。
若不是脑子里还记着额娘的嘱咐，知道读书是非常重要的事，或许十阿哥早在到阿哥所的第一时间便跑回去了。康熙曾因此事关过十阿哥禁闭一事，虽说永寿宫尽力瞒得死死的，但耐不住有个嘴快的小格格以及后宫里人人皆知十格格十阿哥形影不离，因此各宫都察觉了点苗头。
乌西哈大概还以为皇阿玛和十阿哥是在普通的吵架, 劝不动的她抱怨了几句，趴在大阿哥的膝盖上，想让哥哥也帮忙劝劝阿玛。
大阿哥平日里最喜欢与太子争强好胜，但这会却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上书房读书在皇阿玛心中与其他事情可不一样。若是其他事，他还能厚着脸皮去说个一二，但早年五阿哥不想读书的时候皇太后亲自去向皇阿玛求了情还是铩羽而归的事情大家可都还没忘记，六阿哥是因为身体原因才晚了些日子，就这样皇阿玛还不满意他的学业态度，嫌他不够努力。
大阿哥自认自己还没有这个脸面能在此事上插手，却又不忍心见小家伙失望，便撺掇起小家伙去求太子。
乌西哈虽有些疑惑大阿哥怎么会突然说起太子的好话，狐疑地看了哥哥好几眼后，被大阿哥盖住眼睛又哄了好几句，终究不忍心看见十阿哥一直禁足在永寿宫，小跑着扑进太子怀里。
“哥哥可以吗？”她到底存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说让哥哥帮忙去劝阿哥——哼，她又不是笨蛋，大哥平日里与太子哥哥最是看不惯彼此，这会突然说起太子哥哥的好话，肯定有问题！
大阿哥在背后露出遗憾的表情。
太子将大阿哥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摸了摸小家伙的脸，道：“我且去试试。”
太子叹了口气：“但此事还是得十弟亲自认错才行，乌西哈，读书一事绝非儿戏，你也帮着劝劝十弟，让他莫要任性。”
见哥哥答应了，小格格眼睛倏地亮起来，至于太子说要劝劝十阿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要说哥哥的呀。
大阿哥倒是没想到太子连这种事都敢插手。不过转念一想，心道也是。大阿哥也就是功课一般，若是十阿哥不愿意学马术射箭，他也敢去皇阿玛那里说上一两句，可今日这事，他怕是话都没说完就要让皇阿玛考校他一番。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若还要在弟弟们面前被皇阿玛当面训斥也太过没脸。
大阿哥还不打算为了处处和自己作对的十阿哥牺牲到这个份上。
太子去正好，左右十阿哥对他很是尊敬，他去劝也算对得起往日胤俄对他的偏心。
不也刚好可以给皇阿玛上演一番兄友弟恭的场景，显得他这个太子在乎手足之情吗。
太子具体是怎么说的，大阿哥和八阿哥都不是很清楚，不过再过几日康熙便去了永寿宫，十阿哥被钮祜禄贵妃推着，怯懦地跑到康熙面前，给皇阿玛磕了个头，认错说自己不应该任性。康熙见他表情诚恳，冷着脸应了一声，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这般轻拿轻放倒是令大阿哥等人有些没想到，八阿哥想的多些，念及这宫里没有停过的传言，心道怕就怕皇阿玛此番不是对十弟的恩宠，而是对他的不在乎。
六阿哥当初因病去不了上书房，皇阿玛还再三询问太医后才愿意延迟些日子，就这样还有意无意觉得六阿哥身体耽误了学业，而如今健康的十阿哥闹出这样的事，却只是不轻不重地罚了几日禁闭。
是疼爱还是忽视，八阿哥自己也看不清楚。
=
门前的师傅们向太子行礼。
太子径直地走向十阿哥。
十阿哥和九阿哥毕竟刚入学，师傅们对他们还没有太多的要求，正趴在桌子上写大字，旁边的哈哈珠子见太子殿下来了，连忙跪下。
十阿哥也蔫蔫地给太子行了礼。
太子看十阿哥虽写字心不在焉但成果却也比往日好许多，笑道：“十妹妹先前说你的字有进步，我原本还不太相信，今儿瞧着果真是大有进益。”
十阿哥挠了挠头，看了几眼，就算心情不好小孩子的好胜心也令他肯定地嘟囔着：“妹妹说我写的好呀。”
九阿哥大大咧咧的，听见两人的对话，就深长脖子看过来。
“……”他看了一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又看了看太子没有异常的表情。
九阿哥默默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这也算写的好？九阿哥拿着笔，对上书房的要求有了错误的认知，落笔变得颇为自信。
保泰看旁边九阿哥表情突然神气起来，摸不着头脑，看了哈哈珠子一眼，哈哈珠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神疑惑。
太子摸了摸十阿哥的脑袋：“好好读书，等下了学就能去慈宁宫给老祖宗请安了。”
十阿哥听到这，才提起些干劲，点了点头，终于是好好拿笔了。
=
乌西哈张开怀抱，接住了哭丧着脸向自己抱过来的哥哥。
九格格早有预料，头都没抬一眼，专注于面前的字帖上。
又何止只有十阿哥情绪不好呢。
今日一大早小格格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蹬着腿迷迷糊糊地问哥哥，陈嬷嬷给十格格穿好了衣服，一一说了十阿哥去上书房头一日表现的如何，还说道大阿哥等阿哥怕十阿哥不习惯都去坐了一会，小格格听了确实松了口气，但却还是挂念。一整天都坐在门口上等，好不容易心不在焉地等到申时，还是不见众阿哥们的身影，看不过眼的太皇太后便将一直晃来晃去的乌西哈丢去了旁边的小书房，让她与九格格一起练字。
谁知没过多久，几位阿哥们便都来请安了，太皇太后一看便知道他们几个从尚书房下学后便直接过来了，看见十阿哥和九阿哥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她摇了摇头，让人带着两位小阿哥去了。
小家伙原本还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的，被九格格拉着排排站着练了会字后，练着练着就突然平静了下来，九格格余光一直在看妹妹，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没过多久，两位格格突然听见了咚咚咚的脚步声，乌西哈立刻反应过来，扔下笔，在陈嬷嬷的搀扶下爬下凳子，激动地跑到门口，刚好和也跑过来的十阿哥撞上。
“哥哥！”
“妹妹呜！——”
十阿哥的随侍太监欲言又止，数次提醒阿哥不要失仪未果后，与十格格身后的教养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无奈。
，
但随侍太监也是看着十阿哥长大的，知道小阿哥与格格感情深厚，如今又是分开的第一日，想必就连皇上也不会多说什么，便将原本扫兴的话咽了下去。
谁知十阿哥抱着格格竟掉起了眼泪，呜呜咽咽地趴在小格格的颈窝。
这下连九格格都吓着了，放下笔看了过来，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心不在焉地描红，余光一直瞥过来。
九阿哥要稍微跑得慢些。
等到九格格将最后一个字描完，慢吞吞的、又试探性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就发现三个小娃娃互相抱着没有松手，九阿哥还故意探头去十阿哥的眼泪，笑嘻嘻的，惹得十阿哥羞愤地推了他一把。
“姐姐！”小家伙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没有去管推来推去的两个哥哥，眼睛亮晶晶的，向她张开空着的一只小手：“一起抱呀！”
九格格心里是觉得有些幼稚的，但最终还是慢慢地走了过来，张开小手，和他们抱在了一块。
十阿哥又开始呜呜了。
九阿哥的笑声都传到了正殿，六阿哥与八阿哥对视了一眼，见八阿哥迅速收回笑移开视线，嘴角微微扬起。

第98章
和妹妹抱了好久。才觉得自己不舒服的感觉舒缓了许多, 十阿哥的眼睛终于重新有了光亮，背后扎起的小辫子像是也有了精神，随着主人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九阿哥和九格格都已经松开了变得酸酸的小胳膊，十阿哥又抱着小格格粘糊了一会, 这才拉着乌西哈的一只手, 难得在九阿哥面前霸道地将妹妹紧紧拽着, 谁都没让。
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十阿哥，九阿哥有着异于平常的好脾气, 他见十阿哥似乎想要独占着妹妹的意思，挠了挠头，没有去打扰, 反而自己坐在一边吃点心了。
伺候九阿哥的嬷嬷见了，就觉得阿哥去了上书房后果然不一样。
哪怕就在前几日，九阿哥就算不和十阿哥十格格一块, 也定是要一起赖在软塌上玩的, 这会居然自个坐的好好的, 点心渣子也没有掉在地上，俨然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
九阿哥可不知道嬷嬷在欣慰什么, 他只觉得十阿哥这下见了妹妹，回阿哥所应该就愿意一起玩了。昨儿十阿哥丧着一张脸, 他也没好意思一直留着，生怕十弟哭起来。
九格格见十阿哥的泪珠子终于停下了，也松口气，她现在是怕了十弟说掉就掉的眼泪了，简直比小十二还能哭——幸好这会十二阿哥不在，否则十阿哥那点兄长的颜面怕就荡然无存了。
九格格心里的腹诽，那边的兄妹两人不知道。乌西哈被哥哥拉住了两只小手, 面对面坐着，听哥哥说在阿哥所一个人睡觉，天还是黑黑的就要起床，起床还看不见额娘和小十二，笑容渐渐收起来，抿起了嘴巴。
上书房上完课后十阿哥还以为就可以来找妹妹了，结果居然还要去箭亭，他现在又不能自己亲自射箭，觉得真是没意思极了。
小格格越听越心疼，不自觉地撅起嘴巴，直到听到哥哥说起自己在谙达的帮助下终于摸到了小马时露出的新奇表情，才眨巴着眼睛，问十阿哥马儿好不好玩。
=
钮祜禄贵妃已经在听第三遍。
她用银筷夹住荷叶鸡最嫩的脯肉，放进乌西哈的碗里。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心疼变为了现在的无奈。
一个时辰前，钮祜禄贵妃在永寿宫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了十阿哥，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他，十阿哥的小嘴在请了安后就开始噼里啪啦一顿说。钮祜禄贵妃早就知道阿哥所的阿哥们就是这样过来的，因此起初也不觉得有什么要紧，但听到儿子抱怨的声音，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心疼，连忙让小厨房抓紧备膳，抱着十阿哥好一顿稀罕。
十阿哥与额娘难得有这么温情的时刻，他如今认真算起来还是个不足五岁的小娃娃，鼓着脸和钮祜禄贵妃撒娇。
十二格格听到动静过来找额娘和哥哥，十阿哥还一改往日对十二妹妹爱答不理的样子，从钮祜禄贵妃怀里钻出去，又开始跟十二格格一顿说。
十二格格听得似懂非懂，在她要脱口说不去了的时候钮祜禄贵妃及时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对着小女儿茫然的视线和胤俄被打断的疑惑的目光，钮祜禄贵妃面色不改，只让胤俄继续说便是。
开玩笑，好不容易比将十阿哥好好地送去了阿哥所，在她面前抱怨几句还不算什么，可若是这会被十二格格一句话鼓动又去找皇上闹，可找不出第二个太子能帮十阿哥求情了。
看着喋喋不休的十阿哥，钮祜禄贵妃觉得奇怪又新鲜。
十阿哥可不是这般话多的人。以往会这样叽叽喳喳分享的人可都是乌西哈，十阿哥只负责在旁边听，然后时不时附和几句示意妹妹没有说错——说错了也没关系，反正十阿哥只会一味附和，并还要强调是自己记错了，惹得亲眼看见的宫人们也不敢反驳小阿哥和小格格。
怎的分开一日的光景，竟变得和乌西哈一样唠叨了，钮祜禄贵妃无奈地想。
十二格格听得倒是很认真，不过她只是觉得哥哥丰富的表情很有意思，内容其实没怎么听懂。十阿哥也不嫌弃，还是说的很兴奋。
直到门口突然通报十格格过来了，十阿哥才眼睛一亮，倏地站起来，剩下的半截话被他咽下去。
跟在十格格身后的陈嬷嬷笑着和钮祜禄贵妃解释道十阿哥第一日读书，小格格实在是放心不下，老祖宗看小格格魂不守舍的模样，便让格格过来陪娘娘和阿哥一块用膳。
钮祜禄贵妃自然是又惊又喜，自从老祖宗身子不好后，乌西哈就算过来永寿宫玩也会赶在晚膳前回去。哪怕老祖宗说过很多次让小格格自个去玩，不用非得回去陪她，小格格也坚定地摇摇头，固执地认为若是自己不回去乌库玛嬷就不会好好用膳。
太皇太后好气又好笑，心想怎的把小家伙养成了这般厚的脸皮。
祖孙两人就在那里幼稚地争论起来，还是苏麻喇姑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老祖宗自己虽不承认，但身边的下人都看得出来若没有小格格陪着，那日老祖宗的饭量肯定是要减半的。
得了苏麻喇姑肯定的小格格昂首挺胸，恨不得踮起脚尖在乌库玛嬷面前走路，老祖宗笑着骂了她好几句才消停。
因此这可真是难得能和乌西哈一同用膳的机会，钮祜禄贵妃好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十二格格简直高兴地差点尖叫了。她果断地抛弃了哥哥，冲上前围着姐姐转圈圈，十阿哥不生气，因为他也已经抱着妹妹高兴地跺脚，并一次又一次把十二格格的手拉下去，气得十二格格险些上嘴咬他。
原本还挺正常的，钮祜禄贵妃给桌上的三个孩子挑了些爱吃的菜，就连十二格格也颤颤巍巍地给姐姐舀了鲈鱼羹，并对着十阿哥露出了挑衅的小表情。十阿哥吃得香喷喷的，他打小就给妹妹喂饭，这点动作可挑衅不到他。吃着吃着他又像是突然想起来，说起自己昨儿晚膳都没用多少的事来，也不知道那道蜜饯樱桃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虽说宫里向来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永寿宫若只有她们母子几人用膳时，钮祜禄贵妃也没有刻意讲究。
钮祜禄贵妃捧着碗，心道胤俄是先去的慈宁宫再来的永寿宫，她确信儿子定是已经将阿哥所短短一日的事情都和乌西哈讲过了一遍，但看女儿还像是第一次听到的模样，捧场地随着胤俄话时不时露出各种小表情。
她摇了摇头，觉得乌西哈太纵容胤俄了。
胤俄第一日搬走，钮祜禄贵妃这个做额娘的其实也不习惯，昨夜躺在床上时辗转反侧。夜里总容易多想，一会担心十阿哥又在阿哥所闹起来，一会又担心若有不长眼的宫人慢待他又怎么办。
春兰守在钮祜禄贵妃的床前，听到娘娘的动静，上前询问后忍不住劝慰主子。
十阿哥先前已经得了教训，万不敢再惹怒皇上的。至于担心下人慢待他们小阿哥一事。春兰觉得主子多想了。娘娘如今管着后宫各项事务，几位兄长也是皇上身边的近臣。虽说他们小阿哥脾气不算暴躁，但那也只是与九阿哥相比，在不熟悉的宫人面前，阿哥可从来不是个好招惹的主子。
若真有人欺负了他去，不用钮祜禄贵妃出马，小阿哥自己就能将内务府闹得底朝天。
更何况阿哥所还有六阿哥与八阿哥在，这两位阿哥好歹和她们阿哥有打小一起玩的交情，怎么样都不可能看着十阿哥被欺负的。
再退一万步讲，这些年太子与阿哥们对十格格怎么样，他们这些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就算是看在十格格的面子上，大阿哥等人也不会看着十阿哥不好，十阿哥和九阿哥是初来乍到，但大阿哥他们却不是。有阿哥们在，就算十阿哥真是个温吞的性子也不用担心。
春兰入宫便陪伴着钮祜禄贵妃，见惯了娘娘处事不惊的模样，鲜少看见主子也会有这般不理智的时候，将自己的看法一一说清楚。
，
钮祜禄贵妃在春兰的劝慰下又慢慢躺了回去。
她其实知道自己多少有些杞人忧天。
胤俄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是健健康康的，与他相比乌西哈就要显得令人担心许多。后来乌西哈被老祖宗抱走，她也跟着提心吊胆，便半推半就地让十阿哥常去慈宁宫。再后来眼看着老祖宗真心疼爱着乌西哈，可她还是觉得女儿没有养在自己身边，总有许多亏欠和心疼。
认真说起来，十阿哥反而没有让钮祜禄贵妃操很多心——
才怪。
钮祜禄贵妃觉得昨儿的自己大概真的是被梦魇着了，认为胤俄乖巧这样荒唐的想法居然冒出来了。
刚出生几个月扯着嗓子要找妹妹，不随他的意就能将永寿宫搅得不得安宁；会爬了后十几位宫女太监都抓不住，一不留神就窜到了门口；冬日不听她的解释在地上打滚哭闹觉得是她这个额娘故意分开他和乌西哈，说她这个额娘坏；怀小十二的时候爱与她顶嘴，乌西哈一过来就把妹妹牵走生怕被她肚子里这个吸引了注意力：还有前段日子当着皇上的面说不去上书房的话来，吓得她连忙跪下给皇上请罪，乌西哈亲自来劝也不管用，用不听话就见不到妹妹这样的话来威胁才乖乖地认错……
这会清醒了，想起十阿哥先前的种种事迹，钮祜禄贵妃扯出个冷笑，心道她真是疯了，胤俄这孩子明明就是专门来折腾她的冤家。
乌西哈乖乖地吞掉了额娘喂的虾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突然又被额娘珍惜地摸了摸小脸，不明所以，但还是对着额娘露出了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抱怨太长时间口渴了正在喝第二碗汤的十阿哥感觉额娘好像看了自己一眼，抬头。
钮祜禄贵妃立刻移开视线。

第99章
纵使再怎么不情愿, 十阿哥目前也只有老实待在上书房这一个选择。
在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上书房读书不适应、被妹妹安抚、继续和额娘抱怨的日子后，踩在钮祜禄贵妃忍耐的底线，十阿哥终于恢复了正常，避免了挨骂的可能性。
保泰见十阿哥终于如同以往一般露出了有些憨憨的笑容, 暗自松口气。
也不能怪他, 实在是十阿哥对于读书一事表现得过于抗拒, 抗拒到令他这个以往其实很期待着九阿哥十阿哥到来的人都有些心虚，根本没敢提及自己之前的期待, 也行好没说，不然保泰这段时间怕是都有些不敢见十阿哥了。
随着十阿哥变得正常，九阿哥也松口气, 悄悄松开了日渐攥紧的小拳头。
九阿哥脾气本就不好，能够忍耐十阿哥这么长时间已经堪称奇迹。五阿哥一开始瞧见九阿哥任由旁边的十阿哥皱巴巴地抱怨着重复的内容还觉得稀奇，过了几日, 发现胤禟居然还没有发火, 也试探地坐在胤禟旁边, 嘴里的话刚刚起了个头——然后就得到了九弟掩饰了但还是很明显的一对白眼。
五阿哥：“？”
没记错的话他是哥哥吧？
而且没记错的话比起十阿哥他才是九阿哥一母同胞的兄弟对吧？？？
对于九阿哥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五阿哥实在没忍住和宜妃抱怨了两句, 本来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暗道不好, 心道额娘向来惯着胤禟，说不定又要说是自己这个哥哥没带好头，到时候抱怨不成反挨一顿训。更何况九弟可还在他旁边呢。
宜妃却翻了个白眼，不得不说和九阿哥先前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道胤禟这混小子也就是对永寿宫的兄妹容忍度高些，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大的面子。
九阿哥完全没反驳，反而顺着宜妃的话点了点头, 气得宜妃瞪他。
额娘这话说的，五阿哥听着还有些酸溜溜的味道，就有些想笑。
一旁坐着自己玩的十一阿哥听见了，哒哒哒地跑过来张望了一下，软乎乎地问：“姐姐？”
在哪里哇？
宜妃没好气地戳了戳十一阿哥的额头：“你十姐姐这会在承乾宫呢，今儿可没时间来找你玩。”
十一阿哥微微瘪嘴，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姐姐都好久没来呀。
宜妃看得头疼，就算她不讨厌十阿哥十格格这对兄妹，但对于自家的两个儿子都向着他们的事却也不会感到高兴。
哦。
看了一眼嬉皮笑脸地惹小十一的五阿哥，宜妃的头更疼了。
这还有第三个呢——甚至这个还不如两个小的，毕竟九阿哥十一阿哥可没有被德妃生的儿子管的死死的，比上书房师傅说话都好使。
=
承乾宫
“娘娘喝水哇？”乌西哈瞧着皇贵妃的嘴皮干干的，仰着头问正在与四阿哥说话的皇贵妃。
皇贵妃这会什么也不想吃，但瞧着小格格担心的眼神，还是略一颔首。小格格立刻笑起来，采薇本想将杯子直接递给主子，却又突然心神一动，转手将水杯递给了十格格。
乌西哈如今很有喂水的经验，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喂到了皇贵妃嘴边。见贵妃娘娘只是打湿了嘴皮就不喝了，小格格嘟着嘴巴，不是很满意，好言好语地商量道：“娘娘再喝一点点好不好呀？”
皇贵妃只得无奈地又低头，这下几口喝了大半杯，小格格这才满意，将只剩下一点点水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小手手得空了，就拍了拍，笑眼弯弯得夸人：“娘娘棒！”
皇贵妃笑了笑，弱化了眉眼的一点疲倦。
采薇上前将水杯拿走，心里松口气，暗道幸好先前将杯子给了十格格，若是她来劝娘娘怕是不会听的。
皇贵妃这病从年初拖到了现在一直不见好，好不容易要将夏日熬过去了，却还是变得越发吃不下东西，她整日提心吊胆，却不管怎么劝也没用。娘娘就算当着皇上的面吃下去了东西，没过一会却又会吐出来。
短短几天，皇贵妃已经消瘦到令采薇觉得心惊的程度。
乌西哈见皇贵妃娘娘和四阿哥还在说话，想了想，她慢吞吞地爬上四阿哥的膝盖，整个人坐在哥哥的腿上，用哥哥身上的玉佩和自己的流苏碰了碰，听发出的清脆声音。
四阿哥一边劝皇额娘要遵循太医的嘱咐，一边伸手护着小家伙，手掌同时张开，在小格格的小手下面接着可能会掉下来的玉佩，整个动作流畅得不行。
承乾宫的宫人们低着头，装作没有看见四阿哥与小格格之间不合规矩的行为。
皇贵妃脸上表情浅浅的，不知道有没有将四阿哥的话听进去。
倒是小格格，听见哥哥在说太医的事情，奶声奶气地帮着哥哥说话：“嗯嗯！”
她小脸满是认真，学着大人的语气，道：“娘娘要听太医的话，病好呀。”
皇贵妃瞧着小家伙脸上纯稚的担心，摸了摸她的小脸，并不想敷衍她，语气轻柔地解释道：“我这病太久了，喝药也没什么用。”
“不呀。”四阿哥还没开口，小格格先用力地摇了摇头，一着急连小时候的称呼都出来了：“娘娘你看谁医医啊？”
采薇：“回格格的话，给我们娘娘看病的是太医院的院使李太医。”
“那就看别的医医……”小格格不知道院使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乌库玛嬷的太医就和自己的不一样，道：“王医医给我开苦苦药，我就好了。”
小格格：“乌乌就说陈太医好，阿玛说这是术术有专攻。”
有次乌西哈生病的时候刚好陈太医在给老祖宗请脉，便让其给小格格开了药，小格格喝了后几乎全吐了，病也没好，还被苦得哇哇大哭。康熙见小女儿看见陈太医就跑，板着脸教训她不可无礼说出的这句话。
皇贵妃被乌西哈的孩子话逗笑。
十格格是一片赤诚之心。
幼科确实与其他科不同，太医院的王太医尤擅长此道，且药方也更能令孩童接受，于是这后宫中皇子皇女生了病都希望能请他来为其医治，从前太子也由这位太医专门看顾。陈太医年逾花甲，乃是专侍太皇太后的医官，寻常人等断难请到他的牌子，若不是小格格养在慈宁宫，怕还没有“吃苦”的机会。
但李太医虽对于太医的年龄来说有些年轻，却也并非没有本事之人。
他入宫多年常常与皇上探讨医术之道，虽为院使，却不掌权，底下的事情几乎都是左右两位判院处理，自己专心于医术上的研究，若不是皇上惜才，担心以李太医的性子没有身份怕是被人排挤，这太医院院首的位置恐怕还轮不到他来做。
京中有传闻说李太医家中的妻女也擅长医道，虽不便张扬，京中相熟的内眷夫人们很多却都知晓，若有女子生病不便去医馆，便会托人悄悄到其私宅求医。此事并没有到密不透风的程度，可见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其妻女不收看诊费只收药钱，其他人也拿不准皇上到底什么心思，还不敢贸然上前。
但再好的医术，也治不了心死之人。
李太医性质刚直，在皇上面前都直言不讳，也不管皇贵妃愿不愿意听他说话，在采薇忍不住询问皇贵妃娘娘何时能好的时候，只回了这一句话。
采薇怒极，却被皇贵妃拉住，淡淡说上一句李太医误会了。
李太医没说信不信，只请了安告了罪，留下了一纸药方。
过后几日，见皇上没有提及此事，皇贵妃便知道李太医没有在皇上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不管李太医为何帮她隐瞒，皇贵妃还是松了口气。她反驳李太医的话也不全是谎话。她确实觉得这宫里很多事情都没意思，但她还不想死。
只是也没努力地活罢了。
采薇却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她不能去找皇上，便只能拉着四阿哥，含着泪将李太医的诊断告诉了他。
四阿哥还是一贯的沉默，只每日都来陪伴皇贵妃，只字不提采薇告诉他的那些话。
四阿哥如今大了，隐约察觉到一点皇贵妃的心病。
乌西哈却不懂，她从哥哥的怀里爬下来，又自然地趴在皇贵妃的膝盖，皇贵妃连忙用帕子掩住耳鼻，让她别离自己太近。
乌西哈：“娘娘吃药了没呀？”
皇贵妃的声音本就虚弱，这下更是闷声闷气，只想着让小家伙快些远着，便哄道：“吃了的。”
小格格却不信，踮着脚尖要去闻贵妃娘娘的脸，吓得皇贵妃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连忙推开她，“仔细传染了你。”
四阿哥也吓了一跳，单手将小家伙拎回自己的怀里，正准备说她两句，却见小家伙环着自己的脖子，气鼓鼓的，用这屋子里都能听得见的声音告状：“娘娘骗人！”
刚吃过药身上会有种新的苦苦的味道，小格格监督乌库玛嬷吃药许多次，一下子就闻出来皇贵妃没吃药的事实。
她撅着小嘴告状，想让哥哥教训说谎的娘娘，四阿哥却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格格第一次发现哥哥居然指望不上，眼睛眨巴眨巴的，狐疑地看了四阿哥好几眼，见他还是沉默，都不和自己对视，她歪了歪头，又慢吞吞地爬下来。
皇贵妃就见乌西哈又趴在了她的膝盖上，有商有量地先指出了她的错误：“娘娘撒谎，不好呀。”
乌西哈小嘴巴振振有词的：“我以后不说了，娘娘就吃药好不好呀？”

第100章
四阿哥牵着乌西哈在路上走。
十格格年龄小, 天真烂漫，就算只是和哥哥一起回去这样的小事仿佛也能感受到常人不理解的乐趣，小手攥着哥哥的大手，在旁边蹦蹦跳跳的, 俨然将教养嬷嬷教的规矩抛之脑后了。
向来最重规矩的四阿哥却没有沉声让十格格好好走路, 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 防着万一不小心松了手会让乌西哈摔跤。
他的视线落在了乌西鬓边那朵赤金累丝的珍珠珠花上。
乌西哈虽也如同大多数格格一样爱这些漂亮的首饰，但自从之前有次和九阿哥打闹的时候被勾住了头发疼得龇牙咧嘴后便不爱戴这些东西, 只像小松鼠囤粮食般地将众人给她的东西放在小匣子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这些漂亮东西。
宫里大公主二公主等人还故意逗她，拿着小匣子里的簪子手串, 说这个姐姐喜欢，那个姐姐也喜欢，小格格也一点都没有舍不得, 把这个给姐姐, 那个也给姐姐。
惹得几个公主格格稀罕得不行, 不仅没拿，反而又往她的小匣子里添了些物件。
她今儿和四阿哥过来的时候头上只用两根红绒绳在两侧梳了两个小鬓, 珠花是皇贵妃临走前别在她头上的，小格格摸了摸, 也不推辞，脆生生地和皇贵妃道谢。
皇贵妃在病中，精力难免不足，哪怕对着四阿哥也撑不住多少精神来听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说了一刻钟，便让胤禛带着小家伙回去了。
她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里叹口气。
胤禛这孩子虽然看起来似乎情绪都露在面上, 但皇贵妃知道他心思深，真正放在心上的事反而不会对他人提及，压抑在心里，可不与人提及，便很难发泄出来。皇贵妃知道四阿哥是因为自己以往对十格格有几分耐性和笑容，所以才带着小格格来，想让自己开心。
皇贵妃为养子的体贴而感到欣慰，可她性子摆在那里，说不出什么软和的话，她知四阿哥懂，便也没说。
她有些担心四阿哥。
四阿哥性子倔，皇贵妃能明白，德妃或许也明白。但虽是他亲生的额娘，却也没有养在身边，若是四阿哥能说几句软话，德妃也就顺势能和四阿哥做一对亲热的母子。偏生四阿哥就这样和自己的亲额娘僵着，这些日子宫中的流言皇贵妃不是没有听说，也委婉地劝过四阿哥几句，可看着他一日日过来，脸色也没见任何好转，便知道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皇贵妃也没有其他法子。她身份尊贵，在这后宫向来清高的很，其实不怎么看得上其他四妃。
不过宫里流传的与德妃因四阿哥的事有龌蹉却是无稽之谈，高位妃嫔抚养皇子本就是规矩所在，后宫里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而她贵为皇贵妃，别说四阿哥，这后宫所有的阿哥格格都要尊称她一声皇额娘。只不过近年来她自己身体不好，才婉拒了皇上要将年幼的阿哥格格交给她抚养的要求。
德妃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这种事就与四阿哥心有芥蒂。可或许真的是母子缘分浅薄，每当她与四阿哥关系缓和些，便总有事要横在他们之间。
皇贵妃知道四阿哥想什么，无非是觉得清者自清，认为德妃若真当他是亲生的儿子，那么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置气。可皇贵妃自己也做了额娘，知道德妃不会在乎这些的前提得是四阿哥去说两句话，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过去后只是冷冰冰地寒暄两句便离开，倒像是要把流言做实的样子。
四阿哥的性子像极了她。皇贵妃有时候会感叹，可她知道这并不是件好事。
她就是因为太较真，太想追究皇上对她有几分真心，才把自己搞成了这幅田地，进不得，也退不了。
额娘和采薇总以为她是还沉浸在丧女之痛没有走出来，所以才会对十格格另眼相待。
不是的。
她这些年确实没有忘记过丧女之痛，起初对十格格温和或许也有几分这样的因素，但若是仅仅因为移情作用，这宫里小格格多了去了，认真说来九格格反而更像是她想象中女儿的样子，可她对九格格却无什么不同。
皇贵妃只是从那样活泼天真，快乐得像只鸟儿般的乌西哈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的影子。
入宫前，额娘曾经问过她是不是想好了，佟家需要一个女儿进宫，但佟家不是只有她一个嫡女，如今还有后悔的机会。
佟夫人了解自己的女儿，纵使老爷说她荒唐，可她清楚地知道女儿不是入宫的料，便还想来劝一劝。
可皇贵妃当时不懂，她那会一心只在表哥身上，浑然看不出额娘眼中的担忧，也全心全意地认为表哥待的心一如自己。
现在想来皇上那时候对她确实有几分真心，不然也不会让阿玛托了一封信，一封不是出自天子，而仅仅是表哥的信。
可她那会看不懂皇上信里的深意，直到几年前女儿夭折，而皇上因为要参与围猎甚至没能来看上一眼，她才察觉原来皇上对她情谊最深的时候竟是在入宫前。
自由的鸟无法在宫里重新长出翅膀。
可十格格不一样。
这紫禁城就是她的家，老祖宗和钮祜禄贵妃护着她，所以她可以在这戒律森严的紫禁城随意蹦跶，挥着自己还很稚嫩的翅膀，这边跳跳，那边看看。
可皇上呢。
皇贵妃看不透。
皇上总喜欢爱三分说十分，皇贵妃信了，但十格格却没有。
十格格得到了钮祜禄贵妃和老祖宗十分的爱，所以她能看得出来相较而言阿玛对她的真心浅薄。
可她是一个有很多爱的孩子，所以她不介意只爱自己一点点的阿玛。反而还是愿意全心全意地去爱他，只因为他是阿玛。她是这后宫中唯一相信了所谓手足相亲的人，几乎是本能地亲近自己所有的哥哥姐姐。甚至没有一点奶娃娃爱争宠的天性，对自己小一点的弟弟妹妹也是喜欢得很，丝毫不怕对方抢走了自己的宠爱，反而灌注给他们原本应该不会得到的爱。
阿哥格格们到底年龄小，还没有成长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面对这样赤诚的心意也愿意笨拙地回应，可皇上却不是。
皇贵妃看得清楚，对于老祖宗的打算，皇上原本是准备咬定不动口的，是在看见太子表现出的态度后才软化了些。
太子年幼，就算性子像极了皇上，可到底要比皇上这样的人多几分真心。
太子对皇上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他是储君，是皇上从小带到大的孩子，还是孝诚皇后唯一的血脉。
为了太子，皇上甚至明知道老祖宗记挂着这件事却不愿意给个准话，哪怕他表现得似乎疼爱十格格到了极点的样子。
若为了佟家的地位，皇贵妃本应该阻止他们谋划的事，可只要一想到宫外向自己屡次递进来的信，额娘信里说的家里要安排人入宫和喝药时小格格喂过来的那颗糖，皇贵妃却觉得空前的疲倦。
她病的这么重，她的血脉至亲在为了家族让她去向皇上求个恩典，而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十格格却一心哄着她喝药，只盼着她能快些好起来。
左不过佟家已经安排了新人进宫，那么家族荣耀这样的重担，或许她也不用再硬撑
大概同族的妹妹会比她做的更好，毕竟阿玛长了教训，知道不会再送一个爱慕着天子的女儿进来。
这样也好。
皇贵妃闷声咳了几声，采薇递过来一块酥糖，哄道：“娘娘可是觉得嘴里苦，这是十格格走时特意留下来的，说是想让娘娘甜甜嘴呢。”
皇贵妃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接过了那块酥糖含在嘴里。
=
乌西哈整个人伏在太皇太后的膝头上，软软的脸蛋贴着乌库玛嬷衣服的布料，小手扯着玉佩下面的流苏。
太皇太后见她这样，念书的声音停下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脸颊：“快些起来，这样像什么样子。”
太皇太后问：“你这又是哪里来的玉佩？”
乌西哈高兴地将玉佩举起：“哥哥给的呀！”
她先前在承乾宫将四阿哥的玉佩弄得乱糟糟得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四阿哥便干脆将玉佩扯下来给了小家伙，这会小格格还专心地想要将流苏捋顺，好明儿还给哥哥呢。
“四阿哥既给了你，可就不会再要回去。”瞧着她把好好的玉佩弄得不成样子，丝线缠绕着，怕乌西哈硬扯把手划伤了，老祖宗拿过玉佩放在一边。
小格格想一出是一出，见乌库玛嬷将玉佩收走了，也就没有管了，将脑袋搁在老祖宗的膝盖上，圆圆的眼睛看着乌库玛嬷，理直气壮的：“乌乌念书呀。”
太皇太后气笑了：“哀家刚刚念的时候不听，这会你倒是还安排上了。合着我还要听你的吩咐不成？”她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
小格格闻言有些心虚，她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将桌子上的书拿过来，嘀嘀咕咕的：“那我给乌乌念嘛。”
乌西哈声音响亮，似乎很认真地在照着书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苏麻喇姑看小格格拿着本反了的《幼学琼林》背起千字文，嘴角忍不住地扬起。
太皇太后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无奈地看着小家伙边背边时不时用小眼神看了看她，自认为念了这么久，却一页书都没翻过。
见乌库玛嬷脸上露出了笑意，小格格知道这是消气了，眉眼弯弯的，背书的声音更响亮了。
太皇太后：“……”
罢了。

第101章
乌西哈小小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正黑着脸的四阿哥, 又看了看一脸无所畏惧的九阿哥，以及九阿哥旁边，有一点点小心虚的十阿哥，觉得脑袋有点痛痛的。
哥哥不是才精神起来没多久吗, 怎么一下子又把四哥哥惹生气了呀。
小家伙百思不得其解。
自打十阿哥来了上书房后, 乌西哈本想要天天来看哥哥, 老祖宗却让她暂时先不要来，说十阿哥本就还不适应, 若见到了妹妹恐怕更加难以习惯。
小格格不太懂这些大道理，但乌库玛嬷这么说了，她也按耐着情绪, 乖乖地等老祖宗松口。
好不容易今儿太皇太后松口了，乌西哈便美滋滋地跟着哥哥来到他的住所。阿哥所的院落千篇一律，但大概是因为这是哥哥的房间, 乌西哈就觉得很好看很喜欢。
十阿哥也很兴奋, 将阿哥所的人一个一个拉出来给妹妹介绍。
阿哥们读书后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内务府出身, 早就听说过十阿哥与十格格感情甚笃，因而在这位小格格面前都拿出了浑身本领逗她开心, 一个个自我介绍都说的很有意思，连九阿哥都看得津津有味, 还抽空看了身边的贴身太监一眼。
九阿哥的太监顿时感觉到压力。
结果还没等三个小娃娃笑太久呢，板着脸的四阿哥便怒气冲冲地进来，背后还跟了个止不住笑意的五阿哥。
与一脸茫然的乌西哈不同，九阿哥十阿哥显然知道四阿哥这是因为什么来的，十阿哥一把跳下来缩在九阿哥身后，九阿哥却理直气壮地迎上去，还做了个鬼脸。
五阿哥这下不敢笑了, 脸色都变得惶恐，连忙拦着四阿哥，生怕他怒极动手：“四哥，小九年龄小，你说他两句给个教训算了，日后弟弟我定会好好教导他的。”
四阿哥：“年龄小？”
四阿哥冷笑一声：“五弟，你这么大的时候尚且还知道装个样子在房间里用功读书，九弟十弟学业不行，祸害起我院子里的狗倒是很有一套。”
狗？
小家伙听到了关键词，歪了歪头，问道：“是福豆怎么了吗？”
九阿哥不满地反驳：“福豆自己说太热了，我和十弟才帮他剪毛的！”
九阿哥双手抱胸：“我才没错！”
十阿哥在他背后用力点头。
九弟啊——
五阿哥心里哀嚎一声，你可就少说两句吧，没见你四哥的脸都快变成煤炭了吗！
而且一只狗怎么可能和你说它热？
乌西哈也不懂。
在妹妹看过来的视线中，十阿哥模仿着当时的情景：“福豆，哈！哈！的吐舌头，热……”
饶是手忙脚乱中，五阿哥见到模仿狗的十阿哥也觉得眼前一黑。
他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喊出十阿哥的名字，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崩溃的表情。
五阿哥目光不敢有半点偏移，生怕看见四阿哥此时的表情。
额娘先前说，钮祜禄贵妃有意让十弟藏拙……
真的吗？
宜妃性子虽耿直泼辣，但也是后宫中杀出来的佼佼者，五阿哥很多事情都还能听她说一说。不过这一次他对额娘的结论保持怀疑。
都在学狗吐舌头了，这可不能简单地被称为藏拙了吧。
在宫人们都噤若寒蝉的情况下，小格格却很天真地信了哥哥说的话，她也没有觉得十阿哥模仿福豆有什么不对，毕竟以前他们也会模仿老虎嗷呜嗷呜叫，那会大人们可都没有说什么。
在小娃娃的眼里学老虎和狗狗都是一样的性质。
乌西哈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上前几步，抱住四阿哥：“哥哥不要生气呀。”
小格格哄道：“我跟哥哥说下次不要剪了。”
四阿哥觉得这已经不是九阿哥十阿哥任性妄为的问题了。
诚然，在他回去看到福豆的模样时，他当然是生气的。福豆全身的毛都被剪得七零八碎，四阿哥刚一看见，甚至怀疑了自己的眼睛。但在得知下人说两位小阿哥念叨着福豆等会就不热了的时候便明白过来，知道这是因为福豆是小家伙喜欢的小狗，九阿哥十阿哥误会了福豆玩耍后吐舌头的意思，因而虽然生气，但气的只是九阿哥十阿哥擅自动他养的东西。
这宫里就算看起来最嬉皮笑脸的五阿哥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擅动自己的东西，更何况是四阿哥。
但想到小九小十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平日里行为确实略有不羁，四阿哥便忍着脾性，想待明日再好好告诫他们。
直到他得知是九阿哥十阿哥亲自动的手。
四阿哥瞬间沉下脸。
——他们怎么敢的？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九阿哥十阿哥才多大就敢拿剪刀，难不成孟子都被他们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若非福豆是个温顺的性子，且认识这两个一边捂住鼻子一边拿着剪刀的小阿哥，怕是早就一口咬下去了，到那时四阿哥岂不是还要落下一个管束不严的罪名？
实在是荒唐！
乌西哈皱起小眉毛。
她看了看九阿哥和十阿哥：“哥哥，拿剪刀？”
九阿哥的脸上微妙地闪过一丝心虚，他后退一步躲在十阿哥的身后，双手还抱着，嘟嘟囔囔地不服气：“……我只剪了几下……”
五阿哥看胤禟强撑着的理直气壮，心里忍不住嘲笑，看来还得是乌西哈出马才降得住他这混不吝的性子……
他正想打个圆场，让九弟十弟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声音。
“汪汪！”
四阿哥和五阿哥瞬间变了脸色。
四阿哥原本带着福豆来找九阿哥十阿哥算账，走到门口却突然想起今日乌西哈在这，怕她看见福豆的样子难受，便让福豆不要进来。
谁知福豆这会听见了小主人的声音，一下子就兴奋起来，高声叫了好几声。
五阿哥瞧着小家伙被吸引了视线，闭了闭眼，完蛋了。
他和四阿哥来的时候也是看过福豆如今的模样的，若说先前福豆是一只憨态可掬、毛发光滑的小狗，那么现在它的样子，怕是只有极端爱狗之人才会喜欢。
乌西哈见只听见狗声却没看见狗，疑惑地喊：“福豆？”
院内的人便听见了门口传来了谁的阻止声，爪子在地上奋力刨出来的动静，似乎还有福豆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
小家伙这才确信，又清脆地喊了一声：“福豆！”
——然后便与门口终于强行探出半个脑袋的、毛剪得像被同类啃过似的白狗对视。
乌西哈瞳孔放大，语气飘忽：“福豆？……”
门口的癞毛狗兴奋地汪了一声，证实了它的身份。
……
沉默中，连原本还抱着胸的九阿哥都感觉到了些许不对，他默默地将手放下，有些局促地看着前面呆站着的妹妹。
半响。
“呜……”
陈嬷嬷心里咯噔一声。
=
“呜哇——”
十妹妹？
就在九阿哥十阿哥旁边住着的八阿哥听到了动静，脸色一变，冲了出来。
他循着声音到了十弟的院子里，就见五阿哥十阿哥都围着四阿哥，而被围着的四阿哥半蹲下，熟悉的身影埋进他的怀里，一直不停地在呜呜哭。
被挡住的视线中，还能听见有惊慌的狗叫声。
八阿哥走进来，急道：“十妹妹这是怎么了？”
听到哥哥的问话，伤心的小格格把头抬起来：“哥、哥哥……福豆呜呜呜……”
她太伤心了，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又埋进四阿哥的怀里，哭声一声接着一声。
福豆？
八阿哥走近了，才看到那狗叫的声音来自哪里，他瞳孔一震。
这是福豆？
福豆看样子似乎也很着急，急得原地打了个转，耳朵支棱着往前倾，尾巴也忘了摇，伸长脖子想往小主人跟前凑，太监却怕小格格看见福豆这样子更伤心，手忙脚乱地拦着它，被拦着过不去，福豆急得后爪在地上蹬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小家伙还在四阿哥怀里呜呜哭，九阿哥抿着嘴巴，与着急忙慌地连连说话哄着小家伙的十阿哥相比之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无措。
“哥哥……”小家伙被哄了好久，终于愿意将脑袋抬起来，福豆见小主子看过来了，脑袋更加使劲地往前探，尾巴摇得飞快。
不过它如今这模样看上去不太可爱。
太监见小格格似乎想要靠近，便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放福豆过去。
乌西哈瘪着嘴巴，抱住冲过来的福豆，看了好几眼，又崩溃地呜咽起来：“福豆好丑呀呜呜……”
八阿哥看她一边说福豆丑一边又抱着不撒手，哭笑不得，搂着小家伙哄道：“好了好了，要不了多久福豆的毛就长出来了，别哭了。”
八阿哥用手帕轻轻地给她擦了擦眼泪：“这样红着眼回去，老祖宗可就该担心了。”
小家伙鼓着脸，听见乌库玛嬷，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又乖乖闭上眼睛让哥哥给自己擦眼泪。
九阿哥悄悄走过来，在八阿哥了然的目光下接过手帕，笨拙地学着他的动作给妹妹擦。
小家伙感觉脸上的力度不对，微微睁开眼，看见哥哥漂亮的脸蛋，哼了一声，气呼呼的：“哥哥坏……”

第102章
“听人说你昨儿哭过了, 嗯？”
大阿哥接住扑向自己的十格格，将她搂在怀里，仔细地看着她的脸，问道。
小格格其实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么大了, 懂了羞耻, 便知道哭鼻子是一件很不好的事。但哥哥问，还是抿着小嘴巴, 诚实地嗯了一声，道：“我哭了一会会。”她伸出两根小手指，比了个很短的距离, 示意自己只哭了这么一点点的时间。
昨儿衣襟都湿了的四阿哥和哄人的话说得太多导致今日嗓子还有点沙哑的五阿哥不语。
正和十阿哥打闹的九阿哥突然停止话头，仿佛对八阿哥喝的东西产生了兴趣，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的杯子。
八阿哥道：“这是茶水, 九弟你如今年龄小, 还是少碰这些东西。”
六阿哥一如既往地露出了笑眯眯表情, 仿佛没有看到两个弟弟的心虚。
大阿哥没管底下弟弟们的动静，他粗糙的手指轻轻地蹭了蹭乌西哈的下眼睑, 昨儿还红红的眼皮今天已经变成往日般白皙的肤色，只是还有些微微肿起来, 大阿哥都能想象出小家伙哭起来的模样，道：“不过是一只狗罢了，哪就值得你这么难过，你若是喜欢，去犬房再找一只不就行了，犬房可多的是灵秀狗儿。”
小格格嘟了嘟嘴：“我就要福豆呀，不要其他的狗狗。”
只有福豆才是和自己一起玩的狗狗, 犬房里那些狗狗再好也不是她的福豆。小家伙心想。
别说犬房了，就连四阿哥院子里也不是没有别的狗狗，但只有福豆在见到小格格时会摇尾巴在她脚边蹦来蹦去，有时候被小不知轻重的主人揪疼了，也只是呜一声，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小格格，像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样子。直到十格格反应过来，后悔地松开手轻轻抚摸着它的皮毛，福豆又开始摇着尾巴咧嘴笑，一点都不记仇。
四阿哥爱狗后宫人尽皆知，因为他认为狗是忠诚的动物，所以比起其他动物他更偏爱狗。小格格不知道什么叫忠诚，但她喜欢满眼只有自己的福豆胜过四阿哥院中其他更气派的猎犬。
莫看福豆似乎对谁都是一副软和脾气的糕糕样子，但实际上除了四阿哥和十格格，它不会主动亲近其他人。这样的性子确实讨喜，所以向来不动声色四阿哥对福豆这样粘他的小狗都更偏爱一些。宫人们都是人精，知道福豆受主子重视，当然也就更纵着它些，才使得福豆性子越发活泼。
听见大阿哥说福豆的坏话，乌西哈小声抱怨：“哥哥你怎么和阿玛说一样的话呀。”
昨儿回到慈宁宫，太皇太后早就从宫人的口中知道了乌西哈在阿哥所发生的事，见她好好地出去却又红着一双眼睛回来，没好气地让人用热水给她敷眼睛。小家伙本来想说在哥哥那里已经敷过了，但看着乌库玛嬷的脸色，莫名地没敢说出口，乖乖地让嬷嬷敷了好一会，才去贴着老祖宗撒娇。
康熙消息灵通，今儿来给老祖宗请安，一见到乌西哈就笑着调侃：“这不是我们昨儿哭鼻子的十格格吗，快来阿玛这里，阿玛看看泪珠子还挂在脸上没有？”
听出了阿玛是在取笑自己的乌西哈很不高兴，哒哒哒地跑过去，仰着小脸有些生气道：“没有哭，阿玛你别说呀。”
康熙笑着抱起了小女儿，然后说出了和大阿哥差不多的话。
不过在阿玛面前小格格却没怎么反驳，她虽小，却看出了阿玛眼底的严肃。
大阿哥听见她还不高兴了，气得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还好意思说。”
他昨日回阿哥所才得知此事，想到这里，他又瞪了两眼罪魁祸首的九阿哥和十阿哥：“还有你们两个，若日后再做出如此荒唐的事，可别怪我这个做大哥不客气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将视线移开，虽脸上略有不满，但都难得没有反驳。
昨日康熙已经派人去阿哥所将九阿哥十阿哥两个闯祸的儿子拉过去训斥了一顿，四阿哥也没能幸免。若不是考虑到小女儿和四阿哥的心情，再加上那小畜生确实无辜，康熙早便让人去四阿哥那里将福豆处理了。
四阿哥回去后还在后怕，幸好昨儿乌西哈哭了一场，他才与两位弟弟没有闹起来，若当真闹出点声响，福豆怕是还留不下来。
他当即让人管好福豆，近日都不要带它出去了。
=
小小的白犬还不知道自己是在鬼门关外晃悠了一趟。
福豆摇着尾巴，跳起来，接住了小主人扔出去的藤球，然后四只爪子飞快地抖动着跑回去，将小球放在地上，兴奋地冲小格格汪汪两声。
再来！
乌西哈便又拿起小球，嘿呀一声，奋力地将藤球往前面一扔，扔得有点远。
福豆立刻摇着尾巴追了过去。
玩了没多久，小格格就累得满头是汗，她接过陈嬷嬷喂过来的水吨吨吨喝了好几口，眼睛亮得如同一双星星，脸上的笑容灿烂，笑声一直没停。
四阿哥见十妹妹还在不停地喘气，却又想继续和福豆玩，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小格格听见哥哥在叫自己，立刻回头，小腿迈得飞快，哒哒哒地跑到四阿哥身边。
乌西哈小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汗湿了几缕，眼睛亮晶晶的，表情还带着一股兴奋劲。
有头发丝垂在了小家伙鼻尖上，她被痒得皱了皱鼻子，四阿哥不知怎的，突然看了一眼跟着她脚边跑，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的福豆。
——有点像。
面上看不出想法多荒唐的四阿哥拿着帕子给小家伙擦了擦汗，又摸了摸她的后脖颈，蹙眉道：“今儿先不玩了，这会起风了，仔细着凉。”
福豆似乎听懂了，汪呜一声，黑豆般的眼睛看了看两位主人，歪了歪脑袋，刨着藤球跑起来。
小格格虽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她这会停下来后感觉到了身体先前被忽略的疲惫，哥哥又说不玩了，就点了点头：“好呀。”
四阿哥知道她向来听话，摸了摸她的小脸，道：“实在想和福豆玩，明儿过来也行，这会先让嬷嬷带你下去换套衣服。”
“嗯嗯！”按照原本的计划，小格格今日本来该去九阿哥院里的，可她还在和哥哥赌气，见哥哥离开时居然还不来找自己，就气鼓鼓地拉住了走在最后面的四阿哥的衣角，说要来四阿哥这里玩。
几位大些的阿哥们见小家伙嘴里虽这么说，眼睛却一直往九阿哥身上看，对小家伙的心思了然于心，不过他们早就对往日十妹妹的偏心不满了，五阿哥干脆挡住了要上前的九阿哥，怂恿道：“那十妹妹你去找四哥玩吧，五哥过会也来找你玩。”
坚固的“墙”挡在了九阿哥的面前，气得九阿哥踩了亲哥好几下，五阿哥疼得龇牙咧嘴，在乌西哈看过来又露出正常的笑容。
不过五阿哥这会却还没过来，四阿哥估摸着他又去逗弄小九小十了——毕竟几个小家伙吵架的情景实在难得，就连向来不参与这些的九格格在得知九阿哥十阿哥把福豆的毛剪了后都一同生气了，和妹妹站在同一战线。
哼。
她要等到福豆的毛毛都长出来才原谅哥哥，不知道九阿哥实际上是被五阿哥拦住了，本来还期待哥哥会来找自己的十格格气呼呼地想。
四阿哥虽高兴十妹妹能来找自己，不过他觉得好哄的小家伙怕是不会气太久，摇了摇头，牵着她的手要将小格格送回去。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穿了件杏黄小褂的九阿哥站在门口，不过才在上书房几月，他脸蛋上粉嘟嘟的肉还在，十阿哥站在他旁边，看见妹妹出来了，推了推九阿哥。
四阿哥看见乌西哈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无奈地叹口气，心道还说气几天，怕是今儿这气就要消了。
也不知道小家伙性子像谁，面团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幸好，与四阿哥想象中相比，小格格还有点骨气，她背着手，仰着小下巴看九阿哥，可惜语气的绵软却破坏了这副趾高气扬的小模样：“哥哥来干什么呀？”
九阿哥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耳朵根都有些红了，嘟着嘴巴，声音很小：“明天你去我那里玩。”
“哼……”小家伙一听到哥哥的邀请就已经消气了，她神气地挽着九阿哥的手，却偏偏还要得寸进尺道：“哥哥你还没有说是你不好。”
九阿哥：“……”
十阿哥又推了推他。
九阿哥瞪了十阿哥一眼，他才没有不好，明明是妹妹的错，居然为了区区福豆和他生气。
哼！
没有听到九阿哥的道歉，小格格也不生气，她美滋滋地贴着两个哥哥走：“哥哥你明天早点来呀。”
上书房下课的时间固定，哪有早走的道理。见九阿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小家伙，四阿哥想。
次日，乌西哈并没有按照约定般来找九阿哥玩。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待在慈宁宫，哪里都没有去。
——太皇太后身子不好了。

第103章
慈宁宫
淑慧长公主看向拿了个蒲团坐在床边的十格格, 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让人先带着你回去休息好不好，这儿有玛嬷看着呢。”
得知太皇太后昏迷的第一时间淑慧长公主便进了宫，见乌西哈自从半夜醒来到现在也没有休息, 即使心里担心额娘, 她也怕小家伙撑不住, 这才出声劝道。
乌西哈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乌库玛嬷。
康熙站在太皇太后寝殿的廊下, 指尖攥着刚递上来的脉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将脉案扔在地上。
“一群废物！”
帝王发怒，太医和伺候的人都跪了下来。
康熙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太医, 眼神如同淬了冰一般凌厉，“朕养着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用‘尽力’二字来搪塞朕！”
“今日若治不好太皇太后, 你们头顶上的这顶乌纱, 我看也别想要了！”
陈太医和李太医在前面, 跪在地上磕头，嘴唇哆嗦着, 想说些什么，却又被皇上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身后的太医们脸上更是毫无血色，佝偻着身子，浑身颤抖。
身后的太监宫女门吓得大气不敢出，跪在地上头趴得极低。
康熙攥了攥手，满腔怒火中却又难掩一丝悲痛。
老祖宗倒下的实在突然。
康熙过去广建佛堂，但更多是为了安抚民心，比起虚无缥缈的菩萨, 他更相信人定胜天。
可纵使是天子，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太皇太后本就年迈，这一年的脉象皆是虚浮沉缓，乃是体衰年迈之像，如今太医把着脉要沉沉按下去才能感受到点微弱的脉动，俨然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
医者，向来只能医病，可老祖宗这脉象，就算是华佗在世，怕也是毫无办法。
可皇上坚持，太医们便只能拿上好的药吊着。
康熙不相信太医的结论，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
去年皇祖母病时，这些太医也是这么说的，可最后皇祖母却挺了过来，既然如此，那这次凭何不行？
太医们苦不堪言，去年老祖宗能够清醒过来本就是神迹，当时他们都没能想到，跪在地上感谢菩萨祖宗保佑，这种情况又哪里是他们这些太医能够控制的呢。
=
陈太医给太皇太后施针。
皇贵妃虚虚地坐在位子上，和贵妃在耳房守着。
太皇太后病中，后宫中的高位妃子需要来侍疾，皇贵妃作为后宫表率，自然更要身体力行。采薇担心皇贵妃身体，心道这后宫中人人皆知她家主子病重，便想要去向皇上求个恩典。
皇贵妃拦住了她。
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感情深厚，远非寻常祖孙能够媲美，如今老祖宗生病，皇上正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甚至减少了日常朝会，将日常的奏折都带到了慈宁宫批阅，若这会仗着自己生病去和皇上说不想侍疾，怕是与虎口拔牙无异。
更何况老祖宗这么多年虽不喜他们佟家，却从未出手刁难过她，甚至在八格格夭折时，还亲自抄写了往生经烧了过去，甚至比皇上这个做皇阿玛的还要有心。即使知道这是太皇太后对于爱新觉罗子嗣的一视同仁，皇贵妃也感念她这份情，于情于理下，只要她今儿不是晕倒在了病床上，都是要过来的。
陈太医已经施针完了。
钮祜禄贵妃透过门帘，看见乌西哈正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老祖宗刚刚被太医扎过针的地方，鼓着小脸，轻轻的、轻轻的给老祖宗吹风，似乎是以为乌库玛嬷扎针的部位会疼痛，很认真地在吹，时不时地还抬头看老祖宗一眼。
钮祜禄贵妃偏过头去，鼻尖涌上一股酸意。
她比这后宫大部分人都要虔诚地希望老祖宗能好起来
乌西哈……她的女儿，还没能长大到能接受这样的离别。
=
十格格这回罕见地一滴眼泪都没掉。
从深夜里苏麻喇姑叫来太医，一直到今日第三日，老祖宗几乎没怎么清醒过，偶尔睁开眼，眼神昏花得看不清楚来人，有时呢喃着要喝水，淑慧长公主或者乌西哈便端来水杯，给乌库玛嬷/额娘喂，却又喝不了几口又沉沉睡去。
有时候淑慧长公主不在，或者是十格格睡着了，皇太后和皇上也亲力亲为地伺候着老祖宗汤药，不假他人之手。每日来侍疾的皇贵妃等人甚至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盯着宫人看是否有其他不妥的地方。
小格格几乎没有离开过老祖宗片刻。
哪怕连皇上来劝，十格格也不听话，见陈嬷嬷不听自己的，她就自己辛苦地一点一点挪来了软塌，把它搬到乌库玛嬷的床边，困了就乖乖地爬上去，不用人哄，两只眼睛一闭，自己就睡着了。
钮祜禄贵妃心中却越发不安。
去年乌西哈哭得撕心裂肺，她也跟着心疼得直抽抽，可这次女儿没有表现的多么伤心，甚至皇上都发了好几次火，亲自前往天坛等场所为老祖宗祈福，可上次差点哭得水漫金山的小格格这次却连嘴巴都没撅一下。有时候乌西哈躺在软塌上睡着了，还能看见她砸吧着嘴睡得香甜，似乎一点都不愁的样子。
可或许是作为额娘的直觉，钮祜禄贵妃就是觉得心里突突直跳。
作为乌西哈的同胞兄长，十阿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每次过来，便和妹妹排排坐在一起，妹妹给乌库玛嬷喂完水或者是润了润嘴皮，他就也端来一碗水给妹妹喝，还想要喂妹妹吃饭。
但十格格摇了摇头，拒绝人喂，自己端着碗吃的可香了，一点也不像是以前需要人追着喂才肯用膳的模样。
这幅样子，就连惠妃等人也察觉到了点不对。
惠妃也算是看着十格格长大的，后宫里没有真情，可这位十格格却偏偏是异类。大阿哥性格暴躁，唯独与十格格关系好，偶尔有不妥行为，反而还会被这个妹妹看顾，帮着在皇上那里说些软话。
就算不提这些，十格格也给她带来了片刻放松，惠妃提醒胤禔：“大阿哥，十格格这副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你平时还是多注意点。”
大阿哥看向额娘。
惠妃垂着眼眸，道：“或许是我多想了，也有可能是十格格如今大了，懂事了些，不过老祖宗病重，十格格又日夜守着，她这样小，你还是多看着些吧。”
就算惠妃不说，大阿哥也有些担心乌西哈。皇阿玛这几日都消瘦了下来，更何况小家伙这样守着。可她偏偏倔强得很，任凭大阿哥和五阿哥嘴皮都磨破了，说不走就不走，说的多了，就将脑袋埋进被子里，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就连特意被带过去的十二格格撒娇让姐姐陪自己睡觉，小家伙也三言两语哄走了十二格格，简直是软硬不吃。
宜妃有些不以为然。
她看着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副躁动不安的样子，奇了怪了：“如今十格格也快六岁了，自然是要比去年懂事些，再说了，难道她哭哭啼啼的老祖宗就能醒了吗？”
先前五阿哥也跟她提起过，宜妃觉得他们未免有些担心过度了，十格格一个小娃娃，又有苏麻喇姑看着，能出什么大事？
宜妃昨夜侍疾本就没休息好，见两个儿子转来转去的更是头疼，她捂着额头，道：“你们两个别在这转了。”
九阿哥皱着眉毛，没听额娘说什么，只一味地走来走去。
十一阿哥跟在他身后走来走去。
十一阿哥其实没有太大的概念，去年老祖宗生病他还小，就算宜妃同样也去侍疾了，可一直待在翊坤宫的他也不太清楚老祖宗的具体情况。就算是现在，他也不知道死亡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从皇阿玛一日比一日阴沉的脸色敏锐觉察了点什么，再加上九阿哥一日比一日暴躁，他也跟着莫名躁动了起来。
=
“休息会吧。”太子接过了乌西哈手里的碗，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
十格格眼神澄亮透彻，道：“哥哥我不累呀。”
太子：“这几日你天天都守在这里，哪有不累的。”
皇太后也说：“就是，有哀家和太子在这里，哪里就轮得到你这个小娃娃操心。”
小格格其实想说自己真的不累，但见哥哥和玛嬷坚持的模样，她歪了歪头，脱掉自己的小鞋子，爬到了软塌上，软乎乎地说：“哥哥要被子。”
太子本意是想让她回寝殿休息，可小家伙躺在软塌上，圆圆的眼睛盯着他，他就知道再劝也是无用，接过小毯子，给她搭上。
小家伙揪住被角，闭上眼睛，很快便发出了安稳的呼吸声。
她这几日都是如此，能吃能睡，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异常。
可就是因为这样，太子才感觉有些不安。
他宁愿乌西哈哭出来。
皇太后也叹口气。
太皇太后病了几日，她也就跟着伺候了几日，脸色有些苍白，皇上道她年龄大了，怕老祖宗还没醒又倒下一个，就让皇额娘先回宁寿宫休息，可皇太后哪里休息得好。
她嫁给先帝三十几年，先帝并不喜爱她，又要与老祖宗斗法，她那会满语都听不懂几句，夹在中间看着先帝的脸色一日比一起差。若不是老祖宗护着，可能她也活不成现在这样万事不愁的样子。
就算现在已经是做玛嬷的年龄了，可皇太后却总觉得有老祖宗在，她才有了主心骨。老祖宗这一病，她心里就变得空落落的，似乎找不到实处。
有人打水进来，皇太后回神，微微摆摆手，制止了那人请安的动作，太子在床沿侧边坐着。身姿挺拔，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太皇太后脸上，只静静候着，偶尔才将视线移向了软塌上睡觉的小格格。
乌西哈脸蛋都睡得红扑扑的。
皇太后一时也没有说话，还是苏麻喇姑来劝，才慢慢地站起来，到隔壁偏殿休息片刻。
床上，太皇太后的眼皮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104章
康熙走进来的时候, 刚好看见小女儿正缩在软塌上睡觉，他虽因老祖宗的病今日情绪不佳，也还是舒展了些眉眼。
这几日乌西哈日夜守着老祖宗，翻身喂药都帮着大人一起做,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做起这些动作竟然渐渐熟练了起来, 纵使是那些来侍疾的妃子, 也大多只是守在耳房。康熙自认为自己做的都没有女儿好。
她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却能有这样的一片赤诚之心。
实在不枉费老祖宗疼爱她一场。
见皇阿玛进来, 太子起身行礼。
康熙摆了摆手，神色难掩疲倦。
康熙看着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太皇太后，眼底深处悲痛难安。
在自己的继承人面前, 他难得露出了几分脆弱。
“保成啊，你说老祖宗这回……”他叫着太子的乳名，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晦涩, 似乎想问一问自己年轻体壮的儿子, 躺在床上的皇祖母这次能否挺过去。
太子躬身侧耳, 却听皇阿玛呢喃了几个字，又缄默不言。
若是太子此刻抬头, 便能看见他心中向来坚不可摧到有些残酷的皇阿玛眼里居然带着一丝茫然。
康熙注视着床边老祖宗枯瘦的手，将其轻柔地放进了被子中, 这双手曾在儿时将他护在羽翼下，替他挡下了风刀霜剑，如今，却又凉得令他想不起曾落在他头上的温度。
突然，他感觉手底下动了动。
康熙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过了一会，见老祖宗的手又动了动, 惊地顾不上什么皇帝威仪去扯旁边的太子，急切地问：“保成，你看见了吗？！”
还没等到太子回答，他冲着门口喊：
“太医，太医——”
=
好像有听到说话声，看似睡得很沉的十格格翻了个身子，她皱了眉毛，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太皇太后正依在床边和阿玛说话。
乌西哈眨了好几下眼睛，睁得圆圆的，眼里还蒙着一层雾，看起来似乎还没睡醒。
直到太子笑着摇了摇头，摸了一把她毛茸茸的脑袋，叫她到老祖宗那里去，小格格似乎才反应过来。
她坐起来，眼睛慢慢地睁大，揉了揉眼睛。
太子笑：“瞧十妹妹，先前天天盼着老祖宗您醒过来，这会您真醒了，又不敢相信了。”
康熙也道：“是啊，这孩子这些日子天天守着您，对皇祖母您的一片孝心，连孙儿都比不上呢。”
太皇太后看起来精神很好，乌西哈翻过身，揪着被子，哒哒哒地跑到了老祖宗床边，挤走了一直挡在乌库玛嬷面前的阿玛，仰着小脸，眼眶虽有些红，却仍然一滴眼泪都没掉，亮晶晶地看着乌库玛嬷，一副想要求得夸奖的样子：“乌乌，我没哭呀。”
苏麻喇姑也帮着小格格说话：“是啊老祖宗，您不知道，咱们十格格好好守着和您的约定了，这些日子一滴眼泪都没掉呢。”
去年太皇太后生病，小格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等老祖宗醒后，她却还咳了好长一段时间，太医诊脉说是肺气亏虚之症，太皇太后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教训乌西哈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还有下次，她就算是病着也不能安生。
当时小格格还觉得乌库玛嬷说自己，撅了噘嘴就是没答应，可没想到一直牢牢记着的。若非小格格今儿提起，就连苏麻喇姑都没想起来这个约定。
康熙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摸了摸小女儿的头，欣慰道：“咱们乌西哈真是长大了。”
太子却瞧见皇阿玛另一只手骤然握紧了。
他垂下眼帘。
=
太皇太后清醒了。
然而这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太医附身诊脉，在皇上难掩焦灼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床边的十格格一脸期待，仰着头问他：“乌乌好了没呀？”
康熙一见太医脸色极差，便知道这脉象果然不好，他心中最后一丝期待破灭，闭了闭眼，将太医赶出去：“陈太医呢，让陈太医马上过来！”
康熙藏在袖口中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他熟读医术，早在皇祖母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摸了摸她的脉象。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盼着是自己学艺不精。
周围的人通通跪下。
乌西哈不太明白，可她从阿玛和太医的态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依在床边，靠近了乌库玛嬷：固执地问：“乌乌你好了吗？”
太皇太后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眼里像藏着一层雾，她威严了一辈子，几乎从不在小辈面前说谎，可这次，却只是道：“嗯，乌库玛嬷这会很多了。”
十格格却没有像往日一样松口气，然后便软乎乎地笑起来，她怔怔地看着老祖宗。
太子眼中似有水光。
他出生丧母，虽得皇阿玛亲自抚养，可皇阿玛日理万机，若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庇护，幼年不会那般顺遂如意。
他如今看着老祖宗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只觉得心中惶极。
原本在偏殿小憩的陈太医很快赶来，他年龄大了，近日的忙碌令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在细细诊过太皇太后的脉象后，他脸色大变，扑通一下跪下来，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声音发着抖：“皇上，太皇太后脉象浮虚，气若游丝，怕是……怕是……”
殿中一时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宫人们将头埋在了地上，生怕被皇上注意到。
“皇帝。”太皇太后见他表情似乎还要冲陈太医发火，出声阻止道，她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淡淡：“你也是看过几本医书的，应该懂得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又何必为难陈太医呢。”
陈太医俯在地上，汗都不敢擦，在地上晕开一片。
“皇祖母……”康熙大跨步上前，竟是连眼眶都有些微红，太子心中震动，与周围的人一起低着头，不敢看天子落泪。
唯有不太懂的乌西哈茫然无措地抬头，被康熙连着一起拥入了怀里。
她听见阿玛的心跳声很快。
=
几乎是长在太皇太后寝殿的十格格被太子牵着走了出去。
她不想走，但乌库玛嬷说她有话要与阿玛说，苏麻喇姑也劝着，哄着十格格出了门。
赶过来的九格格走过来紧紧握住了妹妹的手，两个小格格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担心表情，仿佛想要通过门窗看见里面的老祖宗怎么样了。
“皇帝。”
太皇太后这会确实精神很好，甚至比这一年任何时候都还要好。
难怪书上常说回光返照。
她看着失态的康熙，神色一片坦然，道：“你都多大的人了，何必如此。”
看见康熙这副模样，她竟有些回忆起了刚刚登基的皇帝。
太皇太后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坐起来。
她想，她这一生，虽不得太宗皇帝喜爱，两个女儿早逝，三女一子如今只剩下淑慧一人，福临在位时为了和她置气闹得满宫议论纷纷，可以称得上一句亲缘寡薄。
但至少在玄烨身上，她是得到回报了的。
纵使先前她与皇帝有过争吵，但那不过是政治上的不同意见，玄烨与他的阿玛不同，即便她那日的话已说的那般难听，却还会在此后每日来给她请安，哄她开怀。若不是如此，当年钮祜禄贵妃产子一事再沸沸扬扬她也不会插手。
现在想来，却也幸得那日她心软，才能在人生最后的光阴，得乌西哈承欢膝下。
太皇太后突然咳嗽了几声，康熙害怕她这口气散了，连忙上去抓住她的手，强扯出一个笑，道：“皇祖母，您要撑住，您还没有看见乌西哈长大成人呢，孙儿也还需要您的扶持。”
太皇太后：“糊涂。”
太皇太后见他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叹口气：“玄烨，这些年你做的足够好了。”
几十年未曾听过皇祖母叫自己的名字，康熙表情有一瞬间无法维持，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咬着牙，将酸意压了回去。
“我还有一事，”康熙贴近了太皇太后的嘴边，老祖宗的表情已经有些恍惚了：“皇帝，太宗皇帝长眠多年，不要因为我再惊动他……”
——她不愿与太宗皇帝合葬。
康熙突然抓紧了太皇太后的手。
皇祖母与太宗皇帝不和，康熙知道。只是临到最后，他原本以为老祖宗要提一提不想让乌西哈抚蒙一事。
他虽曾在老祖宗面前暗示过此事可行，可到底没有明说。他以为会听到皇祖母要他的承诺。康熙本来都想好了，若是皇祖母真这样说，他就偏要皇祖母好好撑着，好好撑着这一口气才能亲眼看见乌西哈留在京城的场景。
可老祖宗不提，他就连这样的借口都没有了。
总不能到了现在，他还要拿乌西哈的事威胁老祖宗睁眼。
康熙单膝跪在床边，咬着牙齿，腮帮的肉都在哆嗦，他看着老祖宗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声音颤动，道：“孙儿答应您。”
见康熙点了头，太皇太后那股强撑的劲似乎就散了，她眼神恍惚着，喉间突然发出嗬嗬的气音，望向门口：“乌西哈呢，哀家的乌西哈呢，淑慧……”
“砰”的一声，十格格推开门，她像是刚好听到了乌库玛嬷呼唤她的声音，甚至没有顾忌太子哥哥因没有拦住她的告罪声，小跑着进来，扑在床边，颤抖着声音喊：“乌乌！”
太皇太后没了力气，她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乌西哈的脸，小格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漆黑的眸子盯着乌库玛嬷，两只小手抓着老祖宗的手，把小脸埋进了乌库玛嬷的手心。
淑慧长公主跪下来，嘴皮子都在抖。
太皇太后撑着最后的力气看了一眼苏麻喇姑。
“主子放心，”苏麻喇姑低着头，她眼里含着泪，看着自己服侍了六十年的小姐格格，郑重道：“您吩咐的事奴才已经办妥了，日后奴才也定会好好照看十格格的。”
门外，听见淑慧长公主发出了第一声哭声，皇贵妃等人纷纷跪下。

第105章
慈宁宫的门敞开, 屋檐下挂着的白幡随风晃动，殿内的烛火也被吹得明明灭灭。太皇太后的灵柩暂时安放在紫檀木架上，用明黄色的缎子覆盖，周围摆满了贡品。
后宫众妃嫔在皇贵妃的带领下跪成了一片, 身穿素服, 头上用白绫束发, 依次跪在东侧的蒲团上，不时有哭泣的声音传出来。
西侧跪着宗室贵女与命妇们, 她们跪得笔直，脸上都是凄然的神色，比起一些后宫中的妃子们, 倒显得似乎还更真情实意一些。这当然不是因为做戏，这些宗室贵妇出身不泛有来自蒙古的女子，相较于从不管事的皇太后, 已然仙逝的太皇太后这么多年就宛如蒙古的一根定海神针, 稳住了她们的一切不安。就算这几年太皇太后很少置喙皇上的安排, 可只要自己的部落没有犯错，她们总能来慈宁宫哭一哭。因而自然是要比后宫中几乎见不到太皇太后的人真心些。
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在为太皇太后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只是皇上如此重视，她们也不得不摆出样子。因而除了少数的几个人, 有些人在擦眼泪的同时，还意识到了些不对的地方。皇上与太皇太后感情深厚，先前在灵堂前不顾形象地啼哭，她们不敢细看，因此和大臣们一起低着头，可这会听着满屋子的哭声，却总觉得少了谁的声音。
有人的视线已经控制不住往前方的几个身影看过去。
十格格跪在淑慧长公主的侧后方,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大素服，表情怔怔的，仰着小脸还一直看着太皇太后的灵柩，若不是有淑慧长公主压着，她似乎还想要站起来，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乌库玛嬷睡在那么大的木头盒子里。
淑慧长公主哭得不行，额娘去世，她彻底没了依靠，察觉到身边的动作，她才从悲痛中抽出一分心神，这一看，她连忙用一只手压着十格格的脑袋，不让她将自己的脸露出来。
她惶恐地看了正前方的皇帝一眼，见皇帝还悲伤地在和额娘的灵柩说话，这才松口气。
可皇上没看到，不代表其他人也没看到。
——十格格的脸上光滑一片，竟是全无泪痕。
她们虽不敢在此时直言，却神色各异，阴暗地想十格格为何不哭？
与她们这些没什么感情的后妃命妇相比，十格格好歹是太皇太后亲自抚养长大的，就连保泰阿哥都在后面哭的震天响，瞧着确有几分真心，为何十格格却像是一点难过也没有的样子？
这些年连前朝的人都能听到十格格受宠的传闻，太皇太后对这个亲自抚养的小格格尽心尽力，平时有什么好的东西从来不会忘记十格格的那一份，这份爱护连皇上有时候都会吃味。就连有时宗室贵妇来请安时，也总能听见十格格的声音，她偶尔会扑到老祖宗的怀里撒娇，向来威严的老祖宗仿佛拿这个小格格没法子，一边笑骂她没规矩，一边却还是依了她。
皇贵妃身体不好，长久的跪姿令她脸色惨白，身为后妃中的领头人，她察觉到了一些躁动，蹙眉，瞪了她们一眼，却见有人看向了十格格的方向，她扫了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皇上敬重太皇太后，如无意外往后也定会善待她生前最疼爱的小格格。可如今太皇太后刚走，十格格在这样的场合时却一滴眼泪也没掉，被淑慧长公主压着头还要抬头看。皇上素来多疑，纵使有眼睛的人都应该知道小格格此时的表现是一时接受不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可先前险些哭到昏厥的皇上会信吗？
又或者说，他愿意信吗？
皇上会不会认为是小格格冷心冷肺，才会在这种时刻都哭不出来，皇上现在——前日皇上说不将老祖宗与太宗皇帝合葬，有些不长眼的大臣跳出来说不合规矩，当即便被皇上罢免了官职，之后便是无人敢提。
以皇上此事的心情，纵使生前十格格与太皇太后感情再好，怕也要疑心一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怕是就再难拔除。。
没有人比皇贵妃更了解皇上多情的性子下又多么无情，她有些担忧。
十格格的那些下人们是做什么的，难道不知道先教一教十格格怎么做吗？
陈嬷嬷等人也没想到十格格会在灵堂上这般表现，毕竟以格格与老祖宗的表情，她们以为不需要做多余的暗示。此时她们跪着的同时心里着急。
格格，哭啊，一定要哭出来——
皇贵妃突然眯起眼睛。
是眼花吗……
——显然不是。
因为她听见了，随着前面那个小身影摇摇欲坠的同时，身边的贵妃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乌西哈——”
“格格！”
十格格面色惨白地倒在了淑慧长公主的怀里。
=
太医院的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又被皇上全部召唤进了慈宁宫。
李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三指搭在十格格的腕上，起初还凝神屏息，等到指尖按下去，惊得一瞬站起来，差点掀翻了身后捧着针盒的药童，他顾不上其他，踉跄着直扑在皇上面前跪下，声音发颤：“皇上，十格格悲极气脱，脉浮散无根，还请皇上即刻降旨，允臣等施针一试啊！”
康熙本就因小女儿昏倒一事心乱如麻，此刻脑袋更是轰鸣一声，不敢细想试这个字背后是什么意思。听到李太医还在说什么降旨不降旨，那点压着的火气顿时窜了上来，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茶盏碎了一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废什么话，还不快治！若治不好，朕要你九族陪葬！”
李太医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
苏麻喇姑抱着十格格，看着银针扎进了小格格的皮肉里，往常最是娇气的小格格闭着眼睛，脸白如雪，只有微弱的呼吸。
若换作以往，小格格早就钻进了她的怀里，一个劲地躲，还要撒娇喊嬷嬷不要，若还是躲不开，就会撅着嘴巴哼哼，说嬷嬷坏，乌乌坏，太医最坏。
她稳稳地抱住了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格格，手指却忍不住的颤抖。
老祖宗，若您在天有灵，请一定要保佑咱们的小格格——保佑她，健康平安，挺过这次难关。
=
乌西哈醒来已经是七日后。
这期间，若不是太医的诊案中显示小格格的脉搏已经稳住了，可能李太医这太医院使的位置已经被盛怒的康熙撸了下去。
可即便在第三日小格格的脉象已经趋近平稳，却还是始终沉睡不醒，若非康熙自己也能把出脉象为真，怕还要以为是太医在糊弄自己。
皇太后见到乌西哈这般躺在床上痛哭了一场，原本康熙害怕皇太后挺不住，想让她先回去休息，可皇太后却不答应，坚持要为太皇太后哭临。
康熙听着她在身后，用一句又一句的蒙语祈求太皇太后保佑，不要让长生天将小星星带走。
康熙不信神佛，可磕头的一瞬，他却听见自己在心里也跟着皇太后默念了起来。
玄烨也没法子了，皇祖母。
乌西哈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很长的梦。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看见的是钮祜禄贵妃惊慌的脸。
……额娘？
见她醒来，钮祜禄贵妃瞪大眼睛，她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阿林，”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叫起了女儿的乳名：“你终于醒了……”
乌西哈认出了额娘，她想让额娘不要哭呀，可她努力地张嘴，却只发出了干涩的两个字：“额娘……”
钮祜禄贵妃喜极而泣：“额娘在，额娘在呢……”
她见女儿还是一副懵懵的样子，扶着她坐起来，忙擦了擦眼泪，端起旁边一直备着的温水：“来，不用着急说话，我们先喝点水。”
得知消息的康熙急匆匆赶来，他看着睁着眼睛注视着他的女儿，手指颤动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若乌西哈还一直不醒，康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老祖宗的在天之灵交代。
十格格仰着小脸，看了康熙好一会，记忆慢慢地回笼，她哑着声音，突然问道：“阿玛，乌乌呢？”
康熙僵住了，钮祜禄贵妃捂住嘴，眼泪从眼角中溢出来。
康熙害怕又刺激到她，他的手抚着小女儿的脸，道：“乌西哈，你听阿玛说……”
他话音未落，就见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小女儿的眼角滚下来，可她好像自己都不知道在哭，揪住了康熙的衣服，固执地又问：“阿玛，乌乌呢……”
康熙心中拗痛再难以忍受，一把抱住女儿，忍不住红了眼角。
“别怕，乌西哈别怕，”康熙拍着她的背，学着老祖宗生前的样子，轻声哄道：“就算老祖宗不在了，还有阿玛在呢。”
“乌乌呢……”十格格仿佛没听到，又张望了一下，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们避开她的视线。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泪一下子又砸在康熙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又哑又急。
“乌乌——呜哇我要乌乌啊啊啊啊——”
“乌乌、阿玛乌乌呀……”
钮祜禄贵妃见女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红着眼想要上前，却被苏麻喇姑拉住。
苏麻喇姑摇了摇头。
外面的太医听见十格格终于哭了出来，心里松了口气。

第106章
十格格哭累了, 又趴在阿玛的肩头沉沉睡去。
康熙见她突然毫无动静，心里一慌，连忙叫太医进来，幸好太医道十格格这会是泄了些郁气, 心神渐缓, 如今睡得安稳, 乃是气血渐稳、心神暂宁之象，并非虚耗过度。钮祜禄贵妃和康熙这才都松了口气。
苏麻喇姑从康熙的怀里接过小格格, 道：“皇上，娘娘，格格这儿有奴才照料着呢, 断不会出岔子。眼下丧仪要紧，您二位还是先回灵前吧。”
苏麻喇姑原想陪老祖宗走完最后一程，但小格格如今这般, 她放心不下, 和陈嬷嬷整日守在床前, 终于等到格格睁了眼，心里一松的同时也不放心, 干脆和皇上求了个恩典，让她能在这段时间看顾十格格。
太皇太后的丧仪离不得人, 康熙听到乌西哈醒来的消息匆匆赶来，太子代为主持，但太子到底年少，还需得皇太后一起压阵。
得知乌西哈醒来的那一刻皇太后就闹着要来看她，康熙劝了两句，她也只能不情愿地耐着性子，先让他这个当阿玛的去。
有新来的宫女见了, 问伺候皇太后许久的嬷嬷，道皇太后这般难道就不怕皇上疑心，认为皇太后此举有不够敬重太皇太后之意。
毕竟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太后可不是皇上的生母，与皇上的感情远不如太皇太后感情深厚。
伺候皇太后身边的嬷嬷也是自从蒙古便跟着皇太后的，比起主子蹩脚的汉话，她倒是熟练满蒙汗三种语言。她见新来的宫女不懂，便只用汉语说了句，皇太后这样，才是真真地念太皇太后所念，想太皇太后所想。
新的宫女是科尔沁部落送来的人，知道要来伺候的人皇太后，汉语学得很一般，听得一知半解。
嬷嬷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十格格与太皇太后的感情并非寻常祖孙可以相提并论的，格格这一病，太医院几乎所有叫的上名号的太医都去了那边，这样的脉案做不了假。
十格格为何晕倒，又为何脉象浮如游丝？
先前宫中早有人看不惯钮祜禄母子几人，不免有想趁着太皇太后去世落井下石的人。可至少往后的一年，她们不会，也不敢拿十格格那日未能流泪的事情出来说嘴，她们甚至不敢再说十格格一句坏话，哪怕是在背后。
那短短数日便累计了一尺厚的脉案，不同字迹都写尽了十格格前几日九死一生的病情，便是十格格对太皇太后感情最好的佐证。
就连皇上也在丧仪中屡屡离开，只为了去看十格格今日是否有好转。
是因为对女儿的爱护高于对皇祖母去世的悲痛吗？
不是的。
恐怕是因为那日皇上也曾在心中疑惑过，因而愧疚，因而惶恐。
害怕格格真随了老祖宗而去，害怕若真是那样，老祖宗怕是再也无法安息。
皇太后向来是个大智若愚的性子，她先前觉得很多事情麻烦，上头又有老祖宗护着，自然万事随遇而安，左不过她已经做到了皇太后的位置，皇上又是个重孝道的，不会有人敢亏待她。可她被老祖宗护了二十多年，就算再怎么的软和脾气，也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祖宗生前最疼爱的小辈在她眼皮子底下有任何闪失。
这是她自个儿的承诺。
看着皇上回来后，皇太后便匆匆离去，嬷嬷在心中感叹。
皇太后此遭，刚刚又是正正好。
=
此后的一段时间，十格格总是反复醒来睡，睡了又醒。
只要一醒来，她的眼睛就像是总含着泪水，水灵灵地看着面前的人，康熙见她用膳喝药都乖乖的，可这身子却就是不见好，情绪一日比一日差，哄了，骂了，可就是毫无效果。
太医们也焦头烂额，负责小格格的李太医和王太医头发都花白了一片。
太子也跟着焦心，总和小家伙说起他幼时老祖宗的事，哄得小格格聚精会神。
乌西哈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瞧见了哥哥守在床前的身影。
“哥哥，”乌西哈张开小手，要哥哥抱，她知道哥哥比阿玛好说话多了，撒娇道：“哥哥走呀。”
太子抱着她，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当然知道小家伙想让他去哪。
并非他不敬老祖宗，可小家伙这几日好不容易安稳些，又怎敢再让她去灵堂。就连皇阿玛都害怕小家伙会被惊了魂，又坏了身体。
康熙甚至暗自后悔，心想其实乌西哈本就还小，不应该带她去灵堂，他如今终于明白，小女儿身体好了，才是对老祖宗在天之灵最好的慰籍。
小家伙看着哥哥走了一圈，就是走不到门口，“哥哥。”她将小脸贴向了太子的脸颊，软声请求：“我想去看乌乌啊。”
“乌西哈乖，”太子轻车熟路地哄道：“我们就在这里好不好，若是老祖宗在天上见着你这幅模样，定然也是会担心的。”
乌西哈歪了歪头。
她似乎从太子和阿玛这避讳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是哪一日醒来无意间听到了太医的建议，将它们联系到了一起，突然仰着脸，说道：“哥哥，我不怕呀。”
太子没预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怔住了，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十格格昏睡了多日，又连着吃药，肉嘟嘟的小脸极速消减了下去，露出了有些轮廓的下颌线，她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太子，又强调了一遍：“哥哥我不怕的。”
乌西哈笃定道：“是乌乌呀。”
=
这场哭临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虽然早就知道皇上难以接受太皇太后的离去，就连先前也是大臣宗室亲王们极力劝阻才收回了要为太皇太后服丧二十七月的决定，但众人也没想到皇上竟会如此较真，哪怕过了头七，也要求后妃大臣每日都来为太皇太后哭临。
寻常健康的妃子即便是在做戏，嗓子也已经哑了，再也没力气去关注其他，每日都需要宫女们扶着回去。更不用说像皇贵妃这样本就疾病缠身的人，几乎要将全身都靠在采薇身上才回得去承乾宫。
连日的跪坐，已经令皇贵妃脸色惨白的不像话，她虽仍然挺直了腰，头上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心口也隐隐绞痛，若非钮祜禄贵妃暗中扶了她一把，怕是就要倒在慈宁宫。
——她不能倒下。
皇贵妃精神恍惚，感觉到似乎有一道身影经过了自己身旁，很快，她便从钮祜禄贵妃突然加重的力道知道那不是错觉。
大庭广众之下，钮祜禄贵妃不敢出声，但她看着跟着太子身后的小身影，嘴巴张了又合，一瞬间脸上褪去血色，和旁边的皇贵妃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她不顾规矩地张望四周，想看看太医是否也跟着来了。
大阿哥等人也见到了前面那个身影，乌西哈得太皇太后抚养，位置就在淑慧长公主身后。连日的哭临令大阿哥看上去都憔悴了些许，他瞪大眼睛，心道太子疯了不成！
好不容易才能让皇阿玛答应不让小家伙过来，他不让乌西哈好好养病，非得显带着小家伙过来显摆自己的孝心吗！？
三阿哥和四阿哥虽相信太子并非这样的人，但也皱着眉，不理解太子这样做的用意。
六阿哥示意八阿哥按住了躁动的九阿哥。
最该出声的十阿哥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哥哥们躁动的情绪，他注视着前面的妹妹，发现妹妹似乎瘦了许多，皱着眉毛。想着要给妹妹喂多少饭才能长回来。
他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思考了一下，心道可不可以让老祖宗显灵，把他身上的肉分一些给妹妹。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十阿哥双手合十，突然又虔诚地拜了拜。
裕亲王听见十阿哥在背后磕了好响的几下，有些疑惑，几位小阿哥大概因为在慈宁宫玩耍的经历，对太皇太后的离去也颇为真情实感。就连九阿哥都哭了好几天，令暗中观察的宜妃松了口气。
但几日情绪不是已经好转了吗？
还没等他细想，又听见侧后方长子的位置，似乎是被十阿哥带动，也跟着磕了一个响头，发出一声抽泣。
裕亲王听得头痛：“……”
恭亲王表情复杂：保泰这孩子真是情深义重啊……
就是这脑袋，好不容易额头上的包才消下去了，别又给磕坏了。
皇上也没想到太子会将乌西哈带过来，他不赞同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摇了摇头，跪在他的侧后方。
“皇阿玛，”他听见太子平静地说：“十妹妹说她不害怕。”
康熙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十妹妹说乌库玛嬷在这里，她什么也不用怕。”
十格格跪下来，冲着前面磕了个头。
她下跪和磕头的姿势比起十阿哥和保泰来说实在太不标准了，上半身也软塌塌的像是没有支撑，可淑慧长公主却因为她发出这一下声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小格格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倒映出太皇太后的灵柩。
风穿堂而入，卷起白幡，吹动了她额头上的碎发。

第107章
今日是康熙为太皇太后守灵的最后一日。
按照礼法规定, 皇上原本只需要在灵堂居住三五日即可，可当今圣上对太皇太后的离去过于悲伤，大臣们是真的害怕皇上会为太皇太后服重丧二十七月，那各地的政事恐怕都将停滞不前。因而见皇上终于愿意从席棚搬回乾清宫居住, 每日劝谏的百官们终于能松了口气。
哭临结束后, 十阿哥过来, 牵着妹妹的手，俨然是一副要跟着妹妹一块走的样子。
国丧期间, 上书房停课，因而除了每日哭临，众阿哥都会在自己的院里温习功课或是为太皇太后抄写佛经, 十阿哥与九阿哥本就才正式读书不久，根基不稳。康熙对儿子的学业向来看重，但他看着十阿哥额头上的红印, 还是将斥责咽了回去, 摆摆手让他跟着去了。
转向十格格时又是一副另外的神色, 他摸了摸小女儿的脸和额头，并没有发热的迹象, 又将她凌乱的碎发拨开，道：“阿玛这会有事要忙, 你先和胤俄去休息，要乖乖用膳喝药知道吗？”
乌西哈听话地点了点头，十阿哥也在旁边强调，“我会看着妹妹的。”
若说起其他事情，十阿哥或许不足够令人放心，但看顾乌西哈一事，这后宫怕是没有人会比十阿哥更尽心了, 因而康熙只是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暗道他若是于学业上也有此番心思，他又怎需担心十阿哥跟不上功课。
见胤俄跟着乌西哈去了，频频回头的钮祜禄贵妃心中稍安，她这才在宫女的搀扶匆匆回宫。皇贵妃身体不适，每次回去几乎都会昏睡几个时辰，因而近日后宫妃嫔等服丧事宜一应由钮祜禄贵妃安排，她实在是抽不出多少时间。
若不是不合规矩，她都想把在永寿宫天天闹着要看姐姐的十二格格扔过来，至少有小十二这个大喇叭在，她还能及时知道女儿的动静，而不是靠小心翼翼地打探。
灵堂还有些大臣们没离开，瞧见皇上面对钮祜禄贵妃一双儿女的模样，与这一个月烦躁悲痛的样子截然不同，而太子就站在旁边，温柔地看着那位小格格，在十格格喊了一声什么的时候还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说了话时都有些惊讶，难道之前流传的十格格颇得太子和各位阿哥疼爱一事为真？
但也有大臣在心里想，如今宫中谁人不知十格格因为太皇太后的离世悲痛过度，直接晕厥，还是太医轮番上阵又是扎针又是下猛药才救回了一条命，就为了这份孝道，不管是太子也好，众位阿哥们也好，怕是之后的好几年都得在这位小格格面前做出一位好哥哥的样子。
有些人心想钮祜禄一族怕是又要得意起来，只是这次他们上谏的时候，却得注意用词了。
若是索额图和纳兰明珠知道了这些大臣们的想法，怕是会不约而同冷笑一声。
其他阿哥他们不太清楚，但只说太子/大阿哥，怕是真的被十格格迷了心智，他们不过是夸太子/大阿哥十格格打好关系一事做得很好，日后也能让十格格为他们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就瞬间变了脸色。
太子还好些，只时脸上没了笑容，让索额图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大阿哥却是直接变了脸，逼近纳兰明珠，警告他不要算计到乌西哈身上。
纳兰明珠脸上险些挂不住笑。
这也能称为算计？
=
十阿哥拉着妹妹的手回到了寝殿。
按理来说男女七岁就不同席了，但如今正是特殊时期，十阿哥与十格格更是一母所生的双生子，皇上都没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也当做无事发生。
再说了，小格格平日里对阿哥们可都是亲亲热热的，贴贴抱抱更是常有的事，也就是最近慈宁宫有外臣出没，这才不约而同地约束了些许。
乌西哈出去一趟，神色变得有些肉眼可见的疲倦，苏麻喇姑早就让人备好了汤药，等着十格格一回来，陈嬷嬷先端上来一碗粥。
如今太皇太后去世，整个宫里都在食素，向来喜欢大鱼大肉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因此还瘦了一些，原本就不爱食荤还病了一场的十格格更是连脸颊肉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小格格还没伸出小手，十阿哥已经将碗接了过来，他让妹妹坐在旁边。
十阿哥哭临后也还没用膳，这会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肚子饿的咕咕叫，不过他没有去理会正在发出抗议的肚子，反而专心致志地帮妹妹把粥吹冷了，又认真地给妹妹喂饭。
乌西哈就听见哥哥的肚子咕咕咕、咕咕、咕——！地发出了一连串的声音，跟唱小曲儿似得，她忍不住笑起来，嗷呜一口吃下哥哥喂的粥，又伸手接过碗，道：“哥哥我自己吃呀。”
乌西哈眉眼微弯：“你的肚子都在吵架了呀。”
见小格格露出了这么多天第一个开怀的笑，陈嬷嬷和苏麻喇姑对视一眼，心中有些欣慰，比起稳重更多的苏麻喇姑，陈嬷嬷笑着笑着，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她们小格格以前是最爱笑的……
十阿哥原本还在恼怒肚子一点都不给他面子，这会见妹妹笑了，又变了脸，心道他肚肚上的肉虽然没能分给妹妹，但可以哄妹妹笑起来，果然还是个好肚子。
见妹妹自己吃的也很香，他这才没有坚持要喂妹妹。虽说十格格目前的状况需要多喝粥，但宫里的人都是人精，自然不会真给十阿哥也只准备素粥，十阿哥端起桌子上的白米饭，就着脆生生的小青菜吃的香喷喷的。几口就吃完了一碗饭，又将碗递给嬷嬷，全然不像之前在阿哥所吃得愁眉不展的样子。
乌西哈慢吞吞地喝粥，见哥哥吃饭一如既往豪迈，又笑了笑。
倒是伺候十阿哥的嬷嬷给阿哥添了饭后，又忍不住委婉劝道：“阿哥，您吃慢点。”
若不是不能当着小主子的面直言不讳，嬷嬷真想直接说一句，阿哥，您且注意些规矩。
嬷嬷很是无奈。
这段时间不用上课，又无人管束，十阿哥好不容易养好的规矩又恢复成了原样，在灵堂大家都觉得十阿哥是悲伤过度，自然不会说什么。可嬷嬷看着阿哥在阿哥所也是一副松松散散的样子，有些不敢想等上书房重新开了课，十阿哥又得受多少苦才能调整过来。
阿哥所的师傅们可严格得很。
人家九阿哥虽说性子不好，但在人前这些规矩还是维持得极好的，有时候还会提醒十阿哥。
=
此时，被嬷嬷拿来与十阿哥对比的九阿哥正阴沉着脸。
宜妃一边抄佛经，一边看儿子耷拉个脸，已经习惯了，随口问一句：“又是谁得罪你了？”
宜妃：“总不能是不高兴今儿十格格来灵堂了吧？”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可见胤禟一副被说中的模样，笔尖一顿。
十一阿哥站在旁边帮额娘研墨。
他年岁尚小，除去最开始的三天，十一阿哥与十二阿哥等小娃娃都不需要再去灵堂，因而根本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哥哥为何一回来就是气冲冲的模样，突然听到额娘说起姐姐，唰一下抬起头。
瞧着九阿哥还是一副阴沉的样子，宜妃叹口气，她看了一眼贴身宫女，宫女了然，将殿中其他人们都带了出去。
“胤禟，”宜妃平静道：“太皇太后生前最疼爱十格格，她为老祖宗磕几个头，哭一场，本就是这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
甚至比她，比九阿哥都更有资格。
九阿哥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甚至从十妹妹的表情中看出来了今日是妹妹自个想来，要不然他不会轻易地被八阿哥压住。
十一阿哥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问道：“姐姐好了吗？”
如今大臣们每日都要去灵堂，十格格这一病，除了女眷们以及与十格格同胞出生的十阿哥，几位阿哥们很少能看到她，哭临资格都没有的十一阿哥更不用说，宜妃自己忙得自顾不暇，哪来的时间带他去。
若不是六格格看望后回来跟十一阿哥说了十妹妹已在好转，小十一甚至想要自己偷偷摸摸地溜过去了。
见十一阿哥眼睛里藏着担心，宜妃摸了摸他的脑袋：“额娘瞧着十格格已经好很多了。”
正因为好了许多，又正因为今日刚巧是皇上守灵的最后一日，或许太子才会带她过去。
钮祜禄贵妃心疼女儿，所以聪明一世的人突然钻了牛角尖。比起郭贵人，宜妃确实城府不深，这些年一直是姐姐在为她出谋划策。可若说起对皇上的了解，姐姐却远不如她。
如今皇上会因担心十格格去灵堂生病而特许她养病不去送老祖宗一程，可等到十格格健康起来，皇上看着她能蹦能跳了，又会不会想，十格格为何不去送老祖宗最后一程？
那时皇上可不会想起是自己的命令。
宜妃不敢将这些话告诉九阿哥。
她这个儿子性子顽劣，却与十格格关系极好，除了十格格，宜妃鲜少见他在其他人面前服软。胤禟对康熙这个皇阿玛敬畏有余，感情却谈不上有多少，她不想让九阿哥因此对皇上心生不满。
十格格很好，但她不能赔上一个儿子。
九阿哥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否将宜妃的话听进去了。

第108章
守灵仪式结束后, 宫中的白幡并没有撤去，内务府大臣与康亲王杰书已经将启奠的一应事务筹备周全，只待皇上点头。
康亲王询问皇上是否要立刻奉移太皇太后梓宫。
康熙彼时正在处理先前一些紧急的奏折，听到康亲王的问话, 微微愣住。
太皇太后离去已一月有余, 康熙已经在灵堂受了一月, 可这会听到钦天监已经算好了吉日，才恍然有了原来皇祖母真的已离他而去的实感。
半响, 在康亲王犹豫又要开口再劝的时候，皇上终于应了一声。
康亲王松了口气。
康亲王杰书是太宗皇帝兄长、礼烈亲王代善的孙子，他在顺治十六年继承了祖父的铁帽子王爵位, 如今已有近三十年。他年长皇帝9岁，在康熙最开始登基时一直作为坚定拥护他的核心势力，三番之乱时被任命为奉命大将军, 战功显赫。因而他于皇上心中的地位始终是不同于其他亲王的。在皇上不顾国事为太皇太后服丧时, 他和裕亲王奋力劝谏, 才终于令皇上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见皇上松了口要将太皇太后的梓宫迁移殡宫，康亲王放心些许, 他看着皇上脸上难掩的悲痛，劝了一句：“皇上, 恕臣多嘴，若是老祖宗还在，定也是不愿意看您一直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的。”
太皇太后是一个令人尊敬的长辈，她虽不姓爱新觉罗，但一生都为了爱新觉罗家殚精竭虑，且从不居功自傲，在发现前朝事毕后毅然决然退居后宫, 甚至连后宫的事都彻底放了手。
康亲王欣赏太皇太后的胸襟，也理解皇上对她的不舍，因而是这朝中难得支持太皇太后不与太宗皇帝合葬的人，但他也不忍见皇上一直这样。
康熙当然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他与皇祖母一起走过三十年，纵使早有准备，也难以释怀。
他看向了桌子上的荷包。
那是之前塞外巡幸时，乌西哈为了哄他特意送来的荷包，小格格哪里能动得了针线，见嬷嬷始终不松口，她就央着乌库玛嬷替她扎了几针。因而即使这荷包不合规制，他也一直放在书桌上。
恍若昨日。
=
十格格的病没有好全乎，康熙担心她突然移宫，不适应后反而会加重病情，便让她继续留在慈宁宫的寝殿居住。
五阿哥推测估计年后才会让小家伙搬回永寿宫。
十阿哥起初没认真听，直到听到了永寿宫这三个字，突然转头，看向了说话的五阿哥。
五阿哥见十阿哥突然盯着自己，有些疑惑，眨了眨眼：“十弟怎么这样看我？”
他说错什么了？
搬回永寿宫。
十阿哥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瞪大了眼睛。
八阿哥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十弟的脸色并不像是因为五阿哥说错了什么话的样子，琢磨了一会，笑了。
八阿哥给五阿哥解释：“不是五哥您哪句话说错了，是十弟听到十妹妹要搬回永寿宫不乐意呢。”
五阿哥不解：“他先前不就盼着十妹妹能回去？”
六阿哥也笑：“如今十弟自己都搬来了阿哥所，哪里还会如往日一般希望乌西哈回永寿宫呢。”
五阿哥和七阿哥恍然大悟。
八阿哥劝十阿哥：“如今老祖宗不在了，十妹妹肯定是要回永寿宫的，有贵妃娘娘看顾着，十弟您也能放心些不是？”
才不是——
十阿哥面无表情地鼓起了脸。
他以前请安的时候就发现了，若是与上头的大阿哥们一起去慈宁宫请安，那么不管他们待多久，只要在落锁前回到阿哥所便没有问题，师傅们得知后不仅不会斥责他们，反而还会夸他们有孝心。
可若是在额娘宫中，却往往一个时辰左右就会被催促着离开。
而且他今年才从永寿宫搬走——！
五阿哥看着十阿哥脸上变幻莫测，忍不住哈哈大笑。
九阿哥也皱着眉毛。
除了十阿哥，他与十妹妹是见面最多的。以前若是在慈宁宫，每次他与十弟去的时候，老祖宗知道他们四个人感情非同一般，从来都不会阻止他们与九格格十格格一起玩。
——只要功课不出问题，老祖宗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偶尔还会帮着他们在皇阿玛面前打掩护。
皇阿玛未必不知，不过他乐于彩衣娱亲，很多时候都装作自己是个睁眼的瞎子。
可若是十妹妹搬去了永寿宫，他没有事情肯定是不能去永寿宫的，贵妃娘娘又不是皇后，他们不需要给她请安。
那岂不是以后他与十妹妹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面？
=
宜妃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九阿哥一脸严肃，问道：“额娘，您能不能去求皇阿玛，让您来抚养十妹妹？”
宜妃与郭贵人见九阿哥居然真的又将这荒唐的话重复了一遍，两人的沉默堪称震耳欲聋。
十一阿哥知道抚养是什么意思，惊喜地看向九阿哥：“真的吗！”
那他岂不是可以一直和十姐姐在一块了？
九阿哥：“嗯。”
虽然不爽小十一占了这个便宜，但仔细想想至少在翊坤宫他每日都能看见十妹妹。九阿哥当然知道这是背叛了十阿哥，因而都没敢告诉任何人，偷偷摸摸地回来与宜妃说。
也真亏得胤禟没说啊。五阿哥难以置信地看着口出狂言的九弟。
绕是从前的他，也不过是大胆地想过要将乌西哈留在他院里住一晚，就这都没敢付诸行动，九弟这是直接想将小家伙抢走——甚至是从对方有抚养资格的亲额娘手中。
还是比额娘高了一个品阶的贵妃娘娘！
见两个儿子居然一个敢问一个也就真的敢答，旁边的大儿子呆若木鸡的样子，身着一身素服，休息了几天后又变得美丽动人的宜妃面色扭曲。
胤禟到底在上书房学了什么！？
=
永寿宫
钮祜禄贵妃正在试图安抚尖叫个没完的十二格格。
十二格格许久未曾见过姐姐，前些日子天天都在问她姐姐好不好。
若仅仅只是如此，已经能听得懂话的十二格格其实还不会在此时闹腾起来，她好像知道老祖宗不在了姐姐很难过，因而忍耐着脾气不想给姐姐捣乱。可偏生她前几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话，听有人说姐姐病入膏肓了，额娘还偏偏不让自己看她。
病入膏肓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但她记得下人说起这话的神色。
刚经历了老祖宗的事儿，十二格格心里本就不安，钮祜禄贵妃不答应干脆就自个偷跑，被永寿宫的人抓住好几回了。
钮祜禄贵妃惩治了乱说话的下人，也解释了。可诺敏就是不听，她被闹得头疼：“好了。”
她见小女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无奈地松口：“明儿额娘就带你去看姐姐。”
先前守灵期间，太皇太后灵柩停放在慈宁宫，确实不好带着小女儿过去，不过如今太皇太后梓宫已经奉移殡宫，倒要比之前好打理些。
钮祜禄贵妃想起先前乌西哈也问过几次小十二，想着带她过去哄一哄乌西哈也未尝不可。
毕竟小十二在乌西哈面前可比在她这个额娘面前乖多了。
钮祜禄贵妃警告道：“那你得答应额娘，见到了姐姐可不许哭，知道吗？”
别说她了，就连皇上现在在乌西哈面前都尽量端着，不敢表露出一点哀痛，生怕小家伙跟着哭。
十二格格听见额娘松口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小手，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呢，就大声应道：“嗯！”
春兰在旁边笑：“若是十二格格知道十格格要回来了，怕是会很高兴的。”
她原以为主子听到自己这样说会开心，但却见钮祜禄贵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娘娘？”
半响，钮祜禄贵妃说道：“春兰，这样的话日后不要再提。”
皇上先前与她暗示过。
乌西哈，她的女儿——皇上没有打算让她回永寿宫。
心里当然是失望的，可或许早有预料，钮祜禄贵妃又觉得松了口气。
若乌西哈回到她身边，那大概老祖宗生前的谋划是不成的，可若是……
=
皇太后不答应皇上让她年后搬移慈宁宫的事。
她在这宁寿宫住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慈宁宫虽是历任太后的居住，但说到底，那里实在承载了老祖宗的太多回忆，皇太后不想般过去。
她怕触景伤情。
宁寿宫也挺好的。
康熙见皇额娘一脸坚持，无奈道：“那乌西哈呢，皇额娘您总不能忍心让乌西哈一直独自在慈宁宫居住吧？”
乌西哈过了年也才六岁，那也太不像话了。
皇太后不高兴道：“你扯我们小星星干什么？”
皇太后：“小星星以前又不是没在我这边住过，她的寝殿我可一直都给她留着的，你要还是不行，就让小星星和我这个老婆子一起睡。”
她反正乐意得很。
康熙哭笑不得，欲再劝：“皇额娘……”
“反正哀家不搬。”
皇上让她抚养乌西哈，皇太后心里自然一百个乐意。
钮祜禄贵妃那里有十二格格，眼看着皇贵妃身体也不行了，估计之后还要贵妃来掌管后宫，说她偏心眼也好，她就是担心钮祜禄氏照顾不好乌西哈。不像她这个不管事的皇太后，宫里虽也养着九格格，但琅琦却是个比她还疼小星星的，当然是她这里更好。
慈宁宫是老祖宗和小星星生活了五六年的地方，她原本就不想搬去慈宁宫，听到能抚养乌西哈就更是决定不松口。
她不希望乌西哈与老祖宗的回忆里夹杂了别的记忆，哪怕是她和小星星创造的记忆也不行。
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要她说现在就把乌西哈接过来，留她在慈宁宫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呀。
=
“姐姐！”十二阿哥趴在十格格的床边，看见姐姐睁开眼睛，高兴地喊。
苏麻喇姑见格格醒了，扶着格格起来，道：“十二阿哥起来后非要守着格格，奴才怎么劝都不听呢。”
十二阿哥嘿嘿地笑了笑，他甚至还想趴下给小格格穿鞋，把下人们惊得一边道阿哥不可，一边赶忙拦住了他。
乌西哈被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这下子精神了。
还没来得及安慰沮丧的十二阿哥，门口突然传来啊啊啊的一连串尖叫。
十二格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见十二阿哥好像在欺负姐姐，不分青红皂白地进来一头撞上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始料未及，被撞得向后滚了一圈才停下来，懵了，抬头看着罪魁祸首。
下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手忙脚乱的，又夹杂着钮祜禄贵妃气愤的声音。
苏麻喇姑只来得及给小格格穿上一只鞋子，连忙去阻止扭打在一块——或者是单方面殴打十二阿哥的十二格格。
乌西哈不自觉地坐在床上翘了翘脚，被钮祜禄贵妃抱起来时，还茫然地看着面前人仰马翻的景象，一时不知道该先喊额娘还是先阻止妹妹。

第109章
十二格格灰头土脸地站在额娘和姐姐面前, 一双水汪汪的圆眼睛偷偷摸摸地去瞧姐姐，知道现在只有姐姐能够救自己。
乌西哈见妹妹小手局促地握着，耷拉着脑袋，眼角也是下垂着, 时不时可怜地看看她, 顿时就有点心软了, 她看了看额娘。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钮祜禄贵妃就仿佛早有预料般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钮祜禄贵妃冷笑一声：“咱们十二格格可惯会使这招呢。”
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 若是今儿在面前的是其他人，十二格格只会比刚刚那会还蛮横，且在她这个额娘面前也是一副拒不认罪的倔脾气。也就是乌西哈这个姐姐在这, 她才会装出这么一副无辜样。
见姐姐的眼睛都被捂住了，十二格格这下不偷偷摸摸地去看了，低着头, 鼓了鼓脸, 有些不服气。
她到底知道还要靠额娘带自己来看姐姐, 没敢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地发脾气。
宫人们正在给十二阿哥整理衣服，幸好十二格格还知道点分寸, 撞归撞闹归闹，但没有留下伤口, 只十二阿哥的手臂处和脸上有些红痕。钮祜禄贵妃见状，这才松口气。
她实在是怕了这个小女儿了。
恕钮祜禄贵妃说句大不敬的话，胤俄当年再怎么淘气，也只会对着皮糙肉厚的兄长们动手动脚，遇见宫里的几位格格们，再不满也最多就是想要拉着乌西哈走，哪怕二公主使坏故意也拉着乌西哈不让胤俄带走, 他也不过扯着嗓子尖叫生气，一直叫到公主格格们受不住放手才罢休，可还从来没有对格格们动过手。九阿哥也同样，至多不过与九格格闹闹，可这也是皇太后允准下，且九格格与他们本就是从小玩到大的，小打小闹乃是常有的事。
这也是康熙能容忍十阿哥与九阿哥顽皮的原因，因为他们二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十二格格倒好，竟然对比她小了几个月的弟弟动手。
十二阿哥一直是副懒洋洋的性子，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发呆，虽能吃能睡和十二格格一样长的敦实，但力气与速度都不如天性活泼每日都在计划怎么偷跑出去且付之行动了的十二格格。瞧刚刚诺敏过去想压住十二阿哥，十二阿哥也知道要跑，结果却慢吞吞的，十二格格冲他的方向跑了好几步了，他才迈开腿，这样如何能跑掉呢。
堂堂阿哥被欺负了也不哭，像是只小乌龟似的翻着身体，推了推，没推动，就伸出小手小脚向身边的人求助。
钮祜禄贵妃瞧着都觉得十二格格不像话。
钮祜禄贵妃眼睛一直盯着十二格格，也不说话，还把乌西哈拨到自己的身后，不让女儿去看小十二装模作样的表情。
乌西哈虽想帮妹妹说些好话，但额娘拦住了她，再加上看不见十二格格可怜的小表情，她这会也就没那么心软了，又探头去看十二弟弟如何。
见姐姐没有理会自己而是转道去看了十二阿哥，十二格格露出了晴天霹雳的表情，可怜的模样顿时从她脸上消失了，转而一副龇着几颗乳牙要发怒的模样。
钮祜禄贵妃咳嗽一声。
十二格格察觉到额娘灼热的视线，僵住了，心虚地收起了表情，左看看又看看，就是不敢与钮祜禄贵妃对视。
钮祜禄贵妃又冷笑了一声：“我们十二格格刚刚胆子不还大得很嘛，怎么这会连看本宫一眼都不敢？”
十二格格不知道这个叫激将法，暴脾气的她当即就扭头看向钮祜禄贵妃——她才不怕！
然后就被钮祜禄贵妃眼中的怒火吓到，鹌鹑一样地缩着脑袋。
钮祜禄贵妃见她好歹还知道怕，忍不住揪住她的耳朵，斥道：“过来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十二格格心虚地揪着小手。
“痛不痛呀。”那边，乌西哈看着十二阿哥脸上和手臂上的印子，有些心疼地呼了呼，问道。
十二阿哥是个实诚孩子，他摇了摇头，回答姐姐：“不痛，热热的诶。”
他还拉着姐姐的小手去摸自己的脸，乌西哈感受着那片皮肤的温度确实要比其他地方热一点，哇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指去戳，观察弟弟的脸色。
十二阿哥突然被戳了脸，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过了会还以为是姐姐喜欢，又侧了脸，将另外半张脸也给姐姐戳。
他的脸还是肉肉的，乌西哈虽不知道弟弟为何这样，但看着十二阿哥一脸期待的样子，又迟疑地伸手戳了戳。
十二阿哥咯顿时咯咯笑起来。
苏麻喇姑和宫人们仿佛被感染了般，也露出些笑意。
=
半个时辰后，训斥完了十二格格，压着她给十二阿哥道了歉，钮祜禄贵妃抱着乌西哈，给她念书。
十二格格趴在钮祜禄贵妃的膝盖上，她听不懂这些，只是时刻盯着姐姐，准备等到姐姐一说不听了，就伸出小手抢走姐姐。
也想与姐姐亲近的十二阿哥被霸道的十二格格赶到了一边，不过他也不生气，抬头看了看姐姐的情绪尚可，从贵妃娘娘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后，就慢吞吞地坐在不远处的小凳子上，不一会奶嬷嬷就发现小阿哥的头一点一点的，连忙伸手接住了阿哥。
钮祜禄贵妃听到动静，发现十二阿哥竟然睡着了，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睡觉。
奶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十二阿哥抱起来。
其实原本不用如此小心，毕竟十二阿哥嗜睡乃是整个后宫出了名的，别说这点小动静，哪怕九阿哥和十阿哥以前当着他的面打架吵架的时候，十二阿哥都还是能睡得安安稳稳的，曾一度让伺候的人担惊受怕了好一阵。
不过自打小格格生病后，十二阿哥却变得异常敏感，哪怕在夜晚，听到点风吹草动便会醒来，迷糊地揉着眼睛问旁边的嬷嬷姐姐怎么了。
——是先前十格格好几次夜里病危太医们救治时留下的后遗症。
得到了钮祜禄贵妃和苏麻喇姑的允许，奶嬷嬷将小阿哥抱到软塌上，给他盖上小被子。
小阿哥这段时间白日很少睡觉，唯有在十格格身边才能安稳地睡上片刻。奶嬷嬷知道若这会将阿哥抱回寝殿，不出一刻钟小主子便会醒。
钮祜禄贵妃每日都来慈宁宫看望女儿，她感激十二阿哥的挂念，因此，对居然欺负这样一个弟弟的十二格格更是恨铁不成钢了，看着十二阿哥安稳的睡颜，她没忍住又戳了戳诺敏的额头。
老实待着的十二格格突然被戳了脑门，不依了，立刻张嘴就要闹，乌西哈见状，吓得连忙伸出小手指抵在自己嘴边嘘了一声。
弟弟睡着了呀。
永寿宫屡教不改的十二格格立刻闭上嘴巴，不仅如此，她还因为担心这样还会忍不住发出声音，就用自己的小手使劲地捂住嘴巴，大眼睛眨呀眨，看着姐姐，一副要求夸奖的样子。
小格格就伸着小手摸了摸她的头，用气音小声哄道：“妹妹乖呀。”
十二格格果然眉开眼笑，神气地挺了挺胸膛，还用挑衅的小眼神看了钮祜禄贵妃一眼。
钮祜禄贵妃气得想直接把她扔回永寿宫去。
乌西哈看着额娘和妹妹互相甩眼刀子，软乎乎地笑起来。
看着女儿的笑脸，钮祜禄贵妃面上欣慰，心里却叹了口气，她摸了摸乌西哈的脑袋。
到底经历了大变故，乌西哈不如以往日活泼了。
她又搂着小女儿轻轻晃动，念书的声音越发温柔，钮祜禄贵妃相信乌西哈一定能熬过这段难挨的日子。
她也会一直陪着乌西哈。
十二格格一直等着额娘把姐姐还给自己，可等了好一会，姐姐还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她有些等不下去了，也要爬上额娘的膝盖离姐姐近些。
钮祜禄贵妃一边继续念书，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试图爬上来的小女儿赶下去。
十二格格第一次滑下去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没贴稳，懵了一会，又开始爬，钮祜禄贵妃又换了个手拿书。
如此反复三四次后，十二格格终于反应过来，她仰着头气鼓鼓地看着坏心眼的额娘。
钮祜禄贵妃点了点她的额头，无情道：“这就是你不好好听话的代价。”
十二格格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大声道：“额娘坏呀！”
乌西哈吓了一跳，她连忙看了看十二阿哥的方向，发现弟弟没有醒来。这才放心。
她小眉毛皱起来：“妹妹嘘呀。”
十二格格委屈地瘪着嘴，又怕姐姐生气，小声地告状道：“额娘、推呀。”
钮祜禄贵妃：“……”
乌西哈仰头看了看额娘，又低头看了看妹妹，思索了一会，她抱着额娘的胳膊软乎乎撒娇：“额娘，妹妹知错呀。”
见姐姐帮自己说话，十二格格点头如拨浪鼓，“嗯嗯！”
十二格格：“错呀！”
钮祜禄贵妃见她还记得小声说话，好气又好笑，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她抱到另一条腿上，道：“这次有乌西哈替你求情，便算了，若再有一次额娘真的就不会再带你过来了，知道吗？”
十二格格根本没听，她离姐姐越来越近了，眼睛慢慢就亮起来，高兴地去牵姐姐的手。
钮祜禄贵妃一把扯开，面无表情地又问了一遍：“知道了吗？”
十二格格无辜脸：“知道了。”
=
正值国丧，若没有什么大事大臣们都不会选择跑来乾清宫打扰皇上。他们也在当今圣上手底下做事多年了，知道皇上是个心情不好指不定就能翻出几年前的旧账骂你一顿的主子。
他们这些人可没几个以前没犯过事。
索额图禀告完手上所有的事情后，看着皇上不轻不重的脸色，听着手指在桌子上轻敲的声音，知道皇上这是心情尚可。便低头等待，好一会，皇上才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退下吧。
他竭力抑制自己的眼神不往御座旁立下的紫檀木屏风后的身影停留，缓步退下。
皇上曾多次敲打索额图对于结党营私一事的苗头，幸好太子与他虽然亲近却也不过分亲密，再加上太子本人对于结交朝臣一事有些淡淡的疏离，因而索额图也没敢做的太过分，连买卖关系的举动都停了。因此在一番敲打后，皇上还是选择放过了他。
以往索额图总觉得太子过分冷漠恐怕会寒了他们赫舍里一族的心，却没想到这次却正是因此举救了他。
索额图就算再没有脑子，也知道这段时间需得低调，更何况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可从来不是靠着外戚的身份。
他这些日子一句话也没敢与太子说，装作了一副似乎对于结交党羽不屑一顾的样子。
纳兰明珠嗤之以鼻，却只被索额图当做了落水狗的无能狂吠。毕竟伊桑阿办事妥帖，如今在武英殿大学士的位置上坐得稳如磐石，俨然没打算再给纳兰明珠半点机会。
纳兰明珠虽被罢去要职，可他仍在朝堂之中，自然看得出索额图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因皇上不愿让太子为难才忍让了下来。
可储君不再年幼，高位上的帝王也不会一直心软。
纳兰明珠的想法索额图一概不知，虽然他之前因为皇上的敲打低调了些许，却在此刻真的很想给太子去信一封——皇上如今连乾清宫都允许十格格自由出入了，长此以往，难保日后不会为钮祜禄氏谋取什么，这后宫里可还有个十阿哥啊！
太子殿下！
=
太子咳嗽了一声。
奶嬷嬷皱着眉低头问道：“主子，可要奴才宣太医过来？”
太子摆摆手示意不用，他自个的身体自己了解，今早上的平安脉都没有什么事，这会不过嗓子突然痒了一下，能有什么问题。
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让皇阿玛烦心。
太子写下最后一笔，今日的佛经终是抄完了。
奶嬷嬷在一旁连忙递上帕子。
本来这些贴身伺候人的事早就交给了毓庆宫的其他人来做，但奶嬷嬷不忍见太子近日辛苦，这才不顾太子的劝阻，求着太子让她在身边伺候。
在为太皇太后服丧一事上，太子与皇上每日所行之事几乎都是一样的，皇上在倚庐住了多久，太子便也待了多久。而且作为太子，他抄写佛经的分量本就比其他阿哥要多，这不是为了做给皇上看，只是太子对太皇太后的一片孝心而已。
本就如此辛苦，可十格格生病后，太子却每日又多抄写了一份，虽主子没说，可奶嬷嬷知道，殿下是帮着十格格抄的。
可这样一来，太子每日休息的时辰就越发少了。
主子虽因十格格的存在脸上多了些笑容，可又同样因为十格格的存在多了些烦恼，这样一对比下来，奶嬷嬷有时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可她却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是乐在其中的。
=
“阿玛！”
终于等到索额图走了，乌西哈从屏风后面哒哒哒地跑出来，扑进了康熙的怀里。
康熙暂且放下手中的毛笔，单手将小女儿抱在自己的腿上，一个时辰前小女儿跟着苏麻喇姑过来找他，谁知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康亲王便过来了。
康亲王乃是宗室亲王，小格格见他过来，在康熙的眼神示意下乖乖地请安行礼，康亲王虽有些惊讶，但也笑着回了礼。
结果没过多久，索额图又来了，比起康亲王，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外臣，小家伙这才被苏麻喇姑牵着躲在了屏风后面，两只小手撑着小脸，起初还想要听阿玛说话，谁知阿玛却根本没说几句，那个脸上好多胡子的人倒是一直在说，可她又听不懂，遂昏昏欲睡。
此前十格格虽也偶有跑到乾清宫玩，但那会太皇太后还在，且多是下午康熙自己处理朝事的时候，因此见到大臣的机会很少。众臣子虽知道皇上偶尔允许十格格过来，但到底没有亲眼见到，因而今日才算明白十格格到底有多得宠。
后宫不可参政可不仅仅只是一句空话，莫说哪位格格，就算是皇太后今日在场也会回避。纵使十格格如今年龄还小，但光从皇上能允许十格格在屏风后面，而非让她到暖阁回避这一件事，便已是算是非常出格了。
可如今身为保和殿大学士的索额图都在夹着尾巴做臣子，宗室中声望显赫的康亲王更是对此事视若无睹，其他大臣们到底没有胆子在这个时间点去状告太皇太后生前最疼爱的十格格。
此时，康熙手掌托住小女儿的脸，装作没看见她脸上用手臂压出的红痕，应了一声，笑着说：“朕还以为朕的十格格刚刚睡着了，看来是我看错了啊。”
小格格眼神心虚地晃了一下，她刚刚在屏风后面确实是睡着了呀。
陈嬷嬷给她整理好了仪容才让小格格出来的，因此乌西哈不知道阿玛这会其实早就发现了她脸上的印子在故意逗她，还以为自己是个完美无缺的形象呢。
不过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乌西哈可是个实诚孩子，她害羞地将脸靠在了阿玛的胸膛，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小声道：“我睡着了呀。”
康熙见她居然真的就这么老实地说出来了，笑了几下，胸膛都在震动，他摸了摸女儿的脸，道：“这不怪我们乌西哈，是阿玛的错。”
他一早便该想到索额图一来议事定是需要许久的，可他毕竟是个勤勉的皇帝，一听到政事便严肃了起来，险些忘了小女儿还在屏风后面。
乌西哈又实在很乖，即便很困了，也记得他说过的不要发出声音。
天子认错，乃是难得，然后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是梁九功还是小格格身边的下人们已经习惯了皇上在十格格面前的慈父模样，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梁九功眯着眼，记下了乾清宫几个脸色大变的太监宫女，拂尘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晃动。
如此藏不住事的下人，是断不能再留在乾清宫了。
康熙：“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就到暖阁休息，阿玛谈完正事便让人叫你出来。”
康熙并没有想太多，他想乌西哈大概是没有安全感，近日有些粘着他。他又心疼小女儿在屏风后面明明困得不行，却还因为记着他的吩咐，就连睡觉都是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将脑袋往下埋。
若不是他无意间扫到乌西哈趴在桌子上的影子，还没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苏麻喇姑闻言，也松了口气。
得皇上金口玉言，她与十二阿哥如今也还在慈宁宫住着，年后一起搬移至宁寿宫偏殿。虽皇上让她日后不用再照顾任何人，只需在宁寿宫颐养天年即可，但苏麻喇姑到底是放心不下小格格的，能在宁寿宫时时看着小格格也好。
陈嬷嬷虽已经是难得忠心的奴才，可她根基浅薄，外面的丈夫又是个软弱性子，即便这本是格格们身边伺候人的寻常身份。苏麻喇姑在后宫守了一辈子规矩，对各位小主子从来都是不偏不倚的。可再周全的人，也不过是个凡人，她自然是盼着她们十格格能更好。
乌西哈听着阿玛的话，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康熙摸了摸她的小脸，刚刚虽瞧见了奶嬷嬷在小女儿睡着后小心翼翼地给她搭上了毛毯，但太医的脉案中日复一日写着乌西哈身子骨虚弱，总是没有完全康复，他这个心也就跟着一直放心不下，生怕哪日乌西哈又像之前一样的昏睡。
明明只是因放心不下才摸了摸，可手一触碰上小女儿的脸，居然发现真的有些热，康熙立刻蹙眉，抱着她站起来：“怎么这般烫？”
“梁九功——”
梁九功也是瞬间脸色大变，连忙派人去叫太医。
主子两人的反应太快了，苏麻喇姑还没来得及解释格格刚睡醒时体温就是要高一些，梁九功喊的太监已经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正殿。
乌西哈小手搂着阿玛，见又要去请太医，也是跟着脸色一变，抱着康熙连声道：“阿玛我不难受呀。”
她不要扎针了！

第110章
等到王太医在太监的指引下心惊胆战地给皇上跪下请安后, 就瞧见十格格正缩在皇上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地搂着皇上，小脸埋进他的脖颈，试图挣扎, 瓮声瓮气解释道：“阿玛没病呀。”
康熙见她还知道撒娇心中稍安, 因而眼中都带着笑意, 故意逗小家伙：“嗯，阿玛没病, 阿玛是让太医来瞧瞧阿玛的小十有没有生病。”
乌西哈瞪圆了眼睛，懵了一下，又连忙改口：“小十也没病呀。”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嗯了一声，强调道：“没有生病！”
康熙也不反驳她，只道：“既然乌西哈说自己没生病, 我们就让太医看看可好, 没病的话太医不会扎针的。”
小格格说了半天发现怎么还是要看太医, 有点被绕进去了，求助地看向苏麻喇姑。
她没病也要看太医吗？
盯着康熙的视线, 苏麻喇姑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是第一次哄十格格了。
王太医心情略微放松了些许。
瞧小格格这般精神的模样，大抵是没什么毛病的。
话虽如此, 垫着手帕给小格格诊脉时，王太医依旧是一副屏息凝神的模样。
十格格如今的身子骨太差，每一次的诊脉都需得万分小心谨慎，不可出任何差错。
不想诊脉，但又因为阿玛把自己说晕了，不知怎的就老老实实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的乌西哈见王太医一直不说话，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紧张, 用自己另一种手摸了摸脸，烫烫的，她又看向一旁的阿玛。
康熙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脸色有些严肃地看着王太医。
小格格觉得过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感觉到王太医松开手指，道：“启禀皇上，十格格此脉与往日相比，节律、脉势皆无差别，臣认为并无新疾作祟，也无加重之兆，想必脸颊发烫确为热气未散所致。”
得到了太医准确的答复，康熙脸色微缓。
小格格虽还是不太能理解太医话里的全部意思，但她生病久了，也养成了自己的一套习惯。她从太医和阿玛的脸色看出事情大概是好是坏，就哼哼唧唧地缩回手，仰着脸冲康熙再次强调道：“阿玛，我就说我没有生病嘛。”
她明明都说过了。小格格嘟着嘴，对于阿玛的不信任有些不高兴。
“不过——”岂料小格格还没高兴太久，王太医突然话锋一转，“臣观格格的脉息，前番所用之药已服月余，恐有不足，眼下可稍换方剂，还请皇上允臣些时日，让臣与李院使商量一二。”
十格格如遭雷劈。
她好不容易才喝习惯了先前的药，居然还要换新的。以乌西哈丰富的生病经验来看，每次太医换的新药一定比先前更苦呀！
她求助地看着阿玛。
康熙仿佛没有看见女儿水汪汪的眼睛，沉吟片刻，点头：“嗯，调整药方一事你与李院使商议好，务必仔细些。”
小格格这下真生气了，她一骨碌从凳子上爬下来，哒哒哒地跑到旁边的苏麻喇姑那边，抱着嬷嬷的腿抱怨道：“阿玛坏呀！”
宫人们低着头，装作没听见格格大不敬的话。
王太医告退之时，还看到皇上正弯腰看向生闷气的小格格，哭笑不得地说了几句软话，那温柔的语气，怕是连太子也没听过几次。
也算是因祸得福。王太医心想。
从太皇太后抚养十格格开始，王太医便一直奉旨调养格格的身体，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也算是看着格格长大的。见证了十格格从弱不禁风的小娃娃变得能蹦能跳，又看着她突然脉象全乱，躺在床上虚弱不堪。这几十日过去，王太医竟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其实像十格格之前那样乖乖喝药扎针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格格之前并不是这个性子。又是悲痛欲绝之症，他与太医院的同僚都害怕是格格无求生之意，若真是如此，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十格格。他们的项上人头怕也难保。
因而看着十格格如今开始和皇上使气了，他震惊的同时也觉得有些欣慰。
十格格这关，算是过了。
=
伴随着冬日的第一片雪悠悠落下，秋日已彻底过去。
乌西哈站在窗子旁边，裹着宽大的狐裘，领口和袖口都点缀着一圈蓬松的白狐毛，总算养了些肉出来的小脸向上仰，嘴里哈出一口白气，她盯着看白气慢慢消散，眼睫颤动。
九格格目光如炬，见妹妹突然皱了下小鼻子，仿佛是被冷到了，立刻从身后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斗篷裹在乌西哈身上，严肃着小脸：“好了，我们不看了。”
九格格强调：“不能着凉。”
乌西哈本就穿得极厚，这下真的是被姐姐裹成了一个球，走路都很困难，慢慢悠悠的，像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没走几步就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小格格不禁向旁边的九格格软乎乎地抗议：“姐姐我热呀。”
九格格绷着一张小脸，她心里觉得妹妹不可能热，但听见小家伙喊，她还是用小手去摸了摸妹妹的脖子，居然真的就摸到了一点细密的汗。
九格格：“……”
她对上乌西哈求饶的眼神，有些心虚，唔了一声，又轻轻地给妹妹把斗篷拿下来，脸侧向一边。
乌西哈终于能松快着，她立刻笑起来：“姐姐好呀。”
她似乎发现九格格抿着小嘴巴有点尴尬，贴上去，奶声奶气地跟姐姐解释：“刚刚门那里，冷呀，现在才热了。”
九格格听见不是一开始就很热，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表情却还是有些懊恼，心道明明是自己错却又要妹妹来哄。十格格却在此时刚好贴上来，她蹭了蹭姐姐的脸，九格格到底还是个小娃娃，哪里绷得住，眉眼忍不住弯起来。
皇太后见两个小格格亲亲热热地贴在一起，止不住地高兴，冲着身边的人道：“瞧，乌西哈和琅琦多要好啊。”
嬷嬷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我们九格格和十格格看着可真像一对双生姐妹花呢。”
=
真双生子之一的十阿哥板着小脸。
他死死皱着眉毛，眼神一直盯着路过了自己的妹妹。
乌西哈这几日被姐姐管怕了，哒哒哒跑过来，也顾不上其他人，先张着小手给九格格转圈看自己的衣服：“姐姐，我穿得多多呀。”
九格格捏了捏妹妹的袖口，又摸了摸她的心口处，最后才拉拉小手。发现每一个地方都暖洋洋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
九格格抱住了妹妹，夸道：“乌西哈乖呀。”
陈嬷嬷在小格格身后跟着笑。
先前还没有入冬，王太医敲了敲天气，就推测说十格格大抵要病一场。果然，天气刚刚转冷，昨儿还精力充沛和哥哥一起练字的小格格立刻蔫了，早上都没能爬起来，躺在床上，小脸红扑扑，眼睛也像是蒙了一层雾似得。把得知消息过来守着女儿的钮祜禄贵妃心都看碎了。
康熙虽早有预料，但见着孩子躺在床上一两个时辰都不睁眼，心中难免揪紧了。又见乌西哈一会扯着被子叫热，一会又缩进被子里哆哆嗦嗦地喊冷，这般折腾下不舒服到了极点，终于没忍住哭起来伸着小手喊阿玛难受，康熙心疼得不行，太医折腾半天也没缓解女儿的情况，接连发了好几次火后，本就因为太皇太后的丧事而丝毫没有过年的氛围的宫中一时间更加人心惶惶。
十二阿哥年龄小，十格格发着高烧下人们也不准他来，他就远远地趴在窗户边，看姐姐躺在床上难受，自个也抽泣地含着一包眼泪，苏麻喇姑一时都顾不上他，劝了几句，让奶嬷嬷哄着十二阿哥回去的。
幸好，太医院虽被皇上斥责无能，但其实早就做了准备，只不过小娃娃难受确实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好的，两三天后十格格反复发作的高烧彻底退去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王太医擦了擦头上的汗，想这本就是因为格格身子骨虚空导致的受不住季节交替带来的病症，只能慢慢地养，不过见皇上这般表现，怕是以后也不好过了。
九格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硬是从自己浅薄的生病经验中觉得妹妹是穿少了才会生病，这才每日都要检查妹妹的穿着。皇太后瞧着和之前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十阿哥哼了一声。
乌西哈度过了姐姐这关，这才听到哥哥的声音，回头一看，十阿哥的小嘴巴都要翘起来了，她笑着扑过去，“哥哥呀。”
好哄的十阿哥原本还想抵抗一下，可妹妹软乎乎的身子一扑过来，他就忍不住张开手接住妹妹，竭力抑制，可嘴角还是扬起来，索性不忍了，嘿嘿地笑起来。
六阿哥见十弟这般不值钱的样子，眉眼弯起来。
整个殿内就属他和十格格穿的最厚，就连颜色也相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做出来的衣服似的——九格格觉得这位亲哥对生病最有经验，还跑来询问了他一番。
见乌西哈和十阿哥两个人其乐融融的，被抛弃的九格格和九阿哥互相看了一眼，又齐齐嫌弃地移开视线。
瞧着这每日都要上演一遍的场景，皇太后在上面哈哈大笑。太子与众阿哥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炭火在屋内烧得很旺，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第111章
康熙走进来时就发现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他颔首让请安的阿哥们坐下，坐在了皇太后侧前方的位置，问了一句：“这是在乐什么呢？”
太子：“回皇阿玛的话，也没什么。不过是兄弟们在感叹九弟与九妹妹明明也是一同玩到大的, 却不知为何, 他们两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互相看不顺眼。”
九阿哥听到太子在议论自己, 不爽地哼了一声——别以为他小就不知道，太子和大阿哥不也从小就不对付？
尤其当九阿哥发现对面的妹妹和十阿哥也跟着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更生气了。
小家伙见九阿哥真有些不高兴了，就从十阿哥那边跑过来，抱了抱九阿哥, 撒娇：“哥哥不生气呀。”
九格格给皇阿玛请了安，坐在一旁的小凳自己看书去了，似乎不打算理会哥哥们的玩笑话。
康熙经太子这一说, 也跟着笑起来。
他这四个儿女因年龄相仿, 从小就是亲密无间一起长大的, 这在戒律森严的京城确实罕见。不过他们几个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不说，长大了后还不知祸害了他多少花草, 康熙有时候想发火，不是要面对皇太后转过去的后脑勺, 就是宜妃梨花带雨的表情，搞得他有气都没处发，只能憋了回去。
不过即便如此亲密，九阿哥和九格格之间却总是有一种合不来的气场。若有乌西哈和十阿哥在时倒还好些，两人还能说上两句话，可若是没有这对兄妹在中间做调和，他们看都不带看对方一眼的。
特别是九格格, 大概是小时候九阿哥顽皮的时候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她每次都像是很烦九阿哥的模样，总是离他远远的。
他们两人这样势如水火的样子倒是和宜妃德妃有些相似。
不过康熙虽然偶尔会冒出来这样的想法，却也知道胤禟和琅琦之间到底不是真的如德妃宜妃那般水火不容。先前乌西哈生病，九阿哥无召不得擅入，徘徊在门口对着下人们板着脸发脾气，还是九格格仔细地听太医说完后，又出去和九阿哥说了妹妹的情况，九阿哥这才放心地离开。但明明在此之前，慈宁宫的奴才们也给九阿哥解释过很多次。
既然儿子女儿之间并不是真的有矛盾，康熙也就并不在意。他看着哄腰九阿哥又回到十阿哥旁边坐着，正亲亲热热地和胤俄说话的乌西哈，突然觉得有些刺眼，故意咳嗽了一声。
又开始了。
阿哥们因这声咳嗽紧张起来的时候，太子在心里叹口气，经常进出乾清宫的他已经看过这副场面很多次。
而且毫无例外，每一次乌西哈都会上当。
十阿哥和乌西哈坐的最远，两个人正头挨着头在说话，还以为阿玛和哥哥们还在说话呢，根本没注意听，小格格一时间被十阿哥逗得眉开眼笑的。
康熙于是又咳嗽了一声。
八阿哥连忙借着茶盏的掩饰拍了旁边的十阿哥一下。
胤俄茫然抬头，发现哥哥抬头，乌西哈也跟着仰着脑袋，就发现哥哥们的视线都在看表情不怎么好看的阿玛。
小格格听到阿玛似乎又轻轻咳了一下，也顾不上和哥哥说话了，她从凳子上爬下来，哒哒哒地小跑到康熙面前，紧张地问：“阿玛你不舒服吗？”
康熙这才心满意足，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又道：“没什么大碍，可能是刚刚过来的时候刮了阵风，这才有些凉着了。”
殿内的人都反应过来皇上这是在逗小格格。大阿哥颇有些不能直视他心中英明神武的皇阿玛，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情绪。
康熙敏锐地抬眼，大阿哥一僵，立刻掩饰地喝了口茶。
康熙目光扫过长子绷紧的肩膀，心里冷笑，罢了，且放过他这一次。
乌西哈正在用手摸康熙的额头，还把另一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仔细比对手心的触感。
康熙看着小女儿认真的眉眼，
大概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乌西哈的情绪缓了过来。
康熙瞧着小家伙现在变得与往日一样活泼，每日被奶嬷嬷带到皇太后这里，不是和九格格玩，就是和来请安的哥哥姐姐们说些话，自由得像只小鸟。这本来是件好事，可康熙发现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只要自己走进来就会眼巴巴地贴过来，心里又多少有些老父亲的落差感。这才使得这段时间总要逗一逗她，得到了关注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乌西哈摸了好一会，疑惑地抬头，又不相信地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的额头确实还要更热乎一点后，懵懵地看向站在康熙旁边的梁九功。
梁九功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若换在别的时候，哪里用得着皇上亲自说不舒服呢。他若是不能第一时间观察出来且及时询问主子是否需要派人去请太医，大概他这个总管的位置下一秒就该换人了。
可梁九功很清楚地知道主子是在逗小格格，便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避开了十格格的视线。
乌西哈鼓了鼓脸，不明白为什么往日最紧张阿玛的梁公公居然对于阿玛不舒服这件事没反应。
于是她决定自力更生，看向陈嬷嬷，喊道：“嬷嬷，叫一下太医啊。”
陈嬷嬷讪讪地看了皇上一眼，装作吩咐了旁边的太监一句。
见状，乌西哈把脑袋扭回来，语气有些担忧，趴在康熙的膝盖上，见阿玛的脸色还好，担忧中又带了点有些小小的幸灾乐祸，她安慰道：“阿玛不怕，扎完针针就会好呀~”
她先前扎针就好了呀。
康熙：“……？”
小格格见康熙表情复杂，心想果然连阿玛也是害怕扎针的，抿了抿嘴，又改口道：“扎针痛，阿玛不扎，我让太医只喝药药好不好呀。”
乌西哈劝康熙，做出豪迈的喝药动作：“一下子就喝完了。”
小家伙摇头晃脑的样子实在可爱，康熙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想果然还是女儿最贴心。
皇太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在乌西哈看过来的时候，哄着小家伙到她那里去：“小星星，你皇阿玛逗你呢，他一点问题都没有，身体健康得很。”
被皇太后戳穿了心思，康熙看着疑惑地盯着自己的小女儿，抑制住心虚，直视乌西哈，心里却有些抱怨。
皇额娘也真是的……
小格格却从阿玛一瞬间的飘忽反应过来，跺了跺脚，不高兴地喊：“阿玛！”
底下的太子忍不住摇了摇头，皇阿玛与十妹妹在一块，倒是越发得小孩子脾气了。
=
虽今年的过年缩减了仪式和活动，但到底是宫内外所有人都期待了一年的大日子，眼看着皇上也不像之前一样整日沉着脸，年关将近，宫里的气氛还是一日比一日热闹了一点。
前不久才闹了一通的父女这会在乾清宫又是天下第一好了。
乌西哈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小袄，垫着脚尖看阿玛写字。
以往康熙写福字都以丹砂为底色，今年因仍处于国丧期间，梁九功拿来了素白色的宣纸。
即便再如何悲痛，康熙也是个合格的帝王，守灵结束后，除了每日的祭奠外，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待在乾清宫处理朝政。
前不久理藩院接到了科尔沁札萨克和硕土谢图亲王沙津的来信，信中提及他得知太皇太后去世的消息后感到万分悲痛，因而特意来信一封，想要亲自前来京城祭拜太皇太后以尽自己的一份敬意和哀思，希望皇上批准。
算起来，老祖宗虽出身自科尔沁部，但她隶属于科尔沁部落左翼，与这位沙津亲王只能算是远亲。不过左翼首领札萨克和硕达尔罕亲王和塔于前几月去世，他的儿子班弟如今为了掌管左翼势力尚且有些焦头烂额，确实没有办法赶来悼念。
沙津亲王虽是今年才袭爵，但他早年骁勇善战，靠军功封为多罗贝勒，在科尔沁部落备受尊崇，对大清亦是忠心耿耿。太皇太后每提起他，也是赞誉更多。
因此康熙考虑片刻后仍是批准了沙津亲王的进京。
乌西哈看着皇阿玛写了几个字就不写了，疑惑地抬头：“阿玛？”
康熙放下笔，梁九功将皇上写好的字收起来。今年皇上没打算赐给多少人，只是因着之前他自己定下的规矩，担心底下某些臣子以为他对于他们今年所为有所不满，反而会折腾出一堆蠢事。
见小女儿握着宣纸，圆圆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康熙摸了摸他的小脸，道：“今年沙津亲王会过来，乌西哈想要一起见一见吗？”
亲王入京，乌西哈一个格格是没有必要去见的，可沙津亲王来自老祖宗的部落，康熙便想带她去看一看。
乌西哈一边小心地卷起阿玛给自己写的福字，一边问道：“沙津是谁呀？”
小格格对各位亲王实在很不熟悉，太皇太后生前虽与她聊起过自己的故土，但斯人已逝，老祖宗熟悉的亲人几乎都已葬在了那片大草原中，那里活着的亲人多是几年才能见一次的子侄辈，实在不知从何去说。
因此她说得更多的，还是她年少的往事——甚至就连往事都有些记不清了，还需要苏麻喇姑帮着补充。
小格格对于亲王的了解都来自京城这些宗室亲王，还以为沙津也是她的叔叔或者伯父。
康熙笑了笑：“这倒是不用。”
虽沙津的祖父巴达礼与老祖宗是堂兄妹关系，算起来康熙与这位沙津亲王也未出五服，但到底隔了这么远，康熙再怎么看重蒙古，也没打算让小女儿像喊裕亲王恭亲王一般称他一声伯父。
康熙：“你唤他沙津亲王即可。”
话虽这么说，但康熙见小女儿这般不了解，又忍不住为她多介绍了几句。满蒙联姻这么多年，随便一位贵族往上数都是与他们爱新觉罗家有关系的，正如这位沙津亲王，不仅他的祖父与太皇太后是堂兄妹，他的额吉格也是太宗皇帝的孙女，也就是康熙的堂姐。真要论起来又算是康熙的堂姐夫。
小格格没听几句就被绕晕了，她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干脆搂着阿玛的脖子，试图转移话题：“阿玛我们来念书呀。”
她听不懂嘛。

第112章
后宫中对于这位亲王的到来也纷纷有些议论。
不过与康熙更多考量的是科尔沁左右两翼势力此时举动的含义相比, 后宫女子看待蒙古亲王的到来角度较为不同。毕竟太祖那会，满蒙就已经有了联姻的传统，甚至先帝的两任皇后都来自科尔沁部落，就算是当今皇上, 后宫中也有不少蒙古妃子。
既然如今科尔沁部落右翼势力更为强盛, 那么沙津亲王此次前来若是想为科尔沁右翼求一个皇上的亲生女儿, 倒也说得过去。
其中三公主的生母布贵人最为紧张。
毕竟二公主在康熙二十年的时候便与固伦淑慧长公主之孙乌尔骨举行了初定礼，只待成年后嫁入蒙古。也因此在固伦淑慧长公主待在京中这些日子, 除了十格格，二公主便是与其相处最多的人，荣妃虽仍有不甘, 但对于二公主与淑慧长公主的相处是乐见其成的。
大公主在去年塞外巡行时也已被皇上许给了科尔沁郡王奇他持之寻般迪，大约一两年后便会出嫁。从皇上如今剩下的女儿来看，就只有如今十五岁的三公主适合与人商议婚事。
不过在有些人眼中, 科尔沁左翼与右翼本就是一个部落, 只是属于不同分支, 短期内如果没有别的因素，皇上是不会下嫁两位公主过去的。
因此大多数人还是更相信沙津亲王此举乃是袭爵后向皇上表忠心。
皇家女儿, 就算抚蒙已是她们不可避免的命运，但也没有蒙古来自挑选的道理。
六格格宽慰了三公主几句。
三公主和布贵人一样, 性子软，母女两人常年都是身居宫中闭门不出，也就六格格因一些机缘巧合与她关系好些，平日里除了像今日这样几位格格都在的情况，三公主是不参与任何人的聚会的。
就像现在，明明只有她们姐妹几个，可三公主却还是挺直了腰, 只坐了凳子一小块地方，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仿佛没有这个人一样。
只有提到她的时候抿嘴笑一笑，却又很快敛了笑意，似乎有些局促。
众人也习惯了她的样子，并没有在意，自顾自地聊起来。
大公主虽是皇上的养女，但在皇上和皇太后那里都是能排上号的人物，二公主更不用说，即使荣妃近些年已经不得宠了，皇上有时候也会去那里坐一坐，看看二公主如何。
也就六格格与自己不怎么受重视。
不过在三公主看来，六格格虽与自己一样，生母都只是个贵人，处境却要比她好很多，因为六格格还有个做宠妃的姨母，而她却什么也没有。
三公主出生之时，正是仁孝皇后难产去世的第三日，当时皇上沉浸在发妻丧去的悲痛，对于她这个新出生的女儿毫不在意，赏赐也是内务府早就自备下的，这宫中皇上的态度代表了一切。可以说这些年，除了后宫里那些无儿无女的庶妃，根本无人在意过布贵人这个孩子。
这些年来三公主从来没怎么办过生辰，只因布贵人担心皇上会因为她的生辰想起孝诚皇后的忌日。于是每年都只有御膳房一碗冷了的长寿面，以及自各宫送来的，大概是由宫人们按照规矩备下的并不厚重的生辰礼。
布贵人有时候也会垂泪，想若是自己没有把三公主生在那个时间或许就好了。
若不是那年十格格心血来潮要给所有的哥哥姐姐过生，轮到了三公主这里，带着几个小娃娃过来玩了一场，宫中的长辈或许早就忘了那日是三公主的生辰。
因为随着十妹妹来为她庆生，各宫松开的生辰礼比往年丰富多了。三公主捧着皇阿玛身边人送来的礼盒，一晚上都高兴地没怎么睡着觉。
三公主所求不多，一点善意都可以让她高兴许久。
因此与自从得知沙津亲王到来后就惶恐不安的额娘相比，她倒觉得如真如能那样也很好。
大姐姐是再温柔不过的人了，若她也能与大姐姐一样嫁去科尔沁部落，那最起码那里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她也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乌西哈趴在三公主腿上，圆圆的眼睛转来转去，一会看看这个姐姐，一会又看看那个姐姐。
她很认真地听几位姐姐讲话，大概是发现了三姐姐今儿心情有些不同寻常，这才抛弃了最喜欢的二姐姐转道扑进了三姐姐怀里，三公主确实有些惊喜，不过也没敢有大动作，只是轻轻地用手指蹭了蹭妹妹的脸。
很软。
听了半天，认真的小家伙其实连好几句话都没听明白，干脆趁姐姐们停下的时候问道：“姐姐要去哪里啊？”
她与九格格对视了一眼，看见向来无所不知的姐姐也肃着一张脸。
九格格：听不懂，回去问玛嬷。
大公主这才发现她们姐妹几个有些过了，笑着道：“好了好了，咱们姐妹几个难得聚在一起，就别说这些事了，九妹妹与十妹妹如今听这些事可还为时尚早呢。”
大概小孩都不喜欢听大人说话说一半，乌西哈皱着小眉毛，继续问道：“为什么呀？”
二公主招了招手，示意乌西哈到自己身边来。
“笨蛋小星星。”等小格格哒哒哒地跑过去后，二公主难得温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眼中是九格格和十格格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将妹妹搂进怀里，道：“你如今与九妹妹还是先快快乐乐地长大吧，其他的可什么都不重要。”
大公主与二公主已订下婚约，那么随着她们年龄的增长，远嫁的事情成为了她们不可回避的问题。
二公主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况且淑慧长公主也是个再和善不过的性子，她相信自己去巴林部也能过得很好。可瞧着额娘今年就开始絮絮叨叨地备着东西，念着也不知道何时皇阿玛会正式赐婚，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舍与不安的。
这是她生长了十几年的家。
太皇太后去世，二公主还以为能听到皇阿玛对于乌西哈的交代，小家伙大病了一场，又因为没有安全感异常地粘皇阿玛。可即便这样，皇阿玛却始终没能表态，她心中那一点还没来得及生出的酸涩就被心疼替代。
在皇阿玛心中，她们这些女儿首先是大清的公主，其次才会是他的女儿。
可她的小星星，老祖宗离世就险些要了她的半条命，那若真要离开她所有亲人跑到那么远的蒙古去，她真的能承受吗？
性子泼辣的二公主都得承认自己有些害怕，所以她才讨厌菩萨一样看不出情绪的大公主。
这样只会显得她懦弱。
大公主劝道：“好了，不要在几个妹妹面前说这些了。”
被二公主带动着，三公主都面带愁容，六格格都皱起眉毛了。
六格格其实没想太多。
她读了许多的书，知道蒙古环境不好，但既然事情已无更改，不更要做好准备，才能迎接变化的环境吗。
大姐姐与二姐姐六格格并不担心，大姐姐虽性子温柔，但她嫁过去的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娘家，就凭这层关系科尔沁部落也断不会苛刻了她。二姐姐更不用说，她发展就不是个会被人欺负的性格，更何况淑慧长公主也是她们的姑祖母，总能护持一二。
可三姐姐性子软，受了委屈从来都不敢说，当年若不是她无意间发现内务府克扣了她们的份例，恐怕如今三姐姐还能不能好好站在这都不一定。
九格格还是不太懂，但她从姐姐们的话语中听出了这好像不是一个很好的意思，就默默记下，打算回宫去问皇祖母。
皇太后不擅长教导娃娃学业，可她不像其他的大人，从来不会觉得有哪些话只有大人能听小孩却听不得的。九格格不管问什么，皇太后都会用自己的话告诉她答案。
十一格格和十二格格原本坐在炕上玩，见几个姐姐的方向突然声音变得很小，两个小娃娃对视了一眼，十二格格放下手中的布老虎，哒哒哒走过来，只听到零星几个字。
她啊啊了几声，姐姐们却都没搭理她，就鼓了鼓脸，拧着小眉毛。
但十二格格被钮祜禄贵妃关了好几日才终于被放出来，到底没敢发脾气，最主要的是二公主可与其他的兄弟姐妹不一样——她是真打小孩，十二格格有点怵她。
十二格格默念了几个听到的词，气呼呼得又爬回炕上，心想她回去问额娘。
=
次日，十阿哥来永寿宫请安，居然没见着往日总是到处疯跑的十二格格，疑惑地问了一句。
钮祜禄贵妃温柔地回道小十二已经睡去了，又给十阿哥整理了下衣襟，让他要将功课捡起来，万不可贪玩下去了。
连日只顾着玩耍的十阿哥被说中了，眼神心虚地飘忽，因而没有发现额娘是在转移话题。
旁边伺候的春兰面色微妙。
昨日十二格格一回来就踩在主子的忌讳处蹦跶，见娘娘沉着脸还要追着主子问蒙蒙到底是哪里，最后不负众望挨了一顿骂，今儿还在屋子里和额娘生气呢。

第113章
乌西哈窝在太子的怀里, 接过哥哥剥过来的小块核桃，小手塞进嘴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嚼。
干核桃脆脆的，有点特殊的香气, 比起其它像是板栗这样的干果, 小格格还是要更乐意吃核桃一点。
吃了估摸着有大半个核桃, 乌西哈就推了推哥哥的手，示意自己不吃了。
太子从善如流地吃掉剩下的核桃。
他难得休息, 拿了本医术在手上翻阅，另一只手轻拍着小家伙。
自打乌西哈上次生病，太子实在厌恶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便从书房里找出了之前不感兴趣的医书。才发现原来医术一道竟有这么多的讲究，比如像乌西哈这样肠胃娇嫩的孩童，既不能吃太多油脂多的坚果, 但又需要适当补一些, 这便是岐黄之术里常说的均衡适量。
宫里养小孩精细, 因为像这种只能浅尝即止又容易引发不良反应的吃食，寻常是不会端到主子的桌子上来的, 尤其是对于小格格挑食的性子，今儿能正常将昨日爱吃的膳食吃完都算是给掌勺太监面子, 因而寿膳房的人一般不会轻易换菜式。
就看裕亲王长子保泰阿哥现在身强体壮的，但幼时却很是体弱。当年太医们特意嘱咐伺候用饭的下人们，得在阿哥膳食里添些温补的吃食，结果却还不如跟着十格格十阿哥吃了几天稚童的流食，啃了几块糕点长的快。
足以可见养大一个小娃娃的艰难。
岐黄之术太子只是个新手，因而也不敢妄动，他和王太医商议了之后, 听到太医认为可行，才先给乌西哈喂了一点核桃糊尝尝，见她没有出现红疹等不良反应，又吩咐赵公公让他在每日格格的膳食中添加一些坚果粉。
但十格格本人表示并不爱吃。
康熙平日若是不忙的时候，会让小家伙去乾清宫或者他来宁寿宫陪小家伙用膳，毕竟女儿自从恢复了以往活泼的精力，挑食的毛病也跟着回来了，皇太后又心软，总是由着她去，就连赋予众望的九格格也倒在了妹妹的连环撒娇上。十二阿哥更是不用说，他甚至还偷偷摸摸和姐姐打配合，在众目睽睽下帮姐姐吃饭。
因而今日见小家伙吃了几口就皱着眉毛推开不吃了，康熙皱眉，语气有些不好，道：“你今日又不乖了？”
明明是吃出了今日的粥与往日不一样不喜欢才推开的，但被阿玛不分青红皂白地说自己不乖，乌西哈先是鼓了鼓脸，然后撅着嘴巴有点不高兴地解释：“今天的粥不好吃呀，舌头动不了呀。”
舌头动不了？
虽然平日里早习惯了乌西哈的童言童语，但康熙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他见乌西哈面前不过是一碗寻常的榛子碎白米粥，打算叫来今日做膳食的人问一问今日这粥是怎么做的，怎么能让十格格如此不喜。
另一旁的太子反应过来，看了看小家伙碗里，道：“是儿臣吩咐的，儿臣今日让赵公公给十妹妹的粥里加了些干果碎等，原想着能让十妹妹用了增强些体魄，但却没考虑到十妹妹吃不习惯，是儿臣疏忽了。”
小格格眨巴着眼睛，没想到这还是哥哥特意帮自己准备的，又低头看了看推远的粥。
……还是不喜欢。
康熙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太子的事，他有些不悦，想告诉太子他可是储君，不要花时间琢磨在这些没用的事上，可又想到近段时间不管是太子的师傅们还是大臣们，都称赞太子在太皇太后丧事上进退有仪，就连他不在时，也能带领众人好好行事。甚至功课也未曾落下。
康熙又将斥责咽了回去，他手指在桌上轻叩了几下，只道：“日后这种事交给太医去做便是。”
“儿臣知道了。”太子应了一声，又转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既然十格格吃不惯这个，就上她平日用的素粥吧。”
太监应声下去。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桌上又陷入了沉默，慈宁宫早已将大半的奴才送回了内务府，留着的只是伺候小格格和十二阿哥的人。若不是因为今日皇上与太子也在这里用膳，怕是小格格早就带着十二阿哥跑到皇太后那边用膳了。
十二阿哥如今还需要奶嬷嬷喂，皇，为了避免打扰主子的用膳，奶嬷嬷早就带着十二阿哥回自己屋里了。一时半刻居然显得偌大的慈宁宫有些冷清。
康熙才吃了一块豆腐，一只小手突然地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康熙眼睛往下看，就发现乌西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位置上下来，这会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小手搭着他的腿，仰着头，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正用膳呢，你这又是要做什么怪？”叹口气，康熙知道小女儿这是在老祖宗面前养成这样的习惯，到底没有多说，虽想着日后还是要将她这些习惯一一改掉才是，但嘴里抱怨了一句，他还是将小家伙抱在腿上：“是有什么话非得这会跟阿玛说？”
小家伙嘴巴张了一下，又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看了眼太子哥哥，太子了然，笑着将头转过去。
康熙奇了：“你这小家伙有事还要瞒着你的太子哥哥？”
不怪乎康熙如此惊讶，毕竟在他这个小女儿的眼中可没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概念，他连去跟太子大阿哥告他这个做皇阿玛的状都不怕，能令小家伙让太子回避的事，康熙直觉这不是件好事。
果然，乌西哈凑到康熙的耳边，轻声道：“阿玛，你下次不要一上来就说我不乖呀。”
她嘟了嘟嘴：“你要这样子问我呀”她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装作大人样子：“乌西哈，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小家伙又软乎乎地捧着自己的脸，大方地原谅了阿玛，趴在他的膝盖上，恢复成奶声奶气的声音道：“这样我才会告诉阿玛我为什么不吃呀。”
小格格自以为说话很小声，小手还下意识地捂住嘴，实际上桌子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太子猛地回头，看着皇阿玛面无表情低着头与十妹妹对视，攥紧手指，想替小家伙求情，却害怕弄巧成拙，抿着嘴，表情沉了下来。
宫人们齐齐跪了下来。
康熙确实恼怒，他作为皇帝，自认为对小十已多有纵容，可她不但不懂得心存感激，还要求他这个做皇阿玛应当如何去做，实在有违君臣尊卑，更失了为人子女的本分，
可乌西哈仰头看着他，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坦荡，仿佛全然不知自己这番话有多逾矩。
皇祖母一生最重规矩，也最厌恶不守规矩的人，却养出了澄澈磊落、毫无城府的格格。
他突然忆起大概半年前，皇祖母身体还好时，康熙有一次与祖孙二人用膳，见乌西哈将下人们给她剔好了鱼刺的鱼肉悄悄推到他这个阿玛这里来，他还没来得及向老祖宗告状，就见皇祖母板着脸，却轻飘飘地只问了这句话。
当日的神色，竟然与今日小女儿模仿的样子一模一样。
往事历历在目，康熙突然就说不出责备的话，他摸了摸乌西哈的脑袋，过了许久，才像是妥协，哑然道：“阿玛记下了。”
小格格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在康熙心中掀起了怎么样的惊涛骇浪，她得到了阿玛的承诺，就美滋滋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熟练地拿起勺子，捧着桌上的素粥，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苏麻喇姑起身后，垂下眼帘。
大概是身居高位久了，老祖宗和皇上身上其实都有着同样的毛病——这大抵也不应该称之为毛病。毕竟前朝后宫盯着的，从来不是主子说话的轻重，而是能不能求到庇护或前程。
可小格格不懂，她只知道自己被向来疼爱她的乌库玛嬷凶了，便委屈得眼泪汪汪，饭也不吃了，坐在小凳子上掉眼泪。
老祖宗原本还觉得生气，硬着心肠想不管她，可见小家伙哭个没停，她又还是心软了，没好气地问她到底在哭什么。
小格格那会话说得不是很清楚，可听见老祖宗问了，就努力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蹦，有的字她们听不懂，等到主仆两人好不容易弄明白了原来小格格是因为长牙难受才不想吃东西，觉得老祖宗冤枉了她所以才哭起来，苏麻喇姑就看见太皇太后表情有些复杂。
老祖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又不想让面前这个会因为她一句话就委屈地像是被全天下抛弃的娃娃过早了解这世间的残酷，终究叹了口气，服输了。
等到小格格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偷偷摸摸用红肿的眼睛去看老祖宗时，太皇太后摸着小格格的头，道下次有这种事要直接与她说。
小格格不知道老祖宗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路程才能说出那句今日是乌库玛嬷的错，她只是保持着懵懂的表情，听老祖宗说：但是乌库玛嬷今日要告诉你，日后若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要哭，眼泪有些时候是最无用的东西，真有什么想法，告诉乌库玛嬷便是。
她总要护着小家伙的。
那会格格才一两岁大，胡乱地点了点头，就涕笑着扑进老祖宗怀里，甚至让人怀疑她到底听懂了没有。
苏麻喇姑没想到原来十格格都记得。
太子撑着额头，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叹妹妹的心大。
他表情有些复杂。
或许他这些年因为很多事情对皇阿玛生出了偏见，总觉得皇阿玛已然是君非父，却忘记了幼时皇阿玛的庇护，忘记了他们父子也有过一段的温情时光。

第114章
其他宫中的人或许很难第一时间察觉到, 但乾清宫的人却发现皇上对于十格格的态度似乎更加不一样了。
他们虽并不像梁公公他们能随时跟在皇上身边伺候，因而不清楚皇上对视十格格态度变得更加重视的原因，但经过了上次有人被退回内务府的风波，留下的人也就越发的谨言慎行。即便他们心中有些疑惑, 也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 更不会让人从他们这里打听到十格格的任何消息。
先前十格格已经是这宫中极其受宠的皇女, 可相较于诸位阿哥，格格在地位和份例上存在天然的劣势。皇上并没有兴师动众, 只是某日突然通知内务府将十格格的份例提高至与九阿哥十阿哥平齐。
内务府上一次破格提例，还是如今的太子。毓庆宫这些年所用之物皆为上乘，甚至很多时候高于皇上。
现在又来了个十格格。
更重要的是, 这些日子下人们发现即使皇上忙于朝政，闲暇之余，居然总是会问一问十格格这会在干什么。这份看重, 便足够令乾清宫以及内务府的所有人将十格格的地位再次往上抬。
不知不觉, 随时派人打探着十格格的情况, 已经成了乾清宫当日御前当差的人心照不宣的一件事。
不过十格格显然还不知道这回事，毕竟就算是太皇太后刚走那会, 重病中的小格格也从未发现这宫中有谁怠慢过她，也就觉察不出这份谨慎。
太皇太后去世, 宫中后位也空置了许多年，朝廷命妇们今年需要朝拜的人只剩下皇太后一人。
宫中发生了大变故，这些人心中也不甚安稳，皇太后性子憨厚，却又不管事，她们实在不知日后若有差池是否能找皇太后诉一诉苦，因而宁寿宫这些日子总是坐满了不想走的人。
小格格往年在慈宁宫也常常能见到这些人, 并不怕生。可不知怎么的，她觉得今年她们看她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乌西哈不喜欢她们的表情，便和玛嬷告退，顶着皇太后有些羡慕的目光被奶嬷嬷抱着走了。
皇太后身边的嬷嬷看主子恨不得跟十格格一起走了的模样，低头小声提醒了一句。
十二阿哥近些日子向来是十格格去哪里就要跟着去哪里的，见姐姐要走了，也跟着姐姐一样向皇太后请了安，被皇太后气得揪了揪脸蛋，还是放他走了。
这些宗室贵妇们对待十二阿哥的态度倒是热切许多。虽说十二阿哥生母身份低微，还被交给了苏麻喇姑一个奴才抚养。但看着即便太皇太后去世皇上也仍旧尊重苏麻喇姑的样子，想必这非但不会耽误十二阿哥的前程，反而成了他的反向护身符。
这可是个健康的阿哥，皇上可真够看重苏麻喇姑的。虽也有人觉得荒唐，但这并不耽误她们想与十二阿哥打好关系。
可惜十二阿哥对她们却没什么兴趣，和皇太后请了安，便追着姐姐的步伐走了，完全不知道满屋子的人还期待着他能留下来，演一出长辈疼惜幼皇子的场面。
皇太后还在上面看着，有些宗室贵妇即便心中不爽也只能维持着和蔼的表情。
大概是并没有警惕毫无城府的皇太后，她们的表情维持得很勉强
皇太后头疼地叹了口气，端坐在上面像是一尊菩萨。
所以她才不喜欢这些事。
=
回到慈宁宫的乌西哈和十二阿哥正坐在一起看画。
小格格指着纸上画着的站在树枝上的小鸟，教弟弟：“这是布谷鸟呀。”
乌西哈教弟弟这个鸟儿怎么叫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嘴巴，奶声奶气地模仿道：“布谷、布谷~”
十二阿哥就跟着学：“布谷？”
乌西哈立刻拍拍手肯定十二阿哥的回答，夸他学的很对，十二阿哥笑起来，回答的声音更洪亮了。
“布谷！”
两人又看向下一页，小格格手指小心翼翼地略过「杜鹃」二字，生怕将画给弄花了。
“老虎嗷呜叫~”
“嗷呜~~~”
陈嬷嬷听见格格教一句阿哥学一句，教的人越发高兴，学的人也嗓子也高昂起来。她在旁边给十格格和十二阿哥换上新的温水，又端给阿哥格格润润嗓子，眉眼带着笑意，小声提醒道：“格格，阿哥，喝口水吧。”
这画卷是三阿哥去年送给十格格的生辰礼，小格格自小就很喜欢小动物，就爱追着御花园的蝴蝶跑，也喜欢仰头看大雁从空中飞过。就连路边的一只蚂蚁，都能让她蹲下来兴致勃勃地看许久。
十格格最开始收到这份礼物，接连哇了好几声，她一个劲地往三阿哥的怀里扑，若不是教养嬷嬷在后面疯狂咳嗽，小格格看起来很想要亲三阿哥一口表达自己的感激。不过即便被拦住了，她也是咯咯笑个不停。
三阿哥虽觉得她表现得过于夸张，用一根手指戳着她的额头让她下去，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五阿哥听见动静过来瞧了一眼，然后满脸震惊地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三阿哥，直把三阿哥看得有些恼怒才灰溜溜地收回视线。
三阿哥这回可真是牺牲太大了……
三阿哥在学业一道各方面都学得不错，包括骑马射箭等武艺课也没有落后于人过。不过大家都能看到出来比起舞刀弄枪三阿哥其实还是更喜欢静心读书，甚至有些过于文人风骨，还曾被皇阿玛说过。
三阿哥对待吟诗作画是有几分傲骨的，甚至有一次来找四阿哥问起他的一位哈哈珠子，引得四阿哥有些莫名，等得知三哥是知道哈哈珠子家中祖父擅长山水画想要拜读一二，震惊之余又有些佩服。
他没想到向来自视甚高的三阿哥竟会为喜爱之物放下身段。
因此，让三阿哥只能用寥寥几笔画出动物的形状，这种粗糙的画法对于他来说其实有些玷污心之追求。
可架不住乌西哈就喜欢这样的画。
这孩子甚至还会被皇阿玛画得过于逼真的老虎吓到，只看了一眼，就噔噔噔地冲到太子怀里，将脑袋埋进去，还一直拱，像是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哥哥的怀里的模样。太子一边护着小家伙，一边又和皇阿玛对视一眼，颇为无奈。
他们先前可不知道小家伙胆子这么的小。
这样的趣事自然也被康熙分享给小家伙的其他哥哥们了。三阿哥也正因为考虑到此，除了小鸟兔子等没什么伤害性的动物，像狼熊这样的猛兽，都只简单勾勒了几笔线条，让人能认出来，却又不逼真。只不过在这几张图纸上，三阿哥却没盖上自己的印章。
如果可以，他其实不希望被人知道这是自己的作品。
但即便如此，三阿哥也还是觉得眼疼，因此他几乎等墨迹一干掉就立刻卷收起来，只留下右侧的空白纸，并且在送出去前没有翻开过第二次。
不过小格格和十二阿哥却都很喜欢。
这画卷在小格格手上不过一年，就已经被翻得有些发黄，她对此很是心疼，总是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吹，还以为这样可以将画卷变成之前新的模样，三阿哥见她如此喜欢，又心下一软，觉得不枉费自己画了一月。
这会乌西哈刚巧翻到了小狗狗的一页。
大概是因为知道乌西哈很喜欢四阿哥院中那只狗，三阿哥画的便是福豆的品种，栩栩如生，圆溜溜的眼睛仿佛能与看画人对视，张着嘴巴，吐出粉嫩的小舌头。
十二阿哥认得，这下不用姐姐教了，他眼睛一亮，指着画大声抢答：“福豆！”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小家伙嗯嗯地点头，看到自己的玩伴，笑容也大大的：“是福豆呀！”
小格格和十二阿哥同样不认得三阿哥写在福豆脑袋上的「犬」字，手指捏着旁边的纸张，只顾着冲着画笑。
但是先前每次学着狗狗的叫声身边的人都会阻止……乌西哈小嘴巴张了张，又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旁边的嬷嬷。
十二阿哥见姐姐一直没开口，还以为是姐姐不会，奶声奶气地提醒：“姐姐福豆汪呜……”
乌西哈连忙捂住了弟弟的嘴巴，她小声地嘘了一声。
“阿玛和哥哥不让这咿样叫呀。”
陈嬷嬷虽然听得一清二楚，但在小主子看过来的时候，眼观鼻鼻观心，还是当做他们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乌西哈悄悄松口气。
十二阿哥有些疑惑地眨了眼。
不过他是个没有太大好奇心的孩子，见姐姐说是大人不允许，就乖乖地哦了一声，又接着和姐姐看画。
虽然三阿哥每一只动物都画得很生动，但十二阿哥毕竟年龄小，能坚持坐了这么久已是难得。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抓住自己的小脚脚，奶嬷嬷见阿哥把袜子都抓掉了，哎呦一声上前，忙给阿哥重新穿上。
十二阿哥见状，又收回自己不老实的手，看着旁边姐姐肉嘟嘟的侧脸，突然就笑起来，脑袋搭在姐姐肩膀上。
乌西哈视线从画上移开，转头看着弟弟，眨巴着眼睛，虽然不知道小十二在笑什么，但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抿嘴笑了。
陈嬷嬷瞧着小格格小阿哥看书看着看着突然就冲对方笑起来，清楚小娃娃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在两人贴贴的时候把滑落出来的画卷收起来——这画卷只是发黄便让格格心疼得不行，若是不小心破了，她们格格可是会哭的。

第115章
上书房重新开课后, 十阿哥觉得日子变得格外难熬。
师傅的脸色越严厉，十阿哥就越学不进去。五阿哥虽然已经逃脱这种情况有一段时日了，但似乎还能感同身受一样，拍拍十弟的肩膀叹口气, 脸上却又忍不住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毕竟终于有第二个人懂被师傅们紧盯着背书的滋味了哈哈哈哈。
在这上书房中五阿哥其实一直都是个异类, 不提争强好胜的各兄弟们, 就连那些宗室子弟对于读书一事上虽不甚认真，但为了防止被家中长辈念叨, 课上态度也还是有那个样子。哈哈珠子们更不用说，他们是为了能在皇子身边谋得一份前程才入宫，为了能给主子分忧代劳, 甚至会挑灯夜读梳理当日课业，可以说半点也没马虎。
十阿哥沮丧地趴在桌子上。
九阿哥看着也有些蔫了。
九阿哥也不喜欢读书，他对那些个圣贤文章同样觉得十分头疼, 实在不明白学这些让人头晕的东西干什么。
他可是皇子！
看在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份上, 就连已经不与他们同屋读书的大阿哥都下场来辅导九阿哥与十阿哥功课。半个时辰后, 大阿哥捏着拳头默念——这是自己的亲弟弟，也是小家伙的亲哥哥, 若他真的动手了，估计乌西哈至少能和他生半旬的气, 没有几天便是除夕了，师傅们估计也不会在此时过分苛求，他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冒头为好……
大阿哥一边劝着自己，一边怒气冲冲地走了。
剩下的四阿哥、六阿哥等人轮番上场，最后却只留下了脾气较为温和，且有过一段快乐儿时时光的六阿哥、八阿哥和保泰阿哥在坚持着。
三阿哥无语地看着他们闹腾，根本就没来趟这趟浑水。
八阿哥看着十弟再一次将论语的句子写在了孟子的默写中, 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第一次对六阿哥真心实意都喊出了那句兄长，道：“六哥，看来弟弟实在是高估了自己，还是您来帮十弟看看吧。”
六阿哥：“……”
九阿哥正在对着保泰阿哥发脾气，闹着不背了，八阿哥又心累地叹口气，发现自己没办法不管，又背着手，去那边哄九弟。
可怜的十阿哥看着六阿哥笑眯眯的表情，不知怎的，突然打了个抖。
=
乌西哈凑到书桌上和哥哥一起背书。
“弟子入则孝，出则悌……”她摇头晃脑地背了几句，然后忘记了，支吾了一下，转头看向十阿哥：“哥哥，下一句是什么呀？”
身边伺候的下人们表情瞬间紧张起来。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跟前伺候的人更了解十阿哥的学习情况，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毛燥的十阿哥在十格格面前是个多无所不能的哥哥。
凭心而论，相比于隔壁院中的九阿哥，十阿哥是一个极其好伺候的主子，不挑吃穿也不挑用度。即便偶尔下人犯了错，赶去御膳房时没能拿到阿哥当日想吃的膳食，他也不会责备人，反而大方地摆摆手让跪在地上的人下去，吃着别的东西也很香。
正因为此，即便十阿哥在上书房读书并不出众，宫人们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说到底他们阿哥可是贵妃之子，是宫中除了太子身份最尊贵的皇子，这份身体体面就摆在那里，而且刚好还是个随和的性子，简直是他们这些下人撞大运了。
更何况十阿哥虽因为木讷逼跑了上面好几个想帮忙的哥哥，但他心态实在很好，即便从哥哥们和师傅的反应中知道了自己应该算是天资愚钝的一类人，每日也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一些便慢一些，今儿挨了骂，明儿照样乐呵呵的——师傅们对于这位确实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可若说是十阿哥不用功，也不尽然。
至少比一旁不屑的九阿哥态度端正许多。
他们？便只能叹一口气，回府看见自己家中不成器的子孙时心口也没那么疼了，摆摆手让他们一边玩去。
引得这几日上书房师傅们族中的纨绔子弟日子都好过了不少，聚在一起打探了一下，发现居然不止自己一家如此，还以为这是长辈们在集体给他们下套，反而老实了不少，不敢再撺掇着溜出去跑马嬉闹，生怕真被套住，年都过不安生。
不过与他们这些下人们不同，钮祜禄贵妃愁得不行。
哪怕她以前确实存着希望不要胤俄太过出众引出祸端的想法，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她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草包。
乌西哈不知道额娘的烦忧，她过来找哥哥玩时，听见嬷嬷说十阿哥今日书还没背完，便想跟着哥哥一起背。
她在宁寿宫也常常和九格格这样做，背不出书或者有不认得字的时候就会扭头问姐姐，因而从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端着水的小太监想要不要干脆借着倒水的由头打断格格？
可若是格格没忘又接着问呢？
他们的主子在这位小格格面前要面子的紧，势必是想要维护自己兄长的尊严的。
尤其是伺候着十阿哥长大的嬷嬷更为紧张，动了动嘴想要提示阿哥。
十阿哥虽然也没比格格早几个时辰出生，但除了偶尔因为看见小格格亲近其他人使些小性子，更多的时候他都是以照顾者的身份守在格格身边的。
若今日十阿哥回答不上来小格格的问题，嬷嬷不敢想阿哥得沮丧多久，因此殿内气氛一时间十分紧张。
“下一句是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呀。”谁知，早上晨读时还磕磕绊绊的人仿佛不是十阿哥一样，几乎在小格格话音刚落，他便接上了。而且他不仅答出了十格格问出的那句，还摇头晃脑地继续教妹妹，口齿清晰：“然后是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
小格格先是跟着哥哥念了一遍，后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地夸哥哥：“哥哥好厉害。”
十阿哥听到夸奖，小胸脯挺起，更起劲了，一句一句地教妹妹背，不知不觉竟是流畅地背完了。
陈嬷嬷瞧着这一幕有些眼熟，很像是格格教十二阿哥认画时的情景，勾起嘴角笑起来，伺候十阿哥的嬷嬷反应过来，眼神微动。
=
上书房的师傅们发现十阿哥仿佛突然变得更加刻苦。
虽然最终结果也不能称之为突飞猛进，但好歹每日的功课能勉强跟上了，不仅如此，也不害怕他们这些严厉的师傅了，反而有时候还会捧着书上来问他们问题。
没有师傅会不喜欢好学的学生，即便这孩子问的多是一些看似无用的典故。
但师傅们终于在十阿哥身上看到了希望，也不唠叨让十阿哥将书吃透再来，而是一句一句解释，希望这样能帮助十阿哥更好地理解书中的内容。
只盼着过年皇上考校功课时，十阿哥好歹能答出一点章法，不至于让皇上认为他们没用心教。
九阿哥对于十弟突然抛下自己露出了背叛的神色。
五阿哥都有些流汗了，若今年九阿哥沦为了唯一一个考校不过的人，怕是额娘能当场晕倒在他们两个儿子面前。
五阿哥在心中疯狂回忆，小十一应该还好吧，要不干脆让额娘早日为他启蒙，总不能他们兄弟三个都不开窍吧？——
上书房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康熙的耳朵。
康熙虽并不指望小九小十能有多聪明，但他自己是个愿意花大把时间在深耕学业上的人，自然也希望儿子们能继承他这份勤勉，个个成器。
如果说五阿哥当年让康熙有些失望的话，那么今年的九阿哥和十阿哥简直称得上是当头给了他一棒。
因而今日康熙与钮祜禄贵妃聊起十阿哥时难得夸了一句：“胤俄最近读书还算用功。”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钮祜禄贵妃当然知道十阿哥近日是为什么才用功的——乌西哈这前些日子受人之托，都不在去找太子和三阿哥听故事，反而捧着书去问自己向来不看看书的亲哥哥了。
十阿哥从来不会拒绝妹妹的要求，因而如今才算是真正地将那些看不进去的书拿在手里，师傅们下课了，就问哈哈珠子，哈哈珠子回家了，便去问其他阿哥们。
就连九阿哥都莫名有了紧迫感，每日跟在十阿哥屁股后面，拿着书，绷着张小脸听人讲学，也不乱发脾气了。
不过这些话到底不适合在皇上面前说，因而钮祜禄贵妃只是谦虚了一句，便说起了年节各宫的供应情况。
十二格格正在一旁玩。
康熙听钮祜禄贵妃说了两句，面上露出了几分认可，贵妃并不是第一次管理后宫，不过比起前几年的忙乱，这次办起事来显然要周全许多。
他听到钮祜禄贵妃说起今年内务府贡橘较为宽裕，打算给有子女的庶妃们分些也算全了体恤时，突然想起一件事，笑着与钮祜禄贵妃提起——这次钮祜禄贵妃倒没有再转移话题，毕竟比起听皇上跟她聊教导皇子这样的事，她还是很乐意听女儿与皇上相处的这些琐碎时光的。
以往康熙过来还和钮祜禄贵妃聊聊诗，聊聊这几日看了什么书，皇上总是这样一副多情的样子，才能哄着德妃那样的人都会和宜妃逞一时之气。
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康熙在钮祜禄贵妃面前谈的更多的是她的一双儿女，这样很好，钮祜禄贵妃巴不得如此，比起夸赞自己的才情，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这份惦记——正如姐姐还在世时，皇上与她聊着后宫诸事，却总会话锋一转，情不自禁地说起太子那日启蒙学了些什么，有多聪慧机敏。
十二格格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上来，和额娘一起听皇阿玛说姐姐在乾清宫给他剥橘子，结果不小心将橘子汁溅到脸上，就因为他这个当阿玛的笑了两声，就气鼓鼓地蹭过去，小脸贴着他的，胆大包天地把康熙的脸也蹭上了黏糊糊的橘子汁，害得父女两人不得不重新打水洗脸的事。
康熙笑骂着总结了一句：“这孩子可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十二格格这可不乐意了，抗议地举起小拳头：“姐姐、好！”
“哼，也不知乌西哈这丫头给你们这些小的灌了什么迷魂汤。”闻言，康熙拉长了语调，看着向来有些怕他的十二格格鼓着脸与他对视，眼底藏着笑，摇了摇头：“一个二个的，个个都护得紧。”
前面的几个大的也就不说了，康熙就没见过大阿哥对其他弟弟妹妹如此和颜悦色过，除了太子，就连二公主轻易都不招惹他。德妃宫里那几个小的也是，一听到乌西哈的名字就激动的不行，十四阿哥甚至还试图爬到皇阿玛的怀里一起走，把德妃吓得连忙告罪。
钮祜禄贵妃按下十二格格的头，让她不可对皇阿玛无礼，康熙也没真的生气，让十二格格自去玩了。
钮祜禄贵妃瞧着皇上接过她递过去一瓣橘子，脸上神情变得温柔起来，怔然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眼底悄然浮上几分希冀。

第116章
除夕宴当日
十格格和九格格挨着几位姐姐坐着队伍的最末尾, 她们的后面坐的是宗室的夫人格格们，固伦淑慧长公主居于最前方，神色淡淡，脸上看不见一丝过年喜悦。
这也是人之常情。真论起来, 谁也不会比淑慧长公主更有资格为太皇太后的去世感到难过, 那是她的生母, 是她的骨肉至亲。因而也不会有人不长眼地在这个时候还要挑剔长公主的脸色。
十格格生病时，淑慧长公主一边守丧一边与皇上、皇太后轮流看顾着小格格, 这是额娘生前抚养的小格格，淑慧长公主并不希望有朝一日她去长生天找额娘，却因为没有照顾好小星星而无颜面对她。而等到乌西哈病好后, 强撑着的淑慧长公主也病了一段时间。
十格格起初皇阿玛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时，闹着要出宫去看姑祖母，好不容易才被太子和钮祜禄贵妃劝住, 苏麻喇姑领命出去照顾了几天长公主, 回来后让格格放心, 道淑慧长公主已经好许多了。
这会终于见着最前面的姑祖母，小家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错地盯着她。
这在宫宴中算是不合规矩的行为, 小格格平日里虽行为较为逾矩，但实际上在正式场合和有外人在时很少如此, 教养嬷嬷眉眼微抬，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上前几步，悄悄为她格格挡住了后方来的视线。
宗室中的格格虽偶尔会跟着家中嫡母进宫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但相较于兄长来说，女子在家中并不很受重视，因而进宫的机会也很少能轮到她们。那次太皇太后的丧礼上很多人才算是正式见着了这位在宗亲中赫赫有名的十格格。
今儿一见, 眼睛里确实带着闺阁女子中少有的灵动，但规矩却着实差了些。不过皇女能有如此坦荡的样子，想必也是皇上与老祖宗默许宠出来的。因而有些人虽不屑一顾，更多的人心里却有几分羡慕的。
淑慧长公主自然注意到了小家伙灼热的视线，她让人将送过来的豆腐羹先给小格格端过去——这宫宴中的饭菜为了保持好看且能同时上桌，几乎都凉透了不说，味道也是相当难以下咽。因而有经验的人都会在家中垫个半饱再来。早几年乌西哈与十阿哥他们几个小娃娃都在太皇太后特意准备的偏殿，饭菜也是寿膳房的小厨房单独做的热乎饭。
今儿除夕宴归内务府和御膳房操办，按规矩应当是顾不上这档子事的。
可只要皇上和皇太后有心，哪怕是再怎么正式的场合也是能操作一二。
第一次参加的九格格和十格格不清楚这碗温热的豆腐羹的可贵，其他几位往年也参与宫宴了的公主格格们却是知道的，要说心中一点想法也没有倒也不尽然，但看着尽头处的两个小格格摇头晃脑地乖乖地吃干净了豆腐羹，还互相给彼此擦了擦嘴，她们又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纵使这些年疼爱十妹妹，多少也有老祖宗的原因，但人心本就是肉长的，十妹妹对她们是这宫中难得的赤诚之心，她们在宫中虽向来锦衣玉食，却也抵不过这份实打实的亲近，久而久之，最初的几分假意也慢慢熬出了真心。
坐在九格格身边的六格格小口吃完了鸡蛋羹，这会肚子有了东西，感觉温度都上来了些，她低头问九格格：“你们两个可吃饱了？”
九格格点了点头。
两个小格格都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参与宴会，对于这桌上的菜一点准备都没有，奶嬷嬷在小格格难得期待的视线中为难地用银筷夹了几样素菜，结果小格格们吃完，齐齐呸呸两声——若不是正殿的阿哥娘娘们惦记着，知道女儿／妹妹先前没吃多少，又吃不惯冷菜因而送来了许多热乎糕点，怕是小家伙和九格格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两位小格格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先前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除了慈宁宫的家宴，一般都不带她们来参与这样的重大宫宴了，不好玩，也不好吃。
内务府和负责上菜的御膳房的人自然也是看到九格格和十格格脸上的嫌弃了，不过两位主子他们一个也得罪不起，便只能低着头当做没看到，心里也觉得有些冤枉，这按规制备好的宴席，历来都是如此的。
十格格也听到了六格格的问话，探出半个脑袋，还给六格格看了看自己的碗，高兴地弯着眼睛：“吃饱了呀。”
乌西哈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豆腐羹是这么美味的食物——实在是今儿的饭菜太难吃啦。
六格格这才放心，示意两位妹妹坐好后，顿了一下，眼神向后面扫过去，略过有些因刚刚小家伙动作而表情微变的人。
六格格平日里在宫中不声不响，但谁都知道她有位从入宫便恩宠不断的姨母，且六格格的性子连九阿哥都敢教训，下人们在她面前个个都本分规矩，从来不敢放肆。被她那承郭络罗氏家族一脉相传的凤眸一扫，一时间竟仿佛看到了那位坐居高位多年的宜妃的影子，有些人不禁低了低头。
能出席宫宴，这些格格们在家中也算得宠，但若家中长辈得知她们一进宫便不小心得罪了皇上的几位格格，怕是再也不能容她们。
只是格格们在心中有些不理解，她们家中就连同母姐妹尚有摩擦，为何这位六格格看上去竟然像是真心爱护两位异母的妹妹一般？
=
宫宴结束后，小格格亦步亦趋地跟着姑祖母走。
九格格被妹妹拉着小手，也只能跟着淑慧长公主走来走去。
皇太后派人来接两位格格时，就见十格格一直缠着淑慧长公主，一会问她好不好，一会又说还痛不痛，还用自己的小手摸摸公主的脸，说姑祖母好像瘦了。
淑慧长公主鬓边多了几根银丝，她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蹲下来，柔声地一一回到，好许多了，身子也不痛了，没有瘦，只是今日这衣服穿得比较贴身。她又问两位格格呢，近日可好？
乌西哈掰着手指奶声奶气地答，好呀，吃得多多的，太医说她现在很好了。也不扎针了呀——这是小格格最高兴的一件事，提到这里就眉开眼笑的。
九格格知道姑祖母想问的是妹妹，也帮着小家伙说话，说妹妹近日很乖，都没有再生病了。
来找格格的人也是伺候皇太后的老人了，见状，便问淑慧长公主可要去宁寿宫一聚。
宫宴散去已经是亥时了，淑慧长公主不用和宗室亲王们一起守夜，神色有些疲倦，摇了摇头，只道天色已晚，她明日再来给皇太后请安。
她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向她解释道今儿姑祖母累了，便先回去了。小格格一听，赶忙松开手：“玛嬷休息呀。”
宫人见淑慧长公主主意已定，也不再强求，连忙俯身恭敬行礼请安。九格格和十格格看着姑祖母被人扶着走了，才各自裹紧了厚厚的披风，被嬷嬷抱在怀里准备离开。
玩了一晚上，接受了正殿中额娘哥哥们和旁边姐姐投喂的小格格这才又想起了什么，她问旁边有些眼熟的宫人：“阿玛在哪里呀？”
皇上行踪乃是机密，一般来说都不会透露给其他人，但见着问这话的人是十格格，那太监脸上立刻堆着笑，躬身答道：“回格格的话，皇上已经离席，这会正在养心殿，与各位亲王们议事呢。”
乌西哈乖乖点了点头，知道阿玛这是有正事要忙，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人的她虽然有些想在睡觉前看看阿玛，但也没有闹着要去找。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困了。
九格格在前面发现妹妹没有跟上，趴在嬷嬷的肩膀上喊她。
小太监笑着给两位主子请安，继续守在偏殿看其余人散场。
原本这差事本不应该由他来做，但宫宴开席前，梁公公突然找上他让他来偏殿盯着十格格，小太监这才守在了门口。
他明日还要去跟皇上汇报今夜发生的事，在看到格格要离开时，小太监当即心都提起来了，不过格格好歹在最后时刻想起了皇上，问起了皇上的行踪，他终于松了口气，心道明日能交差了。
对于其他人来说打探皇上的行踪可是窥探帝踪的大罪名，可对于这位十格格，那就是对皇上实打实的惦记——毕竟若是皇上得知小格格一晚上都没有问起过他，虽面上不会表露出来，但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们却需要小心谨慎些。
说来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主子们对格格的偏爱，小太监在乾清宫做事，自然也比旁人消息灵通些。前几日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是许久等不到十格格找自己一起看书的太子突然在某日堵住了小格格，温柔地问起十格格怎么近日不找他了。
而在那之后，十阿哥突然又成为了上书房师傅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就连三阿哥也下场，皱着眉毛开始教导九阿哥十阿哥功课了。
不过这些事与小太监并不相干，他只需要将今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禀明皇上，在十格格来乾清宫时恭恭敬敬伺候好这位小主子就够了。

第117章
乌西哈好奇地瞧着对面坐着的人。
她揪住康熙的衣角, 规规矩矩地请完安，圆圆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对面的沙津亲王。沙津亲王戴着一顶貂毛帽子，身材魁梧，脸上被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大半张脸, 眼睛锐利有神。皮肤黝黑又粗糙, 散发着一股冰天雪地的寒气。
不是沙津亲王吹嘘, 而是他们草原上的孩子性格确实大多都比京城中人无畏大胆。不过沙津亲王久居高位，他身上常年混着鲜血与搏杀的味道, 纵使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在他面前亦是拘谨，得需要她额吉再三安慰下才敢靠近他。他见对面的十格格软和得像是这京城才有的白面团子一般，却能如此大胆地直视着他, 心中感叹，遂露出一个笑来。
不过这笑看上去却似乎过于豪迈了，小格格见了, 当即就愣了一下, 梁九功都担心十格格会被吓到, 看了皇上一眼，却又见过不一会, 格格也对着沙津亲王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来。
就是两人表情这么一对比起来，总有种野兽和羊崽对峙的荒谬感。
康熙见乌西哈丝毫不惧怕长相凶狠的沙津亲王, 面上不显，心中却满意极了，暗道乌西哈可比她的有些哥哥都更令他长脸。
沙津亲王是沙场厮杀出来的勇士，又是科尔沁草原中猎狼的好手，他身上带着这京城中温室养着的宗室子弟没有的杀戮气息，小家伙往日连老虎的画像都会惊到，他还真有些担心, 若不是乌西哈自己提起，他先前又提过，否则康熙本打算不带她来的。
沙津亲王见十格格就这样端了个小凳直接走到皇上的腿边坐下，下人们没有阻止，皇上非但未怪罪，反而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对他无奈道：“亲王莫怪，乌西哈这孩子先前被老祖宗娇惯坏了，这才没个规矩样。”
沙津亲王爽朗地笑起来，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豪气：“亲近阿玛本就是孩子的天性，十格格如今能这般粘圣上您，想必也是因为皇上您平时对她疼爱有加的缘故。”
皇上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脸上的笑容却骗不了人。如沙津亲王这样的人精，又怎么看不出皇上的真正意图。
嫌弃是假，炫耀与十格格感情好才是真的。
就是可惜这兔子一般的眼神，沙津亲王想，来这一遭见了十格格，他确信太皇太后生前的信是另一个意思——太皇太后不愧是他们科尔沁草原最矫健的鹰，临到头了，还要谋划着人心。
不过皇上越宠爱十格格，反而证明沙津亲王不会白来，这便足够了。
两个大人在那里心怀鬼胎的同时，乌西哈正坐在小凳子上鼓了鼓脸，不过她马上又自己用小手拍回去——在外人面前乌西哈还是很给阿玛面子的，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和阿玛闹脾气。
沙津亲王借着这个话口笑着与康熙说起了自己家中孩童的顽劣，夸赞了几句除夕宴那日阿哥们都气度非凡，颇有皇上年少的风范。引得康熙自满地笑起来。帝王无需谦虚，更何况康熙本就为太子等人感到骄傲。
聊了些家常，两人又说起了科尔沁部落的事。
乌西哈趴在阿玛的膝盖上，表情很认真地在听大人们说话。
虽说康熙让小格格过来是为了让他看一看太皇太后家乡的人，乌西哈起初还觉得有点激动，可真的见着了，小格格又觉得其实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从沙津亲王的身上看不到任何与乌库玛嬷相似的地方，但是或许是因为沙津亲王就如同老祖宗曾经描述的人一般，与紫禁城的人都不一样，带着一股干燥泥土混着风雪的味道，她有些喜欢，歪着脑袋，沙津亲王说话口音很神奇，乌西哈就一直很有兴趣地听起来。
她第一次对大草原生出了好奇。
永寿宫
钮祜禄贵妃看不进去宫务，不知道第几次问身边的人：“十格格可回慈宁宫了？”
“回娘娘的话，格格还未回去。”
钮祜禄贵妃心乱如麻，不知道皇上为何要带着乌西哈去见沙津亲王。
主子心情不好，宫人们瞬间屏息凝视，生怕被注意到。十二格格原本在玩九连环，见额娘焦躁地走来走去，也爬了下来，不安地走到钮祜禄贵妃身边。
=
“亲王很大啊。”
小家伙仰着脸和哥哥说，她怕哥哥不理解，还比划了一下，将两只手臂张开，示意亲王有这么大，道：“比哥哥还大呀。”
大阿哥无奈地纠正她：“那不是大，那是壮实。”
“还有，”他揪了揪小格格的脸蛋，没好气道：“你干嘛要拿我来对比？”
他堂堂大阿哥，就算在阿哥们中算是练得好的，但谁都知道肯定还是与立过军功的沙津亲王不一样的。被小家伙这么直接说出来，他难道不要面子吗？
小家伙被揪了脸，哎呀一声，从善如流地趴在大阿哥的膝盖上开口哄：“因为哥哥以前最大、最壮嘛。”
她一句话又说得大阿哥眉开眼笑起来。
也是，就太子那文弱的小身板，当然是他这个大哥更有对比性。
他想了想宫宴上见过的沙津亲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体格，摸着下巴琢磨：“要不我也再练练……”
话音未落，大阿哥就被小格格用手臂死死地抱紧了。
乌西哈像是生怕哥哥真练成那个样子，小脸慌张，着急道：“哥哥不练呀！”
大阿哥的模样俊逸，配上现在高大挺拔的身形自带了一股英气，小家伙最喜欢被他单手抱着趴在肩膀上到处看，她小脑袋情不自禁地冒出了沙津亲王长满半张脸的胡子，猛摇头。
才不要！
大阿哥好笑地看着她，故意逗她：“不是你说得沙津亲王比我壮？”
爱美的小格格可不太喜欢沙津亲王那样的体格，但她不习惯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就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道：“哥哥你这样好看！”
乌西哈蹭了蹭大阿哥，撒娇道：“哥哥不练好不好嘛。”
“好好好，不练、不练。”
“倒是差点忘记了你这个性子。”大阿哥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时至今日大阿哥也没想明白小家伙这毛病是哪里来的，有时候比她挑食都还让人无奈。皇阿玛虽说她荒唐，然而慈宁宫留着伺候小家伙的人又确实比其他宫里的下人好看些，完全满足了小格格的要求。
就这皇阿玛还好意思说他们太惯着乌西哈了……大阿哥大胆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乌西哈还在仰头看大阿哥，见哥哥看过来，眉眼弯弯的：“哥哥好～”
大阿哥没好气道：“你可真是一招吃到大。”
陈嬷嬷在旁边候着，心想她们格格确实是一句话用到了现在，不过那也是因为诸位主子们都吃一套啊。
大阿哥将小家伙放在地上，给她整理了下衣襟，道：“知道哥哥好，下次就听话，皇阿玛骂人的时候可不要再凑上去给胤禟胤俄说好话了，他们两个就是欠收拾。”
乌西哈眼神飘忽了一下，撅着嘴巴弱弱地辩驳了几句：“哥哥惹阿玛生气呀。”
小家伙有点不服气道：“阿玛太凶了嘛。”
大阿哥只是见小家伙总为小九小十说话抱怨了一句，倒也没真觉得乌西哈能这么听话。
毕竟小家伙被九阿哥漂亮的眼睛一盯，立刻就神魂颠倒地去为她的好哥哥冲锋陷阵了——也不知道胤禟给小家伙灌了什么迷魂汤，就凭那张好看的脸吗？
先前九阿哥读闲书被上书房师傅与皇阿玛批评了，小家伙在皇阿玛面前据理力争，说数数才不是闲书，还试图搬出老祖宗生前的话来压阿玛一头，把康熙气得揪住她的耳朵，跟她道老祖宗说的可不是连圣贤书都没读完就来研究算术这些东西，然后认知非常浅薄的小家伙就成功地被饶了进去，哦了一声，摸着自己红彤彤的小耳朵蔫头蔫脑地和皇阿玛道歉，末了又撅着嘴巴说阿玛打他。
康熙根本没舍得用力，但无奈小家伙脸上嫩哪里逗嫩，捂了一会就泛红，气得康熙回去让九阿哥背书百遍，次日他要检查成果。吓得九阿哥再也不敢在妹妹面前随口抱怨了。
十阿哥因为先前就老实了，成功逃过一劫。
九格格对此非常不屑一顾，每当九阿哥找小家伙玩时，还故意摇头晃脑在旁边背起了书，在小格格不明所以但捧场的巴掌声下与十阿哥跟着一起的掌声下，九阿哥咬牙切齿的，看样子恨不得扑上去和九格格打一架。
刚入上书房的小娃娃也就这些烦恼的事。大阿哥与太子这些年心照不宣地在小家伙面前避开了矛盾，也从不在当着她的面与皇阿玛有所争执，害怕什么都不懂的妹妹为了维护他们，在皇阿玛面前插嘴。
小打小闹便也罢了，他与太子之间的事却早就不止上书房那点学业问题了。
纳兰明珠已失势，那么索额图的倒台，大阿哥势必是要添一把火的。
这些却不必与乌西哈说。
十格格摸了摸大阿哥的脸。
“哥哥不专心呀。”她鼓着腮帮子，谴责自告奋勇给她念书却走神的哥哥。
大阿哥难得有些心虚，挠了挠头，“好，好，接下来……”
这也不知道这书有什么好听的，大阿哥开始后悔先前要与太子逞一时之气了，他还不如带着小家伙去御花园。

第118章
随着地上堆积的雪被人一遍遍地扫干净, 这个并不怎么热闹的年终于也要迎来了尾声。元旦已过，从各藩地赶来的亲王使臣们等也要准备向皇上辞行回到属地。
今日天气还算好，乌西哈在慈宁宫与十二阿哥玩了一会，突然抬起脑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嬷嬷, 阿玛没有来？”看了看门口还是没人, 她忍不住又一次看向旁边的陈嬷嬷问。
皇上与十格格还处于父女情深的时候, 往常这个时间，皇上要不已经来到了慈宁宫, 要不就在宁寿宫派人接十格格过去了。因而小格格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都已经变得橙灿灿的了，可还没有人来叫自己，这才有些疑惑。
陈嬷嬷哄道：“听闻今日各地使臣们都陆续地向皇上辞行, 大抵皇上是太忙了，所以才没来呢。格格不若再等等，或许晚膳便能看到皇上了。”
说来也是特例, 皇上日理万机, 因而这后宫其实连皇太后都不能保证每日能见到皇上, 偏生她们小格格若是一整日不见着皇阿玛，次日就自力更生地往乾清宫去, 皇上也惯着格格，因而许多大臣就见着上一秒还说着皇上此刻不方便的内侍笑容满面地迎着十格格进去了, 面面相觑后，头更低了。
——这份恩宠之重，甚至连钮祜禄一族都有些受宠若惊，反而不敢轻易放肆，年轻一代中的子弟都被拘在家中，低调了好些日子，倒让赫舍里氏和佟家人挑事都找不到由头。
小格格听了嬷嬷的话, 撅了撅嘴，有些不乐意。十二阿哥见了，拿起一块八珍糕，小手掰成两半，小的给姐姐，软乎乎地问：“姐姐吃糕呀？”
乌西哈原本还想拒绝的，不过见弟弟递过来的糕点只有那么大一点，不忍见十二阿哥失望的她就接过来，啃了啃，表情有些生无可恋。
宫女们见格格又露出了这表情，有些想笑。
大概是有样学样，九格格不放心妹妹每日狸奴一样的食量，就在荷包里揣了各种吃食，时不时地拿出来投喂妹妹。现在就连十三格格都学会了，还将自己的牛乳碗推给姐姐，要知道牛乳里加了多多的蜂蜜，十三格格可喜欢了，德妃见她喝起来没个节制，特意有一日没让人给她端，谁知向来胆小的十三格格居然还壮着胆子去问额娘要。
把德妃惊讶的，直道自己居然生了个小馋猫出来。
十四阿哥见十三格格都献殷勤了，顿时不服气，啊啊啊拍着软垫，示意姐姐看他，然后就扯着奶嬷嬷的手推向十格格。
乌西哈瞪圆了眼睛：“？”
看出了他的意图，殿内的人一时间都忍不住笑起来，德妃笑得花枝乱颤，形象都没有了，哎呦哎呦地抱着小儿子直乐，四阿哥黑着脸连忙捂住十三阿哥的眼睛，六阿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十四阿哥虽然不懂大家在笑什么，但总归知道是在笑他，啊啊啊地爬过去打人。
若是哥哥姐姐们喂来的，小家伙还能撒娇耍无赖不吃，可她现在大了，在弟弟妹妹面前有些要面子，因而大多数时候还是会吃一些——当然十四阿哥那次不算，小格格都这么大了，才不吃奶呢。
见格格成功被十二阿哥哄了过去，陈嬷嬷松口气。
其实皇上这会并非在忙。
前面早就传来消息，说是皇上今早上朝时看着心情都还尚可，可巳时沙津亲王去向皇上请辞，待到沙津亲王出来后，再有人求见，便都被拦下，只说是皇上不见任何人。
怕是皇上心情不好。
陈嬷嬷不想让自家格格这会去求见皇上，毕竟从乾清宫传来的消息，皇上甚至连太子都拒绝了。
可等到了晚膳，还是没瞧见阿玛影子的小格格不干了。
或许是格格一直表现得很乖，倒是让伺候她的下人们都已经忘记了自家格格也曾是个寒冷天气不顾老祖宗的警告偷偷往外冲结果还病倒了的小娃娃。
陈嬷嬷见小格格穿着单薄的衣服就往外跑，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拿着厚实的狐毛披风冲了出去，追上格格，用披风将格格裹得严严实实的，妥协道：“格格诶，还是让奴才抱着您去吧。”
她再也不提让小格格等等的话了——从小伺候的陈嬷嬷知道十格格虽脾气好，但其实认定的事情却很执拗，这会正是格格脾气上来的时候。
她先前还想着让人去请苏麻喇姑来劝一劝格格，但见格格这幅半点也等不得的样子，陈嬷嬷便放弃了。要是格格没有亲自被拒绝，怕是一时不会轻易作罢的。
可能是所谓的父女连心吧，往日小格格其实不会像今日一样几次三番问起皇上，尤其是在得知皇上有正事忙的情况下。格格自己一个人也能待得很好，在慈宁宫认认字，再去宁寿宫和皇太后九格格说话，回来再与十二阿哥玩一会，一日便过去了。除非次日还没有见到皇上，格格才会迈着小腿往乾清宫的方向走。
可偏偏今日皇上在乾清宫待着久不出来，连皇太后派人去问的人都被拒之门外的时候，格格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总是张望着皇上的到来。
=
乾清宫
屋内只点了寥寥几盏蜡烛，多余的人都已退下，梁九功垂着头站在书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巳时接见沙津亲王后，突然想起什么，让人给他找出老祖宗生前曾写给科尔沁的密信，等梁九功把信交给皇上，皇上逐字看完，便没再言语。
这会殿内只剩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衬得满殿沉默愈发明显。
梁九功不知道那老祖宗的信写了什么，也不知道沙津亲王与皇上说了什么，但他只知道，若是让皇上一直这般沉默下去，怕是宫里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康熙坐在书桌前，烛火摇曳，将他面无表情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书桌上纸张略微有些凌乱，不过寥寥数语，他却已经读了太多遍。
他的嘴皮都因为长时间的滴水未进而有些干。
梁九功见这样不行，拂尘动了动，正打算鼓起勇气再劝。
“格格，不能进去，格格！——”
“阿玛！”
前殿突然传来了喧嚣声，梁九功见皇上眉毛蹙起，心里一个咯噔。
十格格已经冲了进来，大而厚实的披风在她身后摇摆，小格格眼睛亮得像碎星，她不知道下人们拦不住她其实更多是因为不敢拦，正在因为自己独自一人成功闯进来而觉得兴奋。
见到梁九功，她眼睛更亮了，还甜甜地打了个招呼：“梁公公好～”
“给十格格请安。”梁九功苦笑地答应了一声，蹲下拦住小格格，劝道：“皇上今儿心情不好，奴才让人送您回去，格格您明日再来可好？”
十格格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梁九功的话。
梁九功见小主子好像听进去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正准备让人带十格格回去，却见小格格突然从他臂弯下钻了过去，噔噔噔地冲了进去。
“阿玛——”
梁九功顿时脸色大变，连忙高声阻拦：“格格！”
=
“阿玛呀！”
门外的动静，康熙自然是听到了的，虽心想一群废物连个小娃娃都拦不住，却也知道乌西哈跑起来不管不顾的，连梁九功都不敢硬拦，只能劝着哄着她。
但小家伙又惯来不是个听劝的。
乌西哈扑在了康熙腿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来，突然瞧见了康熙的神色，弯弯的眼角一下子就拉直了，仰着头担心地问：“阿玛你不舒服吗？”
刚才梁九功的话小格格自然也是听到了的，正因为听到了，原本就想要见阿玛的小格格才更是非见不可了。
阿玛心情不好，她当然要进来哄阿玛开心，怎么可以就这样走掉呢。
可这会康熙脸色实在是差，小格格一时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小嘴微微张着，皱着眉毛用小手去摸阿玛的额头。
康熙见这孩子胆大包天的，一点也不知道错，一时间也是无奈。
他先是示意梁九功退下，又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下次可不能再硬闯了，知不知道？”
若不是因为小家伙近日随意出入乾清宫后下人们个个都认得她，今儿小家伙怕是不能这么容易进来。但凡有一个不熟悉她的人，她都得被拦下。
到时候又得哭。
乌西哈却撅了噘嘴，“不呀。”
她直接拒绝，抱着康熙的手，仰着的小脸表情坦荡又天真，仿佛理所当然地说：“阿玛心情不好，我要哄阿玛。”
乌西哈又直白地问：“阿玛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呀？”
康熙有些哑然。
“你啊……”
康熙将乌西哈抱在了腿上。
很多时候，帝王心情的不快，都不是乌西哈一个小格格能够化解的，可是她如此坦率的爱护却总能令康熙心软，心情好些了，那些事似乎也没那么严重，更何况此次确实与小女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今儿怎么突然闯过来，”康熙没有回答小家伙，反而问道：“是因为没见着阿玛？”
“嗯嗯。”小家伙乖乖点头，但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今天自己这么想来，就奶声奶气地诉说自己的想法：“阿玛不来，我问嬷嬷，嬷嬷说晚膳来，可晚膳也没有阿玛，我想阿玛呀，就过来了。”
康熙拿这个粘人的女儿没办法，小格格见他叹气，又用手指摸了摸他一直没有舒展开的眉毛：“阿玛怎么了嘛。”
康熙抱着她，一直久坐的腿因为活动起来有些麻酥酥的热感，他拍了拍小家伙的背：“无事。”
小家伙鼓了鼓脸，觉得大人总爱撒谎。
她在康熙怀里扭动着身子，背对着他，气呼呼地用小手捧着自己的脸，做出一副正在生气的小模样，还生怕人不知道似的，“哼”了一声，
到底是谁哄谁了。
康熙见怀里这小娃娃说是来哄自己，结果还突然生气起来了，也是好笑，但他沉重的心情确实因为小女儿这些举动松快了一些，正准备开头哄两句，却见小家伙突然转头，眼睛亮亮的，小手拿着一张刚刚散落在书桌上的纸张，惊喜地喊：“阿玛！”
小家伙高兴地将信塞给了康熙手上：“是乌乌的信呀！”

第119章
乌西哈完全忘记了刚刚自己还在和阿玛闹脾气呢, 这会已经很自觉地整个人窝进了阿玛的怀里。
梁九功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侍奉皇上多年，他知道皇上心里压着事的时候脾性有多差，就是太子在面前也得不到好脸色。更何况就算先前不清楚皇上这次心情不好使为什么，但他这会将这前前后后所有事情联系到一块, 再从皇上的脸色也能猜出可能有十格格的原因。
若是皇上能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这事应该也还好, 毕竟十格格如今正是受宠的时候，又没犯错, 等皇上缓过这劲，与格格自然是先前怎样之后还是怎样。
可十格格偏生自个跑了过来，又偏生认得老祖宗的字迹, 还以为和以前皇上与格格讲老祖宗过往的事情一样，缠着让皇上给她念信。
竟是直接把令皇上心烦的东西递到眼前了。
小家伙等了一会，还没听到阿玛的声音, 抬起头。
康熙手里攥着那纸信, 目光沉沉垂下, 凝在信上的字迹上，睫毛轻垂, 那双平日里威严无比的眼睛，看上去竟有些一丝沉痛。
乌西哈缓慢地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闷闷的。
她用胳膊搂着了阿玛的脖子，小娃娃不知道为何阿玛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眉毛皱起来，抱着阿玛不知所措地喊：“阿玛……”
康熙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呜……”乌西哈没忍住，发出一声抽泣，可怜兮兮地道：“阿玛不念了呀……”
小家伙觉得这封信害得阿玛难受, 她心里也难过，就从阿玛手里抢过来，小心地塞进自己怀里——这毕竟是乌库玛嬷写的信，小家伙还是舍不得弄坏了。
“我不想听了呀。”
“阿玛不要难过啊……”她用小手按了按康熙皱成一团的眉毛，按不下去，就呜呜咽咽的，将自己的小脸贴在了康熙的脖子上，把人搂得紧紧的。
康熙被这一小团粘糊过来，有些哭笑不得：“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先哭上了？”
小格格委屈地抱着康熙，自己又说不清楚，虽没到痛哭呢程度，但圆圆的眼睛水光粼粼的，念着：“我害怕……”
“好了，好了，”康熙见状，止住了笑，手轻轻地在她背上拍着，轻声哄道：“怕什么，阿玛不是在这里吗。再说了，老祖宗这会说不定可还在天上看着你呢，大过年哭哭啼啼的，等会她老人家还以为是朕欺负了你去，恐怕今儿托梦都骂朕一顿了。”
“乌乌才不会……”
好说歹说，康熙才终于将小女儿从怀里拉了出来。
乌西哈瘪着嘴巴，表情还有些残留的后怕，她仔细端详着康熙的脸，似乎从阿玛带笑的眼睛中找到了些安全感，可小手还是紧紧拽着康熙的衣角，眼睛一直盯着他。
太皇太后去世后，十格格变得格外地亲近皇上，或许是因为躺在床上的那大半旬时光中，偶尔格格迷糊睁眼的时候总能看见皇上端坐在自己床边守着自己的身影，又或许是因为太皇太后闭眼前，紧紧攥着小格格和皇上的手，似乎想要对他们说些什么。
当时守在病床前的人都认为是老祖宗放心不下小格格，因而才拉着皇上的手，就是想让皇上在她之后要好好照顾十格格，只是她自己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来，显得那一幕如此心酸。
康熙也这般觉得，因而他半跪在皇祖母床边，承诺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乌西哈。
十格格对皇上而言，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女儿，还是老祖宗在这世上最大的牵挂。
可乌西哈却不这么想。
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身边照顾她的人实际上是嬷嬷和宫女们，生病的时候也是太医来为她医治，因而小格格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需要阿玛照顾的小娃娃——她一直认为阿玛和乌库玛嬷与她一样，都是需要宫人们照顾的存在。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乌库玛嬷是想让她看着点阿玛。
小家伙很认真地在遵守承诺。
可能因为先前有老祖宗在，康熙总是以一副逗弄孩子的形象出现，把小格格气得跳脚后又哈哈大笑，仿佛出现在慈宁宫就是要将小女儿逗哭，气得老祖宗没隔几日就忍不住骂他几句。
可现在乌库玛嬷走后，阿玛就不会再大声笑了。
小格格觉得这样不好。她说不清楚，但就是觉得阿玛变了，有时候大阿哥逗她的时候，阿玛还会像乌库玛嬷以前一样骂大阿哥几句。
虽然不管怎么样的阿玛乌西哈都很喜欢，不过她有时候会想起阿玛以前逗她的时候。
她总觉得阿玛那会笑得更开心。
平日里乌西哈也会为了哥哥们和阿玛吵架，可小格格其实发现了，每次阿玛气得牙痒痒的时候，也从来都不会真的罚她——捏捏脸说几句重嘴而已，小格格可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的，只要她死皮赖脸地贴上去，阿玛就算嘴巴里还在骂她，眼角却会立刻弯起来。
嘴里总念叨着她这样不合规矩，可阿玛一次都没有拒绝过抱她——以前阿玛还会让她好好学规矩，说乌乌太惯着她了呢。
先前她生病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有点笨笨的，有点反应不过来周围人在说什么。等到后面好些了，才意识原来阿玛那段时间脸色好差。
这怎么行呀，她都答应了乌库玛嬷要照顾好阿玛的！
小格格坚定了决心，每日见着阿玛的时候，便先看看他神色怎么样，若是好，她就贴上去和阿玛撒会娇；若不好，她就先乖乖吃完自己碗里的东西，再用小勺子给阿玛盛菜。
虽然最后落在康熙碗里的没剩多少，但见小女儿这样努力，康熙还是比较给面子地吃了，然后再下一次来临之际捂住自己的碗，眼神扫向梁九功。
梁九功讪笑着俯身，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在格格的指挥下夹菜，完全没了往日布菜的规矩。
小格格可不知道皇阿玛背后在发愁自己的礼仪问题，每次去给乌库玛嬷上香的时候都可骄傲了，心里不停地念叨说自己把阿玛照顾的可好了。
康熙每次看见小女儿跪在蒲团上，香都快烧尽了，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时有些忍不住问她到底与老祖宗说了什么，乌西哈哼哼唧唧的，挺了挺小胸脯就是不说。
好不容易阿玛才变得精神了，结果今儿却又变得好难过。
乌西哈很怕，她现在还太小了，爬到阿玛的怀里都只能抱住半个阿玛，整个小身子贴上去阿玛的手都还是凉凉的，和乌库玛嬷之前一样。
她讨厌这样，又有些忍不住哭起来。
康熙无奈地叹口气，没拿手帕，而是用粗糙的指腹擦掉小女儿脸上残留的泪珠子。
天气冷，小家伙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出去疯跑，因而原本还有些深的皮肤重新变得白白嫩嫩，这会的十格格与壮实的十阿哥站在一块，大概很难让人看出来是双生子。
“阿玛手手冷……”
小家伙被冻得一个哆嗦，在康熙将手拿开之前，先一步将披风掀开，然后将阿玛的手揣进了自己暖呼呼的肚子上，“这样暖和呀。”
康熙心软得一塌糊涂：“好了，我这里还不用你担心。”他担心小家伙被凉到，将手拿出来。
“不是想要知道乌库玛嬷写了什么吗。”
“阿玛念给你听。”
康熙叹口气，他乌西哈掉在凳子上的信捡起来，又将桌子上的另外两张信叠在一起，搂住了小家伙，这才开始缓缓出声：
“沙津亲王亲启：”
“……久疏问候，而今奉旨承袭王爵，还未祝贺……”
小家伙的蒙语是老祖宗和苏麻喇姑手把手教的，因而康熙念起这信时，并没有将其翻译成满语。
但是听得懂字并不意味着小家伙能听懂意思。
过于书面的语言将小家伙绕得晕晕的，小格格仰着脑袋，看阿玛居然没有像之前一样给自己一句一句解释，本来条件反射地想要鼓鼓脸，却见阿玛的表情很是复杂，就收了回去。随着康熙的一字一句，小格格将脑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干脆歪着头和康熙一起看着乌库玛嬷的信。
“皇帝曾见我怜爱，故而暗语可使其长留京中，然社稷之重，非皇帝一人能言……”
梁九功跪在书房的门口，太皇太后亲信，若非皇上身边离不得人，又没让他离开，他是断然不敢听的。
梁九功知道之前皇上与老祖宗谈及过此事，但没有明言，因此就连他也不确定皇上到底会不会让十格格去抚蒙。
但听老祖宗信中所言，字字句句，竟是不管皇上做何决定，她都毫无怨言。
“此女自幼得我娇惯，若真有一日，皇帝顾念于我，定不忍心将其托付他人，思前想后，恐唯科尔沁部落为最优之选。念及此，我心亦安，只盼那日，亲王能顾及皇帝此刻之圣心，待之如亲女，以慰我在天之灵，皇上背信之憾。”
小格格听见阿玛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向下念。
——“近来耳畔常闻长生天召唤之音，恐时日无多，惟愿长天生庇佑我科尔沁与大清，情谊永固，如山河之不竭。”
小家伙听得不太懂，可见阿玛一句比一句慢，一句比一句轻，她牢牢地将这些话记下，抱住了康熙，小手在他背后轻拍，学着嬷嬷哄她的样子：“阿玛没事、没事呀。”
乌西哈甚至搬出来康熙先前的说辞：“乌乌在天上看呀。”
康熙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他曾抱怨过老祖宗偏心，说了些老祖宗有了曾孙女就忘记了他这个孙子的玩笑话。
不过他都过了而立之年，自然不至于真与小女儿吃这没道理的醋。
可他到底还是有些怀念幼时皇祖母一心一意扶持自己的日子。这些年太子和大阿哥多有矛盾，他每与皇祖母述说，老祖宗也总是劝他不要插手太多。说句大不敬的话，康熙常常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在皇祖母心中，已经成了只知道权衡利弊丝毫不顾及骨肉的凉薄之人。
可时至今日，康熙才知道原来生前总是不顾他几次解释，总提出想要将乌西哈留在京城的皇祖母，在弥留之际，写了这样一封信。
康熙微微低头，对上了小女儿充满担忧的眼神。
小家伙见阿玛终于看自己了，将脑袋凑过去，软乎乎地问：“阿玛好了吗？”

第120章
“这些话, 万不能再对其他人提起，知道吗？”太子拿着湿帕子给乌西哈擦干净了小脸。这会康熙正在前殿与大臣们谈事，小家伙在偏殿午睡醒来，见太子哥哥过来了, 就揉着眼睛要抱。
尊贵的太子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已经很熟练了, 他仔仔细细地给妹妹整理好, 温声嘱咐道。
乌西哈有些不懂，问：“哥哥也不能说吗？”
“胤俄那里千万不要说。”太子将帕子扔回盆里, 抱着小家伙下地，胤俄知道了，胤禟就会知道, 五阿哥也会知道，那几乎就约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道：“不光如此，贵妃娘娘那里也不要提起。”
额娘都不能说……那很严重了。小家伙绷着小脸想, 可是如果她不告诉哥哥, 哥哥是要生气的……
太子见她这般纠结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点了点她的额头，换了一种说辞道：“这是我和你的秘密, 就请小星星帮哥哥保密一次，好不好？”
秘密？
小格格歪了歪头, 大概小娃娃都抗拒不了能与大人有秘密的诱惑，而且太子这样一说，听起来就不是她故意要瞒着哥哥，好像更能接受一点，她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好，这是秘密呀。”
太子笑着道：“对，这是秘密。”
乌西哈仿佛生怕自己忘记了, 嘴里一直不停地念叨，太子看她捧着小脸，仿佛接到了什么很重要的差事一样，有些忍俊不禁。
昨日乾清宫的太监来找他，说是皇上心情不好，闭门不出，太子问过得知是与沙津亲王谈话后才有的举动，不免有些担心。他去乾清宫求见皇阿玛，想着就算不能见到皇阿玛，也能向人打探下消息。谁知梁九功竟是对他摇了摇头，一点口风也没透露。
身为万人瞩目的储君，太子自然不可能做出硬闯乾清宫的事来，更何况皇阿玛不过半日未出来，就算他担心皇阿玛的身体也有些没道理，在那种情况下能够毫无负担地闯进乾清宫的人唯有小家伙一个而已。
但没关系，就算没有小家伙今日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太子也知道了——宫中的风向向来由皇阿玛决定的，皇阿玛下定了决心，就会付诸行动。
而太子是最能察觉到皇阿玛行动的人。
=
出乎六格格的意料，皇上竟真的打算将三姐姐赐婚于科尔沁部落。
她琢磨了许久也没理清头绪，在郭贵人担心的眼神下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想法确实还太过稚嫩，连这样简单的圣意揣测都失了准头。但没关系，六格格想，她最起码还能在宫中留几年，还有历练的机会。
启祥宫
从端嫔娘娘那里得知了消息后，布贵人便有些恍惚，她没什么大本事，坐了一个下午，也只能连夜绣了好几张兰草帕子，想出和大公主拉近些关系的办法。
大公主虽实际只是皇上的养女，但她进宫原因特殊，不提生父恭亲王那边，就连皇太后对大公主都多了几分关爱。布贵人向来胆小怕事，与端嫔一样不与其他宫里的人结交，但如今几乎已经被皇上明示了三公主日后会嫁往科尔沁部落，那这会让三公主与大公主打好关系，总归是好的。
虽然实际上公主们出嫁后也很难常常相见，但若遇见部落会盟，还能在一块说说话，知道相隔百里同根姐妹与自己相处同一片草原上，总归是个慰籍。
布贵人惴惴不安，低声嘱咐三公主道：“若大公主那儿有什么不好的话，你且都不要放在心里去，就说先前是额娘把你拘在宫中，这才打扰了你和公主们亲近的。”
“额娘先前不该总把你拘在院子里的……”布贵人后悔地说。
三公主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反而像是尘埃落地般松了口气，她笑了笑，拉着额娘的手：“大姐姐是最温柔不过的人了，额娘您放心吧，不会有您担心的事发生的。”
“是是，额娘失言了，”布贵人连忙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急忙找补道：“大公主最是好性子，哪里会计较这点小事呢。”
三公主瞧着布贵人没个主心骨的样子，宽慰了几句，又低头看交给自己的手帕上细密的针线，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她看布贵人眼下的乌青，鼻尖微酸：“额娘，都是女儿不孝，才让您这般费神……”
“这有什么打紧的，”布贵人笑着哄：“几方帕子而已，若是你和大公主喜欢就再好不过了，大公主儿时额娘还给她做过小鞋子呢。”
布贵人也没什么别的本领，碰上这宫里的阿哥格格们生日，是轮不到她一个庶妃出头的。只有大公主初进宫的时候，为了迎合皇上对其的看重，她在公主的生辰那日送了双鞋。
等到三公主拿着东西走了，身边的宫女温声劝着脸上没了笑的布贵人：“小主，莫要难受了，咱们公主嫁的可是皇太后的娘家，又有大公主在旁边离得不远，这可比其他地方好许多了呀。”
这些个道理，布贵人未必不懂。
她们母女这些年胆小谨慎，三公主又常常被她压着，偶尔有想要出去玩都不敢去，就因为有她这个额娘，才被养成了如今胆小怕事的性格。
可她到底没想到抚蒙这件事能来的这么快，即使皇上并未言明三公主何时出嫁，但既然已经定好了人选，想必等到前头两位公主出嫁也就不会远了。
她不过是这后宫没有一点地位的庶妃，若是三公主婚后守了委屈，她恐怕连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
见着三公主过来，大公主立即笑脸盈盈地去迎：“我就猜着这几日妹妹会过来。”
“给大姐姐问好。”三公主请了安，被大公主拉着坐下。
“我们姐妹几个，何须如此多礼。”
三公主将额娘交于自己的几张手帕拿出来，送给大公主，怯声道：“额娘听说大姐姐喜欢兰草，特意绣了这几方手帕，让我送给姐姐。”
大公主仔细端详了一会，惊喜道：“布贵人手艺真好。”
她将早就备好的匣子递给三公主，里面也不是多珍贵的东西，不过是一只银钗，大公主又说：“我在宫中其他方面还好，唯独这绣活儿实在拿不出手，常常被嬷嬷骂呢。三妹妹这几方手帕可真是好看，比内务府送来的合我心意多了。”
三公主自然知道大公主只是在谦虚，笑了笑，又低着头。大公主见她如此拘谨，拉着她的手，温柔道：“妹妹不必如此拘礼，我知道妹妹今儿为什么事来的，我也怕妹妹笑话，其实我心里头也高兴呢。”
“我们姐妹能嫁到一处去，就算日后不能如同这宫中常常见面，可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好歹能彼此照应着，心里也有个盼头。”
三公主见大公主不是在说假话，腼腆地露出个笑，轻轻道：“嗯。”
虽她先前与布贵人说的言之凿凿，但到底是想要承人家的请，三公主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若不是担心额娘那里不好交差，她出了门，都不知道要不要往大姐姐这里来。
见大姐姐一点芥蒂都没有的样子，三公主心头总算松了口气。
=
乌西哈撅着小嘴巴看大姐姐和三姐姐又黏糊在一起。
二公主见她这个小模样，忍不住笑，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她的嘴巴：“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小鸭子，怎么嘴巴都瘪成这个样子了。”
“哼。”
小家伙有些不高兴，干脆窝进了二公主的怀里。
小格格其实也不是什么小气的性子，不过先前明明她还在和三姐姐说话呢，结果她就是低头喝了口水，再一抬头就发现三姐姐已经去帮大姐姐看那朵绒花怎么没有扎牢实了。
二公主摸了她毛绒绒的小脑袋瓜，揶揄道：“这会你大姐姐和三姐姐正亲近着呢，小星星且让一让她们两人吧。”
她语气轻快，难得在提起大公主的语气不是阴阳怪气的，可听着却更奇怪了，仿佛带了点羡慕。
小格格疑惑地抬头，见姐姐表情有些复杂，小手搂着姐姐的脖子，蹭了蹭：“姐姐，我们好！”
姐姐可以和她好，才不用羡慕大姐姐和三姐姐！
二公主不过感叹一句，倒也扯不上难过，不过见小家伙这般神气的小模样，又忍不住笑了笑，看着六格格：“看我们小星星，自己先前还在生气呢，这会反而哄起我来了。”
六格格见三公主心情不似以往那边沉重，也很是欣慰，难得与二公主说了几句玩笑话：“是啊，十妹妹这会不气了？”
小家伙眨巴下眼睛，小嘴巴又刻意地撅起来，自以为偷偷摸摸地看了大公主和三公主好几眼。
大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十妹妹是在生她的气，眉眼弯弯的，嘴里却叹了口气：“哎呀，可惜我这个绒花，原本是为了我们十妹妹特意做的，如今看样子妹妹似乎是不喜欢……”
“喜欢呀！”小家伙这会听懂了，一骨碌从二公主怀里溜下去，扑到大公主怀里，像是小狗狗一样摇着尾巴：“姐姐我喜欢！”
三公主抿着嘴巴笑了笑，手上动作却没停，前些日子嬷嬷给十格格扎了两个小揪揪，用黄色的绒花点缀，她与大姐姐觉得很是好看，这才突发奇想地自己动手做起来。
二公主怀里空落落的，摇了摇头，没好气道：“好一个没良心的。”

第121章
随着亲王使臣们的离开, 整个后宫里终于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
三公主的婚事虽说还没有下来正式的赐婚圣旨，但谁都知道金口玉言，最重要的事已有了结果，三公主也一改往日不怎么出门的作风, 时常应各位姐妹们的邀约相聚。
乌西哈正式地搬出了慈宁宫。
慈宁宫毕竟是历任太后居处, 就算是皇太后不愿意搬过来, 也不能让未出阁的小家伙在慈宁宫住太久。康熙和太子还担心小家伙舍不得，谁知搬走那天, 小家伙搂着阿玛的脖子头也没回，对上康熙担心的目光表情还有些懵懂疑惑。
在乌西哈看来，既然乌库玛嬷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她住不住都无所谓呀。
见妹妹居然是与皇祖母住在了一块，九阿哥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悄悄松了口气。
他这几月磨了宜妃好久, 可向来疼爱他无有不应的宜妃非但没答应, 气急了, 还直接关上门将他拒之门外。气得九阿哥一边与额娘闹脾气，一边回到阿哥所面对一无所知的十阿哥还有些心虚。
其他几位阿哥虽面上未言, 心中却也乐见乌西哈在宁寿宫居住。毕竟他们如今早已习惯了每日见着小家伙到处乱窜的身影，若突然见不到了, 只怕还有些不适应。
除了五阿哥，他从听闻这个消息起就有些蔫蔫的。
五阿哥第一次真切领会到了了生不逢时这四个字的滋味。
想他自小由皇太后抚养长大，在搬去阿哥所之前也是在宁寿宫住着的——当然，这不是在说他对于十妹妹住进了宁寿宫有什么不满。
他只是想起自己幼时刚去上书房读书那会儿，十妹妹也刚被太皇太后接到慈宁宫，那会每日下课后能贴一贴香香软软的妹妹，让浑身暖洋洋的小家伙挨着自己, 在自己小心翼翼的触碰下露出无齿的可爱笑容，简直称得上是五阿哥那段苦日子最大的慰藉。
那会五阿哥也很多次都想着要是妹妹能早生个一两年就好了，他就可以在还未去上书房的时候日日跑到慈宁宫来找小家伙玩，从白天待到晚上，说不定现在他就成了十妹妹最喜欢的哥哥。
他甚至都没敢想十妹妹能去宁寿宫与他一起住。
这会五阿哥都在阿哥所住了好几年了，突然得知自己幼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实现了，心里有些难以接受。
他甚至都过了偶尔可以靠着皇祖母耍无赖在宁寿宫住一晚的年纪了！
五阿哥愁眉苦脸的。
好奇地看向五阿哥的乌西哈被三阿哥遮住了眼睛。
“莫去理会他。”三阿哥冷冷说道，对于这个弟弟惯常的耍宝很是看不惯。
小家伙在哥哥的掌心后面仰着头往后看三阿哥，问：“哥哥怎么了呀。”
三阿哥：“犯浑呢。”
小家伙眼睛圆圆的满是疑惑，瞧五阿哥又做作地叹口气，担心地问道：“哥哥是生病了吗？”
“他精神得很，”三阿哥无奈地扶住了额头，戳了戳小家伙的额头：“再说了，就算真病了，那又与你何干，你是能开方子，还是能诊脉？”
小格格鼓了鼓脸：“我可以叫太医嘛。”
三阿哥若有所指地哼了一声，又瞪了五阿哥一眼，让他莫要继续装腔作势，而后才淡淡道：.“别瞧见点事就想往前凑，你的好心要是用错了地方，反倒容易落不着好。”
这句话太深奥了，小家伙听不太懂，她搂着三阿哥的脖子，软乎乎地追问：“什么呀？”
三阿哥却只摸了摸她，嘴角扯起点淡淡的弧度，没再说话。
三阿哥到底也有几分做哥哥的威严，因而五阿哥在他要第二次看过来前坐直了身子，没有再露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六阿哥坐在对面，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三阿哥那番话哪里是对五阿哥说的呢。
六阿哥在心里感叹，他用余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挺直着腰的四阿哥。
自太皇太后服丧期过后，皇贵妃身体便彻底垮了，就连除夕宴都未曾出席，只由贵妃带领着妃嫔们向皇上请安。起先还好，不过就是辛苦四哥在承乾宫与永和宫两头跑，累得几日便消瘦了下来。德妃见他这样，到底还是有几分心疼这个长子，让他专心照拂皇贵妃便好，她那里没什么要紧的事。
不过四阿哥性子犟，没答应。
这是纯然的孝意，就连皇阿玛都赞叹有加，六阿哥自然没有立场劝说什么。
可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四阿哥近日竟几次三番地在宁寿宫犹豫徘徊，又在他们兄弟几人出声问之前掉头离开。
四阿哥实在是一个不怎么藏得住心事的人。
他每一次看向乌西哈的欲言又止不是没有被兄弟们看在眼里，恐怕只有五阿哥还傻乎乎的，什么都没察觉到，还在对着皇祖母撒娇说不公平，哄得若不是嬷嬷提醒，皇祖母险些就要松口让五阿哥回来住几日了——虽然即使皇祖母应了皇阿玛也不会答应，只会白白挨一顿训斥。
六阿哥能明白四阿哥内心的纠结，说到底，皇贵妃是他的养母，他自幼在其膝下长大，更别说皇贵妃对四哥也是难得一片真心——但那又如何呢。
六阿哥笑容底下带着一丝冷意。
十妹妹可不欠皇贵妃的——当初小家伙出生，偏生赶在皇贵妃丧女没多久的敏感时期，佟家没少跟着在宫外煽风点火，纵使皇贵妃并没有参与，甚至在后面流言四起时还出手相助，但是且不提后者本就是皇贵妃管理后宫的职责，那些个流言难道皇贵妃真的不知从何而来吗？
六阿哥并不讨厌皇贵妃，甚至觉得她有些可怜，但他厌恶佟家。
佟家的另一个女儿早就在前几日进了宫，就留在承乾宫服侍皇贵妃，四阿哥可能还未曾察觉，可六阿哥却从太子面对承乾宫有些冷漠的态度中，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佟家大概还想再利用皇贵妃这一破败的身子，为自己的权势添一把火。
不过那是他们佟家的事，与六阿哥无关。
但十妹妹如今盛宠在身，就没有必要掺和进去了。
离开前，六阿哥扫了一眼等待着四阿哥的八阿哥，心中叹息。
他这位八弟，就是过于优柔寡断了。
当初与他关系不好的时候，就能将自己的贴身玉佩赠予他，只是因为不忍见弟弟妹妹哭得厉害，如今大了，又似乎有什么人在逼着他做个完美的好弟弟、好哥哥。
——他不是八阿哥，不能设身处地地感受八阿哥的处境，因而说不出何至于此的话来，但六阿哥还是想，其实没有那个必要。
太子对于他们底下这些弟弟可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不要过早地暴露心中的野心，便是对于太子最好的投靠。
乌西哈捧着小脸，疑惑地歪了下脑袋，问旁边的九格格：“哥哥说什么呀？”
九格格是读了些书，可她也不过比小家伙大几个月，哪里听得懂四阿哥纠结之下绕来绕去的话，索性摇了摇头，干脆道：“不知道。”
九格格抬眸：“要问问吗？”
乌西哈想了想，“嗯！”
说走就走，她张着小手要陈嬷嬷抱着自己去永和宫找弟弟妹妹们玩，顺便问一下哥哥刚刚念叨的话是什么意思。
九格格见状，收起了手中的书，也跟着站起来。
=
“哇啊——”
若非有十三阿哥在后面撑着，十三格格竟然险些被弟弟撞飞。
她吓得脸色煞白，乌西哈见状，板着脸，不赞同地小手叉腰看着十四阿哥。
虎头虎脑的十四阿哥天不怕地不怕的，见姐姐看自己，还以为是成功吸引了姐姐的注意力，拍着小手，啊啊啊地叫着姐姐，嘿嘿地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白牙。
九格格表情非常不好看。
乌西哈气势汹汹和十四阿哥解释这样不好，可十四阿哥却仿佛根本听不懂一样，十格格说这样不行，他就疑惑地“啊？”一声，十格格严肃地让弟弟听她说话呀，他就兴奋地“啊啊”两声，还挥着小手，示意弟弟就在这里。至于后面还说了什么，那十四阿哥便是全然不知道他。
说了好一会，见十四弟弟一点也没有其他弟弟妹妹那样心虚的样子，小家伙也有些疑惑了，她虽然还努力绷着小脸看着十四阿哥，但九格格却能瞧出妹妹飘忽的眼睛中读出了求助。
九格格皱起眉毛。
十二格格虽说顽皮，但好歹十格格说一阵能管一阵，十一阿哥虽然爱跟着十二格格胡闹，但他身体孱弱，再加上到底比十二格格性格好些，在翊坤宫还有六格格管着，因而近些日子不但不顽皮了，甚至还会帮着姐姐劝十二格格。
九格格平日里最讨厌九阿哥就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没个轻重，顽劣得很，谁知这会，她居然在自己的亲弟弟身上看见了九阿哥的影子！
见十三格格弱弱地躲在了十三阿哥的身后，俨然是一副很怕十四阿哥的样子，九格格小眉毛皱得紧紧的，眼睛里开始冒出火花。

第122章
——失败了。
别看十四阿哥才刚过周岁, 平时里连德妃都拿这个小儿子有些没办法，更何况是九格格。
再一次面对着亲弟弟倔强的后脑勺后，九格格拳头硬了。
乌西哈左右看了看，挠了挠脸, 她伸出小手拉住姐姐的手, 先前也没说通十四阿哥, 因而脸上有几分共情，满脸都是算了算了的心酸。
现在底下弟弟妹妹有些多了, 小家伙已经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十二阿哥那样乖乖的。
但是即便这样，乌西哈也有自己的小办法。因此，她在发现十四阿哥正试探地觑过来的小眼神后, 板着小脸，很认真很认真地道：“如果再这样推妹妹的话，我下次过来不过来看你了哦。”
“我只去找其他弟弟妹妹玩了, ”乌西哈鼓了鼓脸：“推人不好。”
十四阿哥这句应该是听懂了, 因为他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小身子也不自觉地扭过来。
九格格见他这样表现，哼了一声, 扭过脸。
十三阿哥看着十四阿哥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
他养在永和宫, 自然比两位姐姐都更了解十四弟弟的性子，不过在小十三看来这大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也没有对照组，只是从大人的反应中觉得十四弟弟这样似乎也很正常。
不过十三阿哥不明白，十四阿哥乃是皇子，生母亦是一宫之主的德妃，宫人们自然不敢懈怠。而且仅从某些方面来说, 十四阿哥能吃能睡，不轻易生病，也就不轻易会被牵连，只有不高兴的时候才会折磨人，其他时候都是个乖孩子的十四阿哥在后宫中已经算是还好伺候的小主子了，因而宫人们都哄着捧着，尽力满足他。
德妃虽偶尔也会管教一二，但她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皇上身上。
这会十三阿哥见两个姐姐都生气了，心道果然十四阿哥推人这件事做的不对。
他与十四阿哥沟通过的，可是弟弟也像是听不懂的样子。
九格格气得不与十四阿哥对视，更是想带乌西哈走了，十三阿哥牵着十三格格的手，安慰九格格和十格格：“姐姐，弟弟大些，就好了呀。”
十三格格也点了点头，紧握着十三阿哥的手，弱弱道：“不走……”
十四阿哥一个小娃娃坐在那里，还在气鼓鼓地等人哄他。
但是乌西哈被九格格拉住，九格格才不管十四阿哥这会多小呢，反正她不接受自己的亲弟弟和九阿哥一个样。
然后九格格就见虎头虎脑的十三阿哥一点都不知道愁，在发现十四阿哥因为和姐姐赌气的话还呆呆的坐在那里，就跑过去又劝十四阿哥，结果发现来的不是姐姐的十四阿哥推了一把，没推动，顿时更气了。
可惜一根筋的十三阿哥完全看不出弟弟的心思，还大人似得拍拍弟弟的背，叫他过来玩呀，气得十四阿哥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十三格格见状，又拉着姐姐的手笑。
乌西哈看着两个弟弟一连套的动作，又发现十三格格已经软乎乎的笑了，气也消了些，觉得可可爱爱的，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到底没忍住，走过去蹲下来，和十四阿哥说：“以后不推人了好不好呀？”
十四阿哥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是姐姐蹲下来就这么盯着他，他撅了撅小嘴巴，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他以后悄悄的！
小格格不知道鬼灵精的弟弟心里想些什么，见他答应了，就笑着拍手夸：“这样才好呀！”
大概是亲兄妹的一些感应，九格格歪了歪头，有些不相信。
刚从德妃那回来的四阿哥和六阿哥进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小家伙天真的笑颜看起来极其有感染力，纵使如今烦心的四阿哥也忍不住略微舒展了眉眼。
“四哥，”六阿哥若有所指：“乌西哈这样子可比先前沉浸在老祖宗悲痛中好许多了。”
“对吧？”六阿哥笑眯眯地问。
四阿哥手指不自觉地握了握。
“……嗯。”
半响，他低声附和。
另一边的正殿，德妃叹了口气，与身边信任的宫女道：“胤禛这孩子，性子太直，日后怕是还要吃些亏才能警醒些。”
宫女只道：“四阿哥赤子之心，娘娘该高兴才是。”
德妃摇摇头。
赤子之心？德妃心中苦笑，四阿哥是皇子，眼看着大阿哥与太子斗着，他不懂明哲保身也就罢了，竟还搅和到佟家的事去了。
=
“哥哥？”小家伙牵着四阿哥的手，仰着头看他，心道还要走多久去呀。
九格格和六阿哥这会都还在永和宫，乌西哈还以为哥哥是有话要与自己说，结果她带着哥哥漫无目的地走了半天，却还是没等到四阿哥说话。
四阿哥：“走累了吗？”
他弯腰，抱起小格格——乌西哈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自她去年开始正式地学规矩后，除了大阿哥，其他哥哥们都很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她了，尤其是行事古板的四阿哥，见王嬷嬷望着他们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家伙更加确定哥哥有心事，她先是心虚地冲嬷嬷笑了笑，然后搂住四阿哥的脖子。
这会哥哥更重要！
乌西哈担心地问：“哥哥你怎么了吗？”
四阿哥摇了摇头：“无事，”见小家伙似乎不信，他扯出一个笑来，随意找了个借口：“大概是近日学业繁忙，哥哥有些累吧。”
乌西哈半信半疑，上书房的课业很辛苦，常常听九阿哥十阿哥说起的小家伙是知道的，但是除了五阿哥，还没有别的大些的哥哥向她抱怨过此事。尤其是七阿哥，每次一聊起上书房的事，就总是很兴奋的样子，自他回宫以来还从未缺席过一节课，连生辰都只在戴佳氏那多待半个时辰，又回去上书房上课。和旁边萎靡不振的五阿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是哥哥不愿意说，小家伙也没办法，只能贴了贴哥哥的脸，软乎乎地说：“那哥哥好好休息，不要不开心啦。”
四阿哥眼神软下来，嗯了一声。
六弟的意思他明白。
且不提其他，去年老祖宗去世，乌西哈什么样子他们几个兄弟都看在眼里。虽说皇额娘与小家伙感情没有与老祖宗那般深厚，但乌西哈秉性纯善，早在这几月没见过皇额娘时就疑惑地问过他，得知是皇贵妃病后还准备了好几样礼物让四阿哥带过去。
皇额娘似乎也很喜欢，摩挲着小家伙送过去的红绳小珠子时难得有了个笑的模样，虽吃不下东西，却也让四阿哥尝一尝小家伙一同送来的米糕和杏仁糖。
四阿哥压根没动过要带小家伙去看望皇额娘的心思。
小家伙甚至还没过六岁生辰，他就算在没常识，也知道不能带她去重病缠身的皇额娘那里，更何况小家伙身子才刚刚好些，万一有半点差池，别说皇阿玛那里不能交差，四阿哥自己都过不去这道坎。。
可皇额娘昏昏沉沉的，几日不见清醒，太医前些日子摇头跪地，只让他与皇阿玛做好心理准备。他听见皇额娘身边的人提起原来皇额娘在昏睡之时曾数次模糊地喊过八妹妹的乳名，又屡次提起皇贵妃清醒时拿着小格格送来的珠子，还让人给她戴上，似乎很喜欢的样子。这才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但心里却也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因此徘徊了好几日都没能说出口。
这会被德妃点醒，四阿哥心中骤然有些冷。
额娘说的没错，皇额娘骄傲一生，怎么可能愿意让人看见她如今病弱憔悴的模样，若非没办法，她甚至连皇阿玛都不愿意见。
承乾宫有些下人一直不满意他，四阿哥是知道的，但皇额娘待自己是真心的。因而看在皇额娘的份上，他一直没有与那些人计较过。
但他们不应该用他对皇额娘的感情来算计。
外面佟家的盘算，四阿哥不是没有察觉，毕竟有人已经找上门，或明或暗地透话，道佟家这一回若是赌赢了，他便能成为皇后的养子。
四阿哥当然不是没有动心过，更何况能成为皇后也是皇额娘的心愿。但佟家想要拿他和十妹妹做筏子，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四阿哥眼中冷意骤然闪过，在看见妹妹担心的脸后又瞬间褪去，他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妹妹！”
四阿哥和十格格难得有些黏黏糊糊，突然听见了十阿哥的声音，小家伙从四阿哥怀里伸出脑袋，看见十阿哥兴奋地冲她挥了挥手，不过他好歹还记得这是在外面，没有跑起来。
四阿哥把十妹妹放下去。
这才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自己竟是被小家伙不自觉地带着往西六宫走，走到永寿宫附近了。
他隔着宫门给贵妃娘娘请了个安，不便久留，告辞离开。
十阿哥没想到今儿还能在这里见到妹妹，高兴地嘿嘿笑，正想着跟在十妹妹后面进门，却被钮祜禄贵妃用一根手指抵住了额头。
贵妃冷酷无情道：“胤俄，你该回阿哥所了。”
身边的太监也讪笑着附和道：“贵妃娘娘说的极是，十阿哥，四阿哥都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
十阿哥看着额娘美滋滋地牵着妹妹的手，头也不回，对上小格格看过来的同样疑惑眼神，难以置信：“？”

第123章
十二格格高兴得蹦蹦跳跳。
她本来自己在屋子里玩, 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姐姐的声音，先是不敢相信地抬了抬头，竖着耳朵又听了一阵，终于确定居然真的是姐姐, 眼睛倏地亮了, 立刻爬起来, 直往门口冲。
“姐姐！”
钮祜禄贵妃正牵着乌西哈往屋子里走，全然不顾门口还有个巴巴望着她的儿子。大概是一直盼着的事有了指望, 她近几日很是高兴，就连看见毫无规矩跑出来的小女儿脸色都没变，只不过却先十二格格一步将乌西哈抱着起来, 让十二格格猛地扑了个空。
院子里顿时吓得惊呼，下人们手疾眼快地抓住十二格格。
春兰被吓了一跳，待看到十二格格好好的才松口气, 一时间都忘了尊卑有别, 嗔怪地看了钮祜禄贵妃一眼：“娘娘！”
乌西哈显然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 等看到妹妹好好地站稳了，又忍不住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一眼, 母女两人都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小家伙是最最能感受到额娘心情好的人，她贴了贴额娘, 眉眼弯弯，漂亮话就和不要钱似得往外冒：“喜欢额娘呀。”
钮祜禄贵妃早就习惯了乌西哈时不时贴过来撒娇的行为，也难得蹭回去，笑眯眯地拖长了声音道：“额娘也喜欢我们乌西哈。”
十二格格虽然没摔跤，但是气得小脸都鼓起来，用力地扯了扯钮祜禄贵妃的衣服，跳脚：“姐姐, 还给我！”
“说什么呢，”贵妃装作不解的样子，抱着乌西哈又转了个身，道：“乌西哈是我的女儿呀。”
十二格格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尖叫道：“我的！”
钮祜禄贵妃就是不放手，怀里抱着一个，脚边拖着一个，艰难地走进屋。
门口的十阿哥已经被人不情不愿地劝回去了。
时至今日，外面钮祜禄的人终于明白自己似乎打烂了一张好牌——若十格格按照祖训抚蒙，那么日后若是十阿哥出了任何差错，他们都能跪下来，请皇上看在前去抚蒙的、曾被太皇太后抚养的十格格份上，宽恕十阿哥这一回。
可如今十格格抚蒙一事几乎已全无可能，钮祜禄一族也已经彻底失去了拿这件事来求赏赐的资本——毕竟，还能有怎样的赏赐，能比得过让十格格留在京中这样大的恩典呢。
前几日兄长法喀曾带来额娘的一封信。
信中所说，又或者，钮祜禄贵妃想并非是额娘在问她，而是家中不知道谁的想法，又由额娘代笔，送到了她的面前。
信上问她太皇太后有此想法时为何不早日与家中说，虽稍加修饰，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质问钮祜禄贵妃为何不阻拦——毕竟钮祜禄贵妃本可以拒绝，告诉老祖宗与皇上十格格身为皇家公主，为大清做出贡献本就是她分内之事。这样，钮祜禄一族不仅有了好名声，还有了好由头。
可钮祜禄贵妃冷笑：去她的分内之事。
大概终究还是不想太得罪她，因而信中也虚情假意地提到毕竟钮祜禄贵妃不是只有一个女儿，若十二格格长大后，得知与十格格的差别待遇，恐怕还会影响她们姐妹感情，进而影响皇上对永寿宫和他们钮祜禄族的观感。
若要钮祜禄贵妃说小十二长大后不会怨自己不为她谋划，钮祜禄贵妃回答不出来。婚姻乃是女子一辈子最大的事，若是可以，她当然希望小女儿也能留在京中。
但是她不后悔。
且不提乌西哈如今的结果并非是出自钮祜禄贵妃自己的本事。
只单说乌西哈，她于钮祜禄贵妃而言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她生下胤俄与乌西哈时，胤俄能吃能睡，只要握住同在襁褓中妹妹的手，嘴里含着奶水，小十可以连着十个时辰都不睁开眼睛，一日比一日白胖，一看就是个能养成的。
反而是后来才学会睁眼的乌西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浅，在钮祜禄贵妃每次轻轻坐在襁褓旁看的时候，总会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眨着眼睛，好像认出了额娘，咧着嘴对她笑。
那会钮祜禄贵妃已经知道自己留不住女儿。
她入宫几年，算不上得宠，皇上对她更多还是对钮祜禄一族的扶持，钮祜禄一族可以有一个皇子，但双胎却非皇上所期望，尽管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
太皇太后要抚养乌西哈，其实本不算是件坏事，可她也是第一次当额娘，或许是一时着相，知道这个总对着自己软软笑的小女儿居然不能留在自己的身边，就仿佛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块肉下来，痛得她日夜难眠。
那会乌西哈其实还挺难带的，太医说是内里虚因而总有哪里不爽快，虽然不会大哭，却总喜欢瘪着小嘴巴，委屈地看着抱着她的奶嬷嬷或者钮祜禄贵妃，哼哼唧唧的，又不会说话，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不舒服的声音，急得旁边的十阿哥张着嘴巴，代替妹妹大声哭了出来。下人们手忙脚乱的，又不敢把十阿哥带出去，不然阿哥只会哭得更凶。
甚至每一次都是十阿哥比奶嬷嬷更早发现十格格的不舒服，每次只要一见阿哥睁眼，再去看格格，总能看看格格轻蹙的眉头。
钮祜禄贵妃坐了双月子，身子也没好全，可瞧着小女儿窝在她眨巴着眼睛怀里委屈巴巴的样子，她也就跟着难受了起来。
她给女儿取了阿林这样的乳名，向来不信佛的人每日抄写着佛经，抱着女儿祷告，各路菩萨也好，在天上的姐姐阿玛也好，希望他们保佑她的阿林如同关外的山林，风霜不折，雨雪难摧，茁壮成长。
好不容易养好了些，钮祜禄贵妃还来不及缓口气，百日宴一过，苏麻喇姑便来将女儿接走了。那阵子她每日梦中都是小女儿哼哼唧唧的哭声，只有白日见着乌西哈正精神地转着眼睛，才相信昨夜只是自己的噩梦。
他们也没说错，钮祜禄贵妃确实偏心。胤俄除了在乌西哈的事情上都格外让她省心，甚至连有了小十二而导致自己那些日子有些忽略了小十，胤俄也只是不高兴了几天，又自顾自地将自己哄好。每日自己就让下人带着去找妹妹了，然后玩得高高兴兴地回来。
十二格格性子皮得多，她出生后，十阿哥又去了上书房读书，钮祜禄贵妃不可厚非地被带走了些注意力。
可她想法从未变过。
若她的两个女儿能有一位免于抚蒙，那一定是乌西哈。
她的长女，她被人剜走的那块肉，是她第一次当额娘，曾无数次祈求菩萨折损自己的寿命去换她健康无忧的女儿。
十二格格见坏额娘终于愿意把姐姐放下，兴奋地过去将姐姐拉过来，又暗戳戳地瞪了钮祜禄贵妃一样，哒哒哒地拉着姐姐冲进去偏殿，生怕有人再来抢。
乌西哈被妹妹拉着，还得时不时扶着她一把，免得只顾着往前冲的十二格格撞到。
钮祜禄贵妃没有去追，笑了笑，让她们两姐妹自己去玩。
可惜的是，即便长大后，十二格格还是没有随了钮祜禄族中有些人的想法，与十格格因为抚蒙的事情反目成仇。反而在之后的某日，见着宫中的大姐姐被轿子抬起走了很远的地方，很久都再没见过，这才知道了蒙古到底是有多远，还以为姐姐也一样会被抢走，跑到康熙那边，大声地抗议不要让姐姐去蒙古。
她甚至还从下人们的表情中知道这大抵是很难更改的事，举着小拳头说自己去。
彼时已经昭告天下十格格不会抚蒙的康熙故意逗小十二，说若有两个部落都想要求娶公主，恐怕只有小十二一人是不行的，这可怎么办。
谁知十二格格眼珠子转了转，拍了拍胸脯，在康熙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铿锵有力，发出了让殿中一时静默无言的发言。
“我嫁两个！”
——然后在四岁的幼龄喜提两个教养嬷嬷，创下了宫中学习礼仪中最小格格的年龄记录。
后来的十二格格反应过来自己去姐姐留下还是要姐妹分离，因而在地上打滚说要带姐姐一起嫁，又被钮祜禄贵妃一顿好骂，这又是后话了。
=
康熙二十八年二月
伴随着册封皇长女为和硕纯禧公主的旨意颁布，皇宫和科尔沁正式进入了有序筹备的备婚，只待五月一切准备完毕后，大公主便要前往科尔沁部完婚。
没过几日，又有一道圣旨，震得满朝皆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仰遵慈训，昨夕梦受太皇太后圣谕，言皇十女稚嫩可爱，然素体孱弱，实不忍其远嫁，言之戚戚，竟有萦怀难释之意。朕心震悼，深感愧怍。特旨皇十女永留京师，依和硕公主例供用，成年后择京旗婚配，以慰太皇太后在天之灵。着内务府即行造册，宗人府备案，六部咸闻。”
十格格在宁寿宫跪得板板正正，懵懂地接过来梁九功递过来的圣旨，高位上坐着皇太后见她抱着圣旨看过来，忍不住湿了眼眶。
“好，好……”
偏殿内
苏麻喇姑跪在蒲团上，眼中倒映着燃尽的香，指间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她终于舒出一口长气。

第124章
木兰围场
前面草丛传来簌簌动静, 九阿哥百无聊赖地举着弓，对准了不远处的动静——待发现猎物探出头又是只灰兔后，他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放下了弓。
身后的侍卫们的马背上堆满了这位阿哥猎的兔子, 心想九阿哥这是和兔子杠上了, 怎么还追着兔子杀呢。
也有听闻九阿哥京城中草包之名的人暗自摇头, 心想上头的几位阿哥们不说个个英勇非凡，但好歹也敢去猛兽那边走一圈, 怎到了九阿哥这里，连围场深处都不愿意迈进一步。
如此敷衍，也真是不怕到时候呈报猎获的时候丢人。
正在贴身侍卫想着要不要将自己先前猎到的狍子拿给九阿哥今日充场面时, 不远处传来了十阿哥高兴的声音。
“九哥，我抓住了！”
九阿哥闻言，眼眸一亮, 他勒住了缰绳, 左手轻提, □□的马嘶鸣一声，抬起蹄子掉转方向往右侧的林子走去。
待看到了冲他挥手的十阿哥, 九阿哥翻身下马，乌黑油亮的鞭子随他的动作往后一甩, 扫过裹着黑色骑装的肩线，令刚刚还腹诽着九阿哥不愧草包之名的侍卫们又感叹若是只看外表，九阿哥还真能称得上一句英气少年郎。
“在哪儿呢，”九阿哥大步向前，挑了挑眉：“拿来我瞧瞧，品相如何？”
十阿哥笑着从随行侍卫中接过一团火红——竟是只满身焰红的赤狐，正在十阿哥手中慌得嘤嘤叫呢。
十阿哥扬着眉, 胖乎乎的脸蛋神采飞扬，他得意道：“这小东西窜得飞快，要不是弟弟我眼神好，竟是险些让它跑了。”
赤狐虽然不如白狐罕见，但毛色如此纯正的赤狐却也着实难得，尤其是抓住这只赤狐的还是素来在围场表现平平的十阿哥，一时间周围人的恭维声不绝于耳。
十阿哥越发得意，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九阿哥瞧着这赤狐确实不错，又啧了一声。
若不是出发前抓阄时他抓到了九格格想要的猎物，九阿哥这会也不用一直追着兔子跑了——鬼知道九格格出发前看了什么书，竟说要集齐三种不同颜色的兔子！
他这几日眼睛都盯花了也没看到有除了灰褐色之外的兔子。
若非担心九格格到时候发现冷嘲热讽，九阿哥真恨不得抓几只兔子让内务府的人给她染了色算了。
=
九格格打了个喷嚏。
正说着话的和硕荣宪公主与和硕纯禧公主闻言看过来，和硕纯禧公主连忙吩咐人去请太医过来：“快让人来看看，这几日风大，九妹妹可千万别是着了风。”
若真染了病气，接下来的宴席怕是不能出席，辛苦坐马车过来一趟，若只能待在帐中修养可就太可惜了。
乌西哈歪了歪头，观察九格格的脸色，笑了一下，对着两位姐姐解释：“九姐姐才没有得风寒呢，估计是九哥又要背后在抱怨她了。”
九格格面色不虞，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反驳。
三公主与六格格也相视一笑，她们四个姐妹随行这一路，可没少听到九阿哥抱怨，让九格格换个猎物，说兔子有什么好玩的。九格格听烦了，就干脆把轿子中的帘子放下，装作听不见。
气得九阿哥咬牙切齿地骑马跑开，又因为影响行伍的顺序被皇阿玛拉过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可要不说还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真切呢，纵使九阿哥这般抱怨，这几日还不是天天往九格格这里送来兔子，就是可惜除了灰褐色，还未曾出现有另外两种颜色。
和硕荣宪公主见几个妹妹眼波流转间就都笑开了花，不乐意了，拉过坐在她旁边的乌西哈，轻轻拧着她的耳朵，佯怒道：“好啊，现在还与我和大姐姐有秘密了是吧？”
乌西哈哎呦一声，连忙顺势趴在和硕荣宪公主腿上求饶：“二姐姐我错了嘛。”
见她可怜兮兮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荣宪公主哼了一声放手，乌西哈委屈地嘟嘟囔囔：“早知道就不坐在姐姐这里了。”
全然忘记了先前是谁一看到和硕纯禧公主与和硕荣宪公主两位姐姐就高兴地像只小鸟一样扑过来，黏黏糊糊地和两位姐姐说好想你们啊。
吓得前面拦住他人视线的宫人们连连咳嗽，幸好公主会见本就鲜少有外人，派人来记录的宗人府相关官员面不改色地写下“康熙三十二年秋，和硕纯禧公主、和硕荣宪公主与九格格、十格格于行营相会，仪节如制。”
三公主与六格格刚好走进来瞧见了官员写的内容，面面相觑，又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九格格面无表情地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手帕。
说起来，看九阿哥每日为了捕捉些兔子有些没精打采的，九格格原是想着要不算了的，实在不行灰褐色、黄褐色和棕褐色也算三种颜色，但这会被十妹妹提醒说不定九阿哥正在背后骂她，她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要九阿哥抓到自己的字团时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她偏要为难他！
正说着逗趣的话，营帐外突然传来了声音，几位公主格格们往门口望去，还没开口问，就听到门口守着的太监通报：“启禀两位公主、各位格格，十阿哥说是猎到了十格格想要的赤狐，让十格格前去外面一见呢。”
乌西哈眼睛刷地亮起来，她笑脸盈盈地和各位姐姐们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你和哥哥说我知道啦，这就来！”
和硕纯禧公主摇摇头，一搁数年，她仍是宫中那副温和娴静的模样：“十妹妹这性子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荣宪公主笑着附和，有些感叹：“是啊。”
这些年远在巴林部，也不是没有听到京城传来皇上如何疼爱十格格、又将哪些珍贵的贡品赐予她的事迹。偶尔不能适应草原生活时，她望着比京城更亮的星空，也想过若自己也留在宫中，是不是就可以不这么辛苦了。
可往往没过几月，就收到了京城那边千里迢迢的物件，恰好就是传闻中皇阿玛赐给十妹妹的东西。与之同时伴随着皇阿玛寄来的酸不溜机的信，说什么自己都没得到过小十几样东西，倒是都往巴林部和科尔沁部寄去了。
下面还贴着一封小信，是十妹妹稚嫩的笔迹，说这东西稀奇，姐姐一定喜欢，又说起宫中其他趣事，跃然纸上的亲昵，就仿佛她们姐妹从未分离过一般。
如今就连荣妃都不再抱怨皇上对十格格的偏宠，毕竟若非十格格记挂，每次往巴林部送东西前都往她宫中走一圈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带给姐姐的，她可能都没有机会了解女儿的近况——一年能得这样几回消息，荣妃已经心满意足了。
荣宪公主又低头看几位妹妹闲聊。
三妹妹如今开朗了许多，不过她不日也要嫁往科尔沁部，不知道等到那时，十妹妹又会哭成什么样子呢。
荣宪公主还记得她出嫁那日小家伙哭成个泪人，太子与几位阿哥轮番哄了几个时辰，最后也没哄好，还是皇阿玛上阵亲口承诺荣宪公主过年一定会回来，才哄得赌气中的乌西哈愿意和皇阿玛说话——她实在是被一走便是两三年都没见过的大姐姐吓到了。
除夕宴那日额附乌尔衮被目光灼灼的小格格盯得心慌，回寝后不住问荣宪公主他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盛宠的十格格，荣宪公主忍不住笑，道这可能没办法。
毕竟乌西哈眼中两位姐夫可都是拐走姐姐的罪人。
就像这次木兰秋狝，她终于见到了大姐姐的丈夫，也是横眉竖眼的，不情不愿地请安，害得般迪也发出了两年前乌尔衮同样的疑问，早就听二妹妹提起过的纯禧公主捂着嘴笑，让他去问乌尔衮便是。
=
十阿哥这会站在公主营帐三米处，两位公主姐姐到底已经已经成了婚，十阿哥就算平日里再混不吝，也知晓众目睽睽下需得注意距离的道理，更何况他与两位公主的情谊本就远不如妹妹深厚。
他现在实在很兴奋，没想到围猎才至一半就能猎到妹妹想要的赤狐，因为整个身影都透露着雀跃，不时地看看营帐。
乌西哈掀开门帘，她张望了一下，望见十阿哥的身影，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脸颊上的两个小小的梨涡也漾开，当即小跑着蹦哒过来，雀跃地问：“哥哥，狐狸在哪里呀？”
十阿哥嘿嘿一笑，侧身让开半步，得意洋洋地给十格格看他身后竹笼里蜷缩着的火红身影：“喏，你看看喜不喜欢？”
十阿哥有些膨胀，胸膛挺得高高的：“若是不喜欢，哥哥再去给你找！”
十阿哥身影移开的瞬间，竹笼又透过亮光，那赤狐蜷在角落，抬起脑袋，尖尖的耳朵微微抖动，乌溜溜的眼睛外围了一圈深黑细毛，正怯生生地望过来，尾巴不安地下垂。
十格格整张脸都亮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她蹲下来，小手放在膝盖上，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哇！”
好漂亮的狐狸！

第125章
乌西哈原本想要一只赤狐是打算做一条红色围领, 可看着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毛绒绒小狐狸，连眼角都在发抖，她又觉得实在可怜得很。
身边的下人们一见格格这副模样就知道小主子在想什么，不过这赤狐小小一团, 就算剥了皮也不够做一件围领的, 因而在格格看过来时, 陈嬷嬷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十阿哥倒是无所谓。
总归是给妹妹抓的，妹妹打算如何处理这狐狸也是她自个的事, 做成围领或者养着他觉得都可以。
十阿哥蹲下来和妹妹一块看笼子里刨着躲他们目光的狐狸。
乌西哈捧着小脸，看狐狸躲来躲去，小眉毛皱着, 不过她转头看十阿哥，还是不吝啬地再夸一遍：“哥哥好厉害哦~”
十阿哥毫不谦虚地点点头，一提这个他就来劲了, 站起来, 给妹妹讲述起了自己抓捕这只赤狐时惊心动魄的情节——身边的侍卫们听着听着, 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脸上不免都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这狐狸确实是十阿哥亲手捉的不假, 可这过程中哪有十阿哥讲的这些个惊心动魄？
早知道今日一大早他们就跟着十阿哥进这围场了，一起找寻了半片林子才找到的这赤狐, 当然不是说围场里连只红狐都没有，而是像这种通体都成红色的确为罕见，尤其十阿哥要求不能伤这畜生半分，更是增加了难度——为了防止这小狐狸钻入密丛荆棘，十阿哥甚至亲自下场，又是扑又是拦，手忙脚乱弄出一头汗出来, 好不容易逮住了，小狐狸还在阿哥手里凶狠地龇牙，若非身边人眼疾手快，险些就要被这畜牲咬到阿哥的手了。
十阿哥倒是一点也不怕，扔进笼子里就扯着嗓子喊九阿哥，侍卫们原本还担心，毕竟他们可是听九阿哥身边的同僚们说今儿九阿哥又可着兔子霍霍了，估摸着心情不怎么好。
不过在十阿哥一通炫耀下，九阿哥倒是没生气，只是捏着下巴，打量了下看起来刚独自生活没多久的狐狸崽子，道十妹妹怕是不舍得。
没想到真被九阿哥一语成谶。
十阿哥此前表现确实平平，今日能猎到这赤狐确实已经算是超常发挥，因而侍卫们心中再多腹诽，这会也都跟着十阿哥的话齐齐恭维，吹嘘得仿佛十阿哥今儿不是生擒了一只幼狐，而是降伏了一只猛兽似得。
伴随着侍卫们的加入，十阿哥说得更起劲了，十格格捧场的惊呼一声比一声大，十阿哥胸膛也越挺越高。
见十格格似乎真打算将这小畜生养着，身边的太监立刻招手，有人抱着笼子退下，乌西哈见小狐狸嘤嘤见着被人带走了，这才站起来，发现一直与哥哥形影不离的九阿哥还没回来，便问：“九哥呢？
十阿哥：“他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只黑色的兔子，结果那兔子机敏得很，一瞬间就跳不见了。”
“这会正带着人去找呢。”
“九哥还在找啊……”小格格眉眼弯弯的抿着嘴笑，表情带着些幸灾乐祸。
要不还是和九姐姐说一声且放过九哥吧，等到围猎结束若九哥那边真就只有几百只兔子，怕是又要被皇阿玛骂了。
“格格，”等格格与阿哥对着聊了好一阵后，身边的陈嬷嬷轻声提醒：“若您要养着小狐狸，这会还得去跟皇上那儿讨个恩准才是。”
虽说皇上素来宠着格格，必定是会点头的，但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该守的规矩半点也不能省。他们先前敢暂时将那小东西收下，也是料定了皇上不会驳回格格的要求。可万一有那起子小人拿这事儿做文章，编排格格恃宠而骄、不懂规矩可就不美了。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发生，皇上回回都护着格格，太子与大阿哥等人也没少给格格撑腰，但也正因为如此，她们才更要处处仔细才是。
格格惯来天真烂漫，他们这些身边的人就得考虑得更周全、更让人抓不出错来——这同样也是皇上的意思。
这些年来，格格身边的人都是皇上亲自从内务府拨过来的，就连贵妃娘娘和皇太后都插不了手。
见妹妹答应后转身就要往皇阿玛的御营去，十阿哥下意识抬脚跟着妹妹走了几步，又反应过来猛地刹住步子，他讪讪地挥手与妹妹道别，语气遗憾但果断：“妹妹你自个去吧。”
前来木兰围猎前，他和九阿哥刚被皇阿玛批了一顿，这会两兄弟都还在夹着尾巴做人呢。九哥更是知道自己追着兔子跑的行为早就惹得皇阿玛不满了，这几日看见皇阿玛的影子都窜得飞快，十阿哥可不敢这时候上前讨嫌。
毕竟谁也不会觉得挨骂挨少了，还要特意凑上去——哪怕是憨直的十阿哥也不例外。更何况，总是被牵连的九阿哥磨着牙说了好几次自家这位好弟弟，光是想想当时九阿哥的脸色，就令十阿哥觉得后脖颈都有些发凉。
后宫里谁不知道九阿哥心黑，惹急了就连上书房的师傅也敢算计，若非他如今手段还稚嫩，又惧怕上头的皇上，怕早就无法无天了。偏生乌西哈就觉得九阿哥是世上顶好的人，心肠与相貌一样漂亮——好脾气的五阿哥都忍不住气急败坏地跺脚，让妹妹可别再这么偏心了！
乌西哈一看十阿哥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抿着嘴偷笑了两声，轻快地晃了晃小手："知道啦，那我自己去见皇阿玛了呀。"
=
刚到御幄前，守在门口的侍卫便轻声告知这位常来的格格，道皇上这会正在和各蒙古王公们谈话，乌西哈哦了一声，稍微走远了些，逗弄起一旁护卫的猎犬玩。
皮毛黑亮光滑的黑色猎犬起初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生人，立刻龇牙低吼，却马上被身边的侍卫拍了一巴掌，低呵道：“不得无礼。”
随即侍卫又赶忙朝十格格赔笑：“格格恕罪，这畜生性子烈，您仔细站远些，莫叫它给冲撞了。”
那黑犬挨了一下训斥，耸着鼻子仔细嗅了嗅，发现面前的小姑娘身上没有半分敌意和危险。它戒备的姿态渐渐松懈，爱答不理地别过头去，目光炯炯地望向远处起伏的山林，仿佛能听到了山林中狩猎的同伴的吼声。
乌西哈见这猎犬因为自己挨了一巴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乖乖地往旁边走了两步，踮着脚躲地上的蚂蚁玩。
“站在这里做什么？”
下一秒，一道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小格格回过头，只见太子缓步走了过来，今日皇阿玛将太子留下来商议事情，因此他并未前往猎场。见十妹妹竟无聊到在这儿逗弄猎犬，太子眼中不由地染上几分笑意，他摆摆手让行礼的侍卫们站起来，语气温和又带着些许无奈。
“太子哥哥！”乌西哈眼睛一亮，先是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声，然后才乖乖答话：“我想养只小狐狸，来和皇阿玛说。”
“狐狸？”
太子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了点什么，笑着道：“十弟居然真的成功猎到了？”
乌西哈：“嗯嗯，好漂亮一只红狐狸，看起来又小又软。”
太子：“先前不是说想要拿来做围领么，怎么又想着养了？”
“哎。”乌西哈叹了口气，撅着嘴：“谁让那只狐狸瞧起来太可怜了嘛。”
她仰着头，眨巴着眼睛，模仿小狐狸可怜兮兮的眼神，示意：“它就这么看着我，我就不忍心了。”
“你啊，”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纵容：“我早就说让十弟猎到了也不要送到你面前……那你想要的新围领又如何是好？”
小格格歪了下头，先是讨好地笑了笑，然后理直气壮道：“哥哥这边也有猎物的嘛……”
和半罐水的九阿哥十阿哥不同，太子的骑射能力可是皇上亲口夸过的，今日也就是没有参加，不然这会可能与大阿哥一样早就满载而归了。
见小家伙还是和儿时一样理直气壮的撒娇，太子挑了挑眉，揶揄道：“我的猎物就不可怜了？”
乌西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又没看到……”
没看到就不觉得可怜，不觉得可怜自然不会心软。
小格格原先没什么想要的，但前些日子玛嬷知道她要来木兰围场，就让人从压箱底拿出了她过去很珍惜的红狐围领，谁知大概是放了许久，那条围领上的毛色竟有些黯淡了，看起来并不好看。小格格哄着皇祖母说喜欢，但见皇祖母脸色依然不好，这才说想要一只红狐，给玛嬷新做一条围领。
若非皇阿玛不允许她自己去参加围猎，骑射功夫比两位哥哥还强些的乌西哈早就自己去了。
太子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了两声压着笑，道：“好了好了，等围猎结束你去我那里挑一条合心意的皮子便是。”
“好耶！”乌西哈兴奋地蹦了一下，又在其他人看过来时连忙老实下来，规规矩矩得仿佛刚刚不是她一样，她高兴地凑到太子面前，眨了眨眼，说：“太子哥哥最好了！”
“你最好记得这句话。”太子挑眉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他想到大阿哥今日冲进围场前就扬言说自己昨日就发现了两只火狐狸——一只送给福晋，一只自然就是送给这位早在出发前就被十阿哥满处宣言得人尽皆知想要个红色围领的小祖宗了。
——这会大阿哥可都已经回来了，想必收获颇丰。
谁都知道小家伙要这狐狸是为了皇祖母，皇阿玛更是心知肚明。
可惜皇阿玛早就被皇祖母特意嘱咐过，说她就要小星星给她的礼，其他人谁来送她都不收。
若非如此，皇太后难得想要的东西哪里还轮得到小家伙送。
乌西哈歪了歪头，狐疑地看着哥哥的神情。
哥哥的表情坏坏的……

第126章
营帐外的事, 自然有人递到康熙跟前。
听得太子似乎要将乌西哈带回自己帐中去，康熙嘴角微抽，笑着又坐直了身子，与蒙古王公们闲话两句——语气虽没变, 眉梢眼角却已经透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诸位首领皆是察言观色的好手, 见状哪有不明白皇上这是赶客的意思, 当即抚胸行礼，纷纷告退。
掀帘退出御帐的瞬间, 他们刚巧听到皇上对身边伺候的人吩咐让格格进来。
这会能直入御营的，除了那位养在宁寿宫的十格格外不会再有旁人了。
几年前消息自京中传出时，各部便已知晓这位小格格破例留京的殊荣。
虽说朝中御史对此颇有微词, 就连宗亲们也并非全然赞同，但皇上连去世的老祖宗都搬出来了，且还有恭亲王听闻后立马当朝垂泪, 他们又岂敢质疑。
——谁敢说太皇太后托梦是假？谁敢担这不孝不敬、惊扰太皇太后泉下安宁的罪名？
御史们当然不敢, 便只能咽下谏言。
正因皇上用了这般无从驳斥的理由, 才更让人对十格格的圣眷之浓心生忌惮。
可惜了……
=
“阿玛！”
待营帐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乌西哈被宫人们引进来, 她小跑着扑到康熙身边，顺势抱住阿玛的手臂, 仰着脸冲他笑。
紧随其后的太子大概从下人的口中知道了什么，无奈道：“皇阿玛这般急着唤十妹妹过来，难道还怕儿臣将她拐了去不成？”
康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说话。梁九功扬了扬拂尘，低声提醒：“太子殿下，您方才欲请十格格移步的事……皇上已经知晓了。”
闻言，太子神情未变, 只笑了笑，叹道：“儿臣不过是见十妹妹等得心焦，这才想带她去我那挑几张好皮子罢了。”
康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声，又低头问道：“什么好皮子？”
康熙：“不是说胤俄已捉到了你想要的狐狸吗？”
康熙也没想到十阿哥这回还挺争气，倒是比他那个整日追着兔子跑的九哥像样许多。
“嗯，捉到了呀！”乌西哈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扯着康熙的袖口，讨好地笑道：“可是那只狐狸才那么一点点大……阿玛，我们养着它好不好呀？”
康熙瞥了她一眼，心下了然——果然，这小家伙主动找来，还真没打什么正经主意。
他故意板起脸，冷声道：“畅春园里可还养大了你的一群小鸭子，朕也没见你上次过去时瞧上一眼。”
——倒害得园里的宫人们战战兢兢，生怕小主子还会再次询问，将那几只鸭子养到能下蛋也没敢动，这起子还在畅春园耀武扬威的，连暴脾气的大鹅都要退让三分。
小格格听了，想到什么，鼓了鼓脸不服气地反驳：“可阿玛上次收到送来的鸭蛋还说我养得好！”
而且玛嬷和额娘也可喜欢了，都夸她了的！
“哄哄你而已，你还真信了？”康熙捏了捏她的脸蛋，逗她：“朕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能真稀罕你那几颗鸭蛋？”
“哎呀，”小家伙在康熙怀里蹭了蹭，“我才不信，阿玛肯定喜欢！”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这位十格格敢这样和皇上撒娇，梁九功看着皇上轻轻拍了一下小格格的后背，又因为小格格装模作样的一声叫唤收回手。
康熙见小女儿头发都要乱了，皱眉又拍她一下：“坐好，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见康熙真有几分严肃了，小格格这才收回脑袋，但手臂还是抱着康熙，嘴里软乎乎地撒娇：“阿玛狐狸狐狸，养嘛养嘛。”
“阿玛最好了呀～”
——“咳咳。”
一旁的太子故意清了清嗓子，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康熙挑眉，了然于心道：“看来这话她刚与你说过。”
乌西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太子做出拜托拜托的动作，太子嘴角带着笑似乎是答应了，却趁小家伙没注意冲康熙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这便是默认的意思。
太子原以为她至少会等到见了大阿哥为她捉的狐狸才会说出这话，没成想这小家伙竟连这一会儿都憋不住。
不过也是，小家伙之前可是上一秒还在冲着大阿哥说最喜欢大哥，下一秒又能为了大福晋和大阿哥置气。
孩子话，向来当不得真。
太子笑着摇头，看小家伙一脸困惑，似乎奇怪明明没有听见太子哥哥揭穿自己，结果皇阿玛却好像还是知道了的事。
康熙见小女儿讨好地冲他笑，实在没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也不知道是谁，见了她两位姐姐就将我这个阿玛抛之脑后了。”
“这会有事求人了，但知道来找朕。”康熙似笑非笑地抱怨了一句。
“我好久没见到姐姐了呀，”小格格却不怕他，捧着小脸坐在康熙旁边，坦然道：“想她们嘛。”
乌西哈哄道：“我之后来陪阿玛呀。”
“罢了，你可别来打扰朕。”康熙叹口气，松口：“那狐狸你要养便养，只离开时不能闹着要带回宫中，知道吗？”
“嗯！”乌西哈得了康熙肯定的答复，整张小脸都亮起来，她脆生生道：“我知道呀，阿玛最最好啦！”
=
十格格得了只狐狸，却非要将它好生养着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行宫。
毕竟十格格也并未遮掩，甚至还带着似乎知道自己脱离了剥皮危险后变得精神抖擞的小狐狸去见了两位公主。荣宪公主与纯禧公主这几年早就见惯了这样的猎物，见妹妹好歹知道不亲身靠近，只满眼欢喜地和感兴趣的九格格蹲在一块看它，便也含笑着吩咐人去给狐狸崽子喂了几块肉干，看那小狐狸咬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营帐内的人便都笑起来。
纵使有人心中觉得十格格这是假慈悲，却也没人敢多嘴——哪怕钮祜禄贵妃此次留守宫中侍奉皇太后，并未随行。
但惠妃来了。
如今后宫谁不知道，除了十格格身后的钮祜禄贵妃与皇太后，惠妃也仿佛被迷了心智，不允许有任何人说十格格的半句不是。
去年有新入宫的庶妃不懂规矩，说了几句有关十格格的埋怨—大概是因为在深闺中教养得严，见不得十格格这般无拘无束的性情，又因为某次侍寝却被生病中的十格格的宫人叫走了皇上，因而暗自记恨上了，这才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不好。
可代理六宫的贵妃还没出手，惠妃却先将人赶出了延禧宫，并如实禀明了皇上，那庶妃再没得过恩宠。
十格格并不知晓这些风波，惠妃还是亲自来送了好些东西。
皇太后知道惠妃的心结，便随她去了，笑呵呵地让人将东西全都收进小星星的库房里。
十格格天真烂漫，对谁都是赤诚之心，可惠妃也非忘恩负义之人。
当年乌兰布通之战是大阿哥第一次上战场。却偏生遇到了裕亲王决策失误，没有乘胜追击将噶尔丹一网打尽，国舅佟国纲牺牲。大阿哥在战场受了伤，回京后却未曾得过康熙一句问候。
那是太子第一次见到大阿哥露出那般阴鸷的模样。
太子未曾落井下石，甚至莫名有种狡兔狐悲的感受。
惠妃一见到大阿哥胸口处的箭伤便落了泪。
大阿哥这些年被打压又被放纵，争不过、也不想争了，他本就更加向往沙场，唯一还令他放不下的，不过是觉得同样都是儿子，太子却能得到皇阿玛如此偏袒。
可自打太子因探病之事被皇阿玛斥退回京，大阿哥仿佛一夜之间彻底看透了皇阿玛的心狠——他看不惯胤礽，但争了这么多年，若太子真是个目无君父的人，那恐怕早就被他拉下马了。
他彻底不想争了，干脆主动请缨，想去战场成就一番前程，可偏生初战失利，不仅如此，皇上甚至叫了裕亲王与太子一道，当面训斥大阿哥莽撞冲突，空有匹夫之勇。
就连太子在震惊之余感到心寒——满朝文武皆知此战是裕亲王调度失仪，才会让噶尔丹侥幸逃脱。
——原是皇上不让大阿哥退。
胤禔跪在底下，余光瞥见旁边太子复杂的目光，第一次对上面的皇阿玛生出了暴戾的情绪。
若非裕亲王惊恐之下险些就要以死明志，皇阿玛甚至还不愿意只是将大阿哥禁足一月，隐约竟真有将这样的罪名安在他头上的意思。
惠妃去不了阿哥所，大阿哥也不让人给延禧宫传消息，她在宫里焦头烂额，却得知十格格单枪匹马冲去了大阿哥所。
三阿哥拦过，八阿哥劝过，甚至门口的侍卫们跪了一地苦口婆心地劝，可小格格愣是仗着谁都不敢真正拦她，一脚踹开了大阿哥禁闭的院门。
谁也不知道那日小格格与大阿哥说了什么，但禁足解除之后，大阿哥好似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
众人听十格格在乾清宫被皇上怒骂，吓得连忙去请太子和皇太后来求情，后者被苏麻喇姑拦住，前者则被小格格偷偷摆手让他快出去。
太子被候着的梁九功赔笑着“请”了出去。
太子在门口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等到不以为然的乌西哈出来，见太子哥哥张嘴似乎要骂她，小格格赶忙收敛了表情，撒娇地抱着哥哥的手臂悄声让他放心，说阿玛早就后悔当时话说那么重了，不然她一个人哪里能从宁寿宫跑得到阿哥所呢。
伴随着皇阿玛怒喝的一声“滚”，太子有些怔住，乌西哈缩了缩脖子，似乎没想到这都能被阿玛听见，心虚地冲他眨了眨眼，又嘿嘿笑。
太子没承想小家伙竟然不是在说谎哄他。
——十格格当众抗旨，皇上发了大火，最终却只罚她抄一百遍《女诫》，又禁足百日。
甚至从禁足生效的那日开始皇太后便每日都来找皇上哭诉，然后十格格的禁足便从百日变为三旬，再变为一旬，最后没两天就溜溜哒哒地出来交“作业”了。
皇上仿佛没有看见那纸张中最起码混杂了十几种字迹，接连好几日板着脸，却任由十格格像条小尾巴似得跟在自己身后转来转去，端茶送水，研磨添乱。

第127章
九阿哥到底没敢胡闹到整场围猎真只交兔子上去。
九格格瞧着那围栏中灰兔里唯一的一只黑兔, 终究还是心软了，哼了一声，松口让他自己去猎些像样的东西，可别到时候被皇阿玛训了还要牵连到她头上。
九阿哥也哼了一声, 暗自却松了口气, 挺直腰板, 昂首挺胸地朝外走去。
——他赢了！
可惜，即便九阿哥后几日也往猎场深处去了几次, 但是他的骑射功夫本就很寻常，再加上最后几日猎物似乎警醒了些更是难寻。最终也只靠身边侍卫暗中凑了几只像样的猎物充数——侍卫那日专门留下的狍子终是有了用处。
康熙发现他起先对十阿哥的欣慰还是太早了。
谁能想到自打十阿哥给十格格打到了狐狸后，就彻底松懈了下来, 每日晃晃悠悠地就在林子里游荡，他甚至比九阿哥还过分，毕竟九阿哥好歹还愿意用侍卫们的猎物装点一下, 十阿哥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每日通获时, 众人们就听见侍卫一声比一声小, 最后简直是觑着上面几位的脸色在报： “十阿哥今日猎得野兔两只、雉鸡一只……”
康熙听得眉头直皱，就连蒙古首领恭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就这寒酸猎物, 他们也实在夸不出口啊。
谁能想到往年都用来凑数的兔子、雉鸡竟然成为了两位小阿哥的主要战果。
十阿哥自个还挺高兴，侍卫这几日报获时总把他和九哥连在一块——嘿嘿, 果然他和九哥是第一好的兄弟！
乌西哈瞧着哥哥还在为每日总能跟九阿哥排在一处傻乐，似乎完全没看到阿玛黑如锅底的脸色，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她和九格格对视一眼，两个小格格齐齐叹了口气。
就连向来稳重的九格格也忍不住捧着脸，甚至想要打道回宫。
三公主也有些愁：“十弟这样怕是不妥。”
三公主道：“如今蒙古诸部王公们都在看着，万一九弟十弟一直都是这样的猎绩, 最后怕是要伤了皇家颜面，到时候皇阿玛怪罪下来，他们两人可都是要受罚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平日里哥哥们犯错，小格格还能去找到阿玛说说情，但像这种涉及到朝廷颜面的事儿，乌西哈却是向来自觉不怎么插嘴的。
往日十阿哥读书不好，钮祜禄贵妃还要拦住女儿不准她与去皇上求情，不仅如此，自己还要讽刺几句灰头土脸的十阿哥。十二格格见额娘终于不是抓着自己一个人骂了，就明目张胆地嘲笑长兄，然后被十阿哥发现，两兄妹就这样围着乌西哈转圈打来打去。
看得钮祜禄贵妃头疾都要犯了。
胤俄性子豁达本来是件很好的事，但若是过于豁达了，恐怕就成了心大了。
这种事钮祜禄贵妃也就能与宜妃说一说，毕竟因为两位阿哥的交情，这些年她们两宫之间也走近了些，再加上不管是五阿哥还是九阿哥可都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宜妃对此也很是发愁，看着比贵妃还烦恼。
六格格正在发愁九阿哥那同样难看的猎绩，因此一时也没能顾得上宽慰两位妹妹。
虽然九阿哥这几日和十阿哥相比看起来还行，但是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来，九阿哥的那堆猎物里大半都是侍卫凑数，他自己甚至连只像样的山鸡都没射中过，就爱骑着马到处晃悠。真要论起来，倒还不如十阿哥：人家好歹实打实地给十妹妹捉了只狐狸回来。
九阿哥向来不耐这等需费力气的事，但六格格也没想到他头一次来木兰围场就敢如此敷衍——她可已经眼见着皇阿玛的耐性到极限了。
宜妃这次并未跟着一同出行，因而这些事情便只能由六格格来考虑，但她的话九阿哥也不怎么爱听。这么几日下去，六格格也生气了，干脆不管了让他长个教训。
如今噶尔丹尚未彻底平定，不过因着许久未曾会见蒙古诸部，剿灭噶尔丹的事也需当面与各部落商议，康熙这才照旧来了木兰。
他如今在考虑要不要让大阿哥再征沙场。
虽说长子前几年在战场上被他批得一文不值，但康熙其实看了很多次那时的军报。他知道大阿哥在追击敌军的时候总是冲到最前面，若非如此，他一个阿哥，躲在众人的背后又有谁敢说什么，又怎么会受那么严重的箭伤？
也正因为知道，所以乌西哈抗旨要去与胤禔说话的时候康熙才没有发作。
帝王之心深似海，可这句话仿佛并不适用小格格——她从不费心揣测，而是扯着阿玛的衣角直接问，问不出来便凭借一腔直觉去闯。
就连康熙自己都是在发觉胤禔不再抗拒太医时松了一口气才察觉——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对长子的担忧，竟隐隐约约压过了那些帝王权术的权衡。
可乌西哈却早就得意洋洋地扬起小下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如今朝廷仍然如日中天，康熙却已经真切地感受到时间的急迫——几年前那场大病，不仅挫了他亲擒噶尔丹的壮志，更如警钟般震响在朝堂之上。
他老了。
康熙知道有些人已经因此开始谋划着该选择谁作为新主。索额图想要亲自为他试药，怕也是觉得如今赫舍里氏式微，此举既博得他的信任，也能彰显太子的毫无私心。
乌西哈仰头，看着阿玛突然紧绷的下颌线。
她挠了挠头，不知道阿玛这又是被谁刺激了，本来想说的话口一转。
“阿玛，水~”
康熙回神，见小女儿理直气壮地伸手问他要杯子，思绪被打断，有些好气道：“你当你还是个奶娃娃呢，水都不知道自己拿，倒还指挥上朕了。”
话虽如此，但整个营帐内的人都看到皇上从桌上端起茶杯，又用指腹摸了摸杯壁，这才递给了十格格。
十格格咕咚咕咚地几口喝下去。
“你这喝水的仪态……”康熙简直气笑，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朕看教养嬷嬷们是都白教了。”
幸好教养嬷嬷此刻没有在这，否则恐怕又要当场谢罪了。
康熙没好气地拿着手帕给小家伙擦了擦嘴。
但方才满腹的沉郁心思，这会确实已被这小家伙搅得烟消云散。
见阿玛露出了松快的表情，乌西哈这才凑上去想说刚刚的悄悄话，梁九功等下人们识趣地别开视线，屏息垂首。
只可惜小格格这么多年始终没学会真正的悄声——那音量分明清晰得满帐可闻。梁九功心里一惊偷偷回头，果然瞥见皇上眉头倏然蹙起，忙使了个眼色。
一旁的小太监心领神会，悄步退出去后直奔太子营帐搬救兵。掀帘离去时，隐约还听见里头传来小格格吃痛的撒娇讨饶声。
——听这动静，十格格大抵是又被揪耳朵教训不得体了。
=
“你今日就打算带着这几只鹌鹑去交差？”
大阿哥方才带人追击一头落单的黄羊，虽被其逃脱，仍然不死心地在四处搜寻。结果却发现十阿哥领着侍卫慢悠悠晃了过来。他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追击——十阿哥这般大张旗鼓出现，便是再蠢的羊也该知道这块地来不得。
十阿哥对上大阿哥嫌弃的目光，挠头，没心没肺地笑：“弟弟本就不是这块料嘛。”
大阿哥见他这般厚脸皮，一时语塞，嫌弃地看了一眼，又挥了挥手。身后侍卫忽然掷来只獐子，不偏不倚落进十阿哥侍卫马背张开的皮毡里，那侍卫慌张下险些没接住。
那只獐子额间的伤口还在渗血珠，摸着也还是热的，显然是刚断气的样子。
十阿哥回头一瞧，顿时笑逐颜开地抱拳：“多谢大哥！”
“爷是怕你到时候挨了骂又去找乌西哈哭……”大阿哥扭转缰绳，板着脸道：“她来这之前刚因为闹着要让两位公主一起来这围场惹得皇阿玛不满，虽说皇阿玛最终还是答应了，但到底磨损着她的情面，这会你们还是消停些吧，莫总要让她为难……”
——“大哥可真是惯来嘴硬心软。”
六阿哥从大阿哥身后骑着马走出来，他脸色相比其他两位阿哥要更白皙些许。因为常年吃药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动物不喜欢的草木苦味，但他箭术极准，因而这些日子收获的猎物已经攒下不少，在众人中也算是名列前茅。
“就是可惜您的苦心怕是白费了，前面有人可说了，咱们十妹妹又被皇阿玛赶出御营了。”
话罢，他让人将猎下的黄羊放到十阿哥马上。
十阿哥挠了挠头，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六哥，这东西……”他瞧了瞧六阿哥的脸色，耿直道：“恐怕弟弟带回去也没人信啊。”
他连只鹿都还抓不住呢。
大阿哥不知道该不该说十阿哥好歹还有自知之明，不过他这会也顾不上这只黄羊似乎本来该是他的猎物，头疼地扶额，道：“乌西哈又做什么了？”
六阿哥扫了一眼周围，侍从们识趣地走开，他这才笑着开口，低声说：“听说是怕十弟挨骂，让皇阿玛恩准让十弟带着她一块打猎呢。”
大阿哥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转头，看向似乎还因为这提议有些高兴的十阿哥，沉声道：“从今天开始，你跟在我后面。”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准头差、力气小还是在偷奸耍滑。”
“对了，你去把九阿哥也找来。”他又对着不远处的侍卫说，“他们二人这几日都跟着我狩猎。”
大阿哥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趁这次难得的机会，我也好好尽尽这兄长的职责。”
他将职责二字咬得很重。
等到那侍卫都离开了，十阿哥还没反应过来，他瞪圆了眼睛，“？”
他还没同意！
六阿哥笑眯眯的，似乎只是顺嘴过来说一句，走之前也没将那只黄羊带走，只道有大阿哥帮忙，十弟就算猎得黄羊也不稀奇。

第128章
幸得大阿哥黑着脸从旁相助, 九阿哥与十阿哥总算是勉强踩着康熙的底线，在最后几日猎到了像样的数目，这才免了一场责罚。
两位小阿哥还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又恰逢皇阿玛商议完正事心情舒畅, 哼着小调就和大阿哥说再见, 一溜烟地跑掉了——却不知背后是乌西哈在皇阿玛跟前软磨硬泡、撒娇卖乖, 才说动了素来争强好胜的康熙，饶过他们这一回。
若非瞧见长子领着两位幼弟打猎这样的情形竟引得众人称羡, 一时都顾不上诟病九阿哥十阿哥猎场上的表现，康熙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两人。
身处高位，还能表现如此体恤兄弟、彼此扶持的一面, 尤其这样的表现与众人们熟悉的大阿哥尤其不同，各部落首领的夸赞这回真都是出于真心。康熙面上虽谦虚，心中却很是骄傲。
——自然, 回去之后, 九阿哥与十阿哥的课业怕是少不得要加重几分。这事乌西哈也没有办法, 况且她心里也觉得该是如此。前几日额娘大概从谁那里得知了哥哥的表现，专门来信让她不用管, 合该给胤俄一个教训。
只是瞧着九阿哥与十阿哥每日垂头丧气的回来，小家伙还是心软了, 这才借着陪阿玛的由头说了不少好话。
=
随着到最后一声号角声响起，今年的木兰秋狝终于落下了帷幕。科尔沁、察哈尔等各部已陆续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各自的领地。然而负责合围的八旗兵卒却仍严守岗位，并未如常散去。
惠妃按照惯例向皇上请示返程的时间，却见皇上拜了拜手，道是先不急。
惠妃心里正疑惑呢，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谁的脚步声, 然后便是一只手掀开帘子，露出了十格格高兴的脸——她今儿没穿平日精致的绣裙宫装，反而穿了件赤红色的窄袖骑射旗装，头发也编成了利落的小辫垂在肩头，脚下踩了双厚底皮靴，看着与往日软和的模样格外不同。
见惠妃也在这里，乌西哈眼睛微亮，她挽了个福礼，脆生生地请安：“惠妃娘娘好。”
惠妃眉眼俱是笑意，扶着小格格：“快免了这些虚礼。我们十格格今日的打扮可真是俊俏，真是让人瞧着就觉得心里欢喜呢。”
十格格被夸得眉开眼笑，在惠妃娘娘的面前得意地转了个圈。引得惠妃又笑着夸了好几句才消停。
十格格这般打扮倒是令惠妃反应过来。前些时日胤禔来请安时，忽然提起今年秋狝要亲自教导九阿哥与十阿哥的骑射，当时她还觉得诧异——这可实在不似儿子素日争强好胜的性子。还是从胤禔咬牙切齿的抱怨里才知晓，原是小格格见哥哥们这般猎获怕要受罚，在皇上跟前撒娇耍赖，嚷着要十阿哥带她一块去帮忙。胤禔得知后生怕这小家伙不知轻重真惹怒了皇上，这才无可奈何地将两个弟弟拘到身边看管。
那段时日可真真是将大阿哥气得够呛，每回来请安，茶还没喝一口便忍不住开始抱怨，翻来覆去便是“朽木”、“顽石”这几个词，气得在营帐走来走去，脚步声踩得极响。
想到儿子那副又气又无奈、却偏又没办法的模样，惠妃忍不住抿唇笑。胤禔长大后总有太多心事，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儿子这般鲜活的模样了。虽心疼他气成这般模样，却也觉得他这副模样着实令人怀念。
不过哪怕是惠妃也以为皇上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木兰围猎这样的正经事，哪怕皇上再疼爱十格格也不会纵着她胡闹，至多也就是回京后带着小格格去南苑跑跑马作为补偿罢了。
今日一见，就为了十格格几句话，皇上竟特意多留了几日。
她还是小瞧了皇上对十格格的疼爱。
惠妃膝下唯有大阿哥一个儿子，此刻见小格格这般鲜活可爱的模样，心底不由地软了几分，目光中也流露出自然的慈爱。不过她素来是个识趣的人，心知此刻不该打扰皇上与小格格的天伦之乐，便向上首那位不知为何偏过头去、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的皇上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待惠妃娘娘退下后，小格格这才高兴地扑上前，挽着康熙的手臂，脆生生道：“阿玛，我和姐姐们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和硕纯禧公主与和硕荣宪公主都已随着大部队赶往部落，最开始得知阿玛要在围场这边多待几天的时候，小格格歪了歪头，在梁九功的眼神示意下瞬间就明白了阿玛的用意，当即笑得眉眼弯弯，凑到康熙身边，甜滋滋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什么“阿玛最最好了”、“我最喜欢阿玛了”这些老套的句子，惹得康熙嫌弃得不行。
如今蒙古各部的人马已走了一两日，行宫里头除了皇室亲眷，便只留了几位处理紧要政务的大臣们，其余闲杂人等都已被康熙打发回京。
其实小格格对围猎本身倒没有太大的执念，毕竟在南苑也试过好几回，好像也没什么稀奇。她提起那样的请求不过是想要帮助哥哥的拙劣方法。可阿玛明明骂她不懂规矩，却还是将她提出来的想法放在了心上，想到这里，乌西哈就忍不住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更何况，她心里其实还藏了一点小小的好奇：都说九哥与哥哥的水平差，那到底是有多差呢。
九格格自然是要与小家伙同进同出的。三公主起初还有些犹豫，她长居深宫，不似九格格十格格两位妹妹自小便常随皇阿玛去畅春园，能更多地接触骑射之事。若非前些年大姐姐从蒙古来信，说起那边女子虽也有约束，但仍可纵马驰骋、自在无拘的生活，她或许连马术都不会去学。不过六格格在一旁若有若无地怂恿，再加上十妹妹拉着她的袖子软语央求，她终是柔柔一笑，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若要三公主打猎怕是不行的，她顶多可以骑着马在周围晃悠一圈，满足一下十妹妹希望大家都在的愿望。
六格格对骑马一事倒是熟悉。
她初在畅春园跟着二姐姐一块骑马时，面对额娘的不赞同，倒也没有执拗强辩，只道蒙古风俗到底与京中不同，她日后既嫁过去，总不好终日只坐在轿子里活动，于情于理都该通些骑术才好。
但这事儿郭贵人一直心有疑虑，但女儿将抚蒙一事说得如此轻飘飘，她又忍不住心酸，干脆眼不见为净。
后头过了几年，大公主出嫁常从蒙古来信，字里行间谈及塞外风俗，皆言女子骑马实属寻常。六格格特意给额娘读了信，见向来最是端庄稳重的大公主也这样说，本就因见着皇上未曾阻止两位小格格骑马而动摇的心思便彻底松了，自此不再阻拦六格格，也使得没有后顾之忧的六格格这几年马术突飞猛进。
宜妃倒是一直挺支持的，她入宫前在关外老家也是骑过马的，只是多年不曾碰过缰绳，瞧着几位格格马上纵横的模样还生出了几分熟悉感，不过如今身份不同，这缰绳她到底是碰不得了。
比起骑射。九格格还是更喜欢安静读书，只是十妹妹幼时体弱，却偏生出了宫就爱跟着哥哥们往马场跑。她放心不下，便也干脆一起来学。
实则康熙当初又何尝不忧心？还是皇太后难得开了口，笑吟吟道：“草原上的孩子可都是在马背上滚大的，由着小星星去，说不定反倒筋骨强健。”
话虽如此，皇太后却也总跟着，坐在台子上乐呵呵地看两个小格格笨拙地骑着小马，小星星还弯腰和她□□的小马儿说话，似乎想要哄着它跑起来一样。皇太后大笑，觉得小孙女甚是可爱，又偶尔夸两句五阿哥骑马的动作英姿飒爽，竟哄得最是不务正业的五阿哥也爱往马场跑，圆滚滚的肚子都瘦了一些。
皇上见有皇太后守着，这才放心。
这样去了几次，苏麻喇姑便从十格格的仓库中请出了她幼时抓周的马鞭，那鞭子这些年旧了，也短了，但乌西哈用得顺手，便一直没换。
大阿哥等人早就准备好候在场边，见着跟在皇阿玛身后的十妹妹手里还握着那根有些短了的马鞭，不由问道：“十妹妹这马鞭怎得还没换？”
“那可是老祖宗在世时给十妹妹准备的，”被祖母养大的五阿哥倒是能理解，道：“十妹妹应当是舍不得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听闻皇祖母近来已吩咐人制作新鞭，想必到了那时十妹妹会换下这根旧的吧。”
大阿哥瞧着小家伙眼睛亮亮高兴的模样，眸光闪了闪，没说话了。
待皇上带着人来到面前，几位阿哥们齐齐给皇阿玛行了礼，乌西哈也装模作样地与哥哥们行了礼，随即悄悄抬眼，与十阿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俏皮眼神。
九格格看见了，并决定一会定要跟紧妹妹。
穿着常服的太子有些怨念地仰头看着康熙：“皇阿玛……”
康熙面上一派淡然，仿佛全然未觉，咳了一声，看也不看太子，直视着前方，道：“你两位妹妹没有多少围猎的经验，朕实在不放心，这才带着她们去。若是有紧要政务，你可先行斟酌处置，或待朕归来再议。”
太子嘴角抽了抽，上前一步，还没开口，康熙抬手道：“好了，你且先回去吧，我们这便去了。”
三公主见向来稳重的太子殿下露出幽怨的表情，不敢再看，在宫人的搀扶下稳当地上了马。
乌西哈利落地翻身上马，朝着太子哥哥的方向挥了挥手。刚一转身就语调轻快地催促道：“出发啦出发啦！”
太子望着那一骑绝尘的活泼背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最终只得摇头笑叹：“真是个没良心的……”
也不想想此番能成功，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结果却将他一个人留了下来。
风萧萧，竟吹得那明黄色的身影有些萧瑟。

第129章
乌西哈与身旁的七阿哥对视一眼, 兄妹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七阿哥其实早有准备，毕竟传闻那般热烈，他又不是没有听过，但现在看来, 他还是准备少了。
就连素来沉稳的九格格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惊诧,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 眨了眨眼，也随之陷入了沉默之中。
大阿哥几乎有些绷不住了, 他抬手掩面，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隙挤出来一般：“胤禟、胤俄——”
向来有些看不惯大阿哥的三阿哥此时也生出几分不忍，默默将脸转向一旁。
若换作他是大阿哥, 恐怕也不愿承认这两位弟弟曾是自个儿一手教导出来的。
——太丢人了。
早先他与太子指点九阿哥、十阿哥读书之时分明都还没有这般不成器。
不然的话就算有小家伙在，三阿哥也定是不会去自讨苦吃的。
八阿哥见大阿哥脸色不虞，九阿哥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忙笑着打圆场：“大哥, 你看九弟和十弟其实还是有进步的。您再多给他们些时日, 弟弟想他们定能愈发进益的。”
还进步、这也叫进步？！——
八阿哥不说还好，一说, 大阿哥顿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只呆愣的傻狍子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就这样十阿哥还能一箭射偏了——最后竟还是九格格挽弓补救, 一箭便射中了要害。
……他们两人甚至还比不过九妹妹！
大阿哥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猛地一扯缰绳，策马扬长而去。
乌西哈望着大阿哥几乎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再回头看看还在乐呵呵夸九格格箭法精妙的哥哥，八阿哥想要劝十弟长点心, 张了张嘴竟不知从何说起。
三阿哥也有些没眼看，与乌西哈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人走远了。
十格格的小脸渐渐越绷越紧。
额娘，您说得好像没错……哥哥是有点缺心眼——
=
返程的路上，乌西哈坐在轿子里，小手托着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康熙与太子见她这几日总是这般神情，不由得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太子败下阵来，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折子，含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温声问道：“咱们小十这是怎么了？”
“怎得这般愁眉不展？”
十妹妹可向来不会因为两位哥哥在上书房或者箭亭表现不佳便觉得哥哥不好。往日里即便被皇阿玛和贵妃娘娘提着耳朵说了许多次，她也总是摇摇头，毫不犹豫地将两个哥哥护在身后。
久而久之，就连康熙都有些放弃了——当然，这也与康熙其实亲自下场教导过两个儿子功课，结果却发现他们居然真的蠢笨到一点都不开窍的原因在。
就连宜妃有时候都欲言又止的，暗道胤禟怎得这么好命。
按理来说小家伙应该是最清楚这事的人，怎么这一回……竟显得如此心事重重？
乌西哈轻轻叹了口气。
她年纪虽小，却又不是真的不懂事。
无论是皇太后还是阿玛都对她极为宠爱，这才让小家伙能在规矩森严的紫禁城依然保持着天真烂漫的性子。然而无论是乾清宫偶尔遇见大臣时，还是宁寿宫见到来拜会的命妇时，小格格的仪态规矩从来都是无可挑剔的，与九格格一同站在人前背诵诗书、哄宗室里的老福晋们开心更是信手拈来。
九格格自小便有着聪慧的名声，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但向来是手不离书的，乌西哈跟着她也读了不少书籍。
她当然不会嫌弃哥哥的平庸。
只是额娘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后是要出宫开府、独当一面的。到那时，她和额娘又不能时时跟在哥哥身边，阿玛训起人来又那般严厉，若是哥哥因这般性子被人蒙骗了去，又被阿玛怒骂慌张闯下更大的祸事，到那时可如何是好？
小格格可没觉得额娘实在危言耸听，她仔细想了想，觉得事情挺严重的。
以她对哥哥的了解，这事未必做不出来。
她挪了挪身子，凑到康熙面前，一脸痛下决心的模样，郑重道：“阿玛呀。”
“嗯？”
“回宫之后，您给哥哥多派几位师傅吧。”小格格脸上露出大义灭亲般的表情，闭着眼伸出两根手指：“最好每样功课都能配两个师傅！”
，
不能总让哥哥躲在她的背后，在上书房吃亏总比出宫吃亏好！
康熙有些好笑：“……你当这是在点菜呢？”
太子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也罢也罢，”康熙眼底也漾开笑意，故意逗她道：“只要朕训斥胤俄胤禟的时候你少来打圆场。莫说两个，就是十个师傅，朕也给他们两个人安排。”
“不行不行！”乌西哈顿时瞪圆了眼睛，连连摆手，急得嗓音都变了调：“十个也太多啦！”
太子被她这般模样惹得心头发软，将慌张的小家伙揽到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解释道：“皇阿玛的意思是，只要你不再一味护着九弟十弟，怕是一个师傅便就足够了。”
小家伙皱着眉头，试探着商量道：“那……阿玛你到时候不要那么凶好不好呀？”
其实乌西哈也瞧出来了，她的哥哥们在人前都可威严了，结果一到阿玛跟前，却都像只缩着脑袋的鹌鹑一样，就连威风凛凛的大阿哥都是这样。
只有太子哥哥要好一点。
她自然明白，因为阿玛是天子。可阿玛……终究也是阿玛呀。若真犯了错，难道皇阿玛还会不认她这个女儿了不成？
若不是每次两个哥哥都被阿玛吓得动都不敢动，小格格其实不会那样紧张地护着他们的。
太子：“……”
康熙被气笑了，他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从窗外塞进守在外头的四阿哥怀里：“就你这般护着，便是再来十个师傅，胤禟胤俄也难以成器。”
乌西哈只觉得脚下一空，转瞬间就被安顿在了马背上。她诶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没抓住。就仰起小脸，望着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护着她的四阿哥，软软唤了一声：“哥哥？”
四阿哥本是按行军规矩护卫圣驾，见小家伙突然被送了出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熟练地从鞍袋中取出一顶风帽替她戴好，随即便轻扯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后方女眷的马车行去。
虽说返程途中周围的人都是亲信，但终究是在外行军，若叫人瞧见十格格这般抛头露面终究还是不妥。
待到了九格格的马车，四阿哥伸出手，稳稳扶住小家伙让她站上去，又面无表情道：“皇阿玛说得是，此番围猎九弟十弟确实荒唐，你不能再一味相护了。”
古语有云慈母多败儿，没想到到了他们这儿，倒成了慈妹多败兄。
若非十弟背景特殊，九弟又有一位宠冠后宫的母妃，只怕皇阿玛早容不得他们如此懈怠。
也算他俩生得正是时候，若换作大阿哥、三阿哥那会儿，纵是有小家伙说情，皇阿玛怕也要将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弟练出个模样来——五阿哥可就是最好的例子。
乌西哈这次也决定好了，听着哥哥的嘱咐，她绷着小脸郑重其事地点头：“嗯嗯，我知道啦。”
四阿哥半信半疑，但得到了承诺，再加上这会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便让她快些进去，自己又快步回到了前方。
前面，跟在行伍背后的九阿哥和十阿哥不约而同打了个喷嚏。
他们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将头顶的帽子拉紧了几分。
哎，若不是皇阿玛不允许，他们也想舒舒服服地坐在马车上……
七阿哥虽腿脚不便，但此番围猎收货颇丰，见两个弟弟露出了熟悉的想要偷懒的表情，他嘴角微抽，叹道：“九弟十弟，可不要落后了。”
被这一提醒，九阿哥想起先前来时自己乱跑一阵扰乱队列从而被皇阿玛指着鼻子骂的事情，连忙打起精神，催马紧赶了几步。
=
宫中
皇太后自清晨起身便一直在殿中殷切地等待。她身份尊贵，自然不必亲自到宫门迎驾，可这次两个小格格都跟着去了木兰围场，宁寿宫一下就冷清下来，老太太实在有些不习惯。自从得知皇上已经启程归来的消息后，她便日日这般翘首以待。
乾清门外，钮祜禄贵妃领着六宫嫔妃静候圣驾。因皇上此番比原定时间要迟归数日，队伍并没有在京郊行宫停留，而是径直返回紫禁城。
宜妃等人也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过自己的儿女，就连布贵人都默默守在队列末尾，不住地踮着脚伸脖子，就盼着能第一时间瞧见三公主的马车。
没过多久，便听见有太监高声通传：“圣驾到——”
外面顿时人声涌动。乌西哈与九格格待马车停稳后，由宫人们搀扶着下马车。见宫门前人太多了，乌西哈就没挥手呼唤额娘，只朝着额娘的方向绽开大大的笑容，又俏皮地眨了眨眼。
钮祜禄贵妃含笑颔首，见女儿气色红润，身影也没有清瘦，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至于前头骑马归来、瞧着应当是圆润一圈的十阿哥，贵妃只装作没看见。

第130章
陈嬷嬷望着十阿哥那副委屈到不可置信的模样, 颇为为难地递上一封信，低声道：“十阿哥，咱们格格说若是真见着您的面她指定会心软……因而这几日便先不相见了，年前都只以书信往来为好。”
——？！
十阿哥呆呆地张着嘴, 眨巴着眼睛看着陈嬷嬷。
陈嬷嬷抿了抿嘴, 心里哎呦一声道阿哥您就算这般看着她也是没法子的。
格格这次可真是狠了心了。
那厢九阿哥也被九格格拦在门前。九格格难得露出几分看好戏的模样, 揶揄道：“十妹妹这回可是在皇阿玛和贵妃娘娘面前都立了誓的，我劝九哥您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回宫那日, 乌西哈原本见两位哥哥被风沙吹得灰头土脸的模样确实都快忘记了在围场担心他们挨骂的日子。谁知一进宫便被熟知她性子的钮祜禄贵妃接回了永寿宫。然后一贯稳重从容的贵妃就叹着气，也没说话，慢慢的, 眼眶竟是红了起来。小格格吓得一边哄着粘人的十二妹妹，一边又与哥哥一同宽慰额娘。
不仅十阿哥板着脸指天发誓保证今后定当认真学习，十格格也比着小手指郑重承诺这次绝对不会再心软。
这才止住了钮祜禄贵妃的眼泪。
可惜十阿哥勉强坚持了几日, 终究没忍住跑过来——他都好几日没有与妹妹玩了！
结果十格格却很坚决。
见两位阿哥又一次铩羽而归, 九阿哥与十阿哥身边的贴身太监皆悬起了一颗心。九阿哥平日里脾气就算不上温和, 也唯有在十格格跟前才肯收敛几分；而十阿哥但凡是涉及小格格的事更是鲜少愿意讲道理。此番两位阿哥若真与十格格闹起性子，只怕他们这些身旁伺候的下人们就要遭殃了。
“九哥, ”十阿哥拧紧眉头，圆乎乎的脸上皱成了一团, 他严肃地开口：“这样下去不成。”
九阿哥听懂了他的意思，冷哼一声，立刻扭过头去：“我才不要！”
一旁的下人们见两位阿哥似乎要吵起来了，纷纷有些惊惶地低下头，不敢看主子的脸色。
十阿哥却挺直了腰板，咳咳两声，眼神飘忽道：“那弟弟就自己去了哦……”
九阿哥猛地抬头, 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十阿哥。
十阿哥虽有些心虚，却仍坚持道：“横竖我是忍不了二十天不见妹妹的。九哥若还要赌气……那弟弟也只能先抛下你了。”
说到最后，他悄悄鼓了鼓脸，小心地瞥了九阿哥一眼。
九阿哥顿时恼了：“好啊！”
他忿忿一甩袖子，哼了一声：“那你自己去找他们吧，反正我不去！”
他才不会去找那些扫兴的兄长——先前大阿哥围场带他们狩猎时，总爱仗着兄长的身份讲一些大道理，九阿哥不耐烦听，若不是有十阿哥在旁边打圆场，他早就寻个由头溜走了。
眼见两位阿哥当真在宫道上一左一右分头而行，宫人们吓得面如土色。莫说别的，皇上素来最重兄弟和睦，若是被人告上一状，还是以此等理由，只怕真就要大事不好。
有机灵的小太监第一时间便已悄悄溜往永寿宫与翊坤宫报信。
宜妃与贵妃听闻消息，却难得露出一丝兴味。贵妃温声安抚惊慌失措的下人，笑着道：“随他们去吧，皇上那儿我会去说清楚，不会牵连到你们的。”
太监立刻惶恐地谢恩。
宜妃嗤笑一声：“怕什么？”
她拨了拨茶盏，唇角微扬，挑了挑眉：“我倒要瞧瞧……他们两人这脾气能不能闹起来。”
=
乌西哈得知外头的动静，被人搂着，就软绵绵趴到皇太后膝头，仰着脸问：“玛嬷，为什么不让我出去看看呀？”
皇太后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顶，眼中透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咱们小星星就安心瞧着吧，小九小十两个人聪明着呢，自然有他们的法子。”
小格格不解地歪着头，连一旁的九格格也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
聪明——？
身旁的嬷嬷忍不住抿嘴一笑，也难怪两位小主子不信。皇太后年岁已高，待他们这些皇子皇女难免多几分纵容溺爱，说出来的话从来都是偏着、哄着他们的。
三阿哥被皇上骂读死书，皇太后就说这是天生读书的料，六阿哥被皇阿玛骂惯会偷懒不知刻苦，皇太后就搂着面色苍白的六阿哥说这是天生享福的命。
气得皇上有理说不通，骂又骂不得，走了老的还可能跑出来个小的，干脆从此不在宁寿宫骂皇太后的心肝们。
很难说十格格近几年越发恃宠而骄有没有皇太后的功劳——。皇太后以前是不爱插手这些事的，大抵是见阿哥们这几年在她跟前都愿意维系了一副兄友弟恭的和乐景象，她便也投桃报李，只把自己当做寻常人家的祖母，享受这天伦之乐。
两个小家伙质疑的表情太明显了，惹得皇太后也不由笑出声来。
乌西哈和琅琦虽然聪慧，但终究年幼，看人看事难免浮于表面。
再怎么说，宫中阿哥皆受着同样的教导，没道理五阿哥都能跟上，自幼机灵的九阿哥与十阿哥反倒不能。无非是背后有乌西哈纵着，皇上这几年又忙于噶尔丹战事顾不上他们，这才让两个小的钻了空子，白在上书房荒度了几年光阴。
皇太后倒不强求孙儿个个成才，小九小十那般也很好。横竖太子贤明，上头几个阿哥也都算出众，哪怕是小五，比起其他八旗子弟也不知强上多少。眼下这般光景也还轮不到小九小十来担什么重任。
但胤禟尚且可以随意，胤俄却是不行。
如今小星星圣眷正浓，皇上爱屋及乌，对钮祜禄氏也多有放纵，钮祜禄一族便借着她的势扩张势力。这也没什么，只要皇上在位，她这把老骨头尚在，总还能护得小星星安然无忧。
可待太子日后登基，却不一定能见得钮祜禄氏如此嚣张。
他自是真心疼爱乌西哈的，可即使这份心意不变，也愿意扶持小家伙的母族，也要钮祜禄其他人撑得起来才行。
钮祜禄族中如今并无得力之人，稍有名气的法喀、颜珠皆算平庸之辈，整个族中根本找不出一人能顶立门庭。
皇太后心里明白，太子待十阿哥与其余兄弟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因着小家伙常因为九阿哥、十阿哥与皇上闹别扭，偶尔面上已流露出些许不耐。
皇上是乌西哈与胤俄的亲阿玛，自然能百般包容，太子却只是兄长。他未曾成家，未有自己的子嗣，能待小星星始终如一便是难得，总不能还奢求他精心养着一事无成的弟弟。
到那时，一面是自己吃不得苦娇气的同胞兄长，一面是对自己多有照拂的新帝，她的小星星夹在中间可不左右为难？
唯有胤俄自个能立住。
她与皇上，乃至贵妃，终有一日都要先乌西哈一步离去，皇太后并不奢求十阿哥有多优秀，只希望他能撑得住如今作为阿哥享受的荣华富贵，至少不会以后出宫开府了连一家子人都养不起，混成个常宁那般模样，还得靠妹妹救济。
皇太后并不忧心九格格，无论四阿哥、六阿哥，皆是有分寸、知进退的人，十四阿哥看着也是个机灵的孩子。有这样三个兄弟，哪怕九格格抚蒙，皇太后也有自信她不会被人欺负——更何况皇上近来言语间，似乎隐隐透出几分有意与佟家结亲的打算。
佟国纲前番为国捐躯，皇上于情于理，都需对佟家有所抚慰与恩典。
若她的小九也能留在京中，佟家便佟家吧。皇太后心想。
但钮祜禄家的门庭，总不能只让她的小星星一人勉力支撑。
皇太后舍不得，便只能去逼一逼肯定也不会舍得妹妹的十阿哥。
=
夜深时分，守夜的太监见九阿哥忽然从床上坐起身，不由得一怔。
他爬起来正要上前询问阿哥是否有什么需要，却见九阿哥自己胡乱披了件外衫，气鼓鼓地坐到书案前，一把抓过桌上的书。
小太监："......？"
这一夜，阿哥所的烛光亮了半夜。
次日清晨，九阿哥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刚一推门，就见门外早有个人影守着。对方一见门开，立刻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九哥，"十阿哥装傻地摸了摸后脑勺，一边觑着他的脸色，一边试探开口："我们一块去上书房吧？"
空气静了片刻。
九阿哥的贴身太监正欲上前打个圆场，却听见自家主子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开脸，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走吧。"
十阿哥顿时眉开眼笑，快步跟了上去。
天刚蒙蒙亮，各宫便得知了昨儿闹别扭的两位阿哥已经和好的消息，宜妃对着身边的人，拉长声音：“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醋意：“别瞧咱们九阿哥在翊坤宫一副小霸王的模样，一对上永寿宫那对兄妹啊，这心肠便软得不像话。”
宫人连忙笑着凑趣：“奴才瞧阿哥对娘娘您也是一片孝心呢。”
宜妃：“他少惹我生气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头上书房，五阿哥眼见两位弟弟一前一后路过窗外，眼睛一亮正要出去打趣两句，却被旁侧的四阿哥一声轻咳打断。
四阿哥眉头微蹙，低声提醒道：“五弟——。”
五阿哥现在人前也能装个样子，唯独在这两个弟弟面前，还是一副跳脱的模样。四阿哥有些无奈。
说起来，这上书房偶尔的鸡飞狗跳，也未必没有五阿哥推波助澜的功劳。
见四阿哥开口了，五阿哥只得讪讪坐了回去。
如今他们与年纪稍幼的弟弟们分室上课，七阿哥、八阿哥性子温和，又知道九阿哥面皮薄，定是不会上前逗弄弟弟；六阿哥是个聪明人，就算有这个心也不会亲自下场。
这般好不容易才撞见那两个自幼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小祖宗闹别扭，竟连逗两句都不行。
五阿哥暗暗摇头，可惜这次机会了。

第131章
两位阿哥这和好的速度, 也着实太快了些。
乌西哈还在宁寿宫里车轱辘话哄着因没能一起去木兰围场而在使性子的十四阿哥呢，一大早便听见陈嬷嬷来报消息，不由嘿嘿一笑，脆生生道：“我早说啦, 九哥和哥哥才不会真的吵架呢。”
毕竟是两个位列倒二都还在因为名字相近而沾沾自喜的笨蛋兄弟嘛。
别看九哥平时精明, 偶尔也会犯傻的, 尤其是在她这个笨蛋哥哥身上。
一旁的九格格也轻哼一声，面上虽带着几分嫌弃之色, 眸底却掠过忍不住的笑意，她替十阿哥说话：“他们二人自小就厮混在一处，十弟又是个最心软的性子, 哪里会舍得和他的九哥生气？”
昨日她与乌西哈本就不担心九阿哥与十阿哥会将事情闹大，怕是连皇阿玛都没当回事。毕竟整个皇宫谁人不知自打两位阿哥进了阿哥所开始，便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九阿哥看似做事毫无章法, 实际上却最容不得人说十阿哥半句不好, 为此还险些得罪熊师傅, 挨了皇上的板子都不消停。
十四阿哥见两位姐姐的注意力都从自己身上移开了，顿时不高兴了, 皱着眉毛大声叫道：“姐姐！”
好不容易九哥十哥不霸着姐姐的时间了，结果姐姐还要一直念叨他们两个人。
十四阿哥气鼓鼓地抱胸, 哼！
九格格正和十妹妹说话呢，突然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蹙眉不高兴地回道：“嚷嚷什么？”
她瞧着自己这个弟弟就觉得头疼，埋怨道：“你也是在上书房读过一段书的人了，怎么脾气还这般毛燥。”
十四阿哥正侧身坐在十格格旁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面小袍，领口一圈毛绒绒的白色狐狸毛衬得他白嫩的小脸越发机灵。他早膳都没用便匆忙赶过来, 也没按照上书房的规矩戴冠，只歪歪顶着顶浅灰色的小绒帽，小脑袋瓜都热出了一圈汗，听见九格格说自己，小脸立刻绷得紧紧的，眉毛竖着，看着就是一副更不高兴了的样子。
若不是乌西哈早有预料搂住了弟弟，这小混蛋怕就要冲上去与九格格一决高下了。
坐在一旁的十三阿哥坐的规规矩矩，见十四弟如此胡闹，正欲开口劝说两句，却被身旁十一阿哥拉住，低声道：“还是让十姐姐去哄十四弟弟吧。”
十一阿哥看着十三阿哥的表情有些微妙。
“？”十三阿哥有些疑惑，但见兄长开口了，便也乖巧地点点头，安静地坐了回去。
十一阿哥目光一转，又瞧见对面的十二阿哥看似挺直腰板听得认真，实则眼神发空。这副模样十一阿哥熟悉，显然是困了。
他暗自叹气。
他与十二阿哥是前两年一同入的上书房，原本除了十二阿哥确实有些过于贪睡之外，其实还算让人省心。至少两位小阿哥都很听话，功课虽不拔尖，但也完成得中规中矩，终于令师傅们从教导九阿哥、十阿哥的头疼里缓过口气。
就连十一阿哥那样因身子骨不结实而屡屡告假、耽误课业的，皇上都未深究——这等事，他们在六阿哥身上已有经验了。
次年十三阿哥入学，聪慧又好学，令苦于顽徒多年的师傅们当日高兴得饭都多进了半碗。他们先前可不知道皇上竟然是个慈父心肠，明明五阿哥那会也学业平平，可皇上却是半点也不放松的。
谁知好景不长，年初，十四阿哥入学，上书房的清静日子立刻又到头了。
认真说来，十四阿哥倒不像他两个哥哥那样在学业不开窍。可他问题太多了——师傅讲一句，他便要问一句，好不容易课上被六阿哥劝住了不许插话，他便要攒到课下追问。问的那些问题天马行空，有时甚至堪称离经叛道，惹得师傅们吹胡子瞪眼，却不好、也不敢与十四阿哥计较。
这位爷可跟他九哥、十哥那两个混世魔王不一样。因他在上书房书读得好，学得快，皇上心里一高兴，便连带着看他这份闹腾也觉得是天资聪明。师傅们若是抱怨了，反而容易被皇上认为是能力不足，才不能对十四阿哥因材施教。
偶尔十二阿哥见师傅们被弟弟问的满头大汗，心里都有些同情。
十三阿哥性情敦厚，又与十四弟一同在德妃跟前长大，总认为自己有看顾十四阿哥的责任，看十四弟毫无尊师之心，担心他会被责罚，因而便时常出言劝阻。可谁都看得出来，十四阿哥生性跳脱，最不耐烦的便是别人说教，平日里除了必要的礼节，就连四阿哥和六阿哥都躲着走，更莫说他本就不怎么服的十三阿哥了。
这会儿他与其说是在跟姐姐们闹脾气，不如说实际上是在撒娇讨关注。若是十三阿哥此时插话、又一板一眼与他讲起道理来，十四阿哥定然不高兴，到那时场面怕就真要闹得不好看了。
十四阿哥可也就在德额娘与姐姐面前脾气好些。
果然，那边见弟弟闹起脾气，乌西哈便哎呀哎呀地软声哄了几句，十四阿哥鼓着腮帮子嘟囔他才不是小孩子，却在姐姐的顺毛捋下神气地扶正自己的小绒帽，挺起胸膛，一字一句地给十姐姐背起近日在上书房学的功课来。
小格格便毫不吝啬地拍手称赞，仿佛全然不记得先前十一弟、十二弟等弟弟们也曾这般挨个来她面前背书似的，就像是头一回听到般连声夸他背得真好。
十四阿哥的脊背便越发挺得笔直，连圆乎乎的小肚子都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一旁伺候的宫人们低头抿嘴偷笑。
十一阿哥耳根有些微微发烫。
站在这个角度看去，他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以前那点想要炫耀的小心思其实根本藏不住，也不知当时的自己是否比眼前的十四弟显得更稳重些。
应该会……吧？十一阿哥自我安慰地想，耳根越发红了。
十三阿哥似乎早已忘记去年自己也同样站在这儿，大声背完书后便昂着头、眼睛亮闪闪地等待夸奖——又或者，他本就不觉得在姐姐面前渴求夸奖是一件害羞的事。他也只在十姐姐与额娘面前如此，其实也正是因为知道她们一定会给予那份他期待的回应。此刻他看着十四弟神气又活泼的模样，也并不觉得嫉妒，只温声夸奖道：“十四弟的进度，可比我去年快多啦。”
一听见十三阿哥的声音，十四阿哥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他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十姐姐怀里，乌西哈不明所以，笑眯眯地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十三阿哥。
十格格木兰围场一去便是两个月，还不知道两个弟弟先前闹过脾气的事呢。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无非是头上的几个哥哥们都走了，十四阿哥便在阿哥所称王称霸，十一阿哥身体不好管不住，十二阿哥懒得管。便只有憨直的十三阿哥，每日巴巴跟在后面劝。这一劝可不得了，被打断了兴致的十四阿哥当即便表示他再也不理十三阿哥了，被德妃教训了一顿，两个小阿哥才看似和好了。
——实际上十四阿哥还记着仇，觉得十三哥可真是讨厌。
他从姐姐臂弯里抬起半张脸，表情写满不服气。
他当然比十三哥强多了，才不用十三哥说！
九格格蹙起眉，训道：“十四，不可这般无礼。”
十三阿哥摆摆手毫不介意：“没事的九姐姐，十四弟性子活泼，与弟弟亲近才会如此。”
——十三阿哥是真心以为他与十四阿哥已经和好了，甚至都没发现近日十四弟弟有些针对他，不过他越迟钝，十四阿哥就越生气。
这次也是，明明十三阿哥是在替他说话，结果十四阿哥却更生气了，索性抬起头，冲九格格扮了个鬼脸：“略——！”
他就是有意的！怎样！
“啪”的一声，十格格立刻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背。
乌西哈板起脸，很严肃地呵道：“不可以对姐姐没礼貌！”
十四阿哥表情一愣，反应过来后倒也没发火，就是小嘴当即撅得老高。
他就知道，姐姐就是偏心！
哼！十四阿哥把脑袋撇向一边。
这可真是有些冤枉人了。
十格格待人怎么样，整个后宫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可从不偏袒，而且阿哥们中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太多了，她管不了，又问不出来。见平日见兄长之间虽有摩擦却从未出过什么大乱子，她便也渐渐习惯了——可姐姐们却从不在她面前闹，就连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先前在她面前可都从来和和美美的。
九格格扬了扬眉，难得流露出几分小得意，道：“十妹妹自然是要向着我的，你以为自己能赢吗？”
九格格：“我可是打小和十妹妹一块长大的。”
十四阿哥一听，立刻揪住了十格格的袖口，仰着小脸不服气地嚷道：“姐姐说过最喜欢我了！”
乌西哈眨巴了下眼睛，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幸好十四阿哥这会满眼都是九姐姐，没有注意到她。
九格格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道不说别人，就说这屋里的其他两位弟弟，怕也听过这话无数次了，但她也不戳穿，只挑眉道：“那怎么刚刚帮我不帮你啊？”
“……讨厌你啊啊啊——！”
这头十四阿哥还在大声地与九格格吵架，那头的十二阿哥却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中撑不住了，他依旧坐得端端正正，上眼皮却是慢慢地挨着下眼皮——竟是就这般睡着了。
十一阿哥：“……”

第132章
事实证明, 即便真的是两只笨鸟，只要肯用功，哪怕不能一飞冲天，也总还是能扑腾着翅膀飞起来的。
康熙接连考问了九阿哥与十阿哥好几个问题后, 见两个儿子竟都磕磕绊绊地答了上来, 心里蓦然生出一股熬出了头的欣慰之感。
他突然觉得这几年如果不是乌西哈总在他要严加管教时心软求情, 说不定他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早已被逼出几分样子？
思及此处，康熙心中不由掠过一丝淡淡的悔意。
六阿哥瞧着皇阿玛眸中一闪而过的沉吟, 暗道一声不妙。他瞥了一眼还浑然未觉、只顾着傻笑庆祝自己过关的两个傻弟弟，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抽。
他想了想，还是要想个法子提醒皇阿玛才是——若不是时间真的过得太久了, 皇阿玛已经忘记了先前被五哥气成什么样子了吗？
八阿哥这次难得没有顾上察言观色，见两个弟弟顺利过了皇阿玛那关，他与七阿哥脸上都带着几分极易察觉的欣慰。
为了能让九弟十弟过个好年, 七阿哥八阿哥不知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就连向来勤学的七阿哥这几日闻见书本的墨水味竟都觉得有些反胃。
他们现在当真佩服起早几年教导九阿哥十阿哥的三阿哥了——也当真理解了为何现在三阿哥见着他们两人开始读书就掉头离开。
太折磨人了, 他们也不愿意再有第二次。
眼瞅着就要过年, 就算康熙心中有万般成算也只能等着年后再议。因而即便他心中很想趁这次机会让胤俄胤禟继续在上书房学习，但师傅们也是要休息的, 这方法怕是不成。
更何况乌西哈嘴里不说，实际上应当也是真想念哥哥了, 康熙每次看她说话，说着说着就差点要拐到两个哥哥身上，又急忙闭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先前胡闹，康熙生气，可见她如今这般懂事，他又觉得没甚必要, 小女儿这次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十分难得，还是不要再难为她了。
罢了罢了，这些事还是等着年后再议吧。
九阿哥与十阿哥尚不知自己方才逃过一劫。待皇阿玛考校完毕，两人自觉应对得当，便神气地往宁寿宫去了。一进宫门，果然迎来皇太后与十妹妹的一连串夸赞。被这般捧着，两人可真是好不得意，脑袋个个昂得很高。
然而这次过后，康熙便彻底收起了宽容之心，对两个儿子的学业再不愿有半分放松。自此，九阿哥与十阿哥才真正开始了在上书房日夜苦读的生涯，哪怕对着妹妹抱怨，也只能得到摸摸头这样聊胜于无的安慰。
=
康熙三十五年
皇上再也无法忍受噶尔丹在边境屡次滋扰，于今日早朝时颁下旨意，钦点了几位年长阿哥随他御驾亲征。
圣旨一下，后宫顿时惊动了起来。
钮祜禄贵妃方才还与宜妃坐着闲聊，眼见对方一听见消息便立即站起来，匆匆告别后神色惶惶地赶回翊坤宫，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账册，忍不住笑了笑。
宜妃平日虽总嗔怪五阿哥不成器，没有德妃的几个阿哥优秀，又偶尔抱怨他亲近宁寿宫胜过自己，可终究是亲生骨肉。骤然听闻长子要赴战场，又如何能不心急呢？
钮祜禄贵妃也是做额娘的人，自然能体会这样的心情。
不过这样一来，只怕乌西哈那丫头也要跟着忙乱起来了。
=
宁寿宫
有太监跪着报信，皇太后原本还乐呵呵的，待听清楚了内容，脸色大变，骤然起身：“什么！？”
九格格与十格格听见皇祖母的声音，忙从偏殿赶来，小跑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乌西哈连忙问道：“玛嬷，出了什么事？”
“哎呦…这…”皇太后用手抚着胸口，呼吸急促，急道：“皇上这个样子未免也太轻率了！”
皇太后自然是心疼打小养在身边的孙儿。但不说别的，七阿哥与八阿哥可都还没满十八岁，这般年纪却奔赴战场，这不是胡闹吗！
还有那胤祚，身子单薄得冬日里多走几步路都要大喘气，这样的身体，皇上竟也敢让他随军出征！
她心中这般想着，话语间便带出了埋怨。宫人们皆垂首屏息——这种话也只有皇太后敢宣之于口，他们在一旁听着心里都在打颤，只恨自己为什么长着耳朵。
然而圣旨已经下来了，即便皇太后有千般不愿也难以转圜。她定了定神，急忙唤人道：“快，快些！哀家要亲自为五阿哥打点行装！”
乌西哈与九格格听得一知半解，搀扶着皇太后去后殿，生怕玛嬷心急之下有所闪失。
这般慌乱的景象，在后宫各宫有皇子的殿中相继上演。一时间，连往日热闹的御花园也显得冷清了许多。
为此，荣妃甚至寻了个机会，私下里找到了乌西哈。她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与恳求，迟疑再三，还是低声开口，问小格格能否在皇上面前试着求个情，莫要让三阿哥一同去。
荣妃知道，这话让十格格去说实在逾矩。可她统共就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是忧心如焚，别无他法了。
乌西哈闻言，却只是抿紧了唇，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心中自然也很担心阿玛和哥哥们，可是亲征噶尔丹非同儿戏。莫说皇阿玛有自己的考量，并非真要让每位阿哥都亲临前线，便是哥哥们自己，亦是个个摩拳擦掌，期盼着借此机会建功立业——大阿哥早就到了能出宫开府的年纪了。
于公于私，她都没有开口劝阻的道理。
就连五阿哥前几日也特地来了宁寿宫宽慰皇太后，他道：“孙儿虽平日懒散，没什么大志向，但如今皇阿玛需要儿子，那我也断没有做逃兵的道理。我此番前去，说不定还能挣下一二军功，回来给皇祖母您瞧个稀奇，博您一笑呢！”
五阿哥笑容爽朗，大大咧咧道：“也让那些平日总爱背后嚼舌根的人看看，我们皇祖母养出来的孙儿，也是不输给任何人的！”
皇太后被五阿哥故作神气的样子逗乐，她生于草原，自然清楚没有人能拘得住烈马。更何况这样的大事，她虽嘴里抱怨几句，却也知道皇上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胤祺平日再怎么散漫，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若是真在家国大事面前畏缩不前，即便她再疼爱孙子，心底也难免会觉得这孩子少了份志气，辜负了爱新觉罗这个姓氏。
五阿哥都是如此，三阿哥更是不必多言。
三阿哥虽以文采扬名，可骑射功夫却也从未落下。他心中有野心，有抱负，否则也不会自幼便果断地站在太子的身后，这其中诚然也有太子本就优秀的缘故，但他也是盼着太子登基后能够重用他的。此番能够随驾亲征，正是他一展抱负的良机，他是绝不会错过的。
荣妃并非不懂。
可她生了五子一女，独女已远嫁蒙古，往后恐难相见，若是三阿哥再出什么事，她又哪里还能活的下去呢。
荣妃眼中含泪，还欲再说，三阿哥却在此时刚好赶来。他并未多作劝阻，只温声道：“额娘，皇阿玛恩准儿臣们可以自行打理行李，儿臣那边的人没有什么经验，可能还需劳烦额娘为儿臣多打点一二了。”
荣妃见到三阿哥有些心虚，闻言条件反射地应了两声，便被身旁的宫人搀扶着匆匆回宫了。
先前皇上可没说她们能帮忙准备行李啊！
三阿哥心知额娘回去后难免要埋怨自己故意岔开话题，不由摇头轻笑，知道额娘不会来找乌西哈第二次，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乌西哈仰起脸，心照不宣地冲着哥哥嘿嘿一笑。
这消息转瞬便传入康熙耳朵，他让来人退下，又欣慰地点了点头。太子在一旁含笑道：“十妹妹在这种大事上还是极能分辨轻重的。”
康熙闻言有些不乐意，语气中带着几分维护，道：“你十妹妹平日虽偶有些小性儿，也爱耍无赖，可那大多都是你那几个兄弟撺掇的。她骨子里向来都是明事理懂大局的。被你这般一说，倒显得她平日有多么顽劣不堪了似得。”
“亏她平日素来爱戴你这个兄长。”
太子一时沉默，心里暗道也不知是前几日是谁沉着脸，说若乌西哈敢在此事上胡搅蛮缠，定要重重罚她，皇祖母来了也不姑息。
康熙见太子没回话，目光扫向他。
太子立即收敛表情，抱拳无奈地附和：“……皇阿玛教训的是，是儿臣想窄了。”
康熙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然而他想起荣妃此番行事，心中不由升起几分不满。
前几日他去永和宫时，德妃的两个儿子都在随军之中。起先思及六阿哥孱弱的身体，康熙也犹豫过是否要带他一起去。还是德妃主动开口，说皇子随驾征战本就是分内职责，她也相信皇上定会护佑皇子们平安。
两相比较之下，荣妃确实有些失了分寸。
但想到早年荣妃连丧几子痛彻心扉的旧事，康熙叹了口气，将那份不满轻轻搁下，并不打算深究。

第133章
戴佳氏瞧着虎头虎脑的十五阿哥紧紧贴着十格格, 张着小嘴一口接一口地咬姐姐喂来的奶糕，肉嘟嘟的脸颊随着咀嚼一颤一颤。待咽下去了，便仰起脸冲姐姐和悫嫔笑得眼睛弯弯的，引得悫嫔忍不住俯身, 慈爱地摸了摸他那圆乎乎的小脑袋。
悫嫔是孝懿皇后的胞妹, 早年特旨入宫侍奉在病重的孝懿皇后榻前, 孝懿皇后薨逝后又回到佟家。直到五年前正式入宫，封为嫔, 赐号“悫”，入住多年无主的延禧宫。她入宫这些年始终未有生育，直至前年才抚养了王氏所出的十五阿哥胤禑。
十五阿哥机灵活泼, 延禧宫的后妃们都很喜欢这个小阿哥。
提到皇子，也有一件怪事——去年王氏诞下的第二子十六阿哥，皇上竟然将他交给了钮祜禄贵妃抚养。
当初这道旨意颁下时, 不仅其他宫中吃惊, 就连钮祜禄贵妃本人接旨时都没反应过来。
算起来永寿宫也有将近十年没有听见过新生儿的喜信。钮祜禄贵妃心中清楚, 这是皇上刻意维持的局面。毕竟就连素来没有圣驾的延禧宫这几年都有了几位新晋的宠妃，然而她永寿宫却已经许久没有过新人。
这样也好, 若因为她的缘故导致那些年华正好的女子终生无法享受为人母亲的喜悦，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更何况这后宫之中，本就只有子嗣才是她们后半生最大的倚仗。
因而当十六阿哥被抱至永寿宫时，钮祜禄贵妃甚至有些无措。
她想了一整夜，次日清晨，钮祜禄贵妃终是忍不住望向春兰，有些恍惚地问道：“难道皇上打算彻底放弃十阿哥？”
但这也不应该啊，在她看来胤俄这几年还是懂事了许多的。
但如果不是这样, 她钮祜禄贵妃又实在难以理解皇上为何会将十六阿哥送到这永寿宫来。
难道真不怕她们钮祜禄氏势大？纵使胤俄资质平庸，可若是钮祜禄一族得力，便是一位庸人也足够扰乱朝局了。更何况阿灵阿近年圣眷正浓，此番又随驾出征，正是如日中天之时，皇上应该清楚钮祜禄氏可不是以往那般无人可用的处境才对。
皇上究竟如何想，钮祜禄贵妃实在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也就罢了，左右一个小阿哥，她永寿宫也不是养不起。就是那王氏也着实可怜了些，生了两个阿哥，莫说一个都不能养在身边，便是这位份至今也没能升一升。
王氏是康熙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生得极美，但大概是汉人身份束缚了她的晋升，不然应该早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庶妃了。
她两个儿子都交给了别人抚养，延禧宫还好，悫嫔性子温和，平日里庶妃们来请安也愿意让十五阿哥出来见一见，王氏还能瞧一瞧、摸一摸，听他口齿不清地喊一句娘娘。可钮祜禄贵妃身份贵重，平日里王氏也没有资格前去请安，因此自去年小十六被带去了永寿宫，王氏便再也没见过了。
这会听说十格格过来了，王氏这才一时顾不上，打着要给悫嫔请安的名头匆匆赶了过来。
悫嫔对她的心思心知肚明，不过也怜她一番慈母之心，便让她进来伺候。
十五阿哥虽更多时候是与悫嫔和十姐姐嬉戏玩闹，但对常能见到的两位娘娘也并不认生，时不时也冲着她们绽出奶呼呼的笑脸，可爱极了，看得王氏心里发软，模样衬得越发柔美。
至于戴佳氏——她是为七阿哥的消息来的。
此去出征，七阿哥八阿哥是最小的两个阿哥。可八阿哥生母卫氏虽与她一样同为庶妃，但八阿哥幼时好歹是养在惠妃膝下的，因此皇上寄信给惠妃，偶尔也会提起八阿哥的近况，卫氏便也能从惠妃口中得知八阿哥的一点消息。
可七阿哥自小便被送出宫抚养，悫嫔入宫时，他早已在阿哥所读了多年书了，皇上自然不会与她说关于七阿哥的事。而戴佳氏位份低微，自不可能收到皇上的私信，七阿哥又从来谨慎不敢冒头，见其他阿哥都只跟着皇阿玛送回来的信顺便给各自额娘寄信，便也只能默不作声，很长时间才送来一点消息。
而十格格每次收到皇上的信，总会把阿哥与哥哥们挨个问个遍，皇上虽不耐烦，却都会写上一两句，戴佳氏便能从小格格的只言片语里零星探听一点胤祐的近况。
乌西哈自然知道戴佳氏的为何而来，因而一进门便告诉了戴佳氏七哥一切都好。
七阿哥如今主要在后方督办粮草辎重，并未亲涉战场。
倒是六阿哥，原本皇上怜惜他体弱，特命他与五阿哥一同留守御营，协理军纪、护卫圣驾。谁知六阿哥却主动请命，随大阿哥奔赴前线去了。
初得知消息的德妃险些维持不住从容的仪态，十三格格见额娘神色有异，吓得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德妃摸着幼女胆怯的脸，强行定下心神，提笔回信，只道六阿哥身为皇子本就该为君父分忧、为社稷效力，她也自当为胤祚感到骄傲，末了，又说六阿哥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她虽不愿耽误阿哥，却也实在难掩担忧，还望皇上能关照一二。
康熙读完了信后果然圣心大悦，当即便将德妃的话转告六阿哥，言语间尽是欣慰，直夸德妃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六阿哥笑容背后有些发苦，心知回宫之后，可少不得要好好向额娘请罪赔礼。
四阿哥当着康熙还好些，等到私下，也沉着脸，道六阿哥不应当勉强自己。
他心知胤祚并非表面显露的那般淡泊，可四阿哥也知六弟身体孱弱乃是事实，即便想要建功立业，也不应该急于一时才对。
六阿哥笑了笑。
他只是隐约从皇阿玛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
大概此战一过，大阿哥他们闹着要出府的事也会有着落吧。
他与四哥虽不似大哥与太子深受皇阿玛喜爱，但封个贝勒应该也不是问题。
但此事却也有一个难处。
如今永寿宫自是风头正劲，但他们永和宫子嗣众多，在旁人眼中又何尝不是树大招风？额娘生育了三子二女，甚至对十三弟也有养育之情，这般盛景，纵使他们没有僭越之心，落在有心人眼里，只怕也是扎眼的存在。
现实已然不允许他与四哥都明哲保身、偏安后勤。
但即便上了战场，六阿哥也心知，无论他如何表现，都与军功无缘——大概也只能无缘。
这些话六阿哥谁也没说，就连给十妹妹的信中也只写了行军打仗实际并没有那么危险，噶尔丹本就是强弩之末，无需担心。
小格格便当了真，甚至还一本正经地去宽慰惠妃和德妃，两位娘娘便强扯出一丝笑意，将好心的格格哄了过去。
乌西哈今日在外面并没有耽误太久，她收到了信后想到戴佳氏会挂心，这才抽时间来了延禧宫，又与十五弟弟玩了会，便自己返回宁寿宫了。
她今天可忙了，还要给阿玛和哥哥们都回信呢。
太子刚一进入宁寿宫，就见小家伙的小书桌上铺满了各色信纸，不由哑然失笑。九格格正坐在一旁，仔细帮妹妹分辨哪些是回给哪位兄长的，再一一封好，放在一边。
太子摇头轻叹：“看来儿臣还是小瞧了小星星的受欢迎。”
恐怕就连皇祖母这边都没有这么多又这么厚的信吧。
“就是说呢。”皇太后也不觉得有什么，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孙女井然有序的模样，只觉得她们这副小大人的情态可爱极了——虽说两位格格今年已虚岁十二，正是亭亭玉立的年纪，可在她老人家眼里，却还一直都是当年需要人抱在怀里哄着的小娃娃。
太子瞧见小家伙读到某封信时，握笔的手忽地一顿，歪着小脑袋，咬着笔头，眨巴着眼睛小脸有些红扑扑的。他心下好奇，几步上前，瞥见信纸上竟是皇阿玛的笔迹。
匆匆看了几行，太子不由得抬手扶额，无奈的同时耳根也有些微微发热。
九格格独自封信封得很认真，完全没发现他们的不对劲，倒是皇太后见两人神情有异，便要过来瞧个究竟。太子连忙拦阻：“玛嬷，没什么要紧，不过十妹妹不知该送皇阿玛什么礼物，正犯愁呢。”
皇太后却愈发疑惑：“便是再犯愁，也没有往信里塞绒花的道理啊……”
太子低头一看，乌西哈正手忙脚乱地将从头上取下的珠钗绒花摆整齐，看那架势，竟是打算将这些物什一并打包，塞进那盛放信件的锦匣里去。
小格格听见皇祖母的话，仰起脸来，理直气壮地道：“是皇阿玛说想我唔……”
太子忙不迭捂住了小家伙的嘴——天子因思念女儿因而讨要贴身物件这等事，传出去实在太有失体统了。
恰如太子也是经过好一番挣扎，才命人取了几件他平日惯穿的常服，准备连同他的回信一并寄去给皇阿玛那般有失体统。
乌西哈被哥哥捂住了嘴巴，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她看着玛嬷。
皇太后心知这是太子不想让自己知道，便对着小星星眨了下眼睛——意思是等太子走后再说。

第134章
前方战场传来了捷报, 言大阿哥胤禔前几日在阵前亲手斩杀了噶尔丹麾下一名重要的首领，并且还砍下其首级，一时间三军都为之振奋。
太子将战报轻轻地放回案上。
皇上御驾亲征，命太子留守京城代理政事, 但他虽然掌权, 却还是没有监国之名。
如今大阿哥在前线立下战功, 军营中赞誉不绝，相比之下, 其他几位同去的阿哥便显得黯然失色。
噶尔丹本是大清心腹之患，能够重创他应该是令所有人都欣喜的事，太子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储君, 不至于在这种大是大非上都分不清楚。可一想到立功之人偏偏是胤禔，太子的心头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那几分喜悦也顿时淡了下去。
胤禔……
说来也怪, 这几年大阿哥仿佛突然转了性子, 在朝堂上不再与他针锋相对, 自二十九年后便敛尽锋芒，不结交党羽, 也不再接皇阿玛的话茬，若不是还是一贯地看不惯他, 太子还以为换了个人。
但此次出征他却仿佛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太子在京中听闻他在前线势如破竹，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郁气一股脑儿全发泄出来。
想到这里，太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哥哥？”
还没好平复心情，身侧忽然钻过来一颗小脑袋。乌西哈见他盯着折子半晌不语，自己便急了，踮起脚也要凑上来看。
太子下意识地遮住了小家伙的眼睛。
“？”
哪怕被遮住了大半张脸, 太子也能从乌西哈懵懂的表情里读出满满的疑惑。可折子里写的斩敌之事太过血腥，实在不该让她瞧见。
于是他仍旧捂着乌西哈的眼睛，只低声说：“折子上说，大阿哥斩杀了对面一名首领，军心振奋，皇阿玛也很高兴。”
“——这回他可算是立了大功。”
太子语气没变，却淡淡扯了下嘴角。
“哇……”掌心之下的小格格完全没听出兄长话语中夹带的不快，只呱唧呱唧拍手，还软呼呼地赞扬：“大哥好厉害！”
太子的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侍立在旁的太监暗暗叫苦。十格格看不见太子的神情，他们这些人却瞧得清清楚楚。恐怕这几日毓庆宫上下都得提着心过了。
“哥哥给我看看呀，”小家伙一听大阿哥做了这么了不起的事，更心急了，小手扒拉着太子的手腕，想让他松手，撒娇道：“让我看看嘛！”
“折子上就这些内容，”太子语气平淡，“怎么，你还不信我不成？”
他随手将折子合上推到一旁，这才松开手。乌西哈眨了眨眼，适应了光亮后，一眼就瞧见了太子哥哥紧绷的侧脸。
“哥哥，你不高兴吗？”小格格歪着头，后知后觉地发现哥哥脸色不对，疑惑地问。
“别胡说，”太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前线大捷，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这话也就是在毓庆宫，若是在别处被听见了，怕是还要被人参太子一本。
“哥哥呀——”乌西哈才不管他的口不对心，软软地靠在他手臂上，声音响亮地夸：“大哥厉害，太子哥哥也特别厉害！”
“……我有什么厉害的？”
“张大人他们都夸太子哥哥厉害呢！”她认真地说，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眼睛明亮：“我也觉得哥哥最厉害！”
太子望着她干净的眼睛一时有些说不上话。
是啊，不论是张学士还是伊相国，他们都认为他在代政期间并无错处。那皇阿玛心底那份不满，究竟为何而来？
太子在心里叹口气，知道小家伙不能懂他此刻心绪复杂，他也不愿让她察觉，便轻轻拍了拍她：“这么大的好消息，你不快些去禀给玛嬷和惠妃娘娘叫她们也高兴高兴？”
见乌西哈还一直盯着自己，太子又道：“快去罢，哥哥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忙，没办法陪你。”
自打皇阿玛离京亲征，乌西哈简直成了个小报信鸟，收到哪位兄长的信，便一点也不嫌累地跑去哪宫报讯。如今宜妃等人一见她来，眼里都带着笑，盼着十格格又带来了儿子什么新鲜消息。
深宫里虽能收到皇上的家书，像宜妃这样的宠妃更是几乎每次都有她的份，但来自阿哥们的信却极难得。毕竟行军在外，众位阿哥们第一次参与这样重要的差事，不好表现出太儿女情长的一面。因而尽管妃嫔们心中焦灼，也只能按耐着，面色如常地与其他人寒暄。
唯独养在皇太后跟前的两位小格格有此殊荣，毕竟皇上都时常给皇太后寄信说明近况，皇子们附上几句问候，本也是尽孝心的表现。只可惜九格格与四阿哥性子都过于冷静，平日都没见得有多亲密，因而来往几回都是干巴巴的那几句话，信便渐渐少了。倒是六阿哥还特意写了封信来笑话四哥和九妹妹可真是一样的闷葫芦。
气得九格格沉着脸，好几天了才给六阿哥回信。
乌西哈可看不得九姐姐受委屈，立马气鼓鼓地提笔给四哥告状，道六哥明明知道九姐姐心里惦记他们，只是嘴上说不出来，他却偏要说些没边际的混话，结果惹得姐姐不高兴，现在她也有些生六哥的气了。
不过写到最后，她又郑重其事地添上一行小字，一字一句透着认真，说是六阿哥如今在外边打仗呢，所以她虽然生气，但也要等到哥哥都平安回来了，她再继续和六哥生气。
四阿哥收到信后，当即便沉下脸把六阿哥训了一顿，说他好的不学，尽跟着五阿哥学着瞎胡闹了。
九妹妹好歹是女孩子，面皮薄，自小除了在小九小十面前都是比较沉默地守在十妹妹身边。六弟开自己玩笑也就罢了，怎么也不该将九妹妹拉扯进来。
见六阿哥认错态度良好，四阿哥才板着脸放过他。
这可把一旁好不容易看六弟挨训的胤祺给郁闷坏了，他撇了撇嘴不干了，直嚷嚷四哥和十妹妹一样是个偏心眼！
六弟这性子分明是在军营里待久了，不知不觉才染上了的，和他才没有关系！
不过别看十格格平日一有消息就会忙不迭地往各宫报信，但她可不是不懂看脸色的人。这会见太子哥哥眉眼间似乎有些不高兴，她便摇摇脑袋拒绝了，小手搭在哥哥膝上，慢吞吞道：“我不去，哥哥忙便是了，我留在这儿给哥哥研墨翻折子。”
这话整个宫里也就只有十格格能说，毕竟送往太子这里的折子虽并不全是机密，却也并非常人能看的，而十格格平日连皇上的折子都能翻一翻，自然没人来嚼这个舌根。
太子方才催她走的话只说了一遍，见小家伙不肯动，眼底那点黯淡反倒散了些，也没再虚意再提。
他内心其实是不希望十妹妹这会离开的。
伺候在旁的太监就看见十格格熟练地捧出了一方紫云石砚台，有模有样地磨起墨来。而原本声称有要务需处理的太子，也真就只蘸了墨，垂眸静心地写起字来。
殿内一时只剩墨条轻转的微响和纸页轻动的窸窣声。原本屏息凝神观察主子脸色的宫人们，见状也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
六月
随着西路大军在昭莫多一举击溃噶尔丹大军的消息传回京中，皇上也在漠北下达了班师之令。只是他们并非是要即刻返京，而是打算一路巡边塞外后才回京。此番一是为了能继续搜寻噶尔丹的下落，二来也是为了安抚此次战事中出力颇多的蒙古诸部。
宫中上下得知这个好消息，总算能真正安下心来。皇太后近日连胃口也好了不少——上月听闻西路大军正面对上噶尔丹主力时，老人家还忧心不已，每日都要膝下两位小格格哄着用膳才能进食。没想到费扬古竟如此骁勇，不仅带兵重创了敌军，更杀得噶尔丹只带着数十骑狼狈逃窜，之后如无意外都再难掀起风浪了。
太子也暗自松了口气。
自二月皇阿玛御驾亲征后，他心里也一直觉得不安定，这下子才终于放心。
董鄂氏一族地位也因此愈发显赫，连十四阿哥听闻费扬古将军的壮举后，都崇拜得不得了，整天闹着要拜他为师。
乌西哈也听得眼睛发亮，小脸上全是钦佩。
太子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对十四弟道：“费扬古将军常年征战沙场，恐怕可抽不出空来收你这个小徒弟。”
十四阿哥却扬起脑袋，说得那叫一个恃宠而骄：“那就叫他回来教我！”
太子没再继续接话，只低头摸了摸十妹妹的脑袋。
乌西哈本来正在仔细看皇阿玛的信计算他何时能回来，感受到后脑勺的触感，疑惑地转头，发现是太子后便露出个笑容。
太子没说话，十阿哥却笑着弹了下弟弟的脑门：“你当谁都跟你似的闲，说回京就能回京？”
十四阿哥捂住额头，一脸不可置信——这大概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打脑门，当即就“啊啊啊”地扑上去和十阿哥闹作一团。
九格格叹了口气，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下方坐着的九阿哥见十弟竟与一个小娃娃打闹起来，也是有些嫌弃地撇开脸。

第135章
康熙这一年终于将心头大患噶尔丹彻底击溃, 哪怕还未能取下他的首级，但他心知对方已绝无可能翻身，因而圣心大悦之下，对此次征战的有功之臣都厚加封赏。上至宗室亲王、满洲都统, 下至普通八旗兵丁, 依功赏赐, 恩赏的范围之广实属罕见。
京中一时处处都透露出一股喜气洋洋的气氛。
最大的功臣费扬古更是直接被晋封为一等忠勇公，一跃成为了武臣的第一人, 一时间风光无两。
就是可惜费扬古还需要镇守边疆，因而不能回京领赏，引得十四阿哥在宫中唉声叹气好几次, 好似恨不得自己也赶去喀尔喀，亲自见一见这位大将军。
而蒙古诸部中，科尔沁、喀尔喀、土谢图等也都获得了丰厚的赏赐, 就连曾因反叛而地位微妙的察哈尔部也因此次机会得到了恩赏, 皇上更特旨设立了商都牧场, 以示抚恤。
而随征的诸位皇子虽也得了金银等厚赐，太子与大阿哥更是时常被皇上挂在嘴边, 言他们一人留守京师代理政务，一人则驰骋沙场, 实乃大清江山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然而此前众人猜测的封爵建府之事，皇上却是只字未提。
=
大阿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曾在沙场发泄出去的郁气在回京这一刻似乎又逐渐堆积在他的胸口。
身旁的摇篮里，小娃娃正咿咿呀呀地叫着，挥舞着藕节似的胳膊。他被打断了思绪，转过头，目光落在女儿阿娜日身上。
这孩子是他的长女, 前年才出生。大约是因府中如今只有她一个孩子，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不光是福晋疼爱她，就连惠妃也将她看得如珠如宝，便也养成了小娃娃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此番出征归来，阿娜日便不认得他这个阿玛了，每回他靠近，她就要扭着小身子哼唧，一副急着要跑开的模样。
若非这回不能自己下去，怕也要跑到那边的福晋身边去了。
大阿哥从军营回来时本是仔细收拾过一番的。只是连日等待，那份期盼中的圣旨却迟迟未到，他心里边渐渐也冷了心，索性连面也懒得修，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横竖前方庆功宴上多的是满面风霜的将领，也不多他一个下颌冒着青茬的皇子。
——想来这便是圣眷正隆时才有的好处，他这般模样，竟也能被人称一声不拘小节、颇有武将风范。
想到此，大阿哥嗤笑一声。
阿娜日见阿玛突然笑了一下，咬着手指头疑惑：“唔……？”
大阿哥凝视着女儿——这小娃娃一见自己看过去，便立刻扭开小脑袋。他心下微软，忽然想起一桩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旧事。
当初福晋刚有孕时，他曾暗自与自己打了个赌——赌福晋腹中所怀是男是女。
若是个儿子，那便是皇阿玛名正言顺的嫡长孙。若果真如此……大阿哥当时便想着，那他还是想要争上一争，他始终搞不清楚，皇阿玛对太子的偏爱，到底是因为胤礽本人。还是仅仅因为他占了那个嫡字。
而那时节，太子甚至尚未大婚。
可阿娜日降生后，他那点不甘却未因事实而消散。人心大抵总是如此，一旦押下了注，便难以轻易离场，总想着下一局能翻盘。
大福晋素来敬他爱他，自然从不觉得自家爷这般心思有何不妥。更何况爷只愿与她生儿育女，在这深宅府院里简直就是难得的恩宠与偏爱，她心下自是欢喜的。
惠妃见她刚出月子便又开始喝药，虽宽慰了几句，可见大福晋一意孤行，终究不好插手他们夫妻之事，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谁知乌西哈竟瞧出了端倪——钮祜禄贵妃前些年曾大病一场，那时小格格忧心忡忡地翻了不少医书，许是那时无意间瞥见过这方面的书籍。
十格格才没有惠妃娘娘那些顾忌，一转身便气势汹汹地寻到了大阿哥跟前。
大福晋曾想过，这世上若说还有人敢批评爷，怕是除了皇阿玛便是这位十妹妹了。
当年指婚的圣旨下来时，伊尔根觉罗氏便知晓后宫中有一位极受宠爱的小格格。那会不光是她，怕是京城里刚会说话的小娃娃都能将那封圣旨背出来——还未到能序齿的年龄，便已按和硕公主的份例供养，甚至在内务府和宗人府都是挂了名，这是何等的恩宠。
十格格是个钟灵毓秀的孩子。大福晋初见时还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觉得十格格好似书里描写的春风——风从不偏袒任何人，风会照拂每一个人。不管是一人之下的太子，还是身有残疾的七阿哥，落在十格格清澈的眼底，便都只是她至亲的兄长，别无二致。
在这最是踩低捧高的深宫里实在难得。
即便因着大阿哥的身份尊贵，无人敢给伊尔根觉罗氏脸色看，可她出身满洲镶黄旗，自幼习惯了人情冷暖，最是清楚这些人背地里的嘴脸，甚至她自己也是如此。
可即便是最势利的内务府奴才，到了十格格面前也都是笑脸相迎、殷勤周到的。小格格却从不曾因身份苛责下人，即便对着最卑微的杂役，她也从不吝啬自己的笑容。皇上在她身边筑起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任何阴私算计，还未近她的身便都会被悄无声息地按下去，所以她永远能够赤城明亮。
十格格身边那位嬷嬷的手段，伊尔根觉罗氏还未曾见过那般厉害的，也是偶然有一次，她突然想起了额娘曾说起过的已在宫中荣养、曾侍奉过太皇太后的苏麻喇姑。
大概便是如此吧。
那日，也是大福晋头一回见向来亲热阿哥们的十格格对着爷发火。
他们家这位爷脾气急躁，莫说下人，就连大福晋在他面前也从来是百依百顺的。虽然大阿哥说过许多次让她不必过于拘礼，可那终究与礼不合，大福晋便也只是柔顺应下，过后依旧恭谨如常。
可便是这样性子的爷，在十格格面前竟也发不出火来。伊尔根觉罗氏不知十格格究竟同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那日后，原本热衷于闺房之乐的爷竟变得清心寡欲起来。大福晋很肯定她与爷的感情并未生出任何嫌隙，毕竟大阿哥一月里仍有大半时间都歇在她屋中，极少往妾室那里去。
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待到又一次收到家中催促子嗣的信时，大福晋终于鼓起勇气，难得主动地用手腕环住大阿哥，依偎在他身侧，羞怯地问出了心中疑惑。
大阿哥却猛地咳了一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都怪乌西哈多嘴。”大福晋还想再听，就被面红耳赤的大阿哥按回枕上，用锦被将她裹紧，催她快睡。
大福晋何曾做过这般不合规矩的亲密举动，当即羞得满面通红。却在大阿哥翻身躺下后，透过昏暗烛光瞥见了他通红的耳尖。
后来，大福晋便不再追问了。横竖她与爷的感情依旧深厚，孩子……迟早总会有的。
嫡长孙是爷的执念，大福晋原本也是因为大阿哥的这份心思才急切期盼。如今既连爷自己都不急了，她一个妇人再着急也是无用。更何况那样羞人的话，她实在也问不出第二回 。
直到阿娜日周岁时，太医照例来请平安脉，笑着说她调养得极好，这下阿哥和十格格总算能放心了后，伊尔根觉罗氏才恍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爷……竟是为了她。
自那以后，大福晋便暂时先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抚育阿娜日身上。
她虽是循规蹈矩长大的寻常女子，却也暗自期盼自己的女儿能如十格格那般自在通透——生于皇家，自在大抵是奢望。那么至少，她希望她的阿娜日真能如名字所寓意的那般，永远开朗、明亮，如草原上永不黯淡的太阳。
不过，大概是她与额娘近日过于纵容，阿娜日这开朗的性子有时也实在过了头。
瞧见女儿非但不怕板着脸的阿玛，反而还一脚丫子蹬在了他脸上，大阿哥目瞪口呆的脸实在好笑，正在廊下绣着帕子的大福晋赶忙低头，忍俊不禁地抿唇偷笑起来。
“哥哥！”
气恼的大阿哥刚逮住女儿肉乎乎的小脚丫，正想给这逆女一点小小的教训，十格格突然蹦哒着进屋。
自打大阿哥出征后，小格格便时常过来陪伴嫂嫂和侄女，熟门熟路到门口的通报声都赶不上她的脚步。
乌西哈一抬眼，刚好看见大阿哥抓着阿娜日的脚踝，作势要拍下去的模样。
小阿娜日耳尖地听到小姑母的声音，方才还凶神恶煞同阿玛对抗的小娃娃瞬间变脸，委屈巴巴地蹙起小眉头，小嘴一瘪——
大阿哥心头顿时暗道一声“不妙”。
下一秒，女儿响亮的哭声已彻彻底底地响了起来：“呜哇——姑呜呜呜姑姑——！”
她告起状来口齿清晰地不得了，小奶音满是委屈：“阿玛呜呜呜……阿玛打呜呜呜——”
“哥哥！！！” 果然，乌西哈听了，声音立刻扬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生气。
怎么可以打小侄女！

第136章
战场上如同个煞神一般的大阿哥竟在自己的小女儿身上栽了跟头。
他看着乌西哈很不高兴地抱着阿娜日, 冲着他瞪圆了眼睛，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他曾在庆祝是举行的篝火晚会上无意间见到成群蹦走的青蛙。
“哥哥！”乌西哈见大阿哥居然还走神了，更生气了，超级大声地指责：“你干嘛欺负阿娜日！”
只是在发呆, 见女儿突然叫起来就凑过去想看看怎么回事, 结果就被无缘无故踹了一脚的大阿哥差点被气笑了。
他欺负阿娜日？
而当大阿哥低头, 发现那小罪魁祸首竟还窝在小姑姑的怀里，探出张肉嘟嘟的小脸, 冲他露出个明目张胆又幸灾乐祸的笑时，大阿哥咬着后槽牙，手有些痒痒。
“十妹妹误会了, ”见十格格来了，大福晋忙放下手中的绣活走近，她轻轻瞪了女儿一眼, 温声解释道, “是阿娜日这皮猴儿先踹了她阿玛一脚, 我们爷这才同她闹着玩呢。”
阿娜日见额娘毫不留情地拆穿自己，立刻“噗噗”吐着口水泡泡, 含糊不清地嚷嚷：“不、不不！”
乌西哈狐疑地歪了歪头——她深知嫂子素来温柔娴静，轻易不会说谎, 可若为了护着哥哥，怕也是能做的出把错处推给自家小女儿这种事的。
唉，嫂嫂这样不好。
大阿哥瞧着妹妹那满脸不信任的小表情，简直气得牙痒痒。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语气里半是委屈半是恼火：“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我才离京多久，你眼里就只剩阿娜日这个小混蛋，再没有爷这个哥哥了是吧？”
乌西哈抱着小侄女腾不出手, 见大阿哥生气了，只能仰着脸求饶：“哥哥我错啦……”
阿娜日见最护着自己的姑姑竟被坏蛋阿玛揪住，顿时忍无可忍，挥着小胖手啪啪地拍打大阿哥的胸膛，扯着嗓子大声抗议：“阿玛、坏！阿玛坏——！”
她那点小力气捶在人身上根本不痛不痒，自己反倒被大阿哥结实的肌肉硌疼了手。她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的小掌心，终究没忍住，拧着小眉毛，“哇”地一声委屈起来，转身就朝额娘张开小手要抱。
大福晋“哎呦”一声忙将女儿接进怀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谁让你自己非要动手的？”
话音未落，听见阿娜日在怀里委屈巴巴地哼唧，她又忍不住抬眼睨了大阿哥一下，语气软中带嗔：“爷也真是的，明知道小孩子皮肉嫩，也不知道拦着点。”
大阿哥一时语塞，嘴角抽动。
合着倒都成他的错了？
乌西哈救回了自己的脸蛋肉，歪着头，津津有味地看着嫂嫂指责哥哥——从前的大福晋可不是这般模样。那时对她而言，大阿哥便是院里的天，从来不会有人会去质疑、更不会指责这片天的不是。
但不知从何时起，大阿哥发觉自家福晋偶尔在他面前也会闹些小脾气了。
他倒并不讨厌这点脾气。横竖他是男人，若连自家福晋这点鲜活气儿都容不下，未免也太没度量。更何况……这般带着嗔怪的真实，反而让他在踏入这方庭院时，不必再像外面一样紧绷着心神，端着一副假人样。
大福晋低声抱怨了几句，便抱着已有些困倦的阿娜日回了内室，只留大阿哥与十格格两兄妹在院中。
大阿哥便又懒洋洋地躺回椅中——这举动不合规矩，但他与小家伙之间可从来没有讲究过那些虚礼。
“……你这是做什么？”虽想着不必拘礼，但感受到下巴的触感，大阿哥还是嘴角抽搐着地睁开眼，就见乌西哈不知何时凑得极近，小手摸到了他冒出青茬的下颌上。
“哥哥的胡子该刮啦。”乌西哈嫌弃地皱起了小鼻子，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下巴。
康熙与太子都极爱洁，因此自幼跟在他们身边的小格格自然也染上了这习惯。眼见大阿哥下巴泛着一片青黑胡茬，看上实在有些邋遢，她瞧着不顺眼，扭头便扬声命人去打一盆热水，取剃刀过来。
大阿哥一句“不必”还没说出口，廊下的宫人早已应声而动，脚步飞快地退下去准备了。
大阿哥：“……”
这院里到底他是主子还是乌西哈是主子？
=
小格格坚持要亲手来，贴身太监不得不从，他唯恐哪位主子受伤，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眼睛都不敢眨。
谁知，十格格手法竟异常沉稳。大阿哥也是闭目仰靠着，一副全然放松、毫不设防的模样。不过片刻，他下颌与面颊上的胡茬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那张因久经风沙而有些黝黑显得棱角分明的脸庞。
乌西哈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这才满意地点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哥哥这样才好看嘛！”
大阿哥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笑道：“你这挑剔爱美的性子，倒真是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话一出口，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当年那个抱着他的腿连话都还说不清楚的小娃娃，不知不觉间，竟也已出落成这般模样了。
乌西哈小嘴一撅，振振有词地哼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大阿哥原也只是随口一提，他活动了下筋骨，重新坐直了身子，许是收拾利落了，他这会瞧着确实要比小格格刚进来时精神了不少。
乌西哈搬来小凳子紧挨着他坐下，仰起脸看了他一会，突然问道：“哥哥，你不高兴吗？”
大阿哥本想像宽慰福晋那般说句无事，可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他扯了扯嘴角，并未作答。
这沉默本身便已是默认。
乌西哈轻轻将脑袋靠在他手臂上。
其实她明白大阿哥为何闷闷不乐。
陈嬷嬷她们虽将小格格护得周全，却从不愿她长成完全不谙世事的人。故而即便嬷嬷没有与小格格说的很明白，她也隐约猜测了出来——大阿哥如今已二十有五，按惯例来说早就到了能封爵建府的年龄，却至今仍困在阿哥所这一方天地。
乌西哈私心里自然盼着所有哥哥都能长留宫中，她想见时便能见到。三姐姐当时出嫁时，她明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却还是窝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几回。
可哥哥分明是想要出去的……而拦着他的，偏偏又是阿玛。
小家伙叹了口气，第一次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阿哥见她小脸都皱成一团，反倒笑了，伸手揉了揉她额发：“我这正主还没愁呢，你倒先摆起苦脸了？”
大阿哥知道皇阿玛迟迟未决的缘由。这些年来，皇阿玛多少次明里暗里示意他可以结交朝臣，可以培养自己的势力，俨然一副纵容的，模样，大阿哥不是不动心。
他与太子虽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两人相争多年，他又岂能甘心永远屈居他下？
大阿哥只是有些寒了心。
当年索额图所为桩桩件件不比纳兰明珠轻多少，可皇阿玛能为了太子的面子保下索额图，也能明知明珠已投向他而毫不犹豫将其舍弃。
哪怕如今明珠因督运粮饷有功，虽未复旧职，却也重获圣眷。然那人却早已看清时局，再未主动寻过他。
大阿哥也没有找过纳兰明珠。
二十九年，他带着一身未痊愈的伤回京，他初次参战，内心不是毫无惶恐，可迎头而来的，不是皇阿玛的温言抚慰，反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斥责。
他知道皇阿玛为何要带着太子一同前来，无非是要他在太子面前颜面尽失，要他将这份耻辱……转化成对太子的恨意。
大阿哥自然是恨的。可那一瞬间，他竟分不清自己更恨的，是目睹了他所有狼狈的太子，还是亲手将他推入这般境地的皇阿玛。
若皇阿玛能一直这般狠心到底，他或许也能咬着牙将这恨意坚持下去。可偏偏……那人竟真如同乌西哈所说，看不得他自暴自弃地不接受治疗，深夜悄悄来到阿哥所，在他窗外沉默伫立。
他的每一张药方，都落着皇阿玛亲自批阅过的痕迹，甚至还有几味药方被反复修改过。
皇阿玛啊皇阿玛……儿臣有时候是真的分不清，您究竟是皇，还是阿玛呢？
乌西哈用脸蛋蹭了蹭大阿哥的掌心，软声唤道：“哥哥？”
大阿哥低低应了一声：“嗯，在呢。”
他终究不愿让这小家伙为难。先前她为了他抗旨闯入阿哥所，皇阿玛虽未追究，可朝堂上弹劾钮祜禄家族的折子何曾少过？若非阿灵阿比法喀争气些，只怕真要皇阿玛亲自出手才能压下这些流言蜚语。
如今这般境地，倒真不如待太子登基来得痛快。左不过有乌西哈在中间转圜，太子还不至于当真与他撕破脸面——这些年他们也习惯了在小家伙面前维持表面的和平。
到那时，他便自请了命去驻守边疆，也比在这京城自由些。
只不知到那时，怕是乌西哈又要哭成一团。大阿哥垂眸，瞧着小家伙冲他露出的那个软乎乎、全然依赖的笑容，心头蓦地一软，化作无声一叹。
小格格见哥哥眉眼终于舒展了些，心里暗下了决心。

第137章
乾清宫
乌西哈熟练地帮阿玛将奏折一本本地翻开。
那些令许多人都翘首以盼、企图能够窥得一眼, 从而找寻到先机与危险的折子被她白嫩的手指轻轻掀开后，便如同寻常书刮般被毫不在意地摊在御案上，十格格还专门将其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列。等到前一格被阿玛拿走空出位置，她便又将后头的折子往前推一推, 争取让阿玛抬手便能取到, 不需要多用半分力气。
这些关乎国家大事的奏章在她眼里, 与一旁搁置的、无人问津的糕点并无区别。
梁九功静立一旁，时不时安静上前, 为皇上与格格续上热茶。
不得不说，这般折来伸手的速度确实要比往日快上许多。毕竟即便是梁九功，也只敢将折子恭敬放至御前, 是万万不敢代替皇上翻开的。
眼下大清最大危机已除，四海暂安，康熙心情甚好, 即便在批阅地方官员们那些千篇一律的请安折子, 偶尔也会有些兴致, 提笔亲自写上一个“朕安”或“知道了”。
他将手中的折子放在一边，侧过头, 目光落在乌西哈身上。
今日嬷嬷将十格格柔软的发丝松松地绾成了一对双丫髻，髻边还各簪了一朵粉色的梅花, 衬得小格格小脸愈发白嫩如玉。此刻乌西哈却不自觉地绷着她一张可爱小脸，仿佛将翻折子当作了顶顶要紧的差事，全神贯注间竟丝毫没有察觉到阿玛投来的视线。
康熙瞧着不自觉露出点天真神色的小女儿，不由想起她几位姐姐在这般年岁时可都早已学会板着一张小脸，做出副沉稳老成的模样了。纵是与她一同长大的九格格除了在皇太后及几位兄弟姐妹面前，也多是如此。
难道真是他与贵妃过于娇惯这个女儿？
瞧着瞧着，康熙忽地想起先前亲征时被快马送到军中的锦盒, 他当时还暗道怎会那般沉，结果一打开，里头乱七八糟地放着小家伙塞进去的绒花发钗。
当时不觉有什么，这会回想，康熙心中倒生出几分赧然。明明他与乌西哈几乎日日通信，平日在这宫里也没少嫌她闹人，可真离了京，见不着在自己身旁转来转去的身影，心里却又觉得空落落地惦念，竟情不自禁地在信中写出了让她寄一二随身旧物以慰思念这般的话语。
幸好无论是收到信的太子还是乌西哈待他回宫后都好像浑然忘却了此事，没有对人提起过。
罢了罢了，左右小家伙不需要抚蒙，养在身边的格格，天真些便天真些吧。
康熙低低清了清嗓子。
方才还全神贯注翻着折子的小格格闻声立刻抬起头，仰着小脸关切道：“阿玛，你嗓子不舒服吗？”
康熙虽一方面觉得她大惊小怪，一方面心底却又因为女儿的关注而感到高兴，唇角不自觉扬起，温声道：“无事。”
梁九功早已机灵地将温热的茶水端到康熙手边。
批阅奏折大半个时辰，康熙确实也有些乏了，便搁下笔，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润了润喉。
乌西哈见阿玛停下了，自己就也丢开折子，毫无规矩地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果然被阿玛拍了下额头，她露出得逞的笑，然后软软地趴在桌边，目不转睛瞧着阿玛喝茶。
看了没一会，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这几日小女儿格外黏人，康熙心想，许是自己离京日久，乌西哈心里思念——就如他同刚回宫那几日，也总是寻着由头便往宁寿宫去，惹得皇太后那样憨厚的老人家都忍不住打趣他这个阿玛好似离不得人。康熙难得厚着脸皮，还拉着太子与他一同在宁寿宫用晚膳。
因此如今见着小家伙黏着自己，康熙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受用。
见乌西哈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康熙抬眼瞥向梁九功。早有宫人轻轻过来，拿着小格格平日用惯的绒毯，却不直接为她披上，而是恭敬递到了康熙手中。
康熙亲自用绒毯将女儿轻轻裹好，动作很轻，因而小格格并未睁眼，只是在朦胧中含糊地喊了一声：“阿玛……”
“阿玛在，”康熙声线放得极低极柔，小格格感觉有温热的掌心在自己头顶摸了摸，又听见了一句：“睡吧。”
“唔……”她便咕哝一声，往毯子里缩了缩，放纵自己沉沉睡去。
=
太子甫一踏入殿内，便发觉周遭的宫人都一副屏息垂首的样子。他心下了然，抬眼望去，果不其然，乌西哈此时正窝在书桌旁的美人榻上睡得正香，除梁九功还侍奉在皇阿玛身旁在，其余太监无一不是将脑袋埋得极低，除有差事不得抬眼。
这乾清宫原本可没有美人榻这种东西。即便是皇阿玛往日批折子累了，至多不过静坐片刻，或是直接移步到后头暖阁小憩。倒是乌西哈平日里总来找皇阿玛玩，却又因为精力不好待不上一个时辰便容易困倦，太医调养了许久也没用，还是后来去畅春园住了些后才好些。
太子见皇阿玛心疼十妹妹，竟干脆特意命人制了这张适合她身形的美人榻，平日就藏在屏风后头，待小家伙露出些困意，便有宫人将美人榻搬出来供她休息。细算起来，这些年美人榻前后也换过三回了。
见乌西哈睡得正沉，太子便无声地躬身向皇阿玛请安行礼。康熙瞧见他来，也只摆了摆手示意太子到近前来，并未出声，全天下最尊贵的父子两人动作默契，那榻上的小格格一点也没被吵到，呼吸平稳。
太子顺着康熙的目光在一旁坐下，接过旁边康熙递过来的折子。
太子代理政务这数月以来，朝堂事务井井有条，并无半分差池。便是向来以严苛著称的张英，也在康熙面前坦言太子处事稳妥，已渐具储君风范。
储君……
康熙目光微转，余光瞥见太子正垂首替他批阅那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面上瞧不出丝毫异样。
算起来，胤礽今年已经也有二十三了。他在太子这个年岁时，早已亲政多年，独掌朝政。
太子前几月尚且总揽京中政务，如今他这个皇阿玛回京后，却只能埋首于这些问候起居的琐碎奏章，不知在他心中可会觉得自己大材小用……
待康熙的视线悄然移开，太子在朝服下紧绷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他缓缓松开暗自咬紧的牙关，面上一派平静地将批完的折子搁至一旁，又伸手取来新的一本。
=
十格格眼皮轻轻颤抖着，似乎是要醒了。
守候一旁的宫女们立刻悄步上前，有人端来温水，问格格是否要起身，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有人扶着她坐起来，另一人熟练地为小格格顺好散落的碎发，重新绾髻。小格格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含糊软糯地唤了声“阿玛”，便听得前方传来一声低沉温和的回应。
她抬眼望去，大抵是手上正批阅的折子事关紧要，康熙并未抬头，只是听见女儿的声音便下意识应了一声。
小格格醒来时惯来有些粘糊，亲近的嬷嬷因规矩没有在旁边伺候，便总要喊一喊他这个阿玛，得到回应才能安心。
果然，见康熙应了自己，乌西哈便也乖乖地没吵阿玛，她慢吞吞地移动视线，突然，她的动作顿住，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睡意一扫而空。
“哥哥！”
太子才放下手中的印章，闻声抬眼，见十妹妹瞧见了自己后欢喜的模样，唇边不由扬起笑意，温声道：“醒了？这一觉睡得可好？”
小格格乖乖闭着眼任由宫人帮她擦脸，嘴里还不忘“嗯嗯”两声应答太子。
“好呀！”
待宫人为她穿好绣鞋，乌西哈嘿呦一声轻巧地跳下美人榻，哒哒哒地跑到太子身边前，声音里满是雀跃：“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康熙头也不抬地代答：“来了有一会儿了。”他皱着眉毛写了几笔，这才从奏折中抬起眼，瞧着有了哥哥便忘了阿玛的小女儿，故意冷哼一声，“怎么，你们兄妹昨儿不是才见过，今日就这么粘糊了？”
“哎呀……”乌西哈鼓了鼓脸，连忙绕了个弯又凑过阿玛身边搂住他的胳膊：“我想哥哥和阿玛待在一块嘛。”
即便知道她对着谁都是这样，康熙还是没忍住戳了戳她的脑袋，含笑道：“就你嘴甜，惯会卖乖。”
小格格顺势用脑袋蹭了蹭阿玛的手臂，趁势偷偷朝太子递去一个你看阿玛多难缠的小眼神。
太子不好搭话，笑着摇头，示意她收敛些。
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康熙嘴角微抽，终是没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乌西哈背上轻拍了一记。
“阿玛！”小格格顿时跺着脚，鼓着脸，不高兴地看着阿玛。
康熙挑了挑眉，“怎么，只许你偷偷给人使眼色，还不许朕看见了不高兴？”
“哎呀……”见行径被发现，乌西哈心虚了，声音也软了下来。
方才还肃穆安静的乾清宫，转眼间便因为十格格苏醒过来的一番动静热闹了起来。

第138章
有太子哥哥也在跟前, 乌西哈原本想说的一些话反而不好说了——这紫禁城哪怕一只路过的小小麻雀都该晓得大阿哥素来与太子不和，小格格更是自小深谙此道，绝对不会专门到太子眼皮子底下去触他霉头——虽说将哥哥比做霉头有些许过分，但反正两位哥哥打小就是这样的, 乌西哈便也习惯了。
她索性收起了心思, 只专心地在哥哥与皇阿玛之间跑来跑去的帮忙。
明明是寒冬腊月, 但小格格这样的跑法不消片刻，额上就冒出细密的一层汗珠。宫女忙用手帕替她擦干净, 见格格转身又要跑开，正欲开口劝阻，却听上方传来皇上的声音：
“行了。”
康熙见小家伙双眸晶亮, 脸颊也跑得红扑扑的，唤她过来摸了一把小女儿的额头，皱眉道：“朕与太子这儿何须你来帮手？你待会要是受了寒, 仔细朕让太医给你灌一剂最苦的方子。”
乌西哈听了鼓鼓脸, 但倒底真害怕被灌苦药, 老实了，让人搬了张凳子坐在康熙对面, 歪着头看皇阿玛与太子批阅文书。
过了半晌，她见太子案头的折子已所剩无几, 而阿玛面前仍堆着厚厚一叠。小格格眨巴着眼睛，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安分地摩挲着，竟是悄悄地从康熙面前的折子里摸了几本就要往太子那里推过去。
康熙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梁九功屏息垂首，余光瞥见太子指节骤然收紧，心头也跟着咯噔一下。
他贴身伺候皇上许多年了，自然要比旁人更明白圣心难测的道理——从前皇上多疼爱太子，三藩之乱时东西都是紧着太子用的, 可如今偶尔说起毓庆宫的用度，竟也会叹上一句不合礼制。
——哪怕这规制明明是皇上自个要求的。
从前见太子优秀聪慧，皇上面上只瞧得出欣慰，如今听人说起太子的优秀，皇上虽面上在笑，眼底却不似乎从前般真切。虽说他一个奴才想不透其中关窍，但既食君之禄，便只忠君之事。他能长久站到这位置，靠的就是谨言慎行，只忠心于皇上一个人。
因而即便梁九功知道皇上在忌惮大阿哥与太子日渐羽翼丰满，一边恼大阿哥不肯顺势而为，与太子互相制衡，一边又常常过问大阿哥的旧伤；时而欣慰二人未起大的干戈，时而又疑心他们妄自揣测圣意。这般天威难测的情况下，他也未曾在大阿哥和太子面前多嘴过一句。
御前伺候，有时候一句话便是死罪。
只是说句大不敬的话，十格格也算是梁九功亲眼看着长大的。自太皇太后仙逝后，除了宁寿宫，小格格待得最久的就是他们这乾清宫，连贵妃娘娘的永寿宫都比不得。
十格格日后要封为公主，不似皇子们般天生容易惹圣心猜忌，且好似天生通透一般，撒娇无赖时也从不会涉及到皇上真正在意的事上，偏生今儿这一遭……
梁九功心中暗暗叫苦。若是旁人做出这般行为，只怕顷刻间就要在皇上心里落个僭越的罪名，再无翻身之日。可凭着他对皇上的了解，十格格倒不至于因这一次就彻底失了恩宠，只是接下来如何应对，却是关键。
果然，康熙虽未显怒容，语气却已沉了下来：“怎么，朕这儿的折子，就这般急着往你太子哥哥那儿送？”
“是觉得朕比不上太子？”
此言一出，满殿宫人齐刷刷跪伏在地。太子猛地从惊愕中回过神，当即也要屈膝告罪——他实在不愿意让十妹妹再次因为他与皇阿玛闹矛盾。
太子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神情到底是哪里藏的不好，才让乌西哈看出了他平静面容下的不甘。
这时，十格格却皱起了眉毛，她仰着脸，声音里带着天真的固执：“可是明明是李太医说阿玛需要好好休息的呀。”
太子动作微顿。
连梁九功都禁不住抬了抬眼。
乌西哈叹了口气，那神情竟像是在额娘宫里哄闹腾的十二妹妹吃药时的模样，她瞧着明明昨儿夜里还因为头疾喊了太医的阿玛，语重心长地劝道：“阿玛，我和玛嬷可都听李太医说了的，你最近总觉得头晕，就是因为打了仗以后又没有好好休息，还总是只睡一两个时辰才导致的。”
皇太后当时听得啧啧摇头，直道皇上还以为自己二十来岁呢，被身边嬷嬷嗔怪地喊了一声主子，这才闭上了嘴。
旁边的乌西哈却已经听了进去。
她虽不至于直接说阿玛已经老了，可看着康熙鬓边不仔细看也看不出的几根白发，叹了口气，叉着腰慢悠悠地反抗：“况且皇阿玛自己还不肯乖乖服药，说是什么药喝多了反而会导致头脑昏沉，那往后我也不喝哦。”
提到这个，她眼睛唰地一亮，道：“横竖我每年入冬时喝那么多药都没用，又吃不下东西，玛嬷和阿玛还要因为这个说我挑食，那我也不喝好了。”
康熙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先追究太医院胆敢将脉案透露给格格，还是该先训诫乌西哈这般没大没小的说话腔调。半响后驳道："胡闹，你不用药时朕也没见你多用膳，休要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被戳穿的小格格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又挺直腰板："那阿玛你今儿的药可曾用过？"
康熙一时语塞。
梁九功见气氛稍缓，忙凑上前笑道："还是十格格体恤皇上。先前奴才本就想请格格来劝劝万岁爷，偏生皇上不许奴才惊动您，奴才这才没了主意。"
"梁九功，"康熙睨了他一眼，"朕看你皮痒是想领板子了？"
太子见状，也顺着话头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说起来，明明儿臣前些日子身子也有些不适，倒不见有人来帮儿臣翻开奏折送到手上..."
康熙听了，却当即打断了他的话，眉头紧锁："你身子不适？"
“朕怎么从未听说？”他沉着脸扫向四周："这些奴才都是做什么吃的，这等要紧事也敢隐瞒朕？"
跟着太子一同来乾清宫的宫人们霎时跪倒一片。太子神色微滞，显然是未曾料到皇阿玛会是这般反应，随即又含笑温声道："是儿臣不许他们声张的。皇阿玛与各位兄弟们在外征战，儿臣岂能因些许小毛病惊扰皇阿玛您。"
"这怎能算小事！"康熙带着几分责备看向太子："政务再要紧，也重不过你的安康。再说了，朕离京前安排的辅政大臣们莫非是摆设，竟还要你抱病操劳？"
康熙：“张英他们还说你成熟稳重，朕看你如今这个倔样，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乌西哈晃着小脚，看太子哥哥的眼底似乎比刚刚要亮些，忽然眨着眼睛道："阿玛你回来还没有夸一夸哥哥呢。"
太子震惊扭头：？
乌西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你没有夸哥哥，可能哥哥就觉得自己做得不好，所以才不敢将自己生病的事说出来。”
小格格仰起脸一本正经地为太子哥哥辩解，试图将功补罪——先前实在是怪不得她，谁让那张英大人太过严厉，且每次都能发现她躲在屏风后面，乌西哈实在是害怕见到那张板正的脸，看得心里直发怵不说，还得站在屏风后面，硬着头皮听张大人若有所指的之乎者也的教诲。
规矩规矩的，她明明可懂规矩了，有外人在她了都是将阿玛叫做皇阿玛的！
而且她也特意拜托了太子妃嫂嫂帮忙照看哥哥用药的——虽说兄嫂二人不似大阿哥与大嫂那般黏黏糊糊，但太子哥哥对嫂嫂的劝诫还是愿意听一听的。
太子见小家伙说得越说越起劲，连上方上的皇阿玛都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耳根通红，百口莫辩："皇阿玛明鉴，儿臣绝无此意……"
康熙闻言朗声大笑。
太子难得显出几分怔忡，待瞧见乌西哈也跟着咯咯笑弯了眉眼，顿时明白自己是被这小家伙戏弄了。他伸手轻捏住妹妹的脸颊，气道："好个没良心的小东西，白费我平日那般疼你。"
太子手上力道放得极轻，乌西哈边笑边往康熙那边躲，却被兄长拎着衣领拽住，当即吓得喊起来："哥哥我的衣裳呀！"
太子虚握着她的后颈，佯装板起脸："往后可还敢这般作弄我？"
乌西哈笑着求饶：“不敢了不敢了，哥哥放开我吧。”
待太子松了手，小格格一溜烟蹲到阿玛身后。康熙笑着将女儿揽到身旁，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朕看你如今这顽皮劲儿，倒是一点都不输给胤俄胤禟那两个家伙。"
小格格非但不羞，反而骄傲地挺直腰板："我就是和哥哥一样的呀！"
太子被这话逗得摇头失笑，实在不敢想象若小家伙真如胤禟胤俄那般会令人多崩溃。
梁九功适时递上新沏的茶水，乌西哈这会不逗阿玛和哥哥了，便规矩地小口啜饮，若忽略了她跑得有些凌乱的发髻，这端庄仪态倒与永寿宫那位贵妃娘娘真是如出一辙。
=
康熙原以为乾清宫那日之事不过是昙花一现。
谁知自那以后，乌西哈反倒像是真的上了心。每日天刚亮便挣扎地起身，跑到乾清宫来等着李院使给他请平安脉。请完了，又亦步亦趋地跟跟在李院使的身后问个不停，原本太医院得了警告不能再告知任何人皇上的身体情况，可格格当着皇上的面问又不见皇上阻止，反而令他们这些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
康熙也想过阻止，可他这边刚蹙起眉头，警告的目光还未递过去，那边小女儿便似有所察地回过头来，小脸仰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迎上他的视线。康熙心头那点威仪顿时散了个干净——终究是自己纵出来的。
康熙也是真没了法子，说小家伙几句，她就敷衍地应着“嗯嗯”，全然忘记了眼前这人不仅是她的阿玛，更是执掌生杀予夺的九五之尊。
而每逢太子前来乾清宫，乌西哈便要卡在他们中间探着脑袋瞅瞅桌上堆积的奏章，又悄悄扯着梁九功的袖角问他阿玛批阅了多久，若听闻时辰超过了太医叮嘱的时间，便假意轻咳两声，一面用眼角瞟着康熙的神色，一面蹑手蹑脚地将后面几本奏折往太子那边拿。
太子与康熙在空中交换了好几回眼神，皆在彼此眼中瞧见几分无奈的笑意——这般明目张胆的小动作，倒当他们都是睁眼瞎了不成？
起初康熙确实有些恼怒，但眼见着小女儿连觉也不睡了，每日就守着他喝完药，又盯着他小憩半刻钟才心满意足地回宁寿宫，他偶尔去后宫听起贵妃半真半假地抱怨女儿去她那边时间少了，心里又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这些日子康熙见太子处理奏折时也颇为谨慎，遇有难以决断之事必会等他醒后一一请示，倒也不见有任何逾矩之态。康熙暗叹了一句太子终究年轻，历练不足，便也默许了这段时日由太子代为批阅部分奏章。
不是没疑心过这小丫头与她兄长串通一气，可每当康熙问起，乌西哈总是无辜地回望，觉得阿玛真是不识好人心，下一句没说出口便被康熙瞪了回去，她也不害怕阿玛冷脸，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得寸进尺地问："阿玛你打算赏给哥哥们什么呀？"
瞧着她这般肆无忌惮的模样，康熙简直心累，他挥手屏退梁九功等人，待殿内只剩父女二人，康熙又捏住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气道："谁给你的胆子，这等问题也是你能问的？"
小格格晃着脑袋，乖乖任捏，嘟囔着："这有什么不能问的嘛。"
乌西哈何尝不知这些年来康熙与诸位皇子们之间已经不似从前亲近——尤其是太子与大阿哥。她虽不明白其中缘由，却仍固执地想要让阿玛与哥哥们和好，于是趴在康熙膝头，软声软气地撒娇："阿玛你就告诉我嘛。"
康熙既恼她胆大包天，又爱她在自己面前全无防备的模样。这般矛盾心绪交织下，反倒冲淡了先前那股被冒犯的不悦。他转念一想，又安慰自己小女儿在他面前本就坦荡，这般直来直去倒也合乎她的性子。若哪天她也学着那些人一般满肚子弯弯绕绕的心思了，康熙怕是还要不习惯。
见皇阿玛表情都变好了却还是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的样子，乌西哈鼓着腮帮子轻哼，有些恼羞成怒："阿玛不说算了。"
康熙见她竟还敢耍小性子，不由气笑了："你打听这些做什么？"又轻点她额头："这话怎不敢当着你太子哥哥的面问？"
小格格顿时蔫了下来，委委屈屈地嘟囔："皇阿玛明知故问......"
若真在太子哥哥跟前替大哥讨赏，怕是要惹得太子哥哥当场沉了脸色，好几日都不会再理她了——太子哥哥生起气来，可是最难哄的。
小家伙想着，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
随着还带着微凉的风吹拂，北方草原上的冰雪消融。
御营内
康熙低头喝了口茶，舌尖甫一尝到味道，一顿。
他垂眸看了看茶碗，果然瞧见了几根人参须在茶水里浮沉，不由抬眼瞥向侍立在侧的梁九功。
他的这位总管太监像是早有准备，连忙赔着笑做了个揖，悄悄朝帐外努嘴——那道熟悉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开溜。
康熙嘴里萦绕着参茶的苦涩，眼底却忍不住荡起无奈的笑意。他将茶盏放下，不动声色地续上某位台吉方才的话头，将这场小小的插曲轻巧带过。
康熙这次御驾亲征的本意是想要亲手擒获噶尔丹。与去年声势浩大的出征不同，这次规模较小，因而他本来只打算带大阿哥与三阿哥随行即可。谁知他正月过后却染了场风寒，虽太医说是因前段时间的调养起了效果，这才将积年疲乏发散出来导致的，学艺不精的十格格却始终觉得这和康熙一过完年就又开始废寝忘食处理朝政有关系。
她也不哭不闹，就是时时叹气，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就跟个小老太太似得，在乾清宫内外忙前忙后，不是盯着底下人煎药就是查验行装，晃得康熙眼晕。最终他还是心一软，将小女儿连同几位阿哥格格们都带到了身边。
横竖噶尔丹已是强弩之末，此行与其说是征战，不如说是他想要亲眼见证叛军的末路，既然如此，其实也只需要确认噶尔丹死讯便可，倒也不必执着于非要亲手擒获。
更何况去年回程时尚有许多事情都未能解决，此番也刚好可以借机巡视各部落动向。
只是太子与去年一样，还是需要留守京城监国——康熙在圣旨上斟酌良久，终究还是赋予了太子监国之名。这些日子他也看清楚了，胤礽看待事情仍有些青涩，对他这位皇阿玛也是一如过往般亲厚。想必是因为先前身边有小人作祟，才导致他们父子间生了隔阂。
故特康熙还特地将索额图也带在身边，以免再生事端。
临行前，索额图似乎去见了太子，康熙思考片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终究没有去先找太子讨论此事。
他连日接见各部使臣确实有些劳心劳神，但大概是前些时日休息了许多，康熙竟觉精力较往年还要充沛许多，心中一直隐约对自己身体年迈的担忧也烟消云散。可偏偏身边还有个爱小题大做的十格格，见不得他多饮一口碧螺春，不是悄悄命人换成姜茶，便是怂恿同行的皇太后把他正常的膳食换成药膳。
若换作旁人这般行事，康熙难免会觉得那人有揣测圣体违和的嫌疑。可见着小家伙那张布满担忧的脸，康熙又觉得她夸张的有些可爱了。
更难得的是，乌西哈每回竟都陪着他一起用药膳，对桌上香喷喷的烤羊肉看也不看一眼。康熙虽知道小女儿一路早吃腻了荤腥，可瞧她皱着小脸认真吃完自己那碗药膳后，又偷偷转身对着嬷嬷苦得皱鼻子吐舌头的娇气模样，实在忍俊不禁，憋了一路的笑意，回到御营便再也忍不住了。
这孩子自早几年身子渐好就不肯乖乖用药，既然如此，康熙索性让太医另拟了温补的方子，专给娇气的小格格调理，甚至还偷偷换了药膳，每日陪着小女儿用这滋补气血的药膳，喝得他浑身燥热，只把随行的太医吓得连连磕头劝谏才遗憾作罢。
皇太后每日乐呵呵看着这对父女斗法，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仍旧做个怀念科尔沁草原的慈祥祖母，是不是拉着乌西哈和她说起这一路上的风土人情，竟是与她年少时大不一样了。
倒是向来对妹妹身体严格的九格格先看不下去了，偷偷摸摸藏了奶糖，晚上摸进妹妹的帐篷，悄悄地塞给妹妹甜嘴儿——她也顾不得这糖可能会对药性有影响了，左不过她会控制好量，不会让妹妹多吃的。
可待到东窗事发，见乌西哈肿着半边腮帮子不敢喊牙疼的可怜模样，康熙板着脸一一从自己的儿女们脸上扫过去，见最老实的十三阿哥和十三格格都从锦囊里摸出些零嘴，直气得脸色铁青。
而站在后面的九格格与四阿哥脸色竟是同样的震惊，乌西哈心虚地垂下眼眸，不敢对兄姐对视——怪只能怪这药膳太难吃，她这才忍不住有些贪嘴的嘛。
六阿哥也眨了眨眼，他倒是没参与到此事中来，但那也是因为想着九妹妹与胤禟胤俄定会忍不住投喂小家伙。他与大阿哥因为仍然参与前线实在没多少时间与其他弟弟妹妹碰面，倒是没想到十妹妹竟有一日会在最不感兴趣上的吃食上忍不住贪心。
看来那药膳确实是很难吃了。他忍不住轻笑，见身侧的七阿哥仍是满脸愧色，六阿哥拍了拍他的背，与另一侧的八阿哥一起温声安慰了几句。
眼见站了几排的阿哥格格们几乎个个有份，康熙纵然有气，这会也实在难以发作。更何况还有个捂着脸颊可怜兮兮喊牙疼的罪魁祸首，他最终只得没好气地挥袖令众人退下，宣太医先来给小女儿瞧牙，日后再找他们算账。
十阿哥甚至还依依不舍地不肯走，小格格眼睛都快抽筋了，才赶在阿玛回头前让人把哥哥拉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