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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海风/囚梦
作者：归梦温酒
内容简介
 【坚韧清醒强势腹黑】 姜知月买了一艘著名邮轮的票，但男友失约，情侣同游变成了失意的单人旅程。 她本想一个人安静地度过海上这几日，却意外结识了一位中法混血的男人。 他坦荡却神秘，真诚又游刃有余，他说自己是一位在伦敦工作生活的普通中层白领，但姜知月无意中发现这艘船的客户总监乃至船长都对他毕恭毕敬。 她捉摸不透，最后两日，交谈时她有意无意试探他的真假。 反正等船靠岸，我们就再无交集，和萍水相逢的朋友说点实话不可以吗？ 萍水相逢的朋友。 这是罗德里克靠近她时随意诌的一个借口。 至于日后还有无交集。 罗德里克碧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她，缓缓勾起唇，嗓音低沉醇厚，抱歉，Phoebe，我反悔了。 他温柔绅士的语气里倾泻出几丝强势危险的气息。姜知月察觉他眼里兴致未衰的意味，这种延续交集的危险气息让她陡然心惊。 隐隐的失控感让她感到不安。 邮轮抵达港口，她不辞而别。 - 人海茫茫，偶然相遇的概率很小，可谁知几天后，姜知月在酒店大厅再次碰上罗德里克。 你跟踪我？她不可思议，指尖陷入掌心。 罗德里克笑了笑，深邃的眉眼蛊惑迷人，眸底含着掌控局面的慵懒意味。 原来这家酒店是他家族旗下的产业。 男友来寻、朋友关心，软肋被罗德里克握在手里，他给她选择的机会。 答应做他女友的那天，他亲手系上专为她定制的项链，吻她的耳垂，低声喊她Sweetie。 姜知月握住胸口那颗罕见宝石，没有告诉他，这段关系她早在心里设好倒计时。 - 罗德里克没有想到，在那个夏天的末尾，姜知月再次消失，成了他抓不住的绮丽之梦。 而姜知月回国之后，生活步入正轨。 她以为那场荒唐的梦结束了，直到有一天，她再次看见那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上前，问她为什么走。 姜知月抿唇，一场游戏而已，我以为你玩够了。 游戏？ 罗德里克冷笑，俯身抬起她下颌，Sweetie，你单方面分手玩失踪，有没有想过如何承担后果？ - 初遇那天傍晚，天际坠着橘色落日。 罗德里克临时起意，踏上蕾妮娜号邮轮。 家族内部纷争，旁支对利益的趋之若鹜、父亲对权力的古板掌控都令他心生烦闷。 离岸远航自然能落得短暂清净，但诸多事务迟早需要处理，罗德里克交代下去，经过下一个港口他会下船 但一个年轻的东方女孩误打误撞闯入他的世界，打乱了他的计划。 【文案写于2025.4.13，修改于6.17，已截图】 ps: 1.男主洁，家族曾给他安排接触过几位女生，他拒绝了，没有交往过。（不是主动相亲) 2.年龄差五，女主23，男主28 3.男主强取豪夺，手段强势，接受不了的宝子慎入。这只是一本小说，不和现实挂钩，三次元里不要轻信任何陌生人，作者只是想写个不切实际的故事，就当另一个次元看吧，不喜欢求轻喷。 4.文中邮轮旅行与现实有一定出入，一切为推动剧情发展。 5.想到再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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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地中海，巴塞罗那港口。
蕾妮娜号邮轮停泊在港口，供游客登船的助梯已经收回，一声悠远的鸣笛，海鸥哗啦啦飞向天空。
甲板上，海面吹来的风不算温柔，轻薄的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
姜知月理了理被吹乱的发丝，点着手机，胸口溢出烦闷。
为什么不接电话。
发消息也不回。
她看了眼屏幕上方的信号格，现在是满格。
平时宝贝宝贝叫她的男人今天玩失踪了。
周围有不少旅客，对于即将开启的七天六晚邮轮旅行，他们每张脸上都充满着惊喜和期待，朋友或家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合照，随后镜头对向海面还有宏伟精致的船身，嘴里忍不住一直赞叹“Oh,look,it&#39;samazing！”
蕾妮娜号，这艘即将起航的巨轮，是全球著名的世界级邮轮，造价高达十数亿，长度三百多米，共有二十层甲板楼层。无论美食、娱乐还是服务都是顶尖级别。这艘邮轮的票一直难抢，姜知月从一月就开始蹲，好不容易才抢到两张这次地中海航线的票。
她对邮轮旅行本身其实并不是多么热衷，只是临近毕业，她想送自己一场毕业旅行，和方致修一起。
方致修是她的男朋友，两人同在伯明翰念书，但不在一个学校，两年前通过朋友介绍的。他比她高三届，今年刚好博士毕业。
前段时间毕业的事一大堆，姜知月忙得脚不沾地，方修远也一头扎在导师的项目里，他们很久没有安安静静单独相处过。姜知月以为，在心无旁骛地享受这次旅行之余，他们还能认真规划一下未来。
这次航线会途经六个国家，除了航海日，游客白天可以下船逛玩，姜知月每天的详细攻略都做好了，关于方修远的饮食忌口和生活习惯，她也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唯一算漏的是主角没登船。
又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巨轮渐渐离岸，拂面的海风强烈起来。
姜知月觉得累了，熄灭屏幕转身，打算回房间收拾收拾休息一会儿，傍晚再出来吃晚餐。
-
橘红色落日缀在海天交际之处，半片天空染成了绚烂的琉璃火。
邮轮第十八层。
走廊里，宾客服务总监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锃亮的皮鞋在松软的地毯上踏来踏去，当玻璃自动门开启的刹那，他转头，立刻恭敬地迎了上去。
“尊敬的卡斯德伊先生，”留着胡子的总监约莫四十岁上下，西装外套的纽扣系得有些勉强，圆滚滚的肚子呼之欲出，显得有些滑稽，也有点可爱的局促，“我是科里，雷妮娜号的客户服务总监，尼森董事长命令我务必做好关于您的接待工作。我们为您配备了专属管家与保洁人员，后续有任何问题，请您尽管吩咐我们。”
他说完，稍稍抬起头，听见眼前这位年轻的贵客淡淡嗯了声，“有劳。”
“这是我应该做的。”科里暗自吐出一口气，但紧绷的神经一刻也不敢松懈。他往侧边退一步，抬起手臂，微躬身，“卡斯德伊先生，请走这边，我带您前往餐厅。”
罗德里克轻轻颔首，迈腿往前。
科里做了十几年的客户服务，对于如何同客户开启轻松愉快的闲聊以及无伤大雅的谈笑，他已拥有相当丰富的经验，可这些经验到了今日，好像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像个初次接待的毛头小子，尽管在努力掩饰，但神情中依然泄出几丝捉襟见肘的局促。
卡斯德伊家族是拥有数百年悠久历史的法国古老家族，几个世纪前是与王室关系密切的显赫贵族，如今的法国虽然早已实现半总统制，但卡斯德伊的公爵头衔依旧保留至今，即使他们不再享有任何政治上的特权，但这个历经时代洪流的家族建立起的庞大商业帝国，使他们在欧洲乃至全球仍拥有不输于从前的声望和地位。
罗德里克菲利普卡斯德伊是家族的下一任继承者。这位二十八岁的青年拥有一名优秀继承者的所有出色品质。无论是领导力、统筹管理能力还是眼界头脑，无一不令泛泛之辈望尘莫及。
就连雷妮娜邮轮所属的凯斯宾集团，卡斯德伊家族也拥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听说当初入资凯斯宾便是这位年轻领导者下的决策。只是这些年来，对接集团相关工作的一向是罗德里克手里的一位部下负责，这次罗德里克亲自登船，直接惊动了集团的CEO，这位正巧在码头的执行官得到消息匆匆登船，却在半个小时前被大老板下了逐客令。
“暂住几天，散心而已，与视察无关，不必兴师动众。”
许是蜂拥而至的人太多，罗德里克扫了一圈执行官、船长等人，略一挥手，让他们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在罗德里克进套房换洗休整的空档，执行官把招待的工作交由科里负责，他对属下再三强调嘱咐，最后带着几分忐忑离开。
徒留承载着重大使命的科里守在房间外，他胖乎乎的手指刚把圆溜溜的调皮纽扣系好，卡斯德伊先生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眼下，他们正在贵宾专属的电梯里。
电梯三面都是透明玻璃，可以从上俯瞰底层繁华的大厅，再远处，便是熙熙攘攘的甲板。
科里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往外望了一眼，回眸时对上罗德里克的目光，他胸腔那颗心脏因为犯怵而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但他紧接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他像往常那样，试图说些轻松的俏皮话。
但卡斯德伊先生不似其他客人那样绽出慷慨和善的笑、开启有来有往的闲聊，他只是略一点头，唇边掀起浅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科里讪讪收起笑，偷抹手心冒出的汗。
他曾听人谈起过卡斯德伊先生。他们说，这位显赫家族的继承人，不仅拥有出众的外貌，待人接物也沉稳绅士——不过这种绅士是点到为止的，就如十几世纪的上流贵族，他们表面优雅有礼，但这也仅仅只是社交面具罢了，内里的心肠不会多么热，骨子里的高傲使得他们并不那么平易近人。
卡斯德伊先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风度教养只是穿梭社交场的皮衣，他用得娴熟，却也没有兴致伪装成这副模样深入人心。当冷意从表面的微笑倾泻出来，那才算是离卡斯德伊更近了一步，不过这也常常预兆着有人将要遭殃。
听说最近卡斯德伊家族不太平。内部发生变革，老卡斯德伊先生手里损兵折将，而这全拜他的亲儿子所赐。老先生震怒，两任家族掌权人之间的较量令整个西欧商业链都为之晃荡，外面繁杂纷乱，卡斯德伊先生大概想落个清净，这才弃了可能有眼线埋伏的私人游艇来到这儿，只带了一个助理，还不怎么让跟着。
科里眼观鼻，鼻观心，识趣地保持安静。
电梯下行的速度不急不缓，罗德里克刚换过一件深色薄衫，同色系剪裁流畅的西裤，袖口处挽起，线条性感的小臂上隐隐有青筋盘踞。
手掌搭在身侧的铜制扶栏上，他透过清晰的玻璃，闲闲地往外望去。
甲板上，人群熙熙攘攘，拥着挤着，大多在举着手机拍摄橘红色日落。
黄昏时刻，空气里染上一层眩晕的暖，那里人太多，纵使电梯的隔音效果不容置疑，罗德里克却仿佛从小孩儿兴奋的手舞足蹈、络腮胡子男人的仰头大笑中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只是一幅默画，他也觉出几分聒噪。
胸腔内升起一股意兴阑珊，罗德里克眼皮一敛，视线堪堪收回，余光里的一抹亮色滞后地传达到视觉中枢。
他微顿。
重新抬起目光。
是这片土地较为少见的东方面孔。
年轻女孩，一头乌发微卷，耳上方别着蓝色蝴蝶兰发夹，与她身上一袭渐变水雾蓝的旗袍元素连衣裙很衬。裙子样式简洁，最繁饰不过斜襟那两粒玉兰扣，裙身简单的线条在她身上变得生动起来，发丝与裙摆飘扬，好似陶醉的春风落笔勾勒出美的定义。
她在打电话，细眉微蹙，贝齿咬着红润的下唇，乌黑的眼瞳是灵动的，也是不悦的。
她的身影看起来脆弱又坚韧。和旁人欢欣比起来，她隐藏的失落变得肉眼可见。
周边那些黄发白人好像都成了泥沙，荒芜的沙土里忽现一朵忧郁而美丽的玫瑰。
罗德里克碧蓝色的眼眸缓慢攥住那朵玫瑰。
叮。
电梯到达一楼。
“卡斯德伊先生，”科里见他目光望着别处，略探身，适时礼貌地出声，“这里人多比较拥挤，我带您走这边，五分钟就到餐厅。”
罗德里克收回视线，面容平静地，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几分钟后，姜知月从甲板上往里走。
她经过的路恰恰罗德里克刚才也走过，只是在一个分岔口，她走向相反的方向。
免费餐厅欢迎所有旅客就餐，这里的菜品同样丰富，人也不少，姜知月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服务生很热情地走了过来。
因为不久前那通电话，姜知月败了兴致，草草点了几样菜，吃得也心不在焉。
那通电话是方致修打来的。几乎是接通的一瞬间，他满含歉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说没有赶上到巴塞罗那的航班，所以错过了登船时间；他说自己不是有意的，导师那边临时通知开会，这个项目对他而言极其重要所以他不可能不去参加；他说到最后，大概知道姜知月不会开心，愧疚地哄她，说错过了这次以后还有机会，既然她已经上船就好好玩，多给他发些照片。
方致修的专业是计算机，这两年他跟着博导一直忙于三维建模与可视化的项目，姜知月知晓他的抱负，欣赏他的勤恳，所以一次又一次理解他的繁忙，就连这次旅行，她也是一个人提前到了巴塞罗那，只因方致修最后的收尾工作抽不开身。
他答应她一定会在登船前赶到。
姜知月垂眸，看着盘里的佳肴，不太有胃口。
在她想挂断电话之际，沉默许久的方致修又突然开口，吞吞吐吐，好像有什么为难的事。
“...还有一件事，知月。今天导师告诉我，和我们学校联合建立的科讯实验室今年新增一个名额，导师打算把这个机会留给我。”
他话只说了一半，但姜知月却懂了他未出口的意思。
“你想留下吗？”她语气平静。
“...平心而论，肯定想的，毕竟这个机会太难得。如果我可以进入实验室，就可以申请工作签，那么今后拿到永居证也不是问题，”方致修说着微微亢奋，但很快他反应过来现状，又垂头丧气，带着内疚，“知月，你...可不可以也留下来？”
姜知月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以为我们先前已经达成共识。”
“可计划都是会变的，我也没料到这个机会这么突然。”方致修羞愧于自己的出尔反尔，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于是开始游说知月，说只要你想，以你的能力在这边找一份工作不是难事。
姜知月说不清此刻心里什么感受。
可能是一开始她就太体贴，太容易让步，才让方致修觉得她怎样都好说话，仿佛没有原则，不需要尊重。
这段关系里，已经积攒了许多许多的失望。
情绪冲上头脑，她在某一瞬间是想发脾气的，想大声说既然你已经答应和我一起回国发展，就不能临时反悔，什么进入实验室的名额，我不准你答应！
但她没有说出口。
再亲密的爱人也没有权利左右对方的选择，何况这是人生的关键节点，她不越俎代庖替他在十字路口做决定，也不背负旁人命运里后知后觉的懊悔和责怪。
她只是说，我不会因为别人轻易改变自己的人生计划。
这通电话的最后，他们并没有达成一致的共识，或许方致修也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郑重地做出决定。
从餐厅出来，姜知月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原路返回，在快要到达电梯的时候，她忽然摸了下头发，发现发卡不见了。
蝴蝶兰发卡是她和方致修在奥地利旅游时，他送她的礼物。
心口一慌，姜知月转身，沿着走过的路仔仔细细瞧着，寻找着。
不远处，罗德里克看了看手里躺着蝴蝶兰发卡，望向那道蓝色倩影。
该说这是巧合吗？他从餐厅出来，并没有走多远，就看见地毯上安静躺着的漂亮发卡。
往常他压根不会在意这种事，更不会弯下腰将这样一个小玩意捡起来。
他只不过觉得它有些眼熟，想起来不久前见过它的主人。
于是他抬眼，不出所料看见了那个东方女孩往这边走来。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低着头，越走越近。
罗德里克安静凝视，指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这只蝴蝶。
五米，四米，三米……
松软的地毯将脚步声吞没，只余相遇的倒计滴答声。
忽然。
她停下脚步，不再前行。
...都回头走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找到。
姜知月想。
她怀疑发卡或许是在甲板上的时候就已经丢了。周围人来人往，这么大的范围，要找一个小东西实在不容易。
在继续大海捞针和就此放弃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姜知月最后咬咬唇，觉得这或许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征兆。
她转身欲离去。
于是罗德里克看见她和她的发卡越来越远。
其实萍水相逢这一线缘，浅薄得很，轻轻一扯就断。
自续自演未免太牵强。
蚕丝般的线越拉越长，即将断弦之际——
“Miss,pleasewaitamoment.（小姐，请留步。）”

第2章
听见来自身后的男声，姜知月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的视线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对上一位金发碧眼的英俊男士。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很久了。
姜知月心间不可名状地紧了一息，不过她当错觉一般忽略过去。
“...你在叫我吗？”她望着他，有些迟疑地问。
“当然，”罗德里克轻点下头，示意手里的东西，“看你刚刚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想，是不是这个？”
姜知月视线移到他手上，在看清发卡的瞬间，不得不说，还是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是的，我就是在找它。”她向前走了几步，离得近了，她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罗德里克看出她的小急切，唇边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极淡弧度。
“那现在，物归原主。”
姜知月伸出手，递交发卡的瞬间，掌心触碰到他的指腹。
温热的，即使转瞬即逝，但微弱的痒意像条小蛇钻进她的手掌，一路蜿蜒向上。
姜知月握紧发卡，手臂垂回身侧。
她抬起头来，这才认真打量面前的人。
都说欧洲人五官立体，更盛产帅哥，姜知月留学这几年见过的多了，倒也没觉得有某书某抖上说的那么夸张，也可能是她免疫了。不过眼前这个男人，还真让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评论，什么什么五官如雕塑般精致。
如果拿古希腊雕像做参考，那这位先生面庞的完美线条，她打满分。
金色头发，眉眼利落深邃，任何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宛如普罗米修斯最得意的作品。
他浑身还散发者成熟从容的气息，这是姜知月在校园里的异性身上从没感受到的气质。
她想，他大概比自己年长几岁，或许是一位事业有成的青年精英。
她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语气大方自然，就像以前她面对帮助过自己的学长学姐一样，有和同龄人说话的自在以及对稍年长者合适而不过满的敬意，“多谢你了，先生。如果不是你刚好捡着，我可能就真的找不到它了。”
“小事，也是碰巧。”罗德里克微笑，像极了一位儒雅得礼的绅士。
他不动声色凝望着她黑葡萄似的眼睛。这双眼眸的颜色那样深，却又那样清澈干净。
“你看起来很年轻，是留学生？”
姜知月点点头，闲聊一样，和他随意交谈几句，“是的，我来这边念书，有五六年了。”
“来自亚洲？”
“对，”她觉得这位先生温柔随和，适当放低了戒线，朝他笑笑，“你可以猜猜我具体哪国人。”
罗德里克微挑眉，“中国？”
“Bingo，答对了！”
“我以为在你们眼里，中日韩很难分清，就像我很难分清欧盟各国人，因为差别实在太小。”
罗德里克笑了笑，“大概是因为你身上有种独特的古韵。”
他说，他的外祖母是广东人，算起来他身上也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
“真的？”姜知月惊讶，不过随后也觉得合理，因为她注意到他的瞳孔比起那种接近透明的天蓝色，会更深几分。
“那我也算他乡遇故人了。”她玩笑般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
好像陌生人之间能聊的话题已经都聊完。
说话间，两人也已走到距离电梯不远处。
姜知月双手交握在背后，心里想着，到这儿刚刚好。
“那，再见，先生，”她朝他伸出一只手，“谢谢你捡到我的东西，祝你这几天玩得开心。”
罗德里克低眸，望着纤细白皙的手。
他伸出手，缓缓握住。
“你也是，”手掌交握不过短短几秒，他适时松开，淡笑，“玩得开心。”
姜知月朝他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科里匆匆从人群中走出来，找到罗德里克身影时，他擦擦额头的汗，松了口气。
方才在餐厅，他不好打扰卡斯德伊先生就餐，极有眼力见地找借口离开一小会儿，和正在后厨的餐饮经理对接了下工作，谁知等他出来后，听服务生说卡斯德伊先生已经走了。
回头上司若是怪罪招待不周，十个他也吃不消。
想到这儿，科里快步走上前。
“抱歉，卡斯德伊先生，我来晚了。您现在想去哪儿走走吗？或是直接回房间休息？”
罗德里克淡然地收回目光。
在看见科里恭敬紧绷的笑脸时，他忽然升起一种倦乏感。
生动的海风只轻轻吹拂了几息，窗门关上，又回到熟悉的状态里。
但他知道工作人员不过是奉命行事，“不用了，去忙你的吧，有事我会告知。”
科里点点头，微一鞠躬，告辞了。
另一边，姜知月回到房间，洗漱之后换了舒服的睡衣，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室友发来几条消息，她以为是专业上需要处理什么事，点开一看愣住了。
Ruby：【是我看错了吗，Phoebe你不是和你男友一起出去玩了吗？我好像在医院碰到他了。】
接下来是几张她拍的照片，医院走廊里，一个男生手里拿着检查单，身边跟着一个女生。
画质虽然不那么清晰，但朝夕相处这么几年，姜知月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方致修。
他身边那个女生，大概是他组里的学妹，她见过的。
指尖来回放大缩小图片，姜知月盯着手机，轻哂一声。
倒还是心平气和跟惴惴不安的室友说不用担心，她知道了。
切换至方致修的对话框，她二话不说甩出照片。
他回复得很快，字里行间透着惊讶和慌张：【你从哪儿看到这些照片的？】
紧接着他解释：【知月，你误会了，我跟学妹清清白白，是她不小心腿受伤我带她来医院检查有没有骨折，今天组里的人都有事，我要撒手不管说不过去啊...】
姜知月是真气笑了。
【所以这才是你赶不上登船的原因？】
就当他和其他异性相处没逾越分寸，但在他那里，普通学妹的优先级都比她这个正牌女友高，姜知月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说自己太失败。
【她只认识你一个人？室友同学呢？没了你她就只能单脚跳去医院了吗？】
姜知月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打字，实在气不过，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站到阳台吹了好一会儿海风。
等冷静下来，她回到房内，看着编辑框里的句子，一字一字删掉。
也不想看方致修发的一长串内容了，姜知月面色平静地重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以后我们各自发展应该比现在这样的状态好，分手吧，这样谁都不用做不值当的妥协。】
那边寂静了一瞬，随即一条条挽回的消息更猛烈地轰炸。
那句话真正说出口后，姜知月感到一阵轻松。她清楚自己不是一时冲动，所以不会再给彼此留折回的退路。
拉黑前男友后，姜知月深呼一口气，摇了两下脑袋，驱赶内心廉价的伤感。
她庆幸邮轮已远离陆地，海上这几天，就当是她奔向崭新生活的序章。
放下手机，茶几上有楼层管家送过来的日程活动表，姜知月将其翻开，开始规划明天。
晚上睡得早，第二天姜知月清晨就起了，在健身房待了半小时后，她吃过早餐，然后就去室内游乐场转了转。这里游乐设施挺多，她玩了两轮碰碰车，甩了甩疑似有点脑震荡的脑袋，又去到射击场。可惜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未完全消散，箭头离靶心超远，就这水平还被一个混血小孩给盯上了，扯着袖子姐姐姐姐地叫，要她教。
小孩的父母蛮不好意思地赶过来，说小朋友就喜欢漂亮姐姐，所以想和你搭讪。
姜知月被夸得眉眼弯弯，脑袋也不晕了，还挺耐心跟小孩玩了半天。分别的时候她蹲下身，小朋友恋恋不舍在她白皙的脸颊亲了一口。
下午，她看了一场歌剧，然后回房间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白色床单上已映上斑斑波波的光圈，她迷迷糊糊抬眼，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托着温柔的橘色落日。
夜晚，她去了一家名叫费德勒的酒吧。
复古风的原木吧台，灯光暗柔得恰到好处，姜知月点了一杯鸡尾酒，握在手里转啊转，扭头看着沉静的大海，听着爵士乐，时不时饮一口。
“Areyoupleasedwiththetasteofthewine（对酒的味道还满意吗？）”
姜知月回过神，见调酒师手里擦着干净玻璃杯，笑着问她。
“Ofcourse,”姜知月略一举杯，笑回，“it&#39;sgreat。”
此时酒吧里的客人并不多，调酒师很热情地为她调了第二杯酒。白朗姆，加冰，葡萄汁...不一会儿就做好。
杯身从下往上，从暗红渐渐过渡至浅玫，透明气泡不断冒出水面，静谧浪漫。
姜知月没见过这款鸡尾酒，只当调酒师热心，将酒接下搁在一旁，向他道谢。调酒师重新擦拭起杯子，一面同她闲聊，姜知月无关痛痒地回答几句，听他介绍这艘船上一些值得去的活动和表演。
“...五层的皇家剧院值得去，魔术秀很精彩，今天有些晚了，明晚可以早些去，”年轻的调酒师眨眨眼，一口带着浓烈意式卷舌的英语，“结束之后如果还愿意继续来这儿，我很荣幸为你调一杯适合在夜色里酌饮的贝加尔湖，味道不会比今晚这杯差。”
“哦？想来你的调酒术应该很出色，不知是否能替我调一杯？”
姜知月听见声音，转过头。
她看着逐渐走近的罗德里克，露出些许惊诧之色。
“...嗨，是你？”
罗德里克显然已经看见了她，淡淡一笑。他站定在吧台前，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调酒师，“一杯尼格罗尼，谢谢。”
调酒师重新开始忙碌，而姜知月还几分讶然地盯着罗德里克。
“...真巧，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罗德里克轻一牵唇，“的确，我本来也不相信这样小概率的事件会发生，方才进来时还以为看错了。”
他身穿一件深棕色开衫T恤，很休闲，神态慵懒随意，举止却始终散发着矜贵优雅，像是长久环境浸润使然。
灯光从顶上倾泻下来，落在他金色的发、高挺的鼻梁，衬得他脸庞线条更加冷硬，而在他掀眸望过来时，眼睛里却是温沉的柔意。
“昨天和今天好像都没有看见你朋友，这是你一个人的旅程？”
姜知月回过神来，“啊，是的。”
“怎么没有结伴同行？有人陪在身边说说话不是更有趣？”
“那你呢？”姜知月不答，只是看着他反问，不失分寸地打趣，“先生似乎也没有和朋友一起，既然心里有选择独行的答案，又何必问我呢？”
罗德里克微微挑眉，望着她，低笑了一声。
姜知月也跟着笑了笑。他的酒好了，两人相邻而坐，轻轻一碰杯。
沁凉的鸡尾酒，带着气泡，咕嘟咕嘟。
吞咽的瞬间，肺叶跟着一凉，大脑却逐渐升温。
“Roderick（罗德里克）。”
姜知月忽然听见他出声，扭过头去，刚好对上幻灯球闪烁里他不太分明的视线。
“你的名字呢？”
姜知月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在介绍自己。
“Phoebe，我的英文名。”
罗德里克知晓这个名字，有月亮、月光的意思。
从他的角度看，她另外一侧透过落地窗可以直接看见海，而今晚夜空里正好能看见月亮。
弯弯的一弦月，月尖尖碰到了她的发丝，好像在小心翼翼亲吻她。
他缓慢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勾唇，“很适合你。”
姜知月用笑容接下他的褒奖。
这时候，那位来自意大利的调酒师加入对话。
“你们看起来相谈甚欢，是之前就认识？”
“哦，也不算，偶然遇见了两次...很巧对吧？这么大一艘船...”
Phoebe扭头回答调酒师的问题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罗德里克落在自己身上的，深沉的目光。
如她所说，雷妮娜号这艘船并不小，载着足足几千名游客，互相没有联系的陌生人，怎么会连续两天刚好遇见。
不过是昨天分别时，他看见透明电梯墙里，她按下13层电梯。他后来得知这一层楼几乎都是行政阳台套房，这类房型在餐饮服务各方面享有一定贵宾待遇，其中一项便是可免费享受费德勒VIP酒吧的饮品。
他只是在这个时间点过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还真得到了她的一个名字。
不过可惜，这里出现了找不准定位的聒噪配角。
罗德里克轻晃手里的酒，缓慢饮酌。
性感的喉结滚动几瞬，他盯着不务正业的调酒师，微眯眼。
那杯专为姜知月调的酒，他看到了。
——它有一个名字，叫“爱在午夜降临前”。
轻到无人可察的一声冷笑。
酒杯搁至台上，轻微声响。
姜知月扭过头。
她以为罗德里克喝不惯这杯酒，刚想说什么，他却先开口，“这里空气有些闷，要不要换个可以活动的地方消消食？”
姜知月从中午过后几乎一直都是坐，正好下午补过觉，她精神不错，罗德里克的提议正合她心意，不过要和他同行，她还有一丝犹豫。
旁边一桌人听到了，告诉他们就在这层有个台球厅，他们刚从那里出来，玩得很尽兴。
“台球会吗？”罗德里克问。
姜知月点头。
许久没碰，她竟有些手痒。
一个人玩儿没什么意思，就当找个搭子——这样一想，她也不去纠结什么奇奇怪怪的点了，来这边读书这几年，她比以前会交朋友多了，不管熟与不熟，合作个比赛，吃几顿饭，很快就能有说有笑。
她朝旁边那桌笑着说“Haveanenjoyablenight”的几人扬唇，隔空举杯，共饮后放下酒，从椅子上下来，朝罗德里克招招手，“走吧走吧。”
短短几分钟路程，他们到了台球厅。
这里人很多，一推开门，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
入口处有服务台，工作人员见有新客，过来迎接。
迎接他俩的这位大概是正好过来视察的中层领导，当她看清罗德里克面容时，想起上司几次三番嘱咐的事项，愣住一霎，随即准备鞠躬，“卡斯...”
罗德里克眼神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侧身，看见姜知月正自顾自用手圈住眼当望远镜，认真观察四周是否有空的台球桌，注意力一点儿没放在身旁。
于是，罗德里克手指轻轻抵在唇边，朝正无措的工作人员摇摇头。

第3章
“找到了！”
姜知月看见了一处空的台球桌，回头向工作人员确认，“请问那儿有人吗？”
女经理迟疑地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那位男人，“那桌空着的，但...”
但在大厅里，太嘈杂。
“空的就好了啊，”姜知月不太能明白经理的神色，“是不能用吗？”
“倒、倒也不是...”女经理觉得不管怎么样，对待卡斯德伊先生不能失礼，她扭头朝电脑前的下属小声吩咐，尽快腾出单独的包间。
姜知月却以为她是同意了，心情不错地迈开腿，走两步回过头。
“快跟上啊，罗德里克。”
还在叮嘱事项的经理听见这一声，抬头，缓慢地瞪大眼。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卡斯德伊先生脸上并无愠色，迈腿朝那女孩走去，唇边似乎有若隐若现的弧度。
能直呼先生名讳的人不多，这、这女孩究竟是...
经理心里疑惑，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开桌摆好球后便退下，将空间留给二人。
姜知月挑了根球杆，接过罗德里克手里的巧粉，略一扬唇，“先来一局九球？”
罗德里克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状，让她开球。
清脆的撞击声，台上十颗球滚向四方。
左右不过打着玩儿，姜知月一边不动声色思量着球局，一边和罗德里克说，“有没有兴趣玩个游戏？”
男人接住她的目光，唇边微牵，“说说看。”
“每打进一颗球，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她歪歪头，“这样我们可以顺便认识一下。”
“你觉得呢？”
罗德里克眼底绕过一丝兴味，他轻一颔首，“一共九次机会，看你能拿多少。”
姜知月笑笑，俯身，架杆。
咚，一号球进袋。
“第一次机会拿到了，”她直起身，寻到2号球，跟随母球挪动方位的同时，视线移向他，“想问问罗德里克先生，你说你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那么另外四分之三是？”
罗德里克不甚在意地笑笑，“法国。”
姜知月点头，表情了然。
脚下站定，她再度俯身，2号球干脆利落地进了袋。
“第二个问题，”她抬起头，暖黄灿烂的光晕洒满眉间，“是否方便告诉我你的职业？”
罗德里克望向她，眼底隐藏的那层意味愈发浓郁。短暂停顿后，他轻轻一笑，低磁的嗓音缓缓响起，“律师。”
视线暗藏撩欲的攻击性，语气却温沉自然。
姜知月唇一扬，没说什么，轻松将三号球送进底袋。
“原来是律师，”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一道月牙，“那你介意给我一张名片吗？以后我如果有这方面需求，找你合作啊。”
罗德里克碧蓝色眼眸含着几分笑意，从容矜贵里看不出任何破绽，“旅行前行李收拾得匆忙，还真没想起带这样东西。实不相瞒，我上月刚离职，准备和几位好友创立新律所，等一切尘埃落定，还有机会的话，我会给你我的新名片。”
他们之间，还会有雷妮娜号之外的机会吗？
大概是礼貌的客套吧。
姜知月倒也没介意，弯弯唇角，想起自己还有第三个问题没问。
“刚才前台的工作人员似乎认识你，”她说，“让我猜一猜——你不会当过她的顾问律师吧？”
她扬起的眉眼，分明有狡黠与玩笑的性质。
罗德里克哑然失笑。
这个女孩冰雪聪明，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蒙骗。
“或许是我的船票价格更高，”他挑了下眉，漫不经心，“你知道的，生意人最喜欢的不过是按价位分类出售服务罢了。”
姜知月似有所感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就像是这艘船的VIP贵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无非多花一些大洋，都有资金开律所了，想必这自然也能负担。
点到为止，她暂且放下戒心。
刚好，下一颗球她没有打进。
换罗德里克了。
和她相比，他所问不同之处无非是换了她来答而已，姜知月回话回着回着，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台桌上。
后面几颗球都不好打，可罗德里克对于母球和目标球的轨迹判断太精准，每次的击球点看似不小心撞在母球或左或右的位置，打出的曲线弧度却刚刚好，仿佛掌控球局的已不是物理规律，而是早已将那些定律玩弄于股掌的他。
姜知月这才明白，他刚才的谦让不是装装样子，若他先开，恐怕会一杆清台，她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到八号球了，姜知月观其局势，白色母球与八号球相隔甚远，且角度刁钻...嘶，目测难度很高。
击球权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可能性增加了，姜知月隐隐开始兴奋，她也没料到，随便玩玩的一局，竟然会挑起自己的胜负欲。
罗德里克拿起台边的巧粉，不紧不慢擦了擦皮头。
女孩儿平静神色之下的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低头略一勾唇，搁下巧粉，他重新俯身，架杆。
运杆干脆利落，母球以姜知月出乎意料的轨迹滚动。
八号球碰到底库，根据动量守恒折回，随后精准撞击开球线附近的九号球——后者一气呵成，清晰坚定地滚进口袋。
姜知月有点没反应过来。
能把这种球打得这么完美，除了专业比赛，她还是第一次见。
按照规则，虽是按次序击球，但若九球进袋，只要不犯规，就算赢。
她目光只盯在八号球上了，没料到他来一出佯攻。
姜知月抬头去看罗德里克，他正注视着她，唇边噙着淡淡弧度。
“借力打力。”他说。
姜知月心服口服。
原本想再比试一局，这时来了一对年轻情侣，白皮肤女孩儿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对姜知月笑得友善腼腆，小心翼翼问她可不可以拼桌，因为周围实在没空位了。
姜知月被她轻轻握住手臂摇了摇，摇得说不出拒绝的话。转过头去看罗德里克，看他也不怎么介意，就点头答应。
四人分两组打斯诺克。
两个小年轻配合出乎意料的默契，和姜知月勉强能打平手。姜知月挺惊喜的，边打边和他们闲聊，这才得知他们下半年即将步入大学校园，这是第一次告知双方父母并获得许可的双人远程旅行。
姜知月听出暗藏之意：“那以前是？”
女孩望向男孩，跟他一起笑了，“之前那几次，应该算私奔咯？”
姜知月不禁也弯起唇角。
“真自由啊。”她感叹。
罗德里克不太明白她语气里的那丝向往，“照你的年岁，和谁去哪儿应该不必先过父母那关了吧。”
“但我在他们那个年纪，肯定做不到那么大胆，”姜知月回忆起自己的高中时代，略微苦恼，“如果短暂放纵的代价是回学校补交千字检讨和堆积如山的作业，那我还是先别作死吧。”
罗德里克鼻息里透出一声轻笑。
凭借以往对中国学生的了解，他说，“我原先以为，你大概只会醉心于学业，其他事并无多少热情。”
“刻板印象了不是？”姜知月摇摇手指头，“读书很重要，但我才不想变成一个书呆子。”
“我希望别人提起我的时候，不只是觉得‘哦，她成绩挺好的’，这套价值评价体系里应该还有更多丰富的内容。”
罗德里克：“比如？”
到姜知月击球了，她瞧了罗德里克一眼，翘着笑意，靠近台桌。
母球碰库反弹，击中目标球，精准的角度控制和罗德里克上局最后一球如出一辙。
这是她本想用来和他一较高下的反弹解球。
她收了杆，抬头朝罗德里克挑挑眉。
“比如这个。”
女孩子脸上的得意不亏不满，灿烂得刚刚好。
罗德里克勾唇，眼光放柔，“嗯，很厉害。”
“你台球打得很好，什么时候学的？”
“也没有专门去学，就是没事的时候和同学一起练着玩儿，”轮到对面了，她又走回到他身边，继续说，“我们学校附近有家台球厅，课少的时候大家经常约着去，一开始我还不太适应，但慢慢发现挺有意思的。晚上从那里出来，一路踏着雪说说笑笑，吃点热乎的夜宵像披萨烤章鱼什么的，再点些啤酒，我还教他们划拳来着。”
“噢，跟我喝酒聊天很愉快，这也是比如里的其中之一。”
她笑吟吟，两道小卧蚕俏皮地浮现。
罗德里克凝视的时间有点长。
而后，他缓缓勾起唇角。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六层有家不错的餐厅，有你说的那些‘夜宵’。明天带你去尝尝？”
六层？姜知月反应过来，那里好像是有一家付费餐厅，她只是了解了一下，觉得其他餐厅的菜式已经足够丰富，就没打那儿的主意。
看来罗德里克的船票的确更贵。
不过——他眼中笑意为什么给她一种她一定会欣然应约的从容？
姜知月不知为何，心里升起逆流的浪花。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咯。”她耸耸肩，扭过头，视线重回台桌。
她和两个小孩开始最后几轮对决，罗德里克望着她神情认真的侧脸，浅浅淡淡漾起唇角。
这个闹哄哄的大厅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
从台球厅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沿走廊一直往前，姜知月和罗德里克到了这层的甲板。
海风比傍晚时更烈，姜知月将发丝整理到耳后，往下俯瞰，一层最大的甲板只剩零星几人，三两盏灯光映照安静的泳池，晃眼一片波光粼粼。
手里有金属冰凉的触感，姜知月抬起胳膊，将钥匙扣置于光晕下细细打量。
“Ella和Keith真是两个有趣的小孩儿，”她转着钥匙扣上的小人儿，笑说，“走的时候还送我们一人一个小礼物。”
其实算是他们那局得胜的战利品，也有那对情侣感谢他们慷慨拼桌的意思。
夜灯晕染，罗德里克注意到姜知月原本乌黑的发梢透出淡淡的金棕色，她肘撑栏杆托着腮，仰头看着小物件，眉梢和眼角泄出星星点点的欢悦。
钥匙扣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叮叮响，罗德里克思绪出走片刻，再回神，坠入她那双莹润明亮的眼眸。
海风又吹乱她的发丝，欲盖弥彰地阻挡着两人相视，但他依然看见，那一汪生动泉水里清清楚楚倒映着自己的轮廓。
“...你不也是小孩儿，只比他们大几岁而已。”他淡淡笑着，本来是调侃她故作老成的意思，听起来却莫名多了几分海水般包容的柔和沉溺。
“不一样了啊，”姜知月凝望着没有边际的海面，语气里不由透出感叹，“本科加上读研这几年，人心还是变老了一点。”
哪里还会和刚走出高中校园的少年少女一样，那么纯粹，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不怕，卯着一团燃烧不尽的热情向往未来。
就连对待感情的那份纯真，都再也比不上了。
忽然就想到了方致修。姜知月望着黑沉沉的海面，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当罗德里克唤她名字的时候，她才堪堪回过思绪。
“发呆了？在想什么？”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神态是懒惬的，但眉眼间的深邃始终带有几丝天生的压迫和威慑。
那视线仿佛可以攥人心魄。
姜知月如梦初醒，几分仓促移开视线。
她将心里升腾起的那股莫名感觉按压下去，怪自己多想，“哦，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校园生活。”
意识到因为想起那个人而产生了消极情绪，她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心绪回笼。
不管有没有人中途退场，这都是她的毕业旅行。
她转头，笑问罗德里克，“刚才和两个小朋友打台球的时候，你怎么站那儿当观众了？这队友当得不厚道啊。”
总共就打了几杆，每次她看向他，他都让她上。
好吧，虽然，她是挺乐在其中的。
罗德里克勾了下唇，慢悠悠开口夸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不是有你么，对面想要赢，不大可能。”
明明自己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个，却要说这话“恭维”她。姜知月不禁弯了弯唇角，也不假装谦虚了，“那可不，多亏我才赢得了这份礼物。”
她说着，扬起手里的钥匙扣摇了摇，“所以你打算怎么谢我？”
清脆的铃铛音又响起。
罗德里克的目光在铃铛上停顿几秒，然后转移到她的笑容上。
“请你吃顿饭，”他从善如流，“既然是托你的福赢下刚才那局，我自然不能吝啬。”
姜知月本来只是顺着话头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他还认真答了。
而且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出这个邀请。
想起不久前在球厅的场景，姜知月后知后觉回过味来，觉得挺意外，“所以你故意的？”
将拿下胜局的机会交到她手里，连请人吃饭的由头都制造得这样合情合理。
罗德里克只是轻轻一笑，不做多余拙劣的解释。
姜知月觉得这个男人真是——
怎么说，看起来真心诚意，但这份诚心又包含太多游刃有余的把控。
要放平时，她可能会掂量一二。可此刻夜空和海风一同翻涌起神秘惬意的蓝色云雾将人包围，她忽然就懒得去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理性和考量是留给现实的，那是这艘船靠岸之后的事，而罗德里克只是这蓝色梦境里一个偶然碰见的过路人。
既然萍水相逢是必然结局，那在这擦肩而过的过程中，交集或多或少又有什么分别？
“行，”姜知月没花多少时间，点点头，“那就明天中午？在你提过的那家餐厅。托你的福能进去一趟，我得尝一尝那里的特色菜。”
罗德里克笑笑，“没问题。”
夜航的雷妮娜号，静谧行驶在暗流涌动的海洋。
深夜，邮轮第十八层，罗德里克从电梯里出来，看见助理Blythe伫立在房门口。
他一看见罗德里克，上前，“先生。”
“有事？”罗德里克不紧不慢走到门口。
“...没，”Blythe不自在地挠挠头，“我闲逛两天了，怕您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就来问问您。”
上了船后，是先生不让他跟着的，他知道先生的意思，可自己白白得了几天假，还单独住一套房，啥事不干整天瞎晃悠，他有些不安。
还是要在老板跟前出现一下，表明他随时待命的忠心。
“无事，你回去吧。”罗德里克说着，欲开房门。
忽然想到什么，他又开口，“等一下。”
Blythe刚迈出一小步，立马原地站定向后转。
“先生您请讲。”
拿出西装裤里硌人的钥匙扣，罗德里克脑海里浮现那两个小孩儿把这东西递给他时的模样，不过这个画面很快翻页。
他将钥匙扣扔给Blythe，后者接住，懵懵抬头。
罗德里克没做任何解释，下达任务，“让索托餐厅明天中午留出包间，准备几样地道的中国菜。”

第4章
Blythe不太明白先生为何突然扔给他一个钥匙扣。
他同样不明白先生为何突然要吃中国菜。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在餐厅恭候，看见先生带着一位东方面孔的姑娘走来。
两人自然地有说有笑，Blythe眼见着他们走到自己面前才回过神来，闭上因呆怔而微微张开的嘴。
他连忙侧身，将二人请进包间。
他看见服务生拿着平板进来，于是先生让那位年轻姑娘点菜，他听见她小声惊喜地说，这里竟然有中餐诶！
Blythe低下头，手抵着唇边很轻地咳了一下，靠着墙边站。
五六分钟后，服务生拿着点好的菜单离开，Blythe仍守在原地。
姜知月略微不解地看了看他，罗德里克注意到她的目光，也抬眼望过来。
老板的注视让Blythe有些紧张，“先...”
“你先出去吧，”罗德里克开口，“菜品让下面的人负责就行。”
Blythe一愣，“噢，好的。”
原来是餐厅服务生的领班。
姜知月想。
她没太在意了，等菜的间隙，扭头去看窗外蓝色流光绸缎似的海面。
今天风和日丽，不见汹涌的波涛。
菜上得很快，姜知月看见熟悉的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很久没有这样好的食欲了。
她转头看向罗德里克，再次询问这些菜是否合他的胃口，如若不然，大可以再点份西餐。
罗德里克婉拒了她的好意，“我的外祖母是中国人，小时候母亲曾带着我和她一起回国住过些时日，所以不必担心我不适应中餐的口味。”
姜知月了然地点点头，开始动筷。
许久没尝到这么地道的味道，姜知月赞叹，“比伯明翰中国城里的餐厅还好吃。”
惊喜之余还有点不可思议，船上竟然有如此精通中餐的厨师。
罗德里克注意到她多夹的菜，将其旋转到她跟前，“你学校离中国城有多远？”
“不远，走路不到二十分钟，”姜知月说，“每周我都会去一两次。”
听她嘟嘟囔囔吐槽大英难以下咽的食物，罗德里克牵唇，“既然饮食不习惯，怎么会决定来这边读这么多年书？”
“因为伯明翰城市大学我心仪太久了，”姜知月笑，“哦，忘了说，我学的珠宝设计。”
BCU(BirminghamCityUniversity)的珠宝设计专业全英第一，其独立划分出来的珠宝学院拥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培养出太多闻名世界的珠宝设计师。
罗德里克静静注视着姜知月，心里一点也不意外。她本身就如一颗让人一眼惊艳的原石，雕刻打磨一如走近了解她的过程，所以他渐渐看见她身上愈发耀眼璀璨的光芒。
轻轻举起晃动的红酒，他和姜知月碰杯。
“期待你成为著名珠宝设计师的一天，”他记得她昨天说过，这次是她的毕业旅行，“方便和我说说你接下来的职业规划吗？”
“先去一些珠宝品牌内部历练历练吧，锻炼一下，攒攒经验，然后，我想试着打造个人工作室。”
说到这儿，姜知月笑了笑，“当然，这都是很理想化的啦，现实的坎坷肯定比想象中的多，不过无所谓咯，到时见招拆招吧。”
罗德里克勾唇，再次举起酒杯，“心态决定成败，显然你已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姜知月朝他一笑，玻璃杯碰撞出愉悦的同频。
接着，姜知月好奇地问了罗德里克一些他在中国的事，他说他在那里待的时候不长，十来岁之后各项学业繁重，就几乎没再去过。如今外祖母在瑞士安享晚年，他们一年到头见面次数不多，但老人家始终很关心他。
姜知月点点头，不由想起了快半年不见的家人，“是啊，人上了年纪后，在意的也就是和他们还有血缘牵绊的家人了。”
罗德里克视线落到她的侧脸上，若有所思。
姜知月转头，“怎么了？”
“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有个不情之请。”他说。
她有些意外，但很快笑道，“你说。”
“外祖母八十寿诞快到了，我打算给她定制一款首饰，”罗德里克看着她，“她很喜欢自己祖国的东方元素，我想在这方面，也许你能帮上忙。”
“制作的材料和工艺方面我会解决，如果你可以提供设计图或者一些不错的点子，不胜感激。”
他看见女孩微诧的神情，低低笑了一声，“怎么样，Phoebe，想不想接这份订单？”
姜知月没有想到他想请她帮的忙是这个。
讶然是难免的，毕竟他们不过才认识两天，但也正是如此，她心里又有一丝被人无条件认可的欣喜。
“荣幸之至，”她说，“不过，时间有点紧，我尽量早些给出可供参考的设计图。”
“不着急，你空闲的时候慢慢想，我的初衷并不是给你制造压力，”罗德里克微笑，“谢谢你答应帮忙，欠的人情我一定尽力奉还。”
姜知月开玩笑：“那你是不是要再请我一顿饭？”
罗德里克唇角微牵，望向她的目光愈深，语气低缓下来，“只是这样怎么够。”
姜知月在他深沉不明的眼神里微怔。
又是那种隐晦的，好像有什么难言危险的讯号，一路蜿蜒缠住她的心脏。
她张张口，一时反应不过来该说什么，而罗德里克已经恢复温和有礼的模样，“放心，我不会是随便占便宜的甲方，该给的报酬一分也不会少，具体定制费由你定，所以尽管大胆争取。”
原来是说报酬的事，姜知月缓缓松了口气，把一分钟前脑海里浮现的错觉又一次按压下去。
“好啊，”她笑着说，“我不会客气。”
结束午餐后，姜知月起身去洗手间，出来后，她在餐厅的包间和大厅里都没有看见罗德里克，于是到走廊上望了望。
出乎意料，她遇见了另一个人。
费德勒酒吧的那位调酒师。
“...嗨，好巧，”两人撞上目光后，姜知月率先从惊讶里回过神，大方地和他打招呼，“原来你白天在这里忙啊？”
这位意大利男人见到她很惊喜，挠挠头回答，“哦，不是，我弟弟在后厨工作，趁这会儿交班，我来看看他。”
姜知月点点头，笑了笑，正要挥手告别。
“那个，”男人抿了下唇，挠头的手顿住，接着抓了把微红的耳朵，“我可以加你的whatsapp吗？”
姜知月愣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餐厅门口传来动静。
她转头一看，“罗德里克？你去哪儿了？”
罗德里克一手提着小礼盒，信步走来，目光不经意扫了扫对面那个男人。然后，他面色无半点变化，看向姜知月。
“去打包了甜品，”他提起包装精致的小礼盒，递给她，语气柔缓，“听服务生推荐的这款，下午的时候当点心尝尝吧，试试味道怎么样。”
姜知月愣愣接过，迟钝地道谢。
再抬头时，她碰上对面男人的目光。后者在她和罗德里克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耳朵难为情的更红了，他将拿出一半的手机重新塞回兜里，说了声抱歉，转身离开。
姜知月滞后地觉出一小点尴尬，不过没在此事上多说什么，看了看罗德里克，“我们走吧。”
罗德里克的视线从走远的背影收回来，在看向她的前一刻，敛去眸中的审判与冷意。
“嗯，走吧。”
-
姜知月有午睡的习惯，她定了闹钟，下午两点准时醒来，然后就坐在书桌前开始做事。
幸好这次出来旅游，她以防万一带上了手绘工具，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画出了两张设计草图，接着上色，因为不饿，所以晚饭只咬了一个苹果。
黄昏之时，她端详着手中的画稿，想改些细节，琢磨了会儿，觉得还是让罗德里克过来瞧瞧，给些意见比较好。
她给罗德里克发了条消息，放下手机又重新拿起水溶性彩铅。
十分钟后，罗德里克敲响房门。
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
“你来了，”姜知月开了门，转身又往书桌走，不忘搬了把椅子放过去，“我粗略画了两款设计图，你来看看，有想法都可以提。”
罗德里克走进去，在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下。
她抚了抚纸上的橡皮擦屑，把草图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看，这款是祖母绿项链，链身初步构想是采用长方形和圆形切割钻石，中间可镶嵌一圈小克拉的祖母绿；吊坠的话，可以选择水滴形祖母绿外嵌云纹状白钻，底下的流苏用小米珠就好，这颗吊坠可拆卸，单独佩戴会更适合日常。”
她说得认真，指出云纹和流苏都是中国风的常用元素，而考虑到老人家具体情况，整体设计会偏高贵沉稳。
“...这是比较稳妥的方案，因为我不太清楚你外祖母更喜欢不出错的款，还是更偏爱打破常规，”她说着，拿出另一张设计纸，“这款是珍珠项链，风格不太相同，成本上来说也会相对低一些。”
女孩讲话不急不缓，清透的声线徐徐道来，像吹起白色窗纱的风，纱布随风晃啊晃，如起起伏伏的心波。
罗德里克注意到她挽了发，是用的一支笔，挽得很慵懒随意，侧脸垂落了一缕散发。
他目光随散落的发尾落到她的锁骨处，眸底同发丝若有若无的点戳，深深浅浅。
“嘿，”姜知月盯着他的脸，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看吗？”
罗德里克收拢思绪，视线堪堪转移至她的脸颊。
他支起手臂，嗯了一声，慢悠悠答她的话，“在看啊。”
姜知月从他暗含笑意的眼眸里读出几分不认真。
“不光要看，还要听我讲好不好，”她用铅笔戳戳图稿，“你现在是尊贵的甲方，要听明白我给的设计思路然后提修改意见，认真一点，嗯？”
她像是在训注意力不集中的小孩子。罗德里克失笑，正了正色，顺她的毛，“好，我认真。”
姜知月把图往他那边推了推，但突然发现一个小错误，嘴里说着等一下等一下，又撤回去用橡皮擦擦，拿起彩铅涂改。
罗德里克也不急，反正他欣赏的是另一幅画。
这幅画离他很近，呼吸之间，他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带给人一种浮沉之感。

第5章
罗德里克其实是一个不怎么挑毛病的甲方。
他好像很相信她。
姜知月觉得这也太顺利了，越是如此，她就越不想辜负这样的信任，想在最大程度上做到尽善尽美。
她盯着祖母绿看了半晌，突然想到什么，拿起一旁的手机。
“我记得黛尔丽今年的早春系列里就有一款绿宝石项链，做工很用心，宝石的成色和我们这款差距较小。如果你觉得图稿看起来差点意思，可以到这家品牌的线下珠宝店去看看，做个参考。”
不过，现在在船上，只有之后罗德里克自己去了。
“明天是下船日，”姜知月听见他说，“邮轮会在西西里岛停靠一天。”
“明天就到西西里岛了？”她想起来时间表上的日期，“噢，对，一时没想起来。”
“那等等，我搜一下。”她打开谷歌地图，发现在陶尔米纳正好有一家黛尔丽的店。
“正好诶，顺路就可以去看一看，”女生眼睛亮亮的，转头望向他，“罗德里克，你明天原本有安排吗？”
罗德里克唇微微勾，“原本打算随便逛逛，但眼下想来，还是给外祖母准备礼物比较重要。能劳烦你明天陪我跑一趟吗？”
“没问题，小事儿，我本来也打算明天下去走走的。”
她靠着椅背，在捣鼓地图，罗德里克看见放在桌上的画夹，在问过她之后，拿过去翻看。
画夹里内容很多，有些是她随手记录下的灵感，也有很精美的画稿。
翻阅数页，他目光停顿在其中一张上。
黄宝石，月亮形状，链身不是传统的围钻镶嵌，而是不对称式环状。虽然仅仅只是画稿，但无论主石和碎钻的色泽饱和度都处理得非常好，以致于这款项链栩栩如生，好像真的在发光。
“你在看什么？”姜知月放下手机凑过来，看清画稿，“...啊，怎么是这张。”
“这张很美，”罗德里克抬头，“有什么不好？”
她有点不好意思，“看起来是挺漂亮的，但我画的时候压根没考虑实际，这么大一颗钻石，还要切割成这种形状，本身就是很难实现的事。”
罗德里克看见画稿下方的一行小字，“Treasuremoon(宝藏月亮)。”
“不要念出来！”姜知月脸微红，把画夹藏进自己怀里，“这个就是我给自己画着玩儿的。”
其实是她特别特别喜欢的一个设计稿，但现在对她来说，仅仅是收集材料都很难，珠宝史上那颗有名的黄钻，奥黛丽赫本在电影《蒂芙尼的早餐》佩戴的那条，那可是Tiffany镇店之宝，要想购入这样一颗宝石，对现在的她来说太过奢侈。
但她把这个当做鼓舞自己的动力，每次疲惫的时候，她就看看这篇画稿，心里哼哼着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实现自己想要的宝藏，就会重新充满和这个世界较劲的力气。
她的羞窘并不明显，像藏在清晨花苞里的一粒露珠，被人不经意捕捉到，总想再多驻足观赏。
“你的中文名里是不是也有一个‘月’字？”罗德里克看着她，问，“月亮的月。”
他用中文说了“月亮”这个词，姜知月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罗德里克勾了勾唇。
“能告诉我你的中文名吗？”他修长的手指将一张白纸推到她面前，“大部分的汉字我都认识。”
姜知月看见他用骨玉般的指节拾起一支铅笔，放到自己的面前。她出了会儿神，然后抬头，看见他盯着自己，微微挑了下眉。
姜知月突然觉得自己脑子像浆糊一样，有点混乱，有点热。
不，不是，怎么就忽然之间有点脸热。
“不、不告诉你，”她站起身，避开他随之而来的目光，望向阳台外没有边际的大海，“我没给别人看过的画稿都给你看了，秘密额度用光，名字就下次再说吧。”
罗德里克不恼，只是轻轻一笑。
“行，”他仍坐着，看见她离开书桌，到几步外的茶几旁倒了水，“那记得下次告诉我。”
姜知月仰头喝水，余光瞥见罗德里克似乎还在盯着她看。
怎么还不挪开...她有些不自在，又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顿了顿，转头望回去。
然后就刚好撞进罗德里克深邃的眼眸。
被抓包者丝毫不慌，微一牵唇。姜知月掩盖住那一瞬隐秘的心惊，若无其事回头，抿唇，指腹轻轻摩挲杯身。
“怎么不给客人来一杯？”他还是那么气定神闲地坐在原位，语气也再寻常不过，好像还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姜知月噢了声，脑袋有些空，拿起一个干净杯子倒水。
水声咕咚中，她突然意识到，对，罗德里克是她邀请过来的客人...不对，她怎么把他请到自己房间里来了？！
一定是刚才画稿画糊涂了，又急着给他看，竟一时欠了考虑。
傍晚时分，落日已被吞没大半，只余一线橘红光波映在海面。
斜阳余辉洒进屋内，碎金似的落在罗德里克的衬衫上。他就那样怡然自得地坐在她的房间里，姿态矜贵，比艺术品还精致的五官有一半映照在夕阳下，金发在发光，宛如一尊俊美的雕塑。
姜知月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把水杯递给他。
“谢谢。”罗德里克接过。
他没再坐着了，起身原本准备走动一下，但可能考虑到这是她的房间，又顿下脚步。
“没事，过来吃点水果吧，”姜知月甩掉忸怩，在果篮里挑苹果，“你吃晚饭了吗？”
“刚吃过，”罗德里克走过去，“这间套房不错，海景无遮挡，也挺宽敞。”
“是啊，本来打算和——”姜知月临时止声，面色如常笑笑，“本来和朋友一起来的，所以订的房间有点大。”
罗德里克点点头，若有所思。
见她去洗水果，他说不用麻烦了，要谈的事已经谈完，他礼貌提出告辞。
于是姜知月到门口送他。
玄关处有些狭窄，姜知月刚打开门，身后罗德里克换好鞋站起身来，她一回身，额头撞到他的胸膛。
姜知月嘶了声，捂额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到门板，房门咔嗒一声又被关上。
“没事吧？”罗德里克低头，问。
姜知月听到他说了一句抱歉，摆摆手，说没事，是她没注意看身后。
她扭身想去够门把手，但罗德里克掌住她的肩，“别动。”
他将她捂住额头的手移开，仔细看了看。
还好，只是有点红。
离得有些近，姜知月都能感受到罗德里克落下的呼吸。
忽然发现她背靠着门，而罗德里克肩宽身高，几乎是将她环在他和门板之间。
姜知月眼睫颤了下。
她忙侧过身，带着几分慌乱去开门，手竟几次打滑。
罗德里克看着她和门把作战，低笑一声，抬手，一摁，门一下子打开。
姜知月骤紧的心终于松下来，等罗德里克走出去，她和他告了别，靠着门，轻轻长舒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邮轮停靠西西里岛。
昨天既然已经答应了罗德里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西西里岛是意大利南部的一座岛屿，也是著名的度假胜地，正好今天是个晴天，一下船，姜知月就看见了水蓝色的天空，还有清澈的海水。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有的是黄铜城墙、古罗马遗迹，还有一幢幢紧挨着的颜色鲜艳的小楼，像宫崎骏电影里的童话小镇。
姜知月和罗德里克先找到了那家珠宝店，出来之后，顺着步行街慢悠悠逛逛走走，这里有不少咖啡馆，还有许多卖手工艺术品的小店，姜知月对精致的小玩意情有独钟，她挑来挑去选了好几个，都爱不释手，于是和老板娘讲价。
她连讨价还价都让人很喜欢。那么青春洋溢的一张可爱脸蛋，笑眯眯讲着甜甜的话，老板娘被夸年轻，嘴都合不拢，哪里还挡得住她接下来的撒娇攻势。
心满意足接过购物袋，姜知月和老板娘拥抱，说了再见。
然后她迈着欣喜的小碎步回到罗德里克身边。
“买的什么？”
“可多了，”姜知月打开袋子给他看，眼眸弯弯，“老板娘人真好，一共给我便宜了十欧呢。”
罗德里克看着她的笑容，唇角也勾起来，“你夸人那一套浑然天成，谁的心能硬得起来。”
姜知月自豪地哼了声，“那可不，我经验可足了。一开始也觉得不好意思，但被坑了几次之后，还是练出来了。”
“你是不是那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讲价上的人？告诉你噢，这个有时候也是很有必要的，别看我现在谈的是十几二十欧的生意，相通的技巧说不定以后能谈几百万欧的生意呢。”
罗德里克眼角溢出些许笑意，“是么，那你教教我？”
于是姜知月笑着，边走边和他说。
她今天穿了一件吊带印花裙，身上挂一只小包包，阳光透过编织草帽的小洞洞落在她白皙的脸颊。她还浅浅化了个妆，唇上抹了口红，整个人生机勃勃，像一朵初初绽放的鲜花。
雀跃灵动的英语从她口中一串串跑出来，罗德里克盯着她玫瑰一样的唇，几秒之后移开视线。
很奇怪，此刻他想举起相机。
虽然小镇的景色并没有让他产生留恋。
午饭是在靠海的一家吃的，他们选了一个好位置，可以直接看到心形海岸线。姜知月等餐的时候就一直往那儿看，从餐厅出来之后，他们就直接去了海边。
这里水质很清，有不少其他游客，但也不会太喧嚣。有人爬到岩石上跳水，咚咚咚，像下饺子似的，溅起祸及方圆五米的巨大水花。
没有带泳衣，姜知月只在岸边踩着水滩浅浅地走，这里的沙滩没有沙，全是一些小石子，她听见有人说光脚走着好痛，于是也好奇脱了鞋走走看。
刚开始感觉还好，走了七八米她就觉得不行了，想起被自己放在原地的鞋，她打算走回去穿上。
一转身，她看见身后不远处的罗德里克。
他没有参与她这场自讨苦吃的实践游戏，但不知何时把她的鞋拎在手里，不紧不慢地跟着。
姜知月愣愣看着他走过来，恰巧这时候一位白发老人经过，左右看看他俩，笑呵呵和罗德里克说了一句什么。
罗德里克微笑，没有否认。
他继续走到她身边，姜知月回过神来，伸出手，“给...”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已经蹲下身。
他用纸巾擦掉她脚上的碎屑和水，再有条不紊地系紧鞋。
那么修长好看的手，做这种事也如此赏心悦目。
姜知月失语的那一瞬，海面突然吹来猛烈的风。
过往几日被她刻意忽略的那些瞬间，此刻全被海风吹起来，汇聚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失控。

第6章
事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超出控制了。
当姜知月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有点迟了。
罗德里克可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淡然模样，但姜知月做不到完全沉住气。
身边不少人似乎都可以随便开启一场暧昧游戏，这种现象她司空见惯，但自己却沉浸不进去，可能她并不适合品尝成年男女之间的魅果。
成分不明的烈酒，会让她醉得不安。
剩下在西西里岛的那半天，她踩着虚浮的脚步，逛遍大半个小镇，看了日落。这么多难忘的景色，每一帧的余光里总有那道难以忽略的身影。
晚上，她收到爸妈的消息，他们问她是否一切安好，玩得开不开心。原本父母还想和她视频，但姜知月谎称海上信号不好，和方致修掰了的事她还没有告诉他们，解释起来太复杂，她不想坏了心情，计划回家之后慢慢说。
说好的单人航行，却还是不知不觉变成了...姜知月想起罗德里克那张脸，胸口被混乱的情绪堵得发闷。
登船后的第四晚，姜知月在夜里，被以往压根忽略不计的海浪荡得轻微失眠。
翌日上午，她收到了罗德里克共进午餐的邀请。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坐在房间外的阳台上，望着广阔的大海，一度怀疑会不会是自己太多虑。
先前不都想挺清楚的吗，做人最忌讳的就是给自己加戏。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她还是往餐厅走去。
今天换了另一个餐厅，依旧是贵宾制，里面几乎没人，姜知月走到门口，一眼看见靠窗桌位的罗德里克。
他穿了一件宽松黑色T恤，跟之前成熟的气质比起来，多出了几分难得的少年气。
服务生推着餐车，为他开了一瓶红酒。斟好酒后，他握住杯柄，轻轻摇晃。
他指节分明，如修长的竹，暗红色的液体一衬，又如罕见的白玉。
那双手...姜知月想起昨天，她微窘着缩脚，他却握住她的腕不让她躲。
是一块灼人的白玉，仿佛留给她一圈滚烫的痕迹。
而此刻，那圈看不见的痕迹将她定在原地。
姜知月手指无意识点着墙，抿唇，在他视线望向门口的刹那，她侧身靠在墙边。
她望着天花板，煎熬地深呼一口气，打开手机，跟他说自己不去了，让他别等。
餐厅里，她看见罗德里克看了眼手机，平静放下。
姜知月躲在墙边，不知道自己为何心里产生愧疚。
她悄然咬着下唇，正要抽身离去，就见罗德里克朝另一侧门处招了下手，然后一个男人就走了过去。
那人的面孔有些眼熟...她记得是索托餐厅的服务生领班，似乎叫Blythe？
心里怀揣着“他怎么会在这儿”的疑问，姜知月停在原地，看见他向罗德里克微鞠了一躬。
“通知后厨，剩下的菜不必上了。”
Blythe微愣，什么也没有多问，“好的，先生。”
他离开的脚步迈了一小截，又退回来，“先生，Jovan船长和Corey总监托我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七天的航行很快，如果方便的话，他们想和您共进一次晚餐...当然，如果叨扰到您了，请当他们没提过这个请求。”
...船长？总监？
姜知月匪夷所思，隔着距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看罗德里克，他神情漠然，语气随意且淡，“那就告诉他们，暂无雅兴。”
就这么不上心地拒绝了？
这对话远远出乎意料，姜知月思维有点僵住。
连船长的面子都不屑给，罗德里克究竟什么身份？
而他身边的Blythe一副毫无意外的模样，举止间均是习以为常的恭敬和周到。种种迹象表明，这位Blythe大概是长期跟在罗德里克身边，类似助理的角色。
她不由想起那天在索托餐厅，Blythe望向她微诧的眼神。
罗德里克让他出现在了她面前，却有意让她误以为他是餐厅服务生...说明罗德里克对她隐瞒了真实身份。
他还好意思诓她是什么律师？
姜知月瞬间觉得有些荒唐。
她回到自己房间，过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手机提示音响了，是室友Ruby。她说今天房东来了，检查了一下公寓，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让知月放心。
【只是说行李要在月底搬走，下个月新房客就要来了。】
姜知月回复好的，她原本就打算再回一趟伯明翰，处理完最后一些事情后再回国。
Ruby也是今年毕业，学的酒店管理，做室友这两年她俩没有闹过什么矛盾，关系很好，都是在异国求学的两个小姑娘，互相扶持帮忙不少。姜知月想到以后和她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有点不舍。
Ruby：【没关系啦，我明天飞巴黎，你下船后不是也要在那儿住一晚吗？我们还能再约一顿。（抱抱）】
Ruby是法国人，毕业也准备回国常居，她先前通过了一家知名星级酒店的简历筛选，想必这次回来要准备面试了。
姜知月预祝她一切顺利，接收她转过来的一笔结余的水电费。
放下手机后，她环顾四周，想了想觉得伯明翰的那套公寓其实算很宽敞了，比这间套房还要大一些...突然不知怎的，她想起罗德里克，之前几次，他总和她坐不一样的电梯。
说是因为楼层不同。
姜知月若有所思，她打开软件，搜索雷妮娜号，刷到不少评论，说这艘邮轮顶层的星际套房以往可以供人参观，但这次不知被哪位神秘富豪订下，现在普通游客是不能上十八楼的。
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姜知月有一种无法解释的直觉。
她脑袋有点乱，坐到书桌前，打开画夹，静下心来把设计图完善之后，发给了罗德里克。
罗德里克说有细节想和她沟通。他很有分寸，说如果她不方便的话，他们在手机上发消息就可以。
姜知月抿抿唇，最后半妥协地，告诉他在半小时后在一层甲板见。
傍晚，甲板上熙熙攘攘。
罗德里克先到，姜知月远远地就看见他，她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似有所感地回头。
姜知月心跳漏了一拍。她垂眸，收拾好情绪，迈步走到他身边。
“休息好了么，”罗德里克面容染着几分柔色，“身体还是不舒服？”
姜知月中午爽约时，就是用的这个借口。其实这个借口很拙劣，经不起细敲，但罗德里克愿意相信她的谎言，这让她稍微自在了些。
“没有，现在状态挺好的，”她朝他笑笑，手臂搭上围栏，看向外面的海，“这里我先前来过。”
第一天的时候，她在这儿和方致修打电话，好像正好就是这个方位。
罗德里克当然知道。
而这一次，他在她身边。
他勾勾唇，低沉的嗓音，“时间过得真快，转眼第五天了。”
姜知月望着海面，“是啊，船快靠岸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感受到罗德里克眸底细微的暗流。她的手无意识抓紧，心里升起几分莫名的无措。
“噢，对，我给你的设计图，”她若无其事扬扬下巴，“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尽早提啊，等下了船，就不包售后了哦。”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出现短暂的沉默，这沉默在周围热闹欢悦的衬托下，是如此令人局促微窒。
姜知月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指尖捏着衣角轻捻。
她听见罗德里克一声轻笑。
“未来的大设计师，你接了我的单，就这么潦草几天就想走完全部交易流程？”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嘛，时间有限，”姜知月声音越说越小，“而且从质量上讲，我给的效果图不差了呀。”
“Phoebe。”他突然喊她的名字，姜知月转头，撞入他深邃的眼眸。
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她听见耳膜处的心跳声，混着他紧接而来的下一句话，“你在躲什么？”
姜知月像被击中，仓促扭头，看见海浪拍到船身，激起凌乱的水花。
“没有啊，”她眸里映着水花，低声，“萍水相逢，聚散有时，这不是常事么。”
“反正等船靠岸，我们大概不会再有交集。罗德里克，我们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若是顺其自然，不该成为朋友？就像我们这些天一样，”他深深凝望她，“这才是萍水相逢的下一章。”
姜知月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却也无路可退。
她耳边是呼啸而过的海风，脚下是不断拍打的浪花，什么都是凌乱的，危险的，未知的。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不安，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她眼前。
他逼她以诚相待，但他自始至终都戴着一副伪装的面具。
“是不是这场游戏比你想象中有趣？”她盯着他，忍不住说，“罗大律师的身份你还想扮演多久？是不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只能参演你的假面舞会，而实话就必须缄默隐藏？”

第7章
她的话混在海风里，径直扑向他。
是微恼的海风。
姜知月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冲，她略微低头，胸脯起伏，“...抱歉。”
“中午在餐厅门口，我听到了。”
罗德里克很快明白过来。
作为谎言被拆穿的那个人，他好像一点也不慌张，略一抬眉，碧蓝色眼眸里的微讶转瞬即逝，继而是几丝对她聪慧的欣赏。
好像他其实并没有打算一直隐瞒，只是现实没有沿着计划走，被她提前发现了。
“抱歉该由我说，”他望着她的眉眼，嗓音低缓，“没有戏弄你的意思，一开始没说实话，只是想通过平常的身份和你认识。”
姜知月看着他，试图完全理解这句话。
她几欲张唇，最后问出，“那么到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一些真实信息吗？”
“不想说也没关系，”她扭头，仿佛自己也在挣扎，“我什么都不知道...应该影响也不大。”
当假面舞会最后一曲结束，比起揭开面具，她宁愿选择舞伴突然消失，就这样戛然而止，留下触碰不到的谜底，也是另一种美。
但罗德里克不打算在她的生命里只待一曲舞的时间。
“没什么不好说的，”他开口，“我家族做了些生意，雷妮娜号所在的凯斯宾集团，我手里有一部分股份。”
女孩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他，昔日缥缈的几分熟稔被吹散去，罗德里克在心里无声叹息，声线放低，“卡斯德伊，我的姓。”
“名字没有骗你。”
Roderick，罗德里克。
姜知月唇里念着这个名字，缓慢望向海面。
海面是蓝色，他眸色的蓝更浅，但却更深不可测。
“...好吧，”她唇边扯出笑，“看来我们还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罗德里克一瞬不移盯着她。
一开始，他仅仅是想靠近，编造身份的理由说得好听，但究其根本，是他留了退路。
“抱歉，Phoebe，我反悔了。”
这次的歉意不是因为欺瞒。
姜知月被他这句话弄得没头没脑。
反悔什么？她现在脑袋里乱糟糟的，根本捋不清思路去细想。
她连自己离开的借口都不记得了，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电梯里。
周围有人按亮了好几个楼层，她现在有点漫无目的，看到一个熟悉的楼层，就出去了。
她果然来过这里，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了费德勒酒吧。
姜知月进去，还是之前的位子，她点了一杯桑格利亚。
杯壁很凉，冒出一串串水珠，姜知月慢慢饮了几口，逐渐冷静下来。
罗德里克是律师还是来自什么神秘家族，对她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再过两日，她就......
刚这么想，罗德里克刚才那句反悔忽然出现，致使她的思绪偏轨。
此刻，她好像领会到了他话里的一些意思。
姜知月手心的湿润不知是杯壁的水还是汗。
不能再想了。
她喝了一大口酒，强令自己转移注意力。
吧台内的调酒师正在擦拭玻璃杯，察觉到姜知月的目光，她转过头，笑了笑，“请问有什么需要？”
“噢...暂时没有。”姜知月回以一笑。
这是一位女调酒师，齐耳短发，看起来很酷，说起话来很和善。
姜知月想起来之前那位调酒师，同她闲聊，“你们是轮班制吗？我之前来这儿碰到的是你同事。”
“对，轮班，不过我是临时从另外一个bar调过来的，”女调酒师吹了吹刘海，“费德勒前两天刚开了一位调酒师，我来补上。”
“临时开除？”姜知月觉得这事儿听起来很玄乎。
“对啊，我也很纳闷，这种事很少见，”调酒师说，“上头一句话下来，就直接让人在西西里岛下船了。”
“他是意大利人吗？”
“你怎么知道？”女调酒师惊讶，“噢，你之前来这儿就是碰到的他吧？”
本来工作上的事，是不太方便跟客人讲的，但短发女生不怎么在乎这些规矩，看看周围，小声跟她八卦，“跟你讲噢，他本来平时工作还挺老实的，但应该是得罪什么人了，他弟弟也在船上打工，跑去跟总监求情，总监说他也保不住，你想啊，这整艘船的员工调度都是总监说了算，连他都摇头，只说是上头的意思，至于辞退的理由，说是违背了员工和客人之间的边界原则。”
“员工守则是有这条规矩，但我还是头一次这么没有回旋余地的，至少等这趟行程结束走正常流程吧，结果昨天在西西里岛靠岸，直接把人请了下去，我怀疑他得罪什么不得了的人了。”
姜知月听着听着，不由想起两天前在索托餐厅的走廊，她遇到那位意大利调酒师，他向她要私人联系方式。
重点是，罗德里克看见了。
想到这里，姜知月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不、不可能吧，怎么会这么荒谬。
可让总监都保不住的，这所谓的“上头”...，除了他，还有谁？
心里有了猜测，就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姜知月的思绪又乱了。
高位者一句话的事，对于一位员工而来是多么无助又毁灭性的消息...毫无悲悯之心的决策者，真的是罗德里克吗？他这么做的理由又什么？
她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酒吧里昏昏暗暗的灯光和女调酒师的碎碎言语把姜知月包围，她感到头痛欲裂。
是了，从一开始，罗德里克的隐瞒其实就是漫不经心的，一些不严谨的破绽，他都懒得去消除。是她太迟钝，竟然没有早点发现不对劲。
即使是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可她对他这个人的了解，却还是冰山一角。
她这小小的一叶舟毫无防备朝他靠近，只因他展露的那角温和有礼，却从未想过会不会因撞击到海水下未知的危险而沉没。
看着酒中的冰块渐渐融化，姜知月觉出一顿后怕。
-
另外一边，罗德里克离开甲板后，回了房间。
管家准备了丰富的点心，并带上来一瓶96年的拉菲。
他为卡斯德伊先生斟好酒，推着餐车出了房间。
罗德里克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已经是晚上，窗外只有零星几盏灯，海面是一片黑。
有人敲门，是Blythe。
他今晚得令前来，汇报工作上的事。
“先生，后天在马赛下船之后，我们可能得立马赶回巴黎，”Blythe划着行程表，“先前和帕克家族对于维纳尔港口管理权交接一事，还需您亲自出面，一锤定音。”
“之后您可能需要华勒德庄园一趟，您的祖父有事要和您商议。”
罗德里克眸间微冷。他将盛着暗红色液体的酒杯搁至桌上，轻哂，“有说商议何事？总不会是向我解释私人游艇上不该出现的那两个眼线？”
也就是发生此事的那天，他临时起意踏上雷妮娜号。行程一直往后推，但这几天他已经让人查清楚了那两个人的来头，果不其然，出自他祖父的好手笔。
罗德里克不用想就知道，这次回华勒德庄园，除了祖父，大概还有和他同一阵营的家族旁支。
到时又会上演恩威并施的戏场。
想到这儿，罗德里克觉得意兴阑珊。
从记事起，祖父便是他人生不容置疑的规划者，最严厉的监督者，一切规则的制定者。不仅是他，整个家族都在祖父说一不二的管辖下，直到几年前他参与家族生意，又偶然得知了一些陈年秘闻，逐渐脱离这位长辈的古板掌控，两人之间的矛盾也随之加深。
这次游艇上的行动，便是祖父思虑之后，决定清一场棋局。
罗德里克轻一扯唇，眼里是冰冷的自嘲。
既然做了这个决策，那么这位执棋者，也只能沦为一颗棋子了。
“到时候去看看吧，”他淡道，“看他们能讲出什么花样来。”
Blythe一边应，一边在平板上完善。
罗德里克重新拿起酒杯。
他兀地想起姜知月。
她今天好像不太开心，在甲板上，他没有错过她脸上的错愕与疏离。
告诉她真相，不是要让她生出怯意的。
罗德里克眉心微蹙，近两日他总有一种倒计时逼近的不适感，可他的世界是单行通道，闯入的精灵没有离开消失的道理。
他几乎没有遇到过无法掌控的事态，所以这种隐隐失去的感觉，他一刻也没有兴趣再体会。
“让你查的资料，带来了么？”
Blythe点头，“带来了，先生。”
他切换平板页面，调整好后递过去，“您请过目。”
罗德里克接过，垂眸。
屏幕上是姜知月。她在伯明翰城市大学求学期间的照片、她设计的作品、她获奖时的笑容...和他想象的一样，她很绚烂耀眼，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
他唇角微牵，继续翻阅。
下一张图片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她和一个中国男孩，坐在校园寻常的长凳上。
那男孩在亲吻她的脸颊，而她笑靥如花。

第8章
姜知月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拍毕业照那天，方致修赶来她的学校，送给她一束鲜花。朋友给他们拍照留影，姜知月看向镜头绽开笑，而方致修趁她不注意，亲吻她的侧脸。
但紧接着他们就坠进了深海里。海水冰冷，姜知月无法呼吸，拼命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一只手握住了她，将她拽回船上。
是罗德里克，好像他早知道她会陷入困境里，于是不紧不慢伸手拉她一把。她探头去看死寂的海面，请求罗德里克也帮一帮方致修，可他勾着漠然的笑，拒绝了。
浑身湿漉漉，姜知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如陷冰窖。
她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深夜，整个房间黑漆漆，她心脏狂跳，全身是汗。外面的海浪在呼啸，阳台的玻璃门在轻微震响，哐当，哐当，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胸腔的节律更慌张。
姜知月从床上起来，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了大半。回到被窝里，她平静了好久，才渐渐闭上眼重新睡觉。
但始终睡得很浅，晨曦刚从海平面透出一线光，她就醒了。
先洗了个澡，早饭姜知月叫的送餐服务，简单吃了几口，她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还以为是去而复返的服务生，但打开门后，看清来人，姜知月仿佛回到昨夜里心脏溺毙的那瞬间。
“起来了？”罗德里克身穿一件米色衬衫，笔挺的西裤，眼前突然出现这样一位金发碧眼的贵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误打开了哪扇童话的大门。
“嗯，起来了，”姜知月收敛心绪，努力绽开一个微笑，“你怎么...”
“皇家剧院今日上演的歌剧，九点开场，”见她脸色有些空茫，罗德里克挑眉，低声一笑，“忘了？”
是前两天，他们一起看活动表时提过的，罗德里克见她盯着简介看了许久，就问她是不是感兴趣，到时候去看看？
彼时姜知月什么都没多想，自然地答应下来，说好啊。
从昨天开始她就心不在焉的，竟然一时没想起这事。
“那个，我...”
“是不是还没收拾好？”罗德里克很通情达理，耐心有礼，“没关系，你慢慢准备，左右时间还早。”
他微倚靠着墙，朝她微笑，示意自己就在门外等待。
和他对视几秒，姜知月缓缓垂眸，抿唇，说那我换件衣服，然后慢吞吞关上房门。
十分钟后，她收拾妥当。
五层的皇家剧院面积很大，座位宽敞，罗德里克给了剧院管理人员一张卡片，后者看清后，忙不迭将他们请到二楼的独立包厢。
姜知月跟在他身旁，看见引路的工作人员全程暗自局促的恭敬，敛眸，眼底是晦暗猜不透的情绪。
自从她知道后，他也不遮掩什么了。
原来其他人都称呼他卡斯德伊先生。
包厢内很安静，特别像电影里中世纪欧洲贵族在歌剧院的场景，姜知月望向楼下的舞台和观众，有一瞬间似乎感受到了束胸衣的紧箍感。
罗德里克让她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上，服务生拿着点心单上前，罗德里克示意他问姜知月，“让她选喜欢的。”
姜知月吃了早餐没多久，意思着点了一小份甜品。
整场歌剧很用心，演员们的表演很精彩，结束之后，已经接近中午了。
罗德里克问姜知月有什么想吃的，她想了想，说有点想念索托餐厅的中国菜。
到了索托餐厅，像从前那样，服务生带他们去包间，但姜知月出了声，“我们可以就坐靠窗的位子吗？”
大厅的，很敞亮。
罗德里克看了看她，注意到服务生还呆在原地，开口，“听她的。”
午餐高峰，大厅内人有点多，姜知月接过罗德里克给的平板，开始点菜。
隔壁桌是两个女生，姜知月听到她们在召唤服务生，询问有没有中餐。
“抱歉，小姐，我们餐厅暂时不提供噢。”
姜知月闻言，抬头。
她对上罗德里克的目光，然后又低眸看着屏幕上一道道“不提供”的菜品。
思绪百转千回，想通逻辑的那一刻，姜知月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好久，最后，把平板推向罗德里克。
“我点好了，你看看吧。”
罗德里克接过，几分钟后，服务生过来低声询问几句，然后走向后厨。
周围人三三两两一桌，无一不在欢谈，姜知月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心想，看来选在大厅，好像也没能让气氛更自在。
她悄然看向罗德里克，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目光。
“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他淡淡笑着，见她微讶的神情，补充，“你看起来没有前几天轻快。”
真的很难从他的眼睛里瞒过什么。
姜知月咬着唇，在斟酌该怎么说时，又听他道，“你心里有顾虑是不是，Phoebe？”
她桌下的手握紧，手心出了汗。
“罗德里克，”姜知月缓缓呼吸，然后开口，“很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相处的这几天，我很愉快...说实话，你昨天亲口承认身份时，我的确有点懵，按常理来说我们本应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既然发生的事已经发生，那我也不去追寻什么因果...这趟旅行结束之后，我们都有各自生活的轨道，嗯...你放心，我会记得你这位朋友的。”
小姑娘像在念什么临时准备的演讲稿，不太有把握，生生涩涩。
平日里看起来很有主意，紧张了还是会有些无措。
可他又不是地狱里的什么阎王，她紧张什么？
罗德里克看着她，突然联想到一只把耳朵扒拉下来遮住眼睛的兔子，不时敞开条缝儿看看他，一接收到什么信号就打算撤退。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Phoebe，放松，我对你没什么坏心，你应该感受得到。”
“我来这艘船，也是度假，要是没有碰到你，海上这几天一过，生活继续回归正轨，”他看着她，语速放缓，“但你也说了，已经发生的事改变不了。”
姜知月心口一跳。
“很高兴听你说，这几天过得愉快，”他微笑着，像一位礼数周全的绅士，“明天就要在马赛靠岸，我做为东道主，不尽尽地主之谊，怎么说得过去？”
“何况在外祖母生日一事上，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我本该好好谢谢你。”
“法国有什么想去的城市？有什么想尝的也可以告诉我，我让厨师安排。”
姜知月心率加速，“不，不用了...”
拒绝的话堵在胸口，原本有千斤重，这会儿不受控制说了出来，剩下的话也跟着顺畅了一些。
“罗德里克，”她还是只喊他的名字，“身份是外界给的定义，而我自始至终接触的是你本身这个人，在雷妮娜号上，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但回到现实里，我不可能无视社会生活中的既定规则，如果仍旧保持现在这样的往来，这段关系会失衡，也会变得很...奇怪。”
罗德里克唇边的弧度微敛。
姜知月避开他的视线，眼睫颤了两下，等待着完全不可预测的回答。
“的确会有些奇怪，”他勾唇，嗓音低沉，“毕竟爱怎么能同时分给两个人。”
姜知月疑惑抬头。
“Phoebe，你对自己目前的状态满意吗？”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却牢牢攥住她，“如果我没猜错，这次本应和你同行又临时爽约的那人，是你的小男友？”
姜知月张张唇，声线微抖，“你怎么知道？”
罗德里克轻懒地笑笑，“猜的。”
“所以你现在内心的不平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现实偏离了设想。你拿着这场旅行的剧本期待已久，却没想到整个过程主角换了姓名。”
“所以你想切断这条不该发展的故事线，因为你现在对自己产生了一种道德上的苛责。”
虽然从一开始姜知月就觉得这场对话里她可能很难占据上风，但在这一刻，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内心深处隐秘的情绪，竟被他全然剖解。
心境溃败的速度在加快，但姜知月不能这样服输。
她思维快速运转。
既然罗德里克误以为她还在和别人谈恋爱，那就顺着这话头说下去，“是，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不是单身，那么好好道个别，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昨晚没睡好，现在这场谈话又太让人暗自心惊，姜知月脑袋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就是方致修这个人的存在幸好还有这么点用处。
她看向罗德里克，希望他能给出体面的台阶。
但男人面色依旧不变，甚至，隐隐升起颇具深意的笑容。
“Sillygirl，”他语气含着几分宠溺，“一个连旅行都失约的人，怎么值得你托付终身？”
“你身边真心待你好的亲友，我想应该都会劝你和他分开。”
他手指在杯面轻敲，“你想想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他真的很不好糊弄。
姜知月暗暗咬着唇肉，在想怎么狡辩。
“一时想不清楚也没关系，”罗德里克见她苦恼的模样，决定先不逼她，“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还没让姜知月转过弯来，紧接着又听他说，“所以思考和进入下一个阶段并不冲突，是不是？”

第9章
姜知月霎那间怔住。
心脏短暂性忘记跳动，回魂之后怦怦的响声快要冲出胸口。
他，他竟然...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姜知月指尖有点抖，她强作镇定地饮了一口水，水杯贴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找回一些理智。
还能怎么说，她手里能用的牌都出了，连不是单身这种借口都被他挡了回来...用理性思维根本讲不通，因为她发现罗德里克分明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强盗逻辑。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他竟然还替她解围，“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不...”
“时间也不会太久，就今晚，”罗德里克凝视她，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毕竟明天就要到达目的地了，你说是不是？”
不是，怎么她就答应考虑了呢？
姜知月还想争辩，此时服务生来上菜，她只有收敛声色，保持沉默。
开始用餐了，罗德里克真是一位进退有度的谈判家，他说给她时间考虑，那么在此期间就绝不再提扰她心神的话题，而姜知月也就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味道不错，喜欢，菜品已经够了等等，或是其他平平淡淡的闲聊。
这顿餐接近尾声，Blythe上前来，在罗德里克耳边低语几句。
罗德里克淡淡嗯了声，转头，看见刚放下碗筷的姜知月。
“这几天堆积的事有点多，下午要开个线上会议，”他跟姜知月说，“想去哪儿玩？需不需要让人陪你？”
姜知月摇摇头，说自己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脑子乱乱的，思绪像一团打了死结的毛线球。
所谓考虑肯定是荒唐的，她必须要在这几小时内重新想出什么对策。
然而——
她只是越想越头疼。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逼近，她难得焦虑起来，期末赶ddl都没有这样无措过，那时候至少她知道怎么写答卷。
最后实在没什么办法，她索性什么也不想了，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她这才发现一整瓶马利宝竟然都快见底了。
一定是太烦躁了。
她收拾收拾小桌子，从阳台进屋里，将清洗好的水杯放好，磨磨蹭蹭的，往罗德里克发的位置走去。
这段路是很难熬的，她边走边深呼吸，心想有什么大不了的，姜知月你的果决呢！简简单单一个“不”字，有什么难说出口的，她要坚持拒绝，他还能绑了她不成？
这么想着，她心里有底了些。
一路到了五楼，她朝这层楼的尽头走去，然后就看见通往甲板的门口围满了好些人。
吵吵嚷嚷的，有点闹。
姜知月觉得有点奇怪，她挪步过去，问了身旁一位女性，这边在干什么？
“大家本来是想去甲板上那个回廊bar去坐坐吹吹风的，但工作人员临时告诉我们bar临时举办一个活动，今晚只能有一个幸运游客可以体验，”看起来三十几岁的姐姐告诉她，“喏，我们现在等着碰运气呢。”
她说着，看见工作人员走过来，迫不及待从后者手里抽出一张精美的卡片，跟其他人有样学样，手指在瓷杯里沾了沾水，在卡片下方涂抹。
一行“Appreciateyourparticipation（感谢参与）”浮现出来。
她失望地噢了一声。
这里怎么突然有这样一个活动，姜知月怀疑自己看错地方了，解锁手机想看看聊天记录，确认地点。
热情的工作人员来到她面前，即使婉拒也塞给她一张卡片，示意她试试看。
姜知月只好应下了。她指腹一边涂抹，一边分心去看手机。
直到身边那位姐姐一声惊呼，她稍微被吓到，迟钝地去看卡片。
LuckyFairy（幸运精灵）。
“天哪，你运气也太好了！”姐姐捂着嘴，呜呜两声，眼里全是艳羡，“真的是随意一抽吗这手能不能借我沾沾光...”
工作人员毫不意外绽开笑，“好了，这位小姐，请跟我来吧。”
他告诉周围的人可以散了，下次再有活动欢迎来抽奖。
姜知月被送到门内，看着撤退的工作人员，想叫住他，但人忙不迭离开了。
她挺懵的，低头打量那张卡片，转身。
回廊bar是一条透明玻璃长廊，到了晚上，灯光一点点亮起来，很美。
今天整个长廊全都铺满鲜花，一呼一吸间香气浸入肺腑，让人怀疑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
罗德里克发的位置是这里没错，姜知月朝长廊里面走去，脑袋里的疑问渐渐消解的同时，有种说不出的强烈预感，在看到那道宽肩窄腰的身影时，她彻底反应过来这一切。
果然是这位卡斯德伊先生，又在滥用职权。
她愣愣站在原地，男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两人目光相接。
“来了，”他朝她迈步走来，低眸看了看她手里的卡片，鼻息逸出一声轻笑，“本来还担心他们会搞砸，看来一切进展顺利。”
姜知月仰头看着他，慢了好多拍，“...不是说今晚我来说吗，怎么你，准备这么一出？”
“坐等结果太被动，”暖黄的灯顺着罗德里克的金发倾洒下来，在深邃俊朗的脸颊留下温柔的阴影，“在你告诉我最终答案前，我想我都有增加可能的机会。”
姜知月久久失语。
这，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分寸不知掌握好没，”他望向她，勾唇，微抬一边的眉，“喜欢吗？”
面对他的问话，姜知月都不知道怎么答才妥当。
她浓密的黑睫抖动几下，躲过他的直视，嗫嚅，“...反正是挺惊讶的，这么轻易中了奖，我就说有蹊跷。”
视线落在卡片那两个单词上，她找回一些此行的初衷，“你怎么就确定，钦定我为lucky，我就一定会高兴呢？”
罗德里克掀眸看了看她，把女孩手里的卡片拿过去。
他指腹摩挲着英文字母，嗓音低缓，“或许你也可以理解为，人群之中遇到你，是我在觉得幸运。”
“我不想和你只有这几天的回忆，”罗德里克慢慢靠近她，“所以Phoebe，可以留在我的世界么？”
他俯身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半边身子都发麻，姜知月的心脏再次被狙击。
这个男人的手段总是出其不意，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周旋了。
温热的松木香还在靠近，姜知月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手撑在身后放有烛台的桌面上。
罗德里克分毫不让地跟过来，侧脸一道微凉的触感闪过，姜知月指尖陷入掌心。
是他的唇。
男人难以抵抗的气息，还有这满廊的花香，她好像真的觉得自己掉进了爱丽丝的兔子洞，变得渺小的她处在一个巨大的梦幻花园，一切都不可思议，藤藤蔓蔓盘缠上来，要将她吞噬。
而她好像真的失去推开的力气了，可能是她醉了，那瓶马利宝的后劲潜伏着，原来在这里等着侵蚀她的神智。
罗德里克双手撑在桌面，将她虚拢在怀里。
他嗓音有些哑，喉结微滚，两唇越来越近。
“知月...”
他第一次喊她的中文名。
这么性感的嗓音，把她的名字也喊得如此缱绻好听。
在缴械投降的前一刻，一丝残存的理智猛然将姜知月拽回现实。
她睁眼，在唇瓣快要压实之际，扭过头。
罗德里克的吻落在她的脸颊。
他看着眼前面染红晕的女孩儿，低声问，“怎么了？”
姜知月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胸口起伏，好像刚从溺水的惊恐里缓过来。
感受到罗德里克的注视，她缓缓扭过头。
两人的眼睛都盛着对方。
“...噢，没什么，”她垂下眸，小声，“我就是，有点紧张...”
罗德里克看她额头开始冒细密的汗珠，无奈又没有办法地溺笑，握住她的手，“紧张什么，接个吻而已。”
姜知月一双水润的眼重新望向他。
这样如神雕刻的脸庞，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干燥宽厚的手掌还包裹着她的手，指腹轻轻磨着手背，如此令人沉醉的安抚。
像曼陀罗，越是迷人，毒性越浓。
她的手微微动了动，罗德里克扣住她的指缝，察觉到小手里的汗。
在桌上抽出两张纸巾，他索性抱她坐在桌面，再替她擦手心，“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姜知月抿唇，没有抽回手。
罗德里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这才回头，捧着她的脸。
“明天一起下船，好不好？”
“...嗯。”
她不敢看他，他就当她是害羞。
“Blythe会安排人过来帮你拿行李，”罗德里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你一般几点起床？”
“七八点...哦不，”她匆匆看了眼他，“算了，要不还是九点吧，我想多睡一会儿。”
罗德里克自然应好。
那晚的海风也温柔，拂在脸上，像缠绵的亲吻。
罗德里克一直把姜知月送到房间门口，他们互道晚安，姜知月开门进屋。
门锁关上的刹那，她腿一软，忙扶墙站住。
幸好，幸好，电光火石间她反应了过来。
罗德里克那一声知月，叫得她冷汗频出。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的中文名，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私下调查过她。
他知道她多少信息？先前说男友的事是随便猜的，说不定其实他早就知道她男友姓甚名谁，在英国的地址说不定都翻了出来。还有她的朋友、人际关系......
这个男人完全蔑视规则肆无忌惮，偏偏他有支配这一切的权力。真和他扯上关系，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姜知月越想越后怕，她坐在床边，许久都不能平复心绪。
想必他也是不自觉喊出她的名字。如果等他反应过来，就糟了。
想到这儿，姜知月忙起身，快速收拾行李。
天边泛起鱼肚白，整夜的心悸曲终于落下尾音。
初升的暖阳悬在湛蓝的天空。
罗德里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吩咐Blythe下楼去找姜知月。
下属得令告退。十五分钟后，去而复返。
“她收拾好了么？”
“不，不好了！”Blythe慌慌张张，“先生，姜小姐不见了！我到处都没有找到，问了楼层管家，说她一早就走了，我让人去查，港口工作人员说她已经登记离开！”
罗德里克脸色沉下来。
“我不希望你在这种事上查出什么差错。”
“我不敢的，先、先生，我打电话确认了两遍...”
不等他说完，罗德里克转身离去，他几分烦躁地按了电梯，到了十三层，大步往姜知月的房间走去。
门是敞开的，清洁人员正在打扫卫生，见有人来，奇怪地往这边探。
“这间房的游客吗？是不是带掉了什么东西？”
哪里有什么带掉的东西。
属于她的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只偶然落进他手心的蝴蝶兰，最终还是飞走了。
昨晚就像一场美梦，醒来后觉得荒诞无比。

第10章
法国，巴黎。
火车站人群熙熙攘攘，盛午的日光刺眼，空气中可见漂浮着的灰尘。
列车到站，乘客们提着行李挤着往前，中东男人询问列车员地铁路线，抱着小孩儿的妇女扛着背包，另一只手提着厚皮箱，箱子不小心碰到一位时尚白领，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离这对母女远了些。
一位身着便装的年轻女性提着轻便的行李箱，穿过人群，检票出站，在路边打了一辆车，快速离去。
汽车驶过艾菲尔铁搭，在经过凯旋门后不久右转，最后停在一所酒店大门前。
姜知月进了酒店旋转门，到前台办理入住。
在刷卡进到房间后的那一刻，这半日的奔波总算结束。
她放下行李，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顷刻间疲惫席卷全身。
提心吊胆了一夜加一上午，现在暂时安定下来，姜知月望着天花板，一时脑袋空茫茫，运转不了任何思考。
一阵电话铃把她出窍的灵魂拽了回来。
看清来电显示，姜知月揉揉眼睛，起身在沙发上坐好，唇角挂起微笑，划过接听键。
“嗨爸妈，你们那边在吃晚饭嘛？今天都在家没加班啊？”
“是哦，难得有个完整的周末，我跟你爸提前说好了，今天谁也不准接工作电话。”镜头里父母互相挤着，都想好好看看女儿。
“旅行结束了？前几天打不了视频，消息也发得少，我和你妈还有点担心你。”
“啧，你瞎担心什么呢？动不动打电话，也不怕打扰月月和小方，”妈妈训完爸爸，回头朝女儿澄清，“是你爸，我可没有想侵扰你们年轻人生活的意思噢。”
姜知月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情不自禁越绽越开。
“对了，小方呢？”妈妈在朝她这边望，“你们一起下船的吧？这一趟玩得开心吗？”
“...噢，他出去买吃的了，”姜知月移动了一下手机，“反正要过好久才回来，哎呀，我们聊聊天就好了嘛，他在反而打扰。”
妈妈笑着念叨，你这孩子。
“你之前不是说，小方还要处理点事儿，你俩一起买的下个月的回国机票是吧？”
忽然提到机票，姜知月这才想起来。
是啊，她本来打算回伯明翰陪方致修再待一个月，他那边公寓宽敞，交往三年，他好几次邀请，她都还是选择和Ruby合住。说她俩聊得来，都一起住习惯了。
如今两个人发展成这样，姜知月在想要不要买最近的航班，提前回苏市。
“我们学院的郁教授昨天还说呢，上次见你都是两年前的事了，听说你九月回来正式入职很高兴，还说要一起吃顿饭，看看你男朋友长什么样。”
姜知月笑得很勉强。
“一切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吧。”她有点累了，问了问妈妈的科研进度，又嘱咐爸爸公司的事别太操心，就挂了电话。
在酒店餐厅吃了午饭，她蒙头睡了一个下午。
黄昏的时候悠悠转醒时，手机已经被Ruby的消息轰炸了。
Ruby：【Phoebe，Phoebe！不是说今天到巴黎吗？现在在哪儿？今晚我来找你吃饭！】
【嘿，滴滴滴滴滴】
【你手机开静音了？】
姜知月忙回复，解释睡了一下午。
【那现在恢复活力满满了吗？你在哪家酒店？发个定位，我来找你！】
三十分钟后，姜知月在酒店楼下和好友会合。
“快给我个抱抱，Phoebe！”好友朝她奔来，张开双臂，“好久不见哦，好吧虽然才一周，嘻嘻。”
“你选酒店的眼光真不错，”Ruby扭头看了看这华丽的欧式楼栋，撞了下她，“五星级诶，Phoebe你个小富婆。”
姜知月无奈笑了笑，爸妈在经济上从不吝啬，她从小到大才会远离衣食之忧。
但也不会到奢靡的程度，“普通单间啦，再贵就没必要了。”
Ruby久久凝望利兹酒店，转过头，笑吟吟凑到姜知月耳边，“跟你说，我收到面试通知的就是这家哦。”
姜知月挺惊喜，“是嘛？”
“那你加油！等你成了大总管，记得请我来住豪华套房啊。”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闹着，边聊天边三心二意想今晚吃什么，步行二十分钟去了附近的一家墨西哥餐厅，Ruby推荐了经典菜品，两人点完菜，又不停说话。
“这几天你过得还好吧？”Ruby吸着饮料，观察着姜知月的神色，“之前你说要回伯明翰一趟，反正不赶时间，要不就在巴黎多待两天？”
姜知月一时没说话，对现在的她来说，整片法兰西的土地，都隐隐让她感到不安。
这是来自雷妮娜号的后遗症。
所以她为难地表达大概不行。
“别嘛别嘛，”Ruby很不舍，“你回中国工作之后我们就很难见面了，就这几天，陪陪我好不好？”
Ruby就像一只热情的小猫咪，磨蹭她的肩膀一直拜托拜托。
姜知月被她磨得笑起来，好友的活力劲儿驱散了这几日来藏在暗处的情绪，落地后熟悉的人和生活重新包围，不现实的忧心在慢慢远去。
她想，一切都结束了，法国这么大，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好吧，那就多留几天。”她松了口。
“好耶！”Ruby扬臂欢呼，“Phoebe你就放心玩儿吧！伯明翰那边的行李Fang都已经帮你搬到他的公寓了，不用担心房东太太会催！”
姜知月皱眉，“方致修？”
“...啊，这个，”Ruby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着急找补，“其实那个，我，哎...”
她垂下头，撇嘴，“Phoebe你别怪我，Fang他几天前来找我，死缠烂打问关于你的消息，他看你把行李都理好了，就说放他那边去...他说你们只是闹矛盾，为女友整理生活上的事很正常，我也不好强硬拦他，就...”
姜知月一听这个，头又开始痛。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微信也拉黑了，难不成还要再...那两箱行李她感觉也不太想要了。
“啊？可他一点没提，还说来巴黎哄你。”
姜知月头更大，“他也来了？”
Ruby这才意识到自己帮了倒忙。
她很愧疚，但还是从实招来，说方致修知道她们俩要好，一定要跟过来找，Ruby是看着好友三年恋情怎么过来的，觉得情侣间闹点矛盾也正常，就答应了帮他联系上Phoebe。
“他现在，应该已经到餐厅了...”
姜知月听完，拉着Ruby就要走。
“食物打包，买单。”
但还是晚了一步。两人刚出餐厅，迎面碰上方致修。
“知月？”
他愣了下，在姜知月转身走开的时候，快步赶上去，抓住她的手腕，“知月，我可算找到你了，这些天我都联系不上你，你都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
姜知月抬头看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Ruby唯唯诺诺，退到一边。
方致修见她沉默，得寸进尺。
“知月，”他站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问，“在海上玩了好几天，你气消了吗？”
一提海上，姜知月心里就更躁。她深呼吸，甩开他的手，“不存在什么气消不消的，我一周前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分手，听不懂吗？我们之间没关系了，你还是快回伯明翰吧，学妹腿还伤着呢，你不在旁边照顾着怎么行？”
方致修怔了下，望着姜知月走远的背影，赶忙跟上去，“知月，你果然吃醋了，你听我说...”
Ruby看着两人，痛苦地挠了两把头，毅然决定反叛。
“喂！你站住，”她歪歪扭扭跑过去，“你别扒拉知月...”
巴黎的夜晚是浪漫的，但这三个人走在一条路上十分戏剧，意识到不少路人侧目，他们终于不再拉拉扯扯。
姜知月走在最前头，后面那个身影怎么甩都甩不掉，她望着路边的街景，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埋头赶路。
纵横交错的街道，另一边。
哥特式建筑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华丽不可侵犯，大理石堆砌的台阶一路往上，圆形拱门前站着两位穿戴规整的服务生。
门内传来脚步声，一行保安拥护着一位贵客走出来。
男人身着白色衬衫，质地昂贵的棕色马甲将其宽厚高大的身形展露无遗，哪怕只窥其身影的一角，那浑身散发的男性荷尔蒙都让人难以移目。
下了阶梯，Blythe臂弯搭着老板的西装外套小跑到最前头，打开宾利车门，恭敬迎着。
罗德里克上车，坐在后排。
萨尔私人俱乐部的行程到此结束。方才帕克家族的话事人盛情邀请先生前往下一场，结果被冷淡拒绝，Blythe估摸着老板的情绪，斟酌着开口。
“先生，明天上午将在华勒德庄园和您的祖父见面，您看是今天过去住一晚，还是直接在市中心歇下？”
罗德里克缓缓抬眸，很淡地扫了他一眼。
“好的，我们现在就去往您的私人住所。”Blythe紧闭嘴巴，回头麻溜地系上安全带，正襟危坐。
汽车缓缓启动，街景不断倒退。
罗德里克望着窗外，忽而开口，“马赛那边查得怎么样？”
“噢，”Blythe差点忘记这个事，连忙回答，“亚历山大站长从今日游客信息中找到了有关姜小姐的线索，她乘坐201-233号列车抵达了巴黎。”
果然。
艾菲尔铁搭恰巧出现在车窗外，罗德里克立体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晦暗不明。
他走丢的sweetie，就藏在这座城市里。
“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薄唇掀起微凉的弧度，“给酒店那些人开着高昂薪水，可不是让他们只混白饭吃的。”

第11章
对于先生的处事风格，Blythe不觉意外，他意外的是先生如今竟会将这些手段用在一个女孩身上。
从前的先生，是哪怕那些自诩贵族的娇娇小姐放下众星捧月的身段前来示好都丝毫不为所动的人。好话好说的面孔他只展示一次，碰到死缠烂打的，结果从来只有花容失色，灰溜溜撤退。
现在追求的位置调换，先生竟然扮演起曾经不屑的角色，用的还是强盗方法。
Blythe有点恍惚。
这趟雷妮娜号之旅真是魔幻。
但做为下属，必修的一课就是少想少问多干事。Blythe二话不说，即刻开启行动。
卡斯德伊家族旗下的第三产业遍布全球，在西欧更是开拓了数条酒店系列线，根据目标消费人群不同，分为尔缦、迪斯汀和——
利兹酒店。
酒店内花园，圆池喷泉中央立着白雕神像，水声哗哗，小径尽头处的有一座罗马柱圆形穹顶的观景亭，姜知月穿着最简单的杏色吊带裙，浓密的乌发夹着碎花发带随意扎成辫。
她神色算不上松快，正低头搅着瓷杯里的咖啡，桌对面的Ruby讲着刚才和方致修发生的一番争论，边说边气得哇哇大叫。
“话都说这么清楚，都差直接赶他走了，这人怎么还死皮赖脸待在这儿啊！”
“还特意要住你隔壁，确定是追人不是膈应人？”
“刚才拦着我非要问你在哪儿，幸好我趁上洗手间的功夫脱身，”Ruby气呼呼叉腰，喷泉那边眼光刺眼，她扭回头，问姜知月，“你昨天不是和他谈清楚了吗？他怎么还不走啊？”
姜知月也皱眉，“理解不了他是怎么想的。”
自从前天晚上碰到方致修后，这人一路跟着她们回了酒店，但他不是住客无法入内，当晚知月和Ruby还算清净了一会儿，可谁知翌日一早发现，这人已经住到了她们隔壁。
姜知月震惊之后是无力，不气是假的，但本着好聚好散的想法，她最后一次耐心坐下来同他细谈，说两人目前的对于未来的发展出现分歧，在同一个城市都无法把感情问题处理好，更遑论异地。
“我不是在和你较劲，提分手跟作也没关系。方致修，既然各自发展对彼此都好，那我们就向前看吧。”
“不，知月，没有你我不会更好，”方致修其实是觉得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生，“知月，我进入实验室就有了大好的前程，你和我在一起绝对不会后悔，铂翡的总部就在伦敦，你现在改变主意完全来得及，何必回国内分部大材小用…”
“国内有我的家人和朋友，我乐意回去，”姜知月脸色冷下来，“方致修，如果你还懂得尊重，就不要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也请你尽快从这里离开。”
都是读了不少书的人，话说到这份上应该就识趣了，可今早姜知月起来，发现他居然还在。
她真的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那瞬间什么对策都想不出，只有无尽的疲惫。
避开他到了楼下，Ruby却被他拦住了，好不容易摆脱，两个人这会儿才偷得一点闲。
“跟他讲道理没用的话，我们走吧，”姜知月沉默一阵，提议，“待这儿耗着没意思。”
“不行！要走也是他走，凭什么我们走啊，”Ruby不服气，“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Phoebe你别怕，这几天我都陪你住，人是我带来的，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弄走！”
有Ruby在一旁安慰，姜知月的情绪渐渐阴转初霁。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不应该被这些事情影响，和好友一起相处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就这样浪费。
两人达成一致，Ruby抱住她，说这就好了嘛，我们每天都出去逛逛逛！你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回来我们就一起做攻略！
姜知月笑着，说去吧去吧。
她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回复一些消息。
不小心打开相册，两张珠宝设计图映入眼中。
指尖顿住，姜知月陷入怔忡。
以为那场经历已经烟消云散，一些痕迹还是在不经意间钻出来，提醒她再怎么刻意想忘记，烙印总会留下。
长按图片，姜知月勾选这两张，点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删除。
花园里有风吹过，满室的馨香。
姜知月正盯着相册发呆，手臂突然微痒，凉凉的触感，几丝诡异。
脉搏骤然受惊，心跳变得猛烈，她回头一看——
发现只是身后的百子莲在轻轻摇晃，不小心扫到胳膊。
姜知月怔怔盯着花，几秒后，松一口气。
她对自己哭笑不得。真是被那人吓得不轻，怎么连这样小的动静都草木皆兵。
手放在胸口轻抚，脉率渐渐回落，但心底始终有一丝难以驱散的不安。
再次回头，姜知月看见喷泉那边似乎有什么身影，但一晃神，又什么都没有。
她眨眨眼，想看仔细。
可那座白雕挡住了视线，泉水哗啦掩盖住了脚步声，四周只是郁郁葱葱的植被和鲜花。
一切都是错觉。
姜知月重新坐下，揉揉眼，觉得自己这两天神经过度紧张了。
还没容她发什么呆，Ruby回来了，元气满满的小姐妹几句话就把她逗笑，没有头绪的多虑很快就消散。
她们安排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然后去餐厅吃午餐。
“我们下午晚些时候就出发吧！好好睡个午觉，休闲一点，”Ruby揽住姜知月的肩，“刚刚我去前台换房间啦！也跟他们打了招呼，要是监控发现方致修来咱们那层楼，让保安直接轰走他！”
姜知月真的太爱Ruby了。有她在，就会有多一份依靠的感觉。
吃过饭，两人到新房间午休。姜知月睡了两个小时转醒，而Ruby砸吧砸吧嘴，还在熟睡。
不忍叫醒她，姜知月静悄悄换好衣服，决定到外面走一会儿。
利兹的环境和服务挑不出任何错处，内花园最里面的地方有一间休闲小屋，提供咖啡等饮品，服务台有些繁忙，姜知月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就在小径旁赏花。
绣球，百子莲，小雏菊...踩着松软的草地，姜知月觉得阳光很惬意，她不由拿出手机拍下这些盎然的花朵。
室外摆放了几张小桌小椅，有人从姜知月身后经过，木椅发出轻微移动声响。
姜知月没有在意，蹲着身，继续调整摄像头角度。
直到一声物品坠在石板小路上的响声，她转头去看，发现是一个发卡。
用紫色钻石雕刻成的桔梗花发卡，在太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姜知月看过太多珠宝展，这颗钻石她一眼就能确定质地不凡，价值连城。
她连忙拾起，抬头一望，看见失主已走出一段距离，于是迈步追过去。
最后她小跑起来，终于在浮雕回廊里赶上。
“先生，请留步。”她出声，望着眼前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句话有几分熟悉。
回廊通风，身侧的木槿花枝叶摇晃，粉色花瓣簌簌洒下，一些落入尘土，小半被风吹进了廊内。
姜知月在这场花瓣雨中，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顷刻间，一种海水重新席卷而来的窒息感。
罗德里克低眸，望着女孩不可思议的脸蛋，歪头，微不可查一声轻笑。
“怎么，才两天，不认得了？”

第12章
花瓣零落飘洒，花园里生机盎然，一切美得像在莫奈的油画里。
但姜知月看见面朝自己敞开的一口深渊。
她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推背感，挪动脚步艰难地后退一步。
不用问“你怎么会在这儿”这种蠢话，姜知月凝望着他，命令自己冷静，“你找上我想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看她脸上最初一两秒的友善，她的状态迅速提升至满级戒备。
罗德里克唇角噙着淡淡弧度，饶有意味的目光藏着一潭深水，慢悠悠开口，“这话不妥。”
“追上来的人不是你么，Phoebe？”
姜知月低头，看着掌心的钻石发卡。
他故意的，一定是。
背后泛起凉凉的湿意，姜知月在想如何全身而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回过头，在看到方致修的那一刻，惴惴不安的心更是高高悬在空中。
“知月！终于找到你了，”方致修跑过来，气儿有点喘，“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我正有事要跟你说...欸，这位，知月你认识吗？”
姜知月看向罗德里克，就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不认识。”
她不假思索否认，胸腔的跳动声又重又快。
“我就是在这边随便走走，”在方致修开口前，她赶紧出声，连罗德里克的表情也不敢看，“现在也走累了，我们快回去吧。”
这两天方致修一直遭受冷眼，一听知月说“我们”，人还愣着，手臂就被拉着，强行带着走。
和罗德里克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姜知月的心快窜到嗓子眼，她不敢预想要是他要拦着，局面会发展成什么样。
然而罗德里克保持沉默，这样的安静，让姜知月说不上哪里不对，她抑制住回头的欲望，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很远，她才停下，靠着走廊的墙，盯着印着几何图形的地毯，有些惊魂未定。
没等她调节好心绪，方致修开始在一旁叽叽喳喳，姜知月吵得头疼，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倚着墙面低头，沉默。
方致修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怎么了知月？你身体不舒服吗？”
姜知月不想多费口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半晌，开口，“你要是先前就回伯明翰，什么麻烦事都没有。”
“最后一次劝你，赶紧买机票回去。”
方致修否认她的话，滔滔不绝表忠心。姜知月不想听，叹口气。“算了。你还是回房间赶你的工作吧，回头耽误了正事，得不偿失。”
她知道方致修要进实验室，最近是关键期，每天都离不得电脑。
涉及到核心大事，方致修不再纠缠，说几句关心的话匆匆离去，还撂下陪她吃晚饭这样的承诺。
姜知月自然当没听见。
周围终于安静了，她静静伫立了好久，掌心收紧的时候察觉有什么硌人的东西。
抬手一看，是没还回去的发卡。
她愣住，觉得这就是个孽。
稳住心神想了想，她在手机上给Ruby发了条消息，然后迈步离开。
电梯里，她深呼吸，闭上眼想起在回廊的画面，多么希望那只是她精神错乱产生的幻象。
但手里这烫手山芋无情地提醒她别做梦了。
这东西太昂贵，她不可能就这么留在身边，但也绝对不能去找罗德里克归还。
只有当失物拿去前台，顺便问一问退款的事。
到了一楼，她从电梯里出来。
室外的中庭是典型的欧式风格，此刻没什么人，泳池静得没有一丝水纹，脚步声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十分明显。
穿过这条路再右转，就到大厅了。
她加快脚步，眼见着就要到拐角处，右侧的浮雕拱形门突然打开，一只宽大的手掌钳制薄瘦的胳膊，姜知月被拽了进去。
内心本能升起恐惧，姜知月拼命挣扎，身后那人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压在墙上。
两人面对面，姜知月这才看清他的面孔。
内心惊魂未定，她颤抖着唇，极力忍住想扇人一巴掌的冲动，“罗德里克，你疯了吗？！”
“放我出去！”她想去开门，却被他困在方余之间，“你松手！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再这样我叫人了！”
罗德里克手撑在墙上，眼神悠哉，看她在怀里涨红了脸。
“叫吧，”他没捂她的嘴，语气稀松平常，甚至还带着宽容的意味，“小心别伤着嗓子。”
姜知月看他的眼神难以形容，“你就这么肆无忌惮？”
酒店里的工作人员那么多，她不信他们会助纣为虐。
罗德里克深不可测的眼眸泄出一丝笑意。
姜知月和他对视着，渐渐脸色变了。
大意了，她在选酒店的时候就该多个心眼。
谁能想到他竟还能找到她。
“一个人乱跑什么，”罗德里克低头，从她手里拿出紫桔梗发卡，“想还我东西，刚才就不该在你小男友面前撒谎。特意跑一趟大堂，多麻烦。”
他都料到了她会来这一趟。
“当着我的面跟那男孩说瞎话，”他像责备不懂事的小姑娘，“以为中文我会听不懂？才分别两天，怎么什么都忘了。”
姜知月抿唇，倔强地不看他。
“东西还你了，”她扭着头，抗拒铺天盖地他的浓烈气息，“开门。”
罗德里克淡淡勾着唇，不言语，抬起手臂，将手里的发卡别在她头上。
“本就是给你的。”他低声说。
姜知月转头，盯着他，刚抬手想拿下来，就见他微眯了下眼，语气危险，“还想用之前那个？他给的那么廉价，你也稀罕？”
之前那个，他们心照不宣，都知道是初见时的蝴蝶兰。
这个男人的占有欲真是不可理喻，只因牵引他们两人相识的信物带有别人的影子，他就要替换一个新的，甚至情节都要重新覆盖。
姜知月劲儿劲儿地生闷气，语调冷冷的，“你背地里知道了我多少事？”
“不多，”罗德里克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若是亲口告诉我，我会更高兴。”
她打掉他的手，胸口起伏，“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用这种手段了解我？”
罗德里克视线攥住她，漫不经心地，逸出一声轻笑，“做了坏事，怎么还有道理气鼓鼓。”
姜知月瞪大眼，“你有资格说我吗？”
这人是这世上的双标无敌王吧。
“下船前一晚答应了我什么？”他嗓音低磁，压迫性的问话磨人得很，“谁在骗人，嗯？”
姜知月紧靠着墙，退无可退，垂着黑睫不看他。
“都知道是骗人的还来找，这样没意思吧？”何必揪着她不放。
罗德里克两指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撒谎的人不该受到什么惩罚？”
这道审判的视线毫无阻挡闯进她的眼底，姜知月一半身子开始发麻，六月底的晴天，凉意一路往上窜。
但她不甘示弱，不让声线听起来在颤抖，“先撒谎的人又是谁？要惩罚的话，应该你先。”
罗德里克眼里闪过微讶。他看着眼前的女孩这副极力掩饰害怕、却还偏要和他针锋相对的模样，眼里暗流转动，胸腔溢出一声闷笑。
胆子这么大，这么不听话，他却冷不下脸来教训。
两人正僵持之际，门外传来渐近又渐远的脚步声。
姜知月身子僵了下，随即侧身去够门把手。
罗德里克索性将她两只手腕攥住，锢在她身后。
人跟着往前一步，两人鼻息交缠。
不出意外，女孩子又生气了，用脚踢他，但在看到他冷脸的那一刻，身体缩了下，面色僵硬又讷讷。
到底还是怕他。
不一会儿，脚步声重新清晰，与此同时传来声音，“Phoebe，Phoebe，人呢？”
是Ruby。
姜知月一下挺直身，回头，想透过门缝看到什么。
是她下楼前发了消息，让Ruby来前厅会合。
“你朋友？”罗德里克问。
“是，”姜知月回头，有了些底气，“她要是找不着人会报警的，所以你赶紧松手，让我出去。”
罗德里克被她稍显幼稚的威胁逗的，低头，勾了勾唇。
“谁说我要一直让你待这儿了？”他松开她的手腕，低声，“一起出去。”
姜知月心里一惊，“不可能。”
她怕罗德里克真做出什么自己难以解释的事，“你先让我出去，等我和朋友说完事，回头找你谈清楚。”
他看着她一副紧张的样子，低眸，盯着她那张狡猾的唇。
“不信你。”他低声。
毕竟转头就跑才是她的风格。
“你和那男孩闹别扭了？”他想起方才在回廊，这两人互动时的神态不像是在热恋中。
“帮你一把？”他低沉的嗓音像在蛊惑，“只要你答应，有的是办法。”
姜知月眸里的惧意又浓几分，“你别乱来。”
门外Ruby的声音又传来，很快，姜知月手里的电话屏幕亮起，来电就是Ruby。
她挣得更厉害，哪怕知道两人力气悬殊，也使出浑身解数。
本来没抱什么他会松手的希望，但她突然就摆脱了桎梏。
姜知月愣了下，随后一点儿没犹豫，拉开门像阵风一样钻了出去。
“...啊，Phoebe！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出现了？我到处找...”
“...哦，我就在附近，听到你声音就过来了，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罗德里克指腹轻捻，回味她残留的馨香。
没关系，狩猎需要的是耐心。
剩下的，他慢慢拿。

第13章
直到走出那片走廊，姜知月才渐渐确定罗德里克没有追上来。
可她总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对不起呀Phoebe，我下午睡过头了，”Ruby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们现在简单收拾下出去逛逛吧！明天去卢浮宫，虽然线上预约时间过了但我们可以早点去，现场应该可以购票...”
Ruby滔滔不绝地说着计划，忽然听到姜知月几分严肃叫了遍她的名字。
“Phoebe，”她看好友脸色不对，“怎么了？”
姜知月微微皱着眉，看着Ruby，尽量镇定理性地告诉她，“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离开利兹酒店了。”
Ruby不解：“为什么？你还是介意Fang在这里吗？”
“不，不是，”关于罗德里克的事，姜知月不知道怎么说，好像和谁说都没有用，“总之就是，我临时有点急事，可能需要尽快离开法国。”
越快越好。
Ruby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满脸担忧地追问，姜知月将心事都装在肚子里，摇摇头，胡乱找了个借口，说学校那边漏了一件事要处理。
虽然旅行的计划落空，Ruby觉得很可惜，但她还是善解人意地答应了，伸手抱住知月，恋恋不舍地说以后你常来巴黎啊，这次没带你去的地方下次一定去。
姜知月没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太勉强。
实际上，这座城市已经给她留下不寒而栗的印象了。
晚饭草草吃过，姜知月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她内心始终慌着，找不到一个踏实的落点。
于是她给爸妈打了一个电话。
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就隔着屏幕看看他们，听听他们的声音，随便唠唠家常。
妈妈戴着眼镜，应该是接电话时刚从书房走出来，边泡茶边和女儿说，“你爸最近在谈一笔生意，对方公司很不错，背靠的是一家庞大的集团，你爸挺重视的，这两天一直在忙这事...”
姜知月心里有事，听得不是很专心。爸爸白手起家创立的公司主要研发一些电子科技产品，企业运营了二十多年，一直在稳步发展，她倒不担心爸爸生意上的决策。
她在想那两箱仍在伯明翰的行李。主要是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现在又被放到了方致修那儿...只要还身处欧洲，姜知月就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她在想要不让方致修直接那些东西寄回国好了。
于是，在挂掉视频后，姜知月去找方致修。
已经过了饭点，信誓旦旦要跟她吃饭的人一点没影，不过姜知月本来就没在意，以前他也不止一次因为学业繁重而放她鸽子。
如果不是删了方致修的微信，姜知月不会过去找他。然而当她敲了好久的门都没动静时，她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想到Ruby可能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姜知月立马给她发消息。
回到房间，Ruby急匆匆把手机递到她面前，“Phoebe你快看！Fang刚发的消息！”
姜知月拿过去一看。
Fang:【Ruby，麻烦你转告知月，我先回伯明翰了。导师临时叫我，实验室那边可能有点问题，我必须回去一趟。实在抱歉，之后我会跟知月赔罪的。】
“搞什么啊这人，这几天一副忠心耿耿不被原谅坚决不走的样子，结果招呼不打一声就跑了？”Ruby又被气到了，“行行行，就知道他是装的。”
“活该他单身，跟工作过一辈子去吧！Phoebe，你以后千万别再理他了，这狗男人不值得！”
姜知月沉默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突然，她把手机还给Ruby，转身往外走。
“诶，Phoebe你去哪儿？”
姜知月快要到房门口，停下脚步。
对啊，就算要找罗德里克，她该上哪儿去找？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行踪对于那人而言了如指掌，而她却没有办法找到他。
身边仿佛被布下天罗地网，可她连藏在暗处的狩猎者都无法定位。
姜知月很被动，她被制衡住了。
这种感觉太让人讨厌，她真后悔下午的时候没狠狠咬他一口。
但幸好，她口袋里还有罗德里克给的紫色发卡。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她留下这句话，出了门，一直到了大厅前台，她把东西递过去，说让他们帮忙找找失主。
“找到了的话，麻烦转告他，让他来见我。”
前台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姜知月现在不会轻信谁了，就算他们真的不清楚，一层层往上报，总会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罗德里克布下诱饵，不就是等她自投罗网吗。
当恐惧到达临界点，姜知月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了。
晚上Ruby拉着她一起看电影，她都能掩饰住情绪，没露出任何异常。只是在Ruby看着屏幕乐呵呵笑的时候，她思绪飘到了明天，在想究竟要怎么应对。
翌日，清早。
Ruby赖床，揉着眼睛不想起，姜知月主动说她下楼去，早餐帮忙带上来。Ruby嘤嘤抱着好友，说Phoebe你真的太贴心了，爱你爱你。
姜知月笑笑，调了下空调温度，出了房间。
早餐是自助模式，姜知月选了一小盘食物，找到空位坐下。
几分钟后，有服务生端着托盘，为她送来一杯果汁。
果汁下方压着一张字条。
姜知月看清上面的英文，若无其事地将其撕碎扔进垃圾桶。吃完早餐，她起身，往餐厅的B号门走。
一位侍者等候多时了，见到她来，恭敬为她引路。
姜知月跟着他坐专属电梯，到了酒店顶层。
顶层只有一间套房，侍者按了门铃。
姜知月一个人进去的。
里面太宽敞了，客厅上方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巴洛克风格沙发，未点燃的壁炉，古典的欧式装修风格，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巴黎最繁华的景色。
姜知月无心欣赏，脑中那根弦一刻也不敢放松，她往里走了走，安静坐在沙发上。
不一会儿，楼上传来脚步声，罗德里克来了。
姜知月看到他的那一刻，什么表情也没有，敛眸，依旧坐在原位。
胸腔里的心跳悄然加速。
罗德里克望着她，轻轻牵起唇角，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坐到她的对面。
也不急着进入正题，仿佛她就是来做客的，还挺温和地问她，想喝茶还是咖啡。
姜知月没他那么能沉住气，抬眸，终于泄出几丝恼怒，“别废话了，你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
罗德里克挑了下眉，慢悠悠盯住她，“我以为你是来感谢我的。”
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姜知月闭了闭眼，深呼吸，“我跟方致修早就分手了，你没必要为难他。”
“他这些天在这里，只是......反正，我跟他已经结束了，你就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行吗？”
罗德里克微眯了下眼，端详着她，忽而轻声一笑。
“Phoebe，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就说明他并非无关紧要。”
他想起来在船上见她的第一面。那时候她在通电话，很不开心的样子，大概就是在和那个男孩闹分手。
“我很好奇，既然你下船不是为了找他，抵达马赛那天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姜知月紧抿着唇，半晌，“这件事，就一定要和别人有关吗？”
她就是单纯怕他而已。
“罗德里克，你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男人眼神难测。他噙着很淡的笑意，低缓开口，“离船前一晚，你自己点头答应的。”
“我只需要你履行承诺。”
姜知月陷入死循环，心里堵得厉害，“所以如果我拒绝，你就要用各种方法逼我是吗？”
“何必把我想得这么坏，”罗德里克手搭在膝盖上，缓缓道，“一切问题很简单，你点个头，那个男孩现在的麻烦事都会解决。”
穷图匕现了。
姜知月就知道。
她盯着罗德里克，手攥得很紧，“我就猜到，你会这么做。”
男人唇角微勾。
姜知月没错过他眼里的笑意，她想，他是不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可惜，她是宁愿玉石俱焚的性子。
“我的确是不愿意连累旁人，但也讨厌你拿这种事威胁，”姜知月手在微抖，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你说得对，是我把事情想复杂了，如果为难别人对我不起效，你做的事也就失去了意义。”
她不陷入被他拿捏的怪圈，那周围人也就失去了被他利用的价值。
没有价值的人和事，他又何必花功夫计较。
面前的女孩挺直身坐着，直直望着他，没有低头的打算。
罗德里克的神情没怎么变，他有点意外。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她有傲骨，有自己绝对的主意，轻轻松松就妥协求饶，那就不是她了。
“你猜到我会这么做，很聪明，”他饶有兴味盯着她，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猜到，我也料到你会这么回答？”
姜知月一怔。
两人目光相接，她从他兴致盎然的眼里读出，他似乎还有下一步棋。

第14章
利兹酒店，花园，绿植郁郁葱葱，鲜花点缀其中，阳光倾洒下来，喷泉里溅出的水滴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似碎金。
姜知月从电梯里出来，重新去了一趟餐厅，回到房间，叫醒了Ruby。
“oh~”Ruby伸着懒腰，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Phoebe，你回来啦。”
她从床上爬起来，溜进洗手间刷牙洗脸，出来后坐到椅子上，开开心心吃Phoebe带回来的早餐。
“好好吃啊这个，”她嘴里嚼着东西，口齿不太清，“Phoebe，你昨天捡到的东西找到失主了吗？Phoebe？”
姜知月回过神，“噢，那个啊...我不太清楚，反正前台的工作人员会联系吧。”
Ruby点点头，“那倒是，反正拾金不昧这块儿我们做了，剩下的就不用操心了。”
“你昨晚没睡好吗？”她看着好友，“感觉你脸色有点差哦。”
姜知月抚了下自己的脸颊，“是吗。”
她不太想显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笑了笑，“没事，后面补补觉好了——你之后几天什么打算啊，Ruby？”
“我啊，准备面试咯，”Ruby咬一口可颂，按亮手机看一眼日期，“还有三天，来得及！这几天在利兹住着，也算提前熟悉环境了哈哈，呼，还是有点紧张呢。”
她双手合十，望着天花板，“上帝啊，看在我这么努力准备了这么久的份上，请您赐予我在利兹工作的机会吧！”
姜知月看着好友这副模样，眼眸里浮现复杂难过的情绪。
Ruby有多想得到这个工作，她是知道的。作为家里最年长的姐姐，虽然Ruby嘴上不说，但其实很渴望在毕业之后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甚至有时会有些焦虑。
想到这儿，姜知月不由微微低头。
她思来想去，也不过只料到了罗德里克的第一招。
想到Ruby，还有父母...
在得知和爸爸公司签订合作的企业由来时，姜知月当时脸色应该是惨白的。
罗德里克只是平静地望着她，唇边勾着淡淡的弧度，了然的语气，“我收回刚才的话，看来那男孩对你没那么重要。”
令她在乎的，另有其人。
姜知月顷刻间觉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她第一次产生鱼死网破的心情，“我警告你，不许做对我家人和朋友不利的事！”
“放心，”罗德里克不介意在她面前扮演落下风的角色，见她怒气冲冲，他扬唇一笑，“正经生意，正经合作，令父今年公司的营收只会得到可观的增长。”
“至于你的好友，她当然可以留在利兹工作，”他瞳孔缓慢锁住她，“条件么，你很清楚。”
在姜知月的坚持下，她看到了那份合同。是常见的贸易采购合约，就如罗德里克所说，每一条都符合规矩。但人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无缘无故的好事，姜知月宁愿独善其身，也不愿搭上卡斯德伊家族这艘巨轮。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解释这其中缘由，况且合同已敲定，违约要支付大额赔款。
她真是低估了罗德里克的围剿，如今她已四面楚歌。
正在为面试忐忑的Ruby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消灭完早餐，就打开电脑开始准备资料。
姜知月坐如针毡。
捱到了中午，她们一起下楼用餐。
餐厅在二层，透明落地窗外一眼就能看到随风飘摇的木槿花。等餐时，Ruby跟知月叽叽咕咕说着话，服务生叫号，她小蹦两步上前，端过盘子。
转身时撞到一位男士。
“天呐抱歉抱歉，”汤汁洒出来些许，Ruby被吓得停在原地，“先生，你衣服上没沾到吧？”
姜知月闻声抬眸，身子绷紧。
“无事，”罗德里克语气很宽和，“没有弄脏，不必自责。”
Ruby仔细瞧了瞧他的衣物，确认没事，松了口气，这才有功夫看清男人的面容。
这一看，她眼睛瞬间亮起来。
姜知月感觉到Ruby暗戳戳激动起来，想再多说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手肘轻轻示意她。
可姜知月完全想视而不见的。她和罗德里克的视线相交，下一秒垂眸，什么都没说。
罗德里克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目光转移到Ruby身上，他微笑，“昨天捡到失物交给前台的那位小姐，是不是你身边这位朋友？”
Ruby“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你、你是失主？”
罗德里克含笑默认，“本想当面感谢一番，但工作人员说对方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只透露是一位亚洲女生。”
演戏。
姜知月在心里小声骂。
“对，对！就是我朋友！”Ruby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了，“哎呀，这么说我们还挺有缘的嘛。”
她示意知月说两句，但知月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Ruby在心里暗叹不开窍啊不开窍，急中生智争取，“先生你也是来用餐的吗？要不和我们坐一桌吧？遇到了都是朋友嘛嘿嘿。”
罗德里克微抬眉，看了一眼姜知月。
“可以，”他缓缓道，“你们不介意就行。”
一无所知的Ruby寻到一桌空位，大大咧咧让他们过来坐。
姜知月趁好友侧身的功夫，狠狠瞪一眼罗德里克。
他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完全摸不透他又要做什么，姜知月食不下咽，听着他和Ruby的对话，生怕他突然冒出来一句什么不该说的。
这感觉就像装了一个定时炸弹。
“...先生也是法国人？我也是！好巧啊，”Ruby听他说家在巴黎，眨了眨眼，“那为什么要来住酒店呢？”
姜知月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开口，“大概是和家人产生什么分歧了吧。”
Ruby惊讶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好友，张了张口，又听她低声说，“我随便猜的，再说你不也因为陪我没在家住吗，不要打探别人的隐私了。”
“噢，是喔，”Ruby反应过来，朝罗德里克不好意思笑笑，“抱歉抱歉，僭越了哈。”
罗德里克没怎么在意，说没事。
他视线扫过姜知月，她看见他唇角一丝哂笑。
好像在嘲笑她，他露一点儿馅，她比他还紧张。
姜知月抿唇，不想理他。
Ruby的热情溢于言表，话又多又密，尽管罗德里克一一应答，没显出什么不耐，但姜知月就是觉得，他就是不怀好意在戏弄。
晃神间，Ruby已经问到是否方便加联系方式这里了，姜知月心头又是一紧，刚想再次挡住话头，就见罗德里克不遮不挡地直直望向她。
“Phoebe，”Ruby在桌下捏捏她的手，小声咬耳朵，“你怎么不在状态啊？这位先生一直在留意你，我都帮你问到这儿了，接下来你自己要抓住啊。”
Ruby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替她拿出手机，要她解锁。
姜知月骑虎难下。
几天前她才刚刚把罗德里克删掉。
现在又绕回来了。
慢吞吞解锁，姜知月打开WhatsApp，推到桌上。
Ruby在一旁捧着手，笑眯眯的。
突然一阵电话铃响，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跟两人说你们慢慢聊啊，拿着手机往外走。
姜知月整个人松懈下来，立刻把手机收回去。
“你跟我出去一下。”她说完起身。
从餐厅出来，姜知月沿着回廊一直走，她没有回头，因为听到身后不远跟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直到拐弯进入花园偏僻的一角，她才停住，转身。
罗德里克还没站定，她就开始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出现在Ruby面前？”
正午的太阳有点烈，姜知月额头冒出一点汗，白皙的脸颊透着红，也不知是不是气的。
罗德里克低眸注视着她，勾唇，往前一步，将她逼退进梧桐树的阴影之下。
“餐厅你家开的？”他漫不经心地，反问，“我不能来？”
姜知月被他呛住。
“同坐一桌，也是出自你朋友邀请，”他继续缓缓道，看着她，语气含着几分戏谑，又带一丝无辜，“怪我做什么？”
姜知月仰头，倔强地盯着他，憋了半天，还是气不过，“你这个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无赖！”
“你才不是真心对待我的朋友！”
“是否真心，取决于你，”罗德里克笑了笑，耐心十足，“今早不是都告诉你了么？”
姜知月扭过头，不说话。
即使很不情愿承认，但她的确被他制衡住了，眼睁睁对Ruby袖手旁观她做不到，任由他手下的人和父亲达成合作关系她也始终不放心，万一他哪天主意一变，父亲吃亏怎么办。
像是陷入一片沼泽，淹没的部位越来越深，就快要逃不出去。
“...再给我一点时间，”她呼吸微促，“我好好考虑一下。”
“是考虑还是另有盘算？”罗德里克一声哂笑，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小把戏。
“Phoebe，”他善意提醒，“你越果断，麻烦事就越少。”

第15章
究竟谁是麻烦事的制造者？
姜知月面色冷冷。
想狠狠回击，但也只能空想想。
她心中思绪万千，想开口，但欲言又止，突然听到隐隐的说话声，仔细辨认，好像是Ruby。
于是姜知月把罗德里克往自己这边一拉，两人躲在灌木之后。
绿植遮挡，头顶不远处传来蝉鸣，姜知月透过叶间的缝隙，看见Ruby的身影。好友还在通电，一顿法语听不太懂。
她屏住呼吸，一点儿动静也不敢发出，察觉罗德里克脚步微动，她握住他小臂，放低声音警告，“不许被发现，否则你就完了。”
这姑娘还挺凶。
罗德里克挑了下眉，觉得有趣，低声回问，“我怎么完？”
第一次有人敢跟他讲这种话，有点新奇。
见他还有心情耍嘴皮子，姜知月拿水润润的乌眸瞪他一眼，没什么好气。
罗德里克看她恼怒又不敢言的模样，心被叶尖尖划了一下，痒意如波澜一圈圈泛开。
姜知月又偷偷踮脚去看灌木另一边，小声，“她走了吗？”
“走了。”男人看着她，低声应。
他说的话不能信，待姜知月确认外面是真没人了，这才吐出一口气。
她回过头来，垂眸，兀地发现地上两人的影子离得如此近，几乎快要融为一体。
大脑宕机，接着呼吸一促，她赶紧松开抓住他小臂的手，撤离的瞬间，指腹不小心触到了他的皮肤，下一秒，他手掌转过来，反握住她的手腕。
姜知月一愣，随即想挣脱，可这仅是徒劳，他的手往下，掌心裹住她的手，动作一气呵成。
“罗、罗德里克，”她说话都结巴了，“你这样，实在是失礼...”
“再动就不止这些，”他吓她，并把话题引到中断前，“现在，给你时间考虑，我的条件答应不答应？”
“...考虑时间有多久？”
“两分钟。”
姜知月的脸颊气得更红，用另一只手试图掰开他的手，“强、强盗...”
“那就别跟强盗讲道理，”他笑，低沉的嗓音有引人沉沦的意味，“只说好与不好。”
姜知月手里已不剩一兵一卒。
察觉到她渐渐安静下来，罗德里克眉峰微皱。
手刚才还在挣，现在竟由着他握。
“说话。”他捏了下她手背。
姜知月抬眼。
“我说‘不好’有用吗。”
她心情有些低落，虽然情绪上仍隔着一道墙，但那股反抗的劲儿就像火苗一样，一点一点熄灭下去。
其实到现在，姜知月也不清楚罗德里克究竟是怎么想的。船上的临时起意，因她一次次忤逆他的心思所以激起了他的征服欲？那么他最后想要的，是在这场狩猎游戏里获胜，还是其他什么？
姜知月不愿再想，她希望是前者。
咬住猎物脖颈那一刻的成绩感到达峰值，但其后情绪曲线便会一路颓势。
总有索然无味的一天。
她转身，罗德里克收紧手劲儿，“去哪儿？”
姜知月看着他，挺平静的，“去和Ruby道别。”
“你赢了。”
房间里。
姜知月推门进去，Ruby果然在收拾行李。
“Phoebe，你回来啦？”她直起身，走过来，“刚才回餐厅没看到你，你和那个绝世大帅哥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知月敛眸，遮住眼底情绪，“我不喜欢他，不会有后续的。”
“啊，这种都不喜欢？”Ruby大失所望，“他看起来那么成熟，谈吐优雅又绅士，还有那么逆天的一张脸真的我生平仅仅见...Phoebe你连方致修都看得上怎么会看不上他？你错过了全世界啊！”
Ruby完全被罗德里克的表面迷惑了。
姜知月现在看她，就像在看刚上船的自己。
但她也懒得解释，将这个话题草草掠过去，“刚才给你打电话是家里人吗？”
“噢，是，”Ruby这才想起自己这边的事，“Phoebe，我大概要回家了，要处理一些事，几天后我再来利兹面试。这次没陪你好好玩尽兴，不好意思啊。”
“说的哪里话，你已经陪我很久了，”姜知月笑笑，宽慰她，“好好准备吧，希望你一切顺利。”
“你也是，”Ruby拥抱她，“对了，你不是要回伯明翰吗？什么时候的航班啊？”
“...噢，今晚或者明早，”姜知月撒了谎，“你不用担心我了，快收拾吧，之后我会办理退房的。”
Ruby的家距离这里不远不近，四十分钟地铁。她背着行李包走的时候，家里弟弟妹妹又打来电话，她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说回来了回来了，今晚吃什么？我做什么你们吃什么，挑什么挑。
姜知月目送好友离开。她大概猜到刚才的对话是Ruby在和家里人斗嘴，她曾看过Ruby在家时和弟弟妹妹们的合照，虽然家里空间不大，略显拥挤，但很热闹，每个人脸上都是洋溢着笑意。
不由想起自己的家人，姜知月的心脏泛酸，密密麻麻泄出好多惆怅。
傍晚，罗德里克如约前来。
彼时姜知月也刚从房间出来，她拿好房卡，关好门，停在他身边。
“想吃什么？”他问，“酒店里的东西尝腻了，去外面走走？”
姜知月暂时提不起什么兴趣，随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罗德里克挑了家口碑不错的餐厅，离利兹不远，步行十分钟。
走在巴黎街头，傍晚的风拂过耳畔，姜知月发怔似的，走路心不在焉，一个络腮胡子男人横冲直撞经过，差点撞到她，是罗德里克将她往身旁拉了一把。
“怎么走路都不专心？”她没被撞到，但他还是眉间微蹙，“在想什么？”
姜知月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身旁这个男人，她以前觉得他和自己的生活是完全分离的，雷妮娜号是独立于陆地的小世界，海洋就是安全隔离带。
可现在，他已经渗透进她真实的生活，她世界的生态都因他而改变，未来的轨迹也出现偏移。
这种感觉...很失控很糟糕，浪漫魔法只在梦境里奏效，落地现实后，只有不确定和惶恐。
在餐厅就坐后，姜知月沉默着，罗德里克在点单，他法语说得性感好听，但她排斥他的嗓音灌入耳朵里。
吃饭的时候，罗德里克问起她之后的安排。
“现在毕业了，准备在哪里入职？”
姜知月低着头，她现在挺后悔那时候和他分享自己的学业和未来规划。
“伦敦，”她现在可不会把实话全盘托出，“九月我会去那边。”
她见他要开口，忙说，“工作上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不用插手。”
“...也不要去调查，给我一点空间。”
这几天来，她一直不是很开心。罗德里克凝望着她，算是默许了这个要求。
她只有二十三岁，小时候跳过级，所以研究生毕业也比别人小。第一次知道的时候，罗德里克想的是，原来她十七岁就一个人来异国他乡独自生活。
如今，她说她不想要庇护，他暂且尊重。
“那这两个月就待在法国？”
姜知月叉了一块牛排，闻言抬头，假笑，“我有其他选项吗？”
“我名下有一处庄园，在巴黎近郊，住那儿就当度假，”罗德里克说，“偶尔想去周边国走走也行，目的地挑喜欢的，我陪你。”
姜知月才不想住什么庄园，“我不住你的房子，现在在利兹就挺好。”
她骨子里的抗拒又隐隐显现出来。
罗德里克指尖微顿，望着只顾进食的她，平声，“行。那把现在住的这间房退了，到我这边来。”
是说那间顶层套房？
姜知月张唇，再次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罗德里克微冷的嗓音，“我的让步有限。”
她心脏被缠紧一分，又有点呼吸不上来。不过她这次没争辩了，沉默片刻，夹了一点菜到碗里。
凉了，不太好吃。
吃完饭出来，沿原路返回酒店。
在大厅遇到了Blythe，他应该是来找罗德里克汇报工作的。看到先生旁边站着姜小姐，他没露出太惊讶的神色，和她问了好，三人一同往里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升缓慢，姜知月盯着楼层按钮，听到罗德里克开口，让她把联系方式加上。
吃饭的那点不愉快还没过去，姜知月瞅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抿紧唇，最后在他耐心告罄的前一刻接过去。
打开社交软件，她在自己手机上捣鼓捣鼓，再弄完他那边，摁灭屏幕，手机扔回给他，动作一点不轻柔。
后面站着的Blythe心惊胆战看完全程。
先生的私人账号，连他都没有。
这、这姑娘......Blythe很震惊她怎么会这种胆子，同样震惊先生怎么会给她这种胆子。
电梯门打开，是姜知月所在的一层。
女孩头也不回地踏出去。
Blythe还在原地暗自嘀咕，就听罗德里克吩咐，“找两个人来，帮她把东西搬到顶层。”

第16章
看见有工作人员进来房间,姜知月才意识到罗德里克这么说一不二。
不，还有什么好意外的，他本性就是如此。
拖是拖不了了，姜知月只能收拾收拾,再一次进了电梯。
到了顶层,工作人员上前按门铃，帮她把行李放进去,恭敬退了出去。
Blythe也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文件,看见她时，点头致意，离开了。
咔嗒一声,门被关上,整套房只有她和罗德里克两个人。
姜知月在客厅里站着，一看到排放着软垫的沙发，就想起在这里不算轻快的谈话。
她在原地徘徊了一小会儿,罗德里克下楼来。
他看见墙角立着的行李箱,“空房间很多,选间你喜欢的。”
姜知月现在还没有心情看房间，她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在餐桌前坐下，“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谈。”
罗德里克踱步过去，在对面落座,见她神情认真严肃，不由笑了笑，“想谈什么？”
“约法三章,”姜知月打开笔盖，在白纸上写好大大的标题，“虽然我同意搬过来了，但一些共识必须达成，不能含糊。”
“你见过谁住一起讲这么多规矩？”
姜知月不让步，“我和Ruby就有宿舍公约。”
罗德里克微眯下眼。
姜知月注意到他眼神泛凉，手里拿着笔，垂下眸，在心里嘀咕。
就把他当室友，怎么了。
她闷闷的，态度上却不软化。
场面冷了片刻，罗德里克微叹口气，“说。”
姜知月肚子里的草稿已经打好了，即刻开口，“第一，我虽然住在这里，但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想去哪里我自己说了算。”
“那要保证不失联，”罗德里克说，“你听话，这条就允许。”
“上次的教训我想你也知道了，故技重施只会白费功夫。”
姜知月心里还有点小揪揪，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刷刷在纸上写字。
“第二条，我已经答应你的条件，那之后无论怎样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要再打扰我的亲友。”
他没出声反驳，姜知月就当他默认了，继续下一条。
“最后，我希望我们之间，...以礼相待，你不能随便乱来。”
她说得吞吞吐吐，意思又隐晦，罗德里克瞧着她不自然的神色，半晌，回过神来，侧头笑了声。
“我若是要做修士，还与你有什么来往？”他指尖敲着桌面，盯着她卷纸边的手，微顿，“期限。”
“啊？”
“适应期多久？”
姜知月想说永远，但她知道这样讲肯定会谈崩。
“...这又不是数学题，没标准答案，”她声音低低的，“反正，至少，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罗德里克注视着她，说不上什么神色，最后开口，让她选房间。
姜知月甚至都没上楼，就在这一层看了看，选了一件带独立卫浴的。
已经很晚了，她把行李简单收拾一下，洗漱过后，掀开床被。
明明精神上很疲惫，可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躺了有一个多小时，她突然想起来，起床走到门边，从内反锁。
确保足够安全了，她这才重新回到床上。
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翌日醒来的时候，有点晚了。
其实客厅的动静并不大，但她始终睡得浅，一点声音就睁开眼。
刷牙洗脸后，她换好衣服，这才开门出去。
罗德里克正坐在沙发上，看见她后，将手里的咖啡搁至茶几上的托盘，“早。”
姜知月不太自在，“早。”
打完招呼之后，他继续翻看文件，姜知月站在原地，在这个空间里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慢慢挪到餐桌，拿出一个干净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门铃响起来，她放下杯子到玄关。
是Blythe。简单问好之后，他进屋里来，走到罗德里克身边，和他交谈一些什么。
姜知月猜想是工作上的事，她应该不方便听，所以就走到客厅的一角，看墙上的壁画和内嵌柜上的小摆件。
小摆件看完，他们还没讲完，她就挪动脚步，准备回房间待会儿。
才走了几步，就听罗德里克叫住她。
“躲那么远干什么，”他站起身，捞起沙发旁的西装外套，“过来。”
姜知月转过身来，看了看他，慢吞吞走过去。
罗德里克看着面前埋头的一小个儿，片刻，开口，“我出去一趟，有什么事告诉Grant，他会负责解决一切。”
Grant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不过姜知月注意力不在后半句，“你要走？”
她一下子抬头，意识到自己语气忘记收敛，不自然地望向别处，“哦，行。”
罗德里克没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
他气笑一声，觉得这小狐狸就没老实的时候。
也不好教训什么，他只当没听见，接下来问她，“早餐让人给你送上来？”
“不用了，我下去走走，待在房里闷。”
她说完，抬眼看了看他。
有点不确定他会怎么回答。
而罗德里克只是注视着她，最后，两指屈起，在她脑门敲了一个板栗。
“今天降温，出去之前加件外套。去哪儿跟我说一声。”
姜知月嘶一声，捂住额头，敢怒不敢言地瞪他一眼。
咕哝两句，也没听清答应没答应，反正人是直接跑回房间拿手机和包了。
过了五分钟，姜知月回到客厅，罗德里克已经走了。
她觉得空气呼吸起来都顺畅许多。
吃过早餐后，她在周边走了走，然后回了房间。虽然七八月是她的空档期，但也不能什么事也不做，她待在房间里，打开电脑，回了沪城铂翡分部HR的邮件。
九月入职，她还没打算到时候这边怎么办。
姜知月陷入沉思，可越想越苦恼。目前的状况她根本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暂时安慰自己，桥到船头自然直。
下午专心做了一会儿事，晚上，洗完头澡，她窸窸窣窣收拾了一会儿，看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罗德里克还没有回来。
意识到自己点开社交软件，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发消息，姜知月猛地回过神来，把手机扔在床上。
问他这些做什么，关她什么事。
她想，这里肯定不是罗德里克在巴黎唯一的住所，说不定他只是把她当金丝雀养在这里，想起来才过来看看。
这样一想，姜知月生出淡淡的自厌。但她安慰自己，一个人住总是好事。
一直到十点半，门口都没动静，她就开门去了客厅，开电视选了个电影打发时间。
电影情节不算跌宕起伏，她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当她模模糊糊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到身子暖暖的，似乎盖了层毛毯。
缓慢睁开眼，这才发现眼前有个人影。
她立刻清醒，一下子坐起来。
“你、你回来了？”
影影绰绰的光线里，罗德里克看着她，低声，“不是我还能是谁。”
姜知月这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手里还攥着毛毯，电影的抒情音乐在此刻响起来，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似乎是温情的归家时刻，但实际上，她往常和家人习惯性表达的问候像堵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来。
相对无言半晌，姜知月从沙发上下来，穿好鞋。
“时间不早了，我去睡觉了。”
她把电视关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渐渐远去。
罗德里克望了眼她的背影，收回视线，慢慢从沙发起身，也准备上楼。
忽然想起来什么，他停住脚步，转身，往她房间走去。
敲了两下门，他握住把手，试了试，拧不动。
罗德里克眸色微动。
这个时候，舌锁转动，门从里面打开。
姜知月从里面探出个头，眼神几分警惕，“有什么事吗？”
罗德里克凝望她，神色不分明。
“你的行李是不是还有一部分在伯明翰？”
昨晚搬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她的东西不多，应该是邮轮旅行前只整理了几天的衣物。
“哦，是，”姜知月垂眼，“我会自己联系寄过来的。”
“你公寓的地址发过来，我让人去取。”
“不用了，”她拒绝，见罗德里克眸色沉了一度，为难着，好半天不情不愿道，“行李不在我公寓里。”
罗德里克花了两秒，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那把他的地址发过来。”他淡声。
原本心情就算不上松快，看见她脸上的犹豫，他语气终是冷下来，“怎么，还护着你那前男友？”
姜知月心想，这怎么能怪她，本来他就有前科。
“闷着脸不说话，还锁门，你在他家也这样？”
他还怪起她来了。
姜知月一下也被点着了，她觉得自己没必要给他解释她从未留宿方致修家的事，因为这人没资格阴阳怪气生这种气，脱口而出，“我和他怎么样关你什么事，至少他不会像你这样！”
这话一说口，姜知月愣了片刻，再去看他的脸色，似染了一层秋日的冷霜。
她抿住唇，藏在身后的手轻微颤抖。
突然下巴被捏住，她被迫抬头，撞进那深邃莫测的蓝色眼眸。
那瞳孔像冰冷的海水，浇在她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别拿他来激我，回头后果承受不了，找我闹也没用。”
姜知月感觉到下颌疼痛，抬起手打他的手臂，“松、松开...”
或许是注意到她眼尾的一抹粉红，罗德里克动作微不可查一顿。
察觉到他渐渐松了力道，姜知月忙挣开，发丝乱着，立刻关上门。
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揉着下巴，眼眶里渐渐堆积出湿润。
丢人，凭什么要被他惹生气。
她把喉头那点哽给咽下去，又揉了揉眼角，平复心情，告诉自己，他还不配让她觉得委屈。
闹了不愉快，之后几天姜知月和他之间都是淡淡的，反正他白天也忙，回来几乎都很晚，两人打照面的时间并不怎么多。某一天早上她起来，看见餐桌上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大概是让人专门做的，她知道他有缓和那晚矛盾的意思，但不太想买账。
转眼快一周过去。有一天她下楼去，意外看到走廊上的两个工作人员，她连忙躲在墙后。
她觉得自己没有看错，拿起手机，给Ruby发消息，问她面试是否顺利。
十分钟，Ruby回复她：【Phoebe我正想和你呢，利兹最终决定录用我了！今天是我上岗培训第一天，待会儿给你看我的工作服嘿嘿！】
姜知月给她发了恭喜庆祝的表情包。
Ruby：【哦对了，你现在应该已经到中国了吧？好好享受最后一个假期哦，要是去哪儿旅游记得给我拍照（亲亲）】
姜知月指尖微顿，最后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她主动找罗德里克，他Ruby的入岗细节他知不知情。
“利兹在巴黎又不止这一家，你为什么不调开？万一我遇到她了，该怎么解释？”
Ruby到现在还以为她已经回中国了。
罗德里克告诉她，“那就实话实说。”
说什么？说她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自己也不明白怎么稀里糊涂就留在这里了吗？
她不知道罗德里克是真觉得这事没那么复杂，还是在故意为难她。
她想问，能不能让自己和Ruby错开，但罗德里克看出她想说的话，淡声，“Phoebe，职工调度不是儿戏。”
那他先前因公徇私就不是儿戏了？
姜知月合理怀疑，他就是在为难她。
她闷闷想着，突然发问，“其实你一直想让我去庄园，是吗？”
彼时他们正在用午餐，罗德里克将切好的牛排放到她面前。
“那里配有管家侍者，有完善的服务体系，你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他用纸巾擦擦手，“长期住酒店像什么话。”
“那你可以和我好好说，为什么又要用这种强硬的方式？”
姜知月说完这话，觉得自己挺天真。他大概习惯了旁人照他说一不二的命令去执行，商量这种词，怎么会在他的字典里。

第17章
罗德里克看得出她在不高兴。
他能知晓缘由,但并不觉得有比目前更好的解决方式。先前用好言好语的态度征询过她的意见，但她回以拒绝。在扭转旁人决定这种事上，他向来采用以棋制棋的手段，对她已经破过例。
他告诉她可以考虑。
姜知月气笑了,没有转圜余地的结果,亏他还冠冕堂皇让她走个考虑的过场。
她没有兴致和他做无谓的争辩，只要身边的人一切顺利,她就当这段时间是陪人强演了一场荒诞戏剧。
但姜知月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小羊羔,这件事顺了罗德里克的意,其他小事她就暗戳戳跟他对着干。
吃饭时的聊天是呛人的，房门是继续反锁的，收拾行李是慢吞吞故意捱时间的。
楼下劳斯莱斯库里南已经等候多时,两位工作人员提着行李匆匆小跑到车后厢,姜知月不紧不慢从酒店里走出来。
罗德里克一身白衬衫，笔挺的西装裤，大约是刚办完事。他靠着车门,看着她慢慢走近。
“约好的五点,晚了十分钟。”
姜知月不以为然地瞅了眼他腕上的百达翡丽,哦了声，“那你怎么不把车开走，不是过时不候吗？”
她这两天总这样，像吃了小辣椒。
罗德里克盯着她，半晌，侧身拉开车门,语气里夹杂微叹，“上车。”
姜知月弯腰进去。
巴黎今日的路况还行，不怎么堵,司机一路通畅地将车往边郊方向开。车内很安静，姜知月大部分时间都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慢慢的，繁华街景渐渐被一幢幢矮房屋替代，公路两边出现郁郁葱葱的树林和草地。
天空是湛蓝色，白云层叠飘浮着，姜知月看见一朵小猫似的云，顺着它的边际看去，视线里出现一个棕黄色的塔尖。
随着汽车不断往前行驶，塔尖下方部分也渐渐显露出来。
是一座城堡。
圆顶、碉楼呈对称样式，经典的文艺复兴时期风格，这座历经数个世纪风雨的庞大建筑，只是静静伫立在那儿，就给人浓厚的浪漫历史气息。
库里南驶进庄园，穿过园丁精心打理的前花园，最终停在古堡大门处。
姜知月从车上下来，看见门口处站着一位优雅的老先生。他身着黑色燕尾服，领带打半温莎结，见到罗德里克，行鞠躬礼，“Bonsoir，MonsieurleChateau（晚上好，先生）。”
罗德里克朝他颔首，简短交代几句，用的法语。
姜知月看见这位老先生朝她看过来，同样行了一礼。然后，他侧身伸臂，请主家入内。
罗德里克让姜知月跟在身旁。
一楼中央是挑高的大厅，墙上挂着肖像画，一旁立着人形盔甲与兵器，再往前是会客厅，壁灯上点着蜡烛，整体气氛是庄严的。
上了二楼，往走廊深处走，姜知月在墙上看见一张框裱起来的贵族群像画。上面有十余人，男人们穿着筒形长裤，衬衫是拉巴领搭配雪白蕾丝，女人们的裙子蓬松多层，多为泡芙袖，戴高耸假发，大约是巴洛克时期卡斯德伊家族主要成员的合影。
姜知月慢下脚步，细看这幅油画。
走在前面的罗德里克转身，喊她的名字。
她回过神，朝他们那边走去。
停在罗德里克身前，他朝她示意右侧门内，姜知月扭头一看，是一间卧室。
有壁炉，单人沙发，四柱床和床头帷幕。整体是淡米色色调。
“你的房间，”罗德里克告诉她，“来之前已经让人打理好了，待会儿会有人负责把你的行李拿上来。”
姜知月站在门口，环视一圈。
“他是RaymondVilleret，城堡的管家，你可以称呼他雷蒙，有什么需求告诉他就行。”
姜知月向这位老先生问好，点头致意。
夕阳的余光从窗户洒进来，整个房间铺满金灿灿的色彩。
时间不早了，他们下楼去往餐厅。
姜知月发现，整座城堡原来有着严格的员工体系制度，负责餐饮的后厨、清洁房间整理衣物的侍从、管理马厩的马夫以及打理花园的园丁等等，而管家是一切内务的总负责人。
先生说未来一段时间将在这里长住，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件重大的事，而先生带回来的这位东方女孩，无疑也是他们眼中的贵客。
上餐的时候，侍从和姜知月说的是英文，为她简单介绍每道菜的制作和特色。姜知月对于他们态度上细微的尊卑之分有些不太适应，耐心听完，道了声谢。
老管家立在一旁，在听到罗德里克问城堡后面的马场修复得怎么样了，他用尊敬的语气回道：“已经让人清理好了。晚饭过后您可以过去看看，如果Phoebe小姐愿意到户外走一走，您可以带着她去湖边散散步，那一片的薰衣草开了，很美。”
于是，晚饭后，姜知月和罗德里克走到城堡外。
主堡后面是一块宽阔的草坪，天色渐晚，微风里已带有暑气，细微的虫鸣入耳，像一首静谧的小曲。
草地上有几个小孩儿在欢闹，他们看到渐渐靠近的两个大人，追逐着跑到他们身前，和罗德里克问好的声音像不整齐的朗诵。
而在看到一旁的姜知月时，他们略显拘束的表情就变得生动起来。其中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举起手里一捧鲜花递给她，羞涩的笑容让脸颊上的雀斑都显得那么可爱。
她年纪小，大概不怎么会英文，风吹乱她浅金色的卷发，小女孩一边用沾着点泥土的胖手指捋头发，一边骨碌碌说了一串法语。
姜知月听不懂，俯下身，笑着看她比划。
“她说，这些花刚摘的，希望你喜欢，夫人。”罗德里克充当翻译，且一字不漏。
姜知月微愣，扭头去看他，眼眸是还未掩饰的讶然和羞窘。
他的目光直直迎上来，她避开这场对视，再次回头，看见小女孩一直注视着她，好像觉得这个来自地球另一边的姐姐很漂亮，对她的黑头发黑眼睛都十分新奇羡慕。
这个时候，不远处那栋小木屋的侧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胖胖的妇女，她叫了遍这几个孩子的名字，小孩们恋恋不舍往回跑去。
那妇女隔着一段距离和罗德里克说了什么，姜知月从她歉意的语气里猜到她大概是在为这几个小孩打扰他们而抱歉。
风里的暑气似乎更重了，姜知月感觉到心间落下潮热的水分。
她想把这抹情绪擦掉，于是迈步往前走，而罗德里克看着她手里的那捧花，“喜欢吗？”
“啊？哦，喜欢啊，”姜知月能闻到馥郁的花香，“小孩子虽童言无忌，但很真诚，你别怪她啊。”
“怪她做什么？”罗德里克反问，面容在深蓝色的傍晚里显得慵懒俊朗，“她挺会说话。”
姜知月脑袋转了个弯，片刻后，不可置信看着他。
“......你，你别开玩笑。”她低声。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罗德里克倒是看不明白她了。
他缓慢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腕，让她转过来。
端详着她的脸色，罗德里克几分了然与荒唐，“你以为我把你当什么了？”
姜知月突然觉得很尴尬，比刚才听到那个称呼还要不自在，不过幸好四周渐暗的光线可以隐匿她的神色，“我那样以为才是正常逻辑吧。”
难怪。
难怪她这些天一直不开心，不怎么和他说话，一说话就是呛。
“我没那些无聊的癖好，”他向她阐明，“除了你，其他任何人都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贬低自己做什么？都带你回家了，意思还不够明确吗？”
姜知月被他直白的话语弄得又是错愕，又是燥。
情话很动听，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想要的结束会更难。
罗德里克接下来的话让她更是如临大敌，“我不会怪那小孩儿，明天会送她一套新衣。她的话总有一天会应验。”
“你在说什么？”姜知月挣脱开他的手，后退两步，“谁要应验…你都没问过我的意见。”
她的肢体动作，她的语言，无一不在表示抗拒。
罗德里克面色沉了一度，不过这在夜色中并不明显，姜知月只看见他的轮廓变得沉默。
两人对峙良久，最终，还是他开口，“没说是现在。”
“刚才的话，是我对待感情的态度。但至少从今天开始，你要试着和我认真交往。”
大概他心情也不算好，语气硬邦邦的，这话说的像在下命令。
姜知月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棵树在被他掰着要往另一个方向生长。这对成型的树干来说是很不适的，但她试过了，自己的力气比不过他。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没什么好逛的了，他们打道回府。
夜风凉了起来，姜知月只穿了一件短袖，还没等她抚上微冷的手臂，肩上一重，是罗德里克的西装外套。
“穿上，别着凉。”他淡声。
“......不用。”
“穿上。”他声音冷下来。

第18章
姜知月沉默半会儿,终究没有坚持拒绝，伸手将西装拢紧了些。
回到房间，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摆放规整，想起好久没有和父母通电话,就打了个视频过去。
如今情况有变,她短期内应该回不了国，就只能寻了个借口,说铂翡总部给了她一个培训名额,这个暑假需要待在这边。
她一向自律有规划,爸妈从不怀疑，嘱咐她照顾好自己的生活。等挂了电话没多久，姜知月就收到爸爸一笔不菲的转账。
在梳妆台边坐了好一会儿,她捂住脸,好半天才缓过来。
虽然培训这件事子虚乌有，但她也没有打算这两个月就这样无所事事浪费掉，既然会待在欧洲,那她就充分利用起这段时间,在网上搜寻各种品牌珠宝展的时间和地点,包括一些艺术文物展、以及探访师兄师姐的实操工作坊。
罗德里克没限制她自由出行，问过她要去哪儿，出门工作时让她同坐一辆车，如遇不顺路，会单独派人送她。
姜知月连续两天往巴黎市区跑，她本来觉得这样挺好,但第二天无意中发现周围有个比较眼熟的面孔。
她仔细回想，好像在霍尔迪城堡见过。
于是她留了个心眼，进了奥赛博物馆,里面人比较多，那人似乎一直跟着她，但也很警惕，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
姜知月用了好久才隐隐确定，这大概是罗德里克派的人。
下午回了霍尔迪，罗德里克不在。
他是傍晚回来的，厨房做好了菜，两人在一楼用餐。
姜知月没忍住，问了他派人跟着自己的事。
“为什么要时刻监视我？”
罗德里克看她面色忿忿，缓声，“没有要监视你，Phoebe，让她跟着只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全，你知道的，这边治安比不得中国。”
姜知月不由想起那些街边的流民，还有晚间易发的抢劫盗窃案。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姜知月一想到他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做这些安排，就有点不爽。
这气有点发泄不出来。
她咬咬唇，不说话了，埋头舀了一勺松露奶油汤。
罗德里克察觉到她封闭起来的情绪。
姜知月没打算开口了，她准备再摄入一点米饭就结束这顿晚餐。
可罗德里克起身，不急不缓坐到她的身边。
感受到他身上松木香和难以忽略的男性荷尔蒙，姜知月身子不由自主绷紧几分，但表面仍不动声色，将手里的刀叉换成银勺。
“Phoebe，”罗德里克开口，低声，“你在想什么，可以跟我说。”
“别总不跟我讲话。”
姜知月握住银勺的动作微顿。
“给你配了司机和私保，以后你去哪里都可以，我请了做中餐的厨师，你有什么喜欢的菜都告诉他，”他嗓音低缓，目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又道，“之后关于你的决定，都先跟你说，好不好？”
他语气耐心，夹杂着令人沉溺的温柔。姜知月一时有点不知作何反应，扭头，愣愣看向他。
男人眼里盛着的情愫不浅，不遮不掩撞进她的眼底，她宛如被海水猝不及防打湿的岸边人。
从他瞳孔里的世界回过神来，姜知月稍显慌乱地移开视线，“......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她扭头时，发梢不自知扫过他的下颌。
罗德里克注视着稍显局促的女孩，喉结微微上下滚动，克制心间的痒意，“因为你不开心。”
哗啦，沙滩出现一道裂缝，海水快要渗进去。
姜知月很快填补好这道裂痕，沉沙之下的那颗种子不可以重见天日。
“真让人意外。”良久，她说了这么一句。
尽管这样的改变，并不能动摇他们之间最根本的死循环。
罗德里克看到她面色没有先前那样紧绷，眉头舒展了些。
他不是没发现，雷妮娜号那些天的Phoebe更生动，脸上的笑意也更多，他想留住的是那样的Phoebe。这几天他在思考，或许曾经他习以为常的处事方式并不适用于她，毕竟她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是生意上的对家。
“你也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他离得有点近，气息扫过她的耳朵，像低声呢喃情话。
姜知月耳边泛红，想挪动身子，往边上一点。
雷蒙管家在这时候走进餐厅，他身后跟着的侍者上前，将餐后甜点摆上。
姜知月离罗德里克远了一点，她拾起甜品叉，在蒙布朗的塔尖尖上挖了一勺。
“Phoebe小姐，”站在一旁的雷蒙老管家忍不住出声，面色带一丝古板的严肃，“按由简到繁的惯例，您应在品尝布丁后再享用蒙布朗。”
姜知月微怔，还未出声，便听罗德里克开口，“她不需要遵循这些规矩。”
怕她误会，他又低下头和她解释，“这些是从旧贵族沿习下来的餐饮习惯，你感兴趣可以试试，不喜欢就当没听见，不用让这些变成用餐的枷锁。”
欧洲中世纪贵族有成体系的礼仪文化，雷蒙从上世纪起便是这座古老城堡的管家，于他而言，此类礼仪制度自然牢记于心且深刻遵循。
罗德里克的性格里有藐视规矩这一面一点儿也不奇怪。姜知月见老管家因先生形容这些礼仪为枷锁而气歪了鼻，抱歉朝他笑笑。
这杀伤力对于老人家而言，大概等同于她外婆听人说过年没必要吃团圆饭吧。
可她不愿意改咯，我行我素地尝几小口，再挖一勺布丁，放下餐具。
甜点热量太高，不能多吃。
饭后，她和先前给自己送花的小女孩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她的爸爸在马场干活，妈妈是园里的花匠。
天色暗下来，她回了房间。
洗了一个热水澡，她从浴室出来，擦头发的时候看见沙发背上还搭着罗德里克那晚给她的西装外套。
这两天她其实也看到了，只是选择性无视。现在想想还是尽快还回去。知道罗德里克有专门负责衣物打理的侍从，但姜知月初来乍到，不熟悉应该送到哪儿去。他的房间也在这层楼，她想，直接送过去好了。
吹干头发后，她拿起外套，关上房门，在铺满暗红色地毯的走廊里前行。
轻敲两下他房间的门，无人应，她加重力道。
还是没动静。
行吧，姜知月握上门把，发现房门可以打开。
她打算把外套随便扔沙发或是床上就离开。
原本以为自己的那间房已经很宽敞了，但罗德里克这里却是她的两三倍。软装风格也不尽相同，酒柜是暗红实木，墙面有精致的浮雕，整体色调偏暗，但不影响感官上的奢华。
她走到沙发前，将衣服简单叠了两下放在上面。转身的时候，忽然看见原木茶几上放着几分文件。
姜知月没有打探机密的闲心，但最上面一份文件上的几个标题大字，显示就是和她爸爸公司的订单交易细节合同。
她脚步停下，凝视着这份文件，挣扎片刻，还是拿起来，打开。
第一批电子产品的交货截止时间在八月底，爸爸不是贪功冒进之人，饶是知晓松梵实力雄厚，但还是保留了第一次合作的谨慎，这批订单数量不算太多，长期合作也没有签，大概是想通过这次先试试水。
姜知月蹲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过道里，一边翻阅一边思考。
“在看什么？”
头顶突然响起的低沉男声，姜知月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到罗德里克，脚下一软，竟一屁股跌在地上。
罗德里克身上穿着浴袍，颈间搭着浴巾，金色的头发还在滴水。
看她手向后撑着地，一副吓懵又心虚的模样，他笑了下，俯身将人抱起来，放沙发上。
她应该是刚吹完头，发尾还有一点润，罗德里克理了理乌黑的长发，闻到她身上澄澈的清香，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
“之间是谁和我约法三章，晚上防贼似的反锁门，”他慢条斯理说着，看她脸色慢慢变红，“怎么到我这儿就能随便乱闯了？”
姜知月知道自己理亏。
理亏的人词穷，也不好发脾气。
“......我只是来还外套，”她指了下那件西装，小声，“然后，不小心看到了这份文件。”
罗德里克闲闲地坐她旁边，手臂搭在沙发背上，他藏着笑意听她狡辩的样子，让她不安又局促，所以又抢着开口，“你就当我也是我爸公司的一员，审核一下合同也没什么吧？我没看其他的。”
罗德里克静静注视着她，姜知月被盯得心里没底。平日里再怎么呛那也是私下的关系，这次不论怎么说，是她偷看了文件，她不知道有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
就在她垂眸害怕的时候，听到他开口。
“下不为例。”
姜知月暗自松了口气。
“放心，”她穿好刚才弄乱的拖鞋，站起身，“下次不会来了。”
她说完就要离开。在跨过他两腿的时候，她又停顿住，有点为难地咬唇，还是横下心做出决定。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罗德里克坐在原位，慢悠悠仰头，“商量什么？”
姜知月深吸一口气，“这次和我爸的合作，是出于特殊原因。我知道你家族旗下产业多，就算是松梵这样从外面收购的公司，也不缺跟我爸的这份海外订单。所以等这次合作期结束之后，不要续签了行不行？”
下了好大的决心，绕这么大圈就是为了说这个。
罗德里克面色微淡，“倘若合作得不错，何必取消。”
“你又不是非这份订单不可，”姜知月为了说服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我们中国人一向认为，和亲戚或者关系好的朋友最好不要扯上金钱交易，这样容易闹矛盾。你跟我不是要谈......谈感情吗，要谈感情就不要谈钱。”
其实她私心想减少和罗德里克的牵扯，只有爸爸不再和这边合作，才能没有被他制衡的后顾之忧。
毕竟一叶小船怎么能抵挡巨轮掀起的风浪。
罗德里克抬眉，眼眸里藏着淡淡笑意与探究。
他何尝读不出她的小心思。
“这事儿是松梵在负责，你跟我说没用。”
姜知月被他踢足球的话术惹得微恼，将文件拿起来按在他胸口，“合同都在你这儿呢！卡斯德伊先生，您这点儿话语权都没有，谁信啊？”
她像一只炸毛的兔子。罗德里克被逗笑。
姜知月感觉到手掌处传来震响，低头一看，她拿着文件的手抵着他的胸膛，刚才动作急了点儿，他深蓝色浴袍被弄松，胸口处的皮肤显露出来。
她耳根一烫，赶紧松手，文件落进沙发缝隙。
在他的灼灼注视下，她难掩局促，小声催促，“你到底答不答应？”
罗德里克端详着她粉里透红的脸颊，微一勾唇，“你刚才说，要谈感情不谈钱。”
姜知月低头，懊恼地咬住唇。
他没打算放过她，继续道，“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你知道，谈判需要交换东西。”
她垂着眸，“你想交换什么？”
他微挑眉，提醒她，“答案你已经说过了。”
她不想要桎梏，可以。那就以爱换保障。
姜知月猛地抬头，盯着他，眸中含着对他趁火打劫的谴责。
面对她幽怨的眼神，罗德里克只是笑笑，“我点头的事不会反悔。”
深邃的视线缓慢攥住她，他语气意味深长，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意，“只要你给，我都答应。”
姜知月胸腔里的那颗心又在忽高忽低地乱跳了。
房间内陷入沉默，可谁也没动，谁也没急。
准确地说，是罗德里克没着急，他慵懒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盯着她，好似看透她内心深处的挣扎和羞窘，耐心等她做出决定。
脸颊迅速发热，姜知月扭过头不去看他，捏住衣角，内心天人交战。
下唇都被牙齿咬出痕迹。
......算了，她想要的目的一定要达到。
再次深吸一口气，她抬腿，跨坐在罗德里克腿上。
两人目光相接，姜知月双手捧住他的脸，微颤的唇瓣吻上薄唇。

第19章
唇与唇触碰的那瞬间,姜知月想起雷妮娜号的最后一晚。
那晚的花香和海风，都是诱她沉沦的从犯。
而此刻，她预感自己陷入命运更深的漩涡。
他的唇微凉，身体却很温热,姜知月凭着一腔孤勇跨在他身上,现下身子微僵，好像随便动弹一下都能碰到彼此月几月夫,即使是细小的摩擦,也会生发出一窜火苗,顺着血液流动直抵心脏。
她不愿露怯，环住男人的脖颈，收紧,探到他温热的口腔。
气息缭乱间,唇舌变得滚烫，姜知月要他给出满分答复，所以装扮为一个大方的赠爱者。但慷慨的爱神又怎会像她这样,看似娴熟却悄然颤抖,不吝给予又暗暗较劲。
察觉到腰间搂上的手臂,姜知月动作一顿。出神的片刻，罗德里克咬住她的下嘴唇，轻一吮吻，吮出了她的一声嘤.咛。
羞耻感翻涌而来，姜知月恼羞成怒，想要拿回主导权,却被有力的手臂钳制而不得翻身。
她变成了被索取者，经由强势的风暴过境，扫荡了甜津的唾液,拨断了乱七八糟的心弦，引得胸腔一片疯狂的杂音，心跳也在这节奏中彻底失控。
最后还要依赖他给的氧气。
身子软了，还是不得已窝在他的怀里。
“......你，答应我了，”浑身滚烫着，姜知月竭力保持神志清醒，“要说话算话。”
罗德里克抚着她的发，看她在怀里像搁浅的小鱼一直呼吸，心口微动，低头轻啄水润的唇。
姜知月瞳孔微扩，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推开他。
她本想说，该亲的已经亲完了，可望着罗德里克，微启的唇最终又把话咽了下去。
但她想说的话，罗德里克知道，“Phoebe，我不是买你一个吻。”
姜知月哪里不清楚他的意思，可她知道自己现在给不了，等恢复了些力气，她躲开他的视线，撑着沙发要起身。
罗德里克握住她的细腕，将人重新拉回怀中。
“Phoebe。”
他手臂拢紧，语气里隐隐带着某些道不明的意味，姜知月被他的体温和气息灼得脸热，耳朵也红。
由他缔造的困境总是这样令她轻易失去抵抗的力气，姜知月觉得自己像块毫无杀伤力的海绵，心在叫嚣着要打败然而力不足。
她迫切想摆脱这样被动无措的局面，发烫的脑袋令她脱口而出，“那我说喜欢你，你开心了吧。”
罗德里克鲜少有把握不了局面的时候。
趁着他松劲儿的空档，姜知月掰开男人手臂从他身上起来。
她转身要走，才迈一步又返回，拿起掉沙发缝里的文件，甩进他怀里。
“承诺，”姜知月也不想显露出一副很不自然的样子，于是佯装成没什么大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你自己说的说话算话，记得兑现。”
离开的步伐有些仓促，最后哒哒小跑起来。
直到门外再也听不到脚步声，罗德里克的目光才从茶几的某一点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勾唇，轻一呵笑。
-
罗德里克还算信守承诺。
关于公司的事他答应了，姜知月心里一块重石落下。
现存的合同表明，八月底完成这单交易后，双方结束合作。
八月底......
姜知月看着窗外，清晨，树上传来清脆的鸟鸣，不由出了神。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她忙转过头。是女佣过来了，带给她刚熨好的衣服。
换好着装下楼，穿过放置着古董花瓶的会客厅，姜知月到达餐厅。
管家雷蒙一身得体西装，身姿优雅站在长桌一边。她朝他微笑，打了个招呼，老管家颔首回礼。
姜知月想，雷蒙对她尊敬大概是看在罗德里克的面子上，说不定他心里觉得她就是个不讲规矩的异国小丫头。
但她一点不觉有心理负担，求同存异呗，而且雷蒙又不在面上显现对她的不喜爱，那她就当没这回事。
老管家听下面的人说用于城堡左后方那片树林修复的树苗到了，于是跟过去查看。姜知月看餐桌上已经备好早餐，她随口问了一句有没有豆浆，只准备了咖啡和牛奶两种饮品的侍者连忙说这就去做。
叫住侍者，姜知月不想给别人没事找事做，她这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得有些放肆，就说自己手痒想进进厨房，豆浆她做就好。
热水浸泡黄豆，二十分钟后装入机器，按开始键，嗡嗡的声音响起来。
单独在厨房里按步骤完成一件食物制作，是一件静心而解压的事。
姜知月享受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工作交给豆浆机后，她用纸巾擦擦手，悠闲看向窗外传来孩子们嬉闹的方向。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姜知月解锁手机，搜索科讯实验室的官方网站，最终找到新发布的新科技人才录取名单。
直到看见方致修的名字，她才停止翻找。
呼，没影响旁人正常的生活轨道就好。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原本以为是过来关心状况的厨师，却没想到是穿戴整齐的罗德里克。
姜知月心口一跳，把手机藏在身后。
“我想捣鼓一下豆浆，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罗德里克走近，微一抬眉，“看你捣鼓。”
进餐厅时没见着她身影，刚想吩咐人说那就让她睡会儿懒觉，却没料这姑娘跑到厨房来了。
“想喝这个？以后让人每日备着。”
每天仅饮品都做好多种，姜知月想说那太浪费了，还没开口，罗德里克已经到她身前，很不讲究安全距离的，她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胸口。
“喂，你......”姜知月愣神之际，忽觉手上一空，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他拿去，“你干什么，怎么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还给我！”
她跳起来要抢，罗德里克手臂抬起，轻易让她的目的落空。
“科讯。”他视线盯着屏幕，指腹滑动，看到了那份名单。
抢也抢不过，现在为时已晚了，姜知月后退两步，腰抵在中岛台边，低下头。
她有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比如现在，怎么会生出本不该有的心虚和惧怕。
听见罗德里克叫了遍自己的名字，她猜这人又要找她麻烦，真想装听不见。
“Phoebe，抬头。”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怪冷。
姜知月不争气地，不情不愿地仰起头。
“我只是看一下他有没有顺利拿到名额，确认一下而已，都前男友了还惦记干嘛，我没那么闲。”
罗德里克端详着她，见其视线始终望向别处，他捏住她的下颌。
“你不相信我？”他眼眸里泄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姜知月承受不住这样的注视，打掉他的手，用音量壮气势，“商人都是狡猾的，当面答应好好的背后立刻变卦的事我见不少，我就是要亲自确认一下你没再为难他，不然影响了人家的事业我要内疚一辈子。”
她一口一个狡猾、为难，又是为了那男孩内疚，还一辈子。
被拍掉的手背还残存她掌心的绵软与温热，还从没有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他生气。
“喂，怎么不说话，”姜知月见他面色微沉，嘀咕，“别一直这样盯着我......唔！”
唇被堵住，比那晚更凶猛的攻势，带着说一不二的惩罚性。
姜知月人都懵了，反应过来，用手拍打他。罗德里克掐住盈盈一握的腰，将人捞起放中岛台上，圈住两只不老实的手腕锢在她身后，另只手捏住下颌让人乖乖仰头承受。
豆浆机还在嗡嗡响，窗外草地上孩子们的尖叫欢笑声并不远，如此青天白日，这人一言不合就发疯，姜知月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别，别亲了...会被人看见...唔...”
罗德里克置若罔闻，只是力道愈深愈重，毫不留情将她的氧气全部掠夺，直到女孩反抗的力度不得不软下来，小声吟着，要他渡氧。
两唇微分，罗德里克喜欢看她迷离时的眼神，因为在这一刻，她完全属于他。
姜知月缓过来一些，立刻踢他出气，“混蛋......”
罗德里克似乎是冷笑了一声，薄唇重新覆上去，好让这张嘴再不能说出令他心口拧紧的话。
姜知月挣到后面实在累了，本来就缺氧，蛮力也比不过他，索性任他发挥，不然越吃力越不讨好。
她不和他倔，慢慢地，他动作也温柔下来。
方才的掠夺现在变成唇间的缱绻，罗德里克轻柔扫过她的下唇内侧，继而深入，温柔填补刚才凶狠的痕迹。
舌尖扫过上颚，酥麻的痒意导遍全身，姜知月身子缩了一下，又被罗德里克往前揽入怀中。
方才互相折腾那一趟，姜知月其实已经有些感觉，这会儿更是像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她情绪的阀早已被攻破，被吻得渐渐有些食髓知味。
身后的手不知何时他已放开，姜知月神志不清，双臂不受控制环住他的脖颈。
唇瓣还未贴上去，这次是罗德里克按下暂停键。
他眸底兼存清明与情欲，指腹覆上她的唇，反复摩挲，擦去其上的水色。
“以后会信任我么。”
他要她先回答问题。

第20章
先前答应她的事,他没有反悔或隐瞒。
他们之间的怀疑总是轻易产生，而信任却如竹篮里的水，干涸无几。
唇上传来他指腹的揉捻，姜知月望着他,眼里的沉迷渐渐褪去,理智回笼。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她猛然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身子往后缩,内心全是对自己的暴风谴责。
她竟然被男色所迷,亲着亲着还主动追上去。
......罪、罪不可赦！
面前女孩儿低着头，没一会儿脸涨得通红，罗德里克轻扯嘴角,手撑着台面,俯身。
“问你呢，能别动不动把我想那么坏么？”
“回答了就继续给你亲。”
男人俊朗的眉眼充斥了她整个视线，姜知月被他弄得心烦意乱,怀着检讨后悔的心情,羞愤地扭开脸,“知道了，勉强信你。”
但她才不要接吻了，再也不要了。
从中岛台跳下来，她转身就要跑，被罗德里克拉住。
他说的是正事。滞留在伯明翰已久的行李是时候该运过来了。姜知月沉默片刻，让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敲了一个地址。
“方致修住这儿。我会托Ruby告诉他，到时你让人去拿就好了。”
她会让Ruby转达那是上门取货的工作人员，而自己和罗德里克的关系,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内心暗暗盘算的时候，罗德里克在地图上搜索地址。因名字相似，显示出两个街道。
他示意姜知月，哪个是对的。
“...嗯，我看看，”她接过手机，谷歌地图会显示一张街道的图片，她缩小放大，最后确认，“这个。”
她辨认时看起来很生疏，罗德里克合理怀疑，“没弄错？”
“没有，公寓楼下是这个样子，只不过我没去过两次，有点忘了。”姜知月拿过去又看了一下，“嗯，就是这个。”
她把手机递还回去，见人没接，抬头去看，“你不要我扔咯？”
罗德里克只是深深看着她。姜知月愣了半晌，突然想起之前在利兹酒店时他们因这个话题发生过的一次争吵。
那时候两人情绪都不好，她每晚锁门，他问她在方致修家是不是也这样。
“我租的房子六月底就要搬走，行李只是暂存在他那里。”
姜知月说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讲这些。
气氛弥漫着沉默的尴尬，也可能是姜知月自己觉得尴尬，她刚想开口，却听罗德里克低声道，“抱歉。”
她不可思议扭头，只见他正望着自己，眸色暗沉，“为那晚的口不择言。”
每当罗德里克收起强势侵略的一面，姜知月总会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就像对抗路的各种手.枪.炮.弹都备好了，而对方只是空手走过来，献给她一个吻手礼。
“......你知道就好，”她移开视线，“下次再不分青红皂白说胡话，我就不回霍尔迪了。”
罗德里克柔和的脸色渐冷，“这个不行。”
姜知月只是一时嘴快图个爽，可他又这样，板着脸说不行，不准，不可以。
“拜托，你看看那些刚开始dating的年轻人，人家那样的循序渐进才正常，你这样一言不合就同居，本来就是非常无理的要求。”
“你在法国没有落脚地，单独住一处安全问题难保证，”罗德里克不急不缓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笑了下，低声，“况且，要是我一个没看住，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姜知月被他的话堵得，愤懑又隐隐冒上来。
“记住你做过的事吧，罗德里克，我迟早有一天要找你算账的。”
罗德里克不介意被兔子咬一口，他眸中含着浅淡笑意，轻描淡写，“随时恭候。”
如果他放任事态自然发展，那么姜知月和自己只会成为再不相交的陌生人，怎么会有此刻斗嘴的时光。
“我不后悔，Phoebe。重来一次，所有过程都不会改变。”
姜知月血压飙升，她闭了闭眼，劝自己冷静。
就知道他本性如此，什么吻手礼，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对待这种坏人，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早餐吃过，罗德里克出门了。姜知月今天没什么事，就待在城堡里。侍从带她参观一些古老的房间，这些地方即使没人住，也常年清扫并有适当翻新。姜知月发现这里竟然有笔墨砚台，侍从向她解释，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卡斯德伊先生的父亲从中国带回来的文房四宝。
眼前这位小姐是如今先生带回家放在心尖上的人，侍从是聪明的，知道先生为了博小姐一笑什么都愿意给，于是就跟姜知月说，如果喜欢可以拿去玩。
“可以吗？”姜知月有些受宠若惊，这毕竟也算有些年岁的东西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随意使用。
“当然可以，小姐，您和它们都来自神秘的东方古国，我想您看见它们应该会有亲切感。”
既然他们如此大方，那姜知月也不客气了，道谢之后，她回自己房间，把东西捣鼓捣鼓在桌上摆好，试着写了几个字。
母亲写得一手潇洒的行书，她小时候也被带去学了几年书法，后来上了初中就没怎么碰了，这会儿回忆一下握毛笔的姿势，多试了几个字，慢慢写得比较像样了。
练字能使人心静，墨水的香味丝丝沁鼻，有令人安宁的奇效。
罗德里克回来时，便看见姜知月在桌前的背影。
他放缓脚步，慢慢走进，看见她手里握着的毛笔，一撇一捺，落下遒劲的力道。
写完这一行，姜知月瘾也过足了，将笔放在笔搁上，打算把东西收起来。
冷不丁发现身边站着个人，她吓一跳。
“罗德里克，”她拍了拍胸脯，怨怪，“你幽灵啊，站我后面做什么。”
“怎么想起来练字？”他朝她笑笑，拿起她用的那张宣纸，细赏。
无聊呗，还能为什么。
姜知月等了一会儿，觉得他看得差不多了，于是拿回去，打算收起来。
但罗德里克阻止了她的动作，告诉她，教他也试一试。
“我汉字很久没练了，你单独开个小班，让我精进一下？”
怎么，还想像古人那样吟诗作赋啊？
姜知月觉得他现在挺闲的，否则也不会突然有兴致摆弄笔墨。听到他说从未碰过毛笔，她想尽快破灭他的热情，“那你还是放弃吧，走路没学会就想学着跑呢。”
罗德里克不恼，干净修长的手指拾起笔搁上的毛笔，回忆她刚才的样子，握住。
“这样不对，”姜知月强迫症犯了，上手纠正，“食指在最上面，大拇指单独在一侧，其余三指...对，掌心要空，想象里面放了一个鸡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罗德里克好像不是很配合......是不配合还是太笨？她不知道，因为没来得及细想，罗德里克的问题有点多，她忙着解答。
真正落笔的时候，他说不太会掌握力道。
姜知月回忆着小时候，她刚开始学老师会握住她的手，带着一起写字。
于是她也采用同样的方式。
只是情况稍微有点不同，她这个做老师的缩在他怀里，因为他个子太大了，她不能像自己老师那样从外面包围；手也是，她包裹不住他的手，所以常规的内外顺序也倒置过来。
稀里糊涂调整成现在这个姿势，姜知月总觉得哪里不对。
“分什么神？”罗德里克指腹摩挲了下她的手背，在她耳边低声，“快开始上课，老师。”
姜知月回过思绪，用手肘捅了下他的腰，让他别乱叫。
虽然这课不是她自愿上的，但学生偏要学，她只好哄哄自己拿出一点耐心，让他握稳笔，跟着她一撇一捺认真写。
才写了“大”和“小”两个字，他就又开始说，这两个字太简单。
姜知月无语得没了脾气，“那你写个复杂的给我看看？”
她手上松了劲儿，罗德里克握着她，提笔。
姜知月一开始没上心，料他写不出什么名堂，不画出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就算他厉害。
手里被带着写了好几笔，姜知月低头去看，渐渐觉出一些不对劲。
汉字渐渐成型，他写的是，知月。
“怎么样？”罗德里克收锋，侧头问她，“我写得好不好？”
姜知月还在匪夷所思。
“不是，”她反应过来，微微挣着他的手，“......你写这个干嘛。”
“写我喜欢的字，会更有练习的动力。”
姜知月真想捂住耳朵，不听他这些蛊惑人心的鬼话。
“少来，”她的手还是被他攥在掌心里，没办法，她只能在假装正经地督促他，“接着练，换几个字。”
等了半天，罗德里克没动。
于是她忍不住催，“你动动啊，除了这几个字不会写了？”
罗德里克对答如流，“不会了。”
“我想写自己的名字，”他下巴在她的肩头扫了扫，气息洒到她耳朵里，“你教我一下。”
姜知月怀疑他怀揣私心。
谁要写他的名字，她摇头说不要，说站着写这么久，腿也酸手也酸，她要休息了。
罗德里克拿空的手臂从后面揽着她，哄，就这最后几个字，等写完了，就有人叫他们下去吃晚饭了。
于是姜知月带着他，写了罗德里克四个字。
并无侍从上楼传达用餐的动静，她又写了罗德里克卡斯德伊，最后还写了罗德里克菲利普卡斯德伊。
贪得无厌的法兰西鬼佬，连写个名字能让她吃亏，以后真的再也不信他的话了。
晚餐的时候，为了表达对他得寸进尺的不满，姜知月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他爱答不理十分钟。
但罗德里克又在问她话，她不好一个字都不说，就只是“嗯”，“哦”。
雷蒙老人家在一旁古怪地盯着他们。
看到姜知月视线看过来，他意识到自己举止不妥，轻咳一声，恢复优雅的站姿，目不斜视。
姜知月忍不住一笑，罗德里克帮她把菜夹到碗里，“笑什么？”
她跟他悄悄指了指雷蒙。
“你说他看我做什么？是不是我无所顾忌的用餐方式又让他浑身难受了？”
罗德里克睨了一眼老管家，重新低眸瞧她，勾唇，“他大概不是在看这个。”
“那他在看什么？”
姜知月看着他，眨了眨眼，想知道答案。
罗德里克盯着她，低笑一声。
“他大概在看某只高冷的波斯猫。”
姜知月一愣，反应过来，在桌下踢他一脚。
“别随便损我。”
她低头吃菜，突然想到一个事，跟他说一声，“我的直系学姐在奥地利办了个人工作室，我准备去她那边观摩学习一下，明后天启程。”
这事提得突然，罗德里克沉默了会儿，跟她说了注意安全。
他没什么异议，姜知月心情好，告诉他就去两三天。
这个事情说完，她想起自己给自己规定的十分钟应该还没有结束，于是坚持原则，恢复简短回复模式。
罗德里克拿这样的她没有办法。
想嘱咐她这趟行程的注意事项，希望她每天能多发几条消息，但话说多了，她可能又不高兴。
千言万语最终和心底的那丝不舍交融，转化成他落在别扭波斯猫头上的一个轻吻。
－
姜知月到达首都维也纳的那天，学姐Luna来接她。
两人一年没有见面，在餐厅吃饭时，聊了许多话题。
学姐这一年来经历了好多事。毕业之后她来到这里，和另外两个合伙人开始创立独立的珠宝品牌。在找地方搭建工作室这一环节就遭受了一波三折，中介临时跑路，和房东扯皮，已经搬进去的物品只能又挪回家里，然后焦头烂额联系新的租地。
现在好不容易一切初初步入正轨，品牌工作室如今的困境是，他们几个都是年轻人，人际关系是还未钩织成网的几条单调线条，没有丰富的客源，没有足够的名气和收入，目前的办法就是多去展览会酒会上跑跑，各类网站上也建立了工作室的账号。
姜知月听学姐分享这一年的跌宕起伏，感触良多。
以前学姐在学校，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学弟学妹学习的榜样。那时候姜知月就听她说过关于以后的规划，站在大学这个阶梯上展望将来的年轻人，觉得前路宽阔，心怀壮志。
现在，即使被现实折磨得有些灰头土脸，但姜知月相信，学姐总有一天会再度意气风发。
她相信自己也会如此。
是坚信。
提着初心这盏灯，在热爱的领域里深耕，跌倒爬起来跌倒爬起来，不断总结教训找寻方向，永远不动摇地往前走，就一定会成功。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攀登人生这座未知的高山了。湍流、落石、险道，还有荆棘丛后的鸟语花香，都让她觉得兴奋。
和学姐在维也纳步行，她们畅聊不断，最后时间实在是晚了，学姐邀请姜知月去她家，跟她合租的女生上月才搬走，新室友还没找到。
“或者你和我睡一屋也行，我床挺宽的。”
罗德里克帮她订好了酒店，所以姜知月婉拒了，“不用了学姐，你工作压力也挺大的，回去好好休息，我就不去打扰你了。”
学姐送她到酒店楼下，姜知月回了房间，给罗德里克发了已到，洗漱之后关灯休息。
第二天，她跟学姐汇合去了工作室。另外两个合伙人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姜知月参观了他们的工坊区，也上手打磨了一颗原石，他们对于镶嵌问题进行了不同角度的探讨，姜知月学到了不少经验。
第三天上午，她帮学姐整理了一点资料，中午就乘航班回了巴黎。罗德里克派来接她的人已经抵达。
回到霍尔迪的时候，侍从们和她问好，姜知月提着行李回到房间，负责打理她生活的女仆过来，接过她的换洗衣物，欣喜地告诉她欢迎回家。
姜知月愣了下，随即回她一个微笑。
屋里只剩自己一个人，她环顾着这个已经住了小半月的房间，心里在思考，人与人、人与物之间，在朝夕相伴中是否会产生不自主的留恋。
有时候私心也做不了真实意识的主。
没一会儿，罗德里克也回来了。
当女仆敲响门，笑眯眯告诉姜知月这个消息时候，姜知月有点懵。
这么开心来告诉她，是提醒她应该下楼迎接吗。
她想想觉得有点不自在，所以噢了一声，说我知道了，然后缓缓合上房门。
在记录本上写下这次维也纳之行的见闻心得，她合上笔，在晚饭时间下了楼。
穿过会客厅，她忽然看见了罗德里克。他就在厅内，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和Blythe交代工作。
看见她来，他出声喊她的名字。
姜知月本想加速经过的步伐被迫停下。
她在原地等了大概一分钟，罗德里克起身，用法语和下属说完事，然后跟着她一同往餐厅走去。
两人的脚步声被地毯吞没，氛围很安静，姜知月抬头看了看他，结果一下子被他抓包。
小窘一下，她收回视线，装作如无其事。
步入餐厅，雷蒙朝他们颔首行礼。
姜知月手腕忽然被握住，身边的人不让她急着入座。
“想问你个问题。”
侍从们在摆放餐具，大庭广众之下，姜知月不想和他拉拉扯扯，急急道，“快问。”
罗德里克看着她，笑意渐深。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他说的中文。
周围人什么反应都没有，这种太过亲昵的话，他用加密语言传达给她，不知是不是他故意。
从那天教他书法起，他好像就想从她这里问很多关于汉语的事，现在还上口了，似乎想建立他们二人之间的一层专属屏蔽罩。
姜知月才不愿满足他这样的心思，不想用母语和他说这么亲密的话。
她看见雷蒙管家又忍不住盯着他俩看了，于是扭开头，罗德里克只能看见她微红的耳尖，还有小声的一句:“听不懂。”

第21章
她的胡诌,就像是一朵躲在荷叶下的粉红花苞，含羞带怯地表示自己不愿盛开。
罗德里克笑笑，没继续为难，放人吃饭去了。
晚餐过后,姜知月照例到外面散步,在花园里碰到了那几个孩子。
他们对这位新来的姐姐很热情，熟稔地打了招呼,叽叽喳喳跑到她面前来,举起手里的东西给她看。
是花坛壁上的蜗牛。白天的时候下了会儿雨,这些小动物不知从哪里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好像每逢这样的天气它们才会舍脸出来透透气，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稍有不慎就落入了熊孩子的魔爪。
不过这几个孩子是善良的熊孩子,他们用树叶给蜗牛搭建小屋，稚嫩的、指甲盖染着泥垢的小手把蜗牛放上去，轻轻碰一碰它的触角,小蜗牛吓得整个缩进壳里。
姜知月看着他们面带失落和不解叽叽咕咕讨论,不由弯唇笑。罗德里克就是在这个时候来了,看清他们摆在石桌上零零碎碎的树叶和蜗牛，面色平淡地说了什么，小孩子们也像急着钻回壳里的蜗牛，收拾收拾残局一溜烟儿跑了。
姜知月盯着慢条斯理在石凳坐下的罗德里克，神色几分无奈。
他好像觉得小孩子闹腾碍事，也不理解他们的欢乐与童真。
“你小的时候没有这样玩过吗？”
她不由想象他的童年,以为会和这些孩子是同一幅画卷。
然而罗德里克说，他不会这样浪费时间。
姜知月不太理解。她和他之间隔着年岁和地域的差异，成长环境也迥然不同,很难设身处去体会他的体会。
就像一片茂盛的热带丛林，树木参天蕨类盘踞，人们担心有野兽毒蛇出没，所以觉得那里不适合造访，于是敬畏远观，不会尝试寻找一条通往雨林深处的路。
姜知月也这么认为。她觉得罗德里克是深渊，至今依旧有被葛藤缠绕拖坠之感，可今天她突然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幽深的丛林里，他允许小花的存在。他说这颜色太喧闹，但还是让孩子们把这里当成了家。
她身上的藤蔓如何都不肯松，或许是雨林也渴望有人造访。
外面温度下降，姜知月和罗德里克回了室内。
进了屋，雷蒙要和罗德里克汇报一些事，姜知月在一旁站着无聊，趁说话的空隙告诉他，她先上楼了。
罗德里克低眸看了看她，说去吧。
她总觉得他唇边有一丝笑意，不知是不是错觉。
上了二楼，穿过走廊，姜知月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像往常一样先坐到梳妆台前，摘掉耳环等配饰。
桌上有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就摆在正中间，很显眼的位置。
姜知月手上动作一顿，拿起这个体积不小的丝绒盒。
不用打开，她就知道这东西很贵重，她怀疑是不是女仆粗心，随手把东西放这儿忘拿了。
于是她拿着盒子起身，刚走到房门口，就见上楼来的罗德里克。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说明了情况。
“你没打开看看？”
见姜知月摇头，罗德里克无奈笑笑，把东西重新放到她手心，“那现在看一下。”
怀揣疑惑，姜知月照做。在打开盒子的那瞬间，她有点愣神。
眼前是一条宝石项链。
切割成月亮形状的黄色宝石，用碎钻做成的缎带不对称环式链身，和她在船上给他看过的那张图一模一样。
“你......”
姜知月有点看不明白，她曾经描摹修改过无数次的作品，以为很难将之实现的项链，如今就真实地摆在她面前，质地纯净的黄色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前段时间托人购得了这颗石头，设计加工费了些时间，”罗德里克问，“要不要试试看？”
不等姜知月回答，他拉着人进屋，让她坐下面对梳妆镜，自己站在其身后，从丝绒盒里拿出项链。
当项链环绕上脖颈的霎那，姜知月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
钻石散发着高贵的光芒，她突然就联想到泰坦尼克号里的海洋之心，还有蒂芙尼的那条镇店之宝。
是不是她没亲眼见过后面那两条，才会觉得眼前这款比它们还要令人惊艳。
她望着镜子，手缓缓触碰这颗宝石，一点点观赏。
从珠宝从业者的角度出发，这真是一条做工无可挑剔、价值连城的稀世项链，足以和欧洲王室世代相传的首饰媲美。就算是如今最有名的那几个顶奢珠宝品牌，想要打造这样的一件作品也绝不是件易事。
罗德里克见她一直不说话，俯身，“喜欢么？”
姜知月侧头，在对上他碧蓝色的眼眸时，才将将从这条项链带来的震撼里回过神。
“......嗯，它很漂亮，”姜知月抿唇，过了片刻，“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的？太费功夫了。”
“没费什么事，”罗德里克不甚在意，“你喜欢，以后送你更多。”
姜知月此刻内心很复杂。有亲眼观赏到顶奢珠宝的欣喜和不可思议，也有感知到礼物背后属于罗德里克那份心意的惶恐不安。
过刚易折，过满则亏，有些东西分量太重，会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罗德里克，”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谢谢你送我礼物，但它真的太贵重了，我没有办法......”
粉唇被指腹摁住，罗德里克望着她，低声，“不要说拒绝的话，它只会有你一个主人。”
“况且，今天向你献这个宝，是想问你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低头凝望着她，缓慢勾了下唇，“名分。”
姜知月一愣，随后扭开视线，音线变小，“这不是早就默认了吗。”
“默认的不算，”她逃避似地转身，罗德里克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我要你亲口承认，你愿意做我的女友。”
他贴上来的身体让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胸腔也在升温，心跳都快了些。
这要她如何说，一板一眼地跟他发誓，她喜欢他，心甘情愿做他的女友？
内心还在自我交锯，罗德里克侧头，薄唇在她的耳垂落下一吻。
流窜的电流让姜知月身子一抖，思绪被切断，紧接着他在耳背、脖颈落下密密麻麻又缱绻缠绵的吻，像标记她的敏感点，她越是颤抖的地方，他就逗留越久。
待女孩的意识开始涣散，唇间忍不住泄出嘤.咛时，他再度贴在她的耳边，低沉的嗓音似蛊惑，诱人向深渊无尽沉沦，“答应我好吗，宝贝？”
姜知月咬着下唇，在他重新含住耳垂的时候，她实在受不了这种磨人的缠绵，声音里带着一丝微抖的哭腔，“答应你，别，别吸了.......”
罗德里克松开肉肉的耳垂。
怀里的人在平复呼吸，他抱紧她望向镜子，她漾着水波的眼眸失神看着他，白皙的天鹅颈系着他送的项链。
一切都是他的。
罗德里克体会到一种占有欲得到满足的强烈愉悦感，他有力的双臂将女孩扣在怀中，亲吻她的侧脸，“Mysweetie。”
他没再故意磨她，姜知月缓慢地从颤栗状态恢复回来。
面前的金色雕花镜清清楚楚映照着他们亲密的姿势，姜知月后知后觉涌上羞窘。
又一次中了他的陷阱。每次想要她讲什么好话，想要她答应什么，他都喜欢用这种威逼利诱的手段。
怎么就防不住呢，姜知月兀自反省，觉得好丢脸。
罗德里克握着她的肩膀让人转了个身，替她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
发现她的唇被她自己咬得水光潋滟，他眸色微暗，轻抚着其上的牙印，低声问，“Wannakiss？”
姜知月抬头。
她本来想说不，但还未启唇，又把这个回答咽了下去。
罗德里克耐着性子等了等，见她不说话，刚想开口，女孩突然勾着他的脖子，仰头吻上来。
除去在他房间的那次，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主动的吻。
罗德里克抚上她的背，低头，把主导权交了出去。
她接得趁手，在小小的舌尖气势汹汹探过来时，罗德里克甚至错愕了一瞬。
聪明的学生是懂得举一反三的，她模仿他曾经欺负自己的方式，一一回敬，大有讨他算账的意思。
罗德里克渐渐回过味来，这姑娘不是来接吻，是来挑衅的。
掌住后脑勺，他反客为主，夺她的津液，两人的唇舌翻卷交合，罗德里克意觉不够，将人托起却并未放在梳妆台，而是手掌着她的臀，腰身在她两腿之间，严丝密合与她贴在一处。
察觉到她条件反射往后躲了一下，他将人往怀里一拢，含她的舌头，又吸又吮，直到她的津液快溢出唇角，他才全部吞之入腹。
松开时，也只是两唇分离，他托臀将怀里的人抱高一些，见她胸脯起伏，一呼一吸间都是令人沉醉的馥郁香气。
他低笑，“舒服么？有没有什么感觉？”
姜知月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完整，却倔强地抬头盯着他，保持眼中的清明，“没有，心如止水。”
她大概就等着跟他说这句话。
罗德里克没忍住，又是一笑。
他在姜知月不解与愤懑的眼神中，顺着她的下颌往下，吻到脖颈，落下一个又一个绽放的烟花。
最后停在感知脉搏最清晰的地方。
“Sweetie，你的心跳很快。”
她今天穿的短裙，内里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料，此刻的姿势，罗德里克能轻易感觉她的变化。
“这里也很湿，”他眸含笑意，一副不太懂的样子，“这又是为什么呢，嗯？”

第22章
在罗德里克面前,姜知月觉得自己已经丢尽了颜面。
她就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可他偏偏要毫不留情把什么都挑破。
最后她恼羞成怒，挣着从他身上下来，说这里是她的房间,然后不管不顾把人推出门外。
砰一下关上门,姜知月倚着墙，仰头,以手作扇驱散脸颊的热度,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平日她脸皮也不算薄的,不管是买东西还价还是三顾茅庐请老师指导课题，她直接鼓足劲儿去干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回想一下就尴尬得要命,以后恨不得跟他绕着走。
幸好他平时事务多，碰面的机会一天也就一两次。自从昨天在餐厅她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手臂随意一伸搂住她的腰被她眼疾手快打掉后,她就只坐他对面了,以免方便他动手动脚。
又是一天待在霍尔迪,姜知月溜进了书房。
三楼的这间书房面积最大，整整一面墙都是书籍，先前写字那次罗德里克跟她说过，不用做什么都在房间，书房的桃木桌更宽敞，无论是练书法还是找书,都可以去那儿。
姜知月在众多书籍里选了几本，然后坐在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这些都是很老的书籍了,尽管用心保管，边页还是有泛黄，或许在使用羽毛笔的时代，卡斯德伊家族的先辈们就曾坐在这儿，在煤油灯的照明下翻阅这些书籍。
想到这儿，姜知月不禁充满敬意，翻页时都小心翼翼，怕不小心把纸张弄破损了。
这里就像一个古老的藏书馆，姜知月像一只进了粮仓的花枝鼠，到处蹿蹿，遇到什么没见过的就想打开瞅瞅。
她看见倒数第二层有一本《罗兰之歌》，没听说过，就想翻翻看写的什么东西。
伸手去够，还差点，她继续踮脚，下一刻骨节分明的手替她将其拿了下来。
姜知月顺势回头，“......你回来了？”
罗德里克嗯了声，打量手里的书，问她是不是想看这本。
姜知月点头，伸手去拿，他故意逗她，扬臂拿高。她瞪他一眼，扒着他的胸口往上跳，拿到书后嘟囔了一句“无聊”。
罗德里克看着她，笑，“确定要看这本？你可能看不懂。”
“确定，少看不起人。”姜知月拿起书，一打开，有点傻眼。
好吧，这是法文。
英语还能将就，法文原籍就不行了。
罗德里克早有预料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姜知月自夸的话刚说出去，才不要这么快就被打脸，面色淡定地打开手机，她拍了张照片交给翻译软件。
本来还想嘚瑟地朝他晃晃手机，可这翻译软件像是突然下岗了，屏幕中央的圆圈转了半天，最后断断续续出现一些中文，夹着错别字，读不通顺。
罗德里克低头，看见她的窘状，忍住笑意，觉得她好可爱。
没再为难她，他说，他读给她听。
姜知月不信他有这么好心，毕竟之前他让她教中文时她就不耐烦，这人若以德报怨，她倒还有点不好意思。
跟他走到书桌前，男人坐到扶手椅上，翻开书，姜知月刚开口说“那我坐哪儿”，罗德里克就一手搂过她的腰。
姜知月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有点没反应过来，她不由扭动了下，被罗德里克勒令，“别动。”
他翻开书，“这是古法语，也叫奥依语，年代很远了，手机翻译不出来很正常。”
“哦，”姜知月被他圈在怀里有点不太适应，勉强坐住了，两只手放在桌上，看他翻到第一页，“那你认识？”
“当然。”
瞧把他嘚瑟的。
她偷偷撇了下嘴，心想回去自己就怒学甲骨文。
然后他就开始念了。看着密密麻麻的法文，他说出口的却是低沉的英腔。姜知月一会儿在想他脑袋里是装了一台高速翻译机吗，一会儿又想，为什么罗兰之歌是一篇史诗，听起来好像还是讲述征战的......不对，为什么她注意力集中不了......
显然罗德里克也察觉到了她在神游，“在没在听？”
他坏心眼地颠了一下她，姜知月撑了下桌，拳头捏紧，忍住想回头捶他一拳的冲动。
“你这样，我认真不了，”她忍气吞声，“别人看书，都是要坐姿端正才能静下心来。”
罗德里克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可前天某人明明丝毫不受干扰，说自己心静如水。”
姜知月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竟然把这个当做梗一样来取笑她，羞恼不已。
“不看了！”这书太古奥了，反正她就图个新鲜，才不要继续待在这儿跟他浪费时间，“你松手，我要下楼。”
她挣脱开他，一溜烟从门口跑出去，裙摆的衣角很快消失不见。
罗德里克低头，笑了下，合上书，跟着出了书房。
姜知月在通往一楼的楼梯被他追上，男人攥住她的手腕，她不得不止住脚步，转身。
他问她怎么就走了，那本书还看么，要不他帮她放到房间里，有空翻翻。
姜知月说不要，报复他刚才的取笑，“你刚才念得我都要睡着了。”
“哦？那挺好，”罗德里克含着笑意，“以后就当讲睡前故事吧。”
！
“谁要你讲睡前故事了？”姜知月吐槽的话还没说完，罗德里克望着她生动的小脸，吻了刚才就想吻的红唇。
姜知月被他掌着后脑，脚步后退几下，腰抵在橡木材质的扶手。
怕她硌着，罗德里克手臂搂在她腰后，极其暧昧地摩挲细腰，姜知月觉得又酥又痒，手撑在他的胸膛，将其推开。
罗德里克放开了她，额头却抵着，两人的呼吸依旧互相缠绵。
姜知月对他一言不合就吻的行为很有异议，一边轻喘，一边告诫他，以后不许随便亲，要她同意才行。
他问为什么，我自己女朋友，又不是非礼。
姜知月被他这直接说出口的称谓闹得心跳一漏，她抿唇，最终当没听见，“那也要我同意。”
“我看别人都没有这个规矩。”
“哪个别人？”
“多的是。”
“哼，举例不出来就是胡扯。”
两人就这个问题开始了幼稚的掰扯。
姜知月不解气，伸出手指在罗德里克胸口谴责地戳，结果被他握住，直接放到心口。
有力的心跳就在她的掌心下，咚咚，咚咚，好像一首隐晦而热烈的情诗，通过震动传达到她的手心，她的血液，她的全身。
她读不懂那首罗兰之歌，却奇异地能听懂这首。
“Phoebe，再多给我一点。”她听到罗德里克低声，抬头，望进他深沉的眼眸。
......多给一点什么？
这个疑惑在他的眼里得到答案。
......是她的爱。
姜知月快要被漫上来的无边无际的心悸淹没。
而在此刻，楼下传来一声地板的响声，有些沉闷。
罗德里克抬眸望去，几丝冷意渐渐染上五官。
姜知月回过神来，跟着望过去。
只见楼梯正对的大厅中央，立着一位老人，身穿绸缎材质的上衣，考究的西装裤，手里握着一根紫檀木拐杖。
刚才那声响应该就是这根杖敲击地面发出来的。
姜知月见他衣着低调而华丽，有不怒而威的气质，猜想应该身份不凡。
“他是你的谁？”她小声问罗德里克。
男人稍收视线，嗓音低沉，“祖父。”
姜知月怔住。
她想到他们两人刚才在这楼梯干的那档子事.......
他祖父什么时候来的？
“你先上去吧，”罗德里克对她说，“待会儿我过来找你。”
姜知月看看他，再看看楼下那位老人，识时务地应下来，朝楼上走。
嗒嗒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罗德里克从楼上走下来，不紧不慢往客厅走，懒倦地伸手意思一下，“坐。”
老人深深地看他一眼，拄着拐杖，在壁炉前的主椅坐下。
奥古斯特虽然已年逾七十，从外观上看却不见老态，腰板笔直，随身带着的这根拐杖更像是一种权利的象征。
他那凹陷的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移端详着离他不远的年轻人。
良久，他缓缓开口，带着一贯的严肃和审视，“听下人说，你这段时间都住在霍尔迪。”
罗德里克扯了下唇角，“又是谁给你告的密？”
“这不是什么秘密，罗德里克，”奥古斯特双手掌着拐杖的手柄，手柄雕刻成银狮的模样，凛然之感正如老人所吐之言，“你应该知道，整个卡斯德伊家族，没什么事能瞒得住我。”
罗德里克逸出一声偏冷的笑，对他的话却不置可否。
“祖父，看来你还活在十年前。”
奥古斯特沉默片刻，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与他过多争执，瞧了眼内里的双分合式平行楼梯，再度开口，“刚才那丫头，就是你藏的娇？”
“以往那么多贵族后裔小姐，个个优雅得体，知礼大方，”他哼笑，摇了摇头，“遍地的璀璨明珠不要，偏选一颗赝品。”
“和你父亲一样，守不住自己尊贵的血统。”
罗德里克脸色彻底冷下来。
父母那一代的事，如今他再清楚不过，年少时也曾是风光继承人的父亲，尚在青年时便被祖父折断了羽翼。
不动声色敛眸，罗德里克语气平常，“说来父亲在姆泉宫也住十几年了，祖父年事渐高，是不是也想去那儿走一遭？”

第23章
奥古斯特走后,罗德里克上了楼。
穿过安静的走廊，姜知月的房门半掩着，他推开门，看见她坐在书桌前,开着笔记本电脑。
指节轻叩两下门,她转过头，看见是他,忙把笔记本关上。
“你这么快就谈完了？”
罗德里克嗯了声,朝她走过去,“在做什么？”
“没什么，处理我的一些工作。”姜知月掩饰住那丝心慌，站起身来。
罗德里克的目光里有了审视。
他轻描淡写地问,距离入职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怎么现在就提前分担工作了？
“我已经加入了设计小组，带我的前辈给了我一些资料，”想要瞒住一个人,不能全说假话,“所以想勤奋一点,给大家留下好印象。”
这样的考量对于初出茅庐的新人来讲再正常不过，但对于罗德里克来说，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边角料一样没有用处的谨小慎微。
旁人就算了，他认为姜知月不用花功夫做这些。
他说他在伦敦有人脉，言下之意，是可以给她搭台阶。
“不用了,”姜知月心里一惊，很快，掌控好神色确保无异,“我想自己先试试看，被托举惯了，会丧失成长中本该收获的能力。”
“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吗？不干涉我工作上的事。”
见她坚持，罗德里克默了默，暂时没说什么。
关于入职的城市，姜知月绝对不能让他发现真相。她语气平常，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祖父会留下来住几天吗？”
“已经走了。”
“走了？”姜知月微讶，她以为老人既然专程来看望晚辈，应该不至于只待这么一会儿。
注意到罗德里克神色淡淡，她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可能这对祖孙的关系并不融洽。
以权力为核心的家族，这倒也不奇怪。
“怎么，”见她像在沉思，罗德里克以为她是在想在楼梯上被祖父撞见的那一幕，“你担心会给奥古斯特留下不好的印象？”
“啊？”姜知月懵懵抬头，想半天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哦，没有啊。”
“我和他没什么交集吧，他怎么看我并不重要啊。”
大概是心直口快，她神色坦然，想必说的也是真话。
罗德里克的目光不禁变得深沉。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多虑，一个人如果想要和另一个走得长久，怎么会完全不在意对方亲人对自己的看法？
即使他完全可以做到不让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令她烦忧，但私心又不愿看她真觉得这些事无关紧要。
他一直盯着自己，姜知月觉得不自在，“你在看什么？”
罗德里克端详着她，微眯下眼，伸手缓慢抬起她的下巴。
“在看这个薄情寡义的小姑娘，是不是打算九月去伦敦之后就不回来了？”
一记沉闷的警钟敲在心头，姜知月心跳加速，“怎么会，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他不相信，她垂眸抿唇，索性反其道而行之，“行吧，你要这么想，那干脆就像你说的那样好了，反正正合我意。”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姜知月忍不住痛呼一声。
“干什么，”她打掉他的手，捂住下巴，“是你说的啊。”
“好，我不说，”他看着她泛红的皮肤，态度没刚才硬了，“你也不许当真。”
将人揽到怀里，他低头吻了吻她疼的地方，见她不回答，略微不耐，“听到没有？”
他都已经有这方面的预警了，姜知月不想让他再存着这个疑虑。
沉默片刻，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吻。
算是回答了。
罗德里克微蹙的眉头舒展。
姜知月没有和他对视，心里一团乱麻，矛盾极了。
她觉得有点疲惫，把人赶出房间，自己窝在这一方天地里，重新打开电脑，看小组群里的同事在商量下周出差京市的事情，思绪缥缈难定。
翌日清晨，她起得早，坐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罗德里克从楼上下来，穿着整齐的西服，沉稳矜贵。姜知月咬了一口厨房特制的小笼包，看着他一路走到身边，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
旁边有人，姜知月不知他突然抽什么风，“你干嘛？”
罗德里克笑意款款，“早安吻。”
姜知月有点起鸡皮疙瘩，“别这么有仪式感好吗，我有浪漫过敏症。”
她穿一条牛仔裙，简单的吊带上衣，晨光透过她的发丝，这画面美好得像在梦中。
他从没想过这座空寂的城堡会迎来一个如此珍贵的女孩，并由她种下处处绚烂的生机。
刚才下楼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想亲吻她。
她别扭地说什么过敏症，罗德里克偏就再落下一吻。
“那就早点适应。”
他上午有事要出去，问她是不是下午要到市区参观一个品牌的珠宝展。
“到时派司机来接你，我跟你一起去。”
姜知月想问你去干嘛，但突然想到这次展览的邀请函是他给自己的。好吧，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没说反驳的话，待人走了，她低头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那个小笼包，好像把它当成了罗德里克。
身旁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姜知月还在和罗德里克说话时就察觉了。扭过头，她和雷蒙管家对上视线。
是她和罗德里克的互动很滑稽还是很生硬？这位老先生怎么每次都忍不住投入过多的注意力。
姜知月歪头，朝他一笑，“我听说优秀管家通常是目不斜视的喔。”
她其实是开玩笑的语气，带调侃的意味，先前他不是说她不懂规矩嘛，这次也被她抓住马脚了吧。
雷蒙的羞恼超出她的预料，这位一生践行优雅的老人家被质疑了职业素养，脸上爬满了红，白花花的胡子都遮不住。
姜知月没想让他难堪，心里叹口气，看来老人家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她给了台阶，说和她比起来，您真的是我很景仰的古典绅士了，我不拘小节好多细节做得不好，还需要您多多指教。
然后她就发现了雷蒙可爱的地方。试着多哄几句，老人家快被她哄成胚胎了。
最后他哼哼着，不情不愿地承认了一句，难怪先生喜欢你。
是喜欢吗？但姜知月不太喜欢被当成小甜心四面八方呵护起来，上次罗德里克喊她sweetie，她真有点受不了，勒令他不许随便这么叫。
可能他的喜欢就是占有和喂食。
说到罗德里克，姜知月就顺便问了句他和他祖父的事。
作为一名拥有优秀职业素养、人人景仰的管家，雷蒙本来是不会向外人置喙主家的私事。可Phoebe小姐不是外人，况且先生要是知道小姐主动打听他的事，应该会很高兴。
于是雷蒙就告诉她，先生从小就在老先生严苛的管教下长大，他的父母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就分开了，他担负着整个家族的重任，童年与青春期缺乏丰富的色彩，贯穿其中的只是单一色调。原本他与老先生之间只是不太能表达情感的祖孙，可近几年，两人之间似乎矛盾愈发激烈，老先生好像不想让这位培养多年的继承人拥有太多话语权了。
血缘的情感原本是很坚固的，但如果掺杂了利益地位的竞争，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姜知月脑补了玄武门之变、九子夺嫡等等，深有感触点点头。
雷蒙看不懂她的自顾自琢磨，狐疑地看着她，然后，理了理身上的西装，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上午先生出去处理的事似乎就与老先生那边有关。
他望向她，眼底有那么一丝期待。
不过姜知月没读出来，她专心在想下午的珠宝展，那是顶奢品牌不对大众开放的展览，去的话必须要穿正式一点，她以前有过一两次经验，行李箱里有一件合适的裙子。于是打算先去市区找一间化妆室倒腾倒腾。
打开手机，她发现罗德里克发来消息，告诉她化妆师约好了，让雷蒙安排车送她过去。
这人竟然能考虑到这一点。
姜知月心情不错，于是和雷蒙说，罗德里克让您帮我安排一辆车，雷蒙很高兴，立刻去准备了。
到了市区，她先去做了妆发，中午的时候，司机把她送到了餐厅。
她以为是餐厅，但下车一看不像。
眼前的建筑物庞大华丽，哥特式的风格，大理石堆砌了层层台阶，拱形双扇门前立着两位制服统一的侍者。
萨尔，会所？
司机来过这儿，和人打过招呼，说了两句什么，就有服务生恭恭敬敬带着姜知月进去。
姜知月一头雾水，跟着到了楼上，再走到一个包厢前。
服务生敲了两下门，里面竟是罗德里克。
他正在和一个人谈事，见到是她，眸里闪过一丝微讶，起身，他拉着她进来，带她去了里间的休息室。
“我在谈事，乖，你先自己玩会儿。”
姜知月莫名其妙的，她没说要来这里吧，早上没吃多少她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呢，司机到底怎么回事。
她突然想起来临走前雷蒙和司机交代了两句，再往回溯，是雷蒙说完罗德里克一系列事情后暗含期待的眼神。
能解释这一切的疑惑了。姜知月扶额，真是......雷蒙管家好会折磨人。
还想着怎么找借口先离开，罗德里克那边已经结束了，听见休息室的门被打开，姜知月转过头，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她突然像拿错剧本似的，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想到过来找我？”他径直走到她身旁，她外套里面是他选的那套礼服，刚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很衬她。
姜知月支支吾吾，想说其实是司机送错了路，但他好像也不是想听她解释的样子，揽过她的腰就来咬她的耳朵，他知道她那里怕痒，亲了好一会儿，又去吻她的唇。
“才涂了口红，”姜知月捂住嘴，“不行。”
她今天的妆容很漂亮，平日是素净的，现在长长的睫毛被夹得翘起来，扑扇扑扇，没几下脸颊就染上红晕。
是原先的腮红还是被他盯出来的，谁也不知道，他遗漏了这个细节，而她不愿承认。
她说她饿了，想去吃饭，罗德里克就问，反正待会儿都要擦掉，现在亲一下怎么了。
姜知月拗不过他，被人摁在墙上接了十几分钟的吻，最后额抵着额，罗德里克不时啄吻她的脸颊，低声问，以后你都这样，好不好？
以后都怎样？
姜知月是知道他的意思的，也能感觉出来，他心情的确不错。
她望着他深沉的眼眸，看见眼底那盛着某种炽烈的情绪，忽而避开视线，觉得有些心虚。
为了逃避心虚，她转移话题，说自己真的饿了。
罗德里克就带她去吃午餐，点的都是她喜欢的菜。
下午，他们一起去了珠宝展。
这是姜知月第一次在正式公开场合和罗德里克出席，她这才真正见识了罗德里克在西欧上流社会的知名度。几乎每个经过的西装男人和礼服女人都要停下来和他问好，然后无一例外地，看向他身旁的她。
罗德里克从容介绍，这是他的女友，中国珠宝设计师，Phoebe。
即使在说这句话时，姜知月悄悄掐他的腰，但无济于事。于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有打量，有艳羡，有好奇......
姜知月是来观赏珠宝的，不是来被人观赏的。
她只能努力去屏蔽掉这些目光，侧身去看玻璃展览柜里闪闪发光的项链。
连看久了都有负担，因为罗德里克一旦发现她对哪款感兴趣，都会问她要不要买下来。
“美好的东西欣赏一下不就好了吗，干嘛要占为己有，”姜知月无奈，“罗德里克，你有钱也不要这么造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罗德里克正拒了一位递给他名片的中年男人，他对谁都漫不经心的，偏有耐心在她耳边低声，打趣，“怎么，现在就想掌管财务了？”
姜知月羞愤，瞪他一眼，再次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展览结束之后，姜知月卸了妆，换上便服，和罗德里克从会馆中心里出来，外面已经快天黑了。
虽然是夏天，但这个夜晚并不炎热，风轻轻吹拂，姜知月感觉到了放松的惬意。
她和罗德里克就沿着路边的街道慢慢走，谁也没说目的地是哪儿，究竟要走到哪里去，大概他们心里都在想，若是待会儿看见哪家觉得不错的餐厅，那今晚就去那儿了。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艾菲尔铁塔下。
这里打卡拍照的游客众多，周围很嘈杂，罗德里克就牵住了她的手。
姜知月微怔。
忽然意识到，接了这么多次吻，这却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有时候情愫就是很奇怪的东西，不听意志，不受控制，姜知月有点慌乱地命令自己不要脸红，可脸颊的温度就是不管不顾升了起来，她自己都感觉到很烫。
不想让别人看到，更不想让罗德里克发现，于是她的手就挣扎了下，男人就低下头来看她。
她也低着头，不让他看，企图让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钻出来。
“手都不要牵？”罗德里克皱眉，“Phoebe，你不能太过分。”
刚才在展馆，别说牵手，她连他的手臂都不能好好挽，中途有一段时间甚至单独行动，他找了好半天才看到她。
姜知月抿了下唇，有点理亏。
其实刚才他也有向品牌设计总监介绍她。包括这次展览，如果没有他，她也拿不到入场券。
人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吧，”她答应了，理由还挺正当，“这附近人太多，我不识路，还是别丢走比较好。”
碎发被风吹得微扬，她的脸颊白白净净，睫毛弯翘的弧度没有那么夸张了，但还是很长，扑扇扑扇。
他哼笑一声，敲了下她的脑门，继续往前走。
路上，他说起之后大概一周的时间自己都有空，问她想不想去哪里玩玩儿。
读书这几年，姜知月也去过不少地方，她还在脑袋里搜刮比较想去哪里，就听罗德里克说，要不去瑞士吧。
“我的外祖母和母亲在瑞士，上次你给她设计的项链做好了，这次一起去，正好给她过生日。”
旅游眨眼就变成了探亲，姜知月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你，你外祖母大寿你去就好了吧。”
掌心里的小手又要钻出去的迹象，罗德里克收紧劲儿，回头看她，“不行，你必须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一下子变成必须去了。
直到稀里糊涂上了飞机的头等舱，她还挺懵的，看了看旁边的罗德里克一脸淡然，她突然就觉得，既然这男人都这么怡然自得，那她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问题上，不管去哪里，她反正就当度假了。
想通了，她就点开一部电影开始看。
抵达伯尔尼时，罗德里克起身，走到姜知月的座位旁边，看见她戴着眼罩，在被子里窝着睡着了。
他笑了，蹲在她身边，轻柔帮她抚着头发。
“Sweetie，起床了，”他在她耳边，低声，“我们到了。”
姜知月朦朦胧胧醒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嘟囔着说着中文，有点起床气。
罗德里克心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吻她的额头。
“走吧，路上还有四十分钟，你可以在车里睡。”
到达长辈的住所后，他们第一时间去见了外祖母。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是纯正的中国人，在看到姜知月的那一刻，她朝她招招手，“孩子，快过来。”
姜知月瞬间就有点想落泪的感觉。
老太太明白她的心情，握着她的手，慈祥亲切地看着她。
她问了知月一些情况，知道她在英国读了六年书，如今又到了巴黎，苍老的手抚摸着她的手背，眼神充满怜爱。
“在外面这么多年，有没有很想家的时候？”

第24章
外祖母姓顾,是广东人，年轻时来这边求学，和当地做生意的一个男人相爱，于是她便留在这里安了家,生了两个女儿。
罗德里克的母亲是她的大女儿,离婚后这些年一直常居瑞士，自己喜欢办一些艺术展览,偶尔帮忙打理一下家里的生意。
和外祖母说话的时候,从楼上走下来一个素雅的女人,她看起来年纪不算太大，但微微一笑，眼尾又有岁月掩饰不住的皱纹。
“这就是我大女儿,”外祖母笑着跟知月介绍,“Aria，顾雪音。”
姜知月稍微有点局促，“阿姨好。”
顾雪音朝她点点头,随和道,“叫我Aria就好。”
他们几人都在客厅,罗德里克也在，他和母亲淡淡点过头之后，没有过多的寒暄。
只有外祖母比较健谈，她和知月说话说着说着，扭头问大女儿自己房间里的老花镜去哪儿了，顾雪音无奈说在床头地板的缝隙里。
“您老人家丢三落四总叫人不放心,让请个保姆也不答应。”
“我喜欢清静，你出去办展的时候我一个人乐得自在，厨房里的东西都是你和你妹妹在添置,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顾雪音的工作原因，一个月起码有一半时间不在家，这一幢四楼带小院的别墅平日里就老太太一个人，姜知月想想，是觉得有些空寂。
她后来才知道，这幢房子曾经也住着热闹的一家四口，也有自十七八岁起就跟着做事的女佣，可后来女儿们长大成人，丈夫去世了，女佣也因病撒手人寰，老太太一下子失去了两个陪伴自己几十年的老伙伴，不愿再接纳新的陌生成员。
顾雪音和老太太争论无果，无奈叹了一口气，暂时尊重老人家的固执。
她削好水果，将果盘放在知月和老太太面前，让她们多吃。
姜知月发现，顾阿姨和罗德里克很不一样。她是温柔的，温柔里甚至带了一份忧郁，即使她在微笑，也会让人觉得，这和煦的微风里似乎蕴藏着有心事的雨滴。
老太太的寿诞在两天后，小女儿一家还没有回来。晚餐老太太请的客，她说知月第一次来，不能简单敷衍。
四人在外面吃了饭，回到家后，顾雪音服侍着老太太去休息，姜知月和罗德里克在二楼的两个房间住下。
翌日清晨，姜知月起床后，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就自己下楼到厨房里找一点吃的。
一瓶牛奶，一片面包，屋外的小院儿空气不错，小桌配两把小摇椅，好惬意。
姜知月边喝牛奶，边看老太太种的花草。
“谁在那儿？”
一道男声冷不丁自身后响起，不是罗德里克的声音。
姜知月吓了一跳，扭过头，看见一个很像中国人的男生。早上天冷，他白色短袖外搭了一件黑色衬衫，卡其色裤子，休闲得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说他是中国人，又有点不一样，姜知月仔细观察他的眉眼，似乎......也有几丝混血感。
男生也在打量她，伸出一只手，晃了晃，“能听见吗？”
姜知月猛然回过神。
“...啊，不好意思，”她从摇椅站起来，“请问你是？”
顾瑾松手揣进裤兜里，不动声色端详着她。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外祖母说过，这次罗德里克会带一个女孩子回家。
罗德里克铁树开花了？那时候他当听天方夜谭，还跟老太太说您肯定是耳朵不好使，天天做儿孙结婚的梦，都幻听到这种不切实际的梦话了。
看来是真的？
顾瑾松点点头，淡声说了句“你好。”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姜知月和他礼节性握下手，“你好你好。”
“罗德里克呢？”他在小院儿里没瞧见那人，“把你带回来，自己不见人影了啊？”
姜知月其实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支吾了一会儿，尴尬笑笑，“可能出去了吧。”
顾瑾松不置可否。来者毕竟是客，他礼貌性地告诉她，有什么需要就说，不必拘束。又简单聊了两句，知道她在伯明翰上学，家在杭市。
听到杭市，他眸色微闪，喝了口手里的咖啡，“那离沪城挺近的。”
“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
说起这个来，姜知月面色难言，她说，是在邮轮上。
顾瑾松微讶，他见女生的神情并不是提起恋人时甜蜜的样子，脑子里有些事转了过来，“罗德里克逼你的吧？”
他说话太直了，姜知月被噎了下，想说什么，被顾瑾松看穿用意，“没事，你不用替他找补。他人就这样，小时候看上了我的玩具直接上手抢，不管是不是他的东西，占有欲都强得很。”
见姜知月愣住，他又想到刚才那个比喻不妥当，“没有别的意思，他既然把你带回来了，肯定是认真对待的。”
“就是这方式，”他兀自琢磨，摇了摇头，忍不住哼笑一声，“跟神经病差不多。”
姜知月看着他的身后，轻咳，可顾瑾松说完这句话才接收到信号，回过头去，他一眼瞧见了罗德里克。
见女生神色浮现惧意，他指了指表兄，“你怕他？”
“像我这样骂啊，他能把你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一声闷响。
“吃饱了撑是吧？”罗德里克面无表情扫他一眼。
顾瑾松抚了下生疼的手臂，对峙一眼，移开视线后，顶腮，呵笑一声。
“行，”他手里端着咖啡，懒倦地往屋里走，“我胸襟宽广，不跟你计较。”
小院里剩下罗德里克和姜知月。
她问了一句他去哪儿了，罗德里克抬起手里的东西，“给你买早餐。”
姜知月微愣，“可是，我已经吃过了。”
“一片面包抵什么用？”他不由分说，把她的那份塞进她怀里，“待会儿带你出去逛逛，别走着走着低血糖了。”
他把剩下的食物放到屋里的餐桌上，顾瑾松在沙发上半倚着，“我的呢。”
罗德里克说，没你的份儿。
“谁知道你凌晨的航班。”
说到这个，顾瑾松眯了下眼，有点来气，“你占了我的房间，弄得我连夜铺一楼的客房还有理了？”
早上在院子里躺着喝点儿咖啡，回屋拿手机的功夫，小桌椅也被他家那位给霸占，合着他就多余是吧。
两人彼此的语气都挺不客气，却也不怕得罪，想来关系没有表面那么差。
姜知月是觉得可以出去逛，当他们走在落满梧桐叶的街道上时，罗德里克问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天马行空，想起之前有同学来过瑞士的雪山，“滑雪！我没有体验过。”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七月。
罗德里克说，一些高海拔的地区还在开放，但不在市区，时间上比较赶。
他们这次来主要是给外祖母庆生，时间就在后天，姜知月连忙说，“那算了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但罗德里克没立刻回答，像在沉思。
他带她去了一个室内滑雪场。
虽然雪质没那么好，场地也远不如室外宽敞，但至少能滑着玩玩。
姜知月换好装备，不太熟练地撑着雪杖往场内走。
罗德里克原本给她请了教练，但她看起来是真的不会，踉踉跄跄走两步感觉就要滑倒，他蹙了眉，看一眼用英语仔细解释指导的男教练，改了主意。
“你教我吗？”姜知月眨了眨眼。
“不行？”
“还行，”她勉强答应了，“那你要耐心，不然我会申请换人。”
罗德里克一声哼笑。
“那你最好聪明一点，只有一点就通的人能做我的学生。”
“少瞧不起人了，”姜知月绑紧了手套，握好雪杖，眼睛里透着不服输的期待，“我就喜欢尝试，我今天就要学会怎么滑！”
她雄赳赳气昂昂，结果屡屡出师不利。罗德里克却没有像先前说的那样子，而是一遍一遍教，姜知月太专心琢磨了，以致于没有意识到他的耐心。
罗德里克终于发现了这姑娘的短板。
角度并不大的一个滑坡，她死死攥住他手臂，嘴里一直说，不行，不行！罗德里克，不准松手！
最后勉强能自己滑了，她却累了，说今天练习够了，我们回去吧。
彼时他们还在斜坡上，罗德里克托着她的手臂，低眸笑道，“是谁刚才信心满满？怎么变卦了？”
姜知月这时候不想有上进心了，她摔了好多次，要不是有罗德里克和小乌龟，她屁股真要摔成两半了。
滑雪的飘逸她没体会到几分，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
见他恶作剧地要松手，她害怕自己就这么滑下去，急忙抱住他的腰，紧紧的不肯松手，仰起苦兮兮的脸，“罗德里克，拜托，求求你了，我们回去吧回去吧。”
罗德里克揽住她的背，低笑，捏了下她的脸。
“行吧，”他心情不错，“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儿上。”
姜知月脱下装备，换好衣服出来，罗德里克刚好挂了一个电话。
他告诉她，“晚上吃饭要多两个人。”
“谁啊？”
“顾瑾松他们两个。”
姜知月以为是顾瑾松和小姨，她还没有见过小姨，听顾阿姨和外祖母说她去外地了，也是今天回来。
结果到碰头地点，顾瑾松旁边跟着的竟然是一个年轻姑娘。
他朝他们两个招招手，罗德里克带着姜知月过了马路走过去。
“不是没兴趣出来？”
出门前不是没问过顾瑾松，他说他闲啊，跟着给他俩照明？
此刻这个出尔反尔的人无奈扯了下唇，望向身边的女孩儿，“是她闹着要来找，知道你带了人回来。”
兄弟俩这话还没说完，纪潇柠已经伸手搂住姜知月，“你好呀知月！好高兴见到你哦。”
“我前几天和朋友去冰岛玩啦，下午才回来，不然昨天就能跟你见上面了。”
姜知月懵了一下子，抬起手臂回抱，“你好呀。”
“听瑾松说你这次也来了，我就迫不及待想见见你，”她朝她眨眨眼，“早就听说瑾松这位表兄了，没想到还能见到表兄嫂。”
姜知月略带尴尬地笑了笑，纪潇柠一点也不忸怩，热情地朝她伸出手，“我叫纪潇柠，也叫Coral，你也是中国人对不对？”
“对，”姜知月握住，点点头，“我杭市的。”
“哇，我沪城！”
“好近哦，我们也算半个老乡了吧！”
“走，为了庆祝今天我们认识，我请你去吃冰淇淋，这附近有一家店特别好吃，我上次来这儿探到的......”
两个女生往前走，男生跟在后面，选好了口味，纪潇柠理直气壮叫顾瑾松付钱。
顾瑾松取出卡，望着某个眼睛移不开冰淇淋一点的小馋猫，很无语，“大小姐，你今天吃第几个了？”
“怎么，”她笑吟吟扭头，亮亮的眼睛里含着促狭，“你关心我啊？”
顾瑾松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将人推开，“别想那么多行不行？我是怕半夜给你叫肠胃急救，麻烦。”
纪潇柠撇撇嘴，不过很快毫不在意地回头和姜知月说说笑笑。
买完冰淇淋，纪潇柠又找顾瑾松要了一点纸币，四五瑞士法郎的样子。
“上次我不是钱包丢了吗？在这路口等你来接，太热了，我就跟便利店的小女孩说好热啊姐姐好可怜啊要热死了，又累又饿的，她就送了我一根冰棒，这么善良的小妹妹，我肯定要把钱还回去的嘛。”
便利店不远，两三分钟，顾瑾松让她快去快回。
女孩子活力满满的身影渐渐远去。
姜知月问顾瑾松，“她是你女朋友吧？”
顾瑾松无可奈何地笑了下，语气是没有办法的，“我未婚妻。”
好像是被人推进这样的身份里，看起来似乎不太乐意，但他的目光一直在远去的身影上，姜知月能看见他眼底不小心泄出来的温柔。
很有意思，他会看着她的背影，但一旦大家在一块儿，他的目光绝不落在她身上。
吃过晚饭之后，两个男生准备打道回府，纪潇柠嚷嚷着要去酒吧。
“这附近有一家超棒的bar，我上次就......”
“这附近怎么哪哪儿你都知道？”顾瑾松有些不耐，“你家还是我家？”
纪潇柠吐吐舌头，“反正以后这里会是我的第二故乡。”
男生噎了下，扭头，憋出一句，“要去你去，我回去补觉。”
“那我要是遇到危险了你就等着吧，我告诉你妈妈和外祖母，都怪你没照顾好我，哼，还要跟我爸妈说，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告状！”
她挺着胸脯，还挺骄傲的样子，顾瑾松气笑。
一个上大学时就常参加各种派对的e人，明明比他还熟悉酒吧，偏要装容易遭遇危险的无辜样子。
“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最后，四个人在酒吧里开了个包间。
“你怎么认识罗，呃，卡斯德伊先生的？”
即使顾瑾松和表兄挺不讲究，但纪潇柠对那位男人还是有点怕怕的，不敢直呼其名。
姜知月就把跟顾瑾松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哇，好浪漫。”
“......啊？是嘛。”
“是呀是呀。”纪潇柠吸了一口饮料，皱眉，这度数太低了，跟顾瑾松出来就是没劲儿。
“说明他很喜欢你呀，你们的缘分真难得，”她悄悄去看另一边的两个男人，“卡斯德伊先生有权有势，重点是长得就很带感，这混血感.......艾玛，姐妹你真的吃很好啊！！”
她最后一句话有点激动，声音有点大，正谈话的男人望过来，顾瑾松看向她的神色不怎么愉快。
纪潇柠嘿嘿一笑，从善如流对他说，“我没有羡慕别人哈，我觉得自己也吃的超好超好！”
她说完，比一个心丢给他，乖乖吸饮料。
姜知月哭笑不得。
两个男人继续说话了，她有注意到，这兄弟俩其实真有长得相似的地方，比如脸型，比如嘴唇，但眉眼不太像，顾瑾松是干净利落的长相，还带有一丝未褪尽的少年气，而罗德里克就更具压迫性，举止间不容置疑的意味更强。
“哎，你很幸福嘛知月，”纪潇柠像只忧郁吐泡泡的金鱼，嘀嘀咕咕，“哪像我，还在哼哧哼哧追男人的路上呢......”
姜知月不知怎么和她说，自己刚才好像看到，顾瑾松耳朵有一丝红。
就在纪潇柠丢给他一颗心的时候。
他们没有在酒吧待太久，家里还有老太太，这么多人回去太晚，会打扰人家休息。
推开小铁门，穿过小院子，纪潇柠刚举起手要敲门，就有人从里面打开。
“哟，回来啦？就说听到外面有声音，”顾挽织将门敞开，笑着，“你们外祖母就等着呢，快进来，看看，今天多热闹。”
这位应该便是罗德里克的小姨、顾瑾松的母亲了，神韵和顾雪音很相似，眉间多了丝英气。
姜知月和她问过好，转过头，纪潇柠已经搂住老太太的胳膊甜甜地说话了，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明天慢慢讲，”顾挽织拍拍手，像管理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该休息了，大家，特别是你妈妈，姐都催你好几回了，我带你上楼——你们几个，今晚怎么安排？房间可能不太够哦。”
以往家里人少，这次回来得太齐，老太太睡眠不好，一直单独睡，其他人以前也都是一人一间。
顾瑾松轻嗤一声，“让罗德里克去住酒店，占我房间连声招呼都不打的。”
顾挽织拍了下他的背，“说的什么话。”
姜知月现在才明白了，原来二楼那两间以往是给顾瑾松和纪潇柠住的。
“不好意思啊，”她小声和纪潇柠说，“我昨天不知道。”
“没关系，没关系，”纪潇柠捂着嘴，笑咯咯的，像踩了一片云似的轻飘飘飘到顾瑾松怀里，“既然如此，我就和瑾松一起睡好啦。”
老太太和顾挽织愣了下，继而笑眯眯看着他俩。
顾瑾松耳朵发红，但他看起来很平常，面色也淡淡的，微蹙着眉，企图把纪潇柠扯出来，“你站好，说的什么胡话，......啧，别装醉，你才喝了多少就跟我演戏。”
两人拉拉扯扯，顾瑾松扯了半天，也没把她从怀里扯出来。
这两人不用管了，楼下只有一间客房，其他人上了楼，姜知月这才知道，其实四楼是花园，所以房间还是有点挤。
她年纪小，总不能委屈小姨，礼貌让出了自己那间房。
然后就不得不和罗德里克住在一起。
从浴室里出来，她已经换好了睡衣，床上有两条被子，她坐在靠窗的那头，拍了拍枕头。
罗德里克在另一边，看着她一脸平静的样子，挑了下眉。
“你今天有点不像你。”
姜知月睨他一眼。
“情况特殊而已，你少不正经。”
她说，反正小姨也在这层楼，你要是敢做什么，我一嗓子就能喊到人。
他被她逗笑。
“是，这里的确不太合适，”他慢悠悠道，“隔音不好，你叫起来没办法。”
姜知月顿住，脸爆红，然后狠狠扔一个枕头过去。
“你滚！”
他还好意思笑，姜知月真是，好想再给他几拳头。深吸一口气，她打算无视这个人，于是掀开被子背对他躺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开关啪嗒的声音，房间黑下来。
身边也感受到了塌陷的重量。
夜晚很安静，所以心跳很清晰。
床不大，一米五的宽度，罗德里克那么大的个子，其实两人稍微一动就能碰到，滚烫的体温就会互相交换。
姜知月闭上眼，命令自己放空大脑，睡觉。
她睡眠还算好，渐渐就进入了梦乡。
罗德里克就感受到那一团身影开始均匀的呼吸。
他也缓慢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夜了，朦胧间，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在翻身。
“怎么了？”他开口，嗓音有些哑。
话音刚落，女孩儿就一个侧身，撞到他怀里。
温软的一团，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味。
她应该是半梦半醒着，皱着眉，不太舒服的，小声说着什么。
罗德里克凑近去听。
她说的是，屁股疼。
看来是今天滑雪的时候摔太多了。他忍不住笑了下，手臂把人揽在怀里。
“帮你揉揉？”他低声。

第25章
姜知月睡得朦朦胧胧,其实根本没怎么听清罗德里克说了什么。
她只觉得酸疼感带给自己很不好的体验，这让她很煎熬，因为没有办法好好入睡。
脸颊贴着的胸膛传来微微震动，罗德里克好像有解决的办法,她不舒服地哼了几声,好像在催促这个现在唯一能帮到自己的人。
软桃揉起来像云朵，又像棉花,不适的感觉在耐心温柔的揉捻下缓缓散去,姜知月觉得很舒服,这种泡在温泉里的惬意感让睡意铺天盖地重新席卷。
意识逐渐沉沦，唯一的一丝清明摇摇欲坠，可渐渐的,这种舒服的感觉开始发生变化,变成了另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不是一种催人入睡的方式，姜知月开始慢慢变得清醒，她呼吸急促着,缓慢睁开了眼睛。
也正在这一瞬,星星点点的酥麻汇聚成一小簇烟花,冷不丁在姜知月脑中绽放，她不禁仰头，闷哼一声，像一只暴露脆弱脖颈的天鹅。
原来是果缝往下，被人发现了桃核。
“罗德里克.......”她完全清醒了，望着黑暗中男人的眼眸,微喘，“你有病啊，说了别动手动脚......”
回答她的,是男人一声低笑。
“你让我帮你舒服，”他动作并没有停下，“我不是在听从你的命令么？”
姜知月开口想反驳，在下一秒咬住唇，闭上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把话故意说得谦卑，其实骨子里的霸道和坏心思展露无疑。是了，像他这样从不会循规蹈矩的人，总擅长也习惯于给人以浪高三尺海啸般的侵略，目标猎物的挣扎与沉沦会带给他无尽的愉悦。
不知他今晚是忽而兴起还是故意捉弄，姜知月此刻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去深想，她已经被海啸淹没，想要浮到水面上都是一件难事。
她说慢点，说不要，伸手去推他，却被十指相扣押在床上，他指腹捻压的动作更快，姜知月手紧紧抓住被单，鼻息愈发急促，他在她的脸颊、鼻梁、脖颈纷纷落下亲吻，姜知月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攥紧被单的手松掉的那一刻，她大口呼吸，胸口上下起伏，两人紧挨着彼此的身体，她能感受到罗德里克的滚烫。
她推拒，他就更紧地抱住她，他这人从不接受负反馈，若是她什么都乖乖听话，他也不会紧箍住她的手腕。
“不行......”她推了他的胸膛，竭力保持清醒，“这里没有那东西。”
罗德里克手撑着，低头俯视她，呼吸克制了几息，闭了闭眼。
但他没这么就放过她，说既然如此，那你要给点利息。
他的衣物被垫在下面，那一小块布料被强制扔在床边一角，姜知月都来不及阻止。她觉得自己也疯了，许是伯尔尼的黑夜太温馨，致使她忘记和眼前这个男人发生过的一切，好像他们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对恋人。
他的那一双手，她曾不自觉地盯着看了好久，今天第一次切身感受到长度，才觉得太过。
进入的那一瞬间，她如踏空悬崖边最后一块土地，清清楚楚感知到自己在堕落。
探索，探索，隧道里雨水渐多，他终于发现墙上镶嵌的一块碎金，反复打磨，碾压，整个隧道都在摇摇欲坠。
当强势的一道白光闪过大脑，姜知月指尖陷进罗德里克后颈的皮肤，她的唇微张，似乎控制不住要溢出声，罗德里克低头，以吻封缄。
他舔舐她的唇舌，汲取她的一切，两唇分开之际，姜知月还没有缓过来，失神，透过洒落的月光，他看见她的眼眸里倒映着他。
“罗德里克.......”
“我在。”他亲吻她的眼睛。
“记得永远都这样看着我，宝贝。”
－
天光大亮。
外祖母的生日就在明天，家里的年轻人没有出去瞎逛了，待在这幢小房子里准备食材、布置场景。
纪潇柠不知从哪里捣腾来了气球和丝带，在客厅精心布置着，老太太下楼一看，又惊又喜，嘴上说哎呦弄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年轻姑娘了。
“谁说年轻姑娘才能搞这些了？再说了，外婆在我们心里永远年轻，”纪潇柠在手机上找到一张公主庆生照，“您看，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今天也给您整个这个。”
顾家很久都没有这么团圆了，每个人都很高兴，姜知月在厨房里帮忙和面，看了眼客厅里支使顾瑾松吹气球的纪潇柠，笑笑，问罗德里克，他们的婚约是从小定下的吗？
“没那么早，”罗德里克说，“最近的事。”
顾瑾松从麻省毕业后接手了顾家的生意，开拓了中国市场，近几年在金融圈声名鹊起，纪家父母很欣赏这位年轻人，便有联姻的意思。
这么说来，以前纪潇柠和顾瑾松并没有怎么见过面。
“她性格如此，挺热情，”罗德里克不温不淡地说，“虽然喜欢顾瑾松喜欢得莫名其妙，但一冷一热，倒也互补。”
外祖母的丈夫曾经也是瑞士有名的商人，做航运贸易，他们的大女儿当年嫁了法国的权贵，连带着顾家跟着水涨船高，只是在和卡斯德伊家族割席后，许多资源渠道都被回收，加上奥古斯特傲慢的为难，这些年顾家并不顺当。
小女儿顾挽织性子要刚一些，她的前夫是大学时认识的中国留学生，年轻时感情热烈，但婚后矛盾渐多，意识到这个男人只是看中了她的家世做跳板而在顾家有难时落井下石，她二话不说结束了这段婚姻。
前些年她一边忙着顶家里的事，一边把顾瑾松拉扯大，儿子争气，如今的顾家历经劫难，终于蒸蒸日上。
姜知月不禁觉得，整个顾家就像一棵兰草，生长在异地，屡经磨难也能倔强生长。
老太太生日当天，没有邀请其他的外人，尽管如此，有顾家有生意往来的、看中小顾总未来潜力的不少人纷纷送来贺礼，家里人也给老太太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罗德里克把姜知月设计的两款项链都呈了上来，寻名贵珍稀的珠宝不是难事、聘人精细打造也进行顺利，这两件名贵的礼物终于如期送到了外祖母手上。
得知是姜知月亲手画的设计图，老太太很欢喜，让女儿给自己戴着照镜子瞧一瞧，边照边轻轻抚摸，说自己一定好好保存。
午饭之后，众人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零零碎碎聊着天。
姜知月听说，四楼的露天小花园种着兰草，就上楼去看看。
刚下了一阵小雨，花园的地板有些湿润，她轻轻碰了碰兰草的枝叶，抬头一望，看见宽阔的伯尔尼城。
有拐杖的声音，隐约的咚咚声，姜知月回头一望，看见老太太从三楼上来。
“外祖母，”她忙走过去，扶着她，“您慢点。”
不知道她上来是做什么，“您要拿什么东西？我帮您。”
老太太笑着，拍拍她的手，“不拿什么，下面吵得很，我上来，和你说说话。”
她牵着小姑娘，缓慢地走到那盆兰草面前。
“这是我托一个朋友从中国带过来的，”她抚摸着这个老伙计，充满爱怜，“快十五年了。”
姜知月惊讶，“十五年？”
“是啊，老苗慢慢枯萎，但会不断长出新苗，生命就这样一直延续下去，”老太太想起当初朋友说的话，“我当时想种兰草，朋友告诉我，这边环境差异太大，很有可能养不活。”
“那是我丈夫去世后的第一年，我的两个女儿也离婚了，家里没了主心骨，所有事情变得一团糟，我当时就在想，如果这棵兰草可以活，那我也能挺过难关，人的意志不能赶不上一株远赴千里的小草，再孤零零，总没有它无依无靠。”
姜知月注视着这棵兰草，有些动容，“您和它都做到了，你们都很有韧劲。”
“你也一样，”老太太转过头来看她，“千里迢迢来这边求学，忍受和亲人长期的分离一待就是好几年，我想，一定有很重要的心气在支撑你，所有一路苦苦奋斗的人们，心里都装有一个非完成不可的目标，这执念就是前行路上的一盏灯，缺乏它的人是走不远的。”
“你的目标又是什么呢，姑娘？”
老太太爱怜地看着她，像在看那一株兰草。
姜知月嘴唇微张，她想像以往那样，自信而坚定地讲出自己的梦想。
可是，可是，现在的她也有些不确定正走着的这条路的出口在哪里。
老太太看出了她内心的苦闷。
“这一切是不是因为罗德里克？”
这个答案击中眉心，姜知月一瞬失语，老太太紧接着又问她，“你爱他吗？”
爱......
这个字太深重，想否认，脑海里属于她和罗德里克的画面从失控下坠的昨晚一直回闪，直到雷妮娜号上的那次初见；想承认，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分量她承受不起，有些违心。
他给她的印记太复杂，进也难，退，好像也错过了全身而退的最佳时机。
老太太观察着她的神色，“那就是，不确定了？”
她突然提起顾瑾松，她问知月，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他其实很喜欢潇柠？
“最开始是我们推着他和潇柠相处，他很不乐意。你看现在，即使他还在嘴硬，不愿承认，但你和我都很确定，他已经栽了，他其实自己心里也很确定。”
“瑾松以前话很少，特别内敛，自从认识了潇柠，他悄悄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是绚烂的，美好的，是向阳的，潇柠就是他的太阳。”
“小月，而你的不确定，或许很大程度上因为你在罗德里克身边没有那么快乐，你甚至变得迷茫，刚刚我问你的目标，你是不是答不出来了？”
姜知月眼眶微微浮现湿意。她忽然别开目光，不敢再和眼前这位老人对视。
内心涌出难以压制的难过，还有愧意，这是对自己的。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也变得难过。在这个年轻姑娘身上，她好像看到了雪音当年的影子。
“卡斯德伊一家......唉，”她沉重摇了摇头，“从前的往事，我不忍再回忆，奥古斯特是古板独裁的掌权者，他的儿子仗着无法无天的家境执意要和我女儿在一起，我的女儿这些年.......并不幸福，他们骨子里流淌着强势霸道、蛮不讲理的血液，因为他们权势滔天，不认为自己会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习惯了用强硬手段达成自己想要的一切。”
“罗德里克和瑾松一样，都是我的外孙，但我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偏袒于他，”老太太看着知月，“我很喜欢你，想和你有成为家人的缘分，但这个前提不能是牺牲你最珍贵的东西。”
“在你送我的项链里，我看到了你的才华，小月，你本该是兰草，切不要被困住太久不知不觉丧失了心气，成了旁人的菟丝花。”
这场对话有些久，等姜知月平复心绪重新回到楼下，纪潇柠和顾瑾松还在闹。
罗德里克坐到她身边，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在上面透透气。
“外祖母呢？也在花园？”
姜知月一愣，摇摇头。
“她在房间休息吧，门是关着的。”下楼的时候，老太太的确回了房间，她要午睡，是姜知月帮忙盖的被子、关的门。
她没有提和外祖母的那段对话，也没有说，外祖母让自己好好想一想，无论任何决定她都支持，如果想清楚了需要她的帮助，随时告诉她。

第26章
外祖母的寿辰过后,没有停留太久，姜知月和罗德里克回了巴黎。
在维也纳创业的Luna学姐来巴黎出差，姜知月刚好赶上她在的这几天，他们约好某天晚上一起吃饭。
包间里不止学姐,还有其他两三人,是学姐的朋友，也是珠宝行业的从事者。
几人握手,互相认识之后纷纷落座。
席间,大家谈论了许多话题,说到这次某品牌新发布的夏季樱落系列，戴眼镜的青年说，品牌这次的特约配售商是澳大利亚的阿盖尔矿。
“品牌这次的系列以粉钻为主,阿盖尔盛产粉钻与红钻,这次的合作无疑很成功，”青年推了推眼镜，“ICA（国际彩色宝石协会）与阿盖尔负责方沟通后,宣布将在下月组织一场矿区参观活动,凡持有从业证书的设计师都可报名参加。”
“真的？”学姐Luna很有兴致,“报名几号截止？还来得及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她说今晚回酒店就上网站填资料。对于珠宝设计师来说，能实地到矿区了解开采细节、鉴赏原石，受益程度不亚于参观一场高级珠宝展，因为这是一款成品的出生地，是艺术最源始的地方。
“Phoebe,你肯定也想去吧？”她转过头来问姜知月，“去吧去吧，机会难得,下次这种项目不知什么时候才有。”
姜知月当然想去，但她现在不能给出一个百分百的答案。
“我回去先考虑一下，不是还要在网站上填报名表吗？截止日期还有几天吧？”
戴眼镜的青年说是，但他又补充，这次报名的人大概率不少，而名额有限，早点规划好时间，不然错过了可惜。
整场饭局氛围很融洽，结束后，大家从餐厅里走出来，姜知月接到了罗德里克的电话。
“嗯，结束了，......你也在市区？好吧，地址发你，我就在门口。”
挂了通话，Luna打趣她，“男朋友？好贴心哦，知道这么晚了要来接你。”
姜知月笑了笑，没作过多解释。
她只是不想自讨苦吃，就霍尔迪的地理位置，不说打车有多不划算，有没有司机愿意送都是一回事。
Luna坐跟她同一个酒店同事的顺风车，几个人先走了。姜知月在原地待了十来分钟，望着马路发呆时听见一声喇叭。
她扭过头，朝那辆宾利走去。
坐上后座，系安全带的时候，罗德里克问她，“刚在想什么？都停这儿半天了也没注意。”
姜知月看了他一眼，“您换车如换衣，今天这辆是生面孔，我当然没认出来。”
状态好的时候，她跟他说话经常就是这样劲儿劲儿的。罗德里克不在意地勾了勾唇，伸手揉揉她的头。
“哪天去车库看看，让你都认一认。”
姜知月头一扭，“没兴趣。”
“选辆你喜欢的，以后方便自己开。”
姜知月想说，那她还不如把车卖了折现。
想想算了，人还是在想着挣钱的时候有动力，一朝被金币砸蒙了，兴奋劲儿后更多的是空虚。
这话题随意地过去，姜知月想着刚才吃饭时聊的事，跟罗德里克说了关于参观矿区的这个事。
“阿盖尔矿区诶，闻名世界的高产粉钻，平日若是想去，没什么关系可难了，”姜知月将车窗降下来一点，吹着外面的风，“我回去好好瞧一瞧资料，然后就填报名表。”
阿盖尔，在澳大利亚。
和巴黎分别在南北半球，上万公里的距离。
罗德里克眸色渐沉。
“打算去几天？”
“加上航程，整个参观是一周，但我和学姐想报一个同时期的专业展会，总共大概十来天吧。”
说这话时，她望着车窗外，罗德里克看不见她的神情。
但他猜，她应该很想飞出这里。
即使把她留在自己最熟悉的霍尔迪，即使他们已经成为恋人，可他总没有一种落地生根的踏实感。
从伯尔尼回来之后，她不止一次一个人坐着发怔，有时候看他的眼神，似乎多了丝迷茫和欲言又止。
罗德里克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或许她一直是这样。
可无论如何，这样的一阵风，他不想稍有不慎从掌间流失。
他不说话，又或许是从鼻息里透出了似有若无的一丝默许，姜知月也没有听真切，但无所谓了，这是她的事，她需要投入到自己的领域中去，以此麻痹和忘掉一些被掣肘不得解的烦恼。
回霍尔迪后，她登上网站，填写了报名资料。
之后几天，她一直都在等结果，可那边的消息一直迟迟没回。就在姜知月等得有些焦灼的时候，纪潇柠从瑞士飞过来了。
这位同岁的姐妹之前在分别的时候就说过，之后有时间会来巴黎找她玩。
姜知月倒是没想到这么快，一问，原来是和顾瑾松闹不愉快了。
向来对未婚夫笑眯眯、爱意用不完的纪潇柠，这次竟然生气不理人了。
“嘘，”她手指头抵着唇，神神秘秘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哎呀，其实也没有怎么生气啦，我就是受不了顾瑾松那张僵尸脸，所以决定冷暴力一下，让他也着急着急，哼。”
“应该会着急的吧？”她指头点着下巴，琢磨琢磨，又不太确定了，“不对，他会不会正好觉得清净，觉得我不回去最好了？”
这样一想好像更合理，她像做错选择题一样扼腕叹息，懊悔地说冲动了，又说怎么办怎么办，本来想放风筝的结果线拉太长断掉，风筝飞到天上去了。
姜知月被她苦兮兮的比喻逗笑。
“你自信一点儿啊，先沉住气，说不定他哪天就过来找你了。”
她们都不知道，在纪潇柠上飞机的那一刻，罗德里克就接到了顾瑾松的电话。
事实上，这些年，顾瑾松本人几乎没有来表兄这里做过客。
这次他的未婚妻一个人来这边，于情于理，他不可能不过问的。
“她有点不讲规矩，有点粗心，不太能照顾自己，你帮我多留心一下。如果她不小心惹你哪儿了，你别跟她计较。”
罗德里克轻嗤，“我有那么无聊？”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小气。”
“说到小气，先对照下你自己，”罗德里克不紧不慢道，“把未婚妻气走，你的胸襟有多宽阔？”
顾瑾松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听到他嘟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罗德里克对他俩的事不感兴趣，简短道，“处理好你那边的事，哪天自己过来接人。”
顾瑾松嘴硬说，他才不会来。
罗德里克懒得与他多讲，挂断电话。Blythe敲门进来，递给他几份文件，又送上一张邀请柬。
“帕克家族下任继承人的订婚仪式在下周六晚，邀请您出席。”
这样的场合，通常各个家族都有重要人员参加，罗德里克盯着烫金文字，想了一会儿，将请柬折好，让Blythe交给姜知月。
“我也要出席？”
姜知月手里拿着精致的请柬，不太确定地问。
“是，Phoebe小姐，通常这样的活动，先生身边需要一位女伴，显然只有您合适。”
姜知月没想到还要和他一起应酬社交。
“他以前呢？以前找的谁现在也去找谁呗。”
Blythe面色为难，“以往，先生不用女伴的。”
“那为什么现在就不要不行了？”
“这.......”
“哎呀哎呀，”一旁坐沙发上吃葡萄的纪潇柠及时打圆场，“我说，去就去嘛，卡斯德伊先生就是想和你一起参加而已嘛，知月你大美女怕什么，拿出正牌女友的气派，让其他人都好好认识认识你！”
纪潇柠其实也没有参加过这种欧式庄园的晚宴，挺好奇的，罗德里克对这位立了功的客人挺慷慨，对于他来说，多带几位宾客前去赴宴，是对方的荣幸。
“谢谢卡斯德伊先生，”纪潇柠笑吟吟，“您放心，我到时候自己玩儿，一定不会当你们的电灯泡！”
帕克家族订婚晚宴的地址定在他们世传的城堡里，傍晚，一辆辆限量款的汽车停在庄园门口，两旁站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细看，他们的胸口别着一致的徽章，上面印着帕克家族的族徽。
庄园里灯壁辉煌，尊贵的客人们穿着奢华低调的西装三角套，女人们或身着过膝裙，或模仿旧贵族，穿一些仿洛可可、改良克里诺林的礼裙，戴高顶礼帽配网纱，或是羽毛帽。
纪潇柠以前只在手机或电影见过这场景，她觉得太新奇了，东看西看，心想这趟来得果然不亏。
姜知月挽着罗德里克的手臂走在前面。在挑选礼服时，她看着那些繁复古典的大裙摆犯了难，在尊重对方且得体的前提下，她选择了一条偏现代的墨绿色抹胸丝绒裙，苗条高挑的身材和礼服很相衬，在人群里很显眼。
担心纪潇柠没跟上，她回过头。纪潇柠让他们去，不用管自己。
“我有任务呢，待会儿就揪个男伴，发ins气死顾瑾松。”
姜知月无奈笑笑，和罗德里克先进去了。
这次参加帕克家族订婚仪式的显贵不在少数，欧洲如今仍有一些国家保留君主立宪制，姜知月见到了真正名义上的公主，也看到了许多贵族后裔，以及现如今上了牌桌的著名企业家。
站在罗德里克身边，不出意外地，姜知月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说游刃有余是假的，但她至少可以做到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换第二杯香槟后，姜知月见到一位中年夫人携着一个年轻姑娘过来。
“卡斯德伊先生，”夫人胸口缀着高贵的钻石项链，言行里沉淀着优雅的气质，“好久不见了。”
“莫尔坦夫人。”罗德里克朝她颔首，随后向她介绍身旁的姜知月。
“哦，Phoebe小姐，”夫人含着几分笑意，“来自中国？那是一个越来越不容小觑的国度。”
“塞拉菲娜，你前段时间不是去中国旅游了？那里也算卡斯德伊先生四分之一的故乡，你们俩这下可有的聊了。”
跟在莫尔坦夫人身后的年轻姑娘文静内敛，见母亲回头和自己讲话，她抬头小心翼翼看了看罗德里克。
卡斯德伊先生刚才都已经介绍过了他身边的女孩，母亲却还有让自己和他聊共同话题，她觉得很尴尬，“妈妈......”
莫尔坦夫人不动声色拽了下女儿藏在淡紫色礼服后的手，见其依旧沉默，她转过头，没有办法地笑了笑，“我这女儿就是不会说话，失礼了，卡斯德伊先生。”
罗德里克淡淡说无妨。
等这对母女离开，姜知月也应酬得有点累了，她往周围望了望，告诉罗德里克，自己先去找一下纪潇柠。
往花园里走，没过多久，她看到了一抹金橘色的身影。
纪潇柠在忙着自拍，顶级妆发师不是白吹的，她好满意今晚的妆造。
直到姜知月走到身边，她才从自己的美貌里回过神来。
“你的男伴呢？”姜知月打趣。
纪潇柠愣了下，显然自己都把口嗨这事给忘了。
她摆摆手，做洒脱状，“算了，要什么男人，姐姐这么美，谁都配不上。”
刚才没忍住先发了组照片到小红书，热度蹭蹭往上涨，可竟然有人评论说她在装，语气酸酸的，说这种场合怎么会让人随便进去，想炫富也不用这么营销吧。
气得纪潇柠啪啪啪打字：【呵，不好意思姐姐我还就是真千金了，家在沪城房产证一沓，要不要甩给你看看开一开眼界？算了怕你今晚嫉妒得睡不着觉。】
“我的社交账号，我喜欢发就发，这些黑子整天真是闲得慌，”纪潇柠跟姜知月吐槽着，突然注意什么，声音低下来，“诶，你往左边看看，中央喷泉那边，对对，那一群小姐好像在看我们，在看什么呢。”
姜知月顺着她说的望过去，果然看见几个金色褐发的女生，最中间一位刚刚才见过，正是那位塞拉菲娜。
她们也注意到这两个中国女孩看见她们了，有人不屑地哼着，扭过头。
距离隔得不远，姜知月两人可以听见她们说的话，大概是，这两人从哪儿来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卡斯德伊先生怎么会喜欢她，我们塞拉菲娜家世外貌样样都好，怎么会比不过。
真正的当事人塞拉菲娜快要无地自容，让她们别说了，可凭那几人这音量，明显是说给姜知月听。
“啧啧啧，”纪潇柠边听边摇头，“有钱人家也酸呐。”
她可不是软柿子，叹两声气，说这竟然就是贵族小姐的教养，然后朝她们比了个国际手势。
两拨人要闹僵的程度，塞拉菲娜强行拉着她们走了。
“嚯哟这些人，真可笑，”纪潇柠抱臂，吹胡子瞪眼，“莫名其妙的，那个什么塞拉什么娜，她谁啊？跟你搞什么雌竞？”
她们两人对这边都不怎么熟，纪潇柠想了想，把顾瑾松的对话框点出来。
【问你个事儿，塞拉娜认识吗？】
顾瑾松那边秒回，【塞拉菲娜，是莫尔坦家唯一的女儿。他们家族历史悠久，如今也挺显赫的，听说之前他们家想和罗德里克联姻来着。】
“联姻？！”纪潇柠已经替姜知月开始生气，“罗德里克怎么回事？！”
但顾瑾松又发消息过来，解释了情况，说这只是两家长辈的意思，他哥不可能被人摆布，这些年从没沾花惹草，这事儿早就过去了。
“这还差不多，”纪潇柠理清楚后，怕姜知月心里有疙瘩，安慰她，“没事儿，他俩没什么关系。联姻这种事其实也挺常见的，你看今天订婚宴的两个主角不也如此？我和顾瑾松也这样。”
“卡斯德伊先生有这些麻烦事也正常，”她挠挠头，不知该怎么说，“反正他把这些处理好，别碍你眼就行。”

第27章
对于塞拉菲娜的事,姜知月表现得很平静，连纪潇柠都觉得，她全程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有点太事不关己了。
宴会后半段一切照常,姜知月又回到罗德里克身旁,继续和各位名贵推杯换盏。
当晚回霍尔迪之后，她和纪潇柠卸了妆,洗洗直接睡了。
第二天,姜知月收到了学姐Luna的消息。学姐拿到ICA参观阿盖尔矿区的名额了,所以很开心地跟她分享。
可姜知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不应该啊，”Luna也疑惑，“虽然这次报名的人很多名额可能不够,可按你的履历不至于落选吧？”
姜知月抿唇不语。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或许，这次报名的人都很优秀吧。
纪潇柠还在一旁安慰她，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以后一定还会有机会的！
她们说这话的时候,正是早餐时间,罗德里克走进餐厅，看见两个女孩子挨着座，一直交头接耳。
注意到他来了，她们稍微安静下来。
罗德里克告诉姜知月，明天他有事要去一趟北欧，待五六天。
他问她要不要一同去。
姜知月没有度假的心思,搅着面前的咖啡，“你去吧，我留在这儿陪潇柠。”
看着罗德里克离开的背影,纪潇柠以手掩唇，在姜知月耳边悄悄道，“我总觉得他刚才看我的眼神算不上和善......”
姜知月挺淡定，说不用管他。
纪潇柠也心大，点点头，知月说什么就是什么，咬一口面包，举起空的杯子朝雷蒙一笑，“我还想要一杯摩卡～”
雷蒙示意后厨的侍者。
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透过拱窗，惊动了槐树上的小鸟。
想到庄重优雅的用餐礼仪从此可能失传，雷蒙管家仰头，心里一阵沉重。
不过.......现在这样的热闹，他好像也有一点喜欢。
整个庄园面积宽广，这两天姜知月带着纪潇柠走了许多自己都没走过的地方，她们还参与了小孩子们的游戏，在草坪上围坐一圈，类似于击鼓传花。
法国的夏日仅仅热那么几天，很快就凉爽下来，小孩子们在追逐嬉戏，姜知月望着碧空如洗的蓝天，和纪潇柠商量着要不要在草坪上摆一块餐布，晚饭在这里吃。
远远的，庄园大门处有些动静。她们遥遥望去，有一辆车停在入口处。
“你家那位回来了？”纪潇柠以手遮阳，伸长脖子望，“不会吧？不是说去三四天吗？”
姜知月仔细瞧。
不是她不认得罗德里克的车，但至少是他开过的她才认得，而这一辆明显又是生面孔，所以她不太能确定。
那辆车停在入口处，迟迟没进，安保人员就在一旁，反而把铁门关上。
然后就是一声刺耳的喇叭声。
好奇怪。连小孩都停下来，望了望那边，面面相觑。姜知月正想找人问问，雷蒙管家身后跟着两个助手走过来。
“是先生的祖父，”雷蒙告诉姜知月，“自上次之后，先生交代过了，没他的吩咐，老先生没有随意进入霍尔迪的权限。”
纪潇柠在旁边低呼，这么硬刚的吗。
“他这次来是找您的，Phoebe小姐，”雷蒙管家面露难色，“您看，您是否要和先生商量商量。”
姜知月想了想，就给罗德里克打了个电话。
她倒是有主意，告诉他能不能放奥古斯特进来一下，她听听看他要说什么。
罗德里克沉声，“你能指望他说什么好听的？”
姜知月本来就没这指望，“他特意趁你不在来找我，肯定憋了什么招，我想听听看。”
罗德里克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不放心，奥古斯特前来不管说什么，只会坏了她的心情。
但她似乎不怎么在乎，而且还说，若他这次目的未了，下次肯定还来，说不定会换更令人棘手的方式。
于是，奥古斯特的车被放了进来。
姜知月起身，让纪潇柠继续再玩会儿，她往室内走，到了罗德里克曾用的会客厅。
不一会儿，奥古斯特拄着拐杖，进了会客厅。
姜知月起身，请他落座。
这位有着锐利眼神的老人，视线落在她身上许久，高傲地、嘲弄地开口，“进自己家族的住宅地，倒要托你的福，这说出去真是个笑话。”
“中国有个成语叫鸠占鹊巢，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吧？”
姜知月坐在沙发上，微笑，“不让您进来的是罗德里克，和我占不占巢有什么关系？”
奥古斯特盯着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令人难以揣测。
“你和他一样，对长辈不具备该有的敬畏与尊敬。”
“我知道您今天是来找我麻烦的，”姜知月直接开门见山，“您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就行。”
奥古斯特德卡斯德伊，从来是位高一切的掌权者，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试图用这种平等的姿态谈话，这已然是一种侵犯。
这更坚定了他来之前的想法。
“罗德里克身份和别人不同，他需要一位家世眼界相当的姑娘与之相配，你可以是他暂时踏错的一步，但踏错就是踏错，不能任其发展不纠正。”
“他已经二十八，年纪不小了，没多少时间可以耽误，我会为他物色合适的人选，你最好还是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去。”
姜知月脸上倒没有类似被羞辱的恼怒，她平淡如水，像和人谈判一样冷静，“作为施令者，您难道不该抛出什么交换条件？”
奥古斯特看她的目光一下变得了然，高高在上，“你想得到什么？”
姜知月还真作势想了想，然后朝他笑笑，“我考虑考虑。”
－
近期舆论甚嚣尘上。
之前没怎么特意关注，加上姜知月和纪潇柠本来就和所谓那个权贵圈子不熟，所以并没有接触到什么消息。是奥古斯特来过之后，纪潇柠动用一切人脉，又是打听又是上网搜索，发现“卡斯德伊继承人不日将公布联姻”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
不好瞒着知月，又怕她不开心，纪潇柠自己都过得苦恼不已，好不容易把卡斯德伊先生盼回来了，她立马建议他和知月好好谈一谈，并且告诉了他先前晚宴她们遇到塞拉菲娜的事。
“她现在在哪儿？”罗德里克将西装外套递给雷蒙，问纪潇柠。
“在房间里吧......”
罗德里克径直上楼。
穿过走廊，敲门，当姜知月把门打开的时候，他直接握住她的手臂，一起进了屋里。
“抱歉，”姜知月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听他说，“这些天我在外地，没处理好这边的舆论。”
“那些消息都是奥古斯特放出来的，他试图用此施压。不会联姻，Phoebe，我向你保证。”
姜知月听他说完这些话，还未开口，又听他问，“那天你和塞拉菲娜有些不愉快，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啊，”姜知月垂眸，“本来就是小事。”
他看了会儿她，猜不明白她的心思。
但还是说，没主动告诉她和莫尔坦一家的事，是因为当初两家的意向他早就推拒了，这事早已过去，跟她讲的话，怕徒增不快。
“嗯，我知道，”姜知月点头，面上很平静，“我明白你的意思，没事的。”
罗德里克穿着黑衬衫，深蓝色的领带还未取，他倚着书桌而立，面对姜知月，端详着她。
姜知月不想一直被他这样看着，转身，“没什么事就下楼吧，我准备给潇柠......”
他一把攥着她的手，使了点劲儿，将人拽回来。
“奥古斯特那天和你说什么了？”
姜知月沉默了会儿，简单说了下。
“我大概也料到他会说这些，没什么新鲜的。”
“那为什么要跟他见面废话？白白遭受别人不好的态度？都告诉你了，不用放他进来。”
姜知月抿唇，说那我总不能当鸵鸟。
罗德里克抚着她的手背，半晌，“你最后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们俩的问题，让他找你解决就好了，”姜知月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总和他倔，这场矛盾当然就迟迟不能停歇。”
“我跟他倔？”
罗德里克微眯眼，心里那丝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Phoebe，我怎么觉得你一点儿也不在意？”
姜知月微微一僵。
“没有，你为什么会想这么多，”她挣了下被他牵着的手，“你偏题了。”
“是你在逃避我的问题，”罗德里克脸色沉下来，直接将人拉到面前，让她抬头，“我改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来，就为了给你一个解释，可你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甚至说我在跟祖父倔。怎么，要我听他的话和别人相亲你就满意了？”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Phoebe，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现在是谁的女朋友？”
下巴被他捏得很疼，姜知月握住他青筋隐约的手臂，企图要他松开。
罗德里克冷冷盯着她，逼她和自己对视，“说话。”
痛感真的很强烈，也许还有那么一丝从心脏传来的酸涩与痛楚，可她不想承认，她发誓连自己也要骗过去的。
“你想要我什么反应？”她声音也冷，眼眶渐湿，“是我上赶着要做你女朋友的吗？现在我表现不如你的意了，你大可以换一个。”
说完这句话，她明显感觉到，罗德里克周身都散发着沉郁。
“Phoebe，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你是不是觉得，怎么闹我都会包容原谅？”
“您的原谅可真高贵，”姜知月冷笑，“可我一定要稀罕吗？一直以来很多东西都是你强塞给我，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凭什么你对我有意我就一定要回馈？不妨告诉你，上次在萨尔俱乐部不是我主动去的，只是司机送错了地方。”
“配合你演这出戏我已经尽力了，如果你觉得我演不好，我表示无能为力。”
罗德里克握着她下颌的力道缓缓卸劲。
原来上一次......
他嘲弄地扯了下唇角。
“所以你心是石头做的？”
姜知月闭眼，努力不去想他灼热的吻，还有在伯尔尼滑雪场，他温暖的怀抱。
他们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停在这里，总比闹得筋疲力尽的好。
“对你而言，当然是。”她侧身，眼角悄然落下一行泪。
罗德里克眸色一暗。
心间闪过的不名状情绪，他很快掩饰过去，面上的神色淡然如常，他还是高贵强大的卡斯德伊先生。
他淡淡地说了一声，行。
“不管你是真心话，还是故意气我，”他点了点她的心口，语气没什么情绪，“这段关系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你越是说不喜欢，我就越不满意。”
“别指望我现在就松手。”

第28章
姜知月和罗德里克最近,有些冷战的迹象。
早安吻消失好几天了，每日两人遇见，态度总是不咸不淡，像住在同一屋檐下不熟的人,连雷蒙都察觉出来不对劲。
罗德里克有他的骄傲,姜知月心里也知道，或许对于她而言,他已经有过很多次破例,在她亲口说出伤人的话后,他不可能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没有尊严地还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
姜知月想要破局，其实知道该怎么做。
她只是不愿意迎合罗德里克的期望,那会让事情重新回到没有终点的循环。
纪潇柠也走了,她其实每天都闷闷不乐琢磨着顾瑾松为什么还不来，那天实在憋不住，骗顾瑾松说自己遇到了麻烦,顾瑾松就飞过来,知晓情况后两人不知闹了什么疙瘩,但第二天他们是一起离开的。
又只剩下姜知月了。待在霍尔迪太闷，容易胡思乱想，所以她就决定出门走走。
从霍尔迪出来，没有多远，她看见路边停了一辆车，有女生从车上下来,踌躇片刻，好像放弃了似的，打算回去。
姜知月觉得她身影有些眼熟,“塞拉菲娜？”
女生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看见姜知月的那刻，意外又局促。
低头思量片刻，她鼓足勇气说，自己是来找她的。
其实因为前些天发生的事，塞拉菲娜一直怀有歉意，今天正好路过霍尔迪，所以才让司机开进来，可临近大门，她又犹豫了，说不定Phoebe小姐并不愿意见到她，她擅自登门，其实并不礼貌，还会有惺惺作态的嫌疑。
就是这么巧，在她打退堂鼓的时候，姜知月出现了。
“我只是想当面向你表达一下歉意，”塞拉菲娜说，“我想卡斯德伊先生应该已经和你解释过了，关于两家之间的事。那天在帕克的晚宴上，我的母亲、还有我朋友言行欠妥，希望你不要介意。”
姜知月是真没想到她会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她说没有关系，早就过去了。
见她没有介意，塞拉菲娜心里的内疚感消散些许。
“这个圈子里，有太多人喜欢捕捉谈论无聊的八卦，卡斯德伊先生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所以相应你也会遭受到很多舆论。”
“但我能看出来，卡斯德伊先生应该是真的喜欢你，因为你是他主动的选择。”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得到罗德里克的喜欢是一件荣幸无比的事，好像她就必须诚惶诚恐地双手接住。
“你也很喜欢他吗？”她问。
塞拉菲娜有一头褐色的藻发，秀丽的眉眼露出诚恳，“我很仰慕他，但可惜我们之间并没有缘分。”
“以后我或许会和别人订婚吧，但我不知道会是谁，这要听我家族的安排，”她露出一丝苦笑，“我家里有两个哥哥，他们的命运是接手家族生意，而我的命运也在出生时就定了下来，从小学习礼仪，长大慢慢参加各种晚宴酒会，直到名校毕业的那刻，我就算是一个成色良好的商品了，最大的价值便是为家族获取姻亲助力。”
或许人在对自己处境不那么自知的时候才有傻福，可傻福毕竟含一个傻字，糊涂过了，容易被人摆弄。
像塞拉菲娜这样，凡事看透了，只要还能找到一个说服自己幸福的点，这日子就还能过得舒心。
姜知月也想从现在这样的生活里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点，所以她问，“如果你以后真的听从安排和一个人在一起了，在那种状态下，什么会让你觉得幸福呢？”
塞拉菲娜被她问住，认真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那个人真心喜欢我，我就觉得幸福了。”
得到喜欢就得到幸福了吗？
那她就不应该，生出莫须有的惆怅。
“但现在外面对我的评价褒贬不一，”塞拉菲娜想起如今的现状，苦恼，“有人说和卡斯德伊一家联姻失败表明，我是一个呆板无趣的人，所以有很多人都在观望我们莫尔坦家，我妈妈也总怪我不够幽默大方，好像的确是这样，我不怎么会和男生讲话，每次他们嬉笑着开什么玩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舆论就是他们在背后传出来的吧......”
“那是男人对女性随意而冒犯的评价，”姜知月说，“低俗无趣的人是他们，这种毫无价值的评论，不值得你为此产生不客观的自我认知，甚至自我怀疑。”
“看一个人要看她本身，你从小学的所有知识、你的特长和学历都是你自己的闪光点，不是跟异性匹配与否的加分项，如果非要有人这么评判，那是他们愚昧，一点儿也不值得我们失意内耗。”
“自信一点，塞拉菲娜，你这么优秀，最大的价值一定不会是你所说的那样局限。”
塞拉菲娜听完，瞳孔里有许久的触动。
“Phoebe，”她半晌开口，“我好像知道卡斯德伊先生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姜知月眉头微蹙，刚想说惯性思维——
“噢，不，”塞拉菲娜反应过来，第一次用不那么仰慕的语气，“我是说，并不是他的喜欢为你增幅了多余的人格魅力，而是你本就如此。”
-
在确定了阿盖尔项目不能去之后，姜知月报名了巴黎一个大学开展的色彩理论暑假短期课程，八月初，她开始每天规律从霍尔迪出入。
暑假，大学里人比较少，姜知月在阶梯教室结束一天的课程后，收拾东西放进背包里，到走廊上。
隔壁教室很喧闹，应该也是刚好结束，一窝蜂的人涌了出来，姜知月靠边站，想等这波人流过去再坐电梯。
“之前那边都是空着的，”她问一同上课的同学，“今天是什么活动啊？”
“好像是计算机相关的交流会，得持续好几天吧。”
姜知月点点头，没继续关注了。
人渐渐稀少，她迈步往电梯那边走去，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喊自己，带着不可思议，“知月？”
熟悉的男声，说的是中文。
姜知月愣了瞬，转过身，看到方致修一脸不可置信望着自己。
“你，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已经回国了吗？”
原本以为，在陌生的法国遇到旧相识的概率会很小，姜知月就是之前担心过会遇到Ruby，也没有想过会遇见方致修。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一个月了，姜知月很平静，甚至她现在不欲与他多说，因为她出现在这儿，本来就是有秘密。
“我在这儿上课。”
她说完想走，顿住脚步，问他，“你在实验室一切还顺利吧？”
方致修愣了愣，点头，“顺利，都挺顺利的，就是之前一开始有点麻烦现在都处理好了，之前在利兹走得匆忙，一直没来得及和你道歉......”
姜知月知道他没问题就行了，至于利兹的事，如果今天没碰巧遇见，他不会想起来道歉，所以她也不会当回事。
她急着走，但方致修执意要拦，“我请你喝杯咖啡吧，遇见也算巧，即使现在没什么关系了，坐下来聊几句还是可以的吧？”
还有什么好聊的？姜知月有点不耐，但她是见识过方致修有多么难缠，眼下被拦在走廊，不少人回头看，她恼怒，叹了口气，“十五分钟，要说的说完，就别耽误我时间了。”
给司机发了消息后，姜知月和方致修进了学校马路对面的一家咖啡厅。
方致修一直问她，为什么会在巴黎？之前寄行李的时候还以为她只是打算和Ruby多待几天，可没想到一待就是一个月。
“你已经看到了啊，我报了短期课程，自然就留下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Ruby知道？之前我问过她，她说你早就回国了，”方致修怀疑，“一定没这么简单，知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姜知月埋头搅咖啡，这次碰到实在太突然了，绞尽脑汁圆话本来就令人心烦意乱，手机消息音这时候又响个不停，她翻开一看，全部来自冷了好些天的罗德里克。
【在哪儿？】
【Phoebe，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之前几天他从没问过这些，偏偏今天就突然问了，姜知月想到发消息的司机，还有很久之前他安排在她身边的安保......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位安保了，也忘记去追究她有没有一直跟着。
现在答案不攻自破。
开启消息免打扰，姜知月把手机倒扣。
方致修还在一直问，她耐心耗尽，直接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方致修，我不想告诉你，你就不要问了。”
他本想说，这关乎她的安危不能不管，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才发觉已经失了立场。
好不容易再次见面，方致修也知道愧对她，不想两人聊着聊着又不愉快，沉默片刻，只有暂时转移了话题。
但他们也没有待多久，姜知月内心始终有点不安，也不敢看手机，继续坐了几分钟，就提出离开。
方致修买了单，两人出了咖啡厅。
刚推开玻璃门，姜知月抬头一望，就看到了马路旁边一辆眼熟的卡宴。
车门边靠着的那位身穿手工定制西装的男人，不是罗德里克又是谁。
......他到这里多久了？
为什么要来，他想干什么？
姜知月脚步顿住，在他视线看过来的那一刻，飞速扭过头。
“嗯？”方致修不明所以，“知月，你怎么了？”
姜知月胸腔里的跳动声开始加快，她出声艰涩，“没事，没事......方致修，我们就在这儿分头走吧。”
“你现在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不用，”姜知月干脆拒绝，但她又不能说接自己的车已经到了，“那个，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坐公交就行。”
她现在就想别因为自己给方致修惹什么麻烦，想他快点离开，所以就往和罗德里克相反的方向走。
“......知月，你走错了，公交站在另一边。”
方致修说完就拉着她转身，往罗德里克那边去。
越走越近，就只有几米的距离了，姜知月硬着头皮，不去看他，就当做不认识他一样。
擦肩而过的那瞬间，她感受到罗德里克如有实质的目光，阴沉，像深潭般难测。
后背一下子就出汗了，就在姜知月准备咬牙加快脚步的时候，她听见他出了声。
“Phoebe。”
她像被定在了原地，半晌没动，方致修疑惑地回头，看了看罗德里克，又看看她。
“他在喊你吗？”
国外英文名重复的情况也不少见，方致修以为是这种情况，准备当做一场乌龙，抬腿要继续走。
“Phoebe。”罗德里克再次出声，姜知月转头，看见他神色已恢复平常，温和绅士，天衣无缝。
“说好了今天来接你，怎么忘了？”他说着，站直身，缓缓朝她走过来，“只顾着和别人聊天，连自己家的车都没看见？”
他面色看起来太温柔了，经历这几天的冷战，姜知月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身侧的手被触碰，她根本没有抗拒的权利，罗德里克牢牢将其攥住。
“......不是，你到底是谁啊？”方致修愣愣地问。
“看不出来么，”面对他，罗德里克嗓音淡冷，“她男朋友。”
“什么？！”
方致修看着眼前这个外国佬，完全不敢相信。他扭头去看姜知月，却见她一言不发，抿着唇，面色不是很好看。
但握着的手没有挣扎。
“.......他真的是你的新男朋友？”方致修渐渐反应过来，什么都理清楚了，“所以你这段时间待在巴黎，都是因为他？”
“哈，哈哈，”他笑起来，“知月，你先前不是怎么都不肯留在这边吗？原来只是为了我不肯啊。”
“就这么喜欢他？”他看了眼他们身后那辆昂贵的车，嘲讽，“还是喜欢他带给你的虚荣？”
“知月，我真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跟我说说，你怎么傍到这种大款的？”
罗德里克脸色沉下来。他淡淡示意车边站着的两人，姜知月认识他们，是安保，他们径直走向方致修，抬起他的手臂，往后一掰。
“啊——痛痛痛！！”
姜知月怕他当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心惊肉跳，“罗德里克你干什么？快让他们松开！”
罗德里克置若罔闻，神态懒倦着，俯视半跪在地上的人，“道歉。”
后面这两人手劲儿不是盖的，方致修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周围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不少人注意到动静纷纷侧目，他痛苦又难堪，知道犟下去吃亏的只有自己。
“我、我道歉，对不起。”
罗德里克淡声：“在跟谁说？”
“对不起，姜知月。”
后面两人这才松了手。
姜知月惊魂未定，实在不想把事情闹大，拉着罗德里克想走。
但他站在原地没动。
“你先上车。”他跟姜知月说。
姜知月自然不肯，其中一位安保就恭敬地打开车门，请她上去。
门被关上，姜知月死死盯着车窗外。
幸好，罗德里克没再对方致修做什么，大概是说了几句话，方致修脸色很难看，最后朝车里望了一眼，转身逃去，背影难掩狼狈。
等罗德里克开了车门，她的心怦怦跳，“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男人周身低气压，姜知月声音越说越小，在他沉沉看过来时，她静了声。
这样的罗德里克让她感到陌生。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这副面孔，即使她隐隐觉得，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
姜知月不禁往角落挪了一下。
被他察觉，一下子拉到面前。
“躲？”
男人的气息落在脸颊上，她被迫抬头。
罗德里克眼里像结了一层冰。他松了领带，扯下来，抬手拍了两下她的脸颊。
力度不重，却拍得姜知月浑身颤栗。
“刚才装不认识我？嗯？”

第29章
姜知月感受到了他浑身低沉凛冽的气息。
她知道,原本这几天他们两人就不怎么融洽，今天这事又火上浇油。
刚才方致修在，她顾及着怕给他惹祸上身，现在只有她和罗德里克两人,惧怕感虽然还在,但总没有刚才动手时心惊了。
她闭了闭眼，脸颊上留下的触感像烫在心底,缓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装不认识,是避免节外生枝，难道要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们能聊什么？动口还是动手？”
罗德里克薄唇紧抿，他盯了她半晌,忽然低低一声冷笑。
“是避免节外生枝,还是你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就我见不得人是吧，”他嗓音依旧是沉冷的，但声线低了下去,似乎多了丝自嘲,“先前为了躲你那朋友,你宁愿住进霍尔迪，这么久过去了，你真是一点儿没变。”
“看来你那天说的都是真话。”他低声喃了这么一句。
他缓缓松开对她的桎梏，靠在座椅上，面色很淡，吩咐前面大气不敢出的司机开车。
对于他以后那句话,姜知月沉默了好久，终于想明白过来。
他们不欢而散的那天，他本来觉得就算她话说得狠,可至少有一半是在故意气他。
很莫名的，她觉得心突然被蛰了一下。
她为自己太易心软而懊恼，扭头去看车窗外，赌气似的不和他说话。
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司机不安地往后视镜扫了好几眼。
终于，十分钟后。
姜知月觉得不得不为自己的清白跟道德说两句。
“我和方致修私下里早就没联系了，他来这边参加会议，我们在上课的地方偶然碰到了，事情就是这样。”
她说这话时也望着窗外面，这话不冷不热丢给他，他接与不接才不重要。
罗德里克也没往她那边看，听了这话，片刻，淡声。
“碰到了就一起去咖啡厅？你们分手还没分明白，还是商量着和好如初？”
姜知月气得太阳穴直跳，她转过身，“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我要和好如初刚才就不会上你的车！”
罗德里克冷笑，“你有不上的资格吗？”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装看不见、还跟别的男人走在一起，以后就别出门了。”
“你敢？！”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姜知月气昏了头，伸手就去掐他的脖子。
“我告诉你罗德里克，我不是你养的什么宠物！你凭什么跟我说这种话！”
她掐得急，罗德里克甚至都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没人敢对他如此动手。
男人微眯下眼，幽冷的眼神锁住她，他的面色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明明他在仰望她，却依旧是上位者的气息。
姜知月被他盯得心尖一颤。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跨在了他身上。
她心想，他可能是真的恼了，没反过来掐她恐怕已经留了情面。
手上松了劲儿，姜知月绷着脸，抬腿想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汽车突然一个急刹，她重心不稳，眼看就要一头栽到地上，腰间被有力的手臂一揽，转眼额头撞到他坚实的胸膛。
姜知月眼冒金星，晃了几下脑袋，感觉到罗德里克拥住她后脑勺，在和司机说话，司机忙不迭解释路况，道歉。
眩晕感缓了过来，她捂着额头抬起脸，看见罗德里克望着前排，冷着脸。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低眸，见她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冷峻的面容逐渐融缓，薄唇轻慢地扯出一道弧度。
“怎么不继续了？”
“我还什么都没回敬，被车颠了下，刚才的气势汹汹就颠没了？”
这人欠揍，就不能等她额头不疼了再挑衅？
姜知月火气又冒出来一点儿，握拳锤击这人胸口，没留手。
但好像杀伤力不怎么强，他胸肌太硬，倒把她手弄疼了。
但表面显露出她很疼的话会很没面子，所以姜知月维持着面无表情，连手都没有吹一下。
罗德里克饶有意味地瞧着她，低头，鼻息逸出很轻的一声笑。然后他抓住她那只手，揉了揉泛红的地方，再放唇边吹了一下。
姜知月被他吹得心尖尖都被削了一丝。
每次和这人较劲，最后较着较着都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她用力抽回手，还是面无表情，“你松开，我要坐回去了。”
“急什么，刚才的账还没跟你算。”
姜知月想说你还想要怎样，一扭回头，颈间袭来温热，是他的掌心。
“罗德里克！你......”
“嘘，”他适当收紧了力道，迫使她仰头，“别说我不爱听的话。”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姜知月肾上腺素不受控地往上飙，“......我警告你，别发疯。”
罗德里克微蹙眉，不过转瞬即逝，他指腹感受着她逐渐加快的脉搏，笑了笑，“你可以随便掐我，换一换就不行了？”
“以后还会不会和前男友单独在一块儿？”他低声问。
姜知月倔强地盯着他，略微不爽扭头的霎那，又被他板回来。
“还会不会故意不回我信息，装没看见我？”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姜知月像被击得节节溃败的兵，一面坚守阵地不愿让他得意，一面又觉得身陷沼泽的滋味不那么好受，沉默片刻，从鼻腔里溢出一声不大快乐的嗯。
总算肯松手，姜知月离开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抱着手臂，盯着窗外的街景好半天，最后向他说，“跟方致修单独喝咖啡是不大好，以后这种事我不会做。”
不是怕他，单纯是按应有的道德准则规范自己的行为，毕竟自己现在是他的“女朋友”。
“但我不会一直待在你身边，”见他面色不愉，她还是坚持说，“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就算是恋人，也需要有各自发展的空间。”
她自己说着，好像也明白了那天和塞拉菲娜谈话时自己心中的疑惑。
在得到了一个人的喜欢后，那些莫须有的惆怅并不是真的多余和矫情，而是她还需要一片自己的土壤，她要自己选择如何吸收阳光和水分。
一个人的喜欢不能是她的全部价值来源。
“我还有自己想要实现的东西，所以有时候......如果我们需要分开一下，你也要允许这种状况存在。”
如果他不肯分手，那倘若她慢慢说，他会不会答应她回国发展。
“哪种分开？”
罗德里克沉声，可又不想听到她的回答，所以又说，“哪种都不允许。”
“你想要什么，留在我身边都可以有。”
姜知月心底生出烦躁，“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更喜欢自讨苦吃？”
姜知月跟他说不通。
这场谈话又没有一个明晰的结果，姜知月闭上眼，想想上次争执，再想想这次，觉得自己什么方式都用过了，可都没什么用。
这烦恼只能暂时搁置，姜知月倒想多花几天想一想，可紧接着第二天，她就又发现罗德里克做了混事。
方致修没有继续参加会议，姜知月本来想把昨天他偷塞给她的一些现金还回去，却发现他并没有来。
他的同事说，工作上安排的调动，Fang已经回伯明翰了。
姜知月当即愣住，攥紧手心，自己也不记得说了什么客气的谢谢话，转身离开。
她给罗德里克打电话，没人接，就转而拨通Blythe的号码。
这位助理倒是接了，听她气势汹汹要找罗德里克，愣了下，说先生现在在开会，Phoebe小姐您有什么事要不晚上回去和他讲。
什么晚上回去再讲，姜知月怀疑他连开会这件事都是拖延时间，是了，毕竟是别人的助理，自然什么情况都向着那个混蛋。
在她的坚持下，Blythe告知了罗德里克的办公地址，不放心又派了一辆车来接。
等姜知月赶到，Blythe已经在楼下恭候。
“Phoebe小姐，先生还在开会，您，您要不要在休息室里等等，”他唯唯诺诺追上她的步伐，“或，或者，去先生办公室也行，他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见不到罗德里克，姜知月本来就在气头上，说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在帮他拖延时间，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跟我解释他背地里做的亏心事！
Blythe有苦说不出，为证清白，只有带她去了自己的工位，点开屏幕里的行程表给她看，“您瞧瞧，先生此刻真的在开会，在您来之前我已经进去告诉过他，您只要再等等......”
姜知月盯着电脑屏幕，在Blythe切换页面的那瞬间，她看见了邮件里第一页已发送的信件。
她看见了这页最末端发给ICA（国际彩色宝石协会）的一封信。
“等一下。”
Blythe瞧见自己露的马脚，脸色一变，飞快点击右上角的叉关掉页面。
可这更加印证了姜知月的怀疑。
“你们和ICA有什么关联？怎么会给他们写邮件？”
“没有，没有，”Blythe冷汗频出，想到自己犯了无法承担后果的错，吓得整个人都结巴了，“您看错了，真的看错了......”
越慌张就越有鬼，姜知月一瞬间想通好多事，“所以是罗德里克让你做的？我先前和他说过这个事，他当时并没有什么直接反应。”
“难怪我没有收到回复。”心头被毫不留情泼了一桶冰水，姜知月觉得无比荒唐，可这件事落在罗德里克身上，又是无比合理。
他已经插手了太多事情，她都已经答应留在他身边了，还要怎样。
其他事情让点步没什么，可她最不能忍受、最厌恶的就是他可以随意改变对别人而言无比重要的事情。
“太过分了。”她眼眶很快红起来，气得从指尖到手臂都在发麻。
Blythe在一旁咬着唇，看见知月身后电梯里出来的人，脸色苍白。
“先、先生......”
姜知月擦了擦眼角，转过身去。
果然是罗德里克。
因为提前收到消息了，所以他并没有多意外，迈腿走过来，刚想开口，姜知月冷声打断，“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我有话要问。”
他睨了助理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她进了自己办公室。
宽敞的现代风办公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罗德里克合上门，瞧着姜知月，发现她眼角泛着红。
还在因为那个男人哭？
他面色也敛起来，语气很平，“怎么，又去找他了？”
姜知月抬眼，望着他，也没开口，伸手甩了他一巴掌。

第30章
清脆的一声响,在空旷的室内难以忽略。
打过的手心在发麻，姜知月凝视着罗德里克偏过去的侧脸，无法克制胸口起伏。
理智告诉她此刻应该感到后怕，可愤怒席卷了大部分的情绪,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凭什么瞒着我擅自和ICA的人打招呼？”她冷声质问。
罗德里克默了片刻,抬起手，碰了碰嘴角。
他低头,扯了下唇角,缓慢地侧过来看她。
“原来不是因为那个方致修？”
姜知月气得头都晕眩,“你别管我因为什么，这两件事从根本上来讲就没有区别！”
“不谈我和方致修之前什么关系，科讯是他自己凭实力进的,你不知道这次合作会议对他而言是什么份量,凭什么三言两语就将人谴回伯明翰？阿盖尔项目对我来说是很值得去的一趟学习，结果你用了一样的手段。罗德里克，我真的很好奇,别人在你这儿就那么不起眼吗,像只蚂蚁一样,轨迹是可以任意更改的，根本不需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方致修的事你还拿出来跟我讲，”罗德里克面色幽冷，“怎么，我该看着你和他每天一同上下学？你不懂避嫌，我没有立场出面解决？”
“至于阿盖尔,那里太远行程又长，我不放心，你若实在想去,我可以和那边联系，等处理完工作陪你一起去，届时衣食住行更精细，有哪一点不行？”
姜知月冷笑，“明明是我自己争取的东西，怎么成了你自以为是的施舍了？”
“我还要感谢你是吗？”
他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一点都没有。
姜知月呼出的气息都在颤，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无法收住激烈的情绪，嘴唇在抖，不可控制地开始说话，“在邮轮上你就是这样的人，因为那个调酒师和我多说了几句话，你就让人家在西西里岛下船，关于方致修，你也不止一次拿他做筹码......不，不止，还有其他人，你把他们都当做棋子一样来围堵我，现在你还要干涉我自己的事......”
“我受不了，”她说着，眼泪流出来，像放出压抑已久的痛苦，“这样密不透风的生活我过够了，罗德里克，我在你这里一点儿也不开心，我要走，我要离开。”
听到她最后两句话，罗德里克心底冷不丁被撼动，他略微慌神，“Phoebe，知月......”
“别叫我！”姜知月后退，推开他想要抱住自己的动作，声音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你离我远点！”
罗德里克双手滞在空中。
他看见她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无法自抑地从眼角滚落，那灼热的温度，好像把他的心也烧出一个洞。
在大多数时候，姜知月是很平和的，但今天实在太失态了。
她抬手擦擦眼泪，稍微收敛一下情绪，打开办公室的门，挥掉他想来握住手臂的掌，径直走了出去。
Blythe还站在原地，看见知月红着眼眶走出来，又看见先生站在门口，右脸顶着清晰的手印。
这.......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他在心里哀嚎，为什么今天自己没有发烧感冒，至少可以请假。
卫生间。
姜知月在洗手台处站立许久，闭眼，努力不去想那些令人气恸的画面。
一次又一次的自欺，她觉得今天很难再做到什么事都没发生、心平气和地回霍尔迪了。
上次见到方致修后，她想过，他没有自己父母的直接联系方式，Ruby之前说把他给拉黑了，所以一时半会儿不用担心什么。
但她不想再拖下去了。
正想着，手机提示音响起，是Ruby。
这段时间两人断断续续在分享日常，Ruby一直以为她回了中国，她昨天还发了之前在国内拍的旅游照，不过时间太晚Ruby没回复。
关掉水龙头，姜知月抽出旁边的纸巾擦干手，打开手机看了眼。
这一看，指尖就顿住了。
Ruby说了一个重要决定。
她要从利兹酒店离职了。
她和知月分享了很多心里话，她说利兹很好，薪资待遇没得说，只是排班紧休息时间少，上头的前辈多晋升遥遥无望，家里的弟妹还小她要帮衬着照顾，所以需要换个稍微轻松的工作，正好一个学长在另外的酒店做房务部总监，邀请她过去试试，她考虑一下，答应了。
姜知月看完消息，内心触动。
她对Ruby表达了支持和鼓励，聊完之后，放下微微发热的手机。
她怔神了好久，觉得这一切时间的巧合，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苦闷，所以决定推她一把。
重新解锁手机，她打开通讯录，拨通电话给罗德里克的外祖母。
......
二十分钟后，姜知月从洗手间出来。
穿过安静的走廊，她到了电梯前，按了按钮。
对面办公室的门还开着，罗德里克看到她，快步走来。
“Phoebe，”他低声，嗓音有些哑，“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对，你可不可以......”
电梯在缓慢上升，姜知月扭过头，看着他。
她想起外祖母顾芸慧方才说的话。
现下她已经冷静下来，能理性地掂量、并控制自己的情绪。
“现在不可以。”她拨开他的手，往边上挪了一步，声音平平的。
“你这次做得很过分。”
罗德里克眉间闪过一丝懊恼，“我明白，我只是......我向你道歉，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别走。”
他说别走，不知是说让她现在别走，还是指别的。
姜知月沉默着，平视前方，电梯快到了。
门打开那一刻，她迈腿的时候，罗德里克再次攥住她的手腕。
她挣了挣，“松手，我回霍尔迪。”
罗德里克望着她的侧颜，确定她已无那种决绝的神色，才缓缓松开手。
“我替你安排车。”
临近中午，外面的太阳有点烈，等姜知月回了霍尔迪，厨房已做好了午餐，像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她吃了一些，下午都待在自己的房间。今天的课被耽误了，但好在老师发了简要在群里，她本打算好好看一看，可整个下午都很难集中注意力，ppt压根没翻多少，翻过的几页也不记得讲了些什么。
快五点的时候，她决定到室外走走。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进门的罗德里克。
他今天回来得比往常早。
姜知月站在最后一层台阶上，和他四目相对。
她一时没有说话，停顿了会儿，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往外面走。
罗德里克解开领带，将其和西装外套一起给了管家，转身跟上。
姜知月在前面走着，听见后面跟着的脚步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烦躁。
“你跟着我干什么？”她转过身，没什么好语气，“我要一个人走走，你回去。”
罗德里克却没动，他说，他想和她好好谈一谈。
姜知月其实不太想听，她望了望花园里不远处剪枝的几个园丁，不想把动静闹大，沉默地走几步，到石椅坐下。
罗德里克在原地望了她一会儿，随后也走过去。
姜知月本来是往边上挪的，但他却径直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
男人身材高大，即使半蹲，也没有低她多少。
但刚刚好，她可以平视，甚至是稍微带一些俯视。
这个角度她还从没体验过，“你，要干嘛？”
“想说什么赶紧说。”
她态度实在算不上好，平日里就算不开心的时候也尽量收着的，因为她知道他被呛多了会不爽，继续跟他杠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所以一般会见好就收。
可今天就是不想看他脸色了，完全是肆无忌惮，姜知月想，他如果要跟她吵，刚好，省得她演柔情蜜意。那巴掌印还没消，按以往的经验若她不顺着台阶下，不出两个来回他就会开始冷脸。
“我告诉你......”
“对不起。”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姜知月愣神的功夫，罗德里克牵住她的手，又低声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身后的矮木丛被傍晚的风吹得沙沙响，地上的落叶被卷着滚动，扫过姜知月的脚腕，转瞬即逝的痒意。
她胸腔里鼓起的劲儿忽然就有点泄，像被扎了一个孔的气球。
“是我不对，不该擅作主张联系ICA，如果你很想去，我一定让阿盖尔在下月空出一周专程接待，”他突然想起来她上午说的那些话，又改口，“如果你想和其他人一起去也可以，我现在就告诉那边。”
“至于方致修，他以后会好好发展，不会有什么干扰，”他微低着头，“我问过了，只是一个交流会议，他回去可以跟着做核心项目，不会亏。”
姜知月挺直身坐着，抿唇，神色依旧没怎么松，“可这并不是你赦免自己不再愧疚的理由。做了就是做了。”
罗德里克静了半晌，说，我知道。
“以后不会了。”又想起她几近崩溃流泪的画面，他握着她的手攥得更紧。
“对于事情的处理方式，我试着改。”
“可以不那么生我的气了么。”
姜知月并不怎么相信，“你的处事方式是长期养成的，在生意场上不都养成习惯了，改得过来吗。”
“可以对你改。”
他说着，抬头望着她的眼睛，喉结微滚，“就你。”
“我知道之前方式欠妥，猜到你知晓后会生气。”可没猜到她情绪那么失控，哭得那么伤心。
姜知月笑容里含着嘲讽，“你只是不怎么看重我看重的东西而已，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罗德里克在这时候低眸，看着他们两人交握的手。
“也许是这样，”他有些艰难地承认，承认自己丑陋的自私，“...我只是怕隔太远了，你会离开我。”
他这样的姿势，姜知月只能听到低哑的嗓音，却看不见他的神情。
她还在怔神，又听罗德里克说，“我改。”
“改行么，只要你不分...”他不想说那个词，“也不要说上午说过的话。”
她迟迟没有回答，罗德里克等得没有耐性，重新抬头，捏了捏她的手，“答应我？”
姜知月想起和顾外祖母那通电话，如鲠在喉。
外祖母已经答应帮她了。
老人家告诉她，罗德里克性情偏执，就算她出面同他讲，想必他也不会妥协。所以最合适的计划，是先稳住他那边的状况。
“你告诉他九月去伦敦？正好，我有个老朋友在那边，他有私人飞机。”
这些话来回在脑海里播放。
姜知月注视着罗德里克的眼眸，看见他眼底第一次露出的某种情绪。
这次换她垂眸，避开了视线。
“......嗯，答应。”

第31章
八月的暑气随着变黄的落叶一起,不知不觉被秋风吹走。
姜知月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霍尔迪和学校之间往返，为期二十多天的课程，一晃眼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上次和罗德里克争执之后，两人算是平静地和好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倒是很耐心,也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凡事总要先问问她的意思。
姜知月对他的态度也算平和,反正最后一点时间了,没必要再折腾什么,两人也就相安无事。
下午四点，结束课程之后，姜知月收拾好书包,在人流末尾顺着走出校园。
刚走出门口,不出意外地，她看见停靠在路口那辆熟悉的车。
脚步踌躇片刻，她最终还是埋头朝那边走去。
罗德里克看见她了,打开车门下来。
“不是告诉你了,别停这儿。”不管是他的哪辆车,都太招眼，周围不少人侧目、窃窃私语，她真不能做到完全无视这些。
“又没违停，”罗德里克回，“没碍着任何人，只是来接你而已,这也不可以吗？”
顿了顿，他看着她，“这样你也会不开心？”
他曾答应的改,是在理亏的情况下。可现在他并不觉得自己理亏，或是做了什么坏事，“来接女朋友，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看见？”
潜台词就是，他就要如此，别人看见最好，省得有不懂事的人惦记。
骨子里的占有和霸道，就是本性难移。
姜知月不想跟他在这一点上掰扯了，在心里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们走吧。”
罗德里克微扯了下唇，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开车门，让她先上。
他们去了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就隔着一条街。前两天姜知月是在城堡里的餐桌上看见的，她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就随口问了句在哪儿买的，罗德里克告诉她了，并说有时间带她去店里。
本来以为那句有时间只是说说而已，倒没想到他这么快兑现。
进了甜品店，姜知月弯腰，仔细看玻璃柜里的样品，最后选了一份柠檬挞。
罗德里克点了杯咖啡，陪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隔着一层透明的落地窗，外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干练的白领、时髦的模特跟摄影师各自在追逐着时间，只有街头艺术家拿着一把吉他，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无人倾听也没有关系。
服务员端着柠檬挞、果汁和咖啡过来，说了声请慢享用。
姜知月收回视线，拾起甜品叉，挖了一勺。
味道还不错，是清甜的口味，并不齁。
“喜欢吗？”
这个不用撒谎，姜知月点了点头。
“你咖啡什么味道？”她问罗德里克，刚才看到他点了意式浓缩，糖包都没加，直接就这样喝了。
罗德里克不紧不慢饮了一口，“想尝尝？”
他握着杯柄，也没分杯，就这样抵到她唇边。
姜知月本来就问问，她没试过意式浓缩，知道很苦。好奇心驱使下，她就着他端着的手，低头辍了一口。
漂亮的五官瞬间皱在一块儿，她艰难咽下去，说好苦，转头喝一口果汁，又挖一勺甜品缓缓。
罗德里克放下咖啡杯，看着她，轻轻笑了下。
姜知月不太理解他的口味，看他面不改色，悠闲地品，疑惑，但尊重。
不断有顾客进店，这边的桌椅基本没怎么空，他们在最角落，倒是很安静。
很少有这样休闲的时光。
想起这几天罗德里克都亲自来接，姜知月不禁问，“你最近不忙吗？”
“还行，最忙的阶段过去了，”罗德里克说，他想了想，望向她，“你的课程还有一周结束？”
倒计时一般的天数在姜知月心里一直很清晰，她盯着桌上的纸巾，微顿，点了下头。
“嗯，是。”
“那这周放学，我都来接。”
姜知月闻言，微讶的视线转移到他脸上。
他碧蓝色的眼眸盛着某种涌动的情绪，涌到她心门处，幸好她及时抵住，才没有让心田泛滥。
只是口腔里弥留的苦味比刚才更浓。
她忙低头，不想暴露任何破绽，只是一味消灭柠檬挞。
“慢一点，”罗德里克以为她饿了，“要不要再加一个？”
“不要了，甜品热量高，我吃那么多干嘛。”
女孩子总是爱漂亮的，喜欢的东西再喜欢，也会提醒自己要收敛，必要时还会眼一闭心一横，把它推远。
“这么瘦，还对自己那么严格。”罗德里克语气浮上一层无奈，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分藏不住的牵挂。
“等你去了伦敦，不会照顾自己怎么办。”
姜知月低着头，心境复杂。
“...我以前在伯明翰那么多年，没有你，不都过来了吗。”
气氛有些沉默，隔着玻璃窗，弹吉他那位歌手的歌声都飘进来了。
那悲伤的腔调，好像在寻找巴黎街头走丢的恋人。
罗德里克问，“买机票了吗？”
“......还没。”
“那行，这事交给Blythe去做，”他说，“等我处理完工作，和你一起去。”
姜知月心里一惊，“你、你也去？”
“送你。房屋已经帮你备好，在铂翡附近，步行五分钟。我们提前几天过去，你熟悉下环境，有任何缺漏及时补。”
房屋？
姜知月都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她更没想到罗德里克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好像她真的要在伦敦工作生活下去。
“周末我会飞来看你的，”罗德里克叮嘱她，“好好吃饭，别一心只扑在工作上——或者，给你请个阿姨？”
“不用，不用了，”姜知月忙拒绝，“我喜欢一个人住，暂时不用，......等需要的时候再跟你说吧。”
罗德里克随了她的意思。
姜知月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但仔细想一想，又是合理的。
告别的地方换成了伦敦，计划也要随之改变了。有他在，到时候不知自己该怎样脱身。
她忙碌又茫然地过完了一周，收拾行李时，无论是侍女、管家还是罗德里克，看起来都要比她上心。
东西装了满满两个大箱子，什么都应有尽有，姜知月说可以了，这些已经足够了。
“不够的，Phoebe小姐，您这次到伦敦长住，很多东西都需要准备齐全，不然重新置办很麻烦。”这两月照顾她日常生活的侍女蹲在行李箱边，一样一样清点物品。
“您放心，我这方面是专业的，万一有什么遗漏的，等先生下次去看您一起带上就好了。”
等行李箱都被人拿上车，她和罗德里克走在前面，到了城堡花园前的那片空地。
汽车就等在一旁，管家向他们告别。
“再见，Phoebe小姐，”雷蒙今天也穿了黑色的燕尾服，和她握了手，神情却比初见时少了几分严肃，“假期的时候，欢迎随时回家。”
优雅的老绅士眼里真挚，“希望您日后提到霍尔迪，想起的不止是先生。”
姜知月在这一刻突然有点想哭了。
是梦终究要结束，可不管怎么样，两个月来她在霍尔迪接触的人和事都是真实的，有温度的。
转身离开，她上了车，看见后视镜里管家目送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
离计划又近了一步，姜知月的心情却称不上轻快，上了飞机后，她盖上眼罩，让睡眠叫停纷繁的思绪。
傍晚的时候，他们抵达伦敦。
进了机场的通道，罗德里克要牵姜知月的手，她没说什么，就由他握住，男人又缓慢地十指相扣。
她要去拿行李，罗德里克说不用，有人会拿了送过去。
坐在去住处的路上，姜知月望着不断后退的街灯发呆，罗德里克摇晃一下两人握着的手，“想什么呢？”
姜知月回过神，看向他。
总不能说，她在想，原来他在伦敦也有类似助理的人。
也不能问会不会有人一直跟着他们。
“没什么，”她微笑，神色很自在的样子，“我在想，既然还有几天才入职，那你就陪我到处逛逛吧，就我们两个人，好吗？”
罗德里克深深望着她，自然应好。
到了一处安静的巷子，汽车缓缓停下来。
姜知月下了车，看见路边一排整齐的小独栋。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有些窗户里亮着灯，但外面没什么人影。
罗德里克牵着她，进了右数第二栋。
“这里通勤方便，安全也有保障，你可以放心，”开了门，他打开墙壁上的开关，灯一下子亮起来，“但如果住得不舒服，记得和我说，可以换其他的。”
姜知月站在客厅里，有些发愣，罗德里克要她和自己一起上楼，把整个房子都看一遍。
然后问她喜不喜欢。
“......喜欢。”姜知月垂眸，这里的确环境很好，空间也很大。
“可是，太大了，我一个住，其实没必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望着窗外那栋高耸的大楼。
是铂翡的写字楼。
罗德里克自然也看见了。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怀里的人僵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默许他这样抱着。
罗德里克的心跟着软下来。
闭眼，他蹭了蹭她清香的发丝。
他的Sweetie，要和自己住在不同的城市，他如何舍得。
可不能不答应她，罗德里克不想让她生气。连先前很久的话都记着，没有干涉她工作的事，铂翡那边甚至都没派人去过问。
她说她要自己去走，要尝试攀爬和跌倒的滋味，他就松手那么一点点。可就是怕她受伤不告诉他，自己一个人躲着不让他知道。
想到这儿，他手臂收紧。
下颌放到她肩上，罗德里克低声开口。
“不想一个人住的话，我留下陪你好不好？”
“你说你需要，我就答应。”

第32章
泰晤士河水映着高楼的灯光,粼粼水波漾着心事，姜知月内心五味杂陈。
罗德里克怀抱里的温度，她承受不住。
“......你开玩笑呢，”她从他怀里撤离,转身,用尽量轻快好笑的语气，“你的工作不管了？”
“我们,我们以后,有的是周末和假期,”她盯着他胸口处的一枚纽扣，抬头，朝他绽开微笑,“又不是见不了面了。”
罗德里克的目光深邃,直直望进她的心底，两个月前那种撒谎的虚浮之感又一次像夜雾般降在心头，姜知月觉得维持这个微笑很费力,缓慢收敛唇边的弧度,垂下眸,不再看他。
而他抬起手，迫使她重新直视自己。
“Phoebe。”
他喊她的名字，那双审视的眼眸落在她的脸颊上，不错过任何微小的神色。
灯光被男人高大的身影盖住，姜知月被他盯得心慌，握住他的手腕往下推,“干什么啊，别看了。”
她又别过脸去，罗德里克心谷穿过一阵空落落的风。手一揽,将人重新揽进怀里，惩罚性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说是亲，其实更像是咬。
姜知月痛呼一声，捂着嘴，瞪着人刚要发泄，却听他低声一句，“知道你开心，巴不得一个人离远些。”
他能洞察出一些东西，姜知月半是心惊，半是意料之中。
只是还有几丝缥缈的失落，原来，他也只看得见这一部分。
在一切布置妥当前，不能令他起疑。所以她也半真半假说道，“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害怕我在这边有了新的朋友同事把你给忘了啊？”
罗德里克不想回答她，低头咬她的唇，她躲，他就继而含住她的耳垂，又吮又咬。
姜知月半边身子过电，软得有些没力气，推他的时候，听到他说，“说你不会。”
不会什么？
她被亲的有点懵，很快反应过来他接的是自己上一句话。
这人，还是习惯用命令式的口吻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好像她这样说了，事实就可以变成这样。
放平时，姜知月不会如他的意。
可现在她也不想因这点事发生口角了，在心里叹口气，环住他的脖颈。
男人清冽的气息侵入鼻息，她缓慢闭上眼。
“会想你的。这样好了吗？”
这样的语气，像在哄要糖的小孩。可小孩也会贪心的，拿到了第一颗糖，就想要第二颗，第三颗。
罗德里克回抱住她，将人箍在怀里。
“每晚回家给我电话，视频，不要语音。”
“周末时间都留给我，和别人的约都推了。”
“跟异性同事保持距离，非工作时间不许发消息，我会查。”
“停停停，”姜知月越听越不对劲，“你怎么越管越多了，离越远就管越严是吧？”
他理所当然的模样，指腹捻过她的唇，“这样我才放心。”
姜知月又被激起熟悉的恼怒感。
但是，算了。
这时候争执有什么用。
她闭了闭眼，半晌，语气不那么甘心和服气，“行。”
罗德里克在她额头落下轻柔一吻。
时间很晚了，他们简单收拾一下，就睡觉了。翌日起来，姜知月吃完早餐，托腮望着窗外发呆，罗德里克见她无所事事的样子，问，“行李送到了，要不要规整一下？”
姜知月反应过来，“哦，是。”
罗德里克帮她把装衣物的箱子提到二楼，竟然还有闲心陪她一点点把衣柜分类填满。
姜知月觉得自己好像片场准备道具的工作人员，在明知演员不会就位的情况下，还是把一切布置得尽善尽美。
厨房里的调料、餐具是人提前备好的，冰箱里存了一些鸡蛋和速冻水饺，蔬菜类的食物罗德里克打算带着姜知月去超市逛，选她自己喜欢的。
白天的时间就这样不慌不忙打发了，把食物一件件放进冰箱里，罗德里克告诉姜知月，今晚不在家吃，顾瑾松来了，眼下去餐厅跟他汇合。
罗德里克这位表弟，姜知月差不多一个月没见着了。她知道这位小顾总如今开拓国内市场很成功，随着家里的产业重心转移，如今他只有每年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待在欧洲。
听罗德里克说，顾瑾松在瑞士陪了外祖母一周，这才来伦敦歇两天，之后直飞沪城。
从小在外祖母身边长大，顾瑾松自然和老人家十分亲近。姜知月想到这一层，突然有种预感，他这次来的目的也许不只是和罗德里克见见面。
到了餐厅，姜知月跟在罗德里克身边，往顾瑾松所在的桌位走去。
他们在他对面坐下，姜知月抬眸，和顾瑾松对上视线。后者刚好也在看她，目光里充满意味深长。
那一刻姜知月就拿准，他是知道的。
短暂的视线相接，他唇边浮现礼貌的微笑，说了声姜小姐好，再自然不过，一点儿破绽没留。
姜知月点点头，回了你好。
整顿饭的过程，主要是俩兄弟在交谈。
姜知月安静听着，罗德里克有时会边说话边给她添菜，她说不用了，就会被他盯一眼，眼神警告，好像说这话就是她不应该。
行吧，她沉默。
中途罗德里克接到一个电话，本想挂断，但姜知月说，“你快去接吧，没事，我们等你。”
他见她不介意，也没有不高兴，于是起身，往人少的地方去。
姜知月心头一松，但想到接下来的事，状态又紧绷起来。
她看向顾瑾松，“......是外祖母让你过来的？”
顾瑾松靠着椅后背，懒懒地，嗯哼一声。
他缓缓望向她，若有所思，最后笑了下，“不然凭自己一个人瞒过他跑回国？你很敢想啊。”
姜知月当然知道，凭她肯定不行。
“你，愿意帮我？”
他毕竟和罗德里克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刚才她见他们相谈甚欢，一度担心顾瑾松会变卦，朝罗德里克告密。
顾瑾松耸了耸肩，“外祖母拜托我，她老人家身体不好，不宜过多操心劳神。”
的确。想到这里，姜知月低声说因为自己的事，让外祖母挂心了。
“不用有负担，她自愿帮忙的，”顾瑾松先前也知道姜知月和表兄之间是怎么开始的，“我呢，也可以帮理不帮亲，毕竟这决定是你自己做的，违背本心待在这边，确实挺残忍，所以我理解你，想好了就行。”
姜知月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们。
“罗德里克在暗处一直配有安保，你们现在住在一处，单独溜出来很容易被发现，”顾瑾松说，“我找个机会，让他把人借给我，你等消息就行。”
他跟罗德里克说，这两天来伦敦谈合同，所以理由比较好找。
姜知月点点头，桌下的两只手绞在一起。
“这送回去也许能行，但你有没有想过之后？”顾瑾松略微皱眉，“如果罗德里克不是一时兴起，又或许他不甘心，继续找你怎么办？”
姜知月低头看着桌面，“罗德里克的祖父说会帮忙。”
“奥古斯特？”顾瑾松想起和顾家颇多恩怨的这位，“你怎么说服他的？”
姜知月简单讲了她和这位老先生的那场对话。
“他想让罗德里克回到预期的正轨上，我主动说要走，自然合他心意。不希望罗德里克再次找我，也是我和他的共识。”
“他和我说，商人逐利，谁也不能免俗。只要进行一些家族中的利益交换，罗德里克会知道怎么做，”姜知月说着，命令自己至少要笑一笑，“我觉得祖孙之间就算有什么摩擦，但再怎么说，罗德里克是他的继承人，根本上两人出发点还是一致的吧。”
顾瑾松听着不对劲儿。
“你低估那位了，几年前罗德里克是他钦定的继承人，但现在，罗德里克是超出他掌控的威胁，就按我们中国的话讲，他如今想废储君新立太子，明白吧？”
姜知月微愣，“那......”
“前段沸沸扬扬的联姻风波，外界都传他做祖父的慈爱操心，但实际上，他中意的世家，包括莫尔坦，都是站他一派的盟友，让莫尔坦嫁女，实则是制衡。”
原来，普通人家家里再常见不过的长辈关怀，到了卡斯德伊家族都是算计。
说到这儿了，顾瑾松就没忍住，“包括他之前去雷妮娜号，我就纳闷这人怎么突然来了闲心，问了才知道，邮轮启航时他正好在那港口附近，私人游艇上就有......”
话说到关键处，他止住声。
姜知月扭头，看见罗德里克回来了。
他们把刚才那场对话埋在肚子里。
后半程结束得比较快，从餐厅买单出来，外面下起了雨。
几人站在房檐下，罗德里克打电话让司机来接，话头间隙，他问顾瑾松住哪儿，回去是不是自己解决。
“啊，你安排辆车送我吧，”顾瑾松靠着墙，看着水滴落下，挺无辜，“我这次来没带什么人，还挺不方便的。”
姜知月垂眸去看马路上的水洼，心想，顾瑾松也是心思缜密之人。
他们表兄之间......
思绪正神游，顾瑾松喊了她一声。
她扭过头。
“我说，”顾瑾松看了眼正通话的罗德里克，放低声音，“刚才跟你说的话只是提醒你，奥古斯特表里不一，跟他打交道自己多个心眼。别因为这些事儿干扰你的决定。”
他说得很理性，甚至没有共情和心软的痕迹。
姜知月的表情顾瑾松也看明白了，他掀眸瞧一眼表兄，语气云淡风轻，“他一直都如此，这些琐碎都是小事。”

第33章
回到小独栋,姜知月有点神游，她换掉鞋进屋，拿着玻璃杯倒好水，握在手里却迟迟没喝。
罗德里克喊她的第二声,她才听见。
“在想什么？”他走到她身旁,低头，打量她的神色,“魂不守舍的。”
姜知月总不能把和顾瑾松的谈话全盘托出。
“没有,在外差不多逛了一天,有点累了。”她举着水杯，喝了两口，然后转身说自己去洗漱。
洗完头澡,她穿睡衣坐在床头,滑动聊天软件的页面，不知不觉思绪又飘远。
罗德里克进房间后，就看到她湿着头发,坐着一动不动。
手里一空,姜知月抬起头,看见罗德里克将抽走的手机放到床头柜，再将吹风机的电源插好。
他朝她扬了扬下巴，“坐过来一点。”
姜知月愣了下，片刻，挪到他身前正对的位置。
吹风机的轰鸣声响起，姜知月不说话,感受他边吹边抚弄她的头发，力度不轻不重。
他也刚洗完澡，随意披了一件墨色浴袍,腰带没系紧，散发热气的胸膛和腹肌随着他的动作时隐时现。
姜知月不自觉移开视线，低头，却在下一刻被罗德里克掌着后脑勺一抬，力道不算重，却有种淡淡谴责的意味，好像她连吹头发也不认真。
姜知月看着近在咫尺的腹沟，无奈闭了闭眼，心想他都不介意，那她就当看一尊人形雕塑好了。
吹得差不多了，罗德里克关掉吹风机，听到姜知月嘟囔了一句怀疑你是故意的。
“什么？”
“没什么，”姜知月否认，朝他扬起标准的微笑，“我说谢谢你，你这么金尊玉贵的，恐怕没服侍过别人吧。”
罗德里克勾着唇，将吹风机放进抽屉里，曲指敲了敲她脑袋，“知道就好。”
姜知月扭头，不以为意地嘁了一声。
晚上他们是睡在一块儿的。
从第一天过来就是如此，因为罗德里克说，他住几天就走，就没必要再去收拾另一间卧室了，美其名曰替她减少麻烦。
主灯关掉，罗德里克留了一盏床头的壁灯，他还要看几分文件，姜知月躺在另一边刷手机。
刷着刷着觉得无趣，她熄灭屏幕，平躺着望向天花板。
罗德里克留意到她，“要睡了？”
姜知月半晌，嗯了一声。
他就把文件放在一边，关掉壁灯。
偌大的房间陷入黑暗。
姜知月感受到罗德里克躺了下来，身侧传来陷下去的感觉。
夜里很静，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姜知月闭上眼，想清除脑中繁杂的思绪，尽快入睡。
可五分钟后，她还是喊了他的名字。
“罗德里克。”
“嗯？”
从鼻音里透出来的应答，低沉的，微哑的，落在她心上，泛起的波纹一圈圈荡开，中间的漩涡是被愧疚填满的空洞。
“你那次来雷妮娜号，是临时起意对吧？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和你祖父有关吗？”
意识到黑暗中他投来视线，姜知月依旧望着天花板，“我和顾瑾松随便聊了聊，说到这儿了。”
“你在私人游艇上发生什么事了？”
罗德里克略微不悦，“他和你说这个做什么？”
姜知月胡编了一个缘由，然后追问他。
“说啊，你怎么改变主意来雷妮娜号的？”
罗德里克倒是没想到，今晚她突然来了夜聊的兴致。
轻声一笑，他也没什么非要隐瞒的，“游艇出了事，泵叶轮损坏导致排气管温度升高，再晚点，整艘游艇会被烧毁。”
姜知月心里一跳，手无意识捏紧被子，又听他说，“排查结果是人为导致。”
“......有人故意？谁？”
“奥古斯特的手下。”
明明不是自己的经历，姜知月心里却涌现一种身临其境的后怕。
原来从前她真的只是窥见卡斯德伊家的一角而已，背后更深层的东西，越挖越令人背脊发凉。
不再中意的继承人竟然需要这样废掉吗。
她迟迟没说话，罗德里克在黑暗中端详她模糊的侧脸，“吓到了？”
姜知月摇摇头，也不知他有没有看见。
“抱歉，我不知道是这样......”
“你道什么歉。”罗德里克笑了。
被子里本就相隔不远的手臂靠在一处，他扣住她的手，“小事，别记着。”
他说得这样云淡风轻，让姜知月不禁意识到，也许亲缘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早已戒掉了。放以前她会觉得是他残忍，可事实不过是没人给过他真正的亲情。
祖父如此，卡斯德伊家族的其他叔父或旁支大都是藏在暗处推波助澜的帮凶；而顾家一家，在和卡斯德伊闹掰后没能接他到身边，就算小时候多有亲近，如今双方横亘着两家之间的矛盾，也很难没有隔阂。
不然外祖母、顾瑾松，怎么会瞒着他帮她。
想到这儿，姜知月觉得如果自己是罗德里克，大概真的会觉孤寂。
可能这就是高处不胜寒。
“......奥古斯特那样做，你心里肯定怨的吧，以后是不是，你们之间最终有一个像你父亲那样才算结局？”
罗德里克应得像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是，结局已定，他迟早会咎由自取。”
“不过，还是有一点感谢他。”
姜知月讶然于他说出这样的话。转念一想，打算问他指的是不是那些年幼时光，却听他说——
“游艇出事，我想过关于死亡。”
“但事实不仅没有发生，我还遇到了你。”
姜知月心尖一颤，此刻是她的隐瞒让自己无所适从了，他扣住她的手攥更紧，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无意识地回避抽手。
“知月。”他低声喊她的中文名，好像用母语喊她的名字，会离她更近一点。
“其他人都无所谓，我只需要你爱我。”
这句话瞬间捣乱了她本就排解困难的情绪，姜知月好像看见他孤身站在雪山顶上朝她伸出手，却不知她早已准备扭头后撤。
自胸腔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无法克制的酸意，她很轻地吸了吸鼻子，扭头往床头柜的一边，眼睛眨了两下，眼角聚成一粒水珠。
罗德里克好像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微撑起身，想看她怎么了。姜知月快速用手背抹了抹眼，侧回身去，对上他的目光，害怕光线昏暗得不够彻底，她搂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
他因她的主动感到意外。但很快，他就掌握了主动权。
唇齿被撬开，他凶猛地席卷她的口腔，仿佛她的津液是世上最甜美的甘露，姜知月被他压在身下，感受着他的重量和滚烫的温度。
隔着薄薄两层衣料的摩擦很快着了火，他的浴袍散了，姜知月上衣也堆到胸口，水声和唇间溢出的细碎交叠，她不由抱住他的头，却依旧阻挡不了他自上而下的作乱。
那枚滚烫在腹部往下的地方愈发具有侵略感，两唇分离之后，姜知月又急又密地喘着气，手被罗德里克带着一直往下。
“碰一碰，宝贝。”
掌心被沾湿，他的呼吸声愈重，包住她的手掌想要继续，电话铃却在此时突兀响起。
两人身子皆是一顿。
他眉间明显的恼意，姜知月找回一点清醒的理智，踢了踢他，“接啊。”
罗德里克撑在她上方，凌厉的侧脸尽是冷意，他伸手拿起手机，见是Blythe，拒接。
手机安静了半晌，重新响起来。
还是这位助理。
如今夜深，Blythe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应当是真有重要的事要告知。
姜知月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背过身，声音闷在枕头里，“你快去接。”
罗德里克握着手机，看着床上窝着的一团。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很吵，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办法，绷着脸去到卧室之外。
姜知月理好自己的衣服，盖着被子闭上眼，本是假寐，但逐渐困意就越来越浓。
她不知道罗德里克出去了多久，朦朦胧胧听见他回来了，却没有力气睁开眼问什么。床的另一边重新陷下去，姜知月感到腰间搭上手臂，随后背后贴来他的怀抱。
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吃早餐的时候，姜知月想起来问了他昨晚那通电话。
罗德里克只说巴黎那边出了一点情况，却没说需要尽快赶回去，只说下面的人能应付。
姜知月想劝他回去看看，但看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也不好再劝。
吃完早餐，她收到顾瑾松推来的名片，正是外祖母的那位老朋友。
她点击，页面跳转，修改备注后，她发送好友申请。
弄完这些她就收起了手机，但还是被从厨房出来的罗德里克瞅到一眼。他问她在和谁聊天。
“工作群的消息，”姜知月回答，“快入职了，任何通知需要多关注着。”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但罗德里克想到她这几日似乎完全没有做有关工作的准备。在巴黎的时候，她宁愿给自己找事做也不愿闲着，这会儿倒不急了。
洗过的手还有水珠，罗德里克擦手的动作不着痕迹一顿，他若无其事地问，“来这儿也有两天了，要不要去铂翡转转，提前熟悉环境？”

第34章
姜知月听到这话,心间一跳。
他在试探她。
“我在来伦敦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了，”姜知月放下手机，望向他，“不是觉得这几天相处时间短了？怎么反倒劝我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罗德里克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姜知月被他盯得心虚,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假装负气,“行吧,那我今天下午就去报到，没你的事儿了，你回巴黎吧。”
罗德里克薄唇紧抿,走到她身旁,“说的什么胡话。”
“你先提的啊，”姜知月仰头，故意继续气他,“快看看机票改签,不然待会儿来不及了。”
罗德里克果然脸色更沉,他把姜知月手里的酸奶抽走搁到台面上，手撑着理石台面，逼着她后退两步。
“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Phoebe。”
他身上的冷冽感又上来了，姜知月后腰抵到了橱台边缘，眼前的他个子太高,又不断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她手撑在他胸膛,不让他再靠近。
罗德里克直接将她的两只手腕扣住，锢在她身后。
“别，罗德里克.......”她被他不容置疑地凶猛地亲着，氧气被剥夺后的眩晕感让挣扎显得更软，但她保持着理智，不想在青天白日、在厨房，搞着搞着又擦出什么火。
她小动作不断，腿又不老实地踢他，罗德里克索性岔开她双腿，腰横其间。
姜知月仰头承受他的吻，最后耳朵脖颈全都黏糊糊的，他才堪堪收了手。
全是他的口水，姜知月刚想开口抱怨，就听他低声开口，“是因为想我吗？”
“什么？”她没懂他跳脱的问题。
“这几天一直没干别的，”他抬手替她把头发挽到耳后，盯着她的眼眸，嗓音的磨砺感多了一分质问意味，“真的只是想多陪我一会儿？”
男人视线直接，姜知月根本逃不掉他的审视，好像眼底的所有情绪都要被他洞察。
姜知月心里知道，她不能功亏一篑。
“......偏要问得这么直接，”她扭过头，小声的，闷闷的，“我一直跟谁待在一块儿，你不知道吗？”
“不信就算了。”
罗德里克凝视着她，眸光在某一瞬间闪烁。
然后他缓慢地，抵着她的额头。
像亲昵的温存。
“我信。”他低声。
也许是因为雷妮娜号的最后一晚，她曾骗过他一次，所以有些时候，他总容易疑心。
是他的错。
明明这些时日，他也感受到了她的一些情绪，那些埋很深的不舍，她虽不说，但他不是毫无察觉。
姜知月因他的回答错愕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手臂从后背抱住她，额抵额的距离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再说一句，我想听。”
“多说一句吧，知月。”
姜知月自己也没有料到，她的情绪比以为的更浓。
做不到的承诺就是空头支票，另有目的的甜言蜜语是罪恶欺骗，但罗德里克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让她觉得如果不哄哄他，自己会好吝啬。
所以她允许他继续刚才的亲吻，两道身影在厨房交缠，唇舌席卷，浑身都过电一阵酥麻，他们接吻了很久，连升高的晨曦也洒进来铺在中岛台上，姜知月抵在他肩头喘息时，在他耳边说了会想他。
罗德里克更用力地吻她。
下午的时候，他们出门随便走了走，附近有繁华的商场，罗德里克给她买了许多衣物，即使姜知月都说了好几次不用。
晚上回到家，姜知月手机里有了新消息。
彼时她正在卫生间洗手，将擦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解锁屏幕，看见外祖母那位老朋友发来的消息。
她叫Chloe，是一名服装设计师，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和外祖母认识了，年轻的时候在香奈儿、巴宝莉工作过，后来离职自己创业，目前已经身价十数亿美元。
当初顾家低谷时，她也曾伸出援手，这次外祖母请她帮忙，她也二话不说答应了。
知道姜知月是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她像心疼自己孙女一样，关于这次飞行的相关证件材料、申报手续亲自过问操办，现在一切都已准备好。
她给姜知月发消息就是告知起飞时间，在明早九点。
知道罗德里克这边有安保，她让姜知月放心，顾瑾松已经向罗德里克临时借了人，今晚起24h内，小独栋外面不会有站岗人员。
Chloe给她发了一个定位，让她明早到这里，会有车来接。
【Phoebe，见机行事，万事小心。】
明天早上。
尽管早有准备，但确切的时间定下来时，姜知月还是会觉得好快。
她一时竟然恍惚了。
门被敲响，其实洗手间的门一开始就没关，罗德里克走进来，看见她刚好熄灭了手机屏幕。
她神色掩饰得很好，但罗德里克还是注意到她有些心神不定。
“又是工作消息？”
“是，”她回着，抬头看他，“......下周一我就要开始工作了，很快了，就两天。”
罗德里克嗯了一声，觉得她脸色稍微有点苍白，摸摸头，“冰箱里有刚买的甜品，饿了吃一个？”
“......深夜吃这么热量高的食物，想长肉也不是这种方式。”
罗德里克笑了下，“那去休息？你这几天好像睡得不是很好。”
姜知月就这样看着他，突然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回答，他低眸看她，“嗯？怎么了？”
姜知月摇摇头。
明天以后，她应该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她就这样看着他，罗德里克有些不明白，突然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
“罗德里克。”
“嗯？”
他嗓音里透着耐心和温柔。
姜知月觉得自己也有点割裂了。对于她而言，他是童话，也是罗刹，这两面复杂交融，罗德里克这个名字就变成了她心间的一道魔咒。
从利兹到霍尔迪，她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中咒，不要中咒，一定要保持清醒。
但时日一长，有些东西还是渗透进了心里。
今晚就当幻境的最后一晚吧。
她在心里微叹一口气，最后一次牵他的手。
罗德里克随着她的力道到她身前。
他视线深邃，眼底有情绪在变浓，姜知月不解，“怎么了？”
男人俯身，吻她的唇。
“你第一次主动牵我。”
姜知月心头一紧。
她想要装得若无其事，或许也想快点找寻什么以此过滤掉胸口涌上来的情绪，所以勾住他的脖颈回吻过去。
罗德里克抱住她，撬开她的唇齿，边亲边把人抱上洗手台。
这里空间小，好像温度也升得更快，姜知月渐渐觉得好热，特别热，偏偏罗德里克离得好近，他的身体也很烫，烫得她无处可逃。
浴室里雾气腾腾，渐渐模糊了玻璃门，里面的两道身影也看不清晰。
没有等到去卧室，花洒落下的水声滴滴答答，像缱绻的伴奏，在离别前奏响最后绚烂的烟花。
水声不断，后来，卧室里的灯也亮了很久。
翌日，天蒙蒙亮。
姜知月睁眼时，罗德里克从后面抱着她。
他上半身裸着，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睡得很沉。
姜知月其实有想过，如果起床的时候他问起来，她就说想出去呼吸晨间的空气，顺便买早餐回来。
她想他应该不会怀疑，但却没料到，上天给了她悄悄离开的机会。
一点点将他的手臂挪开，姜知月轻手轻脚下床，很安静地换好衣服。
这些做完，她回头，看见罗德里克的睡颜。
窗帘拉拢大半，只有一点点阳光倾泻进来，房间里还是很昏暗。姜知月望着他，缓缓蹲下身去。
他脸部的轮廓那么深邃，眉眼凌厉，鼻梁高挺，每一处都是完美的弧度，她想要伸手碰一碰，但怕把他弄醒。
闭了闭眼，姜知月抿唇，下定决心，决绝起身。
是梦总会醒的，她也总要摆脱魔咒的桎梏。
离开这一间屋，姜知月的人生就要重回正轨，她的生命里就再没有罗德里克这个人。
那些怨怼，迷茫，愧疚，还有心间如海绵般挤一挤还能流淌出的爱意，全都留在昨日，她不打算一起带着走去未来了。
外面阳光正好，总是阴雨绵绵的伦敦今天竟然放晴了。
一两声清脆的鸟鸣，罗德里克在朦胧中，似乎感受到有人在额间落下一吻。
梦里也是知月，所以他不愿醒。梦境的时间是无法丈量的，也许只是一刻，也许已经过了许久。
所以当他睁眼，发现身旁空荡荡，一时以为这是另一场梦，一场映照他内心深处最忌讳之事的梦。
“……知月？”

第35章
伦敦晴了一天,次日，绵绵阴雨重新席卷而来。
雨落在街道上，滴滴答答，马路边积了一些水坑,穿雨衣的小孩兴奋地跑过去,学小猪佩奇那样啪啪啪地踩，激起一阵水花。
罗德里克站在二楼的窗内,望着外面偶有人经过的街道。
咚咚咚,楼梯传来脚步声,是Blythe从楼下上来了。
“......先生，还是没有找到。”
从昨天上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24个小时,卡斯德伊家这次跟来的人手也已在这座城市四处搜寻了24小时。
希思罗、盖特威克、卢顿等六七个机场全都问过了,并没有查到关于姜知月这位中国女孩的航班信息，如此，她大概率还在伦敦,罗德里克便联系铂翡,可铂翡那方却告诉他,他们新聘用的珠宝设计师名单里没有姜知月这个名字。
这个消息令罗德里克怔了片刻。他再次确认，得到相同的答案。
所以，知月在很早以前就对他撒谎了。
这次消失，或许也是蓄谋已久。
他不甘心，让人把她可能去的公司全都过问一遍，不止伦敦,连伯明翰、曼切斯特都没漏过。
但都没有。
任何信息都查不到，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罗德里克高大的背影透着沉默。
他缓缓转身，看着屋内的陈设。
这些大多都是他们前几天一同布置的,卧室里，她每一件衣服都在，冰箱填满一周量的蔬菜水果，他原本打算下周来再陪她一起去采买。
但有关这一切的主角不见了。
分明前几天这里一直都有她的身影。
她在生他的气吗？可距离上次闹矛盾已经过去那么久，他道歉了，也有在改——她不愿他干涉工作，所以铂翡那边他一直没有过问。
而回馈他的结果就是欺骗么。
Blythe见上司一直没有说话，面色沉冷，又好像带有一丝脆弱。
他从来没有见过先生这个样子。
“先生......”
罗德里克没有应答他，望着落地窗外的街景，沉默。
她会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
不是喜欢他么，他感受到的虽然不多。还是说，事实就是错觉。
气氛凝固沉重，连Blythe都感觉到心脏发紧。
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先生，我们该回巴黎了，”他小心翼翼开口，“您的祖父在三天前突然宣布董事会的最新决议，家族旗下三条酒店系列线呈现大面积倒戈，股东们集体变卦，目前稳在我们手里的唯有利兹了。”
祖孙二人不合早已是众所皆知的事，但以往基本是在暗处交手，各有胜负，但这些年罗德里克逐渐位居上风。眼见兵卒渐损，奥古斯特暗自蓄力，这次明显是本着殊死一搏的打算有备而来。
系列酒店的掌控权至关重要，这关系到上下游一众产业，所以核心区块绝不能丢，否则只会节节败退。
其实在三天前的晚上就该返回巴黎，但先生为了Phoebe小姐迟迟未启程，眼下又突发意外，他们在伦敦已停留太久。
所以Blythe就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也要开这个口。
他说完，忐忑紧绷地看着先生。
罗德里克坐在沙发椅上，面色逐渐沉下来。
Blythe低着头，等待他指令的间隙，都快不敢呼吸。
“下午飞巴黎，机票的事你去负责。”
“好的先生，”Blythe松了一口气，“我这就去办。”
罗德里克站起身，淡淡环视这间房屋，然后迈腿，朝楼下走去。
Blythe跟在其后。
那个果断决策、从容矜贵的卡斯德伊先生又回来了，好像刚才谈论Phoebe小姐时展露的情绪都是错觉。
飞机穿过云雾，落地巴黎。
卡宴行驶至华勒德庄园门口。
如果说霍尔迪是罗德里克名下的私人住宅，那么华勒德便是卡斯德伊家族最古老最具权威的场所。这些年，奥古斯特一直住在这儿，整座城堡无论室内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侍者谨慎守礼，一切陈设都透着肃穆与古板。
罗德里克走到一楼的书房，奥古斯特正和族内叔伯谈事，他们应该也将近尾声，见罗德里克来了，奥古斯特手握拐杖，将他们遣散。
几位叔伯走出书房的时候，纷纷抬头瞥了罗德里克一眼，有人嗫嚅着好像想说什么，被后面戳了一下腰，几人沉默快速地路过。
罗德里克连目光都懒得落到他们身上看一眼。
他掀眸，看向书房内的奥古斯特，不紧不慢踱步过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罗德里克此次为何前来，奥古斯特心知肚明。
“回巴黎才几时，这么急着来华勒德，是想感谢我送你的大礼？”
奥古斯特在他对面坐着，那根拐杖头上镶嵌的银狮微微泛光，而老人的面容语气却是松弛，像位慈祥的祖父，又或者，像位隔岸观火的看戏者。
罗德里克勾了下唇，倒也不慌不忙拿起茶壶，倒了杯水，“祖父与叔伯谈事都没避讳着我，想必是认定，这份大礼我不愿接也得接，接了还得敬你们一众长辈。”
奥古斯特审视着青年，眸光微沉。
“年轻人，切忌浮躁。有些东西不适合交到你手里，该由旁人来把握。”
罗德里克握着茶杯，抬眸，“祖父，您本该颐养天年，何必再三给自己惹麻烦。”
他也懒得在话术上周旋，“三天前我在伦敦，你临时召开董事会，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识趣的人至少能分得一亩三分地，但执意孤注一掷，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奥古斯特哪里听不明白他话里的警告，威严苍老的脸微微凝固，随后露出讳莫如深的微笑。
“这句话该我送给你，罗德里克，”他语气里有种长辈般宽容的谴责，提醒晚辈别太狂妄，“这些道理，是谁在你年幼时教导的？做人要不忘来处。”
奥古斯特既然铁了心要与他站在对立面，那此次背水一战，想必花了不少功夫。
罗德里克倒没想要通过这次谈话达成什么妥协。言语上的交锋，不过是没有力度的花招。
他想问的另有其事。
“Phoebe离开是否跟你有关？”
他提起那个女孩，奥古斯特并没有多意外。
“这么快就怀疑到我头上了，”他也不恼，视线落在青年身上，重新端详，语气里透出傲慢，“你现在这副模样，颇像你父亲当年。”
“她自己做出的选择，要走便走，你留不住，还想强求？”
罗德里克脸色冷下来，“我只需要知道你在这件事里掺和了多少。”
算准了他去伦敦，趁此时机开始动手，此次牵涉重大，罗德里克担心姜知月被奥古斯特掣肘，用来做两人对峙的谈资。
“你把她送哪儿了？”
奥古斯特见他为一个女人质问至此，哼笑一声，“你这个样子，倒让我后悔没把她留下来，想来她用处不小。”
“可惜，我只和她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罗德里克冷冷盯着他。
“她要走，在这点上我们目的一致，”奥古斯特不介意告诉他这些，“至于走后不想被你找到，我也可以帮帮忙。”
罗德里克冷笑，“你拦得住我？”
“我不会拦，但一旦你要去不该去的地方，企图还与她有交集，董事会另外的百分之三十的投票，就不再与你有关。孰轻孰重，你应该心里有数。”
“或者，”奥古斯特双手握住拐杖顶端，“你要做舍权逐爱的痴情人，我也乐见其成。”
他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罗德里克最讨厌威胁。
企图要挟他么。
“你看起来胜券在握，”他起身，淡声道，“那我们拭目以待。”
出了书房，罗德里克一路往外走，管家询问他是否留下用餐，他一概不理，Blythe跟在后面抱歉朝管家笑笑，指了指先生后背，意思像在说，你见过哪次他留下来了。
坐上车后，Blythe系好安全带，“先生，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没人回答。
他转过头，“先生？”
罗德里克望着窗外，周身低气压。
亏他想过姜知月是不是被奥古斯特恐吓，原来他们两人是达成了默契的约定。
她竟然和他的祖父合作。
罗德里克想起那天晚上，她主动问起他游艇的事。
她不是不知道他和奥古斯特之间的裂痕，那晚她甚至因为这个亲吻他。
她知道奥古斯特现在拿什么与他对峙么，知道以后奥古斯特还有用联姻制衡他的心思么，或许后者她也乐见其成，反正她从来没在意过他身边有没有别人，可能她就盼着听到他婚讯的那一刻，这样她就可以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为了一走了之，她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罗德里克第一次领会到心脏被细密针扎的感觉。他望着窗外的华勒德庄园，唇边扯起自嘲的弧度。
她的心真狠。也真会骗人。
回想方才和奥古斯特的谈话，他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字里行间他只说关于“善后”的事，而姜知月怎么离开的，他并不清楚。
否则也不会在最后告诉他，各航空公司的航班信息不会再允许他查看。
不是奥古斯特送走的。
还会有谁。
这两个月，她待在他身边新认识的，熟识的，可能会帮上忙的。
“Blythe。”
随时待命的Blythe立马回答，“您说，先生。”
“联系我外祖母。”

第36章
瑞士,伯尔尼。
夏末之际，阳光并不刺眼，照到白墙红瓦的建筑上，散发金色的暖光。
带小院的别墅里,顾芸慧正拿着水壶浇花,铁质门传来声响，她动作微停,扭过头,看见是她的另一个外孙。
事先他并未说过会来伯尔尼,但顾芸慧却不惊讶，转身回来，继续刚才的浇花。
罗德里克踱步到她身旁。
“来了？”老太太闲聊般开口,“你事务缠身,突然飞过来一趟，应该不是单纯来看望我的吧。”
“我倒希望是，”罗德里克静静看着她,平声,“如果只是简单的亲情,本该如此。”
顾芸慧鲜少对上他暗嘲的态度。
她的这个外孙，虽不是养在身边，但每每见面，大体对她尊敬有加。看来这次因为姜知月的事，他动怒不小。
水壶里的水像一道抛物线，洒落在栽满植被的土壤里。
她还在思虑如何开口,罗德里克问她，“怎么不见外祖母的那盆兰草？”
“在楼上呢，它娇贵得很,不能放院子里曝晒。”
“如此，”罗德里克淡淡点头，“您对它这么上心，怕是舍不得送人。”
“君子不夺人所好，外祖母应该知道这个道理，也同样应该听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芸慧放下水壶，杵着拐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位青年。
他小时候的模样她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和瑾松一口一个外祖母，单纯童真。而如今，那个小孩子已经成长到能把奥古斯特逼急的程度。
“你中文学得不错，这么多年也没忘，”她微笑，很平静地说，“那我也善意告诉你一句，世间万物，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强求终究成苦。”
“知月那孩子自己做的决定，没有人逼迫她。”
“但你们不应该瞒着我，”罗德里克面色冷沉，“联手欺瞒于我，你们所做的又是君子之道了？按我和她的关系，难道不具备基本的知情权？”
“你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按照自由发展，会是现在这样吗？”顾芸慧看着他的眼睛，心如明镜，“罗德里克，一个月前你带她来，我感觉到她不开心，于心不忍，才提出帮她一把。”
“所以在您心里，我十恶不赦？”罗德里克眸底掠过一丝隐忍，“您把我想得和奥古斯特一样，也不敢只当我是外孙。”
他低笑一声，微嘲，“留在我身边的人，都是需要您‘解救’的。”
顾芸慧望向别处，良久沉默。
“罗德里克，你知道的，这些年我们和卡斯德伊一家，有太多过节......”
“所以便要连坐是吗？”
这些话他们从来没聊过，顾家人依旧把他当家里的晚辈，一年和他见上两次面，但这些年终究是生疏了，总是客气体面，有些话题一直讳莫如深，从没触碰。
但好像人人心里都看得见那道坎。
罗德里克不想太多回忆往事，他收敛心绪，沉声，“她现在在哪儿？”
顾芸慧沉默。
“她在哪儿！”
罗德里克几乎没有被情绪掌控的时候，或许他语气重了，屋里准备晚饭的顾雪音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在看见老人和青年对峙的画面时，她二话不说走过去，拦在母亲身前。
“罗德里克，你用什么语气和长辈说话？”一向温柔的女人此刻声厉色疾，“这就是你在卡斯德伊家学的教养？习惯了人人对你点头哈腰是吧，那就回你的巴黎去，我们这里不供你这尊佛！”
外祖母忙把女儿拉住，不想几人吵起来。
罗德里克也没解释的兴致，他看了看面前战线一致的母女，也明白外祖母不会直接告诉她知月的下落。
“我会找到她。”
留下这样一句话，他转身，离开顾家别墅。
兢兢业业的Blythe正在门外守着，他看见老板出来，惊讶，“先生，您怎么这么快......”
罗德里克不想听他讲话，径直往这条街的外面走，问今晚回巴黎的航班。
“今晚吗？”Blythe立马打开软件，查看机票，都是一些凌晨的航班，“深夜赶回去会不会影响您休息，要不这样先生，我联系私人飞机来接，不过等他们过来大概也要两三个小时，您看要不要先吃晚饭？我给您安排餐厅！”
他们在餐厅用了晚饭，夜晚，罗德里克最终没有选择连夜赶回巴黎，而是在伯尔尼的酒店住了一晚。
偌大的套房外，是城市璀璨的灯光。
罗德里克从浴室出来，倒了杯水，看见落地窗外繁华的市中心。窗外正对着摩天轮，他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和顾瑾松一起去坐过。
那时候，父母亲还没有离婚，每年夏天顾雪音会带着他回顾家，无论是外祖母、小姨、还是母亲，对他和顾瑾松都一视同仁。
只是后来，顾雪音承受不了在卡斯德伊家族这些年的冷眼嘲讽，罗德里克的父亲又是一个表面轻狂实则遇事懦弱的人，当年她被半欺半骗和他在一起，经过十多年各种事的磋磨，终于她心灰意冷提出离婚。
可卡斯德伊家那群势利的家伙，原先瞧不上无官无爵的顾家，此时却又不放顾家的人走，因两家的利益捆绑，也因女方提及离婚伤了颜面。
最后闹得人心俱疲，顾雪音最后在逃离这个困笼时，保全自己都已费尽了全部的力气，完全没有手段再和整个卡斯德伊家族争夺罗德里克的抚养权。
自那以后，罗德里克便和顾家人见得少了。
他不是一个把亲情看得很重的人，但却在有机会的情况下，每年尽量和顾家人见上一面，不过随着年岁渐长，童年时的亲近再难寻回，后来他偶然得知奥古斯特对顾家做过的那些事，完全是对付仇敌之举，哪里顾了半分姻亲之情，再后来，他和祖父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两家的恩怨纷纷扰扰，个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爱憎分明，只有拥有两边血脉的他，成了交界线上的一座孤岛。
曾经母亲教他中文时，带他写过他的名字，顾砚安。
她也曾一遍遍喊过他，砚安，过来吃早餐，砚安，如果学累了是可以到花园里玩一会儿的，砚安，对不起，妈妈不能带你走......童年的夏天，外祖母、小姨、母亲，甚至是没大没小的顾瑾松，都喊过他这个名字。
但现在他们只记得罗德里克。
外祖母可以解救困在罗德里克身边的人，当年却没有余力救一救顾砚安。
夜深了，摩天轮停了下来，灯光也熄灭。
罗德里克收到Blythe的消息，助理告知他私人飞机已停靠好，明早若天气没有意外，便可回程。
私人飞机更方便，根据行程变化随时调度，且不会在航空公司留下航行记录。
手机屏幕熄灭，罗德里克突然想到了一种新的可能。
没有飞行记录，知月也可以离开英国。
他拨通助理电话。
Blythe很快接通，“先生，是明天的行程有什么问题吗？”
罗德里克望着漆黑的窗外，沉声，“关于Phoebe，往中国找。她家在杭市。”
想起她说不去了的阿盖尔项目，“澳大利亚也找找。”
世界很大，但她会长待的，不会有几个地方。
如果从上次来伯尔尼的时候她就有了离开的心思......罗德里克唇边缓缓牵起有些冰冷的弧度。
真是好样的，Sweetie。骗了他这么久。
说想他，说喜欢他，原来这些爱意都是蒙蔽他的障眼法。
他竟然信了，又一次信了。
利用他的爱，利用他身边的人协助自己一走了之，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可笑，第一次卸下算计给出真心，却被狡猾的狐狸随意抛弃。
不是不喜欢强硬么，他温柔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不管用。
那就不用改了吧，还是原先好，她不满不乐意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做他的女友。
撒谎的人要接受惩罚，同样的错误Sweetie已经犯第二次了。
那么，惩罚也要相应加倍。
“知月。”他唇间缓缓捻磨她的名字。
迟早找到你。
雨淅淅沥沥地下，雨丝渗入泥土，空气里透着冷意。
“——阿嚏！”
姜知月在工位上，打了一个喷嚏。
“知月，你感冒了？”同事关切地问。
“噢，没有，应该就是稍微冻了一下，今天比较凉。”
“是啊，”同事往窗外瞧了瞧，“最近降温很快，昨晚下了场暴雨，今天就只有十几度了。”
“还是要注意保暖啊知月，你从国外回来没几天，别还没适应工作就先生病了。”
“嗯，我会注意的。”姜知月笑笑，到下班时间了，她收拾东西，和同事们一起下了电梯，在公司门口道别。
沪城的九月，在经过数日的高温后终于凉爽下来。
这是姜知月回国的第四天，也是正式入职的第二天。
还记得回国那天晚上，她落地后专程又打车到机场，父母在那里等她，回家的路上，他们一直对许久未见的女儿嘘寒问暖，说她瘦了，说她应该提早几天回来，这还没喘口气调整时差怎么后天就要赶去上班了，他们还问行李呢，怎么只带了这么一点东西。
姜知月笑着回答，“都是旧物，很多用不上，我就留在那边了。”
前两天她待在杭市的家里，父母推了一些工作，每晚按时回家，轮流做她爱吃的菜。此刻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她低头一看，是妈妈。
她和爸爸调出两天空余时间，专程来沪城陪陪她，顺便帮她收拾一下新置办的出租屋。
从公司到家十几分钟的路程，姜知月回复一个赶路的表情包，收起手机，撑伞往外走。
空气是湿润的，呼吸间可以闻到泥土里的清香味，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是独属于长江三角区、独属于家乡的味道。
这种久违的熟悉感，让人感触，心安。
她终于回家了。
公寓里。
一打开门，就听见父母在厨房说话的声音，姜知月换了鞋走进去，爸妈注意到她，问她今天工作怎么样，忙不忙。
姜知月说还行，不太忙，说着从碗柜里拿出三个瓷碗想去盛饭，结果被爸爸拦下。
“哪有一回来就进厨房的，快出去坐，爸爸来。”
姜知月被推着到了餐厅，她回头望了望，欲言又止，客厅请来打扫清洁的家政阿姨笑呵呵跟她说，“姑娘，你爸妈对你真好，坐下吧，当父母的难得给你做顿饭，你等着吃大餐就好。”
姜知月笑了笑，“阿姨您也过来坐啊。”
“不用，我才从女儿那边过来，已经吃过了。”
晚饭时间，一家人聚着边吃边聊，妈妈分享了学校里的一些事，说到一个老教授的儿子，她看向女儿，还没表明意思就被爸爸暗地怼了下手肘。
夫妻俩对视一眼，最终把话题压了下去。
程清隐决定不提这些了，不管是方致修还是教授儿子，都不提了，“知月啊，这两个月在伦敦过得怎么样？都是一个人吗，总部里面有没有和你一样的中国人？”
姜知月哪里知道，一本正经地胡扯，“有的，我遇到了好几个呢，咱们好多同胞都很优秀的。”
“是，有的人呢想法不一样，可能想留在那边再闯几年，我们不多做评价，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好，”程清隐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人跟人的缘分都是一段一段的，终有聚散，不必太过伤怀。”
姜知月筷子一顿，看向母亲，有点好笑，“妈，您不用安慰我啦，方致修的事我早就翻篇了。”
只是他们知道得晚，回来那天她才正式告知，所以父母以为她分手没多久，还陷在情伤之中。
果不其然，她说完这话，爸妈又对视一眼。
好像都默认她强装笑颜。
“没关系的，宝贝，难受是一种很正常的情绪，你不要自己憋着，觉得闷的话爸妈周末陪你出去走走，”程清隐又给她夹了菜，“你啊，本来说的七月初回来，结果后面又延了两个月，我们猜就是你舍不得方......就是那前男友。”
姜知月沉默，埋头吃饭，心说，还真不是因为他。
可是谁也不知道。
国内的所有家人，朋友，一提起她，都说她在一直待在伯明翰读书，现在回国了，因为异地也和男朋友分手了。
关于她在巴黎的岁月，无人知晓，无人提起，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还有那样一段荒唐的岁月，就好像罗德里克在她生命里从来没有留下过痕迹。
姜知月有时候都恍惚，她想，自己应该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段经历，这两个月的故事就会埋在心底，随着时间泛黄，等到很久很久后的某一天，当她头发花白了，自顾自再把这些讲出来时，周围人肯定认为她泰坦尼克电影看多了，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没有痕迹，就没有证据去证明。
不过也无所谓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翌日，她照常去铂翡上班。
沪城的铂翡是亚太地区最大的分公司，设计团队里每个人都毕业自名校，姜知月刚进入团队，许多事才上手，今天两个同事去和客户沟通定制款的设计方案了，她留在公司，还在熟悉资料。
正在看电脑里的设计图，部门主管从办公室里出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她立在设计室的门口，往里到处瞧了瞧，在大家的正襟危坐中，往姜知月走去。
“是姜知月吧？”
姜知月闻声抬头，看见主管那一刻，短暂愣怔后随即道，“是。”
主管一头短发，利落干练，她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孩儿，点点头，“我对你有印象。伯明翰毕业的，英文名叫Phoebe？”
因为是外企，客户也有很多老外，所以平日里大家互叫英文名也不少见。
姜知月点头，“对，是我。”
“.......怎么了，主管，是有什么事吗？”
“噢，没事。”主管平日严于律下，今天倒没怎么板着脸，“我就问一下，你们继续，该忙什么忙什么。”
说完，她转身，其他几个看热闹的人立马回头。
等主管走了，大家窃窃私语，还问了姜知月几句。姜知月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没得出个结果，大家旋转椅一转，又各做各的了。
另一边，意大利。
罗德里克结束了凯斯宾集团的董事会，卡宴在楼下恭候着，他上了车，Blythe告诉他，“先生，Mr.Gu，Kiran想见您一面，这是他第三次给我发消息了，先前几次您都以工作繁忙推掉......”
“推掉，”罗德里克想起顾瑾松，面色很淡，“他没什么正事，再发消息就拉黑。”
Blythe被噎了一下。
得，这俩兄弟也闹别扭了。
他一个打工的，不好说什么，听老板吩咐就是了，不过转身还是在手机上跟小顾总客客气气发了一段委婉的推辞。
顾瑾松一看就知道是编来敷衍他的。
他顶了下腮，气笑，把手机甩在沙发上。冷静了会儿，觉得这事儿，他不得不跟罗德里克当面说一说，该赔礼还得赔，虽然没什么用。
第二日，罗德里克从集团出来，顾瑾松的车就大咧咧停在正门口。
看到罗德里克，他降下车窗，招了下手。
罗德里克问安保人员，“你们就让他停这儿？”
“......小顾总是您的表弟，”安保人员大气不敢出，结结巴巴解释，“我们，我们不敢失礼。”
正说着话，顾瑾松那边像是等得不耐烦，按了两声喇叭。
罗德里克看过去，微眯下眼。
周围人更是噤若寒蝉，心道小顾总怎么还敢火上浇油。
车里那人手臂搭在车窗边，摘了墨镜，看向这边，“罗德里克，上车，请你一叙。”
罗德里克立在原地，脸色沉沉，片刻后，还是朝那边走去。
上了车，他冷淡开口，“下次不请自来，安保会直接请你出去。”
“别吧，我好歹跟你沾亲带故的，没点儿特权啊。”
罗德里克闻言，轻轻一笑，笑里带着丝凉意，“顾瑾松，但凡其他人敢在我这儿算计，现在早已倾家荡产。”
顾瑾松也是聪明人，知道他反应过来，那天在伦敦借人手的事不是巧合。
“罗德里克，”他面色渐渐收敛起来，手指敲着方向盘，在想怎么措辞，“这事是我不道义，我道歉。但外祖母她，她让我帮忙，我不能不应。”
“你知道的，我从小在她身边长大......”他也想起一些两家之间的事，微叹口气，“我知道她们有一些偏见，这很难改变，毕竟这么多年跟卡斯德伊一家......她们忌惮你，只是不想再经受一遍曾经的路。”
顾瑾松记得，小的时候，他在昏黄的台灯下写作业，隔壁房间的母亲和外祖母一直在给各种生意上的伙伴或朋友打电话，为了渡过顾家的劫，为了接大姨回家，她们想尽办法，声音里时常带哽咽......那段时日他看着同龄人无忧无虑，自己心里却有种摇摇欲坠的倾颓之感。
在未满十岁的时候他就明白，他是家里唯一的男生，未来要帮她们扛起整个顾家，要做这个家的底气，不能再让她们体会那种大厦将倾的绝望。
这些年他慢慢做到了，顾家蒸蒸日上，外界的褒奖他也都听到，也同样听到，众人对卡斯德伊新继承人谈之色变，说他多么不近人情，为达目的手段如阎王，比奥古斯特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顾瑾松知道，顾家有转圜的机会，和罗德里克掌权不无关系。
所以他也明白表兄的处境。
“你别记恨她们，”顾瑾松望着车窗外，“可能外祖母觉得，她想再救一次年轻时候的雪音姨，所以才插手了这件事。”
罗德里克轻哂。
“是。你们顾家正义，我是恶人。”
“怕我，又不敢太过明显的疏远，行，那往后便不再来往。”
顾瑾松无奈，“哥。”
“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你和外祖母两边，我会帮着通洽。”
“但关于姜小姐这件事，”他提起来，也是叹了口气，“人家自己要走，你何必强留呢。看看你先前做的事......算了，我不说了。”
“她就是这次不走未来迟早也会走，人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顾瑾松闷声，“谁也不是非谁不可。”
罗德里克睨了他一眼。
“别自以为是地推己及人。”
顾瑾松想到和纪潇柠暂时搁置的婚约，心里就是一堵。
她以前整天围着自己转，笑眯眯的，好像上天总是眷顾她，在她世界里只洒下温暖的阳光。她话特别多，以前就问过他为什么要学商科，他不肯说她就一直问，这要他怎么说，他只有这一个选择，这是责任。
可是你现在也可以开始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呀，你好棒啊顾瑾松，你的家人一定为你骄傲，所以为什么要苛责自己呢，你也有尝试的权力，试一试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呀，嗯......那就试试喜欢我好不好？
他试了。
但她骗他了。
“女孩儿都是这样，盯着你的眼睛说喜欢，其实心里就是在打其他算盘，”顾瑾松说着，微恼，“所以你信她们干什么啊？”
“要走就走，有点骨气，干嘛还费力气去找。”
罗德里克不听他这饱含私情的歪门邪道。
旁人不论，她最不该背叛他。
顾瑾松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他看了眼罗德里克，知道自己该给个台阶，“你最近和你祖父闹得很大？要不要我帮点儿什么？”
罗德里克淡淡说不用。
他转过头，盯着顾瑾松。
“别指望这事就这么过去，”他没多少情绪，“我从不吃亏，你记着。”
“下次再敢，别指望这份亲缘能救你的命。”
罗德里克下车，顾瑾松望着他的背影，喂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他不可思议回头，半天哂了一声。
“行，真惹着了。”
回到自己车里，罗德里克直接让司机开车。
Blythe刚挂完电话，有点急切。
“先生，找到Phoebe小姐的消息了。”
罗德里克抬眼。
“铂翡那边说，他们亚太地区的分部今年确实招进了一位设计师，中文名姜知月。”

第37章
九月初,在降雨结束后的一次气温回升之后，沪城总算彻底进入秋天。
入职第一周，姜知月基本适应了公司环境和工作节奏，她所在设计部门分了好几个设计小组,彼此之间互有竞争合作,这天和营销部开完会，她和小组成员一起打车去加工厂查勘样品制作进度。
铂翡设立有自己的生产场地,聘请了经验丰富的起版师和执模工,姜知月在大学期间也上过实践课程,基础金属加工、镶嵌练习等等，他们在现场沟通了许久，在现有样品的基础上商量出改良方案,约好下次过来的时间,这才离开。
今天是周五，同事们上车之后如释重负，纷纷说着周末要怎么怎么好好松口气。
“今晚有安排吗？我们一起去吃点儿啥？”冯鹤点开大众点评,“上次看到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有没有想去尝尝？”
车里四个人,驾驶位上的男同事应得最快。另一个女生要赶高铁回南城，去不了。
“你呢，知月？”
姜知月抱歉笑笑，“我姥姥姥爷来沪城了，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
“好吧，”冯鹤颇为惋惜,“那下次约，没事，我们机会还多。诶,Lily姐是不是说下周二给知月办接风宴来着？”
“好像是，诶，地址是不是我们常去的那家.......”
姜知月想象着到时候整个部门二十几号同事坐一长桌，稍微有一点局促。
不过不会觉得太难受，因为这是职场必须，即使她是向内寻求能量的人，但与人打交道也基本能做到流畅融洽。一切有利于丰满自己羽翼的，她都不介意去拓展尝试。
遇上合拍的自然很好，难缠的、事多的、惯能阴阳的同事或客户，就当成一项艰难的课题，攻克了又是成长与成就。
每一天，姜知月对于生活步入正轨的实感都会增强一分。
虽然会有一些细节处的不适应，偶尔还会发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想什么时，她会有点责怪自己，过后又可以自我释然，戒断反应而已，会慢慢淡掉的。
汽车回到最繁华的市区街道，姜知月说了一个地址，同事送她到了路边，她道了谢，开门下车。
周末，父母把姥姥姥爷也接了过来，姜知月一年没见着他们了，这会儿一家人团聚后，说说笑笑去预订好的餐厅吃饭。
路上，姜启之跟女儿说，周六日带她去几套房，喜欢哪套就定哪套，等装修好了过段时间就可以搬进去。
在回国之前，姜知月就听父母说起过买房一事，那时候她劝不用了，后来就没怎么再提起过，结果父母一直在准备。
“我现在工作了，有收入，你们不用这么操心的。”
“可爸爸妈妈挣钱就是为了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啊，”姜启之笑笑，揉揉她的头，“所以就让我们给你所有能给的吧，就当是让爸爸在公司更有动力，好不好？”
姜知月眼眶有点湿润了。
“爸......”
“哦，还有一件事，”姜启之声音低下来，“待会儿到了那儿，有曲教授一家，他们儿子也来了，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姜知月哑然。
她本来以为今天只是一家人简简单单吃个饭。
爸爸还在解释不是故意的，就碰巧了大家都在沪城，按情谊来说不得不约顿饭。
“虽然长辈有那个意思，但我们都不强迫的，曲教授的儿子，你不来电就当个朋友处嘛，别有负担好吗？”
“好，”姜知月淡定点点头，“感动收回。”
姜启之：“......”
到了餐厅的包厢，另外一家人已经到齐了，长辈们互相问好，姜知月露出标准微笑喊叔叔阿姨，得到好几声“真漂亮”“多大大方方的姑娘”。
席间，主要是两家长辈在讲话。叔叔阿姨是大学同学，都是知月姥姥的学生，现在曲叔叔又和程清隐是同事，两家一直有往来。
他们谈以前读书的时候，说笑着打趣姜启之当年怎么追的清隐，又感叹孩子昨天还绕着膝头咿咿呀呀，一转眼都已经工作了。
姜知月不时回笑，多数时间一勺又一勺喝着粥，略显麻木。
结束饭局后，大家说时间还早，去附近不远的公园散散步。
长辈们默契地走在前面，让曲浩临跟姜知月两个走一块儿，说他们年纪相仿，肯定有很多话聊。
姜知月和曲浩临对视一眼，笑容里都带有对长辈的无可奈何。
任其冷场是不太礼貌的，好在他们也有可以切入的话题。
“我们很久没见过了吧，上次碰面是不是还在高中？”
“好像是，”姜知月记不太清了，“这些年都在天南地北的地方读书，的确没机会见。”
“你好像变化很大诶。”
“是吗，”曲浩临笑了笑，“或许吧，我都快记不清自己高中是什么样了，这些年在京市读书，可能因为磋磨变苍老了。”
姜知月忍不住笑，说他讲话太夸张。
“我可没胡说，为了论文这几年我不知道熬了多少夜，现在终于进研究所了，诶，知月，你现在是在铂翡对吧？我之前有个同学......”
抛开那层由长辈赋予的淡淡尴尬，他们像寻常同龄人一样聊大学，聊工作，聊身边朋友的种种，倒也可以融洽交谈。
公园里，柳树的枝条三三两两缀在湖面，一对年轻男女的身影映在水里，画面赏心悦目。
这张照片被罗德里克拿在手里，轻轻把玩。
Blythe站在办公桌前，噤若寒蝉。
罗德里克欣赏够了，把照片轻甩桌上，Blythe察言观色，默默上前把照片们收好，装回信封。
“先生，那后面......”
“让人继续。”
“......哦，是。”
门被敲响，公司里两位总监进来向罗德里克汇报事项，Blythe拿起信封退到一边。
几位高管谈的是关于股权问题，奥古斯特最近便是在此处大做文章，他暗地收购了不少股份，又在集团账务上做了手脚，制造出直指罗德里克的商业纠纷案，目前，相关机构为落实查明，无论奥古斯特还是罗德里克，都限制出境。
半个小时后，高管从办公室里离开。
Blythe默默走到书桌跟前，看先生揉了下眉心，吩咐他让凯斯宾集团按需整理资料递交过来。
“好的，先生。”助理回答着，看了看罗德里克，不忍出声，“先生，您回去休息一下吧，这些事属下会办好的。”
奥古斯特从来都是一手遮天，往常想做什么无人能掣肘，如今想出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来，其实是被逼到了绝路，而往往这种绝地一击的不可轻视，交手过程中的每一招都要谨慎，才不会行差踏错。
所以最近先生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放松警惕。
在先生又吩咐关于亚洲那边的一些事时，Blythe点头应下，他握紧手中信封，顿了顿，还是开口，“先生，您且再等等，切勿冲动，目前不管以什么方式都不能去中国的。”
罗德里克掀眸，看着他，眼神很淡。
“是我多嘴，先生勿怪。”
Blythe知道先生能走到今天，很清楚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他不再多言，鞠了一躬，麻溜地开门出去了。
罗德里克在办公室坐着，半晌，转头看见助理刚才留下的信封。
他再次将它拿起，从里面抽出一张张照片。
去铂翡上班的知月，和同事们聚餐的知月，和家人在一起的知月......她和谁都可以有说有笑，离开了他，她似乎过得很开心啊。
不知道她和奥古斯特聊到了什么程度。难道她以为奥古斯特这场仗会打赢，而他将被架空废权永远受人摆布，于是两人各居地球一边，再无相见的可能？
呵，天真。
他拾起那张年轻男女在湖畔边的双人照，缓慢地，把另一边撕掉，只留女孩的身影。
“为了再也见不到我，是不是宁愿我输？”
他低声，盯着那张残照，很轻地哂笑。
“那要让你失望了。”
指腹轻轻捻磨她的侧脸，罗德里克唇间低喊她的名字，眼神渐渐沉下来。
找到那天再跟你算账。
－
工作忙起来后，姜知月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转眼回国已经半个月了，她慢慢开始享受现在的生活，父母偶尔来沪城看她，大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会有一点孤独，但她乐在其中。
设计部新接了一单客户定制，铂翡其实主要是做系列珠宝产品，私人定制单接得不多，就算是接，也是接贵宾客户的单。
今天姜知月要和Lily姐出趟外勤。
客户住在富人区，独栋别墅，阿姨开的门，客气地请她们到了客厅，过了大约五分钟，女主人围着披肩从楼上下来。
起身握了握手，她们相对而坐，女主人让阿姨上茶，然后娓娓道来她想要定制的珠宝样式。
“我想送给我朋友，她年纪跟我差不多，喜欢克莱因蓝，款式总体呢，看起来简洁大方就好，她不喜欢太繁复的。”
来之前Lily就提前了解了客户需求，这会儿拿着平板调出几张概念图，和客户沟通，姜知月就在旁边记录。
“克莱因蓝的话，青金石呈现这种颜色比较多，或者是蓝玉髓，人工培育的莫桑石可以呈现这种效果，而蓝钻就比较稀有了，尤其是天然的克莱因蓝钻.......哦我给您看看这几张图......”
她们在商量原石的采购，铂翡这边可以和上游合作商联系找寻，客户也可以自己提供，女主人说她会在四处留意着，接着她们开始讨论链身样式。
沟通得差不多后，女主人看着Lily，怪可惜地说，“前两个月我原本还想在你们这儿为我女儿定制一套订婚的珠宝，可她那孩子跳跳脱脱，好端端的不知跟未婚夫闹了什么别扭......”
正说着，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女孩子飞奔过来。
“妈妈您怎么下来啦，好香啊你今天喷的什么香水，快让我亲一口！”
当着客人的面，女主人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女儿，“好了，咋咋呼呼的，坐好，跟客人打个招呼。”
女生一回头，笑吟吟，“你们好——”
她一看到姜知月，两人四目相对，愣住。
“知月？”
“潇柠？”
两人都挺不可思议的，又同时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又没忍住一起笑。
纪妈妈听女儿一说这位是她的朋友，也笑着说巧，工作的内容结束现在也已经是傍晚了，本来想邀请知月留下来吃顿饭，但潇柠怕知月觉得不自在，就说她俩自己出去吃。
Lily姐以前也来过纪家，纪潇柠也没冷落她，笑着邀请，“Lily姐，你也和我们一起呀。”
但Lily和男友有约了，笑说你俩好好玩，就打了个车离开。
纪潇柠推荐的餐厅就在别墅区外面不远，她们决定走路过去。
姜知月听到她妈妈讲的话，问她和顾瑾松怎么回事。
“哎呀......，说起来是我的错，”提到这个，她整个人焉了下去，“顾瑾松他生我的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姜知月想起男生的口是心非，“他不是一直都那样子吗，或许你们彼此态度软一软，就和好了呢。”
“没这么简单，”纪潇柠摇摇头，欲哭无泪，“是我，是我一开始骗他。”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照片很偶然，那时候圈里有个小姐妹抢了我闺蜜男朋友，我就为报复说要拿下她的crush让她气吐血，正巧家里列的几个联姻对象有顾瑾松，她crush就是他嘛，我就答应了婚约，其实是想近水楼台攻略他。”
姜知月听出些门道，“所以，顾瑾松发现了？”
“嗯，”纪潇柠低着头，“而且是个乌龙，那个女生的crush是另外一个渣男，我搞错人了.......”
“现在顾瑾松觉得，我一开始天天挂在嘴边的喜欢是假的，”她哭丧着脸，“我说什么他不会相信了，你不知道他整个人冷下来是什么样子，我觉得我真的完蛋了。”
姜知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拍拍她的肩，真诚但苍白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纪潇柠苦恼地抹了一把泪。
“对了，你是怎么回事？我以为你会留在欧洲工作呢，罗德里克竟然舍得和你异地？”
终于有一个人提起罗德里克。
在这片土地上，纪潇柠是除自己之外，唯一一个知晓那段时光的人。潇柠就像一个阵眼，站在姜知月面前，让她一瞬间又打开了记忆角落里的那段梦境。
沉默了一会儿，姜知月把事情经过如实告知。
纪潇柠捂着嘴，像看电影一样听着这起承转合。
“我天！知月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你你偷偷跑回来，就不怕那位找过来跟你算账？哦莫哦莫，你回来多久了？半个月是吧，我觉得依他的手段应该已经知道你在哪儿了，等等！”
纪潇柠神神秘秘往路两边望了望，“我觉得，他可能已经派人跟着你了。”
这偶尔有车经过，但人很少，正是天将将要黑尽的时候，姜知月听她这么说，不由也觉得氛围有点诡异。
她往四周看了看，刚想说什么都没有嘛，却发现十几二十米开外的转角墙闪过一角衣料。
姜知月心里咯噔一下。
还欲仔细看，已经什么都消失了。
“看哪儿呢知月？”
“噢，没什么。”姜知月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了，肯定是经过的路人而已。
“走吧，我们走吧。”
纪潇柠跟上她的脚步，还在琢磨这件事。
“罗德里克也真憋得住啊，竟然没直接飞过来，他在等什么？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就此作罢的人，知月，你你你最近注意保护好自己啊......”
姜知月觉得他应该不会来自己了。
已经过去半个月，就算纪潇柠说的是真的，他猜到她回国了，但这么久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的确不像他的作风。
说不定她一次次的不识趣让他觉得倦了，她一个怎么都不肯给他回应的人，或许他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了，所以不想来沪城再做没有意义的对峙；又或许他在寻找的过程中就放弃了，自此她在哪里都与他毫无瓜葛。
卡斯德伊先生的选择那么多，何必呢。
想到这儿，姜知月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安心。
她很快将这段情绪掠过，和纪潇柠继续说起其他话题，往餐厅方向走去。
三天后，是姜知月的生日。
父母给她过阴历的生日，而阳历生日这天她会和朋友们一起过。
好几个多年交情的朋友都趁着这次生日专程飞过来看望她，大家至少也都一年没见了，颇为感慨，一起吃了大餐，又去唱了K，晚上又去知月的住处，躺床上夜聊。
凌晨两点，她起来上卫生间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发现有个未接来电。
陌生号码，归属地未知。
她蹙眉，想想觉得忽略过去算了，说不定哪里的诈骗。可手机刚息屏又亮起来，正是这个号码再一次打来。
姜知月怕吵到卧室的朋友，就推开阳台在外面接听。
“……喂？”

第38章
今天是知月的生日。
罗德里克记得。
他已经拿到她在国内的电话号码,这串数字躺在通讯列表里，已经半月有余。
数次想点开，又思虑过是否会打草惊蛇。
但就在今日，他终究点下了拨通键,没有任何思考地。
可她没有接。算算国内时间,晚上七八点，她正在和朋友们聚会。
凌晨这通电话也是临时起意,他知道她睡前会开静音,所以并没有抱有她会接的想法,只是单纯听听拨给她期间的这段铃声，想一想她在另一边熟睡的模样。
电话接通了。
她的声音，温柔清脆,如缓缓溪流淌进心间。
在那一瞬,罗德里克想见到她的欲望如潮水般急涨。
生日过得很开心吧？他24岁的Sweetie。
适应得真快，是不是完全记不得他了。如果知道电话对面是他，恐怕会惊慌失措,下一秒就挂断。
那如果当面见到呢？
撒谎成精的Sweetie,虽然哭泣的样子很令人心疼,但要是不给点惩罚，又怎么记得住教训。
谁让她一次两次地离开他。
“喂？”听不到对面的人说话，姜知月又出声，“请问你是哪位？”
那边依旧沉默。
夜里太寂静了，姜知月可以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她自己的也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好像交缠到一起，连情绪似乎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触碰。
望着阳台外星星点点的街景，姜知月心里忽然直直升腾起一种预感,“你，你是......”
她突然觉得害怕，夜风吹得浑身发凉，手也在颤抖，她不等对方出声，突兀地就把电话挂掉。
嘟嘟嘟，一阵忙音。
姜知月站在阳台上，胸口起伏，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知月，大半夜的你站这儿干嘛？”朋友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探出一个头，“思考人生啊？”
姜知月缓慢转过身，“......噢，没有。你怎么起来了？”
“我起来倒杯水喝，今晚又是烧烤又是小龙虾，太咸了把我给渴醒了。”
朋友看她脸色不太好，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睡不着？
“没事，外面太冷了，”姜知月和她一起进了屋，关好玻璃门，“走走，回去睡觉吧。”
第二天白天清醒的时候，她又回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其实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他。
一句话也没说，后面也没再打来，或许真的只是一通诈骗电话，是她紧张过度了，一点不对劲就容易往那个人身上想。
她已经回家，已经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家人朋友都在身边，还怕什么呢？
做好心理建设，她决定不要怀着恐惧整天惶惶不安地生活。
同事们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在她生日第二天送了一束花，姜知月表示感谢，将其放在工位上，每天定时换水。
微信里很多人发来祝福的消息，有的朋友因工作抽不开身没能跟她见面，就把礼物邮寄过来，姜知月这两天收到了不少快递。
她最近也忙，铂翡新一季度的系列产品就要投入市场，营销部已在预热，设计部除了要完成定制订单、推进明年新珠宝的概念设计，还要帮忙着和执模工那边敲定最终细节。
所以当姜知月赶着楼下快递点下班之前取到快递时，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快递盒在家里一直堆积到周末，她才专门抽一下午的时间来开盒。
都是朋友们精心挑选的心意，他们很懂她的喜好，无论是家具、衣物、首饰，都让姜知月很喜欢。
开到一个小盒子，上面写着一串英文，姜知月不太熟悉这是什么牌子，打开纸箱，里面装着一个小蓝色丝绒盒。
她一打开，一款昂贵的戒指映在眼前。
是一颗黄钻，目测大概十五六克拉，发出绚烂的火彩。
姜知月都快被闪花了，她眨了眨眼睛，重新好好打量这款戒指。
从钻石硬度、切工和净度等等方面，无一证明，这就是一颗质地十分稀有的黄钻，不是假货。
可谁能如此大手笔，送她上亿的生日礼物。
这么贵重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她的屋子里，姜知月都觉得诡异。
如果真的不是送错，那只有一种可能。
在送她项链的时候，罗德里克曾经说，那颗宝石不是最完美，以后会送你更好的。
姜知月背后又开始冒冷汗了。
一旦接受某个设定，就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她啪嗒一声把盒子盖上，站起身来，在屋里焦躁地踱步。
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什么意思？
沉寂了二十多天，突然送她这个，却不现身，只是为了吓一吓她？还是说这是最后一件分手礼物，他既然没来找她的麻烦应该就是不打算再跟她有交集了吧？
可她觉得他没这么好心，一想到她的住址已经被他找到，她就又重新陷入心悸的漩涡之中。
怎么办，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雨声淅淅沥沥，街边的咖啡店打烊了，路灯亮起来。
罗德里克从当地法院出来，Blythe在他身前，和安保人员一同挡住疯狂拍摄的媒体。
闪光灯一直不停，有记者被阻拦，依旧倔强地拿着话筒凑到前面，“卡斯德伊先生，请问您和您祖父的这场商战是否还有内情？法院的今天判决结果倾向于您这边，与一个月前事件刚开始发酵时的状况大相径庭，我们好奇这究竟是一场公平的判决，还是双方势力的较量？”
“奥古斯特德卡斯德伊现如今被废除总部德蒙集团董事长一职，未来是否不再参与卡斯德伊家族任何决策？这是否意味他会前往姆泉宫和您父亲同住，未来不再出现在大众面前？”
“卡斯德伊先生，未来德蒙的发展方向可以和我们说说吗？港口对外贸易相关新规是否意味着......”
蜂涌上来的人被遣着让出一条道，罗德里克一言不发，上了车，Blythe替他关好门，绕半圈坐上了副驾。
“先生，您祖父正前往看管所，坚持要见您，”Blythe面露难色，“您看......”
“已经见过最后一面了。”罗德里克面无表情，“往后他的消息，不必送来。”
“......是。”
即使这一路跟着走来，Blythe在听到这个回答时，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凛。
如今，卡斯德伊家族旗下所有产业均在掌握在先生手里。包括凯斯宾集团、三条酒店系列线、港口经营权以及其他等等。
人人只看见先生今日的风光，却不知这一个月他们是如何在与无所不用其极的奥古斯特博弈。
他望着先生，敬畏与惧意只增不减。
“礼物送到了吗？”
“什么？”
Blythe跟上他的思维，“噢噢，送到了，Phoebe小姐应该已经收到了。”
“......可是先生，您不怕Phoebe小姐收到之后，再、再次挪地方吗？”
罗德里克不紧不慢，轻轻勾唇。
“还能跑到哪儿，她不就是想回家么。”
就算要跑，无论天涯海角，只要还在地球上。
他总能找到她。
－
姜知月失眠了。
一连失眠了好几天，连同事们都看出来她精神气不好，纷纷关心她怎么了，是压力大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遇到的事没办法和别人讲。
只能装作开怀地笑笑，说没什么事只是休息不好，然后兀自担忧，兀自试图寻求解决的办法。
可是没办法。这里是她的家，她的家人朋友都在，离开这里，她还能去哪？姜知月不想再因为一个人频频打乱自己的生活轨迹。
她只想守好现在宁静的生活。
所以好像只能被动地祈祷，祈祷罗德里克能放过她。
晚上六点下班，她和同事们走出公司，站在红绿灯前等着过马路。
姜知月心不在焉，望着指示灯出神。
“天！”冯鹤突然一声惊呼，招呼着众人往马路对面看，“我刚看见一个外国帅哥，熟男款的，狠狠惊艳到了姐妹们......诶，等会儿，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两个男同事不屑地笑，说她整天就想这些，能不能落点实际的，光看脸一辈子都得单身。
“我也不是光看脸好吧，还要三观、品德、能力，缺一不可，只是长得好看姐姐会更喜欢，择偶就是宁缺毋滥，总不能因为普遍质量不行我就得降低标准吧？”
几人来来回回带着点儿互怼的意思。
姜知月没心思听这些，她在听到冯鹤说这话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又不好问冯鹤那人长什么样。她这几天神神叨叨的，在沪城工作生活的老外不少，她每遇见一个金色头发的高个子男生总要心里颤一下，就怕其中某个人的眉眼是她熟悉的样子。
再一次在心里默念，没事，没事，不要多想，等和同事们吃饭的时候，尽量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讨论的话题上，可以短暂地忘记担忧。
晚饭过后，冯鹤开车送顺路的朋友一程。
姜知月坐她的车，到了小区门口。
夜已经深了，小区里玩闹的小孩已经回家，路灯照亮着安静的鹅卵石小路，她提着包走到楼栋下，按了电梯。
到达十六楼，她从电梯里出来。
走廊是漆黑的，感应灯没有亮，但姜知月借着昏暗的光线好像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警惕心一下子上来，想起网上一再强调的独居女性安全问题，一丁点声响也不敢发出来，安静快速地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拨电话的界面。
靠着墙面的那人已经发现她了。
他朝她这边走来，姜知月心下一慌，自己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反正感应灯亮了。
那一瞬间，明亮的光线将来人的面孔映照得清清楚楚。
姜知月瞳孔一缩，反应过来后，立马转头往回跑。
她刚急急按了几下电梯，罗德里克从后面将人箍住。
“还跑？”

第39章
姜知月的心跳从未如此猛烈,连第一次被他找到时的崩裂感都没此刻强，她好像陷入最深最可怕的梦魇之中，梦里的一切都变成现实，那种绝望感也真真切切侵袭而来,她手脚冰凉且发麻,手指也变得滞重，怎么也掰不开他横在腰间的手掌。
“放开我,”她声线不太平稳,“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准乱来,我随时可以报警。”
不听话的小狐狸，明明是她骗人在先，此刻被抓住哪怕在他怀里止不住瑟瑟发抖,还不忘威胁他。
罗德里克轻轻一扯唇,稍一用力，将她面朝墙扣住，从背后笼罩上来。
“你以为这样就管用？”他咬上温软的耳垂,感受她紧随其来的颤栗,“我不过来找阔别一月有余的女朋友,关别人什么事？”
“我不是你女朋友，”姜知月侧脸贴着冰凉的墙面，手臂被他箍在背后完全使不上劲儿，她闭眼，睫毛像脆弱的蝶翼，“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牢牢将她笼住的男人,周身气压凝固一瞬，随后，像是含着气音低笑了声。
“谁跟你说分手了？”
他将人转过来,捏住她的下颌抬起，语气顷刻间冷硬，“我们分手了吗，嗯？”
他深邃的眼眸压抑着可怕的情绪，楼道间的灯光因声响忽明忽暗，姜知月喘着气，良久，抬起眼来，对上他的目光。
“一场游戏而已，我陪你耗了两个月，还没玩够吗？”
因这句话，灯光再次亮起来。
罗德里克盯着她这张漂亮无情的脸蛋，面色更加阴沉。
一个月不见，她有多么无情，就显得他的思念多么可笑。
“玩？”
“不是吗，”姜知月克制了太久的情绪，这会儿也忍不住激动起来，“我不过是在船上不辞而别，让你觉得被骗了，心里不平衡了，千方百计留住我，不就是想延续那戛然而止的未尽兴？两个月的时间不够吗？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发生了，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想过好自己普通的生活，你仗着我没反抗的手段，所以就逮着我欺负是吗？”
罗德里克用目光一点一点篆刻她的面容，微讽，“你真这么想？”
“我是不是真的拿你当消遣，你心里没有答案？”
姜知月呼吸起伏，她抿唇，和他对视一阵，率先扭开了头。
罗德里克抑制着眼里的情绪，缓缓俯身，额头抵上她的额。
“在我这儿，你就是单方面分手玩消失。”
“欺骗，贬低感情，不负责任，你有没有想过如何承担后果？”
被他安上了这么多的罪名，姜知月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觉无力狡辩。
“那你想怎样？”不等他回答，她又疲惫地说，“算了吧，罗德里克，我们就这样结束好吗，我不想折腾了。”
她声音很低，楼道里空荡荡，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这好像让她多了一点呼吸的空间。
但罗德里克怎么可能应允。
“想这么轻飘飘地过去？”
他抚上她的脸，语气很轻，平静的表面下抓不到什么情绪，这反而让姜知月心里发慌。她握住他的手臂，想让他别再触碰她，但却引来了反效果，下颌被捏得生疼，他直接强硬地吻了上来。
“......唔，不，放开......”
姜知月零零碎碎的声音全被他堵住，手被他攥住贴在墙上，指间强行被分开，与他十指相扣。
她还是一贯地挣扎，在罗德里克的记忆里，几乎从来没有她甘之如饴的模样。不对，有，在伦敦的那几天，她为了降低他的警惕，倒是愿意演一演戏。
罗德里克动作越激烈，姜知月反抗也越用力，于是对峙变本加厉，罗德里克短暂放她呼吸，轻嘲，“挣什么？那天晚上甘你，你不是舒服得一直叫？”
他看她羞愤的表情，贴到她耳边，“你的口是心非是不是只有在chuang上才能治？那正好，你现在去开门，今晚我们好好聊个清楚。”
姜知月骂他混蛋，流氓，拼尽全力挣出一只手，啪一声狠狠扇了他的侧脸。
罗德里克头偏向一边。
第二次了，他扯了扯唇，望着她，眼里盛着嘲弄。
之后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男女之间力量相差悬殊，姜知月在这场亲吻中不断被夺走氧气，他的掠夺太凶狠，唇舌都疼，她连衣裙之下也被侵扰，他把沾着水光的手指给她看，然后继续弄出更多水来。
“别人能给你这些吗？”他在她控制不住的颤栗当中，攥住她失神的眼眸，“如果你的身体离不开我，那总能有念着我的时候是不是？”
这栋楼都是一层独户，即使不会有人看见，但姜知月还是不想如此，他有解开她扣子的意思，姜知月拼劲力气推他，“滚开......罗德里克，你总听不见我说什么，强行做你要做的事，你说了会改，可事实证明还是这样。”
罗德里闻言，冷声一笑。
“改？你还敢提？”
“改了方便你跑是吗？”
“知月，别企图再骗我上当，”他面上似乎平静下来，语气冷静得让她心慌，“我不会再相信你一句话，你也别想再跑。”
“跑也行，”他改了口，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她，轻一勾唇，“反正不管你跑到哪儿，结果都一样。不信你就试试。”
姜知月望着他，内心的黑洞逐渐扩大，几乎将她完全吞噬。
她不是没见过他的手段。相比于两个月前，她觉得现在更绝望，那时候他还有心情扮扮伪善，而此刻，他完全是冷酷且不容商量的姿态。
姜知月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破除眼前的局面，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看着罗德里克，看着他眼眸里倒映的自己，听见他说，来日方长，知月。
看见他俯身又靠近，姜知月惊恐往后退，可后面是墙，退无可退，她慌乱抬头，手抵挡在他胸口的同时，罗德里克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亲完后，他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她的肢体语言，唇角勾起来日算账的弧度，“晚安，好梦。”
－
罗德里克走了。
姜知月没想到他就这样离开。但她知道，这绝不意味着他就此会放过她。
或许安宁的只是今晚而已。
但这种刀悬而未落的感觉更难熬。
姜知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竟然真的追到沪城来了，还这样一副她不妥协罢休的模样。原先她以为，哪怕他能猜到她去了哪里，有奥古斯特答应牵制，也许过段时间他觉得没劲，就作罢了。
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翻了一个身，又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许久没用的CNBC。
国际财经新闻显示，两天前，卡斯德伊家族的掌权人正式更替，奥古斯特卸任董事长一职，罗德里克接手德蒙集团全部产业。
难怪，难怪。
黑暗里，姜知月望着手机屏幕，背后的冷汗渐渐浸透睡衣。
没有人可以帮得了她了，如果罗德里克要做什么，她该怎么应对？
没给她留多少思考突破口的时间，接踵而来的事情直接让姜知月猝不及防。
翌日，当她到达铂翡，就听冯鹤说，今天来了一位贵客。
“是王总亲自迎接的，说是法籍华裔，让我们组人齐了就去会议室。”
姜知月一听法籍华裔，心就沉下去了一半。而当同事推开会议室的门，她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时，整个人像完全沉入海底一样浑身冰凉。
“王总，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Lily姐和王总抱歉一笑，王总站起身，跟他们介绍今天的客人。
“这位是顾先生，是德蒙集团的高管，这次省亲，来我们这儿定制几款珠宝。”
产业遍布全球的德蒙谁没听说过，众人恭敬地朝罗德里克问好，依次在长桌对面坐下。
姜知月麻木地坐下，听众人客套几句之后，开始进入正题。
“顾先生定制珠宝是自用还是赠送他人？”
“送人礼物。”
“明白，”王总点点头，“请问是男性还是女性？”
罗德里克微笑，“心仪的女生。”
原来是为喜欢的女生来定制礼物。
冯鹤扭过头，朝姜知月悄悄低声感叹，“天呐，颜值逆天就算了，还专情多金，哪个姑娘这么幸运啊，真是羡慕死了。”
姜知月低头不语，连一个苍白的笑都挤不出来。
王总把沟通空间留给罗德里克和设计组，双方就珠宝款式进行详细的了解沟通。
姜知月一直沉默，同事们理解她这几天状态欠佳，就让她主要负责记录。
“顾先生，您，呃那个女孩子比较喜欢什么风格？材质、整体层次方面有什么想法，或者有没有可供参考的类似图片？”
罗德里克不紧不慢地一一回答，他说，姜知月就写。
月亮，星空，不对称式。
“她大概会喜欢偏新颖的款式，”姜知月抬头，发现他竟一直看着她，也不怕别人发现什么不对，“因为她性格就比较，倾向于打破常规，也不太听话。”
他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姜知月手里的笔快要捏碎。她忍耐很久了，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她真想当场发作。
旁人没注意到她的情绪，都觉得顾先生的话里不自禁透着宠溺和包容。
姜知月把气咽回去，看也不想看他，听着两方的对话，唰唰在笔记本上敲字记录。
结束之后，设计组的几人回到工位上，东西一放，没忍住八卦了几句。
“这个顾先生来头很大啊，竟然王总都放下工作跑来作陪。”
“拜托，德蒙总部的高管，那不得好好捧着。不过这位先生挺神秘的，除了这点信息，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不过也是，尊重客户的隐私，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了。”
“德蒙的人都挺神秘的，最近他们集团关于夺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种家族里，有相同的血脉根本不是代表亲情，而是代表着有厮杀权力的竞争者。”
“新闻不是公布了吗，老董事长退位了，那位新继任的卡斯德伊先生，未满三十岁但手段狠戾，外界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这样一位处在风尖浪口上的大人物，全网竟找不到他的一张照片，听说那些拍到他的媒体也不敢放出来，德蒙的官司谁吃得起。”
同事们七言八语越说越远，姜知月完全没有参与的兴致，在工位上对着画稿修修改改，心绪难宁。
约莫半小时后，王总让姜知月单独到办公室去一趟。
他的意思很简单，关于顾先生这单，希望由她主要负责跟进。
姜知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
她太干脆了，连王总惊讶得一时也没说出话，姜知月冷静了下，开始说原因，“王总，我还是新人，跟客户沟通这块不太熟，平时这部分主要是Lily在负责，况且我手上还有其他项目，万一时间分摊不出来，怠慢了顾先生，对铂翡而言得不偿失。”
“没事，”王总化身鼓励型领导，“年轻人就是要尝试不同板块的工作内容，跟客户沟通对于我们做设计的来说，同样是很重要的一环对不对？Lily她手头上也忙，你就当替她分担了。”
“尝试一下吧，好吗？顾先生完全能信得过，你不必担心，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及时跟我汇报。”
姜知月知道，这肯定是罗德里克的主意。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来搅合她的工作，给她添堵。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提出要参观工厂，姜知月不得不调出时间带着他去。
司机是铂翡这边安排的，姜知月一路忍着没发作，到了工厂，进了一个没人的办公室，姜知月把手里的文件甩在桌上，抬头就质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跟我之间怎么样，这是我们私下需要解决的问题，可你为什么要扯上我的工作？别告诉我你是真心想定制珠宝，就算是这样，你渠道不是多吗，存心来铂翡影响我工作是吗？”
“私下？”罗德里克重复一遍，笑了声，“可你就是因为这工作离开的，它在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姜知月倔强地盯着他。
“这工作有那么好？”他漫不经心地问，“放着伦敦总部不进，偏要回来，做一名再普通不过的新设计师。”
“你的同事和上司，有对你另眼相待吗？”
姜知月冷声，“我会用能力慢慢赢得别人的认可。”
“职场不是学生时期交一份答卷那么简单，打分方式没那么公平清晰，”罗德里克说，“如果还是一味埋头苦干，会做很多无用功。”
“那不然怎么样，潜规则吗？”姜知月面色紧绷，“少跟我说这些歪门邪道。”
罗德里克笑了下，手撑在桌上，俯身与她平视，“我帮你，不算潜。”
“你在这儿浪费一年两年的时间，最后或许提拔为设计组长，三年五年成为首席设计师，再等总部空出调职名额，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些我都可以给你，”他低声，“你想要的，什么都可以有。”
“回来么？”
他离得很近，姜知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后退一步。
“我不要。”
“使用权力随意调度他人是你的乐趣吗？罗德里克，你做这么多不就想我跟你回去吗，说什么帮我升职，其实你根本不看重我在每天在工作里折腾什么，我想争取的想收获的，其实你都觉得是无用的，比起你动辄上亿的生意，确实是很微不足道，如果我说，我直接辞职待你的城堡里天天被你养，是不是会更衬你的意？”

第40章
姜知月很生气,又觉得多说无益。
他们在这里面不能待太久，否则会引起别人怀疑。
平复一下情绪，她把这话题搁到一边，跟罗德里克说了句跟我出来,就拉开门往外走。
有其他工作人员在,姜知月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想看什么,想了解什么,她就跟他讲什么,到了傍晚，结束参观后，姜知月以还要和执模师沟通工作为由,让司机先送罗德里克走,她留了下来。
晚上回到家后，姜知月把包放到鞋柜上，换鞋进屋,躺沙发上闭眼缓神。
妈妈打电话过来,一如既往地问了问她的日常,嘱咐她注意饮食作息，要劳逸结合。
“对了，我还想跟你说，前两天你姥姥从老家带的一些特产，还有她手工做的辣椒酱，我让浩临那孩子顺道给你送过来,你俩上次加联系方式了吧？自己约时间噢。”
“妈，”姜知月无奈，“你直接邮寄不就好了,干嘛要麻烦别人一趟。”
“他周末刚好回杭市，顺道就帮忙带点东西，人家挺乐意的呢，你不用有心理负担，”程清隐说，“你一个人在沪城，有个熟人互相照应着，这也不是坏事。”
姜知月没办法，说好吧好吧，我哪天方便找他去拿。
曲浩临动作还挺快，没等姜知月联系他，他就主动发消息，说给她送东西过来。
姜知月：【不用，没事，我自己来拿就好，你专程跑一趟太麻烦了。】
曲浩临：【别这么客气，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有个同学也在铂翡吗，顺路过来看看他，不麻烦的。】
姜知月只有再三道谢，他说今天下班后送过来，她说OK。
从这边对话框退出来，罗德里克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他让她今晚跟他商量概念设计图。
谁家客户大晚上要求谈工作？去他的酒店吗？她还没那么傻。
姜知月忍住想diss他的冲动，嗒嗒打字，说今晚要加班，改天。
她也没说谎，最近事情比较忙，组里忙到八九点没时间吃饭是常态。
罗德里克没再回复。
上次她说的话，好像起了那么一点点作用，他这人还没彻底泯灭良知，没过多干扰她的工作。
姜知月把手机放到一旁，投入到文档和画稿的繁琐内容中去。
晚上七点多，曲浩临到了，姜知月到公司门口去，接过他送的东西，道谢。
“就送这么一回，你跟我说多少次谢谢了？”曲浩临笑说。
姜知月也笑了笑，两人站在门口简单聊了几句。
中途曲浩临接到了同学的电话，他说他到了，和知月在楼下说话呢，这位同学姜知月也认识，是另外一个组的同事，今天也留下来加班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同事在办公室里问其他人活儿干完了没有，干脆今天早点结束，大家一起去吃个饭。
姜知月和曲浩临先去订餐位，他们并肩沿着公路往较为繁华的那条街走，到餐厅选了一个包间，过了十分钟左右，其他人纷纷也到了。
熟人的朋友还是熟人，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家年纪相仿，很快聊到一起。
姜知月听他们吐槽工作，分享谁谁谁的哪个朋友在哪里上班，说工作轻松薪水又多，很快有人反驳，说这年头哪有这种好的事，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干好自己的事，大不了攒够了再辞职躺平。
他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姜知月安静听着，服务员进来上菜，她挪了一下位置，低头看见手机有消息发送过来。
是罗德里克。
为了不让同事发现任何端倪，姜知月给他的备注不是顾先生也不是罗德里克，她也不想浪费时间思考这个，就随手打了一个句号。
句号发消息过来，问她现在在哪儿。
姜知月低头回复，面不改色，【在公司。】
下午就已经说过了，怎么还问。再来打扰她直接就不回了。
刚这么想，那边就又跳出来一条：【又撒谎？】
【一点教训都没记住是么。】
姜知月心口一跳。
来不及分析他是怎么知道的，既然他已经意识到了，那么就很有可能也清楚她现在所在的位置。
她主要怕他又做什么越界的举动，这里这么多人，她解释不清。
包间里热热闹闹的，大家一直不停说话，姜知月盯着手机，还没想好编辑什么文字，铃声突然响起来，她吓一跳，罗德里克打来了语音通话。
她将手机捂在桌下，音量调笑，快速滑过拒听键。
安静了几秒后，罗德里克信息又发来，【再挂？】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他说这话时冷淡带着威胁的语气。
姜知月想起来在巴黎和方致修见面那次，她挂掉他的电话，后来他的情绪就很可怕。
还在犹豫，他第二个电话又打来。
旁边同事也看见了她一直在手机上跟人沟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没关系先处理吧，菜还没上齐，还有一会儿。”
姜知月朝她笑笑，跟周围人说了声失陪，拿着手机到外面走廊接听。
铃声已经响很久了，她滑过接听，心口有点没着落，“喂？”
罗德里克过了两秒才开口，“告诉我，在哪家餐厅。”
姜知月本来不想跟他说，可预感就这样拒绝的话情况会糟糕，“.......云溪里。”
“你别过来，这里都是同事，有什么事就直说。”
她话才刚说完，听见走廊左侧有脚步声，扭过头，已经看到罗德里克朝这边走来。
“你，”她电话都来不及断，惊慌地跑到他面前把人拦住，“你直接进来做什么？我刚才跟你说的时候你就进来了是吗？”
罗德里克低眸，看着她慌张的模样，扯了下唇，“不提前知道答案，怎么判定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姜知月顾不上回他的话，这里离包间的门太近了，说不定下一秒就有同事出来直直撞见。她张望四周，情急之下将罗德里克一同拉进另一间没人的包间。
啪嗒一下关上门，姜知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抬头质问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罗德里克一点也没有做错事的自觉，一双碧蓝色的眼眸缓缓攥住她，淡声，“我还没问你，跟其他男人出来吃饭，却跟我说在公司加班？”
“不是一个异性，还有其他同事。”姜知月恼着，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她还是耐着性子说了这么一句。
她不过就是在公司楼下和曲浩临说了几句话.......等等。
“你跟踪我？”
“你什么时候到铂翡楼下的？”
罗德里克唇微勾，“一直守着。”
天才刚黑，他就看见那男人到了铂翡楼下。他撕过那张照片，对这人自然有印象。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姜知月就下楼来，接过那人的东西，两人还有说有笑。
她挺会笑的，跟别人笑都那么好看，偏偏在他这儿就只剩吝啬。
姜知月看着他，脑海里想到了些什么，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你真是越来越疯了。”
“拜托你回巴黎忙自己的事好吗，整天待在这里做什么？”
“托你的福，解决了奥古斯特，一劳永逸，”罗德里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现在主要解决关于你的问题。”
姜知月推开他的手，“我们之间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的我没精力跟你折腾。”
“但有精力跟其他男的有说有笑？”
罗德里克低笑一声，面色微沉，“曲浩临是吧？”
他又调查别人。熟悉的崩溃感重新侵袭，姜知月愤怒又无力，“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牵连别人？他们惹着你什么了？”
“是你身边总有这些杂虫，”他靠近她，带着独有气息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Sweetie，你怎么就是管不好这些烂桃花。保持距离不懂吗？”
姜知月忍气，用力推他，“那也请你跟我保持距离。”
罗德里克的身躯纹丝不动。
姜知月堵着一口气，继续推他，罗德里克眼眸微眯，抓住她的手臂，略微用力，把她推到墙边。
“松手！”姜知月想挣，奈何还是被他整个身形包围，“我没时间跟你耗罗德里克，放我出去，他们都在等。”
还想回去？
罗德里克眸色深深，什么都没说，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了过去。
姜知月毫无防备，他的舌就这样闯过来，二话不说就让她应接不暇。
津液控制不住地分泌，却通通收到他那里去，姜知月舌根都泛酸了，不断捶着他的肩膀，让他停下。
罗德里克将将松开她的唇，两人的呼吸依旧交缠缱绻。
“想回去见谁？”他紧箍着她，语气凉凉，“你的时间只会给别人是吗？”
姜知月不说话。她脸扭向一边，一口一口喘着气，摆明了不想回答他。
漆黑的包间沉默下来，姜知月门缝里透进来的灯光，突然感觉到脖颈有温热的吮吸。
“......罗德里克！”
她心里一惊，拍他的手臂，喊了好几声松开，可男人手掌微一使力，就让她只能仰着头，被动等他种下痕迹。
他故意的，太恶劣的心思，这样的天气穿不了高领，她顶着被他咬吮过的脖颈胸口，怎么回包间跟人吃饭。
终于把他推开，姜知月开了灯，拿出气垫，看到镜子里的红痕，气得想当场咬死他。
“别遮了，”罗德里克好整以暇看着她用粉扑一个劲儿扑脖子，“你回去不了。”
姜知月太阳穴突突跳，听到他说，剩下的时间跟他走，她咬牙直接拒绝，“想都别想。”
怎么甘心让他得逞。
罗德里克俯身，对上她的眼眸，轻声一笑，“你真的很倔，知月。”
“也行，那我也去隔壁走走，让他们认识认识你男朋友，省得有不识货的天天惦记。”
“跟我走还是去隔壁，你选。”

第41章
看似让她选择,但罗德里克根本没在和她商量。
姜知月心里憋的一团火越来越大。
可她不能把他怎么样，甚至不能发太大脾气，不然不知道他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闭眼，深呼吸,她留下一句“去门口等我”,转身去隔壁告辞。
大家听她说临时有事，都极力挽留,姜知月只能笑着说,事发紧急耽误不得,说好了下次再聚，这才提着包离开。
出了餐厅，罗德里克的车就停在路边。
姜知月走过去,他靠在车门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被盯得不自在，没什么好气，“看什么看,要去哪儿,说。”
罗德里克视线依旧没有转移,看着她，仿佛在洞察，“你没和国内任何亲友提过我。怕他们知道什么？”
姜知月心里一惊。
“我和你的事，告诉别人做什么，你来铂翡不也换了个身份。”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不是说要改画稿,时间不早了，别在这儿耽误。”
罗德里克深深看她一眼，暂时没说什么,打开副驾车门，让她坐了进去。
姜知月在车上回了几条消息，再次抬头看路况的时候，发现快到一个商圈，“来这里干嘛？”
罗德里克懒倦地答，“画稿不用改，按你的喜好定下来了，这单就结束。”
“晚上的时间陪我。”
姜知月觉得不可理喻，“你把我从餐厅拉出来，就来陪你逛街？”
“你更愿意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地方？”汽车驶入地下车库，罗德里克寻了个空位，“刚才已经做了决定，知月，别想再反悔。”
姜知月觉得他简直就是神经病。
霸道不讲理，完全随心所欲。
她目前所做的一切就希望能稳住他，不要再闹出什么她招架不了的事，否则她真的会因为这种失控而心力交瘁。
进了商场，姜知月首先买了一条薄丝巾围好，然后两人去吃了晚饭。到处走走逛逛的时候，她心平气和，就当这是一份工作，她跟着他，一路陪着就行了。
中途她想上厕所，找到卫生间，她准备进去的时候，见罗德里克要等在门口的样子，要他自己先到处走走，别站在这儿。
罗德里克盯着她，姜知月略微烦躁，“我不会跑，等会儿给你发消息，行了吧。”
他这才一副答应的表情。
五分钟后，姜知月从卫生间出来，自己走了一小圈，才问他在哪儿。
在经过导台附近的时候，有家餐厅的服务生递给她一张菜品单，告诉她餐厅本月推出新套餐，现在进店享折扣优惠。
姜知月一边婉拒，一边看手机，罗德里克说他已经回了三楼，她一抬头，看见他之后，招了招手。
“那是你男朋友吗？”服务生顺着望过去，很快又拿起手里的菜品单，“正好我们店推出了一份情侣套餐，您看看，两人份的菜品刚刚好......”
拒绝的话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姜知月招架不住服务生的热情推荐，又急着走，“不好意思，他不是我男朋友，况且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
说话间，罗德里克逐渐走近，姜知月往他那边走了两步，怕后面的服务生继续推销套餐，指了指另外一边，“我们这么走吧。”
罗德里克没说什么，一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
姜知月有点不自然，她听到服务生在身后疑惑地咦了一声，心情说不上来。很快踏上扶梯，她抬头看了看罗德里克侧脸，看不出他什么情绪。
时间不早了，没什么想要看的，他们就到了地下停车场。
姜知月坐上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和罗德里克搁中控台上的手碰了一下。
皮肤之间的摩擦感也就一息这么长，姜知月有些条件反射性地收回手，像和其他异性避嫌一般。
动作先于思维，当她反应过来时，罗德里克正凝视着她，眼神看着是平静的，但就是会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可以一想想，越描越复杂，索性就沉默下去，安全带搭扣系好后，她挪动想要身子坐正——
罗德里克这时候伸手，掰过她的脸，很凶地吻过来。
姜知月缓过神来，就想用手推他。
但反抗只会迎来更不容置疑的侵略，罗德里克情绪一直压着，这会儿全用吻来发泄，姜知月有些承受不住。
吻到中途，罗德里克短暂放开她，嗓音低沉，“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也要一板一眼跟他否定？你怕他告诉谁？”
姜知月喘着气，反应了一会儿，“你都听到了？”
她还没说什么，罗德里克已经不相信她能狡辩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握住她的后颈再度狠狠吻上来。
他的气息很沉，完全不是只觉得接吻就能足够，姜知月感知到他的力量与危险，想躲，可罗德里克手臂强有力箍住她，混乱亲吻间，她听到安全带解开的声音，然后她被拎到他的腿上。
夹在他胸膛和方向盘之间，姜知月更使不上劲儿，他的手到处作乱，刚买的丝巾被丢掉，外套紧接也扑到丝巾上，那些还未消失的红痕迎来第二次标记，姜知月好几次警告还未出口，又被他吻着咽了回去。
明明是十月的深秋，姜知月被他吻到浑身发热，他指腹触碰桃核的那一刻，燥热的不安定好像找到了归宿，抚摸与摩挲带来了温热的舒适，还有其他地方发痒，他好像从她沉陷又挣扎的表情里读懂，很快幽深的小巷也迎来造访，于是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滴答，滴答。昂贵的皮质座椅弄脏了。
罗德里克看着姜知月溺水的眼睛，低声开口，“不是男朋友，你现在又和谁在做这些事？”
“别告诉我随便谁都可以。”
姜知月身子过电一般，软中带麻，即使没恢复力气，她嘴上也可以不服软，“是你先开始，哪个正常人也经不住你这么弄。”
罗德里克眼微眯，“再来一次，你是不是还能这么嘴硬？”
谁能经得住他这样作弄，姜知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掰他的手，“你再这样，我直接叫车走。”
她的东西方才被扔在副驾上，罗德里克绷着脸，替她把身上擦干净，整理好衣服。
里面的那层小布料都湿了，姜知月觉得不舒服，想快点回家换掉。她想从他身上起来坐回去，又被他按腰拦住。
“干什么？别想再做了。”
罗德里克看她一副吃亏的模样，哼笑，笑中带冷，“真来一次你才知道什么叫做。”
姜知月被他的语气唬得一抖，本来怕被他嘲笑，但他没注意，正侧身从后座取来刚才拿回来的购物袋。
虽然逛了好几层楼，但两人心思都没再逛街上，其实没买什么，这购物袋是罗德里克什么时候提在手里的？姜知月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她从洗手间出来之后。
“本打算让你在店里试试，但想了想，反正都会买单。”罗德里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这个品牌新季上新的主打款，设计精致又带点小清新的项链。
“戴上试试。”
不等她回答，罗德里克直接上手。他没为谁系过项链，寥寥一两次经验也只是来自于她，所以试了两三次才成功。
在这个过程中，姜知月有点无措，等罗德里克戴好，他让她照着镜子瞧一瞧。
“喜不喜欢？”
姜知月想起来了。在铂翡的时候，同事们曾讨论过这款项链，那时候还有人说，因为这款太火所以一直缺货，线上线下都要等很久。
现在坠在她锁骨上这条的颜色，还是最难抢的。
就算能调货，那罗德里克应该是提前联系过，所以，他早就计划好今晚借画稿之名约她出来。
姜知月沉默，觉得自己不能因为一条项链就抛弃原则，心重新硬起来。
“很好看，但你不用送给我。”
她说着要取下来，罗德里克沉了脸，攥住她的手，“戴着，不许取。”
他给的东西她总是不要。
前几次送她的，走的时候她都没带走，紫色发卡，黄宝石项链，当他从伦敦回到霍尔迪，发现她的房间一点属于她的痕迹都没留下，除了他没送出去的礼物。
如果是那些她觉得昂贵了，那这一条区区五位数的项链，怎么还不肯收。
“就这样戴着，很合适，不要让我看到你把它取下来，我后面会留意。”
他如此不讲道理的霸道，让姜知月冒出火气来，“难道我要像孙悟空戴紧箍咒一样一直戴着？能不能讲讲道理啊？”
“算了，你听不懂。”
“我能听懂。”
姜知月看着他，气笑，“我不是说西游记，我是说道理你听不懂。”
罗德里克的确不懂她的道理。他强势过，示弱过，真诚过，但她始终只是想把他推开。
给的东西多了她不要，连这样一条项链，怎么不可以收下。
“你想要什么，”他抱住她，“我都可以给。”
“我提的你都不想要，”她还坐在他的身上，他就埋在她的颈窝，低声，“那你想我做什么，跟我说。”
男人的气息扫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很痒。她躲避的动作又被他误会，转而抱得更紧。
她叹了口气，斟酌着字句，在想如何开口。
“不许说分开，说保持距离，”罗德里克开口，即使是仰视，他眸里的占有欲依旧不落下风，“除了我，恋人这个位置不允许你有其他考虑。”
紧箍咒又来了。
姜知月真觉得头疼。
如果是这样，他们很难剖开来好好谈。
今天太晚了，她加班到七点半，又是跟他折腾一晚上，现在身上也不舒服，只想快点回家休息。
“我想回家，你能放我过去坐好，然后开始开车吗？”
这个回答也不是罗德里克那么想要的。
他默了一会儿，姜知月掰开他的手，坐回副驾，重新系好安全带。
这天晚上姜知月睡得不算太好，接连几天又是加班，组内工作完成，给罗德里克的定制单也顺利交付，紧接着就是要去金临市出差。
这趟出差有些突然，姜知月临时收到通知，倒也接受很快。
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和冯鹤等人一起登机。
飞机上她开了飞行模式，睡了一觉，落地时发现罗德里克三个小时前发的消息。
她一直没回复，他又打电话，但都没联系上。
姜知月告诉他，自己出差了。
她想趁这几天调整一下，【你别问在哪了，这几天先别联系好吗，我要专心工作。】

第42章
姜知月就是想清静一两天,先前在沪城，她一面工作一面与罗德里克周旋，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这会儿到了一个新的城市,她只想做个谁都不认识的陌生人,不担心遇见谁，也不怕被谁找到。
所以在下飞机接到罗德里克消息时,她心头浮现一种久久盘桓不去的疲惫感,回复一条之后,她就开启消息免打扰，跟冯鹤他们出了机场，到酒店简单收拾一下,一起到市中心一家特色餐馆吃晚饭。
大家商讨着明天的工作安排,这边的客户商定明天下午两点会面，趁着上午的时间他们大概率会去一个设计展会，冯鹤正打开小程序看预约的门票。
姜知月倒水的功夫,手机铃响了,她瞥见屏幕上的备注,神经一紧，放下水壶，拿着手机往外边走。
接通后，她率先开口，“不是说了我在工作，先别联系吗？”
那边静了静,罗德里克嗓音低沉，“这个点还在忙？”
“在吃饭。”
“下午呢？”
他像审讯一样，姜知月最后一点耐心快要耗尽,“在办理酒店入住。”
“所以拿几分钟回复微信的时间也没有是么？”
姜知月不喜欢听他这种语气，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没什么紧急的事，我不怎么看消息。”
罗德里克沉默。
一整天，她都处于失联的状态。下午回复的第一条消息便是告知已经出差，事先他一点没听说，还想再问问具体情况，她又是已读不回的状态。
那几条消息躺在对话框里三小时没人理会后，他才打通这个电话。
而她就是这个态度。
罗德里克已然不悦，压着情绪，淡声，“在哪儿？”
“什么在哪儿？”
他嗓音沉下来，“在哪儿出差。”
姜知月抿抿唇，不太想告诉他。
电话里，他好像也感知到了她的想法，“只是一个地名，有那么难出口么？”
“或者你习惯了我去查是吧？”
最后一句话也点燃了姜知月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开口，“你控制欲就非要这么强是吧？行，你本事大得很，要查什么查不出来，那还打电话问我干嘛，信息也别发了，我们工作上的内容已全部结束，我完全可以把你拉黑！”
说完她就嘟一声挂了电话。
气死了。
姜知月在外面调整了好久，还是气不过，索性把他拉黑。
然后她才回包间，菜已经上齐了，大家叫了一瓶度数不高的酒，一边慢酌一边聊天。
晚上回到酒店，姜知月到自己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听群里有人说，有位同事刚才喝多了身体不舒服，冯鹤他们已经过去看，姜知月叫客房服务迟迟没响应，就下楼到大厅去问问有没有醒酒汤。
她穿着便服到前台，前台打电话给了后厨，然后回复她醒酒汤待会儿送上来。
姜知月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到电梯处摁了上行键，原地等候。
突然弹出来一条短信，这年头用短信的人太少了，姜知月平日里无非用来收收验证码，随意瞟了一眼就打算滑过去。
【刚才是你在酒店大厅？】
姜知月反应几秒之后，心脏再次掉入熟悉的恐惧漩涡。
她抬起头，往大厅方向看去，果然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往这边走来。
他渐渐走近，走到她身边，姜知月顾忌着好几个同样等电梯的人，瞪着他，低声，“你发什么疯，来这儿做什么？”
罗德里克面上看起来很平静，深沉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语气稀松平常，“你出差，我来看看你。”
他的声线倒是正常，周围人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盯着手机的头都不抬一下。
姜知月还想说什么，电梯已经到了。
众人纷纷进去，姜知月也踏脚而入，她看见罗德里克也进来了，站在她旁边，像层护罩隔开她与其他人。
她在五楼，最先出电梯。罗德里克跟着她一起到了走廊。
松软的地毯将脚步声淹没，姜知月依旧知道身后跟着的那人，现下没人，她忍无可忍转身，“你跟着我做什么？”
“特意来找你，你说呢。”
罗德里克看着她，唇角扯出淡淡的弧度，但面色却是冷的。
“这是你第几次失联了？”
他专程飞这一趟来，一副要好好算账的模样，姜知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明白，“我不是回你消息了吗，只是希望这几天我能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那出差的事提前告诉我，你好好说，我会不讲理么。”
姜知月靠着墙，“我什么时候需要跟你报备了？”
其实在心里，她大概能懂罗德里克生气的点，可一想到他又这样不打招呼来干扰她，她就咽不下这口气。为什么是她要让步呢，必须要妥协做到他要求的点，然后才能获得安宁的生活吗。
这根绳拉得这么紧，怎么就不能是他先松点劲儿呢。
她自顾自生气，也不管他因她上句话沉下来的脸色，“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问铂翡的吗？以什么名义？”
这一串三连问，问得罗德里克嘲讽地勾了下唇，眸底的阴郁更甚。
“怎么，怕暴露我们的关系？”
说到这个，姜知月突然反应过来，四五位同事基本都住这一层楼，要是待会儿谁一开门，看见所谓的顾先生跟她相对而立，她真是什么都解释不过来。
“你先听我说，”姜知月先稳住他的情绪，“我来这边办事不超过三天，回沪城的机票都已经提前买好了，所以你现在回去，两三天后我们再说，好吗？”
她终于肯好好看着他，讲出几句不那么针锋相对的话。
罗德里克看着她恳切的眼睛，将她的心思完全看透，“怕被别人看见，所以才肯好好说话？”
姜知月张了张唇，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罗德里克知道她狡辩不上来，冷笑，“怎么，我说的不对？”
“合作已经结束，我现在不是你的客户，还有什么是你顾忌的？”
他等着姜知月回答，可她听见侧前方一扇门有转动打开的趋势，明显慌了一下，推他是推不走的，她急中生智，拉着他进了自己房间。
走廊的地毯缓冲了客人经过的动静，姜知月耳朵靠着门，仔细听，才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稍稍松了口气，庆幸这次出差大家住的都是单人间。
罗德里克不再掩饰不悦，“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姜知月被他缠着，烦得不得了，忍不住也发脾气了，“对，就是见不得人！”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跟你有过苟且，怎样？你知不知道跟你在一起会给我造成多大的困扰！”
她把他们的曾经定义为苟且。
罗德里克抿紧唇，眼眸里压着惊涛骇浪。
姜知月手机响了，她调整一下情绪，看见来电显示冯鹤，刚要滑过接听键，手机被罗德里克抢走，扔在床上。
“你！”
她还没来得及骂人，罗德里克强吻过来，她因冲击力倒退两步，后背咚一声撞在门板上。
铃声还在响，无人接听，曲子逐渐演进高潮，混在亲吻的水渍声中显得凌乱，一切都很凌乱，就如一件件堆叠在地板上的衣料。
“苟且？姜知月，今晚过后，你才知道什么叫苟且。”
罗德里克整个人气场冷得可怕，姜知月这才知道以前他都没动真格，此刻不管她怎么做，一点儿也影响不了他的动作，她很快身上泛凉，一无所有。
被扔进床的时候，她随床垫往上回弹，罗德里克覆身而上，掌住她的后颈堵上她的唇。
姜知月原本还在捶打他的胸肩，他一只手将她两条手臂捞起举到头上方，腿抵住其下身，空出的手直捣她的弱点，几个失神的瞬间，姜知月的防线全面崩溃。
雨水落在白色棉绒上，姜知月脸陷在枕头里，从耳根到脸侧逐渐泛上粉红，她起先不愿服输，罗德里克沉着脸，如击钟者，钟槌有力而直中要害，击□□而歇，如此往复，姜知月反复颠簸在海浪中，几次被推向最高的浪潮，又急转而下，意志力碾碎了反复研磨，最后化成粉末，她想要一块浮木，颤抖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臂。
他终于带着她，到海浪的顶峰。
被翻身，姜知月思绪渐渐走丢，她恍惚觉得自己就是那一鼎钟，掌拍臀有击打声，除此之外，还有和雨水滴落节奏一致的噼啪。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扣扣扣，有规律的声音，将姜知月的神智拽回。
“...知月？知月？你睡了吗？”
是冯鹤。
罗德里克感到她内里一紧，鼻息透出一声凉笑，将人捞起来。
姜知月膝跪在床，被他从身后抱着，听见他在耳边低声。
“回答她。”
“......没，没有，快睡了......”
最后一个音节，她及时闭唇，才没因突然撞鼎的钟槌露出破绽。
隔着一道门，冯鹤的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噢，好好，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就想跟你说，你点的醒酒汤陈宇深喝了，现在好了些，明天看他的状态，不行的话留个人陪他，我们剩下三个人去展会。”
要费神听清冯鹤的话本来就艰难，这在过程中，平坦面团上那拳头大小的凸起在鼓动，姜知月望着吊灯的瞳孔扩散又紧缩，忍耐快到极限时，耳垂被人一吮，飘渺的绵软就要溢出口。
“嘘，”罗德里克捂住她的唇，嗓音低磁，“不是不想被发现？要让人听见了，你让我怎么解释？”
“你说是秘密，那就守好秘密。”
姜知月额头缀着细密的汗，她咬着唇，面团里那凸起又一丁页，“回答，她还没走。”
“......知，知道了。”
冯鹤什么时候走的，姜知月完全不知道了，整个房间乱七八糟，她也乱七八糟，最后半昏着被罗德里克抱到浴室，花洒落下的热水浇在身上，她听见罗德里克告诉她记住教训。
“去任何地方要提前报备，违反一次，我们就做一次。”

第43章
姜知月第二天是被闹钟闹醒的。
同事们约好上午要去展会,通勤半小时，约定集合的时间是九点。
现在八点二十。
她浑身酸软，提不起力气，缓慢从床上坐起来,她盯着对面靠墙的沙发发呆。
浴室里传来动静,很快门打开，姜知月看见罗德里克的那一秒,面无表情,随后把头扭向另一边。
“醒了？”罗德里克只系了一条长裤,走到床边，揉了揉她微乱的头，“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姜知月看见他腹肌上自己抓出的痕迹,忿忿地想,昨天下手还是轻了。
“我上午还有事，什么睡到中午。”
她不留情地挥开他的手，“你差点耽误我工作。”
女孩子力气不小,他手背浮现一片红印,罗德里克声音淡下来,“你要是听话，就不会有昨晚那一遭。”
姜知月咬唇，抬眸，狠狠瞪他。
罗德里克照样回视她，目光似深潭。
半晌，姜知月不甘地收回视线。
要不是怕这人又按着她来,她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站起身，她从他身边经过，到行李箱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背对着他，伸手系背后的搭扣。
阳光从拉好的窗帘里渗透进来，房间里将明未明，有种昏沉颓靡的美感，像电影里的画面。
罗德里克走到她身后，替她拉好裙子拉链。
他吻她散发着淡香的肩，问她几时回来。
“下午约了客户见面，中午最多回来眯一会儿，”姜知月睨他一眼，“你不会还要待这儿？”
“回去好吗，难不成还等着晚上我伺候你？”
虽然昨晚的确有些过分，可她用词未免也太难听。
罗德里克皱了下眉，“你想我回哪儿？”
这简直是废话，姜知月回过身，看着他，耸耸肩，笑了下，“当然是巴黎最好，这还用问吗？”
她要去洗手间，罗德里克握住她细瘦的手臂，将人拽回来，“拱火是吧？”
“不敢，”她语气缓慢，有种反正不会更糟的平静，“我现在不是去哪儿都要告诉您吗，线牵在您手里呢，不管您在哪儿，想起来拽一拽就知道，哦，拴着呢，没跑。”
她可没忘昨晚是怎么把他微信放出来的。
一面承受钟槌一下一下的撞击，一面解锁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微信，她跪趴着，手指抖得不行，好几次撑不住塌下去，又被身后那人捞起来，两片花瓣紧紧锢在月夸间，花蜜溅得四处飞。
姜知月抿唇，绷着脸，去洗手间洗漱。
出来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将手机房卡放进包里，“你穿好衣服先下去，我过五分钟再出来。”
还在孜孜不倦地在同事面前遮掩。
罗德里克套好上衣，停在她跟前，捏起人的下巴，轻一呵笑，“早知道昨天就让你叫，让敲门的人听清楚才好。”
“你有本事试试，”姜知月冷声，“那我就和你斗到底，别以为我只会任你拿捏，罗德里克。”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罗德里克饶有意味盯着她，耐着性子，“又不是没事找事欺负你，你若是乖点儿，什么都好说。”
什么叫乖？
姜知月调整一下呼吸，想着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推开他的胸膛，“送你两个字，休想。”
“我看着你买完票再走，”她示意他拿出手机，“中午的票比较好，你选一班。”
罗德里克被她接连两句话搞得不悦，“你撵谁呢？想再来一次是吧？”
“行啊，你要再敢，别指望我再理你。”
罗德里克盯了她半晌，挺好，她现在也学会威胁了。
她滑着屏幕看机票，他忍不住，问，“什么时候让别人知道我？”
姜知月选定航班，让他付款。
“一百年。”她随便说。
罗德里克皱眉，“姜知月。”
“我就这样，你受不了就去找别人吧，那么多姑娘分分钟想跟你公开，何必耗在我这儿。”
又是这样。
让她服个软，说句喜欢怎么就这么难。
罗德里克胸膛那口黑洞索取不到任何水分，他在姜知月那里是随时可以抹去的存在，从始至终别人甚至都毫无察觉的一个存在。
她确认出票成功后，把手机塞回他掌心。
手机上带有她的余温，罗德里克看着她，脖颈那块凸起上下滚动，“行，你自己让我回去的。”
他说完，头也不回开门，走了。
姜知月站在原地，回味他刚才最后一句话，有点莫名。
她好像品出了几分计较和酸意。
不是，他好意思吗？
姜知月回过身，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她没太多功夫去琢磨这些，眼见过了几分钟，她挎上包出了房门，到楼下跟同事汇合。
在金临市的三天行程比较紧，只有最后一天下午，事情基本都做完了，他们才沿着贯穿市区的那条河走一走，吹吹风，逛逛周边的店。
回沪城这天是周五，姜知月刚好迎来两天周末。
提着行李箱回到家，倒在沙发上那一刻，是她觉得最放松的瞬间。
不太想做饭，今天难得点一次外卖，结果中途父母打视频，她刚好去给外卖小哥开门，被程清隐语重心长嘱咐少吃这些不健康的。
尽管她是真的冤，一再解释平时大多是自己做饭，但程清隐不信，絮絮叨叨讲养生，连姜启之也坐了过来，对着视频里的她说，要不让杨阿姨过去照顾她的起居。
杨阿姨是家里做了很久的保姆，“不用了，阿姨在杭市也生活惯了，再说家里有个人你们也轻松一些.....”
闲闲聊着家常，姜知月听爸妈说，明天上午他们来沪城，快一个月了，他们来看看她。
姜知月当然没意见，她现在住的房子两室一厅，爸妈来不会没有落脚处。
“明天中午，你爸要跟一个合作方吃饭，对方很随和，让一家人都去，记得别睡懒觉，稍微穿正式一点。”
姜知月哦了声，心想，这就不是她的主场了，带个胃去好好吃饭就行。
翌日，爸妈到楼下来接她，一家三口一同前往饭店。
服务生引路的同时，姜启之跟女儿简单介绍情况，“今天这位，我和他有过一次合作，体验还不错，我也是偶然得知他这次来中国，就想着见见面，公司的产品能扩散到欧洲市场，这对我们品牌是一件好事。”
“欧洲？”姜知月停了脚步，狐疑，“老爸，他是不是——”
已经包间门口，姜启之来不及听她的话，服务生曲指推开门，几人进去，姜启之和里面坐着那位握了个手。
“你好，顾先生。”
姜知月看着罗德里克那张熟悉的脸，如有雷劈，愣怔在原地。
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刻，不留痕迹地收回，随后回视姜启之，“姜总，久仰。”
姜启之虽然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人，但没染上虚假的市侩，是有些风骨在身上的。他很少弄阿谀奉承那套，对人对事一视同仁，只是今天见这位顾先生，他稍微有点紧张，而看到对方年轻轻轻，又拿他当长辈尊重，他觉得受之微重。
“是我久仰顾先生，先前没料到，你这么年轻有为。”姜启之侧过身，向他介绍自己的妻女。
“这位是我的妻子，程清隐，华大生物学院教授，这位是我女儿，姜知月，前些年在英国读书，现在在铂翡就职。”
罗德里克和她们一一握手。
轮到姜知月，她抬眸，在父母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瞪他。
罗德里克轻勾唇，握住她不情不愿伸出来的手。
姜知月这下知道，他那天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行啊，这两天就忙这事是吧。
“顾，先生？”她特意咬重音节，“德蒙就任的高管是吧？”
罗德里克微笑，“姜小姐，幸会。”
姜知月看着他，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当场把他拉出去好好质问。
她敢肯定，他弄这么一出，绝不是仅仅跟她父母吃顿饭这么简单。
但理智只能让她保持冷静，他们纷纷坐下，服务生渐渐把菜端上圆桌。
听着两位家长和罗德里克畅聊，姜知月一面愤怒，一面心惊胆战。
她完全不知道罗德里克要搞什么鬼，但她清楚一点，他在报复她对于他的隐藏。
话题聊到生意上，姜启之说上次的合作很愉快，罗德里克便抛出橄榄枝，说姜总有意，新一季度可以再签合约。
姜知月心口一跳，“不行！”
三个人齐齐望向她。
“......我是说，顾先生常年居于欧洲，我们公司又只是深研国内市场，目前也只想做好国内市场，海外暂时不考虑。”
姜知月平时很少过问公司的事，更别提干涉，姜启之尴尬之余，有些疑惑。
他相信女儿不是无缘无故，想起之前和德蒙合作那次，彼时女儿还在欧洲，也三番两次打电话回来，提醒他万分小心，说德蒙如何如何不好。
他问过原因，但知月含糊其辞，有些奇怪。
怕场面太难堪，姜启之出口缓和气氛。
“顾先生别见怪，我家女儿说话比较直，关心则乱，还望你多多海涵。”
罗德里克望着姜知月，勾了下唇，“姜总哪里话，我当然不会和她计较。”
“姜小姐去过巴黎吗？机会合适的话，带你到我们集团转转，或许你会消除偏见。”
姜知月忍住扇他一掌的冲动，顾忌着场合，咬牙回道，“没有去过，我想以后应该也不会去，辜负了顾先生的好意，实在抱歉。”
“姜小姐话是否说得过早，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肯定往后不会再去巴黎。”
姜启之轻咳一声，代替女儿出声，“月月的意思是，她目前打算在国内发展，短时间大概不会去欧洲。是吧，月月？”
“原来如此，”罗德里克了然，“姜总说，令千金毕业于BCU，铂翡总部就在英国，怎么没留在那儿？”
“她想留在哪里都好，我们是不干涉的，”程清隐看着女儿，无奈又宠溺，“在外面闯一闯我和她爸也支持，但她既然回来了，也是好的，现在年纪不小了，要能交个品德不错的对象，我们也放心。”
罗德里克以年长者的身份，适当深入这个话题，“哦，有合适人选了么？”
“目前单着呢，她和前男友分手不久，我们没怎么催，我同事家有个孩子不错，也在沪城，这段时间他们正在相处着看。”
“这样，”罗德里克点点头，“姜小姐如此优秀，那男孩子恐怕喜欢得紧吧？”
“浩临是挺喜欢我们知月，”本来这些都是家里事，但顾先生说话和气，程清隐觉得无伤大雅，笑笑，多讲了两句，“我也想着啊，要是他俩能成，也算门当户对了。”

第44章
罗德里克听完,微笑，“姜总和姜夫人思虑周全。”
姜知月用勺搅着碗里的粥，低头不语。她能感觉到罗德里克投来的目光，心脏无声被揪紧,觉得在这个房间里有点喘不过气。
万幸这个话题暂时过去,她之后没再怎么参与到谈话之中，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她起身,说去趟洗手间。
洗手台在男女卫生间外面,姜知月挤出洗手液，揉搓着，愣愣盯着水龙头发愣。
重新打开水龙头,清凉的水冲走手上的泡沫,腰间忽然被有力的手臂揽住，紧接后背贴上灼热的胸膛。
姜知月心口一跳，抬头,镜子里,金发碧眼的男人从后面抱住她,以极其强势的姿态将她包裹。
“......罗德里克！”
她愠怒又慌张，“松手！”
公共洗手间，随时可能有人来，他如此嚣张不遮掩，其实早已预测到她的反应。
手背轻轻抚上女孩脸颊，他低声,“我们知月，已经有门当户对的良配了？”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可姜知月没想到他这么急不可耐,连餐厅都没走出去就来找她算账。
“能别听风就是雨吗？我爸妈说的话也信？”
她心烦得很，声音冷冷淡淡的，“罗德里克，你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在完全隐瞒她的情况下，开始怀有目的地和她父母来往。
罗德里克沉下脸，“是谁先避之不及？”
曲浩临算什么，都可以成为她父母挂在嘴边的香饽饽；那个姓方的，人人都知道是她的前男友；可他呢，他算什么，被她四周隐瞒，在她生活里一丝痕迹都没有。
“知月，是你逼我。”
“我逼你？”姜知月不可理喻地笑了，“到底是谁逼谁，你心里没点数吗？”
气氛对峙着，僵持了。
姜知月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以后别再随便约我爸妈，我最后一次警告。”
罗德里克还第一次被人警告，他笑了下，唇角弧度凉薄，“你做事糊涂，不知避嫌，我总得让叔叔阿姨知道谁才是他们的女婿。”
姜知月怒火中烧，愤愤开口，他食指覆上她的唇。
“别再惹我生气，”他嗓音低沉，语气却轻，“毕竟现在，我想要暴露什么，想让他们相信什么，容易得很。”
“该你听我的话，Sweetie，否则你的隐瞒将一点不见效。”
姜知月胸闷，一口气堵在胸口无法发泄，她望着眼前无比恶劣的男人，不甘心，把包狠狠砸他身上。
罗德里克顺势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扣在水池边，同样用很大力度吻她的唇。
姜知月咬他，他抬起她的下颌，微一使力，她下巴一酸，被迫张嘴，他的舌就不由分说闯了进来。
她被吻得很狼狈，银丝从嘴角流下来，还被他强硬要求咽下他的津液，换气没换好，她咳嗽起来，咳得脸色都变红。
罗德里克微微松开，抚在她背后的手刚拍了一下，却看见她倔强的侧脸。他指尖顿住，敛眸，唇角掠过微不可查的轻嘲。
等咳嗽声渐渐停下，他开口，“曲浩临的事，明确跟你爸妈说清楚，别让我再听到今天那席话。”
“离他远点，”他手上重新用力，迫使她直视自己眼睛，“如果我发现你们还有来往，知月，到时别怪我太过分。”
他说完，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姜知月靠在台边，缓了好久，才慢慢离开，往原路回去。
爸妈已经在底楼大厅，姜知月走过去，程清隐拉过她的手，“怎么去卫生间这么久？是哪里不舒服吗？”
姜知月摇摇头，说没有。
“怎么脸有点泛红？”程清隐左瞧右瞧，又探探女儿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姜知月还是摇头，“没有，妈，您别多想了，可能就是这里面有点热而已。”
她不让程清隐再端详自己，刚才亲得太狠，她唇稍微有点肿，这会儿提心吊胆的。
程清隐没有继续再问，因为买单的罗德里克出来了。
姜知月跟着看过去一眼，登时有点被吓到。
他唇角左下方，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口，好像是她刚才情急之下咬的......明显吗？会不会很明显，是她做贼心虚的缘故所以才觉得存在感特别强还是......
姜知月心里忐忑不安。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欺瞒过爸妈什么，因为罗德里克，这几个月来她撒谎的次数变得太多，连目前这样戏剧的场景都能摆到面前来，她对爸妈产生了浓浓的内疚感。
没人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另外三个成年人又进行了一番离别前的客套，姜启之和罗德里克握手，程清隐微笑致意后，牵着女儿往门外走。
罗德里克看着姜知月沉默远去的背影，视线落到她的包上，那里系着一个钥匙扣。
他有印象，是在海上打台球那日，那两个小孩送的。
要他说什么好，他的Sweetie，对待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都比对他长情。
交接完餐厅相关账单的Blythe默默走到罗德里克身旁。
“先生，姜小姐一家已经走了，”他谨慎小心地看一眼老板的脸色，“我们现在是......”
罗德里克不言语，想到当时，他们好像送的钥匙扣是一对。
Blythe等了片刻，听见先生叫了自己一声，吩咐他让司机到这儿来，还交代他，说尽快把当初在船上扔给他的东西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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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天，姜知月没干什么事，待在家里，有时和爸妈一起出去散散步，逛一逛。
爸爸是管理着公司上上下下一切，说是周末双休，但仍不时会接听跟工作相关的电话。
姜知月听见他和下面的人在谈跟德蒙有关的工作，知道了他和那边合作的意愿并没有取消。她心情有些低落，听着客厅里父亲的通话声，回到自己房间，安静关上门。
晚饭时间，她吃完碗里的米饭，轻轻放下筷子，还是打算把肚子里打好的草稿拿出来说一说。
可关于不建议跟德蒙合作的理由，无论她怎么想，都难免带上个人色彩，没有那么具有公信力的道理。
姜启之觉得女儿这次真的有些奇怪，“月月，你以前几乎不干涉公司这些事的，怎么这次很抵触德蒙？是他们在欧洲那边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还是......你和那位顾先生有什么过节？你们之前认识吗？”
姜知月心跳踩空一拍，“没有，您想哪儿去了。但我确实，不太喜欢他，觉得他不靠谱，他说自己是市场部总监就真的是了吗？年纪这么轻坐上这个位子，不会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您不打算好好查一查吗。”
姜启之因她充满主观色彩的话无奈一笑，“知月，谈生意要是都带着情绪化的臆测，那爸爸这公司早就运作不下去了。”
“顾先生的资料我了解过了，没什么问题，人家坐上这个位子是凭本事，你呀，不要随意揣测别人，无论男性女性。站在公司的角度，合法追逐利益是本性，爸爸也不能任性，让公司丢掉一个好的机会。爸爸答应你，个人立场上的要求以后都无条件满足你，但这个真的不行。”
姜知月有苦难言。
再说下去她会变成一个很任性不懂事的女儿，可要拿出一些有说服力的东西的话，她想瞒住的事情又瞒不住。
她最终是沉默下去，戳着碗里妈妈新夹的菜，一口一口吃下去。
程清隐把她不开心的样子看在眼里，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眼神示意丈夫换个开心点儿的话题。
姜知月现在是彻底明白了，只要是罗德里克想要做的事，她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力。事态的发展根本由不得她控制，都是他说了算，而她为了避免他做得太过分，甚至不能发脾气，否则他会变本加厉。
心里堆积了太多事，她一点也不快乐。浑浑噩噩熬过了一周，她周末打算回杭市一趟。
她不想和罗德里克约会，好累，但没有理由直接拒绝，他会不悦，接踵而来的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所以她回了家，说要陪父母。
姥姥姥爷也在，她也是到家才知道，前几天姥姥不小心把腰扭伤了，爸妈带去医院看了，现在要天天做针灸疗愈。
姜知月扶着姥姥在客厅来回走了几下，姥爷坐沙发上看电视都不能认真，说她俩挡着了，别晃来晃去的了，快坐下。
姥姥就说他只顾着自己，这一小会儿不看电视怎么了，两个说着说着斗起嘴来，但姜知月看出来，其实姥爷只是担心走得太多，姥姥腰又要疼。
家里阿姨开始做晚饭了，妈妈也进了厨房，缺点调料，她让知月去小区对面的副食店买一瓶醋回来。
姜知月就换了鞋，出门。
别墅群这边离大门处有点远，姜知月就拿了一个手机，本来走得慢悠悠的，妈妈发消息催了一下，她又限定小跑几步。
又过几分钟，手机铃响了，她滑过接听键放在耳边，“还没走到呢——别急嘛，其他东西要不要？一次□□代完噢，再要求跑第二趟我可罢工了哈。”
电话那边短暂沉默了下，姜知月觉得不劲儿，这才看了看备注。
罗德里克。
“已经出来了？”他这会儿才开口，“正好，我给你送了点东西过来。”
姜知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到杭市了？”
她一下子警惕起来，刚才娇憨的语气完全消散。
“你想干什么？别又给我捣乱！”
罗德里克懒懒应了声，“在你小区门口。”
“放心，没别的意思，”在她出口之前，他说，“只是给来看看你，我不进去。”
他语气平平静静的，姜知月还没来得及发的脾气有点哑火。
这么知分寸？这还是他吗，搞得像她才是霸道专权不懂事的那一方。
抿唇沉默片刻，姜知月问他在哪个门。
“在那儿等着，别动。”
姜知月说完，挂了电话，叹了口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罗德里克果然在1号门附近。
这里保安不允许停车，他也不知在那儿站多久了，姜知月远远看见他，小跑过去，停在他面前。
他看她还气喘吁吁，“跑什么，见到你之前我又不会走。”
“少自作多情了，”姜知月语气硬邦邦，“不是为了见你，我还要去买调料呢，赶时间，所以才跑的。”
她穿着宽松的衣服，很家常，没戴隐形，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嘟嘟囔囔说着不那么中听的话，罗德里克心间被她发梢那捋头发扫啊扫，他喉结滚了下，一个字没说，把她抱进怀里。
姜知月被抱得莫名其妙，“......喂，你松开，松开！太紧了。”
周围人来人往，他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外国人太吸睛，姜知月好社死，她的话他反正是不听的，所以她只能把脸埋进他胸口，把自己遮起来。
“不是已经告诉你我周末回家吗，明晚就回沪城了，你过来做什么。”她本来想用质问的语气，但这次罗德里克懂事地停留在小区门口，连带着她的态度也火不起来，搞得这句话像在含情脉脉，很奇怪。
“只是因为想回家？”
他让她抬起头来，盯着她的脸，这么问。
姜知月没说出口的话，他猜也猜到了。
微叹一口气，他揉一把她的脑袋，“什么时候你才能像我一样，每天都想见面。”
姜知月想反驳的，但他既没冷脸，也没说什么生气的话，她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像......他们还是适合吵架一点。
罗德里克给她带了一些保养品，说给她的父母，还有姥姥姥爷。
“说同事就好，”他看她为难的脸色，“或者朋友也行，你不是挺会找借口吗，圆一圆谎，应该不是问题。”
姜知月：“......”
她怀疑罗德里克在阴阳。
还要去买东西，姜知月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开口说要走，罗德里克突然张开手臂，把她揽进怀里，“再抱一下。”
秋天傍晚的风吹过，他怀里温温热热的，让人滋生贪恋。
姜知月没来由心一软，就让他再多抱了一会儿。
一分钟之后，她和他道别，然后往小区里面走。
过了识别闸，她往里还没走几步，迎面撞见了程清隐。
“......妈？你怎么出来了？”
“噢，我过来拿点东西，”程清隐应着，不怎么走心，“你呢，来这个门做什么，手上提的是？”
“哦，朋、朋友送的，”姜知月舌头有点打结，“就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他这几天回杭市，刚才来送了几袋东西。”
“老朋友？”程清隐狐疑，“你在杭市的朋友爸妈基本都知道，叫什么名字啊？”
“就......我高中一同学，说了您也不认识，”说越多漏洞越多，姜知月急着转移话题，“您要拿什么？去哪儿拿啊？”
“物业的，刚才打电话，说送点福利，让业主过来签字领取。”
程清隐看她手里提着东西，“你先回去吧，调料我待会儿带回来。”
姜知月噢了声，点点头，先往里走了。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看见门外早已没有罗德里克的身影，盯着地板，悄悄松了口气。
晚饭一大家人热热闹闹一起吃，桌上的菜很丰富，炖的鸡啊肉啊什么，明明是给姥姥准备的，但姥姥却总挪到知月碗里。
“妈，您别给她夹了，自己多补补，知月喜欢吃不亏自己的。”程清隐说。
姜知月咬着筷子头，偷偷看了妈妈一眼。
她总有种感觉，妈妈今晚有点心绪不宁，这弄得她也难免不安。
果然，晚上，待姥姥姥爷都睡了，程清隐敲了敲她房间的门。
“进。”
程清隐进屋，轻轻带上门，坐到她买的单人沙发椅上。
姜知月从床上坐起来，揣度着母亲大人的神色，“妈，您大晚上还跟我说事啊？”
程清隐看着女儿，欲言又止半晌，最后选择开门见山，“知月，你是不是和顾先生有什么？”
姜知月大脑叮的一下，思维快速飞转，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大概是妈妈今天看到罗德里克了。
她抿抿唇，心跳加速，刚说“我和他没什么”，程清隐紧接着话头，“没什么他专程跑来见你？你就和他见过一次面，怎么私下联系上的？”
姜知月手心开始出汗，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我就是，就是，吃饭那次加了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要来找我。”
程清隐就这么看着她，不恼不怒，身上的书香气质自然而然倾泻出来，让姜知月久违感受到中学时偷偷和朋友去看漫画被抓包的心虚感。
“知月，你一向不擅长撒谎，”程清隐微微叹了口气，看透女儿镇静下的慌张，无奈笑了笑，“脑袋里还在想什么理由呢？”
“我都看见你们抱在一块儿了。”
姜知月哑口无言，又不知所措，“妈......”
“你老实说，你们关系是不是不简单？”即使是远远看着那个画面，但两人动作间流露出的亲昵和自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是不是在欧洲的时候，你们就认识了？”
这样一想，许多事都能解释得通，就比如知月从暑假时就打电话回来，不支持老爸公司的合作，还有上次见面和顾先生暗藏汹涌的敌对，以及当时这两个年轻人在同一时间段消失，回来后女儿整个面容和状态都不对劲。
“你以前就认识他，对吗？”她语气里已经含有肯定。
姜知月心里凉得透透的，闭上眼，低头，“是。”
程清隐追问具体情况，问她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姜知月就说，她参观各种珠宝展，一次偶然机会就认识他了。
“你们是不是交往过？”
“......是。”
“现在分手了？”
“......大概吧。”
姜知月低着声，看见妈妈盯着自己，又连忙解释，“就是夏天的事，我们认识也才不过几个月，我跟他那个的时候，已经和方致修结束了。”
程清隐见女儿紧张，拍了拍她的手，“妈妈没有怀疑你这个。”
沉默了一会儿，程清隐也有些无可奈何，“你现在打算怎么解决？”
“能怎么解决，”姜知月想想就烦心，“我和他就是不可能的，他现在追过来，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当初分手是因为什么？方便告诉妈妈吗？”
“......就是，我想回来啊，在遇到他之前，我就早打算好了要回国的，这个是无论他多喜欢我都不可以改变的。”
“既然没想着长久，怎么会决定开始呢？”
“因为我知道结局是怎么样，本来就只打算跟他来往两个月，”姜知月想着那段日子，声音低低的，“其实连男女朋友也算不上，是他非要一个名分的。”
如此，程清隐渐渐拼凑出一个大概了。
女儿偶然跟顾先生相识，顾先生情根深种，而知月只想着玩玩，两个月一结束，就断崖式分手，顾先生不能接受，这才找到中国。
程清隐面色渐渐变得严肃，“知月，你对待感情怎么能儿戏呢？”
“我，我怎么儿戏了？”姜知月想着罗德里克一次又一次过分的行为，话到嘴边，有苦难言，“我只是不想顺了他的意，分开就分开好了，为什么还要来找，还故意出现在你们面前。”
是了，知月不想承认他，他就借合作之名出现在他们面前，然而，不论是那天的一同消失还是今晚小区门口的拥抱，知月都没有提起过。
回国的这两个月，知月也从来没提起过这个人。
“我看见他随身带着一个钥匙扣，”程清隐说着，指了指桌上她搁着的包，“和你这个是一对儿呢。”
“最近他来过你爸公司，我就留意到了。你看他满身名牌，却每次都带着这个不起眼的小饰品，说明心里一直念着你呐。”
姜知月哑然。
自从那晚打完台球后，她一次也没见过罗德里克拿出来过，他又是什么时候随身带着了？
程清隐突然也想明白顾先生那天吃饭的旁敲侧击了，她还亲口说知月和浩临怎样怎样，哎，无意间把事情越弄越复杂了。
“知月，妈妈知道，你可能是因为那段时间刚和小方分手，心情乱，跟小顾这段感情开始得匆忙欠考虑了些，妈妈不责怪你，你也别怪你自己。但小顾确实无辜，人家认认真真跟你交往，到头来突然被分手。”
“果决是很好的优点，可是知月，感情的事要处理好，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的，一个交代也不给人家啊。”

第45章
俗话说,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姜知月如今是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
她很想解释清楚，但多的话不能说，最后只有在程清隐点着额头、再三嘱咐的时候,她闷闷应下来,说会好好解决的。
她是想着缓兵之计，等回了沪城先不做行动,等之后程清隐问起,她就说已经说明白了,没联系了。
但计划总有变数。周日傍晚，罗德里克给她打电话，彼时姜知月正坐在客厅,旁边挨着妈妈和姥姥。
“喂？”她声音放很低,“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吗？”
她边说，边起身去了阳台。
罗德里克问她，是不是今晚的高铁,他和她一起走。
“你昨天没回去吗？”姜知月不知道他待在杭市干嘛,“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走？”
罗德里克沉默了会儿,没解释缘由，“八点四十发车，你在家里吃过晚饭再出发？”
“待会儿我来接你。我现在就在你家附近，你过来拿点东西。”
“别送东西了，”姜知月半捂着嘴，偷偷看了眼客厅,不敢说妈妈昨天已经看到他，“三天两头有老朋友送东西，我借口编不过来。”
“你在我这儿借口就挺多,”罗德里克哼笑一声，不听她狡辩，直接下了令，“十五分钟，我要是还没看到你，就直接进来了。”
他直接挂了电话。
姜知月听着忙音，气得咬牙切齿。
到底还是怕他来真的，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进到屋子里来，跟家里人说自己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马上就要吃饭了，月月去哪儿啊？”姥姥问。
姜知月和姥姥身边的妈妈对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噢......我去拿个快递。”
她说完就往玄关走，刚把鞋拿出来，程清隐走到她身边。
“是不是顾先生？”
姜知月系鞋带的手一顿。
“......真的只是拿个快递。”她将两边鞋绳一拉，做成个蝴蝶结。
“别瞒我了，看你这眼神飘忽的，”程清隐不知道女儿究竟怎么了，一直不愿承认这个前男友，“他为了你专门跑趟杭市，又买东西又独自住酒店，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能太失礼。既然已经来了，就让他上来吃顿便饭吧。”
“妈......”
“去喊，搭人便车总不能让人空着肚子干等到八点半吧。”
姜知月无奈叹气。
曾经百般隐瞒，担惊受怕，今日，她却要亲自将他迎入家门。
进门前她再三强调，让罗德里克明白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进门之后，他手里拿着礼品，跟家里人一一问好。
姜启之才听妻子说过了，还有点没转换过来，接过东西放好，程清隐则让姥姥姥爷在餐厅先坐。
“这个外国小伙儿是谁噢？”
姥姥打了下姥爷的手臂，藏不住笑，“看不出来嘛，是小月男朋友呐。”
彼时其他四人前前后后落座，听到这句话，父母对视一眼，不知如何说，罗德里克倒是坦然地笑笑，“姥姥，男朋友这个身份我现在还不敢担，要知月点头才算。”
“哦？”
姥姥立马扭头看向知月，“是追求者啊？”
得知是外孙女在欧洲认识的，还千里迢迢追到这儿，老人家不由感叹，“我们小月从小就优秀，你喜欢她啊，算是有眼光。”
“小伙子，你看起来一表人才，怎么追了这么久还没追到我们月月，是不是我们月月对你没那个意思啊？”
这话说得太直，姜启之和程清隐都没拦得住。
程清隐在桌下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袖子，暗示别让对方太难堪。
但罗德里克像是把自己剖开，好像怎么说都不介意。
“或许是吧，”他笑了笑，很温和，又略含苦涩，“当初交往，我以为是两情相悦，知月一直告诉我，她九月会去伦敦工作，我备好了房，也打算今后把工作重心放到英国，可就是一个寻常的清晨，知月不辞而别。”
“我找了她很久，四处托人打听，得知她回了国内，这才赶来。我不求其他，只是希望向知月问个结果，还想知道，她为什么离开。”
姜知月越听，瞪着他的眼神越来越离谱。
她拧他的大腿，声音压得很低，“快别说了！”
姜启之神情渐渐严肃。
“知月，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这样处理感情，你跟我们说说，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姜知月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她攥着衣角，胸口压了块重石般难以呼吸，“......我只是觉得，我和他相隔太远，很难有什么结果。工作方面，我们之间相差也很大，我目前还是更想关注自身的成长。”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罗德里克好像不忍看她为难，“叔叔阿姨，知月的顾虑我都理解，目前我还在寻找两全的方法，也愿意在事业上做出让步。前些年我一心扑在工作上，遇到知月之后才明白自己更想要的是什么。我愿意等，也想再争取一下，所以请你们允许再给我一些时间，如果最后结果不如意，我也不勉强。”
这顿饭吃到最后，姜知月多半是气饱了。
她沉默地回房间拿了行李，尽量扯出笑跟父母道了别，罗德里克帮她拿着行李，两人一起出了门。
到地下停车场，姜知月走在前面，脚步声在安静的车库里很明显，昭示着她乌云密布的心情。
罗德里克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开口，“走那么急干什么。”
他一出声，姜知月的火一下子点燃了，转过身，恼怒质问，“进门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胡说八道什么？！为什么要把我说成那个样子？诋毁我很开心是吧？”
“我哪一句是假的了，”罗德里克不紧不慢反问，“你一面和我谈情说爱一面计划着离开，这难道不是事实？”
“那你敢说你所谓的争取是什么样子吗？”姜知月冷笑，“我现在就通知你结果不如你意，让你立刻回巴黎，你不是说不勉强吗？回去啊。”
罗德里克勾唇笑了下，俯身，与她平视。
“当然不会勉强，”他嗓音低沉，呼吸间萦绕着致命危险的气息，“毕竟我要听你亲口说，是你自己愿意。”
“不想被‘诋毁’，你也可以现在回去，告诉他们你反悔了。”
还是那个疯子。
姜知月狠狠盯着他，半晌，撞过他的身子继续往前走。
坐上车，姜知月望着车窗外，冷着声说，“罗德里克，如果你一直这样给我找麻烦，我只会更讨厌你。”
罗德里克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停滞一瞬。
“出现在你家人面前，就是给你惹麻烦了，”他略微嘲讽，“有些人借着长辈之间相熟，都要跟你谈婚论嫁了，也没见得你说什么。”
姜知月气笑，“盯着别人做什么，别人永远做不到你这么过分，还是反省反省自己吧。”
“你还在为其他人说话？”
“是，帮谁都不想帮你说话，”姜知月也是情绪上头了，破罐子破摔，口不择言，“选谁都不想选你！”
罗德里克脸色沉得可怕。
“怎么了，又要威胁我是吗，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她把他刚才的原话还回去，“不就是想借我家人给我制造压力吗，随你怎么说，正好我也跟他们好好讲一讲，你一直以来都是怎么欺负我的！”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有点哽，罗德里克听着尾音里的颤抖，眼神一黯，
他喉结上下一滚，一时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看着她用后脑勺对着自己，肩膀微微耸动，心里泛酸，手臂一伸想抱她进怀里。
可却被姜知月用力打掉。
“怎么，又想教训我啊，”她冷冷看着他，笑容不屑，“说不过就甘是吧，上次我还记着呢，听人被你甘哭，逼着说出服软的话，很有成就感吧？这种成就感能让你消气吗？”
“行，那就来吧，”她说着，解开刚系好的安全带，跨腿坐在他身上，“我惹不起您，今天跟您做，就求您放我几天安生日子。”
罗德里克因她说的这话，脸色变得很难看，“把这话收回去，姜知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你究竟什么意思，”她眼角湿润，动作语气却都很平静，有条不紊解他的腰间，搭扣一声松掉，“我惹不起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罗德里克想阻止她，姜知月的手在顶端摩挲了一圈，他闷哼一声，她顺势直直坐了下去。
这个姿势，她动作又那么干脆，进得实在太深。
姜知月浑身都在抖，但她只缓了一小会儿，就开始起落。
车里的气温逐渐升高，她像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一样，连罗德里克扶上她的月要，她也不为所动，一个劲儿地凿。
“这样喜欢吗，”调情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很冷淡，“喜欢的话会喜欢多久，你告诉我一个期限，或者次数也行，我们签份合同，用完了没新鲜感了，我们就一拍两散行不行？”
罗德里克忍得手臂上的青筋盘踞浮现。
他听了姜知月这故意贬低的一席话，他偏头，嘲讽一笑，面色寂静得像一片没有生机的潭水。
身上的人还在兀自起落，罗德里克的手掌缓慢掌住细瘦的月要。
突然就猛然往下摁。
姜知月猝不及防，露出一声痛呼。
她还没缓过来，主动权已易主，罗德里克的疾风暴雨侵袭而来，姜知月的头好几次撞到车顶，烟花快要爆炸的感觉不断累积，她实在撑不住了，想喊停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说的对，我这么喜欢做这种事，五年十年怎么够，百次千次也不够。”罗德里克握住她的后颈，看着她瞳孔涣散，唇抵在她的耳边，将心底的卑劣全数倾诉。
“永远别想一拍两散，要做也是做一辈子。”

第46章
姜知月数不清羔朝了多少次,罗德里克从她里面出来，白色液体弄湿了两个人的衣服。
高铁出发的时间早已被耽误，罗德里克抽了纸巾，帮她把身上都擦干净,简单收拾车里,两人最后开车回了沪城。
送姜知月到小区门口，罗德里克告诉她,给她一周时间考虑。
“一周之内想好了,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关系,”他看见黑暗中，女孩沉默暗淡的侧脸，顿了顿,又说,“只要不分手，其他你提的所有条件，我都答应。”
姜知月精疲力尽,不想在这个时候同他谈判,开车门,拿好行李箱，砰一声关上后备箱，头也不回地往楼栋里面走。
罗德里克看着她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的背影，想起她说的那句，选谁都不想选他。
虽然知道她有故意气他的原因，但他更在意这话里藏有几分真心。
曾经他对自己不会有怀疑,可知月和他之前见过的女生不一样，她知晓世间疾苦，见识过上层社会的浮华却不盲目向往,所以纵使他有无数身外之物，可要想留住她，却只能单单靠他这个人。
而他恰恰不愿承认，他好像不那么讨她喜欢。
如果她的那颗心飘向了别人。
这样的失控，他好像没有办法掌握。
-
新的一周，姜知月还不算太忙。
公司里的大项目刚刚过去，她正好喘一口气，每天朝九晚五，回家比较早。
久违的轻松，如果没有罗德里克提出的一周期限就更好了。
她不想考虑这件事，抗拒去真正思考这个问题，但越是这样，心里无形的压力就越重。
罗德里克不会让她蒙混过关的，她知道。
不过幸好，似乎他这几天回法国了，整个家族的生意握在他手里，自然有许多事要处理。
她现在就希望他回来得晚些。
可这人是走了，电话依旧没落下。姜知月一般会在傍晚吃饭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他那边通常是中午，从电话里经常听到旁边一些人声，姜知月知道他忙，跟他说了不用每天打来。
“人见不着，打电话也不行？”罗德里克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姜知月抿了抿唇，一时没说话。
她发现，自己对罗德里克有一个点很奇怪，当感觉到他不带任何进攻性地表达不悦，或者是示弱，她好像就很容易心软。
这点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我只是提醒你专心工作，”她坐在餐桌前，打开菜盒，“要是出现什么失误回头怪在我头上，我赔不起。”
“不要你赔，”罗德里克很轻一声低笑，“只要你不挂电话，下午的事推掉也无妨。”
“可以啊，”姜知月接话很快，“你那边的事就一直堆着吧，看你何年何月处理完。”
罗德里克静了半晌，意味深长，“这是你求之不得的？”
“我不在你很开心，是吗？”
姜知月低头，握着筷子，冷笑，“这我可不敢承认。”
这还不算承认？
彼时罗德里克坐在办公室，他望着桌上的文件，片刻后开口，“一周时间快到了，知月。”
果然还是提到了这个。姜知月沉默，不想回答。
罗德里克猜到了，声音沉下来，“知月，不准反悔。”
反悔的前提是答应，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但目前他们之间这种状态，的确不能继续维持下去了，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累。
“行，等你忙完，我们好好谈一谈。”她淡声说。
没有反抗，没有抵赖，这样平静的一句话，让罗德里克心里落不到实处。
他不太相信知月就这样妥协。
这通电话结束后，姜知月吃完饭，收拾下个人卫生，很早就睡了。
第二天，周五，这周最后一个工作日。
铂翡上午更忙一些，姜知月在打印资料的时候，接到曲浩临的电话。
他说想约她吃一顿饭，就在今天下班之后，一起庆祝周末。
姜知月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听见这话后，她面露难色，很快回拒，“不好意思啊，呃，我今晚已经有约了，之后再说吧，我平时挺宅的，周末基本待在家不太喜欢出门。”
曲浩临愣了下，过了会儿，说那好吧。
姜知月转眼把这件事忘在脑后。傍晚下班之后，她在公司附近一家小面馆吃完饭，打车回家。
小区楼下，有个男人靠在门柱旁，天色将黑未黑，她有些分辨不清。
“知月！”男人看见了她，朝这边走来，“你回来了。”
这时候灯光亮起，姜知月看清了是曲浩临。
她莫名松了口气，“是你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来等你，”曲浩临定定望着她，好像有些紧张，舒了一口气，“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姜知月在情感上早已不是一张空白的纸，看他的神色，察觉出来什么，“曲浩临......”
“恕我冒昧，知月，我本来以为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未来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发展，可是现在，我，”他身侧的手往前伸了一下，又缩回去，“我觉得我应该抓紧时间争取，不然，是不是就没机会了？”
家里人和姜家交往甚密。不久前知月的姥姥和他爸聊天，他爸当晚转述他，知月有了新的追求者。
是从欧洲追来的，前男友。
这是他始料不及的外界因素，听说那顾先生年轻有为，事业有成，他心里没底，今天在上班时间想约知月，却被拒绝。
他手捏了下裤子，“知月，我，我们小时候就认识，这些年虽然生疏了，但如果你愿意，我们以后可以常常来往，只要你给一个相处的机会，我们慢慢试着接触，好吗？”
姜知月一团浆糊。罗德里克的事还没理清，又来一个曲浩临，她以为曲浩临只是拿她当朋友的，这种情况......哎。
她组织着措辞，左侧前方有辆车亮了灯，很刺眼，姜知月用手抵额挡住光线，刚说一个字，一声喇叭响起。
她皱了眉，朝那辆车看去。
这个角度背光，她看不清楚车牌号，但看见从车里下来一个人。
这个身影很熟悉，姜知月很快认出来。
罗德里克慢慢走近，他一身西装，两条腿笔直修长，宽肩窄腰，他站定在两人跟前，轻轻睨了他们一眼。
“聊得很开心？”
或许是他的身高，又或许是他轻淡的语气，姜知月感觉到一股压迫。
“我们只是随便说说话......”
“知月，这是不是那位顾先生？”曲浩临先发制人，笑着问姜知月，有让她介绍的意思。
“你好，顾先生，”他伸出手，“我是曲浩临，在沪城生物研究所工作。”
“哦对了，你能听懂中文吗？”
罗德里克比他高半个头，懒倦看了他一眼，手臂没有一丝抬起的痕迹。
“姜知月，”罗德里克也没回答他，直接喊知月的全名，喊得她心口一跳，“趁我不在，你跟别的男人看起来相处不错，嗯？”
他靠近姜知月，微微俯身，浑身强势的男性荷尔蒙压抑着她的呼吸，“就这么记不住教训是吧？”
姜知月手抓着包，垂眸，长翘的黑睫颤抖。
“不是，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曲浩临上前一步，想把他拉开，“对知月这么凶干嘛？”
罗德里克目光落在曲浩临身上，目光冰冷。
“你现在走，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曲浩临荒谬地笑了声，“不是，你以为你谁啊？”
“就你对知月这态度，难怪是前男友。”
“前男友？”罗德里克转头问姜知月，“你说的？”
“不用她说，这就是事实，”曲浩临说，“一定是她受不了你，才分手回国的。顾先生，你既有权有势，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为难知月做什么？”
“亏我爸跟我说，姜家长辈挺喜欢你。”曲浩临略微嘲讽。
他看向一言不发却脸色难看的姜知月，大概猜到了她在家人和罗德里克之间进退两难的处境。
“知月，”他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护到身后，“你别怕，死缠烂打的人我不是没见过，放心，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的。”
这小子一脸自信的样子，罗德里克盯着他看了半晌，勾唇偏头笑了下。
“姜知月，”罗德里克不屑于出手，他压着情绪，声音听不出波澜，“过来。”
“别让我说第二次。”
此时此刻的罗德里克很可怕，姜知月怕他，但心里更多的是难堪。两个人的时候她可以和他争吵，可是有其他人在，她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况且曲浩临一点也不清楚惹恼了罗德里克的后果。
她推掉曲浩临的手，朝他安慰笑了下，走到罗德里克身边。
那笑容落在罗德里克眼里，无比刺眼。
他微眯眼，还未开口，对面的曲浩临像下定了决心。
“顾先生，实话告诉你，知月回国这段时间，一直在和我交往，先前你不知情，但现在，你若是还有良知，就不应该介入别人的感情。”
“这段时间，我们感情很好，”他说着，转头对姜知月说，“知月，你别怕，既然这个人已经是过往就不必理会，我们一起向前看。”
“我可以和你一起告诉家人那边，我们交往不错，在考虑着往下一步发展，如此，这位顾先生就会彻底出局。”

第47章
听完曲浩临说的话,姜知月面色苍白，根本不敢看罗德里克的脸色。
她能明白曲浩临说这话，原本是想替她解决此事，但他压根不了解罗德里克。
姜知月站在罗德里克身旁,感觉周围气压变得极低,空气也凝重无比，她好像都抬不起手。
“大言不惭,”罗德里克很轻地笑了笑,似乎眼前这个人压根不配惹怒自己,“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有这本事。”
说完，他攥着姜知月的手，拉着她往里面走。
姜知月被他带着一路到了电梯处,进了电梯,大门处的曲浩临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你做什么？这是知月的家！”
电梯门立马就要关上,他连忙来挡,罗德里克冷着脸按关闭键,曲浩临的手被狠狠一夹，痛叫一声，缩回手的瞬间，门缝紧闭。
姜知月被刚才那一幕弄得心惊肉跳，拍着门板，喊了声曲浩临的名字,却被罗德里克捞过手臂不留情地拉回。
“喊什么？”他捏着她的下颌，眼神阴冷，“你这副模样,倒像是我在拆散你和你的情夫。”
“你胡说什么？！”姜知月又疼又气，“你明知道他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这我可不能肯定，”罗德里克漠然地笑笑，“毕竟你在我这儿这么久都不肯松口，难保心思没放在别处。”
姜知月气得胸口一阵一阵闷疼。电梯开了，他强硬地拉她出去，走到家门口，她跟他倔着不肯开门，他直接攥住她的手，拇指摁在指纹感应器上。
滴答，姜知月被他拽进屋，脚下不稳地扶住鞋柜。
哐当一声关门后，房间里黑暗又安静，姜知月靠着柜子，一下一下喘着气。
她能感受到罗德里克在身后盯着自己，她只是想先缓一缓，但他很快捞过她，抵在门板上。
姜知月只觉天旋地转，后背传来撞击的疼痛，或许他留情了，否则她现在整个背全都是麻的。
“跟他暗度陈仓是吗？”
姜知月情绪快要濒临崩溃，“罗德里克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别人说什么都要怪到我头上吗？！”
“我告诉过你，离其他男的远点，”他沉冷的气息像海水将她吞没，“你一而再再而三让我碰见了什么？”
“他敢那么说，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
又是这样的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这种欲加之罪让姜知月觉得自己被关在四面不透风的密闭空间里，她的难受愤怒委屈通通都发泄无能，整个人就像被捂住口鼻一样憋屈。
“为什么我总要给你解释，为什么你总要揪着这些不放，”她不想再忍了，“我到底要跟你解释什么？！是他今天来找我，我事先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罗德里克，我不想和你再继续这样纠缠下去了，你走，我受不了你！”
她越说越大声，罗德里克沉着脸，将她扣在门上，发狠一样吻她的唇。
姜知月用尽全力推他，两人的唇间很快蔓延血腥的味道，但他还不肯松劲儿，疼痛感在这个吻里逐渐弥漫，姜知月毫不留情地咬他，松开的间隙就骂他，但很快又被他堵住唇。
背后的门突然被敲响，咚咚咚，力道很大，姜知月整个背也感受到震动，身子一僵。
“知月，知月！你还好吗？”
削减分贝的闷闷的声音传来，是曲浩临。
姜知月要回头，罗德里克把她两只手举过头顶，同时反锁上门。
“想出去跟他说什么，”他攥着她的眼神，语气冰凉，“真以为我对你不敢干什么是吧？”
姜知月死死瞪着他，慢慢地，眼眶里蓄出湿润，“罗德里克，我讨厌你。”
他盛着凉薄情绪的眼底，像死水般寂静了一刻。
但黑暗里，姜知月看不见。她只是望着客厅窗外的灯光，什么都不说，寂静的夜里呼吸声愈发明显，越听越是让人觉得沉闷。
拍门声逐渐减弱，半分钟后，姜知月放在柜面上的手机响了。
罗德里克回头，看见来电显示，嘲讽地勾了勾唇。
“姓曲的这位，毅力感人，你说他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是不是从没尝过什么苦头？”
姜知月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她伸手去够手机，却被罗德里克拿远。
“他对别人的事这么感兴趣，那就让他好好听一听。”
滑过接听键，罗德里克把手机放回原位，屏幕微弱的光映着玄关，曲浩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知月，知月？你还好吧？”
姜知月没有办法回答。
罗德里克的吻重新袭来，刚才那一回合的挣扎她已费尽了力气，男人的手臂像铁钳，她根本掰不开，三下五除二，内外大大小小的衣料落地。
她听见塑料撕开的声音，罗德里克问她，“在家里备着这东西，打算给谁用？”
昨天在超市采买，结账时收银员说有赠品，随手丢了一个小方盒进袋子里，姜知月放在鞋柜上面，一时忘了收。
这在他眼里又成了一个罪证。
她不想再辩驳了，捅击感顷刻间袭来，她条件反射握住他的脖颈，指尖深深陷入他背后的衣料。
电话里传来人声，她浑身一紧，看见依旧亮起的屏幕，才发现通话根本没挂断。
她挣扎起来，罗德里克将她两条腿捞起，将人架空，“让他听听，不好吗？”
姜知月剧烈摇头，可他的动作更剧烈，她的后背与门板之间发出规律碰撞，姜知月微微翻白，望着天花板，几乎失声。
“求求你，挂掉电话.......”
她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小声地、像啜泣一样恳求。
罗德里克置若罔闻，发狠地凿，摩擦出水沫，碰撞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太明显，哪怕姜知月死死咬住唇，但罗德里克要她发出声音，就会有千百种方法。
电话里的那个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知月，”曲浩临声音听起来很冷静，“需要帮你报警吗？”
这话说完，姜知月听见耳边来自罗德里克一声轻蔑的笑。
没有等到回复，曲浩临自顾自说，“好，你等一等。”
“别！”
姜知月心下一慌，急忙出声。
“我，我自愿的，”她望着罗德里克沉郁的眼眸，闭上眼，喉头哽咽。
“你走吧。”
曲浩临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手机一直搁在鞋柜上，挂断后，屏幕渐渐熄灭。
很久之后，屋里的灯亮了，不过是浴室，水声哗哗，即使是关掉花洒后，里面动静声依旧不断，后来，卧室的灯也一直亮到了凌晨。
等房间里的灯灭了，姜知月躺在床上，愣愣盯着天花板，眼里的疲惫掩盖了生机。
罗德里克从外面走进来，拉开窗帘透气，将一杯水放在床头。
“渴了就喝。”
姜知月没有回答。
罗德里克坐在床头，看见她往墙面那边扭过脸，默了默。
“明天我叫让过来打扫，会收拾干净。”
姜知月想起客厅沙发上大片的水渍，想起落地窗上的手印，还有地毯上的一塌糊涂......他高贵，动不动支使别人，今晚不够，明天还要让其他人来观赏这些痕迹。
她翻了身，彻底背对他。
罗德里克望着被窝里小小的身影，她那么倔强，现在连一个正脸都不肯给他。
他知道，曲浩临不足为惧，放平常，他连正眼都不会施舍。
其他人同样如此，但他可以不在意，却没有把握姜知月会不在意。
这种随时可能失去她的生活，他过够了。
“明天，我们去登记结婚。”
姜知月望着床头靠墙的棕色小熊，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疯子。
罗德里克握着她的肩，让人平躺回来。
借着洒进来的月光，他看着她的脸颊，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那些人乱七八糟的觊觎，你可以不管，我觉得恶心。”
“等结了婚，跳梁小丑犯的错我便不再计较，你既然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那就听话待在我身边。”

第48章
翌日幸好是周末。
姜知月醒来的时候,大约上午九点，罗德里克没有走。
她从床上坐起来，觉得喉咙干涩，浑身酸软无力。
餐桌上,早餐已经摆好了,姜知月看了眼罗德里克，立在卧室门口半晌,最后才迈步走过去。
她拉开椅子坐下,沉默地喝粥,家里还是昨晚一塌糊涂的样子，不忍直视。
“保洁待会儿就过来，留在这不方便,你带两件换洗的衣物,去我那里。”罗德里克说。
姜知月不说话，继续喝粥。
罗德里克也没有执着要获得她口头上的答应，提前安排了司机,等她吃完,收拾好,就带人到了楼下。
这段时间在沪城，罗德里克住的是酒店套房。
昨晚说结婚的事，罗德里克没有忘，只是正逢周末，民政局休假，况且异国登记结婚需要一些资料,他已让Blythe去着手准备。
“周一上午，你请个假，我们把事情办了。”
姜知月头靠着椅背,望着车窗外，依旧一言不发。
她好像一株缺乏水分、生长很困难的玫瑰。
昨晚的确过分，罗德里克知道她在生气，但关于这间事情的决定，再怎样他也不会改变。
一路行驶到酒店地下车库，姜知月进了电梯，到了顶层。
宽敞华丽的套房，什么都不缺，罗德里克接到一个电话，要去书房开线上会议。
“需要什么就按客房服务，午餐让人送来或是出去吃都可以，你慢慢选。”
姜知月坐在客厅，听见书房门合上的声音，四周陷入寂静。
她看着墙上特意打开的电视，还有身边亮着平板，反感他拿这些东西哄自己的行为。
合上平板壳，她将电子产品放在茶几上，起身去主卧。
刚才进屋时，她的小行李包被罗德里克拿走放了进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把她的衣服挂在了衣柜里。
姜知月板着脸，将衣服重新取下来，准备挪去次卧。
哗啦，行李包从床上掉下来，不小心绊到了床头柜上的一沓文件，姜知月放下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大多是法文或英文，罗德里克生意上的事，姜知月没心思多看，但她瞥见了一份关于珠宝公司岗位调度的文件，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是法国一家奢侈珠宝品牌，在巴黎这边空出一位珠宝设计师的职位，关于薪水福利、假期安排等等方面都有详细阐述，甚至还有外籍办理法国工作签的介绍，姜知月越看越不对劲，翻到后面几页，看到是自己的简历。
顷刻间，她浑身冰凉。
罗德里克的意思昭然若揭。
她在原地一动不动，怔了很久，突然间丢下这份文件，开始翻找所有柜子。
这个男人一定不止做了这些，他一定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找遍两边的床头柜，她又拉开衣柜，里面收纳屉很多，她一个一个打开又关上，最后看见其中一个抽屉装了好多个牛皮纸袋。
每个纸袋上都有人用笔写着日期，九月八日，九月九日......九月二十九日，纸袋里塞得很满，都是她的照片，从早到晚，无一遗漏。
她觉得这些日子跟他纠缠不清就算了，殊不知自己最放松的那个月里，也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她的生活已经不是自己的生活，是罩在玻璃缸里的宠物，每天供人观赏。
纸袋间落下一张字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她看着有些眼熟。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声响，紧接着Blythe进到里面来。
姜知月擦了擦眼角，冷静地站起身来，把照片放进纸袋里，东西都收拾好。
“Phoebe小姐？”Blythe看见她从主卧走出来，主动问好，“您过来了。”
姜知月淡淡点了下头，神色如常，“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我的关机了，才充上电。”
Blythe不疑有他，立马掏出手机，解锁后恭恭敬敬递给她。
姜知月点开通话记录，一直往前翻，翻到上个周六，果然看见，这个手机曾经给小区物业打过电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忽地一笑。
就说怎么会那么刚刚好呢。他装作让步的样子，依依不舍要拥抱，她为此心软的那一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Blythe终于发现她神色不对，“Phoebe小姐，您......有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和谁打电话，我帮您联系。”
“不用了。”姜知月只觉怒火攻心，她竭力控制情绪，脑袋却突然一昏，眼前黑蒙蒙的，她扶住沙发后背。
“Phoebe小姐，您没事吧？”Blythe吓了一跳，过来扶住她，觉得僭越，又松开手。
姜知月缓了会儿，视线恢复正常了。
她脸色很难看，憋闷的感觉快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她还是不想把气撒在旁人身上，说了句我没事。
“我先走了，等你老板出来告诉他，不要来找我。”
她说着，就要往门口去。
Blythe天都塌了，战战兢兢过去拦她，“您不能走，先生不会同意的，要不您等他开完会之后亲自跟他说，要去哪里先生可以陪着您。”
姜知月心里一阵恶寒，有罗德里克在的地方就会不透风，她迫切想要离开这里，Blythe执拗地拦着，她情绪一下子冲破阈值，“别拦着我！”
动静太大，几秒钟后，书房的门开了。
“怎么了？”罗德里克取下耳机，走到这边来，见助理一脸欲哭无泪，转头问姜知月。
“要去哪儿？会议快结束了，再等一下，我和你一起。”
他说着去握她的手，姜知月却像触电一样把他甩开，“你滚开！”
她的声音歇斯底里，他一靠近，她就应激。
“知月，你突然闹什么。”
姜知月自嘲地笑，他怎么有脸，这样一副是她胡闹的模样。
“我闹？你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罗德里克望着她，面色看不出任何破绽，“如果是因为昨晚，我向你道歉。可是知月，你先冷静下来......”
“你还装傻！”姜知月觉得他说的冷静简直是讽刺，她快步回到主卧，拿起那些牛皮纸袋出来，全部砸在罗德里克身上，“你告诉这些是什么？谁让你一直监视我的？你有这个资格吗？！”
“罗德里克，你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我不答应你，你就想方设法从我家里下手，那天我妈在小区门口撞见不是偶然吧？你步步为营，从四周给我制造压力，为了达成你的目的，你步步都是算计！”
多日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全数崩塌，姜知月气得头脑一阵昏眩，“罗德里克，我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彻底结束！”
她说完，一刻也不想停留，迈腿要往外走。
罗德里克心底一慌，握住她的手臂，“知月.......”
姜知月神色冰冷，一次两次甩不掉他的手，三次四次终于摆脱他的桎梏。
她去握门把手，而恰好就是在这瞬间，眼前一黑的感觉再次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直接失去了意识。
罗德里克眼睁睁看着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知月！”
他上前将人抱住，看着她紧闭的眼和苍白的脸色，薄唇紧抿，一旁的Blythe直接吓傻了，直到罗德里克让他叫救护车，他才掏出手机，呼叫急救。
沪城是阴天，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气味在走廊里蔓延。
病房里，窗帘拉拢大半。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姜知月刚醒来时，大脑是空白的。
她望着天花板，缓慢眨动眼睛，看见旁边挂着的输液瓶，才扭头往房间里看了看。
“醒了？”
来换药的护士推着小车，她戴着口罩，一双黑眼睛看着知月，“感觉好些了吗？”
姜知月想说话，发现嗓音嘶哑。
“我.......咳，我怎么了？”
“你低血糖了，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护士将输液瓶取下来，“要注意身体啊，这两天会定时给你测量血糖，然后饮食要规律，吃点养胃的粥吧，总体问题不大，但自己也要上心。”
正说着，门从外面打开，是从医生办公室去而复返的罗德里克。
四目相对的那瞬间，姜知月眼睫颤了下，扭过头。
“这是你男朋友吧？”护士看了看进来的人，“就是他把你送过来的呢，你昏迷得无知无觉，他都急死了。”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护士觉得气氛不对劲，也没有多说，换好药，调整一下点滴的速度，走的时候还是嘱咐了一句，“这位先生，我们主治医生说了，这位小姐最近忧思多虑，劳累过度又休息不好，这才犯了病。你要心疼你女朋友啊，平日就多关心她，凡事让着她。”
护士推着小车走了。
房间里陷入安静。罗德里克看着病床上沉默的姜知月，眸色微动，走到床侧，想牵她的手。
姜知月让他抓了个空。
罗德里克顿了顿，终是没有勉强她，低声开口，“这两天你在医院住着，等身体稳定了再出院。”
“我一直在这儿，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说。”
姜知月望着另外一边的窗户，缓慢转回头，小小的脸蛋上没什么血色，一双乌眸平静地望着他。
“谁要你一直在这儿了？”
“我已经说过了，不想再和你继续纠缠，我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你离开，还我一个正常的生活。”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像是下定了决心。
罗德里克呼吸停滞。
心间淌过涩痛，他嗓音很低，“抱歉。”
“能别判死刑吗，......我以后不这样了。”
姜知月并不回答，清清冷冷地坐在那儿，于他情动的那池潭水已经一片寂静，不再因他的言语激起任何水花。
罗德里克喉头艰难滚动了一下。
“知月，”他好像失去了铠甲，而即使展现最脆弱的一面，她似乎也不会再领情，“对不起，我只是不想——”
不想失去你。
可这种话说出来，是被唾弃的，是以爱之名的捆绑。
良久，他低哑出声。
“我可以回巴黎。”
“这段时间，你好好调养，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谈，好吗？”
“没什么好谈的了！”姜知月被这股无形的压抑折磨得几近失控，“我不想再和你谈任何无用的条件，你就是本性难移，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我不会改变主意，你要是还有什么手段，随便使吧，我再也不会被你牵制了，无论是工作、家里人还是其他什么，通通用来对付我吧，就算我的生活天翻地覆，我也不想再向你妥协一步。”
罗德里克看着憔悴的她，心间一下一下抽痛。
他想抱抱她，可姜知月不让他靠近，甚至要扯掉手背的针头，罗德里克被她的举止吓到，抿着唇阻止，可她铁了心，对自己丝毫不留情，针头扯了出来，带着红色的血。
罗德里克看着她瘦弱的手背，自己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我叫护士来重新扎针。”
“你不走，我不会扎。”
“知月，你何苦用自己的身体.......”
她冷声打断，“走不走？”
罗德里克第一次无计可施，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我回去。”
“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你，知月，给我一个期限行吗。”
“你要再不走，就是无限期。”
罗德里克看着她手背流着的血，想上前，却生生停住脚步，不敢靠近。
他按响护士铃，向来矜贵强势的人，此刻掩饰不住地颓丧。
“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他嗓音哑得不能再哑，“……我走。”

第49章
进医院的事,姜知月没有告诉父母，罗德里克在走之前联系了纪潇柠，让她过来帮忙照顾一下姜知月。
当纪潇柠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病房时，姜知月很惊讶。
“嗯？他让我来的啊,事先他没跟你说啊,”纪潇柠把水果洗漱包啥啥的放在桌子上，“卡斯德伊先生打电话的时候,我吓一跳,不过,他听起来好像有点颓丧......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号码，才确定真的是他。”
她瞧着知月脸色不对，兀自琢磨,小心翼翼问,“你们俩.......掰了？”
姜知月朝她勉强笑了下，“还记得那天在你家住处，你说过的一句戏言吗？事实上,现实比猜测还要过分。”
纪潇柠口型微张,脑子里绕了一大圈,很快感同身受生起气来，坐在床旁边，“罗德里克这家伙也太不是东西了！知月你别怕，该给教训就得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说！”
姜知月靠在床头，盯着扎进手背的输液管,过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没关系,不用了。”
反正已经结束了。
只是这场战役太劳心费神，她像一个遍体鳞伤的士兵，当世界终于安宁下来后，她还需要花很多时间静静舔舐伤口。
纪潇柠默默看着姜知月，轻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安慰，“好了，那其他事情咱不多想了，这两天养一养身体，开开心心生活才最重要！”
其实就是一个小病，甚至连病也算不上，姜知月不想在医院待太久，也不想太麻烦朋友，只住了一晚上，隔天就出了院。
她照常上班，做项目跑出差，日子平静得不可思议，可能在惊涛骇浪中过得太久，乍然淌过涓涓细流，会觉得无所适从。
连父母都觉得她整个人静了许多，除了工作，她好像没有任何其他社交活动。
“顾先生呢？你们最近，接触得怎么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姜知月正在逗小猫。这只小猫是表妹一直闹着要养的，这次考得不错小姨小姨父就答应了她心心念念的请求，正巧姜启之夫妇来沪城看女儿，就拜托他们帮接小猫回家。
小猫临时在姜知月住两晚，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外面下着雨，雨滴打在落地窗上，小猫缩在窝里，不停发出细小的喵喵声，姜知月摸着它的头，一下一下地，轻轻替它顺毛。
眼眸里罩着温柔，眼底的淡凉与伤郁却星星点点泄了出来。
“他回巴黎了。”
“回巴黎？......哦，要处理工作对吧？也是，他事业重心一直在那边......”
“是彻底回去，不过来了，”姜知月声线平和，却直截了当，“以后不用提他了，我们差不多就这样......算了。”
姜启之和程清隐面面相觑，女儿最近情绪低落的原因，似乎在这里有迹可循。
“不用对他有什么好印象，他之前一直骗人的，”姜知月望着楼下淅淅沥沥的街道，“顾是他母亲的姓，他才不是什么德蒙的高管，他姓卡斯德伊。”
她还想继续说什么，欲出口又生生止住，话只留到这份儿上。
姜启之自己就是做生意的，财经外刊常常提到的那位德蒙掌权人，他自然有所耳闻。
外界找不到关于这位一张清晰的照片，但他们却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和这位原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吃过饭，甚至女儿和他之间有太多不愿提起的秘密。
姜启之和程清隐面面相觑，因担心知月，忍不住多问了一些，但知月不愿展露，只是向他们保证她没有做不道德的事，这事已经结束了他们以后不会受到什么干扰。
孩子已经是成年人，不愿说的话做父母的不强迫，姜启之和程清隐只希望知月生活顺心，至此以后，就没有再跟她提起过这件事。
日子如流水匆匆流走，姜知月一心扑在工作上，她本来就专业能力过硬，入职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是Lily姐还是设计部总监，都对她青睐有加，一些重头内容慢慢交给她做，知月因露头被下了几次绊子，不过她对于同事之间互争资源的算计看得很开，不会因此怄气，人不过就是驱弊逐利，只讲利益的地方，其实问题都好解。
消失许久的曲浩临在周末给她打了个电话，不为别的，就那晚的事给她道歉。
“对不起啊知月，我那天有些冒犯，......我不知道他从你回国起就一直在，说那些话是不是给你后续造成了很大麻烦？实在抱歉啊，好像帮倒忙了。”
姜知月说没事，你也是不知道情况。
顿了顿，她问，“他后来没为难你吧？”
曲浩临说没有。
姜知月也就放心下来。没什么别的事，她想着就这样挂电话吧。
“那个，知月，”曲浩临喊住她，有些难为情，“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知道，你和那个人结束了。”
姜知月在他提到那个人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回绝，“我暂时不考虑这方面，抱歉。”
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没兴致，即使有点歉意，但更多是不想委屈自己的感受，所以回答得很干脆。
曲浩临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几分颓败地说，看来他的确比不上那个人。
姜知月不明白，对比的标准是什么？择偶不是选员工，学历身份背景不是那么一板一眼打分评判的，抛却这些，单单论罗德里克这个人——
他的强势，如巍峨难移的山，山峰偶有云雾缭绕，那是令人不慎失足的少见温柔。
意识到自己在想他，姜知月回过神来。
她很清楚自己的决定，不想再陷入从前的状态。
承受不了群山的重量，就不该被飘渺的云雾迷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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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苏黎世。
罗德里克从国际金融中心出来，Blythe尾随。
勤勤恳恳的助理告诉他，目前在苏黎世的行程已全部完毕，小顾总知道您来瑞士，让我跟您约一约时间。
“推掉，”刚和一群无聊的人谈过话，罗德里克面色倦淡，一排工作人员守在电梯口，他颔首都略过，径直走进去，看着电梯门关闭，面上没什么情绪，“既然没什么事，就买票回巴黎。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自作主张添改行程？”
Blythe想起小顾总的威逼利诱，又面对上司施压，额头直冒汗，“是，是我考虑不周......可是先生，小顾总他.......”
罗德里克迈出电梯，从正大门出去，加长林肯已经停在马路边，保安鞠躬间，他上了车。
后排座位上已经有了人。
罗德里克微蹙眉，眼前的男生头顶黑色鸭舌帽，戴着白色耳机，正靠着小憩。
他拿起旁边的水瓶，不客气地敲了下这人的脑袋。
“嘶，”顾瑾松睁开眼，一手盖住脑袋，“有病啊，罗德里克。”
“谁让你上我车的？”
“怎么，你要怎么处罚我？架子挺大啊，你现在来瑞士都悄声无息了是吧，真铁了心要从顾家族谱里除名啊？”
“无所谓，”罗德里克略微掀了掀眼眸，“你当我稀罕那东西？”
顾瑾松一脸无语。
“别板着个脸，我跟你说正事呢，外祖母也来苏黎世了，你没别的要忙，跟她见一面呗。”
“人老人家腿脚不便，专程跑这一趟。”
罗德里克一时没出声，过了会儿，淡淡道，“每个人都来我面前说不易，我需要纷纷领情？”
顾瑾松啧了声，“别说这么绝情好吗。”
其实他心里也拿不准。自从奥古斯特去了姆宫，罗德里克就当没了这个祖父。他这位表兄，暗影刀剑里行走惯了，谁在他那儿都没例外的权利，他不会给任何人额外情面的。
“过往的事各有难处，该说的我也跟她们说了，见一面吧，总归是亲人。”
看淡感情是一回事，小人之腹是另一回事。
罗德里克多留了一晚上的时间，顾瑾松给了司机地址，顾家其他人已经在餐厅的包间等着。
久违的团聚餐，桌上其实很安静，寒暄的话就那么几句，说完了不知能谈什么。
买单前，顾芸慧让其他人都出去，她有事要和罗德里克单独谈谈。
罗德里克没想到外祖母拿出的是一份经商文件。
“这是丹特斯码头的经营权，签个字，它就归你了。”
罗德里克视线落到文件首页，缓缓抬眸，看着面前的老人，“外祖母今天来，是来谈生意的？”
顾芸慧回视着他，摇了摇头。
“二十年前，这是卡斯德伊家的产业。利益切割的时候，顾家把码头留在了手里，这么多年过去，我想，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她看着和幼时完全不一样的外孙，内心叹息。
“你新任董事长一职，家族里各支旁系难免暗地里搞些小动作，丹特斯处中欧航运关键位置，你手里有它，会轻松许多。”
罗德里克淡淡笑了下，“您倒是信得过我。换做奥古斯特坐在这儿，这份礼会还给德蒙吗？”

第50章
答应不用说,大抵是否定的。
顾芸慧这样做的意思，罗德里克大概能猜到。
看来顾瑾松在他们双方之间做了不少周旋。
卡斯德伊家的掌权人易了主，顾家见风使舵。媒体一向喜欢夺人眼球，这样的标题刺眼但毫不意外,在做出码头易主这个决定时,顾芸慧应该会想到这一层。
“我知道，因以前两家的事,我们对你有失公允。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会显得诚心不足,这点我不辩解。但这份文件，不论你怎么想，收下吧。补偿或是物归原主,怎么认为是你的自由。”
“也许你不愿听这些话,但该我说的，还是要说，”外祖母轻叹一声气,“顾家因自保亏欠了你,没能把你接到身边,我向你道歉。可能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未来一切看你的意愿，如果愿意偶尔回顾家看看，我和母亲、小姨，还有瑾松，都是欢迎的。”
来这之前他们会说什么,罗德里克其实在心里大概有数。
但真正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感觉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对待亲情的惯有方式，他更适应于与奥古斯特那类的交锋。所以在眼下,他反应淡淡，并未有什么多余的举动。
顾芸慧也没有期望单单一次见面就能消除所有隔阂。
她笑了笑，拄着拐杖稍微费力地站起来，“走吧，他们在外面恐怕等得不耐烦了。”
苏黎世是远比首都伯尔尼繁华的城市，但城市氛围繁华却不忙碌，Kleiner湖边有弦乐演奏，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天鹅静静伫立，这很像在胶卷里定格的一霎电影画面。
“诶，外祖母跟你说什么了？”顾瑾松跟罗德里克并肩走着，放低声音悄悄问。
罗德里克睨了他一眼，淡声，“既然能猜到大概，还问一遍做什么。”
“啧，我跟你聊天啊拜托，你这副对任何事都没兴致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火大，”顾瑾松嘴快，“你在姜知月面前也这出模样？”
话音刚落，顾瑾松就后悔了。
前不久潇柠才告诉他两人闹崩的消息，还嘱咐他少跟罗德里克提知月的现状。
他懊恼地咬住唇。
“知月？就是上次带来家里的那个女孩子？”小姨顾挽织笑着回头，“她现在回国了？那你俩如今异地不容易吧？”
顾挽织性子直一些，上次顾家帮知月的事，外祖母没有让她参与。
顾瑾松愣了一下，“妈，您怎么偷听我俩说话呢。”
“不小心听到了一句，怎么了，这又是什么秘密不能跟我说啊？”
走在最前头的外祖母和顾雪音听到动静，停下脚步，扭过身。
“挽织，你去看看草坪演奏那边还有没有空位，走这么久有点累了，想坐着歇歇。”
顾家两个女儿都很听母亲的话，答应下来，二话不说就往草坪那边去。
湖边傍晚的演奏会通常是免费的，每周一次，根据季节不同，具体日期会随之变化。今天运气好，他们刚好碰上蓝调音乐节。
寻了后排连坐的几个空位，顾芸慧让罗德里克挨着坐下。
“刚才挽织的话，戳到你痛处了？她事先不知情，你别怪她。”
罗德里克望着台上的演奏家，变幻的灯光映照在他脸上，唇边掀起的弧度被周围的热闹掩盖，“没什么不能提的。”
他如今也没忌讳彼此之间的那道坎，淡淡垂眼，嗓音低冷而寡淡，“您说得对，那个时候就算没送走她，后面也留不住。”
顾芸慧很惊讶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卡斯德伊家骨子里的强大与征伐，令他们从来都只相信人定胜天，任何资源、任何财富有的是办法得到，哪里会承认没有办法留住一个人。
顾芸慧知道前段时间罗德里克去了中国，她几乎能猜到两人的走向过程。
她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您料到了，也一直认为我和她不合适，是么。”
“没有两个人天生合适，要想长久相处下去，重点在于磨合。我以前之所以不看好你们在一块，问题主要在于你，罗德里克，磨合需要两人互相体谅退让，而你恰恰很难做到这点。”
罗德里克没有出声。
“我很抱歉，那个时候选择帮知月没有站在你这一边。但实话实说，就算她留在这里没有回去，你能预料到你们后续会是什么模样吗？”
“所以与其把人留在这儿，不如让她回去，免得白白耽误了小姑娘自身的发展。”
太过用力，就是徒劳。
夕阳斜映的天边，绚烂得像流火，火烧云和湖边相接的地方，一面热烈一面沉静，像是无情的湖水能吞没所有炽烈的情绪。
“......如果我说，事到如今还不能放下，又当如何？”
顾芸慧看着外孙，心道这真是一段孽缘。
“你要还像从前那样，重修旧好是决计不可能了。不要只看到自己的欲望，多看看知月，要看见她的需求和意愿，给予尊重与让步，你把满足自己的执拗放在感情的首位了，对方又怎么会觉得舒服呢？”
“可是，”罗德里克低声，“我没有办法，只要我一松手，她好像随时会消失。”
顾芸慧说：“但你必须松手，因为这是她想要的。”
“爱是我能为对方做什么，而不是我想得到什么。”
“这段感情的选择权在她手里，你要学会接受所有情况发生的可能，哪怕结果不是你期盼的。”
-
沪城。
铂翡，姜知月坐在工位上，正在画线稿。
这些天坐的时间太久，颈椎有点酸，为了避免症状变严重，她工作半个小时就要起来休息会儿。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来，她翻开消息界面，看见国际快递显示收件人已签收。
这是她前些日子寄出去的那枚黄钻。原本还担心，依照那个人的性格，又会因此闹一场。
但他就安安静静这样签收了，没有任何动作，姜知月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空空的不安，好像始终有一丝情绪吊着，提醒她不要就这样掉以轻心。
就这么盯着电脑怔了一会儿，以至于经理喊名字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
“知月，来一趟我办公室。”
索性单独谈话的内容是件好事。
“去总部进修的名额下来了，我们设计部可以去三个人，我打算让你、Lily还有冯鹤过去。这机会难得，好好珍惜，”经理拍了拍她的肩，顿了下，半开玩笑地说，“你能力很不错，肯定能得到总部的赏识，我都担心他们把你要过去了。”
姜知月忙说，“您真是抬举我了，我入职才几个月，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哪里敢好高骛远，还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比较好。”
经理被她一本正经的谨慎逗笑。
“不用怕，放心，之后有调职的机会，我会按流程帮你争取。”
好像人人都向往伦敦。
姜知月默了默，没有当面不识抬举，“谢谢经理。”
去往伦敦的机票是公司订的，经过十一个小时的飞行，走出机场的那一刻，扑面而来湿润的空气。
地面也是湿的，像是刚下过雨。
到酒店里放下行李，倒了下时差，再次出门时，外面已经下雪了。
街道铺着厚厚的一层白，路边停着的车也盖上了雪罩，咯吱咯吱踩着雪，三个女生吃了饭，依旧选择去外面转一转。
“公司这次安排得挺好，酒店就在总部旁边，看来是知道大冷天早起困难户的不容易了哈哈。”
冯鹤踩着雪，用戴着手套的掌心接住雪花，“好浪漫啊，我还没见过冬天的伦敦。”
“你去东北也是一样的，比这里更好看，还不用吃干瘪面包。”Lily面无表情地说。
冯鹤哼了一声，“你在这儿上大学，当然什么都看腻了。诶，话说，这几天有空你带我们四处转转呗，知月，你应该没来过伦敦几次吧？”
姜知月正盯着街道旁边一栋房子发呆。
“......噢，我是没来几次。”
上一次来这里的记忆，她本来都不敢想，可是偏就这么巧，绕过几条似曾相识的街道，她们就到了这条小街。
“诶这里的一片小独栋看起来很不错，”冯鹤也注意到街边的住宅区，“市中心这个地段，不知道什么人住得起啊，我的梦想就是自己能买一栋这种房子。”
姜知月看向左数第二栋房。
门锁紧闭着，房檐和前院里都堆着积雪，一片萧条，和隔壁其乐融融一家对比起来，更显冷寂。
她瞥见玻璃窗里的厨房一角，很匆忙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从这条街走出去，拐角处有一家便利店，她们进去采购了一点需要的东西，姜知月看着熟悉的货架，又一瞬间失了神。
明明那个时候没待几天，怎么会觉得处处都是痕迹。连酸奶的价格她都还记得，那时他买了很多通通塞满冰箱，不知道后面怎么处理的，大概都浪费了......
伦敦的雪，好像可以把人拉回从前，沁凉的雪花给整个城市一种静谧的滤镜，把曾经的故事美化了。
其实她知道，温柔的罗德里克只是错觉，或许是那时候离别近在眼前，所以才会允许自己生出眷恋。人啊，总是记得一些自己喜欢的细节，不自觉回想，直到真实的记忆模糊，取而代之是构建的虚幻。
而残忍的教训总是记不住。
“知月，知月？”
冯鹤提着购物篮，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怎么在冷风柜这儿站这么久？”她看见知月手上拿着的酸奶，“你喜欢喝这个？那拿呗，酒店有小冰箱，可以多拿几盒。”
姜知月看着手里的饮品，抿唇，平静地把它放回去。
“不喜欢。”
“我们走吧。”

第51章
这次来总部实习,一共待两周。
中间有一个周末，加上很空闲的周五，算是一个小长假。冯鹤提前计划着要去哪里玩。
“我申根签快过期了，等回去重新做牛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请年假,趁这个时间我们去哪个国家转一圈吧！”
“知月,你想去哪儿啊？”
姜知月无所谓，说都好。
“那就去巴黎吧！”冯鹤和Lily都想看一个拍卖展,“这个展里各种艺术都有,有中意的可以刷卡拿下,虽然我不一定有这实力hh不过看看也不错！”
姜知月刚才发怔去了，自己说的去哪都好，眼下另外两个伙伴完美踩中最坏选项,她再反悔就显得没逃道理,太扫兴。
仅仅才待几天的伦敦就有隐隐的打破秩序感，姜知月现在还不太敢回到巴黎。
在两个朋友的极力安利下，她想,那就彻底脱敏好了,总不能因为一个人给自己设置一辈子心理禁区。
她只有一个要求,酒店她负责来选。
冯鹤和Lily欣然应允。
姜知月不想住德蒙旗下的酒店，主要是不想被泄露信息。其实这段时间她过得很安静，没遇到任何打扰，但暗处究竟有没有另一双眼睛，她自己并不能确定。
足足一个月过去，罗德里克如当日所承诺那般,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当然希望这个承诺可以是永远，但保不齐他哪天反悔，一切又回到原点。
但没关系,她现在已经不惧怕任何可能，与其担忧隐瞒，不如鱼死网破。
她们周五晚抵达了巴黎，展会在周六周日两天开放。
坐地铁的时候，同事们要去机器上买票，姜知月说直接在手机上可以买，她简单看了下地铁路线图，就带着人进去。
她连奥塞博物馆旁边的冰淇淋店都知道在哪儿，冯鹤终于忍不住问，“知月，你不是在伯明翰读书的吗？怎么对巴黎这么熟？”
姜知月本来不想被人看出来，但肢体语言做不了假。
遮遮掩掩找借口反而费心思，还容易穿帮，她笑了笑，索性直说，“之间交过一个男朋友是法国人，所以来这边转过。”
“噢，这样。”冯鹤一脸了然与小心，好像突然明白过来，看到什么地标景观都悄悄看一眼知月，好像怕她触景生情似的。
但八卦的心终究没有忍住，隔了好一会儿她又试探着问，“你和你的前男友怎么分手的啊？这事儿已经过很久了吧，能说吗？不想说我就闭麦。”
“异地嘛，”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姜知月简略提取一些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要点，“我打算回国，然后他这个人，怎么说，占有欲有点强，我觉得干涉比较多，反正到最后就算了。”
“明白明白，”冯鹤点头，“我跟我前男友也异地，到后面几乎磨得都没感情了，不像Lily姐家那个弟弟，人在京市呢，隔老远还坚持每周末飞过来找女朋友。”
Lily见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无奈扯了下唇，“别说了，他就是太黏人，还到处吃飞醋，像个男鬼一样缠着，我有时也会觉得受不了。”
“嗯？但我看你俩相处得挺好啊，还以为你就喜欢那样的。”
“感情要经营嘛，”Lily把手机收进手提包里，“他各方面追得紧，无非是没安全感，虽然偶尔我觉得有点困扰，但转念想想，姐姐我这么漂亮又有才华，他隔老远不能天天守着，有危机感也正常，所以我也会耐心哄哄，跟他保证只喜欢你然后其他什么什么肉麻的情话，他听满意了，自然就乖了。”
冯鹤竖起大拇指，“姐，你果然还是我的姐。”
Lily被她浮夸的表情逗笑，“这有什么，多谈几段你也知道。”
“感情就是互相给予嘛，在改变对方的同时，也可以想一想自己能修缮些什么，毕竟谁也不是天生知道对方想要的理想状态是什么样。”
博物馆门口，排队检票的时候，姜知月挑出电子票的二维码，突然想起来以前自己的第一段感情。那时候读书期间，两人都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各自学业上，心与心之间其实是游离的，彼此的性格还没来得及磨合，这段关系就走到了终点。
所以，可能她一直没怎么学会相处的技巧，碰到罗德里克这样一个硬骨头只想着倔了，如果有些时候，哪怕假意妥协一下，可能自己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这次展会规模很大，可以看到很多画家的作品，艺术是相通的，绘画可以给人设计上的灵感，她们一行人一帧一帧细赏，看得很慢，晚上到塞纳河畔吃了饭散散步，第二天同样来了博物馆。
姜知月是在看一面浮雕的时候，听见有人喊自己的。
“Phoebe小姐！”
很久没人喊她的英文名了，两个同事如今基本也是称呼她知月，她正疑惑是谁，转头看见Blythe的那刻，身子条件反射性地僵住了。
她机警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会在这儿？”
Blythe的脚步顿住，随后自证清白般摆手辩解，“我就是碰巧在这里，事先完全不知道您也在巴黎。”
也是。按那个人的性子，专业跟踪的事会交给专业人干，Blythe主要是替他办各种难搞的私事。
“你在这儿，那他呢？”
Blythe继续摆手，“先生在和其他人谈事，我过来拿点东西，刚才看到您背影觉得有点眼熟，这才过来看一看。”
姜知月仍然没放松警惕，她往周围看了看，同行的两人正分散在这个展厅的两头，暂时没注意到这边。
“......Phoebe小姐，您要是不乐意，我不会把今天遇见您的事告诉先生。”
“我可以相信你吗？”姜知月本来也不想跟他这个听命行事的算账，“你说说，之前帮罗德里克坑我多少次了。”
Blythe有点难堪，“先生的命令我哪有违抗的胆子.......原本以为没机会了，趁今天这个时间，我给您道个歉，我不是故意想给您惹麻烦，还请您原谅。”
他甚至还郑重地给她鞠了一躬。
姜知月略微受惊，看看周围的人，赶紧扶他站直，“好了好了，也不是多大的事，我知道你也是无奈，罗德里克要有你一半素质也好啊。”
Blythe站直后，扯了扯西装的下摆，憋了半天，弱弱吐出一句为自家老板辩解的话，“先生他，可能方式欠妥，但他对您的心意一直经得起考验。”
“您上次生病，他嘴上不说，心里愧疚得要命，半个月前去中国出差他只派我过去走个流程，自己没敢去，就怕控制不住去见了您被您发现，怕再也挽不回。”
姜知月看着Blythe，带着点儿无奈的笑，心想果然谁给发工资心还是向着谁的。
战战兢兢的小助理看不明白这个笑，有点忐忑，“Phoebe小姐，先生许多事情没跟您讲，您九月从伦敦回国之后没多久，他就知道您在哪里了，可是那一个月时间他被他祖父栽赃，立案调查期间不允许出境，而您却和要置他于死地的前任懂事长达成互惠条约，先生母亲那边的家人也帮你不帮他，......他其实，还挺伤心的。”
“派人拍照片肯定不对，可先生每天和各派股东势力周旋，奥古斯特逼得紧，先生他其实也没十成的把握获胜，每天想您快想疯了，我记得有一天晚上，他在家没开灯，借着月光翻着您的照片，突然冒出一句，如果是他去了姆宫，那以后大概只能拿着这些东西睹物思人了。”
姜知月听Blythe描述，想象到罗德里克袒露脆弱的那个画面。
这不可能是他，或许只是助理骗她心软编的故事而已。
她这样警示自己，但还是难免心口抽痛了一霎。
“好了，你别说了。”她止住这个话头。
Blythe无措地站在原地，嗫嚅着，不知自己是不是多说多错了。
电梯间，罗德里克和馆长到达一楼后，有相关人员向馆长请示工作。
罗德里克配有两名私人安保，他漫不经心站着，问Blythe取资料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一名安保暂时离开，没几分钟就返回。
“先生，他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罗德里克眉头微蹙，“女生？”
“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女生，亚洲面孔。”
Blythe不是工作中途会开小差的人，就算碰巧遇见了朋友，也不该这么久没回。
突然，罗德里克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你在哪儿找到他的？带我过去。”
安保二话不说，为老板带路。
一个小时前来见馆长的时候，罗德里克的步伐都没有这么匆忙。
他望着前往人来人往的展厅，目光不断寻找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在变急促，这实在不像话，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依她的性子，怎么还会来巴黎......是他想错了？
“先生，他在那里。”
罗德里克望过去，看到了站在Blythe对面的姜知月。
心跳停顿一瞬，紧接着跳动不止。
真的是她，不是幻觉。
她头发长了一点，冬天的衣服厚，看不出来她瘦了没有。
罗德里克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久久不肯移开。
他喉结滚了下，就要迈腿走过去，突然又生生停住脚步。
一个月前，病房里，姜知月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不要再擅自出现在她面前。
他体会过她的决绝，如今唯一怕的不过是彻底失去她。
如果见了面，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用什么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罗德里克不再令自己想下去。
“先生？”
安保才唤了一声，紧接从身后传来馆长的声音。
馆长找到他大大松了口气，叽里咕噜讲着法语，说还以为跟下属交代事项的功夫您已经离开，那可就是我招待不周的大罪，幸好，幸好，沿着这一路走过来找到了您。
“先生，您对展览感兴趣？”馆长见他目光一直在门内，“那我们进去看看？稍等，我找一个讲解员过来。”
“不用了。”
罗德里克低低出声。
他看着和Blythe说话的姜知月，第一次羡慕起自己的助理。
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比他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不用了，”他克制着情绪，嗓音有些哑，“我们往回走。”
他再次贪恋地看了看她的眉眼，在她即将看过来时，迅速转身，在馆长毕恭毕敬的带路姿态中远去。

第52章
Blythe和姜知月说完话,拿着手里的公文包，匆匆。原路返回。
他没想到先生推掉了和馆长的午餐，已经上了车。
头一次让先生等自己，Blythe额头冒汗,坐上副驾,一声不吭拉过安全带的时候，听先生开口问起,“刚才去哪儿了？”
Blythe硬着头皮,“实在抱歉先生,我刚才一时走错地方，耽误了时间。”
罗德里克幽深的眼神静静落在他身上。
Blythe从后视镜里瞥见一眼，背后频频冒冷汗。
“是她不让你说的？”
罗德里克轻飘飘问出这样一句话。
Blythe就知道,很难从先生眼里瞒过什么。
“先生,......Phoebe小姐她，”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妥当，有些语无伦次,“抱歉,我.......”
先生久未出声,他忐忑不安，差点以为自己的饭碗就交代在今天了。
但罗德里克只是沉默着。
他望着车窗外，想明白过来，知月这次来巴黎，大约只是纯粹来看个展。
怎么会毫无顾忌地踏上这片土地？是完全把他忘了，还是赌他不敢再违背承诺？
她会不会,太高估他了。
而Blythe眼见先生已经知晓一切，索性全盘托出，“Phoebe小姐这次是和同事一起来的,听她的同事说，她们这次来总部学习，那应该最近都待在伦敦。”
他知道先生最近心情不太好，听一听Phoebe小姐的近况，会不会也算一种慰藉。
罗德里克没说话。许久，他略一挥手，司机得到指令，启动车辆离开了奥赛博物馆。
霍尔迪的夜晚是宁静的。
城堡后面的草坪一片漆黑，风呼啸吹过，除了植被晃动的剪影，什么都没有。
罗德里克很久没过来这边了。
园丁的孩子们看见他，学着正儿八经的模样和他问好，然后便迫不及待地问Phoebe姐姐在哪里，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看他们。
他们被察言观色的管家转移话题带走，罗德里克什么也不想说，沉默地上了二楼。
从前他不信睹物思情这种话，认为只有软弱且虚伪的人才会如此伤春悲秋。
而如今，即使他承认自己唾弃不堪的一面，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在姜知月住过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天已经完全黑透，花园里的路灯也熄灭了，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洒进来，罗德里克看着梳妆台上她用过的镜子还有护肤品，轻轻拿过来抚摸，又怕不小心抹掉她指腹留下的痕迹。
好像再见一见她。
但是她说过的话横在心间，成为一道想跨又后怕的鸿沟。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光亮，罗德里克看见今晚飞往伦敦的唯一一趟航班。
他不知道她的行程，但想赌一把。
拨通号码通知Blythe，然而在等候司机的时候，罗德里克几次抬腕看手表，不过才过去五分钟，他已失了耐性，开门坐上驾驶位，在助理的呼喊声中径直离去。
一路驶到夏尔机场，四十分钟过去，夜晚的机场依旧人来人往，罗德里克快步往值机口去，现在距离登机只有半个小时，他不确定——
直到在队伍中看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
她果然坐的这班。
前面的人拿过登机牌离开，姜知月将行李箱放上托运带，她将护照递给工作人员，低头挽发，和对方在说些什么。
她很快就要走了，下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罗德里克之所以赶来，就是知道以她的性子，是不会主动再找他的。外祖母说的那些道理他都懂，可是眼睁睁等着下一次遥遥无期的相见，简直是把心放在沸水里熬。
一个月杳无音信已经是他的极限。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抓不着，究竟还要这样被动地等多久？
他有千百种方法把人带回去，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一切都还有可能。
罗德里克快要控制不住内心的阴暗，想把她带回去，关起来，她一开始哭闹是正常的，但他会温柔，不会再随便凶她，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除了离开。
其实只要接受和他在一起，一切也没那么糟糕，对不对？
他看见姜知月拿回护照和登机牌，转身往安检口的方向走。
两人的距离在拉开，罗德里克迈步往前追。
他在人群中快速往那边的方向走，看着她走远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好像她就要走出他的生命里。
姜知月在冯鹤面前停下来。
“Lily姐呢？”
“她去买东西了，诺，回来了，”冯鹤看见从远处走来的Lily，用力招招手，“快点快点，要来不及啦！”
三个女生汇合后，一同往前走。
安检口旁边立着提示牌，送客请止步。
跨过那条线，就来不及了。
还有一小段路，罗德里克却硬生生停住脚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此刻心中最强烈的明明是跑上去，拉住她的手，让她跟自己回霍尔迪。
但冥冥中有种预感，这样的举动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爱不是占有。
爱不是占有。
他颈上的凸起上下滚动，几分艰难。
罗德里克的人生中，从未有如此天人交战的时刻。
要他放手自己想要的，向来都不可能。
但知月想要的是顺利坐上飞机，圆满完成在总部的学习。
身侧的手握紧，罗德里克闭眼，极力克制。
“——知月，你在看什么呢？”冯鹤看着转身往回望的姜知月，疑惑，“东西带掉了吗？”
姜知月一时没有回答。她望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大厅，微微蹙眉，总觉得自己漏了一个身影。
直到冯鹤再次喊她，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会觉得他刚才在这里？照他的性子，怎么会静静目送她离开？她在妄想什么？
她迅速回头，跟上同事的步伐，“没事，那个，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二十五分钟啦，幸好安检人不多，保险起见待会儿要小跑一下。”
-
继续在伦敦待了一周之后，姜知月返航回了沪城。
只短暂休息了一天，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她就要恢复工作状态了。
铂翡最近和业内一家很不错的广告公司谈了合作，晚上下班后，两方人员组了一个饭局。
正经的应酬推不掉，姜知月跟着大队伍一起去了餐厅，大圆桌可坐十几人，冯鹤本来想和知月坐在一起，却被广告公司营销部的小组长抢了先。
她不满地瞪着这位男士，偷偷向知月递了一个无语的眼神。
姜知月也无奈。双方刚谈好合作，她懒得因这点小事黑脸，也不想多费口舌，拾起碗筷，旁若无人地吃饭。
这位男士不时找她搭话，她有礼简短地回应，不那么唐突又自然而然让话题停顿下去。男士进而问她喜欢吃什么菜，甚至还上手要帮她夹，姜知月皱了皱眉，维持着最后的礼貌，“谢谢，我不爱吃羊肉。”
“不喜欢啊？”男士微讶，讪讪收回筷子，又不太甘心地说教，“羊肉对女性的身体好，驱寒暖身，现在年轻的女孩子冰东西吃太多，就需要这些养养的。”
姜知月看到冯鹤在翻白眼了，她朝她笑笑，无甚所谓地跟这位男士说，哦我知道了，然后自顾自吃菜，不再理他。
“这人真烦啊，前面几次来公司就有意无意找你搭话，能不能找个镜子照照啊，浑身散发廉价的精英男感，看着就想呕，”结束吃饭后，冯鹤挽着姜知月的手，受不了小声吐槽，“到底在自信什么？谁给他的自信啊我靠。”
姜知月安慰性摸摸冯鹤的手。她如今整个人淡淡的，几乎什么事情都激不起她的情绪，不喜欢不在意的事只要敬而远之就好了，所以当那位男士说什么顺路可以送她回家，她不留任何余地地拒绝，哪怕当着其他众多同事的面。
冯鹤看见那男的吃瘪关上车窗，朝知月竖起大拇指，“就该这样！”
“知月，我发现你虽然性格好，但拒绝人都好干脆。”
姜知月耸耸肩，“男人都要面子。”
当在追到一个女生前已经失了颜面，多半这个男人会恼羞成怒，说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话，自此不再碰壁。
“那万一有人反而被激起了好胜心，非要死缠烂打呢？”
姜知月不假思索：“他们没这机会。”
说完这句话，她愣了一下。
冯鹤还在夸她很酷，只有她心里知道，刚才那瞬间自己想的，竟然是罗德里克会帮她赶走这些人。
这算什么，从前讨厌他多管闲事，现在却拿这一部分当安全感。
姜知月忽然升起一股淡淡的自我厌弃。
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偶尔会想起他，甚至这副不自觉拿他当标准与盾牌的模样。
是她先说的分开，所以不应该这样的。
可姜知月骗不了自己，在每每有人示好时，她总从心底升起一股反感，进而想起那个人，他就不会带着浓浓说教味同她说话；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扮深情让众人起哄，以此让她下不了台；更不会动不动就说家里有几个臭钱，暗示以后小孩教育资源不成问题。
但分手是她说的，他也的确有致命的缺点，现在看到别人又想着他的好，这实在不应该。
所以她不敢想他，每次这个人快要浮现在脑海里，她就赶紧启动自我警示，把关于他的一切自动封存。
这层封印一次又一次加固，但效果总不显著，每想到他一次，她就觉得自己犯了错。
然后她就把国外的软件都删掉了。
如今她的生活除了工作，其他没有一丝波澜，爸妈每月大概和她见一两次面，每次来沪城，她基本都是在家画设计稿，爸妈看在眼里，夫妻俩对视一眼，总是轻轻叹气。
“知月，生活不只是工作的，尽量去多多体验其他的东西啊，像周末就多出去走走，和朋友经常约着逛逛嘛，”程清隐知道女儿的薪水水涨船高，但身体却渐渐消瘦，“我们知月以前可是很有活力的，现在怎么啦，被工作压垮了？”
姜知月摇摇头，笑了下，“怎么不是我成熟了呢，小孩子才咋咋呼呼的。”
程清隐看了看姜启之，回过头，给知月碗里多添了一勺米饭。
“什么时候把你年假休了吧，我们选个喜欢的地方旅游。”
“再等等吧，”姜知月帮忙拿碗筷，“我下周要去出差呢，在澳大利亚待一周。”
“去交流学习？”
“去阿盖尔矿区，铂翡和他们一直有深度合作，这次部门拿到几张邀请函，让我们去现场看看原石生产。之前一直没去成，我还挺想过去看看的。”
另一边，巴黎。
结束会议后，罗德里克坐在办公室，看着落地窗对面的高楼，有些心不在焉。
距离上次见到知月，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从认识她以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断过她的消息。
她的气消一些了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他可不可以不用这么销声匿迹。
贸然出现，她会不高兴，他拿着手机，翻开她的聊天框，编辑字句，想问她能不能见一面。
下属用心手写的述职报告都懒得看一眼的男人，此刻面对一段话不断删删改改。
还没修到满意，门被敲响，他收起手机，淡声说进。
是Blythe。
他送来几份文件，在罗德里克翻阅的时候，试探着说，“先生，阿盖尔的负责人今天给我发了一份邮件，他说，Phoebe小姐去他们那里了，问需不需要派人照顾着。”
罗德里克翻动纸张的手停住。
这次的事他是不知情的。想必之前给阿盖尔那边打招呼的时候，他们记住了知月的资料，所以这次她过去，也以为是他的授意。
久违知晓了她的动态，罗德里克眼眸微动。
“别让她察觉什么不对劲，好好照顾着就行了，注意保护她的安全。”
Blythe领命应是。
罗德里克拿出手机，看着先前编辑的那段，先存入了草稿箱。
等她忙完这件事回国，他就联系她。
澳大利亚。
阿盖尔钻石区。
姜知月和同行的人一起在矿区附近的酒店下榻。这里有一望无际的山，但山上没有植被，全是黄色的泥土。工人们长期在这里作业，身上穿的是沾满灰尘的工作服，脸颊上的皱纹也常年嵌着粉末。
这里的住处算不上豪华，但被人提前打扫得干净整洁。没有人挑剔半点，放下行李箱，他们一同到食堂，和接待经理一起吃饭，同时听他介绍矿区的相关事宜。
阿盖尔盛产粉钻，世界闻名。接待经理告诉他们，在临时储存点有不少开采出来的原石，那里有各种色泽、纹理以及结构不同的稀世珍品，也有工作人员进行初步加工。储存点离这里不远，明天就可以带他们去看。
“我们这里还常年驻着地质专家和选矿师，他们会和你们分享许多在开采一线的经历。我们目前正在开采的山区已经开采出粉色和紫色的金刚石，隧道里作业艰难，很具有挑战性，但大家都干劲满满。”
冯鹤听得津津有味，“那我们可以去开采区看看吗？做宝石设计这么多年，还没亲眼见过矿石是怎么开采出来的。”
“这......”
这项行程因为各种复杂原因没有完全确定，但经理看大家都很感兴趣的样子，挠头笑了笑，“好吧，我和开采部那边的领导商量商量，寻一个合适的时间，最重要的是要保证各位的安全。”
大家举杯道谢。
进开采区的日子定在第三天。一早，众人戴上头盔和防尘服，跟着工作人员坐皮卡车到了山前。
这座山是去年阿盖尔公司选定的新开采点，整个山体凿出一条隧道，越往里去，光线越暗。他们头盔上有灯，手里也拿着手电筒，渐渐地，黑暗的隧道前方出现一些光亮。
是开采团队。
几人下了车，在员工引导下，缓慢走进岩石壁。
勘测队的队长举着手电筒跟他们介绍，通过探测岩石的元素，以及寻找伴生矿物，可以缩小钻石的勘测范围。
“看到这里的斑状结构了吗？这是金伯利岩的经典特征，经过蚀变后会出现蛇纹石化，就是这儿，看到了吗......”
百闻不如一见，这趟走一遭，还真受益匪浅。姜知月和同行的人听了一场课，随后又亲眼看地质团队继续投入工作，中午的时候，他们直接在里面吃的盒饭。
姜知月和冯鹤坐在小板凳上，拿着餐盒扒饭。
“他们这里条件还是挺艰苦的，”冯鹤看看四周，感叹，“富人身上佩戴的光鲜亮丽的宝石，都是人们灰头土脸历时几个月从山里挖出来的。你说最后那昂贵的价格，到头来有几分比例给了这些地质团队？”
姜知月笑了下，无奈，“市场向来如此。”
她见过璀璨最底下的由来，也见过父亲白手起家的艰辛，所以每每看到浮华的上层名流，总会联想支撑起这一切的砥柱。平凡的人是微小的，不起眼的，不会被记住名字，但没有他们，再高贵的世界不过是海市蜃楼。
她做珠宝设计师的初衷就是想为普通人打造他们触手可得的东西，不是动辄千万的珠宝才会耀眼，一颗颗碎碎点点的星星也能点亮整个夜空。
洞内，团队拿着图纸不断在商议，电钻和破碎机的声音层层迭起。下午，姜知月一行人也参观得差不多了，就不继续打扰他们，准备告辞。
姜知月和他们一一握手，洞内听见一些响动，她以为是工具开采的声音，没有在意，直到正和她握手的工作人员往上一看，脸色大变：“——Watchout（小心）！”
姜知月刚准备抬头，被人迅速一推。
但还是迟了一点，她感觉头部撞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冯鹤脸色苍白，赶忙跑过去，“知月！”
现场乱作一团，随行的医生赶紧散开人群，查看情况。
“先把人移到安全的地方！”
......
罗德里克是在董事会中途接到助理的电话。
他略微皱眉，接听过来，Blythe慌慌张张的声音就传来，“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罗德里克淡声，“说。”
“阿盖尔那边刚才联系我说，Phoebe小姐，她，她受伤了！洞里突然坠下落石，她被砸伤，目前躺在医院里！”
听完这句话，罗德里克脸色一变。
“定机票，”他直接站起身来，拉开门往外走，“最近的一班，快，让司机立马到公司楼下。”
“可、可是先生.......”
“定机票！”他冷声，嗓音带着一丝颤抖。
从巴黎到澳大利亚，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然后再经过三个小时的车程，抵达当地医院时，罗德里克顾不上听任何人说话，就连冯鹤看到他睁大眼，惊讶地喊顾先生，他一个眼神也没理，打开病房门，进去。
护士正在给姜知月换药。
“嘘，动静小一点，”护士嘱咐，“这位患者刚休息。”
罗德里克呼吸起伏，他走到病床前，看着知月憔悴的脸，想到上一次正式分别，她也是这样，单薄地躺在病床上。
在赶来的路上，他听这边的人说，知月已经醒来过一次，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他这才跟着护士出病房，到医生办公室，详细询问情况。
目前诊断来看，是轻微脑震荡，身上有些许擦伤，其他没什么问题，保险起见还是给脑部做完整的检查，排除隐患。
“躲避算及时，她也戴了头盔，那落石体积不算大，已经很幸运了。”
“这半个月至少都要卧床休息，不要剧烈运动，有任何状况要及时告知。”
罗德里克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回落，有不敢细想的后怕。
“等检查结果出来了，麻烦跟我说一声，谢谢医生。”
夜晚，四周静得外面的虫鸣都能听见。
病房里，姜知月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睁开眼，隐隐觉得这病房和先前住的不一样。单人病房，更宽敞。
她动了动手，发现被握住，这才看到床边卧着一个睡觉的人。
而她醒来的动静惊动了这人，他缓缓抬起头，姜知月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看见了他的五官。
“.......罗德里克？”
她不可置信，以为自己脑袋真摔坏了出现幻觉，或者，她还在梦里。
而他太真实。眼睛下方泛青，下巴也长出短短的胡渣。
......怎么会？
姜知月现在依然有些头痛，还有想吐，她费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这几天她都在阿盖尔，出事也才一天，他就赶了过来，说明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情况。
她神色渐渐冷下来，“你还在监视我？”
“不是，”罗德里克解释，“阿盖尔先前和我有过联系，他们知道你这次过来，以为是我安排，就发了邮件。”
“除了这件事，这两个月来的其他事，我都不知情。”
姜知月现在还是不舒服，她缓慢靠着床背，看着自万里以外匆匆赶来的罗德里克，不知道他说的话到底真不真实。
她现在没精力细究，太久没见，心境有些复杂，又怕他还和从前一样，上次在医院闹得一塌糊涂的场景她还铭记在心，如今场地完全一致，她有些回到了那时候的错觉。
“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擅自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罗德里克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只是见她从看到自己起，先是惊讶，质疑，然后现在是质问。
他答应过，他当然记得。
但这次真的做不到了，听到她受伤的消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甚至想再也不要和她分开，无论这次她说什么，他也不会再走。
可是这些厚脸皮的话，在此刻真正面对她的时候，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说话啊，”她语气变得有点不耐烦，“不是承诺别介入我的生活了吗？装傻干什么？”
罗德里克的心脏被揪得皱巴巴，绵延不断泛出酸楚的疼意。
她果然生气了。
大概又要赶他走。
罗德里克看着她细小的手，不知道刚才趁她睡着时牵的那一会儿，会不会让她觉得反感。
不然现在也不会坐得离他远远的。
想说让我先陪陪你，等你情况稳定了我们再谈好不好，想说你别生气，就当我像护工一样，就使唤我行不行，还想说，你这么久没见到我，就一点原谅也没有吗。
可是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他觉得说什么都是错。
是他违背承诺在先，在她眼里，他就是言而无信、和从前一样恶劣的人。
罗德里克胸腔里密密麻麻填满酸涩，快要喘不过气。
他克制地，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异常。
“......见到我，会让你觉得不开心吗。”
姜知月抿着唇，陈年旧气还没消，刚才问他话他不答更添新气，所以她硬硬说道，“当然。”
罗德里克身子一僵。
他看见她另一只还输着液的手，想起上次的血，不可抑制的后怕涌了上来。
“......好。”他嗓音很低，又哑，能听出来疲惫与颓废，“那你好好休息。”
黑暗里，他眼里有无人察觉的湿意，“我走。”

第53章
昏暗的光线里,姜知月看不清他的轮廓，只能感受到他缓慢地站起身来，颀长高挺的身影落到她眼底，每离开一步,就像踩在姜知月心里绷起的弦上。
门锁响动的时刻,这根细细的弦几近断裂，姜知月闭了闭眼,出声,“算了。”
“你一动身,不少人要跟着兴师动众，三更半夜的，别麻烦其他人了,”她说着,缩回被窝里，望着窗外背朝他，“就这一晚,天亮了再走。”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良久,听到罗德里克轻微的脚步声，他走了回来，在她的床边坐下。
姜知月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但她不肯回头，就好像无知无觉一般，把被子盖好,命令自己进入睡眠。
翌日，姜知月醒来后就被医生安排着去做各种脑部检查。一个个项目做下来，无一遗漏,等彻底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姜知月肚子有点饿，罗德里克把餐食摆在小桌子上，把勺子拆出来递到她手里，“先垫点肚子，我去拿检查结果。”
结果只拿到了一部分，剩下的要明天才出。医生说，目前来看，没有颅内其他损伤的痕迹，可以放宽心。
姜知月觉得只是一个轻微的脑震荡，这里是国外，工作还没结束，她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但有人已经给她做了主，要下周才能出院。
“谨遵医嘱，不要掉以轻心。”
说这话的时候，主治医生正站在病床前，根据报告单上的各项指标详细嘱咐，罗德里克一一记下，手掌握在知月肩膀上，让她往后好好靠着，她根本没机会说我想出院的话。
等医生走了之后，罗德里克低眸，察觉知月闷闷的，好像情绪不是很高。
他想揉揉她的头，抬起手来才后知后觉顿住，最终放下手臂，转而去倒给她泡的红枣枸杞茶。
“趁热喝吧，小心别烫着。”
姜知月手里被塞进杯子，杯壁暖暖的，手暖和了，浑身也暖和，她轻轻啜了一口自然甜的液体，抬眼看见正替自己收拾餐盒跟泡茶材料的罗德里克，那句“你怎么还不走”涌到喉头好几次，都没说出口。
白天匆匆忙着忙那，一晃眼又到了晚上。
从进山洞那天起，姜知月就没洗过澡。她感觉身上脏脏的，难受得很，冯鹤帮忙送来换洗衣物后，她进了卫生间，调试热水，开始个人卫生清理。
罗德里克就在病房里，他其实不太放心，若是放在以前，断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让知月一个人进去。
微弱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他调了下屋内暖气的温度，坐在床旁边，抽空回复下属的消息。
忽然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他立马放下手机，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前，“知月？”
医生说过，脑震荡还在恢复期，不可以再摔跤。
他敲了两下门，“有没有事？我进来了？”
“别，”姜知月忙喊，“你别进来。”
是洗脸盆掉地上了。这盆子不知哪里买的，像她很小的时候在奶奶老家用的那种，瓷釉描绘的大红花下材料是铁制的。
她穿衣服的时候一个不留神，盆子掉下来，膝盖被磕到了。
生疼。
撑着洗漱台缓了一会儿，她缓慢地挪动双腿，开门从里面出来。
她脸色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罗德里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果然，即使努力隐藏，她走路还是不太平稳。
“喂......罗德里克！”
姜知月忽然被他抱起来，几步路后放在病床上，随即挽起她的裤脚。
很快就看见膝头上的淤青。
姜知月不自然地想把布料放下去，“没撞到头，都是小伤。”
罗德里克不让她动作，看着撞得青紫的地方，薄唇抿着，几欲想说什么，终究是咽下去。
他让人送来一瓶红花油，谢绝了护士的帮忙，蹲在床边，给姜知月揉着伤处。
手掌的温度要高于她，肌肤摩挲产生的痒意和痛感交织在一起，姜知月皮肤发热，脚不自觉一缩，被他强硬握住不准动。
女孩子沐浴后的香气逐渐被稍显刺鼻的药油味道覆盖，罗德里克放下她的裤脚，起身，看见她头上还裹着干发帽。
“这个我自己吹。”姜知月说。
罗德里克没说什么，伸手解开干发帽，就着擦擦她半干的头，把吹风机插好，递到她手上。
姜知月拿着梳子，一边理着头发一边吹，罗德里克不在，好像去了卫生间，直到她吹完头还没出来。
她把吹风机的线挽了几圈，走过去，发现卫生间的门根本没关。
罗德里克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拿着东西在洗，她定睛一看，脸瞬间红起来，快步走到他跟前。
“谁让你洗我内衣了！”
这个人平日里都是被人供起来的，做这些事简直诡异，且不靠谱。
“你能洗干净吗，”姜知月看了看他手里的蕾丝布料，不忍直视，“在没有问过我之前，你不许碰这些东西！”
她如此排斥，罗德里克神色也不算柔缓，“洗了就是洗了。”
“已经快结束了，你别站这儿，去床上躺着。”
他说完，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老毛病，面色有些僵硬。
姜知月被他命令式的口吻噎了下，一口气咽不下去，站在原地好久，带着情绪吐出一句，“你现在装模作样事事周全给谁看呢，以为这样就能把以前的事全混过去？”
罗德里克静静看着她羞愠的脸，良久开口，“我以前是假意对你好么。”
从来都是一样的，哪里来的装模作样。
姜知月被他堵了一道，张张唇，有点不甘心地还想说什么，忽然听他先开了口。
“抱歉，”他低声，“刚才态度不好。”
他眉眼染着灯光温和的暖黄，看起来都不像他了，语气也缓下来，“你先去休息，我把剩下的处理完，下次帮忙之前，我会先问你，好吗？”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姜知月像个讪讪收回武器的士兵，脾气没有发泄的理由，她熄火一般，转身，迅速回到床上将自己裹起来，盖住心里隐秘的莫名与无所适从。
后续几天姜知月一直住在医院。
无论是铂翡还是阿盖尔方，对这次她受的工伤都十分重视，该给的赔偿和欠礼一分都没有少，铂翡更是给她批了两周带薪假期，让她暂时不要操心工作，先把身体养好。姜知月的确一天比一天好，头疼头晕犯恶心的症状在慢慢减轻，在病房待得无聊，她要去楼下的花园里转转。
罗德里克跟在她身后。
住院部下面的花园里有不少人，很多都是家人或护工陪同患者一起来透透气，年底的澳大利亚正属炎热的夏季，姜知月上身的病号服是短袖，罗德里克看她细瘦的胳膊，觉得这件已经是小号的衣服，在她身上穿着还是显得空荡。
路两边的蓝花楹开得茂盛，枝头缀满花瓣，像一片片渲染的紫蓝色的云。
姜知月从地上捡起来一朵花瓣，闻了闻，又用手机镜头对着树上的一簇簇放大，拍照。
腰上突然横过来两只手臂，牢牢收紧的同时，温热的胸膛靠在她的后背。
镜头里的花簇一晃，手指不小心点到拍摄键，定格下模糊凌乱的一张。
耳侧是罗德里克的呼吸声，起伏间，她的心跳也在逐渐加速。
“知月，”他低声呢喃她的名字，在白皙的脖颈留下若有若无的轻吻，“我很想你。”
“这两个月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见她不说话，有点不安，又有点不想听到答案了，沉默好久，还是不甘心地说，“一丝也行。”
他低哑的嗓音就这样钻进她不设防的心脏。姜知月各种情感交织，很复杂，胸腔被填得有些满，不知从哪抹情绪开始处理，只有挣着想从他怀里脱出。
罗德里克手臂却收得更紧。
姜知月快要喘不过气，心一硬，“罗德里克，松手。”
他一动不动，她就继续说，“我没有允许你可以抱我。你这个样子，我很不喜欢。”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急促了一下，喷洒在她耳后的气息重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地松开手。
姜知月依旧背对着他，平复胸口的跳动，没有回头看他的神色。
良久，她开口，说在这里待一周了，她该回去了。
受伤这件事没能瞒得过父母，但她把症状说得很轻，只是小磕小碰，一点也不严重。要不是办签证的时间太久，恐怕父母得知消息就会赶来。
现在同事们也都完成工作回去了，还剩一周的假期，她也想回国，在自己的小屋里静静待几天。
罗德里克沉默，但也知道，他们终究不会一直待在这儿。
“你也回去吧，”不等他开口，她又说，“整个集团一周堆积下来要处理的事应该很多。”
期间Blythe不止一次联系罗德里克，虽然他有尽量避开，但姜知月还是知道了。
或者，这对她而来是个太合适的借口。
罗德里克一时没说话。他盯着她，许久，说那先把她送回国。
“不用，我自己订航班回去。”
已经让步的罗德里克不再妥协，“我说了，送你回去。”
姜知月张张唇，最终，没有再跟他争执。
从南半球飞回北半球，落地沪城，再坐车一路回到小区。
汽车停在楼栋前，司机负责提着行李，把东西送到家门口后，他识趣地先乘电梯下去。
“我到了，”姜知月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声音很低，“你走吧。”
她说着，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去解锁。
罗德里克喉结一滚，握住她的手腕。
“我之后还能来找你吗？”

第54章
握住她手腕的掌心是滚烫的,烫得姜知月心尖发热。
当自己的伤口慢慢结疤，她开始能感受到罗德里克的情绪，这些共感的酸涩淌进她的心里，就好像她才是这些情绪真正的承受者。
她唾弃如此与他共情的自己,人怎能如此心软,连丁点原则都不讲。
“你先回去工作，”她用另一只空的手推掉他的手,“等一切忙完再说。”
她用指纹快速解了锁,拉着行李箱进了屋,很快把他隔绝在门板之外。
周围漆黑且寂静，姜知月背靠着门，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门外许久没有动静,她过了好久好久，回头看，走廊的灯黑着,他应该已经走了。
休息了一周之后,姜知月重返铂翡。
同事纷纷对她表示客气的问候,姜知月感谢大家的关心，笑着说自己现在满血复活。
“知月，你几号回来的？”茶水厅里，冯鹤站在她旁边，“我以为你要在那儿住上十天半个月。”
“又没缺胳膊少腿，哪那么夸张。”姜知月浅浅一笑。
“你这么想,但恐怕有人不会放心吧，”冯鹤看着她，话里有话,“那位先生赶来的时候，我可是看到了他担心不已的样子，只要有他在，谁都没机会进去看你。”
姜知月当然她说的是谁，褐色的咖啡液一点点填满瓷杯，她低头，没有说话。
“我听别人喊他卡斯德伊先生，所以他根本不姓顾，先前编个降低职位的假身份来，完全是奔你来的吧？”冯鹤思路很清晰，越问越一阵见血，“他就是你说过的前男友，是不是？”
姜知月无奈承认。
“之前瞒着，是觉得我和他差距挺大，没必要让别人知道说闲话，你现在知道了，记得别告诉其他人。”
冯鹤点点头，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别人都怕得罪他，你竟然敢不给他名分，重点是即使这样，他还不肯放手，”冯鹤咂摸着，“我不是说一定要对这些男人的爱意感恩戴德啊，我的意思是，他既然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对你应该是认真的，如果你也对他还有点感情，要不要再试试看？”
姜知月沉默喝着咖啡，一时没有说话。
冯鹤不会过多干涉别人的私事，说完这句话后，没再多言，两人歇了一会儿，继续回工位上干活。
下班之后，姜知月从公司大门走出来，发现罗德里克惯用的那辆车停在路边。
她停下脚步，看见司机降下半截车窗看见她后，将车缓缓移到人少的小道。
旁边的同事在喊知月，知月跟他们说今天不参与聚餐，待他们走后，这才踏着雪，走到车前。
罗德里克在后座，看见她，说外面冷，先上车来。
姜知月站了片刻，终究还是上了车。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罗德里克看到她眼睫上的雪粒，示意司机调高空调温度。
“欧洲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就过来找你，”他盯着她的眼睛，眸底深沉的情绪在微涌，“你没有说不许。”
言下之意，他没有违约。
姜知月和他对视着，半晌，她回过头，望着外头的雪，黑睫眨了眨，没有说话。
罗德里克便让司机开车，去餐厅。
菜是提前订好的，都是姜知月喜欢的口味。他们吃得很安静，就如今日下着的静谧的雪。
晚饭结束后，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沪城的雪天并不多，即使下雪，也不会很大。饭后犯饱，姜知月和罗德里克去附近的公园里随便走走。
不深的脚印，一对一对，浮现在鞋底下，在湖边描摹出一个半圆。
姜知月低头看着脚尖，忽然听见罗德里克问，“怎么这么快又回去工作了？”
“刚好过去一周，今天是返工第一天。”她回。
他默了默，“今早沪城大雪，通勤有风险，不如多休息一天。”
姜知月蹙眉，“我乐意。”
她语气里有了小情绪，罗德里克不再说什么。
又是一路沉默。
姜知月有时候会因为与人交流中这种找不到话题的沉默兀自尴尬，而对于此刻，除了这个原因，她还在想，是不是刚才那段对话，自己说话有点冲了。
她两次偷瞄身边的男人，只看见他黑色围巾上沾着的雪，还有冷邃立体的侧脸。
将脚下的小石子踢到一边，她看着新凹出来的小雪坑，突然冒出来一句，“上次看雪的时候，我还在伦敦。”
说完，她抿了下唇，不知为何有点紧张。
“是么，”罗德里克接过了她的话，淡然地说，“我很久没去那里了。”
“难怪，雾桥街那里的住处没人打理，院子的雪快堆到膝盖了。”
姜知月说完，才真发现，这次说了一些不该提的东西。
“......我没有特意去，”她躲避罗德里克看过来的目光，“上次出差，碰巧经过。”
罗德里克许久才收回目光，缓缓从鼻息里透出一声嗯。
“知道，”事到如今，他低沉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些微讽的幽默，“千辛万苦从那里离开，又怎么会再专程跑回去。”
姜知月口袋里的手微微一紧。
这是他们第一次比较平和地提起那次分开，虽然，听他这样说话依旧令人难受。
路灯下，光秃秃的柳枝在风中瑟瑟，姜知月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罗德里克停下脚步，看了眼她身上的短款羽绒服，将大衣脱下来，罩在她身上。
姜知月在肩头落下沉甸甸布料的瞬间，有点愣怔。而罗德里克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手上的动作一顿，在确认她没有不愿意的意思后，才继续收拢大衣，动作放轻了，将她裹住。
姜知月还是被他的力气带着往前挪了两步，两人一下子隔得很近了，呼吸洒在对方的皮肤上。
罗德里克私心想要这样再久一点，所以一时没有退开。姜知月开口的前一瞬，他松了劲儿，却听她说了出乎自己意料的话。
“当初我那么骗你，不辞而别，你是不是特别生气？”
在当时的好多次吻里，她能感觉到他许多浓烈的情绪，Blythe之前说过的话她也记得，事后每次回想，心总是会像挤缩一遍，泄出酸涩的水。
“我不知道奥古斯特对你那么狠，这件事的处理，是我不够妥当，我应该选择更理性的方式跟你沟通的。”
姜知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可能就是提到了伦敦，不知不觉就乱七八糟说了这些。
她还计较他那些过分的事，这些事当然还没翻篇，但她偶尔也不能完全狠下心来，或许是明白，自己同样也做了让他伤心的事。
罗德里克望着她眼底的歉疚，心下一动，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没关系，不用道歉。”
“我知道，你有想过和我好好谈，但理性的道理对我讲不通，所以才选择兵行险招，”他勾了勾唇，自嘲，“一提到关于你的事情，我很难理性，不是么。”
“.......那假如是现在的你，回到那个时候，我们好好商量的话，结果会不一样吗？”
罗德里克目光聚拢在她脸上，如雪水一样静默，又似乎含着微微波澜。
“可能还是不行，”他低声，“就算是现在，听到你说要离开，哪怕只是一段时间，我......还是做不到。”
他其实想说漂亮的回答，那种会让知月喜欢的答案，但在有关她的一切上，他从来，底色都是卑劣的。
曾经自诩高明，可所有手段都留不住她，他现在唯一剩下的，只有坦诚。
“所以是我处理方式的问题，你没有错，”他笑了一下，“真要一件一件计较起来，我做过不好的事情比你多太多，你说是不是？”
姜知月垂眸，喉头有些哽住，吞咽艰难，还没缓过劲儿，又听他说，“对于从前的事，我更怕你给我打太多坏的印象分，所以现在不正试图挽回一点可能么。”
“考虑给我一个机会，知月，我知道我骨子里有些东西很难改，但你可以帮我修正，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说了这话，没有急着要一个答案。
天色已晚，气温也降下来，他们开始往回走。
这里离知月的家不远，他们步行回去，到楼下的时候，姜知月说，就送到这儿吧。
“我爸妈今天过来了，......之前，他们已经知道你不是单单是顾先生。”
她就说这么一句，罗德里克懂了。
现在他已不是给人好印象的深情顾先生，贸然送她到家门口，会让她在父母面前难以交代。
“好，”罗德里克停在楼下，“我看着你上去。”
姜知月按了电梯，一个人走了进去。
从一楼到十六楼，中间电梯停停走走，等她出电梯后，在拐角的地方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往家门的方向走，而是停在窗前，往下望。
他还在原地。
大衣拢在他身上，高挺清冷的人站在雪里，夜色浓郁，空中星星点点的小雪粒飘扬而落，像旧电影里的最后一幕，混乱忧伤，交杂惆怅，只交代了一个模糊开放的结局。
......他究竟还要站多久。
姜知月拿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打字，读过一遍之后，她意识到其中倾泻出来的情感，愣了下，删掉，然后熄掉屏幕。
走的时候，听他说了司机会来接，姜知月不再站在原地，转身，往家走去。

第55章
罗德里克近几日都在沪城。
他如今知晓自己追求者的身份,没有大张旗鼓，每每来铂翡接知月的时候，会把车停在方便她上的地方。
不太忙的时候，姜知月会跟他一起去吃饭,散散步,然后回家，需要加班的话,他会送晚饭来,同事们看她手里提的餐盒不由打趣,她就笑笑，多余的话没有透露。
德蒙还有大堆事务等着罗德里克处理，他告诉知月,会回巴黎几天。
人是走了,但每晚的送餐都很准时，姜知月下班后不用自己做饭，而送来的都是健康养生的菜品,也不必担心外卖的隐患。
周末,姜知月待在书房,画着线稿。
其实这份工作并不急，只是她有点无聊，这么冷的天也不想出门逛。
她泡了一杯茶，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手机响了，是Blythe,说是在她楼下，来送点东西。
姜知月放下杯子，换了个鞋,很快到楼下。
楼下只有Blythe。
“Phoebe小姐，”Blythe不会中文，还是一直叫她的英文名，“这是先生让我给您送来的礼物。”
是几件应季的衣物，包装盒上印着奢侈品牌的图标。
“先生被邀请去时装秀，但他档期抽不出来，知道这几件是当季还未投入线下的预售款，就让我给您送过来。”
这样的礼物不像之前那样夸张，姜知月暂时接过，“他人呢？”
“先生还在忙，大概还要过两天才来，”Blythe笑眯眯，“Phoebe小姐，您若想知道先生的行程，直接问他就好了，先生肯定事无巨细告诉您。”
姜知月愣了下，连忙否认，“我不好奇。”
Blythe从善如流，哦，好好，是我擅自揣测了，Phoebe小姐莫怪。
“先生近期在收购一家企业，快结束了，他最近让人去伦敦雾桥街把那栋房子好好收拾一下，是您又要去总部学习吗？您不知道，上次您从巴黎飞伦敦，先生还去送过，我赶到机场的时候您已经走了.....”
姜知月听着觉得不对，“他来送过？”
所以那天，她一瞬而过的错觉是真的。
“他是怎么知道的？”姜知月记得那天Blythe明明答应过，不会告诉罗德里克。
面对姜知月怀疑的目光，Blythe又开始紧张，他赶紧解释，是先生自己猜到的，至于航班，大概也是估摸着您会选周日晚上的那班，并未提前调查。
“先生一个人开车去的，他大概是太想见您了，或许您不清楚在先生心里您的份量有多重，当初他和前任董事长夺权的时候，就已经拟好给您的信托基金......”
“信托基金？”姜知月从来没听说过，“给我？”
Blythe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
已经数不清第几次了，再这样下去，先生该开除他了。
但这件事让Phoebe小姐知道，应该不算坏，助理就心一横，擅作主张，“被限制出境的时候，先生已做了完全的准备，如若失势，他个人名下的所有不动产将转让给您。”
姜知月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他怎么想的？给她？
“我这里应该有当时拟的协议。”Blythe从车上的公文包里拿出平板，找到电子版，递给她。
姜知月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如果是先生去了姆宫，奥古斯特对其名下财产肯定虎视眈眈，所以先生早做了打算。”
“可何必给我，我那个时候......”
明明刚跑走，按理说，他应该生气才对。
“而且，我和他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但先生也没其他能交付的亲人了，”Blythe无奈笑说，“能把自己的所有留给爱的人，先生觉得很值。”
姜知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信托基金，重重落在肩头的出乎意料的重量，让她怔然，不知如何应对。
许久，她抬头，问Blythe，“文件能给我一份纸质版的吗？”
罗德里克落地沪城的时候，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他给知月发消息，估摸着她已经下班回家。
得到肯定的回复，他告诉司机，开车去她的小区。
到了停车库，他让司机先走。过了五分钟，姜知月出现，室外温度低，罗德里克让她到车里来。
她大概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羽绒服里面，是已经换好的珊瑚绒睡衣。
罗德里克看着日思夜想的人，许久没有移开目光，“这么早就准备休息了？”
“哦，没有，”姜知月拢了拢外套，不大自在，“我刚洗漱完，准备在卧室看个电影睡觉的。”
“你，这么晚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抬眼看罗德里克，后者的眼眸里蕴满浓郁，“只是想来看看你。”
姜知月避开了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太打扰了？
罗德里克微蹙了下眉，就听姜知月说，“我有件事要和你谈谈。”
她语气平静，还带有几分严肃。关于横亘在两人之间最重要的事，彼此心知肚明，罗德里克心间一紧，难得体会这种等待宣判的感觉。
姜知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个，你拿回去。”
罗德里克低眸，看了眼标题那行字，眼神微顿。来不及细想她怎么拿到的，他在揣摩她话里的意思。
“文件收回去，信托也收回去，”姜知月说着，将纸张塞到他手里，“我现在不可能接受这些的。”
这话到了罗德里克耳朵里，就是她要跟他分清、彻底拒绝的意思。
他不太明白，前些日子明明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知月......”
“这样的份量，太重，”姜知月说，“我觉得，我现在还不能承受。”
“罗德里克，如果我们还想试着再往下走一走，我希望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可以不那么沉重的。”
“......所以，有些附加的东西，不用这么着急就背负起来。”
罗德里克望着她，眼神是沉静的，暗涌的。
姜知月抿了下唇，继续道，“我知道，不管是这份信托还是之前你送的首饰，都是你的心意，我没有不喜欢，谢谢你的用心。”
“还记得你送我的第一条项链吗，就是你看见我的画稿找人定制的那款。我以前和你说过，那张画稿算是我前进的一个动力，但我的意思不是想获得昂贵的宝石，比起这个，我更想要的，是拥有能支付其价格的能力。”
说这些话的时候，姜知月平视前方，心情很宁静，“我想，这一点的认知不同是我们以前很多矛盾爆发的原因。”
罗德里克听着她的阐述，内心百转千回。
既然她肯和自己说这些，还在深究从前的矛盾，那是不是说明......
“知月，我还有机会和你走下去，对不对？”
姜知月缓慢扭过头，看着他，心想，这个男人出现她在生命里半年时间，真是什么波澜都让她经历过了。
如果这是劫，那怎么样才算渡过？她曾经以为是逃离。但这样躲避的选择同样令人痛苦，她到现在还不能原谅他曾经过分的行为，未来也不能忍受，可就算是这样，要说彻底斩断，她却还是做不到干净利落。
“罗德里克，”她轻声喊他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一直让我挺烦心的。”
罗德里克垂眸，心头像压了千斤重的石。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像以前那样只会惹我不开心，我们真就算了。”
他怔了片刻，抬眼，“......什么意思？”
“这算原谅我了吗，知月？”
“看你后续表现，”姜知月回视他，说话也不那么客气，“结束和继续的按钮只能我来按，收起你的烂脾气，知道吗？”
她望了眼车窗外，不知想到什么，又轻叹口气，惆怅，“异地恋很难的。”
罗德里克一时说不出来话。他的知月怎么这么好，他的心被酸涩热意泡得发满发涨，指间的微抖克制许久，他抬起手臂想要把她抱进怀里。
“等一下，”姜知月一只手指抵住他的胸口，让他停下动作，“我话还没有说话。”
“你说。”他低哑着声。
“以后，要能听进我说的话，在我不同意某些事的时候，要学会退步，不能用阴招损招来对付我。”
“异地期间，我看到了消息自然会回复你，所以别派人跟踪我。”
“尊重我的工作，任何项目，任何调动，都由我来考量和选择，别擅作主张。”
“最后，”她顿了下，“当我们意见不统一发生争吵时，你不能不讲道理，利用力量压制，用性来解决问题。”
这都是他从前一条条的罪状，罗德里克听她列完，觉得自己之前是挺混账的。
想法设法留她在身边，这一点他能理解自己，这本身没有错，就是让她难受了，所以不再适用。
“好，都答应你，”他看着她，凸起的喉结微滚，“那现在可以抱一下么？”
姜知月垂眸，算是默认了。他收拢手臂将人抱在怀里，深邃立体的建模脸埋在她的脖颈处，久违地，贪婪地感受她的气息，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太紧了，姜知月有点喘不上气，稍微动了下，他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更深更紧密地贴住她的体温，好像要彼此融入对方的骨血里。
他蹭了蹭她的脖颈，短发带来扎人的痒，姜知月心里升起一股微妙，比起以往的亲密相交，怎么感觉如此简单的一个拥抱产生的羞涩更让她应接不暇。
她无所适从地抬起手，摸了摸罗德里克的头，脸颊的热意悄然上涨，她颤着睫闭上眼。
已经骂过自己了，反正这是最后一次犯傻，要是结果不如意，她也认了。

第56章
步入年底,姜知月逐渐繁忙起来，罗德里克常常两地飞，十多个小时的航程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的享受贵宾服务。他多数用私人飞机,安排更随心。
他会给姜知月报备行程,譬如今天，就说他晚上九点会到沪城。
彼时姜知月正在公司忙得晕头转向,冷不丁看到他这条消息,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不是前天才回去吗？事情都办完了？】
罗德里克过了一小会儿才回，从文字里也能感受到语气，【是前天的昨天,三天了。】
【发你的行程表怎么没有好好看一下？】
她哪里一项一项记得住他每天的行程。
这两天的甚至没来得及打开看。
但这她可没说,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打字，【是刚好九点左右落地吗？】
【大概,不好说。你下班回去好好休息,不用来接。明天圣诞,记得空出时间。】
明天圣诞啊。
姜知月退出去看了看日历，还真是。
她读了一遍罗德里克的最后一句话，还是透着命令式的语气。
无奈气笑，她想了想，算了，不跟他较真。
圣诞节,他们两个人出去，算是约会吗？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想法，姜知月心间微微一缩,涌出些许不自然，她放下手机，摸着耳垂望向工位旁的窗户外，扑面而来的冷风也没吹散脸上的热意。
好奇怪，都这么久了，以前......以前还真没有过。
圣诞节这天正好是周五，姜知月收工后，提着包包下楼，去往小道，那里是和罗德里克达成共识的停车地点。
几天不见，他深峻的五官一如印象里的模样，或者说，亲眼看见更多了几分不可避免的悸然，如拂过一阵难以言明的微风。
罗德里克扭头，看着她，挑了下眉。
“想我了没？”
姜知月回过神，瞥开视线，坐直，“......一见面就问这种肉麻又没有意义的问题。”
罗德里克勾了勾唇，从背后搂过她的腰，尽管她说这个问题肉麻没有意义，他还是自顾自回答，“我想你了。”
男人清冽低沉的气息落在她耳畔，姜知月耳根一痒，心脏的某个角落融化了，往下滴落像蜂蜜一样的东西，她却有点不知道该拿什么接。
“......”车里开着暖气，她被他抱得有点发热，轻轻挣了下，他收紧几分手臂，“怎么不说话？”
姜知月抿唇，脸颊互相擦到的时候，怕他发现自己略高的温度，扭过脸，小声，“......我听到了，可以了。”
罗德里克瞧着她，似乎低笑了声，缓缓松开手，问，那我们现在先去吃饭？
“餐厅已经订好了，今晚一切的安排我都没有假手于人。”
这话听起来，像在邀功。
姜知月还不想这么早就夸他，压下唇角，“噢，那我去看看准备得怎么样。”
环境很好的餐厅，静谧，舒适。
姜知月怀疑他应该是包场了，不然在周五的晚上，还是节日，怎么会没有其他客人。餐桌布置得很用心，烛台上的蜡烛缓缓摇曳，心神也微晃。
“在想什么？”罗德里克把切好的牛排递到她面前，“菜的味道不喜欢么？”
姜知月摇摇头。
“没有，喜欢的。”
隔着烛火，两人的视线对上。光影影影绰绰映在罗德里克那张混血深邃的脸上，分明还是以前一样的眉眼，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感觉不一样，或许是因为，曾经的凌厉化作了温柔的蛊惑。
目光相接太久，姜知月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微窘低下头，刀叉拨弄着切好的牛排，心跳像抛在海边的皮球，一下一下，不时被涨潮涌来的海水沾湿。
买单的时候，服务生对知月说，恭喜您今天中奖，获得我们店里准备的限定圣诞礼。
礼盒是精心包装过的，送的是巴宝莉新上市的围巾，很适合现在的天气。
姜知月道谢，和罗德里克走出餐厅。
她默了一会儿，望向身边的男人，“这个礼物不会是你准备的吧？”
罗德里克面色闪过转瞬即逝的微讶，随后笑了下，“这么快就发现了。”
果然。
“别人家餐厅送小礼品，大概送点零食小玩具或者消费券，出手就送上万的大牌，我还没有见过。”
“而且，今晚餐厅就我们一桌客人，这份中奖感觉就是冲我来的。”
姜知月分析得条条有理，罗德里克笑着微叹，说她脑子转太快，也觉得想出这样不缜密计划的自己很不像自己。
“所以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一出？”
罗德里克说：“我查过资料，送惊喜的话，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他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很坦荡，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经验匮乏，所以大大方方到网上取经。
姜知月用新奇的眼神看了看他。
罗德里克问，“有被惊喜到么？”
她见他问得一本正经，愣了下，又觉得有点好笑，“哪有人这么问的。”
好像在对照方案实施后，让用户根据体验打分。
“有一瞬间的喜悦也是值的。”他说，尽管被她识破得太快。
“先前送的东西，你不是说觉得有负担，这个可以接受吧。”
看到她点头，他心里那根弦放松下来。
一只手接过礼盒替她提着，另一只手牵过她的手。
他的掌心是温热干燥的，皮肤比她粗粝，隐隐有几根青筋。
这双手曾经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无论是攥住还是抱着她，但现在牵着却很轻柔，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微痒的触感像细微的电流，不断往人身体里钻。
姜知月看过不少情侣手挽手逛街，那画面是很寻常的亲昵温馨，没想到有一天，她和罗德里克竟然也能这样。
不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
“接下来去哪里？”她问他做的计划。
“看电影还是逛街，看你喜欢。”
最近新上了几部电影，姜知月选了一下，罗德里克买票之后，在商场里短暂逛会儿，到时间了就去电影院。
进去了姜知月才知道，这是情侣影厅。
回头看罗德里克，他眼里分明有了然的笑意，牵着她的手，走到指定位置坐下。
情侣座位是他选的，现在看电影不认真也是他。
他一直在把玩她的手，捏捏手背，又开始玩她的每一根手指。
“不是你提议来电影院的吗，”姜知月忍不住，抽回手，“能不能别捣乱了。”
手里变空了，罗德里克有点惋惜，改而肘撑扶手，指节抵着额头，闲闲抬眼望过来，“我来这儿不是想看电影的。”
看姜知月疑惑的眼神，他笑了下，低声，“这里很适合接吻。”
姜知月听闻此话，微怔，吐槽一句居心叵测，扭过头，不想再理他。
罗德里克笑了下，离她更近些，“可以么，知月？”
姜知月目光盯在荧幕上，扒拉开他贴上腰侧的手，说不可以。
他微蹙，“为什么？”
“你还在试用期，”他的压迫感紧随而来，姜知月手抵在男人的胸膛，“我还没有说对你满不满意。”
罗德里克沉默了会儿，“那我们现在算男女朋友么。”
姜知月想了想，“你现在算我的试用男友。”
这个名号让罗德里克不是那么的满意，但他依旧争取权限，“那也算是情侣了，接吻很正常。”
姜知月笑了一下，推他的脸，“不行，你现在要听我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罗德里克眸色沉了下去，他心情不是那么愉悦，但忍了忍，最后只是攥住她的手，坐了回去。
半个小时后，当姜知月看得认真时，察觉到他的气息又渐渐靠过来。
她扭过头，望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微叹口气，一半妥协一半争取，“就亲一下。”
姜知月听他的语气，有种错觉，他好像刚才那半小时一直在生闷气。
有点进步，放以前她若是不答应什么，他完全当没听见，自顾自做想做的，甚至变本加厉。
“这样总可以吧，”他继续说，碧蓝色眼眸在变化的灯光中注视着她，“我们很久没有亲近了，知月。”
姜知月发现他脸皮够厚的。
直到他慢慢凑近，姜知月没有什么动作，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梁擦过对方的脸颊。罗德里克看见她轻颤的睫，知道她已经默许，侧头，含住她的唇。
姜知月心口一跳，手不自觉收紧，攥住了他的外套。
的确很久没有接吻了，上次是什么时候？......反正应该闹得挺凶，远没有现在缱绻。
她没有和他接过这样温柔的吻。
唇被吻得湿漉漉，过电的感觉席卷全身，四肢软了，他趁势撬开她的唇齿，于是清冽的男性荷尔蒙侵略开来。
舌与舌追逐，交缠，难舍难分，他好像在诉说一首热烈的情诗，姜知月胸腔里的跳动声愈发清晰，电影的伴奏乐环绕在耳畔，让人如坠梦中。
说好的亲一下，他惯会得寸进尺的。
从电影院出来，姜知月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的时候，罗德里克问她周末计划怎么过。
“明天约了潇柠，周日的话，就在家宅着休息一下吧。”
“对了，潇柠跟小顾总是不是和好了，”她盖上口红，扭头问罗德里克，“我看潇柠朋友圈上周还和他出去玩了。”
罗德里克不置可否，“顾瑾松口是心非，先前闹矛盾多半是赌气。”
姜知月点点头，若有所思，决定明天再和潇柠细聊。
“把你表弟说那么幼稚干嘛，都是成年人，不管是分开还是和好，怎么会全凭赌气。”
“心里想着念着，面上死不承认，难道不是口是心非？”罗德里克说，“那张嘴让他自己吃了多少亏，所幸纪潇柠是个不过心的。”
“不过他那些狠话都半真半假，不像我，”他意有所指，“听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还敢主动翻旧账，姜知月嘁了一声，“你比别人过分，自然就该最可怜。”
“嗯，”他倒没替自己辩解，“那我真成最可怜了的话，你会心疼么。”
姜知月头一扭，“不会。”
又否认这么干脆。
罗德里克几分无奈，低头问她，“要是一点没感觉，你怎么会原谅我。”
姜知月强调，“我还没完全原谅。”
“知月，”罗德里克牵住她的手，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和我说一点好听的话怎么这么难。”
她偷瞄一眼他稍许黯然的模样，迅速移开视线，看着眼前各种品牌门店，心塌下去一点点，“我要是不心疼，怎么会原谅你一小部分。”
“非要我说这么明白，笨！”
她说完就往前快步走。
罗德里克愣了下，迈腿跟上去，唇边勾着笑，将人的手重新握住，十指相扣。
今夜月明星稀，云雾一层层散开。
明日是个好晴天。
和纪潇柠见面后，姜知月很快知道了一个好消息。
“这次真的要订婚了？”
“嗯嗯，”纪潇柠笑眯眯点头，“是顾瑾松主动提的。按习俗男方的家人要来我家一趟，现在初步定在过年期间吧，不远了，还有一个月。”
姜知月感叹不已，这两人也算有些波折，“恭喜你啊，潇柠，以后一定要开心。”
“当然，顾瑾松要敢惹我伤心，我肯定要昭告全天下诉说委屈的。”
“知月，你最近忙不忙啊，”纪潇柠托着两腮，脸上都是喜滋滋的笑容，“我想提前去看看礼服，毕竟订做周期很长呢。”
“男生的审美不靠谱，还得是你这个懂艺术的设计师帮我参考参考。”
姜知月想起来，自己下周要去衢市一趟。
“等我出差回来陪你去看吧。”
“好耶！”
去衢市出差的事，姜知月事先告诉罗德里克了。他这段时间似乎会一直待在国内，听Blythe说，在谈什么收购的项目。
知道姜知月要出差，罗德里克没说什么，只嘱咐她早点回来。
关于这次出差，主要是拜访这边的一家工厂，这家工厂是半年前铂翡才开始与其合作，此次来是沟通春季的新系列产品的样品制作和细节修改。
姜知月和冯鹤下榻市区一家连锁酒店，于次日前往工厂。
这个批次的样品，不太尽人意。实际产品与建模差别较大，姜知月和冯鹤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拍了些照片发回公司，经理告诉她们这样肯定不行，要想办法改进。
上级领导给到压力，工厂这边的负责人又找理由各种推托，说打磨师啊雕刻师啊这些都没有问题，每个环节都是按时按质完成的，如今色差和材料上的问题，要溯源到供应商那儿去。
能怎么办呢，问题总要解决的，镶嵌用的爪托总达不到理想的效果，姜知月就只有和冯鹤去贵金属供应商处再寻找材料。
这样一耽误，回沪城的时间自然就延后了。
潇柠倒是通情达理，说没关系，我就让瑾松陪我去看看，虽然他审美不怎么样，但勉强可以参谋参谋。
罗德里克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一听要推迟回去的日子，他就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延后多久，姜知月说不知道。
“要找到合适的材料再打样，如果这次效果达到要求了就好，不行的话还要继续找，”这两天她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冯鹤在喊她，她应了声，很快和电话里的罗德里克交代，“反正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先不说了，后面再聊。”
挂掉电话，姜知月和冯鹤拿着资料往工厂赶。
经过这周的重新打样，她们对比出来，用14K金制成的爪托效果更好。铂金虽不易氧化变色，但因为这次设计的产品本身加工过程很复杂，在这个过程中铂金易变形，所以综合之下，14K金更合适。
改了新方案，接踵而来又有新的问题。材料要改，就涉及到供应商要更换。
原本这样的问题，不是由姜知月和冯鹤负责，可年底公司人手不够，现在让铂翡再抽调人过来太浪费时间，两个女生只有自己顶着上了。
材料变更，公司拨的款项有限，新材料的价钱要打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供应商陈老板是圆滑世故的人，打了几通电话，他对于价格都在打哈哈，不过冯鹤也巧舌弹簧，终于商定下来一个面对面交谈的时间。
只是在当天，冯鹤拉肚子，临时去不了了。
姜知月就一个人上。
地点是陈老板定的，在一个喝茶的会所。姜知月下车之后，上楼，进了包厢。
陈老板还没有来，他儿子先到了，招呼她坐下，给她倒茶。
姜知月和这位年轻人客气说着话，看到手机亮了，点开一看，是罗德里克。
【我到衢市了，你在哪。】
他来衢市了？
姜知月皱了下眉，快速回复，【我在外面谈生意，你要不先去酒店等我吧。】
谈生意？罗德里克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揽上这个活儿了。
他问得很详细，姜知月简短回复，【人手不够，工期紧，只能我试试了。】
当他知道她是一个人去的，问对方几个人，男的女的。
姜知月没跟他撒谎，就说老板和老板儿子，他还在啰嗦对方是否正经营商，就这样贸然单独见面会不会有危险时，陈老板已经来了，她忙熄灭屏幕，站起来跟人握手。
之前在电话里的几点分歧，姜知月记在本子上，这会儿一条一条地谈。
罗德里克的信息一直往外跳，她就当没看见，大约十来分钟后，他见她一直不回，直接打电话过来。
姜知月被铃声吓一跳。
她抱歉朝陈老板笑笑，看着手机上的备注，已经挺生气了，滑过拒听键，开了静音，手机倒扣在桌上。
约莫四十分钟后，这场谈话结束。
姜知月从会所出来，站在路边，看着手机上一串未接电话和消息，曾经的窒息感又微微涌上来。
她回了一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听。
“终于肯接了？”罗德里克声音有点冷淡。
姜知月也不爽，“催催催，没什么事儿你一直打电话做什么！知道我在做正事，偏要打扰我是吗？！”
罗德里克没出声，半晌，问她现在在哪儿。
姜知月也说不清这条街叫什么，心里正烦着，“你在酒店等着，我自己回来。”
“地址。”
又是不含商量的强硬语气。
姜知月挂了电话，老不高兴地发了个定位过去。
二十分钟后，罗德里克到了。
姜知月坐上车，沉默，抱臂半天，还是开口问，“你怎么一声不吭来衢市了？”
不等他说话，她继续道，“我来这里是工作的，你跟过来会打扰我知不知道？以前就告诉过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刚才明明知道我在跟人谈事，你还一个劲儿打电话，存心替我搞砸是吧？”
她一连串发泄不满，罗德里克听着，面色很淡。
等她说完了，情绪平复了，他才开口。
“来衢市是因为你比计划回去的时间延迟了好几天，我担心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想来看看。”
“你先前说来这边只是查看工厂打磨样品，跟供应商谈合同的事应该不是设计师的工作范畴，我不清楚情况，对方又是异性，你单独一个女孩子，城市是陌生的，房间也是对方订的，换谁谁能放心？”
“但凡你接一个电话跟我确保一下安全呢。”
姜知月本来一通气要发的，被他这么一说，又发不出来了。
她闷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事事都想那么离谱，哪那么严重了。”
“不要掉以轻心，自我保护意识时刻要有。”
“而且，我不喜欢收不到你消息的感觉，”他低声，“一小会儿消失都不行。”
“那这个就是你要改了，”姜知月说，“我不可能24h时时刻刻都告诉你我在干什么的。”
罗德里克听了，薄唇抿着，一时没说什么。
姜知月过了会儿，又说，“你回去吧，我这边快弄完了，两三天就回沪城。”
罗德里克说留在这里陪她。
“别，你最近不也忙吗，我们都忙完再说行吗，我的工作我自己能应对，再说，我也需要自己的个人空间。”
“你已经拥有过整整一周的个人空间了，”罗德里克微蹙眉，“为什么我一来就赶我走。”
“我来这又不是度假，工作还没做完呢，”姜知月想着还要回去看生病的冯鹤，眼下有点烦躁，“罗德里克，你别逼我这么紧好吗。”
罗德里克看她生气了，浑身冷冽的气息收敛了些。
他跑这一趟，不是来和她吵架的。
所以他先示弱，“好了，别气了，抱一下行不行？”
心里堵着一口气，姜知月的情绪又不是龙卷风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她往边上挪了一下，“不行。”
她又和他竖起一道抵触的墙，罗德里克心尖一涩，顿在原处，克制良久，还是忍不住拥她入怀中。
姜知月越挣他抱得越紧，说好要听她的话，还是这样我行我素，她刚要出声，罗德里克下颌搁在她肩头，低声，“我只是担心你，你不回电话就算了，一周不见，一看见我就要我走，别人谈恋爱也这样么？”
他如今愈发在她面前展现这副和平时相反的模样了。姜知月有一点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是赶你走，只是你来得很突然，有点打乱我节奏了。”
“哦，”他面上没什么情绪，“所以男朋友是很多余的。”
姜知月气笑，“你能别曲解我的意思吗。”
“你就是不粘我。”
姜知月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生出了逗他的兴趣，“嗯，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么能尊重我的个人空间吗？就我不让你来找我的时候，你就别随意造访。”
罗德里克脸色沉了一度，“不行。”
“这样我会一直没有找你的机会。”
“怎么会？我偶然还是会想起你的，就是很闲的时候，嗯，所以我们其实半个月见一次就好......”
她越说越冷血，罗德里克冷了脸，将人按在后座上，抬起她的下颌狠狠堵住她的唇。
姜知月被摁着亲了十多分钟，她起先还挣扎，但他熟悉的侵略性一旦重席，她知道自己是斗不过的，最后只能等他亲够了，自己松了手，她才重新获得自由的呼吸。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姜知月不满瞪了他一眼，“你先前答应过我的那几条，都忘光了？”
罗德里克伸出手，指腹替她擦掉唇上的水色，嗓音很低，“你先过分的。”
“我逗你的，这都听不出来。”
她自己调整一下呼吸，又从包里拿出小水杯补了点水分，扭头一看，他面色淡淡的，眼睫往下垂，一直没说话。
她喂了声，喊他，罗德里克。
他没出声。
姜知月没辙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又慢慢往下，牵住他的手。
“我刚才说的空间，意思是再亲密的两个人，也不能像连体虫一样时时刻刻粘在一块儿。”
“我只是表达这样一种需求，又不是要推开你、不爱你的意思。”
罗德里克眼睫颤了下，抬眼看她。
“而且，我想了想，这个道理和现在确实不适用，”她笑了笑，晃着他的手，“一周不见面是有点长了，你来探班，我还是有一点高兴的。”
“我回去要看看冯鹤，你自己去前台开一间房，可以吗？”

第57章
回到酒店之后,姜知月先去看了看冯鹤。她刚吃了药躺下，看见知月回来，问一切还顺利吗。
“真不好意思，我这身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让你一个人去解决问题。”
“挺顺利的,你别操心了，”姜知月安慰她,“先好好休息,等恢复了,我们去做最后的对接工作。”
她拉上窗帘，看到冯鹤睡下了，轻轻带上门。
罗德里克发给她一个房间号,在同一层楼。
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浴袍，显然刚洗过澡。
看看时间，现在快下午五点,罗德里克回过头问,“要出去吃饭么？”
“再等一会儿吧,”姜知月扬了扬手里的电脑包，“我先草拟个文件。”
房间里有桌椅，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罗德里克缓缓走过来，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刚沐浴过的男人,周身似乎能闻到水汽，特别是V字浴袍下裸露的皮肤，呼吸间的微微起伏,尽数映入她的余光里。
姜知月敲了几个字，觉得他的存在感太强，忍不住扭头，“你能换个地方坐会儿吗，在这里会有点打扰我。”
“真是欲加之罪，”罗德里克慢悠悠说，“我在旁边一直很安静，做什么了？”
姜知月被他一脸光明磊落堵得难言，视线在他身上掠过一眼，像被烫着一样重新盯回电脑，嘟囔，“知道待会儿要出去，一来就洗澡，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罗德里克听清后，笑里带着点儿气音，“风尘仆仆赶了一路，不舒服，想换件衣服，有问题？”
“这位小姐，你来我房间二话不说就开始工作，还要对我挑三拣四，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还反过来诘问她。
姜知月微恼地瞪着他。
罗德里克手肘撑在桌上，慵懒抵额，温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伸出手，捏了下她的脸。
“瘦了。”
突然温柔下来的话头让姜知月有点措手不及。
“......哪里，是你的错觉吧。”
罗德里克不这样认为，他硬朗的眉峰微蹙，“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如果工作太劳心，该早和我说，你知道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
“但这是我分内之事啊，总不能事事都依赖别人，长久习惯了之后，我还能不能独立行走了。”
知月说着，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上，罗德里克瞧着她的侧脸，压着心里的不爽，“我是别人？”
“重点是这个吗，”姜知月仍然盯着电脑，“等会儿等会儿，这一条应该要改改，罗德里克，你帮我把电脑包里那份纸质文件递过来一下。”
半晌没有回声，她敲完一行字，按了回车键，朝他伸出右手。
罗德里克握住她的手臂，将人直接箍到怀里。
“喂，”姜知月回过神来，抬眼望他，“拜托，我是让你拿文件。”
他沉声，才不管其他的，“先解释一下。”
某人这股劲儿又上来了。
姜知月心里好气又无奈。
从前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形，按照以往的处理方式，她很清楚事态的发展。
看着他不悦的神色，姜知月心里微叹口气，两根手指揉他的眉头，“别对号入座行吗，我说别人，指的是除你之外的其他人。”
“我又不会傻到只知道硬撑，的确需要帮忙的时候，肯定第一个想到你，”她第一次这么哄，也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这样可以吧？”
罗德里克一直看着她，这让她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热意不知源于他喷洒的气息，还是自己的原因。
她想躲他的目光，恰好此时，他拢着她的后脑勺把人按进怀里，“好，那就按你说的。”
胸膛内的微震波及到她脸上，姜知月垂睫，窝了一会儿后，抬头，笑着打趣，“这下不生气了？”
罗德里克轻哼，“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姜知月懒得和他争辩，撑起身，在他唇边留下一吻，奖励这次顺利化解了暴风雨。
“你去换衣服，然后等我一会儿，六点我们出去吃饭。”
在衢市完成一切任务之后，他们回了沪城。
姜知月在周末的时候，总算和纪潇柠见上了面。这位和她同岁的姑娘如今沉浸在订婚的喜悦之中，一项项准备工作虽然繁琐，但她却乐在其中。
“我那些小姐妹都不靠谱，知道我和瑾松订婚，表面上恭喜，背地里偷偷酸呢，”但她没把这些放在心上，“无所谓咯，不就是羡慕嘛，怎么办，瑾松就是爱我，以后我还要办超级盛大的婚礼让她们眼红，哼！”
“所以知月，好多东西我只能找你参考，谁让你是我的准嫂子，”她俏皮地眨了下眼，“你现在跟着了解这些，以后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有经验了嘛。”
姜知月微窘，说你想得太远了。
“对了，顾家人是不是已经回国了？我好像听到了一点消息。”
“对呀，”纪潇柠对着镜子看胸口的项链，点头回答，“离过年还有段时间，他们提前回来，说是要先去看看以前的亲戚，主要是外祖母吧，她还有两个兄妹，常年异乡，回来肯定要探探亲的。”
说起来，罗德里克身上也流着顾家的血，不知道他会不会参与顾家人这次回国的一系列忙碌中。
“你家那位，掌管卡斯德伊家的事情比较多，和他们不怎么常聚，”纪潇柠让sale取另一条项链她试试，“不过我听外祖母说，这次来沪城会和罗德里克见面呢。”
事实上，同一时刻，罗德里克正在顾家下榻的酒店。
是顾芸慧邀请他来的。小姨顾挽织在楼下来接他，进电梯刷房卡，一路到了顶层。
一家人订的套房，这样有各自独立的空间，照顾老人也方便。
外祖母顾芸慧正在收纳自己的小皮箱。
听见客厅的动静，她抬起头，“来了。”
顾挽织让罗德里克坐，她去倒了杯水来。
顾芸慧手里是一个小匣子，胡桃木材质，看起来年岁很久了。
“这个，你打开看看。”她把匣子递给他。
罗德里克接过。
里面装的是一块玉佩。
“这块玉，是你外祖父三十年前来中国，从一个收藏家手里高价购的，他怕我会想家，所以从故土带回美玉，希望能给我一点慰藉。”
“我一直放着没动，直到你和瑾松出生，我找匠人打了这两块玉佩。这次瑾松订婚，是要成家的人了，我把他的那块给了潇柠，算是个心意。”
“你的这块，我现在也交到你手里，”顾芸慧看着木匣子，朝他微微一笑，“本来该在你定下人生大事的时候再给，但这两年我身体不好，还是现在亲手递交比较放心。”
罗德里克抚摸玉佩上的纹路，上好的白玉雕刻着龙凤戏珠的图样，栩栩如生。
“谢外祖母。”
顾芸慧摆了下手。
“我听说，你和知月重新在一块儿了？她是个好姑娘，说坚韧也坚韧，但其实心也软，你啊，以后注意收着自己的脾气，好好处，说不准她也是愿意的。”
罗德里克听着，嗯了声，没反驳。
“两个人的事呢，不用操之过急，我把东西给了你，至于你什么时候给她，慢慢来，感情是讲究水到渠成的。”
他应着，说知道。
两个年轻人的事，顾芸慧不再过多置喙。她嘱咐外孙工作别太操劳，罗德里克坐了会儿，起身告辞。
碰巧顾瑾松和顾雪音回来了。
顾雪音在北欧办展，昨天才结束，所以来得比较晚，顾瑾松这会儿把人送过来，顾雪音整理着行李箱，突然想起有个老朋友说要她去店里取件东西。
“才回来就歇会儿呗，”顾挽织说，“跑来跑去累不累啊，反正这事儿不急，明天再去。”
“答应了今天去取，万一人家还等着呢，”外祖母一锤定音，“罗德里克，你顺道送你母亲去一趟吧。”
罗德里克应下。
走的时候，身后依稀听到顾瑾松在喊，妈我有点渴，顾挽织没好气回了句自己倒水，你以为你是客人吗。
酒店楼下，黑色宾利停着，罗德里克走到车前，侧身，跟在身后半步的顾雪音稍显意外，颔首示意，这才上了车。
司机导航，先送先生的母亲。
上次母子两人单独相处，已经记不清过去多久了。
车后座，顾雪音望着窗外，膝上放着包，良久，开口问他，“听说你和小姜那姑娘和好了？”
罗德里克嗯了一声，“还没过多久。”
顾雪音想起曾经闹出的那些事，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人家好点。”
“会的。”罗德里克低声。
“这次回来，你们打算待多久？”
“新年过了就走，”顾雪音说，“这次回来，主要是瑾松订婚的事。潇柠是他心爱的女孩子，我们顾家无论如何也要帮他把订婚各项事宜做好，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新年会和纪家人过，仪式过后，瑾松可能会留下来，我们回瑞士，”她想起自己侄子，忍不住操心，“他那孩子比较闷，心事不和我们说，也不知道在岳父岳母面前会不会说话，能不能讨老丈人欢心。”
罗德里克没有说话。
顾雪音说完，迟钝地意识到什么，话题转移到罗德里克身上，“你最近在国内待得比较多，是这段时间工作重心在这边？”
罗德里克回了句，算是。
以往德蒙在国内根脉不深，这段时间，他收购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日后市场需慢慢开拓。原本集团在欧洲的产业已经全面成熟，发展国内，多多少少参了他的私心，只要以后能为知月添些助力，那就不算亏。
顾雪音听到他的回答，一时间沉默，然后说，“瑾松今后在国内会待得比较多，你们兄弟俩互相照应着。”
“你外祖母对你比从前好，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合作。我想说的是，顾家以往在卡斯德伊家吃够太多亏，如今你掌权了，跟我们互惠互利，是好事。”
“......我离开巴黎的时候，没能力带上你，这么些年我也不知道你经历了多少事，现在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我只请求你别成为第二个奥古斯特。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情分这么多年也淡了，请求只是请求，没有拿亲情要挟的意思。”
送走了顾雪音，天色已经暗了。
沪城的夜景明亮起来，江面泛起波光粼粼，倒映着高楼大厦。
姜知月和纪潇柠在下午逛的地方吃完饭，原本准备各回各家，但临时刷到一个不错的电影，又去了电影院。
结束的时候，她看消息，才想起来下午罗德里克跟她说，等她这边结束去他那里一趟。
刚才开了静音，有两通他的未接电话。他大概不想等了，直接在微信上说，不用她跑一趟，他去她家。
等姜知月到家时，走廊里没有人。
她开门进去，放下包，转身换鞋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抱住。
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姜知月刚想喊出声，咽了回去。
“吓我一跳，罗德里克，你是鬼吗。”
她拍了拍胸脯，平复方才一瞬加速的心跳，责怪的语气，“擅自进我家门，灯也不开，装贼呢。”
门口的密码可能以前他见她输过，大概是，她就知道，这人怎么会老老实实在门口站着。
懒得计较这些了，她拉开他的手，转过身来，“这么晚来我家，做什么呢。”
罗德里克没答，反而问她，“你今晚去哪儿了。”
“我还没被人鸽过两三个小时。”
“是，你大牌，等不起，”姜知月换好鞋，往屋里走，故意呛他，“我晚上出去玩儿了啊，又不是一定要围着你转。本来就只大概说了晚上又没说几点，你就耐心等等不行啊。”
她话音刚落，手被人攥住，重新被拉回玄关处。
罗德里克一双碧蓝色的眼眸望着她，眼神有些深，面上很难看出有什么情绪。
姜知月靠着墙，抬头望着他，“怎么，这就生气了？”

第58章
她歪头看着他,罗德里克不像从前那样面含沉色，只是眸底闪过一丝不明状的情绪。
姜知月微愣，多看了一眼，但已转瞬即逝。
她隐隐感觉不对,“你怎么了？”
“心情不好啊。”
罗德里克敛眸,面色平静如水，过了一两秒,他抬眼,低低淡淡地嗯了声,“谁让你回来这么晚。”
姜知月听了，有点气笑，“你还怪我了。”
她戳戳他的胸膛,“今天谁惹我们卡斯德伊先生不高兴了？说来我听听。”
罗德里克说没有。
姜知月见他不说,也没一直追问，让他松开自己，然后走到开放式厨房,烧水煮红枣茶,“那你今天在忙什么呢？顾家人已经回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见一见啊？”
“已经见了。”
噢，姜知月按亮烧水键，心里有点数了。
她想起今天潇柠跟自己说的话。
“知月，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就跟你讲点悄悄话吧，你有没有觉得,像外祖母，大姨和挽织姨他们都更喜欢瑾松啊？我感觉他们和罗德里克要更疏远一点。”
“为了我俩订婚，他们这次回来也很忙,事无巨细都操心到了，我昨天还问订婚仪式罗德里克会不会作为顾家人出场，因为要排宴席的具体嘉宾座位嘛，他们各自对视，最后告诉我这得看他本人的意思。”
“好奇怪哦，他们之间好像交流都有点怕怕的感觉。”
姜知月想着想着出了神，罗德里克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杯子，关掉水龙头，“都洗多少遍了，出神在想什么？”
她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擦手。
“我在想，我需不需要见见你外祖母她们？她们这么远过来，我也算半个东道主，请吃个饭，感谢她们之前对我的照顾。”
这照顾细想起来就有很多含义了。
姜知月说的时候，只是想到之前去外祖母家做过客，所以理应礼尚往来。但她突然想起外祖母还帮了自己另外一个忙......她抬头看罗德里克的神色，不知道他有没有会错意。
但他的情绪很难揣摩，“这个看你自己的意愿，想聚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
“我母亲今日特意问过，还嘱咐我，别把你又气跑了。”
姜知月哭笑不得，“她原话肯定不是这样吧？你们怎么聊到这些了？”
“走的时候顺道送她一程，在车上随便讲讲。”
原来是这样。姜知月猜，罗德里克今日情绪的根源点也许在这儿。
水还没烧好，她靠着中岛台，琢磨了一会儿，“那你说我到底要不要请她们聚嘛，我不太知道该聊什么，所以主要看你。”
她竟然还有这样面对长辈有点忐忑的心情。
罗德里克略微笑笑，抚了把她的头，“没事，她们肯定跟你聊的多，其实大家一直更喜欢你。”
他说这话的意思，本意是疏解她的紧张。但姜知月听在耳朵里，心头有点不是滋味。
在喜欢的比较级里，或许他已经习惯落在低处。
也许，他今晚真的等了自己很久。
罗德里克断掉水壶的电，身侧另一只手被悄然勾住。
他微顿，低头一看，是姜知月的手指，一点点钻进他的掌心。
“怎么了？”他问她。
姜知月抬起头，冲他笑了下。
“我更喜欢你。”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罗德里克理解了很久。
他望着她，平静的眸底忽而泛起一丝微涌，忍不住勾了下唇，他低声问，“是在安慰我吗，知月？”
姜知月垂着眸，睫毛颤着望向别处，“就不能是真话？”
罗德里克心湖被真话这颗石子掷出一圈圈涟漪。
他手上用力，回握住知月的手，低头，额抵着她的额，看着她沁粉的脸颊，很轻地笑了下。
“我不太习惯，刚才没听很清，”他捏了下她手背的软肉，诱哄，“再说一次？”
得寸进尺，明明都听到了。
刚才那一遍是情到自然，这会儿他盯着自己，姜知月咬着唇，幽幽怨怨地盯他，吐槽已经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在叹息间，心化成了涓涓流水。
“我喜欢你。”
“很早以前发现这点的时候，我挺生自己的气。但你本事太大，让我改不了这点，现在我自愿不想改了。所以以后，有我偏袒你。”
她抬起眼，看了看他，别别扭扭又补了一句，“如果只是安慰别人，我可不会和盘托出这么多。”
罗德里克第一次听她如此直接地向自己表达心意。
他将人揽进怀里。
抱得好紧，身子紧密相合，好像连骨头都要镶嵌在一块儿。姜知月有点喘不过来气，但是没推开他，手臂抬起，缓慢放到他宽阔的背上，第一次表白的羞涩劲儿渐渐散去，嘟囔着开始打趣，“你这人，听见一句喜欢就这么激动啊？”
“嗯，”罗德里克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慢悠悠说，“我这人就这样，所有坏情绪都抵不住你说一句好听的话。”
说着，他自己也笑了，“是不是挺幼稚？”
“不会啊，这样才真实。”
偶尔幼稚的，脆弱的罗德里克，比高高在上的他更让人触手可及。
“我喜欢你这样，”她用手捧着他的脸，想起什么，补充，“但你这个样子，只能让我看到。”
罗德里克唇角勾起一抹低笑，“哟，你竟然还有占有欲。”
“怎么，就许你有啊，”姜知月在他胸口捶了一小拳，“答不答应？”
“当然，”罗德里克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嗓音带动胸腔微震，“甘之如饴。”
姜知月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抽回手，泡了茶，看一眼时间，竟然快十点了。
“不早了，我要去洗澡，差不多要休息了。”
才说这么一会儿话，她就有了逐客的意思。
罗德里克略微不爽，看着她进卧室拿睡衣，他靠在门口，“今晚到底去哪儿野了，这么晚才回来。”
姜知月手里拿着东西，走到他跟前，仰头，“既然都说是野了，怎么能告诉你啊？”
她故意这么说，罗德里克果然脸色微沉，“去酒吧了？还是其他地方？”
“那些地方鱼龙混杂，不老实的男人也多，你瞒着我去几次了？”
姜知月听他这副语气，噗嗤一笑，又有点小生气，“拜托，你在怀疑我什么？我就说了一句，你就把猜想认定。”
“什么不老实的男人啊，我表达的心意一点含金量都没有吗，你这么轻易就不信任。”
“我没有不信任，是担心那些地方不安全。”
“我知道的呀，我又不是叛逆的十几岁少女，就算要去酒吧玩，会让你陪的嘛，”不过今晚确实让他等了挺久，姜知月适当表达歉意，“其实是和潇柠看了场电影，以后尽量不让你等了，好不好。”
她都这样说了，罗德里克俯身吻了下她的唇，嗯了声。
“好，”他顿了下，“如果和朋友玩得尽兴，我也可以等。”
“反正你最后来找我就行了。”
短暂的让步可以，只要她说的偏袒一直作数就行了。
姜知月懂他话里的未言之意。
她眼眸微闪，突然发现，罗德里克其实真的很好哄。
说几句软话，其实他就什么都不计较了。她不由想起以前，每当他过分的时候，她要是回应一下，其实说不定就好了。只是那个时候咽不下那口气，谁都不愿意低头，所以战火越烧越烈，一直陷入恶循环。
她就这么盯着自己，没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罗德里克单手捧住她的脸，又落下一吻。
“你也说时间不早了，”他含着浅淡的笑意，低声，“不想再坐半小时的车，今晚能歇在你这儿么？”
姜知月愣了下，嗔他，“你今天来的时候就想着赖我这儿了吧。”
“脸皮好厚啊，罗德里克。”
“嗯，”他应得从容，蹭了蹭她的额头，“除了赖你，我还能赖谁？”
姜知月拿他没有办法。
客卧的床单前不久才拆下来洗了，暂时没铺，罗德里克要跟她一起睡，她告诉他那就只能老实睡觉，她生理期还没过呢。
结果当晚，罗德里克说给她揉揉肚子，揉着揉着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做别的事，白桃给他捏了，便宜给他占了，最后还要她用手帮他解决麻烦，折腾到半夜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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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破了例就会有第两次第三次。
罗德里克如今是在姜知月家常住下了，他的衣物在她家的柜子里越堆越多，等姜知月迟钝地发现时，要他拿走已经是件很费功夫的事了。
有时她让他回自己那儿住，罗德里克就说住不惯酒店，姜知月说不过他，最后还是让他就这么住下了。
七十多平方的小屋，如今变成两个人住，好像细节都变得不一样，拥挤了，但是很温馨。
这大概是罗德里克住过最小的房子，他提过要不要换一个宽敞一点的，但姜知月一是懒得折腾，二是觉得这里其实也挺好。
爸妈给她买的那套已经装修好了，还空着，这边的房租交了一年，她想着先住满一年再说。
年初的时候，姜知月参加了纪潇柠的单身夜party。
当晚所有参加的人都是女生，纪潇柠向来玩得开，什么乐队啊活动啊搞得特别热闹，如果不是考虑到顾瑾松，她大概还会点几个姿色不错的男模。
纪潇柠给姜知月推荐了好多种特调的酒，整个人有种最后放飞的悲壮享乐感，“喝！今天痛痛快快地喝！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姜知月陪着她，在幻灯球不断闪换的室内听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有点晕头转向。
举办派对的地方是栋空置的别墅，等闹够了，纪潇柠带着她到室外的草坪坐着透透风。
“我二十四年的单身生涯就要结束咯，”她透过指缝看天空上的星星，“以前可没想过会这么早定下人生大事。”
“我以前还跟我爸妈说，我是不婚主义来着，现在想来真是世事难料哈哈。”
姜知月笑，“那怎么改主意了？”
“顾瑾松是个例外，也就是他我才愿意改主意，所以还是要看遇到什么人，这么小概率的幸福事件被我碰到了，那自然不能松手。”
“诶，你和罗德里克呢，”纪潇柠用肩碰碰她的肩膀，“你们以后，就一直打算异地啊？”
姜知月还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她跟罗德里克和好还没多久，未来的事，没看那么远。
“慢慢来吧，恋爱要谈，但更重要的，我想让自己处于一个舒适的状态，不想着急赶进度，水到渠成就好。”
她们没聊太久，不一会儿屋里有姐妹来催，她们就进去了。
到十一点的时候，罗德里克的消息发了过来。
事先说好的，她不会玩得太晚，到时候他会来接。
姜知月和在座一一告辞，纪潇柠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挥手的时候嘟嘟囔囔，“比我家那个还管得严......”
夜色微凉，别墅里的喧闹渐渐远去，姜知月还没有走到路边，老远就看见罗德里克靠着站在路边。
她拢着衣服，小跑过去。
“慢点儿，”罗德里克两只手臂接过她，“穿着高跟，也不怕崴到脚。”
她在怀里哼哼着，情绪明显比平日里要高，还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依赖。
“喝酒了？”他抬起她的脸，看见两边脸颊染着红云。
第一次见她这么明显的醉态，罗德里克皱了下眉，“今晚喝了多少？”
姜知月歪头想了想，一双漂亮的乌眸水光潋滟的，过了好半天，她扬唇一笑，朝他狡黠道，“不告诉你。”
罗德里克盯着她，挑了下眉，气笑。
“不听话的小醉鬼。”他低声，屈指刮了下她的鼻。
夜里风大，怕她着凉，罗德里克带她上了车。
路上她靠着他的肩，睡着过一阵，下车的时候自己醒了，他牵着她一路进了家，姜知月换了鞋，脱掉外套，躺坐在了沙发上。
“有点渴，”她嘀咕着，开始使唤人，“罗德里克，给我倒杯水。”
罗德里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姜知月咕咚咕咚喝完，把空杯子递给他。
屋里有点闷，她背上隐隐开始出汗，有点不舒服。
“罗德里克，我想洗澡。”

第59章
她今晚是真醉了。
从派对地点接到人,坐车回家，前后差不多一个小时，她脸上的红晕不散反浓，罗德里克知道她不是沾杯就醉的人,不知今晚究竟喝了多少。
见人已经伸手够背后的拉链,他起身，将人也带起来,“去拿睡衣,到浴室里脱。”
扶着她去了卧室,然后又去了浴室，罗德里克看她脚下偶尔打滑，微一蹙眉,“今天算了吧,醉酒后洗澡不安全。”
姜知月拖出一长声不情愿的回应，皱着眉，嘟囔。
“不洗澡的话,不舒服......”
她说完继续脱衣服,拉链没褪完全,卡在了脑袋上。罗德里克无奈叹息，抬手帮了她一把。
黏糊糊的身体和空气接触，没有阻隔，姜知月舒了一口气，余光瞥见罗德里克往边上移，伸手拉住他,说不许走。
“不走，”她这副不清醒的样子，他也不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待在里面,“帮你把头发扎起来。”
他在洗漱台边拿起黑色皮筋，以手作梳，给知月扎了一个丸子头。
动作不算流畅，但好在他领悟能力不错，然而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姜知月静不下来，罗德里克快要扎好的时候，忽然微微僵住，闷哼一声。
“姜知月，”他微沉着脸，低头，又有些无奈，“摸哪儿呢。”
靠在他怀里的女孩儿抬起头，咯咯笑。
“罗德里克。”她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如此露骨的话，她说出来像什么很新奇的事，手里又捏了捏。
罗德里克闭了闭眼，调整好呼吸，理好她的头发把人牵到花洒下。
水声哗哗，落在皮肤上，热乎乎的，罗德里克难免被波及，没一会儿衬衫就湿透，腹部流畅的肌肉线条隐隐若现。
姜知月今天醉得不知把羞耻心丢哪儿了，就顾着撩拨他了，忘记自己先前说的正经任务，几乎都是罗德里克代劳。
“最后一次警告你，再乱来，后果自负。”
这话一点儿没给姜知月造成恐吓作用，她哼了声。“还以为我怕你啊，竟然敢威胁我，该罚该罚。”
黑色裤料彻底遭殃，罗德里克深吸一口气。他和知月住一起大概两周，期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碰，上次发生已经是吵架前。
忍了这么久，她又这么主动撩拨，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把持不住。
“你先招惹的，明天清醒后可别怪我。”
姜知月酒后吐真言，大胆得不像话，“别墨迹，要来就快点儿，以前每次都是你欺负我，这次我要翻身做主人了！”
罗德里克笑里含着气音，任由她把自己身上湿透的布料解开，“听起来你怨气挺大啊，以前被欺负的时候，你不也挺爽么。”
“今晚也好好叫一叫，”他咬了下她耳垂，低笑，“给我听舒服了，让你更爽。”
姜知月被他咬得身子一颤，推开，“我是要你好好伺候我！要不是馋你这点姿色，我以前一定宁死不从。”
“就只是馋姿色？没有一点儿喜欢？”
罗德里克这样问。但姜知月勾着他的脖颈吻上来，他低下头，她捻着他的唇，清甜的舌尖伸过去，在他口腔里肆意扫荡。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姜知月罕见的主动让浴室里的气温越来越高。
好几个月没做，一切像越烧越热烈的火，难以扑灭。从浴室到卧室，姜知月陷入柔软的大床，背部终于不再抵着冰凉的墙面。
她在罗德里克膝盖抵在床面时，立起身来，避免被他压住。
“说了我要主动权，”她叫嚣着，“我不跪了，换你，你躺下去！”
罗德里克看着她，好笑，伸手抚她额前的湿润，低砺的嗓音在蛊惑，“那你得先哄哄我。”
他以前可没这么哄自己。
姜知月嘟囔着，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勾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罗德里克扶着她的腰，两人呼吸交缠，身影单面窗上映着，像交颈的天鹅。
银丝拉扯，将断未断，他抵着她的额，不满足于这样的接吻，“说点儿好听的，知月，说你有多喜欢我。”
“多说几句，今晚就都听你的。”
姜知月捧着他的脸，说了好几遍喜欢，趁他松劲儿的时候，推着人倚靠床头躺着。
她终于迎来了翻身的机会，得意地冲他一笑，指腹摩挲两下，利落坐下去。
罗德里克仰头，闭眼，脖颈上那块凸起明显上下滑动。
房间里的灯光被身前的人挡住，落在床上的阴影不断起伏，幅度愈发摇摆，罗德里克耳朵泛红，他呼吸愈重，眼眸里是浓郁的欲色。
他唇间缓慢捻磨她的名字，即使听到她亲口说的心意，却仍像在梦中。
“在你这儿，”他摁着她的心口，低哑着声，“我份量有多重？”
人心是贪的，她那天说的偏袒，总想再确认一次，还想知道这期限，是不是永远。
姜知月努力动着，攥住他隐隐青筋的紧实手臂，乌眸弯弯，里面是潋滟迷人的水色。
“笨，”她说着，气息不稳，“现在正跟我做的人是谁？”
“我不喜欢意志被胁迫，最终都会自己内心的声音，之前分开是，现在回头也是。”
汗水滴下，从罗德里克的胸口一直往下滚落，印出一条灼烫的心路。
他心口也在发热，伸出手，墙上倒映的影子像坐在小船里，摇摇晃晃，在逐渐汹涌的海浪里飘荡。
海上塞壬的歌声也愈发悦耳。
.............
翌日，晨曦透过窗帘洒入房间。
姜知月朦朦胧胧睁开眼，大脑迟缓开机，浑身的酸痛袭来。
直到罗德里克横在她腰间的手臂稍一用力，她后背贴在了他怀里。
灼热的温度，让她缓缓想起了昨晚。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罗德里克见她翻身转过来，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慵懒地勾了下唇，“在数我身上被你抓了多少痕迹？”
姜知月缓慢睁圆眼，眼神飘忽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很快移开。
罗德里克见她这副模样，唇边笑意更深，“知羞了？”
“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Sweetie。”
许久没听他喊这个昵称，姜知月心间一跳，更加有点无措。她重新要转过身去，却被他制住，男人的重量压下来，她有点喘不过气。
“罗德里克，你好重，起开啦。”
“昨晚在我身上为非作歹那么久，我现在收点儿利息不行？”他其实敛着劲儿，没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姜知月，”他捏了下她的脸，嗓音含着一丝笑，“你昨晚很放肆，知道么。”
又是喊甜心又是称呼全名的，姜知月心脏一松一紧，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要算账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昨晚......她想起来脑袋有点疼。自己怎么会是那副模样呢，竟然会对他张牙舞爪......不能再回忆了，她觉得自己脸颊已经开始发烫，推了推他的胸膛，说要起床。
“急什么，时间还早，”他身影落下来，轻轻捏过她下巴，“先把利息收了。”
推他胸膛的那只手被扣在床头，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一插.入她的指缝。
闷哼的同时，姜知月手臂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却被他稳稳按在床上。
男人晨起的精力真是可怕。明明几个小时前那么过分，现在一点不见疲态，甚至有更难以承受的趋势。
姜知月被他圈住，泄出的声音被他用吻堵住，在烟花炸开的的瞬间，他将她翻了个面，继续欺身而上，直到体内的隔着薄薄的一层，涨满感不断膨胀，这场醒来的情事才堪堪结束。
过了两天颓靡荒度的周末，终于到了工作日。
姜知月决定重拾干净昂扬的状态，早上在罗德里克的提示下，只踮脚给了一个点到为止的吻，就赶去了公司。
铂翡各个部分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姜知月今天的任务，是上午在工位处理工作，下午去纪家送定制的珠宝。
她和纪潇柠是朋友的事，Lily姐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所以就干脆把这活儿交给了她。
中午的时候，她们在食堂吃饭。有人刷着手机，看到今天的热门头条，“靠，纽约著名财阀家千金大小姐公开示爱，愿携千亿嫁妆和卡斯德伊先生永结同好，强强联手？”
“这姑娘好勇啊，怎么在媒体上如此高调，是有卡斯德伊先生给的底气，还是以此给对方制造压力？”
“他们两家啊？各自是北美和欧洲实力雄厚的古老势力，要能联姻，倒的确是强强联手。”
“果然有钱人都是选择有钱人，啧......”
大家都在聊这两家的八卦，唯一知晓内情的冯鹤看向姜知月，有点担忧，但后者面上没什么情绪，气定神闲，一勺一勺喝着粥。
下午，她照常去纪家。
纪潇柠明显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连试戴新珠宝的兴致都弱了，把精致的礼盒放在一边，拉着姜知月在床边坐下。
“我跟你说啊知月，你别因此影响心情，那洋妞我之前见过她，就是个颜控，应该是先前什么宴会见到罗德里克了，这才春心萌动，这些人啊从小就被娇养惯了，想要什么就一定要立马得到，不过这次她肯定要栽跟头了。”
纪潇柠拍拍知月的手，不想好姐妹才稳定的感情又横生波折，“今天下班后让罗德里克来接你，不管怎么样，这事儿他该给你一个解释，以后不能再闹出这样的消息！”

第60章
姜知月离开纪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左右。
时间不早不晚，还没到下班时间，她想着还是回公司一趟，恰巧冯鹤发来消息,说剩下的资料她顺道整理完了,姜知月向她表示感谢。
冯鹤发了一个小心心。
既然不用去铂翡，她点开打车软件,准备先回家,而罗德里克的电话在此刻打来,她指间微顿，随后滑过接听键。
“在公司？这会儿忙不忙？”
姜知月说没在公司。
“我这边刚结束，你在哪儿,发个地址过来。”
挂了电话,大约二十分钟之后，黑色卡宴从别墅区进来，出现在视野之中。
姜知月上了车,前排的司机自觉升上了挡板。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想着来接我。”她放下包包,问。
罗德里克凝视着她,很明显，姜知月察觉到了，扭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看什么呢？”
“在看某人有没有不高兴。”
姜知月微愣，随即移开视线，“莫名其妙,胡说什么。”
罗德里克轻轻一笑，“那就是我多虑了么，知月？”
“网络上的消息已经清除,但我想你应该还是看到了，早点过来，想让你心情早点好起来。”
“谁说我心情不好了，”姜知月慢悠悠说，“你讨女生喜欢这件事，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难道每个心仪你的姑娘我都要挨个计较一番？我没这么闲好吧。”
“只不过呢，你现在既然在跟我交往，那么这些花边新闻就不该有，这属于你的不对，的确不该犯。”
“好，是我不对，”罗德里克从善如流，他来这儿本来就为了跟她说明白，“莱琳家的女儿，是Blythe说先前一场宴会的邀请名单上有她，或许是在那儿碰过面，但我并没什么印象。”
“清理网上消息的时候，我已经警告莱琳家族，日后不论是他们还是其他家，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他说完，缓缓牵住她的手，“对我这个解释还满意么？有需要改进的，直说。”
姜知月睨了他一眼，哼唧，“还行，处理及时，也算将功补过吧。”
“怎么不第一时间来问我，”他顿了顿，低声问，“你是唯一有这个权力的人。”
“那你也没第一时间联系我啊。”
“电话里说不清楚，当面解释更有诚意。当然，如果你想，以后我会给你打电话，不拖延。”
“还想有以后？刚刚自己才说好的不再犯，”姜知月没好气，她看着街边的路灯，吐出一口浊气，最后说了句，“别人我管不着，但你要管好自己，这次处理好，之后别再发生这种情况给我添堵了。”
罗德里克应好。
“你是不是有点吃醋，知月？”他捏捏她的手，端详着她的侧脸，“嗯？”
姜知月抽回自己的手，“才没有。”
罗德里克勾了下唇，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抬起她的下巴，“说实话，知月。”
姜知月无法躲避他直视的目光，明明含着几丝戏谑笑意的眼眸，却偏生有种让人无处遁逃的压迫感。
烦死了烦死了。
姜知月挥掉他的手，抱臂背过身子，像只炸毛的兔子，“是是是，我承认好了吧？！中午听别人一说我心里就不舒服，这事搁谁身上能痛快啊，我就不能有点儿正常反应吗！”
罗德里克被逗笑，看她是真有点小疙瘩，敛了唇边的弧度，将人抱回来。
“怎么不许你有正常反应了，”他低声，带着点儿哄的意思，“有什么不舒服的都说出来，要我怎么改，也可以直接提。”
“你吃醋，我心里甚至有些开心。不说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跟我撒撒泼，我都是喜欢的。”
姜知月翻了个白眼，都懒得和他讲话了。
情绪还没下去，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索性把他衣袖推上去，咬一口结实的小麦色手臂。
罗德里克肌肉一紧，低笑了下，任她解气。
姜知月到底还是收着劲儿，不过松口的时候，还是留下了两道牙印。
“这么会咬，属小狗的？”
姜知月嗔他一眼。
“你才是.......唔......”
话没说完，罗德里克扣住人后脑勺，吮吻她饱满清甜的唇。
姜知月推了几把，一点儿效果没起，最后作罢了，他吻得十分色.情，水声都能听到，上颚还被他恶意地扫荡，激得她浑身颤抖。
唇瓣分开，罗德里克揽住她，看她喘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轻柔抚摸她的脑袋。
“知月，我们公开好不好？”
罗德里克说了这句话，顿了顿，替她把乌发挽到耳后，“告诉所有人，我属于你，省得再有这种事。”
姜知月气息还没完全平复，接过他拧开瓶盖的水喝了口，歪头，看了他半晌，“明明今天你是来我跟我解释的，怎么最后的解决方案要奖励你啊？”
罗德里克微眯眼，轻一呵笑。
“怎么就是我占便宜了。知月，给个名分就这么难啊？”
姜知月也没有特别排斥这件事，只是觉得，这事他提得有点突然。而且，虽然他们两人之间理得很清，但在外人眼里，毕竟悬殊的身份摆在那儿，流言蜚语多了，多多少少会有些干扰。
“再过一段时间吧，”她想了想，也没完全把这件事敷衍过去，“等过了年，我们好好商量之后再说，好吗？”
他们之间进度的把控，归根结底，是要听她的。
罗德里克箍住她的腰，埋在她颈窝里深吸，咬了口她的锁骨，良久开口，“别让我等太久。”
“你这么云淡风轻，是真不介意我被别人惦记。”
姜知月因他的语气，翘了下唇。
“我又不会因为其他女孩子怀疑我自己。”她说。
该留住的人始终会在，留不住的人不必强留。
有真心就够了。
之后，他们短暂分别了一段时间，罗德里克去了欧洲，只要不是特别忙，姜知月基本保持每天和他一通电话视频。
她对罗德里克很少过问什么，倒是罗德里克，隔着上千里远的距离，不放心的掌控欲隐隐有些原形毕露。
姜知月告诉他周五晚上有同事聚会，可能会晚一些回家，视频就留到周六打吧。
“你们部门怎么经常在聚会？”
姜知月无奈，“哪有经常啊，上次什么时候我都记不清了，况且这次是庆祝早春系列产品顺利完工，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你不替我高兴啊？”
她能放松一阵，罗德里克当然没觉得什么不好。
“好好玩儿吧，记得早点回家，”他想了想，又问，“你们公司那个什么姓乌的，他也会去？”
“什么姓乌的？”姜知月反应了会儿，“哦，市场部的乌景吗，不知道，应该会吧。”
镜头那边，罗德里克面色微沉了沉，“离他远点。”
姜知月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招惹你了？怎么又被你记到小本本上了？”
“好几次我接你，看到他跟你献殷勤。”
他说的姜知月完全没印象。难道是在公司楼下碰巧遇到，客气寒暄几句也算？
“罗德里克，你臆测过多了吧，我跟他都没在一个部门。”
他冷冰冰，“那你还记这么清楚他的名字。”
姜知月气笑，觉得他不可理喻。
她不讲话了，罗德里克感觉安静了好一会儿，不对劲，望向立着的手机屏幕，姜知月正在收拾书桌上的文件。
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他抿唇，“生气了？”
姜知月把文件整理好，放进书柜里，这才走回来，拿着手机坐在转椅里，“这倒不至于，毕竟我又不像某些人那样小气。”
这话阴阳的，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对我有点基本的信任行不行，罗德里克？我又不可能一辈子活在真空里，难道跟任何异性讲话，你都要介意一遍吗？”
“这么多醋，你喝着累不累啊。”
她明显在打趣自己，罗德里克轻敲桌面，鼻息透出一声淡笑。
“我没你那么大度，你身边有任何一个对你可能抱有心思的人，我都忍受不了。”
又来了。
姜知月如今对他这副模样也没了脾气，转了下椅子，对着屏幕弹了弹他的额头，“调整一下心态嘛，你至少要接受我正常社交，这是我们两个感情能健康发展的重要因素。”
“我也可以和你承诺，和其他异性来往时会注意分寸，不会越线的。这点你总能相信我吧？”
好不容易把这个祖宗勉强哄好了，姜知月放下手机，睡了会儿午觉，下午继续工作。
晚上，公司一行人热热闹闹去团建。
今天聚会的规模比较大，唱K时订了最大的包间，姜知月其实认识的人不算多，除了设计部里每个人都能叫上名字，其他部门基本都是点头之交，也就有时工作交接多说了会儿话。
冯鹤唱得比较多，她没怎么点歌，罗德里克的消息跳出来，她就拍了一张果汁的照片。
翻了翻对话框，发现异地这两周他们的聊天记录比以前多好多。
怎么有这么多话？她记得自己也没花多少时间在聊天上吧。
还在往上翻，罗德里克的新消息发过来，姜知月看他一本正经提醒她娱乐场所的饮品少喝，且不要离开自己视线云云，她撇了下嘴，心心里叨叨着他管好宽现在越管越宽了，但指下还是乖乖打字，【好呢。】
“知月，怎么在看手机？都一起出来玩了，也点首唱唱吧？你一般擅长什么？”
姜知月抬头，看见是乌景。
“噢，”她熄灭屏幕，朝他礼貌微笑，“我这两天有点感冒，就不献丑了，你们唱得开心啊。”
冯鹤见到乌景坐过来了，这首歌唱完，就跟他投骰子玩儿，边玩儿还边立下豪言，今天一定要赢个痛快，谁让平日里对接工作乌景老为难她。
“我哪有刻意为难，都是为了工作，严谨一点对大家都好嘛。”
冯鹤不听他废话，捞起袖子说反正今天要一起算账。
可惜乌景不喝酒，没能罚得痛快。冯鹤觉得没劲儿，转头又和人对唱情歌了。
乌景看了看身边看手机的知月，找了几个话题，都没能延续下去，他两只手交叉着，有点无措，最后竟提起了工作。
“嗯？你说下个季度的新产品提案吗？”姜知月抬起头，把手机放在一旁，“我前两天还和Lily姐说呢，上次和营销部开会.......”
他们聊这个倒是聊了好半天。
连冯鹤坐下来的时候听见他们谈的东西都忍不住皱眉，说你们俩够了吧，谁家好人这么喜欢工作啊，咱老板要是知道你们这会儿还在聊工作，怕是要开心坏了吧。
不想熬夜玩到太晚，姜知月在过了十一点没多久，就起身告辞。
冯鹤也跟着要一起走。
“我送你们吧，”乌景拿起钥匙，“正好我开了车，也没喝酒。”
冯鹤爽快地答应了，她和知月在路口等乌景把车开出来，坐到后座，一一报了地址名。
乌景先把冯鹤送到了家，然后掉头，驶过跨江大桥，送姜知月回去。
进小区的时候，跟保安打了声招呼，乌景将人送到楼栋下。
“今天谢谢你，跑这么远，”姜知月拿着东西开车门，“你也快回去吧，不早了。”
她点头致意，关上车门后，往楼栋里面走。
“等一等，知月！”
姜知月转身，看见乌景也从车上下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礼袋。
走近了，他脸上的局促和紧张在路灯下一览无余，姜知月愣了下，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一切。
“知月，虽然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但我平日也没太多时机和你相处，”他拿起礼袋，“我，我想说......”
“不用说了，”姜知月脱口而出后，有点尴尬，看着他错愕的脸颊，理了理思路，“抱歉啊，乌景，你要说什么我大概明白。”
乌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拒绝得这么快，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知月，请你先听我说，第一次共事我就对你心生好感，这么久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今天的确是我唐突了，但，但你可不可以别这么快拒绝，你可以考虑，我慢慢等。”
姜知月看到了男生眼里的受伤，心里叹息。然而她心一横，不给他任何念想，“抱歉，乌景，谢谢你的心意，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啊？已经......”
“嗯，真的，不是搪塞的借口，”姜知月说，“所以你的礼物，我不能接。”
“怪我一直没留心，如果以前有什么让你误会的地方，我十分抱歉，”
乌景无奈笑了，低着头，“真是造化弄人......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早些和你说，共事这么久......”
“错过是为了遇见正缘人，”姜知月微笑，“祝你以后找到真心喜欢的女生。”
......
姜知月回到家的时候，屋里是亮的。
“回来了？”
低沉的男声，姜知月一听就知道是谁。
“你，你不是在巴黎吗，”她整个人怔住，看着眼前的人，“怎么突然回来了？一点消息也不和我说......”
罗德里克唇角微牵，“他们说这叫惊喜。”
“开心么？”
姜知月望着他的眉眼，对着屏幕看了个月的男人终于真正出现在面前，她眨了几下眼，包随便放在柜面上，冲过去抱住他的腰。
罗德里克没有料到，重逢后的第一个拥抱是知月主动的。
他回抱住她，将人紧紧贴在怀里，嗅着她秀发淡淡的香气，方才胸口的郁结都消散几分。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抬起头来，问。
“刚到，”罗德里克抚着她的头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结果打开门，屋里安安静静。”
“不是答应我，十一点回家吗？”
“说个大概，哪有那么精准啊，”姜知月侧脸贴在他胸口，手插.入他的指缝玩弄着，嘟囔，“我还掐着点儿从KTV出来的呢，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嘛，坐同事的便车，先把冯鹤送回家再回来的。”
“嗯，”罗德里克温和地应着，问，“哪位同事？”
姜知月微顿，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
“就是普通的同事嘛，”她从他怀里出来，牵着他往房间里走，“好累啊，都这么晚了，罗德里克，你不困吗？不需要倒时差吗？”
罗德里克手上一用劲，将人圈了回来。
“普通同事会跟你在楼下磨磨唧唧半天，还拉你的手？”他将人抵在墙边，不紧不慢地问，“而且我看那人，跟姓乌的有点儿像啊。”
姜知月颤着睫，他神情淡淡的背后，是危险未知的情绪，许久没有见到他这种状态，她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怕的。
压迫的气息还在靠近，他呼吸洒在她脸上，嗓音偏冷，“嘱咐过你的话，当面答应好好的，怎么一转头就忘了？”
手指把她下巴勾起来，“别低头。”
“我不在的日子，知月，你是不是不太听话，嗯？”
他冷冷的，像在兴师问罪的样子，让姜知月不爽，还略略有点委屈。
“你这话说的，显得我背着你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一样，我是那种人吗？”
“对不起，是我迟钝，以为你误会了人家所以没设防，但今天回家我是想着冯鹤也在，如果只有一个人，我不会搭男同事车的。”
“他刚才说了一些话，但我拒绝很干脆的，”她说完，也不知还能解释什么了，低声，“算了，我没听你的话，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换位想象一下，风尘仆仆回到家，却看到异性送自己伴侣到楼下，还是凌晨这个时间点，是她也不太好受。
她没和他吵，罗德里克略感意外。
看她垂眸，闷闷的，他把人重新抱到怀里，周身冷冽的气息收敛下去，“好了，也是我不好，凶了点儿。”
“你还知道啊。”她握拳捶了他一下。
罗德里克吻了下她的发顶。
“太多人喜欢你，不是你的错，”他低缓道，“但你好歹要给我安全感，我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在心上。”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有点好笑，“你还会缺安全感啊？”

第61章
罗德里克揉了把她的头,带着点儿力，“不然？”
想起站在落地窗外看见的楼下那一幕，他心里还是很介意。
永远都有不长眼的围在她身边。
“我第一次问你谁送回来的时候，你不说实话,”他嗓音低沉下来,“不诚实，该罚。”
“喂,”姜知月没想到他说着说着又绕回来,“我都道歉了,怎么还不放过我？”
“一码归一码，”罗德里克咬她耳朵上的软肉，“而且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我想怎样就怎样。”
姜知月还没来得及抗议,臀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不按时回家，还撒谎，”罗德里克眼眸攥住她愕然逐渐变红的脸,嗓音低沉寡淡,“说了那么多遍保持距离都不听,看来要好好得个教训才能记住，是不是，Sweetie？”
臀部传来隐隐痛觉，姜知月涨红了脸，抬头看他平静淡然的神色，“你,你......”
看他手臂又抬起，她知道比力气自己完全没胜算，掉头就跑。
不出两秒,身子一轻，她被罗德里克拦腰抱起，进了卧室。
脑袋撞上柔软的枕头，她看见罗德里克半跪在床边，抵住她的腿，开始解她的衣服。
“你你，你说的教训是用这个？罗德里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脸熟得像个桃子，抱住自己，负隅顽抗，“不许不许，别脱我衣服......”
罗德里克淡淡垂眸，勾唇很轻地笑了下，“宝贝，光是扇一下能记住什么。不做的话也行，但明天你的小屁股应该要上药了。”
姜知月又惊又羞，她没想到罗德里克竟然要动真格。
“你、你要是敢，我就一周不理你了！”
罗德里克俯身，扣住她脑袋跟她接吻。
“对你温柔太久，是不是以为我就好说话了？”亲吻的间隙，他低哑着声，“宝贝，你没做到答应我的事，我这副听话的面孔，偶尔是扮不下去的。”
姜知月根本来不及跟他辩解，整个人一捞，被翻了个面儿。
其实跟以前比起来，没有那么过分，但就是动作不容置疑，她被丁页得流出泪花，到后面把床单都揪皱，只知道胡乱尖叫。
结束的时候，她两眼朦胧，望着天花板上的灯，久久不能回神。
罗德里克解开领带，指腹抚了抚皓腕上残留的红印。
他俯下身，替她擦掉眼角的水润，低低一笑，“就这么爽，还没缓过来？”
姜知月瞳孔渐渐聚焦，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抬腿要踢他的小腹，却被他握住。
她挣了几下，没力气，躺在床上自顾自解气地骂，“混蛋，变态，神经病。”
罗德里克笑了下，照单全收，俯身吻她的唇，再抬头，端详她的神色，“真生气了？”
姜知月说对，你又这么欺负我，我生气了，不想理你了。
他听着她软绵绵的声，唇角微勾，蹭了蹭她的鼻尖。
“不信。”
“我说认真的，罗德里克，你旧习难改，转正这件事我要慎重考虑了。”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吓吓他，但罗德里克就这么撑在床上看着她，眸里甚至含了几丝笑意。
“你真生起气来，不是这个样子。”
“......”
“况且，今晚我也没有很过分，”他挽着她耳边的发，低声，“就这么跟我翻脸，我不信。”
姜知月略感意外地瞅了他一眼，嘀咕，“你居然不发疯了。”
“因为你已经明确说过喜欢我。”这段时间以来，知月无形中的依赖，撒娇，还有吃醋，他都感受得到。这些是他认定她也爱自己的底气。
“噢，原来是有恃无恐了啊，”姜知月侧了个身，和他面对面躺着，“拿捏到了这一点，你是不是又要原形毕露了？”
她放肆地弹了下他的脑袋，“其实我还挺喜欢你前段时间伏低做小的样子。”
罗德里克抓住她不老实的手，往床上一扣，微眯眼，“想再来一次？”
他撑在她上方，姜知月感应到危险，心知自己今晚承受不住了，推着他的胸膛，识时务地求饶。
罗德里克见她傲娇与认错切换自如，鼻息透出一声笑，低头咬她的脖颈，在上面留了新的痕迹。
“如果我完全变成另一种性子，我还是我么？”
姜知月停止跟他闹的动作，抬眸望着他。
“知月，”他亲吻她的眼睛，“我可以为你改掉一些不好的习惯，但我终究不会彻底失去我自己。所以，如果一部分的我你足够喜欢，那么另一部分的我，还请你多多担待了。”
姜知月听着他低沉认真的一字一句，心跳加速，手揪着被单，一瞬不移盯着他看，眼睛里闪过小小的波澜。
其实，一个人的好坏，怎么能完全分开看呢，若是仅靠一句平铺直叙的评判便能盖棺定论，未免太过单薄；正是因为多角度，主观性，难以定义，才构成了有争议有厚度的魅力。
她知道，罗德里克懂得了尊重，让步，还会倾听她内心的声音，即使偶尔以往熟悉的火苗重燃，那也是他的性格底色。
就像喜欢一幅晕染极其漂亮的彩墨画，她既然欣赏层次渐进的山水，就不能认为深蕴的墨色打底是无功。
此刻在她面前的罗德里克，就是这样一幅层次复杂的画，缺哪一层颜色都不行。
“现在就很好，我喜欢这样完整的你。”她说。
温柔的，强势的，退让的，占有的，每一笔都在她心间晕染开独一无二的情愫。
罗德里克眸底微涌。
他硬朗的眉梢逐渐染上柔意，抵着她的额头，缱绻温哑地回答，我也是。
这样温情的时刻放在以前，实属难得。
两人在床上温存了一会儿，便去浴室清理。
套上睡裙，姜知月湿润的头发由罗德里克负责。
她坐在床上，罗德里克站在其身后，轻柔抚着她的头发，吹风机的声音有点大，他们没说话，姜知月低头在看手机消息。
罗德里克忽然想到什么，等吹干头发，他用木梳给她顺着发丝，说，“你微信里那些无关紧要的异性，记得都删掉。”
姜知月仰起头，有点懵然，“......无关紧要？怎么样才算？”
“借其他理由怀不轨之心的。”
他第一个提的就是乌景，可姜知月实在为难，毕竟是同事，未来还有很多工作来往，直接删掉，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罗德里克满脸不悦，说我没让他直接从铂翡滚蛋已经给你留了情面。
姜知月还不了解他的性子？他这样说，的确已经退了好大一步。
“我知道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她赶紧凑上去亲一口，耐心哄着，“可是这样子做了之后，我还怎么跟他在公司打交道啊，人和人之间总要留点体面啊。”
“答应你以后绝对绝对不和他单独相处，今天这样的事也一定不会再发生，好吗？我都承诺了，你就相信一下自己女朋友好不好。”
罗德里克抿唇，不情不愿妥协了。
姜知月躺在枕头上，看着他的神色，觉得有点好笑，索性把自己手机递到他手里。
“给你好好看一看吧，谁的都可以看，自己检查一遍，看有什么其他审核不过想删的。”
罗德里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是认真的。
他伸手，从床头把自己手机也拿过来，递给她。
姜知月晃脑袋，“我不用看。”
“拿着，”他一定要她检查，“公平。”
于是姜知月被督促着检查了一遍他的手机，有时列表滑得太快，还要被他批评不认真。
而认真的罗德里克在她的列表里筛出一堆可疑人物，大多是高中大学时加的男生，没怎么联系，她觉得删了就删了吧，男朋友高兴就好。
她实在困了，眼皮沉沉的，渐渐闭上了眼，在坠入睡梦之前，她记得自己还做了承诺，什么不会再单独做男同事的车。
哎，真难哄。
-
天气越来越冷，不知不觉，已是寒冬腊月，街道两边挂上了灯笼，快要过年了。
距离除夕还有短短几天时间的时候，姜知月和罗德里克参加了纪顾两家的订婚宴。两家联姻，邀请了许多亲友及生意上的朋友。
高朋满座的宴会厅里，姜知月和罗德里克坐在前排的圆桌，他们和顾家人是挨在一起的，席间总要聊聊天。外祖母顾芸慧很关照她，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姜知月才回到自己位子坐下。
罗德里克在桌下牵住她的手。
“怎么了？”姜知月看向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手放自己腿上，略微霸道地十指相扣。
姜知月反应了会儿，好笑地看着他，凑到耳边逗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刚才在商量哪天的航班？这次定要做到天衣无缝，不让你发现。”
罗德里克手上使了点儿力，微皱眉，“姜知月。”
她偷笑，罗德里克视线攥住她，薄唇紧抿了会儿，又几分无奈的，只能让她笑。
等没人的时候再慢慢教训。
然而姜知月没觉得危险，手搭在他肩上，咬着悄悄话，“说真的，如果我再跑一次，你会怎么样？”
“别做不现实的假设。”
“这个说不定的啊，如果以后我们感情不好了，那我......”
还没说话，被他打断，“别说不吉利的话。”
“今天来，是沾他们订婚的喜气，说这些做什么。”
姜知月看他挺认真，也不开玩笑了，“好好，我不说了。”
她做了一个呸呸的动作，意思刚才的话都作废。
罗德里克唇角微牵，揉了把她脑袋，“这还差不多。”
“你竟然会信吉利不吉利。”姜知月以为，他对这些鬼神信仰会嗤之以鼻。
“在你身上，宁可信其有。”他说。
看着她枕在自己肩头，罗德里克抚摸她的手背，心想，若是她说的真有一天应验，他依旧会动用一切手段重新把她抓回来。
无论是哄，伪装，或是最下乘的方式。
他承认，自己骨子里这份阴暗面始终存在。只不过现在知月已经很喜欢他了，那么就可以把这些都收起来。
“在想什么？”姜知月见他沉思，问。
他视线转移，落在她脸上。
“没什么，”罗德里克漫不经心，薄唇轻轻在她耳朵跟侧脸落下几吻，低着声，“在想昨晚你欠的债。”
昨天她太累了，到了一次就耍赖说想睡觉，为了哄他答应就说欠下的今晚再说。
“想好了么，怎么还？”

第62章
姜知月掐了下他的大腿,小声谴责，“在外面呢，别说了！”
安安生生参加完整个订婚仪式，下午两家亲友聚在一块儿,进行一些娱乐活动。顾纪双方长辈在商量后续一系列的
事情,姜知月听到，顾家人今年会留下来和亲家过年。
姜知月若有所思,她摘下果盘里的一颗葡萄,边剥边问罗德里克,“你以前体验过中国的新年吗？”
“几岁的时候有过，后来少了。”
她了然，看来是小时候和顾家人一起过的。
“那今年,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罗德里克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这是什么反应,”姜知月回视他，“我们也交往有段时间了，不想回去见我爸妈？”
他静静注视着她,良久,轻一勾唇。
“给我名分的事,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叔叔阿姨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和好？”
“我前两天告诉他们了，”姜知月说，“也大概解释了一番，如果他们还有问题要问你，嗯,我相信这点小场面你可以应对的吧？”
于是在除夕夜这天，罗德里克跟着姜知月回了家。
姜家人早就知道他要来，做了一桌子的菜。这次和之前见面不太一样,至少姜知月感觉不一样，她甚至比罗德里克更不自在，等爸妈进厨房了，她转过身，仰头看着罗德里克，相视一笑，笑容略带害羞，然后埋脸到他胸膛。
听到有人嘀嘀咕咕，才想起来姥姥姥爷还坐在客厅。
“姥姥，您在说什么呢？”
姥姥把食指抵在唇上，姥爷笑呵呵，却把秘密抖落出来，“你姥姥说啊，上次见小顾就觉得他有戏，几个月不见，果真把你给追到了。”
姜知月脸上腾腾热意，不想再待这儿被人打趣了，她拉着罗德里克，进了自己房间，直到吃饭才出来。
一家人吃年夜饭，自然是温馨的，开着春晚，轻松闲聊，再一起碰杯祝新年快乐。
晚饭过后，父母和罗德里克单独聊了会儿。
姜知月陪姥姥姥爷看电视，相声讲得妙趣横生，她却有点心不在焉。
书房内。
姜启之给罗德里克倒茶，“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在这种团圆的日子。小顾啊——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可以的，叔叔。”
姜启之点点头，“小顾，你和知月之间的事，我和她妈妈了解了大概。年轻人分分合合呢，本来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愿干涉太多，唯一希望的不过是女儿能真的幸福。”
“你们分开那段时间，知月其实状态不是很好，很安静，闷闷的，我和她妈妈不放心，所以才隔三岔五去沪城看她。而现在，我看得出来，她跟你在一块儿是开心的，仅仅是这点，便是我们做父母的慰藉。”
“如果重新在一起是你们两人共同的，理性的决定，我们不过多说什么。但从现实层面来说，你们身份之间差距较大，年龄阅历，以及异地，这些问题，你想过怎么解决？我们希望，假若真的有一天你们要选择分开，知月能具备随时抽身的自由。”
“叔叔阿姨，”罗德里克平声开口，“跟知月有关的事，我和你们同样希望能给她尽量多的保障。”
“我比她大五岁，生活上，许多事情会让着她，至于职场方面，如果她需要，我可以提供经验分享或是帮助，但一定会是在她愿意的前提下，不会擅自干涉；而异地的问题，目前在国内，已有德蒙旗下新的市场在拓展，未来几年内，我有超过一半时间在中国，况且现在交通便捷，只要知月需要，我随时可以赶到她身边。”
“她自主性一直很强，有自己的事业和目标，相比起来，是我想和她更多待在一起的欲望更强，”他笑了下，淡然，“所以为此我多做出一些努力，理所应当。”
这一番话，把他们的顾虑基本都解答了。
姜启之盯着茶几面，沉吟，倏而抬头，看向程清隐，示意她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程清隐微微摇了下头。
儿女们的事，听他们自己心意就好了。
也就是在此刻，书房门被敲响，试探意味的三下后，门被打开。
“爸妈，你们还没聊完啊？”姜知月露出个头。
“差不多了，你急什么，不是说跟姥姥姥爷多聊聊天吗？”
“那就大家一起出来聊啊，”她走进来，拉起罗德里克的手起身，以他宽敞的肩臂挡住自己的脸，表情示意他，一切还顺利吧？
罗德里克勾唇，安抚性揉她的手背。
两人这场什么话都没说的互动，被父母看到眼里。
老实说，纵使他们称呼罗德里克小顾，但毕竟对方的真实身份摆在那儿，若不是他和女儿有这层关系，他们怎么可能拿他当晚辈看。
方才谈话，即使罗德里克已拿出尊重的态度，但其天生的上位者气息依旧，让他们还是难免感受到隐隐的威慑。
可现在，在知月面前，罗德里克身上漫不经心的冷冽竟然收敛了。
眉眼间溺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姜知月冲罗德里克吐了下舌头，牵着他出房间，“爸妈，你们也快点儿，出来看电视！”
客厅里其乐融融。
春节期间，特意准许一些地方可以放烟花，窗外可以听到一些声音，还有其他院儿里的小孩玩仙女棒的欢笑声。
姜知月穿了件厚外套，跟罗德里克到后院的小花园里去了。
“你想玩烟花吗？那种用打火机点燃可以放的。”姜知月问他。
“你想玩就可以。”
“我是问你，以前我年年都玩儿，这不想让你尝尝鲜吗，”她说着，打开手机，没有送货服务，最近的店关门了，还在营业的店铺离得都比较远。
“没事，明天出去买也行，”罗德里克牵住她拿手机的手，“现在，我们两个人待在一块儿就很好。”
姜知月就没有再坚持。花园里有秋千，他们坐上去，靠着椅背，轻轻摇晃着，仰头看天上的烟花。
时间静谧地流淌，即使不说话，依旧觉得美好。
姜知月靠在他的肩头，穿着毛绒拖鞋的脚晃悠，晃悠，忽然想到什么，问他，“你让别人唤你顾先生、小顾，是不是因为真的有一个随母姓的名字啊？”
她觉得肯定有，坐直了，“叫什么叫什么，怎么一直没和我说？”
罗德里克看向她，笑笑，告诉了她顾砚安这个名字。
“yan，an？”
罗德里克拉起她的手，在其手心上比划。
“是这两个字。”
原来是，砚安。
姜知月看着微痒的手心，抬头看他，“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罗德里克仰头看烟花，“这名字没怎么用了。只是小时候叫的。”
姜知月看着他的侧脸，眼眸微闪，一时没有说话。
然后她缓缓跟他搭在腿上的手十指相扣。
“那以后我这么叫你吧，”她说着，歪了下头，“就当做是昵称？小名的那种。”
罗德里克回视她，低声一笑，“好。”
姜知月眼眸一弯，迫不及待，“砚安？”
清脆的声音，喊出这个记忆深处的名字，罗德里克心间淌过一汪泉水。
他喉结微滚，应她，“嗯。”
“砚安？”
“嗯。”
“顾砚安？”
“嗯。”
她念着口中这个名字，既觉新奇，又觉珍贵。听罗德里克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答，她心里化成了软乎乎的一片。
“以后这个名字，只准我一个人这么叫。”
她开始使用宣示主权的权利，罗德里克宠溺一笑，“当然。”
姜知月满足地晃悠晃悠脚，靠着椅背，继续看烟花。
他们没看时间，也不知道在秋千上坐了多久，直到天空中的烟花突然热烈起来，砰砰砰，周围邻居家里隐隐传来欢呼声，姜知月低头看了眼手机。
零点了。
“罗德里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知月。”
他们在绚烂的星空下，接了一个温柔的吻。
-
整个新年过得很热闹，有时见见亲戚，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在家里躺着，或者去外面逛逛街，买点儿喜欢的东西。就这样待了一周之后，罗德里克需要回欧洲处理堆积的各项事务了。
他们才刚刚热恋，姜知月罕见地，直白表达自己的不舍。
罗德里克见她这副模样，完全硬不下心来，向她承诺一定尽快回来。
他这样说，肯定要压缩时间工作了，姜知月不想他太操劳。
突然想到自己还有年假没用，她干脆地向上司递了请示，得到爽快的批假。
于是，姜知月和他一起坐上去巴黎的飞机。
是罗德里克的私人飞机。她还是第一次坐，整个机舱很宽敞，办公和休息区也很分明，床是一米五宽的，倒也可以睡下两个人。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之后，抵达巴黎，姜知月还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准备起床。罗德里克看她困得不行的样子，低笑，揉揉她的头，用衣服裹住，把人抱起来，让她继续睡。
专车就停在飞机坪边上，上了车，一路行驶到霍尔迪，天还没有亮。
......
姜知月醒来的时候，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她掀开被子起身，直到看到窗外偌大的久违的花园，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里是霍尔迪。
而这个房间......是罗德里克的？
应该是，她以前来过一次。关于那天的记忆还能记起来，那时他们剑拔弩张，想想真是感慨万千。
她在这个宽敞的房间里转悠，看见桌上摆放几本书，拿起来随便翻翻。
有脚步声响起，她回头，罗德里克从淋浴室的方向走出来。
他松松垮垮系着浴袍，在她身边坐下，手一捞，将人揽在怀里，“看什么呢。”
“看着玩儿呗，怎么，不准啊？”
罗德里克吻她白皙的脸颊，“想看什么随便翻。”
他这么无所谓的语气，姜知月狡黠地问，“机密也可以？”
“嗯，可以，”他竟然真这么答了，笑说，“反正没什么瞒你的。”
姜知月想起之前，总能在他文件堆或者邮箱里意外发现一些他背地里做的事，也忍不住笑。
“现在这么有底气，看来是没做坏事。”
“你就在我身边，还有这必要？”
他们相视一笑，鼻息靠近，又吻在一起。
亲着亲着被他抱到腿上，晨间的缱绻太容易滋生欲念，姜知月扭着身子本来想躲，但还是被罗德里克摁着坐下去，身影摇摇晃晃，她的睡裙被推着堆积到锁骨，罗德里克埋在雪山之间，咬小红果。
结束之后，姜知月面色潮热，她手撑在他胸前结实的肌肉上，调整呼吸，问他，我的房间呢，你带我过去看看。
罗德里克朝她勾唇一笑，“没让人收拾。”
姜知月反应过来，嗔怒，捏拳捶了他一下。
头脑一热选择跟他一同过来，现在才开始担忧自己的体力，未来半个月，她为自己感到担忧。
黏黏糊糊了半天，早餐是罗德里克让人送上来的，姜知月吃过后，收拾整理好，终于出房间，下了楼。
侍者管家都在，全是她熟悉的面孔。
每个人见着她，都停下鞠躬问好，姜知月行走在廊间，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恍如隔世。
到了城堡门外，姜知月看见穿着燕尾礼服的老人。
她微怔，随即绽开一个笑，“雷蒙管家。”
老人回以微笑，手臂放在胸前，向她浅鞠躬。
“Phoebe小姐，好久不见。”
姜知月心说，是啊，走的那天，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回来。
不得不感叹这种宿命感。
罗德里克需要处理工作，姜知月偶尔陪着他一起，但发现其实去公司反而拖慢他的效率，就不再上某人的当了，白天在霍尔迪打发打发时间，晚上和罗德里克......没皮没脸地厮磨。
他这人真的很没下限，姜知月每次都觉得已经是极限了，他却总能发掘新的花样，连哄带骗让她陪着实践。
在不知第几次睡到日上三竿，姜知月决定要终止这样淫.靡的生活。
恰巧罗德里克处理完要紧的事，空出几天时间，陪她去周边几个国家转转。
往下，和法国接壤的便是西班牙。
他们去了巴塞罗那，到达那里的第一天下雨了，但是不大，他们逛了毕加索博物馆，圣家堂，还有桂尔公园。等天晴的时候，他们走得远一些，去了旧港口。
海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姜知月看着船上停靠的海鸥，一时恍惚。
这里是她半年前登船的地方。
罗德里克明显也记得。
“这里对我们来说，挺有纪念意义。”
姜知月点了点头，想起他先前说过，那次登上雷妮娜号，是他临时起意。
“你说缘分多奇妙，或许就是一念之差，我们就错过了。”
罗德里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听说过诺恩三女神么？”
“嗯？是西方神话吗？”
“嗯，”罗德里克解释，“北欧神话里，诺恩三女神分别是乌尔德、贝洛丹迪和诗寇蒂，她们负责编织命运之网①。所以人类的人生轨迹，其实在她们的手中已然定下，一些巧合，或许便是冥冥之中刻进命运里的脉络。”
“所以我觉得，有些人注定会遇见，就比如我们。”
耳边呼啸过风声，姜知月望着罗德里克，忽然觉得，好像他说的也对。
看不见的两根线相遇，连结，现在紧紧编织在一起，这就是她和他。
一声悠远的鸣笛，姜知月闻声望去，看见停泊在港口的一艘巨轮。
“哈珀号。”她念出邮轮的名字，看见甲板上的人们，脸上是对于即将启航旅游的喜悦和期待。
罗德里克望着姜知月，忽然说，要不要再去坐一次？
“现在？”她有点意外，看了看快要离岸的船，“可是，我们没有买票，而且什么都没准备......”
“这些都可以很快解决，”他掀起唇角，朝她伸出一只手，“心爱的Phoebe小姐，这次等船靠岸，你会和我一起走么？”
姜知月仰头看他，嘴边慢慢绽开微笑。
她抬起胳膊，将手交进他的掌心。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