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绝交后还能结婚吗
作者：祝古栗
内容简介
 迟钝坚毅事业脑女编剧VS钓系恨嫁恋爱脑男甲方 先（求）婚后爱|某种意义的破镜重圆 | 男暗恋，男主有隐藏微微微疯属性 1.庄榆想象过无数种和绝交多年的顾俭再见面的场景，但绝不包括：她为了赚回份子钱跟陌生人相亲，而他衣冠楚楚开着豪车从窗外经过。 一夜宿醉，庄榆从陌生的房间醒来，她隐约记得昨晚似乎发生了什么荒诞的事。 她故作镇定，顾俭却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她：你没记错，昨晚，我和你求婚了。 就在庄榆目瞪口呆看过来时，他漫不经心丢下另一个重磅炸弹：而且，你答应了。 之后的某天下班，庄榆和相亲对象约好见面，却意外撞上同事口中年轻帅气的甲方负责人，竟然就是不久前跟自己求婚的顾俭？ 原以为骄傲如顾俭，被拒绝后不会多作纠缠，没想到他作为合作公司的甲方，也一同前往与他毫不相干的部门团建活动。 光线昏暗的走廊里，他西装革履，倚靠在冰冷墙体上，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相亲对象，随后注视着她，轻笑着问：现在，你喜欢这个类型？ 2.婚后，顾俭偶尔会想起庄榆第一次拒绝自己求婚时满目真挚说的话，她说：顾俭，我以前一直认为，未来跟你结婚的人一定会很幸福的，因为我觉得，你是有能力让人幸福的人，你有爱人的能力。 顾俭有片刻的沉默，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样的能力。 他凝视着怀里的人，合理怀疑自己当时被发了新型好人卡。 如果我真的有那么好，为什么你不要？ 【他想和她困在哪怕不能说爱的围城】 

==========================================================
第1章
临近下班，庄榆还在给明早要发的推文做最后打磨。标题AB测试数据刚跑完，她抬头扭了扭发酸的脖颈，赫然发现不远处透明玻璃门后的主管陈利正看着她。
他的手不耐地向她一勾，像在召唤一条狗。
又来了，庄榆很想视若罔闻，奈何社畜没有对领导装瞎的权利。
推开门，庄榆才注意到主管旁边还站着刚入职不久的设计小林，两人对视一眼，都带着对彼此的同情。
“你看这个海报的视觉锤呢？品牌调性要的是高级，不是要你搞低饱和，”陈利当没看见庄榆，继续唾沫横飞，“包装材质给我重新渲染，PBR流程不用我教你吧。”
庄榆垂眼罚站，猜他下一句大约要扯“呼吸感”和“赋能”，讲来讲去都是这些。
又过了五分钟，陈利才像发现室内还有一个人的存在，这才对小林开口：
“按照我说的再改一下，下班前给我出一版，没问题吧。”
他说话的瞬间，那只手“鼓励”姿态地拍了拍小林腰部以下的部位。
庄榆瞬间神经紧绷，她盯着陈利的手，想等小林发作，她就立刻作为人证替她证明，但是小林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埋着头从她身边擦过。
不算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陈利一张开口，庄榆甚至能闻到口臭味裹挟着烟味向她倾袭。
他对着她脸色比刚才难看：“你明天要发的文章我看过了，核心卖点模糊！完全没戳中用户痛点！你真的是瑞士留学归来的？瑞士语学得太好，中英文已经不会用了？简历上不是还有半年的编剧经历，都是水货？”
庄榆麻木地听他中英文杂交地批斗她。这段时间她临近下班被他甩紧急brief，每周例会更是被他以各种原因羞辱，而这些人身攻击都源自两个月前的出差，庄榆拒绝了陈利开一间双床房的提议。
陈利见庄榆一如既往地没顶嘴，惬意翘起二郎腿，画风一转，意味深长地说，“小庄，以为你进入了社会，工作完成得好就行了？No。”
陈利说到这里，顿了顿，“你今年二十六七了是不是？职场黄金期已经不属于你。怎么天真得连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如？”
庄榆原本想沉默下去，就像这段时间做到的那样。
但是可能是空气中那阵口臭味熏得她快要窒息，脑海里也强制地浮现刚刚小林离开时的样子。
小林其实感觉到那双手了吧，可是现在找工作太难。
心跳加速攀升，前阵子体检，庄榆发现身体哪哪都有点小毛病，还不到三十岁就活成了亚健康，她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也够努力，工作几年从没把竞品文章洗稿糊弄上交，宁可熬夜抠细节，也从未影响别人的后续工作，看个电影都在条件反射分析什么用户痛点，但原来她已经属于逝去黄金期的“老人”，自己的痛点都没抓住，赚的钱可能还不够支付精神损失费。那么，这样坚持下去到底图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房间的监控，眼神复落在陈利的脸上，前所未有的冷静。
“陈利，世上其实没有瑞士语。”
陈利还没反应她在说什么，就听到眼前这个忍气吞声了两个月的哑巴跟他说，“而且，你没有必要这样。”
他像是被无害的宠物挠了一下。
“没必要什么？”
“我知道那次出差，我拒绝了你定一个房间的提议很不识抬举，后来你半夜叫我出去喝酒，我没有给你开门，这也让你很不高兴，但是你没必要这样报复我。”
陈利那双如鼠一样锐利的眼神开始变得恶狠狠。
“我报复你？你照过镜子吗？你觉得自己今年十八？”
庄榆捏着口袋里的笔，打断了他的话，“还有，我刚刚看到你摸小林的屁股了。”
这句话一落下，陈利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庄榆，你再乱说我要告你诽谤，”他说完又端坐好，神情松弛地指了下办公室里的监控，笑得油腻，“你刚刚在看这个？哈哈，我摸了又怎样？监控，保修了。而且，你看她说话了吗？庄榆，我又要说了，你一把年纪，别天真了。”
笑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两日前就准备好的劳动合同解除函，送到庄榆眼前。
“我从这一刻宣布，庄榆，你被fire了，立即生效。清高蠢货，你以后只要还想在传媒这行干下去，我都会让你混不下去，你的背调我也会替你‘美言’几句。”
陈利悠悠地站起身，“当然了，我是个怜香惜玉又惜才的人，如果你识趣的话。”
陈利又推过来一张枫州大酒店的豪华大床房的房券。
庄榆看了一眼解除函，又低头盯着那张房券看了许久，陈利游刃有余地看着她，只是，大约过去半分钟，庄榆再抬起头时，眼底毫无恐惧。
看女员工被他骚扰而不敢反抗，他大概很享受吧？享受了那么久应该够了。
庄榆指了指口袋，“你房间的监控坏了，这里是录音笔，我录
下来了，云端同步。你刚刚说的话，承认了对小林还有我职场的性骚扰，我要求你书面道歉，发至公司全员邮件。”
就算她走了，她也不要让这个人渣继续留在这里祸害别的女职员。
陈利拧起脸，“你他妈……”
“嗯，你他爹的刚刚非法辞退我，”庄榆透着冷静的疯感，眼疾手快地将解除函抢过来，“本来口头辞退，我劳动仲裁还要费劲，多谢你为了恐吓我连纸质文件都准备好了。”
她的嗓音在颤抖，话却说得极快，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后悔和回旋的余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和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规定解除劳动合同，要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我支付赔偿金……”*
-
“厉害啊小庄，你真的把这法条背出来了？”
晚上七点半，枫州市的一家湖景餐厅内，庄榆喝了几口开胃酒后，好友乔环月就赶到了。
庄榆早已在“老板何时上天堂”群里将今日发生的事语音说了一遍，乔环月刚落座，忍不住夸她。
庄榆带着录音笔进陈利办公室是上个月养成的习惯，还是作为律师的乔环月向她提议，没想到有一天真能派上用场。
“那你说我的赔偿金能——”
“这事交给我。”乔环月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她知道好友的悲剧生活从原先的女上司休产假，上面派了个男主管开始，忍不住感叹，“管理层没女的真的不行，这种地方不是人呆的。”
庄榆点头，她透过身侧的玻璃窗看着窗外的湖景，灯光照映着湖水，粼粼的湖面像是缀满了星星。
崭新的人生即将开始，庄榆觉得至此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她要好好犒劳自己，还有家里那只猫。
像是想到了什么，庄榆忽然担忧地看向乔环月。
“我忘了说我骂了他一句，会不会有影响啊？”
“……骂了什么？”
“他一直在那里没完没了地说我二十六七一把年纪了，我就回他四十多了一只脚踏进棺材是不是没命活到明年，不过我是用反问的语气，并非陈述……”
乔环月没忍住笑出了声：“贱男应得的，没事，不过你这措辞，不愧是干过编剧的人。”
说完这句话，乔环月想起当年庄榆彻底放弃编剧这行的原因——核心梗被她的师父剽窃还不能署名不能维权，她立刻转移了话题。
“不过，你知道现在就业环境有多艰难吧？”乔环月说，“还是说，你打算听你妈的去考公或者当老师？”
庄榆就是知道就业环境差才会忍那么久，“我前脚刚辞职，你怎么就扯这么倒人胃口的话题。我才不想过迟念的日子。”
迟念是两人的初中同学，也是“老板何时上天堂”群里的第三人，只是下周有场很重要的教编考试，今晚出不来。
庄榆提议，“做了三年多的牛马，感觉苍老了十岁，今晚我们就看看哪里好玩，等念念考完试，我们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游，我用赔偿金养你们！”
“赔偿金什么时候能拿到还不一定呢，你省着点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用钱了。”乔环月说。
庄榆不理，又往嘴里塞了口栗子布朗尼，开始查各地的机票。
忽地，手机最上方的消息栏出现一个极其久违的群名，久违到庄榆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2015级高中相亲相爱十班人
方婧：[链接]1月1日欢迎赏脸参加我的婚礼啊，有还在外地的小伙伴，路费住宿费全包，一定要赏光，我们好久没聚啦。】
庄榆点进提示栏，不忘跟乔环月说：“差点忘了，元旦是我高二的同桌结婚，这次说什么也要参加了。”
乔环月高二没跟庄榆分在一个班，“方什么来着？”
“方婧。”庄榆说着话点进了前桌发来的链接，是线上请柬。
乔环月也把头勾过来看他们的婚纱照，不忘评价：“她真的挺好看的，新郎是个男的，你去的话份子钱出多少？”
“一千，不知道为什么钱没赚几个，份子钱却那么多！”
“大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荣？”
庄榆不想回忆她这两年给同事出了多少份子钱，关系好的还不心疼，关系一般的心都在滴血。
庄榆从请柬的页面退出后，才发现这个沉寂了许久的群变得热闹。
等看到了群内的聊天内容，庄榆的脸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姚远：【一定到场。】
方婧：【太好了，你和女朋友也快了吧。】
姚远：【年后，到时肯定挨个给大家发请帖。】
江凝：【好巧啊，不会和我家撞日子吧，我们也是年后哈哈。】
方婧：【同喜同喜，看来明年是个好年。】
乔环月没想到几秒钟的功夫，庄榆的脸精彩得像是被涂乱的调色盘。
“你怎么啦？一副精气被人吸干的感觉。”
庄榆：……谁来掐掐她的人中。
庄榆看着满屏幕的“恭喜”，食不知味地也跟着发了一条：【恭喜。】
明年是不是好年她不知道，这份子钱确实要把她吸干。
耳边一阵嗡嗡声，竟然有蚊子在她身边飞。
“这餐厅不是高级餐厅吗？怎么还有蚊子？我都这样了，怎么还有东西想吸我的血？而且，新闻不是说现在没人结婚了吗？都是骗人的？”
早知道不吃这一千一客的西餐厅，搞顿旋转小火锅得了，还能顶两次杀千刀的份子钱。
庄榆话说完也没听到乔环月的动静，只见乔环月饶有兴致地在盯着她还在不断接收新消息的手机屏幕上。
庄榆问：“你看什么呢？别告诉我还有其他人也要凑这个热闹明年结婚吧？”
万一她这辈子不结婚，岂不是亏大发。
乔环月却摇头，她偷觑了一眼庄榆的神色，才指着屏幕上的某个名字，试探地说：“我看到顾俭也发了消息，就在你回的下一条。”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久到这么一刻，庄榆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哦，顾俭啊，他也要结婚了？”她问。
乔环月还没说话，庄榆事不关己地开口，“那我不用给份子钱了，反正，我们已经绝交了。”
庄榆没有说谎，绝交的话，是顾俭亲口和她说的。
他说：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自那天起，他们也真的没有再联系过。
【作者有话说】
*引自《劳动合同法》
时隔一年零八个月开新文啦，好像还是第一次更新前就拥有了一千收藏，非常开心！
一直以来读者的陪伴是我更新的动力，希望你们会喜欢《绝交》这本书，下一本写《偷鱼》，是一篇我写的时候就全程龇牙咧嘴，心情大好的书，大家也可以去点个收藏。
因为存稿还算丰富，前期大概率可以日更3000or一周5到6更4000字，会尽可能每周更新两万字加（因为我是一个很爱边写边修的人，十万字以后的内容还没有修），有更新的话就是北京时间晚八点，晋江可能会延时个几分钟这样。
基于过往经验，意识到现言是一个非常容易被空口鉴抄的地方，所以交代一些本文的写作背景：本文全文原创，灵感来源存证于2020年7月（实际上灵感来源时间更早），完整脑洞存证于2021年11月，均有聊天记录和思维导图证明，正文正式存稿时间为2023年7月下旬，初稿大结局及番外的完稿时间为2024年1月9日，均有线上文档证明。
考虑到现笔名从连载第一本就常遭歹人空口鉴抄，大概率是跟我不合，会在之后换个笔名，大家可以点击收藏作者，这样就不会找不到我了！
同时，为了读者的阅读体验，严禁在评论区和批注将角色代入真人or任何三次元的脸，实在忍不住，非提不可那就去我的私信骚扰折磨我一个人
同时严禁在我的评论区拉踩别人的作品，也不要在别人的评论区提及我的作品。
看文愉快，一想到写文你们会看就好开心啊！

第2章
“顾俭结婚？”乔环月没想到她只是提了一下这个名字，庄榆竟然能联想到这里，不过到了这
个年纪，结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好像没听他那个表弟提起过。”
顾俭的表弟常扬，跟乔环月的现任男友是发小，不过她跟这位常姓表弟关系算不上好，后来得知“表哥”跟庄榆绝交，见了姓常的更是恨屋及乌。
“哦。”庄榆回应。
“哦是什么意思？”
“不关心的意思。”
庄榆扫了一眼顾俭的头像，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还没换头像，和Q、Q上的一样，还是秋天的落叶，当年她就吐槽过有点土，还很文青，不符合他的形象，但是他不理会，甚至还不高兴了，说他喜欢。
那时候年纪小被绝交，为了挽回颜面，庄榆没隔两天就全平台删掉了顾俭的好友，不过他的头像倒是没有忘记，“土”的看法也依旧没有改变。
乔环月见庄榆反应淡淡，看起来就像是提起了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乔环月猜测她已释怀，便说：
“他结没结婚，我是不知道，不过他回国了。而且，回枫州了。”
庄榆听到这里有几秒钟的怔忪，回神过后噗嗤笑出声，一笑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乔环月睁大眼睛：“你辞职以后，开始透着淡淡的疯感了，是工作压抑太久了吗？”
庄榆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我笑是因为你这句话好像什么古早言情小说的开头，如果我是女主角的话，那他要么就是我的白月光，要么就是我的暗恋对象。但是都不是，谁关心他回不回来？”
她面上的平淡不像是强装，乔环月便说：“OK，你既然释怀，那我终于可以说了，上个月我陪江昀去姓常的家拿车厘子，正巧碰到那个姓顾的，真没想到我光看背影都能认出来，全靠当年他跟你好得像是异姓兄妹，以为几年过去他可能发福长残了，没想到他穿着西装，人五人六的，还开着宾利，上学时候只知道他家条件不错，没想到还是这么有钱……”乔环月说得克制，何止是人五人六。
庄榆搜了一下宾利的价格，表情像是吃了一盘苦瓜。
比听到绝交老友消息更让人意难平的事原来是人家过得竟然这么好。
好端端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人，庄榆瞪向乔环月。
“谢谢你，离职的快乐已经没有了。”
也是，本来也没什么好快乐的。
庄榆久违地允许自己回想起和那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却发现早已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一切都变得太多太快，时过境迁，他和自己早就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或者说，他们从不曾在一个世界，只是当初同在一个校园、穿着同样的校服给了她错觉。庄榆怅然地笑了笑：“今天那个人渣有一句话倒是没有说错，他说我天真，可能是想说我蠢吧。”
以前，她真的以为离开校园，还是什么都不会变。事实上，离开乌托邦，进入社会，错觉就会自动消失，青春的滚轮也早和现实背道而驰。
截至目前，庄榆远离职场的好心情已被彻底破坏，不知道到底是接二连三的份子钱造的孽，还是提起了某个不愿想起的男人。
回到家，庄榆才意识到事情似乎还没完。
自己好像被“结婚”这两个字缠上了。
-
庄榆离职后的第一夜，原以为会伴着久违拥有充足睡眠，直到晚上十点半，门把手被哗地拧开，伴随着卧室灯被打开的声音。
庄榆倏地惊醒，反应过来后，愤怒地拖长声音叫了一声，“妈，我已经睡了！”
“你今晚怎么睡那么早？”钟小岚惊讶道，又隔着距离逗了逗床上大眼瞪小眼的猫，“白玫瑰还没睡呢。”
庄榆将被子挡住眼睛，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无力地回道：“十点多了，而且就算白天进来，也请敲门，敲门……”
想也知道钟女士的回答：你是我生的，你哪里我没见过。
这个家的隐私是不存在的，哪怕洗着澡，钟小岚想进来拿东西也会如入无人之境，庄榆下定决心，等租的房子墙布重新贴好散了味，就立刻连人带猫搬出去，只是气愤之下，她开始恐吓：“你再这样，别逼我下次让你撞上我口口。”
家中还有个正值高中的学生，晚自习结束已是十点以后，钟小岚不到十二点都睡不了觉，她凑过来，用问房间里的鬼的音量问道：“你跟妈说，你是不是……呃，也有那方面的需求，那干嘛不结婚生个小孩呢。”
庄榆忍住没把她妈轰出去，“因为你前夫的基因不配遗传下去。”
钟小岚被女儿一句话逗得要笑不笑，“哎，不胡说了，你弟弟说人家同学寒假都要出去玩，我们要不要元旦也一家三口出门玩一趟啊？”
庄榆一想起不久后等着她参加的婚礼们，便问道：“你们打算哪一天？”
“还没定下，你是公司有什么事要忙吗？”
庄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冲动辞职的事告诉钟小岚。
“元旦得去参加同学婚礼。”
钟小岚一听到女儿有同学结婚，原本还想八卦，只是转念想到：结婚，女儿又有同学结婚了。
她神情变得微妙，“又是你哪个同学啊，我认识吗？”
没给庄榆开口的机会，钟小岚感叹道：“今年结婚的人怎么这么多？”
最想说的那句话忍着没说出口：到底什么时候能轮到你？
庄榆没听出钟小岚的小情绪，随口问道：“还有谁？”
“你后妈家的女儿啊。”
庄榆打了个哈欠，“你记错了，我刚回国那年她就结婚了。”
自从父母离婚后，庄榆和爸爸那边联系不算紧密，本科毕业回国后的这几年，一年也只有大年初二会一起吃个饭。
钟小岚见缝插针：“你爸没告诉你？她去年就离了，今年又找了一个。”
“怎么可能？”她都不知道的事，钟小岚是怎么知道的？
“反正离了，”钟小岚轻飘飘地瞟了庄榆一眼，“你爸这次估计又要大出血了？”
“上次结婚的时候，不是给过了吗？”
庄榆不信难道结几次婚父母就给几次钱？
“谁让你不结婚。”钟小岚阴阳怪气道，“人家就把给你准备的钱给别人呗，你又不稀罕那十万八万，是不是？”
按照往常，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结婚，庄榆也不会羡慕，但是经过这一天下来的打击，她一整个陷入了误区。
十万块！快抵上她一年的工资……所以，人家都要赚二婚的钱了，庄榆却连一婚的羊毛还没有薅到？
想到自己流水一般交出去的份子钱，到她死之前说不定够在枫州出个房子的首付。
庄榆不平衡了。
酒意夹杂着种种纷杂的情绪让庄榆弹起身，在黑暗里握住钟小岚的肩膀，不清醒地晃了晃，一股身先士卒的意味：“妈，我也要结。你给我介绍对象。明年春天我们就办婚礼。不就是男的吗？别人敢结我也敢，我怕什么？”
钟小岚做梦都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这个逆女的口中听到她要结婚这句话！
女儿高中时曾听班主任说起她和班里哪个男生走得近，当时钟小岚还担心她会早恋影响成绩，谁能想到庄榆出一趟国，回来就像去峨眉派进修过，前几年还能见她和男的不咸不淡地相处、交往，这两年简直被灭绝师太调教得断情绝爱。
她不知道这次女儿是被什么刺激，但是说什么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庄榆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配合，只是很快，现实给了她一记又一记棒槌。
第一位相亲男，据称，身高一米八，只是等见到面后，庄榆发现对方大约一米六八。
第二位比庄榆大一岁，见面时彬彬有礼，回家以后，线上问庄榆的第一个问题是：【随口问问，你之前谈过几个啊？你长得那么好看，谈过不少吧，我听朋友说留学生很多还挺乱的？笑哭.jpg。】
第三位得知她父母离异，且有个弟弟后落荒而逃。
庄榆意识到靠相亲遇到适婚对象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特别是据说有弟弟的姐姐在婚恋市场属于天残。
她这个天生残疾人已经想要叫停，奈何钟小岚又给她物色到了新的相亲对象。
真是造孽，这都是她一时脑残必须付出的惨痛代价。
“说好了见最后一个啊。”
钟小岚不高兴地说：“
相亲是你要相的，搞得好像是我逼着你，明天不准迟到，听到没。”
庄榆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相亲这天正好对上迟念的教编笔试，庄榆陪她呆到下午的考试时间才离开。
约的咖啡店离考点不到一公里，庄榆想过马路，刚一侧目，就注意到马路对面似乎有一辆很显眼的看起来很昂贵的车，好像宾利……
不是那天乔环月跟她提起顾俭开宾利，庄榆压根不会认得这个带给她苦瓜滋味的牌子。
现在看到这个标志，她太阳穴都要跳上一下。
庄榆自嘲地收回目光，枫州市买得起宾利的有钱人多的是，怎么可能这么巧。
刚踏进咖啡店，室内的空调风瞬间席卷身体。
咖啡店人不怎么多，庄榆以为对方还没到，便在前台点了一份甜点。
钟小岚的消息适时地发了过来。
“男方已经到了，你聊天的时候不要疯言疯语，人家没问不要主动说什么父母离婚。”
庄榆没理，不过，已经来了吗？
庄榆扫视一圈，只有右边靠窗是一个人。
看来就是他了。
庄榆将羽绒服掖在肘弯，站到那个男人的对面：“你好，我叫庄榆。”
男人原本在看书，这时抬起头，神情有片刻凝滞：“呃，我叫任演。”
“你想吃点什么？”任演问。
“我刚刚已经点了一份蛋糕。”
“这家咖啡还不错。”
庄榆摇摇头，“这个点喝咖啡我会失眠。”
待她将蛋糕吃了一半，放下勺子，任演也同时看向她。
“我不知道我的个人信息你了解多少。”庄榆决定快刀斩乱麻，她已经不打算寄希望于相亲。
份子钱的事，认命了，世上可能就存在她这样的冤大头。
“目前只知道你的名字。”
庄榆：“我今年26周岁，父母离异，还有个弟弟，事实上不久前刚辞职，不过关于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跟介绍人还有我妈保密，听介绍人说你是律师，说实话我很欣赏律师，但是……”
任演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她：“但是，你有些排斥和律师交往？”
庄榆诚实地说道：“对，因为如果未来结婚到离婚，感觉我会被坑……”
任演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真有趣。”
“还好吧。”
对于自己到底哪里有趣，庄榆一头雾水，就发现任演的视线再次落到了窗外。
怎么一直往窗外看？庄榆觉得这人不是很礼貌，但好奇心驱使她也跟着看了过去。
任演指着窗外：“那辆车和你差不多时候到的，一直停在这里，好像被贴罚单了，你认识吗？”
庄榆摇头：“嗯？应该不认识。”
交警走到另一边，庄榆只能看到车主背对着她，似乎在看罚单。
庄榆无聊地看着这个倒霉蛋的背影。
发型利落，剪裁很好的黑色大衣下，看得出肩宽背直，庄榆原本只是随便地打量一眼，这一看，只觉得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熟悉。
她倾身向前，想看清车身，脑海里浮现出过马路时看到的那辆宾利，某个猜想在脑海里愈演愈烈，就在她犹豫着要收回视线时，那个人打开车门，转身的瞬间，庄榆看到了那张侧脸。
怎么好像真的……是顾俭？
【作者有话说】
留言呜呜

第3章
庄榆捏着勺子，倏地将身体向后倾，动作几乎是下意识。
她不想让那个人看见自己，自然也就错过了窗外西装革履的人面上转瞬即逝的措手不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庄榆不受控地屏住呼吸。
怎么会这么巧？
在没见到这人之前，庄榆还可以精神胜利法地想象：顾俭和自己绝交后，一定伤心欲绝，就算没到这种程度，至少过得不算好，说不定自暴自弃暴饮暴食发福，现在已经是一个长着啤酒肚的平庸路人甲。
而乔环月那天的话彻底摧毁了她关于顾俭的恶劣想象。
得知顾俭回了枫州市后，庄榆隐隐有预感，他们会碰上。
这个见面可以是同学的婚礼，但是绝不包括她穿着随便，为了份子钱和全然陌生的男人相亲，而他衣冠楚楚，宛如一个体面的社会精英。
唯一让两人看起来差距不那么大的经历大概就是不久前她刚被油腻老板辞退，而他被正直敬业的交警开了罚单。
只是，开得起宾利的人会在意吗？
大概不会。
任演说他在这里站了很久，已经站到违章停车被开罚单的程度，所以他看到她了？坐在豪车里看戏还不够，还要专门下车看……
打招呼的话，她该说点什么，好久不见？还是顺从心意地冷漠对待，就在庄榆胡思乱想的间隙中，庄榆听到任演说：
“车开走了。”
意识到那个神似顾俭的人已经离开，庄榆松了一口气。
真是想太多，绝交那么多年的人，又怎么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抬起头，她才发现任演正打量着她，许久才说：
“其实，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啊？”
与此同时，庄榆看到钟女士发来了十条信息附带几个语音电话，她因为静音都没有注意到。
【你人呢？】
【人家郑律师已经到了，你别迟到太久。】
【你怎么还没到？人家等你半天了！】
……
庄榆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她尴尬地站起来：“对不起，我搞错了，我以为你是别人介绍给我的——”
任演早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笑着说：“没关系，我觉得挺有趣的。”
庄榆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有趣，人家那是说她好笑呢！
钟小岚打来电话说那个律师跑错了，正打算开车过来，庄榆可没这个心理素质和脸皮在这地方再相一个男人，直言拒绝，最后局面莫名其妙演变成任演开车送她回了家。
-
傍晚，庄榆被考完试的迟念叫出来唱歌。
KTV里，乔环月撕心裂肺地唱着：
“问我有没有确实也没有
一直躲避的借口非甚么大仇
为何旧知己在最后
变不到老友……”*
庄榆直觉内涵……
唱累的间隙，背景开始放起“拒绝黄拒绝赌”，庄榆拿着话筒跟着唱了一句“拒绝黄”后把今天下午发生的奇葩事一股脑倒给她们听。
乔环月听完开起玩笑：“也太言情小说了吧，听我的，就这个了，你的婚前协议我回家就拟写。”
迟念也跟着起哄，抢过另一只话筒：“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做伴娘了！说好了，伴娘服不要荧光粉和绿！”
庄榆对着这两个神经无话可说。
“但你怎么忧心忡忡的？”乔环月看庄榆不太对劲。
“别告诉我，你那门外被贴罚单的车主是什么高中同学，那几个跟你有情感纠葛的叫什么来着。赵逸？吴研？还是那个许臻来着？”
庄榆已经习惯了她们对她的造谣，半晌才说，“你避过了答案。”
乔环月立刻反应过来，“你碰到顾俭了？咖啡店门口碰到？他有对象吗？长得漂不漂亮？他跟你说了什么？你今天怎么穿这一身啊？”
庄榆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插不了话。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不过我只看见他一个人，他没跟我打招呼。”
“他可能没看见你。”乔环月说。
“可是被贴罚单说明他车停了一会儿，不是看到她能是干嘛呢？”迟念问。
“哎，”乔环月叹了口气，“你说你平常衣品挺好的时候，遇不到一个男人，一到摆烂的时候，这些鸟人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庄榆越想越难受。
“你说得没错，他确实人五人六的，而我还失业了，还沦落到和一群奇葩相亲，唯一不奇葩的那个还根本不是我的相亲对象……”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如果他们现在还是朋友，庄榆大约会替顾俭优渥的生活感到高兴，但是他们绝交了。
“别这副表情啊，”迟念安慰道，“等你同学结婚的时候，你们迟早还是要见面的，就当预演了。”
庄榆靠在沙发上，越发低落：“我以前还幻想过，再次遇见
的话，我过得很好，但是好像不是，一切都是相反的。”
原来，离开她的朋友都过得更好了。
迟念和乔环月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安慰她，不愿意沉浸在伤春悲秋情绪里的庄榆再次拿起话筒：“这个死男人，都出国了为什么不死远点，还回来干嘛？我要诅咒他一辈子都交不到真心的朋友！”
从前因为上班消失的人味都因辱骂顾俭而复苏。
“你这叫诅咒啊，是不是太温柔了？”乔环月问。
庄榆义愤填膺：“我还没说完呢，我还要诅咒破产！一辈子爱而不得，结婚老婆出轨，孩子不是亲生的，他还养胃，不行！”
……
口吐一番黑泥后，庄榆觉得自己得到了治愈和升华。
“我觉得我好了，回家以后我就要搞简历，我要工作，我要赚钱，我一点也不低落。”庄榆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两位友人，整个人看起来无比亢奋，不像失业反倒像是升了职。
乔环月回以“嗯嗯嗯”，忍住没说，过度积极有时候也是焦虑的一种表现。
不过，庄榆也是真的被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刺激到，原本还想学着互联网重启人生的方式，找个惬意的小镇躺平一下，但是她可能天生就没有躺的命，回到家就打开boss直聘再次修上了成为牛马的道路。
-
跨年过后，元旦当晚，庄榆正在衣柜里翻找衣服。
钟小岚见女儿几乎把柜子里所有冬天的衣服全部翻到了床上，问道：“你晚上不是要去参加你那个什么高中同学的婚礼？”
“对。”
白玫瑰正踩在衣服上跑酷，不时地喵来喵去，钟小岚怕它爪子把衣服勾了丝，连忙拿逗猫棒哄它下了床。
钟小岚忍不住问：“也不知道你那些同学混得都怎么样？都做的什么工作。”
“不知道。”庄榆右眼皮跳了一下，“妈，你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
“外套你就穿我在万象城给你买的那件大衣啊，好歹撑撑场面。”
“知道了。”
庄榆见钟小岚走了，才松了口气。
她这段时间面对钟小岚总是心虚，失业的事她没胆子跟钟小岚说，只说最近居家办公。简历投出去不少，奈何临近年底，笔试、面试流程异常慢，还没收到心仪公司的offer。
庄榆最后还是给自己画了个妆。
想到过去和同学灰头土脸在校园周围四处跑闹的时光，已经是太过久远的事。
庄榆在纠结口红的颜色，听到钟小岚在屋外的声音。
“要不要让那个小任开车送你过去？我看外面要下雪的样子，你正好考验考验他。”
“妈，我们才聊没多久，怎么可能啊？”庄榆合理猜测，“你是不是就想让他什么好车送我，好让我不至于在老同学面前丢人？”
钟小岚被戳中了心思，“谁知道你那些同学都开什么车。”
庄榆闻言，脑子里却莫名奇妙地想起相亲乌龙那天，咖啡店外辆被开罚单的宾利。
她分神地想，再贵应该也没那辆车贵吧。
群里开始一条一条发着信息。
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庄榆只是在线上给了份子钱，这次大约难得，有这么多老同学出席。
大家在群聊里聊得很积极。
突然，庄榆看到了消息框里发来一条信息。
她会注意到，是因为有人在艾特她。
一种上课走神却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尴尬感隔着屏幕向她袭来，她顿了两秒才点开，就看到竟然是今晚的新娘子发的……
【今晚的婚礼，庄榆也会来哦。不是有人总在同学聚会念叨她，说没了她都不热闹了吗？】
不开玩笑，庄榆已经萌生了来道闪电现在就把她劈伤，好让她不用去参加婚礼的想法。
这当然还没完，后面，不知道是谁又艾特了班里另外两个男生。
高中的时候，庄榆个性活泼话又多，就被老师安排坐在了后面。
庄榆周围都是男生，自然和他们处得很熟络，可能今天刚跟一个男生话讲得多点，第二天班里的人就开始没完没了地传起她和这个男生的绯闻。
庄榆看着那几个名字，这群人怎么参加别人的婚礼还拿她开涮，难道她是什么吉祥物吗？
庄榆发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怒的表情，希望他们能有所收敛。
结果，方婧却在这个时候发了一条，【怎么没人@顾俭，我怎么记得，除了@许臻，@顾俭当年才是和她关系最好的。】
庄榆刚要把手机放下，在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上的鸡皮疙瘩全都跳了起来。
崩溃。
成年人的崩溃原来真的是一瞬间。
她就这样盯着那个名字，后面的人见方婧开头，又拿她开涮，一条一条信息划过。
原来，在别人的眼里，她和顾俭当年关系真的有那么好。
不过，他们绝交很多年了。
在一个班的时候，彼此冷战都会让全班都知道，但是一旦毕业，就像瓶子里的水被泼进了海里，你不会知道每一滴会流向哪。
庄榆没看另一位当事人有没有在群里回复什么，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后，将手机按掉，放进了包里。
庄榆没想到元旦当天打车会变得这么艰难。
打着伞走出小区楼的时候，庄榆才发现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方婧在群里发起了红包。
【方婧：雪天地滑，还没来的同学一定要小心一点啊。】
庄榆没好领红包，还有人在开玩笑方婧挑了个好日子，前几天完全没有下雪的苗头，竟然专门挑今天。
坐在出租车上，庄榆焦虑地看着堵得难以前行的路，司机还在前面埋怨这一堵得损失多少钱，庄榆没搭话。
“都快七点了，你人到哪里了？”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后，方婧的语音电话就call了过来。
她只好接听，“你们不会都到了吧。”
“还有你和你的某个绯闻对象。”
庄榆叹了一口气，“……今天的主角好像是你和你老公，怎么一直cue我，我求你，一会儿饭桌上不要因为没有话题说，就把话题引到我身上。”
“哈哈哈我开外放了。”方婧笑着说。
电话那头有音量不算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我们文娱委员好凶啊。”
“庄榆，你人到哪里去了，不会在外面堆雪人去了吧。”
庄榆一听到那句“文娱委员”，也笑了。
被人记得总不是一件坏事。
“看导航应该十分钟。”庄榆确定了一下导航，看方婧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于是问，“你们在干嘛？”
“在打牌啊，有一桌三个人，只能玩三人斗地主了，你赶紧来。”
庄榆自然说好，她说完正想要挂掉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突然炸开了锅一般，不知道是谁来了。
“哎呀，这是谁？顾总来了。”
“顾老板顾老板。”
“……”
庄榆听到这个姓时，还没反应过来。
只是很快，她就听到那些嘈杂的声音里传来一个男声。
低沉，但又带着笑意。
“无不无聊，别乱叫。”
不知道是因为电波的声音会将人的声音改变，还是这些年，顾俭的声线真的有些变化，好像更加成熟。
庄榆握着手机，听到他的声音似乎由远及近，他在和新郎新娘打招呼了。
她也该挂断电话了。
电话挂断前，她听到顾俭在那头问：“在和谁打电话？”
庄榆眼看着司机越来越不耐烦，她心情也不好，也懒得去猜想顾俭在得到答案以后会给出什么反应。
到达终点的时候，庄榆急匆匆地下了车，连伞都忘了撑。
天色晦暗，头顶上方只有一盏路灯。
电话在这时又在口袋里震动。
“到哪里了？”
“我已经下车了，看导航就还有两百米了，快了。”
“能找到吗？”方婧问完这句话以后，庄榆听到那边大约很多人在笑。
方婧笑：“他们还记得你路痴呢，要不要找个人下去接你？”
庄榆看着这个导航，一片迷茫，但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不用不用，我往有路灯的地方再走走。”
“正好旁边这桌打完一轮了，我安排个人过去啊，你就在原地别动了。”
庄榆站到路边的树下躲
雪，只好说：“好。”
她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后，准备往有灯的地方走。
张望的瞬间，庄榆看到一个颀长的影子在漫天的雪花中越来越近。
他大约是突然间看到了站在原地的她，随后停住了脚步。
庄榆看清楚了那张脸。
他没有动，只是注视着她，而庄榆也只是站在原地，隔着纷杂的雪，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和他安静地对视。
那天在咖啡店看得并不清楚，如果认错了人，那么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竟然还是高中毕业的暑假。
距离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不知多少个下雪天。
月光伴着雪粒子落在庄榆的脸上，触感有些冷。
庄榆是想过不知情的人可能让顾俭来接她，从前很多时候，都是顾俭来接送她，但是她以为以顾俭的情商，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好理由拒绝。
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睛的时候，顾俭越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走到她面前。
庄榆心情复杂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看到顾俭笑了。
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庄榆听到他在雪夜里叫她的名字。
“庄榆。”
“找到你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引自《最佳损友》
人五人六正式出场。
四千六百字！留言，我爱留言，收藏，哪个宝贝还没收藏！

第4章
“找到你了。”
庄榆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人，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下颌线条凌厉，顾俭的笑容带有一丝成熟的意味。
“这里是不是很难找？”顾俭开口问道。
他就像问一个虽然许久没联系但是没有发生过任何龃龉的旧友，额顶的发丝被风不经意地吹起，露出他漆黑的眉眼。
一颗雪粒子钻进庄榆的脖颈处，她肩膀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大约是没等到她的回答，顾俭微微低头，下一瞬，庄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俭在夜风里站定，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
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尴尬从庄榆的脚底蹿到大脑，她终于想起来回以笑容，只是笑里带着难以避免的陌生和疏离。
“是有一点难找。”
从没有想过的重逢的开场白。
距离他们断交已经过去很多年，这些年庄榆不是没想过和顾俭再重逢会是什么样，但是总不是现在这种局面：他再一次被委任来接路痴的她。
可能这就是普通同学也会有的待遇，大家也已经成熟到可以维系表象上的体面。
“麻烦你下来找我了。”她强行端出原本不打算展现的素质回道。
顾俭听到她的话，看着她笑了笑，对她的礼貌感谢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走吧。”
他将她让到路内侧，庄榆莫名想起高中那几年。
她和他做了三年的同学，顾俭做了三年的体委。
每次跑操或者上体育课，整完队以后，他从来不站在最前面领队，而是跑着跑着就站到她旁边。
一开始是迫于班主任的“淫威”，他被迫监督她跑步，后来就是很自然的一套流程，甚至同学、老师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就好像体委就应该站在队中间。
那时庄榆也总是精力很旺盛，一到下课就叽叽喳喳的，有数不清的话要跟他说，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真的以为那条路，她和身边的同学都会一直走下去。
想想真是蠢钝如猪，再喜欢上学也会有毕业的一天，世上也不会有一条走不到尽头的路，只是庄榆没有想过，在别人眼里那么好的朋友会散得那么快，快到直到今天，她还是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
好在，她早已认清男的各有各的神经，脑子出问题也只是早晚的事。
阔别多年再次同行，庄榆没有看身边的人，只是百无聊赖地低头看地上的影子，可能也只有影子这样看不到真切面貌的东西，才会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接到她了，嗯。”
庄榆分神地间隙听到顾俭在身侧打电话，可能是方婧的电话，还没等她回神，手机已经凑到她的嘴边。
她因突如其来的动作倏地抬头，就对上顾俭的眼睛。
他定定地看向她，“你跟她说，我是不是接到你了？”
庄榆不是很懂他在做什么，原地怔了两秒，才对手机“嗯”了一声，才继续往前走。
等走到酒店大堂，她拍了拍身上的雪，透过大堂的玻璃才注意到顾俭今天穿得相当正式，裁剪利落的棕色大衣，内里是更深一点的棕色毛衣叠白色衬衫，饱和度略低的蓝色领带被打成四手结，气质俨然和高中时的那个人不同。
用庄榆仇富的有色眼睛看的话，有点装。
而她今天穿了钟小岚钦点的米色大衣搭浅卡其羊绒裙。
就像钟小岚过去开家长会，总是精挑细选，那时候庄榆就觉得她虚荣，钟小岚很坦然：你妈这一辈子就是虚荣。
庄榆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也走上了这条路，只是步子踏得远不如她妈来得自洽。
“小心台阶。”顾俭适时地提醒她。
庄榆机械道：“谢谢。”
和顾俭同处黑暗的不自然感已然消退，庄榆甚至觉得，是不是应该学习顾俭找一个话题来化解多年没见面的尴尬，大家都是成年人。
恰巧看到大厅立着的起码有一扇门那么大的婚纱照，庄榆看了一眼新娘，不是方婧，看来今天还有别人结婚，就随口问了一下，“她的老公长什么样？”
顾俭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和谁比？”他看起来有些认真，眼睫落在了那张婚纱照上，眉头微微地蹙了蹙，很快，又看向庄榆，“我吗？”
说完他就笑了。
“嗯。”庄榆应了一声，死装男还是那么自信，不过，他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顾俭并没有做什么评价，只是侧头看向她，声音听起来略低：“不知道你现在的审美。”
庄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已经完成了一次没话找话讲的任务，她打算顺从心意地闭嘴。
但是顾俭似乎不打算配合，他像是随口一提般问道：“你之前没有见过他？”
“嗯？”
“方婧不是在朋友圈发了他们的婚纱照了吗？还有婚礼的视频。”
庄榆“啊”了一声，她想说她看过方婧发在群里的那个电子请柬里的照片，但是她没见过真人。
不过顾俭这样问，她只好回道：“我把朋友圈关了。”
顾俭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侧脸，“这样啊。”
大约过了十秒钟，庄榆听到他声音变低了一些，“我还以为你把我删了。”
庄榆表情再次变得尴尬，关朋友圈是真的，删好友也是真的，她没打算提起他们的过往，但是这事实被顾俭这样堂而皇之地提起，总有一种当初她很输不起的意思。
“可能之前清好友的时候，删了一些人。”庄榆很平静地说完这句话，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宴客厅门口的方婧。
庄榆正要往前走去，又过了两秒，听到身后很轻的声音：“那，要不要加回来？”
跨年夜，酒店人来人往，有那么一瞬，庄榆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走了几步才回过头，听到身后有个女声叫住了顾俭，余光中，顾俭停下了脚步。
庄榆想，方婧发消息时曾说过有对象的一定要把对象带来，这是她父母在日历上挑的吉日，虽然不是跨年，但也是具有意义的元旦，不让情侣一起似乎不太合适。
那这个女生可能是顾俭的女朋友？这样的话，刚刚他们还让他去接她真是不合适，顾俭会答应也有病。
她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方婧看到她来了，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将她肩膀上的雪轻轻拍掉。
“你怎么来得那么迟，这么多年还是不认路，最后还不是要顾俭去接你？哈哈顾俭是不是早就习惯了。”
庄榆努力让自己也跟着笑笑，没有不合时宜地去拒绝这些带有温度的关心和寒暄。
她不想做那个破坏氛围的人。
“庄榆你真是大忙人啊，每次约你都不出来玩。”有人坐在后面的沙发上叫她。
庄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来得迟果然会倒霉到成为话题的中心。
方婧关切地注视着她：“你现在看起来变了不少。看起来文静了。”
“哈哈真的吗？”
“有点想念你以前自习课总是像只小麻雀一样
小声讲话的样子，要么就拿着拖把扫帚和许臻在教室后面打闹，轮到我管纪律的时候吧，我又舍不得记你的名字，只好让顾俭来管你。”
庄榆沉默了一瞬，笑着说：“我那个时候怎么那么爱说话？”
大概是，当时很快乐吧。
想来她也不正常，高中的时候，恨不得天天在学校不回家，怎么会有人那么喜欢学校？脑子原来那么早就坏了吗？
方婧说：“婚礼在他老家办过了，这次其实就是借着我结婚的机会，把想见的老同学约出来，大家一起聚聚吃顿饭，没有不认识的人，全是我们自己人，你不用拘束，好久不见你了，都没见过你发朋友圈，也从来不点赞我们，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庄榆正想为自己说点什么，顾俭在她身后出了声：“她没开朋友圈。”
“厉害啊，直接与世隔绝，你怎么做到的。”吴研打趣道。
庄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还一直以为你人还在国外，要不是那天顾俭说遇到你了，我们都没想到你会来。”
庄榆闻言将目光落在了顾俭的身上，原来那一天真的是他。
“你们那天碰上干嘛了？说来听听。”
大家入了座，庄榆被拉着和方婧坐到了一起，顾俭硬是被人推着坐到她身边。
有人又将战火引到了他们身上，就好像结婚的是他们。
庄榆只觉得尴尬，她知道大家是为了排解许久未见的生疏和尴尬，在拿他们暖场，但顾俭的女友还坐在顾俭另一侧，庄榆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一直扯她跟顾俭实在别扭。
“那天我们没说上话。”
“庄榆没有认出我。”
两个人同时出声。
顾俭盯着她，大约过了三秒钟才说：
“我看你身边有人，就没有打扰。”
庄榆还没接话，其他人却没有放过她。
“有人啊，谁？”
“不会是男朋友吧。”
“说好了，今天有对象的都可以带来的。”
“是相亲对象。”庄榆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虽然相错了人，但以结果倒推也不算撒谎吧。
“什么我们文娱委员竟然还用得着相亲？”
“怎么样，顾俭，那个对象长得帅吗？”
既然不是问她的问题，庄榆也就没再出声，她听到身侧只有倒酒的声音，过了十来秒，才听到顾俭低低的，带着微末笑意的声音。
“问我吗？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审美啊。”
坐在对面的赵逸打趣道：“庄榆，是不是不久就要参加你的婚礼了？”
庄榆喝了一杯红酒，胃部有些灼热，想要夹菜，但是经过的菜都是肉，看起来有点腻。
她不走心地点点头：“说不定，到时候会叫你们的。”
“当年还以为你跟许臻有戏呢，毕业后就没见他了，怎么样？现在还在帝都读医？”赵逸问道。
庄榆没想到这些人距离成年都过那么多年，还是那么爱八卦爱开玩笑，刚想瞪赵逸一眼，就看到顾俭的目光也在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掌心托着下巴，见她望过来，也笑着问了一句：“你们还在联系吗？”
庄榆很难形容自己当下是什么感觉，但只犹疑了一瞬，立刻也面带笑容：
“联系啊，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又没绝交。”

第5章
庄榆笑着说完，没去看顾俭的反应。
她和许臻小时候住在一个小区，后来高二分到一个班，关系一直熟稔。
这两年她身体哪里不舒服，偶尔晦疾避医的时候也会找他线上问诊一下。
挑起这个话题的赵逸像是丝毫没听出庄榆“绝交”两字的意有所指，还起哄地说：“好好好，要不要为你跟许臻的友情干一杯？”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的演技太好，周遭的同学完全没看出什么，跟着调笑着举杯。
只有顾俭仍旧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垂眸没再说话。
“你不是爱吃芝士蒸南瓜？”方婧将菜转到了庄榆的面前，说：“大家直接动筷子吧。”
说完，方婧看着庄榆，“没记错吧，你喜欢这个的，我记得还是顾俭说，你不爱吃米饭，有时候主食直接用南瓜代替的，是不是？”
庄榆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时候顾俭的妈妈每天给顾俭送晚饭，还老给准备蒸南瓜，南瓜汤是不是，当时班主任开玩笑说你整天吃南瓜，脸都吃黄了，我记没记错？”
庄榆装傻充愣地点头，历史太多，她翻过去了，她的旧同学好像还没机会更新。
不过，庄榆可以拒绝那些应酬的人，但是不想拒绝自己的老同学，毕竟下一次人这么齐，不一定什么时候。
庄榆刚喝了两杯，脸已经有点红，手机在桌上亮了几次，庄榆没注意。
隔了好久才打开微信，一点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乔环月和迟念在三人群聊了快有两百条。
一看内容，庄榆更是眼前一黑。
乔环月：怎么样？见到顾俭了吗？那天只看到侧脸人模狗样的，正脸有没有长残？
迟念：她对他脱敏了吗？你这样她晚上吃饭的时候对着顾俭哭怎么办？
乔环月：哈哈哈哈哈哈那顾俭说不定会因为她的眼泪开始铁汉柔情，高中的时候她看个脑残言情小说哭，顾俭球都不去打了，恨不得上手给她擦眼泪，老娘记到今天@是榆不是愚，你哭吧，下一步就该破镜重圆了！兴奋.jpg。
庄榆：……别造谣了，以为在演偶像剧啊。
眼看她们发癫的架势，庄榆不打算把顾俭去接她的事说出来，更没提话题的男主角此刻就坐在她身边，以免她们又做不必要的脑补。
方婧隔着庄榆，又跟顾俭寒暄了几句。庄榆对顾俭的大好未来不感兴趣，奈何夹在中间，不得不听。
“你回国也没多久吧，最近在忙什么啊？”方婧问。
顾俭回答得很简单：“接手了一个新项目。”
吴研插话道：“他们公司的文旅部竞到了的标，之后要找公司合拍电视剧——”
中标结果早已公示，这些算不上秘密，只是顾俭不想在别人的饭局喧宾夺主，于是举起杯子打断了吴研。
“怎么？想投资做出品人？”
吴研立刻：“你疯了吧，我那三瓜两枣的你也忍心？”
对面的人感兴趣地问道：“拍电视剧的话，那岂不是会知道很多娱乐圈的八卦了？”
顾俭摇头，“是我们公司的项目，不过我不负责对接这些。”
他只负责前期的筛选合作方，定调，至于之后，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做，他不会插手。
庄榆在旁边食不知味地嚼着牛肉，一直没说话，说来也巧，她最近在等终面结果的公司就和影视挂钩，不过她投的是运营岗，和做剧完全不沾边……好遥远的世界，就像停车场里电瓶车和宾利的距离。
她听到顾俭身侧的女生声音很小，但是一直在跟顾俭说话，为了让友人死心，不要再在她面前提起这位宾利车主，庄榆再次点开对话框。
庄榆：更新一下最新消息，他有女朋友了，郎才女貌。
想起不久前顾俭的种种行为，庄榆又开始带着情绪地打字：@乔环月，你上学的时候不是老说他闷骚吗？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他现在是明着骚了，而且，我觉得他在故意挑衅我……神经病！当年绝交难道不是他要的？
手指飞快打了一堆字后，点完发送，庄榆将手机屏幕向下，过了一阵刚想回敬赵逸，才发现杯子里的茅台什么时候变成了雪碧。
她望向顾俭的桌面，他今晚一直没喝酒，所以面前的酒杯一直是空的，现在那个蘸上她口红的杯子就在他的碟子前。
庄榆不明白顾俭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肠胃像是被勺子搅了一下。
他刚刚没有挑明他们绝交的事去接她，庄榆觉得没问题，因为她也不想她的私事变成同学婚礼上的话题，又成为日后的谈资。
但是，他们切切实实绝交了。而且，是他提的。
难道说这么多年，他的绅士风度已经变态到了只要是个女生，哪怕是个他绝交多年的女生，他还是惯性照顾她？
庄榆不动声色地又把自己的杯子拿了过来。
顾俭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对上她时的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才说：“你今晚喝很多了。”
没等到她的回应，他声音放软了些，像是在哄她：“胃会不舒服。”
庄榆因为这句话想起高中的谢师宴，那是她第一次喝白酒，等到她再醒来已经躺在KTV的沙发上，当时顾俭坐在她的身边，没有唱歌，背倚靠在沙发上，她醒来以后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说自己胃好像有点疼，顾俭已经买好了药。
“哇。”
“你在‘哇’什么？”顾俭表情臭臭的，“下次再空腹喝酒，庄榆，你看我还理不理你。”
庄榆接过他递来的药，笑嘻嘻地问：“一天不理吗？还是一周？”
顾俭没好气地看着她：“一辈子。”
再后来，好像连一年都不到，他们确实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从久远的记忆里抽身，庄榆没有说，她的胃是有点不舒服，但是这次却跟酒精无关。
她大方地举起杯子，今晚她回敬了很多人，唯独还没有跟顾俭碰杯。
庄榆看向顾俭，同时又看了看他身侧的女生。
只这一个眼神，顾俭就明白了庄榆的意思，他神情有片刻的僵硬，张开了口，但什么也没说。
庄榆看起来落落大方，虽然眼神已经因为醉意有些迷蒙。
“顾俭，”她时隔多年再次叫他的名字，“谢谢你今晚的照顾，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吧，到现在还没有敬你们呢。”
顾俭平静地看着她，坐在他身侧的女生原本还想和顾俭说点什么，听到庄榆的话后睁大了眼睛。
“你想说什么？”顾俭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眼里却不剩什么情绪，“继续说。”
“不知道你们结婚了没有？顾俭，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你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如果你们还没结婚的话，以后办婚礼记得联系我，我一定会去的。”
在顾俭的沉默中，庄榆将杯子举到他面前，真挚地开口，“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顾俭没有举杯子跟她喝的意思，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样无声注视着她。
方婧原本正在听吴研讲工作上的事，看芝士南瓜空盘了，正想问庄榆要不要再来一份，听到身旁的动静，瞬间被逗笑。
“庄榆你是不是喝多了？王岚你认不出了吗？你怎么会把她认成顾俭女朋友啊，她老公就坐在她旁边呢哈哈哈，你喝醉以后真可爱。”
王岚原先在跟顾俭咨询工作上的合作事宜，被这么一打岔，也忘记说到哪里了，跟着笑。
方婧说完又看向顾俭，“你们是不是在玩什么大冒险啊？”
顾俭再看过来的时候眼底的情绪散了些，他笑容很淡：“她喝多了，在闹着玩。”
“我说呢。”方婧又想起来庄榆刚刚说的话，她说她跟顾俭很久没联系了？这话大约是醉话，不然顾俭怎么会知道庄榆关朋友圈的事，两人这是闹矛盾了？方婧拍了一下庄榆的背，“要不是顾俭给我发了好几次信息让我一定要叫你过来，我差点就相信了。”
饭桌上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这时候也八卦地问了几句。
方婧和王岚笑着解释庄榆的误会，有人听到了庄榆的那句“我们好久没怎么联系”，但是依然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和顾俭其实早就陌路人，就好像笃定庄榆在跟他闹着玩。
从方婧解释了王岚和顾俭的关系后，庄榆一直懵懵的不在状态，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一顿饭吃下来，谁来敬酒庄榆都碰杯，来者不拒。而那个刚刚替她换酒杯的人没再有其它的举动。只是庄榆喝了几杯后，也没人再来跟她喝了。
庄榆的酒量是工作这两年培养出来的，在国外的时候她酒喝得很少，出国之前，钟小岚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国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那段时间，钟小岚隔三差五就给她转发一条年轻女孩子在国外因为喝了陌生人的酒惨遭分尸的新闻，庄榆自然成功被恐吓到。
不过今天身边都是老同学，再加上最近辞职、相亲带来了一连串的压力，庄榆喝了不少。
庄榆是不发酒疯的，她喝完酒以后反应会变得很慢很慢，等到当她反应不过的时候，谁跟她说话，她都会一直笑。
不知道喝到第几轮，周围不知道谁又提起庄榆刚刚误会王岚是顾俭女朋友的事，说庄榆跟顾俭应该敬王岚和她老公一杯。
顾俭今晚开车过来的，到现在没有沾一点酒，一直在和人聊天。
这时转过头，就看到庄榆又在傻笑，哪怕对上他的脸，她也没有收起笑容。
他神情有片刻的怔忪，只是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笑，也跟着笑了。
说完不知道是谁说：“我怎么记得谢师宴那次，就庄榆傻不拉几地没垫巴几口菜就直接对着老师敬白酒，几杯下去，人就歇菜了。”
“嗯。”顾俭目光仍注视着她。
谢师宴那一次他没有忘记，不过他们记得不对，根本没有喝很多，他就坐在她身边，怎么可能让她喝几杯，其实是一杯，一杯就晕了。
方婧这时又跟着去问庄榆，“后来去KTV还是顾俭一路把你背过去的，是不是？”
庄榆喝得真的有点多了，她看着面前这么多张熟悉的面庞，朦胧中好像被什么拉回了过去，拉回到了十八岁。
那个时候的庄榆只担心分开以后好朋友会忘记自己，有了更好的朋友，从没有想过朋友原本就是阶段性的，而成年人的生活本就充斥着遗忘和释怀。
她怔怔地点了一下头，再抬起头，却透过面前这个轮廓分明，待人处事成熟老练的人看到了过去那个对自己好得不能再好的顾俭。
现在是什么时候？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顾妈妈又给她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好像闻到了芝士南瓜的味道？
“顾俭……”她下意识地叫他的名字，脑子却乱乱的，不知道说什么。
“嗯？”顾俭手里的动作凝滞了一瞬，没有立刻看她，将她的杯子倒置，不再让别人灌酒。
这一次，她没有不高兴。
顾俭靠近了一点，目光在她泛着醉意的脸上反复地逡巡：“为什么叫我？”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好像又喝醉了，”他直直望向她的眼睛，轻声问，“那这次，还要我背吗？”
【作者有话说】
更到四章就两千收藏啦，开心心。
留言、收藏、营养液我都想要！

第6章
庄榆晕晕乎乎的，一时觉得自己今年才十八岁，刚刚高考完，一时又知道自己早就离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好遥远，只是在做和青春有关的梦。
她点了点头，又摇头。
原本大家都说要继续第二摊，再去KTV唱歌，但是毕竟是元旦，哪里都被定空，外加天气预报显示凌晨要下大雪，到时候可能寸步难行，最后只好作罢。
方婧和丈夫正在把酒店的停车券挨个发给同学，她走到庄榆跟前时，还没来得及问庄榆有没有人来接，就看到庄榆对着她傻笑。
“英语课代表，嘿嘿嘿。”
方婧摸了摸她的脸，真是烫到不行。
“就当了一个学期的英语课代表，你还能记得？”
看到庄榆点头，方婧问：“很晚了，你又醉成这样，今晚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在酒店住一晚，我去给你开一间房。”
庄榆摇头，“我妈说我十点前要到家的。”
“哎呀还有门禁呢，是妈妈的乖宝宝。”方婧笑着又摸了摸她的脸，“但是已经十一点多了。”
庄榆睁大了眼睛，思考了两秒后说：“没关系，我可以悄咪咪地回。”
方婧只好说：“那我给你找车，送你回去，你家现在住哪里？”
庄榆开始自报家门。
“不能喝，怎么喝这么多，傻兮兮的，你这样肯定不能一个人回去，等我看看谁能顺路送你。”方婧说完话，将庄榆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的米色贝雷帽从座椅背后拿起，要给她放包里。
只是下一瞬看到顾俭和一众同学打完了招呼，已经走了过来。
“傻吗？”他微微垂下视线，看着庄榆摇摇晃晃的后脑勺，眼里带着笑，“好像是有点。”
他接过庄
榆的帽子，试探地将帽子扣在了她的脑袋上。
两边的碎发挡住了她的眼睛上，见庄榆瞬间面露不满地盯着他看，他又笑着将那几缕头发往耳后顺。
“外面风大，还是戴上吧。”他话是跟方婧说，眼睛却始终看着庄榆。
庄榆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帽子定住了，语气含糊地说：“这种帽子，要斜着戴才好看，不然会像厨师。”
顾俭垂眸看她，又调整了一下帽子，嗓音温柔：“不像，现在很斜，不信你问方婧。”
方婧忍住没说，斜过头了，好像也怪怪的。
“她刚刚说的地址我知道，我送她。”他将庄榆的单肩包提在手里，扶住她的肩膀，看向方婧说，“我今晚没喝酒。”
方婧闻言，望向顾俭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但又觉得他们上学的时候好像和现在也差不多。搞不懂他们在干嘛。
原本还想蹭顾俭车的吴研也凑过来，“她家跟你家根本不在一个区啊，不顺路，你不送我了？”
“是，你该长大了，巨婴。”
“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吴研说完，又觉得不对，庄榆也只是顾俭的友，“你光对女人绅士是吧。”
-
庄榆被扶着坐进传说中的那辆宾利，恍惚间，还觉得是在做梦。
这梦跨度相当大。
庄榆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这样，有时候在梦里，她就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她半眯着眼睛，低头看了看窗外，又望向正在开车的人，画面有些模糊，一切都很混乱。
车外有人在敲着车窗，原来是方婧送完了其他人，又过来看他们。
“路上有雪，小心点啊，一定要把庄榆给安全送到家。”方婧站在车窗外嘱咐道。
“知道了，你们也早点回去。”顾俭招手。
见方婧的身影逐渐远离视线，庄榆还在回头看着他们，手摆得跟酒店前台的招财猫似的。
一直到看不到以后，许久庄榆才说：“真好啊。”
方婧真好，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记忆里那么好。
高中也很好，只是回不去了。
车厢内很安静。
庄榆脑子里胀胀的，胃部因为酒精的关系涌上来一阵又一阵的灼热感，但是她也只是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偶尔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庄榆神志不时有些清醒，只是再稍加思考又觉得头疼，她便懒得再去深想，只是安静地呆着。
车一路开着，不知不觉，竟然开到了他们的高中——枫州一中。
在正门处，顾俭将车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是醒着还是昏沉着，或许昏沉着更好，他一直更习惯独角戏。
“庄榆，那里是我们上学的地方。”
刚刚有那么多的人在，庄榆还会对他傻笑，举起杯子祝他和别人幸福，现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等到酒醒了她大约也不用再勉强回应他。
庄榆原本闭着眼睛几乎就要进入梦乡，睡梦里听到声音，挣扎着掀起眼皮，望向顾俭的方向。
大约是他的脸在朦胧的光线下看起来有些温柔，抑或是今晚见到了很多高中的同学，庄榆忘记了一些事。
忘记了高中的顾俭根本不可能会开车。
忘记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和顾俭说过哪怕一句话。
忘记了是顾俭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就好像回到了年少时，她看着顾俭脸上带着笑，而他身上的西服在迷蒙的视线里变成了枫州一中的冬季校服。
不远处鞭炮震天响，烟花也在视线的尽头不住地向上攀升。
庄榆安静地看着，今天是什么日子，过年吗？不然怎么会有人放烟花。
她看到顾俭将车窗按下，一阵冷风窜了进来，因为车里开着暖气，庄榆并没有感觉到多冷。
顾俭将手探出窗外，一片又一片的雪花跟随着冬风的方向落入他的掌心，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远处的欢呼声。
顾俭看向窗外，不知道在对谁说：“庄榆，你看，有人在放烟花。”
这样的对话曾在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个时候她声音透着亲昵和依赖。
她会说：“顾俭，新年快乐！我是不是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但是这一次顾俭不觉得他能等到，况且，跨年夜是昨晚，早已和过去一起被放置成历史。
这一晚他已经放任自己把这个小醉鬼留在身边很久，再久好像不应该了。
他关掉车窗，手刚握住方向盘，就听到身旁的带着酒意略显含混的声音。
“顾俭，新年快乐。”
一瞬间，顾俭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僵硬，许久他看向庄榆，她也在看他，庄榆搞不懂他黑夜中的眼神。
“怎么了？”她迷茫地问。
屏幕始终亮着的手机被握在掌心里，顾俭神色复杂地盯着她，想确定几秒钟前的那六个字是不是烟花下的幻想。
为什么还会祝他新年快乐呢？
“庄榆，你不怪我啊。”他倏地开口，对上了眼底像是泛着雾的庄榆，“不喜欢我，现在也不讨厌我了？”
庄榆始终用那种摸不清情况的表情打量着他。
“那不是对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灼热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连，“庄榆，你怎么对我这么吝啬？”
她的眼底因为醉意透着淡淡的湿意，看起来像是在因为顾俭的话苦恼，明明她很大方！
半晌，顾俭低垂视线：“嗯，新年快乐。”
得到新年祝福的庄榆终于心满意足地将视线再次挪向不远处的校园。
真好，假期结束就可以继续上学了，到时候所有她在意的人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好幸福啊。”她在梦里回味。
从刚刚庄榆的那句新年快乐开始，顾俭就处于一个精神高度游离的状态里。
听到庄榆这四个字他忽然笑了，在笑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看到方婧结婚，这么羡慕？”
而庄榆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压根没听清他的胡言乱语，随口“嗯”了一声。
只是，察觉到顾俭不再说话，她疑惑地转过头，就看到昏暗的环境里，顾俭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她的眼睛里。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手机，下一刻又莫名其妙地松掉。
庄榆忽地听到他开口。
“庄榆，你在相亲是吗？”顾俭看起来神情自若，就像在聊再寻常不过的话题。
远方的烟花再一次奔向天空，轰鸣声就像是擂鼓的心跳。
顾俭没让自己停下：“你想结婚了——”
庄榆在这一刻听清顾俭的声音：“那，和我怎么样？”
烟花在最高点绽放，顾俭在这时注视她的眼睛：
“庄榆，我们结婚，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7章
“庄榆，我们结婚，好不好？”
这句话像鱼雷一般丢进庄榆的脑子里，声音落地，除了车厢内的暖气声，顾俭再也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跟我结婚。”他倏地又出声。
车窗外早已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零点以后的烟火比之前更盛，除了短暂地给车内带来一丝光亮，顾俭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安静，无尽的安静。
许久，一直维持着望向前方姿势的顾俭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向坐在身侧的人，而这个人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怎么不说话？”顾俭强撑着精神勾了勾唇角，就像刚刚那接二连三的求婚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他看起来还算平静，只是见庄榆还是呆愣地看着他，他轻咳了一声，再次开口时口吻中带着故作镇定的戏谑。
“酒醒了，所以不理我了？”
庄榆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第二下。
“不要。”
顾俭的手随着她不加掩饰的回答，僵硬地攥紧方向盘的浅色皮革跟桦木装饰的内圈。
烟火散去，车厢内恢复昏暗，庄榆觉得眼前的人看起来有些受伤。
“这么不想和我结婚？”
比起想不想和面前这个人结婚，庄榆觉得哪里都很奇怪，她好像被他的一句“你在相亲是吗”拉回了现实，酒精让她短暂忘记两人的龃龉，但她还是想不明白顾俭为什么要和自己求婚。
“很奇怪。”庄榆含混地开口。
“哪里奇怪？”顾俭强颜欢笑，“你可以和别人相亲，我不能和你求婚吗？你变霸道了。”
庄榆强
撑精神，眨巴了一下眼睛，她不霸道，所以好像也有道理。
但是还是怪怪的，毫无现实托底的全无逻辑的莫名其妙的梦。
她在确信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后，口中喃喃：“好像第一次做这种梦。”
顾俭闻言有那么几秒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她看，像是想从她的脸上盯出或是讨厌或是排斥的情绪，但是醉酒的庄榆实在很难看透，他过了一阵才问：“你之前梦见过我？”
庄榆迟钝地点了点头。
“什么样的梦？”他追问。
“记不清。”
“梦里，你讨厌我吗？”
庄榆没说话，奇怪的是她竟然会从顾俭脸上察觉到小心翼翼这样的情绪，更像假的了。
其实顾俭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为什么要结婚？”她还在想刚刚顾俭问的问题。
“你不是想结婚？”顾俭低垂眼帘，所以那天才会相亲。
庄榆点了点头说，“是的，我要结婚的。”
“为什么不跟你喜欢的人结婚？”他那双眼睛就这样落在她的脸上，等待着她的答案。
庄榆被问住了，“谁？”
顾俭的眼睛始终很亮，循循善诱：“不说这个，那你觉得一个人为什么会向另一个人求婚？会不会是因为他爱——”
“份子钱。”
……
庄榆忘记一切也不会忘记自己流水般逝去的份子钱，她说：“我想要赚回份子钱。”
顾俭怔住，是没料到的答案。
“份子钱？”
庄榆头晕脑胀，说到钱还是来了精神：“嗯，我是为了份子钱能回本打算结婚，但是我要求很多很高的。”
“是吗？说来听听。”
庄榆掰起手指一条一条地列：“首先呢，我想在枫州最豪华的酒店办婚礼，你不知道，我妈妈是很虚荣的人，可要面子了，我其实很想满足她的虚荣心。”
醉意让庄榆变得喋喋不休，反正这是梦，谁还来管她做什么春秋大梦。
顾俭明知庄榆在说梦话，但是还是笑着点头：“那就在那里办。”
庄榆闻言看向顾俭的眼神熠熠发光，也被他绕进了两人好像真的要结婚的想象里。
“真的吗？可是要很多钱的，我们平摊吗？”
“不平摊，我出。下一条。”
“别、别下一条呀，为什么呢？”她睁大了眼睛问道。
“因为，”顾俭迎上她的视线，喉结动了动，“我不是那个更想和你结婚的人吗？”
庄榆被说服了，不过她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顾俭为什么想要跟她结婚。
对于份子钱的渴望战胜了一切，庄榆即使没那么清醒，考虑得依然全面：“但是酒店要提前好久预定的。我现在就来问一问，什么时候有空位置。”
顾俭眼看着她拿出手机，笨拙地打开点评网站，找到了酒店的电话号码。
大约是元旦，酒店的礼宾部还在加班，所以真让庄榆拨通了电话。
号码刚拨完，庄榆面露紧张地把手机递给顾俭，“你跟他们说。”
乏味又磨人的工作经历让她对跟人电话对接事宜产生了排斥心理。
顾俭轻轻摇头，“还是你说吧，我都听你的。”
“那……好吧。”
顾俭就坐在她身侧，借着车外暗淡的光线关注着庄榆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清醒。
电话接通了。
庄榆手抠着座椅开了口，眼睛却看着顾俭，像是在找安全感，顾俭注视着她，这样的眼神很久违。
“喂，你好，我是想问一下，你们这里举办婚宴的话，最早可以定到什么时候的”
电话没有开外放，顾俭轻声提醒她开外放，但是庄榆没听懂，又过了两秒，顾俭只好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什么时候？我也想知道。”
庄榆看了他一眼，他靠得好近，耳尖的鼻息有些温热，她身体动了一下。
“她说最早五一呢，你觉得可以吗？”
顾俭嘴角噙着笑，但还是想了想：“好像有点晚，可以早一点吗？”
庄榆却觉得春天很好，而且哪里晚了，于是没有传达准新郎的想法，继续跟礼宾部沟通：“那一桌……要多少钱？”
即使还没醒酒，打听钱依然让她本能地尴尬，就像在实体店买衣服的时候看价格标牌，庄榆的声音变小了些。
听完那个数字以后，庄榆的眼睛瞬间瞪得很圆，她震惊地看向了身边坐着的那个人。
顾俭对上她的视线，声音温柔问：“怎么了？”
“有点贵呢。如果我们要请二十桌的话。”她凑到顾俭耳边，用气声说了一个数字。
“是吗？好像有点贵呢，”顾俭学她的语气，但是下一秒表情显得有些认真，“五十桌也可以。”
“真的吗？”
“嗯，求婚总得有点诚意。一辈子就花这一次，不是吗？”他视线在她的脸上逡巡，“庄榆，我不打算结第二次婚，你呢？”
庄榆沉默了，她隐约残存一些记忆：后妈的女儿好像在薅二婚的羊毛，她不确定自己能抵抗住诱惑。
电话那头哪里知道给自己打电话的人是个喝醉了酒的酒鬼，旁边还有一个配合醉鬼折腾的人。
工作人员很敬业地在那里介绍酒店对于婚礼现场提供的服务，提出可以加一下她的微信，有一些方案可以发给她，如果他们婚礼着急的话，中间有空档的时候也可以联系她，但是庄榆还沉浸在酒席就花那么多钱的震撼中，那她的份子钱估计连酒席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哪里还能听清对方说的话，她嘴里条件反射地报出自己的微信号码，但是脑子早已游离。
顾俭见她发起呆，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念什么数字，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手机，对对面说道：“打扰了，麻烦将联系方式再说一下，到时我会联系。”
等顾俭挂掉电话，庄榆迷迷瞪瞪中才意识到一个事实：原来赚钱之前首先要付出很多的钱？！
“假如我们结婚的话，份子钱怎么分？”
顾俭看她一眼，“都是你的。”
“可是你为什么？”庄榆总觉得自己进入了什么骗局，“这难道是新型的杀猪盘？”
“不是说了？”顾俭眼神漆黑温柔，“因为是我更想和你结婚啊。”
庄榆闻言点了点头。
也是，本来就是在做梦，梦话是做不得数的，但是她还是很开心。
见他将她的手机递过来，庄榆想要接，但是顾俭没有立刻松手。
“这是我的手机。”她戒备地开口。
顾俭笑了，“知道是你的，没要抢，但是你记不记得，你今天说你之前不小心把我删了。”
庄榆摇头。
他试探地问：“可以加回来吗？”
庄榆想了想，点头，又把手机递给他操作。
没想到会不小心删掉那么重要的朋友，这个朋友还愿意慷慨地把份子钱全部给自己，庄榆觉得有点愧疚，心底涌起自己都很难解释的酸涩。
“对不起，下次不会那么不小心了。”
接过手机的顾俭没抬头，只是喉间有一瞬的滞涩，许久，他声音很轻地说：“没关系，是我不好。”
等到再次接过顾俭递过来的手机，庄榆只觉得心情愉悦地在梦里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家家。
“顾俭，你对我太好了。”
庄榆闭着眼睛感叹道，说完，才觉得这句话陌生又熟悉。
就好像很多年前，她说了一次又一次，也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有很长时间，她都没有说过了，甚至怀疑过。
“很好吗？”顾俭下意识地反问道。
庄榆没再回答，顾俭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没再出声。
他将车发动，而庄榆这一次闭着眼睛真的睡着了。
等到车停在了庄榆高中时的住址时，他犹豫着将手背在庄榆的脸上碰了碰，“庄榆，醒醒。”
庄榆依然闭眼窝在座椅里，像驱赶蚊子一般拍他的手，“好烦，去吸别人的血吧。”
“嗯，吸我的。”他笑着收回手，凝视着她的睡颜，小声道，“怎么办，你报错地址了。”
眼前已经换上了高楼，但是显然不是居民楼。
庄榆搬家了，但是醉酒后的她已然忘记，对着方婧报的还是上学时的住址，顾俭知道。
来庄榆家的路，高中时顾俭
走过很多次，有时候是陪她坐公交车。前阵子刚回国无意识开到这里，才发现这里早已变成商厦。
“你的新家在哪？”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
顾俭在原地待了一阵，庄榆始终没有苏醒的意思。
“好像只能这样了。”
他轻声说完，像没有别的办法似的，毫无羞愧之心地将车调转了方向。
【作者有话说】
哇，两千五百收藏啦，开心。
因为和晋江签约了，要随榜单更新了，所以今天休息不了了，明天要更新更多呜呜。

第8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顾俭故地重游，庄榆躺在她曾经睡过一次的房间里，意识伴随着酒精抽离身体，想起了被她封存许久的从前。
高中同学三年，她跟顾俭并不是一开始关系就很好。
如果有人问庄榆，高一那一年想到顾俭是什么感觉。
庄榆大约会回答：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呼吸不畅。
2012年的夏天，发生了两件对庄榆来言至关重要的事。
庄榆的小学和初中三年，因为哮喘几乎没怎么认真上过体育课，更不要说跑步。
只是等到中考前体检，庄榆才得知一件相当戏剧性的事，那就是她当年的咳嗽可能只是小毛病，并没有到哮喘那么夸张。只是因为庄榆的奶奶当初是哮喘去世，所以没有人怀疑是误诊。
时隔多年发现自己拥有健全的体魄固然是件好事，但是从前因为身体关系省掉的各种体能训练，都回来了。
庄榆因为“哮喘”从小运动就少，再加上心理暗示，根本跑不快，哪怕跑五百米都脸红心跳、气喘吁吁。
钟小岚知道她的体育水平，找借口帮她躲掉了军训，奈何高一正式入学后，枫中换了校长，大刀阔斧地开始抓音体美。
每天早上两节课以后的大课间，也不再是可以划水的《舞动青春》，而是惨无人道的跑操场，这对庄榆来说简直是一场噩耗。
她原本在队伍中间，但因为跑着跑着就气喘吁吁，总是慢慢掉队到后面，有时甚至落到了后面那个班的队伍……
顾俭是她班里的体委，他从小就喜欢各种运动，跑这点对他来说热身都不算，他一直轻松地在前面领队，压根没有关注到后面的状况，等跑完一圈后，才看到站在国旗下不远处的班主任对他狂使眼色，示意他往后看。
顾俭这才注意到队伍最后还有一个拖后腿的。
跑操结束以后，顾俭和庄榆二人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一个事不关己，一个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老师，我之前没怎么上过体育课，也没怎么跑过步，跑不快……”
自习课时抓住机会就跟身边的女生传纸条的庄榆看起来完全蔫吧，毫无往常的活力四射。
班主任朱老师早就听庄榆的妈妈说过这件事，再见庄榆那没跑半圈就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自然不会怀疑。
“年级主任今天点名批评我们班，说我们班的队伍都要跑到十一班那边去了，奇奇怪怪，毫无组织和纪律。”她话风一转，看向顾俭，“顾俭，你是体委，又是副班长，平时要多关注集体，不能说，啊我腿长跑得快，在前面帅帅酷酷地跑就行了，你也要管管后面的同学。今天我们已经被年级主任盯住了，以后跑操的时候，庄榆就交给你了。”
……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班主任办公室，顾俭走在前面，面上还带着从天而降一个甩不掉的包袱的莫名，脚步都透着淡淡的无语。
“不好意思。”庄榆跟在他身后垂头道，“我明天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跑的。”
顾俭原本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跑步都不会，回过头，就看到一颗圆圆的脑袋低下去了。
那一天空气燥热，晴空万里，站在楼道内的顾俭还以为这只是校园生活里再普通不过的小插曲。
第二天，庄榆已经很自觉地从队伍的前列跑到了后面。班里最高的男生是她的小学同学，见她过来老是回头笑她。
“哎呦，过来啦。”
庄榆瞪了他一眼，“你走开吧。”
她远远地看到顾俭站在队伍的前列，心里很是窘迫。想到班主任说的要把她丢给他监督，更是压力巨大。
她今天专门换了一双专业跑鞋，是昨晚对着钟小岚撒娇卖俏求她买的，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庄榆希望自己的两条腿子在工具的加持下能争气一点，奈何从来不是鞋的问题，庄榆刚跑完一圈后，喉咙隐隐有种吞刀片的感觉。
心跳声也越来越大，砰砰砰砰，就像戴着扩音器听鼓响。
她努力跟上队伍，脑子飞到天外开始恨全世界，恨误诊的医生毁了她一辈子，恨校长让她熬夜学习还不算，连课间都不放过她……
她感觉到自己的小学同学离她越来越远，她好像又要跑进后面那个班的队伍里了。
不然装晕算了，省得连累班主任被年级主任批评，万一被扣奖金就不好了，庄榆正盘算着在哪里晕以什么姿势晕比较合适，刚想抚住胸口展露出虚弱的姿态，还没来得及倒下，就看到顾俭竟然迈着长腿跑出了队伍，他今天穿上了秋季校服，在人群里突兀又显眼。
庄榆看他在原地跑了几步后，不留痕迹地黑着脸跑到了她的身边。
“啊，顾俭……”她说话断断续续的。
顾俭在她身边匀速地跑，看她手已经在胸口，问道：“跑不动了？”
庄榆点头，一圈半了，身体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散步。
“我今天能不能先不跑了？”她喘了一口气，好像又要和11班的体委并排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顾俭一脸犹豫但是又无可奈何地将他的右手递了过来。
庄榆低头一看，发现他把手放在了袖子里。
他终于明白顾俭今天为什么穿着秋季校服了，他打算让她拽着他的袖口跑。
“我带着你。”他别扭地说，“快点拉着。”
庄榆知道对方并非出于自愿，完全是屈服于班主任的要求，他脸上的被迫不加掩饰，但还是想也没想地拽住顾俭的袖口。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庄榆竟然真的觉得自己好像被顾俭拖拉着往前跑，没那么累了。
这样的小动作，在随动作飞扬的衣袖里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
接下来的每一个跑操的日子，顾俭都会在庄榆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出现，然后大发慈悲地递出他的一角衣袖，任凭那段衣袖在庄榆手里变形，支撑着她坚持完这份当代中学生酷刑。
后来时间久了，虽然他们在其他时间里并不会多说什么话，但是庄榆还是觉得跟顾俭熟悉了一点，进教室碰上他的时候会对他笑一下以示友好。
原来只好意思拉一点袖子，有一次，顾俭跑到一圈半才来，她看到他霎时间像是看到了亲人，手拉得太过用力，差点把顾俭的外套给扯了下来，连带着里面的衬衫也被带着拉开了一点。
顾俭的肩膀瞬间露了一半，“花容失色”，“诶！”
庄榆被他的反应吓得松开了手。
站在前面的同学看热闹似的回过了头，“体委在这里宽衣解带呢？脱给谁看的啊。”
顾俭被他那张故意做作的脸惹出了笑意，笑着说了一句：“滚。”
很快把衣服理好，顾俭旁若无人地将自己的衣袖递到了庄榆手里。
“给你。”他忍不住又低头看她一眼，小声地说，　“差点被你害得走光。”
“我不是故意的。”庄榆想也没想地揪住了他的袖子，也小声回，“谁让你今天来那么迟。”
顾俭没有看她，没被牵着的那只手莫名其妙地拽了拽校服，拽完又用手背碰了一下鼻子，过了一会儿才状似无意地解释：“体育老师把我叫过去了，明天不会了。”
就这样从夏天走到冬天，庄榆很快已经到了不用再拉着顾俭的袖子，就可以跑完三圈操场的程度。
不过每到跑操时，顾俭还是惯性地在她身边，以一个很均匀的并不算快的速度跑完。
那一次跑完以后，庄榆兴奋地就
像拿到了奥运冠军。
“顾俭，我今天都没有拉你就跑完了！”
顾俭见她难得跑完操，脸没有红得像是随时要晕厥，天也不再那么热，偶尔有枫叶落下。
“嗯，你很厉害。”
庄榆心生雀跃，相当解脱地说：“下面，你就不用因为害怕我掉队，一直陪我在后面跑了。”
顾俭望向她没说话，像没理解她的话似的。
“你后面可以在前面带队啦，别的班的体委，不都是在最开头带队的嘛。”庄榆心情大好，看起来急不可耐地想要摆脱现状，“我也要到前面跑了，你终于可以跟班主任交差了。”
顾俭神情有些微妙，他看她一眼没说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庄榆觉得他这个反应看起来没有很满意，终于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谢谢你。”她有眼色地开始感恩。
没有顾俭，这些日子她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麻烦了人家这么久，不说谢谢也太没礼貌了。
顾俭依然还是那副样子，酷酷地说了一句“不用谢”就走了。
下一个星期一，庄榆高高兴兴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和同桌徐秋站到了一排。
“你今天不用在最后跑了？”
“对啊。”庄榆一脸轻松，整个人焕然一新。
“哈哈哈，我还以为每天有顾俭陪你跑，你很开心呢。”
庄榆瞬间用一种“你疯了吧我又不是神经病”的眼神看向同桌。
“怎么可能？”她的眼睛因为难以置信瞪得很大。
“他算是我们班最帅的了吧，而且衣服好干净，路过他身边还香香的，不像我们班其他男生，像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呕。”
庄榆承认顾俭确实很好闻，每次她气喘到呼吸不畅的时候，微风拂过，好像都能闻到很淡的白花香，闻到这个味道时，思绪仿佛可以从“要跑死在操场”的恐惧里抽离。
之前有次跑完步，她下意识地闻了一下手掌心，总觉得是顾俭袖子上的香味沾上了她，就看到他眼神相当怪异地望向自己，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害得她没好意思追问他究竟用的什么洗衣粉。
不过关于顾俭究竟帅不帅这件事，她从未想过。
“再好看的一张脸，如果每一天都要监督你跑步，看了都会害怕吧。”庄榆诚实地说，“而且被人陪着跑步，多丢人，谁会喜欢有人看自己丢人！”
总结起来：就算美色当前，也是无福消受。
徐秋听到以后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吗？”
庄榆觉得跑步的时候看到顾俭就像人到高原吸上的氧气瓶，但是没有人真的会喜欢高原反应。
“我看到他心跳就加速，呼吸就不畅，现在不用在最后跑步，我好幸福。顾俭肯定也很烦我。”
“他说的吗？可是，前几天你刚跟我一起跑的那天，他跑到后头，好像因为没看到你，又环着我们班跑了一周，我还以为他是怕你晕倒，在找你呢。”徐秋一脸八卦。
庄榆觉得她真的疯了，“徐秋，你小声点，别害我……你看个偶像剧就觉得女主和男主戏外也在一起就罢了，怎么还能想到这里来……想也知道他肯定是为了庆祝终于不用被迫拉着我跑步，就像那些打篮球踢足球的男的，赢了比赛，不是都会全场发疯跑吗？好像还有人会撕衣服或者在地上乱爬呢。”
顾俭的庆祝方式算很文明了。
而这个时候，顾俭的目光也穿过一众人落到了她的身上。
……
庄榆从久远的记忆中醒来时，喉咙一阵灼烧感，头也像被人一闷棍子给打了。
她咳了两声，费力地睁开眼，双手按了按太阳穴后，唰一下从床上翻起来。
借助飘窗那处没被窗帘遮挡的缝隙透出的光线，庄榆惊悚地发现身上已经换上了绝不属于她的略大的灰蓝色睡衣套装。
而这房间既不是方婧给她开的酒店房间，也不是她租的二手房，更不是钟女士买的房子。
只是庄榆没来得及心惊肉跳几秒，就感觉这屋内的陈设很眼熟。
怎么会……那么眼熟？就好像很久之前在这里住过似的。
等到庄榆转过头看到窗外窗帘的一角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也袭来更为强烈的窒息。
现代鬼故事——这是顾俭的家。
高中毕业之后，几个同学曾经报了旅行团一起去爬山，旅游大巴车起始地离顾俭家很近，顾俭就让他们几个人在他家住下。
不过那次顾俭没去，因为他已经提前和家人约好去春城。
当时，庄榆就是睡的这个房间，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竟然还能记得只住过一次的房间，而这房间的陈设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变化。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全新睡衣，在知道这是顾俭家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就荡然无存。
衣服大约是顾俭家的阿姨帮她换上的。
庄榆坐在床上，脑子是宿醉后的迟钝。她昨晚并没有完全断片，她甚至记得自己被扶着进了顾俭的车，饭局的最后还好声好气地对他笑了，无语……她怎么想的，酒水把绝交后的记忆给冲淡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
“庄榆，醒了就出来吃早餐。”
是顾俭的声音。大约是听到了她在房间里的声响。
“好。”庄榆硬着头皮应声，四处找自己的衣服，就听到顾俭还在门外，并未离开。
“衣服已经烘干好，你先穿睡衣出来吃饭。”
“知道了。”
庄榆手忙脚乱地下了床，在卧室自带的洗手间里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这间房间自带卫浴，因为那时候他们几个同学来到顾俭家，在得知除了顾俭和父母的房间自带卫浴后，还有一间客房也有，大家都开始争相抢起这个房间。
当时庄榆装可怜说自己还没有住过带卫浴的房间，这话是事实，但是她也只是说着玩，毕竟什么房间不是住，不过最后顾俭还是以“庄榆是路痴，住别的房间，半夜出来就回不来了”这样荒谬且无逻辑的理由把这个房间给了她。
那个时候，庄榆把顾俭对自己的好当作是习以为常的事，但是哪有习以为常的好，连亲人都不一定会给予这样长久的感情，只是这个道理，庄榆懂得相当迟。
-
庄榆住的那间卧室在二楼，顾俭家的二楼自带餐厅，其实一楼的餐厅更大，大约是怕她尴尬，顾俭将饭菜都放在了二楼餐桌上。
都是很家常的早餐，有庄榆很喜欢的碳水。庄榆其实想说，昨天他把她送到酒店就好，但是这样大约有些不识好歹。已经这样了，还是体面地吃完这餐饭再做彻底的道别，她没有跟绝交旧友“再续前缘”的想法。
“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什么变化，就让阿姨简单弄了一点。”
“麻烦你了。”
顾俭没有接她的话，顿了两秒后，淡笑着说：“阿姨还记得你的口味，说那一次早上，她做的饭，你吃得最多。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还合不合你的胃口。”
“看起来还是很好吃。”她局促地说，心里忍不住恶意揣测，顾俭说她最能吃是不是想看她尴尬，这人好像变坏了。
不过，等庄榆看着粥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半醉半醒的时候，似乎有什么堪称荒唐的事发生过。
她就是做梦都没有做过太过于清奇的梦，不至于吧。
庄榆喝了一口粥后，犹豫着夹起来一个饺子，余光悄悄地偷觑了顾俭一眼，就看到顾俭将醋盘推到了她面前，示意她蘸着吃。
随后，他光明正大地对上她的视线，语气自然：
“你没记错，我昨晚确实和你求婚了。”
顾俭说到这里顿了一秒，他直直地盯着她看：“你也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天啊五千字，营养液和留言我都要拥有！

第9章
庄榆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豆浆粥的米差点卡在她的嗓子眼里，“我怎么可能答应”这几个字就要脱口而出，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庄榆深呼吸，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来人是顾俭的妈妈顾琳。
“阿……姨好。”
庄榆原以为顾俭把自己带回来是因为家里没什么人，所以他是存心让她没脸见人吗？
顾琳像是不相信自
己的眼睛一般，确定了眼前的人是谁后，瞟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热情地向庄榆走近。
“哎呀，我就说昨天半夜听到顾俭回来的动静，不像是一个人，原来是你啊宝贝。”
顾琳的目光落在庄榆身上，透着长辈特有的关爱。
“上一次见面是不是还是你们高三毕业？”
庄榆点了点头，虽然和顾俭的关系尴尬，但是她一直很喜欢顾俭的妈妈。
那时候听顾俭说她喜欢喝皮蛋瘦肉粥，顾琳每次送饭还会额外给她煮，放很多皮蛋的那种。
“怎么好像瘦了好多？”顾琳说，“那时候脸圆嘟嘟的，多可爱，不会是减肥了吧？”
庄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瘦吧。”
“婴儿肥没有了，人看起来也文静了。”顾琳又看了一眼顾俭，“儿子，你说是不是？”
顾俭这时看了庄榆一眼，“是瘦了一点。”
见顾琳还有话要说的意思，顾俭打断了她。
“你让她先吃饭吧，她饿了。”
顾琳只好点头。
“阿姨去打个电话，你慢慢吃啊，宝贝。”顾琳也担心有她在，庄榆放不开，便借口离开。
“嗯呢。”钟小岚都不会这么亲昵地叫自己，但是几年没有听见的称呼，庄榆竟然没觉得不适应。
等到顾阿姨走了，不小的空间内又只剩下她和顾俭两个人，庄榆原本想要说的话没再说出口。
可能是和旧人重逢的关系，庄榆频繁想起过去，还记得刚出国的第一年，她不习惯当地的文化、饮食，水土不服到全身过敏，哪哪都不适应，每一次和高中同学联系都像是在远方坚持下去的救命稻草。
跟顾俭打电话的时候，因为有时差，庄榆还担心每次打电话时间打太久，会不会耽误顾俭的学习时间。
“我老给你打电话，会不会耽误你睡觉？”
顾俭说，“不会。”
那个时候他好像还说了别的话，说跟你打电话像在充电。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毫无暧昧，而是用一种再正经不过的语气，所以庄榆从来不会多想。
有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庄榆知道他的学校课业繁重，但是没有想到大一的压力就这么大。
她也忘记自己在国外多么孤单，只是问：“你现在是不是很累啊？要是累的话，我就不吵你了。”
“不要，”顾俭的声音透过手机听起来会有一些低沉，“有时候听到你的声音，会觉得好像没那么累了。”
可能是独自在国外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庄榆真的很需要被朋友需要的感觉。
听到这样的话，她会很满足地顺着顾俭的话开玩笑：“那你记得把我们打的电话录音下来，我没空跟你聊天的时候，你就听录音吧。”
她甚至还记得，他说，他妈妈有问起她，问她在国外过得好不好。他有一次很突然地给她打来电话，说做梦梦见她在一个人在国外迷路了，没人帮她，吓得他醒来以后出了一身汗。
但是距离这段对话没有过去多久，他就用一通电话结束了他们的友情。
大约是旧回忆带来的涩然感，让庄榆毫无追问任何的想法。
两个人在沉默中吃完早餐，庄榆将自己用过的餐具收起来，顾俭阻止了她，说：“有洗碗机，阿姨会收。”
庄榆点头，“那我去换一下衣服，睡衣是阿姨的吗？我放在哪里。”
顾俭看着她：“是我的。”
庄榆：……
他说：“回国以后买的，新的，没穿过。”
“知道了。”撇掉心里奇奇怪怪的感觉，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原本想跟顾俭还有顾阿姨打个招呼就打车回家，走近就听到顾阿姨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书房传来。
虽然知道偷听别人说话是很不好的事，但是因为听到了对话中出现自己的名字，所以庄榆一时也不确定该不该站在原地。
“以前怎么跟我说的？对人家不是那个意思，让我不准在人家面前八卦，后来又说不联系了，不让提她了，现在怎么又带回来了？”
“不说。”是顾俭略带轻快的声音。
“顾俭，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你姥爷说，等你结了婚就考虑把搞文旅的那个子公司给你，才把主意打到人家身上。”
庄榆看到顾俭对着他妈妈笑了一下，没反驳，她终于感到了然。
虽然求婚的记忆不是那么深刻，但是难怪顾俭会和她求婚。
也是，毕竟是结婚这样的事，对象还是找一个知根知底的比较好。
不过他们这么多年没见面，他竟然还觉得她是一个值得信赖、不至于坑走他一半财产的合作对象？
保洁阿姨在给客厅的窗户开窗通风，一阵风把书房的门吹动，，庄榆身前的门被风吹得猛一下向后撞到墙上，发出了难以忽视的声响。
顾俭和顾琳同时回了头。
对上庄榆的目光后，顾俭面上的神情不复刚才对着顾琳时的轻松，笑容凝滞在脸上。
庄榆没有再看顾俭，她望着顾琳，很礼貌地说：
“阿姨，来得突然都忘了带点礼物，又打扰了你们一晚上，真的很不好意思，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来看您，元旦节快乐，那，我就先走啦。”
顾琳尴尬地应了声，撞了一下顾俭的胳膊。
顾俭张开了口，对上庄榆无波无澜的表情后，他将手里的笔放回抽屉，垂眸擦了擦手上的笔印。
“等我一分钟好不好，我送你回去。”他开口道。
顾琳心里暗道她这儿子真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看着是哄人的姿态，实际上没说一句有用的话，但是她嘴上也只能跟着说：“是啊，你一个人就这样回去，阿姨也不放心，昨晚下了一夜雪，车肯定不好打，不管怎么说，还是让他送你，免费的司机不要白不要，他本来在家也没事。”
庄榆不想继续麻烦顾俭，但也不想在一件小事上让长辈担心，只好说：“好，那就麻烦了。”
“有空一定要来看阿姨，这么多年，阿姨还时不时还会想起你呢。”
庄榆看着阿姨没说话，她是真的喜欢顾俭的妈妈，但是她和顾俭不再联系，自然也没有和他的妈妈联系的理由。
再次坐上乔环月口中的豪车，庄榆心情复杂。
得到了新的住址后，庄榆意识到一件事，“我昨晚把地址说错了是吧？”
“嗯。”见庄榆还要开口，顾俭直截了当地堵住了她原本想要说的话，“不用抱歉，只是小事。”
庄榆也知道礼貌上的客气会让人觉得虚伪，但是他们现在的关系需要这些。
“要不要放点音乐，车里很闷吧。”他望向她。
“都行。”
她看顾俭在中控的屏幕上点了什么，只是没两秒，他手上的动作又相当突兀地停住。
“不然连你的蓝牙？我听的歌你不一定喜欢。”他说。
庄榆看向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图标，怀疑他是趁机想展示他的豪车功能有多先进。
“那就不用了，正好安静一会儿。”
顾俭也没再说话，车缓缓地开往她家的方向。
从昨晚酒喝多了到现在，庄榆一直没点看手机上的消息，
不然，还是打开手机玩一玩吧。
只是还没等她解锁手机，身旁的顾俭似乎决定打破这份静谧。
“昨天人多，都没来得及问，最近在做什么？”
庄榆一时无言，原以为他要扯回荒唐的求婚上，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做什么。”
“和方婧联系的时候，她说你在做编剧，或许以后我们有机会合——”
庄榆侧头看向窗外，那还是刚回国时跟方婧聊天时交换的信息，简历早就刷新。
她平静打断他的话，“应该没机会，我没做那行了。”
红灯，顾俭将车减速停下。
“为什么？”
即使不往左边看，庄榆都能感受到来自驾驶座上灼人的视线，现在的人怎么了？怎么对着那么多年不联系的人都有那么多心要关，搞得像真的一样。
“没有为什么，不适合，不喜欢。”
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说：“知道了”。
以为话题到这里应该有个结束，庄榆正要点开微信，就听到顾俭轻笑了一声。
“庄榆，我其实有点想知道。”
庄榆再度抬起头。
顾俭注视着前方看起来相当专注
，他唇角翘起，只是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开心。
庄榆听到他继续道：“我在好奇，听到我妈妈那么说，你是什么感觉。”
他也不等她的回应，只是轻声问：“如果是真的，你会生气吗？还是会失望？还是说……会松口气——还好这个人不是认真的。”
庄榆一脸莫名地盯着他的侧脸看，就像不认识这个人一般，从昨晚他托着腮问她和别的同学还有没有联系的时候，她就很想发火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开车……
“我应该要有感觉吗？”
察觉到他要侧头看她，她立刻说：“别转头，看前面的车。”
顾俭闻言真的没再动，只是笑容大了一点：“在害怕？不用怕，你不是在车上吗？”
庄榆眉头皱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她酒劲没散，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正常起来。
顾俭收起笑容，透过中央后视镜看向她的侧影，很快又收回视线，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在听，只是说：
“但是不是真的，不是她说的那样。”
庄榆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只是刚点开微信，庄榆还没来得及打开三人的群聊，就看到有一个新的好友添加。
嗯？她有些疑惑会是谁。
一点击，更迷茫了：枫州国际酒店礼宾部Lily。
为什么枫州国际酒店礼宾部的人好好的为什么会加她？
很快，相关的片段以冲击的姿态闯进了她的大脑，庄榆的脸瞬间烧得像是她第一次给自己抹腮红。
想死……昨天夜里她像是被人抽走了脑髓，和顾俭筹谋着结婚的事又开始在她的脑海里显现。
不想被顾俭发现她的异状，她微微陷进座椅里装睡，毕竟装睡比装死容易。
顾俭没再说话，她终于闭眼熬完了半小时的车程，等到了小区北大门，庄榆恰好“苏醒”过来：“就是这里，你停在路边就好。”
车停稳后，她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下次见的客套话，她心里暗暗呼出一口气，除了关系好的同学的婚礼和几十年后的葬礼，还是永远不要见了。
庄榆看了一眼车门，她实在不知道这车门该怎么开，又看向顾俭：“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走了，你路上——”
庄榆话没说话，就看到顾俭也不知道按了什么。
随后，她这边的车门瞬间发出被锁上的声音。
庄榆难以置信地看向顾俭。
“不好意思，按错了。”
顾俭的面上似乎也闪过一瞬的诧异，只是手指仍旧搭在冰冷的门锁键上。
他微微倾身，有那么一瞬，庄榆以为他是要给她打开这边的车门。
他眼神牢牢地钉在她的脸上，近乎矛盾地注视着她，再开口时声音很轻，如同呓语:
“好像还是没办法让你就这样走。”
【作者有话说】
哇，第一次拥有晋江的榜单（新晋榜除外）所以本来想休息，还是修了快四千字！收藏、留言和营养液所有美好的东西我都想拥有！

第10章
庄榆的后背紧贴座椅靠背，手因为不适应顾俭突如其来的靠近，往车门附近一放，忽然椅背挪动了位置，不是向后，而是向前，眼看离顾俭的脸越发的近，她惊慌地抬手推他的胸膛。
“按错的话，就给我打开，我要下车了。”
顾俭闻言终于回过神，眼底浓烈的情绪仿佛散了一些，像是看出她的紧张，他身体后退了一点，笑着安抚道：“没事，是碰上了调整靠背角度的按钮，我帮你恢复到刚刚的位置，别紧张。”
庄榆不肯看他，对从昨晚就开始的一系列超出她掌控的事感到无法理解，她拨弄了一下头发，焦躁地开口：“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说完我要走了。”
顾俭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里好像还有刚刚她推开他时留下的痕迹，过了几秒，他再次抬头对着她：“有，可不可以看着我？”
庄榆闻言反骨地闭上了眼睛，闭完眼也觉得自己这样不成熟，但是还是不想听他的。
耳边伴随着顾俭的轻笑声。
他也不在意，只是问：“刚刚你说，有机会会去看我妈，是真的吗？”
庄榆这时才侧身看向顾俭，那只是一句客套的话，这么浅显的道理，她想不通顾俭会不懂。
顾俭对上她的视线，笑着问：“是客套话对吧。”
许久，庄榆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这样的现状是他造成的，她不用觉得愧疚。
“但是我妈可能会当真。”她听到顾俭说。
庄榆再次看向窗外的雪花，无力混杂着恼怒从胸口涌出，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有句幼稚的话就在自己的嘴边，几次都要脱口而出，顾俭，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当年是——
“不说这个了，”顾俭没有错过她淡漠的神情，“我们聊聊被我妈打断的事，好吗？”
庄榆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说她昨晚答应他求婚的事。
车内温度偏高，连座椅都被顾俭调成了加热模式，庄榆想到自己酒后竟然失德到答应绝交旧友的求婚就深感无地自容。
她没有深想，目光近乎直白地看回顾俭，“顾俭，我今天听到你跟阿姨的话，你大概因为一些原因可能需要结婚，然后这时候又遇到了我，所以想起了我，我们上学的时候关系很好，但是，后来我们没有联系了。很多年都没有联系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变了？变了很多。现在你不了解我，我也搞不懂你。”
这是他们重逢以来，庄榆说了最多话的一次。
顾俭仔细端详着她，就好像也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他柔声问：“哪里变了？”
庄榆察觉他的视线，也是，如果婚姻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合作，那么合作对象是什么样的性格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好拿捏，不惹事就可以。
她想保留成年人的体面，毕竟早上刚吃了顾俭家的饭，吃人的嘴软，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发生明面的争执，没必要给他们原本就有的惨淡句点再增添个令人窒息的感叹号。
她耸了耸肩，“不提这些，昨晚我喝多了一点，其实我都不记得了，所以也没有当真。”
“‘所以’？”顾俭偏头思索，“那如果记起来呢？可以当真吗？”
庄榆忽然笑了，因为她好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跟他沟通，好好说话好像拒绝不了。
“顾俭，老实说虽然关于昨晚我记的不是很清醒，但是你当时求婚应该也很随意，不是认真的。”
顾俭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睛，他炽热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庄榆才注意到他的手在大衣口袋里好像放了有一会儿。
这个姿势其实有些奇怪，他迎上她的目光，终于拿出了手，庄榆看到他先是攥紧了手心，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又将手垂放在她的面前，对她摊开了手心，像是等待来自她的审判。
是庄榆始料未及的动作，她低头一看，是一枚钻戒，叶脉状镶爪，中央主钻是剔透晶莹的黄钻，很大很亮。
她太阳穴一跳，怀疑其实从昨天到现在酒劲都没过，她的视线就这样落在那枚钻戒上，看到顾俭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将它捏起。
顾俭注视着她，沉声开口“庄榆，你在相亲是吗？你想结婚了，那，和我怎么样？我们结婚，好不好？”
他一句一句问出来，庄榆竟然觉得他的声音有点抖，她看一眼他的眼睛，又看向他手中的戒指，心脏因为从未设想过的场景跳得节奏全无。
“你……什么意思？”她被他和他掌心的这枚戒指搞懵了。
“怕你忘了，这是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当时求得匆忙，忘了给你求婚戒指。”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像是第一次缺乏长久望向庄榆的勇气似的，也垂眸看向戒指，“我觉得你会喜欢它，不过，你觉得现在我还了解你吗？”
庄榆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俭望向窗外，地上虽然有积雪，但是好像没有那么夸张。
他轻笑道：“坐着求婚是不是有点不像话，不然我们下车，我跪一下吧，好吗？”
庄榆闻言，仍旧呆呆地盯着他看，这一次门锁倒是真的打开了，他甚至把她身上的安全带也解开，眼看着顾俭真要下车求婚，她慌忙地拉住他。
“不是
啊，顾俭。”庄榆收回手，又蹭了一下自己的脸，“你和人打赌，还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吗？”
顾俭认真地看着她：“没有。”
庄榆沉吟片刻，如果不是当年那通电话，她问过那个问题，今天顾俭做的这一系列事真要她误会了。
文旅子公司的诱惑力这么大吗？也是，她为了点份子钱都敢相亲了。
昨晚顾俭好像说过，份子钱都给她，婚礼会在枫州最好的酒店办，好有诱惑力，可是她今年不是18岁了，在一个人身上尝过友情的痛以后，如果还要再栽一次跟头，好像蠢过头了。
“顾俭，”她矛盾又认真地开口，“虽然我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以前一直认为，未来跟你结婚的人一定会很幸福，因为我觉得，你是有能力让人幸福的人，你有爱人的能力。”
顾俭有片刻的沉默，他想起昨晚庄榆喝醉时不停地说他好，现在又开始说他有爱人的能力，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样的能力。
他不知抱着什么想法，自嘲地笑：“以前的我有这么好？”
“嗯，有的吧，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和你做朋友了。”
也不至于在被他绝交以后伤心很长一段时间。
顾俭沉默的间隙，她说：“所以，就算我们现在是这样的关系，我也不希望看到有一天你对待婚姻是这样功利的态度。”
顾俭摇头，明明车窗紧锁，但是屋外雪花带来的潮呼呼的冷气似乎也钻进了车内，他目光克制地凝视着她，忽然轻声说：“不功利。庄榆，你说我以前对你很好，我们结婚，以后我还会像从前那样，对你更好，好不好？”
庄榆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好像真的变了很多，每一句话好像都在征求她的意见，问她好吗？可不可以？看起来姿态已经放到最低，但是提的每一个要求都是在为难她。
许久，庄榆摇了摇头，“顾俭，我们还是算了吧。”
顾俭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上的血管清晰可辨别。
庄榆听顾俭说会像从前一样对她好，甚至更好，胸口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大概是和顾俭绝交以后的这些年，她的生活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所以前几年当她觉得无助痛苦的时候，很容易怀念那段时光和记忆中的人，怀念完会有点恨他。
好不容易释怀，庄榆不打算继续怪他，但也不会蠢到给顾俭第二次伤害她的机会。
“那戒指呢？”他将戒指放到她眼前晃了晃，很少年气的动作，就像上学时候偶尔惹她不高兴，随后拿吃的哄她的样子。
庄榆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了，露出无奈的笑容，“不答应求婚也可以送给我？”
顾俭眼睛亮了亮，又晃了晃：“可以啊，是你的尺寸。本来就是给你的。”
庄榆没有问，他又没量过她的手指，怎么可能知道是她的尺寸，可能在男人眼里女人手指的粗细都差不多，总有一根手指能戴上。
“不用了，你以后求婚还要买新的。”
顾俭像是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似的，仍是笑着说：“下一次求婚给你买新的，收下吧，或者试试看。”
他没有说是哪种试，庄榆还是摇头。迷茫，顾俭为什么要这样？
“你不喜欢这颗吗？”他终于收起笑容，面上竟然透出很淡的沮丧，“看来确实没那么了解你了，以前你会喜欢这一款的。”
庄榆的心也莫名其妙跟着低落下去，破碎的镜子回不到从前，分开多年的朋友也一样，更不要说结婚。
在一片寂静里，庄榆沉重地开口道：“我走了，顾俭，再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启新篇章[加油]

第11章
这一次，顾俭没再说挽留的话，只是身体向后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把伞递到了庄榆手里。
“外面还在下雪。”
“谢谢。”庄榆接过伞，她不会跟自己过不去，这样淋回去说不定会着凉。
等到下了车，庄榆才意识到顾俭的车隔音效果有多好，外面的风声很大很沉，沉得就像顾俭此时看向她的眼神。
“庄榆，”他胳膊压在车窗上最后一次叫住了她，“下次见。”
等到打开自家的大门，庄榆才大彻大悟顾俭说的下一次是什么，下一次同学婚礼的时候……好像没多久了。
钟小岚前脚刚从菜场买完菜回来，原本想关心一下庄榆那些老同学都混得怎么样，但是见她游魂似的。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钟小岚问。“你昨晚睡哪了？怎么没回来？”
庄榆想也知道不能让亲妈知道在顾俭家留宿的事，不然指不定要被追问多久。
“我喝多了一点就直接在酒店住下了……没怎么睡好，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乔乔和念念昨天说好一会儿来，你让她们去我卧室找我。”
躺到床上，庄榆裹着被子翻来覆去，脑海里还在机械且强制地回放顾俭刚刚说的那些话，什么“会像从前一样”，为什么要说这个？如果他能做到当初就不会绝交了。
说“下次见”那个语气像是多舍不得，实际上那么多年没见他不是活得好好的？见见见，怎么不去见鬼？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疯子，神经。
乔环月几乎和迟念前后脚到，两个人在客厅里拿逗猫棒跟白玫瑰玩到它四处乱窜到掉毛的程度，终于舍得进来找庄榆。
“你是不是故意的？庄榆。说完顾俭有了女朋友，还变成骚男以后就消失了！”乔环月抱着白玫瑰坐在床角，亲一口猫，炮轰一句好友。
庄榆嘘了一声，“我昨晚没睡好，你声音小点，别让我妈听见。”
“怎么没睡好，难不成和顾俭通宵做了？”
迟念感觉画面感都出来了，哈哈哈了一阵才问：“但是你昨晚不是说他有个漂亮的女朋友？几年没见他不会也变成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垃圾了吧。”
庄榆没有打算维护顾俭在好友这里岌岌可危的形象，但是有些事实也得说清楚。
“女朋友好像是误会。”庄榆回想起他的一言一行，“变骚了是真的……”
放在过去，顾俭能干出跟她求婚的事吗？不可能。
乔环月凑近，“不会真睡了吧？他怎么样？”
迟念没给庄榆反应的时间，“看这个表情，感觉不太妙，你忘了她前阵子诅咒他什么？养胃！”
……
庄榆瞪她们，不过心里那点和顾俭相处下来产生的难以形容的情绪倒是消散殆尽，“你们一个律师，一个教师，怎么心黄黄的？”
“学你南瓜当主食，吃多了。”乔环月说，瞅庄榆那副表情，那股好奇的情绪散了点，“看来没睡。”
乔环月有点遗憾，“这俩人的重逢戏剧性少了些。”
“睡什么啊。”庄榆咬牙切齿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浪荡啊？”
“你为了份子钱都能发疯去相亲了，敢跟男的结婚的女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乔环月说，“说说吧，这骚男做了什么骚事，让你那么气急败坏？”
为了打消好友离谱的联想，庄榆眼睛一眨不眨地说：“他跟我求婚了。”
乔环月瞳孔地震了。
迟念呆若木鸡了。
“求婚了？”乔环月唰地趴到到床上，差点没把庄榆压骨折。
“嗷。”庄榆比划了一个圈，“今早还掏出一个那么大的求婚戒指，好像是黄钻。”
迟念的嘴巴也因为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咧得很开。
“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吗？还是人体行为艺术？戒指长什么样？你拍照了吗我看看什么牌子的？”
庄榆无语到了想笑的程度，“嗯，我拒绝他的时候，应该问他一句，不好意思虽然我不打算跟你结婚，但是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颗的钻戒呢，能给我拍照留恋一下吗？丢不丢人……”
“丢。”不妨碍迟念遗憾，她幽怨地看着庄榆，“所以你没拍。”
乔环月哈哈笑，“怎么样？我以前就说他肯定喜欢你，所以是阔别多年终于认清他不能没有你，跟你阐明心迹了？不过别那么快答应，先折磨他，以泄你被他绝交的心头之恨！”
“打住，你可别再说什么喜欢了，还嫌我当年那通电话被你害得不够尴尬是吗？他只是到了年纪需要结婚了
。”庄榆平铺直叙地把今早的事说完，乔环月失望了……
“所以他是因为玩累了，想要安定下来了，再加上已婚男有助于他得到一个公司，才打算和你结婚？”
庄榆因为乔环月添油加醋的前半句话泛起了笑意。
“我也没有说得这么不堪吧，但是，差不多是这样吧。”
迟念还沉浸在对钻戒的美好想象里，她把手机放到庄榆面前，屏幕的图上全是各种黄钻，“比较像哪个？”
庄榆回忆了一下，先是指了最中间的那个，“像这个，好像还有点像这个，主钻的两边好像要再有弧度一点。”
迟念又问了几句后，大概猜到了牌子，看庄榆比划的大小起码五克拉，“如果是这牌子的黄钻，五克拉哪怕淡彩都要两百多万诶……”
庄榆盯着她看了几秒，开始摇头，“款式差不多的戒指多了去了，而且他给我戒指的时候，就像问我渴不渴，要不要给你来个西瓜一样？所以也有可能是培育钻，说不定是假的。”
说完她又自我洗脑地小声补充了一句：“而且连个盒子都没有。”
“天啊，万一是真的呢，而且这么大个戒指，他总不可能是昨晚或者今早突然买的吧？那就说明早有准备，说明他想跟你求婚很久了！”迟念拿出讲阅读理解的水准，“不然先别拒绝了，吊着吧，你本来不就是为了份子钱才会考虑结婚？！顾俭开宾利诶。”
是啊她会失心疯去相亲是因为失业没了收入又痛失份子钱，可是现在顾俭跟她求婚，她却避之不及。
庄榆陷入了和顾俭重新建立联系的想象，“如果我跟他只是普通的朋友，他条件那么好，我说不定可以当做天上掉馅饼，但是他在我这里有前科……先不说现在这个关系结了婚也是尴尬，万一哪天他又觉得我不符合他的想象，跟我离——”
迟念一脸天真，“离婚了，那你也能分到一半财产啊。”
事情一跟顾俭扯上关系，庄榆清醒得很：“本来也不是因为爱情结的婚，不会给我那么大好处的，他也不是什么傻子恋爱脑。说不定要我签什么婚前协议，当然啦，现在离婚也没什么可怕，但是万一我又开始依赖他？你们都知道他对人好起来是什么架势的，等你习惯了他又莫名其妙收回去……还是不要了。”
想起被他绝交的过往，再想到他今天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会对她好，庄榆怒从中来。前阵子相亲她就发现一件事，一个男人只要打算结婚，只要你符合他的标准，哪怕只见过一次面，他就会瞬间热情入戏得像是没了你不行，此生唯你一人，可是如果顾俭变成这样的人，她竟然会感到失望？
庄榆刚想再诅咒几句，手机屏幕亮了，是工作邮箱收到了邮件，她点开一看，眼睛才恢复了神采。
她一改面色，开心地晃了晃好友的肩膀，“请你们吃饭，你朋友给我内推的那家公司让我元旦以后入职！”
说到这里，庄榆看向乔环月，“对了，你要不要问问你的朋友，什么时候方便请她吃饭啊。”
“不是我的朋友，是我对象的，”乔环月闻言有点逃避，“不用吧，他只是起了一个内推的作用，人家要是看不上你，他内推十次也没用，你能进完全是靠你自己的简历和笔面，他作用不大。再说他本来就是猎头，就干这个，给你内推还完成了他的KPI呢。”
乔环月这话是事实，虽然听起来有些没良心。
果然，庄榆瞪了过来。
“行吧，我给他发消息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乔环月提前为自己铺垫，“你知道是谁给你介绍的工作之后，不准骂我哈。”
庄榆瞬间如临大敌，“别告诉我是顾俭……”
乔环月被庄榆惊人的想象力逗得笑得不行。
“你真敢想！我找顾俭我是狗，我跟他又不熟，之前他跟你绝交，我见了他只会想吐口水好吧，我最多、最多，”她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找他的表弟。”
-
顾俭的表弟常扬收到发小江昀的短信时，刚从产业园出来，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再眼熟不过的车。
一看车牌，表哥的宾利。
常扬走过去，径直打开了副驾的门。
“车送去保养了，送送我呗。”
顾俭毫无防备，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了回来。
常扬看过去，才发现好像是录音界面。
他坐下打趣道：“你才回国多久就这么卖命，车停在路边还要听工作录音？”
“天生贱命。”顾俭敷衍了一句，关掉屏幕，侧头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候选人约在这里见面。”常扬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顾俭的穿着，LoroPiana长款藏青色大衣，内里黑色的毛衣开衫中是白色衬衫，他这是叠了多少层？
不是常扬敏感，而是同是男人，男人的那点心眼一眼就能看透。顾俭这一身，乍一看颜色好像很低调，但是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淡淡的孔雀求偶的意味，就差把“闷骚”两个字刻在身上。
有鬼。
“你这是打算去哪开屏？”
“开什么？”顾俭没跟上表弟的思维。
“你怎么穿成这样？今天晚上的同学婚礼？打算赛过新郎？”常扬调笑道。
顾俭没说，婚礼在昨天。
“被你看穿了。”顾俭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常扬到现在还没吃上早饭，正想从顾俭车里找点吃的，一下子摸到了一张罚单。
“哈哈哈，作为顾家的骄傲，不是一向遵纪守法？你怎么回国没几天还被开上罚单了？”
顾俭怔了两秒，才想起来早上庄榆上车前，他随手塞进去的。
“下车的时候，帮我扔了。”
常扬一看日期，好多天前了。
不对，这日子有点熟悉。
他还能记得这日子完全是因为那天晚上收到了江昀的语音，说他女朋友，也就是乔环月有事要麻烦他一下。
要知道江昀的女朋友对着他可没什么好脸色，能让他帮忙的事得是什么人的事。
后来拿到简历才知道是帮庄榆内推，常扬鬼使神差地第一时间给顾俭打了电话。他抱着看戏的心理想问问顾俭这边的新项目缺不缺人手，庄榆有编剧经验和传媒经历，还算对口。
不过电话一直没打通，后来听表姑顾琳说，顾俭喝酒去了，半夜才回。
“你不是滴酒不沾吗？怎么表姑说你喝到半夜？为情所困啊？”
“不行？”顾俭也像是开玩笑，笑完又摇头，“酒打开了，没喝。”
有人跟他说过不喜欢喝酒的男人。
常扬嗤笑了一声后，不确定顾俭语气中的落寞是不是脑补。
原本已经不打算提起庄榆找工作的事，特别是后来乔环月又“警告”过他，但是前脚刚收到江昀说庄榆要请他吃饭的信息，下一秒就碰到他的倒霉表哥，很难不说一句命中注定。
“不然我帮帮你吧，”常扬语气微妙，“其实，我这里有个候选人，履历蛮好的，内推了几家，HR都很感兴趣，你们最近做文旅影视的项目，应该缺策划编剧这方面的人吧，你也会感兴趣的。”
乔环月不让他提，他好像没说会听她的话，他又不是她的男朋友。
“她过两天就要入职新公司了，你要不要抓住她？啊？”
大约是他提示得足够到位，这一次顾俭终于侧头，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别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三千收藏啦，感恩，期待五千收的那天！
请假的话会在首页请假的，没请的时候就是会正常更新。

第12章
“你别告诉我，”顾俭狐疑地看着表弟，“经济下行，你们猎头也不好做了？不应该吧。”
“什么啊？”常扬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打主意打到我这里了？我不用关系户，麻烦。”顾俭拒绝得冷漠。
常扬一口气提在胸口，被气的。
“……难怪之前表姑让我给你推荐点心理医生，你纯纯心理有病，真的，表哥，看看病吧。”
顾俭不在乎被说有病，好笑地看他一眼，总觉得他刚刚的语气很暧昧，猜测道：“我妈之前让你给我介绍对象了？不用理她，关心关心你自己就好。”
“……你想多了。”
顾俭无所谓地点头，随后正色道
：“人事部的总监是我姥爷亲孙子那边的人，跟我关系一般，你知道的，不方便。”
常扬也不再坚持，原本想跳过这茬，顾俭却开始好奇：“到底什么人，让你像条哈巴狗一样推销。她很缺工作？你在追她？”
“哈巴狗？你滚蛋吧，跟你讲几句话，我心率都要飙高。算了，人家可能合同都签好了。”
表哥说得对，他天生贱命，不适合走捷径。
“你要去哪？回家？”顾俭将车启动。
常扬嗯了一声随口闲聊，“你刚刚把车停这里干什么呢？”
“复盘录音。”
“就这？还有呢？”
“打电话问下一个准备结婚的同学，婚礼什么时候？可不可以提前。”
常扬听顾俭一本正经地说着略显神经的话，忍不住笑了，“参加婚礼就那么上瘾？”
顾俭闻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上瘾。”
“对方同意了吗？”
顾俭神情一滞，“同意什么？”
“我说，你要人家婚礼提前，人家同意没？”
顾俭闻言有点苦恼的样子，“他好像以为我在开玩笑，没同意。”
常扬目光呆滞：“所以你不是开玩笑啊。”
顾俭又笑了，似是而非地说：“是啊。”
……
常扬对参加婚礼没兴趣，也理解不了顾俭的莫名其妙，他想起最近听说的消息，便打听道，“听姑妈说，你们拿下宣传口那个文旅融合的大项目了？合作的影视制作方定下没？”
枫州文旅局看到了成功先例，也想学着在影视作品里“插暗广”，让剧组在枫州取景，好宣传枫州地方文化，带动当地旅游业发展。
顾俭摇头，“行业周期下行，流程没那么快，后天还得跟文旅局和省台开会。对了，你二叔之前不是做制片？”
常扬点头，“昂，不过你也说了现在项目不好做，他半年前被平台高薪招安专做艺人经纪了，怎么了？”
招安常扬二叔的光映是国内第一梯队的长视频平台之一。
“那更好了，你牵个头，什么时候我请他吃个饭。”
常扬猜道：“让他给你出个制作方白名单？”
看顾俭点了头，常扬想到了庄榆即将入职的公司，去年一部A级预算剧播出了S＋效果。
“可以啊，其实我也可以给你推荐几家。”常扬说。
“嗯，到时候评估一下。”
常扬承认自己还是有点想看戏，哪怕顾俭从来没承认他喜欢庄榆。
这些年，常扬鲜少和庄榆碰面，但是他依旧对庄榆有着深刻到不可磨灭的印象。
常扬的妈妈跟顾俭的妈妈关系非常好，所以他从上小学开始的暑假，总是被妈妈送到表姑家跟几乎同龄的表哥顾俭玩。
升高三的暑假，常扬在顾俭家，发觉顾俭带着他出去骑马打球的时间陡然变少。
每次常扬叫他，他都在低头回消息，非常堕落且糊弄地回道：“太热，不想去。”
常扬不懂，如果不是因为天热，他们凭什么配拥有暑假？
“那我们不出门，室内打网球吧。”
“等等。”还是敷衍。
这一等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不止如此，常扬打游戏的间隙，隔一会儿就听到顾俭和一个女生发语音打电话，那语气之亲昵，令常扬鸡皮疙瘩起了满身，还以为是空调温度调太低，对方随口说一句还没吃饭，顾俭立刻说，“那怎么行？快去吃饭。”
对方说已经吃了，他还不信，非要对方电话不要挂，他要听到她筷子敲碗的声音，常扬在一旁只觉得脑子原本正常的表哥一朝变神经。
常扬被顾俭肉麻得不行，要知道顾俭从小对着他，那大了半岁的表哥架子是端得高高的，在孩子里也总是呼风唤雨。
常扬那时倒没有把顾俭对这个女生的态度当作是什么喜欢。
只是他从前一直以为顾俭眼里只有玩和学习，但是这个暑假，他对顾俭的印象彻底幻灭。
当时常扬还没能对上庄榆这号人，后来又从发小江昀经常一起玩的女生——当时还没在一起的乔环月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常扬只以为同名。
“没想到这个名字那么大众，怎么这么多人叫庄榆。”这句话发生在顾俭放了跟他一起打网球的鸽子后。
常扬说完话，正准备去冰箱里拿根雪糕，背靠在床上一直回信息的顾俭终于想起抬眼看他，眼神难得的认真，还带着罕见的温柔。
他说：不大众，我只听过这一个。
顾俭说话时的神情，不同于他们打游戏时玩闹的样子，也不是打篮球时执着进球的神情。
出于被放鸽子的愤怒，常扬意识地反驳。
“什么yu啊，不会是愚蠢的yu吧？”
常扬嚣张完觑了一眼顾俭，见顾俭低下头，根本没有看他。
“她一点也不蠢，这句话让她听到，她会生气的。”
常扬觉得哥有点不正常：生气就生气咯，但是她又不认识他，怎么可能知道？
顾俭低头看手机没说话，常扬无聊地望过去，发现顾俭还在给人发语音。
“我弟说你叫庄愚。”是故意逗弄的语气。
对方下一秒发来了文字，常扬没看清写的是什么，反正有一串问号。
顾俭眼睛低垂，按住屏幕说话，开口的声音有些轻，像在哄人：“帮你啊，让他妈妈这个月不给他零花钱，怎么样？”
常扬瞬间气急败坏，“哎！顾俭！你跟她聊天干嘛扯我？！”
常扬气死了，却看到顾俭嘴角漾起浅淡的笑容，看向他一字一顿道：
“是‘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的‘榆’，你不知道吗？还有榆树，榆树叶，你没见过吗？”
常扬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诗，已经懵了，除了前六个字，他完全对不上号，也压根没听清顾俭后半句说的什么。那时候年纪小还挺在意面子，只好状似了解地点头，“我当然知道，当然见过。”
“这么厉害？”
不过顾俭的关注点完全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莫名其妙地留下一句诗后，又低下头开始回消息。
常扬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意识到顾俭完全忽略他的存在后，才离开了房间。
等到回到书房，在电脑前，常扬凭着记忆和想象力将顾俭刚刚说的诗句拼音打了出来。
在知道顾俭说的诗句后，常扬盯着屏幕上那个字。
说得那么高深，不就是榆木疙瘩的榆，顾俭好能装……
现在想起来，用网友的话说，他当时好像成了这两人play的一环……
曾被当润滑油使用的常扬摆弄了一下宾利的中控，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忽地感受到顾俭略带迷茫的眼神。
“怎么了？”常扬问，“有话就说。”
有些堵车，顾俭手扶着方向盘，看向他：“其实有个朋友推荐了一个剧本，我想知道你作为旁观者觉得怎么样？之后怎么推进会比较好？”
“啊？你问我？”常扬指着自己奇怪地道，“不过你不是制作方都没找到，剧本都有了？哪个编剧啊？”
“签了保密协议，不方便说。”
顾俭难得说话有些慢，“算是落地古装吧，女主跟男主年少时在一个私塾读书，因为一些事男主对女主算是……暗生情愫，他一开始以为她也喜欢他的，但是不是。”
说到这里顾俭皱眉顿了几秒，才继续说：“因为一些原因，他选择不表白，想等女生喜欢上他，之后发生了一些事，他……男主选择跟女主断了联系，几年后他终于愿意承认好像还是不可以没有这个人，所以选择回了，回到了家乡，意外撞上女主准备跟人结成姻亲，他不想失去她，所以求了婚，可是，她还在生他的气，男主应该——”
“不是，”常扬听着听着开始面目狰狞，“什么玩意儿啊？什么朝代男女可以一起读书了？女主女扮男装？梁山伯与祝英台？”
常扬说完话，发现顾俭面上那点被故事感染的伤情散去，这种故事都能打动表哥？怎么做到的。
顾俭面无表情地说，“东汉就可以，谢谢。”
“你表情别这么严肃啊，我还没说完呢？这男主有点窝囊吧，为什么连跟女主表白都不敢？”
“
有原因，”顾俭眼神没温度地看着他，耐心看起来有些告罄，“你没听到吗？有原因。”
“什么原因？你说啊。”
顾俭不看他了，“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了。”
“看来你也觉得拿不出手是吧，这男主莫名其妙断联，之后重逢就求婚？不想失去她所以求婚？哈哈哈那之前怎么不怕失去了？你觉得合理吗？你找的哪家编剧？闭着眼睛用脚写出来的剧本吗？我一不看偶像剧的人都知道这种男主设定现在没有小女孩喜欢的，听你说这故事都透着一股弱智味，你怎么会心动的？表哥不是我说，你这可是文旅局的试点项目，不是自己投资整个烂剧出来亏点钱就算了，你这到时候扑个大街你要担责的，我听着都替你紧张。”
常扬直抒胸臆了一番后，发现顾俭表情简直难看到了极点，甚至有点脆弱的意思。
“别担心，还好，还在筹备期，你之前在国外学的那套审美可能不符合我们这儿了，给你推荐剧本的人如果在你团队里，还是踢了吧，不然这坨东西，平台的剧本评估会根本过不了。”常扬觉得工作不是玩笑，他语重心长，“亲人才会跟你说真话。”
一番输出后，常扬拍了拍顾俭的背，以示安慰，“你多学学多看看，会好的。”
“要你没有一点用。”顾俭拍掉他的手，想让他滚下车，但是连发火的心情都没有，全程一言不发地把他送到终点。
只是在常扬下车前，顾俭还是忍不住问，“你觉得没救了？”
“哪方面？”
“女主会爱上男主吗？”
常扬意会，摇头，“没救，换男主吧。”
“你还是滚吧。”顾俭垂眸，指着车门不留情面地轰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这一章女主只出现在别人的回忆里和心里，下一章！下一章正式开启修罗场，耶！
（回忆部分不会太多，十分之一的比例穿插现实这样。）
求收藏和营养液捏。

第13章
庄榆最后还是选择入职了常扬内推的织梦娱乐，原因有很多：薪资待遇不错，公司和平台深度捆绑，未来就算有跳槽打算，这段经历也是好跳板，最重要的是庄榆面试了几家，这家公司从创始人到核心部门高管，女性比例高达八成。
她也纠结过，要不要为了逃避某个男人和某个男人亲戚的人情而放弃心仪的工作，最后的想法是：不要。
人情债要还，不过听乔环月的转述，常扬月初忙得脚不沾地，吃饭可以，但是可能得过阵子，庄榆也没有再坚持。
入职后的首周主要是基础岗位培训，庄榆的岗位是市场运营部的文案策划，同期新人不多，庄榆和文学策划部的周葵走得比较近。
正式入职后，庄榆发现自己选择织梦是对的，男人少的公司就像是过滤掉油花的清汤，连周遭空气都纯洁又清新。
庄榆在前司一直做策划运营的活儿，业务上手并不难，只是将琢磨品牌创意那套替换成提炼深挖IP核心卖点。
周五中午一点，庄榆结束午休，摘掉耳塞就听到对面工位的小陈在八卦最近总出现在四楼制片工作室的帅哥。
不过庄榆所在的市场运营部在三层，她这三天并没有遇到过。
“听说好像是文旅局的。”
“不是政府的人吧，我听说是承包了上面关于文旅推广的项目，枫州朝升集团知道吗？就是什么产业都沾的朝升，涵盖了烟酒、房地产、文旅……来的估计是项目代表，来找制作方合作出品的，好像看上我们公司了。”
隔壁宣发部的胡蕊也凑过来，“男明星见了那么多，你们怎么还那么关注帅哥？”
小陈：“拜托，姐，美女到处都是，真帅哥就算圈里也没几个好吗？”
胡蕊笑笑，没反驳，看向庄榆，“小庄，你手上现在没活吧。”
“没有。”终于有活要干了，庄榆隐隐还有些激动，这是天生牛马命。
“OK，《落雨》新媒体组那边赶排期，缺一组角色台词海报的文案，角色定位和关键台词都有，你帮忙按模板把slogan和话题填上，15字就行，模板和角色包我发你微信了，三点前能搞完吗？”
庄榆盘算了一下，“没问题。”
胡蕊划拉手机把文件发送完，才有心情聊两句八卦，“不过那个人衣品确实不错，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艺人，小庄，你看见那个穿深色长大衣的帅哥没？今天穿的好像是SaintLaurent的冬季新款。”
庄榆一边接收角色包，闻言语气佩服：“我认不出来这个牌子，你好厉害。”
“厉害什么呀，工作倒逼出的经验。”
庄榆想起胡蕊是宣发执行，新剧的媒体会通常有她把关媒体图，又要经手艺人造型清单，一眼认出来确实不奇怪。
庄榆这两天是有听周葵说起，有政府背景的项目方来恰谈合作，不过这和她的工作没什么关系，所以她并没有多关注。
和任演约好今晚在附近商圈吃饭庆祝正式入职，临近下班，庄榆把当日工作扫尾，收到了任演的消息，说已经在楼下，让她慢慢收拾不要着急。
“和男朋友吃饭啊？”小陈随口问道。
庄榆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可不可以把任演放置在男朋友的身份上，任演人很好，相处起来很舒服，唯一的问题是，庄榆很难想象跟他，或者说跟任何一个男人建立长久关系的画面。想到未来要和一个人生活在一片空间里，她本能地感到紧张。其实原本，她已经打算和对方说清楚自己的这些想法，如果不是撞上了顾俭……
庄榆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往电梯口走，看到透明悬浮楼梯有几个女生正从楼上下来。
她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周葵，你们怎么不等电梯？”庄榆笑着挥了一下手。
周葵原本还在跟身后两个女生讲话，一侧头看到了庄榆也很是惊喜。
“啊，等了半天一直没动，我们就走下来了，反正就几层，庄榆庄榆，我们部门今晚要去吃晚饭唱歌，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这几个都是一起培训的新人，她们和周葵年纪相仿，大学毕业不到半年，性格热情，也招呼庄榆一起去。
庄榆笑着摇了一下头，“这次估计不行，已经和朋友约好啦。”
小周凑近：“是男朋友吗？”
“差不多吧。”
周葵之前培训和她一个房间，只知道她正在被一个男生追求，没想到现在已经确认了关系，周葵性格外向，想东西简单，总觉得人多热闹：“那不然这样嘛，你们晚上吃完饭，再过来唱歌吧，定的超大包，人少多空旷啊，一起来嘛来嘛。”
庄榆发现自己很难拒绝可爱的小女孩对自己撒娇，不过她和任演吃完晚饭以后，好像确实没什么别的计划。
“嗯，那我可能要问问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怕生人。”
周葵挽住她的手：“没问题。”
出了电梯以后，庄榆低头给任演打语音电话，不过没人接。
“他没接，不过他现在应该就在门口的便利店等我，我去问问他，一会儿给你发消息。”
“好哦。”
便利店内，庄榆一眼看到任演正在透明柜挑选热饮。
庄榆刚走到他身边，就看到任演瞬间转过头来看她。
“下班了？”
庄榆点点头，犹豫着说：“我同事叫我们晚上吃完饭，一起去唱歌。她们部门团建，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我拒绝好了。”
“可以去啊，还没有听过你唱歌。”
“我一般做听众。”
这句是假话，她从前可是文娱委员。
“人多吗？毕竟是你的同事，我去会不会让大家尴尬。”
“没事的，她们都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女孩，都很热情还很可爱。”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便利店，看到她们几个人还站在玻璃门内，便打算直接上前先打个招呼。
只是庄榆和任演刚走进玻璃的自动门，还在说着话，就听到空旷的人声里出现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先是周葵的声音。
“小顾总，我们部门今
晚聚餐，你要不要一起来？”
紧接着，是另一个人有礼有节但带着边界感的声音：“不了，谢谢，你们吃得开心。”
这个声音……庄榆怀疑地看过去，就看到声音的主人也在这时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穿过周遭纷杂的声音以及路过的行人在略显干冷的空气中交错、落定、定格。
顾俭就这样怔怔地看了她一阵，目光困惑、犹疑，很快，他眼底的困顿在人潮声中褪去，藏于深处的晦暗目光慢慢落到了她身侧的人脸上。
-
顾俭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再次见到庄榆。
之前的两三年里，他听到身边有人结婚就会开始头皮发麻，甚至到了影响睡眠的程度，去医院一看，医生说是情绪问题。
顾俭想，他早就戒掉了会引发他不安情绪的根源，生活平和又健全，但是就是睡不着。
结果到了今天，他竟然开始期待起别人的婚礼。
项目正式进入筹备阶段，顾俭这一周除了开会就是审阅意向合作方的提案。
这几天流程已经走到过合同，他跟法务来了几趟织梦。
谈得差不多，只是公司高层讲究风水玄学，签约要定在吉日，于是合同签定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九点。
顾俭走完了过场，正准备等自己的助理陈照来开车，就遇到了织梦文学策划部的人。
对方“盛情”邀请，顾俭知道她们只是在客气，任谁都会识趣地拒绝，只是刚拒绝完，就听到远处传来的微小却熟悉的声音。
有那么一秒，顾俭以为这是过度疲惫之下产生的幻觉。
他试图忽视那道声音，工作的时候展露不专业是大忌，但是那声音越来越近，不只是她的声音，还有别人的声音，一切都这么真实，引得他侧目。
顾俭讶异地看向那个人，就看到她也沉默地望着自己。
原来，不是错觉。
顾俭视线挪向庄榆身边那个陌生的男人，是那一天咖啡厅里坐在庄榆对面的那个男人，她的相亲对象。
他们还在接触？交往了？
下一秒，他注意到庄榆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向这里走来，和他擦肩而过。
周葵看到庄榆过来，先出了声，“你们说过了是吧，我们晚上一起啊。”
顾俭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一场老天赠予的命运一般的偶遇，他适时地想起常扬反常的表现，终于后知后觉得出一个答案，所以，这里是庄榆工作的地方。
“你也在这里上班？”顾俭脱口而出。
庄榆没有回答，她已经意识到今天她们部门同事提到的那个来谈合作的甲方代表极大可能就是顾俭，就听到迟钝过度的小周在向顾俭解释。
“是啊，不过她跟我们不是一个部门，但是今晚也一起来唱歌，不然那么大的包间太空了，对吧。”
周葵丝毫没有察觉顾俭问的那句“你也在这里上班”有任何问题，出于见到新面孔的友好打招呼罢了。
身旁的林珊赶忙扯了一下周葵的袖子，和她们未来的甲方说那么多话干嘛，她真是怕了周葵，还请对方来聚餐……不怕不消化吗？
周葵也意识到自己话太多，早就有人说过她嘴巴动得比脑子快，好在人家不会真的答应过来。
“小顾总，既然你很忙，那我们就不——”
没有想到下一秒，顾俭忽然看向她：“我去的话，会不会有些打扰？”
周葵原本还想摆端正态度恭请顾总离开，听到这个话一时陷入了茫然。
“什么？”
顾俭却神情自然，面上带着点平易近人的笑：“其实我刚回国。”
林珊心想：其实我刚入职，还想保住工作。
顾俭看向周葵身边的人：“我在枫州没什么朋友，如果你们不觉得我打扰的话——”
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是甲方也得硬着头皮请过来啊，帅哥当前，纯当养眼。
“怎么会打扰呢，人多热闹，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么今晚我请客，之后的合作，我可能来常来叨扰，你们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顾俭就好。”
周葵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张嘴怎么就搞成眼下的局面，决定以后再不多话。
“那我跟我们老大打声招呼，让她跟我们一起？”总觉得让甲方跟她们单独吃饭、单独唱歌不合适。
林珊终于发现周葵的脑子还是残留一些沟壑，也跟着点头。
顾俭摇头：“不用，领导在了，你们就该不自在了，是不是？”
他像是一点也看不出自己即将是那个给大家带来最多不自在的人。
庄榆就这样呆若木鸡地站在旁边，从看到顾俭，知道顾俭就是那个甲方开始……她已经想要跑路。
公司，她应该不会离开，不能为了一个男人离开有前途的地方。但是现在怎么能找一个理由拒绝掉今晚的唱k，一会儿出门被车轻微地撞一下？或者吃完晚饭肠胃出了问题？
她脑子里蹦出了无数合理不合理的理由。
“相请不如偶遇，”顾俭像是没有看出她的窘迫，沉声开口，“既然遇上了，你们也一起来吧。”
庄榆没看他，余光看到他向任演伸出手。
任演犹豫了两秒，也伸出了手。
“不然我们就不打扰了？”任演笑着说。
顾俭轻握旋即放开，他喉结微动，面上也是礼貌却疏离的笑意，“怎么会打扰？”
他话是对着任演说，眼睛却停在了庄榆身上。
周葵想着可能顾俭只是刚回国，大家又都是年轻人，她们公司的好氛围吸引了他，特别是之后还要合作，世界很大，圈子却很小，多个朋友也不是坏事。
“来吧来吧，人多热闹。”
助理陈照将车开出来，正过来找顾俭，就听到顾俭说，“正好好久没有去KTV了，公司里全是老人，我也应该合群一点，多跟年轻人走动。”
助理：？你们项目小组平均年龄好像没有超过二十五。
周葵已经想开，她们头儿当时留下她就是看中她社交能力强，当然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职能，把甲方哄好，说不定未来合作多多。
“一起吧，正好我们也要先吃饭。”顾俭盛情邀请。
周葵这时连忙摇头，准备解救沉默的庄榆：“哎呀人家吃饭是约会，顾总你给他们一点空间吧，太热情也不好。”
“这样啊。”顾俭闻言怔愣住，点了点头，许久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会打扰你们，是吗？”

第14章
庄榆很难厘清对于眼前这出闹剧心里莫名浮现的心情。
有一点尴尬，细究的话，好像是因为不久前顾俭跟她求了极度荒诞的婚，而她还残留了一些“答应求婚”的离谱记忆，时隔多日后，她带着相亲对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原本可以很纯粹的，纯粹的绝交关系，纯粹的老死不相往来。
算了，现在也好，情况很明朗，不需要作多的解释，她也不觉得时隔多日，顾俭还会提起那桩堪称笑话的求婚。
庄榆没有回答顾俭的话，和任演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嗯，那我们就先去吃饭了，到时联系。”
说完，没再管顾俭什么表情，转身离开。
-
周葵她们已经提前定好了烤肉店，原本顾俭想请大家去市区刚开的意大利餐厅，周葵一查价格，吓得立刻拒绝，要是被领导知道她们第一次吃饭就吃掉甲方那么多钱，她说不定当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她看到顾俭坐在烤肉店，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吃什么，看起来就像得了厌食症。原以为他身材不错，胃口会很好呢。
既然人是被她“请”过来的，周葵多少有点压力。
“小顾总，烤肉是不是不合胃口？”
顾俭这才抬头，笑容官方但又不至于过分冷淡：“不是，只是我还不太饿，我坐在这里会不会影响你们的食欲？”
“怎么会啊？”周葵强颜欢笑。
吃了一顿饭后，一行人往KTV出发，到了KTV，顾俭开了个超大包后独自坐在沙发，周葵也坐下放包，颇为贴心地提醒小姐妹们，“我们一会儿不要乱开庄榆和她男朋友的玩笑哦。”
林珊闻言觉得好笑，碍于甲方就坐在不远处，只好压低声音，“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我们很有分寸。”
周葵笑了两声，把包丢在角落，刚准备拿手机扫码，忽然听到一旁传来小顾总略显低沉的声音，包间还
没开灯，她差点以为鬼在跟她说话。
“你会觉得，已经是男朋友了吗？”
周葵乍一被问，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才对着阴影里的顾俭笑了。
“小顾总，没想到你也挺八卦的，嘿嘿，没看出来。”周葵觉得八卦的甲方看起来亲切了许多，不过她不打算和仍算陌生的男人深谈庄榆的私事，只是很笼统地说了几句不算越界的话，“那不是很明显吗？不过他俩还挺配的，现在很多美女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爱找一些丑丑的男生，把猪价哄抬得高高的，他们俩就很舒服，对吧。”
组里的另一个女生也走过来放外套，听到周葵说起猪，以为她还在想今晚的那几盘猪五花，撞了一下周葵的胳膊，“还没吃饱啊你。”
周葵被这样打岔，也忘了和顾俭找共鸣，也可能，根本没有共鸣。
很快，有人叫顾俭点歌，顾俭说自己不会唱歌，让她们随意，当他不存在就好。
而庄榆在一公里外的法国餐厅食不知味地嚼着鸭胸，想到一会儿KTV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变成公司甲方的顾俭，不想去……
唯一值得人乐观的地方就是还好这个项目和她的岗位没什么直接的关系，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接触。
任演敏锐地察觉到庄榆和刚刚那个老板之间似乎不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关系。
“刚刚那个小顾总，你们认识？”
他甚至觉得他有点眼熟。
庄榆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将“小顾总”这样听起来无害的称呼和顾俭对上号，回过神来，她涩然一笑：“很明显？”
“哈哈，是的。”
“是我的高中同学。”
她忍住没补充，上次你还在咖啡店里看到他的豪车被贴罚单呢。
“看来你们之后断了联系，不然你们不会都不知道大家在同一家公司。”
“何止啊，我们绝交很多年了。”
任演笑笑，“好学生气的词。”
“是有点幼稚。”庄榆坦然地承认。
毕竟当年那个年纪也很幼稚，才会误把幼稚又脆弱的关系赋予永恒的意义。
任演是个还算有边界感的人，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原本他有句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只是同学吗？那个男人看起来对你旧情未了。
如果庄榆并没有往那方面想，他也就没必要多这个嘴，第一次见庄榆就发现她在有些事上好像很迟钝。
到最后给别人牵线搭桥，替别人做嫁衣多没意思。
任演现在其实已经没那么想去和他们一起唱歌，他没有想到，庄榆也在等他主动放这个鸽子。
可惜两个人最后谁都没有先开这个口。
庄榆硬着头皮和任演走到KTV包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
她刚准备进来，就被去洗手间刚回来的周葵拉进了昏暗的空间。
要不是腕上那双手的触感有些软，庄榆差点以为那是别人的手。
“你吓死我了。”她跟身旁脚步欢快的周葵咬耳朵。
顾俭的助理正在点奶茶，恰巧一首歌的空档，顾俭坐在沙发里，在包间纷杂的霓虹灯下抬头注视着她，随后开口：“你想要喝什么？”
庄榆撞上顾俭的视线，顿了一下后，回他的助理：“谢谢啊，我们才吃完，不饿，不喝了吧。”
任演也摆了摆手，看着顾俭笑了笑：“不用客气的，我晚上没有喝奶茶的习惯，她也喝不了奶茶，会失眠。”
周葵闻言惊讶地问：“为什么会失眠？”
庄榆感觉到有道目光也因为任演的那句话落在了她的脸上。
“啊，喝了含咖啡因或者茶的东西会睡不着。”她对周葵解释。
顾俭抱着手臂，背部紧贴着身后的沙发，没有看别人，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
任演看了一眼庄榆，随后用略显亲昵的语气说，“她有次只是早上吃了几颗伯爵红茶的栗子，就失眠到早上四五点。”
顾俭的目光在光影交错、忽明忽暗的照射灯下有些幽深，他的身体陷在沙发的一隅，就像不属于这里，这一次他视线落在虚空的某处，没有再开口。
庄榆没有再说什么，不过没想到周葵因为任演的这句话露出了点暧昧的笑容，周围几个女生也发出了“哦”的起哄声。
周葵性格粗线条，虽然时常读不懂空气，但也知道庄榆可能刚和对方确定关系，所以玩笑不能开得太过，于是笑完夸张地说，“我睡前喝咖啡，下一秒都可以睡着。”
庄榆也开玩笑地应声，“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了。”
周葵见顾俭没有要加入话题，“多跟年轻人走动”，只好独自活跃气氛，招呼庄榆和她的男朋友，“对了，你们要唱什么歌，到这里来点啊。”
庄榆摆手：“你们先来。我们刚刚过来，有点累，先坐下歇一会儿。”
几个女生正在热场子唱《99次我爱他》，庄榆见顾俭独自坐在边上的沙发，于是走到中间坐下。
“热不热？”任演问。
“有一点。”
“外套脱了会好一点。”
庄榆皮肤角质层薄，忽冷忽热就容易上脸，想了想，脱了也好。
她把羽绒服抱在怀里，任演因为有人在唱歌，所以凑近了一些，这样的距离，在外人眼里大概很亲密。
“我帮你把衣服放到那边。”
周葵唱歌的间隙还笑他们，用眼神示意他们不要打情骂俏。“快来点歌。”
……
任演把她的外套对折，准备放到包厢的置衣架上，绕过顾俭的时候，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去放一下她的衣服。”
顾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抬眼看了他一眼，一动没动。
“为什么不好意思？”他神情平静，语气算是温和，在各种人声背景音里，温和的有点冷淡。
任演怔了怔，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随后笑得很松弛，“没什么，路有点窄，我怕她的衣服碰到你。”
顾俭看向他怀里的那件羽绒外套，翘了翘唇角，随后又收回目光。
庄榆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只是没想到零零后的歌单和自己没差多少，她基本上都能跟着哼几句，等任演回来后，偶尔跟任演针对她们唱的歌闲聊几句。
不知道是不是点《广岛之恋》的女生去洗手间了，前奏都快放完，还是没有人唱。
周葵立马热络地招呼庄榆和任演来唱。
“这首你们会吗？是不是很经典。”
庄榆来的时候就怕她们起哄让自己跟任演合唱情歌，今天不管怎么说，把任演拉来唱歌都是绝对的错误。可能她自己也不该来。
她转移话题地说：“你年纪那么小也听过这首歌？”
“当然啦，而且你也没有比我大很多嘛。”
任演刚准备拿起话筒，就听到周葵身边的林珊说：“但是，这首歌不是说情侣唱了就会分手？”
顾俭坐在距离庄榆大约三个人远的座位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没什么温度。
“啊，”周葵尴尬地捂了一下嘴巴，“我不知道，sorry姐姐。”
任演握话筒的手有些顿住，大约两秒后，又将话筒放了下来。
周葵笑着看向庄榆，“要不是我唱不了男生的低音，我就来唱了。”
她转头看向林珊，“你会吗？”
“我也不会唱男的那part，‘你早就拒绝了我’是不是？”
“跑调了你！歌词也不对哈哈哈，现在，还有谁一首歌都没有唱？没有切歌咯。”
周葵原本已经准备切歌，忽然看到坐在一边的顾俭到现在一首歌都没有唱，而且坐在那里就好像被她们给“孤立”了。
因为开场一起八卦了几句，周葵觉得顾俭算是好相处，没多想地打算跟顾俭客气一下，“小顾总，你到现在是不是一首都没来？”
把人家请来了，怎么都要对方有一些参与感，唱得难听也没事，大家情商那么高肯定会夸夸夸，而且庄榆又不是她们部门的，和顾总根本不会遇见，都是年轻人，所以唱首歌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周葵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问题。
“你要是会唱的话，来一下？”周葵吃烤肉的时候喝了一瓶米酒，现在开始有点轻微的上头，虽然她平常说话也很随心所欲，“反正你和我们都只是甲乙方的关系啦，唱会分手的歌也没事，项目结束就分手啦哈哈哈，来一段就切了。”她为自己的小巧思还有点小得意，正在沾沾自喜。
林珊
瞬间头大，她真想掐小周的腿，庄榆更是想死，她真想让小周停止坑害她的脚步。
低沉的原唱在偌大的房间响起，她直觉顾俭会像之前一样拒绝。
“你早就该拒绝我，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光斑掠过，顾俭眼帘低垂，睫毛在他的下眼睑投下晦涩的阴影。
下一刻，他终于侧身望向庄榆，重逢以来惯常的笑容凝滞在唇角，眼神里是刻意维持下的平静，给人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的错觉。
“看来这首歌，比起他，”顾俭的目光执着地落在她脸上，“还是跟我唱，损失要小一点？”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哦，还是在晋江的第一个v文，感觉好神奇。】
希望大家支持正版，求收藏，求营养液，来都来了，那替下一篇预收也球球收藏叭，预计本文完结后的一个月内开。
《误会毒舌邻居偷鱼后》
文案暂定：
元气鬼马女x毒舌傲娇男｜没头脑vs不高兴｜毒岭之花下神坛，男主打脸真香
好消息，温唯久违地开启度假时光。
坏消息，做好事帮扶奶奶却丢失了钱包。
坏坏消息，刚从市集买的鱼被隔壁的奇葩邻居偷了!
温唯不甘心，决定维权，没想到偷鱼的不是那个毒舌自大狂，而是他......的猫。
温唯更没想到的是，当晚，她就住到了他家里。只有这桩事，温唯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司鹤此人：善良、谦卑、热心、温柔、体贴等等一切美好的品质都与他毫不相干。
他会同意留下温唯，不过是视她为解决创作瓶颈的灵感。
起先，他将她视为有待观察的小白鼠。
之后，他发现一桩可怕又荒诞的事:有人好像爱上小白鼠了。
遇见温唯前，司鹤：这个世上没有人配玷污他。
遇见温唯后，司鹤：他这样的姿色，这样的品格，温唯怎么还不来糟蹋他？

第15章
庄榆回看顾俭,包厢里的灯在顾俭的脸上闪烁。
她眉心皱起，沉默地看着他，从重逢以来,他没有一件事让她可以理解,可能从前也只是自以为理解。
顾俭到底在想要做什么呢？她是想粉饰太平,但是架不住他一次又一次刺激她，想发作,想不顾及面子里子地跟他吵架,她已然被激出了点脾气，是啊，本来已经绝交的人还怕什么“分手”？
没等周葵将另一个话筒递给她，她已经伸手去拿。
“对啊。”她神情轻快，看起来异常大方,大方到了活泼外向的程度,今晚第一次这么积极主动地要话筒,“话是这样说没错,这歌还是最适合跟小顾总你来唱。”
唱啊，他不嫌膈应,她更无所谓。
周葵喜笑颜开地三步跨两步给她送话筒，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顾俭却在庄榆接过话筒的瞬间站起了身，灯光离开了他的脸，他瞬间再次进入了阴影里。
“抱歉,我接个电话。”顾俭晃了晃手机，声音带着歉意，像是很遗憾。
……
顾俭一走,林珊光明正大地掐周葵。
“求求你,别说话了,合同还没签呢，万一明天合同黄了，我们肯定也完蛋了。”这可是领导各种倒贴各种谈判才拿下的项目。
林珊瘫在沙发上，总觉得顾俭的那句话听起来哪里不对，第一反应觉得这个未来的甲方好像在跟庄榆“调情”，已经成年的女女男男在这样的场合这样其实挺常见，但是人家男朋友又在旁边呢？所以，大约只是刚从国外回来，所以相处模式不太一样，比较放得开？好在庄榆大大方方的，场面看起来还算和谐，她纠结的是到底要不要告诉组长顾俭跟她们团建的事，怎么开口都是个问题，说出来都觉得像是在大冒险。
周葵捂着被林珊掐的胳膊，小声指责：“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顾总就是想躲掉唱歌的机会！有点玩不起了，我们公司的同事那么热情配合。”
……
等顾俭走出包厢，庄榆没说什么，脸上仍然带着笑，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唱了几句。
顾俭背靠在光滑如玻璃的墙面上，听到一门之隔的庄榆的声音，半晌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
歌已经过半，他听到周葵压低了声音玩闹一般唱男声，而庄榆的声音就在略显滑稽的“男声”中清晰可闻。
“为我证明我曾真心爱过你……”
顾俭有一瞬间的恍惚，电话没有接通。
他脸色情绪难辨，垂眸继续发消息：
【你上次帮找工作的是她。】
【她为什么会找你帮忙？】
【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大约过了两分钟，手机亮了，是常扬的回复。
【饭局呢，不方便打电话，啊？你怎么知道了的？这都见上了？孽缘啊。】
【干嘛，找我帮忙你吃醋了？】
顾俭盯着那黑色的“孽缘”两字，觉得很刺眼。
半分钟后，饭局上的常扬收到了一条15秒的语音，下意识地没转文字，佯装处理公务一般，一脸正色地将听筒靠近耳边，紧接着，他听到了长达十五秒的英文脏话……
顾俭的声音听起来压抑又低沉，听起来气得不轻，常扬听得很乐。
小时候顾俭在身旁有人在、而他既想说点难听话又不想在这些人面前破坏自己形象的时候，就会很心机地用外语阴阳他，很长时间里常扬学外语的动力都源自于此，这些年过去了，顾俭习惯没变，词汇量变丰富了。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表哥你说你天生贱命，我想替你论证一下，好像是真的^_^】
……
隔壁的包厢里传出陌生男人撕心裂肺的歌声，顾俭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那首歌好像还没结束，又好像结束了。
回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别人在合唱。
顾俭自顾自地打开面前没人拆封的易拉罐，原以为是汽水，液体入了口才发现是酒精，已经咽下去一点，他条件反射地就要吐出来。
助理知道他酒精过敏，连忙将垃圾桶踢过来。
“总监，这是点给她们喝的，我以为你认得出来这是酒。”
口腔有些辣，连带着喉咙有些涩，顾俭下意识地望向庄榆，但是那个人没有看向他。
这期间，庄榆被周葵怂恿着合唱了两首小甜歌，看起来没他在的时候，她的心情还不错。这些年，心情大约也很不错。
大约过去半小时，顾俭终于接到了外卖的电话，奶茶送到了，只是KTV似乎不允许外带，所以他示意陈照去处理，看交钱能不能拿进来。
周葵开着玩笑，“小顾总财大气粗诶！别到最后花了平常三倍的钱喝到了一杯奶茶。”
顾俭不在意地笑笑，只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因为耳边的旋律变得僵硬。
当那首歌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顾俭瞬间望向大屏，他的身体顿住，不止如此，庄榆在意识到是哪首歌以后，表情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是一首粤语歌。
从前顾俭教给她的，她人生会的第一首粤语歌。
“这首歌我也喜欢，是谁点的谁点的，有品位。”周葵问。
顾俭目光有些虚空，庄榆也没有说话。
任演见没有人说，很自然地接过话筒。屋内光线昏暗，霓虹灯不规则地闪烁，他错过了身边人的神情。
“你今晚不是想听我唱粤语歌，我是可以试试，不过女声版，估计音调有点高，我低一点唱。”
庄榆顿了一下后，说好。
顾俭的表情自始至终就这样定格在脸上。
这时候，助理陈照提着奶茶进来，正笑嘻嘻地准备按口味分，看到屏幕的歌以后，咦了一声：“顾总，这还是我专门点给你的，你怎么不唱？”
“谁要你自作主张？”顾俭将背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很闲适，适才他下意识抱臂的防御姿态和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就像是一场幻象。
不过陈照给他做了半个月的助理兼司机，并不怕他。
“小周怂恿我给你点歌的，要怪怪她。”
周葵完全重点误：“哇，小顾总会唱粤语歌？”
在间奏的时候，任演将话筒递给顾俭，
顾俭却没有接。
“没关系，你唱完就好。”
陈照却以为顾俭在客气，“那天在车上听你把这首歌听了很多遍，我还以为你喜欢呢。”
顾俭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整个人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温度。
心里却说，不喜欢。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首歌。
这首歌是为了庄榆学的，为了教她发音。
只是她喜欢这首歌，喜欢到想要学会这首歌却和他毫无关系。
她听着他的慢速教学版学会了这首歌，不过是为了唱给别人听。
他是自作多情过，以为她喜欢自己，只是那个她想长驻于身边的心仪男孩，从来，从来不是他。
庄榆心不在焉地听完整首歌，脑子里乱起八遭的画面什么都有，有那年她跟顾俭说想学一首歌，可是发音很难，歌手唱得好快，有顾俭给她录了正速版和慢速版不够，周六回家走出校门的路上还在教她，偶尔故意发错音逗她，被她追着跑结果撞上了年级主任，还被误以为早恋拉着教训了差点找家长……
这些画面其实很多年没有想起过，就像没有发生过。回忆是很美好的，哪怕回忆里的人后面都慢慢走散了。
她内心虚无地捧场鼓掌，时不时地往嘴里塞着果盘里的水果，顾俭让她的心情几度沉重，吃他点水果不过分。
等到歌曲结束，她提起精神笑着对任演说好听，才发现手上黏得很，好像沾了西瓜的汁水。
“我去洗个手。”
包厢内的洗手间有人，庄榆等了两分钟决定还是去公共的，只是忘了室外没有空调，只穿一件毛衣还是有点冷。
洗手间还能听到不远处的包厢里的声音，从庄榆进来时在唱《开不了口》，现在还没停下，对方在学歌手的吐字，庄榆笑着低头走路，正甩着手上的水，准备跟着哼一句，视线里出现一双看起来油光锃亮的皮鞋。
她抬起头，在原地愣了一下，笑容也僵在脸上。
她没说话，鞋子的主人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终于，顾俭打破了沉默，将背后的手伸向前，庄榆看清楚，他手里拿的是自己的羽绒服。
“你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
虽然很想说，再走两百米，就回包厢了，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谢。”她接过衣服，套到了身上。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庄榆觉得顾俭站在这里是为了等她。
他有话跟她说。
果然，她穿好衣服，顾俭仍然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有事吗？”她问。
“最近一直没有绕到你面前烦你，我想给你时间考虑。”他说，“这次是偶遇，所以你不能烦我。”
“你……”
“我今晚喝了一口酒。”顾俭倏地又开口。
庄榆“啊”了一声，对他这句话感到不解，喝酒怎么了吗？
难道是准备跟她发酒疯的免责申明？
“答应过你，不喝酒的。”
“……”庄榆默然，他这样盯着她看，是想从她的脸上瞧出什么，“是吗？不记得了。”
你答应的却没做到的事只有这一件吗？
她在心里问，有人却问出了口。
“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顾俭说。
庄榆知道自己应该转身就走，但是，是个人就会有好奇心，她承认自己心底多少还是想知道他能问出什么来？
她抬眼看他，“我不一定会回答你。”
“为什么会睡不着？”顾俭借着洗手间外的顶光打量着她，“有入睡障碍吗？”
庄榆对上那双看起来好像在担忧自己的眼神，这个眼神很熟悉，上学的时候他也会用这个眼神看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心情不好吗？老师批评你了？我等你，我保证你出来就能看到我。和妈妈闹矛盾了？我会陪你的。好，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因为我受不了你不开心。你是我最在意的，朋友……那个时候，他说这些话时，就是这个表情。
张开口，庄榆很想说一句管你什么事，但是没说出口。
心里很不舒服，顾俭总是有办法让自己说不出话来，重逢以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扯了一下唇角，不冷不淡地笑一下：“入睡障碍？有点夸张了，很多人都对咖啡因比较敏感，这很正常的。”
顾俭的目光还在她的脸上徘徊，“你以前不这样。你说，咖啡会让你睡得更好。”
以前，以前，以前……是啊，她以前不这样，以前老师在讲台上说着话，庄榆坐着都能睡着，有几次醒来她身上还披着散发熟悉白花香味的校服外套。顾俭说，老师看她的眼神都要喷火了，所以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说她病了，带病上课，撑不住了。
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那么想得开，心大到再嘈杂的环境都可以睡着，这样的睡眠质量再也回不来了。
“你也说是以前了。”庄榆淡淡地耸了下肩，“人是会变的。”
也是你用一通电话把以前变成以前的。
其实睡眠质量陡然下降是这几个月的事，被陈利那个猥琐男折磨得不轻，整天带着录音笔上下班，神经没有松弛过，自然而然有些衰弱。
而任演会知道自己失眠也是第一次“相亲”时，他问庄榆为什么不点咖啡时，庄榆告诉他的，没想到他会记得，也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顾俭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像是对她的那句“人是会变的”有了认可。
庄榆以为话题结束，她可以“友好”离场，他嘴角扯了扯。
“所以，喜欢的类型也变了？”他的目光带有一丝逡巡和揶揄的意味，“你现在喜欢这个类型？”
庄榆下意识回视顾俭反问，“哪个类型？”
她问完又深感莫名地追问，“我原来喜欢什么类型？”
顾俭看起来像在思索：“阳光开朗的，两小无猜的，可以陪你打打闹闹的？”
庄榆觉得他话里有话，没想明白，但是情绪又有点起来，她又让自己冷静。
她没有否认，只是说：“你怎么知道他不属于这类，他很阳光啊，你不觉得吗？”
顾俭注视着她的眼睛，忽地微微低下头，于是两个人的距离变得很近，庄榆感受到一丝压迫感。
想往后退却退无可退，不安和不快令她想要推开他走人，就不该理这个人，她刚抬手，他已经开口。
“嗯，”顾俭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所以，喜欢吗？”
庄榆瞪他，她当然可以回答一句喜欢，但是没意思。
“这好像是我的事，我也没有义务回答你的这些问题。”越说越觉得上火，她是想好聚好散的，顾俭不给她机会。
她皱眉说，“顾俭，我以为我那天说得很清楚了，难道我其实没有？话又说回来，我以为我不管跟谁相亲，对相亲对象是喜欢还是只是觉得合适，好像都不是你这个几年没联系的曾经的‘朋友’应该好奇的吧？”
这是见面以来相当直白的一次，其实她也不想和他在这里做不成熟的纠缠，特别是他现在还变成了她的甲方，等等，这份工作是他的表弟帮忙内推，难道顾俭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工作？他图什么？
顾俭注视着她，“你说得很清楚，你拒绝我了。”
庄榆在心里补充，我拒绝了一个跟我绝交的人。
顾俭盯着她，冲动驱使他开了口。“不过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庄榆不懂，他喝醉了？她今晚一直避免往他的方向望，压根不知道他喝了多少。
只是顾俭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危险，她指着自己，有点想笑：“争取什么？我？”
顾俭眼神变了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可以吗？”
庄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顾俭说要争取她，意识到没有误解这句话的时候，庄榆觉得心脏产生了一种近似漏拍的感觉。
不是心动，就好像过年前后走在路上，路边有个人忽然往你脚边扔了一个炸鞭。
她没有蠢到把这样的话当成表白示爱，因为没有人表白时会用争取，会说喜欢，会说爱，哪怕这两样都不存在。
“顾俭，你是不是在国外太多年了，所以表达方式也变了？这样，
会有点轻浮。”
庄榆说着话又想起两人的绝交，还有那最后一通电话，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想从顾俭脸上找到被伤害的感觉，这样好像才公平。
庄榆知道自己早该从那场漫长的绝交里走出来，大家都长大了，那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不是有人提起，如果不是他回来，其实她已经很少主动想起这个人了。
“会吗？”顾俭问。
她收起笑容，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不知道谁曾经说过，她认真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淡。
“其实顾俭，我这几天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到和我结婚，难道真是因为过了很多年，你突然觉得我们都长大了，当时变成那样很幼稚，而这个时候大家都结婚了，你也需要结婚了，但是身边熟悉的人只剩下我。”
说到这里，庄榆又摇了摇头，像是否决了自己的说法，而顾俭只是安静地听着庄榆对他的审判。
“我这么说不对，你一定有很多朋友，你跟我不一样，你是总可以交到很多朋友的人。”
顾俭没有否认这句话，他回想起这几次碰面庄榆的一些言行举止，“你不是吗？”
庄榆直接道：“很多年了，我说过很多次了，人会变，现在的我，没有那么爱交朋友。”
交新朋友，维系新感情，很累。
顾俭因为她的话陷入了回忆，大抵是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有些迟缓：“很多年吗？”
庄榆看着他说：“你不知道吗？我们分开的时间已经比认识的时间要久了。”
顾俭轻轻点头，“这些年，我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庄榆压下心头莫名涌起的酸涩，困惑地说：“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我们如果不再遇见，其实我已经快忘记你这个人了，我很久没有想起过你了，然后这时候，你来向我求婚。”
顾俭只是凝视着她，“你在相亲，我没有办法了。”
庄榆深深呼出一口气，有句话她原本说不出口的，这几年她都很抗拒回忆这件事，因为想到就觉得很丢人，但是她真的无论如何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顾俭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庄榆说：“我记得我们打最后一通电话的时候，我问过你，是不是喜欢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很清楚地记得，你说了，没有。”
她迎上顾俭晦暗的目光，质问道：“那么，现在过了几年，你是又突然喜欢上了吗？”
【作者有话说】
很想不顾一切给大家修个一万字，但是今年体检诊出了黄斑变性，用眼时间一长眼睛就会不舒服，只能这样啦。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16章
庄榆问这话时,笑容藏着淡淡的嘲讽。
她并不是真的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答案心知肚明。
她根本就不是顾俭喜欢的类型。
高中的时候，不记得是谁在八卦,好像是吴研问顾俭,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那个时候她刚跟顾俭因为一些原因走近了不少，吴研还相当刻意地对着她挤眉弄眼,庄榆以为顾俭不会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没想到顾俭沉默了几秒，随后语速很快地说：喜欢文静的。
天知道她当年简直就是文静的反义词，是班主任出差临走前都要格外提醒她一句，让她在班里要老老实实不要“兴风作浪”。
也因为顾俭当时的这句话，他们之后走得再近,都很少有人认真地去开他们的玩笑,因为大家都知道,顾俭喜欢哑巴,而她是话痨。
此时此刻，眼看着顾俭一脸严肃,似乎下定了决心，为了求婚准备昧着良心说点什么的时候，庄榆抬手。
“等等，别误会,我不是因为你跟我求婚，所以硬要逼你说喜欢，事实上,如果你现在真的说你喜欢,我才会觉得。”
“觉得什么？”他看她眉头蹙起,像是很排斥，“会觉得恶心吗？”
庄榆静了几秒，“你不用这么说话，我就算会反感，也是正常的吧。”
顾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庄榆没说话，顾俭兀自开口：“为什么问我那个问题，那个时候？”
庄榆无话可说，她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信了乔环月的鬼话，还在最后那通电话里问出来。其实那通电话前，顾俭已经几天没有联系她，本来这也没什么，只是当时约好回国见面约饭，她主动给顾俭打电话，却无人接听，乔环月分析顾俭一定是因为喜欢她，而她却毫无知觉，甚至经常和他提别的男人，他在吃醋。
事实上，顾俭根本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他家境优渥，家庭氛围好，在学校老师喜欢，同学里也是众星捧月，和他做朋友的那段时间，庄榆想到顾俭，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词大概是意气风发，就好像全世界好的东西都在他唾手可得的地方，他那样的人怎么会选择卑微地默默地喜欢一个人，想想都令人发笑，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想不通他为什么那样，她不会病急乱投医地问这句话。
可能确实过去太多年，现在想起来，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窒息。
庄榆想了想，坦诚地说：“因为，我朋友说，你是因为喜欢我，而我却——”
顾俭注视着她：“而你却不喜欢我。”
为什么觉得自己变成被质问的那个人，就好像当年被伤害的那个人是他一样，庄榆安静了片刻，嗯了一声。
顾俭笑了一下，只是神情难得看起来有点彷徨，他问：“庄榆，其实我这几年我一直想知道，那时候你问我，希望得到什么答案？”
庄榆闻言怀疑自己被顾俭拉进了他的圈套，希望得到什么答案？她从来没有想过，那时候她问出来，只是想彻底死心，大约、大约也是抱着挽回他的心情，如果他不喜欢她总是跟他提别人的话，那就不提好了，友情不就应该是互相体贴妥协，在意对方的感受？可是，如果顾俭真的是因为喜欢她，那她、那她会怎么办呢？
耳边顾俭还在追问：“如果是的话，你就可以没有遗憾地跟我断联了，是不是？”
他深邃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就好像认定了一个事实，作为朋友，顾俭对她来说看似重要，但如果是喜欢她的人，那失去也没有关系，是不是？所以对她来说，其实，顾俭一点也不重要。
是这样吗？为什么他要看起来那么受伤？
她心里因为他这个眼神很不好受，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当年没有人给机会让她选，她也无法用过去那个很在意顾俭这个朋友的心境做出选择了，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回了一句：“可能是这样。”
顾俭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他按了一下太阳穴，想驱散来自不远处恼人的此起彼伏的歌声。
“我回去了。”庄榆说。
已经出来很久了，久到会让人感到奇怪了。庄榆侧身从边上走过，刚往前走了几步，衣袖却被人扯住。
抓她衣角的人没用太多力气，但却并不能轻易抽回。
隔壁包厢唱歌的声音变得好大，庄榆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话，她回过头看他。
庄榆张了张嘴，有点无奈：“就这么想要结婚的吗？你姥爷对你的奖励给了你这么大动力吗？”
顾俭闻言唇角终于露出点笑，想了想，还是说：“还记在心里呢？那是玩笑话。我妈在激将我，我知道，所以没有回答。”
庄榆的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我走了。”庄榆觉得自己该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了，你喝酒了。”
“只喝了一口……而且，我有助理。”
“他不知道我们认识，不方便，”
顾俭手还是扯着她袖子的一角不肯放，“……我喝酒了，他也喝酒了，他也不能送你，所以，我给你找代驾。”
庄榆知道他说的“他”是任演，“他没喝酒。”
“给他点的饮料里好像有酒酿。”顾俭说，“是意外。”
庄榆深吸一口气，看着他手里的那一角衣袖，不知想起了什么。
“顾俭，你不用这样。”
“不坐我的车，也不要坐他的车
。”他说，“还有，不要因为我和你求婚，想躲着我，就被动地接受别人。”
庄榆发现，顾俭依然是那个可以轻易猜到她想法的人。
在他开口之前，她自己都没想到。
她最近跟任演联系的次数变多，原来是因为顾俭的求婚。
她沉默着没有给出答复。
“之前的事……如果你还愿意听，以后我会一点一点告诉你。我答应你，以后，让你难过的事，我不会再做了。你也可以和他可以继续接触、了解，”顾俭忍耐着胃部的不适，这感觉并不算痛苦，比说这些话要自在，“但是可以先不要拒绝我。”
“顾俭，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庄榆停顿了几秒，很认真地说，“我也已经打算和他交往了。”
顾俭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了的声音，他向远处看，原来是服务人员将玻璃水杯打碎了。
“我好像，从来没有阻止吧。”他麻木地点头头，还要继续说，廊道里出现一道声音。
“小榆，怎么站在这里？”
往前的路上没有灯，隔壁包厢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庄榆抬眼看，才看清任演。
他拿着一张纸巾擦着手，大约是沾上了啤酒。
她扯回顾俭手里的袖子，抓了抓头发，回道：“我刚刚在洗手。”
任演点了一下头，视线往后望过去，看到了站在庄榆身后两步之遥的顾俭，正背靠在反光的镀金镜面板墙上，两人的视线对上。
任演看了一眼庄榆，又望向顾俭。
顾俭沉默着没开口，只是眼皮漫不经心地垂下、又抬起，示意打了个招呼。
庄榆只觉得这场景分外别扭，想着跟任演说一声先回包厢，看什么时候结束，就听到光线暗淡、周边声音嘈杂的走廊里，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很低的仅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
“你也让他叫你小榆？”
庄榆没理他，想回头瞪这个人奈何旁边还有任演，她只是埋头在前面走着。
最后结束时，顾俭的助理陈照已经提前给每个人找好了代驾，庄榆和任演并不顺路，她最后是和小周和林珊坐的一辆车回家。
三个人在车上各怀“鬼胎”。
庄榆：顾俭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他其实恨我？恨以前他对我那么好，我却不识好歹，所以他光是断联还不痛快，隔了那么多年，看到我还想玩弄我？
林珊：甲方到底想干什么，私下考察？
周葵：怎么就这样结束了，为什么不续钟，她还没唱爽……
-
第二天醒来，庄榆刷牙的时候，看着面前这张镜子。
这几年，她瘦了一点，还沾染了一点略带沧桑的班味。
如果她像男人一样自信，还可以认为自己女大十八变，顾俭时隔多年，对她再见钟情。
但是不是。
到底为什么从重逢以后，他就一直在发看似平静的疯，她忽地打开群聊。
庄榆：我现在开始怀疑一件事了。顾俭想要通过让我跟他结婚的方式报复我，然后等哪一天我对他日久生情，他再狠狠甩掉我，他昨天竟然能为了跟我结婚准备昧着良心说喜欢我了，那个表情挣扎的，天啊我都看得出来……怎么想都是这个原因，反正他有钱，花时间报复我只会增加他生活的乐趣，没什么成本，我应不应该告诉他，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工作，现在只是在苟延残喘，我过得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呜呜。
乔环月回复得很快：你当年不该转行的，编剧多适合你啊，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庄榆久违地看到“编剧”两个字，心头颤了一下。
当年她毕业刚回国，机缘巧合下在一家编剧工作室做助理编剧，带她的老师是国内的名编，只是短短几个月，庄榆对这一行彻底祛了魅。
编剧的话语权有限不说，谁都能在编剧头上拉屎，没有人脉和资历的编剧更是食物链最底端，关于这一点，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她的大纲还有核心梗直接被自己的师父巧妙“化用”，而她因为名不见经传，连署名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是那个时候，庄榆都没有打算放弃那一行，直到她的师父给了她一沓古装剧剧本，要她一个月内洗稿成现代职场剧，并承诺成功过会、项目启动后给她署名。
庄榆初始还以为老师在开玩笑，直到发现对方是认真的。
庄榆做不了，她愿意学习，但是不能是这种方式，对方却嗤之以鼻：“庄榆，我会给你这样的机会是看你有点灵气，你以为谁都有机会这么快出人头地吗？干这一行，这很正常，这只是取其精华，背景都换了，那就是自己的东西，别人都这么做你不做，你这么清高这辈子就永远出不了头。
最后，庄榆那没用的道德感还是战胜了对名利和创作的渴望，递上了辞呈改了行。
想想真是倒霉，到哪一行都能遇到没有底线的人，顾俭知道她过得那么惨还忍心这样玩弄她吗？
迟念又发来了一条信息：你就是不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是吧。
庄榆：谢谢你们，你喜欢一个人会几年不联系，我今年已经迈向27了，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想要结婚吗？因为交了太多太多的份子钱。
迟念还没有理解庄榆为什么扯到了年纪，很快，她就听到庄榆发来一条语音：
“他就没有想过，这么些年过去了，我很可能已经结婚了吗？”
手机适时出现提示信息，庄榆还以为是群消息，点进去一看，是有人添加她为好友，还是那个枫州酒店礼宾部的Lily。
明明之前已经拒绝表示不需要了，怎么还在添加呢。
再一看添加内容，庄榆眼前一黑：新郎我们已经加上啦，加了新娘，我们就可以拉群讨论啦。
庄榆想到新郎是谁，心头涌起一阵火，低头开始打字：
【对不起，耽误你们的工作了，但是新郎没说我们离婚了吗？对不起，已经离了，不会跟他结的。他有病，要结让他一个人结吧。】
发完以后还不够，她要找顾俭问清楚，那天晚上明明是醉后的行为，他难道不清楚？
可惜好友删除了，不能直接截图质问，庄榆找到高中同学群，很快找到了那个土掉牙的落叶头像。
庄榆几乎是带着怒火点进头像，原以为要添加好友才能骂他几句，只是下一秒看着这个页面，庄榆才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竟然本来就是她的好友，什么时候的事？
而两人的对话框上还存留着庄榆毫无印象的对话。
发生在参加方婧婚礼的那天晚上，2024年的第一天的最后一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放心，很快就会彻底吵一架的。也有人会发一、二、三……疯的。
球球营养液。

第17章
说是对话,其实是顾俭单方面的消息。
【对不起，趁你喝醉，让你把我加回来了,不然就当作是给我的元旦礼物吧。】
庄榆要气笑了,给你礼物？趁她喝醉把自己加回来,凭什么不是你给我礼物？
【觉得生气的话，那就来找我发火吧,我等你。】
……怎么会有这种人？
【如果你也有想要的礼物,我会一直等你，什么都可以。】
想要你离我远一点，不要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可不可以？
庄榆黑着脸，想要把这个人删掉,本来就是趁火打劫偷偷加的,她甚至毫无记忆,删掉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以他现在这种刀枪不入的行事作风，不会在公司偶遇的时候,当面让她加回来吧？会吗？他现在真的变成疯子了吗？
脑内互搏了一阵，庄榆决定，算了，好友圈里躺着多少有联系方式,但是一辈子也不会联系的人，多一个顾俭好像也不算多。
她退出这个对话框，才想到一件事,那天从顾俭家离开后,她点开过微信,但是绝对没有看到他的头像，所以是他当时发完，就选择了“不显示聊天”……
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是指望她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对话，好给她当头一棒吗？
原本想要警告他，不准再和枫州酒店的礼宾对接婚礼酒席的事，也不准再因为这件事来打扰她，但是她怀疑以顾俭现在超强的心理素质，她的警告对他来说是不是乐子？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刚打算在群里吐槽顾俭的这些恶行，庄榆字还没打
完，就看到乔环月发了一条：
一直都在聊他到底为什么和你求婚这件事，那我问你，假如他真的因为喜欢你才想要和你求婚，你什么感觉？
庄榆瞬间有点被问懵，没到彗星砸地球的程度，但是也相当混乱。
庄榆：我……想不出来，也不可能。
乔环月：那，讨不讨厌吗？
庄榆想起昨晚顾俭问，会不会觉得恶心。她当时只知道两个人在争执，互相用尖锐的字眼激怒对方才是目的。按理说该觉得发毛，毕竟他们那些年只是朋友关系，但是由于绝交太久，她已经鲜少回忆。
那时候……庄榆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甚至是她后来反刍青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年她在顾俭身上寻找的，或者说得到的，竟是一种近乎理想化的“父爱”替代……
说出来很荒唐，但是那时候，顾俭是给她最多安全感的异性，她没觉得顾俭是哥哥，因为人很难想象自己没有的东西，但是庄榆有过爸爸，只是他们相处有限，鲜少交流，也不算亲密。那时的庄榆还不懂大多数的父爱都如山一般，只会给你带来沉默，总以为自己的爸爸是异类，而顾俭对她的照顾，对她的好，补足了那个空缺。如果用今天的词来形容，他有点像男妈妈。
这些年，她鲜少主动和别人聊起他，哪怕是跟最好的朋友。
庄榆没想到自己还能说出那么肉麻的话：
“其实当年我刚到国外很不适应，一开始全靠和你们联系撑着。他也很忙，又隔着时差，我说忙可以不用经常联系的，他说不可以，和庄榆要联系，因为庄榆是很重要的人。他还说以后每天定闹钟叫我起床，虽然我没同意……然后他跟我说永远不要联系了的时候，我觉得天塌了。后来我时不时想起那通电话，总让我对自己充满怀疑，我会想，是不是因为一直以来，他对我好我就接受了，这样很轻浮，他终于接受不了了，也可能因为我缺爱所以别人一对我好，我就会黏上去，总之很不想面对，觉得自己在友情里是很失败的人，我好像处理不好任何亲密关系。”
这是乔环月第一次看到庄榆说这些。
“？说什么呢？他发神经，关你什么事？你很好！”
“因为我会想，顾俭原来对我那么好，后来突然这样，是不是因为发现了我的真面目，发现我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所以讨厌我，我也会觉得，就算一个人最初跟我再好也没用，总有一天，还是会离开我。”
这些年互联网开始流行一些词汇，ptsd，中文解释是创伤应激。庄榆是在和顾俭重逢后，才愿意正视自己真的因为他，有了对友情，特别是和异性友情的回避心理。
她没有说，她畏惧顾俭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总是能轻易地在她身边找到一丝存在感。对别人好，对顾俭来说，好像是没有成本的一件事，可能他实在拥有的太多，交付出去一些，对他来说很轻易。
有那么几年，她常常沉浸在过去，和朋友唱K，唱到什么和友情破裂的歌都会想到顾俭，甚至听到《小幸运》都会想到他。她知道是因为没有比那段时间更美好的时光，之后也没有遇到比他对她更好的人。
她任自己魔怔了好长一段时间，偶尔追忆时常诅咒，终于下定决心将顾俭这个人连同他对她的好，还有最后那一次对她的坏尽数尘封。
现在就算他再次出现，也不会再改变什么，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庄榆有信心不会对顾俭的提议动摇，她不会再将自己放置进水深火热的状况里，但是她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成年人，是个人就会为他接二连三匪夷所思的行为而分神。
特别是，有一件相当棘手的事。
该死的顾俭是她公司的甲方。
那句话怎么说的？苦难总是会流向能吃苦的人？老天好像真的恶毒到觉得过去他给她带来的阴影不够多，仍想来添砖加瓦一番。
好在庄榆记得顾俭之前在方婧婚礼说过，后续业务交给专业的人，他不用监工也就不会经常出现。
一开始庄榆还有隐隐的担心，但接下来的两天，她并没有在公司撞见过顾俭。
也是，就算他来了，也会直奔四楼制片工作室，跟她的岗位没什么关系。
庄榆松下一口气，她以为她的工作生涯会一直这样无波无澜下去，只是生活没那么简单，一颗石子很快被掷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
早上十点半，庄榆正在工位上给下午要发布的新剧PV视频写文案，为了编写文案，她昨晚通宵看完了原著，只囫囵睡了四个小时。
文案搞定后，她发给蕊姐审核，刚打了个松弛的哈欠，准备起身去茶水间倒杯咖啡，结果下一瞬间，就像闹地震似的。
楼上在震。
四层传来了一阵突兀的尖叫声，吓得庄榆连咖啡也不需要，瞬间清醒过来。
身边的小陈一脸看神经病的样子往楼上瞟，“怎么了？这个季度又亏钱了？”
庄榆站在原地，茫然摇头：“不知道。”
她衷心地希望公司赚钱。
只是没一会儿，小陈看着手机，惊讶地捂了一下嘴巴。
庄榆这下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刚准备问小陈发生什么了，就看到周葵给自己发来了一张图片。
点进一看是微博的热搜页面，她一脸迷惑地从第一条热搜往下看，以为是公司签的男艺人因为下半身的事塌房闹上热搜。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关心公司都签了什么人，压根对不上号，刚想问周葵这图怎么了，周葵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榆榆，我们公司前两年的剧竟然热搜了！”
同一时间，小陈的声音就像在给周葵配音。
“我靠，公司这季度怎么这么舍得在营销上花钱，两年前的冷饭还能以遗珠的名头上文娱榜热搜前十，一点进去，全是大V在夸诶！”
庄榆即使透过文字也能感觉到周葵的兴奋。
周葵：这剧还是我们公司这几年推出的最后一部非IP改编的原创剧呢，虽然我没有参与，但是还是怪激动的。
一时间，楼下也陪着楼上热闹了一阵。
这大约是庄榆距离热搜最近的一次。
她有点想把这件事分享给乔环月还有迟念，刚打开手机，庄榆收到了组长徐洎的信息：
【庄榆，方便的话到我办公室一趟。】
庄榆看着消息，太阳穴莫名跳了一下。真是没出息，上学被老师找会紧张，成年工作了又怕上了领导……
不会试用期还没结束就要把她辞退了吧？放在以前，她可能会乐观地想象人家是提前让她转正，可是她这几天着实也没有发挥什么实力啊。
她敲门进去后，徐洎和电话那头寒暄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庄榆，在我们部门这几天还适应吗？”
庄榆点了一下头，“挺适应的。”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新员工入职以后的例行问话，但是她有种直觉，领导找上自己绝不只是为了问自己适不适应。
“对了。”徐洎对她笑了一下，手指关节在桌面敲了两下。
庄榆惊讶地看到徐洎桌上摆着的是自己的简历。
“你简历上写，有助理编剧经验，能独立创作长剧剧本，还对市面上所有平播以上的剧做过剧本分析，这些，都是真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庄榆被问懵了。
很快，她想起来乔环月帮她润色简历的事。
她硬着头皮点了一下头，“对……”
这时候除了撒谎，还能怎么样？事实上她几年没完整看过一部电视剧。
“那最好了。”徐洎说。
庄榆看到徐洎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
庄榆依旧迷茫地看着徐洎，好在哪里？
徐洎对她露出了一个很官方的略显抱歉的笑。
“庄榆，你知道我们公司有部剧今天上了热搜的事吗？”
“知道。”
“说起来真的很有趣，楼上原创制片组的组长，当年跟我一起进的公司，去年怀孕离职了。加上这几年公司重心都在IP改编上，原创这块基本算是半放弃了。”
这些事，庄榆也有所耳闻。
“没想到，昨晚被一个大v推荐，之后竟然上了热搜，听说光是热搜这几个小时，平台热度已经快飙到当年播出时的峰值。”
庄榆还是没听懂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徐洎说：“公司很久没有重视这个组，没想到有人看好这部剧原创剧，想要投资原班人马做一个姐妹篇。”
庄榆听到这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徐洎话锋一转：“问题是，楼上文学策划部的人，现在全扑在IP改编项目上。原创组那边就剩一个策划，要配合编剧开剧本会、筹备剧本，人手根本不够。策划部那边想从我们市场运营这边，借调两个有编剧经验和潜力的文案策划，先去救个急。等后面招到人，肯定放你们回来。”
徐洎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窗外工位上的那些人，“但是她们手头上好像还有项目在跟，又不像你本身就对编剧的需求很了解，我看你的简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庄榆半晌都没有出声，她听出了言下之意，她是刚入职的，在部门也没有深度绑定项目，是现成的救火选择。
那句“我不太想从事编剧相关”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是庄榆已经提前想到说出那句话的下场。
走人。
她心里不安，但是面上还是竭力维持着冷静。
“您是说让我去帮忙写剧本吗？我是做过助理编剧，但是我这两年——”说到这里，庄榆忽然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出品方？“洎姐，我方不方便问一下，是哪个公司要投这个项目？”
徐洎看了她一眼，说出了那个名字。
“枫州朝升集团。”
庄榆站在原地，真的是顾俭的公司。
她不是很想去。
策划部再缺人手，也应该是从IP项目调人，再不济就是让制片找外援，跨这么远的部门调人，怎么想都不太合理。
但是这样的话她没有资格问，一问出口等同于释放准备提前离职的信号。
“其实没有那么难，主编剧是很成熟的尹先尹编剧，你只是去帮帮忙，后续还会让你回来的。”徐洎说。
庄榆知道，她其实根本没得选择。
半分钟后，她认命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过去比较合适？”
“那边的意思是尽快，这几天应该应该还要和出品方开个会。”
说到出品方，徐洎笑了笑，“来谈出品的投资方可不是从前那些肥头大耳的老男人，是个年轻帅哥，你怎么这个表情，只是去给编剧打打下手，没那么难。”
庄榆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
“哈哈。”
庄榆说好，她在原地站了一下，还在想：叫她给编剧做策划是顾俭的意思吗？
会吗？好像不太可能，这也太明目张胆。
徐洎明显是公事公办的态度，顾俭也更不可能做这样不专业的事。
徐洎不是不能理解庄榆的抗拒，庄榆入职几天，徐洎有观察她，做事踏实效率高，脑子还灵活，但是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交际，在岗没几天忽然换岗，大约让她很不踏实。
其实，她很喜欢这种眼里有活做得不错又不作妖的员工，只是，她今天因为别的项目去找何总终审，正好看到出品方在谈未来的合作事宜。
那位顾总的意思是，剧本的前六集可能要尽快出给平台过会，而策划部似乎人手告急，该从哪里调专业的人呢？
徐洎不觉得这是问题，而且她也明显看出何总准备让尹编剧自己找人，这是很常见的操作，编剧手里都有一个两个徒弟，但是那位顾总忽然问：“市场营销部会有策划有编剧经验吗？”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像是对自己越界插手别人公司的行为也很是不好意思，“我是想，如果可以有一两位深谙市场又兼顾编剧经验的策划加入前期筹备，到时候剧本或许能有不一样的火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对徐洎笑了一下，语气柔和又不失征询。
徐洎瞬间感觉到春风拂面，仿佛年轻了十岁，见鬼了似的，明明第一反应是找外包也比跨组借人来得靠谱，但是她当下就表示：
“这话也有点道理，巧了，组里刚入职一个新人，有编剧经验，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本人也可以过来帮忙，临近过年，能有什么大事呢？”
徐洎在放屁，现在不忙什么时候忙？年前的指标还没达成……
等回到办公室才意识到自己这事做得离谱，先不说两个部门向来在业务上不多来往，她就算答应也不应该这么干脆。
但是加上了微信后，她回到办公室还是问：一个编剧助理够吗？
低头一看顾俭回的信息：
顾俭：谢谢徐姐，人手问题我会问一下尹编的意见。
姐什么姐，像被喊成了半老徐娘，徐洎那年轻十岁的心又老了。
她心下觉得不对劲，那位顾总似乎看到她的工牌，才说起调人的事。
徐洎透过透明玻璃门看到庄榆看起来没精打采，抱着包和纸盒子已经往旋转楼梯口走。
徐洎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
没人看到悬浮楼梯的另一侧，顾俭和人正站在四楼的阴影里，他看起来像是在听对方说话，视线却是看向斜下方，这里的建筑很特别，每一层有一个角落可以看到楼上下的景色。
顾俭放任自己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在庄榆与他的距离越发接近时，终于收回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5000多字！
今天多更点，明天有非常多的事，申请休息一天，后天见。
求求营养液啦。

第18章
庄榆慢吞吞地踏上四楼,才想起来忘了问洎姐她应该跟谁报到，拿出手机看到好几条消息，是前司同被陈利骚扰的设计小林。
离职当晚,她就将录音备份发给小林,希望这份证据在必要时刻能保护她,两人之后一直保持着联系。
庄榆知道陈利在她离职第二天就被停职调查，不过起初她对结果不乐观,他能胆大妄为地随意辞退员工,大约背后有人，为了平息内部舆论，最多让他道个歉，直到看清小林发来的消息：
【姐姐，陈利滚蛋啦！小狗撒欢.gif,而且现在办公室的门全部换成玻璃了,男领导办公室的百叶窗也不给拉上了,很透明！】
庄榆看下去才知道,原来被陈利骚扰的远不止她们两个，调查小组刚启动,不少女员工站出来匿名投诉陈利的恶行。在此之前匿名投诉链接一直存在，可是没有人敢用，她和小林撕开了口子。
庄榆看得出小林心情很好，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回了一句语音。
下一秒，小林发来一串文字。
【怎么感觉你这么累？新公司不习惯吗？不然还是回来吧，HR说不定马上就要联系你了,这事情处理完肯定会撤销对你的辞退决定的。】
好像未卜先知,下一秒,庄榆果然收到了人事的邮件，内容和小林说的差不多，且赔偿照旧。
好戏剧化，庄榆想。不过她没有吃回头草的勇气，虽然现在前途未卜，但是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好在赔偿金即将到账，不需要过多扯皮，庄榆竟然觉得老天已经开始善待她。
没走两步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是周葵。
“你来啦！老大说楼下市场运营部有倒霉鬼来救火，我就猜是你，刚跟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我。”地上的包被周葵抱起来，“走，我带你。”
“我刚刚在回之前同事的信息，没注意。”
周葵之前和庄榆一起培训，知道庄榆离开前司的原因，问道：“那件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结果还不错。”
周葵拍拍她，安慰道：“那就好，而且你放心，我们老大是个女的，眼里除了过会没有别的。”
两人刚要走进办公室，文学策划部经理孙燃果然雷厉风行，叫住了她们：“小周，带新人熟悉一下流程，过两天要和编剧开选题会。”
“好的老大。”
原创组这两年没有新企划，工作室一直被闲置，偶尔有其它组进来开会，会议桌堆满IP项目资料，周葵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庄榆跟着她一起，随口问道：“编剧老师呢？”
周葵干笑了一下，“听老大说，尹编还在旅游呢。”
“啊？”
“尹编没接企划的时候就在外面旅游。听说有新项目，她刚买了机票，明天
到枫州。”
庄榆茫然地点头，周葵小声问：“你是不是觉得一切都那么不靠谱？”
“是的……”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听说尹编合约快到期了，今年都没有接新项目，谁能想到甲方硬是把之前的扑街剧奶活了。”
庄榆：“奶活？”
林珊这时也拿着笔记本进来，打了个招呼：“来了啊，你还记不记得那晚我们唱歌的那次？”
庄榆怎么会忘记。
“那个莫名其妙就跟我们去唱歌的甲方帅哥。”林珊补充。
“记得。”庄榆克制地回道。
“听说他看上我们公司就是因为之前那部原创剧，我们老板本来是想推IP改编的，但是他坚持要做原创，还要原班人马，老板觉得没有回本的空间，结果甲方自掏腰包，花了两天时间，让大v打头阵，各平台矩阵营销，愣是把冷饭炒爆了。”
周葵在一边面露崇拜：“以为长得帅的都是草包，没想到也有特例呢。我听老大说，小顾总说了，他做就要有结果。这魄力。”
庄榆震惊之余，心情复杂，魄力也是需要财力支撑的。
制片在隔壁开会，庄榆不时听到有声音说又追加一个品牌植入，合同尽快走流程，庄榆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想趁着广告还不多去看一眼第一集，她还没来得及打开视频软件，忽然听到了门外传来脚步声。
毕竟刚来到一个没什么归属感的新地方，庄榆拘束地放下手机，坐得端正了些。
但是很快，她听出了声音来自于谁。
先是顾俭的那个助理，陈照。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庄榆还是可以立刻确定是他，因为他说了一句：“顾总，你确定要这样？我觉得不合适……”
这声音里布满疑惑、难以置信和因不理解产生的窘迫。
周葵和林珊也听到屋外的声音，对视了一眼，“要打个招呼吗？”
“要吧。”
庄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怕什么来什么，她只能起身一同出去。
“小顾总，你们来啦，是周一开会有什么要提前招呼我们的吗？”周葵问道。
她刚问完话，孙经理从另一间办公室走出来，神情难得有些勉强。
“对了……小周，你们现在把靠窗的沙发收拾一下，给顾总腾个地方。”
“腾……地方？”周葵困惑地看了一眼经理，像是没理解她的话。“小顾总现在要在这里办公吗？”
还没等经理回答，庄榆听到了顾俭的声音，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不失礼节。
“孙经理，不用劳烦她们了，我和我的助理简单地收拾一下就好。”
周葵回头冲林珊跟庄榆做了个鬼脸后，又回过头，等上级指示。
连庄榆都有了不太妙的设想，遗憾的是，她最近的这些看似荒唐至极设想最后统统成了真。
难道顾俭不只是要偶尔过来，他是打算长期在这里办公？可是这说出去合理吗？
孙经理露出点职业微笑，“顾总相当看中我们这次的合作，希望能从剧本筹备阶段就深入参与，为我们保驾护航，是我们的荣幸。过平台第一轮立项会之前，顾总都会陪着大家的。”
周葵都快被老大滴水不漏的高情商给逗笑，要过平台的第一轮会，最起码也要准备好分集大纲和前三集剧本，更别说现在连故事方向都没确定，小顾总是打算在这里常待？
甲方要在乙方公司监工显然是不信任吧，到时候她们做事肯定处处捉襟见衬，没有一点自由，这个人看着挺正常，怎么对项目的掌控欲那么强？
庄榆没说话，上一秒觉得顾俭疯了，下一秒又想，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来凑个人头，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
再说了，她做助理编剧那半年，经历的奇葩事不在少数，只管投资不管项目进展的资方有，全程监控、一周开五次剧本会，市面上出一款爆剧，就要编剧跟着改剧本的也大有人在。这剧毕竟是上面的重点项目，顾俭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顾俭看起来很自如，的确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神色如常地请陈照将椅子挪至拐角，而他已经将自己的公文包放在了桌面上，陈照站在旁边倒是低着头代为羞耻。
“顾总看起来不像是爱看电视剧的人呢，没想到对剧这么认真。”孙燃笑着说。
林珊觉得老大在低调暗讽，但是顾俭似乎没听出来。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了一点笑意。
“我上学的时候，确实不是很爱看，但是我的朋友很沉迷，为了和她，嗯、和他们有共同话题，我也试着看了一些。我一直记得一句台词，电影发明以后，人类的生命比起从前延长了三倍*。我很想知道，剧的体量更大，可不可以延长更久。”他说着话，神情很从容又带有温度地望过来，“希望我的存在不会让你们感到受限，我很希望可以保护大家的构思和创意，不要太担心，我不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孙燃也只好说，“会有个好结果的。”
周葵听到顾俭说喜欢电视剧，就像找到了共鸣。
“小顾总，那你朋友呢，知道你现在做剧肯定很开心吧？”
顾俭闻言怔了一下，许久没出声。
庄榆一声不吭地站在周葵身侧，分神地想起上高二时，班长偶尔会在晚自习偷偷放电影，那时正好播放了那部电影，当时顾俭刚和人打完球遛回班级，看到她在摘抄本上写字。
他站在她身侧喝饮料，喝完拿瓶子冰她的脸，等到她小怒一下后，他才笑着问：“大家在看电影，你怎么在积极？”
她仰头看他，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戏谑：“这句台词我很喜欢。不过电影有点短，我还是更喜欢电视剧。”
时隔多年，没想到他竟然用她说过的话在这里装业内精英，学人精……
孙燃还在和顾俭说着场面话，顾俭已经将一些资料放到了他临时为他开辟的工位上。
“不过，顾总，你确定要在这里？我们公司办公室还是能找出一个的，让你挤在这里，怎么说都不像话啊。”
顾俭很不见外地说：“不会，我和她们之前一起吃过饭，很聊得来，没必要客气。”
周葵很有眼色：“老大，放心吧，我们开会的时候，顾总可以跟我们一起呆在办公室，不会让他觉得被排挤的，哈哈哈。”
林珊也跟着笑了两声，庄榆挤不出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
顾俭在这时看过来，顿了两秒，随后说：“我日常还有公司的工作，不会每天到这里打卡，”
他语气轻松，神色温柔，“孙经理说得没错，我是保驾护航，不抢舵。”
顾俭全程没有刻意地看向庄榆，但是因为顾俭在说话，出于礼貌，庄榆不得不偶尔抬头看一眼他，她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什么。
她抬眼的瞬间，他视线的落点忽地落在了她的眼睫处，只一瞬。
他开口道：“明天见。”
庄榆垂眸，这一刻，她也以为明天她只是会在公司见到他，不痛不痒，就像现在。
但不是。
【作者有话说】
*出自电影《一一》
蓄力中，嘿嘿。
求求收藏和营养液捏。

第19章
说完明天见,顾俭便将视线挪开，就好像刚才只是极其偶然的对视。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子，便往电梯口走,不远处,孙燃象征性地邀请顾俭晚上和何总一起吃个饭,顾俭却说，还有合同要签,晚餐估计来不及,下一次他做东。
等两人消失在视线里，周葵终于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两个人：“我没怎么上过班，甲方都这样吗？”
林珊摇头，“奇葩是很多,但这种正常里透着不正常的,我第一次见。”
下班路上,周葵追上庄榆：“下周一有选题会,听说出品方都会到场，我把资料包发你。”
直到现在,庄榆都很难想象，花了三年时间，归来又成了编剧的助理……
回家时因为专注于看剧，庄榆将钥匙插孔插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你门开了半天,我还以为家里要遭贼了。”钟小岚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了擦，看到庄榆换着鞋子目光还不忘黏着手机屏
幕，耳朵上还插着耳机,忍不住说道,“真不知道,要是把你们这样的人丢进古代，没了手机该怎么过。你看的什么呀？”
庄榆安静了一秒后，说：“我们公司之前做的剧。”
她辞职没告诉妈妈，换了新工作依然没说，没有讲的必要，反正钟小岚本来也不了解她的工作，只要不是体制内，那干什么对她妈来说都没意义。
“诶，这男的怎么跟我今天在抖音刷到的那个那么像。”
庄榆忍住没说，顾俭他们下了大手笔，推流到你面前很正常。
“让你弟出来吃饭。”
“他是巨婴吗，吃饭还要人叫？”
庄榆懒得管，钟小岚跟她告状：“他放了假就一天到晚玩手机，太过分了。”
庄榆低头亲亲白玫瑰，喂了几颗冻干，敷衍道，“是的，应该打一顿。”
还是我们小猫咪好。
钟小岚知道女儿不爱管弟弟，随口抱怨几句，又拿出手机刷起了抖音，庄榆坐在她旁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耳朵。
“妈，音量太大了，视频好吵。”
“矫情，”钟小岚轻嗤女儿一句，但是还是把音量调低了不小，随后又说，“哎，我年纪大了，耳朵好像也没有以前好了，还要被儿女抱怨。”
庄榆原本想笑，但是心里又涌起很淡的伤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钟小岚嘴里说出来，会让她感到心慌，妈妈年纪已经大了吗？到了用老这个字眼形容也不再突兀的程度吗？
钟小岚低着头，眼珠子转了一圈后，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的那些新同事都结婚了没有？”
庄榆刚想问她之前的体检报告，各项数据怎么样，就被钟小岚的一句话将思绪给岔远。
“她们都才毕业，应届生结什么婚？”
“那么年轻啊，有男的没有啊。”
“没有，”她没告诉她有零星几个男同事，还有一个钟小岚认识的男甲方。
庄榆这厢正思想游离，忽地从钟小岚口中听到了那个名字。
一瞬间，庄榆心虚地都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是不是她最近说漏了嘴。
“也不知道你那些同学现在都在干什么？对了，之前那个顾什么的，就是家里住别墅的那个，哦顾俭，他回国了吗？”
庄榆心下好笑，觉得钟小岚给顾俭打的标签真的很幽默，一边狐疑地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起了他？”
钟小岚倒没什么心虚的意思，“还不是那天你跟你那两个朋友鬼鬼祟祟在房间，我在外面经过，不小心听见你们谁提到了。”
“你不是说你耳朵不好？”很好，不久前那点酸涩和担忧也一并消失。庄榆睁大眼睛：“你不会耳朵贴门上听的吧？”
钟小岚目光闪烁。
“这是我的房子，我听听怎么了。”
庄榆哼了一声，“等住的地方散了味，我马上就搬走。”
“你走可以，猫留下。”
庄榆又笑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承认：“他是回国了。”
钟小岚当即汤也不喝了，来了精神。“你怎么知道的？联系你了？他当年为什么不联系你了说没说？结婚了吗？谈对象了？”
“……你怎么那么关心他，就是一起参加了婚礼，婚礼上遇到了一下。”
“变丑了没？”
庄榆很想违心地说一句，长残了，可惜的是好像没有。
“没怎么仔细看。”她语速飞快，“人模狗样的。”
“他回来了的话，也在国内找工作了？以后不走了？”
“谁知道？应该吧。”天杀的资本家，根本没有找工作的压力。
人比人气死人。钟女士今天怎么回事，处处踩雷！
“你那么关心他，来来来，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去跟他聊去。”庄榆不耐地把手机怼到钟小岚眼前。
钟小岚眼神亮了点光，“你们连微信都加上了？这次新加的吗？”
……庄榆没再给钟小岚好奇的机会，她怀疑钟小岚巴不得亲自去问顾俭，好将这些陈年旧问一并解了惑。
她忙将自己的碗刷了带着猫躲回了房间。
-
躺到床上，手机一直在响，庄榆打开一看发现项目组的群已经建好，人没多少，不过执行制片和编剧都在群里，顾俭自然也在。
还没来得及看完群聊内容，她就收到了周葵的消息：
【太好啦，带薪旅游也太爽了吧。】
庄榆：【啊？什么带薪旅游，不是说要开剧本会吗？】
她再次点进群聊，飞速滑动信息才意识到明天出品方要带编剧团队采风，实地感受，好将故事方向和枫州文旅融合。
周葵：【不过怎么光我们去啊，美术和置景还没定下吗？】
庄榆想了想：【别的部门越早加入进来越贵，正式建组怎么也会等剧本二稿定下再说吧。】
制片再有钱也得把控成本，好像也算合理。
周葵非常雀跃：【好像还是小顾总替我们申请的，说接下来直到春节我们估计都要一头埋在剧本上，希望我们趁着采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啊，好完美的甲方，明天可以骑马诶！我还没有骑过马呢，我想给他磕一百个头，可惜不知道他家住的方向。
庄榆：……
她忍住没有跟周葵说，实在想磕，往市中心磕。
-
深夜十一点，按理说应该睡了，可是庄榆的脑子控制不住地思考明天。
她也没有骑过马，但是比起周葵的期待，她有些抗拒，好在看群里的意思，天气好可以徒步。
想再确定一下有没有遗漏的群消息，庄榆才注意到有阵子没联系的许臻拍了拍她。
许臻：【刚下一台手术，累死了，关心一下小榆同学，和那个相亲对象还在过家家呢？】
庄榆：【？你怎么也那么八卦，什么过家家啊。我们很认真。】
其实任演原本打算约她明天下班后看电影，但是基于采风活动几点结束还未知，只能暂时推后。
许臻过了一会，又问：【得了吧，不过看方婧才发的朋友圈，她的婚礼顾俭也去了？】
庄榆闻言有点纳闷，顾俭去很奇怪吗？
【去了啊，他俩又没有矛盾。而且群聊你没看吗？！】
许臻：【我那几天每天就睡两三个小时，离猝死不远了，没看群聊。】
庄榆刚想问，你们医生都这么累啊，就看到累成这样的许医生还有心情八卦：
【你们说话了吗？我记得你说过，见面绝对不会给他一个眼色的。】
不想过多讨论顾俭，显得好像很在意他似的。为什么他好像无处不在……
庄榆：【……你记性真好，说起来，我最近总是失眠，半夜总是被空调风吵醒，可是天气冷不开不行，你给我推荐没副作用的安眠药。】
许臻：【药能不吃还是少吃。是不是换了新工作，压力太大了？】
庄榆没说话，是这样吗？许臻又问：
【忘记问你，上次婚礼，没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庄榆想，好玩的没发生什么，可笑的事倒是发生了一堆，还是不说了，除了被耻笑没有任何帮助，说不定还会让人觉得她本来就想和顾俭结婚，不然怎么喝醉了就答应了？
庄榆：【没有，你别日子过得无聊就在我身上找乐子！赶紧睡觉去！】
许臻：【没说几句就跑，等我回去约饭，听见没。】
庄榆：【知道了，用赔偿金请你。】
想到赔偿金，一些不安的情绪好像被抚平了，钱怎么会这么美好，美好到庄榆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早上八点。
“庄榆，夜里下了点雪，虽然化了，你还是多穿件衣服啊。”钟小岚在屋外嘱咐道。
庄榆没心情收拾自己，套了件黄色羽绒服就要出门。
钟小岚看她这幅打扮：“跟冬眠似的。”
“谁冬眠还出门啊。”
到了目的地，刚下车冷风就左右开弓扇了庄榆几个巴掌，再往护栏旁边一看，被寒风狂抽耳光的何止她一个。
周葵几乎和她前后脚到，而顾俭和助理早已经到了，两人一黑一白冲锋衣，一手拿着一瓶旺仔牛奶，看起来还有些诙谐。
“是不是很冷？”
顾俭一身白地走过来，看着周葵问道。
陈照看顾总眼神的方向，以为他要把手里的热饮给周葵，自己便往庄榆那里走，还没走到人跟前，就看到顾俭
又往前走了两步，没看庄榆的眼睛，但是很自然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可能有点冷，拿着暖手。”
“啊，谢谢。”
周葵没察觉出什么，两步小跑接过陈照手里的旺仔，立刻笑了。
“好久没喝了，还真有点冷，一会儿出太阳会暖和的吧。”
“会的。”
庄榆感受着手心的温度，没多久，人齐了。其实也没什么人，出品那边只来了顾俭和助理，编剧还要等下午才到。
顾俭说：“再往前就是枫林晚。”
周葵问：“就是那个马上变成4a级景区的地方吗？我前阵子老在小红书刷到有人打卡，好好看。”
庄榆表示怀疑，秋天还可以看落叶，冬天看什么？枯枝条吗？
顾俭望着眼前的枯槁有些欲言又止。
等到走到了枫林晚，周围一片破败，荒凉得庄榆幻听到凄惨的乌鸦在叫。
一路在说话的周葵无助地看向顾俭和陈照，就像是投资被诈骗的受害者。
陈照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导，解释说：“我们来得不凑巧，有点晚了，一个半月前，这里很美的。”
顾俭应声：“是的。”
陈照补充：“我上次来这里看场地，还拍了好多照片呢。”
顾俭接话：“拿出来给她们看。”
庄榆深吸一口气，这里能迸发什么灵感？鬼片吗？
周葵也过来揽住她的手臂：“真是的，知道这里没有枫林，但是以为会有别的，什么都没有干嘛把我们骗来嘛。”
下一秒，周葵闭嘴了，因为看到有两个人牵了几匹马过来。
“我们是要骑马吗！”
“嗯，本来可以徒步的，昨晚下了点雪，路不好走。”
看起来大家都很想骑马，庄榆看了一眼，还好有防护工具，于是硬着头皮开始戴防护头盔。
只是戴上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想让周葵帮自己看一眼，是不是带子太紧。
“小周。”
“诶，等下，我穿个马甲。”
“没事。”庄榆说。
她正准备去换套护具，眼前一片阴影。
有个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脸好红，是不是卡住下颌了？”
顾俭低声问。
庄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想去换一个。”她说。
“不用，调节扣调松就好。”顾俭的声音落在头顶，手伸到庄榆头盔松紧带的那处，调整了一下。
弄完后，他想确定庄榆的表情却看不到，于是又低下头，凑到她眼前，盯着她的眼睛。
“好没好一点？”
两人的呼吸交叠，庄榆一愣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好多了。”她说，“谢谢。”
顾俭看出她的不自在，也没说什么。
马场主人用略带口音的声音跟她们讲骑马的要点，如果马不喜欢他们，就不要强摸，庄榆很难想象自己经过这样草草地学习，即将上马，紧张地跟着重复老师说的话。
连周葵都笑了，心大地说：“没事的！”
顾俭在她耳边说：“记住不要站在马尾后面，上坡身体靠前，下坡身体往后，手拉住缰绳不要松，脚的三分之一踩在脚蹬里就好。”
庄榆条件反射地反驳道：“哪有那么简单。”
她眉头皱着，因为戴着头盔，声音有些发闷，好像上学时在跟他闹脾气，顾俭闻言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上马的陈照回头安慰她：“放心，都给你们买保险了，不要怕。”
庄榆紧张到苦笑，“我不想用到。”
一匹银白色的马已经牵到她身边，看起来好像很温顺。
她问马主人，“它脾气好吗？”
“很好的。”
“你觉得它讨厌我吗？”
马主人笑了，“你摸一下看看。”
没等庄榆鼓起勇气轻抚白马，顾俭在这时出声。
“它说喜欢你。”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庄榆没心情跟他冷战，但是这时候也已经没力气和他开玩笑，一脸怀疑，“它根本没说话。”
算了，不是说了买保险了吗？摔了就是工伤，就当作这是白龙马，她是唐僧肉就好。
她试着回忆马主人刚刚说的话，一手抓住马鞍，马比想象中要高好多，马主人正在扶周葵上马，庄榆犹豫着没动。
“抓好，我帮你。”顾俭站在她身后，右手轻轻松松地箍住她的腰，将她往上抬，庄榆这次没有多想，借力抬腿，终于上了马。
绳子牵在手里，庄榆不敢松，心好像才从嗓子眼平稳落下，想说谢谢，发现顾俭已经上了马。
后背出了虚汗，头顶出了太阳，庄榆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没那么紧张。
不远处有个桥，看起来倒是做过修整的样子。
“这个桥叫什么？”她听到小周问。
“无名桥。”
庄榆在心里摇了摇头，怪不得第一次听，这名字起得不行，别说外地的人，本地的人都不可能为了这三个字跑来这里。
陈照的马走在前面，他回头问顾俭：“是不是说这个桥要改名？”
“嗯。”
“改成什么好呢？”周葵好奇地问。
大约是适应在马上的感觉了，庄榆忽然接话：“情人桥？”
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大家似乎在看着她。
庄榆只好解释道：“因为只要说一样东西象征着永恒的爱情，就能把那些还相信爱情的人给骗进来，好多地方的景点都是这样做的。”
“有道理诶。”周葵笑着说，“你好聪明。”
连陈照都表示同意，“别说，还真是。”
顾俭没有说话，许久，才回望向她：
“那你信吗？永恒的爱情。”

第20章
永恒的爱情？庄榆不信。
有限的相亲经验告诉她,男人需要的似乎只是一个能为她繁衍后代的子宫，不用花钱的生理服务，顶替母亲的保姆。对象是谁无关紧要。
到了今天,她甚至不相信存在永恒的亲情和友情,遑论爱情呢？
“傻子才信。”她脱口而出。
马踏过溪涧,低头喝了两口水，庄榆身体前倾,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马身上,也不再多话。
“哈哈哈，我猜也是，”周葵说，“去那些寺庙请手串的时候，求婚姻爱情的几乎卖不出去,求事业和财运的都卖断货了。”
顾俭沉默片刻,嘴角牵起很淡的弧度,“嗯,那叫发财桥吧。”
一小时后，枫林晚生态景区的全貌才在视野中清晰。
下马时,庄榆依然是被顾俭抱下来的，坦诚地说，比起被初次见的马场主人托着下来，好像还是顾俭帮忙好一点。
庄榆双脚落地后,腰疼腿抖，这辈子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骑马。
周葵也不复刚骑马时的好兴致，换庄榆安慰她：“乐观点,学会骑马以后写骑马戏,就不用到处搜资料了。”
一行人沿着半山外围闲逛,才注意到几百米远处已经有人搭起了锅具在准备餐食。
“厨师已经在准备食物了，”顾俭看向周葵和林珊，“你们有什么忌口？”
周葵不挑食，不过她发现顾总没有问庄榆，本来庄榆被临时借调过来，就有点不自在，她不能让庄榆觉得自己是外人。
“顾总，你还没问庄榆对什么忌口呢？”
庄榆微愣，顾俭同样。
他一瞬间甚至有点忘记要说什么，视线对上庄榆，“没什么忌口吧。”
庄榆点头。
“知道了。”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不远处有个棚子，顾俭指了指方向：“那是个温室棚子，我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覆盆子和草莓应该能摘了。”
庄榆因为很喜欢吃草莓，下意识地问出口。
“草莓不是夏天的水果吗？”问完以后，她就后悔了，方方面面的后悔，顾俭大约也是没想到庄榆会主动跟他说话，他突然止住了话，只是很快恢复如常。
“温室培育出来的，12月就可以吃了。”
“哦。”
顾俭有的手机响起，这里信号不好，他对陈照说：“给她们摘点水果过来。”
那是一片果林禽舍混养区，陈照觉得她们呆在这里才无聊，于是直接带她们过去。
“
诶我跟你们说，这边的鸡下的蛋可以生食的，还有你们谁有勇气去抓鸡鸭鹅，抓到都可以带回家。”
“哈哈，又不是蛇，抓这个哪里还需要勇气？”周葵光是提到蛇，都感觉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庄榆笑着说：“也是有人怕鸡鸭鹅的，我以前就很怕这种。”
庄榆小时候被老家的鸡啄过，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尖嘴恐惧症，不过后来到了国外，邻居家散养着几只鸭子，很爱睡觉不爱叫，不过每次她下课回了家，总是会对她嘎一声，嘎完继续睡觉，久而久之她竟然真的脱敏了。
林珊摘了一点覆盆子后，推开那矮矮的栅栏门就端着盆走到庄榆身边，不小心踩到大鹅的鹅掌，下一秒，鹅叫得凄惨。
庄榆瞬间想起上一次和鹅的孽缘，还是高二那年的暑假，她和大家约着去了红山动物园。
沿途展示的大鹅被一个淘气的小男孩砸了石子，当下惊慌地展翅，周围几只也瞬间发了疯，场面完全失去了控制。
庄榆被人挤在里面，周遭的小孩子因为兴奋在尖叫在笑，她因为恐惧也在尖叫。
身边没人信有人会怕鹅。只有在自动售货机买水回来的顾俭一边笑，一边拨开人群跑到她身边。
他将她拽到自己的身后，手里的水早已被丢到地上，见庄榆还是一副被吓得不清的样子，他将手低低垂下，视线仍落在庄榆身上。
“我把手给它们了，要咬也是咬我，”他轻声安抚，像是有点无奈，“还害怕啊？我不是在吗？”
二十七岁的庄榆面对眼前的一切，却平静很多，只是余光里真的看到顾俭再一次出现在视野里。
恍如记忆中的十七岁的夏天。
有那么一刻，她竟然会希望这些年被重写，这段时间的龃龉、漠然被时光的长河淹没不见。
如果他们不是现在的关系，她大概会相当骄傲地跟顾俭说：她又克服了生活里的一点小恐惧。
然而，她对着顾俭眉宇间的担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已经走到她身前。
那一年在动物园，庄榆躲在顾俭身后一边惊魂未定，一边担心顾俭真的被咬，于是把他伸出去的手又抓了回来。
现在，顾俭又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单手搂住她的腰，下一瞬动作利落干脆地将她放在旁边的木墩上站着。
“好了，咬不到了。”
庄榆低头看着他的脸，表情变得难以言喻。
连原本准备掏鸡蛋的周葵都放过了蛋，看向这里。
顾俭的手虚揽住她的腰，目光看向嘴长得能放下拳头的陈照。
“把它们关起来，她有尖嘴恐惧症。”
陈照：……那刚跟庄榆说她不怕鸡鸭鹅的话，算什么？不是，为什么顾总会知道？
庄榆终于回神，窘迫地说：“我不怕。”
她又看向陈照：“没事，不用了。”
顾俭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在确定庄榆不是逞强后，他慢慢将手放下来，彻底离开她的身体。
“不怕了啊。”他轻声说。
庄榆点了一下头，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
其余的人微妙地对视一眼，都觉得顾俭刚刚的举动有些出奇，任谁看都觉得有猫腻……
说是绅士风度，又夸张了点，总不会是看上庄榆，准备做小三了吧……
空气凝滞着很难形容的尴尬，林珊看了一眼手里的覆盆子，“水果还没洗，我看看哪里有水龙头。”
庄榆接过小篮子，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就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比如她现在从里面拿了一颗覆盆子，直接放进了嘴里。
不幸的是，有点酸。
她又从篮子里拿出一颗草莓，在手里擦了擦，就想往嘴里塞。
还没贴到嘴巴，手上的东西倏地被人拿走。
庄榆看过去，撞上顾俭自然不过的脸。
他低头看手里的草莓，指腹轻抚了抚，“温室种植也会喷农药的，先不要吃了。”
周葵找到了一个水龙头，正想带庄榆去洗水果，就看到庄榆神情不自然地侧着头，嘴巴嘟哝着，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抛开剂量谈毒性，是耍流氓。”
顾俭过了两秒，回头对她笑，“嗯，要我和草莓道歉吗？”
“谁，谁耍流氓了？”周葵走过来问。
庄榆很后悔自己会接他的话，都怪顾俭莫名其妙凑过来“救”她，明明一点也不需要。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庄榆像是遇见了救星，直接接通，发现是任演。
庄榆接通以后，任演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来：“团建得还开心吗？”
“还行吧。”
因为周围都是人，她随便讲了几句，不确定几点结束，电影不确定能不能看。
周葵看出她在跟谁打电话，又想起骑马来的路上陈照还说她们可以叫朋友过来吃饭，便问顾俭：“诶，小顾总，我们真的可以叫自己的朋友过来吗？方便吗？一会儿不会聊机密话题吗？”
庄榆分神地听着任演的话，因为周葵的话下意识地看向顾俭，发现此刻，他的双眼就这样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等她的答复。
庄榆瞬间收回视线。
“你要来吗？”她问。
报了地名，没想到任演说：“我们竟然只隔五公里。”
庄榆也很惊讶，不过任演也知道她今天是项目活动，他可能并不适合参与进来，所以只是说：“那下午你们结束的时候，我来接你。”
庄榆说：“好。”
挂断电话以后，周葵黏黏糊糊地凑过来。
“你们是不是每天都打电话呀？”
庄榆含糊地应了声，毕竟在曾经的熟人面前“秀恩爱”多少有种羞耻感。
不过她回头一看，顾俭已经走了。
“尹编好像提前到了，顾总去接尹编去了。”
—
尹先和顾俭抵达山顶时，已是晌午。
“尹编好！”周葵元气十足的声音率先响起。
庄榆站在角落，轻声的问候被周葵的活力盖过。
林珊因过往项目与尹先有过对接，寒暄了几句。
“尹编，您徒弟没一起来？”林珊问。
“小王啊，临时被抓去做跟组编剧了。”尹先脱下外套，随手搭在长椅上，“骑马差点要了我这把老骨头。顾总，下山不会还得骑马吧？”
“不用，走另一条路下山。”顾俭语带歉意。
林珊追问：“跟组？这么突然？”
“嗯，剧里男三号小火了一把，闹着要加片酬。”
周葵嗅到八卦气息，凑近：“让编剧去谈判？”
尹先失笑：“想什么呢？是让编剧琢磨怎么把他合理写死。”
她环视一圈，转向顾俭：“今天就我们几个？执行制片不是说也会来？”
陈照忙解释，“早上给我们打电话说，他的剧统筹出了点问题，女主要超时了，今天要和选角导演出个替身。”
庄榆听着眼前的对话，时隔几年，这个行业好像没什么变化，开会的前半场永远都在聊八卦。
业内八卦交流了一餐饭，每个人都比来时精神了许多。
正式开始聊项目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事。
尹先说得很直白，像是对接不接项目无所谓。
“其实我接到公司电话的时候都很惊讶，那部剧前两年播出效果不佳，我接到电话还以为是什么公司想要白嫖剧本。”
庄榆安静地听他们分析这部剧两年后还能推成功的原因，周葵夸得相当走心：“这个题材我还是第一次看，女主一个山寨女寨主，从目不识丁，看到什么美男子都想据为己有，结果强抢了朝廷第一美男子，官匪组合本来就是强人设，而且行为动机也很好，是为了寨中女子的安全和男主做交易，特别有担当，女主演员也演得好！”
原以为尹编剧对于两年后剧集能够出圈会感到宽慰，庄榆却觉得她看起来很寂寥。
“剧本光是一稿，和我师姐前后可能就改了能有十几个版本，其实跟我说上热搜的时候，我都已经想不起剧情了。”尹先看向顾俭，“老实说你让我对标前作，写个新的，我不一定能让你满意。”
三个位卑言轻的策划对视了一眼，顾俭看起来倒是没有失望。
“没关系，先试试。”
等到酒喝了一轮，尹编的防备心像是收起了一些，终于直言：“老娘真是不想搞剧本了，反正在那
些有点臭钱的老男人眼里，我的剧本就跟公共厕所一样，谁都能进来拉点什么。中台过了一轮又一轮，最后剧本被改得面无全非。”
顾俭笑笑，“这次不会这样，会给予你们充分的创作空间。”
尹先半信半疑：“我看了企划，你们是想要做仙侠剧？但是我直说，仙侠已经拍不出花了，想宣传枫州和山海经相关的，但是除了听说什么饕餮后人曾经在枫州寻找祖先窃取的宝瓶，我没有听说过什么。”
庄榆听到某些字眼的时候，愣了愣，但还是继续做哑巴，又喝了一口小甜酒。
反正憋了一整天，不在乎多一会儿。
今天的会必然是开不出什么结果的，大家都知道，所以也只是很闲散地聊聊，庄榆发现透明玻璃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感觉要结束了，今晚得早点回家。
她刚垂下眼睛看酒杯上自己的影子，忽然听到坐在她对面的顾俭开口：
“庄榆，你刚刚想说什么？”
庄榆抬头，眼前的画面有一秒失焦，很快又凝结起来。
“你一直没说话，”他目光专注地锁定她，“你的想法呢？我想听。”
尹编这时也看向她，见面到现在，除了刚碰头的时候庄榆做了一下自我介绍，之后她基本没出声。
她不知道顾俭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突然让她开口。
不然说自己不是很专业，没什么想法好了，但是只是聊天，尹编也说了，剧本大纲不知道会推翻多少个版本，本来就不会用她的想法，说说是不是也没什么关系。
“我是想说，如果取材山海经，主角不可以是凶兽吗？饕餮这样的形象做主角，不可以吗？”
“接着说。”尹编手上倒酒的动作停下，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我很早以前看过山海经相关的纪录片，上古有四大仙兽，同样有四大妖兽，妖兽中饕餮以贪婪和野心出名，说饕餮丑陋无比，但是当时我看的插画，我觉得还好，美术和特效到时候努努力就好。我觉得这样的形象很有设计空间，或许她因为相貌迥异不被人类所接受，所以为了自我保护，做出很坏的模样，也可能本来就有点坏心思，她可能在枫林晚的溪谷栖居，有时会有人类遗弃一些女婴，她一开始觉得好奇好玩，后来会给她们摘野果子，教她们自保。”
林珊也觉得很有意思，“这样的男主人设很丰富诶，凶兽的模型好好做，感觉会很有反差萌，人形再帅一点，一定程度上算美强惨了。”
庄榆安静了几秒，犹豫了几秒还是说：“我想象的……是女主的人设。”
“女主？”
“嗯，”庄榆犹豫着说，“现在影视作品里，特别是仙侠剧的背景里女性角色通常被要求有奉献牺牲精神，好像没有欲望没有缺点，我不觉得是好事。她也可以贪婪的。”
林珊思索道：“但是大众不一定可以接受有瑕疵的女主，换成男主可能接受度会高一点。”
庄榆知道她的担心不是多余，但想了想还是说：“大众以前也不能接受女寨主强迫男官员，但是现在也会慢慢变的。不过这只是我乱说的，你们继续聊。”
尹先忽然笑了，笑容有点温柔：“嗯，我们当时会想另辟蹊径写一个文盲又凶悍的女寨主，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庄榆觉得酒精好像起了点作用，心跳的速度变快了。
“继续说说吧，你肯定不止想了这么多。”尹先鼓励道。
—
……
“好虐啊，庄榆，你怎么逛个荒芜的枫林晚能想出那么虐的脑洞。”周葵说。
“很有趣，强拉扯。”尹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是久违的肯定，久违到庄榆记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周葵和林珊跟陈照去学调酒，庄榆想要到外面吹吹风，清醒清醒。
心里有些雀跃，她脑子里有根弦突然紧了一下，她忽地又想起当初为什么会离开这个行业，怎么好像不长记性，被别人象征性地夸了几句就要飘飘然了吗？
冬天没有蝉鸣声，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但是因为身体很热，她并不觉得难受。
看着眼前的景色，她心跳起起落落，有点后悔刚刚说那么多话了，为什么表现欲这么强？顾俭又为什么要问她，让她开口。
“怎么了？”
身后，顾俭的声音带着关切出现。
听到这个声音，不久前滚烫的心脏因为纷杂的情绪变得有些沉重，她说：“没怎么，吹吹风。”
顾俭站到她身侧，“我看得出来，尹编很欣赏——”
庄榆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立刻打断了他的话：“顾俭。”
“嗯？”
“上次在车里我说的是真的，其实，如果不是被调到这个组，我这辈子大约都不会跟编剧这两个字扯上什么关系了。”
“为什么？”顾俭侧头看她。
“没有为什么。”
难道要她跟他说，因为她的点子被剽窃了，而她担心自己被行业排挤，不敢维权，上学的时候，她从来不是这样怕事的人，因为校园是个小小乌托邦。
顾俭这样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果然，他说：“我以为这是你的梦想。”
梦想梦想，她的梦想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因着这句话，还有这段时间他的种种举动，心头那些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冒了出来。
“顾俭，你可以不要这样吗？”她声音发紧，“我只是一个被拉来凑数的策划，我的想法重要吗？为什么要问？”
“你不喜欢吗？”他注视着她，目光深沉，“我看你说话的时候眼睛在发光，我想你做你喜欢的事。”
庄榆沉默了两秒，嘴角忽低牵扯起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笑。
忍了好久，从重逢以后一直都没有表露的真实情绪终于被他这句话激了出来。
“你想我做我喜欢的事？你凭什么？凭我们做过三年朋友？还是凭你是我的甲方，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应该干什么。”她一句接一句。
顾俭大约也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这样，怔了怔，后说：“不——”
“够了，顾俭，不要装作你很关心的样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关心的事，现在突然开始关心了吗？”话赶着话，她都没想到原来她对他还余剩这么多的愤怒没有消，“你知不知道，每一次你表现出好像很关系我的样子，都让我觉得假惺惺。”
他在寒风中静静注视着她，“嗯，还有呢？”
“还有，你说你想要我做我喜欢做的事？我说了多少次了，人会变人会变人会变，不要再自以为是，自以为很了解我了，好吗？你每次跟我提以前，我都……非常厌烦。已经过去的事，为什么要一直提，我知道，你过得很好，回来看到旧人还想从对方身上找找乐子，但是我跟你不一样，我……我生活很烦了，我只想在一家公司，安安静静地呆着，我的要求很高吗？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出现，为难我？”
让我总是陷入从前的回忆，提醒自己当下的虚无，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她想，话说到这个份上，够了。
顾俭缄默不语，就在庄榆想要转身走的时候，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之前的工作，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顾俭幽深的眼睛看着她：“你说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顾俭。”
风好像把他的眼睛吹得有点红，他在原地站着，好像陷入了某种挣扎。
“你现在很生气，我该怎么让你消气呢？”
她说：“除了公事，不要再见面了。”
顾俭望向身后的岩石块，斜坡因为凌晨下雪，泥泞湿滑，坡度陡峭，他垂眸看了一会儿，泛着红色血丝的眼睛再次看向她，带着一点笑意。
“想到了，这样，我惩罚一下自己，让你消气好不好。”
庄榆看着他身后陡峭的石坡，再看一眼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顾俭。
“什么……什么意思？什么叫惩罚自己？
庄榆看到他脚步一点一点往后退，那样的
坡就算摔不死人，但是也得摔个半残。
空气里弥漫着萧瑟的泥土腥气。
庄榆觉得自己像在高原缺氧，心跳如擂鼓。眼见顾俭一只脚已踏向虚空，她终于猛地扑上前，将他狠狠拽了回来！
被拉回安全地带的顾俭，倏然紧紧抱住了她。
像有弹弓狠狠击中太阳穴，血液轰鸣着冲上头顶。庄榆分不清那剧烈的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紧贴着她的胸膛传来的。
“你还关心我。”他将脸紧紧地埋在庄榆的颈窝，声音里毫无从险境里求生的欣慰，倒是透着卑劣病态的欣喜。
疯子，神经病，脑子有问题。
庄榆用尽全力推开抱着自己的人，愤怒之下，不忘将他往平坦的路上推。
“你滚啊，神经病，想死就死远点，疯子。”她因为受到了惊吓，语无伦次地骂道。
顾俭看她眼睛看也不看他，嘴唇都在抖，终于低下头安抚：“不会有事的，鞋子防滑，衣服又很厚，摔下去也没什么。”
庄榆再次推开他，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腿还在发软。
“神经病，脑子有问题，去死。”
说完去死，她又不说话了，只是反复地骂他疯子，神经病。
“这样的高度，摔下去只是住一个月的院，你不是不想看见我？”他好像真的在跟她分析利弊，告诉她，他刚刚如果摔下去会带来什么好处。
他嗓音低沉，带着极力压抑的平静，双手试探地握住她的胳膊：“短期你不用看见我，是不是，可以原谅我？”
庄榆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正常地说着这些荒唐的话的人，是她不正常，还是顾俭真的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早上做了个手术，麻醉还没过就在修文了，错别字有的话等我缓缓来修哦！天呢七千字我一般完结才这么写！

第21章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庄榆死死地盯着顾俭的眼睛。
“你在吓唬我，是不是？”她想从他眼底看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是没有。
“如果你答应我的求婚就好了。”他忽地开口。
庄榆瞬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向他,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在愈渐昏暗的光下显得越发灼热：“我出事的话,遗产全部留给你,开不开心？比份子钱多很多。”
“神经病，神经病,脑子有问题就去看医生,我要走了。”一股火忽地窜上头顶，庄榆气急败坏地转头就要走，结果绕错了方向。
顾俭虚握住她的手腕，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看她眼色地说：“走这里。”
“你放开我,你滚啊。”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再也压不住,“你想死可不可以死远点！”
刚刚不想引起别人注意顾忌着动静,但是现在，庄榆脑中理智的那根弦早已崩断。
顾俭看她近乎失控的模样,唇角竟然勾起一点笑意，不久前被她无限推开的痛苦似乎也已经离他远去。
她还关心他。
“你要走，我送你。”他侧身，视线盯牢着庄榆和她脚下的路,像是怕她脚下踩滑，“现在下去，要坐索道。”
庄榆不说话,低头给周葵发消息说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好在正事已经谈完,之后本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庄榆真的没信心自己继续待在那里，能忍着不对顾俭发作。
“别怕，陈照不是说了，买保险了。”顾俭看得出她仍然心有余悸，不解地解释，解释之余，鞋子在粗糙的石头路上摩擦了几下，小心翼翼地跟她说，“你看，防滑的。”
真的摔下去，又怎么样呢？
她像是被他气笑了，“我不想听你说话。”
庄榆只知道她要走，不想呆在这里，跟这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呆在一起，疯狂好像会传染，她怕自己一会儿也要发作。
冷静，冷静。
“嗯，走慢一点，小心石头。”
“你闭嘴。”
直到走到索道边，庄榆都没有再理他，值班张经理已经做好了启动前的必要检查和准备，“顾总，就你们两个吗？还要等别人吗？”
他提前接到通知，今天有剧组相关人员来采风，晚上可能需要用索道下山。
顾俭摇头，“他们晚一点，就我们两个人。”
庄榆原本想要单独离开，只是碍于外人在场，只能忍下冲动，沉默地进入了吊厢。
直到厢门关闭，索道开始向下运行，顾俭将身边的薄毯递到她腿上。
“我不需要。”她紧贴着玻璃窗，拒绝看他，然而胸口中翻涌的情绪还是让她忍不住开口：“不是啊，顾俭，你到底想怎么样？最后那通电话，你是忘了吗？”
他闻言神色变了变，眼里的炙热也冷下去。
“忘了。”他吐出两个字，随即又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记得很清楚，其实不用你一次一次提醒我。”
庄榆看他的神情，几乎想要放声大骂，他这是什么意思？神经不正常，记忆也跟着出问题了？
“你什么意思？”她冷漠地看着他。
吊厢随着钢索轻微晃动，庄榆听到顾俭在这片噪音中开口。
“这些年，你在恨我吗？”就好像刚刚发的那场疯让他精疲力尽，顾俭背靠在身后的冰冷背板，眼底流露出一闪而过的脆弱，他的声音被噪音压着很轻很低，低到庄榆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我也想恨你。”
庄榆双手攥得很紧，难以置信：“你恨我？你有什么资格？”
“我以为这些年，你过得很好。”他坐在她的对面，目光沉沉地笼罩着她，“那句话是骗我的是吗？”
厢内的空气似乎很稀薄，庄榆觉得一阵涩然冲上鼻腔，这一整天她的情绪变化都很大，很奇怪。就好像从前遇到伤心的事，没有人关心的时候她总是可以很坚强，可是一旦被人问起，就会觉得很委屈。可是眼前这个人，早就不再是那个可以承载她真实情绪的人。
“过得好不好，都和你没关系了。”她别开脸，漠然地说。
他却执拗地看着她，语速放缓，“这些年，我过得不是很好。”
“所以呢？”所以就恨她？
“你在怪我是不是？”他将她的无动于衷看在眼底，发出一声干涩的轻笑，“我以为我对你什么都不是，不是你说的吗？”
庄榆倏地转过头紧盯着他，她什么时候说过？哦，可能是方婧结婚当晚，他喝醉以后顺从心意地将积压多年的怨愤对着他骂了出来。
“那也是你活该，我不可以说吗？”
“嗯，是活该。”他点点头，异常平静地接受了她的怒意。
许久，他注视着她，终于说：“我跟你说过，以前的事，如果你愿意听，我一点一点告诉你。”
“那个时候你没说，现在也不用说了。”
“嗯，说点可以说的吧，”顾俭像是没听到，无视她的拒绝，自顾自地开口，像在说别人的事，“过去太久，有的细节记不清了，有一天，家里突然出现几个警察，带走了我爸爸。”
庄榆原本已经打算捂耳朵，可是一些字眼钻进了她的耳朵，她没想到顾俭的爸爸出了事，竟然还出现了警察。只是很快，她想到不久前顾俭疯到准备掉下山坡，她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他为了修复两人关系编织的理由。
“因为什么？”她问，语气仍旧冰冷。
顾俭看她一眼，“涉嫌虚假破产，听过吗？”
庄榆心头一震，乔环月就是专打破产官司的律师，庄榆和她吃饭的时候听她说过一些，可是不对。
“你说你家的公司涉嫌虚假破产，那就说明你家公司申报过破产？”她敏锐地抓住关键，语气带着质疑。
怎么可能呢？上次去顾俭家，他家看起来没有任何破产的迹象。
“好聪明，怎么什么都懂一些？坏人骗不到你了。”顾俭唇角微弯，带笑的眼睛落在她脸上，在庄榆即将翻脸前，他才收起笑容，声音也跟着沉下去：“不是我们家的公司，是……他和别人的公司。”
庄榆直觉顾俭没有说谎，她见过顾俭的爸爸，在高考之后去顾俭家玩的那次，记忆中顾俭的爸爸对人温厚，面上总是和煦的笑，去吃饭的路上也一直牵着顾俭妈妈的手，两个人看起来感情相当恩爱，好到庄榆一直很羡慕顾俭有这么美好的家庭。
她又倏地想到不久前醉后被带回顾俭家，元旦的假期，她好像只看到顾俭的妈妈，叔叔
难道被抓了还没放出来？
她还是问出了口：“那叔叔人呢？后来……没事了吗？”
顾俭垂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盖了他的情绪。
“嗯，调查了一阵子，没有什么证据，就放出来了。”
庄榆松了一口气，其实钟小岚也做过很离谱的事，被人骗去炒闻所未闻的币，最后骗子卷钱跑路，钟小岚还被警方找上门调查。虽然最后没事只是损失了一大笔钱，但是庄榆那几天神经就没放松过，她大概懂这种心情。
只是懂是一方面，她依然无法理解，也不会接受有人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推开朋友。
过了一阵，她说出自己的结论：
“所以，你现在是想和我说，当时你遇到了这些事，没心情维系友情，才。”
他却用一种极其矛盾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挣扎，庄榆觉得不是这样的，她以为他要反驳自己的话。
他刚刚说，说点可以说的，那不可以说的是什么？涉及到他家公司的机密？但是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就在庄榆以为他什么也不会说的时候，他忽地开口，答非所问：
“那时候很需要你。想，如果庄榆在我身边就好了。”
庄榆闻言愣了一阵，反应过来后面上露出轻嘲的笑，喉咙却不受控制地发酸。在国外度过了好长一阵焦头烂额的日子，每次遇到困难，她也会幻想如果乔乔和迟念在就好了，如果顾俭在就好了。尽管最后还是要依靠自己解决很多难题，但是想象朋友在她身边，就可以给她很多力量。
“那个时候，我在国外啊。”她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
她只是忽然觉得她和顾俭好像在进行一场已经迟到太久的跨越时空的对话。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知道的。”
“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
“大概是那个时候，年纪小吧，自尊心很强。”他扯了扯嘴角。
“现在，自尊心不强了吗？”她追问。
“看和什么比，”他停顿两秒，直视她的目光，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你就当作，我想博取你的同情。”
吊厢内一片沉寂，只有钢索摩擦的单调声音，窗外的暮色更深了。
庄榆安静了一阵，声音有些飘忽：“那时候如果你选择告诉我。可能我会坐飞机回来找你。”
20个小时的经济舱，狭窄逼仄的空间，不知道做点什么能熬完航程，坐一次就会累得仿佛苍老十岁，机票钱可能要省吃俭用很久，但是朋友需要的话，那个时候的庄榆会做的。
“真的？”顾俭闻言笑了，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光，他注视着眼前的这个人，喉头微动，“我没有想过，我对你有那么重要。”
“有吧。”庄榆声音轻得像在呓语，她都不知道自己心底的那点遗憾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今年的针线确实已经缝补不了多年前早已经被扔掉的破衣服了，“但是，也已经过去了。”
密闭的厢内很安静，顾俭没再出声，只是沉默地坐着。
窗外深橙色的光覆盖着层叠的山林，庄榆侧过头没再看他，似乎离地面越来越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可能是任演的消息，他来接她了。
她低下头，听到顾俭说：
“对不起，好像把我们搞砸了。”
庄榆紧紧握着手机，几度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
索道运行的声音逐渐减弱，直到缓慢停止，她试着回忆刚刚工作人员说的话，等停稳后才僵硬起身。
顾俭站在她身后：“不能和好了，对吗？”
工作人员打开索道的门，冰冷的山风瞬间灌入，庄榆混乱的头脑仿佛被吹醒。
必须保持清醒。
“有点难，”她没有看顾俭，涩然地说，“我现在不怎么跟男生做朋友了。没意思。”
顾俭缄默一阵，忽地问：“那许臻呢？”
庄榆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个名字，特别是，昨晚她刚和许臻联系过。
她下意识地说：
“他不一样。”这些年她跟他从没断联过。
顾俭没看她，半晌说：“这个，我知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景区的东门走，顾俭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那天在KTV的那个人？”
“嗯。”
他安静了一阵，忽地问：“喜欢他什么呢？除了阳光。”
大约是现在的氛围所致，庄榆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想说现在的人选择交往不一定要多喜欢，情感浓度太深有时候反而可怕，但是又觉得没必要。
“他——”
“别说了。”他突兀地打断了她。
……
走出东门，庄榆看到了任演的车打着双闪。
她转过身，仰头看向眼前的顾俭。昏黄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再见。”
顾俭却说：“别跟他走，我送你。”
庄榆摇了摇头：“谢谢你今天告诉我，当年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所以才会变成那样。可能我把友情想简单了。才让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愿意为你做。以前每年你都会给我过生日，送我礼物，可是我连你的生日都不知道。”
是想知道的，但是从前每一次问顾俭，他总是轻描淡写地挡回去。
那时候她说：“你送我礼物，我也想对你好啊。”
顾俭会说：“我什么都有，不需要你送。你这样好好呆着就好。”
久而久之，她真的没有再执着，仔细想来，他从一开始就一味付出，拒绝来自她的任何回报，而她也亏欠成了自然。
现在再看，她和顾俭的友情，从一开始就不太健康，难怪会走到这一步。
“你好像释怀了。”顾俭的声音将她拉回眼前的冬日。
眼看着任演下了车，向她走过来，庄榆直觉该离开了。
“再见。”她说。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没到两秒，顾俭的声音却追了上来。
“现在还想知道吗？”顾俭跑过来追问道。
怎么办？他不想释怀。
“什么？”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我的生日。”他无视不远处走来的人，笑容带着不易察觉的狼狈，“这些年总是很后悔，没有听你对我说过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竞猜环节：还有几章结婚？
以及因为眼睛和时间的关系，可能不怎么看评论区，但是大家有看的不喜欢的剧情，可以评价啊，你们是花了钱的正版读者，没关系的，只要不要争吵，我都没问题。一些令大家疑惑的剧情会慢慢给出答案的。

第22章
车厢陷入了安静,从庄榆跟任演上车后，两个人只简单交换了几句关于今天行程的状况，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和挥之不去的尴尬。
过了一阵,任演开口,声音温和体贴：“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你和他还有话没聊完吗？”
庄榆眼前瞬间闪过顾俭追过来问她要不要知道他的生日的画面，只是任演已经走到她面前。好在她已经想得足够清楚,逝去的关系就不要拖泥带水,所以对顾俭说了一句“不用”便离开。
以为走得足够洒脱，不过任演似乎还是看出什么了。
庄榆有点抱歉，也不想隐瞒，“其实没什么大事，还是上次和你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过这次让你撞见,怪尴尬的。”
“我还好,就是看你现在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还想看电影吗？”
庄榆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原本上午骑马就很辛苦,傍晚又被顾俭那一出吓了一遭，此刻唯一的年头就是躺到家里的床上。
她疲惫地捏捏眉心，“不然下一次吧，今天真的有点累。周末我请你吃饭看电影。”
“我没关系,就是感觉你好像有点心累，可以跟我聊聊的。”
庄榆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道：“他这个人不正常,其实他眼前挺正常的,他刚刚竟然问我要不要知道他的生日。”
任演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好像听到了，不过你一直不知道他的生日？”
庄榆摇头，意识到任演在开车看不到后，又说：“不知道，你能信吗？他上学的时候，防我像
防贼，每次班级要登记信息的时候我都想要偷瞄一眼他的身份证，都被他躲过去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就为了不收我的生日礼物，你也是男的，你能理解吗？”
任演沉默一阵，“或许，是想在你面前表现很强大的一面，自尊心比较强吧。”
也可能是想要你有亏欠感。
庄榆闻言震惊地看向他，男人原来真的懂男人。
“我上大学的时候还问过我们的心理老师，老师说什么他可能是对着我自卑，觉得对我付出才有价值，我完全不能理解，但是好像被你说对了！他刚刚竟然说当年跟我绝交是因为他爸出了事，正常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更需要朋友吧，他……算了。”庄榆本想把他准备掉下山坡的事说出来，又怕任演觉得他真的精神有问题，只好打住。
任演没再说什么，车厢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声。
半晌，她小声说，“刚刚应该听一下他的生日的。”
任演愣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用了点力，他挤出一点笑容：“为什么？你要给他送礼物？”
“怎么可能？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星座，以后坚决离这个星座的人远一点，”庄榆低头在手机上搜索各类星座男的特征，“大方爱面子，狮子座？有点神经质，双子？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天蝎吗？感觉都不是好东西。”
任演看得出她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庄榆这样，相处以来，庄榆在他面前总是礼貌周全，今天似乎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那么真实，只可惜是因为别的人。
-
接下来的几天，文学策划部和编剧团队密集地开会。
不知道开了几场剧本开发会议，周葵休息的时候环顾会议室，忽然意识到哪里奇怪了。
“奇了怪了，说要为我们保驾护航的小顾总，最近怎么不来了。”
庄榆没接话，心里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那天说的话起了作用。
主笔编剧尹先正专注地看屏幕里庄榆提交来的几个故事思路框架，这时也抬起头，指了指桌上那几摞甜点，“这不是他送来的下午茶吗？人没过来？”
周葵摇头，“没来啊。”
她又凑到庄榆耳边小声说：“那天在枫林晚，他对你有点殷勤，我还以为他想要撬墙角，没想到原来是我的错觉。”
庄榆含糊道：“是错觉，可能……他就是喜欢跟人搞暧昧。”
“噗。”
尹编这时忽然抬头，目光扫过办公室的人。
“有个不知道算不算进展的东西同步大家，”尹先将眼镜摘到一边，“制片那边已经跟出品方初步沟通了以饕餮做第一主角的设定方向，目前得到的反馈是：故事核还算OK，过了中台，创作上需要注意尺度把控，女主可以有贪的特质，但是要适度，下凡的动机要强化，群像的塑造也需要新意。接下来，大纲可以沿着这几天提出的核心脉络继续深挖。”
办公室内的众人纷纷点头：“明白。”
“还有一件事儿，”尹先看向庄榆，“本来想等再确定点再告诉你，怕黄了。毕竟编剧合同没签，甚至是剧没播出之前，一切都有变数。但是，以饕餮为女主的故事思路是你提出来并初步构成世界观框架的，如果之后成功过会立项，会给你署名。”
庄榆还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周葵看起来倒是很高兴。
“哇。”
庄榆犹豫了一下，“尹编，其实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大致思路，署名的话——”
“你不愿意？很多编剧一辈子的梦想。”尹先扬眉问道。
庄榆立刻摇头，“当然愿意，就是没有想到。”
“有什么想不到？就算我不提，你自己也应该有意识去争取这个权益。”尹先像是有点恨铁不成钢，“那天在山上开完会以后，出品方的顾总还跑上来问我，如果最终项目采纳了你们的创意框架，署名方面是不是会明确一下，他倒是很有产权意识。”
顾俭？庄榆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听到他的名字，他私下问过编剧这个？是发疯前还是发疯后……
只是，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是庄榆心底并不希望自己得到的东西是他要来的。
“尹编，是因为他提出这个提议，我才会有这个署名吗？”
“当然不是！”尹先觉得好笑似的，“你又不是关系户塞进来的编剧混子。不过出品方有这个意识是很好，这几年总是一堆人无视编剧的功劳，整天就我们这些弱势群体出来维权，可能怕到时候没处理好，你也来维权，然后毁剧名声吧，有这么好的出品方还不高兴？”尹先说着说着开起了玩笑。
庄榆也笑了。
笑完总觉得不真实，当初入行三年连一个编剧助理的署名都得不到，离了职维权还被封口捂嘴，现在怎么会这样顺利？难道真的开始转运了吗？
会议结束后，庄榆接到了乔环月的电话。
“宝贝，姓常的说这一周比较有空，要不要周五下班你们吃个饭？”
拖久了，庄榆都快忘了还欠常扬内推的人情了。
“可以啊。”
“那我和江昀就不去了哈，给你省点钱。”
“……你要我跟顾俭的表弟单独吃饭？不行，我跟他一点都不熟，饭局上聊什么？聊顾俭？！”
“哈哈哈，怎么不行？诶要是聊这个的话，我就愿意去了。正好问问他，他表哥有什么毛病，跟你断崖绝交。”
庄榆这才想起这周埋头搞ppt，还没跟闺蜜分享上周四的惊险。
“那不用问了，我已经知道了。”
“？”
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一番后，庄榆说，“是不是离谱到我觉得他是骗我的？他说他爸虚假破产被调查了，他自尊心受挫，所以——”
“男的自尊心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懒得说了，但是不得不说，不是我的问题，我好受多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个人物小象要赶。你对象来不来无所谓，你一定得给我到。”
庄榆光是想象自己要单独跟常扬吃饭都尴尬地肠易激要发作。
-
周五临近下班，庄榆被一个短会拖了半个小时，到的时候，另外两位已经到了。
庄榆走上二楼，远远看到常扬面朝自己的方向坐着。
这样一看，他的神情似乎和顾俭真的有一点点像，或者说和上学时的顾俭像一些，看起来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不过她忽地又想到一周前顾俭在枫林晚的山上……庄榆甩了甩头，快步走过去。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乔环月就问她：
“你刚刚过来的时候，入口那桌那男的抽烟没。”
庄榆没怎么注意，吸了一口气，空气还算清新。
“怎么了？”
常扬笑着解释：“刚刚有人在抽烟，我想去提醒一下，她直接上前法律法规警告了。”
庄榆笑笑，对有这样的朋友很骄傲。
“她一直这么有公德心。”
乔环月对着她吐槽：“男的怎么管不住下半身，连嘴巴也管不住。”
常扬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不抽。”
见乔环月一脸不相信，他故意逗她：“不信？你凑过来闻闻。”
庄榆顿时觉得自己刚刚会认为顾俭和他像是一种错觉，顾俭以前好像没那么轻佻。
好吧，也不是，这次重逢以后，好像也是奇奇怪怪。
不过被他们俩这样一番操作，庄榆原先不自然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她开始低头看菜单，笑着说：“你们俩还这样啊，一见面就斗嘴。”
“哪有，我和环环何时有过嫌隙？”常扬说话的间隙，冲乔环月露出欠打的笑。
“恶心死了，不准这么叫我，你还偷看我看的电视剧！”
八点整，菜品陆续上齐。
常扬正安静地听乔环月吐槽所里那些爹味的男律师，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低头一看，是顾俭。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嗯？”
“嗯什么啊？我妈问你周末要不要来吃饭。”
常扬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位女士，正色道：“我现在就在吃饭啊。”
乔环月又借机说他好像小脑萎缩，看着一脸痴呆样，庄榆笑了一声，常扬没理，不过下一秒他怔了怔，因为顾俭说：
“你在和她吃饭。”
常扬像猎犬
一般扫视一圈，“How’dyouknow？Gotmebugged？*”
“……我听见她笑了。”
“Oh，really？Didn&#39;tcatchthat。”
“……你确定要一直这样？还有，录音。”
“What？”常扬下意识地问出口。
乔环月这时也忍不住瞪过来，冲他动口型：拽什么英文？傻子一样。
常扬纠结了几秒，想问你自己手机不能录音吗？难道我这边的录音设备，她的声音听起来清晰点。而且吃饭嚼菜声有什么好听的……
“Areyouafreak？Youknowherbestieisalawyer？Wannagetmesued？*”常扬英语说得飞快，想骂这个变态，又怕被听出来。
顾俭沉默了几秒，声音从听筒传来：“安静一点，聊点别的，当我不存在。”
常扬不知道他的表哥又突发什么恶疾，自从回国接了这个文旅项目，这人好像就没正常过。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乔环月以为他电话已经挂断，问道：“干嘛啊，一直说鸟语。我刚刚好像听到你说律师，还有起诉，是不是？”
放在往常，常扬一定会针对“鸟语”这两个字和乔环月纠缠一番，但是这一次，他像是没听见。
“一个国外的候选人，要我帮忙介绍律师的工作，”他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有点遗憾地说，“脑子不如你，怎么做律师？”
“国外竞争也那么大？”庄榆刚刚没仔细听他打电话，这时像是有了共鸣。
常扬“嗯嗯”两声后，又聊了一阵有的没的后，瞟了一眼手机，咽掉嘴里的蟹黄后，状似无意地抛出一个话题：“对了，听说你和我表哥最近在一起上班，老朋友现在一起共事，感觉这么样？”
对面的庄榆正在愣怔，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常扬想也知道大概是顾俭在给他发消息吧。
乔环月在底下踢了他一脚，常扬夸张地嘶了一声：“你男朋友今天不在，欺负我是吧。”
庄榆看起来倒是如常，语气平淡：“他最近没来了，还好吧。”
“那他不去，你偶尔会不会想到他？”常扬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本来就是我多嘴。”
庄榆低头拨弄了一下盘子的笋，“还好吧，他很爱请客，我们组员蛮喜欢他的。”
“那你呢？你讨厌他吗？”
乔环月忍不住，护短道：“你怎么一直问庄榆？不把你的表哥带来，我还没问他脑子出什么问题，莫名其妙跟人断交，又莫名其妙出现，合着世界围着他一个人转是吧？他想怎么样怎么样？”
常扬相当认可地点头，“骂得好，我早说了，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乔环月：……
“讨厌也不至于吧。”庄榆看着两人无奈地笑笑，“现在这样挺好的，学生时代有过一个人对你很好，最后因为各种关系渐行渐远，这样的结局也还不错吧，又没撕破脸。”
她有那么一刻是想撕破的，奈何顾俭不配合。
这不是常扬想打听的东西，有点青春疼痛了，他喜欢狗血。
一餐饭在晚上十点前结束，常扬送完人以后，直接驱车前往顾俭的新家。
门是密码锁，常扬原本想按门铃，只是忽地想起饭桌上乔环月无意提到的庄榆的生日，记忆太好，他现在还没忘记。
试着输入了六位数，不对。思考了一番后，又试了一个。
“欢迎回家。”
……真是绝了，让他猜对了。
常扬进门后从玄关抽了张纸擦手，还没来得及叫顾俭的名字，已经听到了女人说话的声音。
不会吧？常扬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撞见那种画面吗？难道顾俭是那种心里想着一个女人，还能跟别人胡搞的男人？
他还没来得及决定要不要趁着画面还不尴尬时离开，忽然听出这个女声在说：“学生时代有过一个人对你很好……”
屏息一听，怎么好像是庄榆的声音？
他走近才发现真的是庄榆的声音，只不过人不在，是音响里传来的动静，而他的表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办公，刚刚吃饭时的录音就像背景音一样环绕整个客厅。
顾俭这时才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是他有点惊讶，神色倒是没有一点被抓包的羞耻。
他从容关掉了音响，语气如常：
“怎么进来的？找到门禁卡了。”
常扬一脸看变态的表情，没回答这个问题，嫌恶地对他摊开手：“喏，刚刚她吃饭擦嘴用的面巾纸，给你送来。”
原本以为顾俭要骂他神经，结果顾俭怔忪了两秒，居然真的抽开面前茶几的抽屉。
他声音平静，“放进去吧，但是以后别做这种事了，会吓到她。”
“……吓到她？你吓到我了好吗？”常扬无语，关键是，这他也要，“这是我刚刚开车门蹭到了灰，在你玄关拿擦手的！”
“哦。”顾俭又用脚把柜子门踢关上了。
”大哥，你正常点好吗？在家里发病谁知道你有病啊？”常扬痛心疾首，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你，勇敢地走到她面前，直接说你爱她啊，就不能直接表白吗？我今天都想替你表白。”
“不能。”顾俭打断他。
“为什么？”常扬抓狂。
“庄榆不喜欢喜欢她的人。”顾俭眼睛深邃。
常扬的表情瞬间扭曲，“这是什么天方夜谭？你在逗我？怎么可能有那么离谱的人？”
顾俭侧头看他，思绪似乎被拉回了那个久远的弥漫着夏日气息的下午。
好像还是高一下学期，他因为跑操被迫和庄榆有了很多的接触，但是彼此间并不算多近。
后来因为体育课上，教导主任经常发现有人翘课去小卖部买饮料买零食，所以每堂体育课，一旦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体委或者班长就会被派到小卖部随机检查。
顾俭对这样的事不感兴趣，但碍于老师的命令不得不应付地前往。
只是还没走到小卖部，就听到花台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会在跑步没跑几百米的时候就用那种气喘吁吁像要断了气的声音说：“不行了……顾俭，我……跑不动了。”
那个声音也对他小声抱怨过：“谁让你今天来那么迟。”
这一次，他听到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知道和朋友聊到了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她笑的声音很清脆，没有一点跑步时的痛苦。
她和一个同学就坐在小卖部对面花坛后的树下。
顾俭想着，算了，毕竟是一个班的。
而且同学都知道她跑步是他陪着一起的，他负责过她那么长一段时间，把庄榆的名字记上去对他没有好处，她丢人，他也会跟着丢人。
就提醒一下好了，顾俭走近才意识到她们在聊最近看的偶像剧。
“我好喜欢男主啊，他真的好帅。”身旁那个陌生的女生说。
庄榆闻言也跟着手舞足蹈：“我也喜欢。”
顾俭听到这里低下头理了一下因为打篮球跑乱的头发，嘴角漾起了笑意。
小花痴。
“我觉得我后座有点像他诶，但是好奇怪，我本来对他还挺有好感的，可是他一旦表现出喜欢我的意思，我就……不喜欢他了。”
不是庄榆的声音。
顾俭扬了扬眉，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人，不过不关他的事，他正准备开口，建议她们换个地方聊悄悄话，就听到庄榆的声音。
“一点也不奇怪，我从小到大也都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顾俭因为庄榆的这句话愣在原地，脚步也止步于晃动的树影里。
大约只是觉得她们很奇怪，他没有出声提醒，好在她们分食完零食就很谨慎地转移阵地。
那一天，顾俭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带着困扰。
那时，他以为困扰只是出于好奇心，很久以后，在他因为一个女孩品尝到人生第一次的挫败，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却不敢表达心迹时，才意识到那个夏日的那句话给他带来的远不止这一点困扰。
喜欢庄榆。
想要得到庄榆的喜欢。
那就不能让她知道他的喜欢。
要先让庄榆很喜欢他。
……
耳
边常扬像个泼夫喋喋不休，“离谱死了，你确定不是你的臆想？我今晚跟她吃饭，人家挺正常一人。”
顾俭至今好像还能回忆起她当时手舞足蹈的样子，“离谱吗？很可爱啊，还有点叛逆。”
“看你这样真是火大啊，她猴年马月才会知道你对她有意思。”
顾俭也觉得奇怪，“我没跟你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常扬无语地指着玄关：“大哥，你好像有露-阴癖，房子密码不是你和她的生日结合体吗？625115！让她来你家，她就什么都懂了。”
说到这里，他决定了，直接拿出手机：“好，我现在就让她过来。”
【作者有话说】
*Gotmebugged？监听我？
*Areyouafreak？Youknowherbestieisalawyer？Wannagetmesued？你是变态吗？你知道她闺蜜是律师吗？想要我被起诉？
大家应该都懂，但以防万一还是翻一下，没在原文里翻译是怕占字数让大家多花钱。

第23章
顾俭见常扬一脸气急败坏,好笑地夺过他的手机。
“行了，皇帝不急太监急。”顾俭随手把手机丢沙发上，“她又不知道我的生日。”
常扬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不知道你的生日是重点吗？
“不急？她都相亲了,你就等着去参加人家的婚礼吧,哦忘了，人家不一定请你。没事啊,你做做心理建设,到时候正好人家孩子都有了，你就可以厚着脸皮参加满月酒，倒贴人家小孩儿，说，‘我是你顾叔叔,暗恋你庄妈妈。’”
……
顾俭神色变了变,笑容僵在脸上,只是过了一阵表情又松弛下来,不知道是在劝常扬还是安抚自己。
“你不了解她，她不会仅仅因为适合就跟相亲对象结婚。”
他没忘记庄榆那次醉了酒,说是为了份子钱在相亲，大约是一时冲动？同学里结婚的人太多了。但是她会冷却下来的。
“哦，”常扬挑眉，“那就不能是相处的时间里慢慢喜欢上对方？”
这是顾俭没有想过的可能性。
许久,他低声问：“喜欢一个人，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问完也觉得好笑，“不太可能。”
常扬难以理解：“怎么就不可能？你自信得就好像——”
“不是我自信,”顾俭打断他,声音沉下来,“她有喜欢的人。”
“啊？”常扬彻底懵了。“谁啊谁啊？没听你说过。”
顾俭看了他一眼，“今天这顿饭是为了感谢你内推是吗？以后再约你记得告诉我。”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点探究的意味，看了一会儿常扬后，才继续望向眼前的屏幕。
“还有，别对她有那么多的好奇，人好奇多了就容易喜欢。”
“……”常扬被他直白的“警告”噎得想笑。
幽默，太幽默了。
没得到他回应的顾俭好像不太满意，“常扬，不准喜欢她。”
常扬很难维持面上的冷静，“你以为你家庄榆是金子是吧，谁都喜欢谁都爱？受不了了，你脑子好像被屎糊过一样，算了，跟你说话都折寿，被你气得头晕，我要躺一会儿。”
“睡靠南的侧卧。”
“我哪知道哪个是主卧哪个是侧卧。”常扬气呼呼地往前走，摸进一间房，正巧是卧室。
他刚想把自己摔进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大床，目光却停留在大床靠里的一侧。
那上面平放着一套浅米色睡衣，不是随意堆叠，而是像有人精心整理过，安静地占据床的一半，不仔细看，会以为上面躺着一个人。
原本以为只是顾俭睡前要换的睡衣，但是他现在身上明显穿着同款，况且，正常人谁会这样放睡衣？
常扬有了不好的设想，转过头来，看到顾俭正好也已经走到了身后。
“睡侧卧去。”顾俭神色平淡。
常扬指着他床上的那套：“你别告诉我，这是你从庄榆家偷来的睡衣，你是变态吗？你晚上，不会对着那睡衣……”
顾俭闻言皱眉，像是一脸嫌恶：“你是不是疯了？你在想什么？”
将神经兮兮、胡思乱想的常扬赶到对面的卧室后，主卧门被关上。
顾俭躺下，目光在身边的睡衣上停留片刻，小心翼翼地将脸贴近衣领，闭上了眼睛。
-
同一时间，庄榆正和乔环月窝在乔环月家客厅的沙发里，电视上投屏着《山海集》纪录片当背景音。
难得的周五夜晚，没多久迟念拎着一盒炸鸡两份螺蛳粉来了。
“跟我们家人吃饭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迟念家情况复杂，妈妈早逝，爸爸很快再婚，后妈带着一个比迟念大几岁的儿子。自从家里莫名其妙多一个哥哥，迟念就没自在过。
她问：“今天和顾俭表弟吃饭，有没有什么瓜给我吃吃，好治愈我一下。”
庄榆懒洋洋地打开炸鸡包装盒：“想多了，没有。”
乔环月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还真有一个。”
她看向庄榆：“和常扬吃饭的时候不方便说，差点忘了。你上次不是说顾俭爸爸虚假破产的事吗？我听了以后总觉得不对劲，他家之前不是承包了朝升酒业的包装？我顺手去企查查查了，没发现破产注销的，以为是他骗你。结果今天下午去法院送材料，遇见我师姐，业内最棘手的财产类刑事案件基本都在她们所里，我就问了一嘴。嚯，没想到好狗血。”
庄榆瞬间凝神听。
“不过案子她没经手，是个男律师在酒局上喝多了说的，不保真啊。”
“你别铺垫那么多了，赶紧说。”迟念催道。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单说就是顾俭他爸在外面有人。”
“啊？”
“这男的很早就以小三父母的名义开了一家空壳公司A，老年人查起来麻烦嘛，接着呢，他暗中把和顾俭妈妈共同持股公司的不少业务转移给了A，一番操作后，钱都被转移到了他和小三的手里，之后资不抵债，A以无产状态申请破产，这应该就是顾俭他爸打的主意吧，但是没想到，这个档口有债权人举报A的实际控制人是顾俭爸爸，你们猜是谁？”
庄榆从听到顾俭爸爸外面有人开始，表情就一直呈现吃惊状态，她想了想猜到：“是顾俭的妈妈？”
乔环月一脸惊喜地看向庄榆：“Bingo，我的天我听到的时候都震撼了。”
“真是阿姨啊？”
乔环月拍拍庄榆，“有钱人的世界不是我们这些草履虫能混的，你不跟顾俭结婚也好。听下来什么感觉？”
庄榆肃然起敬：“阿姨好牛。”
迟念放下筷子鼓掌：“女人中的女人，楷模。”
乔环月想了想，又说：“不过，听我师姐说，顾俭他爸和小三好像还生了个儿子，是跟他姓的。”
迟念合理怀疑：“顾俭是跟他妈姓的是吧？会不会因为这样，他爸觉得顾俭不完全算是他的孩子，繁殖癌发作，就想在外面播种，反正也不用他怀孕。男的怎么这么虚伪啊？嘴上不是说着和谁姓都一样吗？”
庄榆心情复杂。
顾俭竟然有个弟弟，直到第二天早上回家，庄榆还时不时想起乔环月说的这件事。
昨晚睡前，乔环月还问她，知道这件事以后，会不会稍微理解顾俭当年的反常。
庄榆沉默了一会儿，同情，有。理解吗？难说。
如果是她发生这样的事，一定会告诉身边的朋友，至少不会推开大家。人和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她百无聊赖地往小区门口走，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斑马线上，她弟钟圣骑着电瓶车，后座载着一个穿同款校服的女孩子。钟小岚买的那个头盔此刻正戴在女孩的头上，钟圣头上什么也没有。
不会是早恋吧？庄榆下意识地想，只是转念想到，高中的时候，顾俭借朋友的车载她回家也不是没有的事。
顾俭……怎么又想到这个人了？
回到家，钟小岚正在给白玫瑰剪指甲，白玫瑰听到动静，哗一下从钟小岚怀里蹿跑过来，头蹭了一下庄榆的小
腿，没事人一样又躲到沙发底下，死活不肯再剪。
“你回来了，”钟小岚放下指甲钳，“正好，你下午没事的话，我们去趟超市买点年货吧。”
还有十来天的时间，就要过年了。
没等庄榆说好，钟小岚又说：“今年得多备点，你二姨她们说要过来过年。”
庄榆闻言心情跌入谷底：“什么叫‘过来过年’？大年三十来我们家吗？”
“是啊。”
庄榆不喜欢那家人，小时候只要她考得比表妹好一点，二姨就要阴阳怪气，转头再责骂表妹，害得她跟表妹也没办法好好做姐妹。
她满脸排斥：“自己没有家吗？好好的要跑来别人家过年？”
钟小岚瞪向她：“又不用你做饭，就拜个年耽误你什么事，人前不准说这些啊。再说，你二姨和二姨夫也是关心你，怎么不见他们关心别人？”
“关心就打钱。”庄榆冷脸说。
钟小岚觉得好笑，说：“那你到时候就嘴甜一点，压岁钱还给你呢。”
庄榆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反正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们这次要再一直膈应我，我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忍气吞声。”
眼看着钟小岚又打算教育她，她抢先道：“我刚刚在门口撞见钟圣了，背着一个小女孩。”
“人家受伤了？”
“……什么呀，骑车载着对方。”
庄榆一想到自己过去稍微和男生走近一点，钟小岚就如临大敌，她这次怎么也应该教育一下钟圣吧。
她知道这种心理不算健康，但是她也只是想找一种平衡。
谁知道钟小岚眼睛放光，感兴趣地问：“女孩子漂亮吗？”
庄榆表情瞬间变得难看：“你怎么这样啊？我上学的时候，你怎么不这样？”
钟小岚知道庄榆一提到小时候就容易跳脚，急忙打住：“妈现在不是想开了吗？觉得谈恋爱就谈呗，有分寸就行，不然像当初管你一样管得太严，到现在才愿意相亲？对了，和小任相处得怎么样？过年要不要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庄榆愤懑不平，话题竟然还能扯到她身上。
-
时间在忙碌中滑向年关，临近大年三十，项目空降一位资深制片人卢锐，卢制片一加入就对现有的大纲提了不少修改意见。
大年三十早上，庄榆正在工位上配合中台审阅才完成的万字详纲。
“本来今天也要上班的，还好何总是好人，下午就放我们回去休息。什么年代了，除夕竟然还要上班？”周葵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感叹道。
庄榆想到二姨一家今天要登门，已经做好了能在公司待到多久就待多久的想法。
反正桌上堆满了公司还有艺人经纪分发的小零食，饿不死。
期间任演给她闪送了一杯朱古力。
庄榆没有提今天公司放假的消息，自然也没有电话催她什么时候回去，四楼没什么人，只有IP部几个策划来取资料。
庄榆一直坐在自己的工位，专注地研究详纲，等到下午三点才发现手机的群聊已经有了99加条消息。
以为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庄榆开一看，才发现是顾俭在发红包。
他在群里发了一堆大额红包，她没有看到，自然没领。
陈照在群里艾特她，问她怎么有钱都不要，不能给资本省钱。
周葵替她回复：庄榆还在公司加班呢！可能没看到。
接下来的一堆消息全部是在夸她劳模，夸得庄榆脚趾抠地，她纯粹是不想回家应付亲戚。
而顾俭除开发了几个新年红包后，并没有说话。
庄榆发了个表情包后，几乎是赶鸭子上架似的点开了一溜红包。
大约一小时后，尹编在群里叮嘱她早点回去，不然地铁会堵，打车也打不到。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又安静下来，庄榆猜是哪个制片来加班了，在群里回了一句“好”，想着再等半小时就回家。
五点整，庄榆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往窗外一看，天色萧瑟阴沉，对面的大楼灯光都没熄灭，大概还在上班。
庄榆正准备坐下收拾东西，才发现手机屏幕亮了，是妈妈的电话。
“喂，妈怎么了？”
“还没下班呢？”
庄榆不擅长说谎，有点吞吞吐吐：“嗯，快了？”
只是再听钟小岚的语气，直觉有什么事发生，难不成是二姨又说了什么难听话，钟小岚提前打个预防针，免得她回去跟二姨吵起来？
很快，钟小岚下一秒说的话差点让庄榆站不稳。
“你二姨家的成成看小猫可爱，想跟白玫瑰玩，不知道是不是白玫瑰太胆小了，二姨夫在外面抽烟的时候，它跑出去了，我们找了一圈，你之前带它在楼下玩喜欢去哪里啊？”
“什么？”庄榆的声音瞬间拔高，“把猫放跑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来就来为什么要手欠碰我的猫？”
“好了好了，别急，他们也不是故意的，白玫瑰胆子那么小，应该不会跑远，你告诉我它常去的地方，我现在去找一找。”
一时之间，庄榆只觉得血液已经冲向头顶，她路痴，自然也不擅长描述地理位置，根本说不清平常爱带白玫瑰去哪棵树下打滚。
“我现在就回来。”庄榆说完这句话便挂掉电话，她现在就得回家，猫咪应激的时候可能只有看到主人才会得到安抚，就算它看到钟小岚，也可能会躲着不出来。
躲在小区里还好，万一走出小区，被人抱走就糟了，遇到善良的人至少还能好好活着，万一遇到虐猫的人……
庄榆不敢想下去，提包的手都在发抖。
她胡乱地将桌上的东西塞进包里，坐地铁回去要一个小时，打车的话说不定会堵车。
庄榆突然怪自己就为了躲避讨人厌的亲戚，就这样把猫丢在家里。
她匆忙地离开座位，一手拿着手机准备打开约车软件打车，走出办公室才发现有个人在窗边站着。
顾俭正靠在他为自己划出来的工位上，戴着耳机似乎在开线上会议。他一直没出声，庄榆压根没想到是他在这里。
像是没想到庄榆会忽然出现，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但是很快，他像是发现庄榆的不对劲，走近。
“发生什么事了？”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探寻。
庄榆这时没有心情再去顾虑她和顾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有别扭的过往。
“我的猫不见了，我要回去找。”她自责地说。
“我开车送你。”
“我打车——”
“现在打车应该很难，我送你。”他目光沉静，“我送你，你也想快点回到家，不是吗？”
庄榆的拒绝堵在喉咙里，“那……麻烦了。”
两人几乎是跑向电梯，停车场没开灯，到处都是承重柱和车轮挡，庄榆心急如焚，好几次就要被障碍物绊倒，顾俭直接箍住了她的手腕。
“别着急，”他的手掌宽大温柔，声音低沉温柔，“看到了吗？车在那里。小心看路，猫不会丢的。”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明晚还会有更新的。
（可恨，去打针，专门为了保全右手方便码字打了左上臂，结果右胳膊一夜没力气，现在好点了，明晚八点见！）

第24章
这不是庄榆第一次坐顾俭的车,不过这一次他显然开得很快，车载系统的电子音几次提醒顾俭超速。
原本庄榆是那个更着急的人，但是顾俭车开得快成这样,她反倒担心她还有没有命到家去找猫。
坐在车上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顾俭安静地开车,只有在等红灯时候会看她一眼。
“很快就到了。”他说。
“嗯。”
“这只猫你养多久了？”
庄榆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地回忆了一会儿后说：“回国那年养的。”
“叫什么名字。”
“白玫瑰。”
“看来是白色的猫,买的？”
“捡的,那个时候每次下班回家，它看到我老远都会跑过来粘着我的腿，可是又不敢跟我进电梯。”
只会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目送她离开。
那时候庄榆也没有什么收入，还在编剧工作室做着没未来的助理编剧，但是最后,
她还是决定把猫拐回家。
“那么黏你的猫,不会跑丢的。”顾俭对着前面无故减速的车按了两声喇叭后,说,“会回到你身边的。”
庄榆眼睛有些红，垂下眼睛点了一下头。
没过太久,车稳稳地停在了庄榆家的小区门口，有了上次开车门的经验，庄榆立刻打开了车门，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才想起来转过头。
“谢谢。”
顾俭点了一下头，似乎欲言又止，但还是说：“嗯,快去找猫。”
庄榆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后,又回头挥了一下手。
她脚步没停：“新年快乐,顾俭。”
“新年快乐。”
庄榆还没走到偶尔带白玫瑰进行社会化活动的树下，就已经看到钟小岚急匆匆地迎了过来。
见钟小岚一脸如释重负的喜色，庄榆紧绷的神经松了大半。
“猫找到了？”她吸了一口冷气，问道。
钟小岚面带讨好：“一场误会，成成要跟白玫瑰玩，白玫瑰哈了人家一口就一直在我房间的窗帘后睡觉呢，压根没有跑出来。”
悬着的心落回实处，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庄榆觉得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
“猫压根没丢，为什么要跟我说跑了？”她声音不高，但多少还是有点生气。
钟小岚看得出来女儿的表情不太好看，一路都在劝她。
“好了，白玫瑰什么事也没有，我刚刚给它喂了个猫条，舔得可欢了，你养的猫能被谁欺负啊是不是？现在又大摇大摆睡到我枕头上去了，你二姨跟二姨夫难得过来一趟，别挂脸。”
确定白玫瑰安然无恙以后，庄榆觉得可以心胸宽广这一次，她没说话，钟小岚又过来搂着她。
“妈妈这次给你两份压岁钱怎么样？”
“也要给白玫瑰压岁钱。”庄榆闷闷地说。
“……行行行，知道了。”
回到家，庄榆打了一声招呼拜了个年，便径直走向钟小岚卧室看猫。
白玫瑰正在给自己舔毛，庄榆凑过去把脸埋在它的小肚子上惩罚式吸了一会儿。
“坏猫，把妈妈吓坏了。”
喵。
“妈妈一路急死了，怕宝宝这么可爱被坏人抓走。”想到这里，庄榆忽然记起今晚是坐顾俭的车回来的。
“可恶的小猫咪，妈妈因为你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庄榆没忍住咬了一口白玫瑰的肉垫。
喵。
白玫瑰这次叫得响亮了些。
庄榆在房间里待了一刻钟，白玫瑰舔毛舔累了又四仰八叉地睡觉。
房子隔音不算好，屋外他们闲聊的声音一直没停下。
二姨夫在给大门贴春联，钟小岚在厨房叫庄榆的名字，让她给自己的卧室也贴一张。
庄榆出来时情绪已经平复，成成将带着龙的福字递到庄榆手上。
庄榆也说了谢谢。
钟小岚让她过去看电影，一会儿饭菜就好了。
“知道了。”
庄榆坐到了沙发的边上，扫了一眼电视，看到了徐帆。
有点眼熟，不确定是什么电影。
“你弟弟大年三十还上课啊？”二姨钟小琴见庄榆坐了下来，一边嗑瓜子一边嗓门挺大地问她。
庄榆叫回了句：“嗯。”
“什么学校啊？今天还不给学生放假。”
其实钟圣几天前已经放假，但是钟小岚怕他在家天天抱着手机玩，就把他送进了补习班。
补习班今天有考试，考完还要讲试卷，所以可能会晚些。
庄榆简单地回答：“上补习班。”
“远吗？没人去接能行吗？”
庄榆回：“那么大的人，能自己回来。”
“天这么冷，你们也真是舍得。”
庄榆忍住没继续讽刺，她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是自己坐公交车上学，中间还要转两次车，好像也活得好好的。
电影很吵，庄榆终于看出来放的是《唐山大地震》，上初中时，班主任在班会课给大家放过，不过庄榆不是很喜欢。
期间，庄榆偶尔回复信息，就听二姨吐着瓜子壳，不时聊一聊剧情，发生地震后，徐帆饰演的妈妈在儿子女儿中，最后犹豫着选择了救儿子。
“哎，这个女儿长大了就懂事了，她妈也是没得选啊。”二姨对二姨夫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到底得给家里留个传宗接代的。”
庄榆感到一股火气又开始向上蹿，难怪听妈妈说过表妹这两年几乎不回家，二姨一打电话就抱怨自己白养了女儿，想发作但又记得迟念跟自己说，过年不能生气，生气会倒一年霉。
忍。
“等到她做了妈妈就明白了。”钟小琴又说。
庄榆深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不耐。
她余光中看到钟小琴抹了抹眼泪，又将小儿子成成拉过来，庄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的冲动。
钟小琴看向她，没再看电视了，问：“李榆，嗨，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习惯叫你庄榆呢，弄得跟我妈一个姓太怪了。”
庄榆不想应这个话题。
“听我姐说你终于找对象了，家里有钱吗？”
庄榆敷衍道：“还行。”
“听你妈说是开连锁咖啡店的？那就是做生意的咯。”
“嗯。”
“没编制啊……不过也是，你也没编制。”
“对呀。”庄榆刀枪不入。
二姨自顾自地笑了：“不过这都是虚的，最重要的是家里有房有车，你妈一个人带大你弟弟还有你不容易，找个靠谱的老公，才能让她省省心。”
庄榆当没听见，钟小琴大概太久没看到庄榆，满肚子想要交流的心得还没能说完，自然不会停下。
“前几年说这些，你还不乐意，现在也快三十了，果然懂事多了，女人呐，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当年我就劝你妈别让你出国，有什么意思呢？还不是回来找工作？你现在也开始赚钱了，又有了男朋友，也能替你妈妈帮衬帮衬你弟了。”
庄榆耐心近乎告罄，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大门被打开了。
钟圣回来了。
他将头盔放到玄关上，笑着地打招呼：“妈，二姨二姨夫，你们来了啊。新年好。”
“哎呦，这个家最金贵的回来了。”钟小琴拍掉了手上黏的瓜子壳，热情地起了身，“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冷不冷？”
“不冷，今天补习班考试的。”
“考得怎么样？”
钟小岚这时也从厨房出来，她把手上的水擦在围裙上。
钟圣笑嘻嘻地说：“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考砸了，时间根本没来得及写。”
庄榆清楚地看到妈妈轻飘飘地瞪了钟圣一眼，没什么威慑力的那种，和小时候知道自己考试成绩不理想时的严肃神情截然不同，是带点无奈又宠溺的意味。
“你期末考试也这样说。”
钟圣嬉皮笑脸地辩解：“谁说的，我期末考试最后两题都没写，这次只有一题，我进步了！”
庄榆漠然地听着，在这一刻难免有点羡慕他。
羡慕什么呢？三言两语，好像很难说清。
电视机里还在放着在那场地震里被放弃的姐姐的人生，庄榆看了两眼，又收回目光。
她只是记得，从前每一次考试，当发觉自己考得不那么理想的时候，她回家打开门以后会小心翼翼地遮掩住自己的紧张，因为怕被妈妈看出来。
身边的同学估分会保守估计，而她总是下意识地按照最好的情况估。
她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还以为自己天性乐观，后来才意识到，这是一种自欺欺人，骗人要先把自己骗过才可以。
她害怕看到钟小岚失望的眼神。
她不希望自己是妈妈失意的元凶。
钟小岚总是爱说自己是一个虚荣的女人，庄榆便努力地维持着成绩，深怕失去她唯一令钟小岚骄傲的优点。
此时此刻，她看到钟圣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成为了自己的反面，大剌剌地宣告他的失败，将钟小岚对他的期待踩在脚底。
但是钟小岚的反应和过去对待她的截然不同。
钟小岚像是很轻易地接受了，继而开始讨价还价。
“那你答应我，寒假好好预习，下学期要考到班里前二十五名？”钟小岚又走回厨房。
钟圣理直气壮地开起玩笑：“我学别人也会学的嘛，而且我这次没比上次退步多少，妈，你说好只要我表现好就给我买那双球鞋的。”
原来，钟小岚对弟弟的评判标准是不退步很多就算表现好吗？
庄榆突然觉得头有点疼，不知道是不
是空调吹的，也可能是客厅人太多，每个人都心情很好地在说话，所以她显得格格不入。
钟小琴在这时对钟圣笑：“不会学就随便学学，等你姐姐找个有钱的姐夫了，你以后还用愁吗？房子车子——”
庄榆厌烦地站在原地。
“闭嘴。”
新的一年，倒霉就倒霉好了，但这两个字，她想说出来很久了。
钟小岚刚把油烟机关掉，再出来时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怎么了，就见到庄榆双手握成拳头一样，那双眼睛没有一点温度。
“怎么——”她走向女儿。
“他数学最后的大题没有做完，你不骂他吗？”庄榆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望向钟小岚。
她问这话的时候，觉得有点荒谬，甚至笑了出来。
钟小琴还要说话，钟小岚阻止了她。
“好了，妈妈不是说——”
“你不生气吗？那为什么以前我只要考出班级前五名你就要骂我？”庄榆不想听妈妈敷衍自己的话，她停不下来。
钟小岚也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翻起旧账，她以为庄榆还在为猫的事不开心。
钟小岚是最要面子的人，特别是家里还有客人，她不想让人家看笑话，更不想别人觉得庄榆脾气古怪。
“女儿，有什么我们过完年单独说。”
庄榆充耳不闻，她双脚已经陷进泥淖中，拔不出来了。
“不是啊，为什么他考到二十几名还能给他买鞋？我初中的时候，你说过只要我数学考满分就送我一辆山地车的，可是你最后没有给我买，你总说以后以后，可是我的以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我考试只要五名开外，就对我冷脸，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罪人，你知不知道每次我考得不好，连家都不敢回，放学的路上还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可是他考成这样，你不骂他吗？为什么我只要稍微看一下电视都要骂我，听音乐也要骂我，可是他成绩那么差，整天玩手机却从来不怪他？”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开始颤抖：“你们一个个都爱说什么他从小父母离婚，他可怜，所有人都应该关心他，那我呢……我从小看你跟我爸吵架打架，夜里担心他打你，担心得不敢睡觉，希望你过得好所以劝你离婚，还要被所有亲戚说没有良心没有亲情，我不可怜吗？”
钟小岚第一次听女儿说这些，她一直是个心大的人，从小兄弟姐妹多，她也是这样被忽视着长大，没有想过这些。
她试着放轻声音。
“妈妈知道，以前对你很严格，那个时候妈妈没有经验，”钟小岚为难地搓了一下脸，纠结着措辞，“现在不这样对你弟弟，只是因为妈妈看你那时候过得并不开心，也是从……教育你身上得到了一点经验和教训。”
钟小岚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到嘴边总是词不达意。
庄榆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眼眶里溢出了泪水。
她将眼睛睁得很大，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哦，所以，我的存在只是你失败的教训？”
她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我只是一个试验品？我弟弟的试验品。”
是了，这样才说得过去。
因为是试验品，所以才会被这样对待。是试验品，所以在她身上得到的教训，不是补偿给她，而是补偿给下一个人。
庄榆想起自己为什么会不喜欢那部电影，因为有那么一刻，她也很想知道，如果是她和弟弟被压在下面，妈妈会选择救弟弟，还是她。
但是她一直没有勇气问出口。
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答案是血淋淋的。
没有问出口的答案，至少可以自欺欺人地当作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是被偏爱的。
有人爱她。
一旦问出口，谎言就会变成泡沫，微末的真情简直比虚情假意还要伤人。
身边二姨拉过她的胳膊，像是想要缓解气氛，“哎呀，大过年的，你看你把两个弟弟吓的，好了，弟弟们到桌上等着，来，跟二姨走，我们去盛饭，做姐姐的，都是过去的事了，怎么还这么记仇，是不是？”
庄榆僵硬地站在原地，甩开二姨的胳膊，所以只要她不忍气吞声，就是她斤斤计较，就是她记仇。
“做姐姐怎么了？”她冷冷地问，“他们手断了？要我去盛？做姐姐的就是天生低人一等，应该去做他们的奴隶？”
二姨没料到她的反应，脸上挂不住地说：“怎么讲话那么难听，哎大过年的，吃你家一顿饭不容易。”
她也做出要收拾包走人的样子，嘴里咕哝着：“还跟小时候一样，开个玩笑就要顶嘴，你爸爸打你一下也能对着亲生爸爸还手，最后闹着改姓，把家里搞得鸡犬不——”
钟小岚听到这里赶忙扯住妹妹的手，“行了，你也闭嘴，不准讲了。”
庄榆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两步走到二姨面前，眼睛通红：“开玩笑？你觉得那是开玩笑？”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妈妈工作加班，爸爸要请客吃饭，她不得不在家照看还小的弟弟，不能和同学去看电影，她委屈地抱怨了一句，“为什么我有的是弟弟，不是哥哥，我想有个哥哥。”
急着出门的李昌笑着捏着庄榆的脸说，“可是，有哥哥就没有你了呢。”
庄榆呆呆地看着爸爸，受伤让她脱口而出地说：“那你也不配做我的爸爸。”
大约是被孩子下了面子，父亲的权威受到挑战，李昌下意识地给了女儿一巴掌，下一秒，十多岁的庄榆还了手。
庄榆当时牙齿咬得紧紧的，就好像现在一样。
她以为就算别人不能理解她，同作为别人姐姐的妈妈和二姨应该是理解她的人，但是不是的。
“好笑在哪里？姥爷跟你说先有了舅舅就不要你了很好笑吗？那你现在笑给我看啊二姨？”庄榆觉得自己好像疯了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亲生爸爸怎么了？他就是爽了一下，对我没尽过什么义务不说，说出那种话还打我，我为什么不能还手？”
二姨像是被她激烈的言辞吓到，看向自己沉默的丈夫，想要他说什么，对方已经走到一边准备抽烟，
二姨捂住耳朵不要听，“造孽，女孩子家家，说的什么话？！”
庄榆质问：“钟圣一句话不用说，你就主动张罗着要替他从我身上吸血，我真的不懂……难怪表妹不回来，二姨，你的儿子没处吸血了。我现在也告诉你，谁的儿子，谁的弟弟都不可能从我身上吸到一毛钱，不要打我的主意。不然我才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鸡犬不宁。”
庄榆嘴唇颤抖着说完，脚步没停地冲到储物间找出猫包，她要带猫走。
客厅闹成一团，但都和她无关了。
钟小岚很快也进来走到她身后，用力地搂住女儿的胳膊，“妈妈知道小时候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都会补给你的，好不好？今天不要走，你过年这天不在家，要妈妈怎么想？”
庄榆一直低着头收拾东西，白玫瑰见她过来，以为她又要跟它玩，故意躲在窗帘后跟她捉迷藏，不肯进包。
耳边是钟小岚对她的承诺，庄榆原本还在沉浸在和二姨对话的极度愤怒中，现在又陷入了无尽的低落。
她很想说：妈妈，你干脆冷漠一点，就坦坦荡荡地偏向弟弟，这样我反而会舒服，猜测你更在乎谁的感觉才让人难受。
她听到钟小岚说，妈妈下面会好好表现，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
庄榆想说话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因为开口一定是哭腔。
她想告诉钟小岚，我也想，想回到妈妈只有我的小时候。
但是她也清醒地知道，有钟圣在中间，她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亲密无间了。
钟小岚见女儿去意已决，只好说：“你今天心情不好，去找你的朋友也行，但是别一个人回租的房子，猫我平常在家可以陪着，它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上班能陪它多少时间呢是不是？老换地方白玫瑰是不是也不适应？”
庄榆看向自己的猫，动作顿住。她承认钟小岚说得对，就算带猫走也不应该是毫无准备
的晚上。
但是原谅她今晚真的没办法待下去，她只是想找一个喘息的地方。
发作完，身体就好像被掏空了，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我走了，你们吃吧。”她没有再理在客厅干站的几个人，门被从后面关上的片刻，她强忍许久的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在地面砸下一个坑。
庄榆这些年很少哭，不是因为她不爱哭，相反，她上学的时候甚至算是一个有点爱哭的人。
那个时候她还不懂，有时候会哭，是因为知道有人关心她，心疼她，如果一个人的眼泪根本没有观众，自然而然也就哭不出来了。
庄榆走在离开小区的巷道上，冬夜的寒风像刀子，屋外又下雪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她发烫的皮肤上，带来麻木的凉意。
有点庆幸没有冲动地带猫走了，她可以淋雪，猫不行。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为什么都到了这样的年纪还会为十多年前的委屈而哭，这么没出息？
可能只是旁观着弟弟被纵容地长大，总是无法遏制地回忆起那时候在苛责中长大的自己。
她一味地索要公平，只是因为委屈，委屈自己不是被偏爱的那个人。
为什么要这么较真？是不是像小时候那样相信‘弟弟的出生只是为了长大以后保护你’比较开心，觉得爸爸说‘有了哥哥就不会有你’真的只是玩笑话会比较开心，为什么要那么敏感，为什么总是要抗争？傻傻地麻木地活着不好吗？
好，很好，可是不行。
从2012年的夏天，庄榆因为父亲的一句话就离家出走跑到派出所闹着要改姓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只能这样。
那个时候，派出所的警察说未成年改姓需要妈妈爸爸签字，不来签字，她就赖在派出所不回家。她不想跟爸爸姓，因为他不配，她也没有选择妈妈，因为年纪小要面子，怕妈妈其实并不欢迎她。
庄榆最后选择跟从小就疼爱她的姥姥庄文华姓。
在派出所的时候一直表现得坚强又无畏，谁劝都不听，看起来就像粪坑的石头，回家的路上，她在姥姥怀里哭了，问姥姥：会不会你其实也很为难不愿意？姥姥说，怎么会呢？姥姥的孙女孙子里，就你最机灵了，姥姥觉得赚了。
现在，最偏爱她的姥姥也走了好多年了。
所有人都在向前看，天上的浮云，路上的车，一切的一切都在飞速向前，只有她，还被困在过去。
为什么这个世上为什么没有人只爱她、最爱她呢？
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明知道没意义但是她心底隐秘的部分还会奢望“爱”这样的东西？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小区外的花坛石台阶上向前走着，雪一片一片落在她的眼睛上，庄榆无助地摸了摸眼皮，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个声音穿透风和雪落进她的耳中。
“庄榆？”
庄榆停下脚步，怔忪地回过头。
刺眼的车灯从身后打过来，一个高大的声音逆着车灯朝她走过来。灯光在他身后晕开模糊的光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个身影与记忆中无数次走向她的影子重合。
顾俭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庄榆。”

第25章
“你怎么还在这里？”庄榆掩饰地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将羽绒服的领子又往上拉了拉，试图藏住狼狈。
距离顾俭把她送回来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吧，客厅的《唐山大地震》都要接近尾声,除夕夜的暮色早已笼罩下来,他怎么还在这里？
“猫还没有找到？”他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庄榆刚刚走出小区时,看到有年轻人下来准备放烟花,似乎还没开始。
顾俭的声音低沉：“我已经找了专业的找猫团队，今天除夕，可能过一会儿才能到。”
她吸了一下鼻子，刻意避开他的目光闷声说：“猫没有丢，顾俭。你让找猫团队不要来了吧,今天过年啊,你也回家过年吧。”
他还是那样地注视着她,目光沉静专注,“你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
“对不起,因为我不知道你还在帮我找小猫。”
庄榆站在三四十公分高的石台阶上，他微微抬眸才能与她对视，一切都无处遁寻。
许久，他轻声问：“那你为什么哭？”
庄榆原本低着头,闻言忽然抬起头，就这样看着顾俭。
眼前就好像有一根浮木，你知道它上面可能有刺,会扎伤你,会疼到你想要松开,但是落水的时候你还是会想要抓住。
“因为刚刚我在家，跟一堆人吵架，吵赢了。”她说。
“吵赢了，不是应该笑吗？”他嘴角牵起一点弧度，眼里的关切难以忽视。
“笑哭了，喜极而泣，没听说过吗？”她将脸转向一边，声音硬邦邦的。
“可以啊，”顾俭说，“可以跟我说说吗？我也想听。”
既然从重逢开始，是顾俭一直主动出现，那听她倾诉也是他活该，庄榆竟然真的开口。
“我刚刚在家里发疯了，其实本来我不想那样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弟弟过得好，我就会不平衡，我知道这样心理很不健康，可是我讨厌别人要求我一定要对他好，告诉我长姐为母，恶心死了，就算我要做妈妈，我的小孩也是我的猫，我更讨厌我弟弟什么都不用做，全世界都在为他说话，他不需要出声，所有人都怕他吃亏，怕他拥有的不够多，”她越说越激动，情绪再次涌上来，又觉得没意思，“说到底，我只是很……羡慕他，羡慕有人偏心他。”
她说到这里，又看向顾俭，“说这些你也不会懂的，你又没有弟弟。”
顾俭一直沉默地听她说话，眼神有一瞬的变化，但是也没说什么，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她眼角的眼泪。没等庄榆推开，他已经收回手。
“我偏心你，好不好？”他低声说。
庄榆感觉到脸颊的温热，有点痒，但是他动作很轻，不过她的注意力忽然被一件事带走，顾俭似乎有个弟弟。
她咬了咬嘴唇，又转移话题地小声说：“其实也不算发疯，我之前做过更疯狂的事，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有一天我跟朋友约打羽毛球，球馆有很多小孩子在上课，有两个妈妈在等孩子下课，一个妈妈说她比较喜欢兄妹组合，另一个妈妈看着远处给弟弟捡球的姐姐说还是姐弟组合好，我那时候刚吃完饭，心情明明特别好，听到这句话瞬间上了头，转过头莫名其妙地跟她们说：‘姐弟组合一点也不好，我就是姐姐，我一点也不幸福，如果可以让我选，我不要做姐姐’……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会偏执到自己不喜欢当姐姐，就觉得全世界的姐姐都很委屈？”
顾俭闻言仍旧温柔地注视她，眼里流露出纵容：“疯狂吗？很有正义感啊，或许这个妈妈回去会思考，姐姐知道也会感谢你。”
庄榆摇头，她知道自己只是在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
好像她做什么在顾俭眼里都是对的，也是，他做的疯狂事可比她夸张多了。
她瞟了他一眼，“确实，跟你站在山坡上要往下跳比起来，我确实不算疯子。”
说完话，庄榆看向顾俭，难得看出他似乎真的有点难为情。
“嗯，你是正常人，跟我不一样，夸你好不好？”
这样的语气让庄榆心里发涩，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被老师批评后，找家长要糖果的小孩，在让顾俭哄自己。
这样不对。
“你走吧。”她往花坛石台阶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泥土，及时止损道，“今天是除夕，回家过年去了。”
新年快乐这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看到顾俭突然对她伸出手。
“要一直站在上面吗？”他的眼睛在路灯的映照下透着无限柔情，“下面的路比较好走，我会抓住你的。”
庄榆这一次看向他深邃的眼睛，两个人在黑夜里对视了许久，他知道顾俭说的不只是眼下的路。
她的手在空气里颤动了一下，只是很快，塞进了口袋。
她小声说：“我不相信你了。”
顾俭的眼里似乎闪过一瞬的痛楚，他张了张口，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成了雾。
“不会
有第二次了，”他说，“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心脏在胸腔中异常地跳动，庄榆不知道是在家里争吵愤怒失望带来的后遗症，还是因为顾俭眼下的话。
理智在警告她，她摇头道：“不要了，我们很分开太久了，我说我变了是真的。可能从前我很爱笑，但是我现在有时候笑，只是因为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合群。以前我很爱讲电话，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要说，但是现在手机一响，我会抵触，我不想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找我，平常我下了班只想一个人锁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剧看小说，猫陪着我，偶尔和乔环月迟念见见面，我也想象不出来要永远和一个人呆在一片空间里，去在意理解妥协，好恐怖，不想去看别人的脸色，不想冷战吵架，也害怕会不自觉地讨好别人，也不想去猜你什么时候又……”
顾俭仍旧执着地伸出那只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回来？还要一直这样缠着你？”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竟然也有一丝沙哑。
庄榆说：“因为日子过的太无聊，想找乐子。”
“你知道不是的。”
“我不知道。”
“因为，”他艰涩地开口，“你不在身边，我每天，都不开心。”
庄榆怔住，所以原来除了她会因为亲情不顺寄托于友情，顾俭更可怕，他困在校园的记忆里，甚至愿意牺牲更多。
她迟疑着问：“所以，才想和我结婚？”
“嗯。”
庄榆面露犹豫，有句话盘旋在心底想问很久，可是总觉得丢脸，怕自己输了，所以问不出口。
她压抑着胸口的情绪，问：“那这些年，你后悔过吗？”
顾俭凝视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的他眼睛有些红：
“后悔。”
得到答案的庄榆并没有觉得高兴，她喉头哽咽，可是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毫不怀疑地相信任何一个人。
她看了他好久，才难过地说：“但是，我可能很难相信你了。”
“我知道，”他怔了怔，声音低哑，“没关系，你看我的表现。”
她心乱如麻，心里这一秒说好，下一秒又提醒她绝交的过往。两边对垒，分不出胜负。
她口不择言：“我为了钱也可以吗？”
顾俭笑了，“可以啊，不是说了吗，遗产都留给你。”
忽然间，远处小区内接连不断的鞭炮声响起，火花四溅，带来短暂而强烈的光亮。庄榆抬起头，顾俭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在炮竹声中，轻声说：“如果你需要有人最爱你。”
等到炮竹燃尽，他才说：“我会做，最偏心你的那个人。”
“会吗？”庄榆反问完，又觉得自己幼稚，“可是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感到迷惘，也有对未知的害怕。
顾俭看到她在茫然地摇头，他温声说：“从前我们一天在一起不止12个小时，我一次都没有和你吵过架，对不对？”
庄榆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这个，呆滞地点头。
顾俭说：“我们结婚，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你下班后的十多个小时。”
庄榆越发凌乱。
顾俭说：“你现在不喜欢接电话，没关系，我可以发消息，你害怕和人同在一片空间，害怕的时候告诉我，我可以去住酒店。”
庄榆在这个冬夜里听着顾俭的话，话中是他设想的未来的属于她和他的生活。
要这样做吗？可以……尝试吗？
她脆弱地问：“我其实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
“因为，你说我有让人幸福的能力，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他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我想让你幸福。”
“让我幸福？可是，我们很多年都没有见面了。如果不是因为朋友的婚礼，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会见的，那天在咖啡厅，不是见到了？不在一个公司都能遇见。”
该遇见的人就是会遇见。
庄榆摇头，所以，要靠老天好心地带来这些偶遇？
“没有这些偶遇呢？你也会找我？”
顾俭注视着她的眼睛，他好像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为回来找了很多理由，然而真正的理由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为什么不会？”他问。
“跟你分开之后，我一直觉得不幸福。”他眼里带着涩意，“庄榆，你告诉我，不幸福的人还可以给别人幸福吗？”
庄榆的脑子一片混沌，顾俭真的将她的注意力全部拉向另一个泥泞。
顾俭仍旧抬起那只手，大约是举得太久，庄榆竟然觉得它在颤抖。
“你觉得我拥有很多，所以对谁都好，不是这样的，”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的面庞，“庄榆，除了你，我没有那样对别人过。”
庄榆看着他，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不久前在家里说的话，这些年因为弟弟所受到的委屈，好像都被顾俭几句话搅成了一团。
“如果一直一直对一个人好，会厌倦。”庄榆说。“所以你才会跟我绝交。”
“不是这样，你不是我，我喜欢。”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有细微的震颤，“我喜欢。”
大脑仿佛被两个声音占据，有一个声音在跟她说，不要答应他，另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是一直很想回到过去？想回到那个随时都有人在你身边的感觉，他是你曾经最信赖的人，就相信他一次，给你们一次机会。
顾俭知道他现在的行为叫什么，趁虚而入。
她从前不爱他，现在依旧不爱，仅凭过往校园时的记忆有那么一点存在感，那样也没关系，他知道她还在怪他，生气也可以，但是要留在他身边，怎样都可以。
顾俭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以对庄榆说，他还可以做什么。
或许他永远等不到那一天，只是就在这一瞬，庄榆忽地抓住了他抬起的手臂的袖子，这样的画面发生过无数次。
多年前跑操时，他绕一圈跑到班级最后，看似勉强地将衣袖递给她，下一秒，她就会紧紧抓着那截衣袖，一直在他身边。
顾俭垂眸看向这双手，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没分开过。
耳边是庄榆的声音，她说：
“那好，我答应你。”

第26章
“那好,我答应你。”
顾俭因为庄榆的回答微微一怔，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说。
庄榆冲动说完，察觉到顾俭神色怔愣,下意识地想要松开他的衣袖,下一秒,她的手被顾俭反握住。
顾俭紧紧攥着她的手，将她从石台阶上拉了下来。
他掌心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手好冷,我们回车上。”
庄榆恍惚着被顾俭牵上了车，车内温暖，不久前疯狂跳动的心似乎也逐渐平复。
“我们现在去哪里？”她问道。
顾俭说：“去领证。”
……
庄榆蓦地转头看他，她原以为顾俭是在说笑，但是对上那张坚毅的侧脸,她忽然意识到：顾俭是认真的。
喉咙莫名发干,庄榆答应结婚时是认真的,尽管掺杂冲动,但是她没想过会那么快。
“可是，领证要户口本的。”她的户口本不在身边不说,庄榆环顾外面的黑天，“而且现在，民政局也关门了吧？”
顾俭闻言蹙起了眉，看起来竟然有些懊恼。
“下班了？”
庄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点了点头。
他视线忽然再次缠上了她，过了两秒，才低声问：“那明天早上我们就去领证,好吗？”
“这么着急吗？是不是太快了,”冲动如潮水般退却后,顾虑浮上心头，“不用再想想吗？我们说不定并不合——”
庄榆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顾俭侧头从车的储物格内拿出了一沓有点厚度的文件袋。
他将文件袋递到她手上，“给你的。”
庄榆接过，袋子里除了几张a4大小的纸、像银行卡一样的东西外，还有一本红色小册子。
庄榆狐疑地看向他：“结婚证？你结过婚？”
等等，怎么好像有两本。
顾俭原本凝神等待她的回应，因为她的这句话表情也有些破败，“就算结过婚，给你看的也应该是绿色的离婚证吧……”
庄榆倒出来一看，上面赫然印着金色的字：不动产权证书。
房产证？要她了解他婚前的资产？庄榆抽出那沓A4纸，看到了第一页加粗的大字：不动产赠与协议。
再看下去，赠与人、房产信息列表、赠与条款等处，都已经签上了顾俭
的名字，只有受赠人那里还空着。
顾俭声线平稳，“遗产只能等我死了才能拿到，是不是没什么盼头。”
庄榆眼神还停在房产证关于房子面积的数字上没能回魂。
顾俭凝视着她的侧脸：“别墅装修的时候没有装电梯，阿姨会不会不喜欢？觉得爬楼麻烦的话，到时候可以重新装修。”
庄榆手指掐着指腹的软肉，“那样太麻烦了吧。”
想问顾俭现在就签吗？好像存在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情况，庄榆轻咳了一声。
误入杀猪盘的感觉又来了，要思考，要冷静。
顾俭看着她，她真好懂，她一定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她看起来就像在问，你为什么这样做？你又不爱我。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我姥爷答应，婚后会把那个文旅子公司转给我……”
耳边顾俭还在说，之后的分红会有她的一份，庄榆对分红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不再迷惑，对了，还有子公司，差点忘了这一茬，这才合理。
“那就明早？你今天签完字，我们明天就去政务中心公证。”顾俭看着她，声音轻柔，“再过几天，春节休假，民政局会休息吧。”
夜长梦多。
虽然庄榆依然觉得没必要这么迫切，但还是说了好。
顾俭轻笑道：“我查一下民政局几点开门。”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无法自控地泯灭了良心，如果庄榆家的猫一定要炸丢，为什么那通电话不早打一个小时，再早一点，现在他已经是已婚男。
“几点开门？”庄榆问完话，再抬头，看到顾俭的表情僵硬。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她。
“怎么了？”庄榆问。
顾俭神情一片凝滞，“民政局从明天开始放假，一直放到初八。今天是节前最后一天办理。”
“过年以后也可以的。”
可是七天，很长很长。顾俭想。
一年那么多天，为什么偏偏明天开始放春节。
“稍等，我出去打个电话。”顾俭握着手机下了车。
他看似冷静实则慌不择路地拨出号码：“新年快乐，打扰一下，请问枫州有自助领证的服务吗？我朋友想在节前领证。……因为他等不到年后。没有？OK。”
庄榆全程坐在车内，车外的街道不时有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小区里有人在偷着放鞭炮，她听不到顾俭在说什么。
大约又过去了一分钟，她只能看到他握着手机，像是被什么所困扰。
等到再进入车厢时，顾俭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
“今晚还回家吗？”他问。
庄榆摇头。
“那要不要去我家。”
没等庄榆想歪，他解释道：“家里有别人，我妈会给你压岁钱。”
“还是不了，我想回我自己租的房子。”虽然如果她和他真的结婚，之后肯定会有正式的见面。
顾俭有那么几秒没说话，他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一晚。
“我送你。”他轻声说。
两个人坐在车上，顾俭没有立刻将车开出去。
“庄榆。”
“嗯？”
顾俭的手摩挲着真皮材质的方向盘，有一股冲动驱使着顾俭，他只是不想在这一天和她分开。
“明天我要出国去看姥姥，是很早就定下的行程。”
庄榆愣了一下，“哦。”
“不如跟我去澳洲吧。”
庄榆惊诧地望向顾俭，他眼神太过热忱，以至于拒绝的话有点难说出口。
“顾俭，我之前从来没有去过澳洲。”
“嗯？”
“我没有签证。”
顾俭像是被庄榆提醒，才想起这个问题。
“这样。”他说。“我没想到。”
大路通畅，一刻钟便到了庄榆租的房子。
“到了。”庄榆指了指不远处的铁门，“就是这儿。”
顾俭看着她，没有说话，庄榆会答应跟他结婚本身就是一种权衡利弊，这其实是好事，不是么？
充满理智地分析得出的结果，不会再因为冲动和感情的深浅而改变。
不过他还是不免想到某个人，尽管他从来没觉得庄榆真的会和这个人有什么。
他将那袋文件袋塞进庄榆怀里，状似寻常地说：“对了，你和那位相亲对象。”
“。任演。”
“对，他，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好像在和犴夫小三商量对策。
“……我当然会和他说清楚。”
“嗯，庄榆，听说人好像总是会在白天推翻前一天晚上做的决定，你明早醒来可能会后悔。不如这样想，婚纱需要提前定制，阿姨满意的枫州酒店最早只能订到五月，如果到那个时候，你觉得可以跟我生活在一起，那么我们就继续，如果到了那个时候——”
“我们觉得没办法生活在一起呢？”庄榆接下顾俭的话。
“那我们，就做朋友，和从前一样。”即使那样，他还是想把庄榆困在身边。“一直到，到你遇见你喜欢的人。”
和从前一样？哪个从前，今天以前还是八年以前？庄榆没明白，“我遇到我喜欢的人就结束，那你呢，你不会遇到你喜欢的人吗？”
许久，顾俭将她羽绒服的帽子往上拉了拉。
“外面风好像很大，”他说，“不会遇到了。”
-
庄榆时隔许久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恍如隔世。
将顾俭给她的文件袋小心地放在桌子上，好像是要跟任演说清楚，但是今晚除夕，会不会不太好？打开手机，除了朋友同事的拜年信息，庄榆才看到钟小岚给她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最上面的视频里，白玫瑰面前有一封有点厚的红包，钟小岚用冻干利诱它看镜头，把白玫瑰馋得喵喵叫。
庄榆心情复杂地往下划拉，看到钟小岚发来一张tb付款页面的截图。
是学生时代最流行的品牌giant的山地车。
还有钟小岚发来的信息：
【女儿，那时候答应你要给你买山地车，却因为很多原因没有满足你，妈妈刚刚去旗舰店挑了最新款，以后出门遛弯骑^^。】
庄榆眼眶发涨，是迟到十多年的礼物，应该感到开心，又觉得像是自己乞讨来的，很难心安理得地接受。
在打字框里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回：【没什么骑车的机会，还是别浪费钱了。】
又过了一阵，庄榆收到了钟小岚的回复：
【妈妈当年考虑很多事，考虑家里经济紧张，考虑你住校，买回来也骑不了几回，好像考虑了很多事，就是没考虑你的感受，妈妈当年生下你以后，明明想的是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的女儿的，不想让我的女儿像我一样，什么都没有地长大，而且当年是妈妈答应你数学考满分就奖励你的，最后说到没做到，很羞愧。明明我们宝贝小时候是很信任我的，什么都第一时间告诉妈妈，知道你爸藏私房钱也会告诉妈妈，和妈妈没有一点小秘密，维护妈妈，说全世界最爱的人妈妈。现在，你什么都不爱跟妈妈说了，是妈妈做得不够好，让你的信任消失了。妈妈会反思自己的，你二姨的话不用听进去，别人怎么样不管她，妈妈不会偏心弟弟，家里的房子你一套，弟弟一套，等你弟弟以后谈了对象就让他滚出去住，你不想结婚也没事，妈妈会永远照顾你，做你坚强的后盾。】
离开家的时候，庄榆觉得自己心硬下来了，原来还是会有感觉。
她缓和了呼吸，说：【知道了。】
钟小岚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宝贝，明天妈妈牵着白玫瑰去接你怎么样？”
“白玫瑰又不是狗，而且路上万一有人放鞭炮它会应激。”
“那你早点回来？”
“哦。”
“可以生妈妈的气，但是不要生很久，妈妈爱你的。”
那，和弟弟比，更爱谁呢？
庄榆没有问，比较是痛苦的开始。
-
第二天早上，庄榆还是约任演见了一面，有的话似乎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任演说送她回家，但是她怎么好意思？
一直到已
经走进钟小岚住的小区，庄榆还在思考任演的话。
她刚开口表明两个人可能不能继续相处下去，任演竟然就猜到了和顾俭有关。
他欲言又止地说：“其实，我从第一次在咖啡店见到他，就看出来也猜到了。”
她很想解释点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好像不会有人理解顾俭会想和她结婚的动机。
毕竟有的时候，她都会感到费解。
还没走到小区的单元门，庄榆的眼睛忽地被人捂住，手掌很凉，这凉意让她差点尖叫出声，如果不是手里的包还在，她大概会以为有人要抢劫。
耳边的呼吸声告诉她这是男人，她下意识地叫出“顾”，话音未落，掌心已经离开了她的眼睛。
庄榆听到一声轻笑，侧过头，看到一张有半年没见到的脸。
她愣了愣后，瞪向来人，“你想吓死我啊！”
“等你好久，再不回来，我要冻死了。”许臻整个人斜倒在她身上，将冰凉的手随意地塞进庄榆羽绒服的口袋里，头轻轻撞了一下她的头，“说，想没想我？”
【作者有话说】
真男二出场。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等待了。之前本来说好复更的时候把前面的剧情删减一下（有的地方有点啰嗦）但是觉得对之前就连载的读者好像不太友好，那就等我完结以后再统一修文哦！

第27章
“想你个头,”庄榆被许臻吓一跳，没好气地推开他，“走路不出一声,我还以为有人要抢劫。”
许臻牛皮糖似的又粘回来,“要抢劫也是抢包吧。”
他低头看她手里的东西,看起来有点重量，便很自然地接过来。
“你回自己家还要带礼物？”
“白玫瑰的冻干还有玩具。”庄榆说完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和你过年啊。”
“你昨晚微信上怎么不说？”
昨晚他给她发了拜年红包,一句也没提回枫市的事。
“和阿姨说了，没跟你说是怕耽误你过家家。”许臻冲她挑眉，“和你那位咖啡店老板有什么新进度吗？”
“……吹了。”
“我就知道。”他嘴角一扯，表情不屑。
许臻脸上略带嘲讽和狡黠的笑让庄榆止住原本想要说的话。
现在要是把自己答应跟顾俭结婚的事说出来，绝对会被他嘲笑！毕竟这些年偶尔许臻提起顾俭时,庄榆都一副和姓顾的这辈子都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姿态……
走到家门口,庄榆想到昨晚家里那出,心里多少有些尴尬,便怂恿许臻去敲门。
没想到钟小岚动作更快。
“你终于回来了，让阿臻在下面等你半天。”
“谁让他没给我打电话。”
钟小岚有意和女儿说话,便凑近说：“你怎么和阿臻这个语气说话？”
许臻笑着说：“可能不欢迎我。阿姨，我来你家过年，你不会烦我吧。”
钟小岚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只是想到这孩子的身世也觉得难过,热情地说：“怎么会，阿姨从小就把你当自己的儿子。”
“那我就跟着庄榆叫你妈妈了。”
“叫啊。”钟小岚亲热地说。
当年她和许臻的父母同住一个大院，许臻妈妈生他时产后大出血,生下许臻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人就走了。
后来那些年,许臻的父亲没有再婚,就这样带着许臻长大，那几年过年，许臻都是在庄榆家吃的年夜饭。再后来，许臻十岁那年夏天，他爸爸晚上被人叫出去喝酒，回来时骑电瓶车嫌热没戴头盔，出了事故，人也没了。
之后，许臻就被姑姑接走，和庄榆一家断了联系……
钟小岚和许臻在一边亲如母子地聊天，钟小岚忽地看向庄榆：“下午让许臻带我们一起去看看轿车。”
“妈怎么想起来买车？”许臻问。
钟小岚想要弥补女儿，但是很多话又不好直白地说，便打趣道：“她之后如果要结婚，怎么也得陪嫁一辆新车吧。”
说完又怕庄榆多想，便使眼色：“结不结，妈妈都买给你。”
庄榆还没来得及和钟小岚更新自己最新的婚恋状况，就听到许臻一边给钟小岚扒山核桃，一边闲聊似的说起在医院的这些年的见闻，诸如：不少来急诊的女患者是被丈夫打伤，还有一些科室的女患者患病是因为丈夫在外面乱搞。
他随意地举了几个例子后，关切地问：“妈，你放心让她跟相亲认识的男人结婚？”
钟小岚听得心惊肉跳。
钟圣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许臻叫钟小岚妈妈，眼尖嘴快地问：“姐要跟许臻哥结婚了吗？”
钟小岚原本还想打听更多，被儿子的一句话逗笑，许臻怔了一秒后，也跟着笑，就好像在顺着这个玩笑开玩笑：“怎么？你想我给你当姐夫啊？”
庄榆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他没理。
钟圣是颗墙头草，许臻一来就偷偷给他包了个大红包，他自然捣蒜般点头，“想。”
庄榆翻了个白眼，“写你的作业去。”
钟小岚的目光在女儿和许臻的脸上辗转，难免感到一阵遗憾。
这两个孩子，其实挺般配。
想到这，她忽然记起一桩往事，“上高中那会儿，庄榆不是还学了一首歌，要唱给你听，我那个时候还以为你们在偷偷谈恋爱。是不是她跟你表白，你没同意？”
庄榆一听，先是一愣，随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白玫瑰似的叫了一声：
“啊！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怎么还想起来说。”
她反应相当大地捂钟小岚的嘴，错过了许臻面上一闪而过的僵硬神情。
“好了好了，妈妈不说了。”钟小岚笑着抓住女儿的手。
庄榆原本还有话要说，只是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是顾俭发来的消息。
刚刚钟小岚提起陈年旧事，她瞬间想起那首歌，不久前公司“团建”去KTV的那次，顾俭的助理还给顾俭点了那首歌，不过他没有唱。
她记得那首歌是顾俭教她的，这时又收到顾俭的消息，心里竟然麻麻的。
庄榆握着手机走到一边，点开对话框，顾俭问她要身份证号。
庄榆发过去后才想起来问，【你要这个干什么？】
【怎么？怕我害你。】
【……】
许臻看着几步之遥庄榆的侧脸，耳边钟小岚在问：“阿臻，跟阿姨说说，你看不上我们家庄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许臻收回目光，扯了扯唇角，声音若有似无：“没有看不上。”
庄榆回完消息，就听到许臻在跟她妈说：“这次回来，我打算跟我喜欢的人求婚。”
“我不信，”庄榆对她妈摇头，“假的，你听他吹，他当医生忙得要死，怎么可能有时间谈恋爱。”
许臻没反驳，冲她做了个鬼脸。
钟小岚倒觉得是真的，起身接电话的功夫还不忘问：“谁啊，庄榆认识吗？”
许臻注视着庄榆，眼睛晶亮：“是世上唯一一个想到就会让我笑的人。”
他面上难得真挚，但是庄榆听人秀恩爱还是觉得肉麻。
“yue。你好恶心。”
许臻站起来，双手捏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笑意：“喂，我这么认真，你打击我，我会难过。”
“你一个马上都要求婚的人，别动手动脚的，”她推他又推不动。
“不要，就要捏，你说我可以捏一辈子。”
“什么时候？”
两人还在这里拉拉扯扯，许臻说：“小时候。”
那时候爸爸刚走，庄榆一直陪着他。
有时候他会突然陷入悲伤，他跟她说：“以后，我没有亲人了。也没有人爱我了。”
庄榆拉着他的手说，“不会啊，有我爱你啊，我妈妈也爱你。”
她把脸凑过来，笨拙地安慰他：“你不是很喜欢捏我的脸吗？捏吧。”
以往两个人总是打打闹闹，在院子里追来追去，闹得鸡飞狗跳。许臻爸爸去世以后，大院总是很安静。
庄榆这时听许臻说起小时候，一时也没再出声，不过长大后她忽然发现，有时候过于回避一些事好像反而会提醒和伤害到当事人。
“我那时候在哄你，而且小时候的话，谁会当真。”她气鼓鼓地说。
我，你还说你会永远爱我。许臻仍旧捧着她的脸，恍若未闻：“这里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许臻缠起人时就像狗一样执着，庄榆好不容易把他甩开。
-
下午看完车回来，庄榆累得瘫倒在沙发上，接到了父亲李昌的电话。
钟小岚还在和许臻讨论今天看中的几款车，等庄榆挂掉电话后，随口问：“你爸叫你明天去拿压岁钱？”
“嗯。”
“一年就见这一次，拿钱怎么还这个表情？”
庄榆说：“不是，他说明天只有他在，阿姨的女儿怀孕了，孕反很严重，已经吐血，阿姨去医院照顾她了。”
钟小岚也吓一跳，“怎么反应这么大？”
庄榆惊讶地望向她，“姥姥说你怀我和钟圣的时候，也很痛苦，腿每天都抽筋，从早吐到晚上，你不记得了吗？”
钟小岚像是听了一个稀罕的信息，“真的吗？还真不记得了。”
庄榆越发怀疑生育会让女人分泌一种记吃不记打的激素，那么痛苦的事，差点搭上自己半条命，怎么能忘得这么彻底？
想到不久前听到后妈女儿的消息还是她再次结婚，没想到那么快就怀孕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选择结婚的绝大多数人也会选择生孩子。
但是，她没有生孩子的想法。
-
临近傍晚，许臻和钟圣正在厨房忙活，不让她和钟小岚插手，庄榆在客厅看春晚重播。
还是有小品催结婚催生孩子，她忽然又想起了顾俭。
像顾俭那样的家庭肯定打算要孩子吧，该怎么和他说呢？
她正想着，顾俭的电话就来了。
“在做什么？”他问。
庄榆声音很干地说：“看春晚。”
顾俭问：“你听起来好像很无聊，要不要——”
“顾俭，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顾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庄榆听到他深吸一口气。
顾俭说：“听起来是重要的话，最好还是当面说。”
说完这句话，他无奈地笑了笑。“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对和你打电话有阴影。”
庄榆觉得他这话有恶人先告状的嫌疑，不过得知她也给过他阴影，她心里莫名平衡了点，于是忍住没有翻旧账。
“你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吧？怎么当面说？”
“下来。”他说。
庄榆下意识地站起身，从阳台往下看：“你到我妈家小区了？”
“嗯，距离登机还有点时间，有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不然他走不安心。
庄榆和顾俭说完单元号以后，穿着拖鞋就往外走，钟小岚问：“你出去干什么呢？”
“有个事儿。”
等到她下去以后，才看到顾俭真的就在楼下，他穿着黑色羽绒服，但是耳朵和鼻子有点红，额前的发被风吹得凌乱。
庄榆借着路灯才看到顾俭带了好多东西来。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我们家根本用不上。”
“可以走亲戚的时候送人。”
她没说话。
顾俭看着她，“跟人家女儿结婚，不上门拜年已经很没有礼节了，再不表示一点，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庄榆忍住没说怎么可能？你可是我同学里她最看得上的那一个。
“她挺喜欢你的。”
顾俭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信封，“新年快乐。”
庄榆看了一眼上面可爱的龙，没有接。
“超市的购物卡吗？”她开始酝酿。
顾俭倚靠在墙边，“是我信用卡的副卡。”
他说：“文件袋里放了我的借记卡，昨天回去想了一下，你每次在atm机只能取两万，用钱好像不是很方便。”
庄榆这才知道他白天为什么找她要身份证号。
她是很向往优渥的不用考虑钱的生活，这世上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但是……
“我不能要你的卡。”她说。
“为什么？”
“你应该是想要小孩的吧，但是吧，我不太想，我知道你家的经济条件养育一个小孩很容易，我也一定能住最好的医院，但是怀孕十个月，我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很恐怖，”庄榆已经沉浸在关于生孩子的想象中，“而且……我很难放心，生女儿我会担心她会遇到坏人，生儿子就更恐怖了，万一教育不好，他以后去偷拍骚扰别人家的女儿……我知道我不能既要又要，所以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关于结婚我们还是——”
顾俭忽然凑近，头微微低了下来，直视她的眼睛。
“冷静一点，庄榆。”
庄榆看向他：怀孕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冷静。
顾俭过了几秒，才将双手靠在她的肩上，安抚地摩挲了几下。
“不要这个眼神看着我，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要孩子。”
庄榆面露怀疑，“你家人会同意吗？”
“这又不关他们的事。”顾俭盯着她，“再说，我们不是还有白玫瑰？它现在在做什么？”
庄榆下意识地回答：“舔毛。”
脸颊被他用手背碰了一下。
“有点烫，外面是不是有点冷？我送你上去？”他问，“要不要上楼和阿姨打个招呼？”
庄榆这时才清醒过来，“不要，我妈看到你，肯定会追问个没完，你今晚就别想出国了。”
他没说话，盯着她看了许久，“所以，问题解决了？”
庄榆顿了顿，点了一下头。
顾俭矛盾地注视着她：“好像每一次联系你，总会有新的问题等着我。”
想问，其实，你只是没那么想跟我结婚，对吧。
但是他没有问出口。
不重要，等领证以后就好了，他就不会患得患失。
庄榆咬了一下嘴唇，对自己含蓄的反水也感到尴尬。
他的视线在路灯昏黄光线的照映下，深邃又专注。
顾俭忽地开口：“不过，其实我没想到，你会想得那么长远。”
庄榆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说他没想到她已经想到了孩子。
“……为什么想不到。”已经聊到这个份上，她也不打算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她小声嘟哝，“你都求婚了，装什么清纯男？”
顾俭怔了几秒，好像好久没有听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他心情很好：“我是清纯啊。而且，我以为你接受不了。”
庄榆没懂，她都答应求婚了。
“有什么接受不了。”又不是演偶像剧玩假结婚。
顾俭凝视她许久，久到庄榆要被他看毛，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那，证明给我看。”
庄榆猛地抬头，那种觉得顾俭不正常的感觉又来了，她环顾四周发现没人以后，用气声说：“你脑子好像有毛病……这怎么证明？”
顾俭的脸却缓缓靠近，近道到她的视线已经无法聚焦在他的眼睛上时，楼道的窗户上传来一道男声：
“小榆。”
庄榆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对上顾俭失神的目光。
是许臻的声音。
呼啸的风声里，许臻的声音再度传到楼下：“妈问你在下面干嘛，什么时候上来？”
【作者有话说】
（天呢，发完才发现漏了一句台词，又补上了。）
是的，这文不会有生子内容。

第28章
庄榆怔愣地抬头,“哦，马上就上去。”
楼道窗户是视线死角，庄榆并没有看到许臻的脸,只听到他又丢下两个字,“快点。”
她正想和顾俭说,这是许臻，他来给妈妈拜年,就看到顾俭似乎也从这个小插曲中回过了神。
他低笑一声,将脸在她颈窝靠了两秒，仿佛被这个看似“偷情”的画面逗笑，而后温声问：
“你弟弟吗？他也叫你小榆？没大没小。”
其实骤然间听到这个称呼，顾俭心下一坠。
如果人的初恋有几个至关重要的节点，那么顾俭堪称失败的初恋大约是在高二分班那日埋下伏笔。
那时他站在新班级最后的窗边和同是篮球校队的队友聊放学后去哪里打球,每进来一个人,他的视
线就会不自觉游离着投向门口,其实他没想过还能跟庄榆分到一个班,直到他真的看见她。
少男心事让他手里正在转的笔猝然落地。
他看到她在教室前门探头望进来时，内心隐隐感到雀跃。
一个年级近二十个班,一个班级不到四十个人，他和庄榆还是能分到一个班，除了有缘分，好像没有别的解释。他主观地全盘忽视了新班级里有至少十个高一同学,执着地为这一巧合感到窃喜。
庄榆也看到了他，他甚至看到她对自己笑了一下。
顾俭按捺住心情，故作潇洒地对她点了一下头,用相当酷的姿态指了指前面的空座位。
坐到我前边来。他心想。
庄榆高一就很喜欢坐在这个位置,偷吃零食和偷看课外书不容易被发现。
果然,庄榆向这里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叫了一声，“小榆。”
再然后，庄榆的目光骤然间离开了他，望向不远处出声的那个男生。
顾俭看着她在原地站定了两秒，随后一脸雀跃跑到那个人面前，眼角眉梢全是不属于他的生动。
顾俭看那个男生旁若无人地捏她的脸，可是他跟庄榆最亲近不过是她牵着他的衣袖跑操。
希望庄榆挣开他，很可惜，她任由对方亲昵地捏她的脸，留给顾俭是那两人亲密无间的侧脸。
之后的两年时间里，他听那个陌生男声用各种语调叫她小榆，彰显他们之间的不同。
再后来绝交后，哪怕那些声音已经模糊，模糊到顾俭鲜少想起，可偶尔顾俭路过城市的河，听到身旁有人指着河里的鱼叫“小鱼”，心里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沉下去。
现在，发现庄榆的弟弟也这样叫她后，他忽然觉得这些年的耿耿于怀好像一场笑话。
甚至和庄榆相亲的男人也会这样叫她，原来这个称呼并不特别，也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专属。
庄榆意识到顾俭因为许臻的那个“妈”字产生了误会，连忙摇头摆手：“不是，是——”
“嗯，我开个玩笑，没有真说他没大没小的意思。”顾俭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登机不剩多少时间，他将放在红包里的信用卡塞进了庄榆的口袋里。
“密码是625113，和借记卡一样。”他说完以后，顿了顿，“才改的密码，上去吧。”
“哦。”被打断的庄榆也没再解释上一个问题，琢磨起这串数字。625是她的生日，那113是顾俭的？
“1月13号还是11月3号。”尽管知道再耽误下去，顾俭很可能会延误，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
“你猜。”
到这份上还要她猜，有本事领证那天也不给她看身份证。
庄榆愤懑地看向这个装神弄鬼的人，“一点也不像老实朴实的摩羯座。”
“好聪明啊你。”
得到答案的庄榆拿起袋子，有礼有节地头也不回：“谢谢你的东西，可恶的天蝎，你走吧。”
顾俭觉得她气恼的样子很有趣，半晌手抬起来，犹疑着在她的脸上很轻地捏了一下，原来是这种感觉。
好像不会那么在意过去了。
他说：“我很快回来。”
庄榆游魂似的提上几个纸袋子往家走。
许臻叫完她就在盛菜，钟小岚原本打算盛饭，一眼看到庄榆拿回来的东西，这可不是普通朋友会送的东西。
她眼睛瞅着礼盒，眼里带着笑，怕她不想被人听见便小声问：“是不是小任送来的？这几天没听你提起，还以为你跟人不联系了。人家来了怎么就让人在楼下呆着，外面多冷啊，现在走远没，没走远请他上来坐坐啊。”
庄榆看着她妈因为礼物涌现出无限热情。
真是太现实了。
钟小岚问题太多，庄榆决定只回答第一个。
“不是任演。”
不想大过年的一直解释自己怎么和顾俭搞上了，庄榆逃避地想着，领证以后交给顾俭交代吧。
钟小岚压根不信，只以为庄榆是看家里还有人在，害羞，把东西放好也没再多八卦。
-
临睡前，钟小岚留许臻休息，说他可以和钟圣睡一间屋，许臻摇头说明天得早起去姑姑家，死乞白赖地让庄榆送他下楼。
“你一个人不能自己走啊。”庄榆嘴上抱怨，还是起身换鞋。
许臻笑着把玄关处的围巾缠到她脖子上，又拿起门口的厨余垃圾袋。
“我怕黑，你陪我。”
小区楼道不算宽敞，许臻走在前面，庄榆走在后面。
楼道的感应灯从年前就时常不亮，庄榆跺脚又“啊”，还是没有反应。
许臻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往后照，庄榆刚往下踩一节台阶，忽地听到许臻问：
“你觉得，我怎么求婚，比较容易成功？”
庄榆本来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这些年他们从没断过联系，每次他问及她的感情状况，她也会随口八卦一下他，他说他家里最多只有母蚊子。
现在大变活人，竟然来了个求婚对象。
“我哪知道？每个人的标准又不一样。”她说。
“那你的标准是什么？”他闲聊一般问道。
庄榆想着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便提前铺垫道，“怎么也得送房子送工资卡吧，嗯，份子钱也得归我。”
许臻回头对她笑，“就这样？”
“看台阶，你回什么头，”庄榆想起了什么，“等等，那你以后不回去了？”
两个人走到楼下，许臻说：“嗯，以后我会留在枫州。”
“那你之前医院的工作怎么办？”
许臻将垃圾扔到桶内：“问题好多，你是我的管家婆吗？”
“喂，关心你一下。”
许臻借着路灯端详着庄榆的脸，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以后不用线上问诊了，是不是很好？”
“你咒我经常生病啊。”
许臻勾着她的脖子，又把她往单元门送：“接下来的几天，我要看房子。暂时不能陪你玩了，你要乖哦。”
“神经啊。”庄榆冻得不行，没力气闹，从他怀里钻出去往楼道跑，对他挥手，“我上楼了。”
-
庄榆这个春节过得要比去年要开心，除了大年初二去爸爸家演了一场父慈女孝，她几乎没有走亲戚。
这是她在家里大闹了一场得到的售后。
早知道发疯就能得到清净，她应该早一点没素质。
年初四，她约了乔环月跟迟念逛街。
她和她们没有秘密，除夕当晚，庄榆便线上告知她们答应顾俭结婚的事，那时她们的关注重点是顾俭的赠予协议。
再见面时，聊天的重点歪了：你们结婚以后会做嗳吗？
不需要庄榆回答，乔环月好笑地说：“趁早用吧，再老可能就不中用了。”
迟念补充，“诶，之前你不是还诅咒顾俭老婆给他戴绿帽，祝他早泄、阳痿。没想到最后是你自己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聊得太有画面感，一些画面就这样莫名其妙进入她的脑子……
与此同时，八千公里外维州墨尔本市的一家医院内，顾俭正和妈妈顾琳送姥姥定期检查身体。
他大学时的室友钱锐就在这家医院工作。两人简单的寒暄完，顾俭惯性地看了一眼微信页面。
“你一会儿的功夫低头看了快二十次手机，如果不是你的强迫行为加重，那就是你在等某个人的消息。”钱锐调笑道。
“……”
当年钱锐选修心理学，和顾俭对视就惯性给他“看病”，没想到有段时间没见，他还是老样子。为什么庄榆说，人都会变？
他握着手机，承认自己可能在等庄榆的消息。
这几天他其实很少联系庄榆，怕她想起自己，觉得还是不要结婚比较好，又怕她真的把他忘了，人真是好复杂的生物。
二月的墨尔本市正值夏天末尾，入眼都是身着单衣的人，这里和仍处于深冬的枫州像是两个世界。有那么一瞬，顾俭会开始怀疑不久前在枫州发生的事是不是他的想象。
“有件事，你的职业病倒是可以起到作用。”
“我还能帮到你？你不是能者自医，死活不肯吃药吗？”
“能啊，”顾俭也不介意他的调侃，自顾自地打开手机，放出了一段录音。
【那好，我答应你。】
连五秒都没
有，钱锐“呃”了一声，“这是要我干什么？分析她的心路历程？是不是太考验我了，一点前情也没有。”
顾俭没说话，钱锐又问，“你刚说你最近投资电视剧，总不会是让我听声音选女主？看哪个感情比较充沛？”
顾俭笑了，他的想象力好像也很适合做编剧。
他顺其自然地点头，而后克制地开口：“嗯，男主跟她求婚了，最后她回了这句话。你……觉得，她的回答是因为认命，还是有可能有哪怕一点喜欢？”
钱锐一脸狐疑，但看顾俭很是认真，只好说：“好吧，‘那好’语速慢，有点让步的意思，‘我答应你’语速明显很快，听起来是克服内在障碍给出的承诺，你非要我拿一段几秒钟的语音，连个录像都没有在这里乱猜，我只能说，她给我的感觉……”
说到这，顾俭忽然侧头，没再看他，而钱锐也停止这离谱的分析。
耳边这段录音仍鬼魅一般缠绕在钱锐耳边，他忽然越听越熟悉，“不对，这个女声怎么那么像给你打决裂电话的那个？还像你老听的那首粤语唱得很不标准的那个，还像……”
没等他说完，再对上顾俭的目光，钱锐心下了然，无语，这么多年还是这个……
他问：“怎么，她做演员了？还是说你在找像她的演员来做女主角拍你们的故事？”
顾俭：“……我ego没那么高，要让全世界来看我的爱情。”
钱锐哈哈笑：“是她本人吧？所以你跟她求婚了，她答应了你的示爱，你还在怕什么？”
“没有示爱。”
“呃，所以那什么性单恋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吗？”
“没有。”
“既然都答应你的求婚了，不然你帮我们引荐一下，我来看看她的这种回避心理根源是什么？”
“你别想了。”顾俭将自己束之高阁。
钱锐也不再是嬉笑的态度，他拿出平常安抚患者的态度，“你有没有想过，人不会无缘无故答应一个人的求婚？为什么你不觉得她也喜欢你。”
顾俭耸了耸肩，仿若不在意：“她是喜欢我，就像喜欢朋友，我知道。”
“……你太认死理，这样不好。”
顾俭忽然有些想笑，其实他想说，庄榆喜不喜欢他没那么重要，反正，这么多年，她就算喜欢别人，现在，她和那个人也没有在一起。
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只是耳边钱锐还在喋喋不休，听下去，他快要信了。
【那好，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顾俭垂眸，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递到钱锐面前。
钱锐定睛看清楚截图上的内容，再望向顾俭时眼里透露出同情。
那是一张□□添加好友时的验证页面截图。
“确定这是正确答案吗？”他问。
顾俭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嗯。”
方婧结婚那天晚上，庄榆醉着坐在他的车上，他不知在想什么，时隔多年又确定了一次，答案还是没有变。
【问题：全世界我最喜欢最在乎的人是谁？
答案：许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领证，之后吃醋、阴暗爬行、修罗场什么都会有的。
（这本因为设置了一些剧情，感情线上可能不像上两本那样随时都大开大合，也非常希望能快点把某些剧情写给大家看，但还是想循序渐进，在最适当的时候发生一波大的，让故事尽可能完整。不过写这一本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很多不足，努力下一本完善。喜欢全程拉扯的宝可以期待一下下一本，这本完结后，准备插队写《没可能的雨》，是一篇全程酸涩拉扯的伪古科，文案在隔壁，年底就开，感兴趣的可以加个预收，《偷鱼》下下一本写，是毒舌男打脸真香，天然女克傲娇男，也会是全程感情线。再下下一本写做恨伪骨！期待早日见面哦。

第29章
顾俭和顾琳在假期最后一天回了国,飞机于2月18日凌晨落地枫州。
顾俭开车将顾琳送回家，整理在机场免税店买的伴手礼。
顾琳早就注意到那几款颜色鲜亮的包，还有那三枚一组的发夹,“在追女孩子？”
顾俭摇头：“送庄榆的朋友。”
“为什么要送她的朋友？”顾琳饶有兴致,“讨好人家啊。”
“对。”
顾琳失笑,“怎么，她朋友讨厌你？”
顾俭也不否认：“对啊。”
“活该。”
顾琳以为顾俭终于开窍开始追求庄榆,只是从收买朋友开始,未免太过迂回。
“以你这样的效率，等你追到再结婚，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我朋友的女儿今年暑假就要办婚礼了。”
“5月份。”
“什么5月份？”
“我和庄榆的婚礼定在5月份，已经联系好了酒店，是不是比你朋友家的女儿早,所以你赢了。”
顾琳沉默了几秒,忽地说：“前几年我看你不爱说话,担心你心理出了什么问题。”
顾俭动作一顿,不知道妈妈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顾琳接着说：“现在这种感觉又加剧了。”
顾俭要被气笑。
“……跟你说真的，又不信。”
“上次人家庄榆从我们家离开的时候,看都不想看你一眼，我又没瞎啊。”
顾俭没什么表情，闷不吭声地将两人的聊天框在顾琳面前闪了一下。
不久前竟然真的在讨论节后领证的事。
“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告诉妈妈？你和庄榆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啊？”顾琳喜不自胜地问。
他对顾琳摇头，“先结婚。”
“为什么？”顾琳不理解年轻人。
“因为,这样我会比较安心。”
顾琳莫名其妙地看顾俭，“儿子，小庄对你是有感情的。”
“打住,”他有点无可奈何,“我知道。”
他妈这样说,钱锐也这样说，好像他是一个感情的失败者，需要所有人的安慰。
真的不需要，马上他们要结婚了，这些事，他现在真的没有那么介怀。
-
结束假期的复工日，北京时间八点四十分，庄榆准备好了户口本和三张证件照。
找户口本的时候钟小岚还在问她，“找户口本干嘛？”
庄榆说，“去领证。”
谁知钟小岚飘来一个相当淡定的表情，“整天嘴巴没个把门。”
钟小岚只以为她是工作需要。
“今天用完记得带回来，别像身份证一样丢了一次又一次的。”
“……知道了。”
庄榆没想到她说了实话，她妈都不信。
她今天穿了和参加方婧婚礼时同一套衣服，顾俭在楼下看到她时，觉得时光好似回溯，仿佛那天晚上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不是“庄榆，找到你了”，而是：
“庄榆，不如我们结婚。”
接着，庄榆真的答应了。
她走向他，这一次，不会再有一个声音突然叫住她。
这是顾俭离世俗意义上的幸福最近的一步。
然后，幸福真的走到他面前。“我来了。”庄榆说。
“睡得还好吗？”他大约看起来还算从容，实则在飞机上没有睡着一秒，机舱每一次颠簸，他下意识地想自己出事的可能性。
“挺好的。”
“你十点到公司的话，我们还有一个小时。”
房屋赠与公证已经托代理代办，民政局不远。
不到四十分钟，庄榆和顾俭拿着结婚证走出民政局。
顾俭全程努力克制着保持冷静，还没走下台阶，庄榆忽然拉住顾俭的袖子。
领完证了，庄榆不至于刚出民政局就后悔。
顾俭柔声问：“嗯？”
“那天晚上，都是在说你可以为我做什么，所以，你对我有什么期待呢？”
一段健康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在付出，最后的结局可能又是另一种绝交吧。
顾俭怔然片刻，呼吸放缓。
“一直陪在我身边。”哪怕有别人出现的时候。
“可以。”她说。
“不要骗我。”哪怕真实的可能没有那么美好。
“好。”庄榆说完话，忍不住又说，“我以前也不爱骗人吧。”
顾俭笑笑，“嗯，以前那样就很好。”
许久，顾俭没再说话，庄榆问：“就这些？”
“你嫌少的话，那就再多一件。”他半真半假地说，“别出轨就好。”
“！什么？”
顾俭神情温和，“我知道我们是为什么结婚，也知道现在不像校园，可能会
有很多诱惑，其实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尊重我们的婚姻，不要有别人就好。”
庄榆立刻松开他的袖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说：“那你也要一样才行。”
闻言，顾俭盯着她看，低声询问：“为什么？”
庄榆立刻不平衡地说：“什么为什么？所以这个点是只对我有要求，你就想干嘛就干嘛了？就可以接受诱惑了？”
“不是，我是说，”顾俭眼里带着一点亮，“你为什么在意这个？”
庄榆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这很好想吧。
“因为，我不希望自己会被传染什么病……”
“知道了。”
气氛好像有些冷。
顾俭过了两秒又说，“刚刚做了婚前体检，我很健康。”
“又没说你不健康，是你先……”虽然是她主动让他提要求，但谁会结婚第一天就说出轨的问题？她看起来那么像会出轨的人？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做过，以后也不会。”没等庄榆说什么，顾俭拉住她的手往台阶下走，“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他拉着她跑下台阶，迎着冬日的光和略带寒意的风跑在街道上。
街道汽车鸣笛的声音、周遭嘈杂的人声、两边店铺里的交谈声、风声、枯枝被风吹动的窸窣声，还有她和他一步一步跑向顾俭车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构成了庄榆和顾俭领完证的第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
顾俭将她送到公司大门的侧边巷道后，没有下车。
两人对这突兀的闪婚都有共识，基于顾俭甲方的身份，在项目没结束前，还是不要告知大家比较好。
“那我下车了。”
“晚上我来接你。”
庄榆过年前就计划，年后为了上班方便还是搬回自己租的房子，现在才想起，和顾俭领证以后，是要一起住吗？
她犹豫了一阵也没问，顾俭没提，大概就是等婚礼以后再说的意思？
“好，那我走了，十分钟后还要开会。”
“嗯。”
顾俭就这样看着庄榆一步一步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样的画面，不算久违。
元旦她从他家醒来的时候，他送过她，前阵子她找猫，也是他送她回家的。
再往前数，上学时的课间，有时她总是会和同桌手挽手去洗手间，学校组织艺术节，她会被人叫走排练，还有其他时间，她和许臻在教室后面的空间追逐玩闹，闹到班级门口后不知道聊着什么，聊着聊着一起下楼的时候，就算这样，最后她离开还是会再度回到他的视线里。
这次，终于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属于他的结婚证，现在，这张纸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他和庄榆不再是任何人可以从中插手、破坏的脆弱关系，和庄榆再亲近的人都不可以。
长久，顾俭收回视线，将车调转方向，开向庄榆的家。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短，sorrysorry，下一章会长！

第30章
门铃响时,钟小岚正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她年轻时出过两次车祸，去年腿脚实在受不了，提前办了退休。
“来了来了。”
以为是来给她送膏药的许臻,不是说会晚一点来？
门一开,钟小岚看到了一张陌生中又隐约熟悉的脸。
随之而来的是对方礼貌的声音。
“阿姨好。”
电光石火间,钟小岚的脑海中跳出一个名字。
“你是顾俭对不对？阿姨记没记错？”
顾俭笑了一下，“对,阿姨好,按理说，我应该早点来拜访您的。”
钟小岚对这张脸记忆深刻，高考结束那天，她去接庄榆，庄榆因为舍不得班里的同学在哭,顾俭就用手背在帮她的女儿擦眼泪。
钟小岚打量了一下顾俭的脸,没长残,穿得也很像样,怎么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是要和女儿和好？
钟小岚保守地说：“阿姨知道你，不过庄榆上班去了。”
顾俭笑得温和,“我知道，我送她去的。”
钟小岚一愣，忍不住问：“她刚刚拿着户口本走了，不会是和你领证去了吧？”
问出口那一刻,钟小岚觉得不是庄榆疯了就是她疯了。
顾俭谦卑地点头，“对，阿姨,抱歉没有很认真地跟您商量这件事。”
钟小岚发现自己和年轻人有代沟了。
“真领了？”
顾俭将东西放进去后,嗯了一声,很谦逊地开口：“阿姨您要买菜？我今天上午没什么事，还能帮忙拿东西。”
钟小岚觉得自己糊涂了，“她疯了，我以为她说去结婚是开玩笑，就算她真的结婚，我也没想到是和你。”
两人一前一后已经树荫底下，钟小岚又说：
“你们这个太突然了，家长都不知会一下，你爸妈知道吗？没有意见吗？”
钟小岚知道顾俭家条件好，她虽一直希望庄榆找个条件好的对象，但也不希望女儿在对方家受气。
“我家人知道的。”菜场就在小区对面的街道内侧，沿途不时有电瓶车擦过，顾俭将钟小岚让到了路里面。
“我妈妈在我上学的时候就很喜欢庄榆，她很高兴。”
钟小岚神情松弛了些，很快又正色道：“所以，你们这样领完证，婚礼……还办不办？”
“要办的，今天来找您就是想说这件事，我和庄榆讨论过，关于婚礼的全部花销，希望都能由我来承担。酒店定在枫州酒店，排期到五月，正好庄榆希望在春天结婚，我也是这样的想法，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意见？”
钟小岚闻言眼睛亮了亮，“是市区的枫州国际酒店？你们已经预定好了？”
“嗯。庄榆说您很喜欢那家酒店，她希望让您高兴。”
钟小岚听顾俭这么说，心里又暖又涩。
太突然了，突然到拿不准情绪。
“小顾，你以前和庄榆玩得好，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格，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条件好一点的，但是，我心里还是有很多疑问。”
“您问。”
钟小岚停在菜摊前，有些出神。
“我知道，你跟庄榆很多年不联系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庄榆不说，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可是为什么突然结婚？你是认真的吗？还是说拿我们家庄榆在玩笑？”
她没等顾俭回应，继续说：“她上学的时候可能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把朋友看得很重很重的，平常在家里不准我说一句朋友的不好，你们那时候关系不是很好吗？后来她回国，我问起你，她表情就不好了，再后来提起你，她还跟我大吵了一架，我看得出来，她很伤心。”
周围人来人往，顾俭站在原地。
“她那时候很伤心吗？”
他以为她很快就会把他忘记，因为她有很多朋友，他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他们的最后一通电话里，她也亲口说过早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什么都不是。
“是啊，我是她妈，我看得出来。”
那时庄榆刚回国，钟小岚含糊地问起之前和她关系好的男生。
只有问到顾俭时，庄榆沉默着不说话，后来忽然说：“一定要我说吗？就是人家不想联系了！我问过，问过，但是说不想和我做朋友了，为什么非要一直问我？我都说了不想说了，不想提了。”
钟小岚问顾俭，“你们那时候到底为什么闹成那样？所以，现在矛盾解决了？”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这些年，顾俭也问过自己。
那个时候，好像他生命里所有糟糕的事都挤在一起发生。
那个周末，顾俭和同学在家做小组作业，五六个警察上门带走父亲，理由是涉嫌虚假破产。
顾俭惊慌失措。
和父亲感情一向很好的顾琳却看起来很平静，她安抚地对他说：“不会有事的，妈妈没打算真的把他怎么样。”
那一天，顾俭知道了许多事。
父亲和别人在外面有个儿子，只比顾俭小两岁。
这些年父亲一直想方设法地从把家里的钱往外面送。
是顾琳找人举报的他。
一时间，顾俭长久信以为真的世界全然崩塌。
恩爱的父母是假的，父爱是假的，家庭
分崩离析。顾琳这边的亲人告诉他，不能让他爸爸的私生子分到一点钱。爷爷奶奶劝他，不要恨自己的爸爸，爸爸爱你，但只是想有一个跟他姓的孩子，外面那个人始终是他的弟弟。
所有人终于在凌晨离开，顾俭只想听到庄榆的声音。
可惜有时差，庄榆大约睡了。
庄榆不久前说过很快就要放春假，再过两天她就回来，可是顾俭受不了了，他想见到庄榆，于是坐了二十个小时的飞机找她。
记不清是落地后看到了庄榆和许臻发的朋友圈，还是快找到庄榆在瑞士租的房子才看到。
庄榆发了一张图，Q、Q添加好友时验证她最喜欢最在乎的人是谁，答案是许臻。
而许臻除了那张截图，还配了文字：
【小鱼说她最爱小狗。】
哦，所以他们排除万难，终于在一起了？
庄榆是别人的小鱼。
庄榆找到了她最喜欢的小狗。
只有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感觉。只记得回国后，他没有再联系庄榆。
大约一周后，他等到了庄榆的电话。
她说她回国了，还发朋友圈了，没看到吗？最近为什么没找她？
看到了。他很想问，所以需要我的祝福吗？庄榆。还是说，你的人生里有一只你爱的小狗还不够，还需要一只围着你叫唤，偶尔咬着你的衣角渴望你丢一根骨头的狗，是吗？
他不想让自己的人生更可悲。
于是说，“没什么好联系的。”
大约是他声音冷淡，从没听过他这样说话的庄榆显然愣住了。
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有。他在心里说。说你分手了，不是说会讨厌喜欢上你的人吗？说你和他在一起后发现其实没那么喜欢他，说，比较起来，还是顾俭对你比较好。
把我和另一个人放在天平的两端权衡比较也没关系，选我吧。我的世界幻灭了，你可以不要抛下我，跟别人在一起吗？
顾俭紧握手机，抿紧嘴唇，没让全无自尊的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
“没有。”
庄榆没挂电话，他也没有。在等什么呢？
过了一阵，庄榆问：“你刚刚说没什么好联系，是指永远吗？永远也不联系了？”
听起来，庄榆好像接受了。
他曾幻想的和她的永远不是这样的。
“嗯，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
好像还是没办法听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没有，你很好。”只是，我不想再旁听你跟别人的甜蜜，就像一条落水狗。
“那，是不是因为，我朋友说，”她显得有些纠结，“是不是你其实有一点喜欢我，但是……”
许久，他说：“不是。”
“知道了。那，再见。”
……
眼前是熙攘的烟火气，顾俭从破旧的回忆里抽身，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这些过往，胸口总是像被什么攥住。
他望向庄榆的妈妈，轻声说：“那时候年纪小，还是太骄傲了。”
因为年轻，所以自负地想，有什么大不了呢？不过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有多少人最终可以跟人生第一次喜欢的人在一起。
遗憾是常态，爱而不得是常态，他没有必要纠缠不是吗？
骄傲如他，不愿意成为庄榆人生的配角，旁观她和其他人的亲昵。
开始戒断大约会有些难，但是他已经接受他爸爸在外面还有别的儿子的现实，接受生活处处是假象，还不能接受他的人生从此没有庄榆吗？
他按部就班地学习、工作、生活，直到顾琳说她朋友想把女儿介绍给他。
顾俭直接拒绝。
紧接着，顾琳对他说：“像是之前跟你玩得很好的庄榆，人家说不定都结婚有孩子了，到时候你参加同学聚会，人家都拖家带口的，就你一个老光棍。”
久违地听到那个名字，防御机制还没来得及立起，他被动地接收了别人关于庄榆的假设。
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呕吐，明明在跟庄榆说不要联系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所有可能。
但是那天开始，他又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她和许臻有了孩子，三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时隔许久，他点开许臻的微信。
刚和庄榆断联时，他很快被庄榆删除，但是许臻却一直在他的联络列表里。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点进许臻的朋友圈，阴暗地窥探许臻发的那些恶心的情话，只是他已被庄榆删除好友，并不能看到庄榆兴许也很甜腻的回应。
再后来，他不自虐了。
这一次心跳加速地再点进去，没有孩子。再往下翻，没有婚纱照，所以还没结婚。
许臻几年没有秀过恩爱了，看起来，分手了？
死去的心好像又在某一刻复燃。
再然后，他回来了。
这些年似乎是他为他的傲慢自负付出的代价。
庄榆可能还是不喜欢他，也可能永远都不会爱他，但是这一次，他不在乎了。
他只要她在他身边。她的身边只有他。
钟小岚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是她也明白，这是顾俭和女儿的事，她不应该过多插手。
她叹了口气，“阿姨想问你，你是因为喜欢她，想要和她结婚，才结婚的吗？”
不可以跟庄榆说的话，是不是至少可以告诉她的妈妈。庄榆就算从她妈妈口中听到，大概也只会想，拜托，人家跟你女儿结婚，骗你一下你也信。
长久，顾俭回答：“嗯，所以才想和她结婚。”
称好的东西被顾俭拿到手里，他用手机扫了店家在墙上的收款码，钟小岚也没拦着。
他看向钟小岚一路挑的菜：“阿姨。”
“怎么了？”
顾俭说：“庄榆高中的时候，比起花菜，更喜欢吃西兰花，讨厌吃胡萝卜，但是不告诉她的情况下，和梨榨出来的果汁却很喜欢喝，觉得空心菜和茼蒿有怪怪的味道，但是觉得健康还是会硬着头皮吃，主食最喜欢吃蒸南瓜，她现在口味变了吗？变了的话可以告诉我，我记性很好，会记下。”
钟小岚茫然地听到最后，不知是什么感觉，庄榆从初中开始住校，其实关于她的口味，钟小岚很难说得详尽，她做菜全凭当天在菜场看到什么新鲜的菜色。
她想或许顾俭真的很在意她的女儿，她又想，她好像真的缺乏对女儿的关心。
钟小岚掩饰地收回目光，“她是不怎么挑食，吃什么都很好。”
“今天我来找您，是想让您放心，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事事以她为先，照顾好她。”
“知道了。”
顾俭提着钟小岚买的菜往家走，走到门口，钟小岚问：“中午在这里吃饭吧？”
忽地想起，许臻一会儿要来给她送膏药，觉得不好，又说：“进来坐坐吧。”
“不了，阿姨，一会儿还有个线上会议。”
钟小岚说，“那好，晚上和庄榆一起回来吃饭。”
顾俭点了点头，问，“对了，阿姨，往后，我可以随庄榆叫您妈吗？”
钟小岚心里美滋滋，下意识地说：“过了个年，一下子多了两个可靠的、讨人喜欢的孩子叫我妈妈。”
许臻也很好，她那天只是吃饭摸了一下膝盖，他就主动给她找来了许多治疗腿脚寒湿的药。
顾俭一时没理解，笑着“嗯”了一声。
钟小岚摆摆手，笑容都有些收不住。“没什么，叫啊，可以叫。”
女婿第一次来家里，钟小岚该给红包的，她从柜子里拿出现金，顾俭见到钱就推拒着要走。
“那妈，晚上见。”
钟小岚一回头，顾俭脚已经踏出门框。
顾俭在庄榆家的停车位上开了个短暂的线上会议，工作的时候心已经变得平和，但是一旦无事可做又觉得心跳有些异常。
他觉得自己急需跟什么人说点什么，结婚证被他放在自己的腿上，他打开手机，对着结婚证拍了几张照片，最后选了最满意的一张发给了常扬。
下一秒常扬的电话打了过来，“那是什么？别告诉我那是你的结婚证？”
顾俭的神情终于舒展开。
“对，我结婚了。”
“什么时候？谁那么想不开。”
“今天早上。”
“和谁？”
“还能是谁？”
“庄榆？不是，怎么还真让你结上婚了。”
顾俭心满意足，“就是结了。”
“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我，不是我给你推荐她们公司，你能有机会厚着一张老脸在人家公司置办自己的根据地，好不要脸啊，你怎么会那么好意思？”
顾俭想了想，有道理。
“是要感谢你，所以，”他笑笑，“虽然你不配，但是还是决定邀请你做伴郎，5月是我和庄榆的婚礼。”
常扬这时才品出味来。
“你这不会是专门来打电话和我炫耀吧。”他惊讶地说，”你竟然能忍到5月，就不怕中间出什么岔子？“
“你给我闭嘴。”
“开个玩笑，大喜的日子，大度点。”常扬随口道，“不过，你们领证了，那你们今晚就睡一起了？”
顾俭握方向盘的手顿住，“……刚领证，我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
“你直接说你怕被庄榆拒绝，她不愿意住你家。”
常扬和庄榆吃饭那次，已经听得出她是因为什么相亲，这时得知她答应表哥求婚，大约也不是为了爱情。
“房子已经过户给她，那是她的家。”
“……大哥，你能抓住重点吗？”常扬话锋一转，“不过你家那些房子，卧室就那么多间，随便冷战就能分房睡，不适合培养感情，你干脆在她公司附近买套一室一厅的，得了。”
顾俭思索了一番，对电话那头说：“挂了。”
他打定主意先回一趟家，刚将车发动准备开出小区，忽地注意到一个身影从车边擦身而过，因为那个人是往庄榆家的单元门的方向走，他后视镜随意地看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
下一秒，顾俭条件反射地刹车。
那个人怎么，好像，许臻？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听我妈发消息说今天是七夕，大家是不是都出去玩，没人看文了？

第31章
*有部分删掉的内容见作话。
顾俭定睛一看,那个曾给过他无数阴影的人影一闪而过，仿佛不曾存在过，是彻底的错觉。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和庄榆的身份证,照片上庄榆是笑着的。
冷静一点。
就算庄榆和那个人曾经在一起过,事实证明他们也并没有走到最后。现在哪怕偶尔联系,也只是普通朋友的身份。这个时间，那个人也只会在另一个城市。
我已经和庄榆结婚了,顾俭对自己说。不论是趁虚而入,还是利诱，庄榆和他结婚都是事实。她现在选择的是他就好，都没必要为一个已经成为过去的人惶惑不安，不是吗？
顾俭不受控制地又想起庄榆qq添加好友的验证问题，眼里浮现出一片阴霾,没事的,可能过去的记忆在庄榆心里仍旧有一些影子,他有时间,他注视着结婚证上庄榆带着浅淡微笑的脸。
他迟早将那影子挤出去，最后一点不剩。
-
节后复工第一天,庄榆刚结束晨间选题会，立刻到会议室和尹编汇合。
春节期间，公司为了蹭前作热度，当即发布了新剧《饕餮传》动画形式的先导概念预告片,舆情反响很好。
第一集初稿刚完成，庄榆又开了一下午的剧本会。
结束时已临近七点，庄榆打开微信才发现顾俭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立刻回复：
【啊,我才看见。你等很久了？】
【没关系。】顾俭秒回,【我在车上办公。】
庄榆走出会议室，一眼看到办公室外的顾俭“工位”。
【你怎么不来你的工位做？】
之前不是常来吗？
【你想我去？】顾俭问。
庄榆立刻说：【还是算了，不想在同事面前演戏，我马上下来。】
周葵她们也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一想到前阵子还跟人家说自己有男朋友，男朋友是任演，放个春节的时间，她就已经和深度合作的甲方搞到一起了。
庄榆有一点尴尬，别的人不说，但小周她不想骗。找个合适的时间透个口风好了。
地下车库随时会有人经过，庄榆一眼看到顾俭的车，动作很快地钻进副驾。
顾俭一边发动车，一边问道：“回你妈妈家？”
庄榆点头。
“要回去放户口本，”户口本这样重要的东西还是放在她妈家比较安心。
“然后呢？”顾俭问。
庄榆愣了一下，“然后拿点行李回我租的房子，那里离我上班的地方比较近。”
如果婚礼在五月办，是不是等五月再住在一起？
顾俭说：“可以。”
庄榆点头，既然顾俭没有意见，大家就先各住各的。
到了小区后，庄榆纠结要不要请顾俭上去坐坐，毕竟领了证，也该和钟小岚说一声。
等到顾俭将车停在她家的车位上，庄榆才想起一件事，说：“我们要不要去门口买点水果？”
空手去不太好，免得钟小岚之后拿这件事唠叨她，
顾俭注视着她：“晚上了，水果可能没那么新鲜。”
庄榆沉默。算了，想到顾俭过户给她的房子，这点小细节不重要。
顾俭看到她没再说话，便微微低下头，问：“怎么好像忽然心情不好了？”
庄榆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没有啊。”
“这么想吃水果？”
庄榆：“……”
“想吃什么？”顾俭笑着说，“那你现在试试叫它们的名字。”
庄榆猜，肯定在后备箱。
她试着叫了一声：“草莓……”
因为觉得配合顾俭行为的自己实在有些脑瘫，她的声音很小，然而顾俭站在原地，对着她笑。
怎么这么可爱。顾俭注视着她。
意识到被耍的庄榆这下真的生气了，理都不理他直接往前走。
“脑子有问题。”她说。
顾俭立刻收起笑容，追上去解释道：“如果你想吃草莓的话，我今早已经送了一些过去。还送了很多。”
庄榆震惊在原地。
“你去找我妈了？！”
“嗯。”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顾俭还没来得及说，庄榆又再次变脸。
“哦正好你告诉她最好，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她太八卦了。”
顾俭好久没见她这样快的情绪转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看起来好像没生气。
只是，庄榆陡然间想起刚回国的时候还曾因为顾俭跟妈妈大吵一架，钟小岚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顾俭吧，既然早上已经见过，庄榆不太想让顾俭再上去了。
还没找到借口，顾俭说：“阿姨应该等很久了，我们上去吧。”
庄榆只能僵硬着上楼。
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已经被打开。
“你们来了？杵不冷啊，快进来。”
庄榆叫了一声“妈”，白玫瑰粘着她的腿打滚。
与此同时，身旁也出现了一声：
“妈，我们来了。”
本来还在客厅玩手机的钟圣做了个鬼脸。
“怎么一个两个都来叫我妈，妈？”他小声嘟哝。
钟小岚好心情地让女婿别换鞋了。
又去电视机下面拿果篮，钟圣问：“妈？姐真结婚了？不是和许臻哥吗？”钟圣小声问。
钟小岚看到桌上今早许臻送来的膏药，将药放进了抽屉里，“你不准乱说话。”
她又热情地招呼顾俭，“你们先吃点水果，我再去炒两个菜。”
“妈，不用忙，我订了一些菜，马上就送过来。”
这是庄榆第一次在自己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于是低头和白玫瑰玩。
见顾俭在一边打电话给餐厅确定送餐时间，庄榆对钟小岚说：
“那我现在去收拾一下行李？”
钟小岚将她拉到一边：“你们今晚，就住到一起了？”
“……我今晚回我租的地方。”
钟小岚半信半疑：“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你跟我讲讲到底怎么想的？难道发现喜欢人家的，所以答应了？”
庄榆搓了一下三根手指头，“给的比较多。”
钟小岚笑，拍掉她的手，又看了一眼顾俭的方向，见他还在打电话，才说：“他今天跟我说了，他喜欢你，所以才——”
“哎呀知道了。”庄榆觉得钟
小岚这个岁数还是你很纯情，不然呢，跟你说为了子公司才跟我结婚？“我先去收拾行李。”
庄榆抱着猫回了自己房间，没一会儿便听到顾俭和钟小岚“热聊”，可能是钟小岚问之后住在哪里，顾俭在解释：市中心的那套离庄榆的公司有点距离，近的那套还在装修，装修完再通一通风，婚礼之后应该可以搬进去。
过了一刻钟，有人敲门。
想也知道是顾俭，钟小岚进她房间从不敲门。
“进。”她说。
顾俭推开门，就倚在门上看着她：“收拾得怎么样？”
“呃，应该快了。菜送到了？”白玫瑰时不时钻进行李箱里，加重她收拾的负担。
“嗯，你弟弟在积极地摆盘。”
顾俭看着庄榆那个乱到都不知道能不能合上的行李箱，忽地笑了。
庄榆知道顾俭在笑什么。
她一直没什么条理。
高二开始，顾俭看不下去她乱七八糟的桌子和书包，隔一段时间就会帮她整理她的书和试卷，按科目分门别类整理好。
那时候，庄榆觉得顾俭就像是田螺。
有他在很幸运。再后来，可能确实幸运了一阵子。
高考结束后，她和几个同学约好去黄山，住进顾俭家别墅的那次。
她的行李箱也是一打开，衣物就跟煮沸的水扑出锅一样，最后也是顾俭在帮她收拾。
庄榆在旁边惊叹，发自真心地遗憾说，可惜不是亲戚，不住在一起，不然顾俭可以给她叠一辈子衣服。
话很蠢，顾俭没回应。
时隔多年，顾俭又走过来，庄榆再一次站在他身边看他给自己收拾行李，就好像没绝交过。
庄榆坐回了床上，“你叠衣服好像比以前更好了。”
“是吗？”顾俭手上的动作没停，分神看她一眼。
“嗯，像是服饰店里她们叠的衣服。”
“在国外的那几年锻炼出来的。”
“我也在国外待了几年，好像没有什么用。”
“不用会这个，”顾俭摸了摸又想钻行李箱的白玫瑰，“我可以一直为你做。”
庄榆脑子里忍不住开始发出警戒的声音，没人能一直为另一个人付出。
“哈哈，那很浪费你的时间吧。”
顾俭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
“做喜欢的事，就不算浪费。”
庄榆对上他的视线，脑子浑浑噩噩，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没再开口。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的顾俭低下头安静地收拾东西。
等到顾俭继从缝隙里掏出一双不是一对的袜子，又从某个角落掏出庄榆刚塞进去的淡蓝色棉质内裤时，庄榆站起来了。
“。”上一次好像没有这个插曲。
顾俭的面上也透着意料外的羞赧，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干净的袋子，下一秒，钟小岚也出现在了门口。
“你们收拾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顾俭平静地将手里的东西放进一个干净的收纳袋，将行李箱虚掩住。
“那出来吃饭。”
-
钟小岚开了一瓶红酒。
“妈，你们喝，我就不喝了。”顾俭说。
“哦，你开车来的是吧，没事，找代驾啊。”
“不是。”
庄榆和顾俭对视上，猜他下一秒就要说因为答应过她不喝酒。
为避免钟小岚起哄，她连忙对顾俭说：“你喝点吧，我同意了。”
最后三个人真的将一瓶红酒喝完，结束时，顾俭脸已经泛起了绯红。
“你们今晚不然住下吧。”钟小岚说。
“没关系，已经找代驾了。”顾俭不忘进庄榆卧室拿她的行李。
钟小岚也不留他们，只是对女儿说：“平常还要多回来看看妈妈，知道吧？还有你的臭小猫。”
庄榆心里的奇异感受不亚于钟小岚。
她点了点头，大约受钟小岚的影响，庄榆也觉得鼻腔有些涩。
不希望这个场面变得温情，她当机立断：“我们走了。”
钟小岚委屈地说：“没心没肺的坏丫头，就想着离开妈妈。”
*
钟小岚原本还想把他们送到楼下，庄榆连忙摆手：“你别下来了，白玫瑰万一趁机跑出来，天黑找不到它。”
钟小岚听到后，果然不动了。
等到顾俭提着庄榆的行李箱，两人一起走到楼下。
庄榆莫名有些伤感，吸了一下鼻子。
“天冷了，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顾俭脚步顿了顿，始终站在她身旁，“舍不得的话，可以再住几天。”
大约是晚上，庄榆冲动地有点想说话。
“人真的好奇怪，”庄榆说，“那天你送我回来的时候，我真的想要永远都不要回这个家，不想要见她，但是分开的时候，还是怪怪的。我是不是很矛盾？”
顾俭抬起没有拿东西的右手，想去为她擦掉眼泪，却发现庄榆其实没有哭。
或许她说得没错，她确实变了，现在的她不会再在他面前肆意地流泪。
“人本来，就是很矛盾的存在。”
“你也有矛盾的时候吗？”她问。
顾俭轻声说：“很多。”
比如上学时每一次你明明在跟我说话，下一秒那个人叫走你，其实想说留下来。我更需要你。
比如和你说不再联系的时候，其实希望你挽留我。
之后电话响起的每一次，都在期待是你打来的。
每一次通讯录有新的添加好友时，都会想起你。
这样算不算？
“好了，”这一次，顾俭没能擦掉他想象中的眼泪，却还是执起了庄榆的手，不容拒绝地往前走。
“怎么走这么快？”她问。
“怕你真的感冒，赶紧上车吧。”
-
到了庄榆租房的地方，代驾打了个招呼便离开。
庄榆跟着顾俭往后备箱走。
刚想问代驾走了，一会儿你怎么回去？找新的代驾吗？
忽地看到顾俭拿出一个大的行李箱。
即使路灯的光线微弱，庄榆也看得出这不是她的箱子。
果然，顾俭又拎出一个，这个才是她的。
庄榆迷茫地看着两个箱子。
顾俭咳嗽了一声，好像是被冷风吹的。
“我们结婚了。”他轻声说。“需要慢慢习惯对方。”
庄榆点头，“嗯。”
顾俭忽然抬手，将她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
下一刻，庄榆听到顾俭带着醉意的呢喃：“庄榆，白玫瑰不在，不如我给你做猫吧。”
庄榆愣住。
顾俭好像站不稳似的，双手很轻地搭在她的肩上，眼神深邃又迷离。
“以后不出差的时候，我会接送你上下班，其它时间，我就像白玫瑰一样在家里等你，好不好？”
庄榆愣怔在原地，欲言又止。
“顾俭，你喝多了吗？”她扶着他。刚刚在车上明明还是很清醒的。
顾俭点了点头，往她身上倒，“酒劲现在好像有点上来了。”
庄榆眨了眨眼睛，脑子因为他的话变成一团浆糊。
冷风拂过，不能再这样呆在外面了。
许久，庄榆犹豫地说：“可是，我租的地方不大诶。”
顾俭这样养尊处优的人，能住吗？
顾俭又抬起压在她肩上的头，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关系，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啊。”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部分内容很琐碎，不想放在正文占字数收大家钱，所以放在作话。
顾俭原本只是在旁边站着，在庄榆和妈妈说话的时候，视线注意到庄榆的弟弟手里拿着一支笔，靠在门后冲他招了招手，顾俭见她们母女俩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便走了过去。
顾俭刚走到钟圣的门前，钟圣就靠在墙上用一种非常直白直接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你性格怎么样？你觉得你宽容吗？忍耐力强吗？脾气大不大？”
顾俭思考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怎么这么问？”
钟圣说：“那我问得细节一点，我姐一天到晚买东西，你会不厌其烦帮她拿快递吗？”
顾俭想了想：“会。”
钟圣怀疑地看着他：“有一次她一个早上让我去驿站去了五次，找了十个快递！我差点冻死了，你觉得你受得了吗？”
顾俭终于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你才认识我，所以不知道，我最多的就是耐心了。”
钟圣不信，“那么有耐心，怎么二十好几才来找她？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
顾俭被噎住了，醉意让他和小孩子纠缠，“我给你姐姐带了两年的晚饭，和数不清的早饭。
钟圣惊讶中透着一丝羡慕，“你不烦吗？
”
顾俭想了想，“她吃得少的时候，我比较烦。吃得多的时候，很开心。”
“你在养猪吗？”
“顾俭，你们在说什么呢？”
身后传来了庄榆的声音，
“没什么，跟你弟弟闲聊几句。”
明晚八点！！

第32章
……
你才是狗你才是鸡！
庄榆不想大半夜跟喝醉之后什么厚脸皮的话都说得出的醉鬼当街抬杠。
“你明天醒来最好不要尴尬。”
她说完话,低头看着两个大箱子，还有不时往自己身上倒的顾俭。
还好住的地方是二楼，不然怎么搬上去都是个问题。
她郁闷地正要提起一个箱子,顾俭靠着她一点一点站直。
“好像被冷风吹得清醒一点了,”他晃了晃头,看起来在试图找回清醒，“箱子给我。”
“你行不行啊。”庄榆一脸怀疑。
“行。”
十分钟后,庄榆租的两室一厅房子内。
顾俭将两个行李箱放在算不上逼仄、但也谈不上宽敞的大厅。
庄榆一边换拖鞋,一边思考今晚的安排。
次卧的床很早之前被白玫瑰尿过一次，庄榆便将床垫收起，将房间留作储藏用。
既然已经结婚，也同意让顾俭住进来，再分房睡是不是有点做作？
她望向倚靠着墙壁,看起来很像罚站的顾俭。
“我卧室还能挤出一个柜子给你放三四件厚衣服。”她说完,又略尽地主之谊地问,“要给你倒杯热水吗？”
早知道他酒量差成这样,就不让他喝了。
“不用。”顾俭看着她，“我挂两套西装就好,其它的先放进箱子里。”
庄榆今天做了一天的会议记录，肩酸背痛，眼睛也干涩得厉害，只想早点睡。
她努力规避掉一切不和谐的思绪,很自然地从阳台的柜子里拿出一床新被子。
跟顾俭说：“这是我前阵子刚洗过晒过的，白玫瑰也没睡过，没什么毛,很干净,你今晚盖那个吧。”
顾俭接过她怀里的被子,庄榆回到房间，床上只有一个枕头，飘窗上还晒着一个干净的鹅黄色毛绒枕头，白玫瑰喜欢抱着睡。
庄榆将那个枕头借过来，走到卧室门口问道：“你是想睡床尾还是——”
话问到这里，她才注意到顾俭脚步的方向并不是她的卧室，而是客厅的沙发。
“哦，你准备睡客厅。”庄榆说。
顾俭抱着被子，脚步停滞住，“你想我们睡一起？”
“我没想，”庄榆的脸腾得变红，“是你死皮赖脸非要住进我家的，还说要习惯。”
她说完话，走过来就准备把顾俭关在门外，这样最好，想到床上多一个男人，她都怕自己睡不着觉。
没想到顾俭脚抵在门口，“对不起，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他走进来，将被子放下后，揉了揉太阳穴，又用那双眼睛瞧她。
“你先去洗。”
……庄榆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在浴室就将睡衣换好。
家里多一个异性的感觉好奇怪。
还好是她住的地方，如果今晚直接去顾俭家，她大概一夜都睡不着。
“我好了。”她慢吞吞地挪动着步子进了房间，进来时，顾俭正在卧室脱毛衣。
而后是衬衫，庄榆莫名其妙想起前段时间隔壁部门的人说那个甲方身材很好，穿着衣服都能看出来胸肌。
庄榆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好像是真的。
顾俭大约是真的喝多了，不然不可能在她的卧室就开始解衬衫扣子。
庄榆只能坐到卧室电脑前，装模作样地改稿子。
顾俭开始解腰带了。
不知道他脱到哪了，庄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浴室蒸汽有点大，你喝那么多，一会儿不会晕在浴室吧？”
她问着话，眼睛却没看向他。
“那，二十分钟如果我还没出来，你就去救我。”是顾俭带着微弱醉意的声音。
还能开玩笑，应该醉不死。
庄榆没好气地敲着键盘：“你要洗得快一点，我今天真的困了。”
“好。”
十分钟后，顾俭带着水意进来了。
庄榆打着哈欠，还像一根树干坐在电脑前，身后是顾俭窸窸窣窣的动静。
好像已经上床了。
庄榆还在犹豫，什么时候关掉电脑会比较自然，就听到顾俭似乎从床上挪动到了床尾。
因为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就像在她耳畔低语。
“不是说困了，怎么还不上来？”
-
两棵树倒在床上。
靠近开关的那棵安静了一阵，问：“那我现在关灯？”
另一棵身上好像有小虫子在爬，在床上动了动后，“关吧。”
庄榆定完闹钟闹钟，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一阵，顾俭察觉到她的僵硬，说：“如果你觉得不自在的话，我可以睡沙发。”
庄榆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那样好像她在欺负他一样。
“你不是说要慢慢习惯吗？”
说不定习惯一下，就好。
“嗯。”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向庄榆。“一点一点来，可能会比较好。”
他的声音透着一点慵懒。
“比如。”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到她不知道该怎么躺的氛围，庄榆开始胡说，“比如你给我做猫？”
原本是想揶揄顾俭，但是他好像一点也不尴尬，呼吸声平缓，这就是酒精的魅力？
“白玫瑰和你睡一张床吗？”
他在身旁问，屋内很近，除了空调的热风声，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起伏声。
“睡。”睡前躺在脚边，醒来又睡在脑袋旁，冬天的时候会聪明地钻进被窝，想一想，比顾俭无害许多。
“它都做什么？”顾俭隐隐又靠近了一点。
讲到猫，庄榆松弛许多，“先给自己舔舔毛，再过来踩踩奶。”
说完她又闭嘴，而后解释：“不是那种奶，它哪里都会踩。”
“嗯。”
许久，又没人说话了。
庄榆脑子高速旋转，今晚应该喝醉的，醉到脑子不能动最好，也应该把真的白玫瑰带回来，好缓和这种氛围奇怪的同居。
她刚想装作困倦打个哈欠，翻身背对顾俭。
顾俭却倏地挨过来，下一刻，他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先从拥抱开始吧。”他的声音带着鼻音。
手掌心的热度就贴在她的小腹。
庄榆瞬间真的僵成一棵不会动的树，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暂停。
想说点什么，比如还是白天抱一下吧，晚上抱着有点怪。
身后顾俭倏地收紧了一点手臂，他说话的气息打在她的颈侧，“会觉得恶心吗？”
她第一反应是今晚喝酒，胃会不会觉得恶心，然后才反应过来，顾俭问的是他这样抱她。
“你用词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夸张？”她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睛，“只是有点奇怪，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可能因为我们只做过朋友。”
是假话，顾俭从背后将头压在她的颈窝，他只知道放下自尊的时间迟了一点，每一天闭上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她，这样的生活应该来得再早一点。
“好像有点喝多了，头好晕。”他微微侧头，深深地呼吸。
庄榆觉得好痒，想动，又被箍住。
顾俭有些闷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因为朋友之间只有友情。”
“你在说什么废话文学？”
顾俭不理她，“朋友也不会这样躺在一张床上。”
“同性朋友可以。”庄榆抬完杠以后，又想，这次顾俭说错了，那么多年没有联系，毫无关系的日子已经超过了他们认识的时间，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跟他做朋友。
顾俭仍在开口，声音有些低，好像在说梦话。
“既然结婚了，想要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就不能只是友情吧。”
庄榆没懂他的逻辑，只是小腹上的手实在有些热，她的大脑好像凝结在那处，以至于对顾俭的话不知做什
么反应。
“我会试着……喜欢你，把这种感觉一点一点变成……爱情。”他说。
没等庄榆发问，他又将脸蹭了蹭庄榆的颈侧，滚烫的气息就黏在庄榆的身体上，“你也要努力。”
……果然是醉话，于是庄榆不带脑子地嗯了一声。
“不要‘嗯’，说，你也会努力。”
庄榆头脑昏沉，但仍旧问出真心话：“……喜欢是努力就能做到的吗？而且很多人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比较长久。”
顾俭沉默了一阵，忽略第一句话带来的短暂痛楚，带着希望和涩然说：“但是有一点爱，才会开心。”
庄榆问：“所以，要一直这样抱吗？”
顾俭过了一阵说，“嗯，每天都要抱。习惯以后，要亲吻。一点一点来。”
-
这一夜很长，半睡半醒时，庄榆被抱得差点无法呼吸，她艰难地在顾俭怀里转了个身，面向他。
好渴好热。
空调的温度明明没有很高，但是她还是像被一个火炉紧紧包围，烘烤地水分全无。
四条腿好像缠绕在一起。
口干舌燥，晚上顾俭买的草莓，好像没吃几颗，庄榆这时开始后悔。
床上的人也睁开眼。
“怎么了？”低哑的声音。
“我好渴。”她出声时，声音几乎吓到自己。
“我拿水给你。”
“还有草莓，我也想吃。”
他没有离开床，直接从床头柜端起水杯，递到她的嘴边。
庄榆没有力气，顺势地将嘴靠上杯口，有一部分水顺着她的唇角，流下下颌，蜿蜒着一点一点浸湿她的睡衣。
湿湿的，黏在身上好难受。
在“忍一会儿就干了”和“下床脱掉再换一件中”纠结着，衣服忽然被身旁的人脱掉。
“喂。”庄榆还维持着脱衣服双臂伸直的状态，因为始料未及，受到了惊吓。
“怎么了？”顾俭茫然地对视，再开口时近乎天真，“我们不是要一点一点习惯彼此，这样做，没关系吧？”
“习惯也不是这样。”庄榆话还没有说完。
他俯身，声音喑哑，“我帮你吧。”
庄榆瘫在原地。
他动作没停，抬眸：“白玫瑰不会这样吗？”
庄榆鸡皮疙瘩起了全身，这时候不要提她清纯的猫好吗？疯子。
“它当然不会，它……只喝碗里的水，才不会乱舔。”
顾俭又低下头，发丝不时划过肌理，替她清理。
睡衣带来的水渍好像被清理完，但是新的水渍又出现了。
她燥热地说渴，顾俭将桌上仍沾着水珠的鲜红草莓放进她嘴里。
庄榆迟钝地咀嚼嘴里的草莓，很大一颗，顾俭低头，咬住他的那颗。
可能没有庄榆那么渴，所以他只是轻轻地含住草莓尖，似咬非咬。
直至果肉变得柔软。
又将另一颗草莓放进嘴里，顾俭抬头问一动不动的人。
“喜欢吗？”
喜欢什么？深夜空调房里，燥热时鲜甜的草莓？
庄榆正要回答，下一瞬身体像是从虚无的高空坠下，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山压着。
深呼吸，她手肘支撑着上半身一看，两人的腿缠得她根本收不回。
想起刚刚的画面，她侧头看向床头柜，没有水也没有草莓，原来是做梦啊……
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女性，和从没同床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又是这样的姿势，做场梦也很正常。都怪顾俭霸道的睡姿和睡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只是，两腿之间的存在感让她如坐针毡。想往前挪动一下，身边的人忽然动了动，他胳膊压在她的身上，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搂紧。
“你醒了。”带着睡意的声音。他仍旧闭着眼睛，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脸，“怎么好像有点烫。”
顾俭这样的声音，庄榆上学时也曾听过，但是感觉很不一样。*（见作话）
庄榆说，“空调一夜没关，有点热。”
“那就好。”顾俭终于松开对她的桎梏，在床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可以再睡十分钟，我先给你做早饭。”
庄榆洗漱完，顾俭已经做好了芝士滑蛋三明治，还打了牛奶。
牛奶喝到一半，顾俭接了个电话。
再回来时，表情有点严肃，“下午要出差，大概周四下午能回来。”
庄榆惊讶地抬眼，“你们出差要出三天？”
顾俭点头。
原以为做到总监这个位置，出差会很舒服，但是庄榆明显看出顾俭变得焦躁许多。
这种焦躁一直持续到他将她送到公司门口。
“拥抱。”他在车里双手微微打开，注视着她。
庄榆想起昨晚睡前的话，以为那是醉话，但是没时间纠缠，只好搂住他的脖子。
顾俭揽住她的腰没有放开她，将头低下，小声问：“可以给我钥匙吗？”
庄榆还没说话，他又说，“周四可能会回来得早，我不想一直在外面等。”
“你刚刚在家的时候不要？我又没有说不给你。”害得她给完他钥匙，还得让钟小岚把她那里备留的闪送过来。
庄榆推开他，从包里找到自己的钥匙。
顾俭将叮叮当当挂着小狗挂坠的钥匙攥在手里，没说话。
等庄榆要下车，他攥住她的手腕：“周四回来，你要吻我。”
庄榆立刻望向他，目光闪烁了一下，神经病，就算是要慢慢习惯对方，谁会把这些事这样一板一眼毫无情调地讲出来？
“为什么不是你来？”她别扭地说。
顾俭：“刚刚拥抱是我主动的。”
庄榆没空跟他胡搅蛮缠，低头揪裤子上的毛，嘟哝了一句，“知道了，我走了。”
顾俭再次拉住她的手，庄榆立刻瞪过去：“我要迟到了……我又不像你，打工人迟到会被说的。”
顾俭笑笑，手指轻抚她的手背，压下心头许多浮动的情绪，低声询问：“我可以在家里和走廊装监控吗？”
庄榆下车的动作一顿。
阔别多年，顾俭是怎么做到无论醉着醒着，随口一句话都能震慑到她。
“为什么？”
“小区的安保好像不是很好，昨晚我们回去，我的车没有录入车牌也直接放行。你这几天会加班吗？装上监控我会安心一点。”他正色道。
庄榆想了一下，觉得顾俭的担忧似乎不是问题，便说：“好，你装吧。”
-
庄榆开了一个短会才想起来让钟小岚给她闪送钥匙。
等钟小岚将钥匙交给快递员，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这几天她心情都很好，笑呵呵地打开门，看到了两天前来给自己送膏药的许臻。
昨天早上顾俭刚来家里跟她说了和庄榆领证的事，后脚许臻就来送药。
只不过许臻显然是抽空赶过来，放下药便离开，走的时候就留下一句，“妈，我这两天把事情搞完就来看你。”
以为是句托词，没想到真来了。
“许臻，这个点来正好，一会儿我做了午饭你留下来吃。”
“哎，好。”
女儿结了婚，钟小岚又想起许臻那天说的话，便关心地问：“春节都结束了，你还呆在枫州，不会真的要跟这边的女孩子求婚吧？”
许臻收起脸上一贯的笑容，钟小岚难得见他这么认真。
“妈，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
钟小岚对上眼前这双充满热忱的眼睛，忽地有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想，笑容也就凝在了脸上。
许臻毫无察觉，坐地相当端正。
“阿姨，”因为紧张，他忘记了叫妈的玩笑话，“我本博连读，本来应该去年暑假毕业，但导师的课题还没完成，缺几项重要数据，需要我补充完善，所以我又在实验室留了几个月。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留在那里，现在也通过人才引进计划正式入职枫州一院。”
钟小岚笑容里带着欣赏和一丝仓皇，“真厉害，阿姨一直知道你会有大出息，你妈你爸也会为你高兴的。”
许臻眼睛很亮，将手机的截图递给钟小岚：“这是我和医院签下的合同，
这里是我的薪资，安家费和各种补贴有八十万，房子我也已经选好，离小榆现在住的地方很近，等之后她看好，我会直接写她的名字。和您说这些，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想告诉您，我……”
他话还没说完，见钟小岚神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心下也不自信起来。
他不想让自己停下来，再开口时不像刚刚那样坦然，“我知道，我爸妈不在，任何人都会有顾虑，但是今天的我已经有能力照顾她。”
他神情恳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辈子我从来没有想过喜欢别人，学医的这些年，她一直都是我撑下去的动力。”
钟小岚却欲言又止，“你的想法，庄榆知道吗？”
许臻摇头，这些话，他想对她说很多次，但是之前总是觉得没有资格。“阿姨，你从小看着我长大，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我……你说从小把我当自己的孩子看，我也是真的希望可以叫小榆一起叫你妈妈。”
许臻说完这些话，再望向钟小岚，心头越发沉重。
明明他不再是过去那个无母无父，需要靠姑姑家救济才能生存的孩子了。
“阿姨，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爱——”
“不是阿姨不愿意，只是，”钟小岚愁容满面，“只是，庄榆已经答应别人求婚了。”
说完，钟小岚又摇头，“说错了，她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许臻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能，她说过的，和那个咖啡店老板，已经吹了。”
“不是他，是顾俭，高二高三和你一个班的，顾俭，你还记得吧？”
“不会的。”许臻恍若未闻，只是摇头。“他们很多年不联系了。”
不可能的，当年庄榆和他的结局许臻全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那时就结束的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结婚。
钟小岚拍拍他的背，安抚道：“是真的，我知道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阿姨听到你说你一直喜欢庄榆，很感动，但是当年你们没有在一起，阿姨不知道为什么，现在……”
他忽地强撑出笑容，“嗯，那这些天怎么没说？”
钟小岚小心翼翼地瞧着他，“最近才领证吧。”
许臻恍惚地问：“领证了啊？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
许臻默念，昨天早上，他给阿姨送膏药的时候吗？
庄榆没有告诉她，钟小岚也没有告诉他，怎么没人告诉他？
他撑着椅子站起来，看起来好像接受了。
“好的阿姨，我知道了。”
钟小岚也跟着站起来，无措地挽留，“留下来吃午饭吧。”
许臻对她笑，“不用，我一会儿还要去医院。抽空出来的。”
钟小岚将他送到门口，“别太辛苦了，自己就是医生，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许臻点头。
钟小岚最后还是拉住他，就在许臻以为自己会等到什么话时，钟小岚为难地说：“阿臻，那这些话，也不要跟庄榆说了，好吗？”
许臻眼神空洞地望过去，就听到钟小岚说：“我想这也是庄榆深思熟虑的结果，既然他们已经选择结婚，你就放下这段感情，不要沉迷于过去，你这样好的孩子，也一定会遇到属于你的幸福的。”
我的幸福，许臻看着眼前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姨，我的幸福被毁了，你不记得了吗？
高二那年许臻的生日，庄榆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他说，想要你唱歌给我听，只能唱给我一个人听。
他还记得他说那句话时庄榆的表情，先是笑，问就要这么简单的礼物呀，见他没像以往那样和她玩闹，于是带着点害羞说，那好吧。
再后来那周周末，庄榆因为发烧请假回家，他主动去她家送试卷。
那天庄榆家有亲戚在，他便在庄榆房间陪她做了一会儿作业。
出来给庄榆倒水时，他听到庄榆的亲戚在开玩笑，说他是庄榆的小男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大了还能遇见，干脆毕业就结婚吧。
许臻觉得很甜蜜。
庄榆的妈妈原本也在笑，许臻心下轻松，下一秒那个亲戚又说，可惜是不是父母不在了。
紧接着钟小岚带着无限遗憾的声音，“哎，是啊，孩子是好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自私，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我怎么放心庄榆跟他在一起呢。”
……
这些年好像一场笑话。
他以为事业有成后，没有人会再拒绝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许臻收起所有情绪，对钟小岚笑笑，“阿姨，您放心。”
钟小岚松了口气，也觉得难过。
“有空再过来玩，不要见外，还是可以叫我妈。”
“嗯。”
离开这栋楼，许臻仰头看冬日，没有一丝温度。
他给庄榆打了电话，说要见她。
到庄榆公司附近时，已经是午休时间。
许臻远远看到庄榆裹着个白色长款羽绒服站在那里，大约是刚从空调房间出来，她的拉链还没拉起，衣服上的帽子将脸遮住了一半。
许臻对上那双眼睛，高二那年他从她家离开，不久后的生日，庄榆在晚自习还没开始前将他叫到操场，给他唱了那首歌。
她唱到后面声音有在抖，他听出来了。
偶尔有人路过，她也总是心虚地张望，但是他全程只看她一个人。
那天夕阳罕见地透着粉紫色的光，天气预警台风即将来临，许臻的双手插在口袋，无数次想要伸出来牵住她的手。
“心仪男孩长驻于身边。”她唱。
我也想永远驻于你身边。他想。
他对上庄榆的眼睛，想说再等一等我。
等有一天我足够配得上你，那个时候我会站在你身边，永远也不分开。
一首歌结束，他挤出一点笑，低头捏了一下她的脸。
“好听，以后还要唱给我听。”他压抑着心底的声音，刻意忽视庄榆眼里的情绪，“好像要刮台风了，我们走吧。”
那天的最后，台风绕过枫州没出现，原来他近在咫尺的幸福也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时隔多年，许臻再次走向庄榆。
庄榆看向往自己走近的人，担心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回答她的是许臻的拥抱。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问她，“小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
常扬今天因为见候选人来了一趟庄榆公司。
结束后刚想离开，隔着车玻璃，就看到远处有一对靓女俊男在拥抱。
女生面向他，男生背对着看不清。
原本只是很随意的一眼，只是下一秒常扬立刻认出了被抱的女生。
不久前庄榆请他吃饭时穿的就是这件外套。
靠，抓包表哥表嫂大庭广众热恋了。
他打开和顾俭的微信，忍不住想犯个贱，【你不是说你们目前还在时髦地隐婚？这叫隐婚？】
好吧，定睛一看，似乎为了隐秘恋爱连穿衣风格都变了，这是穿着情侣装吗？
常扬对着两人拍了一张，顺势找了个“getaroom”的表情包一起发给顾俭。
车不能久停，常扬也知道顾俭不可能回自己消息，正准备远远喊一声逗他们一下，下一刻，拥抱分开两个人同时转身，常扬也瞬间愣在车里。
因为他这时才看清，穿着白色面包羽绒服的男人好像不是表哥……
反应过来时，常扬手忙脚乱地将表情包和那张抓拍撤回。
还没能将他发的几条文字一并撤回，常扬收到了顾俭的消息。
【别撤回。】
【我看到了。】
【我说了别撤回。】
【重发，立刻。】
常扬心惊肉跳地看着聊天页面，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照片发出去，下一秒，顾俭的语音电话鬼魅一般缠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
（p.s.捉了一个时间线的虫，将“那天”改为“昨天”，不重要！）
以及*：高中有一次上体育课，庄榆已经到外面排队，才发现顾俭还在班级里睡觉。
有人便叫庄榆，“你快去把体委喊起来啊，体育课他怎么能睡觉？下节语文课再睡。”
“哈哈哈哈哈。”
庄榆笑完往班级里走。
天气渐冷，学校里好多学生得了流感，庄榆不知道顾俭是不是被传染。
她远远叫他：“顾俭。”
他没有醒。
庄榆走近，用自己冰凉的手戳了一下顾俭的手背。
大约是庄榆的手实在很凉，顾俭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惊醒，不在状态地睁开眼睛，看向来人。庄榆正想说话，见他睡得懵懵的，眉头还蹙着。
他下意
识地抓住了庄榆的手，将她的手掌握在掌心里捂，“手怎么这么冷？”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看到庄榆傻愣地看着自己，顾俭这时才回过神，像终于从梦里醒来一般，松开了庄榆的手。
他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屋外有人在狂敲玻璃。
“体委！文娱委员！不要打情骂俏了！快点出来整队。”

第33章
常扬第一次觉得自己对顾俭做了坏事,叹了口气，按了接通键。
“哥。”常扬心虚地出声，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脑残行为找补,就听到顾俭冷淡到情绪难辨的声音。
“照片。”
常扬只能将照片发过去,顾俭没有再说话了。
常扬煎熬地想说点什么,耳边只剩下很微弱的电流声，亦或是顾俭的呼吸声。
常扬承受不了这种寂静,试图以轻松的口吻说道：“仔细想想,可能只是朋友之间的一个鼓励的拥抱，是我误会了。”
顾俭没有说话。
常扬音量减小了不少，“哥，对不起啊，是我太八卦了。”
话音刚落,语音电话被挂断。
常扬握着手机,愣住。
什么意思？是看到照片准备打电话去质问了？
常扬慌张地望向不远处往大楼旁的商圈走的两个人,其实除去那个拥抱,看起来大大方方，没有什么猫腻。
担心将车停在这里会招来罚单,常扬将车调转，还没来得及开走，顾俭的视频电话又打来过来。
常扬心头沉重，自己到底干的什么事？
接通视频电话,常扬还没有机会出声，只是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就看到顾俭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看背景似乎是在一个会场。
不会是会看到一半,看到他的消息,受了刺激出来了吗？
“哥，你人在——”
“镜头切过去。”顾俭言简意赅，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
常扬没想到顾俭是要“监视”，“这样不好吧，而且一会儿有交警过来。”
“罚款我交。”
常扬从没听过顾俭这个语气，一想到这个乌龙是自己惹出来的，也只能将镜头切到后置那端。
下一秒，远在一千公里外的顾俭站在会场外的窗边，透过手机看到了庄榆。
刚刚在会场收到小图时，顾俭看到常扬发的话，疑惑地点开小图，只看到视觉中心是一团白色，两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人在拥抱。
心里隐隐有了猜想，图就被常扬撤回。
顾俭也知道，这可能只是朋友间的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拥抱，但还是无法自控地离开了座位。
现在看着视频里的两人，原来真的是许臻啊。刚刚两个人抱着，现在分开了，走在一起，是要去哪里呢？
原来那天早上去庄榆妈妈家看到的那个人影不是幻觉，他竟然还自我安慰那是他的不安感在作祟。
顾俭长久地凝视着画面里的两个人，脑子里涌现出无数种试图破坏，毁灭的声响。
没必要，正如常扬说的，可能只是朋友间鼓励的拥抱，假期结束了，或许是那个人离开枫州前的一个告别的拥抱。
我可以忍受她q、q验证好友的问题还在对那个人示爱，一个大庭广众的拥抱，不能忍吗？顾俭心里的声音在问自己。
只是，庄榆和那个人越走越远，远到画面已经模糊，只剩下缠绵的白色。
“他们要去哪里？车开过去。”顾俭紧握手机。
常扬觉得这样下去不对劲，匆忙地将镜头切回自己。
“那边车怎么好开啊，开不过去。”
“镜头切回去。”
顾俭阴郁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
“……表哥，你淡定一点，两个人露着天呢，什么也没有。”
说完这句话，常扬忽地听到顾俭轻笑一声。
“别误会，我没有多想，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和谁做什么。”
常扬又往窗外望过去，明显是要去隔壁商圈一楼的餐厅吃饭。
“好像要去吃饭了。”
顾俭在屏幕那端问他，“你吃过饭了吗？”
常扬说，“……你想干什么？不会想着让我去餐厅监视人家吧大哥，先不说庄榆认识我，万一被看到，你不怕她生气啊。”
顾俭下颌绷得很紧，过了一阵，常扬觉得顾俭的视线好像不再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常扬很少在表哥脸上看到这种近似无措的神情。
他听到顾俭很轻的声音，“他们，抱了多久。”
“三五秒吧。”
“那，她是什么表情？”
“隔那么远我怎么看得见，”真得能看那么清楚，我也不会把另一个男人认成你，惹出这么一桩事了，这话常扬没敢说，只是说，“松开前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背，估计那个人心情不好吧。”
顾俭不在状态地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在对谁说：“我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爱情，也会残留一些亲情，没事的。”
常扬松了口气。
“哥，我不是为了宽慰你，我是真觉得没什么。”
顾俭唇角扯出一点笑，若有似无。
“我相信她，你知道那天我们去领证，她希望我对她有要求，其实我对她没有要求，只是她很想为我做什么。”他像是陷入了虚无的泥淖中，“她答应过我，不会骗我，不会出轨。所以，我相信她，你明白吗？”
“……明白。”
“你走吧。”
视频电话被挂断。
常扬盯着自己的手机看，前所未有的后悔，如果因为这件事把刚结婚的两个人搅黄绝对不是他想看见的。
他叹了一口气，将车开走前远远看了一眼，他们好像真的坐在餐厅的靠窗处，大约真的只是约一段饭。
庄榆和许臻进了一家公司旁的连锁火锅店。
其实接到许臻的电话前，庄榆也过了很糟糕的一个早上。
尹编原本说好今早再做一下第一集的钩子，结果她人到了就被拉去开会。
没过一阵子，制片组的人过来跟她们说，“尹编好像和空降的卢制片吵起来了，编剧团队大概率要换人。”
怎么可能呢？要原班人马是资方的要求，庄榆下意识地就想给顾俭打电话问个清楚。
制片组的小王说，“卢制片说男主作为天界仙君，剧里的追求者太少，要加一个恶毒女二，给女主增加危机感，尹编不同意，而且卢制片说了各项数据都证明了别管大家说什么，下沉市场最爱看的还是女人扯头花，受众对这个最有代入感，气得尹编说如果这样搞的话，换编剧吧。”
庄榆一早上心情异常烦躁，然后接到了许臻的电话。
他说，他遇到了很糟糕的事，要见她。
火锅店内，两个人随便点了个套餐，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食欲。
“发生什么事了？”庄榆问。
许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喜欢的人，好像喜欢别人了。”
庄榆闻言竟然松了口气。
“就这个啊。”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许臻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个时代还竟然还会有人因为爱情伤神，好神奇。
许臻见她不以为意，又说：“还有，听说了你结婚的消息。”
“你从哪里听到的？”庄榆神情泄露出一丝尴尬，“哦，肯定是我妈。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就是之前一直没有确定下来……”
许臻放在腿上的双拳不自知地攥紧，嘴角不忘露出笑容：“你说过你早就把这个人忘干净，就算他回来求你和好也不会给他一个眼神。”
庄榆心想，就是怕你记得这么清楚，才不好意思说的。
“你喜欢上他了啊？”许臻开始拨弄着手机，问。
庄榆对此反应很大，“我没有！只是，只是觉得合适而已。”
“哪里合适？”
庄榆也说不清，“他需要人结婚，而我无痛得到了房子和份子钱，我们说好了，三个月之后如果过不下去就分开，跟他结婚没什么压力，你就当我利欲熏心好了。”
许臻低垂着眼帘，三个月吗？那是不是，还有分开的可能。
庄榆见他这幅样子，以为他又陷进失恋的情绪里，便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还回去吗？”
许臻笑笑：“不，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庄榆好笑地
说：“你要做舔狗啊。”
“对呀，汪。”他也对她笑。“狗很认主人，不会轻易离开主人。”
他没说，也不能让别的狗抢走自己的主人。
庄榆见他看起来心情好像好了许多，也替他松了口气，原本还想八卦几句，但是怕又引得他难受，便换了话题。
“所以你真的要留在枫州了？”
“嗯。”许臻给她夹了块肉，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说，“但是你别跟我们同学说我回来的事，我求婚失败，不想参加别人的婚礼。他们知道我回来，那就躲不掉了。”
庄榆可以理解，便说：“好。”
“你会和你老公说吗？”他忽地抬眼，笑了笑，“还是说已经说了？”
“还没有。”
许臻歪头，打量着她：“不对劲哦，我回来也很多天了，怎么没有提起我，怕他吃醋啊。”
“你想什么呢？”她只是记得乔环月说过，不用总是跟一个男人提起另一个男人，特别是顾俭也没有问起过，她自然没必要提，毕竟顾俭和许臻当年好像算不上熟悉。
“我还以为你也变成那种和老公无话不谈，会把朋友秘密也告知对方的人，不可以重色轻友，我回来的事是秘密，知道吗？”许臻冲她挑了挑眉。
庄榆觉得他小题大做，“知道了，我才懒得说。”
庄榆被辣锅辣到，刚想点个饮料，桌旁的手机震动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屏幕，是顾俭。
许臻不在意地扬了扬颌。
“接呀，没关系的。”
庄榆没想到顾俭那么快打过来电话，想到对面有人在看戏，还有些不适从。
“喂，怎么了？”
顾俭那边听起来很安静，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在做什么？”
“吃午饭。”
“在公司吗？”
庄榆说：“不是，在公司外面吃火锅。”
她以为顾俭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结果庄榆听到他那里安静了一阵，才问：“和周葵？”
庄榆下意识摇头，想说不是，只是如果说不是，那肯定要说清楚和谁一起吃饭，但是许臻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回来……
原本以为只是保守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秘密是很容易的事。
庄榆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顾俭那边没有声音了。
如果不是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庄榆还以为是信号不好。
许臻给她夹了一块肉，庄榆瞪了他一眼，不是他，她压根没必要撒谎。她问顾俭：“能听到吗？你还没说打电话来是什么事呢？”
“早上忘了跟你讲，走廊安装了监控，客厅也安了两个，卧室和洗手间没装，回家我给你手机安装app。”
原来是这个事，庄榆说：“好。你周四回来是吗？”
顾俭轻笑：“是不是觉得我回来太早了？”
重逢以后，庄榆开始分不清顾俭的玩笑，没等她说话，她又听到顾俭压低的声线，“开个玩笑，你们继续吃。”
庄榆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出了两秒钟神。
“我恨你，我答应过他不会骗他的，现在好别扭。”
许臻手颤抖了一下，随后不屑地说：“这种算骗人？你只是尊重我的意愿，而且这样的小细节，谁会在意呢？我是男人，最了解男人。”
庄榆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一餐饭食不知味地吃完，庄榆还有十分钟就得上楼。
临走前，她看到许臻沮丧的脸。
“干嘛，饭吃完，又开始痛苦了吗？”
许臻点头，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我觉得我被全世界抛弃了。”
说完，他又笑：“会不会，我早就被全世界抛弃了？”
庄榆想到他的妈妈，还有在她还小时去世的叔叔，也感到一阵悲伤。
“不会的。”
“那你呢？”他问。
庄榆说：“我当然永远都是你的家人啊，我妈妈也说了，把你当儿子的。”
许臻低头笑笑，“嗯，我记住了，你也不要忘记。”
永远就是永远。
他已经等了那么多年。
不在乎这三个月。
-
庄榆在工位坐了一整天。
整层楼都在传换编剧的事，而尹编也一直没有回来。
庄榆除了当无事发生地继续改第一集，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原本一直想要置身事外，但大约是想法被尹编鼓励过，她觉得自己离曾经的梦想这么近，没想到还没走到平台过会这一关，就有这样的事。
回到家，庄榆一时竟然觉得这并不算大的房子有些空荡荡，可能是前阵子一直住在钟小岚那里，有猫有人陪，昨晚也有顾俭在。
她心情低落，仰头看到客厅一里一外两个监控闪着蓝光，顾俭的效率好高。
再一想到明天去上班，心情如同上坟。
好像找顾俭问个清楚，也并不是为了走后门，只是他当初看中这个项目不就是为了原班人马？换编剧的事他们知道吗？还是说评估以后，也觉得卢制片的想法更加契合更符合市场？
庄榆瘫在沙发上，已经打开了语音电话的页面，只是刚拨出去，下一秒便挂断。
怎么想好像都不合适，她还记得方婧婚礼那次，顾俭说过签完合同以后得事都不归他负责，就算问到答案，又能做什么呢？还是不要让公事把他们的关系搞得更复杂。
好在她电话挂得快，应该没拨出去，顾俭自然也没有回电。
庄榆连吃晚饭的食欲都没有，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了好久的手机，直到眼睛累得睁不开，就这样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
直到脸痒痒的，好像有蚊子在叮她。她迷蒙地睁开睡眼，客厅一片黑暗，除了两个监控散发着幽暗的蓝光。
庄榆想揉眼睛，才发现有一只手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脸颊。
后背霎时间冒出冷汗，她睁大眼睛，与黑暗中的另一双眼睛对上。
“啊。”
她一下子推开仍在抚摸自己脸的手，尖叫出声。客厅墙壁的夜灯在这时亮起，庄榆终于看清了身侧的人，是顾俭。
“吓到你了？是我。”他半跪在沙发旁，轻声安抚道。
庄榆松了口气，大半夜的被吓一跳，她脑子还有一点反应不过来。
“你吓死我了，”她声音带着半睡半醒间的含糊，“不是说周四回来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
凌晨三电，庄榆的身体和神志都仍处在一个混沌的状态，她不解地问：“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是给我打了电话？”顾俭抿着嘴唇，漆黑的眼睛就这样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在这个深夜里，“你，有话跟我说？”
他的声音好低好沉，庄榆胳膊起了鸡皮疙瘩，她迷糊地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件事，但是该怎么问呢？
她犹豫着正要开口，顾俭盯着她，张开手臂。
“拥抱。”他说。
庄榆愣了两秒后，好笑地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你有强迫症吗？”这么按规定行事。
正要松开，顾俭抬起右手，手掌很轻地覆住她的脑袋，在她的耳畔呢喃：
“你知道的对吧，我对你真的没有什么要求。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在这个夜晚轻得像梦呓。
空荡荡的客厅，甚至听不到回声。
庄榆朦胧间记得，分开前，顾俭说过，等他回来，她要亲他。因为拥抱是他主动的。
于是，她退出这个拥抱，盯着他的侧脸和嘴巴看了两秒。
他的眼神像灼热的火烫在她的身上。
“好吧，我记得。”
她说完，闭上眼睛将脸凑过去。
只是计划中的触碰没有发生，她的下巴被他用两根手指捏住，迫使她停下。
庄榆茫然地睁开眼睛，撞进顾俭晦暗的深不见底的眼底。
“你在做什么啊？”他低声问，带着一丝轻笑，眼里笑意全无。
庄榆眉头皱起来，是你走之前非要我亲你的，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身体往沙发后倒，试图挣开她下巴上的手。
下一瞬，顾俭捏着她下颌的力道收紧，低头，毫无预兆地用力地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
写到昨天那章才算活了过来！

第34章
其实,在庄榆醒来之前，顾俭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儿。
他
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看她在自己身边陷入梦乡。
为什么,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还是会害怕失去？
为什么,明明已经结婚了，明明和过去不同了,还是会感到痛苦？
顾俭想不明白,他渴求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他还有什么可以给她？还有什么可以留住她？
然后庄榆睁开了眼睛……
他想，一定还有他可以做的事。
吻。
激烈的生涩的吻。
顾俭没想过那么快。
庄榆的脑子也随着他侵略性的动作嗡的一下，像是断了电。
走廊的夜灯熄灭，她又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是下意识地抓住顾俭胸口的衣领。
唇被蹂躏着碾过,她没想过顾俭的吻是这样的。
就像是要吞噬一切还不够。
耳边是粗重的呼吸声,庄榆只觉得周遭的氧气一下子被抽走。
缺氧。
顾俭却不放过她,开始用舌撬她的唇齿。
“舌头给我，好不好？”
就算早上顾俭曾说过,周四回来他们要接吻，但是这样的对话出现在他们之间，庄榆还是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
和顾俭做朋友的那些年，她一次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吻她。
“你不是说要慢慢来？”他的牙齿咬到她的唇瓣，庄榆感到一阵痛感，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就要推开他。
顾俭却像是换了个人,穷追不舍地又靠过来,他在她唇上又轻咬了一下，像是想要激怒她。
没等庄榆发作，他那复杂的矛盾的恶意的祈求的眼神又落在她眼睛处，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
“恶心吗？”
那两道目光不知疲倦地注视着她，庄榆想起一开始和白玫瑰同睡的时候，半夜醒来和它对视会有些害怕，因为猫的眼睛像是两盏镭射灯，但是顾俭的眼神是死寂的。
她说：“恶心什么？我要喘不过气了。”
顾俭的吻又落下，他像是松了口气，随后还是带着一点脆弱的恶劣：“你刚刚想说什么？”
问完，他又低头，将庄榆的唇含住，这次柔和了一点。
只是完全不给庄榆说话的机会，就像在告诉她，“我不是很想听。”
身体上被压着一个重物，庄榆感到一阵恍惚，难道这又是一场梦？她空虚到了这种程度？
舌头终于被勾住，呼吸再度被顾俭尽数吞咽，耳边只有这一种声音，在黑暗里无限放大，庄榆开始有另一种感觉。
这个姿势将两个人的感受暴露无遗，她知道顾俭也一样。
她不自然地动了动，顾俭终于放过她早已被吻到湿润泛滥的嘴唇。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阵，顾俭微微起身，就在庄榆以为他要离开时，顾俭的吻再一次落在下颌。
“不恶心，对吧？”吻开始向下。
“……你非要一直说这两个字？”
所到之处开始发热发烫，庄榆分神地想，这辈子没没有见过谁把“恶心”两个词当调情这样高频使用。
他没停下。
庄榆甚至能感觉到顾俭下巴上轻微的胡渣，明明早上是没有的。
就像是细密的钝刺，不扎人，可是有些挠。
原以为到这里该停下，但是他没有一丝停止的意思。
她上半身离开了禁锢，已经靠到沙发一端的扶手处，“不是……”
顾俭还在往下，“不可以了吗？”
他低沉的声音在这个午夜让庄榆头皮发麻，庄榆视线低垂，和膝盖边的目光对视。
“仔细想想，我们不是结婚了吗？”他像是洗脑一般低语。
庄榆已经分不清那热气来自于空调的暖风还是他的呼吸，受不了地抬脚踢了一下顾俭的胸口。
“你……差不多了吧。家里没有那个。”
“用不上。”顾俭右手握住她的左脚。
吻落下。
脚心发烫。
酥麻的痒意，脑子像是被烟花炸开，庄榆倏地就想抽回。
奈何顾俭的手紧紧地将它固定在肩上。
“今天是不是很累，我不是说要让你幸福？”他轻声呢喃，“我帮你，好不好？”
那种沉醉在梦里的感觉变得更深，庄榆觉得自己周身被炙烤。
“帮？”她问。怎么帮？
顾俭在这时突然拿出一串东西，庄榆努力保持着神志才在黑暗中看清，那是她早上给他的钥匙串。
不过，这钥匙串有了变化。
“我把小狗吊坠换掉了。”他含吻了一下，又抬起头，笑着说。
“换成了小猫，可以吗？”t
他唇再次覆下，眼神却像鹰一样盯着她。
“……你换完了，才问我？”庄榆含糊着说，想问那你把我的小狗吊坠放哪里去了。
手肘撑着看向顾俭的手，那是一只小猫依靠着小人的挂件。
大约是布做的。
不知道顾俭做了什么，玩具小人的双腿架到了猫的肩膀上，单薄的布料很轻易地被褪去，一层又一层。
接下来，庄榆好像听到厨房的管道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水声。
原来顾俭说的“用不上”是这个意思。
又过了一阵，他眼带晶莹地抬起头，像是再纯情不过的人。
“这样呢，会讨厌吗？”
庄榆看到他额头有几根发丝像是在反光，不确定是汗还是什么。
说不出讨厌，于是问：“你觉得呢？”
“看来不会。”他好像得到了一些信心，满意地继续深耕。
庄榆动了动，问：“那你呢？”
顾俭没有离开，声音被闷住。
“我喜欢。”
他用行动证明。
……
有那么一刻，庄榆只觉得身体好像彻底断了电，这下是真的彻头彻尾地失去思考的能力。
过了好久，庄榆想抬手去拿茶几上的纸，顾俭不让。
他好像很有收拾自己带来的残局的决心，极其认真地清理。
从这个角度，庄榆已经看不到他的头。
她失神地想，就算三个月后，她无法和顾俭生活，好像也做不成朋友了。
沙发显然不能再睡，过了一阵，顾俭将她抱回床上。
回到床上，顾俭又开始啄吻。
“怎么样？还好吗？”他小声问。
庄榆觉得这个人脸皮变得很厚，无坚不摧，心里那种亲昵后的尴尬也消散了许多，于是将他推到一边。
“还行，我困了。”
“喜欢吗？”
庄榆闭着眼睛，许久诚实地说：“喜欢。”
-
庄榆再次醒来时，天色已亮。
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顾俭不在。
有那么一瞬间，庄榆开始怀疑昨晚顾俭回来是不是她的想象。
她将被子掀开，往自己的下半身一看。
……空无一物。
甚至隐隐能看到两个淡到发粉的印记。
凌晨的一些画面随着血液一起冲向脑门。
重逢以后，这个人好像一直在做超出她想象的事。
庄榆双手抱臂靠在曲起的膝盖上，如果不是昨晚他全程照顾她，她大概会觉得他金虫上脑，回来一趟只为了做这个。
真神奇，给她一辈子都不会愿意为哪个男的做这件事，难道真的有人只通过让别人快乐就可以感到满足？
再看一眼手机，这个吃饱喝足的人竟然没有留一条消息，在午夜跟采花鬼似的做了一些事就这样离开了。
脑子不正常。
好在看到客厅桌上被碗碟压着一份早餐，庄榆摸了摸碗壁，还是热的。
-
不知道是不是得益于凌晨的解压活动，庄榆早起上坟的感觉削减了一些。
座椅还没坐热，尹编来了，只可惜是来收拾东西。
她看起来相当洒脱，
“没签合同之前就换编剧是常有的事，理念不合没必要继续，不过你们作为策划还是可以继续跟进这个项目，到时候还是会有‘剧本策划’的署名。”
周葵沮丧地说：“我们都准备快两个月了，要是我是领导就好了。”
尹先因为她孩子气的话笑笑，叹气道：“真走到领导这一步，做选择的角度就变了。”
庄榆看到项目群组已经在通知，下午卢制片会带着新的编剧组一起开会，要她们准备一下。
她想起和卢制片的短暂会面，打量人的目光永远是从胸口到大腿，随后再轻飘飘地看人的眼睛。
既然有新的团队加入，那她这个被调上来的是不是可以回原来的岗位了？她逃避地想。
耳边尹编对她们说，“要加油。”
庄榆低着头没回应。
尹先路走了一半，忽然折回来：“小庄，你出来一下。”
两个人站在办公室外，尹先用很轻松的语气：“走之前跟你说一个秘密
，你几年前是不是在程飞工作室做助理编剧？”
是庄榆没想过的开口。
她点了一下头，“老师，你怎么知道？”
“当初你核心设定被程飞那个糟老头子剽窃，在网上发过维权帖子是不是？”
想到这件过往，庄榆就心有余悸。
“对，当时一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在那里说我蹭热度博眼球，只有一两个人相信我。”说到这里，庄榆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尹先迎上她的视线：“对，我大概是那二分之一？我给你私信过，说如果你还想走这条路，可以联系我，不过你当时大约心灰意冷，没有继续下去的想法。所以那天在山上，你自我介绍完，我觉得世界真小，缘分好微妙。”
庄榆还记得当初私信里一水的骂声中，那个头像是一只飞鸟的人给了她鼓励。
“老师……”
“嗯，加油飞吧，既然重新选择了这条路，不要轻易放弃，我等你成为大编剧的一天。”
-
庄榆靠着那点鼓励和卢制片还有新来的两个男编剧开了一下午的会，下班时，她觉得自己还是苍老了不少。
有点想吸猫，家里空无一人，庄榆还是去了妈妈家。
有气无力地开门，才发现许臻也在。
两人一对视上，许臻眼睛弯了弯。
“大忙人，这都能看到你？”
庄榆挤出一点笑，“大哥，这是我家好吗？”
钟小岚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辗转了几秒，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于从前的样子。那么，许臻大约是没有和女儿说什么？
原以为那天的对话之后，许臻不会再来，没想到他还是时不时地给她送药，没有一点生分的样子。钟小岚心里松了口气。
两人在饭桌上抬了一会儿杠，许臻主动提出帮钟小岚到快递柜拿东西。
等到铁门闭合，钟小岚忍不住地问道：“你们，没聊什么吧？”
庄榆没听懂，“聊什么？”
钟小岚也只能说：“你和阿臻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打打闹闹没事，现在结了婚，再亲近的关系，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知道吧。”
庄榆噗嗤一声，“妈！我又不是傻子，我当然知道要有分寸啊。”
“那就好。”钟小岚想了想，还是问，“小顾人呢，怎么没来？”
“……他出差去了。”
“刚结婚就出差？什么时候回？”
庄榆心想，出差了还不忘回来满足口腹之欲呢。
“后天回。”
“行吧，那你们周四一起过来吃完饭。”
庄榆不确定，只留下一句再说吧。
一墙之隔的大门外，许臻身体靠在大门上，不知在想什么，终于提步轻声踏向楼梯。
-
晚上九点，庄榆把白玫瑰哄睡，决定离开。
许臻跟着一起往外走。
庄榆想起刚刚妈妈在饭桌上和许臻说的话，便问：
“对了，你工作已经定下来了？我听我妈问你在新医院还适不适应，枫州的医院？”
许臻头点到一半，骤然间止住，他眼睛望向别处，随口道：“只是实习，还有换的空间。”
“啊，好吧。”再一想自己的死工作，做得好好的，突然来了一个爹味制片，想死。
还没来得及口吐黑泥，许臻忽地问：“对了，之前好像听你说起顾俭的表弟是猎头？”
庄榆点头，“嗯，怎么了？”
许臻耸了耸肩，“我是不是也可以麻烦他帮我看看有没有更适合我的岗位？”
庄榆疑惑地问：“可是医生这种职业，我不知道猎头手里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呢？而且，我其实和他不是很熟。”
“正常收费就好，不欠他人情。”
庄榆下一秒觉得他脑子好像坏了，“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回枫州？你还要大喇喇地让他表弟给你推荐工作？”
许臻笑着问：“怎么这么傻，他的表弟又不认识我？这样吧，你直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可以说是别人推荐过去的。”
庄榆想了想觉得这样可行，一边忍不住吐槽：“把自己搞得跟明星似的，回来还要瞒着，你到底打算瞒多久啊？”
许臻又露出一副受伤的模样，“等我的情伤好了以后。”
庄榆拿他没办法。
-
洗完澡，庄榆发现消失了一整天的顾俭竟然给她打了电话。
回过去，他接得很快。
“准备休息了？”他声音柔和地问。
庄榆“嗯”了声，突兀地说：“你今晚不会大半夜突然坐在我床头吓我吧。”
顾俭在那头轻笑一声，“不会。”
“哦。”
“今天好像回得有点晚，加班了？”
庄榆不想听到和上班有关的内容，猜他大概是看了监控，于是说：“去我妈家看白玫瑰了。”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挂掉微信语音电话后，顾俭不小心地点到了“发现”，而朋友圈最右边的提示上是那个人的头像。
许臻发朋友圈了。
除了回国前看过一次这个人的朋友圈，顾俭很久没有再点进去。
他有时会刻意回避，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觉得都是过去的人，已经没有意义。
只是这一次，指尖在那里犹疑了几秒，最后还是点开。
很短的文案，搭配两张图。
一张室内，一张室外。没有人出现，只有一些物。
只是再看一眼，顾俭握着手机的手僵住。
因为室内那张图的角落，白玫瑰躺在地上抱着一个球。
而室外的那张，乍看只是冬日夜晚的树下，凝神看，可以看到两个人的影子。
文案是：【总有一天。】
血液开始逆流，顾俭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指腹因为充血已经发白。
怎么庄榆没告诉你吗？我们结婚了。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怎么样？他还想做什么？
顾俭看着这个头像，不受控地想起这几年被他刻意遗忘的，他和庄榆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通电话。
那是他和庄榆断联后的第一个暑假。
他从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在用一个电话结束他不为人知的暗淡初恋后，白天，他还可以像一个正常人那般学习、生活，一旦到了夜晚，脆弱、后悔、痛苦……所有廉价的软弱情绪都像黑暗一样缠裹着他。
手只要碰上手机，就想给庄榆打电话，想挽留，哪怕只能继续做朋友，想求她和别人分手，想精神胜利法地等待她和别人分开的那一天。
就这样，他没等到庄榆重新把自己加回来，等到了许臻的语音电话。
顾俭做了很多设想，点开以后，顾俭还没开口，就听到了庄榆的声音。
“我才不想他。”
好像喝醉了，是拖长了音调的声音。
顾俭心跳加速，手在发抖，问道：“不想谁？”
有那么一刻，他竟然会幻想庄榆准备让许臻跟他解释，他误会了，她和许臻不是那种关系。
打破他幻想的是许臻的笑声。
不论什么时候，听到这个人的笑声，顾俭都条件反射地反感、厌恶。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他现在能听到哦，你们高中不是关系很好吗？我还以为他对你很重要。”许臻说。
顾俭双手攥紧，压住心头的火。
“不重要，我已经忘干净了，完全想不起来。绝交就绝交。”
下一刻，是许臻靠近的抱歉声音，“抱歉啊顾俭，你们发生了什么？她放暑假回来找我了，我们在一起玩呢，你别放在心上吧，我会劝劝她的。小榆，别这样。”
“够了。”耳边还有庄榆忽远忽近的嘟哝声，顾俭阴沉着脸挂断了电话，没有再说一个字。
偶尔失眠的时候，庄榆的声音还有那个人的笑声会像一把锯子锯他的大脑，脑浆和血液一起流出来，大脑被彻底抽空，这样好像才会睡着。
过去这么漫长的时光，顾俭望着许臻一直没变的快乐小狗头像。
贱人。
怎么会有这么下贱的人？这么多年就像下水道里的蛆虫，蚊蝇，死死地黏着别人，挥之不去？
或许删掉他会比较好，顾俭想，刺激自己可能就是许臻的目的，年少时还会感到心痛，现在他已经成熟了，不该有感觉了。
监控里，庄榆穿着睡衣在客厅走来、走去。
她在家里等他。
顾俭抑制住那股想要问庄榆今晚妈妈家
还有谁的冲动。
平和，放平和。深呼吸，吸气，呼气，把回复的字删掉，不要掉入陷阱。
顾俭不想承认，可能有那么一瞬，他只是不想给庄榆第二次骗他的机会了。
没关系，明天就可以回家了。明天就可以长长久久地陪在庄榆身边。
【作者有话说】
删掉了好多，应该没问题了！

第35章
周三早上,原本说要开剧本会的卢制片迟迟没出现，而他钦点的两位男编剧在早上十一点悠然到场。
只可惜，第一集的分场他们不看,人物小传也毫不关心,只知道吹嘘之前过的业内。
庄榆装了一会儿聋子后,他们变本加厉，开始逗弄周葵。
庄榆有些受不了,好言好语地开口打断：“听孙经理说这个月月底是不是要过平台立项会了？我们还是来看一下剧本有什么问题,好改。”
编剧之一的王沉难得听到庄榆说那么多话，将人体工学椅在屁股下晃了一圈后，晃到庄榆身边，笑容轻佻：“急什么？这不是刚认识你们，磨合磨合吗？而且怕什么,卢制片之前什么人你们不知道？手里全是人脉资源。”
庄榆没接话。
王冲又说：“况且,你们真以为平台过会看重的是剧本？错,只要拉来两个头部艺人,剧本就算是一泡屎，平台也会一路开绿灯,放轻松点。”
他说着话，又要过来拍庄榆的肩，被庄榆自然地躲开。
“所以，剧本不管了吗？”
她这两天看明白了一点,这两个人纯属混子，来混个初稿编剧的署名，其余毫不关心。
一直在刷小视频的另一个编剧吴霄说：“剧本当然要改,男主开篇人设就要立住,要我说,把女主的饕餮身份安到男主身上，从小备受欺凌，忍辱负重，人物弧光这不就来了？女主嘛，不重要，越平凡才能越让受众有代入感，小太阳感化男主就行了，另外还是要加个恶毒女配，你别看大家嘴上说什么，数据会告诉你，下沉市场最爱的还是女的撕逼，这是永恒的爽点。”
庄榆没说话。
吴霄锐利的视线落在办公室的几位身上，“别跟我说你们女人不爱看，我真的不信。”
林珊一直低着头记录没说话，周葵没忍住：“以前看是因为观众没选择，我不爱看。”
吴霄漫不经心扫她一眼，不在意地笑笑：“骗骗别人就算了，哈哈哈。”
周葵心里不服，只是被他这样一个眼神飘过来，瞬间有点哑火。
可是她真是受不了。
吴霄也没有真的要和一个小丫头计较的意思，甚至缓和气氛地问：“男女主你们想要谁？卢制片打声招呼的事。”
庄榆和周葵没接腔，他说了个男明星的名字。
林珊想起不久前他的丑闻，便问：“他前段时间不是被女朋友爆出轨了吗？”
吴霄皱眉，“假的，那女的是鸡，要钱不成抹黑他。”
庄榆因为听到某个字眼，太阳穴跳了一下。
吴霄见没人关心他的澄清，又问：“女主呢，你们想要谁？”
林珊硬着头皮说了个当红女明星的名字。
吴编闻言鄙夷地一笑，“你们就喜欢这种啊。”
没等到回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上次和她住一个酒店，跟她打招呼，正眼都不瞧我一眼，以为谁都看得上她似的。”
说完，他从手机里找出张图，放到众人面前，眼睛放光。
“你们看，腿分得多开。”
王冲立刻会意地跟着笑。
吴霄见办公室这几个女生跟呆头鹅似的，便好心解释：“她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不知道被潜规则多少次了，我之前就听说——”
“腿分得有你开吗？”终于，忍无可忍，庄榆打断了他的话。
吴霄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出声，先是闭嘴，而后问：“你说什么？”
庄榆看向他两腿之间，又望向他的脸：“我说，是因为你整天门户大开，靠对着男人敞开腿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所以看到一个女人，就下意识地觉得对方和你一样，是同行？”
周葵紧张地抓住庄榆的衣服，庄榆下一刻也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吴霄气得立刻腿并站起来，气冲冲地站起指着她的脸：“你他妈的疯了？你以为你是哪——”
庄榆笑了，“难怪一看有你署名的剧，评分都没有超过5分的，词汇量太匮乏，只在给女人造黄谣上推陈出新了是吗？”
王冲也没想到这几个女策划那么经不起玩笑，男人就不会这样，他但不想闹大也只能缓和气氛：“行了，吴编跟你们开几个玩笑，都开不起的话，之后还怎么合作？道个歉，吴编是大男人，不会跟你计较。”
“大在哪？”庄榆随意地扫了某个地方后，轻飘飘地说，“我还以为他做过变性手术。”
“你！”
“如果没变性，为什么对我们女人的喜好如数家珍，如果不是女人，为什么总爱替我们发言？”
周葵原本紧张得手在抖，现在被庄榆突如其来的也不知道是玩笑还是什么话，搞到憋笑。
“你什么意思？不满意这两天卢制片对剧本的安排？有不满意跟上头去反应，你在这里人身攻击是什么意思？以为我们都站在一个办公室，就是一样的身份了？眼睛瞪这么大，很气？谁让这个剧你们说了不算呢？只要卢制片高兴，就算让你们重写一百次剧本，最后改成垃圾，你们也只能认！为什么呢！因为你们没有话语权！毁你一个剧又怎么了？知道我老大能拉到多少投资吗？给你们开口讲话的机会，给你们脸了是吧？一个个公主病，趁早离开这行吧。”
庄榆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离不离开这一行，不是你说了算，离不离开这家公司也不是你说了算，既然你觉得无论什么样的剧本都可以，也做好了毁剧的想法，我想公司和你的卢制片都会很乐意听到你的这段剖白。”
庄榆这一次拿出录音笔，动作要利索许多。
上一次，她满脑子都是逃避，但是现在她已经明白一个道理，换再多的工作环境，遇上这些低俗男的风险都极高，换到哪都没用。
吴霄一看到她手里竟然拿着录音笔，再次跳脚。
“你一直在录音！你想要泄露公司机密！这个项目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我有权利请公司的法务制裁你！”
庄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你不用给我扣这些帽子，我知道你们男的造谣的能力是天生的，但是我录音是为了记录会议、复盘工作，是以为你们至少是专业的编剧，以为今天有哪怕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而且关于录音，我早就和尹编打过招呼。”
“你以为这个组还是你的尹编说了算？卢制片一句话就能让你滚，”像是想到录音很可能还在继续，吴霄止住话，伸手想要抢，压低声音：“我劝你你立刻删了，不然——”
“不要威胁我，你也说了，我不过是一个策划，闹大了，我最多换行，但是录音传出去，你觉得除了你维护的出轨男可能放过你，今天你造谣的几家女明星会不会告你？一个把‘我想舔男人的包/皮垢’刻在脸上的造谣男，业内还会不会要你？一条管不住自己嘴巴的狗，你的卢主人，还会认你吗？”
庄榆心跳随着语速变快，面上却很是镇定，“要我删录音，可以，毕竟我也不想毁掉这个项目，但是，是你给我自愿退出。”
她说完话，须臾间，竟然能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来了？庄榆屏住呼吸，不过没人推开会议室的门。
吴霄待过诸多
剧组，还没见过这样嚣张认不清自己身份的女人。
他气急败坏地看了一会儿庄榆，想再骂点什么，再一瞥她手里的笔，最后将桌上的纸往边上一扫。
“一个破烂项目，只有你们当个宝。”
说完，他对王冲使了个眼色，两人出门了。
周葵紧张地问：“他们不会去告状吧。”
庄榆不知道，安抚地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怎么也会怕一点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王冲的质问声，“你谁啊？站在这儿。”
还真是有人，庄榆整个人处于一个防御状态，回过头，就看到了那个快两天没见的人。
顾俭大衣挽在臂弯，倚靠在屋外的墙边，风尘仆仆，对那两个男人笑笑，指着自己说：
“和你们不相干的人。”
他说完眼睛没再看着他们，望向会议厅内的庄榆。
周葵没想到还会看到顾俭，不过之前的相处让她直觉他会站在她们这边，于是兴奋地叫他。
“小顾总！”
庄榆看了他一眼，心跳终于趋于缓和。
大约也知道这环境不适合说什么，于是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手紧紧攥住手里的录音笔，头侧着，视线低垂。
顾俭忽然觉得这样的庄榆很眼熟，她平时看起来无害，前提是没有踩到她的底线。
上高中时，年级主任的儿子在女厕所门口偷看，被庄榆抓了包，要他道歉。那人矢口否认，说你们长那么丑，有什么好看的，刺得被偷看的女生低头说不出话，庄榆却面无表情，‘看来，你这个猥琐男偷看了不少你觉得好看的女生，真恶心。’
这一次，顾俭走近，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周葵见那两个男人走了，才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知，最后忍不住问：“小顾总，不是你钦点的尹编，想要原班人马吗？”
顾俭没有说，自从那次过年前，庄榆让他除了公事不要再出现后，他就已经将这件事交给了团队专业的人。
只是，今天收到了尹编的消息，要他不时可以关注一下项目进度，顾俭再想起这两天庄榆提起上班时的抗拒，才觉察出不对劲。
原本，他只是想先来看一眼，再和公司的高层谈谈。
只是他在外面听到了庄榆的声音，底色坚毅，尾音又在发颤，他知道，她不是不害怕。可是，她这几天没对他说一个字。
周葵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指着庄榆手里的录音笔，要他听听那两个人今天都说了多少恶心人的话。
顾俭见庄榆表情僵硬了一下，再看一眼她手里的录音笔，立刻明白过来。
他摇摇头，“刚刚他们已经默认了自己言论有失，关于编剧团队的选择，我会和何总沟通一下。你们安心工作就好。”
周葵兴奋地要给尹编打电话，庄榆跟着林珊也要一起走出会议室，顾俭一个眼神。
“小庄，你留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庄榆站定。
周葵和林珊以为顾俭是要问录音的事，便将两个人留下。
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下顾俭和庄榆两个人。
这里没有监控，庄榆对上他沉沉的视线，想了想，开口：“你不是说周四才回来吗？”
顾俭沉默两秒，勾了勾唇，“你就只想问我这个？”
庄榆站在原地，其实她还有些不在状态，人好像仍然沉浸在不久前她自己带来的“乱子”里。
倏地，顾俭对她张开手臂。
“过来，“他说，“抱我。”
庄榆怔了几秒钟，终于凑近。
靠近彼此的时候，她才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既然要唬人，怎么不真的录音？”顾俭微微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是小动物取暖的拥抱。
庄榆没想到会被发现，想脱开身说话，但是顾俭不放开她。
埋头在她的肩窝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才松开这个拥抱。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这两天开会全是无效内容，而那两人除了无知和大男子主义，还没暴露出那么大的问题，她也以为自己还能忍，便忘了充电。
“这个牌子的录音笔，我用过。”顾俭说，“使用中会发银白色的光。”
“不完全是在炸他们，想录音的时候，发现没电了，”她解释着，又指了一下口袋的手机，“不过我刚刚有用手机录音。”
没告诉他们，是怕手机被抢走。
顾俭心情复杂地看着庄榆，他没想到只是一个工作，需要她这么防备，全副武装。
“过程这不重要，说谎也不重要，最后他们心虚的反应能证实你的话比较重要。”
庄榆觉得他这句话相当有资本家的味道，又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好奇地问：“那天，你不是还说，不要骗你？”
是他们领证那天是他说的话，顾俭以为她忘了。
他眼神飘忽了两秒，而后注视着她，“嗯，那你有骗我吗？”
庄榆摇头。
顾俭也没再执着那个话题，“嗯，我和何总打个电话，结束以后车库等你。”
庄榆说好。
在她走出会议室时，顾俭忽然在她身后沉声说：“有可以利用的人，就要利用。不要总是想着和别人玉石俱焚。”
远处，小周在叫她，庄榆分神地想，听起来，顾俭把她当成玉，奈何庄榆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石头，如果舍身就可以炸掉粪坑也算值得。
一直到临下班，也没有领导找庄榆洽谈，看起来，那两个人真的怕她把录音给爆出去。庄榆还是谨慎地将录音各处备份。
去地下车库找顾俭时，庄榆才想到一个问题，顾俭刚刚看起来像是提前就知道了换编剧的事。
坐到副驾后，她问：“你来的时候，是不是知道换编剧的事了？”
顾俭将车发动，“嗯。”
既然庄榆主动提起，他便问：“这两天，为什么不说？”
庄榆绞着手指：“我不想把工作的事和生活搞得太复杂，也不希望你出于我们的关系改变原本的做法。”
顾俭原本想要开玩笑地说一句，“我们的关系？那是什么关系？”
只是，不是结婚了吗？为什么发生任何事都不说。是不信任，还是不愿意欠这份人情。
“刚刚我和你说的话，你还是没有听进去，是吗？”他问。
庄榆右手攥着安全带：“是你不明白。有人可以利用当然是好事，但是我会幸运到走到哪里，都有人给我利用、帮我吗？我不能习惯依赖别人，因为那些能解决我麻烦的权利、地位，来自你，不真正属于我。”
顾俭没有说话，庄榆轻声说：“所以，在地位和权势真的属于我之前，我会像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先忍，忍到受不了，再用我的方式反抗。这样，让我比较有安全感。”
这就是她的处事法则，对或者不对，她都只能，也只会这样。
-
等到两个人到了家，顾俭才说：“你们的何总看起来好像是看中了卢制片和平台的关系，所以放了一些权，这两个编剧应该是卢制片的亲戚，来水个署名，我没说你手里有录音，只说我撞破了他们造谣的全程，合同里虽然没要求编剧必须是原班人马，但是要求不可以有风险人员，所以大概率会换人。”
庄榆忘记扯上两个人的沉默，惊喜地问：“会换回尹编吗？”
顾俭想到电话里何总说的话，“姓卢的手里肯定还有别的编剧。”
庄榆有些失落。
顾俭说：“为了给他面子，大概率会比稿。”
庄榆眼睛又亮了，“真的？是认真的比，还是只是走个过场？”
顾俭笑着看着她，“怎么？这时候不嫌弃，我的权势、我的地位带来的小道消息了？”
庄榆瞪他一眼，“这是两回事好吧！”
不过她随即有些担心，“可是尹编不一定乐意竞争了，毕竟一朝被蛇咬。”
顾俭刚想开口，庄榆立刻说：“没关系，我和小周把ppt做好不就行了，剧本的分场我也可以写。”
她来了精神，“我今晚可能要加班，你如果困的话，就先睡好了。”
“不吃晚饭了？”
庄榆摇头，“下午因为烦那两个死男人，垫了很多甜食，不吃了。”
顾俭想到她们晚上大概率会连麦交流，体贴地腾出空间：“我晚上正好有个家庭聚餐。”
-
常扬没想到今晚的家族聚餐，顾俭也会来。
想开个“新婚，怎么舍得丢下老婆”的玩笑，但是又担心顾俭因为那天的事审问他，于是难得装起了哑巴。
没想到顾俭一句也没有提，吃完饭就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埋头看手机。
常扬也坐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定睛一看，顾俭正在和酒店的礼宾部接洽婚礼的餐食，常扬对吃的很感兴趣，刚想说一句，它家的生鱼片不错，工作机在口袋里一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今天刚加自己的人给他发了简历。
常扬闲着没事，便点开一看，
没想到是学医的，医学生都需要猎头推荐了？只是，除非这个人打算卖药，不然他好像帮不上忙啊。
只是再看一眼简历上的照片，好熟悉。
怎么好像那天遇见的那个？
他偷瞥一眼顾俭，为了确定某个猜想，常扬往这个人这个人的年纪一看，真的和顾俭同龄。
这个人加自己时，只说是朋友推荐。常扬当时随口问对工作有什么需求，他说：想离喜欢的人近一点。
常扬在这边脑子天人交战，终于引起了顾俭的注意。
“怎么一脸便秘的样子？”顾俭狐疑地问。
常扬忍住没有发火，他状似无意地问：“哥，随口问一下，那天那个男人叫什么啊？”
顾俭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变了。
“为什么问这个？”
常扬佯装无事地摇摇头，“就是突然想到，有点好奇。”
“关你什么事。”顾俭的心情瞬间变糟，他冷声说，“别想东想西，他们什么都没有。”
常扬捣蒜一般点头，“废话，我当然知道，我也就是随便问一嘴。”
顾俭闻言，语带愠怒地指责：“你可以不用这么随便。”
带着没有发作完的微末怒气回到庄榆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半小时前，庄榆给顾俭发来语音，“我准备睡了。”
以为顾俭今晚不会再回来，庄榆洗完澡以后，关掉了所有的灯。
顾俭简单地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地进了卧室。
“我以为你不来了。”庄榆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借着屋外的光亮，看向顾俭。
“吵醒你了？”顾俭关上门，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
屋内漆黑，窗帘拉得彻底，什么都看不见。
庄榆摇头，“没有，我闭了眼睛十分钟，还是没有睡着。”
是窸窣的被子挪动的声音。
紧接着，腿边有些痒，有头发丝蹭过来，而后热气停在腿根处。
“是不是有压力？”顾俭的声音被闷在庄榆的被子里，还有腿间，“我帮你？”
庄榆的心脏因为他话里的暗示莫名跳了一下。
想到前天晚上的感受，以及结束后确实一夜好眠，她有些迟疑。
不过顾俭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干燥触碰润.泽。
先是舌，再是唇。
他好像很渴，但是对于得到甘霖足够有耐心。
昏暗的夜里，唾.饮声极其明显，除了床板以两秒为一次发出声响，水声几乎要盖过其它一切的声音。
这次顾俭有些急于求成，庄榆这次没坚持多久……
终于，顾俭收拾完残局，又带着淡淡的水汽回到了床头。
庄榆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顾俭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大约是感觉到唇上有残留的水迹，所以要将它清理掉，是一个很快的动作，但是她还是感觉到耳根发热。
有点想关空调了，刚刚出了好多汗。
没等她收回目光，她就和饱食餍足的顾俭在黑暗中对视了一下。
“够吗？”他目光灼灼地问。“还是说，还想要？”
庄榆很难想象他是怎么一脸正经问出这种话的，“……上学的时候，没发现你——”
剩下的话被顾俭吞掉，庄榆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是一个很短的吻，就好像这个吻和刚刚发生的一切依然只是顾俭在和她学着习惯彼此所需要的方式。
“你不是说，人都会变？”顾俭在黑暗中掩藏了所有的情绪，就好像他真的已经坐到将一腔的情和爱裹挟着名为谷欠的包装。
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他要做什么，她才会想以前一样依赖他，什么都告诉他，比如那个男的那天出现是为了什么，彻底走了吗？
“现在，可以睡着了吗？”他放下纷杂电费思绪。
庄榆“嗯”了一声，带着运动后的疲乏，“之前医生说，就是工作压力，没什么。”
顾俭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倏地又问：“医生，你之前关系很好的许臻，还在外地做医生吗？”
庄榆困得不行，脑子已经不转了，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久，顾俭转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
“睡吧。”他说。
-
周四，经理孙燃在工作群发了编剧又要换人的消息，比稿暂定在周一。
实际上，这和庄榆抑或是周葵都无关，无论编剧是谁，都不影响她们策划的身份，但是两人还是在积极地帮尹编搞PPT。
忙到晚上，庄榆接到钟小岚的电话，问她顾俭是不是今晚回来，可以一起来吃个饭。
庄榆想到周末约好和尹编见面，大概去不了，今晚去一下也行。
一顿饭，庄榆因为没胃口，吃得很少，只关心了一下钟小岚腿脚的问题后，就一直在回消息。
饭吃到一半，她便去阳台回语音。
饭后，顾俭拿起茶几上的膏药，在问钟小岚，“这有效果吗？医院买的？有用的话，我可以周末再去开一些。”
钟小岚神情闪烁了一下，“随便买的，不用这么麻烦。”
恰巧，门铃在这时响起，钟小岚以为是儿子回来了，起身不忘说：“难道钥匙丢了？这姐弟俩整天丢三落四的，不过今晚怎么回那么早？”
顾俭知道钟小岚腿脚不舒服，便让她坐下。
“妈，我去开门，你坐着就好。”
他走到门口，笑着打开门，那句“今晚怎么这么早回来”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门外的人也叫了一声“妈”。
只是这个叫妈的人，不是阳台仍在回消息的庄榆，也不是上晚自习还没回的钟圣。
而是那天在手机屏幕里看到的那个人。
四目相对，顾俭收起了笑容，对方却对他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稀奇。
“你怎么在这里？”许臻对他笑笑，很自然地推开顾俭手里的门，进入这片空间。“真是，好久不见了，顾俭。”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启撕吊模式！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这两个男编剧这样很假，我是取材现实的，小声跟你们说，之前因为别的书加过一些来咨询版权的策划。认识的女生都很好，也有两个男生，其中有一个一开始看着很正常，和我对接小说时，好像也很尊重女性，pyq也一样，经常发女性议题的内容，结果为了维护一个塌房男明星，在pyq直接骂揭露的女方是鸡，真的很恶心。气得我xusnfiwixiejuxneiwinxudiznrj。

第36章
顾俭盯着许臻看了两秒,这个人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他感到不适。
“是，很久不见了。”
听到人声的钟小岚从沙发上起来。
“是……阿臻？”
许臻进来,对上钟小岚略显不自然的表情,也尴尬地一笑。
“没想到今晚有客人。”他垂了垂眼帘,像是看出了钟小岚的顾虑，顾及顾俭的感受,改了口,“阿姨，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钟小岚摇头，“怎么会？这个点，你吃饭了吗？”
许臻摇头，随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那天看你的膏药好像剩得不多了,我又带了一盒。还有髌骨带,我看你的护膝好像松了。”
钟小岚接过来,心里不是不感动。
“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钟小岚刚吃完晚饭，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余光看向顾俭，没觉察什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就听到许臻说：
“不好意思啊,阿姨，没想到今晚会有人。那，我先走了。”许臻说着便要离开。
钟小岚瞬间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小人之心,许臻大老远来一趟,都没想着和女儿打个招呼。
就算他之前说过喜欢女儿,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很大气的。他们之间就算没那方面的缘分，还有这么多年的亲情，且顾俭大约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都是高中同学，她要是真让他走了，倒让顾俭多想了。
“别着急走啊。”钟小岚说。
顾俭站在原地，也跟着淡声说，“是啊。”
许臻笑着摇头，“忙到现在，还没吃呢，我去外面吃点。”
钟小岚心疼地说：“我去厨房帮你把菜热一下，你和小顾高中同学，很久没见了吧，叙叙旧。”
许臻这时才转头看向身后的顾俭，露出一个看起来相当友善的笑容。
“是很久没见了，不过，”他顿了顿，“毕业以后，也是联系过的。”
顾俭先是没说话，面上是那种看似有距离感但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没忘记吧。”许臻问。
“怎么会忘记呢？”
顾俭想起那通语音电话。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往沙发走。
钟小岚想法简单，见他们其乐融融，也松下一口气，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好，你们在客厅看看剧聊聊天。把庄榆也叫过来，一晚上都在忙什么呢？”
庄榆人还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玻璃门关着，将一门之隔的世界隔绝开。
顾俭和许臻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边。
许臻很自然地从茶几的第二层柜子里找到电视的遥控器。
“你有什么想看的吗？”他问。
顾俭勾勾唇，声音没什么起伏：“随意就好。”
许臻笑笑，随便点开一部刚上流媒体的电影。
“你这是，打算回来了？”顾俭从临近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崭新的茶杯，往里倒了一点茶水。
许臻看他手上的动作，还是从前的笑容，“你不是也回来了？”
顾俭不置可否，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臻张开口，像是要说什么，很快，爽朗地笑了笑。
“啊，我不知道庄榆是怎么和你说的？”
顾俭怔了一瞬间，握着杯子的动作有些僵硬，随后若有似乎地笑着看他，像是在遗憾：“仔细想想，她和我，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你。”
没人在说话，只有吵闹的电视填补这份沉默。
过了两秒，许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真的吗？看来你们平常不聊天啊。”
说完，他又笑：“开个玩笑。”
顾俭面上仍旧是淡淡的笑，只是很快，顾俭收起笑容，看起来很是温和，就好像真的在对一个旧友。
“我们结婚了。”他倏地开口。
“所以呢？”许臻神色未变，没有将视线从电视上离开，“准备邀请我参加婚礼吗？”
顾俭将那个杯子，挪到许臻的面前。
“我在回答你进门时的问题，”他轻笑，“你是庄榆的发小，邀请你参加婚礼，肯定要通过更正式的方式才对。”
许臻又看了一眼他的手，空无一物。
“是不打算被人知道吗？”许臻收回目光，“难怪你们结婚，庄榆也没有主动告诉我。”
“是吗？她和她玩得关系好的几个朋友倒是说了。”顾俭下意识地用右手握住左手，遮住了左手的中指，很快又放开。
他语音自然，“我和她还有项目合作的关系，暂时不适合公开。”
“这样啊。”
轻飘飘到令人生厌的语气，顾俭没再说话了。
许臻看了一眼茶，对他露出一点抱歉的神情：“我和小榆一样，喝了茶会失眠，睡眠质量不是太好，这杯就不喝了。”
顾俭也将视线落在茶杯上，“没关系。”
大约过了十秒钟，顾俭淡声道：“不过，她最近睡眠质量还好。”
许臻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顾俭回以笑容，“你如果总是失眠的话，还是应该，看看医生。人总是，很难自医。”
“看来，这是你的个人经验。”
许臻说完，电视里开始播放恼人的广告，不知过了多久，许臻忽地站起，面上是一贯的轻松的笑意。
“虽然再久我都可以等，不过她这一整晚都在忙什么呢，我去看看。”他没有丝毫等顾俭反应的意思，脚步轻快，径直离开了沙发。
顾俭抿唇，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离阳台越发地近。
他恍惚地想，今晚不该来这里的，呆在家里，只有他和庄榆两个人，那样才对。
他开始后悔了。
阳台的玻璃门被打开，只是不远处的声音被空调的风声遮住。
顾俭看到许臻离庄榆越来越近，直到他的手从庄榆身后伸向前，像是想要捂住庄榆的眼睛。
上学的两年，顾俭就曾目睹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原以为早已习惯，但不论什么时候再看到，好像还是会痛苦。
顾俭站了起来。
他双拳紧握，下一秒看到庄榆转过了头。
庄榆原本在和大学的同学发语音，忽然听到身后的门被拉开，猜测是顾俭叫她回家，转过头，就发现是两天前才在这里见到的许臻。
她吓一跳，避开了他的手。
“不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臻站在玻璃门前，“刚刚。”
刚刚在客厅，他还笑得出来，但是现在，原来“勉强微笑”这件他做了十几年的事，也会变得困难。
“你和顾俭碰上了吗？”她问了一句废话，刚想着问他们好多年没见面，再见觉得对方变化大不大。
只是她忽然想起昨晚睡前，顾俭似乎问起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外地的事，当时她因为太过困倦，便极其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这个问题应付了过去。
结果，今天，许臻就出现了。
造孽，好尴尬。
“你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回来，又整天往我家跑。”她咬牙切齿。
“我来给阿姨送药，”许臻看起来相当委屈，“我不知道你们会过来。”
庄榆仔细一想，好像是没有说过。
其实本来就是很小的事，都怪许臻非要保密。
“算了，我和他解释一下就好，”说许臻失恋，不想面对同学，这也很好理解，“你们刚刚聊什么了吗？”
庄榆想往客厅张望，不过视线被许臻挡住。
她便打算往客厅走，只是听到身边许臻很轻的声音。
“人结婚，是不是都会变啊。”他问。
庄榆停下脚步，看到许臻脸上尽是消沉和茫然。
“……你怎么这么说？”
“我觉得很痛苦。”他说，“好像所有我在意的人都离我越来越远。”
“你……是不是又想到你喜欢的那个人了？怎么所有人都在晚上多愁善感？”
许臻感受着心底的不安，“我觉得我好像什么都不剩了，妈妈、爸爸，现在，还有……你。”
“不会啊，你别这么想，只是一段感情而已，不要放大它。”
怎么会只是一段感情呢？这是他无望的人生里唯一的希望。
许臻矛盾地看着她，终于说出许多假话中的真心话：“我有点害怕。”
害怕他等了那么久的人，最后他永远也无法拥有。
庄榆试图驱散这种低迷的氛围，“你少来！”
“小榆，你还能对我说，会永远——”
“庄榆。”一个身影从客厅走出，走进这片阴影里。
顾俭打断了说话的人，闲散地看着两人，面无表情地说：“妈叫许臻吃晚饭了。”
“哦。”庄榆拍拍许臻的胳膊，安慰道，“好了，快去吃饭。”
许臻的目光旋即聚焦在庄榆脸上，他温柔地注视着她：“你说的话，我会记住。我去吃饭了。”
他转身，没有再看顾俭，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顾俭倚靠在玻璃门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庄榆。
庄榆冲他眨了一下眼睛，顾俭笑了。
“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他指着她的脸，笑容没什么温度，“还有，方便问一下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吗？我很好奇。”
庄榆不是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想到昨晚，还是决定说：“对不起，骗了你一件事，昨晚你问起他……”
顾俭两步跨到她面前，不想从她的嘴里听到第三句谎言，低头吻她。

第37章
骤然间,庄榆被顾俭压在阳台靠窗
的墙上。
要说的话变成了呜咽的音。
这是她妈妈的家，外面还有他跟她的高中同学，她挣了一下,竟然很轻易地将顾俭挣开。
“你……”原本想要发作的情绪一时哑火。
“生气了？不可以吻你吗？”顾俭捧住她的脸,“我们今天是不是还没接吻？”
庄榆瞪向他,“这里是哪里，我妈家！”
嘴唇再次吃痛,因为顾俭低下头咬了她一下。
庄榆毫无准备,甚至没想到他还能再来这一下，“你干嘛啊？”
对上她愤懑和不解的眼神，顾俭放慢呼吸，试图忘却多余的情绪。
“不要再骗我。”顾俭声音很低，彼此的呼吸都在交缠。
想到自己确实算是撒了谎,庄榆也觉得自己发火站不住脚。“好吗？”
“……那你也要分清楚环境,再做这些事。”她说,“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是因为他……算了，他的事你估计也不关心。”
“对,不关心。”
“下次你再这样，我会生气。”庄榆皱眉。
顾俭目光晦暗不明，抬手还想轻抚她的嘴唇，被庄榆一下子躲开。
他这样碰你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吗？
庄榆见顾俭仍然是那副神游在外的表情，便问：“你听到没？”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来，往餐桌走。
钟小岚原本在问许臻髋骨带的价格,不能总让他花钱,看女儿和顾俭出来,这时也问：“你们要走了？”
许臻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分神看了一眼庄榆，随后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吃饭的动作也顿住。
庄榆不自然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巴。
许臻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大门在这时被打开，钟圣上完晚自习回了家。
“许姐夫，你又来啦。”
钟圣一进来就看到了许臻，笑嘻嘻地叫他。
不久前听到许臻叫钟小岚“妈”，有了误会后，有两次许臻借着开玩笑的名义会用零花钱逗他，说他可以继续叫。
钟圣在没别人时才会闹着玩似的叫两下，钟小岚听到儿子的声音后，几步走过去，掐了一下儿子的胳膊，“瞎叫什么呢？”
钟圣“嗷”了一声，这时才看到站在另一边的顾俭和庄榆。
“……顾姐夫。”他捂了一下嘴，找补地叫了人。
“乱叫什么啊？”庄榆觉得钟圣神经，不满地看过去。
顾俭看起来却好像没有太在意孩子的玩笑，“叫我不用加‘姓’的。”
说完，他温和地看向钟小岚，“妈，庄榆明天还要上班，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钟小岚说。
许臻也起身，“一起吧。阿姨，那我也走啦。”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门，钟小岚快步走到窗台，没一会儿看到他们从楼道走出，似乎没什么不愉快。
庄榆走在两个人之间，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不过这份尴尬不是针对自己的，她只是想，顾俭和许臻那么久没见面，老同学再见是不是很生疏？
“你怎么过来的，要不要我们送你？”顾俭率先打破这份平静。
“方便吗？”许臻笑着说，“那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庄榆没忍住说，男人之间客气起来好做作，不过当年两年，他俩好像确实算不上熟络。
车停得很近，庄榆很自然地走到副驾。
许臻很轻地抓了一下她羽绒服的毛领，不过手松得很快。
庄榆疑惑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顾俭也因此停下。
许臻很自然地笑：“你们夫妻俩就让我一个人坐在后座？我会很无聊诶。”
“你事怎么那么多？”庄榆下意识地说，声音满是熟稔。
顾俭面上没什么表情，很快淡笑：“还是让庄榆坐前面吧，她可以帮我看导航。”
许臻也没再执着，只耸了耸肩，“好吧。”
三个人落了座。
顾俭抓着方向盘，转头看庄榆，声音很轻：“先送他吧。”
“好啊。”庄榆点头。
顾俭又问：“地址是什么？”
庄榆也不清楚，只知道离她公司还算近。
没等她回头问，许臻已经向前靠了靠：“你们现在是住在庄榆租的地方？我在那里下就好。”
顾俭回过头，“那不是很麻烦？可以直接送你回家。”
许臻看起来很感激，“离得很近的，我走几步就好，正好消食。”
顾俭沉默了一会儿，回过头，低声说：“知道了。”
-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红绿灯也很短暂，庄榆不时低头回朋友的消息。
身后的许臻大约是无聊，提议道：“放首音乐吧。”
庄榆转头问：“你想听什么？”
“可以连我的蓝牙吗？”
“可以啊。”庄榆关掉自己的蓝牙。
两首歌以后，前奏一出来，庄榆没说话，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竖起来了。
又是那首顾俭教给她的粤语歌，她还曾经给许臻唱过……
“你还真是喜欢这首歌，从高中听到现在……”庄榆说。
许臻点头，“因为，我是一个很长情很念旧的人。”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说完，她望向顾俭，顾俭一直没说话，不过司机还是专注马路比较好。
“你不是吗？”许臻撑着下巴，望向庄榆的侧脸。
没等庄榆说话，沉默许久的顾俭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开了口，“她上学时爱看的剧，爱听的歌，好像都不喜欢了。”
庄榆闻言想反驳，只是回忆了一番，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是她还是小声地说：“怎么被你说得我好像很三分钟热度一样。”
许臻只是笑笑，窗外没什么行人，只有几盏路灯。
他关心地问：“对了，上次你说让你很烦恼的工作，进展还算顺利吗？”
庄榆想起是两个人吃火锅时，她为了转移许臻注意力时随口说了一句。
因为想起当时顾俭给自己打了电话，她有一瞬间的愣神。
没等她开口，许臻仍然看向虚无的窗外，带着一点笑：“我们不是线上闲聊时聊起过工作吗？”
……庄榆只好说：“现在有转机了，需要做出一个既能体现实力，又能唬住资方的PPT。”
聊起工作，她舒适许多。
不过一直都是许臻很关心地在问，顾俭因为专注开车，只偶尔在庄榆问起时“嗯”一声，没多说什么。
顾俭只是全程冷眼看着前方，扯了扯唇角。
到了楼下，庄榆又接到了国外同学打来的语音电话，便忙着要上楼。
“你确定就在这里下去？”她匆匆地回头和许臻打了个招呼，想到他这个性别大晚上也不至于遇到什么流氓，便急着要走。
顾俭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注视着她，对她笑笑，“你回去是不是要谈工作上的事，我送他吧。”
庄榆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她和顾俭结了婚，如果顾俭和许臻关系再近一点也不错。
“那我上去了，我有个工作上的事要麻烦我同学，有时差，好不容易联系上。”
许臻也只是看了一眼顾俭的后脑勺，没有拒绝，对庄榆招手，拜拜。
等到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俭言简意赅：“地址。”
许臻沉默两秒，说了医院的地址。
“工作定下来了？”顾俭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许臻还是那副态度：“这么关心？”
顾俭说：“同学一场。”
“嗯，同学一场，其实我没想过，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在小榆身边看到你。”许臻轻声说，没人听得出他在想什么？
顾俭笑笑，“如果你以后经常去看妈妈的话，那可能会常见到我。不过医生，很忙吧。”
车驶出去。
许臻却好像没心情和他继续绕弯子。
他忽然开口：“你知道，庄榆为什么会和你结婚吗？”
顾俭有一瞬间的怔忪，而后简单地说：“原因不重要，结果比较重要。”
“结果。”许臻跟着重复了一遍，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今晚想起一件事，你知道小榆妈妈是怎么离婚的吗？”
顾俭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问题，只是本能地戒备，没有接话。
许臻也不在意：“是小榆劝她的。”
顾俭双手紧握方向盘，脑子里强迫地盘旋着
一句话：不准再叫她小榆，很恶心很恶心。
许臻却听不到他的心声，“那个时候她还很小，身边所有人都要阿姨为了孩子凑合过下去，是她劝阿姨一定要离婚。”
许臻的声音在这个空荡的车厢里，带着十足的恶意和潇洒。
“所以，她从小对婚姻就没那么看重，婚姻，对她没那么神圣。”
一秒一秒过去，顾俭才艰涩地出声，“这样不神圣的关系，有的人想拥有，也无法拥有，不是吗？”
许臻闻言玩味地看向开车的人，“这些年没见，你好像比从前坚强点了。”
顾俭没回头，看起来好像真的坚强，他游刃有余地说：“托你的福啊。在这条路上，你帮了我很多。”
“那我再帮帮你？”许臻说，“我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我偶尔叫她李榆，你总是会露出很好奇的表情，她是不是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原来她不姓庄。”
顾俭身体僵直，背甚至没办法惬意平和地靠在椅背上，他很想嘴硬地说一句，她说过，事实上，没有。
“‘庄’是小榆姥姥的姓，她原来跟她爸爸姓‘李’，但是因为她爸爸的一句话，她就一个人离家出走要去派出所改姓。”
顾俭没说话。
许臻语气里满是怀念：“那天，是我最先找到她的。也是那一天，我抱着她，答应她会做最爱她的人，做她永远的小狗。”
说到这里，他笑得幸福而温柔，“她也对我说过，会永远爱我。这，是我们之间的羁绊。”
市区需要限速，导航无数次提醒顾俭，车超速了，但是他控制不住。
有那么一瞬，顾俭想做点疯狂的事。
脑子响起无数种声音，最可笑的那个声音在刻薄地问，一个人怎么又做人又做狗。
羁绊这样唯心主义的东西，他根本不在意。
“看来你还一直活在回忆里，”顾俭试图平心静气，他声线残忍，“你听过一句话吗？回忆，就只是回忆而已，不具备任何意义。”*
许臻失神几秒，才笑着问：“这样的话，大概是没有回忆的人说的吧？”
过去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在和庄榆不见面的那几年，他就是靠回忆撑着的啊？怎么有人能否定这一切呢？
许臻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你们之间有回忆吗？可能也有，只是那些回忆都有别人的影子，是吗？”
顾俭唇角抿得很直，拒绝进入他的圈套。
而许臻也再度陷入回忆里，没有再开口。
车终于安全而平稳地停在医院正门口。
车厢内只有一盏灯亮着，光线暗淡，顾俭从后视镜与后座的许臻对视。
“有个问题。”顾俭说。
“什么？”
“医生记性是不是都这么好，不然小时候的事怎么都记得这么清楚，”顾俭只是想知道，“你觉得今天，她还会和你说永远吗？”
许臻迎向这道冰冷的视线，“今晚，你没听到？”
他晃了晃手机，笑得很少年气，“还是说，我现在打电话问问她？”
在顾俭阴骘的目光里，许臻又将手机放回口袋。
“放心，我不会让她为难的。”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因为，你总有知难而退的一天，就像过去一样。
顾俭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伪善而可笑，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悲悯：“一直活在过去，很可怜。”
许臻手撑在车门上，一点一点收紧。
他面上仍旧淡定：“你这样觉得？可是，如果有个人可以可怜我一辈子，我也不介意。顾俭，你这么幸运的人，大概不懂，有时候一点可怜，也可以吊住一个人的命。”许臻推开车门，对顾俭摆摆手，“下次见。”
-
顾俭一言不发地回到家，看到庄榆在电脑前的侧影时，脑子里那点和别人玉石俱焚的危险想法才淡淡隐去。
但是不够。
“你回来了？”庄榆工作大约很顺利，心情很好地转头看他，“你们聊什么呢？我不在，会冷场吗？”
“会，好冷。”顾俭神情肃穆地扯掉领带，随后弯腰从她的耳朵开始吻。
吻得热烈，喘息声更重。
庄榆还没洗澡，也没想到他这么突然。
“你怎么了？”她没能躲闪他逐渐向下的吻，已经被他托着坐到桌上。
上衣被脱掉，随手扔到旁边的架子上。
顾俭将头依恋地靠近，吻上来。
“你心情不好吗？”庄榆条件反射地抱着他的头，想要他离开，又推不开。
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于是她问：“因为许臻吗？”
顾俭的嘴唇终于放过她，抬眸注视着她，不肯放过她一丁点情绪。
“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化用自《我叫金三顺》
刚刚在晋江后台修了个文，结果没保存，崩溃，又重新排版，所以晚了几分钟，对不起。

第38章
庄榆极力忽视顾俭的呼吸打在肌肤上的触感,无法理解地问：“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
他挑衅我，恶心我,试图抢走你。
说出这些的话,庄榆会站在他这边吗？悲哀的是,顾俭没有这个信心。
庄榆低头看他，他又开始吻她,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生气,像是灵魂被抽走。
这样看起来，两个人现在在做的亲密无间的事倒真的很像在习惯彼此。
“我单纯地不是很喜欢这个人，可以吗？”顾俭蹭过来，一边吻她，一边说。
“啊,他怎么你了？”上学时她没看出他们之间有什么龃龉。
他觉察到她的惊讶,就好像那个人是什么香饽饽,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应该喜欢他。
他垂下眼睛,自嘲地说：“因为上学的时候，班主任更喜欢他。”
连真话都不敢说。
原本身上有些痒,因为顾俭的这句话，庄榆忍不住笑出来。
“就因为这个？”
“怎么？”他终于站起，手撑在桌子两边，开始吻别的地方,“我不可以有嫉妒心？”
庄榆忽然想起小周之前发给她的内容，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开始反驳,“什么啊,你这叫‘忮忌’,好不好？”
“嗯？”
她一脸认真：“你们男人之间的小心思，干嘛要用女字旁的字？”
庄榆是文学工作者，自然对文字很敏感，这些年也更加清楚文字背后的力量。
“知道了。”
“那我上学的时候跟他玩，你也会忮忌吗？”
顾俭注视着她，笑着说：“何止？还会伤心。”
他很难忘记有次篮球赛，他被隔壁班的男生撞倒，膝盖破皮受了伤，庄榆原本很担心自己，蹲在他身边关心他，很快，有人说许臻好像哭了，想家人想哭了。
她什么也没说，立刻就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只留给他一个侧影。
这样的时刻好像很多。
庄榆觉得顾俭有表演的嫌疑，笑着说：“你少来。”
只是想到是因为她，这两个人才会碰上，庄榆犹豫着解释：“他这个人有时候头脑比较简单，可能不是故意的。”
顾俭只觉得心里那点阴暗的火又被点燃。
“你觉得他很单纯？”他略带不满地问。
说完这句话，下一秒，庄榆被他咬了一口。
这个画面和两人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时做的梦重合。
“你怎么跟狗一样，爱咬人！”庄榆掐他的后背，只是顾俭的肌肉紧绷，掐都掐不动。
“我不喜欢狗。”他声音闷闷的。
怎么有人不喜欢小狗？
顾俭压抑了一阵，声音透着无法掩饰的低落：“我还很不喜欢，你工作上遇到不开心的事，第一个告诉他，不告诉我。”
庄榆想起许臻在车里说的话，为自己辩解道：“也不算第一个，其实我很早就在群里跟迟念还有乔环月说了……”
顾俭沉默地凝视着她，很快重新覆上她的身体：“以后，你遇到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要第一个告诉我，好吗？”
手指探进来一点，庄榆忘了说话。
“我们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他又问，“好吗？”
庄榆觉得她还是更习惯和女性朋友分享秘密，但这种时候不免昧着良心：“……好吧。”
动作快了一些，“现在，开心吗？”
庄榆极力忽略那个声音，“……你能不能别这种时候？”
他脸贴着她的颈部，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却很有力。
“说啊。”
“开心，行了吧。”
顾俭注视着庄榆情动的模样，至少现在，庄榆的开心，是他带给她的。
-
两个人洗完澡后，回到床上。
这一次，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
庄榆有一种刚做完亲密事的淡淡尴尬，于是闭上眼睛决定睡觉。
只是，顾俭从背后没脸没皮地靠近。
庄榆听到他问：“你以后，还会为他骗我吗？”
……庄榆觉得顾俭好会夸张。
“我那是为了他保守秘密，不是故意骗你的。”
他的脸贴上她的后颈，很热很痒。
“今晚那首歌，好听吗？”又过了一阵，他声音低沉，开始翻旧帐。
庄榆有点难为情地笑了一下，“……你还记得啊。”
很难忘记吧。
“嗯，怎么样，回味了吗？”他问。
庄榆没忍住在他怀里转过身，“过去太久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过去，回忆，这些字眼顾俭通通都不想听。
下一瞬，他像被子一样紧紧地束缚着她。
庄榆觉得有些硌人。
“顾俭，我喘不过气了。”
顾俭却恍若未闻，只是很突然地问：“我们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很大。”
“可是，近的那个不是还在散味？而且。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觉得这里很小，不够你住的？”
顾俭摇头，下颌擦过庄榆的脑袋，轻声说：“我只是觉得，和我结婚，你好像什么都没得到。那，为什么和我结婚呢？”
庄榆也迟疑了一下，这几天她竟然觉得还算习惯，没有想象中的恐怖，可能是因为顾俭对她没什么要求，又做早餐还有晚上服务。
她只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现在买东西都刷的你的卡，而且，五月不是就能拿到份子钱了？”
顾俭笑了，“五月，我们会结婚的，对吧。”
庄榆有些不习惯地将头往被子外伸了伸，“我以前都没发现，你怎么那么粘人啊。”
顾俭安静了几秒。
“我从来没有和人做过这件事，”他试图为自己的所有行为找到合理的理由，“不是有人说，做完，会变得更亲近。”
不等庄榆同意或者否定，他声音放低了一些，“甚至，会产生一种好像爱上对方的感觉。”
庄榆原本张嘴要说话，这时却闭上了。
答案显而易见，顾俭却近乎自虐地问：“你呢？会有这样的错觉吗？”
庄榆咬了咬嘴巴，“我没想那么多。”
想多了，会有点别扭。
顾俭仍是追问：“也会有一点点吧。”
庄榆顺着台阶下来，“可能有吧。”
顾俭觉得自己没什么不知足了，庄榆不爱他，但还是答应和他结婚，一般的人没有他这样幸运。
“是她劝她妈妈离婚的。”
“婚姻对她并不神圣。”
他将这些恶意的声音摒弃，将脸埋进只剩下庄榆的气息里。
-
第二天早上，庄榆被顾俭切吐司的声音吵醒。
她没什么起床气，懵懵地看一眼手机，已经八点二十，也到了起床的时间。
被子拢起，庄榆准备下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下一瞬赫然注意到左手无名指上的黄钻戒指。
上一次见到它还是元旦之后，这样一看真是好闪好亮，好像秋天的叶子。
其实去领证那天，她就很想问顾俭要回这枚钻戒，但是面子让她没说出口。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客厅，顾俭正在摆盘。
“醒了？”顾俭回头看她一眼。
庄榆表情看起来难掩愉悦，“你怎么做到尺寸和我的手指粗细一样的？”
她根本不在乎答案，只是那天迟念一直想知道这戒指长什么样，于是立刻拍了一张照片丢进群里。
在吃早餐的时候庄榆想，如果顾俭现在重新问一下昨晚的那个问题，她大概会说，好像真的有一点。
只是出门前，她还是犹豫着要不要把戒指放在家里。
“怎么了？”顾俭看出了她的迟疑
“戴这么显眼的戒指，好像不太好，而且万一遇到小偷。”
“有人问，你可以说是假的。遇到小偷，给他就好。”
“……算了，上班还是不要戴这么招摇的东西。”
她将戒指塞进包的内侧，再抬头时，看到顾俭对她伸出了手。
“我也要戒指。”
庄榆还在思考，给他买多少钱的戒指比较合适，才注意到他掌心里躺着一个上学时饰品店才会有的装在透明塑料膜的18k戒指。
庄榆不觉得那是铂金，是因为她甚至已经看出戒指掉了一点漆。
庄榆莫名其妙地看着顾俭，想起之前的男同事，自诩对女朋友多深情，整天卖惨，就为了让大家觉得对方是个捞女。
“你是不是想让别人觉得我对你很坏，你对我很好？”不然很难解释，顾俭要她给他戴上这样的婚戒。
男的怎么都那么心机？
顾俭原本面上带着害怕被看穿的小心翼翼，这时不免失笑。
“别人是谁？”他捧着她的脸，“而且现在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我们结婚吧。”
庄榆想想，好像也是。
再一看，她越发觉得这戒指好眼熟。
“这个看起来怎么好像我们英语节用的那个道具戒指。”
顾俭怔了怔，“你还记得？”
高二那年，班里排过英文话剧，顾俭在的组排演的是《小妇人》，庄榆组排演的是《项链》。
“哦，想起来了，我们组女主角和丈夫参加舞会需要戒指。”庄榆说。
她还记得当年因为不能确定手指的指围，所以买的开口的戒指，总之是很廉价的款式，和顾俭掌心这枚很像。
庄榆拆开包装，嘴里嘟哝着：“当时我们组没有你，对吧？”
顾俭没说话。
庄榆欲言又止，戒指拿在手上又不好意思给顾俭戴上。
“戴出去会被人笑诶。”庄榆下不去手。
顾俭安慰道：“我平常开会多，出差多，万一戴真的出去，丢了怎么办？”
“那你怎么给我买真的？！”
顾俭词穷却执着：“给我戴。”
庄榆勉强将戒指戴到顾俭的无名指上。
“别告诉我，你高中就看上了，但是那个时候不好意思买，一直到今天才来圆梦。”
顾俭的视线却有些飘忽，有那么一刻，顾俭想，可能他真的在让庄榆陪他做一场那年没能成真的梦。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来七千多，还没修完，先发个过渡章，努力明天round3继续见！

第39章
周六,庄榆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伸着懒腰走出来没想到看到顾俭在客厅办公。
算下来，这好像是两个人莫名其妙结婚以后的第一个周末。
之前每天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上班,没什么闲散的时间,这样大中午的共处,那种奇怪的感觉开始出现了。
顾俭见她出来，将线上会议的麦克风关掉,指了指厨房。
“菜和米饭还热着。”
庄榆“哦”了一声,这样的台词似曾相识，高中晚自习前，庄榆有时会溜去和乔环月玩，回来的时候顾俭会有些幽怨地将保温杯拿给她。
“又和谁去哪玩到现在？饭还热着。”等到她接过去，他又说,”刚刚吴研要吃,我没有给,一直等你。”
有时候庄榆明明已经在外面偷吃过,但是为了不辜负阿姨的心意，和避免为她护食的顾俭翻脸,还是会再吃一顿。
庄榆白天不怎么饿，草草吃了半碗饭以后，在不算大的客厅散步消化。
看了一眼工作群消息，才略有紧迫感地,“啊，尹编好像被林珊传染重感冒了……两个人现在都去诊所挂水去了。”
昨晚她们几个人在尹编家一起做项目书，没想到……原本她们计划周末两天再利用起来的。
“我和小周下午不然去咖啡店吧。”
顾俭说：“咖啡店人来人往,很吵吧,来家里就好,我现在把客厅收一下。”
庄榆问：“你下午不在家吗？”
“我可以待在房间里不出来。”顾俭故意逗她。
庄榆没看出他的玩笑，“你知道影视剧里出现这种剧情，通常会怎么发展吗？说不定是你在房间发出了声音，被小周听见，我还要蠢蠢地解释，可能是蟑螂，可能是老鼠，好土的情节……”
说
到这个，她越发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小周她和顾俭的关系，只是现在项目都不算稳定，让小周知道，只会给她诸如甲方会站在她们这边的不必要的希望。
顾俭看出她的纠结，已经将电脑收起，“我正好约了常扬打球，你们安心在这里讨论，结束我再回来。”
-
下午两点，周葵来到庄榆家，放在以往，她大约会好奇地参观一下，但是现在，她毫无兴致。
“屋内偏逢连夜雨，没想到尹编竟然病了。”她哭丧着一张脸。
庄榆安慰她：“好在核心的logline、故事概述和人物小传我们昨晚已经差不多敲定，没事的！”
两个人很快接到了尹先的视频电话。
尹先水已经挂了一瓶，嘴唇发白：“诶，这是不是老天在提醒我，别沾这项目啊。”
“尹编！”
尹先看着屏幕这头少年意气的两张脸，这样的神情，十年前她可能有过，但是在一个又一个项目因为资方、和审查博弈黄掉后，她也成为一潭死水，不过眼前，她也久违地被年轻人点燃起一点斗志。
她不能只是在虚幻的世界里塑造一个又一个逆天改命的女性角色，却在轮到自己时露怯。
“开个玩笑，”尹先打起精神，“卢制片找来的编剧别管有没有真材实料，一定是署名过爆款剧的，不过他这几年过手的无一例外全是男频剧。”
“这有问题吗？”
“当然有，女频和男频从叙事到结构都是两套体系，男频主打冒险升级，女频除了以女主为核心推动情感发展，还有女主的自我重建。制作方和平台为了求稳，只想着不带感情复制前面成功的路，但是在女频里套男频模板根本就是水土不服。所以，我们的PPT只要精准把控住和当下大环境契合的项目亮点和市场定位就行。”
周葵跃跃欲试：“我昨天想到一个，为了证明我们足够符合市场需求，是不是可以搞点问卷调查，以公司宣发或者剧粉名义发起调查，当然了，肯定得找点熟人当水军稳住舆论，去发表一下对反套路恶女饕餮人设的期待值，虽然有点弄虚作假……”
周葵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小。
庄榆立刻想到顾俭那天说的，结果是正义的比较重要。
她说：“这才不是弄虚作假，我们这算是替大众发声，可以这么做，我一会儿给出一些话术，还有，关于宣传山海经的部分，我还想到了一个主意。”
“诶女士，您手放低一点，不然针头要回血了。”
庄榆看到屏幕那头有护士的身影，连忙劝尹编好好休息，和周葵开始分工合作。
-
顾俭开完两个线上会议后已经是下午五点。
他直觉庄榆和周葵还没结束，但是还是回了一趟和庄榆的家。
他坐在车里，给她发去消息：
【小周没走的话，到阳台来，给我打个电话。】
他发完消息后，就等着。
“一、二、三……十三，”阳台的灯亮了。
第十四秒，庄榆出现在了阳台的窗台边。
顾俭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电话在这时响起。
顾俭柔声问：“还没结束？”
庄榆自然不会想到顾俭就在不远的楼下，扭了扭脖子：“嗯，下午小周提议做个问卷调查，我还差一个选角建议的板块还做完。”
“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地铁十点停运，小周想走之前多做一点，所以还没有吃饭。”她说，“而且好几年没做过影视类的项目书，都不知道PPT怎么排版会比较好，我都准备去网站花点钱买一些模板了。”
顾俭顿了顿，说：“我推荐你一个专门做外包的朋友，价格低廉又专业。”
“靠谱吗？”
“靠谱吧。”
“那等我把内容整合好，联系她？”
“随时。”顾俭注视着远处的那个身影，轻声说，“还有记得一会儿开门拿外卖，去忙吧。”
挂掉庄榆的电话，顾俭从列表里找到表弟常扬的头像。
【请你吃晚饭，顺便给我推荐一个擅长做影视项目提案的人。】
常扬到餐厅时，顾俭正拿着手机，一脸荡漾地和人聊天。
好奇心驱使常扬勾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刚添加完好友，对方发来一句：您好。
顾俭回了一句您好。
……不是他老婆？
尽管身边的男同胞屡屡干出突破他下限的事，常扬得承认自己对顾俭多少有一点滤镜的。
“你春心荡漾的对象是谁啊？说个‘您好’也能幸福成这样？”他狐疑地问，“之前爱得神经兮兮的，这是得到就不珍惜了？
顾俭懒得理他，又看了一眼屏幕，庄榆已经发来了新的内容。
【顾俭说您非常擅长做ppt，请问您现在有空吗？我有几个排版的问题想咨询，忙的话也没有关系！】
顾俭立刻回了两个字：不忙。
“谁啊？”常扬又问。
顾俭抬起头，略带炫耀的表情：“我老婆。”
……真够不要脸的，常扬落座后，忍不住问：“合着你们这是角色扮演，拿我当观众耍呢？”
顾俭刚想反驳，仔细想了想，某种程度上好像也算。
“PPT，联系方式给我。”他提醒道。
常扬将联系方式推过去，就见顾俭已经打开电脑，便问：“你要干嘛？”
顾俭头也不抬：“你点单，反正上菜还要时间，我看看我老婆做的项目书。”
他想起庄榆不久前给自己发的问卷链接，顾俭眼都没抬，“哦，对了，帮她做个调查问卷，你按照她给的答案，改改表达再发。”
“饭一口没吃，倒是一直在替你们两口子干活，真好意思？”常扬打开链接，“什么东西？”
大约过了很漫长的五秒，顾俭听到他说：“啊……这个。”
这个反应有些奇怪，顾俭抽空看他一眼：“怎么了？”
常扬欲言又止地看着顾俭，只是想到就在下午，他微信收到了几天前加他找他推荐工作的许臻的消息。
这两天，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流。毕竟常扬手上还没有什么可以给医生介绍的工作。
但是半小时前，他忽然收到了这个人发来的一条链接。
常扬还没来得及点开看，许臻已经解释：【不好意思发错人了。】
常扬当时没当回事。
这个时候再点进去一看，真的是一样的内容。
常扬搞不懂了，但对上顾俭疑惑的眼神，还是忍住没乱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们策划怎么还用搞这个？”
“她们公司内部有竞争，毕竟这部剧上面有投资，之后为了造势，可能也会有奖项加持，有人想加塞自己的人吧。”
常扬点头，目光闪烁：“所以，这个链接应该不只给你发了？肯定要给尽可能多的朋友发，对吧。”
顾俭像是觉得他的问题很莫名，“不然呢？”
常扬没再说话，他只是想知道，这个许臻到底什么意思呢？是真的只是想找工作，是真的发错了，还是别有所图？图也不该迂回地通过他吧？
满腹心思地点完菜，常扬还是点开了那个对话框，字删完又输。
【对了，刚刚不小心点进去，发现是影视相关的问卷？你有朋友从事这个？】
明显吗？还好吧，常扬发过去。
暂时没等到回复，抬头一看，顾俭还沉浸在和他老婆的角色扮演里，
如果不是担心顾俭没办法理智地对待这个人，最后影响到他们的感情，常扬真的很想越过餐桌，将面前这个傻叉晃醒。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顾俭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的对话框，庄榆正在输入中。
他想了想，发过去一段字：【你忙的话，可以发语音，比较节省时间。】
“好的，时间确实很紧，谢谢宝！”庄榆语速飞快，“啊，看你说话很有礼貌，应该是女生吧。”
常扬坐在对面被恶心得不行，自己的手机屏幕也在这时亮起。
点开一看，是许臻的回复：【对，是我喜欢的人，我是为她回来的。辛苦你为我留心工作了。】
……明牌了。
常扬心情焦躁，他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种人？
他该怎么处理才最合适呢？再一看顾俭，他更是来气。
“你可以不要
一脸陶醉吗？”疑似有人在追你的老婆啊，常扬挖苦道，“她没这么叫过你本人吧。”
“闭上你的嘴，等你的饭。”
顾俭全程没怎么动餐，一直在看庄榆发来的资料包，和常扬推荐的外包沟通。
他把半成品给常扬看，常扬原本还在想那个男人的事，看到里面的几张PPT也不免惊讶。
“她竟然能想到利用外网的留言？而且好会上升高度啊，好吧，我作为一个外行，也完全被唬到了。”
顾俭忍住没说，这些外网的留言很可能是庄榆这几天请她国外的同学帮忙发的，不然一个只有概念预告的新剧在海外怎么可能有声量。
买完单，顾俭随口道：“现在就差把问卷调查的反馈整合一下了。”
常扬听到“问卷调查”这四个字，表情就僵硬了一下。
最后也只是拍了拍顾俭的胳膊：“反正，你能做的，要自己多做一点，不要让别人代劳，知道吧。”
顾俭以为他是在说他找外包做PPT的事，“你知道她竞争对手摆明了会找最有经验的人来做这个项目书，好马也得配好鞍。”
不过看完庄榆她们准备的内容以后，顾俭真的觉得，比稿很难输。
-
九点半整，顾俭已经将车开进小区内。
庄榆说，两个人再扫个尾，周葵就打车回家。
顾俭便在车里待了一阵，这个时间点，小区里没什么走动的人，所以在反光镜上出现了人影时，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到了两天前在几乎同一时间对他说“下次见”的那个人。
许臻手里拿着一沓a4纸，再往前就是庄榆所在的单元楼。
顾俭阴沉着脸，下了车，在肃穆的黑夜中叫住了他。
“许臻。”
许臻在这时回过头，面露讶异：“是你啊？”
顾俭觉得他面上的惊讶做作到令他作呕的程度，但是他也只是笑笑：“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我老婆不是住在这里？”
许臻很快变了脸色，不过夜色将两个人的神情都掩去一半。
许臻走近了几步，“你好像误会了，我惊讶是因为，上次说‘下次见’，没想到我说的话会这么快应验。”
顾俭平静地注视着他，如果你多点廉耻，少往有夫之妇面前凑，就不至于这么快。
“你来做什么？”顾俭收起笑容。
许臻摆了摆手里的这沓纸，“她这周忙到周末没时间回去看妈妈和小猫，所以我关心她，替她解决一些后顾之忧啊。”
许臻中午去看钟小岚，得知庄榆因为忙于工作没空回家的事，便联系到她，得知她现在在做的事后，主动提出医院里有一堆人可以帮忙填问卷，纸质、线上都可以。
没等顾俭给出反应，许臻笑笑：“我第一次发现，我还蛮享受做一个女人背后的男人的感觉。”
顾俭按捺住上前给这个人一拳的冲动，微笑着一字一顿地说：“可惜，你在这边享受，庄榆未必把你当成男人看啊。”
即使这样说，顾俭仍觉得不够快意，又勾了勾唇：“所以这叫什么？一厢情愿？”
许臻又走近了一步，看起来好像不受任何影响。
“一厢情愿的事，可能还是你比较有经验。你觉得，当年她学那首歌，是把我当男人看，还是把教她唱歌的你当男人看？当年她喜欢谁，你心里没有答案吗？”许臻说到这里停了停，而后用一种彼此都懂的语气问，“那个时候，你会放弃，不就是知道插不进我们中间？”
当年当年又是当年？顾俭不感兴趣也不想听。
顾俭直视他，“别再扯这些无聊陈旧的事，没意义了。当年她是不喜欢我，可是现在，她也未必还喜欢你。”
“那是因为我没有告诉她我的心意！”许臻终于收起毫无真实性的笑容。
他就只是差了一步，一步而已。
“所以她没有等你。”顾俭冷漠地对他伸出手，“东西给我，别再做多余的事。”
许臻看着顾俭，摇了摇头，毫无掩饰地说：“我走慢了一步，所以接下来，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他在顾俭毫无温度的视线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会跑起来，跑到终点。”

第40章
顾俭闻言阴沉着一张脸,倏地上前抓住许臻的衣领，一下子将他推到街道的树后。
“终点？我和她结婚了！你听不懂人话吗？你以为你们还能有什么终点？”
顾俭难以自控地抬起右手，像是想要狠狠地砸在许臻的脸上。
许臻手握紧那一沓a4纸,对上顾俭愤怒的视线,几秒过去,没人动手。
“怎么不打？怕她生你的气啊。”他随口道。
顾俭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轻微地颤抖。是这样吗？
许臻大约就是想要刺激他，仍是说：“还是怕她看到,会心疼我？你怎么不打？”
下一秒,顾俭的拳头落下，许臻紧紧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随着耳边的一声闷响，许臻睁开眼，看到顾俭的手就在他的脸侧,他一拳打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再对上顾俭猩红的眼,许臻收起笑容：“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你以为我想接受庄榆每一天回到有另一个男人在的地方吗？你以为我想要这样毫无道德地拆散一段关系。
只是他没有选择,为什么顾俭不能像从前一样畏难消失呢？都过去了这么久，久到他终于可以回到庄榆身边,终于不会让庄榆的妈妈看不起，顾俭又出现了。
顾俭冷声说：“那你滚。”
许臻摇摇头，将手里的那沓纸交到他手上，像是觉得没意思极了。
“我说过,我不会让她为难，你这样怕我，难道不是自己的婚姻不稳定吗？”他说,“帮我放到单元门外的牛奶柜里吧。”
顾俭被动地接过那沓纸,看着许臻消失在视野里。
滴答,滴答，有血顺着指缝落到地上，顾俭收回视线，一步一步走回庄榆的家。
-
庄榆将周葵送到小区门口后，再度回了家。
楼道黑暗，她蹦了一下，爬满蜘蛛和小虫的灯管在下一瞬亮起。
钥匙刚被她插进锁匙里，庄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就好像在静谧的楼道里听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她回头往上一个楼层看，真的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台阶上。
“顾俭？你怎么坐在这里？”她转过来走近。“我刚刚把小周送走啦，我还没跟你说，你给我推荐的做PPT的人真的——”
下一刻，她闭上了嘴巴，因为她看到顾俭拿着纸的手面，血肉一片模糊。
而他整个人的目光也像游离了似的，就只是这样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庄榆立刻两步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问：“你手怎么回事啊？”
顾俭仍旧仰头，用那样的目光瞧着她，好像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随后，将另一只手上的纸递到她面前，“没把你的问卷调查弄脏。”
楼道空无声响，他的声音在这个黑夜仿佛是回声。
庄榆眉头皱起来，就像在看一个脑子坏了的人。
“我问你，你手怎么了？你在这里说什么呢？”
顾俭被她拉起，她拉着他往家里走，嘴里不忘问他：“你是自己摔了，还是被小区骑车的人撞了吗？小区路灯好像坏了好久，物业都不管。”
顾俭低垂着视线，看着这个看起来很关心自己的人，如果他告诉她，他是因为想要伤害她在意的人，却害怕她因此生气，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她还会这么关心他吗？如果许臻也受伤了，她现在牵的手，还会是他的手吗？
顾俭坐在沙发上，庄榆不知从哪个柜子里找到一瓶碘伏。
“好像还没过期。”她找来一块纱布，刚想盖在他手面上，顾俭却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作。
“你怕疼啊？”她这时严肃的表情才有所松动，好笑地问。
顾俭点头，轻昵地用脸蹭了蹭她的手：“怕。”
没等庄榆说话，他突然轻声问：“你还记得，以前我们班和八班有一场友谊篮球赛，最后我被人撞倒，膝盖受伤，还扭到脚踝。”
庄榆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其实从前很多事她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顾俭一提起这个，她瞬间就有了印象。
因为从她和顾俭成为朋友以后，两人从没吵过架，就连能称之为冷战的时候都很少，但是那次顾俭腿受伤，请假休息了几天再回来后，变得相当沉默，有几天都不怎么和她说话，虽然没几天他又像从前一样。
“我记得，你怎么问这个？”庄榆问。
“我当时受伤了，你为什么转头就走到许臻身边啊？”他带着一点笑意问，声音听起来有些受伤，又好像只是拿那陈年旧伤再开玩笑。
庄榆仔细地打量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件事，先是回忆了一番，“可能是他爸爸的忌日，我听到有同学说他很难受，所以看看他。”
顾俭理解地点头，他也很难受的事，说出来是不是也可以一辈子将她绑在身边。如果许臻一辈子都因为他的母亲父亲难受，庄榆是不是永远都会陪伴他？
庄榆再一看他手边的那沓纸，有了猜想：“你们刚刚碰上了？”
顾俭注视着她，点了一下头。
庄榆骤然间想起两天前顾俭说的话，“你的手是他打成这样的？”
顾俭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是的话，你会怪他吗？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还是会担心他伤得更重？
庄榆见他这个有话不直说的死脾气就来火，将浸满碘伏的纱布瞬间盖在他伤口上。她手上力气不算重，但是顾俭仍然因疼痛变了表情。
“怪他，站在你这边行了吧。”
“真的？”他眼睛亮了一些。
庄榆无语了，想也知道能让顾俭的手变成这样，除非许臻用满是针的鞋底踩他的手吧。
“你们男的真的好幼稚，我马上就去问他发生了什么。”她敷衍道。
“不准找他，”顾俭拉住了她，语气又缓和了一些，“骗你的。他没打我。”
“废话，我当然知道。”庄榆伤口包扎完，起身准备将碘伏放回原位，顾俭却一把将她扯回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
“知道什么？你的好竹马是好人，所以肯定不会打人？”他嗓音低沉，情绪难辨地在她耳边问。
“你说话就说话，不要阴阳怪气的。”庄榆觉得他的气息打在耳畔，很热很痒，想睁开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所以你的手到底怎么了？”
顾俭将脸轻轻靠在她的肩窝，闭上了眼睛。“怕撞上小周，走了一条没光线的路，结果，撞到了树上。”
庄榆没想到是这样，“啊。”
“还碰到了许臻，”他低声说，婚姻至少可以给他一个质问的理由，“你让他帮你的忙，不要我为你付出，我们不是夫妻？你让人家怎么想？”
“人家是谁？许臻？”
顾俭不想从她的口中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于是用伤着的那只手将庄榆的脸扭向自己，很缱绻地吻上去。
一触即分的吻，就在庄榆以为这个吻会像顾俭之前的一样唇舌交缠后，她刚习惯地张开口，顾俭的唇瓣已经离开。
顾俭对上她有些失焦的眼睛，神情复杂地问：“你不是答应过我，遇到开心的，不开心的，一切重要的事，都会第一个想到我。”
“不是啊，是因为他医院有很多人手。”
“我公司的人手更多。”
“但是你们是这个项目的资方，明面上不合适啊。”她理智回笼，为自己辩解。
顾俭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将脸贴近庄榆，“你总给他机会帮你。”
会让他觉得有机可乘，能抢走你。
庄榆要说话，顾俭低下头加深了刚刚的那个吻，将庄榆的舌含弄，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混乱。
他才用力地将庄榆抱在怀里。
“我知道你不是因为爱才和我结婚，但是，有时候，也可以多依赖我一点吧。”
庄榆觉得顾俭的话听起来很怪，她从他怀里睁开，“顾俭。”
顾俭注视着眼前这个人，好像在因为还没爱上他，有些自责和困惑。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他们永远在一起。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今天累了一天，休息吧。”顾俭像是放过了这个问题。
庄榆“哦”了一声，起身：“那我去洗澡了。”
身后却传来顾俭的声音：
“我可以一起吗？”
“你要跟我一起洗？”她茫然地问。
“可以吧？”他就这样跟着她挤进了浴室。
在庄榆毫无准备的时候，他目光潮湿：“今天也给你口好不好？”
水淋过两人，庄榆后知后觉地发现顾俭的伤口要沾上水。
她推搡着他的头，示意他别闹了，但是顾俭就是不松开，埋在期间。
水流声掩盖住一切，庄榆不喜欢黏黏的感觉，就让水流直接冲走。
他听到庄榆在喘息中，不忘带着怒气地扯他的头发，说之后不会再管他的伤。
热水浸湿纱布，顾俭仰头看庄榆的神情，愉悦地觉得这一刻好像不痛了。
等到两人重回干燥的卧室，顾俭简单地处理好伤口，从背后抱住庄榆。
庄榆一看他手上的伤，气不打一处来，说了一句之前说过的话。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有病，你去看看吧。”
“嗯。。”顾俭听起来情绪已经得到了抚平，靠过来，声音变小，“生气了吗？我只是想尽到做丈夫的义务。”
“你能不要一本正经说这个吗？而且你手上有伤还碰水？”庄榆有些烦躁。
“你不是做完不洗澡，不舒服吗？”顾俭再次粘过来，像是做错事的小动物在示好。
庄榆无话可说，明明没什么好生气的，但是哪里说不清楚，总是觉得很奇怪。
顾俭靠在她身后，眨了一下眼睛，两下。
“以后，可以不要让许臻为你做那些事吗？”他在这个两人无限靠近的夜晚，终于轻声开口，“我也不想，但是我有点介意。”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明天写完整个剧情一起发的，但是怕有人等，还是先给点粮给大家！

第41章
大约只安静了五秒,庄榆开口：“可以，以后不找他帮忙了。”
顾俭像是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松开她,手肘支起上半身看她：“你说真的？”
“对啊,首先请人帮忙也是欠人情的,我又没那么喜欢欠人情。”
而且你整天在耳边叨叨叨，我也觉得很有压力。
“不过有时候他去我妈家看我妈,这个我没办法管了,你自己调节一下心情吧。”她说。
“什么心情？”
“你上学的时候因为班主任更喜欢他而失衡的心情啊。”庄榆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和过来人的通透，“不过，比较是会让人痛苦的，而且，我觉得你没必要和他比的,他刚出生妈妈就走了,十多岁的时候爸爸又走了,其实,他很可怜。”
心疼一个人才会觉得他可怜，顾俭不爱听这些话,于是又躺了下来。
寂静了片刻，因为挨得极近，庄榆又感受到腿部有很强烈的顾俭的存在感。
其实她好几次想问，这次真是有点忍不住了。“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什么？”
“你有杏瘾吗？”
……顾俭确定自己耳朵没出问题以后,才重复道：“我有杏瘾？”
“那你每天确实都非要给我那个，真的很奇怪啊。”
顾俭觉得好笑，“你不是从来没拒绝过？我以为你很喜欢。”
庄榆早就发现这个人惯回倒打一耙,也口不择言道：“是你自己送上门,强买强卖,我意志力又没有那么……”
“哦，看来是我误解。”
庄榆觉得他搞错了重点，“其实我只是很好奇，你自己呢？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难道有人真的可以看到对方糕潮就觉得满意？
顾俭注
视着她，“除了看到你快乐，觉得很满足以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庄榆被他吊起了好奇心，立刻从他怀里转身面对他。
“什么原因啊？”
他凑到她耳边，说了四个字。
庄榆的眼睛瞬间睁得比拿到他两套房子的不动产权证书时还要大，“你说真的？什么时候做的啊？”
顾俭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于是说：“春节去看姥姥，在医院咨询了一下，没什么危险性，就做了。”
庄榆猜想，那这应该是和他出国前她说的不想有孩子有关。
“疼吗？”她关心地问。
顾俭轻声回：“很小的手术，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庄榆没想到会这么轻松，“之前我同事说她老公想去做结扎，还被医生轰回来了，死活不让做，明明老婆又生孩子又上环的时候没见他们这么护着。”
她靠到他胸口，心情有些微妙：“顾俭，其实你明明只是做了以前大多数女人都做过的事，但是老实说，我有点感动。”
“不用感动，你不喜欢孩子，我也不是很想要。以后，就算戴桃，也会有风险。”
庄榆忽略某两个字带来的画面感，点头，“我知道，毕竟生育的风险都是我在承担，不过你主动这样做，我觉得很好。”
她亲昵地环住他的脖子，忽然亲了一口他的喉结。
顾俭瞬间一动不动，因为庄榆好像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其实情动时，她有时候也会很热情的回吻，但是很少在这样两个人都没做什么的情况下。
她手上的小动作变多了一些，好奇地问：“那会有疤吗？”
“刚刚洗澡的时候你没看？”他好笑地问。
“我又不是变态，谁洗澡的时候偷看别人升职器官嘛？”
“没有疤，很小的创口，三四天就脱落了。”他是很想要她关心他，等真的被关心，又有一些受宠若惊的不习惯，“只是，要再等一段时间去查一下，确定没有金子才可以无套。”
庄榆“哦”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庄榆因为谈话的内容一直盯着顾俭的那里，就算顾俭意志力再坚定，这个时候也不免涨大了一些。
庄榆别过脸，顾俭说：“不过医生说，两周以后，可以做一些排金的运动了，现在算起来，差不多两周了。”
“嗯？”庄榆看向他。
“一个人有点尴尬，你要不要帮我？”顾俭的眼神看起来竟然有些纯真。
庄榆呆了两秒后，只能投桃报李地把手递给他：“好吧。”
他用戴着掉漆戒指的手牵着庄榆的手，带动着她轻抚上那一处。
这是第一次庄榆听到顾俭还可以发出这样低哑，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的喘息声。
手一直到发酸才结束，分开时，庄榆好像还是能感觉掌心接触筋的触感。
她和顾俭一前一后又去了一趟洗手间，想起两个人已经是已婚的关系，好像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于是庄榆说：“下次排金还是直接洗澡的时候做吧，结束就不用再收拾了。”
顾俭从背后搂着她的肩膀，将她一步一步往房间推：“明天还要和我一起洗澡吗？”
“你有点不要脸。”
他恍若未闻，又低头亲她的脑袋：“好啊，我答应你。”
_
周一早上，庄榆到了办公室时就看到尹编戴着哥口罩坐在那。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sb递过去，“对了尹编，我昨天和一个做PPT比较有经验的朋友沟通着又做了一版，内容没什么变化，但是形式可能新颖一些。“
尹先咳了几声，接过来，“你们第一个版本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们怎么比我本人还努力？”
庄榆笑笑，又拿出一沓纸：“我昨天没什么事，按照您之前敲定的第三集分集大纲，把分场也给写了，您看看要是没问题，我到时候打印几份，就是不知道比稿公司会来多少人？”
尹编接过剧本，原先只是随意翻翻，越往后看得越专注：“打印个五份吧，没问题，我觉得很好。”
十点钟左右，周葵看到了群消息，说比稿在十点半。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庄榆很快从一群人的声音里听到顾俭的声音。
很快，制片室的助理小刘来敲门，请尹编过去。
周葵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虚：“好紧张。”
尹先还没说话，林珊打了个喷嚏，安慰她：“紧张什么，主要是尹编陈述。”
一进会议厅，庄榆心里微微一沉，会议厅里起码有十五个人，公司的何总、制片还有监制都在，她赶紧拉着周葵往小角落坐下，和身边IP部的策划打了个招呼，才注意到卢制片旁边坐着的新编剧极其眼熟，竟然就是她之前师父手下的“大弟子”张海。
当年他就只知道把时下热门剧集的桥段东抄抄西抄抄，每次一播剧，就惹来版权纠纷，竟然和卢制片合作上了？
“人齐了？”何总问。
卢制片正招呼助理倒茶，“差不多到齐了，我中午还要见平台的负责人谈合作的事宜，不然我们早点开始？”
“可以啊。”尹编说。
“那么，女士优先。”卢制片手抬了一下，笑着示意尹编先开始。
尹先没动，也笑着说：“可不要只是在这种得不到什么好处的事情上让女士优先哦，我们可不会领情的。”
卢制片表情一滞，刚要开口，顾俭自然地接过话头，对张海说：“是张编剧吗？那就麻烦你们先开始，不要耽误卢制片之后的饭局。”
“没问题。”
会议厅的灯暗下，窗帘早已拉拢。
黑暗中，只有张海的助理操作电脑的声音。
庄榆原本凝神看着大屏，等到目录页跳出时，她愣住了，因为他们项目书的标题和她们的高度相似！
这个贱人，过了三年多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明知道是比稿，还舔着脸沿用她们之前的成果。
紧接着，张海开始播放幻灯片，庄榆强装镇定地听他的阐述，很快，周葵也紧张地转头看向她。
台上，张海还在侃侃而谈。
“众所周知，我们的项目根植于《山海经》，却是非IP改编的原创故事，我的编剧团队经验丰富……”
周葵崩溃地和庄榆对视，知道现在不适合发出任何声音，于是给庄榆发去消息。
【早知道她们说女士优先的时候，就让尹编先了，现在被他们抢先，也没有新鲜感了。】
庄榆握住她的手，【没事，我们的故事主旨完全不同，而且PPT我准备了planB。】
尹先好笑地看着台上的人，难怪能和姓卢的勾搭到一起，今早听庄榆说做了两套ppt，还觉得她准备得太过隆重，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
尹编将usb握在手里，张海的陈述已经接近尾声，“我有信心突出我们剧本独特的优势，将这部原本可能局限于女性视角的小情小爱的作品引领成为有侠义情怀的大叙事。”
庄榆冷笑。
结束以后，众人鼓掌，庄榆和周葵装死。
“做ppt的水平一般，不如你们做编剧的十分之一。”卢制片说完，对何总笑：“不过我对他们有信心。”
何总微笑，而后看向尹先：“怎么样？准备好了吗？放轻松，本谁争取到项目，都没什么。”
卢制片说：“来，我们给尹编一点掌声，还年轻，没独立主导过项目，需要一点鼓励，不然没信心是不是？”
尹编握了一下手里的usb，那股子好胜心终于攀升起来，她要抢回话语权，不能让这群眼高于顶的蠢货在她的饭菜上拉屎。
“怎么会？我就是太需要独立主导项目，不受别人的掣肘。”
尹编起身，将庄榆给她的u盘插好。
在交代完logline，阐述剧本概述后，庄榆和她对视一样，默契地起身给前排的人分发剧本。
她将其中一份递交到顾俭手上，两人视线视线触碰，庄榆看到了顾俭手上那颗破烂戒指，他竟然真的戴着……
尹先点开下一页：“……我们已经在第一集的前十分钟留出至少五个可以营销的剧情。基于市场调研，我们发现当下观众对反套路的美强惨女主人设的呼声远高于男主，除了电视剧kol评论区，大众一边倒地
期待饕餮女主，我的项目组员更是在线下发放问卷调查，数据表明——”
卢制片突然敲了下桌子打断：“等等，你这些问卷是从哪里来的？我可以质疑这些样本的真实性吗？”
尹编下一秒切换幻灯片，满屏皆是字迹不同的问卷照片。
“可能这在制片你的眼里看来有难度，但是我们对这部剧真的很看重，所以做到了。”
尹编继续说：“在留意大众对新剧的舆情时，我们的组员发现有相当多的海外观众在实时地胚胎追剧。”
她咳嗽了一声，将刚发完剧本坐下的庄榆叫起来。
“小庄，你外语不错，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我们从推特、脸书还有ins上截的评论。”
庄榆猝不及防被点名没，但还是立刻站了起来，前排的人在这时转头看她，她只记得不能给尹编掉链子。
“我在做舆情评估时发现有很多海外观众因为追过尹编的上部作品，认为那是她们的人生中剧，所以早早就期待起这一部，除美日韩外，还有德、法、意等欧洲观众对中国文化产生了浓厚兴趣，特别是今年是中法建交六十周年，上面有很多条评论是法国人在期待能够采买这部剧的版权。”
她说话时手在抽筋，嘴巴却没打颤，尽管绝大多数的德法意留言来自于她来自瑞士*的大学同学。
尹编在台上给她鼓了鼓掌。
卢制片好笑地对尹编指了指庄榆：“我不是质疑啊，只是你们说这是外国观众的留言就是？谁能证明？”
没等尹编说话，庄榆已经用手机检索了某个页面，往众人面前一放：“公司可以连外网，卢制片其实可以自己搜索一下，英语TheTaoTie，法语LaTaoTie，德语DieTaoTie，同时我要说明一点，自从概念预告面世，公司的运营释出一些消息，大众已经认可了饕餮是女主，所以法国和德国的剧迷才会用阴性冠词‘la’和‘die’*，就算最后公司选择了张编，我认为改动原本属于女主的人设是对海外剧迷的欺骗和伤害。”
“你……”张海没想到时隔几年见到这个小师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较真。
庄榆继续说：“特别是，与其等待别的国家曲解、盗用我们的文化符号，我相信我们抓住这个机会，用这部剧多维度地将我们的中华传统文化传播发扬出去，相信这也是文旅局想要看到的。”
……
半个小时后，出品方还有公司的高层在会议室闭门商议，庄榆作为策划只能回办公室等结果。
只是等到中午吃饭，依然没有消息。
她纠结半天，还是给顾俭发了个消息。
【怎么样呀，好的话发个笑脸，不喵的话就发个哭吧。】
她因为紧张，手都在抖，甚至打错了字。
下一秒，顾俭回了个：【喵。】
……遭了，没发笑脸，看起来是不妙了。
庄榆没在周葵面前表现出什么，又过了一段其实算不上漫长的时间，顾俭给她发消息：
【到你们办公室右手边的会议室等我。】
庄榆心沉下来，是不是她刚刚应该指出张海是个热衷东拼西凑的剽窃怪，何总就算希望能抓住卢制片带来的资源，也不会希望公司沾上这样的丑闻。
现在再说，还来得及吗？
她内心不安地走到隔壁会议室门口，下一秒，一双手将她拉了进来。
是顾俭。
“结束了？那他们人呢？”庄榆甚至没有第一时间问结果的勇气，只能靠顾俭脸上的表情分析。
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
“算是结束了，你们公司的高层算是在扫尾吧。”
“所以，不好吗？”她沮丧地问。
顾俭却侧过头，看起来有些失望。
“有时候，我觉得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庄榆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顾俭说，“我不是喵了吗？”
在庄榆期待的眼神里，他说，“所以，结果很妙啊。”
“啊啊啊。”庄榆闻言，兴奋地抱住了顾俭，“我就知道会选尹编。”
顾俭也带着笑地收拢起这个拥抱，不由自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纠正道：“是选你们。”
庄榆因为脸上突如其来的热意动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地打探，“所以是不相上下，还是说我们领先很多？”
“有前三集的剧本，标注了每一集可以做的营销点还有插入的广告，你甚至都把中法建交六十周年搬出来了，准备到这种程度，她们没理由不选你们，不是吗？”他说话时，眼里的欣赏不加掩饰。
庄榆雀跃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地问：“所以就算我们不认识，你也会选我们组对吗？”
顾俭掌心轻轻地抚过在她的脸，“我的想法，对你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瑞士官方语言：德语、法语、意大利语、罗曼什语。
*德语和法语中名词有语法性别，当名词指代人时，其语法性别会与自然性别保持一致，如阴性代表女性，阳性代表男性。
奖励这个主动结扎的男人和小榆谈两章恋爱好了。

第42章
四目相对,庄榆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顾俭问。
庄榆觉得他这句为什么问得奇怪，她在意他的想法很奇怪吗？
没等她解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同时屋外传来小周激动的声音。
“噫？小庄姐呢？庄榆,庄榆？”
庄榆回神一般地推开顾俭,“等一下，我得出去了,小周她们估计也收到消息了。”
顾俭仍没松开她的手,“嗯，今晚一起吃饭。”
“尹编说比稿过了晚上要请我们吃饭。”她对上他灼热的视线，“跟你的话，又不是没有时间吃。”
“可是我过两天说不定又要出差。”顾俭依旧拉拉扯扯，好像是故意的。
庄榆隐约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走,终于忍不住抓了顾俭掌心一下,这才把手抽出来,“出差又不是不回来了。”
-
鉴于卢制片人还在公司,就算比稿成功，她们也不能表现得有多开心。
尹先和监制打了一通电话,回来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刚刚在会议室，空调吹得我头疼，今晚的庆功我不去了，你们吃好点,我报销。”
“啊？”
“明天又要开始没日没夜开剧本会了，今晚好好放松一下。”尹先说完又指了指庄榆，“还有,把你那些帮忙搞调查问卷的朋友,还有运营的朋友都叫上,感谢一下人家。”
庄榆说好，给乔环月和迟念发消息。
餐厅约在七点半，庄榆看还有时间，便打算回家换身衣服。
顾俭在车库等她，“庆功我不可以去吗？”
“你是出品方嘛，身份不合适。”想到乔环月来，顾俭在的话，她指不定挤眉弄眼，将场面弄得相当尴尬。
顾俭：“好吧。”
庄榆系好安全带，忽然转头问：“对了，你介绍给我的外包呢！昨天我心血来潮让她和我一起搞了planb，害人家跟我熬了一夜，除了外包钱我可不可以再发个红包？”
顾俭愣了一瞬，才摇头：“别发钱了，他不缺钱。”
庄榆觉得他这副样子相当有资本家的可恶姿态：“不缺钱怎么还接外包？”
顾俭词穷：“……体验人生吧。”
庄榆瞪他，意识到他在开车根本看不到后，遂放弃。
“那今晚可不可以叫上她一起吃饭？以后有工作还可以介绍给她。”她提议道。
顾俭第一次体会到甜蜜的负担，“随便帮你一点忙，你就记在心里，你叫她都不叫我？”
庄榆：“今晚都是女生！”
话音刚落，庄榆一上车就连上的蓝牙音乐突兀地终止，被毫无感情的来电铃音取代。
“是不是迟念她们？”庄榆刚要切换蓝牙，才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许小狗。
“许臻？”
顾俭手握着方向盘：“没关系，你直接接通就好。”
庄榆看了他一眼，只好接通：“喂，怎么了？”
“想问你比稿顺利吗？”许臻那头很安静。
庄榆说：“顺利啊，你帮我搞的问卷调查起了很大的作用，等我下次买点奶茶蛋糕送过去，不过她们有忌口吗？”
许臻笑笑：“她们我请就好，你想着我就行了。”
庄榆觉得顾俭连呼吸声都没了，身边好像坐着个鬼。
“今晚不太方便，要庆功。”
“我不可以去吗？每天就在医院，我觉得我都要病了。”他在那头用撒娇的语气。
庄榆又听到顾俭的呼吸声了，只是有点沉重。
“别想了，都是女生。”庄榆拒绝道。
“那你老公不去吗？”许臻又问。
“他不去啊。”
“哦，”他听起来好像这才死心，只是又补了一句，“我还以为是因为他不太喜欢我，所以你听他的话，不准备和我见面了。”
“什么叫我听他的话？”
她立刻反驳，反驳完才震惊地看向顾俭，捏了捏他的手臂。
顾俭的情绪从这个电话响起时就不高，这时对向庄榆这个又有点看乐子又有点惊讶的眼神都要气笑。
她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你讨厌他，他竟然看得出来诶？”
绿灯亮起。
庄榆又和他简单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顾俭保持缄默，庄榆见他似乎要贯彻“沉默是金”，忍不住开口：“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能感觉得到你不喜欢他。”
顾俭语气阴阳：“他又不是傻子。”
“你要不跟我说，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你们男生的小九九。”
顾俭死气沉沉：你能感觉到什么？
他问：“所以，你之后要去他医院送甜品吗？”
庄榆觉得这个人有点小心眼，“之后应该会很忙，而且我点外卖就可以做到的事，我干嘛要过去。”
“那他如果一直缠着你去呢？你预备怎么拒绝？”
庄榆因为比稿成功，心情大好，忍住没对他的控制欲大作评价：“那你说。”
顾俭安静下来，笑容中带着一点苦涩：“你说我暗恋你多年，一朝美梦成真，所以患得患失，斤斤计较。”
庄榆一时因为他的话愣住，心头升起很难形容的感觉。
只是再一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当这是个玩笑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
晚上十点半，顾俭接到了庄榆的电话。
不过对面并不是她的声音。
“顾俭，你老婆醉了。赶紧开车过来接她，我是乔环月哈。”
顾俭原本在家里看枫州古城林园的开发计划书，赶到乔环月说的地方已经临近十一点。
庄榆正好刚从便利店走出来，和乔环月一前一后。
见到他下了车，庄榆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俭走过来，摸了一下她的脸，和乔环月打招呼。
“好久不见，一直想请你和迟念吃饭，但是她最近有点忙。”
乔环月想象中的和顾俭的见面不该这么平和，只是考虑到几天前刚收到这人从国外带回的礼物，拿人手短，只好客气点。
“嗯，”乔环月克制住八卦的心，简单地说，“我没喝酒，一会儿送她同事回去，你们先走吧。”
顾俭揽住庄榆的肩，就看到庄榆问：“你谁啊？”
乔环月无语地凑在她耳边：“你老公！赶紧地背她走人吧。”
顾俭也没再耽误，直接在庄榆面前弯下腰，背着她就往车那里走。
以为庄榆会挣扎，没想到她很安生地靠在他背上。
“你就这么相信我？”他心情很好地转头问。
庄榆说：“月月又不会害我。”
……记得朋友记不得他，到底喝了多少。
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忽地侧头问：“那，记得你老公的名字吗？”
耳边一阵一阵热气，顾俭又没信心听她说话。
“算了，别说了，你说别人的名字，我可能承受不了。”
背上的人将手放到他的脑子上，又抓他的头发，疑惑地问：“脑子坏了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
回到家以后，顾俭直接将庄榆放进洗手间。
暖气灯打开，顾俭将她身上的外套脱下，回头看到庄榆眼睛眨巴着看着他。
她清醒时，他倒是可以对着她装，现在骤然间对上她这样的眼神，他竟反倒没那么自在，手背蹭了一下脸。
庄榆盯着他看，忽然亲了一下他刚刚蹭到的地方。这下换顾俭僵住。
“你在做什么？”他声音低沉地问。
庄榆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顾俭却说：“那再亲我一口，这边。”
他指着庄榆没有吻过的右脸。
庄榆闻言又将脸凑了过去，这一次亲得更大声。
顾俭将手贴在那里，庄榆因为醉酒产生的热度好像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为什么亲我？”
顾俭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个不算大的浴室里，心动又忐忑。
庄榆诚实地说：“你蛮帅的。”
顾俭垂眸，心脏跳得有些快。
“真的？第一次听你这样说。”
庄榆点了一下头：“你的脸上，有三张嘴了。”
顾俭照了一眼玻璃门，看到很淡的唇膏印。
“奇怪吗？”
庄榆点了一下头，“奇怪。”
顾俭捧住她的脸，眼睛很亮。
“那，还帅吗？”
“帅吧。”
庄榆话音落下的瞬间，顾俭的吻压了下来，和刚刚庄榆因为酒气还有冲动贴上去的吻不同，这个吻深地几乎第一时间就卷走了庄榆的呼吸。
潮湿而深入。
一开始她的手臂虚虚地搂住顾俭的脖子，顾俭咬她的嘴唇让她有些疼，横冲直撞的，再后来，那个吻慢慢变得柔和、顺贴，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
相当癫狂的一夜。
两个人三点才睡下。
顾俭依然和往常差不多，在六点半醒来。
和这段时间的每一个早上差不多，他就这样安静地不被任何人打扰地看着她。
偶尔醒来时，庄榆在他的怀里，这样的次数很少，因为庄榆会觉得呼吸不舒服，有时她就是很老实地躺在他身侧，他可以看到她的侧脸。
这样的瞬间，他会觉得一切有可能是假的。
顾俭用视线描摹她的轮廓，昨天上午比稿时，她手在腿边握成拳，讲话却还是不紧不慢，看起来从容又自信。
和上学时很像，那年艺术节，她作为文娱委员排演节目，组员都想用当年大热的歌曲排演街舞，庄榆觉得容易撞歌，但是不想让组员失望，于是同意下来的同时，同步备选了另一首每分钟节拍数和段落结构相近的歌做备选。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她多此一举，浪费时间，但没想到那一年真的有节目撞歌，且就在她们节目之前，组员崩溃的同时都在庆幸庄榆做了两手准备。
顾俭就这样望着她的睡颜，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为什么还是这样冲动又坚持，执拗又努力。
他在昏暗的房间里，庄榆还没醒来的时刻，轻声说出昨天在那个会议室里他真正想对庄榆说出的话。
“我爱你啊。”
每一个和她对视的瞬间，他都在极力克制着不让这几个字脱口而出。
“好爱你的。”他眼睛一眨未眨，声音很小。
像往常一样，顾俭想将这个平躺着人拥进怀里，只是等庄榆侧着面向自己时，他手上的动作忽地顿住。
因为他这时才发现身旁的人双眼睁得很大。
庄榆醒了。
她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50章会正文完结，啾咪。倒计时。

第43章
“好爱你的。”
窗帘缝隙在这个瞬间透出一丝光。
因此,顾俭清楚地看见庄榆那双尚带睡意的眼睛里溢满了震惊。
没有别的可能，她听到了。
听到他说爱她了。
一时之间，血液轰地冲向头顶,万籁俱寂钟,顾俭试着张开口解释。
只是昨晚庄榆主动吻了他。人在喝醉时,卸下所有的伪装，呈现出最真实的时刻,她吻了他,他已经觉得她开始喜欢自己了。
有没有可能，他的这句话可以让他们之间出现新的转机。或许，庄榆会开心。
只是一秒，两秒，三秒。
他没听到她的声音,空调彻夜传来28度的暖风,这是庄榆最喜欢的温度,但是顾俭感觉到四肢在发冷。
“你刚刚说……”庄榆语速很慢地出声。
顾俭口干舌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断了她：“我刚说了梦话。”
庄榆安静了。
心脏传来除草机在草地突突动作的声响，顾俭竭力维持着平静。
他和庄榆对视一眼,庄榆的表情变得有一点奇怪，顾俭不敢细看她的眼神，怕从中看到他最恐惧的来自庄榆
的反感。
“梦里？你梦到谁了？”庄榆斜睨着他，尾音带着一丝不大自然的笑,就好像是朋友之间的八卦。
顾俭试图捡起平常游刃有余的姿态。
“白玫瑰啊，梦里它很乖地睡在我旁边，还蹭我的手。”见庄榆面露怀疑,他抬手碰碰她的脸,语气轻松,“干嘛？怎么对我这么好奇？”
庄榆却偏过头，一下子推开他的手。
气氛变得凝滞。
庄榆愣了一下，解释道：“你手上有汗，我不喜欢汗。”
她说话的态度是和昨晚截然不同的冷淡，顾俭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擦掉手心的冷汗，像无事发生一般，“早饭像吃什么？”
“猫毛。”庄榆说完，才神志回归，“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为什么要每天都问我？”
语气夹杂着一丝不耐，不是很明显，但是顾俭听得出来。
有一瞬间，庄榆也觉得自己的这点情绪来得突然，但是谁一夜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心情能好。
“你随便做吧，不想做我可以在外面吃。”
“想做的，”顾俭起身穿衣服，又回头看她，“是不是没睡好？可以再躺二十分钟，我做完叫你。”
庄榆没看他，“嗯”了一声。
-
卧室门被顾俭很轻地合上，庄榆继续在床上待着思考刚刚发生的事。
其实今天顾俭转身时，她就醒了过来。昨晚因为心情好，所以喝了不少啤酒，外加半夜过度运动，她口干得厉害，人还没彻底回魂，就听到顾俭在说话。
说我爱你，好爱你的。
她因为顾俭的话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现在再回想刚刚一瞬间的心悸已经是多余。
不过，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以为顾俭是在对她说话，毕竟只有这样，他的很多行为才合情合理。
结果他说是做梦，还把白玫瑰扯进来，还是那么心虚的表情。
如果是对她说的，那么他没必要撒谎。
所以难道是他过去喜欢过什么人，爱而不得，午夜梦回还在想着？
只是一分钟的功夫，庄榆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转念一想，顾俭爱谁关我什么事？
庄榆只是觉得相当不公平，他一个心里还对某个人念念不忘到刚睡醒还在示爱的人，凭什么管东管西，要求她跟这个保持距离，跟那个不要联系？
还说什么我们要习惯彼此，有一点爱会开心一点，信了他的鬼话。
带着对男人的不满下床以后，垃圾桶里是好几个拆封过的套，庄榆已经隐约想起昨天晚上某个瞬间，顾俭叫了超市闪送。
等待小雨伞到来前，他为她做了很多事。
记忆里有她问顾俭今天要排金吗？还有最后顾俭嘴唇湿润地对自己说，“你好像还是最喜欢坐在我脸上。”
仔细想想，顾俭作为伴侣算是合格，物质上相当大方，杏生活上也是付出型人格，那么他心里想什么人有什么所谓呢？她跟他本来也不是因为爱才结婚的。
她想，她大约只是觉得失望，膈应顾俭也只是那种心里想着一个人，身体也可以和另一个人发生关系的寻常男人。
仅此而已。
-
顾俭如同往常一般，先将庄榆送到公司。
她早上吃饭的时候没像往常一样和他聊天，顾俭感受到一种凌迟的忐忑。
“今早是不是没什么胃口？”
庄榆想通以后，也没有再摆脸色，看起来客客气气：“还行。”
顾俭试探地问：“那晚上，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点食材好不好？”
“随你啊。”
“那，拥抱。”他对她张开双手。
庄榆很想质问他这是什么毛病，难道是有皮肤饥渴症吗？想呲一句又觉得多余，于是不带感情地碰了一下他的背。
“走了。”
顾俭看着庄榆离开自己的背影，忽地想起和庄榆断联的几年时间里，一开始他偶尔会梦见那通结束他们友情的电话里，庄榆问他是不是喜欢他，他在梦里说了是，而后看起来强硬实则心惊胆战地问，我喜欢你，你准备怎么做？
梦的最后，庄榆的眼神从信任、亲近、依赖变成了厌恶。
她像逃离洪水猛兽一般彻底地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顾俭是在这一次回来找庄榆后，才意识到一件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那就是他当年自以为已经切断和庄榆有可能的一切。
但是其实原来没有，从他说“不是”的那一刻，他就没有真正的死心过。
他仍然抱着一点微末的幻想。
现在一切好像才是真的被他搞砸了。
怎么办？顾俭试图稳住自己，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是，婚礼还没开始，份子钱还没拿到，庄榆还没提出离婚。
-
庄榆今天一天除了开会，还搞好了申报备案的创作概述。
忽然看到群里弹出一张截图，《饕餮记》竟然入围了光映电视节盛典的“年度最受大学生期待剧集”单元，也是唯一一部还没开拍就入围的剧集。
“天啊，“周葵惊呼，“我们连剧本还没上平台的立项会，竟然可以入围奖项吗？”
庄榆也很意外。
林珊从自己在光映的朋友那里得到了消息：“听说是因为尹编上一部的《女土匪》这一季度口碑力压今年的新剧，但是又过了颁奖季，所以弥补一下这个班底的新剧，同时造势，给新项目一个亮相的机会，好招商吧。”
这无疑是天降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平台会在各大会上为她们一路开绿灯。
耳边是周葵问尹编，她们编剧团队也可以一起参加吗？
庄榆原本没报期待，毕竟她们只是策划，没想到尹先说：“当然可以！”
庄榆心情雀跃，下意识地就想拿出手机和人分享。
她又想起顾俭好几次死乞白赖地跟她说，遇到任何开心的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只是刚点进顾俭的对话框，她又皱起眉毛，干嘛他说什么，她就一定要全部都做？
人跟人之间，哪怕结了婚，也应该保留一点空间和距离，这样才足够安全。
-
晚上两个人去超市采购食材。
顾俭想起白天得知的消息，新剧入围奖项的事，庄榆不可能不知道。
他随口问起，“入围电视节的事，你听说了吗？”
庄榆认真对比货架上巧克力的可可含量，“听说了。”
“那怎么不告诉我？”顾俭轻笑一声，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然。
庄榆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忘了，今天很忙。”
“这么累？今晚带你去按——”顾俭话说到一半，突兀地停止。
原本庄榆没想继续跟他说话，这时也不免因为他的反应感到奇怪。
回过头，才发现顾俭在往果蔬区的方向看。
“谁啊？”庄榆也凑过头。
顾俭已经收回目光，“你的相亲对象。”
庄榆第一反应，“哪一个？”
她当时相了可不止一个。
顾俭提醒：“咖啡。”
“哦，干嘛给人家起外号。”她也跟着勾过头，却不确定是哪一个，“这么远，你都认得出。”
顾俭想，当然认得出，穿的衣服和去KTV那次的一模一样。
闲着也是闲着，顾俭随意地问：“他最近在做什么？”
庄榆一脸莫名：“开咖啡店啊。”
“你们最近联系了？”
“没有啊。”庄榆没好气地质问，“这用联系才能知道吗？人家店开得好好的，在认识我之前都开了几年了，不至于认识我以后就倒闭了吧，我是什么晦气鬼吗？”
“嗯。”顾俭听到她对自己发火，声音轻快起来，只是不耐烦，看起来还没讨厌，“分析得有理有据。”
一个小插曲似乎过去了，庄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忽地又转头跟顾俭说：“其实，我跟他也不算是相亲对象。”
“家里人介绍的？”
“也不是，”庄榆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顾俭提起这一茬，谁让他爱多管闲事，“那天我确实是去相亲的，但是跟相亲对象搞错了咖啡店，我进到店里看到就他一个人坐在那，长得也挺帅的，想当然地觉得跟我相亲的人肯定是他。”
顾俭闻言，嘴角抿得很平。庄榆只会在喝醉的时候夸他帅。
“这么有缘？”他问。
庄榆没说话。
顾俭说：“看来你们聊得很投缘，所以才继续接触下去。”
“还行，他和大多数男的比正常多了。”这是实话。
顾俭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低声问：“听起来，你有点遗憾了？”
庄榆终于找到自己在国外最喜欢的一款巧克力，声音都愉悦起来。
“遗憾什么？”她笑着问，“遗憾没跟他结婚，不然每一天都有免费的咖啡喝？”
顾俭却固定住小推车，没让她继续往前推。庄榆踩了他一脚，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恋爱ing，距离完结还有七章！

第44章
回程的路上,顾俭手扶着方向盘，突然开始思考庄榆和自己突兀地提起和任演见面缘由这件事。
这不是庄榆的风格，从前他当然有听她讲述和别的男性相关事件的经历,但是她的表情不是这样的,是很稀疏平常的样子,但是今天，她有些刻意。
是他多想了吗？
顾俭心情难以言喻,忽地注意到她正对着自己的钥匙串发呆。
庄榆这两天在用光秃秃什么饰品也没有的备用钥匙钥匙,他知道。
那天买小猫吊坠时，他其实买了两个，又不想很刻意地给她。
“这里还有一个吊坠，你要不要挂上。”他眼神示意她打开扶手箱。
庄榆承认自己今天确实有看顾俭不太顺眼的成分在，但是一声不吭就换掉自己原本的吊坠,这个人真是没礼貌又霸道。
“你先把我原来的还给我。”
顾俭：“不给。”
庄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把它弄丢了,那是我朋友送我的东西,你还我。”
那可是乔环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之一。
顾俭说：“没有丢,只是。”
“只是什么？”
顾俭侧头看她一眼，忽然问：“你明明养猫,却整天挂一只狗，没想过白玫瑰看到会怎么想吗？”
“……你是认真的，还是故意跟我找茬？”
“我很认真。”他说，“我看很多人说,小猫是很敏感的动物。”
庄榆一贯溺爱猫，走路不小心踩到白玫瑰硬蹭过来的尾巴，都要内疚地道歉半天,刷到网上别的主人送走自己去世的小猫,就要对着白玫瑰泪眼婆娑,这时不免也当真。
于是半推半就地找出顾俭的另一个挂饰，白白胖胖，好像真的有点像白玫瑰。
注意力转移，庄榆真的没有再找他要狗。
有那么几天，顾俭以为许臻那个毒瘤一样的人会不时冒出来恶心他一下，但是没有，就连他和庄榆去钟小岚家时，都没有撞见。
还有一些庄榆对着他时而冷淡，时而莫名愤怒的瞬间，顾俭陷入焦灼，他承认自己开始后悔为了留退路撒谎。
如果没有为自己找补，就那样等下去，会等到庄榆什么样的反应？
他只是不想拿他和她的现在冒险。
-
三月的第一个周六，光映电视节盛典在杉市如期举行。庄榆作为核心策划的身份，和尹编她们一同前往。
航班抵达杉市时，还不到下午两点。
庄榆和周葵分在一个房间，庄榆刚打开箱子，周葵就忍不住夸道：“天啊，小庄，你怎么做到行李箱那么整洁的？我之前看你工位，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没什么条理呢。”
庄榆欲言又止，她的行李箱是顾俭昨晚出完差回来，临时替她重新收纳过的。他作为剧集的出品方之一自然也受邀出席，不过因为给她收拾行李，他自己的东西都没怎么准备。
酒店毗邻杉市古城，两人转悠了一圈，买了几个小纪念品后便来到会场。
两个人坐在主办方安排的席位上，偶尔配合尹编跟业内介绍项目。
“小庄姐，前面有个人一直在看你诶，不会是看中了你要你进娱乐圈吧，那个位置一看就是有点地位的诶，哇塞，你以后要是红了，苟富贵勿相忘诶！”
庄榆原本在发呆，忽然听到周葵在自己耳边小声说话，转头看过去，才和周葵说的那个人对视上。
原来是谢舟，她刚入行时带她的师傅。
庄榆看到那人收回了目光，对周葵说：“他不是导演，是编剧。”
庄榆说了名字，周葵直接去百科上搜。
“原来最近出了抄袭丑闻上了热搜的就是他啊。”
周葵问。
“又出了？”
“嗯，还看到有人爆料他逼工作室的编剧给他清洗马桶……好恶心哦。”周葵把八卦截图给她看。
庄榆也收回视线，怪不得他今天周围没什么人簇拥，原来是出了丑闻，但是看今天的座位，对他的地位并没有什么影响。
这个圈子本来就不是在意名声的地方，能替资本赚到钱就行。
-
长达三个小时的典礼终于接近尾声，周葵全程欢呼喊得嗓子都快哑了，尤其是在中场时播放了《饕餮记》概念预告时，庄榆也同样心潮澎湃，唯一遗憾的是，剧集拿下“最受大学生期待新剧”时是卢制片代表发的言，尹编虽然跟着上台，但是没有说话的机会，因为不够“格”。
典礼终于结束，人潮开始涌动。
庄榆正想等尹编一起去吃晚餐，就看到卢制片正站在不远处和两个跟他差不多的女士说话，顾俭也站在旁边。
庄榆正犹豫要不要叫顾俭一起吃，顾俭就忽然环视了四周，像是在找人。
庄榆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久违的语言。
卢制片身边的女士在说意大利语，期间偶尔夹杂着两三句英语。
而与此同时，卢制片在费力地用英语跟手语在和她们比划着什么。
庄榆感到奇怪，既然意大利人和法国人也可以说一些英语，顾俭为什么不直接用英文和她们沟通，非要让卢制片像个猴子似的在哪里杂耍。
“怎么了？”周葵问。
尹先走到她们身边：“看到没，左边是那位拿过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导演AnnaSerra，右边是法国的知名制片Estellebernard，今年不是中法建交六十周年嘛，邀请了好几位法国人，她们看起来好像对我们的古装剧很感兴趣，在了解。”
庄榆看得出来卢制片表情很紧绷，毕竟太多词汇很难表达。
“翻译是不是下班了？”
庄榆点头，“有可能。”
她话音刚落，和不远处顾俭的视线对上。
顾俭的目光彻底定格在她身上，就好像刚刚一直在找她。
只一个眼神，庄榆就懂了。
他要她来。
接着，她看到顾俭的嘴形，他用英语说他有位同僚是剧集的核心成员，同时在瑞士留过学，擅长意大利语和法语，可以请她帮忙介绍一下剧集。
庄榆瞬间心跳漏了一拍，不行，她已经有几年没有讲过意大利语了。
和意大利人交流说不定已经成了问题，更不要说还要介绍这么专业的东西。
不远处，她看到顾俭在从容地向她招手，眼里溢满信任，而卢制片忽然冷眼看向她，用中文说，“不用了，我一分钟能花钱找来一百个翻译。”
顾俭熟视无睹，“那你看她们能不能等你这一分钟，。”
他再次向庄榆招手，“庄榆，这里。”
小周和尹编都在说，快去啊。心里某处很多年没有对她发出过期待的声音也在这时对她说：
去啊。为什么不行。
这些年你不是总是觉得看不到自己大学几年的意义。
现在，证明你的机会就在前面，你不要抓住吗？
向前走的腿是僵硬的，但是庄榆走得很快。
那两个外国人用探寻的眼神看向她，在看到她走到他们身边以后，微笑着对她伸出手。
“Piacerediconoscerla。Grazieperilsuoaiuto。”（很高兴认识您，感谢
您的帮助。*）
庄榆感激地握住那双手，“Piaceremio。Sperocheilmioitalianononsiatroppoarrugginito！”（我的荣幸，希望我的意大利语还没有太生疏。）
顾俭在她身后，几乎耳语：
“你做得到的。”
庄榆努力没有让自己的双手紧扣在一起，得体地站在原地，她现在代表的不是她一个人，她是顾俭和尹编的选择，是违背卢制片意愿的选择，她不会出岔子。
她试着回忆不久前为海外宣传准备的材料，那些内容全部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所以一时间核心的词汇在这个瞬间温暖地包围着她。
第一句时还有些生疏感，很快，再对上那两双热情的眼神后，庄榆开始放松地为她们介绍《饕餮记》的灵感来源，讲饕餮在传统认知里被视为贪婪的象征，讲女性长久以来被赋予相当苛刻的特质，她们必须是没有贪念的完美形象，随时具备奉献和牺牲精神，她和剧组的成员想要打破它。
蓝眼睛的法国制片在庄榆和意大利导演沟通了一阵子后，用相当有力量的眼神注视着她。
她可能不确定庄榆是不是擅长法语，于是用不那么娴熟的意大利语鼓励庄榆，她告诉庄榆，她很多年前因为不满市面上全部是以男人为绝对主角的戏，于是力排众议制作了一部以女性为重心的电影，那部电影被所有投资方否定又否定，但是她还是坚持拍了下去，那是她电影人生的起点，最后入围了戛纳。
她告诉庄榆，她记下了这部剧的名字，未来上映时她一定会看。
庄榆激动地抓住她递过来的手，时隔多年说了她以为已经很陌生的法语：“Jesuistr&#232;str&#232;str&#232;stouch&#233;ed&#39;entendrecesmotsici.Celameconfortedansl&#39;id&#233;equelecurdesfemmesdumondeentierbat&#224;l&#39;unisson。”（我太太太感动可以在这里听到这些话，这让我认为全世界的女性心是在一起的。）
原本卢制片还抱着手臂，已经准备离开，在看到庄榆跟一个人说完意大利语，又和另一个说起法语后，也放下了手臂。
周葵在身后吃惊地看着，尽管听不懂，但是她们脸上的神情还是感染了她。
而顾俭始终站在庄榆身后，注视着她。
十分钟过后，有同伴催促她们离开，庄榆犹豫着从口袋里拿出下午从古城买的小玩意送给她们。
她们热情地抱住了庄榆，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一直到她们跟自己挥手说再见，庄榆依然感觉到身体的电流升腾着。
她没有搞砸。
她没有搞砸。
庄榆转身，回过头，顾俭就在她面前，还有小周、尹编，很多人都在看着她。
“我说过的，你会做得很好。”顾俭视线灼热。
两个人对视，顾俭忍着才没有让自己冲过去抱住她。
顾俭注视着她泛红的眼眶，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他爱的人，他手上的戒指是她亲手为他戴上的。
但是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在这一刻越界地靠近，因为那些掌声和荣耀应该属于庄榆一个人。
庄榆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一时间，她好像什么都说不出，身边的人围过来夸她，有人给她鼓掌，许多陌生的声音围绕着她。
已经有很多年，庄榆觉得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她也找不到自己庸碌人生的终点。
她人生的每一天循环往复，好像没有任何特别。
但是原来，曾经认真地浇灌施肥，有一天，真的会开出花。
她从前没有一刻真的认可自己，但是现在，她才意识到，原来对自己最苛刻的人是她自己。
那么多年前就想到塑造饕餮这样的女性人设，就看清女性处境的自己，为什么却独独对自己这么苛刻呢？
我明明很好啊。
一直以来，我都做得很好了。
庄榆终于发自内心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在面对初次认识的陌生人时，通常会使用尊称“您”。
想对看到这一章的读者说，我们都不要否定自己，要经常对自己说我很好。
你们很好了，要相信自己，要抓住一切可以让自己走得更高的机会，不要畏惧别人的眼光，那些都不重要。不要对所有人宽容唯独对自己苛刻，永远不要放弃自己，我们都要加油。

第45章
庄榆看着顾俭,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两家影视媒体拦下，说想要对新剧剧本做个采访。
考虑到对之后的平台过会有所帮助,庄榆只好拉着尹编一起留了下来。
采访结束后,公司的随行运营小王快步走过来,面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小庄，你刚刚跟那两个外国人交流的视频我录下来了,我刚刚问了公司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段素材我们可以放到公司的官方账号做筹备期的预热。”
庄榆当然没什么意见，“可以啊。”
“就是公司没有会意大利语的同事，还得麻烦你给我翻译一下，我现在就来剪视频！”小王热血地说。
庄榆也笑着说：“好。”
翻译完那段素材后已经是晚上十点,沸腾的血液和会场的氛围一般,一点一点趋于平静。
顾俭早已在她眼神的示意下离开,尹编因为在给何总打电话,一直陪在她身边。
两个人一同走出会场，尹先的声音带着真挚的赞赏：“我都没有想到,你的外语说得真好，在国外一定下了很多功夫吧。”
庄榆决定从今天正视自己的一切，努力就要说努力，好就要说好。
“嗯。”
那时候她选择的专业只有她一个中国人,庄榆的语言水平日常交流还算好，但是上起课还是勉强，一开始考试都能感觉到老师给分有鼓励分的存在。有一次她听到老师开玩笑地说,这门课对本国学生都有难度,以后是不是应该考虑少招外国学生,不然学起来太累了。
庄榆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习，她不希望自己断了之后的人的可能，整天泡在图书馆，最后绩点拿得很高，是系内的前百分之十。
尹编约了酒店的spa，想叫她一起去放松一下，庄榆摇头。
刚刚结束采访，她就看到顾俭发给她的消息，说在酒店外面等她。
难得来这一趟，他想跟她看一看杉市夜晚的湖景。
他应该已经在外面等了她很久了。
庄榆快步走出酒店西门，晚风裹挟着湖水微凉的气息，远处是古城的灯火。
酒店外，围着不少等待接明星下班的粉丝，仍算热闹。
庄榆看见顾俭时，他正倚靠在湖边的石柱上，身姿提拔，在人群里也极为显眼。
就好像她的脚步刚近，他就感觉到了她。
庄榆还没有出声，顾俭已经转过头，对着她招手，唇角勾起一点笑。
“大明星，这里。”
庄榆脸热，几步走过去，捂住他的嘴。
“想死啊你。”
顾俭轻笑着将她捂住嘴的手轻轻拉下，自然而然地牵在自己的手里。
庄榆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见到有人果然因为顾俭的话看向她，只知道连忙解释：“路人，我就是一个路人。”
察觉到顾俭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她急忙抓着他的手往前跑。
“你又发病。”她小声骂他。
顾俭任由她拉着，难掩眼里的笑意：“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庄榆猜也知道：“肯定要说我是什么‘未来的大编剧’啊。”
说到这里，她想起她还没跟顾俭结婚时，顾俭说想看到她做她喜欢做的事，那个时候她觉得刺耳，甚至对他发了火，觉得他多管闲事。
现在他又做了相同的事，但是她的心境已经不同。
再想到刚刚，她觉得自己有话想告诉他。
庄榆将视线从粼粼的湖面移开，望向他，睫毛轻颤。
“顾俭，”庄榆很认真地说，“今晚，谢谢你。”
顾俭不喜欢听庄榆跟自己说谢谢。
他低声说：“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
就像我抓住了机会，让你愿意和我结婚一样。
两个人站在离开人群的地方，庄榆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像这才将所有的紧张抛出去。
“还在紧张？”顾俭靠近她，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嗯，”她觉得顾俭大概不能理解，“我当然会害怕，万一搞砸了，最后对项目不好，对你也不好。”
顾俭抬起两人仍旧牵着的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这么担心我啊？”
庄榆因为他戏谑轻佻的态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废话，本来卢制片要等翻译的，万一我搞砸了，这不就是你的锅吗？”
“我没想过这种可能。”顾俭语气笃定。
对上庄榆疑问的视线，他柔声说：“从我认识你开始，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庄榆想起上学的那段时光，也露出了笑容：“好吧，可能是因为上学的时候，我是文娱委员，所以总有很多表现的机会吧。不过我总觉得这些年，我就这样了，所以你叫我的时候，我有点忐忑。”
她知道顾俭要反驳她的话，于是继续说下去，“但是呢，你刚刚看着我的样子，又让我觉得我好像还是那个上学时，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闪闪发光的人。”
她笑着说，空着的手做出了一个blingbling的手势，嗓音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哽咽，“我才发觉我有点怀念那个自己。”
顾俭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低下头确定她没有哭后，才轻声说：“一直都闪闪发光啊，所以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可以一眼看到你。”
“有吗？”庄榆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有啊。”顾俭若无其事地看着她，“你和那位有缘分的咖啡店老板聊天的时候，我远远在车上就看到了。”
“喂，你说话就说话，干嘛阴阳怪气的。”搞得好像吃醋一样。
“那好，不阴阳怪气了？站在这里，脖子会不会冷？”
没等庄榆回答，他站到庄榆身后，空着的那只手搂住她的脖子，又将下巴压在庄榆的脑袋上。
“给你当围脖，好不好？”
庄榆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她极力忽视着自己心里突然变了节奏的心跳声。
“有人会看到。”
“没有人，你继续说，刚刚不是没有说完？”他诱哄道。
庄榆只好忽略这亲密的姿势，继续说：“今晚，我第一次觉得有点喜欢自己。”
顾俭在心里说，我爱你。
庄榆的声音同时响起，一开始好像带着一点苦恼：“这几年一直在听很多人说人要爱自己，我也很想爱，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学，有人告诉我，爱自己是不用学的，就像真正快乐的人不会想着怎么让自己快乐。”
顾俭想，你为什么会不爱自己呢？我爱你啊。
“但是我今天觉得我是爱自己的，之前每一次我工作做不下去，我总以为是我太懦弱才会离开，但是其实是因为我想对我好一点。”
顾俭感觉到心被一双手攥着，他嗓音有点喑哑，“嗯。”
“而且有了今天，我突然觉得未来就算没有任何一道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也很为自己骄傲。”
顾俭轻轻地点头：“虽然你不在意了，但是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
庄榆想象了那个画面，特别是顾俭现在就这样站在自己身后，她将下巴在顾俭的胳膊上蹭了蹭，有些感动地小声说：“所以谢谢你让我抓住机会，让我证明我还是那个很勇敢的人。”
勇敢，顾俭在月光下品味着这个词。
勇敢，他轻轻地收紧那个拥抱，就好像这样得到庄榆拥有的勇气。
庄榆会让任何人这样紧紧搂着她吗？
是不是他也可以勇敢一次。
他松开手，将庄榆在自己的怀里转身，面向自己。
她的脸有些红，“我感谢你，你都不说一句不用谢吗？”
顾俭始终注视着她，手环着她的腰，轻松地将她扶着坐在湖边圆柱型的石头围栏上。
两人的视线齐平，庄榆呆呆地问：“干嘛？”
顾俭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护在她身后。
“从你在会场的时候，我就想亲你。”他目光滚烫。
他以为庄榆会问，为什么？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她眼睛闪烁着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知道你心理素质好，脸皮也很厚，但是你要亲就亲，也不用每次做什么都要说……”
没说完的话消散在湖边的风里，被顾俭尽数吻去。
分不清耳边是风吹过湖面的潺潺水声，亦或是他们唇齿交融的声音。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顾俭才缓缓离开庄榆的嘴唇。
再睁开眼时，庄榆的眼睛里氤氲着水汽。
顾俭目光逡巡着她，她不讨厌他的吻，和他第一次吻她相比，现在她更主动地回应，甚至会亲昵地圈住他的脖子。
他在她愣神的时间里，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肩头。
“庄榆。”顾俭心跳加速，心底软成一片。
“嗯？”
他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下周四，你下班以后的所有时间，都要留给我一个人。”
庄榆愣神地看着他，在心里计算着下周四是什么日子。
不是顾俭的生日，也不是她的，更不是什么领证一月纪念。
3月14号。
庄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白色情人节。
她心脏嘭地又跳了一下。
顾俭对她耳语：“把那天留给我一个人吧，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第46章
某种直觉促使庄榆脱口而出：“那天是工作日,我说不定还要加班。你先告诉我，你要干嘛？”
顾俭却往前走，不过脚步跨得并不算大,像是在等她跟上来。
“等一下吧,时间过得很快的。”
庄榆上前抓住他的大衣袖口,晃了晃他的袖子。
“我最讨厌卖关子了，你说吧。”
顾俭转过身,面朝着她倒着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说。”
庄榆确定自己是不可能从顾俭嘴巴里提前撬出话，终于松开他的袖子不看他了。
“不说拉倒。”
顾俭仔细地分辨着她的表情，意识到她不是真的不高兴以后，神情松弛下来。
“反正，那天要留给我。”
“看心情。”
顾俭忽地牵住她的手,轻声说：“毕业以后,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过那一天了,是不是？”
在这个晚上提起过去,对庄榆而言是不一样的感受。
她感受着掌心的温热，心想,她这辈子大概不会遇到比顾俭更奇怪的人了。
如果喜欢她，为什么不承认？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又这样？
两个人的房间不在一层，顾俭想当然地以为庄榆今晚会和自己一起住。
结果庄榆按了三楼的按键。
“你今晚不陪我？”自从和庄榆定下3月14日要约会,他越发地肆无忌惮。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陪什么陪？”
“周葵三岁？”顾俭靠近问。
“谁让你神神秘秘。”
电梯门打开，庄榆跑了出去,只是往前前走了两步,还是回过头。
顾俭正倚靠在电梯内的墙壁上,眼带笑意地注视着她。
这个目光有点打动她，庄榆很难说清楚。
她也笑了：“晚安。”
顾俭在门即将合拢前，低声说：“那天，要记得留给我一个人。”
庄榆觉得他就像唐僧念经，扬声说：“知道了！”
-
房间的门刚打开，周葵就手舞足蹈地跑过来，“小庄姐你终于回来了！”
“你困吗？我洗洗我们就可以睡了。”庄榆将刚刚在外面买的山竹和芭乐递给小周。
周葵显然还在代替她兴奋中，“哇，你今晚简直在发光，搞得我都想捡起之前放弃的英语了！而且那个卢制片一开始像得了歪嘴病一样不屑一顾，后来等你开口，他那个不服气又不行的样子！”
庄榆换上拖鞋，被小周惟妙惟肖的模仿逗笑。
“怎么不拍下来给我看？”
“我还不想丢掉工作呢！”周葵开始啃芭乐，“还有一个事，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
“就是小顾总，不是我夸张，他站在你身后，那个痴汉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跪下来舔你的脚。”
咳，庄榆被周葵形容的画面震慑道。
不过周葵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但是，他手上戴了个戒指诶，结婚了怎么还见一个爱一个呢？男人果然没有好东西。而且那个戒指不知道是
不是有钱人的新审美，感觉是做旧复古款，看起来像是要掉漆，不懂有钱人。”
庄榆眨了一下眼睛，这一点她很有共鸣，真的不懂有钱人。
不过既然小周提起，她也不想再隐瞒。
“那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庄榆郑而重之地开口，“那个戒指，是我给他戴的，但是不是我买的，是他自己非要的。”
“？”
她在小周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继续解释。
周葵还沉浸在吃了一个大瓜的情绪里，所以两个人早就秘恋中，难怪很久没听到庄榆提起咖啡店老板，原来小顾总是小三上位。
她感慨道：“难怪，你们第一次见面就好像分手的旧情人相遇，那种尴尬又留恋，无语又还在爱的感觉。难怪他会主动跟我们聚餐又唱歌！难怪他莫名其妙跑来我们那里搞工位，难怪……”
“好啦，你别一直排比了。”庄榆笑着打断她的话，“不过，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只是，原来所有人都觉得顾俭喜欢她，更可怕的是连她自己都开始这么觉得。
“不喜欢你还倒贴着跟你结婚？鬼话。”周葵嗤之以鼻。
庄榆顿了顿，“不过，他约我过白色情人节。”
周葵第一次听到有人结婚以后才开始约会，很想笑，只是看到庄榆很认真地说：
“我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周葵好奇心发作，“你要怎么问？”
庄榆笑着说：“我就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记住，我这辈子只问你最后一次。”
“那他要是说喜欢呢？你怎么说？”周葵觉得自己好像在追剧。
庄榆愣了一秒，笑着躺到床上，“先不告诉你。”
-
庄榆没有想到，周一的公司周会上，自己会成为焦点。
那个视频在公司的推流下一夜就有了上万的点赞，甚至有法国媒体提及了她和EstelleBernard之间的对话，认为这在中法建交六十周年之际更具意义。
一时间，这个还在筹备期的剧集忽然变得热门抢手起来。
互联网的传播速度让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庄榆陆续收到好几家编剧工作室的邀请。
顾俭问她心情怎么样。
庄榆思索了一下，“像做梦，又有点怕梦醒。其实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不做这一行，我没跟你说实话，当时有人用了我的剧本，最后却以‘我名不见经传，没有平台会买账’这个说法不给我署名。我维权过，可惜之前记录梗概的手机换了，写剧本的电脑又是工作室的，最后证据有限，一堆人骂我炒作女。现在就好像雨过天晴了。”
顾俭心疼地看着她：“那时候怎么不联系我？”
“我那时候都把你拉黑了！”她在这一刻终于可以面不改色地说起这件事，“而且当初跟你说起剧情也都是语音，联系又有什么用？不过这件事也算是给我一个教训吧，后来重要的事我再也不会语音说了，工作一定要留痕！”
顾俭过了一阵摸了摸她的脸：“对了，我明天要去一趟澳洲。”
“为什么？”再过两天就是白色情人节了，她下意识地问，“你不是要跟我过314？”
顾俭笑着问：“记着呢？”
“你不是天天像蚊子一样在我耳边嗡嗡叫？”
“嗡，到时候有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要跑去国外拿？”
顾俭想了想说，“第一次给你给你黄钻的时候，不是说了下次求婚送给你新的？但是你答应得太突然，害我没时间准备，所以上次去澳洲，托设计师又定做了一枚。”
他牵起她的手，端详起她的手指。
什么叫答应得太突然，庄榆觉得这个人现在很是得寸进尺，不过想到要收到新的钻戒心情还挺美妙，只是再一看到他手上那枚破戒指，真是越发糟心。
不行，她也得做点什么。
-
顾俭离开两天了。
接连两天庄榆下了班都去钟小岚家玩猫，庄榆得承认，回到空无一人的家的时候，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想念他。
人好像真的很容易习惯别人的陪伴。
周四早晨，庄榆收到了顾俭几小时前发来的航班消息。
中午午休，庄榆问：【下飞机了吗？】
顾俭回得很快。
【想我了？去你公司看看你好不好？大红人。】
意识到他已经回了国，庄榆心情瞬间变得好起来，立刻打字：
【不用，晚上见。】
庄榆立刻联系了商场的金饰店，询问加急定制的戒指进度。
她想着总不能一直让顾俭戴着那枚破戒指，于是拿了照片想托人用铂金复刻。
照片还是她趁顾俭不备时偷拍的，工作人员说她今晚五点可以取。
临近下班，庄榆已经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金店拿戒指，尹编笑她一看就是要去约会。
庄榆步履匆忙地下了楼，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似乎等候多时的人。
-
顾俭给庄榆回消息时刚下飞机，约好了今晚在学校临近商圈的意大利餐厅吃晚餐，他先回了一趟自己家，想要换身衣服。
没想到那个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出现在他家门口。
几年没见，顾俭想也没想地就要叫安保。
“别啊，儿子，爸爸知道你还在生爸爸的气，这些年知道你过得很好，所以不敢打扰你。好不容易找到你住的地方，爸爸在这里等你几天了，还以为你不住这里了。”
几年前他彻底和顾琳分开后，顾俭再也没有见过他。
“钱花完了？”顾俭已经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不是，爸爸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你的弟弟被一个女的冤枉□□，她都给他联系方式了，显然是自愿的嘛？你舅舅应该认识警察局的人吧，能不能让他帮忙找找关系，不然你弟弟的一辈子就毁了。”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顾俭拿出了手机，欣慰地以为顾俭打算联系人，没想到顾俭开始录音。
“听起来，你儿子确实□□了别人，你还企图行贿？我觉得警方很需要这份证据。”
男人果然变了脸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得那么狠心，那也是你的亲弟弟啊。”
“闭嘴！我的弟弟只会是我妈生的，你的儿子，叫私生子，叫孽种，知道吗？”顾俭太阳穴开始跳，他不爱回忆和这个人相关的事，总会让他想起当年。想到那个时候他的世界骤然崩塌，很快和庄榆也断了联系。
毁了他的一次初恋还不够，竟然还要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恶心他第二次。
眼见顾俭真的要报警，他才骂骂咧咧地灰溜溜离开。
顾俭看着他的背影，从前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温和、儒雅，怎么会崩坏得这么彻底。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家门，直到打开音响听到庄榆的声音，神经才稍稍缓和。
和餐厅的人交代了布置的细节后，顾俭开始从衣橱找衣服，常扬的电话在这时响起。
“我妈让你帮买的包买到了吗？”常扬问。
“在我车上，你明天来拿。”顾俭发觉自己正好缺一个帮手参考着装，于是说，“你不忙的话，干脆现在来把包拿走。”
常扬说OK。
过了好一阵，常扬忙完工作人才到，顾俭已经在试戴领带。
只不过他手上的动作略显急躁。
常扬觉得他心情看起来不妙，于是问：“怎么了？”
“和庄榆约了晚餐，你帮我看下这套怎么样？”
“还不错啊，怎么看都是即将开辟的公孔雀，很符合今天这个日子，不过你怎么这么个表情。”
即将表白的忐忑，顾俭自然不会说。
于是他淡淡道：“碰到一只苍蝇，被恶心了。”
常扬倏地想起自己好友列表里那个奇怪的人，今天下午这个人还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还是因为那个许臻啊？”
顾俭摇了摇头，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他几乎没什么防备。
这几天许臻都没有出现在他和庄榆的生活里，顾俭甚至快要将这个人抛诸脑后。
顾俭瞥了常扬一样，原本只是不满他提到这个人，只是很快，他审视的目光再一次像钉子一般落在常扬身上。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常扬脑子也嗡地一声，对上表哥锐利的目光，开始装傻，“啊？你之前
不是和我吐槽过他吗？”
顾俭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终于，一字一顿道：“我，从来没有，提到过他的名字。”
常扬慌张的表情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找你了？”顾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笑了出来，“他不找庄榆，找你能干嘛？”
常扬见自己掩饰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不知道通过谁找到的我，想让我帮忙给他推工作，猎头内推嘛，很多人都这么做的，你也知道世界很小，可能有什么共同认识的人吧。”
顾俭脸色沉下来，他伸手，“和他的聊天记录，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顾俭说着疑问句，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难怪好几次对着我欲言又止，怕他的存在破坏我和庄榆？”顾俭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看起来还算淡定，“不会的，安心。”
常扬知道躲不过，只好打开对话框，将手机递过去，就像上学时向老师上交手机。
“表哥，你们的事我本来不想管，我也觉得他不怀好意，但是他单方面做的那些事，和庄榆也没关系，我不提是因为怕你一时冲动。”特别是有上次的乌龙在，常扬更不想掺和进来。
顾俭面无表情地往上翻，许臻说自己对工作没有任何要求，唯一就想和爱的人在一起，离近一点。
许臻说他和爱人上学的时候就两情相悦，但是那个时候家长不太支持，所以等到现在。虽然很遗憾，他的爱人现在在跟不爱的人在一起。
许臻还发来庄榆的调查问卷。
偶尔和庄榆相关的字眼都是爱人，喜欢的人。
顾俭像是要把屏幕盯穿，庄榆的爱人明明是他，和庄榆结婚的是他，今天和庄榆相约见面的也是他。
甚至就在今天，许臻说了些什么，常扬大约是忍不了，问：对方如果已经有了对象，是不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许臻说：可是她不爱他啊。
常扬眼看着顾俭的脸色冷得彻底，他看到顾俭点开许臻的朋友圈，连忙说：“我看过，他朋友圈没什么的。”
顾俭点点头，确实没什么，所以那条“总有一天”是发给他一个人看的。
之前的很多条都是发给他一个人看的。
许臻到底想怎么样呢？
顾俭将手机还给常扬，“没你的事了，包在车里，车钥匙自己拿。”
他轻声对常扬说。
常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似乎说什么都是错的感觉。
“那我走了，表哥，你要冷静一点，现在和庄榆结婚的是你。”
不过顾俭已经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顾俭表情阴郁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找到许臻的对话框。
他终于撕开所有不必要的面具，开门见山。
【玩够了吗？说吧，你想怎么样？】
许臻回应的是一段15秒的音频。
顾俭盯着屏幕上的音频文件，手指触碰到上面，竟然不敢点开。
没什么的。
他食指点住那个文件，音频跳出，顾俭觉得心脏好像已经在喉口。
他安静地等待，起初是嘈杂的白噪音后，之后是许臻的声音：“你喜欢上他了啊？”
接着是庄榆急促但清晰的声音，“我没有！只是，只是觉得合适而已。”
顾俭愣怔着听了几秒，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关掉了音频。
就好像被电到，一瞬间，心口的那点痛感让他好像被拉回了当初。
因为经历过，因为有所准备，所以好像还可以接受。
【你不用拿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录音发给我听，我没那么在乎。】
顾俭平静地发了一句话后，继续打字：【今天，她答应了我的约会。别再徒劳了。】
只是他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发过去，许臻的视频电话弹了过来。
顾俭呼吸一窒，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一丝迷茫。
要点开吗？还是不要点开，今晚继续和庄榆的见面，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跟她。
庄榆如果在他身边就好了，只要在他身边，好像什么都可以忍受。
但是他还是点开了。
顾俭想，他只是想知道许臻还想玩什么把戏。
只是望向屏幕，不等顾俭出声，他僵在原地。
屏幕里是他永远不会看错的庄榆的背影。
他和庄榆说过的，不论在哪里，他都会一眼看到她。
这是真的，从高中开始，他从来没有看错过一次。
庄榆现在和许臻在一起。
他怔愣着握着手机站着，不到两秒，许臻挂断了视频电话。
顾俭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今天，陪在她身边的好像是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的表白会在明天24:01发出。（周三的24点）

第47章
顾俭屏住心神,给庄榆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我刚刚正准备找你。”庄榆说。
“你今天会来吧？”顾俭问，“我们约好的。”
庄榆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顾俭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庄榆再开口时,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顾俭，我有一点事,可能会晚一点。你先吃,等我结束就找你好吗？”
“好，”顾俭这一次没有问是什么事，她又和什么人在一起，他只是说，“我会等你。”
得到回应的庄榆挂断了电话。
-
十分钟前,庄榆打完卡便计划着去金店取戒指。
只是还没能走出公司就撞上了许臻。
“你怎么会来我公司？”她看他神情凝重,直觉有什么事发生了。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庄榆犹豫了一下,“着急吗？我现在要去取个东西,我今晚和顾俭约好了。”
许臻安静了一阵，随后用一种庄榆看不懂的表情看着她。
“可是,这件事和阿姨有关，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庄榆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站定。
“什么事啊，你不要吓我。”
“和身体没关系,”许臻笑着安抚她，只是很快收起笑容，“前几天我给阿姨送了药,电话里她跟我说,如果我手上有暂时用不上的钱,可以跟她一起投资，很快就回本，赚得很多。”
庄榆听到这里，头皮已经开始发麻。
因为她知道，这是钟小岚能做得出来的事。
几年前她就曾被身边的人坑骗买了好几万的币，庄榆怎么劝说她都不信，直到犯罪团伙卷款跑路，她被便衣上门调查才死心。
庄榆不愿意回忆当时接到电话，得知钟小岚被警察带走时受到的惊吓。
时隔几年再次想起，她瞬间应激。
“她没有跟我说过。”庄榆已经要冲到马路边拦出租车。
“你冷静一点，我车就在这边，我跟你一起去劝劝阿姨。”许臻说。
庄榆只好说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才跟我说？”
“阿姨说，你知道的话肯定会管着她骂她，让我不要告诉你。”许臻说到这里停了停，“这段时间我没找你，因为我总觉得顾俭好像不是很希望我们之间有联系，但是……这样的事，怎么想好像还是应该告诉你。”
庄榆一瞬间脑壳都气疼，“她既然知道我会说她，那为什么还要做？”
两人往停车点走时，庄榆想着，要和顾俭说一声。
电话挂断以后，她感到挫败。
这几天她总觉得生活在变好，好到她不敢相信的程度，编剧的署名即将拥有，这是多少编剧梦寐以求的事，心仪的编剧工作室说想要和她合作，她很欣赏的平台制片托人联系她，说看了她和外国导演的交流，很为她感到骄傲，期待未来项目上的合作。妈妈身体健康，朋友陪在身边，还有和顾俭……
放在几年前，庄榆绝不会想到自己的27岁会变得这么好，原来一个人开始相信自己爱自己，老天也会善待她。
虽然每天总有一些瞬间会莫名感到忐忑，总觉得现在这么幸运，是不是会在别的地方失去什么。
没想到钟小岚真的要给她当头一棒。
积怨让庄榆见到钟小岚的第一面，就表情难看地质问：“你到底为什么又乱投资？”
许臻在她身后劝她别这么着急，好好说。
钟
小岚见到许臻，就猜测到了什么，忙对庄榆赔起一张笑脸。
“这次不一样，妈妈这次很认真地做了功课，这是国家都支持的项目，我们小区好多领导人都在做呢。”她拿出手机，就要给庄榆看app。
庄榆在路上已经大概得知钟小岚做的是什么项目，不过就是用新型话术包装的拉人头升等级的诈骗手段，先短期让你拿到点钱，时机一到便携款潜逃，专骗这群没有分辨能力的中年人。
庄榆这个时候听到她妈说这些头就疼，她压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你永远搞不明白，真的赚钱的项目根本轮不到你，轮不到我们这些人？如果靠这种东西都能赚到钱，世上怎么还会有穷人？为什么人家说什么你都相信？你很缺钱吗？我其实都不想这样说你，但是为什么你非要我每次想到你就战战兢兢才满意？”
钟小岚也怕庄榆发火，再加上许臻还在，也觉得难堪。
“好啦，你在小许面前这样说我，给不给妈妈面子了。”
“别说那么多了，你投了多少钱，还能提出来吗？”
钟小岚踌躇，“已经要回本了，你就不能相信妈妈吗？再说了，我做这些还不是都是为了你。”
庄榆气到笑了出来。
她指着自己，“为了我？你为了我什么？你不要说是为了我，我这么大了，还需要你养我吗？你只是为了你儿子，你为了你儿子而已。”
说到这里，庄榆情绪崩溃，转身就要走，许臻拉都拉不住。
许臻说：“别这样，不是说好要跟阿姨好好说吗？”
庄榆摇头，只是对钟小岚说：“我不管你了，我受不了你隔段时间就来上一次，好日子不过就要过这种日子。”
她承受不了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个不定时炸弹的压力。
钟小岚在她身后死死拉住她的手。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我只是想给你买辆好车，全款给你买辆好车而已！”钟小岚说到这里，声音也有了哭腔，“我们上次去看车，你不是很喜欢那辆淡紫色的车？”
庄榆闻言回过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怔怔地问：“一百来万的车，买回来干嘛？”
“那我只是看顾俭开那么好的车，不想你比他差，贵的车你开着还安全，”见庄榆没再要走，钟小岚声音变小了一些，“就差小几十万，等赚到这笔钱，我绝对不投了，妈妈跟你发誓，怎么样？”
庄榆忽然觉得好无力，全身的骨头被抽走了一般，很复杂的情绪充斥着她整个人。
原来真的是为了她吗？为了她一个人？和别人没有关系？
可能是她曾经某一刻想要的答案，只是过程全错了。
庄榆靠在门框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深吸一口气，“我连驾照都没有，买那么好的车干嘛啊。”
许臻在这时，也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钟小岚。
钟小岚表情有些别扭：“你上次不是说，过阵子要和顾俭的妈妈见面，那我不想你觉得我们家比他们家差，让你抬不起头。”
庄榆回到客厅，扶着椅子坐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刚刚是条件反射地发泄，因为过往的记忆让她过于紧张，现在身体陡然松下来，一时还没有真实感。
“你先告诉我，你放了多少钱在里面。”庄榆深吸一口气。
钟小岚偷觑：“二十多万，这个月底就要回本了，下个月就能有五十万了。”
庄榆面无表情：“提出来，不准再投了。”
钟小岚还要说话。
庄榆制止道，只不过这一次她试图冷静地说：“妈，我好不容易觉得日子在变好，你不要再做这些事了。钱立刻提出来，不要有赌徒的想法，回忆一下几年前警察找上你，你当时的恐惧感，不要说什么下个月能赚多少钱，因为很可能明天这个项目就黄了。如果你现在同意提出来，这件事就算结束。你如果死活都不肯提，也不要说给我买车，我不要你的车，以后我都不会再理你。”
钟小岚只能懊丧着同意。
申请提现、给钟小岚背后等级更高的人打完各种电话，“警告”他们不准再撺掇她妈投资已经近十点。
庄榆一看手机，她没想到这一晚的时间过得那么快，光是搞一项提现就花了她好久的时间扯皮。
做完这一切，看到钟小岚那三十万终于回到银行卡上，她整个人都卸了力。
钟小岚看她神情疲惫，便劝道：“小顾是不是还在国外？你今晚不然别走了。”
庄榆这时听到顾俭的名字，精神都有些恍惚。
“他回来了，”庄榆动作利索地拿起手机，“我和他今晚约好了，我得走。”
这个点了，顾俭应该先吃过了吧。
庄榆飞快地走出门，许臻跟在她身后说要送她，却被钟小岚叫住。
“小许，阿姨有话跟你说。”
庄榆没再关注身后的人事，先是给顾俭打了电话，没有人接，她没做多想地打车到两人约定好的餐厅。
-
到达餐厅的时候，店内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两三桌在吃甜品，看起来也即将要离开。
店员一见到她就问，“是不是和顾先生一起的？”
庄榆还没反应过来，她点了点头，被引着进入这店的包厢。
米白色的门帘布内，庄榆看到不算亮的空间里，一串设计很精致的银灯下顾俭的脸。
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桌上有一束很大的鲜花，不知道是店里准备的还是顾俭买的。
庄榆心里感到抱歉，面上仍旧打起精神。
“花是给我的吗？好香啊。对不起啊，今晚等了很久吧，我今晚去我妈那里了。”
她想问顾俭吃没吃过，可是看到桌上干净的餐盘也能看出答案。
桌上唯一动过的是酒。
顾俭的表情看起来淡淡的。
“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他说。
“嗯？”庄榆愣怔着坐下。
服务的人员问是不是现在上菜，只是很多新鲜的肉已经售罄，只能换菜单了。
庄榆看了一眼顾俭，说可以。
在只剩下两个人以后，顾俭看着她说：“对不起，今晚喝了一点酒。”
庄榆觉得他脸色不太好看，关切地问：“光喝酒了？你怎么不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所以今晚发生什么事了吗？”顾俭漆黑的眼睛就这样隔着长方形的餐桌望着她。
庄榆张了张嘴，有一瞬间，她不是很想让顾俭知道她妈妈又做了什么，说不清理由，只是她不想让顾俭觉得她妈妈是无知容易受骗的中年人，更不想让他知道她妈妈只是为了给她买一辆看似配得上他家里车。
“我妈有一点麻烦事，我过去处理了。”
“所以，不可以告诉我吗？”他看起来有些失神。
下一秒，庄榆听到他问，“但是，可以告诉许臻？”
庄榆对上他淡漠的眼神，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
“重要吗？”
庄榆不知道顾俭为什么知道，其实她想跟顾俭说，我今晚好累，可不可以明天再说，但她还是不希望两个人之间有任何误会。
她叹了一口气，“不重要，许臻知道我妈投资的事，所以跑来告诉我，我怕我妈亏太多钱，就去找她了，就这么简单。”
顾俭闻言只是点点头，神情未变：“不是有我的卡吗？阿姨想投资，把钱给她不就好了？”
她定定地看着顾俭，像是无法理解他的话。
“可是我妈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啊？我知道那些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我们家不是这样的。”
“所以，不能告诉我吗？一定要和他一起？”顾俭久久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对她的失望和受伤，“你不是答应过我，今晚一整晚都留给我一个人的吗？”
“对不起，我食言了行吗？我食言了。”她语气不耐地说。
说完，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
就算她发生了不开心的事，也不应该将情绪转移到顾俭身上。
她身子前倾，解释道：“今晚真的和许臻没有任何关系，我没骗你。”
“那，那通电话呢？”
庄榆不解地问：“什么电话？”
顾俭自始至终，神情始终像是游离于这片空间。
“电话里，你说，你在和别人吃火锅，但是你和他在一起。”顾俭真个人像是笼罩在阴霾下，“庄榆，我真的，真的很不喜欢你因为他骗我。”
庄榆已经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震惊、尴尬、羞愤、还有受伤，奇怪，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受伤，因为顾俭不信任她？明明她当时真的隐瞒他了。
“所以你一直知道？”她知道重点不是这个，但是她忍不住问。
“知道啊。
”
“你监视我吗？”
顾俭露出今晚第一个笑，“我是想，但是没那么做。”
对上庄榆疑惑的神情，他淡然道：“因为我怕你会生我的气，怕你讨厌我，这是我最怕的一件事。”
“那为什么不问清楚？”等着今天和她翻旧账？庄榆忽然像不认识他一样，“我后来不是和你解释过，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回来。”
顾俭的情绪在酒精下也终于露出崩盘的模样，他压抑着声音：“他不想？所以他不想的事，你就不做，我呢？我就只是你们之间的‘别人’？我是不是说过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别骗我。”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抠字眼，钻牛角尖，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跟他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我和他就像亲人，所以他才会来通知我我妈的事。”
“哪一天不能通知，非要今天？他什么心思你不知道？亲人？”顾俭笑了出来，他以为他和庄榆才是法律意义上的亲人，他今天刚刚跟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割席，为什么庄榆不能甩掉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他感觉到彻骨的寒冷，“看来，我摆脱不了他了。”
庄榆不懂地看向他，只是对上顾俭的眼神，她不想再吵下去。
“我今天好累，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为了他吵架？”
他盯着她，忽然有些迷茫地开口。
“其实，我也好累。”
庄榆的表情僵住，“什么意思？”
原本想要来问甜品需不需要一起随餐上的服务人员听到屋内的对话，也不敢贸然进入。
顾俭麻木地开口，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还有神经。
“我厌倦了我和你的生活里，总有一个人在虎视眈眈，想要随时抢走你，我厌倦了没看到你的时间，就在担心他会找你，我不想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不想去猜你是不是在骗我，我不想每一次和你去你妈妈家，就可能会看到那个人，”他说到这里，看起来有些痛苦，他疑惑地望向庄榆，就好像在祈求那个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我本来以为，只要我们结婚，我就会满足，但是原来原来不是，我比我想得要贪心。”
庄榆看到他露出苦涩的笑容，他说：“庄榆，以前看不见你的时候，我闭上眼睛，还可以想象你是我一个人的，现在你就在我身边，我怎么反而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庄榆迷惘地坐着，明明这些话听起来应该感到甜蜜的，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
“没有人要抢走我，我不是和你结婚了吗？而且我说过，我和许臻——”
顾俭抿起嘴唇，“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我受够了。”
受够了总有一个人在他自以为要幸福的时候，就要给他迎头一击，受够了这种患得患失失去自我的感觉。
顾俭对上她的神情，忽然笑了：“现在，你还会奇怪我为什么说这些话吗？”
庄榆的手指蜷起。
顾俭轻声说：“其实你不笨的，当年你会问我那个问题，不是没有感觉吧？”
庄榆对上他的眼睛，知道他在说什么。
顾俭的身体整晚都僵硬地坐在这里，这一秒骤然松懈下来，酒精在血液里奔腾着让他无法再收场。
“我从高中就喜欢你，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原来说出这句话是这样的感觉，过了几秒，他才说，“这次一回国就对着你求婚，是怕你和别人结婚，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子公司。想让你因为我幸福是真的，其它都是借口，想留住你的借口，你都知道的，对吧。”
庄榆感觉到身体在发烫，这不是她期待的氛围，为什么顾俭要把气氛搞得这么悲伤。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因为，你自始至终都不爱我啊？”他眼眶泛红。
庄榆问：“所以你不打算听我的想法吗？”
他忽然低下头打开他的手机，庄榆只能看到他打开的是q.q的页面。
很快，他抬起头，想起不久前听到的音频，他笑笑：“不是因为合适吗？那你现在要说你喜欢我吗？”
他眼睛红到可以看到血丝，唇角勾着没温度的笑，整个人都在告诉庄榆，他不相信。
庄榆抓住桌上的餐布，喉头涩然。
顾俭也没有给庄榆开口的机会，垂眸，嗓音喑哑。
“我最怕的一件事是什么，你知道吗？哦，我刚刚说过了。”
庄榆觉得自己的喉咙也开始痛了。
他说：“我特别怕彻底失去你，所以在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的时候，我说不是，因为我好怕你讨厌我。被你讨厌，我不想都不敢想。”
他再抬眼注视她，就像望着空中楼阁。
“可是现在你就站在我眼前。”他矛盾地看着她。
剩下的话顾俭没有说，庄榆却听懂了。顾俭说，当年他不愿意表白是因为怕失去她，现在可以说出来，因为不怕了吗？
我让这个人很痛苦。
我的存在让他很痛苦。
她看到顾俭放在餐盘旁边包装精致的丝绒盒，那是他送给她的新钻戒。
她想告诉他，她也给他做了一枚，只是今晚没能去拿，但是她忽然觉得，顾俭可能并不想听了。
因为戒指她没有拿到，因为她让他很累。
她压下眼睛的酸涩和喉间的不舒服：“之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一直对一个人好，是很累的事。”
顾俭沉默。
庄榆觉得头好疼，她现在要怎么做呢？
她试着露出一点笑，轻声问：“所以，你又要和我绝交了吗？”
顾俭长久地注视着她，他的眼底是什么呢？失望？
庄榆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温度降了下来。
哦不对，她跟顾俭结婚了。这次要绝交的话，没那么容易了。
她想问他，所以你打算跟我离婚吗？话到嘴边，她没有问出口。到了这个年纪，放下一段关系，对她来说应该不难的。
顾俭闻言悲哀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过，不会有下次了。只要你不推开我。”
庄榆“哦”了一声。那现在要她怎么做呢？她说的话他都不相信啊。
“可能，我们都要冷静冷静。”顾俭扶着桌子起身，“今晚，我喝了酒，没办法送你了。我在这里，你应该也吃不下东西吧。”
庄榆摇头，“不会。”
他恍若未闻，只是走近，将桌上那个包装精致的纸盒子放到庄榆手边。
“白色情人节快乐。”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的反应，转身离开。
门帘布再一次被合上，她听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庄榆站起身。
她听到顾俭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
咚。咚。咚。
她的手已经抓住布帘的一角，她想要追上去，你说喜欢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只是脑子里不断地重现顾俭刚刚说的话，还有他说话时的神情。顾俭说从高中就喜欢她，说当年直到绝交也没有承认，是因为不想放弃。
现在说出来了，因为她让他很累。
所以，顾俭不打算继续喜欢她了。
【作者有话说】
六千多字！剩下的每一章可能都会这么长。

第48章
顾俭走了。
她才打开顾俭留下的丝绒盒子。
一枚绿色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虹彩,庄榆这时才发现这枚戒指很像树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拿出几天前被她用素链串起来的黄钻戒指,她是这个瞬间才发现顾俭送给她的第一枚黄钻不是爱心,是秋天的榆树叶。
甚至他的头像也是。
庄榆觉得自己胃空得发慌,在钟小岚家里情绪一直大开大合，一口饭也没有吃。
顾俭说他在她应该吃不下去,他想多了。
庄榆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最后麻烦服务人员把顾俭那份打包。
回到家以后，顾俭
自然没有回来。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洗完澡，最后把手机拿在手里。
顾俭说要冷静冷静，所以要给他留灯吗？看起来好像不用了。
-
就在庄榆到家前,许臻也刚从钟小岚家离开。
庄榆刚离开时,许臻被钟小岚叫住,他就知道钟小岚看出来了。
许臻没太意外也没有很在乎,早晚会被发现的事，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个人不能够太贪心,他可以失去很多，最后只要得到他最想要的人就好。
他只是没办法就这样等下去，因为他也会怕，怕庄榆真的会爱上别人。
“阿姨想问你一件事。”钟小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最近每一次许臻来,钟小岚对着他都是自称“妈”，今晚，他们倒是都默契地改了口。
许臻没回头：“阿姨,如果您是想问我,是不是根本没有放弃小榆,那么我的答案是，是的。一秒钟我都没有放弃过。你怪我，我也没有办法。”
钟小岚在他身后叹了口气，“阿姨不是怪你这个，阿姨也不怪你告诉庄榆这件事。”
许臻转过头，就听到钟小岚欲言又止的目光：“阿姨是想问……那年你来我们家给庄榆送作业，是不是听到我和她二姨说的话了呀？”
说到最后，钟小岚的目光有些闪烁，声音也小了一些。
“之前你跑来跟我说，想跟庄榆结婚，后来我好多次想着你当时说的话总觉得你那时候是不是听到了。”
见许臻怔愣地站在原地，她眼底瞬间涌上愧疚。
“真的听见了？你当时……肯定很难受吧？阿姨要跟你说对不起，明明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怎么能这么想呢？对不起啊许臻。你在阿姨心里一直是很好的孩子，那些都不是你的错，是阿姨太自私了。”
许臻只是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有说。
钟小岚无比歉疚地攥着他的手：“对不起啊，如果阿姨知道当时的一句话会伤害到你，让你放不下这么多年，我怎么都不会说的。”
许臻想挤出一点笑，但是很困难。
他耸了一下肩膀，“那么多年过去了，没什么了。”
钟小岚松开他冰凉的手，挣扎着说：“今天，我再和你说这些绝对不是为了庄榆，但是放下吧，孩子。我是她妈妈，我了解她。她刚刚急着回去，是因为小顾。”
许臻点点头，看似无所谓：“因为他们结婚了嘛。”
钟小岚摇头，“你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和他结婚吗？”
许臻转过身，不想听。
“她说了是因为房子，是因为钱。”
“可能吧，但是顾俭从一开始对她来说就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她一直以来都只是把他当朋友。”
钟小岚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是，当年是只是当朋友，因为年纪还小，但是你觉得到了这个年纪，男女之间，真的有纯洁的友情？庄榆能跟他结婚，就算是朋友，也是有好感的朋友，她自己看不出来，我们外人还看不懂吗？结婚了，每天回到一个家，朝夕相处还会只是朋友吗？”
“您不用说这些，就算她现在喜欢顾俭，我也可以想办法，她当年喜欢过我，我就还是能让她变心。”
钟小岚看他一意孤行的模样，忍不住问：“你这样真的快乐吗？”
“那我该怎么办？”许臻痛苦地问，“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她，我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呢，”钟小岚拍拍他的背，搂着他，“阿姨不是说过把你当儿子？我还是你的妈妈。”
许臻不信：“你只是怕我去破坏她的婚姻。”
钟小岚摇头：“你到现在什么都没跟她说吧？你不想让她为难，打算让小顾知难而退？可是她对他有感情的，最后分开，是会伤害到她的。”
许臻喃喃，“我不想伤害她啊，可是我能怎么样？”
最后，钟小岚也只是笑着说：“妈说把你当儿子是真的，你如果真的想做，妈就支持你，想告诉庄榆，就告诉吧，但是，得到她的答案以后，不论是好是坏，都接受，好吗？这样下去，你想她讨厌你吗？”
许臻最后浑浑噩噩地离开。
-
庄榆这一夜忽梦忽醒，睡得很不安稳。
醒过来时，头脑昏沉，就像从前睡不着吃了褪黑素一样，整个人发飘。
她正在从冰箱里拿出昨晚打包的菜，忽得听到有很轻的敲门声。
庄榆心头一亮，冰箱门差点忘了关，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敲门干嘛，你不是有……”只是剩下的半截话没有说完整，因为她看到了门外的人是许臻。
“好像听到你的脚步声了，所以敲门看看，看你是不是醒了。”许臻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死了。
看起来顾俭好像不在，他们昨晚吵架了？这明明是他期待的事，可是他看得出来，他不是庄榆期待见到的那个人。
“这么早找我？”庄榆的神情带着一点距离感。
她看了一眼手机，“我可能没那么多的时间，一会儿还得开会呢。”
许臻点点头，“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
庄榆平静地看着他，“正好，我也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许臻将手里的麦多馅饼递给她：“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介意我进去坐坐吗？我们边吃边聊吧。”
两个人坐在客厅。
庄榆心情复杂地咬了一口馅饼，奇怪，没有小时候的味道了，小时候里面的肉很多，现在咬一大口，仍旧只是饼皮。
“昨晚是你告诉顾俭的吗？”她问。
许臻也不意外：“他跟你说的？”
庄榆摇头，“我猜的。”
“嗯，说了。”许臻手靠在桌面上。“因为想破坏你们。”
庄榆困惑地看向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完她又摇头，“你喜欢我？可是，当年你不是没有那个意思吗？还是说，我跟别人结婚了，所以你才发现自己开始喜欢我？”
许臻苦涩地发现她有些生气，就好像他做的事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个时候也喜欢的话，你现在还会给我唱《黄色大门》吗？”
庄榆的眉头皱得很紧，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难道喜欢她是什么让人抬不起头的事，所以谁都不说，谁都要她猜吗？
许臻继续说：“有次去你家，听到阿姨不是很希望我们在一起，我怕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阿姨会反对，我不想你为难，也不想阿姨不赞成，所以我想，等有一天我事业有成，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没有任何人反对。”
对上庄榆沉默的脸，许臻说，“这么多年，我都是靠想象那一天你对我唱完那首歌，然后我牵着你的手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我们永远在一起，撑过来的。”
庄榆听到他提起钟小岚，才说：“我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
“那，现在你知道了。”
庄榆半晌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可是，我已经想不起来那首歌怎么唱了。”
她试图回忆那个时候。
“当年我们好久没见面，你也整天黏在我身边，好像很需要我陪伴，还要我对你唱那首歌，我就想是不是你喜欢我，班里总是有人因为我们走得近就开我们的玩笑，我觉得我好像也有一点吧，可是给你唱完歌，你什么反应也没有，我就觉得是我误会了，也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把原本很好的关系搞复杂了，就彻底放下了。”
彻底放下了啊，许臻点了点头，所以对庄榆来说，很早以前，就结束了。
他还想问她，如果当年他不顾别人的看法，说了喜欢，现在，他们会在一起吗？
但是好像没有意义了。
“那，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改掉你的q.q上添加好友的问题啊？”
庄榆愣神，“什么问题？”
她在这时忽地又想起顾俭昨晚也很突然地点开q.q，于是拿出手机，找到添加好友的方式，竟然真的要回答问题。
是什么时候设置的？全世界我最喜欢最在乎的人是谁？
零碎的记忆伴随着这些文字形成了画面。当年她留学后第一次回国，许臻和几个同学叫她聚会，当时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她输了，被罚设置这个验证问题。
庄榆当时心想着设置完
就改掉，只是玩到深夜，醒来以后这件事被抛诸脑后，很快，顾俭和她绝了交，彻底压过了这件事的记忆。
她19岁时大冒险做的蠢事，竟然过了八年才经由另一个当事人提起她才知道？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
窒息，庄榆一想到如果这些年有人曾经要加她，看到她这个中二的问题，她就尴尬地想要钻到桌底。
还有惆怅……
所以，顾俭这些年一直知道这个问题？
“所以，你只是一直忘记改掉吗？”许臻强颜欢笑地问。
庄榆不在状态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害我自作多情这么多年。”他对着她傻笑，看她面露痛苦，他才开起玩笑，“喂，不过是表白我，有必要这么挫败吗？”
“多尴尬啊，让人看见以为我小脑缺失呢？”
庄榆手忙脚乱地将回答问题才能添加好友这个选项改掉。
结婚以后，顾俭加了自己的微信，却没有加回q.q，所以顾俭昨晚是在看这个？因为这个陈年旧问题他就以为她还在喜欢许臻？
“是这样吗？”她自言自语地问。
许臻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现在就坐在他的面前，半米不到的距离，但是他能感觉到，她在想着别人。
许臻轻声问：“现在大家都用微信了，用q.q的人很少了，你一定要改掉吗？”
庄榆抬头看向许臻，声音低低地说：“我已经改掉了。”
这是她的答案。
“你们昨晚吵架了吗？我真是坏人，心里想着不希望影响你，不想伤害你，但是知道有机会，我还是很高兴，可是，我没有机会了，是吧。”
庄榆说：“对。”
声音虽轻但是坚定。
“可是庄榆，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他才回到你的身边，可能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当年没能和你在一起，那样，你也可以接受吗？”
庄榆闻言，有半天没有说话。
-
这个早上，庄榆卡点到了公司。
今天原本应该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她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编剧的合同。署名仅次于尹编，是联合署名的第二顺位。
她看着眼前的电子文件，这么高兴的事一定要和人庆祝的，只是手指点在对话框上许久，脑子里仍旧是顾俭说自己累了的脸。
最后，她只是发给了乔环月，因为月月说过她做律师最大的意义就是帮朋友规避风险。
一整天封闭式的剧本会磨人又痛苦，前三集已经不知道改了多少个版本，直到尹编接完制片人电话回来，宣布平台立项会定在下周一，剧本暂时定稿，大家才如释重负。
周葵显然很激动，心情大好地关掉勿扰模式，玩起手机，结果没多久，她“啊”了一声。
庄榆原本还在疲惫地做着眼保健操，这时也看向她：“怎么了？”
“太无语了！这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前两天还都是在夸你争光，现在口风立刻又变了。”
庄榆凑过来一看，发现有不少人在《饕餮记》相关的帖子下指名道姓她想要做女明星的嘴脸已经显而易见，说她那天那么主动地说话，一看就是爱表现爱出风头的心机女，还有人说她口音听起来不那么地道，只能唬唬不懂的人。
庄榆对这些没那么在意，也只是笑笑，周葵显然比她更生气。
只是过了一会儿，尹先发现不对劲。
“小庄，明显有人浑水摸鱼，旧事重提，在说你当初维权剧本的事，我看了不少相同IP的人说你当初硬抢署名，核心梗并不是你提出的，这些评论的节奏不对。”
正因为那天庄榆和欧洲电影人士的对话备受好评，《饕餮记》这两天常上文娱热搜，庄榆看了一眼小周手机，发现#《饕餮记》编剧疑似抄袭谢舟新作#的词条上了文娱板块的实时上升热点。
“词条里根本没有活人，明显是有人在买。”林珊一眼就看出来问题。
庄榆疲惫地按了按头，好在前几天在电视节遇到她前师父谢舟时，她就预感到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要给她的新作倒污水。
“之前那件事，我懒得和他们纠缠了，但是《饕餮记》的核心梗，我高中毕业就和我所有的朋友都说过，可能有语音和文字记录，我现在找应该还能找到，你们等一下，我不会让这种事影响我们的剧。”
她强迫自己冷静地处理，之前因为集中精神改稿子，她也开了勿扰模式，这时打开手机准备翻找聊天记录，才发现自己收到了不少人的信息。
庄榆没来得及看，正慌乱地输入关键词，就听到尹编说：“好像不用了。”
庄榆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尹编看向众人，露出一点撞破好戏的笑。
“有证据证明前期所有的核心设定都是你提供的。”尹编看向她，“顾总刚刚好像没联系上你，所以给我发了视频，还有一个文件包的图片。另外，作为出品方，顾俭的公司好像已经拟好起诉声明，准备追究诽谤责任，不过打算和你这边对接好再发布。“
“视频好像有点大，你直接看我的吧。”尹编将手机从桌上推给她。
庄榆从听到“顾总”两个字以后，就处于一种心跳加速到迷茫的状态。
她看着视频，其实只是音频，但是已经配好了字幕。
庄榆点开播放，就听到了那个熟悉到久违的属于自己19岁时的青涩又稚嫩的声音。
“我昨天看了《山海经》的记录片，我觉得饕餮好萌哦，虎齿人爪诶，说是贪婪和混沌但充满生命力的象征，你不觉得它很不同于平常看到的要么报恩，要么被拯救的美好仙兽形象吗？”
接下来是她语速略快，听起来轻盈充满憧憬的声音，她在跟对面的人讲述着自己的想象。
迈向27岁的庄榆当然没有忘记，她甚至还记得自己下一句说了什么：
“以后我如果当了编剧就要写一个贪婪有野心的很有生命力的女主角。”
正因为一直记得，念念不忘，才会在第一次开会时把这个想法脱口而出。
大概是考虑到传播效果，音频中另一个人的声音几乎都被切掉。
可是记忆里顾俭的回答还是在这一刻在庄榆的脑内浮现。
“那我就努力工作，未来投资你的剧本，做你的出品人。”
是顾俭同样青涩的声音。
刹那间，这些早已被她长久遗忘的过往就像电影里的分镜一般，一颗镜头一颗镜头地掠过她的眼前。
那么多年前的戏言，好多年她都没有想过会重新进入这个行业，也有很长的时间，她不允许自己想起顾俭这个人。
但是过了那么久，那些轻松明快的声音跨越了时光的长河，她跟他还是走向了曾经年少时对彼此的承诺。
她写的剧本，他真的成了出品人。
命运好像在这一刻，让曾经断掉的轨迹再次缝合上。
庄榆突然前所未有地想见到顾俭。
在飞快地跟公司法务沟通完后，庄榆终于打开和顾俭的对话框。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一堆曾经的截图还有音频文件发给她。
庄榆一张张翻看着过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为什么会有这些录音，为什么又那么多年才出现，为什么出现了什么都不说？
因为我很累吗？
跟我在一起很痛苦？
你说过，最想要让我幸福，这句话还算不算数？
庄榆决定亲口问出来。
【你现在在哪里？】
半分钟后，庄榆收到了顾俭的回复。
【我们的学校门口。】
庄榆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离开，走了两步才想起拿上今天中午取回的东西。
周五傍晚的枫州堵得水泄不通，庄榆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车。
好在交通信号灯几乎友善地向她放行，一道道人影被甩在身后。
终于，沿途路灯亮起，司机将车停下。
有好长
一段人行道要走，庄榆快步跑着没让自己停下。
庄榆喘着粗气看着不远处结伴而行的高一学生，他们的背后是她跟顾俭母校的校牌。
上一次来到这里，是坐顾俭的车，那个时候她喝多了酒，甚至在车里计划着他们的婚礼现场，原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吗？
这三个月发生了好多事，他今晚会跟她说些什么呢？他还在这里等她吗？她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个一直在等她的人。
汹涌的人潮中，庄榆终于听到了那个唯一和她有共同记忆的人。
“庄榆。”
庄榆忽地转过身，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路灯下，只是看着她，就好像他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很久。
人影在变幻，唯独顾俭始终站在那里，过去多少年了呢？久到枫州中学的校服已经换了样子，如果不是校服上的字，庄榆已经认不出了。
但是在这里，看向那个人，从前上学的时光就好像缺失的拼图瞬间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两个人顺着校园的墙壁往前走。
庄榆问：“等很久了吗？”
顾俭摇了摇头。
抬起头，可以看到墙壁内一幢幢的高楼，在那些楼里发生过好多事啊。
顾俭没说话，庄榆也只是静静地跟着他往前走。
一直到校园的东门，里面就是从前带给庄榆许多折磨的操场。
顾俭神情温柔地望向里面，就好像在某个角落，庄榆仍旧扯着他袖子的一角在向前跑，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忽地轻声开口：“你是跑过来的吗？”
庄榆顿了顿，“打车，不过有好长一段人行道，车开不进来。”
怪不得额前的发有些濡湿。
他看着她：“从前跑四百米就会累，今天跑这段路会累吗？”
庄榆仰头看着他，问：“那你累了吗？”
顾俭凝视她许久，最后转过身背对着她：“你要和我谈什么？”
庄榆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
里面是他们跑过无数次的跑道，偌大的场地上还有体育生在奔跑，也有学生捧着书本不顾眼睛地正站在路灯下复习。
庄榆目光停留在有些泛起红边的草皮，倏地轻声问：“你以前跟我打电话都会录音吗？”
顾俭有片刻的沉默，“嗯，你以前同意的。”
“现在呢？”她问。
顾俭说：“也会。”
庄榆忽然笑了，“可是，我们不是住在一起吗？为什么要录音呢？”
顾俭想，因为怕有一天会分开。
“今天早上，我点开过你家的监控。”他说。
庄榆懂他的意思，他看到许臻了。
“说你想说的吧，我有心理准备。”
庄榆矛盾地看着他的背影，须臾，她往前走近一步，在他们无数次奔跑过的操场外，从他身后就这样抱住了他。
顾俭的声音顿时停住，就像被按了消音键。
庄榆感觉到，顾俭的身体瞬间绷得很紧。
他在紧张。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什么心理准备？怎么不说下去？”
庄榆有一种预感，预感到顾俭想要说的话是什么。
但是，她等了几秒，顾俭没有再说话了。
许久，久到一阵独属于早春的风拂过，顾俭再开口的声音有些低，还有些轻：“你这是做什么啊？是因为那些录音和聊天记录吗？”
庄榆将侧脸就这样贴着顾俭的宽阔的背上。
“顾俭，我知道了。”庄榆说。
她听到顾俭低沉的呼吸声，很快，庄榆听到他声音里不易察觉的一丝颤抖。
“知道什么？”
“你当年就看到我设置的q.q添加好友的问题了是吗？”
她感觉到自己怀抱的身体因为她的这句话再度变得僵硬。
顾俭没有再说话了。
“那个时候，我回国你没有联系我，然后我们高中几个同学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但是我设置完就忘记这件事了，后来你跟我绝交，我更想不起来这件事，也没有人告诉过我，所以我就没有改。”
顾俭想要转过身，庄榆却不让。
“今天许臻是来找过我，他和我提到《黄色大门》的时候，我已经一点也记不起当初给他唱歌时的画面了，”她轻声说，“我只是在想，当时顾俭教我这首歌，是不是很难受。”
顾俭怔了怔，“不难受，因为一开始，我以为你要唱给我听。”
“嗯，但是你不能怪我，因为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说你喜欢文静的女生，我相信了，我一次也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顾俭垂眸，看向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往那方面想的话，就会选择我吗？
“我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让你知道了？”他说。
庄榆只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悲伤，她吸了吸鼻子。
他问：“庄榆，你教教我，一个人还可以怎么爱另一个人？”
庄榆在他背后轻声说：“爱一个人，你首先要告诉她，你爱她。”
一秒又一秒过去，顾俭在月光下轻声说：
“你出国的那一天，我把手机的时间调成了你在的时区。”
庄榆因为他的这句话想起当年刚出国时，每一天早上醒来，都会收到顾俭发给她的消息。
眼睛有点湿润，但她仍是摇头。
“不对，重新说。”
顾俭终于试探着将手轻轻地覆在腰间的手上，晚风拂过，他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好像可以正文完结。
如果大家想看番外的话，我可以努力写几章番外。

第49章
不远处的小卖部还在播放梁静茹的歌,就好像很多年前穿着校服经过这里的那年，只是昨天。
歌曲已经唱到高潮，庄榆才知道,原来从前常唱的勇气,是很珍贵的东西。
庄榆感受着手背上来自顾俭掌心的温度。
“说出这句话,其实没那么难的，对吧？”庄榆仍旧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顾俭沉默几秒,才说：“有一点。”
“因为喜欢我是难以启齿的事吗？”
顾俭摇头,这时他才感觉到一些真实感。
庄榆现在抱着他。
“你不是说过，你不喜欢，喜欢你的人吗。”他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庄榆有一瞬间的迷茫，想要松开他问清楚，但是顾俭的手像铁一般箍住她。
她奇怪地问：“什么时候？”
“高一体育课,你和一个女生在小卖部的花台。”
时间地点都如此确凿,庄榆也想起从前看偶像剧,当时确实会看一部改变一次自己的爱情观。
“高一,多少年过去了，人都是会变的。”她好气又好笑地说。
“嗯,但是关于你的事情，我不敢冒险。”
庄榆安静地靠在他身上，倏地小声开口：“可能会讨厌别人，但是,不会讨厌你的。”
“为什么？”
因为顾俭是对我最好的人。
庄榆笑笑，“那个时候你对我太好了，可能拥有的时候不觉得吧,失去以后我总是想,要是当时我对你好一点,我们是不是不会绝交。”
见顾俭没有说话，庄榆问，“你在想什么？”
顾俭神情怔忪，“我在想，如果当年那通电话，我对你说了真心话，我们会怎么样？”
他在这一刻终于承认自己的脆弱：“当时很想见到你，所以去苏黎世找你，落地以后看到了许臻发的朋友圈，他说他是你最爱的小狗，还有你的好友添加页面问题截图，所以，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这是顾俭第一次提起这件事，如果他不说，庄榆不会知道他去找过她。
她终于松开手，站到顾俭面前，路灯下他的眼睛漆黑一片，像是水洗过。
庄榆笑着迎上他的目光对他说：“没有，而且我现在比较喜欢猫啦。不是你说养白玫瑰，要专一一点吗？猫的领地意识很强的。”
顾俭闻言也笑了，“真的吗？”
“嗯。”
“那，如果当年我对你说，我爱你，你会怎么做？”
庄榆对上他深邃的眼睛，忽地开口：“那你现在试试吧，就当作我们还是19岁。”
一时间，万物好像都随着庄榆的这句话无限地倒退，回到了他们仍旧年少的那个瞬间。
庄榆说：“我会在电话里问你，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所以——”
“是，”顾俭打断了她的话，凝视着她，“从高一就喜欢。可能每天跑到你身边跟你一起跑步的时候就喜欢了。你说不用再牵着我的那天，我失落了很久。但是我骗我自己，我只是习惯了一件事，突然停下，我不适应。后来高二分班看到你和我一个班，我第一次觉得可能真的有命运存在。你站在班级门口对我笑，我觉得我的人生不会更好了，只是转眼许臻就叫住了你……你在我身边，做什么我都会觉得幸福，你对着别人笑，我就会吃醋。我羡慕他和你有共同的回忆，无论我怎么做，好像都插不进去，但是我还是不想放弃。我爱你，我会做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选我吧，可不可以不要选别人？”
说到最后，顾俭的嗓音已经在打颤。
庄榆终于感受着
鼻尖的酸涩，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顾俭……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其实已经不可能真的回到八年前了，现在的我也已经没办法用八年前的思维和感情回答你了，但是我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我舍不得你。”
高中任何时候看到他在身边，都觉得很安心，庄榆一直都不懂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每天给她带早餐晚餐，发生什么事都站在她身边。在国外的第一年，她经常觉得孤独不安，可是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顾俭信息，那个瞬间觉得自己被朋友记着，一整天都很开心。
“人是很难真的舍得丢掉对自己好的人，所以我大概会想，跟顾俭做朋友都那么幸福了，爱顾俭，和被顾俭爱，说不定也是一件幸福的事。”说到这里，她认真地凝视着这张脸，“现在看起来，这张脸也蛮帅的，所以我觉得19岁的我大概率会说，那顾俭，我们试试吧，你不要让我失望。”
顾俭侧过头，用手背碰了一下脸。
“那我会说，好，我不会让你失望。”
庄榆想凑近看他是不是哭了，可是顾俭不让。
庄榆又环住他的腰，很轻地将头靠在顾俭的胸口。
“你看，说出来我就知道了，你不能怪我看不出来。”
“不怪你，是我的错。”
“对，是你的错，”庄榆今晚频繁想起过去，大约是和顾俭说了那么多，她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原来是和我爸爸姓的，小时候我好迟钝，因为不知道别人的爸爸什么样，他每周给我几块钱零花钱，偶尔给我买点吃的，我就觉得他是爱我的。直到后来他跟我说，如果我有个哥哥，世上就不会有我，我才知道他并不爱我。慢慢的，发生很多事以后，我轻易不会认为别人爱我，因为一旦这样想象、期待，发现自己没有拥有的瞬间，就会很失望，失望的时候心情会很不好。”
“我爱你。”顾俭搂紧她，风声中是他低沉的声音，他嗓音喑哑，“世上如果没有你，我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他说：“跟你分开以后，路过一棵树，看到上面的叶子，我就会想你。秋天看到落叶，我的心情会变得很差。我经常洗脑自己，我还可以爱上别人。但是想到这个可能，我会觉得痛苦。就好像只要我还在偷偷爱你，哪怕你已经讨厌我，我对你来说我什么都不是，我们之间就还没有结束。这辈子我就这样了，说不定老天下辈子就会让你最先遇见你，让你爱我，让我们在一起。”
庄榆眼眶酸痛，但还是笑：“你怎么什么都求老天啊，求我是不是快一点？”
“我求你。”
“那下辈子你还会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一句话就一直当哑巴？还会跑来跟我求婚，却跟我扯有的没的吗？还会希望我喜欢你，却说什么结婚了以后有一点爱会幸福一点的鬼话吗？”
顾俭在冷风中摇头，“不会了。我会说爱你，我爱你。”
庄榆从脖子里拿出那根串着黄钻戒指的项链跟他说：“你之前送我的在这里，怕被抢，但是我还是戴着了。”
“那绿色那颗呢？”
庄榆看向他的眼睛晶亮，将今晚一直没给他看到的右手摊在他面前。无名指上是那枚像极了绿叶的钻戒，在不算亮的路灯下熠熠发光。
今晚她抱着他时，左手包住了右手，顾俭一直没有看到。
没等他给出任何反应，庄榆从口袋里翻找什么，随后将手心展开。
顾俭看到一枚造型简约的戒指，款式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样。
庄榆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昨天下班就准备去拿戒指的，想昨晚给你惊喜，可是昨天好像都是惊，我没能去拿。”
对上顾俭无声的视线，她邀功一般地开口：“不过今天拿到了，在你没给我发那些证据的时候，我就去拿了。”
顾俭艰难地开口：“给我的？”
庄榆用力地点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枚戒指，是因为当年英语节排演节目，我给别人戴过对吗？”
顾俭在她探究的眼神里点了一下头。
这一刻，庄榆忽然觉得顾俭好像流浪猫，看到喜欢的人类给别的小猫喂食，明明也很想靠近，但是因为怕被拒绝所以远远站着，羡慕也不知道说。等到别人离开以后，才会去舔已经不剩什么的猫罐头。看起来可怜又有点可爱。
她将他手上那个不知道掉了多少漆的戒指剥掉，路灯下，顾俭的手指已经留下了一点印记。
庄榆低头擦了擦，顾俭就这样乖乖地任她动作。
庄榆心里软成一片：“现在，我给你戴上这一枚，以后，不要再陷在不开心的过去了，我们都向前看，好吗？”
“好，只要你在我身边。”
早春的月光下，庄榆为顾俭戴上戒指。
一瞬间，顾俭觉得这个戒指好像真的有魔法。
“庄榆，你喜欢我。”
他对他说爱，却只要她喜欢就够。
昨天晚上庄榆在想，为什么跟顾俭绝交过，还是会答应跟他结婚。明明她对婚姻没有任何美好的想象，最大的梦想就是老了以后和朋友在一起，可惜她们都有男朋友。
只是想到别人，她都觉得婚后的生活没办法忍受。但是顾俭，好像不一样。
她疑惑地问：“从友情开始的爱，就一定比你对我的感情差吗？我不觉得。”
她对上他深沉灼热的目光，声音小却坚定：“所以，我是爱你的，可能你不相信。”
在这片发生无数故事的操场外，顾俭终于不再克制地拥抱住眼前这个他爱了很久很久的人。
“我相信，人为什么会不相信自己一直期待的事呢？”他的声音是极度压抑后的平静，“你给我戴了戒指，以后我就是你的，你甩也甩不掉了。”
她感觉到眼里一阵湿意，“那我要看你的表现。”
顾俭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谢谢你爱我。”他说。
余光下，不远处的田径跑道上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少男在奔跑，女孩子在往前跑，男生忽地回过头向她伸出手。
一时间，庄榆视线模糊，就好像看到了十六岁的自己和顾俭。
“我也爱你，顾俭。”她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
-
庄榆在3月的中旬签下了人生第一份编剧合同。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法国的邀请信函送到了她的手中。
是法国制片EstelleBernard女士邀请她作为观影嘉宾出席今年的戛纳电影节。
这天晚上，庄榆睡在顾俭的身边，久违地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无数属于她的人生片段像露天电影的镜头一般在她面前播放。明知道是梦，但是她无法醒来。
她看到10岁那个还叫李榆的自己第一次直面亲人有选择的爱，无限悲伤又惶惑地离家出走。她看到高一操场上奋力奔跑的自己，眼前最大的痛苦是如何跑完操场，梦里的庄榆知道，很快，会有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走到她的身边，将一截衣袖留给她。还有无数个影像，和妈妈分开独自出国故作坚强的18岁的庄榆，19岁接到朋友绝交电话茫然孤独的庄榆，23岁满心进入编剧行业，核心梗被师父剽窃却维权无门的庄榆……
27岁的庄榆五味杂陈地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自己，最后走到了十岁的李榆面前。
原来十岁的自己这样小，就好像任何风雨都会将她击垮。
庄榆看着她脆弱的面孔，想要告诉她，你马上会改姓‘庄’，和爱你的姥姥姓也是很好的事。
你成功地劝妈妈离开不幸福的婚姻，没有让自己成为妈妈幸福路上的绊脚石，你很快会遇到后来一直常伴左右的好朋友们，你在高中遇到了对你很好很好的人，可是几年后你们分开了。但是没关系，26岁的年末他会重新回到你身边。不
过，记得不要太快原谅他！再等一等，你会收到你人生第一份编剧合同，你的好朋友乔环月变成了很厉害的律师，会为你把关，你还收到了在瑞士上学时想都不曾想过的来自戛纳电影节的邀请。虽然这一次只是作为嘉宾受邀观影，但是或许有一天你会带着你的作品走向那个舞台，未来谁说得准呢？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但是27岁的庄榆最后只是弯下腰，摸了摸10岁的自己的小脑袋。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她轻声问。
十岁的李榆用稚嫩的声音问：“什么？”
庄榆笑着说：“商场门口的充气小人，你知不知道？任何挫折都能将你打倒，但是你总是可以很快站起来。”
“真的吗？我有这么勇敢？”十岁的李榆原本受伤的眼神亮了亮，好像受到了鼓舞。
庄榆点头，望着小小的自己，压住眼底的湿意。
“嗯，不要怕。”庄榆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会做得很好的，还有，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在旅行的途中，属于庄榆的故事到这里就要短暂地说结束了。和从以前写文的想法没有变化，依然是希望读者可以爱自己，拥有攻克所有勇气的一天，不知道我有没有传达到。
原本没有任何写番外的想法，但是如果大家有想看的，也可以写一写，唯一确定的就是不会有生子番外。
不过番外可能不一定什么时候发，大家随缘看哦。
接下来的日子，会努力存稿《没可能的雨》和《偷鱼》。等有百分之八十的定稿版本的正文存稿，我才会开启连载，希望未来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阅读体验。
谢谢一路陪伴我的宝贝，有什么话，我想起来在评论区跟大家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