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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的遗腹子自带口粮
作者：将月去
内容简介
 林秋然穿越了，穿到古代农家，原身男人战死，只留下一对爹妈和她肚里子两个多月大的孩子。 幸好婆婆明事理，说给她备一份嫁妆改嫁，把孩子打了也好嫁人，不求她把孩子生下来真是万幸，林秋然答应了。 第二天，婆婆出门就捡了一颗灵芝，卖了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一文不差地交到了林秋然手里。 婆婆说：银子多些，你以后日子也能好过点。 第三天，林秋然在后院地里挖地，挖到一个木匣子，里面竟然有金子。 婆婆说：你挖到的你带走就是。 想了又想，林秋然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蒋思捷穿越了，穿到一本书中，成了里面的女主。 书中男主的死讯被传回老家，他新娶的妻子二话不说就打了孩子改嫁，后来男主回乡，家里只剩两座孤坟，是女主陪着男主渡过这段困苦时期。 蒋思捷打算先去男主老家碰碰运气，谁知看见男主爹娘红光满面，二人身边一个年轻妇人身怀六甲。 蒋思捷：？ 过了一年她不死心又去看，男主爹娘还在，妇人穿上绸缎，孩子乖巧可爱。 蒋思捷:？？ 又过两年，她还是不死心，远远看见书里杀伐果断的男主手里抱着娃，脚下追着妻。 蒋思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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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遗腹子
林秋然睁开眼，看见的还是枯褐色的房梁和土黄色的屋顶，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又过了一晚，她还是没回到现代，看来是真的穿越了。
两天前，她穿到古代农家，原身是个农家女，两个多月前嫁人，嫁给了邻村的萧寻。新婚第三天，男人就从军去了，原身就在婆家生活。
萧家两位老人也算和善，又没有其他小叔子小姑子之类的，原身的日子可以算得上闲适自在，直到噩耗传来。
三日前，村里里正来萧家说萧寻战死了，尸骨无存。
听到这消息，原身的婆婆孙氏当即晕了过去。而原身一个新媳妇，刚嫁人就要守寡，也禁受不住，直接晕死了。
醒来的就是林秋然。
林秋然醒来后，被孙氏告知了一个对她不算好，但对萧家来说是救命稻草的消息，她有了身孕。
这对林秋然可以说是晴天霹雳，男人战死了，但留下了个遗腹子。
原身才十八岁，往后日子还长。
林秋然不是原身，这孩子只能算是胚胎，她和萧寻一点情分都没有，连面都没见过，怎么会为他生孩子。尤其萧家只是普通农家，如今住的还是泥胚房，总共三间屋子，家具都是木头打的。萧家很穷，和林秋然以前生活的现代社会相差甚远，在这儿生孩子养孩子纯是受罪。
若是真留在萧家照顾孩子，那一辈子可就毁了。一个女子，还是个寡妇，如今二老还在，能帮着照看，可日后人走了，就剩孤儿寡母，日子才叫真的难过。寡妇门前是非多，尤其原身相貌又好。
退一万步讲，就算孙氏求她生下孩子，不用她养，可是孙氏四十多岁，等孩子长大一些他们就五六十了，若是有什么意外，留下一个孩子也可怜，更可怜的是林秋然这个当娘的，管还是不管？若是真把孩子生下来只会多个累赘。
而这消息对萧家二老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恨不得紧紧抓住。
萧家只有萧寻一个男丁，儿子死了，未出世的孩子就成了指望。古代人注重香火，况且，这孩子还是萧寻生命的延续。
而且孙氏醒后得知林秋然有孕，整个人是又哭又笑的，这两日把家里养的鸡宰了，给林秋然炖了鸡汤补身子。鸡汤二人一口没动，林秋然推脱，二人也不喝。
孙氏虽然没开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二人愿意林秋然留下孩子。
若是原身，兴许也就答应了，可来的是林秋然。
林秋然已经下定决心不要，现在愁的是没有以后的医疗设施，打胎伤身。偶尔她也觉得孙氏和萧大石可怜，但是这个念头也就冒出过来一瞬，就被她掐死在萌芽中，这个时候可怜别人就是害自己。
现在林秋然为难的是不知怎么和孙氏说，孙氏刚没了儿子，若是林秋然说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恐怕孙氏会大受打击一蹶不振，若出了什么事，林秋然就成刽子手。孙氏对这两日总给她做饭，也很关照，林秋然也不想她出事。
可是孩子两个多月，再大些，可就等不及了。
在家里闷了两天，林秋然打算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想到什么主意，比如给娘家传个信儿。
林秋然从屋里出去，以前萧家有两个大男人，在村里日子还算不错的，这两日听村里人说话，话里话外都是惋惜，说萧寻人高马大的，打猎又是把好手，怎么就没了呢。
林秋然今日出了门，又听有人说：“哎，那不是萧家媳妇吗，看样子是好了，好在是留了个种，不至于给萧家绝后。”
“那也不一定的，林家村估计得到消息了，肯定来接人，刚嫁进来就守寡，娘家能乐意，肯定要改嫁的。”
林秋然松了口气，娘家知道消息就好，不用她费心传信。不过她没想改嫁，只想借这个先回娘家再说。
“那孩子咋办，以后生下来就没娘了？没爹也就算了，娘还不管，多可怜。”
“都是命，留着给萧家养着呗，总归是个念想。”
“要是留下多好，嫁进来就是萧家人，哪儿能由着她。”
林秋然不禁想，孩子可怜，孙氏可怜，原身就不可怜吗。她也才十八岁，放在以后还没上大学。林秋然深吸一口气，更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她前世爸妈是村里的席面师傅，她耳濡目染也会做菜，后来短视频兴起，她做菜拍视频学手艺，成了个小有名气的博主。
有前世的手艺在，回了娘家还愁吃不上饭。
林秋然在外面转了一圈，村子不小，她得做最坏的打算。
回到家，孙氏又给她炖了只鸡，因为儿子没了，孙氏的脸色有些憔悴，精神也不太好，眼睛红肿好像核桃，让人看着于心不忍。
萧大石在一旁坐着低着头吃饭，他皮肤黑，一边吃饭一边叹气。
白发人送黑发人，谁也受不住，林秋然低着头不去看，想了想，把装着鸡肉的碗往前推了推，“你们也吃些吧，夫君走了，日子还得过，别把人给愁坏了。”
孙氏点点头，眼里又有泪水，三人闷不吭声吃完饭，孙氏把碗筷收了。
林秋然回屋歇着了，原身受了惊吓身子不太好，这两日林秋然又心神不宁，半睡半醒间，她听见屋外有声音。
“孙妹子，我来看看女儿。”
孙氏道：“亲家母快进去看看吧，萧寻走了，秋然心里也不好受，你宽慰宽慰她。”
刘氏进了屋，林秋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刚才孙氏喊这人亲家母，想来这就是原身的娘。
刘氏扑到床边，哭喊着：“我可怜的闺女，嫁过来不久就要守寡了，以后可怎么办呐。”
林秋然张了张嘴，“娘。”
刘氏擦擦眼泪，不再哭了，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你还有了身孕，你是咋打算的？要我说这孩子不能留，真生下来谁养？你公婆年纪都大了，萧寻这个杀千刀的死得又早，日后担子都得落在你头上，你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嫁人更难。”
林秋然低着头，刘氏又道：“听我的，把孩子打了跟娘回家，等过些日子再给你相看改嫁。”
林秋然知道，要说回去不嫁人，刘氏肯定不同意，她打算先回娘家再说，“我是有这个打算，只不过萧寻刚走，若是这时候把孩子打了，公婆恐怕受不住。”
刘氏看了眼林秋然的肚子，道：“那也不能拖了，过两日我让你哥把你接回家。到时回家再说，你嫂子性子虽不好，但这种时候不能见死不救。”
刘氏压低声音嘱咐着，“这两天你稳着些，别在这档口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活人总比死人重要。萧寻也是没这个命，你也别听外面人胡言乱语，这事儿不怪你。”
刚嫁过来就出了这档子事，刘氏怕有人说自己女儿克夫。
林秋然点点头，“我听您的。”
先离开萧家，其他事以后再说。
刘氏拍了拍女儿肩膀，嘱咐她多吃些，“把身子养好了，萧寻走了就走了，你好好活着，以后好日子在后头呢。”
说完，刘氏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你拿着，你嫂子管家，娘这儿也没多少钱，买些吃食补补。若是你公婆哭诉，你可千万别心软，就算跪下来求你，也不能答应把孩子生下来！”
林秋然：“我知道。”
刘氏又待了会儿，“那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等刘氏走后，林秋然把铜板数了数，总共八个。她把钱都收起来，又从屋里柜子拿出一个钱袋子，钱袋子里有一两多银子，也不知是嫁妆还是什么。
刘氏说过两天会让原身哥哥过来接她，到时走了她把嫁妆带走，银子给孙氏两人留半两，也省着他们日后日子难过。
很快太阳落山，孙氏在门口敲了敲门，招呼林秋然吃晚饭。
饭桌上还有中午剩的炖鸡，孙氏把鸡腿夹到林秋然碗里，“快吃吧。”
林秋然碗里的是米饭，但孙氏俩人碗里的是稀粥。
两人看着死气沉沉的，林秋然心里也不好受，可想想以后，她总得先顾自己。若是日后有钱了，她会时常来看看他们的。萧寻不在，俩人又没别的孩子，也孤苦。
吃过饭，林秋然想帮忙收拾，孙氏没让，“你去屋里歇着吧。”
林秋然也不知道何时开口和孙氏说娘家会接她回去的事儿，孙氏这样，她实在开不了口。
外面天已经黑了，林秋然打算先睡觉，门外响起孙氏的声音，“秋然你睡了吗，我和你爹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秋然想，两人过来大概是要劝她把孩子生下来。
总会有这么一遭，林秋然披上衣裳把门打开，“爹，娘，你们进来说吧。”
萧大石进来后低着头没说话，倒是孙氏朝着林秋然笑了笑，只不过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孙氏：“秋然呐，萧寻他对不住你，刚成亲就把你一个人留下，我们萧家也对不住你。我和你爹商量了商量，你还年轻，往后日子还长，不能因为萧寻走了日子就不过了。
这年头带个孩子肯定不好改嫁，所以我们商量着，能不能把你认做我们闺女，我们给你出份嫁妆，让你改嫁。这孩子就打了吧，省得不好嫁人。”

第二章 灵芝
这个决定孙氏想了两日。
这两天她和萧大石为此事吵个不停，萧大石说让林秋然把孩子生下来，萧寻已经死了，好不容易留下个香火，还能把孩子打了，这是天意，他有手有脚养着孙儿也不成问题。
孙氏自然愿意把孩子生下来，可是林秋然才刚嫁过来两个多月男人就没了，她以后日子怎么过。这孩子性子不错，况且女人生孩子就是走鬼门关，若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孙氏可真就受不住了。
萧寻没了，他们还要好好过日子呢。她四十二，萧大石今年四十三，真生下来了，他们日后要是走得早，在地底下也惦记这孩子。所以孙氏和萧大石商量，把林秋然认作他们女儿，操持给她改嫁，也不求别的，日后一年回来看他们老两口一次，然后为他们送终就行。
萧大石低着头不说话，最后点点头，这事就这么办了。
林秋然愣了愣，她还以为孙氏会和她说把孩子生下来。她正不知怎么拒绝，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些。
萧大石没吭声，孙氏接着道：“这几十几年家里攒了七两多银子，当初给你家聘礼二两，置办酒席花了些，如今还有五两。我们拿二两银子再给你置办一份嫁妆，剩下的就留我们二老养老，你觉得如何？”
林秋然点了点头，“爹娘，我既然嫁到萧家，你们二老就永远是我的爹娘。”
孙氏又擦了擦眼泪，“你是个好媳妇，好孩子，是萧寻他没福气。”
人死如灯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秋然宽慰几句，二人就回屋了。她松了口气，原身的嫁妆并不多，若萧家给她置办一份嫁妆肯定比从娘家出嫁好，听刘氏的语气，原身的嫂子并不好相与。
若是她能不要孩子留在萧家就好了，孙氏性子好，当萧家的女儿肯定不错。在哪儿赚钱不是赚钱，可若留下孩子必然得留着。
不成不成。
次日，孙氏和萧大石去了田里。
人死如灯灭，日子还得继续过，这两日孙氏忙着哀伤地也没下。如今是夏日，地里得时常除草，不然庄稼也长不高。
萧家有三亩地，种了稻子。两人吃过早饭就去了地里了，林秋然就在家留着，她起得晚些，锅里给她留着饭，是三个鸡蛋。
她还以为不要孩子之后孙氏就不管她了，也不会日日吃肉，谁知还是和从前一样。
她打算中午做些饭给俩人送去，她看了看，家里两只鸡已经吃完了，粮缸里还有些米面，后院的菜园子里有青菜，心里大致了解，林秋然就去摘菜了。
她对萧家村不太了解，但四周环山，这几日热，但有山环绕，气候还算适宜，不过地处南方北方她就不知道了。
萧家的菜园子在后头，用篱笆给围上，菜园子很整洁，孙氏是个过日子的人。
林秋然摘了个小南瓜，又摘了把小葱和几个辣椒。然后慢悠悠去井边洗菜摘菜，如今吃萧家的用萧家的，肯定不能光吃饭不干活。
洗菜的时候她看了眼自己肚子，说来这孩子也皮实，原身受惊讶晕了一日，这孩子都没事儿。
临近中午，孙氏从从田里往回赶，路上遇见不少给地里送饭的女人。其他人看看她也不敢搭话，还是跟萧家关系不错的一个婶子开口，“妹子咋回去？”
孙氏道：“我回去瞅瞅。”
其实她是回去做饭，但别人听了肯定说儿媳妇在家不管吗，村里的女儿，怀孕生子不算事儿，可孙氏舍不得，宁愿自己干。
只不过她一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儿，萧家烟囱也冒着烟。
饭林秋然给做好了，但她不知道萧家的地在哪儿，幸好孙氏回来了，“娘我做了午饭。”
孙氏吸吸鼻子，心里分外动容，若是萧寻没走就好了，有这么个媳妇儿还指望啥呀？
孙氏擦擦眼睛，别过身子说道：“你身子不方便，在家躺着就好了，还用得着你做？”
林秋然说道：“闲着也是闲着，我做了点南瓜饼又炒了个南瓜，你和爹尝尝。”
萧家一日吃三顿，早上稀粥，中午两样面的饼子或两样米的饭，掺着的多是薯米薯面，晚上依旧稀粥。
但林秋然这几日吃的好，中午晚上都是白米饭炖鸡，早上吃鸡蛋。她不想光吃饭不干活，做点饭也累不着人。
孙氏笑了笑，“成，下回做熟了你就先吃，我装上给你爹拿过去，饭碗泡锅里就行，我回来洗。”
孙氏很快带着饭走了，林秋然也坐下吃饭，早上吃了仨鸡蛋，她这会儿还不算饿。南瓜饼是用南瓜白面鸡蛋做的，把南瓜擦丝，掺在一块儿调个味儿，煎出来的南瓜饼脆嫩，也很香。
而炒南瓜里面有腊肉，家里房梁吊着的，她把腊肉切片煸出油，然后盛出来炒蒜末辣椒，之后南瓜腊肉一起炒，闻着香辣很是下饭。
这是按时节才有的菜，南瓜再老一点就不能吃了，只要手艺还在，日后肯定饿不死。
而另一边孙氏抱着竹筐回田里，里面装着饭。一路上有人看她，孙氏就说这是儿媳妇做的。
这些日子没少有人戳萧家的脊梁骨。要么说两口子命不好，要么说林秋然克夫，若真克，那他们老两口岂不克子。再说商议婚事前八字都合过，就会说闲话。
这个时候给人看看林秋然会做饭，日后她改嫁也容易。
到了地里萧大石还疑惑孙氏怎么来得这么快，孙氏说道：“秋然做的中午饭，快吃吧。”
这两日俩人都没咋吃饭，心里难受，根本就吃不下。可孙氏把盖饭的纱布拿开，萧大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两日没吃啥，他肚子瘪了两天，这饭菜看着不错。
孙氏递过去了双筷子行了，“快吃吧，吃完还得除草。”
萧大石点点头，他夹了块南瓜饼，入口饼绵瓜脆咸香十足，炒南瓜更好吃，里头还有腊肉。吃着吃着，他就忍不住哭了，要是儿子还在，儿媳又孝顺，他还求什么呀。
孙氏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快别想了，过些日子，给萧寻立个衣冠冢，请村里人过来。”
萧大石抹了把眼睛，点点头。
饭菜好吃，可俩人嘴里没啥滋味，孙氏吃完把碗在井边洗了，俩人又除了半日草。等太阳落山，其他地里人都走了，二人才往回走。
萧家的地远，在林子旁，回去得穿过树林，地里黑，孙氏走得小心，走着走着她扯了扯萧大石的袖子，“他爹你看那是啥？”
萧大石顺着看去，有点子像蘑菇，是橙红色的，孙氏跑过去看，好像是朵灵芝。
萧家村附近的山上的确长灵芝，也有采药人专门采这个，以前萧寻打猎就见人采过，可是不好找，物以稀为贵，真采到能卖大价钱呢。
孙氏找中午带饭的篓子，把灵芝摘下来用布包上，这可是好东西。
老两口心里紧张，又看看左右无人，赶紧往家跑。
林秋然晚上用红薯和米煮了粥，没做菜，弄了些咸菜。
孙氏又给林秋然煮了俩鸡蛋，她飞快吃完，把白布盖着的灵芝给林秋然看，“秋然，我和你爹路上捡的。”
林秋然借着烛光看了一眼，红褐色的伞盖，还是半圆形，面上很是光滑，有她手这么大，看着不太像真的。
林秋然问：“这是灵芝？”
孙氏道：“就在路上一棵树旁边，老远我就看见了，明儿给卖了去。”
萧大石咳了两声，孙氏回头，见萧大石一直给她使眼色。
林秋然也看见了，她低下头，“娘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屋了。”
其实萧大石不使眼色她也知道，这是孙氏他们捡的，跟她没关系。
看林秋然回屋，孙氏瞪了萧大石一眼，“咋回事儿你。”
萧大石闷声道：“你说这多干啥。”
都要把孩子打了改嫁去，他们捡的关林秋然啥事儿，防人之心不可无。
孙氏道：“怎么不能说了，秋然嫁人，那也是从萧家嫁出去，咱们无儿无女，不对秋然好些，日后给送终的都没有。这东西我明儿就给卖了去，银子给秋然当嫁妆！”
*
次日，林秋然醒了锅里还有三鸡蛋，她轻轻叹了口气，她打算等娘家来人了，和刘氏说在萧家改嫁的事。
平心而论，孙氏性子很不错，只可惜……
中午，孙氏从外头回来了，林秋然也把饭做好了，今儿做的是青辣椒茄子，茄子是蒸的，辣椒用火烤，把表皮烤成虎皮状之后撕成条，最后和茄子拌在一块儿，调料不多，林秋然用的蒜末和小辣椒，最后简单调了个味儿。
主食就是红薯面白面做的饼子，但是她也不知二人去了哪儿，只能在家里等着。
孙氏急匆匆回来，到家后把门都给关上了。
孙氏：“秋然，昨儿的灵芝娘给卖了，卖了十两银子。这钱你拿着吧，以后嫁了人，日子也好过点儿。”

第三章 留下
林秋然道：“娘，这钱你们留着就行了，这我不能要。”
萧家愿意给她出一份嫁妆就已经很不错了，没了儿子孙氏也伤心，两人该留下些养老钱，为以后做打算。
孙氏说道：“给你你就拿着，秋然，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家里这么多年下地打猎都没见到过这东西，这回萧寻走了就捡到了，肯定是他在天之灵守着你的，也想让你以后日子好过一点。你想想，那条道又不是没人走，咋就让我看见了呢？”
嫁过来好好的头婚成二婚了，要是嫁进来几年萧寻出了事也就罢了，可才两个多月，这也是为何孙氏总觉得对不住林秋然的原因。
林秋然道：“娘，这也是萧寻给你们的心意。”
孙氏骂道：“他若真有心意，就该好好活着。他一走了之倒是轻巧，留下的人为他伤心。”
林秋然见孙氏又要哭，赶紧道：“那这样吧，我拿五两，你和爹留一半，这银子我不能全要。”
孙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其中五两碎银子给了林秋然，“你给收好，我去给你爹送饭去。”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装好饭的竹篮子递给孙氏。等人走后，她自己坐下吃饭，今儿虽没肉，可是辣椒的辣味配着软烂的茄子，入口吃着极好。
就是饼子有些干，但是把菜裹到饼子里了，吃着也很下饭。这是以前林秋然常吃的雷椒皮蛋茄子的简易版，皮蛋萧家没有，但是茄子和辣椒管够。
下午林秋然睡了一会儿，就去菜园子除草了，孙氏和萧大石做的也是这些，夏日雨水多草长得也快，若是不勤着除草，草长得快会跟地里庄稼争夺养分，时间长了长得比庄稼还高，庄稼自然就不结粮食了。
太阳有些晒，林秋然找了一个草帽戴上，拿了个小锄子和板凳去菜园子。
她是坐下，把一片地锄干净了再挪去别处。
明儿娘家估计就来人了，先回娘家再说，再把孩子给打掉，至于改嫁，拖着吧，林秋然不想嫁人，只要能赚钱，想来不会逼着她嫁人的。或许原身想留着这孩子，可林秋然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给人当娘。尤其夫君死了，孙氏和萧大石年纪也越来越大，日后担子肯定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这般想着，锄子挖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林秋然愣了愣，又往下挖了两下，是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像是个老东西，因为上面有些锈，盒子还有锁，锁也锈了。林秋然用锄头砸了两下，锁头就掉了，东西也露了出来。东西用布包着，布料看着很细腻，就是有些腐败。
林秋然掂了掂，还有点重量，她怕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只敢抖开，一个金灿灿的镯子还有一对金耳钉就掉了下来。
林秋然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她这是在萧家后院的菜园子挖出来了金子？
那应该是孙氏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吧。
林秋然把东西收好，地也不锄了，赶紧把东西带回屋。这被她挖了出来，若是孙氏日后再找，找不着还得着急。
而另一头，孙氏跟着萧大石把地里的草锄得差不多了，三亩地也不算多大，除草又不是多费事的活，就是弯了一天腰，腰疼。
萧大石还因为孙氏把银子给了林秋然生气，生气就生气，孙氏可不管他。总不能说着拿人家当女儿看待，却处处提防吧，如今俩人儿子没了，也只剩林秋然一个指望，再怎么说林秋然也比萧家那些亲戚好。
如果这些银子拿过去，恐怕连个响都听不着。
傍晚回家，孙氏还特地去昨日那棵树下看了看，今儿是没灵芝。这样的好东西顶多捡一次，还能次次捡。
孙氏和萧大石扛着农具回家，看二人到家了，林秋然松了口气，“娘，我今儿去菜园子里除草了。”
孙氏道：“那活儿不用你做，哪天早上你爹去，你歇着就成。”
林秋然点点头又道：“然后我在地里挖出个东西，这是您之前埋的吧。”
财不外露的道理谁都懂，有什么好东西肯定都藏起来，也省着日后家里进了贼被洗劫一空。
孙氏却神色不明，“我没往菜园子里埋过什么呀。”
林秋然赶紧把匣子拿了出来，“东西我看了，但没动，一个镯子一对耳钉都在里面。”
孙氏一愣，“秋然啊，这真不是我埋的啊。”
孙氏还仔细看这盒子，是木头的，上头有花纹，她又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镯子和耳坠很干净，也很好看，萧家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东西。
孙氏摇了摇头，“这我没埋过，家里也没这东西。如果有，早就跟你说了。”
林秋然疑惑地看着盒子，那这真是她从菜园里挖出来的？昨日孙氏刚捡了灵芝，今儿她就菜园里挖出金镯子。林秋然觉得没准儿是假的，可镯子金灿灿的，这个时代又没造假染色的技术。
孙氏怕给弄坏了，只在耳坠的金叶子上轻轻掰了一下，“能掰动，是金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用的。估计是从前有人逃难到这边埋到地里了，后来家里种菜，地翻来翻去就到上面了，既然是你挖的，那你就拿着。怕不吉利就给当了，看份量不轻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把东西收了起来。有银子傍身，她可以开间小铺子或是租个小摊位，还能养好身子。
她冲孙氏笑笑，“多谢娘。”
孙氏说道：“有啥好谢的，本来就是你挖出来的，倒也是个喜事儿。”
林秋然点了点头，打算换了银子，再给两人留下些。
没自己的事，农家都是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林秋然就回了自己屋，她把银子啥的放一块儿，金镯子金耳钉，还有以前攒的加上孙氏给的，加一块有八两多银子。
这个时代，在乡下有这么多不少了，这镯子估计还能当个十几两银子。
林秋然躺在床上，在村子里，其他人家人多，都是挤着，她能一个人住一间房已然不错。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还是没什么感觉，她不是原身，对萧寻没有感情，对孩子也没什么感情，这两日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也没害喜难受过，总的来说这孩子很听话。
若说舍不得，没有，但这两天发生的事，不得不让林秋然多想了些。离开萧家回娘家是一条出路，可这个时代总不能一直留在娘家。若是嫁人，嫁给一个人品好的有个依靠也不错。可若是嫁得不好，那就完了。
这个社会，嫁了人估计还要生孩子，那还不如留在萧家呢。
现在有了钱，说不准她可以把这孩子生下来，好好教养，还有孙氏萧大石帮忙带着，而且看孙氏性子不错，相貌也还成，想来萧寻也不会太差，那基因就不错。
何况这个时代医疗设施简陋，打胎也伤身，所以林秋然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孩子生下来。
如今银子是不缺，这些意外之财应该足够在这个时代生一个孩子。孙氏觉得捡灵芝是因为萧寻，可她总觉得是因为这个孩子。
起初她怕生孩子一是怕萧家二老性子不好，最后把担子给她，可经过这几日相处，孙氏性子和善，也很体谅她。也没因为她要把孩子打了，就少给她吃什么。
萧大石老实不爱说话，但能干活。
一个出嫁女，娘家嫂子没准儿还惦记她的东西。
晚上吃饭，林秋然依旧有鸡蛋。夜里林秋然还想着这些事儿，但没失眠，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林秋然醒了，不见孙氏和萧大石。她去菜园子看了看，孙氏在除草，这回孙氏锄的比以往都深，就是怕还有人埋东西，但什么都没有。
孙氏也就放弃了，还能回回捡钱。
林秋然问孙氏，“爹呢？”
孙氏道：“到河里捞鱼去了。”
家里鸡没了，坐小月子也得养着身子，喝些鱼汤正好。上回刘氏来了，孙氏估计今儿还过来，到时候她好好和刘氏商量商量。
孙氏道：“给你留了鸡蛋，快吃去。”
家里鸡蛋都是攒的，现在也快吃没了，她得去跟别人家换些去。
林秋然点了点头，从菜园子出去，正巧，萧大石从外头回来，他一前一后挑了两个竹篓子，林秋然远看，都是比小臂还长的鲤鱼。
一个早上捞了两篓子鲤鱼？
萧大石道：“快招呼你娘去，放水里给养着，能吃好久呢。”
林秋然赶紧去菜园子，她压着声音，“娘，爹回来了，招呼你过去。”
孙氏拍拍身上的土起来，“这么快。”
回家看见两篓子鱼孙氏愣了愣，然后把大门关上，赶紧去找木盆木桶，能用的都用上，把这些鱼放出来养着。数了数二十一条，这得吃多长时间？
孙氏道：“你倒是能耐了，抓这么多，还都是活的。”
以前也打鱼，就没见打这么多的。
萧大石道：“今儿也是运气好，河里鱼可多了，一捞好几条，一捞好几条，还没别人。我把小的放了，净留了大的，那还这么多呢，怕人看着就赶紧回来了。”
萧家出了事，可眼红不分时候。
孙氏朝林秋然笑了笑，“这够吃好久的了，一会儿娘给你炖鱼汤喝。”
林秋然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动容。
萧大石把鱼搬到阴凉地方，林秋然想帮忙，孙氏让她歇着。
林秋然也没歇多久，因为娘家来人了。刘氏今儿是带着儿媳余氏过来，儿子没过来。
余氏眼看着萧家门口摆了一盆鱼，又看孙氏在厨房炖鱼汤，眼睛叽里咕噜转着。
刘氏和孙氏打了个招呼，就去屋里看女儿了，关上门，她急着道：“你婆婆咋还炖鱼呢，你可说了不要这孩子？”
林秋然犹豫着点了点头，刘氏松了口气，“那一会儿就跟娘回去。”
余氏道：“着啥急，妹子，哪儿的鱼呀？这老两口倒是有点良心，要我说妹子改嫁萧家还得出一份彩礼，我妹子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刚嫁过来男人就没了，还怀了个孩子，总得补偿一二。妹子你放心，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前两日我帮你相看了一个，前头的死了，家里有俩儿子，愿意出五两银子的彩礼。”
余氏笑着，“你这头婚虽然不咋地，可后头这个嫁过去就是好日子。”
林秋然皱着眉：“鳏夫？”
余氏道：“鳏夫咋了，你不也寡妇嘛，这彩礼高呀，你一个死了男人的能有这么好的亲事，就烧高香吧。”
林秋然道：“娘，嫂子，就算我回娘家，也不想那么快就嫁人……”
余氏拔高声音，“不嫁人干啥？在家里吃白饭啊。”
林秋然看了眼刘氏，刘氏低着头，把女儿接回去儿媳就不高兴，其他的她做不了主。
“妹子，我可劝你一句，别挑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再想找到这么好的后悔也晚了。”
林秋然这几日理了理原身的嫁妆，一个柜子，两身衣裳，两床被子，就没别的了。原身娘性子软，家里嫂子当家她也做不得主。但好歹是妹子，刚死了夫婿没了孩子，就要给卖了换彩礼。
还不如萧家呢。
林秋然刚想说些什么，孙氏就推门进来，“什么玩意，有俩儿子的鳏夫，这算什么好人家。亏你们还是亲娘亲嫂子，快出去出去。我今儿把话放在这儿，秋然嫁到我们萧家就是我们萧家的人，就算改嫁也得从萧家改嫁！”
林秋然愣了愣，看着孙氏忘了说话。
余氏扬扬下巴，神气道：“婶子，这事可由不得你，怎么说秋然也是我林家人，关萧家什么事，你可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林秋然：“娘，嫂子，你们先回去吧，我又不是傻子，何必打了自己的孩子去养别人的孩子。本来我也打算回娘家说一声，你们过来也省得我过去，我打算留下这孩子，你们回去吧。”

第四章 白事
等刘氏和余氏从萧家离开，孙氏松了口气，她看了林秋然好几眼，“秋然，你刚才说的，是为了让你娘走还是……”
孙氏想问，是随口说的还是认真的。
作为萧寻的母亲，孙氏自然是希望林秋然把孩子生下来的，可是她总不能强迫林秋然，万一她心里不愿意寻短见，又或是故意去撞肚子，到时候孩子没了大人也得出事。
可今儿她竟然听林秋然说要把孩子给生下来，哪怕是借口，只有一分希望，但孙氏还是想问问。
林秋然点了点头，她道：“是我自己想把孩子生下来，萧寻走了，我心里也难受，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娘，我对萧寻是有感情的，只是怕，怕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可经过这些日子，看您二老待我胜过亲生女儿，处处为我打算，我心里又于心不忍。”
说着说着林秋然低下头，她哭不出来，只能擦擦眼角，虽然想的是生下孩子对自己也有好处，娘家靠不住，不如留在萧家。
与其养别人的孩子，还不如养自己的，可总不能这么跟孙氏和萧大石说。
两人感激她生下孩子，日后会更加对她和孩子好，本来她是有留下孩子的念头，今儿刘氏和余氏过来，不过是加深了这个想法。
再嫁不知嫁个什么人，那还不如留在萧家。
孙氏眼泪扑簌扑簌地掉，她是喜极而泣，萧大石也进来了，“你这是咋了？”
孙氏大哭，扑在萧大石的怀里，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利索，“他爹，秋、秋然说要把孩子生下来。”
萧寻的死就是压在两人身上的石头，萧大石这些日子头发白了，看起来老了不止一岁，白发人送黑发人，便是孙氏为林秋然打算，可心里底还是希望她能留下孩子的。
萧大石也哭了起来，二人抱作一团嚎啕大哭。林秋然叹了口气，从局外人的角度，孙氏和萧大石也不容易。
等哭累了，孙氏收拾收拾洗把脸去厨房炖鱼汤，这还是早上，她又煮了俩鸡蛋给林秋然当早饭。
连着饭菜一块儿端上桌的还有一个钱袋子，几张泛黄的纸，孙氏坐到林秋然对面，说道：“秋然你吃饭，我跟你说说家里的事儿。”
林秋然点点头，一边吃一边听着。
孙氏道：“咱家里有这三间屋子，这是房契，还有三亩地，地契也在。萧寻死，朝廷也没给钱，但免了五年的田赋。银子就是那天跟你说的，剩三两多，还有卖灵芝的五两。我年纪也大了，以后家里的事就你来管。”
林秋然道：“娘，这使不得。”
孙氏道：“你就别推脱了，你是女儿又是儿媳，该你管。就是家里没啥钱，委屈你了。”
林秋然知道孙氏这样做是想自己安心，可是不怕吗，不怕她带着银子跑了。
林秋然看了眼萧大石，萧大石也点点头，“你娘给你你就收着，想吃什么就买。”
林秋然点点头，拿了碎银子，铜板没动，“你和爹也有用钱的地方，大头我存着就行了。”
孙氏咧嘴一乐，“快吃快吃，我和你爹还商量着，萧寻战死了，虽然没有尸身，可是也得立个墓碑。也得请村里人都过来，菜啥的家里都有，到时候我操持就行，也不用你操心。”
还有鱼呢，也算体体面面地走。
林秋然差点忘了这回事，虽然尸骨无存，可白事肯定得办，立个衣冠冢算是入土为安，况且别人家白事萧家也去，礼得收回来。
做席面恰好是林秋然所擅长的，若是别人见她手艺好，以后也能有个营生。
她道：“娘，这事儿交给我吧。”
虽然这个时代肯定比不得以后，也没那么多肉菜，可是也难不倒她，东西少才能看出她的本事来。
孙氏说道：“你还有身孕呢，操劳这做什么？”
林秋然道：“这毕竟是萧寻的白事，我送他最后一程。况且既然让我管家，那就听我的。”
孙氏愣了半响，随即点点头，“娘不是不让你管，是担心你身子。”
林秋然道：“我心里有数。”
是有孩子，可她总得能养活自己。再者说了，孙氏和萧大石四十多岁，这个时代人均寿命也短，她不能全靠他们两个。就是没想到，重操旧业操的是便宜夫君的白事。
林秋然低头看了眼孙氏早上给她熬的鱼汤，味道有些淡，汤的颜色浅白，也不是纯正的奶白色，不过鱼肉新鲜。若是她来做，味道肯定比这好。
林秋然还想着，若是做出来的味道好，可以把菜带到县城去卖，先少做几条，过去试试，真成了再多做。
明日办白事，孙氏挨家挨户去告诉了。林秋然也是才知道，这萧家村都沾亲带故，萧大石有兄长弟弟，不过数年前就断了往来。
如今萧家住村东头，那边住村西头，这回萧寻白事，也没请，孙氏回来说，一共四桌，一桌十人，每桌六道菜。
在村里，这已经算是不错的席面了，各家各户都穷，六道菜林秋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孙氏也去忙活了，虽然林秋然说了她来操持，不用管，可还能帮帮忙呢。鱼可以做四条，再去菜园子里把菜该摘摘，该洗洗。
还收拾出萧寻的一身衣物，准备就葬这个。
这回孙氏没有哭，儿子虽然没了，但还有儿媳和孩子。林秋然能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万幸了，她就不求是男是女了。
下午林秋然想了想菜色，鱼是纯荤，一桌一条，这俩日中午做的菜也可以加上，炒南瓜半荤，青椒茄子素菜。
家里茄子多，可以做个地三鲜，这便四道菜了，三热一凉，两荤两素。
还有两道菜，林秋然打算做道拍黄瓜，她调的料汁别人可比不得，说蘸鞋底都好吃也不为过，孙氏还说明天早上换些肉来，林秋然嘱咐她再换几块豆腐，做个肉末豆腐，这六道菜也就齐了。
只不过在村子里肉不好买，若赶不上杀猪的，得去县城。萧家村离县城有十里地，要孙氏起个大早过去。
晚上林秋然就把钱找了出来，“娘，家里鸡我都吃完了，看看要不要抓几只小鸡。”
孙氏点点头，“还是秋然想得周到。”
次日一早，孙氏摸着黑就去县城了，萧大山还抬回来一口棺材，萧家各处也都绑了白布。林秋然跟着披麻戴孝，鬓间簪了朵白花。
老两口跟着邻居把萧寻葬入祖坟，这没让林秋然去，她就象征性地擦了擦眼泪。
孙氏只红了眼睛，烧纸的时候对着新坟念念叨叨，“你就好好保佑秋然和孩子吧，保佑她们娘俩好好的……”
纸钱一撒，孙氏松了口气，招呼众人中午过去吃饭，自己赶紧回家帮忙。
可回来一看，林秋然已经弄得井井有条了，孙氏想帮忙都不知道怎么插手了。
林秋然以前做席面一桌菜就有十几道，人少时十几二十桌，多了了几十桌，这种时候最要紧的就是备菜，把菜备好能节省时间。
把前面的步骤都做了，该炸的炸该腌的腌，最后下锅摆盘，就会无比的省事儿。林秋然把肉末都炒熟，豆腐都煎好，茄子蒸了，做地三鲜的切了条……重头菜鱼也炸过，还是裹了面粉炸的。
孙氏看着觉得炸鱼用的油有些多，可儿媳当家作主，她还是不搭话了。
孙氏看了看，“秋然，娘干点儿啥？”
林秋然说道：“一会儿上菜吧，也不早了，我把菜炒上。”
上菜一向是先凉后热，料汁调好四盘拍黄瓜直接淋上，黄瓜拍的更入味，人多菜少，份量就足，连擂椒茄子也是，满满一盆。
萧家这回也来了不少人，刘氏也过来了，上回不欢而散，这回她就没带儿媳妇。
村里人看着这番场景一边为萧家惋惜，一边想这样也好，至少给萧家留个后，大不了日后再改嫁。
刘氏听着人议论心里一顿急，很快饭菜上来，众人也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先上的是拍黄瓜，这道菜家家户户都有，可是萧家今儿的这个跟别的地方的一点都不一样，酸辣入味清脆爽口，带着点点蒜香，吃到嘴里的那一瞬间，舌头就舒服了，人也舒服了，好像一下子就清散了暑热。
再吃那辣椒茄子，茄子烂乎乎的，入口即化，蒜泥和辣椒裹在一起，吃着更是好吃。
一个婶子道：“这是秋然手艺呀，真不错！”
若非是白事，萧家都伤心着，肯定得问问这菜是咋做的。
孙氏管上菜，一道菜一道菜端上来，她招呼众人快吃，“都吃好喝好，多吃些。”
这回上的菜是地三鲜，都是一锅出，一锅菜盛四盘。
孙氏守着上菜，看林秋然都盛出来忍不住说这么盛不行，“你当厨子的自己不留饭出来，还等着客人给你剩呀。”
林秋然差点忘了，以前日子好，席面的菜能剩挺多，不愁厨子没饭吃。但村子里不一样，百姓日子差，很少有荤腥，估计上一盘空一盘。
林秋然笑了笑，“那我留一点。”
孙氏嘱咐着，“你饿了就吃，我来炒。”
林秋然分出点地三鲜，炒菜肯定她来，她还指望靠这个给自己找个活儿做，怎能让孙氏来。
菜重新分好，林秋然道：“娘，上菜吧。”
林秋然最后做了红烧鱼，鱼是提前炸过的，再烧汤汁炖，用了太长时间。
菜全端上去，林秋然给自己盛了点饭，就在厨房吃的，忙活一上午她也饿了。除了前面两道凉菜没留，剩下的她都留了。
鱼是多炖了一条，外头萧大石和孙氏跟着客人一块吃，少不了提起萧寻来，林秋然自己吃也自在。
林秋然先尝了鱼肉，味道很好，红烧鱼新鲜，肉紧实弹牙，炸过的鱼皮被汤一顿烂乎乎的，鱼肉蘸点汤，更入味儿。
肉末豆腐也好吃，这个是猪油炒的，舀一勺往米饭里一拌，香得人迷迷糊糊的。
若是家里油多，林秋然还有一道拿手菜，是肉末豆泡，比豆腐更吸汤入味。
众人吃饱喝足，不少人夸孙氏萧大石说他们有福气，“儿媳这么能干，以后肯定差不了。”
还有人和刘氏说：“你闺女手艺可真好，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刘氏心道，养个好女儿有什么用，还不是给别人家养的，一根筋犟得要死，让她改嫁还不愿意。
等林秋然吃完饭出来，外头人已经走了一大波了，跟孙氏关系好的于婶儿道：“秋然这手艺不错，日后我家有啥事了，也请你过去掌勺。”
林秋然求之不得，刘氏看这样子赶紧拉着她去了旁边，“你这孩子究竟咋想的？真要留在萧家把孩子生下来？”

第五章 打算
刘氏思来想去，是不是那日余氏说要给林秋然说亲，林秋然不想去，才说要留在萧家。那可以给她说别的亲事呀，不是非那个鳏夫不可的！
林秋然认真道：“娘，我是真想把孩子生下来。”
刘氏指着林秋然的脑袋，急道：“你傻呀你，萧寻都死了，还给他生孩子，以后咋办！带个孩子咋改嫁！”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先过好眼前。”
刘氏急得都要晕过去了，她瞪大眼睛，“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我怎么生了你这么犟的。”
林秋然拍拍刘氏的手，“娘，你要是真担心我，等林家村谁家办宴席，你帮着问问，缺不缺掌厨的。你看萧寻白事的席面，我办得还行不？”
刘氏差点背过气去，她跺了跺脚，“你真是要气死我。”
刘氏把礼钱塞下就走了，可见气得不轻。林秋然能感觉到刘氏是真的为自己操心，怕她以后没出路。可家里有个嫂子，万事都得听余氏的，回去都不知被嫁给谁。
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孙氏开始收拾碗筷，有些家伙什还是从邻居家借的，一会儿洗完得还回去，林秋然想帮忙，孙氏没让，“你都忙了一上午了，我来就成，你歇着去。”
林秋然点点头，坐在一旁歇着，跟孙氏搭话，“娘，县城人多吗，买东西的多吗？”
孙氏道：“早上还成，人挺多的。”
林秋然道：“娘，摊贩都卖什么？”
孙氏想了想，“肉菜早饭……不过没卖鸡崽子的，到时候我问问村里有人养不，换几只来。”
林秋然想了想，道：“娘，我想把剩下的鱼也给烧了，让你和爹带去城里去卖，你尝着中午鱼的味道怎么样？若是行的话咱试试去。”
做席面还没着落，现在得想别的法子赚钱，林秋然看卖鱼就不错。
她眼巴巴看着孙氏，其实孙氏中午没咋吃，但看着自己手里的空盘子，里面啥都没有。
吃得干干净净，汤都泡了饭。纵然有村里没啥好吃的的缘故，可林秋然烧的鱼的确好吃，肉嫩入味，鱼也没散。以前孙氏烧鱼都是碎的，还有土腥味儿。
孙氏道：“味道好呀，秋然，家里的事儿都你做主，你说烧就烧，就是别累着了。”
林秋然心里高兴，孙氏愿意往县城跑就行，她道：“没事儿，我现在没啥感觉，累了就不弄了。”
刷完碗，孙氏把收的礼钱全给了她，一家随个几文钱，加一块也就一百多个铜板。
钱林秋然收下了，她数了数剩下的鱼，昨天早上炖了一条，今儿吃了五条，还有十五条。
在木桶里游得欢快，她问了孙氏才知，外面卖鱼，鲤鱼四文一斤，萧大石捞的这些一条差不多五斤。林秋然打算烧好之后按市场价贵一倍的价钱卖，到时候汤可以多加不要钱。
卖鱼是现在最简单的赚钱法子，一来是鱼太多吃不完，捞鱼不要钱，连本钱都省了。二来等村里办席面遥遥无期，若是做些东西去县城卖，没准儿有人觉得她手艺不错，请她去做饭。
她虽然穿到村里，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既然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总得做长远打算。
难不成以后孩子生下来就在村里和泥巴玩，那肯定不行，林秋然打算送孩子去读书。可这些日子捡的钱，还是不够去县城买宅子。
林秋然想赚银子，萧家是有地，但不多，种地也不赚钱。若是萧寻在，还能打猎，如今只能靠她自己。
次日一早，林秋然就让孙氏把鱼给杀了，自己又好好清理了一遍，尤其是鱼肚子的黑膜，这个弄干净吃起来就不腥。
她今儿烧了六条，做好之后放进木桶里，让孙氏和萧大石推着去县城。
二人临走林秋然嘱咐，“娘，我在里面炖了些菜，跟鱼是一个味道，可以把菜给客人尝尝。如果是实在卖不完就回来，别傻等着，这天热也容易坏，卖不完咱们就回来自家吃。”
孙氏和萧大石点了点头，推车去了县城。
林秋然留在家里，琢磨还能做些什么，她如今有身孕，虽然没什么反应，可太累也不行，所以最好是在家做，做好了让孙氏萧大石拿去卖。
好在孙氏和萧大石听她的话，就是不知今儿鱼卖得怎么样，能不能赚钱？
等到下午两人还没回来，林秋然心里有些着急，别是卖不完一直等着，早知道她就一块儿去了。
又在家门口坐了一会儿，林秋然看远处有人推着板车回来，正是孙氏和萧大石。
林秋然赶紧站起来，她把门打开，让两人推车进来。也没急着问，因为她看孙氏脸上写着高兴，就算没全卖出去估计也卖出了几条。
等把门关上，林秋然小声问：“娘，怎么样？”
孙氏笑着道：“全卖光了，一斤八文钱，一共卖了二百五十四文！我又买了只鸡，给你炖着补身子，早饭是想给你买，可回来太晚怕给捂坏了。不过娘买了别的，你看，有葡萄西瓜，你一会儿吃。”
一开始孙氏没抱什么希望，觉得林秋然要价贵，家家户户都会做的东西，按村里人的心思，就算自家做的难吃也不会出去买。
她本来是哄林秋然的，大不了带回来吃，可竟出奇地顺利。
两人走得快，到县城鱼还热乎着，上午一过去就有人闻着香味来问，孙氏和人说：“这是家里做的红烧鱼，带回去中午一热就能吃。”
虽然比活鱼贵了一倍钱，可是不用自己做，活鱼内脏鳞片可都是算钱的，但是做好的没那些压秤的东西，不用自己烧不用花调料钱。尝一块儿烧的菜也好吃，第一个问的就买了一条。
一条接着一条，就卖了这么多钱。
二百多文，这可不是出去捡个灵芝卖十两银子能比的，这是林秋然做的，她和萧大石也出了力。
鱼卖得还算快，就是路上耽误的时间久，再有孙氏卖了鱼还买了鸡和水果，一来二去就晚了。
林秋然道：“那还有九条，明天给我烧了，娘你们再去一趟县城吧。”
孙氏点点头，“成，不然明天早上再让你爹去河里看看还有鱼不？”
林秋然嗯了一声，不过没抱什么希望，这鱼哪能日日都捞到。
孙氏笑呵呵的，“等急了吧，娘给你炖鸡去……要不你来，你做得好吃。”
孙氏想弄，但是自己手艺没林秋然好，她怕白瞎了这鸡。
林秋然道：“晚上烧吧，我给你们留了饭，你们吃了吗？”
萧大石不吭声，孙氏讪笑，“这不就回来了吗，哪儿用得着花那钱。”
林秋然看着车上的东西，都是给她买的，孙氏和萧大石却没吃饭。她道：“明日再去，你们就在外头买些吃的。不然把人累坏了，以后可就没法去了。”
孙氏点点头，“没事儿，也不饿，这钱你拿着。买鸡三十一文，别的花了六文，还有二百一十七文钱。”
林秋然数了十七文，“大头我拿着，剩下的你们留着吃饭，出门在外没钱可不成。”
如今家里的钱都在她这，但是林秋然没放一块儿。这个钱也单独放起来，算作家里挣的，其他的，秋然打算好好存着，日后若有什么变故就还回去。
当然，若以后都在一块住，又到用钱的时候，林秋然也不会顾着是谁的银子，肯定都给用上。
孙氏点了点头，“好，我和你爹赶不回来，就在外头吃点儿。”
萧大石笑了笑，他今儿挺高兴，萧寻死了，但如今孩子还在，日子总得往下过。就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若是萧寻还在就好。
萧大石只能当萧寻在外打仗没回来。
晚上，孙氏就把鸡给宰了，清洗干净交给林秋然。
林秋然看着这鸡，琢磨怎么吃，清炖也吃够了，红烧口味倒是不错，可刚吃过红烧鱼。家里香料不算多，做什么黄焖鸡大盘鸡是不成了。
林秋然也不想吃太过油腻的，她记得那日在村子里转悠，村里有河水，里面有荷花。
林秋然：“爹娘，给我弄点荷叶黄土吧，我晚上做个荷叶鸡。”
先把鸡腌了，再在肚子塞了些蔬菜，荷叶鸡清淡，烧的时间久外皮发黄，鸡肉比炖烤要软烂，烧出来还带着荷叶的清香，肯定好吃。
孙氏是没听过这种吃法，不过还是应了，“成，我和你爹这就去。”
孙氏让萧大石去摘荷叶，她挖土去，萧大石怀疑能不能吃。
孙氏道：“你管能不能吃，又不是给你吃的，赶紧摘荷叶去。”
萧大石嘴上嫌费事，脚下麻溜去了河边，俩人做这些的功夫，林秋然把鸡腌了腌，又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土坑，垒了几块石头做窑，打算一会儿在这儿烧鸡。
俩人一块回来的，孙氏问要帮忙不，林秋然摇摇头，就先在鸡上裹上一层荷叶，然后又糊上一层黄泥，这样就差不多了。
烧还不能用火，得烧炭，所以窑里是先烧木头，火快熄了把鸡放进去，看着别让木炭烧光。
她在外头做这个，孙氏是在里面做晚饭。她分了两样，她和萧大石吃两样米的粥，给林秋然单独做了米饭。
这事林秋然说过几次，却也无济于事，既然做自己就吃呗，怎么说都是一番心意。
太阳落山，荷叶鸡也好了，林秋然给扒了出来，怕烫手还得等了一会儿，才把外面的泥块给敲开。
一敲开就闻到了鸡肉香味，再把荷叶撕开，里面鸡皮已经被烧得发黄。
林秋然把荷叶鸡撕了撕端上饭桌，但孙氏和萧大山一口没夹，这鸡是孙氏给林秋然买的，她和萧大石又不需要补身子。
林秋然夹了个鸡腿，鸡肉酥烂香糯，吃着还带一股荷叶的清香，“爹娘，你们也吃些，现在天热放不久，给我留个鸡腿明天早上吃就行。”
孙氏点点头，这才开始夹肉，不过吃的也都是鸡头、骨头多的那些，再让说什么都不吃了。
等以后日子好了，会吃的。
林秋然晚饭吃饱了，吃完还在附近溜达转了几圈，次日一早，她没急着起来，鱼做好赶在中午前过去就行了，再说也得等萧大石捞鱼回来。
林秋然没听孙氏说过，以前靠捕鱼为生，她以为萧大石捞不到了，“爹，今儿咋样？”

第六章 席面师傅
萧大石：“嘿，捞了八条。”
林秋然低头看了眼肚子，这都连着好几日捞到鱼了。这孩子没准儿还真有点福气，至少每日不愁吃。
孙氏和萧大山去收拾鱼了,林秋然就去调面糊，一会儿准备炸鱼。
这两日做菜炸东西用的油多，她嘱咐孙氏今儿回来买一些。
孙氏道：“这不还有吗，就炸了两三遍，又不脏，接着用就是。”
林秋然道：“娘，自家吃不讲究，可往外卖不成。最多炸个两三遍，总用油就坏了。剩下的可以留着自家吃，炒菜快些吃完是没事儿的。不然到时候客人吃坏肚子找上门了，钱没赚多少都得赔了去。”
如今家里万事都听林秋然的，孙氏也只能听话。左右是赚钱的，买些油就买些。
鱼要先炸再炖，鱼肉改花刀挂两遍面糊，挂完抖一抖，炸出来的鱼就开花，形状比起自家做的煎鱼好多了，炸鱼还能定型，炖出来还是一整条，一点都不散，不仅如此，颜色金黄，汤汁是浅褐色，鱼身上面撒着葱段和蒜段，也算色香味俱全。
怕卖不完，林秋然没敢把鱼全做了，就做了十条，剩下的养在水桶里。
二人临走之前林秋然嘱咐，“娘，你们中午在县城买些饭菜吃，别光饿着。我今天也不给你们留饭了，要是还饿着，就得饿一天。卖不完就回来。”
昨日卖得好，也许是头一回新鲜的缘故，今儿未见得能卖成啥样。
孙氏点点头，“你在家歇着就行，园子里有草也不用管，等我和你爹回来再除。家里没啥肉了，你把剩下的鸡肉吃完，晚上回来我再买点猪肉回来。”
林秋然点点头，看着二人把装着炖鱼的木桶搬上板车，用绳子绑好，然后一起推着车走远。
她回屋看了看鱼，还剩七条，在水桶里还很欢快。林秋然放了心，去洗了些葡萄吃，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坐了一会儿，她把瓜冰到井水里，等孙氏和萧大石回来也能吃。做好这些，林秋然就出门了，总靠卖鱼可不成，她想问问谁家办事儿要厨子，要是不成，帮工也行。
萧家村住着的多少都沾亲带故，萧大石的兄弟因为十几年前老人太过偏心，关系就断了，萧寻出殡也没来。
跟萧家关系不错有李家的于婶儿，就住萧家隔壁，林秋然打算去问问她。
林秋然去园子里摘了两个小南瓜，去别人家里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带着东西，她敲了敲李家的门。
于婶儿开的门，“秋然来啦。”
于婶儿带着林秋然进屋，还给她倒了杯水，“身子咋样？”
她已经知道林秋然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了，就是这阵子受打击，于婶儿怕林秋然受不住。
林秋然点点头，“挺好的。”
于婶儿笑着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你公爹和你娘性子好，留下未必没有改嫁好。”
林秋然笑了笑，“婶子说得对，我以后就想好好过日子，今儿过来就是想问问，村里谁家办席面缺厨子的。前日萧寻白事，婶子也尝了我的手艺，若是能接些活儿，家里也轻巧些。”
想起那日，于婶儿的确记忆犹新，饭菜好吃不说分量也足，村里人都说萧家不错。
于婶儿想了想说道：“我帮你问问吧，只不过喜宴怕是不成，你夫君没了，都忌讳这个，那若白事啥的，你肚子里又有孩子……”
于婶儿又怕林秋然忌讳。
林秋然摇摇头，“无碍，我不怕这个，若是有人家需要，还劳烦婶子帮忙问一问。”
于婶儿点了点头，“好，我给你问问。”
林秋然目的达到，也不多叨扰，告辞离开。于婶儿送了送，心里忍不住道了声可怜，才嫁过来男人就没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林秋然回家后热了个午饭，米饭鸡肉，简单吃了几口。
吃过饭她回屋里，因为原身嫁过来不久，所以屋里还算干净，就是土房子，上头是木梁，也没做天花板，屋里黑漆漆的。
林秋然没住过这样的屋子，床板子也硬，天有些热，她好不容易睡着，睡醒一头汗。
去井边洗了洗，林秋然就去门口等着了。等到太阳微微西沉，孙氏和萧大石推着板车回来了。
坐在村头的几个婶子问二人这两天总出门干啥去，孙氏笑着说：“出去看看，还没秋收，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能不能去县城找点活儿做。就是难做，还没啥钱。”
孙氏说完，众人露出了然的神色，还提醒俩人注意身体，别太过劳累，“家里都指望你俩，可不能倒下。”
萧家少了个壮劳力，又决定把孩子生下，萧大石和孙氏可不得多想法子。以前萧寻在，还能打猎，现在难呀。
孙氏应付了几句就回家了，把车推进家里，林秋然赶紧把门关上。
林秋然把木桶掀开，里面鱼已经卖光了，俩人还把木桶勺子刷干净。旁边用布蒙着秤和称鱼的小篮子，这篮子是藤条编的，鱼放进去正好把汤汁沥干净，这个时代没有塑料袋，就用这个，来买鱼的都带着盆碗，倒也省事儿。
除了这些还有一条五花肉，用树枝串着，掂着有两三斤重。再旁边是一个大坛子，是林秋然要的油。
孙氏朝林秋然笑了笑，压低声音都盖不住她语气里的欣喜，“秋然，今儿鱼也都卖光了。卖鱼总共卖了三百四十八文，油买了十斤，花了五十文，这个肉花了二十文，还有二百七十八文。对了，饭也吃了，吃的包子。”
孙氏把钱袋子拿出来，一堆铜板还怪响的呢，“秋然，钱给你。”
林秋然笑了笑，把钱袋子收下，然后拎着五花肉进屋，这肉颜色漂亮，孙氏都是挑的好的，若是不红烧了，都对不起这猪。
她去菜园子薅了几根葱，又从家里翻了些大料花椒，切肉的时候，林秋然和孙氏道：“家里花椒大料也快用完了，若是还做鱼，明天得去买一点。”
孙氏点点头，“我明儿买。”
林秋然道：“娘，我今天去了于婶儿家里一趟，问了问有没有谁家办席面，需要厨子的，若是有我就过去。”
孙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行，这鱼也不是天天有，到时候我也跟你一块儿去。”
林秋然道：“若是县城有人打听，你也帮我留意着。”
她说着话，手上却不停，把五花肉煎了煎，然后把煎肉的油盛到油罐子里。
这样做的五花肉肥而不腻，不过这个时代缺肉吃，大约还想吃腻的，但林秋然不成。
等炒了糖色后，林秋然把肉炒均匀，她也不喜欢吃香料味重的，少放了一点花椒大料桂皮，调料用的是盐少许糖，酱油和大酱，还往里面放了几个葡萄粒，这样炖出来的肉会软烂一些。
热水一浇，锅盖盖上炖个半个多时辰就成了。
小火慢炖，大锅做饭更有锅气，随着炖的时间越来越长，香味儿也出来了。
晚上还是林秋然吃米饭，孙氏和萧大石吃粥。两斤肉炖了小盆红烧肉，色泽金红，躺在盆子里好似玛瑙石。
孙氏是把肉放到林秋然面前，她和萧大石前头就一个拌黄瓜，还有一碟子咸菜，孙氏事先说了，“你吃，我和你爹不想吃，昨儿刚吃了鸡肉。”
林秋长给一人夹了两块，“爹娘，你们尝尝这肉怎么样，若是哪日捞不到鱼，我看看能不能做些肉去卖。”

第七章 席面试菜
给人做席面得看有没有人办席面，村里喜宴白事请人，其余的多是自己做，林秋然的夫君没了，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机会没有别人多，所以目前还是以去县城卖烧好的菜为主。
孙氏是本来不打算吃，闻言夹起来尝了尝。炖肉她做过，不会买五花，多是买后腿肉，肥多瘦少，也用大锅炖，炖起来肥肉软，瘦肉却有些柴。
但是都少油水，还是能一下吃好几块。
林秋然做的这个不一样，肉到粥里，酱汁和油光在粥中泛出油花。孙氏尝了尝，这咬下去就糯得黏牙，尤其是瘦肉，以前她炖总是硬，她还更喜欢吃肥肉，今儿的却不一样，感觉这瘦肉比肥肉还好吃。
再咬了小口肥的，入口就化了，肥的好像还是比瘦的好吃，这回孙氏把肉全放嘴里，猪皮糯得很，软耙耙的，孙氏道：“他爹你也尝尝。”
林秋然切的肉炖出来两根手指宽，肥瘦相间，夹着颤颤巍巍的。萧大石直接一口吃进肚，吃完他眼睛一亮，“是好吃！”
林秋然道：“你们多吃点儿，做得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到明日就坏了。”
孙氏：“你吃就行了，我和你爹不爱吃。”
肉那么多呢，林秋然给他们一人夹了四块，孙氏想夹回来，林秋然抱着盘子躲，“剩下的我吃就行了。”
有肉，萧大石饭吃得更香了，以前一晚上也就喝一碗稀粥，今儿连喝三碗，最后肉汤都拌在粥里。
孙氏吃得也不少，吃完拍了拍肚子，眼睛眯起来。
林秋然看二人吃完了，她道：“娘，你们今儿在县城吃的什么呀？”
这俩人哪像是吃饱饭回来的。
萧大石一愣，孙氏眨了眨眼，“就吃……吃的包子呀。”
林秋然：“吃几个，什么馅儿的？”
孙氏笑着道：“肉的，我和你爹一人吃了俩呢。”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到底吃几个，别让我查账。”
本来下午听孙氏说吃了包子她还挺高兴，结果却是这样。
萧大石低着头，孙氏也低下头，讪讪道：“买了三个素的，你爹吃俩我吃了一个，不过当时真的吃饱了，一点都不饿！”
林秋然叹了口气，本来推车去县城就辛苦，就吃素包子，孙氏还就吃一个，一个大人，就吃那么点饭哪儿能受得住。
林秋然看孙氏，回屋数出十文钱，“娘，这些是明日吃饭的钱，得全花完了。”
孙氏：“这太多了，你上回给的还没花完呢。”
昨儿剩十七文，可是全给她了。
林秋然道：“昨儿给了你也不花呀，以后在外面吃好点儿，不然我也不管家了，咱们各过各的，我也懒得管，鱼也不卖了。”
孙氏心道那哪儿成，林秋然在家里做，累不着。他们两个跑远点儿卖，折腾是折腾，但还是比种地轻巧。
再说也得为日后打算，他们若是哪一日走了，林秋然和孩子得多留点钱傍身。这两天赚半钱银子了，比萧家一年攒下的都多。村里人出门做苦力活，一日才十文，偶尔还八文，这么好的赚钱路子孙氏舍不得。
孙氏：“鱼得卖呀！”
看孙氏急，林秋然就道：“那就听我的，这会儿天热，我又要做鱼，没法给你们带饭。等过些日子天凉快了，提前一晚做出来，再给你们带些饭。想省钱可以，但不能糊弄。”
萧大石看孙氏还想争辩，赶忙拉了一把，“你就听秋然的吧。”
他又不傻，听得出林秋然是为了他们两个好，那就记着，他们两个多活些日子，也能多帮衬点。
孙氏讪讪一笑，“娘也不是不听你的……以后肯定不了。”
孙氏也知道林秋然是惦着她。
林秋然道：“娘，你们俩也别让我成天操心你们在外吃啥。”
吃过饭，林秋然回屋把钱放到一块儿，金镯子和耳钉她称过，差不多一两三钱，换成银子能换十三两多。卖灵芝十两，萧家和她从前存的五两多，如今将将三十两银子。
若是在县城，她也能去卖，中午还能回家吃，肯定比在外面吃得好。就是不知道县城像样一点的宅子多少钱，估计得好几十两，照着如今一日二百文赚，那还得好几个月，还是河里日日有鱼的情况下。
林秋然把银子都藏好，如今她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她是盼着到六个月之后，能住进城里，也省着大个肚子来回跑。
但这个急不得，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先睡吧。
次日一早，萧大石又去河里，这回捞了两篓子鱼，三十多条，不过是鲫鱼。一条一斤多点，比鲤鱼小得多。
萧大石知道鲫鱼刺多，价钱还便宜，多是炖汤喝，他怕这个做不成。但林秋然高兴，鲫鱼鲜美，她道：“爹，这个也能做。”
明儿可以做蒜香鲫鱼，小是小了点，不过胜在鱼多。
新捞的养在桶里，昨儿的宰了下锅炖。鱼炖好后，就由俩人拉到县城去卖，孙氏觉得这鱼卖得贵，可县城的人还觉得便宜呢。味道好是首要的，这样的一条红烧鱼，在饭馆酒楼里怎么也得一钱银子，可是从萧家这儿买，还是少了内脏的，几十文就成了，又不常吃，也舍得。
等二人一走，林秋然坐着歇了会儿，中午简单吃了个饭。收拾好刚睡下没多久，她听见大门被敲了敲，起身去开门，一看是于婶儿。
林秋然赶紧把人请进来，于婶儿道：“我就不进去坐了，就几句话。昨儿我帮你问了问，我娘于家庄里有人家里办白事儿，死了是个老头子，六十多岁，喜丧。以前是个木匠，留了不少钱，家里几个儿子打算风光大办，后天下葬。我跟人家说了你做菜好吃，你要是不忌讳，就过去试个菜。”
林秋然：“婶子可知道有多少桌，总共几道菜？”
于婶儿说道：“估计得八桌的，菜一桌八道。工钱说是给两钱银子，不然你等你婆婆回来问问？”
给林秋然的工钱还算便宜，若是老师傅，得三四钱银子。于婶儿跟人说了，林秋然做的菜好吃，那边才点头说可以试菜看看。
林秋然道：“不用，今儿就能去试菜吗？”
于婶儿点点头，“能，我一会儿就带你过去。”
林秋然把门锁上，跟着于婶儿去了于家庄。村口一家气派的砖瓦房，门口挂着白帆，还有花圈，家里人都披麻戴孝。
古代有停尸七天之说，只不过萧寻战死尸骨无存，家里没啥事儿就给他葬了。林秋然跟着于婶儿去了主家，跟她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面容和善，说是姓赵。
赵娘子道：“先看着做道菜吧。”
林秋然就去了厨房。
这个时节各家菜都多，林秋然拿了个茄子，又拿了两个辣椒和半头蒜。蒜拍扁剁碎切成蒜末，茄子切成圆片，辣椒是线椒，切成辣椒圈就行了。怕主人家吃不了辣，林秋然只切了一半。
锅跟萧家一样是大锅，旁边还有铁锅，但林秋然没用。烧火之后把茄子放进去煎，也不放油，把里面的水气逼出来，吃起来才好吃。等把茄子煎成软耙耙蔫巴巴的再给盛出来。烧油下蒜，爆香之后放茄子和辣椒。
调味比萧家好些，因为厨房的调料多，这道菜用时短，很快就做好了。
赵娘子没进厨房，可当林秋然端着菜出来时她直笑，虽说还没尝，可这菜看着好看闻着也香，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这和自家烧的茄子完全不是一个味道，是真的好吃，茄子没那么多水气，也不腻，入口咸香，辣味恰到好处。
赵娘子问：“这是茄子做的？”
咋还有吃肉的感觉呢。
林秋然点了点头，“嗯，茄子能做的菜是很多，今儿我就做了一道。”
赵娘子点点头，年纪轻轻倒还真的有点本事，“那咱们就定下，后日你得早些过来，这菜可不少呢。你今儿看看缺什么，我们备上，后日八桌八道菜，凉菜两道，热菜四道，再来两道大菜。”
林秋然道：“这个没问题，不过我们不管刷碗，还得再搭一个灶台，两口锅不够用。除了这些，得先给一半定金。”
她是管做洗席面的，别的事儿她不管。
赵娘子：“行。”
邻村的也不怕跑了。
林秋然跟着定了菜色，凉菜有拍黄瓜、青椒茄子，热菜四道有今日这个炒茄子、四喜丸子、蒜香鲫鱼、八宝饭，两道大菜一道红烧肉，还有一道是红烧鲤鱼。
主家准备的便是这些菜，还有油调料啥的，林秋然后日就带着孙氏萧大石过来，他俩帮忙，省着一个人忙不过来。
临走，赵娘子给了一钱银子的定金。回去的路上，林秋然从荷包里拿了十文，“婶子，这回多亏了你。”
她出门带了钱，今儿多亏了于婶儿，不然也没这机会。
于婶儿本就是为了帮忙，哪能要林秋然的钱，她就是看萧家现在不容易，想拉他们一把，她还要钱，拿她成什么人了。
于婶儿：“我不要，给你的钱。”
林秋然道：“婶子，你收下吧。这回多亏了你，不然我也没这活儿干。”
于婶儿道：“我就提一嘴，能留下是你的本事。”
又不是没别的师傅，能用林秋然还不是她做的好。
林秋然只好把孙氏搬出来，“您若不要，我娘指定不高兴，您就收下吧。下回若有这样的好事儿，多想着我。”
于婶儿这才收下，她就回了两趟娘家，就拿了十文钱。
她把钱妥帖放好，问林秋然，“你这肚子没事儿吧？”
虽然说于家庄离萧家村不远，可又是做菜又是走路的。
林秋然摇摇头，“没事儿。”
大约是月份浅，林秋然现在也没什么反应。回去的时候天也晚了，孙氏和萧大石已经回来了。
孙氏还着急去邻居家问，问了才知道林秋然跟着于婶儿出门了。看见林秋然，孙氏心里的石头才落地，“今儿的七条鱼都卖光了，又给你买了些肉，还剩二百零四文。你这是做啥去了？”
今儿孙氏就买了一斤肉，两斤吃不完，她们老两口还得吃，只给林秋然吃，一斤就差不多，这样也省一点。
他俩也在外面吃饱了饭，花了八文钱。
孙氏把钱给林秋然，林秋然把大头二百收下，零下的几文留给孙氏，她道：“去于婶儿娘家看了看，有人家白事做席面，我过去试菜了，人家也同意用我。爹娘，后天你们跟我一块儿过去。”
桶里还养着鲫鱼，明儿卖完后日就不去县城了，直接去于家庄做菜。要是忙得快，就让萧大石早些回来去捞鱼，等大后天再去卖。
孙氏眼睛弯起来，眼角露出几条皱纹，“挺好挺好，我和你爹跟着你去。”
孙氏是倒不担心别的，就是怕林秋然辛苦，这已经连着好些日子都早起做菜了。还要去于家庄，都没有闲着的时候。
不过孙氏没开口劝，如今家里林秋然做主，想赚钱也是为了家里好，除非她有更好的本事赚到钱，不然咋让林秋然听她的。
孙氏一直发愁，相反萧大石就很高兴，提了个锄头去地里除草，这个季节得两三天去一次，不然草又长出来。
往年空闲的时候都去打猎，却也不如去县城卖鱼赚得多。去县城累是累了点，却也有奔头。
等萧大石回来天已经黑透了，林秋然和孙氏已经吃完，林秋然在院子里割了些韭菜，剁肉馅包了饺子。
孙氏喝的粥，给萧大石留了一碗。
萧大石回来，孙氏把饭端了上来，她道：“秋然睡了，这一日也够累的。”
萧大石道：“有啥累的，谁怀孕不干活，哪儿有那么娇气。”
孙氏道：“那能一样吗，秋然性子好，若出了什么事儿，我可就活不了了。你想想，秋然多惦着咱们，天天让在外头吃。于家庄离得远，不然咱们推着秋然过去。”
萧大石嘴上说娇气，却直接去院子，“那我把车给弄弄，坐着好舒服点儿。”

第八章 主厨
次日一早，孙氏把鲫鱼给杀了，还按照林秋然说的，把鱼肚子里面的黑膜也洗干净。
林秋然在一旁剥蒜剥姜，切了一点辣椒，做蒜香鲫鱼不用裹面糊，直接改花刀下油炸就行了，这样鱼肉不会散。
然后宽油炒少许蒜末辣椒，调个味儿不必太咸，等鱼肉做熟直接盛出来，林秋然又就着剩下的汤汁把蒜末炒了，若是摆盘直接把蒜末油淋上去，等到了县城，被这汤汁腌过，也入味儿。
孙氏和萧大石把鱼搬上车，临走孙氏问：“秋然，这鱼咋卖？”
鲫鱼价钱便宜，二三文一斤，若是一下子贵四文，怕是没人买。
林秋然道：“看看街上鲫鱼多少钱，贵一倍就行了。”
孙氏点点头，林秋然又看了眼板车，车和前几日不太一样，左右都包起来了，还铺了被子，“娘，这车怎么……”
孙氏道：“明儿去于家庄，我和你爹推着你去。”
原来是为她准备的，林秋然笑了笑，“多谢爹娘。”
走路的确累，况且还要做饭，能省点劲儿自然好。没想到孙氏考虑得这么周到，连车都给准备了。
孙氏咧着嘴笑，“那我和你爹就去了。”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嗯，卖不完就早点回来。”
孙氏已经卖了三次鱼，倒是不会像第一回那么犯怵，只不过今儿做的鲫鱼，也不知道好不好卖。
两人巳时出门的，林秋然留在家里收拾了明儿出门要带的东西，一条汗巾，一小布袋从家里翻出来的山楂干，前面的是因为现在天热，又在灶台边上，少不了热得出汗，做菜要干净，这个必须得备着。后面的炖肉能用，葡萄她已经吃完了，放山楂干也行的。
还有得带点吃的，一上午都干活，林秋然怕饿，厨子可以试味道却不能偷吃，加上村里缺粮食，所以得自己带。
天热，一般东西放不住，林秋然打算晚上孙氏买肉回来了，做点咸口馒头，然后给烤干成馍片，装袋子里慢慢吃。
要是瘦肉多，还能做点肉脯，吃着方便。
林秋然还以为今儿鱼多，卖得慢，但今日孙氏回来得比以往还要早，林秋然看桶，也都卖光了。
林秋然笑着问：“今儿怎么卖得这么快？”
孙氏道：“我也怕不好卖，结果客人一看鱼小价钱比鲤鱼便宜，尝尝味道又不错，买的人可多了，一人一条很快就卖完了，有的人还一口气买三四条。”
就是鲫鱼一条也没多重，大点的一斤半，小的一斤出头。别看卖得多，赚的钱跟前两天比还少了呢，今儿卖了一百九十八文，买肉花了十文钱，吃饭花了六文，还剩一百八十二文。
孙氏把钱给林秋然，“你拿着。”
“娘辛苦了。”林秋然把零的两文钱给了孙氏，剩下的自己收着，这几日卖鱼加上她去于家庄的定金，加一块有九百五十文了。
做鱼是不错，在河里捞不用什么本钱，就是量上不去，一日那么几条几条地卖，赚得还是少了些。
可若捞得多，别人看见肯定眼馋，一群人守着一条河捞，倒不如萧大石捞几条然后快点回来。再找到更好的赚钱生计前，这算很不错的来钱路子了。
孙氏笑笑，“辛苦啥，就走那么几步，你看今儿这肉好。”
林秋然把肉接了过来，孙氏买的还是五花肉，模样漂亮，但是做肉脯不太好，她便和了点面，把肉剁成馅儿，打算晚上做些肉龙。吃不完的烤成馒头干，明儿带过去吃。
本来孙氏也想给林秋然准备些，看林秋然自己准备了就没插手，她找来两个竹水筒，方便明儿带水，又把车擦擦整整干净。
晚饭前，孙氏看着车还是不满意，最后又在褥子上铺了层竹凉席，“他爹，你去薅点荷叶，明儿要是下午回来，遮着点也省得热。”
林秋然听这话从厨房出来，“爹，吃过饭再去吧，饭熟了。”
孙氏煮了稀粥，但林秋然坚持给二人一人一个肉龙，这个做起来倒是容易，面发好后擀开，然后裹馅儿，卷起来切成小块儿的就能上锅蒸了。
萧家用的老面，但林秋然头一次用这个，还不太熟练，发得不太好，但馅料好吃，是用家里的酱做的酱肉馅儿，一半馅儿炒过，所以能均匀地摊在面皮上，有点像以前吃得土家饼，入口也不那么腻。
孙氏拗不过，嘴里一直念叨着，“肉是给你买的，你做你吃的就行了。”
而萧大石手里拿着，不知吃还是不吃。
林秋然道：“快吃吧，家里也赚了些钱，不差那一口，吃完早点睡，明儿咱们寅时就得出门。”
这也是席面不算大，若是再大一些，就得提前一两天准备东西了，比方说吊高汤，炖肉，有的肉菜得炖几个时辰，只半日是不够的。
不过村子里的席面，菜也订好了，半日足够，对林秋然来说还算简单。
天黑下来，林秋然把馍片烤了就睡了，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她就被孙氏喊起。这是夏日，放在现代不过四点钟。
林秋然起来梳洗，孙氏做了早饭，给林秋然的依旧是另做，把昨儿的馍片拿了出来，又蒸了鸡蛋羹，家里鸡蛋不剩多少，今儿回来她去别人家换一些。
吃过早饭，孙氏和萧大石就推着林秋然去了于家庄。
这户人家也姓于，今日出殡，门口坐了好些人，屋内还有人在守灵。林秋然和主家打了声招呼，就去厨房了。
她交代孙氏和萧大石洗菜切菜，茄子有切片儿的，还有切成滚刀块的，还有直接蒸不用切的，一盘切多少，她都给二人示范了一下。
菜一洗就是一大盆儿，他们做这个的时候，林秋然就先把糯米和各种豆子泡上，一会儿好蒸八宝饭。
肉馅儿剁好，豆腐碾碎，只做肉馅儿的丸子废肉，也没那么好吃，但加了豆腐和淀粉就不一样了，更糯些。
接着做大菜红烧肉，这回炖肉林秋然没放葡萄，而是放了从萧家带来的山楂干。放两三个就很管用了，炖出来的肉软糯得很。
等过辰时，红烧肉已炖上，该准备的菜也都备的差不多了。
林秋然抽空吃了口馍片，烤干水分后吃着脆，肉馅儿也成肉干了，再喝两口水，胃里又充实起来。
这家的赵娘子还过来看了，见东西都备的差不多满意地点点头，“一会儿发丧，午时开饭，还有一个时辰。”
林秋然算着时辰，把饭给蒸上了，八十人，饭直接用木桶蒸的，得足够吃，不然饭少了丢的是主人家的面子。
巳时三刻，凉菜已经都摆上桌了。
林秋然先把八宝饭蒸上，圆碗里抹一层猪油，再把糯米和各种豆子放进去，碗口撒红糖，出锅的时候换盘子扣下就是。
这道菜样子最好看，糯米莹润油亮，红糖化成汁，填到每一个细缝里，猪油增香，比起咸口的荷叶饭，林秋然更喜欢八宝饭。
而后便烧油炸丸子炸鱼，先炸丸子，豆腐和肉馅儿混在一起，用虎口攒出半个拳头大小的丸子，鱼要后炸，省着丸子染上鱼腥气，炸鱼孙氏也能帮忙，看着时辰，林秋然便开始炒热菜。
林秋然有条不紊地炒茄子、蒜香鲫鱼、烧丸子，都是一锅出，便更得注意火候，否则很容易坏了味道。
等这四道菜做完，赵娘子过来说可以开饭了。
红烧肉是早就炖好的，林秋然亲自盛，一盆肥瘦相间，不然这桌都是肥的那桌全瘦，吃着也不尽兴。一盆肉盛好，上面浇汤，在阳光下，肥肉都透光。
最后一道红烧鲤鱼，这个菜她做得熟，起锅烧油调料汁，把炸好的鱼放进去炖开，找长盘盛出来就行。
最后一道红烧鲤鱼端上桌，今儿的菜算是做完了。
林秋然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酸的胳膊，做席面多是一锅出，锅大铲子也沉，有点累手，不过等做多了就好了，力气也会大些。
还剩米饭没盛，孙氏盛饭送过去了，赵娘子也过来了。
她还披麻戴孝呢，过来递给林秋然一个小荷包，“林娘子，这里面是二钱银子，今日辛苦林娘子了。”
林秋然愣了愣，道：“不是一钱吗？”
已经给了定金，说好的也是两钱银子，别是记错了。
赵娘子道：“林娘子手艺好，操持这席面也没用我们费事，客人吃得也高兴，就是没多的位子，不便留你们吃饭了。”
是吃得很高兴，每道菜都有人夸，尤其红烧肉、红烧鱼、八宝饭，分量足味道好，说都赶得上县城的席面。
事儿办得好，让于家面上有光，多犒劳也是应该的，再说请别的师傅本也该三四钱银子。
林秋然笑着收下，“若是家里有喜宴，又不忌讳我死了夫君，还可以找我。”
赵娘子是觉着林秋然手艺不错，若有喜事倒是可以考虑，她把三人送出去，林秋然坐上车，由孙氏萧大石推回去。
孙氏给她拿了两片大荷叶，“累坏了吧，快躺着睡会儿。”
林秋然额头还有汗，因为炒了一上午菜，脸上还有些油光，孙氏心疼，林秋然可是实打实忙了一上午，中间歇着吃了几口馍片喝了两口水，她和萧大石轻巧，洗洗菜切切菜，别的没干啥。
林秋然点点头，躺在板车上，有褥子垫着，虽颠却没那么颠，荷叶挡着也能遮太阳，还算舒服。
躺着躺着她就睡着了，等孙氏叫她，已经到家了。
林秋然还困，回屋睡觉了，孙氏赶紧去烧饭，烧好之后端林秋然屋里去了，以往萧大石最古板，觉得怀孕干活也没啥，但今儿啥也没说。
不仅没说话，还去捞鱼了。
林秋然睡醒之后手臂酸疼，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感觉，出去一看，孙氏已经把晚饭烧好了，家里还有鸡叫。
孙氏道：“我下午去跟人换了鸡蛋，晚上给你炒的鸡蛋，小鸡也换了几只。”
这个时节鸡崽子少，不过也有，孙氏换了八只。
以前萧家就养了三只鸡，那时候不咋吃鸡蛋，都攒下来。现在林秋然吃蛋，多养也不费事儿，还可以攒着卖钱，孙氏就多抱来几只。
在小鸡长大之前，就换鸡蛋吃，十文钱给十二个蛋，价钱算合适的。
林秋然去看了眼小鸡，刚出壳不久，就养在笼子里，尖嘴浑身毛茸茸，还怪可爱的。
她伸手摸了摸小鸡，又问：“娘，总共花了多少钱？”
孙氏身上没啥钱，这些应该不便宜。
孙氏搓着袖口，“鸡蛋二十文，买了二十四个，小鸡一只十四文，花了一百一十二文，总共是一百三十二文。”
林秋然：“娘算得真好，不过下回直接说多少钱就行了，我不查帐。”
孙氏眼角露出几道笑纹，“哎，知道了，快吃饭了，你爹还捞了鱼，不过我瞅着你今儿太累，不然明儿还是不做了？”
林秋然道：“睡一晚上就没事儿了，明儿继续做，顺便帮我打听打听，谁家办酒席。”

第九章 寿宴
林秋然觉得,做席面还算省事儿，虽然比起做鱼累，现在看赚得也没那么多，可这是长久生意，等操持更大的席面，拿的银子肯定更多。
长期卖鱼肯定不成，若哪日在河里捞不到鱼，或是天气不好，那不就傻眼了但林秋然也不打算做席面后就不卖鱼了，鱼和席面都不是日日有的，若是能一块儿，不接席面就去卖吃食，这样赚得肯定能更多。
这回于家还算满意，说不准过些日子就有人找上门了。
最好是县城里的，村里做一顿席面给三钱银子，比卖鱼费力，但若是到县城估计能翻个番儿。长此以往，肯定比做生意受人敬重。
士农工商，商在最底层。
孙氏点头，“好，可你还是得当心身子，别累着自己。”
林秋然：“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秋然又和孙氏说了说有人来要问什么，该怎么说，最要紧的是别忘了说她新寡，有的人家忌讳这个。若是真有人定，直接应下，问问什么样的席面，多少人多少桌。
孙氏好好记下，没听懂的又问了林秋然几遍，最后她点点道：“娘都记着了，你放心好了。”
晚上孙氏给她做了韭菜炒鸡蛋，满满一盘金灿灿的，但孙氏和萧大石依旧吃稀粥。林秋然给二人一人夹了一大块儿，孙氏看太多，又给林秋然夹回去了一半。
林秋然也没办法，估计只有桌上全是荤菜，没咸菜下筷子的时候，孙氏才会碰荤菜。没错，这个时代炒鸡蛋也算荤菜。
吃过饭不用林秋然刷碗，她去后园捡了菜叶子喂鸡，萧大石抓虫子去了，这样菜长得好，鸡吃了虫子下的蛋黄还大。林秋然不敢碰虫子，是看见都要退避三舍的程度，这只能萧大石来。
她挖了些蒜，剥好明儿就能直接用。把零碎的事儿多了，明日就能轻巧些。
今儿萧大石又捞了三十多条鲫鱼，养在桶里还活蹦乱跳的，她打算明儿还做蒜香鲫鱼，留一条中午吃，今天做席面，于家就有蒜香鲫鱼，看得她都有点嘴馋。
天黑下来，林秋然把蒜瓣儿放在碗里，让孙氏烧了热水，平日不做那么多菜，不觉得多热，但今日实在太热了，头上包了头巾都觉得油乎乎的。
在家里洗澡不太方便，可今天不洗，林秋然怕是一晚上都睡不着。孙氏就烧了一大锅水，提进去换了两次水，林秋然总算是洗干净了。
把头发绞干，这才睡下。
次日一早，萧大石天刚亮又去了河边，但今天他就捞到两条，桶都空着。
这些天都是前一天捞鱼养着第二天卖，保准每日都有鱼做有钱赚，今儿没捞到，耽误的时间还这么久，萧大石心里自责，到家一直低着头，长吁短叹的。
萧大石：“今儿就捞了两条，肯定不够卖的。”
林秋然安慰道：“爹，兴许明儿下雨，也卖不了鱼。两条够咱们家里吃就成，再说，我也做了好几天，歇一天正好。”
萧大石知道林秋然是安慰他，儿媳妇有本事，都是他不争气。
林秋然倒是无所谓，本来也没觉得卖鱼这门生意能做多久，如果哪日天气不好或是捞不上鱼，生意就停了。
她把昨儿捞的鲫鱼给做成蒜香口味，装到木桶里，再由孙氏和萧大石搬上车，“你们今儿不用买肉了，买点豆腐吧，咱们吃鱼换换口味。”
她留了一条鲫鱼中午吃，打算蒸一点米饭，用带着蒜末的汤汁拌饭，味道肯定不错。今日萧大石捞上来的一条鲤鱼，一条鲫鱼，鲫鱼留着晚上炖汤喝，鲤鱼四五斤重，明儿中午吃，孙氏和萧大石这几日也辛苦了。
林秋然觉得可以做个大鱼泡饼，正好家里还有油，多些油可以把饼烙得金黄酥脆。
萧大石被安慰了一通心里轻快了点儿，他和孙氏道：“秋然真是个好孩子，想得也透彻。回来不买肉就买点水果，我看家里的水果吃完了。”
孙氏道：“我买点蜜瓜，我看秋然喜欢吃甜的，葡萄酸没瓜爱吃。”
萧大石重重地点头，“明儿我先去捞鱼，再去林子里看看，说不准打点东西，也能卖钱。”
二人去了县城，还是前日的摊位，已经来过几次，萧家的摊子都有回头客了。
一把车停下就有人过来，头一个客人买了两条还问：“昨儿咋没来？”
孙氏一边称鱼一边道：“我儿媳管做席面，昨儿有人家的办事儿，过去那边帮忙了，就没空做鱼来卖。”
那人点点头，“原来是大师傅，怪不得做菜这么好吃。”
孙氏笑笑，想起林秋然叮嘱的话，“若是家里办事儿，可以找我儿媳，她手艺没得说。”
客人点点头，拿了鱼就走了，孙氏收了六文钱。
过来好几个客人，不过也只是问问，没有人家里要办酒席。其实请师傅办席面的在少数，像村里办事儿都是找妯娌、娘家人帮忙，有点肉菜也就成了，除非像于家那样有钱的，才会雇师傅过来烧。
城里大约比村里好些，可像样的席面师傅有，也远近闻名，谁家请客办酒席都是请他们。林秋然初来乍到，并不好做。
等把鱼卖完，二人收拾收拾，准备去买果子和豆腐。这个时节水果多，孙氏挑了一个椭圆的梗新鲜的蜜瓜，付完钱听有人在后面喊阿婆。
只不过在县城人生地不熟，孙氏没想着是喊她，自顾自往前走了一段，这人追上来，拍拍孙氏肩膀，“大娘，您这腿脚真好使啊，是你儿媳做席面吧。”
孙氏赶紧点点头，“是是！我刚才没当是叫我，我儿媳能做席面。”
“大娘，这儿人多，要不去别处说话？”
这姑娘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孙氏点点头，就找了个安静的巷子。
孙氏：“我儿媳能做，就是不知你们这是办的啥事，前些日子我儿子没了，儿媳肚子里有孩子，怕你们忌讳这个。”
就拿成亲来说，别说做席面的，就是给做嫁妆被子的都要找全福人，全福人那是夫妻和美儿女双全的。林秋然新寡，肚子里又有个孩子，大多数人家都是不愿意的。
不过孙氏觉得这也没啥说法，当初林秋然和萧寻成亲，也找的全福人。可是萧寻不也没了吗，但有人忌讳，就得把这些说清楚，不然做了菜，最后发现林秋然是寡妇，到时候赔钱不说还得罪人。
小姑娘点点头，“无妨，我是王主簿家的丫鬟，过几日是我家老太太六十大寿。方便的话明儿过来试试菜，若是成就把这事定下来。”
试菜肯定是要试的，除非是有名气的大师傅，不然谁知道做的菜合不合胃口。别人家说好，自家未见得喜欢。
寿宴在七日后，府里是打算大办一场的。就是不知道这位妇人的儿媳能不能做，做出来怎么样。
孙氏道：“原来是王主簿家，我们明儿上午过来成不。”
小丫鬟道：“成。”
这还真是应了林秋然说的话了，没准儿明儿就下雨有事，这还是好事儿。
孙氏和萧大石问了些话，把该问的问清楚就赶紧买东西回家，这耽误了一会儿，回家就有些晚了。
林秋然等得有些着急，一边帮忙往屋里搬东西一边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好卖吗？”
孙氏笑了笑，“没有，鱼可好卖了，是有别的事儿耽搁了。你猜怎么着，我和你爹都收摊走了，县城主簿家的丫鬟追上来问你管不管做席面，说她家老太太过六十大寿，说明儿去试菜。你说可不是巧了，你爹早上没捞着鱼，我还以为明儿没事干。”
孙氏说道：“她问我我就给你应下来了，明儿去瞅瞅？”
有机会林秋然肯定去，“去，那娘跟我一起去吧，爹在家也歇一天。”
出个门而已，就不用家里人都过去了。再说，林秋然也怕村子里有人找她，家里没人跑了空。
孙氏觉得成，“就这么着，还有你看这瓜好不好，一会儿切了吃，今儿卖了二百零三文，我又买了瓜跟豆腐，和你爹在外头吃了饭，还剩一百八十四文。”
林秋然依然拿了大头，剩下的零头给孙氏留着。出门在外总有用钱的地方，再说了他俩也帮忙卖鱼，也辛苦。
把铜板收好，林秋然开始琢磨明儿试菜做什么。
上回去于家庄，林秋然就简单做了道素菜，但胜在菜味道好。素菜做得好吃更能显出厨子厨艺来，再有便是村子里财力有限，大鱼大肉做得出来，却未见得能摆上席面。
可县城不一样，又是主簿家，怎么也有些家底，肉菜肯定得有。主簿家……嘴肯定更挑些，见识也多，一般的菜恐怕看不上。
她问孙氏：“娘，那边可说了为何找我？”
是因为做鱼还是去于家庄做席面？

第十章 主簿家
这个孙氏还真问了，“说是府里二娘子去于家庄吃席，觉得味道好，这才和家里老太太提。”
那丫鬟跟孙氏说：“别的师傅做的菜吃过，老太太不满意，前几日我们二娘子回娘家，给她伯父上礼，说那席面好吃。”
今儿又吃从外面买的鱼，说味道一模一样，便差她出来问了。
林秋然点点头，觉得那日的菜好吃……那日，林秋然想了想，觉得红烧肉和八宝饭最好。
这红烧肉里面有个红字，按理说白事不该做，可于家老爷子喜丧，主人家也没避讳，这才有这道菜的。红烧肉最软烂，年纪大的牙口不好肯定喜欢这道菜。
林秋然决定明儿试菜做两道，一道红烧肉，若是主簿家调料多，做出来的味道肯定更好。
八宝饭时间长恐怕不成，另一道菜林秋然得仔细想想，这是寿宴，总得有摆盘好看的，一看就知道为了祝寿。
林秋然回想自己以前做的菜，还真想出来了一个，可以做福袋。有福气，不仅样子好看还好吃。
福袋就是和面做饼，中间是口袋宛若布袋形状，然后用红糖汁或是酱汁在上面写福字，里面填馅料，多是细丝状，还可以把一些象征着长寿的菜放进去，开口处用面绳或是豆腐丝系上。
林秋然以前总往这里面放京酱肉丝，装菜费事儿些，不过自己裹弄脏手，客人吃着方便。按人数做，一桌十人就做十个，十二人就做十二个。
摆上去满满当当，又有福字，看着很是喜庆。
林秋然暂且打算做这两道菜，若是明儿到王家人家另外要求做什么，她再改做别的。做红烧肉少不了山楂干，这个林秋然给找了出来。
除此之外，林秋然还带了些银子，半两碎银子，还有一些铜板。她还没去过县城，趁这个机会可以去走走转转，问问那边宅子都多少钱。
林秋然把这两样东西备好，又问孙氏，“娘，咱们村有没有去县城的牛车啥的？”
孙氏差点忘了，还真有，不是农忙时节的话，有家里养牛的就没啥大用。就有人赶牛车去县城，一人收个两文钱，省着走路。
不过坐得人不多，毕竟两文钱不便宜，没啥要紧事就走过去，要么是家里有点子钱，才会坐牛车的。
孙氏以前不坐牛车，但林秋然有孩子，坐牛车省劲儿，“有，我一会儿问问啥时候走，明儿咱们坐牛车去。”
孙氏去问牛车的事儿，林秋然在家熬鱼汤。
鲫鱼萧大石给收拾了，不算大，煎鱼一层厚油，中间撒些盐，这样能避免把鱼皮煎掉了。
林秋然把鱼放进去，锅里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这会儿也别急着翻，等稍微定型再说。
等了一会儿，林秋然用铲子一铲，鲫鱼完整地翻了个面，煎出来的这面颜色金黄，还滋滋冒着油。
等另一面也煎好，林秋然把鱼盛出来丢在碗里，又在煎了两个鸡蛋，煎完鸡蛋把豆腐也煎了。这些煎过后倒热水，烧出的汤就是奶白色，林秋然是想着一条鲫鱼太少，为了汤的颜色好看，这才加了鸡蛋豆腐。
煎好之后把这些盛出来，锅里也不剩什么油了，林秋然又把鲫鱼回锅，用铲子捣碎，鸡蛋豆腐也都放进去。她从炉子上拎着热水壶浇上去，只听哗啦啦一声，水冲散鱼肉，汤瞬间变得浓稠。
锅里混着鱼骨鱼刺，林秋然等把锅烧开，加了些盐调味儿，又用漏勺把鱼骨捞了出来，鲫鱼刺儿多，她也不想喝口汤还得吐刺。
把汤煮开后放上一把从后院薅的小油菜，再撒上一把葱花就成了。
鱼汤煮得多，林秋然不打算再做粥，就和面擀了把面条，这面条可比汤面鲜美得多。
面条刚下进去，孙氏就回来了，她道：“秋然，明天早上咱们卯时过去，下午牛车过申时回村。”
还是那个价钱，也不给便宜。要是孙氏一个人，她肯定舍不得。但是林秋然要去干活，走去县城累得不行哪儿还有力气做菜，肯定得坐车。要是放着林秋然一人坐车，孙氏走着，她还不放心。
林秋然：“那早点儿起，娘吃饭了。”
孙氏往锅里一看，里面鱼汤颜色好看，鸡蛋豆腐都是金黄色的，还滚着小青菜面条，闻着就香，“你吃这个，我和你爹喝粥。”
林秋然道：“做得多也没煮粥。”
孙氏：“哎，我们都喝粥喝惯了，别的吃不惯。”
林秋然，“娘，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一块吃吧。没有多少面，吃完早些睡，明儿咱们还得去县城呢。”
孙氏没辙，只能坐下吃，嘴里还不忘嘱咐，“下回你做自己的就行，我和你爹吃别的。”
林秋然没接话，她不乐意吃独食，还是一家人一起吃比较好，“你们快尝尝。”
孙氏给自己和萧大石盛的，碗里没鸡蛋，她吃了面条，入口筋道，还有鱼汤的咸甜，豆腐也好吃，这可比她给林秋然做的鱼汤好喝多了。
萧大石就一句话，“秋然手艺好。”
吃过饭林秋然早早睡下。
次日，孙氏到了时辰喊她，林秋然梳洗干净就带着昨天晚上准备的东西，跟孙氏去村口坐牛车。
孙氏还给她煮了三个鸡蛋，带着路上吃。
人不多，算着她们总共四个，但是这么一回也能收个八文钱，来回翻个番，也是赚的。
坐牛车自然比走着快许多，等到了县城城门，牛车就停了。
林秋然把钱付了，孙氏道：“大哥，我们下午还过来，若是来得迟，可得等会儿我们。”
孙氏也不知道到啥时候，万一要坐一桌子呢，半天恐怕不够。
庄稼汉点点头，牵着牛去找喝水的地方。
林秋然和孙氏站在城门口，这会儿天已大亮，街上也有小商贩，林秋然眉目舒展开，看着街边的屋舍楼房，觉得比村里好多了。
孙氏有些犯怵，他们县叫余安城，在这儿县令是七品官，县主簿是九品官，官职虽小，可在老百姓眼中那也是个大人物。
孙氏张嘴道：“这也不知王家在哪儿？”
林秋然拍拍孙氏的胳膊，“没事儿，我找人问问。”
林秋然跟人打听了打听，寻着路过去。孙氏就在她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等到了王家，林秋然仰头看着门匾，这两个字的和简体的一样，匾额上写的就是王宅。
斗拱下挂着红灯笼，大门紧闭着。
林秋然上前扣了扣门锁，没一会儿就有小厮出来开门，林秋然开门见山道：“我是今日来试菜的席面师傅。”
小厮点点头，“那快进来吧。”
林秋然跟着小厮进了宅子，孙氏跟在她后头，大气都不敢喘。
走了一会儿，小厮让二人在这儿等着，林秋然深吸一口气，两人也没敢乱看。等了有半刻钟，一个衣着体面的妇人带着丫鬟过来，“你就是林娘子吧，我是府里的二娘子，过些日子是我婆婆六十大寿，找了几个席面师傅都不满意。”
老太太寿宴，菜得合老太太的口味。
林秋然道：“老太太可有想吃的菜，我可以做。”
于娘子道：“那日在于家庄的红烧肉做来尝尝，别的你看着来。”
于娘子带着林秋然去厨房，也没问孙氏是谁，估摸着是家里人，跟过来帮忙的。
把人带到厨房于娘子就出去了，王家的厨房比于家庄的那家还大，有两口铁锅一口大锅。
林秋然看了看厨房的肉和菜，一大块五花肉，还有后腿肉，菜就是现下时令的青菜，还有豆腐豆皮什么的。
孙氏问林秋然她用做啥，林秋然道：“娘，你把五花肉切成小块就行，三指宽，然后凉水下锅焯水。”
自家吃小块比较好，但是宴客三指宽炖出来也就两指宽，摆出来大方好看。
林秋然又看了王家的调料香料，比家里的多。她选出来一些，等孙氏把肉焯好，林秋然把肉炖上，然后就开始做福袋了。
面要软一点，中间得抹油酥，不然成不了袋子，一个圆饼下锅一煎，没一会儿中间就鼓起来了。
林秋然煎了两个，把饼皮放进蒸笼，寻常直接吃就行，但上了年纪的牙口不好，热气熏熏不那么硬。剩下的就交给孙氏做了，她磨了磨刀开始切肉丝。
她刀功是经久练出来的，切出来粗细均匀，用生粉抓过腌一腌之后。因为两道菜要一块儿上，先做出来会凉，凉了味道就不好，林秋然也没急。
等红烧肉快好了，她把京酱肉丝热油炒熟，再辅以黄瓜葱丝儿，每个福袋装德鼓囊囊后，再用豆皮儿把口系上。
福袋不过林秋然半个巴掌大小，做好之后用筷子蘸着酱汁，在上面写上福字，一盘摆了十个寓意十全十美。
若是林秋然能做王家老太太的寿宴，当日还可以写寿字。不过寿字繁体好像和简体不一样，她得学学。
肉炖得久，林秋然顺手做了两道解腻的凉菜，拍黄瓜和菠菜果仁儿，还把米饭蒸上了。
这个时代黄瓜叫胡瓜，若是以后有些场合黄瓜还不能上，因为音是黄，什么事儿黄了可不好。
等红烧肉好了，林秋然出去叫人，于娘子便过来了。
她看着菜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林娘子且等一等，我端给我家老太太尝尝。对了，这菜都叫什么？”
林秋然道：“这道红烧肉寓意红火喜庆，这道福袋寓意美满幸福，凉拌胡瓜和菠菜果仁是留着给老太太解腻的。”
于氏点了点头，带着丫鬟端着菜便离开了。
孙氏深吸一口气，“这么多菜呢，也不知能不能成。”
要是成不了，岂不是白来一趟，白花坐牛车的钱，而且，林秋然还白忙活小半天，白给人做了顿饭。
林秋然也不知道，二人就在厨房等着，等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看太阳高挂都到中午了，还没来人。
林秋然抿了抿唇，这般慢难道是不合胃口，可不合胃口不该尝尝不满意就把菜端出来吗？
孙氏也觉得时间太久，她安慰道：“这也不是回回都能成，你做得好吃，是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没事儿。”
林秋然点点头，话是如此，可忙活这么半天却没成，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孙氏笑笑，“咱们一会出去逛逛，吃个午饭，这边还有小馆子啥的，想吃啥就吃！不能天天给别人做对不。”
林秋然：“嗯，一会儿出去吃饭。”
这边又等了一会儿于娘子才过来，于氏脸上带着笑，她道：“等急了吧，老太太今儿胃口好，我就多陪着说了会儿话。林娘子手艺可是没得说，每年夏日我婆婆胃口都不好，今儿却是吃了许多。”
林秋然听这话的意思，是成了？

第十一章 成了
于娘子笑着说道：“老太太很满意，咱们坐下把事儿定一定。”
孙氏惊喜地看了林秋然一眼，真成了！秋然可真有本事，她还以为……还以为成不了呢。
林秋然心底松了口气，她虽做过不少席面，但来这儿之后一切从头开始，这是没人帮忙，靠自己手艺找来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她对着于娘子笑了笑，“好。”
于娘子请二人移步正厅，这是王家待客的地方。
到了正厅，于娘子请林秋然和孙氏坐下，她道：“我婆婆寿宴在六日后，七月二十七，请了十六桌，一桌十人，每桌菜定的是十六道。”
林秋然心里了然，按理说菜的数量是要比每桌客人多的，只不过当初萧家穷，没那么多钱，只能每道菜份量大一些。而于家虽有些家底的，可村里人穷，真敞开了吃多少银子都收不住。
十六道菜算是比较规整的席面了，更高的还有十八道、二十六道、二十八道，菜品都是双数，这个没得说。
于娘子继续道：“要四道凉菜，一道汤，其余都是热菜，荤素你看着来，但是得有那道红烧肉和福袋。我婆婆牙口不好，往日吃肉都嚼不动，但是林娘子做的这道肉实在合她胃口，可以说得上入口即化，好吃的不得了。福袋喜庆，味道也不错，我还是头一次见呢。我婆婆特意嘱咐，一定要有这两道菜。”
于氏刚刚也坐下尝来着，红烧肉她也吃过别人做的，但就是没有林秋然做的好吃，那软糯程度，让人惊叹。福袋亦是巧妙，咸甜口的肉丝辅以胡瓜丝一点都不腻，凉菜也很爽口，光是这四道菜，就让王家没法子再用别人。
林秋然道：“好说，菜单我仔细想想，过两日再上门一趟，把菜单定下来。于娘子，这菜样数多，我得提前一天过来准备，还有便是这工钱。”
林秋然没等于娘子说给多少，她得自己争取，“工钱我要八钱银子，定金先给一半，而且我们不管洗碗，碗筷盘子得准备好。”
菜多，光忙就得忙活两日，这两日就做不得别的。去于家庄给了三钱，但只半天，王家的寿宴她要八钱银子不算多。
于氏沉吟片刻，道：“八钱是不是多了些。”
在县城，做这样的席面五钱到一两银子不等，全看师傅手艺、名气。于氏本想给六钱银子，没想到林秋然倒是敢开口。
林秋然道：“老太太六十大寿，是喜庆的事，于娘子肯定也希望寿宴尽善尽美。”
于娘子笑笑，“也罢，我们府里有个厨娘，当日也能帮忙。缺什么拟菜单那日再说，来不及准备的今儿提前告诉我也成。菜的味道最要紧，千万记住的。”
林秋然点点头，“寿宴交给我，娘子放心就是。”
于娘子给了一半定金，做这个是不必签文书的，再怎么说王家也是个官，谁都不会做毁前程的事儿。
从王家出来，孙氏同林秋然道：“秋然，娘还以为成不了呢。”
林秋然：“我也以为，不过后面想，若是不成早该过来说了，不喜欢直接让我走就是。试菜拖得时间越长，反而说明机会越大。”
孙氏赞同地点头，“哎，饿了吧，咱们先吃饭去。”
若孙氏一个人肯定就回家了，但林秋然做了菜，肚子还有孩子，不能饿着。
林秋然也想尝尝这边的菜，知己知彼，日后做菜做席面心里也有数。
小饭馆还不太成，林秋然在街边走走看看，最后找了个看着还不错的二层酒楼。
孙氏还是那个性子，见林秋然要去酒楼，说什么也不进去，“你去，娘买俩包子就成了。”
林秋然好说歹说，“你要买包子，那我也吃包子好了，咱们都吃包子，吃完就回家，也不坐牛车了，我跟你走回去。”
孙氏脸色写着纠结，走回去哪儿行，“哎，走吧走吧。”
林秋然笑了笑，真让孙氏买包子，她在里面吃，她哪儿能吃得下去，“就这一次，也看看别人做的同我做的有什么区别。”
进去之后，二人坐在大堂，林秋然就点了两道菜，一道红烧肉，一道素的蔬菜什锦。
前者八十文一道，后者二十文，米饭两文一碗，林秋然要了两碗。
孙氏在心里直呼抢钱。
先上的是红烧肉，偏甜口，这肯定是早就炖好的，样子好看红润油亮，味道还成，却不及林秋然炖的软烂入味，多吃几块就会觉得腻。
炒青菜很快也上来了，里面什么菜都有，胡萝卜土豆青菜……只不过是一锅炒的，口感不太好。
有的菜过熟，有的口感则偏硬，这样的菜要想好吃，得提前处理，有的得过油，看火候一样一样往里放。
孙氏是不是一个爱泼冷水的人，尤其这菜还是林秋然点的。她指定不能说不好吃，她昧着良心夸，“不愧是大酒楼，味道就是好。”
林秋然摸摸鼻子，这要是别人见了，还得以为孙氏是酒楼请来的托。
她吃过心里也有数了，若是自己摆摊卖，知道该怎么定价。酒楼菜的菜份量不算大，这道菜一斤多点的肉，却能卖八十文。不过若在外面支个小摊，比不上酒楼宽敞明亮，肯定卖不上这么高的价钱。
等吃过饭后，林秋然又去香料铺子买了十几种香料，还去了杂货铺子买了香蕈干儿。她打算自己做十三香，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些菜就是看调料。这种秘方得自己带着，不能去主人家里现做。她还打算生意稳定了，打一副好用的刀，这刀工也和菜的味道有关系。
香料要价贵，二人吃饭花了一钱银子，买香料花了两钱。
买完这些，林秋然看时间还早，跟着孙氏去打听了打听县城的宅子多少钱。她这才知道，地段差一些的三间房要二三十两银子，好一些的就要四五十两了，总之地方越好、越大的房子越贵。
孙氏心里唏嘘，几十两银子，萧家这么多年都没有攒过这么多，这还是卖了株灵芝、林秋然又挖了金子才有些家底。
银子就那么多，买了宅子就没了，孙氏更愿意林秋然留着钱傍身，若以后他们老两口……林秋然和孩子也能好好过日子。县城宅子虽好，可总归没那么安稳。
孙氏想说几句，但家里的钱林秋然管，她又怕插嘴了林秋然觉得她想反悔。
这般想着二人就走到了牛车旁，她们来得早，只有早上一块儿来的李婶子在这，还得等一会儿别人。
李婶儿住在萧家旁边，家中三个儿子，一个去从军了，剩下两个在家里种地，日子还算不错。
她上下打量了林秋然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林秋然肚子上，“孙姐，这些日子你们咋总往县城跑？”
孙氏和萧大石几乎日日去，今儿孙氏又带着林秋然来，也不知道去县城干啥，刚才李婶儿在街上碰见，远远看着俩人进了间铺子，只不过离得远，也没看清进啥铺子，孙氏臂弯的篮子又被布蒙着，李婶儿盯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来。
孙氏道：“就过来瞅瞅，换点东西。”
李婶儿：“换啥东西还用跑县城来，乡里乡亲的，我家也能换啊。”
林秋然伸手摸了摸肚子，开口道：“昨儿有些不舒服，我娘带我过来看看，顺便换点东西。”
说完，她冲李婶儿笑了笑，“婶子来县城买东西吗？”
李婶儿提着一包点心，红纸包的，很是显眼。林秋然知道，出门在外不能说自己多好，会招人嫉恨。
李婶儿拍拍大腿道：“这不是我的儿媳妇也有了身孕，胃口不好吃啥吐啥，完了我儿子还是个心疼媳妇的，非说来县城买些可口的吃的。他那还得干活，哪儿抽得出空，所以就我来了。还是秋然好，我儿媳嘴挑还娇气。”
孙氏皱着眉，她不爱听这话，这就好像说林秋然命不好一样，别人害喜有相公惦念，林秋然没有才不娇气。
有道是不争馒头争口气，孙氏不是爱争的人，可不想林秋然瞎想。她刚想开口，林秋然就拉住她的手，“嫂子哪儿是娇气，是命好有人疼。”
林秋然按着孙氏的手，轻轻拍了拍，别人想显摆就显摆，顺着她的话说自己也不会掉块儿肉。
难不成说自己赚了钱，过些日子打算搬走，真这样说估计恨不得把她吃了。
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她懂。
李婶儿笑了笑，“哎呀，啥命好命不好的，都是瞎说，你快坐下，这有孩子还是得当心点儿。”
李婶儿心里得意，照她说萧家也是可怜，就那么一个儿子还没了，老两口带着儿媳，也不知道以后日子可咋过。两个老人一个女人，纯纯拖累，秋收都够呛。
估计去县城也就是挖点东西过去卖，估计都不够坐车的钱。没个男人，操心的事儿可多了，还不如把孩子打了改嫁。
林秋然也是个傻的，这都拎不清。
等人齐了，牛车就晃悠悠回萧家村，等到了，林秋然从袖袋里摸出四文钱给了，跟着孙氏回家。
李婶儿拎着点心，还问林秋然吃不吃，林秋然摇摇头，“给嫂子拿回去吧，我就不吃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孙氏晒得微黑的脸上透着几分难堪，“都是娘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今儿咋不买点点心。
林秋然轻声安慰道：“有啥委屈的，你和爹对我好，又不缺吃短喝，难不成前些日子的瓜果鸡肉难道都是大风刮来的。再说咱们家每日都赚钱，说不准过些日子搬到县城去。只是这些事不能和外人说，财不外露嘛，她说两句就说两句，娘你别在乎这个。”
孙氏心里动容，林秋然远比她想得要聪慧通透，县城宅子要买，一定得买！

第十二章 少菜
到家之后，孙氏把要去主簿家做席面的事儿同萧大石说了。
萧大石今儿去了地里除草，人又黑了一圈儿，他咧嘴笑，牙显得更白了，“那可好，哪天呀？我也跟去帮忙。”
林秋然道：“二十七，不过得提前过去一天准备，还得抽一天把菜单定了，宜早不宜迟，后天我先去一趟。”
这两天林秋然就想想菜单，若是寿宴席面的菜肴主簿家满意，宾主尽欢，那往后有得是生意。怎么也是个官呢，没准儿能够上县丞、县令，还有余安县的有钱人家。
萧大石问：“秋然，那明天还做鱼不？我捞了几条。”
说来也巧，昨天没捞到，萧大石本来不打算去河边的，可是他从地里回来，那会儿正是未时，最热的时候，他热得厉害就想去洗把脸，结果看见河里有鱼。
那会儿地里河边都没人，他赶紧回家拿东西，捞了八条大鲤鱼。
林秋然眼睛一亮，“做！”
昨儿还有一条鲤鱼呢，只不过中午吃了肉，晚上林秋然也不想弄，明儿一块做了卖了去。
马上就天黑了，林秋然让孙氏做的晚饭，自己找了个石臼把香料都磨成粉，按照以前记的配比，做了十三香和菌菇鲜，分别装在了罐子里，然后用布给封好。
日后出门做菜，除了山楂干还得带上这两罐东西，林秋然直接给放在自己出门背的布袋子里了。
孙氏是看着林秋然忙活的，一样样，也弄好半天。说实话，她是有些不解，不知道林秋然做这有啥用，还放在布袋里，这是还要带出门？
出门给别人家做菜都是准备好现成东西，缺啥让人家备就好了，哪儿还用自己买。
这些东西买还花不少钱，照她说，不如买了吃的给林秋然吃了强。
孙氏忍不住问了问这都是啥，“秋然，王家啥都给准备，还用你费心？”
林秋然看她神色，明白孙氏什么意思，她耐心解释道：“娘，都是些香料，做菜放了会更好吃。去别人家倒是能现做，只不过人家也有厨娘，我怕这些被看到学了去，不如我自己先给做好了。”
都是做菜，肯定是谁做出来的味道更好，办席面才更愿意用谁。可菜就那些，烹煮蒸炒的手法大差不差，想要更好吃，就得各方面都注意，刀工、火候、调料。
刀工火候林秋然练了多年，大锅不比小锅方便掌控，暂且是没进益的空间。而刀得有钱了才能打副趁手的刀具，急不得。
所以她想先在调料上下功夫，万事都得有投入，这暂且算她做席面师傅的前期投入，别人若是问，就说是家里的秘方。
孙氏觉得林秋然说得有道理，难怪做菜这样好吃。估计是林家传的，要么是自己琢磨的。
次日林秋然上午把鱼做完，让孙氏和萧大石去卖，自己找了块木炭和包点心的废纸，在屋子里写写画画琢磨菜谱。
凉菜四道，最好是两荤两素，或是一荤三素，绝不能是全素。
素菜好说，拍黄瓜、菠菜果仁……时间来得急话，菠菜果仁里还能放粉丝，酸辣口吃起来很是爽口的。
荤的自然得做卤味，到时候切盘，只要味道足够，连蘸碟就不用，摆盘又好看，前一日卤好，第二天能省不少功夫。
至于卤什么，可以卤猪耳朵，若现在是秋冬，可做猪皮冻，但夏日估计不太成。猪耳朵摆盘可以，就是不知能不能买到那么多，这寻常一个肉摊老板一日也就杀一头，估计得把城内的肉摊都问遍了。
总共十六桌，十六盘猪耳朵就得八只猪，林秋然就怕问了还是不够，实在不行就拼一拼，再卤一些猪肝啥的，一半一半这样摆。
像是现代常见的卤牛肉是没有，这个朝代禁止宰杀耕牛，和牛相关的都做不成。
剩下一道菜，林秋然可以做擂椒皮蛋，好吃省事儿。凉菜暂且定这些，她又琢磨起热菜来，福袋和红烧肉两道，这便还剩九道菜一道汤。
鱼肯定是要有，这次她打算做道松鼠鳜鱼，总是红烧鱼，别人也看不出她的手艺来。明儿问问，若是王家有要求两道鱼，还可以做个清蒸鲈鱼。
其余的菜荤素搭配，荷叶□□宝饭荷叶饭都成，汤到时候再看，有鱼就做鱼汤，有鸡就做鸡汤。
其余做些素菜，林秋然打算明儿就去王家，先定下菜单，需要的东西让王家提前准备出来。
下午，孙氏和萧大石回来了，孙氏今儿又买了肉回来，别的她也不懂，但是知道林秋然辛苦，多吃肉肯定是好的。
林秋然帮着卸了东西，她道：“娘，菜单我已经定好了，明儿等做了鱼，我坐牛车过去。”
今天早上萧大石又捞了些鲫鱼，明儿还能去卖，她先过去王家，等下午跟着孙氏和萧大石一块回来。就不坐牛车了，走一会儿，累了让孙氏萧大石推会儿。
孙氏：“成，王家你一个人去成不，要不娘跟你一块儿去？”
林秋然：“就定个菜单而已，我一个人就行。”
孙氏迟疑着道：“要不明儿就不卖鱼了，你还得去城里呢。”
林秋然摇摇头，“没事儿，我先把明儿用的东西备出来，累不着，你放心好了，我知道顾着身子。”
眼看林秋然要去园子，孙氏拦着道：“你别动了，明儿用啥我准备就行了。”
左右不过是些葱姜蒜、酱调料这些，孙氏去剥蒜了，不过家里不多了，再做得去别人家买了。去也去于婶儿家，孙氏不愿意去李婶儿家里。
等次日，林秋然做好了鲫鱼，便赶着去坐牛车。今儿没见李婶儿，总共四个人，还让林秋然坐里面去，倒是很好说话。
等到了县城，林秋然按照上次的记忆找到王家，敲了敲门说明来意，然后就被小厮带了进去。
只不过这回见她的不是于娘子，而是府里的大娘子，姓赵，看年纪比于娘子大一些，衣着干净，身上也没什么绣样花纹，端庄朴素。
也不爱笑，见了林秋然开门见山地问：“你便是席面师傅吧。”
林秋然点点头，“是，那日和于娘子说好，今日定菜单。”
赵娘子道：“我操持寿宴的事，和我说就是。”
林秋然也不知为何换了人，许是家里事都是长媳管，她只是做饭的，其他的不关她的事，她一边说菜名，一边解释用什么做的，府里要准备多少东西，大概什么口味，她不会写字，不过赵娘子给记下了。
有时赵娘子记得慢，林秋然就等会儿，最后记完，她又对了一遍，“十六道菜四凉十二热，凉菜有凉拌胡瓜、菠菜果仁、双拼卤味、青椒皮蛋，热菜有红烧肉、福袋、荷叶鸡、松鼠桂鱼、蒜香鲫鱼、八宝饭……烧豆泡、肉末豆腐、炒合菜，热汤一道是鲫鱼豆腐汤。大娘子看看，有什么不妥的，也能换别的。”
赵娘子道：“我弟妹力举你，菜单就照你说的做吧，菜品我会尽力准备。”
林秋然微微低头，“嗯，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回了。”
赵娘子说话时神色一直淡淡的，林秋然从正厅出去，于娘子过来送了送她。
于娘子问道：“菜单可定好了？”
林秋然又把菜单同于娘子说了一遍，“定了这些，大娘子也同意了。”
于娘子道：“辛苦你一早过来。”
林秋然：“份内之事，等二十六我再过来。当晚怕是不便回去，不知府内可以腾一间空屋子。”
这就是住在村里的坏处，若是住在县城，不算远，当日也能回去。
于娘子：“这事儿好说。”
她是知道林秋然有着身孕，还是个寡妇，大约是月份浅，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家住萧家村，离得远，可得当心些，不能因为准备她婆婆的寿宴，孩子出了什么事。
从王家出来，林秋然去寻孙氏和萧大石，二人鱼快卖完了，等卖完之后在县城吃了些饭，便一块回家。
今儿是二十三，还有三日，这几日就是按部就班地卖鱼，每日萧大石捞的鱼就那么多，不会卖不完，也足够往县城跑一趟。
等到二十六这日，林秋然一早带着孙氏去了县城，没让萧大石跟来。
她是这样打算的，因为王家只准备一间空屋子，萧大石又是男人，多有不便，今儿就她和孙氏过来，明儿萧大石自己再过来。
二人坐牛车过来，差三刻辰时到的王家。
林秋然跟主人家打了个招呼，便去了厨房，厨娘也在，“林娘子，你看用我做啥就直接说。”
林秋然打算先看看菜，她和赵娘子说了，放不住的明儿再买，就像豆腐，明儿要炒的肉……这个季节放一晚上指定会坏的。
但今日要做的，今日就得送，不然明日做来不急。比方说猪耳朵猪肝，卤制就要大半天，她打算下午做这个，差不多晚上能好。做这个时间太长，况且明日还有别的菜，现做指定是来不及的。
林秋然在心里清点，茄子、葱姜蒜、调料、青椒、松花蛋、粉条……都是够数的。
轮到猪肝和猪耳朵，林秋然只见一副，她问厨娘：“大娘，这猪肝和耳朵怎么就一副？”

第十三章 圆满
“哎呀，大娘子说来着，今儿下人去肉摊看，总共就这么些，已经都给买过来了。”
林秋然皱了皱眉，就算拼着摆东西也不够，最多切四盘，真要凑十六盘摆上去，客人见了会笑话的。
菜单林秋然是三日前定的，县城绝不止一家卖猪肉的，何不早些跟肉摊老板说好。。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厨娘就道：“大娘子看东西不够，还买了别的，喏，这儿有大肠。大娘子还说了，你是主厨，手艺好，肯定不会少两样菜就做不成桌的。”
这话看似恭维，在夸林秋然厨艺好，可是细听却不对。
林秋然也是听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不够，是有意为难。她上次过来是二十三，今儿都过去三天了，如果早去定，肉摊老板指定会留出来，可是根本没定，还拿了一桶大肠过来。
这也是林秋然没害喜的症状，不然闻着味道，饭肯定是做不成了。她是于娘子举荐的人，倘若寿宴做不成，于娘子会被此事连累不说，更甚者，林秋然得罪王家，日后恐怕没办法在余安县立足。
寿宴办不成，谁会找她办席面。
林秋然心道，难怪那日赵娘子对她冷冷淡淡，还说什么弟妹利力荐的人，菜单连改都没改。
林秋然笑了笑道：“无妨，那就劳烦大娘把大肠洗干净，明日宴客，可不能有一点味道。”
厨娘脸上的笑一僵，皱着眉，似乎是有话说，林秋然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娘，你可得快一些，明日寿宴，要是因为你耽误了，我可不知道怎么跟大娘子交代。”
林秋然说完，转头和孙氏道：“娘，你把豆子什么的快泡上。”
做八宝饭提前泡一天口感更好。
厨娘去洗大肠去了，林秋然瞄了一眼，也开始忙活。她又不是只会做那一道菜，这不是有大肠吗，她可以做粉肠，也能凉着切盘吃，不过相较于卤猪耳朵，做粉肠肯定更费事儿。毕竟要调馅儿、灌肠、还要蒸，最后才是切片摆盘。
哪像卤味儿，放锅里卤着就能去干别的事了。
孙氏看这样子是出了事儿，忙问林秋然是怎么回事。
林秋然简单解释了一番。
孙氏着急道：“秋然，不然问问于娘子，我看她好说话，说不准还能把猪耳朵给买来。”
大肠向来是炒着吃的，况且下水哪儿好往寿宴上摆。不管怎么做，摆上一盘大肠多不好看。
林秋然摇摇头，“没事，我可以做别的。”
就算猪肝猪耳朵给买回来了，没准儿又缺别的了。赵娘子这么做弄，是肯定她做不好，厨娘亦是。
厨娘现在去洗大肠了，那么一桶，不花功夫洗不干净，就不会盯着她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倒不如好好做，再和于娘子诉苦，没准儿能多拿工钱。
时间紧，林秋然交代孙氏洗菜切菜，就像葱蒜这些配菜，因为桌多，就得备好些。
洗好切好的盖上竹罩子放在阴凉处就行，有的她一会儿就要用。
林秋然紧着做粉肠，先剥了两头蒜，剥好，她就开始剁馅儿。粉肠中，她觉得蒜香口的最好吃，所以蒜末要细，得有蒜味儿却看不见蒜瓣。
蒜是林秋然磨的，粉肠不比肉肠，肉少粉多，粉用的还是红薯生粉，吃起来才会弹牙，其中林秋然还加了鸡蛋清，还有自己带来的菌菇粉增香提鲜。
因为灌的肠多，怕蒸好了味道不行，她先试了试馅儿，舀一小块儿上锅蒸熟，尝着味道差不多了就可以灌肠了。
期间王家厨娘还问林秋然大肠洗得行不，林秋然仔细看了一遍，“大娘，这些肥油都得剪掉，一定要剪得干干净净，不然寿宴成不了，咱们都没法和大娘子交代。对了，给我找个两指宽的竹筒，漏斗也来一个。猪肝没有不好寻，这个总好找吧。”
厨娘觉得林秋然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什么没法交代，好像真能做成一样。只不过她就是一下人，若真是因为她寿宴办不成，大娘子那儿没事，她一同准备寿宴的肯定会受责罚的。
等林秋然把馅儿调好，那一桶大肠厨娘也都给洗干净了，连林秋然要的竹筒、漏斗也都找来了。
这儿没有灌肠的机器，有这两样会方便多。林秋然把肠口套进竹筒上，用绳子系紧，一层层往上撸，等撸到头才从漏斗往里面灌馅儿。
等灌了差不多就用绳子打个结儿，再灌下一节。
做这个最费事，把肠灌好之后，都已经过正午了，林秋然揉了揉腰，深吸口气用竹签往肠上扎了些孔，这才放进锅里蒸。
期间厨娘还进来看了看，问林秋然锅里做的是啥，林秋然叹着气道：“我这可是犯了难，大肠也不知道怎么做。对了，大娘要是闲着把这菜给洗了，洗干净用水泡上。”
厨娘左右看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想想大肠也就炒着吃，大约是卤了想切盘，可大肠怎么摆盘，恐怕这道菜都没人碰。
中午林秋然孙氏是简单吃了些后又开始忙活，等下午，菜都已洗好，该准备的调料、菜品也都备齐了。
于娘子过来了一趟，林秋然是她举荐的人，她总得过来看看，如果忙不过来，这会儿还能请别人来帮忙。
只不过于娘子一进厨房，就被整整齐齐的菜码惊到了，茄子、辣椒、胡瓜……都已经洗好，炉子烧着火，上面挂着肠，像是在熏肠。
肠的颜色已经熏得发暗，于娘子心里不解，腊肠不是这个时候做的，不过林秋然是厨子，她也就没多问，“都差不多了吧。”
林秋然道：“差不多了，有些大菜明儿再做，新鲜的才好吃。对了菜单改了一道，大娘子说今儿街上猪肝耳朵不够，我便没有做卤味拼盘，而是灌了一些粉肠。”
于娘子不敢信自己的耳朵，“猪肝和耳朵不够？”
林秋然为难地点了点头，“只有一副，大娘子说实在不够，我就怕老太太喜欢卤味，没有失望。”
于娘子看外面天都要黑了，她道：“这你咋不提前跟我说，这会儿再买是不是来不及了？”
林秋然无奈一笑，“大娘子也说，左右不过是一道菜，我是厨子，总不能因为少一样菜席面就做不成了。我就是和于娘子说一声，别明日菜单和菜对不上。”
于娘子眉头皱着，“秋然，若明日缺什么直接同我说。”
她实在想不通，这两样怎么会没有，又不是多金贵的东西，还是下水，往日也没什么人吃。于氏后知后觉地想，林秋然是她找来的人，怕不是赵氏故意为难，才送来大肠。
林秋然还有孕在身，真是……
她当真不知说什么好了，于娘子心里愧疚，一再叮嘱让林秋然缺什么同她说，然后带着林秋然去了给她们准备的屋子。屋子不大，一张床一个桌子，“你们二人好好休息。”
林秋然点点头，天已经黑了，她也累了一日。
次日二人一大早就起来，大约是于娘子交代了什么，今儿什么菜都不缺。孙氏杀鱼收拾鱼，林秋然趁着空闲先做了红烧肉、八宝饭荷叶鸡。
一做就是十六份，等把这三个弄上，只差两刻就辰时，萧大石也来帮忙了。
林秋然歇了会儿，喝了几口水，又吃了萧大石从家里带的鸡蛋。早饭她是在王家吃的，王家管饭，不过吃得也简单。
接下来炸豆泡、炸鱼，该过油炸的菜也全部过油，油从最开始的大半锅到下去四指。
厨娘就在一旁切菜，林秋然让她切成啥样，她就切成啥样，因为今儿早上赵娘子嘱咐了不可添乱。
昨日林秋然做不好，还能把人换了，今儿却来不及，赵氏亦不想耽搁寿宴。
辰时三刻，还剩一些没炸完，林秋然让孙氏接手，自己去做四道凉菜。等孙氏炸完，林秋然又教她给凉菜摆盘，因为料汁她都是调好的，一道菜放几勺都有数。
菜做好就端出去，只是府里丫鬟没那么多，就连于娘子她们都来帮忙了。
一桌一道，摆盘上菜，每样都是林秋然先清点好才让上菜。
米饭是孙氏蒸的，和在于家庄不同，王家用的是大米，依旧是木桶蒸饭，人多饭也多，她和萧大石一块儿，蒸也容易。
现在只剩热菜，林秋然歇了一会儿，又开始炒菜，一道一道炒好，炒好一道就立刻装盘送上去。有些菜事先炸过，用时就短。
厨娘一直盯着，她琢磨不明白，明明林秋然看着身量纤细，可是拿个大铲子炒一大锅菜，真就给做熟了。
话说席面师傅多是男子，没想到林秋然一个女子还有这般力气。
荷叶鸡、八宝饭、红烧肉……后有各种素菜，总共十五道，最后上的一道便是鲫鱼豆腐汤。
用瓷盆装的，汤汁奶白，豆腐嫩白，葱花翠绿，端上桌赏心悦目。
王家老太太姓李，今年六十，今日是她寿宴，前来拜寿的都是晚辈，她头上戴着抹额，脸上有皱纹，但笑着的时候很和善。
“大家吃好喝好，一定要吃得尽兴。尝尝这红烧肉，味道好着呢。”李氏今儿高兴，这寿宴的菜合她口味，客人吃得也高兴，有面子。
真是一桌子好菜，从凉菜上桌，客人就坐下吃饭了。四道凉菜，味道不分伯仲各有千秋，尤其那道松花蛋味道最好，粉肠也不错，紧实弹牙蒜香十足。
热菜属是恰到好处，每一道都好吃，红烧肉软烂，配着饭吃极香，豆泡不知怎么做的，入味儿极了。
一桌咸辣鲜香，又有甜口的八宝饭，解腻的凉菜，宾客吃得高兴，李氏也有面子。
于娘子把菜上了之后给李氏敬了杯酒就起身了，她没坐下吃。一众人都坐着，她这时起身自然显眼。
李氏知道厨子是于氏找来的，面上带了几分笑，“咋不坐下一起吃，这会儿干啥去。”
于氏笑了笑，“娘，咱们这儿吃上了，厨娘还忙活呢。我去把工钱结了，这两日人也辛苦，这粉肠还是新想的，您可能看出是大肠做的？本来说卤猪耳朵，但大嫂没买来，就做了这个，好在都爱吃。”
李氏一听，瞪了赵氏一眼，她道：“多给些工钱，福袋还有不，没吃过还剩下的菜，给带回去些，别让人饿着。”
于氏笑着应下，“哎，我就说是您的心意，沾沾喜气。”

第十四章 回家
于氏匆匆去了厨房，林秋然这边已经收拾好了，她的东西不多，就那两罐调料、一小袋山楂干，还有一个水壶。
时辰还早，府里管饭，林秋然本来是想在这儿简单吃些，不过赚钱了，她还是打算去外面吃。
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于娘子她们过来把工钱结了。
府里还得待客，林秋然就慢慢等，但她没等太久，于娘子带着丫鬟过来了。
于娘子道：“林娘子别急着走，还有福袋和粉肠呢，你把这两样带回去吃。我婆婆说了，今儿宴席办的好，就是客人太多，不便留你们吃饭。这两样没动过，沾沾喜气。”
做席面，有些菜会多做一些，尤其是有数的那种，防着盘子碎了，还能再上一份。
福袋还有十几个，粉肠有五根。
林秋然笑着道：“那我就收下了。”
于娘子神色欣慰，她又递过来一个小荷包，“这是工钱，本来菜都定好了，又让你费心琢磨一道，就多了一钱银子。”
林秋然把荷包接了来，她是琢磨着会多些工钱，毕竟她没给于娘子丢人。她道：“老太太喜欢就好，时辰不早了，我们便先走了，娘子还是快些回去待客吧。”
于娘子让丫鬟去装福袋和粉肠，然后亲自把人送了出去。三人从王家出来，还未过午时。
孙氏道：“饿了吧，先吃点儿垫垫，然后咱们也吃饭去。”
孙氏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今儿比在于家庄那次还累。昨儿忙活一天，今儿大早起来，到现在得三个多时辰，虽说空闲的时候能坐下喝口水，但还是累。
林秋然把油纸包打开，福袋于氏全给她拿来了，她吃了一个，也让孙氏和萧大石吃。软软的饼，好吃的肉酱丝，就是用油纸包着，上面写的寿字都花了。
三人一人吃了两个，把肚子垫了垫，孙氏不禁想，的确好吃，要不都让秋然来做菜呢。
吃完，孙氏问林秋然去吃啥。
林秋然道：“找个面馆吃些面吧。”
酒楼里的菜她是不打算吃了，回回一钱银子，味道又不如她做的好，赚钱也经不住这么花。
三人找了个间小面馆，林秋然要了碗肉丝面，还加了鸡蛋，又要了盘凉菜。但孙氏和萧大石只要了两大碗素面，配菜二人说什么也不加，林秋然就没费口舌劝。
她肚子饿了，想快点吃饭。
面就是清汤面，肉丝是炒的，给了一大勺。
林秋然把面吃完，汤也喝了，吃完付了十五文钱。
吃完三人没急着走，坐在面馆里歇了会儿，林秋然在心里算账，这回收了五钱银子，再加上这几日卖鱼赚的，也有一两多。每天卖鱼差不多是二钱，今日赚得多些，林秋然在家里还放着的有两千多铜板，加一块儿便是二两多银子。
算上家里以前存下的，三十两出头。
林秋然道：“爹娘，不着急回的话我们再看看宅子吧，反正时间还早。”
牛车申时才回萧家村，这会儿刚未时。
经过王家这次寿宴，找她做菜的人肯定更多。她觉得还是在县城买个宅子方便些，倒也不用太大，他们总共三个人，就算日后孩子生下来多一个，那年纪小的时候也可以大人带着睡，三间屋子足够住，等长大了说不准就换大宅子了。
若是直接买个太大的反而招人眼红，今儿可以先看看，也不会立马就定下来，这些日子肯定还会赚钱的，说不准等房子看好了，钱也够了。
萧大石点了下头，孙氏也点点头，“成，一会咱们去瞅瞅。”
孙氏是那日和林秋然从县城回去的晚上和萧大石说想去县城买房的事，起初萧大石还不理解，在村里住得好好的，这房子也是刚修不久，当初林秋然萧寻成婚，重新修葺了，好好的咋又搬。
孙氏道：“肯定是现县城里做菜的机会多，这回回过去，坐牛车也累人啊。况且，秋然吃得吃睡得好，生的孩子也好。再说了，日后没准儿孩子在县城读书，光宗耀祖，总不能一直住在村里。”
孙氏还跟萧大石说了碰到李婶儿的事，话里话外挤兑，他日她家孩子不会挤兑林秋然的孩子吗，在这儿受欺负。
孙氏：“萧寻不在，咱们得好好对秋然才行。”
萧大石没话说了，买就买，本来家里也轮不着他做主，他就算不点头，又能如何呢。
林秋然有些诧异，孙氏答应在她意料之中，但她以为萧大石会多问几句，没想到什么都没说，就点了点头。
林秋然说道：“也就看看，不一定立马就能定下来。”
孙氏：“不着急，咱们多比比，好选个合心意的。”
三人歇了一刻钟，便起身离开饭馆，找了个牙纪看宅子。
三四十两的看了四处，价钱差不太多，可是大小位置却不同。一处大是不假，可是邻居太多，左右都是租户，还有好几个人租一处宅子的，院子里堆着好些东西，看着乱七八糟的。
还有的位置不错，邻里打听着也还好，可是宅子比萧家现在住着的还小。三间房竟然要四十两，萧大石想不明白，何必放着大的不住，花钱住小的呢。
林秋然问了问牙纪这个小一些的宅子，她觉得还不错。
她觉得首要考虑的不是房子大小，若想住大的何不在村里住，有宅基地，想盖多大都成。县城里的地方金贵，自然不一样。她觉得位置最紧要，位置好一点，做什么都方便，邻里关系好，更安全。
就像那些好几个人都一处的宅子，鱼龙混杂，租户今天住着，明日就可能搬走，跟他们做邻居，家里有什么要紧东西被偷了都没处申冤去。
而且家里没个男人，住那处也不合适。若是孙氏和萧大石哪日回村，林秋然都不敢一个人看家。
牙纪道：“这家别看要的多，跟刚才的那处只隔了三条街，却不仅是位置好，你们进来看，井、厨房灶台屋里、墙角啥的都干净，原来主人家爱惜呀。前头是坊市，买什么都方便，后头还有好些铺子，若是有钱租一间做个小生意啥的，多好。”
牙纪笑着道：“贵自然有贵的好处，贵的道理。你想刚才那个二十五两，是便宜不假，可你们也看见了，乱，啥人都有。不管是白日晚上，都不消停。这边住着的都是当地百姓，和善。”
林秋然在心里点点头，他们过去的时候，还有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去了隔壁，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子味道，臭烘烘的。
不过在牙纪面前不能表现得满意，林秋然皱着眉道：“好也不能一下子多十五两，再精心也是旧东西。这处能不能给说说，便宜些。”
牙纪说道：“倒是可以替你们问问，不过我这也不保准。”
林秋然点点头，四十两还是太多了，除了这钱，还得给牙纪一部分钱，现在家里什么都算上，也就三十二两银子。
如果是能讲到三十五两，他们再凑一凑，估计能行。
林秋然道：“我住在萧家村，我爹娘常来城里卖菜，就在城南街头，你若有消息就告诉他们。“
牙纪看孙氏和萧大石一脸老实相，估计家里是林秋然做主，就是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儿媳，“成。”
等牙纪走了，林秋然道：“娘，若是价钱能便宜三四两，中间钱也便宜一些，你再跟我说。要是只便宜个一两，那边没诚意，咱们也不当冤大头。”
做买卖就是这样，卖家觉得好，那也得有人买才行。有价无市有市无价，买卖都成不了。
孙氏也不懂这些，反正林秋然交代她干啥她就干啥。
回去的路上，萧大石还问：“秋然，要不等再攒攒，也好买个大一点的。”
林秋然道：“咱们家就三个人，三间房足够住。倒不如先买下来方便攒钱，孩子大了钱也有了。”
萧大石一听觉得也有理。
说实话，如果是有挖金子捡灵芝，林秋然也想不出来县城买房子。别看在王家一下子赚了九钱银子，可买调料啥的也花了不少。
就盼着今儿来寿宴的宾客，家中有不差钱的，正好赶上办事，她也能再接一单，多攒些钱。
林秋然跟着孙氏萧大石去往牛车那赶，今天忙了一天，就不走回去了。萧大石本来想说自己走回去，但是孙氏拉住他的手没让他说话。说也白说，秋然肯定不会让萧大石自己走的。说了还惹秋然生气，多费那口舌干啥。
再说萧大石也累，他干的都是重活，搬东西打水，可不轻巧。
三人在这等牛车，等了满四个人了，又等一会儿也不见来人，车夫不打算等了，他不想牛太辛苦，“老伙计，走吧。”
走出去些，孙氏揉揉耳朵，“秋然，我好像听见有人喊你呢。”
林秋然下意识往后看，城门口于娘子朝着这边招手，她身边的丫鬟高喊：“林娘子！等一会儿！”

第十五章 驿站做菜
孙氏拉拉林秋然的手，“秋然你看，那是不是于娘子！”
林秋然点点头，她跟赶车的道：“大伯，能不能给我们停一会儿。”
今儿坐车回来的就四个，林秋然跟同车的娘子道了两声对不住，等牛车停下，林秋然慢慢下车，于娘子也带着丫鬟追了上来。
于氏拍拍心口，松了口气道：“还好是赶上了。”
王家老大虽是主簿，可是家里却没马车，马车一辆一百多两银子，哪里买得起。于娘子可是带着丫鬟，走过来的。
今儿宴席结束，李氏和王主簿直夸菜不错，王主簿还说过两日知州来县城巡查，县令正愁不知怎么招待，大酒楼知州恐怕不乐意去，倒不如在驿站里好好招待一番。
今儿的菜就很好，味道鲜美，菜的样式也多。
王主簿发话，赵娘子都不敢说什么厨子不行，事关她夫君前程，赵娘子比谁都仔细，赶紧让于氏找林秋然去。
赵氏这会儿知道急了，“人是弟妹找来的，家住哪里可知道，快些寻，没准儿没走多远能赶上。”
于氏还气呢，她道：“大嫂不是觉得什么厨子都行，没东西也能空手变出来。”
赵娘子认了错，“弟妹，昨儿是我没吩咐好，是我不对。事关老爷的前程，也和余安县有关……弟妹骂千万别往心里去林娘子那边多给些工钱，都行的。”
赵氏本已经找好一个厨子，也是照着林秋然给的菜单做的，若是林秋然做不来就顶上，谁知林秋然的确有本事。
于氏哼了一声，大伯好了，家里才能好。不过她只知道林秋然是萧家村的，又有身孕，离得远回去也不方便。
她打听了打听，才知道申时有回萧家村的牛车，林秋然有孕在身，估计要坐这个。
紧赶慢赶到了南城门口，于氏看着牛车已经往前赶了，车上坐了四个人，其中穿着蓝色布衣的，正是林秋然。
于娘子赶紧让丫鬟喊，这才把人留下。
于氏歇了口气，林秋然看她样子，不像是饭菜出问题，她道：“不知于娘子追过来，所为何事？”
于氏看了车夫和车上娘子一眼，低声道：“林娘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林秋然跟着于氏去了旁边，于氏压着声音道：“下月初一知州赵大人来余安县巡查，听说赵大人是个清正的父母官，县令正发愁怎么招待，今儿我大伯尝了你做的菜不错，问问你可愿意去。”
若林秋然点头，连试菜都不用。
于氏道：“你若愿意，工钱一日给你四钱，做些好吃的家常菜就行，不用过分奢靡，但是味道得好。”
工钱是于氏算着来的，已经不少了。做席面给九钱是因为桌多，十六桌一桌十几道菜，一下耽误一日半，而去驿站做饭，就一桌，活计也轻巧。
不过要是去了也是实打实待一日，做不了别的，若只给一钱二钱银子，想来林秋然不愿意来。
于氏还算了一笔账，若是去县城最好的酒楼，张罗一桌上好的菜肴得一两银子，还只是一顿饭，但请林秋然做，虽工钱占大头，可自己备菜，加一块儿却是用不了那么多的。
林秋然这回没讲价钱，给知州做菜，说不准连着做好几日，她道：“成，只是家常菜吗？”
于氏点点头，这是王主簿的意思，赵大人清正廉洁，两袖清风，既然决定不去大酒楼了，那就简单到底，若在驿站还弄些山珍海味鸡鸭鱼肉，人肯定看得出来，那和去酒楼也没什么区别。
于氏后知后觉地想，区别还是有的，酒楼的饭菜还不如林秋然做的好吃呢，还贵。
林秋然道：“既然是家常菜，当日我过去再想做什么菜也来得及。于娘子，我是直接去驿站还是？”
于氏点点头，“去驿站，自有人接待你，工钱就当日结吧。”
林秋然点点头，县城驿站，也不怕扣她工钱。若是这个事儿办得好，说不准多留两天，多攒些银子。这才从王家离开便又有了活儿，可真好。
林秋然回到车上，牛车慢慢悠悠往萧家村赶，孙氏和萧大石没问什么事儿，一旁的婶子虽心里好奇，但也没多问。别人家的事儿，瞎打听啥。
不过她心里一直琢磨，刚和林秋然说话的娘子衣着体面，看着家境不错，难不成萧家在县城还有亲戚？
回到萧家村，林秋然把车钱给付了。
等到了家，孙氏赶紧把门关上，问林秋然于娘子追过来到底啥事，别是饭菜出了问题。
林秋然道：“下月月初知州来余安巡查，知州清廉，县令大人便想让我给做些家常菜，一日给四钱银子。”
孙氏震惊地张大嘴，“知州！”
他们这些小百姓见主簿都觉得是个大官，知州可比县令官还大呢。
林秋然点了点头,“得初一早上过去。”
孙氏问：“那可还用提前定菜去？”
操持于家庄和王家席面都得提前定菜，那是因为人多菜多。
林秋然摇摇头，“不用，说是做些家常菜就行，当日我问问忌口就行了。”
家常菜她看着来的就行，不过别看于娘子说做几道家常菜就行，可真若炒个菜炖个肉端上去就行，那也不会来找她了。
他们要的是看起来是家常菜，可吃起来却要好吃，还得是非同一般的好吃。外表普通，细尝别有洞天。
孙氏是没想那么多，她就是单纯觉得林秋然做菜好吃，准备的那些东西还怪有用的。
家常菜谁不会做，想做的好吃，还是得下功夫，别看当初花了两钱银子买那些香料，这不就看出回报来了。
孙氏笑了笑，“那些香料啥的还有吗，要不明天我再去买点儿？”
林秋然道：“也行，就按我那日买那么多就行。”
其实还剩一些，足够用，但多备着一点总归是好的，有备无患嘛。她觉得光有香料还不够，林秋然这回准备吊高汤。
还有三日才初一，林秋然也不急。这两天她累得不轻，先回屋歇着去了。
萧大石这头没啥事儿，就去河边捞鱼了，这回捞了两篓子鲫鱼，孙氏瞧着家里蒜不够，拿了四个鸡蛋两根粉肠还有钱去于婶儿家换蒜了。
孙氏很感激于婶儿，要不是于婶儿帮忙的，就没有去于家庄的活儿，更不会去王家，给知州做饭更是想都不用想。
孙氏到了于婶儿家说明来意，于婶儿立刻去挖蒜，说什么也不要东西，钱更不用说了。
孙氏好说歹说才把钱和东西都留下，“你就收下就行了，鸡蛋不值钱，肠是秋然做的。现在秋然做菜往城里卖，用蒜多，你这样，我下次哪儿好意思过来。”
于婶儿叹着气道：“又不是多金贵的东西，家里又吃不完，咱们两家，你还用给钱。”
孙氏笑了笑，“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亲近更该给。”
于婶儿打听了打听买菜生意如何，孙氏道：“生意还成，不过得看老天，爷他爹要能捞到鱼就能赚钱，捞不到那也没办法。”
全靠老天赏饭，这几日是还不错。没鱼也有别的活儿，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去县城家做菜的事儿，孙氏没说，她跟于婶儿关系好是好，可是也怕于婶儿不小心说漏嘴了，招人记恨。
于婶儿：“慢慢来就是，秋然身子咋样，可别累着。”
孙氏不知为何于婶儿突然问起这个，“还成，也没害喜。”
于婶儿小声道：“你们后院住着的那个李翠花嘴可真是太碎了，说前阵子看见你们去医馆，说秋然这胎保不住……”
孙氏这回是真想快点搬走，这人嘴里都没好话，保不准哪天就使坏。
心可真是坏透了。
于婶儿道：“赚钱的事儿可千万别往外说，她那人保不齐会眼红。也是，孙子都有了，儿媳还怀着孕，都不知道嘴上积点德。”
孙氏心事重重地回了家，天已经黑了，她给林秋然炒了三鸡蛋，还把带回来的粉肠切了。
林秋然吃了一碗饭，吃完转了两圈就梳洗睡下了。
次日孙氏两人卖鱼走的时候，孙氏多叮嘱了好几句，“在家里别出门，要有事就去找你于婶儿，还有见到李翠花可得躲远点儿！”
林秋然点点头，她都多大人了，哪儿用得着嘱咐这么多。
萧家连着卖了两日鱼，三十当天下了一天雨，三人都没出门。孙氏还担心初一下雨，那林秋然咋过去，牛车肯定不走，谁知第二天雨过天晴，路面也都干了。
林秋然就带了孙氏过来帮忙，坐牛车到了城门口，打听着到了驿站。进去之后有一男人接待的，是驿站的厨子，圆脸微胖，个头不高，肚子挺大。
“大人们还没来，说是有四五个人，再加上县城这边陪客的，照着一桌八九人准备。缺啥就跟我说，这会儿去买还来得及。”
林秋然问：“只做一日吗？”
厨子没说话，让林秋然来是县令李大人的吩咐，说是先做一日，若是大人们不合胃口，肯定不能再用。
见人不答，林秋然也没追着问，“那我就先忙了，有什么事儿再寻你。”
厨子点点头，他是领工钱的，有人过来，他乐得清闲自在。倒不是他看不起林秋然，只不过一个女子又是这样年轻，能有啥好手艺。
林秋然大致扫了一眼，厨房里什么都有，活鸡活鸭活鱼，还有猪肉，两条五花，两根大骨头，估计是买肉时捎的。
时辰还早，屋外凉风吹来，到了八月，天儿凉快了许多。从州城到县城也得赶路，自然也是累的，热汤肯定得有，这个时节喝热汤舒服。
林秋然打算先做点猪肉松，到时做一锅疙瘩汤，但是一般的疙瘩汤肯定难入口，她道：“娘，你把鸡鸭都杀了。”
林秋然打算吊高汤，有句话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要做家常菜，就算菜上雕花，最多也就保持原本的鲜味。有的菜看外表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可内里却以高汤调味，味道鲜美让人回味无穷。
鸡鸭大棒骨焯水加葱姜吊汤，小火慢熬，林秋然还做了鸡肉松，一会儿做疙瘩汤用。王家人很喜欢红烧肉，这道菜自然也得有。
林秋然和孙氏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驿站厨子就在外头守着。
过了正午，还没来人。
林秋然也不急，给她的时间越多，越能多准备。
未时二刻，州府来人。
走在前头的大人穿着蓝色官袍，李县令、县丞、王主簿随侍一旁，还有四个是跟赵大人一同来的。
李县令说道：“大人一路辛苦了，驿站准备了饭菜，大人先用饭吧。”
知州赵进山点点头，他是不爱去酒楼，铺张浪费，吃些简单的家常菜就好了。
李县令给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赶紧去驿站厨房了。等几人去正厅用饭，桌上凉菜已经摆好了，就是简单的拍黄瓜，菠菜拌粉丝。
一桌八人，赵进山做了首位，李县令道：“饭菜粗糙，大人凑合用些。”
赵进山道：“无妨，民以食为天，百姓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众人赶路已饿得不轻，饭菜一道接着一道上，李县令给赵大人递了双筷子，“先用饭，咱们下午再谈正事。”
李县令没吩咐上酒水，也是因为下午还有正事。
众人等着赵大人先动筷，赵进山先尝了一口拍黄瓜，黄瓜酸爽可口，带着隐隐蒜香，正好解了赶路的乏气。
菠菜也清淡爽口，这两道凉菜都是家中寻常吃的，味道却好。赵进山脸上疲色不见，想起李县令说饭菜粗糙，他不由道：“能把简单饭菜做的好吃也不易。”
李大人看着赵大人的脸色，不知是真的说菜，还是借菜点他，他道：“大人，七月雨水少，只月初月底下了两场雨，不过水渠和堤坝已经……”
赵进山道：“先吃饭。”
李县令吩咐随从，“你去催催热菜。”
看样子只是在说菜。
很快，热菜端上桌，都是赵进山平日吃的家常菜，炒茄子、炒豇豆、红烧肉、……
常见是常见，可每道味道都不一样。赵大人吃过一道，眼睛便亮一分，驿站的厨子手艺很好。
最后端上来一盆疙瘩汤，翠绿的菜叶恍若翡翠，均匀的疙瘩好似珍珠。李县令给赵大人及同行之人盛上，“舟车劳顿，大人用些热乎的。”
赵进山用勺子舀了点，又吹了吹，这疙瘩汤极好，甚是鲜美。
喝一口这个，正好驱散了坐车的烦闷
赵进山用得多，李大人看在眼里，等吃过饭，他低声吩咐王主簿，“赵大人在的几日，都让林娘子做菜。”

第十六章 留下
王主簿道：“大人，林秋然是个寡妇，家住萧家村，离县城远，来回恐怕不便。”
李县令想这个简单，让王主簿在驿站给林秋然安排了间屋子，方便做菜。
驿站空的屋子多，让她这几日都在这儿住着，工钱就按日结，驿站管一日三餐的饭食。
赵进山未说何时离开余安，到底做到哪一日，李县令也不清楚，反正先做着。
*
王主簿过来厨房和林秋然说了此事，“你且安心住下，这几日由你来负责大人们一日三餐，早上卯时三刻、中午午时三刻、下午酉时三刻，大约是这个时辰吃饭，千万别迟了。”
王主簿又看了眼陈仓，“缺什么你就和陈仓说，让他去置办，若是忙不过来，就打下手。菜要简单好吃，不可铺张浪费。”
林秋然：“是。”
陈仓愣了愣，王主簿看了陈仓一眼，“陈仓？”
陈仓在驿站做了三年，手艺不错，只不过跟林秋然比还是差些。
他干的活儿最轻巧不过，毕竟不是日日都有人来余安办事，就算上头来人，有时候还去酒楼呢。一个月干活可有时日，每月却能拿一两银子的月钱，可是个钱多还事儿少的闲职。
再有，若上头来人，县城招待拨的银子还多，几个人而已，能吃多少东西？故而陈仓还能捞到油水。
做了这么多年厨子，却没林秋然手艺好，王主簿嫌他吃闲饭。
听王主簿又叫了他一声，陈仓赶紧点头，“是。”
他心里忍不住琢磨，前两日上头说有厨娘来，陈仓起初还没当回事儿，帮工是他做来人帮忙，往年他也给大人们做过菜，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再请个厨娘来。
他以为就做一日，之后还他来，今日乐得清闲，可王主簿说让林秋然安心住下！
林秋然留下算什么，过些日子谁走？难不成他走！
以后驿站厨房的活儿，就归林秋然了！陈仓是不清楚林秋然过来做菜给多少银子的，这就算一文不给，能来露个面，日后顺理成章留在驿站，那谁不乐意。
驿站这么轻巧，肯定不会留两个厨子的。
王主簿还急着去前面，说完这话就走了，陈仓咬了咬牙，多大本事，还使唤起人了。
林秋然看了陈仓一眼，陈仓的脸色并不好，黑的好似能滴水，他语气也不好，“林娘子，缺什么跟我说就是。”
孙氏看他膀大腰圆，脸色不好，心里发怵。
林秋然笑了笑，“陈大哥，晚上做什么菜你有主意不，不然咱们一块儿商量着来？我这偶尔有事，若是哪日走不开得回家去，菜色味道不变，你也能上手，大人们也不会觉得咱们余安待客不周。”
陈仓若以为她会留在驿站抢活儿，那就想多了。
林秋然来这儿，一日四钱银子，若是留在驿站，怎可能按一个月三十日给她结十二两工钱，最多也就一两银子。在这儿安稳是安稳，可她还是想自己做生意接席面，赚钱买房子，哪怕累一点，也比来驿站干活强。
陈仓愣了愣，说话都结巴了，面相也和善了许多，“这……你……”
林秋然莞尔一笑，“我和我娘初来乍到，这几日还得仰仗陈大哥。”
她还有身孕，若是陈仓起坏心，得不偿失。
林秋然也不是真的要和陈仓商量，就是告诉他过些日子她就走了，不会留在驿站，更不会抢了陈仓的活儿，他不必担心。
如果是陈仓是个聪明人，这会儿会放心，更聪明一点，会好好看好好学，不然他做的菜色大人们总是不喜欢，哪怕没有林秋然，总有一日也会被辞了的。
在驿站活计轻巧，给的银子还多，若是一点用都没有，便是他跟这些大人们有亲戚，那时间长了，肯定也待不长。
林秋然听说县丞就姓陈，一般人，哪儿能找来这样的好地方。
陈仓笑了两声，他恭维了两句，“商量就不必了，你是李大人他们请来的，手艺自然比我好，做什么你定就是，要是缺什么直接跟我说。这剩下的菜你们随便吃，不然这天气放久了也是坏，不过还是以大人们为主。”
林秋然微微点头，“有劳了。”
如果是陈仓来问她怎么做菜好吃，她也可以告诉一二，顺便卖卖十三香。如果是不问，林秋然也不会上赶着说。
她道：“那晚饭就做些凉面，这会儿天热，若是大人们下午出门，顶着大太阳，回来肯定没什么胃口。”
陈仓道：“你看着安排就是。”
他歇着去了。
离晚上还早，林秋然和孙氏去了给她们二人安排的屋子，驿站的屋子每间不算大，但胜在干净整洁，东西一应俱全。
被褥、水壶、茶杯，比在王家那晚舒服多了。
孙氏让林秋然歇着去，自己去打水烧水，弄好这些就去街上买了点水果。
不知道待几日，驿站管住处，也说管饭，可林秋然现在不能光吃饭，总指望驿站不成。孙氏买回来西瓜梨子，她手里还有钱，卖鱼林秋然给的零头这么多天下来也攒了几十文，孙氏没有攒私房钱的念头，恨不得都给林秋然花了。
她还买了点点心，不过不多，一样两个，也是怕买多放坏了。
林秋然睡了一觉，醒的时候孙氏已经把水果洗好，“秋然，累不累？先吃点水果。”
林秋然眨眨眼，“花了多少钱？”
孙氏笑笑，“你给我的钱还有，先花着，不够了我再找你要。对了，咱们要在这住几天呀？是不是还得跟你爹说一声，再拿点换洗的衣服。”
林秋然闻了闻袖子，中午在厨房待着，衣裳是早上刚换的，现在却一身油烟味儿。
她道：“娘，不然你明天白天回去一趟，跟爹说一声，顺便再给我拿身换洗的衣裳来。”
因为就做一张桌的菜，便没让萧大石跟来，林秋然也怕他在家里担心。
林秋然开始也不知知州大人待几日，想着最多两日，就带了做菜用的东西，但看这样子一两天是不够的。小时工直接干成了短工，萧大石还不知道呢。
孙氏问道：“一身够不？你说，要是干个七八天……”
那得赚多少钱，买宅子的钱就有了啊。
林秋然道：“够。”
她低下头道：“估计也不会那么久。”
真让她做七八天，那就得三两银子，给一个厨子？林秋然觉得不太可能。
就算赵大人真留这么久，林秋然也不能待这么久，那就不是干活，而是结仇了。
孙氏点点头，“那晚上做凉面我做吧，你也歇歇。”
孙氏怕林秋然累着，林秋然也知道孙氏的心意，但她摇了摇头，“还是我来吧，娘你给我切切菜就行。”
孙氏做出来是常菜，林秋然要看着是家常菜，吃起来却不一样。
别人若做凉面，多会在卤子上下功夫，多弄花样，吃着味道是好，也不错。
但林秋然觉得不够，她不打算只管卤子，今儿她还要在面上也下功夫。上午吊的高汤还剩些，可以用鸡汤和面，辅以鸡蛋和菌菇鲜加入面中，做面条的不仅筋道，味道也好，哪怕空口吃都好吃，更别提准备好吃的卤子了。
*
太阳落山，虽然到了八月份，可是下午出门还是热。
尤其李大人带着赵大人他们去了河渠，还看堤坝。官路尚且还能坐轿子骑马，但是去河边，都是草，只能顶个大太阳走着。
好在赵大人还算满意，“堤坝的确加固了，前些日子下雨，水位也涨了，下游良田无事，都是你们的功劳。你看天上的云，过几日恐还有大雨。这两日要把堤坝再加固，疏通田地里的沟渠，避免淹坏庄稼。就算不下雨，也不能掉以轻心。行了，今日就到这儿，先回去。”
一行人忙了一下午，口干舌燥，人都给晒红了。
赵大人直接回驿站，他中午吃得多，晚上没什么胃口，李县令也跟着过来，按理说他该回府，可是担心饭菜不好还是过来看看安心。
当然，李县令还有自己的私心，中午尝林娘子做的菜的确比家里的好吃。给她的工钱可不少呢，按天算又不是按人头算。他多吃点，就是给县城省钱。
李县令一行人一回来，陈仓就跑厨房去，“林娘子，他们回来了，赶紧煮面吧。”
林秋然：“陈大哥，你先把这给端上去。”
这是林秋然下午让陈仓买了梅子干、山楂、陈皮……熬的酸梅汤，出去半天肯定又热又累，这个既能解暑还能开胃。
有时候吃得不多是胃口不好，和菜的味道没关系。
林秋然中午看见饭桌上几人并未饮酒，如果是明日还有正事，恐怕今晚也不会喝酒，光吃面咸，配着酸梅汤正好。
陈仓点点头，他下午也想清楚了，林秋然既然不会留在儿这，他也趁着这几天多露脸，不能啥都不干。
陈仓把酸梅汤端上去，给几人一人倒了一杯，赵大人看着酸梅汤，是用白瓷杯子装的，琥珀色很喜人。
出去半日，的确口干舌燥，他喝了一口，酸甜的汤落入喉中，顿时消暑解热。李县令也喝了，酸酸甜甜，恰到好处。
驿站没冰，林秋然是用井水冰的，凉却不冰，沁人心脾。
李县令连喝两大口，也是开了胃，这会儿肚子饿了，他道：“饭菜好了吗，你去催催。”
陈仓点点头，刚出去转个弯，孙氏就端着大盆面来了，“还有菜呢。”
陈仓去端菜了，总共三样卤，一盘黄瓜丝。
等面、卤都来了，孙氏给几人盛面。一人一个大碗，盛一碗就问问吃什么卤。赵大人要的豇豆肉丁，李县令要的肉酱，还有要肉末豆腐的，总之都是凉面常吃的卤子。
除了炸酱里要多放黄瓜丝和豆芽外，其余的直接放卤就好了。
盛好，孙氏又把酸梅汤给满上。
做好这些她就退了出去，陈仓跟出去道：“你和林娘子先吃，我在这儿伺候着就行。”
孙氏点点头就回了厨房，林秋然又煮了两碗面，面条还有，陈仓都说了，剩下的菜随便吃，吃不完的也会坏，林秋然就想着既然都做了，那就多做些，他们也一块吃凉面得了。
这面条入口是极其的筋道嫩滑，和上次林秋然在家里做的鲫鱼豆腐汤中的面还不一样，要爽口得多。拌上用高汤炒的卤，一口面下去，当真是回味无穷。
陈仓下午帮着煮了酸梅汤，还管择菜洗菜，态度好了不少，林秋然就把他的也给做了，但这个要现煮才好吃，林秋然没急着煮。
就让火烧着，随时都能下面。
等了一会儿不见陈仓回来，林秋然打算先把灶里的火停了，天也热，还废柴火。
不过她刚要起身，陈仓就急急忙忙跑回来，“林娘子，面不够，得再煮点。”

第十七章 买调料
屋里几位大人一人先吃了一碗，而后李县令先吃完，陈仓眼力价不错，要帮着盛，李县令却说自己来。
陈仓看他第二碗盛得更多，面恐怕不够，赶紧出来了。
几位大人得吃一会儿，现在煮好，一会儿正好续上，陈仓道：“林娘子，屋里八个人，一人得再来一碗。”
林秋然是想着几个大男人，得多做点，没想到还是不够。她点点头，干面条还有，水开着煮面也快，等面煮好陈仓又给送了去。
人走了，孙氏和林秋然继续吃。说实话，孙氏就没吃过什么好吃的面条，炸酱也好吃得紧，里面放些黄瓜丝、豆芽，每一根面上裹满了肉酱。
说实话，这面哪怕不配着酱吃，就算用清汤煮煮肯定也好吃。面条很筋道，在凉水里过一遍，多放一会儿也不烂不散。
又过了一刻钟多，陈仓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大筐碗筷，“大人们吃完了，林娘子手艺没得说，就是这个！”
陈仓伸出个大拇指。
林秋然也高兴，做厨子的就是愿意自己做的菜被人夸，不过得谦逊，她道：“我这也是胡乱做的，陈大哥，面没多少了，不过卤子还有。”
陈仓一个男人，肯定不够吃。
陈仓不太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儿，我再下点面片拌着吃就行了。你明天早上还得做饭，先回去休息吧，碗筷我刷就行。”
林秋然点点头，“那陈大哥慢慢吃。”
陈仓催林秋然赶紧回去休息，等人一走，他又和了点面，擀了面条，每样卤子都还剩些，每一样他都拌面仔细尝了。
卤子很香，尤其肉酱，以前没吃过，这个剩的最少。
林秋然做的面条就剩了小把，陈仓也给煮了，还跟自己做的面条对比了一番，倒不是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做的跟林秋然的比，的确差很多。
陈仓先把林秋然做的面吃完，完了把筷子撂下，“哎，咋就不一样呢！”
他干瞪着眼，心理甚是不解。今儿林秋然做面条，他看是看了，可一堆东西往里放，林秋然还放了上午熬的汤，真是，几根大骨头鸡鸭全用上，但饭桌上没见着，都不用到正经地方。
按理说李县令会怪罪，可陈仓说了之后，李县令不仅没怪罪，反而高兴，说林秋然聪明，知道怎么做菜。
这法子他下回也可以试试，但是，他还看见林秋然往面、菜里面放了别的东西，那不是驿站厨房的，看着是个罐子，里面装的是棕褐色的粉末，却不知是什么，人走东西也带走，还藏着掖着的。
那到底是啥东西？
陈仓把剩下的面都吃完，碗筷都收拾干净，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从菜里他是吃不出，只是觉得好吃。砂锅里还有炖的鸡和鸭子，汤已经没了，留着也会坏，他就给带走了，不过炖汤剩的肉，没味道，不咋好吃。
一个晚上，陈仓依旧没弄明白林秋然往菜里放了啥东西，反而因为夜里想东想西，睡不着，早上没起来。
一早，林秋然来厨房做早饭了，孙氏吃完饭就回萧家庄，估计中午前就能回来。
陈仓不在，林秋然看了看厨房的东西，菜还有昨儿剩的，肉还没买回来。
没肉也成，昨天晚上赵大人他们吃得多，这个时代睡得早，估计早上不饿，吃些清淡的就好。
肉松还有，林秋然又做了疙瘩汤，还烙了几张鸡蛋饼。她不嫌费事，做鸡蛋饼前还是先炸了葱油，做出来的也比一般的饼香。
赵大人几人吃过早饭就出门了，王主簿还抽空过来一趟，给林秋然送了工钱，昨儿加上今日的，总共是八钱银子。
还嘱咐林秋然好好干。
拿钱办事，林秋然很是尽心，琢磨了一下中午做什么，等陈仓过来，就让他去买菜肉了。
五花肉一大块儿，这个做扣碗蒸肉，鸡和棒骨熬汤，鲤鱼两条，菜就买茄子和黄瓜就行了。
陈仓很快就把东西买来，孙氏还没回来，他在厨房给林秋然帮忙，也顺便好好看看林秋然是怎么做菜的。
他问林秋然今天要做什么，林秋然道：“蒸酱肉，炒几个家常菜，再做一条糖醋鱼吧，还吃米饭。”
茄子是好东西，有好多种吃法，夏日最热的时候直接蒸，调个蘸料，林秋然能一顿饭光吃茄子。
如果明儿赵大人等人还在，林秋然打算做个铁锅炖，今日就先做家常菜，毕竟昨儿的效果好，她不想立马就改，做太新奇的容易出错。
林秋然说道：“我先吊高汤，陈大哥，你帮忙把鱼给杀了吧。”
杀鱼好说，陈仓一个大男人肯定不会让林秋然动手。
手起刀落，陈仓一边收拾鱼，一边看林秋然动作。
这汤不是用来喝的，要的是鲜美的底味儿，所以除了葱姜什么都不放。小火慢炖，一边炖一边把上面的油末撇了去。得熬上一个半时辰，熬出来汤就是淡黄色，清清亮亮。
这是在驿站，若是有钱能买来别的，汤里还会放鸽子、河鲜、海鲜、上好的菌菇，会更鲜美。
陈仓看了半天，把做汤给学会了，只不过做别的菜的时候，他又不会了。
林秋然刀工好，做菜的火候他也学不来，每道菜依旧放了那两罐粉，有的多放有的少放，炖肉的时候也放了。
忍了好半天，陈仓才开口，“林娘子，你刚才往里面放的是啥东西呀。”
林秋然正在炒茄子，她还没放调料，十三香是林秋然自己改良的，增香去腥，香料味不会那么重。
既然陈仓问了，正好给他看看，林秋然是觉得她最多在这儿干三日，时间长了县令不满，估计还会让她多干活少拿钱。倒不如让陈仓买些香料，菜的味道好了，也不会强留她。
林秋然依旧赚钱，这还是个长久的生财之道。
她没说话，捡出一块儿茄子装碗里，“陈大哥尝尝。”
陈仓有些狐疑，不过还是吃了，这茄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一点都不烂，没那么多水气。
的确好吃啊。
林秋然看他吃完，又往里面放了些香料，等炒干炒匀又夹了一块出来，“陈大哥再尝尝。”
陈仓吃完，这回眼睛都瞪大了，他把茄子咽下去，“林娘子，你这里不会放了大壳粉吧！”
这东西他听过，吃了会上瘾！
林秋然一愣，哑然失笑，她无奈道：“陈大哥，这是给大人们吃的，我怎敢。况且我就算有这个胆子，我一个村野妇人，上哪儿弄那东西去。这是我家秘传的香料，做菜放上会好吃许多。总共两样，今儿也就和你说说。”
陈仓神色有些复杂，家里秘传的香料，他想打听去哪儿买都不行。问林秋然能不能卖，陈仓又拉不下这个脸。
林秋然也不急，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把菜盛出来继续做下一道，笑笑道：“陈大哥，你先上菜吧。”
林秋然去盛饭了，今日的米和昨日有些许不同，早上，她看厨房有糯米，蒸饭的时候便放了点。蒸出来的饭粘糯油润，闻着比昨日的香。
李县令几人也在，中午吃的是蒸酱肉、糖醋鱼、炒茄子、炸茄盒、炒豇豆、拌黄瓜，总共六道菜，还有昨儿晚上的酸梅汤，菜的数量不多，不过每道菜的份量很大。
家常菜不就这样，份量足，看起来不那么精致，但赵进山觉得，家常菜才让人宾至如归。
这一顿赵进山吃得又甚是满意，米饭还比昨日多吃了一碗，今日的饭真是太香甜了。
他想要的菜就是这种，有肉，但却不是大鱼大肉，鸡鸭鱼肉都摆上，像什么样子。他们是父母官，若借着巡查的名义奢靡享乐，那便是对不起百姓。
至于为何好吃，赵进山没细想过，大约就是厨子手艺好吧。
吃过饭，赵进山道：“余安山清水秀，便是厨娘手艺都要比一般人好，李县令，你治理有方。”
李县令谦虚道：“都是大人上行下效，不然哪儿有余安今日。”
李县令不敢说厨子是自己花大价钱找来，赵大人满意了心情便好，对余安县种种都是有商有量和颜悦色。
王主簿这回算是给他解了道难题，就是林娘子这儿……菜做得的确不错，可李县令觉得一日四钱银子的工钱有些多了。
毕竟陈仓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四钱一日，明儿若还让林秋然做，那三天就是一两二钱，只做三日，就赶上陈仓一个月了。
赵大人恐怕得待个五六日，六日的话，那就是二两四钱，谁家厨子一个月能赚这么多。
若是跟林秋然商量少些，那肯定不行。李县令好歹是个官，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事先就是这么定的，况且林秋然去别处办席面一日也是这么多银子。
这没反悔的余地。
所以李县令想，若林秋然留在驿站，这样按月给工钱就可以便宜一些，陈仓那头……他是陈县丞的远亲，也不好辞了，让他去别处好了。
县衙、县城书院的饭堂，哪里不行。
县令让王主簿抽空去问问，王主簿为难道：“大人，林娘子承办酒席，赚的也不少，每月一两月钱，恐怕不愿呐。”
李县令道：“再加两钱，她是不是住在萧家村，若是来驿站干活，她可是能住驿站的。”
来县城住，连宅子都不用买，县城一套宅子得多少钱，人不能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若是得大人们高看一眼，兴许还有赏钱，不比给别人家做席面赚得多？
王主簿心里叹了口气，“那我明日去问问。”
若是在驿站干活，不忙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别处赚些外快也是无妨的，只不过要的是林秋然一个，就算公婆来帮忙，也不会给工钱，自然不会给她公婆准备屋子。说是能住在驿站，但其实没啥用。
今日王主簿已经找了林秋然一趟，他打算明儿再问。
下午还有事，吃过饭歇了片刻，李县令几人就跟着赵大人出门了。
傍晚时分，赵大人回来，喝了热腾腾的鱼片粥，吃的是清淡爽口的一盆小葱拌豆腐，还有切好的咸鸭蛋，酥脆的葱花饼，只赵大人一人就吃了一张饼。
赵进山觉得驿站的厨子手艺是真好，做粥做得都比别处粘稠，还能把鱼放进粥里，他可是未曾见过。
一人喝了两碗粥，他们吃完，陈仓去收拾碗筷，今儿饭菜多，他是和林秋然、孙氏一块儿在厨房吃的。
鱼片很嫩滑，粥煮得格外香甜，陈仓就没喝过这样的粥，还有葱花饼也好吃。
晚上陈仓看见林秋然做菜了，他在一旁看，林秋然也没说，他便学了炸葱油，还学了做葱姜水，可没那些调料，他这辈子都做不出林秋然的味道。
憋了一顿饭，眼看林秋然和孙氏吃完要走了，陈仓忍不住开口道：“林娘子，你那两罐调料，能卖给我不？”

第十八章 离开
厨房点着烛灯，林秋然回头看了过去，陈仓脸上带了两分讨好，她状似不解，问：“买香料？”
陈仓干笑了两声，“我手艺远不及林娘子，哪怕买了这香料后做出的菜也比不上娘子。就是想着之后哪位大人来余安县，吃的菜味道好点，也显得咱们余安县招待周到。”
陈仓想让林秋然放心，他就为了驿站的活儿，买了香料也比不过，更不用说抢林秋然饭碗了。
后头的话还是林秋然那日说的，陈仓给搬了过来。他是怕林秋然不乐意卖，都说了是家传秘方，所以他抬出大旗，再说只是买调料，又不是买方子，林秋然也不能忒小气了。
孙氏在一旁没吭声，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老天爷，谁能想到自己配的香料还能往外卖钱！
这都能赚钱。
林秋然想了想，佯装为难道：“陈大哥，这是我家中秘方，从前有人问我要买，我也没答应过。”
陈仓急了，“林娘子！”
林秋然话锋一转，“不过陈大哥也说了，万事要以余安县为重，我想卖给才能发挥这些香料的用处。想来陈大哥应该也知道，香料不便宜，买来就花了不少，这一罐五钱银子，陈大哥要买，我能给便宜个二十文，再便宜就不成了。”
香料的定价林秋然仔细想过，本来香料就贵，寻常人家买些大料八角桂皮做菜就够了，其余的平日也用不上。
若不是林秋然要办席面，她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来买香料，所以哪怕她定价二钱，一文钱不赚，该买不起的还是买不起。
这东西就不是给普通百姓用的，饭还吃不饱呢，谁会想着把菜的味道做好。
所以，不如定价贵一些，专门卖给各府厨子厨娘，他们觉得好用，大概都会掏钱买。就拿陈仓来说，每日采买都是县城出钱，花五钱银子买十三香，贵是贵，可却不用他自己掏钱。
别的府上也有管采买的，买一罐香料又不是买不起，这个能用许久呢。
五钱不便宜是不便宜，可林秋然只赚三钱，对陈仓来说最多也就是油水少捞一点，反倒菜做得好吃，活儿一直能干下去。
眼前利益和长久考虑，就看他愿意选哪个了。
林秋然事先也说了，家中秘方，也给便宜了二十文，陈仓不好再压价钱。
林秋然：“这有两罐，其中一罐用的香料多，另一罐用的少，另一个价钱便宜些，两钱银子。”
这里面菌菇有三种，香料两种，也是林秋然配着来的，又加以盐糖提鲜，都是干货磨成粉，可以久放。
自己做肯定也成，只不过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林秋然是照着后世的方子改良的，非一般能比。
陈仓岁数比林秋然大，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已经给便宜了，再讲价那就是他不懂事，也不会答应。
价钱的确贵，可若能做的好吃，陈仓也愿意一试，他咬咬牙，道：“成。”
林秋然说道：“定金先给一半，明日上午我把这香料给陈大哥做出来，陈大哥也可以试试味道。对了，我娘说了后日老家有些事儿，我得和县令说一声，后日就不做了。”
陈仓先是一愣，而后松了口气，又觉得松口气不妥，他语气立马关切了两分，“可是家里有什么难事，若有事就直说，咱们这也算认识，千万别客气。”
林秋然笑着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人得回去。”
陈仓道：“用得着我就说声！”
林秋然点点头，和孙氏回了屋子。
孙氏不禁问：“秋然，不做了吗，啥事儿要回家？家里都挺好啊。”
孙氏咋不知道家里出事儿了。
林秋然道：“娘，我估计是做不成了，我做三日，一日四钱银子，三日就是一两二钱，虽然对李县令来说比去酒楼请客便宜，可是跟陈仓比，工钱还是贵了不少。若赵大人他们还不走，县城哪有那么多银子给我结工钱。要么最后把工钱降了，要么让我留在这儿顶了陈仓的活儿。”
工钱少了林秋然不愿意，一日做三顿饭，还不如做鱼轻巧。况且若真降了，以后李县令再找她办席面，给也是压过的工钱。李县令是官，她是民，开口拒绝难。留在这就更不必说了，安稳是安稳，可钱不是少了一星半点，倒不如自己主动提离开的事儿。
家里有事，也不会硬拦着。
能从驿站赚这么多林秋然知足。
孙氏点了点头，她是没有林秋然考虑得多，她听林秋然的，“这也卖了香料，回去也成。”
不能太贪心。
林秋然笑着道：“娘，你明儿上午去买香料，还是我说的那些。”
林秋然买的时候每样香料买的重量都是一样的，这样可以防着别人看得出配方。她嘱咐孙氏再随便买几样用不到的，掩人耳目，她怕陈仓悄悄跟着。
陈仓要了两罐，给了一半定金。定金肯定得给，不然他突然反悔，东西做出来了却卖不出去。
次日。
林秋然早上给几位大人做了阳春面，毕竟昨天晚上他们吃得也不少，若是顿顿吃得好，那便不觉得菜好吃了，反而习以为常。有时候不怪菜，怪嘴养叼了。
面条清淡爽口，有菜有蛋，也适合早上吃。
等吃过饭，林秋然见王主簿来了，王主簿先给了她四钱银子，“林娘子，这是今儿的工钱。”
林秋然把银子收下，见王主簿没急着走，她率先问道：“大人们可说了什么日子离开？”
王主播摇摇头，“这倒没说不过，不过估计还得个两三日。”
林秋然微微一笑，“大人，小人在这儿做了两日菜，昨日我娘回家，跟我说家中有事儿，明儿必须得回去一趟。不过，陈大哥已经买了我家传的秘方香料，估计做的菜味道更上一层楼，知州大人那边大人不必担心。”
味道大抵会差一点，不过都说了家常菜，赵大人就算尝出来也不会发作。
王主簿愣了愣，他没想到还没提让林秋然留在驿站的事，林秋然就说要回去了。
他皱眉问：“可是家里有什么要紧事？”
林秋然道：“算不得多要紧，不过人得回去。”
王主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林娘子，你这做了两日菜，也看得出驿站活儿轻巧，并非日日都有大人们来。在驿站也有空屋子可住，平日没事儿的时候做什么也没人管你，可有想过留在驿站做菜？”
林秋然垂下头，“我一乡野妇人，哪儿有这么好的福气给大人做菜。况且我爹娘年迈，让他们独自留在村子里，我实在放心不下。”
王主簿叹了口气，“那好，我会同李大人说。今日做完，明早你便回吧。”
林秋然觉得王主簿人还不错，人正派，虽说他的娘子故意为难，但他也算帮着说话，还给找了驿站的活儿。
把王主簿送走，林秋然就去厨房了，有道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今日的工钱她已经拿到了，自然得好好干活。
她让陈仓买了两只鸡，两斤排骨，人多一只鸡肯定不够吃，炖肉的话有猪肉会更香，她打算中午做一锅炖，放豆角、土豆做配菜，在上面扯面饼，再少蒸些米饭，应该足够吃。
昨日米饭吃得多，可见放少许糯米的确好吃。
孙氏去买香料了，便是陈仓在一旁帮忙杀鸡剥蒜洗菜切菜。
鸡肉剁成小块，方便入味，排骨亦是。
焯水之后炒好糖色，再放调料、葱姜蒜、香料有香叶桂皮八角、少许十三香，炒匀之后开水浇进去，慢慢炖就是了。
林秋然做的是死面饼，等水再开上来把面团擀开，扯大盖在上头就行了，时间一长饼就会熟透，浸足汤底滋味，不会煮烂，反而随着上面的汤汁越烧越少，饼变得但很有嚼劲，又有猪肉鸡肉的油脂香气，回味无穷。
其中林秋然还放了山楂干，这个陈仓没看到，她也不打算说，个人有个人的秘方，说不准陈仓也有做菜的窍门。二人非亲非故，林秋然是傻的才会事事告知。
这菜得小火慢炖，林秋然又做了两道凉菜，等着孙氏回来她就在厨房拿了个石臼回屋磨香料去了。半刻钟多的功夫，香料已经磨好，全装在罐子里。
林秋然带着罐子去厨房，“陈大哥香料做好了，你看看，是满的。”
陈仓看，“是挺多。”
林秋然：“你尝了这里面的和我以前做的，味道是不是一样。”
陈仓仔细尝了尝，味道的确一样，便痛快把剩下的钱给结了，又问林秋然这两个都怎么用。
林秋然指着十三香道：“这个多用以腌肉炖菜，增香去腥。另一个炒菜用的多，提鲜之用。不过更要紧的是刀工火候，香料虽好，却不能用太多，否则香料味过重，会盖过食材原有的滋味。”
那就本末倒置了，吃起来也不好吃。
陈仓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若是这两罐用完了，我再找林娘子买，价钱可得便宜些。”
林秋然，“好说，若有人想从陈大哥这儿买香料，每卖出去一罐，我再给陈大哥十文的中间钱。”
她不让陈仓白白帮忙，这个多多益善。
卖香料肯定比做菜赚得多，还轻巧，卖给陈仓的香料，本钱二百八十文，算着两个罐子。总共卖了六钱七十文，今日一钱银子能换一百零二铜板，赚了四百零二文，差不多四钱银子。
林秋然在驿站做一日菜，赚的也这么多。
只不过不是人人都会用，也不是人人都用得起，不然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陈仓点点头，可他后知后觉想，昨儿林秋然不是说不往外卖吗，这人可真是……
等时辰到了，林秋然把锅揭了。汤汁还剩一些，她让陈仓烧大火，把汤汁收了收，香味甚是浓郁。出锅前一把蒜末葱花增香，陈仓在旁边闻这味道，不住感叹林秋然是有点东西。
他找了两个大盆装满，面饼另捡出来放到碗里，都端了上去。锅里还剩一些，他们中午还能吃。
向来炖鸡是炖鸡，炖排骨是炖排骨，这群人哪儿见过一块炖的。偏偏好吃得不得了，便是赵进山说不吃大鱼大肉，这回也没话说。毕竟早上就是清汤面，中午吃得好些也无妨。
吃完，赵进山喝了杯酸梅汤，他道：“明日不必麻烦，还是简单些好。”
李县令心道，明日自然简单了。他看着空了的盆、碗，笑着应了声，“是，不过大人来了几日，我也该尽地主之谊款待一番。况且人多，肉中也有许多菜。都是寻常的鸡肉，驿站自己买自己做，不及去酒楼贵。”
李县令也吃了不少，他依旧觉得可惜。林秋然能留在驿站就好了，但她不愿也不能逼她留下。
李县令吩咐晚饭简单做点，林秋然便煮了粥，弄了些凉菜、咸鸭蛋，赵大人吃得也很高兴。
次日一早，孙氏仔细打扫了屋子，林秋然把东西收拾好，带着这几日赚的钱，总共一两六钱，早起跟着孙氏回了萧家村。
二人是走回去的，因为牛车下午才回村，走一会儿孙氏就让林秋然歇一会儿，生怕她累着。
驿站在城北，萧家村得从南城门走，两人先到的南街，还没用早饭，就在街上买着吃了点。
林秋然要了碗豆浆，一根油条一个茶叶蛋，孙氏就要了根油条，最后把林秋然没喝完的豆浆喝了。
想吃完饭，孙氏又买了个包子一个茶叶蛋，留着林秋然路上吃。二人坐了会儿，打算一会儿就回村儿，在外好几日，外面再好也不如家里好。
只不过二人还未起身，一人就站到了林秋然前头。
林秋然皱着眉抬头，面前的男人国字脸个子高，穿着蓝色长衫，是那日带着她们看宅子的牙纪，她愣了一下，“你……”
“林娘子，你可让我好找，你不是说家里在城南街上卖鱼吗，我找了两天，都没找到啊！”

第十九章 宅子
林秋然站了起来，“赵……赵大哥？”
牙纪姓赵，叫赵广才，他这几日和房东好好谈了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房东终于答应少些银子。原来要四十两，如今只要三十七两。
他自认尽心尽力，谈了价钱便依着林秋然所说去南街找人，可初二初三连着两日，赵广才连萧家的人影都没见着。
他还想别是唬他耍他玩儿的，打听了一圈儿才知道，原这儿是有俩人摆摊，两口子年纪都不小，四十多岁，做卖烧鱼的生意，卖得还不错，就是从三十起就没来过。
三十那日下雨没得说，初一初二初三，这都几日了。
今儿赵广才又来这边碰碰运气，本没抱什么期望，结果远远看见林秋然和孙氏在这坐着，他是又急又气，都快语无伦次了，“林娘子，是你吧，你这两天去哪儿了，不是你说来城南寻你吗，你……你这！”
林秋然看见赵广才的一瞬间脑子都空了，早先她还记着这事，月底两天让孙氏和萧大石留意着，只不过卖了两日鱼，都没见赵广才找来。
三十下了一整日的雨，便没去县城出摊，之后就来驿站了，林秋然每日忙着做菜，这事儿就渐渐抛于脑后。
她是真给忘了，赵广才过来，难不成是有消息？
林秋然赶忙道歉，“赵大哥，这几日忙，我爹娘就没过来卖鱼，真是对不住。可是宅子有消息了，赵大哥可吃过饭了，不然先在这吃点，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赵广才哼了一声，坐到林秋然旁边的凳子上，“我吃过了，哎，宅子我给你问了那边说愿意便宜三两，总共是三十七两银子，你觉得如何？”
林秋然抿了下唇，这几日赚了一两六钱，加上上月卖鱼和做席面赚的，加上家里的存钱，再把金子换了，总共有三十四两银子，还差三两呢。
三两银子呢，要么拖着要么再讲讲价钱。
林秋然为难道：“赵大哥，能否再讲讲价钱，哪怕便宜一二两，我们都是愿意的，也能回家凑一凑，若是太多，我们借都借不来这钱。”
萧家村住着的都是普通百姓，孙氏和萧大石攒那么久也就攒了七两银子，别人家家底差不多就这些，哪怕往外借一两，都伤筋动骨。尤其萧寻走了，真借出去还会担心林秋然哪天跑了，孙氏他们还不上。
赵广才看林秋然也是可怜，跟着公婆一块儿住，还是个寡妇，他昨日和旁边的摊贩打听，说林秋然现在还怀着孩子，靠做菜和给人做席面谋生。
年轻漂亮，好在是有点手艺，不然日子更难。
赵广才叹了口气，“罢了，那宅子这几日还没卖出去，我倒是可以帮忙问，不过不保准，问的人还挺多的，你们是要真看中那座宅子，最好还是想法子凑凑。”
若是主人家咬死三十七两，那赵广才也没办法。
林秋然眉目舒展开，目光带了丝感激，“多谢赵大哥，钱我们肯定会想办法凑，宅子还请帮忙留意着。”
赵广才心里无奈，“行了行了，那明日若有消息……”
可别又跟前两天似的，怎么找也找不到，他都快把城南翻个遍了。
林秋然道：“明儿我爹娘会在这儿卖鱼，就算不卖这个时辰也会有人在这儿等着，放心。”
赵广才拍拍腿上的灰，起身道：“那等消息吧。”
孙氏也不太清楚如今有多少钱，只是心里大概有那么个数。等赵广才走了，她道：“实在不够的可咋办？”
林秋然道：“明日还卖鱼，不行我回娘家借，娘你放心，就算借了咱们还得也快，许些利息，想来能借到的。”
孙氏愁道：“我也去借，就是你爹兄弟那是没指望，去你于婶儿家问问吧。”
林秋然心情并不明朗，“嗯。”
时间紧，若能等一等，林秋然再接两个席面也能把钱给凑齐了。如今宅子急，林秋然也怕被别人买走了，眼下只能一边赚一边借。
不知道萧大石今儿捞鱼了没有。
二人赶紧回家，若这几日萧大石没捞鱼，趁着中午之前回去还能让他快去。走一会儿，歇一会儿，走到一半，林秋然停下喝了口水，孙氏看她额头有汗，说，“要不娘背你回去。”
林秋然道：“没事儿，我不累，多走走也好。”
多走走，日后孩子好生。若真不舒服了，她会和孙氏说的。
午时二刻，二人赶回了萧家村。路上，林秋然把包子和茶叶蛋吃了，不算太累。
到家之后，孙氏看萧大石不在家，她在家里转了一圈儿，鸡崽子长大不少，绒毛褪去，丑是丑了点，但壮实了。
水桶里还有鱼，鲤鱼鲫鱼都有，分开养的，孙氏数了数，惊喜地和林秋然道：“秋然，你爹捞鱼了，鲤鱼十七条，这鲫鱼有四十多条呢！”
林秋然过去看了看，没一条翻肚皮，这鱼养得可真好。
又是一笔银子，林秋然道：“娘，明儿你和爹再去一趟县城，把鱼卖了。”
好几日不去了，估计明天生意不错。
孙氏点点头，“成，你爹要么去地里，要么去捞鱼了，等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先做饭去。”
林秋然道：“这几日在驿站吃得好，简单吃些就行。”
在驿站做菜都是多做，留一点他们吃。炒菜、一锅炖都吃了，林秋然今儿也不想肉吃。
孙氏痛快道：“那我看着做。”
菜园子里好些菜，孙氏炖了一锅，饭熟了萧大石也回来了，他挑了一桶鱼，今儿捞了七条鲤鱼。
见孙氏和林秋然回来萧大石很惊喜，“那边都忙完了？”
孙氏点点头，“嗯，秋然还卖了两罐香料呢。还有那日赵老板，今儿找了过来，说宅子便宜了三两银子，咱们再想法子凑凑钱。”
如今孙氏更偏向去县城住，说到底还是县城的活多，这么些天，村里也只有那回于家庄请秋然做过席面，但县城已经做了两次。这还是刚开始，以后肯定越做越好的。
再说在村里住着，他们去卖鱼，让林秋然一个人在家，孙氏也不放心。
萧大石问：“差多少？”
林秋然：“爹，这些日子赚的，加上之前存的有三十四两，还差三两。明后两日把这些鱼给卖了，估计还能凑一两银子。说不准赵老板还能讲点钱，咱们再借点，总之有备无患。”
只不过林秋然也不保准能从娘家借来。
刘氏看起来是没什么钱，林家她嫂子余氏管家，以余氏的性子，林秋然觉得也难跟她借。实在不行，林秋然打算去问问于娘子，想来比去娘家的机会多点。
萧大石不懂算账，但知道钱不够，他看了眼孙氏，又看了向林秋然，“不然把地给卖了？”
萧家有三亩地，村里的地不值钱，不过一亩地也能卖个二三两银子。
林秋然愣了愣，孙氏和萧大石以种地为生，便是靠着几亩地、打猎，这些年才攒下七两银子。
他们不会做菜，把地卖了，就不担心日后她改嫁，二人以后连个谋生的法子都没有。
林秋然摇摇头，“差得不多，况且马上收秋，这会儿卖地太亏了。爹，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考虑卖地。”
萧大石点了点头。
等吃过饭，孙氏拿了点钱去换蒜，林秋然下午睡了一觉，睡醒了孙氏已经把蒜剥好了。
晚饭依旧简单，次日林秋然起得早，大早就炸鱼烧鱼，虽急着用钱，可她怕一日卖不完，若卖不完，就是亏钱，所以今儿做的全是鲤鱼。
总共二十四条，做好之后装到木桶里，由孙氏萧大石搬上车捆好。
林秋然留在家里，孙氏出门前还嘱咐，“秋然，你别一个人回娘家，等娘回来跟你一块去。”
林秋然：“嗯，卖不完就回家，记得吃饭，凑钱也不在乎那几文。”
正巧林秋然也不知道林家在哪儿，有孙氏一起自然好。她打算在家里守着，没准有人找她做席面也说不定。
申时三刻，孙氏和萧大石回来了，没比以往晚太多，今天鱼卖得快，萧家好几日不去，以前的客人着实想这味道。
不过赵广才那边还没信儿，孙氏也没见着他，估计还得再等等。
到家歇了片刻，孙氏在家里拿了四个鸡蛋，又从菜园子收拾了新鲜菜，都装在篮子里，去借钱不能空着手去。
和林秋然想的差不多，林家余氏管家，余氏不愿意借，“这会儿知道钱是好的了，早让你改嫁你不听，冯家可给五两银子，现在一两银子都要开口。既然娘家的话听不进去，那别来打秋风呀！”
余氏看了孙氏和林秋然一眼，白眼一翻，“这会儿改嫁还来得及，别最后啥都没捞着，又来娘家哭穷。”
刘氏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可她性子软，又娶了个厉害的儿媳，根本说不上话。
孙氏是没法说，这是林秋然娘家，她哪儿能闹。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嫂子，不借也成，但话不能说这么难听。今儿就当我回来看看娘，借钱的话你就当没听过。”
从林家出去，刘氏追了上来，“秋然！”
林秋然停下，冲刘氏笑笑，“娘你快回去吧。”
刘氏追上来塞给林秋然一个荷包，“你嫂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这是我攒下的，你先拿去用。”
刘氏低着头道：“我存了一百三十文，都拿来了。你嫂子也难，现在赚钱不容易，你别怪你嫂子，而且你也不说借钱干啥……”
林秋然若是说了，更借不来。要是知道她有钱去买宅子，指定从她手里扣钱。
她把荷包收下，万一到时候就差一点呢，“娘，这钱过些日子我就还回来。”
刘氏送了几步，一直送林秋然到村口，“你肚子咋样？有反应不？”
现在三个月了，一般来说胎像稳固了，前三个月后三个月最要紧。孙氏在，刘氏也不能再劝林秋然把孩子打了，闺女是铁了心把孩子生下来，不过看她气色还好，人虽没胖，看着却比以前精神。
林秋然道：“挺好的，也没什么反应，不用担心我。”
到村口了，她让刘氏回去，“娘，别送了，快回去吧。”
亲闺女哪能不担心呢，只不过嫁出去跟娘家就淡了，余氏又是个拔尖好强的，有事想多管刘氏也管不了。
林秋然明白这些，日后孝敬刘氏就好，余氏那儿，她什么忙都不会帮。
从林家村回去，孙氏说去于婶儿家问问，出去一刻钟，借回来了一两银子。加上昨日卖鱼的，一共有三十六两。
林秋然松了口气，还差点，她道：“我一会儿问问这两日村里有没有做席面的。”
她一直隐隐觉得这孩子有福气，捡灵芝、挖金子、做鱼、去县城，每回不说赚几十几百两银子吧，但一直不缺钱。
孙氏：“成。”
林秋然刚出家门往前走了一小段，林秋然就看见后头住着的李翠花在柳树下坐着，和三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婶子说话唠嗑。
李翠花一脸高兴，“我外甥过两天成亲，唉呀，这孩子多，都拉扯大可不容易了。”
“可说了咋办，是你过去帮忙操持操持，还是请个席面师傅？”
一般来说都是自己弄，请师傅的都是有钱人家。
李婶儿咳了一声，“我娘家不缺钱呢，肯定不会自己弄，说是要找个好的席面师傅，不过我生了仨儿子，福气也好，肯定是要去帮忙的。”
林秋然本想走，因为上次一块儿坐车，李翠花就爱说些酸话，孙氏也嘱咐过，离她家远一点，只不过刚走，一婶子眼睛一亮，说：“哎，萧家那秋然不是会做菜吗，前些日子我还听于姐说，她去于家庄给最有钱的木匠家老爷子做白事，饭菜做得可好吃了，人人夸！不然请她过去？”
李翠花白了一眼，声音都拔高了些，“还请她，白来帮忙我都不乐意，这白事不忌讳，我外甥可是成亲！她相公刚死没福气，要是把霉运带过去咋办！多晦气！要我说，你们也少和他家来往，沾了可洗不掉。”
林秋然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第二十章 凑齐
林秋然轻笑了一声，李婶儿回头看过去，到底是背后说人闲话，被抓住了她面上挂不住，神色透着一丝窘迫。
但是她脸也就黑了一会儿，很快就板着个脸问：“你笑个啥？”
林秋然道：“自然是觉得好笑才笑的。”
她本来想悄悄走了，可谁知说到她了，就听了一会儿，又听李翠花在这造谣。
林秋然道：“婶子的心态真好，日后家里出什么事儿，直接一句别人克的，那当日跟你一块出门的、被你碰见的、或是你家里人，恐怕都难逃其咎吧。还是婶子敢说，自家没有红白喜事。
再说了，我夫君是打仗死的，为国捐躯，乃大义者，朝中还免了我家五年赋税。何况每年征战，因保家卫国死的又岂止我夫君一人，难不成这么多人，都是家里人福气不好，这未免太过怨天尤人了。”
林秋然对李翠花道：“背后说三道四，乃长舌之妇。”
林秋然又看向别人，“大娘婶子们，今儿她跟你们说我萧家事，没准儿哪日就跟别人说起你们来，倒不是我想挑拨，可是真的得当心些。”
林秋然说完拍拍手就回家了,等她一走，坐着的几人，一个说该做晚饭了，一个说家里鸡该喂了，还有个说：“我家咋冒烟呢，别是着火了，我去看看。”
三个人没看李翠花的脸色，匆匆走了。
细想想林秋然说得也有理，萧寻是为国捐躯，若没有萧寻这样的人，她们也没法好好过日子。不帮着人家点儿就算了，还在背后说三道四的，本来一个寡妇就够可怜了，林秋然没打了孩子改嫁，光这点她们就做不到的。
李翠花这人她们也了解，嘴碎，谁家的事儿都会说两句，没准儿真在背地里说过她们。
李翠花见人都走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秋然回家把门也关上了，看样子村里找不到活儿。
孙氏看她回来了，“咋样？”
林秋然道：“外面没什么人，起了风，我就回来了。”
还是先卖鱼，明儿做蒜香鲫鱼，这加一块儿四十多条，林秋然嘱咐孙氏，若是明日赵广才没来，去找找。
如果宅子没卖出去，又不肯降价，他们再想法子。若是卖出去了，那只能说明她跟这个宅子没缘分，如今她还没显怀，往县城跑几次也不妨事，慢慢攒钱就是。
次日也是个晴天，天气一日比一日凉，林秋然做鱼也没之前那么热了，轻巧不少。
早起把蒜香鲫鱼做好，由孙氏和萧大石运去县城，申时三刻，昨儿两人就是这个时辰回来的，今儿林秋然去村口望了望，却不见踪影。
他们一回来得晚，林秋然就担心。
担心路上遇上什么事，还担心鱼卖不出去，毕竟昨儿卖了不少，今儿再卖，哪怕鲫鱼便宜，昨日刚吃过，恐怕也不太好卖。
差两刻钟过申时，孙氏和萧大石终于推着板车回家了。孙氏脸色不太好，林秋然把院门关上，问道：“是鱼没卖出去还是怎么了？”
孙氏摇摇头，“秋然，鱼卖出去了，今儿赵老板也来了，但他说……房子主人不给便宜，就三十七两，一文钱都不肯少。”
赵广才谈了两日，但是都没谈成，已经尽力了。
回来的一路上孙氏都忧心忡忡的，那日林秋然说家里存钱有三十四两，连着卖了两日鱼，昨儿卖得多，赚了七百九十六文，今日赚了二百四十三文。
算上冲于婶儿借的，也才三十六两。还要给赵广才的中间钱、契税，怎么都不够。
孙氏愁得直叹气，林秋然道：“娘，你先别急，家里还有些鱼，明儿卖了还能多笔钱。我明日跟着一起去，把金子换了，还有铜钱也都换成银子，然后去王家问于娘子借借。“
还可以问问王家需不需要十三香，便宜卖两罐。
孙氏道：“也成，不过赵老板说看这个宅子的很多，秋然你说，明儿宅子不会被别人买了吧？”
好不容易有个看中的，若是被别人买了，这些日子都白忙活了。孙氏知道林秋然想去县城买房子，买不成她肯定不好受。
林秋然安慰道：“赵老板是牙纪，对咱们肯定这么说。没事，我们嫌贵别人肯定也嫌贵，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的，明儿再去看看。”
孙氏点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她道：“那明日先做鱼，做好了去城里，咱们坐牛车去。”
林秋然嗯了一声，“那我先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
这些日子赚的都是铜板，前些日子是一千零二十个铜板能换一两银子，现在不知道什么样。
铜板有四千四百八十个，每一千个，林秋然就用绳子串起来，算一吊钱，换的话，大约能换四两四钱银子。
去驿站干活，给的就是银子，家里银子加一块儿，总共是十七两六钱，这个林秋然都称过，还称了三遍。
从地里挖出来的金镯子还放在匣子里，林秋然拿出来仔细看了看，镯子和耳坠都很好看，看了一会儿，她把耳坠、镯子、匣子分别收好。
今天早上萧大石还去捞鱼了，有几条，这两日继续卖就是，好在是鲤鱼，赚得多些。
林秋然低头摸了摸肚子，如今还并未显怀。她这些日子哪儿都去，依旧没什么反应，这大约是个乖巧又皮实的孩子。
林秋然心道，我也想带你去城里住呀，若是钱不够，只能等一等，但家里一直有进项，不会等太久。
等吃过晚饭林秋然梳洗睡下，次日一早起床烧鱼，等烧好之后，她和孙氏先坐牛车去县城，鱼就留着萧大石推去卖。
这也卖了好几日了，价钱都是定好的，只要等着客人来称重就成，不算多费事儿，萧大石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等她们这边弄好之后还能过去帮忙。
二人先去的钱庄，把铜板都换成了银子，也是今日运气好，一千零三个铜板就能换一两银子，总共换了四两四钱。
银子林秋然妥帖收好，然后带着孙氏打听了打听县城哪里有当铺，打听出来了三家。虽然换多少钱心里有数，但林秋然还是打算三家都去看看。
林秋然先去了第一家，离得近，走了半刻钟就到了。
当铺门前挂着个旗子，上面写的是当字。
进去之后就是一个直溜溜的柜台，后头一个多宝阁，最上头供奉着财神像。，别的格子摆了不少物件。
孙氏左右看了看，跟着林秋然过去。
林秋然道：“老板，收东西不？”
老板抬起眼皮，没太在意，“啥东西，我看看？”
林秋然道：“是家里传下来的首饰。”
她把耳坠子拿了出来，放到柜台上，老板把耳坠子拿了过去，先放在手心上看了看，又提起来对着光线瞅了几眼，最后拿着小秤称了称，扫了林秋然一眼道：“重二钱，要是死当，给你二两银子吧。”
活当还可以赎回去，过了期限，当铺才出手。
这跟林秋然在家里称的重量一样，镯子是一两一钱，耳坠一个一钱重，加一块儿一两三钱。
只不过这是首饰，怎能按照金银价钱卖，她道：“老板，这是金首饰，二两太少了。”
掌柜的道：“哎呀，旧首饰都是要融了重打的，有样子有什么用，你去别处问也是这个价钱。”
林秋然把耳坠子拿了回来，也没给他看镯子，打算直接去另一家看看，若是价钱一样，再换也不迟。
两人去了第二家，林秋然还是给看的耳坠子，掌柜的看了看了，得知林秋然死当，说道，“样子还不错，总共二钱，给你三两银子吧。”
林秋然道：“这儿还有个镯子，老板你也看看。”
老板把镯子拿来，端详了片刻，拿着小秤称过，“……倒是挺重，不过样子不及耳坠精美。镯子我可以给你十二两银子。”
十二两加上三两，是十五两，比林秋然自己算的多，这在她的意料之外。不过她觉得这样的地方，肯定不会给你实诚价钱。
林秋然说道：“掌柜的，这是我家里祖传的，长辈爱护，当初买这个就花了好几十两银子，十五两太少了，这样式如今都不过时，若非家中有急事，也不会往外卖的。”
金首饰的价钱肯定和金子不一样，首饰之物，从古至今都贵。
孙氏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几分急色，她觉得林秋然厉害，只不过她不会说这些话，但绝对不会给林秋然拖后腿。
谁知老板油盐不进，说道：“这位娘子，来这儿当东西的哪个不是走投无路，这东西别管买来多少钱，只要是出了首饰铺子，就算你再往店里卖，就不是那个价钱了。我这给的已经不少了，肯定还有按照金子价钱收的。”
谁来当铺都是这个说辞，掌柜的早就听腻了。
的确有按金子价钱给的，不过林秋然还是打算再去最后一家看看，货比三家，大不了那家不行她再回这家，反正当铺在这里又不会跑。
如果现在给卖了，买宅子的钱也够了，但钱这东西多多益善。
从当铺出来，孙氏悄声和林秋然道：“没想到这金首饰能卖这么多钱。”
林秋然也没想到，可见当初埋首饰的人非富即贵，白得的东西，哪怕再卖贵一两银子，家里也能宽裕一些。难不成搬家了就不置办东西了，若是买房子都花光了，日子也不好过。
林秋然跟路人打听，去了最后一家当铺。
比上两家大一些，地板平整反光，柜台上摆着珠算账本，不仅掌柜的在，旁边还有个伙计。
林秋然把耳坠子拿出来，依旧是掌柜的看过，称过。
不等掌柜的说话，林秋然率先把话说了。东西也是祖上传来的，从前买的时候花了好几十两，上一家当铺给了十五两，说这些省着拿金价诓骗，行情林秋然是知道的。
如果是这家掌柜的觉得东西不错，想收下自然得加钱。
掌柜的听完仔细看了镯子和耳坠，还取来了放大镜，看的时候低着头也不说话，大概在心里琢磨值不值得加钱。
看了一会儿，掌柜的开口，“活当死当？”
林秋然：“死当。”
本就是捡的，死当快些转手好。
掌柜的点点头，当铺收的东西转手就能往外卖，给太多，他们赚的就少了，只不过那边已经给了十五两，他道：“再给你加一两银子吧。”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道：“再加二两，镯子精美，耳坠子也是，好好清洗一下就能往外卖，老板倒手的功夫就能赚钱的。”
掌柜的一笑，“也罢，你家里若还有这样的东西，你还卖到这儿来。”
林秋然点了点头，她想了想，把盒子拿了出来，“你再看看这匣子。”
本来林秋然没想着匣子能卖钱，不过听掌柜的这么一说，不由深想几分，这匣子跟镯子是一起的，镯子能给这么多钱，那匣子在地里埋了那么久，只是锁腐蚀了，锁扣和匣子上面花纹还在，也没被虫子咬和腐烂的痕迹。
掌柜的瞥了一眼，来了兴致，“给我看看。”
林秋然把匣子递过去，掌柜的拿个放大镜翻来覆去地看，这个是方形扁的，上下都有花纹，就是锁坏了。
掌柜的道：“是紫檀木，料子不错，锁扣还是金的。”
他把盒子打开几次，上下左右四处都看了，最后说道：“盒子给你十两银子吧，这也是连着镯子卖，去别处应该没有这样的价钱。你也去别处看过，应该晓得。”
林秋然没想到盒子还能卖钱，价钱还不低，当初只顾着挖到金子欢喜，压根没想盒子的事，更未仔细看盒子上的锁扣是金子打的。
她点点头，“行，也是家里缺用钱，不然不会卖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拿纸写了票据条子，让林秋然按了手印，一式两份，省着日后出了什么问题。
林秋然觉得，这东西应该更值钱，不然不会给二十七两银子的高价，这样的当铺，大约压一半价钱。
不过往外卖的东西，不能看原来的价钱。
把钱收好，林秋然和孙氏从当铺离开。
银子她贴身放着了，这回买宅子的钱是有了，今儿就能和赵广才说。
卖灵芝十两，卖金子二十七两，正好三十七两，就是宅子的价钱。

第二十一章 乔迁
林秋然并不迷信, 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感叹，真是太巧了，刚好是三十七两。
若是刚挖到镯子时买, 也能买得起, 不过现在手里有余钱, 光镯子和盒子就卖了二十七两银子, 比林秋然算的还多十四两。等把跟于婶儿借的还上，再买了宅子, 给了中间钱和税钱，还能剩个十两。
林秋然对着孙氏笑笑, “娘, 咱们去跟爹说一声，然后去找赵广才吧。”
孙氏本来跑了这么多家当铺都累了，这会儿精神很足, 她点点头。这叫什么？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些日子他们为钱操心，又是凑又是借的，原来钱早就齐了。
但银子嘛，多多益善, 多的攒着。
这首饰估计比这价钱还贵好些, 卖了有些亏，不如自家留着。但要紧着买宅子，以后再给秋然买别的好看的首饰, 金镯子金耳坠，都会有的。
二人先去南街找萧大石，今儿卖的是鲤鱼，烧了八条, 萧大石已经卖了五条，还剩三条，这还没过正午呢，不愁卖。
街上人多，孙氏没当面跟萧大石说镯子换了多少钱，只道：“他爹，你先卖着，我和秋然去找赵老板。”
萧大石一听这话，知道钱凑齐了，他让俩人放心去，摊子这儿有他呢。
林秋然和孙氏去了赵广才租的铺子那儿，铺面不大，前头挂着旗子，写着牙行，那日便是在这儿找的赵广才。
只不过门上落了锁，人不在，俩人就在门口等着。做牙纪的，一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头跑，等了有两刻钟，赵广才从外回来，他见二人了先愣了愣，而后脸上浮起为难之色。
怎么又来了呢，买又买不起，还总是过来。
他刚刚去见别的客人去了，也是看林秋然看中的那座宅子。说了半天，那边有些松动，估计再磨个两日就能成了。
林秋然这一直没准信儿，他不能干等着呀。
赵广才虽然可怜林秋然没了夫君，一个寡妇怀着孩子不容易，可毕竟他是做这行的，就指着卖宅子过日子。
房子主人不肯压价，林秋然又没钱，他不能光可怜别人，若宅子卖不出去，他就没饭吃，自己还有一家老小要养。
他叹了口气，道：“林娘子，你们怎么来了。我跟你说实话，该帮的我都帮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但是实在没辙儿。就是三十七两，宅子主人一文钱都不肯少，我这嘴皮子都磨破了，为了你的事儿都跑了好几日，你也是知道的……”
“你若实在想买，钱又不够，不如看看别的，别在这儿耗时间，你们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呀。”
宅子还没卖出去，林秋然笑道：“我知道，让赵大哥跑了好几日，也等了好几日，但我今儿过来不是讲价的，钱我们已经凑齐了，跟你说一声。不然赵大哥再去那边说一声，明日咱们把银子交了房契过了，该办的都办了，如何？”
赵广才又是一愣，“凑齐了！？”
林秋然道：“跟亲戚借了些，毕竟好宅子不等人，大不了以后再慢慢还呗。”
赵广才是松了口气，他道：“林娘子敞亮，这话说得没错，钱能慢慢赚，宅子等不得。只不过林娘子，这我事先也跟你提过一嘴，我不帮你白看宅子，收一分利，宅子三十七两，给我的三钱七十文就成，都是这个行情。”
赵广才怕林秋然又讲价，没准儿买宅子的钱凑了，这个却没有，“说实话，这个宅子我费心费力，跑前跑后……”
林秋然痛快道：“成。”
赵广才又道：“税钱是宅子价钱的两分，是交到官府的，跟官府也讲不了价钱。”
林秋然道：“这些我都知道，赵大哥放心。”
赵广才笑了笑，“行，既然银子你凑够了，我这就去主人家问问，你在这儿等我信儿就是。”
若是主人家没空，那明儿还不成，得两边都有空才能把事儿办了。
赵广才连门都没进就走了，孙氏松了口气，她还担心宅子被别人买了，还好没有。家里马上就在县城买宅子了，她冲林秋然道：“秋然，咱们别从这干等着，你饿了不，先吃口饭。”
林秋然也不知道赵广才什么时候回来，她看看左右，道：“旁边有个饭馆，先简单吃点吧。”
忙活半天，也中午了。
二人去旁边的饭馆，林秋然要了两道菜两碗饭。等吃完赵广才也回来了，赵广才顶着一头汗道：“林娘子，那边已说好了，明儿上午巳时三刻去官府过房契。”
赵广才回来得慢，刚他又跟上午看宅子的人说了一声，这处已经定了出去，等下午再带着他看别处。
那边也没真下决心，闻言略有失望，但也没说加价钱之类的话。不过既然答应林秋然了，加钱赵广才也不会答应。先来后到，不然传出去，他以后也没办法做了。
林秋然道：“那好，就按这个时辰，我们明日还来铺子等着，先看看宅子，再去官府。”
赵广才道：“放心，宅子肯定得看仔细了。”
林秋然道：“那赵大哥先去忙，我们也先回家了。”
林秋然心里的石终于头落地，这么多天，事儿可算尘埃落定，那宅子上次也仔细看过，林秋然还算满意。
二人打算南街，林秋然也不知道萧大石鱼卖完了没有。等走过去，桶里还剩一条。
孙氏悄声和萧大石说事妥了，萧大石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笑。
街边人来来往往，等了一会儿也没人买鱼，林秋然懒得等了，她道：“娘，时辰不早了，先让爹吃点东西。这条咱们带回去吃吧，再从县城买点吃食，今儿有这么大的喜事儿，咱们晚上吃点好的。”
孙氏觉得这样行，出来一天，谁也不想开火。
她去旁边的包子摊买了俩包子给萧大石，萧大石吃包子，林秋然跟着孙氏把东西收好。
明日过来把房契过了，就没别的事儿了，宅子是现成的，还算干净整洁，找一日过来好好打扫一遍，再选个吉日搬家，日后就能住在县城了。
不仅如此，家里还有些存钱，没全给花光。后头不管是想做生意还是怎么着，都有本钱的。
林秋然和孙氏把桶盖上，刚用绳子给捆好，就有一穿着长衫书生模样的男子过来，他见已经收摊了，惊讶地问：“今儿这么快就卖完了？”
林秋然看他想买，说道：“就还有一条，看时辰不早了想收摊的，客官可要？”
男子说道：“要，卖给我吧，我娘子前些日子生了，就惦记这口。”
林秋然点点头，又把绳子解开，把鱼盛出来称重，“总共四斤二两，给三十三文就行。”
男子给了钱，他带了盆，林秋然把鱼给装上，剩下的汤也都给他盛上了。
按理说付完钱拿了鱼了就该走，男子看了林秋然半响，问道：“这位娘子是不是能做席面？我总听你公婆说起。”
总听，应该是常客，林秋然点了点头，“是，不过我恐怕接不了婚宴。”
男子笑道：“不是，是我女儿的满月宴，孩子满月了，想请些亲朋好好操办，不过估计就三四桌。”
他怕林秋然嫌席面小，不接。
林秋然：“我接席面不止看桌数，还看菜色、菜品样数。一般来说差不多的都是一日四钱工钱，若桌多需要提前准备，按日给工钱。满月宴一日就够，你要是定的话得付一半定金，不然跟别家撞日子，后面就接不了了。”
男人想了想，孩子已生下，今日初七，满月在下月初二，他道：“那我先给一半定金吧，下月初二满月。”
林秋然道：“好，客官家住哪儿，过几日我去你家定满月宴的菜单。”
男人说了家住何处，还把定金掏了，等男人走了，林秋然和着孙氏把摊收了。
孙氏不禁道：“今儿运气可真好。”
不仅镯子卖得贵，生意还开门红，这都没搬过来呢，就有活儿了，晚上是得吃点好的。
孙氏心道，家里也是许久没喜事了，当初萧寻走，孙氏觉得天都塌了，是林秋然决定留下来，儿媳在，孩子也在，眼看要搬到县城住，日子一日比一日好。
萧寻，你在天之灵，可得好好保佑秋然跟孩子。
三人在街上买了水果，还买了烧鸡、猪头肉、烧饼，打算晚上回去就不烧饭了。
林秋然还给萧大石打了二两酒，买酒的时候，萧大石还一个劲儿地说不要不要，可买完他就乐开了花，乐着乐着眼睛就有些湿润。
林秋然看在眼里，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萧寻走了的阴霾总算是驱散了，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等搬家就轻巧了，不用推着车来这么远。若是生意一直不错，林秋然打算租个小铺子，让孙氏萧大石卖菜，也能教教孙氏做菜，到时候只需要买东西、做菜、卖，她呢还是出门做席面。
林秋然还挺喜欢做席面的，一堆没处理的肉菜，按着步骤做成菜肴，累是累，但做这些的时候能把杂事抛之脑后。
不过不急，等搬过来再慢慢打算。
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林秋然又花了一钱银子买了两斤点心，等回到村里了，太阳已经落山了，好在饭菜都是买的，不用开火。
把东西放下，林秋然道：“娘，你先去于婶儿家把钱还了，给利息恐怕不会收，拿着点心好了。”
总共借了两日，虽说这钱没用上，但也看到了谁能往来谁不能，林秋然还想着，若是县城人手不够，就请于婶儿来。
孙氏去得快，回来得也快，“非说不要，我撂下就走了。”
萧大石道：“不能让人白借钱。”
林秋然点点头，很是赞同。她趁着这会儿功夫又洗了几根黄瓜，不然光吃肉腻人。
吃饭的时候孙氏把在县城的事跟萧大石仔细说了，林秋然就在一旁静静听着。
萧大石也听明白了，“那明个咱们就去县城买宅子，把宅子好好收拾收拾，算个日子就搬进去。”
林秋然道：“这个季节天气好，早点搬也能早点做生意，老家就等秋收再回来。”
再有马上中秋节了，林秋然希望可以从新家过节。
萧大石乐呵呵的，“我以前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去城里住，都说我老实不争气，但我有福气哈哈。”
孙氏道：“好了好了，别喝两口酒，就在那撒酒疯，明儿还得去县城，你少喝点儿。”
萧大石眯着眼睛把酒收起来，剩下的他搬新家再喝。
次日，天朗气清秋风送爽，是个好日子。
三人先坐牛车去县城，而后去赵广才的铺子，等了会儿房子的主人，一块儿去看了遍宅子，里里外外都看过，没问题了才跟着赵广才去衙门。
不过去官府过房契没花太长时间，因为林秋然碰见王主簿了，王主簿便把这事给办了。
王主簿也没想到，才几日功夫林秋然就来县城买宅子了，以后接席面肯定更方便，难怪不愿留在驿站。
赵广才和宅子的前主人也没想到，林秋然认识县城的官。二人的态度顿时好了不少，签字按手印的时候无比麻溜。
轮到萧家签字的的时候，林秋然说了他们都不会写字，王主簿道：“按手印也行，那房子记到谁名下？”
孙氏和萧大石齐声道：“林秋然。”
林秋然道：“秋是秋日的秋，然所以然的然。”
王主簿把房契写好盖章，买卖文书一式四份，前主人一份，官府和赵广才那儿各一份，林秋然这也有一份，不过这东西没啥用，日后再卖也不看，留存只是避免日后起争执。
东西各自收好，前主人把钥匙交给林秋然，“林娘子，恭喜。”
林秋然笑了笑，“多谢。”
从官府出去，赵广才也道了声恭喜，“日后林娘子再看宅子铺子还来找我吧，就算房价压不下来，中间钱也能给你便宜点儿。”
这回就就能便宜了，林秋然笑了笑，没解释她跟王主簿其实没什么关系，只是给大人们做过几次饭而已。
她知道，有这么个名头，在县城的日子能好过一点，林秋然道：“好，也祝赵大哥生意兴隆。”
事儿办完了，赵广才二人也走了。
林秋然和孙氏萧大石站在官府门口，她道：“娘，我们再去宅子看看吧。”
刚刚看宅子，是检查有没有什么地方坏了，不然等文书签了钱给了，前主人也不会认，这回去，是看看他们新家。
对林秋然来说，萧家不算自己家，但买新宅子有她出力，日后就在这儿住了。秋收林秋然也帮不上忙，估计不怎么回萧家村。
林秋然刚才看，多是看墙角房檐瓦片，有没有坏的缺的。这回看则是站在门口，看方方正正的宅子，看宽敞的窗户，看院子大不大，一边看一边想，后院能种什么，日后东西都放哪儿，鸡崽放在哪儿。
看到厨房，她想的是可以找人打柜子，放在墙角，再用布盖上，整洁好看。
屋子直接就分好了，孙氏和萧大石选了小一点的西屋，林秋然住在东屋。屋里空，也没什么东西，要过来住肯定得有床，把萧家村的搬来也成，再打新的也行，就是得等。
林秋然觉得窗下可以打一个妆台，旁边放衣柜。若是有钱了，弄个屏风，分里外屋，还可以给孩子打个小床，但不着急，等搬家了慢慢添置吧。
孙氏跟萧大石去了西屋，原本萧大石还觉得这儿没老家大，可是这边吊了顶，窗户大，屋里看着宽敞极了。
地也不是村里的泥地，地上铺着石砖，踩在上面挺干净的。萧大石就觉得，还是搬过来好。
“他娘，等回去我找村里读书的算个好日子，咱们也好搬家。”
既然来了，孙氏和萧大石又是闲不住，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番，把杂物都弄了出去。
弄好三人在附近饭馆吃了顿饭，又回来仔细收拾了一趟，锁门的时候，林秋然道：“等搬家了换把新锁。”
孙氏恍然，“还是秋然想得周到。”
三人赶着下午的牛车回萧家村，一到家，萧大石就出门请人算日子去了，林秋然歇了会儿，把屋里的东西收拾了收拾，收拾东西还没用上一刻钟。
也是原身才嫁过来不久，东西不多，两床冬被两床夏被，再有就是枕头、衣物，原身没有首饰，梳头的就是些头绳、蒙头发的布巾。
萧寻还有几身衣裳，林秋然本想扔了，可是对孙氏萧大石来说，也就这么点念想了。
况且，若孩子生下来，问起父亲是谁，林秋然至少能拿出件衣裳来。她会告诉孩子，父亲为国捐躯，让孩子日后以父亲为榜样，保家卫国用功读书。
林秋然把东西打包袱装好，又理了理钱。
老家的房契地契在她这儿，今天又多了县城宅子的房契。买了宅子后家里存银还有九两八钱，余着三百多铜板，其中还有刘氏借给她的。
林家村离得远，林秋然这两日没空，她打算凑足一百五十文，把钱还了去。
过了两刻钟，萧大石回来了，“定好了，八月十二搬家，卯时搬过去就行。”
最开始看得初九，只不过日子有些赶，就往后看的十二。
林秋然觉得这天行，她道：“娘，那我回趟娘家，把借我娘的钱还了。”
孙氏哎了一声，又道：“秋然，十二搬家，请你娘也过来。”
孙氏虽不喜余氏，可是刘氏对林秋然是好的，便是想女儿改嫁，那也都是为了林秋然好。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好。”
林秋然一路走回了林家村，她到的时候孙氏正在院子里洗衣裳，见她来了眼睛一亮，“秋然！”
林秋然刚想说话，余氏就从屋子里出来，“哟，我说谁来了呢，又来借钱呀！”
林秋然没搭腔，刘氏赶紧擦擦手，她对余氏道：“你少说两句，秋然快进屋。”
林秋然跟着孙刘氏进了西屋，刘氏还把门关上了。
林秋然把荷包拿出来，“娘，这里面是一百五十文，钱先还你。”
刘氏本也没想着这钱能还，她道：“你用钱的地方多，拿着就是了。”
林秋然道：“现在不缺钱用，对了，十二我们搬家，以后就搬去县城住了，那日娘过来吧。”
刘氏震惊道：“搬去县城！”
林秋然：“嗯，借钱就是为了买宅子，开始没定下来，就没跟你说。现在宅子买了，打算先搬过去。钱我公婆凑了凑，这几日又赚了些，先紧着你这儿还的。”
刘氏震惊得不知说什么好，这才过了多久，就买上宅子了，“县城的宅子贵不？”
林秋然道：“还挺贵的，但我说买，为了孩子好，公婆就答应了。”
刘氏又问她咋赚钱，林秋然道：“做些菜去卖，我还在县城接了几个席面。”
刘氏点了点头，不住地说好，“成，十二娘给你暖房去，我闺女真是出息。对了，房契写的可是你的名字？”
可不能写孙氏和萧大石啊，那宅子算谁的。
林秋然知道刘氏担心，点头说了声是，还道：“如今家里我管，公婆都听我的，娘你就别担心我了。”
刘氏没想到孙氏和萧大石竟然愿意写林秋然的名字，便是钱有林秋然赚的，肯定也有他们的养老钱，那对秋然的确不错，既然这样，留在萧家也挺好。
刘氏当初让林秋然嫁过去，除了萧寻人高马大一把子力气外，也看孙氏和萧大石性子好，她拍拍林秋然的手，“挺好，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走路当心点儿，不能磕了碰了。”
林秋然道：“等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对了，暖房那日别带我嫂子来，我看她就生气。大喜的日子，别给我添堵。”
刘氏道：“你嫂子那也是刀子嘴……”
林秋然微笑，刘氏不再说了，“行行行，不跟她说就是……”
刘氏送林秋然到了村口，送完她就回家了，衣裳还得洗，余氏从屋里出来，哼了一声，“上回来还知道拿俩鸡蛋，今儿就空着手来，也好意思。”
刘氏本想辩驳，可想想说了出来余氏只会追问，暖房那天真要过去，只会给秋然添堵……想了想，她决定不说了，秋然本来就不很容易了，不能再让余氏祸祸。
从林家村回去，酉时二刻，孙氏已经烧好饭了。
孙氏问道：“秋然，明儿还卖鱼不？”
林秋然道：“还有七条鲤鱼呢吧，给卖了吧。娘，明儿顺便告诉一声，咱们歇业几天。十三号不下雨的话就来摆摊，上新菜，有红烧肉。”
既然搬到县城，做菜卖肉都方便得多，摆摊时间也能长些。林秋然昨儿看，有不少回头客，等摆摊久了，客人肯定更多，如今是秋日，天气凉爽，这几个月，林秋然不急着铺子的事儿。
孙氏点点头，林秋然又道：“娘，暖房那日可还请别人？”
别人不知，但于婶儿肯定得请，借钱的时候二话不说，搬家肯定得请她过来。
其他人林秋然就不知道了。
孙氏道：“把你于婶儿叫着吧，请一家子都过来，也热闹热闹。”
萧家三人，林秋然亲娘刘氏，李家五人，加一块儿九个，正好一桌。
林秋然道：“娘，直接喊来吃饭恐怕不来，不然这么着，请他们帮忙搬家，顺便留饭。”
乡里乡亲，暖房也就图个热闹，带些瓜果蔬菜，送点柴火寓意添财就行了，若是直说，恐怕只于婶儿一个人来。
上次林秋然给于婶儿十文钱，她怎么都不要。还钱送点心也是，若非孙氏撂下走了，估计还得塞回来。
孙氏觉得有道理，“那就这么着，我明儿去说。”
林秋然打算好好弄一桌，得有鱼，寓意年年有余，红烧肉是说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她还打算做一道宝塔肉，这个较为费事，最考验刀工，寻常也不做，这不是过下个月接了个周岁宴的席面，宝塔肉形如宝塔，一节比一节高，寓意好。
若是做的好，日后县城谁家孩子办满月宴、周岁宴都找她。
林秋然觉得若想一直给人做席面，必须得有几道招牌菜，红烧肉暂且算一道，别的也得有。招牌菜不管是味道还是样子，都得能让人记住。
搬家那日都是自家人，菜的份量大些，弄六道就成。多了林秋然也做不来，毕竟那日忙，再做两道素菜，也就差不多了。
*
次日下了场雨，鱼也没卖成。
林秋然选了条蔫巴的烧着吃了，孙氏冒雨出去了一趟，回来喜道：“你于婶儿说了，十二过来帮咱们搬家。”
这两天收拾出来的东西还不少，一俩板车恐怕装不下，有人帮忙可真是太好了，就不用再回来一趟。
次日萧大石早起又捞了三条鲤鱼，捞的不多，但加上以前养在桶里的，足够去街上卖了。
等二人回来，林秋然问：“娘，可说了这几日不过去了？”
孙氏道：“我都说了，我还和周围的摊贩说了呢，若有人来问就告诉一声。”
但没人问席面，就那日一个。
林秋然笑了笑，孙氏想得比她周全。
初十又下了一场雨，不过第二天就雨过天晴了，当日晚上，萧家已经把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收拾装点好，不怕淋的那些，先放在了板车上。明儿搬家要早起，怕都堆到明天早上弄忙不过来。
除了床，其他家具都已拆开，等到了县城再给装上。
林秋然屋里已经空荡荡了，就剩床和铺盖。睡前她摸了摸肚子，她感觉肚子好像大了些，“明儿就搬家了，今天咱们早些睡。”
林秋然一直没害喜，也没什么反应，她现在还没习惯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也不习惯要做母亲。不过既然决定了要生下这个孩子，那她也会尽所能把孩子教养好，抚育成人。
一夜无梦，次日，天还没亮林秋然就被孙氏叫起来了，“秋然，你也起吧，一会儿把你这屋床拆了。”
家里大件的东西孙氏和萧大石都弄上车了，他们是弄完了才喊林秋然起来的，等会儿于婶儿他们过来，再把剩下的东西搬到李家车上，差不多就能直接走了。
林秋然点点头，换了片刻就起来了，简单梳洗了一番，刚要把铺盖卷起搬出去，孙氏没让她动，她就抱着个小包袱，里面有几件衣物，而房契、地契和银钱她都贴身带着。
林秋然出去看了看，板车上什么都有，笼子里是鸡，还有新鲜的菜。孙氏想着到了县城，院子的地也没种，先把家里的带过去，能省钱。
其余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凳子、筐子、箱子……林秋然看了看，于婶儿一家也过来了，于婶儿还带了一捆柴火。
林秋然道：“李叔于婶儿，今儿辛苦你们过来。”
于婶儿家两儿一女，都还没成亲。最大的儿子十六岁，最小的十三，闺女八岁，模样和于婶儿很像。
李叔摸着脑袋，有些不自在，于婶儿笑了笑，“有啥辛苦的，他爹，你快去帮忙。”
李叔带着俩儿子帮着搬东西，于婶儿欣慰地看着林秋然，“你们这挺好的。”
她跟孙氏关系一向好，眼看着孙氏和萧大石从丧子之痛里走了出来，以后就要住进县城了。于婶儿欣慰之余，更感叹不容易。
也是林秋然能干，带着孙氏和萧大石卖菜做席面。可是林秋然也是刚没了夫君，为了孩子撑起一个家。所以萧家赚再多钱，于婶儿也不眼红，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
林秋然笑着道：“还得多谢婶子帮我跟于家说，不然也没后头的机会。”
于婶儿大大咧咧道：“哎，那是靠你自己，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回事儿了。”
林秋然心里划过一股暖流，有的邻居，比亲戚还好。
林秋然回屋看看用不用帮忙，那边动作快，本来东西都是装好的，直接搬上车就行。搬完，她和孙氏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遗忘的东西，把院门锁上就启程了。
月明星稀，天上几朵淡淡的乌色的云，离十五很近，月亮胖胖的。
萧家村一片漆黑，村里人还都在睡梦中，根本不知萧家要搬家。只有他们披星戴月地赶路，从萧家村到县城有十里地，孙氏让林秋然走累了就坐会儿，林秋然也不托大，走不动了就坐会儿板车。
卯时过半，一行人进了城。
这会儿街上已经有人摆摊了，林秋然还没这个时辰来过县城，看着这边满是烟火气有些新奇。
小摊贩叫嚷着卖东西，行人或走或驻足。一会儿可以出来买些早饭，搬家得开火，但人多，又要收拾东西，还是出去买些比较好。
等到了萧家，林秋然拿钥匙开门，又把东西都搬了进来，就算是搬家了。她以前听人说搬家还会准备一些物件，比如梯子寓意登高，糖果寓意甜蜜，这些可以等以后富裕了，再搬更大的宅子弄。
现在简单搬进去，林秋然就很满意了。
于婶儿把柴火放在厨房，“添柴添财，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孙氏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秋然，快开火！”
搬新家得在这边开火，林秋然烙了两张鸡蛋饼，又让孙氏去买了豆浆油条来，一群人坐着吃了。
来得早，于婶儿一家吃完，说道：“秋然，让他爹帮着拼拼家具，我和桃花也去城里转转，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林秋然：“婶子，中午早点回来吃饭。”
于氏点点头就出去了，天已大亮，林秋然让孙氏萧大石先收拾着，她出门买肉去了，中午做菜的肉还没买的。她在村里待了一个月，这回来到城里买东西，尽管比不上以后，林秋然还是觉得满足。
乔迁得有鱼，她买了一条五斤重的鲤鱼，还买了一大块五花肉一会儿好做宝塔蒸肉。
青菜带过来了，想了想，林秋然又买了只鸡，三个肉菜三个素菜，人多吃得肯定也多。
等她回去，屋里床已经拼好了，被褥孙氏都给她铺好了。
林秋然看了两眼没管，去厨房烧火做饭。
厨房有大灶，从家里还带了铁锅，在炉子上用就成。
林秋然看了眼水缸，里面水是满的，想来是于婶儿儿子打的，倒是勤快。
她先炖的肉，五花肉是要整块炖的。等炖好之后再切、淋酱汁上锅蒸。
宝塔肉形如其名，样子好看，但做出来却不容易，选一整块四方的五花肉，从最外层切片，到另一面不断，从外向里切，一片连着一片，最后由里向外拼起来，才有宝塔的形状，最考验刀功火候。
毕竟肉炖的太烂切不出来，太硬味道则差。
好在林秋然做这个次数多，熟能生巧，而且她炖了三块，一块不成还有两块备用呢。再不成，可以做酱蒸肉。
米饭也做了，掺着红薯米，为了好吃，她又加了些糯米。
上午，刘氏过来了，她也带了捆柴火，进来好好看了宅子一遍，就去给林秋然帮忙去了。
林秋然未见余氏，松了口气，她怕她娘答应了却食言。
刘氏心道，都嘱过了，再带来不是添堵嘛。她往灶膛添了把火，火旺旺的，以后日子才旺！
等五花肉炖好，林秋然把鸡也炖了，切小块放香料慢慢炖，里面又放了土豆、豇豆这种配菜。
人多，尤其于婶儿三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林秋然怕菜不够吃。
临近中午，于婶儿带着女儿回来，手里还拎着两包点心，“我看着不错，给你们也买了一包。”
他们本就是帮忙的，谁知还留饭，她是邻居，若留饭，只送柴火就不妥了。
林秋然觉得这样有来有往也好，日后她想让于婶儿帮忙，也可以说是因为今日帮忙的恩情。
人齐了，也开饭了，凉菜拍黄瓜往上一端，然后就是宝塔肉蒸肉、红烧鲤鱼、炖鸡块。
一道炒茄子，一道炒豇豆，菜便齐了。
几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儿，萧大石把酒也拿了出来，跟着李叔一人喝了两杯。
谁都没在饭桌上提萧寻，这种高兴时候，提萧寻做什么。
人死如灯灭，怀念也得有个头。于婶儿是觉得，提起一回就会让孙氏他们又想起自己儿子没了，让林秋然想到自己夫君不再，那哪儿是安慰，分明是往那伤口上撒盐。
所以，像李翠花那样的人才实在可恶，嘴上说着为你好，可句句戳人伤疤。那是图啥，看别人想起伤心事儿自己心里就好受了？明知萧家看重林秋然肚子里的孩子，却非说林秋然胎像不好，去县城看大夫，巴不得孩子没了。
如今，也算是扬眉吐气。
饭菜好吃，于婶儿几个孩子正是能吃的年纪，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大鱼大肉，鸡也有，不过于婶儿来之前敲打过，不能狼吞虎咽，也不能把菜全吃光了。
不过林秋然做得多，乔迁饭大家吃得尽兴。
吃过饭，于婶儿想帮忙刷碗，孙氏没让，林秋然还偷偷塞了十文钱给她，“婶子，今儿多谢你和李叔，钱你拿着坐牛车去。可不能不收，不然我还得送你们到村里才放心。”
于婶儿笑了笑，“成，以后有啥要帮忙的就直说。”
刘氏林秋然也给了钱，她也不想刘氏大老远走回去。
刘氏今儿是真放心了，拍拍林秋然的手，“用娘干啥就说一声，好好过日子。若是遇见合适的，看看能不能接受你有孩子，还是得找个依靠。”
林秋然点点头，她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却没想孤独终老。这个，她会考虑的。
人都走了，孙氏和萧大石收拾碗筷，林秋然有些累，便回屋歇着了。
于婶儿一家在县城逛逛，不常过来，到县城也算见见世面。差不多到时辰了，他们就往牛车那儿赶。
一家五个人，都不用等别人，直接就回村了。
坐在车上，于婶儿还是感叹萧家不容易，林秋然把老家钥匙给了她一把，让她帮着照看，虽然没啥东西，可菜园子里还有菜呢，太嫩的胡瓜豆角孙氏没摘，长大了直接吃就是，不然一直长得老了。
于氏不禁想，秋然这孩子是真不错。
回到家，她在萧家外头转了一圈儿，看李翠花在后头看，鬼鬼祟祟的。见她来了，还打听了一句，“他们家人呢？咋一天没见着了？”
于婶儿道：“今儿搬家，搬走了。”
李翠花一愣，搬家，莫不是萧家村都待不下去了了，“搬到哪儿去了？”
于婶儿笑了笑，“县城，以后就去县城住了。”

第二十二章 生意
李翠花愣了愣, “你说啥？搬县城去了！你可别胡说，萧家连个抗事儿的男人都没有，哪儿来的钱！”
李翠花声音拔高了许多, “还搬家, 别又是身子不好, 去县城看大夫去了。你这说瞎话的本事……”
于婶儿哧了一声, 道：“也就你天天盼着萧家过得差，以前没钱咋了, 秋然手艺好，县城的人都请她做席面, 再冲娘家借些钱, 咋就不能买宅子了。别看萧寻走了，可秋然却是个好福气的，萧家一家福气都好, 这不, 今儿早上搬走了。别看有人儿子多，那不也没搬去城里住。”
于婶儿也不想说太多，省着招李翠花记恨，这如今搬走了, 离得远远的, 李翠花就算想使坏也没办法，挺好。
也不知道她咋想的，就那么见不得萧家好。难不成是觉得, 萧寻走了，没看到萧家散了，反而立起来心里不如意？
这人咋那么坏呢。
于婶儿往后稍了两步，李翠花没瞧见, 她脑子都顿住了，咋可能呢，咋可能搬走了呢。
上回她问林秋然，林秋然还说是身子不好，去县城看大夫，敢情是骗她的！李翠花想了想这几日，萧大石和孙氏几乎天天出去，推个车带俩大桶，准是桶里有好东西。
他们一家去县城好几次了，有几回还坐牛车，要是没钱，怎么可能坐牛车呢，这是偷偷摸摸赚钱去了呀。
这一家子心眼子可真多呀，李翠花心里气得不行，如今孙氏和林秋然不在，她有气也没处撒去吗，看于婶儿还在为萧家说话，她咬咬牙道：“人有钱又如何，那也不是你的钱，用得着你在这儿吆五喝六？这可是好性子，比我家的畜生都好使，在这儿乱吠！可是畜生看门护院还有骨头吃，你这么为他们说的话，也没见赚钱的时候带着你呀！”
于婶儿真是被这话气笑了，她道：“你这话说的，谁家赚钱不可着自己先吃饱了。咋啦，赚钱给自己花还有错了，你有钱给你儿媳妇买点心，也没见你给村里人吃，你都做不到，还让别人做。成日见不得别人好，偏就不如你意！”
说完，于婶儿还忒了一口。
李翠花气得不轻，手指着于婶儿直哆嗦。于婶儿懒得跟她计较，扭头就走了。李翠花精神恍惚地回了家，她儿媳肚子大，过些日子就生了。肚子尖尖的，看着像是男胎。
儿媳问她咋了，李翠花摇摇头。
李翠花心道，没事没事，林秋然肚子里也不知道是个啥，准是丫头片子，萧寻没了，孙氏就盼着是个儿子，要是生个丫头可就笑话了，没法传宗接代，萧家不还是断了香火。
李翠花忽然想起来，萧大石一家搬走了，本家知道吗。有钱咋了，叫他们有钱，不给外人花，还能不给亲戚花。
县城。
孙氏把从村里带来的菜给邻居送了些，刚搬过来，也认识认识。再说她和萧大石肯定有回老家的时候，能托着邻居照顾林秋然。
有句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
一家娘子姓许，一家姓陈，头一回看性子还不错，总之先送些，若是日后不好相处就离远点儿，也不妨碍什么。
等她回来，林秋然也醒了。
孙氏端来瓜果，“我出去买的，你快吃。”
上午没空，孙氏下午才闲下来，以后就是要过日子的，吃的喝的都得备着。在县城比村里方便，想买啥都容易，就是不咋便宜。
村里几乎没啥花销，但来城里，总想啥都买点儿。一不注意，就把钱花出去了。
林秋然点了点头，“不急，一会儿再吃。娘，我也不太累，我们合计合计，明日摆摊的事儿吧。”
萧大石主要干力气活，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孙氏卖，所以林秋然和孙氏商量就行了。
早先林秋然就让孙氏跟常来买鱼的顾客说了，明日不仅摆摊，还会上新菜。
林秋然打算多积累客源，日后好开铺子的。终于搬来县城了，也方便，得好好想想怎么做这生意。
孙氏卖了这么多天的菜，也有些头绪，她道：“秋然，你说现在不用推车来回跑了，省了花在路上的时间，早起街上就有肉菜卖，让你爹早起买去，买回来做好，我跟你爹去卖，住在县城方便，啥时候回来都行。”
孙氏不会做菜，暂且想到的只有这么多。
街上人多，免不了磕了碰了，林秋然还是在家做菜安稳。
林秋然点点头，“娘说得对，以前最多一日卖二十多条鲤鱼，四十多条鲫鱼，能全卖光，也有前几日有事没来的缘由。菜量肯定得加，但我想着总吃一样客人也会腻了。”
不仅客人容易吃腻，林秋然虽喜欢做菜，可总是红烧鱼蒜香鲫鱼这两样，她也做腻了。
林秋然道：“每日菜色得不一样，比方说第一日做红烧鱼，第二日红烧肉……等做个几日，菜色再轮换回来。若是哪日我出去做席面，这天的菜就不做了，得等下回。”
吊着客人的胃口，生意还更好呢。萧家几次没来县城，再来生意都会好些。
不过虽然吊着胃口，但做什么菜色，还是依着客人的口味，以赚钱为主。轮换着来，是因为总吃一样，容易吃腻不说，就算前一日买了，第二日还想吃，也会顾及刚昨儿吃过犹豫一番的。
钱就那么多，县城百姓过日子也省吃俭用，哪里会日日吃。
隔几日就换菜色，喜欢吃这个口味的会等着，若是好吃的，隔三岔五就买一次，她们生意也好些。
孙氏听林秋然说完，笑着点点头，“这样成，有时候几天不去，再去生意就好，连着去也能卖完，但我看没有日日来的客人。”
鱼卖得不多，来过的客人孙氏基本上都认得了，回头客不少，新来的也有。
菜品解决了，就剩价钱了。
以前做鱼不用本钱，整条鱼按斤称倒还行，哪怕家里出油、调料、柴火这些，赚得也不少。
但如今，买来鱼要去内脏，其他的肉炖久了水分也流失，要是还按斤称按两倍的市场价卖，虽然还有得赚，但赚得少多了。
若是租铺子，还有借口涨价，可是还摆摊呢，若冒然涨价，客人肯定也不乐意。来这儿买鱼，不就是看中便宜还好吃吗？真涨了，恐怕得丢一半客人，传来传去，最后还会影响摊子生意。
林秋然还想攒钱开铺子，赚得少不行。也有别的法子，多做多卖，定价便宜却能薄利多销，可是她有身孕，靠量赚钱，时间长了肯定受不住。
光卖肉不行，那加上菜呢。
林秋然想着可以用肉汤煮菜，有肉香菜的味道自然好，看处理菜的难易定价，哪怕卖得比肉便宜，时间长了，赚得自然也多。
再有便是做菜步骤多，有的要炖有的要炸，煮菜简单。
若生意稳定，可以找供货商，把本钱压下去。肉菜以味道取胜，吸引客人，普通人家想换换口味，也不会买太多肉，大约会买些肉汤煮的菜吃。
鱼汤可以煮豆腐，肉汤可以炖土豆豆角。价钱又不贵，总会买一点。
俨然孙氏也想到价钱的事儿，她问：“秋然，价钱还和原来一样吗？”
好像一样了不好，不一样也不好。
林秋然道：“卖鱼的价钱最好和原来一样，买肉太贵的话，恐怕都只买鱼不买别的了，定价不能变。不过可以加些菜，炖鱼炖肉都会留汤，就放汤里面炖。”
孙氏和萧大石把菜洗好切好，炖不费事，算是薄利多销，有些人家光吃肉不够家里分的，味道好的菜也能解馋。
孙氏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她道：“不然明儿试试，若是成就还这样做，不成再想别的法子。”
林秋然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那明儿先做红烧肉吧，娘，你买三十斤五花肉，三十斤土豆三十斤豇豆。”
以往做鱼，一条四五斤重，八条也有三四十斤呢。
头一回林秋然只敢卖这么多，先看看生意如何，再看着加菜。
林秋然先数出五百一十文，五花肉价钱看当日，今儿林秋然买的五花肉十文一斤，后腿什么的便宜一文，倒是可以掺着卖，但是她还是想味道好些。
土豆三文一斤，豇豆贵一些，四文一斤，明日五花肉按二十一斤卖，虽然炖出来缩水，可也是赚的。豆角炖豇豆，就按七文一斤卖。
孙氏让林秋然一会儿先吃饭，早点休息，明儿还得忙呢，“你做菜得当心身子，等我们买回来洗好了切好了，再叫你起来。”
林秋然点点头，她看了孙氏一眼，又摸了下鼻子，“娘，我今晚上想擦擦洗洗。”
林秋然今儿也收拾东西了，从萧家村过来弄了一身尘土，而且做饭油烟重，今儿是住新家的第一天，洗干净点寓意好。
孙氏笑笑，“那还不好说，我烧水去，等吃完饭水就好了。”
吃过饭，孙氏把水给林秋然兑好，又去烧了一锅。两锅水，林秋然总算洗干净了，擦干头发，她便睡下了，次日萧大石推了一堆东西回来。
孙氏萧大石俩人先把土豆削皮切块，然后又把豆角摘了，切成两半，肉也都切好，最后她给林秋然煮了三鸡蛋，这些都弄好了，她才叫林秋然起来。
林秋然这一晚上睡得极好，睁开眼的时候，吊顶虽然有些陈旧，可却不是黑漆漆的木头房顶了，屋里干净整洁，窗户开着，晨起的阳光透进来，让她觉得以后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果然钱得花出去，哪怕捡了金子灵芝，林秋然也不会日日看，但是换成宅子就不一样了，每日在家里，心情都是好的。甚至还想着这个有些小，等有钱了，再换个大的。
林秋然心里高兴，也没赖床，起床吃过早饭，她就开始做菜了，红烧肉常做，对她来说很简单，但炖菜不一样。
这可不是把菜丢进去就行的，土豆豇豆得注意火候，时间长了土豆不成块儿，都融进汤里，卖不上价钱。豇豆需要软一点好吃，但也不能太烂。
林秋然是差两刻辰时开始做的，因为分开卖，她是等红烧肉好了之后才炖豇豆土豆的，等到巳时二刻，菜已经做好了。
做好孙氏和萧大石装菜，今日两个大桶，林秋然道：“娘，中午给你们送饭去。”
离得近，自然不用再买着吃，省钱是一方面，吃得也更舒心。
孙氏道：“嗯，不着急，你吃完了再送。”
林秋然打算送饭的时候替替二人，也看看生意如何。按以前的经验来说，红烧肉卖得应该不错，定价低，比酒楼的味道还好，还胜在份量多价钱便宜。
林秋然还尝了，今天做的味道和以前一样，咸口微微甜，肉软糯入味，肉她不担心，她担心的是菜卖得怎么样。
菜的份量可多多了，还全做了，林秋然本来也想现做，毕竟这个简单，孙氏也能煮，可是没方便的锅，推个车带着炭火不方便。
如今只能盼着生意好点儿。
林秋然回屋歇了一个时辰，就起来准备午饭。二米饭，炒胡瓜鸡蛋，还有早上她留出来的红烧肉，她吃得多些，给孙氏和萧大石的少，但也有，吃完她就去送饭了。
午时这会儿街上人少了许多，都回家了。林秋然去了以前二人摆摊的地方，别的摊子老板也都在吃饭，吃包子馒头的都有。
林秋然走过去，把篮子给孙氏，“爹娘，你们先吃，我看会儿。”
孙氏道：“不用，你去树荫下，别晒着，这会儿没啥人，再说也没多少了。你先回去也成，我和你爹再等会儿，卖完就回家了。”
林秋然听孙氏说没多少了，不由把盖子拿开，看了看桶，红烧肉里面已经空了，豇豆土豆还剩些，但不多。
林秋然惊讶的看向孙氏，这都卖了？
孙氏对她笑，萧大石也笑了，俩人脸上带着两分得意，看林秋然这么震惊心里也高兴。
孙氏道：“开始是不咋好卖，我就想起咱们第一天卖鱼，你让我干的事儿了。”
头一回卖鱼，林秋然想着头一回，又不是现煮的菜，热气一熏香味浓郁，客人就算瞧见了，也不知味道如何。
那又怎会买。
若以她就煮了些菜，用鱼汤煮的，和鱼的味道一样，让孙氏一块带过去。有客人来了就让他们尝尝，不买不要紧，就尝尝味道。
孙氏想起那日，的确是尝过的客人才会买，后头则是看有人买，过来问问好吃不，这才买条，一来二去，摊子就有了回头客。
红烧肉今天卖得很快，也是因为回头客，萧家好几日没过来了，他们就等着今儿来买呢，别人再看摊子围着的人多，也就来买了。
虽然红烧肉价钱的确贵一些，可是这是肉啊，连骨头都没有，鱼吃久了也想换换口味，贵一点也能接受。
但没几个买菜，炖菜却要七文一斤，啥菜七文一斤呀，如今家家户户都有小院子，自家吃菜都吃够了，吃不完的还往外卖呢。
咬咬牙买条鱼买些肉那还舍得，但是拿钱买菜，就舍不得了。也不是不舍得，只是觉得不值。
肉买了，自己做不好，钱都花了，不如多花些钱吃好的，还能过过瘾，菜就算了吧，在家里还没吃够，谁想出来吃。
孙氏给客人装肉的时候还问要不要来些菜，十之七八都是看一眼说不用，少有要尝尝的。
肉卖得快是快，可菜还有这么一大锅，孙氏觉得不行，可不能给带回去。她就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就让萧大石去折些树枝，做签子，叉些菜让客人试试。
不单单是给买了肉的客人吃，过来问的都有。效果可谓立竿见影，有买肉的尝过觉得味道好，有钱的买一斤肉两斤菜，没钱的半斤肉一斤菜。
更有来凑凑热闹，想着反正不要钱，尝尝就尝尝，吃完也不买。结果尝过之后，土豆入口绵软化沙，肉香味十足，比自家做的好吃多了。问着价钱比肉便宜，这可是肉汤炖的，便回家拿盆子买些，好打打牙祭。
肉吃不起，但是肉汤煮的菜，是吃得起的。
虽然也有尝过不买的，但也就给尝一次，说不准现在不舍得，以后也能做他们生意，孙氏觉得，卖东西不能太小气。以前这条街有个小气的，现在已经不见了。
省去了路上的时间，二人来得又早，临近正午菜卖得已经差不多了。
孙氏挺高兴，她原本担心搬来县城，也就是在这儿住着，花销大，生意或许还不如从前，可是这么看着，生意还不错，她跟萧大石也不那么累。这才推多远现在也不似从前热，也有些回头客，挺轻巧的。
这也就一个上午，要不是顾及林秋然身子，他们下午也能卖。
俩人飞快把饭吃完，让林秋然先回去，孙氏还嘱咐：“碗筷等我回去再刷，锅啥的也不用管，留着就行了。我看剩的不多，估计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林秋然点点头，“辛苦了，娘，实在卖不动了就回家。”
孙氏让她快回去，“知道，快回吧，走路当心点儿啊！”
孙氏看着林秋然走远，人都看不见了，才把目光收回来。旁边卖包子的大娘忍不住打听，“这就是你儿媳妇呀？可真标志。”
孙氏笑着点点头，“嗯，过来送个饭。”
大娘也笑了，萧家的事儿，这条街上的都知道。还是孙氏跟客人说自家儿媳能做席面的时候他们听到的，孙氏脾气好，萧大石也老实，有个小摊子挺美满的，就是儿子刚成婚就没了。
留下个媳妇，肚子里还有个。
话说这种刚成婚男人就没了的，多是把孩子打了改嫁。萧家的却没有，再有孙氏总说儿媳烧得一手好菜，众人也就以为林秋然是个性子老实，容貌普通的娘子。
谁知今儿一看，身形窈窕，编着辫子包着头巾，干净利落。脸蛋白净就巴掌大，眼睛大鼻子嘴巴又秀气，他们也不知道咋夸人好看，总之看着年轻漂亮大方得体。还知道过来送饭，多孝顺呢。
卖包子的大娘还有个儿子没成亲呢，她儿子也不错，力气大，样貌周正。寡妇不寡妇的，这不是成婚不久男人就没了吗，这就说人是寡妇多不合适。
怀着一个大娘也不介意，能怀孕这不就说明能生吗。又有一身好手艺，娶回去多好。多子多福，不是亲生的也无妨，家里人多热闹。
就是孙氏和萧大石是公婆，死的是他们的儿子，要是直接问儿媳以后改嫁不，这也太冒昧了。
要是别人这么问她，她指定以为这是来结仇的。可是女人不能耽搁呀，这会儿年纪正好。
买包子的婶子只能隐晦道：“姐呀，你这儿媳都快赶上闺女了，可比女儿贴心。倒也不是我故意说啥吓唬人，你说你们家如今做生意、还搬到县城住，眼红的可不少，家里呀还是得有个男人。”
换句话说，愿意留下是愿意，可不能一辈子就搭上头吧，非得给萧家一辈子当牛做马？
孙氏听完一愣，然后干笑了两声。
当初她想让林秋然把孩子打了，作为萧家女改嫁，后来林秋然说把孩子生下来，这事儿再也没人提过了。
她和萧大石没想太多，现在林秋然管家，让他们干啥就干啥。他们最多也就想着趁现在干得动多干些活，好给她们娘俩多留些钱。
孙氏现在真把林秋然当闺女看，一来感激她愿意留下把孩子生下来，二来林秋然也惦记他们。
一直在想法子赚钱，怀着孕还给人做席面，把家里操持好，买了县城的宅子。萧大石总说这辈子都没来县城住过，孙氏也是。
情分都是处出来的，孙氏感激林秋然。
既然把林秋然当闺女，那就得真的为她考虑，不能嘴上这样说，想的却是把她绑在萧家，把孩子生下来一辈子就为孩子打算。林秋然今年十八，刚成婚没多久就成了寡妇。
孙氏不是觉得没个男人不行，只是想，林秋然不能一辈子这样。
她这些天因为搬家高兴，这些事儿都给忘了，这事儿她还得找个时间好好和林秋然说说，是把孩子生下来再找，还是生之前就找，是嫁人还是招赘，都得好好琢磨琢磨。
林秋然送完饭就回去了，剩下的不多，也就是做了菜的五分之一，但是孙氏和萧大石申时二刻才回来，在外面又卖了一个多时辰。
下午卖不动，生意不好。但也情有可原，中午都吃饱饭了，谁还买吃食。
人少轻松，可到底是在外头站着。林秋然道：“娘，以后就卖过午时就回来，卖完最好，卖不完的家里吃。”
菜这两日再看看，今儿是第一天这么卖，若以后一直卖不完就少弄点，大不了分开卖，下午可以煮些菜，再卖一次。
比起一直等着，这样赚得还多。
孙氏觉得这样也成，“嗯！秋然，你快数数今儿赚多少钱！”
以往钱少，孙氏心里记着，但今儿客人多，她没顾得数。
卖红烧肉和菜的钱就掺在一起了，早上买东西，林秋然给了五百一十文，花了四百八十，买的多讲讲价总会给便宜些。除了肉菜，家里用的油不算，因为煎五花肉还熬了些猪油。
香料调料没用多少，但是柴火费了不少，这到县城之后，买柴也是笔花销。
孙氏和萧大石省吃俭用惯了，受不了柴也得花钱。起初萧大石说他回村砍，村里有林子有树，上山砍柴再推过来。但林秋然觉得太过费事，柴花钱不假，可十斤柴才两文钱，真回村那还不如从村里收点便宜的菜呢，比起运柴火，那不是更省钱。
以后若是找不到便宜卖菜的，还真能去村里收，这都入秋了，各家菜多得吃不完。
人工暂且不算，调料、柴火、肉菜便是今儿的本钱了。
林秋然认真数钱，都是铜板，从一到一百，二百、三百……九百……这都九百多了。
数完，总共是九百三十六个铜板，抛去本钱四百八十文，调料什么的先算二十文，那赚了四百三十六文呢。
林秋然觉得今儿赚得真不少，但仔细想想也正常，毕竟光买三十斤五花肉就得三百钱，全卖光就能回本了。再卖菜，六十斤菜一斤七文，都是赚的。
孙氏和萧大石一看有这么多钱，心里高兴极了，萧大石还道：“他娘，秋然，那咱们一天就赚了近一两银子！这也太多了！”
以前赚得最多的时候是卖鲤鱼，卖了二十多条，一天赚了近八百文。
孙氏高兴得笑了两声，很快她道：“啥呀，还有本钱呢，你忘了肉跟菜都是买的了？”
萧大石挠挠头，“嘿，还真给忘了，以为都是赚的。”
孙氏：“瞧你这脑子，早上刚买的，下午就忘了。”
林秋然笑着道：“娘，那也不少了，都赶上去做席面赚的了。”
相对来说，还是在家做轻巧，有时候做席面好几张桌，这才多少。林秋然把零头三十六文交给孙氏，孙氏出门买东西，手里没钱不行。
知道赚了钱，孙氏和萧大石干劲满满，能赚钱明儿继续卖呗。孙氏问道：“秋然，你说换菜色，那明儿卖啥？”
林秋然道：“明日做尖椒酿肉吧，菜就买豆腐和尖椒。肉三十斤，后腿肉就行，尖椒买四十斤，豆腐三十斤。对了，明儿我还得去一趟赵家，下午去，我不在家不用担心。”
孙氏问：“哪个赵家呀？”
林秋然说道：“就是办满月宴的那个，定金给了，我去他家把菜单给定了。”
这也好几日了，早定下早安心。

第二十三章 老家亲戚
孙氏还记得这家, 生了个闺女，要办满月宴。那男子提起妻子女儿时眼睛都是亮的，是个好父亲。
当时孙氏还有些诧异, 倒不是她重男轻女, 只不过世风如此, 多是家里添丁才大办, 这家生个女儿也高高兴兴的，挺好。
孙氏是觉得男女都好, 只不过，这个世道女子活得艰难, 看林秋然就是了, 夫君没了，不管是留下还是改嫁，都要被流言蜚语所扰。林秋然的孩子, 不管男女孙氏都知足。只不过为娘俩以后打算, 还是生个儿子好一点。
等孩子长大了，能护着的林秋然。若是女儿，他们日后走了，娘俩容易受欺负。
孙氏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 问：“我跟你去吧, 让你爹自己卖。”
林秋然笑着道：“不用，就过去定个菜单。”
也不用备菜，她自己过去就行了。就问问一桌几道菜, 赵家人的口味偏好。
这种席面林秋然做过很多了，对她来说还算容易。
孙氏见林秋然一个人行就点了点头，萧大石嘴有点笨，没她卖得快。
次日, 天有些阴，不过不像要下雨的样子。萧大石就出门把肉和菜买来了，他回来也就卯时三刻，接着孙氏开始收拾。
刚把菜洗好，早饭做好，孙氏才叫林秋然起来了。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她从不催林秋然早起。
林秋然起来看，肉是一大块，青椒都给洗了，豆腐没动。二人不知道这菜怎么做，所以先给收拾成这样。
孙氏：“肉是炖还是咋做，切成啥样，让你爹弄，你爹力气大。”
林秋然道：“爹，你把肉剁成馅儿，猪皮儿留着，不用往里放。娘，尖椒去蒂，辣椒籽扣了，这个辣手，隔层布或是用筷子。”
做尖椒酿肉便是把肉馅儿塞进尖椒里，一块烧好之后味道鲜美，还带着独有的香辣味。跟别的肉馅儿做出来的菜味道不一样，也不似炖在一起的味道，完全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林秋然觉得这道菜不仅是好吃，比起其他菜更下饭，辣味不重恰到好处，肉馅儿带着椒香味，尖椒软烂，吃着又有股肉香。
既然做了尖椒酿肉，素菜肯定就烧尖椒，豆腐和尖椒肉搭着也不错，把豆腐煎一煎省着散，就用剩下的汤烧，普通人家买不起肉，用这个代替，也能下两碗饭。
后腿肉九文一斤，豆腐两文，尖椒四文，林秋然和孙氏道：“尖椒酿肉卖二十文一斤，其余的菜六文一斤。”
还有大块猪皮，林秋然打算做成猪皮冻，眼下天凉快了，井水冰着应该能成冻。不管是在家吃还是卖了都行，甚至能用猪皮冻做些灌汤包，这些日子早上要么煮鸡蛋要么鸡蛋羹，也吃腻了。
这也赚了钱，不能光攒钱不花呀。
孙氏和萧大石对她挺好，家里什么好的都可着她先吃，只不过孙氏做菜手艺就那样，让她做别的也做不出。虽然厨艺差，但是卖东西卖得好，有孙氏在，林秋然可是轻巧不少。一家人，互补着点也挺好。
等萧大石把肉馅剁好，林秋然用菌菇鲜、十三香和盐糖调味。肉馅调好之后，跟着孙氏用勺子把肉馅儿灌进去，灌好抹层生粉封口。
这个是最费事儿，得一个个弄，肉馅儿都得添满，弄好之后，林秋然先把青椒表皮煎过，然后再烧，味道不能太咸，因为肉馅儿本就是有味儿的。
若是家里再有钱些，还能做青椒酿虾滑，林秋然觉得那个味道更好。
这个烧完再炖青椒豆腐，弄好之后，孙氏和萧大石就出门了。林秋然歇了会儿，收拾干净把门锁上，出门去了赵家。
赵家住在城南，这个地方林秋然还去过，当初看宅子的时候，赵广才先带着他们看的二十五两的就在那边，这地方租户多。
萧家住在余安城的东南，两家离得不算远，走路近两刻钟，林秋然找过去，枫林街第二条巷子的第三家……
门开着，林秋然想进去，却看见院子侧对门口站着俩人，一个是那日买鱼定满月宴的赵实，还有一个大娘，看五十多岁的，叉着腰，看起来不太好招惹。
俩人相貌有些像，林秋然没急着进去。
大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娶了这么个搅家精，还生了个赔钱货，多大的功劳还让我来给伺候月子，你可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不知道她给你灌了啥迷魂汤，家里都不管了，非要搬出来住。”
“我跟你说，早点搬回去，租宅子住像什么样子，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实道：“娘，你若不愿意照顾婉娘我就自己照顾，你不必说这些话的，婉娘也没给我灌迷魂汤。搬出来，只是因为我自己看出来你心疼二弟，我这些年赚的钱全搭给二弟了，哪怕娶妻了还要那样。我只恨看明白的晚，让婉娘跟我受了一年多的苦！”
赵实深吸一口气，“搬回去做什么，还像原来一样，给二弟当牛做马？”
赵母急了，“你弟弟读书好，日后做了大官，肯定对你好呀！”
赵实摇摇头道：“让他不必记挂我，你也请回吧。”
他指了指门口，恰巧看见林秋然了，他敛住神色，“林娘子，你来了。”
林秋然点点头，没说自己过来做什么，更没多言，各家都有私事，当没看见就行了。
赵家的事儿也容易看明白，家里孩子多，老大辛苦赚钱，做娘的却偏心弟弟。从前在家里做老牛，如今不愿了，当娘的反倒是觉得儿子不对，还想着是被儿媳撺掇的。
林秋然当时也奇怪，满月宴请的人也不多，自家都能操持，毕竟请人一日也不少钱，原来是家里无人能帮忙。
赵母没走，指着林秋然问她是谁。
赵实无奈道：“婉娘为我生了女儿，自然要庆贺一番。你不愿来帮忙，我只能请人来。”
赵母道：“一个丫头片子你花那冤枉钱干啥，把钱给我，我来弄！”
林秋然心里一惊，还好之前收了定金。
赵实无奈一笑，他说道：“如今便是你愿意我也不用了，你偏心二弟，就算来帮忙也是来挑三拣四胡乱应付。孩子满月那天你也别来了，娘，我真心盼着日后你真心孝顺的那个能伺候你终老，这些年我往家赚的银子不少，十二岁就出来做学徒，赚的银子都给了你，就当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了。”
赵母被气得不轻，指着赵实鼻子骂，“有你后悔的时候，你个不孝子，你丧良心啊！”
赵母连着骂了许多句，林秋然微低着头，不敢乱看。
赵实把赵母送走了，回来跟林秋然道：“让林娘子见笑了。”
林秋然道：“无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今儿是来定菜单的，赵哥娘子可在？”
这家一看就是娘子当家，林秋然就不多跟赵实废话了。
赵实带着林秋然进屋，“本来想办四桌，估计这回只有三桌了。不过放心，钱肯定照旧。”
赵实原本想着以前的事就过去吧，他娘对他不好，可毕竟生了孩子是大事，又是亲娘，总该为他高兴，没想到今儿让他娘过来，不仅什么都不管，张口闭口就是婉娘不好，给他灌了迷魂汤。
明明婉娘嫁过来时，很是孝顺。
想想从前两年他们还没搬出来，赚的钱全交给赵母，可是吃的用的却比不上他二弟，二弟成亲后更甚，婉娘眼泪都不知流了多少，赵实只恨没早些搬出来。
如今搬出来，虽是租的宅子，但日子慢慢变好了。赵家人不必请了，请来也是添堵。
林秋然跟着进了屋，她见赵实娘子坐在床上头上包着头巾，屋里还有一个年纪大的在忙活，估计是赵实丈母娘。二人神色不太好看，但见林秋然进来二人还是笑了笑。
林秋然道：“我今儿过来是为了定令爱满月宴菜单的。”
婉娘说道：“林娘子，差不多三桌，一桌十个人。菜就按一桌八道算，你手艺好，做什么你看着来就是。”
林秋然道：“荤菜素菜怎么分？”
看着来也得考虑赵家家境，自然是肉菜更好吃，可不能全是肉菜，她能做，却不知赵家有没有这么多钱。
婉娘看了一眼女儿，小家伙在襁褓里安静睡着，她道：“两道凉菜，六道热菜，荤菜三道四道都成。”
林秋然就订了红烧鱼、宝塔肉、红烧肉，荤菜说三四道都成，先定三道好了，若觉得不够，自然会加。
素菜有烧茄子、尖椒豆腐和八宝饭，剩下两道凉菜，是雷椒皮蛋和拍黄瓜。
这菜色赵家人挺满意的，赵实还道：“林娘子这几日可有空，我认识一朋友，在大户人家做厨子，这不马上中秋了吗，他的手艺府里人都吃腻了，本来是想着从酒楼定些菜，但我说过你烧的菜味道好，就想让你过去试试。价钱不必担心，就是得做些可口样子还好看的菜。”
若是林秋然今儿不来，赵实也会找去的。就是林秋然总是接席面，不知这样的接不接。
赵实现在是做点小生意，要养家糊口，得想方设法赚钱。那边说了，如果成了，会给他一钱银子的中间钱。
林秋然道：“哪家？”
赵实说道：“咱们余安城最有钱的徐家，往年这个时候都跑生意，今年中秋回家了，总之家里是不缺钱，老爷吃得高兴了，林娘子以后接席面肯定更容易。”
大户人家都有厨子，徐家这样的，恐怕不止有一个，中秋家宴却要请外人做，大约是为了讨主子欢心。
中规中矩不出错，但是做得好能拿赏钱，至于请人的钱，自然是算在采买的例钱里不用自己出。
赵实说得不错，若是主人家吃得高兴，再想吃这个菜不还得找她？
就算不喜欢吃，私下找的，也怪不到她头上。
林秋然问：“可知做几道菜？给多少钱？”
赵实说道：“做个三四道就行，不过得试菜，成了给半两银子。”
林秋然点点头，“行，今日试菜还是明日？”
今天都十四了，明日就是中秋，赵实说道：“今天下午我带你过去。”
二人约好在哪儿见面，林秋然就回家了。
等林秋然走后，赵实把孩子接过来，让婉娘先睡会儿。
婉娘道：“我不累，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夫君没了的烧菜师傅？”
赵实点点头，如今他有了女儿，听到这些事儿，心里会觉得可怜，“那可不，一个人操持家里的事儿。唉，不过我不全是为了帮她，这事若能成，咱们还能得一钱银子呢。”
什么都不干，就赚钱，这可是好事儿。
婉娘笑了笑，“那倒是，估计能成，林娘子做菜味道好。”
赵实道：“如果是满月宴办得好，英儿周岁宴咱们还请她。你看英儿这般可爱，我可得好好赚钱，多给她攒银子挣嫁妆。”
婉娘笑得比蜜还甜，纵然刚嫁过去日子不好，可是赵实能搬出来，现在很不错了，她娘家帮些忙，婆家没指望无妨，日后也不用操心上心。
林秋然从赵家离开后，先去街上买了两斤月饼，一斤豆沙一斤枣泥，明日中秋，家里月饼还没买。
她倒是想吃蛋黄莲蓉的，以前也会自己做，但现在卖菜，林秋然想专注一样，现在没炉子也没空，先买点尝尝得了。
等她到家，孙氏和萧大石已经回来了。这会儿差两刻才到未时，但一看菜都卖光了，林秋然不禁道：“娘，今儿卖得这么快！”
孙氏道：“今儿来买的人可多了，菜卖得也快了。”
孙氏还觉得有些不够卖呢，再多一点也能卖光。
林秋然想，明儿可以再加些菜，中秋过节，生意肯定好。估计也是看这边人多，兴许这两天客人越来越多，等这几日过去了，生意就稳定了。
林秋然道：“娘，明日加菜吧。”
孙氏听完一愣，这两天忙着做生意赚钱，别是忘了明儿中秋，“秋然，明天还卖呀？”
林秋然说道：“卖，对了，今天下午我还得去试菜，说是徐家晚上要办宴席，做几道就行，给的钱还多。”
孙氏乐意赚钱，但是过节的日子，她不想林秋然还忙，“不然就歇一天，赚钱没够呀。”
林秋然道：“娘，等我月份再大些，也不方便一直做菜了。再说赚钱也不耽搁过节呀，明天晚上娘烧菜，等我从徐家那边做好了，咱们一块儿过节不就行了，今儿我还买了月饼，明日吃条鱼。”
孙氏点点头，往外卖的林秋然做，家里吃都是她来。她常看林秋然做菜，也管烧火备菜，就按照林秋然的步骤做，放点香料也比之前好吃。
林秋然还不知道是做好送过去还是去徐家做，若是去徐家做，还能卖些十三香菌菇鲜再赚一笔。
试菜她打算做青椒酿虾滑，赵实都说了徐家是大户人家，做生意的，那指定是能买到虾，有虾虾滑她就能自己做。这个菜要摆上去，试菜肯定能过。
秋季丰收，什么都有，林秋然能做的菜也多了。
孙氏道：“明儿咱卖啥？”
林秋然道：“红烧鱼吧，过节家家户户桌上都有鱼，咱们做好就省着他们再做了，素菜还买豆腐跟尖椒。”
这两样跟红烧鱼搭配起来还不错，尖椒的辣味也能压住鱼的腥味。
孙氏觉得这样也成，让萧大石下午去跟摊贩订鱼，先买三十条。
这提前订订得又多，价钱能给便宜一些，也就多费事跑一趟的事儿，但本钱就能低了。
今天赚的钱，林秋然还数了数，总共九百一十二文，虽不及昨儿的流水，但是本钱也低，只有四百六十文。
下午林秋然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就跟着赵实去了徐家试菜。
林秋然不止看到一个烧菜师傅来试菜，她过去的时候还等了会儿才叫她进去。
林秋然进去的时候赵实就在外头等着，过了半个时辰林秋然出来。赵实问道：“可成了？”
林秋然点点头，“嗯，成了。”
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只是厨子的主意，结果是府里的管事盯着试菜，他们对入口的东西讲究，连十三香和菌菇香都没让林秋然用，不过林秋然在厨房找了香料，自己磨了一点。
她打算卖卖香料呢，眼下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她还是打算做两罐新的，明日带过来。
试菜林秋然就做了尖椒酿虾滑一道菜，试完菜管事尝过就点头了，明日她做这道，还有宝塔肉红烧肉。
总共三道菜，给半两银子，定金给了一半，很是痛快。
林秋然心里高兴，回来还从街上买了两斤肉，打算晚上做猪皮冻，明早包灌汤包吃。
日日吃鸡蛋，她也吃腻了。如今家里赚钱，她吃好一点，孙氏和萧大石也能吃好点，这几日醒的时候两人早饭也吃完了。
不用想都知道二人糊弄，稀饭饼子，倒是每日给她蒸三个鸡蛋。
回家之后，林秋然把猪皮焯水之后切条炖上，如今这个天猪肉放一晚倒也无妨。
次日一早，她听见外面的动静就起来了，先去看了看猪皮冻，已经成型了，再看家里，孙氏在洗衣服，萧大石出门去买鱼了。
孙氏隔两天就得洗一次，这个天做菜也出汗，得勤快些，她道：“还早，多睡一会儿。”
林秋然道：“昨儿睡得早，醒了就起了。”
“娘，我先蒸包子去。”
孙氏哎了一声，心里疑惑，咋早上包包子，这会儿发面还赶得上不？
林秋然去了厨房，把肉馅儿和猪皮冻混在一起，也没发面，擀了薄皮包灌汤包直接上锅蒸熟。灌汤包，要的就是一咬流汤的口感，连葱姜水林秋然都多抓了一碗进去。
等萧大石回来包子也蒸好了，林秋然招呼俩人吃饭，“娘，今儿中秋，我们一块吃饭。”
孙氏温柔笑笑，“嗯，我这把衣服晾上就行了。”
俩人没吃过这个，夹起来包子皮透亮，都能看见里面的汤。
林秋然只嘱咐了句小心烫，就没再管了。
她尝了一口，味道不错，若是猪皮冻用高汤熬，味道肯定更鲜美。
喝完汤，林秋然才吃包子馅儿，她喜欢的馅儿的是不成丸，有嚼劲吃着又不散，这是萧大石昨晚用刀背剁的，口感刚刚好。
孙氏知道里面有汤，但吃得时候还是吓了一跳，鲜美的汤直接流到了嘴中，味道没得说。
这可是好吃，就是做着费事。
每一回她都觉得林秋然做的菜已经够好吃了，可是再吃别的，就会觉得以前自己见识短。
孙氏让林秋然多吃点，林秋然吃了六个灌汤包，又喝了碗鸡蛋汤。
两斤肉包的包子不少，吃完她道：“天热，你和爹都吃了，别放坏了。”
孙氏和萧大石节俭惯了，这么好的东西真怕放坏了，每回林秋然这么说，都会吃得一干二净。
林秋然吃完先去烧鱼，洗干净手刚给两条鱼裹了面糊，她就听见门口热热闹闹有动静，再抬眼，门口进来一群人。
可不就是一群，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婆子，头发花白，拄着拐杖，人有些瘦，髋骨高，看起来有些刻薄。两边搀着她的妇人看着还算年轻，三四十岁的样子，后头还跟着几个，从老婆子这儿分了两拨，看着像两家人。
这几个林秋然一概不认识，她下意识看向孙氏和萧大石，二人都站了起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秋然突然想起那日在赵家，只不过在赵家她是在门口看着，在萧家她在屋里，当日也没这么多人。
萧大石从屋里出去，挡在台阶前，他皱着眉道：“娘，你咋来了？”
林秋然细看这几人跟萧大石有两分像，她听孙氏说过，萧大石在萧家村还有些兄弟，只不过好些年前关系就断了，具体原因孙氏没说。
但是亲兄弟之间关系断了，大约闹得很不好看。
白氏拄着拐杖进来，眼风斜着看萧大石，“我咋就不能来了，自己儿子搬家，搬到县城住，我还是听别人说的。你真是翅膀硬了，长本事了！”
孙氏包子也不吃了，从屋里出去，但没吭声。林秋然看了眼外头，继续给鱼裹面糊，鱼和菜都买来了，肯定得做，这都杀了不能这么放着。
这几人穿的都是布衣，估计白氏左边的是一家，右边的是一家，几人进来后，眼睛就一直看宅子，有个七八岁的男娃抬眼看进厨房，拉着他娘道：“娘，有鱼！还有包子。”
“嘘，等会儿，中午就能吃了。”
萧大石脸色更难看了，林秋然不禁想，屋里都没让进，还想来吃饭。
白氏瞪了眼孙氏，又看向萧大石，“萧寻走了你不跟我说，搬家也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
萧大石道：“该说的二十年前就说清楚了，时辰不早了，以后你们来县城，不用特地来看我们。”
当初说的好好的，以后各家过各家日子，这会儿又来是为何？
白氏拔高声音道：“你是我儿子，我生你养你，你就得孝顺我，这是天经地义。再说，萧寻走了，以后谁给你养老送终，还不是指望你的侄子，你这会儿断得干净，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孙氏看不下去了，她道：“不敢劳烦，我们有秋然呢！”
儿子没了，媳妇儿还在，用不着别人。
白氏道：“儿媳妇顶个屁用，就算她肚子里有一个，能不能生下来还得两说，就算生下来是男是女也不知道。自家人不知道护着，偏偏护个外人！等哪天她改嫁了，有你们哭的！”
眼看萧大石孙氏要送客，白氏小儿媳李氏扯了扯白氏的袖子，“娘，你这说啥呢！”
李氏道：“大哥大嫂，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好意也成坏话了。三娃，你快喊大伯大娘呀！”
三娃不过四五岁，眼睛挺大，对着萧大石喊了声大伯，又叫孙氏大娘。
李氏笑着道：“大哥大嫂，娘这些天总记挂着你们，还说萧寻走了，以后三娃给你们养老送终。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吧，何必记在心里膈应人呢。”
李氏拉拉孩子，“三娃，你快去找你大娘和嫂嫂。”
三娃盯着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林秋然怕他进来，她从厨房出来，把门关事，“慢着，按理说你们也是长辈，我做晚辈的不该插嘴。”
“可是做辈的没个长辈样，做晚辈的也不用尊着敬着了。你们今儿若真是为了我爹娘日后打算，怕他们没人管而来，我还真能说声大义，可是这么一家人过来，进门就是骂，连哥嫂伯娘都不喊，还是看我爹娘脸色变了又说起好话。看你们一个个，眼睛就黏上宅子了。
为了什么不用我多说吧，你们哪儿是为了我爹娘以后，分明是想把这宅子占为己有，口口声声说侄子为他们养老送终，可是我爹娘这么多年都就没见他们孝敬，就这样的人谁敢指望。”
林秋然看门口围过来几个人，是左右邻居，她又道：“今儿可是中秋，连礼都没有，就这侄子，哪来的孝心。再说了，我娘就算去邻居家说个事儿也会带两把菜呢，你们倒好，上门连个葱都不拿。”
白氏气得直哆嗦，指着林秋然骂不孝，她看着萧大石，“你就让她这么跟你娘说话。”
李氏：“秋然，你可是误会了，我们今儿不就是为了大哥大嫂的以后，你便是要把孩子生下来，也是要改嫁的……大哥，你是男人，一家之主，咋让儿媳妇骑头上呢。”
萧大石本来也让林秋然管家，那咋了，连宅子都是林秋然的名字，现在林秋然就是一家之主。
林秋然道：“今儿我把话撂着，萧家就是我管。爹娘，你们要是想孝敬他们，那就搬回萧家村去住，要是想留在这儿，那就听我的。”
白氏道：“这是我们萧家的宅子，凭啥搬走，你一个外姓人，轮得着你在这儿说话！”
白氏胡搅蛮缠的功夫孙氏领教过，萧大石也领教过，孙氏拉了拉萧大石，给他使眼色让快点把人弄走。
白氏拄着拐杖砸地，“老二家的老三家的，咱们今儿就在你大哥家过中秋了！”
林秋然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人，她弯腰捂着肚子，道：“娘，我肚子疼！”
孙氏和萧大石脸都吓白了，林秋然指着那边一群道：“娘，都是他们气的……”
白氏更吓一跳，萧大石人老实，可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左右邻舍指指点点，“这可好，为了宅子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们看看！”
白氏拍拍李氏的胳膊，“走，快走！”
林秋然这儿出了事儿，左邻右舍看热闹的也都走了。
孙氏她急着道：“娘这就给你叫大夫去。”
萧大石眼眶都湿了，林秋然冲孙氏眨眨眼，小声道：“娘，我没事儿。”
孙氏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没事儿？”
林秋然看看门口，“他们都走了吧，我这不是想个法子嘛，不然得什么时候走，还真留下吃饭呀。”
孙氏道：“那倒也是，可也不能这么吓人，刚真是吓死我了。真没事儿？”
林秋然摇摇头，直起腰来，这孩子皮实，如今也就显怀些。
林秋然：“你看，真没事儿。我烧鱼吧，他们应该是回去了，还得过中秋呢。”
差两刻巳时鱼做好了，孙氏出门前，嘱咐林秋然把门锁好，林秋然答应了好几遍，孙氏才放心出门。
中秋鱼卖得极快，二人回来得早，中午三人简单吃了些了，等到下午林秋然睡了一觉就收拾收拾去了徐家，还是孙氏给送去的。徐家宅子大，很像林秋然前世见的江南园林的建筑。
她过去的时候，徐家几个厨子已经忙活开了。鸡鸭鱼肉摆了一桌，没做好的、做一半的、做好了的……琳琅满目。
厨房给她留了两个灶，离晚饭还有一个多时辰。
这三道菜林秋然都做过，但不做大锅菜，肯定会更细致一些，做出来味道也会更上一层楼。
红烧肉用砂锅炖的，每一块大小形状几乎一样，只选五花三层分明的，其他的一概不需要，但做大锅菜的话，那么一整条五花肉不管肥多瘦少还是瘦多肥少的，林秋然肯定会都放上。
在徐家做，每道菜得注重样子，不然就算好吃，依徐家见多识广，也会觉得粗鄙。所以连摆盘她都格外注意，以往就盛到盘子里，包括在驿站给几位大人做菜也是，但是在徐家她是挑模样最好看的，一块块捡出来，把油亮肥糯的肉皮对着上面。
卖给老百姓，一斤二十文，卖给徐家，一盘就要九九八。
总共摆了十六块，摆好之后，再淋上汤汁，盘边干净纤尘不染，瓷白的盘子装着红亮的红烧肉，这道菜就算好了。
管事进来看，看了一眼便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听说这林娘子之前做席面的，他还担心大锅菜恐难登大雅之堂，还算聪明。
林秋然等他离开继续做宝塔肉，肉已经炖好了，就差切好蒸了，这道菜的样子就更好看了。就连尖椒酿虾滑都是一条一条的摆好，而且摆得不多，小巧且精致。
林秋然还雕了几朵萝卜花儿摆在一旁，一起看着赏心悦目。
这几道菜做得多，但摆盘的不过少数，管家先试过，而后痛快结了账，“林娘子手艺好，说不准日后还有机会尝到林娘子的手艺。今儿中秋，这匣子月饼林娘子带回去吧。”
管家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儿，考虑得自然多。
徐家是靠做生意起家的，生意上的伙伴可不少，少不了要请客吃饭。
府里的厨子老爷若不满意，酒楼大多吃过，那只能请外人。林秋然做得菜要新奇的有，比如宝塔肉和尖椒酿虾滑，老菜色也有。
给林秋然送月饼是他自己的主意，他打听过，林秋然给县城几位大人做过菜，那就不一般了。
林秋然买月饼都是油纸包装的，这个却装在木匣子里，上面几个字，写的是“五芳斋”，她在县城，出门看招牌旗子也认识了不少字。
五芳斋是县城最好的点心铺子，这匣月饼得一两银子，专卖给有钱人，寻常百姓看都不会看。
林秋然笑着把点心接过，又从布袋子拿出两罐新的十三香和菌菇鲜，本来她是想趁机卖的，但是外面的东西府里不让用，更别提卖给府里厨子了。
光收礼她过意不去，林秋然也不想日后因为徐家送了盒月饼，就白来帮忙。
“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香料，管家拿回去尝尝，做菜放上少许味道就会更鲜美。”
林秋然都收了月饼了，管事也就把这两罐的香料收下了。
从府里出去，林秋然见孙氏在外面等着，她快走几步，“娘，你怎么来了。”

第二十四章 定制菜
天色已经暗了, 但还没完全黑透，今儿十五，明月高悬, 这会儿街上安静, 县城人都在家吃团圆饭呢。
孙氏是不放心, 怕萧家人还找来。也怕这团圆的日子, 林秋然一个人走回去孤单，万一想起不高兴的事来, 多难受。
她就过来接接，也能一块儿说说话。
孙氏道：“饭做好了也没啥事儿, 省着你一个人走回去没意思, 累不累？东西给娘。”
林秋然把布袋子和月饼给了孙氏，她摇摇头道：“不累，就做了三道菜。”
这是赚钱最容易的一次了。
孙氏放心地点点头, 又看手里的东西, 惊讶道：“这是月饼？”
“嗯，管事给的。”
孙氏不由道：“徐家做事儿可真体面。”
林秋然笑了笑，“娘，不是徐家的意思, 是管事费心, 事事周到，等有钱了，这些事都不用自己操心。”
虽说士农工商, 商在最底层，可是林秋然去了那么多家，属徐家日子过得最好。林秋然不知道县令家是什么样，但在王主簿家中都是府里娘子管事。
林秋然还见了两个娘子几面。
可徐家就是管事做这些, 丫鬟仆从成群。徐家人，林秋然根本没见着。
连从外面请人都是管事自己的主意，送月饼自然也是。林秋然可不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厨娘，值得上面的人费心。
孙氏笑着道：“那可是好，你饿不饿，先吃一块。”
林秋然道：“还好，等回家一块儿吃团圆饭吧。”
孙氏饭已经给做好了，她做了红烧鱼，还炒了几个菜，瓜果月饼啥的都摆上了，一桌子满满当当的。
等二人回来，萧大石招呼着，“快来吃饭了！”
萧大石把饭盛好，林秋然和孙氏去洗了把手，一家人坐下吃饭。
萧大石给三人倒了水，他笑着举起杯子，“秋然，我也不会说个啥，以后爹有哪儿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就直说，想干啥也跟我们说，家里肯定是都听你的。老家那边你不用管，下次连门都不让他们进。想要我俩做啥你就说，我和你娘多干。”
孙氏看向林秋然，目光透着两分感激两分慈爱，“是呀，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我们说，咱们一家子商量着来。改嫁也无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应当的。
你嫁人了我俩多个女婿，要是招赘就多个儿子。外人的话别往心里去，我跟你爹也不希望我们老两口和孩子绊住你。要是真有合适的，我俩年纪虽大，但见的人多些，还能给你把把关。”
孙氏和萧大石白天也商量了，对他们而言，林秋然把孩子生下来，就是万幸了，林秋然还年轻，孙氏也挺愿意林秋然改嫁的。
孙氏说话的时候，萧大石就在旁边不住地点头。
林秋然不禁笑了下，“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觉得现在挺好，也不能为了嫁人去相看，若真遇到合适的我会考虑的。咱们先吃饭，我都饿了，你们一直等着，肯定也饿了。”
孙氏萧大石不住地说不饿，林秋然可不信，给俩人一人夹了一口鱼，“快吃吧！”
她先吃了两口饭，然后吃了青菜。孙氏烧的菜，就是家常菜的味道。中规中矩，可林秋然莫名觉得温暖好吃。
孙氏把鱼肚子的肉都夹给了林秋然，“多吃点儿，吃鱼可好呢。”
林秋然尝了一口，瞥见孙氏一直朝她看，她夸道：“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再过几天，也能做菜往外卖了。”
孙氏不好意思道：“哪儿有那么好，喜欢就行，快吃快吃，多吃点儿。”
林秋然晚上吃得不少，便是味道没她做得好，可是孙氏做的有家的味道。
吃过饭也不用林秋然收拾，孙氏还问她用不用洗个澡，林秋然闻了闻衣袖，她道：“洗洗吧。”
孙氏：“那我就烧水，明天让你爹问问做个大点的浴桶，早上我再给你量个尺寸，天冷了，得做新衣裳。”
她看林秋然这些日子肚子大了些，先做两身秋衣。
林秋然点点头，“我一会儿拿钱。”
做了三日生意，今儿还去了徐家，这几天赚的都快二两银子了。
林秋然：“娘，都做新衣吧，我看你和爹的也旧了。要是实在舍不得扔你俩就先做一身，换着穿。”
孙氏点点头，“对了，明儿卖啥？”
萧大石早上也好去买菜。
已经卖了三日了，分别是红烧肉、尖椒酿肉和红烧鱼。
林秋然道：“明儿还卖红烧肉吧。”
她也想换别的肉比如鸡肉做，可是这不适合往外卖，几只鸡炖下去，每个部位肉和骨头的都不一样，孙氏往外盛的话，肯定会有人找给谁少块鸡腿，多块鸡爪子的。
省着扯皮，干脆不做。
红烧肉卖得好，就做这个好了，林秋然道：“娘，肉和菜都各加十斤。”
先看着卖，要是还不够再加，林秋然估计这几天生意也该稳定了。
等洗了澡，林秋然就去睡觉了。
晚上下了雨，林秋然半夜听见雨声，觉得冷，把窗户关上才继续睡。
次日一早，地上湿漉漉的，但是天已放晴了。
萧大石看能出摊，就去买肉了，俩人依旧是把菜备好，才叫林秋然起床。
早饭林秋然吃了碗蒸蛋羹，又吃了块月饼。
到底是五芳斋名气大，豆沙更细腻，甜味也不是重，枣泥里还放了核桃仁儿，吃起来香而不腻。
但孙氏觉得林秋然买的更好吃，吃着甜，“那个你吃，你买的我和你爹吃。我是真觉得你买的好，那个味道太淡了。”
林秋然想，家里虽然赚了些钱，可日子还不算好。
等更有钱了，吃的用的好东西多了，便不觉得过分甜腻的好了。而如今，家里可着做生意，做好的菜往外卖，林秋然会留些，但他们俩也舍不得吃，宁愿多卖一点。
能吃肉就很好了，点心什么的不常吃，自然觉得越甜越好吃。
林秋然心里清楚，却没明说，真逼着吃，孙氏指定肉疼比高兴多。
所以今儿林秋然把炖好五花肉多留了一些，留着中午吃。总之每日多少吃点肉，就不会那般想肉吃。
菜做好，由孙氏和萧大石推着上街去卖。林秋然就在家里扫扫屋子喂喂鸡，临近正午，天穹堆起一大片云，只眨眼的功夫，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林秋然回屋拿伞，还没出门，孙氏和萧大石就回来了。
二人衣服上都是雨打的点子，孙氏抱着东西进屋，“街上雨下大了，我看着快卖完了，就和你爹赶紧回来了。”
这雨来得真快，本来孙氏看着天也就阴下，还想卖一会儿，可雨噼里啪啦就下来了，周围摊贩紧着收拾东西，街上也没人了，他们也走了。
赶回来的时候这边雨小，城南街上雨点子比豆粒还大。
林秋然看了看桶，就剩一些菜了，肉是全卖了，她道：“正好中午不用做饭了。”
孙氏笑了笑，她觉得林秋然这点好，甭管啥事儿，都能往好了看。
孙氏：“那我烙两块饼，你快别站在外头了，赶紧进屋去。”
林秋然点点头，回屋前看了眼天色，乌云都聚在一块儿，黑云滚滚，雨点落下，早上也就是有些阴，这会儿就下上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放晴。
如果是明日还下，可就出不了摊儿了。
林秋然回屋数钱去了，今天买的肉多，赚的银子也比以往多，有五百多文。
萧大石把桶卸了下来，也看了眼天，“他娘，等雨停了我回趟村里，这也该收秋了。”
家里有地，纵然种地没有做生意赚得多，可不能放着不管呀。总共三亩地，今年种的稻子，现在不用交税，自己够吃还能卖。
萧大石一人回去就行，孙氏也想回去帮忙，毕竟俩人能快一点，还能早点回来做生意。
这萧大石一走，她推车都费劲，可又放心不下林秋然自己在家，孙氏道：“不然你给她于婶儿家送点东西，让他家帮着收收，你好早点回来，咱们赚钱不更快？”
于婶儿家三男人呢，地也没那么多。
萧大石道：“你问问秋然。”
家里的事儿，都是林秋然做主。他俩觉得好没用，要是儿媳妇觉得自己回家收好，就回家收。
萧大石还挺乐意种地的，他没孙氏会说话，去卖东西也就推车过去，张罗客人、称菜都是孙氏来，他也就在旁边杵着管收钱。
萧大石更愿意跟庄稼地打交道。
孙氏也知道，可一家生计总得管，那还都想歇着呢，秋然不也天天做菜。
她把东西放下，“我跟秋然商量商量去。”
孙氏问秋收是回去还是找人，林秋然想了想，自己收也不知道几天弄完，肯定是找人好。
她都把收秋这事儿给忘了，萧家有三亩地，那会儿萧大石还说把地卖了呢。
因为萧寻走免了五年赋税，林秋然还问了，是种地、做生意都不交税，有地肯定得种，但是自家种费时费力。
林秋然道：“让爹回去一趟，跟于婶儿他们说一声，不管是送东西还是给钱，好帮着咱们把粮食给收了。”
请别人自然也成，但是没于婶儿家放心。
给多少钱呢，林秋然城里短工一日十文工钱，谁都能干的活工钱一律不高，但帮忙是情分，不能只算工钱。
林秋然道：“娘，先按三日算，李家三人干活，一日给三十文，咱们加点算一百文，再让我爹再买十斤猪肉送去，干活费力气。”
孙氏觉得这样也成，她道：“等不下雨我跟你爹一块回吧，你爹那嘴笨，我怕东西送不出去。看看还有菜不，带点回来。”
事办完了就赶紧回来。要么今儿下午，要么哪天做生意的下午，也不耽误卖菜。
林秋然数了二百钱出来，“娘，要是于婶儿不乐意，咱们也别勉强，自己回家收就是了。”
也就耽误两日生意，不妨事儿，万一于婶儿家也有要紧事呢，不能勉强别人。
孙氏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没错。”
外面下雨也不干啥了，孙氏就在屋里给林秋然做衣裳，家里有点好料子，再买些就够了。
买料子的钱，林秋然也给了，给了五百钱。
自从加了菜，每日赚的能有五百多文，以摆摊来说，这赚得已经足够多了。
别的小本生意，一日有个一二百文就够多了。萧家赚得多，那也是因为本钱多味道好，街上就没别人摆摊卖这些。
家里每日花销不算多，一直吃的是从萧家村带回来的菜，这回俩人回去，还能带些回来。
家里花销多在买水果、点心、衣料上，搬家那天花得最多，加一块儿总共花了八百多文。
林秋然不觉得多，毕竟照着一日五百多文赚下去，一个月能有十几两银子。只不过天有不测风云，就像今日就没法出摊，以后不管刮风、下雨，入冬以后下雪天气严寒，都出不了摊。
到时候一个月能出几次摊，就不知道了。
林秋然是想盘个铺面，可不知这样的生意开铺子价钱涨了后客人还买不买账。
这些日子也没人问她席面的事儿，眼下家里还有十两五钱的存钱，一千多个铜板，等哪日得把铜板换成银子也好存放。
对于孙氏和萧大石来说，这钱已经够多了。林秋然也明白。日子要一日日过，饭要一口口吃。
可是没钱赚的日子实在让人心慌。
下午雨停了一会儿，孙氏和萧大石赶着回老家，等晚上回来雨又下了起来，倒也让林秋然给猜中了，天有不测风云，一直到第二早上，依旧没停。
这样的天，街上没多少人，就算冒雨出摊，生意也不会好，还白白淋雨受冻。索性不出摊，萧大石出去做浴桶了，孙氏就在家里做衣裳。
孙氏还安慰林秋然，“没事儿，就当歇一天。”
林秋然也只能这样想了，待到下午，雨势小了些。
孙氏挪到窗边做衣裳，她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个衣着很体面的男人，头戴方巾，穿着道袍氅衣，笑眯眯地问道：“这可是林娘子家？”
孙氏点点头，对着屋里喊了声，“秋然，找你的。”
林秋然从屋里出来，见人一愣，“徐管事？”
徐管事对林秋然笑了笑，“不知林娘子可方便，想请你过去做菜。若是方便，外头备了马车，工钱不用担心，给这个数。”
徐管事比了个一，这比那日还多一倍。
林秋然当机立断道：“劳烦等会儿，我去收拾东西。”
林秋然松了口气，每每她觉得赚不来钱的时候，钱就来了。这孩子莫不是财神爷转世，不过要真是财神爷，估计直接投生到徐家了，那不是坐拥千万财富。
林秋然心道，一两银子，哪怕做一桌菜都是成的。收拾好东西，孙氏也想跟着去，但林秋然没让。
又不是做席面，况且还有马车接送。
坐上马车，林秋然问了问给谁做，做多少，管事都答了。
徐管事道：“今儿是二公子吃，那日家宴，林娘子做的菜二公子下筷子最多。今儿二公子晚上在家用饭，林娘子看着做就是，主子们的口味，我们也摸不清。”
林秋然明白了，这位二公子要么受宠，要么能干，不然府里下人也不会这么上心。
给这样的人做菜贵精而不贵多，不仅味道好样子也得好。林秋然要更费心，贵一些也是应当的。
林秋然问了问忌口，得知徐二公子不喜辣，河鲜海鲜都吃。
如今是吃蟹的季节，可以做些蟹黄灌汤包，今日下雨有些冷，做珍珠翡翠白玉汤疙驱寒解乏。
这个给赵大人做就是疙瘩汤，到徐家要换个名字。
爱不爱吃可关乎着林秋然还能不能徐家再赚到钱，她想了想，吃大鱼大肉恐怕不妥，那日尖椒酿虾滑喜欢，既然喜欢吃河鲜海鲜，可做个虾肉锅贴。
徐家厨房东西全得很，鸡鸭鱼肉都有，林秋然看还有些皮皮虾，都是活的，用这个做肯定更好吃
其他厨子也在忙活，林秋然选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也开始了。
先吊高汤熬猪皮冻，旁边加一锅把螃蟹皮皮虾蒸熟，再取出蟹黄蟹肉和虾肉。
本来林秋然担心时间不够做不成猪皮冻，但是徐家竟然有冰可以用。这都过了夏季，还能用冰，家底是真丰厚。
从下午忙到晚上，其他厨子菜已经做好了，徐管事过来问了问，林秋然说道：“还得等一会儿。”
徐管事就在旁边等着，等时间到了锅一揭开，他看见的是大蒸锅中有几个小蒸笼，里面的装着白皮儿透亮的蟹黄汤包。
一个蒸笼就有碗那么大，汤包装的满满登登，包子上每一道褶儿都均匀无比，粗数都有几十道，好像朵菊花盛然开放。
蟹黄汤包林秋然总共做了四只，另一锅盖揭开是虾爬子锅贴。
为了精致好看，这个没做这么大，不然吃起来更过瘾。一只锅贴里有两只皮皮虾，金黄的锅巴好大一块，林秋然给切开的。
林秋然一盘摆了两只，多了就不行了。
疙瘩汤看着简单其实也不简单，两手大的白瓷小盆，里面疙瘩好似珍珠，菜色青翠恍若翡翠，徐徐冒着热气。
真就好似在盆里装了珍珠宝石。
徐管事先让丫鬟上菜，自己把钱给结了，“林娘子且等等，先把这菜送过去。二公子若吃得高兴，没准儿有赏钱。”
剩下不少呢，他今儿也过嘴瘾了。
林秋然想等等也无妨，就在厨房等了一会儿。
一刻钟后，徐管事进来说道：“二公子高兴，给了你一两银子赏钱。”
本来是给了二两，可这是徐管事找的人，他不做善事，不能把钱都给林秋然了。他道：“外面还下着雨，一会儿让马车送你回去，明日可有空，还过来做菜就是。”
林秋然笑着说了声好，不管明日下不下雨，过来做菜也多笔进项。
徐家比李县令大方多了，给银子也痛快，大约也是家中实在有钱，不差这几两。
马车一直把林秋然送回家，孙氏做好饭等着呢，还熬了姜汤，出去一趟得祛祛寒气。
林秋然一边喝姜汤一边告诉她明天还去。
孙氏：“这可是好，才做几道菜，就拿这么多钱。”
林秋然笑着道：“只不过人家大江南北跑生意，估计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赚钱还是得指着摆摊做席面。
也就是这两天天气不好，若是上午摆摊太累，下午林秋然也未见得接这个。
孙氏道：“那倒是，快先吃饭了。”
晚饭孙氏买了些肉炒，就是下雨天有些冷，她烙了葱油饼，还滚了鸡蛋汤，葱油还是林秋然之前熬的呢。还别说，加上这些东西，做菜就是好吃。
林秋然还做了香料油，便是猪油炸过香料，把油滤出来存放好，用这个炒菜味道更好。
孙氏还打算晚上发面做些包子，明儿早上热着吃。
吃过饭，依旧不用林秋然收拾，孙氏催她回屋躺着，“对了，衣裳做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孙氏：“先做了一身，剩下的再慢慢做。”
林秋然回屋一看，衣服叠好放在床上，上衣是杏黄色的，下面的裙子是艾绿色。
没有花纹，但看起来清新好看。
林秋然把门关上试了试，肩头袖口都合适，肚子那里留了些余量，她现在只有点显怀，可肚子还不算太大。
林秋然换好之后走两步看了看，也合适，她冲外头喊：“娘，合身！”
孙氏带笑的声音传进来，“合身就行，厚被子也给你找出来了。天冷，晚上得关窗户睡……”
孙氏絮絮叨叨的，但林秋然一点都不觉得烦，“好，我知道啦。”
次日雨依旧没停，林秋然也不知道要下到哪天去。好在有活干，下雨就下雨了。
去徐家赚得多，等雨停了再卖菜生意还好。林秋然在家歇着，她打算过两天买几本书看，闲着的时候能认认字。
以后做生意，光会做菜可不行。
萧大石在院子里忙活，挖了两条排水的沟渠，孙氏在屋里缝缝补补，等到下午，徐家的马车来了，这回徐管事没来，车夫来接的她。
等到了徐家，马车直接从侧门进去，停在了马房。
林秋然是记得路，刚下了马车，她瞥见前头还停着一辆，这辆更大更华丽，才看了两眼，车夫就道：“林娘子，往旁边让让，二公子来了。”
通向门房的鹅卵石路来了一行人，林秋然退到一旁，低下了头。她过来就是为了做菜，尽好本分就是。
徐远珩出门办事，晚上回来，他刚要上车，瞥见林秋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这是？”

第二十五章 徐远珩
徐管事说道：“二公子, 这是小人请来府里做菜的厨娘，前几日二公子喜欢的菜就是她做的。”
从徐远珩的角度看，林秋然微低着头, 面容姣好身姿窈窕, 不过梳的却是妇人发髻, 他点点头, “去吧。”
徐远珩上了车，徐管事赶紧跟了上去。
马车慢悠悠驶出府, 车内只他们二人，不过马车很是宽敞。徐远珩似在点徐管事多事, “我不过回来几日, 吃什么用什么依着府里就是，不必特意费事。”
徐远珩不常回来，院子也没开小厨房, 吃饭就是大厨房做好送过去。
徐管事低着头道：“二公子不常回来, 余安是老家，总得让二公子吃得顺心，住得顺心，这都是小人的分内之事。何况做这些也不费事儿, 那位林娘子手艺的确好, 不过有些可怜。”
没有听徐远珩开口阻止，徐管事继续说道：“她呀刚成亲不久，也就两个多月, 夫君就没了。”
以徐家的家世地位，在余安打听一个人太容易了。
徐远珩轻轻挑眉，“嗯？”
徐管事道：“不仅如此，还留了个遗腹子, 如今她跟着公婆住的，搬到县城来，靠着手艺为生，幸好手艺不错。”
徐远珩皱了皱眉，才成亲没多久，却有遗腹子，也就是说如今她有身孕。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徐管事松了口气。商贾之家不看重嫡庶，更看重谁能把家业发扬光大。
大公子资质平平，也总在外跑生意，却不及二公子能干，如今家中大部分产业都是二公子的把持。徐家家大业大，如今生意都做到京城去。他只是个小小管事，这种时候，更该让主子看见自己的忠心。
还好二公子没说别的。
另一边，林秋然直接去了厨房，她今儿打算做海鲜粥。在驿站她就做过这个，白粥煮熟，把以葱姜腌过的鱼片滑进去，做出来粥鲜甜，鱼片滑嫩。
在徐家食材多，做这个就更容易了。林秋然看厨房河鲜海鲜都有，河鲜有活鱼虾蟹，海鲜是几条冰着的海鱼，她还见了几只海蟹，用冰养着，竟然还活着，估计是下午刚送来的。
不得不说，徐家吃得真好，这般东西，别人估计见都没见过。果然，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吃到。
林秋然先处理食材，虾开背去虾线，一锅粥得用十几只。螃蟹剥开去掉蟹心蟹腮不能吃的地方，蟹身简单处理，方便一口吃肉。
咸鸭蛋也有用，煮熟后用蛋黄炒粥底，也为上色，她还特地弄了一些虾皮虾头，留着一会儿也有大用处。
其他海鲜都是死物，鲜度不够，林秋然就没用，而是让厨房里的厨子帮忙收拾出两条鳝鱼出来，她又把小刺去干净，切断一会儿备用。
粥底要鲜，林秋然先把虾头炒出油，再就着虾油把咸蛋黄炒成细沙，整个砂锅底都是金黄色，倒半锅热水，等煮开再下米。粥煮个八成熟后，再按照食材熟透的顺序，分别下螃蟹、虾、鳝鱼。
不得不说，这粥极鲜，整个厨房都飘着海鲜的鲜香味。螃蟹壳煮得红彤彤的，林秋然放了两只蟹，蟹肉雪白，粥底是鲜亮的橙黄色，虾和鳝鱼在里面起起伏伏，调味林秋然只放了少许盐，海鲜咸蛋黄都有咸味，若粥味道太重就喧宾夺主了。
因为徐二公子出门了，粥要刚做出的最好，不然放久了就坨了。所以林秋然是先把粥小火慢慢熬着，把食材处理好，等徐二公子回来了，才开始大火做，等八成熟再放虾和螃蟹。
期间林秋然做了南瓜饼，每个金黄小巧，里面是奶黄馅儿，口味微甜的。粥是咸口，若配以咸口主食，吃着会腻，南瓜饼搭配着也是刚刚好。
林秋然相信，不会有人拒绝咸甜口的吃食，哪怕分着来。
徐二公子已经回来了，等饭食做好，就有丫鬟过来，把这些跟着其他厨子做的菜一块儿端过去。
大厨房的几个厨子是明白林秋然过来为了给二公子做菜，说实话他们也佩服林秋然厨艺，反正也不影响他们干活，他们按月拿月钱，想得和陈三一样，多个人做菜还多分担一些。
至于林秋然会不会抢他们的饭碗，那就更不担心了。徐远珩一年到头在余安待的日子不足两月，在府里用饭的天数就更少了，管事不会再请人。
再说，好好的良民不做，非来府里做下人，图啥？
今儿做完，徐管事还是让林秋然等会儿。徐远珩一向大方，没准儿还会给赏钱。
林秋然等了一刻钟多，今天是又给了一两。
林秋然把赏钱和工钱收好，徐家可真不白来，没别的事儿，徐管事就送林秋然出去。
对于徐管事来说，林秋然可是吉星，今天下午出去，徐远珩似乎有意让他管余安的几间铺子。
这就不单单管事了，在这中间有油水可捞，他若做得好，日后没准儿能跟着去京城。对于他来说，便是再好不过的前程了。
而对林秋然来说也没坏处，给徐家做菜，可不同于摆摊卖给普通老百姓，便是日后说出去，再想做席面都容易得多，给别人做价钱也能往上提提。
这可是给徐家做过菜，说出去都有面子。
多好的事儿。
而此时林秋然心里想的是，如果徐管事开口让她明日还过来，她还要不要来？
她总觉得一直在徐府做菜不好，她就是个小民，徐家有钱，有时钱财还代表权势。
今儿徐二公子问她，虽然没说几句话，可她还是有点害怕，倒不是她自恋，毕竟她样貌不错，总出入这样的地方实在不好。
再说也不了解徐家人为人，她该见好就收。一个地方不能总干，再说徐家还有厨子呢，她在这儿待着不好。
徐管事有意拉拢，觉得把林秋然送到马房，走到半路他道：“不知林娘子明日可有空？”
话音刚落，转角处就走过来一行人，林秋然估摸着又是徐家人，就跟着徐管事往旁边避了避。
徐管事行了礼，“见过大公子。”
林秋然瞥了一眼，就把头低下了。
为首男子身穿锦衣手摇折扇，看着有三十多岁。他目光越过徐管事，落在他身后林秋然身上，打量中还带着几分玩味，“这是？”
徐管事笑着说道：“大厨房有一厨子病了，就找个人替他，这会儿饭做好了，小人送她出去。”
徐远程笑了笑，“这般漂亮标志，想来手艺一定很好了。不过这位娘子做的哪道菜？我可吃过？”
林秋然愣了愣，这人说话怎么这般轻浮冒昧。
徐管事也愣住了，他找林秋然来全是为了徐远珩，可徐远程也是主子，他若直说，那并不妥当。
只不过徐远程一直看着林秋然，也没想到这层，脸上全是对林秋然的兴味。
徐管事赶紧道：“大公子放心，林娘子做完已多留了出来，大公子一会儿就能吃到。”
徐远程把扇子合上，在手里拍了拍，他说道：“留出来的，这会也该放凉了吧。这吃饭呐，再好吃的东西，放久了也不及现做出来的好吃。既然是过来顶替厨子做事的，便该把事情做好。林娘子都有什么拿手好菜，也让我尝尝。”
林秋然皱着眉，不说这人这般轻浮她不能留，而且之前也说好只做一顿的。
徐管事往前挡了挡，为难道：“大公子，今日天色已晚，林娘子也不是府里的下人，该回家了。明日她还过来，不如等明日！”
林秋然在后面点点头，谁知徐远程道：“择日不如撞日，做个菜，又不费什么功夫。”
徐管事深吸一口气，他是做下人的，也不能为了林秋然真把府里的主子得罪，刚想应下来，他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大哥回来了。”
徐远程目光放远，看了徐远珩一眼，“二弟这是要出门？”
徐远珩大步从林秋然身前过去，他轻轻颔首，然后瞥了徐管事一眼，“让你送人回去，怎么还在这儿？”
徐管事擦擦头上的汗，立刻道：“见到大公子说了两句话，大公子，小的先去了。”
他回头跟林秋然道：“林娘子，快走了，时辰也不早了。”
二人走远，马蹄声消失不见，徐远程还回头看着，徐远珩道：“大哥。”
徐远程回过头来，深吸了一口气，“二弟。”
徐远珩道：“大哥怎么这么晚回来？”
徐远程又看了眼马房，暗自咬牙，他道：“为了应酬呗，二弟回来这般忙，我也不能闲着。对了，那个厨娘是……”
徐远程看林秋然长得实在漂亮，虽然不及他房中人穿得好，可是布衣钗裙站在那儿，低着头，眉眼透着股楚楚可怜的味道，真是别有一番风姿。
成没成亲他也不在乎，在徐家怎么都比自家好吧。
徐远珩道：“这几日胃口不好，就在外面寻了个厨娘。不过没用公中的钱，大哥放心就是。”
徐远珩虽未明说，可意思已经很明了了，厨娘是他请来的，也只会给他一人做菜。
徐远程脸色不太好，不过在夜色下并不明显，他勉强笑了下，“徐管事也不早说，今儿倒是我冒昧了，二弟勿怪。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了。”
徐远珩点点头，坐上马车出门。
徐管事自做主张，还得他来擦屁股。
另一边林秋然已经坐上马车回家了，刚才那种情况，她若开口，那人便会越来劲。
本来她还想明日就不来了，谁知发生这么个事儿，刚才徐管事催她上车快些回家，也没来得及说别的，明日还得过来。
再有，徐二公子的确帮忙解了围，再做一次菜也无妨，她又不是不拿钱。
只是她担心等徐二公子离开余安，徐家大公子又找上来。今日她梳着妇人发髻，这都会问，若知道她夫君没了，兴许会招惹更大麻烦。
林秋然摸了摸小腹，当初决定留下也有这层担忧，原身长得不错，身边有家里人肯定好些。
两兄弟好似不太对付，不过徐二公子虽帮了忙，但也不一定就是正人君子。
林秋然想了一路，等到回家后孙氏问她可顺利，林秋然道：“挺好的，就做了两道菜，还多给了一两银子赏钱，明日我再过去一日，雨也不会一直下，还是得卖菜。”
林秋然隐去了在徐家发生的事，孙氏笑笑，“那可是好，你说在徐家都赚了这么多钱了，可真是有钱，还大方得很。”
孙氏也觉得还得卖，给徐家做菜拿的钱多，可不长久呀。摊子赚得少，可跟别人、跟萧家以前比，也不少了，做事儿还是得本本分分的。
林秋然点点头，她出来做菜，雇主满意，也都会多给些，于家庄多给一钱，王家也是，不过眼下看下来徐二公子的确是最大方的。
林秋然对孙氏道：“娘，明儿上午去我铁匠铺子一趟，家里有钱了，我想打几把趁手好用的刀。对了，明日晚上若回来晚，你去迎迎。”
本来她也想打几把刀，可是一开始没余钱，前些日子也没空。这些日子卖菜做菜又攒了些，她决定把刀打了，日后去别处干活，能更趁方便省力。
再有，有的人家切生切熟都不分开，这个林秋然是真习惯不了。明儿过去看看，有合适的直接买，没有就打。
孙氏是有些担心，“咋了，是有啥事儿？”
林秋然笑着摇摇头，“娘，我没事儿，就是大户人家规矩多，明儿若结束得早，也不好总让人送我回来。”
孙氏面露愁色，“规矩多，要不然咱明天不去了。”
林秋然的确想不去，可是不去徐家会不会给她使绊子，再有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还想找些庇护。
相比之下，徐二公子品性肯定比徐大公子好，若只是一个厨娘他不放心上，那若利益相关，她能帮徐二公子做些生意呢。
林秋然是知道日后调料香料很重要，如今好好做，街上也无别人卖这些，说不准生意能做大。
林秋然：“最后一日，后日我就不去了，娘我饿啦，咱们先吃饭吧。”
吃过饭，林秋然还洗了热水澡，这几日有些冷，泡一泡手脚暖和，而且，新打的浴桶更大更舒服，
次日还是阴天下雨，不过雨没那么大，天边隐隐有金光，太阳就在云层之上，林秋然估计明儿也该晴了。
她告诉孙氏，若是看着下午放晴，就买明儿用的菜，明天做尖椒酿肉。
肉买四十斤，豆腐四十斤，尖椒要六十斤。
上午雨小的时候，林秋然还去了趟铁匠铺子，在那儿买了两把趁手的刀。
一把文武刀，一把片皮刀，前者能切能剁能削皮，后者更小巧方便。她还让打了把砍骨刀一把现代常用的小巧的削皮刀，小把，刀片也小，用起来很方便。
买刀钱和定金一共花了一两五钱。
买完，林秋然给装在铁匠送的布袋子里，这个一把刀一个小袋子，还能卷起来系紧，还是皮子的，口能收紧，林秋然很喜欢。
她就想买了，今儿可算买成，心中甚妙，剩下的两把刀她三日后再来拿。
等到下午徐府马车过来接她，林秋然背着两罐新的调料和刀过去了。
到徐家先做菜，这是她应该做的。
林秋然如今知道徐二公子喜欢鲜甜口，她今天想做粤式点心。以前接过几次席面，雇主是南方人，请客专门吃这些，要的就是小巧精致，故而会做。
来得早，林秋然先做点澄粉。若想好吃，得用米磨碎做成米粉，或是面粉在水中清洗过后，留下澄静的水，水沉淀过后晒干，得到的便是澄粉。做席面师傅偶尔也会自己备菜，什么都自己弄，本钱就省下来了。
但今儿再晒来不及，她图省事儿，用红薯粉调了些。口感差些，但没吃过的，尝不太出来。
开水和面，揉面的时候加小块猪油，蒸出来才会有层亮光。揉好之后切成小剂子，也不用擀，用刀一压一转虾饺皮儿就做好了。
压好林秋然拿起来看看，这刀不错，压出来的也好。
馅儿是用五花肉馅儿和虾仁调的，一个虾饺之中有两三个大虾仁。调味不重，依旧要鲜味儿。
饺子包好是贝壳状的，包的时候还平平无奇，等揭锅就大不一样了。从澄静透亮的皮中能看到橙红色的虾肉，饺子饱满圆润，乖巧躺着，总共两笼，一笼也就摆三个。
这个估计不够吃，林秋然还做了几个奶黄包。粥做的是菠菜牛肉粥，在徐家牛肉也能见着。
又弄了几个小菜，豆豉蒸鸡爪、蒸排骨。为了六只鸡爪鸡就杀了三只，其余的肉都没用上，排骨一个蒸笼里放两块，林秋然觉得太少，但谁让这些人喜欢呢。
这么想想，赵大人还挺接地气的。
林秋然现在也能摸得清徐二公子的口味，这些估计很爱吃。
饭菜做好就全都端了上去，徐管事进厨房和林秋然道：“林娘子，你再等会儿……”
林秋然道：“正好我也有话想和管事说。”
徐管事微愣，林秋然看了眼外面，夕阳余晖刺目，是雨过天晴之景，她道：“这几日阴天，家里没生意可做，故而来府上做菜。我知道府上给的工钱不少，可是我爹娘闲不住，明儿天晴肯定要做生意的。
可若是上午卖菜，下午再过来，我有身孕，身子也受不住。所以还是打算先紧着那边生意，不然总不过去，等二公子什么时候走了，客人也都跑没了。徐管事，明日我就不过来了。”
徐管事急得不行，今天上午他又跟徐远珩去看了几间铺子，有两间已经让他管了。
但是听林秋然说得也有理，总不能让人没钱吃饭呀，可细听又像钱不够，加些银子？
徐管事打算看看徐远珩的意思，他道：“好，林娘子先等会儿，我去和二公子说此事，一会儿再送你回去。”
“等一会儿，”林秋然说完，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十三香，一罐菌菇鲜，她道：“这是新做的香料，昨日晚上感激二公子帮忙，我身无长物，谢礼还请徐管事帮我转交。”
说完，林秋然不动声色观察徐管事的脸色。
这东西徐管事认的，他惊喜道：“成，都是小事。不过话说回来，林娘子，你这家传秘方还真是好用，我娘子用这做了些菜，简直是厨艺大涨呀。”
林秋然松了口气，“好用就行。”
徐管事拍拍脑子，“哎呀，我先不跟你说了，你等一会儿，我去二公子那儿。”
林秋然点点头，还好徐管事用了。不然她就算给了，徐二公子又不做菜，恐怕送出去也没用。
林秋然仔细想过，这东西普通人不会买，她做好之后，也就卖给陈三两罐，后来一罐都没卖出去，也没机会，能看出来这东西在余安是没什么前景的。若是能拿出去卖，说不准还能赚一些钱。
徐二公子是生意人，商人重利。就是她有些担心，徐二公子逼着她把方子给吞了，不过她之前卖给过陈三，也给知州做过菜，不至于日后求告无门。
徐管事带着东西去了徐远珩的院子。
他过去的时候，徐远珩已经快吃完了。其他厨子做的菜，不仔细看，菜好像没有动过，估计也就尝了一口，唯独林秋然做的，动的最多。
徐远珩吃饭，不会空盘，这是礼数。
但虾饺就剩一个，奶黄包亦是，粥也快喝完了。徐管事记得徐远珩不喜欢吃起来不方便的、有骨头的。
像鸡爪这些，寻常看都不会看，但今日也都吃了，骨头吐了一碟子。
菜好不好吃，还是得看吃的人，林娘子的手艺是真不错，这两日有些菜做得多，剩下徐管事还会吃一些，不管是粥、菜、点心，吃完当真是回味无穷呀。
徐管事一站好，徐远珩就说了句赏。
身边小厮给了徐管事一个荷包，徐管事道了谢，“我替林娘子谢二公子赏！二公子，有一事，林娘子感激您昨日出言相助，特地让小的送来谢礼。这个小人尝过，是做菜用的香料，哪怕厨艺平平，放上少许，烧出来的菜都味道极好。很是有用，若二公子去京城，可以带上给厨子用。”
徐远珩手背扣了扣桌子，道：“放这儿吧。”
徐管事没走，“对，还有一事！林娘子说家中还有生意要忙，若明日出摊，这边恐怕忙不过来，明日就不来了。”
徐远珩抬眸看了徐管事一眼，“没了？”
徐管事腰更弯了，“二公子，这回没其他事了。”

第二十六章 香料秘方
徐远珩把罐子拿起, 打开看了看，还凑近闻了闻。里面是粉末，有股香辛味, 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他又打开另一罐, 这罐好闻些, 是蘑菇的香气。
徐远珩：“你是说, 家中做菜，把这东西放到菜里, 味道会变好？”
徐管事点点头，“是, 二公子手里这罐炒菜用, 另一罐炖菜用。对了，那日林娘子过来做菜，也带了这个, 不过外面的东西小的没敢让她在府里用, 她自己就用府上的香料又磨了一些。林娘子做的菜味道好，别人都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林秋然做的东西新奇，味道好。但府上厨子也不是吃白饭的，林秋然做这些的时候未曾避过他们, 他们也会帮忙处理食材, 期间就一直在旁看着。
三个人，多少能学一点过来。这两日厨子试着做林秋然做过的菜，样子勉强能有七八分像, 可味道也就像个五六成。
海鲜粥、灌汤包……都不及林秋然做的好吃。
其中肯定有这个的原因。
徐远珩把罐口重新封上，放在桌子上，“都是香料做的？”
徐管事道：“对，有十余种香料, 后面的是菌菇干磨成的粉，应该也有许多种蘑菇。”
林秋然没说，但家传秘方，估计都这样。
徐远珩问徐管事，“如果是你，街上有卖这个的，可会买？”
徐管事连犹豫都没有，他道：“自然会买，二公子，这个用得慢，做过好几次菜也就用下去一些，这一罐少说能用好几个月呢，做出来的菜又好吃，就算香料贵，均到每日也不贵的，何乐而不为呢？”
徐远珩把罐子放下，眼中带着点兴味。他不知道林娘子是真的感谢，还是想借机把这东西送到他眼前。
不过这都不重要，徐远珩目光变得锐利，他道：“等她走后，你把东西交给大厨房，让他们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徐管事一愣，再结合徐远珩刚刚所问，明白了几分，这是要把方子弄出来？那林秋然怎么办？
他脸色变了，“二公子，这……”
徐远珩淡淡抬起眼皮，“还有事？”
徐管事摇了摇头，“没事了。”
从院子出来，徐管事回到了厨房，他先把赏钱塞了过去，说道：“东西送到了，我这就送林娘子回去。”
林秋然能看得出，徐管事脸色不太好，她是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徐二公子有没有细问，是否有意做这个生意，她还以为徐二公子会见她呢。
林秋然点点头，出府的路上，她问：“二公子何时走，若就一两日，我家里又忙得开，兴许还能过来给二公子做菜。”
徐管事叹了口气，二公子都想把这方子弄出来了，林秋然还想给二公子做菜呢，他摸了摸鼻子，“二公子过两日就走了，若是林娘子有空，直接来便是。”
林秋然嗯了一声，徐二公子过两日就离开余安了，那最迟两日就有消息。她等等就是，若不成，对她也没什么损失。
徐管事送林秋然出了府，她坐马车是从侧门走的，但是经过前门时，林秋然往外看了眼，孙氏在徐家门口等着。
她让马车停下，招呼孙氏上马车，“娘，我不是说了晚回去才迎迎吗？”
今儿她也没晚呀。
孙氏早就来了，她下午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反正也没啥事儿，就没在家等着林秋然回来，直接来徐家这边等着了。
看林秋然好好的，她顿时放下心，把带过来的水拿给林秋然喝，笑着道：“这不是家里没啥事儿吗，菜肉都已经买了，明儿应该能出摊的。”
林秋然点点头，“这几日一直下雨，可算要晴了，明日生意应该不错。”
这几日都没出摊，客人估计也在等着。下午雨就停了，天边还有晚霞，明日应该是个大晴天。她问徐管事，也只是试探徐二公子何时走而已。
林秋然原本想若徐管事在徐二公子美言几句，徐二公子应该对香料感兴趣。可却没有叫她细问，这是为何呢？
倘若真的感兴趣，却未问她任何事，总不能他想通过这些香料，自己把方子弄出来吧？做厨子的舌头的确灵敏，有的人的确厉害到尝一口就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可是这里面有十几种香料，都磨成粉混在一起，怎么可能尝得出来？退一万步讲，就算尝的出来里面都有什么香料，难不成每样香料用多少也能尝出来吗。
那哪里是人，分明是精确的仪器。方子是在林秋然脑子里，
林秋然也摸不清徐二公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最多也就两日，就知道了。
而还在徐府，本来这会儿该下职的厨子又领了新活儿。
送走林秋然后，徐管事给大厨房的三个厨子一人分了两碟子香料，他道：“这东西是几样香料做的，谁要能做出来一模一样的，有重赏！”
一听有重赏，众人不累了，也不抱怨了，摩拳擦掌，便是留下多做活也心甘情愿，恨不得立刻把东西给做出来好领赏去。
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三人还是一筹莫展。
时间慢慢过去，这会儿离亥时只差三刻，都一更天了，窗外夜色如墨，就大厨房灯还亮着，徐管事进来看，三人依旧是谁也没做出来。
倒也用香料磨了些细粉混在一起，可有一句话叫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自己做出来的跟林秋然给的味道根本不一样，若是放到菜里，那就更不相同了。
或许能好吃些，又或许变得难吃也说不定。
徐管事也在这儿守了一个时辰了，看几人抓耳挠腮的，他叹了口气，“行了，今儿也不早了，明天再做吧。”
三人不仅连十三香没做出来，就连菌菇鲜也没做出来。能闻出来是干蘑菇磨的，他们也用几样干蘑菇磨成粉，可是多了少了，反反复复也不得起章法。
前者先入为主，后面再做，总觉得哪里味道不一样。
听见徐管事明日再做，几人顿时松了口气，这可不是做菜，还有些意思。做这个就是坐在桌前磨香料，一次一次地试，枯燥乏味得很，还不如拎着锅做几道菜呢。
不禁乏味，一直低个头脖子还疼。
但上头发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次日上午，三个厨师又在厨房忙活两个时辰，依旧没做出来。三人只能把这个先放放，中午还得做菜，因为，中午徐远珩在府上吃的。
不是林秋然做的，徐远珩用得不多。倒也不是他夸林秋然，实话实说，她的手艺便是在京城，也算极其不错的。
有些菜比京城师傅做的还要好，就比如中秋家宴上吃的那道红烧肉，不过他只吃了一块。他们这样的家境，跟别人吃饭，一道菜最多下两筷子。况且，那道菜总共十六块，家宴十几个人，也就一人吃一块儿。
每道菜也不能吃光了，最后剩一块，谁也没去下筷子。
想想红烧肉的味道，徐远珩还有些想，他把筷子放下，问徐管事，“他们可把东西给做出来了？”
徐管事赔着笑，“再给一点时间，兴许能有眉目。”
徐远珩声音淡淡的，“也就是说，现在连眉目都没有。”
徐管事后背一紧，额头渗出几滴汗来，他为难道：“二公子，这可不是啥简单的活呀。这个又要分辨其中香料，还得弄明白几种香料的配比。分辨出来就很难了，每样配比是得试的，差一点味道就大相径庭。而且估摸着有十几种，如今也就猜出来八种。便是另一罐蘑菇味的简单些，可要做到一模一样也很难。”
如果不是自家主子吩咐做的事，徐管事都会觉得这是故意为难。
他还觉得林秋然有些可怜，好心送香料过来，可是二公子一点情面都不顾，只想自己重新做出来。可要能做出来，那还叫秘方吗。谁家秘方，经过一晚上加一个上午就给弄出来了。
不过徐远珩是做生意的，以往做生意，比这更阴险的手段也不是没有。
对林秋然徐管事也不过那么点恻隐之心，他还贪她的赏钱呢，自是没脸指责徐远珩做得不对。
只是有些庆幸，还好做不出来。
徐远珩按了按眉心，“林娘子家住何处？”
自己做不出来，只能找人买方子。
徐远珩现在想的就是给买下来，他不常回来，没想着先带几瓶去京城试试水。
对做生意的人来说，有用的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就算日后这钱赚不回来，也无所谓。徐远珩想，哪怕如今卖不出去，兴许等几年也能发挥用处。
东西是好东西，放在林秋然手里可惜了，买下方子可以一劳永逸。
让徐管事去说他有些担心他把事给办砸了，还是自己去一趟比较好。
徐管事说道：“林娘子住在榆林街东南面第三条巷子里，进去第二家就是了。若是找不到，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徐远珩颔首，“下午你同我去一趟。”
徐管事：“……是。”
徐远珩后日早上启程，这事还要尽快办好。
这两张方子，他打算出八十两。徐远珩还问了问徐管事林家的事，林秋然公婆是萧家村人，林秋然在夫君死了还有孩子，若林秋然不答应，他可以再许一点别的好处，比方说之后做生意，租徐家的商铺能便宜一些。或是方子再加二十两，有银子握在手里，对他们来说，比一张纸更有用。
林秋然若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选什么。
*
今儿菜卖得很快，孙氏萧大石回家也早，她和林秋然说：“还有些过来的，没买到，回去路上还有人问呢。”
但林秋然不打算明日加菜了，“娘，以后没买到的人就告诉他们，家里卖菜三日一换，早些来就是了。”
林秋然管这叫做饥饿营销，总是多做，什么时候来买都有，那便不觉得珍贵了，有人抢，买的人多，就会觉得好吃，别人都买，自己也想买。
再说了，再多做林秋然也忙不过来，如今这样刚刚好，一日能赚个几百文，慢慢攒着呗。若是生意太好，还容易招人眼红嫉妒。
中午三人吃了留下的青椒酿肉，林秋然还用南瓜炒了鸡蛋。前者下饭，汤汁拌饭也很好吃，后者清淡解腻，中午吃这些，比萧家从前吃得好多了。
孙氏和萧大石如今菜吃得也多，肉给林秋然吃，俩人吃鸡蛋，米饭如今是林秋然做，做得多怕坏，也会多吃。
林秋然还觉得他们胖了些。
家里菜多，多吃些身子才好。那天孙氏萧大石俩人回来，又从老家带回来不少菜。有老家园子的，也有于婶儿给的。
于婶儿觉得收那么多钱，心里过意不去，就摘了不少菜让二人带回来。
孙氏不想要，这东西在县城都得花钱买。
但是于婶儿说，“这不值啥钱，园子天天长，你拿着吃去，家里的够吃。这不还有你拿的肉呢，得吃几日，快回吧，家里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
林秋然估摸着天晴之后能把萧家三亩地给收完，萧家不用交赋税，到时候把粮食拉过来就好了。稻子舂成米，还省着花钱去买。
吃过饭，林秋然就回屋睡觉了。半睡半醒间听见孙氏在喊她，“秋然醒醒，徐家来人了。不止那天来的管事，有几个，有个看着像是个少爷！”
孙氏不认得，但他们说有事，就给请进来了。
林秋然清醒了几分，徐二公子来了。
徐二公子过来大约是为了方子，除了这个林秋然不作他想，她松了口气，“娘，我先收拾收拾，这就出去。”
她把衣服换好，又理了理头发。
刚才孙氏和萧大石把徐远珩请进屋里，就在厨房后头吃饭那处，有桌椅。他们让几人坐下，不过只有徐远珩坐着，其他几人都站着。
孙氏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给徐远珩倒了水，别的话没说。大户人家举手投足都和别人不一样，看着他孙氏就有些犯怵，也不知道过来是为了啥事儿呀？
可是菜做得不好，还是咋地。
林秋然出来了，徐远珩对着林秋然点点头头。
林秋然坐到了徐远珩对面，“不知徐二公子过来所为何事？”
徐远珩看了一眼林秋然又看向孙氏和萧大石，他道：“今日过来是为了萧家的祖传的秘方，我愿意出八十两把方子买下来，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家中既有长辈，又是家传的秘方，自然是长辈做主。萧大石和孙氏一看就是乡下来的，神色还有些无措，想来八十两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多了。
果不其然，徐远珩说完之后，萧大石和孙氏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香料？还给八十两，这比捡的金子还值钱。
孙氏和萧大石自然一点意见都没有，因为这方子是林秋然的。不仅仅是没意见，主要是跟他们没啥关系，家里的事儿都是林秋然做主，即便方子是萧家的，那也得林秋然说了才算。
徐远珩看向孙氏，孙氏看向林秋然，徐远珩心里一紧，把目光移过去，拿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林秋然开口道：“承蒙徐二公子看得上，不过方子我不打算卖，二公子请回吧。”
徐远珩依旧气定神闲，他问：“可是价钱不够，我还能再加二十两，你觉得如何？”
林秋然道：“和价钱无关，只是家中的方子得来不易，是祖上传的，万分珍贵。若是给卖了就成不肖子孙了，所以我想试着自己卖香料，也能传给孩子。不怕二公子笑话，虽然不太好卖，但也卖出去过，我卖过两罐卖给了驿站的厨子，价钱还算合算。”
徐远珩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林秋然还算聪明，昨日徐管事说，若是他他会买，但徐远珩觉得其他人不一定。徐管事每月月钱二两，偶尔还有赏钱，他自然不缺银子。
买这个对他来说和喝酒下馆子没区别，买了家中人做菜更好吃，多花点钱也乐意。可香料本就贵，若这是摆在杂货铺，一般人就算看见也不会买的。
但是卖给厨子就正好，不管是谁家厨子，哪怕是给别人做席面大师傅，都需要考虑做出来的口味，最需要这些。越是有钱的人多，东西卖得越快。
一罐香料吃得慢，但也有用完的时候，自己不会做，之后为了干活定然还会买，时间长了便有了回头客。
驿站的厨子，等用完了，应该也会再买的。
短短一瞬间，徐远珩想了不少法子，这方子怎么得到，是威逼利诱还是找人恐吓。说不准能成，可萧家这样的，更像光脚的。
光脚的向来不怕穿鞋的。
徐远珩又问了句，“林娘子怎么认识驿站厨子的，难道还在驿站做过菜？”
驿站是给来余安办事的大人们住的，林秋然去驿站做过活，自然认识县令，或许还见过别的官员。
林秋然道：“嗯，前些日子赵大人来余安巡查，我过去做了几日菜。”
赵大人，赵进山。
的确，月初赵大人来余安了。徐远珩没想到林秋然才到县城，做的菜却不少，连驿站都去过。
方子在林秋然这儿，胥州知州赵进山又是个为官清廉的，萧家这若出了什么事，都不好收场。
再有，他是来做生意，又不是强盗只会烧杀抢掠，做生意的法子有千万种，何必选个最难的呢？
徐远珩道：“既然林娘子也卖过，那必然不想这方子只握在手里。若能发扬光大，人人都能吃上用上，对家中祖先来说也是一桩好事。既然林娘子不愿卖，那可以合伙做。这些日子你只卖出去一次，想来也明白，在余安鲜少有人会买，这东西，不该放在余安。”
林秋然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处，紧张地捏来捏去，“可是，我没和人合伙做过，也不知怎么做。”
林秋然不想费心，也不想吃亏。她透出一股可怜劲儿，但不知道徐二公子吃不吃这套。
若是徐远珩给的少，她还能讲价，大不了不卖。她也说了在驿站做过菜，还提了赵大人，徐家生意做得大，也得有忌讳吧。
徐远珩道：“自然是你出方子我出别的，到时按分成分红。”
林秋然问：“可若是我出方子，那会不会日后这方子就成了你的？”
徐远珩笑了一下，耐心解释道：“放心，方子给我之前会签文书，官府也有留存。林娘子放心，徐家是正正经经清清白白的生意人。”
徐管事在后头摸了摸鼻子，这也不见得。不过跟徐家合伙，肯定有好处。
林秋然道：“可是分成又该怎么算呢？”
徐远珩觉得林秋然问得也够多的，“你若点头，自然有人跟你说这些。”
他看林秋然是想谈的意思，说道：“像这种别人出方子，我出人力物力的生意也做过。通常都是四六分，你四我六，不过林娘子可以给四五、五五分成。”
林秋然手艺不错，或许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若这个真卖得好，依她的手艺，肯定能做出别的来。
目光放长远些，徐远珩愿意现在给她多些利。本来也是林秋然的方子，看来萧家也只有她能做主。
林秋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话好熟悉，她也这么说过。先说给别人的如何，底线放出来，再说自己做了让步，就算想谈价钱也不好开口了，只是若真的别人四成，四五也不少，但她怕其中有陷阱。
她问道：“为何？”
徐远珩笑着道：“林娘子手艺不错，我让些利，林娘子不至于为生计奔波，日后想吃林娘子做的菜，也容易些。”
若是一般人，没了夫君，又听闻徐远珩这般说，恐怕心都慌了。徐远珩样貌不错，徐家又有钱，这样的一个人说不想你为生计奔波，恰巧她夫君没了，肯定会乱想。
可是林秋然没信，不过她点了点头，还对着徐远珩笑了笑，“徐二公子，可否容我想想，再做决断？”
徐远珩道：“敬候佳音，对了，今日下午林娘子可有空？”
中午他用得就不多，晚上他是想多吃些的。只不过林秋然有孕在身，他亲自问问，不去也无妨。
林秋然不好意思道：“今日太累，不便过去。”
徐远珩轻轻点了下头，起身道：“好，林娘子慢慢考虑，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了。”
孙氏和萧大石送了送徐远珩，送完之后，二人回屋，他俩有些诧异。自己做的香料竟然有人愿意合伙卖，给的分成还不少呢。
孙氏问林秋然：“秋然，你是咋打算的呀，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做生意？”

第二十七章 巧妇
林秋然觉得, 徐二公子开出的条件还算优渥。只不过他上来就想买方子，恐怕想的是把方子占为己有。买不成，又改成了合伙。
如今尚不知能靠方子赚多少钱, 他态度还算不错, 以后真赚了钱, 哪怕徐家有钱, 这徐二公子会愿意给她四五分成吗。
林秋然现在不识字，账本也看不懂, 若是徐二平账，她就更不懂了。徐二也知道她不懂, 到时候她在余安, 偶尔回来多关照她几句，让她以为这就足够好了，给她的利群比当初卖方子多些, 她感恩戴德, 徐二就能安稳一辈子。
可若不给，她现在搬出了赵大人徐二有所忌惮，可赵进山不可能一直都在胥州任职，等他走了, 再来的知州大人为人如何她不清楚。万一是个对百姓不管不顾、和有钱人沆瀣一气的, 那怎么办？
而县城的几个官员，对李县令她也了解，开始说好一日四钱, 后来却想反悔。王主簿人不错，但也只是在小事儿上。这几个人徐远珩未见得放在眼里，没准儿私下也有走动。
若是方子全给出去，等几年后生意稳当, 没准儿徐二就会设计陷害，比方说谁吃萧家做的菜吃病了，他们一家都得下大狱。
不怪林秋然想得多，她是不得不把人往坏了想。有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倘若不给，林秋然也怕之后出事，她有孩子有家人，只想安稳度日赚些银子。
方子要给，但是不得不防。这几年方子还是得握在手里，如今家里也在赚钱，到时候不说比过徐家，也不会像如今一样。
林秋然道：“娘，方子可以给，但不能全给。我写方子的时候留几样香料不写，剩下的交给他们。”
给出去方子上的香料徐二找人做，没给的林秋然自己做，告诉两样的配比，林秋然把后面的香料做好，他们再加进去。
全她自己做，太慢，但让徐家出钱，她只做几样香料，花不了太多时间，磨粉配比，就算对孙氏萧大石来说都不算太难的。
有这个，日后卖到哪儿去、卖了多少，林秋然心里也有数，给的是定的，卖出去的也是定的，不至于被诓骗。
而且徐二明日就走了，跟徐管事谈这些，肯定比跟徐二谈更容易。
孙氏不太懂这些，但是在她心里，林秋然说的话都有理，“娘听你的。”
萧大石也道：“秋然说咋办就咋办！”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娘，怎么说都是好事儿，我正愁自己不好卖呢。”
她心想，跟徐家比，萧家不算什么，只盼着徐二眼界高，看不上这小东西。
*
徐远珩对这桩生意的确没太过费心。
徐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方子没见过，一张香料方子，也就林秋然巴巴握着，把这东西当宝贝。
能不能卖出去、就算卖出去生意好坏还不知道呢。
徐远珩看向徐管事，“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只要能成，许她些便利也无妨。”
徐管事：“哎哎，小的明白。”
徐远珩抿了下唇，“对了，我大哥那边帮忙关照一二，他若有意，拿主仆之名压你，就说是我的意思，林娘子是我东家。”
不知道徐远程还惦记不，没用的东西。
对林秋然，徐远珩还是有些欣赏的。既然跟他做生意了，那徐远程就不能惦记，不管惦记的是什么。
徐远程那样的人，脑子里塞得都是棉花，见个女人就走不动路。不管在哪儿，说是出去谈生意，可都是花天酒地。肚子里只有油水，脑子想得都是男女之事。还有脸问父亲，为何生意都交给他打理。
徐管事嗯了一声，“二公子请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无外乎找人盯着点，不过大公子不日也就走了。
徐远珩不再说话，靠着马车车壁开始闭目养神。
*
等到次日，徐管事把林秋然请到茶楼，跟她商谈此事。
徐管事：“林娘子，昨儿该说的我家二公子也都说了，不知你考虑得怎么样？”
林秋然道：“合伙做生意我可以答应，不过还有几个条件。”
徐管事面带微笑，“林娘子请说。”
林秋然：“方子我只给一半，剩下的我找人做，徐家说出人力物力，人暂且不用，到时候买香料的钱给了就好。”
“这……”徐管事面露犹豫。
林秋然道：“本来说的也是合伙做生意，这样做也影响不了什么。”
徐管事按按眉心，“林娘子，有些香料从别的地方采买更便宜呀，这让你来买、再运走，也是浪费了人力物力。更何况，我也不知林娘子究竟是不是买了这些……”
林秋然：“我明白徐管事担心的是什么，可徐家以前未做过这种生意，万事开头难，徐二公子该考虑的也是怎么卖出去。何况只几样而已，想做这个生意便是得出些什么。至于徐管事第二个疑问我也有，若能卖出去赚了钱，方子都给徐二公子，那我也不知二公子是不是卖了那些。”
账本、银子，能看出什么来？
徐管事神色复杂，他道：“可若林娘子做不过来呢，若是耽误生意，林娘子也亏钱。”
说着，徐管事看了眼屋里侧边的墙壁。
林秋然道：“这个徐管事不用担心，真忙不过来，我自会请徐家帮忙的，断不会耽误做生意，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呢？”
徐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林秋然不禁看过去。
徐管事笑着道：“点的茶水点心到了，进来吧。”
店小二推门进来，手里端来一壶雨前龙井，给二人沏上，徐管事道：“点心快些送来。”
等人走了，徐管事说道：“这个可以答应，还有别的条件吗？”
林秋然也不客气，“账本我要看。”
徐管事：“这是自然，林娘子是东家，自然能看账本的，到时每月利钱和账本都会送到林娘子家中，放心就是。”
林秋然没做过生意，暂且想不出别的，她摇摇头，“没别的事儿了。”
徐管事道：“林娘子没有，我这儿还有些。”
做生意你情我愿，徐家也不是做善事，他道：“既然决定跟徐家合伙，有些事得说在前头，方子不可再卖与别人。”
林秋然道：“五年为期，五年内不可卖给别人。过了期限，这文书就不作数了。”
若是五年内生意还没做出去，她也不能一直困在徐家。
徐管事道：“这个没问题。”
若方子没什么用，做与不做没有不同。
徐管事：“林娘子也不可私下再卖，自己用是无妨的。”
日后余安肯定会卖，林秋然卖得价钱，会影响生意。
说完，他又笑着补充，“五年之内。”
林秋然点点头，“五年后，利润分成我们再谈。”
徐管事立刻道：“但要先考虑徐家，林娘子，这个没问题吧。”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做得久自然有情分在，没问题。”
徐管事瞥着门口的动静，他道：“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把文书签了，也省着日后再出来一趟。”
林秋然也觉得这样最好，便跟着徐管事去了官府。
这文书和后世合同差不多，一式三份，她一份徐管事一份，再官府一份。官府留存，以免日后扯皮。基本上，过了官府的文书更具效力。
上面写着诸多条款，林秋然为乙方，徐远珩为甲方，两方合伙做生意，乙方出秘方，甲方出人力物力，还罗列了分成比例、乙方不得将方子卖于他人、五年为期、若是双方违约，甲方赔五百两乙方亦是等等条约……
还有林秋然后头加上去的，要看账本之类的。
很多字林秋然都不认识，她请让王主簿帮忙看了三遍，确定没问题后才按了手印。
徐管事也盖了徐远珩的公章，并且提前给了二十两银子，他道：“东西林娘子还得快些做，做好之后我们负责卖，就不用林娘子操心了。”
林秋然笑着道了声好，如今合伙做生意，自然是能笑就笑。
等林秋然离开后，去往京城的几辆马车才从城北出发。
*
时辰还早，林秋然去了城南街上，帮着孙氏他们卖了会儿鱼。
红烧鱼的生意一直不错，如今选的都是三四斤一条的鲤鱼，不会太大，客人吃着正好，还能搭些菜。
林秋然给装鱼的时候，有人就问了，“林娘子，明儿是不是卖红烧肉？”
这个摊子卖的红烧肉一绝，有的吃过县城酒楼的，觉得这儿更好吃，几乎日日在这儿买菜。不仅味道上乘，价钱也便宜。
一斤肉二十文，还能买别的菜，用来下酒最好。
林秋然道：“若明儿不下雨就卖，若是下雨，后日出摊的话就卖青椒酿肉。”
萧家摊子卖菜，是按红烧肉、尖椒酿肉、红烧鱼轮换的，若赶上下雨不出摊，这天做得菜就没了，第二日就做别的了。
一个客人说道：“林娘子，这可不成，若是连着好几天下雨，那今儿卖的红烧鱼，后头还轮到红烧鱼怎么办？那红烧肉就不卖了，一直赶不上就一直不卖！”
不仅是红烧肉，别的菜也是，有时一道菜好几日都没有，再出摊又成别的了。
客人口味有偏好，有的喜欢这个，有的喜欢那个，一直没有，虽是因为天气不好，但是时间久了也不成。
“不然你就按着这三样菜轮，天气不好不出摊无妨，再出摊还卖这个，不然好几天吃不着啊。”
众人都知道这些菜是林秋然做的，平日孙氏和萧大石过来，问了也只是说儿媳做菜，儿媳说了算，一来二去就只买菜，不会跟他们说这些了。
今儿林秋然过来，他忍不住就直接说了。他就喜欢红烧肉，就盼着这道菜呢。
有人跟着附和，林秋然笑笑道：“大家愿意照顾生意，菜品怎么轮换都是小事儿，以前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就挨着做。没做到的等两日，下次就有了。”
顾客就是上帝，肯定依着顾客的口味来，这样也不错，省着来回算明儿该卖什么。
鱼卖得很快，卖完三人就回家了。
回家之后林秋然把签了文书的事告诉了孙氏和萧大石，她做的十三香总共有十六种香料，她留了六种。
也是掩人耳目，叫十三香，有十六种，徐家真想研究方子，估计也只会再想其他三种。
林秋然留下的有看着简单作用却至关重要，也有不太常见的。给什么留什么，她昨儿思量了一晚上。
她还下午打算去买些书看，也学写毛笔字，省着以后连账本都看不懂。今日写字，和买宅子一样，只按了手印。
能做的林秋然都做了，若是这样都没办法，她也无可奈何，到时候方子给与不给都没什么区别。
孙氏和萧大石不太懂，但都点了点头，他们信林秋然，还尽量安慰着，“没事儿，赚不赚钱的都好说，家里现在做生意，赚得也不少。”
今儿卖鱼，赚了五百多文呢。以前孙氏都不敢想，一天能赚五百多文。
林秋然：“嗯，娘说得是。”
孙氏：“饿了吧，我烧饭去。”
早上林秋然做鱼的时候还留了条红烧鱼，上午出门没做午饭，孙氏就炒了俩菜，烙了一张白面饼，两张二掺面的，她和萧大石吃二掺面的就行。
林秋然看见了也没说啥，吃完饭睡了一觉就去买香料了。
银子是徐管事给的，买了几样之后林秋然又去了书坊，笔墨买了些，书就先买了两本。
还得做香料，林秋然也没闲逛，直接回家了。一进院子，林秋然就见院子里坐着一人，有点面熟。
黄娘子低头抹眼泪，孙氏在旁边站着，神色有些无措。
林秋然用眼神问孙氏这是咋回事，孙氏眼睛一亮，刚想张嘴，又咳了两声，语气带着惋惜，“秋然，黄娘子她公爹没了，想请你过去操持席面。”
黄娘子家住在后头的巷子里，她公爹人没了几日了，后日出殡，白事肯定得请客吃饭，就来找林秋然了。
这对萧家来说是好事，毕竟有活干，可人家公爹没了，是白事，不好太高兴。
黄娘子擦擦眼泪道：“我也是听说秋然手艺好，两家住得又近，就想请着过去帮帮忙。”
黄娘子问道：“秋然，你看成不，后日发丧，可有空过去？”
林秋然道：“婶子家中出事，我悲痛万分。只不过有些事得先说好，如今做席面，我一日收半两银子。”
黄娘子都不顾的抹泪了，她怔怔道：“怎么这般贵，别的师傅也就三四钱呀！秋然，孙大姐，你看咱们又是邻居……”
林秋然笑着打断道：“婶子，我这边给人做席面都是这个价钱，而且还得看多少桌、每桌多少菜，如果做的太多需要提前一日备菜，价钱也得按日给的。我给你的已经是实在价了。
况且，我曾给大户人家做过几次菜，没有说不好的。别的师傅要价便宜，自然有便宜的道理，我这贵，亦有贵的道理。”
林秋然是前几日决定涨价的，如今做席面师傅的价钱一日三到五钱，给徐家做过几次，也去驿站过，她还要四钱一日就不合适了。
林秋然道：“做生意嘛，讲究你情我愿，若是黄娘子觉得价钱高，也可以去找别人。”
林秋然没说的是，现在每日烧菜，孙氏和萧大石给她帮忙，做的肉菜有一百斤，虽然量多，但是总共就两道菜，比起做席面还是轻巧的，这样做活收入已经很可观了。
倘若出去做席面，拿的钱比这还少，就算林秋然喜欢做菜也不值当接这种活。
有钱了才能想喜不喜欢，想别的事儿。
或许之后给人做席面还会涨价，这也能体现出提前约的好处，赵实月初定的下月的满月宴，给了两钱定金，如今就涨到五钱，这不就省了一钱银子吗。
再者说了，她在驿站、徐家做过菜，若是这边价钱太低，日后也没法去更好的地方做菜的。
见黄娘子面露犹豫，林秋然道：“黄娘子可以回去想想。”
黄娘子道：“秋然，还是你做吧，你的手艺好。”
这边住着的人都知道萧家出去摆摊卖菜，也有买过的，她对林秋然的手艺，也是有所耳闻。
林秋然笑着道：“好，总共多少桌、每桌多少菜、有什么忌口不、可忌讳带红字的菜不？这些大娘跟我说说，我也好提前准备。”
黄娘子琢磨着道：“得五六桌，一桌按十个人算，怎么也得一桌十道菜吧，也没啥忌口，对，多弄荤菜。”
林秋然又问：“那四道荤菜六道素菜如何？”
一般做席面都是这样，这边住着的得考虑家境，不像在徐家，什么东西都随便用。
可是黄娘子却道：“秋然，弄五道荤菜五道素菜吧，荤菜别太少了，传出去不体面。”
林秋然一向以客人的要求为先，她道：“既然不忌讳红字，就红烧肉、红烧鱼、荷叶鸡、尖椒酿肉，凉菜加个卤猪耳朵。素菜就手撕白菜、烧茄子、炒豇豆、拍胡瓜、可以再做个肉末豆腐，算是半荤，可行？
五六桌的话一日就够了，黄大娘先给一半定金，二两五钱。”
黄娘子点完头，又诧异道：“怎么还给定金？”
林秋然耐心解释，“大娘，你看你去别处定东西，也得给定金。我这边得耽误一日生意的，万一有别人也想定后日，你这连定金都不给，我是告诉别人后日有人定了还是不告诉？万一人给的银子更多呢？”
林秋然道：“如果那日你请了别人来做，定金肯定是不退的。若是我这边耽搁了，不仅会把定金退回去，还得补偿，定下谁都方便。”
黄娘子悻悻道：“那好吧。”
她把定金给了，林秋然也收了。
林秋然道：“那菜就准备二十斤后腿肉，其他素菜每样五六斤就差不多了，调料什么的你看着来就是。”
黄娘子皱着眉，咋还她看着来，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嗯，后日啊，你可别忘了。”
林秋然定金都收了，自然不会反悔。给定金可不单单是为了跟客人要钱，对顾客也有保障。
把黄娘子送走，林秋然把银子放屋里去，她和孙氏道：“娘，明日要是能出摊，你得告诉客人们一声，后日家里有事不能出摊儿了。”
孙氏点点头，“嗯，后日我和你爹跟你一块儿去。”
五六桌，洗菜备菜可不是小活，林秋然一个人肯定不成。
林秋然觉得这两日肚子好像又大了些，等肚子再大一点，就不能一直站着或一直弯腰，如今有活能做就做。
次日依旧是萧大石早起去买肉和菜，他跟肉摊老板谈好了，萧家总去，每斤肉能便宜一文钱，菜也便宜，这样本钱压下来，赚得就更多。
俩人把肉和菜切好，早饭也烧好之后再叫林秋然起来。
林秋然梳洗一番，吃过早饭就做菜，做好之后由孙氏和萧大石搬上车推去街上卖。
这期间林秋然就在家里用石臼磨香料，磨了一会儿她觉得太慢了。
林秋然出门买了个小磨盘，顺便去了趟铁匠铺子，把打的刀拿了回来。
有小磨盘就方便多了，等萧大石他们回来，也可以磨这个。
谁有空谁来做，磨好之后。林秋然就按照配比称重，放在洗净、晒干的木桶里。也不用装罐子，因为罐子徐家做。
是大是小什么样子她不必管，定价多少，林秋然也不知。
但看起来不会卖太便宜，不然不会不让她私下卖。
这时林秋然会觉得，把东西交给徐远珩来卖，的确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何时能赚钱了，如今家里存的有十七两六钱银子，还有二百多个铜板。
再赚钱了，林秋然想置办些家业。买个铺子或是买些田地，请人种，萧家又不用交赋税，这不能浪费。
等到晚上，了亲热回屋睡觉，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孙氏叫起来，“秋然，一会儿得走了。”
如今天短，孙氏比从前晚三刻钟叫的她。
黄娘子家住后巷，走一会儿就到了。这就是搬到县城也有好处，去别人家也比从村里过来近。
林秋然昨儿睡得早，痛快起来了，三人收拾好，孙氏备着装有刀和调料的布袋过去，只不过进了黄娘子家的厨房，里面空空如也。
许是他们来得太早，可是这个天气菜又放不坏，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
林秋然去问黄娘子，“黄大娘，肉和菜什么时候送来？”

第二十八章 叫人
黄娘子道：“啥肉和菜？”
林秋然也不知她是装傻还是真的不知, 不过她对客人一向有耐心，解释道：“就是做席面的肉和菜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看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不能指望我把席面变出来吧。”
别说菜和肉, 就连米面林秋然都没见着, 黄娘子家里不吃饭？
林秋然是厨子，又不是神仙。
黄娘子道：“咋东西还得我们备, 不是你们备吗？”
孙氏也从厨房出来了，屋外头有拉二胡的奏丧乐, 屋里头还有人哭灵, 再加上黄氏的话，怪瘆人的。
孙氏站到林秋然旁边，“啥时候说我们备了？”
林秋然皱着眉, 她道：“黄娘子, 你若给了备菜钱让我们备也成，但前儿并没有给。你什么都没给，却让我们备菜，哪有这么这样的道理？”
孙氏跟着道：“就是啊, 你给的是请师傅的工钱, 菜肯定是你自己准备的！我们给做菜还得买菜，哪儿有这好事儿的！”
林秋然看她也不像不懂，她做过几家了, 一向都是自家备菜，因为省钱。有些菜自家有，让厨子备菜还得加工钱。更有怕厨子偷工减料的，都倾向于自己来。
自然也有让厨子管的, 但林秋然来这儿还没见到过。
黄娘子咬咬牙道：“钱不已经给你们了吗！可别说我不给钱！”
林秋然都快气笑了，这人怎么跟她说都解释不清，都说了那是工钱。看来也清楚得很，怕是早就算好了，难怪问做几荤几素的时候说要五道荤菜，敢情是以为她备菜，生怕荤菜少了，占便宜来了！
林秋然道：“你是说二钱五的定金，也是工钱的定金，你也不算算买那些肉菜花多少银子，难不成我们三口白来这儿帮忙？”
黄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她自然知道工钱是工钱，菜钱是菜钱。
只不过萧家刚搬过来，又是街坊邻居，少给些钱又怎样呢？街坊邻居之间不就该多帮帮忙吗？
她让来帮忙，林秋然又不乐意。
还要半两银子，可真敢要，就算买了菜那还剩些呢，啥人一日要半两银子，真是狮子大开口，谁信！
黄娘子咳了一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道：“反正钱给你了，席面你得给我弄出来。哪儿有收了钱不干活的，就这事儿传出去，我看谁还敢请你们做席面。”
她也没逼太紧，冲着林秋然笑笑，好声好气道：“东西肯定是你们准备，这会儿还早，现在准备能赶得上。”
真是恶心，林秋然神色冷了下来，“这话该是我说才对。黄娘子，你现在出去把菜肉都买好了，我还能念着是早先定好，痛快把今儿席面做了，让老爷子好好出殡。如果什么都没有，那我也没办法。”
黄娘子心道那哪儿成，她拔高声音，“好啊好啊，光收钱不办事！”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有几人从屋里出来，都披麻戴孝，为首的问：“咋回事儿？”
黄娘子道：“当家的，你说这事儿闹的，我请他们过来做席面，钱都给了，啥的都没备。今儿可是爹走的日子，要是……”
黄娘子夫君看了林秋然一眼，“快些，不能耽误了！”
黄娘子得意一笑，她看这会儿天还没亮呢，旁边的人家都没起，林秋然肯定也怕闹开了，不然以后生意多不好做。
就是她夫君多看了林秋然好几眼，没了男人惯会勾引人的，黄娘子推搡着夫君回去守灵，“这儿有我呢，放心吧，耽误不了。”
林秋然冷静多了，这家人不少，她刚进来也看了，除了有守灵的，还有在门口奏丧乐的，加起来有十几个。来做菜却只有她、孙氏和萧大石三人，虽然萧家离得近，但是这会儿别人家都睡着，林秋然也不敢直接走，她有孩子，出了事儿赌不起。
黄娘子得意道：“我跟你说，今儿你要不做，就是因为你做不成席面，耽误我公爹发丧，不仅把定金退了，还得补偿我，得赔钱！不然休想走！”
孙氏神色紧张，萧大石亦是，这是什么道理呀！
林秋然心道，今日恐怕不能善了。她笑了笑，对着黄娘子道：“黄大娘，早先没和你说清楚，是我不对。菜我们会备上的，娘，你去买菜。”
黄娘子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孙氏急得跺脚，“秋然！”
林秋然悄声和孙氏说了几句话，孙氏听完点点头，让萧大石在这儿看着，自己跑了出去。
林秋然还在这儿呢，黄娘子也不怕他们有别的主意，“你早给买好了不就成了，非耽误这么长时间。我跟你说，就算做了，但还是耽误我公爹出殡，客人吃不好，我还得跟你算账。”
后面的钱不会给的！林秋然还得赔钱！
孙氏走了，林秋然在厨房坐着，萧大石在门口守着。
月亮变淡，天渐渐露出鱼肚白。晨起的风吹过，还感觉有些冷呢。
黄娘子出来看了几次，这天都亮了林秋然婆婆咋还没回来？
黄娘子有些担心，进厨房问：“你娘咋啥还不回来？”
林秋然道：“这你操什么心？肉、菜、鸡鱼都不在一个地方买，慢一点也正常。放心，若因我之故席面做不成，我还得赔你一半银子呢。”
黄娘子美滋滋地想着，这样挺好，等到时候她就说吃得不满意，让林秋然赔钱。
本来也该她赔，这村里来的就是好，胆子小怕人，就怕这单做不成影响以后的生意。
早来帮忙不就好了，她也能和和气气的。
这个主意不错，这样下来能省多少银子，菜不用自己准备，二钱五根本不够，林秋然得白搭钱，不仅如此，还得把菜做好了。本来邻里邻居就该帮忙。今儿林秋然不把这菜做出来，可不许走。
还手艺，啥手艺呀？做一回席面就敢要半两银子，怎么不去抢！邻里邻居都不给便宜点儿。
林秋然看黄娘子神色变得扭曲，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想她赚钱多，还是想算计更多？可惜都没机会。
黄娘子一直去门口看，她耐着性子等着，孙氏终于是回来了，可是后头乌泱泱跟着一群人。
外头奏丧乐的是黄娘子请来的，若是黄娘子喊，估计会帮着拦一拦，但一群人过来，他们还以为是吊唁的。
来的都是萧家的邻居，一家娘子姓许，性子泼辣点，一家当家娘子姓陈，人很温柔。
刚搬过来的时候孙氏给陈娘子和许娘子送过东西，二人后来也回礼了，偶尔家里做菜多了也送去尝尝，一来二去关系就近了。
孙氏喊了两家来帮忙，许娘子和陈娘子一听这事儿，又喊了人来，总共四家，一家三五个，加一块十几人。
都是匆匆过来的，有的手里牵着个，怀里还抱着个小的呢。
都刚醒，脸都没洗。
林秋然从厨房出来，黄娘子家人也出来了。
黄娘子还没弄明白是咋回事儿，林秋然当即掩袖遮面假装哭泣，“各位大哥大嫂，叔伯婶娘，我命真是太苦了！我夫君没了，可算借钱搬来县城，想着搬来县城就能安稳度日，赚钱还债。这么些天受左邻右舍照顾，还想老天爷听见我许愿了，谁知老天还是不眷顾我。”
许娘子过来，“秋然别哭了！“
林秋然声音带着哭腔，“许姐姐，是我命苦啊，我也不想哭，可一想心里就酸胀胀的。前日我答应了黄娘子，今日过来做席面。我这做一次要半两银子，毕竟我爹娘都来帮忙，县城几个席面师傅都是这般价钱，谁知黄娘子竟然连菜肉都要我买。”
黄娘子后知后觉，她这是被林秋然给耍了！她道：“你刚不是答应了菜你买吗？”
黄娘子看她还哭，扯着嗓子道：“你们别听她瞎说啊！”
黄娘子夫婿拽着黄娘子胳膊问：“到底咋回事，谁家做席面包菜钱？”
黄娘子恨自己夫君关键时刻问蠢话，“你别说话了！”
林秋然道：“权宜之计，况且我敢不答应吗，你家今儿来了多少人，都在家里，我若不答应，不让我走怎么办。”
林秋然也没真哭出来，她道：“黄娘子，这半两银子你是承认了。可别到时候又说给了我十两八两的，这锅我可不背。”
黄娘子有些傻眼，林秋然又道：“定金给了一半，总共二钱五，你们也不信黄娘子会全给我吧。我原以为今儿过来做菜拿钱，谁知大早到这儿，她家厨房什么都没有。不信的，可以进去看看。”
家家户户都是过日子的，什么都没有，只能说故意藏起来了。
许娘子拍拍林秋然肩膀，林秋然对她笑笑，继续说道：“这会儿我才知道，黄娘子要我们备菜，不给菜钱，全含在工钱中。她给了两钱五的定金，说是要办五六桌，一桌十道菜，我说四荤六素不成，非要五荤五素。原想着办事体面，谁知是要我备菜，生怕亏钱。”
众人忍不住议论，“这些菜得多少钱？”
林秋然：“诸位算算，光肉就要买二十斤，这就是一百八十文，再加上五桌鸡、鱼，也得二百文。不算其他菜，就近四百文了，可工钱也就半两银子。更可笑的是，我进厨房连米面没见到，连柴火调料都没有，空空如也好似被抢了。”
许娘子道：“黄娘子，光买肉菜半两银子都止不住了，还得把席面给张罗出来，你这是把人当傻子呀。”
林秋然又用袖子擦擦眼角，“哪里是把人当傻子，分明看我没男人好欺负，要我白给你做活！”
孙氏一听这话，眼眶顿时红了，她是真哭了，“我们过来得洗菜切菜备菜，啥都是我们弄。秋然还有孕在身，为了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咋能白给人干活。你欺负我无所谓，别欺负我儿媳。”
许娘子皱着眉道：“黄云，你倒是打得好如意算盘，这买肉菜的银子加上别的东西，半两银子可止不住。你想风光大办，却要别人掏钱。萧家跟你非亲非故，你好大一张脸！”
许娘子一惯性子泼辣，指着黄娘子的鼻子骂。
黄娘子急着道：“你们别听她瞎说呀，真信她一日工钱半两银子啊。半两银子，她怎么敢的。她刚来余安，才做过几次席面，说给大人做给徐家做的，倒能吹牛，二钱工钱顶天了。另外三钱就是我让她帮着买菜的，不够我也会补的呀。
你们想想，谁一日赚半两银子，那不都去做席面师傅了。再说林秋然还说我们是邻居，要给我便宜一些，谁知她现在又反悔。就这样的，以后谁敢找她做。”
黄娘子家里人开始指责林秋然说好了却不办事儿。
黄娘子有些得意，承认给了一半又怎样，谁知道工钱是多少，又没人当场见了。她就说这是买菜的钱，林秋然有办法？过了今儿，林秋然休想在巷子接到一件活儿。
林秋然真是佩服她颠倒黑白的本事，她道：“谁说我办席面只收二钱银子的，那你是真错了。余安现在的师傅做一次席面，一日收三钱或五钱，全看自己的本事。
大家不信也可以去打听，我在余安的确做过不少席面，赚得也都是辛苦钱。前几日去前徐家做过菜，给驿站的几位大人也做过。若还不信，可以问问这月月初就跟我定了下月席面的赵大哥，我是不是收二钱工钱。”
孙氏回来得晚，是因为林秋然让她去找赵实了。赵实家离萧家远，过来费些时间。
赵实从人群后走出来，他道：“我家下月有喜事儿，这月初和林娘子定的，是一日四钱，给了一半定金。林娘子不去做席面的时候就会在城南摆摊，我也是买过才知道她也接席面。”
众人点点头，这个大家都知道的。
赵实叹了口气，“林娘子出去做席面，那边生意就会耽搁。当日说好四钱银子，我已给了一半定金。尝过萧家卖的菜的人知道她手艺如何，那边摆摊卖得很实惠。不管是那边的生意还是做席面，涨价是早晚的事，我只庆幸定得早。”
许娘子附和，“就是，手艺好生意才好，看别人赚钱眼红也想做席面师傅，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赵实点点头，“林娘子会提前定菜，让家里准备好。做生意本就你情我愿，若是嫌贵自可请别人，何必请了之后又觉得贵，想方设法算计钱呢？”
一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的陈娘子道：“对呀，你若嫌贵大可不定，定了又嫌贵，以后谁还敢做你家生意。再说了，这是人家赖以生计的本事，你眼红人家赚钱作甚？谁又乐意自己干活的本事，白白给别人帮忙。秋然性子不错，今儿不被逼急了也不会找我们过来。”
许娘子瞥了黄娘子一眼，又冲着陈娘子点点头，她们两家虽没紧挨着，但是关系一向不错，“你们今儿实在太过分了，要我说这席面做不成了，定金也不能退。本来人今儿要出摊，为了你们啥也没干，大早上过来。就你这样的，谁还敢留下做菜？”
这黄娘子她们也了解，小气抠搜。
黄娘子立刻说：“不成，你要不干须得把钱退给我。”
林秋然说道：“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席面办不了我自会赔钱，绝无二话，可今日这事全是你自找的，这钱不能退，不然以后生意没法做了。”
萧大石一直挡在林秋然身前，孙氏是气得够呛，“就你这样的还退钱给你！”
孙氏：“我呸！”
围着的众人对着黄娘子摇摇头，这人可真是，他们看林秋然没了夫君还觉得可怜，这都不只是小气，是专挑人没了夫君的欺负。
许娘子扶着林秋然，“走吧。”
黄娘子想追出来，她夫君扯了她一把，“别给我丢人现眼了，你以后不想在这儿住了是咋！”
今儿是他爹出殡，闹成这样。
孙氏和许娘子扶着林秋然出去，出了黄娘子家，林秋然对过来的众人道：“多谢诸位，若不是你们过来，我今儿真不知该怎么办。”
许娘子道：“这算啥，几步远的功夫。不过你这以后接席面可得好好打听打听，可别啥人都接。”
林秋然点点头，孙氏更是自责，她是想着都住巷子里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怕人不给钱，还能处好邻里关系。谁知道遇见这样的，还仗着是邻居算计。
太阳升起，众人离开，林秋然给了孙氏一些钱，“娘，你买些早饭，给大家送去。”
出来帮她们，饭还没吃呢，反正二钱五的银子是白得的，花出去省心。
她又跟赵实道谢，“赵大哥，今儿多亏你来了。等孩子满月那天，一定给你们便宜。”
赵实道：“不用不用，我过来也不费事，就说两句话而已。林娘子要是真过意不去，明儿做菜给我留一份儿，这几日我出门干活，中午过去得晚，都买不到。”
摊子生意越来越好，赵实过去的时候，孙氏他们已经走了。
赵实家里只有丈母娘帮忙，可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婉娘，她手艺不好，在吃食上没那么尽心，
林秋然：“这个好说，明儿直接过来就是。”
赵实道：“好。”
他是真觉得没帮了什么大忙，他说几句话而已，到时满月宴的菜林秋然肯定会更尽心。而且林秋然是真的涨价了，涨价过后是什么，恐怕更要提前约，日后再找她做席面，能容易些。
婉娘常说，做事要好好做，你不记着，老天爷也会给你记着的。
回到家不久，孙氏回来了，林秋然问：“可送去了？”
孙氏道：“给四家都送了豆浆油条和肉包子，一家买四份。”
许娘子他们一个劲说不要，孙氏把东西放下就走了，不能让人白帮忙。再说，这钱都自己花了，也怕被记恨。
孙氏晃晃手里的早饭，“这是给你买的，快吃。”
他们出门早，就垫了垫，孙氏又给林秋然买了早饭。
平日这会儿都开始做菜了，今儿出摊是不成了。孙氏忍不住叹气，“今儿这事儿都怪我。”
林秋然道：“也是我没打听清楚，没事儿，正好歇一天。”
她吃了口肉包子，孙氏又给她倒了豆浆，味道还不错，挺好吃的。“娘，你一会儿去街上买些肉菜，中午咱们吃点儿好的。”
林秋然打算今儿就磨香料了，早点做好早点送去。
以往孙氏都会说给林秋然自己吃，少买点她和萧大石不吃，便是平日中午吃肉，她和萧大石吃的也是少的，但今天她笑着道：“都买啥？”
林秋然常吃的是红烧肉、尖椒酿肉和红烧鱼。
她道：“娘，看看有没有羊肉，猪肉买两斤五花肉，再买一些新鲜的，虾、鸭子什么的，家里缺啥东西给也给补上。”
吃一堑长一智，林秋然决定日后接席面好好选客人，一般来说家中越有钱的，吃得越好，那就不能总做那几样菜。她这儿新意要有，不然只好吃，对不起这价钱。
羊肉、虾……都要做，先在家里试试，林秋然怕手艺生疏。
中午吃顿好的，若是今天能把香磨完，就再做一点香料油，熬个肉皮冻，猪肉买回来是留明儿做灌汤包当早饭吃的。
外头的包子两文一个，肉馅儿不算大，不如自己做。
孙氏点点头，林秋然给了她二钱银子，孙氏自己那儿还有些钱，这些钱赚钱，大头林秋然拿着，小头她拿着，也攒了不少，有三百文了。
孙氏点点头，记着林秋然要的东西就去街上了。萧大石把水缸挑满，灶台的灰都清出去倒了，弄完这些，就出门买柴了。
过了有三个钟，孙氏回来了。进家她先问：“那姓黄的没找过来吧，以后你一个人在家，把门锁上，院墙也让你爹弄高点儿。”
林秋然笑着摇摇头，“没。”
黄娘子住在萧家后面，但不是挨着，隔两条巷子呢，不过她去后院泼水的时候，听见巷口几个婶子在说这事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边巷子住的人多，谁家出了什么事，不出半天，就全知道了。
再加上她们也了解黄娘子几分，从前只是抠搜小气，如今成了欺负寡母老人，没个人样。
听说他们一走，黄娘子就紧着去买菜，这会儿没到中午，也不知做成什么样。要是席面不好，又让人看笑话。
本来愿意跟她说话的都没有，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谁敢接。
孙氏舔了舔嘴唇，让萧大石杀鸭子洗菜切菜，“秋然，我出门看看去！”

第二十九章 月底
孙氏不是爱看热闹的人, 但是今儿她非去看看不可。
她倒要看看，连菜都不准备，算计别人钱的人, 席面能弄成什么样。
林秋然点点头, 她就不去了, 孙氏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她要的东西孙氏都买回来了。总共三斤多羊肉、两斤猪肉、一只鸡一只鸭子，还有两斤虾, 一网兜的小鱼。
鸡今天不做，就三个人, 吃不完。小鱼比手指大点儿, 没什么肉，炖汤炸着吃都行，林秋然更偏向炸着吃。
就做罐焖羊肉、油闷大虾, 鸭子可以做成姜母鸭, 留点鸭架熬汤，猪肉留着明儿吃。这也月底了，天是一日比一日冷，拿东西盖上, 放一晚上是不会坏的。
天冷了, 对林秋然来说是好事儿。因为肉不会隔天就坏，也能吊高汤，能做好些吃食。但也意味着有些菜没有了, 菜价会涨，肉价也会涨。
林秋然现在做三样荤菜，素菜有土豆炖豆角、尖椒炖豆腐，若是天冷, 尖椒没有，尖椒酿肉这道恐怕都做不成，就连红烧鱼里的尖椒也没有了。
她该想想别的，把素菜换成土豆、白菜、萝卜这些。今儿试新菜不仅为了做席面有拿手菜，也为了以后摆摊。
她觉得，还可以收些菜晒干，像豇豆，晒干之后反而更好吃，就是不太好算价钱。
另一边，孙氏去了后头，几个娘子围成一堆说话，孙氏心里踟蹰。
她平时不跟人说闲话，上午做生意，下午收拾家里，不咋出门。巷子住着的，她能叫出名字，对她们却不熟悉。
这会儿看几人聚在一块儿，孙氏真不知道怎么过去。
孙氏正想着，一个大娘就对孙氏招招手，“你快过来，你说那黄云是不是脑子锈了，要好好备菜给钱，你儿媳给办的席面多体面。这回好了，我看她买东西回家了，就买了一点肉一点菜，还有鱼呢，不过就买了五条鲫鱼。”
有人插话：“哎呦喂，鲫鱼才多大点，盘子都装不满。”
“那既想要银子，又想要别人做菜，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啥都没捞着。”
“给帮忙去吊唁吃这样的菜，要我都不跟她家来往了！”
黄娘子是个会过日子的，银子拿不回来，自己又舍不得多花，就从席面吃食上扣。她弄了五桌菜，每桌八道，其中就两道荤菜。
一条是红烧鲫鱼，另一道是白菜炒肉。鲫鱼一条也没多少肉，大多是炖汤喝，以前萧家卖过蒜香鲫鱼，卖得便宜味道也好，几乎供不应求，但那是手艺好，一般人也学不来。
黄娘子做出来的，干巴巴一条。本来她放长条的鱼盘子里，看着太不好看，就放圆盘里了，还是不够。
那道白菜炒肉就更可笑了，总共没有几块肉，全是白菜，连点油水都看不见。这若请人做，何至于弄成这样。
今日来的客人不仅有亲戚，还有黄娘子公爹生前好友，过来抬棺白帮忙的。
一大早看黄娘子闹了一通，还是抬着棺椁去下葬，老家在村子里，跑个来回累得够呛，回来吃得却是这样的菜，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黄娘子的夫君忍不住抱怨两句，“你这弄得什么东西？以后别人怎么看我！”
黄娘子道：“想要好席面给钱呀，钱都让林秋然给抢去了，分给前头住着的几家吃早饭了，我这一上午还啥都没吃呢，我有什么办法！”
男人无奈道：“你想让人白帮忙，怪得上人家？你这还不如找一个便宜些的师傅，好好做几桌菜呢！”
这回好了，饭菜没有，银子还丢了。
黄娘子一听这，急了，“怪我怪我，啥都怪我！早晨你知道的时候咋不说话？这会儿放什么马后炮！我看你就是心疼人家寡妇……好啊好啊，你爹尸骨未寒你就……”
男人火气上来，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你给我闭嘴！还嫌不丢脸吗！”
黄娘子有些懵，男人道：“我跟你说少招惹他们！人一个寡妇，还有孩子，你要把我害得也没脸见人吗！”
他有妻有子，要是真惦记寡妇，传出去别人唾沫星子都能喷死他。
黄娘子低头捂着脸，男人叹了口气，吃了亏也不长记性，今儿这事儿闹成这样，他们在榆林街的巷子也没法住了，趁早把房子卖了搬走。
亲朋邻居都得罪了个光，好在下葬的时候老爷子安生，棺椁没落，不然更有说道。都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林秋然说让孙氏去买菜的时候，他心里也庆幸。
那家就是这些，这会儿还乱哄哄的。有人安慰孙氏，“唉，你们今儿也是倒霉，以后离这些人远点。”
对萧家一家众人她们还是可怜居多，咋不可怜呢？新婚夫妻，还没在一起几次呢，男人就没了，只人没了还好，偏留个孩子，这要是别人早就改嫁了。
没男人受欺负，今儿不就是，要是家里有个男人，黄娘子敢这么办事儿？
林秋然没改嫁，愿意留下孩子，以后肯定还得帮着照顾着孙氏和萧大石。至于萧家做席面赚钱，她们其实也震惊，一日五钱银子呐，可话说回来，不赚钱吃啥喝啥呢。
真有手艺的人谁也不眼红，反而不想得罪。又不是天降横财，有啥可嫉妒的？
做席面一日赚得是多，可又不日日能做。谁家成天办事儿呀，县城席面师傅不止林秋然一个，一个月能接四五回就顶天儿了。三个人过来做呢，算下来一人每月赚的不够一两银子，都是辛苦钱。
真眼红，自己试着干不就行了，要是真能赚钱，那也是本事。
孙氏点点头，顺便诉诉苦，省着真以为萧家赚多少钱，她道：“都是为了养孩子，这些日子没活儿做，可有个就答应了。”
众人又安慰几句，也就散了，该回家做中午饭了。
孙氏也回家了，进门冲林秋然笑笑。
林秋然笑着问：“娘，黄娘子家咋样？”
孙氏道：“一团糟，席面也没办好，吵吵闹闹的，这会儿都没停。她家的事儿，自己不上心，跟咱们没关系。”
孙氏是怕林秋然觉得耽误黄娘子公爹下葬，毕竟死者为大。可黄娘子都不怕，怪她们作甚。
孙氏撸起袖子准备帮着做饭，一进厨房，闻到好浓的香味。她不禁道：“这是做啥呢？”
林秋然指着院子搭的灶，上面一口大锅，里面放着三个陶罐子，她道：“娘，那个是灌焖羊肉。”
这边肯定是没见过，放以后属于俄餐的做法了。
本来是该用黄油把腌制过的羊肉、几样配菜土豆胡萝卜炒熟，不过没有黄油，林秋然只能用猪油了。
用来腌肉的红酒也没有，林秋然不能变出来，别的酒又不是那个味道，这步自然也省去了。有时酒很重要，她打算抽空看看街上有没有卖酒曲的，做几桶米酒，自己做得便宜，味道也好。
没有红酒上色调味做红汤，林秋然用的是番茄。东西不够只能做成这样，林秋然试了汤汁的味道，少了红酒的风味，但吃着还是酸味，只不过没有发酵的味道。她做了三罐，一人一罐，也省着孙氏和萧大石再说不吃推脱。
林秋然：“大锅里的是油焖大虾，砂锅里的炖的是鸭架汤。”
鸭子已经切好了，一会儿做姜母鸭。
林秋然：“娘，一会儿姜鸭子烧好之后给旁边两家送去点儿，虽说早饭买了，但是人是她们两家请来的，又跟咱们住得近。送的都跟别人一样的话，很难看出咱们真心感激。”
孙氏光闻就觉得这几道菜香了，不是大鱼大肉那种香，具体啥样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觉得，没林秋然，她一辈子都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孙氏道：“娘干啥？”
林秋然看了看，“娘，你把小鱼收拾了，面糊我调好了，你裹上面糊。”
等锅腾出来直接炸就行，油闷大虾这锅炸鱼，林秋然还用香料粉调了个蘸碟。
现在家里有厨房的大锅，炉子上可以用铁锅，还有一个搭在院子里的大锅，是搬进来不久萧大石搭的，每日菜量大，一口锅不够。
现在家里上午卖菜，下午歇着，做红烧肉得话每日四十斤，锅的各面受热不均，全放一锅倒是能放得下，但每块肉的口感味道有差别，做尖椒酿肉也是，林秋然现在都是分两锅做。
没铺子之前，菜量她是不打算加了。
等油焖大虾做好之后，林秋然先炸鱼，而后开始做姜母鸭。鸭子有腥味，姜就是用来去除腥味的。
姜切厚片，一半用油炒至金黄备用，她总卖红烧肉，家里油最是不缺。
鸭肉林秋然已经剔除了骨头，鸭子不算太肥，她只把表皮煎金黄后就让孙氏把火烧小一些，放入另一半姜片炒匀，酱油糖和少许盐调味，这会儿加了别的东西，烧大火炒匀。
鸭肉要炖，林秋然把砂锅腾出来，把煎过的姜片铺进砂锅，倒入鸭肉，本来要用米酒煮的，但家里没有，她就加了热水，还撒了小勺香料。
家里就一口砂锅，林秋然觉得，还有必要再买个，好些菜，用砂锅做比大锅做更好吃的。
林秋然先喝了一碗鸭架汤，上面骨头少，喝起来较为清淡。嘴里太淡，她又尝了个油焖大虾，做这个调料最齐全，什么都不缺，油焖大虾的味道很好。
带着油焖的酱香气，还有少许香辣味，就连虾壳都是有滋有味的，每只虾都饱满黄亮，连虾脚都酥了。
林秋然许久不吃虾，觉得这个最好吃，连虾脚都吃了。
她让孙氏也尝尝，孙氏道：“我等吃饭再吃，你先吃。”
剩下两道菜要焖炖，不用做别的守着火就是，孙氏去蒸了米饭。今儿她也算奢侈一把，都吃白米饭。
往常都是一盆饭，林秋然那块儿撒白米，她和萧大石这边都是二掺米三掺米。
对孙氏来说这个钱虽是他们该得的，但不是靠自己做事儿得的，早点花了省心。
等姜母鸭做好孙氏端了两碗给隔壁送去，陈娘子和许娘子看着金黄酱色的一碗眼睛都亮了，却一直推脱不要，孙氏只能道：“你们尝尝味道，我儿媳想试试新菜，就当帮忙了，要是味道好没准儿就拿去卖了。”
这样说，她们才才收下。
孙氏不禁想起，有一回吃红烧肉，林秋然也是这么说的，她那时也没多想，这孩子。
等孙氏回到家，一家人也开饭了。
林秋然今儿不太忙，但一上午也在做菜。孙氏看着忙碌，心里其实想劝劝她，家里没男人会被欺负。这回出事儿除了黄娘子品性不好之外，也怪家里没男人。
要是有男人依靠，黄娘子断不敢这么做的。
可是说了又好像她逼林秋然找个依靠一样，秋然也说了，遇见合适的会考虑，孙氏不想催她。
她道：“快吃饭，秋然你多吃点儿！”
姜母鸭焦香扑鼻，鸭肉被煲得很是酥烂，姜味不算重，而且没有鸭肉的腥味。
林秋然尝了罐焖羊肉，羊肉酥软，番茄的酸口中和，就显得羊肉不是那么腻了。里面放的胡萝卜、土豆也很软烂了，细尝之下，还有股肉香。
羊肉有点膻气，但不是太重，也不是那么肥，拌饭吃很香。
林秋然觉得，秋冬吃羊肉好，要是后面尖椒酿肉不能卖了，这个往外卖也不错，纯肉做的菜，也有配菜。
就是羊肉价贵，一斤羊肉二十五文一斤。这一罐罐焖羊肉，本钱就得三十文，定价翻一倍得话，生意不一定好的。
油焖大虾也不错，但价钱也贵，好吃是好吃，可一般人吃不起。
就像徐家有钱，厨房里什么菜都有，鸡鸭鱼肉最为常见，贝类、螃蟹、虾、牛羊肉也不缺。而寻常百姓，买些猪肉打打牙祭就很不错了。
可转念一想，又不是日日做，三日一换呢，百姓中有钱的也不是没有，最难也就是多卖会儿，肯定有人愿意吃的。
林秋然打算有米酒后，再改改味道，如今有新菜，就算冷了她也不怕了。
她决定先记着这两样，日后真有铺子了，再说。
三人今日吃得很饱，吃完，林秋然先告诉萧大石明儿要做红烧鱼，得买鱼，“爹，你顺便问问豇豆能便宜些不，咱们多买点。买了焯水晒干，留着冬日没菜了用。”
萧大石：“买多少斤？”
三日一换，假如不算刮风下雨，要用四百斤豇豆，秋冬到来年开春，得小半年，林秋然道：“先买三千斤吧。”
没菜的话，豇豆干掉称，自然也会涨价的。
萧大石点点头，是得买，不然等到时候没菜卖了。
林秋然说完这些，人又开始犯困，她就钻回屋睡觉了。
原以为得睡一下午，可睡了小半个时辰，她就起来了。林秋然不禁想，这是中午吃得好，精神足，想来孩子也高兴。
她没躺着，起来磨香料。这个耽误不得，最好快些做完。她这儿要磨的总共六种，她睡觉的时候孙氏又出去买了两个小石磨。
这个不贵，三人一起做，就快多了。
磨过的香料粉要过筛再磨两次，足够细腻后林秋然按照配比配好，有几样还有剩，可以留着下次用。
除了这个，林秋然还准备了小罐做好的，自己这边出了些些香料，按照给徐管事配方的做好了。不然做不成，很容易怪她给的方子不对。
林秋然试了几次，只要按照她给的方子配比混合，就行了。香料是干货，容易储存，但若一两年卖不出去，还是会砸手里。
次日，林秋然做完菜，没等她出门，徐管事就来家里问了。
徐远珩让他催紧一点，若林秋然做不出来，只能把香料方子交出来。
可是林秋然已经做好了，她把配好的香料交给徐管事，两大桶香料，十三香这边颜色是青褐色，菌菇鲜是淡褐色的。
按理说交了就完事儿了，不过徐管事不太放心，他道：“头一回还是林娘子来吧，我这边看着些，也省得哪里不对做错了。”
香料价贵，这些加在一起，花了六七十两银子。若是哪步做错了，这钱可就全打水漂了。
林秋然点点头，先闻了闻徐管事这边做的。
都是配好了，十三香难些，菌菇鲜简单。这两样林秋然自己也做了，她先闻后尝，尝过确认和自己做的味道一样，这才分开混在一起。
按配比称重搅拌均匀之后，林秋然拿给徐管事看。
林秋然送过徐管事过两罐，还送徐远珩两罐，徐管事细细分辨，不仅闻起来的味道一样，尝着味道也一样，他还给几个厨子尝，几人都点了头。
徐管事眼底露出笑意，“林娘子莫要怪我谨慎，这些香料花了不少钱，我得多费心。后头的消息林娘子等着就是，一有消息会立马告诉你的。”
也许许久都卖不掉，也许生意好，卖到一半就得请她继续做，都有可能。
林秋然道：“也盼着二公子多多费心，能早日回本。”
买香料的本钱、运送的人力物力都是徐远珩出的，这么多银子，只有卖出去才有回本一说，不然都混在一起了，自己用猴年马月用不完，别人也不会买，时间长了也坏了，和废物没有区别。
徐管事微微点头，“这是自然。”
把徐管事送走，磨香料的事儿暂且不用想了。
家里的香料还足够用，她先去粮食铺子买了三十斤糯米，买完后请人送到家里去，又去杂货铺问了问酒曲。
各家各户的确有酿酒的，酒曲杂货铺有，但是和林秋然以前见的不太一样，她买了些，又去了医馆和香料铺子，买了辣蓼草、何首乌藤、桑叶、马鞭草、红薯叶几种……
酒曲不同，酿出的酒味道也不同。
两种她都试试，做好让萧大石尝尝。林秋然是想自己试，不过她听过有孕不能饮酒，让萧大石来好了。
一旦有了米酒，不仅做姜母鸭用得上，就连日后做别的菜，也能用上。去腥增香，撒些米酒也能增加风味。
除了米酒，林秋然还买了一罐蜂蜜，今日做姜母鸭，把糖换成蜂蜜最好，如今有钱了，这些东西都得备上。
林秋然回了家，还没过正午，孙氏和萧大石回来了，除了二人，院子里还站着两个。一男一女，女的年纪看着大些，男子甚是年轻，二人面容有些相像，看着像母子。
经过黄娘子这事儿，见到外人林秋然心里都会激灵一下。
她用眼神询问孙氏，孙氏解释道：“秋然，这是今儿来买菜的客人，大早就来了，买完一直等到我们收摊。她是问你接不接席面，不对，也不是席面……”
因为黄娘子这遭，这俩人问时孙氏本想直接拒绝，可又怕真错过一单好生意。
来人是母子，谈吐不错，也知礼。儿子不爱说话，只顾着傻笑，光看面相比黄娘子和善，所以孙氏就带着回来问问。若是不成就让人走，成了家里也能多赚些钱。
做席面又不做席面，林秋然有些疑惑，“娘，到底是做什么？”
冯娘子见孙氏没说清，急道：“林娘子，还是我来说吧。我也不知道这活儿你接不接？过两日我儿子成亲……”
林秋然不好意思打断道：“你有所不知，我夫君没了，喜宴恐怕接不了。”
不单单为了躲忌讳，的确有人忌讳有人却不在乎，可林秋然怕他们这会儿说着不在乎，日后有个万一，最后还怪她头上。
冯娘子笑着道：“林娘子，你误会了，我没想着请你过去办席面，我是想自己操持，但是大菜做不好，就想着能不能请你帮忙，只做一两道菜。”
这样这不就相当于从林秋然这儿买菜吗，办喜宴那天别的菜也得买呀，谁知道那些摊贩家里啥样。有的幸福美满，自然也有为生计奔波的，谁买之前还问问摊贩，是不是儿女双全，谁挑摊贩全福人的？
也人没说过，成亲当日买东西还有啥忌讳的。
就请林秋然帮忙做一两道菜，那不就相当于那天做的大菜是买的吗？
这样的话，就省下操持喜宴的钱了，别的菜家里亲戚帮帮忙就能做了，不然又买菜，又得给师傅工钱，她家也请不起。
冯娘子又道：“林娘子请放心，这绝对耽误不了你上午做生意，婚宴在晚上，开席之前把菜送来就行了。”
说完，冯娘子咽了咽口水。虽然晚上不耽误萧家上午的生意，可是忙了大半天，她也怕林秋然不愿意做。

第三十章 谈价钱
孙氏在一旁点头, 她想说的就是这意思。
冯娘子热切地看着林秋然，这怎么也是赚钱的事儿，林娘子应该会答应的。
不想, 林秋然问：“席面多少桌？”
冯娘子愣了愣, 立刻道：“得十六七桌, 都来热闹热闹, 有的宾客肯定会带孩子，一桌到时候得十三四人, 我想着菜太少了不行，一盆红烧肉装两斤, 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这是大喜事, 怎么也得有道大菜，红烧肉红亮，名字也喜庆, 正正好。
林秋然明白, 谁家多带一个就挨着坐，不会就定十人一桌，人多了再开一桌席面的。
一桌席面不便宜，挤一挤也能坐下, 但是菜量就不能太少了, 不然不够吃落人话柄，也会对带人来的客人有意见。
林秋然又问：“冯娘子，就只做一道红烧肉吗？”
冯娘子点点头, 夸道：“林娘子做的这道菜，都说比酒楼的还好吃。”
一道就够了，做好了肯定会留汤，到时候他们再就着汤烧点别的菜吃, 这不就又是一道了吗，跟萧家摆摊卖得素菜一样，就是不用林秋然做了。
林秋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若是做的话，菜是你们准备还是我准备？”
冯娘子笑着道：“这个还是得你们准备，林娘子，我想这不就和你上午出摊卖菜，我把菜全包了一样吗，就按照那你们上午卖红烧肉的价钱如何？还省着等客人一个个来一个个称了，这多好呀，痛快省心！我们这买得多，可得给便宜些。”
林秋然缓缓摇了摇头，冯娘子光买肉，还要按卖红烧肉的价钱买，那肯定不成。
冯娘子脸上的笑僵住，不明白林秋然为何摇头，难道还不愿意？
林秋然道：“不成。”
当初就是因为肉做熟之后会掉些斤称，还按双倍价钱卖得话虽赚钱，但赚得不多，林秋然有孕，靠量赚钱受不住，才想出搭着菜卖的主意。
烧菜孙氏看着就行，不用她费心。
再找人供货，买的多肉便宜一文，菜也会便宜些，这样家里还是有赚头的。
林秋然现在摊位，大菜拉回头客，买肉的人多少都会搭些菜的，也有单独买肉的。
冯娘子这边要三十二斤红烧肉，萧家去买肉起码要买三十七八斤，这样才能保证炖出来有那么多。
再算上调料、香料、木柴和人工，卖二十文一斤，林秋然根本不赚什么。她总不能就为了喜宴的名头，就接下这辛苦活儿吧。
林秋然说道：“辛苦二位走一趟了，这活儿我不接。”
冯娘子脑袋有些空，忍不住问：“咋回事，林娘子，是价钱不合适还是……”
林秋然大大方方地点头，做买卖讲你情我愿，她不愿意也做不成。
她道：“如今市面上一斤五花肉十文，我若按照摆摊的价卖于你，近四十斤的五花肉才能出三十二斤红烧肉，光这本钱就得四百文。我还要搭着香料、柴火、人工，一趟算下来，我也不赚什么钱了。
冯娘子让我做菜，菜量又不少，即便不能按照我去别人家里做菜的价钱算，也不能按上午卖菜的价钱算吧。去别人家里，给工钱，什么都不用我准备。再说了，上午卖菜，断不会卖给一个人的。”
万一哪个饭馆酒楼觉得她做的好，想买回去热一热再卖怎么办？
酒楼一盘红烧肉大几十文，她这，做一盘四十文，量还大。
把本钱都抛去，林秋然做这一次顶多赚一百多文钱。若赶着买宅子，又或是刚搬来的时候，她兴许会答应，但现在考虑得多些。
上午有生意，一日赚五百多文，下午能歇着做别的。
孙氏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这么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儿。她光想着多做生意多赚钱了，可没想过赚多赚少，值不值得干。就给人做一道菜，对以后益处不大，还累。
家里如今不算缺钱，林秋然上午做了活，下午再烧菜自然更累。
烧那么多多赚个一百多文钱也不值当的，要是真想赚钱，何不做好了再煮些菜拉到外面去卖，有了菜赚得还能多一些。
林秋然去徐家做菜，做的样数少，给的钱却多，这边恰好反过来了，炖近四十斤五花肉，跟上午做得差不多了，拿的钱反倒少了。
冯娘子还说给便宜些，还咋便宜呀。
退一万步讲，冯娘子说就当上午做的全卖给她一人，这话就不对，林秋然不会让孙氏这么卖的，她现在卖也是为以后开铺子做准备，只卖给一个人，拉的回头客就少，时间长了，别的客人会对萧家摊子有意见。哪道菜少轮换都不愿意呢，还卖给一个人。
冯娘子刚才心中虽忐忑，可想的却是林秋然会答应。毕竟这个年头，谁乐意放过赚钱的机会。
偏偏林秋然说钱少，冯娘子觉得这事有点难办，她还想讲些价钱的。
她儿子见状道：“娘，要不就算了吧，谁做都一样的。”
讲价都这么讲，他们真走了，林娘子就着急了。
林秋然笑笑道：“是呀，兴许别的师傅做的更合你们口味。”
林秋然做的冯娘子吃过，那怎么能一样呢。她瞪了儿子一眼，“瞎插啥话，你知道啥呀？”
她转头的瞬间，脸上堆着笑，“林娘子，这些都能商量嘛，价钱不满意，好商量。”
她儿媳不错，婚宴得好好办。再有，她觉得林秋然说得也有理。
林秋然道：“要么按一盘红烧肉四十文的价钱算，但不会如你所说一盘有两斤肉。要么按斤买，但价钱不是二十文，一斤我多收五文的辛苦钱。”
一斤多五文，三十二斤那就多一百六十文，冯娘子在心里算账，这也不比请林秋然去做少多少呀。
冯娘子儿子觉得这太多了，都够再买十几斤肉了。
冯娘子咬咬牙，试着打听，“林娘子，如今请你办席面要多少钱呀？”
林秋然道：“看桌数和菜量，如果就五六桌，半日就能忙完，那就收半两银子。若是半日忙不完，得提前一日过去准备，就是一两银子。只管做菜，不管刷碗洗碗，锅碗瓢盆都要你们自己准备，现在是这个价钱。”
后头看请她做的人多少，兴许涨兴许降。
孙氏道：“你去打听，就是这个价钱。”
冯娘子点点头，她家要请林秋然做得一两银子，这么看只做一道是便宜不少，她道：“不然再少一些，一斤肉多加四文辛苦钱成不成？林娘子，我这也总从你家买菜的，说不准以后还找你办席面，就少一文，就当多个朋友。”
林秋然比刚才好说话，她点点头，“也行，但不能再太少了。我有身孕，我爹娘年纪也大了，实在忙活不开。”
冯娘子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本来下午是该歇着的，为了我们的事儿，劳烦林娘子忙活了。我儿子二十八成亲，婚宴在晚上，肉早些送无妨，但千万别迟了。”
今儿二十五，大后天成亲。
林秋然笑着问：“那做好了是我们送过去，还是你们来取？”
冯娘子想了想，林秋然没了夫君，还是避讳些比较好，林秋然家里人最好别去家里了，“我们来取！”
林秋然最后又跟冯娘子确认了一遍，“那总共是三十二斤红烧肉，到时候份量不会少，一斤要二十四文。”
冯娘子性子谨慎，她道：“这可光是肉不算汤的。”
林秋然笑了一下，本来萧家卖肉就把汤沥干净，她点点头，“这是自然。”
冯娘子又道：“能否早些做好，还有这汤，能不能送给我们？”
也不能光是肉，没有汤呀。
林秋然留炖肉的汤也没用，说实话，有汤也不会太多，因为做红烧肉就是要收汤的。偶尔因为肉太多，炖熟之后省着收汤太慢，菜过咸，林秋然会把汤盛出去些炖菜。
估计冯娘子也想这么干，林秋然点点头，“可以，这个没问题，到时候多带个盆子来。”
冯娘子笑了笑，痛快道：“定金是不是得给一半？”
林秋然对痛快的人也痛快，“零头可以给你抹去，给三百八十文就行了。”
冯娘子嘿嘿一笑，眼中目光温暖又朴实，“林娘子，真是多谢呀！”
冯娘子的态度是林秋然前所未见的，林秋然能从其中感觉出几分敬重来。她笑着道：“小事。”
在冯娘子心里，的确敬重林秋然，她给大户人家做过席面，手艺好还能干，比起只会在街头说别人闲话的妇人强了百倍。
等从萧家出去，冯娘子儿子还说，“娘，要成就成，不成就算了，那般低声下气跟他们说话作甚。”
还多谢，还好商量。
他想不通他娘为何要这样，林秋然只是个女人，他娘未免也太好说话了。
冯娘子道：“你懂啥！不会说话以后出门少说话！你看她家摊子生意这么好，偶尔还会出去做席面。要别人肯定两手抓，可林娘子取做席面就不做卖菜，吃过她家菜的没说不好的。她手艺这么好，要是哪天忙不过来了，肯定想着收个学徒啥的。”
冯娘子：“我瞧着她家没啥亲戚，收男的可以让你弟弟试试，收女的，就让你媳妇去。”
林秋然大方能干，寡妇咋啦？她就是挺佩服林秋然的，能谈价钱，那也得有本钱才行。
冯娘子觉得儿子傻，但很满意找的媳妇儿，手脚麻溜，做事细心，可比儿子强多了。
这会儿说那些还有些远，用不用的，还得看林秋然。总之人家有本事，又是求人家办事儿。哪能真说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估计林秋然直接让他们走了。
再说买菜还能讲讲价呢，好声好气的，人也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
冯娘子儿子哦了一声，冯娘子看他跟棒槌似的，“走，回家了。”
*
萧家，孙氏冲林秋然笑笑，“他爹，还是秋然行，这一下了多了一百多文钱呢。”
被孙氏这么夸，林秋然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实话实说，真要按卖菜的价钱给做了，真不赚什么钱。”
累人不说，赚得还少，这回多点，她也愿意干。
明日做红烧肉，后天做尖椒酿肉，大后天红烧鱼。林秋然对萧大石道：“爹，你明儿上午买肉的时候就得跟人说，给咱们提前留出来四十斤五花肉，大后日中午过去拿。”
县城这边肉摊生意好的，上午杀一只，中午杀一只，不过得看生意如何，要是不提前说，偶尔不杀就没肉。
一下子拿四十斤，算是大生意了。
萧大石点点头，孙氏这会儿才想起，“对了秋然，你买的糯米给送来了。”
糯米家里还有呢，也不常吃，孙氏不知道她买这干啥，不过肯定有用。
林秋然去看了眼，把买的酒曲和辣蓼草这些跟糯米放到一块儿，一会儿吃饭了，下午再弄这个。
她道：“先吃饭吧，下午再弄。我想试着酿些米酒，不知道能不能成，要是成了做菜可以用上。”
孙氏嗯了一声，只以为这是林秋然在娘家学的，林秋然嫁过来还没半年呢，“娘去做饭。”
中午饭也简单，孙氏是烙了饼，炒了个素菜，还有昨儿没吃完的羊肉、虾、鸭子，热热就成了。
虽是剩菜，但比平日吃得好，一家人吃得也很满足。
睡了一觉，下午林秋然自己做了些酒曲，还把买来的酒曲用了。
这和腌菜的原理差不多，都是发酵，只不过发酵的长短不一样。
酿米酒不算难，把糯米泡个半天，然后上蒸锅蒸熟。蒸好的糯米就倒进干净的木桶里，搅拌放凉。
为了出酒可以加些水，但得是凉白开，因为没有煮开的水里面有别的菌类，容易影响口感。但为了甘甜些，可以寻些山泉水烧开加进去，口感更好。
等摸着微温就能加酒曲了，林秋然以前做过，是估摸着来的，加了酒曲搅拌后，把混合好的糯米上铺平再撒一层酒曲，糯米中间挖个小洞，用干净的布盖上，按照以往的经验，得等两天。
但这个不保准，林秋然打算常看看，省着发霉，一旦发霉就不能吃了。
她做的酒曲也得等两天，这是糯米粉和买的辣蓼草等物混合的，做出来口味微甜，还能做酒酿圆子什么的，这个估计不会翻车，她现在是不知道买的酒曲怎么样。
林秋然如今也庆幸，还好当初家里做席面，为了好吃省钱，好多东西都家里自己做，不然她来这儿只会做菜，没那些调料也做不出原来的味道。
今日挺好，又多了笔收入，还是得把手艺做好，不能因为客人多或是少，想多赚钱节约成本不顾味道。
她还要尝试新的菜，顾及这里人的口味。
这也月底了，林秋然今儿睡觉前理了理家里的存钱，今儿是二十五，还有四日就到下个月了。
这月虽有下雨不能出摊的日子，但每日都有进项。包括昨儿去黄娘子家没做成，但是定金可以算昨儿的收入。
从搬家之后开始算，家里添了新衣，林秋然两身，孙氏萧大石各一身。一个浴桶，一个灶一口大锅，三个磨盘。
粮食水果菜每日花个几文几十文不等，这儿比刚搬进来的时候更像家了。
吃得也由从前稀粥稀饭变成了现在每日都有些肉，吃得好了，用得好了，家里存钱也多了。
林秋然现在手里有十八两五钱，这是她大致估算的，因为每日做生意收的都是铜板，她今儿没去钱庄，不知道今天多少铜板能换一两银子，暂且以一千二十个换一两银子算。
若是往后四天不下雨不刮风，生意一如既往地好，还能再赚二两多银子，哪怕花一些，存钱也能有二十两了。
就算不够在天彻底冷下来前买铺面的，也够租一个的。
有了钱心不慌，林秋然把钱分开藏好，这才睡下。
一夜无梦，次日孙氏叫她起来，吃过早饭就得做菜烧菜，期间林秋然还看了看酒曲和米酒，才一晚，变化不太大，还得再等等。
一连两日，都是这样的生活。
每天醒来，林秋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米酒。现在天没那么热，发酵不快。看只能看出有没有霉菌，最好是尝。
但林秋然没办法尝着来，两日了，表面没有霉菌，她闻着也没有酸气，打算让萧大石孙氏尝。
林秋然就怕他们觉得是粮食坏了可惜，有点酸味也说没有。
萧大石已经和肉摊老板说了，今儿中午要四十斤五花肉，萧家如今也算大主顾，每斤肉价钱给便宜一文，比单买合算。
往常下午要歇着的锅灶今天动了起来，萧大石还往家里拉了一车新柴。
孙氏洗肉把表皮的猪毛给弄干净，然后切成均匀的小块，这些活她都做熟了，还能焯水洗肉煎肉，熟能生巧，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做。
林秋然就负责调味，分两锅炖肉，放好香料加了热水之后，她看一锅孙氏看一锅，萧大石不会做饭，就往两边扛柴火，管烧水，找了些砖头，用石灰、草木灰、秸秆混着垒院墙。
这是他和孙氏商量的，垒高点，不然林秋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放心。
三人各自忙各自的，秋风吹着，也不觉得多累。
光炖就得一个时辰，林秋然不时去看米酒，已经浮水了。
两天，到今天晚上正好够，但林秋然怕味道过了，她让孙氏尝了三口都说甜，也有辣味。萧大石说酒味儿不重，跟他喝的烧酒不一样，但挺好喝的。
林秋然把这说得严重，“娘，若是酸了把客人吃坏，家里得赔钱，真没酸味儿？”
二人再三确认，的确没有酸味儿。
放的水少，出的酒也少。林秋然打算二次发酵，这样出的酒多。
她又加了些烧好放凉的水，又把口给封上，这也算好了，但是给冯娘子家炖的肉里林秋然没放，冯娘子想要以前的味道，今儿是她儿子大喜的日子，改了万一人家不满意，还是得退钱。
等到申时三刻，肉炖得已经很软烂了，颜色红亮，香味十足。林秋然告诉孙氏怎么收汤，这一步至关重要，能让味道更浓郁，菜得卖相也好看。
林秋然有意让孙氏学着做菜，不用全学会，但是家里往外卖的几样得学的。
就按照步骤来，别想当然觉得自己想法更好，多放点儿这个，少放点那个，想着自己的法子做出来更好吃就行。
一般来说只要按照步骤，做出来的就不会差。
很多人做菜不好吃，就是因为总是天马行空，加入自己的想法，不是所有人都能靠闻靠尝做菜，原本的方子再加了别的东西味道自然差了。
其中该注意的林秋然也会告诉孙氏，比如炖肉可以放些水果，家里做主要放山楂干。
以后若是真有铺子了，那就没办法说走就走，铺子说关门就关门。林秋然到时候也没办法带着孙氏和萧大石去给人做席面，生意不能不顾。
等有了孩子，孩子还得留人看着，她看看家里，觉得缺人。
林秋然这身本事是从前跟着她爸妈一点一点学来的，刀工、勺工、火候，没几年是不成的。
她在想，要不要收个徒弟。不然真等开铺子了，还什么都不会呢。
这般想着，门口传来动静，有人在敲门。
林秋然道：“娘，应该冯娘子来了，来得正好，肉也炖熟了。”
估摸着有三十三四斤，自家还能留点吃。
萧大石去开门了，每天做菜的时候，家里门都是关着的，省的路过的人往里看。
林秋然把火撤了，她看孙氏那锅，没糊，汤汁也收了不少，做得不错。
孙氏最听她的，做菜也是。
萧大石过去开门，打开门一看，不是冯娘子，而是于婶儿和李叔一家五口，推了板车过来，车上拉着萧家今年收的粮食。
中秋后头几日下了雨，萧家村没人冒雨收粮食去，等雨一停，全村就赶紧把粮食收了，这些日子把稻子晒干，今儿干透了，怕萧家急着吃，一家人装上麻袋就给送来了。

第三十一章 菜涨价
于婶儿拍拍装得圆滚滚的麻袋, “地里粮食都收了，晒干给你们送过来的，总共是一千一百二十三斤, 都在这儿了。”
她又拍拍车尾的两袋, “这两袋是你们家菜园里的菜, 豇豆都拉架了, 还有胡瓜，老南瓜啥的, 都给你们带过来了。”
县城买菜贵，老了又不是不能吃了, 拿过来不就又省些。
孙氏眉眼绽出喜意, 今年收成不错，这米足够家里吃了。往年要交税，田赋就是三十税一, 剩下的自家舍不得吃, 大部分拿来换钱。但是今年家里能赚钱，林秋然喜欢吃米饭，都能留着，省着从外边买了, 一年都吃不完。
孙氏让人快进来, 她道：“我还想跟她爹回去一趟呢，这让你们送来了，累了吧, 快进去坐着。”
于婶儿摇摇头，笑着道：“也不累。”
不过车上东西的确不少，不然也不至于一家都过来。
于婶儿看看屋里，萧大石也在忙, 她道：“先给东西卸下来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得赶着回去。”
挑下午过来就是不想在萧家留饭，于婶儿也闻着炖肉味儿了，林秋然在做菜，这个时辰，估计忙生意呢，耐得住性子没乱看，来之前她就叮嘱几个孩子，不能乱看，不能嘴馋。
当初孙氏和萧大石回村，不仅给了钱，还给她家拿了肉，十斤肉，足够秋收补油水，就是因为给的多，才把粮食送来。
只不过家里有孩子，二虎桃花年纪小，林秋然做得又香，忍不住往那边看。
林秋然烧好了，她把火给灭了，“不急不急，李叔婶子，你们先进来喝口水，桃花，快进来，好早呢，不差那一会儿。”
桃花眼中带怯，看了于婶儿一眼，于婶儿没动她也没动。她望着院子，不及老家宽敞，可县城的宅子，虽来过一次，但仍旧好奇。
孙氏上前拉于婶儿进来，“就是，还早呢，着急走干啥？快先进来，进来呀！你这还等我三催四请。”
于婶儿被推着进来，“哎，先把粮食卸了。”
萧大石嘴笨不会说话，但也拍着李叔的肩膀让他进院子。
林秋然道：“婶子，不急着卸东西，正好晚上留饭。这是客人订的红烧肉，我多做了一些，她们估计一会儿就来拿了，等着拿完咱们也早点开饭。爹，不还有只鸡呢吗，今儿也杀了。”
鸡是跟鸭子一起买的，鸭子吃了，鸡一直养着呢，就跟萧家买的鸡崽子一块儿。家里买的长大了不少，但离下蛋还得两三个月。
孙氏点点头，萧大石二话不说就去杀鸡了，于婶儿想拦，但孙氏挡着没拦住。
林秋然不可能让人走的，这么多粮食，本来说只让李家帮着收，可是不仅送来，还摘了老家的菜，这是多大的人情呀，哪能让人直接走。
林秋然回屋去倒水了，给李叔盛了一碗米酒，“这是我自己酿的，叔你尝尝。”
李叔和萧大石一样，是老实本分的性子，家里也是媳妇当家。村里好吃的少，也馋酒，林秋然都端出来了，他就喝了一口。
米酒甘甜微辣，推了一路车，李叔嗓子都冒烟了，喝口这个是真觉得解渴。
李叔道：“这是自己酿的？”
林秋然点点头，“嗯，做菜用得上，比出去买便宜些。”
李叔眯着眼道：“好喝。”
林秋然道：“桶里还有呢，大虎二虎喝不？”
于婶儿立刻道：“秋然，他俩年纪好小，不许喝这个。”
俩人一个十六，一个十三，在这个时代真不算小了，不过这事儿还是听当娘的吧，林秋然就没硬给。
这边说着话，冯娘子也到了，这回跟来的是她小儿子。
于婶儿见有客人来，让到一边，让李叔和儿子去卸货。
林秋然得忙这边的事儿了，冯娘子问做好了没有，她道：“来得正好，你先尝尝味道对不对。”
林秋然捞出一块来，这样定菜肯定得尝味道的，量多，不然不满意有的扯皮。
冯娘子尝完点点头，“嗯，是这个味道没错，说实话呀，红烧肉就属你做的软烂，别人做都没这个味道。”
有的能看出是舍不得用柴火火候不够，有的也软，但不似林秋然烧的糯。
林秋然笑笑，“那称吧。”
于婶儿去洗了手，帮着称肉装肉，桃花现状也洗干净手过来帮忙。一斤一斤地称，每次称好都给冯娘子看，然后放到她带来的大桶里。
总共三十二斤，偶尔多一块，斤数肯定是够的。
锅里还剩差不多两斤肉，林秋然就自己留下了，汤大部分都给了冯娘子，冯娘子今儿穿得喜庆，脸上笑眯眯的，痛快把剩下的钱结了，一共三百八十文。
于婶儿在旁看着，感叹这钱真不少。
冯娘子还给林秋然拿了几块喜糖，“吃喜糖，都沾沾喜气。”
林秋然把人送走，这生意就算结了。喜糖总共六块，她给了桃花一块，还给大虎二虎一块，再给于婶儿她没要，林秋然就放厨房盘子里了。
于婶儿看这觉得真不错，不禁问：“来这边生意可好做？”
林秋然道：“上午只要不刮风下雨就去卖菜，基本上都能卖光，偶尔下午会接像今天这样的活，或是给别人家做菜，不过县城这边，活儿不算太多。”
不止林秋然一个席面师傅，僧多粥少。
林秋然看了眼院子里，萧大石在杀鸡，李叔和俩儿子在卸货，林秋然笑了笑，“我这就做晚饭，婶子可不能再推辞。”
于婶儿点点头，都留到这个份上了，再说走，那就太见外了。
她去厨房帮忙烧火，一边烧火一边打听这些日子萧家怎么样，“你也别累着，孩子咋样？”
林秋然道：“挺好，现在显怀些，但不累人。”
快四个月了，依旧没什么反应，家里也总赚钱，挺好的。
于婶儿乐呵呵的，尽管不是自己过得好，可是萧家过得如意她也得意。她也看着孙氏萧大石胖了些，脸上多了神采。
过得好才好，毕竟萧家后头住着的李翠花一天到晚见不得萧家好。
于婶儿前些日子才知道，中秋的时候，萧家老宅的人全去县城了，然后又夹着尾巴回来了。
有人说，见过李翠花去那头，从萧家老宅出来过。
李翠花一向见不得萧家好，准是去那边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于婶儿那天从县城回来，她和李翠花说萧家搬家了，估计就是因为她。还好林秋然没事儿，不然于婶儿真得后悔死。在那之后，萧家赚了钱有啥事她也不往外说了，包括收秋给了一百钱还拿了肉，这个也没说，总说招人记恨。
她还帮着哭穷，说萧家赶不回来，没钱请人收，让李翠花得意几日。
孙氏她们过得好不好，惦不惦记自己只有她知道，多余跟别人解释。
于婶儿特地跟孙氏和林秋然道了个歉，“都怪我，要不是我，李翠花也不会撺掇这个。”
林秋然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事，她道：“这哪儿怪得了婶子？她心术不正，别说听到我们过得好赚钱，就算听到别的，也坐不住。也不是对我家，见谁都这样，婶子以后也小心点儿。”
幸好是搬走了，就算李翠花气得慌那也没办法。
于婶儿道：“那也是我不该多嘴。”
林秋然又安慰了几句，“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天天和别人比，就算日子不错，那也不好过。”
于婶儿点点头，跟林秋然说完，她心里是好受多了。
孙氏在一旁听着，听二人说完，打听了打听大虎的婚事。大虎今年十六，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这会儿跟着他爹卸东西呢，力气大，闷头干活不吭声，看着很可靠，孙氏朝大虎抬抬头，问：“咋样，亲事可定下了？”
力气大，性子好，按理说挺好说亲的。
于婶儿却摇摇头，“找媒婆说了两家，但都不成。现在说媳妇不仅要彩礼，还想往县城奔，要男人有点本事的，光会种地不行。”
这也不怪人家，于婶儿有女儿，也想桃花嫁到县城去。种地不赚钱，谁不想自己女儿享福。
就比如当初萧寻，人高马大模样俊俏，还能打猎，这些大虎不会。
今年十六，不算急，再学些本事呗，不过于婶儿也不知道干啥，大虎性子老实，有点呆。去县城当学徒？就怕师傅也嫌他笨。
她和孩子他爹都老实，养得孩子也这样。
林秋然在一旁听着，她是想要个徒弟的。按理说男子力气大，大虎又踏实肯干，看于婶儿和李叔的性子就知道他人品差不了。
只不过不太方便，尤其在这个时代，所以林秋然更偏向桃花，年纪小慢慢调教，而且刚刚也帮忙了。
但这个时候说要桃花来，就不太合适了。李家现在自然是李大虎的亲事要紧，她也怕于婶儿舍不得女儿。桃花才八岁，搬过来好些日子见不着，就算跟萧家亲近，那也不放心。
林秋然佯装随口一说，“那婶子就没想着搬来县城住？在县城活多，不用来回跑，方便。”
于婶儿道：“我们，那哪成呀？没啥本事就会种地，再说也没有余钱买宅子。”
林秋然道：“买不了可以先租一个，不然一直住村里，给大虎说亲都是麻烦事。李叔还硬朗，你也能干，俩孩子都不小了，总能寻到赚钱的法子。不然摆个小摊，累是累一些，但肯干肯定是能赚到钱的。”
现在每天卖菜，说实话也累，但比起种地，还是好的。
林秋然来到这边，除了孙氏和萧大石，就属她娘和于婶儿对她最好，去于家庄做事还是她帮忙介绍的呢。于情于理，林秋然都想拉李家一把。
她缺人可以再说，不管以后是让桃花帮忙，还是买个人，都行。现在俨然于婶儿家的事更急，她心地好总帮萧家，不能她们走出萧家村，还让于婶儿留在村子里。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于婶儿道：“我的手艺，就算做出来也没人吃呀……”
林秋然笑着道：“不会做可以学，卖些小吃，薄利多销。现在也收秋了，地里没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婶子可以找个日子来城里试试。”
林秋然说着，拿盆和面，面活得很软，醒面的时候她用胡葱碎蒜末、豆酱盐糖还有葱花调了个酱汁。
大灶炖了鸡，林秋然往炉子上架了铁锅，擀的饼皮比锅还大，烙饼的时候油多些，一边烙一边堆褶，一面烙熟翻面，把另一面刷酱。
饼香和酱香一起出来的，于婶儿、桃花、孙氏在一旁看着，人都惊呆了。秋然这是说做就做，
林秋然敲了敲下面的饼壳，是脆的，而上面刷了酱的，是软的。
她把饼盛出来，切成菱形的小块给三人尝，“你们尝尝这饼的味道咋样？”
于婶儿把饼放进嘴里，咸香脆口，对于平日里肉都很少吃的人来说，这饼可以说是美味，真的是香呀。上面的酱汁不知怎么调的，咸甜口的，里面的葱花点缀，一咬，饼皮还有细碎的蒜末葱粒，每一口都好吃。
于婶儿点点头，“好吃，这可太香了。”
一面酥脆一面软，说实话，比她自己烧的肉好吃一百倍。
林秋然道：“这个简单，学着怎么做饼调酱汁就行，算是小本生意。”
林秋然想让于婶儿做这个，主要是因为街上卖烧饼、豆浆油条、包子的已经有了，每样都有两三家。
有的生意好有的生意不好，再去抢那个，划不来。
酱香饼就不错，来街头都是寻常百姓，太贵了不成，太难做的也不成。这个吃了顶饿，味道也好，那些干力气活的肯定爱吃，林秋然觉得，味道并不比肉包子差。
还方便按斤卖。
桃花咬着饼，一直听着这些话。
于婶儿张张嘴，眼睛一直看着林秋然，看了半响，她眼睛酸涩，鼻子也开始发酸，“可这是你做的，秋然，婶儿不能……”
林秋然道：“当初去于家庄做席面，婶子不也没想着活儿是您找的，一直说这是我自己本事。”
没有当初，就没有现在，林秋然觉得十文钱不够还这个人情。
林秋然道：“方子我告诉你，教你咋做，先试试，不成就给桃花他们做着吃，我看桃花挺爱吃的。”
桃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于婶儿抹了把脸，“婶子先谢谢你，这我真是……”
于婶儿很想打包票，说以后真做成了怎样感激林秋然，可虚无缥缈的事，她怕林秋然不信，倒不如做实事。
林秋然道：“都是小事儿，这也不算什么方子。婶子你看这个酱，是两勺蒜末三勺胡葱碎，两勺豆酱一勺糖，还有一勺生粉，加水调匀，这么多酱，放大半碗水就行。”
于婶儿越听越迷糊，前头的还记着，后面的就忘了，“啥来着？几勺豆酱？”
桃花先看了林秋然一眼，然后说道：“娘，是两勺豆酱一勺糖，一勺生粉加水调匀，加大半碗水。”
林秋然笑了笑，“对，做饼得香，烙得时候油不能少。要想饼软一些就用温水和面，比寻常烙饼加的水多一些。中间出层也不用直接抹油，调点油酥抹上就行了，能省些油。”
于婶儿点点头，林秋然又笑着问了桃花一遍，桃花记得很是清楚，能一字不差地重复下来。
林秋然不禁想这个孩子真聪明，才听一遍就记住了。也不知只在厨艺这一面如此，还是做什么都这样。
晚上林秋然就烙了几大块酱香饼，配着红烧肉和土豆炖鸡吃的。
吃了饭，孙氏见时辰不早了，催着于婶儿快回去。但于婶儿没干，非得把锅碗刷了才走。
他们一家五口，大虎二虎能吃，得吃萧家多少粮食。过来是因为上次给拿的肉多，这回又吃，林秋然还把做菜的方子给了她，这欠多少人情。
于婶儿当初只帮了个小忙，觉得林秋然不容易，现在却要林秋然反过来帮她了。她觉得林秋然真是个好孩子，又觉得羞愧。这么大个人了，还得让小辈惦记。
回去的路上太阳慢慢西沉，秋风吹过，并没有吹散于氏心中的热火。看萧家在城里，她有些羡慕。
车上没东西，爷三轮流推着，这会儿大虎二虎推，李叔歇着。
于婶儿和李叔商量，“来县城试试也成，现在也不忙，就跟萧家以前似的，做好了推过来卖。也看看好不好卖，只要能赚钱，租个宅子住如何？有钱，早晚都有买宅子的时候。”
李叔看着俩儿子，“嗯。”
于婶儿又道：“要是真搬过来，让桃花去萧家帮忙吧。”
萧家就三人，林秋然还大个肚子，肯定是忙不开的。
桃花过去能帮忙，以后也能帮着照看孩子，多个人多出份力，肯定比他们三个在一块儿好。
做生意看着赚钱，可是累人。要是不搬到县城，那这事就算了，把孩子送去，倒像是让萧家帮着照看。
本来家里人还多呢，再加一个八岁的桃花，都不知是去帮忙还是去添乱的。
李叔点点头，“成。”
桃花道：“林姐姐帮了咱们家忙，娘，我愿意过去照顾林姐姐。”
以往还叫林秋然嫂子，不知不觉间改了口，于氏也没揪着她改。
而萧家这边，送走于婶儿一家后，林秋然收拾收拾，先洗了澡，今儿做的菜多，感觉身上有油。
这般连着做了两日菜，天一日比一日冷，萧大石也垒好了院墙，孙氏趁天气好，每日下午就在院子里牵绳子，焯水煮豇豆，林秋然也来，二人晒了不少豇豆干。
转眼到了九月，初一干活，初二这天一大早，林秋然和孙氏就来了赵家。
赵实和赵家断了个干净，满月也没请赵家人，婉娘娘家那边的，加上朋友，总共三桌，菜量不大，就没让萧大石过来。
没了人捣乱，家里热热闹闹的，来人就夸赵实女儿可爱，屋里笑作一片。
林秋然也看了一眼，孩子出了月子，比那日看更可爱。看了一眼，她就来厨房做菜了，菜色早就定好了，感激上次赵实帮忙，林秋然看准备的肉多的，打了声招呼给多做了些，这个天放不坏，赵家可以留着自己吃。
怎么说也是她做的味道好。
赵实和婉娘看在眼里，心里明白是因为那日，对林秋然这般也感激。林秋然干活是需要工钱的，多做这些得好些钱。最要紧的是满月宴很是圆满，客人都说饭菜好吃。
菜做好了，林秋然告辞，但婉娘道：“饭菜也多，林娘子和孙大娘不介意就一块儿吃点儿吧，我这也都是自家人。”
她有了女儿，看林秋然跟着婆婆一块儿干活难免心中动容。
林秋然点点头，二人也是第一次在主顾家留饭。
二人简单吃了些，吃过饭后婉娘给结了尾款，“林娘子手艺好，赵实，你那边若有朋友需要，也帮着介绍介绍。”
赵实道：“如今怕是用不着我了，现在都得抢着请林娘子过去。”
林秋然笑了笑，“哪儿有，县城好的席面师傅那么多，我不过是仗着口味新奇些，有人愿意吃罢了。”
婉娘也笑了，赵实又道：“不过现在入秋了，林娘子想要卖菜，也得有菜可做。等霜降后，地里是没什么菜了。我打算去收批菜来，林娘子要不要？”
林秋然让孙氏晒了三千斤豇豆，这个是够用的，她也问了孙氏冬日有什么菜，白菜、土豆、胡葱这些好存储的还是有的。
这些亩产多，到冬日也不贵。
林秋然问：“都有什么菜？”
赵实道：“有各种菜干，土豆胡萝卜胡葱都有，别的菜也有，像新鲜的茄子、胡瓜，肯定比现在贵一些。”
再有两个月就入冬了，赵实是想赚一笔。带回来也得卖，正好问问林秋然，这边多卖些，自己也省力。
林秋然道：“给我带豇豆干吧，有多少要多少，土豆便宜的话也来些，若有腊货腌菜，帮忙少带一点。”
赵实点点头，“包在我身上。”
林秋然和孙氏回了家，到家后告诉萧大石二人已经吃了，让他自己弄些。
孙氏也累，若萧大石不学着点儿，总不会做。总不能她和萧大石回家担心林秋然，和秋然出门，还担心萧大石吃不吃得饱吧。
一天天净操心了。
萧大石对付了一口，等下午，他出门拿明日用的菜。天冷了，能白天做的就白日做，除了猪肉担心放一晚上不新鲜外，其他都是提前买。
萧大石带着菜回来，还带回来一个消息，尖椒已经涨价了，原来四文一斤，现在六文一斤，涨了两文钱。

第三十二章 焖羊肉
物价上涨林秋然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 一到冬天各种青菜就会涨价，有的甚至比肉还贵，但还是会吃。在这边没有大棚, 涨价只会提前。
林秋然能接受, 毕竟物以稀为贵, 秋冬青菜少, 自然贵。但在从前只是涨价，而这个时代, 再过些天，有些菜就彻底没有了。
菜涨价, 秋冬天冷出门做生意更不容易, 按理说，她家摆摊卖菜的价钱也该涨了。
这种时候其他小本生意，像卖面条、包子、烧饼的, 就没有困扰。只要不赶上灾年, 粮食的价钱浮动不大，林秋然也没法参照。
林秋然叹了口气，她以前没做过这样的小生意，真要调整价钱, 不知这个度该怎么把握。
她记得前世饭店的菜品价钱不会随着一年四季蔬菜价钱涨而涨, 是算春夏秋冬的大致菜价，定一个较为合适的，只要物价不大幅度上涨, 菜的价钱就一直不变。
当然，有些无良商家还是会涨，还只涨不降。
林秋然记得这边酒楼定价本来就高，一盘蔬菜什锦二十文, 定价这样搞，估计也是不受菜钱影响，定价前早把这些考虑在内了。
林秋然有些头疼，这怎么办。萧家卖菜一开始价钱定得就低，以味道价格取胜，这样才卖了一个月，算上下雨也就二十天，眼看菜就要没了。
尖椒四文一斤的时候，尖椒酿肉卖二十文一斤，这道菜毕竟还是肉占得斤称多，现在贵了两文，要想和从前赚得一样多，得贵个一两文才行，而素菜要涨三四文。
原本素菜都是卖六文一斤，加个三四文，别说别人了，林秋然想想都觉得贵。这钱已经能买一斤肉了，素菜做得再好吃，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没有肉好。
客人肯定不会买账，而且萧家还面临另一个问题，月初菜价虽贵，但还能买到。再过半个月，估计想买也买不到了。
尖椒不易保存，囤菜林秋然根本没想过。
换菜色是早晚的事儿，林秋然在犹豫这些日子是涨价还是直接换菜？尖椒酿肉一向卖得不错，贸然换了不知新菜色卖得怎么样。
不然把素菜砍了只卖尖椒酿肉，那搭着红烧鱼卖的素菜里尖椒怎么办，难道只卖豆腐吗？倒也不是不成，反正比尖椒酿肉这道菜好操作。
孙氏很诧异，“她爹，咋一天就涨这么多？”
萧大石：“天冷了，自然就贵了。”
林秋然问：“除了尖椒，别的菜呢？”
萧大石道：“青菜都涨了，豇豆也贵了。”
今儿买的豇豆是昨日定的，所以价钱没变，要是今儿再买也得涨价了。
林秋然点点头，还好提前晒了豇豆干，当时有两文一斤收的，也有三文一斤收的，家里很多豇豆干，红烧肉这道菜影响不大，可尖椒酿肉和红烧鱼怎么办？
尖椒虽变贵了，豆腐却没变。
孙氏感叹，“哎，咋贵这么多，菜都要比肉贵了。”
以前在萧家村住着的时候，冬日吃白菜萝卜土豆，还用芥菜青菜腌酸菜吃，一冬都不缺菜吃。
现在需要买菜，菜价还贵。
孙氏总卖，她自然知道本钱越高，赚得越少。干一样的活儿，以前一日赚五百文，以后只能赚三四百文，那谁能乐意。
林秋然看着孙氏和萧大石，说道：“爹，娘，尖椒酿肉先不做了，换成羊肉卖。”
秋冬吃羊肉暖身，既然早晚都要换菜色，何必非要涨价多做半月呢，还让客人觉得萧家的菜贵了。
卖东西开始贵，觉得味道好会吃，但是后面变贵了，大概率不会来。
有些人不会管菜价涨不涨，只会觉得你卖得贵了。换句话说，你菜贵跟我有关，菜价涨了那是你的事儿。
“配菜就选萝卜、胡萝卜，这两样没涨钱吧？”
萧大石摇摇头，“没有，这俩还算便宜。”
白萝卜两文一斤，胡萝卜三文。
林秋然道：“做红烧肉的话，豇豆就换成咱们家晒的豇豆干。反正咱们收来的时候便宜，虽然晒干再炖斤称会少一些，但影响不大。”
林秋然决定直接换菜，她以前也去外面吃，关心的只有价格涨没涨。若是贵了就不愿意去了，甚至吐槽有些私房把人工水电甚至几年后孩子上学区房的钱都给算进去。
做生意能不能成还得看客人买不买账，也是没经验，日后等开铺子了，她也要把这些都考虑进去。
红烧鱼就先做豆腐卖，或是这两天想想能不能放别的菜进去。
天变冷后带出来的变化是巨大的，尽管没到冬天，可是各家各户出门的少了，只要没事儿的都忙着为入冬做准备，紧着赶着种芥菜腌菜做腊货。
林秋然莫名有种感觉，冬天肉很可能也会涨价。
隔壁的许娘子和陈娘子还过来问林秋然，要不要一块儿做腊货，林秋然过去看了看。
两家院子都翻地撒了菜籽，林秋然想，余安冷得也快，但较于前世的北方，气候还是更暖和些，位置偏南，但不算南方，因为地里种的芥菜就是做酸菜鱼的酸菜前身。
林秋然去买了些种子，把自家院子也能种上。
孙氏和萧大石种的，萧大石种了一院子，没过瘾，问：“要不要回老家种点？以后卖菜用得上不？”
在家里院子种些足够吃就行了，以后用得上还是买比较好，能买到的，尽量别自己做。
林秋然心情明媚了些，她道：“要是真用得上就去买吧，不然回老家还得请于婶儿看着。”
孙氏道：“那还是算了，她婶儿也想来县城试试呢。”
林秋然点点头，跟着说了于婶儿肯定不会拒绝，可又要来县城做生意，家里还费心看着菜，太麻烦人家了。而且，林秋然虽想到了酸菜鱼，但觉得这道菜现在肯定不好卖。
首先做成酸菜鱼有和做鸡鸭一样的问题，酸菜鱼是切片的，每块肉部位、大小不同，多给一块骨头，少给一块鱼肉，客人很容易不满。再有，本来鱼肉切片后煮容易散煮，运送的途中容易碎，在铺子卖，做好端上桌成，但摆摊卖就不如整鱼好看了。
这点不好，开铺子不知什么时候，各家各户都有种的，也用不了太多芥菜，先可着自家吃吧。
孙氏点点头，“院子里种点得了。”
林秋然道：“娘，咱们也买些鱼、肉腌着吃吧，现在应该还算便宜的，往年肉涨价多不？”
她想一直做生意，不过也得做好了天冷不出门的准备。
孙氏道：“这我不太清楚，往年家里也不咋买肉吃。”
林秋然明白了，吃肉有萧寻去打猎，多的能卖钱。县城涨价是涨价，但影响不到村里了。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次日，孙氏和萧大石明显感觉生意好了不少，菜价涨了，摊子的价钱却没变，就显得这边更划算便宜了。
肉卖得好，素菜卖得更好，孙氏和萧大石一边卖菜，一边就跟人说明日要换新菜了，有些客人没买，却来问：“明天是做尖椒酿肉吧？”
尖椒一下贵了两文，与其自家做，不如来摊子这边，这边味道还好。
孙氏笑着道：“明儿不做尖椒酿肉了，摊子换新菜，给大家换换新口味。而且现在尖椒价贵，我儿媳一个人做不容易，但也不想涨价赚大家的钱，大家也体谅一二。天冷吃羊肉好，明儿可以来试试我儿媳做的羊肉，味道也很好的。”
“那红烧肉和红烧鱼呢？”
孙氏道：“这两样暂且还会做，不过菜价一涨，有些配菜会换。”
孙氏说这些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也怕客人后头直接就不来了，不过大多数理解，菜贵了只是不做了，又没涨价，只要味道好还实惠，可以买别的。
也有少数觉得本来摊子卖得也不便宜，这回换了菜，未见得咋样，以后肯定不来这儿买了。
孙氏看今天生意挺好，比往日早两刻钟卖完呢，俩人没直接回家，而是留了一会儿和客人说明日换新菜。
要是生意一直好好的，就好了。
二人留到中午，这才回家吃午饭，下午萧大石就去买萝卜和胡萝卜了，两样各四十斤。还跟肉摊老板订了明日的羊肉，说好一早就过去拿，总共四十斤肉，要的腹腩和后小腿那块。
羊肉价贵，光买肉就得花一吊钱。
萧大石是真的心疼了，这要是卖不出去，可完完全全砸手里了，一吊钱呐，尤其这些日子花钱不少，买豇豆还花了八吊钱呢。
红烧肉卖得不错，但羊肉不知咋样，要是卖不出去，赔得可不少，因为除了羊肉还有其他配菜，番茄，几样香料，也是钱。
林秋然其实也摸不准这好不好卖，如果卖价定在五十文一斤，买一斤焖羊肉，都能买五斤猪肉自家做了。
都说吃羊肉暖身御寒，可有几个是靠吃羊肉御寒的，还不是靠烤火穿衣。
成不成，都得明日试一试。
次日一早，巷子还黑着，萧大石就把羊肉带了回来。
孙氏这就起来了，先烧了两锅热水，然后把羊肉和配菜洗净切块。做这些也费事儿，天冷水凉，要兑温水，萝卜还有泥，要先洗一遍，削皮后再洗两遍。
低头久坐就腰酸背疼的，俩人年纪大了，做这些不易，只不过平日都不和林秋然说。
孙氏做完这些，又做好早饭之后，才叫林秋然起床。
今天好像格外冷，夜里能听见风声。自从和天冷之后起床就费劲儿，因为外头是冷的，被窝里是暖的。再有肚子大了，林秋然睡觉的时候不太习惯，怕压了肚子，有时候半夜会醒过来。
孙氏看她这样有些心疼，“我一会儿看着火，你再回来睡会儿……”
林秋然缓了一会儿，没那么困了，“没事儿，就是犯困。都买来了，我烧菜去。”
孙氏点点头，“都已经洗好切好了。”
林秋然披上衣服去外头看了看，羊肉正在锅里焯着水，外面天色还黑着，厨房灶膛的火光是暖和的。
锅里放了姜片葱结，其他配菜也都码得整整齐齐。
林秋然对孙氏笑笑，“娘，你回屋歇着吧，这边我来就成了。”
孙氏大早起来，也忙活大半天了，林秋然能干的就自己干。
孙氏道：“我在这儿烧火呗，这儿也暖和，还能跟你说着话。”
她还能顺便看看学着，就算做不了给外人吃，等林秋然肚子大了，坐月子了，也能给她做菜。
林秋然点点头，这样自然更好。
羊肉多，还做罐焖羊肉家里没那么多罐子，还费事儿。林秋然把红烧和罐焖两种做法结合起来，把锅当成一个大罐子，拿这个焖肉。
如今有米酒，加上会带一些发酵的味道。还有番茄调味，能中和羊肉的膻气。
番茄在一定程度上能充当水果，做出来的羊肉更软烂入味。剩下的汤就用来煮胡萝卜和萝卜，两样都切成大块，煮的久了融入羊肉的鲜味，萝卜煮久化汤，一口咬下去，都不知是萝卜本身的水还是羊汤，全流入口中。
胡萝卜味道也不错，素菜林秋然打算依旧一斤卖六文。相比之下素菜做得也比荤菜多，客人来买，多是半斤肉搭一斤菜。
若是能卖得出去，卖羊肉更赚钱，因为依旧按定价两倍卖。羊肉更难处理，本身有膻味，本钱高，定价两倍并不过份。
做红烧肉一日能赚五百多钱，林秋然算着，今儿光把羊肉卖完，就能赚个八百文，再加上菜，是能赚一两银子的。
但得卖完，卖不完还得亏钱。
屋外寒风阵阵，厨房烧着火，不觉得冷。
林秋然看了眼外头，今儿是真冷，白天还兴暖和点儿。锅盖一直盖着，起到一个焖的作用，但沿着锅边冒出来热气好像让人置身仙境，光在这儿就觉得很暖和了。
这种图，林秋然就更愿意喝豆浆，不乐意吃包子。
天冷，暖和最吸引人，县城不是没有在吃上舍得花钱的人，得让人心甘情愿把钱掏出来。
天冷，吃羊肉暖身，喝酒也暖身，林秋然总觉得差点什么。
林秋然道：“娘，我再蒸点馒头吧。”
一直以来她家卖菜都是只管菜，不管主食。街上也有卖包子的，连烧饼都不缺。
客人来街上要么去饭馆，要么这家买点那家买点，带回家吃。
林秋然起身去看了眼木桶的米酒，这是用她自己做的酒曲酿的，酒味重，也更甜一些。吃羊肉哪儿有不配馒头的，要是他们方便搬锅过去，可以一边卖一边加热，但没办法，时间一长菜就凉了。假如做些馒头挨着放，用棉被盖着，想来凉得慢些。
算是加新菜，一掀开有白气，还能起到一个特效的作用。
林秋然想，要是她走在街上，看见热气腾腾的东西就想吃的。酒酿馒头有些酒味，味道也好，一口羊肉一口馒头一口酒，多好的搭配。
孙氏点了点头，林秋然说蒸她就去找老面。孙氏发面发得比林秋然好，林秋然看着比例，把酒酿也放了进去。
这米酒有用，但是酒酿太多家里又吃不完。孙氏见状也没说啥，米酒她喝过，酒酿吃起来甜甜的，放馒头里肯定好吃。她揉不动了，就林秋然来，多揉几次，蒸出来的馒头更光滑。
做出来的馒头跟包子铺卖得包子差不多大，发得好，做得也小，一斤面五六文，能做十个馒头，到时候要一文钱一个，不咋赚钱，主要是为了卖羊肉。
孙氏一向是发完就蒸，林秋然会二发，做出来的更大，等羊肉炖好，直接就着煮萝卜的锅着。等萝卜煮好了，馒头也好了。
锅盖一揭开，厨房满是白气，萧大石和孙氏把东西搬上车，林秋然给馒头拿棉被盖上，她拿的陪嫁的被子，还没盖过，干干净净的。
孙氏觉得这个是真可惜，等赚钱了，再给林秋然做一条。
天还没亮透，但俩人准备出门了，林秋然忍不住嘱咐，“娘，不好卖就回来，就在锅边站着，暖和。馒头可以给人试试，还有萝卜。”
馒头做得不多，一共就做了十斤面的。林秋然今儿有些累，以往做饭，就等着锅看着火就行了，今天她和孙氏还揉了馒头。
她看孙氏也有些累，打算歇一会儿过去替替。
孙氏：“放心吧，你快回屋吧。”
说完，俩人推着车走了。
今日天气也是真冷，俩人推车出门。这会儿天还没大亮，也就辰时三刻。
街上的人多是来吃早饭的、上工的、打杂的，还有早起去看铺子的，个个行色匆匆。
孙氏和萧大石还去了原来的摊位，旁边摆摊的就是那个卖包子的大娘，她就卖包子，在萧家旁边摆摊也是沾光，生意比以前好。
因为在萧家买完菜，再看她这儿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多会买上一两个。萧家卖菜，她家卖饭，正好。
一块儿摆摊也能说话，偶尔就剩一点菜孙氏和萧大石还会给左右的人分分，俩人年纪大，周围有力气的也会帮着搬东西，车上有装菜的木桶、小桌。到了就把车放好，先把桌子搬下来，再把两个大桶放桌子上，省着弄脏。
每日都是一个卖烧饼的小伙子帮忙，其他人偶尔搭把手。
孙氏过意不去，用筷子捡了个馒头给他，“先吃个，多谢啊。”
小伙子本不想要，看着馒头圆圆胖胖的，不禁接了过来，旁边卖包子的大娘愣了愣，“你家咋还做馒头了？”
孙氏笑着道：“做些卖卖，你要尝尝不？”
赵大娘摆摆手，“我就不用了，我一个做包子的，馒头还能没吃过。”
赵大娘语气不太好，孙氏并未多想，如果今儿蒸的是包子，摆在这边不合适，但只卖馒头，赵大娘又不卖馒头，有啥不合适的。
孙氏摆上摊，旁边卖烧饼的小伙子一边烤烧饼，一边咬馒头，他吃了一口，不禁道：“大娘！你这馒头真好吃。咋还有点酒味，还甜甜的呢？”
都知道糖贵，甜的肯定比白馒头好吃。这馒头虽不算大，但却很软，闻着就有一股甜天的酒香。
小伙子表现得太诧异，路人都看了过来。
孙氏笑了笑，赶紧把两个桶揭开，又把馒头给众人看。
一盆胖乎乎微黄的馒头，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新蒸的。两桶菜，还有香味，今儿风也大，风一吹，焖羊肉的香味飘了老远。
孙氏道：“这是家里做的酒酿馒头，大家快过来看看。今儿还换了新菜，是红焖羊肉，天冷吃些羊肉对身子好哎！”
孙氏这样吆喝着，萧大石也跟着吆喝。卖烧饼的小伙子几口把馒头吃完，看着羊肉浸在红彤彤的汤里，想买，他问：“大娘，都咋卖？”
孙氏道：“馒头一文一个，羊肉是五十一斤，今儿羊肉贵，二十五一斤，煮熟还掉秤呢，不过味道很好的。素菜便宜，六文一斤。”
小伙子听完，“……大娘，给我来五个馒头一斤素菜吧。”
孙氏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小伙子，馒头一人最多买两个，不然别人就买不成了。”
一共做了近三十多斤的肉，七十多斤的菜，馒头总共才一百个，不够卖的。
“那就俩馒头一斤素菜，这馒头真好吃，正好没吃早饭呢。”自己出来，都是带碗的，一碗萝卜，这个时候在里面看见一点肉星就觉得走大运了。
路人看着这边热闹，过来问价钱。
羊肉贵一些在情理之中，有人尝了尝素菜，“羊肉味儿挺足，肉来一斤，素菜两斤，馒头来四个成不？”
孙氏点点头，买得多，也不必非按照一人两个卖，都装好，光一个客人就收了六十六文钱。
萧家的摊子客人络绎不绝，也是今儿太冷，都说天冷吃羊肉，今年吃得第一顿羊肉是从萧家摊子买的。
别看卖得贵，但味道的确好，有人刚买就忍不住吃了一块儿，软烂不膻，香得没边了，“你儿媳手艺是好！”
孙氏笑笑：“以后常来！”
馒头少卖得最快，今儿萧家卖了馒头，去隔壁包子摊买包子的就少了。
赵娘子心里着急，忍不住道：“孙大姐，你这卖馒头，来我这儿买包子的就少了呀！”

第三十三章 蒋家
孙氏一时没弄明白, 赵大娘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卖包子，萧家卖馒头，咋能说卖馒头的影响卖包子的生意。
孙氏好脾气道：“他大娘, 咋能呢？我卖我的馒头, 你卖你的包子, 隔了这么远, 我咋能影响你的生意呢，你这是话真有意思。”
赵大娘叉着腰说道：“咋就影响不了？你这边卖馒头, 那以前从你家买了菜就过来我这儿买包子的人现在买了馒头，就不乐意来我家买包子了。你一卖馒头, 我的生意怎么办？今儿都多半天了, 我就卖了十几个包子！”
这都巳时了，过了半个多时辰，今天冷, 萧家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馒头都快卖完了。
一百个馒头，怎么也得有五六十个客人，原本都是要来她家买包子的！
萧大石皱了皱眉，这人怎么胡搅蛮缠的。只不过他是男人, 没法子跟女人一般见识。要是他也开口, 又该说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了。
咋这么不讲理。
孙氏总算是弄明白了，敢情她的客人，赵大娘都算到自己头上去了。她以前都没注意到这些, 也没盯着在萧家买了菜的客人，会顺便去赵大娘那儿买俩包子。
这还有去买别的呢，哪儿盯得起。
孙氏总是想着林秋然自己在家，快卖完赶紧回去, 省得她担心。
孙氏也不介意自家生意给别人家带来客人，都在一条街上，和气生财。可总不能她家想卖馒头，还得顾及别人干脆不卖了吧。再说，她家也没卖包子呢，馒头都不能卖，怕客人不买赵家的包子了，这叫啥话？
一旁卖烧饼的小哥看不下去了，“大娘，怎么都是萧家的客人，买完菜再买俩馒头不是天经地义吗？关你啥事儿！你这跟强盗似的，咋不让一条街啥都别卖了，就买你家包子去。
孙大娘，这么着吧，我跟你们换，看她还说三道四不。”
再有，赵家一天蒸二百多个包子呢，萧家一天也就卖一百个馒头，有人不想吃馒头还是会去买包子的，真要等着萧家的客人，那就等呗。
伸手要饭还有理了。
这以后谁乐意在这人旁边卖东西。
孙氏看这小伙子人高马大，相貌虽普通，但心肠好，时常帮忙还照顾生意，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暖流。
她点点头，小哥说道：“大娘，我乐意在你旁边卖，说不准，买了菜还能顺便买两块烧饼呢。”
原本卖烧饼左边是个卖豆糕的小娘子，这是点心，跟菜的关系不大，但萧家摊子生意好，在他们旁边摆摊也得意，所以过来帮着挪了位置。
几个人一起，位置很快就换了。
赵大娘看他们位置就这么换了，人都傻眼了，“哎，孙姐，我又没说让你换，我就说以后你家别蒸馒头了……”
孙氏冷着脸道：“我家卖啥不关你的事，咸吃萝卜淡操心，卖你的包子吧。”
萧家的摊位本来还靠后一点，这回换了更靠前了。
今天生意很不错，不管是买啥都会带俩馒头，少有带一个的。馒头闻着的确香，路过这边都能闻到一股甜酒香气，颜色淡黄，看着大到手软软的，有的买了当早饭直接吃了，吃完还问明儿卖不卖。
一次不能买太多，但若明儿还有就不妨事儿。
孙氏也不知道，先应付了句还做，不得不说，这馒头可顶大用了。
往常肉卖得最快，但今儿慢，因为羊肉价贵，都是买半斤的，买一斤的少，只一个一下子买了两斤，说是家中宴客，正好中午缺两道菜，两斤羊肉两斤素菜，剩下六个馒头也让他包圆了，一共一百一十八文。
等林秋然来的时候，锅里就剩下羊肉了，素菜都已经卖完了，羊肉还有个三四斤。
这会儿有点卖不动了，过去半天，菜都凉了，天一冷，油脂就会凝固，看起来不像刚出锅的有胃口，这就是没法加热的坏处。林秋然也想过弄个锅来，可是又要弄灶、柴火，俩人不太方便。
孙氏催林秋先回去，“也快卖完了，用不着你，你快回家去作。”
林秋然道：“就过来看看，你你俩带了喝的。”
带的是米酒，酿的多，做菜也用不完，喝酒暖身，她就打进竹筒带了过来。她还发现摊位换了，林秋然给旁边的一人送了一竹筒甜米酒，“大哥姐姐，我爹娘年纪大，多亏有你们照顾，这是自家酿的，尝个新鲜。”
按照原本的摊位，今儿还能给赵大娘，可是位置换了，林秋然就没给。
赵大娘见此情景，忍不住蛐蛐，“无事献殷勤，真当是为了照顾俩老不死的。”
还不是看萧家生意好，都贴上去。哪怕关系不大，但来这边的人多，时间久了也占点便宜。
看孙氏性子老实，还真就换了。可是苦了她了，二百多个包子，一上午就卖了一小半，往日上午能卖大半，中午再卖一会儿就卖完了，今儿不知卖到啥时候去。
赵大娘心里气不过，可又惦记林秋然这人，所以不敢说太难听。林秋然以后要嫁给她儿子了，看还敢这样，还不是儿子说了算，真是以为自己会做两道菜，当多大的本事呢？
赵大娘在心里骂了一上午，可还是抵不过萧家生意好，早早就收摊了。
有人没买到，还有人在观望，看着好吃，可实在太贵了，宁愿买两斤肉解馋。可自家做出来又不是那个味道，忍不住感叹这钱白花了。
还是等下次问问买过的人什么味，要是还这么多人买，他们也买了尝尝。
孙氏和萧大石赶在中午之前回的家，剩一斤多羊肉就没往外卖了，直接带了回来中午加菜。
做点饭炖个菜，把羊肉热一热就能吃了。
正好林秋然早上没特意留，把东西卸下，萧大石就去刷桶了，林秋然端着羊肉去厨房，顺嘴问了句，“娘，摊位咋换了？”
孙氏简单说了说，“这还只是卖个馒头呢，要真卖你做的灌汤包，不知道气成什么样。”
林秋然记得街上卖包子的有两三家，不止她一家的。何必看不过她家卖馒头，再说，若生意真是她家带来的，那还不好好说话，她这般觉得理所当然，谁愿意做冤大头呀。
林秋然道：“换了也好，她不愿意，有人愿意。“
孙氏点点头，“那是，你快看看钱，今天这钱袋子可比昨天沉多了。”
每天回家是孙氏最高兴的时候，能见到林秋然，还歇着，还能数钱。
林秋然估摸着今儿能赚一两银子，她跟孙氏回屋数，数完有两千三百三十文，刨去乱七八糟的本钱，赚的钱有一千八十文。
林秋然忍不住笑了笑，“娘，今儿的是多哎。”
不过也累，林秋然早起做菜做馒头，孙氏和萧大石也是早起，一个去拿肉，一个洗菜切菜。要说容易，没有一个容易的。做这些的时候林秋然忍不住揉腰，但这会儿看见钱暂时忘记那些辛劳苦恼。
这可太多了，是头一回不给人做菜，却赚了这么多的。
孙氏也笑，搁以前谁能想到一天赚这么多钱呐，“钱是多，要是天天卖羊肉就好了。”
林秋然颇为赞同，她道：“娘，暂且把红烧鱼给去了吧，就红烧肉和红焖羊肉两样。每日发些馒头，赚得也不少。”
她暂且没想到能替换尖椒的东西，酸菜鱼现在也不好做，不如直接去掉。鱼单价便宜，想赚够做四十斤五花肉赚的钱，就得做三十多条鱼，一条鱼两三斤重，更费力，不仅买来卖去累人，林秋然做着也累。
原本是想着鱼便宜，能照顾所有客人，但现在摊子有贵的，也有便宜的。
冬日收拾鱼也冷，等想到合适的菜再加上，想不到就算了。
孙氏点点头，“行，还有天气不好的时候呢，算下来差不多三天换一次菜。”
林秋然道：“那让爹去说一声。”
以前跟鱼摊老板说过，拿得多给便宜，现在不要鱼了，肯定得说一声。豆腐的就是按正常价买的，以后也不用了。
这两家还特意问了问咋回事，毕竟也算大主顾。得知天冷不好做，没多说什么，只道：“以后用得到就还来我这儿买，价钱给你便宜。”
天气不仅影响萧家的生意，也影响别人家的。
林秋然庆幸换了羊肉，日后再做席面，也可以问问要不要加这道菜，但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接到席面了。
等到下午，赵实来到萧家，还拉了一车货物。车上什么都有，赵实道：“林娘子先挑，你挑完我再卖给别人。”
便宜的豇豆干林秋然要了，还有土豆腊货腌菜，林秋然几乎包了半车。东西不少，萧家就三间屋子，没有库房，所以大部分东西放在了孙氏和萧大石住的屋里，不然放在外头淋雨容易坏，也怕被老鼠吃了。
总共花了四两银子，买完这些，林秋然不打算再买了，打算先攒钱。
她是初二给赵家做的席面，但这是上个月月初定出去的。后面除却去徐家做菜，黄娘子家没做成，她已经好久没接到席面了。并非没有办事儿的，搬过来的一个月，这边巷子成亲的有三家，白事两家，像满月周岁，不会敲锣打鼓，林秋然也不知。
这还只是附近的，其他地方林秋然还不知道呢。她也只能安慰自己，自家做肯定是更省钱的，不是所有人都有钱请别人做席面。
好在是每日都赚钱，只不过现在家里的存钱一半都换成了货物，徐管事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让林秋然心里发慌。
徐家那边她问过一次，徐管事说还没消息，林秋然去杂货铺子看了看，有几家是摆上十三香了，不过罐子小小的，大小和以前的烧烤调料罐有点像，白瓷罐子，这么一小罐就要二钱银子。
看着是便宜了，但是林秋然卖给陈仓的，能顶得上这四罐。那个，林秋然卖五钱，跟徐远珩一比，她这都不能说是做生意。
卖得好坏她不知道，但只要过去，杂货铺最显眼的位置就摆着这些。问过不说林秋然也不再追问，安生过自己的日子。
下午林秋然睡了一会儿，睡醒之后处理明日要用的菜，泡豇豆干，洗土豆，酿米酒，明日能直接用的。
做完这些，林秋然看天色有些暗了，天冷之后白日也短了。孙氏去烧晚饭，萧大石把门插上，各家各户都飘起了炊烟，日落而息，一日也就过完了。
九月份少雨，一直到月中，只下过一场雨。
只有这天没出摊，其他日子生意都不错。
从赵大娘包子摊旁边搬走后，萧家摊子周围的人都很和善，卖豆糕的小娘子人不错，还有卖烧饼小哥人也不错，总会帮忙。
孙氏常和林秋然说，林秋然会让孙氏给他们拿些素菜馒头，也不要钱，总会换回来几块豆糕烧饼。
这时间长了也熟了，卖豆糕的小娘子姓沈，单名一个榆字，卖烧饼的姓董，叫什么不知道，但总听沈榆喊他董大哥。俩人关系不错，都未成亲，看着好像有那个意思。
都是心肠好的人，也不会一直盯着萧家生意。孙氏没和林秋然说过，赵大娘总来摊子这儿看，看她家卖多少。
总之搬走后自在多了。
自从和烧饼摊换了，赵大娘的包子摊生意一直不咋好，包子这东西价钱不贵，光这条街上就有三家卖包子的。味道有差别，可人们便宜的东西要求不高，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无外乎远点近点。
以前愿意顺手买，如今董小哥都会吆喝，“客官来买烧饼吧，你们看看这刚烤出来的，多脆呀。泡羊肉里泡肉汤里都好吃，一块儿两文钱，里面也有肉馅儿！尝尝刚烤出来的烧饼！”
没等过去赵大娘那边，就已经买了烧饼了，赵大娘的脸比炭还黑。
不仅如此，她旁边还多了个摊位，是卖酱香饼的，生意还挺好。两边受困，生意愈来愈差。
卖酱香饼的不是别人，正是于婶儿一家。
林秋然没想到于婶儿他们动作这么快，说干就干，几日功夫，东西就准备全了。
住在村里，来县城卖东西自然不便，每日都是把饼做好，然后用棉被包着送过来，口感差一些，但没别的办法。当场卖当场切，卖完就回去。
第一天也不敢多做，做了十斤面的。算了半夜本钱，最后定价八文一斤饼。一斤面能做两斤饼，算上其他的成本，差不多能赚个对开。
闻着就很香，中午吃这个很顶饿，基本上也不用吃别的，别看半斤看着不算多，但口味重油大，吃了得喝水，半天不饿，比买两个肉包子强多了，非常受干苦力活的青睐。
虽然摊位在这条街的后头，可也有从后面这条街过来的。
第一天半日卖完，第二天做了二十斤也是半天，后头一直慢慢加，加到了五十斤饼。
她家做生意林秋然没管，若什么都插手，都分不清这是萧家生意还是李家生意了，她只问了问用不用钱，每日推车回去也累，不然先把车放萧家，早起来这边做，也能轻巧些。
于婶儿笑着道：“不用，我们打算搬过来了。”
现在一日能赚个二百文，于婶儿对这已经很知足了，她打算在县城租个宅子。这一天天光在路上耽误时间了，若搬来县城，她家人多，下午晚上也能卖。
萧家林秋然有孕，孙氏萧大石年纪大，不能拼量，可李家行。
俩儿子一个闺女，她和李叔不怕累。
她道：“秋然，能不能帮婶子找个牙纪，我抽空看看宅子。”
这个好说，林秋然直接找了赵广才。
租宅子更省心，才三日功夫，宅子就定下来了。一个月租金三钱，一年三两六钱，便宜是便宜，但得一下交付半年的。
好在李家还有点存钱，够付得起租金的。也是三间屋子，得一家人挤着，兄弟俩一屋，桃花在夫妻俩屋里隔出个小的，别的都还好，地方小一些。
于婶儿打算先这么住着，以后再说。
搬家的日子定在十九，萧家停做了一天生意，孙氏和萧大石想回村帮忙，但于婶儿没让，“东西不多，家里五口呢搬得动，等中午过来热闹热闹就行了，可一定得来呀！”
这是租的宅子，按理说不算搬家，可来到县城人生地不熟，热闹热闹有好处，省着受欺负。
巳时三刻，一家三口提着礼物过去，李家这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人多就是好，做啥都快。
于婶儿没客气，把礼物收下了，招呼三人进屋坐。
她给三人倒了糖水，林秋然还没看喝完，还没看房子咋样，于婶儿就塞了她个荷包，“秋然，家里总共做了十三天生意，前几天生意不好，后面一天能赚个二百文。这些日子总共赚了两千四百三十文，这里面是半吊钱，就先算你方子入股的分成，一开始分得可能少些，后面赚得多了分得也就多了。”
林悄然愣了愣，她是真没想到于婶儿会给她钱，当初给方子是为了还人情，也不是为了要钱的，她道：“婶子，这种家常菜都会做，钱都是你们辛苦赚的……”
于婶儿不等林秋然说完，认真说道：“是我们做的，所以厚着脸皮拿了八成，就给了你两成。家里孩子多，得给他俩娶媳妇，也得给桃花攒嫁妆，你别嫌少就行，千万得收下。”
林秋然推辞不过，也庆幸自己没看错人。
于婶儿松了口气，让桃花去萧家的事儿她没说，刚搬过来，她怕把桃花送去，只会给萧家添麻烦。
在她心里，萧家对李家可是大恩。
三人在李家吃了顿饭就回了，尽管于婶儿一家搬了过来，也是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住得远，寻常不走动，卖东西能见着，却也是各忙各的。
到了月底，林秋然在家里算账记账，她先把能用到的字认了学了，记账本挺好，日后能随时翻看。
这月没接席面，只靠卖红烧肉和素菜，买豇豆囤货的钱就回本了。家里还有不少豇豆干土豆，豇豆能用到开春去，土豆还有一千五百斤，还能用俩月，不够再买就行。
而焖羊肉让萧家多赚了不少钱，林秋然把铜板换了，总共换了十二两，不算零钱，家里还有二十二两。
这钱足够入冬之前，租一个合适的铺面。
徐家一直没消息，倘若能赚钱，没准儿可以买一间。冬日做着生意存些钱，就能买个人，桃花那儿她是不打算了。
桃花刚八岁，年纪太小了，在林秋然心里就是个孩子。当徒弟还成，若让她每日早起做洗菜切菜的活儿，别说于婶儿这个当娘的看到会心疼，林秋然也忍不下心。
而且李家现在也来县城做生意了，家里也需要帮忙，每月都给了分红，何必再提让桃花来萧家的事儿呢。
人不够，要么请要么买。
林秋然是比较偏向买的，日后有了孩子，买个人能方便多，要是请人，还担心方子会泄露。
只不过如今家里正好，多个人就住不下了，一切都得等有了铺子再说。
月底两日晴天，马上就到十月份了，天气又冷了不少，起床做菜都是难事，街上人少，卖得也没以前快。
猫冬不干活的，舍不得花钱。眼下孙氏和萧大石中午只能多卖一会儿，让林秋然给他俩送饭。
今儿林秋然做了香炒金钱蛋，还有二米饭。早上留的羊肉给俩人放了几块，她先吃完，就去街上送饭了。
而其他人要么买包子凑合，要么吃自己摊子上的吃食，孙氏和萧大石有林秋然送饭，可是太知足了。送过来还是热的，最主要的是味道好。
昨儿林秋然做的是手撕白菜，猪油渣炒的，放辣椒调味，吃起来特别香，火候恰到好处，炒出来白菜脆甜，连梗都是好吃的。
林秋然觉得今儿的菜也不错，金钱蛋煎过，酥得掉渣。家里总做红烧肉，油不缺，她也敢调味，大火烧菜，味道不比肉差。
头几回林秋然会给于婶儿家也带饭，但带了两次于婶儿就说不用，虽然给分成，那是应该的，但林秋然肚子越来越大了，多做一份就得多费一份的心。
本来就累，何必呢。
林秋然去了南街，到了不见孙氏和萧大石人影，只有个摊子。不仅二人不在，卖豆糕的沈榆也不在，还有于婶儿和大虎，都不在。
好在卖烧饼的董小哥在，但他脸青了两块，不等林秋然问，他就道：“林娘子，孙大娘他们被人请走了。”
“请走了，官府吗？”
董小哥抬了抬胳膊，不小心扯到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道：“不是，县城蒋家，说是家里老太太胃口不好，把这边会做点心会做菜的，都请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为难
林秋然看董小哥鼻青脸肿, 不难不多想。况且孙氏和萧大石根本不会做的菜，她不信二人没说自己不会，既然说了还能被请了去, 到底是怎样的请法儿？
林秋然道：“你先找个医馆看看, 我去蒋家问问。”
若真做了菜就能走, 也不该是孙氏和萧大石去。
董小哥摆摆手道, “林娘子，你别去, 孙大娘说了不让你去，而且, 我看那些人不好惹。”
但林秋然也不能看着孙氏和萧大石被带走, 什么都不做呀。
她问：“究竟给谁做菜，就算做菜也该请酒楼饭馆的师傅，何必请街上的摊贩去。”
谁不知道大酒楼的手艺更好。
董小哥道：“好像是给府里的老太太做点心, 本来也要我去的, 不过见我是个卖烧饼的，那个穿得好的管事嘟囔了句‘老太太嚼不动，让他去也没用’就点了阿榆孙大娘她们。”
他又道：“那几人一开始态度还算和善，可是孙大娘说自己不会做, 那些人还逼着去。阿榆吓得不行, 我想拦，几个随从就打我。打完，那管事又问, 这回可以去了不，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沈榆见董小哥被打，哭着跟蒋家人走的。
孙氏趁机和董小哥递了句话，“若是秋然来找, 别让她来。”
就是这般蛮横不讲理，好似去豺狼虎穴。
林秋然不是没给大户人家做过菜，甚至单独给徐远珩做过。徐管事一直以来都彬彬有礼，那次徐远珩问，林秋然说不去，那边也未曾说什么。何曾像现在这样，直接把人请走，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董小哥一动，又扯了伤口，他道：“想来做不出来也就放人走了，林娘子你还是在家等消息吧。”
林秋然道：“小哥，你这伤可有碍？”
董小哥点点头，“没事儿，我这就看着疼，没啥大事。”
林秋然道：“那能否帮忙看一会儿，这饭你先吃着。”
董小哥看着饭，也顾不得疼了，咽了咽口水道：“东西我给你送回去吧。”
已经卖了不少了，不算重。
林秋然告诉了萧家的位置，忽又想起现在家里没人，“东西先帮忙放隔壁吧，实在有劳了。”
董小哥点点头，他问道：“林娘子，你是还要去蒋家？孙大娘不是说了不许你去吗。”
林秋然摇摇头，“我先去打听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也得先把人放出来。”
既然敢在街上这么干，那就说明报官对蒋家没用，报官是下下策。
林秋然想去徐家问问，对蒋家她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在县城也算有名有姓的人家。家中富庶，不缺银子，没想到是这般行事。
去徐家借势是上策，不费什么，就能把人放出来。有时候她跑断腿，比不上别人一句话。
若去徐家不行，只能她把孙氏萧大石换出来，孙氏他们在那儿是一点用都没有，她问问做什么点心，兴许还能帮得上忙。
董小哥也希望沈榆赶紧出来，他点了点头，“放心，这儿就交给我好了。”
林秋然道：“还有那个卖酱饼的摊子，也送到我家去，那是我家亲戚。你这伤记得去医馆上药，我就不扶你去了。”
林秋然说完直接去了徐家，徐家住得远，走过去还花了不少时间。
林秋然找门房说自己要见徐管事，不多时徐管事就出来了，“哎呦，林娘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不是说有消息会告诉你，你看又多跑一趟。”
林秋然道：“我不是为了香料来的，徐管事，我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你这儿……”
徐管事一愣，赶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咱们先进去说话。”
徐管事带人去了前厅。
林秋然拜道：“徐管事，求你救救我爹娘。”
林秋然见董小哥鼻青脸肿的，再想孙氏和萧大石年纪又大，这般被“请”过去，二人心里肯定害怕。
徐管事扶了林秋然一把，再看林秋然低着头泪眼盈盈的，她本就好看，如今肚子大了些，性子好似柔和些。
一想林秋然没有夫君，公婆还出了事，更是于心不忍。
他看了眼屋内屏风，不禁问：“林娘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先同我说说，你公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说出来，我也好帮你想法子。”
林秋然擦擦眼角，道：“今天上午他们去南街做生意，然后就被蒋家的人带走了，说是请去给府上老太太做菜，可还有一摊贩被蒋家人打了。徐管事，你也知道，他们二人压根就不会做，过去恐怕只会惹贵人不快。”
徐管事沉吟片刻，说道：“林娘子莫急，这事我也有所耳闻。蒋家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看时日无多，就惦记从前吃过的一样点心。这些日子，蒋家几乎把余安所有点心师傅都请了过去，依旧是做不成，眼下也是病急乱投医。
不过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就算请过去也不会对令尊令堂做什么。看人实在不会做，肯定会给人放出来。”
徐管事说完，又看了眼正厅竖着的花鸟屏风，那边没动静，他也安下心来。
林秋然看着徐管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什么叫不会做就给放出来，当她们是什么呀？好好做着生意，说带走就带走，说打人就打人，实在不会做就给放出来，那要等多久，半天一天还是三五天？等到老太太死吗？
这有钱有权的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抓来放走都能说得这么轻巧。
林秋然看了眼桌子，在徐管事眼中她算不得客人，所以并未给她上茶，但桌子上摆着茶壶茶杯，茶杯都是扣着摆在托盘的，按圆形摆，只不过缺了一个。
这儿刚才有人，是徐远珩回来了？
林秋然记得签文书那日，徐管事就频频看隔壁。今日又频频看屏风，也不知屏风后是什么。
徐家这儿是走不通了，林秋然点点头，“也好，那我回去等消息。”
徐管事哎了一声，“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老太太也是年纪大了，子女想尽一尽孝心。”
林秋然心道，孙氏和萧大石年纪还大呢，怎么没人体谅她的孝心？还是只有钱人的孝心算孝心，穷人的孝心就不算了。
临走之时，林秋然又问：“二公子可说了何时回来？”
徐管事应付着道：“估摸着也快了，但我也说不准。”
林秋然点了点头，道了声告辞。
等林秋然走后，徐远珩从屏风后出来。
徐管事说道：“二公子，这蒋家行事也太张扬了，不过胥州蒋家的一个旁支，就这般无所顾忌。”
胥州蒋家一族曾出过不少官员，县城跟着沾亲带故，觉得背靠大树，就目中无人起来。明明关系不大，却觉得自己非同一般，不把人放在眼里。
其实徐远珩也不是不能帮忙，让人过去开个口，就是说林秋然给他做菜，不会做点心，需要老两口帮忙，简单一句话就行了，人很快会放出来。
但徐远珩为何帮她，而且，林秋然太大惊小怪了。
徐远珩淡淡道：“让人盯着了她，等人回了，再告诉她我回余安了。”
徐管事点点头。
徐远珩：“分成拿给她，让她两日内做六十两银子的香料，如果做不完，就说咱们这儿可以给人帮忙。”
说完，徐远珩盘了两下手里的珠串，又道，“三日吧，三日做完。”
徐管事：“是。”
*
从徐家出去，林秋然直接去了蒋家。好在两家离得还算近，走了不多时就到了。蒋家大门和徐家的同样宽阔，门匾两个大字气势磅礴。
刚刚在徐家正厅，林秋然总觉得有人在，不知是不是徐远珩。倘若是，她爹娘徐远珩不在意，那她自己跟着徐远珩一块儿做生意，他应该会在意一些。
林秋然敲了蒋家的门，门开了一个缝，门房小厮透过门缝问她是谁，她道：“我是上午府上请来做菜一对夫妻的儿媳，他们二人不会做，往日去街上卖的吃食都是我做的。要给老太太尽孝，你们也该请有用之人。”
小厮带着林秋然进府，先去见了管事，管事见过之后吗，同意换人。
林秋然就被领到了厨房。
蒋家的厨房很大，沈榆在做豆糕，其他人都站着，厨房还有别人，很多在忙，估计也是被带来的。
孙氏和萧大石见林秋然来了，愣了愣，“你咋来了？不是不让你来吗！”
林秋然道：“本也是我会做菜，我在这儿或许能帮上忙，你们留下没什么用，先回去吧。”
她对小厮道：“还有卖酱饼的婶子，也是我教的，他们不会做什么，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赵大娘赶忙凑上来道：“哎，我也帮不上忙，我就是个包包子的，让我也走吧。”
带林秋然来的小厮没说话，只带孙氏几人走了。
沈榆知道自己走不得，也没开口，她看林秋然来了，心里多了两分把握，“秋然姐。”
林秋然跟管事打听了，老太太想吃的是豆糕，但是不管哪个点心师傅，无论怎么做，做出来的都不是老太太想要的味道。
今日蒋家的人是冲沈榆来的，其他人或多或少受了牵连。
沈瑜看向林秋然，她哭过，眼睛还有些红肿，“秋然姐，今儿这事儿都怪我，要不是我……”
林秋然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先做点心吧，就算实在做不出一模一样的，也能告诉他们我们尽力了，争取早点回去。再说，也不怪你。”
怪就怪蒋家不懂礼数，怪就怪蒋家不把人当人。什么想尽孝心太过着急，都是借口。
沈榆点点头，皱着眉和林秋然道：“可是秋然姐，我卖的豆糕都送了去，可就说味道不一样。”
林秋然想，这么多点心师傅，就算一人做一样，碰也该碰到了，怎么还不成。
她问：“可具体说了是什么味道的？”
沈榆道：“只说有些酸味，上面还有点点，还说是多年之前吃过的。做点心也不能放醋呀……”
沈榆贴着林秋然的耳朵道：“我现在怀疑是多年之前家里没现在这么有钱的时候吃的，饿了许久，吃了放坏的豆糕。酸味是放坏的，黑点是发霉。饿急了吃什么都是好吃的，可我也不敢真放坏了再给端过去。”
这是沈榆唯一能想到的了，因为她卖豆糕，对豆糕还算了解。时间一长就这样，味道发酸，外表发霉。但这么多人看着，蒋家有钱，谁会拿放坏的点心给老太太吃。
再说了，人就吊着一口气，若是因为她做的豆糕吃死了，还得惹上官司。
别人估计也知道，但是不敢这样做。
沈榆犯愁，“秋然姐，你说要不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一直说就差一口气儿就差一口气，可是总不咽气，难道我们就在这儿一直等吗？”
那她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然直接和蒋家人说吧……”
林秋然想，若真和沈榆说得一样，味道发酸，面上有点点，的确像是坏了的。可偏偏不能做坏的给端上去，蒋家儿女一片孝心，谁会容忍端坏的上去。
林秋然摇摇头，“若真是这样，你就算说了，恐怕他们也不会拿给老太太吃，还会羞于提起当年穷苦的日子，还会迁怒于你。”
林秋然忽然想到，她们只要做出差不多味道的就行了，她道：“你那日吃我做的馒头，细尝是不是也有一点酸味？”
那是发酵的味道，但不能说馒头坏了。
沈榆点了点头，“确实是。”
林秋然道：“霉点可以用桂花代替，年纪大了，若不细看，桂花和发霉也差不多。馒头我是用酒酿做的，咱们试试，一种直接做馅儿，另一种把酒酿混进豆糕里。先试试，不成再说不成的。”
沈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去煮豆子。”
蒋家泡了不少绿豆，不够再做一天的豆糕。
林秋然道：“我去问问这儿有没有酒酿，不行让人回家取份来。”
沈榆道：“行，但愿这次能行。”
赵大娘没听清二人说啥，但看两人忙，她就躲在了一边。就算听见她也不会管的。
林秋然也不知能不能成，但总得试试。蒋家是有米酒的，林秋然让沈榆尝了尝，沈榆还疑惑林秋然自己怎么不尝，林秋然摸了下肚子。
沈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林秋然在她眼里更像姐姐，聪明可靠，有些时候都会忘记她有孕在身。
沈榆尝过没酸之后，林秋然就开始做馅儿。
头一回做这个，配比多做了几种，豆子煮开去皮，一半混着酒酿，扣着模具再蒸熟。另一半把酒酿捣成浆，混着少许豆沙包成好，然后扣模具再上锅蒸熟。
每样豆馅儿里都混了桂花，桂花细小，若不细看，的确像是发霉的。
沈榆都不知道今天做了多少块豆糕了，这若不成，还得想办法。本来每日做豆糕就烦，还要被带过来做豆糕！
她咬着牙，这回做了两锅。
等蒸好之后管事过来拿，还问这是不是坏了，林秋然道：“点点是桂花，增添香味的。想着前些日子桂花时节，放到豆糕里面添一分滋味，并非坏了，管事也可以先尝尝。”
蒋家管事点了点头，端着点心出去，给老太太吃之前自然会有人提前尝过，没问题才会送到老太太面前。
东西送去，沈榆和林秋然只能等着。
蒋家的寿康院这些日子一直萦绕着一股药味，杨氏病了有些日子了，身子一直不好，脸色枯败，好似秋日的枯树。她清醒的时间不多，就惦记这口吃的，有时睡梦中还会念着豆糕。
整府的人都再寿康院守着，几个儿媳在这儿侍疾，除了药还会给杨氏喂参片，吊命用的。
几人不想杨氏带着遗憾离世。
今儿豆糕送来，杨氏闻着味道慢慢睁开眼睛，她和往日不同，往日她看了就摇头说不是，今儿却点了点头，“给我尝尝。”
蒋家大娘子扶着杨氏起来，杨氏靠在她怀里，她声音很轻，絮絮叨叨的，“当年逃荒，有两天没吃饭，是本家的太太从怀里掏出一包豆糕来，在那之后我就没有吃过比那更好吃的东西了。”
大娘子捻了一块儿喂给杨氏，杨氏咬了一口，眼角流出行泪，“是当年的味道。”
她似乎看见多年之前，也看见她母亲朝她招手，她伸出手去，最后手垂落在床上。
蒋家子孙跪了一地，各个痛哭流涕，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管事也松了口气。就在这时，门房小厮过来，见这边跪了一地，也跟着跪下。
管事瞪了他一眼，“冒冒失失的。”
小厮：“管事，徐家二公子来了。说……他的人，在咱们府上。”
管事立马就想到请来了些人，难道是做豆糕的小娘子。可这边正是要紧的时候，管事不想打扰，想出去再说，但蒋家大爷已经问了，“怎么了？”
管事解释道：“不是请了些人给老太太做点心，这会儿还在厨房呢。大约里面有徐二公子的人，这会儿过来要人了。”
他道：“请得急，下人态度不太好，我一会儿好生把人送回去。”
蒋家大爷点点头，决定去见一见徐远珩。徐远珩和徐家大公子不同，手里握着徐家大部分产业，若是得罪了，对蒋家不好。
大爷吩咐管事好好把人送走，“别忘了给酬劳。”
管事嗯了一声，“大爷放心，小的定会给安排妥当。”
今日过来的都会补偿，还有做点心的，肯定不会少了银子。
蒋家大爷让兄弟几个照顾好这边，自己去前院见徐远珩。
厨房内，林秋然和沈榆坐着等。沈榆只祈祷这事快点过去，以往还想过撞大运，自己做的点心被有钱人家看上，如今只盼着平安出去。
沈榆不时看林秋然，林秋然有孕在身，却要和她在这儿受累。若不是她，孙氏和萧大石就不会来，林秋然也就不会来了。
林秋然现在是脑子空空，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害怕，怕真出什么事，怕像董小哥那样。
孙氏和萧大石估计在蒋家外面等着，在里面等着难熬，在外面什么都不知道，更难熬。
二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期间赵大娘来来回回走，嘴上没停过，一会儿骂蒋家丧良心，一会儿说自己受了牵累。
终于，她看见蒋家管事来了，赶紧迎了上去，“我啥时候能走？”
管事道：“辛苦诸位跑一趟，一会儿就能走了，今日来的，一人给半两银子。”
他说完，看向沈榆和林秋然，“今日多谢二位，圆了我家老太太的心愿，这是谢礼。对了，谁认识徐家二公子……”
管事打算问问，一会儿直接给带过去。
沈榆摇摇头，林秋然也摇了摇头，二人看手里的荷包，沉甸甸的，蒋家给了一人五两银子，还多给了林秋然二两。
管事这会儿比谁都和善，“今日多谢，上午太着急，多有得罪，剩下的钱请林娘子帮忙转交于那四人。”
林秋然把银子收下，什么都没说。
二人从侧门走的，出了蒋家，沈榆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可算出来了，今儿真是吓死我了。”
还有上午董大哥被打的时候，她也吓得不轻。来的时候是上午，这会儿太阳都落山了，天色也暗了。
余晖染透整个西天，秋风吹过，沈榆后背发凉。二人在厨房待了一下午，真是度日如年。
林秋然也松了口气，她笑了笑，拍拍沈榆肩膀，“没事了，出来就好了。”
沈榆吸吸鼻子，回头看了眼蒋家高耸的院墙，在心里呸了一声，二人往外走，她扯扯林秋然的袖子，“哎，秋然姐，你看是孙大娘他们。”
孙氏他们从蒋家出来后一直没走，于婶儿和大虎也在这儿守着。因为林秋然才离开，自然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去。
于婶儿心揪了半天，他们是亲眼看见蒋府的下人打人的，那些人语气和善，可打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孙氏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跑过来围着林秋然转了一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为难你们吧！”
林秋然摇摇头，“没有，点心算是做出来了，还给了谢礼。于婶儿，这是给你们的，每个人都有。”
一人半两银子，于婶儿收下了。
林秋然：“东西我让董小哥送我家去了，过去拿吧。”
一行人往家赶，路过蒋家大门的时候，经过一辆马车。
林秋然没太注意，这边马车可太多了，但车上徐管事眼睛瞪大了，他怎么看到林娘子了，林娘子怎么跟孙大娘他们走的，可是……二公子还没出来呀。

第三十五章 分成
还差两刻过酉时, 天色昏暗，徐家的马车打道回府。
车夫坐在前头驾车，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照明, 道路宽敞平坦, 街上响起马蹄踩地的哒哒声。
徐管事跟着徐远珩在车内, 刚才徐远珩在蒋家待了片刻就出来了, 他在正厅等人的时候下人一丝不苟地上茶上点心，蒋家大爷来得很快, 他道：“人都已经走了，我也问过, 没有哪个认识二公子的, 二公子莫不是弄错了？时辰不早了，我母亲刚走，实在没空也没心情和二公子说这些。”
人真在, 不仅要好生带来, 还得跟徐远珩赔礼道歉，但厨房说没有，就不怪蒋家了。
蒋家大爷年逾四十，人长得富态, 虽然面色和善, 可话里阴阳徐远珩来得不是时候，他赶客道：“家中有丧事，今儿就不便招待二公子了。”
徐远珩明白, 林秋然大约已经走了，他道：“节哀，我明日再过来吊唁。”
他见蒋家大爷面上无甚悲痛，估计蒋家老太太离世没带什么遗憾。或许和林秋然有关, 或许无关。
徐远珩告辞回府，在车上忍不住想今日发生的事。
让林秋然等是他的意思，人虽被带走了，可只要用脑子想想就会知道，蒋家就算行事再张扬，也不可能抓这么多人一直不放。
蒋家最后不仅会把人放走，还会给一定酬劳做补偿。谁都知道老太太病了，他们自然不会把她的死，怪在被抓走的人身上。
林秋然却不听不顾，直接来了蒋家，徐远珩觉得她行事太过胆大冒失。
跟着的人说林秋然去了蒋家，徐远珩心里禁不住一紧，他怕林秋然真的一直留在蒋家，影响生意，所以就来了。
徐远珩头有些疼，林秋然胆大，若是这次她笃定自己能做出杨氏想吃的点心，也真是她做的点心，那还算她有点本事。倘若是觉得他回来了，想着有后路，那就说明她聪明，还敢赌。
毕竟徐远珩真的来了。
可惜没用得上他，如果是他赶到的时候恰好把林秋然一家带出来，还能算得上英雄救美。情谊难还，又能让林秋然心生感激，一举两得。
偏偏白跑一趟，林秋然还知道他回来了，如今两人有生意牵扯，若她知道他在余安，却不愿帮个小忙……指定有怨言。
觉得这事有点难办。
徐远珩换了个姿势，徐管事打起精神，“二公子。”
徐远珩低声吩咐：“香料不必急，今日林家也受了惊吓，可以多宽限几日。如今天冷，问问林秋然要不要铺子，若是需要，租金可以便宜两成。”
徐管事点点头，说便宜两成，可估计便宜个三成，二公子也不会多说什么，这个他可以自己把握。
二公子一从蒋家出来他就说了林秋然已经走了的事儿，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嘴了，总觉得说完之后，二公子并没有很高兴。估计真如他所料，俩人根本没碰上，阴差阳错就差了那么会儿，蒋家就放人了。
要是晚一点多好。
徐远珩说的这些东西在徐管事眼中更像补偿，不过转念一想，做生意本该如此，本来也是为了让林秋然做不完才缩短时间，如今不过是正好罢了。
但铺子减租金却是实打实的便宜事儿，如果能便宜两成租金，一年下来能省不少钱呢。
这对林秋然来说，正是最需要的。
不过二公子也不像这么好心的，难不成是想让林娘子租徐家的铺子，这样更容易把控，那也就是说不管林秋然愿不愿意，他都得找间铺子租出去。
徐管事试探着问了句，“二公子，这样也好，租徐家的铺子，一旦林娘子有什么动静，咱们也能了如指掌。”
徐远珩掀起眼皮，歪头看向徐管事，目光带了两分不可置信，“什么动静，怕她给我下药？”
徐管事噤声，哦，那就是给些好处了。
是他想多了。
另一边，于婶儿和大虎跟来萧家取了东西，就回家了，家里也都等着呢，得赶紧回去。
许娘子让夫君帮着把东西搬回去，她特意问了问没事儿吧，林秋然摇摇头，“没事儿，今儿多谢了。”
许娘子松了口气道：“人没事儿就行，我这就看着东西，你们也快回去吧。”
具体什么事儿，许娘子没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就是萧家一下午都没人，她去看了好几次，也怪担心的。
回到家，三人坐了没半刻钟，萧大石就道：“我先泡豇豆干吧，明儿还做生意不？”
往常这时候菜都收拾好了，今儿耽误这么久，林秋然点点头，“做，爹，豇豆干我和娘弄，你去买些吃的吧，要是有卖卤味的，买两斤回来，咱们晚上吃。”
天色太晚，林秋然也懒得烧菜。她看了看桶里，今儿东西是卖得差不多，就剩了些肉菜，但是都已经凉透了，而且放了太久，也不知什么时候送回来的，林秋然不敢吃，都喂了鸡。
萧大石点点头，就出门了。
孙氏把东西往里搬，木桶啥的都得刷干净，车也得擦了。等着赚钱就是这样，甭管出了什么事，都来不及歇口气，就得忙活赚钱的事。
林秋然去拿豇豆干，这个得提前泡，土豆也得清洗削皮。
孙氏见了让她回屋歇着，“你这个半天也累了，先歇着去吧，这边刷完就没事了，晚上我和你爹弄。蒋家那边是彻底没事儿了吗……”
林秋然点点头：“我跟沈榆做了豆糕，那老太太吃了，人就走了。给了我们二人一人五两，你们一人半两。这事也有一个月了，以后没事了。”
孙氏愣了愣，死者为大，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若说不可怜也可怜，年纪这么大就惦记一口吃的，子女想尽孝心，给吊着一口气，身子不好活着也遭罪。可说可怜，那他们不更可怜。
蒋家又是打人又是人把带走的，也不给老人家积点儿德。家大势大，以后只能躲着点儿。就怕躲都没用，今儿本也是好好卖东西的。孙氏和萧大石就惦记林秋然，也怕惹事儿，都不跟人发生口角的。
孙氏：“以后可别有这事了。秋然，下回再这样，等着我和你爹就是了。你有身孕，换我们俩干啥。”
他们老骨头，能把他们咋样，但林秋然不一样。
林秋然点了下头应付，还安慰孙氏道：“不是没事儿嘛，娘，今儿拿了六两银子，也不少了。”
只能想想银子，不然还能做什么，这些有钱人，都是一路人。除非哪日她也这么有钱，但绝对不能变成蒋家徐家这样的。
孙氏道：“嗯，晚上家里也吃点好的，压压惊。”
她刷完桶了，直接去泡豇豆干。林秋然就去烧饭了，孙氏和萧大石一直都没吃饭，她蒸了米饭，还炒了个六个鸡蛋，一人吃两个不过分吧。
也不知道萧大石买回来了不，天色太晚，林秋然怕卖完了。
果不其然，等萧大石回来，说卤味没了，就剩只烧鸡。烧鸡更好，在锅里热热，三人给全吃了。
林秋然吃了一个鸡腿，俩鸡翅，剩下的她吃不下，让孙氏和萧大石给包圆了。
他俩饿了一天了，中午就没吃上饭，下午一直等着，肚子里空空的。现在也冷，吃过饭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不过若说饿得头昏眼花，那倒没有，这些日子俩人吃得不错，虽然干活也多，但身体比之前好了些，人也胖了点儿。
吃过饭后，家里简单收拾收拾，就梳洗睡下了。
巷子宁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鸡鸣。
次日一早，林秋然又是被孙氏叫起来的。今儿做红烧肉，萧大石一早就买来了五花肉。
孙氏和萧大石精神不错，孙氏把林秋然的衣裳塞进被子，“我烧了热水，你用热水洗，饭也好了，给你做了鸡蛋饼。”
豇豆昨儿泡好，土豆也已经洗干净切块儿。孙氏如今连糖色都能炒得很好，两锅赤红的肉，就等林秋然过来调味。
林秋然先去梳洗，然后把红烧肉做了，香料、调料、米酒……一样一样放进去。
这些日子客人都夸萧家的红烧肉越来越好吃了，买这个的越来越多，因为价钱便宜，比羊肉好卖。
不少人都盼着萧家开个铺子，贵点儿就贵点儿，但能吃刚出锅热乎的。像现在买回去再热，肯定没刚出锅的好吃。
萧家做生意体面，有些摊贩看着生意好了，都偷工减料，光想着赚钱，不好好做。而萧家的菜是越吃越好吃，回头客不少。
就是现在天冷，时间一长就凝了，卖相不好。想吃的早就来买了，刚到摊位卖得最快，但后头剩下的几份，就无人问津了，有时候两刻钟都卖不出去一份。
林秋然有打算开个铺子，但这几日就算了，昨儿太累，她想歇两天。
但天不遂人意，林秋然上午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徐管事登门了。
徐管事带了账本和上个月分成来，语气热切，“林娘子回来啦，你公婆呢，应该也回来了吧。”
林秋然心平气和地道：“嗯，昨晚就回来了，今儿又去做生意了。”
许管事笑着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昨儿二公子也回来了，一听我说林娘子家里人被蒋家带走，立刻去蒋家了一趟，不过没见到林娘子。”
林秋然：“是吗？那可真是不巧，我也没见二公子。”
徐管事干笑了两声，再接，他都不知接什么话了，他道：“光说闲话，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林娘子，我是来送十三香的账本和分成的。”
林秋然道：“先进屋吧。”
徐管事摸了摸鼻子，他总觉得林秋然话里带刺，但愿是他想多了。
进屋之后，林秋然给徐管事倒了杯水。
徐管事把东西都放在了桌上了，他指道：“林娘子，这是账本，这匣子里是分成。当初二公子投进来光是买香料的钱就是八十两银子，除了这些，还有人力物力打点的钱，都在册子上。文书我也带来了，林娘子出方子，二公子出前期本钱。全算上，二公子是投了一百两银子。”
林秋然翻开账本，上面一笔一笔都记得很清楚，她点点头，“徐管事你说就是。”
徐管事还有些诧异，账本是没问题，但他没想着林秋然竟然认字了。想当初签文书的时候，林秋然还请县城主簿看呢。
他继续说道：“东西没全卖完，但二公子说生意还算不错，一个多月总共卖了大半，利钱是二百四十两。文书有写，林娘子占四五，二公子占五五。按理说林娘子分到的是一百零八两，但得留一百四十两做后续生意的周转，所以这回给林娘子的分成总共是四十五两银子。”
徐远珩是商人，自然不可能回回卖香料都他出本钱，那他成给林秋然打工了。既然赚钱了，双方都想要生意长久地做下去，那赚的钱大部分还是得投进生意里的，继续买香料往外卖，投得越多，赚得越多。
林秋然只出方子，怎么都是赚的。但徐远恒想回本，还得再等些日子。
账本林秋然看完了，没错，她打开匣子，里面是十两一块的银锭子，总共七块，还有个小的。
这是七十五两，不仅仅是分成。
许管事似乎知道林秋然想问什么，他道：“嗯，另外三十两是请林娘子继续做的香料的钱。”
虽然还有些没卖完，但是得以备不时之需，做生意不能让客人等着。
徐管事：“不过不算急，林娘子五日内做出来就行了。”
本来是两日，后头成了三日，徐远珩说再宽限几日，所以如今成了五日。
不过林秋然不知五日如何来的，香料她两日就能做完，但不会和徐管事说两日就行。她点了点头，“你到时间过来拿就是了。”
林秋然觉得香料卖得很快，若是她自己，也就卖出去几罐。就是不知道为何卖得这么快，包装成什么样林秋然也见过了，有好处，用得快就会一直买的。但她也就卖出去两罐，徐远珩是怎么做到的。
林秋然把匣子合上，直接就问了，“不知可否问问，香料都是怎么卖的？不方便说也无妨，我只是好奇而已。”
这个徐远珩没说不能说，那就是能说。
徐管事道：“一部分放在徐家的杂货铺子里卖，摆在最好的位置上，能卖出去一些，不过占得倒不多。还有一部分卖给了香料商，让他们卖到别处去，外邦人喜欢这个。”
还有一部分，是徐远珩自己买的，当做礼物送出去，若是生意往来的伙伴能用得上，日后自会找他买。那就是大单子了，这个徐管事就没说了。
林秋然点点头，反正都是徐远珩想得法子，她是做不到。
没别的事儿了，林秋然道：“时候不早了，我爹娘那边现在要送饭，我得给他们做午饭了。”
徐管事听出这是赶客的意思，不过他还有一件事没说，“林娘子，我还有一事，不会耽搁你太久。说来林娘子摆摊做生意这么多天，有两个月了吧，现在刚分成，手里有余钱，倒不如租个铺子。等天气更严寒，省着二老在外受冻。”
“你看这天，要是下雨下雪都做不成生意，有个铺子就大不相同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徐管事道，“正巧徐家有几间铺子到期了，二公子说了，林娘子若要租，租金可以给你便宜两成。”
林秋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是徐远珩对昨日发生事的补偿，她并不气愤徐远珩不愿意帮忙，只是无力。她也明白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可还是忍不住想，明明在，明明合伙做生意，却连口都不愿开。
偏偏她去了之后，徐远珩又去了蒋家。
林秋然道：“还是不必了，家里的生意我自有打算。”
徐管事愣了愣，“林娘子，天大地大没有银子大，何必跟银子过不去呢。几年下来，省的租金也不少呢。”
徐管事知道萧家的宅子是借钱买的，有钱肯定要先还买宅子钱。既然如此，萧家也缺钱，何必赌气呢，可犯得着。
林秋然笑了笑，“徐管事误会了，我没想着租，而是想凑钱买一个。若是徐家有便宜的，倒是可以跟我说说。”
加上这四十五两，昨儿还得了六两，说实话，家里不缺钱，可比当初买宅子的时候多多了。七十多两银子，再赚半个月还能再加几两，估计下个月香料也有分成，租什么。
林秋然又不傻，管他徐远珩是怎么想的，有便宜她会占的，给总比不给的好。只不过她现在的确不想租宅子，买一个，哪怕生意不好，铺子还能再租出去，也算给家里添置家产了。
林秋然对徐管事道：“若是有便宜的能卖给我，可以和二公子说说。”
徐管事笑了一下，“那我回去看看，有消息就告诉林娘子。”
不能把话说死，万一二公子真就同意卖了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没别的事儿了，徐管事就回了。
林秋然把人送走，站在门口看人走远后先把大门关上，然后回屋放钱。铺面应该比宅子贵一些，但肯定是够了的。徐管事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心知肚明，还在这儿装傻。
只能看开点，银子给的不少，香料生意也不错，该知足了。本分和情分她是分得清的，徐远珩不过是告诉她，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也不能总指着别人。
万丈楼台还平地起呢，林秋然不信这些有钱有势的，打一生下来就是这样。就算他们生下来是这样，祖辈也是吗？
她也可以做生意，可以慢慢把生意做大。直到一日，对着别人不用拜，不用求。
林秋然把匣子带回屋里，三十两银子不算萧家的，会全部变成香料。四十五两全是银锭子，算上以前的二十八两，总共是七十三两。
这里面十两的银锭子五块，五两的两块，其余的都是碎银子。银子大还显眼，林秋然打算给换成银票。
一部分留着买铺子，另一部分问问沈榆要不要一块做生意。沈榆做的豆糕不错，昨日给蒋家做的酒酿桂花豆糕更是别有一番风味，馅儿是林秋然做的，豆糕是沈榆做的，合在一起，没准儿能多赚些，就不用在这儿摆摊了。
她打算找个机会和沈榆说说这事儿，银子收好，林秋然就去了厨房，现在该做的是烧午饭。
天冷之后出门会晚一点，也得多卖一会儿，林秋然早上留了红烧肉，看厨房还有酸菜腊肉，就洗了几个干辣椒炒了一锅。
自己吃完，她去街上送饭，顺便去了趟钱庄把银子换了。
今儿赵大娘没来，一问才知道，昨儿吓得不轻，人病了，什么时候回来卖包子也不知道，只能说恶人只有恶人磨。
这摊位不收钱，虽约定各占各的，但不来也不会给留，于婶儿家的酱饼摊子就往前挪了。
回去的路上，林秋然顺便买了香料，直接送到萧家。
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徐家的香料铺子，但现在能知道的是，两样秘方，哪怕给了徐远珩一大半，他还是没弄出来。
想到这个，林秋然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下午孙氏和萧大石回来，又见这么多香料，不禁道：“前头送的都卖完了？”
林秋然道：“没有，不过差不多，分成有也送来了，总共四十五两。”
其他的林秋然没细说，她是觉得赚了多少钱不能瞒着，因为是一家人，但是做生意的事太复杂，说了也不一定能听懂，还容易胡思乱想。
孙氏和萧大石没见过这么多钱，搁以前哪儿想过卖香料，赚这么多。好像还不止这些，因为还有徐家的。
孙氏嘴巴不禁张大，“这可不少！”
比捡人参、卖金子都多。
林秋然笑着道：“估计以后每个月都有，但不会这么多了。”
毕竟香料用完了才会再添置，但分到她这儿的，一个月能有十几二十两银子。
孙氏忍不住笑，“这可好。”
就算她和萧大石以后不在了，林秋然和孩子也有钱花。
林秋然道：“娘，爹，以后每个月都有钱。我觉得有这个钱之后，咱们每天不用那么辛苦，太累对身子不好。但钱还是要赚的，所以我想买个铺子，再买个人帮忙，依旧赚钱，但比起现在起早贪黑，肯定轻巧得多。”
林秋然希望孙氏和萧大石养好身子，长命百岁。那像现在这样起早贪黑肯定不行，不过只守着这钱，什么都不干，也不行。

第三十六章 分歧
孙氏眼眶有些湿, 她笑了笑，怕林秋然和萧大石看见她的窘状，侧过身抹了把眼尾, “对, 有钱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别人看见了还招人嫉恨, 咱们多赚点儿，好多攒点儿。”
萧大石嘿嘿直笑, “秋然，现在也不累。”
孙氏忙点头附和, “就是, 现在一点儿都不累。”
跟以前在家种地比起来，现在算什么累呀？种地还落不下几个钱。现在就在家洗菜，出门卖卖菜, 做都是林秋然做。也就入秋后天冷, 出门受寒。可街上的摊贩不都这样，一点事儿都没有。
有钱赚有肉吃，这对孙氏和萧大石来说还是好日子呢。
他们从未忘记这些好日子是谁带来的，以前只想着多攒钱, 省吃俭用, 给林秋然和孩子留着。现在他们看见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多赚钱，好好活着。以后享天伦之乐, 能看着孩子长大，也看着林秋然成亲，说不准还能看着孩子成亲。
二人也就这点心愿了。
林秋然看二人这般不禁笑了笑，她打算继续卖菜, 可以少做些，一边跟客人说要开铺子，一边找铺子装潢。
现在九月底，虽然天冷，却没冬日那么难熬。铺子不管是买徐家的，还是买别人家的，林秋然都无所谓，只要签了文书，铺子就是她的了。
在这期间，她想找沈榆商量商量卖豆糕的事儿。她记得以前还流行过一样点心，叫仙豆糕，里面各种馅儿，说不定可以试试。
沈榆做的豆糕林秋然也吃过，那时孙氏送素菜馒头，沈榆礼尚往来送些豆糕来，吃着甜，豆沙细腻，味道还不错。她卖得比点心铺子的便宜，每日生意挺好的。
除了酒酿桂花，林秋然觉得还可以加肉松，在豆糕里面加了馅料之后，价钱肯定能翻倍，口味新奇会更好卖，怎么看，都是赚钱的生意。
林秋然有八成把握沈榆会答应，她不信沈榆一辈子就想摆摊卖豆糕，小摊贩起早贪黑最是辛苦，她就不想着开个小铺子卖吗，赚得多，还不用风吹雨打。
存了些钱，林秋然可以投进去做本钱。徐远珩不就这样做生意吗，遇见合适的不错的，投钱进去。唯一的区别在于，林秋然没那么多钱。
林秋然打算明天跟沈榆说，今天就算了，让沈榆也歇一日。
下午，一家人把香料磨磨做做，说五天不能真等到最后两天才弄。一下午，磨香料过筛，林秋然再按照配比放好。三人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些，孙氏和萧大石尤为认真，在他们心里，香料就是钱，还是大笔大笔的钱。
当初签文书的时候，二人就是听林秋然的，根本不知道能卖多少，能赚多少钱。还想着林秋然虽卖得贵，可也就卖出去两罐。现在知道了，自然谨而慎之地小心对待。
磨的很细腻，多的什么都不会做。磨好就等着林秋然按照配比混合，混好的放在木桶里封存，以免落灰。
没做的也放好，只要磨了，林秋然就会立马混合，若是徐远珩派人来萧家，看到的只是做好的和完全没做的。
三人一边做这个一边说话，做得也快，一下午加上晚上半个时辰，做了大半香料。
次日，萧家照例出摊。这回再有人问孙氏和萧大石什么时候有铺子，二人不再说不知道，而是说：“过些日子，我们兴许就租个铺子啦了。”
林秋然跟他们说是要买一个，但是跟外人肯定不能这么说，再说周围还有摊贩呢，于婶儿家也在这边卖。要是听见萧家要买，还以为赚了多少钱呢。
于婶儿家人都不错，那也得防着点儿。
孙氏道：“天冷了，有个铺子大家就能坐下吃。要是真租铺子了，大家一定去捧场呀。”
“那一定！红烧肉可得有！”
孙氏笑着点头收钱，今日天暖和些，街上人不少，萧家摊子的生意也很好。
林秋然上午烧过菜，歇了会儿就来街上了，她得买些东西中午吃。鱼挺新鲜，也好久不吃了，就买一条。虾子也有，林秋然也买了，打算中午做个干锅虾吃。怎么说也是赚钱了，该吃点好的。
家里还有土豆，正好当作配菜。如今鲜少见绿色的菜，有也贵，林秋然是不会买的。
她在街尾转了一圈儿，摊子卖的焖羊肉还剩一小半，素菜卖得很快，而沈榆摊子上还是那些豆糕，林秋然没见桂花酒酿绿豆糕。
还好，若是沈榆已经卖了，林秋然都不知怎么开口。
沈榆招呼林秋然，“秋然姐，我给你包点豆糕！”
林秋然道：“不用了，这几日我是不想吃豆糕了。”
沈榆动作顿住，笑笑道：“也是，要不是还得赚钱，我也不想卖了。”
林秋然道：“生意还是得做的。”
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冲着沈榆笑笑，然后又到萧家摊子那儿，“娘，我先回去烧饭，中午给你们送饭来。”
正好一客人买完肉，看着林秋然手里的鱼，眼前一亮，“林娘子，这也好久没吃鱼了，要是开铺子，可得有鱼呀！”
林秋然点点头，“放心吧。”
孙氏看这会儿客人多，怕挤到林秋然，赶紧挥挥手，“你快回去吧。”
林秋然拎着鱼和虾回家，到家之后四处看看，她现在防心有点重，怕有人趁着她不在的时候偷偷进来，幸好，家里什么都没动。
她放下心，开始烧火做饭。焖羊肉早上留了点儿，鱼直接红烧的，一斤多的虾子去虾线，中间开背，虾和土豆条都炸锅，炸出来金灿灿的。
然后调味一起炒，这道菜少不了辣椒，翻炒几下就能出锅。
这道菜样子也好看，最后出锅的时候撒了点芝麻，色香味俱全。
林秋然先吃饭，好久不吃红烧鱼，鱼肉嫩，汤汁入味，炖的时候她还撒了米酒，现在是一点腥味都没有了。
再吃干锅虾，毕竟羊肉隔一日就吃，对林秋然来说还是虾更有吸引力。虾肉烧得很干，虾壳都是酥的，咬一口一嘴酥香。虾的鲜味，调料的香辛味，进入口中尤为美妙。
林秋然吃这个的时候眼睛都忍不住眯起来，虾肉烧得干干的，比起油闷大虾，这个更酥，更合林秋然的胃口，土豆也好吃，外脆里绵，芝麻粒增香，吃一口土豆条，都能下大口饭。
正吃着，林秋然感觉肚子被踢了一下。
不是往常肚子饿了，而是有人在踢她。感觉有些奇秒，踢得不重，像是好奇，更像赞同她觉得干锅虾好吃。
这应该就是胎动了吧，以前从没有过。林秋然算着，如今都快五个月了，但这些日子，除了肚子大一些，她还是没别的感觉，今儿是第一次。
也不知是因为孩子听话，还是原身身子好，总之，这样对她来说是好事儿。不过等肚子再大一点，干活什么的就不方便了。
林秋然又吃了两只干锅虾，吃完瞧瞧肚子，这回没反应了。
如今大概是个孩子了吧，不过，也只是孩子，难不成还能听懂她说什么。
吃过饭，林秋然把碗筷刷了，然后提着篮子去给孙氏和萧大石送饭。往日他们吃饭的时候林秋然也是在旁边等着，替换一会儿让二人好好吃饭，今儿她去沈榆摊子前，“阿榆，怎么样，生意还好吗？”
沈榆道：“天天这样，都差不多，反正是饿不死，不及林姐姐家生意好。”
林秋然道：“我爹娘两个人呢，再说卖的也不是一样东西。单说豆糕，我还是觉得你做的更好吃。你想，县城点心师傅也不少，蒋家估计也有专门做点心的厨子，最后，不还是你给做出来了。”
沈榆愣了愣，轻轻点了下头。
林秋然看看左右，“阿榆，中午这儿也没什么客人，我有些事想和你说，是关于生意的事，不然我们去别处待一会儿。”
沈榆没说话，林秋然又道：“我有些做豆糕的主意，想跟你说说。”
沈榆点了下头，让董大哥给她看着摊位。他被打了一顿，看着伤重，但没伤了骨头。当日晚上，蒋家的管事还找上董家，给了他二两银子，说是买药看大夫。
买些红花油就行，哪儿用得了那么多，这也算补偿了。他比赵大娘还好些，昨儿就继续来卖烧饼了。
二人从街上离开，林秋然找了间茶楼，坐下后让店小二上了壶热茶。
沈榆坐在她对面，坐下后忍不住看外面的景色。
林秋然等小二上了茶，给沈榆倒了一杯，道：“我觉得阿榆做的点心很好吃，现在是个小摊子，以后说不准就开间铺子了。你就没想过吗，现在这样风吹日晒，一旦下雨下雪生意就做不成了，开个铺子多好。”
林秋然：“和摆摊也没太大区别吧，想要生意好，东西要新奇好吃，口味是首要的。我想那日蒋家老太太吃完满意，不仅仅是因为味道相像，更因为豆糕好吃，你觉得呢？”
沈榆一直低着头，手不安地攥着茶杯。
林秋然说这些的时候，她一次头都没抬过，反而握着茶杯手指因为用力泛白。
沈榆比林秋然小一岁，还未成亲，听说家里弟弟妹妹多，有时候弟妹过来帮忙。她人有些瘦，容貌清秀，这会儿眉头皱着，看着很可怜。
林秋然本来把握很足，可看沈榆这样却没把握了。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想不通是为了什么，她道：“沈榆……”
沈榆抬起头，脸上透着一丝慌张，“林姐姐，都怪我……昨、昨儿下午，蒋家的人找上门，说请我去他家点心铺子做师傅，一个月给三两银子。”
沈榆鼻子发酸，泪珠一颗颗落下，“我在这儿摆了好些日子摊子了，家里人也多，都等着我赚钱养家。我没林姐姐这么大的志向，就想安稳过日子，攒些钱成亲嫁人，最好能帮衬家里几分。林姐姐说的很好，不风吹日晒，下雨下雪也能卖……但在自己的铺子还是在别人的铺子，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
沈榆擦了擦眼泪，把头低下去，“林姐姐，我实在没办法，蒋家给的钱也不少，在这边摆摊，能出摊的就那么几天，一个月也没有三两银子……”
林秋然听完了，可还是不明白。明明那日从蒋家离开的时候，沈榆眼里也有高兴解脱，被带去蒋家的时候，她也害怕。董小哥被打，被关了一下午不放人，这些她都忘了吗。
林秋然突然想到一件事，只三两银子恐怕沈榆不会答应，她问：“桂花酒酿绿豆糕的方子……你卖了多少钱。”
沈榆咬着下唇，“卖了三十两，这其中有你的一半，林姐姐，钱我明日带给你。”
酒酿馅儿沈榆看着林秋然做的，酒酿蜂蜜，少许豆沙，混在一起捣碎，就没别的了。
很简单，可是法子是林秋然想出来的，当日也是给了一人五两银子，这回该给林秋然一半的。
林秋然笑了一下，“钱就不必了，当日豆糕是你做的，方子是你卖的，钱也是你该得的。我今日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你别往心里去。”
拿了钱，就是说她同意卖掉这方子，林秋然不同意。
沈榆能自己卖，她也可以。
除了这些话，林秋然也不知该说什么。各人有各自的选择，或许她昨日去和沈榆说，结果就不一样了。没想到蒋家忙着老太太的丧事，还有空闲找人买方子。
沈榆也没错，林秋然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选什么是沈榆自己的事儿。
林秋然对沈榆笑了一下，沈榆站了起来，神色依旧慌张，“林姐姐……都怪我，若是问一问你就好了。”
林秋然说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其实去蒋家的铺子也好，怎么说也背靠大树，好乘凉。”
沈榆分不清这是林秋然的真心话，还是故意这样说给她听的，“林姐姐，如果你有什么法子，也和蒋家说吧。那日蒋家兴许只是太着急了，可后面没欺负人，就连没帮上忙的也给了钱。再说了，给咱们的钱并不少呀，比卖一个月豆糕都赚钱，既然这样，何苦在外面辛辛苦苦摆摊呢？”
林秋然：“如果我真想出好的法子，我会考虑去蒋家的。不过当时也是误打误撞，不然我一个做菜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秋然没什么想说的了，“时候也不早了，怕有客人，你也回去吧。”
把方子给蒋家，这辈子她都不会做，给蒋家人还不如给徐远珩呢。
林秋然本来打算告诉沈榆，豆糕里除了加酒酿，还可以试试做成豆饼加肉松，法子慢慢想，肯定越来越多。
她不会做豆糕，现在该怎么办？
放着，还是问问徐远珩？或是再找一家点心铺子谈？蒋家的点心铺子叫什么，可别问到人家头上。
有了沈榆，不可能再给她银子的。
林秋然脑子有些乱，一时半会儿没想好。
原本她觉得沈榆好，她出钱，沈榆做，林秋然能想些法子，再租个铺子卖，赚得肯定不少，但现在俨然不行了。
酒酿桂花豆糕蒋家的铺子会做，有了这个生意好，其他的肯定会受影响。
林秋然记着中秋去徐家做菜，徐管事给了她五芳斋的月饼，也许真和五芳斋有牵扯呢。
到时候再看看沈榆去了哪家点心铺子，林秋然就能排除掉蒋家的。
但是她找过去，还是等着别人来找，林秋然还没想好。倘若一样点心只是卖得好，却影响不了别的呢，那就算徐远珩真管着点心铺子，也不会也想做这个点心的。
而另一边，沈瑜也跟着林秋然回了南街，她有些后悔，觉得林秋然说得好，说不准自己开铺子真能赚钱。可又觉得自己选得没错，有人庇护难道不好吗？
非要跟着人作对，那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三十两银子林秋然不要，沈榆不会硬给。一半就是十五两，等多久才能攒到这么多的钱。她也说给了，是林秋然自己不想要的，这怪不得她。
不过沈榆的确有私心，不然今日见了林秋然就说了，不会等到林秋然问到方子的时候，她才告诉把方子卖了。
沈榆想，这也怪不得她，豆糕是她做的。林秋然想卖也能卖呀，她不管的。
回去之后孙氏还问：“说啥去了？”
出去这么一会儿，林秋然还大着肚子，孙氏有些担心。
林秋然道：“没什么，你们吃完了，我这就回了。”
林秋然现在也只能往好处想，她对沈榆并不了解，只知道在街上一块卖东西，心肠不错，帮过孙氏和萧大石几次，其他的就是家中弟妹多，剩下的就不了解了。
萧家从村子里搬到县城，一路上还算顺风顺水，兴许不合伙做生意反而是好事。
就这样过了两日，余安又下了场大雨。
屋外大雨瓢泼，雨就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房檐落下的水尤其多，院子里种的芥菜长了不少。
这么大的雨肯定没法出摊，孙氏就在屋里补衣服做新衣。
萧大石衣服穿得废，补补就行。林秋然得做冬衣，以前的穿不了。
三人都在屋里，隔着雨声，听见有人敲门。
萧大石披着蓑衣去开门，一见是徐管事，徐管事撑着伞，“我来拿香料，可做完了，没做完我明日再过来。”
林秋然已经做完了，虽然离五日还差一日，可人都来了，她也不想让人白跑一趟。
徐管事带人进来拿东西，林秋然嘱咐道：“别淋了雨。”
徐管事：“都小心些，别淋了雨。”
两人抬一桶，伞给香料打着。徐管事看了眼外面的雨幕，又看看孙氏和萧大石，这还上午呢，“林娘子，今日可有空，能否过去给二公子做顿饭？二公子这些日子胃口不好，茶饭不思的。”
林秋然心想，饭不思关她什么事。
徐管事又道：“今日下雨，自然不会让林娘子白去一趟，会给二两银子。”
林秋然咳了一声，但话又说回来，总是吃不下饭也不行。
徐远珩也不常回来，好好吃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
二两银子，比卖一日羊肉赚得还多，林秋然咳了一声，道：“也是今天下雨没出去卖菜，不然还真不一定有空，那就走吧，早点做完，我还能回来吃饭。”
林秋然就带了自己的刀，孙氏心有余悸，“我也跟你去吧。”
林秋然道：“没事儿，一会儿就回来了。”
徐管事道：“大娘放心，做完会把林娘子平安送回来。”
孙氏听了点点头，给装了水，林秋然就出门了。
一路到了徐家，马车直接从侧门进，到了马房，林秋然跟着徐管事下车了。厨房她来过几次，知道怎么走。
林秋然问：“二公子可说了想吃什么？”
徐管事道：“红烧肉，别的林娘子看着来就是。”
林秋然记得徐远珩好像喜欢吃海鲜河鲜，可以再做个干锅虾，其他弄两道蒸菜就好了，拿钱办事儿，有些事该忘记就忘记。
二两银子，能顶摆摊卖两日羊肉的了，如今卖一日红烧肉做那么多，也就赚五百多文，傻子才不来。
现在做红烧肉，林秋然会放米酒，山楂干就从徐家找。另一道干锅虾，前几日刚做过。
看厨房竟然还有青菜，林秋然清炒了两盘，这儿也有十三香菌菇鲜，撒些菌菇鲜便是鲜甜滋味。
林秋然做菜看厨房有什么，再想想徐远珩的口味，鱼很新鲜，让厨子帮忙杀了，她正好做酸菜鱼，也算在徐家试菜了。
徐家厨房的东西齐全，葱姜蒜炒香鱼头鱼骨，倒了热水，汤汁化成奶白。不过只鱼骨不够鲜，林秋然熬底汤的时候还放了干贝、鱼干、鸡和鸽子。
林秋然熬出的汤颜色金黄，放在白瓷盆中当真是金汤。一旁的厨子还感叹她厨艺高超，但不知是其中加了南瓜茸的缘故。
不然，谁能做出金黄色的汤来。
汤底好了，炒酸汤调味，酸菜鱼的酸来自于酸菜，等把酸菜都放进去就差鱼片了。有好用的刀，切鱼片也是轻而易举，把握火候，鱼片滑进煮沸的高汤，再盛到盆中，上面撒些干辣椒，热油一泼就是了。
味道酸辣鲜香，最是下饭不过。
汤林秋然做的鱼丸汤，做好之后和另外五道菜都端上去了。
做完她找徐管事说了声，“饭菜已经做好了，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回了。”
徐管事道：“林娘子莫急，二公子那边有点事，好像和下头几间铺子生意有关，也到用午饭的时辰了，林娘子不介意就一块儿吃点，边吃边说。”

第三十七章 商谈
林秋然想, 正经谈事，该去外面找个酒楼茶楼，安安静静的, 一边吃一边说。她做的菜, 徐远珩想借这机会谈生意上的事？
林秋然觉得不太舒服, 若是徐远珩和别人谈生意, 肯定不会这样做。不过转念一想，钱都没有, 还要什么体面。做菜又不是不给她钱，再说这是她自己做的, 不吃白不吃。她点了点头, 徐管事就带她过去了。
来徐家做菜有几次了，这是林秋然第一次去厨房外的地方，以往哪怕是徐远珩吃得高兴, 赏钱也都是徐管事带过来的。
越往内走, 环境越好，哪怕秋日，也有些应景的花和树。丫鬟侍从不时从二人身边走过，俱低着头。也有端着匣子托盘的, 见了徐管事道：“管事, 这个可要现在就送到二公子院中？”
徐管事道：“去吧。”
徐远珩是徐家二公子，也是庶出，但是能干, 还受徐家老爷器重，下人们对他也是毕恭毕敬。府里下人已分为两派，徐管事这几年不遗余力，终于成了徐远珩的眼前红人。
哪怕徐远珩不常回来, 也时常惦记，一回来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院中景色好，打理得纤尘不染，屋内珠帘玉幕，美婢环绕。
饭菜已经摆好，桌上有茶水点心。徐远珩是坐着等的，他坐得很随意，姿态却好，椅子虽有靠背，却不是懒散靠着，左手放在搭在扶手上，右手把着手串，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光泽莹润，浑身透着股矜贵气。
眼睛总带两分笑意，看起来平易近人好相处，可林秋然觉得，他眼中不是笑意，而是藏得算计。
徐远珩见林秋然来了，左手轻抬，“林娘子坐。”
林秋然坐在了徐远珩对面，徐远珩给她斟了杯茶，“茶水可能喝？”
林秋然知道是问她有身孕能不能饮茶，她点了点头，以前总有人说食物相生相克，可做厨子久了，除了药性特别大的不能吃，更多东西一点点是不妨事的。
徐远珩把茶推过去，“我这也是才想起来有事要和林娘子说，又不舍得辜负这一桌佳肴，就借宴商谈了，还望林娘子别往心里去。”
林秋然道：“无妨，赚钱做事天经地义，二公子不是有事吗，那在这儿我只是跟你做生意的林娘子，并非给做厨子的林娘子。”
徐远珩笑了笑，“那好，我们边吃边说。”
徐远珩肚子饿了，先吃了红烧肉，倒不是他夸大其词。出门一个多月，他的确想吃林秋然做的菜了。尤其红烧肉，只中秋吃过一次，都不能算一次，他就吃了一块，就一直记到现在。
不过却也不是他吩咐要这道菜的，是前两日桌上有红烧肉，但不及林秋然做的好吃，徐远珩每次都是第一筷子就夹这个，但是吃过一口就不再动了，一点小事，就被徐管事记在心里了。
想上心，就会面面俱到事事周全。
红烧肉烧得红亮，淋上的汤汁恍若镜面。一盘十六块，旁边摆了个精致的萝卜花。
往日徐远珩会挑剔菜摆盘不够精致，可今儿却嫌这样摆盘红烧肉有些少。
他尝了一口，不禁道：“林娘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今日比上次做的还好吃。”
林秋然听别人夸她手艺好还是很高兴的，她觉得今日在徐家做菜算得上超常发挥，肯定是比往外卖的红烧肉好吃，她笑了笑，“多谢二公子夸赞，做厨子每日想的就是把菜做好吃些。”
徐远珩赞同地点点头，夹了第二块，“和做生意一样，每日想的就是多赚钱，让客人高兴，异曲同工。”
林秋然笑了笑，没接话。她又尝了酸菜鱼，这个更好吃，汤底鲜浓入味，酸菜味道更是浓郁，颜色金黄，看着就有食欲。都谈到生意了，徐远珩也该说正事了。
徐远珩看了林秋然两眼，说道：“这两日林娘子可去街上看过，五香居新出了一样点心，叫桂花酒酿绿豆糕。”
林秋然面色不变，绿豆糕她自然知道。前两日孙氏和萧大石是提起沈榆不来了，萧家铺子还往前挪了，她知道沈榆是去蒋家铺子了，但未曾打听过是哪个。
不过只知道这些，但没想到蒋家的铺子是五香居。
县城有几家不错的点心铺子，但价钱贵，很少买。
林秋然道：“做生意是该推陈出新，不然总一样，客人总会吃腻的。”
徐远珩静静看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他道：“不仅仅是点心，还有一则伴着点心来的故事，林娘子可想听听？”
林秋然没说话，徐远珩又吃了口菜，眸光有些暗，可还是笑着的，“五香居卖绿豆糕，和客人说，蒋家老太太离世前梦中登上王母瑶池，同众仙一起品尝此等糕点，还得仙人点拨，得了方子。醒来后把方子告诉子孙，子孙做好，老太太尝了一块，说味道一模一样，然后登仙了。”
徐远珩笑了一下，他越说，语气就越冷，“蒋家子孙不忍这么好吃的点心被埋没，方子给了五香居的师傅，好让众人一同品尝从天上带回来的点心。这成全了蒋家的孝心，还给五香居带来美名，一举两得。”
林秋然眨了眨眼睛，“这种事也有人信？”
徐远珩道：“若是没人信，我同你说这作什么？”
他关心蒋家人尽孝？再有当初找点心师傅做，都没人做出来，五香居一有，百姓自然想尝尝。
林秋然吃了只干锅虾，青菜现在不常见，她吃得也多，她问：“那点心卖多少钱？”
有这么个噱头，不可能卖便宜吧。
徐远珩一边吃一边道：“的确卖得并不便宜，一两银子一斤。以往五香居的绿豆糕半两银子一斤，其他的铺子摊贩价钱比这还低。可还是很多人想尝尝，这羽化登仙糕什么味道。“
林秋然不由一笑，还羽化登仙糕，真以为吃了能登仙呀。
徐远珩看向林秋然，“原以为都是托词，也就味道平平，谁知尝过之后很是好吃，一传十十传百，生意就越来越好，不过两三日功夫，几处县城州城的五香居都卖起了这点心，连着别的点心也卖得好。”
林秋然没想到这么早的时候就有广告一说，别说，有这个故事，她要是没吃过，还真好奇豆糕是什么味道的。不过做出来时尝过味道，那就无所谓了。
要是她做生意，肯定想不到这个。难怪沈榆愿意去蒋家做活，估计卖得好，不止给月钱。
这还只是县城，若是别处也有点心铺子，不知赚多少钱。良禽择木而栖，要是从头开始，肯定没蒋家的生意好。
余安地处南方，这里人擅做点心，豆糕、米糕，点心铺子也多。
她原本还想，只一样糕点，值得再请个人过去。没想到还能借着老太太的死做文章，怎么说呢，也真是孝顺。
徐远珩跟她说这些，是因为影响徐家点心铺子的生意了吗。林秋然有些好奇，徐远珩都做什么生意。
香料、点心、杂货……徐家铺子应该不少。这是林秋然看到的，应该远不止这些。供给外邦，香料只是冰山一角。
林秋然道：“二公子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徐远珩笑着道：“当日你爹娘被带走，我是想着蒋家就算行事张扬，也不可能对你爹娘做什么，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人放回去。那日的事多有得罪，今日我以茶代酒，敬林娘子一杯，权当是赔礼道歉。”
徐远珩态度看起来很是诚恳，能屈能伸，丝毫不避讳先说蒋家事，暗示自己有所求再道歉，更不避讳这一桌菜是他请林秋然做的，借着这桌菜以茶代酒道歉，看着诚恳，可丝毫诚意都没有。
林秋然明白，徐远珩并没有很看重她，道个歉而已，嘴上说两句就行了。对蒋家，他会想方设法达到目的，在她这儿也是。
日后林秋然有不合他心仪的地方，也会不留情面，他如今道歉，无外乎觉得这点心和林秋然有关，这才赔礼的，否则他们的死活，徐远珩理都不会理。
林秋然道：“当日之事……不怪二公子，也不关二公子的事，赔礼就不必了。”
的确不怪，情分本分林秋然分得清。
“徐管事说二公子想谈生意，所以让我过来不单单为了讲故事吧。我这人笨，二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徐远珩道：“当日，一同你爹娘被带去的还有一个卖豆糕的娘子，自那之后，她就去蒋家的五香居做活了。也是那之后，五香居才有的这个豆糕。”
林秋然她们是晚上回来的，杨氏也是晚上离世的。
徐远珩本想挑拨一下，说豆糕是两人一起做的，如今沈榆去了五香居，这方子日后和林秋然无关，林秋然心中肯定不平。
可林秋然说直说，他道：“如今五香居生意好，徐家的五芳斋生意受挫，不知林娘子可有法子。”
他若问这法子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林秋然肯定不会承认，倒不如直接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五芳斋的管事愁眉不展，这五香居真是打了一场漂亮仗。
林秋然说道：“既然知道卖什么，其他铺子的点心师傅想学的话，想来并非难事。”
虽然林秋然也想过把点心方子再往外卖，可后来一想，沈榆很容易学会，别人自然也能，这是两者混的，徐远珩想做还不容易。
徐远珩道：“学简单，但若卖了，就一直被压一头。”
的确，方子不算难，可是蒋家先一步做已是抢占先机。再有便是，五香居为这豆糕编了一个神乎其神还十分孝顺的故事。别的点心铺子就算卖，可谁都知道不是五香居的绿豆糕。不管别处的味道好与坏，价格便宜与否，生意都会差许多。
真要做，还会让人觉得偷学，假如五芳斋以前生意比五香居好，那更不能学了。
学得了点心，学不了故事。
林秋然曾想过，徐家若真有点心铺子，没准会找来，不过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徐远珩总在外面，会关心家里点心铺子的生意，难不成以前是徐远程管的，想借机拿过来。
兄弟相争，别管这肉是大是小，反正得吃到嘴里才行。
林秋然又吃了块红烧肉，盘子里已经不剩几块了，她道：“那我也不知了，二公子，我不过是市井小民，蒋家家大业大，我不敢轻易得罪了去。”
林秋然不想太费心，又不是自己生意，让她帮忙，给多少钱呢，对她有什么好处。
徐远珩愣了愣，他道：“当日的事的确是我思虑不周，我以薄酒，给林娘子赔礼道歉。”
这回，徐远珩倒了杯就，还站起来了。
林秋然笑着道：“二公子坐吧，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那日不关你的事。说来也是蒋家不通情理，有事说事，何必逼人打人呢。”
徐远珩觉得林秋然还挺小心眼儿的，如果是真犯不着，她就不会提蒋家了。“下次有事，你接找徐管事。哪怕我不在，徐管事也会帮忙的。”
林秋然道：“多谢二公子了，不过生意上的事我的确不懂，但懂得一点做菜的道理。想要留住客人就得推陈出新，好吃、新奇，客人自然就愿意来了。”
生意上的事，徐远珩懂，讲故事也不知只有蒋家能讲。
徐远珩道：“推陈出新，林娘子可有主意？”
林秋然以前吃过桂花豆糕，吃过玫瑰花豆糕，还有加各种馅儿的仙豆糕，都能做的，但她没把话说满，“现在没有，不过我可以想想。”
徐远珩知道，不可能一顿饭就把这事儿定下来，想办法只能慢慢想，也不急在一时，“若是林娘子想到办法，徐某必有重谢。”
林秋然点点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会做菜，二公子也别抱太大希望。”
徐远珩点点头，只不过这一顿饭他赔了两次礼，若是以往，他一定找机会还回来，可林秋然既是女子还有身孕，现在又有求于她，还回去显得他太小气，况且，他觉得林秋然有点意思。
徐远珩一边吃一边想，林秋然手艺好，也聪明，不知会想个什么法子。
她到现在都没承认酒酿豆糕是自己做的，性子也谨慎，哪怕他道歉，脸上却不见得意，好像不是故意的。
可分明就是故意的。
徐远珩又吃了一块红烧肉，林秋然心里一直有气，却能来做菜，性子沉稳能忍。
饭菜吃了七七八八，林秋然吃了八分饱，就不动筷子了。
她现在有意控制食量，不想以后孩子太大不好生。徐远珩也吃完了，“今日多谢林娘子肯赏脸，一会儿我让徐管事送你回去。”
林秋然点点头，别的事没多问，出府的路上，徐管事给了她个荷包，林秋然掂着，里面不仅二两银子。
徐管事道：“二公子说林娘子做的菜好吃，其他的是赏钱。林娘子，这并非是给下人的赏赐，只是二公子吃得高兴，觉得这钱是你该得的。”
以往一两工钱，二两赏钱，不过徐管事会贪一半，没道理这回只给二两工钱。当然，这次徐管事没有贪。
他懂得看徐远珩的眼色，如今他对林秋然很重视，若是贪钱的时被发现，他没好果子吃。
林秋然点点头，现在她是来做菜的林娘子，一点也不觉得徐远珩给赏钱丢面子，反而想越多越好。
到了马房，车夫驾着一辆更大更豪华的车等着，林秋然看了徐管事一眼，徐管事说道：“另一辆车别人用着，林娘子坐二公子的车回去就是。”

第三十八章 铺子
马车宽敞, 中间还有小桌子。坐垫靠垫都是锦缎做的，上面还有细密的花纹，这比林秋然穿得都好, 有一瞬间, 她甚至怕把这坐坏了。
徐管事没跟来, 只送了林秋然回去。这车比之前的更稳当更舒服, 外面雨声不停，在车内待着, 还有烛灯，让人觉得分外安稳。
不过今儿回来得有些晚, 林秋然也没和孙氏萧大石说, 二人翘首以盼。
马车一路给林秋然送到巷口，孙氏来接的，把人送进屋, 伞收了立在墙角, “咋回来这么晚？喝点姜汤，一会儿就吃饭。”
“娘，你们吃吧，我吃过了。”林秋然给他们看看钱袋子, 然后道, “在徐家和徐二公子商量了点事，顺便吃了一口，今儿拿的钱不少。”
孙氏把门关上, 家里也点着烛灯呢，她已经把饭做好了，“那也再吃几口。”
林秋然道：“我陪你们吃。”
萧大石道：“哎呀，吃饱就行了, 吃太多也睡不好。”
孙氏不再劝，只把姜汤给端了过来。
林秋然笑了笑，带过这个话题，“娘，沈榆去了蒋家的铺子五香居干活了，现在五香居卖起了我们那晚做的绿豆糕。”
孙氏诧异道：“我说咋不见她人了，可那不是你俩一块儿做的吗，再说蒋家那么欺负人，她还……”
孙氏越说，声音越小。
林秋然道：“那日的钱已经给了，再说沈榆本就做这些，咱们家又不做豆糕，犯不着商量。不过今儿徐二公子找我，说的也是这事儿。”
她简单几句话把两个铺子的关系带过，蒋家有着五香居，林秋然自己又不会做豆糕，蒋家手笔这么大，她也断了再找别人合伙开铺子的念想。沈榆如此，别人尚且不了解，跟着合伙她怕哪日反水，那人又把方子卖了。
最后还是为蒋家做嫁衣。
林秋然还想做吃食生意，没法分出心神卖豆糕去。如今徐家有求于她，能跟徐远珩一块儿也好。她拿钱，徐远珩接管生意，她身上有价值的地方越多，徐远珩就越看重她。
她可以帮着出些主意，那边自有点心师傅做。怎么卖是徐远珩要考虑的事，这样也不怕得罪蒋家。
或许会得罪徐远珩，不过看今日就知道了，徐远珩哪怕算计，但真有求于人还是很客气的。下次徐远珩再和她谈生意，铁定不会挑请她做菜的时候了。
而且，沈榆去了蒋家，让林秋然有点怕，怕哪日管事再想起她来，想起点心她也有份，日后再来威逼利诱，请家里人再去蒋家坐坐。到时候就算不愿想方子，也得想，给的钱也不多。
在林秋然看来，那方子能赚到的钱，远不止三十两。偏偏沈榆三十两，就把方子给卖了。
所以想赚钱，只能和徐远珩一起做生意了。林秋然在乎孙氏，在乎萧大石，在乎肚子里这个孩子，她想一家人好好的。
孙氏问道：“找你谈这个生意？”
林秋然道：“嗯，徐家也有点心铺子，现在因为五香居生意不怎么好，让我帮忙想点主意。”
孙氏点点头，忍不住又抱怨了几句，“也成，那孩子也是，都不说一声，自己就去了，怎么也是一块儿琢磨的……”
林秋然劝了几句，孙氏心里平复了些，“吃饭吃饭，就那样的人家，去干活更受气。”
林秋然道：“也许当上点心师傅就能独当一面了，蒋家看重她，未尝不是一条好出路。不管她了，咱们做咱们的。娘，你们别光顾着说话，快吃饭呀。”
孙氏和萧大石埋头吃饭。
林秋然也不知道徐管事什么时候再找来，这已经进十月了，耽误一天就耽误一天生意。
等下次徐远珩再找过来，她顺势提买铺子的事。她托赵广才找了铺子，这两日看了两处，价钱五六十两，但位置一般，林秋然想再找找看。
为了更好地和徐远珩谈生意，林秋然还买了绿豆试着做，沈榆能做，那她也可以。想让徐远珩让步，她总得拿出东西来才行，不然空口白话，谁能信。
十月初四，徐管事来请林秋然去县城的酒楼，说徐远珩有事相商。
在酒楼二楼的雅间，备了一桌席面，还有上好的茶水，徐远珩是站着等的，等林秋然来了，拉开椅子，她坐下后徐远珩才落座。
徐远珩道：“先用饭吧，事情吃完饭再说。”
林秋然道：“边吃边说吧，法子我想了几个，不过也得看二公子的诚意。”
菜肴不错，一桌八道菜，全是酒楼的招牌菜，林秋然饿不得，先吃了两口凉菜垫肚子。
徐远珩给她斟茶倒水，他道：“徐某有诚意，可不知林娘子想的法子管不管用。”
承诺许出去了，法子却一点用都没有，那不是赔钱的买卖吗。徐远珩是商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林秋然道：“可若没诚意，我又怎么尽心尽力为二公子办事呢？”
向来都是徐远珩提条件，林秋然主动被动地选择答应，可如今不一样了。徐远珩知道那日她在，方子和她有关，只信她。
徐远珩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气定神闲，“听徐管事说你现在想买间铺子做生意，我这正好有一间合适的，便宜三成价钱卖给你。按你说的法子，可以签文书，日后按五五分成，林娘子觉得这样如何？”
好铺子难求，还便宜，这是看得见的好处。给分成，那是日后的好处。
林秋然摇摇头，又点点头，“铺子我没意见，多谢二公子费心帮忙，但是后面的我不答应。”
徐远珩以为林秋然嫌少，他道：“最多给你五五，林娘子，你也知道出方子能拿到多少，这上面，我已经让步了。”
林秋然道：“我要所有五芳斋，哪怕日后开业的改了名字的，只要是我想的法子卖出去的点心，都要五成利润。”
徐远珩说过，几处县城州城的五香居都卖了新的绿豆糕，生意也都变得好了，挤兑了五芳斋。既然五香居有这么多，那五芳斋不可能只有县城一个。
徐远珩铺子的利润林秋然不贪心，但自己该得的，她分毫不让。
徐远珩没说哪个，若只给县城的，一个月那么些钱，哪里够。又或是这生意越做越大，再开别的铺子呢？等把五芳斋改个名字，那她找谁说理去。
徐远珩静静看了林秋然一会儿，并未说林秋然贪心，只道：“林娘子思虑甚是周全，徐某佩服。”
林秋然道：“生活所迫，就得多想，还请二公子别往心里去。”
徐远珩也算痛快，“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总得看看林娘子想的法子吧。”
林秋然随身带着布袋，刀她是总背着的，今儿还多带了几样豆糕，没有模具，她空手捏的，不及沈榆做得好看，而且里面馅料的豆子皮她也没挑干净，口感肯定比不上外面卖的。
她就想给徐远珩看个大概意思。
徐远珩皱眉看那几块东西，从外表看是看不出什么，闻着挺香，林秋然给他看的，肯定是点心。他拿过来一个掰开，里面豆皮还没挑干净，闻着有玫瑰的甜香气，他仔细看，里面的确有玫瑰花瓣，不过和豆皮混在一起了。
他尝了一口，舌尖化开的花香甜味让他诧异地看向林秋然，又掰开了第二个，这里面是豆沙混着肉松，同样只有豆沙不够细腻，尝起来是咸甜口的。
第三个里面有点黏牙软糯的馅儿，和豆沙混在一起，第四个里面是酒酿，但和五香居的还不一样。第五个里面不仅有肉松，还有咸蛋黄。吃着也很好吃，这些都是五芳斋没有的点心，都是林秋然做出来的。
会做菜会做点心，徐远珩随口一问，“林娘子从前没做过点心吗。”
林秋然摇摇头，“没有，但做菜和做点心也异曲同工。”
那日沈榆看她做，她也看沈榆做了，大致的步骤能记下，再有从前吃过不少，做这个不算难，多试几次就行了。
徐远珩一时半会儿不知说什么好，“那好，后面的事自有徐管事和你说，若遇什么难事，我不在找他就行。”
林秋然点点头，说这些的时候也没忘吃菜，这次还算不错，徐远珩没有躲在后面，就是不知这承诺，期限为何，她问：“二公子何时走？”
徐远珩道：“后日，明日蒋家老太太出殡，我要过去。”
林秋然点点头，哪怕两家在生意上分毫不让寸土必争，可是面上还是过得去的。
该走礼走礼，见面也会笑着说话，丝毫不会因为生意被抢受影响。林秋然觉得这个她可以学着点儿，下次再见沈榆，也能笑着说话了。
吃过饭，林秋然就告辞了。
等林秋然走了，徐远珩又看了看桌上的几样糕点，他今日没吃太多，菜的口味一般，点心林秋然做的味道好，但样子口感一般。
像以往，这些徐远珩不会吃，但今日，他鬼使神差地让下人把这些带走，做这也累人，总不好直接扔了，况且，味道还不错。
倘若让五芳斋的师傅照着林秋然的方子做，味道肯定更好。
徐远珩坐了一会儿便回府了，快到徐家时，两人拦住车说有事相商。
徐远珩让车夫停车，他掀开帘子看了过去，来人有些面熟，好像在蒋家见过。
蒋家管事说道：“见过徐二公子，小人蒋家管事，明日我家老太太出殡，府里缺个点心师傅，便去找了林娘子。可林娘子说明日她要给您做菜，不知可否……”
明日徐远珩要来蒋家，这话听着像假的。
徐远珩想，林秋然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借口。
他把帘子放下，声音从车内传出去，“府上要是还缺人，徐家有厨子，帮个忙而已不算什么。”
两人愣了愣，“多谢……多谢二公子。”
*
林秋然把人打发走，还从家门口往外看，见人是真走了，她放下心。
也是可笑，蒋家那么多厨子，竟然还请她去做席面。若是有人吃不惯也就算了，席面是迎合众多人的口味，林秋然去做什么。
再说这种大事，真要找人肯定早做准备。明日出殡宴客，今日才来请她去，还说只是帮忙，连定菜都用不着她，那她能帮什么忙。府里那么多下人丫鬟，林秋然可不觉得，会有用得着她帮忙的地方。
蒋家人许诺酬劳丰厚，并不劳累，说林秋然手艺好，久闻其名。
搁以前林秋然还真不好拒绝，就算拒绝了，他们也能找一千一万个理由让她过去。但，她可以借着徐远珩推脱掉。
果不其然，她说了要去徐远珩那边做事，两人就走了。兴许会去求证，兴许不会，总之林秋然是不用过去了。
孙氏和萧大石去卖菜了，还没回来。林秋然出门去和赵广才说了一声，这边铺子先不用看了，有便宜的自然选便宜的。
赵广才有些失望，毕竟多成一单他就多赚一份钱，但真没合适的他也没办法，他道：“下次再买，和我说就是。”
林秋然：“嗯，也祝赵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赵广才笑了笑，“林娘子也是。”
他这一单赚那么点钱是没法子财源广进了，不过萧家的日子是真的好。这才过了多久，林秋然就又准备买铺子了。甭管是借还是存，有凑到这么多钱就是本事。
等到下午，徐管事就带着人过来处理后面的事。
先带林秋然去看了铺子，总共看了两处，都在南街，让林秋然任选其一。
位置大差不差，一大一小，大的铺面二层，后头有院子，就是价钱贵，定价一百一十两，哪怕便宜三成，也有七十七两。
另一处在后面的一条街，就一层，价钱七十八两，便宜三成，也就五十五两。前堂能坐下□□桌客人。
这两处原本就是做吃食生意的，装潢凑合，桌椅都有，就是厨房有油渍，得费心收拾，其他的就不必了太费心了。
徐远珩给的两间，都比赵广才带她看的要好。
徐管事见林秋然心里犹豫，说道：“这个林娘子可以慢慢想，不必非得今日就定下。”
林秋然点点头，就先签了文书。
文书签好后，林秋然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徐管事这回更诧异了，这不仅识字，还能写字。
房子暂且没定下，徐管事给她两把钥匙，“林娘子可以随时来看，何时考虑好了，来徐家找我就是，到时再去官府过房契。”
多跑一趟的事儿，也不会因为林秋然签了文书，就不卖铺子了。
林秋然点点头，见时辰还早，去了五芳斋。这回豆糕方子她不打算再藏着了，把能教的都教了。
林秋然道：“方子还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过最好是下午，上午家里有事忙。”
徐管事点点头，“放心，绝不过多打扰。”
太阳已经落山，秋风呼啸，把林秋然发丝都吹乱了。天冷，她赶紧回了家。
孙氏已经做好饭等着了，出门前林秋然和孙氏说过，“娘，大体已经定下了，两间铺子都不错，一大一小，等明日带你们过去看看。”
孙氏问：“都多少钱？”
林秋然道：“一个本来一百一十两，便宜三成后是七十七两，有税钱，但没给中间人的利钱，另一个便宜之后五十五两吧。这个月家里还赚了些，再算上从前存的，差不多有八十两。”
选哪个林秋然还没想好，萧大石道：“贵的买了，家里就没什么钱了。”
孙氏琢磨了一会儿，“但肯定是贵的便宜的钱更多。”
林秋然点点头，这也有道理，“要是买贵的，相当于多赚十两银子。”

第三十九章 蒋思捷
林秋然觉得两个都挺好, 小的足够现在用，能做生意，买了这个家里还能留些钱。不管后头买人还是拿本钱开铺子, 都不缺钱用。
可是贵的更大, 光正堂面积就大些, 还上下两层, 林秋然实在抵挡不了大房子的诱惑。如今萧家住着的宅子就小，三间房, 两间住人一间是厨房，做饭吃饭用。
家里买了什么东西, 都得往屋里放, 东西多就显得家里乱。大的铺子好，若是生意做大，二楼还有地方, 也能用得上。
而且就如孙氏所说, 看着大的花钱多，可算下来还相当于多赚十两银子。假如买了小的，以后再想买那个大的，肯定不会还便宜三成, 那就得多花钱了。
林秋然想, 缺钱的事儿很好解决。
现在也才十月初，再做几日生意，攒攒钱也不是不成, 再有于婶儿那儿月底会分，也有一二两银子的。
足够家里日常开销。
倘若等等点心和香料的分成，那家里也不缺钱，就算把铺子买了, 也并非就守着几两银子过活。
再有就是，豇豆干和土豆够用几个月呢，这个钱是早就掏了的，现在再卖都是赚的。
家里还能赚钱，但好铺子下次再买就是一百多两了。
林秋然笑着道：“娘，明日再我带你们去看看，没什么毛病，咱们就买那个大的。”
萧大石没啥意见，本来家里就是林秋然说了算，现在孙氏也想买大的，那就买呗。
孙氏还把自己攒的钱拿了出来，每次卖菜回来都是大头林秋然拿着，小头都给她留着。
原本是给俩人吃饭用，现在林秋然管送饭，不用在外面买着吃，花销少了，自然就攒下了。
一开始孙氏也说不要，但林秋然觉得偶尔买针线买吃食得花钱，总冲她要，一次几十文的，她怕孙氏不好意思，再说这样也麻烦。
再有他们活一点不少干，一家人说给工钱太见外，可什么都没有，时间长了会觉得没劲儿干活了。
就还让孙氏留着了。
每日少了几十文，多了一二百文，孙氏是省吃俭用的性子，平日买东西花了些，现在攒了一千八百三十文。
孙氏道：“你拿着，万一钱不够用得上。”
林秋然点点头，收了一千五百文，剩下的让孙氏留着。
第二日下午，家里卖完菜后，林秋然带着二人去看铺子。
先看的第一处，孙氏眼睛都挪不开了，不住地说好，看看这儿摸摸那儿，连井都看了，最后看着里面的桌椅，“你瞧多干净，秋然，这儿桌子椅子都是给咱们的？”
林秋然点点头，“嗯，要是不便宜三成，这钱也是算进铺子里的。”
赵广才带她看的铺子，位置差些，多是四五十两银子。这边位置是好，但也不能贵二三十两，里面东西是好的，可也都算了钱。
商人嘛，但能便宜三成，也很不错了。
孙氏对这个已经很满意了，林秋然又带二人去隔壁街看那个二层商铺。
这边都是二层的铺子，左边是茶楼，右边是卖首饰的。
孙氏只在街上见过两层的，但从没上去过，她觉得都不用去里面看，这个就比隔壁街的好，更阔气。
不过还是得去里面看看，她和萧大石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踩着楼梯腿直抖，生怕掉下去。
林秋然伸手去扶，孙氏看她大着肚子，勉强笑了笑，道：“我和你爹没事儿，你好好扶着走。”
这般，也走上去了。
二楼采光更好，从窗户往下看，整条街尽收眼底，对面也看得清清楚楚。孙氏是有些恐高，手紧紧扶着窗台，这个的确大，她也喜欢这个。
正堂好像大一点，再加上二楼的地方，就觉得大多了。后头就是两间屋子，一间供人住一间厨房，院子没菜地，石板铺平了，还有两间小屋子，可以做库房。
萧大石看得不一样，他看墙看房瓦，不然哪里坏了还得自己花钱修。看完他点点头，孙氏也点了点头，二人道：“这个挺好。”
林秋然道：“那一会儿去找徐管事，咱们就定这处了。”
出门是为了看，没带那么多钱，三人又回家一趟，这回不用找人借了。林秋然把钱装好，去徐家找人，徐管事正好在府中，林秋然把另一套铺子的钥匙还了回去，徐管事把铺子的钥匙都给了林秋然，跟着三人去官府把房契给过了。
总共七十七两银子，税钱是一两五，是按照成交价钱给的。有些牙纪会把这钱压一压，便是跟官府说成交价钱少一些。反正是给官府的，两边同意也无妨。
若是林秋然按原来价钱买，给官府的税钱也会多。这次没通过牙纪，省了一笔钱，两笔钱加一块儿，总共是七十八两五钱。
王主簿在，办这些很是痛快。
徐管事道：“日后林娘子有什么事儿，再来找我就是。”
事情办完，他也能和二公子交差了。
铺子到手，林秋然点了点头，“辛苦管事跑一趟。”
徐管事笑着道：“本也是应该的，林娘子一会儿是出门还是回家？”
林秋然道：“时候不早了，先回家吧。”
有了铺子，可明日还得摆摊做生意，早些回去为好。
徐管事道：“那先送你们回去吧。”
徐管事是坐马车出门的，看孙氏和萧大石年岁大，林秋然还有孕在身，送回去而已，耽误不了多久。
林秋然跑了半天，也累了，她点了点头，“有劳。”
这回回家就很快了，这还是萧大石第一次坐马车，等马车走了，还不住地看。等彻底走远了，才把视线收回来。
“是快，比牛车快。”萧大石问林秋然，“这么个车，得多少钱？”
他知道买头牛得二三十两银子，一般农户还买不起。现在萧家买得起，却不种地了，买了也没用。县城要省劲儿走快点，都是买驴和骡子。
萧大石觉得马车挺好。
林秋然道：“我不太清楚，但也得大几十或是上百两银子吧。”
街上的宅子铺子多，但马车只有有钱人能买得起。县城驿站有马车，不过只有一辆，还不是县令的，算是公家车。
萧大石点点头，孙氏拽了他一把，“走了，回家收拾菜去。”
林秋然就在县城，大多数地方都能走着去，萧家对马车需求不大，而且实在太贵了，倘若家里有一千两存钱，估计才会买一辆。
那时候得多有钱呀。
林秋然看了看家里，孙氏和萧大石已经忙活了。明儿卖焖羊肉，面家里不剩多少了，得买面去，林秋然给了萧大石钱，他歇了一会儿就出门了。
带回来的木桶还没刷，孙氏烧水刷桶去了。
林秋然笑了笑，萧家算是有点家底，但绝对算不上有钱。这不，买了宅子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林秋然回屋了，她看了看房契，上面写了哪条街道哪户，房主是她，还有官府的印章。
她把这个跟家里所有的房契地契户籍放在一块儿，再看钱匣子，有些铜板，还有一点碎银子。
这些钱得做生意，负责家里吃喝，还得开铺子。这刚月初，于婶儿家估计得月底给分成，香料和点心也得等等。
林秋然刚给了萧大石二两，明儿也得买肉，剩下一两和铜板放到一块儿，这些留着家里花。饭都是在家做，说实话用不了太多钱。
好在家里的鸡已经开始下蛋，总共养了十二只，母鸡十一只，现在一天能有三四枚蛋。孙氏说天冷不爱下蛋，有这么多林秋然很知足了。
够家里吃就行。
菜就吃芥菜土豆萝卜这些，水果现在常吃的就是苹果梨子，价钱不贵，萧家能吃得起。
每日买菜买柴要花钱，尤其是羊肉，价钱贵。光买羊肉就得留一两银子来，萧大石那儿给了二两，萝卜和胡萝卜是日结的，可以谈谈能不能一个月结一回。
林秋然是七月份来的，现在已经十月初了，三个月能攒下一座宅子一个铺子，她已经很知足了，虽然有近三十两是天降横财，但钱别人拿不到，那就算自己该得的。
林秋然看着一两多银子，妥善收了起来。
现在买人肯定买不起了，等开铺子了，也不知能不能忙过来，她现在接不到做席面的活，就算接到，她也不太想去了。
林秋然低头看了眼肚子，如今有五个多月了，十月怀胎，都过一半了。肚子大了很多事都不方便做，比如说不便弯腰，坐久了不好起身。
林秋然不是个矫情的人，怀孕以来一直没什么反应她也很庆幸，也没因为怀孕少做什么活。可是怀孕和没怀就是不一样，肚子沉，容易累。等肚子再大一点，到七八月大的时候，家里的生意她也顾不上了。
买人不成，于婶儿家也有自己的生意忙，那就只能雇人。假如只做些不费事儿切菜洗菜刷碗的活，雇人也成。
那是从街上贴个告示找，还是问问左右的。
林秋然觉得请熟人帮忙不错，很多时候能帮上大忙，但也有坏处。平日见了还喊声姐姐、婶子呢，请过去帮忙做得好还好，做得不好挑明了伤情分。
有的以长辈自居，还不服气。
本来林秋然是比较偏向旁边住着的许娘子和陈娘子的，她们二人都是夫君在外干活赚钱，她们料理家事，做饭烧菜相夫教子。
俩人年纪比林秋然大，看起来二三十岁的样子。
林秋然不觉得这样不好，也没觉得女子非要找点活干才行。这个时代女子不易，男子力气大，只是承担的家事不同而已。
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若家里不缺钱，林秋然也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干活，就怕住在一块低头不见抬头见，因为做生意有了矛盾日后更不好相处。
林秋然不知还要在这边住多久，起码得把孩子生下来。想想以后，她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请人的坏处就显而易见了，不知根知底，不清楚性子如何。做老板的能说是能说，就怕说了还不改。
这种事林秋然以前就遇见过，那时家里忙不过来请了帮工。可是做事不认真，切菜炖菜总差点意思，她爸妈还得返工。
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也不少，自己还得多费心。有些事帮工做不好，客人不怪他们，只会觉得林秋然家里做事不行。到最后赔礼道歉少收钱，还要损失一部分回头客。
这么下来，操的心并不少，自己也没轻巧多少。钱也花了，人还挺累。
林秋然可不想这样，可也没别的办法，人和人总得慢慢相处才知道性子如何，总不能因为这些事，生意不做了，又或是让孙氏和萧大石做。
这不是欺负老人吗。
林秋然把房契藏好，钱也放了起来。
屋外，萧大石已经回来了，孙氏和他在干活，一个洗萝卜，一个削皮儿，然后还一块说话，絮絮叨叨的。
“晚上做点啥吃？”
萧大石：“想喝几口米酒，秋然酿的有一种酒味很足，我就喝两杯，不贪多。”
孙氏瞪了萧大石一眼，“也是今儿高兴，要不然可不能喝，那是秋然做菜用的。”
林秋然从屋里出来，“娘，那么多呢，不喝醉了就行。”
那是林秋然用麦子和高粱酿的，不过酿完得蒸馏，酒味重甜味淡。这里蒸馏不便，就得了两坛。
有些菜是需要高度白酒烹一下的，还有火焰菜，她下次还能给人露一手。
萧大石嘿嘿一笑，他把洗完土豆的水倒在地里。这个时节种菜好，没啥虫子，老的菜叶拿给鸡吃就是了。
孙氏道：“那我炒个鸡蛋，再去街上买点卤味。”
虽然买了铺子值得庆贺，但是孙氏也知道现在家里没啥钱。
萧大石小声和孙氏道：“买点给秋然吃，我吃点酱菜腌菜就行。”
孙氏又瞪了他一眼，“你看秋然可是那样的人，行了行了，不差这么点的。”
在吃这上头，孙氏也想开了。
晚上家里煮了粥，配着卤肉和炒鸡蛋，吃得还不错。
萧家买铺子没跟任何人说，就等以后走了，告诉于婶儿一声。
林秋然还抽空打听打听五芳斋的生意，新出了样点心，叫仙豆糕。外面一层薄薄的皮儿，里面是饱满的豆馅儿。
三种口味，一种玫瑰酒酿，六钱银子一斤，一种咸蛋黄肉松，卖得最贵，八钱银子，还有桂花酒酿馅儿的，更便宜，才五钱银子一斤。
单论口味的话，自然是五芳斋的更好更新奇，论价格，每样都便宜。
三样味道，不算照着五香居的做，又以价格取胜。点心这东西偶尔买一次尝尝，一半价钱就能吃到，何必花钱买贵的去。
五香居的生意并没有火太长时间，还有人说蒋家老太太逝世前一个月，蒋家就四处找人做这豆糕。余安的、临县的点心师傅都找过了，只因为老太太想吃一口从前吃过的豆糕。
还把做出这个豆糕的小娘子请去了五香居，什么梦登瑶池，都是假的。分明是以孝心拿好处。
这消息一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说点心师傅被关在蒋家，做不出来不许吃饭，有人还被打得半死。
真的假的乱七八糟的消息贬低，百姓都不知道信哪个。还有人说，蒋家仗着跟胥州蒋家是亲戚，在余安县作威作福，蒋家老太太丧仪不合规制，太过奢华。
士农工商，余安蒋家并无官绅，只是做生意的，就这般不把百姓放在眼里，甚至编个故事卖点心，实在可恶。
还有人说，蒋家这般行事，无非是仗着跟胥州蒋家是亲戚的缘故，在余安，连县令都不敢得罪蒋家人。
这种事传出去对蒋家没什么好处，尤其胥州蒋家出过不少官员，这事闹大会传出官商勾结的话来。
蒋家官员多，必然得爱惜羽毛，胥州蒋家想尽快处理了，可是京城传信，说家中二小姐要来胥州小住，如今已在路上，不日就会到胥州。
蒋家出过不少读书人，做官做到最大的，是正二品的工部尚书，如今已告老，其子为正三品的翰林学士。信中说的二小姐，就是翰林学士蒋之方的女儿。
名叫蒋思捷。
胥州蒋家人也摸不清是消息传到京城去了，还是真的只是来小住，他们暂且打算按兵不动，先把余安的消息压下去。家中好好收拾间院子，给二小姐住。
至于为何按兵不动也简单，当官可不是简简单单读书科举就行，少不了打理人情往来，这都是需要银子的。蒋家做生意，一半的钱都进了胥州、京城。没钱还真不行，吃喝哪样不要钱。
就连给蒋思捷准备的院子、丫鬟、仆从，也都是要钱的。
流言压下去，只一个点心铺子，少赚些也无妨，暂且别把事情闹大了。至于徐家跟着作对，就先咽下一口气，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来。
十月初八，大雨，蒋思捷在客栈住下，下大雨不能赶路，离胥州还有几日车程。
这回出门，蒋思捷带了丫鬟四人小厮两人，护送的侍卫有四人，若非她求了祖父父亲，还真出不来。
她看着落下的雨珠，伸手接了一滴，雨滴冰凉，透着股寒气。
丫鬟拿了条披风过来，“二姑娘，当心着凉，可别在窗边待太久。饭菜一会儿就好，只是这就是个小县城，饭菜也没多好，就怕不合二姑娘的口味。”
蒋思捷轻轻叹了口气，她不关心饭菜如何，只关心雨何时停，好快些赶路。
穿过来一个多月，总算找机会过来了，但愿别迟了，她好告诉萧寻爹娘，萧寻还没死。

第四十章 男主
蒋思捷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穿越, 还穿越到一本书里。这是本复仇起点文，书中的男主萧寻身世坎坷，是六亲缘薄、天煞孤星的命格。他亲生父母受构陷而死, 全家被杀, 他被父亲下属带走侥幸留得一命, 后来辗转多地, 幸而被养父母收养长大成人。
萧寻在余安县的萧家村娶妻成婚，过得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若这样平平淡淡一生，也好, 可天不随人愿。
萧寻到了年岁服兵役, 他告别爹娘和刚成婚的妻子，随大军出发。
彼时萧寻还想建功立业上战杀敌，可路上不慎卷进两方博弈中, 萧寻被殃及池鱼, 身受重伤，众人都以为他死了，尸身直接丢在了乱葬岗。
此事不能向外人道，上面把萧寻的死讯传回萧家村, 还免了萧家五年赋税。
作为男主, 萧寻自然没死，他死里逃生，可此时回家他就是逃兵, 只会给家里带来灾祸，无奈只能托着一身伤追上军队。再回军队，他小心谨慎许多，可战场上刀光剑影, 九死一生，等他回到家中时，等着他的是空荡荡的屋子和两座坟冢。
他活了下来，但对他并非幸事。
他的死讯早就就带回了萧家村，他爹娘以为他死了，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身子愈发不好。再有便是他新婚妻子发现自己这时有了身孕，可得知他死讯后打了孩子改嫁了别人。
接连两个打击，二老病逝了。后面他的确有传信回家，可爹娘已死未曾收到。就这么阴差阳错，天人永隔。
等数月后萧寻回老家，家中就剩他一人了。孩子没了，爹娘没了，妻子走了，萧寻也不知老天让自己活下来有什么用。原以为一家团聚，最后却是他孑然一身。
萧寻自知那样的情况下，妻子改嫁怪不得她，爹娘的死也与妻子无关，要怪只能怪自己。不然该怎么办，死了夫君的人，带两个老人再带个孩子，日后的日子何其艰难。
归根结底，并非其妻子害得爹娘早逝，而是他自己。只因为上面两位将军意见相左，就害得他家破人亡，萧寻焉能不恨。
萧寻把所有过错都归于自身，后面虽然升官加爵，报仇雪恨，可爹娘孩子的死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越发沉默寡言，这期间，都是女主陪在他身边，细心劝导开解，救赎了他。
蒋思捷就穿成了女主，她穿过来的时候，故事才到开头，萧寻从军，他的“死讯”传回了萧家村。等书中女主遇见男主的时候，男主爹娘坟头都长草了。
要再等数月，萧寻才能回家，书中说孙氏和萧大石成亲后久久未有孕，还被家里赶了出去，直到捡了萧寻才过起了像样的日子，早把萧寻当亲生孩子。
虽然起了个寻字，想他以后找到自己爹娘，可为他操持，给他娶妻，这些陈年往事也藏于心底，未曾说过。也因为此，萧寻一直以为自己是二人亲生，直到后面去了京城，数番波折才得知自己身世。
一路上，萧寻也吃了不少苦头。
蒋思捷不知道孙氏和萧大石现在还活着没有，若是活着，恐怕也大受打击，她可以带人治病，再告诉他们萧寻还没死。就算儿媳打了孩子改嫁，那还有萧寻在，也是一分希望。
蒋思捷看这本书时，觉得萧寻太可怜了，幼年失孤家破人亡，懵懂之时被捡到，过了几年团聚日子，可爹娘过世妻离子散。她搞不懂，为何作者非要给男主这种命格，难不成只有苦难中才能开出来花？
当初他爹娘捡到他时给他起名一个寻字，也是想让他日后找到亲生父母。数条人命压在肩上，寻了多年，亲人早就化作一捧黄土。
到小说最后，萧寻功成名就，大仇得报，可却什么都没有了。
蒋思捷想，若是能救下萧寻爹娘，对萧寻也是一种安慰。若实在赶不及，那她也没有办法，她已经尽力了，其他的就听天由命了。
对于他妻子打了孩子改嫁一事，蒋思捷觉得这的确不是萧寻妻子的错，不怪她。
蒋思捷是从现代来的，知道想生就生，不想就不生了，怎能以就是萧寻的血脉裹挟她。更知道这个时代，一个寡妇带个孩子和两个老人活着的难处。
况且萧寻和她本就盲婚哑嫁，没什么情分，刚成婚三日萧寻就走了，难不成真要把孩子生下，守着萧寻的牌位过日子。萧寻苦，可他妻子刚成婚就没了男人，也苦。
小说里萧寻没死，可是真死了呢，那一辈子不就苦哈哈地养孩子。萧寻可怜，他妻子也可怜。
蒋思捷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她看书的时候就心疼萧寻，所以只想按照小说剧情走，况且萧寻人品贵重，多次为了百姓不顾自己安危。
这个时代，与其盲婚哑嫁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萧寻。再说了，在书中是女主是萧寻的救赎，若女主都不在，萧寻又该怎么活下来，怕是人生半点欢愉也无了。
但救赎最好的法子不是劝导开解，而是让他家人好好活着，她做得再多劝得再深，都不如让萧寻看到他爹娘还在。
这会儿萧家二老恐怕病入膏肓，她来得晚，拦不住他妻子打掉孩子。而且蒋思捷也庆幸在这个时候穿过来，若是早几个月，她也不知该不该告诉。
告诉他妻子萧寻没死，那可能留下孩子，妻子守着等着萧寻回来，她这个女主和萧寻再没关系。
可若不告诉，蒋思捷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如今最好，能救下萧寻爹娘，剧情也按照书中的走。
蒋思捷觉得这个小说最不错的就是没有把萧寻妻子安排成恶毒女配，她未曾因为萧寻后面封官加爵就纠缠不放。
蒋思捷也不希望那样，既然决定改嫁，那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不能共苦，何来同甘之说。
她看了眼窗外，雨可快停吧，多耽误一日，他爹娘就多一日的危险。她想过让小厮先过去传信，可担心找不到，还担心萧寻爹娘不信。
这是希望，更是最后一根稻草，在这期间不知有多少人告诉他们萧寻可能还没死，可希望一点点破灭，要是一般人说，二人肯定不会信的，反而是雪上加霜。
蒋思捷觉得这也算缘分，书中男女主在京城遇见，她穿来后仔细打听，发现原身在胥州有亲戚，她就过来了。
天气严寒，但愿余安不要下雨，别让两个人的日子更难熬。
余安县今日也下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没法出摊，孙氏和萧大石就去铺子了。得收拾，不能等做生意当日再弄。
厨房的油渍得好好擦擦，不然做饭太脏，自己看着也不舒服。萧大石买来柴把库房堆满，还买了些炭，趁着下雨又检查了房瓦有无漏水的地方。
一看挺好，没漏水的地方。
今日下了雨，但左右生意都不错，下雨天也有客人过来，这就是有铺子的好处，若是摆摊下雨天可出不来，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不一样，雨天人少，那也能赚钱的。
林秋然肚子大，不方便出门，今儿就在家烧饭，经过两天又赚了一千多文，家里买些肉还是吃得起的。早起萧大石买了肉菜回来，林秋然在家里忙活这些。
今日天冷，林秋然把砂锅找了出来，打算今天吃火锅。这个时代不让宰杀耕牛，吃牛油火锅是指望不上了。
萧大石从街上花八文一斤买了三个番茄，一只鸡，一斤羊肉，这是林秋然嘱咐的，她打算吃酸汤火锅。
把肉鸡拆下来，骨头炖汤。这都是家养的鸡，肉质鲜嫩有嚼劲，一会儿涮火锅吃。要吃酸汤，林秋然就从家里找出腌好的泡椒、芥菜，用酒酿和番茄炒了个简单的酸汤，最后把炖好的鸡汤倒进去，也能增加鲜味儿。
肉有羊肉鸡肉，鸡肉多，林秋然挑了比较柴的鸡胸肉，腌过之后裹了面糊炸了鸡柳。蘸着辣椒面酥酥脆脆的，很是好吃。
菜就吃萝卜土豆，早起的时候孙氏还摘了不少芥菜，也算有的吃。配菜还有豆腐豆皮，每样不多，但能尝个新鲜。
东西都洗好摆好，林秋然看着桌子，觉得不太够，就又蒸了米饭，家里现在是不缺米吃，但杂粮对身体好，所以还是放了点红薯米。她觉得多一样，口味也更丰富。
等到正午，孙氏和萧大石就回来了。
从铺子走回来得一会儿，二人鞋都湿了，孙氏笑着道：“都收拾干净了，我看左右的生意还不错呢，下雨也有人过去。”
林秋然笑着道：“下雨也有伞，有的人家还有驴车马车，出门的还是有的。娘，你们换个衣服，咱们先吃饭。”
孙氏点点头，她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酸辣味，桌上摆着炭炉，上面一口砂锅，没盖盖子，里面红彤彤的。
闻着酸酸辣辣，孙氏本也不咋饿，早上出门前吃了饼，但一闻这味道，就忍不住咽口水，“行，先吃饭！”
萧大石也看了眼桌子，炭炉子还冒着火呢，“这个是一边煮一边吃？”
林秋然点了点头，“嗯，我看今儿下雨，就想着吃点热乎的。”
萧大石觉得热乎的好，两人换了衣裳，孙氏洗手去盛饭了，林秋然把椅子多挪出来点才坐下，上午孙氏和萧大石出门，她就慢慢悠悠地忙活这些，弄出这么一桌，还蛮有成就感的。
孙氏和萧大石没吃过这些，林秋然又拿了双筷子，把羊肉鸡肉放进去煮。
等煮熟之后，蘸着辣椒面、蒜泥和酸汤调的蘸水，吃到嘴里酸辣过瘾。
二人看林秋然这么吃，有样学样。孙氏拿了夹肉的筷子下肉下菜，涮熟了就蘸料汁。
这个的确新奇，本来冒雨回来有些冷，吃上几口身上都热乎了。
林秋然以前吃过酸汤火锅，这个算简易版，跟之前的比，好吃但少了一些风味。比如说这没有木姜子，麻辣味不够，番茄也没腌过，少了几分发酵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少了牛肉卷，鲜切的肉不够吸汤，不过这次熬了鸡汤加进去，更鲜美，吃起来也很好吃。
孙氏觉得这锅子酸辣开胃，吃着也不腻。尤其是把那些菜放进去，吸满酸汤，更是开胃下饭。
不知不觉间林秋然就吃了两碗饭，等反应过来时孙氏还要给她盛，她忙道：“娘，我吃饱了。”
孙氏看她真的饱了，这才没去盛饭。
吃饱了，林秋然不太想动，就靠着椅子歇了会儿，顺便问问铺子那边情况。也就是现在还得摆摊赚钱，铺子是买的不着急做生意。若是租的，多放一天就多一天的租金。
铺子位置好，周围两家饭馆，旁边一间茶楼一间首饰铺子，不愁客源。
客源不愁，愁的是如何把这些客人变成萧家的客人。萧家摊子是有回头客的，但如果开铺子，自不可能像摆摊那样按斤称，价钱会上涨，那些只买半斤肉或是只买素菜的人估计不会再去铺子吃的。
林秋然想根据一年四季肉的价钱定个合适的价钱，不然跟上次菜涨价一样，就得直接去了。
今儿十月初八，等进了十一月说不准会下雪，再摆摊去卖菜那就太磨人了。
虽然不着急，可铺子的事儿还是早点定下为好。不能等天冷不想出门了，再去那边做生意。什么都得事先准备，菜、肉，开饭馆要顾得就多了。
如果有铺子的话，肯定是中午晚上都会做生意，林秋然打算大菜提前做好，上午做一次下午做一次，涨价之后客人会少些，可以少做点。
一直加热着，等客人来了直接吃。算是预制，但不会提前一天做，不影响菜品口感。
到时候看生意如何，再加量减量就是，林秋然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开铺子她就一个人，菜种类太少，客人不满意。
倘若林秋然去一个饭馆，带了好几个朋友，老板却说只有三道菜，那林秋然不觉得这饭馆味道多好，多别具一格，而是会想，菜都不够吃肯定不会来的。
再怎么说，菜单上也得二十几道菜供客人点单。用得到的菜也得提前备好，林秋然庆幸现在天冷，菜买回来不容易坏。她打算除了萧家要卖的红烧肉，焖羊肉，再加上红烧鱼、酸菜鱼、姜母鸭、水煮肉片……
现在青菜少，素菜还是以土豆萝卜为主，酸辣土豆丝儿，锅巴土豆，都可以加到菜单上。
林秋然现在还能做，大菜有孙氏帮忙，等有钱了买个人当学徒，但现在最好是雇一个。
豆腐的菜可以多弄几种，林秋然突然想到可以发豆芽放在水煮肉片里。就是现在天冷，也不知能不能发起来。
雇人她心里倒有个人选，只不过她家刚添了个孩子，现在也才两个月大，不知愿不愿意出来干活。
除了帮工，林秋然还想再请一个年纪大的，做事干净的管刷碗擦地。孙氏萧大石就管跑堂结账，再做一些零零碎碎的杂事。
一想端盘子上菜，林秋然又想到徐家卖的铺子桌椅板凳是不缺，可碗筷是没有的。家里摆摊哪里用得上碗筷，这个得自己准备。
还有牌匾，得请人做，名字就叫萧家食肆。
林秋然这边也歇够了，让孙氏萧大石慢慢吃，自己回屋把这些事都写在纸上。一样一样办，省着忘了。
洗碗工林秋然找到赵广才，他虽然主管卖宅子，但是买人雇人的事也管。找了个短工，就做洗碗擦地的活儿，每日未时戌时过来，做完就走，其余时间林秋然不管，每日给八文钱。
工钱便宜，但这活儿还好些人抢着做呢，赵广才就选了手脚最麻利品性也好的，人是他给介绍的，若是以后出了事儿，他也没面子。姓刘，跟孙氏年纪差不多大，等开业了就能过去。
碗筷林秋然就让萧大石去买的，买的样子普通的盘子碗，最要紧是干净好刷。
菜单林秋然也拟出来了，她还加了豆腐酿肉、炒豆泡、肉末豆腐……几样豆制品的菜，没有青菜，家里也是豆腐吃得多。
价钱林秋然对比了各个酒楼饭馆，荤菜大多四十到七十文一份，份量一斤多点不足两斤，像鸡鱼鸭子，一份差不多半只。
这些事弄好，林秋然就去了赵实家，她想到的人是婉娘。婉娘性子不错，就是不知她愿不愿意。
毕竟赵实很能赚钱，婉娘在家里照顾女儿，刚好。
林秋然想着早点问，这边若不答应再托赵广才找人。谁知婉娘想了一会儿，就把这事应下了。
工钱暂定一日十五文，管饭。
婉娘觉得不算多，比起赵实赚的算不得什么。为何应下婉娘心里也说不清楚，她偶尔觉得林秋然很可怜，没了夫君什么都要靠自己，肚子看着有五个多月了，还挺个大肚子，忙这忙那。
可又觉得她这样很好，能赚钱可太厉害了。她看林秋然这样，便不想整日都在家里，出去干活一日好歹有十五文呢，家里也能多买斤肉，而且铺子还管饭，林秋然做菜多好吃，如果能带回来，赵实也能吃得好一点。
她娘给带孩子，家里用不着两人，若是再多个孩子那就另说了。
林秋然说到等铺子开业前她再来一趟，婉娘笑着道了声好，然后把林秋然送了出去。
晚上赵实回来，婉娘同他说了这事儿。
赵实点点头，“也成，就是辛苦，不过多赚一份钱，家里也能多攒一点。你这活儿也不错，虽然工钱不多，可在饭馆吃，林娘子手艺好，就算普通的菜，做出来的味道也好。”
婉娘笑着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等到十一这日，事情差不多定下来了。
林秋然去铺子准备东西，为开业做准备，摊子那边就不做生意了。孙氏跟于婶儿说了一声，告诉她萧家打算开铺子。
于婶儿很为他们高兴，而且自家摊位又往前挪了一个，酱香饼的生意还能更好一点。
这些日子李家从早忙到晚，上午于婶儿和大虎出来卖，下午她和桃花做好，让李叔大虎二虎来卖。
上午李叔还出去做活，一日下来能有四五百文。
这样的日子，于婶儿以前想都不敢想。这一个月下来能攒好几两银子呢，那不出几个月，给大虎娶媳妇的钱就有了。
再有，她为萧家高兴，晚上还特意烧了肉，等李叔大虎他们回来吃。只不过今儿大虎神色悻悻，看起来不太高兴。
于婶儿一开始还没发现，可吃饭也不见他多吃，半天米饭都没下去几口，不由问：“咋不吃啊，娘做的不好吃呀。”
大虎闷声道：“娘……孙大娘家里都开铺子了，应该不缺钱了吧。”

第四十一章 开业
于婶儿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味儿来, 她夹了口肉吃，挑眉道：“那我哪知道，我也没打听过呀。”
还问孙氏你缺钱不, 谁这么说话。
大虎拿筷子戳了两下碗里的饭, 李叔一直低着头, 二虎看了大虎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
大虎抿了抿唇，“可是有铺子, 甭管是租的还是买的，那就说明手里有余钱, 也不缺咱们家这三瓜俩枣的。”
李家来县城干了一个月, 上个月给萧家拿了一次钱，总共五百文，那次不多, 但在那之后赚得不少。
早晚都出去摆摊儿, 李叔上午还出门做活，一日下来，能有个四五百文。抛去下雨的几天，这些日子赚的加起来有九两银子了, 但得给萧家两成, 那家里就剩七两银子。
二两银子萧家不缺，可对李家来说那是大钱。大虎今年十六，到了说亲的年岁, 对他来说，二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宅子是租的，得买，彩礼得攒。家里人多, 买个小的宅子还不成，现在一文钱对李家都举足轻重。一个月几两银子，得好几个月才能买，明年过一半都不知能不能攒下这个钱。
大虎低着头道：“娘，要是孙大娘家穷，过日子不容易，家里俩老人还有个孕妇，咱们能帮就帮我二话不说。可现在咱们家日子远比不上萧家，却还要给他家拿钱。”
大虎觉得不能总想着萧家俩老人一个孕妇日子难，也得想想自己过得什么日子，现在家里要攒钱买房子，还要给他娶媳妇。什么时候了都，还巴巴给人家送钱去，人也不缺这个。
当初借萧家钱的时候，家里也没啥存钱，可也借了一两银子。那会儿他就不乐意，可于氏说，三人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再说这钱又不是不还，十几年邻居，不至于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都说救急不救穷，帮忙大虎同意，但如今这算什么？
家里起早贪黑才赚这么多钱，萧家生意一直比他家好，眼看萧家都开铺子去了，还要帮？怎么没钱的要帮有钱的了，是感激林秋然给了赚钱的法子，可当初林秋然去于家庄干活，也是他娘给牵的线。
感激的法子那么多，非要给钱吗，就不能逢年过节拎着礼物去看看。再说，家里几口人累得回来倒头就睡，萧家只给了方子。
而且当初林秋然也推辞说不用，是他娘非要给。
于婶儿这会儿明白大虎想干啥了，她还以为他今儿咋了呢，吃也吃不多，一直拉着个脸的。
厨房烛光晃动，一家五口围着桌子坐着。李叔没说话，低头往嘴里扒饭，想来下午回来路上就被大虎撺掇了。二虎年纪还小，不懂这些。桃花就更小了，眼睛满是茫然。
于婶儿本来为萧家高兴，加上自家也赚钱了，才整了这么一桌菜。
她淡淡地点点头，说道：“也成，分成不给就不给了。明儿你跟你爹在县城找个活干，长工也好学徒也好，别在家待着就行。二虎也是，别闲着。赚多赚少凭你们本事，要是在县城过不下去，咱们就回村里。”
大虎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他听说不给钱后脸上的高兴劲儿还没下去，这会儿只剩下怔愣和茫然，“娘，我只说不给他们家分成了，也没说不干了呀。”
于婶儿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还干啥呀？”
“啪”的一声，李叔几个吓了一跳。
大虎嘴唇翕动，于婶儿看着他，“你还有脸干，这是萧家给的方子，没方子你自己能赚这么多钱？不想给分成，成呀，但我没脸再去街上卖这个。”
于婶儿一肚子火气，越说她越气，她道：“你咋这么会想呢，不知道啥叫知恩图报，就想着要钱。家里留八成还嫌少了，人家自己爱赚多少赚多少，那是人家的本事，咱们没人家的方子，啥都不是！”
大虎嗫嚅道：“娘……我没说不感激萧家，只是他们不缺钱，咱们又正缺钱，没必要非拿钱感激。”
于婶儿甚至还庆幸大虎这会儿说，若是以后娶了媳妇，一家一块儿卖酱饼，把他媳妇教会了，这俩没准儿就分出去单干了。
于婶儿道：“我把话放这儿，甭管萧家能赚多少钱，那是萧家自己的本事，咱们要做酱饼，那就按二成分成给他们，要是不做，不给那边也没话说。做人得知道感恩，人都做不好，生意更做不好。”
烛光下，大虎脸色发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怎么着。
李叔点点头，“你娘说得有理，要没萧家，咱们也不能搬到县城来，是得知道感恩。”
本来萧家就是想帮他们一把，钱是他们硬塞过去的，如今看萧家赚钱了，又想把这钱收回来，没这么办事儿的。
“钱能慢慢赚，你对人家好，人家也对你好，我们来到县城人生地不熟，也就跟萧家走得近的。不给分成，这情分也就断了。”李叔叹了口气，道，“眼光放远点儿，别老想着能做出去卖赚钱是自己的本事，要没这方子，啥都没有。”
于婶儿瞧见大虎低着头，“你要有更好的法子赚钱，甭管赚多少，都不会给萧家。这个不行，二成我都嫌少。家里的事轮不着你做主，我和你爹还没死呢。”
于婶儿说完瞪了李叔一眼，李叔讪讪一笑，他原本想着萧家不缺钱，少给一点也无妨，后面一想就觉得不对了。
本来这钱人家没想要，是自家硬塞的，现在又不给了，哪儿有这么两面三刀办事的。
大虎点了点头，“……我听娘的。”
于婶儿都不信这话，她被弄得胃口全无。大虎想吃肉，她也把筷子给打了，“就这还有脸吃肉呢。”
吃过饭于婶儿还嘱咐桃花，“方子谁问都不能说。”
桃花懵懂地点点头，“娘，我谁都不说。”
经过这回于婶儿想得就更多了，因为搬来县城，家里有个小摊子生意还不错，这些日子的确有人打听大虎。
大虎心眼不少，就得选个老实本分善良的媳妇。若是选个争强好胜心眼小的，那可是娶回来个搅家精。
于婶儿今儿是气得不轻，第二天就把分成给拿过去了。
两家没签文书，于婶儿以前也没做过生意，反正就啥时候有空啥时候送钱，她笑着道：“这回比上回多点，我家这多亏了你们，我都不知说啥好了。”
孙氏为她高兴，“那是你们能干肯干，这回赚钱了，也能给大虎说个媳妇，你等会儿，我给你拿点豆糕。”
孙氏给于婶儿拿了两斤豆糕，这是五芳斋给送来的。五芳斋现在生意不错，可偶尔也有卖不完的时候，剩的豆糕第二天不会再卖，徐管事管着铺子，偶尔就给这边送来。
于婶儿一愣，分成总共才二两银子，再拿两斤豆糕，这哪儿过意得去。“不用不用，你给秋然吃。”
孙氏塞到于婶儿怀里，她道：“家里还有，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于婶儿想那个不成器的，还说不给分成，她一想起心里就羞愧，奈何孙氏诚心给，也只能把点心带回去。
回家之后大虎还过来看，于婶儿瞪了他一眼，“这是你们孙大娘给的，你不许吃。”
*
孙氏拿着荷包进屋，把银子给林秋然，“你于婶儿来了，过来送分成。”
林秋然掂了掂，里面有二两银子，正好家里手头紧，多二两银子都能解燃眉之急了。
现在哪儿哪儿都要花钱，添置锅碗瓢盆就花了一两五钱，再有试菜、调料香料、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样样都得用钱。
还去了趟官府办做生意的文书，文书不必花钱，但林秋然打点了一番，以后做生意方便，这些日子赚的钱很快就花了进去。
算上现在这二两，家里还有三两五钱，有急事儿用得着，日子不用那么紧巴。
林秋然笑着道：“也是正好，缺什么来什么。”
家里算的是十六开业，这两日林秋然就过去铺子试菜做菜，熟悉那边的锅灶，婉娘也过去帮忙了。
她有孩子，现在孩子太小得喂奶离不开人，所以她娘就带着孩子来，就在旁边屋子看孩子。
原本林秋然起初还担心婉娘会一直顾着孩子，总是神，但还好，只有徐大娘叫婉娘时，婉娘才会过去。
几日功夫，婉娘已经知道要做的几样菜该怎么备菜了，炒土豆丝切了丝后泡上，还得切点胡萝卜丝。
水煮肉片的肉片要逆着纹路切，用刀背拍几下蘸少许生粉，刚开始做不熟悉，婉娘做得慢，但胜在做事认真，一丝不苟，做得很好，不用林秋然再返工。
菜备好直接做就是，豆芽豆片做的水煮肉片，用米酒姜片做得姜母鸭，还有小酥肉和卤猪肝猪耳朵几样凉菜，全是试过三次之后才决定上的。
主食这边就是酒酿馒头和米饭，提前做好。
婉娘一日都跟着林秋然忙活，自从生下孩子之后她就没怎么出门，头一次出来，女儿就在旁边，也不用惦记，很快她就乐不思蜀了。
现在没客人，林秋然做的菜最后都是他们吃了。水煮肉片香辣好吃，一筷子豆芽豆片，她就没吃过这么香辣好吃的东西。
还有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锅巴土豆、卤制的凉菜和肉皮冻……每一样都好吃。而且，婉娘觉得林秋然除了蒸的馒头好吃，就连蒸米饭都比自家蒸的香一点。
她不禁问：“秋然，这米是从哪儿买的？”
婉娘也想去买一些。
林秋然不禁一笑，说道：“就是普通的大米，不过我在其中放了些糯米，蒸出来就更莹润黏糯些。”
当然放多少也有讲究，放少了没用，放多了就太黏了，吃着像没粽子味儿的粽子。
婉娘笑了笑，“原来如此。”
今儿十五，明日就开业了，婉娘深吸一口气，饭菜这么好吃，以前还有回头客，明儿生意应该不错。
眼见余光瞥见萧大石从外头回来，他出去买了两挂鞭炮，明儿放。
也不知道生意如何，头一日没准备太多菜，红烧肉先炖二十斤，羊肉炖十斤，鱼先买了二十条在桶里养着。猪肉也备了三十斤，像水煮肉片肉末豆腐都是会用猪肉的，这个不能少。
还有就是菜豆腐豆芽，林秋然备的是一日的量，若这些都能卖出去，一日流水能有三千多文。做吃食铺子，利润在六成，赚得也不少。
现在天冷，东西放几日也不会坏。鸭子林秋然打算先炖两只，其余的在家养着。若实在不好卖，就自家吃，她还挺喜欢吃姜母鸭的。
准备这些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就想着备齐了不能缺东西，可到了十五晚上，一想明儿就要开业了，全家上下就有些紧张。
孙氏最紧张，她怕生意不好，怕还赚不到摆摊的钱，开了铺子还没以前赚得多，那可咋好。
萧大石也是，偶尔脑子里还飘过那日坐的马车。
林秋然安慰道：“娘，咱们现在想的就是每日有点钱赚，不管多少，只要不坐吃山空光等着分成就行。家里不算缺钱，也攒了宅子铺子了，开铺子不也是为了轻巧一点舒服一点吗，少赚些也无妨。”
林秋然声音温柔，让孙氏心里稍安，可谁嫌钱多，她还是希望轻巧之余还能多赚点钱。
的确是轻巧，次日一早，孙氏老早就醒了，天还没亮外面漆黑。这会儿也才五更天，没点灯，伸手不见五指。
往日这个时辰萧大石就得去拿肉了，等萧大石回来孙氏要切肉焯水炒糖色，然后烧早饭叫林秋然起来。这几日没摆摊，但得去那边收拾做菜，起得也早。
今日中午才做生意，不用再起那么早了。
孙氏翻了个身，硬生生躺到卯时过半才起来。萧大石也起了，两人一个挑水一个烧饭。等到辰时一刻，孙氏去叫林秋然起来，家里人简单收拾一番又吃了早饭，就直接去了铺子，这会儿也才辰时三刻。
天没大亮，灰蒙蒙的，可天边一抹赤红，今天是个好天气。
不多时婉娘也来了，徐大娘带着孩子去了旁边屋子，那边有床桌椅，能带孩子。
如今孩子要喝奶，等大一些就不用带过来了。
萧大石和孙氏没闲着，把一楼桌椅擦了擦，如今只一楼用得着，二楼就围上放东西用。前头没事，孙氏还去后厨帮忙。
该炖的肉已经炖上了，厨房砂锅四个，打的灶台两个，萧大石又在院子搭了一个，两处炖菜留一个炒菜足够用。
馒头米饭就跟着炖肉时蒸，也省柴火。
差两刻巳时，该提前做的菜都上锅了。萧大石从前头过来，“秋然，快吉时了，该揭牌匾了。”
算的是巳时二刻吉时，就快到了，林秋然跟着孙氏萧大石去了前头，新铺子开业，少不了围观凑热闹的。
林秋然不认得这些人，但是孙氏和萧大石见到了几个熟面孔。
到了时辰，萧大石放了鞭炮，林秋然用竹竿把牌匾上蒙着的红布挑开，露出下面的萧家食肆四个字。
她看了看左右，“萧家食肆今儿就开业了，还望大家多多捧场！开业头一天，每桌送一壶米酒！”
林秋然说完，就把前头交给孙氏萧大石，还没到中午饭的时辰，她去后头等着吧。
孙氏和萧大石常卖菜，对招揽客人这些活儿分外熟悉。林秋然还是更喜欢在后头做菜，一盘一盘炒出来，看着就欢喜高兴。
左右都有铺子，那边的客人见这边刚开业，也忍不住驻足看看是卖什么的。
有人还打听菜色菜单，有觉得不错的，当即决定中午来食肆吃。县城的几家饭馆也吃够了，如今开了个新的，正好尝尝这边手艺。
还有萧家摊子的回头客，那是吃叼嘴的，以往就等着红烧肉焖羊肉解馋，这回开了铺子，很早就进来点菜了。
许久不吃的红烧鱼来一条，尖椒酿肉依旧没有，有些失望但有别的菜，菜单林秋然写了九张，后头都标了价钱。不认字的就让孙氏和萧大石告诉，这几日二人已把菜单背得滚瓜烂熟。
孙氏和萧大石一趟趟进厨房，“秋然，一桌要八道菜，卤味拼盘、红烧肉、焖羊肉、红烧鱼、炒土豆丝、肉末豆腐、姜母鸭，还有炒白菜！”
这桌是回头客，五个人一起来的。孙氏说菜多，但客人不信，直接点了八道。
很快萧大石又进来，“秋然，一桌要两道红烧肉，还有酸菜鱼、土豆丝。”
“秋然，一桌要焖羊肉、水煮肉片、土豆丝、酸菜鱼。”
……
孙氏和萧大石进进出出，一连报了六桌，食肆大堂总共九张桌子。每张都是四人桌，长条凳，挤一挤能坐个五六人。
林秋然也有点紧张，好在她脑子好使，但婉娘已经听乱了，“等会儿，多少盘红烧肉，多少盘羊肉？几盘土豆丝，几个姜母鸭来着？”
林秋然笑着道：“婉娘，像红烧肉啥的，一会儿我爹娘要了你再给他们。其他菜我记着呢，四盘土豆丝，三份姜母鸭。”
一般来说，一顿饭一刻钟多但到不了两刻钟就能吃完，一个中午，午时前后营业，能吃一个多时辰。
客人多得话中午能有三四拨客人。林秋然看着已经六桌了，趁着这会儿客人只点菜还没吃，让萧大石又宰了两只鸭子先给烧上。
她拿纸笔简单记下，可婉娘不认字，索性林秋然说，让她备什么菜就好了。
洗土豆切土豆，这也忙活开了。
萧家食肆外，客人来往络绎不绝，不过这才巳时，大多只观望。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门口，百姓才从这边让开，一只玉手掀开帘子，蒋思捷看着牌匾上的四个字，低声问丫鬟，“就是这儿？”

第四十二章 身怀六甲
马车内还有两个衣着体面的丫鬟, 其中一个道：“姑娘让奴婢打听的萧家，现在不住萧家村，已经搬到县城住了。前些日子在街头摆摊, 现在开了间食肆, 就是这家。”
另一个说道：“奴婢打听着, 两个上个年纪的, 男的姓萧叫萧大石，今年四十三岁。女人姓孙叫孙秀英, 比男人小一岁。家里还有一个年轻妇人叫林秋然，现在家住榆林街第二条巷子里, 今儿刚开业, 白日家里就在这边做生意。”
也才来一日，就打听了这么多。丫鬟看着蒋思捷的侧脸，蒋思捷目光还在萧家食肆四个字上。从京城到余安, 不知自家姑娘赶了半个多月路, 来到这儿打听这么一家人做什么。
蒋思捷皱了皱眉，这怎么和她知道的不太一样？
她是昨日来到余安的，到余安之后先找了个客栈住下，就立刻带着人去萧家村了。
蒋思捷在车内等着, 侍从去村里打听, 那么大个村子，打听一刻钟多，回来说萧家村没有这俩人, 还把蒋思捷吓了一跳。等她亲自去问才知道萧家二老早就搬走了，人还活着便是好事，蒋思捷回了县城，又让丫鬟去找人, 便到了今日。
蒋思捷想不明白，为何现在和书中的剧情不一样了。
萧寻的妻子没有走，难不成只是打了孩子，人留下照顾两个老人了？书中林秋然改嫁后嫁得并不好，她能穿越，或许林秋然也有重生的机缘。
可是又来开铺子做生意，萧家人不仅没有因为萧寻死讯大受打击一蹶不振，还做起生意赚钱了。
书里对林秋然着墨不多，只说萧寻并不恨她，自然也不爱她。之后没有出现过，并没有写她有没有做生意赚钱。兴许是萧家二老做的，也有可能和她一样，看了书后穿过来，等萧寻回来。
蒋思捷也不知这铺子是买的还是租的，萧家现在究竟有多少钱，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萧家现在的日子还不错。
蒋思捷还没见到萧大石和孙氏，不知道二人长什么样。书中多用老实憨厚来描写二人，大概是包子性格，不然也不会因为生不出孩子被给赶出去。性子软，蒋思捷还怕他们二人受人欺骗。但无论如何，活着就是好事，萧寻回来看着爹娘还在，不会大失所望。
丫鬟见蒋思捷看了许久，不由问：“姑娘，中午可在这儿用饭？”
蒋思捷摇了摇头，“不了，去旁边茶楼坐一会儿吧。”
她现在不知怎么面对萧家人，索性二人没事，那就不着急了。她脑子有些乱，还是先弄清到底怎么回事儿再说。
蒋思捷去了一旁茶楼，还未到午时，萧家食肆已有客人坐了进去。这是总来摊子买菜的客人，知道萧家开了铺子，特意过来的。
林秋然看时辰差不多，让孙氏他们先上凉菜。
凉菜昨天晚上就做好了，总共两样，卤味拼盘和猪皮冻。卤肉放在木桶里泡一晚上更入味，切片装盘就行。
一盘有三样，猪头肉、猪耳朵和猪肝，下水便宜，一份十五文钱。
凉菜先端上去，然后看客人要米饭还是馒头，再上大菜和主食。红彤彤垂涎欲滴的红烧肉、形状漂亮的红烧鱼、大盘焖羊肉、砂锅装着的姜母鸭。
现做的菜就要慢一些了，婉娘管配菜，林秋然主厨。不过这些菜出锅也快，大锅大灶，满满都是锅气，如果有几桌点一样的，就两三盘就一起做。菜色是按照客人来得先后做的，火力旺菜熟得快，后点的慢也慢不到哪儿去。
婉娘觉得菜有些多，比前几日试菜的时候忙多了，她不时拿帕子擦额头的汗，幸好手下没乱。
林秋然看了一眼，把酸汤鱼淋上热油，上面的辣椒花椒被这么一炸，香味四散。
“不急，我这菜炒完了也能切，当心别切了手，慢点也无妨。”
婉娘点点头，“嗯。”
前头孙氏和萧大石更忙，要上酒水、上凉菜、问忌口，当然除了吃辣程度外，别的顾不得，像姜母鸭不放姜不好吃，若遇见不吃姜的，只能劝人不点这道菜。
这也是实话，酸菜鱼光酸不辣不好吃，酸辣土豆丝儿也是，其他菜大多是合大众口味的，多没什么忌口。
午时二刻，一楼就坐满了，后头也有客人来，孙氏告诉他们得等一会儿。
“二楼没地方吗？”
孙氏不好意思道：“刚开业，只一楼做生意。”
他们三个，还忙活不了那么多。
早早坐下的多是萧家食摊的回头客，也有看着人多，过来打听味道如何，一听不错，就也打算中午在这边吃。
孙氏先给他们看菜单，涨价早有预料，不可能开了铺子还和从前价钱一样，贵是贵，可坐在铺子吃总比带回去方便。
再说出门在外，哪个饭馆食肆不贵，像县城最大的酒楼一份红烧肉八十文，不及这儿的多，这儿一盘只要四十文，看着有一斤多，真算下来，不比从摊子买贵多少。
再尝一口，味道好像更好了，“嗯，还是这个味儿，好几天不摆摊，可想这一口。”
刚出锅的肉还冒着热气，肥肉晶莹剔透，肉皮好似一块上好的玛瑙，瘦肉不柴，肥瘦相间的地方最好吃。
空口能吃两三块，拌米饭或是把肉夹在馒头里，能把人香迷糊了。
林秋然做的红烧肉一绝，几乎每桌都点了。
味道好，对别的菜也抱了几分期待。以往萧家摆摊，只有三道菜，天冷之后就剩两道，总吃那几样，再好吃也会吃腻了，这回多了许多菜，林娘子手艺好，总得都点来尝尝。
也并非他们夸张，这儿的卤味都比外头卖的好吃。猪头肉一点都不腻，肝没有腥味儿，吃着干香干香的，猪耳朵脆嫩，每道菜还配个蘸碟，里面满是蒜泥和辣椒碎，蘸着吃酸辣解腻，米酒甜味儿重，好喝是好喝，但不及烧酒过瘾。
菜上得并不慢，很快酸菜鱼、酸辣土豆丝就上来了。土豆丝中间混着橙红色的胡萝卜丝，越是素菜越能见厨师手艺，这道菜别的饭馆也有，今儿点全是看它便宜，一份十文钱，上来的也是一大盘。
夹一口放在嘴里，客人眼前一亮，赶紧夹了第二口，光这盘土豆丝儿，就能吃两碗饭。
难怪说点的多，的确多了。萧家的饭也好吃，比别处的香甜。
多了吃不完可以带回去，反正多尝几样，菜单上二三十道菜，多来几次，以后再来就知道吃哪样了。
民以食为天，能来下馆子的都是不在乎小钱的，要么家里做点小生意能赚，要么就有家底，不爱赌钱，专好一口吃，贵了还觉得值这个价钱呢。
外面吃得香，厨房内更是热火朝天，好在现在天冷，不然这么多菜人得热够呛。
这几道菜炒完，林秋然总算能歇一会儿，婉娘切菜不累，就去帮孙氏和萧大石上菜了。
菜上了还有饭呢，客人吃完得紧着盛饭，馒头一文一个，米饭是按人头算的，两文一人，不够吃可以再盛。
还有要米酒的，开业前三天，米酒一桌赠一壶，来的人多就赠两壶。喝完再买，一壶也不贵，十五文。
林秋然打算过些日子有钱了再去酒肆买烧酒，她自己做半天才弄出来两小瓶，费时费力，不如去买合算。
等这波客人走了，林秋然又继续炒菜，过了午时就没什么客人了，但上一波客人还没吃完。
婉娘看林秋然脸被热气熏得有些红，不由问：“累了吧，可还好？”
林秋然道：“就是站得久腰有点酸，别的没事儿。”
婉娘笑了笑，“晚上回去拿汤婆子敷敷，还得泡脚，不然月份再大，腿会抽筋儿。”
婉娘是过来人，这个她有经验。
林秋然点点头，“多谢，看前头没客人，咱们也吃饭吧。”
厨房剩什么他们就吃什么，红烧肉还有剩，羊肉剩得多，鱼有一条，这么些不值当留到晚上卖，中午全吃了得了。
婉娘看了眼外头，为难道：“秋然，我那份带回去吃吧。”
林秋然恍然，她差点忘了，婉娘她母亲过来带孩子的。
她娘还在这儿，婉娘一人吃独食也不好。好歹是认识的，林秋然道：“一块吃吧，添双筷子的事儿。”
婉娘却摇了摇头，“还是回去吃吧，孩子闹腾，而且你这开铺子，以后再有别人，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就坏了规矩。”
婉娘看客人不少，有点忙不过来，估计还会请人。若是她娘总留下吃饭，别人怎么办。她是来干活的，两家也认识，林秋然还会从赵实那儿买菜，不能闹得不好看。
林秋然点点头，婉娘是早考虑好了，还带了饭盆来。
她给婉娘打了些菜，比一个人的分量多些，但不够两个人吃。本来说好的管饭，只是管婉娘的。若今日顾着婉娘母亲多打点，以后少了就不合适了。
升米恩斗米仇，这道理林秋然懂，得按规矩办事儿。
等婉娘走了，管刷碗的刘大娘也来了，刘大娘是不管饭的，只管收拾碗筷。
没什么客人，林秋然就找了张空桌子吃饭。
孙氏和萧大石这一上午也累得不轻，孙氏说道：“也不全是累，一忙就容易出错，一出错就着急，你爹还上错了道菜。”
林秋然提前说了，要是上错了，得重新上一道，原来那道不要钱。他们上错的，不能让客人买了。
她道：“没事儿，忙中出错嘛，这避免不了的。”
孙氏还道：“还有你爹算账也不行，以前摆摊就算错过，今儿又算错了。”
萧大石挠着脑袋，嘿嘿一笑，“我这也算不明白呀，好几道菜呢。”
林秋然当初定价，也考虑这方面了，要么是几十文的，要么就是尾数是五，好算。
但是这上头萧大石不如孙氏，可也没办法，以前种地，摆摊之后才算账的。
孙氏算得好，但一个人忙不过来。还得操心萧大石，可不就累。
林秋然笑了笑，“没事儿，我看看招个帐房先生吧，管算账。”
而且也该找个机灵点的跑堂，孙氏和萧大石四十多岁，放在这个时代年纪不小了，端着菜来回走，林秋然也怕他俩摔了。
孙氏点点头，“成，就让你爹买菜去，跟他一块我还得跟着揪心。”
林秋然给孙氏和萧大石夹了肉，“我一会儿就写告示，再找赵广才问问，娘，你们多吃点儿。”
孙氏捂着碗，让林秋然多吃肉，“你吃你吃，咋样？累不累？今儿客人不少，晚上要是还这么多……”
林秋然摸了下肚子，“还成，有婉娘帮着切菜备菜，不算累。”
不过做那么多菜，肯定也辛苦，可一想赚钱，林秋然觉得也还好。
孙氏道：“身子要紧……哎那边喊人呢，我过去看看。”
那桌客人吃完了，想把剩下的带走，孙氏找了油纸，把没吃完的肉菜给包上，。只要不乱走乱晃，还是能好好带回去的。
今儿二十几桌客人，没有剩些肉菜就直接不要了的，自己在外面吃，家里娘子孩子还等着，带点肉菜回去，家里人也高兴。
这会儿已经未时二刻，见没什么客人，孙氏索性直接把店门关了，中午晚上营业一个多时辰，不然净守着客人做菜。
剩下的有刘大娘收拾，孙氏盯着，林秋然就回屋里睡了会儿。
旁边茶楼，蒋思捷一直往楼下看，可也没见什么人出来。
丫鬟打听着，说萧家食肆生意不错，“姑娘还没吃饭呢，不然去试试？”
蒋思捷摇了摇头，她现在心里有些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倘若萧寻爹娘真的平安无事，他妻子也在，那她该怎么办？
蒋思捷道：“我还不饿，你去买些点心回来吧。”
*
等林秋然醒的时候，铺子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刘大娘做事细心尽心，碗筷洗干净之后还用热水烫煮过，这是林秋然要求的，多做一遍费事，但也细心做了。
刘大娘已经走了，孙氏说道：“人不错，不用盯着的。”
林秋然点点头，若一直这样，过些日子可以涨些工钱。只要做得好，老实本分，涨工钱这些都好说。
下午还得继续炖肉，婉娘来得早，跟着一块备菜，她把中午饭带回去吃的，回去得晚，但赵实也吃到了，他还在家烧了素菜，一桌有红烧肉羊肉，还有半条鱼，每一样都很好吃。
晚上食肆卖得还是这些菜，熟能生巧，不知晚上生意如何，林秋然还是估摸着做的。
晚上客人点菜和中午差不多，头一次来点好几道，估计下次再来心里就有数了，出来吃饭，两人点三道，三人点四道就差不多了。
现在嘛，点的菜多，食肆赚得也多。
本来林秋然想着准备的东西都卖完就不错了，但今儿生意好，孙氏说有中午来的，晚上又跟别人来了一趟。
林秋然道：“再送壶米酒吧，下次常来。”
孙氏去送酒了，她还挺高兴的，虽然菜不是她烧的，可也帮忙了。客人爱吃她就高兴，一大早醒来，精神紧绷了一天，最忙的时候好像陀螺，但精神一直不错，能干，也不累。
而且有铺子，只从厨房去大堂上菜那会儿吹风，其余时候都在屋子里，暖和多了，不然得在外面吹半天风。
林秋然比往常忙一点，毕竟菜多，中午晚上都要卖菜，好在不是一直炒，期间也能抽空歇着。而且她只主厨，婉娘切菜备菜，算不得多累。
天已经黑了，家里还没晚上做过生意，这样看晚上街上还挺热闹的。晚上生意不如中午好，多是三五成群来喝酒的，坐得时间长，有些客人不乐意等，就走了。
但林秋然估摸今儿做的菜，肯定比摆摊赚得多。
没什么客人了，婉娘打了饭就回家了，她女儿睡得香甜，赵实还来接的，“也是今儿忙，不然肯定来捧场。”
林秋然笑了笑，寒暄几句把人送走，再回去看，厨房大盆里堆着不少用过的碗筷，就等刘大娘一会儿过来刷。
还有泔水桶，里面是剩菜剩饭，客人剩的多的肉菜会带走，但就剩个底，也不会管。
早先没考虑过这些，中午就倒了两桶，下午萧大石找了卖猪肉的摊主，跟着牵线送到养猪那去，一桶三文钱，每日晚上过来收，比丢了强。
客人走了，萧大石把泔水送走，刘大娘来刷碗，孙氏去收拾前头。虽然说好了收拾东西是刘大娘的活儿，可是早点收拾完也能早点走，擦擦桌子拖拖地，也不费啥事儿。
等着戌时过半，孙氏萧大石也吃过饭了。林秋然有身孕，给客人做的时候多做一口，自己吃了，眼看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她又看了眼卤味。
几人收拾的时候她做的卤肉和肉皮冻，熄了火在锅里泡着就行，肉皮冻放在盆子里，一晚上能定型。
忙碌一日总算消停了，怕晚上有人来偷东西，临走前厨房门窗都得锁好。
林秋然呼出一口气，今儿可算忙完了。跑堂和掌柜的还没招到，明儿去问问赵广才。她希望快点，家里也能轻巧点。
孙氏忍不住揉了揉腰，又担心林秋然走回去累，孙氏瞥见路边一辆马车，心里不由羡慕，她道：“明儿我和你爹推你过来。”
林秋然摇摇头，“没事，没那么娇气。走吧，咱们回家。”
马车内，蒋思捷把车帘掀开一条缝，这三人是最后走的，就是萧家人。
她亲眼看见萧寻爹娘红光满面，二人身边一个年轻妇人身怀六甲。

第四十三章 找上门
如今亲眼所见, 萧寻爹娘确实还活着。
这自然是好事，怎么说也是两条人命，不用蒋思捷再费心救二人的性命了。
书里萧寻的妻子也没有打掉孩子, 能看出孙氏和萧大石精神不错, 毕竟没有瘦得骨瘦嶙峋, 而且脸上还带笑, 看起来是真的高兴，不像日子不好的。蒋思捷见过这个世界的穷人, 绝不是这般面容精神。
该看见的蒋思捷都看见了，萧寻没死, 等他找回来, 必然是守着家人过日子，死里逃生，终于有个圆满结局。
书里, 虽然说过萧寻不恨林秋然也不爱林秋然, 但他人品贵重，哪怕盲婚哑嫁，也不会弃妻子于不顾。
蒋思捷对萧寻只是出于对纸片人的心疼，可这毕竟是书里的世界, 有故事主线, 有天命之子，这样会对以后有影响吗？
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穿越之后扇动蝴蝶的翅膀影响了别人的命运，还是有人穿书改变剧情, 影响了别人的命运。
如果是前者，她无话可说，可若是后者……别人之中也有她。假如真的有人穿到林秋然身上，知道所有剧情选择留下孩子, 那这算什么？算是仗着有萧寻的骨肉，想日后抱大腿一了百了吗。
蒋思捷也想不通，因为自己差不多也是这个目的，只不过她穿成了书中女主，别人穿成了女配角。有时候，时机很重要。她也庆幸因为怕孙氏和萧大石没命过来一趟，不然只等着萧寻，她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蒋思捷打算先回客栈，明日再把这事弄清楚。
另一边，林秋然和孙氏萧大石已经到家了。
他们没有这么晚回来过，哪怕被带去蒋家那次，回来得也比今日早。
孙氏回家第一件事把钱袋子放屋去，然后第二件事就是喂鸡，捡鸡蛋，出门之前喂一次，就不回来了。现在天冷，一只鸡两三天下一次蛋，每日能捡三四枚。
林秋然在一旁看着，催道：“娘，快点儿！”
孙氏回头一看，林秋然指了指屋子，明日不用早起，这会儿睡对她来说也不算晚，她想看看今儿赚了多少钱。
孙氏笑了笑，一下就明白了林秋然的意思。
铺子晚上不留人，钱肯定是不能放铺子里的，就全带了回来，几千枚铜板，其中还有一点碎银子。带回来的路上有一瞬间孙氏都嫌沉，可是刚冒出这个念头，她就唾弃自己，这可是钱呢，嫌啥沉呢。
还嫌钱沉，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孙氏：“好了好了，这就来了。”
萧大石也笑了，他把门锁上，一家去里屋数钱。
林秋然称了碎银子，菜单上没有超过一钱的菜品，但是点得多加在一块儿价钱就贵了。中午有一桌五个人，其实六道就够吃，但点了八道菜，算上饭钱酒钱，总共二百七十五文，孙氏把零头给抹了，客人就给了二钱碎银子，还有五十文铜板。
抹零是林秋然说的，零头不多，抹了客人觉得便宜好说话下次还愿意来，也算拉拉回头客。
做生意就得这样，总之要让客人高兴。
点的少一桌一百几十文就抹个几文，实在没法抹的，就说下次来送米酒，中午二十多桌客人，晚上十几桌。送错两道菜，没算钱，今日赚的碎银子加一块有一两六钱，剩下的都是铜板，总共三千一百二十文。
今儿备菜备的不准，下午做得多，剩的都自家吃了。这些也是本钱，算着利润，林秋然估摸着有一半吧，倘若备菜更精准点，利润应该更高，能有六成。
因为好多菜是分开备的，买的鱼鸭还有剩，没法按照流水减去本金算，林秋然只算了个大概，一半利，今儿赚了差不多二两三钱。
在厨房做菜，卖出去什么心里有数。林秋然决定今儿简单调整一下，她道：“爹，明儿羊肉可以少买些，一日炖十五斤就成。”
羊肉价钱最贵，比起红烧肉卖得不算多，但冬日吃羊肉好，也有点这道菜的。
“五花肉可以再买点，我怕明日不够卖。鸭子多买几只养着，也不妨事，姜母鸭吃得人还挺多。再多买一个炉子和砂锅，做姜母鸭用。”
姜母鸭卖得好是因为林秋然手艺好，鸭子不好烧，容易有腥味儿，但林秋然做得却没有。金灿灿一锅，看见别的客人点自己也想尝尝，尝尝味道不错，就还点。
除了红烧肉，这是食肆另一道招牌菜。
萧大石点点头，他还是更愿意买东西。
林秋然道：“还有酸菜鱼卖得也不错，鱼也要多来几条。”
养在水桶里，用的时候萧大石杀就行。
以前得精打细算，现在赚钱了，这些钱可以再投进铺子里，让客人吃得更舒服，基本上来了就能吃到想吃的菜。
林秋然还想到一件事，“还有呀，我看大堂光点蜡烛有些暗，得买几盏灯，炭盆也得有。”
现在天还不算太冷，都是热菜，吃着很舒服。可若等入冬之后，炭盆是必不可少的。
林秋然道：“炭盆买四个吧，再给我买个汤婆子。”
萧大石点点头，林秋然把铜板都给了他。碎银子她拿着，家里也得存钱。慢慢攒着，说不准年前还能添样东西。
明儿问问招人的事儿，跑堂工钱肯定便宜，可掌柜的估计不可能一日就那么几文钱。
招人还得花好些钱呢，这些都得算到本钱里，菜价已经定了不可能再涨钱，所以林秋然想尽量节省成本，人靠得住的情况下，价钱最好便宜些。
林秋然暂且想到这么多，孙氏见没别的了，催她快去睡觉。“时辰也不早了，明天还得干活，不休息好明天就没精神。”
林秋然点点头，简单梳一洗一番就睡下了。如果明日还这个时辰回来，也招到掌柜的跑堂，就让孙氏提前回来烧水，她想洗澡。
次日，一家人还是昨日的时辰去了铺子。
炖肉林秋然只需要调味，其他的婉娘和孙氏就能干。不过鱼还是需要她自己炸，因为别人炸的不好看，其他的菜慢慢准备，等到中午就开始炒菜做菜。
现烧的菜是林秋然包揽的，做食肆口味重要，客人过来尝着味道参差不齐，有的好吃有的难吃，下次肯定不愿意来了。
赚钱的日子就是这样，重复一样事，期间婉娘出去会儿喂孩子，回来继续忙。昨儿晚上带回去好些羊肉，赵实吃得可高兴了，还说算上吃的饭，一日工钱可不止十五文，能有三四十文。
赵实：“一个月下来，都快赶上我了，我可得加把劲儿。”
逗得婉娘直笑。
孙氏和萧大石在前头忙，林秋然过来前去找了一趟赵广才，赵广才说帮忙留意着，但具体啥时候能找到他没说。依着找刘大娘花的功夫，估计得个两三天。
这期间还得孙氏萧大石多费心。
客人多是三五成群来的，昨日是没有一个人来的，但今儿来了一个。也不是就一个人，这位客人带了丫鬟侍从。
是位姑娘，丫鬟在身后站着，还有侍卫在门口守着，她坐下时丫鬟还给擦了桌子凳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看起来跟着小食肆格格不入。
这么大的阵仗，孙氏萧大石二人还是头一次见，因为上次在蒋家，都没见过蒋家人。
孙氏说话都有些结巴，“客官……先、先看看菜单，看看吃点什么。”
蒋思捷看了孙氏一眼，孙氏收拾得很干净，但也能看出以前日子不好过，不像四十多岁，有点像五十多的。跟她母亲比，年老太多了。
她轻轻点了下头，仔细看菜单，她这些日子都在赶路，没空学认字写字。但有些字繁体简体一样，这样合着看也能认出是什么菜来。
里面什么菜都有，不过也都是饭馆酒楼较为常见的，像红烧肉、红烧鱼……赶路时蒋思捷就吃过几次了。还有她没见过没吃过的，但也跟现代的东西扯不上关系。
倘若是烤肉、奶茶，她能一眼认出东西是现代来的，可是这些菜，让蒋思捷不是很确定。
兴许本来就厨艺好呢，毕竟街上也有很多饭馆卖这些。
蒋思捷看得时间太长，还有别的客人等着，食肆就孙氏和萧大石跑堂，孙氏不由开口，“姑娘，可想好吃啥了？”
蒋思捷抬头冲孙氏笑笑，道：“就红烧肉、酸菜鱼、卤味拼盘，再来一个手撕白菜吧。”
蒋思捷还在看菜单，想看看再加点什么。有些菜的确新奇，但也不能说这个时代就没有，再说原书本就架空，这个朝代名为越朝，历史书也没有的。
点卤味拼盘她是想看看是不是现代那些满大街都是的鸭货，又或是某鸭那种甜辣口味，这个时代可没那些东西，倘若是，基本能确定林秋然就是穿越的。
看食肆孙氏和萧大石在外面忙碌，那做菜的肯定就是林秋然了。假如林秋然并不是什么穿越者，蒋思捷该想想之后怎么办了。
萧寻人不错，可有妻有家室，且不说他的性子不可能弃恩人于不顾，哪怕两人没有什么感情，也不会做对不起林秋然的事。就说蒋思捷自己，也不会想着两人没感情，就插足进去，那是小三。
她脑中思绪万千，还要再点时孙氏开口了，“姑娘，我们家菜量不小的，你要一个人吃，两道菜就够了，想多尝尝口味也成，但是点太多肯定吃不完的。”
蒋思捷愣了愣，她点了点头，“那就这些吧，再来一碗饭。”
孙氏先端上了一壶米酒，很快卤味拼盘也来了。
蒋思捷心里一紧，很快又松了口气，并非卤鸭货，而是猪头肉、猪肝、猪耳朵拼的。吃起来也并非甜辣的口味，就是很纯粹的香味，有的客人桌上还摆着猪皮冻，旁边也有蘸碟，每桌客人都吃得很开心。
林秋然手艺很好，菜做得很好吃。
蒋思捷尝了米酒，甜甜的，酒味儿不重。
很快红烧肉也上来了，跟着上来的还有一碗饭，这种大菜就得配着饭吃，不然空口吃多了就会腻。即便林秋然做的已经肥而不腻了，但是一直吃也不行呀。
蒋思捷昨日没怎么吃饭，这会儿饥肠辘辘，虽然过来别有目的，可她也是真的饿了。
她尝了一口红烧肉，这肉简直惊为天人。不仅比几家客栈酒楼卖的好吃，也比蒋家厨子烧的好吃，这也太香了，难怪食肆生意不错。
蒋思捷刚来的时候，大堂还有位置，可才这么一会儿，就坐满了。
想要吃饭还得等着，可若看着别人吃等，那也太难受了吧，里面的人在吃大块朵颐，外面的人只能看。她觉得铺面不太够，不过就一家三口忙活，再多就忙活不过来了。
吃了几块红烧肉，蒋思捷吃了半碗饭，等酸菜鱼和手撕包菜上来，蒋思捷尝过之后眼睛又亮了。酸菜鱼酸辣开胃，可若说是现代的菜那也不是。
因为余安地理位置偏南，若是林秋然在这儿做个铁锅炖，她肯定怀疑她是穿越的，可这里本就有酸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道菜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蒋思捷也无从考究。
而炒白菜就是小炒了，里面有猪油渣，酸辣口还很香，猪油渣还脆脆的，蒋思捷都干吃了几块儿。
看来萧家并没有搭暖棚种青菜卖，那应该不是穿越者。蒋思捷一边吃一边看铺面，没什么装饰，都是长条凳子，很是简单大方。就蒋思捷现在看到的，是找不出任何林秋然穿越的痕迹。
喝的是米酒，并非奶茶。蒋思捷心里松了口气，先吃饭吧，其他事儿吃完再想。
孙氏说得很对，萧家食肆的菜份量足，一个人四道菜根本吃不完，蒋思捷今天吃得已经很多了，可红烧肉还有大半，一大盆酸菜鱼里面还有好些鱼肉和酸菜没吃完，卤味拼盘也是，炒白菜本就多，吃过好像没吃一样。
可她已经吃了两碗饭了，是真的吃不下了，蒋家家境不错，蒋思捷来之后就没缺吃少穿过，也有少这么吃的时候。
她想着打包带回去吃，再热味道肯定就差了。几名侍女有轮值的时候，到时候自会吃饭的。
其他客人还在等，蒋思捷放下了一块银子，差不多半两，“结账。”
孙氏要找钱，蒋思捷道：“不用找了，但我有个不情之请。大娘，我有事想问，不知一会儿能否跟食肆厨娘见一面……等你们生意忙完就行，我在旁边茶楼等着，若是厨娘不愿意见也无妨。”
来都来了，她还是想看看林秋然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孙氏和萧大石好不好。
虽然她现在也没什么立场说这些，可是也不想萧大石和孙氏受伤害出事。而且，怎么说她家境都好些，若是萧家用帮忙，她也不介意的。
孙氏愣了愣，银子她收下了，毕竟也有出手大方的客人给赏钱。
他们做生意的，银子多了自然好。蒋思捷这一顿吃了不到二钱，却给了半两银子，对萧家来说是好事。
孙氏收拾好桌子后去厨房找林秋然，把这事简单说了说。
林秋然道：“没说来意？”
孙氏摇摇头，“没有，不过说了不去也不妨事。”
林秋然还以为是哪家掌柜的，“娘，你跟着说一声，一会儿忙完了我过去看看。”
孙氏点点头，出去上菜的时候瞥了眼泔水桶，心道可惜了。
蒋思捷没吃完的菜都进泔水桶了，若家里养狗，还可以喂狗，可萧家没狗，剩菜自家肯定不会吃。哪怕看着没动过，那也是剩的，若是以后来了帮工，看着剩得多想带回去也不成。
如果真的端走，客人还会担心会不会换个盘子再上，这种情况能避免还是要避免的。
做食肆，就是要让客人吃着放心。后厨做菜看不见，前头得干干净净。
林秋然觉得家里没男人，养条狗也成，不管是放在铺子还是家里都好，毕竟出来担心家里，回家担心铺子。若是养条大狼狗，也省着闹事儿。再有她有孩子，若通人性，也能护着孩子。
不过现在生意忙，养狗的事儿以后再说吧，食肆都忙不过来，哪儿有心思再去找狗。
一个中午很快忙完，林秋然吃过饭洗了把脸就去了旁边茶楼，做饭少不了油烟，这个时代又没抽烟机。
好歹是见客，总得收拾干净些，到了茶楼，是一个丫鬟带她上楼的。
昨日蒋思捷只在车上看了看，能看得出林秋然怀孕了肚子大，别的因为天黑并没有看清。
但今日林秋然从门外进来，她看得很真切。林秋然身上穿着布衣，头发用布巾包着。
她额头鬓角微湿，神色从容，再加上林秋然长得很漂亮，柳眉杏眼，未施粉黛，这样看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美感。肚子大，更添婉约清丽之感，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分外柔和。
像母亲，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
蒋思捷声音不由轻柔了许多，“你就是林娘子吧，我姓蒋，名思捷。”
林秋然听见姓蒋，但没往点心铺子想，因为五芳斋都是徐家出面，应该找不到她，“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蒋小娘子应该知道，我是萧家食肆的厨娘。”
蒋思捷嗯了一声，“先坐吧。”
她看林秋然眼中并无诧异，大概率是没听过她的名字，假如真的看过原书，眼里怎么都会有些吃惊的，看样子，林秋然是把她当作来谈生意的了。
蒋思捷道：“林娘子可能误会了，我不是来谈生意的，只是听闻你家里的事，心里敬佩，所以想和你说几句话。”

第四十四章 家信
林秋然先是一愣, 然后点了点头，不谈生意也无妨，多收了钱, 就当收钱陪人说说话。
她还以为席面或是酒楼老板过来谈生意呢, 想想萧家食肆刚开业, 一个日赚一二两银子, 酒楼饭馆的老板想必还不放在心上。
再有她和徐远珩牵扯多，跟她做生意也会看徐远珩的面子。而且食肆太小, 东西再好吃也就她一个厨子，林秋然在余安虽小有名气, 但影响不了大酒楼的生意。
都是女子, 林秋然对蒋思捷的防心没那么重，尽管蒋思捷姓蒋又带着丫鬟，可神色不像不怀好意的。她出门孙氏萧大石都知道, 而且就在隔壁, 这间雅间的窗户也都开着，不跟着说会儿话，钱收着不安心。
蒋思捷看了一眼林秋然的肚子，问道：“可能喝茶, 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林秋然道：“少喝些无妨, 不过我刚吃过饭，茶点就不必了，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吧。”
蒋思捷笑了笑道：“我也刚从萧家食肆吃过, 这会儿也不饿，那我就随意点两样点心了。”
茶水和点心点了还没上来，蒋思捷看了眼窗外，又看向林秋然, 她开口道：“林娘子的手艺真好，我在别处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做菜好吃简单，但把简单的菜做好吃不容易。”
骤然被夸，林秋然有些不好意思，“每个人做菜味道都不一样，还有就是刀工火候都得控制，差那么一点味道就会差很多了。”
林秋然没说太多，因为蒋思捷看起来不像是会自己做菜的，说了也没用，而且事关秘方，影响铺子生意，她不敢说太多。
蒋思捷也没有深问：d“那林娘子是怎么想到的来县城开食肆的？”
林秋然对蒋思捷没什么防心，也愿意陪她聊会儿天，但不代表她问什么林秋然就要说什么。
她低下头，话里三分真七分假，“都是走投无路，我夫君前些日子走了，家里就剩公婆，他们俩年纪也大，我肚子里又有个孩子，只靠种地养活不了一家人，就来个县城找活干。别看现在是间食肆，但其实昨儿才开业。”
蒋思捷听完心里难受，有点喘不上来气。在书中见到的只是一行行文字，几行笔墨就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哪怕她穿到书中，可身边的人、丫鬟依旧依着规矩办事，还是给她一种这儿的人都是纸片人的感觉。
但是来余安之后不一样，孙氏会提醒她点的菜有些多，怕她一个人吃不完。而林秋然是真真实实地活着，真实地经历这些苦难。
看书的时候心疼男主，觉得他太苦了，可现在又觉得他假死，他的家人却真当他死了，这个时代不仅是死了夫君儿子，还少了壮劳力。
貌美的年轻寡妇，上了年纪的公婆，肚子还有个孩子，老弱孕三种，又是这样的时代……
蒋思捷咬着下唇道：“我说话有些直，你千万别介意，他人都走了，何苦还要生下孩子呢？你如今这样辛苦……”
林秋然摸摸肚子，“也是一个念想……当初也想过回娘家，可我嫂子想让我嫁给一个鳏夫，那边还有俩孩子。我公婆就我夫君一个孩子，既然嫁过来，我夫君还走了，我怎能弃他们于不顾。”
林秋然说完笑了一下，“好在是有生意做，不然一家几口真要喝西北风去了。”
这话也是三分真七分假，她对萧寻没感情，对孙氏和萧大石也是在那之后慢慢相处才有感情的。当初为了一个立足之地，不想被迫改嫁，再有就是有了孩子之后家里不缺吃少穿，这才让林秋然下决心把孩子生下来。
说为了萧寻，是让日子好过一点，传出去也有美名，外人想欺负她家得掂量着点。
蒋思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心里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她想告诉林秋然萧寻还没死。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若是说了，她该怎么和林秋然解释她一个不是余安的人知道萧寻这人，还知道他没死呢。本来今日找上门就很唐突了，若说了显得她别有用心。
而且，蒋思捷不得不多想一些，若真的因为她穿书扇动蝴蝶翅膀，让孙氏萧大石活了下来，林秋然也没打掉孩子改嫁离开，那萧寻现在有没有活着……蒋思捷也不敢打包票了。
不也有那种文，说男主用自己的命，换取重生的机会，让身边人都回来。她都能穿越，这也不是不可能。
萧家的日子终于好了，不再摆摊，家里有了铺子，生活慢慢回到正规，这时说萧寻还在自然是喜事。
且不说信不信，倘若林秋然信了，多一份希望也就多一份失望，林秋然就会一直抱着孩子父亲会回来，她夫君会回来的期望，若到时候萧寻没回来，那林秋然又该怎么办？
蒋思捷深吸一口气，那样她反倒做了坏事。
蒋思捷看了看林秋然的肚子，如果是因为消息是假的，孩子出了事儿，她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既然如今孙氏和萧大石还活着，林秋然也好好的，不如就这样吧。书中萧寻还往家中传信来着，要是真活着萧家早晚会知道这消息，也不急在这一时。
倘若林秋然真是穿越的，时间也会证明一切，她等着就是了。
蒋思捷说道：“林娘子重情重义，我甚是钦佩，我相信好人有好报！以后若有要帮忙的，可直说，千万不要客气。我虽不是本地人，可也会在胥州住些日子。”
林秋然没怎么往心里去，就点了点头。蒋思捷是有些口音，不似本地人。看起来尚未成婚，但不清楚她和蒋家有没有关系。
林秋然如今就是市井小民，在哪儿都得过日子，如今做这些也是为了自己。家里的宅子铺子，都是她的名字，孙氏和萧大石从未争过什么，二人对她很好，省吃俭用，只想把钱留给她和孩子。
哪怕她日后再嫁人，林秋然也想给孙氏和萧大石留些东西，好好给他们养老送终。
要说苦，怀孕干活是辛苦，可往后怀孕上班的大有人在。
蒋思捷没说别的事了，看样子只是好奇，林秋然估摸着蒋思捷应该是哪家小姐出门游玩，女孩子尚未嫁人，看的话本又多，对身世可怜的妇人总能抱着两分恻隐之心。这个林秋然也管不着，在这边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晚上铺子还得做生意，她得回去睡觉了。
蒋思捷还想给钱来着，林秋然没收，无功不受禄，再说萧家现在不算缺钱。
一处宅子一处铺面，每日都有进项，在县城三口之家这样，日子算不上富裕，但已经很舒服了。
孙氏一直盯着茶楼，瞧见林秋然平安回来松了口气，“找你干啥，可是生意上的事儿？”
林秋然摇摇头，“没有，就说了几句话。”
她没有和孙氏说二人在茶楼都说了什么，不然孙氏听了又该难过了。家里日子终于好了，孙氏和萧大石不似刚知道萧寻走时总是哭郁郁寡欢，林秋然何必提不高兴的事儿，她还是很满意现在生活的。
而蒋思捷好好算了算书里和现在的日子，本来这个时候孙氏和萧大石已经死了，萧寻的确往回传消息，可是命运无常，二人没来得及听就过世了，消息再早一点，两人都能留下条命。
假如萧寻没死，消息不日就会传回余安，到时一家人肯定欢欢喜喜的。
若是因为改变剧情，把萧寻搞死了，那人死不能复生，她到时候再过来看看萧家，能帮就帮。
这些林秋然不吃，她有点犯困，孙氏道：“你先回屋睡觉去吧。”
孙氏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林秋然，月份大了还要干活，孙氏觉得辛苦。可又没别的办法，对萧家来说，现在是来钱最快的法子。
林秋然的确想过她不做活，像给于婶儿家出主意似的，让孙氏萧大石卖一些小吃。
让孙氏做萧大石卖，她就安心养胎。反正也有香料方子和五芳斋的分成，家里肯定不缺钱。可那样一来，两人辛苦不说，林秋然也没法心安理得地花他们两个赚的钱。
再有就是小吃多，但不好选，比如说奶茶烧烤鸭货在现代的小吃街很火爆，但来这儿之后不一定好卖。
太新奇了不行，做出来反而不容易接受，而且缺东西，耕牛不能宰杀，牛肉贵还不好买，牛乳更是了。
像鸭货就更难弄了，一只鸭子价钱不便宜，就两个翅膀一根脖子，林秋然上哪儿弄那么多鸭子去。就算弄来别的肉怎么办，都是钱买的就不要了？而甜辣口味和猪肝猪耳朵并不搭，不如老老实实做卤味。
和街上卖的味道大差不差，好吃一点就够了，烧的菜符合大众口味，生意还不错。
那些小吃，林秋然没想出几个能在街上卖的。
而别的菜比如说小酥肉，林秋然也想过放上来，但是费油，不配火锅放在食肆也不太搭，不如来些好做好吃的炒菜。
再有就是太新奇的东西拿出来，孙氏和萧大石也会怀疑，如今暂且能说娘家学的，她也才嫁过来，说在娘家学的孙氏不会去特意验证。
做菜可以好吃，但太稀奇的就不行了，有钱赚林秋然就不弄乱七八糟的了。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这也是为何蒋思捷没发现太多现代东西的原因。
至于以后，林秋然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她心里把孙氏跟萧大石当亲爹娘，那自然也得为他们考虑打算。
以后这个铺子肯定要培养出一个靠谱的厨子，能干的帮工，得力的掌柜，那就不需要家里人干活了，可以让孙氏和萧大石收钱。
到时候孙氏和萧大石就能安心养老，林秋然就带着孩子时常回来看看。
林秋然不排斥嫁人，但得遇见合适的。但不管嫁不嫁人，她都想给孙氏萧大石一间赚钱的铺子，然后分开过日子。
如今在一块儿过，可林秋然觉得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倒也不是孙氏和萧大石对她不好，只是老人和年轻人生活习惯不同，住不到一块儿去。
其实孙氏和萧大石已经很尽力地迁就她了，可各种小事上，三人生活习惯还是不一样，就拿一些小事来说，以前日子差，吃不完的也吃，如今还是这样。这事儿林秋然就说了很多遍，还是没用。
其他事上，二人也会忍不住唠叨。
二人是好意，可时候多了也会烦。俩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只要把身子养好，还能活几十年呢，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只为她和孩子打算。
但林秋然现在还不打算分开过，毕竟家里就一处宅子，只能住在一起。
下午林秋然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赵广才找了过来。
赵广才看着食肆，暗自惊叹，他还带了个人过来，是给林秋然找的跑堂，今年十七岁，叫陆凡。人高瘦高瘦的，衣着干净，长得还不错。
相比于掌柜的，跑堂更好找，只要机灵、手脚干净、看着干净能见人就成。
跑堂干的活比刷碗工干得多，午时前就得过来，早晚都要忙，定的工钱是一日十二文，但还是比婉娘的少一点，还是包早晚两顿饭，别的不包。
工钱按月算，能请假，但一月假不能超过四日。跟别处比，萧家食肆的待遇算是不错的。
赵广才和林秋然道：“我先找了一个，若是你这忙不过来再跟我说。”
林秋然点点头，经赵广才这儿找的都签了文书，多一层保障。倒也不用林秋然费心，赵广才就能把这些事给办妥，拿钱自然好办事。
等赵广才走了，林秋然交代陆凡该做什么，上菜端菜，忙的时候得收桌子，要看客人需要什么，酒水米饭，不能等着客人说。
萧家食肆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但是尽量照顾客人的感受。
林秋然道：“不可和客人起冲突，尽量笑着，也得盯着谁没结账，说话要好好说。”
陆凡年纪小，长得不错，可是不太爱笑，林秋然怕他吓到客人。
陆凡点点头，“姐，还有吗？”
林秋然笑了笑道：“如果是有客人欺负你，就来找我，有客人胡搅蛮缠也是，别起冲突，护着自己，铺子里桌椅碗筷坏了没事儿，要是客人动手你先躲着，别打人，咱们也好报官。”
虽然顾客就是上帝，可也不能任由食肆伙计受客人欺负。铺子这才开业，遇见的客人都还不错，等时间久了，肯定能遇见胡搅蛮缠的，也不能硬忍着受气。
陆凡笑了一下，点点头，“这些我都记在心里，还有别的吗？”
林秋然道：“暂且没了，不懂的问你孙大娘，还不明白的就来找我。”
陆凡点了点头，林秋然听赵广才说他以前在别的铺子干过活，不过那边关门了。该做的都会做，应该难不倒他。
见没什么事儿，林秋然就去烧肉了，晚上还得继续做生意，菜不能不烧。
今天是开业第二天，生意还不错，估计再等几天，生意会回落。
林秋然倒不担心生意，现在也赚钱，多赚点少赚点无妨，只要有点事儿做就行了。
下午萧大石出门了一趟，傍晚他从外头回来。他把烧酒的价钱谈好了，家里大多数东西都是他买的，每日也去买菜买肉会讲价，很多时候卖家见他老实想抬价，还被萧大石绕进去。
有了跑堂，萧大石就管采买，人多去前头帮帮忙就行。
如今酒水也有了，就差掌柜的和做菜师傅，林秋然还是想买个人，不然人心易变，她怕教会了，最后分走食肆的生意。
不过现在家里没余钱，等分成到了再说吧。
林秋然估计还能做两个多月的菜，等天冷了，客人肯定也少了，自然也没那么累。
晚上蒋思捷又来铺子吃了一顿，别的菜她也尝了。不得不说，食肆菜的味道真是令人难忘，米都赶得上京城吃的米了，又香又糯，圆润饱满。
她今儿又点了红烧肉，中午没吃够。
蒋思捷打算明日上午回胥州，既然萧家现在用不着她帮忙，那总留在余安也不是个事儿，她跟家里说来胥州小住，怎么也得住些日子才成。离开之前，萧家食肆的菜还是要吃过瘾的。
姜母鸭好吃，酸菜鱼也好吃，就连小炒也不错，晚上蒋思捷吃了两碗半的饭，就是可惜去胥州就吃不到这些了，实在可惜。
希望林秋然生意越做越好，铺子开到大江南北去。
次日，蒋思捷在萧家食肆吃过午饭后，坐上马车离开余安。马车外，一信使骑着马迎面而来，与马车擦肩而过，不过蒋思捷坐在车内没有看见。
信使骑马经过余安城，从南城门出来直奔萧家庄，下马后跟着人打听，“萧寻家可在！”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在睡觉，秋日没活儿，村里人能干啥呢。
但李翠花还没睡，她带孙子呢。三个儿子都成亲了，小儿媳也生了，又是个男娃。
别看在外总吹说儿媳肚子争气，可真带孩子的时候李翠花就说不出这种话来了。她从家里出去，问信使：“找萧寻家干啥？”
信使说道：“这有给萧寻家的信。”
李翠花有些狐疑，她道：“你先给我吧，他家人不在，等回来了给你送过去。”
信使点点头，他还有别的信要送，有人帮忙送最好不过。
李翠花接过信，并不厚，里头不像有别的东西，她问了句，“谁给萧家寄的？”
信使道：“萧寻，寄的家信。”

第四十五章 坏心
萧寻？
萧寻他不是死了吗, 李翠花亲眼看着孙氏和萧大石给他立了衣冠冢，还没葬到本家，是萧家村后山另选了一块坟地, 这都好几个月了, 难不成这信是死之前写的, 那咋拖到这个时候才寄回来。
李翠花接着信的手直抖, 人死了还能写信，真吓人。多的话她没敢问, 而且她心里还隐隐有个猜测，信使急着送下一封, 确定李翠花会送信, 骑上马就走了。
李翠花牵的孙子回屋，让小儿媳先看着。
儿媳拉过孩子，好奇地问：“娘, 刚你和谁说话着？”
李翠花含糊道：“没谁。”
她把信拿回屋, 打开仔细看了看，里面有信纸一张，还有张五两的银票。李翠花把银票收起来，然后看了看信, 可她不认字, 连从上看从下看都分不清楚，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她想等晚上了儿子回来再说。
她心里怀疑, 萧寻送信回来，难不成没死？当初的确立了个衣冠冢，没看见萧寻尸体，可战死的都这样, 李翠花看着这信，也不知道该问谁。
这要是萧寻真没死，一问不都知道了。
李翠花打算等家里人回来再说，秋收之后，俩儿子就去县城找活干了。
她生的儿子多，生了三个，那会儿她得意，还想着送儿子读书考状元，老大老二都笨，读了一年不到就不读了。小儿子争气，上了三年村里的私塾，可功课不好，也没读下去。
但能认字，读个信是行的，就因为能认字，去县城干活都比别人赚得多，也更机灵，李翠花一直引以为傲。
等儿子回来看看信里写的啥，再说送信的事儿。
李翠花这会儿可没想着把信送出去，萧家早就搬走了，搬到哪儿去她又不知道，上哪儿送去。于杏花是知道，可是前些日子也搬走了，这两家防她跟防贼似的，还想让她跑腿送信。
她们去县城过上好日子了，谁想着她。
要是信里是啥不好的消息，李翠花就打听打听去告诉一声，若是别的，等着啥时候回村了，她心情好了，再说。
至于偷看别人的信不好，李翠花可不管这个，信在她这儿，早知道当初别搬走呗，这怪得了谁。
等晚上，李翠花俩儿子从外面回来，她把小儿子拽屋里，她把信拿出来，“你快瞅瞅，写了啥东西！”
她儿子眯着眼在灯下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看了半响，他把目光从信纸上移开，“娘，萧寻不是死了吗，咋还能寄信呢？”
李翠花忙问：“信上都说了啥？”
她儿子咽了咽口水，看了李翠花两眼又看看信，“娘，就信？”
李翠花道：“那还能有啥？快说写了啥。”
“萧寻给家里报了平安，信是一个多月前写的，这不是萧寻化作冤魂厉鬼了吧，可也不能找上咱家呀，娘，快把这信丢了！”
李翠花把信夺过来，差点儿把角拽掉了，她捋平信纸，压着声音骂道：“你是真傻假傻，萧寻肯定是没死啊，说啥冤魂厉鬼的吓唬人。”
一个多月前，给他办丧事都是三个月前的事儿了。
这话说完，李翠花咬了咬牙，萧寻没死啊，萧家可是好事成双了，搬家、儿媳有孕，再加上儿子没事儿，老天爷对萧家可真好。
李翠花儿子也愣住了，母子二人对视一眼，那这信咋办？
李翠花还没想好，要是孙秀英和萧大石因为萧寻死了郁郁寡欢命都丢了，结果闹了半天萧寻没事儿，她还能笑两声。
白捡的儿子为他那么伤心，结果儿子还没死。
要不然林秋然把孩子打了，等萧寻回来一看孩子没了，爹妈也快不行了，她还能看个笑话，可现在萧家搬到县城去了，还带着于杏花一块儿发达。
都是邻居，咋不想想他们家呢。
李翠花曾远远看过一回，萧家摊子生意不错，李家的就在旁边。她那回没上前去，可还听人说了萧家买了县城的宅子，竟然不是租的。连于杏花都跟着吃香喝辣，说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
这回萧寻也没死，一家团聚，回来之后家里富了，孩子也要生了，双喜临门。若是萧寻再立个功，咋能啥好事都落到萧家头上呢？
李翠花不禁看了看自己，她儿子多，儿子的孩子也多，张嘴就要吃，这么多年了，她都没去县城住过。偶尔去县城买东西，也不是回回坐牛车。
以前她还笑话孙氏嫁得不好，男人没用，还生不出孩子，结果呢，李翠花咽不下这口气。
咋萧家命就这好呢，这信不能给送去。萧寻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现在送信光让萧家高兴了。
李翠花儿子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只嘀咕道：“这可是好，刚秋收，田税都交上去了，结果萧寻回来了，萧家白白捡钱。”
当时收秋，村里有心善的还觉得萧家俩老的一个怀孕的忙不过来，帮李家一块儿给萧家收粮食。三亩地呢，咋这命好。
李翠花家地多，可是人多嘴多，孩子都是吃大人饭的年纪，秋收累个半死，三成田税对家里来说实在太多了，就像一座大山。
萧家该交上三百斤粮食，算下来有二两银子。这钱萧家白得了，还要做生意也是交税的，这些日子萧家摆摊也赚了不少钱吧，少交的税钱怎么算。
虽然这税钱花不到他们身上，可别人占便宜，那不就相当于他们吃亏吗。他们还老老实实交税钱，虽然也会掺一些陈粮霉粮。
李翠花儿子也姓萧，叫萧伟，他这会儿心里还有点乱。他觉得不公平，要是人真死了，为国捐躯免五年赋税也就免了，可人又没死。
凭啥？
李翠花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手里的信，心里迟疑，若是把信送去萧家高兴，可若不送，萧家迟早会知道萧寻没死，而且赋税还免着。
咋都是萧家占便宜呀！
那小摊子该怎么交钱，还有当时收了多少粮食，该交多少田税，现在总共赚了多少钱，这些要怎么算？
如果只把钱补上，李翠花觉得太便宜他们了。
李翠花许久不去县城，并不知道萧家开了铺子，她道：“这信不能扔，我明天去县城看看。”
原本李翠花想把信藏了，可是瞒着对萧家更好啊。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再说当初萧寻办丧事，各家各户还随了礼呢。别看一家才几文钱，那也是钱。现在可好，人好好的，他们的钱就不是钱，这钱也得退回来！
李翠花满心满眼都是钱，她觉得萧家没准儿早就知道萧寻没死的消息了，结果藏着掖着，还免了田税赋税，这样的人，得抓起来才行！
李翠花一晚上都没睡觉，翻来覆去想这事儿。
这事儿她没让儿子跟家里其他人说，家里人多，若是传出去，萧家知道了指定高兴，说不准还知道补上税钱。
次日一早，李翠花坐牛车去了县城，俩儿子出门早，去干活了，她先去了南街，萧家摊子不见了，只剩于杏花带着儿子卖酱饼。
李翠花以为萧家生意做不下去了，可没等她高兴，就打听出萧家已经开铺子的消息。
李翠花赶到萧家食肆，被这边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条街比南街宽阔，人还不少呢，左边一间二层茶楼，叫玉香茶楼，右边一间首饰铺子叫金如意。徐远珩选铺子的时候的确用心了，一个二层商铺位置好，另一个价钱便宜，位置也不错，总之都照顾到了。
可李翠花不知道这些，只知道人多，她还远远看见萧大石一直往里面搬东西。
萧大石跟以前可不像了，以前萧大石不爱说话，就是个老实的庄稼人，今儿见了大不一样，穿得好了，还告诉送东西的，东西都放到哪儿，跟个官儿似的。
等到中午，客人进进出出，李翠花还见了几个生人。
婉娘和她娘孩子来得早，李翠花并没有看见，但她看见了铺子的跑堂陆凡，还有一个新请来的掌柜，姓史，工钱每月一两，管记账，偶尔管跑堂送菜，属于是能者多劳。
人都是赵广才把关过的，生平履历都和林秋然说了，能放心用。
找这俩人林秋然就花了半两银子，这还不是二人的工钱，专给赵广才的。
虽然花钱，却比自己贴张告示招来的人好。招不知道招个什么样的，所以林秋然还是愿意让赵广才找。
林秋然打算看看生意如何，若是忙不过来就再招一个。相比赚的钱，每月工钱还是小钱，该招就招，家里能轻巧多。毕竟林秋然不止做菜，等香料卖完还得做香料，还要酿米酒，做一些好用的调料、卤料包，这些也会占时间。
有史掌柜和陆凡在，铺子里前堂的活就轻巧多了。孙氏能去后厨帮忙，林秋然也轻巧点儿。
现在孙氏能做红烧肉，不过还得林秋然做好香料包放进去，调味儿也得林秋然来。孙氏试着做过一次，也是按照步骤来，但做出来不及林秋然做得好吃，孙氏弄不明白，林秋然却明白。
她做菜心里有数，孙氏心里没数，总是揭锅盖去看，其他地方再差一些，味道自然也差一些。
慢慢来就是，林秋然还鼓励，说孙氏做得已经很好吃了。
孙氏也挺高兴，她想多学几道菜，不光为了铺子，等林秋然坐月子的时候，就能吃好一点了。
但俩人切菜行，炒菜不成，火候不够，调味不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做出来味道大不相同。
所以就是孙氏和婉娘做杂活，林秋然主厨。闲着的时候孙氏还去前头帮忙，孙氏这人闲不住，这样算下来铺子干活的是六个人，再多个烧菜的师傅是正好的。
今儿是开业第四天，铺子不再送米酒，但是来的客人也不少。
萧家食肆给抹零，遇上熟客也会赠些东西。再加上味道好，价钱还合算，毕竟来饭馆吃饭的，也只会和其他馆子做比较，不会跟摆摊的小商贩做比较。
坐着吃，不用刷碗，还有人上菜盛饭，吃完抹嘴就走，这要是还嫌贵，那其他饭馆酒楼也不用做生意了。
林秋然给食肆菜单定价，跟别的饭馆差些，却也没差太多，不然容易招麻烦。
客人都高高兴兴的，吃完留下饭钱，离开食肆，想着过几日再来。
而今日中午，李翠花就躲在树后面数食肆中午有多少客人，她看不得萧家好，好几个一块儿进去的，她都给算成一桌客人了。
数了一中午，李翠花在外面冻得直发抖，她数着中午有十九桌客人，她没进去，不知道食肆饭菜什么价钱，也没去酒楼吃过饭，不清楚在这里面吃一顿要花多少钱。
李翠花咬咬牙算一桌花五十文，十九桌客人差不多一两银子。
这还只是中午的，晚上肯定还做生意。
那一天有二两银子，就算还有本钱、租金、请人的工钱，那萧家一天也得落一半吧。一天赚一两银子，一两银子！
李翠花家里人多，大儿子从军去了，其他的干活卖力，一年到头省吃俭用的，也就攒个十几两银子，这就算多的，萧家村谁家比得上她家。
可今儿告诉她萧家一天就能赚一两银子！
尽管李翠花不愿意相信萧家赚得多，可毕竟是食肆饭馆，兴许一桌花的比五十文还多呢，这一天不得赚好几两银子，那这一个月就是几十两。
李翠花觉得牙酸，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咋回事儿。她想现在就去官府报官，说萧家知道萧寻活着，还不交税钱，这可是大罪！
肯定会把萧家人都抓起来的，只不过李翠花不知道官府在哪儿，她一个普通百姓，还总从村里住着，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一个人去报官还有点害怕。
李翠花决定先等儿子，等萧伟干完活就去报官！
如今天黑得早，等萧伟干完活，天都已经黑透了。李翠花把萧家开铺子的事儿说了，“这些日子他们肯定赚了不少钱！”
李翠花眼神发凶，今儿在县城一天，晚上萧家食肆也有生意。
今儿都十九了，萧家卖菜都卖三个月了，手里不知道存了多少钱。
萧伟也皱着眉，跟李翠花如出一辙的脸上透着诧异，还有两分贪婪，但萧伟转了转脑子，说道：“娘，这会儿官府没人了吧，不然明天再说。”
李翠花道：“成，明天一早就过来，税钱就该给老百姓花，全让萧家贪了。”
萧伟点了点头，“是该报官，把他们抓起来，钱也都得吐出来。”
但他转念一想，报官不一定有用，他迟疑道：“娘，信是昨儿才送到的，现在报官是不是没啥用？”
萧伟想想，觉得没用。
萧寻死的消息是里正说的，少收税钱也是朝廷官府的意思，有盖过章的文书。他记得秋收时县城来人收田税，里正给官府的人看过文书，他还亲耳听里正和那些人说，萧寻为国捐躯，朝廷给免了五年赋税。
倘若报官，肯定得把信交上去，证明萧寻没死。可萧伟看着信里还说给寄了钱，这钱被他娘收起来了，李翠花向来偏心，这钱最后肯定进他口袋。
这会儿要报官，啥也得不到。
再说昨日送的信，萧寻能寄信回来，想来弄错不是他的问题，那就是朝廷给弄错了。
错不在萧家，他们就算报官，官府最多就让萧家把税钱补上，兴许连补都不用补。
萧家因为萧寻活着回来高兴，他们忙活半天，去县城、报官，最后和把信送去萧家的结果差不多。
要是县令察觉不对，没准儿还得挨板子。
萧伟也怕官，他拉住李翠花的胳膊，说道：“娘，咱明儿不能去。”
李翠花急了，“不去咋行，就让萧家这么干下去，他们天天赚钱，还不用交税，凭啥！”
萧伟咂咂嘴，道：“我又没说不报官，但不能现在报。娘，你想，以前她家就摆摊，在街头摆摊算啥做生意，最多交个摊位费，谁知道赚了多少钱，你看又开铺子又干啥的，也都花了。但是开铺子不一样，这肯定得交税的。”
小本生意没人管，开铺子可有人管。
萧伟道：“你不是说才开业两三天吗，报官没用啊，补也就补那么一点。兴许补都不用补，信刚送来，萧家也不知道，咱们忙活半天，屁用没有。不如等等，明儿咱们来县城，就告诉萧家，萧寻还活着。”
李翠花没明白，“这咋回事儿，不报官，还告诉……”
李翠花和儿子走在回村的路上，夜色萧条，入秋之后路边树叶子都掉光了，被太阳晒、被风吹，俩人踩上去还嘎吱嘎吱地响，怪瘆人的。
在夜色下，萧伟神色骇人，他咳了一声，“娘，我没说真的告诉，你说他们也不信呐。要是想让萧家坐牢，只能是萧家知道萧寻活着，还不交税钱，现在报官一点用都没有。咱可以找人传点消息，说萧寻还活着，萧家不会信，税钱也不会交。到时候赚得越多，罚得越狠，咱们检举有功，还有赏呢。这信就说咱们给送去了，萧家故意给弄丢了。”
这谁能知道信是谁丢的，只知道萧家故意不交税，说不准还得挨板子。
这回李翠花是听明白了，可是她又怕，“万一哪天萧寻回来了呢？”
萧伟道：“那不正好，都不用咱们报官，就算别人不管，咱们也能告官府去。”
李翠花心里不踏实，“可是万一查到咱们头上咋办？”
萧伟道：“怕啥，不交税钱的是他们又不是咱们，村里也传传，放心，没事儿的。”

第四十六章 祈求
萧伟脑子转得快, 他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萧家了。现在不管送信还是不送，萧家都占便宜。
而李翠花有点怕事，“可是……”
她最多也就传传闲话, 这种事真没干过。
萧伟安慰道：“娘, 你放心好了, 犯错的又不是咱们。”
听儿子这么说, 李翠花点点头，心也放到了肚子里。她道：“回去别跟你哥他们说, 不然说漏嘴了。”
刚刚还在还怕，现在李翠花已经想好咋传话了, 以前不也没啥事儿就去村口大树下坐着吗, 她就说，萧家日子这么好，没准儿家里有人寄钱, 兴许就是萧寻！
要是有人说萧寻死了, 衣冠冢都立了，李翠花就说，立的是衣冠冢又没见尸体。甭管信不信，消息传出去就行。
再等两个月, 村里人忘了消息是从谁这儿传出去的, 她就说萧寻真没死，前些日子还去送信来着，萧寻真没死。
再说说当初随礼的事儿, 一说肯定有人去闹。现在就让萧家再过几天好日子，以后就等着蹲大牢去吧。
李翠花心里有些得意，很快她脸又垮了下来，“那信咋办？信里还有五两银票呢, 我给收起来了，你可别和你二哥大嫂他们说。”
小儿子最有本事，也机灵，李翠花也最偏心他。
萧伟笑了一下，他道：“信先留着，万一以后有用呢，钱先给娘买两身好衣裳！娘也不必羡慕萧家，那些东西咱们家早晚会有的。我这也赚钱，到时候咱们也去县城买宅子！”
李翠花听得高兴，当即把银票给了萧伟，“钱你拿着，你说萧寻都知道往家寄钱，你大哥咋就不知道呢。好几个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这个萧伟就不知道了，他把银票揣好，冲着李翠花笑了笑，萧寻都没事，兴许大哥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五两银子可不少，别是萧寻立了功，应该不会，从军的那么多，谁都能立功一样。
这事儿俩人说干就干，传闲话的事儿就交给了李翠花，先在萧家村说，然后去县城说。
县城里她就在萧家附近说了几句，说完她还特意去了南街，和于婶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听说没，萧寻没死。”
于婶儿懒得理她，还有客人，她一边给客人装饼，抽空搭了句话，“咋，你又亲眼看见了？”
李翠花道：“不然萧家没个男人，日子咋能那么好。”
于婶儿白了她一眼，皱着眉道：“好不好关你啥事，咸吃萝卜操心。”
要是以往，李翠花肯定和她吵吵起来，但今儿哼哼一笑，“你这饼咋卖的，闻着怪香的。”
于婶儿不乐意做李翠花的生意，可有钱不赚是傻子，“八文一斤，你要不？”
李翠花道：“来半斤。”
大虎在一旁怕李翠花不给钱，“你得先给钱。”
李翠花一边翻钱一边嘀咕道：“又不是没钱。”
她掏了四文钱，于婶儿才给装了半斤，称完李翠花不满意，“半斤就这么点儿？”
于婶儿道：“这是饼，肯定压秤。”
李翠花想要伸手抓，于婶儿吓了一跳，无奈又给添了两块，“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真是晦气。
李翠花转悠着走了，等着吧，她这可不是没送信，消息也告诉了，是他们自己不信。
于婶儿的确不信，闹啥笑话，当初孙氏和萧大石人成啥样了，还好意思拿逝去的人说笑，还是人吗。
*
今儿是萧家铺子开业的第六天，现在每天中午能有二十几桌客人，晚上十几桌，一日下来流水能有六千文。
开业第一天流水近五千文，如今流水多却不是赚得多，二十因为铺子上了烧酒。
这几日天气不错，晚上客人愿意出来喝点酒吃点菜。
流水包含了酒水，就显着多了，每日赚得二两银子左右，可见食肆酒水卖得好。
林秋然对铺子现状很满意，史掌柜年纪大经验足，做事细致，每日都会记账。陆凡机灵懂眼色，林秋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刘大娘按时过来，也没有说头几日好好干，后面几日凑合糊弄。
婉娘切菜也是越来越熟练，徐大娘过来也只在屋子里不出去，孩子偶尔哭闹，但只要不是喂奶，婉娘就没管过，从不借着孩子偷懒。
林秋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
中午生意不错，但下午天边堆了几片乌云，眼瞅天越来越黑，林秋然看要下雨，就少准备了一些菜，果不其然才过申时，雷声就来了，紧接着雨也哗啦啦地落下。
萧大石去关窗户，雨水顺着屋檐连成了雨幕，寒风从门窗吹进来，他把窗户关上，风又顺着门往里面灌，没到做生意的时辰，他就把门也关上了。
还是有铺子好，要是摆摊下雨，就得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然后往家里赶。
现在好，菜啥的少弄点就行，能干活，还轻巧。就算下大了，还能住在铺子里。
铺子是有屋子的，里面也有床褥，小是小点，但该有的东西都有。白日徐大娘带孩子，中午就林秋然在这儿午睡。
要是晚上雨还大懒得回家了，林秋然还睡屋里，萧大石和孙氏可以找被褥，在大堂将就一晚，也就一个晚上，没啥。
今儿这雨下得不小，估摸着晚上生意用不着太多人，陆凡就请了半日假，但史掌柜没请，越是生意不好越是轻巧，在这光站着就行，也不忙。假不如留着，等用得着的时候再用。
史掌柜听着雨声打着哈欠，也不知在柜台那儿站了多久，他听见有人敲门。
下着雨，可天还没黑，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史掌柜嘟囔了句谁，就过去开门了。
把门打开，门外是个锦衣公子，看着贵气逼人，身后还有几个人，史掌柜很快回过神，“公子，你是避雨找人还是吃饭呀，避雨就进来坐会儿，找人我去给你喊，要是吃饭……我们这儿还没到开饭的时辰呢。”
雨这么大，哪怕不吃饭避会儿雨也是成的，与人为善，说不准下回就来铺子吃饭了。
没开饭是因为很多菜还在锅里烧着，还没好，要是吃只能吃现做的炒菜，像红烧肉姜母鸭都得等。
徐远珩听得出厨房在忙，他道：“无妨，等会儿便是。”
徐远珩进了铺子，身后的侍从还有徐管事也跟着进来了，徐管事把带的礼物放桌上，他不经意地打量铺子，今儿还是他第一次来。
史掌柜暗自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去后头喊人，这看着也不像客人。
史掌柜去喊孙氏，今儿陆凡不在，孙氏在后头放筷子呢，听有人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过来看，一看是徐远珩。
对徐远珩不能拿他当普通客人对待，这铺子还是徐远珩卖的呢，再有还有别的生意一块儿做，孙氏立刻去厨房和林秋然说了一声，“秋然，徐家公子过来了。”
林秋然愣了一下，“我等会儿去看看。”
林秋然手里还有活，这个得立马弄，不然烧出来口感不好。她把几个砂锅里的姜母鸭都淋上米酒，调料也弄好，“婉娘，你看着火，小火就行。”
婉娘点点头，“嗯，你去吧。”
她不知徐公子是谁，估计和萧家有点关系。
林秋然和孙氏想得一样，不能把徐远珩当普通客人，而且这个时辰找来，没准儿有事儿。虽说徐远珩算计过她，可是也帮萧家过不少。
林秋然撑着伞去前堂，徐远珩见她笑了一下，他站起身道：“铺子开业，未曾恭贺，林娘子别嫌我来得晚。”
徐管事笑笑，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徐远珩出门前是说林秋然有事他要尽力帮忙，所以五芳斋有多的点心他就给林秋然送去，也问需要帮忙补，但林秋然都说不用，也没找上门过。
再说，只开个小铺子，徐家的事儿那么多，五芳斋的生意要管，别处的生意也要管，所以直到今儿徐管事才知道萧家开了间铺子。
还挺快，这会儿没到做生意的时候，不知道生意如何，但都请了掌柜的，生意应该不错吧。
林秋然笑着道：“二公子能过来我就很高兴了，今日我做东，不过这会儿好些菜还没做好，还得等一会儿，二公子可还有什么想吃的菜？”
徐远珩听着外面的雨声，又看了眼林秋然，半个多月未见，林秋然没太大变化，肚子好像大了些。
他视线落在林秋然隆起的肚子上，又很快移开，“有红烧肉就行了，其他的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林秋然点点头，她小声和孙氏道：“娘，你给上壶茶。”
史掌柜在一旁看着，差不多明白了，这应该是萧家的贵客，不过看徐远珩态度还不错。
这会儿不过申时过半，离往日铺子开门做生意还有半个时辰。
徐远珩坐下等着，史掌柜看他想到了县城的徐家，不过他就是个掌柜的，人也带了人，用不着他招待，就去柜台打盹儿了。
等孙氏上了茶，徐管事还看了一眼。
徐家做生意，不缺钱也不缺好茶，孙氏端上来的，看茶汤就不行。
徐管事弯下腰，在徐远珩耳边道：“二公子，马车上有茶……”
徐远珩摇了摇头，他喝着铺子里的茶，听着外面的雨声，徐管事不再多话，就在他身后静静站着，过了申时铺子来了两桌客人，孙氏记下菜单，又等了片刻，孙氏先把徐远珩的菜端上来。
一锅姜母鸭，一盘红烧肉。这回红烧肉不像在徐家那样一盘只有十六块，也没有萝卜花，徐远珩眼中带了两分笑意，除此之外还有红烧鱼。
至于为何没做酸汤鱼，那是因为酸汤鱼在徐家做过，在徐家汤底可是用高汤调的，这边只有鱼汤，味道肯定不如在徐家做得好。林秋然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干脆去掉这道菜。
孙氏还上了两道凉菜，卤味拼盘和猪皮冻，蘸碟也端上了，炒菜也是单独给徐远珩炒的，酸辣土豆丝和手撕白菜，铺子现在只有这些。
林秋然还另做了一锅鸡蛋汤，端上一壶烧酒，一壶米酒，一桌七道菜一道汤，两样主食都上了，全看徐远珩想吃哪个。
这边菜做完了，林秋然特意出来一趟，徐远珩前来贺喜，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坐在这儿吃，但是厨房没她不行，生意也不能不做。
林秋然端了杯茶赔礼，“生意忙，徐公子慢慢吃。如果看着别的桌上哪道菜好吃，就和我娘说。”
徐远珩斟了杯酒，一饮而尽，“嗯，今日多谢林娘子款待。”
今日下雨客人不太多，也不吵闹，徐远珩吃得很舒心，雨声清凌凌的，旁边客人说话谈笑，一间小铺子都满是烟火气。
上一个租户卖得什么，徐远珩已经记不起来了。从这儿能望见厨房，里面有橘色的烛光。
铺子生意不错，今日下雨，但也就空三四张桌，有这样一间铺子，足够萧家过比较舒坦的日子。
只不过，还是得林秋然做菜。
回去的路上，雨还没停，徐远珩坐在马车里，他不禁想，林秋然的夫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也才成亲三日，夫君就从军，而又战死，得知他死讯，林秋然却还愿意生下孩子。
徐远珩听着外面的雨声，雨势大了些，让人心烦意乱，他对徐管事道：“你一会儿再回去一趟，把他们一家送回去。”
徐管事听完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小的把二公子送回府就过去。”
林秋然今日清闲，哪怕多来了个徐远珩，也轻巧。菜还剩些，不到酉时外头只剩雨声，没了客人，早早就关门打烊了。
菜备得也正好，剩得不多，林秋然又炒了个土豆丝，几人给吃完了。
婉娘走得早，赵实赶着驴车来接的。
史掌柜吃完就走了，今儿刘大娘来得也早，想早点刷完碗快点回去，这会儿铺子就剩他们一家三口和刘大娘。
孙氏吃完帮着刷碗，早点干完早点回去，这也挺冷的。
刘大娘直说不用，孙氏笑着道：“也没多少。”
刘大娘笑了笑，萧家一家都挺和善。
收拾好东西，雨势小了些，林秋然还是想回家睡，慢慢走着不妨事。孙氏点点头，“不太远，那就回去。”
一出门，林秋然见徐管事掀开帘子冲这边招招手，“林娘子，今儿下雨，我正好刚办完事儿，我送你们回去吧。”
林秋然看地上湿，走回去鞋准得湿了，再说她大个肚子，自然是坐马车方便些。
人有点多，徐管事就在这边等了会儿，让车夫先送萧家人回去，然后再接他回徐家。
孙氏怀里还抱着徐远珩今儿带来的贺礼，坐上车她还抱着这个。
起初林秋然还怕太贵重，若是什么摆饰首饰，暂时回不起礼，她打算退回去，但打开看是一套餐具。
打开的时候，林秋然呼吸都慢了，没有哪个厨子不喜欢这些。
装了两个匣子，每件餐具都用纸包着，还塞了稻草，以免磕碰。有长条的鱼盘、深圆的汤盘，浅口深口的盘子，上面画着花鸟图，图案上面是精心烧制的釉面。
很光滑，跟林秋然在徐家见到的餐具差不多。除此之外勺子、筷子也是配套的，整套有八碗八碟，深浅盘子各六只，还有汤盆鱼盘，一套很是漂亮。
铺子买的盘子碗就是极其普通的白碗，价钱也便宜，林秋然不知道这套瓷器贵不贵，但很合她心意。
做厨子的，尤其喜欢讲究摆盘，没有哪个不喜欢漂亮的餐具。林秋然现在不买只是没钱罢了，这些看着是不便宜，一顿饭肯定不够，但以后还能再还人情。
林秋然就收下了。
孙氏抱着匣子笑了笑，东西挺好，徐公子人也不错。孙氏是真心的觉得徐远珩人不错，她并未像林秋然一样过去做菜谈生意，只是知道谈的结果，合伙卖香料，五芳斋卖豆糕也给分成的。
而且出手向来大方，每次做菜都有赏钱，还卖萧家了间铺子，便宜了三十两银子，跟蒋家的一比，孙氏觉得徐远珩是个大好人。
快到家林秋然跟车夫说了一声，“停巷口就好。”
马车进不去，车夫在巷口停下。下车后林秋然道了谢，她撑了把伞，萧大石披着蓑衣给孙氏打伞，一小段路而已，就是下了一日雨地上有些泥泞，孙氏还提醒林秋然小心。
林秋然道：“嗯，我知道，娘你也小心点儿。”
孙氏肯定得小心，原本萧大石说他拿着匣子，但是孙氏怕他笨手笨脚，把东西碰坏了。
一家人往家里走，萧大石和孙氏在前面，夜色暗得发沉，萧大石还瞧见一道人影，黑黢黢的，走近一看，是好些日子没见的沈榆。
孙氏回头道：“秋然，沈榆。”
林秋然是最后看见沈榆的，她撑着伞，脚下的绣花鞋沾上不少泥点子，裙摆也湿了，被风雨吹得有些瑟缩。
她在萧家门口，自然是找他们的。
只不过现在时辰不早了，还下着雨，林秋然累了一日不想和她多说什么。
萧大石没说话，低头掏钥匙开门，他对沈榆没啥好脸色，不过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沈榆去了五香居，秋然也和徐二公子合伙，八竿子打不着的，没啥好说的。
孙氏看都没看沈榆，只是心里奇怪她咋来了，门打开后沈榆还在那儿站着，孙氏和林秋然道：“秋然，回家了。”
沈榆往后退了两步，她眼睛有些红，看向林秋然的目光带了一丝祈求，“秋然姐……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不会耽误太久的。”

第四十七章 扩张二楼
林秋然道：“沈榆, 今天也晚了，再拖你一个人回去更晚，你先回去吧,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也不知沈榆在这儿等了多久, 她想求的事林秋然也不会答应。偏偏沈榆又像走投无路的样子, 若是这会儿直接拒绝, 外面又下着雨，林秋然怕她做傻事。
沈榆的情绪被安抚住, 连着道了两声谢，撑着伞走了。
孙氏还疑惑, “她咋来了。”
要不是后头有五芳斋, 孙氏瞧见她都来气。招呼不打一声，把方子说卖了就卖了。
林秋然道：“五香居现在生意好像不太好。”
这还只是县城的，其他地方的林秋然暂且不知道, 不过看沈榆的样子, 应该好不到哪儿去。她把方子卖了，五芳斋生意好步步紧逼，上面的人肯定找沈榆做新的豆糕。
林秋然倒不是觉得没她沈榆就做不出来，只是豆糕馅儿就那么多, 再想别的并不容易。
孙氏把匣子搬进屋, 萧大石去捡鸡蛋喂鸡了，今天下雨，就两颗蛋。
林秋然也进屋了, 她抱了柴火把热水烧上，一会儿好泡脚。
孙氏没让林秋然动，自己把柴接过来，她道：“生意不好, 找你有啥用。”
林秋然笑了笑，要么是后悔，要么就是想请她再帮忙出点主意。
只不过这两个忙她一个都帮不上，如今她跟徐远珩合伙，就算没有徐远珩，她也不会帮沈榆的。
林秋然道：“就是说呢，找我有什么用，今儿太晚，先让她回去，明儿说几句话打发走就是。”
先让沈榆回去，一晚上，兴许想通了不来了，就算过来，一晚上想想自己办的事儿，估计也不好意思开口。
若是再开口，她都好意思开口了，林秋然有什么不好意思拒绝的。
孙氏点点头，林秋然进屋换了衣裳，虽然没湿，可下雨天有些湿潮。
等热水烧好，孙氏兑好水给端进屋，林秋然泡了脚梳洗过后就睡下了。
次日一早，天放晴了，不过秋风吹过，比昨日还冷。
萧大石起得早，他是习惯如此，醒得更早，躺着也无聊，就起来挑水干活，喂喂鸡，打扫鸡圈，然后早早去铺子，把鱼肉都买好了。
打扫完，萧大石开门出去，一开门他就看见了沈榆，把他吓了一跳。
可沈瑜面露喜色，“萧大叔！”
有句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萧大石道：“你找秋然是吧，我去喊，你先等会儿吧。”
林秋然还没起来，孙氏跟着萧大石出来了，“你进来等吧。”
沈榆点点头，跟在孙氏后来进来，她道：“我不急，让秋然姐先睡吧。”
孙氏也不想喊，沈榆想等就等吧。
沈榆来得早，她怕萧家出门早赶不上，她不急的。
屋内，林秋然听见外面动静了，每日都这样，也习惯了。她换好衣服简单梳洗一番，才过来和沈榆说话。
沈榆昨天晚上有一肚子话想说，想求林秋然帮忙，想让林秋然帮她想办法，想诉诉这些日子的苦楚，可过了一个晚上，再看见林秋然，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林秋然态度和善，她道：“到底是怎么了，昨晚下那么大雨，可是有什么急事？你放心，你从前帮我公婆不少，倘若真有什么急事，能帮的我一定会尽力去帮。”
但别的事，林秋然帮不了。
沈榆心里苦笑，她不过是帮着抬些东西，孙氏也没少给她吃的。她觉得林秋然这话在点她，让她不得不想起那日在茶楼，林秋然问她要不要一块做生意的时候来。
那时林秋然想一块儿做生意，可沈榆答应了蒋家，如今她又求了回来。
沈榆心里难堪，却不得不说，她咬咬牙道：“林姐姐，五香居现在生意不太好。”
不仅仅因为五芳斋也卖豆糕，还因为蒋家为了卖糕想出的那个神乎其神的故事没人再信了。
豆糕卖得那么贵，百姓总觉得这些有钱人还想赚他们钱，说自己多孝顺，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赚钱，便不再乐意买账了。
还拔萝卜带泥带出来很多事，蒋家带走很多点心师傅、当街抢人、就连董小哥被打的事儿都有人议论。
说蒋家跟着胥州蒋家有关系，胥州蒋家出了不少朝廷官员，官商勾结，只会鱼肉百姓。百姓甚是唾弃，因为豆糕变好的生意现在是一落千丈。
五香居的管事现在忙不过来，只能尽力去挽救，他也知道不怪沈榆，可是总得有个发泄的口子。
沈瑜说着说着就哭了，她拿出绣着蝴蝶的丝帕擦，“我刚去干活的时候，那些人对我还和颜悦色，可后来生意不好了，就逼着我想法子，还说……要是想不出来，就把我赶出去。”
沈榆抬眼望向林秋然，“秋然姐，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我真的想不出主意来，这么下去，肯定会被赶出去的……”
林秋然昨天还奇怪，为何徐远珩出门不足一个月就回来了，估计也和这有关。他那样的人，肯定会趁机吞并蒋家的产业，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放过。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道：“若我也会做点心，肯定会帮你想想法子，可那日情况你也知道，是因为家里做了酒酿馒头，我误打误撞才想到那儿的。”
沈榆眼中渐渐没了光芒，林秋然道：“沈榆，你是会做点心的，就算离开五香居，也不是没有活路。再说了，当初卖点心方子还给了你三十两，眼下五香居生意不好，何必呢。”
沈榆咬着下唇，为何想留下，因为这对她来说是很体面的活了，不用一个人在家做豆糕，推来街上抛头露面地买，不用风吹日晒。就连亲事都……从前董大哥家里人不愿意，如今已有媒婆给她介绍更好的了。
沈榆低头看自己的绣鞋，这是她自己买的，很是喜欢。一月三两，在哪里干活能有这样的工钱。
而且铺子还有别人，她不算太累的。
沈榆看着林秋然心里越发难受，“若是被蒋家赶出去，我爹娘肯定会被说闲话，秋然姐，你……当时说的话可还算数？”
孙氏就在厨房给热饭，闻言心里一紧，秋然可别听着她诉苦就答应了啊。
林秋然摇了摇头，沈榆当初选择不能说错，谁都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只不过大树有倒塌的风险，选了这棵树，就得承担后果。
沈榆去五香居那么多天，学着做那里的点心应该不难，以后摆摊肯定更容易。再有本钱，过不了多久就能开间铺子了。
“我就是个妇人，当初想得太浅显，兴许当初你答应了，现在也有人找上门逼着我们交方子……总之你还有三十两银子，比没有好。”
沈榆知道，这三十两还有一半是林秋然没要的，她再追问，就不妥当了，“林姐姐说得是。”
林秋然又劝了两句，“我家里还有事儿，你也早点儿回去，别胡思乱想了。”
她不可能和徐远珩开口，把沈榆弄去五芳斋，别的忙就更不可能了，林秋然又不是以德报怨的人。让沈榆进门是想知道五香居现在什么样，也不想沈榆一直在门口等着，别人说些闲言碎语。
而且怎么好意思问她当初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呢，就算不和徐远珩合伙，林秋然也不可能再找沈瑜了。做生意最怕遇见这样的人，说不准下次被背刺的就是自己了。
沈榆眼睛通红地离开萧家，孙氏心里唏嘘，把早饭给林秋然端上来，今儿是蒸蛋羹，还有昨儿没吃完的酒酿馒头，配着酱菜。
中午总吃肉，早上吃的简单点就行了。
孙氏道：“哎，她家孩子多，当初给了三十两银子，恐怕自己也落不下多少，估计正议亲呢，有个体面的活是好说亲，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哎，姓董的那个被打了一顿，还在南街卖烧饼呢……”
以前俩人一块儿还相互帮忙，那会儿董小哥还消沉了一阵，后头又高高兴兴卖烧饼了。
林秋然看了眼门口，轻轻点了下头，人往高处走，这事她没法评判，又不是定亲悔婚，她道：“也是她家的事儿，咱们也管不着。”
林秋然把饭吃完，她打算一会儿去铺子。
昨天晚上生意不咋好，一天就赚了一两六钱，已经开业六日，前几天每天能有二两多银子，天气差收入立马少了，但也比摆摊强。
萧大石手里有一些钱，林秋然这儿有十一两五钱了，其中有三两五钱是以前攒的。
家里有存钱可以考虑买人的事儿，果然投入越大回报越大，还得是吃食味道好，不然也没人买账。多个人菜品也能多些，林秋然也能轻巧点儿。
孙氏也收拾了收拾，俩人一块儿去了铺子。
不多时婉娘也来了，一个厨房外加外面两口大锅，个人忙个人的。
等到中午生意红火，大约是昨日下雨拦住了一些客人的脚步，等不及就直接过来了，但有两拨客人来得晚，大堂又坐满了，只能等着。
史掌柜搬来椅子让他们坐着等，总比站着舒服。中午吃饭都快，最多也就两刻钟就能吃完，而且第一桌来得早，估计等个一刻钟就能吃上了。
先来后到，这个没办法，但客人还是忍不住道：“掌柜的，楼上没地方吗？”
这边都是两层楼，咋就在一楼吃。
史掌柜哎呦一声，“真是不巧，铺子才开业，楼上放的都是杂物，还真没法吃饭，一会儿赠您壶米酒，再往里坐点儿，门口风大。”
按理说两层铺子都该留着做生意，可现在萧家食肆只要不是特别忙，基本上一层就够用了。上面是有桌椅，但可不是把客人请上去，端上菜就行的，得来个跑堂吧，不然想加菜没人，客人还不嫌怠慢？
冬日得添炭炉子吧，不然冷了又药抱怨，而且大多数时候用不着二楼，那这多请的跑堂的工钱、添置的物件都是银子，还得找人打扫收拾，也麻烦。
不过，史掌柜也给许多酒楼饭馆做过掌柜的，食肆生意不错，这才开业呢，又是十月份，等天暖和了吃的人多了，二楼放开是早晚的事儿。
但也不能等用的时候再弄，那不是耽误生意嘛，
史掌柜犹豫要不要和林秋然说，他就是个给人干活的，不过萧家人性子都不错，家里又是林秋然做主，怎么着也是为了铺子，应该不会觉得他管得宽。
提一句不妨事。
两拨客人因为被赠了壶米酒心里瞬间没气儿了，这等了一刻钟多，都落座点菜吃饭。
史掌柜数着今天中午有二十八桌客人，中午流水一共是三千三百一十文，其中自然也包含了酒水。
铺子总共三样酒，一样是林秋然自己酿的米酒，十五文一斤，还有便宜些的烧酒，二十五文一斤，更贵的六十五文一斤，来几个要贵点的烧酒，流水就上去了。
人多剩的菜就少，几样肉装了一盘，林秋然又炒了个土豆丝，还做了道肉末煎蛋豆腐，这个是咸辣口味，拌饭特别好吃。
这道菜在铺子里就是肉末豆腐，卖得也不错。中午是林秋然看鸡蛋还多，就加了两个鸡蛋进去，也很好吃。
还有从家里拿的腊肉，这是当初从赵实那儿买的，如今开铺子也不在家吃饭，林秋然怕总放着就不好吃了，干脆拿回来吃。
和豆泡一起炒的，肥肉晶莹剔透，瘦肉有些硬，但不咸。豆泡也有滋有味，就这么一道简单的菜，史掌柜都觉得特别好吃，他问：“这咋做的，我娘子炒腊肉可咸了。”
林秋然道：“提前泡泡，煮也行，放了腊肉就别加盐了。配菜选吸味儿的，不然炒出来就是腊肉咸配菜淡，不好吃。”
其他的就是刀工火候，腊肉切薄一点，自然容易出油，火候到位，肯定就不难吃了。
史掌柜点点头，决定回去和他娘子说，他吃了两碗饭，陆凡吃了三碗，自从他们来了后，每日厨房是不剩菜了。
吃完饭陆凡继续干活，他倒泔水去，刘大娘也来刷碗了，林秋然刚想回屋，史掌柜叫住她，“林娘子。”
林秋然：“掌柜的有事儿？”
史掌柜道：“也不算大事，就是中午人多，有客人问二楼能不能吃饭。”
林秋然点点头，“现在一楼能够用，二楼就算用上，但大多数时候也是空着的。”
林秋然掏钱做生意，自然要考虑利润，她觉得再开二楼不值当的。
史掌柜欲言又止，林秋然道：“掌柜的有什么话想说但讲无妨。”
史掌柜斟酌着道：“林娘子，这才开业，县城这么多人，还有许多人不知道萧家食肆呢，以后知道这边味道好，却来不了岂不是憾事。”
林秋然不太明白，史掌柜索性说得更明白些，“一楼来五个人能坐下，六个挤一挤也能坐，林娘子可想过再多就坐不下了，就算坐得下，也可能嫌一楼吵闹。而且，别的客人两人过来小聚，旁白的人多，也会影响胃口。”
谁想出来吃饭，一旁闹哄哄的。
有的想宴请谈生意，自然不可能在一楼谈。
林秋然想到昨日徐远珩在一楼吃饭的场景，的确格格不入，她道：“掌柜的是说，把二楼做成雅间？”
林秋然觉得这样也行，这些日子一直忙铺子生意，也没人找她做席面，可能觉得贵，也可能用不着，还可能找别人。
其实她现在也嫌做席面累，开铺子一日能有二两多，给人做席面工钱才一两。再涨价就没人请了，偶尔林秋然也怀疑，是价钱太贵，觉得请她不值当。
不过她喜欢承包席面，备菜做菜很有成就感，却也不得不考虑赚钱多少。若有雅间，可以承定一些酒席，接风宴、谢师宴、满月宴……
或是三五好友相聚说话，或是两人找个僻静地方吃饭谈话，都是有雅间更好。
史掌柜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林秋然笑着道：“掌柜的随口一说，已是帮了我大忙了。”
正好手里有些钱，上头做几间雅间，下面就留散客吃饭。这也算做整桌菜，还可以根据客人要求提前定菜，算下来，这也是席面呀。
就算价钱贵一些，也能接受。
桌椅得和楼下的不一样，圆桌才行，椅子不能是长条凳子，都得找人定做，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好，更不知这钱够不够。
慢慢来，反正每日还赚钱呢，再等等分成，肯定是够的。
林秋然挺感激史掌柜的，但是他刚来，也不好加工钱，陆凡刘大娘婉娘，做事都很用心，那就等些日子再说吧。
史掌柜也挺高兴，食肆的饭菜味道好，他也想长久干下去，不然铺子做不下去，他也得再找活做。
萧家食肆又做了几日生意，林秋然还让萧大石去找人，二楼要改，商量商量工钱，尽量便宜些。还有桌椅要定，这几日萧大石一直在外头跑。
二十四这日，徐远珩过来送这月的分成，还顺便说了说五香居的事。
徐远珩淡淡道：“县城五香居关门了。”
林秋然不禁问：“只是县城的吗？”
徐远珩笑了一下，“自然不止县城的，胥州的五香居也关门了。其他地方，关门是早晚的事。”
还有蒋家在县城的几桩生意，都被徐远珩接手，这几日他在忙这些事，说来跟林秋然合伙的，只是小生意。
徐远珩眼中不见得意，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之事，算不得什么。
林秋然本想问铺子的厨子掌柜的都怎么样了，可不问也知道，铺子都关门了，那些人若是府上的下人，自是回去，若是在外请的，肯定没活干了。
有的要养一家老小，却没进项，可这些事又和徐远珩有什么关系。和林秋然也无关，只是一想这些，难免害怕。
林秋然：“向二公子道喜。”
徐远珩笑了笑，他道：“这个月分成顺道给你拿了过来，账本你看看，有何处不清楚，问我就是。”
这个月分成和上个月一样，还是四十五两，整数分好分，其余的肯定还是投进香料生意里。如今刚开始做，投入大分成少，不过林秋然觉得四十五两已经不少了。
林秋然微微点头，“二公子我自然信得过。”
若是徐管事，还可以当着面看看，徐远珩就算了吧，不至于差钱。
徐远珩看着林秋然，“你信得过我，我自不会让你失望，五芳斋的分成得下月初，徐管事会送来。对了，还有一事我想问问……”
林秋然：“二公子请说。”
徐远珩看着林秋然的眼睛，不禁想起很多事，在徐家初见，林秋然低着头，后头谈生意强装镇定，再后来淡定自若地和他谈条件，周旋。
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那套瓷器可喜欢？”
徐远珩本想问问林秋然，她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秋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道：“自然喜欢，不过现在用不上，就收起来了。”

第四十八章 买人
徐远珩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徐家也做瓷器生意，若用得上, 你直接和徐管事说, 会给你便宜些。”
林秋然：“多谢二公子。”
以后可以考虑, 要是二楼也做生意, 酒席的盘子碗配套好看些。等赚得钱多了，把一楼的也全换了。
徐远珩道：“如今你我合伙, 不必一口一个谢字。”
林秋然从善如流不再提，她想起蒋思捷来, 不是说县城蒋家和胥州蒋氏一族有亲戚, 万一那边……不过徐远珩短短几日接管蒋家的生意，自然不是只知赚钱不知打点的傻子。
若蒋家真有什么靠山，那徐远珩肯定也有。后头的事用不着她管, 林秋然安心了一些, 以后不用担心蒋家人再找上她。
蒋家出事跟她没关系，在蒋家铺子干活的也不一定都是好人，她以后做生意不能这样，要赚良心钱。
徐远珩该走了, 临走前他抬眼看向楼上, 上头有动静，噼里啪啦的，这会儿还未到吃饭的时辰, 不会影响客人，他道：“二楼在装潢？”
林秋然点了点头，“嗯，食肆生意还不错, 二楼我想着干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用起来，到时二公子过来，就不用在下面挤着了。”
徐远珩眼中带了两分笑意，一点都不吝啬帮忙出主意，他道：“声音有些吵，食肆生意影响不了，但左右还要做生意的。一会儿我让徐管事拿几匣子点心，你让人送去。”
林秋然点点头，徐管事以前也总往家拿点心，她看着给些钱好了。
徐远珩又道：“可介意我去二楼看看？”
林秋然摇摇头，带包间的酒楼她也只跟徐远珩去过，再有就是以前的一些经验，做这些属于盲人过河，如果是徐远珩能提一些中肯的意见，自然最好不过。
二楼现在还在拆的阶段，要先把铺的木地板拆了，不然不好垒墙。
灰尘有些多，但徐远珩还是进来走了走，他道：“小桌楼下能放九张，上面顶多放四张圆桌，做四间雅间吧，两间明间，两间暗间。”
林秋然：“暗间？”
徐远珩：“顾名思义，明间是可以时常开窗开门，宽阔敞亮，从楼下能看见客人坐在桌边吃饭。哪怕男女同坐一桌，也大大方方。”
“暗间则留着私下议事，得隔音。若是明间坐不下，来这边吃也无妨。”
有些事别人听不得，就得来这样的地方。
徐远珩道：“从外看样子要差不多，起个好听点的名字，楼上就不要再弄小桌了，吵闹容易影响。”
林秋然她本来打算包间做差不多大，然后在上面放两张小桌，下面人多就来上面吃。
但徐远珩说得也有理。她点点头，把这事儿记下了。
徐远珩看了一圈，说道：“一会儿徐管事过来，让他弄。”
林秋然道：“怎好这么麻烦。”
徐远珩笑了笑，“他也是看看找人弄，以前做过这些，比你一点点摸索强，再说，你又不是不给钱。”
林秋然这会儿是真心实意地感激，“二公子不让说谢，那到时这边弄好了，可得赏脸来吃饭。”
徐远珩没点头，只是问：“菜色都一样？”
林秋然道：“会有新菜色的，若是做席面，肯定和楼下不一样。”
可以加定制菜，但得提前几日就说，就像徐远珩喜欢吃河鲜海鲜，若是请他吃饭，肯定会有这些。食肆的菜色还算不错，可对于家底丰厚的人来说，吃一次是新奇，还是喜欢更精妙的东西。
山珍海味，不一样的肉，林秋然到现在还只做过鸡鸭鱼猪……这些，还有好吃的肉比方说兔子肉、驴肉，都能做菜的。
徐远珩点点头，林秋然擅做菜，虽然经营铺子还生疏，但菜色上不用他出谋划策，他道：“食肆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林秋然：“借二公子吉言了。”
等徐远珩走后不多时，徐管事就来了，他往里搬了两趟东西，左右两家铺子，一家准备了两盒点心和一个香料礼盒，每盒里面有十三香两瓶菌菇鲜两瓶，瓶子很小，但包装好，看起来东西就不便宜。
点心林秋然没打开看，一会儿直接送去就是，林秋然想给徐管事钱的，这么多东西自己买，也得好几两银子。
可徐管事连连摆手，这钱他哪儿敢收呀，“哎呦林娘子，你这就太见外了。本来你也跟着合伙做生意，这些东西就是该时常往家里送，前些日子太忙，我就给忘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装潢的事交给我吧，到时直接给林娘子报账，找的是给徐家干过活的人，人绝对靠得住，价钱也便宜一些。到时不满意，林娘子直接和我说。就是这干活得管饭，倒不用吃食肆的菜，一荤一素量大管饱就成。”
林秋然点点头，送礼物的活儿交给了史掌柜。史掌柜乐意跑这个，而且，徐家的管事能干，他也不能显得太没用。
史掌柜去了旁边两家铺子，说了好话，那边笑脸相迎，表示不介意这个。
把事儿办妥，史掌柜就回来了，徐管事已经带人去了二楼，林秋然也回厨房了。
他靠着柜台瞎琢磨打发时间，林娘子跟徐公子好像还有些关系，具体因为什么他不知道，但总觉得徐家二公子别有用心，倒不是说有坏心思，反正都是男人，要不是有所图谋，何至于隔几日就过来。
说来林秋然还年轻，就是成过亲还有孩子，倘若孩子生下来，媒婆肯定会找上来。
很多人都不在乎这个，有个孩子咋了，林秋然又不是不能赚钱。估计徐远珩也不在乎这个，家大业大，多养个孩子花多少钱？哪怕是别人的。
而林秋然并未往这方面想过，她忙着铺子的事儿，一直忙到了月底。
天气越来越冷，食肆生意很稳当。
二楼装潢估计还得半个月，这期间也有人问楼上能不能吃饭，史掌柜就耐心解释，“现在还不能，过些日子就行了，不过二楼是包间，人多可以上去点菜，也可以提早几日定菜，我们还承定席面，不过最多四桌，到时不止有菜单上这些菜，也会根据客人要求做菜。”
这样也解决了就林秋然一个厨子，出去做席面食肆没法做生意的问题。在食肆做席面也只是忙些，不用两处跑，对客人来说也是省事的法子了，不用自家备菜，也不用自家收拾，环境清净无人打扰，盘子啥的都是配套的，菜还好吃。
大酒楼也有包间的，相比之下，萧家食肆的味道更好价钱更便宜。
如今县城酒楼就算忌惮萧家食肆怕越做越大也没办法了，徐远珩来过，徐管事又常来，总不好得罪徐家。
以前不是没有人想招林秋然过去干活，但是一听她做席面一日就要八钱银子就望而却步了，一日要八钱，自己还摆摊，要是真请她，一个月不得十两银子才愿意来。
而且大酒楼的厨子多是男子，厨娘少有，再说师徒传承严格，一间酒楼大师傅二师傅也有不成文的划分，再来个林秋然，原本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也就歇了这心思。
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如今萧家食肆占居一隅，生意不错，就更不可能请林秋然过来了。
不过，也有人想，食肆也就林秋然一人，哪怕她做席面厉害，能把大锅菜做得和小炒一样好吃，可客人多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林秋然以前也担心这个，现在不担心了。
历经半个多月，赵广才那边终于看好俩姑娘，他直接领到铺子里，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都是被家里卖了的。
赵广才道：“俩人都在家里总干活，性子老实肯干，洗衣烧饭不在话下，你看看选哪个。”
林秋然道：“……都多少钱？”
赵广才：“小的十两，大的八两，年纪小的还是贵些。这个年纪都记事儿，要不是你说要能干活的，肯定是小一些的好，不过有卖身契在，不怕。”
林秋然有些疑惑，又听赵广才说：“也可怜，她们家里也就拿几两银子，还是为了给她们兄弟娶媳妇儿。往家跑了几回，就送她们来这边了。”
不要被卖，就往家里跑，但钱都拿了，卖身契也签了，只有被送回来。
大一点的还被打了一顿。
林秋然看二人神色怯懦，面色枯黄身形干瘦，手也粗糙，眼里也没什么光。
在家的时候想多干活少吃点，可家里把她们卖了，就算这样还想着回去，毕竟那是自己爹娘。
林秋然心里同情了一会儿，又问道：“家住哪儿？”
赵广才说别处来的，可别胥州的，再让她去找人。
赵广才说了一个林秋然没听过的地名，“放心，离得很远，我们也怕再跟他们家里扯上关系。”
赵广才小声和林秋然说：“不过也死心了，人跑回去，抱着爹娘的大腿说不愿走，以后可以干更多活儿少吃饭甚至不吃，但还是给送了过来。”
其他的赵广才没说，这只是长得不好的，长得好的被卖了，下场更惨。
林秋然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都买下吧。”
装潢二十两足够了，能弄得很雅致，还能买些漂亮瓷器。徐远珩拿分成拿了四十五两，食肆赚的林秋然这儿有十六两，买两个人还是够的。
现在不缺钱，一个在铺子里帮忙，一个在家看家。年纪大的林秋然教她做菜，小的就洗洗衣服，做些杂活。
萧家吃得好，再去别处不知要过什么日子。林秋然为了铺子不得不买人，可也狠不下心只留下一个。
就当缘分了。
俩人听林秋然说要买下她们神色依旧木然，赵广才道：“也行，这些日子我常去看，她们性子不错，跟了你也是命好。”
林秋然想，真命好就不会被卖了。
林秋然和赵广才签了文书，这一共给了二十两银子，其中六钱是给赵广才的工钱，剩下的还有税钱，买人和买房子一样，也是要交税钱的。
赵广才让林秋然有事还找他，“我办事你放心就是。”
等赵广才走后，林秋然问：“你们可有名字？”
二人低着头不说话，许久过后年纪小一点的开口了，“我叫二丫。”
林秋然道：“你们既然跟了我，从前的名字肯定是不能用了，你以后叫林夏。”
她又看向大一些的那个，“你叫林冬吧。”
林秋然也没说把二人当家人当妹妹看，毕竟买回来是想她们帮忙干活，不是来家里当小姐享福的。
林秋然让孙氏带着俩人回家洗洗，要干活，人肯定得干净点儿。
让萧大石带她们回去不合适，还是得孙氏去。这就显出人多的好处，要是铺子没招人，这会儿就没法子了。
家里三间屋子，现在天又冷不能在地下睡，林秋然就让萧大石去买个板床，就放她屋里跟着她一起睡。
本来林秋然还打算让一个去铺子睡，可这么大的姑娘一个人睡肯定害怕，要是让人去跟孙氏睡，萧大石留在铺子里，那她们几个人回去路上也害怕。
这个时候就能体现出家里有个男人的好处来，不过萧家没有。
孙氏带着人回去，巷口围坐着的人还问：“孙姐，这俩人谁呀？”
孙氏没说是买来的丫鬟，她道：“远房亲戚，家里出了事儿，以后就跟我们住了。”
孙氏知道林秋然买人是为了传手艺，连姓都是跟着林秋然姓的，没真心把她们当丫鬟。可是萧家就做点小生意，买来不是留着伺候人的，而且说出去不好，还以为萧家多有钱，买俩丫鬟呢。
“萧家的亲戚吗，你儿子找来的呀？”
孙氏疑惑道：“我儿子？”
“我忘了听谁说的了，你儿子不是又活了吗，啥时候回来呀？”
孙氏道：“你好好想想听谁说的，这事儿我咋不知道？”
孙氏平日性子好，但这会心里有些气，街坊邻居又不是不知道她儿子没了，如今这般拿着死去的人开玩笑，什么意思。
那人看孙氏脸色不好，赶忙撇清关系，“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他们前些日子说闲篇，我在一旁听了一嘴，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我还想着是好事呢，寻思问问你。”
这话在巷子说了许久了，不过萧家出门做生意，早出晚归，也不和别人搭话，要不是孙氏带俩人回来，今儿还知道呢。
孙氏已经好久不想萧寻了，骤然听见，心里还是难受得厉害。萧寻才十九，多好的年岁呀，说走就走了。
当街的几人见她这样忙安慰起来，孙氏道：“没事儿，你们问我无妨，但别和秋然说。”
“哎呀，放心就是了。”
“谁这么不要脸传这闲话呀。”
“孙姐，不然你啥时候回村里问问，无风不起浪啊，万一呢。”
林夏和林冬对视一眼，萧家的事儿她们听赵广才说过，林夏年纪小点，她安慰孙氏道：“大娘，你别难过了。”
孙氏心想都是啥破事，不过也就是晦气，萧寻就算没了，家里日子也好好的。
孙氏抹了把眼睛，“走吧，咱回家，这事儿你俩别乱说。”
林冬点点头，林夏道：“放心吧。”
孙氏领着俩人看水井柴火都在哪儿，给她们用了林秋然以前用的小桶。二人把小包袱放林秋然屋里，洗了个澡。
洗完之后没有说变得漂亮认不出，但干净利索了，还换了新衣服，看着顺眼多了。脏的俩人自然就顺手洗了，这个不用孙氏说。
这样也挺好，家里人多也热闹。
等俩人收拾好，孙氏就带着她们去铺子了，人是下午带过来的，去铺子正好赶上晚上做生意。
前头用不着帮忙，孙氏带着俩人去后头，婉娘是知道俩人要学做菜的，她跟林秋然没啥关系，能过来做活儿，告诉她些做菜的妙招就不错了。不影响她干活就行，她还给让了个地方。
林秋然对二人道：“今儿不着急干活，先看着吧，你们是吃了饭过来的吗？”
俩人点了下头，但没说中午只吃了两个馒头。
林秋然便没再管，林冬知道自己被卖来当丫鬟的，去人家里要好好做事，不然还得被卖，家里不好她只能认命，就去洗菜了。
林夏年纪小，性子活泼些，婉娘忙的时候，她就去烧火了。
从五六岁就开始干活，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大中小火，总能烧得恰到好处。林秋然心里满意，比桃花大几岁，的确能干些。
晚上生意不错，临近打烊，一人火急火燎地进来，“哎，打听个事儿？”
史掌柜问：“啥事？”
来人问：“食肆要牛肉不？”
男人老家死了头牛，老死的，老家爹娘说这干了十几年活，好好安葬，可毕竟是肉，家里也要用钱。可卖给肉贩子太便宜了，才十五一斤，说老死的牛肉口感差，收了不好卖，这话没错，家里试着煮了吃，硬得嚼不动。
所以男人大晚上挨个去饭馆酒楼打听，看能不能贵一点。
可是问了几家，都说厨子不会做，牛肉少见，拿牛肉练菜就能难了，很多厨子不会做牛肉的菜，买来也没用。还有就要一两斤的，男人嫌费事，一直问道萧家食肆。
要是还不成，他就卖给肉贩子了。
史掌柜道：“我去给你问问。”
史掌柜叫林秋然出来，林秋然问：“价钱多少？”
男人道：“你要是分开，就要肉二十文一斤，不用我分带骨头，一斤十二文。”
林秋然道：“得看看肉。”
马上就进十一月了，晚上虽还没冻冰，可问孙氏，结冰就是这些天的事儿。要是肉不错，买了也成。

第四十九章 牛肉宴
男人很痛快, “能看，我这就带你看去。”
林秋然给了萧大石些银子，让他去, “爹, 要是肉不错就买, 还有牛肚, 多讲讲价。”
一头牛好几百斤重，有的甚至过千斤, 不过也不全是肉，得放血, 有皮毛, 有牛肚，还有骨头。
看价钱要是差不太多，就一起买, 牛骨也不错了, 能熬高汤，牛肉哪怕食肆不好卖还能自己吃呢。林秋然也不想他们切，有的牛腱子别给切坏了，她还指望这个赚钱。
萧大石点点头, 就跟男人出去了, 得看看是不是老死的，要是不错今儿就能定下。
快打烊了，食肆还有两桌客人没吃完, 他们吃了快半个时辰了，期间还加了道菜，听这边有牛肉，好奇问：“这是要买牛肉, 明儿做不？”
林秋然道：“要是买回来明儿就做，做酱牛肉，卤牛腱子，还有毛血旺，明儿要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客人点点头，牛肉还没咋吃过呢，明儿早上来问问。
没别的客人了，林秋然他们也吃晚饭，她给萧大石留了些菜，等他回来再吃。
史掌柜和陆凡忙了一天也饿了，过去盛饭拿没卖完的馒头，林夏林冬站在一旁有些无措，林秋然道：“坐吧，都是一块儿吃的。”
俩人头一天来，不敢多吃，就吃了一个馒头，肉只敢夹一块儿，不敢伸筷子，土豆丝都不敢多吃。
绕是这样，也觉得难得，因为这菜比家里的好吃。
孙氏看着她俩觉得有点可怜，想给夹点菜，但林秋然给拦住了。
干活累了一日，这么多菜，没说不让她们吃，总不能次次都等着招呼。而且史掌柜他们看着，知道这是买的丫鬟，太出格肯定不行。
总得慢慢习惯。
即便这样，二人吃完看林秋然的目光还带了丝感激，林夏还偷偷和林冬说，“我都不咋想家了。”
林冬没说话，她早就不想家。就是恨，明明自己干活多，连饭都不敢多吃，结果爹娘却把她卖了，不，那已经不是她的爹娘了。
吃过饭史掌柜和陆凡走了，刘大娘过来收拾碗筷，俩人很有眼色地帮忙，等了片刻，萧大石跟男人回来。
买的肉多，男人把牛肉送了过来。萧大石看的确是老死了，跟着讲了讲价钱，他算着光要肉和连骨头带肉价钱差不太多，就没让分。
磨了一会儿，一斤便宜了一文钱，四百多斤的肉，剩下的牛肚本来要十二文一斤，萧大石借着不好收拾味道大，讲到了八文一斤，总共三百二十斤。
给了七两五钱，男人还送了个牛脸，皮毛估计另有用处，萧大石没看见。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些肉咋吃，也没吃过，但林秋然说要买，那就买来了。
林秋然看着肉不错，有牛腱子，时辰不早了，肉得明儿再分。牛肚味道有点大，得好好洗了才能用。因为是干农活的，所以肉大体比较瘦。
她让萧大石孙氏把肉倒挂在厨房之后，把门锁上才走。现在温度低，挂一晚上正好排酸，吃起来就不会特别硬。
明儿早起过来把牛腱子分出来，再切几块牛肉给卤上，牛腱子肯定贵一些，其他的肉可以便宜些卖。
骨头就有一半儿，算下来光肉也得二十文一斤。男人还挺会做生意的，估计萧大石要只买肉，他就说你回去自己切，骨头送你了。
其余的肉可以做小炒黄牛肉，牛肚就做毛血旺，血可以问问猪肉摊，用猪血就成，做毛血旺的东西还是较为容易凑齐的。
豆芽林秋然一直找人发，家里不弄那个，省着麻烦，说来这些菜林秋然都想吃。
剩下的碎肉可以放些猪油大葱包大馅儿饺子，大个，一咬就流油，林秋然也想吃这个了。
买牛肉花了七两多银子，也不知能不能回本儿，天黑看不清，明儿来了好好看看。
现在天冷，牛肉应该能放许久呢。
孙氏萧大石不知咋做，也没说亏钱咋办，说实话，就说林秋然想吃这个，钱就花得值。
赚钱不花干啥，吃口东西算啥。
回到家里，林夏林冬看林秋然的眼色行事。
林秋然道：“家里地方小，你们就跟我睡这屋。”
二人梳洗后，老实地躺在新搭的架子床上。
临睡前林秋然和她们说了明天要做什么，“明日做牛肉，你俩都去食肆，不过平常用不了那么多人，以后林冬跟我学做菜，林夏年纪小，上午就在家里看家，做杂务，等到中午自己过去食肆吃饭，这几日也认认路。”
下午就在食肆帮忙，晚上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去。因为中午吃饭晚，也不用过去特别早，林夏在食肆就先跟着孙氏。
能做些杂活，让孙氏轻巧一点。
教两个不如一个好教，颠勺都是费力气的活，林夏年纪小，做不来。跟着学上菜跑堂，省着陆凡史掌柜哪日走了来不及招人，也能顶上。
二人点点头，林秋然就睡下了。
林夏林冬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林冬惊讶于林秋然还要教她做菜，这可是本事，教自家人的。而林夏诧异林秋然竟然还惦记她吃不吃饭，以前在家……以前的时候，他们出门从不管她吃什么。
萧家不是大户人家，地方也不大，可是孙大娘和萧大伯人很好，林娘子也是。
被子是旧的，却很暖和。
次日二人起得早，萧大石还吓了一跳，不太习惯家里突然多出俩人了。
两人把活接过来，轻手轻脚的，不似萧大石那般扫个地还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倒是让林秋然睡了个好觉。
她梦见跟一个小孩儿吃牛油火锅了，小孩儿吃得高兴，只不过梦里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梦醒之后有点意犹未尽。
林秋然摸了摸肚子，梦里的小孩儿是这孩子吗。
这么想着，晨起胎动，林秋然被踹了一下，她笑了笑，怀孕这么久，也有感情。
今儿是十月最后一天，明儿就进十一月了，林秋然来到这个世界快四个月了，孩子也快七个月，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产。
林秋然盼着把孩子快点生下来，不过她心里也有点怕。
好在她去医馆看过，还找了稳婆，说胎位正，她身子养得也好，还说林秋然肚子不算大，这样的更好生，肯定万无一失。
算着发动的日子在正月，正月天寒地冻，天冷坐月子难一点，但也比夏日好。
要是赶上正月过年，可以晚些日子营业。而且，林秋然也担心两个月能不能把林冬教会。
自然不是说教会做菜，可以先学那么几样，比如说炒土豆丝，只要学会就不用林秋然来了。
这边收拾好就去了铺子，萧大石早就去了，今儿得买猪血，等林秋然他们到的时候，萧大石已经买完回来了。
不过林秋然没看，只让先在院子里放着，她去厨房把中午的菜给弄上。牛肉价贵一些，肉就差不多二十文一斤，冒然上菜不一定有人愿意吃。
所以林秋然让史掌柜在门口立个牌子，说食肆晚上有牛肉卖。中午客人来吃饭，也跟着说说。
这么多牛肉一晚上肯定卖不完，过几日再过来也行。
立牌子的效果立竿见影，这才巳时就有人来问，昨儿吃饭的客人也来了，“昨天买牛肉了吗。”
史掌柜道：“买了买了，就是得收拾处理，晚上才能吃。”
客人挺高兴，“成，晚上肯定过来。”
晚上卖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可史掌柜还是好奇林秋然打算怎么做这牛肉，老死的牛肉硬，可不好做，有时就算赶上卖的，他也不会买。
说牛肉难买是因为耕牛不能宰杀，一个肉摊老板分那么十几斤，卖得也快。
可不好烧就是不好烧，希望林秋然有法子吧。
厨房里，林秋然把中午要卖的菜给炖上后就开始分牛肉了，牛腱子要分出整条的来，这样好卤好切。
这会儿就显出有把好刀的妙处来，要只有菜刀，还真不好弄。
牛头是送的，下午和牛腱子一起卤，牛角先收好，以后找个木匠师傅做两把牛角梳，也算物尽其用。
因为这牛肉老，只有筋头巴脑切下来留着炖，别看是乱七八糟的肉，可也能往外卖，而且这个拌饭吃最香。
牛肚林秋然让孙氏林冬林夏去收拾了，这里面夹着消化到一半的草，味道也大，得用草木灰好好洗洗。
庖丁解牛，中午做生意之前，林秋然把牛肉分了分好了，牛腱子先卤上了，这会儿锅用不着，卤一个多时辰，正好下午做菜前能捞出来泡着，还不用担心影响下午做菜。
酱牛肉酱金钱肚都在锅里，牛骨和猪骨林秋然吊了高汤，其中还加了一只鸡，暂且没想到高汤怎么用，但肯定有用。
中午林秋然特意炒了盘小炒黄牛肉尝尝鲜，让史掌柜他们尝尝味道怎么样，因为只有葱蒜是够用的，但没香菜，林秋然尝着味道差点意思。
还有辣椒，家里都是辣椒干，所以林秋然多用了泡椒，当时让赵实买的，囤了很多。
泡椒味道偏酸，这道菜她吃着不太像小炒黄牛肉，反而像双椒牛肉了。但少了杭椒的味道，所以林秋然也拿不准。
史掌柜本还想牛肉咋做能好吃，尝过之后但是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蒜粒都有肉香，牛肉软嫩入味，酸辣味的，毕竟有酸泡椒，而且辣味更足，辣得人额头冒汗。史掌柜是不怕辣，夹一筷子连着干辣椒泡椒蒜一起跟米饭拌一拌，一大口真的特别过瘾。
林秋然问：“怎么样？”
史掌柜不怕辣，但嗓子哑了，现在辣椒只是辣椒干，要是夏秋那会儿有鲜辣椒就更好了。
陆凡被辣得扭头咳了两声，然后又喝了大杯水，“好……好喝，不对，是好吃。”
孙氏觉也得有点辣，不过就是辣才过瘾。牛肉也软，一点都不硬，以前没吃过牛肉，这回孙氏觉得牛肉比猪肉羊肉好吃。
史掌柜缓了缓，哑着嗓子说道：“林娘子好手艺，我以前吃咋硬呢，话说跟猪肉真不是一个味儿。”
这是林秋然提前用生粉抓过腌过的，逆着纹路切，切得小切得薄，自然吃起来不硬。
三人不是厨子，只觉得很好吃，提不出什么改进的办法。
而林夏林冬以前连辣椒都很少吃，这会儿辣得鼻子通红。
这道菜被史掌柜吃得很干净，加进去的配菜啥的都不剩了。一点点汤，都用馒头蘸着吃了，
作为厨子，林秋然还是很高兴的，中午她没睡，看着卤牛腱子的火，还教了林冬怎么切菜。
虽然赵广才说林冬二人在家做饭，还常做，可是万丈高楼平地起，还是从头开始学比较好。
林冬听得认真，切得也认真，林秋然嘱咐的最多的话就是，“不管是切菜还是做菜，我教了你就得按照我说的做，不管你以前怎么做，做得好不好吃，不能再加自己的想法，照着做就是了。这些都是试出来的法子，加了别的就不伦不类。”
林冬点点头，她看了眼林秋然，“林娘子，你去休息会儿吧，我这自己慢慢切。”
林秋然有身孕，都忙了好久了。
林秋然笑了笑，“嗯，你累了就歇会儿。”
她回屋躺了两刻钟，然后开始做下午的菜。因为有牛肉，其他菜就少做了些。
林秋然还特地写了菜单，卤牛肉拼盘三十文一盘，其中有牛脸肉和酱牛肉。
卤牛腱子五十文一盘，小炒黄牛肉也是这个价钱，红烧筋头巴脑六十一盘，里面有配菜土豆，毛血旺七十一盘，其中有牛肚、百叶、猪血、豆芽。和水煮肉片的味道差不多，因为用牛油炒的，更香辣。
牛肉瘦也是有牛油的，林秋然还留了些，打算哪日吃火锅。
比起没冰箱的夏日，她更喜欢冬日。
主食加了个牛肉大蒸饺，六文钱一个。
卤牛腱子婉娘还买了一盘，食肆管饭，但肉啥的得看能不能剩下，不剩多是吃豆腐土豆这些。
中午林秋然能做一份就不错了，就算有剩，牛肉贵也不会给铺子的伙计吃。
婉娘想带回去给赵实尝尝，其他的也想买，可钱总得省着花。这个牛腱子实在太好看了，切开里面跟花儿似的。
林秋然也留了点儿，她明儿可以当早饭吃，吃牛肉比吃米饭馒头好。
下午把别的活忙完，她用猪油、大葱和比较碎比较瘦的牛肉调馅，活的死面，葱放得多，包了手掌大的柳叶饺子，上锅蒸熟，蒸出来饺子皮透亮，可谓皮薄馅儿大。
晚上生意如何林秋然还不知道，史掌柜说有人来问，可问的人不一定会今天来这吃。
夜幕降临，如今天短，很早天就黑了。
夜色下嘴边呼出的白气更为明显，还没到吃饭的时辰，有五个人早早的就来到萧家食肆。
这几人个头壮实，是食肆的常客。
陆凡和史掌柜还在摆炭盆，听见动静史掌柜让陆凡忙，自己去招呼。
来人道：“牛肉都做了啥菜，可有菜单，给我们瞅瞅。”
史掌柜把菜单拿了上来，客人看完点菜道：“一盘酱牛肉，一盘卤牛腱子，小炒黄牛肉、筋头巴脑、毛血旺，再来一个炒土豆丝儿吧。哎，这蒸饺子多大的。”
史掌柜是男人，他手大，他比了手掌的一半，说道：“这么大呢，里面就是牛肉大葱馅儿，平时可不卖蒸饺，就这几天有，下回再有不知啥时候了。”
五个人怎么也得一人两个，几个人一合计，“那再来十个蒸饺，一壶烧酒。”
史掌柜笑了笑，“好嘞，客官稍等。”
史掌柜是给人打工的，可是林秋然对他不错，每日饭菜管够还好吃。见客人点这么多菜，他是由衷为林秋然高兴。
这么多菜，算下来得四百文，这才一桌。
这桌客人像是开了个好头，晚上生意很好，有几桌客人像第一桌那样点菜，其他的多是点盘红烧肉，再加个牛肉菜，最后来盘土豆丝。
有人舍得买蒸饺，也有人舍不得。
舍不得的看着别人吃那么大的饺子，一口全是肉馅，油汤都留下来，闻着也香，贵也是真贵，想想猪肉包子差不多大的馅儿，肉的才两文一个，这个竟然要六文。
最后还是忍不住点一个尝尝，可好吃也是真好吃，不仅饺子好吃，别的菜更香。
有的点了一桌牛肉菜，也是极其会吃的，舀一勺筋头巴脑和小炒黄牛肉拌饭，一口酒一块酱牛肉，大口吃着沾满红油的毛血旺和嫩豆芽，毛肚脆嫩，再来一口大饺子，当真是吃香的喝辣的。
香味儿飘得食肆都是，奈何囊中羞涩，只能明儿再来。
有人问：“牛肉卖几天？”
史掌柜道：“卖个三四天吧，这是遇见老死的牛了，平日都没这些，想吃可得赶早来，下回再有不知道啥时候了。”
史掌柜乐呵呵的，能不乐呵吗，这菜的价钱基本上都是逼着红焖羊肉的价钱的，便宜的五十文一盘，贵的七十文。
平日红烧肉四十文一盘，这就贵了不少，今儿流水肯定比昨儿多，史掌柜打酒的时候看的眼酒桶，感觉今天酒下得也比往常快。
生意好自然高兴。
萧家食肆今儿打烊晚，厨房也呛人，小炒黄牛肉这道菜辣味最重，林秋然不得不找了个布巾把口鼻遮上。
她累得不轻，但生意很好，厨房做得菜都卖光了，酉时过半还有客人，但是食肆打烊了，史掌柜和人说道：“明儿早点来吧。”
以往也有生意好的时候，林秋然备菜也有数，但卖得这么好还是头一回。
肉其实还有，但不能因为生意累坏，再说别人肯定不想加班，婉娘的夫婿赵实已经等着了。
婉娘今儿也高兴，作为铺子的伙计，买牛腱子林秋然给她便宜了不少，她高兴地和赵实说：“今儿的新菜，我从铺子买的，你回去可得尝尝。”
赵实把女儿接了过来，把襁褓裹严实点儿，“嗯，闻着就香，我这也是沾光了，走，咱们回家。”
史掌柜几人留下吃了晚饭，今儿太累，林秋然还给切了块儿酱牛肉，还剩些生肉，明儿再卤。
菜就是简单的炒蛋和炒白菜，不过味道也不错。剩点蒸饺，林秋然给分了，一人吃了一个。
史掌柜想，饺子就六文钱呢，今儿工钱都多了，他愿意在食肆干到老。但是他和陆凡都没舍得吃，家里还有孩子老人呢，这么好的东西拿回去肯定高兴。
林秋然晚上带回了块牛腱子，留着明天早上吃。倒也不是她不想给孙氏萧大石吃，只不过二人对贵的东西态度和从前一样。最多就尝一口，之后不管林秋然说什么都不会再碰，如今吃猪肉也是在家里比较常见的缘故。
牛肉萧家食肆卖了四日，从十月最后一天一直卖到了初四中午，剩下一点牛肉林秋然就打算自己吃了。
现在牛肉能给冻上，林秋然还找了个阴凉地方，用水缸做了个简易冰箱。白日温度高，但放了不少冰，也不会化。
十来斤肉，够她慢慢吃了。
因为这些菜，萧家食肆生意红火极了，不少新客，流水也高了不少，，比之从前将近翻了一倍，最高一日有五两多银子，七千多文铜钱。
史掌柜算了上个月的账，十六开业，半个月利润近三十两，不过也是因为月底买了牛肉，本钱就七两多，，但两日卖牛肉赚得也多，已经回本了。
月初发了工钱，发的是整月的。
几人干劲儿更足，月初生意好，流也高，其中不止卖牛肉赚的，林秋然估摸算着，买牛肉花了七两五钱，回本后赚了差不多二十二两。
果真，投入多赚得也多。还有人打听下次啥时候有牛肉，林秋然也不知道，这回还是碰巧遇上的呢。
初五，徐管事还送来了五芳斋的分成，总共是一百八十五两，是几处五芳斋一个月卖豆糕分的钱，开始几日生意好，后头就平平了，但每日也有人买，收益还是很可观的。
徐管事笑着说：“下个月生意会差些，等腊月会好点儿。”
过年嘛，都往家里买点心。
对徐家来说都是小钱，最重要的是因为打压五香居的生意，多了数间铺子，南方的点心铺子出名的就这两家，以后不管在哪儿，都是五芳斋独大。
林秋然知道五芳斋最好的生意还不是绿豆糕，有这个收入她很满意，算上上个月赚的和家里的存钱，林秋然手里已经超过二百两银子了。
总共二百二十六两，本来有更多，但是二楼装潢投进去不少。
林秋然看了眼外面，打算这些钱留着买地。问孙氏，往年也就月中下雪，天冷买地划算。要是种上，还会抬些价钱。
林秋然点点头，离开春还早，买地就不急，日子慢慢过下去，铺子流水又落了回去。
十一月十八，余安下雪了，上午开始下的，中午生意不太好，各家各户都在家里猫着，估计晚上生意更差。
雪天路滑，怕路上摔了林秋然打算今天不回去了。
孙氏说留着陪着林秋然，林冬林夏也说不回了，她俩凑活一晚就行，俩人和林秋然相处多，也更亲一点。
雪越来越大，萧家村没出去干活的也都在家里猫着。
偏这时候有人敲门，菊花婶儿在屋里暖暖和和躺着，还得起来给开门去。
“谁呀，来了别敲了！”
把门打开，是一张俊逸的脸，个子很高，得仰着脑袋看他。
“婶子，你知道我爹娘还有秋然去哪儿了吗？”
萧寻翻进去看了，家里没人。

第五十章 死而复生
大白天, 真是活见鬼。
菊花婶儿吓得啪又把门关上，萧寻头顶落下些雪，他又敲了敲门, “婶子？”
菊花婶儿把门打开, 眼里带着三分惊诧两分惊惧, 她抓住萧寻摸了摸他胳膊, 是活的，“你真活着呐, 你爹娘搬走了，搬去县城了, 说是在南街开了间食肆, 住哪儿你打听打听，我也不太清楚。”
她还以为李翠花胡说八道的，没想到萧寻真的活着, 这可是太好了。
菊花婶儿跟萧家关系算是不错, 她道：“你快去吧，你这咋回事儿啊，那会儿说你战死了，李翠花又说你还活着, 我还以为假的呢。”
李翠花那嘴里没一句准话, 她说的，谁信。
萧寻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他没回答, 也没问家里为何搬走，他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我先去县城。”
萧寻翻身上马，马蹄陷进雪地, 每个印子都离得很远，菊花婶儿在门口站了许久，隔壁李翠花也推门出来，她只看见了一个背影，她问：“咋了，那谁呀？你不嫌冷啊在这儿站着。”
菊花婶儿说：“萧寻回来了，我还当是假的呢，他真回来了。”
李翠花脸僵了僵，“我……我去送的信，还能骗你不成。”
说完，她赶紧把门关上，原以为还得好些日子，没想到萧寻这么快就回来了，得去县城找大伟，就是这天下着雪，萧寻还骑马，肯定比她快。
不然明儿再说？
李翠花怕夜长梦多，咬咬牙换了身厚衣裳直接去了县城。
没准儿明儿雪更大了，一拖再拖，等萧家去官府把税钱补上，可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能咋办，今儿就算雪下三寸也得去官府。
*
棕马跑过几道弯，前有树枝伸出来，上头压着一堆雪，萧寻顺势塌腰，等过了弯又夹紧马肚，扬鞭加快。
风像一把把钝刀子，可萧寻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半点不缓，身旁的树、枯草、雪花，还有身下马的鬃毛马尾，连着他额边几缕碎发都在向后飞驰。
冷风呼啸冰天雪地，这条路上只有他来时的马蹄印，马蹄扬起碎雪，旁边惊出一只野兔子，被动静吓了一跳，都站了起来，而后又一头扎进洞中。
“驾！”
萧寻眉骨高，饶是这样，也有几片雪花落于睫上，在雪地待了太久，手指通红。
快马加鞭，走着要半个多时辰，萧寻只用一刻钟多就到了余安。
风雪交加，过了城门，萧寻就勒住缰绳慢了下来，菊花婶说家里在南街开了间食肆，萧寻就便去了南街，下了马一条街一条街地打听。
连着去了两家，都无功而返，萧寻又去了第三家，肯定有人给指路的。
*
萧家食肆内，史掌柜泡了壶热茶，“哎呦，烫烫烫！”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抖了抖手，这才坐下。茶自然是自己带的，还带了有茶壶杯子。
如今柜台上都是他的东西，算盘账本、茶壶水杯、一个木制饭盒，有时候遇见能带回去的菜，就带回去。还有一些不便摆于台上的，放在柜台下面的柜子里。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枕头一条薄被，中午偶尔不回去，就在这儿睡下，俨然是打算长住了。
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客人落下的，等着他们找回来。天冷，食肆里暖和，今儿萧大石又买了柴炭，林秋然从不吝啬这个。
史掌柜惬意地眯着眼睛，他打算过些日子买一个躺椅带过来。以后中午常在食肆睡，吃饱饭，也省着回家天冷，还能看门。
就这么想着，门被推开，风雪从外灌进来，外头雪光正盛，让史掌柜不由眯了下眼睛，还缩了缩脖子，他人都没看清，就道：“客官，避雪进来坐会儿，找人我给你喊，吃饭得等，我们酉时才开始做生意呢。”
“找人。”
史掌柜眨眨眼，又揉揉耳朵，这适应了外面的天光，才看清来人，很高，身姿挺拔，眉骨鼻梁也高，睫毛上一片小水珠，肩头还有一片雪。背着包袱还带了刀，这是打哪儿来的？
史掌柜站起来问：“找谁？”
萧寻看着食肆，里面一些桌子，往前有个厚帘子，前头还有楼梯，上面一直在响。
若是住在这儿，那说明家里这些日子没受苦，他望向帘子，“我……找……萧大石孙秀英林秋然可在这儿？”
这不知是萧寻打听的第几家了，好些人都说没听过，毕竟食肆刚开业，生意红火只是对客人来说，有的知道食肆，却不知谁是厨娘，只知道食肆前堂一个掌柜一个跑堂。所以萧寻问，也没想到是萧家食肆。
还是后面萧寻打听到一家茶楼，伙计常来这边吃饭，这才找到这儿的。
史掌柜道：“在，我给你喊人去，你先坐会儿。”
路过萧寻时，史掌柜还看了一眼，萧寻看着前头，双手攥成拳，他没坐，而且亦步亦趋地跟着史掌柜，一直到后院和前堂隔着的厚帘子前头。
萧寻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
史掌柜摸摸鼻子，把帘子掀开，孙氏正在扫雪。已经扫过几次了，从厨房到屋子到前堂扫出两人走的路来，旁边雪都堆了一堆。
这地上铺的是石板，雪得一直扫，不然被踩了就硬邦邦的，她担心林秋然摔了，所以一直扫。
林夏也来帮忙，不过是为了玩，来萧家久了，以前的事儿就忘了，她年纪小，性子活泼，在角落里堆了雪人。
史掌柜摸不准这是谁，喊道：“孙大姐，有人找你。”
孙氏抬眼看去，当她看见萧寻的时候，手里没了动作，连笤帚都掉到了地上，她在梦中梦见过这样的场景，萧寻没死，活着回来了。
不知几次推门掀开帘子萧寻都在，一家和乐，林秋然做菜，萧寻在院子做粗活，还去打猎补贴家用，可是梦醒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刚知道萧寻走的时候孙氏是难过，没办法，后来白日不想，夜里却也梦到过，梦醒之后她会想，走就走吧，反正现在日子也不错。
萧寻要有心，就在天上保佑秋然母子。
人死不能复生，只能劝自己看开，不然能怎么办呢。
孙氏没有说话，两行泪就已经落下。她眼中有惊诧，有欢喜，也有气愤，等视线模糊时，她又掐了自己一把，再看还是萧寻。
不是梦，是真的回来了。
萧寻往前走了几步，“娘，我回来了。”
孙氏鼻子酸，脸也酸，她鼻尖嘴边都是冷气。她心里实在难受，看着萧寻连话都说不出，最后捡起笤帚，往萧寻身上招呼，“你活着你咋不说一声，你咋不早说！你让我们等着，等这么久！”
“还有秋然，秋然她……”一想到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干活，林秋然还差点被撺掇着打了孩子改嫁，孙氏心里就更难受了，她使劲打了几下，最后实在下不去手了。
史掌柜大吃一惊，这是孙氏的儿子，林娘子的夫婿？
萧寻没有躲，跪下道：“我寄信回来了，兴许搬家了没送到到，娘，秋然她怎么了。”
外面动静这么大，林秋然不可能没听见，她在帘子后面听了一会儿，这会儿不得不出去。
她掀开帘子，站在屋子门口，萧寻抬眼看去，不禁呼吸一滞。
萧寻跪在地上，孙氏扫过的石板又变成了白色。
他本来朝着孙氏跪，如今身子倾斜，又朝着林秋然。雪花在两人之间簌簌飞舞/
林秋然手扶着帘子，头发挽着，也没什么首饰，她就穿着棉衣，肚子隆起，已然是有身孕的样子。
萧寻震惊到说不出话，林秋然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想当初来到萧家，肚子里有个孩子。决定生下孩子萧寻死了也占一部分原因，去父留子，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也不错，不然谁能接受自己穿越之后不仅多个孩子，还多个夫君。
孩子是她怀的，这么多天下来也有两分感情，可萧寻，林秋然对他半分感情也没有，更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秋然知道自己现在表现得不像一个没了夫君、久别重逢后知道夫君还活着的人，看孙氏就知道了，应该那样。可是除了震惊，她心里没别的感情。甚至来不及想之后怎么办，什么都来不及想。
她看了眼萧寻，又看了眼孙氏，萧大石出门买东西了，还没回来。
该高兴，还是该激动得落泪？
最后，林秋然只道：“娘，先让他起来吧。”
孙氏笤帚又掉到地上，她没说话，扶着林秋然回了屋，林冬林夏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人，心里实在好奇。
史掌柜去了前头，他摸摸鼻子，今儿真是大变活人呐。别看孙氏挥着笤帚打，可心里还是高兴的，只不过时间太久了……
他回头招呼林冬林夏去前堂，得给这一家留说话的空间。
雪地里只剩萧寻，他捡起笤帚起来，还把地上的雪扫了，在门口待了会儿才探进去个头。
“我能进来吗？”
孙氏已经不哭了，但还没缓过来，俩人坐在床边，林秋然握着孙氏的手，只能安慰道：“娘，虽然期间有些波折，但人回来是好事儿。我们还不知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别让他在外面等着了。”
孙氏也高兴萧寻回来，可既然活着为何不往家里寄封信，早告诉家里一声多好，她道：“你这些日子受委屈了，你说他怎么不说一声……”
想想这些日子林秋然挺着大肚子做菜烧菜，为了搬来县城回娘家借钱，给人做席面做菜，把小摊子慢慢变成食肆……
林秋然道：“不是说寄了信，只是咱们搬了家，就没收到。萧寻，你进来吧。”
林秋然知道孙氏为她抱冤，可二人毕竟是母子，虽然萧寻和二人不太像吧，刚来的时候她觉得孙氏萧大石相貌不错，说不得多好看，却也眉眼端正，想着原身长得不错，孩子应该差不了。
但萧寻样貌俊秀，剑眉星目，眉眼硬朗，而且很瘦。若是没出事，也不会传来死讯，回来就不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别让人在外冻着了。
萧寻从屋外进来，林秋然对他的认识又多了一个，萧寻怎么这么高？
比萧大石高，估计有一米九，这么高的个子，她过些日子生孩子会不会很艰难。
孙氏心情尚未平复，林秋然知道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林秋然低下头，她还记得当初刚来的时候，孙氏和萧大石受不住打击，每日以泪洗面。萧寻能活着回来心里自然高兴，可是想当初的事，只差一点就家破人亡了。
如果林秋然坚持打了孩子改嫁，刚白发人送黑发人，孩子又没了，俩人未见得受住这打击，也未见得能有今日。如今见到萧寻肯定高兴，可那时的痛苦是真真切切的。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接受这个消息高兴得抱头痛哭呢，而且，俩人还给萧寻立了衣冠冢，亲手把儿子安葬。
萧寻回来，得给人消化的时间。林秋然也庆幸，她不用立刻面对萧寻回来的事，她也能慢慢消化。
孙氏眼泪还未止住，林秋然问萧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这些日子究竟去哪儿了？为何里正说你死了？”
两人五月初成婚，第三天萧寻就走了，到现已过去半年多。这半年来发生的事太多，萧寻不知该从何说起。
想起拖着血窟窿从乱葬岗等死，再被人救下刚能动就追军队，后来一边养伤一边赶路，再后来拼着命立功，这些若说出来肯定让两个人担心。
萧寻张了张嘴，他打算就说以前的事搞错了，可不等他开口，史掌柜匆匆过来，“林娘子，孙大姐，衙门来人了。”
林秋然：“衙门？”
几人一头雾水，史掌柜是知道的，萧家本本分分做生意，这些日子口碑也好，食肆连个闹事儿的都没有，怎么会衙门来人？
林秋然道：“我去看看。”
孙氏心里一紧，萧寻道：“我先出去看看。”
孙氏冲着林秋然点点头，家里有男人，男人就该抗事儿。
他一走，屋里都亮了不少。
来了一个捕头三个捕快，一身蓝衣，为首的捕头对萧寻道：“你就是萧寻？”
萧寻点点头，“敢问有何事？”
捕头道：“有人状告萧家食肆偷漏税钱，食肆主人还有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萧寻道：“我跟你们去，食肆主人有事我能担。”
捕头拿来出两张文书，一张是萧家食肆能卖饭菜和官府签的文书，还有地契的拓本，“食肆主人是林秋然吧，也得走一趟。”
雪花越飘越大，刚扫过的院子又落了一层薄雪。
萧寻想起自己刚刚跪在院中时，林秋然掀开帘子，从里面出来。
林秋然有了身孕，这样冰天雪地，怎么出门。
萧寻道：“我跟你们去，若是还需要传人，再来接。”
捕头说道：“这不成，被告的就是林秋然，你去有什么用。快点儿吧，这都未时了，难不成想晚上住牢房？”
捕快接话道：“人总要带去，可别敬酒不吃……”
林秋然从屋里出来，孙氏也出来了。
林秋然道：“走吧，我跟你们去一趟。”
史掌柜面上有些着急，“林娘子……”
林秋然觉得出门走一趟也无妨，她做生意不坑人讹人，而且如今面对萧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当成夫婿？她做不到，若当成陌生人，刚见面还能以没消化这件事冷淡些，可之后呢。
孙氏立刻：“我也去。”
林秋然看了孙氏一眼，知道劝不住只嘱咐了史掌柜几句话，“晚上就不营业了，婉娘来了告诉她一声，让她回去吧。还有陆凡，客人若来了……”
史掌柜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心，我会安顿好的，早点回来。”
林冬和林夏心里着急，又有几分茫然，俩人也想跟着去，林秋然道：“在食肆待着。”
若萧家出事儿，二人还不知道何去何从。
街上一片白茫茫，一两行人，几行脚印。孙氏拿了两把伞，一把给了萧寻。
林秋然刚要下台阶，头顶多了一把伞，面前伸出一只手。萧寻手指细长，手心很红，不知是冻的，还是进屋待了一会儿热的，像一块不知名的玉。
萧寻没有说话，可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劲儿，林秋然想说自己能行，可雪很大，她不想萧寻刚回来她这儿出事。
林秋然把手放了上去，两人走到雪中。孙氏跟在二人后头，按理说出了这种事，该害怕，可是一家团聚，她半点都不怕。
再难的事儿不都走过来了吗，萧家做生意也对得起良心，有啥怕的。
路上林秋然尽量忽视左手传来的温度，她想食肆为何被告偷漏税钱。是没交过，那是因为萧寻战死朝廷免了五年赋税。
其中不止田税，还有做生意的商税。如果不是官府来人，就算萧寻不回来，林秋然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这来。
她左手轻轻动了一下，萧寻低下头，“怎么了？”
林秋然道：“你先回的萧家庄？”
萧寻点了下头，他以为她们还在村里住着，“我翻进去，家里没人，找人问才知道你们搬来了县城。”
这么快，是一直盯着的。
林秋然小声问道：“你之前给家里写过信？”
萧寻也压低了声音，“写过，还寄了钱回来。”
林秋然摇了摇头，“可我们没收到过信。”
若是早收到信，今日孙氏就不会这样了，只会高高兴兴给萧寻接风洗尘。
钱自然也没有，倘若信寄回了萧家庄，估计连着钱被人昧下了。萧寻刚回来就有人告状，八成告状的人就是拿了信的，“寄了多少钱？”
萧寻道：“五两银票，我会多攒钱的。”
五两，依着萧家以前的条件，五两银子不算少，林秋然想，反正萧寻已经回来了，她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回头和孙氏说了几句。
萧寻抓紧林秋然的手，却没听清，“什么？”
林秋然朝他招招手，萧寻低下头，林秋然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带着微微的热气。
萧寻点了点头。
县城官府林秋然来过几次，都是为了买东西，还有几次是赵广才替她跑的。
雪压着房瓦，门口的石狮子上头也覆着雪。
三人进去，就看见了李翠花和萧伟在大堂站着，两边都是捕快，拿着水火棍，李县令高坐明堂。
李县令旁边是陈县丞和王主簿，王主簿深吸一口气，李县令惊堂木一拍，“升堂！”
“威——武——”
孙氏看着李翠花，心里的弦断了，一个村子，何至于闹到官府来。
李翠花看着萧寻真回来了，跟萧伟往地上一跪，“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第五十一章 状告官员
李翠花只会干嚎让人做主, 萧伟读过两年书，还在县城给人做活，见过的世面多些, 他朝李大人跪下, 拱手道：“大人, 萧家为了赚钱偷漏税钱, 什么都做，明知萧寻早早回来, 却和官府隐瞒此事，就为了免五年的赋税。当初免除赋税是因为萧寻战死, 如今他还活得好好的, 请大人治他家故意欺瞒之罪。”
萧伟还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看了一眼林秋然，又道：“这样的人, 不将官府放在眼里, 肆意妄为，必须好好惩治。再有，见大人不跪，罪加一等。”
萧伟曾打听过, 偷漏税钱是重罪, 要笞五十，货物还得没收。隐匿田亩者，十亩至四十亩仗六十, 萧家就三亩地，怎么也得仗二十。
萧家这回，绝对完了。而他们检举此事，还能减免赋税, 还能获得赏银。协助官府办案，以后在村里子都是响当当的名头。
萧伟义正言辞，李翠花从旁附和，“没错！”
孙氏真想问问李翠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以前李翠花只是看不起她，觉得她不能生儿子，受婆家磋磨。那会儿孙氏还看不懂，以为李翠花是好心，走得也近，她说家里不好，李翠花就说儿子多累人也不好。
孙氏还羡慕过，后来搬出老宅，捡了萧寻，李翠花见她就说不是亲生的养不熟，孙氏不乐意听，慢慢就走远了，之后李翠花见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再回想她以前说的话，根本不是好意。
如今关系差到恨不得萧家出事儿。
孙氏气得直抖，她不再看李翠花，赶紧跪下，想要分辨，就听萧寻道：“我娘子身怀六甲，如今天寒，怕跪地伤身，还请大人体恤。”
萧寻也跪下了，王主簿见状说道：“大人，林娘子有孕在身，虽有律法，可法外也有情理，有罪就治罪，天寒别伤了身子。”
徐家曾来县城打点过，徐远珩对林秋然颇为关照。林秋然还给王主簿的母亲操持过寿宴，这么点要求，王主簿自然帮忙说些好话。
王主簿的话，李县令不会置之不理。
李县令道：“都起来吧。林秋然，萧伟说你早知萧寻回来，却故意不交税钱，田税也未曾补交，可有其事？”
林秋然立刻道：“大人，我……夫君今日才回来。而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晓他要回家，家人也不知晓，何来早知他要回来却不交税钱之说。
更何况生死之事重于天，当日秋收粮食我家收了一千多斤，田税三十税一，如今铺子生意更是得余安父老乡亲照顾，钱财乃身外之物，若草民真知道夫君还活着，怎会故意不交税钱！钱还能抵得过人命吗。
大人，我夫君到食肆不足半个时辰，衙门就来人了，可见背后之人早就盯上我家，居心叵测。”
林秋然的话掷地有声，孙氏见状立刻道：“大人，这话在理，她李翠花早就看我不惯。”
王主簿咳了一声，赞同地点了点头，“大人，这话在情理之中。下官听闻林娘子在余安生意做得不错，可谓有声有色，税钱三分，跟食肆赚的钱比起来也不算多，何至于故意不交税钱触犯律法呢。”
李县令点点头，而且林秋然在驿站做过厨子，虽然不愿意留在驿站，可是让赵大人满意，给余安挣了脸面，偏心自然有，可是办案讲究证据。
李县令还未说话，萧伟就道：“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最是黑心，倘若只是因为赚的钱多，就觉得他们不会少交税钱，那天底下就不会有黑心商贩了，更不会有贫苦百姓了，这话我不认！”
李县令看过去：“还未问到你，不许插话。”
一身官服，萧伟觉得骇人，这不太对劲儿，怎么主簿向着林秋然说话，而且县令也好像偏心萧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有些急，得快点才行。
萧伟不忿地闭上嘴，李县令这才问他，“你说林秋然早知萧寻回来，可有证据？”
萧伟说道：“自然有，当初有信使往萧家庄送信，说是萧寻送的。当时他家搬走，信是我娘送去萧家的，信使说是萧寻送的信，还是不久前寄来的，我们自然而然就知道萧寻还活着了。信中肯定也有交代，萧家肯定早就知道。信是月余前写的，这么多天都不曾来衙门，哼，可见其居心！”
这话是萧伟和李翠花早就商量好的，好心送信，自然不会多看信一眼。
李县令又问林秋然：“可有其事？”
林秋然摇着头道：“回大人，民妇并未见过什么信。当初得知我夫君战死，我爹娘几次哭得晕厥，我伤心过度，腹中孩子差点没保住，若早知萧寻活着，恨不得买两挂鞭炮庆贺。我夫君今日才回来，我们愿意补齐税钱。”
萧寻刚想说话，萧伟就道：“出了事儿怕被罚才知道补救，大人怎可纵容这样的人！”
李县令又拍了惊堂木，“肃静！”
李县令看向萧伟，“林娘子说未曾见过什么信，你可还有别的证据？”
李翠花道：“还要啥证据，我就是证据，信是我亲自送去的，他们还能不知道？大人尽可打听，县城人也都知道，萧家村的也知道，她说没见过就没见过，她算老几！”
林秋然道：“大人，民妇有话想说。”
李县令道：“说吧。”
林秋然：“他们一直说往我家送了信，可送了什么信、谁寄的、信的内容是什么我们一概不知。既然是给我家寄的信，我们却什么都没见到，这未免太过蹊跷了。”
林秋然慢条斯理道：“大人，草民一家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食肆，早出晚归，从萧家村赶去我家也得些功夫，我们两家关系本就不好，他们怎么可能一大早在我们在家的时候送信。若是送去了食肆，食肆有伙计，大可叫来问问。若是在我们不在家时送于邻居，也可以找来作证。”
李翠花跳着脚道：“你那算啥证人，给些好处就向着你说话了。要说证人，我也有，信使送的信，肯定能找到！”
李翠花有些得意，萧伟说道：“萧家就是蓄意隐瞒，这都几个月了，别说钱多钱少的话，有的人赚得越多越抠搜。大人，他们就是想那几个月的税钱，知道萧寻会回来，等他回来再交税！别人，估计早就打点好了，大人也可打听打听萧家附近，有没有萧寻要回来的话，咋就别人知道他们不知道呢。”
孙氏突然想起那日，有人拦住她问，问萧寻啥时候回来。这会儿就等着呢，李翠花就是存心害他们！
林秋然皱了皱眉，她道：“大人，也可问问我夫君，到底写没写信，我记得我夫君并不识字，哪里会写信呢？”
孙氏道：“没错，萧寻都未曾念过私塾，根本不认字！”
李翠花乐了，自己不会写难道不会找人代写吗，这算哪门子证据。
李县令竟然真的看向萧寻，“萧寻。”
萧寻道：“大人，我的确不识字，也未曾往家里寄过信，当初传我战死事出有因，后来上峰说还要改户籍，让我慢慢等着就是……”
李翠花急了，这可是胡说八道了，县令可不能信他的话呀，“青天大老爷，他们铁定串通好了。咋了，不识字就不写了？难道还不能让人代写吗！他没死怎么可能不写信回家，信就在那儿，他在撒谎！他还写了不日归家呢。”
这谎话多拙劣！李翠花得意笑笑，这谁信。
林秋然在心里松了口气，“大人，草民有话想说。”
李县令：“说。”
林秋然：“刚才他说是听见信使说萧寻送了信，还是不久前写的，这才知道萧寻还活着。可这会儿又说信上写了不日归家，我都不知信中写了什么，她是如何知道的？”
王主簿听得认真，他道：“嗯，下官刚刚确实听到这李翠花说信里写了不日归家。”
陆县丞也道：“下官也听见了。”
李翠花赶紧捂住嘴，萧伟看向李翠花，捂嘴作什么啊！
李翠花一吐噜就说了，这会儿都忘了自己刚说了啥，但很快，她又理直气壮地道：“那咋了，我就看看，看看还不行！”
萧伟道：“对呀，又没说不能看，大人，这证明不了什么……”
萧寻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李大人，这是任命文书，有上峰官印。我于三月前被任命为千总，按理说不用交赋税。可家人被陷害，寄回的家信未到家中，他们却知信中内容，我疑他们将信昧下，连同我寄给家中的银子都私吞了，恳请大人重新审查此事。”
萧寻说完，大堂鸦雀无声。外面雪落得寂静，让人心中不禁一凉。
李县令站了起来，王主簿陆县丞双双愣住，也跟着站了起来。千总，六品武将，官阶比李县令还大。
林秋然看向萧寻，萧寻握住她的手，“别怕。”
路上，林秋然小声和他说，若是问起，就说没写过信。
萧寻想了想，倘若直说自己有官阶，会让人觉得官大欺人。若是咬死不认，李翠花怕是还会说官员之间相互勾结，最后恐怕会传她被屈打成招。
倒不是为了让他们心服口服，只是萧寻不能留下太久，这事弄清楚，省着李翠花再打歪主意。
倘若还家里清白，他的官阶只会让李翠花罚得更重。
林秋然心里松了口气，她想的是权宜之计，若真是告萧家明知萧寻回来却不交税钱，那必然要有证据。萧寻寄回的信就是，就算李翠花说送了信又如何，萧家没有，林秋然也没看见。
先理论，再诈，李翠花急着拉萧家下水，兴许会被炸出来。
就是她没想到萧寻升官了，不怪萧寻不早说，这才回来，他们话都没说上几句呢。
有人托底，还好。
李县令神色严肃许多，他道：“查，立刻查，来人，去萧家庄搜，看能不能搜出什么东西来。这二人有诬陷朝廷官员之嫌，又状告朝廷官员，先杖三十。”
李县令对着萧寻笑道：“萧大人合该早说的呀，这下着雪，还请你们过来一趟……”
萧寻说道：“我只想让事情水落石出，还我家人清白。李大人也可以问食肆的伙计，还有街坊邻居。若真有人送信回来，亲眼看着信交到我家人手中，我们认罚。”
一旁李翠花和萧伟脸色巨变，李翠花这会儿又急又怕，急的是那封信有用并没有扔，当初留着怕有用，虽然被藏起来了，可真被找到怎么办。怕的是萧寻做官了，不会最后萧家没坐牢，她们坐牢了吧。
萧伟心里发虚，手脚都软了，“大人大人，我们也只是一说……”
李县令不耐地挥挥手，“来人。”
这已不是小事，倘若真是李翠花藏了信件，这还故意陷害、状告官员，罪加一等。
王主簿说得对，食肆赚钱又不少，况且何必为那么三分的利润，故意触犯律法呢。更何况如今萧寻身负要职，也要用不着缴纳税钱。
如今十一月中旬，八九月份秋收，到如今差不多三个月，税钱自然也不必补了。
李县令很庆幸，还好从前和萧家有些瓜葛，也清楚林秋然的为人，没有为难，不然真是……
萧伟和李翠花被拖走了，二人自是一直嚎叫，又是说自己错了，误会一场，又说官官勾结。过了一会儿没了声音，估计被堵住了嘴。
李县令看如今的阵仗，信翻破天也要找到，就算找不到，一个一个问，总能查出些什么来。
萧寻道：“信中还有我寄给家中的五两银票。”
偷钱再加一等，李县令：“水落石出后绝不姑息，钱肯定如数归还，该罚就罚，不过今儿估计不会结案。”
从县城到萧家村，也有些路程呢。今儿也晚了，最多明日下午，就会查清。
李县令道：“本官绝对把案件查透彻，不冤枉任何一个人，还大人家人清白。”
萧寻看了眼林秋然，林秋然点点头，“多谢李大人，你可真是个好官。”
开始没听李翠花他们的一面之词，已是不错了。而且，没让她下跪，李翠花状告，自然得审案。
李县令笑笑，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可别耽误食肆生意。”
林秋然心想，这都什么时辰了，已经耽误了。
从大堂出去，孙氏还义愤填膺地，“我说前几天咋有人问，萧寻是不是还活着，我还当有人看笑话呢，怕秋然难过也没说，原来是她家传的。以前就见不得咱们家好，搬走了还想咬一口！”
看萧家赚了钱就气红了眼，家里三个儿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萧家的不痛快。
“查清楚会咋样？”
林秋然道：“听县令的意思，告官员要先杖责，打了三十大板，若是查清，估计还得被打。这钱不仅要还回来，还得赔钱。”
耽误了食肆生意，而且萧寻时间值钱。
林秋然道：“娘，他们已经被关进大牢了，没好果子吃。”
今日之事往好的地方想想，若是看过信，这些日子没准儿更忧心，盼星星盼月亮的，更怕萧寻再出事。今日看见萧寻回来，也算喜事了。
三人从县衙出去，看见萧大石站在石狮子旁等着。
他肩头、头上都是雪，看着萧寻红了眼眶，他拍了拍萧寻的肩，声音有些许哽咽，“走吧，回家。”
一路回去，萧寻都牵着林秋然的手，到了食肆，林秋然把手抽出来，先进去了。
史掌柜一直守着呢，见到几人平安回来心落到肚子里，这可算是回来了。人都回来了，看样子是没出事儿，万幸。具体什么事儿他也没问，能出来就是喜上加喜。
史掌柜：“来的客人都告诉了，今儿食肆有事，明儿过来赠壶米酒。婉娘也说了，刘大娘那边我让陆凡回去的时候告诉了声。”
这会儿只能见面告诉，也是费事儿，林秋然道：“有劳了。”
史掌柜：“没事就成，来，先迈个火盆。”
其实也就是炭盆，迈过去去晦气。
林秋然肚子大，萧寻过来扶着她迈了过去，然后萧家人一个个跨过火盆，史掌柜也是有心了。
林秋然看了眼孙氏，又看了看萧大石，萧大石眼睛还红着，孙氏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乐，她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去烧饭吧。爹娘，你们也和萧寻说说话。”
孙氏道：“我去烧，林冬也能帮忙，你跟萧寻说话。”
林秋然：哎？

第五十二章 同床而眠
孙氏想着, 这些日子林秋然忙前忙后忙里忙外，刚又经历这么一场大事，心里肯定有许多话想和萧寻说。
再说现在孙氏是真高兴了, 她也没怨气了, 下午她怪萧寻不早说, 可是李翠花拿了信, 不怪萧寻，再说能活着回来就不容易了, 只要一家子好好的就行。
何必置气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林秋然哪儿能做菜去, 刚回来又是走回来的, 歇歇，夫妻俩也说会儿话。
她去做饭，她去！这下可好, 一家团聚, 老天对她真不薄，有个女儿不说，还把儿子还回来了。
在孙氏心里，林秋然和亲闺女也没啥差别, 本来萧寻也不是亲生的, 这些日子林秋然照顾他们，一心为家里，只不过儿子叫习惯了, 面上还是喊儿媳妇。
孙氏乐呵呵的，“史掌柜也留下吃饭啊！”
史掌柜忙活半天，还跟客人陪笑脸，不能没事儿了就让人走。
说完, 她带着林冬去了厨房。肉菜都有，本来是给晚上做生意准备的，拿出一些家里吃也无妨。
孙氏现在会做红烧肉和焖羊肉，林冬能炒土豆丝，做出来的味道和林秋然一样，但她就学会了这一道菜，一回也只能炒一盘。林秋然就能炒四五盘，直接一锅出。
林冬偶尔泄气，但林秋然让她把一道学会了就行，想一次炒好几盘，考究的是火候，得好好练几年手艺。
林冬平日神色冷淡不爱说话，这会儿眼底带了几分笑意，人都鲜活了不少，“大娘，以后都没事了吧？”
孙氏笑着点点头，“嗯，没事了。”
知道萧寻升了官，丢的银子就算找不回来也能让李翠花赔，还得罚钱，不交钱免不了坐牢，这么多年恩怨，今儿也是到头了。
林冬道：“那就好。”
萧家没事儿，她和林夏就不用担心被卖了，有的人就是，从一家卖去另一家。林秋然心善，对她们不错，林冬希望她好好的。
隔着一道墙，林秋然坐在床边，萧寻往炭盆里添了点炭，又点了烛灯，他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半响，林秋然面前一暗，她看，萧寻半跪在她面前，问：“我能摸一下吗。”
林秋然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萧寻都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摸一下肚子好像也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估计对他来说也不太好接受吧，出门半年，回来就当爹了。
古人成婚早，萧寻只比她大一岁，都要当爹了自然算不得少年，但的确年轻，这般半跪在她面前林秋然也难说硬话。
萧寻伸手，贴上林秋然的脸，他仰头看着林秋然，“对不住。”
林秋然愣了愣，她还以为萧寻问是要摸她肚子，她头下意识往旁边偏了点，萧寻抿了下唇，把手放下。
今日回来有些晚了，屋里也暗，只有烛灯照过的一片是亮的，若有人在外经过，便能看见窗上的影子，一坐一跪，一高一矮。
离得很近。
萧寻还没起来，他手覆在林秋然手上，把额头贴在林秋然手背上。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瞬间，林秋然瞥见他浸湿的衣裳。
他在外待了许久，雪落在身上，回屋之后也没掸，之后又出了趟门，在衙门待了许久又回家，屋里热，这才湿了。
从前萧寻什么样林秋然不知道，但她知道若非真的性命攸关，一个村子出来的小兵，不至于被人传战死的消息回来。
消息是假的，可萧寻或许真的命悬一线过。
当初的事各有难处，怪不得萧寻。这会儿他手又白了，人也白，唇间没什么血色。
萧寻他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林秋然的目光，他想说辛苦了，又说不出口。轻飘飘一句话，能盖过这些日子经历过的一切吗。
孙氏还没说，可萧寻也能猜出大半。以前家里什么样他知道，若是能做生意，往前几十年早做了，不必等林秋然嫁进来再做。半年，来县城从头开始经营间食肆想想都知道不容易。
这些日子萧寻也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担心家中，担心家里得知他的死讯出事。
林秋然看着他这样太久，手都被压酸了，说道：“你快起来吧，先换身衣服，都湿了。”
再看，萧寻肩头也湿着，换了也好烤烤火。
“你衣服还在家中，可带回来了？你如今有官职，能留多久，何时走。”
萧寻估计不能留太久吧，也能给她时间好好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
倘若就为了搭伙过日子，只要萧寻人品过得去，一块儿过也无妨。可若想找个心意相通的人，若是只过日子就不太合适了。
刚来的时候想的自然是活下去，萧家二老对她好，留在萧家是最好的选择，如今也赚钱了，活下去是没问题，林秋然才十八岁，不可能一辈子围着老人孩子打转。
她不想为了嫁人而嫁人，也不想为了孩子凑和一辈子。原想着随缘，遇见合适的会考虑，眼下……萧寻突然回来，让林秋然脑袋有些乱。
说出来，别人还会觉得她矫情，孙氏他们肯定想，她当初说对萧寻有感情才愿意留下孩子，如今萧寻回来，自然皆大欢喜。
可她毕竟不是……
孩子自知道起就是她怀的，以后也是她生，能好好教养。萧寻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和孙氏萧大石还相处好几个月呢，倘若萧寻不错，作为孩子父亲她会优先考虑，但现在实在不能把萧寻当做夫婿来看。
萧寻道：“带了衣服，能在家里待两日，后天就得走。”
林秋然心里松了口气，她道：“那你先把衣服换了吧，我去帮忙。”
萧寻松了口气，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等人走远才开始脱衣服。他身上多了几道疤，有两道从前到后，是血窟窿养好的，还有两是在战场受的伤，才结痂了的，还未彻底愈合。
想要立功，只能拼死杀敌，想回来，那也只有打了胜仗才能回来。
萧寻换好衣服，把换下的挂在炭盆上的架子上烤火。
林秋然去了厨房，在这儿就舒服多了。孙氏做了红烧肉，焖羊肉，看林秋然来了咧嘴笑笑。
林秋然看了两眼，“娘，再杀条鱼杀只鸭子吧，我做个姜母鸭，再做条红烧鱼吧。”
人多，两个荤菜肯定不够。好歹是平安回来，家里不缺肉吃，多做几个菜。再说还有牛肉呢，就是这会冻着不好化开，可以等明儿再吃。
三人就在厨房忙活，萧寻换好衣服之后，就去院子劈柴了，一棚的柴火，买的都是大块的木头。劈柴、打水、扫路，天黑下来，饭菜也烧好了。
孙氏端菜去前堂，林冬几人跟着帮忙，今天没客人，萧大石打了壶烧酒，拉着史掌柜说要喝两杯。
史掌柜看了眼林秋然，“这明儿还得干活，我就不喝了吧。”
林秋然道：“喝点儿无妨，别多了就成，今儿高兴。”
萧寻：“我不喝了，晚上方便照顾秋然。”
孙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可不能喝得醉醺醺，还得照顾你，再说那味儿不好闻。”
林秋然干笑，她在心里想，萧寻晚上不会要跟她睡吧。家里两间屋子，林冬和林夏和她一间屋，孙氏萧大石住一间。
铺子还有间屋子，其实萧寻可以住这儿。
可若说了，孙氏怕是还以为她怪萧寻，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两人之间林秋然不想让孙氏萧大石掺和进来，若让萧寻看铺子，孙氏萧大石铁定要为萧寻说好话。
林秋然不想被架在火上烤，而且她一个孕妇，就算睡在一张床上，也不会做什么。
萧大石乐呵呵的，也没说你爹跟你喝都不愿意的话，就和史掌柜小酌两杯。
林秋然见状又松了口气，萧寻回来了，对她孙氏和萧大石还没有变。也没仗着儿子回来了就吆五喝六，当大爷。
以前只当萧寻死了，孙氏二人对她也好，可毕竟是儿子，儿子和儿媳肯定不一样。
以后还听她的就好，不然也难在家里待下去。萧寻有官阶，可林秋然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和孩子的。
饭菜很好吃，孙氏做的红烧肉跟林秋然做得味道差不多，土豆丝儿是林冬炒的，味道也好，一桌七个人，属萧寻吃得最多。
林秋然看他瘦，在外久了脸上冻得红，在屋里久了脸上没什么血色，死讯还真不好说是真是假。
回来路上孙氏问这半年到底怎么回事，为何里正说他死了。萧寻只说是弄错了，几句话把二人哄了过去。人能回来，又平安从县衙出来，二人就没再纠结这件事儿。
人得朝前看，如今萧寻好好的，也就信了那个说辞。
萧大石和史掌柜一边喝酒一边吃饭，没吃多也没喝多，却借着酒意哭了。
史掌柜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以后就是好日子了，苦尽甘来！我还羡慕大哥你呢，有这么好的儿子儿媳。”
萧大石不再哭，孙氏嫌他丢人，这么点酒也能喝醉了。
吃过饭后史掌柜回了家，林冬林夏去收拾碗筷。
今儿时辰还早，孙氏和林秋然道：“秋然，今儿我和你爹留在铺子住，你们回家去。”
萧寻回来，林冬林夏自然不好一块儿挤着了，也不能让俩人留在铺子，最好就是孙氏和萧大石看铺子。
林秋然看孙氏的样子，大约没想过让萧寻看铺子，他们几个回家睡。
她看外面，街上的雪已经很厚了，雪还在下，不过这会儿小了些，不知晚上怎样，若下一夜，明儿早上肯定不方便过来。容易打滑，而且太冷了。
萧寻虽是骑马回来的，但马颠簸，林秋然坐不得。
林秋然都怀了四个多月了，她更怕出事，遂道：“娘，我和萧寻留在铺子吧，省着明早不好过来。”
这边有被褥，也有梳洗用的东西，就是地方小些，不过床足够俩人睡。
而且今儿下午还买来了肉，明儿她起来可以直接做，今天都耽误一晚上生意了，明日可不能再耽误。
孙氏觉得林秋然说得有理，“成。”
孙氏又嘱咐萧寻几句，“往常都是我给秋然做早饭，再叫她起来，明儿你去买好了，辰时过半再喊她。晚上得有热水，早上梳洗也是，你先烧好了。”
萧寻点点头，孙氏嘱咐完了，就带着林冬林夏回家了。
人一走，铺子都显得空荡，萧寻把门锁上，就去厨房烧水了，他看屋里有汤婆子，灌好后给塞进被窝里。
晚上得烧炉子，他又加了个炭盆，弄好后窗户留了条缝。
林秋然就着热水梳洗后就躺下了，见萧寻还不睡，她问：“你呢？”
萧寻：“我还没洗，一会儿就睡。”
他把灯吹了，从窗纸透进来点雪光，林秋然适应了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安心睡下，她不习惯萧寻估计也不习惯，成婚三日就去随军，回来孩子都有了。
萧寻看林秋然闭眼，松了口气，等她睡着才躺下。
借着雪光看过去，林秋然已经睡熟了。
*
次日
雪停了，林秋然是被萧寻喊起来的，她感觉被窝有点暖和，往下伸发现脚下的汤婆子发烫，估计是刚换的。
萧寻已经买来早饭，除了早饭还给她了五两银票，说是这两个月的俸禄，林秋然也不懂俸禄多少，而且冒然问俸禄不妥当，但不问不代表不收，萧寻吃得多，肯定得给家里拿钱。
林秋然默不作声收下了，反正她也没和萧寻说过家里的生意，也没说赚了多少钱，和孙氏萧大石她都不怎么说，萧寻又没出力。
她吃完豆腐脑和小笼包，萧寻才来吃，吃完把碗筷收了，官府就来了人，请萧寻去一趟。
这回没非让林秋然也去。
一个时辰后，萧寻才回来，这会儿赶上铺子做生意，他和林秋然说了声回来了，林秋然没空理他，萧寻又出门了。
中午生意一般，下大雪不好出门，客人比较少。
不仅是食肆生意差，别处生意也差，一个上午金如意和玉香茶楼都没什么客人，食肆中午还有十几桌客人呢。
前头也用不着萧寻，他就去劈柴，他劈得又快又好。
等做完生意，他和林秋道：“信在她家找到了，不过银子早花了。”
查案的时候，李翠花的大儿媳说有一阵子，就在一个月前，李翠花多了好几身衣裳，还有同村人看见萧伟去喝酒赌钱。
总在外买肉吃。
这个钱萧伟没给其他两房，也没给自己媳妇儿，全自己潇洒了，他媳妇也没见着肉，气得不轻，破口大骂，其他两房也埋怨李翠花偏心，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
钱肯定得还回来，除了还钱一人又罚了二十个板子。这自然是真打，昨儿刚打了三十板子，今日又得受刑，李翠花上了年纪，五十个板子屁股得开花，命都得下去半条，够她受的。萧伟能抗，可也得养好些日子，这事要被东家知道了，活估计干不下去了。
而且冰天雪地的，挨了板子还没法回去。
因为钱不到不能放人，县衙不会给请大夫，端看她家啥时候筹够钱。罚钱十两，还钱五两，总共十五两银子。
大房的说不管，都没花着凭啥还凑钱，以往李翠花就偏心，现在连累家人，这边触犯律法连累后代，还让她掏钱，凭啥。不仅不掏钱，还趁着机会闹分家。
可李翠花没回来，怎么分，萧伟娘子苦口婆心劝，又是保证又是什么的，钱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她也寒透了心，别人不给，连她们娘俩也不给花，萧伟他还是人吗。
李翠花家估计还有的闹，反正县衙那边不见钱不放人。
萧伟媳妇还领着孩子来食肆着，林秋然没见。
明儿萧寻就回去了，林秋然还有点高兴，晚间做生意的时候，萧寻就出门了。
林秋然也没问她去哪儿，今天晚上生意还不错，在家待两日待不住，重口腹之欲的就出来想吃点好的。
吃饱喝足就不冷了，还有人问，“掌柜的，啥时候再做毛血旺啊。”
吃过毛血旺，水煮肉片都觉得不够香不够辣，那是自然，毛血旺是林秋然用牛油做的，牛油不多，只有遇见整头牛能练出来些。
她倒是想做，可没有，上回剩些，林秋然打算晚上趁着萧寻在给做了，毕竟拿回来十两银子，今日劈了半天柴，不好他走了再吃。
牛油有，肉也有，林秋然打算吃个牛油火锅，十斤肉她拿出来五斤。
一半切片，用鸡蛋抓抓做个嫩滑牛肉。还有一半再锅里炖着，到时再放进辣锅煮，更入味。
用的就是砂锅，还配了粉条，菜就只有土豆萝卜白菜了，辣锅吸油，但偶尔吃一次也无妨，纯当尝个新鲜。
不然弄鸳鸯锅更好，另一锅用菌菇骨汤烫菜吃，但牛肉不常见，火锅也不常吃，买锅子的事就一直被林秋然搁置了。
耙牛肉、嫩牛肉，香油蒜泥碟，闻着就香。林秋然还做了盆蛋炒饭，猪油炒的，只放了鸡蛋和葱粒，看着金银一片色泽莹润，这个热气腾腾，锅气十足，史掌柜看着眼睛都亮了。
今儿是等客人走光了才用饭的，省着又问这道菜什么时候上。
人多，很快就把这边收拾好了，饭菜也都摆上了。
婉娘还是只带了些剩菜回去，没凑这个热闹，不然女儿该不愿意了，她挺为林秋然高兴的，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多不容易，家里有个男人，日子也好过些。
林秋然今年还小，不说她自己，就说孩子以后也是需要父亲的。
婉娘晚上还和赵实说了这事儿，赵实道:“本来我还想等她孩子生下来帮着说说，我也认识不少人，这下不用了。”
婉娘：“自然，我瞧了，她夫君相貌堂堂当真是不错。”
赵实咳了一声，婉娘不顾良心道：“自然比不上你。”
*
食肆里，一群人吃得热火朝天。
林冬和林夏依旧不敢伸筷子，史掌柜和陆凡却不客气，尽管辣得鼻涕直流，却还是忍不住吃。
史掌柜还夸，“林娘子做的蛋炒饭都比家里的好吃。”
这不是硬夸，虽然是一粒一粒的，吃起来却软糯，鸡蛋香葱也香，配着辣辣的耙牛肉和嫩牛肉，当真是一绝。
史掌柜觉得这个能在铺子卖，不过米饭二文一人可以续加，蛋炒饭恐怕没白饭好卖。
林秋然辣的鼻尖也有点红，但确确实实过瘾了，牛肉还剩一半，还能再吃一次。
吃过饭，孙氏他们回了家。
一整个白天，林秋然多是在忙，不然就是在休息，晚上依旧她先睡，次日也不知萧寻什么时候醒的，但她醒后听见外面有驴在叫。

第五十三章 问伤情
家里怎么会有驴叫？
林秋然有些惊诧, 穿好衣服出去，发现院子里多了条小毛驴。
萧寻正弯腰给毛驴栓栓车，这栓车比牛拉的栓车窄, 单看驴, 竟然还有笑模样。
这会儿还早, 孙氏他们尚未过来, 院子里的积雪都已经清出去了，但屋檐上还有积雪, 被太阳一照，雪光都五光十色的。萧寻和驴站在院中, 闻见动静一齐朝林秋然看了过来。
林秋然有些疑惑, 萧寻拍了拍毛驴脑袋，说道：“驴身板小，能过巷子, 走得慢还稳, 性子也温和。你以后来铺子就坐车来，上午我先教爹赶车，带着驴认认路。”
下午……萧寻低下头，下午他就得走了。
林秋然围着驴转了一圈儿, 问道：“这多少钱？”
萧寻跟在林秋然身后, “驴十八两，车三两。”
总共是二十一两，算上寄回来的和给林秋然的, 一共往家拿了三十一两银子。
他每个月月俸差不多十两银子，连上面给的奖赏，回家一趟差不多花干净了。
驴买的刚出生不久性子好的，要是不拉车还能拉磨干活, 栓车也结实，就是天冷，驴车不及马车暖和。
林秋然点点头，又端详了驴片刻。她本来是打算买辆车，马车现在家里也能买得起，但太过张扬，除了每日来食肆，其他地方用得不多。
只在县城的话，驴车就很合适了。省时省力，就是拴车没顶，遮不了风雨，赶上下雨天还是不好出门。
林秋然笑了一下，“回去给搭个棚子，它多大？“
萧寻又摸摸驴脑袋，“一岁多点，一会儿我带你试试，先吃饭吧。”
林秋然去了前堂，这边有桌椅，昨儿晚上刘大娘收拾干净了，都是在这儿吃饭的。萧寻今天买了阳春面、蒸包和酱香饼。
酱香饼不是买的，是于婶儿硬要塞的。
家里生意忙，萧寻回来的事儿孙氏还没和别人说，而且都在县城住着，轻易不回村。但是于婶儿看萧寻长大，也搬来县城了，在街上看见萧寻一下就认出来了，她高兴得不知怎么好，立马切了三斤饼让萧寻带回来吃。
萧寻想给钱，于婶儿也没要，她差点哭了出来，人死而复生是多大的喜事儿。亲眼看着孙氏和萧大石差点挺不过去，又亲眼看着萧家把日子过好。
回来好，要不然林秋然把孩子生下来，却没爹，就算生意越做越大，总觉得差点什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虎也挺高兴，等萧寻走了他不禁道：“萧寻哥回来了，真好。”
于婶儿瞪了他一眼，大虎说道：“娘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说寻哥回来就不给萧家分成了，真是。”
大虎和萧寻关系好，以前还总跟着萧寻打猎，自然为他高兴了。分成的事儿他也想通了，这是家里硬要给的，再要回来不合适。
于婶儿不再看大虎，死而复生是稀奇事儿，她打算有空了去问问咋回事。
那边盛情难却，萧寻就给带回来了。
林秋然吃着阳春面，还把茶叶蛋放进来了，其他的没动。
萧寻一直在院子弄驴车，栓好了还看结不结实，牢不牢固。后头便是围着毛驴忙，也不知在忙什么。
林秋然吃了几口就抬头看看，萧寻做事认真，这会儿在给毛驴喂草料，这个时节自然没有青草，这是谷草秸秆拌的饲料。
毛驴嚼得很香，萧寻摸了摸毛驴脑袋。
林秋然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想到就问了，“你吃了吗？”
萧寻停下动作朝林秋然看了过来，阳光落在他头顶，金灿灿的，“等你吃完我再吃。”
林秋然突然记起昨日也是她先吃，吃过早饭后，她不想跟萧寻待在一块儿，就去了厨房，碗筷是萧寻收拾的，进来厨房萧寻说了句话，林秋然就点点头。
上午萧寻去了衙门，下午林秋然睡觉做菜，一日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晚上也是做完生意早早睡下，连萧寻什么时候睡下早起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林秋然说道：“你不过来一起吃吗？”
萧寻愣了愣，他看得出林秋然不想理他，也不太高兴。
半年多没见，自是生疏，萧寻知道林秋然怪他。
萧寻笑了下，“刚才没弄好，这就过来。”
他去洗了把手，腿长走得也快，很快就在林秋然对面坐下。
林秋然没有和人分食一碗的习惯，就让萧寻吃包子酱饼，若是口渴，一会再喝水就是。
萧寻咬了两口酱饼，还给林秋然夹了一块，他一边看林秋然脸色一边说：“这是于婶儿家的，我从街上路过还把于婶儿吓了一跳，非让我拿着，不要都不行。还有大虎，稳重不少。那日我先敲的于婶儿家门，人不在，还以为有事出门了，现在看，应该是搬来县城了。”
萧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林秋然想，酱饼还是她教于婶儿做的，于婶儿家早就搬来县城了，也有几个月了。
这些萧寻都不知道。
林秋然咬了口茶叶蛋，“这半年来发生了许多事，你……你在外面也不容易吧，伤势可还好？”
萧寻吃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笑了下，看着林秋然低垂的眉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他说道：“嗯，这不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林秋然不禁想，当初死讯传来，萧寻是真的受了重伤。难怪看他觉得瘦，在屋里待久了脸上没什么血色。
多的话林秋然不想再问，更不会扒开萧寻的衣裳看他伤势如何，俩人也没亲近到那个地步。他说得对，人已经好好站在这儿了，难道要和孙氏他们说，让他们担心，再想当初的事只会徒增烦恼。
林秋然道：“你多吃些饭，好好养身子，身体最要紧。”
萧寻点了下头，又看了眼林秋然，“我知道，那你呢，这些日子辛不辛苦。”
萧寻这两日看林秋然就是早起吃饭，到时辰就去厨房把炖菜给做上，份量足，做菜就成了体力活，等到中午晚上营业那会儿最忙，要一直炒菜，赶上几盘菜一起，锅又重，在灶台边还热。
偶尔炒辣的菜烟熏火燎，得把头蒙上才行，他从厨房外面看，都是林秋然大着肚子，还要颠勺。
萧寻看见的是这样，就说明这些日子都是这样。如今估计还算是好的，以前没有食肆，要在家做，地方小不说，孙氏他们也得出去卖。
辛不辛苦，自然辛苦。
林秋然道：“我不也好端端的坐在这儿了。”
萧寻又笑了一下，这倒也是。
林秋然就剩了点面汤，她道：“我吃完了，先去做菜，你慢慢吃。”
萧寻：“嗯，那驴车……”
林秋然：“你先吃吧，有空再试，对了，等爹来了你们出门一趟。”
萧寻抬眸问：“什么事？”
林秋然道：“趁着你在家看看田地。”
手里有钱，林秋然打算买地。
这才下过雪，街上的雪还没化干净呢，林秋然不想出门，正好萧寻在，让他去吧。
铺子每日生意都差不多，不过有月初卖牛肉那几日顶着，这个月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月初那几日每日有六七两的利润，这几日二两左右吧，萧寻回来又给了五两银子，不算这月铺子的收入存钱已经有二百三十两了，林秋然觉得钱存着就只是存着，还容易被贼惦记。
倒不如屯田买地，以前是想着买田地再买辆车，毕竟不用交赋税，请人种也是赚的。如今萧寻回来了，赋税依旧不用交，驴车也有了，就先买地吧。
而且林秋然也想看看，萧寻回来之后，萧大石和孙氏对她的态度如何。孙氏和萧大石这两天很高兴，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她还看见孙氏偷偷嘱咐萧寻给她买早饭，照顾她。
但这都是小事，还有别的呢。
钱是紧要的，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什么样的情况下，钱还是得攥在自己手里。食肆宅子写的都是她的名字，若是萧大石他们提议再买地写萧寻名字，林秋然肯定不干。
倒不是说孙氏萧大石不干活没话语权，毕竟食肆林秋然费心多，林秋然可不想忙活半天，为了别人。
萧寻的归来对林秋然来说是意外，不知好坏。
很快，萧大石他们就来了，还带了今儿中午要用的肉。
林秋然和孙氏林冬赶着烧菜，她让萧大石带萧寻去找赵广才，看看有没有人家卖地。
县城周边的地也不贵，几两银子一亩，萧家现在三亩地，一百两银子就能买三四十亩地。
两人先去看看，若是合适，林秋然就能直接去付钱了。
她们做着菜，俩人就出门了。
孙氏挺高兴，家里多个人就是好，不用事事都让林秋然去操心。
临近中午，萧寻他们回来。萧大石道：“看好了，就在萧家村。”
牙纪收的都是散地，看情况再往外卖。当初家里要买宅子，萧大石也说卖地，但林秋然没让。村里人，不到万不得已情况下，不会卖地的。
但谁赌钱，把地输光的，还有遇上要紧事儿了，不得不卖。
今儿看的地，还有李翠花家的。
她家急着筹钱赎人，凑不齐只能卖地，马上过年了，不能让俩人住在大牢里。
总共二十来亩，都挨在一块儿，田地不错，一亩地要三两银子，把税钱什么的都算上，差不多八十两银子。
免赋税可不包含这些。
林秋然听完点点头，也不在乎以前是谁家，她道：“家里做生意还有点钱，可以把这些地买下来。明年开春雇人种，还可以种一些食肆需要的菜。”
青菜多了林秋然打算换菜单，茄子、豇豆、南瓜的素炒都很好吃的。
豇豆以前摆摊用得多，不过后来食肆主营素菜小炒，没卖完的豇豆干就留着自家吃。
食肆菜单要随着季节变化而改变。
萧大石点点头，“这个交给我，那我一会跟赵广才说一声，让他下午过来。”
在赵广才那做了那么多生意，这人信得过。
林秋然点点头，又看了眼萧寻，“对了，你下午什么时候走。”
萧寻：“不急。”
可以多留会儿。
下午赵广才过来，签了文书后就让萧寻去官府了，林秋然还让他明儿再来一趟。
赵广才估摸着林秋然还想看别的，痛快答应下来。办地契得去官府，林秋然没去，却也很容易就办妥了，地契上写的依旧是她的名字。
林秋然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萧家人没别的想法，是她想得多。
其实不然，孙氏和萧大石对林秋然这些日子对他们的照顾看在眼里，早就说了听林秋然的，日子也蒸蒸日上。
加上孙氏真心把林秋然当女儿，自然不会反悔。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他们也不傻。
萧大石以前嫌林秋然娇气，觉得哪个怀孕不干活，可日积月累，当初嘴最硬，现在心最软。他出去的时候还敲打了萧寻，当官了是好事，但不能忘本。
萧寻摇头说不会。
只是两人许久未见生疏许多，萧寻感觉林秋然在怪他。至于地契写谁的名字，他觉得该写林秋然的。虽然他赚了钱，搁萧家以前算很多了，可跟家里的比不算什么，他最多也就帮着看看地，其余的事怎会多插嘴。
至于忘恩负义的事，萧寻更是从没想过。
萧家这般，让林秋然对萧寻的印象好了些，可如此更让林秋然难办。晚间躺在家里的床上，林秋然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睡着。
萧寻走之前林秋然给了些钱，萧寻没要，说用不着。萧寻人不错，孙氏和萧大石也是。
次日，天朗气清。
萧寻昨儿下午走的，他们这样每日要做生意的，人走就是走了，知道活着高兴，可毕竟还要为生计奔波，暂且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
他们依旧是上午来铺子干活，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林秋然现在坐驴车出门，让萧大石牵着，栓车上面铺了褥子，不太颠簸。
街上驴车比马车多，但还是走路的多，一辆驴车好歹二十两银子呢，也不是家家都买得起的。
把林秋然送过来，萧大石就出门了，现在天冷，怕第二天下雪肉摊老板不来，都是提前一日买。买得多就冻上，下次用，现在保鲜效果好，放两天不算僵尸肉。
下午，赵广才来了，林秋然和他道：“赵大哥，我想看看大一点的宅子。”
买地花了八十两，家里还有一百五十两现钱，若是不够，铺子这月的钱还没动，也能用上。
赵广才点点头，“要多大的？”
林秋然：“最好是二进的，有四五间屋子吧。”
家里人多，有点住不开了。
萧寻不常回来，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但只要回来，就得像这两日这样住，林秋然嫌挤。就算不说萧寻，等孩子生下来，也住不开的。
林冬林夏过年后一个十五一个十三，家里三间房子，其中一间还做了厨房，本来林秋然住的东屋挺大的，可人一多就觉得小。
总和她们睡，林秋然也不习惯。
退一步讲，就算她在萧家过不下去，也得有个宅子傍身，才能安心分家。
赵广才道：“我这儿有，等我回去看看，给你列出来。”
临走前，赵广才和林秋然道了声恭喜，林秋然笑了一下，希望萧寻回来是喜事儿。
赵广才这儿还得个几日，看宅子不比买地，地看着差不多就能买下，价钱大差不差。但宅子得好好看，还能跟着讲价钱，哪怕讲下一两都是省的。
林秋然摸了摸肚子，当初原想着三间就够住，足够把孩子生下来，谁知世事易变。
今儿十一月二十一，下午林秋然还有事，她要验收二楼。
叮当响了数日，二楼终于装潢好了，不用林秋然费心不假，可装二楼的钱再添点，都够再买处宅子了。
徐管事在赵广才走后不久过来的，当初先付了一半定金，今儿看完，觉得没问题就给另一半。都算上花了二十多两，比林秋然预算高，工期也长。
她跟着徐管事上了二楼，里面已经焕然一新了，新砌的墙，墙面白净整洁，下面是木制墙围，有镂空有雕花，是山水图，很是雅致。
从一楼上来，就觉得这边别有洞天。
地板换了颜色，连吊顶都换了，木料颜色淡，显得二楼敞亮。
四个包间，上头挂着门匾，名字也起好了，选了几个词牌名，听起来就有格调。
林秋然推门进去，明间窗户大，宽敞明亮，花窗重新做的，还做的万字纹。硕大的枣红色木桌，配着十把椅子，墙边摆着博古架，没什么摆饰只有一盆花草。
这个是要林秋然后面自己慢慢添的，二十多两不包含这些。
装潢贵是贵了点，光这桌子，都觉得花得值。做的菜端到二楼吃，林秋然都觉得价钱能翻倍。
她又去了暗间窗户小，进去之后就点了灯，窗户是对着这边院子的，嫌吵闹可以把窗子关上，也不影响什么。
也有博古架，后头可以买些瓷器摆上，肯定好看。
据徐管事说，装潢的时候还算了风水，能旺宅添财。里里外外林秋然都看过，她很满意，萧大石就四处看了看东西结不结实，见都好，林秋然痛快把钱付了。
徐管事道：“若是哪里坏了，再和我说，东西不是做好就不管了，这边管修。”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她道：“若是二公子回来，还劳烦管事帮忙说一声，食肆备好饭菜，望二公子赏脸。”
若林秋然自己，绝对弄不成这样。
徐管事点了下头，他脸上还带着笑，“这个好说，听说萧家多了件喜事，林娘子夫婿回来了？”

第五十四章 二楼验收
徐管事是前两日才知道这件事的, 如今铺子装潢已到尾声，他不常过来，不然早就知道了。
这对萧家来说自然是喜事, 人死而复生, 一家团聚多和乐美满呐, 可偏偏二公子这些日子对林秋然甚是上心。
不仅生意上让利, 还吩咐他管萧家食肆二楼的装潢，甚至教林秋然该怎么打点人情往来, 甚至屈尊来一楼那样简陋的地方吃饭……徐管事平日就善于察言观色，他总觉得二公子有别的意思。
说实话, 徐管事都觉得徐远珩对林秋然很是不错了, 还不像只是对合伙人的那种不错。
这下怎么办，徐管事都不知如何向徐远珩说明此事。
林秋然笑了一下，点点头道：“嗯, 前几日回来的。”
徐管事体面地道了声恭喜, 萧大石还在呢，总不能当着人亲爹的面，跟人儿媳妇说什么。他不再执着这件事，嘱咐林秋然这边出有什么问题再来找他。
这是徐远珩吩咐的, 徐管事照做就是。
把人送走之后, 林秋然又上来二楼看了看。
因为修的包间，所以过道这儿白日也有些暗，但如果做生意的话, 过道会点灯，当然这里面也有匠人的巧思。
灯正好是嵌在墙上的，有莲花座灯，还有云座灯, 左边墙上的烛灯是祥云和太阳，右边是月亮和星辰，都是用灯油的。希迈纳墙腰是山水，映衬着星辰日月，不愧是做这些的，若点上灯，更别有一番意境。
光二楼过道的东西，林秋然都能看好久，可真好看。
她伸手摸了摸，这些可都是钱呢，值一头小毛驴。还是自己的铺面好，若是租的，林秋然不可能花这么多钱改。
再往里走，左边为明间，右边为暗间，林秋然打算选些摆饰放上，在这儿看了一会儿她就从二楼下来了，她和史掌柜道：“若是有人感兴趣可以带去二楼转转。”
如今二楼也装潢好了，肯定是快些接生意，早点回本。食肆一楼小，怕人不信二楼能接席面就带上去，总归是眼见为实。
史掌柜道：“那好，这些日子我就和客人说，二楼接席面，可以提前订桌，不过价钱肯定会问到的……”
装潢铺子花了不少钱，这些得算到成本里。
倘若这钱赚不回来，那日后再想卖铺子，不会在铺子的价钱上再加二十两。当然，若是生意好，看在二楼的份上，还能加点钱。
有用和没用的东西一目了然。
一楼菜单上的菜想要涨价可不行，毕竟价钱已经定了，不能因为端到二楼去就贵。
再说大多数出门吃饭也会货比三家，若是太贵，哪怕装潢好看，大约也不会来。
若别的客人想来二楼吃还得拦一拦，很多东西都是会破损的，就比如说一楼的东西，铺子开业一个月多，凳子坏了一条，桌子腿断了三条，还有两个筷子桶摔到地上也坏了。
期间筷子弯的折的都数不清，盘子碗也有碎的，好在都是很普通的东西，这些小钱让客人赔显得小气，都算在食肆账上。
桌子凳子都是能修则修，可二楼的桌椅贵，史掌柜看了都稀罕得不行，若是客人不小心弄花了弄坏了，赔客人咽不下这口气，还说铺子小气不会做生意，不赔，自己咽不下去这口气。
林秋然说道：“我想定几张承办席面的菜单，上面不能说全是新菜，但也多是现在铺子里没有的。”
能解决二楼不能涨价的问题。
就比方说宝塔肉现在铺子里就没有，其实也很好吃，肥而不腻，最下面可以铺豇豆干。到时肉的香味渗进豇豆干里，上面肥而不腻，下面肉香味十足。
这道菜现在没上是因为考验刀工，做出来慢，不适合好几桌人一起点。还比如鱼做的菜，现在食肆只有红烧鱼、酸菜鱼两样。
林秋然的拿手菜还多呢，就像松鼠鳜鱼，如果宴请客人，摆盘上肯定比红烧鱼好。
林秋然觉得一般婚宴白事肯定不会来这边，人多在二楼放不下，一两桌大约肯定要么请人要么自家忙活了。
所以这边多接一些小宴席，满月宴，接风宴，三五好友过来谈事，菜单写几张，里面的菜可以换，都是可以商量的。
史掌柜看完菜单，有的名字比较好听，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他道：“那如果客人非得点食肆的菜呢？”
林秋然说道：“那就还得掌柜的和陆凡多说说，要是执意要点也拦不住，不过一楼的菜主量大便宜，放在席面上总归不那么合适。”
菜单上也有红烧肉，不过是改菜后的红烧肉，叫鲍鱼红烧肉，放些珍惜的干货，菜的味道、档次就不一样了，忘了哪回出门，林秋然还见了干鲍鱼。
而且菜单也会依照个人口味，余安有些不是本地人，有钱的也不止徐家蒋家，虽然蒋家现在没落了，大锅菜肯定不能考虑这个。
有道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虽然也是为了赚钱，可吃了就会发现不一样。
史掌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
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重新拟宴请的菜单，味道好吃，菜品漂亮，顺便可以把装潢的钱算进去。若是直接告诉客人去二楼吃饭得掏钱，别说贵了，就算五文十文也未见得乐意。
但是算进菜里，反正客人也不知道。菜单是明码标价的，乐意吃就来吃，不乐意自然就算了，犯不着嫌贵。
做生意嘛，也不能句句都是真话，菜品可以放心交给林秋然，史掌柜就不问好不好吃了，别说牛肉，就算是兔子王八，他也能相信林秋然能做得美味。
一楼的菜价钱不算贵，想吃挑个日子来吃就是了，三五个人去二楼，史掌柜可以说人太少，包间不能用，得可着人多的。
要是十二三个想去挤一挤，那点的菜也多，非要食肆的菜，也不是不成。
好商好量，这边也好说话。
晚上，史掌柜和陆凡在点菜的时候就和客人说，“二楼已经装潢好了，有四个包间，若是想定席面，可以去食肆二楼。菜单也有，不合适的还可以换。”
有的客人就是晚上过来解馋吃口饭，跟友人喝点小酒，对这不感兴趣。
有啥好去的，雅间还不如一楼有烟火气呢。
但有的客人还真来了兴致，问道：“都有啥菜呀？”
史掌柜说了几个，“有松鼠鳜鱼，宝塔肉，剁椒鱼头、回锅肉、鲍鱼红烧肉、红烧狮子头……”
客人愣了愣，眼里放光，他道：“食肆好像没这些菜吧。”
客人看看左右友人，今儿他们来了四个人，点了五道菜，尽管食肆菜量大，可想多尝几样菜，几人一合计就点了。
那几个，听着就很好吃。
史掌柜笑着道：“是没有，这是我们食肆厨娘为二楼准备的新菜。一楼主营家常菜，量大好吃管饱。二楼接宴席，若是谁家孩子满月、有人不远千里过来，都能为之接风洗尘，一楼的菜虽也好吃，可总得让外乡人见见咱们余安的菜色。”
史掌柜笑呵呵的，“我们厨娘的手艺尽可放心。”
“哎，有理有理。可余安本地的都没吃过，便宜外乡人干啥，这是得提前订？”
史掌柜察言观色，看几人有定的意思，说道：“自然，上面都是大桌，能坐十一二个人，这装潢费事儿，所以二楼订桌不仅看先后，还得依着人多人少。要是只点个五六道菜，来别的单子，就得往后挪。食肆嘛，开门赚钱的，这也没办法。”
毕竟以后人多，还得请个跑堂。
几人闻言有一些犹豫，其中看菜单的那个还拉着人私语起来。
门外又有客人进来，史掌柜道：“几位慢慢看。”
说完，史掌柜就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等史掌柜再来这边上菜，几人把他叫住，“明儿晚上吧，我们十个人，在二楼吃一顿，菜单就按照这张的来，能把白切鸡换成这个小鸡炖蘑菇不。”
白切鸡，一听没啥味道，换成炖菜好。
这个菜单上总共十二道菜，香辣口味，有卤肉拼盘、凉拌木耳、蒜泥白肉，热菜有剁椒鱼头、回锅肉等，白切鸡是林秋然想着清淡解腻解辣写上的。
这一桌十六道菜，给了个吉利的价钱，一千二百八十八文，吉利是吉利，不过平均下来一道菜有八十文了。
当然也有更贵的，比如说鲍鱼红烧肉那桌，一千六百八十八文。
史掌柜道：“好嘞，二楼才开始营业，头三天便宜一百文，客官这得付个定金。”
几个客人也痛快，总在食肆吃，也不怕食肆团了钱跑路，当即付了一半钱。
一个晚上就定出去两桌，另一桌说是要宴请，那人就选了最贵的鲍鱼红烧肉那个，里面河鲜海鲜多，还有一道林秋然很喜欢吃的，干贝鸡蛋羹。
很鲜嫩，入口滑弹，比普通鸡蛋羹好吃多了。林秋然总吃孙氏做的，但很多时候都蒸好了，口味大打折扣。
至于为何交定金，自然是怕客人不来了。
鲍鱼干贝都是干货，要提前泡，很多菜都得提前买的，不来了这桌菜怎么办，菜钱谁出。
给了定金就不一样了，林秋然可以用很多好东西，那次买牛肉吊的高汤一直冻着，眼下可以放些干虾海鲜。
这次做菜，林秋然就打算用高汤。二楼才开始接生意，招牌得不打出去怎么行。
晚上收了一两银子的定金，席面都在晚上，萧大石上午去买这些东西，还得快点买。鱼这次就不能买鲤鱼了，得用鳙鱼，这个鱼摊有，价钱不算贵。
干鲍鱼、干贝等干货也要买，肉除了五花，还有猪腿肉……好在铺子人多，萧大石可以放心出门采购，中午之前必须得买好。
为了方便林秋然准备，买回几样就得送回来，不能半天都在外面跑
二楼跑堂的活儿可以先让萧大石孙氏顶上，人多林夏也能帮忙。如今这个时代，想要吃饱饭就得做活，就别说童工不童工的了。
林秋然都嘱咐了林夏几句，“机灵点儿，二楼离得远我这儿也顾不到，送完菜就出来，开着门送。有事往下跑，盘子碗远没有人重要。”
嘱咐最后那句是因为，有一次林夏帮忙上菜，脚下打滑，本来摔了盘子能稳住，结果为了稳稳端着盘子人倒了，腿上青了好大一块儿。
食肆的客人还算懂礼，但也有喝多了酒的耍酒疯，虽然最后多是被家里人拖走，也没损坏食肆什么东西。可林夏年纪小，又是女孩子，总归得小心一点。
林夏哎了两声，眼里有两分喜色。说实话，林冬都能炒土豆丝了，现在又学做了手撕白菜，有模有样都能给客人做菜了，她还跟着史掌柜孙氏干活呢，还都是杂活。
林夏很着急，这回她也能帮忙了。
嘱咐完了，等一天忙完，林秋然坐着驴车，跟一家人回家。
有驴车，她轻便多了，但萧大石又多了一项活，收拾驴棚每日喂驴，早晚都得等林秋然。不过捡鸡蛋打扫洗衣的活儿都被林夏林冬包揽了，比以前轻巧多了。
梳洗的时候，林秋然和孙氏说了找赵广才看新宅子的事儿，孙氏听后点点头，额头皱纹都舒展开了，“家里是有点小了，换一个也成。”
于婶儿家也打算看宅子了，她下午过来了一趟，直接来了食肆，送来了这些天的分成，总共是四两银子。
酱饼生意不错，也就来县城干两个多月，赚的钱却不少了。他家人多，也肯干。这些日子都是于婶儿多做，分两拨，也往别处也卖。
只要有手艺还肯干，不愁赚钱的。
这两日于婶儿还往摊子加了热汤，因为天太冷了，主意是于婶儿想出来的，做好后还问了问林秋然，林秋然就教了她做胡辣汤，也能给摊位多添点进项。
分成就算了，她家里人多也不易，萧家不差这些钱，以后只要酱香饼的分成就是，虽然没写文书，但是于婶儿品性好，信得过。
于婶儿都想让大虎看看，若是当初不给了分成路走窄了，现在还能有这些东西！不是李家帮忙，而是萧家日子好，拉他们一把！
现在李家手里有二十多两存钱，于婶儿这回过来除了打听宅子价钱，还问了孙氏萧寻的事儿，孙氏不吐不快，都跟着说了。
于婶儿听完人都惊呆了，“我说有回李翠花来摊子这儿找我，原来在这儿等着呐！”
她也不咋回村，得知李翠花萧伟还被仗刑不禁想她图啥，不过早先十几年李翠花就看不惯孙氏，这回好了，不仅被打了，还要卖地凑钱。
因果好轮回，卖的地还被萧家买了。
人被打了，估计得养好些日子，家里要凑的钱太多了，依李翠花那个偏心劲儿，不把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才怪。
县衙这几日一直有人来跟着说案情的进程，昧下的五两银已经还上了，但是还有罚的钱，钱什么时候交上什么时候走人。
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估计家里也不想在牢狱待着，不然也不会急得卖地。如今萧寻有官职，以后是能彻底放心了。
老宅那边搬家的时候就闹掰了，就算回来也没啥牵扯，
于婶儿：“你说她图啥！”
孙氏也是才知道，状告官员、昧下银子都得罚钱，她道：“我听县衙的人说，官府收上去的钱会给他们一部分做奖赏，还有嘉奖，好处挺多的。”
要是真成事了，萧家的铺子怕是没了，李翠花一家能得不少钱呢。
也难怪，不然谁愿意费力不讨好呢，萧伟把五两银子花了个干净，估计想着告了萧家，有大把赏钱，不缺银子花。
于婶儿长舒一口气，“还好萧寻争气，秋然也机灵。”
孙氏点点头，“就是萧寻回来了，这边不太够住，家里也打算再换个宅子。”
于婶儿并没有打听食肆赚多少钱，只是赞同地点点头，“萧寻回来人是多了，等孩子生下更住不下了。”
就要是在村里，成亲可以多领宅基地，能自己建。而且村里屋子大，屋子一分为二住也行，县城就不行了。于婶儿突然想起今儿是来干啥，她不就是为了问宅子的事儿嘛！
她俩儿子一个闺女，眼下大虎还想娶媳妇，租宅子姑娘不乐意嫁，买太小的还不成。
她跟孙氏打听，“你家现在宅子多少钱？”
孙氏说：“家里住的这个？当初花了三十七两，什么都算上得三十九两了。”
买大一点的，位置更好一点了，价钱肯定更贵。于婶儿道：“那还得再等等，没事儿，男人先立业后成家。”
家里存的还不够，得再攒攒。
孙氏听出来于婶儿钱不够，她和于婶儿关系不错，可钱都在林秋然那儿，要是借十几两，家里也不好拿出来，遂没开那个口，只告诉她去找赵广才，这人不错。
于婶儿就更不会开口了，刚教了热汤的做法，再借钱，还是算了吧。萧家人好，那也得过自己的日子，救急不救穷，李家买宅子差一半去了，要是差个三五两于婶儿也就开口了，差得多不如慢慢赚。真借了钱，自己心里也憋闷，总惦记这事儿。
把于婶儿送走，孙氏还给她装了些馒头和红烧肉，萧寻说了，那日出门给了三斤酱饼。
都是看着长大的，孙氏也希望桃子他们多吃点。
礼尚往来，才是相处之道。
送走于婶儿，孙氏就去忙了，明日两张席面，今儿晚上可得准备不少东西。

第五十五章 看新家
两桌席面相当于多做两桌菜, 而且菜数多，不仅两桌没什么重样的，跟食肆一楼的菜也没重的, 也就是说每道菜都得费心。
备菜就是功夫活儿, 好在现在食肆厨具齐全, 这边以前就做酒楼, 厨房也大，不然还不一定忙活得开。
今儿晚上要把该泡的食材给泡了, 菜干、糯米、鲍鱼、干贝……后两样是晚上萧大石出去买的，他还买了冻虾回来, 不算新鲜, 但是在这个时代，新不新鲜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儿。
最多就是几天前，不可能是好几年前的。
卤味每晚都是先卤好, 天冷之后卤汤也成了老汤, 往日卖猪肝、猪耳朵、猪头肉的卤味拼盘，现在席面菜单也有，但多了粉肠，明儿上午林秋然再做。
所以猪小肠也得买来, 这道菜从前在王主簿家做过, 但是比较费事儿，可味道好，所以二楼菜单林秋然就给加上了。
而且做一次能顶好久, 若是烟熏风味更加，还能久存，所以林秋然打算明日多做些。
猪肉小肠已经买来了，由孙氏林夏清洗, 今儿晚上准备得差不多，人也累了，关了铺门，一家人就回家了。
有时食肆关门早，有时候关门晚，全看客人什么时候吃完。今儿就晚，但五个人一块儿也热闹，林秋然坐着驴车，怀里抱着汤婆子。
路上偶尔看见这会儿回家的行人，但今天不多，都行色匆匆急着回家。街边还有尚未化干净的积雪，林冬沉稳，一直在扶着车。林夏蹦蹦跳跳的，说在食肆前堂的趣事儿。
到了家，萧大石卸栓车喂驴，林夏高高兴兴去捡鸡蛋了。
一天没回来，家里黑漆漆的，显得有些冷清。林冬抱着柴火去厨房烧水，还把两间屋子的炉子都生上，林秋然屋里多点了个炭盆。
家里如今只做早饭，柴火用得比铺子慢多了。林秋然歇了会儿，等水烧开舒舒服服泡了脚，这才上床睡下。
被子柔软，脚下还有汤婆子，就是肚子大不容易翻身，不过她睡姿好，一夜无梦。
次日是个晴天，不过如今就算天晴也是冷风呼啸寒风阵阵，只有中午会暖和点儿，但阴面也是极其寒冷的。
吃过早饭到了食肆，一群人就开始忙活了，今儿婉娘来得也早，切菜炖菜，发面蒸饭。上午不仅要做中午的，还要为晚上两桌宴席做准备。
这期间的活儿林秋然觉得还是比较治愈的，该准备的菜比较好，一个盘子一个盘子装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一个盆里装着一样颜色的菜，像摆放整齐的菜摊水果摊。
看了就很舒心。
现在用得多的有大葱大蒜，该切末的切末，该切段的切段，蒜粒还有切片的，每日做的菜多，葱姜蒜往往都是上午先准备好了，放在罐子里，用的时候直接用勺子舀就是。
一次备差不多一日的量，到晚上用完。
林秋然这会儿在做粉肠，就要用到蒜末，还有生粉和肉，肉馅儿调好后用竹筒和漏斗灌进去，差不多灌到手掌长就打结，然后扎一些孔上锅蒸熟就行了。
晚上估计就用一根，剩下的林秋然打算蒸熟之后烟熏一下，日后再来客人就可以直接蒸熟切片，家里也可以吃的。
蒸好的林秋然给厨房的尝了尝，婉娘眼睛一亮，使劲点点头，林秋然笑了下，这说明做得不错。
做好这个，林秋然就开始准备用来做剁椒鱼头的剁椒酱。这个时节只有干辣椒，为了要鲜红色，林秋然泡水之后再切，连着泡椒一切剁碎，做好之后调味儿，红绿一片，闻着香香辣辣，要是爱吃辣的，直接用这个也能下饭。
泡椒酱林秋然也多做了，省着再有人点这道菜还得现做。能省事就省事，冬日这些东西的保质期也延长了。
做好的酱料林秋然都是分门别类放好，厨房有两个大架子，一个放备好的菜，另一个就放瓶瓶罐罐的调料，方便她驱用，调料都是放在上面，有葱油、香料油这些。
米面都是在下面，如今米饭婉娘能做，馒头孙氏可以，这两样东西用不着她。
晚上才用，林秋然做好后随手放架子上了，然后取来泡好的鲍鱼，清理内脏。
提前腌制的也要弄好，林秋然主厨，这个别人帮不上忙。一直忙到中午来客人，她才把这些事放下。
中午人不算多，忙完之后林秋然只睡了半个时辰，就起来继续忙碌。
直到天色暗下来，史掌柜过来厨房说一声，“林娘子，浣溪沙的客人来了，可以走菜了。”
浣溪沙是包间的名字，不然总叫第一间第二间，也分不清。
林秋然点点头，她道：“先上凉菜。”
准备充足就不会手忙脚乱，有林秋然在，其他人也安心，各忙各的了。厨房烟气、热气交织在一块儿，林秋然在这么寒冷的季节也出了点汗。
她拿起干净的汗巾擦了擦额头，又继续盯着锅里的肉。大锅里飘着八角花椒，还有不少浮沫，都被林秋然一点点撇净。
等肉煮好，她给捞了出来，煮五花肉时还撒了米酒和烧酒，煮完的肉不见腥味儿，煮好之后在外面冻一会儿更好切，林秋然刀工好，切出来的肉薄如蝉翼，肥肉都能透光。
切好之后摆盘，有几片被林秋然卷成了花，连着调好的蒜泥汁一齐端了上去。
先凉后热，炖菜中间插着上。
萧大石几人专管上面，不能上了菜就走，还能留下倒个茶水的，包间吃饭许自备酒水，因为食肆的酒最贵的七十五文一壶，差不多一斤，再贵的就没有，来这里宴请的自然有人嫌酒水不够档次。
其实一楼吃饭也可以带，但是嫌麻烦，这边酒味道也不错，价钱还算实惠，多是直接打酒喝，简单省事儿，但是宴请客人嘛，不仅菜好，酒也得好。
等凉菜菜上去，另一边相见欢的客人也来了，也是先上凉菜，热菜按先后上，由林秋然下厨。
婉娘这会儿就清闲多了，不用切菜，就看林秋然炒完把锅刷刷。
偶尔她看在旁边看，觉得那铲子虎虎生威，还觉得林秋然厉害极了。
林冬只能做土豆丝和手撕白菜，其他的还得林秋然自己来，不过她马上就能学会做酸菜鱼了，刀工进益了些，但还不及婉娘，对火候掌握也不太行，不过刚来不久，能学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秋然这边做了回锅肉、干锅土豆、红烧狮子头……做好之后就由萧大石他们端上去。
冬日上菜麻烦，客人吃得慢，要想保持温热口感就得准备小的炭炉子。
二楼菜上得差不多了，还有一楼的要忙，林秋然歇了片刻，趁来上菜的时候她问了一嘴。
她记得其中一桌时间宴请，菜里用的材料也比较贵，自然一张桌价钱也贵。
鲍鱼红烧肉已经端上去了，锅里的是干贝鸡蛋羹，这道菜林秋然还做了两份，最考验火候，一旦蒸老了口感就大打折扣，做的时候还要把里面气泡都震掉，上面浮沫弄干净，不然卖相不好。
林秋然是用火折子把上面的浮沫都烧掉了，这道菜做得很是成功。
另一桌史掌柜说昨天就来了，既不办事也不宴请，纯为自己解馋，点了一桌香辣下饭的菜，还把林秋然配的白切鸡换成了小鸡炖蘑菇。
这道是用菌菇干泡过炖的，其中有榛蘑有南方来的菌子，炖出来汤汁收得干，浓油赤色，闻着就很香。
二楼那桌米饭要了一半，剩下的换了馒头。
作为厨子，林秋然很关心顾客的口味，如果是吃得不满意，菜品还能再改进。来这里之后，很多菜的口味林秋然都做了改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做厨子的不能说口味不同吃不惯正常，只能尽量满足。
如果是史掌柜，还能说出把酒言欢四个字，不过萧大石，只是道：“我看吃得还挺高兴的。”
没挑菜的毛病，宴请友人那间已经喝上酒了，另一间就从铺子要了两壶烧酒，也不怎么说话，光吃菜了。
喊过两次，是让他换盘子的位置，因为有人够不到。
林秋然想，那应该不错，等吃完再看看吃成什么样。
因为冬日客人少，所以加了两桌席面之后，跟原来干的活也差不了太多，毕竟有些菜林冬能做，就不用林秋然操心了。
等那两桌吃完，一楼还很热闹。
陆凡能应付，史掌柜就去二楼结账帮忙打包，还贴心地把客人送了出去。回头客是铺子经济来源的大头，尽量将每个客人都变成回头客，就不愁铺子生意不好了。
晚上有人问能不能去二楼吃，他要宴请，史掌柜给拒绝了，说这得提前定，因为有些菜不好弄，时间太短备不齐。
那人退步说换菜成不，史掌柜摇摇头，好言好语把人劝走了。
换菜说来简单，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如果把食肆的菜单弄上去，估计还觉得二楼要价贵。别的再换，也有来不及准备的。
史掌柜看二楼的客人兴致不错，估计满意，其余剩菜就装泔水桶里，他和萧大石把碗筷收了，里面由林夏和孙氏收拾打扫。
碗可以留着刘大娘洗，但别的活不能都等刘大娘来做，当初说好洗碗，不能看人老实就欺负人。
等客人差不多都走了，刘大娘才过来，她收拾的时候林秋然他们就吃饭，铺子也要打烊了，等他们吃完再帮帮忙，就差不多。
铺子今日晚饭不错，有干贝鸡蛋羹、蒜泥白肉、剩的半只姜母鸭，林冬炒了土豆丝和白菜，份量都不小，说实话，跟下馆子差不多。
林冬林夏尚不明显，但是陆凡和史掌柜，已经胖了一圈儿。
史掌柜看起来更和善了，食肆都是品性不错的人，也都信得过一边吃饭史掌柜就一边说晚上生意，他舀了勺鸡蛋羹拌饭，又来了片蒜泥白肉，这个是真好吃，按理说白水煮出来又硬又腥，但林秋然刀功好，逆着纹路切，吃起来不硬，也不腥，反而很脆弹。
蘸碟味道好，蒜香味儿十足，香辣也不盖肉香。
他道：“二楼吃饭比一楼慢，差不多得半个时辰才能吃完，喝酒要更慢点，估计一回最多接四桌。林娘子，咱们可以备贵一点的酒。”
一楼客人走了别人能坐下，二楼吃得慢，在包间说话，可能坐半个多时辰，谁等得起。
酒必须准备，万一有的客人不拿酒，食肆有不就赚了吗。
史掌柜：“对，还有茶，咱们食肆茶水不行。”
虽然旁边就是茶楼，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喝茶，但是茶太差就不像样。而且可以问是要好一点的茶还是要次一点或是白水就行，但不能没有。
能来二楼吃饭的也不介意一点小钱，倘若宴请客人，自然不会要次的茶下自己面子。
林秋然点点头，觉得史掌柜说得有理，“那好，明日让我爹去买。”
史掌柜又来了片蒜泥白肉，道：“人暂且够用，一楼这边不忙，我和陆凡也能上去帮忙。而且今儿就没人定二楼了，这边不是日日有生意，先不用招人。”
冬日是吃食生意的淡季，毕竟好多人不赚钱，不赚钱自然就不会出来花钱。清闲点也好，林秋然这还有一个多月就临盆了，也算正好的时候。
食肆十月十六开业，开业一个多月，二楼也用上，可见他们生意还是不错的。
林秋然点点头，一开始史掌柜也只是尽职尽责，多的话不说，如今能出不少主意。现在他是真心把自己当食肆的人，这样的人林秋然不能亏待。
食肆每月月初发工钱，林秋然打算下个月月初，提涨工钱的事。多劳多得，史掌柜做事最多，原来一两月钱，给涨到一两五钱，本来想只涨两钱，可二楼还有酒水这些，都是史掌柜经验所得。
陆凡每日工钱十二文，林秋然想给涨到一月半两银子，每月四天假。婉娘以前每日十五文，涨到六钱，这也才一个多月，涨这么多不少了。
刘大娘工钱涨到每日十二文，也多了。
生意好，其他人也有功劳，不能只管食肆赚钱。就拿刘大娘来说，接席面之后要刷的碗也多了，带花纹的还要精细些，就不能还给原来的钱。
每日多了四文，一个月下来也有一百多文，跟食肆的伙计比不多，可跟别的铺子干同样活的人相比，已经算不少的了。
倘若好好干，待遇肯定更好。不过洗碗工在余安上限不高，这边涨工钱影响市场，到不能涨价的时候，可以给些福利，比方说加一顿饭。
食肆的饭菜很好吃，算是员工福利。
晚饭吃完了，林夏和孙氏去刷碗，等这边都收拾好，萧大石落锁，一家人往家赶。
月升月落，夜里林冬起来添了回炭，林秋然早起没感觉冷，但一出门就感觉今儿冷得多，天气还阴沉沉的，估计这两日又要下雪。
孙氏一大早就收拾东西，这边的腊肉芥菜，都搬到食肆去，家里就留米面鸡蛋。
弄过去一是为了吃，中午晚上都在食肆，林秋然现在少食多餐，偶尔还加两顿。这些来年会坏，一直放家里就忘了，东西放坏岂不可惜。
二来林秋然找了赵广才，过些日子还要搬家。反正都是要吃的，省着搬家不好搬。
这会儿孙氏不禁怪起萧寻来，就是当官了，可也不常回来，不过家里有个人做官能减免赋税，而且还能撑腰，商户低贱，可当官的却能私下经营生意。
这世道，真是。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自然也有不做官日日陪着老婆孩子的，天底下咋能啥好事都轮着萧家，人能平安回来就好，不能要求太多，而且萧寻也往家里拿钱。
知道给秋然买驴车，再多的，孙氏也不好要求。
东西收拾好，先放上驴车。他们出门的时候，别的人家连炊烟都不见，天才亮起，巷子一片寂静，都在猫冬呢，但这对萧家来说可是没有的事儿。
*
上午赵广才就过来了，林秋然让他先带萧大石去看宅子，等萧大石看得差不多后，林秋然再去看。
萧大石现在做事很周到，不过要自己住，林秋然还是要去看看的。她要求不多，大，离食肆近点儿，邻居省心。
食肆才装潢过，如果晚上二楼有客人，一日利润能到三四两银子，肯定以生意为主。就是因为小才换的，邻里亲近住得舒服，哪怕一日大部分时间都在食肆，不过坐月子要在新家，短时间内林秋然不想再搬家了，所以这次要好好选选。
大约因为萧寻的缘故，赵广才这回更上心，一日下来该看的都看了。
萧大石先选了几个，等明日林秋然空了再去看看，估计明天就能定下来。买的都是现成宅子，不过这回不像当初搬来县城似的那么着急，看上后价钱可以慢慢谈。
看得多也算见了世面，以前萧大石觉得食肆每日都有进项，还月月有分成，萧家的日子在县城不说数一数二，也在前头。可看了一天宅子，城东城西城北转悠，大的好看的有得是，萧家这点家底压根不算什么。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下午萧大石才从外面回来，说看中三处，明儿让林秋然把关。
不过林秋然明日没空，因为今天有人订桌，中午一桌晚上两桌，一日都得忙着备菜，看宅子的事儿得拖到后日了。
赵广才很好说话，别说后日，大后天都行，依着林秋然这边，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来。

第五十六章 准备搬家
相比于今天一桌没有, 明日能有三桌客人，林秋然已经很惊喜了。
虽然人多会累，可是二楼装潢花了那么多银子, 她当然希望能把这个钱快点赚回来。
这次有两人是白天铺子没营业的时候找上门的, 还有一桌是晚上吃饭的时候顺便定了, 今日光定金就收了一两多银子。
找上门的两个史掌柜说脸生, 不像食肆熟客，衣着打扮也好, 也不知咋找到食肆的。
说来也巧，以前, 有些客人是看不上萧家食肆的。
地方小, 菜不精致，桌椅破旧，一群人挤在一块儿, 谈天说地, 还有喝酒的，说话嗓门大甚是吵闹。
一直听人说这家菜好吃，可再好吃也不愿来这儿。
第一天来的那个十个客人，全是家里有些钱还好吃一口的, 凑十个可不为分担钱, 而是觉得人多可以多点些菜，再说史掌柜说了人少二楼不能去。
总来这边，也不愿让史掌柜为难。呼朋引客, 人就凑齐了。
味道好只是其中一个长处，当日的剁椒鱼头和蒜泥白肉，真是好吃得不得了。鱼肉一点腥味都不见，佐以鲜剁椒, 鱼肉鲜辣入味，而且极嫩，以前谁想过鱼头能吃，那日也算长见识了。
而蒜泥白肉脆弹爽口，挑出来一片放进蘸碟，之后用筷子一卷，一口肉一口酒，美哉。还有一道水煮鱼，红彤彤一片，辣椒都是干香干香的。
也不知道这厨娘怎么把菜烧得那样好吃。
还有改的小鸡炖蘑菇，热热乎乎的，里面竟然还放了栗子仁儿，入口面，咸甜口，不过好吃的菜太多，这道最后让一人打包带走了。
当晚吃了半个时辰，酒足饭饱，这还只是味道上好。
二楼装潢更是不错，跟一楼可以说全然不同，像是两个地方。过道雕刻着日月山川，里面分明暗间，明间明亮宽敞，暗间静谧清幽。
当日去的名间，里面有雕刻着花纹的枣红木桌，萧大石孙氏还心疼桌子，特意找木工做了些隔热木垫，而且吃饭用的盘碗都是配套的，那菜放上去，好像不是拿来吃的。
以前色上还差点意思，如今是色香味俱全，菜肴在灯下和瓷器的花纹搭配，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心情好了，自然能多吃两口。
菜的味道好，环境也好，自然念念不忘。跟友人碰面的时候也会谈起，虽然没到一传十十传百的地步，可也有不少人知道食肆二楼装潢了。
以前听过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这回听人说装潢比得上县城最大的酒楼，便想过来看看。
恰巧赶上明日宴请客人，就直接来萧家食肆定下了明日中午的一桌。
倒也不怪别人，林秋然听萧家食肆和醉香楼，也会觉得醉香楼大酒楼的味道好更气派，不过她暂且不想改名字，因为老顾客都熟悉这个。
房契上写了自己名字，叫萧家食肆，也让孙氏和萧大石有点归属感。
不然辛辛苦苦，每日做的事都差不多，时间长了也厌烦。
中午的定了暗间，不便被人打扰，菜选的最贵的那桌，其他两桌晚上来的，一个选了口味清淡的菜，另一桌选了和前日晚上一样的香辣宴席。
明儿萧大石还得再买条鳙鱼，口味清淡的那桌要采买的东西就多了，那桌林秋然定的多是粤菜，鱼虾少不了，还有的忙呢。
但只要做完，进项就不少，回头客越来越多，名声也能打出去。
林秋然原以为接不到席面了，没想到峰回路，不仅接到了，还就在食肆忙活。
价钱贵了，活也轻松。
而且最高兴的是，林秋然能趁着客人点菜的时候，就喜欢什么，自己顺便做了吃。
毕竟开食肆，做什么要依着客人口味，忙半天，也没闲工夫再做别的。往往不是客人吃什么他们吃什么，而是食肆剩什么他们吃什么。
只一楼的话，每日剩下的多是炖菜，总吃林秋然也吃腻了，这回有客人点，自然多做一点了。
粤菜蒸点，林秋然也喜欢吃。
不过在余安并不常见，有人点林秋然还挺意外。
次日落了雪，但影响不了食肆的生意。一家人早早出门，到了食肆有人清扫积雪烧热水，有人顶着风雪出门，把昨儿没来得及买的东西买回来。
还有人去了厨房，忙着备菜。
下着雪，中午的客人恐怕不多，林秋然就少做了些肉菜。
有了前日的准备，一些调料不用再做，活儿还是相较轻松的，上午很清闲，下午就忙了起来。
做茶点步骤繁琐，每道菜的样子都很精致，份量小菜数多，这意味要非常费心费事儿。
剥虾仁调馅料，排骨又是腌又是蒸，再有虎皮凤爪，在徐家做的时候东西多，为了取几只鸡爪杀几只鸡林秋然不心疼，可食肆不一样。
这是自己的东西，六只鸡爪就得杀三只鸡，好在现在天冷，能给冻起来，要是做鸡肉的菜还能用得到，不然菜单上都不一定有这道菜。
至于说只少了鸡爪，可以拿去做小鸡炖蘑菇，林秋然不打算这样做，遇上不计较的客人还好，若是计较的，端上去吃到最后少两只鸡爪，赔钱事小，影响食肆口碑事大。
用得精细就精细吧，反正这一桌菜不便宜。
剩下的肉还能做白切鸡，鸡翅可以腌一腌，裹上粉做鳞片状炸着吃，倒也不是全无用武之地。
这些活别人帮不上忙，只能林秋然自己来。
林冬和婉娘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眼花缭乱。林秋然手很巧，因为有孕和穿了冬衣，身形宽了些，却不显臃肿，很是灵巧。
漂亮的虾饺一笼三个，总共做了三笼，豆豉排骨、虎皮鸡爪，都是小而精致。
林秋然问过，这回虽定了桌，可就三四个客人，所以每份菜减少了份量，菜数多了。
原本一桌十几道，这一桌有二十几道菜，琳琅满目的。
客人来得早，来后孙氏他们就开始上菜，这桌菜会赠送茶水，还是萧大石买的好茶。
屋内四人，围着圆桌落座，窗子只留了缝，上菜时会先敲门。
体验感还是很好的，孙氏来给上的茶，配套的茶壶不错，相较于一楼，这边可以说是别有洞天。
白瓷茶杯，外面描了兰草，茶汤清亮，一闻茶香扑鼻，再尝回味绵密，茶韵悠长。
今儿这桌的主人是余安的大户，姓李，虽不及徐家有钱，可每日吃得也是珍馐美味，平日出入都是大酒楼。
今日宴客是有事相求，起初有人说萧家食肆环境清幽味道也不错，他还不信，怕掉了面子。可别的酒楼也都吃过，觉得腻味，正巧宾客口味清淡，管事说有相应的宴席，就定下来了。
从一楼经过时，看见有的桌子腿还是修的，凳子也有瘸腿的心都凉了，直到上了二楼，心才落回肚子了。
萧家食肆哪里不好，萧家食肆可太好了。
客人没来过，兴致勃勃地看着四处，神态轻松，俨然是满意这个地方。
李官人就放下了心，食肆安排得很是妥当，上的是好茶，之后上的茶点，每一道都精致，两边都有，都能吃到。
李老爷笑着道：“这是余安有名私房菜，尝尝合不合胃口。”
为了表现自己的看重，李老爷扯了个不轻不重的谎，“这边客人很多，看楼下就知道了，也不是不雅致，就是要这种市井烟火气，一直以来都是座无虚席。楼上还得提前预定，厨子手艺不错，绝对不虚此行。”
客人点了点头，先尝了一个虾饺，虾饺呈贝壳状圆滚滚的憨态可掬，皮薄，能看见里面橙红色的虾仁。从这儿就能看出厨子手巧了，也不知面是怎么做的，看着清透入口皮弹馅儿嫩，里面有两三个虾仁吧，弹牙得很。
客人吃完点点头，“是不错，没想到这边除了景色好，菜更好。”
二人选的明间，窗子留了缝，屋里有暖炉，很是适宜。外面雪花簌簌，屋内烤着火，悠然自得吃着茶点。
后头还有甜口的炸肉，说是叫糖醋里脊，本来林秋然想做菠萝咕噜肉的，可是这个时节哪儿有菠萝。
糖醋里脊火候很到位，里面选的里脊肉，快炸锁住水分，外面的壳酥而不硬，咸甜口的菜，很是好吃。
还有蒸鱼、白切鸡……一顿饭宾主尽欢。
客人也讲究，每吃完一道就喝口茶，再尝另一道。
这桌没喝酒，吃菜喝茶间生意商谈得也差不多，两人还约好下次去一楼试试，相比之下还是一楼人多，看着烟火气难免有几分向往。
李老爷这回也不嫌一楼不够牌面不够档次了，“我常来这边，赵兄多留几日，明后日就过来！”
就是另外两桌吃的也不错，李老爷吃饭的时候还给了林夏一块碎银子当赏钱，出手也算大方，有二钱重。
钱拿了，林夏就高高兴兴的地拿给林秋然，“林娘子，浣溪沙那桌客人给的！”
林夏很高兴，她来萧家快一个月，还是头一回看见钱。当然林娘子未曾亏待过她，她吃好喝好睡好，每日都很高兴。
林秋然看她如此，想，是不是该给俩人一点月钱了。
二人是她买来的，吃住都在萧家，不过别的府上丫鬟也有月钱的，二人却一直没拿过。
食肆跑堂是会拿到赏钱，史掌柜就拿到过，以前孙氏也拿到过，本来也该谁拿到就给谁。
林秋然道：“既然给你了，你就收着。”
林冬朝这边看了过来，又很快把头低了下去。
林秋然没有理会，林夏在前面跑堂，的确能拿赏钱，可在厨房却能学到手艺，各有长处，这是比不了的。
倘若林冬沉不下心来，也想去跑堂，林秋然也不会拦着，想赚钱就没法练手艺。
现在问桃花愿不愿意花几年跟她学，怕也不愿意，更想跟着家里做饼赚钱。
不过下月可以给点月钱，怎么说也是帮忙了，不过她打算下月再说。
这样也方便观察两人性子如何，会不会好好干活。
林冬只是抬头看了两眼就继续切菜了，不炒菜的时候，她就切芥菜根练手，切好之后由林秋然腌上，虽然家里不咋吃，但是可以放到食肆给客人当小菜。
单说咸菜，林秋然做的也更好吃些。
不要钱，客人还挺喜欢的。
林夏愣了愣，道：“我不要，林娘子，我也没花钱的地方……”
她就是看客人吃得高兴，她也高兴。
林秋然笑了笑，“拿着吧，好好干活，用不着就存起来。”
林夏这才点了点头，然后蹦蹦跳跳去帮忙了。
晚上两桌客人，一楼人虽少点，可食肆整体的利润可观，今日利润能有三两五钱，这是林秋然估算的。
每日史掌柜都会盘账，账本上不用林秋然再费心，也不用数钱，史掌柜就能给数好。
钱有时候会拿出一部分萧大石采买，这些也会记在账上，铜钱史掌柜隔几日就
换成银子，方便存放，铺子生意蒸蒸日上，新宅子也有着落了。
第二天二楼没客人，林秋然就跟着赵广才看了三处宅子，最后定下了一处坐落在城东的二进宅院。
环境更清幽的也有，不过离得远，想着每日要来食肆，那边价钱也更贵，林秋然就没有考虑。
价钱赵广才去谈的，林秋然没有出面，两日后他告诉了林秋然一个较为令她满意的价钱，一百三十六两，这个数也比较吉利。
把其他的税钱都算上，总共是一百四十两银子。
房价越贵，交的税钱也越多。赵广才还试探着问了问，林秋然可需要跟前东家商量商量，报给官府的钱少点。
税钱是交给官府的，按成交的价钱算，房价少算一半，税钱就能省一两银子。
有很多这么办的，反正税钱是给官府，是多是少对前东家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只是在契书上房价少写一点，该给前东家的钱半点不少，而且风险也不大，两边都点头的事，就算反悔，说出来也没人信。
就是蹊跷些，周围的房子一百多，这个六七十。
若是林秋然有这个意思，赵广才就跟着说说，有八成把握办好。
不过林秋然摇了摇头，“谢赵大哥好意，不过还是算了。”
林秋然不愿意，赵广才就没再劝。
林秋然是怕，虽然赵广才说风险极低，可是刚因为税钱弄了一出，风险低也不是没有风险，萧寻现在还有官职，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她也不差这一两银子，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说起萧寻，也不知道他何时回来。估计是赶不上搬家了，要不是有食肆，估计又和上回回萧家村一样，到家发现人全走光了。
宅子已经定了下，原主人住得很珍惜，家里只要简单收拾打扫一番就行。
萧大石请人算了个日子，下月初三搬家。
因为都在县城，可以让萧大石抽空过来把东西往新家搬搬，等初三一早再把剩下的零碎搬过去，在那边开火烧个饭，也不会耽误铺子做生意。
本来林秋然还想要不要歇业一天，不过一想萧家也没什么亲戚，就于婶儿那边关系亲近。不过十月份才来暖房，暖房又得上礼，这才多久，哪儿好意思一直收人礼钱。
食肆这边相处得多，可伙计嘛，我不好收礼钱。
等搬完告诉一声得了。
上回搬家还有林秋然她娘刘氏来过，刚过去不久，林秋然觉得可以等搬完后让人给带个话，就不必暖房来了。
村里谁家有事消息传得很快，李翠花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加上萧寻回来，人死而复生那么稀奇，估计很快就会有传到林家村。
刘氏知道了没准儿会过来一趟，还有便是林秋然快生了，刘氏当娘的肯定不放心。
林秋然是挺乐意刘氏来的，却不想跟余氏打交道。
到时候拦着就好，该孝敬孝敬，但是别的事不要想。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食肆生意不错，但不是日日都有人在食肆定宴席，较为清闲的时候，林秋然做香料，月底的时候给徐管事送了去。
这回要的比上次多，单从这儿看，能看出香料生意不错。
林秋然借机问徐管事徐远珩可回来了，徐管事摇可摇头，“二公子这些日子有点忙。”
以往都是两三个月回来一趟，上个月回来专为了蒋家的事。
林秋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想感激徐远珩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
十月初二晨起，林秋然走得晚些，看邻居家烟囱冒烟，敲门给她们两家送了食肆的菜和馒头，都是肉菜，是没卖完的，不是客人吃剩下的。
虽然放了一晚，可确实实打实的肉，冬日菜放一晚上不会坏，热一热就能吃。
现在买肉得花钱，这些日子肉价还涨了，不过不影响食肆生意。
但普通人家还是计较这几文钱的。
两人一个劲说不要，林秋然道：“这个是食肆没卖完的，带给孩子们吃。”
林秋然朝二人笑了笑，“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承蒙两位姐姐照顾，我们明儿要搬走了，如果是有这么高，有些瘦、背还有点驼、姓刘的老太太找上来，你们就告诉她我搬到东阳街第二条巷子第三家去了。”
刘氏这些日子一直没过来，林秋然怕她找上门走空了。
许娘子愣了下，又点点头，“好。”
林秋然又想起来一人，“还有我夫君。”
不过萧寻不大可能找人问，估计会直接去食肆。
许娘子看了眼萧家院墙，道：“好说，你们这是要搬家？”
林秋然点点头，“老家来了亲戚，家里住不下。”
搬了家，要准备过年，林秋然也要准备生孩子了。

第五十七章 涨工钱
要准备产房, 林秋然还想请个奶娘，平日也能帮忙带孩子。
其实也能自己喂的，其他时候让孙氏帮忙看, 因为现在食肆人多, 哪怕二楼有客人, 还有萧大石林夏呢, 孙氏完全可以做别的事去。
就像婉娘，来干活把孩子带着, 弄孩子饿了就要去喂，当然, 她是母亲, 很喜欢自己的孩子，林秋然见婉娘照顾英姐儿时脸上总是带笑，哭闹也不恼, 还是很幸福的。
但时间久了也疲惫, 而且林秋然还不习惯当母亲。
最要紧的是生意不能停，林冬能撑到她出月子就不错了，在这期间二楼不接待客人，要是后头因为带孩子顾不上二楼, 这些日子的回头客估计都跑光了。
她打算出了月子就忙食肆的事, 婉娘的活计跟她比起来轻巧，自然能喂孩子。林秋然觉得怀孕生产就很累了，请个奶娘, 孙氏跟着照顾，她能睡个好觉。
再有便是隔辈亲，萧寻不在家中，还差点出事, 孩子就是寄托，孙氏和萧大石对孩子，怕是要当成眼珠子。
林秋然怕自己喂，平日让孙氏带，被俩人惯坏了，既然决定把孩子生下，那就好好养大，不仅是不愁吃喝，还要懂事知礼，不能惯成熊孩子。
习惯要从小养成，萧家的家境不错，萧寻也做了官。若是男孩以后送去读书考取功名，若是女儿也得为她以后打算。
林秋然请人来带，她给银子，自然是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奶娘哪里做得不好比说孙氏方便。
所以每月给月钱，请奶娘来，肯定比自己一边忙生意，一边照顾孩子轻巧得多。
孙氏向来听她的，跟着抱怨几句累，这事肯定是依着她的。萧大石古板些，但现在变了不少，估计不会有什么意见。
萧寻那儿就算意见，林秋长也无所谓，孩子是她怀她生她受苦，这么点事儿，有什么不成的。
林秋然把这笔钱留了出来，买宅子一百三十六两，买地八十两，家里还有八十多两银子，其中一部分是食肆利润，留了大半做应急用。
还有一部分是五芳斋的利润，豆糕生意勉强，但每月也有几十两银子到手。
请奶娘一个月差不多二两银子，林秋然打算请一年，那就是二十四两，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林夏林冬年纪还小，自己还是孩子呢，在看孩子上帮不上太多，不过却能照顾林秋然。
孩子由孙氏奶娘轮流看，林秋然也会带。
稳婆和大夫林秋然以前看得差不多了，这个月给个定钱就行，这上头也得花个三四两银子。坐月子的东西也得准备好，都得用新的，不能等正月了再弄，当然也得花钱。
差不多是三十两银子。
奶娘可以这个月看看，倒也好找，不管是村子里还是县城的，找生产完的健康妇人，给钱就行。在这个时代，奶娘也是一个行当。
这样自然就没法喂自己孩子了，自己出去赚钱，孩子抱到别人家吃两口。贫苦人家，赚钱都是难事儿，自然顾不得这些。
许娘子不知林秋然心中所想，笑着点点头，“这好说，要是来了我跟她说。”
许娘子心里也感叹，萧家刚搬来没多久吧，又要搬走了。这边也没人来看，估摸着不会卖，那肯定是赚了钱，不过她却不眼红，萧一家人早出晚归她都看在眼里，都是辛苦钱。
挺好，不过不知道萧寻做什么的，不总回来。但总而言之家里有个男人还是好一些，许娘子为林秋然高兴，不过也仅限于此了，两家就是邻居，关系还没好到对方乔迁要去暖房的地步。
许娘子把碗里的肉菜倒到自家碗里，洗干净后
还给了林秋然，“什么时候搬？用帮忙不。”
她意思一下，要是用帮忙就搭把手，萧家家境好，没准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
林秋然笑着道：“明天早上，不用，都搬得差不多了。”
东西差不多都搬过去了，不过林秋然还怎么没怎么去看过，都是萧大石和林夏过去收拾。
二进的宅院，有门房、前院，后头还有主屋厢房，院子是石板铺好的，也有树木水井，后头一个小院子，比这边大不少。
林秋然依旧住东屋，这回三间主屋中间不再是厨房了，林秋然打算收拾出来做书房，孙氏二人还住西屋，这样也省着隔壁有动静，吵到她睡觉。
现在忙食肆的事，认字也耽搁了，以后有机会还是要认字看书的。以后孩子长大了，书房也能用得上。
林冬林夏就住东边的厢房，厢房东西各两间，二人同睡一间就够。
另一侧的西厢房做了厨房和库房，不算小，库房挨着厨房取用东西也很方便。
前院的屋子也是三间，但纵向没主屋长，从前院到后院得从旁边的回廊过来，前院前面还有影壁，不像现在住着的，一开院门就看见正屋，私密性很强。
萧大石总说新宅子，以前是不够住，现在是住不过来。不过林秋然心里是打算等萧寻回来，可以借口她她一个人怕挤，让萧寻来这儿睡。
初三是个阴天，一家天没亮就起来，搬了个家，在新家开了火，把早餐分完就去了铺子。
家里离食肆并不远，一大早也算不得折腾，林秋然就比平时早起了两刻钟。
搬完后跟铺子里人说了，史掌柜几人合计着，带头送了些柴火，跟萧大石认了路。以后有事食肆没人，也能找到家里。
添柴添财，柴火又不贵，送一些寓意也好。
算不上温锅，但也是一番心意，林秋然中午加了几道菜，就当请几人吃温锅饭了，婉娘都没回去，就让她娘抱着孩子先回去了。
一桌八个人，十道菜。
吃过饭后，史掌柜想收拾，林秋然和几人道：“先不急着，趁着搬家人都在，我还有一件事告诉大家，这月开始，打算给大家涨工钱。”
林秋然还话音落下，几人愣住，眼中透出喜色。
月初的时候史掌柜盘了上个月的账，他管这些，自己也盼着发月钱嘛，账理得很快，初一上午大早过来理完账，下午就把月钱发了。
他们还没干上俩月，但月初发钱，已经发了两个月的工钱了。冬日是各种生意的淡季，有些铺子冬季用不了那么多人，还辞人呢。
就像刘大娘的活儿，孙氏就能干，很是来之不易，能按时发月钱，每个人都很欢喜了。
没想到还要涨。
林秋然笑了笑，她初一看了账本，如今铺子里花销都算在铺子里，比方说让萧大石买什么，都是去找史掌柜拿钱，然后记账。
这样跟家里用的钱分开，比较方便。
上个月月初卖牛肉赚得多，之后等二楼装潢好，也接宴席。虽然不是日日都有，但有的时候最多能有四两利润。
平均到每天有二三两，上个月利润就有六十多两银子，这也是食肆开业以来赚的最多的一个月。本来该有更多，但后来买了茶、酒，都是贵的，尤其是酒，下去不少银子。然后还要留一半，供下个月用，到林秋然手里的有三十两。
食肆赚多少，史掌柜一清二楚，别人也能看出个大概，不能光自己赚钱。
史掌柜一开始看这数还有些诧异，他又重新算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算错。这在食肆里，算很不错的了。
流水更多，快二百两了，铺子可真赚钱呀。史掌柜挺高兴，二楼装潢还是他和林秋然说的呢，不过赚钱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钱是萧家的，他就是个给人干活的。
史掌柜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还是为林秋然高兴，说到底他说的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食肆生意好，主要是因为林秋然的手艺好。
史掌柜很快就想通了，心情都平复了，结果听见林秋然说要涨工钱。
他月钱一两，在掌柜的行当不算多，但后头能涨，全看干成什么样。半年涨一次就挺合适了，干三五年，月钱能到二三两。
总不能刚来不久，就涨月钱吧。所以即便出了主意，他也没想着会涨钱。
史掌柜诧异地看向林秋然，林秋然比之前胖了点，神色很柔和，她道：“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铺子生意好，大家都功不可没。不过活有轻重之分，涨的钱也不一样，以后机会还多，大家做好自己的事儿，工钱肯定还会涨的。”
林秋然也不想他们互相打听别人工钱多少，没什么好处。好好干活，才是要紧事。
陆凡使劲点点头，“多谢林娘子！”
婉娘道：“我会好好干的。”
林秋然这边没其他事儿，挨个叫人说了各自涨了多少钱，最后和史掌柜说一声。
史掌柜是掌柜的，他肯定要知晓，下月还得发钱呢。
婉娘变成了一月八钱银子，只帮工切菜，这钱不少了。
陆凡一月五钱，忙的时候跑堂，其余时候能干别的，估计一个月也有一两。
就连刘大娘都涨了，一日十二文，当然他涨得最多，现在一月一两五钱。
这才一个多月，算上每日在食肆吃的饭，史掌柜觉得自己月钱能到二两。
陆凡几人很是欢喜，才来多久就涨钱了，几人不说干劲儿十足，这会儿想得也是好好干。
除了给他们的，林秋然还让史掌柜记上，以后每月给林夏林冬一人二钱。
史掌柜记在心里，不过有些诧异。林秋然对他们说，林夏林冬是她远方妹妹，不过看俩人对林秋然的称呼，倒像是买来的。反正都是林秋然的钱，给也就给了。
林秋然还嘱咐了件事，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年货了，萧大石没什么经验，史掌柜可以帮忙把关。
家里买的年货从林秋然这儿拿钱，铺子的年货就从史掌柜那儿拿钱。
春节也是节，年货肯定得准备，铺子开业的时候已经过了中秋，这算是他们来铺子之后的第一个节，年礼不能太寒酸。
交代史掌柜的就是这些事，交代萧大石的还有，不过是一家人可以回去慢慢说。
中午没事，等收拾完史掌柜就在摇椅上休息了。晚上做完生意，食肆落锁，几人准备回家。
萧大石往左拐，林秋然也没反应过来，还是林夏道：“萧大叔林娘子，咱们不去新家吗？”
萧大石拍了下脑袋，“哎，习惯去那边，忘了搬家了，走走走，回新家。”
萧大石嘿嘿嘿一笑，孙氏道：“你说你，这都能忘。”
林秋然笑了下，她也没反应过来，而且一天都在食肆，都忘了早上搬家的事儿了。
萧大石牵着驴往相反的方向走，“走，回家！”
回去的路程和原来家里差不多，并不远，宅院比以前的大，萧大石还特意去木匠那儿做了门匾，上头写着萧宅俩字。
门口两个小的石狮子，还有两颗榕树，不过这个时节只有光秃秃的树干。
树底下堆着雪，但门口很干净。踏上台阶开门，这大门也比原来家里厚重。进去两边就是门房，要是看门能从这儿守着，地方不大，不过能放下一张小床。
萧家暂时用不到这个，就先这样放着了。
影壁前头一个大缸，说是里面种了荷花，后头便是前院，乌漆嘛黑，林夏先去拿了灯。
前面三间屋都锁着，林秋然也没细看，直接去了后面院子。
各屋点上灯就显得院子亮堂了，萧大石去驴棚了，林夏去了鸡棚捡鸡蛋喂鸡，林冬去烧水了，搬家后还是这些活。
搬了家回来，依旧是自己做自己的事儿。
林秋然回屋了，屋子更大，地上铺了木板，床早已收拾好，是林夏上午留下收拾的。
屋里东西不算多，只是把原来萧家的给搬了过来，柜子桌子床，炭盆炉子，就是这些。
现在手里有余钱，可以慢慢添置。
林秋然觉得屋子有些冷，刚有这个念头，林冬就进来生炉子了，还拎了一个铁壶过来烧水。
做好这个她还把炭盆点上了，窗户开了条缝，很是妥帖细致，“林娘子，我和林夏轮流守夜吧。”
林秋然肚子大，万一晚上起来想喝水，林冬怕不方便。
林秋然摇摇头，“不用。”
也许是年轻，也许是一直坚持泡脚，又或许是孩子懂事，林秋然还没婉娘说的那些症状。
晚上基本上是一觉睡到天亮的。
林冬点点头，“热水还得一会儿，林娘子先歇歇。”
林秋然嗯了一声，等屋里暖和起来了，才换下衣服，她肚子比起上个月没大多少，毕竟大夫也说肚子越大生的时候越受苦，而且这个时代平民百姓条件有限，林秋然肚子算不小的了。
她换了身柔软干净的里衣，把头发也解开了，等水烧开林冬打了凉水兑好，林秋然泡了脚，舒服多了。
床上的被子柔软，林冬又塞了两个汤婆子进去，可以说林秋然屋里是家里最暖和的。
林秋然道：“你和林夏不必省着炭，但得给窗子留缝。”
林冬点点头，冲着林秋然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她又进来，把水给倒了。
屋外很寂静，这边宅子贵，离左右邻舍也远，听不见各家各户的说话声，原来住的地方就能听见。
真好，林秋然想，她要在新家住很长一段时间。
次日醒来，林秋然睁眼面对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些不习惯，缓了一会儿，照例感受一下胎动，这才起来。
炉子上的水变温了，炭盆也早就灭了，不过屋子还很暖和。穿好衣服，就着温水梳洗好，林秋然出门了，今儿是个晴天。
萧大石早早就出去了，林夏在院子忙活，昨日得去铺子，有些地方还没打扫完，这么大的宅子，弄的乱七八糟就可惜了。
林冬和孙氏在厨房忙活，孙氏看林秋然这些日子吃得少，早上就不再弄鸡蛋三样了，而是包些包子馄饨，往外面一冻，想吃的时候拿来吃，也很是方便。
今儿是做的是包子，有豇豆干猪肉馅儿，有芥菜猪肉馅儿的，还有林冬跟林秋然学的酱肉包，蒸出来是咸甜口。
大早就起来忙活，这也快熟了。
林秋然笑了笑，“娘，早上吃包子呀。”
孙氏：“我再滚个鸡蛋汤，外头冷，你快回屋去。”
早饭林秋然吃了两个半包子，一个酱肉的一个豇豆干的，芥菜的想尝尝，就吃了一半。
吃过饭自然得去铺子，萧大石也赶着时辰回来了，他得牵驴，没他不行。
腊月和以往比只是更冷了，马上要过年了，食肆生意平平，但是二楼生意不错。
有两日每晚二楼都是满的，那两天还有客人因为来得晚，没有订到位置，不得以定了第二天的。
这也能看出有钱人家和平民百姓，有钱人家越过节越热闹，平民百姓要攒钱过节。
还有人打听铺子啥时候关门，像食肆这种地方，一般都是等年根才关，初三开业。
不过林秋然月份大，等到月底就八个多月了，肚子大不说弯腰蹲下不方便，炒菜容易碰到锅，所以林秋然打算腊月二十六就关。
过年期间可以让林冬多学几道菜，足够林秋然坐月子食肆还开门，二楼就不用想了，好几桌菜，估计得三四年后才能学明白。
客人甚是惋惜，但还是在二十五当晚定了两桌，说是远房亲戚来这边过年，给接风洗尘。
萧家食肆风评好，就来了这边。
还要讲价，史掌柜没同意，笑眯眯说赠两壶米酒。
转眼就到了腊八，今儿每桌还送了腊八粥，自家也喝了，权当过节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看见刘氏蹲在宅子门口。

第五十八章 年关
刘氏定睛一看, 萧大石赶着驴车，林秋然坐在车上。除了孙氏还是俩不认识的，不过好几个月没看见, 今儿见着闺女了, 刘氏高兴地站起来, “秋然！”
孙氏疑惑大晚上谁在这儿, 听过声音，又仔细看了看, 人在家门口站着，还提了个篮子, 她和萧大石道：“好像是亲家母。”
林秋然朝着刘氏挥挥手, 等车挺稳她从车上下来。
刘氏不知等了多久，手冰凉，估计是问过邻居才找过来的。早知告诉食肆在哪儿了, 不告诉是因为左邻右舍, 要是去了得便宜，平日也送菜送肉，做生意不能还送。
而且林秋然也怕刘氏问，再回家里说漏嘴, 惹麻烦。
刘氏一脸欢喜, 拉着林秋然有很多话想说。
林秋然拍拍她的手，“娘，走, 先进去。”
进了屋，林冬没乱看，依旧生炉子点炭盆烧热水，倒是刘氏好奇, 在屋里看看这儿看看那儿，最后她忍不住说道：“这宅子比榆林街那处好多了，真大。”
林秋然笑了笑，“觉得好就多住几天。”
刘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明天就得走，等你生孩子了再过来。”
娘家不能一直跟女儿住着，不过生孩子是要紧事，过来伺候伺候住几天没事。
余安没有娘家伺候月子的风俗，可刘氏就林秋然一个女儿，不来不放心。
她来这一是因为林秋然就快要生产了，头胎，不仅林秋然没经验，就连孙氏也没啥经验，刘氏得过来提前嘱咐几句，不然肯定照顾不周到。
二是因为听说萧寻活了，想来看看，这可是新鲜事儿，不过刘氏没见萧寻。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就停下了，她问：“萧寻呢？咋不见他？”
林秋然道：“做了官，出门上职去了。”
林秋然说完，刘氏倒吸一口凉气，“当官了！”
林秋然看她神色震惊，嘴都合不拢，笑着点了点头，“嗯，已经出门二十多天了，这回回来也心疼我这些日子不容易。”
她可没忘家里还有个嫂子呢，当初想拿她换彩礼，还要她嫁给一个有俩孩子的鳏夫。后来借钱一句好话都没有，如今家里日子好了，可别又缠了上来。
这种时候，搬出萧寻就很有用。
萧寻就算以后不是夫君，那也是孩子爹。
刘氏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她忍不住咽口水，又颤着声音问：“刚才的那姑娘是谁？”
林秋然道：“买来帮忙的，家里做了点小生意。”
刘氏对她还不错，可林秋然有兄长嫂子，还是防着点好。
她就简单解释了两句，也没多说。
刘氏皱着眉，也不知道啥生意，连着换了两套宅子。她本想说买啥人呢，外人哪有自家的放心，不过一想余氏那性子，还是闭上了嘴。
当初暖房刘氏就是偷偷来的，没和儿媳说，但纸包不住火，而且萧家村出那么大的事儿，李翠花一家都垮了，还是因为萧家，现在传得哪个村子都知道了。
余氏没别的事儿，成日出门和人在村头聊天，不可能不知道。
虽不是亲眼所见，可是你一言我一语，再夸张一点，就成了李翠花一家把萧家欺负走，后来萧寻回来，看李翠花这么欺负人，直接让官府把李翠花抓走。
刘氏心想，这都啥跟啥呀，“秋然是早搬县城去了，谁欺负人把人欺负到县城去。”
余氏：“那秋然是真的要过好日子啦？”
刘氏：“关你啥事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刘氏后悔说漏嘴，可也气当初余氏心狠。如今女儿过得好，她腰杆子也直。
余氏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说当初猪油蒙了心，刘氏都没理会她。这回也想跟来，刘氏直说，“当初你想拿秋然换彩礼，还想撺掇她把孩子打了，你等萧寻还不跟你算账着。”
余氏也怕，听说李翠花家里赔了不少钱，还被打了，打得挺惨的，现在还没从床上下来。
她还真不敢去。
这回刘氏说要来县城看林秋然，她让刘氏带了不少东西，还托刘氏给她说好话。
刘氏:“你嫂子给你拿了点鹅蛋，坐月子吃好。她那人……你吃就是了。萧寻那儿，她是对不住。”
说好话，刘氏都不知道咋开口，东西给就要，眼下萧寻回来，日子也好了，刘氏心疼女儿不容易，肯定拦着不让余氏过来。
林秋然点点头。
刘氏这回仔细看了林秋然，胖了点儿，那说明过得好。
刘氏没忘正事，她看林秋然肚子，“闹不闹人？”
林秋然道：“还好，挺老实的。”
母女俩趁着林秋然一边泡脚一边说话，刘氏还打听了稳婆找好了没有。
这个林秋然让刘氏放心，她找了两个，“还有大夫奶娘呢，也找好了。”
奶娘这月初刚生了个儿子，虽然也想喂儿子，可是家里孩子多，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得出门赚钱。
性子不错，以后就住萧家，一个月二两银子，管吃住。
孙氏萧大石没啥意见，孙氏还挺乐意的，萧寻到萧家的时候有几岁了，刚出生的她不咋会照顾，多个人林秋然也轻巧点儿。
八个多月了还在干活，坐月子还不好好歇歇。
刘氏问：“咋还找奶娘了，不自己喂。”
林秋然道：“要忙生意。”
刘氏不掏钱，没再插话。
林秋然泡完脚了，和刘氏道：“娘，有什么话明天早晨再说，我让林冬给你收拾间屋子，你晚上睡那儿。还没吃饭吧，让林冬给你热几个包子。”
要是原来的宅子，还真住不下。
刘氏点点头，谁家来客人不是挤一挤，萧家还有客人睡的屋子。
这宅子可真好。
刘氏吃了饭，又和孙氏说了几句话。对孙氏她很客气，嘱咐坐月子不能着凉，尤其现在冬天冷，一点凉的都不能碰。
吃的也要清淡，多吃肉才行。
还有孩子，请了外人得看紧了，别被人换了，咋抱咋看，都和孙氏说了。
孙氏听得认真，没听清的又问了，最后还道：“亲家母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秋然。”
刘氏放心去睡觉了。
县城的屋子很暖和，被子虽不是新的，却很干净，也很舒服，比老家强。
刘氏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吃的是馄饨，猪肉馅儿，汤中放了紫菜和虾皮，特别鲜。昨晚吃的包子也好吃，闺女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刘氏很满意，又给算了算分娩的日子，都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怀孕的日子是从有孕前最后一次月事开始算的，林秋然到现在也八个多月了。
看肚子不小，养得也好，刘氏还嘱咐她少吃点。
孙氏不懂这些，只知道照做，不然不好生还得受罪。
刘氏估计正月下旬，不过林秋然吃得好，可能提前出来，到时候她也提前几天过来。该准备的东西刘氏和林秋然说了，干净的盆、布、热水、剪子……
都得用开水煮了，放在干净的屋子里，剪子煮完就得擦干，一点锈都不能有的。
林秋然点点头，“嗯，多谢娘。”
刘氏笑着道：“你说这孩子命还蛮好的。”
怀他的时候，家里啥都没有。现在快生了，也换个大宅子，他爹也回来了。
林秋然笑了笑，“那倒是。”
她让刘氏中午去食肆吃，刘氏说不用，“上午就回了。天短，得早点儿回去。”
林秋然给了她半两银子，“娘，我看不惯嫂子，你也是知道的，这钱给你了，就是孝敬你的，你咋花我管不着，但是那边儿别闹到我跟前来。该孝敬你的不会少，可是你若总拿给那边，日久天长，我也会寒心。”
林秋然还给刘氏装了点心，包子也热了几个，让她路上吃。
虽然相处没多久，可是她能感觉到刘氏对她还不错。不过也有儿子，不会只对她好。
刘氏很瘦，背还有点驼，衣裳也单薄。
林秋然看了心里不是滋味，“要是有空就带你买些衣裳吃的了，不过食肆走不开，你自己去，可别下回还穿这一身。”
刘氏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看我一直跟你说你嫂子的事了不。”
她知道林秋然不爱听。
如果余氏跟着过来，见到那宅子空着，估计还想住进来。
林秋然点点头，嘱咐道：“回去坐牛车，可别走回去。”
刘氏又不傻，牛车才几个钱，她回去就一个小包袱，临走从里面掏出几身小衣裳，还有一沓尿布，“这是我新做的，都是新料子，尿布也是新扯的棉布。”
余氏孩子用剩的，她没用。
“你先用拿着，我回去再做点别的。”刘氏只打算往家里买点肉，自己买身衣裳，剩下的钱留着给孩子做东西。
虎头鞋虎头帽，这些都得做。
刘氏是做外祖母的，这些老早就想着了。
林秋然把东西收下，放在自己柜子里，用之前再让林夏洗洗，孙氏也准备了，不过冬日衣裳不好干，这些得多备点儿。
林秋然能感觉到，家里人包括她娘，都在盼着新生命的到来。
林秋然偶尔也会想刘氏说的有道理，这孩子是不是命里带财，不然刚出生就在二进宅院里，有奶娘，有人照顾。
而且，亲生父亲也回来了。
倘若真的这样，林秋然希望孩子除了顺利降生外，也保佑她生孩子不受罪。
她都这么尽力给孩子这么好的出生条件了，让亲娘少受点罪，也挺划算吧。
铺子一直营业到了腊月二十五，什么时候开门再说。晚上炒完最后一道菜，就打烊了。
铺子里的人一块儿吃完饭，谁都没走，而是好好收拾了收拾，跟着林秋然他们一块儿走的。
食肆放假早，伙计们明天不必过来了，不过史掌柜再来一趟，把账理了，月钱发了，他可没忘，月钱涨了，所以多干半天也无妨。
今儿还给食肆伙计都分了年货，每人十斤猪肉，一盒点心，年货都是一样的。
史掌柜如今跟萧大石关系不错，还勾着他的肩膀，“过年了我去大哥家拜年。”
陆凡不爱说话，不过眼里也有淡淡笑意，“我力气大，哪里用我帮忙喊一声就行了。”
婉娘让她娘早早回去了，都收拾好跟大家一起走的，赵实来接的她。
两人只有一个女儿，而且都能赚钱，日子轻巧得很。
婉娘临走前还嘱咐了林秋然两句，“我看你也快生了，这些日子当心些，要是有啥事就来家里找我。”
他们和赵家断了，过年就在自家过，也不出门。
她虽然不是稳婆，但毕竟生产过有经验。
林秋然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其实婉娘已经告诉她很多经验了，羊水破了是什么样，生的时候该怎么使劲儿。
林秋然：“嗯，没准儿过些日子俩孩子就能一块儿玩了。”
人都走了，关上食肆门，林秋然松了口气。
开业到现在，也忙了一个多月，日日过来，就算喜欢做菜也疲倦，这些日子就让萧大石抽空过来看看。
库房还有菜，二楼装潢也贵，她怕遭贼。
林秋然坐上驴车，小毛驴今儿还驼了些菜回去，为了给林冬练手，虽然不做生意了，但是切菜做菜还得慢慢学着，不能懈怠。
林秋然坐上车后回头看了眼食肆，牌匾还很新，这是她的心血，得过些日子再回来了。
林秋然原以为得好些日子不来，谁知二十八就又来食肆了。
昨日徐管事来了萧家一趟，告诉林秋然徐远珩回来了。
林秋然当初说宴请，徐管事试探着问了问，徐远珩就答应了，徐管事过来递个信，
林秋然是真心感激，就来铺子摆一桌，这里调料全，雅间宽敞安静，毕竟徐远珩出谋划策，刚装潢好，也得让他来坐坐。
她带了家里人过来帮忙，没全按食肆的菜单，而是选了徐远珩比较爱吃的几样，有鲍鱼红烧肉，不少蒸点。
冬日冻货不少，还有几天过年，街上卖什么的都有，鱼虾林秋然也能买到，还特意买了活的。
有菜单上没有的，宫保虾球，炸过的虾球圆滚滚的，均匀地裹着甜辣口的酱汁，旁边摆着一朵好看的萝卜花。
蜜汁叉烧，口味微甜。
脆皮糯米鸡，整只完整鸡皮包裹着糯米饭，里面还有腊肉、菌菇粒、虾仁和鲍鱼粒，海鲜的鲜味和腊肉的咸鲜味混在一起，包好之后涂脆皮水，晾一个时辰再下锅炸，炸出来颜色金黄，再把鸡头、骨头摆回来，看着是鸡，可内有乾坤。
林秋然还买了条海鱼，做了清蒸口味，总共做了十道菜，有十全十美之意。
林秋然做东，自然不能像上次一样，让徐远珩过来了一个人吃，吃完就回。
今儿也没别的客人，林秋然做好后过去陪客，本来也想让孙氏萧大石一起，不过俩人推脱不会说话，再想也不太合适，就林秋然自己作陪了。
还有最后一道菜，做好她就过去。
茶水酒水都送上去了，东西齐全，几人待客也更熟稔，比徐远珩第一才来食肆吃饭要细致得多。
他看着雅间里面，有漂亮的天花板，干净的窗台窗扇，枣红色的桌椅，和以前大不一样。
不仅装潢好，收拾得也很用心，可见食肆主人很珍惜这些东西。
听徐管事说，食肆生意不错。徐远珩是做过生意的，他知道，生意好意味着累，对林秋然来说，做到这个地步，并不轻松。
今日他来得早，就在这儿坐着等，菜一道道端上来，有的下面有炉子，放着不会凉，还有热闹的开锅的声音，他没动，就坐着喝茶。
食肆的茶水不错，徐远珩来得明间，窗户开着，屋里有炭盆在倒不觉得冷。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马上要过年，街边已经挂了灯笼，这是余安的风俗，县城出钱，在商铺前头挂着热闹，商人地位低，可这边商户能在逢年过节增大余安的税收，官府很愿意。
食肆跟对面商铺牵了数根长线，线上挂着盏盏明灯，街道上方一片明亮。平日夜里只有各家门口挂的灯笼，这会儿亮如白昼，有很多人都忍不住抬头看。
徐远珩在二楼，还看见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出来，孩子穿得多，还想玩儿，脚下打滑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儿，夫妻俩赶紧去扶，谁知孩子爬起来，拍了拍地上的雪，又笑嘻嘻地跟上爹娘的脚步。
前日下了雪，还有人在铺子前面打雪仗。
徐远珩笑了笑，就在这时，林秋然推门进来了。
徐远珩看了过去，先看到的是林秋然的手。
她忙生意，每日都要做菜，常洗手，所以不比养尊处优的人，手有些粗糙。
她月份大，身子也重，徐远珩抿了下唇，他站了起来，刚要过去，从林秋然身后就进来一人，
林夏把最后一道菜摆上就出去了，林秋然笑着道：“劳二公子久等。”
徐远珩看着林秋然的眼睛，“做菜我没帮上什么忙，等一会儿算什么。不过确实有些难熬，林娘子手艺这么好，光在这等着，实在垂涎欲滴。”
他把窗子关了一半，“实在辛苦林娘子准备这么一桌。”
林秋然笑了笑，“那快尝尝今日的饭菜合不合口味，对不对得起二公子费心想的装潢。”
徐远珩等林秋然坐下才落座，二人面对面，徐远珩看向林秋然的神色很柔和，他尝了口红烧肉，“改了菜色？”
林秋然点点头，“没全改，就二楼的换了。二楼主要接宴席，很多菜下面都没有。还有别的菜，二公子别光顾着说话，尝尝。”
徐远珩轻轻点了下头，鸡翅木的筷子上还有雕花，今日每道菜都很合他的心意，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话。
聊了生意，聊了过年，甚至还说到最近的天气。
香料生意不错，和京城的几家酒楼签了长期的大单，在余安生意一般，但在京城、州城的杂货铺卖得也不错。
马上过年，徐远珩拿回来一些香料礼盒，还给林秋然带了十几盒。
“你先用着，不够和徐管事说。”
林秋然点点头，又听徐远珩道：“这几日天阴得沉，过年街上人也多，你身子重，少出门。”
林秋然点点头，两人现在是合作伙伴，牵扯多，徐远珩对她比以前关照。而且徐远珩见多识广，有些关于食肆的难题，经他提点，林秋然就迎刃而解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顿饭不知不觉就快吃完了。
徐远珩没喝酒，期间林夏过来还换了一壶茶，茶烟袅袅，他放在嘴边抿了一口，“这几日我都在余安，有什么事，让人来徐家找我就是。”
徐远珩也看见林秋然买的两个丫鬟了，就算不看见，也有徐管事和他说这些。
徐管事还说萧寻回来了，是不久前的事。

第五十九章 归来
曾经, 徐远珩也好奇过萧寻是个什么样的人，让林秋然愿意在刚成婚不久就听到萧寻死讯后留下孩子，还照顾萧寻父母。
并不容易, 从给人做菜到自己经营一间食肆。
哪怕请了人, 林秋然做的活也是最多的, 不然手也不会变得粗糙。她聪明, 能干，知道选什么对自己有益, 留下孩子，留在萧家……徐远珩以为, 不仅是因为情义深重。
成亲才几日, 还不是一个村子的，有什么情义可言。
况且人已经死了，总得向前看。
若林秋然是沉溺过去的人, 也不会短短几个月, 经营一间食肆。
他不再想萧寻什么样，人死了，跟往后没有关系，便不再好奇了。
谁也没想过人能死而复生。
刚听徐管事说萧寻还活着的时候, 徐远珩的确怔了片刻, 可转念又想，活了又如何。
如今林秋然要开食肆做生意，他能给许多助力, 萧寻能给林秋然什么。
只是有夫君而已。
看林秋然点了点头，徐远珩笑着道：“马车里还有年礼，一会让徐管事先把你们送回去，顺便把年礼放下。对了, 听闻你乔迁，还未恭贺乔迁之喜，恭喜，换了新宅子。”
林秋然觉得不太好意思，她都没想过往徐家送，毕竟跟徐远珩合伙，不是和徐家，两家相差甚多。
不过徐远珩要送，她这儿也得准备一份，不然失了礼数。
但送她回去就不必了，林秋然道：“送就不必了，天冷，二公子也早些回去，家里有驴车，我坐驴车回就行。”
徐远珩看了眼窗外，“天是冷，可驴车没棚子，你有孕在身边还是当心些、少吹些风为好。正好我许久不回余安，今日刚回来，不着急回去，想在这边走走转转。”
现在的景色有热闹的年味儿，晚上还有人出来看灯，三五成群，还有放烟花的，人比白日多。
街上铺子还有不少做生意的，只有萧家食肆关门谢客了。
林秋然肚子大，怕挤，不然也出去看灯会了。
她点了点头，就是二楼这边还得收拾一会儿。
她和孙氏说了声，孙氏听到有马车，让林秋然快回去，这边他们收拾。
林秋然就不管了，她和林冬坐马车回家。孙氏林夏留着收拾，等收拾好和萧大石赶着驴车回。
驴车上还有晚上做好的菜，每一样林秋然都多做了一盘，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家里慢慢吃着，今儿多做年夜饭就能少弄几道。
再热味道肯定差点，但想省事儿，也没别的办法。毕竟这些菜费事儿，往外卖赚钱林秋然愿意做，吃得话一大家子，她也嫌费事。
马车暖和舒适，外头纷扰都被隔绝。
等到了家，徐管事和车夫把东西搬下车，有带回来的香料礼盒，这个不算在年礼中，是留着给林秋然送人用的。
寻常来往，送个礼盒，以后办事儿就会容易许多。而且这东西在余安胥州都有，见了就知晓价值，是很拿得出手的东西。
总共十盒，林秋然本想拿个两三盒就成，但徐管事说，这些本来就该做好了拿过来，有时忙，就把这事儿忘了，等这边用完了他再送。
徐管事客气得很，“而且成本价林娘子是知道的，以后要用直说就行。”
他为徐远珩做事，原以为二公子听到萧寻回来的消息对林秋然会有所改变，谁知……
搬完这个，徐管事又往外面搬别的，这回没有点心，平常就往这边拿，在徐远珩眼里，都算不得礼物。
乔迁礼，是一套杯子和一套瓷器。
年礼是江南海北的特产，一大箱子，林秋然直言太多，可徐管事却说：“林娘子，这些是二公子的意思，而且看着多，却不贵重。箱子里食肆干货，在当地价很便宜常见，只是二公子想着林娘子常烧菜，说不准以后研究新菜能用得上，就顺路带了过来。”
林秋然道：“可是实在太多了，也用不完。”
徐管事道：“林娘子还未打开看过，怎就知道东西多呢。哎呀，这要是带回去我可不好交差，林娘子就别为难我了，二公子还等着，快让小人把东西搬进去，也好回去。”
马车是徐家的，林秋然不想一直在门口磨蹭，就让徐管事把东西搬了进来。
等人走后，她把东西打开看了看。
瓷器依旧包着纸，下面还垫了稻草。上次送的林秋然还没舍得用，这个更漂亮，青瓷，粉青色，没有花纹，却更加干净秀雅。
触手温凉，摸上去细腻无比。
杯子是冰裂纹的，还配有茶壶、木托盘，林秋然也很喜欢，原来用的就是单只的，以后可以摆在了屋里用上。
再打开箱子看，里面都是余安轻易见不到的食材，多是干货，有各种菌菇干果，竟然还燕窝鱼翅。
林冬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没见过徐远珩几次，更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她道：“徐公子人可真好，送这么多东西来。”
林秋然愣了愣，她率先想到的是从前和徐远珩谈香料生意的时候，徐远珩等了几日才找她，期间估计还让人研究过方子。那时他想买方子，林秋然不愿，不得已和她合伙，利润分成也是寸步不让。
再后来想要豆糕方子，还借着她做的一桌菜宴请她，毫无尊重可言，在那之后就慢慢变了。
商人重利，可徐远珩对她的确不错，这么多东西，她不能白收，可是想回礼也难。
分成这月还没送，徐远珩说才回来，到时候让徐管事来送，不过这一个多月，林秋然做香料的确比以前多。
要么是香料礼盒卖得极好，徐远珩想好好巩固她这个合伙人，要么便是……
林秋然目光虚落在青瓷瓷器上，林冬见她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大娘子？”
林秋然回过神，“怎么了？”
林冬问：“这些东西都放哪儿？”
也不好都堆在屋里，以前家里屋子少，都是堆在厨房，或是孙氏屋里，但那样太乱了。干干净净的宅子，林秋然也不想它变得乱七八糟。
林秋然道：“杯子摆上，其余的都放在库房吧。”
她按了按眉心，今儿是徐管事送她回来的，下车的时候她就觉得东西多，说拿个两样就行，徐管事说都是当地常见之物，可一打开还有燕窝鱼翅，这东西在当地都便宜不了，而且别人送礼，怎可算成本价。
燕窝两匣子，鱼翅两匣子，估计这些就不少银子了。
更别说还有一套杯子一套瓷器，那么多香料礼盒也值不少的钱。
再有别的干货，又是大老远带过来，林秋然宴请的一顿饭跟这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倘若是她，出门在外，会想到徐远珩缺什么，顺路带回来吗。
食肆，装潢，这些东西……好像不能只用她给的方子赚了钱来解释。
可林秋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她容貌是不错，可总待在厨房，时间久了自然不可能光鲜亮丽。
常洗手，在厨房根本顾不得涂什么，被风一吹就红。
况且她有夫君有孩子，哪怕自己不知和萧寻日后如何，可是外人看来，她夫君死而复生回来了，一家团聚感情也和睦。
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不管怎样，礼得回，贵重的东西林秋然买不起，她嘱咐林冬，“明日你去街上，买两坛子好酒，两匣子点心送到徐家去。”
林冬点点头。
孙氏他们还没回来，林秋然就提灯去了隔壁书房，铺上纸写了两张方子。
其一是剁椒酱的秘方，能吃辣的干拌饭就很好吃，也可以直接做剁椒鱼头。
只不过现在没防腐剂，不得久放。
还有一张是烧椒酱的秘方，这个也可以拌饭拌菜吃，多了烟熏风味，还能直接拿来做擂椒皮蛋。
不管徐远珩是自己用还是想拿出去卖，都成。林秋然身无长物，想还人情只能用方子了。
当然想拿出来像香料一样卖就不行了，这个时代只有夏秋有鲜辣椒，若冬日用暖棚种成本太高。没有添加剂防腐剂，也没有冰箱，存放时间大打折扣，而且这些腌菜咸菜类的东西多自给自足。
或许不如林秋然做的好吃，但是不用出去买。
写完，林秋然交给林冬，“这个明日你放在点心盒子下面……算了，还是直接交给徐管事吧。”
徐远珩什么点心没吃过，现在余安属五芳斋的点心最好，又是自家的，怕是看都不看。
方子给了，怎么用林秋然就不管了。
林冬点点头。
有人跑腿林秋然能轻巧许多，除了徐家，还得给于婶儿家送年礼，这让孙氏或者萧大石去就行了。
其余人，暂且用不着，关系没亲近到那个地步。娘家那边，等年初二回去一趟就成了。
要是肚子大不方便，就让孙氏送一趟。
又等了一会儿孙氏他们才回来，拴驴喂鸡，孙氏还把带回来的菜放进放进屋外的冰缸里。
这个地方背阳，就算白天有太阳，这儿也很冷。
孙氏弯腰放东西，不着急吃的放下面，明儿早上要吃的包子馄饨搁上头。
林秋然看没自己的事儿就睡下了，今天二十八，三十年夜饭，估计这日吃冷菜，也不用做什么，后日炒两道新鲜菜，再炖条鱼就成了。
现在年味儿重，这几日街上巷子里都是人。各式各样的灯笼挂着，在外面玩儿的小孩、大人，各家都在置办年货，每天都能听见烟花爆竹声。
爆竹碎屑混在雪地里，出门还能闻到淡淡的硝石味。
晚上也有灯会，听说隔几条街，还有舞狮杂耍。
但这些和林秋然没什么关系，她肚子大，不能去人堆里挤着，况且刚把食肆关了，她巴不得多歇歇看看书。
菜也不想做，省事为主。
孙氏也是这样想的，平日吃得不差，她也想过年吃点新鲜的。从前在萧家村住着的时候馋肉，剩点肉啊，还觉得是好东西，现在不缺油水，做几道够吃就行，不然一直吃剩菜了。
孙氏隐隐觉得剩的没新鲜的好，要不是她和林冬就会那几样，平时在铺子就一直吃，过年想吃些别的的，肯定现做了。
这就过年了，也是真快，俩人成亲、萧寻回来……好像还是昨儿才发生的事。
林秋然那边已经吹了灯，萧大石刚清理了驴棚，孙氏理了理家里的年货，弄完俩人一人一个盆子泡脚，孙氏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萧寻啥时候回来。”
萧大石道：“忙嘛，这都过年了，还不回来一趟。而且秋然都要生了，他个当爹的还能不守着？”
两人就点了一盏烛灯，屋里有些黑。
孙氏看着萧大石的脸，得益于这些日子吃得不错，也不用干农活，萧大石没以前那么黑了，人也胖了，看着还年轻了两岁。
家里挺好，啥都挺好，就是……
孙氏忍不住道：“回来就回来那么两天，你说他，他还没徐公子帮秋然帮得多。”
萧大石皱眉看着孙氏，道：“你这是啥话，那能一样吗，徐公子要和秋然做生意，多给点好处，他也能得好处。那萧寻和秋然是夫妻，夫妻之间不就该相互体谅，相互谅解，他做官回不来，有啥办法。”
孙氏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说的都是混话，不能回来不能写信吗，那就啥也不管了？”
夫妻间是该相互体谅，可绝对不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管。萧寻回来什么都不说，林秋然则是不闻不问不理会。
按理说夫君出远门也得惦记吧，可……这些日子，林秋然该忙忙，萧寻走对她毫无影响，跟萧寻没回来一样。
萧寻也是，可算回来两日，成天往外头跑。这些日子林秋然怀孕多辛苦，孙氏虽没生过，可看林秋然就知道多累。
过去这些日子，林秋然就当萧寻死了，可是萧寻回来之后对他的态度跟从前没差。
照这么下去，这个家早晚得散。
孙氏是盼着俩人感情和睦，就像婉娘和赵实一样，互相惦记有说有笑，一块儿过日子。可如今呢，萧寻走林秋然不上心，未曾给打点行李。
孙氏不好说，更不好越过林秋然插手这些杂事。秋然不收拾，她当娘的更不能管。
何时回来萧寻也不说，再远再忙，这都多少天了，一封信都没有。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儿，若林秋然以后不愿意了，孙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大石听孙氏骂他也不恼，只把脚擦了，问：“你倒水不？”
真是对牛弹琴。
孙氏一晚上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睡了那么一会儿，就在梦见林秋然再嫁，徐远珩穿着新郎服，林秋然穿着嫁衣抱着孩子出门了。
林秋然还说：“娘，你永远都是我娘，爹也永远都是我爹。以后萧寻就是我兄长，我和远珩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徐远珩还说：“我会把孩子当亲生照顾，也会好好对待秋然，爹娘请放心。”
孙氏醒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梦当不得真，可这事儿却在孙氏是脑中盘旋了许久，别的梦醒来没多久就忘了，这个孙氏一直想，越记越清楚。
白日她试探着问：“秋然，萧寻可和你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林秋然摇摇头，“没和你说吗，估计是忙，定不下来，你别担心。”
孙氏笑得有些勉强，“兴是，这过年肯定回来，你生孩子的时候他也会在的，放心。”
林秋然笑了一下，就算萧寻在又有什么用呢。他不能帮着自己生，也不能替她疼。
难道生完说一句辛苦了，林秋然就高兴，然后就不疼了？
林秋然宽慰孙氏，“赶不回来也没事儿，他忙嘛。娘，咱们中午吃什么，虾球做还得过遍油。”
孙氏干笑着点点头，“行。”
林秋然再调个酱汁，让林冬炒。说实话，她觉得萧寻不回来更自在，不然总共才相处了两天，家里多个陌生人，还要和陌生人同床共枕……
林秋然并不习惯。
不过她还是能想起在食肆那间小屋里，萧寻用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还有在大堂说——他不是好好站在这儿的样子。
林秋然叹了口气，等萧寻回来，就让他睡前院，别的屋子也成。
林冬上午出门送东西去了，中午前回来烧菜，家里就五个人，也不会说让林冬俩人后吃，就在一块儿吃的。
吃过饭后林秋然就回屋了，她打算一会儿洗个澡，冬日洗澡不方便，但过年嘛，还是得干干净净的。
如今家里大，厨房大锅、炉子都烧着水，足够用。
中午洗还比晚上暖和，洗完把头发擦干，换身新衣裳。
林秋然让林夏去烧水，屋里简单地收拾收拾，省着一会儿弄上水。
孙氏还过来帮忙了。
收拾着，孙氏问:“秋然，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林秋然道：“还有一百多两吧，怎么了，要用钱吗，我给你拿。”
有这月食肆赚的七十多两，二十六算完账史掌柜送来了，大夫稳婆只给了定金，奶娘得来了才给钱呢，年货也不贵，家里花用不多，还有原来剩的，家里是有钱的。
食肆赚得不少，这里面孙氏萧大石也出力了，但从没给过工钱，俩人要是有用钱的地方，肯定得给。但不是要多少给多少，二十两以内的，林秋然同意，多了不成。
林秋然自己还有香料分成的九十两，这上面俩人没帮太多忙，她打算以后这钱就自己留着了。
五芳斋分成也是，不问林秋然就不说，问了本也是她的主意，别人哪里好意思要。
孙氏道：“这不就要过年了吗，你还记得当初捡了镯子，为了买那边的宅子给卖了。我想着过年了，给你买点首饰。”
那时候孙氏就想，镯子那么好看，还值那么多钱，秋然挖出来的，本该她自己留着，可是为了买宅子卖了，那以后肯定要买的。
就算不把原来的赎回来，也得买个像样的，这也过年了。昨儿萧大石去食肆看了看，怕有人偷东西，孙氏问他，说旁边金如意还开着呢。
以前家里有钱的时候，先可着买田、宅子、铺子，林秋然穿的就是普通棉衣，虽是新做的，可也太过朴素。
头上就一支素钗子，平日还包头巾，那么乌黑浓密的头发，总包个头巾多不好看。
平日做菜要这样，不做了还不打扮打扮。
林秋然笑了笑，“那好，下午去看看。”
遇见合适的，也可以给孙氏买些。金银首饰就算不戴了，也很值钱的。家里这些钱，要说买更好的玉的翡翠的，林秋然也舍不得，买金银首饰就好。
还有些漂亮的铜饰，也可以看看，不能光因为值钱就乱选一通。
林秋然还挺高兴的，她都没想过这些，孙氏却想到了。
等洗过澡后，林秋然把头发搅干，换上炭火烘好的新衣，跟着孙氏出门了。
萧大石也跟着来了，不过为了拉车，有辆驴车还是方便些。
正值年关，金如意门口进进出出有不少客人。这个朝代爹娘会为女儿攒嫁妆，每年添一样，等到长大也有不少了。
不过村里穷，不讲究这些，林秋然就没什么首饰。
孙氏问萧大石去不去，萧大石摇摇头，“你们看，别嫌贵，我就在外头等着好了。”
他也看不懂这些，还是看着驴车吧。
孙氏就和林秋然进去了，铺子里人更多，伙计站在柜台后，想看什么就给拿出来。
说来食肆开业也有些日子了，却从没来这边看过。
孙氏心里还有些紧张，有的客人在看金银首饰，有的看铜饰，伙计们则是舌灿莲花，不住说好话。
人是一层叠着一层，孙氏往里张望一番，也看不清有什么首饰，她和林秋然道:“这是不要钱咋地，咋这么多人。”
她护着林秋然，别让人挤了她肚子。
孙氏还往前看，忽而她脸色一变，“萧寻？”
林秋然下意识向前看去，人群挤着，有高有矮，最高的那个诧异回过头，人向着他挤，他却直直望了过来。

第六十章 送钗
萧寻看了眼孙氏, 又转头看向林秋然。
林秋然似乎也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他，眼中透着两分诧异。
萧寻笑了一下，回过头对伙计道：“就这个, 包起来。”
柜台上放了几支钗子, 有梅花形状的, 有蝴蝶的, 萧寻指的是一个如意簪头的金钗。
通身是金子打的，上头嵌了一块好看的玛瑙石, 金色与红色相呼应，马上就过年了, 萧寻觉得这支钗子特别喜庆。
八钱重, 要十两银子，正好萧寻手里有十两。
他痛快把银子掏了，伙计高兴地收钱打包, 嘴里不住夸赞, “客官好眼光，这金如意是我们店的招牌……”
伙计喋喋不休，动作都慢了，萧寻敲了下柜台, 催促道：“快点。”
伙计赶紧闭上嘴, 飞快地把钗子过秤装进盒中给萧寻，萧寻看了一眼，直接塞进怀里。
选中付钱不过片刻, 买好之后萧寻就从人群挤了出来。这边就安静许多，他看向二人，“你们怎么过来了，要买什么？”
孙氏看着萧寻的胸口, 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林秋然道：“还没想好，想着过来看看再说。”
她没问萧寻刚才买了什么，她能看见萧寻付钱拿东西的动作，不过伙计正好被他遮了个严实，兴许是给孙氏买的，冒然问这些可不好。
孙氏把目光收回来，脸上透着高兴，但很快就皱起眉，“你回来咋不先回家！”
萧寻笑笑没说话。
他的确是想先回家看看，然后再出来买东西，谁知回去，家里大门落了锁。
家里没人，翻墙进去屋子还锁着，院子里已经空了。驴棚、鸡圈都没了，屋里进不去，但从门缝看，里面也空了。
就和上回回萧家村一样。
萧寻还怀疑过是不是家里遭贼了，但想了想，估计是搬家了。
他也没问邻居，就直接来了食肆，结果食肆也没人。旁边就是金如意，来都来了，他就进来先把东西买了，搬到哪儿等一会儿回去找邻居打听打听。
林秋然不好意思道：“前些日子搬家了，你不在，不过我告诉了隔壁的许娘子她们。”
她也没想过萧寻会来食肆这边找，食肆前几天就不做生意了。
萧寻道：“怪我，是我没往隔壁问。”
林秋然道：“遇见就好，省着回去了……我们别在这儿站着了，爹在外面等着，你看你是先回家还是……”
过年这会儿首饰铺子的人实在太多了，除了一楼柜台旁边的，还有从楼上下来的、从外面进来的。金如意铺面比食肆还大呢，可见其生意热闹。
一楼林秋然不想去挤，她打算去二楼看看。
食肆是二楼装潢更好，估计金如意这儿也是。就算不是，还能再下来看。
萧寻道：“我跟你们走，再一块儿回家。”
孙氏后知后觉，也是，都搬家了，萧寻又不知道，难怪不先回去。这会儿回去也不见人，在这儿碰见也是巧了。
林秋然道：“去二楼吧，这边人太多。”
上楼梯前，萧寻伸出一只手，想要扶她。
林秋然摇摇头，像这种地方，她觉得还是一个人走比较稳当，她道：“楼梯小，两个人一块儿走别人就走不了了。”
她拾阶而上，到了二楼，看着的确更用心雅致，相较于一楼人也少些。
有伙计看林秋然有身孕，特地过来拿了凳子过来，放在柜台前让林秋然坐着看，“这位娘子想看什么首饰，我们这儿什么都有。金银玉饰，珠宝翡翠，应有尽有。娘子这么漂亮，金银就很好了，还有漂亮钗饰，也很适合娘子的。”
林秋然道：“就先看看钗子、手镯、耳铛吧，这边首饰都是怎么卖的？”
“我先拿几样给娘子看。”伙计一边找一边道：“像金银首饰都是按重量算，再给个工钱就行了，嵌着珠宝的自然价高，铜饰什么都是一口价，看师傅手艺，什么价钱的都有。”
伙计每样都拿了些，就连林秋然没说到的都找了，多多益善嘛，看得多一点，没准儿看着有合眼缘的就买了。
他看林秋然虽然衣着朴素，不过没有畏手畏脚，有的客人来了看也不敢看，摸也不敢摸，来都来了，又是过年，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林秋然看着琳琅满目的两托盘首饰，镯子有粗有细，有扁有圆，有的上头打了鱼鳞片，金光闪闪很好看。
还有上面雕刻了花纹，祥云图案、莲花图案……多是林秋然以前见的古法颜色，特别亮的光面的反而少。
伙计道：“娘子别光看，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好不好看。我们这都是可以试戴的，不买也无妨，戴上才能看出好不好看。”
首饰铺子嘛，不试咋知道适不适合自己。有的单看不好看，但戴上之后完全不一样，在托盘里看着平平无奇，戴着就会衬得人肤白貌美，手腕细腻如雪，好看极了。
林秋然点点头，把刻着祥云图案的手镯戴在了右手手腕上，伙计还解释，“这种不开口的硬一些，不易变形。娘子虽有孕却不胖，戴这个就行，不必刻意买大的。”
林秋然转了转手腕，她不常出门，人很白。手腕也不粗，金色的镯子挂在腕上，还空出来一截，跟另一只手相比，的确这只手腕更细。
是好看。
萧寻在一旁看着，刚要说好看，孙氏就扯了下他袖子，然后开口道：“秋然，我觉得这个一般呐。”
孙氏可不是觉得不好看，她觉得好看极了，只是表现得太过满意，铺子就不给你讲价钱的机会。看你想买，那就是伙计说什么是什么了。
萧寻皱了皱眉，又听林秋然也道：“是一般。”
她又试了莲花图案的，比祥云图案的更好看，云纹不及花纹复杂漂亮。而且一个云纹镯子稍微圆一些，莲花的稍微宽点，看着更大。
钗子伙计拿了不少，簪头有莲花形状的，还有如意的。
马上就过年了，如意的那个上头有玛瑙石，她拿起那个如意的看了看，刚要戴，萧寻就在旁边道：“……我觉得这个有点一般。”
林秋然看了一眼萧寻，伙计忙打圆场，“哎呀，这还有好多呢，娘子也可以试试别的嘛。”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千万别因为这个就吵起来不买了。
林秋然视线落在萧寻胸口处，没说什么把这个放下，拿了旁边的莲花钗子试了试，伙计赶忙摆上铜镜，平整的镜面中，莲花钗子簪在了林秋然的发间。
好看是好看，但只一样还是有些单调。
她看了一会儿，才把钗子取下来。
耳铛的形状各异，有那种小巧的金珠、小花……后头的针是弯的，戴到耳朵上就不会掉了。还有环状的，下面是长长的流苏、漂亮的珍珠、小块玉石，这边金银都有，更漂亮的还有铜饰，嵌着各种好看的小石头，形状也多，估计是因为比金银硬度高，做出来就更好看。
林秋然在街上，见人戴这样的偏多。
也有绢花绒花，伙计拿的，林秋然都看了，合心意的试了试，别的没动。
伙计看着林秋然的脸色，说道：“还有别的，我再拿来看看。”
林秋然道：“不必了，给我算算这几个吧。”
林秋然指了莲花镯子、珍珠耳铛。
伙计拿来小秤说道：“金如意的金饰一两二钱银子一钱，工钱每样都不一样的，这件莲花同心镯工钱五钱，重一两四钱，总共是十七两三钱。耳铛就是一口价，二两银子，这珍珠可是很不错的珠子，你看这光泽多好看，别处可没这么漂亮的珠子的。”
林秋然觉得有些贵，这个不及当初挖的工艺好，而且只简单刻了莲花图案，就要半两银子的工钱。
半两银子，还只是工钱。耳铛只有入耳是金的，其余的都是铜，珍珠什么价钱林秋然不懂，但二两银子，食肆一日也就赚这么多钱。
林秋然道：“这价钱可不便宜。”
伙计为难道：“这位娘子，这已经是很实在的价钱了。你可以去别处打听打听，这金银首饰和咱们花的钱可不一样，为了好看，可是要提纯的，这和铜可不一样。
你若是拿着那个价钱比，也没啥用义对不，不然何不换金子放起来，出来买首饰做什么。这珍珠都是海边采珠女辛苦采的，还得运过来，要做一对耳铛，得选一模一样的珠子，不然不好看的。”
林秋然道：“你们若诚心卖就给个底价，买多买少也得看你们价钱合不合适。”
林秋然还打算给孙氏买只镯子，那个鱼鳞的就很好看，而且形状宽，戴上肯定很大气。
上了年纪的，戴细的没宽的合适。
还有莲花钗子，和林秋然看中的手镯一个图案，搭配着戴最好。
还有便是平日出门她舍不得戴金的，可以先买个银的替换，再有那个嵌了好多漂亮石头的蝴蝶铜钗，簪在发间好似有蝴蝶落在头上，林秋然觉得也很不错。
林秋然想买的不少，做首饰生意的不止这一家，若是不够划算，何必非在这儿买呢。
孙氏在旁边帮腔，旁边也有客人跟着接待她的伙计讲价，孙氏道：“哪儿能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伙计叹了口气，“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去问我们掌柜的。”
他把东西收了起来，进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他面露为难，小声道：“镯子可以按一两一钱算，工钱也可以给你便宜一些。若娘子买得多，价钱这边实在没法儿再便宜了，因为这儿也有别的客人，给你便宜不给她们便宜，没法做生意，不过我能送些绢花绒花。”
跟金银玉饰比，绢花什么的可不值钱了，若林秋然买得多这些东西都能送，都好说的。
林秋然点点头，指着鱼鳞镯子道：“这个镯子的工钱也便宜点，还有钗子的，我再要只银镯子，这个蝴蝶钗子和绢花，就送了吧。”
来买首饰的人可不少，林秋然是要了两只金镯子，一支金的莲花钗子，还有银手镯和珍珠耳铛，算是大主顾了。
铜钗本来买三钱的，送也就送了，只要下次还来，对铺子生意好。
伙计也不为难了，笑着道：“好嘞，我给您算算。”
萧寻在一旁听着，不禁摸了摸鼻子。
伙计飞快地称重，拨算盘。鱼鳞的镯子更重，重一两六钱，钗子六钱重，这些东西总共花了四十四两。
还送了铜制的蝴蝶钗子两朵绢花和一朵绒花，摆上的颜色艳丽，林秋然让伙计找了颜色更素雅的，这个季节没鲜花，这儿的绒花绢花卖得很好。
出来一趟，该买的都买了，花了家里存钱的一小半，不过金银首饰日后也能换钱的。
伙计给首饰复称一遍，问林秋然是包起来还是现在就戴着。
林秋然把鱼鳞手镯拿了出来，她道：“别的包起来，这个留着盒子就行了。”
她把鱼鳞手镯拿出来，拉过孙氏的手。
孙氏还没反应过来，眼见镯子套到手掌了，她赶忙把手往回缩，“你这是干啥。”
林秋然拉着孙氏的手给她戴了进去，她道：“本就是给你买的，戴上看看。”
孙氏看着林秋然，嘴巴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伙计这会儿是看出来了，刚刚这大娘说一般就是为了讲价，他道：“孝顺您的，就收下吧。”
千万别给退了，还没离开铺子呢，是给退的。
镯子戴到手上，沉甸甸的，孙氏这辈子就没戴过这样的首饰，家里紧着吃喝，连根银簪子都买不起。这个有一两六钱呢，还是金子打的，算上工钱，差不多十八两银子。
孙氏觉得这太贵重了，她哪儿配戴这样好的东西，可戴在手上，又是真喜欢。
伙计还在旁边夸，“戴上很是显贵气，可太好看了，要不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呢，孩子一片孝心，大娘就戴着吧！”
林秋然点了点头，“那就这样了。”
东西让萧寻拿着，安全一点。孙氏这个就戴手上，有袖子遮着，如果不特意显露出来，别人是看不见的。
说实话，这些不便宜了，都够买一辆驴车和原来那处宅子了，这样贵重的东西，戴着是好看不假，可林秋然更怕丢了。
钱丢了谁不心疼，所以还是精心一点。
原来当的镯子林秋然已经忘了长什么样子，这回买了新的，加一块儿更重，自己选的也更合心意。
一百多两银子，今儿花了小半，林秋然原以为在县城有两处宅子，一间铺面，二十多亩田地，手里还有余钱，日子算是很不错的了，结果还有很多好东西。
钱真是不愁花。
几人下了楼，萧大石见了，他先道：“买完了？”
而后又道：“哎，萧寻咋也回来了？”
萧寻笑了笑，孙氏赶紧道：“过年不回家回哪儿，走了走了！”
林秋然也想快点回去，仔细看看首饰，金手镯不好总往外带，但同是莲花图案的银手镯是能常戴着的。
那只金镯子，以后可以偶尔戴一下。
今儿伙计还拿了几把金锁给林秋然看，估计是见她怀有身孕特意拿的，上头刻着长命百岁，用红绳绑着，给孩子用挺好。
不过今天已经花了好些钱，先把自己的买了，那些就等孩子满月了再说，反正钱还有。
萧寻在，萧大石肯定让萧寻牵车，不过萧寻是骑马回来的，这又有驴车又有马，只能萧大石把马牵回去。
孙氏还特意让萧大石慢点走，和林秋然不一样，她就没想过萧寻会给别人买东西，这不也挺懂事的吗，还知道买点东西。
不过驴车也是萧寻弄的，他看得见家里缺啥少啥。这多好，不能光让林秋然操心这些。
俩人走得慢，但却未想过萧寻才回来，根本不认识路。
萧寻牵着毛驴，也不知该往那边走，林秋然只能一边走一边指路。好在是没有走错，平安到家了。
到了家门口，林秋然道：“有台阶，驴车得从侧门进。如今家里人多，原来的住不下，就换了新的。”
萧寻点点头，让林秋然先进屋，他去栓车。
等了一会儿，萧大石他们也回来了，孙氏赶紧回屋，把镯子摘了。
这东西沉，回来的路上她都觉得手疼，而且还怕被人抢了，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平日可戴不上，她赶紧找个地方放起来。
千万得藏好了，不能丢了。
能收下这个除了因为好看、是林秋然给她买的，还因为这东西贵重。这是钱，家里多存钱才好，况且等她走了，这些不都是林秋然的。
林秋然也回了屋，不过东西还在萧寻那儿。她坐在桌边等了一会儿，萧寻从屋外进来。
外面天冷，屋里却是极其暖和的。
首饰都在萧寻怀里，他站在桌边往外掏，好在现在棉衣厚实，盒子也小，揣在怀里并不显眼。
装镯子的盒子更小，扁扁一个，木头打的，不及当初捡的那个好看，也没有金锁扣，就是普通的木盒子，里面一层布垫着，省着磕碰。
两个扁的装镯子的，还有个小的放耳铛，绒花和蝴蝶钗子放在了一起，莲花钗子的盒子很是小巧。
萧寻一把把东西全掏了出来，林秋然数着，桌上还多一个，盒子和装莲花钗子的一模一样。
林秋然看向萧寻。
萧寻呼吸一滞，手先摸了摸怀中，的确是空了，他又看向林秋然，林秋然嘴角弯了一下，这人。
林秋然道：“哪个是你买的？”
虽然还未看，但林秋然已经猜到了。
明明是林秋然坐着，萧寻站着，可却莫名觉得萧寻不知所措。
他把两个装钗子的盒子打开看看，然后把其中一个递给了林秋然，“这个是。”
林秋然看里面，是支金如意的钗子，如意是桃心形状，上面的玛瑙石很喜庆，做工也精致，本来她第一眼看中的就是这个。
可是萧寻说一般。
林秋然拿出来好好看了看，然后去妆台那儿，对着镜子比了比，“花了多少钱？”
萧寻看着林秋然的脸，他道：“没多少。”
就是没讲价，不过看林秋然戴上很好看，讲不讲价，也没那么重要了。萧寻觉得钱花得值，而且，这是林秋然第一眼相中的。
他当时既高兴林秋然选了一样的，又怕她真的再买个一样的。
林秋然问萧寻，“好看吗？”
萧寻点了点头。
戴了一会儿，林秋然伸手，想把这个摘了，萧寻道：“戴着吧，买了就是戴的。”
那倒也是。
林秋然又把蝴蝶钗子戴上了，铜镜有些模糊，不过还是能看出镜中女子面容姣好，神色也很柔和。
她看了两眼，又看向萧寻，桌上还有萧寻带回来的包袱。

第六十一章 临盆
他的包袱有些破, 上头还打了块补丁，这样的天气从胥州赶回来，不说风餐露宿, 也是极其受罪的。
她看萧寻眉间藏了几分倦色。
其实林秋然也没想到, 萧寻会给她买钗子, 她还以为萧寻这样的人, 只会买实用的驴车呢。她收下了簪子，也不好再把人给赶出去。
林秋然问：“你中午可吃过饭了, 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萧寻眼睛一亮, 又看向林秋然的肚子, 他道：“还好，简单吃点就行，等晚上吃也行。”
林秋然瞟了他一眼, 饿就是饿, 不饿就是不饿，怎么什么都行，她要意思一下，根本不会说。
林秋然：“我去煮些饭菜, 你这一路也累了, 先坐着歇会儿吧，要是想上床躺着，衣服得换干净的, 脚也要洗干净才行。”
萧寻点了下头，“嗯，我知道。”
林秋然去了厨房，有林冬帮忙, 做顿饭并不费事。
这会儿已经过了未时，离吃晚饭还有一个多时辰。林秋然从冰缸拿出来馄饨、高汤，又让萧大石杀了只鸡，“爹，把血放干净点儿，我给萧寻做顿饭。”
依萧寻的饭量，一碗馄饨恐怕不够吃，林秋然打算再做个白切鸡。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吃了什么，若是平日不好好吃，胃里太空，那就不宜吃油腻的东西。
萧大石根本没想到这层，他觉得家里也有点心干果，饿了还不知道吃吗，刚要说简单弄点，等晚上再吃，孙氏就瞪了他一眼，“让你杀你就杀，废啥话。”
孙氏高兴，因为她看林秋然比以前关心萧寻，头上还戴了如意钗子。这个不是林秋然选的，那肯定是萧寻买的。
这多好。
林冬在烧水，一会儿拔鸡毛，还得兑些高汤煮馄饨呢。
林秋然找出来一只大碗，碗底放了虾米紫菜和盐，她记得萧寻是能吃辣的，又放了一点辣椒油。
总共煮了十六只馄饨，等那边鸡弄得差不多，就可以煮了。
白切鸡好做，把整只鸡放水中煮熟，煮的时候要时常翻个，鸡皮上多淋热水。
寻常炖鸡的鸡皮林秋然嫌腻不爱吃，但是白切鸡的喜欢，要的就是这种紧致弹牙的口感，所以受热就得均匀，煮好之后放进冰水里，增加弹牙的口感，肉也会更紧实，最后用姜蓉和葱调个蘸料，就成了。
这道菜林秋然很喜欢，不过客人点得少。
一碗馄饨一盘白切鸡，做好之后林秋然还尝了，稳定发挥。
林冬给端到前厅里，如今厨房单占一间，吃饭的地方就挪到了前院，这间屋子前后是通的，就在这里吃饭，省着屋里弄上饭菜味儿。
萧寻没等林秋然叫，自己出来的。
林秋然道：“你先吃着，不够再和林冬说，馄饨还有不少呢。不过晚上还吃饭，也别吃太多。”
萧寻点点头，“我去拿个碗，你也吃点儿。”
林秋然：“我就不吃了，不饿。”
中午吃的饭，而且她现在在控制饭量，听大夫说，吃少对孩子影响不大，但吃得多孩子个头大。
像村里条件不好的，生得就快，反而家里条件好的，生得慢。孩子太大受罪的还是自己，不如等生完再大吃特吃。
和萧寻说完，林秋然就回屋了，林冬也退了出去。
萧寻坐下看这两道菜，拿起筷子，也不知道先吃哪道。最后他夹了一块鸡肉，蘸了料汁送进嘴里。
当真好吃，他恍惚间记起上次回家，除了早饭，都是跟着食肆一起吃。那日下午回来，下着雪，两个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林秋然就逃似的去了厨房。
萧寻看得出林秋然那时不高兴，不爱理人，他感觉这回就不一样了，不仅是菜的味道不一样。
他把这些全都吃完，吃完八分饱，但也没再要。
下午吃过，过了一个多时辰又吃晚饭，萧寻吃得不多。总归是个成年人，吃没吃饱自己还能不知道吗，也没人管他。
吃过饭后有林冬林夏收拾，萧寻就跟着林秋然回屋了。
林秋然走得慢，萧寻就也放慢脚步，她走得快，萧寻就也快。
林秋然偏头看了眼墙边的影子，身后好像跟了只大型犬。
进屋之后林秋然从柜子里拿了床被子出来，上次在食肆，她是和萧寻盖了一床被子。这回她早把被子准备好了，“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萧寻：“好，我去打热水，你一会儿梳洗睡觉。”
林秋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新奇，像是多了个任劳任怨的合租室友。
萧寻打来热水，还灌了汤婆子，林秋然洗脚的时候，他就往炭盆炉子里加了炭，还往炉子上壶里加了水。
泡过脚之后，林秋然拿着擦脚巾，她肚子有点大，不好弯腰，她准备先从左边擦左脚，刚要动作，身前就落下一片阴影，萧寻半跪在她身前，拿来布巾，帮林秋然擦干净。
弄好之后，他就出去倒水了，他回来得有些慢，林秋然看他袖子撸起来，身上还有水汽。
林秋然已经把头发拆了，发钗就放在妆台。屋中点了两盏烛灯的，夜深人静，烛火微晃，不同于食肆那间屋子，家里的屋子很大，用具也齐全。
可萧寻在这依旧有手足无措的感觉，“我洗干净了。”
林秋然道：“那你再看看炭盆炉子里面的炭够不够用，炉子上的壶再加点水，别把水烧干了。”
估计晚上炉子就灭了，第二天水是温的，正好梳洗。
她没有立刻钻进被窝，而是在床上坐着，萧寻说道：“我都看过了。”
那还挺机灵的，林秋然点了下头，“那睡吧。”
林秋然躺好，萧寻把灯吹了，吹过灯后，他换了衣裳，有悉悉簌簌的动静。
屋里水还烧着，咕嘟咕嘟冒着泡，临睡前，林秋然问：“你何时回去？”
萧寻说道：“初一下午走，等月中我再回来一趟。”
如果能赶上，他想看着孩子出世，但要是实在赶不上，萧寻也没办法。
林秋然点了点头，她也不会非让萧寻留下等她生孩子。她觉多，很快就睡熟了。等她睡着之后，萧寻隔着棉被摸了摸她的肚子。
次日就是大年三十，林秋然一大早就被鞭炮声吵醒，天还没亮，萧寻也没走，林秋然就又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惊讶萧寻竟然还在。
林秋然觉得，二人从陌生人变成了有点熟的陌生人。
她换了新衣，还把昨天买的首饰选了些戴上。绒花、蝴蝶钗子，如意钗子，手腕上还带了莲花金镯子，珍珠耳铛也好看。戴好她对着镜子照了照，也不枉辛苦赚钱，虽然算不上换了个人，可比以前好看许多。
从屋里出来，孙氏他们在忙活年夜饭，林冬又包了些馄饨。
林秋然笑了下，孙氏道：“吃汤圆成不？”
林秋然点点头，这是从外面买的，黑芝麻馅儿，馅儿甜皮糯，很是好吃。
大年三十最是热闹，上午有人来萧家串门，食肆的伙计、还有于婶儿一家。盖因过年要吃团圆饭，就没留客人吃饭。
于婶儿喜气洋洋的，因为大虎的亲事定下来了。
林秋然在旁边听，于婶儿说是有个福气，性子老实的姑娘，聘礼就是按县城当风俗给的，家里条件比李家好，答应这门亲事是看重李家人踏实肯干。
有些东西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小摊子很赚钱，几个月买宅子的钱就攒下来。开春定亲，等明年入秋成亲。趁着这几个月家里赚钱买宅子，嫁过来正好住新宅子。
于婶儿还给没出世的孩子做了两身小衣裳，用的是好料子，她是真心感激林秋然，自从加了热汤，摊子生意更好了。热汤的分成林秋然没要，所以从别处还些人情。
这回带来的还有这些日子的分成，总共三两银子。
林秋然收下了，“那我等着喝喜酒了。”
于婶儿高兴，和孙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还说卖烧饼的董小哥也定亲了，摊位走了几个，又来了几个，南街挺热闹的。
酱饼摊子一直干到了昨天，初二就继续干活了，于婶儿不想错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她干劲儿十足。若是有一天攒够钱了，兴许也和萧家一样开间小铺子。
送走于婶儿，孙氏脸上的笑还没下去，高高兴兴地去厨房烧饭。
中午一家人就简单吃了些，晚上的年夜饭丰盛极了，也没怎么费事儿，鲍鱼红烧肉是做好了的，剁椒鱼头也有剁椒酱，林秋然做了松鼠鳜鱼，林冬做了几道炒菜。
十道菜，有十全十美之意。
屋外鞭炮声烟花声不绝于耳，萧大石还放了两挂鞭炮，孙氏张罗着吃饭，“哎，快别放了，吃饭了！”
萧大石：“来了来了，多放点驱散年兽，一年都无病无灾。别人家放得多，咱们不能少了，不然年兽都赶咱们家门口了。”
林秋然和萧寻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不禁一笑，还挺有道理的，“爹，吃完再放吧。”
家里烛灯明亮，一桌好菜让人食欲大开，等吃过饭依旧不见外面消停。
孙氏喃喃道：“今儿得守岁，估计得放到子时去，杏花说这几天晚上都有灯会。”
以前住在村里，不会说过年这天等到天黑去街上看灯会，因为不好回家。她想一会儿去看看，可林秋然大着肚子不方便，这要出门了，孙氏怕她心里不好受。
林秋然道：“娘，你和爹去吧，顺便带林冬林夏去。”
一年就这么一回，看林夏一直往外看，估计是想去，但俩人年纪小，让她们自己去，林秋然还不放心。
孙氏点点头，没到产期，萧寻在家，要不然她肯定是不会出门的。
几人一走，更显着院子里静了。
偶尔院墙上头飘来几朵烟花，这个时代烟花没后世好看，可火树银花，也是平日不常见到的。
林秋然看了一会儿，就听萧寻道：“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林秋然：“可外面人太多了。”
她怕挤到肚子，不想大过年的出事。
萧寻道：“我们可以去食肆二楼。”
林秋然愣了一下，她怎么就没想到，食肆在街边，还能从后门过去。上二楼肯定比去街上看得更清楚，下面的灯尽收眼底，还不用跟别人挤。
林秋然笑着点了点头，“好！”
*
长街之上，灯笼摇曳，街上的人嘴边不时呼出一坨白气，好多不怕冷在街边的摊位前驻足，手里还拿着小食。
有人盈盈笑着，有人打闹追逐，还有小孩骑在大人肩上，手里拿着小风车。一边走，风车就一边转。
林秋然倚着窗边，眼里全是笑意，果然这里风景好。早知道让孙氏他们也来这儿了，这会儿都不知他们去了哪儿。
她看着楼下，萧寻在看着她。
萧寻也不知为何，看林秋然笑，外面的声音通通听不见了。
林秋然又看见舞狮的，她扯了扯萧寻袖子，“你快看！你说从上面看，狮子还挺小的，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林秋然试着摸了摸，她也没往下够，窗台足够高，更没弯腰，但是萧寻握住了她的手，“这是二楼。”
林秋然，“我知道的。”
她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萧寻的手很热，她没把手抽出来。
从二楼看烟花更好看，还能看见远处打铁花的。下面的人多是穿红色，尤其是小孩，喜庆极了，还有孩子戴着虎头帽。
“萧寻你快看那个，我娘说也给我们孩子做一个。”林秋然觉得小孩戴这个还挺可爱的，像年画里面的娃娃。
萧寻嗯了一声，林秋然又看见了别的，“那身衣裳也好看！”
等她把孩子生了，也要做一身穿。
萧寻紧紧拉着林秋然的手，都是她看了什么好玩的，萧寻再看。
过年是好，也是真的热闹，余安比萧家村热闹多了，就是明儿要走了。
萧寻也想多留几日，最好等初二陪林秋然回了娘家再走，可实在没办法。他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守完岁，再醒就快到中午了。
上回离家也没这么不舍，这次却不想走。
林秋然给他换了个包袱皮，还收拾了些东西，多是方便吃的。不然别人回家都带了东西回去，就萧寻没有，那该多难受。
把人送走，林秋然就把萧寻的被子放进柜子了，寻常不回来，放在外面不仅落灰还占地方。
等萧寻走了，孙氏过来问：“秋然，萧寻可说了他啥时候回来？”
林秋然道：“说十五回，但也不一定做准。”
孙氏不住说好，林秋然没明白好在哪儿。不过若那会儿孩子还没出生，没准儿上元节还能出去看看灯会，她还挺喜欢那种热闹的氛围的。
初二一早孙氏和萧大石去了林家村，给林秋然娘家送年礼。
有酒有点心有猪肉，孙氏还给刘氏撂了些钱。这个林秋然没嘱咐，是孙氏自己的意思。把女儿嫁过来，萧寻就出了事儿，林秋然有着身孕留在萧家，虽然日子一天天变好，可是传信不方便，其间刘氏的担心少不了。
现在搬去县城，林秋然平日也孝敬不到刘氏，给孙氏买了镯子，刘氏是亲娘却没买，该送的。
这是孙氏自己攒的，林秋然平日会给她钱。
退让两拨，刘氏就收下了，她问孙氏林秋然现在可有动静，孙氏摇摇头，“估计还得等十几日。”
俩人说话的时候，余氏就在一旁端茶倒水，冲着孙氏直笑，孙氏心里瘆得慌，干笑两声，也没理会。
刘氏留饭，孙氏说还要回去看看林秋然，她在家不放心。东西送到就行，虽然林秋然没回来，可也给她长脸。
初六食肆就开门做生意了，林冬这些日子一直在家里切墩炒菜，厨艺有长进，还学了几道新菜，剩下两三道不会的，林秋然能作，赶在她生产前能学会。
炖菜孙氏来做，林秋然每日也去铺子，还没生，她想着二楼就继续干。
多赚点钱谁不乐意，只是才过完年，不管家里有钱还是没钱，过年这几日吃得都不错，也不想肉吃。
一楼食肆依平平，只有想这口吃的老顾客愿意来，二楼好几日都没人订，门口雪地里的爆竹屑都成了棕红色，旁边金如意的生意也不如年前好，茶楼生意更差些。
是史掌柜还惋惜，若是过年那几天做生意，依林秋然的手艺，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有多少宴请的，而且过年有空，都乐意跟友人出来喝酒。
但没办法，不好挺个大肚子干活。
所以林秋然觉得二楼没客人也还好，毕竟她现在实在不太方便，总站着腰会疼，肚子沉沉的，往下都看不见脚。
刚来的时候林秋然怕生孩子，都说生孩子是闯一趟鬼门关，她怕疼怕出事儿，但是现在，林秋然更盼着早点生。
偶尔还会想，要是现代，她肯定选择剖出来。殷夫人怀三年，那得多难熬。
林秋然盼着快些生，但这孩子的性子比林秋然想得沉稳，一直到中旬，也没发动。问大夫和稳婆，两边只说：“这些日子多走走，该出来的时候会出来的。”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只能等着，不然能怎么办。
正月十五，萧寻回来了。
林秋然道：“那晚上我们再去看灯会吧。”
等坐月子肯定不能出门，林秋然当然也想坐月子的时候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这是古代，没有空调吹风机，又是冬日，还是老老实实坐完月子得了。
晚上吃过汤圆，林秋然收拾了收拾，打算跟萧寻出门。
她前脚刚迈出房门，感觉肚子传来一阵痛，林秋然拉住萧寻的手，“萧寻，我肚子疼。”

第六十二章 萧敛
今日上元节, 食肆还做生意呢，可生产的东西都在家里，门外是人声鼎沸的长街, 大堂是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 林秋然站在原地, 因为肚子疼, 腰都塌了。
萧寻脸色一白，他道：“我先送你回家。”
林秋然摇摇头, 她不敢动。肚子疼，她手脚都没力气。婉娘曾说过生孩子要等羊水破, 破了之后还要开宫口, 可是这会儿林秋然也想不起这些。
她吸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娘呢, 你快去喊娘。”
史掌柜见状也不点菜了, 去厨房叫孙氏，陆凡吓得同手同脚，不知该做些什么。
很快，孙氏从厨房跑过来, 算着是这几日生, 所以这些日子都是林冬做菜，不让林秋然做什么。但是食肆要做生意，把林秋然一个人放家里肯定不成, 就一块儿来了食肆。
孙氏先看林秋然脚下，羊水还没破，她道：“没事儿啊，没事。”
虽然羊水还没破, 可也到了月份，还是得回家，然后请稳婆大夫过来，为生产做准备。
孙氏说话让人安心，林秋然冲着她点了点头，“娘，怎么办……”
孙氏稳住心神，握住林秋然的手，“咱们不慌，萧寻，你给秋然送回家去。他爹你跟着一块儿回去，然后赶驴车去接稳婆，先接过来一个。林夏你去请大夫，带回家，别带来食肆。”
孙氏给人一人拿了点钱，万一人说只是肚子疼看看再说，先不用来可不成。不管咋样，先请来再说。
孙氏这会儿也心慌，她强稳住心神说道：“你们快去，我一会儿就回去。”
萧寻把林秋然抱起，他手很稳，大步流星走到驴车旁，跟萧大石一块儿赶车。
林夏飞快地窜了出去，孙氏说请大夫，原来看的那个不在就去别处请。冷风吹在林夏脸上，林夏想得却是快点，再快点。
等几人走了，孙氏深吸一口气，食肆这边还有客人，林秋然这儿出事，客人还得吃饭，“史掌柜……”
史掌柜：“你快些回去，这儿有我们呢。”
婉娘也想帮忙，毕竟她有经验，可这儿走不开人，“大娘，要是用我就说。”
孙氏点点头，赶紧回家了。
到家之后，她去厨房烧热水，几口大锅都烧上水，生产要用，还得煮点馄饨汤圆先吃着。要是真要生了，不吃东西一会儿可没力气生孩子。
孙氏还有别的活儿干，得准备生产用的东西，好在这些是早就收拾好的，放在一个箱子里，清点一遍就好了。
热水、剪刀、布巾、盆子……每样东西都放到脑子里过了一样，然后一一备好，拿林秋然屋里去。
还有林秋然屋里的床单，都得换成洗过开水煮过的。下面一层硬布，上头一层棉布。
拿这些的时候孙氏还洗了手，省着给弄脏了。铺好床单，她忽然想到还有奶娘没请过来，这个不急，等生的时候让萧大石再去就成了。
孙氏：“秋然，都弄好了，你咋样？”
林秋然看着孙氏换完，没敢往床上坐，要是不生，这些还得收起来，“还是疼，一阵一阵的。”
林秋然还紧紧抓着萧寻的手，下唇腋咬得苍白。
萧寻：“稳婆大夫很快就来，你别怕。”
孙氏：“我去弄点吃的，你先吃着。”
林秋然点点头，她这会儿已冷静许多，她也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转移注意力，不然越想越害怕。她晃了晃萧寻的手，“你多和我说说话。”
林秋然脸色苍白，额头还渗出了几滴汗，萧寻觉得心口疼，他道：“那我和你说说军营的事吧。当初离家参军，营中有数万人，那时军队还未到西北，并未打仗，可行军时营中却不安稳。”
林秋然心里疑惑，“这是为何？”
既不打仗，行军就好。
萧寻道：“营中主将和副将意见不合，以至于营中分成了三波。”
林秋然好奇道：“除了主将、副将，还有哪拨？”
萧寻看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许多，继续说道：“还有只听兵符调遣的，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但知谁拿兵符，就奉谁命令。”
林秋然道：“可是，不都是主将拿兵符吗？”
萧寻点点头，“没错，可兵符一分为二，只将符在不足以调兵遣将，朝中还有使臣执掌君符。”
合二为一时，才可号令千军。
林秋然以前的确在影视剧中看过以将帅姓氏命名的军队，什么楚家军杨家军，时间久了自成一派，两边都有人护着，“那第三波岂不是很受气？”
萧寻笑了一下，“没错，会被提出来杀鸡儆猴，以一警百。”
林秋然道：“可是大敌当前，怎么还要算计这些。”
萧寻看她神色轻松了许多，这会儿一脸好奇，心思全在这上面，微微放下心，他道：“当时尚未到西北，两军并未交战。军心不齐，营中争执不断。”
萧寻就是那时出事的，刚入军营什么都不懂。在那些人的眼中，小兵的命不算命，可既然随军，也想建功立业，死在这里岂不可惜。所以，萧寻爬了回来。
林秋然算着日子，行军得些日子，那个时候和萧寻死讯传回来的时间刚好能对上。
原来是因为这个。
萧寻看孙氏进来了，道：“后面的事以后再和你说，先吃点东西。”
林秋然不听这些，感觉肚子又开始疼了，孙氏煮了汤圆和馄饨，问林秋然要吃哪个。
林秋然道：“中午晚上菜吃的就是咸的，就吃汤圆儿吧。”
这种甜口的糖油混合物，吃完很顶事儿。跟萧寻说了会儿话，她没那么紧张了，其实她肚子不饿，但也得吃一点儿。
真要今儿生，最后没力气了孩子危险，自己也危险。都怀了这么久，就差临门一脚，林秋然想她和孩子都平安。
一边吃，林秋然一边揉腰，最后成了萧寻给她扶着。
舀了几个汤圆，黑芝麻馅儿甜甜的，一咬就流心。皮糯馅儿香，林秋然还有心情玩笑，“你说，要是真今天生，这孩子就是赶在上元节出来的。我早上吃了汤圆，晚上又吃，不然小名就叫汤圆吧。”
萧寻还没见谁家孩子以食物命名，不过林秋然起的，听着格外不同，还上口好听。
他道：“好，汤圆有馅儿，也不知这孩子内里是什么馅儿的。”
林秋然又吸了口馅儿，她知道萧寻说的是孩子的性子，什么性子也得看日后怎么教导。
既然生了，就得好好教导，不能只管生不管养。她把最后一个吃完，感觉身下有异样。
林秋然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把碗筷往里面推了推，然后对着萧寻道：“羊水破了，稳婆接来了吗，她们不会去看灯会了吧。”
萧寻道：“知道你产期在即，肯定不会出门。”
孙氏进来收碗，心里也万分着急，可她不能急，“就是，咱们请了两个稳婆，肯定没事儿。我先去看看，估摸着就来了。”
外头放了几朵烟花，孙氏去了门口迎。
动静从侧门传来，萧大石接了一个稳婆过来，孙氏道：“大姐你可算来了，这边这边！”
她拽着稳婆往东屋跑，稳婆道：“哎呦，慢点哎，不急的。”
知道这家要生孩子，而且就在这几日，稳婆今儿晚上就没出去看灯会，大事要紧，她还拿了钱的，不好砸自己的招牌。
孙氏心都要跳出来了，“急呀！”
稳婆几乎是被拽着走的，“咋样了，羊水破了没？”
孙氏点点头，“破了破了。”
稳婆又哎呦一声，这回不用孙氏拉着，自己就加快了脚步。
萧大石也没歇着，又去接另一个稳婆了。
稳婆进了屋，让林秋然去床上，萧寻先出去。羊水破了，还得等着生开宫口呢。
她洗净手给林秋然做检查，现在开了三指，倒也快。稳婆嗓音洪亮，说道：“林娘子不要急，你胎位好，宫口开得也快，到时候听我的就行，让你咋使劲就咋使劲儿。”
林秋然白着脸，肚子疼，她也没哼，她知道后头还有更疼的。
稳婆招呼孙氏拿东西，“热水得多一点。”
隔一会儿她就给检查，说实话，林秋然这算快的，林秋然疼得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也忍着没叫。
稳婆给她擦擦汗，“对喽，现在疼也忍忍，省些力气，一会儿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喊也无妨，让你使劲儿就使劲儿。”
不能都不让喊，有的不喊不会使劲儿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这回疼劲儿过去，她拉着稳婆的手，“大娘，我和孩子都得保住。”
稳婆点点头，“放心，我这接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都是大人小孩平安。等以后有认识的要生，可得帮忙介绍介绍。我王婆子手艺好，大人孩子不受罪。”
林秋然被逗得直笑，以前也听说做手术时医生爱开玩笑那说明没事儿，反而是一脸严肃时情况才不乐观。
她心里稍安，可没笑一会儿，疼痛又袭来，她抓紧身下的床单，忍过了这次的痛劲儿。
过酉时羊水破的，戌时二刻林秋然就准备生了。门外有大夫，萧大石也把另一个稳婆接来了，都在屋里，孙氏也在屋里守着，还能搭把手。
身下很疼，林秋然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帏，鼻尖是血腥气，耳边传来两个稳婆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她痛哼的声音夹在了稳婆的声音之间，王稳婆声音大，还拽着林秋然的手，“头出来了，哎呦，很快的很快的，林娘子不错。”
“没事儿没事儿，再来一次。”稳婆给林秋然擦了擦汗，笑着道，“再来一次，就快了。”
“林娘子再使把劲儿！”
“出来了出来了！”
和稳婆声音一块儿来的，还有一声响亮的啼哭。
林秋然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个稳婆给她收拾，另一个去给孩子洗去身上的血污。孙氏没顾着看孩子，忙问：“大人咋样？”
稳婆：“挺好，这生得很快啦，才半个时辰不到呢，有的生几天的。”
生孩子肯定会疼，毕竟那么大呢，她道：“孩子也挺好，是男娃。”
孙氏眼眶微红，对着门念了两句，“菩萨保佑佛祖保佑。”
屋外明月高悬繁星漫天，孩子出生的那一刻，都听不见烟花爆竹声，哭声划破长夜，让屋外等着的人常舒了一口气。
林夏高兴得直蹦，“生了生了！”
林夏来萧家快三个月了，以前的事不太记得，林秋然对她们好，她把林秋然当姐姐，当母亲。如今家里多个孩子，自然高兴。
萧寻走到门口，手扶住门，从外面也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但可以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林秋然很好，孩子也生了，萧寻心中石头落地。
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可环顾四周只有大夫和林夏，萧大石不在，去接奶娘了。
大夫来一趟，也没用着他干啥，但怎么说，不用他反而是好事儿。萧寻问了坐月子该注意的事儿，无外乎别吃硬的别碰凉的，这个天气万不能出来吹风。
林秋然年轻，好好修养就是。
屋内收拾了好一会儿，胎盘什么的孙氏打算找个地方埋掉。村里有说吃这个对身体好的，可谁忍得下心吃这。
孩子还小，也不好用秤称，稳婆按照以往的经验估算，五斤多，不算小。
刚生出来哭声嘹亮，性子不错，给他擦洗很安静，这会儿还睡着了。
稳婆又嘱咐了几句坐月子该注意的事，总之就是吃好喝好，不能生气。带孩子自己带呗，这个她们就不管了。
稳婆还问林秋然：“可通奶了，我顺便给你通通？”
孙氏忙道：“我们请了奶娘，可有回奶的吃食不？”
“别喝下奶的汤，吃些韭菜比较好。”
能请两个稳婆，家底是有，请奶娘轻省。不过韭菜这个时节不常见，但只要想买肯定也能买得到。
孙氏点了点头，等这屋床单啥的都换好，林秋然又回床上躺着，稳婆把孩子放在林秋然旁边。
孙氏拿了钱把两人送出去，稳婆一人给一两银子，说好的二两，之前给了一半定金。
大夫给了一两，尽管过来没干活，可毕竟人过来了，就不能让人白走一趟。
这也叫花钱买平安，等把人送出去，萧大石也带奶娘来了，他问：“生了没？”
孙氏应付着点点头，“生了。”
她招呼奶娘进屋。
萧大石看孙氏眨眼就没了，他还有话没问呢，生了个男孩女孩啊，他去问萧寻，萧寻道：“听着是男孩，秋然也很好。”
屋内，林秋然看着孩子，现在该叫他汤圆了。外头还有烟花爆竹声，他却能睡着。
她伸手，手指悬在汤圆的鼻尖，哪怕她是亲娘，这会儿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好看。很小很红，尤其是手，感觉透光，林秋然都怕给碰坏了。
肚子平了，孩子出来了。
林秋然用手背贴了贴汤圆的脸颊，他头发还有些湿，似乎是感觉到林秋然在，把脸往她这边靠。
林秋然感觉有些奇妙，还这么小，哪里知道她是谁，可血浓于水，却知向她靠近。
这是她的孩子。
她竟然生了个孩子。
这种感觉实在新奇，就在这时，孙氏带着奶娘推门进来了。
奶娘身形微胖，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她看了眼说道：“这会儿睡着，就不必叫起来喂了。”
林秋然道：“那你先去休息吧，门口有个小姑娘，会带你过去。”
给奶娘准备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林冬她们隔壁。
奶娘出去了，孙氏坐下看了看孙儿，她朝林秋然笑笑，“长得像你，鼻子像萧寻，嘴巴啥的跟你一模一样。”
林秋然看汤圆就是个红红瘪瘪的小猴，哪里能看出来像谁。不过听孙氏这么说，她也挺高兴，毕竟是自己辛苦生的，当然是像自己多些好了。
孙氏神色柔和，“可起了名字？”
林秋然：“起了，小名叫汤圆。”
孙氏笑着道：“正好今儿是上元节，这名字合适。”
小名多是自家长辈叫，等孩子长大了，慢慢就叫大名了。
孙氏弯腰看着孩子，“小汤圆，可要快些长大才好。”
家里多了个孩子，这么大一点，孙氏和林秋然都觉得新奇，哪怕孩子睡觉也能看上好一会儿。
半响，林秋然道：“对了，爹和萧寻呢”
孙氏一拍脑袋，“哎呀，我给忘了，他们在外面呢。
生孩子这么忙，天冷也不好为了给人看看就把刚出生的孩子抱出去，孙氏就没顾着他们。
林秋然笑了笑，孙氏说道：“我去喊，你饿不饿，再给你弄点吃的。“
林秋然摇了摇头，这也才吃过晚饭，刚才还吃了汤圆，她是真不饿。
孙氏出去叫人，萧大石和萧寻进来看了看。
萧大石看了两眼，嘿嘿笑着出去了，林秋然刚生产完，得多休息。
萧寻留在屋里守着。
萧寻伸出手比了比，“怎么这么小，脸还没我的手大。”
林秋然道：“那是自然，若是再大，我可怎么生呀。”
萧寻把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辛苦你了。”
林秋然道：“是有些辛苦，不过看他平安出生，就觉得那些辛苦不算什么。”
本来当初留下这孩子是因为萧家二老对自己不错，改嫁更艰难，与其养别人的不如养自己的。后面怀了数个月，再到生产，在这个世界，汤圆就是和她有血脉牵扯的人。
林秋然又看了一会儿，道：“你会抱吗，不然给送奶娘屋里去？”
这会儿看老老实实地睡觉，还是个天使宝宝，但她怕孩子一会儿哭。林秋然想休息，一会儿孩子一哭，她肯定得醒了。
萧寻道：“我可以学，我去喊人。”
萧寻不会，这么小的孩子孙氏还不咋敢，还好奶娘有经验，直接给抱走了，林夏跟着照顾。
林冬林夏都照顾过弟弟妹妹，如今也是派上大用场了。
林秋然有些困，她想一会儿吃两口东西就睡下，不过她还记着好多事呢。
今儿食肆还做生意呢，她肚子疼，那边就留了林冬史掌柜她们，也不知能不能应付得来。
“食肆那边得报个信儿，明儿继续干活，二楼依旧不开。”
她开始坐月子了，前几天肯定还是林冬主厨史掌柜主持大局，看家里忙不忙，不忙得话可以让孙氏林夏轮着过去帮忙。
林秋然：“还有，得跟我娘说一声。”
萧寻点点头，“我明儿一早就去。对了，大名可想了？”
林秋然看着孩子，想了想，道：“就叫萧敛吧。”
敛字，有内敛稳重之意，还可以作敛财说。
林秋然一直觉得这孩子命里带财，取敛字，盼望他往后能守住这份运气。

第六十三章 满月 含1w营养液加更
林秋然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汤圆, “敛，内敛、敛财。你可知道从前住的宅子怎么买的，是娘出门捡了颗灵芝, 我又在家里菜地挖了只金镯子和一对金耳铛, 总共卖了三十七两, 正好和宅子的钱一样。不过这事儿你可不能往外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种事，自家人知道就好了。
萧寻本来笑着, 但听林秋然说完神情立马变得严肃，“我肯定不会往外说, 这个名字很好, 希望他不负你的期盼。”
林秋然笑了笑，“我也觉得好，好了, 快让奶娘把孩子抱走吧。”
林秋然没生养过孩子, 还不知该怎么照顾一个婴儿。奶娘生养的孩子多，也去别人家做过活儿，更有经验的才是。
不过她能看出奶娘照顾得尽不尽心，这么大的孩子长得快, 若是奶娘用心, 自然养得好，若是不用心，兴许几日斤称都不动。
可以先看几日, 再问问婉娘带孩子该注意什么，有什么事多跟奶娘商量。林秋然还是期望这一年来奶娘能够尽职尽责，不然这个奶娘不好，她又回奶没有奶水, 再找奶娘孩子也受罪。
奶娘把孩子抱走，林秋然的困劲儿就上来了。累意困意萦绕，她吃了两口东西，很快就睡熟了。
林秋然睡着的时候，汤圆醒过一次，喝过奶后醒了会儿，奶娘还让林夏过来问，要不要给林秋然看看孩子。
睁眼和睡着是不一样的。
这会儿林秋然睡着，就萧寻去看了两眼。
汤圆躺在小木床里，这是萧大石找人打的，正合适他睡。
林夏站在小床旁边，忍不住说道：“就醒的时候哭了两声，喝完不咋高兴，但拍完奶嗝就好了，很是乖巧！”
汤圆眼睛跟黑葡萄似的，脸依旧很红，萧寻看着心里一片柔软。他伸出手，和汤圆指尖对着指尖，好半响才放下来。
林夏看了眼萧寻，又看了看汤圆，咧嘴笑着道：“老爷不必这么小心，你们指尖还没碰上呐。”
萧寻把手收了回来，“是吗。”
他不太敢，感觉肩上多了一份责任，看了一会儿，他就回屋守着林秋然了，等林秋然明天醒了，他也可以说孩子的事了。
晚上林秋然这儿有萧寻，汤圆是孙氏和林夏的轮流守着的。
家里就请了一个奶娘，不可能没日没夜地看着，晚上肯定得睡觉，不然影响奶水。
所以就定晚上由二人守着，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到了时辰就把奶娘叫起来喂奶。
奶娘告诉二人按半个多时辰就叫她，她每日就按时喂，这样孩子吃得饱，也好带。
有的孩子哭了就喂哭了就喂，其实吃得没这样喂多。而且挑嘴，脾气不好。
孙氏没带过这么大的孩子，但林夏照看过，“大娘，这样的确好，从前我家里的弟弟就是哭了喂，可长得并不好，脾气还差。”
许奶娘：“而且得常换尿布，不然被褥就湿哒哒的，再有就是看着被子，千万不能蒙住口鼻。”
听话的孩子就容易这样，放那儿不哭闹，就不管了。可孩子手是会动的，哪怕这会儿没学会翻身，醒的时候也不老实待着，结果就出事儿了。
孙氏点点头，家里是请了个好奶娘。
她让林夏守着，自己去了趟食肆，这会儿估计该打烊了，林冬还在食肆呢，天黑她一个姑娘自己回来孙氏还不放心。
正好和史掌柜他们说一声，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食肆正要打烊，人都还没走。
婉娘为林秋然高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她很羡慕，这生得也太快了。有空了得去看看，她给孩子做两身衣裳，到时送过去。
史掌柜和陆凡也各有打算，史掌柜直道：“大喜呀，恭喜孙大姐了，可得请客喝酒！”
孙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请，一定请！”
林冬也高兴，回去路上听孙氏说晚上要轮换守着孩子，她道：“我也能守。”
孙氏摆摆手，“你不用管这些，白天还得去食肆干活呢。食肆现在人可够用，今儿晚上可能忙得过来？”
林冬点点头，“晚上还成，大娘子回家那会儿人已经不算多了，就是我做菜还是慢，一次只能炒一盘。”
二楼席面肯定得林秋然出月子再说了，现在只有一楼做生意，林冬勉强能应付。不过是因为刚过完年客人不多，等人多了肯定有人抱怨上菜慢的。
孙氏道：“慢点也无妨，味道对就成。而且你做熟了，肯定会越来越快，你就管食肆的事，家里不用你操心。”
林秋然得坐足月子，不然落毛病，还好人多，不然这一个月就是光花钱不赚钱了。
林冬点了点头，林秋然把这些活交给她，她更该好好做事，不让林秋然在月子里费心。
又走了一段路，林冬突然想起，“那满三天是不是该买些红鸡蛋，给史掌柜他们分分，还有给来吃饭的客人也分点儿，沾沾喜气。”
林冬不知余安有没有这样的风俗，但以前住的地方有。
孙氏恍然，她还真没想到这个，“买，得买。”
生孩子是喜事，以前也收到别人家的红鸡蛋，肯定得送的。孙氏还记着件事，当初萧寻出殡，请了村里的人，过来帮忙吃饭，都随了礼钱。
人活着，礼钱得还回去。这些日子忙，没回村里，可千万不能再拖了。不然有人背后说闲话，尽管以后不住村里，可宅子还在，说不准哪天回家养老，名声不能坏了。
林冬提醒得好。
这会儿街上还挺热闹，两人在街上走，觉得甚是轻松。林秋然突然肚子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好歹是平安生下，有惊无险。
等到深夜，月挂高楼，外面就安静了，不知谁家孩子哭闹，惊出了几声犬吠。
月升月落，很快到了次日。
林秋然安稳睡了一晚上，醒来后下意识看了看肚子，隆起的弧度下去了，她缓了一会儿，忆起昨天晚上她生了个孩子。
她掀开被子看了眼肚子，肚子不算太松垮，可是想要立刻变成刚有孕时的样子，那是想都不要想。
右胳膊有点疼，估计是因为昨儿用力抓了稳婆的手，别的地方倒还好。她下床走了几步，适应良好。怀了近七个月，终于生出来了。
天已大亮，萧寻不在，屋里炉子还烧着，林秋然朝外喊了一声，林夏就进来了。
“大娘子醒啦，老爷去林家村了，孙大娘在烧早饭。”林夏笑着问，“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林秋然摇摇头，“汤圆呢？”
林夏道：“早起喝过奶了，这会儿正睡着。孩子小的时候一天到晚都睡觉的，小公子晚上也喝奶来着，不怎么闹人。”
林秋然点点头，“我先梳洗吧。”
坐月子不能洗澡洗头，可是能洗脸，汤圆可以一会儿再看。
梳洗过后，林秋然吃了早饭。
是包子和豆浆，因为不用喂奶，孙氏也没弄汤汤水水，当然林秋然想吃也能做。
林秋然这两个月一直控制食量，原想着生过孩子之后大吃特吃，可她看着肚子，自己又不喂奶，还是算了。
而且生完之后她觉得饿得慢，昨儿晚上吃了几口，现在还不饿。
吃过饭后萧寻就把刘氏接来了，刘氏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好在是牵了驴车，不然还真不一定拿得来。
有给林秋然坐月子带的鸡、鸭、鹅蛋。还有包袱里的小衣裳、尿布。余氏也想来，但她没让，况且今儿还是萧寻接的，余氏真不敢过来。
刘氏先进屋看了看林秋然，然后又去厢房看外孙。看完她比划着进屋，说的话和孙氏如出一辙，“哎哟，长得像你，那眼睛嘴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秋然笑了下，刘氏唯独没说鼻子，看来鼻子是真的像萧寻。
刘氏：“我给你带了吃的，让你婆婆做给你吃。两只鸡两只鸭子，鹅蛋一笼子呢。”
除了鸡鸭，刘氏还带了一把小韭菜，“我在屋里种的，长得小，你不是说不喂吗？留着回奶。”
这是给林秋然吃的，不用喝汤下奶，但能吃肉呀，自己吃，不许给别人吃。
林秋然高兴刘氏考虑周全，“咋拿这么多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刘氏盘腿坐在床边，“你给我钱，上回你婆婆又给，那么多呢，买点东西咋了。你看给孩子的衣裳，有这会儿穿的，还有几个月穿的，薄厚都有。你再看这虎头帽，好不好看。”
林秋然看着刘氏做的帽子和鞋，栩栩如生，她道：“好看，去外面都买不到这样好的。”
刘氏乐呵呵地，“我是孩子外祖母，能不尽心吗。咋叫汤圆，叫虎子啥的多好。”
刘氏觉得这些更威风
林秋然笑着道：“虎子和别人重名了，这不是上元节生的嘛，顺口就行。”
她下床拿了二两银子，“你拿着，买衣裳穿。上回让你买还穿这身旧的，你再不买，我只能让萧寻带你去了。”
“买，”刘氏把银子收下，笑得合不拢嘴。
女儿也是享福的命，不用自己喂，坐月子就坐月子，孩子有人看，自己也有人伺候。
刘氏：“我留在这儿照顾你两天。”
她得看着鸡鸭，不能让别人吃了。这上头，刘氏还是很小气的。
林秋然点点头，“正好，食肆那边也得忙，她们还能抽个人去食肆。”
今儿孙氏就得出门，刘氏留这儿也是顶了大用。
家中多了个孩子，得第三天的时候给亲朋送红鸡蛋。家里的鸡下的都是白皮蛋，孙氏得去买。
食肆也得去看看，孙氏还回了趟萧家村，顺便把礼钱还了，像老家的菊花婶儿也熟，总之报个喜。
下午的时候萧寻走了，他给林秋然买了金钗，便没撂下钱。包袱是他自己收拾的，他走之后，刘氏就跟林秋然住一屋。
说是伺候她坐月子，其实也就做个饭，刘氏做饭很好吃，林秋然吃不完，就全让刘氏吃了。
除了做饭，刘氏还看着她不让洗头洗澡，每晚泡脚，不能靠门窗太近，还教林秋然怎么抱孩子。
孩子抱在怀里和放床上是不一样的，一团窝在自己怀里，还会动，林秋然抱的时候，汤圆就睁着眼睛看她，嘴里还会哼哼，很是亲昵。
不过刘氏没让她抱多久，抱孩子累手，容易累出月子病。
林秋然觉得孩子生下来真好，有人看，她也就逗逗。饭菜都是现成的，吃多吃少也没人管，更没人说要喂奶，多吃才有奶水。不用干活，每日也就看看书，属于她的时间反而变多了。
转眼间三日过去，因为天气还冷，洗三没有大办，就在屋里简单洗了洗。
刘氏懂这些，还请了当日接生的稳婆，过去三日，汤圆白净不少，比刚出生胖了些。
林夏还说，汤圆现在吃完玩一会儿就睡，玩也不是玩玩具，而是晃晃小手踢踢小脚，然后很快睡熟。
林秋然白日会看一会儿，拉进母子关系，其余时间看书看账本。
她坐月子的一个月，林冬厨艺精进了，以前一回只能炒一盘土豆丝，现在一锅能出两三盘。
过了正月之后，天气渐暖，眼看要开春了，食肆生意越来越好。期间也有人问过二楼开不开，史掌柜都给应付了过去。
“厨子坐月子呐，期间也会想想菜色，放心吧肯定回来。”史掌柜能说会道，“这可是大喜事儿，到时候肯定给便宜。”
“现在味道也不错，可细尝也能品出不同来，可得早点回来。”有嘴刁的客人还是爱吃林秋然做的，盼着林秋然快点回来。
史掌柜保证厨子坐完月子就回来，“做饭得颠勺，要是养不好身子，菜也做不好。说了十六开始接二楼宴席，要是有这个需求，可以先定下，也给便宜。”
楼上总共四间，中午晚上都能吃。
这些日子订单直接定到了二十三，几乎每日都是定满的，十六那日中午三桌，晚上四桌。至于十五，萧家要办满月宴，就在食肆办，所以提前告知歇业一天。
当天便不做生意了，请的人不算少，萧家没亲戚，但朋友熟人多。
于婶儿一家得来，食肆伙计都带着家里人过来凑凑热闹，没亲戚，可萧家村也有处得不错的熟人……林秋然算着有三桌。
萧寻说满月可能赶不回来，林秋然就没抱什么期望，总归萧寻看着孩子生下来了，汤圆还小也不记事，不回来就不回来。
林秋然坐月子不能出门不能劳累，可却能想满月宴的菜单，还有开春之后食肆一楼的菜单，有了青菜，菜单肯定会变。
时间就这么一日一日过去，多了个孩子，萧家偶尔有哭闹笑声，比之从前热闹多了。
院子里草冒出嫩芽，汤圆也在茁壮成长，二月十五的早上，林秋然终于出月子了。
在家里待了一个月，林秋然瘦了点。出月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她洗了两遍，尤其是头发，洗得分外仔细，换了四五遍水，洗完之后觉得整个人好似重获新生。
肚子小了，身上干净了，说是容光焕发也不为过。
就着屋里暖和，奶娘和刘氏还把汤圆洗了，刘氏在林秋然月子期间还回去了一趟，给家里买了东西，见到东西，余氏也不好说什么。
林秋然要孝敬刘氏，刘氏也不是拎不清的人，给那边些便宜，有萧寻顶着，余氏就不会闹上门来。
汤圆洗过之后由林秋然抱着，洗完还挺香的，穿着红衣裳戴着虎头帽，可爱得很。这一个月汤圆长得快，白白净净，头发也长出来了，刚出生时还是瘦猴，现在像年画里的娃娃。
林秋然贴了贴他的脸，把“走吧，去食肆。”
今日在食肆二楼宴客，林秋然也熟悉熟悉锅灶，一个月没干活，手有些生。
总共三桌，卤菜啥的昨晚上孙氏提前做了，粉肠还有，直接蒸就好。
林秋然要做五道菜，有宝塔肉，毕竟这是为了庆贺汤圆满月，这道菜的寓意好。还有八宝饭、松鼠鳜鱼、葫芦鸡、鲍鱼红烧肉，这些菜林冬不会，都得林秋然亲自来。
葫芦鸡是这些日子林秋然想前世的菜谱，想出来的。
先卤后炸，卤好后捆成葫芦状，热油炸过外酥里嫩，不似炸鸡那般不入味。也不似脆皮糯米鸡那般只尝得到馅料吃不到鸡肉。
林秋然做菜的时候汤圆就让奶娘抱着，在旁边屋里和英姐儿一块儿，这一个月奶娘也是尽职尽责，把汤圆照顾得很好，今儿肯定是要一块儿吃饭的。
孙氏就在前头待客，给客人发红鸡蛋。
发了几个，楼下又有动静，孙氏下去看，是徐远珩。
食肆门口停着马车，徐管事让人把东西搬进来，徐远珩眼里带笑，“大娘。”
孙氏咽了咽口水，“徐公子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徐远珩道：“听闻小公子满月，特来贺喜。”
孙氏笑着道：“就简单办办，我去喊秋然。”
孙氏去了厨房，“秋然，徐公子来了。”
林秋然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把手里的菜做完就出来了。
徐远珩一身锦衣，身后徐管事已把带来的贺礼放到桌上了，林秋然道：“这边都是家里人，也就热闹热闹，二公子带什么礼物。”
徐远珩道：“生孩子是大事，又逢满月，怎可慢待。你忙你的，我去楼上。”
林秋然嘱咐孙氏上壶好茶，就回厨房了。
她送了请柬，却没想过徐远珩会来。月初徐管事有来萧家送分成，有香料和五芳斋的，五芳斋的不多，但加一块儿有一百多两银子。他知道林秋然生了孩子，满月不办就算了，若办还不请，也不合适。
徐远珩那次送了许多东西，林秋然心里不安，不过也回了礼，之后徐远珩就没出现过，也是让她松了口气。
倘若徐远珩真有别的心思，他们还合伙做生意，林秋然不想弄得太难看。
送请柬只为礼节，再说若徐远珩只为了生意，没别的心思，家里添丁是大事，若这都不说，恐怕会觉得她办事不体面。
回厨房前，林秋然视线落在了贺礼上，大大小小的箱子有几个，又该想回礼了。
进了厨房，林秋然把婉娘切好的菜拿过来。
食肆的几个伙计虽来庆贺，可也有帮忙，尤其是婉娘，来了就进厨房了，林秋然让她去楼上，她也没去，“咱们之间客气什么，多个人帮忙也早点吃饭。”
林秋然笑了笑，这边饭菜做好，一样一样端到了二楼。
有几人已经喝上酒了，史掌柜和赵广才拉着萧大石灌酒，毕竟喜庆的日子，总得来点儿酒助兴。
饭还没吃几口，萧大石就醉了，可是照单全收一杯不落。
食肆伙计们在一间屋，刘氏和于婶儿家在一间，徐远珩也坐在了这边，但是没人敢拉着徐远珩喝酒。
还有一间坐着萧家村来的人，村里的长辈族老，里正也来了。也备了酒水，都是一个村的，在一间屋子更自在。
饭菜做好林秋然先看了汤圆，然后抱着孩子见客。余安有风俗，满月的孩子得让福泽深厚长寿的长辈看一看。
食肆的几个伙计一块儿买了把银的长命锁，毕竟每月拿工钱不多，太贵重的也买不起。
这样的物价寓意好，林秋然挺感激，按理说不用随礼的，送了就是心意。
史掌柜忍不住夸，“这孩子看着就灵透，看这大眼睛，等周岁的时候一定抓个金算盘！”
林秋然笑了笑，赵广才没备东西，但随了礼钱。日后他家有事，林秋然肯定也要回礼的。
她这次也见了几个伙计的家人，赵实是早就见过的，史掌柜的娘子是个很和善的妇人。陆凡还未成亲，就带着他娘来了。
这边转完，又给萧家村的族老看了，这才回他们屋。
于婶儿也给买了把银的长命锁，跟史掌柜他们买的样式不一样。于婶儿还抱了抱，“是叫汤圆吧，长得俊秀。”
桃花年纪小，一个劲儿的围着汤圆看，“娘，汤圆真好看，就像汤圆一样，白白的。”
林秋然笑了笑，又抱给徐远珩看。
徐远珩碰了碰汤圆的小手，汤圆咧嘴一笑。
林秋然微怔，这孩子不闹人，但笑的时候却少，多是林秋然逗，而后亲近孙氏、奶娘、林夏。
徐远珩笑着从袖袋里掏出一把金锁，“看来这孩子与我有缘，贺他满月。”
林秋然道：“这万万不成，太贵重了。”
徐远珩：“今日汤圆满月，你说了可不算，他喜欢最要紧。”
徐远珩低头看着汤圆，汤圆长得白，眉眼和嘴巴很像林秋然，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还有酒窝，很是讨喜。他把金锁塞到汤圆襁褓里，汤圆笑个不停，嘴巴张着，露出粉粉的牙床。
汤圆都没这么笑过，林秋然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他不喜欢。
徐远珩道：“我能抱抱吗？”
林秋然点了下头，“一手托着脖子脑袋，一手托着腰就好了。”
徐远珩动作有些生疏，林秋然有些担心，一怕徐远珩抱不好，二怕汤圆尿了。
好在，徐远珩还是稳稳把汤圆抱在了怀里，“倒是乖巧。”
一个多月，林秋然她们也能摸清汤圆的脾性，不爱哭，高兴了才笑，谁都能抱，但是高兴了才能抱久，不然会哭。
林秋然道：“今日是有些不一样，以往虽不哭，但也没这么笑过。”
徐远珩觉得挺有意思，他抱了一会儿，就还给林秋然了，吃饭的时候孩子由孙氏林夏轮流抱着，让奶娘好好吃了顿饭。
每桌十几人，一桌十六道菜，凉热都有。对史掌柜他们来说，这些菜也常吃，今儿光喝酒了。萧家村的族老们吃得满意，里正还说：“萧家不错，萧家村几十年来终于出了个当官的。”
没人说萧家祖坟冒了青烟，因为萧大石早就分了出来。老家的白氏和萧老头子偏心另外两个儿子，也不知会不会后悔。
萧寻不在，所有人都灌萧大石，萧大石这屋喝完那屋喝，最后喝得脸通红，走路都不利索。
若是以前孙氏肯定会劝少喝点，但今儿实在高兴，反正下午也不做生意，由他去吧。
吃过饭后客人们就回了，于婶儿家还得做生意，走得早，伙计们留下收拾，不然孙氏他们得收拾到啥时候去。
萧家村的人自己回的，没用管。
林秋然送完他们又出来送徐远珩，二月中旬，已经开春了。
街边冒了嫩草，远看柳树是毛茸茸的黄绿色，就早晚有些冷，这会儿正午时分，很是暖和。
徐远珩道：“看你请了奶娘，是打算继续做生意？”
林秋然点点头，“这些日子琢磨了些新菜，若是能也想开个分店。”
说实话，有了孩子考虑得就多。尽管现在汤圆还小，可林秋然不知不觉就想到以后。
何时启蒙，何时上学，是不是胥州的私塾比余安的好，京城的书院比胥州的更好。
汤圆有奶娘照顾，她想好好做生意。食肆两层，跟萧家以前的小摊子比已经很大了，可和那些大酒楼比还是不太够看。
徐远珩点了下头，“若为了照顾孩子，就不管食肆，很是可惜，毕竟这是你的心血。对了，我看你爹喝醉了，孩子小，坐驴车回受寒，我送你们回去吧。”
林秋然：“多谢二公子。”
晚上不做生意，林秋然也想早点回去，汤圆头一次出门这么久，外面不如家里舒服，有辆马车肯定更方便。
林秋然：“劳二公子等会儿。”
徐远珩先上了马车，徐管事打发车夫过去帮忙。
二人在车内等着，徐管事不由叹了口气，这林娘子什么都好，只是成婚了。二公子何必执着，按理说不该他这个下人插嘴，可是若弥足深陷，只会惹老爷不快。
不过现在的徐家徐远珩管事，估计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徐管事只能隐晦地提两句，“今儿没见林娘子的夫君。”
他想提醒徐远珩，林秋然是有夫君的人。
徐远珩看了徐管事一眼，“你从前可见过？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管事远远看过，他在心里琢磨着，最后说道，“是个看起来靠得住的人。”
徐远珩：“世间许多男子，都望妻子屈居自己之下，相夫教子孝顺父母，无能之人更是如此，妻子平庸不成，能干不成，丑陋不成，貌美也不成。林秋然……她聪明、心思缜密、能在萧家最难过时挑起大梁，不是只会依靠男子之人。若是她夫君因我有怨言，阻拦她飞向更高处，那不正好。”
那样的人，何必要。
徐管事傻眼了，“可若他不是二公子口中那些人呢？”
万一就是个大度，一心为林秋然考虑打算的呢。
徐远珩笑了下，“那我为她高兴。”
*
林秋然去喊奶娘了，“一会儿我们先回家。”
这边得收拾一会儿，林秋然和孙氏说了声，孙氏点点头，“你爹这还睡着，你们早点回去也好，我们把猪耳朵做了再回。”
明儿还得做生意，这些都得提前做好，要是等暖和了，就不能提前做了。
林秋然嗯了一声，让奶娘先抱汤圆上车。她和车夫把贺礼往马车上搬，这边弄好，林秋然就带着奶娘坐车回家了。
到了萧家，车夫和徐管事往家里搬东西，林秋然和徐远珩道谢，“今日多谢二公子了，你也早些回去。”
徐远珩点了点头，他进车厢前回头看了一眼，林秋然还在门口站着，他道：“快回吧。”
林秋然还是目送徐远珩离开才回家，她走了两步脚被硌了一下，低头看，是小块碎银子。

第六十四章 回归食肆
徐管事和车夫搬东西的时候林秋然在旁边看着的, 不是二人丢的。可以问问来过萧家的人，是不是他们丢的。
她把银子捡起来，一小块, 大概有个一两多重, 家里如今不缺钱, 可捡钱也代表今儿运气好。
林秋然把银子装怀里, 到家之后她先去看汤圆，一路上他都没醒, 这会儿睡得很香。
白日奶娘一个人足以照看，林秋然回了屋子, 把今儿收的礼好好看了看。
萧家村那边礼不似县城重, 里正等人都是带着东西来的，有带鸡鸭的，有带鸡蛋的, 还有人拎了鱼, 不管轻重都是心意。请萧家村的众人也有好处，以后还回村种地，里正能给行些方便。毕竟是族老，也省着老宅那边的人以后闹事。
这些东西都留在食肆了, 做菜用得上。
赵广才随了一两银子, 他虽然不知萧家买宅子的钱是赚的还是借的，但萧家日子蒸蒸日上是肉眼可见的，今儿林秋然头上都戴了金钗, 还有手腕，也戴了金镯子。
再有经过这边时，看食肆客人不少，估计过不了多久林秋然就打算买些什么了。
今儿赵广才还问了林秋然, 榆林街那边要不要租出去，反正他们现在也不住。
林秋然暂且不想租，若是开分店肯定还要买人招人，人一多家里就不够住，那边先放着吧。不过她倒是从赵广才这儿听到了个好消息，那边宅子的价钱因为各种原因涨了，当初三十七两买的，如今能卖到四十两。
相当于不动产增值，也是好事一桩。
赵广才还说县城宅子涨幅不大，要是投资房产，得去京城州城，林秋然没那么多钱，要是以后有需要再问赵广才好了。
现在住着的不会卖，林秋然就没问，不管是涨是降都跟她没太大关系。
她记完礼单，把史掌柜几人合送的长命锁拿出来看，还称了一下，一两二钱重，做工精致小巧，就是汤圆还小，戴这些东西出门太过招摇，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谁盯上就不好了，林秋然给他收着了。
于婶儿送的长命锁有二两重，林秋然觉得过意不去，打算再想想别的小吃。
但也不能白给，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能不能她投资，少占分成，这样两边都赚钱，每月拿的钱就够请奶娘、负责奶娘吃喝了。
再有就是徐远珩送的金锁了，林秋然称过，也是二两重，做工更精美，连链子都是金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福寿无忧，比她买的还要重。
那把林秋然是在金如意买的，一两多点儿，用红绳绑着的，还花了二十两银子呢。只是过个满月，就多了四把金锁，不过这些也是长辈对汤圆的祝愿爱护。
东西她妥帖收好，都记在礼单上。
徐远珩还送了别的，一套漂亮杯子，一些干货，还有给汤圆的玩具，有拨浪鼓布老虎什么的，林秋然把这两样拿出来，其他的像九曲连环这会儿还用不到。
干货林秋然给放到了库房里，杯子清洗干净，把原来的洗净放好，以后就用新的了。
孙氏他们还没回来，林秋然顺便看了看账本。这些日子她不在食肆，二楼也不接待客人，每日差不多有一两五钱的利润。生意一般，但大体是赚钱的。
从年后到她坐完月子，差不多持续了四十天，期间请了大夫、稳婆、奶娘，今儿汤圆满月，林秋然给奶娘另包了一两银子的红封，还有办满月宴、买鸡蛋……零零碎碎也花了不少钱。
今儿给汤圆买的金锁是林秋然的私房钱，她想拿自己的钱置办间宅子，日后和萧寻过不下去，也有个去处，这边就留给孙氏他们住。
她算了算，家里还有一百四十多两银子，林秋然自己这儿有二百多两，她这儿多是香料分成，五芳斋的少一点。
跟食肆收入比，香料和五芳斋的分成还占大头的。林秋然又从家里的钱划出一笔去，今儿收了礼，是给汤圆的，但家里得回礼。礼尚往来，就是这个道理。
家里存钱不少，林秋然暂且不想置办田产地产。萧家村有田地二十多亩，足够用，林秋然不懂种地，听说要春种，她又拿出来十两银子给萧大石买种子找人。宅子够住，前院还空着呢，她也不想搬家了。
剩下的钱就留着为开分店做准备，要是二楼还弄成食肆这样，装潢也是一笔钱。人肯定是要买，只是菜品太多，都不知何时能出师。
账本看完，林秋然按了按眉心，她在屋里走了两圈，就去看汤圆了。
汤圆刚醒，才喝了奶，看起来特别高兴。
许娘子道：“许是喜欢热闹，这么大的孩子见东西新奇。”
林秋然：“天暖和了，中午可以抱着出去转转，别总闷在家里。”
汤圆嘴张着，不时露出酒窝，林秋然抱回屋逗了会儿，还给他看了看金锁，他竟然会伸手够。
不过这么大孩子一天大多时间都在睡觉，林秋然就把门关上，她也睡会儿。
中午的时候暖和，过了正午，太阳稍偏一边，天又有些阴寒。
春寒料峭，屋里却暖和，尤其汤圆，好似火炉。
林秋然睡了半个多时辰，是听着外面动静醒的，孙氏他们回来了。汤圆也醒了，但忍不住打哈欠。
家中只她和奶娘的话，林秋然都是带着汤圆一起睡，若是干活，也会分出心神听着那边的动静。
别看她知道奶娘的住处、家里情况，都是余安人按理说不会出事儿，可小心谨慎些总没坏处。
萧大石刚醒了酒，一身酒气，孙氏嫌弃得不行，看见林秋然抱着汤圆出来，嫌弃之色更是一览无余，“你快离远点，可别熏着汤圆。”
孙氏变脸也快，过来拉拉汤圆的手，“哎呦这是睡醒啦。”
萧大石看了眼孙儿，没往这边凑。
他去喂鸡了，今儿带回来了点剩饭剩菜，因为不多，就没找养猪的收。
如今家里很少吃这些，除非是自家剩的，不过可以喂给鸡吃。这也暖和了，争取多下几颗蛋。
林夏过来带娃，林秋然这也刚出月子，能歇还是多歇会儿好。
孙氏嘴里絮絮叨叨，“看看晚上想吃啥，你抱着汤圆还得做菜待客，看你中午没吃多。你娘回了，我让她坐牛车回的，给拿了两只鸡，厨房没吃的菜也拿了，还有几斤红皮鸡蛋，给村里人分分，这回真是多亏了你娘。”
孙氏笑着道：“都说你做的菜好吃，史掌柜说了，明儿估计忙，得早点去。”
孙氏没问徐远珩的事，她以前想过提醒两句，毕竟成亲了，总和一个男人来往不好。也曾想过和萧寻说，因为徐远珩对林秋然太不一般了。
谁会这般不求回报地对一个人这么好，送东西、铺子价钱都能便宜、就连汤圆满月还特地过来，金锁只是其中一样礼物，孙氏看见徐远珩旁边的管事从马车上搬了别的。
徐远珩给林秋然送东西都不是一回两回了。
吃过饭，怕汤圆受寒又把她们娘俩送回家。徐远珩好的让孙氏都没办法说他坏话，更不好意思跟林秋然说。
徐远珩也就跟别人似的过来，送礼，吃饭，回家。孙氏都不知怎么办，那些话她最后没和任何人说，连跟萧大石都没提过。
其一是因为提了挑拨之嫌，还疑神疑鬼，林秋然为家里做得还不够多吗，和徐远珩走得近些也是为了生意，今儿赵广才还来了呢。其二便是说了有什么用呢，林秋然现在跟徐远珩合伙，难不成为了避嫌以后生意不做了，钱也不赚了，就守着食肆过日子？
好不容易日子好了，不帮忙就算了，还非要扯后腿？
若是萧寻对此有怨言，孙氏还得劝劝，千万不能做糊涂事儿。说实话，从林秋然请奶娘就能看出来，她还挺重视这些的。为了忙食肆的事，汤圆都舍得放家里，她还好说什么呢。
林秋然不知孙氏心中所想，晚上我们就简单吃些吧，给许娘子的另做。”
许娘子要喂奶，饭菜不能简单，不过要清淡，每顿有肉有菜，却不见辣椒，盐放得也少。
林秋然给写的菜谱，隔几日一轮换。今日中午菜多，可很多许娘子吃不得，“林夏，你问问许娘子饿不饿。”
林夏去问，许娘子说可以吃一点，林冬就去煮饭了。
林秋然庆幸没自己喂，不然还得忌口。
晚饭林秋然做的，她滚了疙瘩汤，里面放了鸡肉松，不仅如此，还用高汤做汤底，里面的鸡蛋碎跟雪花似的，这是家里鸡下的蛋，蛋黄颜色很好看，做出来的汤也一片金黄。
这个在驿站做过，自家还是第一次吃，许娘子下午吃过饭，还喝了两碗呢。
还热了包子、烤了红薯，给许娘子做的还有鸡肉干贝蛋羹。
林秋然就喝了疙瘩汤，吃了一个烤红薯，疙瘩汤里还放了辣椒油，她辣出了一身汗。
一锅汤喝了个干净，许娘子以前也给别人家做过奶娘，说起来，萧家的饭菜真好吃。
次日一早。
林秋然让林夏孙氏留在家里，和奶娘一起看着汤圆，她和林冬萧大石去了食肆。
她不是没想过像婉娘一样把汤圆带到食肆，放在旁边的小屋里。可是路上冷，林秋然也不想他受罪，而且食肆那边简陋，不及家里宽敞舒服。
婉娘是实在没办法，要出来干活，还得喂孩子，只能带英姐儿到食肆，汤圆算了。
林秋然请了奶娘，食肆那边有她、林冬，萧大石也在，暂且能忙得开。
真要把汤圆带去食肆，林秋然还会分心。
而且林夏和孙氏晚上还守着，一人半夜，白天还得补觉呢。
孙氏觉得这样也成，肯定得留个人在家，不然许娘子吃啥。
几人临走前，孙氏道：“家里你不用担心，要是有事我去食肆找你。”
林秋然点了点头，临走抱了抱汤圆，这就坐上驴车去食肆了。
这是她出了月子后第一天忙铺子生意，坐月子的时候脑中已经演练数次，他们到食肆没多久婉娘就来了，婉娘林冬洗菜切菜，林秋然先做中午一楼要的炖菜。
红烧肉姜母鸭焖羊肉，她打算天气再暖和一点儿就把焖羊肉去了。
几样菜炖上后，就要准备二楼的食材了，备好就放在架子上，做的时候直接拿。
食肆一楼的菜份量多，白菜、土豆、豆腐、豆芽、肉片、肉丝、肉末……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林冬脸上带着笑，这一个月她都是和婉娘一块儿，孙氏偶尔过来帮忙，她能应付，可林秋然在就有了主心骨。
林冬：“大娘子，蒜都弄好了。”
林秋然一看蒜片蒜末都有，她点了下头，“累了就歇会儿。”
林冬摇摇头，“我不累。”
今儿炖菜是林秋然做的，中午还分了两道炒菜，一道土豆丝，一道肉末豆腐。土豆丝是林冬最早学的，也最熟练，但林秋然有意让她多做别的菜。
可林冬尝林秋然做的，还是觉得她做得更好吃，单这盘土豆丝，就能下两碗饭。
林冬神色有些复杂，林秋然道：“你才学多久，做出来味道像九分就不错了，慢慢来，以后还指望你教别人呢。”
菜做好就由史掌柜陆凡端上去，院子里还有一大盆红鸡蛋，就着上菜的时候给客人分。
这三日来食肆，每桌都打九折，二楼订宴席还赠送茶水。
早春天气好，晴光万里。还没到午时，客人就三五成群地进了食肆。酒香饭香菜香交织在一块儿，热闹非凡。
有人贺喜，也有人尝了菜，精准地点出哪道是林秋然做的，哪道是林冬做的，不过大部分人是尝不出来的。
二楼三桌客人，这会儿也推杯换盏，好菜好酒尽兴，有两桌自己带的酒，一桌就从食肆要的。今儿的流水，少说也得十两银子。不过有酒水，利润肯定到不了一半，三四两的样子，毕竟今儿价钱还便宜一成。
史掌柜高兴，天知道林秋然坐月子的时候他多着急，生怕客人都走光了，好在没有。
林冬厨艺不错，嘴实在挑的，听说林秋然回来了，也回来了。
有两桌还因为吃得太高兴，给了赏钱。跑堂就史掌柜和陆凡，赏钱肯定跟他俩有关，把客人伺候高兴了，但更因为做得好吃。
林秋然以前说赏钱就自己拿着，史掌柜和陆凡商量着拿一半，剩下的给食肆，图个彩头罢了。
忙了一日，戌时过半还有客人来，但今儿备的东西已经用完了，史掌柜好言好语劝人改日来。
还剩一点红烧肉，半只鸭子，林秋然削了几个土豆，炒了土豆片，几人坐下吃的。
忙了半天，几人也都饿坏了，史掌柜一筷子红烧肉拌饭，土豆片林秋然炒的也好吃，火候很到位，边边已经化了，口感沙沙的，很是绵软，林秋然还淋了点肉汤，吃起来特别香。
账得明儿再算了，吃过饭，等刘大娘收拾好，萧大石检查门窗，关门回家。
林秋然想汤圆了，盼着快点回家。
夜间是冷的，其实炒菜的时候她也会想汤圆，不过要忙正事，也没办法。
今儿她逗英姐儿的时候婉娘还打趣，“想孩子了吧，不然中午回去看看。”
林秋然摇摇头，做菜已经够累了，回去一趟不值当，晚上回家就能看到了。
估计这会儿都睡着了，白日一天孙氏都没过来，估计汤圆在家听话。
终于进了巷子，林秋然远远就见孙氏在门口迎着。
孙氏过来问：“咋样，累不累，汤圆还没睡呢，估计也知道你不在，今儿不见你还总找呢。”
林秋然笑着道：“是吗，我去看看他。”
林秋然提裙往家里跑，她经过影壁，穿过前院到后面的回廊，到厢房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往日做生意都是一块儿回来，家里也没人，黑漆漆的，今儿暖黄的烛光从窗子透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许娘子笑了笑，对着小床上的汤圆道：“看看谁回来啦。”
汤圆一个月大，这会儿醒着，他不会翻身，脑袋却朝着林秋然那边转，张着嘴，嘴里咿咿呀呀的。
林秋然把汤圆抱起来，热乎乎的身子就贴在她心口。才一日，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林秋然问：“汤圆白日可乖？”
许娘道：“没怎么哭，一天大多数时候就是吃饭睡觉，中午抱出去晒了会儿太阳，汤圆还挺喜欢的。”
林秋然道：“今天辛苦你了。”
许娘子谦逊说道：“孙大娘和林夏姑娘照顾得也多，没用我费什么心。”
汤圆好哄，比别的孩子好带，许娘子也就喂喂。而且白白净净的，长得好看就招人稀罕。
林秋然抱了一会儿，汤圆就犯困睡着了，她用脸贴了贴汤圆的脸，这才轻轻放在小床上。
夜深了，林秋然也要梳洗睡下，她泡了脚解乏，觉得今儿不算太累，能承受得来。
次日还是如此，抱了抱汤圆就去食肆了，一直忙了几日，这就到二月下旬了。
萧大石往萧家村跑了几趟，忙春种的事儿，二楼席面一直定到了月底，不过不是日日都是满的。
二十一这日下午，还没到晚上做生意的时辰，史掌柜就在躺椅上躺着，躺椅一晃一晃，一缕阳光打在他身上，很是自在。
晃了一会儿，史掌柜都睡着了，等到陆凡来了他才醒。
陆凡几乎日日回家，除非天气不好，他进来之前还看了眼外头，“掌柜的，隔壁茶楼是不干了吗？”
史掌柜：“啥？”

第六十五章 茶楼关门
陆凡指了指外头, “掌柜的，我看有人在往外搬东西，搬了好几箱茶具, 桌椅也搬出来了。”
史掌柜从躺椅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奈何吃胖了, 动作不灵活, 还差点闪到腰。
他眼睛放光，扶着腰道：“我看看去。”
史掌柜从食肆出来,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那边扫了几眼，果然如陆凡所说, 几个眼熟的伙计正往外搬东西, 茶楼里面没客人，更没做生意，看着空荡荡的。
地上全是灰, 也不知几天没做生意了。
这年头生意难做, 林秋然坐月子的时候史掌柜都怕死了，怕食肆干不下去。
好在味道的确好，林冬厨艺过得去，食肆又时常抹零送东西, 不过林秋然不在的日子, 生意跟以前相比，还不算二楼，的确是差了不少。
尤其年后到正月底的这段日子, 过年人们吃饱喝足，来街上看灯会放炮的多，食肆生意平平，不过别的铺子生意也不好。
左边的玉香茶楼生意萧条, 都没啥客人。金如意生意虽然也不好，可年前人家赚得多呀。
后头史掌柜嫌冷总在食肆，也未曾出来看过，反正每日茶楼是比食肆关门早。两层的茶楼，在余安算是比较大的了。
史掌柜转身回食肆拿了点吃食，招呼一个眼熟的伙计过来，“小赵，这是咋了？”
小赵脸色不太好，“不干了，这些日子生意一直不好，东家发话不干了，我这儿还愁呢。”
东家不干了，他的活儿丢了，自然愁以后该怎么办。
史掌柜揉着腰咳了一声，“哎，可惜我们食肆人够用，不然我肯定跟我们东家说说。”
小赵眼睛一亮又一暗，最后自暴自弃道：“也是倒霉，干得好好的。”
史掌柜指了指里面，“不然你问问到底咋回事，食肆伙计现在是够用，可是若能把这边铺子盘下来，地方大了不就又缺人了吗。”
茶楼的伙计眼睛又亮了，“成，那我打听打听。”
茶楼离家近，若是能只换个东家，还在这儿做活，自然好。
史掌柜递了点吃食，又拍拍小赵肩膀，“没事儿，活儿好找的，你干得好又勤快，肯定都抢着要你。”
小赵脸色好似刚吃过黄连，又忍不住抱冤一通，“别处未见得缺人，就算缺人也比不上原来的待遇。县城铺子关了好几家了，前些日子我找过，也没音信。”
茶楼生意不好小赵也能看出来的，最开始客人少，后来缩减他们的工钱，说活清闲，自然不能还给原来的工钱。
忒，生意好的时候也没见多给多少。
史掌柜安慰了几句，就回食肆了。虽然茶楼东家不爱听，但不得不说门关得好呀。
就是这边是租是卖还不一定，不过这种事，不还是看钱到不到位吗。
史掌柜毕竟只是个掌柜的，万一林秋然不能租，那也没辙。他立马回去和林秋然说了这事，“林娘子，隔壁茶楼好像不做生意了。”
林秋然记着隔壁茶楼，比萧家食肆的铺面还大一点儿，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做生意有赚就有赔。于婶儿还说过呢，南街的小吃摊子走了几家又来了几家，生意好的有，干不下去的也有。
都知道做生意能赚钱，可真正出来干的少数，真正赚到钱的更是少之又少。
按理说别的铺子是走是留不关她的事，但林秋然很快就想到那边不干，不管原来茶楼是租的还是自家的地方，往后不可能干放着，兴许做别的生意，兴许继续往外租。
林秋然就打算开个分店，但到底是在余安还是去胥州，她还没想好。
余安地方不大，酒楼饭馆很多，她怕开分店没那么大用处，而且开了得有主厨，食肆现在就她和林冬，两头顾着太过麻烦。
去胥州又太远，汤圆还小，短时间内不大可能去胥州。
要是能把隔壁买下来，把食肆扩大，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秋然心思微动，现在一楼偶尔有客人等着，当然这些客人只是看到一楼满了还愿意等着吃的，也有看着要等就直接走了的。
二楼只四间，也有不够用的时候，地方多就不一样了，不用两头跑，林秋然也能顾得上。
林秋然当机立断道：“掌柜的，你去打听打听那边是要继续租还是往外卖。”
她想买，为何买下来原因也很简单，二楼要装潢，花得银子不少，若是租几个月就不租了，哪怕东家赔一个月租金，对她来说也是亏的。
史掌柜道：“我让茶楼的伙计打听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
林秋然对史掌柜很放心，和这样的人说话都轻松。
史掌柜还问：“林娘子是打算买下来？”
林秋然点了下头，“装潢花钱太多，要是东家突然不愿意租了，得不偿失。”
是这个道理，史掌柜点点头，“这个我可以问问。”
林秋然觉得两处挨在一块儿的铺子可遇不可求，要是那边好好做着生意，她肯定不会动念头，但突然不干了。
她道：“价钱可以让让步。”
萧家食肆原本值一百一十两，茶楼比食肆大，价钱肯定要贵一些的。钱林秋然有，就怕人家舍不得卖。
史掌柜道：“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倒不是他托大，林秋然跟徐家走得近，徐远珩在余安是有名头的，一般人不会轻易得罪了，如果林秋然愿意多给些钱，哪怕铺子再喜欢也愿意卖个好。
林秋然：“劳史掌柜费心了。”
史掌柜为食肆操心不少，二楼就是他的主意，今儿茶楼也是他提的，林秋然总在厨房，外面动静不知道，要是等那边开始做别的生意了，就晚了。
史掌柜拍拍肚子，他笑着道：“也是为了食肆好嘛，林娘子能记着我的好就成。”
林秋然肯定不能只记在心里，若是那边成了，她要么给史掌柜涨工钱，要么给食肆的分成。
总之不能口头感激。
这事儿没定，林秋然也静不下心，做菜的时候都在想茶楼的事儿。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煎熬，直到二楼的客人吃完，史掌柜过来端菜，他才道：“林娘子，有消息了，一会儿打烊了和你说。”
林秋然看史掌柜神色轻松，估计有戏。
晚上打烊，食肆的人来坐下吃饭，史掌柜慢条斯理道：“茶楼那边是租的铺子，租了五年，到现在租期才过去一年半。”
林秋然记得食肆开业的时候茶楼就在了，没想到都做这么久了。做不下去有各种原因，她也没法说什么。
林秋然道：“长租便宜吧，还有三年半呢。”
她从赵广才那儿了解过，短租、租一年、租三五年是不一样的。
史掌柜：“没错，但也有坏处，长租压的租金不止一个月，得压半年的，租金也是半年一付，不然不会给便宜。如今还有三年半，茶楼东家想找人接手，没人接手就再琢磨做别的生意。”
史掌柜觉得三年够用了，那边有长租的意思，等三年半租期到了林秋然也可以续租。租金便宜，多好的事儿。
史掌柜一听就觉得接手更好，
林秋然听完没立即说话，想了一会儿，喃喃道：“史掌柜，你说房东愿意长租，是不是急用钱？而且想省心，没准儿都不常住这边。”
史掌柜愣了愣，“嗯，是。”
林秋然好像更愿意买下来。
林秋然的确想买下来，不仅因为装潢费钱，还有便是租下来做个两年三年，若东家不愿意租了，铺子还要一分为二。
再找地方不如合一块儿宽敞，兴许还会流失客人，怎么都不如一劳永逸方便。除非租了，日后要卖优先考虑她。
而且自家的铺子，怎么说自己算，林秋然不太想跟房东打交道。不常在余安只是她的推测，没准儿就为了省事儿呢。
省事儿的还好，要是多事儿的，时常来食肆转转，林秋然嫌麻烦。
史掌柜点点头，“也好，那我托茶楼东家问问，看看能不能跟房东见一面。”
长租又是半年一收，估计是急用钱，没准儿真能买下来，价钱也便宜。
就怕不在余安，不容易见。
不过要是容易，这事儿林秋然自己就做了，史掌柜叹了口气，难点好，难点林秋然才能记住他的好。
陆凡也没想到自己提一嘴的事儿，最后竟然变成这样。史掌柜还问林秋然，要是真把茶楼买下来，茶楼的一个伙计能不能雇过来，“我这消息还是跟他打听的，小赵挺机灵的。”
林秋然：“雇来可以，反正食肆也缺人，但若是干活不利索，那就没办法了。”
若是偷奸耍滑之人，林秋然肯定不会轻纵，不然对别的伙计也不公平。
史掌柜笑了笑，一脸和善，“林娘子放心，要是真成了，有我看着的。”
等食肆收拾完，林秋然就回家了，到家后汤圆还没睡，他重了点儿，许娘子说他今儿试着抬头了。
不过因为太小，没成功。
她抱了好一会儿，最后忍不住亲亲孩子的脸蛋，又像吸猫一样把脸贴着汤圆心口，“汤圆，你想不想咱们家有间大食肆呀？”

第六十六章 盘下
汤圆咯咯笑着, 手挥来舞去的，他眼睛像月牙，还有酒窝, 装着这世上最纯粹的稚趣和善意。
林秋然心里禁不住一软, 做了一日活的疲惫, 还有因为旁边茶楼的紧张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她不是觉得做生意赚钱是为了汤圆, 看他笑了就觉得值，而是觉得他这么小, 什么都不知道，天性纯善, 眼睛里好像有漩涡, 看着让人忘却烦恼。
汤圆身上还软绵绵的，手伸过来绕着林秋然的头发，林秋然轻轻把他手拿开, 笑着道：“现在不住也无妨, 日后娘总能买到的，只要汤圆安稳就好。”
许娘子已经喂过奶，也换了尿布，林秋然哼着歌, 很快就把汤圆哄睡过去。看他胸口一下一下顶着被子起伏, 林秋然笑了笑。
看了一会儿，她就把孩子抱厢房去了。
许娘子说他夜里听话，都是到时辰喊起来喂的。一个多月大, 的确像名字一样圆乎乎软绵绵。
夜里汤圆就在厢房小床上睡，孙氏和林夏轮流守着。这会儿孙氏看着，林秋然就叫林夏来屋里说了会儿话。
她白日干活，早出晚归的, 家里什么样并不知道，得问问林夏许娘子尽不尽心。在月子里许娘子还是不错的，有经验，林秋然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许娘子也没去大户人家做奶娘，没那么多讲究。
林秋然要求她勤给汤圆洗澡，隔五日就洗一次，不然总躺着捂着不舒服，再说尿布没那么吸水，时间一长就难受。还有抱孩子前要洗手……零零碎碎也嘱咐了不少事。
林秋然怕自己不在，许娘子有所懈怠，而且孙氏年纪大，林夏年纪又太小，她担心许娘子不把二人放在心上，又担心孙氏插手太多。
孙氏很疼孩子，有时汤圆哭几声就心急如焚，着急得不知怎么才好。然后就要抱起来哄，再催许娘子快些解衣服喂，虽然许娘子是来干活，也拿钱，可毕竟喂奶要袒胸露乳，是私密事，林秋然一向回避。
林夏道：“许娘子前日下午回去了一趟，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不过那日晚上汤圆不太够吃。”
林秋然低下头，“她有自己的孩子，到家肯定忍不住喂，若一个月来就回一两次无妨，次数多了不成，你告诉我。”
林夏点了点头，孙氏那边记错了几次时间，总想提前喂，怕汤圆饿着。不过这个林夏没说，她是丫鬟，尽管林秋然待她好，可明面上孙氏是主子，哪有丫鬟说主子不是的。
林秋然看着林夏纠结的神色，心里无奈叹了口气，她道：“我娘太疼汤圆，偶尔操之过急，你该拦拦着点儿，只要许娘子没有坏心，凡事都以许娘子为主。喂奶的时候别盯着她，更别让我爹这个时候进去。”
林夏使劲点了点头。
林秋然又问：“你们中午都吃什么？”
林夏低着头道：“……我和孙大娘谁有空就谁给许娘子做好，我们吃的话，多看家里有什么。”
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油水少，肯定比不上食肆吃得好，偶尔也会糊弄，孙氏糊弄，林夏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对许娘子孙氏还是很舍得的，鸡鸭鱼肉不断。
林秋然按了按眉心，她道：“食肆有饭菜，不然你就多跑两趟从食肆拿，给你们盛够两人份的。”
要是和孙氏说，估计见效不大，许娘子起码要待上一年，说了兴许管事几日，过几日就故态复萌了，林秋然也不想一直唠叨这些。
而且她是从林夏口中得知这些事儿的，要是再和孙氏说，林夏不好做。
往食肆跑一趟，也不算远，林秋然道：“不过来的时候得保证家里有人守着，要是我娘问起，你就说食肆菜卖不完，是我吩咐的。”
孙氏和林夏厨艺有限，孙氏会做的就红烧肉、姜母鸭那几道，以她的性子不可能在家做着吃。
这样偶尔还能给许娘子带回去些清淡的吃食，算改善伙食。
林夏笑了下，“好。”
林秋然：“你在家里也是干活，工钱还和从前一样。”
林夏笑得越发开心，“多谢大娘子！”
前半夜孙氏守，后半夜林夏守，晨起的时候，孙氏已经起来把饭做好了。萧大石不在，他回萧家村了。
家里有二十来亩地，得请人种买种子，萧大石说得忙几日。好在采买的活儿史掌柜也能做，前些日子都交接好了，影响不了食肆生意。
林秋然看萧大石是真喜欢种地，不仅后头小院子里种了菜，角角落落也有开垦的小块菜地，林秋然提过一次，要不种点花草，萧大石说：“那有啥用，不能吃不能啥的。”
林秋然想，自己也不管收拾，就没再提过。
吃过饭，林秋然抱着汤圆亲昵了一会儿。晚上回来也好说，萧大石不在，要是天黑实在害怕，就托史掌柜或是陆凡顺路送一段。
到了食肆，几人开始忙碌。
史掌柜上午不在，去找茶楼老板了。中午之前他赶了回来，早春还不热，他却跑出了一头汗。
史掌柜喘着气道：“林娘子，隔壁房东现在不在余安。”
林秋然心一沉，不在可怎么好，估计也不知住在哪儿，那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那买铺子的事儿更不必提了，东家不在可怎么买。
林秋然：“可知道东家住哪儿，我们找一找也成的呀。”
史掌柜摆摆手，又喘了两口气，“林娘子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史掌柜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胖了，以前他不这样的，可得少吃点。
他咳了一声，从茶壶倒了点水，不过他上午没过来，壶里现在没水。陆凡眼疾手快，给倒了一杯。
史掌柜喝了一口，“不过过两日会回来收租子，那边不租了快一年半了吗，马上就得交后半年的租子。”
可以趁此机会说一说，实在不成还能租呢。
茶楼老板那边愿意卖个好，否则这回也急着出手，当二房东虽不地道，可也不能把铺子砸在自己手里。
五年租金是便宜，可放在一块儿也是一大笔银子。
林秋然道：“真是太好了，我到时请赵老板帮忙说合，多个人也多份把握。要不就在食肆谈，也方便。”
好酒好菜助兴，生意更容易谈成。来食肆二楼谈生意的不少，来几个人摆上一桌菜，也有去一楼找个角落说事的。
史掌柜点了点头，“也成，我再去问问日子。”
赵广才是牙纪，嘴好使，他来最合适。
林秋然打算拟个菜单，不住余安也好，正好没吃过食肆的菜。而且她还担心房东知道食肆要用方便打通，故意抬价。
让步是让步，可她也不是傻子，值一百四十两的铺子抬到一百六十两，谁会买。
林秋然嘱咐史掌柜，先别说是食肆想买。
史掌柜了然，又去打听，时间定在了两日后。房东姓陈，岁数挺大的，祖籍余安，年轻时做了生意，生意做得也不小，后来就搬走了，但余安一直有宅子。
史掌柜有八成把握能劝动，另外两成是因为一个说法，叫落叶归根。
越是年纪大的，年迈时越想回老家，有个铺子也好，收的租子就够吃喝了。
林秋然心里惴惴，终于等到两日后，二月二十四，陈老爷子回余安了。
陈老爷子有几间铺子，都是定的这个时候收租，每回收的租子加一块儿几十两，是普通人家几年的开销。
茶楼东家说在食肆给后半年的租金，还说这是新开的食肆，味道不错，陈老爷子就应允了。
林秋然准备了一桌菜，菜单是她精挑细选再三斟酌的，几道拿手菜肯定有，还有只有早春才有的菜，有油焖春笋，芥菜豆腐羹，韭菜炒河虾……
笋街上就有人卖，一筐一筐的，是嫩生生的春笋，拨了皮之后切长条，焯水去除腥涩味儿，热锅凉油，因为只有笋子不放肉，所以油得多放，还讲究一个焖字，等把笋条炒得微皱，边发黄，就可以调味儿了，最后加水焖煮出锅。
这道菜只有这个时节能吃到，现在笋多，食肆一楼也常有这菜。
韭菜炒河虾选的头茬韭菜，这个时节虾小却嫩，还不便宜呢，只要注意火候，就是早春极其鲜美的滋味。荠菜是林秋然找人买的，新嫩的野菜，是早春的滋味。
还包了荠菜猪肉饺子，后面这两道菜有时有有时无，全看史掌柜能不能买到。
陈老爷子是下午到的，宴席就安排在了晚上。
林秋然还得管食肆的客人，自然不能作陪，几道菜上去，陆凡说上面已经吃上了，但说什么不知道。
林秋然：“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今儿上菜是陆凡和婉娘来的，史掌柜不在，有点忙不开。
林秋然按捺住心情，手上动作越发稳，“三道油焖春笋吧，林冬把笋片给我。”
……
半个时辰后，史掌柜先从楼上下来了，他在上面喝了几杯，身上有一点酒气。
接着陈老爷子走了，隔壁茶楼老板也走了，林秋然往这边望了一眼，赵广才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林秋然心里一喜，这是成了？
汤圆，家里真要有间大食肆了。

第六十七章 换名
林秋然心里好奇怎么谈妥的, 不过一楼还有客人，她也不能放下锅灶，过去问。
她又看了眼, 史掌柜脚下不稳, 赵广才扶了一把。史掌柜摆摆手, 说话含糊, “赵大哥，你得留一会儿, 我怕我舌头捋不直啊……”
赵广才：“我不急，你先坐会儿。”
林秋然在厨房听不见二人声音, 只看得见赵广才扶着史掌柜, 她找了个空砂锅，煮了锅蜂蜜生姜汤。
煮好之后，林秋然让陆凡给送去。
终于忙到食肆打烊, 林秋然把没卖完的菜盛了出来, 找了一个靠边的桌子，一群人坐下一边吃一边说。
史掌柜今儿喝了几杯，他陪酒，赵广才负责说和, 史掌柜一人陪几个, 这会儿已醉的不省人事。
林秋然道：“赵大哥，究竟是怎么谈妥的？”
赵广才也喝了点酒，他道：“陈老爷子一年只回余安两次, 他也不止隔壁一家铺子，隔壁那间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也是愿意卖的。怎么说也值一百多两呢，顺利卖个好价钱比半年回来收一趟租子拿的钱多。”
隔壁租金半年六两, 比这边正常租便宜不少。陈老爷子想方便，这不来瞌睡递枕头吗。
赵广才吃了饭，面前就一杯蜂蜜水，他一边喝一边道：“而且陈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两年回来不太方便。”
看着五十岁的样子，听茶楼老板私下说，有一回茶楼租金都忘了收，家里人不放心，这回跟着回来的还有陈老爷子的孙儿。
茶楼老板对萧家食肆印象不错，自从装潢打扰送过东西后，逢年过节林秋然也送，他也帮着说话来着。
林秋然点点头，“原来如此，那谈的价钱是多少？”
林秋然比较关心这个，谈下来了自然欢喜，但她掏银子，价钱肯定得问问。
赵广才得意一笑，“一百三十两。”
林秋然眼睛一亮，“比我想的价钱低些。”
她以为得一百四十两，甚至想过一百四十五两也能接受。林秋然之前问过赵广才，隔壁这样的铺子在牙行挂牌就是一百三十两，要是有时间磨磨能去个三五两，不过最后卖多少要看主家想卖还是客人想买。
陈老爷子不在余安，半年回来一回，就算回来也住不了几日，磨肯定是不成，人家也那个功夫，林秋然是想买的那个，她还以为多少得加点钱。
赵广才笑了笑，“我和茶楼老板说了，你跟徐家合伙做生意。”
赵广才当然不知道做了什么生意了，人家也不会细问。他可没说假话，徐远珩常来这边，林秋然儿子满月还来了呢，茶楼老板估计和陈老爷子说过，这作不得假。徐家在余安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听到名头都会卖几分面子。
赵广才还提了句萧寻，他也没主动提，而是说：“老人家行个方便，人家夫君不在这儿，就带个孩子守着公婆，靠自己手艺做点小生意，想买间铺子，这还得凑钱呢，也不容易。”
陈老爷子不在余安，不清楚这边的事，“她夫君呢？”
赵广才道：“在胥州军营，现在好像是副千户了。”
陈老爷子听完干笑两声，“……是不容易，我也不常回余安，卖了就卖了。”
一桌好酒好菜，陈老爷子吃得也满意，很快就敲定了价钱。
赵广才和林秋然道：“今儿是谈妥了，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些筹钱，把铺子买下来为好。”
口头约定不完全算数，万一那边临时反悔了呢。
他今儿没说林秋然是这间食肆的主人，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赵广才是没见过谁卖宅子还打听买家干什么。
林秋然笑着道：“今儿多谢赵大哥了，改日我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赵广才挥手说不用，“小事一桩。”
一直以来林秋然都很照顾他生意，若是铺面扩大，肯定还得招人，那不还得从他这找。
虽然说这间铺子谈成不会给他钱，但今天不吃了一顿吗，林秋然这手艺可是没得说，今儿谈妥，也有陈老爷子吃得高兴的缘故。
再说了，就不看以后，两家现在关系不错，他更该帮这个忙了。
林秋然没把这句不用当回事儿，赵广才客气，她不能真的不客气。倒时候带些东西过去，看看嫂子，孩子们也高兴。
赵广才道：“成，也没啥事儿了，我就先回了。”
说完了，赵广才就起身了。
林秋然道：“我让陆凡送送你吧。”
赵广才道：“我没事儿，老史喝多了，让他把老史送回去吧。”
史掌柜这会儿酒劲儿上头，喝了杯蜂蜜水后就在摇椅上躺着。
林秋然点了点头，等赵广才走后和陆凡道：“你把掌柜的送回家吧，这边不用你了，送完你也回家吧。”
陆凡问：“那你和林冬呢。”
这几日萧大石不在，是陆凡送二人回去再回家。林秋然道：“我们两个大活人还能怎么着，路上人挺多的，你不用担心。”
婉娘早就回去了，林秋然和林冬把厨房大堂打扫干净，等刘大娘把碗筷刷了，就关门回家了。
路上，林冬问：“大娘子，咱们是要把隔壁也买下来，把食肆扩大吗。”
她吃饭的时候听了几句，也没听太明白。
林秋然道：“不该叫扩大食肆了，应该算家里马上就有间大酒楼。”
两层楼高，铺面又大，茶楼那边一楼能放十几张桌子，二楼能做五六间，再叫食肆多少有点委屈了。
林冬笑了一下，她莫名觉得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她现在每日还练刀工，未曾懈怠过。不过刚高兴了一会儿，她心里一沉，问道：“那岂不是又忙不开了。”
林冬还是只会几道炒菜，照林秋然还差得远呢。
林秋然道：“不急，如今只是先买下来，还得装潢呢。”
茶楼装潢和食肆完全不同，得全拆了重新弄，而且一楼二楼都得装，食肆这边一楼也太过简单，林秋然也打算趁机弄弄。
估计得一个多月，这期间在招人买人，然后让她们学做，就和林冬一样，先学简单的。两间铺子在一处很好，那边做成什么样林秋然也能盯着，不然容易砸招牌。
林秋然突然想起了婉娘，她在食肆干了有四个多月了吧，今儿上菜也应付得来，性子温婉，婉娘那边切菜火候比林冬要强，比起买人从头开始学，肯定教她更方便。
如今也信得过，但林秋然还是不敢赌。
再说婉娘也不一定乐意，现在切菜备菜，活儿还算轻巧，英姐儿还那么小，再忙就更顾不得孩子了。
林秋然脑海里又浮起史掌柜醉倒在躺椅上的场景，史掌柜这回真的帮了大忙，还有上次，两次都与食肆的发展相关。
他如今月钱一两五钱，哪怕涨到二两三两，林秋然都觉得少。
都是人，都要养家糊口，史掌柜就是个拿月钱的，林秋然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为食肆费尽心力。
史掌柜这儿林秋然想给些分成，月钱照样拿，分成少给一点，以后还有涨的空间。
应该是比涨月钱多的，再有便是，真拿分红，铺子赚的越多他拿的钱越多。等两边都开始营业做生意了，这么大的地方，林秋然每日都得做菜，就得让史掌柜盯着了。
其他人也尽心尽力，往后做得好，工钱也会涨的。
两人一边走路一边说着话，很快就到家了。
汤圆今儿也没睡，他好像知道林秋然这个时辰回来，有时候尽管困得不行，还是撑着等林秋然回来，不见林秋然不睡觉，要是孙氏许娘子哄他入睡，还会哭。
本来汤圆不爱哭，但是哭得时候眼泪跟珠子似的往下掉，眼睛鼻子哭得通红，一抽一抽的，俩人也没办法，只能不逼他睡觉。
不哭了，但是一直打哈欠。
今儿林秋然回来得晚，汤圆就又哭了一场，林秋然进来的时候，他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林秋然今儿也累得不轻，多做了一桌菜，菜色还是费心想的，不过看见汤圆朝自己伸手，暂且忘却烦恼了。
她身上有油烟味，怕熏着他就没抱，但汤圆在小床上一直哼哼，林秋然就把他抱起来了。
孙氏问：“今儿咋回来这么晚，可给汤圆急坏了。”
许娘子在，林秋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食肆有点儿事。”
孙氏问道：“啥事儿啊，急不急？”
林秋然笑着摇了摇头，“娘，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她抱着汤圆哄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他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着惹人怜爱。林秋然拿来帕子给他擦了擦，又抱了一会儿，看是睡熟了，她贴了贴汤圆脸蛋，就给放在了小床上，被子也盖好。
今儿林夏看前半夜，林秋然和孙氏一块儿出来的。
孙氏看林秋然一脸疲色，“今儿累吧，咋回事？”
林秋然道：“隔壁原来不是间茶楼吗，干不下去了，东家答应把铺子卖了，不过还没给钱，今儿托赵大哥过来谈这事儿的。娘你在家从库房看看，选点东西，我找个时间给人拿去。”
孙氏点了点头，“钱可够？”
生意上的事儿孙氏不懂，也不管出谋划策，反正听林秋然的就对了。家里就是因为听林秋然的，食肆才能越做越大，生意也越来越好，日子越来越红火。她和萧大石要是出主意，八成还得帮倒忙。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够的。”
家里一百三十两，她这儿还有二百多两呢，虽然分开放着，但该用的时候也一块儿用。
孙氏点了点头，“那就行，你早上不说要洗澡吗，我烧了两锅热水。”
现在孙氏和林夏只管给许娘子做饭，然后看着汤圆，省着孩子被偷了。活计很轻巧，白日有空，孙氏还给家里人做做衣裳，这开春了，一家人穿得还都是旧衣。
偶尔她也觉得，林秋然每天出去干活，穿得不好不体面，旧衣裳配不上她戴的首饰。
还有林冬林夏两个，俩人长了个子，从前的衣裳穿不了了，林冬那袖子都短了。孙氏也给萧寻做了，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他不在家里，孙氏总觉得亏欠林秋然。
“估计还得买人招人，”林秋然看天色晚了没细说，她道，“娘，那我先去洗澡了。”
不大着肚子，林秋然把屋里弄暖和一点，自己就能换水倒水。她洗林冬也得洗，厨子做菜，就得干干净净的，不然客人吃着不放心。
洗过澡后，林秋然绞干头发，把钱拿出来。
买铺子要一百三十两，因为是直接和东家谈的，不用给中间钱，算上税钱总共是一百三十一两三钱。陈老爷子负责解了和茶楼老板的租房文书，也就是收房定损，退押金，避免日后扯皮。
一百三十两只是开头，装潢估计还要三十两，做菜的至少买两个，就要二十两，雇人得雇两个，一个伙计就够了，史掌柜说隔壁小赵不错，先用着。但还得再请个洗碗工，活多了不能全让刘大娘干。
林秋然把这些记在纸上，明儿看看铺子，买完就能安排下去。
赵广才帮忙帮到底，第二日也来了，他带着史掌柜看了铺子，没啥大问题，茶楼雅致，来这儿的客人喝完就走，屋子挺好。
陈老爷子今儿也知道买家就是隔壁食肆的主人，但没说什么。
把该办的办完，林秋然也看过文书，确认无误后签了名字。
王主簿在，事儿办得很快，他跟林秋然道了声恭喜，他记得年前，萧家就买了地，这么快又买了铺子，看样子生意是真不错。
王主簿话锋一转，又道：“对了，林娘子过些日子可有空儿？”
林秋然道：“怎么，是有事儿。”
王主簿道：“这不春种吗，上头来人巡查，我这也愁呢，林娘子可有主意。”
朝廷重农桑，上头年年都来，赵大人清廉，不在乎吃什么，但是肯定是吃得舒心比较好。偏偏又不乐意出来吃，王主簿是想着上次林秋然来驿站，做得不错。
可是他们见过萧寻，萧寻有官职在身，让他娘子来驿站做菜，又不太合适。
林秋然有点为难，食肆这边忙不开，除非正好赶上装潢，但估计够呛。而且现在她不像以前那么急着用钱，一日四钱，的确少了点。
而且有人定了席面，都到月初了，林秋然的确抽不开身。
但为以后打算，汤圆长大可能去州府求学，有点关系总比没有好。
林秋然没把话说死，她道：“空闲不多，不过我可以帮着想想办法。”
王主簿：“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想，萧寻虽不在余安，但林秋然性子不错，可以让自己娘子多林秋然多走动。不过当初闹得不太愉快，也不知能不能成。
林秋然和史掌柜回食肆，茶楼老板同路，顺便拿没搬完的东西。
时间紧急，林秋然就检查了房间，她也不会明儿就装潢，慢慢搬完就是。
茶楼老板没赔钱，陈老爷子直接把押金退了，这还多亏了林秋然，他心里高兴，乐呵呵道：“林娘子，茶楼还有没卖完的茶，你们看看不？”
林秋然道：“掌柜的，你去看看。”
史掌柜明白林秋然是什么意思，要是合适就买下来，反正食肆也要用茶。
史掌柜过去看了看，便宜买了些龙井铁观音。
茶楼老板还送了些碎茶，这个没要钱，毕竟林秋然帮着脱手，他没亏太多钱，他打算南下做点儿别的生意，茶楼是不瞎折腾了。
史掌柜衷心祝贺他生意红火，赚大钱，“一路顺风啊。”
两人是上午出去的，林秋然回铺子直接忙活，婉娘和林冬把菜备得差不多了，林秋然把该腌的腌上。
过了好一会儿，史掌柜把茶送了过来。
林秋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这么多？”
史掌柜道：“才二十两银子，都是好茶。他要去别处做生意了，零零散散地卖还费事，就便宜给咱们了。这包碎茶是送的，没要钱。”
林秋然看碎茶也不少，她道：“碎茶给一楼客人沏，不要钱，你们谁想要就拿点回去。”
这么多用不完，陈茶就不好喝了。
林秋然拿了点龙井，打算给二楼清淡那桌的菜单里加道龙井虾仁，要是河虾多，一楼也加上。
这道菜要先以猪油划香，然后放入冲泡过的茶叶，茶叶不宜冲泡过久，虾仁脆嫩，还有淡淡的茶香，这道菜清淡爽口，配以龙井茶，滋味甚是不错。
偶尔红烧肉吃多了，再吃一口这个，会觉得清淡解腻。
今儿先给几人尝尝，觉得不错就上菜单。
史掌柜尝了一口，“别有一番风味呀。”
林秋然还怕这儿的人不喜欢，喜欢就好。一边吃饭，她一边和几人说了把隔壁买下来的事，几人欢喜之中还有几分激动，史掌柜但笑不语气定神闲，他早就知道这事儿，现在没什么好激动的了。
很快，史掌柜又听林秋然道：“那边得装潢，咱们要买人招人，可能得忙一阵子。这次史掌柜帮了大忙，跑前跑后都没闲着，所以我想给他铺子利润的分成，不过不多，先给一分利润。”
史掌柜整个人都愣住了，还是陆凡扯了他一把，他咳了两声，“林娘子，这……这当真？”
史掌柜盘账，对食肆赚了多少钱最清楚不过。
做掌柜的就这样，手里过几十几百两银子，但属于自己的就那些工钱。世面见得多，可却穷。
食肆一个月几十两利润，他占一分就是几钱银子。他记得有几个月赚得多，有六七十两，那就是六七钱，加上工钱，到手破二两银子了。
他三十多了，干了十几年，换了多少地方干活，都没见哪个老板愿意给铺子分成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你为食肆出力，这是你该得的。”
林秋然又看向别人，“若是日后谁对食肆有大功劳，也能拿分成。”
婉娘陆凡眼中很是热切，两人一个一月八钱一个一月五钱，这是涨过之后的，如果也能拿分成，日子就大不相同了。
陆凡很是羡慕，茶楼搬走还是他发现的，只不过当时根本没想到这上头，若是想得到，没准儿涨工钱的人就是他了。
林冬就不盼着分成了，她能攒些钱就很不错了。每月工钱二钱，跟别人比少，可她毕竟是买来的，也花了钱呢。
史掌柜忍住笑，尽力从现在开始就为食肆考虑，他还真想到了一桩事儿，“林娘子，若是扩大规模，还叫萧家食肆是不是小气了些？”

第六十八章 新伙计
史掌柜说道：“林娘子, 你看那些大酒楼的名字多大气，客人也记得住。像什么如意楼，春风楼, 一听就有面儿。萧家食肆……倒不是说不好, 可听起来像个小地方。”
林秋然觉得史掌柜说得有些道理, 一开始起这名字是因为只一楼做生意, 九张桌子而已，就是个小饭馆, 萧家食肆念起来也顺口，就叫这个了。
后来二楼装潢, 接宴席, 史掌柜还说有时客人一进来皱着眉，去了二楼神色才舒展开。林秋然都没想过铺子能发展这么快，而且, 每件事都很顺利。
史掌柜嘿嘿一笑, 林秋然这是听进去了，这好，不管有用没用，她会想, 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其实要是他有钱, 听萧家食肆这个名字也不愿意来。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得多香的酒才行。
要是隔壁装好还叫这个，史掌柜感觉吃亏。
陆凡忍不住挠了挠头, 婉娘不在，她中午多是回家吃，不过林秋然做菜的时候就和她说了。
林秋然知道这个得自己想，她在心里琢磨, 往后酒楼饭馆叫什么的都有，这个时代酒楼名字恐怕不能太过新奇，“掌柜的，大酒楼除了春风楼如意楼，还有取什么样的名字的？”
史掌柜砸了咂嘴，“有以主人家姓氏命名的，比如叫王记大酒楼，咱们这也可以叫萧记大酒楼。还有就是寓意好的，什么万事如意，什么只欠东风，旁边首饰铺子不也叫金如意嘛，东风二字也大气。还有听起来舒服的，和酒有关的，反正得好听好记。还有文雅一点，叫什么杏花楼？不是有句诗吗，牧童遥指杏花村！”
史掌柜摸了摸下巴，“叫什么阁，叫什么坊都成，不必非拘在楼这个字上。”
林秋然想了想，假如叫萧记大酒楼，熟客能记得住，只不过比起春风楼如意楼，还是差了点意思。她费心经营的铺子，自然希望从头到脚都好，包括名字。
史掌柜只提这么个建议，名字他肯定是不管想的，毕竟林秋然是铺子的主人。陆凡也未曾读过书，更不知叫什么。
林秋然想了一会儿，道：“不然叫金鼎楼吧。”
鼎是很早之前远古做菜烹饪用的厨具，金就很好理解了，金子放入鼎中，或是金的鼎，有点像聚宝盆，也有招财之意。名字还算大气，至于熟客，反正铺子就在这儿，又没搬走，菜还是一样的，多来几次熟了就也记住了。
史掌柜觉得这名字不错，“成，到时我找人做牌匾，得两块吧。”、
说着，他往外望了一眼，虽然两间铺子挨着，可是有两堵墙呢。墙有承重之用，不能给拆了。
林秋然点点头，“装潢还找从前的人，不过找之前得拿些礼物去徐家一趟。”
当初是徐管事牵线，再招人，不能越过徐家直接找那几个工人。
两间铺子挨着，只要外面看起来一样，那就是一间。林秋然以前出去吃饭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但院子能打通，林秋然想把厨房好好弄弄，弄得大一点，切菜的在一块儿，炒菜的在一块儿，砂锅全部放好，多打几个炉子灶台。
现在厨房有些乱，要是想收拾，赶着食肆一楼装潢一块儿都弄了。
工人做这些，跟他们说就是，就是得掏银子。
史掌柜的确比以往尽心，他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还有菜价……”
林秋然：“菜价就不涨了。”
不能装潢花钱了，就涨菜价，把钱都算到客人头上，本钱总能赚回来，不能操之过急。
史掌柜说道：“那还有一事，刚在县衙，林娘子和王主簿说帮着想办法，可往后几日二楼都有席面，只留林冬姑娘一人恐怕做不来。”
林冬点了点头，她的确做不来。
林秋然道：“明儿就让隔壁茶楼的小赵过来干活吧，那边若是用菜，我在这儿做好了给提过去就是。”
那边要的菜有的食肆没有，林秋然要特地做，她道：“到时钱象征收一点就行了。”
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既然如此，得让李县令他们觉得，她是帮忙解围的，不是为了赚钱，不然还以为她占便宜了。
史掌柜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成。”
还缺个伙计一个洗碗工，等铺子快装完再找也成。茶楼那边还有几个伙计，也可以问问，要是愿意等一个月，品性又好，弄过来也不错。
不过刚来工钱肯定不多了，史掌柜一开始也就一两银子，陆凡也是慢慢才半两银子的，一开始也只给十二文一天。
要是愿意就干，不愿意跑堂好找。
林秋然觉得给史掌柜分成这步棋是走对了，有他在，她能少操不少心。她会做菜，但开铺子还是慢慢摸索的，史掌柜经验丰富，有他在就容易许多。
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史掌柜不得不多为铺子考虑。
而陆凡听着林秋然和史掌柜说这些，既着急又插不上话，他是铺子的老人了，有这胡萝卜吊着，做事肯定更尽心。
林秋然在县衙的时候就和赵广才说了要买人的事，他说这几日看看，有消息就告诉她。
林秋然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把这事告诉孙氏他们。
*
萧大石今儿也回来了，地种完了，他人也黑了不少。本来林秋然晚上回来没发现萧大石回家了，可她到家的时候，从鸡圈那边出来一个人，就看得见眼睛和牙，给她吓了一跳，“……爹回来啦？”
萧大石咧嘴一乐，“回来了，你给的钱没花完，剩了二两。”
买种子贵，但请人种地却很便宜。
林秋然道：“剩下的你拿着吧，用钱的地方多。爹，正好有事和你们说，你来正厅吧。”
萧大石疑惑，啥事儿啊。
林秋然去厢房喊孙氏，汤圆还没睡，她顺便把汤圆抱上了。
孙氏瞧出林秋然高兴来，估计是把隔壁买下来了。林秋然走在前头，抱着汤圆，汤圆啊，家里真的要有大酒楼了。
到了正厅，几人围着桌子坐下，林秋然要忙铺子的活，孙氏白日要看着汤圆，萧大石回了萧家村，以前在食肆还能一块儿吃饭，现在每日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说话就更少了。
林秋然道：“我把隔壁茶楼买下来了，花了一百三十两，还有一两三钱的税钱。我想着把两边都装装，一块儿做生意，家里算是多了间酒楼。”
“名字也得改一下，以前不是叫萧家食肆吗，我打算以后叫金鼎楼。”林秋然说道，“爹娘要是有更好的名字，也可以说说，现在牌匾还没做，来得及。”
萧大石迟疑道：“不叫萧家食肆了啊。”
他觉得叫萧家食肆也没啥不好，大了就不叫了？孙氏在桌下掐了他一把，“秋然，这个好，挺好听的。”
林秋然看了眼萧大石的神色，把目光移开，她深吸一口气，笑着道：“娘觉得好就行。还有，这回史掌柜出了不少力，所以我想从下月开始，给他铺子一分的利润分成。”
一分是百分之一，假如以后铺子某个月的利润是一百两，史掌柜就能拿一两银子。
当然现在铺子每月利润不足一百两，这个月估计还成，二楼很满，但整月算利润，所以得从下个月开始，林秋然也没急着和史掌柜签文书。
以后铺面扩大了，利润也会多的。
萧大石皱着眉问道：“月月都给？”
林秋然耐心解释，“爹，若不月月都给，那岂不就相当于就给了一两银子，也不叫分红了。给这个，铺子生意好，他拿的钱也多，肯定会为铺子打算的。”
萧大石疑惑道：“可请他来不就是做这些的吗，他不干谁干。”
林秋然无奈笑了笑，她道：“爹，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请他来是为了算账，当账房先生的，他还兼了跑堂的活，一开始工钱比别人多，那是因为掌柜的行情就这样。当掌柜的赚的比别人多，随便拎出家铺子都这样。但不能说掌柜的就该做这些，二楼装潢是他提的，不是他的铺子，本来没必要做这些的。”
林秋然也不知怎么和萧大石说，就像采买也不该史掌柜来，现在都是他盯着。凡是林秋然托付他的，都会帮忙，再有从前装潢的时候，他也看着的。
人情是人情，但不能当作理所当然。
孙氏看萧大石还想说，忙道：“是该给的，不能寒了人心才是。”
萧大石闷头嗯了一声，反正家里听林秋然的，孙氏也这样说，那他能说啥。
林秋然：“嗯，以后家里用钱就不能从铺子拿了，我是这么想的，每月给你们一人二两，不够再和我说。”
以前铺子是家里的，多少都是家里的，只要账目对得上就行。但现在不太一样了，还有史掌柜的一份。买个小东西拿几两可能不在意，但这样久了，对铺子发展没好处。
林秋然看账本，萧大石买东西都是从铺子拿钱，愿意找史掌柜不愿意找她，但买的很多是给家里用的，还有毛驴草料呢，以后得分开。
她想过钱这事萧大石应该是因为不好意思跟她提，所以林秋然才想着每月也给他们拿钱。
不管是为食肆还是为家里，又或是回萧家村种地，总之都干活了。
孙氏点点头，“也成。”
多了花不完他们也不乱花，最后都是给汤圆攒着，况且林秋然白天不在家，买个东西再找过去也麻烦，耽误事儿。
林秋然点了点头，“这就没别的事儿了，爹也早些休息。”
今儿孙氏看前半夜，林秋然把汤圆给了孙氏，汤圆在她怀里听着她说话，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比刚生下来重了不少，就像这个时节的笋，长得很快。
听许娘子说，还是个会抬头的笋，只可惜林秋然在家里的时间不长，没看到。
林秋然亲了下他脸蛋，家里说事儿，差了汤圆怎么行。
林冬林夏那边都是她管着，有事她告诉就是，一个在家里看孩子，一个去铺子。林夏年纪太小，重的活林秋然不想让她做，今年就先在家看着汤圆吧。
等大一些了再安排她做别的事，林秋然没想让林夏像林冬一样学做菜，因为她性子活泼，怕耐不住性子。
家里还缺个管家事的，也缺个能干的男子。
萧大石年纪大了，多个男人能拉车打水劈柴。
林秋然这般想着，出正厅出来，天上月明星朗，夜风凉却不冷，家里办成一件大事，林秋然心里高兴，很快就睡下了。
一早跟汤圆道别，林秋然就去了铺子。
史掌柜今儿顶着俩黑眼圈来的，他昨日太高兴，回家后和娘子说了不少豪言壮语，说把这铺子做成县城最大的酒楼，又说好好干，不能辜负林秋然一片心意，然后高兴得一宿没睡着。
婉娘虽睡着了，今儿来得却比平日早，她一直很羡慕林秋然，能把一间食肆经营得这般好，她是没史掌柜的头脑，所以就想好好干，争取涨工钱。
林秋然还见了新来的伙计，叫赵兴，比陆凡大一岁，但个子不太高，还很瘦，面相不错，眼神灵透，像只机灵的金丝猴。
口齿伶俐，见了林秋然就道：“林娘子，我是新来的伙计，叫赵兴。”
林秋然和他道：“史掌柜应该和你说过，不必一直待在铺子，上午巳时过半来，做完走，下午申时过半来，也是做完就走。刚来是按日给工钱的，一日十二文，你若做得好，工钱肯定会涨的。每日包中午晚上两顿饭，跟我们一块儿吃。试用一个月，干得好就能留下。”
现在铺子没那么忙，这人也不是赵广才帮忙看过的，所以要有这个。
赵兴点点头，“我晓得，会好好干活的。”
林秋然听他口音不像本地人，但不管哪儿的，只要能好好干活就行。
该干什么史掌柜跟赵兴说了，他从前每月八钱工钱，不算少了，但干了一年多才这么多的，刚来茶楼的时候月钱也不多。
史掌柜还跟他说，以前陆凡就这么多，两个月就涨到半两银子一个月，而且食肆管饭，茶楼是不管的。史掌柜还说食肆饭菜很好吃，不过他以前没来这儿吃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都做食肆了，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茶楼的其他伙计史掌柜也问过，但没人愿意过来。现在用不了那么多人，要等一个月才能上职，而且工钱太低了。有的人受不了刚来的工钱，找别的活儿干。也有一开始看茶楼干不下去就找活的，早就走了。
不愿意也没办法强求，另一个伙计只能托赵广才了。
林秋然跟赵兴说完话，史掌柜就把人带走了。这几天二楼客人多，赵兴熟悉了熟悉菜价菜单，中午就上手了。
史掌柜盯着赵兴干活咋样，赵兴也在观察食肆。林秋然是东家也是厨娘，大堂的事儿是史掌柜管，得听他的。
他还暗自观察食肆生意，要是生意不好，他这干不了多久又得走人，得不偿失。
好在食肆生意不错，他现在只管上菜，算账还不用他，都是陆凡和史掌柜来。
能干下去。
史掌柜给赵兴分了沏茶的活，二楼也让他看着。他以前在茶楼干活，就管沏茶端茶送水，对茶叶很了解，不同茶叶冲泡多久口感更好，连茶叶好坏都分得清。
而且茶楼是雅致的地方，来喝茶的客人多是谈事儿的，赵兴很会察言观色，再有他身材瘦小，从人群中走得很快，端东西也稳，上二楼也比史掌柜大个肚子方便多了。
这人不错。
赵兴忙了一上午，觉得食肆生意也不错，那边也要装潢，以后生意会越来越好。
食肆说管饭，也不知道什么饭。
赵兴看了眼厨房，上菜闻着是挺香的。
没客人了，林秋然和婉娘把厨房简单收拾的收拾，把剩下的菜盛了。
今儿剩了红烧肉，还有一只姜母鸭。趁着二楼接席面，她做多做了鱼蛋汤，这不是鱼籽，也不是鱼泡，而是把鱼肉剁成的茸，然后在反复摔打上劲儿，做成兔腰兔一样大小的鱼丸。
汤中放了紫菜和盐，鱼蛋弹牙，汤也很鲜美。
今儿是有人点了粤菜那张菜单，这是林秋然新加上的菜，早春的小鱼小虾很好吃的，还有小白菜和肘子肉做的蒸饺。
这边不常吃肘子，但林秋然烀了两只猪腿做馅儿。
用的是还不到巴掌大的小白菜，洗得干干净净，肉馅儿是用肥瘦相间的肘子肉和鲜肉混着焯过水的白菜做的，馅儿又鲜又香。
林秋然在面粉中加了些澄粉，包的柳叶大饺子，上锅一蒸，面皮白净，薄薄一片几乎能透光，翠绿的的饺子馅儿在里面安静躺着。
这个林秋然管它叫翡翠蒸饺，也就这个时节有新鲜小白菜，再过几天就不做了。林秋然还挺喜欢春天的，菜多，但冬日东西能放住，现在肉都是早起买，卖不完的也都吃了，卤汤头一天用完，林秋然也不敢再用。
给食肆伙计一分，也就没了。
饭菜盛好，林秋然道：“都吃饭了，别忙了。”
赵兴把一桌的椅子扶正，看林秋然坐下了，他菜过来坐下，他道：“这么多菜呐。”
林秋然道：“婉娘得带孩子，她中午回去吃，其他人是不给带回去的。干了一天活也累了，你多吃点儿。”
赵兴有点瘦，怕是吃不多。
赵兴点了下头，他咽了咽口水，先吃了块红烧肉。肥肉软糯一点也不腻，瘦的也不柴，比家里做的肉好吃百倍。
翡翠饺子赵兴吃了三个，酒酿馒头剩的不多，他就吃了一个，还吃了两碗饭，不过是小碗。姜母鸭他也吃了好几块，鱼蛋汤更是好喝，还有那个土豆丝，为啥土豆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赵兴吃完，不太好意思道：“管饭我能吃吃多吗？”
林秋然道：“能，但别撑着。”
开始陆凡和史掌柜也这么吃，但是后来每天菜色差不多，林秋然也不是日日弄新鲜的，二人就恢复到正常饭量了。
赵兴嘿嘿一笑，那几个傻的，光管饭，饭还这么好吃，就比大多数铺子强了。
吃过饭，赵兴跟着收拾，“我来，我来就成，我一个人就行！”
赵兴好像陀螺。
史掌柜和林秋然道：“人不错，能干还机灵。”
林秋然点了点头，虽然第一天劲头都足，但细枝末节能看出态度来，是人前表现还是尽职尽责。
她刚要说话，好像听见汤圆在哼哼，林秋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孙氏抱着汤圆进来了。
史掌柜也回头了，“哎呦，长这么大了。”

第六十九章 寄信
史掌柜上次见汤圆还是他满月的时候, 那会儿长得比刚出生时好看，可其实还有点黄，但眼睛大底子好, 只能说是个漂亮小孩。现在看, 胖乎了, 更白了, 还不像有的富贵人家那样可劲儿喂，下巴都好几层。
汤圆看着很喜人, 眼睛滴溜圆，白里透粉, 鼻子很像萧寻, 脸型也像。刚一进来就朝着林秋然的方向张手，史掌柜忍不住逗，“哎哟, 这不是小汤圆吗。”
赵兴看看林秋然, 又看看汤圆，“林娘子，这你的娃呀，要不是长得像我还真瞧不出来, 我还当你姐姐呢, 娃都有啦。”
赵兴看汤圆这么大的孩子挺稀奇，等林秋然把孩子接过，他摸了摸汤圆小手, “挺好，也不认生。”
林秋然笑着道：“还不到两个月大呢，赵兴，这是我娘, 你以后喊孙大娘就行。”
赵兴嘿嘿一笑，“孙大娘，我是铺子新来的伙计，叫赵兴，你喊我小赵小兴都行。”
孙氏笑着应了声，就和林秋然说话了，“萧寻寄回来两包东西回来，我没打开看，你回去看看。这回可是没弄错，估计是汤圆满月的东西。今儿天气好，正好这会儿太阳大，我抱着汤圆出来晒晒太阳，在家里溜哒也是溜哒，就过来看看你。”
汤圆有点黏林秋然，哪怕喂奶的是许娘子。毕竟怀胎数月，他最熟悉的人就是林秋然了。
林夏也跟着来了，带了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尿布什么的，出一趟门，带的东西还不少。
林秋然道：“这会儿暖和，带他出来走走也好。”
汤圆现在精神，也不困，眼睛一个劲地打量食肆，眼中全是对陌生环境的好奇，还有几分防备，因为他看一会儿，脑袋就转向林秋然怀里。
他看史掌柜几人好奇，神色却很是严肃，嘴紧紧抿着。
林秋然不由一笑，“你们该忙忙，该回去就回去。”
她抱着孩子去外面了，这个时节太阳不毒，风也和煦，吹吹风晒晒太阳很舒服。
林秋然从没嘱咐过孙氏抱着汤圆出来还给他戴帽子、遮着点儿，男孩子黑点无妨，健康最要紧。
林秋然也没问萧寻寄东西的事，孙氏没拆，肯定也不知是什么，她晚上回去再看吧。
她其实能感觉到，孙氏对她的好，有一部分是因为萧寻不在而给她的补偿。这些她都能感受到，不过现在她对萧寻也没太多感情，只要汤圆有个做官的爹，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林秋然其实也无所谓。
林秋然今儿看见汤圆就很开心啦，因为平日都是晚上才见到。
她笑着问孙氏汤圆上午乖不乖，又嘱咐她们回去路上注意点儿，“这个时节多出来走走挺好，不然你也总在家里闷着，不然让我爹找木匠打个小推车吧，省劲儿。”
孙氏：“汤圆才多沉，一点儿都不费劲儿。”
林秋然：“等他再长大点不就重了吗，而且他自己躺着舒服，以后能坐了，坐着也方便。”
等到夏天，大人抱着肯定嫌热。
孙氏点点头，“那倒也是，我告诉你爹去。”
林秋然一边走一边和孙氏说铺子的事儿，孙氏也是铺子主人，不该里面伙计都不认识，“赵兴原来是玉香茶楼伙计，挺能干的。”
孙氏哎了一声，她笑了笑，原来几道明显的皱纹现在淡了些，“铺子有你就成，你爹他就是个大老粗，啥也不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孙氏是想起昨儿晚上的事了，萧大石什么都不懂，就瞎插话。说的还没用，林秋然这一天都够累的了。
萧大石如今就管家里的事，总回萧家村，地种了还得除草施肥呢，不能种上就不管。他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他也愿意侍弄庄稼，铺子的事儿就让史掌柜接手了。
林秋然道：“怎会，爹也是为了家里好，就是铺子这边史掌柜他们更懂，几人各司其职，我就能专心做菜。爹不也是更懂地里的活吗，春种我就没操心过。”
孙氏笑了笑，也是这个理儿，生意要是她和萧大石来，且不说没这个手艺，就算有估计就跟她于婶儿家一样，还支小摊子呢，都不会想着开铺子。
起早贪黑，更是辛苦。
于婶儿家比萧家来县城晚，但也有些日子了。摊子加了那些菜，赚得多了，但是想着先买宅子给儿子娶媳妇，别的只能先往后放放。相比之下，孙氏已经少操不少心了。
现在就是看汤圆，汤圆这么可爱，孙氏巴不得天天带。
孙氏待了一会儿，就抱着汤圆回了。
林秋然和林冬在食肆屋子睡了一会儿，她还给了史掌柜茶楼钥匙，他不回家，可以去隔壁茶楼睡会儿，总比在躺椅上窝着舒服。
不过也就能睡这两天，史掌柜去了一趟徐家，把装潢给定下来了。茶楼大一点，价钱肯定贵，而且厨房还要改，这回估计得四五十两银子了。
装潢是为了铺子，所以就记在了铺子下月账上，而买铺子的钱虽然也和铺子有关，但毕竟家里买的，和史掌柜无关，就单算了。
利润分成，账目必须清楚。后日动工，先给一半钱，食肆管两顿饭，都是商量好的。
徐管事是知道徐远珩愿意林秋然把生意做大的，还特意写信告诉他这个消息。
徐管事忍不住感叹，林娘子也了不得。
下午，赵兴来得早，肩上挂着条布巾，擦擦这儿扫扫那儿的，他还问了问史掌柜，“掌柜的，咱铺子天天这么吃啊？”
史掌柜摸着下巴道：“也不是，得看菜能不能剩下，今儿的红烧肉姜母鸭就是剩的，要是没有那就没得吃，简单的时候就炒个土豆丝，做个手撕白菜。”
新菜得看林秋然想不想吃，她要想吃就做，不想吃就不做。他们就是伙计，想吃可以掏钱买，婉娘就这么做过。不过婉娘家里两个赚钱的，日子好过。
赵兴眼睛一亮，“土豆丝也行啊，我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好的。”
史掌柜狐疑看了他一眼，“你这……赚得也不少，咋对自己这么抠搜。”
瘦瘦巴巴，还没汤圆胖乎呢。
茶楼就在食肆边上，竟然不来下个馆子。
史掌柜这是在食肆干活，平日就能吃到，不然肯定来的。
赵兴一笑，“攒钱娶媳妇呗，你看我长得矮，身板也不够厚实，家里又没人。要是再不省吃俭用攒点钱，那就更娶不上媳妇了。”
赵兴落落大方，眼尖看见来人了，忙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来客人了。”
史掌柜觉得他挺能干，一个人能顶俩人的活，要是一个月都这样，那这赵兴算是选对了。
下午赵兴干活也很利索，晚上生意不错，多了个人，前头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打烊之后赵兴几人还帮着把铺子收拾好，林秋然把锁落了，和林冬回家。
萧大石今儿来接的，他没啥事就管拉车接送。
对林秋然来说，忙了一日，尤其做菜的时候都是站着的，一天下来累得不轻，能坐车回去比走着轻巧。她出月子才多久，肚子上的肉已经下去不少了。
到了家，林秋然先去看汤圆。今儿她是赶上了，汤圆醒着，正乐此不疲地抬头，还想翻身。
不过他劲儿还小，手往一边够，但怎么都翻不过去。翻不过去也不急不恼，再试第二次，直到看到林秋然回来，又乐呵呵地咿咿呀呀。
林秋然勾了勾他手指，汤圆就伸着手要抱，她把汤圆捞怀里抱着，“许娘子，翻身不急，他自己翻着玩就算了，别帮着他翻。”
林秋然不想揠苗助长，这还不到两个月，大约是想抬头之后就闲不住。
林秋然嘱咐许娘子她们，“这会儿他好动，得看紧一点。”
躺了一个多月，也够了。林秋然贴贴汤圆的脸，汤圆长得快，她这个当娘的，有时候都没注意到，汤圆就学会一样本领。
汤圆嘴里哼哼，林秋然也听不懂，“走，我们看看你爹给你寄了什么回来。”
林秋然抱着汤圆回屋，给床上铺了几层尿布后给他放在了床上。
她还是很希望汤圆有个疼他关心他的爹的，她不知萧寻都寄了什么，万一没有汤圆的东西，那也无妨，反正汤圆不记事。
地上摆着两个包裹，有一个是长条形状，林秋然打开看是几匹料子。
两匹花样鲜亮时兴的，一看就是给她的。还有一匹颜色老沉的，是给孙氏萧大石用的。
几尺蓝白相间的棉布，估计是给汤圆的。
这些料子林秋然在余安没见过，估计是胥州的。
另一个包裹里是四个木匣子，有买给汤圆的玩具，拨浪鼓泥人还有小风车，这些汤圆都有，不稀奇，较为稀奇的一个是上好发条会动的小狗，林秋然在这个时代都没什么能玩的东西，她忍不住给拧上发条，看小狗在地上跑了两圈。
然后才给汤圆看，“汤圆，快看，这是你爹给你寄回来的。”
这小狗不错。
汤圆就是属狗的，还有个小狗布娃娃，但做得不太像。
林秋然笑了笑，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几朵绢花，两支花钗子，还有一封信。
林秋然没立刻读信，而是看了别的匣子，一个里面装了药材，大约是自己受过伤也给家里备一些，不过林秋然不懂药材，不知有何用。另一个装着八两月钱，都是碎银子。
萧寻自汤圆出生走后就没回来过，林秋然把钱收下，这是家用。
东西看完，林秋然招呼孙氏进来，“娘，这些是萧寻寄回来的。”
林秋然不会做衣裳，料子让孙氏拿去了，药材放库房，但愿没用得到的时候。信林秋然先看，要是有告诉孙氏他们的话，她再读就是。
孙氏点点头，没说别的。她就是希望林秋然知道，萧寻也惦记家里惦着她们的母子的。
当然萧寻寄东西写信回来也不是孙氏让的，要这点事还得她说，那萧寻在家里还有什么用。
人徐远珩咋知道满月带礼物给汤圆呢，人咋就知道给林秋然带东西呢，啥都孙氏说，那还要萧寻干啥。
孙氏也不是偏心，就是觉得她不能操心一辈子，但幸好不用她提，萧寻自己知道做这些。
林秋然把汤圆哄睡着，抱到厢房，然后才回屋看信。她知道萧寻不识字，所以没以为这信是萧寻写的。
但打开信一看，她虽没见过萧寻写字，但能明显认出是萧寻的字迹。
有点像林秋然刚学写毛笔字那会儿自己写的，字很大，她通篇大致扫一眼，有的是字，有的写错了，还有字直接用符号代替的。
就比如汤圆，萧寻就写了两次，第三遍再写汤圆，就糊成一团了，然后后头直接画了一个圆代替。
林秋然哭笑不得，这信可是难读。
但仔细看，也能看出来
———
秋然：
汤圆满月我不能回来，给汤圆选了礼物，盼他茁壮成长。我在胥州不能常回家，劳你费心照顾汤圆，照顾爹娘。
我学了识字，想多看书学兵法，日后打仗不再莽打，争取立功，把你们接到胥州来。
下次不知何时回家，若你、汤圆、爹娘有话想对我说，可以寄信到这里。
林秋然看信的最后写了一个地方。
汤圆在信里可是真的汤圆了，还好名字叫汤圆，要是真叫虎子，萧寻还不得画个老虎。
林秋然笑了笑，信没拿给孙氏看，估计看了会说这写得都是啥。如今太平盛世，今年他没去打仗，不管是为了升官还是为了打胜仗，自然要想办法提升自己，不做莽夫。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挺好，若是升官圣上赏个宅子，也挺好。
家里现在钱不太多，林秋然也不知道胥州房子贵不贵。
她把信放回匣子里，东西一样一样收好，以后汤圆长大了，可以把这些东西给他看。
她去了书房，铺纸回信，她告诉萧寻她把隔壁茶楼买下来了，还告诉她汤圆正在学抬头了，等他回来，估计都能翻身了。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勿念。
林秋然写得不多，今儿太晚了，得明日才能寄。
她把信放进信封，用蜡封上，然后拿着烛灯回屋。外面漆黑一片不见月亮，林秋然仰头望去，天上有乌云，她又把院子里晒的衣裳和尿布收了。
夜里下了雨，林秋然醒的时候地上石板都是湿的。
汤圆月子间不出门，满月后还是第一次看雨，满脸好奇，林秋然都能想到日后他长大，去外面玩水踩水的样子了。
林秋然嘱咐了句，“雨停了也别出门，我怕又下。”
今儿她和林冬就是打伞去的，路上行人不多，林秋然估摸着生意一般，菜就少准备了些。
中午人不多，清闲，林秋然干一会儿歇一会儿，还能抽空和婉娘说话，不过下午王主簿来了一趟，史掌柜跟着说了会儿话，就来厨房告诉林秋然，说上面的人今天申时到。
林秋然道：“饭菜还是以简单为主？”
史掌柜：“是这么说的。”
正好，今儿人少，林秋然也能腾出空做驿站的菜，食肆鸡鸭都有，林秋然让史掌柜杀了只鸡一只鸭子，又从厨房找出干鱼干墨鱼，她一会儿吊高汤，还切了小块鸡肉打算一会儿煮了做鸡肉松。
婉娘看这么多东西，不由问：“不是简单吗，简单还不好说，驿站没厨子吗？”
林秋然笑了一下，“驿站是要看着简单，吃着不简单的菜，真简单还不乐意吃呢。”
婉娘愣了愣。
林秋然道：“要是官员清廉，就得看着简单的菜不让人难办，好吃只是厨艺好。要是那种谱大的，人家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看着简单吃着好吃才能体现待客之道。”
婉娘哑然失笑，“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林秋然：“那可说呢。”
春种都结束了，才过来。不过胥州这么大，下面好多县城，这处耽误两日，那处耽误两日，也没法都赶上百姓种地的时候。
看外面还下着雨，那些官员肯定受了寒。林秋然打算做盆疙瘩汤，然后蒸一笼大馅儿饺子，其他菜以暖和、家常、好吃为主。
林秋然从罐子里拿海米出来，让婉娘把这个磨成粉，一会儿炒锅小白菜。
食肆也有这道菜，叫海米白菜，现在不做手撕白菜，换成了这个。用的海米挺大，做出来咸香好吃，不然官员看见了，面上肯定说铺张浪费，不是家常菜。
炒这个的时候，林秋然在出锅前还淋了勺高汤，她给婉娘尝了，婉娘觉得比给客人做的还好吃。
火候到位，白菜很脆嫩，一点涩味都不见，而且又鲜又甜，不过想想这里面有一只鸡一只鸭还有鱼干的精华，好吃也正常。
难怪她煮菜味道不好呢，她哪里放这些东西。
小鸡炖蘑菇就是家常菜了，做的时候里面放了块五花肉，比干炖香，炖出来汤汁粘稠，盛的时候当然把肉捞出来了。
再把铺子里的红烧肉给弄一份过去，就差不多了。
都是家常菜，炖鸡里面还有鸡头鸡脚，等驿站的人来取林秋然才做疙瘩汤，不然汤容易乱了。
就收了一钱银子，比那会儿林秋然去驿站干活的工钱还低，连本钱都回不来，当真只是帮了个忙。
胥州的人是坐马车来的，李县令几人一直候着，不过没见知州赵进山，而是见到了州府的同知和通判，一个从五品官，一个正六品官。
同知说道：“赵大人忙着别县的农桑事，便让我们来了。”
也是因为年前赵进山来过一次，对这儿比较放心。
李县令点点头，“要事为重，几位大人先歇歇脚，饭菜已经备好了。”
钱同知嗯了一声，不过看着驿站，眼中有几分嫌弃。看了饭菜，目中嫌弃更甚。
李县令微低下头，“饭菜粗糙，二位大人先尝尝合不合胃口。”
几人还有随侍，就站在一旁伺候，李县令也站在了一旁，钱同知道：“上回尝余安家常菜，很是不错，家常菜都做得那般好，果然山清水秀，养人呐。”
李县令笑着点头，钱同知喝了碗疙瘩汤，眼睛一亮，又尝了尝炒白菜，他眉毛都快鲜掉了。
钱同知看着菜，就是普通的菜，却能尝出虾的鲜味儿，余安可不靠海。他不由一笑，“李县令，这菜不一般呐，你呀，也是个妙人。”
上次赵进山在，他没过多在意菜，但是细想，这几桌菜都是费了心思 。
钱同知笑着道：“我看地里也不用看了，你办事我放心，这几天，就看看余安的风土人情好了。”
他还嫌去地里累呢，也就赵进山愿意去。

第七十章 体察
去年是七八月份来的, 那会儿正是热的时候。汛期，要去坝上，来来回回多少次, 走过去净是些小路不能坐轿子, 赵进山怎么走他们就怎么走。
草都比腰高, 正是繁茂的时候, 叶子划脸划胳膊，谁愿意受那个罪去。
终于不用跟着赵进山了, 当然是怎么省事怎么来了。
李县令自然明白钱同知话里的意思。
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钱大人说得是, 如今春种结束, 是按赵大人要求买的良种，都已种下，前几日刚下了场雨, 今儿也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相信过不了几日种子就发芽了。余安同沐赵大人恩泽，下官更感激两位大人远道而来，这几日就吃好喝好, 别的事不必操心。”
李县令也怕他们不懂装懂, 再让把地里的种子刨出来重新种，那不是白忙活一场。
钱同知笑了，“我刚不是说, 李大人是个妙人。”
通判也笑，李县令给倒了酒，就带着人走了，吩咐陈三在这儿伺候。
酒水管够, 估计得睡到明儿上午去了，一群酒囊饭袋。
走远了一些，李县令带人从驿站出去。
王主簿给撑了伞，他皱着眉道：“大人，就由着他们吃香喝辣，在余安作威作福？”
李县令看了眼天，下着雨，风不似往日和煦，他长吁一口气，“只作威作福胡吃海喝我还求之不得呢，就怕吃饱喝足、听歌唱曲还不满意，再狮子大开口想要孝敬。”
赵进山来的时候，他们虽然忙前忙后，跟着出去被太阳炙烤，可干了实事，去年秋日几场大雨，堤坝都无事。胥州还有县城被淹，当地官员少不了被问责。
可这二人张嘴闭嘴就是吃喝玩乐，若是花点钱买个清静也好，反正地也种完了，过几日给送走就成，可他们看起来胃口不小。
陈县丞道：“要真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去年修了堤坝，今年买种子还贴了些钱，县丞财政不丰，若是孝敬上头有用，不管是对百姓好还是能升官加爵，那钱也算花在了刀刃上。可看二人的样子，俨然是无用的。
钱同知上头有赵进山，他又是个满肚子油水的草包。但若是装聋作哑，没准儿他回去就到赵进山面前上眼药，这可如何是好。
李县令道：“你去问问林娘子，可能做出和金元宝一样的吃食来。”
李县令盼着用不上，要是用得到只能先以假乱真，临走的时候给，再放些别的菜啊鸡蛋啥的，最好能把握时机，钱同知回去见到赵进山时，还没看，吃食还好好的。
后头就算发现了，几人也离开余安了。
这么做肯定也有风险，万一在车上忍不住就看，结果发现都是吃食，肯定气急败坏。
如果二人在赵进山面前上眼药，那就派人来查吧，李县令自认尽职尽责，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查。他更盼着赵进山可以趁此机会发现二人的嘴脸，朝中严惩贪官污吏，指定没好果子吃。
便是朝中这么查，还有赵进山压着，钱同知二人还是能钻钱眼里去，李县令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李县令当然也想往上告，最好告得他抄家坐牢，可没有证据，再说下级状告上级者，先杖二十，他可不想挨打。若是设计他送假的，让王主簿等人告发，也要杖责，真真是难办至极。
街上阴雨蒙蒙，雨声淅沥，李县令几人的心情也不算明朗。
王主簿暗骂几句大蛀虫，又赶去了趟萧家食肆。
*
萧家食肆，林秋然诧异道：“做成和金锭子一样的吃食？”
王主簿也觉得这是故意为难，哪儿有这样的东西，他道：“倒也不用一模一样，反正颜色差不多就行。大致扫一眼嘛，而且寻常送东西也不会封一匣子金元宝。就算看起来没有，也会以为金子混在其中。”
王主簿把这事儿简单说了说，林秋然自然要清楚，总不能李县令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万一给家里招祸怎么办。
只知享乐的贪官污吏她也不想让他们好过，林秋然道：“味道还不能太差？”
王主簿：“自然，若是味道太差，那不就成了唬人玩儿的。”
林秋然道：“我只能试试，不一定能做成，他们何时走？”
王主簿道：“最早后日早上，最迟也就是后日下午，越早做好越好。从县城到胥州有两个多时辰的车程，若是到胥州后点心坏了，也不关咱们的事儿。”
林秋然明白了，二人回胥州肯定先见赵进山，毕竟公事要紧，最好能帮着说好话，之后发现不是金子只能吃个哑巴亏，好话都说出去了，也没法收回来。
她点点头，“那我想想办法。”
林秋然明白，之后坏了就坏了，那假如正好赵进山发现这匣子点心呢？金元宝一样的点心，赵大人看见了会无动于衷吗。
这个天气放半天可不至于坏，所以，她最好明日下午就做好，多放一会儿，没准儿就有酸味儿了。
今日也太晚了，顶多准备准备东西，做是做不成了。林秋然能想到的黄色的东西有南瓜，这是食肆做酸菜鱼熬金汤用的，味道不重，颜色很好看。
食肆现在也卖酸菜鱼，南瓜食肆就有。
还有咸蛋黄、小米，都能做出金色的东西来。至于形状，这个时代的金银元宝不似财神爷画纸上那般圆圆胖胖的，形如小船，上面还有刻章，证明是朝廷的钱，而且成色纯度不比以后，不过依旧是金色。
对林秋然来说难度不是特别大，也不用找模具，林秋然打算刀刻，上次做了绿豆糕，这次可以试试这个，若是好吃好看，没准儿能卖给徐远珩。
找好东西，林秋然先忙活食肆的活儿，等铺子打烊后，她拿了磨盘把小米磨成粉，就落锁回家了。
因为明儿要早起，她很快就把汤圆哄睡着，自己也早早睡下，次日一早，就和林冬来了食肆。
林冬蒸南瓜，林秋然打鸡蛋，她只做过戚风蛋糕，而且没有烤炉、打蛋器这些，也不知在这儿能不能做成。
只用小米蒸出来的蛋糕颜色明显偏淡，而且很软，林秋然想试试加点南瓜进去。咸蛋黄她不敢冒然加，怕味道不对。王主簿没说要特别好吃，但怎么也得能入口。
小米南瓜蛋糕颜色就深了，只有淡淡的甜香味儿，蒸好之后修了形状，林秋然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但没有金子的光泽。
看时辰不早了，林秋然道：“上午先不做了，忙生意，下午再说。”
今儿天也不好，但就下了小雨，不影响出门，生意比昨日好点儿，还留了空闲让林秋然做驿站的菜。
驿站那边还是以平常好吃为主，她今天做了粥，不过是用了虾、鲍鱼等海鲜，全都切成碎丁熬的，虾肉吃起来弹牙，鲍鱼脆弹，满嘴留鲜。
吃过的自然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没吃过的只会觉得好吃。前者是钱同知，后者是赵进山。
钱同知几人这会儿才起来，昨儿喝多了一直睡到上午，这会儿脑子昏沉，喝点热乎乎的粥，吃些小菜，浑身上下都舒坦。
身上舒坦了，就想着心里也舒坦，钱同知想见识见识风土人情，李县令让人带着他们听歌唱曲儿，还给林秋然带话，晚饭不用她做，要在外面吃。
清粥小菜吃过了，大鱼大肉还没吃呢。
林秋然点了点头，下午她没睡，和林冬一块做了好几锅，有的颜色淡，有的颜色深，弄了数次，才蒸出来一锅颜色金黄好看的点心。
因为是蒸出来的，所以有些软，林秋然雕刻完，就用咸蛋黄和猪油调了个酱，在上面刷了一层，风干固形，这么一弄，有猪油的亮光，还真有金元宝的样子。
不过也仅限于扫上一眼，印章实在不好弄，金子的光泽是猪油代替不了的，而且加了这个酱后，时间一长猪油就凝固了，不如把酱放里面好吃。
总共做了三十六个，六个一排挤在一块儿总共三排，装进了匣子里，一共装了两个匣子。下面垫了油纸，冒然打开一看的确金灿灿的，就是份量太轻了。
为了做旧，林秋然还浅刷了些炭灰上去。
林冬不由道：“这能成吗？”
林秋然道：“我也不知，但时间来不及，只能这样了。份量什么的，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糕点吃食的份量本来就轻，如果匣子里真的全是金元宝，估计得两斤重。就算加上木匣子，现在的重量也是不够的。
晚上王主簿来了，林秋然把匣子给他看。王主簿还很诧异，“竟然这么像。”
林秋然道：“但愿能帮得上忙。”
假如不讲味道，专为糊弄人，林秋然蒸两锅馒头，用刀刻也能刻出金元宝的形状来，最后刷点颜料，比这省事儿。
但王主簿说要借送特产之名送去，那就不能敷衍了事。她自己尝着还不错，主要是样子讨喜。
王主簿拿了东西，也没留钱，林秋然这般帮忙，给少了委屈人家，给多了县衙给不起，倒不如先欠着。
晚上驿站很消停，钱同知和通判去喝花酒了，下午二人听歌唱曲，好不快活，兴致一来，就往西城拐，反正有陈三掏钱，晚上肯定是不回驿站了。
这点心就先王主簿收着，林秋然对此事儿也只是一知半解，却能感觉到做官有做官的不易，若是当官的都和钱同知等人一样，下来巡查为了逍遥快活，那天底下的百姓更苦。
要打点却不能事事都打点，要察言观色却不能同流合污，真两袖清风，也难存活。
还有萧寻所说的，两方博弈却牵累他人，或许那次出事的不止萧寻一个，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如果能为百姓做些事，林秋然是愿意的。
三月初一上午，钱同知几人走了，本来是该早上走，但昨儿沉醉在温柔乡里没起来，从外面回来再回驿站拿东西，时间就耽搁了。
几人有些着急，钱同知走路都晃，可是却还不忘敲打李县令，“余安风土人情是不错，不过有些事还是不清楚，这让我怎么在赵大人面前为你说好话呀。”
钱同知的胃口越来越大，赵进山不在，李县令又知情识趣，若不趁此机会讨些好处，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赵进山清廉，正给了他机会。
李县令脸上带笑，“我还准备了些余安特产，钱大人带回去尝尝。”
李县令心里发虚，他从王主簿手里结果匣子，然后慢慢打开匣子露出角，给钱同知看了眼就立刻合上了，“这是余安当地点心，大人回去可以尝尝。”
钱同知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这金灿灿的不就暗示金子吗，他咽了咽口水，拍着李县令的肩膀道：“李大人有心了。”
李县令心一直提着，“都是些特产，也不值钱，你们几个快给装上。”
有豆干，有粉条，还有鸡蛋腊肉啥的，的确都是地地道道的农货。
王主簿动作很快，亲眼看着匣子被压在了最底下，李县令才松了口气。
钱同知皱眉道：“不必拿这么多东西，做官的，不拿百姓的东西。”
李县令面上神色不变，“都是百姓们的一片心意，一路过来，大人很是辛苦。”
李县令把二人送上车，随侍骑马随行，今日天晴了，这会儿没过正午，太阳有些大。
钱同知不想再耽误功夫，而且匣子上面压了粉条鸡蛋，鸡蛋容易碎，就没细看，直接启程回胥州了。
现在回去，申时能到，若是吃不得苦，不想颠簸，会更慢一点。
看马车走远，李县令提着的气还没松，他挥挥手，“回吧，该干啥干啥。”
王主簿擦了擦汗，“是。”
申时三刻，马车到了胥州官府，马车是官府的，只能先回了官府。也是巧了，正好赵进山从衙门出来。
赵进山瘦了些，见了二人直接道：“余安怎么样？”
钱同知打起精神，道：“挺好的，地都种了，李县令等人也很尽心。”
赵进山：“种了多少稻谷多少粟米？”
钱同知没答上来，幸好赵进山也没执着问，而是皱眉道：“车里是什么味道？”
钱同知刚捏了一把汗，这会儿他有些懵，他先是闻了闻自己的衣裳，担心是昨晚喝酒把酒气弄身上了。
的确有一点，但很淡，赵进山不至于鼻子这么好使，现在就闻出来吧。
他和通判都喝了酒，马车里肯定也有酒味，虽然不知赵进山发现了什么，但是如果看见车里的东西，哪怕上面只是鸡蛋粉条这些，赵进山也不会高兴。
他大道：“大人，下官在车里坐久了，估计有些味道。”
他让车夫快些走，“一会儿把车好好擦擦，别耽大人用车。”
赵进山：“慢着。”
赵进山走进马车，钱同知道：“大人！而且刚才通判在车里难受吐了，里面污秽，让车夫先擦擦吧。”
赵进山一把掀开帘子，马车里明晃晃放着好些东西，有两大捆粉条，一大篮子鸡蛋，还有好些腊肉。
钱同知知道不能让赵进山再看下去，只能先认错，“这些都是余安百姓硬塞的，下官实在难以推脱，只能带了回来，而且人太多，也不知是谁塞的。余安百姓也是感念大人恩泽……下官知罪，下次绝不再犯！”
赵进山并没有理会他，他只觉得那酸臭味越发明显，其中还混着一丝酒气，让人想忽视都难。
钱同知什么性子他不是一点都不知道，粉条、腊货、鸡蛋，还有布包着的红薯土豆，都是老百姓的粮食。
下面还压着两个匣子，钱同知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他跪下说道：“大人，这是李县令塞的，我真是半点不知，也不晓得其中是什么，大人明鉴！”
钱同知是知道里面有金子的，若是让赵进山看见还得了。收受贿赂，那里面多少钱，若是过了八十两，杖一百，流三千里。
他只能咬死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把过错都推到李县令身上，“是下官不察，但下官真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啊。”
赵进山道：“不知道你就这般急。”
钱同知一愣，慌忙跪下道：“大人，下官糊涂，但心里已经后悔，想要把东西送回去，求大人明鉴。”
赵进山把盒子拿起来掂了掂，“份量可不轻，钱有为，你也是好样的。余安一个县城，就能拿有这么多钱，可见其鱼肉百姓，贪赃枉法。”
赵进山把匣子打开，钱有为呼吸一滞，只见一匣子金元宝，但仔细辨认，又不是金元宝。
他拿起来一块儿，钱有为被今日的太阳晃得头晕眼花，只觉得金元宝大得吓人。
赵进山咬了一口，酸了。
钱有为眼睁睁看着赵进山把金元宝吃了，他没反应过来，但很快赵进山一个一个看过，直到看完两个匣子。
都是吃的，匣子下面放了铁片，故而才这么重。
赵进山看钱有为瘫在地上，又看了看匣子里的东西，还有通判一直低着头，见此景只跪在地上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赵进山看着二人，心里越发沉，他移开目光，“来人，钱有为陈志才有收受贿赂之嫌，押入大牢。”
他得去一趟余安。
*
雨过天晴，又值傍晚太阳落山，街上烟火气足，有工人做完活儿回家，也有小摊贩在叫卖，行人走走停停，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也有牵着孩子的。
各种铺子里都有人的影子。
赵进山在街边买了些吃的，然后找了家热闹的饭馆进去，这家叫萧家食肆。
里面人挺多，不过正好有个空位子，本来赵进山打算先去村里看看，然后再去县衙，但他中午就没吃，现在肚子有点饿。
“客官吃什么？”
赵进山：“有菜单不？”
史掌柜看他虽然身穿布衣，可却不同普通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脸有些黑，并不胖，脊背笔直，看着很是威严。
又
史掌柜忙去拿菜单，赵进山点了碗饭，点了盘土豆丝，又要了盘红烧肉。
他俸禄不低，能吃苦，却不代表什么都舍不得。
饭菜上得快，份量很大，吃到一半，赵进山就吃饱了。
他叫伙计拿油纸包上，吃过就走了，没去驿站，在街上找了家客栈。这一晚上，他看过小摊小贩，趁着夜色看了村里的田地，早起看见屋舍飘起的炊烟，也看见有人早早就去铺子忙活准备。
林秋然上午到了就开始忙活，隔壁已经开始动工了，中午得多准备他们的饭菜，但比较简单。
刚忙没一会儿，王主簿就来了，他直接和林秋然说的，“林娘子，中午赵大人要来这儿吃饭。”
林秋然压低声音问：“胥州的赵大人？”
王主簿点了点头。

第七十一章 指路
王主簿叮嘱道：“就简单做些饭菜就是, 不必去你们二楼。”
依赵进山的性子，能请他出来吃就不容易了，就算带着他去二楼, 看那样的环境也不会坐下吃的。所以就在食肆的一楼吧, 菜单嘛, 让林秋然看着安排。
王主簿想着, 可以做些好吃的菜，虽不在二楼, 可以尝尝二楼的菜，钱肯定是县衙出, 县衙是有接待官员的款项的。
林秋然王主簿面露喜色, 估摸是成事了，可真是快，前天王主簿才把点心拿走, 今儿赵大人就来了。没准儿还知道是她做的金元宝呢, 估计来食肆吃也有这方面原因。
王主簿还有事，说完就走了。婉娘道：“从胥州远道而来，是不是得多准备些菜？”
婉娘是知道林秋然帮忙的，赵大人是官员, 来食肆吃不得盛情款待。
林秋然摇了摇头, “要在一楼吃，能看得见别人桌上点的菜，也能看见菜单, 弄菜单上没有的不合适，万一别的客人问怎么办。再说咱们食肆的菜也不差，点什么上什么，不用单独做。”
没准儿赵大人以后还来呢, 林秋然只在厨房做菜，万一伙计没认出来怎么办。若以后吃的跟这次的不一样，那该怎么解释，到底是食肆手艺差了，还是故意区别对待让赵大人难办。
这做官的，尤其是好官，在百姓心里就是青天大老爷。他出来吃饭肯定不想弄得人尽皆知，尤其赵进山为官清廉，肯定也不想特意为他多做什么。
林秋然打算就当普通客人，她告诉成林冬，“林冬，你回家一趟，让我娘把汤圆抱来，中午吃饭前过来就行了。”
只让孙氏带汤圆出来，许娘子不跟着，时间太长容易饿。
赵进山是五品官员，说不准以后还会升官，倘若能让汤圆在赵大人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的，若见不到那也无妨，这事凭缘分。
林冬点了点头，婉娘先是一愣，随机反应了过来，她有点敬佩林秋然，汤圆才多大，这都能想到。不过这事儿跟她没关系，她就不带英姐儿凑热闹了。
不用准备什么林秋然省了不少心，她也没嘱咐隔壁消停点。每日吃饭的时候隔壁就有动静，这样吵点是吵点，但客人能知道隔壁也被他们买下来了，省着费心告诉。
而且在隔壁，没有上下楼声音那么大。耽误功夫也得多拿钱，工钱是按日算的。
林冬赶紧回了趟家，孙氏啥也没问，午时就把汤圆给抱了过来。汤圆今天很精神，见了林秋然一个劲地笑。
林秋然想好了，如果李县令不让她过去，就让孙氏抱着孩子给客人上壶酒什么的，说不准以后就有印象了。如果让她过去，那就林秋然抱着汤圆去回话。
林秋然嘱咐孙氏：“娘，到时候你就抱着汤圆走几圈，也别乱看，别人问了，就说你管带孩子，闲暇的时候来食肆帮忙。”
怕孙氏紧张，林秋然没敢告诉她赵进山是胥州知州，这事儿不好让人看出来。
林秋然拉拉汤圆的小手，“还有啊，要是汤圆哭了就出来。”
林秋然知道小孩哭闹恼人，客人来食肆是吃饭的，不是听小孩哭的。自家觉得可爱的，外人未见得。汤圆不常哭，但万一认生害怕呢。
孙氏点点头，也没问为啥，反正林秋然让她干啥就干啥，林秋然是当娘的，肯定不会害孩子。
林秋然亲了亲汤圆脸颊，小汤圆，你可得争气点，多笑笑呀。
临近正午，客人一波一波进来，史掌柜几人熟练地点菜上菜。午时三刻，史掌柜眼尖，看见王主簿带了几人进来，他虽是市井百姓，可对县城的一些官员脸熟，尤其王主簿，都来过食肆几次了。
林秋然去县衙办事也见过的。
还有一个，他记得昨儿晚上还来食肆吃饭着，要是过个十天半月，史掌柜肯定忘了，但就昨儿晚上，他当时还想这人气度不凡，很有威严呢。
几人都穿的常服，仿佛就是来吃饭的客人，可一看就和常人不一样，举手投足间有儒雅气。几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史掌柜眼观鼻鼻观耳，拿着菜单过去，“几位客官看看要吃些什么？”
李县令道：“赵……赵兄点菜吧。”
赵进山道：“入乡随俗，你看着来就是，不用点太多，我们四个人够吃就好。”
史掌柜忍不住挑了下眉毛，好嘛好嘛，知道食肆饭菜量大吃不完了。
李县令道：“那就五道菜吧，红烧肉、水煮肉片、酸汤鱼，再来小白菜和土豆丝。”
三荤两素，应该是够吃的。而且，李县令三人是陪客，不是为了吃饭，不可能敞开肚子吃。
他把菜单递给史掌柜，“一人一碗饭。”
史掌柜道：“我们这儿还有酒酿馒头和翡翠蒸饺，馒头一文一个，蒸饺两文一个，客官要不要来点儿？这可是我们食肆的特色，就春日有，好多人都点的。酒水可要来一壶？”
李县令看了赵进山一眼，赵进山似是好奇，他便道：“那少两碗饭，再来两个馒头四个饺子吧。酒水不要了，上壶茶吧。”
赵进山在，李县令也不敢铺张浪费，酒就更不能碰了，好在点菜的时候赵进山神色如常。
先是馒头米饭上来，接着是红烧肉，李县令给递了筷子，“大人尝尝，这间食肆在余安小有名气，味道很好。”
赵进山点头接过，他尝了一块儿，和昨天的味道一样，肥而不腻，的确好吃，一边吃着，他一边说道：“我来时路上想了，此事也有我的不对。”
李县令长叹一口气，唉了几声，“赵兄你这……唉，哎……”
他觉得做官不能太苛刻，不然就是为难自己了。一个县城的百姓还这么多呢，他都有顾不过来的时候，作为知州赵进山操的心只多不少，哪儿能事事周全。
再说钱有为二人这样做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二人有心瞒着，赵进山哪儿能发现。
赵进山摇了摇头，他说的不全是这个，他官高几阶，从前以为不拿百姓的东西为百姓做事就是对百姓好，可外人会把主意打到他身边人身上。
钱有为二人这次就算不得贪墨，可若细查，肯定还能查到不少东西。至少他们来余安什么都不干，只是享乐是板上钉钉的事。当然若细追究，李县令此番也有罪。
赵进山不想为难李县令，他叹了口气，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去哪里别人都会由着他的心思阿谀奉承，这样下去只会蒙蔽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下面人会给他想让他看到的事情，跟他一块钱有为也很能吃苦，也是两袖清风，背地里什么样，他知道一些，却没想过这么过分。他还以为，各县安稳，什么都好呢。
所以这次赵进山也没执着非要在驿站吃，就算在驿站，李县令也会让人做他觉得好的家常小菜，反而更奢靡铺张。
赵进山突然想起那次，他笑着问：“上次来，也不只是家常菜吧。”
王主簿陈县丞二人听着俩人说话心里一紧，李县令嘿嘿一笑，都看出来了，不好再否认，“赵兄明察，唉，只是觉得你辛苦，来余安得吃些好的。那会儿天那么热，但也不算费心。而且赵兄有所不知，当初给你做菜的厨娘，如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
赵进山打量了食肆，这边菜价不算贵，客人也不少，中午这会儿只剩一张空位。
赵进山：“这家吗？”
李县令点点头，“而且那不着调的法子是我想的，金元宝就是她做的。就是路程遥远，东西坏了。”
李县令心里觉得坏得好，可话不能那么说。
赵进山道：“东西我让人拿去喂鸡了，除了有些酸，味道还是不错的。一会儿等生意忙完，我想见见她。”
能做出这样吃食自是心灵手巧。
李县令哎了一声，虽然见一面说几句话没啥用吧，但是在大官面前露个脸，总比不露得好。
他说了说林秋然的事儿，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嘛，从林秋然夫君没了来县城，到家里慢慢好起来，萧寻也回来，当然，他还提了县城给了他们诸多照顾。
比如小摊贩不交税钱，买不起种子的县城出钱贴补，今年也修了堤坝。
这些赵进山听也就听了，他自己会看。
赵进山道：“这个食肆饭菜不错，味道好，都好吃。”
史掌柜竖着耳朵听这边说话，就立刻告诉林秋然了，林秋然没让孙氏过去。
几人吃完饭，就结账走了，史掌柜怕几人真走了，出去看了看，就在外面等着呢。
本来李县令说坐着等，但是赵进山觉得不好，“还要做生意，我们在这儿坐着，别人就不能来了。”
几人还找了张桌子坐着，史掌柜让赵兴给上了茶水，李县令道：“不必上茶了，你们东家呢？”
赵兴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我这就去喊。”
食肆已经忙完了，林秋然抱着汤圆出来，今儿出来有些久，林秋然刚给他换了尿布。她抱着汤圆给几人行了一礼，“民妇见过赵大人。”
萧寻是做官，但她只是做生意的百姓。
赵进山看了眼林秋然，又看向她怀里的孩子，汤圆张着嘴笑，他快两个月了，模样好，很讨人喜欢。
赵进山笑了笑，道：“坐吧。”
他没纠结林秋然喊他大人，就像他所想一样，他官阶摆在这儿，除非不跟着李县令他们出门，私下查看，否则就是把自己是个官写在头顶。
林秋然依言坐下。
赵进山也有儿女，不由问道：“这孩子多大了。”
林秋然点点头，“不足两个月。”
赵进山目光和善，“你来做菜，孩子也带着？”
林秋然摇了摇头，“平日是我娘带着，孩子想我了就抱过来看看，家就住在余安，离得很近。”
赵进山不由一笑，去拉了拉汤圆的手指，汤圆眼睛明亮，嘴里咿呀咿呀的。
赵进山眼神又柔软了些，“听李大人说你夫君在胥州军营，这孩子很好，日后要送他去读书习武。”
林秋然道：“家中做了生意，也存了些钱，是有这个打算，但不知哪里的书院好。”
赵进山道：“古有孟母三迁，你想找好的书院，主意不错。胥州有安山书院，里面先生还不错，若再往上走，京城还有松山书院。”
赵进山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这孩子刚这么大点，不急的。不过他有个好母亲，为父母者，为孩子计深远，当真是一点都不错。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多谢大人赐教，我以前都不懂这些。”
赵进山道：“县城小，以后走得远了看得远了就知道了。你做的吃食很不错，虽然现在还不是余安的特色，但可能慢慢做成这儿的特色吃食。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宜过贵，而且形状上不宜过像……”
赵进山觉得太像金元宝不好，容易给有心人可乘之机，就比如昨日的，他每个都看过，匣子也翻了，才确定没有赃物。
林秋然点了点头，她会和徐管事商量的。
赵进山道：“行，你们忙你们的，我就不多打扰了。”
赵进山还有别的事，一行人很快就走了。
汤圆还在笑，林秋然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今天可是争气。大人看孩子好不好，也只看外在，爱不爱笑，大一点看爱不爱说话。
孙氏没跟着说话，也没过来，等人走了她才出来，她心里惊诧，“那是当官的。”
林秋然道：“他是胥州知州，过来是有公务。”
做点心的事儿林秋然没和家里说，她也没拿到多少酬劳，她看了眼怀里的汤圆，又看了眼门口，外面春光明媚，几人已不见身影，她希望以后还能见到。

第七十二章 归来
孙氏知道知州比知县官还大, 她又想起去年林秋然去驿站做菜，就是给他做的。
孙氏刚看见林秋然抱了汤圆过去，还跟赵大人说话了, 急着问：“大人都说啥了。”
林秋然笑着道：“娘, 赵大人说那个吃食可以做着卖, 做成余安的特色。还说汤圆很好, 日后要让我们送他去读书习武。娘，赵大人还说了, 胥州还有京城的书院更好。”
孙氏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止都止不住, “那得听赵大人的。”
说不准以后家里还出个读书人, 做官哩。
林秋然笑了笑，“嗯，不过汤圆还小, 说这些早着呢, 娘你先抱汤圆回去吧，他也该饿了。”
今儿出来有些久，该回去了。
林秋然想过，若是她提让汤圆以后去胥州读书, 孙氏和萧大石没准儿觉得太远, 余安也有私塾书院，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用得着那么早就去别处读书。
甚至都没想过让汤圆读书的事儿。
因为萧寻是没读过书的，生在萧家村长在萧家村, 孙氏和萧大石估计没这种的意识，但赵进山是大官嘛，他说的话孙氏指定信。
孙氏哎了几声，把汤圆接了过来, “我这就回去。”
林秋然把她们的饭给带上，孙氏林夏就抱着汤圆回家了。
忙活一上午，他们也得吃饭，史掌柜忙着端菜端饭，“你们说，咱们食肆也是知州大人光顾过的了。”
赵兴道：“那可不，可是光宗耀祖。林娘子还和赵大人说话来着，哎，我也说了。”
史掌柜道：“那我还给上菜着呢。”
几人一边吃一边闲聊，市井百姓见到官员、尤其从外头来的觉得很新奇。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但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林秋然看着他们谈笑，自己心里也轻快，“好了好了，快吃吧，不然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吃过饭后赵兴陆凡给收拾了，史掌柜没走，他得盘上个月的账目，顺便和林秋然签了分成文书。
这些本来该昨儿弄的，但昨天工人过来，史掌柜带着他们看了遍食肆二楼的布置，还有一楼，也商量了，重新打上和二楼差不多的墙腰。桌椅就用原来的，但灯什么的都给换了，吊顶和地板也重新弄，跟二楼的颜色一样。
而且外头装潢要大气一些，做成楼的样子，今天上午史掌柜还在忙这些，跟陀螺似的。
但从这月开始，忙食肆的事也是为了他自己，因为食肆赚得越多，他拿的钱就越多，史掌柜比林秋然还盼着隔壁早日装潢完，早点开业。
他还催赵广才赶快找人，不然隔壁装好了，没厨子，林秋然三人也忙不过来呀。因为林秋然，他和赵广才关系愈发不错，两人年纪相仿，性子还投缘，偶尔还约着一块儿出去喝酒。
赵广才当然也想快点，找到了他才能拿钱，可总得找到合适的才行。林秋然要十五六岁的女子，太小的不要，还得性子老实，最好以前会做过饭的，还是有点难找的。
伙计倒是不急，赵广才也没忙活这个。林秋然还想要个年纪小些的男子，这个也不好办。
穷乡僻壤有卖闺女的，可再穷的地方都把儿子当宝贝疙瘩，家里就算吃土都不会把儿子往外卖。除非是那些家境没落变卖为奴的，又或是奴籍生出来的孩子，自然还是奴籍，但这样的，一般都在大户人家做小厮。
还要品性好，年岁不能太大，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挑不到合适的。
一直等到初六，赵广才可算找到合适的了。
初六上午，他给林秋然领来两个姑娘一个男子，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不似林冬林夏刚来时那么瘦弱，长得白净清秀。男子比赵兴高，也是长相端正。
林秋然看他们站姿妥当，落落大方，好像从前被教过规矩。
林秋然道：“这不是被家里卖出来的吧。”
赵广才点了下头，这才说道：“这三个人是胥州人士，两个姑娘是幼时被卖，男子祖上还是官，后来出事入了奴籍。三人以前是胥州同知钱家的下人，钱同知因为贪墨被流三千里，府上的丫鬟小厮就和其他金银财宝一样尽数充公，审问盘查过后，就到我们这儿了。”
人到了官府，肯定不会花钱养着，再卖给牙行、富户，卖来的钱还是充公。
林秋然皱了皱眉，她是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感受到，入了奴籍的人和商品是一样的。林冬林夏，更像是远房来的亲戚，过来干活帮忙的。
赵广才没注意到林秋然神色，他早就习惯了，但是两个姑娘注意到了，她们以为林秋然不愿意买，心里还怕再被卖到别的地方去。
钱家突然出事，曾经的主子被押入大牢带走，她们也不知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一路颠簸，和相熟的人分开，最后辗转来了余安。
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我会做菜，也能干活的！”
赵广才道：“两个姑娘都是钱家厨房的帮工，好像钱家还分大厨房小厨房，都会做饭的。这个小厮还会赶车，是马车，不过你们家现在没马车，但以后有了肯定用得上。”
赵广才觉得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林秋然觉得怎么样。
林秋然问了几句话，她先问的那小厮，“除了驾车，你还会做什么？”
男子道：“我什么粗活都能干，采买跑腿劈柴倒水，我还能当沙包呢，能陪家里主子玩儿。”
林秋然又忍不住皱眉，她又问两个姑娘，“你们呢，除了做菜，还会什么？”
二人齐声道：“我们什么都能做，就算不会，也能学的。”
林秋然道：“萧家并非大户人家，我能许诺的也仅仅是让你们吃饱不受欺负。若有所求，想去更大的府邸伺候，也不互相耽误。”
林秋然自知萧家不是大户人家，买他们主要是为了食肆，不光为了伺候人。她这儿肯定比不上钱家，没准儿几人在钱家拿的月钱都比赵兴他们在食肆拿的钱多。
林秋然不要心大的，也不要那些仗着自己从前在大户人家做过活就趾高气扬的，更不要从前在钱家学了规矩，教她做事的。不管是做菜还是别的，林秋然要的是听话的。
会做菜的确好，就怕日后教了，说以前不是这么做的，还觉得以前好。
二人看着林秋然的目光很坚定，“林娘子吩咐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林秋然笑着点了下头，“赵大哥，这还得劳烦你往官府跑一趟了。”
三个人一共花了三十五两银子，两个姑娘一人十两，男子十五两。按照赵广才所说，这样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模样好，要是平日还不是这个价钱，但钱家出事儿了，几人的价钱就便宜了。小厮贵，毕竟能干的活多，值这个价钱。
现在家里账上还有六十两银子，贴了二十两付了装潢定金。这月算在食肆账上，买人的钱林秋然拿的，她这儿还有一百七十两。
林秋然给两个姑娘一个起名叫林春，一个起名叫林莺，正好是春日来的，又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叫着也顺口好听。
男子林秋然起名叫林明，春和景明嘛，来了这儿，从前的名字肯定不能用了，林秋然也没问过。
三人有些高兴，更多的是到新地方的谨慎。林秋然拿了卖身契后，三人就站在院子里，也不知做什么。
孙氏不在铺子，林秋然等着萧大石过来，让他把三人带回家，在前院给安排住处。
家里屋子不少，正屋肯定不成，厢房林夏二人住了一间，奶娘住了一间，只能安排在前院去。前院三间，不过一间做了吃饭待客用的前厅。
厢房不够四人睡，正好剩两间，林春林莺一间，林明住一间，分开给三人就是了。
其实林秋然有意让林明看铺子，不过这边还没装潢好，就先住家里。
林秋然：“爹，他叫林明，另外两个叫林春林莺。”
萧大石看着林明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就把三人带回去了。
孙氏是热心肠，她赶紧让林夏烧水，这从外地过来，又来了萧家，洗洗好。然后给找出来被褥，不过是旧的。三人也有眼色的，分了屋子后就自己收拾，也算安顿了下来。
汤圆在睡觉，奶娘守着，萧大石去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他看孙氏在屋里做衣裳，就忍不住唠叨了两句，“你说买几个丫鬟也就够了，还买一个小厮干啥，在家里住个外男，多不方便。”
孙氏一愣，没太在意，“你回村里几日，那些累活不都是林冬林夏干，她俩才多大，买个小厮管着跑腿，家里有事儿也能顶上去，没啥不好的。”
再说了，萧寻又不在，萧大石年纪也大了，那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外男是不方便，可萧大石萧寻不也是男人，林冬林夏都没说不方便呢。萧大石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因为林秋然说的。
孙氏低着头道：“就住在前院，寻常不会往后头来，有啥不方便的。”
孙氏看他挺懂礼的，估计林秋然也会安排他做活。孙氏觉得挺好，汤圆是男孩，以后不能总让丫鬟带着，还是得有个小厮，男娃就得有男娃的样子。
孙氏都这么说了，萧大石能说啥，他就是怕外人指指点点不好。
萧大石叹了口气，道：“隔壁茶楼那边也开始装潢了，铺子生意真是越做越大。”
前几日林秋然还让他去找人打金元宝的模具，林秋然画了个样子，圆滚滚的，中间还凸起来，和金锭子形状不一样。
就用铁打，到时候就直接把点心糊倒进去，两边合上用火烤就行。
正好点心能鼓起来，林秋然想的是做出来就正好金元宝的样子。不过还没打好，打好了她试试，好和徐管事谈生意。这桩生意估计县城还会给些钱，但肯定是让她赚点钱再说。
萧大石现在也不管采买了，都是陆凡赵兴来，看隔壁生意如何，林秋然再给他们涨工钱。
林秋然就给萧大石安排些杂活，人不能总闲着。
孙氏笑着道：“生意做大还不好？”
萧大石脸上神色有一瞬间凝滞，而后神色又变得复杂，他纠结了好半响，才道：“好是好，家里吃的用的都是秋然赚的，事事也都是她安排好的。可有些时候，我又觉得，女人家做得差不多就行了。”
孙氏默了一会儿，“这话你跟我说说就是，千万别和别人说，更别和秋然说。”
萧大石有些无措，担心自己说错话。
孙氏：“我是不知道你咋想的，当初萧寻不在，家里没钱的时候，就想着赚钱，恨不得越多越好。现在有钱了觉得差不多就行，让秋然干啥，多管汤圆，再生几个？”
孙氏是经过萧大石她娘磋磨、催孩子的，可她实在生不出来，不然生下来也受气。后来被磋磨久了，实在受不了才闹开了。
早几年，萧大石也不管，他性子老实，奈何白氏又太过分，最后只能二选一。孙氏是自己受不了了，这才分了家。他又不傻，选了跟孙氏走。
萧大石：“我不也是为了家里，秋然总忙铺子的事，你看食肆里史掌柜他们都是男人，还有赵广才，也是男人……”
以前他们俩还在食肆，现在跑堂用不着萧大石，做菜也用不上孙氏，食肆什么样，他们也不知道。总之，都是林秋然忙，也总和男人打交道。
外人见了，肯定会说三道四。
孙氏静静看了萧大石一会儿，说道：“你若这么想，那就是逼秋然走，使劲儿把她往外头推。”
萧大石说道，“不是我这么想，是别人这么想。我不也为了家里吗？咋还成把她往外推了，你说多把精力放萧寻汤圆身上，不是为了家里好。”
孙氏把手里的活放下，说道：“那不干了，食肆不干了，生意不做了，为家里好，拉扯咱们两个老的照顾一个小的不够，还不许出门赚钱，得守着家里，这上哪儿说理去。咋，秋然是上辈子欠萧家的，几两银子的彩礼就卖了？”
萧大石：“我又没说不让她干活，不让她赚钱……就是注意分寸，就不能既守好家里，钱够花就行，跟以前似的，秋然在家做菜，咱们俩出去卖东西……”
他们俩老的，也不怕抛头露面。
萧大石就是觉得，萧寻也有俸禄，香料生意点心也赚钱，就让林冬他们做活，不也挺好，还没那么累。
孙氏笑了笑，“那跟徐二公子的生意还做不做？”
萧大石：“为啥不做？”
孙氏白了他一眼，“你可倒好，徐二公子一个没成亲的，为了赚钱不用避讳，史掌柜他们三四十都快够当秋然爹的要避讳，你还不是又想秋然赚钱，又想她留在家里吗！你是听谁说啥了咋地，咋这么老糊涂呢！”
萧大石为难地垂下头，“你是不知道村里都咋说，外头人都咋说。”
闲了见的人就多了，听的话也多。
这都多久了，自李翠花家闹了一通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村里人还说萧家命好，林秋然仁义，可后来都是说啥，嘴上夸林秋然能干，可问的都是：“可食肆有男人啊，那了不得，都请男人来做活了。”
还有更难听的，说汤圆不是萧家亲生，不然林秋然那会儿怎么不把孩子打了改嫁。
可不是萧寻的，那不就真改嫁了吗。
孙氏一听，可是火大，她道：“等我有空了，不活撕了她们，那群长舌妇人，说啥你都信，那还不是见不得咱们家好，你个傻的，以后有钱了，还能给汤圆送去州城、京城读书，那是要做大官的。”
林秋然做事向来有分寸，孙氏都替林秋然气得不行，她道：“食肆还有婉娘呢，人夫君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听别人胡说八道！你呀，以后还是得干点啥，少回萧家村！”
孙氏：“你可不许和萧寻说这些，秋然都没嫌弃咱们这俩老骨头，你倒是说起秋然不好来了。”
村里那些长舌妇人，管他好的坏的，谁家不说几句，萧家的日子好，那群人看了更眼红。
孙氏是真心把林秋然当女儿的，可不愿意听人这么说。再说了，本来萧家就扯后腿，萧寻也不在家里，还想咋地。
萧大石：“瞧你这话，我没说秋然不好，就是怕外人议论。”
孙氏挺直腰杆，“他们议论值几个钱，能把汤圆送去大书院读书？你个老糊涂，你搬回萧家村住他们才乐意呢，再说了，以前议论咱家的还少。”
说萧寻捡来的，是个白眼狼养不熟，说她和萧大石二人不孝，说什么的没有。真听，他们俩还在老家做牛做马呢。
萧大石挠挠头，“你说得也是。”
孙氏道：“萧寻不在家，你要担心就该多接接多送送，怕史掌柜他们有异心，那就多干活，给看着点儿，说这有的没的有啥用？”
说那些，只会把林秋然越推越远。
孙氏叹了口气，“你真是吃饱了撑的。”
萧大石讪讪一笑，孙氏说得也有理。外人说话值几个钱，说来谁不羡慕萧家。
萧大石拍了把脑袋，又跑了一趟，把三人给送了过去。
林秋然让林明先跟着史掌柜，可以干跑堂的活，现在前头刚好四个人，她后知后觉想到，倒不用找别的伙计了。
林春二人林秋然没给安排活，厨房也站不下这么多人，等有空了看看她们厨艺如何，再想怎么教。
家里多了人，林秋然晚上多弄了两个菜，不然也不够吃。人多了，史掌柜把两张桌子拼在了一块儿。
林春和林莺没见过这样的，以前她们哪儿能跟主子一块儿吃饭。三人站在一旁不敢动，林秋然道：“坐下吃吧，铺子忙活一天，不讲那些。”
三人点点头，找了个角落坐着，对萧家他们还不习惯，也不敢伸筷子。
众人忙了半天，肚子也饿，谁都没空注意他们三个吃不吃，这会儿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
吃到一半，外头响起敲门声。这会儿都打烊了，就把门关上了，外面客人见关门了，也不会进来。
林秋然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有个人影，黑漆漆的，赵兴站起来道：“我看看去。”
赵兴打开门，是个顶高的男人，他道：“客官，我们打烊了，想吃饭明天来吧。”
史掌柜也回头看，他跟着站了起来，“哎你这傻孩子，这是林娘子夫婿。”
赵兴立刻道：“我说汤圆怎么这么像他，原来是汤圆爹啊，我是新来的伙计叫赵兴。”
萧寻笑了笑，“没事。”
他看向林秋然，“我回来了。”

第七十三章 相逢
屋内, 几个人齐齐抬头朝着萧寻看过去，而后还有人又看向林秋然。
林秋然站起来，对着萧寻道：“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可吃过饭了？”
萧寻摇了摇头, 史掌柜见状立刻端起碗道：“我去旁边, 你就坐这儿吃。”
人有点多, 萧寻长得高，别看他不胖瘦条条腰也细, 可是肩宽呐，他坐着别人就得挤着。
林秋然：“不用, 我俩去旁边。”
史掌柜屁股又坐下了, 这是一家人，他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林秋然把碗端过去，这个季节没什么预制的菜, 不然能给他煮碗馄饨, 她就把菜拨了些过来，也忙活一天，林秋然也懒得炒，今儿晚上就简单吃些。
林秋然拨完, “大家快吃吧。”
萧寻去厨房拿了碗筷, 坐在了林秋然旁边。林秋然微怔，她记得上次俩人在食肆吃早饭，萧寻坐她对面的。在这之前, 萧寻总共回来了三次，一次她生汤圆，直接坐了月子。那两次回来，两人也不熟, 一次是是跟史掌柜他们一块儿吃，另一次也有孙氏萧大石在，虽然也挨着坐可是人多。
如今桌子这么大，还挨着坐，让林秋然莫名觉得，两人关系有些亲昵。
萧寻看林秋然脸上有疲色，还因为炒了一晚上菜鼻尖泛着淡淡油光，他道：“快吃。”
他给林秋然夹了块肉，“多吃点。”
他看林秋然瘦了，好在气色看着还不错，
林秋然点了下头，过会儿再看，萧寻还看着自己，“看我作甚，吃呀，不够吃再给你做。”
萧寻今日要是再晚点，又得跑空了，林秋然问：“可收到信了？”
萧寻：“收到了，前几日回了一封，不过看起来信差送得比我慢。”
人到了，信还没到。
他在信中得知隔壁买下来了，还有汤圆，这会儿正在学抬头。他不在家时，家中变化日新月异。萧寻每次回来，都能发现家中和上次不一样。
每每看到这些，萧寻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觉得林秋然厉害，又觉得自己对她不住。
萧寻往嘴里扒了两口饭，林秋然抬眼看他，“这样呀，你这回回来几日？”
萧寻：“三日，初九下午走。”
林秋然简单和他说了说着一个半月来家里发生的大事，胥州来人，家里买了三个人，还有村里的地都种上了，林秋然越说语气越欢喜，“还有汤圆，现在能抬一会儿头了，就是坚持不了太久。”
汤圆抬头自然也是大事，萧寻眼睛很亮，林秋然敲他有种当父亲老怀大慰之感，她道：“不过这会儿肯定是不认得你了。”
汤圆就是个小孩，除了不爱哭闹爱笑讨喜，林秋然还没觉得和别的孩子有不同之处，萧寻离家时他刚出生，眼睛都不爱睁，哪里能记得。
史掌柜插了一嘴，“哎呀，血浓于水嘛，怎么会不认得。”
萧寻笑着道：“掌柜的，汤圆刚出生我就走了，就抱过两次，他现在还不足俩月呢。”
萧寻：“不认识也不怪汤圆，怪我。要是能常回来，他肯定就认得了。”
史掌柜本也就打个圆场，但这会儿还挺敬佩萧寻，他也是当爹的，要是听着儿子不认自己，肯定生气，萧寻还给孩子解释起来了。
史掌柜和萧寻相处不多，不过看他脾气挺好的。
萧寻看向林秋然，“我还给汤圆带了东西，他从怀里掏了掏，掏出来一个小木鸟。”
萧寻解释，“尾巴上有发条，上过发条之后翅膀会振动，上头还有孔眼可以拴绳子，能挂在小床上。”
汤圆现在还不能动，大多数时间在床上躺着，有个能动的，就不会那么无趣了。
林秋然道：“和你上回寄回来的小狗有点像，这些都是买的？”
余安就没这些东西，林秋然在外没见过。
萧寻摇摇头，“军营中有一人曾是木匠，我托他给汤圆做的。”
林秋然微怔，萧寻在军营并没有藏着掖着自己已经成婚生子的事。
虽然她还在犹豫，不敢轻易托付，可有不少外人，觉得萧寻前程好、长得好，是为佳婿人选。
尽管林秋然现在一日都在忙，坐月子的时候连门都不出，不知巷口人是怎么议论，可和于婶儿刘氏他们说话能感觉出来。
于婶儿跟她说的都是苦尽甘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萧寻做官了，以后好日子就来了。就连刘氏也说过，尽管萧寻不在是她照顾家里，可毕竟萧寻做官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该担待担待。
刘氏觉得不在家能拿钱就很好了，更甚者，以后纳个妾，正房还是林秋然也没啥大不了的。
这个时代，好像只要男人不打妻子，就都是好男人。
军营的人没见过她，估计更这般以为，家中有糟糠之妻，萧寻前途不可限量，林秋然不信，没人给萧寻做媒。
谁管他成婚与否，照样能三妻四妾。甚至而言，萧寻真在胥州再养一个，林秋然也不知道。
哪怕萧寻品性不错、样貌不错，林秋然也不敢托付。
萧寻能不避讳，林秋然心里稍稍满意，一边说着话一边吃饭，饭很快就吃完了。
史掌柜几人收拾收拾就走了，林秋然叫来林明三人，“他们是赵大哥带过来的，隔壁装好后，怕忙不过来，就让他们顶上。”
萧寻拍了拍林明的肩膀、胳膊，“挺好，等明天早上我教你点功夫。”
这样也能更好地看家护院。
林明点点头，三人还以为萧家就是普通人家，做点生意，没想到家里还有做官的。
保不齐以后家业越来越大，甚至超过钱家。不过钱家都是贪的，萧家不同，不用担心日后被抄家再辗转被卖。那样的滋味，一次就够了。
林秋然不禁想，白日林明还说自己以前给钱家公子当沙包，估计也会点功夫，再学一些肯定更好，萧寻回来得可真是时候。
这边收拾好几人就回家了，林秋然萧寻走在前头，两人说说家里发生的事。
林冬和三人走在后头，三人不住和林冬打听萧家，不过林冬是个闷葫芦。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说，问的大多数她都答不知、不晓得、不清楚。
三人心里惴惴，林秋然看着很好说话，萧家规矩也不多，可下人就是下人，不该做的事万万不能做。
这便到了家，林秋然冲屋里喊了一声，“爹娘，萧寻回来了。”
孙氏急急忙忙从厢房出来，许娘子也抱着汤圆出来了。萧大石从屋里出来，他不太好意思看林秋然，立刻就把目光移开了。
夜色漆黑，屋里透出暖暖的光来。
汤圆葡萄似的眼睛朝林秋然看去，高高兴兴地伸出手。林秋然去洗手，然后抱汤圆给萧寻看，“你瞧瞧，不太一样了吧，还能认得出不。”
估计在外面遇见了，都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孩子。
萧寻的确诧异，他对汤圆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刚出生红彤彤瘦巴巴的时候。这会儿胖了不少，白白净净，长得也好看，甚至能从他脸上找出属于他和林秋然的影子。
萧寻心里动容，“快给我抱抱。”
林秋然把汤圆放萧寻怀中，汤圆一开始老老实实，然后就开始拧动，从脑袋到腰到腿，就像一条刚捞出来的大鲤鱼。好在萧寻手稳，只是疑惑地看了眼林秋然。
林秋然忍不住想笑，孙氏想说汤圆就是认生，但是孩子脾气好，只要林秋然在，认生也不会哭，但觉得不舒服肯定不老实待着。
但顾及萧寻是亲爹，孙氏这就没说。
林秋然道：“是因为不认识你，多抱抱就好了，不然你下次回来又不认得你了。”
萧寻愣了愣，轻轻点了下头。汤圆见大腿拧不动胳膊，也不乱动了，萧寻抱回屋看了会儿。
林秋然：“要是放床上得垫几层尿布。”
“嗯，他可真小。”萧寻神色很柔软，朝着林秋然笑了笑，他又低头看汤圆，这般拿着小鸟逗了会儿，汤圆不时眨眼睛，一副困得要睡过去的样子。
萧寻道：“汤圆困了，应是该睡了。”
林秋然道：“给许娘子抱去吧。”
萧寻嗯了一声，抱起汤圆去了厢房。孩子在怀里软软的，呼吸声都是轻的，萧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这也才陪了一会儿而已。
孙氏今儿晚上看，她乐呵呵的，也没问啥。萧寻回来了好，也看看孩子，帮家里做点事儿。
夜色已深，萧寻摸摸汤圆小手就回屋了，林秋然道：“你的被子在柜子里，梳洗干净再上床。”
萧寻点了下头，又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只银钗子，“这款式我看余安没有，就买回来了。”
林秋然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其实萧寻能惦记汤圆，她就挺高兴的了。
林秋然看簪头是桃花，玉打的花朵光泽莹润，钗子像桃枝，春日戴挺好。
是好看，胥州林秋然还没去过，不知道什么样子，想来比余安好，东西更多，更繁华热闹。
林秋然道：“下回你回来别光给我和汤圆买东西，爹娘也买些。”
萧寻轻轻点了下头，林秋然知道孙氏不在乎这些，但买回来也会高兴的。
萧寻看着林秋然的眼睛，半响没说话。
林秋然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儿？”
萧寻立刻摇了下头，“没有，我下次回来都买。”
林秋然看萧寻是有心事，但她没追问，想说早就就说了，她问也没用。
两人梳洗后躺在床上，一人一床被子，林秋然早早闭上眼睛。萧寻没说什么亦没做什么，等林秋然睡熟，萧寻轻叹一口气。
次日街上飘起了小雨，林秋然抽空做了小米南瓜的蛋糕，这个只要有模具就很简单，用炉子烤就成，打鸡蛋液也可以用竹子做个简易打蛋器，上发条弄，还是很容易的。
做好之后，林秋然分给食肆人尝了，这东西光说味道的确没到让人难以忘怀的地步，但也很好吃，其中有淡淡的南瓜香气，而且形状喜人。
史掌柜没舍得吃，说拿回家给孩子吃，婉娘的英姐儿还小，但她给赵实留着了。
林秋然看反响不错，就让赵兴去一趟徐家，请徐管事过来。
为何不让没事干的林明去，那是因为林明三人刚来，还不知道这边怎么走。派活之前也得熟悉熟悉附近，不然浪费时间，过两日林秋然再安排活。
跟徐管事谈谈，可以把这个拿去五芳斋卖，徐远珩给她的便利不少，林秋然这次不会非要占多少利。况且这东西李县令日后肯定会教县城百姓做，卖也卖不了太久的。
但要是往外县城外卖，肯定是需要一间大的点心铺子，最后肯定也能赚钱的。
买卖不做白不做，就看看怎么定价更赚钱。
赵兴出去找人了，林秋然继续忙活中午的菜，今天中午二楼两桌，尚不算太忙。
萧寻就在院子里劈柴倒水，往常这些要么萧大石做，要么陆凡做，今儿他全包揽了。
巳时三刻，徐管事跟着徐远珩过来，他抱着礼物，因为常来食肆，这会儿食肆也没做生意，就直接进来了。
徐管事把礼物放桌上，徐远珩对着史掌柜点点头，赵兴还奇怪这是谁，等徐远珩往院子那边走，他悄声问，史掌柜才道：“是大主顾，林娘子跟着他合伙做了不少生意呢，你该干啥干啥，别瞎打听。”
赵兴嗯了一声。
徐远珩拿着折扇挑起帘子，院子里林冬婉娘在洗菜备菜，可他一眼就看见柴棚旁边劈柴的人了。
徐管事在后头一愣，徐远珩笑了一下，没往前走。
林冬婉娘抬起头，萧寻也回头看过来，徐远珩笑着道：“林娘子可在？”
林冬站起来，“在的。”
她去厨房喊，林秋然从厨房出来，她是没想到徐远珩会过来，她道：“徐二公子劳烦等会儿，我这儿还没忙完。萧寻，你招待一下。”
林秋然锅里还炒着糖色呢，得赶紧弄，不然糊了。萧寻把斧头放下，掸了两把身上的木屑，“徐公子，先去楼上坐吧。”
徐远珩点了下头，“你是林娘子夫婿吧，今日还是头一次见。”
徐远珩走在后面，却不用萧寻带路，他自是轻车熟路，他道：“久闻不如一见，我原以为能在汤圆满月见到你。”
萧寻抱歉一笑，道：“实在回不来。”
徐远珩道：“忙，也能理解。”
到了二楼明间，萧寻让徐远珩先坐，他去拿茶水。徐远珩道：“不必费事，也就谈个生意，你忙你的吧。”
萧寻道：“我没什么忙的。”
林秋然都让他招待客人，得好好招待，不能怠慢了。
徐远珩扇了两下扇子，他今日才见到萧寻。徐管事曾说萧寻是个靠得住的人，他当时并未多想，但今日看的确有点意思。一来他进来的时候萧寻正在院里干活，并未仗着自己做官就在家装大爷。
二来说话很知分寸，徐远珩并没有故意和林秋然表现得亲近，二人只是合伙，并无过界之举，若徐远珩说模棱两可的话，萧寻或许着急，又或许如他所愿和林秋然闹，可这对林秋然名声不好，林秋然也会对他敬而远之。
但萧寻是男人，徐远珩若是萧寻，哪怕只是得知儿子满月他特意来了，心里也会不对劲。到底是没有感觉，还是真的敞亮信任，又或是林秋然还没说，徐远珩暂且不知。
赵兴端上来茶，萧寻给徐远珩倒了一杯，“徐公子喝茶。”
徐远珩喝了一口，闲聊问了句，“何时回来的？”
萧寻不太习惯，他和徐远珩第一次见，远到不了能一块说话的地步，但碍于待客之道，还是说道：“昨日回来的。”
徐远珩道：“是辛苦，不过和家人团聚，也是幸事。我许久未见汤圆了，汤圆可好？”
听徐远珩说汤圆，萧寻笑了笑，“挺好的，现在能抬会儿头了，小孩见风长，我离家时汤圆刚出生，所以觉得变化大，徐公子若想汤圆，可以去家里看看。”
徐远珩点了下头。
二人说着话，林秋然从楼下上来了，她还带了点心，“二公子，只一点小生意，还劳你亲自过来一趟。”
徐远珩站了起来，“恰好回来，就过来看看。而且生意不分大小，当初我也想香料是桩小生意，现在不也越做越大。”
萧寻看二人要谈事，“你们聊，有事再叫我。”
林秋然点点头，坐下道：“二公子说得是，这点心是胥州知州赵大人说，可以做成余安特色，这是我刚做的，你尝尝。”
徐远珩看了眼，“怎么这么像金元宝？”
林秋然点了点头，“嗯，样子喜庆。赵大人说不宜过贵，以后就是余安的特产了。”
林秋然把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番，徐远珩越听兴致越高，“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林秋然忙否认，“这是李县令让我做的，只是我做得早，天气越发热，一不小心就放坏了。”
她可不敢说是故意早做，放坏的。
徐远珩道：“倒也不错。”
林秋然笑了笑，“点心胜在新奇，得一半利润就好，不宜过贵，后面李县令肯定会告诉百姓怎么做，看看能不能在外地宣扬。”
徐远珩：“这好说，分成还按原来的吧。”
徐远珩觉得这个应该还挺好卖的，林秋然说味道平平，可他没吃过这样的点心，再加上形状好看，薄利多销很有赚头。不是说余安特色，那去胥州卖。赵进山既然提了，就不会不管不顾。
林秋然道：“五五分就不必了，这方子后面会给县衙，别的铺子也会做，不算我出方子，占三成就好。”
徐远珩点了点头，“也好。”
二人说话有些久，徐远珩道：“你忙吧，我给汤圆带了些礼物，明日有空，我去看看他。”
林秋然点点头，“多谢二公子惦记。”
林秋然送徐远珩出去，“二公子不忙，中午留下吃个饭。”
徐远珩看了眼院子，道：“你这还要做生意，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他若点菜吃也就罢了，但来了林秋然肯定会费心准备。
林秋然和徐远珩说了差不多两刻钟话，还把文书签了，马上要开门做生意，送完人她紧着去了厨房。
萧寻这功夫把柴都劈了，他看着林秋然直接去了厨房，心里突然有些烦躁，却不是因为徐远珩。
萧寻弯腰把地上的柴摆好，林秋然又从厨房出来，“萧寻！”
萧寻站好，眼睛发亮，“怎么了？”
林秋然道：“你这边忙完了，把徐公子带来的礼物收好，一会儿要做生意了。”
林秋然也是才想起来了，史掌柜他们肯定不会动，只能萧寻去弄。
萧寻笑了笑，“好。”
林秋然不知为何，就感觉萧寻身后好像突然有尾巴冒了出来。

第七十四章 所想
林秋然尚在疑惑, 萧寻已经把东西搬来了。
萧寻问：“放屋里吗？”
看他毫不费力地抱着东西，眼睛还亮亮的，林秋然好像明白了一些事, 她咳了一声, 说道：“你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徐公子说有给汤圆的。”
说完, 林秋然明显看得出萧寻一愣，问她：“我能看？”
林秋然笑道：“怎么不能, 看吧。”
说完，她转头回厨房忙活了, 没什么不能看的。
萧寻盯着林秋然背影, 等她进去他才低下头，他还以为这些他不能看呢。
他抱着徐远珩送来的礼物去了隔壁屋子，徐大娘在屋里带英姐儿, 英姐儿比汤圆大, 大半年。萧寻看了她就忍不住想汤圆这么大是什么样子，他逗了逗英姐儿，才去旁边桌上看匣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第一个匣子里面都是孩子玩的玩意，他看过后松了口气, 和他带回来的不一样, 是一些大贝壳海螺之物。
多一个人疼汤圆很好，但东西一样总有一分会闲置。萧寻是当爹的，自然不愿意自己的被放在一旁, 而徐远珩这又是一片心意，送了不用也不好。
这些新奇，萧寻看还有一串贝壳串在一块儿，什么都有, 也不知做什么用的。
他又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是套很好看的瓷器。瓷器就静静躺在匣子里，每个都包了纸，匣子内还垫着稻草以免磕碰。
萧寻看了一个，小巧精致，尤其在他手上，更是。
看了一会儿，萧寻的手顿住，他记得家里桌上也有一套这样的瓷器，茶杯跟茶壶配套，摆在托盘里，显得屋里漂亮，也和有些空的屋子格格不入。
那也是徐远珩送的。
送了还用了肯定是喜欢，如果不是今日，萧寻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留意到林秋然还喜欢这些东西。
他把盒子轻轻合上，搬到角落放好，省着有人路过磕碰到。
外面响起几声鸟鸣，徐大娘在一旁逗着英姐儿，英姐儿很爱笑，萧寻看了她一眼，强迫自己理理脑中繁杂错乱的思绪。
徐远珩一直彬彬有礼，秋然更是从未有越界之举，两人合伙有生意往来，也有君子的交情。
如是这样想，萧寻心里也发涩，哪怕徐远珩这样，他也不愿，可若他不愿，又将置林秋然于何地。
萧寻没回来的时候，是徐远珩帮忙，他能帮秋然不少，那便是帮萧家不少。徐远珩对汤圆很好，过来一趟还会想着给汤圆带些礼物。
萧寻回来，也在胥州，近来北疆又有动静……徐远珩只要对她们母子好就够了。
以后，不过是多个人送林秋然漂亮的瓷器。
他是林秋然的夫君，可也没做几件夫君该做的事。
萧寻又看了眼英姐儿，他有点想汤圆了。
这边也没啥事，干脆把东西搬回家，不然天黑容易摔了。
萧寻去厨房门口，“秋然。”
林秋然正在炒菜，她看了眼萧寻身后，问道：“怎么了？”
萧寻勉强笑了笑，“徐公子给汤圆带了玩具，还有一套茶具，我怕磕了碰了，先给带回去。”
林秋然点点头，“行，那你一会儿再回来给娘他们拿饭，你看看你是在家吃还是回来吃。”
要是萧寻在家吃，林秋然就多给盛点。
以往都是林夏过来拿，萧寻在，俩人就专心看孩子，还能做点别的事。
萧寻道：“我回来吃。”
说完，他就搬着东西回家了。
等人走了，婉娘不禁道：“你夫君倒是听你话。”
林秋然笑了下，“怎么，赵实不听你话，我看日日来接。”
赵实性子不错，偶尔林秋然都觉得俩人感情和睦，看着就很好。
*
萧寻很快就到家了，萧家如今家里总有人，今儿孙氏和萧大石都在，汤圆这会儿睡着，萧大石看萧寻搬东西回来，不由问道：“你搬得啥呀？”
萧寻看了眼手上的东西，道：“徐公子来了一趟，给汤圆带了些玩具。”
茶杯萧寻直接就没说。
萧大石点点头，“徐公子为人是真不错，平时也挺照顾咱们家的，汤圆满月还过来了呢，送了一把金锁。”
萧大石对徐远珩不似对史掌柜他们一样，史掌柜家里穷，陆凡几人还未娶妻，得防着点。
但徐远珩不同，萧大石心里还挺敬佩徐远珩的，有钱大方做事还敞亮，而且他觉得徐远珩家里有钱，搁以前是觉得他看不上林秋然一个寡妇，现在萧寻回来了，孩子也有了，徐远珩那什么女人没见过，更不可能有别的心思。
萧大石提防过史掌柜他们，但对徐远珩，就单纯觉得他为人好。徐家也有钱，徐远珩年轻有为。
孙氏闻言一愣，她看萧寻也愣住了，赶忙说道：“他爹，你光说徐公子干啥，那杏花不也给汤圆买了锁，还有史掌柜他们，不也合伙买了一个。”
这事儿林秋然的确没说过，一来过去许久，锁怕丢了也不给汤圆戴，她也想不起来，而来便是徐远珩平常人情往来估计就是这样做的，以徐家的身家，要么不送，若送一个银锁恐怕觉得上不了台面。
再说了，林秋然觉得如果徐远珩真对自己有心思，汤圆可是萧寻的孩子，岂会这么大方。
徐远珩一直以来都没有过界的举措，林秋然也不可能自作多情和他说，我有夫君有孩子，以后除了生意的事儿，还是少往来。更不可能特意和萧寻说，徐远珩给汤圆送了个金锁，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不表示表示，她那不是闲得慌吗。
孙氏有些着急，怕萧寻胡思乱想，“满月嘛，徐公子又和秋然合伙做生意，面子功夫肯定得做到位了。”
好在萧寻只是笑了笑，“娘，今日我见了徐公子一面，人是挺不错的。我先进屋把汤圆能用的玩具挑出来，用不上的先放起来，以后再给他玩。”
孙氏连连点头，“嗯，以后再给汤圆玩。”
她看萧寻的神色，看起来是没什么异样，孙氏忍不住怪萧大石，“你瞎说啥呢，啥都说。”
萧大石道：“我说啥了，那不是给买了个金锁吗，还不许我说？”
孙氏气得不行，还说！
孙氏：“你轻声些！这有啥好说的，该干啥干啥去……”
萧寻搬着东西进屋，然后把门关上，外面的声音都隔绝在外了。他叹了口气，说不介意是假的，他不在的时候家里发生了太多事，很多他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徐远珩给汤圆买过金锁。
他也疑惑，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待一人这般好。
可疑惑之后，萧寻又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他才有这样的感觉。徐公子或许还疑惑呢，当爹的为何这般忙，数日不能着家，连汤圆满月都不在。
萧寻又叹了口气，他把东西放好，能玩的挑出来。
茶具他看了几眼，在屋里收拾了一会儿萧寻就回了食肆，先给孙氏他们拿了趟饭，然后又回去吃饭。
他回去的时候食肆还有客人，不过二楼的人已经吃完了，赵兴他们都给收拾干净了，一楼客人也在吃着，林秋然这儿不用做客人的菜了。
她把一旁的羊肉拿过来，切成了薄片腌一腌，打算中午做道孜然羊肉。现在食肆调料齐全，小葱香菜也有，做出来味道不会差。
这菜是为了萧寻做的。
林明三人来了林秋然还多加两道菜呢，虽然菜简单，但也是多了。
总不能萧寻是家里人，总算回来一趟，昨儿晚上不得已吃了他们吃一半的，今日不能简简单单吃完。
萧寻现在是家里人，林秋然不能自己薄待他，给林夏他们看见，也薄待萧寻，甚至不把孙氏他们当回事儿。
林秋然记着他受过伤，今天有空，她也愿意多做两道菜，也热闹。
还有一盆腌好的兔丁，这是林秋然早上让赵兴去街上买的，村里猎户打了兔子会来街上买，她买了两只，打算做麻辣兔丁。萧寻好像还挺喜欢吃辣的，林秋然也喜欢香辣口味的菜，能多下两碗饭。
两只兔子，一半中午吃，另一半给萧寻明日下午带走，油大的东西不易坏，也能吃两日。
兔丁直接下油锅炸，炸的时候要注意火候。勤勤翻动，这样出来才能外酥里嫩。炸好之后盛出来，锅刷干净，宽油把干辣椒段、花椒、葱姜蒜炒香，这道菜林秋然放的辣椒多，比兔肉还多，厨房满是香辣气，混着肉香，特别勾人馋虫。
香气飘到院中，又飘到大堂，里面还有两桌客人，其中一客人不由抬起头，“这啥啊，啥菜啊，谁点的？好香啊！”
有熟客知道，他吸吸鼻子却没抬头，“别问了，估计是家里人回来了，做些新鲜好吃的。”
要么是夫君回来，要么是有别的客人。
再说厨子也得吃饭不是，人会的菜多，做点新鲜的是常有的事。他们这隔几日来一次，吃不够，但厨子日日做这些，还不许换些新鲜菜样尝尝？
问话的客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也可以加菜单上嘛，赚钱呀。”
看别人赚钱，还气得慌，但食肆巴不得多几样菜。要是隔壁也做生意，肯定得加些菜吧，不然那么大的地方，菜单就这点，多不好。
厨房里，林秋然把菜盛出来。她自己做菜的时候不会在脑子里想个菜单再做，做多了就凭着感觉，感觉差不多就能放肉放调料，仿佛心里有杆秤。
林秋然让林冬去看看客人吃完了没有，不是特别饿的时候林秋然还是愿意等客人吃完他们再吃，吃得自在，客人也能舒服点儿。
而且有时菜不一样，不管是什么客人都会问。
林冬出去看了一眼又回来了，“大娘子，他们还没吃完。”
林秋然把菜用纱罩子盖上，“那等一会儿吧。”
婉娘这儿已经没什么事了，林秋然就把她的饭菜先给盛出来，足够一人吃，她一直都是带回家吃的，只偶尔留下，萧寻回来，她不跟着凑热闹。
等了一会儿食肆客人走了，林秋然才让林冬他们端菜盛饭。
萧寻也过来端菜了，因为人多，下面小桌子放不下，就直接端去了楼上。
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小，赵兴看着口水直流，不过他来了好几天，已经吃不下第一天那么多了。
反正每日都能吃，不能把人给撑坏了。
一群人坐下，萧寻还坐在了林秋然旁边，她另一边是史掌柜，其他人就随意坐的。
林秋然道：“忙了半天了，快吃吧。”
孜然羊肉和麻辣兔丁摆在了萧寻面前，其他的菜分开放的，林秋然动了筷子，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开始吃饭。
都干了半天活，就连林明三人今日也做了事。林明跟着史掌柜买东西卸货，林春林莺在厨房洗菜切菜。
他们是给大户人家做过下人的，知道不能主子不吩咐就真的不做活，甚至明白活儿是抢来的，只有得主子眼了，以后日子才好过。
到萧家之后还是奉行这个。
就是在萧家干活是真累，以前在钱家，厨房也不咋忙，早中晚三顿饭，一日也就忙那么一会儿，萧家食肆这么多客人，不过林秋然也忙，他们就更不能闲着了。
而且，头一回见主人家做菜比她们好吃的，这小白菜真香。
萧寻看着面前的两道菜，又看看林秋然，先给她一样夹了些，这才吃。昨儿晚上没这些，今天有，那就是为他做的。
萧寻尝了口兔丁，他就夹着辣椒花椒的，也不嫌干辣椒辣，更不嫌花椒麻，入口之后香料的辛香味混着肉香，好吃得不得了。
孜然羊肉更是，这个肉香味儿更足，萧寻很快就去盛第二碗饭了。
今儿有香喷喷的红烧肉，焦香酥烂的姜母鸭，入味的红烧鱼……再有两道香辣开胃的菜，众人吃得比以往久。
史掌柜吃完根本不想动弹，“这又吃多了，回家又得挨说。”
长得胖是代表家里条件好，可胖了懒得动，走多了还喘气，史掌柜娘子还说他打呼噜，这又吃多了，可不得挨说嘛。
萧寻看了眼林秋然，他今天也吃多了。
赵兴插了句嘴，“那可不，你要和汤圆爹似的，你吃再多嫂子也不会说你。”
林秋然：“行了行了，今儿不早了，你们几个快些收拾早点回去。”
食肆就一个小屋子，要么跟史掌柜似的自带椅子躺着，不然根本睡不下这么多人。
几人尽快把这边收拾好就散了。
林秋然松了口气，她对萧寻道：“我得睡一会儿，你呢？”
萧寻：“那我回家看看汤圆。”
刚他回去两次，汤圆都在睡觉，这会儿估计该醒了。
林秋然点点头，萧寻不常回来，汤圆白日又不在食肆，父子俩人见面相处的时间很短，回去带会儿孩子也好，省着以后不认识他。
萧寻点了点头，不过林秋然算着，他今儿来回跑了好几趟了，难怪看着瘦。
从下午到日落，从日落到黑夜，街上人慢慢变多又慢慢变少，这一日也终于是忙完了。
林秋然实打实忙了一日，晚上萧寻拉着驴车，她坐驴车回的。
车有点晃，晃得林秋然昏昏欲睡，等到了家，她按了按肩膀，“今日可得早点睡。”
她抱了抱汤圆，贴了贴汤圆的脸颊，他今天精神很好，孙氏在一旁道：“萧寻中午抱着晒了会儿太阳。”
这个时节太阳不毒，等五六月份就不能这样了。
出去得久，汤圆挺高兴。
林秋然笑了笑，哄哄孩子就交给了孙氏，萧寻已经回屋了，林秋然也进了屋。
屋里点了灯，林秋然一眼看到桌上的茶壶。
萧寻也看向茶壶，他道：“徐公子送的，我看不错，就把原来的换了，还泡了花茶，你要不要尝尝。”
林秋然点了下头，她没想到萧寻会做这些。
将心比心，假如她是萧寻，萧寻是她，有一女子跟他合伙做生意，又送这送那，林秋然是无法做到像他一样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
林秋然坐在桌边，萧寻给她倒了杯花茶，她尝了口，甜甜的。
林秋然慢慢道：“我跟徐公子合伙做了香料生意，这香料就是做菜用的，炒菜炖菜的时候放上一点能更好吃。做了也有半年了，每个月都有几十两或是上百两的利润，香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有一门点心生意……”
林秋然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孙氏二人人被带走，自己去蒋家做点心，不过那时她求到徐家，只是有求无门。
徐远珩如今对她对汤圆很好，林秋然有时都觉得受之有愧，可是自始至终，也没忘记当初的事。
徐远珩是生意人，商人重利，如今有利可图，日后什么样子，谁能说得准呢。
林秋然道：“汤圆满月徐公子也来了，送了一把长命锁，是金的。偶尔过来谈事的时候，也会送瓷器，家里库房还有别的。”
林秋然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说这些，或许是萧寻给她换了新的杯子，每次有新的她自己也会换。
又或许是因为这壶茶，林秋然本来都是喝水的，花茶哪儿来的她也不知。
也可能是不说萧寻也知道，反正她说了。
萧寻又给林秋然倒了茶水，他道：“多个人疼汤圆也挺好的，我也要和你说一件事。”
林秋然问：“什么事？”
萧寻看了眼林秋然的眼睛，又把头低下，“西北有战情，得打仗了，我不知何时能回来，也不知能不能回来。秋然，若我……”
林秋然不由打断道：“你这是在和我说什么，遗嘱吗？”

第七十五章 金鼎楼
林秋然面色平静, 她问道：“你是不是还要托我照顾爹娘，照顾好汤圆？”
萧寻神色怔愣，他想说自己不是这么想的, 可马上要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些。
倘若他回不来, 只能托付林秋然这些。
林秋然看他低下头, 好像大狗耷拉着脑袋, 她别开目光，“我知行军打仗有死伤, 哪怕你想活着回来，也不一定能。”
刀剑无眼, 谁能笃定死在战场上的不是自己。
林秋然：“可你也学过认字了, 正在看兵书，就不要想万一死在战场上该怎么办，你想想怎么活着回来, 当初捡回一条命并不容易, 家里有爹娘有汤圆……把家里托付给我，想得倒好。”
林秋然问：“你一走就杳无音讯，要我等多久，半年一年, 还是三年五年？最后等一个你战死沙场的消息。你若是真觉得自己回不来, 那不如就此和离……”
萧寻脸色一白，他抬起头，直直看着林秋然的眼睛, “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不和离。”
林秋然没看萧寻，只应了一声, “嗯。”
老天爷把她弄到这里来，多个孩子多双公婆，原先想着萧寻死就死了，死了也好，她能在这个时代活下来，带着孙氏二人和汤圆活下来就够了，可偏偏萧寻活着回来了。
倘若他是个心思多的，想再娶一房，又或是对自己和汤圆不好，那大不了和离，偏偏萧寻不是那样的人。
林秋然想起除夕那晚，和萧寻牵着手看灯会，脑中又浮起她生产时，萧寻给她说以前受伤的事，心里莫名酸涩。
萧寻曾用额头抵着她的手背，也曾跪在雪中看着她。
不回来干脆就别回来，何必回来几次，又走得干净，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萧寻见林秋然抹了下眼角，开口道：“我说话算话，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林秋然依旧没看萧寻，“那也不能缺胳膊少腿。”
林秋然眼眶泛红，就感觉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明知道萧寻说得话算不得数，战场上瞬息万变，也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事，可还是忍不住逼他承诺。
就当给两人一些时日吧。
萧寻伸手抱住林秋然，长长舒了口气，“嗯，我保证不缺。”
被萧寻抱了一会儿，林秋然不大自在地把他推开，“行了行了，快梳洗睡吧。那爹娘那边……可用瞒着？”
林秋然知道就知道了，等萧寻走了她还是过日子，可孙氏和萧大石年纪大，又有过萧寻出事，两人大受打击，林秋然怕他们二人知道这消息后承受不住。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但一日没消息，就一日担惊受怕。
萧寻死过一次，若真的出事，林秋然怕二人出事。
萧寻道：“等到战况紧急的时候，朝廷或许还会征兵。”
到时朝野都知西北在打仗，想瞒也瞒不住。林秋然点点头，她还是想先瞒着，等瞒不住的时候再说。
林秋然又问：“那打仗……余安会受波及吗？”
她用不用囤些东西，早做准备？
林秋然是从和平年代过来的，没经历过战争，战争是为了保护大部分人，若真打到余安来……她也得想想怎么活下去。
萧寻摇了摇头，“你放心，拼死也会护住西北，不过有战事，粮食可能会涨价，四处可能会乱。”
余安地处南方，若这边都被战火波及，那就该改朝换代了。
萧寻：“我再教林明一些功夫，你再买两个人也好。”
林秋然点点头，本来她还想要睡觉，这会儿却不困了。
打仗的事以后再想，萧寻这就要走了，林秋然问：“你上次不还寄回来药材吗？可能用得上，都给你带去吧。”
药材还能再买，可以再去医馆买点金疮药，萧寻寄回来的都不是成药。
萧寻道：“我拿些止血的，剩下多是治伤寒补身的，家里留用吧。”
寄回来的药材治伤寒、补气血、给女子用的比较多，萧寻用不上。
林秋然从柜子里拿出钱匣子，拿了银票，“明儿上午你去买些止血的，看看有没有参片，也买些带走。”
林秋然找出上回萧寻寄回来的干净棉布，“这个你也拿着，若受伤能包扎伤口用。”
干净的布料不易感染，林秋然不通医术，其他的也不知道。
孙氏应该给萧寻做了衣裳，不是后日下午才走吗，这两日赶一赶也能带走。
萧寻看林秋然在屋里忙活，按着她肩膀让把人按在了床上，他道：“快睡吧，你明天还要去食肆呢，我自己能收拾。”
他的确高兴，林秋然在意他，可这些他自己也能弄，没必要再让林秋然操心。林秋然忙一日也很累，这些萧寻自己来就成。
林秋然点了点头，简单收拾后两人躺在床上，萧寻吹灯脱衣上床，林秋然偏头看了一眼。
有点黑，但能看见肩膀的轮廓和萧寻的腰线，等他躺下还能看见起伏的棉被，虽然他承诺说一定会回来，可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或许这是萧寻最后一次回家。
林秋然不禁喊了萧寻的名字。
黑夜中，林秋然说的这两字就像震荡的鼓声，敲得萧寻心里一震。
萧寻：“怎么了？”
林秋然捏紧被子，屋里很安静，她道：“不然你再和我说说行军打仗的事，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还能说给汤圆听。”
想起汤圆，也有和萧寻相像的地方。不过不太像孙氏和萧大石，若真的回不来，那她也能和汤圆说，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寻的被窝动了动，林秋然感觉他侧过身，面朝着自己，紧接着，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萧寻道：“先睡吧，等我回来说给你听，没准儿那时汤圆都会说话了，我也能和他说。”
林秋然轻轻嗯了一声。
次日一早，天光明媚。林秋然让孙氏快些给萧寻做衣裳，他明日下午就走。
孙氏道：“那么着急呀，不能给寄过去？”
林秋然：“就两身衣裳寄过去也费事，就让他这回带走吧。被子找床新的，家里有什么点心吃的，也给他带上。”
孙氏没多想，“也成。”
林秋然还问了林春林莺会不会女红，二人会一些，但比不上从前钱府里的绣娘。
林秋然就让二人留下了，食肆暂且用不上他们，就先做衣裳吧。若是家里再有钱，真需要人伺候了，也可以寻一个擅女红的，这样就不用孙氏费心了。
萧寻是初九下午走的，一人一马，还有一个大包袱。
林秋然看着他走远，等他走后，她才回食肆。食肆人多，婉娘林冬还如往常一样说笑，史掌柜和赵兴在插科打诨，林秋然深吸一口气。
干活吧，假如萧寻真的不在，那家里更需要用钱。
林秋然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忙晚上的生意了。
春日食肆多了不少菜，不过也看节气，几道和笋子有关的菜这两日下了菜单，小白菜馅儿的蒸饺也没有了，荠菜也没了，不过上了别的菜。
有嫩豆腐拌香椿芽，还有嫩豆腐拌变蛋，这变蛋就是皮蛋，这边的叫法。
白菜馅儿的饺子虽没了，可有韭菜馅儿的。林秋然忙着拌馅儿，她做了两种，一种是韭菜鸡蛋海米的三鲜馅儿，这个吃着极鲜，莹润的皮，绿油油金灿灿的馅儿，里面还有韧劲十足的干海米，咬一口就是春日的鲜气。
另一种馅儿就是韭菜肉的，里面放了猪肉，三肥七瘦，林秋然现在每日都吊高汤，馅儿里也会放一些。
总有客人问，为啥自家包的这种大饺子就不是食肆的味儿，就食肆的饺子，皮有嚼劲，馅大饱满多汁又香，油也不算大，吃完还不腻人。
林秋然看厨房这些东西，还有每日吊的高汤，秘诀就在这里面。而且面粉里她还加了澄粉，自然就好吃。
春日不仅菜鲜，鱼虾也鲜。
林秋然给食肆菜单上加了蒜香鲫鱼和清蒸鲈鱼，这两道菜卖得很是不错。这个时节还有刀鱼和鮰鱼，一个清蒸一个红烧，不过两样鱼的价钱高不好捞，运到这边就更贵了，得看有没有，多是给二楼客人做着吃。
食肆一直开到二十四，因为装潢不得已关门几日，而且院子得打通，那时候尘土飞扬，根本做不了菜。
就干脆歇业几日，再开业，萧家食肆就是金鼎楼了。林秋然也能趁机歇歇，从二月中旬过来，这也过去一个月了。
汤圆都两个多月大了，抬头很利索，翻身还差点儿，不过使劲儿也能翻过去，就是翻不回来。
林秋然嘱咐过好好看着，保不齐哪日会了，还在大床上，边上没人守着，就掉地上了。这么大的孩子脑袋还没长好，摔一下可不得了。
林秋然这几日会看着，但大部分时间也忙铺子的事。
虽然不做生意，但得管工人们吃饭，饭菜她就让林冬林春她们做，林明盯着，她和史掌柜看看哪儿不成，也算算账。
装潢定钱给了二十两，全都做完估计还得要二十五两。
这月总共干了二十三日，史掌柜在食肆这边二楼拨着算盘算这些日子的利润，这些日子二楼总有客人，月初多，月中少，但少的时候一天也有三四桌。
自开春后，加了不少的菜，卖得都很好，除了下雨的几日，一楼生意都不错，史掌柜一边翻账本一边算，“这月流水是一百七十八两。”
林秋然没太惊讶，流水多不代表赚得多，酒水他们赚得都是薄利，买一壶就十几文，贵的大几十文。食肆拿的，也就几文钱。
史掌柜还在低头算，得把这月买肉菜调料、修补桌椅、给伙计们发的工钱……都减去，才是这个月利润。
对，还有装潢的钱。
如今孙氏和萧大石的月钱林秋然自己给，孙氏如今都不在食肆，萧大石是偶尔过来帮忙，两人月钱二两，比史掌柜还多，再从食肆拿就不合适了。
何况给史掌柜分成并不多，赚的大部分钱还是林秋然的，虽然对两边来说影响都不大，但史掌柜毕竟是外人，她自己给就是。
林秋然问：“利润多少？”
史掌柜道：“不急不急，马上就算好了，得把上月的二十两扣了……”
装潢的钱是林秋然垫的，得还了，算盘声停了，史掌柜道：“还剩五十九两，不过装潢的尾款还没结，还得减去些。”
最后这个月利润能剩个三十两银子吧。
史掌柜以为都得花完呢，三十两，他能多拿三钱，还有一两五钱的月钱，一两八钱呢，不少了。
倘若不算装潢的钱，这月本可以拿八钱，加一块儿就是二两多。要是把每日吃饭的钱算上，他这拿的钱委实不少了。
要不是菜卖不完，铺子也不日日吃肉。剩得少的时候，一人还能分一块红烧肉呢。
林秋然道：“等收工了再结就是，掌柜的多盯盯。赵兴我觉得他干得不错，跑堂林明也能顶上，不过还是得多请一个刷碗的。”
赵兴茶泡得好，人也机灵，这月拿过两次赏钱。伙计暂且不用，但洗碗的得来一个。
不管日后金鼎楼生意如何，总归是扩大一倍，不能全让刘大娘做。
史掌柜点点头，“这个好找，那啥时候开业呀？”
装了快一个月，有上次经验，这回虽然活多了，但大体上是快了些的。
林秋然道：“能装完就初一开业，不能就初三，开业前三天每桌一壶米酒，饭菜打九折。”
林秋然很满意买下了隔壁，隔壁后院也大，除了有更大的厨房屋子外，还有两间库房。
不算大，但是可以放米面粮食，一间还能留着放酒。以前买多了东西得往家放，现在不用了。林秋然特意和工头说了，得把墙壁封严实，省着进老鼠。
史掌柜：“成。”
春日天暖，林秋然拿了钱就回家了，她先看了看林春林莺菜做得怎么样，两人会做菜，也听话，比林冬好教。
从二十四到月底，林秋然除了来食肆这边，就是准备调料、酒水，也让史掌柜和肉摊、酒坊几家老板讲讲价，毕竟是老顾客了，能压成本自然好。
等到铺子收尾阶段，孙氏和萧大石也来了。。
孙氏没来过，看着变了样子的食肆吓了一跳。从前顶多就算个铺子饭馆，跟这条街上大部分铺子装潢一样，木门木窗，上头一个牌匾，如今却比旁边金如意还气派。
现在上头有浮雕，还有漂亮的檐柱、云拱、坐斗……檐柱上还有对联，不过孙氏不识字，但就是觉得很好。
别看是两间铺子，可是从外看装潢一样。金鼎楼的牌匾一边挂了一个，夕阳余晖撒在上面，金灿灿的。
孙氏抱着汤圆，“好看，好看，这可太好看了。秋然，你这弄得可太好了。”
林秋然：“这回还请财神像，就放在柜台上。”
就是里面还没弄好，有点脏，尘土也多，就没带孙氏进去看。
想想从前只是小摊子，现在却有这么大的铺子，林秋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林秋然捏了捏汤圆的脸，“汤圆你看这铺子，叫金鼎楼，大不大？”
汤圆笑了两声，目不转睛地看着铺子。
林秋然和孙氏道：“等开业的时候抱汤圆也过来看看吧，就是人多得当心一些。”
怎么都行，千万不能把孩子给弄丢了。
孙氏笑着点头，“那咋不行，你说汤圆还是命好，生下来就住大宅子了，还没长大呢家里也有大铺子。”
孙氏都不敢相信，家里有这么大的铺子，她记得当初刚来县城，还去大酒楼吃饭呢，都不敢进去，转眼间家里也有了。
孙氏还记得，得知林秋然有孕，她和萧大石高兴坏了。可萧寻毕竟是捡来的，硬留下的血脉，日后养不养得起另说，等他们走了，若林秋然改嫁，孩子也是受罪。
结果林秋然答应把孩子留下，还把日子经营得这样好。
萧大石没说啥，他不怕脏，去里头瞅了瞅，里面也挺好，就是有些灰尘，还得打扫。
三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家。
快些收拾，初一能开业，林秋然还让赵兴去附近几个村里打听，有没有老死的驴和牛。
有就买，正好为铺子开业做准备。去年卖了几日牛肉，卖得还挺好，客人也很喜欢吃。如今铺面大，客人肯定也多，尽管不是冬日能放住，但能快点卖完。
赵兴往村里跑了几日，最后在林家村收了一只老死的驴。
朝廷不禁宰杀驴，可驴也是大价钱买的，如果只卖肉太亏，故而多是等老死再卖。
明日开业，林秋然把驴肉分好，争取明天一日把肉都卖完。
这头驴总共三百来斤，比起当时的牛，也不算什么。林秋然打算做卤驴脸肉、烤腿肉，剩下的，拌小葱做蒸饺。
依旧是六文一只，比三文一只的韭菜饺子贵了一倍。
但有句话说得好，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就以往的经验来说，驴肉馅儿的大饺子比牛肉的好吃。
就是林秋然不会做火烧，不然也好卖的。
三月初一，金鼎楼的牌匾上蒙了红绸，店门前摆了花篮，有金如意老板送的，以前是金如意给铺子带客人。在这儿买完首饰，就直接过来了，有好吃的饭菜，下次还回来。
如今反而是铺子生意好，让金如意生意越来越好，送个花篮，两边能亲近些。
还有徐家送的，庆贺金鼎楼开业大吉。
于婶儿一家也来了，为了捧场，大虎已经订了亲，前些日子还在城南买了套宅子，花了六十多两，虽然跟旧宅离得近，但是比萧家从前住的大。
毕竟家里人多，太小住不下。
接下来就是大虎成亲，再攒攒钱盘个铺子，也能多赚一些。
史掌柜见过这家人，告诉陆凡赵兴，走得时候不要收钱。
临近正午，铺子的老客还有萧家亲朋好友都围在金鼎楼的前面。
萧大石放了六挂鞭炮，有六六大顺之意，孙氏怕吓到汤圆就躲在后头，不过汤圆也是胆子大，听着前面的动静，一个往前探头。
鞭炮声没了，孙氏才抱着汤圆去前头，史掌柜拿着竹竿，和萧大石分别把两边的红绸挑开。
红绸飘落在地，史掌柜冲着客人拱手，“今日金鼎楼开业，为答谢新老顾客，今日老板准备了驴肉宴，而且凡是今儿来吃饭的，除酒水都打九折，每桌赠一壶米酒，大家吃好喝好，多多捧场！”
史掌柜：“咱们铺面虽变了样子，可原来的菜没涨价，大家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有迟疑萧家食肆大变样担心菜价涨了的，彻底放下心，直接进了铺子。

第七十六章 蒋思捷
熟客只觉得食肆大变样, 一楼墙重新刷过，下头有墙腰也换了新的，仰头看着墙上打了铜灯, 是一抹祥云的样式。
只有桌椅还是原来的, 这边还是九张桌子, 那边足足有十三张。不过地板铺了新的后, 桌椅看上去新了不少。
还多了个脸生的小厮，块头挺大, 不过五官端正，笑起来还挺憨厚和善的。
林明笑着问：“客官吃点什么？”
史掌柜说了, 见了客人要笑。
“我看看菜单吧。”这位客人识字, 刚刚虽听史掌柜说了菜没涨价，可保不齐贵了几文钱，仗着客人没有以前菜单也不能说啥。
如果不吃还能走, 这么大的铺子, 还能店大欺客不成。
林明立刻拿来菜单，客人一看，比上个月来多了一页，哎呦, 原来的菜依旧是那个价钱。红烧肉他吃得多, 还是四十文，土豆丝十文一盘。
林明说道：“今儿铺子有驴肉大饺子，还有卤驴肉, 这是平日没有的，客官可以尝尝，大饺子是纯肉馅，吃着特别香, 卤肉也比猪头肉好吃。”
驴肉口味和牛肉接近，但更清单甘甜，还有本身的香气。客人一听眼睛都亮了，看看价钱，说道：“那给我来一份卤肉，再来五个饺子。”
林明记下，又道：“客官可还要别的菜？”
“来盘红烧肉，一盘土豆丝儿，再来两条蒜香鲫鱼……这份量没变吧？”
有的铺子是价钱没涨，但是份量少了，那不还是相当于涨价了。做生意的都精明，得问问。
林明再三保证道：“客官放心，肯定没有，要是份量变了，您不给钱就是。”
男人点点头，目光在另一张菜单上流连了一会儿，都是新菜，先观望观望，看着别人点了好吃再说。
等林明走了，客人转头看了看四周，旁边还有不少熟客落座，知道林秋然做菜好吃，直接加了新菜麻辣兔丁和辣子鸡。
这两道菜是林秋然新加的，铺子多了林春林莺，林秋然给二人一人分了张二楼菜单，都是客人常点的菜，一桌十几道菜，别的还能慢慢学，这样即便这样林秋然有事出门，三人也能撑着酒楼。
三人忙活，林秋然就清闲下来了。她不能总在厨房做菜，毕竟铺子赚得都是小钱，正好铺子扩大，得上新菜，林秋然就想起上次给萧寻做了麻辣兔丁，史掌柜他们都说好吃，又香又辣又下饭，吃着很是过瘾。
林秋然就加了麻辣兔丁孜然羊肉，还上了辣子鸡丁等菜。
林冬三人就负责铺子里简单的热炒，林秋然负责做这些新菜，炖菜卤肉什么的，都是林秋然配好料包，谁有空谁来，只要按照步骤放，基本上是吃不出来谁做的。
本来林秋然没想加麻辣兔丁的这道菜的，因为兔子得去街上买，还得赶上猎户打到兔子的时候，有时有有时无的，不好加到菜单上，客人一点说我们酒楼今天没兔子，做不了这道菜。
但是赵兴找了家猎户，家里就养兔子。
这猎户本来打了一公一母几只兔子，活的，最后没卖掉就养了起来，结果兔子越养越多，越养越多。去集上偶尔有人买，可更多的愿意买猪肉。
兔肉并不好做，调料什么味儿做出来的肉就是什么味儿。普通百姓家里哪来那么多调料，而且以前没做过，冒然做出来也不好吃，不如猪肉解馋。
若非赵兴留意到，猎户家恐怕以后都不养了，养兔子得打草料，也很费心。
但现在能稳定地给食肆供货，每日几只兔子肯定是能卖掉的，再看生意如何，若是点这菜的人多，得让猎户家扩大规模。
林秋然喜欢做这菜，因为切成丁就不会有人说这盘少个腿，那盘少块肉的，生意也好做。
史掌柜四人忙着在大堂招待客人、点菜上菜，唯一不用干的就是去门口招揽客人。
酒楼一楼加一块儿有二十二桌，午时二刻，一楼几乎坐满了，就剩中间的两桌没人坐，大约是嫌这边人多，不如靠墙靠窗的位置好，不过若想吃又没别的位置，肯定也就只能坐这儿了。
大堂忙忙碌碌，厨房热火朝天。
新修的厨房林秋然很满意，靠西墙是切菜的地方，分生熟菜板。洗菜就在院子里，如今院子也大。炒菜用的大灶站了一排，四口铁锅在上面架着，靠北墙的一排是砂锅，里面正炖着姜母鸭，靠西的一排是大锅，炖了红烧肉、红烧鱼、卤肉……
靠东的则是蒸饭用的，有糯米、大米混着蒸的米饭，还有客人喜欢的酒酿馒头，足足蒸了好几屉。另一个蒸锅里是驴肉蒸饺，今儿做了这个，就没做韭菜馅儿的。
这会儿还烧着小火，省着饭凉了。
备菜的架子小了些，一人一个，能推着走，就在锅旁边放着，方便取用。
而且烟囱也改了，更大，就在炒菜锅灶上面，省得炒辣菜油烟重呛人。厨房光水缸有四个，分别放在东南西北四角，方便取用。
婉娘如今还管切菜备菜、烧火打杂，她虽羡慕史掌柜等人能多做事多赚钱，可是毕竟方子都是给自家人学的，她是个外人，学做菜这事儿婉娘根本就没想过。
食肆饭菜好吃，林秋然待人也不错，每日给她带饭都多带些，能长久干下去，她就很知足了。
做好的菜，婉娘给端出去，前头要红烧肉这些菜，也是婉娘去盛的。
她也有个小推车，若是菜多，直接用推车推到门口。然后由史掌柜他们几个给端出去。婉娘觉得这东西可真不错，方便省事儿。
自从厨房改了，就什么都好了，井然有序，婉娘不知别的酒楼后厨什么样子，但金鼎楼这肯定不差。
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炒菜的几个铁锅都在用着，林秋然几人头上都戴着相同的布丁。
林秋然手下铲勺晃动，火光从锅底冒出来。婉娘看她瘦了不少，
林秋然熟练的颠勺，炒香辣椒之后，舀了两大勺炸过的兔丁。
香味儿迸发，婉娘吸了吸鼻子，隔壁徐大娘喊了一声，婉娘道：“秋然，我去喂奶，一会儿就回。”
林秋然：“嗯，快去吧。”
现在院子打通，也多了间屋子，原来的那间还是留给徐大娘带英姐儿用，茶楼的那间没重装，但林秋然让林冬她们收拾了，就留着中午休息用。
今儿孙氏带着汤圆来了，许娘子也过来了，就在这屋待着。
如今的金鼎楼，是又大又敞亮，前堂好，后面厨房好，多了间屋子也好。
孙氏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哄着汤圆，“你瞧这大酒楼，是你娘经营的。你娘可是厉害呦，汤圆以后也要厉害。”
汤圆眼巴巴看着外面，嘴里哼哼着，不过都是咿咿呀呀的字符。
孙氏盼着酒楼财源广进，以后成县城最大的酒楼。
萧大石今儿也去前头帮忙了，这会儿得空过来，孙氏抱着汤圆问：“咋样，人多不？”
萧大石笑着道：“挺多的，不过二楼没满。”
楼下坐满了，二楼总共是十间，中午有三桌，晚上还有五桌。
孙氏道：“这已经不算少了，哪儿能日日都是满座的，谁一天到晚出来吃饭呀，不少了不少了。”
二楼装好，也是为客人多的时候做准备，并不是说装好就要有这么多客人，天天坐满，那别的酒楼都得关门。
孙氏看萧大石喝了杯水，催促道：“你别在这儿待着了，快帮忙去。还有杏花家，秋然说记她账上，别忘了。”
于婶儿家来捧场，还送了花篮，不能收钱的。
萧大石点点头，“我知道。”
史掌柜想直接免了的，萧大石没让。
孙氏催着萧大石出去，这都没歇着，就萧大石一个歇着哪儿成。史掌柜他们请来的还好好干活呢，萧大石是家里人，哪能偷懒。
对新客来说，这么大的酒楼菜价不贵，份量还多，味道更好，就感觉找到了宝贝，不禁感叹以前咋没发现这家铺子。
而对熟客来说价钱没变，地方大了以后不用担心过来吃不到，而且金鼎楼装潢气派，在这儿吃也有面子，自然满意。
开业前三天便宜，而且还多上了许多新菜，新菜新鲜好吃，客人一口酒一口麻辣兔丁，入口香香辣辣，连辣椒都是香脆的。
别的菜味道也没变，有两桌吃完还给了赏钱。
史掌柜四人上菜收钱忙得够呛，生意最好的时候一楼坐满了，过了那会儿也有十六七桌。
史掌柜笑脸相迎，对着客人乐开了花。他是自内而外地高兴，中午算着有三十多桌了，他估计一个中午光一楼的流水估计就有五千钱。
五千钱利润算四成，那还有二楼呢，晚上还没做生意呢，这一天光赚钱了。
史掌柜除了跑堂，还管别的，“赵兴，去酒坊再拿几桶酒，晚上估计不够用了。”
他说着，麻溜把刚吃完的一桌收拾出来，碗筷就放在院子里，等刘大娘二人来，直接刷就是。
忙了一中午。
但对林秋然来说，算不得太忙，因为厨房人多了，很是游刃有余。
不过厨房太热，三月初，草长莺飞，正是气候适宜的时候，可几人在厨房忙活出一头汗。
史掌柜说前头没客人了，林秋然就看了看厨房剩的东西，饭剩米饭和馒头，几个饺子也不好分，林秋然干脆买下来。
姜母鸭是卖完了，红烧肉还有个底儿，还有一点炸好的兔丁鸡丁，一点土豆丝，林秋然打算一会儿炒一锅吃了。
青菜也有，现在铺子有韭菜炒河虾，但河虾不便宜，林秋然打算中午弄个韭菜炒鸡蛋。
人太多，孙氏和萧大石就带着饭回去了，回去再另给许娘子做菜。
今儿生意比林秋然想得要好，她本来是多备了东西，还担心卖不完，结果姜母鸭都没够卖，米饭后面还蒸了一锅。
史掌柜过来端饭，“林娘子，今儿说的酒楼饭菜好吃的，我听了可不下十句。”
尤其吃饺子的时候，那个心满意足呦，还有卤驴肉，今儿卖得也快。
酒楼一碗饭两文，吃完能再盛，史掌柜可见了，一盘红烧肉一盘土豆丝一壶米酒，下三四婉饭的。
这时候他们从不嫌客人吃得多，反而觉得菜好吃才能多吃饭的。
还有人问，米是从哪儿买的，史掌柜就笑笑不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有好吃一口的，余安的饭馆酒楼也都吃过，菜不同说得过去，这看厨子手艺，可米饭和馒头金鼎楼做的都和别处不一样，还有驴肉蒸饺，今天卖得可好了。
不少人都是开始点几个，后头带几只回家。
婉娘和史掌柜是料到不会剩太多，买驴肉也不便宜，酒楼人多，估计不会分了，就一人买了五只，史掌柜打算带回家给孩子尝尝，婉娘是惦记赵实。
林秋然也留了几个，驴肉不多得，总得尝尝，当然，现在利润有史掌柜一份，她也是拿钱买的，不过对她来说就是左手倒右手。
史掌柜因为生意好，眉开眼笑的，林秋然也笑着道：“客人喜欢吃就成，我们也吃饭吧，都忙活半天了。”
饭菜简单，史掌柜举起杯子，里面是茶，“今儿庆贺金鼎楼开业，诸位都辛苦了。”
林秋然也举起杯子，她觉得有史掌柜在很好，日后管铺子的事可以教给他，这样生意好，赚得也多，她还轻巧。
史掌柜还道：“今儿干得都不错，快吃，吃完好好休息，晚上还得干活呢。”
说了几句话，史掌柜就埋头扒饭了。
林秋然也开始吃饭，今儿上错了几道菜，人多忙里出乱是无法避免的，史掌柜会私下说，但不会当着众人下面子。
挺好。
中午休息，刘大娘二人把这里收拾好，等下午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晚上，天还没黑金鼎楼二楼就挂了好几个灯笼，正好照着牌匾，亮堂堂的。酒楼里面也点了灯，一团祥云分外好看。
里面有客人说话声、伙计吆喝声，烟火气中混着饭香和酒香，让余安夜里分外热闹。
晚上生意比中午还好，昨儿买的驴，今儿就卖完了。
还剩些饺子，林秋然自己包圆，可以留着明儿早上吃。
晚上打烊后，史掌柜也没算账，今儿他是累够呛，等明儿早上再来算。萧大石晚上就睡在这边看铺子，这么大呢，留个人放心。
林明赶着车回去，累是真累，钱拿得也少，但说实话，比在钱府时自在，也更像人。史掌柜林秋然并未因为他是买来的就多分活，再说林秋然还干活呢。
到了萧家，林明往后喊了声，“大娘子，到了。”
林秋然揉了下眼睛下了车，天已经黑透了，她回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厢房许娘子在哼歌哄汤圆，她在外听了一会儿，还听见汤圆在笑。
林秋然走到门口咳了一声，汤圆就立刻朝着门口看，“呀~”
她笑了笑，许娘子和汤圆道：“汤圆儿，看谁回来啦。”
许娘子说话轻柔，还带着儿化音，汤圆眼睛亮亮的，朝着林秋然伸出两只肉乎乎的藕节胳膊。
林秋然把汤圆接了过来，许娘子道：“有点找你，白日哭了两次，但哄了会儿就好了。”
因为铺子关门几日，林秋然白日在家里的时间长，带汤圆的时间也长，今儿汤圆跟着去了酒楼，可回来还不高兴呢，总是找林秋然。
林秋然亲亲汤圆脸颊，他又长大了些，自能抬头后，就能竖着抱了，偶尔手会搭到她脖子上，也不知道小笋什么时候能长成竹子。
林秋然：“哭会儿也无妨，白天辛苦你了。”
许娘子摇头说不辛苦，汤圆很可爱，她也很喜欢汤圆。两个多月大的孩子，不会翻身也不淘气，正是招人喜欢的时候。
林秋然哄了一会儿，把汤圆快点回睡着自己回屋洗了个澡。洗澡能解乏，绞头发的时候她不禁想，今天利润有多少，肯定比以前多，明儿史掌柜算了就知道了。
月升月落，第二日依旧是个晴天，林秋然到了铺子，看金鼎楼气派的门面，心里不由舒展开。
史掌柜大早就来了，自从给了他分成之后，他每天来得都很早，几乎把铺子当家了。
赵兴陆凡也来得早，本来只有赵兴这样，他要买东西，而且他盼着涨工钱，自然早点来。史掌柜又提点了陆凡，他也越来越早。
史掌柜倒不是向着林秋然，只是说实话，铺子生意好，一来是做菜好吃，二来是铺面大了，跟伙计们的关系并不大。再机灵，能哄人多吃两碗饭？
总不能铺子赚得多了，就也得给伙计涨工钱，平日一天就干两三个时辰的活，别的事不管做，这种时候还想涨工钱，不得多做事多干活。
不然史掌柜也不好和林秋然提涨钱的事。
两人还算上道，等月底史掌柜盘完账，只要赚得多，就能涨钱。
铺子关着门，史掌柜就在小屋里桌边数钱拨算盘，赵兴出门了，陆凡该打扫打扫，该挑水挑水。
史掌柜心里门清，以前一日能有三四两的利润，这回总得翻个倍才成。
不过刚经营一天，本钱没法细算，今日算算流水，再估算个利润。
楼上总共八桌，流水是八两二钱，一楼这边都是铜板，史掌柜数着，总共是一万两千三百六十文。
因为酒水赚不了太多钱，还便宜一成，今儿就算三点五成利润，再粗算铜板换银子的钱，昨儿也赚了七两。
翻倍了。
这两日天气好，生意肯定好，算上这月阴天下雨，几日生意差，那一个月也能有一百多两呢，史掌柜自己就能拿一两多银子。
嘿呦。
史掌柜龇牙乐，抱着算盘又算了一遍，打算私下和林秋然说说。
至于为何不现在说，还不是因为厨房人多，婉娘是外人。
这会儿婉娘是做活认真，可保不起见酒楼赚得多，有别的心思，能防还是防着点。
中午吃过饭，林秋然听史掌柜说了这数，还挺满意的。
装潢投的钱多，但回本很快。现在五芳斋一个月有二三十两分成，于婶儿家也送了几两银子来，香料徐远珩说赚得多，但是大部分钱都投了出去。林秋然每月都是九十两分成，若再加上酒楼赚的钱，一个月能有小三百两银子。
林秋然还是很知足的。
有了钱可以还些好的家具，在院子里弄些花花草草，再买个宅子也成的。
林秋然想起萧寻来，虽然萧寻说打仗不会殃及这边，但粮食可能会涨价。她不算发战争财，可以囤一些，老家种的，林秋然怕有人抢。
而且忙生意的事，刘氏许久未看过了，她不回去，总得让林明跑一趟。
林秋然心里盘算着这些事，汤圆如今还小，不着急去胥州京城，还是先赚钱吧。
孙氏常感叹有钱好，汤圆有奶喝，天热后哪怕不出门，也能抱着汤圆在院子里走走转转。吃得好睡得好，林秋然把家里家具都换了，从外看宅子庄重大气，进来也分外雅致。
太师椅，红木桌，吃饭用八仙桌，门房也有人守着，里面床、柜子……也都换了，总算像点样子。
酒楼生意很好，林秋然有余钱，五月份又买了两个丫鬟，一个二十多岁，擅绣活，管给家里做衣裳侍弄花草，另一个三十多岁，管做饭洗衣。
林夏多是给林秋然跑腿做事，她来萧家时年纪小，性子活泼爱笑，现在多了几分稳重气，过个一两年也能独当一面了。
这期间，萧寻一直没回来，孙氏只一开始问了林秋然两次，“萧寻可来信说何时回来？”
林秋然撒谎道：“娘，上个月有寄信，不过说军营事忙，回不来。”
孙氏在心里叹了口气，嘴里念叨，“都好几个月了，还是三月初走的呢，现在汤圆都会爬了。这当爹的，还没徐公子陪汤圆多。”
徐远珩这几个月还来过两次呢，孙氏只能自己抱怨，她怕自己为萧寻解释，林秋然心里不痛快。
林秋然安抚道：“他是忙正事的，能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别急嘛。”
孙氏点点头，看着外面的日头，心里越发着急。
孙氏后来不打听了，因为她抱着汤圆出门的时候听说朝廷在征兵。孙氏吓了一跳，精神恍惚地回了家。
咋又征兵了呢，她问萧大石，“你说是不是打仗了，萧寻也去打仗了？”
萧大石以前也服过兵役，老家的舍不得别的儿子，就推他出去。不过那会儿没战事，不会死人。这两年战事吃紧，他家就萧寻一个，而且男儿志在四方，萧寻也愿意去。
萧大石道：“估摸着是打起来了，没事没事儿……”
孙氏一脸愁容，“这事儿你千万别和秋然说，可回来了，若再出了点啥事儿，秋然肯定受不住。”
孙氏看了眼汤圆，他现在七个多月了，头发长了不少，这总算熬过了暑热，汤圆比以前爱动了，要是萧寻见见多好。
唉。
萧大石：“嗯，我不和秋然说，你也别总是问，问多了就容易瞎想。”
孙氏道：“我那不是不知道吗，以后肯定不问了。”
俩人盼着瞒一瞒，省着林秋然知道西北打仗了胡思乱想。只不过朝中征兵，带来的影响不小。
粮食价钱涨了，但萧家有二十亩地，足够吃用，那边的先囤着，该买还是买，不过是少赚一些。
米面粮油都涨价了，以前一千零十几个铜板就能换一两银子，现在要一千零三十个铜板才能换一两银。
买粮食的人不少，史掌柜也给铺子囤了些粮食，日日要用的东西，现在多买点以后就少点花钱。
压成本嘛。
林秋然对此没有异议，只是除了这些，依旧感受不到打仗来。孙氏萧大石不问了，但估计也知道了，她只能装作不知，省得人心惶惶。
八月底，一辆马车驶来余安。
蒋思捷掀开车帘，她是被家里送来胥州暂避的，有点担忧林秋然，就过来看看。

第七十七章 难民
西北有战事, 朝中人心惶惶，这场仗不知会打到何年何月去，蒋家中给了蒋思捷护卫丫鬟, 送她来了胥州暂避, 等事态平息再接她回来。
蒋思捷记得, 书里萧寻就是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的, 他爹娘逝世，他带着一腔愤恨上战场斩将杀敌, 立下赫赫军功。这个时候他肯定已回过家了，但这会儿人应该在西北, 也不知林秋然现在如何, 孩子可好。
这个时代生孩子就是自己硬生，和闯鬼门关无易，而且孩子生下来易夭折, 毕竟没有疫苗, 医疗条件也差，能养大不易。
再有蒋思捷南下，一路见过不少难民，她还施过银子。好在胥州尚且算安稳太平, 若林秋然缺钱, 她能给送一些。
到余安已经是日暮时分了，蒋思捷找了间客栈住下，她让一个丫鬟先收拾着, 然后依着记忆找到从前的萧家食肆。旁边依旧是记忆中的首饰铺子，但右边的茶楼不见了。
萧家食肆已大变样，连招牌都变了。金鼎楼三个大字在灯笼下熠熠生辉，蒋思捷有点不敢进去。
史掌柜眼尖, 过来迎客道：“客官就一个人吗，要吃点什么。”
来来往往路人的目光落在蒋思捷身上，蒋思捷有些不适。
她跟着史掌柜走了进去，问道：“这儿从前可是萧家食肆？怎么换了名字？”
她看史掌柜有些面熟，不过也记不太清以前是否见过。
史掌柜笑着道：“就是萧家食肆，做大了换了名字，你是老顾客了，送你道素菜吧。姑娘可是一个人来的，若一个人就请去楼上吃。”
这是林秋然吩咐的，近来有些乱，若有女子单独出来吃饭，就请去楼上，省得在一楼不方便。
说来女子单独来吃饭得少，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吃饭也不会把雅间弄得乱七八糟，收拾起来还算省事，就一直这么办的。
不然全是男人，这边喝酒说荤话，很是不便。
蒋思捷点了点头，就去了楼上。
有一桌客人见状不满道：“我说要去楼上就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其他，怎么别人一来就能去二楼，莫不是看人下菜碟。明明二楼那么多空桌，偏就不让去，你们铺子做大了，哼，待客可不似原来周到。”
有客人帮着酒楼说话，“人一个姑娘，跟咱们这些大老爷们一块儿吃饭也不自在，去楼上咋了。而且一楼这么多桌子，还不够你吃？你们三个人非要去二楼，想吃办一桌呀，才几个菜真够矫情的。”
史掌柜赔笑道：“客官莫急，一个姑娘家坐在大堂的确不便，就请去楼上了。若是客官的娘子女儿来酒楼吃饭，也是这般。如果嫌这桌窄，可以换靠窗的那边……我赠两桌米酒吧，和气吃饭和气生财。”
史掌柜拿酒的时候不禁擦了擦汗，近日闹事的有些多。
史掌柜让赵兴跟上去点菜，他这半年瘦了些，不过还是懒得往楼上跑。
史掌柜叮嘱道：“赠一道素菜，别忘了。”
如今酒楼茄子豇豆多，囤了不少，够卖一阵子的，还有各种小酱菜，很是清口下饭。
赵兴点点头去了楼上，给蒋思捷拿了菜单，她装模作样看了看，有些字她还是不认得，她道：“红烧肉土豆丝，再来一个麻辣兔丁……再来个红烧茄子吧。”
赵兴道：“小娘子点的菜有些多，一个人恐怕吃不完。”
蒋思捷：“没事，我这儿还有丫鬟侍卫呢。”
只是不跟她同桌吃饭罢了，也会吃的。
赵兴点点头，“那红烧茄子就算酒楼送的，刚才我们掌柜的说送道素菜。”
赵兴又问：“饭呢，客官是要米饭馒头还是饺子？”
蒋思捷还以为是水饺，一问才知道是大馅儿蒸饺，“什么馅儿的？”
赵兴：“现在有茄子和瓜馅儿的，里面有肉，三文一只。”
酒楼的饺子就是按时节卖的，春天有小白菜、荠菜、韭菜馅儿的，夏天有茄子、豇豆，这会儿入秋了，还能卖茄子、角瓜。
冬天也有卖的，酒楼囤了不少萝卜豇豆干，可以做萝卜丝和豇豆干馅儿的，如果赶上有牛肉、驴肉，卖的就是纯肉的，当天不卖别的。
蒋思捷：“那就一样馅儿一只，再来碗米饭，一个酒酿馒头。”
她都想尝尝。
赵兴点点头，这就去上菜了。
雅间没外人，蒋思捷姿态放松了些，她看着里面的装潢，心里有些高兴。这酒楼，比京城的也不差。林秋然这会儿肯定没忙完，她就先不打搅了，先吃饭吧。
很快，饭菜就上来了。
先上了饭和红烧肉，蒋思捷估摸着是早就做好的，一直温着，但算不得预制菜。
她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挽了挽，开始大快朵颐。在蒋家规矩多，出门在外也是，可算有个地方不用顾及规矩，蒋思捷轻快不少。
她尝了口红烧肉，软糯好吃，等别的菜上来，一口是外酥里嫩香辣十足的兔丁，一口是外壳酥脆，里面酥烂，裹着酸甜汤汁的烧茄子。
茄子很好吃，不比红烧肉差，而且菜价不贵，简简单单的菜，样子做得也很是好看。
土豆丝成了解腻下饭的菜了，还送了腌制的小酱菜，酸甜口，拌着饭和红烧肉吃别有一番滋味。
蒋思捷觉得这种有锅气、讲究火候的菜，比蒋家厨子做的样子好看，蒸煮偏多的菜好吃一百倍。京城酒楼也有这些菜，却不及这里的好吃。小小的余安，却有一家好吃的酒楼。
等蒋思捷吃完饭从楼上下来，一楼还有好些人呢。
她不禁想，真热闹，就是不知道这热闹能持续多久。
蒋思捷就在门口马车里等着，等到晚上酒楼打烊，她看见酒楼走出来一群人，有铺子伙计，跟萧家人离开的方向不同。
还有几个跟着孙氏她们走的，穿的都一样，好像萧家的丫鬟。林秋然瘦了，但比从前更好看，衣服是绸缎做的，头上不似从前只有布巾。
孙氏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趴在孙氏肩膀上，眼睛直打架。蒋思捷忍不住笑了笑，这是林秋然孩子吧。
萧大石今儿还看铺子，挥挥手让几人快回去，孙氏有些担心，萧大石道：“这么黑了快走吧，有狗呢，不怕。”
铺子多了两条狼狗，四月份抱来的，管看家护院。
孙氏点点头，就一块儿回了。
汤圆现在七个多月，许娘子还在喂，不过能吃些饭了。
林秋然是一样一样的试着来的，从鸡蛋肉松开始，慢慢的开始吃米糊青菜。
一开始就少来点，省着过敏，没什么事就慢慢加多，喂饭她也问了婉娘，婉娘那么就喂蛋羹啥的，不太精细，林秋然是问了大夫又自己摸索。
对于大人来说，这些都不是特别难得的吃食，但是汤圆每次吃一口瞳孔就微微放大，然后能吃得干干净净。
这边吃辅食，奶水就用不了那么多了，而且吃过饭后汤圆不太愿意喝奶，就连大人吃饭也眼巴巴看着。
许娘子每日晚上会回家喂自己孩子，林秋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不亏着汤圆，怎么都行。
许娘子也是当娘的，若不是用钱，哪里舍得不喂自己的孩子出来干活，而且在打仗，孩子好好养，比吃蛋羹米糊好。
林秋然几人到家时许娘子已经回来了，她把汤圆接过，“回来啦，汤圆累不累？”
汤圆不累，但是有些困了。
现在白天不热，也能吃饭，汤圆爱往酒楼跑。有屋子待着，林秋然能顺手做些吃食，再有也能和英姐儿一块儿玩，就不乐意回家。
林秋然笑了笑，“今儿是困，回来路上都睡着了，你抱着汤圆先去睡吧。”
许娘子点点头，抱着汤圆进了屋。
新来的柳娘和云娘已经把热水烧好送到各屋了，家里有丫鬟的确是更省心方便，每月林秋然也给月钱。
林冬林夏几个一人一个一两，柳娘和云娘一人半两，从家里出。
家里人越来越多，丫鬟都是睡在一块，但人一块儿有十个人，还不算汤圆，也不太够住。
不过林秋然不打算换宅子了，汤圆七个多月，时间过得很快，等他三四岁的时候，也该启蒙了。余安这边的书院林秋然觉得不太好，要么去胥州，要么去京城，为以后读书做打算。
再在余安买宅子，以后也是放着。
家里前院还够住的，等许娘子不喂了，汤圆一两岁可以跟着她或是孙氏睡，大一点还能去中间的书房睡。保不齐那个时候就搬走了，钱还是攒着买大宅子比较好。
这几个月香料生意不太好，五芳斋生意也一般。食肆生意还成，她手里有家里的七百多两，还有做香料生意赚的六百八十两。
家里赚得不少，但置办家具、买人也花了不少钱，林秋然自己还买了些金银首饰，也是大开销。
徐远珩说近来香料生意不太好，压了不少货。
估计是受战事影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秋然也盼着战事早些结束。
徐远珩一月回余安一次，过来就看看汤圆，给林秋然送些东西，待几日便又走。
他知萧寻不在，已有好些日子没回来，但更知林秋然的心性，有些事即便说了林秋然也不会答应，所以他根本没开口提过，只让徐管事留意萧家，有什么事直接帮忙就是。
徐远珩是真的喜欢汤圆，看着这孩子笑闹，有林秋然的样子。
*
夜色很深，不时传来几声秋蝉鸣叫，有时还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马上就九月份了，萧寻离家已有四月有余。
次日是个晴天，蒋思捷又来酒楼吃的，她让丫鬟去递个话，想见见林秋然，“你就说蒋思捷，去年来过。”
今日客人不多，蒋思捷吃完就在二楼慢慢等着，过了午时，林秋然终于上来了。
门打开，蒋思捷唰一下站了起来，“林娘子，你可还记得我？我去年来过，在茶楼和你说过话。”
可能还是现在的位置，但茶楼变酒楼了。
蒋思捷：“忘了道声恭喜，铺面变大了。”
林秋然点了点头，去年十月份两个人见过，那时铺子才开业，“许久不见，蒋小娘子可好？”
蒋思捷觉得自己马马虎虎，有家人疼爱，日子还算不错，“我挺好的，你呢，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吧，是男孩女孩儿？”
林秋然：“是个男孩，不知道蒋小娘子寻我所谓何事？”
蒋思捷示意丫鬟把门关上，她神色肃穆了些，说道：“近来不太平，我是从京城来胥州暂避的，京城有些乱，如今西北又在打仗，已有难民南下，我离京时就见了，这也过去好些日子，不知现在到了何处。我顺路过来和你说一声，你当心些。”
林秋然先是一愣，然后重重点了头，“嗯，多谢。”
当心……
难民南下，必然是缺吃少穿，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人。
林秋然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自家里有钱后，她穿衣打扮也不似从前那般朴素，人吃饱后，想要的东西就多了。
林秋然打算回去把衣裳换了，她又看了眼蒋思捷，蒋思捷一头珠钗，衣裳也也是锦衣华服。
林秋然道：“你何时回胥州，余安现在还算太平，不过你还是换些素净的衣裳，首饰也不要戴太多。出门必须得带护卫，时刻跟着。”
史掌柜说现在铺子有好些借着酒劲儿闹事的，好在前头陆凡林明一个个子高一个块头大，次次都有惊无险。
蒋思捷一个姑娘家，林秋然不太放心。
蒋思捷看了眼自己，点点头，“我倒忘了，一会儿我就买衣裳换了。”
林秋然道：“我是当地人，你若需要帮忙，就和我说。”
林秋然虽不知为何蒋思捷过来两回，但善意恶意她分得清。如今好意提醒，不过她这儿人多，守着总能守住。
蒋思捷笑了笑，“嗯。”
她没有提萧寻，在林秋然眼中，她和萧寻也不认识，而且本来也是如此，她知道的只是书里的那个萧寻，但现在并不是在书里。
蒋思捷如今见到为自己考虑的家人，忙忙碌碌的行人，真实的难民，没法再把这当作一本书，把这里的人当成纸片人。
如果是提了，没准林秋然还会胡思乱想。
蒋思捷打算在余安多待两天，毕竟回了胥州就没有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林秋然把人送下楼，蒋思捷还道：“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就是。”
看着林秋然不像缺钱的，这么大酒楼，生意还不错，她就不多嘴了。
林秋然把人送出去后回来吃饭，其他的人也没问蒋思捷所为何事，谁还没点私事了。
饭吃完，林秋然道：“粮食涨价了，你们也囤点。”
老家在秋收，收了的粮食一部分送到了酒楼，还有一部分送到了萧家，原来宅子也放了些。五千多斤粮食，也是底气。
如果真有难民到余安，林秋然打算施粥，说来酒楼赚的也是百姓的钱，战乱百姓不易，能帮点忙也是好的。
有一句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林秋然也希望汤圆日后能成为这样的人。
史掌柜道：“嗯，现在几个粮铺都在涨价，就没不涨的。”
往常六七文一斤米面，现在十一二文，再过些日子，不得十五文。
酒楼的饭钱还没涨，不过酒坊酒水涨价、盐糖暂且没动，但不好买，照这么下去，做生意还得亏本。
林秋然记得萧寻说战乱不会波及余安，但是有难民，很难不受影响。
林秋然道：“先囤些，不够再说。”
家里二十亩地，自家够用一年半载的，但酒楼客人这么多，好歹就用完了。
林秋然有些犯愁，徐管事正好找上门来。
徐管事问道：“近来可缺粮食，二公子前阵子囤了不少，这会儿也打算出手，若林娘子要，就按成本价给你。”
徐远珩得到消息早，前些日子难民尚未南下，这边百姓也不知道朝廷征兵的消息，去乡下收粮很是方便，甭管陈粮新粮，六七文钱给钱就能收。如今出手，稳赚不赔。
粮食是救命的东西，如果不够吃肯定会买，甚至从前六七文卖了的，现在得花双倍价钱再从徐远珩这儿买回来。
林秋然愣了愣，徐管事道：“二公子和林娘子合伙，不会赚林娘子钱的。”
林秋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不过以前也囤了粮食，暂且够用，多谢二公子帮忙。”
她把徐管事送走，看着桌上徐管事带来的点心、水果、玩具，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徐远珩是个商人，只要是赚钱的买卖，都会做。
林秋然愣怔了一会儿，她不愿自己从徐远珩那儿买了粮食，省了钱还指责他。也不愿跟徐管事说大道理，慷他人之慨。再说如今粮铺都在涨价，只一家不涨，别人又该怎么想。
她打算看看别的酒楼，若是别的酒楼饭钱也涨，也跟着涨一些，不然容易出事。
林秋然还让萧大石找人把家里、酒楼的门窗都加固了，这些弄好，她眉间愁色不减，又让林明去城北打听，余安可有外地来的难民。
林明去打听，暂且还没有。
一直到九月初二，蒋思捷吃饱喝足准备回胥州，却见城北门紧闭，守城的关将说城外有不少难民。
这些人一路南下，面容脏污衣衫褴褛，脚下的鞋也破了，头发乱糟糟的，有的收拾得还算干净，可是骨瘦嶙峋，早秋不算冷，可衣衫透风蜷缩成一团。
朝廷不会把难民留在一个地方，到了一处后会驱赶，不然容易产生暴乱。
只不过去了别处依旧无处落脚，有钱的倒还好，能找个安家之处，没钱的一路过来，钱也都花没了，这会儿躲在城墙下，一脸恍然无措。
这些只是来余安的难民，如今城门暂闭，蒋思捷没法回胥州，只能回客栈。
蒋思捷还让丫鬟和林秋然说一声，难民不少，有数百人，城墙下乌泱泱一片。
史掌柜有些犯愁，这早晚得来余安，这也不知饿了多久，金鼎楼门面好，就怕难民不管不顾，过来抢东西闹事。
林秋然也担心，让孙氏这些日子别带汤圆出门，许娘子若回家，就白日回去，天黑就不要出门走动了。
但比难民先来的是徐远珩，他从临县绕路过来的，直接来了金鼎楼，“近来有些乱，你别留在余安了，我带你和汤圆出去避一避。”
林秋然沉默片刻，仰头看着徐远珩，她道：“家里人多，我不能走。二公子，你能不能带着汤圆和我爹娘出去避避。”
她的确不放心汤圆，但林冬她们都在，金鼎楼也在，她不能走。
徐远珩看了林秋然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好。”

第七十八章 布施
林秋然感激道：“多谢二公子。”
徐远珩摆摆手让林秋然不必在意, “事不宜迟，先去接人吧。”
林秋然托史掌柜看着铺子，带徐远珩回了萧家。孙氏这几日都没出门, 就一直在家里待着, 白日大门也是紧闭。
如今倒是体现出宅院大的好处来, 这边后院不小种了菜, 再有老家的院子萧大石也种了，二十亩地不全种粮食, 家里的吃食足够吃一阵子。
孙氏不光自己不出去，还让萧大石没事也别出门, 见林秋然这个时辰回来,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咋回事，徐公子咋来了……”
林秋然道：“娘, 我听人说城北来了不少难民, 都是饿了许久、跋涉到这儿的。我怕出事，你和爹带着汤圆跟徐公子出去避一避。”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难民的确可怜, 因为战火流离失所, 可不能因此做恶事，但真饿急了抢东西砸东西也拦不住，只能躲着。
孙氏愣了愣, 萧大石也从屋里出来，他道：“啥？我和你娘带汤圆走，这哪儿成，你咋办？”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道：“林冬她们都在这儿, 金鼎楼也在，我不能走。二公子是信得过人，等风声过了，再带你们回来。而且没那么严重，就是汤圆小，我担心外面有动静他一直哭。”
林秋然觉得出不了太大的事，但还是得警惕着。她就汤圆一个孩子，有条件肯定是护他连惊吓都不受。孙氏和萧大石年纪大，一块儿走就是。
萧大石皱眉道：“你不走我和你娘也不走。”
哪有他们两个老骨头出去躲事，留年轻人在家守着的。倒不如他们守着金鼎楼，让林秋然带汤圆离开，那多好。
林秋然着急地看了眼孙氏，“娘。”
孙氏回过神来，推了萧大石一把，“快收拾东西去，别耽误时辰，秋然说啥咱们就听啥。”
别外头还没乱呢，家先乱起来。他们啥也不懂，能把汤圆照顾好就成了，留下反倒给秋然添乱。
金鼎楼这么大，都是心血，要是孙氏也舍不得走。
林秋然去屋里抱了抱汤圆，要好几天见不着了。孙氏在一旁收拾东西，汤圆还小，还不会说话，什么都不懂，但因为在这个时辰见到林秋然而高兴
林秋然抱着他给徐远珩看，“汤圆可还认得这个叔叔，满月时还抱过你呢。”
徐远珩拉了拉汤圆的手，汤圆露出酒窝，徐远珩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林秋然点点头。
许娘子也给汤圆收拾东西，她见状有些着急，“林娘子，我这实在不能跟着去，家里还有孩子呢。”
就算林秋然答应把小儿子带去，可许娘子还有其他孩子呢。
林秋然点点头，痛快把这个月工钱给结了。现在汤圆能吃饭，奶水喝得也少，等回来再喂也成。
很快孙氏接过汤圆和萧大石上了马车，徐远珩迟了两步，和林秋然道：“我把徐管事留下，再给你几个护卫。行事三思而后行，能躲就躲。生意少做几日也无妨，万事想想……”
徐远珩顿了顿，“多想想汤圆。”
林秋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二公子保重。”
徐远珩带三人南避，他在许多地方都有宅子，来去都有马车，很是方便。林秋然一直目送马车离开，宅子里还有柳娘她们，许娘子很快收拾好东西回家了，这会儿家里显得空荡荡的。
林夏有些慌，这会儿还未过未时，都没到平日忙晚上生意的时辰，汤圆孙氏一走，许娘子也不在了，她不禁问林秋然，“大娘子，那咱们还做不做生意呀，我们几个干什么？”
林秋然道：“你们在家守着，别出去凑热闹，没人回来就自己煮饭吃。”
徐远珩说得不错，生意少做几日也无妨。不过这会儿难民还在城外，林秋然想先看看别的地方还做不做生意，再做打算。
林秋然不愿把难民当作洪水猛兽，但怕有人趁机闹事。余安环山，四处也有山匪，金鼎楼又是大招牌……
她带着徐管事和几个护卫去了金鼎楼，史掌柜慌慌张张地守着，已经出来看了几次了，他道：“金如意已经关门了，里面贵重首饰也都搬走了。”
本就是卖金银玉器的地方，都是值钱的东西，不做生意只是不赚钱，若是开门，保不齐有人冲进去抢。
关门也是理所应当。
林秋然带着人进了金鼎楼，她道：“别的铺子呢，可还有做生意的？”
史掌柜道：“这会儿也看不出来，不过城门未开，暂且影响不了什么。”
若是城门开了，有县衙开仓赈灾，难民有口饭吃，能在余安安顿下来，大抵不会有人闹事的。说实话，若非知道朝廷征兵，粮价涨了，北城门不开，知道难民在外面，平民百姓也不知西北在打仗。
前阵子还走了一批参军的，倒是没征粮，有的家里并不影响，不过林秋然夫君在胥州军营，想来也去了西北。
史掌柜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得有人保家卫国，不然都得去逃命了。
林秋然道：“今晚先不做生意了，二楼的灯笼都撤了吧。”
二楼的灯笼一照上，金鼎楼的牌匾就特别显眼，保准来这条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金鼎楼。
要不要放、何时放难民进来，得看赵知州和李县令的意思。今儿下午若不放，晚上也够呛，就得明儿早上。
林秋然和史掌柜道：“看县衙何时布施，咱们这儿看着时辰也施粥，这几日再囤一些粮食，贵点也无妨。”
徐管事听林秋然要买粮食施粥，没搭话。早些时候问过林秋然要不要，林秋然自己不要的。不管为何不要，他只听二公子吩咐护好林娘子就是。
徐管事有些为徐远珩抱不平，怎么说林秋然也是别人的娘子，别人孩子的娘，何必对她这般好。
林秋然不知徐管事心中所想，让他有事先回，几个护卫留下就成。一时半会儿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会出去。
晚上无事发生，街上做生意的也少了，行人也不多。赶天黑之前，林秋然留林明和一个护卫守着铺子，自己带着林冬几人回了。
次日一早，林秋然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外头传来鸟鸣声，街上安安静静的，不见外来的难民，不过史掌柜说城东城西多了不少帐篷，估摸着是给难民准备的住处。
城北多住着余安的富人，地方大，但不好安顿，城南人多也不便，就只能安顿在城东城西了。
看今日不会放人进来，金鼎楼又做了一天生意。
生意还不错，大约是外面动静太大，闹得余安百姓也不安生，所以乐意聚在一块儿吃饭喝酒。
史掌柜忙着上菜倒酒，听见其中一桌的一位客人不满道：“这还搭起帐篷来，就住我家旁边，真是晦气。”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二十年前余安水患，咱们不也去了邻县避难。只要不惹事，那也无妨。在这儿安顿下来，也算有个家。”
县城人越多越好，小城还无人去呢。
“唉，咱们交的税钱，全安顿难民了，也不知啥时候打完。这么多难民，估计失了不少城……”
“那未见得，兴许怕殃及百姓，才让提前撤离南下避难的。管他呢，花得又不是口袋里的钱。”男人喝了口酒，安慰起友人来，“你想啊，外族人可不管大越百姓，咱们的将士管。”
“那倒也是……”
今儿铺子营业比往常晚，客人吃完饭，相携散去。二楼没客人，林秋然估摸着一日帐篷能搭好，明儿中午酒楼不做生意，先观望观望再说。
次日林秋然醒的时候，闻见远处传来喧闹声，但听不太清。
她揉揉耳朵起身，柳娘在外喊了声，“大娘子醒了？城门好像开了。”
林秋然心提起几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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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一早开的，难民涌进余安，李县令一大早带人在城东城西施粥送粮，这些难民要在余安暂时安顿下来，除了煮了粥蒸了馒头，还一人给了一斤生米，自己能在帐篷里煮饭。
别看是南下避难的，可都背着行李家伙什，一路过来钱可能花了，但是东西大多还在，能煮饭吃。
但肉菜就别想了，县衙也没那么多银子。李县令能做的，就是让这些人不必饿死。
一大群人很是热闹，盖因萧家住在城东离得近，才能听到这些声音。
柳娘道：“我听外面声音还算太平。”
这会儿估计都等着吃饭呢，也没人闹事，一片安静和乐。这样多好呀，互相帮帮忙，安顿下来找些活做，日后好好过日子。
林秋然点点头，“那还好，我一会儿出去看看。”
林秋然梳洗过后换上旧衣，头上就戴了根铜钗，把耳饰也都摘了，还带了两个护卫才敢出去。
难民住的帐篷就在他们不远处，前日林秋然也只是听说城外有不少难民，却未见到什么样。
她远远看着，这些人都很瘦，都是一家子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不是一块儿吃，而是几人先吃，留一人看着东西。
见林秋然看过来，他们眼里还有一丝戒备，然后飞快把碗里的粥吃完。
很容易看出来，南下一路，这群人过得并不好，能到这里，也是历尽千辛万苦。
林秋然又去了南街，难民都安置在了城东城西，城南这边不见多少外乡人。余安的百姓依旧早起摆摊赶着做活，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林秋然去了金鼎楼，从二楼看街上的情况尚好，她对林明道：“你去县衙找王主簿，问问县衙一日布施几次，布施到哪日。”
林秋然也想做点事，苍蝇再小也是肉，哪怕一两次也能让这些难民吃饱一些。而且徐远珩帮了忙，她想借此机会以徐家的名义施些粥，做点事她自己也安心。
林明这就去打听了，很快他就回来了。王主簿说打算施个三五日，就不管了，这些人都有手有脚，找活干呗。
不然数百人，一人一日两顿饭，日日管饭县城的粮仓可支撑不了太久。
而且这是刚过秋收，县衙有余粮，但不能把粮仓的粮食都用没了，万一过些日子再出别的事，那该怎么办。
而且西北打仗，得预防军饷不够，到时候李县令哭着也没处凑去。
林秋然道：“那就等个三五日咱们再施粥。”
一日两顿饭算是不错的了，毕竟这边村子、南街百姓，只要不是春种秋收，都是一日两顿。
如果县衙不施粥，她这儿还能顶上，不然一日给三顿，到时不给粮食了，肯定会闹起来。林秋然是想帮忙，不能给李大人添乱。
金如意今日依旧没开门，林秋然打算这些日子二楼生意不做了，一楼先做着，不然光施粥不赚钱，撑不了太久。
林秋然觉得余安还算太平，但这也只是看着太平。中午于婶儿过来找孙氏抱怨，可惜孙氏不在，林秋然只说二人出远门了，于婶儿只能和林秋然说。
于婶儿诉苦道：“这些人，真是没点王法了……”
林秋然给于婶儿递了杯水。
南街大多还做着生意，有难民吃不饱去街上，拿了包子，还有人去于婶儿摊位上拿酱香饼的。
拿了就跑，而且手也没洗过，脏兮兮的，剩下的没法再卖，给于婶儿气得不轻，可又没办法计较。
大虎已经成婚了，新娶的儿媳也是软性子，以往于婶儿还觉得好，这会儿却觉得一家都受欺负。
菜板的一张饼吃也没法吃，就收起来等回去了喂鸡。等于婶儿把菜板啥的都刷了，再卖又有人来，这回于婶儿把盖子盖上，没让得手。但是别的摊位摊主受不了这窝囊气，拿着笤帚赶人。
有的拿着刀有的拎起铲子，一块儿把人给轰走了。
于婶儿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你说李县令开城门把人放过来，县衙也施粥送米，人人都有。都是好手好脚的人，想吃什么找活做赚钱买呀，我们小摊饭早起做生意也不容易，来这儿抢东西干啥。”
林秋然跟着叹了口气，“婶子，这几日做生意让我李叔大虎哥去吧，男人家出门还是好一些。”
于婶儿点了点头，“我是这样想的，钱还是得赚，总不能一家子缩在屋里。没人来酒楼闹事吧？”
林秋然道：“中午没做生意，打算晚上做一会儿生意看看。”
于婶儿道：“你也当心着些，这些人不管不顾横冲直撞，我可算怕了。”
林秋然面色也有些凝重，如今人少还能打走轰走，可是人多呢，“能躲着点也好，钱财乃身外之物，什么都不如命重要。”
于婶儿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林秋然回厨房准备晚上的菜，二楼没做生意，都不用她说，这些天也没人问二楼能不能定，估计是不想这个时候花大钱。
中华民族的特性，的确好吃，但是大事前，更乐意囤货囤钱。
林秋然今儿做的东西不多，但还没卖完，打烊也比以往早。
太晚回去不安全，林秋然就把饭菜给分了分，让几人揣怀里回家吃。林明就留在酒楼看着，林秋然还给他留了个护卫，两条大狗在，再把门用桌椅挡上，还挺安全的。
徐远珩给的护卫派上了用场，不然她也不敢这么晚回家。
一夜过去，林秋然感觉今儿冷了点儿，打开门一看，院中树叶子往下落，天有些阴沉，也不知汤圆他们好不好。
林秋然添了件衣裳，带着人去了酒楼。
林明一早开了门，还买了今儿要用的东西，他道：“夜里有动静，但大黄二黄汪了几声，就没了。”
林秋然点点头，“外头咋样？”
她见着还不错，早起的时候都在帐篷里吃饭，也有生火的。
林明：“早起南街有闹事儿的，县衙给闹事的带走了。”
这镇压一二也有好处，不然更没个顾忌，但也不能太过，林明都发愁。
林秋然道：“等史掌柜来了，让他和陆凡赵兴说，多顾着家里，若不能来也无妨。”
林明点了点头。
林秋然看了眼天色，又钻进厨房忙活了。这几日她没让婉娘来，带着英姐儿出门不便，还是在家待着吧。
等到中午做起生意，铺子人多了，才有一丝烟火气。
蒋思捷来这儿吃了顿饭，她没法儿回胥州，就一直在客栈住着，能出来就来金鼎楼吃，不过不坐马车，衣着也朴素。
蒋思捷还让林明和林秋然说了句话，她来的时候看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在隔壁首饰铺子外扒着门缝往里看。
盯着金鼎楼的肯定也有。
林秋然以为有护卫看着，史掌柜他们几个也在，金鼎楼应该是没事。
直到晚上，酒楼还没打烊呢，有两个刚从铺子离开的客人气汹汹地进来，张口骂道：“我们这刚出去钱袋就被抢了，这是从你们酒楼门口被抢的，你们得赔钱。”
这纯粹是无妄之灾，史掌柜擦擦汗，这钱若是赔了，明儿那些难民就得来酒楼抢东西。
他道：“客官您这东西被抢了，这会儿该是报官去，哪儿有让我们赔钱的道理。再说饭虽是酒在酒楼吃的，可钱袋不是在酒楼丢的呀，门口那片地也不是金鼎楼的，你这让金鼎楼赔钱，也说不通呀。”
有客人为酒楼说话，盖都是谁偷的谁赔，找上金鼎楼算什么事。
史掌柜好说歹说给人请走了，又和在座的客人道：“近来余安有点乱，大家出门还是要注意着点。有事金鼎楼肯定是能帮就帮，大家吃好喝好。”
客人点点头，又继续吃饭，但也长了记性，付了钱把钱袋子放好，再从酒楼出去。
夜色很深，隐藏着不少眼睛，客人紧了紧衣裳，加快脚步走了。
等酒楼打烊，林秋然催着史掌柜他们回家，又嘱咐林明看好铺子，这才带着护卫回去。
次日依旧是阴天，县衙早上发了些米，施粥的时候说晚上就不施了，这些米够难民吃几日。
想要在余安安顿下来，不能只等着县衙给粮食。
林秋然打算晚上在城东施粥送馒头，闹事的只是少数，但大多数是老人妇人带着孩子，家里男人还被征走了。
也很可怜。
林秋然让林冬几人煮粥做馒头，分成两份，一份以徐家的名义，一份以金鼎楼的名义。
做好事不能不留名，就盼着看着粥食的份上，别在这边闹事。
下午粥馒头做好了，史掌柜和林明分两路去布施。林秋然看这边不太忙也出去看了看，她带了护卫，不然万万不敢去看的。
难民进余安城已有几日，不过就吃粥馒头，面色神态没什么变化，依旧瘦巴巴的。
林秋然让史掌柜弄的布施棚子，她过去的时候史掌柜在盛粥，一人给两勺粥，一个馒头，基本上能吃饱。两边是一块儿布施的，也不会有人领了这边的又去领那边的。
人不少，也没好好排着，史掌柜让排也没用，实在是乱糟糟的。
林秋然不禁道：“排成一列，按照次序来，不然谁都别想领粥。”
在前面的几个妇人眼里透着麻木，谁也不愿意挪地方，后头的人不满道：“能不能动作快点，施个粥还磨磨唧唧的。不是说大酒楼施粥吗，怎么只有馒头和粥？抠抠搜搜。”
“就是，你们一天赚多少钱，就给我们吃这些！”
两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叫嚷着，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饿了数日，还管什么好坏。
史掌柜不禁皱眉，“这是什么理儿，我们施粥还施出错来。”
没人愿意听，叫嚷的那个把手里的碗朝着林秋然掷去，“我们要吃肉！”
那人离林秋然只隔了一个台子和几个人，林秋然心里一紧，连史掌柜都没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间，她手臂被人扯住，人向旁边倒，那只陶碗摔在地上，碎了四五瓣。
徐远珩把林秋然扶住，看向那人的目光凌然，眼中戾气尽显，“碗还没放下，就开始骂娘了？”

第七十九章 稍安
徐远珩扫过人群, 刚刚说话的、推搡的、喊要肉吃的都不动了，俱低下头，有几人的眼中还透出羞愧之色。
有人看看林秋然, 又看看地上的碎碗片, 愧疚地低下头, 嘴唇嗫喏, 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扔碗的那个见状见状缩了缩脖子，看看左右尽量把自己融入人群之中。
别看他刚才扔了碗, 可是他也缺这口饭吃，不要钱的谁不想要。不过他想得也没错呀, 大酒楼一天赚那么多钱, 这么有钱就给他们喝粥吃馒头，那不是欺负人吗。
这老板自己吃这些东西吗，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如果能要来肉最好了, 要不来就喝粥呗, 总得试试，万一是个心软好欺负的呢。
他们喝粥啃馒头，余安百姓这会儿却是好日子呀，常去酒楼饭馆, 晨起竟然还要吃肉包子, 他看着心里就恼火。
怎么受战火波及的不是余安，凭什么打仗是他家流离失所，这些人却过得好好的, 老天爷一点都不公平。他们被迫背井离乡，朝廷就给些米粮，想吃个肉而已，凭什么不满足他们。
男人阴恻恻地想, 他们又不是要吃山珍海味，既然愿意施粥，那就好人做到底好了。这个男人也是，穿得这般好，竟然这么小气。
刚才的碗怎么不砸死他。
徐远珩目光太过骇人，男人一边拿眼光瞄着徐远珩，一边忍不住嘟囔了句，“自己穿这么好，我们吃个肉有啥不成的？你们说是不是……”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该直接抢。可惜这些人胆子太小了，没人敢这么干，不然早就吃上肉了。
来时路上还有山匪呢，不也是抢，怎么没人管。
若是在吵闹的地方，这声音徐远珩肯定听不见，可是这会儿一群难民安静如鹌鹑，徐远珩不仅能听见，就连这人贪婪、仇视的神色他也都尽收于眼底。
徐远珩道：“来人，将扔碗的那人带走。”
扔碗本来还缩着脖子，闻言不禁抬起头，他瞪大眼睛道：“凭什么？我又没扔到！”
他这会儿又有些怕，一边往人群里躲一边道：“凭什么赶我走，我不吃肉了还不成。”
徐远珩淡淡说道：“肉不吃了教训得吃，今日金鼎楼在这儿布施，想来的可以领粥一碗馒头一个，不想来的也没人求你们吃。若有人闹事，一律不可领粥，闹事超过三次，金鼎楼将不再施粥，到时劳请诸位记清楚为何不再布施。”
徐远珩话音落下，难民的神色顷刻间变了。虽然他们也觉得不公平，自己颠沛流离，余安百姓却不受影响吃香喝辣。他们衣不蔽体，这些人却能吃饱穿暖。他们还要施舍呢，余安的人有房子有粮食。
可若是真的因为其中几人闹事，把布施的摊子弄没了，他们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还少吃两顿饭，那他们找谁说理去。
那人还不愿意走，扯着周围人的胳膊，“咱们就这么受欺负，我刚刚为了谁？”
徐远珩冷眼瞧着，这人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继续施粥，就看谁等得起了。
人群一片静默，有人说了声，“你快走吧。”
男人还在往里挤，这会儿更气急败坏地指责刚才跟他一块儿的不站出来。很快，他被推了出来，然后难民认真排起了队。
反正给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早吃一会儿晚吃一会儿又有什么区别。等人排好，史掌柜望向林秋然，“林娘子？”
林秋然点点头，“继续施粥吧，一人只能领一次，如有重复领着，金鼎楼不再布施。别因为个别人的小心思，害大家都没饭吃。”
说完，林秋然低下头，落在徐远珩扶住她的手上，徐远珩把手收了回来，道：“情急所致，莫怪。”
林秋然摇了摇头，徐远珩帮了忙，而且还隔着衣裳，她有什么好怪的。
就是她也没想到，带着护卫出门，摊子也有人守着，难民不至于上来抢钱抢东西冲，却有人朝她扔东西，好在是没打中。
吃饭的碗都扔了，这样的再给饭吃，那她可是有银子没处花去。谁也不想钱花了，还养出白眼狼来。
这儿有史掌柜他们，林秋然就跟着徐远珩一块儿走了。
今日初六，据徐远珩离开已经过去了四日。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林秋然不禁问：“徐公子怎么回来了，汤圆……”
徐远珩就知林秋然要问，他道：“汤圆很好，你爹娘也一切安好。我这次回来是为了生意，给他们安顿好后我就回了。”
林秋然点了点头，徐家在余安也有生意，何况徐远珩前几个月还囤了粮食，这会儿肯定急着出手，回来不奇怪。
徐远珩没再嘱咐什么，人心难测，这会儿还不算乱，大部分人都是依照县衙的指示，在这儿安顿下来，每日领救济的粮食，慢慢过日子的。只有少部分人心怀不轨，去街上抢东西，想乱七八糟的主意。
一路受过苦难，现在愤世嫉俗，恨不得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别说出门容易被盯上，就是关着门，也不保险。
光徐远珩知道的，就有人家在南下的路上孩子饿死，那看见别人家中美满，哪怕人家闭门不出，坏心思也拦不住。
不怪林秋然。
对这样的人，就算有心也难防住。还未到要紧时候，总不能真的连门都不出了。
徐远珩把林秋然送回金鼎楼，“我还有事，你日后出门当心些。”
林秋然点了点头，“徐公子以后出门也换身衣裳吧，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是好过被一群人盯着。”
徐远珩出门都带护卫，可是双拳难敌四脚。
徐远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林秋然的，他笑着道：“我是没想到这层，多谢提醒。”
林秋然：“要谢也该我谢二公子才是。”
徐远珩眼中笑意更深，神情也放松多了，“我们就别谢来谢去的了，有事来徐家找我就是。”
林秋然点了点头，目送徐远珩离开。
汤圆很好，她也就放心了。林秋然有些庆幸送汤圆走，不然还不知什么样子。
史掌柜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正好酒楼一楼要开始做生意。林明那边差事也做好了，他那儿倒没出事儿，只不过人多有些乱。
林秋然叮嘱道：“以后每日布施前先说明，有人多领闹事，逾三次不再布施。”
徐远珩的主意不错，这些难民饿得久了，如今还住棚子，对余安百姓有很大敌意。长此以往，心里会越发不平，倒不如把矛盾转移到那些趁乱作乱的人身上。
他们又是施粥又是施米，这些人还不念着他们的好，反而要这要那。也不想想这么多人，若还给肉吃那得多少银子。
林秋然今日布施一次，米煮了一百五十斤，蒸馒头用面一百斤，若是按照现在的粮价，就是四两银子。
好在之前囤了些，用不了这么多，但是酒楼一日也白干。
而且林秋然觉得这法子坚持不了几日，这么多人呢，酒楼也就能管个三四日。没人继续施粥，这些人就没有吃食。
金鼎楼一直到初九晚上就宣布不再布施了，徐远珩也是这两日才知道林秋然有借他名义在城西给难民布施。
徐管事和徐远珩说的，他没想到林秋然会这么做，既没从徐家买粮，还以徐远珩的名义做了好事。若是林秋然从徐家买粮，拿的成本价，又去施粥，徐管事会觉得她闲得慌。但这是她自己掏钱，更没邀功。
他们做生意久了也没啥顾及，二公子遇见林娘子这样的人，有心思不奇怪。
徐管事道：“咱们可要布施？”
徐远珩愣了会儿神，然后摇了摇头。
徐家如今他管事，这次提前囤粮，借机大赚一笔。难民多如牛毛，他并没想过给百姓施粥。
不仅徐远珩没有，余安较为富饶的几家也没有，反而都早早收拾行囊南下避难去了。徐家只有徐远珩在，徐远珩的父亲大哥及其妻妾，早就走了。
越有钱越惜命，怎会管别人。
徐远珩按了按眉心，“尽快把囤的粮食出手。”
如今粮价已经到了十六文一斤，这价钱已经够高了，带着别的东西也涨价。
肉、菜，一卖就有人抢，再居高不下，百姓就更吃不起了。
朝廷想要安抚难民，绝对不会让他们饿死，只要战况有所缓和，必会下令调整粮价肉价。
其中盐糖等物由朝廷管控，依旧是原来的价钱，但没太大用处，这些不足以让人吃饱。
粮食是徐远珩在七八文钱时囤的，得赶紧脱手。
徐管事点了点头，依着徐远珩的吩咐办事，徐家可不止在余安囤了粮，别的地方还有呢，这回可得赚不少银子。
至于林秋然帮了忙，余安的难民或许会念些好，可这些好的确没有真金白银来得实在。谁会记得一饭之恩，倒不如等着朝廷要粮，“借”一些，给块牌匾好呢。
九月初九是重阳节，但余安没过节之象，初十下了一场雨，天气愈冷，落叶在水洼里打转儿，雨淅淅沥沥的一日未停。
天上没太阳，地上全是水，出门的人都少。
林秋然忍不住添了新衣，夏日炎热是盼着快些入秋，如今这场雨却苦了难民。
他们被迫离开西北，当时有人带了衣服过来，那里严寒，带的也是厚棉衣，这会儿穿有些热，但总比没有好。
可有的人想着南下，也才五六月份并不冷，就没带衣服，而是选了更为值钱的东西。
可是南下一路花销不少，剩些钱的能买衣裳。但有倒霉的东西被抢了，这会儿连避寒的衣物都没有。
今日降了温，也没人施粥了，他们就躲在帐篷里，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偏偏帐篷是临时搭的，根本无法御寒。这会儿还是白天，等到夜里不知要多冷。
帐篷中已有咳嗽声，李县令也没办法，只能让人送些柴米过去，他是想送被子，可县衙哪来那么多钱呀。
林秋然在金鼎楼的厨房熬了红枣姜茶，这个花不了太多银子，但能给难民驱寒。
若是这些人染上风寒，余安百姓也得受感染。人在余安，只有安抚住他们，才不会让这群人闹起来，当地百姓也才能安稳度日。
林秋然知道这些人可怜，多是一家子过来，家里就一两个男人，可是不能日日都等着饭来，想活下去总得自己去找些活干。
县衙给的米估计还能坚持几日，这种时候林秋然不免心慌。
今日金鼎楼中午就□□桌客人，外面下着雨，一桌点了红烧肉水煮肉片麻辣兔丁和几道素菜，五个人围在一块儿吃。
好几日没来了，上菜后先猛吃一会儿，然后才开始说话。说的也是近来难民的事儿，一会儿说臭烘烘，一会儿说有孩子出来抢东西，抢完就跑。
“别看饿了许久，跑得倒是挺快，等下回抓到我非打死他不可。”
“就是，再穷也不能偷东西。你们晚上出去可得当心些，我看不少人鬼鬼祟祟的。”
“现在城门还没开嗯，说城外还有，本来就够乱了，再来人，咱们还过不过日子了。”
“唉，也不知道啥时候打完，我二叔还去西北了呢。”
说到这儿，几人沉默不言，都闷头吃饭，哪怕家里人没参军去，亲戚也有，能不能回来都两说。
几人吃完结了帐，史掌柜把人给送走，看着走远才回来，省着又跟那日似的，在酒楼门口被抢钱袋子。不过这几日金鼎楼附近还算安稳，大约是布施的缘故，没人来这里闹事。
金鼎楼一夜无事，但是余安最大的酒楼醉春风出事了。
醉春风这几日也一直营业着，晚上一个孩子看酒楼灯火辉煌，冲进来找了一桌扯了只烧鸡鸡腿就跑。
酒楼好几个伙计，能疏忽放他进来，不可能看着他跑了，当即就给抓住了。
这些日子来闹事的人不少，看着这小孩，伙计心里有气，扯下他嘴里的鸡腿还给了一脚。
然后就一个妇人冲了过来，哭喊着，“你要打就打我，要杀就杀我，打一个孩子作甚！”
孩子饿了许久很瘦弱，被踹一脚倒在地上，一直蜷缩着喊疼。
外面有难民指指点点，客人也火了，站起来指责这小子偷东西。
伙计实在冤得慌，明明是这小子进来拿东西，不问自取就是偷，这般手脏，客人恐怕都没心思吃菜了。
掌柜的从后面出来，他那盘烧鸡端了来，抱歉道：“今日让您受惊了，这桌今日就免了。”
他把烧鸡给了那母子，说道：“我们伙计下手没轻没重，这烧鸡你带回去吃。这码头工地都有做活的，别再让孩子出来偷抢了。”
掌柜的又拿了一两银子，“带着孩子去看大夫，千万别耽搁了。”
妇人擦了擦眼泪，小孩也从地上爬起来，抱着烧鸡拿了银子就走了。
人群散开，掌柜的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赶紧跟去了后院。
“今儿是我不对，没拦住，这钱就从我工钱扣吧。”
掌柜的摇了摇头，他道：“有命拿也不一定有命花，那么多难民，她们带着烧鸡钱回去，能花出去才怪。想不劳而获，想的可美。今日的事长长记性，下次大门让几个人守着。”
掌柜的想让人长个记性，可是第二日一早，那小子死了。
尸身被抬到了醉春风的门口，妇人嚎啕大哭，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她周围有不少难民，叫嚷着让昨儿踢人的伙计出来偿命。
“偿命！偿命！”
妇人呜咽哭着，她男人更是怒目而视，“杀人偿命，我儿子就是你们踢死的！”
围着的人道：“欺人太甚，还杀人，有没有王法了！”
有人拿着棍子，有人拿着菜刀，围在了醉春风的门口。
这会儿铺子还没到开业的时辰，但里面的确有人，毕竟晚上得守着，厨房库房都有东西，他们怕难民破门而入抢东西。
外面围着这么多人，里面的人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自己遭殃。
还是一人脑子活络，从后门出去报了官。
县衙来人把这群人带走了，这小子是怎么死的，得查。
这只是个引子，不住有人闹事，有的往个人家院子里扔石头，门被踹得叮当响，有人出门，但被恶狠狠盯着。
的确是余安百姓多，可是那些人不管不顾的。
布庄、粮铺夜里被抢了，金鼎楼什么样，林秋然也不知道。
她今日没去铺子，但在家中也不安生，院子外常有声音。
徐远珩给了她四个护卫，一个留在金鼎楼，三个守在家中，家中什么吃食都不缺，但外面乍起的声音，还是会吓得人一惊。
林夏几人在家都不敢单独去前院后院，生怕有石头砸进来。别看就几百个难民，可是谁也不敢出去跟他们硬碰硬。
自家有老有小家里和睦，那些人什么都不怕，自然是能躲就躲，把这段日子熬过去就好了，犯不着给家里惹事。
好在这些日子家里都囤了粮食，几天不出门也不至于被饿死。但还是忍不住抱怨，县衙又是施粥又是送柴，这群人也忒不知好歹了些。
就连那个昨夜死的那小子，也是因为去酒楼抢东西才挨了一脚，这也是事出有因，若是因此那伙计被判刑，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那孩子昨儿回去还好好的，既然给了钱看病，那应该没事，怕就怕钱没到自己手里，难民却借此闹事。
难民住的帐篷林秋然层远远看过，木架子搭的，有帆布稻草围着，一群人挤在一块儿。
林秋然看了眼外面的天，天色阴沉，她心里期盼金鼎楼没事。
一直到九月十三下午，外面有县衙官差挨着街道敲锣，让百姓放心出门，萧家的大门才打开。
林秋然给官差递了杯热水，“这事儿是怎么解决的？”
官差常见林秋然，也知道她跟李县令王主簿等人说得上话，趁机歇会儿吐吐苦水。
“唉，那对母子当晚带着半只烧鸡和一两银子回帐篷，然后就被抢了。那小子护着东西不肯撒手，挨了几下，最后撞在地上，就没气了。”
妇人不愿验尸，一直哭，李县令劝了许久，才说出实情。
闹事的几人都抓了起来，小子被误伤致死，抢东西的几个罪不至死，不过按律当杖一百，徒三年。
可赔钱赎罪，但是这些难民哪里有钱，就先关进县衙大牢了。
但好在是抓了闹事的人，难民那边安生不少，杀鸡儆猴，如有人再想闹事，也得掂量掂量。
官差喝完热水，“不说了，我还得办事去。”

第八十章 雨过天晴
官差提着锣走远了, 林秋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如今她也做了娘，听到这种事心里只觉得难受。
偏又无计可施, 毕竟那孩子冲进醉春风抢东西在先。
林秋然想汤圆了, 也不知他在外习不习惯, 孙氏和萧大石肯定也在担心这边。
林秋然低下头, 别人的事她无法插手，她能做的就是在要紧时候布施, 然后好好做生意，护住金鼎楼, 争取日后让汤圆一直过好日子。
天已大亮, 风吹得树叶直打转，外面又变得安静。林秋然今天不打算做生意，但得去看看金鼎楼, 这两日没出门, 外面又这么闹，也不知金鼎楼成什么样子了。
她做的最坏打算，就是金鼎楼被人砸了，有两条狗在, 林明又是男人, 肯定没事。
林秋然带着护卫去了金鼎楼，她在前头大致扫了眼，隔壁金如意门开着, 但里面静悄悄，还乱七八糟的，门就剩一扇，窗子也不见了, 里面的柜子、放首饰的绒布也不见了。
估计是被抢了。
金鼎楼门依旧锁着，门面没什么事，林秋然看完就从后门进去。
林明闻见动静出来，看见是林秋然他松了口气，他道：“大娘子，酒楼没事，没人砸门砸窗，不过隔壁金如意前晚被砸了。”
林秋然刚才也看到了，隔壁东西早就搬空了，这些日子也没做生意，只是损坏了门窗柜子，但相比于金首饰被偷，损失已经减少很多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秋然道：“你们没事吧。”
林明摇摇头，被砸的那晚，他大气都不敢喘，那些人，活像失了智一样。若是县衙判醉春风的伙计有罪，估计会更嚣张。但幸好当晚闹事的被指认出来，关押在余安地牢里。
林秋然点点头，“金鼎楼没事就好。”
林明觉得是因为布施，布施了几日，难民总会念点好，而且酒楼还养了狗呢，还有件事他差点忘了说，“大娘子，徐公子前日还来了一趟，见没什么事就走了。”
林秋然愣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虽然林明说没事，不过林秋然还是把酒楼的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最后还打了井水，喂给圈养的鸡鸭，看它们喝了都没事，这才放了心。
如今街上还算安稳，林秋然让林明再去街上打听打听，顺便去趟客栈，问问蒋思捷缺不缺东西，她本来是南下避难，结果被拦在了余安。
“你再去李家看看，给送些东西。”林秋然知道于婶儿家人多，怕东西不够吃。
不过这会儿街上安稳，也都能出来，就是空着手不好上门。
林明哎了一声就出去了。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酒楼的门里外都锁的，她也没开，反正今天不打算做生意，先观望观望再说。
她带着林冬几个把铺子擦擦，这几日不来，桌椅窗台上都落了灰。
等打扫完，林冬做了饭，给林明留了点，又喂了两只狗。它们一直跟着林明吃饭，林明不会做，一直糊弄着吃，狗也没吃什么好的，这会儿没精打采的。
一个时辰后，林明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他说道：“大娘子，街上的人还是不多，我问过客栈的人，蒋小娘子已经不在余安了，说是前几日被胥州来人接走了。”
别看城门关了，但那只是对平民百姓，有权有势的依旧能进出自如。
林秋然心道，一个姑娘家回去挺好，她又问：“那于娘子家呢，可还好。”
林明道：“于娘子家里没事儿。”
于婶儿自上次来金鼎楼诉苦后就没去街上做生意，他们家现在不缺钱，而且一家老实不敢惹事，干脆就不干了，也就少赚几日钱，听说有的摊贩还和难民闹起来了，于婶儿家虽然没赚啥钱，但也没损失什么。
林秋然：“那就好。”
林明：“街上粮铺杂货铺肉摊都在做生意，今日米价十六文，肉价十八文，买的人还不少。”
现在人就怕粮价涨了买不起，还怕以后买不到。也有心思活络的，在粮价十一二文的时候囤粮，这会儿私下卖，一斤能赚个三四文。现在也有不少早早守着买粮，一买就是大几百斤，想着日后往外卖。
不过更多的人吃不起大米白面，比以前吃肉还贵，所以多是买红薯、小米、豆子，这些粮食的价钱涨得不多。
酒楼的粮食还够用，但是林秋然也想多囤点，她还打算等这事过去了多买田地，每年都种，民以食为天，这话可不是假的。尤其在这个时代，有时候钱都没用。
林秋然：“你吃过饭了出去买一些，实在买不到就算了。”
林明吃完饭又出门了，林秋然和林冬几个继续收拾铺子，过了一会儿，金如意的掌柜的带人来了，这几日铺子根本没留人，掌柜的看着满屋狼藉痛心疾首，“这都是什么人呐，把这群人放进余安，根本就是养虎为患！”
修缮装潢也是要钱的，可谁砸的都不知道。
掌柜的忍不住和林秋然抱怨，“你说外乡人哪知道铺子是做什么的，门窗都锁着，里面又没东西，见没东西就走呗……这人也忒坏了，没东西还要砸屋子。”
这纯粹是无妄之灾，如今也只能往好处想想，首饰早就搬走了，人也没事。
掌柜的不禁看向林秋然，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金鼎楼没事吧。”
林秋然见状无奈一笑，“被砸了些东西，好在人没大事。”
有些人就这样，自己出事就盼着别人也出事，不然心里不平。
掌柜的笑了笑，又安慰起林秋然来，“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放宽心吧。如今这么乱，也不知道县衙打算怎么办……”
如果放任不管那肯定越来越乱，可若是管，难民本来就心有不平。管得多了不满意，管得少了又没效果，这事更难办。而且粮价高，肉价也高，生意都不好做，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金如意掌柜的叹着气进屋收拾东西，林秋然跟他话不投机，也回了金鼎楼。
林秋然是觉得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如今闹事的人都被关了起来，谁再想闹事也得掂量一二，县衙管着，再闹难民也得过日子。
史掌柜几人到时辰还过来了一趟，得知不做生意又走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九月十六，粮铺的粮价终是降了下来，米面从十六文一斤降到了十三文一斤，猪肉也降价了，十五文一斤。其他的红薯大豆，价钱也都便宜了。
不过粮价虽然降了，可是很多人都买不到，得一大早去粮铺买粮食，而且铺子还限购。
不过就算这样，也比从前粮价贵的时候好多了，买不到细粮还能买粗粮，至少能吃饱饭。
难民也开始找活干，做苦力做绣活，还有擅西北吃食的，林秋然就找了个擅做西北吃食的娘子。
不过酒楼暂且不打算卖西北吃食，就留着她在这边刷碗。
这是一家五口，夫妻二人和三孩子逃难过来，有一儿两女，一路过来虽然艰辛，一家都饿得瘦巴巴，但是孩子一个没丢，而且几个孩子也比大人精神好。
他们来余安两日后就开始找活干。
男人好找，因为力气大，就去码头扛袋子，一日有八文钱，买点粗粮再加上县衙给的米，足够吃一阵子。
女人也没闲着，带着孩子出来找活做，但一直没找到，知道打听到曾经给他们施过粥的金鼎楼。
林秋然觉得这家人很聪明，女人没说一家流落在外，让林秋然可怜可怜他们，而是道：“我能干很多活，力气比这边人大，而且我可以少拿工钱，只要有活做就成。”
“我三孩子也能帮忙，不会给添乱的。”
若是这位娘子哭诉不容易，林秋然还真不会动恻隐之心，但一大三小局促地站在她面前，眼神也清亮，孩子被大人教养得很好，不乱看乱动，很是乖巧。
让林秋然想起了汤圆。
这是自食其力的人，林秋然道：“我这儿还缺个刷碗做杂活的，你来吧。”
刘大娘二人每日都是正午过来，先刷一波，然后等铺子打烊再刷一波。
铺子生意好的时候碗筷很多，中间还得再刷，这活累，给的钱也不多，再加一个人也成。
林秋然：“一日八文工钱，不管饭。”
女人很是感激，高兴道：“我还擅做西北吃食，如果有牛乳羊乳，能做奶茶奶豆腐……牛羊肉也会做。”
西北人擅放牧，林秋然看这人谈吐不错，估计以前在那边的日子过得去，就是世事无常，赶路这么多天，带钱出来也不剩太多，而且不能全花完。
林秋然道：“这边羊肉有，但牛肉少，有机会你做来尝尝。”
杨娘子笑着点点头，林秋然又问：“你从西北过来，可知西北战况如何？”
杨娘子说话有口音，一听就不是当地人，样貌也和余安人不太一样。这些日子见的难民不少，但林秋然是第一次问。
从杨娘子一家可以看出，这些人离开西北时还整整齐齐的，就是路上受了太多苦，不然不至于变成这样。
现在车马慢，书信也慢，那边什么情况林秋然一概不知。西北还在打仗，如今还算安稳的局面全都靠他们。
死伤无可避免，林秋然知道，但还是想打听打听萧寻。
萧寻好不好，他……还活着吗。或许崭露头角，杨娘子听过萧寻的名字。
可杨娘子摇了摇头，她道：“我们离开应州时那边还好好的，只说怕战火波及，先让百姓离开，等没事儿再回去。如今应州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他们逃难到这儿花了数个月，那会儿怕死，恨不得一直往南走。逃难的人也多，一路艰难险阻，已经过了几个月，应州那边什么样，杨娘子是真的不知道。
林秋然又问：“当时可有在打仗？”
杨娘子回想着点点头，“在打。”
林秋然神色不免紧张，若当初打了胜仗，大约也不会让百姓离开应州去外地避难。
总感觉是凶多吉少。
杨娘子瞧林秋然一直问打仗的事，心里琢磨莫非她家里有人从军去了，但她也不敢问。
虽然逃难的人命苦，有死在路上的，前日不知哪家孩子去偷人家鸡腿，阴差阳错还丧了命，可比起去西北打仗的战士，他们这可算不得危险辛苦。
若林秋然的父兄夫君去从军了，那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她可不敢提，真出了什么事，那不是触东家霉头吗。
杨娘子低着头不说话，林秋然也不再问：“你明儿午时过来，早晚做活两次。工钱向来都是月结的，念你初来余安就日结给你。你的孩子白日能带过来，不过得收拾干净，不能去前堂影响客人吃饭，只能在院子里待着。”
厨房也不能进，林秋然又不是做善事，总共两间屋子，还给杨娘子孩子用一间。
杨娘子孩子最大的看着有八九岁，小的才三四岁的。爹娘都出去做活，几个孩子留在帐篷不安生。
杨娘子见状立刻道：“这个东家放心，我这几个孩儿都听话。让他们在后门门口待着就成，绝对不会捣乱的。”
若不听话，这一路哪儿能都活着到余安呢。
林秋然：“嗯，怎么做活先说好，碗筷洗一遍涮两遍烫一遍，不可偷懒。不然没法子留你继续在这儿做活，我要的人，手脚得干净。”
杨娘子应了，这就带着孩子离开了。
林秋然打算从明日开始做生意，现在粮价肉价都低了些，还能压压本钱，不然卖得太贵，也没客人愿意来吃。
徐远珩下午过来了一趟，他给林秋然送了几车米面。
林秋然本不愿意收，“我这儿还有，足够用的。”
徐远珩道：“我知道，余安的粮我已脱手，还剩两千多斤，粮价还会降，但粮食不好买，你收下就是。”
这会儿再卖也赚不了那么多钱了，而且各家的粮商肯定是盼着赚钱的，所以尽管县城吩咐下调粮价，可是商人手里还会囤一些。会和后面人说已经卖完了，想买就私下加钱买，面上一个价，实际又是一个价，这样的日子得持续一阵子。
最后都会被抓起来。
而且难民的事儿还没完，徐远珩知道有些小商贩趁机囤粮。
他们囤的时候价钱就不低，如今粮价降了，很不好出手，恐生事端。
做生意有赚就有赔，这个道理徐远珩一直明白，但很多人都想不明白。
林秋然点了点头，接受了徐远珩的好意，“那我就按现在的粮价给你，就当卖给我了。”
徐远珩不缺这个银子，但能让林秋然安心一些，钱收着就收着，日后在别处给回去就是。
不过粮价明日就降，按现在的，林秋然是不是傻。
徐远珩：“我赚钱也不赚你的，按十文一斤给就是。”
两千多斤粮食，林秋然花了二十三两，徐远珩的消息很准。
粮价降的第二日，就有人出事了。
有的看价钱降了赶紧出手，还是赔钱，不过赔钱也认了。有的不愿意出手，可钱也赚不回来，一斤差三四文，一百斤就是三四百文，一千斤有三四两银子。
囤几千斤的，两日功夫就亏了十几两银子。
囤得多在家吃又吃不完，现在卖要亏好一笔钱，而且有的商贩根本不是自家有家底才去倒腾粮食，而是借了印子钱想着大赚一笔。
眼看借的还不上，粮价再降还要亏好多，当晚就喝了砒霜。
原本做着发财的美梦，现在只剩一家老小。有的囤粮少，见状赶紧出了，粮食一多，价钱又降了，等到九月二十一，粮价已经到了十文一斤。
粗粮更便宜，林秋然也安生做了几日生意。
街上也安生不少，可林秋然没想过把汤圆接回来。
听王主簿说城外还有二百多难民，县衙在城外搭帐篷施粥，先安抚住没让进城，不然再进来一群人指定更乱。
林秋然打算等这群人进来后观望观望，彻底没什么事再把汤圆接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月底，二十三这日难民又进城，不过有了前车之鉴，县衙管得多，这些人老实不少，进来就找活干，余安百姓的日子一如往常。
林秋然看时候差不多了，和徐远珩提了接汤圆回来的事。
十月初三，林秋然在金鼎楼前翘首以盼，徐家的马车终于来了，林秋然迎上去，跟着马车走了十几步，孙氏在车上抱着汤圆给她看，“秋然，你看。”
这孩子走了一个多月，比离开时长大了。
林秋然心底知道汤圆不会出事，可只有亲眼见到孩子的时候心才彻底安定。
汤圆从车窗往外看，眼睛忽闪忽闪的，“啊……娘。”

第八十一章 安稳
林秋然下意识摸摸耳朵, 她刚莫不是听错了，汤圆出去一个月，还学了门本领回来。
林秋然看孙氏一直在笑, 不确定问：“汤圆会喊娘啦。”
孙氏笑着点点头, “嗯, 现在呀就会喊这一个字！”
汤圆伸手往外够, 孙氏牢牢抱着，林秋然还看见徐远珩萧大石了, 不过这会儿身心都被汤圆牵着，直到马车慢慢停下。
徐远珩先从车上下来, 然后萧大石又下来, 最后孙氏才弯着腰站在车板上，把汤圆给林秋然，才扶着萧大石下车。
徐远珩立在一旁, 眸中带笑, “人都给你带回来了。”
林秋然感觉汤圆沉了，她掂着往上抱了抱，对徐远珩道：“多谢徐公子，我备了酒席, 徐公子务必赏脸。”
徐远珩：“我这儿还有点事, 你们一家团聚吧。”
他跟孙氏萧大石相处了几日，萧大石倒还好，孙氏见他偶尔露出防备之色。如今刚回到家, 还是一家人在一块儿较好，他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萧大石哎了一声，“这哪儿成！”
徐远珩这还接他们回来, 这可算到余安了，连顿饭都不吃，就这么走了？这哪儿成。
孙氏忙道：“徐公子，吃顿饭而已，耽误不了多少功的夫，再说你回去也得吃饭，不然你先忙你的事去，等中午过来。都在县城，中午过来就是了。”
孙氏言辞恳切，也是诚心相邀，虽然她总怀疑徐远珩有别的心思，可是帮了这么大的忙，连顿饭都不管，要传出去，萧家可真不会做人。
徐远珩从善如流地应下，“那就却之不恭了。”
孙氏松了口气，让萧大石赶紧把徐远珩请到楼上喝茶去，徐远珩没喝，只道：“还有点事，我中午再过来。”
林秋然三人送了送，把人送走，孙氏仔仔细细看了遍林秋然，她有好些话想和林秋然说。
孙氏：“走走走，咱们快进屋去。”
林秋然抱着汤圆往屋里走，没外人，她用鼻尖蹭了蹭汤圆的鼻尖，逗得他直笑。
一月未见，这孩子胖了些，不见认生，一直笑，手环着林秋然的脖子，欢欢喜喜地看着酒楼，好像在辨认是不是原来熟悉的地方。
孙氏背着包袱跟在后头，还没回家，但酒楼看得出来很安稳。不过她刚瞧见隔壁金如意在装潢，也不知道咋回事。
孙氏问了句，“隔壁是……”
林秋然道：“夜里被砸了，不过东西都搬走了，人没事。”
孙氏眨眨眼，又问：“那家里呢，我问徐公子，徐公子只说好。”
林秋然笑着道：“他也没骗你们，是挺好的。”
最难的几日过去了，家里也没出事，林秋然看孙氏没瘦，汤圆养得白白胖胖，但还是问道：“你们呢？”
孙氏说起这个就滔滔不绝了，“我们去了崇安，被徐公子安顿在一处宅院中，里面有丫鬟小厮照看，什么都不用我做，每日饭食有人准备，不仅如此，徐公子还特地给汤圆寻了个奶娘。”
这是孙氏万万没想到的，本来就很照顾了，非亲非故，带到离余安很远的崇安避难，不仅给安排了厨娘，还有奶娘。她这出门一趟好像去玩了似的，光享福了。
孙氏虽然担心林秋然，可是在崇安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每日都有好饭好菜，还胖了呢。
哎，哪怕她防着徐远珩，可他对萧家这样好，孙氏也没法说徐远珩的半分不是。这些事本该萧寻做，却要麻烦人一个外人。
孙氏当时道了好几次谢，但是徐远珩和她说，“是亏了萧寻等人保家卫国，才有我一席安稳之地，照顾林娘子也是我该做的。”
话是这么说，可也没见徐远珩照顾别的人。
孙氏叹了口气，望向汤圆，汤圆可是什么都不懂，但被照顾得很好，她道：“这次多亏了徐公子。”
林秋然道：“我中午多做几道好菜。”
等日后有什么方子了，再送。
家里是没出事，可有时林秋然想起那几日就后怕。
欠徐远珩的人情一时半会儿是还不完了，多欠几个林秋然也不愁了，她跟孙氏说了说李家的事儿，好让孙氏安心。
林家村林秋然让林明去看过，还给刘氏送了粮食和钱。萧家村那边就去了里正家，带着东西问问需不需要帮忙，前者是亲人，林秋然心里惦记，后者属于人情往来的范畴，打点好对日后有好处。
但对她来说就是吩咐下去，有丫鬟小厮，这些事不用她操心。
林秋然听林明说，余氏见他很热切。
余氏心里自然是后悔的，早知林秋然能干，萧家会变成这样，她说什么也会把这好妹妹接过来的，孩子也留下好生养着，就算林秋然一辈子不嫁人又如何，外人议论就议论，她养一辈子就是。
跟真金白银比起来，那几句议论算个屁。
如今后悔也晚了，不然这会儿跟着搬去县城住的，就是他们了。
林秋然心里没太大波动，也没因为余氏后悔而得意。
余氏是个不相干的人，就算余氏后悔，那也是看她赚了钱，并非真心觉得是一家人，从前不该那么对她。
倘若林秋然现在过得困苦，余氏估计恨不得早点把麻烦甩掉，又或是上门说几句风凉话。
她怎么林秋然也不管，余氏怕萧寻，而且家里也有小厮，不怕余氏闹事。
林明还说村里那几日比县城还“热闹”，有些难民抢不到东西就把主意打到村子里去。可是村里大多户都养着狗，除非是那种刀尖上舔血的匪盗，否则还真干不过一个村子的人。
住得近，有点动静就都出来了。
林秋然只能给刘氏留些钱吃食，尽尽孝心，敲打敲打余氏，别的就管不着了。
惊险的事林秋然没和孙氏说了，省得她担心。她在屋里逗了会儿汤圆，就把孩子放下去厨房烧饭。
说备了酒席，这可不是假的，前日林秋然和徐远珩说的把人接回来，算着上午到，东西她这两日就准备了。
这个天气，东西不易坏。
她进厨房的时候，林冬几人在忙活中午生意。这些日子，她们在家苦练厨艺，练刀工就用萝卜，吃不完的就腌起来。
酒楼常上的炒菜也做，废东西是不假，可不练哪来的好刀功好厨艺。
不过尽管勤学苦练，但有些菜她们还是不会做。就比如徐远珩喜欢吃的粤菜和蒸点，这些林秋然还没教过她们。
余安现在恢复往常，街上卖鱼虾的有，价钱比以往贵个一两文，九月是吃蟹的季节，现在十月初，能赶上个尾巴。
林秋然记得她去年在徐家做过，那会儿她也想吃，但有孕的人不能碰寒凉之物，今年又出这样的事，所以趁着安定赶紧买了虾蟹，打算做了一桌虾蟹宴，自己也趁机过过嘴瘾。
林秋然做了蒜蓉粉丝虾、虾饺、盐焗虾，还做了虾片，今日二楼有两桌客人，跟以前比不多，但是跟上个月比，已经很多了。
上个月酒楼生意可以用惨淡来形容，一楼每日赚些钱，可林秋然又施了粥，到手根本不剩多少。
她盼着这月生意能好些。
螃蟹林秋然做了香辣蟹、蟹肉蟹黄蒸蛋，还把蟹肉蟹黄和猪皮冻一起做了灌汤包，看蟹还有不少，就做了避风塘风味的。
但因为河蟹肉少不方便吃，又是宴请徐远珩，所以林秋然在做香辣蟹和避风塘风味的蟹时，把蟹先处理了，比较靠近前腿的壳多肉少，就给去了，肉剔出来留做蟹肉蟹黄蛋羹，靠近后腿的肉壳拆大半，只留大部分肉，做熟了一口就能吃掉，也不用啃。
自己啃的话还要上手，吃起来不好看。
光是这些，林秋然就拆了好半天。不过她知道汤圆今天回，一大早就做这些，这会儿不过是继续干活罢了。
避风塘风味蟹要先把蟹炸酥，面包糠自然没有，但林秋然蒸了馒头，然后把馒头烤干弄碎，炒制的时候还加了多多的蒜蓉，里面还放了去头的开背虾肉，这样做出来更入味。
一道菜颜色金黄，林秋然还用萝卜雕了一只小螃蟹一朵菊花，映衬秋意美景。
蟹黄灌汤包林秋然以前也做过，昨儿做的猪皮冻切碎，混在蟹粉猪肉馅儿里，包子皮是死面的，就用蒸虾饺的小蒸笼蒸，一只包子一个笼子，做好之后一齐端到二楼。
徐远珩已经来了，逗了逗汤圆。
如今汤圆八个多月，能吃一些饭，他也乖巧，大人吃饭的时候由个人抱着他就是，能一边抱着一边吃，他能在怀里安稳坐着。
也不用可以哄逗，光看菜就行。
一桌菜，他哪个都看两眼，但面前只有一碗滴了滴香油一滴酱油放了点鸡肉松的嫩滑蛋羹。
林秋然给徐远珩敬了杯茶，“这回多谢徐公子。”
徐远珩道：“客气了，我还得感激你帮忙呢。”
布施的事他没细问，可却得了县城嘉奖，之后卖粮也是一帆风顺。
徐远珩这月赚了不少钱，就连消沉好久的香料生意也慢慢有了起色。
徐远珩道：“你同我不必这么见外，我很喜欢汤圆。作为长辈，照顾小辈也是理所应当的，不必介怀。”
徐远珩觉得也是巧合，就出门抱一抱汤圆，谈生意都顺利得多。
孙氏看了人这样，既感激又不好受。
萧大石本来还准备了酒，不过徐远珩说下午有事不喝了，他就没劝，但自己一杯一杯陪着，感激之情都在酒中。
今日饭菜很好吃，河蟹这边不少，但不会弄嫌麻烦，家里也不常吃。林秋然给收拾得很方便，孙氏觉得还挺好吃。
蟹很鲜美，用不同的做法做后滋味不同，每样都很好吃。灌汤包虾饺，金灿灿的炒蟹，蟹肉是鲜甜滋味……
这根本就没有难吃的东西嘛。
他们几人吃饭的时候汤圆就让孙氏一小勺一小勺喂蛋羹，别看他嘴里吃着蛋羹，但眼睛巴巴盯着桌上花花绿绿的菜。
徐远珩看了几眼，不忍道：“别的不能吃吗？”
他看汤圆眼睛都直了，吃蛋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孙氏道：“他刚开始吃东西，只能吃清淡的。”
别的闻着香，但不能碰。许娘子来萧家的几月，饮食也很清淡，也不知是谁说小孩不能吃口重的，反正都是这么干的。
徐远珩点了点头，“那就等些日子吧，就是看他盯着，有点不忍心。”
“无妨，闻闻味儿就行了。”孙氏嘴快道，“徐公子还没孩子呢……”
孙氏觉得，徐远珩就算没孩子，也会有妻妾，这么有钱的人家，哪里会由着儿子不娶妻。
林秋然适时道：“娘，好好吃着饭呢，你说这些做什么。”
孙氏回过神来，“哎呦，我就随口一说……徐公子别往心里去，吃饭吃饭。”
徐远珩笑着道：“我尚未娶妻，没孩子不清楚这些。我兄长倒是有孩子，不过不太亲近，汤圆是跟我最亲近的孩子了，他见我也不认生。”
林秋然拢了下碎发，她不想孙氏问就是因为这个，她其实能感觉到徐远珩的心思，可谁也不提那就是没有。
孙氏一问，就好像在捅那层窗户纸。
林秋然从未心安理得地接受徐远珩对她、对汤圆的好，也总想着回报。况且还有香料生意牵扯，有些事不言明是最好的。
孙氏讪笑，“哈哈……”
徐远珩也笑了笑，拿起公筷给孙氏夹了些菜，“大娘吃菜。”
孙氏也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放嘴里就吃了。她心里叫苦不迭，问这个作甚，幸好徐远珩没再说别的。不过哪能说别的呢，萧寻去打仗了，林秋然也是有夫君的人，说了太过唐突。
一顿饭吃完，徐远珩就回了。
孙氏不敢再提有关徐远珩的事，林秋然和孙氏道：“娘，汤圆困了，你和爹给带回去吧。”
孙氏点点头，林秋然又道：“回去之后，让芸娘去许娘子家里一趟吧。”
尽管现在汤圆可以吃饭了，也很爱吃，但林秋然还是愿意让汤圆多喝几个月的奶，怎么也得喝到周岁去。不然光米糊肉松和蛋羹，哪儿行。
孙氏：“嗯，我回家就告诉。”
家里有芸娘柳娘，孙氏留下看汤圆就好。林秋然亲了亲汤圆脸蛋，“嗯，你们快回去吧。”
林秋然还让护卫带着他们回去的，安全一些。她打算再等两日，彻底没事再把人还回去。
十月初五，粮价又降了一文钱，变成了九文一斤，不过西北打仗，朝廷又征兵，每日每人只能买一斤，但私下可以加价买。
酒楼不缺粮食，肉价涨了些，铺子有些菜的价钱也涨了，但客人也理解。金鼎楼的生意慢慢稳定下来，杨娘子干活很利索，还会做腊汁肉夹馍和羊肉泡馍，她还会做别的，但顾及林秋然会做菜，不能都显露出来。
万一被学了去，在西北这手艺不值钱，但是在余安，就是独一份。
林秋然不是什么都会做，虽然她看杨娘子做也能学个大概，但别人的手艺，她最多做来自己吃，肯定不会往外卖。
她同杨娘子道：“你这手艺好，日后在南街支个小摊子，肯定能赚不少钱。”
林秋然就随口一说。
这里面的肉和林秋然做的红烧肉不一样，有股子腊味儿，若早晚出门吃个这个，比包子什么的好吃，而且肉是实打实的。
杨娘子闻言一愣，听林秋然让她摆摊，倒显得她刚刚小心眼了，不过想想也是，金鼎楼这么大，林秋然手艺也好，哪儿看得上她做的这点吃食。
支摊子，哪儿有钱呀。
刷碗一日拿八文，她夫君扛袋子一日也才八文，家里三个孩子张嘴等吃饭，存到能支摊子的钱，那得存多久。
可来余安也没个亲戚熟人，借钱都没处借去，她也就和林秋然熟些，可非亲非故凭什么借她银子。
而且家里还没有住的地方呢，有钱杨娘子想租个宅子。
可林秋然的话又让她升起一缕别的心思，杨娘子抿了抿唇，“林娘子……你刚刚说得是真的？”
林秋然点点头，“这是自然。”
酱香饼能卖，这个肯定也能卖。
杨娘子道：“支摊子我也想，但是没那个条件……林娘子，我知道我说这话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也知金鼎楼帮了我不少，不该再提条件……但我实在没别的办法。”
杨娘子道：“我可以教林娘子两道菜方子，菜以后能在金鼎楼卖，恳请林娘子借我些银子，我想试试支个摊子试试，日后分成给您三成。”
杨娘子经历这一路事，不会天真到以为林秋然能白借她钱，她不给好处，林秋然凭什么答应她。
给分成，还钱，给方子，这是杨娘子全部能给的了。
杨娘子说完紧紧盯着林秋然，金鼎楼这么大，林秋然什么都不缺，她也不知道林秋然会不会答应。
林秋然想了想，道：“这么着吧，你给我两道菜的方子，钱不算借，就算我投进去的，我投十两银子，日后分成我要四六分。”
其实两道菜的方子就值银子了，但是不要分成，那不就相当于买方子了，林秋然来做生意，赚钱要紧，方子杨娘子要是去别处卖，不一定卖得上价钱，投给她钱，更不用想了。
四六分成，算起来是林秋然占便宜。
杨娘子擅西北吃食，没准以后生意越做越大，林秋然不介意余安多个吃食铺子，她也能吃些新鲜的。
杨娘子一喜，甭管林秋然要多少分成，她都答应，“多谢林娘子，多谢……”
林秋然道：“你先别急着谢，我这要求也不简单，日后不管你摊子多大，或是租了铺子，又或是加了别的吃食，我都要四成利润。”

第八十二章 长大
林秋然道：“摊子若不赚钱, 我自然不拿分成，若是赚了，一开始分得或许少, 但日后一月赚几两几十两, 我都能分走四成。”
做生意有赚有赔, 这林秋然是知道的, 亏了钱她也认。要四成对杨娘子来说不少，但杨娘子是外乡人, 且不说别人不会给她这个钱，就说她刚做生意, 林秋然想要快些赚钱肯定得让人帮她, 这样一来投的可不止银子。
林秋然手里的算不得大人脉，但是粮铺、肉摊都能给便宜些。日后杨娘子不开铺子还好，若是开了, 也是如同金鼎楼装潢, 把赚的钱投进去，不能自己攒钱另开一个。
倘若杨娘子赚了十几两，摊子直接不摆了，以后想自己盘铺子做生意, 林秋然只要摊子分成, 铺子跟她无关，本钱都没回来，投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到时林秋然要跟投, 也要分成。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生意，投的钱也不多，算是试试水。
她不能光靠徐远珩，也不能光靠酒楼, 就像这几个月，金鼎楼生意一直不好，虽有存钱，但是林秋然心里还是慌。
林秋然说的这些东西都是要写进文书的，日后杨娘子反悔，林秋然能告她。而且这个时代找人也不似大海捞针那么难，去别的县城要路引，都登记在册的。
杨娘子先是愣了愣，而后点了下头，“我行的，都行的。”
都说南方人擅做生意头脑精明，还真是不假，她就没想到这方面来。而且杨娘子也根本没想过以后开铺子，林秋然倒是高看她一眼。
家里现在没啥东西，有人愿意给钱就听好了，支摊子也花不了多少钱，还能给家里弄个好点的住处。
林秋然说清楚挺好，啥都说好了，以后少扯皮。而且该这么着，十两银子呢，要是靠她刷碗夫君扛袋子，不吃不喝得攒两年。
林秋然一下给了，能拿出一些做生意，赚了钱日子就不至于紧巴巴的。
而且本来他们也是难民，初来余安，林秋然愿意给钱就很不错了。
杨娘子还有啥不愿意的，退一万步讲，摆摊卖东西就不是她想出来的。
林秋然笑了笑，洗碗工好找，能赚钱的人不好找。
杨娘子教了林秋然两道菜，一道是烩羊肉，一个是酸奶。这两样方子给了林秋然，她以后就能在铺子卖。
只不过照杨娘子所说，这儿的羊肉远没有应州的好吃，种类也不是一种。
西北的羊肉很好吃，可运过来路途遥远，本钱很高。听杨娘子说那边的羊肉多是卖到西北周边的各个省城，也卖到京城去。
北方吃羊肉多，还有专门刷锅子吃羊肉的铺子呢。
林秋然心想，那不就是铜锅涮肉吗，日后她去了，也要尝尝。南北饮食差异，从古就有，和环境有关。
林秋然顺嘴打听了一句，“京城好不好，你们从西北过来，没到京城吗？为何不留在京城。”
余安离京城还远呢，再赶路过来受累，路上还要花钱，怎么到了这么南的地方。而且，当初让这些人避难，就没想过回去吗。
余安这么快安定下来，也是难民想好好过日子。
杨娘子叹了口气，“那哪能留下来，而且衙门不让。”
天子脚下，不是谁人都待得起的。
杨娘子也是听林秋然说了，才想着做生意。当初饭都吃不饱，只顾着奔袭逃命，到一个地方就有人赶，人都麻木了，让干啥干啥，安定下来不容易的/
再说也不是人人像林秋然这么心善，若是别人，把方子占了她也没法说什么。
借钱，那就更不用想了，十两不是小数目，杨娘子都忍不住想，万一她拿钱跑了，林秋然啥也落不着。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人。
杨娘子在酒楼没干几日或就走了，林秋然托赵广才再招一个人。赵广才近来也忙，难民多，找活做的也多，很快就又找了一个。
近来酒楼的生意不错，慢慢恢复到余安还没来难民的时候。
尽管百姓都怕死怕打仗，怕战火蔓延到这边，但有一句话说得好，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天还没塌呢，所以也就担惊受怕了那些日子，大多数人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饭得吃，钱得赚，外族一日不打到余安，就过一天日子。
尤其到十月底，西北传来打了胜仗的消息，百姓们肉眼可见地欢喜高兴。
出门见友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知道吗，打了胜仗了！”
“传到这边都好些天，估计这还是一两个月之前的事呢！”
“可真好，咱们大越儿郎都是好样的！”
林秋然也高兴，虽然不知萧寻现在怎么样，但打了胜仗就是好消息。孙氏也不知萧寻还活着没，可她还是高兴得差点哭出来，打胜仗好，总比打败仗活下来的几率大呀。
远在京城，捷报频传。
萧寻的名字出现在奏章上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从杀十人、杀几十人到杀几百敌，他频频立功，圣上频频嘉奖。
功夫好，有勇谋，擅兵法，自副将死后，萧寻就成了营中新的副将。
今日打完仗，能歇个几日，萧寻回经营包扎伤口。林秋然当日给了他好些钱买药，这会儿正能派上用场。
腹部的伤口有些深，他蘸了酒擦，习惯受伤，可萧寻还是疼出一身冷汗。
等上了药，萧寻白着唇把伤口包上。
汗珠伏在他手臂、背上起伏的肌肉线条上，半载有余，萧寻身上的肉更精瘦，少了和林秋然在一块儿的少年气，眉眼也更加锋利。
包扎好，萧寻皱眉摸了摸伤口，见没什么事又站起来走了几步。如今一人一营帐，但是营中东西不多。最显眼的莫过于一袋子，里面装着一些上了发条的小动物。
应大哥不在了，这些东西得给应大哥的孩子带回去。想到这，萧寻心里有些难受，人也落寞。
他不禁想起林秋然和汤圆来，也不知汤圆会不会叫爹。
西北冷，萧寻上完药就把衣服穿上了，他看了眼天上悬的明月，想起一句诗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
汤圆如今还不会喊爹，但是会喊娘、祖母、吃、不，这四个字，虽然他会的字不多，但能精准地表达他现在想表达的所有意思。
见到林秋然喊娘，见到孙氏喊祖母，见到想吃的东西，眼睛亮亮的要吃，见到蛋羹，总会说不。
汤圆总吃这个，已经吃够了。
尽管他摆手说不，还是会被孙氏喂一小勺蛋羹，到嘴里的吃食汤圆还是会乖乖吃下去，然后眼睛巴巴地瞧着孙氏，“祖母，不——”
孙氏就又喂一口，“不啥不啊，你牙都没长齐呢，不吃蛋羹吃啥？”
汤圆：“不——”
林秋然看他这样子忍不住发笑，孙氏也乐了，给汤圆擦了擦嘴角。
林秋然道：“我一会儿试着给他做些别的吃的。”
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只喝过奶，吃过米糊、蛋羹。蛋羹是早饭，中午换换花样吧。
这些日子，猪、鸡、鱼虾肉松汤圆都吃过，只要做得烂一些，这些肉都能吃的。
汤圆现在有门牙了，林秋然打算给他做一些排骨尝尝。
小孩子嘛，就清炖好了，寻常家里不这么吃，总是喜欢滋味多一些的红烧糖醋，但汤圆吃不得。
林秋然拿出刚买的排骨，猪是大早杀的，血水泡一泡，然后选几块肋排，就放葱姜蒜花椒，少许盐，用砂锅慢慢炖着。
这一炖就是一上午，清炖排骨的香味儿混在厨房其他菜里，并不明显。
汤圆就在在隔壁屋子，他闻着酒楼饭菜的香味已经等不及了，指着外面和孙氏说：“祖母，去。”
孙氏没动，汤圆又说了一遍，“祖母，去！”
孙氏抱着汤圆的手紧了紧，这又学会一个字，这可是，把汤圆急得都会说话了。
只不过如今天气冷，孩子稚嫩，孙氏不愿意他总是出门。
可是带出去一个月，一个月都没见林秋然，他在崇安学会喊娘，回来之后追林秋然更紧。
现在每日都是一早跟着林秋然过来酒楼这边，中午太阳大孙氏给抱回去，下午晚上就不带出来了。
孙氏：“等会儿等会儿，你别急呀，一会儿就给你端过来了。闻着香的都不是你的菜，不急不急。”
话音刚落，林冬就端着碗过来。
林秋然给汤圆炖了排骨，还给煮了一碗米糊，上面撒了点肉松，滴了两滴香油，就给拿过来了。
她炖了十几块块肋排，就只给汤圆拿了两块，剩下的要么晚上吃，还能给许娘子带回去。
林秋然其实也不知汤圆饭量如何，每日喂一些，吃不饱就喝奶，真让他敞开肚子吃，恐怕给五六块也都能吃完。
可小孩子不能积食，他现在只能扶着走，还在学走路阶段，一日动得不多，不会自己消食的。
林冬嘱咐，“大娘子说肉和米糊分开吃，别拌在一起，肉里面带着点骨头渣子的。”
排骨剁开的，炖得久骨头也酥了，渣滓不好滤，汤圆牙都没长齐，暂且用不着磨牙，林秋然更担心骨头渣磨了他嗓子。
孙氏点点头，汤圆已是等不及，“祖母，吃。”
孙氏无奈叹了口气，“刚出来的得晾，不急。”
汤圆现在九个多月，比寻常孩子开口早，这自然不是孙氏自己这么觉得的，她没生过孩子，捡到萧寻时，萧寻都三岁了，已会开口说话。
但婉娘和于婶儿是养过孩子的，总说汤圆壮实聪明。但想想也情有可原，林秋然给请了奶娘，每日有许娘子、林夏、孙氏三个人看着，夜里也守着。
后来有芸娘柳娘后，看着汤圆的人就更多了，就连余安出事的一个月，也避到别处去了，根本不会被吓到吃不下饭。
像于婶儿生孩子那会儿，坐月子自己喂，没什么吃的奶水也不够，大虎他们自然不如汤圆壮实。
婉娘坐完月子不久也出来干活了，算不得劳累却也辛苦。
孙氏慈爱地看着汤圆，她给夹着排骨，汤圆上嘴啃的。
孙氏不由想起萧大石刚抱两只狗回来时它们吃饭的样子，那小奶狗，吃饭的时候尾巴晃得和风车一样快，汤圆啃两口抿着唇嚼嚼，模样高兴呦。
孙氏看不够，尤其现在家里不缺吃的，孙氏不说吃过山珍海味，但各种好吃的菜也吃过，瞧汤圆两根排骨都能吃得这么高兴，她还有点不忍，“慢点慢点。”
等林秋然过来的时候，汤圆已经吃完了。
林秋然进屋，汤圆就跟孙氏一块儿转头看过来，他嘴边有些脏，孙氏觉得脏点也无妨。
林秋然拿来帕子给他擦，汤圆乖乖喊了声娘。
林秋然道：“吃完啦？”
孙氏道：“嗯，瞧着不太够，要不再给点？”
孙儿还没吃饱，孙氏心里有些不好受，林秋然道：“他还小，先这么多吧，明儿再吃。”
还有奶喝呢，饭不必吃太多的。东西家里不缺，但是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想吃明日还能做。林秋然盼着汤圆结实，但不希望他吃得胖乎乎的。
不怎么动，吃多了胖更不愿意动。
林秋然：“还剩些，晚上再给吃一块，其他的许娘子吃。”
孙氏点点头，“哎。”
林秋然看他脸擦干净，伸手摸了一把，“一会儿给你们带上饭，就回去吧。”
孙氏：“嗯，你忙你的去。”
林秋然说得也有理，以前什么都没有，省着给孩子吃，现在什么都有，只是怕吃多了吃坏了。
汤圆试过肉，也一日一日长大，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多，虾仁儿蒸蛋，清蒸黄花鱼，慢慢的能吃别菜，清炖鸡、米饭包子都能吃。
酒酿馒头林秋然没给他吃过，蒸熟也有点酒的，小孩不能碰。
等他再长大些，林秋然养他也不似小时候这么精细了，多是大人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红烧肉、红烧鱼，他还能吃辣，很喜欢吃麻辣兔丁。
看他吃麻辣兔丁，林秋然总能想起萧寻来。
不到两年时光，让竹笋长出竹节，摇摇晃晃的小竹子从学习走路，到步伐稳健，能跑能跳。
林秋然愿意算周岁，如今汤圆不满三周岁，刚两岁半，但是按照孙氏的算法，汤圆今年已经四岁了，等过了年就五岁。
八月底，天气晴好。
孙氏跟在后头，招呼着，“汤圆慢点哎！”
孙氏走路不慢，是汤圆跑起来太快了。孙氏的话音落下，汤圆就停了下来，还往回跑了几步，小小孩童黄发垂髫，立在夕阳下，“祖母，其实我可以自己去金鼎楼的，街上的人都认识我，你不必跟着。”
汤圆比这个年纪的孩子高一些，穿着绸缎做的小衣，模样很乖巧。
看汤圆这样，孙氏不禁想起萧寻来，她道：“你可不能自个儿出门，你娘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
家里就这一个孩子，就算街上人都认识，也得小心着。
汤圆无奈叹了口气，他好想去金鼎楼呀，娘说今天做牛肉蒸饺，牛肉可不常见，汤圆打算吃四个的。
祖母要等，蒸饺要吃，只能在快到金鼎楼的时候汤圆小手一挥，一溜烟跑了进去，留下一句，“祖母我先进去了。”
汤圆没从后门进，直接从前门进的。他很喜欢金鼎楼的门面，每日都要看，只不过风吹日晒，再被雨水冲刷，不似从前那般好看。
有几处漆的颜色都淡了，史掌柜打算过些日子补补。
他在算账，摇椅一晃一晃的，见前门近来一个小人儿，他道：“汤圆来啦。”
汤圆乖巧喊了声史伯伯，史掌柜哎了一声，习惯成自然地问了句，“汤圆，十二加十五得多少呀？”
汤圆道：“二十七，我找我娘去了！”
大堂有不少客人，汤圆小心避让，省着撞了。等到院子，有人在洗碗，汤圆笑了笑，然后把门帘掀开一条缝，没敢进去。
林秋然不让汤圆随便往厨房跑，小孩子总在外玩儿，有时会弄尘土、泥什么的进来。
而且也怕客人觉得孩子会伸手碰客人的菜，哪怕汤圆没这样做过。
但小心点为好。
汤圆瞧瞧掀开的门缝，里面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
婉娘在切菜，切完了就炒，如今她也能做一部分菜了，林冬几个也在忙，看前头要什么，她们给盛出来放在推车上。
林秋然穿着窄袖衣裙，头发用布巾包裹住。锅中火焰冒了出来，里面的双椒牛肉在颠勺时滞空一会儿，又落入锅中。
爆炒几下，这道菜就好了。
林秋然盛菜时瞥见了帘子缝里的汤圆。
林秋然笑了笑，汤圆小声喊道：“娘——”
林冬回过头，也瞧见了，然后低头笑笑，拿了碗筷去蒸笼捡了两个牛肉蒸饺，然后过去递给汤圆，“去隔壁屋里吃，吃完再过来。”
汤圆点点头，“娘——那我走啦——”
林秋然：“去吧。”
汤圆抱着碗去了隔壁，孙氏这会儿也进来了，她不用干活，盯着汤圆就是。这么大的孩子也好看，带着玩一会儿就是。
林秋然把菜放到托盘上，“林冬，一会儿史掌柜来了，告诉他十个蒸饺记我账上。”
史掌柜和她做生意，这一年多来为铺子做尽打算，占的分成由原来的一分到了五分。
虽然说一只饺子不值什么钱，可账该弄清楚算明白，不能白占人家的便宜。
一年多的时光，林秋然并没有开分店，而是让金鼎楼在余安站稳脚跟。原来最大的酒楼是醉春风，但自前年起生意就不太好，去年关门了。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但换了一个新的酒楼，也不知老板还是不是原来的，换了新的后生意也不比从前。
然后就是林秋然收了四个徒弟，三个男子，另一个是婉娘，林秋然一直教他们做菜。
这个时代讲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若是背叛师父，那是会被世人戳脊梁骨的。
林秋然觉得不能总买人，而且林冬几人年岁也大了，到了议亲的时候，她们本来就是奴籍，若以后再嫁个小厮，一辈子就这样了。
林秋然收的三个徒弟人品不错，若林冬她们不愿意，她也不会逼，以后路也长，没必要非成婚嫁人，只是多给条路而已。
陆凡几人还在，就是做菜不好吃，不然林秋然也会先考虑收他们做徒弟。不过他们干活很久，对铺子也有利处，所以这两年来工钱也涨了。
陆凡赵兴都是一两银子一个月，再算上铺子的节礼年礼，一年到头也不少。
如今酒楼每月有二百多两的利润，林秋然能拿到手二百一十两，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两年下来，酒楼的钱加上香料和五芳斋、于婶儿、杨娘子那儿，每月多的时候四五百两，少的时候三百多两。
赚得多，花销也多，林秋然又买了一百八十亩地，加上原来的二十来亩，凑足二百亩。
新买的分别落在萧家村和林家村，这就花了五百两银子。
家里还添了辆马车，去酒楼驴车够用，但是风吹日晒少不了，驴车也不便。要是出远门还是有辆马车方便，正好林明会驾车，林秋然就直接买了。
再有逢年过节添衣裳首饰，家里再置办些东西，林秋然手里有六千多两银子。
在余安跟徐家比不了，但已经算是富户了。
不过财不外露，林秋然出门做菜衣着依旧朴素，不用她做菜时会打扮一二，但也往素净雅致打扮，不会穿金戴银。
孙氏萧大石如此，对汤圆也是如此。
昨日史掌柜买了牛，因为牛肉不常见，其他人不会做，都是林秋然来的。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期间汤圆又掀开一次帘子，小声着怕打扰她们干活，“娘，我还能再吃一个。”
四个他是吃不下了，三个成，晚上不吃别的饭。
林秋然就又给他拿了一个，“你去问问你祖母，这会儿要不要吃。”
汤圆去的快回来得也快，“祖母说娘先忙，她还不饿。”
林秋然点点头，孙氏回去吃也成，也有给做饭的。
这一忙就到戌时三刻，孙氏带汤圆回去了，一楼就剩两桌客人，菜也都上去了，林秋然能歇会儿。
林冬几人也累得不轻，今儿楼上有七桌客人，有人家办喜事，还挺忙的。
等客人都吃完，史掌柜几个收拾桌子，请的洗碗工忙着烧水刷碗。
林冬几人把剩的肉菜盛出来，看着不太多，又做了两道菜，端出去见几人还在收拾，她道：“先吃饭了。”
史掌柜把东西放下，他道：“先吃吧，在一块儿吃不了几顿了……”
史掌柜语气有些伤感，陆凡赵兴也都低下头，史掌柜叹了口气，“林娘子，你真打算走啊。”

第八十三章 启程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
这个决定不是近期才做的, 她早就有打算搬到别处去住。
当初赵进山来余安访查，林秋然还问了孩童读书的事。赵大人说胥州和京城的书院好，汤圆今年四岁, 过了年五岁, 合该送去书院, 让先生给他读书启蒙。
当然这只是两年前赵进山说过的一句话, 赵进山现已不在胥州任职，就连余安知县李大人都升迁到别处, 京城书院还似不似从前那般好，林秋然也不知。
平日林秋然有教汤圆背些诗, 做算术题, 当然以玩乐为主。在她心里，汤圆是个孩子，在家教两句诗, 背是会背, 可还是不识字不会写，也不懂诗意。
打算要趁早做，林秋然想过几日就去京城，先安顿下来, 再在京城开家金鼎楼。这事早和史掌柜说过, 这个月也一直交代酒楼的事。
她想去京城，除了因为汤圆，还因为金鼎楼的生意不错, 在县城已是最大的酒楼了。县城人就这么多，再加菜色再扩大规模，客人也就那么多，所以林秋然想去别处看看。
还有便是, 去年年底萧寻寄回来一封信，信中说他一切都好，只不过战事吃紧，他得常驻西北不能回来。
字迹的确是萧寻的字迹，信中萧寻还说他升官了。本来萧寻就不常回余安，林秋然亦不想在余安干等着，倘若萧寻能从西北回来，有官职在身，根本不会常回余安。
难道要让她守着公婆，守着汤圆，守一辈子吗。且不说二人感情没深到那个地步，就算再深，两地分居，日子能过多久。
萧寻去打仗，不得已离家，那是去保家卫国，林秋然无话可说。但他若不上战场时还要留在京城胥州等地，让林秋然自己一人撑着家里，她不愿意。
钱她不缺，那样还不如和离。
史掌柜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林秋然就忍不住皱眉。
随着汤圆慢慢长大，会跑会跳，会笑会撒娇会说话，孙氏萧大石对他也越发疼爱，这和林秋然的想法不同。她觉得男子不必过分娇气，该读书识字知礼懂事，但孙氏和萧大石觉得，汤圆还小，考虑这些为时尚早。
虽然说最后的结果是二人同意带汤圆去京城，可是二人依旧会唠叨。
孙氏这几日常念叨，去京城人生地不熟，现在不太平，若是路上遇到匪盗怎么办，路上出了事怎么办，还怕到京城水土不服汤圆不习惯云云。
孙氏本想让林秋然等萧寻回来再说，仗不可能打一辈子，让萧寻来接多好。
林秋然理解他们不愿离开故土的心，可是今年这个时节走是最好的，刚过了酷夏，天气不热赶路舒服。
也不过冷，路上受冻。
汤圆四岁，五岁就能启蒙，他们到了京城还要安顿，得找住的地方，再打点书院。
如果等明年后年甚至于萧寻回来再过去，林秋然既担心启蒙的时间晚了，到京城还有不少事，金鼎楼要开分店的。退一万步讲，信是年前寄的，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萧寻现在是否活着林秋然都不知道，怎么等？
若是汤圆平平无奇，林秋然也愿意他一世安稳，随便一家私塾书院读书认字，跟史掌柜学管铺子，日后接手金鼎楼，一辈子不愁吃喝。
可是汤圆很聪明，这么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背诗一遍就能记住，教算数学得也很快，既然如此，合该给他更广阔的天地任之翱翔，而非在余安过安稳日子。
萧大石对汤圆是不那么精心，却娇惯，孙氏对汤圆又精心又娇惯。
这么大的孩子总有淘气胡闹的时候，林秋然这种时候还得被迫承担起那个唱白脸的角色。
想到这儿就有些远了，林秋然道：“我虽走了，铺子还在。若有什么事，就写信给我。”
婉娘是留在铺子的，还有两个林秋然新收的徒弟在这儿，林冬暂且也留在这里。
还有萧大石，他虽然答应林秋然带着汤圆去京城，但他不愿去。
林秋然想着田地得有人打理，金鼎楼也在，一家人都走也不知何时回来，留金鼎楼在这儿的确不放心。
所以，萧大石这回先留下，等那边安顿好再写信，让他过来。
金鼎楼就交给史掌柜，林秋然庆幸当初给了分成，不然史掌柜把活辞了，再找一个为铺子打算的掌柜很难。
伙计还是原来的老人，陆凡为人稳妥踏实，赵兴机灵还擅泡茶。
林明要跟着林秋然一起走的，铺子就少个人，林秋然前些日子又买了两个小厮，留下帮忙做杂活。
婉娘现在会做菜，一直本本分分，林秋然本想同史掌柜一样给点分成，但婉娘没要。
做人要有良心，更要知足，林秋然愿意把做菜的手艺传给她，就很不错了，做徒弟的哪能要师傅的分成。
她拿工钱就好，若真像史掌柜一样为铺子做了事，她再拿钱才能心安理得。
金鼎楼林秋然是这样安排的，林冬婉娘主厨，她的两个徒弟在旁帮忙。前堂史掌柜主持大局，赵兴几人也信得过。
有事写信很慢，还是得靠他们自己。不过林秋然觉得出不了大事，因为金鼎楼菜价便宜，味道又好，在余安县的口碑还是很好的。
自前年难民进城后，金鼎楼每月都会在城东城西布施，百姓也念着酒楼的好。
再有现在余安的县令是从前跟林秋然相熟的王大人，去年他还是县城主簿，现已升官，有什么事史掌柜可以去县衙。
金鼎楼林秋然很放心，只是和这些人共事这么多年，有情分在，马上就要走了，林秋然心里舍不得。
林秋然笑了笑，她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以后还会回来的。有什么事给我写信，铺子的事你们和史掌柜商量着来，等我到京城，给你们寄特产回来。”
史掌柜笑了一下，“那临走前得有饯行宴，我做东，这林娘子千万不能推辞！你就放心吧，金鼎楼有我们几个在，肯定没事。”
史掌柜肯定好好管，他一月能拿十一二两银子，在这一行，已经顶天了。
去年他家里还换了宅子，虽然管这么大的酒楼，经手那么多钱，可酒楼是林秋然的，方子也是，主次他分得清，能给他五分的利润算林秋然心地好。
像陆凡他们几个，在跑堂这行的工钱也不少，毕竟这活儿谁都能做。
赵兴也知足，当初从茶楼离开，别的伙计不愿等早早走了，但生意又关门，没活做，换来换去钱拿的不多，就他干了这么久。
还有难民来的一个月，多少人没活干，他该好好干活，拿该拿的钱。
史掌柜让林秋然放心，赵兴陆凡也说会好好干活，金鼎楼长久，他们的好日子也长久。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多谢。”
林秋然打算三日后走，吃过饭后铺子就留给史掌柜他们收拾，林秋然带着林冬几个走了。
林明赶马车，现在驴车多是萧大石用，有马车自然是怎么方便省事怎么来。
一到家，林秋然就看汤圆在前院门口等着，见林秋然回来了一下站了起来，“娘，你总算回来啦！”
这会儿都快过戌时了，以往这个时辰汤圆已经睡下，林秋然看了眼他肚子，还是鼓鼓的。
林秋然问道：“怎么还没睡？”
汤圆：“娘，我还不困，刚玩了徐叔叔送我的九连环和鲁班锁。”
徐远珩一两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给汤圆带奇技淫巧的小玩意，普通人家这么大的孩子，还在门口玩泥巴呢，汤圆却有这些，还跟史掌柜学会了拨算盘。
史掌柜一个大的，林秋然给他买了个小的。
林秋然摸摸汤圆的脑袋，“平日也玩，怎么不见这般晚睡。”
汤圆看了林秋然两眼，“还为了等娘。”
林秋然：“还有呢？”
汤圆诚实道：“今日肚子有点撑，我实在睡不着，不过牙已经刷了。”
林秋然又瞧了眼他的肚子，跟西瓜似的，“下次说前面的话时，你把肚子收收。”
汤圆低头看了眼肚子，他说怎么每次吃多，娘都能看出来呢，“娘，你真是慧眼如炬，我晚上没忍住又吃了一个牛肉饺子，你手艺可真好，让我吃三个忍不住吃第四个。”
孙氏惯着孩子，受不了孙儿想吃却不能吃。
林秋然道：“觉得撑就多走走动动，晚些睡。”
汤圆嘿嘿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林秋然无奈笑道：“并非不给你吃，只是吃多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家里开酒楼，哪道菜都好吃，汤圆自小嘴刁，林秋然也知道好吃的谁都喜欢，可林秋然担心他重口腹之欲，日后吃不下别的苦。
若书院的饭菜不好吃怎么办，难道就不吃了？汤圆小毛病不多，挑嘴算一个。
汤圆点点头，他想起自己犹豫吃不吃时祖母说吃吧，牛肉不常吃，过了这回不知等到什么时候去，他就没忍住，不过他没把这事怪孙氏头上，“娘，是我没忍住。”
林秋然笑了笑，“那正好收拾去京城的东西，就当消食了。”
汤圆欢呼，“娘，去京城！京城好吗？”
林秋然拉着汤圆的手进屋，“娘也不知道，肯定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娘知道的好地方有，京城的书院好，先生好，能教你的东西更多。京城吃食也多，你杨大娘说的好吃的羊肉在京城就能吃到。京城去哪儿都方便，人也多。”
“不过肯定不如在余安自在了，你祖父这次不跟着去，你上个月不还去老家的小溪沟了吗，京城或许没这些。”
庄子里没准有，但林秋然要买宅子、铺子，庄子肯定得放在最后才能买。
在余安汤圆能算得上富家少爷，可是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多，官员也多，家里这点家底算不上什么。
汤圆不太懂，他道：“不管好不好，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如果不是林秋然耳提面命，不许让他进厨房，他肯定也要跟着去的，厨房多好呀，都是好吃的。
林秋然笑着道：“那你收拾你的东西，看看带什么衣裳带什么玩具，捡需要的带。”
路途遥远，带太多不方便。
汤圆如今年岁还小，就是和林秋然一起睡的，东西也都在这屋。
林秋然给他找了个木箱子，他的东西都放这里面。
汤圆拿的第一个就是萧寻回来时给他带的能上发条会动的小狗，第二个是小木鸟，这两样被他玩得光滑发亮。
其实他不太喜欢这些，但这是爹给他的。
萧寻去打仗的事林秋然没瞒着孙氏他们，也瞒不住。等汤圆知事后，林秋然也没想瞒着孩子。
汤圆问过他爹在哪儿？为啥别人爹在，他爹不在。
英姐儿的爹赵实晚上总来接婉娘母女，那时汤圆见了几次后就问了。
孙氏想骗他，哄着说：“你爹出远门做生意去了，过些日子就回来。”
林秋然却道：“你祖母年纪大记错了，你爹去西北打仗了。你看街上的摊贩行人，还有这鳞次栉比的楼舍了吗？我们在这好好过日子，就是因为你爹和别的叔伯们守卫疆土，不然外族打进来，没他们也没有我们安稳的日子。”
孩子小，但并非什么都不懂，家里瞒着外面却瞒不住。好好讲道理就能听，何苦骗他。
林秋然是实话实说，又有一次汤圆问她，是在萧寻寄了信之后。
汤圆瞪着大眼睛，疑惑道：“娘，你是不是骗我的，其实爹已经死了。”
汤圆去外面玩，那日时候有人跟他说，他爹十有八九就是死了，打仗受伤很容易死的。汤圆以为林秋然不告诉他，是怕他伤心，其实他没见过，不知道爹多好，他想告诉林秋然，有他在，爹在不在都成，娘不必伤心。
林秋然愣了片刻，捏捏汤圆的脸颊，“别咒你爹，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年前收到信，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汤圆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收拾东西，他把小狗放箱子里，想了想又拿出来放床上，他今晚还要抱着小狗睡觉呢，小狗摆好，汤圆回头问林秋然，“娘，去京城能见到爹吗？”
林秋然道：“这个娘也说不准，但十有五六能见到。你若见到你爹想说什么？”
林秋然偶尔都忍不住抱怨，怪萧寻。
觉得他不能回来，汤圆长大他缺失太多。偏偏世事无法两全，像汤圆一样的孩子还有很多。家国大义，总是排在前面。
林秋然怕汤圆心里不满，怪他爹。
汤圆道：“见了……我就抱抱他呗，等抱完我再玩骑大马！”
汤圆低头说着，又把徐远珩给他的贝壳风铃从床顶解下，好好放进箱子。线他都理得很整齐，可放进去还是觉得不妥，拿纸包上吧，不然箱子一晃就乱了。
他包得不太好，又让林秋然帮他。
林秋然一边包一边道：“行呀。”
汤圆在一旁托着下巴，一边想，爹抱他和徐叔叔抱会不一样吗？不不不，不能比，对爹和徐叔叔都不好。
林秋然看他虎头虎脑的，忍不住笑了，母子俩收拾了会儿东西，但汤圆还没消食，林秋然躺床上给他揉了会肚子。
夜里汤圆还因为吃得多，睡梦中都不舒服。林秋然醒了几次，手上一直揉着，睡着了也不踏实。
对她来说这是常事，汤圆三岁多的时候生过病。年初开春受了风寒，夜里烧得滚烫，林秋然喂药擦身，连着守了几夜。
月上柳梢，太阳又升起。
次日天气晴好，林秋然没去金鼎楼，让林明给两个徒弟传话，从今日起他们过去做菜。
林秋然和汤圆继续收拾东西，她还和孙氏道：“娘，你也收拾收拾吧。不用带太多东西，咱们到了京城也要住客栈，东西太多不方便。”
孙氏点点头，她是留下不放心，去了又担心这担心那的。
孙氏回屋收拾，没一会儿就出来问：“汤圆都带啥？我给收拾。”
林秋然：“他的不急，还有几天呢，让他自己收拾，等收拾完再看看家里剩什么，要紧的给他带上就行了。”
林秋然从后院挖了点土带上，预防水土不服的，别的没什么要紧的了。带着钱，到京城什么都能买。
孙氏嗯了一声，又道：“秋然，汤圆这么小，能收拾好吗？”
林秋然笑了一下，“他也没事做，一边收拾一边玩嘛。娘，我们不能什么都帮他做，他是男子。”
林秋然喊了声汤圆，“汤圆，你用祖母帮忙吗？”
汤圆刚找了自己想带的小石头，这叫雨花石，也是徐叔叔带给他的，他摆摆手，“祖母，暂且不用，您不知我喜欢的东西放在哪儿。”
孙氏让汤圆不成就找她，然后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这两年林秋然给她买了不少衣裳首饰，她和萧大石每月也能攒下些钱，这些都得带着。去京城用钱的地方多，带着以防万一。
哎，别处再好也不如家里好，去京城，多远呢。
孙氏叹了口气，秋然的确说过让他们留下，可她不放心，只能跟着。
林秋然还让林明去了县衙，办去京城的路引文书，还租了两辆马车，家里就一辆车，这么多人还有行李呢，放不下。
这些事林明林夏很快就给办妥当了。
林秋然还雇了镖师护送，以免路上出变故，临走前，林秋然带汤圆回了趟林家村，给刘氏撂了布料、吃食、银子。
她还嘱咐了家里小厮，隔几个月就来林家村看看。
刘氏挺舍不得的，抱着汤圆舍不得撒手，“待不下去了就回来，汤圆，你到京城得用功读书！”
汤圆使劲点头，“外祖母，等我出息了，给您也接京城去。”
刘氏被哄得龇牙乐，八月二十九一早，一众人马护送三辆马车启程了。

第八十四章 赶路
孙氏心中忐忑, 她出最远的门就是从余安到崇安，可就大半日的车程，还知道很快就回来, 出去为了避难, 所以心里并不担忧。但这回去京城, 听说有一千多里, 路上快一点走二十天，下雨耽搁慢点就得一个来月。
林秋然是不急的, 但带着孩子，还是早到早安心。
镖师常走这条路, 林秋然打算听他们的, 白日赶路，晚上住客栈。路上以赶路为主，不招事惹事, 打扮朴素, 低调行事，争取平安到京城。
不会特意体验当地风土人情，更不会寻好吃的酒楼饭馆，不赶路的时候就在客栈歇着, 少出门走动, 吃食自然也简单。
白日就以带的干粮为主，孙氏带了不少吃食，这次出门不像她上次去崇安那么匆忙, 她准备了好些日子，带了酒酿馒头、包子、茶叶蛋、咸鸭蛋、这个时节常有的水果……
尽管林秋然说有钱都能买到，但还是生怕缺了什么，水都带着的。
有点像后世出门旅游要自带东西的爸妈, 不过林秋然觉得这样挺好，因为赶路占大部分时间，一直在马车上，白日来不及停下买东西吃，只有晚上到客栈才能吃些热菜。
不仅孙氏带，林秋然也带了，九十月份天气日渐寒凉，东西保存的日子久，林秋然做了许多肉酱，蘑菇酱、烧椒酱、剁椒酱，好存放的麻辣兔丁兔腿、肉干、肉松，一些蒸点、风干虾、卤肉……
风干的和肉干能保存久些，卤肉馒头先吃，能吃个两三天。除此之外她还带了锅碗，自己常用的刀具，这两年下来，刀柄换过，但刀一直都是她一开始打的几把，偶尔钝了磨刀石磨磨，不影响使用。
林秋然还给林冬她们配了刀，这次出门，林春几人也带着自己的刀具。
这样一来，等带的干粮吃完了，经过水边能简单生火做饭，天冷吃热乎的舒服。而且有刀防身，出门在外也安心。
别看林秋然几人看着苗条，可日日切菜，手稳得很。庖丁解牛，若有惹事的，也不怕。
林夏几人每月都有月钱，这回也带着，出门前都收拾了行李，在外买东西不方便，家里带东西就挺有用的，吃饭不愁，也能吃饱。
林秋然请的镖师车夫都是自己解决吃饭，不用她管，不仅护着人，还管看东西，花钱多，但是值。
一大早装东西启程，穿过林子、官路，今日就在胥州城安玉县的客栈歇脚。
林明去问的，定了三间房，林秋然同孙氏汤圆住一屋，林春几人一屋，林明三人一屋。
吃了晚饭，林秋然把门窗关好，让孙氏汤圆快些睡，“汤圆不许玩了，快些睡，明早吃了饭还得赶路呢。”
汤圆点点头，钻进被窝就睡，他睡得很快，孙氏把包裹放在身边，她精神不错，“咱们车里的东西真没事事儿呀。”
林秋然摇摇头，“没事，娘你也睡吧。”
她趁汤圆睡着摸摸他的脑袋，她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不觉得难熬，但坐马车赶路，路上少不了颠簸，路途遥远走得又慢，肯定不好受。
孙氏出过门，她最担心的是汤圆。幸好汤圆适应得很好，他年纪小对各种东西都很新奇，赶路的时候能看半天风景。在车上也不喊闷，更没说过要下车要回余安。
很乖，困了就在林秋然怀里睡，醒了看看这看看那，完全就是个在娘身边的快乐小狗。
林秋然心里一软，孙氏看着汤圆也忍不住笑，还是那种从心里来的高兴。
孙氏躺好，说实话离开余安前她担心这担心那，可都出来了，也没法回去。雇车的钱、请镖师的钱给了一半定金，安稳送到京城给另一半，就算他们不去了，这尾款也得给了，前头给的也不会退。
好一笔钱呢，总共请了六名镖师，护送他们去京城，就得六十两银子。雇车的钱不多，请车夫多，一趟要大几两银子，这出门一趟花得可不少。
孙氏心疼钱，却也知道京城的日子好，看汤圆这么乖巧可爱，她也希望汤圆能读书干大事。
孙氏闭眼前和林秋然道：“你也赶紧睡。”
楼下镖师守着他们的行李和马车，林秋然很放心地睡了一夜。次日一早，一家人早早起来，简单吃过饭后又开始赶路。
再往北穿过两个县城之后，就出了胥州。然后往北经过几个州城省城，就能到京城了。
连着几日都在赶路，镖头熟悉这段路程，有时候赶一天，有时候赶大半天，有时候到天黑才到城内找客栈歇脚。
林秋然能看出为何，有时沿路都没县城，村子多，夜里住在外面不安全，所以可着能歇脚的地方。
她觉得镖局和一些客栈也有来往，让他们住在那里有分成，因为林秋然对当地不熟，镖头熟悉，就给他们介绍客栈。
好在价钱还算合算，林秋然也就住了。
这是余安的镖局，徐远珩给介绍的，林秋然还是信的。一路过来的风景不同，有时汤圆都忍不住说道：“娘，我还以为余安啥都有呢，但这个我就没见过。”
有的树余安就没有，但今日汤圆说的是湖川当地的一样特色吃食，林秋然也没见过。
今日赶路的时间短，下午就到客栈了。镖师说明日要多赶路，得早点出发，争取天黑前到下一个歇脚的地方。
但天还没黑，在客栈待着也是待着，林秋然就带了人，带汤圆出来转转。
她给汤圆买些当地吃食玩具，干粮剩得不多，得买够了三日吃的馒头，不然路上得饿肚子。虽然会歇脚，但也得防着不在客栈睡的情形，所以买得多。
林秋然：“这不就见到啦，汤圆还小，以后会见更多东西的。”
简单转了转林秋然就带汤圆回客栈了，早早睡下次日天还没亮就启程。中午就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停下休息，有水能歇会儿吃饭，镖局的几个功夫好，有的已经去河边看有没有鱼了。
林秋然让林明带汤圆去转转放风，今日大半日都在外面，但汤圆没抱怨过枯燥乏味，是个乖孩子。
在车上，他要么自己玩玩具，要么听林秋然讲故事，还能笑嘻嘻地逗孙氏高兴。
但乖是乖，还是盼着下车的，一下车汤圆就跑了，他二师兄也跟了上去，就是林秋然的二徒弟，今年十四岁，家里让他跟着林秋然学手艺。
林秋然看着三人跑闹，心里感叹汤圆听话懂事，这孩子……
马车就停半个时辰，林春林莺去溪边烧饭。
林秋然让孙氏也下来走走，“娘，你动动，不然一直在车里待着难受。”
孙氏慢慢下车，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坐硬了。还是大宅子好，马车也忒小了点。
在马车不像在家，还有黄历能看。在车上，只能看着太阳升落算日子。孙氏有时都恍惚，“你说咱们出来几天了，这是到哪儿了，何时才能到京城。”
林秋然也不知，她让林夏去问镖头，林夏很快就回来了，“大娘子，这是禄州城的村庄，咱们这才刚走了半月路，还得半月呢。”
孙氏：“还有半个月啊……”
孙氏已经走够了。
镖头过来了，“大娘，林娘子，这算快的了，一路天气好，也没因为下雨耽搁，不然还得晚。”
孙氏点了点头，八月底来的，今十四，还有半个月呢。
孙氏抻抻胳膊，又活动活动脖子肩膀。
等林春那边饭菜烧好，林秋然招呼孙氏吃饭，林明拉着汤圆过来，镖局那头已经烤上鱼了，两边分开坐的，镖师出门多，在野外会生火做饭烤鱼。
闻着挺香，不过这边无一人眼馋。
林秋然他们还是第一天在外面吃，前些日子都在车里，今日天气好，又有水，就煮了饭。
吃得简单，就煮了锅汤，炒了两盘土豆丝，煎几个鸡蛋，把买的馒头热热，就成了。
汤圆不嫌这个简单，他从溪边洗了手，擦干净，认认真真把馒头分成两半。
中间分开有两面，他拿了个勺子舀上林秋然做的剁椒酱和烧椒酱，一面一样，这馒头用锅热得软乎乎，汤圆一边涂一边吹手指。
馒头还会咬人！
孙氏想帮忙，汤圆道：“祖母，我自己来就行了。”
然后又郑重其事地抹酱，抹完酱，又开始放炒的土豆丝、肉松、煎得金黄的鸡蛋，一个馒头被这么一塞，直接胖了一圈儿。
汤圆却不嫌大，他满意地舔舔嘴唇，张大嘴比了比，然后照着比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看他嘴大还是馒头嘴大，他比馒头还会咬！
车夫和镖局的人看看那边，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压过了鱼香。
他们看看自己烤的有些糊的鱼，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心里还感叹，不愧是家里是开酒楼的，孩子还这么小就这么会吃。
林秋然当娘的，就更会吃了，剁椒酱抹匀，一个煎蛋两筷子土豆丝，加了肉松，然后还放了半个流油的咸鸭蛋。
鸭蛋腌得很香，里面金黄流油，已经泛沙了，做粥常用这个。这回出门孙氏带了不少，就馒头就粥吃，都很好吃。
看着流油的咸鸭蛋也被夹在了馒头里，不知道有多香。
几个镖师走南闯北，活虽不轻巧，可每年赚的钱却不少，从不亏着自己的嘴，金鼎楼都去了多少次了。但出门在外，简单凑合是常事，今儿他们也不想吃金鼎楼的红烧肉，他们就觉得馒头香。
汤圆看林秋然做，这会儿后知后觉，“娘，我没有放咸鸭蛋，能不能给我咬口你的？”
林秋然就给他咬了口，汤圆眼睛一亮，嚼嚼嚼咽嘴里，“娘，放咸鸭蛋的更好吃，里面口感好丰富呀，什么都有，土豆丝脆脆的，蛋黄软软的，肉松香香的……”
林秋然想让汤圆别说了，镖头那边的人和车夫他们不管吃什么，这会儿正在啃饼子吃烤鱼。
还没等林秋然开口，徐镖头走了过来，“林娘子，你这个酱是什么酱？能不能卖我两罐。”
土豆丝鸭蛋鸡蛋不好开口，酱看着很香。
林秋然喊了声林春，林春就去车里拿了两罐酱过来。
林秋然笑着道：“自家做的东西，不值什么钱，镖头拿去吃吧。”
这方子林秋然已经送给了徐远珩了，她肯定是不会再往外卖。但做了很多，可以给几罐。出门在外与人为善，没准儿就有用到这些人的时候。
徐镖头道了几声谢，汤圆看着，笑嘻嘻和林秋然道：“娘做的东西，很多人都喜欢。”
真好，眼光可好呢。
林秋然点点汤圆的鼻尖，“是，汤圆不也喜欢，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孙氏觉得也是，说道：“汤圆，祖母新做了个加咸鸭蛋的，你吃这个，祖母吃你那个。”
汤圆都说了加咸鸭蛋的好吃，孙氏肯定愿意孙儿吃好吃的。
林秋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觉得，既然孙氏要帮忙汤圆没用，自己做的就该自己吃，不能给别人。
汤圆想自己做，虽然说主要是为了玩儿，但林秋然也是愿意的，能锻炼自立能力，可若做得不好就给别人，那以后玩闹的心思更重。
这些都是粮食，哪儿能好吃的自己吃，不好吃的孙氏吃。
可在这外面，孙氏又是好心，林秋然也不好说什么。
汤圆又咬了口自己的馒头，“祖母，不用，我的只是不那么好吃，但也很好吃的，你吃你的就是了。”
汤圆觉得，明儿要还吃这个，他可以学娘，把咸鸭蛋给放进去。
孙氏又问汤圆，“真不用？”
汤圆认真地点点头，“真不用，祖母你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说完，汤圆又咬了口馒头，里面内馅儿很丰富，口感也一层一层的，和牛肉大蒸饺是不同的味道，很好吃。
吃完饭，把东西收拾好，又休息了一会儿，一行人又启程了。
十月份天冷，林秋然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没这般冷，可能是因为一路向北，也可能是因为一直赶路，马车狭小，不似屋舍能遮风挡雨。
饶是林秋然，愿意出门愿意去京城，此时此刻也嫌路程磨人，盼着早些到，快点安定下来。
汤圆不抱怨，但也会问，“娘，咱们到哪儿了？”
孙氏偶尔会抱怨两句，“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好。”
林秋然一开始是安抚，后来眼见城池越来越紧密，城内越来越热闹，笃定道：“快了。”
的确快了，十月初三晚上，徐镖头和林秋然道：“明儿下午就能到，林娘子在京城可有人接应？”

第八十五章 初到京城
汤圆冒出一个脑袋, “有的有的！我娘说了，铜锅涮肉来接应我们！”
徐镖头先是一愣，然后大笑两声。
林秋然低头看了一眼, 汤圆立刻捂住嘴, 孙氏把汤圆往车里搂了搂, 徐镖头就只能看见林秋然了。
林秋然对徐镖头道：“无人接应, 若是徐大哥有常去的客栈，麻烦推荐一二, 也省得我们找了。”
徐镖头道：“这好说。”
他问就是这样打算的，有人接自然都安排好了, 有宅子住, 无人接应肯定得住客栈。京城客栈多，选择也多，他可以给林秋然介绍靠得住的客栈。
林秋然道了声谢, 放下车帘回头一看, 汤圆捂着嘴，“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林秋然摇摇头，一句话而已, 犯不着说对或是错, 只是童言稚语，听着好玩罢了。汤圆这孩子虽然能跑能跳，说话什么的比同龄人早, 还能背诗算数，可依旧是个孩子，他脑子想的东西和大人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林秋然就没怎么说去京城是为了读书，多是跟他说, 京城又好吃的羊肉，余安不常见的牛乳羊乳京城也有。
林秋然打算到了京城，每日都让汤圆喝，还能做好吃的点心呢。
林秋然还答应到京城第一日，就吃铜锅涮肉。杨娘子说西北羊肉好吃，京城就有，汤圆听久了就慢慢成了第一天就是铜锅涮肉，铜锅涮肉第一天就被他吃，现在就成了铜锅涮肉第一天接应他。
汤圆不说假话，可是会胡言乱语。
徐镖头问的意思是可以有人接应，是问萧家在京城可有亲戚，一般来说出远门有长期短期，短期出远门为了办事，长期自然是投奔。
若有人接应，住处什么肯定都安排好了，本上进城门就有人等着，但萧家没有接应，得住一阵子客栈。初到京城，客栈还是以干净安全为主，若是宅子找不好，得住好一阵子。
比起没头苍蝇似的乱找，自然住徐镖头住过的好一点。这一路过来，萧家也没住黑店。
林秋然和汤圆解释，“接应的意思是你去一个地方，别人准备好，不用担心人生地不熟。”
来京城前，徐远珩回余安的时候问过她，当时说的是他在京城有间空宅子，林秋然可以去那暂住，等买了宅子再搬走。
的确方便，可是住徐远珩的宅子不合适，当初孙氏萧大石带着汤圆住成，她却不行。
时间过得很快，两年时光，徐远珩对她的关照一如既往，林秋然回人情都以稀奇不常见的方子。徐远珩说有用，林秋然只当是客气话，但出门一趟，带着各种酱的确方便。
这让她心里稍安。
孙氏曾问过林秋然一次，“徐家也没个喜事，徐公子如今还没成亲呢？”
林秋然没打听过，以她的身份，问徐远珩不合适，问徐管事就更不合适了。孙氏也不一定好奇，或许是看徐远珩对她好，想提醒一二。
汤圆这么大了，林秋然观念想法也有了变化，前两年还觉得有钱了，感情重要，但有了汤圆，他又这么可爱，她觉得只要萧寻初心不改，没因为升官变得惟我独尊、想要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日后能给汤圆铺条宽敞光明的路，林秋然还是希望汤圆的父亲是他。
林秋然感激徐远珩，所以香料生意多多帮忙，尽量给徐远珩他能用得上的方子。
再说，如今林秋然还是萧寻的妻子，于情于理也不能和徐远珩在私事上有太多牵扯。而且，来京城要从头再来，徐远珩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汤圆：“那涮肉被我吃叫什么？”
林秋然回过神来，这孩子问题怎么这么多，她道：“叫被你吃，行了行了，快下车了。”
今日落脚的客栈是徐镖头选的，挺干净，进城就到了。
今儿依旧要早点睡，明天快些赶路。
一行人下了车，把贵重物品贴身带上，其余的就放车上。林明跟着徐镖头去订房点菜，马车晚上依旧有人守着。时间一长，就觉得这钱花得值了。
晚饭就在屋里简单吃了些，汤圆已经知道家里是开酒楼的，所以出门的时候，总是比外面的菜和家里的。
前几日林秋然就告诉他这样不好，这是在屋里面，若是在外面吃饭也这样说，有踢馆的嫌疑，那就不是吃饭，而是找茬了。
最重要的是，不能挑食。
然后这两日汤圆都是悄悄说，哪怕在屋里，也是小声说，“还是娘做的吃食更好吃。”
他挑嘴，客栈的饭菜不爱吃，吃得也慢。
孙氏道：“秋然，不然跟客栈借下厨房，给汤圆多做点吃的？”
这也快到京城了，现在没啥事，这一路都是干粮，晚上到客栈落脚都是在客栈吃，简单得很。孙氏心疼孙儿，想汤圆多吃点。
汤圆闻言眼睛都亮了，红烧肉麻辣兔丁酸汤鱼狮子头，通通飞到他嘴巴里。
林秋然无奈一笑，“娘，我们出门，一切以简单省事为主。”
而且都赶了一日路，坐了一日马车，林春她们几个也累得不行。林秋然不想动弹，客栈的饭菜又不是不能吃，非另做干什么，巴不得告诉别人，家里有一个招人疼的孩子。
孙氏赶紧点头，“也成也成。”
汤圆眼里的光芒黯淡下来，林秋然心里莫名有些火气，不提什么事都没有，提了让汤圆失望，倒像她这个做娘的不愿意对孩子好一样。
林秋然耐着性子哄道：“汤圆，今儿晚了，明儿到京城，我们吃铜锅涮肉，这是答应好的。今儿晚上把这些吃完，不可挑食。那句诗不是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林秋然哄了两句，“汤圆这些日子多乖呀，今日可是在外的最后一天了。快吃饭吧。”
汤圆点点头，林秋然给他夹了些菜，也都乖乖吃了。在外面，林秋然也没和孙氏说以后不要这样，而且萧大石不在，她怕说孙氏心里不好受。
一千多里跟过来，又是疼孩子，以后再有再说吧。
次日又是赶路，天气阴沉，寒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徐镖头说京城偏北，下雪早，每年十月份就下雪了，当然，开春也晚。
徐镖头说起京城时，眼里有热烈的光。走南闯北多了，见的东西多了，自然觉得京城好。
马车驶过越来越宽敞的官路，穿过城门，停在的京城的四季客栈门口。这家客栈徐镖头常去，假期那不算贵，老板也仁义，看他的面子上还给便宜了些钱，他权当回报那两罐儿辣椒酱。
徐镖头道：“行了，这就到了，我们还留京城几日，也在这个客栈住，若有事来寻好了。”
林秋然痛快把尾款结了，徐镖头见了银子，眉开眼笑的，不过这钱不都是给他的，他得回去分钱去。
林秋然道：“是有两件事，徐大哥若回余安，可否帮我捎封信。”
徐镖头：“好说，还有呢。”
一封信不占地方，捎着就是了。
林秋然道：“京城哪家铜锅涮肉好吃？”
她答应要带汤圆去吃的。
今日很晚，肯定不会去找宅子，而且有丫鬟小厮，不用林秋然自己去看，问问这边吃食，一会儿好去吃。
徐镖头道：“老金涮肉就不错，就在后面那条街，离得近，里面肉是按斤称的，你们这个时间来得好，有冻羊肉，能切出可薄可薄的羊肉卷来，比鲜肉嫩，其他季节可没有。烫几下久又香又嫩，蘸的还是芝麻酱，咱们余安就不常吃芝麻酱，其实可香了。”
这倒是真的，林秋然在余安只用香油，芝麻酱是很少见。
她道了声谢，“多谢徐大哥，劳累一路，你们也好好休息。”
徐镖头笑了笑，“嗯，以后有什么需要还来找我就是，京城也有余安镖局。”
但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
林秋然点点头，等把行李都搬进客栈，又把车夫的钱给结了。留了丫鬟看东西，她带上林明和另一个小厮，跟孙氏汤圆一块儿吃饭去了。
冬日天短，刚刚太阳落山，收拾了会儿东西出来，天就已经黑了。
万家灯火点缀长街，豪华的马车从街上驶过，不知哪处酒楼飘出凤箫声，曲调悠扬婉转，路上行人有穿布衣，有穿绸缎的……
男子高声谈笑，女子头戴华丽饰物，走过时香气阵阵。
汤圆有些好奇，又有点怕，他往林秋然怀里躲，想要抱。林秋然把他抱起来，又对孙氏的道：“这儿的确比余安热闹得多，娘，我们也走吧。”
孙氏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在余安只有顶有钱的家里才有马车。而且根本不是一样的车，这边车什么样的都有，看着又大又好，有的马车上还挂着字牌，而萧家的就是普通的青葱顶马车。
孙氏觉得，在余安萧家日子顶好，可出来见了世面，他们就好似乡下人进城一般。
这街上还有三层四层的铺子，什么都有。
孙氏跟上林秋然的脚步，几人按照徐镖头所说去了后街。后街更热闹，饭馆酒楼吃食多得数不过来，那老金涮肉也显眼，大大的牌匾上头挂着四个灯笼，正好照着四个大字。
客人进进出出，都不用伙计在门口揽客。
一进去，孙氏就忍不住道：“怎么随便一间铺子进来，都跟金鼎楼差不多大呢。”
林秋然在外看这是二层铺子，进来也有人往二楼走，一楼二十几张桌子，她想得和孙氏一样，随便一间都跟金鼎楼差不多了，再想想京城人多，商客多，达官显贵更多，就不觉得奇怪了。
林秋然道：“是呀，娘，我们这几日多看几间。”
原本林秋然就想开个差不多大的，现在她又觉得不够，这么多的人，都是金鼎楼未来的客人。
孙氏点点头，还要开铺子呢，可这么多饭馆酒楼，金鼎楼好开吗。
这些事得往后放放，林秋然三个人，小二给找了个靠窗的座，“客官吃点什么？我们这都是清水锅，有鲜羊肉冻羊肉，豆腐冻豆腐，还有豆皮粉条……”
林秋然道：“价钱多少？”
伙计：“鲜羊肉二十文半斤，冻羊肉十八文半斤……”
林秋然听着，其他的菜冻货都是几文十几文，她道：“半斤鲜肉，一斤冻肉，半斤冻豆腐，再半斤白菜，一斤面条。”
伙计问：“客官要杂面还是手擀面？”
依林秋然的习惯，她不太喜欢杂面，这是前世吃过的，吃不习惯。但孙氏和汤圆没吃过，汤圆还小声说：“娘，杂面是什么？我想吃。”
没等伙计解释，林秋然就道：“杂面是豆面掺白面做的，尝尝吧，各要半斤。”
等伙计走了，孙氏小声说道：“不知外面多少钱一斤肉，这卖得也不便宜。”
余安羊肉一斤二十几文，这还是按斤称，就生肉也不烹，价钱就翻了一倍，可不便宜。
林秋然点点头，“看人还挺多的，先尝尝味道吧。”
在铺子吃嘛，铺面要房租，请人要工钱，各种桌椅碗筷，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很快锅就上来了，是铜锅，这个也要钱。
汤圆没见过这样的锅，好奇道：“这好似烟囱。”
林秋然道：“下面是有炭的，锅很热，千万不能碰。”
汤圆还小，手短够不着锅，但林秋然不放心，得嘱咐两句。
锅里是热汤，林秋然看不是清水，汤中有葱姜、海米、红枣、枸杞，还有两样香料，是小茴香和草果。
肉上得也快，就用铁盘装的，鲜羊肉是一小盘，而羊肉卷就像刨出来的木头花一样，瘦肉是红色，肥肉是白的，混在一块红灿灿的，很好看。
孙氏不似从前那么会过，但在余安不常出来吃，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
哪儿像买点东西，借客栈的厨房做一些。
等白菜啥的陆续上来，孙氏小声道：“这东西看着多简单，端上来都是生的，这些人咋不自己做，这么多出来吃的。”
林秋然道：“娘，锅是铜锅，不便宜的，而且外面热闹的，多暖和呀。”
三个人吃一两钱银子，买个锅也得好些钱呢。
很快芝麻酱也上来了，一人一碗，是调好的。还有辣椒油、香菜和糖蒜，也是按碗装的。
这些都是汤圆没见过的新奇东西，他很是好奇，“祖母，你就别唠叨啦，都出来吃了，我们就高高兴兴吃，都不出来下馆子，可算出来一次。”
锅开了，汤圆催促林秋然快些放肉，林秋然就拿了双筷子下肉，生熟她一向分开，肉放进去，开了的锅瞬间停下，但很快又开上来了。
汤圆眼睛亮亮的，闻着香味，陶醉道：“娘，什么时候能吃。”
肉变色、锅再开上来就能吃，林秋然给他捞了几块，“等凉一点再吃，这是自己蘸酱的，咸了就少蘸。”
林秋然说完看了眼孙氏，给她夹了几个肉卷，“娘，快吃吧。”
白水煮肉，孙氏寻思这能有多好吃，她把肉往麻酱碗里蘸了蘸，入口被这香味弄得头脑发昏。
肉很嫩、香，唯独没有膻气。麻酱并不咸，起初孙氏以为很咸的，但入口就是很醇香的味道，肉卷裹满麻酱，肉软酱香，是好吃。
林秋然看孙氏愣愣的，笑了笑，“娘，快吃吧，你也下肉，这锅子不还挺有意思的。你就放心来京城，这边吃食多，等明儿我给爹写信，这边安顿好让他也过来。”
林秋然尝着是好吃，肉质很好，难怪杨娘子说西北肉好。芝麻酱香，微微有点苦味，但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若她自己，还是喜欢掺了花生酱的二八酱。
林秋然吃了几口，手脚就开始发热，如今天冷，哪怕穿得厚实，也是冷的。涮羊肉热乎好吃，吃着很舒服。
白菜余安也吃，但不似这般烫煮，烫软的白菜如水一般，让林秋然觉得闲适自在。
但冻豆腐余安没有，林秋然也放了几块进去。
孙氏点了点头，想看汤圆用不用管，一看，他捧着碗吃得喷香。本来大人坐桌在胸前，要微微低头，但汤圆可以直接捧着吃。
他好似在吃面条，羊肉很软，不太用嚼，芝麻酱又香，他还放了辣椒油。这和余安的辣椒不一样，“娘，辣椒一点都不辣嘛！”
林秋然笑了笑，孙氏看汤圆嘴角沾了酱，刚要给擦，林秋然就已经拿了帕子出来，帕子放到了汤圆面前，“汤圆，擦擦嘴角。”
汤圆两下擦完，“娘，好了吗？”
林秋然：“好了，快吃吧。”
汤圆喜欢羊肉，喜欢煮软麻酱的冻豆腐，面条他也吃了，但是杂面实在吃不来，孙氏也觉得味道有点怪的，而且没有嚼劲，她更喜欢林秋然做的鸡蛋面，煮出来透亮弹牙，还好杂面点的不多。
三个人把点的都吃完，吃得有点撑，后面也没再加东西。
汤圆肚子圆滚滚的，却很怀念这个味道，“娘，我明儿还想吃。羊肉和冻豆腐在我肚子里暖暖和和的，肯定睡着了。”
林秋然眼中含笑，“行呀。”
找宅子得一阵子，期间就住客栈，也多是出来吃，能让汤圆选自己喜欢的。
林秋然牵着汤圆出去，也没抱，走路还能消食，外面人还很多呢，三人走后，一老者饭都不顾吃，跟着出来。
也幸好人多，不然老者行为这般显眼，林明两人肯定能发现，指定觉得冒昧。
吕郑一直跟着，直到看三人进了四季客栈，人看不见了。
他心砰砰直跳，刚刚那孩子，怎么那么像敏之的孩子。

第八十六章 初到京城（二）
吕郑记住这客栈的名字, 四季客栈。人已经看不见了，可他眼睛却慢慢湿润。他想回家告诉夫人这事，可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没带小厮, 刚从老金涮肉出来, 饭没吃完, 账也没结呢。
幸好, 他常去涮肉铺子，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 伙计没追上来，只是在门口张望着等。
见人回来了, 赶紧迎上来, “吕侯爷，桌子没给您收，也看着的, 没人动, 您继续吃就行了。”
伙计笑脸相迎，没打听发生什么事，吕郑才那么急匆匆地走。当时他看着了，就跟失了魂了一样。
吕郑摇摇头, 一副神思恍惚的样子, “不吃了不吃了，赶紧结账。”
他哪儿还有心情吃，只想快些弄清楚到底什么事。那孩子长得可真像, 尤其是鼻子和轮廓，和敏之那孩子走时一模一样。眼睛和嘴唇更像他身旁的年轻妇人，就鼻子翘挺挺的，而且看那孩子, 吕郑感觉很亲切。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吕郑还从未见过这么像的人。
伙计看他着急，赶紧结了账。吕郑就急匆匆回家了。
安阳侯府门口，管家一边搓手一边等，未等吕郑到门口，管家就寻着迎来，“我的好侯爷呀，您这是去哪了。夫人前日才嘱咐我，不许您晚上吃东西了，这一身羊肉味，怎么能瞒过啊。”
管家年纪也不小了，脸一皱全是皱纹，“侯爷，奴才今天也得跟着吃挂落。”
吕郑今年六十二岁，已是高寿。年纪大身上毛病多，这是有权有势都无法避免的，吕郑也知道自己不剩几年，吃他是忍不住，回回出门，对身边小厮就是一句话，不许跟着。
他们不跟着，吕郑还出去吃，被秦夫人发现，最后一块被罚。
吕郑瞪了管事一眼，“再唠叨着。”
管事闭了嘴，“小人这不也是为了您好，晚上吃一顿，明儿又得难受……”
吕郑不愿听，进了侯府就往正院走，管事忙追上，“哎您这是去正院，好歹洗洗换身衣裳呀……”
一身味道，可是太明显了。
吕郑太着急，来不及理会这些，大步去了正院，一下就把门推开，然后掀开厚帘子。
吕郑站在门口，他眨眨眼睛，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不知说哪一句。
寒风吹进屋，秦夫人把花镜放下，她闻到了一股子肉香，起身从里屋出来，一见是吕郑，皱起眉就要发作，“侯爷，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直接上吊抹脖子得了，害别人替你担惊受怕。”
吕郑摇摇了头，让屋里丫鬟都出去。
秦夫人：“还知避着丫鬟，嫌没面子，别偷吃呀。”
吕郑没有分辨这些，他走到秦夫人面前，“夫人，你可知我今天见了什么人？我见到敏之的孩子了，那鼻子，那轮廓，还有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秦夫人突然愣住了，她年逾六十，头发已花白，这几年越活越矮，虽不驼背却有老态。
她穿着算不得雍容华贵，更典雅大气，愣住的时候头上簪着的步摇都不动了。
外面寒风吹着窗子，呼呼的，吕郑脸上还带着做梦似的狂热。
当年的事都多久没提过了，吕郑冒然提起，秦夫人都不知怎么回答。
但很快，她就道：“你是老糊涂了不成，若还在，那都多大了，怎可能跟幼时一模一样？”
况且只是轮廓像，鼻子像，都不是一模一样。就算一模一样，那又能说明什么。这是在京城，怎么可能在京城遇见。
吕郑急了，“你这说的，我怎么老糊涂了，或许已经娶妻生子，孩子这么大了！”
吕郑心还怦怦跳，若真没半点机会相认也就罢了，可是这两年朝廷的风向变化，前年灾情遍地，贪官污吏也多，圣上肃清朝政，如今朝中换了好一拨人。
刑部的赵大人是去年上任的，蒋尚书直言沈家案子有冤情，如今已开始查从前的冤案错案了。
只不过，沈家无人，安阳伯府在朝堂也使不上力，这案子一直没什么进展。
吕郑还记得二十年前西北打仗，沈家军因延误军情，致使大战惨败，将士死伤无数，沈家满门抄斩，但因幼子年纪小，圣上法外留情网开一面，特赦沈家幼子流放三千里外的岭南。
虽然网开一面，可那时沈毅才三岁，靠自己走到岭南与死了无异，吕郑不忍外孙受苦，就私下让人把外孙带走，找了一个死去的幼童顶替，对外都是沈毅死在了半路上。
当然那幼童也是可怜人，是个乞儿，饿死的。
人带走，肯定不能带回京城来，当时情况紧急，办这事的管事打听一对夫妇成婚许久无子，就把沈毅放在他们必经的路上。
吕郑希望这孩子能好好活着，正好三岁的年纪也不记事，能安稳度日，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
那时沈毅已经流放些日子了，瘦瘦巴巴的，虽然个头高，但是一看就是受过苦的，像穷人家的孩子。
吕郑的确担心孩子日后不好过，可是若孩子穿着绸缎锦衣，身上还藏着银钱贵重物品，恐怕会被有心之人抢了去，别人也会担心这孩子身世有异，恐招来祸端，所以就穿了粗布棉衣。
当初办这事的是府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管事，十几年前人就走了，没成亲，无子无女，他临走前吕郑没问这孩子在哪里，他怕自己知道了会去找，所以自老管事死后，一直无人知晓此事。
如今天知地知，吕郑知，秦夫人知。
当初怕这孩子过得不好，老管事就在那人家的菜地里埋了些东西，是秦夫人准备的两样金首饰，够一个村里人过安稳日子了。
再多，那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吕郑为这孩子做尽打算，将士死伤无辜，可谁能一辈子不打败仗，怕就怕功高震主受人构陷。
他以前盼着那孩子就简单过日子，一辈子别再卷进京城的是是非非中。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然怎么在朝中重查沈家案子之际，遇见个那么像的。
这两年西北一直有战事，当初在沈家没落，先皇重用赵将军，赵将军如今四十多岁，风光十几年，可接连几场败仗，当今圣上重用的是一个叫萧寻的副将。
吕郑道：“你若见了，你就知道我现在的感受了，哪怕眉眼不像，也觉得是。见了那孩子，我心里就……”
吕郑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看见家中的孙儿一样。心里软乎乎的，但他看街上的其他孩子，就没这种感觉。
秦夫人正了正神色，“那孩子穿着打扮如何，身边可有什么人？”
京城遇见的，看着不像是。若是真送去村子，离京城千里，又是这种时候，哪里会过来京城。
吕郑说道：“就是普通人家的穿着打扮，身边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夫人，像是孩子祖母，还有个年轻的，关系看着很亲昵，一家三口一块出来吃饭。吃饭的时候很可爱，比府中的杰哥儿还懂事。”
秦夫人起初没当回事，可听吕郑这般说，不由认真起来。吕敏之是秦夫人最喜欢的女儿，都过去很久了，可秦夫人心中一直怀念这个女儿，时常想念外孙，心里也有疙瘩。
若真是敏之的后代，她无论如何都要见一面。
秦夫人和吕郑再有几年就七十了，再不见，两人都入土了，到底下她该怎么面对女儿，还是不能相认。
可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要是真是，那就更不能打搅了。
秦夫人道：“你可别忘了，沈家还有罪呢，既然送走了，那就和我们没有关系，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何必把这些事压在他们身上，有时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把人送走，这么多年没去找没去寻，要是真的好好的还娶妻生子了，结果就因为他们想见，不想带着遗憾走，又要把这些陈年旧事都告诉，谁能受得住。
人家有爹娘，有孩子，有妻子，突然冒出来的亲人，会愿意认吗。
再说了，秦夫人和吕郑这二十多年来都没有想着翻案，吕敏之的兄长外甥也在朝为官，更没想过，何必为了一己之私，把这些事压在那孩子身上。
吕郑觉得这也有理，堂而皇之去认亲，不成。
但他转念一想，“那也可以看看帮帮忙，别的事不说就是，日后翻案再接回来，我看也快了。”
这又不是只有亲人才能说话帮忙，就不能论别的？吕郑和那孩子投缘，说几句话好了。
吕郑这会儿冷静下来，他道：“哎，我也只是看了几眼，也许不是呢。”
秦夫人点点头，只看着像就说是，未免太过荒唐。
再说另一边，京城人多，林秋然也没发现后面有人跟着，他们回了客栈，让几个丫鬟小厮先去吃饭，她这边不用人跟着。
因为要在这儿住一阵子，林秋然就把屋里简单收拾了收拾。被子盖自家带的，厚衣服也拿出来，因为看这边似乎要下雪。
林夏已经给收拾得差不多，汤婆子什么的都给找了出去，林秋然简单理了理，陪着汤圆玩了会儿，就让他睡了。
赶路，终于到京城兴奋得不能自己，这会儿吃饱喝足，困得不成，很快就睡熟了。
孙氏今儿吃得多，不咋困，他们住在三楼，隔着窗子往下看，街上还很热闹呢。
孙氏道：“这会儿都戌时了，人还这么多呢。铺子也可多，人也可多，我看街上没啥空铺子呢。”
孙氏发愁，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铺子，是租，是买，生意好不好做……这是京城，吃顿饭就花了一钱多银子，还是随随便便吃一顿。
林秋然笑着安慰孙氏，“慢慢找总有的，咱们以前不也就摆个小摊子吗？从头开始而已。而且怎么都比从头开始好，余安的金鼎楼还开着，我们钱是不缺的，您就别操心了。京城人多，离西北也近，说不准还能打听打听萧寻，兴许哪日就班师回朝了。”
金鼎楼一月二百两银子，难不成在京城一月能花这么多？
孙氏点点头，“这倒也是。”
眨眼就到了次日，林秋然让林明林夏去牙行打听卖的宅子铺子。她是不信没有宅子铺子可以买，而且京城这种地方能选择的肯定更多，只要有银子，什么买不到。
这回买的宅子要更大，林秋然是想要个大宅子的，最好里面分有几座小院子，这样家里人能分开住。
林秋然考虑良多，住在一块儿吵，而且汤圆是男孩，不能总和女性长辈一起。
汤圆现在长大了，如果有丫鬟守夜，能自己睡。孩子自己住，孙氏也可以单独一个院子，一开始大约会不习惯，但也有好处。
一个人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院子里又有丫鬟伺候
林秋然不惯着孩子，更不想孙氏一直惯着他，总之还是大的宅子好。在余安这样的宅子得八九百两，上千两的也有。家里从没考虑过，在京城，估计得翻个几倍。
幸好是这几年攒了不少银子，不然真买不起大宅子。
钱林秋然都带着，自然不是带银子，而是去靠谱的银庄换成银票，然后来京城也能兑，不然路上带那么多银子不安全。
这几日都是林明二人出门办事，林秋然几人休息，毕竟赶路累，偶尔出门带汤圆孙氏体会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他们在客栈睡了几晚，没发烧难受，更没有水土不服。再看林夏几人，也是好好的。
林秋然对汤圆道：“今日就看看街上的酒楼饭馆都什么样，你若累了你和你祖母一起回去，在客栈歇着。”
汤圆仰着头，“娘我不累。”
他喜欢出来，在马车里都待够了。他巴不得在外面一直待着，然后吃肉！
林秋然点点头，汤圆走累了大人可以抱会儿，就在附近转转，回客栈很方便的。
早冬上午街上人不算多，天阴沉沉的，没一会儿就飘了雪，不过不大，像盐粒一样。十月份就下雪，徐镖头说得一点都没错。
林秋然牵着汤圆，汤圆仰头看着天上，去年他还小，下雪的时候不让出门，他脑子里没有下雪的记忆。
“娘，天上怎么下糖了？还是盐？”汤圆一脸好奇，甚至想抓进嘴里尝一尝。
林秋然赶紧攥住汤圆的另一只手，“这是雪，春秋夏日下雨，冬日太冷，就变成雪了。不能吃，这看着白，里面也有尘土的。”
汤圆：“这么白还有尘土！”
林秋然点了点头。
汤圆点点头，“娘，打在脸上好舒服呀，冰冰凉凉的。”
汤圆现在更像小火炉，雪花到他手上立刻就化了。林秋然不想让他多玩，催促着他快走，然后到一间茶楼里坐着看雪，找小二问话。
问问这边风土人情，找店小二是最快的，到时候也能和林明他们打听的对一对。
如今在城南，和余安差不多，依旧是城中城北富人住，城北还有皇宫，东西南城遍布达官显贵和百姓。
如今地处南街。
“客官是外乡人吧，听口音能听出来。”小二见过不少外乡人，来做生意的，来投奔亲戚的，林秋然他们像哪个都不太像。
没男人，一个女人带着老人和孩子，穿着打扮也素净，不像家里有钱的，更像是男人做了官不要她们，千里寻过来的。
小二小声道：“要是打听哪家刚成亲，或是有啥私事，都可以问我，我包知道的。”
林秋然愣了愣，然后一笑，“是想打听个人，你可知道萧寻？”
小二：“这还真知道，这就不要你钱了，他呀现在是大越的英雄，打了不少胜仗呢，是你啥人？”
林秋然道：“什么人都不是，我就打听打听，在街上总听见。”
林秋然出门前嘱咐过汤圆和孙氏，别人说什么都别有太大反应，不然招祸。
万一说了是萧寻的家人，绑了他们怎么办。
林秋然给了小二小块碎银子，又问了些别的事，把茶喝完就走了。
从屋里出来，街上雪变厚了。
汤圆还没见过雪，在这边踩来踩去，孙氏怕他摔了，紧紧盯着跟眼珠子似的。
林秋然想说汤圆穿得厚实，摔了也不打紧，倒是孙氏，“娘，你别光顾着汤圆，自己也当心脚下。”
孙氏：“我一把老骨头了没事，汤圆小心点儿。”
汤圆脚下一滑，但很快站稳了，然后他就跟撒欢的小狗一样，在地上打出溜滑。
林秋然让柳娘跟着，“跟紧点儿，不能撞了人。”
汤圆呜呼呜呼地在街上跑，头上还戴着刘氏给做的虎头帽，等柳娘追上来让他慢点，他就听话地慢了些，还做了件好事儿。
有个年纪大的脚下打滑，汤圆把人扶住了，“白胡子老爷爷，你当心点呀！”

第八十七章 买宅子
“唉哟, 多谢多谢，多谢小公子，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得摔散架子喽。”吕郑揉揉腰。
汤圆看着面前的老爷爷, 担忧道：“下着雪你就不要出来了, 这要摔了多吓人。”
汤圆有点担心, 这个老爷爷, 头发比祖父的还要白。
柳娘也赶了过来，她先看了汤圆, 又看了看吕郑，轻声问道：“老人家, 你没事儿吧。”
吕郑摇头道：“多亏了你家小公子, 你家主人可在。”
柳娘拉紧汤圆，往后指了指。
林秋然和孙氏一直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见此情景, 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孙氏道：“老人家, 是不是孩子撞了你了，我替孙儿给你道歉。”
林秋然闻言眉头皱了皱，这是非对错还没问呢，怎能直接道歉呢。再说, 她看汤圆不像是撞了人的。
汤圆懵懂地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林秋然牵起他的手，“汤圆, 刚刚是怎么回事？”
汤圆说道：“娘，这老爷爷差点摔了，我扶了一把。”
吕郑也道：“没错，多亏了这孩子。”
林秋然看向吕郑, 倒不是她不信汤圆好心帮忙，只是这老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穿得好吃得也好，身宽体胖慈眉善目。
汤圆今年四岁，哪有那么大力气扶起一个老人，估计的确是扶了，但老人家自己也站稳了。
林秋然笑笑道：“你没摔倒就好，身子没什么事了吧，我们就先走了。”
吕郑一直看汤圆，目光根本舍不得移开，他道：“我没事，今天多亏了个孩子，感激之情实在难以言表。敢问娘子家住何处，改日我登门道谢去。”
汤圆不太好意思，往林秋然怀里躲了躲，“娘，我就扶了一小下。”
林秋然摸摸汤圆的脑袋，道：“这孩子也是随手一帮，既然你已道谢，其他的就不必了。”
这老人家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看着不像是讹人的，随手的事，哪里能以此来邀功。
汤圆在林秋然身边，很安心，也不怕人了，他也道：“老爷爷，我就随手扶一下，举手之劳，你……不必挂怀，不用放在心上的。”
汤圆以前没说过这话，所以并不熟练，一边说还要一边想林秋然怎么说的，这对他来说都是新词。
吕郑在心里不禁想，这孩子养得可真好。哪怕不是吕家的孩子，他也喜欢，还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吕郑义正词严道：“那不成，那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人了。”
林秋然道：“老人家，就是件小事，你不必如此放在心上的。外面天也冷，你年纪大了，赶紧回去吧，省得受了风寒。”
而且，汤圆在外面也久了，林秋然也想早点带孩子回去。
林秋然觉得有些怪异，尤其刚才从茶楼店小二那儿得知，萧寻立下战功，在京城都有威名。
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看这老人衣着打扮不像是缺钱的，可林秋然也害怕出事。她微微点头示意，招呼着孙氏，赶紧带着汤圆走了。
孙氏也加快脚步，在茶楼耽误一会儿，在外面又耽搁了一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
林秋然不再让汤圆满街跑，抱着他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之后，林秋然就让汤圆自己玩儿，她往家里写信。
孙氏就守着孙儿，在一旁也不吱声，林秋然铺了信纸磨墨写信，信中给萧大石报了平安，又嘱咐萧大石去林家村说一声，还言明等这边安顿好了，就给萧大石接过来。
萧寻的事自然也说了，林秋然在信中嘱咐，要低调行事，萧寻的事不能大肆宣扬。
就连汤圆，林秋然都没当着他面说过这些。
她也只知道萧寻打了胜仗，越朝打了胜仗，但还没班师回朝，林秋然不想汤圆满是希望最后又失望。而且这孩子现在学话，尽管不懂什么意思，也会学，告诉他不成。
孙氏本来想说的，但看林秋然没提，她就没插嘴。
中午简单吃过饭，林秋然哄汤圆睡下，他睡着的样子很可爱，睫毛长，脸颊带着粉色，跟桃子似的。
嘴巴闭着，鼻尖还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冻红色。
林秋然让柳娘送信，而后把门关严实，“信送了，给爹报了平安，还说萧寻立了功。”
孙氏立刻就道：“没想到萧寻还挺有本事的。”
儿子出息，孙氏自然高兴。
林秋然也挺高兴，还有些意外。从孙氏和萧大石来看，二人就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儿子却很是出息。
起初林秋然也没想过萧寻是这样的，当初知道有孩子后，也没见过萧寻，就照着孙氏和萧大石想以后孩子的样子。
萧大石个子不矮，五官还算端正。从孙氏脸上能出来她以前容貌清秀，不过岁数大了，也劳累，看着就是普通人。
二人的性子也是安分守己不争不抢，而萧寻长得却好看，最好看的鼻子如今遗传给了汤圆，汤圆现在能看出腿长个子高来。
萧寻的性子有点像孙氏和萧大石，但又不是一模一样，而是继承了他们二人好的地方，把这些发扬光大。
虽也老实，却不固执死板，虽然本分，却知逆水行舟往上走，不是庸碌无为之人，若是那种看她能赚钱，就理所当然过好日子的，林秋然不喜欢。
从萧寻写的信中可以知道，他才学识字，孙氏和萧大石在他幼时并没有让他念书上学，而萧寻自己却知道读书。
这个年岁不比幼时，学东西很慢，林秋然会简体字，学繁体字还觉得难呢，萧寻能坚持下来很有毅力。
林秋然既惊喜又诧异，谁喜欢碌碌无为的人呢，她自然也喜欢有作为的男子的，在这上面，萧寻做得就不错。
林秋然笑着道：“是呀，不过战事未停，我们该买宅子买宅子，该做生意做生意，别的事儿我们就当不知道，对外也别说和萧寻有关系。”
林秋然想得多，听到萧寻立功固然高兴，可是，升官就意味着他成了别人的眼中钉，树敌也多，这种时候低调小心都不够，怎能嚷嚷着告诉别人，他们是萧寻的妻子、亲娘、儿子。
孙氏点了点头，她还真没想到这个，“我知道，肯定啥都不说。”
孙氏希望萧寻能干，虽然她以前没想过这些。可林秋然都这么能干了，萧寻肯定不能太差，不然在家里啥话都说不上。
孙氏这会儿又觉得留在余安好，这都不打了胜仗，估计很快就回来了，要是等着萧寻来接多好。
她道：“秋然，不然咱们就先在客栈住着，等萧寻回来了，没准儿圣上就赏宅子了。”
升官发财，这个词都是连在一块儿出现的。萧寻升官，肯定有赏赐的。
林秋然道：“娘，这不好吧。我们也不知何时打完仗，要等多久？万一一年半载不回来，难不成这一年多我们都在客栈住着？京城的宅子价钱是高，可住客栈也不便宜，买了日后但再往外卖也是好卖的。”
客栈肯定不如在家舒服，而且左左右右住着什么人都有，他们一行人女人孩子多，肯定不能常住的。
若本来家里就住京城，哪怕萧寻不在有赏赐也会送到家里去，可萧寻是外地的，这些东西不会特意送到余安的。等着那个，耽误时间。
而且林秋然私心还是希望有自己的宅子，倒不是说萧寻靠不住，林秋然是愿意相信两年时光萧寻初心不改的，但别人总归没有自己靠得住，而且，宅子谁嫌多呀。
孙氏听林秋然这么说，觉得也有理。这边住的什么人都有，没在家住着安稳。客栈就只有屋子的一扇木门，家里有大门有院墙。
孙氏：“嗯，听你的。”
林秋然看了眼汤圆，想了想还是和孙氏说了，“娘，这回我打算买个大一些的宅子，也多买些仆从，最好来宅子中有几个院子。汤圆也大了，不能总跟着我睡。”
孙氏立刻道：“你不愿意带着，就我带着睡呗。”
林秋然无奈一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汤圆他是男孩子，这么大该有自己的屋子了。我知道萧寻这么大的时候肯定是你和我爹带着，只不过当初在萧家村，也没条件，只能那样。
现在家中也有钱，就没必要非得跟着大人睡，他自己睡能自己穿衣自己叠被子，就算日后去了书院住，也能把自己照顾好，不用我们担心。”
和孙氏说这些，林秋然也犯愁，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轻了怕不管用，说重了又怕婆婆多想。
孙氏一直没说话，神色也没变，林秋然又说了几句好话，“我知道您疼汤圆，事事为他考虑。不过雏鸟总会离开爹娘的羽翼，谁都不能照顾他一辈子。”
这个林秋然看得开，她也疼汤圆，但孩子总会长大，小的时候可爱，能亲亲抱抱，大了就不合适了。
一个年岁有一个年岁的可爱之处，幼时像只小鸟，长大了顶天立地。林秋然不会因为汤圆日后长大了不这么黏人而伤怀，她更希望给汤圆铺路，让他站在自己的肩膀上，走得越远越好。
至少萧寻幼时没去过的地方，让汤圆去。
林秋然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直言不讳了，“你有时太惯着他了，好多事他都是能自己做的，像吃饭穿衣叠被子，甚至收拾东西都有模有样了，不用大人帮忙。而且出门在外，他自己都很懂事了，不要这要那的，你又何必再提借客栈的厨房给他做些吃的呢。”
生怕他想不起来，生怕不娇惯。
林秋然无奈道：“在外不方便是一回事，而且他也能跟着大人一块吃饭，我们都吃得，他怎么就吃不得了。本来他就挑食，时间久了，他就把这当做理所应当。”
若是女儿，娇惯些也无妨，可汤圆是男孩子，男孩子本来就皮实，他现在小，就有主意，日后懂得只会更多，更有主意。
林秋然：“还有今儿，且不说汤圆没撞人，就算撞人了，您作何替汤圆道歉，就倘若他撞了，该自己道歉，我们不能什么都替他做。”
而且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是汤圆的错，这也不好，但这和娇惯孩子没什么关系，林秋然不打算一块儿说。
汤圆还在床上睡着，如今他才四岁，按周岁算还没满三周，以后的日子还长，等七八岁的时候，主意更大，小孩子嘛，听话懂事养成好习惯，这是要紧的。
或许这会儿说惯坏太严重，可防微杜渐，等养成不好的习惯，那也晚了。
林秋然道：“当然我有时候也忍不住惯着他，你若见了也得提醒我才是。”
孙氏听林秋然这么说，第一反应其实是有些委屈，她疼孩子还能疼出错来了。
可转念又想，的确是林秋然管孩子管得多。以前在余安，秋然白日干活，晚上回来还要照顾汤圆，教他这教他那的。
好多时候她和萧大石惯孩子，都是林秋然开口制止。汤圆被说得直哭，那会儿孙氏还打岔，“还是个孩子呢。”
林秋然这种时候也会耐着性子和她讲道理，“娘，我管孩子的时候，你们不该插嘴。否则有你向着他说话，汤圆就觉得有依仗，以后就不拿着大人的话当回事了。”
孙氏听话，心里却不太认同，反而觉得林秋然太过严厉。这么大就送来京城读书，而且还教他算数背诗，多辛苦，哪里用得上。
可现在看，汤圆性子很好，这不是她和萧大石的功劳。
孙氏抿抿唇，林秋然是孩子亲娘，为汤圆做尽打算，不会害汤圆的。
孙氏一想自己做的事，是不对。
孙氏面露难色，“我有时就忍不住，说话做事之前也没想过，那人穿得那般好，怕惹事……你说今儿我是不是还说错了，汤圆都没撞人，我就给人道歉去。”
孙氏这会儿想起来，觉得她有点多嘴了，好在汤圆小，不太懂这些。事都没问清楚呢，就去道歉了。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在外人面前，有些事最好是问清楚，我们做错了我们道歉，我们没错，何必道歉呢。是非对错，不能让汤圆受委屈了。”
孙氏点点头，“是是……”
林秋然握住孙氏的手，这两年孙氏不做活，手细腻了不少，“等买了宅子，您也选个院子，离汤圆近点好，远点也成。”
孙氏点点头，“我这儿还存了些钱呢，先买宅子用。”
孙氏这两年也不怎么花钱，和萧大石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她把五十两全带来了。
林秋然给收下了，家里不缺这钱，但怎么说呢，让孙氏自己出点钱，住着也舒服安心。
她道：“好，那我就先收着，要是缺钱用钱你再跟我说。”
林明和林夏中午没有回来，等汤圆醒了，孙氏还给道了个歉，本来林秋然觉得不用，汤圆忘性大，但孙氏坚持。
汤圆听了愣了片刻，“没事啦。”
孙氏忍不住笑。
林明林夏一直到傍晚才回到客栈，二人一回来就和林秋然说看宅子的事了，京城大，这也看了几日了，像林秋然想要的这种占地的几亩十二三亩、又有花园又有院子的，按大小位置，价钱在一千六百两到三四千两不等。
好自然是极好的，毕竟大，里面还多是仿江南园林的建筑。花草树木多，分成数个小院子，好看极了。有一间宅子里面的花草树木都值好些钱，当然这些不算在宅子中，因为不是人人都喜欢，这钱不是人人都认的
当然更大的也有，还有一些被抄家然后又放出来的官员世家府邸，十八九亩大几十亩的，里面有的雅致有的富丽。
当然价钱也更贵。
那些萧家暂且用不到，林秋然也不作考虑。
孙氏没想到会这么大，十几亩地多大她还能不知道吗，家里都能这么大。
几千两银子那可是，以前孙氏只想几千两银子一辈子都花不完，谁知道来京城，买个宅子一下子就花完了。
孙氏不禁想，在余安家里最开始买的宅子才三十七两，五十两，在京城却买不来什么。
钱可真不禁花。
林秋然道：“成，明儿我去看看。”
看着差不多就给定下来，也省得家里一直在客栈住着，等宅子的事定了，就能琢磨落户籍、给汤圆找书院的事了。
林明：“我约了明日上午，总共四处，大娘子都看看。”
林明把这四处都说了，一处里面三个小院子，也是最小最便宜的，九百两。另外三个大一些，价钱也更贵，最贵的一个是三千二百两，里面有湖有水，有亭台楼阁，环境雅致，还有名贵花草。
林秋然打算先看小的，她怕见了大的喜欢，就走不动路了。

第八十八章 安顿
次日, 雪停了，地上厚厚一片，好像给京城盖了层厚被子。汤圆见到这样的场景都惊呆了, “娘, 你看外面好好看！”
林秋然让林明带他去玩会儿, 等吃过早饭, 带着祖孙二人出门看宅子，出门坐的是萧家的青葱顶的马车, 衣着依旧朴素。
牙纪见了林秋然一行人还愣了片刻愣神，又很快恢复如常。他还以为看这样宅子的是有钱人家, 昨儿还是小厮来的, 没想到主人家这般衣着朴素。
不过能看就说明有钱，京城人多，更是鱼龙混杂, 不能光看外表, 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干这行的最忌讳的拿鼻子看人，就算不买也能结个善缘的。
牙纪带着一行人几人过去看，昨儿林明二人先后看了八处，最后选了四处, 今日只看这四处就行了。第一间宅子是比较小的, 别看京城地处北方，可是这边卖得贵的屋舍建造多仿江南园林风格。
屋舍不仅是屋舍，宅院也不仅是宅院, 有钱人家什么都顾得到，要有后花园，要有楼阁水榭，要能赏景散心, 大户人家，连丫鬟小厮住的地方都有，还会请专门擅侍弄花草的下人丫鬟小厮侍弄收拾宅院。
当然，没钱的还为生计奔波，城南百姓多，三间屋子的宅子挤着放，而城西城东，每间宅院离得就远了，再往城北，那是王公贵族住的地方，一间间宅院漂亮得要命，一砖一瓦都是银子堆起来的，不过那些地方是有价无市，就算家有几百几千万两，那也没办法买。
那是给世家住的，在京城这种地方，有钱的商人数不尽，世家贵族也数不尽。跟权贵一比，商人可算不了什么。
牙纪虽没那么多钱，可是见过的有钱人多。
他笑笑，对林秋然道：“这位娘子看这处觉得如何？院子四三间，也不少了，前头有待客的地方，还有大厨房，花园也雅致，价钱还合算。”
九百两，应该拿的出来。
林秋然觉得比余安的宅子好，里面四间小院子，用院墙和石拱门隔开，每间院子都是三间屋子，坐北朝南的朝向，有的还有厢房，院子有大有小，另带个小花园。
里面树木多，但现在叶子都掉光了，看不出什么树来。
林秋然问孙氏，“娘，你觉得这间怎么样？”
孙氏左看看又看看，最后迟疑道：“我这也看不出什么来，你拿主意就行了。”
要是孙氏拿主意，肯定选个小的，够住就行，其他的等萧寻回来再说。但林秋然不愿意这样，还是算了。
林秋然又问汤圆，汤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娘，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呀。”
汤圆觉得这边好大，比以前家里大得多。若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玩闹的地方也多了，在家玩都玩不够。
林秋然点点头，对牙纪说：“我们再看看别处的。”
牙纪看她的意思，估计是觉得还行，但不是非这处不可。既然要看更大的，手中肯定有钱，但有多少不好说，毕竟这家人看起来不像很有钱的样子。
又去了第二处，但是离第一处有些远，坐马车都要一刻钟。
林秋然这会儿能感觉到京城之大了，若是在余安，去哪儿走着就行，小县城很快就逛完了，可京城一眼根本望不到头，远处的高楼檐角就只是一个影子，根本不知离现在的地方有多远。
而皇宫，根本望不见。京城真大，宅院也多。
第二间比刚才那一处几乎大了一倍，价钱高自然有价钱高的妙处。里面五六间小院子，都带着小厨房，更妙的是还有暖房。
孙氏是头一回见到暖房，她问牙纪，“这是干啥的？”
外面的房瓦竟然亮亮的透光。
牙纪道：“这是暖房，上头的叫是琉璃瓦，里面有不少炭炉，烧上炉子哪怕在冬日用的也如春日一般，里面是地，可以种东西。”
孙氏点点头，“那挺好，能种些菜啥的。”
牙纪笑了笑，却没有嘲笑孙氏没见过世面，而是细心解释道：“种菜倒是也成，不过在这里种菜的还是少数，这上面的琉璃瓦就价值数百两，是前头主人留着弄花弄草供主人家赏玩的，搬走了，这个不好拆，就留下了。”
若是菜，各家各户住这样宅院的都有庄子，在庄子种菜岂不更方便。
林秋然看这暖房不错，孙氏却道：“花啊草啊的有啥用。”
牙纪说道：“老太太，这个确实是有用的，若初到京城想结交友人，可以弄些花草办个宴会。有暖房的人家冬日能办赏花宴，不然只能赏雪了。”
管他节气习性，只要舍得拿钱砸，什么花也能让它开放。
林秋然顺势打听了打听宴会，牙纪精神来了，跟林秋然多说了两句，“京城办宴会多，春夏秋冬，各家夫人姑娘一场接着一场地办。”
官员多，夫人娘子小娘子多，待着做什么，而且也要打点人情往来。
林秋然点点头，她觉得这也是个机会。京城的饭馆酒楼多，就算买铺子了还要装潢，倒是可以借机接宴会席面，给金鼎楼招揽客人。办宴会不能光看呀，肯定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不过能办得起宴会的，家里肯定有厨子。
当然现在想这些有些早，还是先把住的地方定下，好好歇上几日，然后再琢磨铺子的事。
林秋然觉得这处不错，而后又看了离得近，跟这处差不多大的那座宅院。不过这里没暖房，林秋然看了一圈就出来了。
牙纪很上道，带着一行人往北走，看最后一座宅院。
一分价钱一分货，最后这处比前两处大三四亩地，多三个小院子，还多一面湖。
牙纪：“别看现在冻着呢，但这是活水，和前两处死水不同。你们看那处化的，就是泉眼。”
林秋然点点头，这里装潢也更雅致，湖边有泰山石，花园还有个假山，不过湖面已经结了冰，就剩冰面上的几只残荷。
湖边坐落的小亭子也很好看，整个七六处小院子，还有祠堂，其中一个院子是给老人住的，里面有个小佛堂，但对萧家来说没什么用，毕竟孙氏不礼佛。
看过别处再看这个，林秋然自然而然觉得这个好。
时间也不早了，看宅子就用了一上午。汤圆有些不耐烦，林秋然就让林明带着在一旁玩雪。
林秋然问了问东家为何卖宅子，她怕惹上事，确认宅子干净，她和牙纪道：“你去谈谈价钱吧，三千二百两，对我们来说有些多。”
这个光税钱就有六十四两，给这边牙行的也是一分利，当然能讲价钱，不过十几两是没跑的。
这钱花了就花了，加起来不少，林秋然有钱是有钱，但没阔绰到张嘴就答应下来，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林秋然挺喜欢这个的，暖房有，还大，七个小院子能选，若住个几十年，在这儿很不错，就算日后萧寻领了赏赐搬到别处去，有这样一个宅子握在手里也挺好的。
牙纪暗自咬咬后牙，“那林娘子心底，觉得什么价钱比较满意。”
这是挂的价钱，肯定能讲一些。
林秋然笑着道：“若是几百两的宅子，能给去个十几两二十两，我就觉得你有本事了。但这宅子价钱摆在这儿，还少这么多，也不见诚心。”
牙纪点点头，“我去试试，林娘子等我消息就是。”
林秋然道：“若是成了，再帮我留意留意铺面。”
成不了，林秋然就去别的牙行看了看。京城这么大，又不是只有在这儿能买。买卖买卖，她这儿是有些急，但也有住处的。
林秋然招呼还在玩雪的汤圆，“汤圆，我们回去了。”
汤圆抬起来，朝林秋然跑过来，把自己捏的小雪人给林秋然看。
林秋然看着他手里的小狗，又看看他冻得通红的手心，“林明，给他带着。”
虽然带着也没用，这雪人到屋里就化了，但总归能让汤圆多高兴一会儿。
他手有些凉，林秋然就给捂了捂，坐上马车回客栈，汤圆问：“娘，我们要住大宅子了吗。”
林秋然道：“可能住也可能不住，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卖不卖，若是卖了我们就能住，若是不卖那就住不成了。”
汤圆：“我们又不是不给钱，为何不卖？”
林秋然告诉他，“因为不能强买强卖，要比价钱，也许就因为几两十几两，就不愿意让步呢。”
汤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孙氏没搭话，她还是觉得贵，在村里十几亩的地才要多少钱，这么个宅子就要三千多两。能买多少地呢，种上吃喝不愁。
不过话又说回来，种地不赚钱，钱留着不花也没啥用，买就买吧。那么多院子呢，每个院子就像一个小家，孙氏也有些期待，她不是非要跟林秋然汤圆住在一块儿。
宅子已经看完了，就在客栈等消息就行。林秋然算了算，这边宅子贵，铺子恐也不便宜，她带了六千多两银子，买宅子就得花去一半，剩下要找铺子要装潢，也不知够不够。
京城铺子她刚才问了一嘴，没有宅子这么贵，毕竟宅子这么大，铺面小小一个，但也得几百两，上千两的也有。虽然租个一个也行，但是，林秋然还是想添置房产地产。
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虽然在京城饭馆酒楼这么多，被赶出去的几率不大，但是，还是不如自己有一个安心。
现在就等着消息了，没什么事做，林秋然就带着汤圆和孙氏在京城吃吃这个，吃吃那个。
好吃的菜不少，汤圆第一天还执着再吃一顿涮肉，可后面吃了别的就把涮肉给忘了。
林秋然就没提，以后想吃再过去就是，倒是吕郑在老金涮肉等了好几次，上次汤圆和林秋然不用道谢，他也就没登门。
不过找人打听了，林秋然母子是从外地来的，刚到京城，看样子是要久住的。秦夫人还出来看了一次，见到汤圆的瞬间，就失了神。
只不过这孩子家里日子不错，暂且用不着帮忙，吕郑也不好打搅。
*
再说宅子，牙纪没让林秋然等太久，三日后就过来告诉她有消息了，“东家愿意便宜二百两银子，也凑个整数，林娘子意下如何？”
说实话，能买得起三千两宅子的，也不在乎这二百两，东家那边要卖，便宜二百两也愿意。
是在林秋然心理价位，她点点头，就过去签了文书，然后去衙门过户。给官府六十两税钱，给牙行的，讲价到了二十两，这个宅子总共花了三千零八十两。
宅子是不知是几手的，能立马就住人，只要收拾打扫就行，来京城后在客栈住了好些天，林秋然盼着搬家。
林秋然打算月底搬家，这两日先把别的东西用马车给拉过去，月底早上简单一搬就行了。
搬家搬过这么多次了，林秋然是不在乎搬家了。不过汤圆是第一次搬，前一天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汤圆躺在床上，两条腿跟折扇似的打开合上打开合上，语气也满是欢喜，“娘，明儿就搬家啦！”
林秋然都有点困了，自从上床后，两刻钟了汤圆还不睡。“嗯。”
汤圆：“我以前以为搬家是把家搬过去，还想房子都长地里怎么搬，现在才知道，就是人搬过去就行啦！”
林秋然：“嗯，汤圆你还不睡吗？”
孙氏没搭话，要是以前，她可能说，孩子不想睡非逼他睡干啥，但现在，孙氏想，这么大的孩子，晚上不睡觉一个劲儿说话干啥。
汤圆睁大眼睛看看林秋然，又看看孙氏，“可是明儿搬家哎，以后都不住客栈了，我不舍得睡呀。”
林秋然忍不住笑了笑，“你现在不睡以后就没精神，快睡吧。”
本来林秋然是打算分院子，但现在是冬日，汤圆还小，还是个孩子，现在就自己睡还是小了点，等到满三周岁再说，也正好暖和了。
而且丫鬟太少，带来的就林夏几人，林春林莺是要做菜的，分到几个院子不够用。
林秋然就不放心了，因为冬日要生炉子用炭火，哪怕有人守夜，留汤圆自己睡也不安全。
汤圆嘿嘿一笑，刚闭上眼一会儿，又睁开眼睛，他往被窝里钻了钻，“对了娘，我看有的屋子里是平面的床，怎么那么大呀！”
孙氏也没见过，竖起耳朵听。
林秋然以前看见过，她道：“那是北方人常用的炕，烧上炉子，炕就会很暖和。”
能搬家和这也有关的，新宅子院子多屋子多，可是没床。打床需要时间，就先在炕上睡几日，有了再睡床。
汤圆不禁想，那么大的床，可太舒服了。这会儿他是真的睡不着了，“娘，那炕是靠着炉子那边暖和吗，我能不能睡那边？而且比床高，我滚下来怎么办？还有还有……”
汤圆是自己睡一床被子，他的被子小，现在不老实，从被子里一会儿去孙氏那边，一会儿来林秋然这边。
林秋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很喜欢汤圆，可也有被烦得不成的时候。
她道：“暖和，太热也不成，你要是不睡就起来站着，别烦我们。”
孙氏默不作声，这小子，晚上不睡觉干啥。
汤圆这回安静了，“娘，我睡啦，你记得梦里想我。”
林秋然把汤圆按床上，“快睡吧。”
次日，冬天的京城冷得骇人。
一早，天还没亮呢，林明跟客栈伙计说退房。伙计检查一遍，痛快把押金退了，林秋然带着孙氏汤圆坐上马车，其余人随车走着，慢慢朝新家驶去。
这回搬家有些匆忙，家里家具都没置办呢，门口虽然宽敞开阔，可是没有牌匾，林秋然也没打算安。
冷风呼啸，一群人赶紧进了屋。
林明这两日就买了些必须用的东西，柴火炭火、米面粮食、锅碗瓢盆、肉菜吃食。
有些从余安带了，有些没有，其他的安顿下来慢慢置办。
林秋然选了个院子，汤圆看看，也给自己选了一个。孙氏选了那个带佛堂的，那个院子安静，离哪里都近，等开春她也搬过来。
现在天冷，东西也不齐全，就一块儿住。
林秋然拿着锅在厨房简单开了个火，做了点吃食吃过就算搬家了。
宅子大，她把林夏几人的住处也给安排了。
林春林莺日后要去铺子干活，所以不安排守夜的活，守夜就芸娘柳娘林夏三人轮流来，白日照顾汤圆。
林秋然选的院子最大，正屋三间，东边是炕，西边是放床的屋子，中间可以待客用，还有间小小的耳房，丫鬟可以在里面守夜。
几个丫鬟住在靠后的院子里，白日干活，晚上除了守夜的人就回去睡，三人一间屋子，日后再买其他丫鬟也是如此。
现在林春林莺就在厨房干活，林明就管跑腿采买，林秋然还有个徒弟，这个不算下人，但也不能什么活都不干。
白日练厨艺，中午管帮忙，和林明住在前院，日后家里再进小厮，也住在那边，依旧三人一间屋子。
这样住，还空着三座院子呢。
林秋然觉得宽敞极了，不似从前那般，一看家里都是人。孙氏进来就觉得好了，还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了自己院子。
她看院门还有三字，问林秋然写的是啥，汤圆凑上来道：“祖母，写的是寿安堂，长寿安定的地方，您住就是积福气。”
孙氏乐呵呵地点点头，“好，好，秋然，给你爹写封信吧，告诉这好消息。”
林秋然点点头，牙纪说铺子在找着，得几日，她林秋然算了算，若顺利地找到铺子，装潢就按一个月算，期间请到伙计，年前金鼎楼应该能开业。
京城这么多饭馆酒楼，希望有金鼎楼的一席之地。

第八十九章 筹谋
汤圆也想给自己的院子起名字, 但是他还没读过书，想的就是大黄大黑小狗兔子这些，“老虎院？娘, 这个成吗？”
林秋然：“……你还没来住呢, 等你启蒙之后再起。”
一日忙碌不停, 把各自带来的东西摆摆, 看看缺什么东西，好让林明林夏出去采买。
宅子大, 从老家带回来只占了小角落。汤圆又把喜欢的小狗小鸟拿了出来，住客栈的时候他也抱着, 到了家也是抱着。
新家新奇, 汤圆把小狗小鸟安顿好，就自己出门了，他想在湖里溜冰, 但是被林秋然严厉禁止了, “想溜冰舀些水撒地上，等着冻结实，还得在没人过的地方。”
京城冬日来得早，可是满打满算也才入冬一个月。湖中泉眼那边还没冻上, 有的冰层很薄, 万一这个时节掉冰窟窿里，能不能爬上来都是个事。儿
林秋然让丫鬟好好看着他，汤圆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去湖里溜冰, 林秋然才放他出去。
孙氏看着蹦蹦跳跳的孙儿，不由道：“家里大，玩的地方是多了。”
林秋然：“我想着在他院子里打个秋千，然后在花园旁边找个空地方做演武场, 日后萧寻回来了，还能教他功夫。”
孙氏点点头，“挺好。”
一日很快就过去了，次日一早，林明带回来几个人，分在各处伺候。人是早几日就让牙纪留意的，今日给送了过去。
门房是要紧的地方，得常有人看守才行。轮值的小厮有两人，还有两个善于侍弄花草的，就给安排在了暖房。
孙氏觉得暖房种花草可惜，倒不如种些菜，冬日还能吃。花有啥用，看能看饱？
林秋然可不想漂亮的暖房全是菜，她告诉孙氏，“日后有钱了在寿安堂给您盖一个小棚子，您想种菜就种菜。”
林秋然不会逼着孙氏种花，那是孙氏的院子。
如今还未分开住，但林秋然也挺知足的。
既然她来管家，那宅子弄成什么样就听她的，孙氏也有自己的院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在自己的院子弄，她也不管的。
林秋然就算不喜欢也不会置喙，反正关上院门她看不见。
还新来了几个丫鬟，其中两个在孙氏身边做事，林秋然把二人的卖身契也给孙氏了，这二人以后听她使唤。
林秋然寻常不会交代二人做事，大事小事上二人都是听孙氏的。
林秋然这边也多了两个，平时就看着汤圆。而柳娘云娘，还继续做自己擅长的绣活。
萧家也有绣房了，不过就她们两个人。
林秋然拨了银子给二人买布料针线，还有从余安带过来的料子，暂且定了丫鬟小厮每人每季两身衣裳，春秋算一季。
林秋然几人的，旧衣都是好料子，还能穿，看需要再让做就是。
林明成了府里管事，安顿好这些人，让护卫守在门外。护卫是雇来的，会功夫的小厮不好找，但雇人能雇得到。这很有必要，宅子大人也多，护卫得定期巡视看护。
丫鬟这边就林夏管着，等金鼎楼开了，家里依然如此。
林明跑前跑后，把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安顿好，然后下人们就各司其职做自己的事。林明几人甚至没用林秋然提醒，就变得有分寸，有规矩了。
以前还在一块儿吃饭，现在祖孙三人吃，他们抓空闲时间吃。
大厨房也重新安排了人，毕竟以后金鼎楼要做生意，林春几个不能总在厨房。等她们一走厨房就缺了人，这是万万不成的。
林明找了两个年纪大的厨娘，二人擅做京城菜，短短一日，家里就多了好些人。
林明看着越来越有序的宅院，心里莫名高兴。从前在钱家做下人，后来又到了萧家。如今萧家家境已隐隐超过钱家了，他是做下人，可林秋然待他不错，林明自然希望府里日子越过越好，他能一世安稳，不要再辗转被卖。
换句话说，这么大的院子，哪怕不是自己的，他也在这儿住着。
林秋然高兴了，他的日子便也好过。
刚搬来只买了人，林明打算把这些人安顿好，然后让人把府里府外好好打扫，尤其是花园。虽是冬日，可花园却有些四季常青的树，还有几株梅花，好好收拾还是值得一观的。
这院子比钱府的大得多，以前谁能想到在宅院里有山有水有亭子，林明不希望这样的宅子最后荒废了。
他把人安顿好，就又出门了，还有要紧事做，那就是定制家具。
下人忙碌，林秋然躲清闲。
府里很热闹，但正院是最早收拾好的，府内又大，所以外面打扫的声音林秋然听不见，汤圆也听不见，这会儿还在炕上睡着。
孙氏躺不住，大早就出去了，在这边走走转转，这么大的地方，够她转许久的。
林秋然也醒了，但是无事做，她就炕上躺着。炕比床硬，不过铺了几条褥子之后也挺舒服的。赶路劳累，她还没缓过来。
汤圆早晨醒了一次，不过不想起，就把被子围成一圈，假装自己是兔子。
林秋然觉得他有点幼稚，转念一想他还没满三岁，幼稚些好像也无妨。
汤圆在窝里装了会儿兔子，就又睡着了。
他脸颊上带着点粉，林秋然看着不禁笑了笑。
这孩子，现在睡得还挺踏实，不是昨晚闹腾的时候了。
昨天晚上烧了炕，汤圆惊喜炕竟然会变热，他觉得暖和极了，非要睡在炕头。
炕头是最热的地方，林秋然摸着都烫手，就算铺上褥子那也热，林秋然打算把这边直接空出来，但汤圆非要睡，孙氏也劝，“太热了，晚上你受不了。”
汤圆道：“我不怕热！”
林秋然无法，就直接把他的被褥放那边了，“好，你就睡那边，夜里再热都不许喊。”
汤圆如愿钻进被子，美滋滋地想，这么暖和他才不喊热呢，这样的好东西，余安怎么没有。
只不过待了一会儿，就感觉后背着火，就好像在灶膛烧火，哪面躺着，哪面就烫得慌。
汤圆也要面子，咬牙忍了一会儿，可又怕孙氏和林秋然真的睡着了，他在黑夜里动了几下，也没人问他，最后急着问道：“娘，祖母，我有点热。”
林秋然：“说了不许喊热。”
汤圆吸吸鼻子，想把胳膊腿伸出去，林秋然只听动静，就道：“不许晾着，晚上都睡觉，谁给你盖被子？”
汤圆：“，我错了，我以后肯定不这样了。”
林秋然就把他挪到了自己和孙氏之间，靠炕头的那边空了出来，孙氏年纪大，睡在炕头那边，林秋然就睡在了炕尾。
汤圆还好奇，“娘，你是怎么知道炕头热得睡不着？”
林秋然道：“因为我是大人，知道的事情多，你还小，大多数时候听话些，不然今儿我们早就睡着了。不许说话了，睡觉。”
一个晚上，三人睡得都不错，孙氏早早就醒了，悄悄出去也没打扰母子睡觉。
府宅被雪覆盖，这是前几日下的，但这边天气冷，一直都没化。
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宅子又大又漂亮。京城的雪比余安大，余安也下雪，但小许多。孙氏没出门，在宅子转来转去，两个丫鬟就在一旁跟着，也不打扰。
这么好的景色，这么大的宅院，是孙氏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要是他爹和萧寻也在就好了。
孙氏逛完花园，又去自己的院子待了会儿。
这院子不小，有正房有厢房，厢房一间做了厨房，还有几棵年纪大的树，但不知是什么树。她去佛堂转了一圈，只不过有屋子却没佛像。
孙氏回正院，问丫鬟林秋然醒了才进去，林秋然看她精神抖擞，似乎还年轻了两岁，“娘，外面冷不冷？”
孙氏道：“走起来就不冷了，秋然，等搬过去了你也给我弄个佛像。”
汤圆只听见前面，“娘，我要出去。”
昨日汤圆泼了水，应该已经冻得很结实了，
林秋然让丫鬟跟着，然后和孙氏道：“成，我改日让人请尊来。”
林秋然把这事交代给林明，这简单，找个寺庙请尊佛像来，日日上香供奉，求个心安。
孙氏打算以后常常拜佛，家中有今日，肯定也有佛祖保佑的缘故，有钱的得上香火才是。
孙氏点点头，“也不急，等搬过去请来就是，不然放在那边，哪日忘了就是对佛祖不敬。”
林秋然嗯了一声，这也有理。
她起得晚，起来收拾一会儿便也到中午了，因为没人水土不服，在家都是自家人，也不用入乡随俗，所以中午吃饭还是以常吃的菜为主。
林春做了红烧肉、白切肉、酸辣土豆丝……因为刚到京城，来的路上除了方便吃的酱、少许调料其他的都没带，这些日子要一边找铺子，一边酿米酒做做生意要用的腌菜蘸料。
牙纪那边一直没消息，林秋然急了两日，就不急了。就像她劝孙氏的话，她们不是把余安的金鼎楼关了才来京城的，再说还有香料生意，每月都有钱赚。哪怕在京城什么都不干，也能维持生计，铺子慢慢找就是了。
当然，余安离得远，寄钱不方便，还是做生意赚些银子好。有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肯定是能赚钱好。
这般又过了两日，初六下午林秋然终于带着汤圆出门了，这是她搬家后第一次出门，以前家里小人还多，总是要干活，林秋然不常在在家里待着，现在有大宅子，大院子，里里外外都新奇。
在家里更自在，西边的屋子林秋然也喜欢，就是没家具，等打些好的家具，住着肯定更舒心。
若非汤圆，林秋然今日也不出去，盖因她上月月底答应了汤圆，第二天还去吃铜锅涮肉。
这事汤圆很快忘了，林秋然就没提。但在家几日，今日中午林秋然做了焖羊肉，余安的肉好吃，但不及老金涮肉鲜嫩，汤圆就又想了起来。
虽然是许久之前答应的事，但说话算话，这么大的孩子，教他最忌讳言而无信，不然他以后就能有样学样。
况且只是去吃热个锅子，对于林秋然来说只是小事。
晚上天上又飘了雪花，孙氏嫌冷，不乐意出门，家里有丫鬟伺候，饭菜都是现成的，林秋然也没劝，就带着汤圆出来了。
马车到了涮肉店门口，林秋然和汤圆下车。
夜里景色也好，京城的夜晚灯火如昼，上次的雪还没化干净，新雪又覆上了，不过很热闹，哪怕是晚上又下着雪，出来的人也多。
进去有位子，两个人林秋然就没点那么多，只要了一斤冻肉，再加一些白菜粉条冻豆腐，这回没要杂面，只要了半斤面条。
汤圆很喜欢吃冻豆腐，豆腐冻过之后满着孔洞，然后用煮过肉的汤煮，特别入味，还有肉香，再裹上满满的麻酱，吃起来可香了。
汤圆不用人喂，自己拿着长筷子慢慢吃，想要什么和林秋然说，林秋然煮好给他夹过去。当然只是吃这个这样，因为铜锅高，又开着，汤圆自己来容易烫到。
母子吃到一半，林秋然听旁边有人说话，“这是那日的小公子是吧。”
是个男人在说话，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林秋然就没以为是和她说，直到那人说了第二遍，她眼前还落下一片阴影，林秋然才抬起头，来人面熟，是那日出门遇见的老人。
汤圆也抬起头，“老爷爷，今日下雪，你怎么出来了，可得当心点。”
汤圆嘴边沾着芝麻酱，林秋然咳了一声，他立刻拿帕子把嘴擦干净。
吕郑道：“我出来的时候还没下雪呢，刚下的，打算一会儿就回去了啦，可真巧呀。”
汤圆点点头，“嗯，你慢一点，我娘说过，同一个地方不能摔倒两次。”
吕郑不由大笑，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
林秋然冲着吕郑笑笑，“也是巧了，在这儿碰见，老人家饭可吃完了？”
吕郑听得出这是赶客呢，他厚着脸皮道：“不急不急，这位娘子，我和令郎实在合眼缘，也有缘分，都遇见两次了。我就住在安阳侯府，不用担心我是坏人。”
安阳侯府，看起来不像府上下人，这个年纪，是老侯爷？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吕郑笑了笑道：“你们要是需要帮忙，就来安阳侯府找我，我年纪大，也没什么事做。”
吕郑已告老，爵位也给了儿子，现下就一个心愿。哪怕这孩子不是敏之的后代，那也是个寄托。
林秋然点了点头，“好，老人家慢走。”
吕郑吃得差不多了，本来这几日他也不为了吃饭，怕雪大了不好回，就走了。
林秋然往门口望了几眼，等了一会儿，招呼小二结账，“刚刚那个，是安阳侯府的……”
“啊，是安阳侯府的老侯爷，娘子认识？”
林秋然摇了摇头，只是说过几句话，算不得认识。
等吃完林秋然带着汤圆回去，今儿的事她没和孙氏提起，不过能看得出，这老侯爷不是骗人的。
能来问两次，应该也是诚心想帮忙，并不是说虚话。
林秋然不太了解京城这些世家权贵的关系，次日她让林夏出去打听了打听，的确是安阳侯府的老侯爷。
对方想要还人情，那能做小事也能做大事。
林秋然是想过，请这老人家帮忙，看看能不能送汤圆去读书，只不过只是扶了一下，就让人做这些事，未免太过麻烦人家。
所以林秋然想问问，侯府需不需要人做菜。
给她个机会，也能让宴会办得漂漂亮亮的，再有能给金鼎楼宣传一二。她其实也捏不准，因为在余安是先支了摊子才开铺子的，后面装潢两次也有老客人，来京城，什么都没有。
林秋然拿定主意，写了张帖子让林夏送去。
她也不知道世家大族之间怎么来往，虽老人家说让去府上找，但不能直接找过去，在门外等着。
林秋然写明了来意，如果是侯府需要人，她可以帮着筹备宴会，若是不用那也无妨。
虽然老人家承诺帮忙，但她觉得这个是两厢情愿的事，若是人帮不上这个忙，不能逼着帮，她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帖子送到了安阳侯府，吕郑迫不及待地打开。
“夫人，你快过来看，那孩子他娘写的帖子，你快来瞧。”
秦夫人赶紧过来看，对于侯府来说，什么忙都帮得上，哪怕想要个住处金银财宝都给得起。
秦夫人没和林秋然说过话，不过听吕郑说，孩子养得很好，孩子好都是大人言传身教，秦夫人赶紧看看帖子上写了什么。
看完，她疑惑道：“就这么点事儿？”

第九十章 侯府做菜
秦夫人觉得不可思议, 吕郑都自报家门了，那边肯定知道他是安阳侯府的人，再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吕郑是老侯爷, 都知道了怎么才让办这么点事儿。
说实话, 秦夫人都想过, 这家人衣着朴素, 吕郑说他们还有外地口音，也让下人打听过, 一家人的确是从外地来的，才刚到京城不久。
如果是秦夫人, 就算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也要把这人情用到刀刃上。比方说打点关系，再比方说，能用得到吕郑人脉、帮着引荐什么的。
可帖子上只问侯府办不办宴会, 林娘子说自己擅长做菜, 毛遂自荐要过来。这哪里是求他们帮忙，反而还要帮府里做事。
秦夫人心中不解，“侯爷……”
吕郑把帖子拿远点，看完又拿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说道：“ 那孩子母亲不止一次说过, 只是小事不用谢，想来大事不会开口，就说个小的, 也让咱们心安。”
再者说了，既然知道这是侯府，肯定不会不理会。对那家人来说，侯府是大树更是猛虎, 关系要维系，又不能做一锤子的买卖。
吕郑是什么都愿意做，可在林秋然眼中，他就是个突然出现、非要报恩、看起来有点怪的老人，估计也怕提别的要求不好，想小心谨慎些行事一点坏处都没有，相反还很聪明。
吕郑喜欢那个孩子，却没有不知分寸地打听林秋然的夫婿在何处，就像他所想，哪怕那孩子不是敏之的后代，他也喜欢。
爱屋及乌，他看林秋然是觉得不错，当然比不上汤圆。
林秋然这样做，自然比一开始就在帖子上写让吕郑帮忙买宅子好得多。知理懂事懂分寸，吕郑点点头，道：“她既然有此要求，你照办就是。”
或许不是简简单单的办宴会呢，林秋然想借此达成什么目的也未可知。不管怎么样，这对秦夫人来说不算啥难事。
秦夫人点点头，又看了看帖子，“家住在城东禄阳街，那边宅院不便宜，也不知是买的还是租的。”
秦夫人希望他们日子过好一点，至少不缺银钱。她写了回帖，告诉林秋然三日后侯府办赏花宴，需要提前三日过来准备宴会茶水点心菜单，如约过来就是。
秦夫人没提让林秋然把汤圆带着，若是提了未免显得太过唐突。日后若走得近，总能见到的。她觉得这样也好，若林秋然有本事，他们也能更安心。
有生之年不知能不能见到敏之的孩子，这事又没告诉其他人，最好还是孩子他娘有本事。
秦夫人担心汤圆过得不好，看着那孩子又不禁想起外孙来，想着外孙受苦就心痛难耐。
可说实话，虽然萧家家境比不上京城这些世家权贵，可自林秋然知道有这孩子后，汤圆就什么都不缺。
林秋然刚来这儿的时候，萧大石日日捞鱼，还能往外卖，而后很快就搬到县城了，方便做生意，之后就吃喝不愁了。
生意很好，家里很快就有了铺子，又攒了钱，赶在林秋然生产之前，家中已经搬到了更大的宅子了。
汤圆生下来就不用跟人挤着，出生不久，家里就买下了隔壁茶楼，把食肆做大做强，还没到周岁，家里有了酒楼。
孙氏常说汤圆命好，出生就有奶娘照顾，余安乱的时候又被徐远珩接走，安安稳稳长大。是有生病的时候，但有林秋然日夜守着，都是平安无事度过。
现在到了启蒙读书的年岁，已经搬到了京城来，宅院更大，他有自己的院子，能弄个舒服，玩的东西也更多。
而且汤圆虽不知道，但是林秋然知道萧寻升官了。萧家不再是商户，汤圆有一个做官的爹，日后能科考。如今还算不上前途无量，但是至少汤圆能去读书，有读书的机会。
在孙氏眼中，这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了。想想萧寻小时候有啥，还有于婶儿的孩子，有啥？
并且，宅院大，玩的地方多，听林秋然说要给汤圆院子里弄个秋千，这两天选地方去了。选完之后要滑冰堆雪人，这些他依旧觉得好新奇。
林秋然则心情忐忑地等着安阳侯府的回帖，她不知侯府会不会答应这事。若是不答应，还得想别的办法。
怎么才能让人了解金鼎楼的口味呢，总不能还支个摊子。金鼎楼是酒楼，开在京城，菜价肯定和在余安时不一样，支个摊子，没什么用。
就这样等了半个多时辰，门房的小厮就进来通禀，说安阳侯府的小厮送帖子来了。
林秋然迫不及待地拿来帖子打开看，帖中言明侯府三日后要办赏花宴，明日她就得去商定菜单。
成了。
这帖子和林秋然写的不一样，她就是选的纸，写好放进信封里，而侯府的帖子纸质不一样，上面有细碎的花瓣。
林秋然把这个记下，再看帖子，这已经不是帖子，而是一把梯子了。
三日后的宴会，提前三日过去，中间留两整日准备东西，这倒比以前做席面费事，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这是办宴会，侯府家大业大，总不能跟县城里办酒席那般简单随意。
林秋然把帖子收好，和孙氏说了一声，明日要出门。
孙氏问：“你做啥去？”
林秋然道：“我去侯府商定菜单，顺便给金鼎楼宣传一二。”
林秋然觉得不简单，这是赏花宴，宴会期间要有茶水点心，若留人吃饭肯定要备饭，若不留宴会上还是多以好看好吃的点心为主，这要看主人家的意思。
林秋然并不擅长做点心，但是她的刀工好，而且捏形状毫不费力，肯定能帮得上忙。
除去点心，林秋然还能做别的，她擅长蒸点呀，做出来的东西样子也是精致好看的，就看侯府要不要这些。
孙氏点点头，这好像又回到当初给王家做席面的时候了，她下意识道：“我跟着你去，帮忙去……等等，要去侯府？”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是，你若在家待够了，跟着过去也成，不去那日我就带林春她们去。”
林秋然是觉得人不能一直闲着，一闲着就容易闲出毛病来。这个不想看，那个不想做，还容易胡思乱想。
就像汤圆，他若闲着的时候，心里不定想什么鬼主意呢。娃儿静悄悄，肯定在作妖，汤圆懂事听话，也不例外。
孙氏要觉得没意思，想去干些活，也是成的。当然，不想去也无妨，毕竟是侯府，林秋然还记得那次去蒋家，孙氏就吓得不轻。
孙氏一听是侯府，本来想去可又有些怕。
她道：“这回还是不去了吧，我怕说错话再给你添乱。你也小心点，做不成就回来，也不是非做不可。”
孙氏知道林秋然出去是赚钱的，但侯府那么大的地方，里面住的是侯爷，规矩肯定多，她觉得有点害怕。
林秋然说道：“没事儿，这家是那日在路上汤圆帮过的那家，我会小心的，娘你别担心，在家盯好汤圆。”
林秋然打算年后送他去读书，所以这些日子该玩儿就玩儿，只要不太过分，都不拘着他。
她明日不在家，不知何时回来，孙氏疼孩子，林秋然看这些日子是好了很多，就怕她不在家时又故态复萌，汤圆一撒娇，孙氏就没原则了。
孙氏学汤圆的样子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给他看好了。”
看着汤圆的事就交给她了。
次日林秋然天一亮就出门了，她带着林春出来的，离得有点远，坐马车过去也要了一刻钟多。
到了之后先给门房递了帖子，没用等，林秋然就被带了进去。
林秋然脚迈过门槛，眼角余光扫视这安阳侯府。
萧家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可看了侯府之后便觉得宅外有宅。
路上的雪扫了，扫的雪也没有堆在两侧，而是被带走，显得很干净。
雪未化，两侧的观赏树木上头堆着厚厚的雪，像是盖了一层白帽子，是很不错的景致，宅院也大，却并不显得空旷，一草一木的都很讲究。
路边遇见丫鬟小厮俱都低着头，很有规矩。
林秋然觉得，这些都可以学来，甚至过两日还能看侯府是怎么办宴会的，也能学接人待物的本事。来了京城，她和汤圆一样，觉得事事新奇，能见世面，能学东西。若在余安，就觉得什么都好，像井底之蛙。
是啊，汤圆要读书识字，她也要学些本事。
林秋然也不知道丫鬟给她带到哪去，通过条条小路，几段游廊，穿了月亮门圆圆拱门，终于到了一个院子里。
院子门口有俩婆子守着，里面是三间屋舍，旁边也有厢房。门口挂着厚厚的帘子，也有丫鬟守着。
丫鬟把林秋然带到门口，道：“林娘子且等一会儿，我进去通禀。”
林秋然点点头，没让她等太久，很快丫鬟就出来请她进去。
进去之后是暖香暖香的气味，香味是混着花香与果香，闻着很令人舒心。林秋然眼角余光瞥见一盆栀子花，冬日的花的确令人心情愉悦。
林秋然没有乱看，秦夫人也没上下打量，朝林秋然招招手，“你就是林娘子吧。”
林秋然行了一礼，“见过老夫人。”
秦夫人笑着说道：“过来坐吧，我跟你说说宴会的事儿。”
林秋然在秦夫人对面坐下，这是罗汉床，中间一张小几，上面摆着点心果盘。
林秋然道：“夫人，我擅做蒸点，也擅雕花，夫人可以跟我说说需要做什么。”
秦夫人本就想让人过来，走个过场，林秋然想做什么做就是，但看林秋然认真的样子，她这会儿倒是真来了兴致，她道：“以往办赏花宴，就是备些茶水糕点，你说擅做蒸点，是什么样的？”
雕花，给萝卜雕花吗，那侯府厨子也会的。
林秋然笑了笑，说道：“夫人，吃食点心重在一个吃字，哪怕我说得天花乱坠，你没尝过，那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
秦夫人觉得这话有理，本来她是打算什么都不问，直接让林秋然过来帮忙的，定菜单，就定下给她看看，府里有厨子厨娘，什么都不缺。
但现在看那样做未免太过草率，她道：“你做来试试吧，院子有小厨房。锦绣，你带林娘子过去。林娘子，若缺什么你就和锦绣说，让她给你备。”
林秋然点点头，“老夫人可有忌口？”
秦夫人道：“忌口倒是没有，不过我偏爱辣的，不过今儿做点心，也用不上。”
林秋然心下了然，这就去了小厨房。
虽名字叫小厨房，可里面东西一应俱全，大锅铁锅、蒸锅烤炉。林秋然还看见了徐远珩卖的十三香和菌菇鲜，小瓶子摆在架子上很显眼。
林秋然有些意外，还有点得意，这是她做的东西，比她先一步到京城来。侯府都有，就证明东西不错。
小厨房还有两个厨娘，林秋然让她们做去了皮的绿豆馅儿，要干细腻少水，暂且不用调味。
她不善做这个，不过别的能自己来。
厨房的肉菜都有，还有活虾海鲜，林秋然打量厨房的时候瞥见桶里有牛乳羊乳。
她忍不住打听，“锦绣姑娘，这牛乳羊乳从哪来的？”
汤圆断奶有一年多了，但这是好东西，可以给汤圆留意着。广式的糖水林秋然会做一些，是当初学蒸点一块儿学的，有些席面要配着甜品来。
不过奶茶什么的没试过，因为外面卖得多。
这儿的奶闻着腥味有些重，那也可以做姜撞奶什么的。
锦绣道：“这是庄子送来的。”
锦绣是秦夫人身边的人，对这些事清楚几分，她知道林秋然有个孩子，便道：“若林娘子也需要这个，以后每日送来可以顺道送去贵府，也不费事儿。”
这个林秋然是真的需要，她忙道谢，“那多谢了，钱按日给按月给都成。”
每日都送，那汤圆每日都能喝奶。
锦绣笑了笑，“嗯，林娘子再看看还缺什么，告诉我就是。”
林秋然点点头，“好。”
她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让林春把刀拿出来，她在厨房忙活，打算做一些广式蒸点，像虾饺、奶黄包、叉烧包这种小巧方便吃的，宴会这样的地方，肯定要小口小口吃。
最好味道别太重，不过想来有茶水漱口。
林秋然还就着牛乳做了双皮奶、姜撞奶和杏仁羊乳。
等这些好了，林秋然让小厨房的厨娘准备的豆沙也好了，她用牛乳和白糖调味，红豆沙做花瓣，绿豆沙做叶子。
林秋然对比印象中的花，就用刀挂取适量豆沙，在刀上雕刻花瓣的纹理，然后一层层花瓣嵌在盘子上，叶子也是这样做的，而花蕊用桂花粉点缀，简直栩栩如生。
味道就是普通的豆沙味道，吃着还可以，若说多好吃，肯定没有。
两个厨娘啧啧称奇，依然是看呆了。林秋然转头对二人道：“可有做好的点心？”
一叠叠点心就被端到了屋里去，双皮奶和姜撞奶上有红豆，杏仁儿羊乳上是桂花蜜。
秦夫人不似吕郑，她不重口腹之欲，还对吕郑这般好吃一口嗤之以鼻，多大个人了，嘴都管不住，还时常要人叮嘱，怪丢人的。
林秋然还在厨房，有菜没做完她就没过来。
秦氏看着碟子里的菜，不由问道：“都是林娘子做的？”
锦绣道：“盘子里的点心的这个是从府外买的，但盘子是林娘子准备的。”
秦氏端详着，眸子里带了两份欣赏，她道：“这是牡丹花，若不是知道这个时节没花，我都信以为真了。这个怪好看的，摆出去也有面子。”
林秋然今日过来只能做简单点，如果是春夏，有能食用的植物色素，肯定能做得更好看。
秦夫人觉得这就挺好，摆出来赏心悦目，“花可能吃？”
锦绣说道“林娘子说是能吃，是豆沙做的，不过多是为了装点样子用。夫人要想尝，可以试试这个。”
秦氏夹起一只虾饺，放进口中咬了一半，她动作慢了下来，还瞧了瞧里面是什么东西。
肉馅和虾仁。
身在侯府，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秦氏就没缺过，家里的外面的都吃过，乍然吃这个，新奇又好吃。
秦氏觉得普普通通的人，不会做这些，再想林秋然提出要来侯府做宴席，她就想明白了。
秦氏道：“锦绣，你请林娘子过来。”
林秋然这边做的菌菇碎蒸饺也端上来了，也是小巧精致，一盘摆了两个，旁边一朵萝卜花，好看得紧。
秦氏又尝了这个，最后忍着没多吃，她不由问道：“林娘子厨艺这般好，是打算来京城开间酒楼？”

第九十一章 办宴
秦氏快七十岁, 见的人多，见的事更多。吕郑说要报恩，林秋然也没提别的, 只说要来侯府帮着办宴会, 手艺又好, 不难猜出她的目的。
林秋然也没瞒着, 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老夫人, 我们一家人是从胥州来的，从前在老家就经营着一间酒楼, 如今搬来京城, 想重新拾起这门手艺。只不过京城比我想象中的要大，酒楼饭馆也数不胜数，如果直接开间酒楼, 怕没什么人去, 所以才想的这个法子，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再者说了，若非又遇见吕郑，林秋然也不会想到来侯府做菜。都有所求, 假如林秋然手艺不成, 侯府也可以不用的。
秦夫人点了点头，这孩子足够坦诚，她道：“这倒也不错, 你的手艺很好，我吃了这么多年的饭菜，还未曾吃过这样新奇好吃的东西。”
林秋然赶忙道：“您谬赞了，我这不过是些家常手艺。”
秦夫人笑了笑, 摆摆手道：“这话就不对了，若只是家常手艺，照你所说，你想在京城开间酒楼，可京城酒楼这么多，客人何必非来你开的酒楼吃呢。我办赏花宴，请的都是世家明门的夫人娘子，你说饭菜简单，哪怕只是谦虚，别人也会觉得这东西不值钱。”
物以稀为贵，就像做绣活，人人都会做，那为何手艺极好的绣娘、打出漂亮首饰的师傅人们争相追逐，以买到他们做的衣服首饰为荣？
在外万万不能说这就是家常菜。
林秋然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她是在余安习惯了。以前给徐远珩做菜还会考虑这些，但后来徐远珩也不会过分挑剔。
在余安，只要好吃量大价钱合适，生意就红火，可京城这样的酒楼饭馆很多，再多一间不多，少一间也不少。林秋然想，在京城这些得有，但不能只有这些。
就像那些世家夫人小姐，如果真的便宜量大，吃一次觉得新鲜，后面也会嫌饭菜不够精致，反而漂亮的饭菜，尤其是她吃得别人吃不得这样的会更喜欢。
其实一开始萧家食肆就有这个问题，装潢简单，后面有所改变，但搬到京城这个问题又明显了。
林秋然虽是谦虚，可这些日子想的也是开个和余安金鼎楼差不多的。
林秋然点点头，“我明白了，只是在老夫人面前，就忍不住实话实说。”
秦夫人眼中带了两分笑意，“无论何时，手艺都是立身之本。你会的，只要别人不会，那就是独一份，做什么都如此。而且说话做事，要留一分藏三分，和谁都一样，万不可太过实诚。”
这是京城世家夫人们的相处之道。
林秋然捏紧手心，点了点头，“多谢老夫人教诲。”
秦夫人按了按眉心，“算不上教诲，说些话罢了。好了，当日我差人去接你过来。”
林秋然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上赶着过来做东西和请她过去做是不一样的。这是给外人看的，尤其老夫人愿意帮忙，她拒绝什么。
林秋然心里不禁感叹，这是遇到贵人了，她慎重地道了多谢。
秦夫人年纪大，精力不济，说了这么一长串话有些累。
林秋然见她疲惫，立刻告辞。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秦夫人说的话。
说话做事留一分藏三分……那酒楼菜单万不可把会做的全写上，还得分两种，一楼的还是那些，毕竟要赚钱，二楼雅间的慢慢来，价钱也要提一提。
雅间还和从前那么多，京城人多，肯定有吃不到的……林秋然要的就是有人吃不到。
若后面有人请她做宴会，也不能立马就答应，酒楼可以晚一些开业，但是该准备的一定要准备好。
而且不能太大，除了留一分藏三分，还因为林秋然手里没那么多的钱。
若秦夫人不说这些话，林秋然本打算这次宴会结束，有人请她办宴会她就去，多给酒楼做宣传，但听过秦夫人说这些，林秋然又觉得不着急了。
慢工出细活，她如今也不缺钱过日子，再说铺子还没定下，慢慢等着就是了。
林秋然回到家已经午时了，汤圆都吃完饭了，跟着孙氏在侧门玩。
马房在这边，等马车一进来，汤圆就追着马车跑。林秋然从车内透过帘子往外看，生怕他跌了或是撞车上。
林秋然皱着眉道：“汤圆，站住不许跑了。”
汤圆原地站好，等车停下来才快步往马车这儿走。
汤圆穿得厚实，走过来好像一个大汤圆，“娘，娘你可算回来了。”
林春抱着个陶罐先从车上下来，林秋然在后头，手里拿着刀具。冬衣厚实，上车下车有些麻烦，下车后，林秋然理了理裙摆。
孙氏在一旁笑，“回来了，可成了？”
林秋然点点头，“成了。”
除了办宴会还有意外收获，她把装着刀的布袋子给孙氏，然后把汤圆抱起来掂了掂，“这事儿还多亏了汤圆。”
汤圆哪儿懂这些，抱着林秋然脖子亲了口，他只知道林秋然出去一上午，还是干活去了。
孙氏道：“你还没吃呢吧，给你留了饭。”
林秋然：“嗯，我一会儿去吃，汤圆上午乖不？”
没等孙氏说话，汤圆就说自己乖，林秋然点点他鼻子，“自己说自己，别人信不得，娘，你说。”
孙氏道：“上午还挺听话的。”
这是实话，孙氏不惯着他，他也不说啥。
林秋然：“那晚上我做点新鲜的吃食，嘉奖汤圆好不好，也慰劳娘带着汤圆辛苦。”
身后的林春抱着大罐牛乳，这是临走时锦绣送来的，她说明日这东西就直接送到府上，一罐羊乳一罐牛乳二钱银子，按月结就是，一个月也不贵，六两。
林秋然现在是觉得不贵，不过搁以前，家里也喝不起。
锦绣没跟林秋然说直接送，若是家里缺钱，白送也成，不过看林秋然衣着打的，虽然样式老了些，可以穿的也是绸缎，那大概是不缺钱的，既然不缺钱就不必争这小钱了。
林秋然打算晚上做点麻辣烫吃。
这东西林秋然在外面吃过，就是简单的骨汤麻酱麻辣烫，家里有高汤，麻酱可以调二八酱，辣椒是余安带来的，够味，做出来估计不会难吃。现在有牛乳，放进去增香。
汤圆眼睛一亮，“娘，什么新鲜吃的呀？”
林秋然道：“你不是喜欢涮肉吗，娘做的这个叫烫肉，香辣的汤底，放冻豆腐、粉条、白菜……进去烫熟，还可以弄一些鱼丸肉卷，也蘸麻酱吃。”
骨汤炒辣的锅底，再以牛乳中和辣度，芝麻酱很香的，这些都是京城有的，煮一锅热热乎乎的，家里人坐在一块儿吃也很惬意。
林秋然让林夏出门买东西，芝麻酱花生酱，若这两样没有就买芝麻花生，自己在家磨也成。
冻豆腐家里也没有，这个自家没冻锅，出门买一些得了。青菜若有也买点回来，看看牛羊肉，鲜的好，回来能冻，小半天就能冻硬，外面卖的跟花一样的羊肉卷林秋然自己也能切。
汤圆本就喜欢吃涮肉，听林秋然说这个能做成辣的，真是馋了一下午，恨不得肉卷和冻豆腐自己裹好麻酱然后朝着他嘴里飞过来。
厨房一下午都在忙碌，林春林莺把鱼丸虾滑做了出来，方便林秋然做的时候用。
汤圆爱吃肉，不爱吃菜，二人就按林秋然所说剥了一颗大白菜，选了白菜叶和芯儿，吃着好吃。
林夏出门没买到青菜，但是买到了豆芽，林秋然觉得这个也行，总比不吃要好。
这个时节京城天黑得很早，林秋然天一黑就进小厨房了。
猪油炒香葱姜蒜和香料辣椒，然后倒上澄净静的高汤，再把牛乳加进去，香味瞬间就提了一个档次，香味飘到厨房外面，汤圆在门口忍不住吸吸鼻子，当然若是林秋然准许，他肯定进厨房守着了。
为了方便汤圆吃，林秋然把再汤煮开之后，用漏勺把里面的辣椒香料渣都捞出来，然后汤就变成了橙白色的，干净，看着也有食欲。
先放不爱熟的鱼丸虾丸，然后就是冻豆腐粉条面条这些，最后的差不多熟的时候烫白菜豆芽和肉卷了，因为羊肉卷切得薄，熟得也快，稍微一烫就好，每样菜都把握的火候，争取吃到最好吃的口感。
煮熟之后分碗盛出，淋上两大勺二八酱、一勺蒜泥、少许葱花。林秋然不太喜欢麻的口感，她没放麻油，但是给带到桌上，汤圆和孙氏可以放。
这就做好了，林春给端了出去，说实话这些菜就算用骨汤煮，就不会不好吃，何况还加了别的。
汤圆看着林春出来，想了又想，最后决定等他娘出来一块吃饭去。
今儿就在正院小厨房做的，到屋里的麻辣烫还热热的烫烫的，一人一大碗，孙氏没吃过这个，但闻着挺香，煮了一大碗，里面什么都有，吃着怪方便的。
林秋然道：“快吃吧，若是嫌不够辣，可以再加一小勺辣椒。”
多了也不行，胃里难受。
林秋然尝了尝，东西用得好，做出来很好吃，肉鲜嫩，不是外面麻辣烫吃的那种鸭肉卷，鱼丸虾滑也是自己做的，鱼丸弹牙，虾滑嫩滑有嚼劲。
不过做厨子的自己觉得好那还不算好，林秋然看了看孙氏和汤圆，汤圆也没夸张，只是闷头干饭，他耐得住性子，把肉卷裹了麻酱，然后放到嘴里，然后享受地眯起眼睛，然后又是冻豆腐，吸了汤和麻酱后才吃，他辣地不成，还觉得烫，一边吃一边吸气吹气。
吃完几块才想起来要夸，他言简意赅道：“娘，这个是真好吃。”
“好香呀，为啥还有我一种没吃过的香味，吃了就感觉迷迷糊糊的。”
林秋然道：“里面放了牛乳，放这个进去，做点心做吃食都会好吃一点。明天早晨你喝一碗试试，要是喝不下我再试着做成别的给你吃。”
奶豆腐炸鲜奶，都能吃。
不喜欢的吃的，林秋然不会逼着汤圆吃。毕竟这么多东西呢，能代替的也不少，何必非让他吃不喜欢的。
汤圆点点头，这回也不说话，专心吃饭了。
孙氏也觉得这个味道不错，不过没汤圆那么能吃辣，所以没再放辣椒，就这么吃，不时喝口汤，手脚很快就暖和了。
汤里有股奶香气，汤圆肯定是不记得了，他幼时喝奶，后面就吃饭了，现在肯定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牛乳，人能喝，这煮东西放里面点，闻着香味更浓了。
屋里有炭炉子，吃的东西又是热的，三人很快吃得直冒汗，脸也红扑扑的。冬日吃热汤的东西最舒服不过，孙氏吃完，就懒洋洋在椅子上靠着。
等吃过饭，林秋然带着汤圆在花园转了转，宅子大，走走转转就能消食。
汤圆觉得今天真好，白天玩，晚上吃好吃的，夜里还能在祖母和娘身边一躺，明天还能玩，一想这个就感觉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当然，他这个年岁确实没有烦心事，吃喝玩乐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有时林秋然都羡慕汤圆，没有烦恼无忧无忧长大，这是她的孩子，她无论如何都要守护这份美好。
大后天林秋然要出门，她嘱咐汤圆在家里要听的话，“不可淘气，乖乖等我回来。”
汤圆说道：“娘，你就放心吧，我你还不放心吗，我今天就很乖，你下次问我就好了，我会说实话的。”
林秋然点点头，这两日就安心准备宴会的事，她觉得用豆沙做的花颜色不够，又找了几样东西试着给豆沙给染色，只不过冬日东西实在少，想要染色很麻烦。
最后也只用了胡萝卜榨出来的汁混着橘子皮汁，染了橙色，黑枸杞，染了紫色。
这些东西她让林夏去侯府告诉一声，得提前准备，千万不要那日要用却没有。
大约好事成双，十一上午，牙纪那边也有铺子的消息了。
虽然街头做生意的多，可不是什么生意都能赚钱，铺子不少，关门的也不少，所以想租想买，都能买到的。
林秋然让林明去看，到底要不要买，得等看完再说。
如果不合适，就等些日子再买。
林明看过说铺子不错，就是价钱有点高，得再磨几句。
林秋然点点头，次日她就坐着安阳侯府的马车，去做点心了。豆沙等物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客人还没来，林秋然有条不紊地调色雕花，等点心端上去，她知道，客人快要来了。
林秋然手上动作不停，在厨房也听不见客人说话谈笑。
前院，室内温暖如春，不属于这个时节的月季栀子盛然开放，五颜六色的花儿在虽养在室内，可外面还有未化干的雪，在夏季这是随处可见的花，可到了冬日，便觉得稀奇好看。
有人还凑近闻香味，直到下人端进来一碟碟的点心，妇人瞥见，盛开的牡丹花簇中，小巧精致的点心摆在其中，她忍不住惊叹道：“老夫人，冬日侯府都能培育出牡丹花来了，可这也太奢侈了，就折下摆盘用？”
秦夫人笑而不语，有人凝神看去，打趣说道：“你这啥眼神，再好好看看呢。”
妇人再一看，才看出是这是做出来的花。
可是有花瓣的质感，甚至连花蕊都有，闻着也有香气。
秦夫人道：“你们也尝尝，为合今儿赏花宴的名头，我特意请人做的这些。”
豆□□秋然有做改良，加了牛乳，味道不错。
有人尝了一口，秦夫人娘家的外甥女细细品尝，味道不错，最要紧的是模样好看，这拿出去，可太有面子了，她道：“姨母何时请了这样心灵手巧的人，也跟我说说。”
秦夫人道：“这倒是难为我了，做这些的林娘子是喜欢这些，我也是跟她有些交情又投其所好，才把人请来替我张罗宴会的。”

第九十二章 班师
秦夫人话音落下, 在座的有几人眼中来了兴致。
问话的陆夫人却愣了愣，她母亲几年前就过世了，再加上秦氏女儿走得早, 所以她跟安阳侯府数年来一直走得很近, 这是亲姨母, 她嘴甜会说话, 秦氏对她也有所照顾。
陆夫人没想到秦氏会这样说，怎么也是亲戚, 她这样问还不是为了显现自己和侯府关系不错，她夫君没什么本事, 得依靠侯府, 可秦氏却这样说，一点都不见亲昵。
陆夫人今年三十多岁，这会儿脸上挂不住, 心里也不太舒服, 其他人却很快反应过来，秦夫人话里有玄机在。
做这些吃食的是位姓林的娘子，喜欢这些，所以不能以权势相逼, 还得投其所好, 空口白话是请不过来的。
小恩小惠万万不成，再有这是秦夫人请来的人，不是侯府的下人, 故而要细心对待。麻烦是麻烦了点，可若人人都能请来，谁能看得出自家和别的府邸不同。
这倒是符合在座夫人对这种手艺人的认知，京城就有家首饰铺子, 做出来的东西好是极好，但是想进去买里面大师傅做的东西，不仅要先买一些乱七八糟没用的玩意，还要等，少则半月，多则半年，一不高兴人家还不卖了。
还不能请人定制，人有自己的见解，做成什么样就买什么样。也不能仿制，因为传出去丢人。
但幸好是物超所值，所以很多世家夫人都吃这套，还以能买到这家的东西为荣。
当然，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开个小铺子，手艺不到家就这么干，去一趟还话里话外暗示送东西带东西，偏偏做出来的东西也就那样，这谁受得了。
秦夫人此言可不是拒绝，而是告诉众人该怎么做，没有人继续追问，只道：“也是应该的，喜欢这些又不在乎银钱，总得投其所好才能请人做事。”
恭维了一两句就不再说这个，都打算宴会结束再私下问秦夫人。
这东西若宴客请人用，实在有面子，可千万不能错过了，有人端详着手里的点心，这林娘子的手可是真巧，竟然能做到以假乱真。
好看，有的花瓣叶子光泽莹润，这还能吃，不过是吃食不能久存，有些可惜。
很快侯府丫鬟又端上了别的，这回盘子里摆的是雕好的玫瑰花，看起来也与真花无异，可经过刚才的事，没人再说这是真花了。
有人仔细端详观察，发现和刚才的不一样，这是萝卜做的。花瓣薄的透亮，有颜色衔接之处，正是用萝卜本身的颜色红白做的过度，连萝卜皮都巧妙利用做成了向下弯的卷边。切过之后的萝卜沁出了水珠，好似晨起花瓣上的露珠，这心思，也太巧妙了。
这可比自家厨子做出来的好多了，自家做的萝卜花，也是花，但绝对没这个精致。
如今再看侯府，觉得这儿处处都含着底蕴，当然，说底蕴就离不开钱。
冬日不常见的花，还有请来的师傅做出来的这些东西，物以稀为贵，哪样都得花钱，这有客人又尝了点心，先吃蒸点，再吃甜点。
满口称赞。
虾饺入口是鲜味儿，皮弹肉嫩，两口就吃完一个，一个碟子不过才两个。还有双皮奶姜撞奶，从前没吃过，这尝起来也不错。
小碟子端着，方便吃又精致。
秦夫人笑眯眯的，儿媳云氏侍奉在左右，她不清楚今日宴会是谁准备的，都是婆婆的意思。
得空云氏和客人说几句话，客人偷偷问：“这是从哪儿请的人？”
云氏她笑着道：“是我婆母的朋友，过来帮忙。”
其实云氏也不知打哪儿请的，但这是婆婆的意思，她照做就是了。
赏花宴办得很是圆满，客人临走，秦夫人还一人送了盆月季花，虽然各家各户都有暖棚，可是能不能种出来、种出来什么样……家家户户都不相同。
有的是光长叶子不长花，有的花开出来不好看，像安阳侯府摆出来的花，也得精心侍弄。
得这么个东西，还是很珍贵新奇的。
原本打算宴席结束，就来问问秦夫人的，这回也不问了。
今日是秦夫人设宴，请林娘子也是秦夫人搭的人情，这会儿若追问，未免太过唐突，以后再登门问就是。
说实话，若秦夫人在众人最感兴趣的时候把林娘子请出来，倒也不是不成，见了这人，还得看容貌看衣着，若都平平无奇，大抵也觉得她做的点心一般。
还是有点神秘感好，日后谁能请到，各凭本事。
人都走了，秦夫人说问丫鬟，林娘子呢？“
锦绣道：“点心做完后，奴婢就给请到松鹤堂了。”
松鹤堂是秦氏住的院子，林秋然做完饭就被锦绣带到了这儿来。
这眼看快正午了，前面宴席估计该结束了，秦夫人还没叫她。林秋然心里有些忐忑，却不单单因为没叫自己，这只占小部分，她更怕自己做的吃食侯府客人不喜欢，最后让秦夫人失了面子。
她虽然为了自己的事而来，可毕竟是秦夫人办宴会。林秋然就怕这是因秦夫人想还人情，特意因为她办了赏花宴，最后她的表现却不尽如人意，那就不好了。
林秋然希望两全其美，不想侯府白搭人情，自己没抓住。
林秋然心里有些忐忑，却不好直接问院子里的丫鬟。这又等了一会儿，外面终于传来动静。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目光追随着秦夫人进来，然后行了一礼，“见过老夫人。”
秦氏眼中有笑意，她道：“今日辛苦你了，锦绣，你去库房，把那套猫眼头面给拿来。”
林秋然愣了愣，不确定秦夫人是不是要给自己，她就没说话。
秦夫人解了大氅，然后去罗汉床坐下，她笑着看向林秋然，林秋然看着二十岁出头，很是年轻，可衣着打扮却简单雅致，“你先坐下吧。”
林秋然点了点头，依言坐到秦夫人对面，秦夫人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何没叫你过去前院。”
林秋然道：“老夫人这么做，肯定有老夫人的用意。况且，只一场宴会没准儿不够，做事不能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目光该放长远一些。”
如果林秋然做的东西有用，早晚都会有用，问与不问都那样，若这回没用就不管了，那才是白费心血。
她看秦夫人进来时眼中带笑，想来宴会办得不错。自己的事，林秋然还没急到没等人坐下喝口茶水，就唐突着去问的。
秦夫人点了点头，她没和汤圆相处过，但是见过林秋然两次，这孩子是越看越喜欢。
她六十多岁，林秋然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于她而言林秋然可不是孩子吗。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锦绣也端着盒子来了。
秦夫人示意林秋然看看，“瞧瞧喜欢不。”
林秋然立刻道：“老夫人，这万万使不得……”
秦夫人说道：“今日你忙活半日，就收下吧。刚刚有人问，我说你是和我志趣相投的朋友，又投其所好才把你请来的。不过，我也不知你喜欢究竟什么，就选套首饰送你。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
林秋然没想到秦夫人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二人非亲非故，前后也不过见了两次。若是她，对见了两次的人，就像吕郑……如今林秋然都没完全放下心，还担心他别有所图。
林秋然看向秦夫人，秦夫人眼中有化不开的笑意，很是慈爱，她道：“多谢老夫人。”
秦夫人道：“你手艺不错，客人们都很喜欢。”
林秋然：“客人喜欢就好。”
刚才秦夫人说，她同来客说她与自己有交情，再加上投其所好，才请自己来侯府做吃食。日后再有人想请自己，绝不能轻易就把她请去。
林秋然也不能什么都答应。
连这些都为她考虑到了，汤圆那么大的孩子，就扶了一下，哪里用得着这样。
秦夫人似乎看出林秋然的担心，她道：“起先老侯爷一直记挂这件事，我就顺水推舟帮个小忙，可今儿是你实打实地帮了我的忙，别人家可没有这些东西。”
这也是实话，若林秋然做得不好，不会有人问的。甚至于比安阳侯府家世更高的，想要宴请摆这些东西，也得经过秦氏。有这个在，就能搭上线。若非林秋然真的做得好，秦氏心里过意不去她过来两次，不会为她搭路又送礼物。
林秋然笑了笑，说道：“老夫人喜欢就好。”
秦夫人喜欢花草，也喜欢林秋然做的那些，她道：“你手艺好，喜欢的人会越来越多的……听你说过你是从胥州过来，初到京城，说话行事都要小心谨慎，想做什么徐徐图之，不要操之过急……”
秦氏嘱咐了好些话，林秋然都一一记在心里。她想着秦夫人今日操持宴会劳累，这会儿又跟自己说话，精神不高，便提出告辞。
秦夫人说道：“不着急，我也是许久没见过这么投缘的人了，你就陪我说会话好了。”
林秋然道：“我和您说话也觉得投缘，有时都忘了您是长辈。”
秦夫人笑笑，“听侯爷说，你有个孩子，多大了？”
林秋然听秦氏这么问，心里不免警醒了两分，她道：“今年四岁了。”
秦氏又问：“孩子他爹呢，怎么未曾听你提过。”
林秋然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了一些东西，却没能抓住，她看秦夫人神色未变，看起来就是简简单单一问，她道：“孩子他爹从军打仗去了，一直都没回来。”
秦氏心里一紧，行军打仗？这岂不是又走了沈家的老路。如今西北战事吃紧，人可还活着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像的，若是知道人不在了，秦氏日后怎么面对女儿？
她立刻道：“走了几年，可有音信？”
林秋然觉得秦夫人太过关心她的家世，可又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她道：“已经一年多了，中间寄过一次信，后来就没消息了。”
哪怕知道秦夫人人不错，林秋然也没敢提她的夫君是萧寻，更不敢多问。
秦氏脸色有些泛白，双目无神地喃喃，“保家卫国也是好的。”
林秋然：“虽然孩子他爹不在家，汤圆也总会问，可是天底下总得有保家卫国的人，不然我们的日子也不安稳。若是老夫人知道何时大军班师回朝，劳烦跟我说一声。”
秦氏手抓着罗汉床的扶手，“好、好……我这有些乏了，你先回吧。”
林秋然告了辞，让林春带着东西。
首饰盒子古朴大方，但林秋然一直想事情，也没细看。
回去的路上，她不禁想，秦夫人对她很好，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是这般对她好才觉得奇怪。
她见过老侯爷两次，两次都是因为汤圆。老侯爷这个年岁，肯定儿孙满堂，当初她就觉得只因为扶人老侯爷要还就有些奇怪，后来又遇见……难道是冲着汤圆来的？
只因为投缘，可街上那么多孩子，也没都因为投缘帮呀。自己的孩子，林秋然当然觉得好，却没好到让外人也觉得孩子可爱的地步。
林秋然庆幸当初没让侯府帮汤圆找书院读书，她自己做了事，拿侯府的东西也安心。
回到萧家，孙氏和汤圆一直等着。
今儿林秋然回来得晚，汤圆一直问，“祖母，我娘怎么还不回来？”
孙氏也担心，“等会儿吧，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汤圆又问：“祖母，娘怎么还不回来？”
孙氏应付过去，等了一会儿这孩子又问，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回来就不罢休的样子，她算是明白为啥秋然有时嫌这孩子烦了。
话也太多了。
孙氏本来就着急，汤圆还一直问，“祖母也不知道，你娘让在家等着，你不能出去。再等会儿，一会儿就回来了。”
汤圆嗷了一声，就在他等不及又要问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车轱辘压地声。
孙氏拽着汤圆没让他出去，很快，林莺下车推门，马车进来了。
林秋然掀开帘子，孙氏道：“今儿咋这么晚。”
林秋然道：“客人多，就多忙了会儿。”
看菜量，有十几个客人，再吃饭说话，肯定时间长。
林春先抱着东西下了车，接着林秋然也扶着林莺下来了，汤圆扑了上来，“娘，你今天出去好久啊，我好想你。”
他还忍不住暗戳戳告状，“我一问祖母你何时回来，祖母就不耐烦。”
林秋然说道：“指定是你问的次数太多，给你祖母问烦了。”
孙氏叹了口气，林秋然知道就行，汤圆小，跟他讲不了道理。
孙氏：“可还顺利？”
林秋然说道：“还挺顺利的，就是跟安阳侯府的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这才耽误了。”
那些话听着就像家常话。
孙氏道：“还没吃饭吧？先回屋吃饭去。”
林秋然点了点头，在侯府的时候，锦绣是让她吃一些，不过这是在别人府上，她又是去做事儿的，所以没动。
厨房给她留了饭，有糖醋排骨还有鸽子汤，醋溜白菜和贝柱蒸蛋是林秋然回来后现做的。
汤圆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秋然不在，闹闹腾腾也没吃多，这会儿也想吃，“娘，我也想吃排骨。”
林秋然道：“中午没有吗，现在想吃。既然中午不好好吃，等晚上再吃吧。”
孙氏觉得林秋然这点好，大多数时间不惯着孩子。她不在家时，汤圆不好好吃饭，也不怪她。
这样一两次，汤圆就知道该好好吃饭，哪怕林秋然不在家。孙氏如今明白这样做的好处，她也不会在林秋然吃的时候心疼说汤圆没吃饱，给他吃一点。
搁以前没准儿真这么干。
等吃过饭，林秋然带汤圆去睡觉，闹腾闹腾，这也乖乖睡下了。
林秋然从屋里出来，孙氏在堂厅坐着，她和孙氏说了说在侯府的事，“过些日子兴许有人登门请我去做菜。”
孙氏诧异道：“请你做？”
林秋然点了点头，她长话短说道：“老夫人帮了些忙，酒楼还是开，但不急。物以稀为贵，少接一些活，酒楼的菜多让林春她们做，我偶尔露一手，那些人喜欢，哪怕做得少也愿意来。”
林秋然有孩子，也管别的生意，去年都不总在金鼎楼待着了。
孙氏不禁想，在余安们还得找活干，到了京城别人找他们。
看孙氏满脸高兴，林秋然道：“我还求了老夫人，若大军班师回朝，就来个信儿。”
别的林秋然没说，若把自己猜测说了，孙氏肯定会担心，然后不让她再和侯府来往。
可如今还相安无事的，侯府又不缺孩子，萧家初来京城，也没什么侯府能图谋的，可以走一步看一部，先观望看看。
林秋然想得也开，若真有坏心，她提防也无用。
孙氏怔了怔，眼睛有些湿润，“问问好，问问好。”
林秋然：“如今京城太平，您别多想，萧寻回京城，不用和以前一样回余安，肯定能早些见到。”
孙氏使劲点点头，又抹了把眼角，林秋然心里不太好受，她希望萧寻还活着。
而侯府这边，秦夫人说是乏了，可林秋然走后她一直没歇着，就在罗汉床上坐着。
秦氏感叹世事无常，若真是，都把那孩子送到胥州去了，结果又去打仗。
秦氏于心不忍，原本以为这辈子还有相认的机会，可战场上刀剑无眼。
她和吕郑年岁已大，她恨不得现在就让儿子去查，查林秋然的夫婿是谁。
等吕郑回来，秦夫人让丫鬟都出去，把这事告诉了吕郑，“你快去查查……”
吕郑说道：“这万万不成，既然送走了，也好好的过日子，你也看见了。哪怕当初的案子有转换余地，为何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当罪臣之子。”
吕郑这些日子也想过这事，就算能翻案，他也不打算说。私藏罪臣之子就有罪，这是安阳侯府的事。
退一万步讲，当初把孩子送走，一旦出事，也会牵连那户人家。把孩子给养大，却要认祖归宗？
沈家已经没人了，何必呢。
吕郑都有些后悔了，告诉秦夫人这事。
秦夫人道：“你不去打听就不去打听，那也得打听打听什么时候大军班师回朝呀！”
等班师回朝，人活着还是没了，不就知道了。
吕郑低着头，脑袋点了两下，“好，我去问问。”
吕郑已告老还乡朝，朝廷的事并不清楚。这一问儿子才知，大军已经班师回朝，还有半个多月就能回来。
冬日休养生息，再加上越朝一直打胜仗，现在已经把外族退到鹿岚关以外，能休养生息一阵子。
安阳侯还好奇父亲为何突然关心起朝中事来，“您不是每日只关心吃什么喝什么吗？”
吕郑瞪了儿子一眼，“问两句有何奇怪的，再有大军的消息，告诉我就是。”
安阳侯哎了一声。
林秋然得到消息已经是两日后了，她刚出门买了铺子，回来就从门房小厮那儿得知，安阳侯府的人送来了信，信已经送去了正院书房。
林秋然心猛跳两下，回了正院，信就摆在厢房桌子上。
家具都是近来添置的，林秋然白日有时在这儿看书，教汤圆背诗识字，顺便给他灌输年后可能要去书院读书的事。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信封上，桌边还有炭盆，里面装着银丝炭，来京城林秋然才知道，炭也有好几种。
炭不多了，盆里有许多炭灰。
林秋然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她扶着椅子坐下，打开信封，是秦夫人给她的。
信上写着，大军不日班师回朝，少则半月，多则二十日。

第九十三章 回朝
林秋然手控制不住发抖, 她又把信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大军不日班师回朝，倘若萧寻还活着, 岂不是立马就能见到了。
她急忙拿着信去找孙氏, 孙氏才知道林秋然回来了, 家里宅子大, 要是在余安，那么大点儿的地方, 一回来指定看得见。
孙氏牵着汤圆过来，“那个啥侯府派人给你送了封信, 我让人给放书房了。”
这是给林秋然的东西, 孙氏肯定不会乱看，再说孙氏也不认字，不过汤圆认识几个字, 这会儿想大展身手, 但孙氏拦着没让他看。
要是给弄坏了啥的。
林秋然心里五味杂陈，她道：“娘，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儿呢。安阳侯府的老夫人给我的信上说，大军不日班师回朝, 若是快半个月就回来了, 慢一点二十天。”
今儿十六，半月转瞬即逝。
孙氏本来牵着汤圆，闻言手都松了, 她怔怔问道：“秋然，这个当真？”
林秋然道：“这种事肯定不会骗我们的，一定是真的。”
孙氏喃喃几句佛祖保佑，都快两年了, 可算是回来了。
汤圆神色懵懂，看孙氏和林秋然说话自己又着急，忙插进去，“娘，是我爹要回来了吗。”
林秋然重重地点了下头，“是，你爹要回来了。”
萧寻的事林秋然没有瞒过汤圆，不过孩子小，虽不故意瞒着，但大事也不会当他的面说。如果萧寻活着，汤圆知道了高兴，若萧寻战死沙场，这孩子也应当知道。
孙氏吸吸鼻子，她看着这么大的汤圆，就忍不住想萧寻这么大的时候。
林秋然看孙氏要哭了，赶紧把信给她看，“高兴事，等着就是了。”
孙氏不认字，却来来回回翻看几遍，她心中郁结难耐，但家里有个开心果。
孙氏看的时候汤圆也想看，着急地直跳，“娘，别光给祖母看，给我也看看。”
林秋然顺势带他去书房，把这几个字认了。汤圆认完字，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仰头看着林秋然，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娘，怎么认字了呢？”
林秋然教认字，也只是告诉他这是什么意思，记住就行了，她道：“怎么不对了，你不是想读信，但你不认字怎么读？你日后想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光靠别人，就像今日，想读信得先认字……娘能告诉你，但是娘不在怎么办？”
汤圆点点头，“娘你说得有道理。”
林秋然心想，她多大，能不有道理吗，这么大的孩子她还糊弄不过。
知道萧寻不日回来，也就看信那会儿激动，之后家里和往常没有多大变化。林秋然依旧忙碌，孙氏则总是看着汤圆。毕竟萧家来京城是正经过日子的，也不光是为了等萧寻，家里要用钱，铺子需要装潢，不能每天光在家等着大军回朝。
林秋然这些日子还有点忙，不在余安，装个跟金鼎楼差不多的铺子没那么好办，原来这些事是徐管事操办，可林秋然当初没想过要把铺子开到京城，就没想过要图纸，所以现在无法把以前的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
在京城找工头找师傅，然后林秋然画个差不多的图纸，但有些地方不够清晰，得看着才行。再依着这边的情况改动，一步一步慢慢来。
这边世家贵女多，雅间不全是可以容纳十几人的大间，还做了能容纳三五人坐下喝茶吃点心的小间。
这就得重新排布布局，一样一样试地板墙腰的木料颜色，这些别人帮不上忙，都得林秋然自己弄。
唯一庆幸的是，当初的装潢典雅，大致样子搬来京城也不过时，不用弄新的。如今的酒楼比余安的还大一些，一日干一两样事，也慢慢有了样子。
现在只是装潢，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这几日有人请她办宴会，林秋然没去，对铺子也没有益处。等开业了，生意如何也不知。
铺子开始装后林秋然还给余安写了封信，信是写给徐远珩的。
自从林秋然婉拒了徐远珩照顾，二人也没联系过，山高水远，徐远珩在何处她也不知。
但金鼎楼有今日，徐远珩帮了不少忙。林秋然写信告诉徐远珩，金鼎楼于年后开业，希望徐远珩过来捧场。
信寄走了，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徐远珩走南闯北做生意，不知会不会落脚京城。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没失了礼数。
这事林秋然也和孙氏说了，孙氏点点头，是应该这样。
徐公子帮萧家不少，不能来了京城就忘本，况且还有香料生意啥的在一块儿，该写封信告诉，以后徐远珩来京城了都不用去别处吃饭，来金鼎楼就好，又方便又省事。
孙氏这两年一直担心，可徐远珩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林秋然，照顾汤圆，照顾萧家，一直没有僭越的举动。这样好的人，总是胡乱揣测，孙氏觉得对不住人家。
而且就算不信徐远珩也得信林秋然，孙氏想，要有啥早就有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那有时候男人咋地还劝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这不一样的道理。若萧寻回来，也不能拿这说事儿。
孙氏还问过，来了京城，这边的金鼎楼就不再给史掌柜分成了，这也理所应当，毕竟这边史掌柜没来，也没帮啥忙。
孙氏不操心铺子的事，这几天就带汤圆，省着他给林秋然捣乱去。看着汤圆无忧无虑的，孙氏是既欣慰又忐忑，她怕半个月后得到的消息不是好的。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萧家下人出门在街上也能听见大军要班师回朝的消息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如今的情形比之当初打仗好得多，那会人人自危，不少京城权贵还南下避难去，现在人都回来了，又闻西北打了胜仗，大军马上回来，朝野上下都在议论此事。
林秋然出门的时候，还能听见路人说萧寻的名字。有人好奇萧寻是个什么样的，怎么说都有，什么三头六臂能打能杀，什么宛若阎罗不死之身，说得神乎其神。
虽然形容得乱七八糟，但萧寻在百姓眼中，是英雄。
这种感觉很新奇，林秋然觉得与有荣焉。
当然不仅有萧寻的名字，还有几位将领声名远播。林秋然希望，他们也能平安回来。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林秋然再出门，听到这些已经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了。
二十二她去了趟定北侯府，是府上派人接她过去的，她帮定北侯夫人办宴会，当然不是请了她就去，定北侯夫人送了一套很漂亮的瓷器。
秦夫人说了投其所好，所以不能什么都收。这还真的投其所好了，林秋然是真喜欢这些。
当初徐远珩也送过，也是民窑烧的，但林秋然没做比较，觉得二者都好看。
徐远珩送的瓷器杯子来京城林秋然都了带过来，毕竟以后不常回余安，肯定不能在老家放着。不过带过来她也舍不得用，一直在库房里，现在又有了瓷器，都三套了，原来的那些可以先用着。
不过也就是她和孙氏用，汤圆还给用结实的碗盘好了，他年纪小，手上不知轻重，万一摔了，一套瓷器少一件，林秋然心疼瓷器又舍不得怪汤圆，难受的还是自己。
当然，得是不小心摔的，若是故意为之，少不了一顿打。
别的东西她是真的不缺，钱她有，衣裳首饰自己能买，当然有了好。
定北侯夫人有诚意，林秋然也没糊弄拿乔，在安阳侯府做的是牡丹花玫瑰花。这次做了杜鹃铃兰，定北侯夫人甚是满意，拉着林秋然说了好一会儿话。
“我与林娘子当真是见了就跟亲人似的，原本我就好奇能做出那样点心的是个什么样的妙人，今日可算瞧见了。”定北侯夫人声音轻慢，原本她不是这样的性子，但林秋然是胥州人，说话有那边的口音，她就下意识跟着轻声慢调起来。
林秋然长得好看，衣着打扮得体，做点心时也慢条斯理赏心悦目，而且跟她交谈，能看得出她读书识字。
有主见，女子轻柔如水，可水滴能穿石。
定远侯夫人还顺势打听打听林秋然的夫君，林秋然道：“我夫君不在京城，还在来的路上。”
林秋然说得模棱两可，如果萧寻能回来，他既然升官，就能给家中庇护。若是人不在了，那她也是有功之臣的遗孀。
定北侯夫人听明白了，林秋然男人大概是做了官儿，然后在外地。这样的人不少呢，出去打仗、来京城考功名，家中有妻儿，不过之后怎样可不好说。
她也摸不清林秋然是自己来的，还是家里人给接来的。不管怎样，林秋然有本事，大约也不怕的。
定北侯夫人笑了笑，说道：“林娘子，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千万别客气，开口就是。今儿你可算帮了我大忙了。我呀就是个粗人，不会办宴会，更不会弄好看的花儿草儿的，以前光招人笑话，今儿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却没多说什么，等这边办完宴会，安定侯夫人又送了礼物，林秋然客气一二就给收下了。
回去之后打开看，是套漂亮的杯子，这些东西林秋然向来喜欢，就让丫鬟把原来的撤下去，把新的换上。
汤圆也是觉得这些东西好看，不过兴趣不大，也不明白为何他娘这么喜欢。碍于从小养成的习惯，林秋然不让他动的，他很听话地没动，不会趁大人不在翻出来看看。
林秋然把徐远珩送的一套瓷器拿出来用，定北侯夫人送的，放在正院库房收起来。
家里人就这么多，正院的其中一间屋子被林秋然弄成了库房，放自己的东西，公中的东西放在另一间院中。
分门别类，大家都能取用，当然孙氏和汤圆的东西，也都放在他们自己院子里。
林秋然是不想正院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得乱糟糟的。用什么再取，不用的给放起来就好，都在家里，也不费事。
若汤圆院里乱，林秋然会说，因为得养成好习惯，孙氏她就不管了，这是长辈，关上院门她也看不见。
这样一来，家中井井有条，丫鬟小厮各司其职。丫鬟小厮基本没用林秋然管过，都是林明林夏代管，有模有样的。
林明越来越能干，而林夏，早已忘了在原来家中的事了，从前她也没想过会有现在的日子，吃得饱穿得暖，还能来京城。
她今年十六岁，也没想过嫁人成亲，以前受苦，现在就想攒钱，多吃多喝。
她每月月钱二两银子，几年来也攒下不少，够赎身的钱了，但林夏还不想赎身。京城这么多好吃得，她要把这辈子没吃过的都尝尝。
再说了，赎身之后日子不一定有现在好，若老爷回来，家里日子肯定更好。
萧家搬到了这条街上，左右都有人住，进进出出也打听萧家住了什么人，渐渐就传出风言风语来。
这才来了一个月，闲话却有不少。说林秋然是哪个世家公子的外室，话难听得紧。
在余安都没这些事，京城的人却这样。林夏在心里骂了两句，这话可别让大娘子和小公子听到。
今儿出去，没人说萧家的闲话，而是说大军回来了，“听说了吗，要回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现在到幽州了，不知今儿能不能到。”
“咱去城门口瞧瞧去？”
“走。”
林夏这才出门，听完赶紧往府里跑，从府门到正院，进了正院她一边跑一边喊，“大娘子，有人说大军回来了！”

第九十四章 四目相对
林夏的声音响彻院子, 她声音清凌凌的，就好像冰块落地，林秋然翻看账本的手瞬间顿住。
林夏跑进屋, 停下喘了两口气, 咽咽口水道：“大娘子, 大军班师回朝了！从北城门回来, 我听外面人说，今儿就能到。”
孙氏闻见这边的动静, 快步到门口，探进来个头, 她揉揉耳朵, “秋然，我没听岔吧，大军回来了？”
汤圆神色懵懂, 却把大军和爹划了等号, “爹回来了？”
林秋然把账本合上，她看向林夏，林夏使劲点头，“奴婢听外面是这么说的。”
林秋然道：“娘, 我们也去城门口迎一迎。”
大军班师回朝, 就算不为了等萧寻，也得迎接越朝的功臣。这会儿上午，别人都得到消息了, 估计早就去了，林秋然怕去晚了看不见，忙坐上马车出去。
街上北风呼啸，不似屋内温暖如春。人也不少, 这也年关，比平日街上人多多了。
有妇人抱着孩子抹着眼泪出来，神色惶惶。也有老人哭得不能自己，让人搀扶着出来，这些大多是有亲人从军，终要见到或是激动或是忐忑。
也有人脸上洋溢着笑，手上提着鸡蛋馒头，还有人拎着大公鸡的鸡翅膀，走两步还掉几根毛，然后鸡毛就被后面跟上来的人踩到脚下。
街上人叠着人，人挤着人，前头的就是被后头的挤着走，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人潮朝着城北涌动，已是万人空巷的盛况。
林秋然几人来得晚，街上人多，就把马车停在城北的空巷子里。下了车后也只能跟在人潮外围，她从没一次见过这么多人，衣着朴素的，衣着华丽的，还有各府的丫鬟小厮……可以说得上人山人海。
这样的情况没法子一块儿走，林秋然只能让丫鬟看好孙氏，自己则紧紧拉着汤圆。
汤圆个头小，在腿和腿之间艰难地移动，都快被挤成肉饼了。汤圆如今已知道他的名字是一样吃食，还是很好吃的吃食，这会儿他不合时宜地想着，圆的叫汤圆，扁的不叫汤扁了。
汤圆：“娘，我好像踩了谁的脚了。”
母子二人身边很快换了一拨人，林秋然冲周围道了声对不住，也没人说话。她把孩子抱了起来，汤圆顺势就i环住林秋然的脖子，让她省劲儿一点。
林秋然问他：“冷不冷？”
汤圆摇摇头，“不冷。”
林秋然放心地松了口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和孙氏之间就隔了几个人，孙氏挥挥手道：“你看着汤圆就行，不用管我。”
这人太多，根本没法一起走，稍有不慎就被挤走了。孙氏身边有丫鬟，林秋然就不再管她。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林秋然觉得有些冷，她跺了跺脚，汤圆抱她抱得紧了些。
周围全是人，陌生的脸孔，不一样的神色，汤圆贴着林秋然的耳朵，“娘，大军什么时候来呀。”
林秋然和众人如今在城北门口附近，前头还都是人，再往前看能看见维持秩序的禁卫军头盔上的红缨。她看前头空出来一条没脑袋的路，前头闹闹嚷嚷的，她不打算再往前挤了。大军从城门回来，去哪儿林秋然不知，但主将肯定要进宫，肯定会经过城门的。
她一张嘴就是一口白气，她对汤圆道：“你仔细听动静，如果有马蹄声，那就是要回来了。”
林秋然让他安安静静听，找点事做，省着一开口说话就呛风。
她还把汤圆的虎头帽帽檐往下拉了拉，心里庆幸汤圆没问他爹还喜不喜欢他，认不认得他这种话。萧寻走得时候汤圆还不会走呢，也不记事，长大这么多，跟以前也不一样。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汤圆瞪着大眼睛问：“娘，你累不累？”
林秋然摇摇头，“你好好待着，娘不累。”
平日里她颠勺切菜，有劲儿的，汤圆才多重。
又抱了一会儿，汤圆动动耳朵，“娘，我听见马蹄声了！”
林秋然愣了愣，周围人神色未变，城门处也没人，她不确定汤圆是真的听到了还是怎样，但看汤圆神色认真，她哄道：“那应该是快来了，我们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北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热闹的欢呼声，有人喊大越威武，有人喊赵将军等几位将领的名字，声音振聋发聩。林秋然屏息凝神，人潮又动了，她后背被撞了两下，带着孩子林秋然不敢往前挤，就在人群最后面。
人们向北走，林秋然前面全是脑袋，她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得见不一样的发髻，不一样的首饰，不仅她看不见，汤圆也看不见。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把汤圆往上抱了抱，这本就挤不上去，前头还有人抱着孩子，嫌什么都看不着，直接把孩子举过头顶。这事儿林秋然没干过，也做不成，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算萧寻回来了，她能看见吗，这么多人，萧寻也看不见她。
汤圆也被挤得不轻，他紧紧抱着林秋然，说道：“娘，我听见马蹄声越来越大了。本来还挺冷的，现在倒是挺暖和。”
这么多人，晚上都在外面，大约也不冷。
林秋然看汤圆皱着眉，不禁想，不然先走吧，人多容易发生踩踏事故，她自己也就罢了，可汤圆还在。
就在她打退堂鼓想要回去的时候，林秋然瞥见从城门处走进来几个身披盔甲的将士。
盔甲泛着银光，他们没有戴头盔，回来一路上风餐露宿，走在最前头的那个看起来年岁不小，脸上满是寒气，头发梳成一个髻，乱糟糟的，脸上还有道疤。林秋然不敢多看，她往后看，瞧见了熟悉的面容。
是萧寻，他还活着。
林秋然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汤圆把耳朵凑近些，“娘，你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柔软的声音把林秋然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林秋然看着怀里的汤圆，她鼻尖有些酸，吸吸气指给汤圆看，她小声说道：“你看第二排的那个……那个高高的，他就是你爹。”
萧寻还活着，林秋然眨了眨眼睛，不知孙氏瞧见了吗。可她这会儿回头，已经看不见孙氏人了。
前面的人声音很大，尤其将士们走过时，欢呼雀跃声不绝于耳。
林秋然没想过萧寻能在这么多人中看见自己，她过来看，为了迎保家卫国的恩人，如今能看见萧寻活着就很好了。可就是神乎其神地，萧寻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周围人顿时欢呼一片，林秋然却愣怔在原地。
隔着人群，萧寻被寒风压低了眉眼，他转头朝这边看来，林秋然还看见他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
林秋然也不确定萧寻看得是她，她朝着萧寻挥挥手，随着大军往南走，萧寻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这边，汤圆也挥了挥自己小手，但是没喊出爹来，他有点张不开嘴。
而且，那么远，他就算喊了也听不见呀！
林秋然想追着大军的脚步，可人实在是太多了，前头的人骑马，走得快百姓还能待得住。可后面的军队就是走回来的，一排好几人，左右百姓就隔着禁卫军竖起的人墙，把手里的东西硬往他们怀里塞。也有见到亲人的，在人群中爆发哭声。
后头的人林秋然在后头根本看不见，这儿又太挤，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打算回去。
后来的人也不少，但不比前面多，一个个张着脖子看，还有人指责前头把孩子扛肩上的。
林秋然瞧着就两三排，挤也能挤出去。
见林秋然想走，汤圆赶紧道：“娘，咱们不等爹了吗，咱们刚搬的家，爹肯定不记得回家的路。”
汤圆着急道：“咱们等等，汤圆不嫌冷。”
林秋然眼尾泛淡淡的红色，她点点汤圆的鼻子，“这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林夏会在这儿守着，萧寻能回家，不会像前两次一样，找不到回家的路。
汤圆嗷了一声，又把自己和林秋然贴近了点，“娘，我只是担心爹，我还是更喜欢娘的。”
林秋然笑了笑，抱这汤圆出去，让林夏在这边守着。
林秋然出了人群就把汤圆放下来了，汤圆没乱走，不过在原地跳起来看，只可惜个子太低，什么都看不到。
等了一会儿，孙氏也从人群中挤出来了，这回她脸上全是高兴，萧寻没回来的时候孙氏总是忍不住抱怨，觉得他这个当夫君的当爹的不称职，还没徐公子有用呢。家里最需要萧寻的时候，都不在，一走就是一年多，不声不响，总共寄回来一封信，走的时候还瞒着。
以前一想起这些来孙氏就一肚子气，可看着萧寻终于回来了，孙氏心里就只剩下高兴了。
怪罪没有了，她只觉得这些将士辛苦，什么都没有活着强。战场上刀剑无眼，能好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咋还能要求那么多。
再说，出去又不是潇洒去，没他们也没现在安稳日子。
林秋然和孙氏道：“娘，我让林夏的这边等着，我们先回去吧。”
孙氏点点头，“我看见萧寻往这边看了，肯定会回这儿的，咱们回家，回家！”
这冷的天，在这儿等着就是活受罪，回家等着吧。
再说就算孙氏自己能等着，那还有林秋然和汤圆呢，他们娘俩受罪作甚，也不知道萧寻啥时候回来，先回家再说呗。
巷子里很安静，都跑出去看大军回京了。马车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在街上显得分外明显，孙氏一边晃一边感叹，“这都过去多久了，可算回来了。”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能平安回来就好。”
多少人命都没有了。
孙氏也点点头，看向林秋然的目光带着两分歉意，“秋然，这一年多来，萧寻在外，家里都是你在忙活操持，汤圆也是你一手带大的。就连我和你爹，也都是你孝敬惦记。等萧寻回来，我一定好好和他说这些，这些年，他亏欠你们母子良多。”
林秋然怔了怔，她没想到孙氏会说这些。她知道孙氏是好意，也欣慰孙氏能记着她的好。如今萧寻做了官，林秋然高兴他回来，可有孩子有生意，她也希望萧寻能不改初心，对她好，对汤圆更好。
林秋然点点头，道：“娘，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偶尔她是觉得辛苦，有怨言，但能怎么办呢。
汤圆也在身边，这些话他听不懂，林秋然也只能说这是应该的。
马车到了家，孙氏回家之后没干别的，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让丫鬟把自己的铺盖收拾了出来，搬到寿安堂去了。
如今萧寻回来了，以后就在京城住，林秋然和汤圆睡在一起也就罢了，她肯定不能还在这间屋子。
另一间屋子已经打了床，可院子这么多屋子这么多，孙氏也说了等天暖和自己一个院子，那早一点晚一点没啥区别，她就不等开春了，今儿就搬过去。
孙氏还问了汤圆，“要不你就跟着祖母去寿安堂去睡，暖暖活活的，多好！”
汤圆摇了摇头，“我要跟着我娘睡。”
林秋然赶紧道：“娘，他夜里总是醒，总不能让您晚上还照顾他。”
孙氏有些无奈，却没办法，就这般等着，去街上的时候还是上午，天亮着，现在天色都暗了，萧寻还没回来。
林秋然耐住性子等，心里却迟疑是不上午萧寻其实没看见，她慌乱之间看错了。
这也没准儿，当时街上那么多人，要是还不回来，就让林夏回来。
就在她这般想着的时候，屋外传来林夏的声音，“大娘子！大人回来了！”

第九十五章 一家
夜晚的风吵吵闹闹, 汤圆往外瞧着，门口挂着厚实帘子，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怕帘子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就又躲到林秋然身后去了。
他抱着林秋然的腿, 不时从她身后探出一个头, 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孙氏起身要出去看，林秋然安抚性地摸了摸汤圆的脑袋, 然后伸出一只手，“我们也出看看, 好不好？”
汤圆点点头, 就被林秋然牵着出去了。
正院的灯笼把小院转照得暖呼呼的，林夏快步跑来，然后待在林秋然身边。她眼里全是笑意, 藏都藏不住。
萧寻就在林夏身后, 哪怕林夏走在前头引路，他个子高，也挡不住他的。
林秋然看着萧寻大步走来，他似乎又高了些, 身上那股少年气已不见, 剩下的是在战场上拼杀多日的冷冽杀伐。
林秋然莫名觉得有些冷，她不禁想，萧寻第一次回来也是冬日。一年多未见, 她觉得有点陌生，林秋然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想了许多事，脑中如走马灯似的回想着以前，试图把萧寻和他原来的样子拼合在一起。
等她回过神时, 萧寻已站在了她面前，林秋然眨眨眼，萧寻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把她拥入怀里。铠甲冷硬如冰，她还够不到萧寻肩头，耳朵恰好贴着萧寻的胸口。
隔着铠甲，林秋然听着咚咚咚的心跳声，这是活着的人。
有点凉，不过林秋然也穿了厚实的棉衣，这么一会儿冻不坏。
林秋然耳边传来萧寻嗡里嗡气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可闻，“秋然，我没食言，我活着回来了。”
林秋然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想像摸汤圆一样伸手摸摸萧寻的脑袋，可被他箍得太紧，她道：“你……你先松开……”
萧寻松了点儿，却没把人完全放开。他这会儿看不见孙氏，一手环着林秋然的腰，另一只手抵着她后背，他也看不见林秋然，却能跟地上豆丁大的小孩对上目光。
汤圆仰着头看，脑袋都折了，这样才能看得见萧寻。
这就是他爹，这也太高了，像山一样。
林秋然脸有些热，孙氏在，汤圆在，丫鬟们也在，这般抱着像什么话。她拍了拍萧寻，萧寻这回终于放开了手。
林秋然仰头看着他，又低头把汤圆拉过来。
汤圆不好拉，他现在有主意，吃得多也有劲儿，若是不想做的事林秋然也没法逼他。
汤圆还是有点认生，依旧躲在林秋然后面，萧寻说道：“不用拉他，他肯定是不认识我的。”
汤圆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他就走了，怎么可能认得。
萧寻觉得孩子小小的，也不敢上前，往后时间还长，他还有机会的。萧寻看了眼孙氏，“娘，我回来了。”
孙氏脸都乐开了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寻回来她高兴，而且手脚齐全，今儿回来还是走在第二排，多有面子的事儿。
林秋然看向二人时身子动了，汤圆也跟着她动，确保自己被林秋然遮住。
林秋然有些无奈，她道：“先进屋说话吧。”
他们晚上吃过了，给萧寻留了大菜，炒菜现炒也很方便。她喊了声，丫鬟这就去传饭了。
林秋然牵着汤圆，萧寻也朝汤圆伸出手。汤圆摇摇头，他不想牵，但是又怕萧寻难过，索性也不用林秋然牵了。
蹦蹦跳跳得进屋。
给他爹一个面子，虽然看着高，还有点凶，但是抱他娘了。
在汤圆的脑子里，他跟娘好，爹跟娘好，那他也可以跟爹好。
不过，汤圆还是一边走一边看萧寻，像一只伺机进食左右观察的小动物。萧寻忍不住笑了笑，他觉得这感觉有些奇妙。
在街上时，他能一眼就看到林秋然母子，看汤圆，心里又惊又喜。
但现在怕吓到孩子，感觉亲近他却不敢上前。
进了屋，林秋然看着大眼瞪小眼的父子俩，和萧寻说道：“不然你先去换身衣裳。”
萧寻点点头，这就进屋了。等他出来，汤圆眼睛亮了亮。
刚才的是乱七八糟爹，现在的是干净整齐爹。
林秋然道：“你先吃饭吧，爹没跟过来还在余安，家中有地，金鼎楼也在，爹就留在老家了。”
林秋然看萧寻愣了愣，她解释道：“食肆生意做大了，就换了个名字。”
萧寻点点头，等饭菜好了，他先吃饭。
林秋然是觉得萧寻瘦了一些，可能刚才觉得他高也是因为这个，不过更挺拔了，就那样坐着，给她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出门在外自然是辛苦，哪怕不打仗的时候，肯定也有军规军法，不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林秋然看着，萧寻吃饭虽算不上狼吞虎咽，可吃得快吃得急，大约也是在营中养成的习惯。
林秋然坐在太师椅上叹了口气，她低头看怀里的汤圆，汤圆对萧寻很是好奇，一直盯着看。
萧寻吃了几口，问道：“汤圆要不要也吃点？”
汤圆摇了摇头，“娘说过，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不吃饭的时候不许想饭吃。你是因为回来晚，没办法。”
萧寻了然，那他就自己吃了。
家里的饭菜好吃，再加上家中本来就开了酒楼，萧寻觉得这些菜的味道无可比拟，简直惊为天人，尤其一年多没吃过这些，就感觉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
给萧寻做的都是清淡的，清蒸鲈鱼，猪油渣炒白菜，清炖排骨……林秋然也是想着他刚回来，不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
汤圆眼巴巴看着，却不是馋，他如今习惯很好，晚上已经吃饱了。他就是觉得他爹挺能吃，吃得多，还挺厉害的。
一碗饭、两碗饭，三碗饭……四碗饭！他都吃不下这么多！
年纪小的孩子，对爹崇拜极了，感觉饭吃得多都厉害。
林秋然看汤圆一直盯着，说道：“不能一直盯人吃饭，这样不好，没有礼貌的。”
萧寻赶忙道：“没事。”
汤圆眼睛一亮，林秋然皱了皱眉，“我管他的时候你不要插话。”
孙氏很懂，也道：“不然他就仗势，这些话就不听了。”
萧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汤圆眼睛又一暗，这回不乱盯着人了。
不过汤圆心里还在想着，爹也听娘的，真好，这样他就不是唯一一个挨说的了，那爹回来是不错的。
孙氏在旁笑着看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就先吃着，我这也累了，先回去睡啦！”
孙氏起身离开，她不掺和小两口的事了。她记得萧寻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林秋然有身孕，后来汤圆生下来，从隔壁也没听见过什么动静。
这如今一家团聚，家里这么多院子，再多几个孩子也住得下。
林秋然不知孙氏心里所想，点了点头，起身送了几步。
孙氏一直让林秋然回去， “不用，挺冷的回去吧。”
林秋然嘱咐道：“晚上有什么不习惯的，您可一定得说，缺什么……”
孙氏笑着拍拍林秋然的手，“我知道，你快回吧。”
等孙氏走后，屋子好像又安静了两分。萧寻这顿饭吃得时间很长，林秋然也没催，虽然她觉得吃太多不好，可是萧寻这么高的个子，太少肯定吃不饱。而且他什么都吃，正好能着汤圆做榜样。
退一万步讲，这么大人，还不知道自己吃没吃饱。
等他吃完，丫鬟把碗筷都撤了下去。林秋然看他头发有些乱，说道，“我看还不晚，不然洗个澡解解乏？”
正院厢房的其中一间屋子被林秋然安排做成了净室，方便梳洗，虽然没有水管自来水，但烧水方便，也不用提来提去，已比之前好了太多。
萧寻点头，他和林秋然母子一比，是不太一样。母子二人就看着香香软软的，他好像从逃难回来的。
林秋然松了口气，若是萧寻不洗，肯定不会让他上炕睡的。正好另一间屋子有床，家里院子这么多，能睡开。不过洗干净了炕又大，能一起睡。
汤圆往常睡得早，今儿磨磨蹭蹭，非要等萧寻回来。还把自己的褥子移来移去的，一会儿说要睡在二人中间，一会儿又说：“不太熟，还是娘挨着爹吧。我怕睡觉不老实，滚过去了。”
汤圆在炕上搬来搬去，直到萧寻洗好回来。
林秋然道：“汤圆洗好了，我去梳洗，你看会儿他。”
冬日冷，对汤圆在屋里就能做的事林秋然不愿他去外面，不然洗完吹冷风容易受寒。
林秋然一走，萧寻又开始和汤圆大眼瞪小眼了。屋内点了四盏烛灯，屋里亮亮的，柜子桌椅摆放有序，炕上还有炕柜，雕花实木的也很好看。
屋里什么都不缺，还有安阳侯府有的罗汉床，上头摆着软软的垫子。萧寻带回来的包裹不大，放在桌上显得格格不入。
空气沉静了片刻，汤圆反应过来赶紧往被子里缩了缩，就露出一双眼睛，他好奇地盯着萧寻问道：“你真是我爹？”
萧寻目光很柔和，“嗯，是，我是你爹。”
汤圆又问：“如假包换的爹？”
萧寻又点了下头，汤圆往上移，把鼻子也露出来了，他指着鼻子道：“娘说我鼻子像你，我们看着是挺像的。”
萧寻目光柔和，“嗯，是像。”
萧寻看着汤圆说这说那，东扯西扯，一会儿把鼻子脸露出来，一会儿又蒙上，心就好像被西北的风沙包上又揉过。
汤圆还悄悄伸出一只手，去拉萧寻的手，萧寻刚要握住，汤圆就把手缩回去了。
萧寻看了眼自己手，他手上有冻疮，还有伤疤，看起来不好看。他笑了笑，却没介意这个事。
秋然把汤圆养得很好，他不能吓到孩子。
可是汤圆把手缩进被窝，然后放在肚子上，待了一会儿抱住萧寻的手，“暖和不！娘说过你手上红红的是冻疮，冻出来的病，得暖和一点。”
汤圆总爱堆雪人，打雪仗，林秋然怕他受冻，就这样说，有几分故意吓唬的也意思，但是冻伤生冻疮，又疼又痒是真的。
汤圆腿还在被子里，却坐起来给萧寻吹了吹，他还仰头对着萧寻说，“你手好硬好大啊！这是不是又痒又疼啊。”
萧寻心里涩涩的，本想说不是，汤圆就说道：“不疼的话我打雪仗多一点也没事儿了……这个好像玛瑙石，还挺好看的。”
萧寻立刻点头：“是，手都快疼掉了。”
汤圆被吓得脸色惨白，赶紧给萧寻呼了呼，“吹吹就不疼了。”
萧寻忍不住想笑，“这个对小孩来说能疼掉手，但爹是大人，不怕，就是小事儿一桩，你别告诉你……”
话音还未落下，林秋然的声音响起，“别告诉什么？”
萧寻把手往被子下放了放，刚要说没什么，汤圆就道：“娘，爹手上生了冻疮，不让我告诉你。”
萧寻怔了怔，他没想到汤圆这么快就把他卖了，他道：“并不严重，也没什么事儿。”
林秋然身上带着水汽，额前的发也湿了，她道：“给我看看。”
萧寻知道把手背过去就是欲盖弥彰，他故作轻松道：“真没事。”
汤圆看看二人，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爹，你就给娘看看吧，我都能看，娘有什么不能看的。”
反正他从小到大和林秋然作对，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这扭扭捏捏的，最后不还是得给看，那不如一开始就给看了。
萧寻笑得僵硬，这孩子，怎么这么能说，嘴叭叭叭的。
萧寻无奈，一边说着真没事一边把手伸了出去，他没怎么被晒黑，不过手上几处红肿，还有伤疤。
西北冷，常年待在那里，又要拿枪拿剑，手上难免生冻疮。这些小伤，对萧寻来说微乎其微。
林秋然凑近了些，萧寻呼吸一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缩，林秋然把他手拽住，“别动。”

第九十六章 三品
林秋然仔细看了看, 萧寻两只手上都有冻疮，加起来有六七处，又红又肿, 手上有, 别处脚上也有, 她说道：“明儿问问大夫, 肯定得涂药。”
她记着有偏方的，要泡什么水, 但具体是什么她不太清楚。
这冻疮看着有些严重，有的都发紫了。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 这种时候看着别人有伤, 自己也会跟着疼。她道：“今儿晚上就忍忍。”
她抬起头，再看萧寻发觉自己离他有些近，她弯着腰低着头, 人都要扎萧寻怀里了, 连萧寻的呼吸她都能闻见。
林秋然把他的手放下，退后了些，“今儿不早了，你也早些睡, 你看看睡炕行吗, 不行那屋也有床。”
萧寻点头道：“行。”
在外打仗，在马背上他都能睡着。
林秋然又看向汤圆，汤圆还一脸兴奋, 她道：“汤圆，今儿很晚了，该睡觉了。”
林秋然让萧寻睡在靠炕头的那一侧，汤圆睡中间, 林秋然还睡外侧。汤圆有点扭捏，萧寻顺势道：“秋然，你睡中间吧。”
林秋然愣了愣，萧寻道：“里面热，我火力旺不习惯，而且汤圆太小，我没跟他一起睡过，怕晚上压了他。”
汤圆还记得上午出去等萧寻，被人挤来挤去，他可不想当汤扁了，“娘，我想睡暖和的，我睡里面！”
汤圆站起来，哼哧哼哧地想换，他人小，萧寻过去帮忙，顺便把林秋然的换了。萧寻做事麻利，被子铺得又快又好，等林秋然回过神，父子俩已经把床给换好了。
这回成了林秋然躺在中间，母子俩睡较为暖和靠里面的地方，萧寻则睡在外侧。林秋然觉得萧寻的担心不无道理，也就没说什么。
萧寻催促林秋然上来，“我吹灯，你快躺下吧，晚上要用什么叫我。”
汤圆点点头，赶紧把眼睛闭上。他和萧寻还不熟，还是待在娘身边安心。
林秋然觉得萧寻变了不少，至少以前，都是让他睡哪儿就睡哪儿，直板板躺着，都不会乱动，怎么出去一趟，变了这么多。
萧寻等林秋然先上来，他下去吹灯，有他在，夜里自然也不用丫鬟守夜了。
林秋然钻进被子，对萧寻道： “留一盏灯，不然汤圆晚上醒了害怕。”
萧寻点点头，屋里多了个人汤圆很是兴奋，不过往常这会儿他已睡着了，时辰已晚，他又睁着眼睛翻动两下，林秋然看了过去，汤圆又老实躺着，很快就睡熟了。
林秋然偏头看着汤圆，还给他掖了被子。她又看看萧寻，萧寻也在看她这边。
萧寻看了林秋然一眼，目光比烛光还柔和。
一大一小就这样躺在她身侧，林秋然觉得和以往不同，她没说什么，动了动躺好。
往常这会儿她也睡下了，不过今儿不困，而且总归有些不习惯。
林秋然睡不太着，身侧汤圆呼吸均匀，不过旁边的萧寻好像也没睡着，林秋然闻不见他的呼吸声，而且还听见了他翻身的声音。
屋外的冷风撞门声，屋内有烛芯劈里啪啦烧炸的声音，还有炕上的动静，林秋然更睡不着了。
林秋然道：“你睡了吗？”
她屏息凝神等了一会儿，萧寻又翻了身，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耳侧，“还没。”
林秋然道：“怎么了？是不是认床。”
萧寻：“不是，是手有些痒。”
林秋然：“可能是家里暖和，你忍着些，明日去医馆看看。”
估计在西北冷，冻得没什么感觉，但是家里热，屋里有炕、炉子、炭盆，被窝里还有汤婆子，肯定难受。
萧寻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道：“还是痒。”
林秋然翻了个身，面对萧寻，她道：“你给我看看。”
屋里还留着盏灯，能看见萧寻的轮廓，他把手伸了过来，林秋然握着他的手，看见他的冻疮又红又肿。
她这样看也没什么用，她道：“痒也得忍忍，这千万不能挠，等明儿开了药涂上。”
估计萧寻身上还有别的伤，这才折腾得难受。
萧寻点点头，他一直盯着林秋然，烛灯只照了那小片，让屋里有些亮光，黑夜中二人眼睛都很亮。
林秋然看着他漆黑发亮的眸子，她记得以前萧寻身上有伤，都一声不吭的，现在却说痒，她刚要把手缩回来，却被萧寻一把握住。
屋里静悄悄的，二人谁都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萧寻没动，林秋然也没动，萧寻把林秋然的手拉进被窝，他说道：“正好明日还有些事，给汤圆做小狗的那个应大哥不在了，我要把他的遗物送回他家。”
“应大哥是京城人士，已娶妻生子，如今人不在了，还剩孤儿寡母。”萧寻道，“我打算……”
林秋然抿了抿唇，都忘了把手抽回来。
她一直知道萧寻品性好，人品贵重，难事自己扛，寄信也是报喜不报忧。应大哥给汤圆做过木玩偶，或许在战场上也有恩于萧寻。
林秋然选择留下也是因为萧寻品性好，哪怕日后夫妻情分磨没了，也会对她好。
可这份好要是分给别人呢。
孤儿寡母，的确可怜，可萧寻不在时，她和汤圆又何尝不是孤儿寡母。说林秋然自私也好，凉薄也罢，若萧寻把对家的责任、对汤圆的疼爱分出去，以孤儿寡母可怜为由头要照顾应家人，那这感情林秋然无论如何都不会要。
林秋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萧寻不知为何，就感觉林秋然心情变得不太好，他道：“我打算给他家送些银钱，不过我自己去肯定是不合适，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而且事关钱，家中是你管家，送多少肯定你来定。”
萧寻握着林秋然的手，“不过你放心，我有俸禄，能补回来的。今日大军班师回朝，皇上下旨犒赏三军，但还未论功行赏。拿多少，后面我再补上，也不用太多，先可着家里用。”
这么大的宅子得不少钱，而且林秋然能干是她能干，萧寻不能打这些钱的主意。
应家孤儿寡母不易，可林秋然和汤圆在家也不容易，送多送少都是一番心意。
萧寻知道能帮一时，却帮不了一世，再者，这样的人天底下何其多。
林秋然说道：“那就先拿二十两银子吧，若以后还有难处，我们也能再帮。”
不然一下子送太多，日后再求上门，就不方便给了。这回给个五十两一百两，日后只能多不能少，林秋然还担心给太多守不住。
林秋然有些庆幸萧寻没说把应家人接到府上来住，让她平日照顾着，等了一年多，萧寻终于回来了，家里不顾要顾别人，这谁能愿意。
萧寻喉结滚滚，应了声好。
林秋然手还被萧寻握着，她道：“睡吧。”
屋内烛火晃了晃，萧寻道：“我还有事没说呢。”
林秋然都有些困了，她道：“你说吧。”
萧寻咳了一声，说道：“我如今是正三品昭勇将军，年俸是四百二十石，去年这个时候升官，俸禄肯定会补齐。”
林秋然心里飞快地算着，如今粮价降了下来，但也有八文钱一斤，四百二十石，年俸差不多四百两银子。
她惊叹道：“这么多！”
萧寻笑了笑，“不及你经营酒楼赚得多。”
林秋然道：“这怎能比，而且还有去年赚的钱呢，那加一块也不少了。”
她喃喃道：“以后每年都这么多。”
家里开销不算多，衣食住行，足够花的，哪怕酒楼生意不好，也有萧寻托底。他做了官，也有很多方便之处。
萧寻顿了顿道：“这次打仗，功劳在我，大约还会升官，所以应该会比这多。”
他说完，静静等着林秋然的反应。他也希望林秋然能依靠自己，自己能让林秋然靠得住。
林秋然眼睛亮亮的，又怕吵醒汤圆，压低的声音里藏着雀跃，“真的？”
萧寻道：“我也不敢保准，你先当假的，若是圣旨下来再当真的。”
他一直侧着身子，看林秋然这般高兴，自己也高兴。本来他想等圣旨下来再说，但萧寻又想早点说，哪怕没升官。
林秋然安慰起萧寻来，“你打仗保家卫国也不是为了升官，升官自然好，不成也无妨，你刚多大，往后路还长呢。钱够用，不够家里还有我呢。”
林秋然想萧寻如今都做了三品官，那汤圆上学也不用再托人了。不过一想这些是在战场上流血换来的，她心里不太好受。
萧寻道：“嗯，如今我能为你请封诰命了，等安顿好，我就递折子。”
林秋然眼睛又亮了，她忍不住像夸汤圆一样夸萧寻，“你可真能干，不过，还是先给娘请封吧。”
林秋然今年二十二岁，放以后大学刚毕业，孙氏今年都四十六了，现在身子挺好，不过还是长辈优先，她倒是不急这个。
萧寻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能同时请封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林秋然的确不了解越朝的律法，“那你再升官，还能请封吗？”
不然现在请封的品阶低，后面不成，岂不是很吃亏。
萧寻点了点头，“能。”
林秋然问：“三品能封什么？”
萧寻道：“封淑人。”
若论功行赏，萧寻自己得封爵位，那林秋然和孙氏也水涨船高，能得册封。
林秋然心下了然，这感情好，估计请封还得进皇宫。从萧家村到余安，又到京城，都能进宫了。
林秋然心里美滋滋的，这种事落谁头上谁能不高兴。林秋然忍不住追着萧寻问东问西，连人都偏过去好些。
但她反应也快，慢慢又挪回去了。
林秋然想了想，“请封不急，这马上过年了，有诰命的是不是除夕还得入宫？”
若是要进宫，那林秋然还没做好准备，孙氏那头没问过，但安阳侯府都不乐意去，想来也发怵。
萧寻点点头，“嗯，要参加宫宴。”
林秋然：“那就等等，这不急的，是不是还会赏宅子，不过家里现在住的虽是买的，但院子大也多，足够住。”
要是赏个更大的，就搬过去。不过皇上赏的，不管大小都该感恩戴德立刻住进去吧。
说起这个，萧寻都忘了问：“你们怎么来京城了？”
林秋然听他这样说，临行前寄的信估计是没收到，她道：“汤圆今年四岁，明年明年该启蒙读书了。当初胥州知州赵大人说，京城和胥州的书院好，再加上家里攒了些钱，就直接来京城了。”
想了想，林秋然又加了句，“而且，你若活着，肯定从京城回来，这样就能早些见到。”
烛火微晃，萧寻道：“那我早点打听打听，尽早把这事办好。”
对汤圆萧寻还不太了解，不过他说话流利，也很懂事。
萧寻隔着林秋然望了望，这孩子这会儿睡得很是香甜。
林秋然点点头，本来她还打算托定北侯夫人办事，如今有萧寻，让汤圆上学肯定方便多了。她还得给安阳侯府老夫人写封信，道个谢。
大军回来还是安阳侯府老夫人告诉她的，理应道谢，再送点礼物，这人际关系得处理好，不能失了礼数。
这事儿林秋然没和萧寻说，这边想着，萧寻伸手拍了拍她，“先睡吧，别的事明早再说。”
林秋然点点头，困意来袭，她很快睡熟了。
炕宽，一家三口排排躺，萧寻还拉着林秋然的手。
次日，萧寻一睁开眼，就对上汤圆的大眼睛，天还没亮透，烛灯光芒微弱，父子二人对着眨眨眼，萧寻刚要开口，汤圆就把手指放到嘴边，“嘘，我娘还没醒。”

第九十七章 父子
汤圆鼻子呼出的热气全扑到了萧寻脸上, 弄得他痒痒的。
离得近，萧寻仔细看着汤圆，他的眼睛和嘴巴像秋然, 笑起来的时候肯定也像月牙。这孩子软乎乎热乎乎的, 就趴在林秋然和他之间。
穿着中衣, 手脚都露在外面。本来是双手撑着, 如今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让萧寻不要说话。
萧寻伸手摸了摸汤圆的手, 汤圆很快就难以支撑，萧寻被子一掀, 顺势把他抱到了怀里。
汤圆感觉人翻来翻去的, 他想说话，萧寻就也比了个嘘的动作。
萧寻手细长，手上还有冻疮, 汤圆眨眨眼, 目光被他爹手吸引，而且他更怕把他娘吵醒挨骂，就捂着嘴不说话，老老实实趴在萧寻身上。
萧寻把被子掖了掖, 汤圆吃惊, 小声说道：“这里面好暖和哇，你在外面睡也不冷。”
汤圆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原以为萧寻身上是硬邦邦的, 像铠甲一样，可是胸口却是软软弹弹的，一点都不硬。汤圆趴在萧寻身上，下巴抵着萧寻的肩膀。
他这样待了一会儿, 觉得暖和极了，不由自主地贴着萧寻的耳朵喊，“爹。”
汤圆问过萧寻是不是他爹，却没有正儿八经喊过。萧寻也没逼他，他自知亏欠这孩子良多，汤圆刚出生时见的几次他也忘了，作不得数。
萧寻也能看得出这孩子想亲近他，又害怕，他以为得几日才行，谁知今日汤圆就喊他了。
这是早晨，萧寻才醒，汤圆就软乎乎趴在他身上，喊他爹。
他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汤圆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问：“我喊了你怎么不答应呀？”
萧寻闷声嗯了一声。
汤圆忍不住笑，又喊了声爹，萧寻又应了。汤圆眼睛越来越亮，渐渐弯成月牙形状。
萧寻伸出手，摸了摸汤圆的脑袋。汤圆觉得有点痒，他揉了揉耳朵。
萧寻又抱了抱他，这孩子，似乎是想把这些年没喊过的通通补回来，一个劲儿喊，萧寻就一直应，他觉得自己对孩子不住。汤圆玩得高兴，萧寻却越听越哽咽。
汤圆还吃惊道：“爹，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他很是惊讶，都忘了要压低声音。
萧寻摇摇头，“没事。”
汤圆没有再问，他老实趴在萧寻胸口，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不会把娘吵醒了吧。
汤圆抬头看了眼，外面天还没亮透，林秋然还在睡。
汤圆松了口气，又趴了回去。
林秋然闭着眼睛装睡，她只是睡觉，又不是睡死过去了，父子二人又是动弹又是说话，怎么可能不醒。
只不过，她不想打扰，所以一直装睡没醒。她看得出汤圆很想念萧寻，也羡慕英姐儿有爹能抱他逗她，昨儿终于见到，他想靠近又害怕。
情分要慢慢培养，她已经帮着给把关了，萧寻分得清主次，可以多亲近，日后汤圆不会失望。
而且萧寻不是那种当爹不能疼孩子的，萧大石曾说过隔辈亲，抱孙不抱子这种话。
就这样又等了一会儿，林秋然才装作刚醒。
汤圆高高兴兴道：“娘你醒啦！“
他和萧寻睡一个被窝，就露了一个脑袋，他的后背贴着萧寻的胸口，一大一小整整齐齐地看着她。
林秋然笑了笑，“你怎么去你爹这儿了。”
汤圆道：“我一醒你们都没醒，我就过来了。”
他不敢吵林秋然，但是敢腻歪萧寻，若是把林秋然弄醒了，林秋然肯定会说他，但是他爹不仅不说他，还把他放被窝里搂着，还逗他玩儿。
汤圆觉得有爹真好。
汤圆道：“娘，别看爹看着硬硬的，可是摸起来却软软的！”
萧寻愣住了，林秋然也愣住了，可汤圆还在说话，“真的，胸口是软软的。”
萧寻捂住汤圆的嘴巴，“其实也是硬的，但得用力才硬。”
汤圆扒开萧寻的手，好奇道：“那你用力，让我摸摸！”
林秋然别开眼，没看父子俩玩闹，她起身穿衣，里面穿着中衣，外面还得套别的，“汤圆，不许闹了，该梳洗吃饭了。”
她又对萧寻道：“你也是，不能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萧寻点点头，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被汤圆扯开一片。他把衣襟拢了拢，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这样做，然后赶紧把孩子抱起来，“不许闹了，该起床了。”
萧寻打算把被子叠起来，然后放炕柜里去，家里是有丫鬟，不过这种小事，自己就能做。
汤圆眼睛咕噜噜一转，作势要往下爬，林秋然道：“他自己会叠被，你别帮忙，把我的叠上就行。”
汤圆不理解，问道：“为啥？娘，我的也可以让爹叠。”
林秋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陪陪你爹，不然他一个人会没意思的。”
汤圆把脑袋转向萧寻，萧寻笑了笑，“爹一个人叠三个，忙不过来，汤圆帮帮忙。”
汤圆嗯了一声，不然能咋办，娘不管，那他岂不得陪着。
萧寻觉得林秋然很厉害，若是他，大约会说你去问你爹管不管，当然他也不敢管。汤圆很听话，不闹腾，被子叠得也快。
林秋然把衣裳穿好，等父子二人收拾好后，叫丫鬟进来给自己梳头。
今儿林秋然选了简单朴素的首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对另一个丫鬟道：“你去看看老太太醒了没，若是醒了就给请过来用饭。”
昨儿孙氏是自己睡的，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还得问问。
孙氏过来得等一会儿，林秋然就去梳洗了，等梳洗完，顺便去书房给安阳侯府的老夫人写了信。
等这些弄好，汤圆已经洗好了，孙氏也过来了。
孙氏脸上带笑，看起来精神不错。
林秋然问：“娘昨儿睡得可好？”
孙氏：“挺好的，一晚上没做梦，暖暖和和的。”
她说完又看向窗外，萧寻在院子里带汤圆练武的，林秋然刚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
汤圆裹得严严实实，在扎马步。萧寻有练武的习惯，不过看起来更像大的在练武，小的在一旁捣乱。
有时汤圆站不稳，萧寻还得伸手捞一把。
这样的场景好像很普通，就是爹带着儿子练武，但孙氏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林秋然也看了一会儿，这才叫孙氏，“娘，该吃饭了。”
孙氏笑了笑，招呼父子俩，“成了成了，别练武了，吃饭了。”
桌上有不少吃食，有从外面买的，也有厨房早起做的。做的就是在余安常吃的那些包子、大饺子、馄饨。
煮了粥，是咸口的皮蛋瘦肉粥，这个林秋然喜欢喝。
还有京城特有的吃食，有炸焦圈……
不过林秋然他们吃不太惯，平日也不摆，今儿为的是让萧寻尝尝。
汤圆喜欢吃馄饨，还能吃大饺子，这是萝卜丝馅儿的，里面有切的碎碎的炖五花肉，瘦肉软肥肉也不腻，吃着可香了。
汤圆能吃七八个馄饨，然后再吃两个大饺子，当然馄饨还得放多多的油辣子，醋他也喜欢，能把汤都给喝了。
萧寻也喜欢油辣子，反正吃哪个都能沾一点。孙氏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可是亲父子俩，爱吃的都一样。
汤圆还不吝啬把自己的分给萧寻尝，“爹，这里面放醋再放辣椒油可好吃了，这还有虾仁，我最喜欢虾仁儿了。你看汤里还有小虾米，这是一家虾。”
萧寻尝了一口，“好吃。”
林秋然记得，昨儿萧寻刚回来的时候，汤圆还躲在她身后，隔一会儿看看萧寻的。
说起吃的汤圆就滔滔不绝了，他道：“爹，还有一个麻辣烫，娘煮的，也很好吃的。还有一个老金涮肉，也好吃，不过得多放辣椒油，不然吃着苦苦的。娘调的芝麻酱最香最好吃！”
说着说着他看了一眼林秋然，这个他不会做的。
林秋然道：“有空给你爹做，那个涮肉有空也带你爹去吃。”
汤圆笑了，“娘真好！”
萧寻道：“多谢汤圆，也多谢秋然。”
等吃完早饭，汤圆和孙氏一人喝了碗牛乳。
汤圆对这个接受上良好，不觉得有腥味，孙氏觉得不咋好喝，但林秋然说这个对身子好，所以祖孙俩都一起喝。
这样也有伴儿，汤圆喝完还会监督孙氏，祖孙俩看着也有几分意趣。
林秋然让丫鬟给萧寻也拿一杯，萧寻道：“汤圆喝就成。”
林秋然道：“有许多呢，你也喝吧。”
这能养身子，家里现在不缺这些，林秋然是不太喜欢这味道，不过偶尔会做些双皮奶姜撞奶吃。
他们喝的时候林秋然吩咐丫鬟去了库房，拿两盒十三香，然后又让丫鬟出去买两盒点心，顺便把信给安阳侯府送去。
今儿要去应家，不能空着手上门。哪怕要送银子，什么都不拿也不好看。
汤圆看林秋然出门也想跟着，林秋然道：“我们有正事，你在家里和祖母待着。”
应大哥不在，应家正难受，带汤圆去不合适。
汤圆乖乖点头，林秋然不让他去他就不去，他也知道说再多话都没用，可能还会挨打，听话就是了。
萧寻还有些诧异，这孩子就这般听话，几乎是林秋然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丫鬟买回点心，林秋然把东西清点好，对萧寻道：“走吧。”
上了车，萧寻告诉林明应家怎么走，从城东到城南，离得有点远。
一路上，二人也没说什么话，等到了应家附近，他们下了车。
这是城南，宅子很多，一座挨着一座，本来林秋然以为要打听一阵，可一下车，就看见一家屋顶伸出头的白幡和招魂幡。
顺着屋顶找去，这家在第三家，门口进进出出都是前来吊唁的人。
林秋然跟着萧寻过去，萧寻跟门口的妇人攀谈了几句，而后对林秋然说道：“进去吧，就是这家。”
林秋然跟着萧寻进去，院子小小的，里面有个孩子在玩土，看着四五岁大，神色懵懂得紧。
林秋然和萧寻穿过院子，还没减去，就见一老太太坐在东屋门口抹泪。见二人来了，睁着红肿的眼睛，“你们是……”
萧寻道：“您是伯母吧，我是应大哥的兄弟，把应大哥的东西带回来了。”
老妇人含着泪点头，林秋然深吸一口气，“伯母，我想进去看看嫂子。”
老太太神色微变，继而点头道：“就在里屋，你进去看看吧。这东西，拿给她看看。”
林秋然带着东西掀开帘子。
屋里哀静，炕上脸色苍白的是应家嫂子，还有几人围着她的估计是亲戚。
林秋然把东西放在炕上，“嫂子，这些是应大哥的东西，我们给送来了。”
应家嫂子披麻戴孝，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她看着东西又哭了，旁边的人又是安慰又是劝的。
有人还把包裹拿给她，拿起的时候偷偷翻看，翻了两下目光鄙夷地递给应大嫂。
应大嫂看着包裹里的东西，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林秋然见此景道：“几位能否行个方便，我有话想和应大嫂说。”
这几个看着是应大嫂的娘家人，林秋然见过这阵仗，也知道自己娘家嫂子什么性子。
几人面面相觑，这才出去。
等人走后，林秋然望了眼窗外，然后坐在炕上，“嫂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林秋然给了应大嫂一个荷包，里面鼓鼓的，是二十两银子。
应大嫂止住眼泪，“不用，这我不能要……”
林秋然道：“你拿着吧。”
安慰的话林秋然没说，她道：“以后路还长呢，凡事多留个心眼，若有事，就去城东找萧家。”
帮应家嫂子，就好像帮从前的自己。

第九十八章 封爵
从应家出去, 天上飘了雪。
二人都沉默不语，其实来的路上也没说几句话。林秋然心里不太好受，尤其看过应大嫂和孩子后, 她出来后还给应母塞了银子, 家里没个男人, 最缺的就是银子。
应大哥死在了战场上, 连尸骨都带不回来，刚才吊唁也只是对着装着旧衣的棺材。
可怜无定河边骨, 尤是春闺梦里人。
走出巷子，林秋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路上铺了一层薄雪, 雪花簌簌白幡竖起，引魂幡随风飘荡。
招魂的调子飘向远处，林秋然看了一会儿低下头, 萧寻就在一旁静静等着, 眼看雪越下越大，林秋然还没动作，萧寻开口道，“秋然, 我们回吧。”
林秋然点点头, “走吧。”
往马车那边走时，萧寻几度开口却什么都没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秋然其实能猜出来他想说什么。
萧寻曾死过一次，那时家里人都以为萧寻是真的死了。孙氏也曾像应母一样，为了儿子哭得眼睛红肿。萧寻看着应家为应大哥准备丧事，肯定能想到自己, 甚至能想到当初孙氏她们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林秋然那时刚来，才知道自己有孩子，也不认识萧寻，心里对他的死根本没什么感觉，萧寻不问也挺好的。
上了车她道：“今日你可还要进宫？”
她看萧寻现在还算清闲，不过想想也是，才回来，肯定得歇一阵子，然后再安排职位。
萧寻点点头，“一会儿就得进宫。”
今日论功行赏，估计得一会儿。
等到了家，萧寻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走了。汤圆还问：“娘，爹他干啥去了？”
林秋然道：“你爹上职去了，娘以前不也要出门做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你也是的。”
林秋然这么说，是想日后汤圆上学，不会抵触。
汤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现在我就待着呢，娘，那我干啥呢？”
林秋然看了眼外头，雪大了些，她道：“你可以去玩一会儿雪，然后还能跟林明去溜冰。”
如今都到腊月了，这个冰冻得很严实，可以去湖面上玩一会儿。
汤圆：“好！”
林秋然看他高兴，摸摸他的脑袋，“但不能太久，你看你爹手上的冻疮，在外面待久了，就会生这个。”
汤圆使劲点点头，他还把自己的溜冰车找来，让林明拉着他。这溜冰车就是模板下面有铁管，嵌在下面能很轻松就滑动，若是有人拉着，能跑得很快。
林秋然安排好汤圆，等了一会儿不见孙氏，问丫鬟才知孙氏刚出门溜达去了。
林秋然道：“你出门找找，把老太太叫回来。”
萧寻进宫，估摸着今儿会来人宣读圣旨，皇上赏赐，对百姓来说是头等大事，家里人肯定都要在的。
丫鬟听吩咐办事，这就出门寻人了。
林秋然等了有两刻钟，孙氏可算回来了。孙氏来京城一个月，已经熟悉了，这几日乐意出门转转。
孙氏进屋前掸了掸身上的落雪，问：“秋然，有啥事啊？”
不确定的事，林秋然也没好意思说，她道：“有点事和您商量。”
孙氏一听有事，忙道：“不用跟我商量，不用跟我商量！你自己做主就行了。”
都这么多年了，孙氏早已明白，家里的事让林秋然做主，对家里有裨益的。
林秋然点点头，“也好，那大事您不拿主意，就拿拿小事主意吧，中午我们吃什么，您可有什么想吃的？”
孙氏想了想，说道：“不然吃那个姜母鸭，这都好久没吃了，有虾的话做一点也行，汤圆喜欢。”
林秋然笑着说好，让丫鬟出去买东西。
林秋然在屋里看书看账本，这又等了半个多时辰，萧寻回来了。
他肩头有雪，眉目冷冽，林秋然迎了上去，“怎么样？”
萧寻看着林秋然道：“得准备香案，一会儿礼部来人宣读圣旨。”
宣读圣旨不能随便，供奉香案朝着皇宫方向跪地迎旨，不然就是对皇上不敬。
礼部的人还在路上，萧寻骑马回来，更快些，林秋然都来不及问具体的，立刻吩咐了下去，她对丫鬟道：“你传话给府上下人，都到前院去。把香案布置好，若是来人，千万招待好。”
林秋然身边有林夏盯着，让其中一个丫鬟找汤圆，另一个丫鬟则备好荷包。
东西备好了，林秋然让她去寿安堂告诉孙氏，换身妥当的衣裳再过来。
交代完这些她去镜前理了理头发，又回里屋换了身衣裳。
萧寻看她忙来忙去，说道：“这样就挺好。”
林秋然不理会他，萧寻知道什么呀。
很快汤圆也回来了，他在外玩弄了一身雪，衣服和鞋子都湿了，林秋然也给他换了一身，等孙氏也到了，一家人一起去了前院。
路上，林秋然又嘱咐二人了几句话，“宣读圣旨的时候要跪下，等宣读完还要磕头谢恩，三跪九叩，行大礼。这是好事儿，不必太紧张，平日里怎么做，今儿还怎么做就是。但不可多话，也不能多问，更不能乱看。”
孙氏点点头，心里惶惶，萧家竟然要接圣旨了，当真是祖坟……不，如今萧家和老宅没半点关系，何来祖坟之说。
汤圆也点点头，平日他偶尔淘气，偶尔爱闹，但林秋然严肃时说话他一贯听。
林秋然和萧寻牵着汤圆，等他们到前院的时候，府里下人都在了，香案也布置好了。
门房小厮一直在巷口守着，众人在前院等了片刻，小厮跑回来，和林秋然道：“大娘子！大人！宫里面来人。”
他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穿着官服的大人。
萧寻带着妻儿家眷，跪迎在门口，道：“恭请圣安。”
礼部大臣托着装有圣旨的匣子，说道：“圣躬安。”
众人起身，礼部大臣道：“萧大人，接旨吧。”
众人面北跪于香案前，礼部众官员面南而立，林秋然跪在萧寻后面，跪了一会儿觉得膝盖渐渐有凉意传来，心中隐隐不适却被圣旨的明黄色压了下来。
见圣旨如同见皇上。
礼部官员：“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褒功表德，帝王之盛典；输忠尽职，臣子之常经。尔萧寻夙夜勤勉，克夷族事，兹特封尔为定远伯，食禄六百石，赏白银千两，赐良田千顷，宅邸一座，玉带一副……
以彰尔绩，尔其益懋忠贞，毋忝朕命。钦哉！”
礼部官员声音穿透雪幕，响彻前院，等他念完圣旨，府上众人齐声道：“臣叩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行三扣九拜大礼，每跪一次，就叩首三下，林秋然有些担心汤圆，不过她眼角余光扫过，汤圆认认真真，有模有样。
再加上冬日衣裳厚实，行完礼，也好好地站了起来，并未失礼。
萧寻接过圣旨，礼部官员微微低头，“萧大人，送赏赐的还在后头，有些圣旨未写，在这礼单上，会留一人清点。府邸大人何时有空，何时去看看，不满意之处告诉下官就是。下官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林秋然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给后头跟着的官员递了荷包，“辛苦各位大人走一趟。”
今儿还下雪了，一会儿能喝个热茶，多少都是心意。
萧寻送了两步，接着就是清点赏赐送入库房。给了一份礼单，家里还得记一份，以免这份破损。
林秋然让丫鬟先送孙氏和汤圆回去，孙氏看着林秋然忙碌，心里还砰砰直跳呢。这什么伯来着，这是啥意思啊。
林秋然忙，汤圆也没上前打搅，直接回正院了。
后头东西一样一样送来，清点登记都用了好一会儿。丫鬟上了热茶，大门大开，宫里的人进进出出，府上下人逐一清点，本来圣旨上就有不少东西，还有圣旨上没写的。
林秋然把事情交代好，和萧寻一起回正院，二人还带了圣旨回来，这个千万得收好，倒不是林秋然心里多敬重，这个时代若不表现得敬重，容易招祸。
孙氏人都暖和了，心里却还没反应过来，在萧寻回来前，萧家有钱，可也就普通百姓，如今他回来了，家里都有圣旨了。
还封了个啥东西，还有赏赐……
刚刚的情形还在孙氏脑子里呢，直到萧寻和林秋然回来，她还在回味，想着想着她突然站起来，林秋然和汤圆疑惑看过去，孙氏问道：“秋然，皇上赏了咱家多少地？”
别的赏赐孙氏也没听清，反正就记得有地，本来就庄稼人出身，对这个尤为关注。这会儿回想起宣旨大人的话，如果她没听错，是田地千顷，一顷孙氏记得是一百亩，那就是一千个一百，这是多少地？
林秋然道：“皇上说赏田千顷。”
林秋然对朝廷之事并不了解，只知当今在位的是新皇，即位有五六年。这对一个皇帝来说，也才刚刚开始。慢慢掌握朝政，稳固朝堂。
西北的几场仗打得漂亮，皇上高兴，故而有这些赏赐。
对萧家来说这是泼天富贵，但是纵观大越，并不是没有这种先例。
曾有人封侯拜相，皇上直接赏赐良田五千顷，比赏给萧寻的还多。不过萧寻还很年轻，日后还能立功，这次赏的也不少了。
林秋然以前买地，三年不过买了二百亩地，就觉得不少了，足够家里用，这如今多了千顷地，连单位都换了，家里也多了底蕴。
想想也不能光封个爵位，其他世家有数十年百年的积攒，底蕴丰厚。若萧寻空有个名头，别的什么都没有，传出去也让人笑话。
这回多了这么多地，开春肯定得种上，倒是有让萧大石来京城的借口了。林秋然是不会种地的，这还要请人，京城气候和余安也不同，萧大石过来肯定有事做。
孙氏神色恍惚，脚下都感觉没劲儿，踩不到实地，飘飘欲仙了，“这是多少呀！”
汤圆道：“祖母，是十万亩地，每年每亩地按三百斤收成算，这能卖好些钱呢。”
林秋然道：“算术是对的，但不能这么算，这么多地，我们不能自己种，所以要雇人来种，然后拿出一部分来给这些人当佣金，还有别的大大小小的事，到手里的肯定没那么多。”
分到林秋然手里的是地契，挺多张的。这些良田变成了大大小小的庄子，要请庄户种地、伺候庄稼。也能像安阳侯府一样养奶牛，每日喝牛奶了。
这些开春前都得安排好，赏赐多，活儿也多。
汤圆点点头，他觉得这得盯紧点，不然的话其中哪一步漏些银子，到手里的都会少。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只是闪了一下，家里的事他不用管，很快就给忘了。
别的赏赐尚在清点之中，林秋然脸上带笑，觉得萧寻甚是能干。她看了眼萧寻，萧寻也朝她看了过来，脸上有高兴，却未见得意自满。
挺好。
有爵位、赏赐、钱财……日后汤圆的路也更加好走。
萧寻和她来京城都不容易，一个靠战场上厮杀，拼命立下战功才有今日，而她一点点做生意，赚了钱来京城，继而买宅子买铺子。
但汤圆，才三岁大，就在京城住着了。
前头的事有林明林夏，林秋然让丫鬟带汤圆在院子玩会儿，屋外雪花飘落，明明是冬日，她却有丰收的感觉。
林秋然看着离吃饭还有一会儿，叫萧寻过来。
萧寻：“怎么了？”
林秋然道：“忘了？今日要去医馆的呀。”
她说着，看了眼萧寻的手。
萧寻都忘了这事，“小伤不用在意。”
林秋然：“可你昨儿晚上还说痒得睡不着。”

第九十九章 赏赐
萧寻没说谎, 对他来说，那的确是小伤，根本不值一提。以他的性子, 本不该在林秋然面前说这些的, 他是男人, 受伤算不得什么, 更不该喊疼。
昨晚，他承认是有意为之。可他若真疼真难受, 不会喊的。他想林秋然心疼他，却不想林秋然真的担心他。
萧寻受过的伤不少, 冻伤算是最无足痛痒的, 别的伤疤他不敢让林秋然看，也不想去医馆。
萧寻认真道：“真没事，昨晚是因为刚回来, 屋里太暖和, 不习惯才觉得痒，今天我就不觉得难受了。”
林秋然道：“小伤也不能马虎，你别觉得冻伤轻，可若今年治不好, 明年还会犯, 年年犯。难不成年年冬天都要受一遭罪？走吧，这会儿还早，早点去, 还能早点回来吃饭。你这几日歇着，该怎么弄听大夫的，能快些痊愈。”
萧寻如今是家里的功臣，带伤上朝像什么样子, 林秋然想对萧寻好一些。
萧寻点了点头，也好。说来这伤不严重但难受，有时候痒的抓心挠肺，能痊愈自然好，看完林秋然也能放心。
二人去了医馆，汤圆看二人出门，追过来问他们要去哪儿？
林秋然笑着道：“带你爹去医馆，你可要去？”
汤圆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若是林秋然不去，还能往林秋然身后躲，现在身前空无一人，他赶紧挥挥小手，“娘，我就不去了，你们慢点儿，不要着急。”
说完跑远一点的地方玩雪了，生怕林秋然叫他。
医馆这种地方，就算林秋然求汤圆去，汤圆都不想去的。直到目送二人离开，汤圆才松了口气。
上了马车，萧寻问汤圆幼时是不是病过。
林秋然道：“他是小孩子，小孩子哪儿有不生病的。”
生病就要喝汤药，药汤苦，不过哄哄就能乖乖喝，知道多吃饭才能好得快。现在大了些，爱跑爱跳，林秋然养他没那么精细，挺皮实的。
从小小一团长到这么大，林秋然付诸了无数心血。看萧寻眼中闪过意思内疚，她故意道：“汤圆喝药很乖的，你这个做爹的，可别让他瞧不起了。”
萧寻有些不解，他就看看冻疮，这个肯定是涂药，怎么还用喝药？
不过林秋然都说了，他还点了点头，“好，你放心就是，肯定不会让汤圆瞧不起的。”
林秋然笑了笑，很快，萧寻就知道林秋然为何这么说了。
到医馆后，林秋然先让大夫给萧寻看冻伤。除了手上，他脚上还有几处，更严重，看着触目惊心。
不过老大夫见多识广，这又在北方，善治此病。老大夫给萧寻分别开了泡的和涂的药，“这张方子，一会儿去前头抓，一包煮沸，慢慢泡，泡足两刻钟，水凉了就加热水，晚上睡前泡的。这张方子是涂的，早晚各涂一次，晚上那次泡完再涂。”
医馆里光线昏暗，老大夫摸着胡子，道：“冻伤冻伤，还是得少受冻，衣服穿暖和些，慢慢也就好了。老夫的药管用，明年肯定不再复发。”
冻伤看完了，林秋然道：“劳烦您再给他看看别处，他从战场上回来，身上也受过伤，看看需不需要补补。”
萧寻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林秋然给按在了椅子上。
林秋然手劲儿大，“别动，让大夫给你看。”
萧寻那么大个子，若真走也能走得了，可林秋然手搭在他肩膀上，他就舍不得动了。
老大夫笑了笑，中医看病少不了望闻问切，老大夫一边看，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他摇头道：“捡回来一条命不易呀，既然回来了还得好好养着。看大人容貌也就二十多岁，身子却差得紧，都不及你娘子气血足。长此以往与寿数有碍，也不利于子嗣，精血精血，无血无精气呀。大人这有气血不足之症，是得补补。”
老大夫大笔一挥，刷刷就是几副方子，听林秋然说他受过伤，还去内室看了看。
看完之后从帘后出来，又下了几贴药，“有的伤曾伤及肺腑，老夫说怎么脉象怎么这般沉细，别看是好了，可是内里还没养好呢。药按时吃，先吃上半个月的，再来老夫这儿复诊。”
林秋然点点头，“用药期间可有什么忌口？”
老大夫：“忌辛辣生冷，老夫再给你几张食补的方子，如果有条件就每日喝喝，没条件还是以喝药为主。”
林秋然点点头，让萧寻拿着药方去抓药。自己先把看诊的钱给付了，看诊开药方，总共花了三两银子。
抓的药有二十几包，每包还有好几小包，供食补的药还分开放着，抓药的说：“这个炖鸡炖鸽子啥的可以放进去，比煎药好喝些。煎药买个煎锅就行，怎么煎上头写着了。”
这些药外加两个煎锅花了十几两银子，才够半月的。萧寻觉得有些贵，刚要说话就被林秋然瞪了一眼。
二人出来没带丫鬟，林明从车上远远看着，跑过来拿药。
他抱了满怀，赶紧给放车上去，这些药，感觉都能再开个小医馆了。
回去路上，萧寻喝林秋然道：“就说得严重，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的。”
林秋然本来不想多说什么，可萧寻又说这样的话。
他还在试图安慰自己，神色有些惊慌害怕，好像林秋然一招手，就能贴过来。
林秋然盯着他的唇，萧寻唇色依旧苍白，她又看向萧寻眼睛，“我是担心，不然不会带你来医馆。但你受伤也没怪你，毕竟战场伤刀剑无眼，看病治病，养好就是了。何必受什么伤瞒着我，最后伤情越来越严重，你觉得这样我会高兴？”
萧寻能活着回来，就是守信了。
林秋然不喜欢他这样，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要这样。
当初萧寻回来时就是如此，换个衣服都要藏着掖着，生怕她看见。就算知道又如何，难不成会怪萧寻不爱惜自己身体，那是没办法的事呀，她知道了其实也不过是带他来医馆看病，这样好得还能快一些。
他瞒着，林秋然也能当没不知道，萧寻觉得这样更好？
这算什么好。
林秋然是想不明白萧寻怎么想的，她觉得一家人可以相互依靠，若是汤圆出了什么事儿，林秋然也希望他能告诉自己和萧寻，而不是一个人扛着。
难不成她只享受萧寻封爵带来的好处，别的什么都不做？
萧寻低下头，下巴点了点，和汤圆认错的时候一样，“我知道了。”
林秋然：“知道了就回去好好喝药，忌口就先忍忍，辣的肯定是不能吃了。”
萧寻：“我知道。”
林秋然道：“既然知道，我也就不多唠叨了。”
萧寻点点头，又立刻道：“我可没说你唠叨。”
林秋然看了他一眼，萧寻立刻闭上嘴，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若是娘问起……”
林秋然道：“娘岁数大了，反正你也是要调养好的，现在不说也无妨。”
不在一块儿住，喝个药自然不用当孙氏面喝。汤圆还小，很多事都不明白，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而且萧寻好好喝药，汤圆肯定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药这东西，汤圆不会问的。
萧寻笑了笑，“知道了。”
以后有什么事，要和林秋然说，千万不能藏着掖着。
*
看病耽误了些时间，回去就有些晚了。不过现在自己住自己的院子，孙氏过来都在正厅，不会随意走动，这些药就先收进库房了。
孙氏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秋然道：“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先吃饭吧。”
汤圆吃饭的时候和萧寻挨着，父子俩很是亲昵。
饭桌上有孙氏要的姜母鸭，给汤圆做的油闷大虾，还有一些别的吃食，酸辣咸香都有，萧寻很自律地没碰不该吃的。
汤圆吃了三个，觉得今儿的虾又大又好吃，还问萧寻，“爹，你怎么不吃这个油闷大虾呀？”
汤圆没用人剥，自己咬的，以前孙氏非要给他剥，他觉得自己咬味道好，如今孙氏都不问这些。
萧寻：“今日看大夫，说不让吃这些。”
孙氏忙问：“冻伤大夫咋说？”
萧寻：“得涂药泡药水，还得忌口，很快就能好。”
孙氏听完没多问，很快午饭就吃完了。
吃过饭后，孙氏回了自己院子，林秋然拿着皇上赏的赏赐单子去了库房，萧寻则在屋子逗汤圆，顺便哄孩子睡觉。
东西放了两库房，都是公库中。下人们搬进来后清点核对过，林秋然还叫了林夏来，省着她想看的东西找不到。
圣上给萧寻的赏赐不少，除了宅邸良田银子，还有摆设、布料、珠宝。布料珠宝林秋然分了分，适合孙氏的就送去寿安堂，适合她的就送去正院，以后就放在自己私库里。
东西不少，以后出门不必再戴那几样首饰了。
林秋然分别记了单子，看完这些，又去看摆设，皇上赏的自然都是宫里的东西，其中两个红木箱子里装的是官窑瓷器。
一套平日用的，天蓝釉，碗盘碟子都是配套的，垫的也不是稻草，而是绢布。汤勺羹匙都有，颜色好似雨过天晴后的天空，又好似湖水。
林秋然轻轻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可是赏心悦目，这个她也让丫鬟搬正院去了。
林秋然看着这些，都能想到盘子放什么菜，不过这太过贵重，又是御赐之物，她怕弄坏了，再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平日肯定舍不得用的，最多不时拿出来看看赏玩。
还有套粉彩喜上眉梢的杯子茶壶，也好看得紧，林秋然看完放好，嘱咐林夏，“这个一会儿也拿正院去。”
几个粗口细口瓶子摆饰，若是搬家后能用上的。
林秋然觉得这些瓷器当真是好看得紧，形状各异，巧夺天工。她看完之后又给放好，然后继续看别的东西。
还有玉如意等摆饰，各个精美十足。
其余的字画铜器，林秋然看过也很喜欢，看完后林夏还问：“夫人，不把这些拿出来用一些吗？”
现在该分的都分了，其余的就放着吧，家里的东西，谁想用就用。
林秋然道：“先放着吧，等搬了家再说。”
肯定还要搬家，放在箱子里也省着到时候再收拾了。以后喜欢什么，再用就是。
银子也就现在库房放着，这赏银大约也是不花的，因为有官印和宫印。
庄子得等萧大石回来再说，林秋然让林夏好生叮嘱府里的丫鬟，“库房看好了，在府内不许议论，在外说话做事更要小心。”
萧寻现在得皇上器重，又是封爵，又是赏赐，有人看热闹，肯定也有人却恨得牙牙痒。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该谨慎小心，不能借势招摇。
林夏点点头，“婢子一会儿就去。”
林秋然点点头，她觉得府上人手不太够，不过再买人也得等搬家后。就算搬走了，这处也得留人打扫，不然年久失修，再往外卖宅子不值钱，修葺的钱肯定比找人打扫贵得多。
事有些多，封爵和赏赐的确让林秋然欢喜高兴，却没昏了头。
往后日子还长，定远伯只是开始。
林夏去办事儿，林秋然带着丫鬟回去了，现在府内景色也好，她进屋前抖了抖身上的落雪，屋里很暖和，丫鬟给她解下大氅，林秋然暖了暖手，才进里屋。
汤圆已经睡着了，萧寻一直在等她，“回来了。”
林秋然：“嗯，看了看单子，我们何时搬家？”
搬了三次家了，萧寻一直不知道，这回搬家，他是知道的。就找个他休沐的日子，一块儿搬过去。

第一百章 帖子
不过新宅子什么样, 林秋然还没看过，得抽空过去看看，顺便把府里的东西搬过去。不然都搬家那日搬, 哪怕府里下人比从前多了, 这么多东西, 又都是贵重之物, 也不好搬的。
以前家里没什么东西，搬家很简单, 马车提前拉个两趟就行了。现如今家里东西多，拉之前要清点一遍, 到了伯府再清点一遍, 还得分门别类放好，也是费工夫的活。
萧寻笑着说了声好，过了一会儿, 林秋然见他眼中还有笑意, 不由问：“你笑什么？”
搬家有什么好笑的。
萧寻道：“笑我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那次回萧家村，扑了个空，后来再回余安, 又搬家了。这回也是……若是那日没见你们, 我定然也回余安了，大抵又要扑个空。”
没想到现在能一起搬家，好像搬家是该一起搬。
林秋然偏过头去, 她道：“可那几次也怪不得我呀。”
萧寻笑着道：“怪我。”
他眼中还藏着笑意，眉峰凌厉目光却柔和，他轮廓好看，有棱有角的, 鼻尖有暖色，就这么一直看着她，林秋然心漏了一拍。
她不禁想，萧寻是真的变了，以前的他不会这样盯着自己看。现在什么都敢，拉她的手，一直看她。
林秋然清清嗓子，“你也睡会儿吧，汤圆不用看着。”
萧寻拉住林秋然的手，“不睡了，我一会儿进宫谢恩，你呢？”
林秋然：“我也不睡了，交代下人些事，再找人算算搬家的日子。”
眼下已经腊月，照黄历找个好日子就行了。
萧寻点点头，“那我这就出门，若回来晚了，不必等我。”
林秋然嗯了一声，此时此刻她又觉得萧寻没变，依旧是那个什么都说，什么都依着她的萧寻。有点像大型犬，乖巧听话还黏人。她看了一眼炕上睡得正香的汤圆，那汤圆就是小狗，淘气精力旺盛。
汤圆在睡觉，林秋然就在罗汉床上看书看账册，交代林春她们学什么菜，这一个月，她们也没闲着，一直在学菜色。
府里新来的厨娘也学着，有模有样学得很快。
汤圆两刻钟后醒了，闹着要出去玩，丫鬟小厮都安排了事，林秋然就带了一会儿。
她带汤圆去小花园玩，园中几株梅花，正顶着风雪凌然开放，好看得紧。她还带着汤圆去暖房看了看，一个月的功夫，盆里多了一些绿芽，看着生机勃勃的。
汤圆跟着林秋然这儿转转那儿转转，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这可不是玩儿，这样甚是无趣。
他不由问：“娘，爹啥时候回来。”
他想爹了。
林秋然看了眼天色，“快了吧，怎么了？”
汤圆道：“想跟爹玩骑大马。”
林秋然愣了愣，有时她也会忘，当初赵实接婉娘和英姐儿时，一把把英姐儿扛头上汤圆羡慕的目光。
可林秋然又想到了萧寻的伤，不过汤圆才四岁，驮着汤圆在屋里转两圈应该没事。
她道：“等你爹回来你自己跟他说。”
汤圆不太好意思，他和爹有点熟，但也没熟到那个地步，汤圆求林秋然，“娘，你帮我和爹说呗。”
林秋然笑了笑，“你自己说，你要骑大马又不是我要。你这么大了，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
这样父子俩还能多说几句话。
汤圆嗯嗯哼哼的，最后只能道：“那好吧。”
不然能怎么样，他娘不帮忙，也没有别的办法。
萧寻是赶天黑之前回来的，雪下了一日没停，地上雪很厚了。
林秋然没让下人扫，因为汤圆喜欢玩。萧寻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院中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一看就是汤圆踩的。
林秋然一直注意外面的动静，见萧寻回来了，往院中迎了几步，贴耳跟他说了两句话，这才进屋。因为雪下得有些大，孙氏让丫鬟来传话，说不过来吃晚饭了。
寿安堂有小厨房，大厨房也能做好了送过去，屋子里暖暖和和的，何必出来一趟受罪。
孙氏不在，林秋然他们吃得也简单，厨房做了汤面，汤中有排骨，还炒了几道菜。
不过做法却不简单，面条是高汤和鸡蛋活的，软弹劲道，排骨是砂锅清炖一下午的，酥软脱骨，就选的肋排。
醋溜白菜爽口，土豆丝香辣下饭，不过这道菜没让萧寻吃。
吃完饭又过了两刻钟，萧寻开始喝药。
汤圆有点敬佩他爹是条汉子，竟然一口闷了，把三碗全喝了。他都倒吸一口气了，绕着萧寻走了三圈，马上就睡觉了，要不然算了吧。
他爹这么高，他骑上去，万一撞了脑子怎么办。可是英姐儿被她爹驮着的画面就像糖葫芦最顶上那颗最大最圆的山楂球，他每次都是最后吃的，就那个最好吃。
汤圆从小到大，林秋然虽不怎么惯着他，可毕竟家境好，他要的东西只要不过份，都能得到的。
可汤圆又怕说了萧寻拒绝，他爹要是不愿意，那他多没面子呀。
林秋然看着汤圆绕来绕去，左右踟蹰，也没出声。等丫鬟把碗收了之后，又有人端进来两盆泡着药材的热水来。
林秋然让萧寻去罗汉床那儿，一盆泡手一盆泡脚。
萧寻本来想把脚伸进去，然后弯着腰把手也泡进去，没想到还能这样。
盆子里的水黑黑的，汤圆忍不住问：“这个要泡多久啊？”
林秋然：“得泡两刻钟，你盯着点，别让你爹偷懒。”
汤圆心想这泡完估计就得立马睡觉了，其实也不是非骑大马不可，他爹还难受着呢，他咋能光想玩呢。
这么想，他就托着下巴陪在萧寻身边，看着盆中呼呼冒着热气，很快就把萧寻手烫红了。
这自然不是开水，只是保持着比较烫的温度，等凉了再加水。
汤圆感觉牙酸，“爹你热不热，疼不疼，难不难受？”
萧寻摇摇头，不过很快他额头鼻尖就出了汗。汤圆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小帕子，凑过去给萧寻擦汗。
林秋然见状皱着眉道：“汤圆，你晚上吃饭的时候擦了嘴，换过帕子吗。”
她都看见帕子上浸的橙色辣椒油了。
汤圆心虚地把帕子收起来，萧寻笑了笑，“没事，给他换一条就好了。”
萧寻想摸摸汤圆的脑袋，却没法子，他又不嫌汤圆的。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到像林秋然那么严厉的。这样也好，林秋然严厉时他就温和些，林秋然温和时他就严厉些，就这样拽着汤圆，让他快乐长大。
萧寻泡药包中间添了几次水，汤圆看着就感觉自己手脚都疼。等萧寻弄完，他贴心的地帕子拿药膏，准备等他爹好了再提骑大马的事。
他爹回来了，来日方长嘛。
萧寻把水迹擦干净，然后涂药膏。脚方便涂，但左手涂右手有些不方便。偏偏汤圆还捣乱，非要帮。
萧寻偶尔也会觉得汤圆有些多事，就比如现在。
若汤圆不在，他就可以找林秋然帮忙了。
“涂好了！”汤圆笑着道：“好了好了，跟左手上的一样好。爹，你快睡觉吧。”
汤圆萧寻对面的罗汉床上跳下去，萧寻看他忙碌不停，虽然多事，却也为了他好。
他长臂一挥，把他捞到怀里又举过头顶。
汤圆惊呼一声，又咯咯笑。
林秋然见状笑了笑，萧寻回来的时候，林秋然跟他说了几句话。虽然她让汤圆自己说，可是父子俩相处时间毕竟短，她本意让俩人多说话，可汤圆若实在开不了口，也不能就不管了。
这不过是小孩子的小小要求罢了，还能不满足他吗。
而且又不是先让萧寻拒绝，再给惊喜，估计能让汤圆高兴许久。
林秋然本以为汤圆会自己说，就告诉萧寻可以等一等。若汤圆不说，再抱他骑大马好了。
萧寻等了一个晚上，最后临睡前把儿子抱了起来，举过头顶骑在他脖子上。
汤圆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感觉，有点高又有点害怕，可是萧寻大手稳稳扶着他，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掉下来。
萧寻走了两步，汤圆跟着晃来晃去。
而且也没有那么高，汤圆忍不住欢呼几声，他还试着不抱萧寻的脑袋，也能稳稳的。
这般玩了一会儿，林秋然让父子二人赶紧睡觉，“明儿还有空呢，想玩还能玩。今儿晚了，早些睡吧。”
汤圆笑嘻嘻说好，萧寻给他放到了炕上，他觉得有爹可真好。汤圆眼巴巴看着萧寻，铺床褥的时候他抱着枕头在炕上走来走去，最后说道：“娘，今天我睡中间吧，我要睡在你和爹中间。”
林秋然刚要点头，却听萧寻道：“我睡觉不老实，怕晚上压到你，还是你娘睡中间吧。”
汤圆接受良好，“那好吧。”
林秋然没说什么，等梳洗好后躺在炕上，萧寻是留了盏灯，最后上来的，一家人三条被子，炕是暖的，炉子是热的，窗户开了条小缝，能听见外面的风雪声。
明门外面冰天雪地，可屋里却安稳暖和。
林秋然觉得这一刻分外宁静，如今睡得早起得早，她还不太困。
等汤圆呼吸变平和绵长，萧寻还在翻身。这又等了一会儿，林秋然感觉萧寻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拉了过去握着。
林秋然想，这是她把手放在外面了，若在被窝里，萧寻还会进来牵她手吗。
估计是不敢的。
萧寻面对着林秋然，他道：“我能歇半个月，选这中间的日子搬家吧。”
林秋然：“嗯”
空气有片刻宁静，过了一会儿，萧寻又道：“等搬了家，是不是该让汤圆一个人睡了。”
林秋然愣了愣，她手心传来萧寻的温度，二人虽从没谈过这些事，可心里都不约而同地认为是要一块儿过日子的。
在萧寻心里，就算林秋然以前怨他，可都过去这么久了，汤圆都已经四岁了。
林秋然知道自己也没什么可矫情的，她不能光享受着萧寻封爵带来的好处，给她孩子的好处，却对他冷脸。
只不过萧寻突然这么一问，她心里还是没做好准备，她看着萧寻的眼睛，说道：“我答应过汤圆，等他过了生辰，天气暖和再自己睡。”
林秋然：“你这当爹的，刚回来就不喜欢跟他一块儿了？刚才也是……”
这罪名可就大了，萧寻清咳了一声，小声道：“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我就是……”
萧寻自认理亏，“那就等汤圆过了生辰再自己睡。”
林秋然没再说话，她还没答应呢。
萧寻也没说什么，这样等着，他慢慢就睡着了。
林秋然把手抽了回来，有点费劲，不过人都睡着了，肯定是能抽回来的。
朦胧的烛光下，林秋然看着萧寻，他眼窝深，睫毛很长。鼻子嘴是好看，精致挺立。
林秋然翻了个身，也睡了。
等次日醒来，天还没亮，汤圆又到萧寻被窝了，父子俩大约是已经醒了一会儿，汤圆小声和林秋然道：“娘，爹说一会儿带我练武，然后骑大马。”
刚玩不久，他原来对此事还新鲜着，梦里都是这些。
林秋然心道，这傻孩子，昨晚你爹可是说过让你一个人去睡。
林秋然：“那快些起来吧。”
林秋然也起床收拾梳洗，正梳着头，门房小厮过来送帖子，“大娘子，一早有人送来了几份帖子，有份还是安阳侯府人送的。”
萧寻一人得道，府里下人也升天了，给他送帖子的人，还会塞银子，塞完就跑。他老实拿出来几个荷包，“这是送帖子之人塞给小人的……”
林秋然道：“给你拿着吧，帖子放这儿下去吧。”
丫鬟把帖子拿了过来，林秋然先把安阳侯府的找了出来。

第一百零一章 往后
帖子上写着邀请她参加安阳侯夫人办的赏花宴, 不是去做点心，而是参加宴会。
林秋然又看了一遍，确定是参加宴会无误。
宴会定在五日后, 林秋然看这帖子, 心里明白了几分, 虽然京城发生的大小事她不知道, 但是不代表别人不知萧家事。
安阳侯府下人多，自然知道怎么打听。萧寻回来, 进宫、进出府门数次，又是皇上身边的人, 有人盯着不奇怪, 那有人给她递帖子也不奇怪。
林秋然看其他帖子的落款，什么伯府侯府侍郎府都有，邀她赏花作诗品画喝茶, 什么名头都有的。
她不太习惯, 却清晰地明白这些帖子是冲萧寻来的。她要去赴宴，若是席间出了丑，丢的也是萧寻的脸面。
朝中新贵，非同一般。
若她不好, 别人大约会说萧寻, 说萧家是从小地方来的，萧寻夫人不知礼数，上不得台面。萧寻是只知打仗的武夫, 甚至以后汤圆出门，也受人议论白眼。
根本不会有人记得，自家往前数几代，也是这么过来的。
林秋然摸索着帖子, 信中不禁感叹安阳侯府的老夫人帮她良多，如果当初没秦夫人在其中周旋，她就直接上门给人做菜，哪怕她觉得赚钱没高低贵贱，谁赚钱还嫌来路，可别人会瞧不起。
林秋然看帖子的功夫，萧寻和汤圆已经叠好被子了，林秋然看着父子二人，神色有些复杂。
萧寻也往这边看，看了好几眼。
林秋然尚在沉思，金鼎楼还未装潢完，她原本打算在京城开分店，可萧寻入朝为官，林秋然就不能再借其他人的势，更不能借萧寻的势。
不说别的，为官忌讳贪墨，忌讳结党营私。
甚至想做菜都得少去，更不能被人知道。若是传出去，金鼎楼大约是要出名的，定远伯府也要出名了。一家人，林秋然没办法不顾及这些。
入乡随俗，要学京城世家夫人的为人处世，秦夫人曾说过，说话做事留一分藏三分，这些也不例外。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可金鼎楼是她的心血，不然她也不会在难民进城之际留在余安。
林秋然看着这些帖子，也只能在心里叹气，没有觉得不满不平。
凡事都有利弊，眼下也只是做菜的时候当心点儿，又不是没别的办法，还有林春林莺和徒弟呢，林秋然还可以再教别人。
再说了，对外是她喜欢这些事，都没收过钱。
林秋然只能往好处想，这几年她也是偶尔去酒楼，心思会放在投生意上头。京城这边可以慢慢来，还可以研究新菜，日后府里人多了，大约也不怎么用她操心。
日子越来越好，金鼎楼也会越来越好的，总不能她操的心越来越多。本来不也想着有人能做菜，她清闲吗。
林秋然心里爽朗了不少，然后又看了看帖子，看完招呼萧寻过来。萧寻把汤圆抱下来，过来问：“怎么了？”
林秋然道：“安阳侯府送来了帖子，邀我去赏花宴，可能去？”
别是不对付的，那她去就不好了。
萧寻沉思片刻，“去吧。”
林秋然又把其他的拿出来，让萧寻捡出来能去的，不过另外几个都是府中式微，请林秋然过去大概是有事相求，去了不好应付，不去最好。
林秋然把帖子收好，看萧寻还没走，她道：“汤圆还等着呢。”
萧寻没想到还有这些事要处理，他道：“辛苦你了。”
他刚才往这边看了几眼，就看林秋然看着这些出神，偶尔看起来还不太高兴。
林秋然笑道：“这有何辛苦的，你在外上职，我在家料理家事，都是应该的。你快带汤圆玩儿去吧。”
五日后，家里还未搬家，这几日能做些新衣裳，以前的样式过时，正好有不少料子。
林秋然写了回帖，让小厮给安阳侯府送去。然后又叫来林明交代了些事，人手不够，这几日就买人进府，不等搬家后了。
交代完，寿安堂的丫鬟又过来说，“夫人，老夫人说外面雪厚不好走，早饭就自己吃了。”
林秋然点点头，等父子俩练功练得差不多，招呼他们二人进来吃饭。
汤圆出了一头汗，林秋然给他擦了擦，汤圆左看看右看看，“祖母怎么没来？”
林秋然道：“雪天路滑，不便过来就在自己院子吃了，你若想祖母，中午问问，我们可以去寿安堂陪着你祖母吃。”
汤圆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他仰头看着林秋然，“中午能不能吃梅菜扣肉，然后做那个贝壳馒头，我想吃那个了。”
汤圆没去过海边，却受到过徐远珩带的礼物，那个吃食又像贝壳，这就总叫贝壳馒头了。
林秋然揉揉他脑袋，“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先好好吃早饭，不能早饭还没吃就惦记中午的。”
早饭有粥食和鸡蛋饼，还有几样好吃的蒸点，喜欢什么就吃什么，当然做了这么多样，哪个都不喜欢也不成。
汤圆吃得很香，萧寻忌口，虾不能吃，所以就吃猪肉包子喝粥。
他吃得很快。
林秋然是做厨子的，喜欢慢慢品尝，慢慢就养成了细嚼慢咽的习惯，萧寻这样吃得快，对胃不好。
她和萧寻道：“若是没要紧事，你慢些吃，也多陪陪汤圆。”
萧寻点点头，这个他记住了。
吃过饭，林秋然带着汤圆萧寻去寿安堂了。
萧寻今日没事，林秋然打算上午去新宅看看，孙氏这儿也得问问的。
孙氏是有意让林秋然萧寻多相处培养感情，故而没有跟着过去，她还拉着汤圆，弯下腰哄道：“汤圆和祖母在家玩，你看外面这么厚的雪，出门多冷。”
孙氏想着，林秋然若是能再给萧家添个小孙儿或是孙女儿，凑个好字好事成双，她少打扰，哪怕孤单些，孙氏也觉得值了。
当初知道林秋然有孕孙氏就很高兴了，想着什么都好。现在觉得汤圆是好，可府上家大业大，千顷田地，这么多产业，就汤圆一个，若是日后再和萧寻似的，不总在家中，那咋办。
有道是多子多福，孙氏没和林秋然萧寻提过，可二人还年轻，再要几个都不嫌多。
汤圆现在黏着俩人，晚上也一起睡，这哪儿成。
汤圆眨了眨眼，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林秋然弯腰问汤圆，“你愿意在家陪着祖母吗？”
汤圆为难道：“娘，我还是想去新宅子看看，我可以回来陪祖母待着。”
林秋然道：“那也好，娘，汤圆跟我们一块儿出去吧，外面雪没化，您就别出去了，中午我们过来吃饭。”
孙氏硬挤出个笑，“那也成，可别太晚了，外面挺冷的受冻。”
林秋然点了点头，三人这就去了新府邸。
定远伯府坐落在城北，离家里有一段距离。三人是坐马车去的，车轴压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汤圆坐在林秋然萧寻中间听雪声，“雪被压得直叫，娘，这和马路的叫声不一样哎。”
萧寻笑了笑，林秋然道：“压你身上，你的叫声也不一样。”
汤圆也笑，等出了巷子，街道上已经没雪了，都被人铲得干干净净，马路宽敞平缓，街边还有铲雪之人，越往北，街道就越干净，铲了的雪都整齐堆在树下，就好似没下过雪一般。
汤圆看树穿了厚厚的棉被，不由问道：“娘，雪是凉的，那树穿了雪做的被子到底是暖和还是冷呀？”
林秋然差点被他给绕进去。
林秋然看着他，汤圆很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出门戴了老虎帽，盖因家中暖和，偶尔出去玩也穿得严严实实不会受冻。所以他脸上干干净净，没冻伤没皲裂，看着胖乎乎可爱得很。
林秋然道：“对于树来说，兴许是暖和的。因为有句老话叫瑞雪兆丰年，是说雪下得越大，来年就会丰收。”
没等汤圆说话，再问为什么，林秋然就道：“地里的学问你祖父懂得多，等他来京城了，你问他好了。别光和我说话，和你爹也说两句，不然他该难过了。”
萧寻微愣，这招他在兵书上学过，叫祸水东引。
萧寻无奈笑笑，把汤圆抱到自己腿上，不让他烦林秋然，“马上就到了，你一会儿去选院子……”
林秋然落了个清闲。
等到了安远伯府，马车缓缓停在门口，林秋然下车后先看了看门匾，四个大字大气磅礴，两旁石狮子口中衔珠，威严尽显。
竟然都给弄好了。
林明拿钥匙开门，府里没下人，故而没人扫雪。门推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色。厚实的雪盖着侯府，远看院子坐落林立，前院也甚是宽敞。
林秋然买的宅子占地十几亩，送来的地契上头写的是二十亩，多几亩地，处处都显得宽敞。
前院树多灌木多，不过都蒙着雪，再加上雪白一片，看起来比萧家大得多。
林秋然让林明和丫鬟看着汤圆，省得他跑丢了。自己则一边走一边看，礼部的人曾和萧寻说，有不满之处或是缺什么，再和他们提就是。
林秋然这样看着，是没有不满的。长廊没雪，她去廊上转转。仰头看了眼，她知道这宅邸肯定是别人住过的，也不知住过多少人，可林夏打听，上一个主人被抄家数月前刚搬走。
可檐上的壁画都重新上了颜色，仙女飞舞，天宫宫阙都栩栩如生。
林秋然笑了笑，又摸了摸柱子，柱子是红色的，家里的几处都裂缝掉漆，但这个是新刷的，也干透了。
刚赏的，不过肯定是早就修缮了。
林秋然顺着长廊往里走，是个小花园，园中红梅开得热烈好看，好似一团火，花园也不小，林秋然走了好一会儿才绕出去。
过了花园有个小凉亭，凉亭旁边是个四层的赏景小楼，林秋然凑近看看，也是修缮过的。
小花园这边有个小池塘，已经冻得很结实了，估计不是活水。过了这边，是数道月洞门隔着相连做成的门洞，每走一步就映衬着月亮的阴晴圆缺。
林秋然觉得这个巧妙，好看得紧，却也是真的占地方。若是府内不够大，都做不成这些。
穿过月洞门，林秋然到了一间院子，院内也有个小花园，不过小上许多就是了，院中树木不少，屋子也不少。
林秋然找了间屋子推门进去，她虽然想过这里事先有人打扫，肯定不会进去后面见满屋灰尘蛛网，但也没想到是这样的。
屋内家具已经摆好了，对门放着的两把太师椅，墙边有字画。太师椅和桌子后，是一个没摆东西的多宝阁架子。
去里屋，床柜桌椅都有，窗前是罗汉床，屏风前是贵妃榻。都擦拭过，林秋然摸一把，是没灰的。
她越看越满意，这可是一应俱全，也不知道别的院子是不是这样。
林秋然觉得这赏赐可真好，可细想之下，那是皇上，圣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如今赏赐这么多东西，哪怕把房契给了，可是也不能买不能卖，只是住着好看。
若是日后犯错，宅子必然会收回去。
她不禁想到那句话，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林秋然上手探了探家具，都是很好的木料，宅子虽旧，家具却是新的。看了几眼，她从屋里出来把门关上。
出门后，看着汤圆和萧寻在月洞门那儿躲猫猫。
萧寻要故意抓不住，还得抓不住后很快抓住，跟儿子玩闹，竟然还要动脑子。
林秋然站在台阶上，笑脸盈盈地看着父子二人，“别玩了，去别处看看，我们就该回了。”
这么大，等搬过来再仔细看吧。

第一百零二章 赴宴
汤圆朝林秋然扑过来, 然后抱住她的腿，“娘，这门可真有意思, 竟然有这么多道！”
林秋然笑着道：“你再仔细看看呢, 是不是还有其他不一样的地方。”
汤圆过来就直接和萧寻在这儿捉迷藏了, 只觉得新奇, 别的并未仔细看。
他又回去走了两遍，终于眼前一亮, 跑回来和林秋然说道：“娘，我看这个门像月亮, 是真的月亮。从这儿看第一道门是十五的月亮, 后面的就是别的日子的了。”
萧寻在一旁笑了笑，看着林秋然点点他鼻子，“没错, 走吧, 我们回家吃中午饭去。”
林秋然找人算的搬家日子是腊月初九，还有几日。从今儿起就能往这边搬东西了，搬不完的也不急，因为都在京城, 后面缺什么再拿也不迟。
等到了家中, 厨娘已把饭菜做好了，丫鬟们拎着食盒去了寿安堂。
这是早就吩咐了的，一到家三人就来了寿安堂, 这是林秋然第一次来这边。
寿安堂是孙氏按照自己心思布置的，她是个利索爱干净的人，里里外外收拾得很不错。外头雪已打扫干净，里面整齐暖和, 林秋然让人送去的摆饰也都摆上了，每日还让丫鬟擦拭。
屋里还放着绣筐和没绣完的绣棚，孙氏平日也没什么事儿，就做做衣服，绣绣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日子是越来越好了，最开始要卖吃食做生意，后来带汤圆，现在是有人伺候，什么都不用自己做。
孙氏觉得，虽然府里有绣娘，不过给孙儿做，那也是她自己的心意。
绣筐就放在炕上，孙氏这些日子也睡炕，因为晚上一烧起来很暖和。她觉得这东西还怪好的呢，可惜余安没有。
汤圆过来，孙氏高兴极了，拿来平时让丫鬟买的点心给他吃。
家里不缺银子，孙氏也不似从前那般节省。
汤圆掰了小半吃完，说道：“祖母，以后来了再吃吧，不然中午吃不下饭了。”
孙氏笑着说好，“那就先不吃。”
中午饭简单，有清蒸鲈鱼、糖醋里脊这些菜。林秋然比较喜欢冬瓜丸子汤，刚从外面回来，喝了身上很暖和。
一边吃，林秋然一边道：“娘，我给爹写了信，那边收拾收拾，快些爹年前能到京城。”
信是萧寻回来之后寄的，本来林秋然是打算等搬过去安顿好了再让人去接萧大石，可是这样时间上就很仓促。
马上就过年了，孙氏和萧寻肯定更愿意让萧大石赶紧过来一家团聚一块儿过年的。当然还有回余安这个法子，但是他们刚来不久，萧寻恐有事忙，所以就不回去了。
林秋然寄了信，信中告诉萧大石萧寻回来了，嘱咐萧大石像他们来京一样，雇镖局的人，顺便把金鼎楼这几个月的利润账册带过来。
这样既安全又省心。
信里林秋然还故意吓萧大石，带着银子过来不安全，必须得雇镖局的人，只顾马车怕得不偿失。
对萧大石这种想省钱的人，这法子比说再多都好用。
其他的事林秋然信上也嘱托了，让萧大石去林家村看看，再问问萧家村里正用不用帮忙，送些银子打点一番。
孙氏点点头，“好，早让他跟着非不过来，还得费心安排他再过来，你说这老头了。”
林秋然笑了笑，“爹不也是为了家里的地嘛。”
孙氏道：“咱们来的时候早就过秋收了，有啥地可收啊。再说老家的才二百亩，京城的多得多。”
林秋然道：“晒干称重，都是活。爹他习惯和庄稼打交道，非给弄过来自己也闷得慌，这不有了田地，爹过来也有事可做。”
孙氏道：“你是为他考虑，吃饭吃饭，今年过年就能吃团圆饭了。”
孙氏脸上带笑，对现在的生活异常满意。以前老宅的人那般对他们，什么都是别的房的好，可如今呢。
她是不能生，可捡来个孩子，萧寻是捡来的如何，但能封爵，林秋然也孝顺他们，还有孙儿在，样样都好。这若是知道了，且后悔去吧。
不过后悔也晚了。
日子晃眼又过了几日，林秋然没觉得时间过得多快，不过明天就要去赴宴了。
她还听汤圆还和萧寻说：“爹，你手上的冻疮小了点。以前是肿的，现在瘪了！”
林秋然过去看了看，还真是，“好了些，但还没好彻底呢，药膏还是要涂着，不能间断。”
萧寻点点头，“我知道，肯定不间断。对了，明日宴会你若不想去，不去也行的，找个借口推掉就是。”
萧寻想起那日，林秋然看帖子看了好一会儿，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刚来京城就要面对这些，对她来说并不易。
少参加一次宴会，无妨。
林秋然笑了笑，“放心吧，安阳侯府我曾去过，府上老夫人待我很是和善，汤圆还曾帮过府上的老侯爷。”
秦夫人从前待她就不错，如今萧寻封爵，只要萧寻和安阳侯在朝中不敌对，那两家的关系只会更亲切。
这已经做好了衣裳，又选了两样御赐的首饰，打扮得大方雅致过去就行了。
若是别的府送帖子林秋然还得掂量掂量，但是安阳侯府，她是放心的。秦夫人待她那般好，只是林秋然偶尔还会疑惑，想不通究竟是为何。
非亲非故，秦夫人又不是子女缘薄的人，何必对她和汤圆另眼相待。
反正路遥知马力，以后总能弄明白的。次日林秋然坐马车去了安阳侯府，汤圆就在家里由萧寻管着。
后日搬家，萧寻可以带着汤圆去新家转转。
林秋然觉得家里可以再买一辆车，不然她出门时家中马车就不太够用，再买可以买一辆好点的。像安阳侯府的车就不错，车顶车壁很华丽。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估计在京城，那种看人穿什么衣裳坐什么马车就给什么脸色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
马车到了安阳侯府，林秋然下了车，林夏跟在身侧，到门口还没用把帖子递给门房的小厮，就有丫鬟迎来，引着二人去正院。
侯府和林秋然上次来相比没什么变化，到了正院，安阳侯夫人云氏热热切切地拉着林秋然说话，都没管别的客人，“婆母一会儿就过来，早先我就觉得妹妹眉眼柔和，有观音像，近日才知道，你夫君是定远伯。
倒是年少有为，我年长一些，你以后喊我声姐姐就是了。听闻你们刚来京城，以后有什么不了解的就问我，我们姐妹之间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秋然不由想，萧寻能干，她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出门在外，都能被礼待三分。
她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喊了声姐姐，云氏也高兴地应了。
云氏眼中亲切真切了两分，别看伯府和侯府差着一等爵位，可是她夫君爵位是承的，萧寻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又年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想要结交，想要关系亲近，总不能等人家真有权有势了再上赶着登门，这谁会记得你。
又说了几句话，云氏给林秋然引荐今日来客。客人都甚是有礼，林秋然记着人脸和名字，以后出门遇到了也能说几句话，
寒暄片刻，秦夫人来了。
秦夫人看见林秋然难免激动，她从没想过林秋然夫君会是那个保家卫国在西北立下战功的萧寻。
听到萧寻叫这个名字，秦夫人半宿没睡，思来想去，想着莫不是这家人捡到了这孩子之后也想着他寻到亲生父母，所以才给起了这个名字。
吕郑如今不上朝，根本没见过萧寻什么模样，秦氏问儿子，安阳侯不知此事，只说少年英气一表人才，像不像的说也说不明白。
秦秦夫人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朝林秋然走了过去。
秦夫人是长辈，林秋然往前迎了几步，问候道：“许久未见，老夫人安好？”
秦夫人道：“我一切都好，你可还好，家中孩子可好？”
林秋然道：“劳烦您惦记挂心，都好。”
秦夫人眼中闪过动容，“那就好。”
她也未理会旁人，拉着林秋然的手坐下，屋内摆了许多盆花，可没等她说话，就有人开口了。
“原来定远伯夫人竟然认得秦老夫人，我原还以为定远伯是外乡人，夫人也是，原来还有这般关系。”美妇人嗔怪道，“老夫人何不早些引荐，这也能坐下一块儿说说话解解闷儿呀。”
又有人说道：“我家伯爷说定远伯年轻有为，我就猜他夫人定是貌美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佳偶天成甚是相配。”
京城多了个年轻有为的人，肯定有不少人有心思，如今可以歇歇了。只要林秋然立得住，家里事别人怎能插手。
这群人什么没见过，想说好听的话一箩筐接着一箩筐。再说今儿安阳侯夫人办的宴会，看秦夫人和林秋然牵着手说话，哪能看不出来什么。
再者就算真的心里鄙夷萧家是从小地方来的，面上也不会多说什么。哪有人会傻到明面上找人不痛快，恭维赞许，把林秋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秦夫人也道：“这你们就想岔了，我和这孩子也不过才认识一个月，只是性子投缘。再加上她帮过我大忙，这才熟络起来。那会儿我得知她夫君回来，也是吓了一跳。她是稳妥性子，初到京城，许多地方还得咱们关照。”
林秋然微微低头，温柔娴静，“当初刚到京城，多谢您关照照料。”
她又对刚说话的妇人道：“徐夫人谬赞，我初到京城，有不懂之处还得请诸位多多指教。”
秦夫人几句话，众人也不再好奇，林秋然心中有些惶恐，这又欠下人情了。
其余众人赏花喝茶，秦夫人没走，林秋然就一直陪在她身边。
林秋然对秦夫人道：“您以后若还要帮忙，和我说便是。”
不能因为做了官夫人，就忘了本。
秦夫人笑了笑，不在意那个，“如今守得云开，你夫君他……”
林秋然道：“都挺好的，劳您记挂。”
秦氏点了点头，又道：“老家是哪来的着。”
林秋然道：“老家都是胥州余安的一个小村子里。”
秦氏又问：“那你们过来，家里的老人是怎么……”
林秋然这会儿还很有耐心，只当是寻常关心，“我婆母这次跟着过来了，公爹留在老家料理家事，过些日子赶过来，正好一块儿过年。”
秦氏在心里感叹，这可真好，父母俱在，妻子能干贤良，孩子善良可爱，多好啊。
她点了点头，“挺好，真是挺好。”
秦氏原本还想派人偷偷去打探，又怕被发现了解释不清。
她问：“那家中可还有什么兄弟姐妹。”
林秋然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我娘家还有两个兄弟，夫君这头家里就他一个。”
秦氏心中抑制不住地的激动，村里的，家里就一个儿子，这很是少见的。那会儿外族来犯，朝中兵马不够，一个儿子从军也不稀奇。
可秦氏想着，有没有可能是不能生，所以才捡了一个，不然怎么还起个寻字。
秦氏喉咙发干，眼中激动难忍，不过看林秋然面露疑惑，她及时止住，说道：“兄弟多能有个照应，不过就一个也挺好。”
秦氏怕林秋然看出来什么，借口乏了先回去了。
林秋然的确疑惑，若说老夫人是长辈，关心两句也是应该的。可即便如此，打听别人家家事也有些冒昧。
直到宴席结束，林秋然还在想这事儿，她总觉得秦夫人关心萧家，关心汤圆，今日更关心萧寻。
到了家中，林秋然吩咐林夏，“前些日子秦老夫人送了我一套首饰，给找出来。”

第一百零三章 抽丝
那套头面, 拿回来后林秋然让丫鬟找首饰铺子问了问，是金绿猫眼，本就贵重, 凑足一套更是难得, 她没戴这首饰的场合, 就放在私库了。
林秋然这会儿想起来, 想再拿出来好好看看。
对首饰也喜欢，平日自己有买。不过来到这儿之后的第一套首饰, 应算再萧家村老家菜园地挖出来的金手镯和金耳环。后来为了买宅子当了，连着装首饰的盒子一共卖了三十七两银子。
林秋然那时以为是孙氏埋进去的, 可并不是, 后来想着自家地里挖的就是自家的，再有放了那么久，村中无人找寻, 就给当了。孙氏还和她说, 以后有钱了再买。
那年过年，林秋然就买了金镯子等首饰，之后逢年过节会添置，平日遇见喜欢的也会买下来。现在她妆匣里的首饰不少, 金银玉饰都有, 当初那套应急之用，卖了就卖了，林秋然却没惦记过, 哪怕有钱了，也没想过给赎回来。
如今细想，余安首饰铺子卖的金镯子，都是金价加上工费, 可那个连着匣子都能卖那样贵，本身的价钱还得贵几成的，当铺又不傻，怎会做亏本的买卖。
村子里，为何会出现那么贵重的东西。
林秋然脑中有些思绪，可又抓不着。她想看看秦夫人送与她的首饰，或许能看出些什么来。
林夏去拿东西了，林秋然在屋里喝茶慢等。
屋外天光正好，若非还在腊月，都能出去采风游玩，当然有不怕累不怕冷的，汤圆和萧寻今日就去新宅了，马车她用了，也不知父子俩过去路上冷不冷。
汤圆现在很黏萧寻，他活泼好动，萧寻又擅武，尤其才见孩子忍不住惯着，汤圆自然喜欢。
孩子有人看着，林秋然也轻巧不少。
很快，林夏就把匣子拿了过来。当日林秋然就看了几眼，毕竟自己有首饰，哪怕东西贵重，但对她来说还没稀奇都日日观瞻供奉的地步。
林秋然没急着打开，而是把匣子放在桌上，先看外观。今日再看，越发觉得匣子古朴大气。上头镂空雕刻着花纹，用料极好，对着窗外的天光看，能看着上面有金纹缠绕，闪闪发光。
林秋然记得，当初匣子上头就有花纹，只不过没想过匣子也值钱，从未仔细看过。
这花纹林秋然觉得有些熟悉，可当初那匣子长什么样她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上头有金子，所以价钱贵。
若真是差不多的匣子，和她猜得一样……那秦夫人莫名另眼相看，老侯爷追着汤圆，秦夫人几次提起了萧寻，还有打听萧家的事就能解释通了。
一件一件地看，好似没什么关系，但连在一起，却能串起来。
林秋然又把匣子打开，里面首饰她一件件看过，并无奇怪之处。
首饰放好，她把匣子合上，这回又仔细看外面，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觉得自己胡思乱想。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呢，可若不是因为这样，秦夫人为何那样对她，从初到京城再到现在，若非秦夫人，林秋然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林秋然当初来到这个世界，就知道孙氏萧大石二人，跟老宅分出去了，其他的也不知道，就怀着孩子，守着孙氏萧大石过日子。后来萧寻回来了，只是偶尔觉得萧寻长得好，不太像孙氏和萧大石。
是不太像，可若因此就怀疑萧寻不是二人亲生，这也不好。
林秋然摩挲着匣子，若真不是亲生的，那秦夫人那般小心翼翼又热切的神色，大约是安阳侯府亲戚家的孩子。
像这些世家，谁家有了孩子，不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若是倘若丢失，早就大张旗鼓地找了，绝不会像秦夫人那般小心翼翼，一副想问却不敢问的样子。
既不是丢失，那极有可能当初出了什么事，不得已才把人送走了，不然能有什么顾及不找呢。又有谁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待，去萧家村那种地方。
倘若萧寻不从军立功，林秋然大约会先去胥州，而非来京城。
林秋然把匣子给合上，这些都是她凭空猜测的，也许只是像秦夫人所说，她和汤圆合老人家的眼缘。
林秋然低头看了眼匣子，又移开目光。她有汤圆，如今萧寻也封爵了，日子安稳美满，马上汤圆该去念书，金鼎楼也在京城开起来了……一切欣欣向荣。
她不该管这些事，不管是与不是，都该当不知道才是。
林秋然把匣子合上，“林夏，把东西拿回库房吧。”
林夏点点头，刚把匣子拿起来林秋然又道：“算了，还是先放妆台上吧，兴许以后用得上。”
林秋然想了想，还是起身披上大氅去了寿安堂。
阳光好，孙氏正在窗前绣花，嘴里哼着余安特有的调子，她脚边不远处放着一个炭盆，炉子也烧着，屋里很暖和。
孙氏穿了中衣，身上套着绵马甲，腿盘着坐，姿态悠闲。
见林秋然来了，孙氏笑着道：“快坐，你看看这花样子好看不，我出去看别人穿过，试着绣的，你以后常出门，得多做几身衣裳才行。”
林秋然倾身看了一眼，她还看见了孙氏脸上的皱纹，脸上还有几块小斑。这几年孙氏样子没怎么变，胖了些，看着也年轻些，不过脸上有些斑点，上了年岁都会长。
她头上也有白发，在家打扮简单，一根羊脂玉发簪挽着，戴着玛瑙石的抹额，很是大气。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很好看的，您这也当心眼睛，不能绣太久的。”
孙氏：“我知道，白日也没啥事儿做，就绣绣花，我这动作慢，好半天动不了几针。”
林秋然点点头，顺势坐下，“也不知信到了没有，爹快些过来，您也有伴儿。”
她有她的事，萧寻有萧寻的事，汤圆马上要去上学了，硕大的府邸，也就做活消磨时光。
孙氏：“你爹那做事不磨蹭，估计来了，就怕往这儿拉粮食啥的，你信里可嘱咐这个了？京城啥都买得到，可别把秋收粮食拉过来。没准儿还拉些菜啥的，怕一个人过来亏得慌。”
林秋然道：“这我倒忘了，还有个事也忘了。”
孙氏停下动作，朝林秋然看过来，林秋然欲言又止道：“老家那边我让爹去里正那儿看了看，可以出钱装潢村里祠堂、修路，敬重族老为村子做事是有好处的，怕就怕老宅的人又沾上来。虽然在余安离京城远，可是我还是怕影响夫君……”
孙氏“啪”地一声把绣棚放下，“他们还有脸，哪来这么大脸面！”
林秋然点点头，“是啊，当初传信回来，说萧寻不在，办事时老宅的人面都没露，还是知道我们搬到县城才赶过来。可到了之后连乔迁礼都没有，就让我们张罗管饭，一群人浩浩荡荡，哪里把我们当亲戚。”
提起这个孙氏就心有不满，“如果是真敢沾上来，我倒与她好好说道说道！难不成非要做牛做马，给她当一辈子苦力才成？”
萧大石常回萧家村，私下有没有补贴孙氏不知道，但若沾上来，影响萧寻的仕途，孙氏是如何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她受了白氏多少年磋磨，才过了几天年好日子，孙氏：“若拿孝字压人，我就把老家这些年做的事都抖了出来，实在不行，我就不认萧寻这个儿子，看她还打咋摆亲戚谱儿。
当初嫌我不能生，家里啥活都是我干，后来终于可算分出去了，捡了萧寻又不认这孙子，说什么养个白眼狼？没有不行有了也不行，萧寻长大没吃过老宅一粒米，我看她敢说啥！”
林秋然心跳如鼓，孙氏这般说，大约没瞒过原身，再者村里发生什么事，一传谁不知道。
这些事林秋然来到这儿没问过，自然就不知了，家中一个孩子，谁会想到亲不亲生上来。
也难怪，当初萧寻死讯传回来，孙氏和萧大石愿意让她打了孩子改嫁。若是亲生，大约拼死也要留住血脉。
这个时代讲养儿防老，萧寻不在了，孙儿也非亲生，刚成婚儿媳什么性子不知晓，二人又要找人养老送终，老家的亲戚靠不住，所以愿意卖个好。
若林秋然是孙氏，也愿意给她备份嫁妆出嫁，把她认作女儿，至少有人给他养老送终。
若强行把人留下，以后二人不在了，林秋然若不管，孩子也是受苦受难。
自然，林秋然愿意留下孩子，也是当初看二人性子不错，家里她能做主，比起回娘家再嫁人养别的孩子，当然还是养自己的好。
孙氏以前日子苦，如今也是苦尽甘来，林秋然说道：“萧寻拎得清，我让爹打点了里正族老，都不是心盲之人，您就放心吧。”
“就怕你爹是个糊涂蛋，是非分不清，那边哄几句又好了。他若敢，我就跟他和离。”孙氏嫌萧大石不跟过来，这会儿还得担心他。
林秋然道：“爹不会的，总得为夫君考虑，退一万步讲，若真这样，我们肯定是向着您的。”
林秋然一直打点着，就连汤圆满月也请了里正族老等人来，这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总归会念这些好。
但若真是臭不要脸沾上，如今他们搬来京城，老家的人想来京城也没那么多银子，难不成乞讨过来。
从寿安堂离开，林秋然不由想起从前的事，其实也不是一点端倪都没有的。当初她临盆，刘氏提前过来，一直嘱咐，说怕孙氏照顾不周，那时她也没往心里去，原来是因为这。
她看着天，长叹了口气，如今该怎么办？
萧寻并非亲生，怎么来余安林秋然不知，可安阳侯府有所顾虑是真。
一边是安稳的日子，汤圆很好，府上很好，孙氏也很好。另一边是萧寻，倘若她是萧寻，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一直找不到也就算了，可身边人知道此事，却有意瞒着，她是不会高兴的。
孙氏和萧大石为人敞亮，能给萧寻起这样的名字，若是明知亲人在此处，当初也有苦衷，却不知不认，那该如何自处。
林秋然到了正院，汤圆和萧寻也回来了，三人就在正院吃的。后日就搬家了，汤圆兴奋地和林秋然说宅子收拾成什么样了，“娘，我选了个有竹子的院子，爹说那边离得近，还能日日练武，景色很好。”
林秋然笑着摸了摸汤圆的脑袋。
日子过得真是快，转眼间就来京城一个多月了。
林秋然：“今日辛苦你和你爹了，若下午睡醒了还想去，那就再去一会儿。”
中午汤圆要睡一会儿，林秋然不困，就在窗边看账本，萧寻在一旁看兵书。圣上还未给他安排职务，闲散时光，他不想光在家里待着。
是个知上进的人。
看到一半，萧寻说道：“今日赴宴可还顺利？”
林秋然把书放下，“还顺利，但我觉得安阳侯府有些奇怪，有件事没同你说，今日细想，越发觉得不太对劲。前些日子我去安阳侯府，给帮着筹备宴会，秦夫人送了我一套头面做谢礼。”
萧寻蹙起眉，“送你的，这事儿不用同我说的。”
林秋然道： “你也听我说完，当时我收下没多想，不过今日赴宴，又遇见秦夫人了，她问了汤圆，还一直跟我打探萧家和你的事，问老家在哪儿，你可还有兄弟姐妹，秦老夫人说话时很是激动，一家待我都极好……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想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就想到了之前的事。”

第一百零四章 旧事
林秋然看着萧寻, 阳光洒在他脸上，这些日子他一直喝药，吃得也好, 气色好了些, 这会儿凝神认认真真听她讲话。
她道：“不光这件事, 还有一件……当初知道你不在了, 我又怀着汤圆，不想总在村里住, 想汤圆生下来就住好宅子，就打算去县城买房。只不过家里没余钱, 我那时在菜地除草, 挖到一个木匣子，里面有只金手镯和一对金耳铛，为了买宅子就给当了, 我是没想到装首饰的匣子也很值钱, 总共当了三十七两银子，正好够在县城买下第一处宅子的。”
萧寻点了点头，“这有何关联？”
“今日我又看了看秦夫人送我的那套首饰，那匣子上面的花纹和那日挖出来的匣子花纹有些相似, 我就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些才对我那般好的。”林秋然看萧寻面色发沉, 又道，“当然，这些也只是我胡思乱想揣测的。”
其他的话林秋然没说, 这总归是萧寻自己的事，她说出来是不想萧寻日后知道了后悔难过，秦夫人和老侯爷看着年迈，也许等不了几年, 所以她才选择说出来，把选择权交给他。
林秋然相信萧寻并非莽撞之人，他读过书，上过战场，战场上那般凶险，如遇大事，当知该怎么处理选择。
但林秋然不能帮他擅做决定，哪怕二人是夫妻。
萧寻怔了怔，问道：“我听你说过，汤圆曾救过安阳侯府的老侯爷，后面老侯爷为了谢你，才请你筹办的宴会？”
林秋然点了点头，“是，说来也巧，遇见老侯爷那日下了雪，汤圆在前面跑闹，老侯爷差点摔倒，我没看清，赶过去时老侯爷说是汤圆扶了他一把，然后就一直追着我要道谢。当时我不知他身份，又是初到京城，怕遇见乱七八糟的人，就赶紧带汤圆离开了。
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谁知后来我带汤圆又吃了一次铜锅涮肉，在铺子又遇见了老侯爷，那日他自报家门，我这才知道他是安阳侯府的人。”
林秋然回忆起当初的事，“之后老侯爷执意要道谢，我推脱不掉，那时琢磨酒楼的事，就往安阳侯府递了帖子，让我去侯府做菜，也让侯府还了这个人情。”
高门大院的人情，林秋然哪里敢欠。
萧寻皱着眉道：“你是说汤圆把人扶起来了？”
汤圆才多大，他还是个孩子呢。
林秋然点点头，“没错，这便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汤圆今年四岁，若论周岁算还不满三周岁，他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老侯爷我见过，样子是很有福气的。”
萧寻摩挲着手指，道：“以前的事我已不记得，但听娘说，捡到我时我三四岁大，和汤圆如今的年岁差不多。”
在村子附近捡这么大的孩子，孙氏和萧大石还去四处打听，不见谁家丢，正好二人成婚多年无所出，就收养了萧寻。
萧寻没抱太大期望，一来不知自己为何来到萧家村了，二来如今爹娘俱在，孙氏萧大石对他有养育之恩，他自然不能见到侯府就攀上去认亲。
而且家里和睦，有时候他自己都忘了这事，数月经年也想不起来。
如今林秋然一番话，像火苗一般，点燃了萧寻对模糊的记忆。
萧寻低着头，“京城离余安甚远，我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疑惑。”
林秋然道：“你先别多想，兴许是我想岔了，我看侯府暂时没有恶意。”
萧寻道：“嗯，我不知安阳侯府的事，这几日可以打听打听，兴许能打听出什么来。”
林秋然看着萧寻，点了点头，她想提醒萧寻小心行事，还未开口，手就被萧寻握住。
萧寻道：“你别担心，我知家里爹娘年迈，汤圆年幼，不管发生何事，都会先念着家里的。”
林秋然这数年吃了不少苦，萧寻当下顾虑也多。当然，不仅是顾虑，不管结果如何，他没什么好怕的，家人都在，结果什么样他都能接受。
林秋然心下松了口气，“嗯，你也别担心，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不都过来了，往后也是，我陪着你。”
萧寻冲着林秋然笑了笑，“嗯，不过安阳侯府那儿还得你多留意。”
府上人情往来都是林秋然打点，孙氏不懂这些，她也上了年纪，哪怕搬进京城来，可村子里走出来的心里依旧怕这些事。
萧寻不想孙氏操心，都未想好，要不要告诉孙氏此事，“娘那里……”
林秋然道：“不然等有确定消息了再说，不然娘知道了也是光着急，一着急还容易添乱。”
萧寻点了点头，“也好，有劳你了。”
萧寻说完又看了一眼林秋然，手紧紧握着林秋然的手，事关自己的身世，哪怕这两年性子一直在磨练，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乱。
林秋然见他出神，安慰劝道：“这事急不得，你也别在屋里闷着，多出去转转，省着影响心情。不然这会儿我陪你出去走走，屋里有丫鬟。”
萧寻摇头道：“你刚出门，也累了半日，我等汤圆醒了再说吧。”
他如今也做了爹，每每看到汤圆，心里总会柔软些。若非不得已的事，他是绝不会让汤圆离开自己和林秋然的。
也许他亲生父母也是如此，当初有不得已的缘由。
林秋然没有再劝，让汤圆陪着萧寻，他心里或许能好受一些。萧寻从西北回来，身边肯定有信得过的人，再加上府里又买了些下人，不过这些都是外来的人，虽然拿着卖身契，林秋然也怕信不过，这几日就让他们做些杂活。
打听的事还是得让林夏林明来。
萧寻今年二十三岁，二十年前的旧事，林秋然也不知如今是否还有人记得。
而且不能大张旗鼓地打听，真牵扯出什么来，谁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萧寻才回京，在西北立下功劳不易，他受封爵位，流水般的赏赐送进府来，如果真有什么事儿，恐怕会被有心人利用，然后除之而后快。
这也是开始林秋然为何不想说，如今日子安稳，她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便是萧寻是安阳侯府走丢的孩子，可这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爵位他自己也能挣的。
若强加于身，往前二十年在萧家村长大，虽说无忧无虑，可日子却也困苦。如今的一切来之不易，总不能为了寻找亲人就把这一切都给搭进去。
林秋然并非不想跟他一起面对，只是有了汤圆，她自然希望汤圆以后顺顺当当，至少不走萧寻走过的路。
秦老夫人尚不知自己打听几句，就让林秋然这么疑心。当然她觉得疑心也是好事，不能找寻，难道还不能两家交好心知肚明吗。
宴席结束，她还和吕郑说，“是了是了，家中无兄弟，就他一个，若是他身上有当年我留下的信物，铁定就是了。
苍天有眼，这个时候得到这样的消息。姓赵的天杀的，害了沈家一家，如今打了败仗，是萧寻立下战功力挽狂澜，真是老天有眼，除奸佞小人！”
这不和他当初害沈家的路子一样，只不过沈家是被陷害，赵庭岳是自己技不如人！
当真痛快。
秦夫人说完这些话，坐下喘了几口气，吕郑叹着气给她递了杯茶水，“快喝口，你先缓缓，别这么激动。要我说以后还是得避嫌，你也不要想太多。
这当口，萧寻那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一点错处都不能被人抓到，圣上给他封爵，却未给他安排官职，大约也在观望。我知你心急，可这事最是急不得。”
吕郑如今都后悔，将这事告诉了秦夫人。她请谁又管不着，这也奇怪呀，那萧寻夫人能不怀疑吗。
他语重心长道：“这孩子很争气，冥冥之中压了赵庭岳一头，也算为他爹娘报了仇。现在家庭美满，也有自己的爹娘，我们是盼着孩子好。你说我们两把老骨头，能看一眼知道他好好的就死而瞑目，该做的咱们也都做了，也该安心了。”
秦氏神色有些落寞，最后她点了点头，“那赵大人蒋大人弹劾赵庭岳一事，可需要让勤之使力？”
吕郑道：“自然。”
总不能便宜了赵敬宗。
萧寻这边一面带汤圆，一面让信得过的手下打听安阳侯府的旧事。花了一日，倒还真打听出来些东西。
如今安阳侯名叫吕勤之，曾有一妹妹吕敏之，二十余年前嫁到将军府。夫妻和睦，之后沈将军驻守西北，吕敏之在京城料理家事。
贞二十六年外族来犯，沈将军率军出征，却节节败退，致使大越死伤数万。是其副手赵庭岳力挽狂澜，打了胜仗。
而沈将军因延误军机，满门抄斩，其幼子流放，京城到岭南甚远，孩子死在了半路上。这事萧寻入军营后，也曾听过。
赵庭岳年迈，萧寻还因他与其副将暗中较劲，差点没了条命。
如今赵庭岳是正二品金吾将军，受封赵国公，二十年的时光，赵庭岳从副将到大将军再到赵国公，走了很远，此次萧寻立功无数，可回朝依旧有百姓欢呼庆贺，视之为英雄神明。
甚至有些功劳，已被他抢占。若非萧寻近两年立功多，又有圣上的人盯着，恐怕功劳都会到赵庭岳头上。
这些事的确能对得上，可若非打听，谁也不知这些事和萧寻还有牵扯。
林秋然生产当日，萧寻还和他说过，赵庭岳手握兵权，圣上恐苦他久矣。
她看着外面的月色，明日就搬家了，萧寻此刻还在书房，林秋然往书房送了茶水，又让汤圆盯着萧寻把药喝了，其他的就没再管，带着汤圆回了正屋。
朝中的事她帮不上忙，不给萧寻添乱就是。
屋里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早得搬一趟。外面冷风呼啸，今天还是腊八，感觉又要下雪了。
京城的雪可真多。
汤圆还没睡，他晚上吃多了，林秋然晚上煮了腊八粥，里面各种豆子软乎乎烂烂绵软，甜味又恰到好处，辅以清炒的几道小菜。还有绿叶的，这是庄户送来的，说那边有暖房，以后时常能送菜来。
冬日吃些鲜亮的青菜，甚是新奇爽口。
不过萧寻心里有事，没吃太多。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见时辰不早，哄着汤圆先睡，然后让丫鬟看着，自己去了书房。
书房内，萧寻在写赵庭岳的罪状，有罪状还要找证据，不是轻巧活。
倘若是以前的他，大约会被这些事冲昏头脑，可如今他很冷静。
赵庭岳现在被蒋大人、赵进山赵大人弹劾，他能做的是搜集证据，交到大理寺。
萧寻曾经也是赵庭岳手下的兵，如今官职还在他之下。
赵庭岳已受封一等公爵，却是先帝在位时的老臣，新帝刚即位几年，赵进山查案时已有不少朝臣保荐赵庭岳，回京之后更有人说赵庭岳这么多年劳苦功高，根本无法撼动。
萧寻自晚饭后就在书房写这些，不过直到林秋然进来也没写多少。
他虽读书认字，可大部分时间都在打仗，他字迹不好看，写得也慢。
林秋然端着东西进来的，“煮了鸡丝面，晚饭你就没吃多少，再吃点再写。吃不下也吃点，明日还得搬家，你如今应该是意气风发、圣眷正隆的，总不好走在路上饿得晕倒了。心里着急，但不能让外人看出来。”
秦老夫人教的，说话做事留一分，藏三分，在这事上也该如此。
萧寻点点头，把笔放下，端过碗来，刚想大口吃完，又记起林秋然说的，慢慢把鸡丝面给吃了。

第一百零五章 难事
萧肚子的确有些空, 等他吃完，林秋然把碗筷送出去又回来了，还去箱子里翻出一本书来, 大有在这儿熬一会儿的架势。
萧寻见状愣了愣, 说道：“时辰不早了, 你先回去睡吧。”
林秋然坐下, 翻开书开始看，她道：“也不急, 我陪你一会儿吧。”
萧寻坐在书桌前，林秋然就在窗边不远处的小几旁烤火看书, 屋中很静, 连她翻动书页的声音都是轻的。
两人离得不远，毕竟屋子就这么打，一个伏案写字, 一个捧书慢读, 若非为了正事，看着还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林秋然很安静，萧寻没有头绪时就按按眉心，然后抬头就朝着她看过去。她那儿放了两盏灯, 烛火昏黄, 她就坐在灯下，眉眼比白日柔和，连发丝都是暖的。
萧寻在心里描她的眉眼, 画着画着不由想起西北的明月，当初打仗，有时累极困极了，就会抬头望上一眼。
明月高悬, 看见明月能想起家来。
林秋然微垂着头，注意力全在书上，没注意到他长时间盯着，萧寻心里稍安，移开目光，又提笔写了起来。
林秋然看了十几页书，然后起身动动脖子和腰，又剪了屋里烛灯的烛芯，效果显著，屋子立刻明亮了两分。萧寻杯中的水不多了，林秋然给他添了水，不是茶水，白日喝点晚上能精神，这会儿晚了，再喝怕夜里睡不着。
她做完这些又坐了回去，重新拿起了书慢慢看。
萧寻写写停停，不时喝口水，他是武将，这事对他来说很难，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笔看过去，林秋然一直在这儿坐着。
他把笔放下，说道：“秋然，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
林秋然抬头笑笑，说道：“我不困，你忙你的就是。若遇见什么难事，多个人还能商量商量。”
这上头林秋然也帮不了别的忙，能陪着点儿萧寻也是好的。
萧寻嘴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其实他也想林秋然留在这儿，但又觉得她回去休息好。他点了点头，目光又扎进了奏章中。当初他差点没命，只担心当逃兵给家中招祸，所以能下床后立马追赶上军队。之后立功做了副千户，隶属赵庭岳部下，再后来就去西北打仗了。
他能算人证，物证却很难找寻，得费一番功夫。
赵庭岳抢占军功能找到证据，几次决策失误也有证据，慢慢来，急不得。萧寻又看了眼林秋然，这才低下头写字。
时间慢慢过去，外面夜色漆黑如墨，屋中窗纸上透着前院的树影，树枝张牙舞爪，有些瘆人。
风声也大，林秋然总觉得京城比之余安，冷得早，雪下得也多。余安冬日中午是有些暖和的，下雪化得也快，可这边中午是极冷的，雪很厚实，旧雪新雪堆在一块儿，有些清扫不及时的，又硬又滑。
京城繁荣，也冷得刺骨。
晚上风声更大，有时夜里都能听见呼啸的风声。不过守在家中，也举得安心。
萧寻写了许久，一直到子时才停下笔，“不早了，先回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林秋然让他把东西收好，带回了屋，明儿搬家，这个贴身带着。
从书房回正屋也就几步远，但外面是冷的，林秋然伸出手挽住萧寻的胳膊。
萧寻低头看了眼，这是林秋然第一次挽他的手，虽然他想多走一会儿，不过屋外冻人，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屋里就很暖和了，他们回去丫鬟就走了，汤圆睡得安稳，林秋然出去什么姿势，回来还是什么姿势。
她坐在炕边看了一会儿，又把他被子掖了掖，大约是听见他们回来的动静，汤圆动了两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是林秋然，喊了声娘，还挣扎想起来看萧寻，“爹呢？”
林秋然拍了拍他，轻声道：“在呢，快睡吧。”
她转头和萧寻道：“我们也睡吧。”
萧寻说不出此刻的感觉，只觉得心里像被人倒了热水，让他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
他来不及感受，点点头，躺在被子里后，屋里就剩了一盏灯，萧寻心里无比宁静，他和林秋然道：“秋然，你真好。”
林秋然躺在被窝里，手依旧被萧寻抓着，这些日子总是这样，她好像习惯身边多个萧寻了。
这就算好了吗，她想说什么，可又怕吵醒汤圆，最后道：“嗯，快睡吧。”
次日一早，家里早起收拾搬家。天大的事，正事也不能耽搁。
下人先搬了两趟东西，最后萧寻骑马，林秋然带着孙氏汤圆坐车，一家人搬去了定远伯府。
有些丫鬟小厮一大早就提前过去了，等马车停下，乌泱泱在前院站了几排，林夏林明带着众人给林秋然几人行礼，“奴才（婢子）拜见伯爷、夫人，拜见老夫人、小公子。”
萧寻和孙氏看向林秋然，孙氏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由挺了挺腰杆。萧寻纯粹是因为家里他不管做主，家里肯定听林秋然的，他也乐意给林秋然面子。
林秋然道：“都起来吧，今日搬家，辛苦各位了，一会儿去管事那儿领赏钱。”
林明成了伯府管事，管着大小事。林夏年轻，是林秋然身边的人，年岁上算不得姑姑嬷嬷，但已是府里的大丫鬟了。
该敲打的林明林夏会敲打，不用林秋然多言，天有些冷，这会儿天还没亮呢，先回屋吧。
而且，也得依着余安的风俗，搬家之后得在新宅拿锅做饼，一家分着吃了才算搬家呢。
孙氏搬家后四处看看，不住地说好。她是哪儿都满意，她住的院子依旧叫寿安堂，比从前的大了一倍不止，院里有个小花园，还有棵两人围抱不起来的大树，等夏天了肯定绿树成荫，可以在树下吹风纳凉。
孙氏搬进来后就让丫鬟扫了起来，如今她院里有四个丫鬟一个嬷嬷。嬷嬷年岁和孙氏差不多，俩人也能一块说话解闷，省得萧大石不在家，孙氏还得绣花打发时间。
孙氏今儿乐呵呵的，她这也是当起老夫人了，有这么多人伺候，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
寿安堂丫鬟多了，其他院子丫鬟也多了。正院算上林夏丫鬟有七人，林秋然还给汤圆配了一个小厮，比他大几岁，也算玩伴。
大厨房、花房、绣房、马房都多了人，今日搬家是大事，这些人一早过来，绣房的绣娘还做了衣裳，早些给量了尺寸，丫鬟们穿着一样的衣裳，小厮们也穿着一样的衣裳，看起来整整齐齐。
回屋坐了会儿，林明林夏就来了，林明道：“夫人，赏钱都分下去了。”
林秋然道：“做得不错，新来的人盯着点，府外也让人盯着些。”
她给了林明二两银子，给了林夏一支银钗子。
林明先谢了恩，“小的看着外面有几人鬼鬼祟祟，不过离得远，也抓不到。”
林秋然心下了然，估计是别的府上的，“看紧些，这些日子，府里人少出门。”
的确有人盯着，想看定远伯府的笑话，萧家才来京城，萧寻和林秋然都是小地方来的，府内如何暂且不知，有人想趁机塞钉子进去，可是买人时林秋然也都看过，不对劲儿的都没要。
自然也有人想往萧寻身边塞人，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林秋然就算不是乡野妇人，说话谈吐得当，能上得了台面又如何，还能管得到萧寻三妻四妾？
不过这些人也没成事，一是孙氏曾敲打过萧寻，不放心还敲打了两遍，“秋然这些年照顾我和你爹，照顾汤圆，劳心劳力，你可别学那些人，想着纳妾啥的，咱家可不许有这种事。你千万不能对不起秋然，要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孙氏是想多几个孙子孙女，可不是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她一直说把林秋然当女儿，不能只嘴上说说，背地里却不干正事。
萧寻闻言哑然失笑，“娘你放心好了，我会对秋然好的。”
无论如何，他都会对林秋然好的。
孙氏说的这些，他根本没想过。
回屋之后萧寻看了眼林秋然，这又去了书房。上午林秋然没陪着他，刚搬到家府里还好些事儿，而且她以前没逛完，如今可以仔细看看。晚上夜深人静容易犯困，陪着是应该的，白日也不用陪呀。
宅子占地二十来亩，院落八处，更多的地方造景种树。亭台楼阁水榭花园，哪怕被雪覆盖，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依旧赏心悦目。
光花园府里就有六七处，大花园依湖而建，湖边雪白一片，泰山石掩藏在雪下，寒风吹过，卷起湖面的碎雪，景致也好。
若泛舟湖面，便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其他院子也各有各的好，能在京城住这么大的宅子，还有个比这小一些的，定远伯府也算数得上名号，小有家底了。
定远伯府在城北，宅子又比原来的大，林秋然估计这处若卖，肯定得大几千甚至上万两。
林秋然要好好经营，希望汤圆长大后，家底颇丰，他什么都不发愁。
汤圆现在是什么都不愁的，刚搬过来，现在去玩了，有丫鬟小厮跟着，林秋然也放心。
清点东西，她又去金鼎楼看看，装潢了数日，大致样子已经有了，年前肯定能装完的。不过林秋然打算年后开业，等装完再收拾打扫，把厨具碗筷什么的都置办全了。
林秋然在里面看了看，看完后从后门出去，绕了两圈才回府。
一回去，汤圆就扑了过来，他在外玩了许久，额头出了汗，脸上都有热气，跟着火了似的，“娘，这可好玩儿了。我还去湖里溜冰，这个湖比原来的大。就是好热呀，我感觉我能喷火了。”
汤圆很喜欢溜冰，以前只有一个冰车，如今已经有三个。还有冰马，上身是木马形状，蹄子钉了铁片，这是萧寻给做的，还配了冰刀，自己就能在冰上划，不用人拉着。
林秋然摸了把他脑袋，一头汗，她道：“热也不许摘帽子脱衣服，不早了，去喊你爹过来吃饭。”
萧寻在书房待了一上午，午饭有汤圆陪着，吃得慢吃得也多。
汤圆和孙氏是不知家里这些事的，再加上今天搬家，祖孙俩很是欢喜。
孙氏胃口好，吃完一碗又添了半碗饭，桌上红烧肉吃了三块，酸菜鱼吃了不少，人多吃饭会香些，汤圆还伸着短手给在座的夹菜，“娘、祖母、爹，你们吃贝壳肉。”
这是梅菜扣肉。
汤圆每天最大的事就是监督萧寻吃饭药涂药，再观察他的伤势。
早上看一遍，中午看一遍，晚上还得看一遍。吃饭的时候，他看萧寻的手，“爹，你冻疮好多了。到时候让大夫看，若大夫说你养得好，那也有我的功劳。”
萧寻笑了笑，一上午郁闷心情一扫而空，“汤圆还占大功劳。”
汤圆嘿嘿一笑，“那是自然，爹你多吃些。”
萧寻吃到八分饱后放下筷子，吃过饭后，他又去了书房，林秋然给送了双皮奶，乏的时候吃了也舒心解乏。
萧寻一直寻找证据，可却没打算就这样交上去，赵庭岳打了败仗延误军机是真，或许不用他出手。
就这样一连过了数日，直到十五萧寻入朝，这事儿还是没有眉目。
傍晚萧寻下朝，林秋然先给他递了碗热鸽子汤，等他喝了几口，才问：“怎么样？”
萧寻道：“朝中有不少人保荐，说赵庭岳年迈，能提刀上战场已是不易，谁都会打败仗，若因此定罪，恐寒了功臣的心。”

第一百零六章 风起
赵庭岳的确年迈, 他年近五十，若无这些事，再有两年该告老还乡了。不过他告老, 后代却在朝为官。赵庭岳为官多年, 后代也身居要职。
萧寻对林秋然道：“都说近年来朝中无可以领兵的将领, 赵庭岳才不得不提刀披甲, 再上战场。有人说若因几场败仗被定罪，纯属无妄之灾。”
林秋然心道, 本来是有的，为何没有他自己不清楚吗。
萧寻道：“而且此人不好对付。”
今日是萧寻第一次上朝, 皇上高坐龙椅, 文武百官立于大殿两侧。临近年关，加上打了胜仗，朝中无大事, 本该收尾, 但是朝中有不少大臣弹劾赵庭岳。
大理寺寺卿赵进山，还有工部尚书等人。
赵庭岳认罪倒是快，当即跪在地上，“臣决策失误, 导致三场大战惨败, 差点让大越将士死伤惨重，臣有罪认罚。”
赵庭岳跪在地上，宽阔的脊背低伏, 可他话音刚落下，便有不少人为之求情。
有文臣也有武将，刑部侍郎站了出来，举起笏板道：“皇上, 大越和外族数十年小战不断，大战只这两年，臣以为赵将军年迈，这些年驻守西北守护越朝安危功不可没，西北苦寒，他伤重在身，如今打了败仗，赵将军心里也不好受。若因此责罚，恐寒了将士们的心呐。”
赵庭岳的副将徐将军也站了出来，“皇上，打胜仗功在大越，功在将士，不能打了败仗就是赵将军的过错吧。萧寻虽不是赵家军，可此番跟着赵将军去了西北，濡目染之下才有所作为，这其中并非没有赵将军的功劳。”
又有人站了出来，“有胜仗就有败仗，谁能保证一辈子不打败仗呢，若是肆意妄为兵行险招，酿成了大错惩治责罚也应当，可赵将军并没有，若是责罚，未免不近人情了。皇上刚犒赏三军，这又要责罚主帅，这未免……”
蒋尚书哼了一声，本来是他起的头，这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他反倒成了小人，“打了胜仗有嘉奖，封侯封爵，赏赐金银财宝，甚至大越的兵马都得安他赵家的姓，怎么，打了败仗就是年迈伤重，要念及功劳苦劳了。
可当初功劳就已念过一遍，怎么，还要念第二遍？这功劳是什么东西呀，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没有用竭的时候？”
蒋尚书是文官，嘴皮子利索，“皇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都能功过相抵，当初便不会有沈将军满门抄斩之事，也不会有那么多犯了过错的官员被革职受罚。时过境迁，律法不变，若开了这个先河，日后朝中人有样学样，又该如何论处？”
蒋尚书看向赵庭岳副将，“徐将军这话也可笑，萧将军是萧家村人，据我所知，三年前曾有死讯传回萧家村，这其中是否有隐情本官暂且还没查到。怎么，立了功就成赵庭岳他自己人了？”
“皇上，近二十年来，朝中无能独当一面的武将，大多武将都是赵将军的副将、下属，资质平平。两年前几场败仗，逐州险些失守，这还不算酿成大祸？”
赵进山也站了出来，“皇上，臣以为蒋大人言之有理，赵将军的确为大越立下汗马功劳，可功过不能相抵……”
赵进山尚未说完，赵庭岳副将徐将军就跪地磕头，“皇上，不管如何惩处，可否让赵将军先起来，赵将军在西北多年，腰上腿上都有旧伤，天一冷就疼痛难耐，如今天寒地冻，久跪伤身啊皇上！”
蒋尚书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赵进山抿了抿唇，最后叹了口气。
皇上挥挥手，“朕乏了，今日先散了吧。”
皇上高坐龙椅，无人敢直视天颜，萧寻听皇上的声音，只觉得有股莫名的寒意。
萧寻回想起来，只觉得心累，他和林秋然道：“这么多人为之求情，圣上不能不理会。”
林秋然想，皇上就是被架在火上烤，如果惩罚，会寒了老臣的心，不仅仅是赵庭岳，还有别的大臣。可若不惩罚，赵庭岳屡遭弹劾，并非空穴来风。
朝堂上唇枪舌剑，并不好熬。甚至而言，萧寻的战功，也能给安在赵庭岳的头上。往前，不知有多少人如此，大越二十年来无武将崭露头角，到底是无人可用还是被他压下去，谁也不知。
林秋然道：“赵将军驻守西北多年，很得民心。”
而且他今日说认错就认错，跪在地上许久，一句为自己开脱的话都不肯多言。如果再跪下去，晕倒在金銮殿上，传出去，只会说皇上寒了功臣的心。
林秋然不由道：“可是当初沈家不也是因此罪名定罪，为何如今就不一样了。”
萧寻道，“有朝臣说当初死伤众多，是沈将军之过，他不死不以平民愤，两年前打了几场败仗，应州险些失守，朝臣说我立了功，守住应州，没酿成大错也有赵将军擅用人的功劳。”
现在大理寺虽然查沈家的案子，时隔太久一直没什么进展。
萧寻低下头，他立了功，在这些人眼中也有赵庭岳的功劳。可若非当初事态紧急，赵庭岳根本不会让他出头。
赵庭岳怎么走到如今他自己知道，怎么可能再犯沈将军明面上犯过的错。他年迈，手下部将武功兵法都在他之下，盘根错节互相包庇。
今日为他求情的将士有数十人。
林秋然沉思片刻道：“能不能从赵将军身边之人入手，会不会容易一些。”
否则就算向萧寻把自己找到的证据递上去，那些人也会说，赵将军年迈，偶有不察，或许还有人自愿出来为他顶罪。
萧寻独木难支，或许没能撼动赵庭岳，还落得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名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不说如今赵庭岳只是被弹劾，都未进大理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定罪。
而且林秋然虽然觉得这些证据应该交给大理寺，却不能现在就交。
萧寻点了点头，“嗯，你说得有理，我再想想办法。”
林秋然安慰劝解道：“他如今是赵国公，又是大将军，皇上都有顾虑，你刚入朝，根基尚浅，慢慢来就是，别自己上火。”
萧寻嗯了一声，“我知道。”
话虽如此，萧寻还是难以避免上了火。
他这些日子早出晚归，忙于正事，林秋然就照着药膳方子给煲汤，期间去了趟医馆复诊，老大夫说他身子好了些，不过郁结于心。
这又开了些去火的方子，原来的药也得继续吃着。
林秋然偶尔叹气，家里的事却不能耽搁，这几日见了几个庄户，问问这边都种什么。其余时间深居简出，也不出门赴宴。外面有人送帖子来，安阳侯府也送了，但林秋然也没赴约。
下旬又下了场雪，腊月二十五，萧大石从余安过来了。
林秋然一直算着日子，让小厮去城门处等着，一连去了几日，终于把人接到了。萧大石是下午到的，林明把镖局和车夫打点好，这就坐着府里的马车回府。
萧大石没来过京城，看哪儿都觉得新奇，到了定远伯府，他眼睛瞪得老大，连汤圆都不顾得抱，看了半响，他结巴道：“这是新家？”
孙氏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这是圣上赏的。”
萧大石左看看右看看，“是挺好，可真大呀……萧寻呢？不是说回来了吗？”
林秋然道：“夫君还未下职。”
这几日萧寻下职晚，到家更晚，林秋然对萧大石道：“爹，你先回寿安堂歇歇，然后等夫君回来，我们带着汤圆过去吃饭。”
两人住在寿安堂，又是长辈，自然不能让他们移步正院，肯定是他们去寿安堂。
萧大石不太理解，遂问孙氏，“咋还有寿安堂？这是咋回事？”
孙氏挺直腰杆，说道：“如今院子多，咱们就分开住着，咱俩一个院子，汤圆一个院子，秋然和萧寻住一个。”
孙氏道：“院子里有丫鬟伺候，平日自己想干点啥就干点啥，也自在一些。”
她起得早也不会被吵到林秋然，不然这么大院子，还挤在一块儿住，闲得慌。
孙氏说完又对林秋然道：“成了，我带你爹先回去歇会儿，这几日萧寻回家晚，咱们等会儿他，你爹饿了先吃点别的东西。”
林秋然点点头，萧大石刚回来，舟车劳顿，她没问他老家的事。嘱咐丫鬟让大厨房做些汤面送去，给萧大石垫垫肚子，其他事等明天再说。
林秋然低头，看见汤圆眼巴巴地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汤圆道：“祖父都没听见我说话。”
林秋然道：“人多，你个子小，这样好了，你现在去陪你祖父祖母待会儿。”
汤圆使劲儿点了下头，搬来数月，汤圆很是想念萧大石。追上去围着萧大石大腿打转，只不过萧大石忙着看府里，他觉得这也太大了，这都走了多久了，余安家中可没这么大。
而且这么大地方，都种树，建亭子了。
孙氏拉了把萧大石，萧大石回过神，“咋了？”
孙氏：“汤圆跟你说了好几声话了，你就光看院子，院子啥时候看不成。”
萧大石不好意思道：“这不新鲜吗？”
他把汤圆抱起来，嘿嘿傻笑，三人回了寿安堂，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林秋然则回正院等着萧寻，也不知今儿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有些不安，不时往院子月洞门处张望。
天色慢慢暗下来，到了往日萧寻下职的时辰，林秋然问丫鬟，“伯爷可回来了？”
丫鬟摇摇头，“夫人，前头并无动静，婢子再去看看。”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昨日萧寻同她说这几日圣上要封朱笔，今日下职应该比往常早一些，怎么这般晚了还不回来。
林秋然让丫鬟给去大厨房传个话，先把菜做好送去，让萧大石先吃。她是从余安来过京城的，知道路上难过，吃也都是吃干粮。
何况他们来的时候是秋日，天气还算舒适，但萧大石来天已经冷得不成样子了。
路上马车难以抵御寒风，反正是一家人，一顿饭而已不必非等着萧寻，以后日子还长，一起吃的时间多得是。
萧大石饿了，饭送过来后眼睛一亮，没执着要等萧寻。
也不早了，汤圆也跟他们一块吃的。
饭桌上萧大石忍不住道：“萧寻咋这么忙？这不都要过年了吗。”
孙氏道：“朝廷的事我也不懂，我哪知道。以前就是个六品小官，现在都做到三品了，自然跟以前不一样，这早起还要上朝，寅时就走了，咱们家呀，也出了个能干的。以后汤圆也能干，争取比你爹还厉害！”
汤圆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给祖母捧场，“祖母放心，我一定用功读书练武，争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萧大石也跟着笑，不过笑得有些勉强。以往一家人，萧寻能干他知足，可是，萧寻毕竟不是亲生的。
萧大石想起老家人说的话来，“那再能干也不是亲的，你有亲侄子，哪个不能孝顺你？”
萧大石琢磨着，这几个月，老家的几个侄子对他是好，哪回回去不做一桌子好菜，萧寻这……他来趟京城，却这儿忙那儿忙的。
孙氏没注意到萧大石的神色，等吃过饭她让丫鬟去正院问问，顺便送汤圆回去，可萧寻还没回来。
林秋然估摸着是宫里有事，今晚萧寻都不一定回来了。她对寿安堂丫鬟道：“你回去告诉老夫人，伯爷今晚有事不回来了，但不必挂心，安心睡下就是了。”

第一百零七章 天亮
林秋然大抵能猜出萧寻不回来和赵庭岳有关, 但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想让人去安阳侯府打听打听，可是又怕这档口打听不出来什么，反倒给萧寻添乱。
又过了半个时辰, 萧寻还未回来, 不过萧寻身边的小厮林安回来了, 林安同林秋然道：“夫人, 伯爷这会儿在宫里，今儿怕是回不来了, 不过您别担心，是好事儿。您不必等伯爷, 该吃饭吃饭, 府里也该干啥干啥。”
林秋然点了点头，心下稍安，她晚饭还没吃, 等大厨房端来饭食就简单用了些。
汤圆这会儿还没睡, 在炕上玩九连环。拼了一会儿，他成功解开，才抬起头和林秋然道：“娘，爹晚上不回来了？”
林秋然点了下头, “嗯, 你先睡，兴许明早上起来就见到你爹了。”
汤圆点点头，看林秋然愁眉不展倒也听话得很, 都没怎么用林秋然哄，很快就上炕睡着了。
林秋然低头看着汤圆，又抬头看看屋子。
搬过来后正院更大，摆设也多, 屋里摆设有讲究，不空也不济。萧寻今晚不在，留了丫鬟在耳房守夜，林秋然习惯萧寻在，这一不在她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这会儿也睡不着。
林秋然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她脑中忍不住想今晚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林安说是好事，可赵庭岳如今是赵国公，又是金吾将军，扳倒他哪里会容易，若赵将军倒了，肯定能牵扯出好些人来。
希望萧寻能安然无恙。
这般想着，外面刮起一阵大风，吹得窗户直响。汤圆动了动，嘴里也哼了两声，林秋然细听，他好像在喊爹，就伸手拍拍他后背。
一夜屋外风声鹤唳，但屋里暖和安稳。
今儿萧寻还没回来，孙氏忍不住来正院问是咋回事，林秋然安抚道：“许是宫里有事，您不必担心，这不过年了嘛，夫君又得皇上看重，晚些回来也正常。”
孙氏点点头，林秋然看她就带了丫鬟过来，不见萧大石，不由问道：“娘，爹他人呢？”
孙氏道：“一早就去府里转悠了，这府里大，也不知道他转到哪儿去，由他去吧。你找你爹干啥？”
林秋然笑了笑道：“我当初写信告诉爹，这回过来顺便把金鼎楼这几个月的利润和账册带来。这会儿没什么事，我想看看。”
林秋然是没觉得开口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金鼎楼是她一手操持的，这都快四个月了，她也关心酒楼生意好不好。
孙氏道：“你急着用，我给你拿去。”
萧大石人不在可带过来的包袱在的，这回倒是出乎孙氏意料，萧大石来也没带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一个包袱，还有些没吃完的干粮。本来就是嘛，京城啥没有，还用得着大老远从余安往这儿带。
林秋然点了点头，跟着孙氏去了寿安堂，也省着她一会儿再跑一趟。
东西孙氏很快就找到了，两本账册，还有银票。一沓子银票是放在一处的，孙氏估摸着应是这个，“这你先拿去，等你爹回来我再问问他，是不是还有别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这就带着东西回了。
萧寻那儿一时半会儿也没消息，林秋然也不能光等着着急，就去书房看账册了。他们是八月底已经离开余安的，到如今快四个月。以往酒楼每月能有二百二三十两银子的利润，史掌柜占五分，林秋然到手多是二百一十两左右。
腊月的不算，因为这月还没过完呢，每每都是月初盘点，腊月的利润得下月月初才知道。
萧大石是腊月初走的，带过来的是九、十、十一这三个月的利润。
林秋然先看的账册，上面从每日的流水到每月成本花销都写得很清楚，进十月后多了笔开销，是炭火炭，她看柴火也比以往用得多。
在余安十一月份才入冬，但十月中旬就得摆炭盆，毕竟客人来吃饭，在自己冷点无妨，但做生意不能冷了客人。
九月份流水六百三十两，利润二百四十两，分与史掌柜十二两。林秋然一页一页翻看，十月份流水六百零八两，利润二百一十两，十一月份流水五百八十两，利润一百九十三两，萧大石带回来的，有六百一十两，都是银票。
账册和钱是对数的，林秋然把这看完又翻了翻从孙氏拿的东西，翻了两遍都不见别的。
除了金鼎楼的生意，林秋然还投了别的生意。杨娘子那儿有卖肉夹馍的铺子，还有于婶儿家，她后来给了几张方子，也签了文书的。
杨娘子那儿占分成多，有四成，于婶儿家只占两成，毕竟两家亲近，合伙不全为了生意。这两桩生意也做了几年，都是越做越大，于婶儿家已经开了个铺子卖早食，中午晚上也有人去那吃，杨娘子也租个小铺子，都有两年了。
两边按月送钱来，林秋然每月分到手有三十多两，虽然比不上金鼎楼的，但一年下来也有几百两了。
不过于婶儿和杨娘子不识字，也不会记账，小本生意再请个掌柜的也不值当，两边每次都是直接送过来。账林秋然没查过，毕竟相处多年，这上面她信得过。
她来京城也知会过，杨娘子和于婶儿说过以后钱送到萧家，给萧大石。
三个月怎么也得有八十多两银子了，若说用来赶路坐车，可林秋然临走之前给萧大石留了钱的，一百两。还有这回过来，是林明结的尾款，镖局的钱三十两，马车钱三两。
她把账册合上，钱收了起来留着在家里用。只有这个钱，那五芳斋和十三香的钱应是还没给，林秋然打算等萧大石绕完宅子了，再问问。
中午萧寻还是没回来，林秋然也没等，带着汤圆去寿安堂陪二老用饭。
萧大石不住到夸，“这宅子是真好，圣上赏了这么大的宅子，咱们这人太少了，空荡荡的，其实能住老些人了。”
孙氏没把这话往心里去，她道：“你是没见，那日封爵，赏赐跟流水似的送来，再说圣上不赏，家里也有处住。我们来京城，在客栈住了些日子，秋然就买了宅子，有七处院子，也大得很。”
孙氏不忘林秋然能干，这早早来京城是好，不用路上受寒受冻。萧大石也该早来的，非不要。
萧大石道：“这么大的还有一座！”
林秋然笑笑道：“爹，没这个大，都是家里住着用的。”
以后有钱了或许还会置办宅子，她有汤圆，这些东西留着能给汤圆。
萧大石一脸惊讶，眼中也有光，林秋然忍不住嘱咐两句，“爹，如今萧寻在朝为官，朝中的事我们帮不上忙，就守好自身。京城人多，权贵也多，别给萧寻添麻烦。”
萧大石胡乱点着头，“哎，我知道，知道的，这有啥麻烦的。”
林秋然嗯了一声，“顺嘴问：爹，金鼎楼生意怎么样？”
萧大石一边吃一边道：“生意挺好的，我看史掌柜也挺尽心。楼上摆宴席，楼下客人吃饭。就是冬天用炭火多，本钱高，而且一冷出来的人也少，冬日菜也少，生意没春秋好，不过听史掌柜说往年也这样。”
林秋然点了点头，往年是如此，入冬过年生意差，她又道：“我娘可还好？”
萧大石松了口气，“挺好的，你娘挺硬朗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萧大石，萧大石低着头吃饭，她想了想，没问于婶儿和杨娘子两家生意的事。
家里的事这么多，林秋然也不想这当口去操心别的。吃过饭。林秋然说道：“爹刚来，可以让小厮带着四处走走转转，省着总在府里待着，闷得慌。”
孙氏：“这么大呢，还能闷得了他。”
萧大石却道：“也成，我又没啥事儿做，出来一躺，还能不见见世面？你说萧寻是伯爷，我这岂不是就是老伯爷了？”
孙氏哧了一声，“人家承爵的才叫老伯爷，萧寻爵位是自己谋来的，跟你有啥关系，你这可不算。”
林秋然看他这样子，心中不由想，以后去哪儿，还是得把萧大石放在眼前比较好，要么得让孙氏盯着。
林秋然让林明带他出去，“你出门盯着点，看看老爷子爱去什么地方。”
林秋然是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打算，可如今的境况，什么事不得早筹划，真等出了事再想办法那就晚了。萧大石留在余安，县城离萧家村是那么近。
往常他们在的时候，有孙氏盯着，倒也还好，老宅的人安安分分，但他们一走，就怕老家的人打什么歪主意。
萧大石老实，耳根子软，以前听孙氏话，孙氏来京城，未见得不听老宅人的话。
那么大的酒楼，哄萧大石几句，从他手里流出来的钱都够村子里过好日子的了。
起初林秋然和孙氏说这些，不过是想借此打听萧寻的事，确实是想下下孙氏，现在都快一语成谶了。
萧大石出门了，汤圆也想去，林秋然道：“你等你爹有空了再出去吧，你祖父刚来京城，想随意看看走走，你跟着光添乱了。”
汤圆无奈道：“那好吧，爹啥时候回来？”
林秋然让林夏出去打听了，就算萧寻不回来，外面也该有消息才是。
朝中那么多大臣，不可能只萧寻一个不回来。那既如此，外面总该有信儿才是。
林秋然拍了拍胸口，哄着汤圆拨了会儿算盘，这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林夏顶着寒风跑回来了。
她靠近林秋然悄悄说了几句话，“夫人，外面说昨天晚上有人带兵围了赵国公府，这会儿还没出来呢。还有赵将军副将徐将军家中也有重兵把守，谈论的不少，不过都不敢大声议论。”
也是因为刚搬了家，靠近城北，这边宅子不密集，住的人虽少，可是各个府上下人不少。
林秋然立刻问道：“可知因为什么事？”
林夏：“好像是说赵将军贪赃枉法，还有什么纵容下属、子孙闹事，还有抢占军功，还有草芥人命……还有还有！说是二十多年前残害忠良？不过婢子也不知那位沈将军是何人，哎这圣上有命，百姓传来传去，是不是赵将军做的，那也无关紧要了。”
林夏听过赵庭岳的威名，却没听过沈将军的，在她眼中，守护大越安危的人是赵庭岳，不过西北京城离得远，若非到了这儿她也不知道，看别人议论也想凑热闹。
不过还是忍不住为赵庭岳说话。
林秋然没在意，也没分辨，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天终于要亮了。

第一百零八章 昭雪
天快亮了。
萧寻是二十七一大早回来的, 天蒙蒙亮，京城屋舍楼宇相连，一片寂静, 偶有几间点着烛灯, 窗前晃过人影。
林秋然已经起来了, 比夜里屋里多点了两盏灯, 她也是刚起，披散的头发正准备梳妆, 萧寻就伴着门口丫鬟的问安声推开了门，进了里屋。
林秋然看向门口, 她没想过萧寻这个时候回来。
过去了两日, 他还穿着前日一早出门的大红官服，上面豹子补子，衣袖衣摆压出了褶皱。
林秋然又看向他的脸, 萧寻头上戴着乌纱帽, 下巴有淡淡的青茬，眼下也泛着青黑。
不过他眼睛很亮，见到林秋然，也不顾自己没两日没梳洗, 形容潦草, 一把把她拉入怀中。
萧寻道：“我回来了。”
林秋然愣了愣，汤圆还在炕上，他揉揉惺忪的睡眼, 最后确定这真是他爹，然后他就从被窝跳出来，兀自欢呼着，“哇, 爹回来了，爹回来啦！”
林秋然突然被抱住，先是身上一紧，然后慢慢放松。
是啊，萧寻回来了。
萧寻身上的气息冰冷，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可却让林秋然觉得莫名心安。她抱住萧寻，拍拍他的后背问道：“今儿回来还走吗？”
萧寻摇了摇头，他道：“不走了，马上就过年了，这几日都不走了。”
汤圆在炕上蹦达了两圈，见林秋然和萧寻还抱着，不由说道：“娘，爹，我也要一起！”
屋内昏黄，窗外却一片灰白色。天马上亮了，林秋然立刻把萧寻推开，她拢了拢头发，对汤圆道：“什么一起不一起的，赶紧穿好衣服梳洗去，不能在炕上蹦跶，掉下来怎么办，炕蹦塌了怎么办？”
汤圆无奈嗷了一声，默默捡起衣服穿了起来。
管好儿子，林秋然回头看向萧寻，萧寻还在看着她。
林秋然不禁一笑，看萧寻的脸色，知他没睡好。她道：“你先梳洗一番，然后吃点东西，再睡会儿补个觉。”
林秋然吩咐丫鬟去寿安堂传话，告诉孙氏和萧大石萧寻回来了。
孙氏这两日是真担心，成日提心吊胆的，生怕萧寻出事儿，她还去佛堂拜，求佛祖菩萨保佑。萧大石看着也担心，不过说出来的话就不中听了。
昨日萧大石说：“莫不是犯啥事儿了，这大过年的。”
林秋然微微一笑没又理会，但是孙氏给萧大石骂了一顿，“呸呸呸，你这乌鸦嘴说啥呢。”
林秋然回想起这个，忍不住看了一眼萧寻，她道：“爹来了，二十五来的，你等睡醒过去看看，还有件事等你睡醒了我一并跟你说。”
萧寻平安回来，那就说明赵庭岳这会儿不好，不急着问。
萧寻道：“一会儿吃完饭过去就是，我其实不困。”
他反而觉得现在很精神，神清气爽，心中数日郁结烟消云散。
他又伸手抱了一下林秋然，笑着道：“我先去梳洗。”
他梳洗的时候林秋然梳妆打扮好，饭菜端过来，一家三口就在正厅的八仙桌上用的。
萧寻嘴上说着不困，可这两日都在大理寺，吃不好也一直不合眼，吃过热乎的早饭后困劲儿就上来了。
林秋然推他去睡觉，“你先睡吧，爹那儿也不急，人就在家里，跑不掉的。”
她觉得萧寻这般也是为了家中，晚点去看萧大石不妨事。毕竟萧寻如今撑着伯府，如果他累倒了，对家里也没什么好处。
孙氏和萧大石是长辈，那也该体谅一二。
萧寻困得不成，上炕很快就睡着了，他睡觉时汤圆就守在旁边，汤圆很是心疼，“爹看起来好累，娘，我想陪陪爹。”
林秋然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不能闹腾把你爹吵醒，你要安静一点。”
汤圆点点头，“娘你放心吧，我就在这守着。”
林秋然摸摸汤圆的脑袋，声音轻柔，“嗯。”
有萧寻在，林秋然没再让林夏出去打听，外面风言风语传得乱七八糟的，打听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样。她嘱咐林夏，“今日府里除了采买的其余人不许出门，私下不许议论。”
林夏点点头，府里这两个日的确一直议论赵将军的事，各执一词都快分成两派了。伯爷是朝中大臣，下人议论这些的确不好。
天慢慢亮了，下人进进出出忙碌，林秋然就在正厅静静看书。萧寻没睡太久，半个多时辰就醒了，一睁眼就在看见汤圆，汤圆捧着脸道：“爹，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吧！”
萧寻摇摇头，他嗓子有些干，咳了声问：“你娘呢？”
汤圆赶紧冲外面喊：“娘，爹醒了。”
林秋然放下书进屋，萧寻已经坐起来了，他按了按眉心，然后看向林秋然，又看了眼汤圆，孩子在这儿，有些话不便说。
林秋然招呼丫鬟，“带汤圆出去玩儿吧。”
汤圆都守了半个多时辰，心早就飞了。要不惦记萧寻是亲爹，而且说话得算话，早就走了。
汤圆一走，萧寻就说起了正事，“赵国公府已被抄家，证据确凿，其罪有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残害忠良。”
贪赃枉法是赵庭岳副将徐将军向大理寺检举的，细数了赵庭岳手下武将贿赂他的事，就连自己也送过重礼。
赵国公府富丽堂皇，赵庭岳私库有许多贡品，细揪那些物件并不是圣上赏的。
若是寻常东西也查不出来，来路不明不足以定罪，偏偏这些贡品非皇亲国戚不得用，可赵国公府桌上柜上，不少这样名贵摆件。
徐副将以下告上，受了二十板子，他这些年跟着赵庭岳，也犯下不少事，但检举有功，自己肯定是保不住这条命，可能换来家人能无恙。
这也是为何徐将军愿意做这背信弃义的事，对赵庭岳来说，他一手提拔徐副将，徐副将却反咬一口，不就是背信弃义吗。
草菅人命牵扯出来残害忠良，还有一项相比之下不重的罪名，结党营私。赵庭岳手下官官相护，近年来营中不少功夫不错的武将莫名而亡，追查下来有十余人，萧寻是其中侥幸活下来的。
而当年沈将军之事，徐副将做了人证，的确是赵庭岳有意陷害，断了粮草致使大越惨败。而后他力挽狂澜，那场胜仗也有水分。
赵庭岳守卫大越二十年，期间的确有功劳，可脚下也踩着同僚的血。这二十年来赵国公府积攒了不少家财，赵家子孙各个入朝为官，养尊处优。
皇上下令先关押大理寺，念及功劳，等年后把所有事都查清再发落。
之后的事自有大理寺负责，如今营中主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将军，为人憨厚，是圣上的人，萧寻依旧是三品昭勇将军，如今是听命于皇上。
萧寻二十岁出头，还年轻，封了爵位，官职还得再历练几年才能往上走。
对他来说，这些就无关紧要了，最重要的是替沈家昭雪。
萧寻轻叹了口气，“若非赵庭岳还有其他罪名，不会这么快翻案。”
萧寻觉得，也怪赵庭岳这么多人权势越来越高，圣上也忌惮。他该以此为警，以免步了赵庭岳的后尘。
林秋然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才几日，赵国公府就倒了。她道：“那安阳侯府那边……”
萧寻十有八九是沈家人，也不知他是怎么打算的。
萧寻低下头，“我当初苟活下来，如今肯定不能认亲。那镯子你卖了或许是天意，爹娘待我好，再说当初的事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就是沈家人。以后可以去看看看，走动着。”
别的事萧寻也做不了了，这两日他还见了安阳侯，安阳侯在朝也有官职，不过官职不高。萧寻总是忍不住在安阳侯脸上找二人的相似之处，偶尔觉得像，有时又觉得不像。
或许沈家的孩子不是他，但能为沈将军昭雪，他心里高兴。真正保家卫国的人，不该死了还扣上延误军机害死大越几万将士的罪名。
林秋然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萧寻问林秋然，“你要和我说的是何事？”
林秋然咳了一声，“家里的事，月初我写信回去，让爹从余安过来的时候把金鼎楼的账册和利润给带过来，这个我看过，没问题，但少了两样。一是于婶儿家铺子的利润分成，还有杨娘子家的，这两样是我投的生意。”
生意上的事林秋然很少和萧寻说，也没说这是自己私房钱，家里用钱，有时没法分那么清楚。
这两日，萧大石没提过这两笔银子，加起来应该有八十两。要说多肯定不算多，毕竟现在家中府邸这么大，皇上又给了许多赏赐。再有金鼎楼两月的利润六百多两，还有来余安前带的银子呢，林秋然这儿剩了一千多两。
缺钱林秋然肯定是不缺。
可是若说少，这个钱能在余安买处不错的宅子，足够普通人家好好生活几年的。
而且林秋然总觉得萧大石这些日子有些奇怪，就感觉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闲来无事就在府里闲逛，问宅子，还问萧寻得了多少赏赐。
有时听得林秋然也心烦。
林秋然告诉萧寻这事不是跟他商量，要不要问萧大石此事，而是商量这事该怎么应对。问肯定是要问的，家里赚的钱是放林秋然这儿，可也没委屈过萧大石。
若萧大石用了这钱，用到何处她也该清楚。
不能萧大石不说她就不问了。
若是这钱真用在了老宅，又该怎么办。让林秋然把钱给了，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她是做不到的。老宅那边人什么样她见过，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甚至于，林秋然娘家嫂子她都不管不理会，老宅的人，凭什么花她赚的钱。
萧寻怔了怔，“我问吧，你不好开口。”
林秋然点了点头，“爹也没提，我也就没好意思问。你问的确比我合适一些，其实也可以让娘私下问问。”
萧寻：“不必，都是自家人。”
萧寻自认对萧大石性子还算了解，他长这么大，老宅的人对他就没过好脸色。他觉得林秋然他们离开余安数月，萧大石应该不会跟老宅的人有牵扯。
问清楚就是了，也许忘了。
林秋然点了点头，她道：“等汤圆玩完回来，我们去寿安堂吃饭。”
临近中午，林秋然和萧寻牵着汤圆去寿安堂。
萧大石本想出门着，但孙氏拦着了，他这可是等了一早上，他忍不住和孙氏抱怨：“这也不知道啥事儿，一上午都不露个面。你说说我这从余安大老远过来容易吗，他还让当爹的等着。”
孙氏嫌萧大石事儿多，“这话说的，那有啥不容易的。那从外头待两日回来还不许歇歇，啥都可着你呀。你这咋回事，以前不也好好的，咋一来京城就摆谱了呢。”
萧大石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哪儿有，不是秋然说京城规矩多吗。我就是奇怪，府里不也没啥规矩，哎呀，你瞎想。”
孙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一会儿丫鬟进来通禀，“老夫人，伯爷夫人带着小公子来了。”
孙氏赶紧道：“这一家人，回回用通禀，快请进来了。”
汤圆先跑进来，“祖父祖母！”
孙氏朝汤圆张开手，“哎呦慢点慢点，可不兴跑。”
林秋然笑了笑，“爹娘。”
萧寻也道：“爹，娘，朝中有事，早上才回来。”
萧大石笑了笑，“回来就行回来就行，你这可怪忙的。今儿还上……上职去不？”
萧寻道：“除夕要进宫，然后就等初六了。”
萧寻以后多在军营，也看皇上怎么安排。
他问了问萧大石一路可还顺利，萧大石道：“还成，坐马车过来没啥事儿。”
萧寻点了点头，又问：“于婶儿家呢，她家不是和秋然合伙做生意，这几个月利润爹可拿过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 曾外祖母
萧寻就是直接问的, 没有拐弯抹角。他以为这不算什么大事，也自认为了解萧大石的性子。
萧大石不大可能往老宅拿钱，这么问也为了安林秋然的心。
只不过萧寻说完, 萧大石的神色变得很出乎萧寻意料。萧大石脸上露出了两分窘迫, 很快这窘迫就变成了恼怒,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很是难看。
萧大石盯着萧寻，道：“秋然和你说的吧, 想问啥直接来问我就是，干啥拐弯抹角让你来问。”
孙氏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汤圆被吓了一跳,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祖父发这么大的脾气。
汤圆长这么大，林秋然性子柔和, 孙氏也疼他, 他还是头一次见人这样。
林秋然给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就把汤圆带了出去。
大人说话，孩子在不好，而且汤圆知事早, 林秋然不想他听见这些。
汤圆走了, 屋里寂静，萧大石和孙氏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林秋然和萧寻坐在下侧的椅子上。
林秋然不急, 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孙氏不由看向萧大石，“你这咋回事，那账目不清楚, 不该问吗，你怪秋然干啥。再说萧寻也没说别的，你急个啥劲儿呢？”
林秋然脸上还带了点笑意，如果萧大石说路上丢了花了，那还有几分可信性，可这刚问了一句就恼羞成怒，把错怪到别人头上，不用问都知道这钱铁定是给老宅的人花了。
若非不合适，真该把汤圆带进来，告诉他恼羞成怒这四个字的意思。脸变得倒是快，
林秋然淡淡道：“爹，男女有别，我让夫君来问算不得什么大事吧，再说夫君又没有拐弯抹角，他是直说的，这都不成吗。我跟于婶儿合伙做生意，每月自然要拿分成，如果于婶儿没给，我能找上去。不可能给了方子钱不要，我又不是傻子。
杨娘子那边也是，我跟她做生意是投了银子的，从她摊子摆起来，大小事都让林明帮忙了，介绍便宜的商贩，送了板车什么的，若是每月的利润没送过来，我能去官府告她，问一问是为了两家好。”
林秋然说完又道：“再说了，这也没问外人，爹这样子，倒像是我和萧寻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孙氏一边听一边点头，等林秋然说完忍不住推萧大石，“那钱去哪儿了？你说话呀！”
林秋然道：“若丢了我们也能报官，虽然京城离余安远，但是余安我也留了下人和管事，并非离得远就没办法。再说萧寻也为官了，这么点事儿能查清楚。”
萧大石脸色涨得黑红黑红的，萧寻蹙着眉，孙氏看了萧大石半响，催促道：“你快说呀！”
孙氏从没问过铺子利润，于婶儿杨娘子这自然也不问，一来她不操心不干活，二来林秋然从不亏待她。
以前林秋然每月给她和萧大石一人二两，搬到京城一个人住就成了五两。这又搬了一次家，林秋然说以后每月给十两银子，她院子里下人的月钱公中出的，这钱就留着孙氏自己花。
院子有小厨房，平日也能出去买点心吃，不够了再和她说。
孙氏忍不住问林秋然，“这几个月利润加起来有多少钱？”
她想知道萧大石拿了多少。
萧大石依旧没说话，林秋然道：“差不多有八十两银子。”
林秋然说完，萧大石依旧没说话，兀自低着头，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八十两银子，她花也得花八个月呀，孙氏着急问：“钱呢你拿哪儿去了，你不会赌去了吧。”
林秋然心道，这肯定没有，她让林明跟着萧大石出门，萧大石没去赌坊、花楼这些花钱的地方。只私下问了原来的宅子在何处，京城买宅子要花多少银子。
萧大石抬起头，“这问问问，一个劲儿问啥呀？就那么几十两银子，我还不能花了？是，生意我是没操心，可我不是这家人吗。花几个钱还得问花到哪儿去了。咋的，看犯人呢？秋然花了多少钱，你看我问过不。”
萧大石嗓门很高，说话的时候扯着脖子喊。
萧寻不由道：“爹，不是不让你花，但八十两不是小数目，问一句花哪儿了，也不过分。”
孙氏气得不清，“就是，你这咋说话呢，每月又是不给你钱，那八十两银子呢，你说花就花了，问你花哪去了你也。你要有个正当处，花了谁能说你，你不说花哪去了，谁知道干啥用了！你这还有脸不高兴呢，你这！”
孙氏气得不轻，她害怕萧大石赌钱，又怕他染上不好的习性，家里如今日子可好了，非要弄些乱七八糟的事，巴不得让别人不痛快。
萧大石还大小声，咋不知好坏呢。
可无论孙氏怎么问，萧大石就是一个字不说。萧大石一直低着头，还是原来老实的性子，就这样问着，孙氏想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结果。
孙氏隔着太师椅中间的桌子拽萧大石，“我问你，这钱你不会花到老宅去了吧，你给他们花了！”
林秋然看了萧大石一眼，萧大石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把头压得更低了。
她没说话，她是做晚辈的，有些话她不方便说。但孙氏就不一样了，两人成亲多年，夫妻之间该坦诚相待的。更何况老宅从前对孙氏不好，这钱要是给那他们花了，孙氏岂能不寒心。
萧大石心里有些乱，一方面理亏，觉得对不住孙氏。可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做错啥。
八月底林秋然他们走了，萧大石一人留在余安。那会儿正赶上回萧家村收粮，也是忙了一天，饭都没吃，累得不成往家赶，还是老宅的人带他回去吃了顿饭。
白氏年纪大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地说想他，说萧大石心狠，这么多年当真就一次都不回来看她。她马上入土的年纪，有啥事过不去的。
桌上摆着肉，老宅的人自己都舍不得吃，但是让萧大石吃。还说萧大石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该他先动筷子。
如果是萧大石没啥钱，那也就算了。他常吃肉，哪里舍得自己吃让老娘侄子都看着。
慢慢的关系也就近了，家里就他一个，白氏和几个侄子偶尔还做饭送到县城来。
萧大石也担心过他们是惦记家里钱，可他们半句不提在家里住，送完吃食就走，萧大石怎可能过意得去。
萧大石自己这几年攒了些钱，全给花了。
三个月，萧大石的老宅关系好了不少，每次他回去都是好酒好菜，几个侄子对他是孝顺。
他对孙氏道：“人都是会变的，你不能还总以为他们跟以前一样。”
孙氏没说别的，只问：“你这几个月给搭了多少钱！”
孙氏人气得发抖，她甚至想掰开萧大石的脑子，看看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啥东西。咋就有脸说人都会变的，若不是家里有钱了，老宅的人岂会瞧得上萧大石半分。
那算亲戚不，二十年不变，三个月就变了。一想起从前老宅人是怎么对她的，孙氏就气得发抖。
萧大石还是不说话，孙氏厉声道：“花了多少钱你说呀。”
萧大石：“就几十两银子，那都是亲戚，有啥好追着问的。大不了以后我不给了还不行，你就当我尽尽孝心。”
林秋然低下头，萧寻抿了抿唇，这算是孙氏和萧大石的两人事，他是捡来的，又是晚辈，事关萧家亲戚，他插不上嘴。
萧大石道：“家里有这么多钱，你这……这么点小钱还算这么清楚。”
萧大石就想不通了，家里这么大宅子，也不缺银子，几十两还追着问。
孙氏深吸一口气，她是懒得跟他废话了，“秋然，你赶紧写信回去，让家里人看看这钱花到哪去了，然后把这钱要回来。”
萧大石急了，“你咋还能要回来！”
孙氏道：“咋就不能了，这是秋然赚的银子，不光钱得要回来，过完年你也给我回去。你不是说对你好吗，你不是说人都会变吗，我倒看看你要是一穷二白地回去，他们对你还有好脸色不。”
林秋然试探着劝了两句，“娘，这大冬天的，过完年就让爹回去，来回两趟也受罪。”
孙氏道：“有啥可受罪的，萧寻不上职，西北难道不冷？”
林秋然：“路上倒是其次，若爹回去之后那边对爹不好，岂不是……”
萧大石梗着脖子道：“回就回。”
白氏总说萧寻靠不住，这一点都不假，才多少银子就让他回老家。他有侄子有亲戚，每回回去家里不是做一大桌子菜，林秋然和萧寻赚的他可不敢花。
孙氏怒极反笑，冷笑了一声，道：“好好，你回去成，但不许拿家里的一文钱。一会儿我就让秋然写信，把花的钱给我要回来。余安两套宅子，写的是秋然的名字，也是秋然操持置办的，你不许动。萧家村有宅子，你要住就住那，离老宅近，不正合你心意。”
孙氏也不知道这钱能不能要回来，估计是够呛了。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林秋然，这些年忙前忙后，辛苦赚的钱喂了老宅。若是要不回来，就当是这些年萧大石为家里做事的工钱，她以后每月的月钱可以少拿，直到把这窟窿给补上。
萧大石也硬气，他道：“不要就不要，这有啥的，在老家住着未必没在县城住着舒服。”
孙氏不知老宅的人给萧大石灌了啥迷魂汤，萧大石就这么被猪油蒙了心，她打起精神，“这三个月你没把人往家里领吧，要是住进去了，我非告他们私闯民宅不可！”
萧大石道：“我都说了你不能总把人想的跟原来一样，这几个月他们时常来送饭，送完就走。”
林秋然抿了下唇，孙氏不由道：“就你往他们那儿拿的钱，够三个月日日去金鼎楼吃了。还送饭，家里没给你留厨娘？金鼎楼的饭菜不能吃，真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吃那个粗茶淡饭！”
萧大石觉得和孙氏说不通。
林秋然并非觉得人不会改变，可是往前那么多年，萧寻死讯传回来都没露面，指望现在能指望什么。
无雪中送炭之情，等萧家发迹了才凑上来，说没有别的用心，谁能信。
老宅的人对孙氏萧大石二十多年一直那样，白氏几人林秋然也见过的，
要她是孙氏，也不会信他们短短数月就洗心革面了。
尤其他们最对不起的是孙氏，孙氏在的时候不表现，等孙氏一走才这样，还不是因为萧大石没主意，是个耳根子软的。
不过倒是学聪明了，知道以退为进，也知道徐徐图之。把萧大石哄高兴了，多少钱都有。送个饭就能拿钱，多便宜的买卖，这才三个人，没住进去，可越这月就越能证明他们心思重。
如今拿银子，之后要拿什么，拿宅子拿铺子，恨不得扒着萧家身上吸血。要是不管，日后说不准跟到京城来。
萧大石可以回去看看，若是没钱，老宅的人是怎么对他的。
当然，他如今愿意走，是觉得有退路，那就让他走好了，之后再想回来，也没那么容易。
萧大石对萧寻有养育之恩，肯定不能不管。但肯定以后不会如现在这般自在，现在给孙氏每月十两银子，萧大石不给钱就成。
林秋然其实也想不通，萧寻这般争气，老宅的人没什么本事，从前又是那样待他。萧大石却愿意舍了儿子回余安，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难道盼着孩子光耀门楣，却又怕孩子太出息，自己管不住，不听自己的话？
林秋然轻叹了口气，她看孙氏，孙氏气得不行，饭都不想萧大石吃。
林秋然笑了笑，劝道：“娘，马上就过年了，先把年过了再说。爹若在京城吃不好喝不好，等回余安，看爹瘦了，老宅那边怕是要心疼。”
林秋然的话没起什么作用，反而让孙氏更气了，恨不得今儿就把萧大石送回去，可这么多年情分，萧大石刚过来，真让人在路上过年，她也不忍心。
孙氏眼眶发红，“先吃饭吧。”
汤圆回来已经把这事给忘了，高高兴兴吃饭，还给四人都夹了菜。
不过萧寻孙氏萧大石这顿饭吃得就不舒心了，萧大石有些后悔，毕竟家里日子好，可日久见人心，这三个月来，老宅的人对他不错。自己家里人，萧大石不想孙氏他们瞧不起。
他自己单过又不丢人，孙氏不依不饶的。
孙氏是没心情，萧寻则是想不通，他们难道比不过老宅的人吗。
吃过饭后二人回到正院，林秋然道：“等回去一趟就知道了，若是真对爹好，那也是好事儿。”
不过林秋然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如今发现得早，还没酿成大错，看赵庭岳就知道了，仗势欺人的有时比有权有势的还可怕。
萧寻点了下头，“让你费心了。”
林秋然：“早该带爹过来的。”
不过看萧大石的样子，这两年他也回萧家村，估计以前也贴补过。
她不再想这事儿，下午她要去一趟金鼎楼，铺子已经装好了，年后开业。她先去了趟书房写帖子，写好后让下人送去安阳侯府。
她明日要去安阳侯府送年礼，这事其实能让下人做，不过秦老夫人对她很好，就算萧寻和安阳侯府没关系，她也应该知恩。如今赵庭岳进了大理寺，她过去送个年礼是无妨的。
林秋然也想带汤圆去，让老人家高兴。
临走前林秋然不忘提醒萧寻，“汤圆读书的时候你也上街点心。”
这些日子，萧寻忙，林秋然就没催，如今清闲下来，这事肯定得办好了。
汤圆下月十五生辰，等开春了该去上学了。
萧寻点点头，“好，明日这事我给办好。”
林秋然去了金鼎楼，铺子在城南，离这伯府有些远，伙计帮工这些日子都给找好了，切菜的帮工请了两个。锅碗瓢盆等物都置办妥当，家里做的腌菜调料等物这些日子也尽数送到酒楼，晚上留两个人在这儿看门守着。
铺子比鱼安的大一些，不过如今只能慢慢来。京城酒楼是多，但只要没人恶意排挤，林秋然还是相信自己手艺的。
在外面转了两圈，林秋然瞥见了老金涮肉，想了想，她回府接人去了。
中午几人都没吃好，晚上可以出来吃。
汤圆早些就和萧寻说过，这个涮肉好吃，今儿也算实现诺言了。孙氏是不爱出门，因为京城比余安冷，但今天也出来了。
就留萧大石一个人在府里里，让厨娘给他做点吃的。
好好的日子不过，孙氏心寒。
晚上一家人在涮肉铺子吃的，漂亮的铜锅，上头飘着羊肉，锅开着，一直冒泡，除了羊肉，还有汤圆喜欢吃的冻豆腐粉条。
今儿一楼差不多满了，都在涮肉，有一起来的好友，也有一家人过来的，铺子里很是热闹。
汤圆仰头问萧寻：“爹，你觉得如何？”
萧寻点了点头，“好吃。”
汤圆道：“可惜爹还喝着药，不能吃辣的，不然更好吃。”
萧寻笑了笑，他手上冻疮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其他药还喝着。他没有自己给自己当大夫说不用喝了，林秋然是为了他好，他按时喝药就是。
孙氏晚上吃得不少，铺子这么热闹，让她烦躁的心情也少了两分。
吃过饭，一家人回去，在马车上，孙氏忍不住和林秋然道：“那钱我们也没出力，你爹拿着花了，八十两我先给你补上五十两。剩下的以后再说，可别说不要，一码归一码。”
这是孙氏自己攒的，本来说买宅子用上，可是没用到。
林秋然想了想，把钱收下了。
次日一早，林秋然先清点送去安阳侯府的年礼，总共有酒水、点心、几罐她自己做的酱。都是双数，前两样是该送的，后面的是她的心意。
汤圆没想到自己还能去，上了马车不住问林秋然，“娘，我到了要说什么，做什么，侯府好不好玩？”
林秋然柔声道：“汤圆只要懂礼，不用特意说什么做什么，做自己就好了。以往娘去侯府是办正事，也不知好不好玩了，今儿你可以去看看。”
汤圆点了点头，林秋然给他理了理衣领，汤圆今天穿的很是喜庆，枣红色的冬衣上绣着祥云纹，衣领和袖口都缀着毛领，脚踩着棉靴，他还戴了刘氏给他做的虎头帽，模样很是乖巧。
林秋然摸了摸他的脑袋，“走吧。”
马车很快就到了安阳侯府，林秋然带着汤圆下的车，丫鬟搬着年礼。
一下车她就看见云氏在门口等着。
云氏往前迎了两步，她眼中带笑。汤圆仰头看看云氏，头一回见，他有点认生，乖乖喊道：“汤圆见过伯母。”
云氏说道：“原来叫汤圆，秋然，说来我这岁数都够做你伯母了，孩子喊我声外祖母都使得。”
林秋然愣了愣，她倾身拉住汤圆的手，“汤圆，辈分错了，再喊一次。”
汤圆乖巧喊道：“见过外祖母。”
云氏带着林秋然和汤圆一路去了秦氏院中，从前的事婆婆和她说了，她觉得惊奇，也觉得不可思议。
秦氏年纪大了，有生之年能得到消息，了却一桩心愿挺好的。
云氏忍不住拉住汤圆的手，这孩子，看过之后是觉得像毅哥儿小时候。
等到了秦氏院中，云氏也没用丫鬟通禀，直接牵着汤圆进门。丫鬟给打高帘子，林秋然也跟着进去了。
秦氏一直在等着，她原以为林秋然今儿自己过来，没想到还把孩子带过来了。就那么一瞬间，她眼泪就漫上眼眶。
汤圆看了看云氏，又看了看秦氏，“娘，这个我岂不是要喊曾外祖母？”

第一百一十章 读书
秦氏闻言眼眶更红了, 泪几乎要落下，云氏见状赶忙劝道：“母亲这是怎么了？秋然过来送年礼，这是高兴的事, 您可别把孩子吓到了。”
林秋然微微低下头, 拉着汤圆的手道：“是该这么喊, 快喊人吧。”
汤圆道：“见过曾外祖母。”
他一边喊一边行礼, 礼仪不算周全规整，却让秦氏眼睛一热。
秦氏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外孙的孩子喊她曾外祖母, 云氏看秦氏又要哭，忙上前。
好在秦氏脑子还算清醒, 听云氏提醒, 没让自己太过失态。她道：“好孩子好孩子，不用多礼。”
说着就从手上撸东西，手上的镯子、戒指, 腰间的玉佩。一股脑地全撸了下来了, 说着就要塞到汤圆怀里，“好孩子，这是曾外祖母给你的，快拿着。”
汤圆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忍不住向林秋然求助, “娘，娘？”
林秋然道：“长者赐不可辞，不过汤圆还小, 不宜给他这么多东西。汤圆，你选一样吧，然后谢过曾外祖母。”
汤圆点了点头，看了两眼, 选中了那枚玉佩。他是分不清贵重不贵重，主要是别的东西他用不上，就像镯子戒指，他是男子曾外祖母是女子，他就不戴镯子和戒指了。
拿了玉佩，汤圆乖巧道谢，“谢过曾外祖母。”
云氏见状，低声吩咐丫鬟回去取东西。见面礼她是早就准备好了，就是一直不知什么时候见。她原以为这事只有她和婆婆知道，现在看林秋然也是心知肚明的，不然今儿不会把汤圆带过来。
这样也好，都知以后认亲无望，当寻常亲戚走动着也好。
秦氏看着汤圆，面上依旧激动不已，云氏赶紧扶她坐下，“母亲您先喝口水缓缓，这秋然和汤圆刚来，您不能光顾着自己高兴，也得一块儿说说话，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呀。”
云氏笑着打趣，秦氏也冲林秋然笑了笑，“先坐下，我们坐下说话。”
秦氏见汤圆亲近，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坐着。
云氏没坐，忙着让丫鬟多备些点心茶水，孩子兴许喜欢吃。两家走得近她是乐见其成的，也愿意多多照顾晚辈。
而且萧寻封爵，以前还愁怎么拉近关系呢，如今可是好。这样的亲戚谁不喜欢，要是那种得侯府帮扶的，云氏也不愿意。
秦氏心情平复一二，拉着汤圆近看，越看越发觉得这孩子长得好。看了一会儿，她问林秋然，“秋然，这孩子是叫汤圆？是哪两个字。”
林秋然笑着道：“是吃食的那个汤圆，不过在京城，这样吃食是叫元宵。这孩子是正月十五的生辰，应节气起了这个乳名。”
秦氏还没见过哪家孩子用吃食取名，不过显得活泼可爱。她又问林秋然，“这孩子大名叫什么？”
林秋然道：“单名一个敛字。”
秦氏在心里琢磨着，内敛沉稳，是个好名字。“这是你起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
原本秦氏对林秋然就带着几分欣赏，觉得她能干有韧劲儿，如今喜欢汤圆，爱屋及乌更喜欢林秋然了。
从余安来不易，住村子里竟然也能读书识字，她把汤圆教得懂礼，乖巧安静不乱看乱动，而且林秋然很聪慧，不然今儿也不会带着孩子出现在侯府了。
做长辈的自然是为了孩子打算，敏之不在，秦氏希望萧寻能好好的，有个能撑得住的妻子，那孩子幼时颠沛流离，过得很是困苦，有这样的妻子孩子，是他的福气。
以后也不用秦氏再操心了，她能安心去下面见敏之。
秦氏点了点头，“好，这个名字好，内敛沉稳，以后能干大事。”
林秋然笑了笑，做爹娘的，说不望子成龙望女成风那是假的。假如汤圆天资愚钝或是平平，那只要守住家财林秋然就知足。
可他精力足也聪明，林秋然自然要送他去读书，好好学道理学问，不能成日总想着玩，想着家里不缺银子，只要健康长大就行。
汤圆总有长大的时候，若是无一技之长长大后不能立足，那才是害了他。
汤圆看两人说话，说的还是自己的事，不由道：“曾外祖母，您可以问我呀。我的事问我自己岂不是更清楚？”
秦氏大笑，低着头道：“那我问问汤圆，你今年几岁了？”
汤圆说道：“今年四岁，过了年五岁，等过了生辰就满三周岁了。”
秦氏诧异他竟然能把这些算得这样清楚，本来是逗孩子，这会儿秦氏真来了兴致，问汤圆道：“你会不会背诗，可会算数。”
汤圆点点头，如实说道：“会一些，还有很多不会的。”
秦氏：“那你背一首来给曾外祖母听听。”
汤圆背了一首《咏梅》，秦氏原以为这孩子背《静夜思》什么的，没想到背的长的。汤圆一连背了几首，有诗有词，秦氏又问他算术，他答的时候也很乖巧，没有乱动，脸上连不耐都没有。
这孩子还没满三周岁呢。
云氏在一旁听着，一开始也只是好奇，然后越听越震惊，这些都能算得这般清楚，是很聪慧。
背诗能背十几首，其中还有两篇较长的。秦氏最后看看汤圆，又看看林秋然，不由说道：“这孩子到了读书的岁数了。”
林秋然道：“我已让我夫君打听书院了，等开春把汤圆送书院读书去。”
秦氏点了点头，“好，好，该去的。”
这事韩阳侯府能帮忙，不过以萧寻现在在朝中的官职和皇上对他的看重，对他来说也容易。
汤圆仰头看看秦氏，“曾外祖母？”
秦氏抱着汤圆：“怎么了？”
汤圆道：“我想下去。”
秦氏恍然，她一直抱着汤圆，却忘了这是孩子，这么大会儿也该待够了，“一会儿不然出门玩会儿，总在屋里待着也难受。”
男孩子活泼好动，听他们说话多没意思。
汤圆跳下来道：“不用，我是怕一直在您怀里坐着您腿麻了，所以才下来，陪您说话好高兴，不必出去玩儿，平日每日就一直玩儿的，今儿出门，我乐意听您说话。”
这话林秋然可没教过，她不由一笑。秦氏听了也忍不住笑，这孩子心思赤诚可爱得紧，又人小鬼大，还孝顺贴心。
要是真认亲了，秦氏肯定忍不住留这孩子在府里住几日陪陪她。不过，这么大的孩子，又是第一次来，秦氏还是希望他能够好好在府里转转玩玩，她这也有话和林秋然说。
“不妨事，下次还能过来和曾外祖母说话，你出去转转。”
林秋然道：“林夏，你带汤圆在院子里玩会儿，但是不可淘气。”
云氏起身道：“我带汤圆转转吧，光院子里有什么好玩的。”
等汤圆出去，屋里就剩秦氏和林秋然。秦氏看向林秋然的目光，带了两分感激。
她深吸了口气，“如今朝堂稳定，你夫君在朝为官，日后肯定是住在京城的，你今后是又如何打算？”
秦氏还记得林秋然说过，她是打算开酒楼的，所以才想来侯府帮着办宴会，如今萧寻封爵，圣上赏了田地宅子银子，说实话，靠这些以后就吃喝不愁，什么都不缺的。
可是如果这样，那以前的心血就白费了，日后围着府上的事转悠，还要相夫教子……
对秦氏来说萧寻是亲人，但也没相处过，所以除了那点念想其实没什么感情。
若她只是萧寻的外祖母，那自然是希望林秋然守着萧寻。可是她喜欢林秋然不是假的，她还是希望林秋然能有自己的事做，不然这女人在京城之中，日子也不好过的。
林秋然笑着说道：“等过年的事忙完，金鼎楼也该开业了。那边装潢好了，打算初六开业，我给您留个雅间，老夫人若有空，可以去看看，尝尝酒楼的手艺。”
之后就是送汤圆去上学，再往后就开春了，那么多地，不能不种。
本来想给萧大石找点事做，但是萧大石过完年要回余安，这些事就得林秋然操心了。
秦氏听完她说话，点了点头，放心了，“挺好，若是缺什么用什么，就和你伯母说，不必客气，就当是……一家人。”
林秋然笑了一下，“嗯，多谢老夫人。”
秦氏这会儿眼眶也不红了，她道：“中午留下吃饭吧。”
秦氏是真心相邀，不过林秋然拒绝了，“家中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陪老夫人用饭吧。”
秦氏点点头，萧寻成亲了，有自己的爹娘家人，林秋然也是，自然该回家的。
秦氏让身边嬷嬷去库房拿些东西，林秋然刚想拒绝，秦氏就道：“你教汤圆还说长者赐不可辞呢，到自己这儿就全忘了，拿着吧，一份给你，一份给你婆母，这是我的心意。”
年礼等明日让下人送去，不能让林秋然带回去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多谢老夫人。”
秦氏：“以后常带汤圆过来。”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
从安阳侯府离开，林秋然舒了口气。汤圆不懂这些事，蹦蹦跳跳的，只觉得秦夫人和善，侯府的人对他也很好。
侯府很好，他很喜欢。
林秋然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曾外祖母就是那次遇见的白胡子老爷爷的妻子，以后在外见了可以多说话，喊就喊曾外祖父好了。”
汤圆使劲点头，“我知道。”
林秋然笑了笑，“走，回家，你祖母和你爹还等着你呢。”
汤圆高兴地应了，很快脑袋又耷拉下来，“娘，祖父是不是更喜欢别人了？”
汤圆年纪虽小，却不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看不出来，相反，他感触更明显。他心里不太好受，毕竟萧大石以前也很疼爱他。
林秋然道：“你祖父是大人，喜欢谁能自己做主，这和你无关。”
汤圆拍拍胸口，“我还以我惹祖父不高兴了呢。”
林秋然：“这是哪儿论的，没有的事儿。”
汤圆又高兴起来，林秋然指着丫鬟抱的礼物，道：“这份礼物是给你祖母的，一会儿回家先送这个好不好？”
汤圆笑着说好。
回到定远伯府，林秋然带着汤圆先去了寿安堂。
萧大石也在，林秋然在礼数上很周全，行过礼后就和孙氏道：“娘，这是安阳侯府老夫人送您的。两家关系不错，里面是什么我没看，您看看，不管吃的喝的还是用的，该用用，别一直放着，省着给放坏了。”
孙氏点了点头，“哎，我知道。”
竟然还给她拿了东西，这是会办事儿的。
林秋然：“萧寻今儿出门有事，为了汤圆读书，中午不回来了，我和汤圆中午就在这儿吃了。”
孙氏挺高兴，有林秋然汤圆陪着，也省着对着萧大石的脸吃不下饭去。
萧大石感觉自己被隔开了，他心中越发后悔，吃过饭后还和孙氏说，“要不就不回了，等开春啥的，以后也就当寻常亲戚走着，我不给拿钱了就是。”
孙氏心里呕得不成，她缺亲戚咋着，人家侯府没见过她，还送了礼物过来，里面有阿胶有燕窝的，给她补身子用，老宅的给她过啥。
还当亲戚走着。
别说这，就算萧大石说以后不来往了，孙氏都不信，怕不是哪日还得偷偷塞钱过去。
孙氏这儿不卖后悔药，送回老家眼不见心不烦。
无论萧大石说什么，都是那句话，年后给他送回萧家村，连余安的宅子都不让他住。
*
林秋然是放心孙氏的，没管这事，下午萧寻回来了，“年后开春送汤圆去松山书院，他还小，准许每日回家，等到七岁，就得住在书院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年后
五岁大的孩子还小, 若和其他学生一样住在书院，一月一回怕是不成的。一是闹腾，二来这么大有的还想念爹娘爱哭呢。
这么小就启蒙多是世家子弟, 都是家中千娇万宠长大的。可书院先生也多是朝中告老的大臣, 来教书又不是来哄孩子的。
如果一直住着等到书院放假, 先生们也操心。
书院在城北松山上, 从定远伯府去书院来回一趟要一个多时辰，不过为了读书, 在林秋然看也是值得的。
林秋然问：“可要准备什么东西？”
小儿启蒙肯定得要书册纸笔，她怕准备得不全, 到书院之后缺这少那来不及。而且去书院读书要交束脩, 别的钱呢？
萧寻说道：“我都问了，启蒙的书册两本，一本《三字经》, 一本《千字文》。文房四宝要准备, 小儿用的就是。要交束脩、中午在饭堂吃也要拿钱，还有书院的衣服钱。汤圆中午不回来的话，还得交个住宿钱。”
束脩每季五两银子，吃饭和衣服钱不算贵, 加起来六两银。要是住宿, 哪怕只住中午，也得按季度交，一季二两银子。
来松山书院读书的不全是世家子弟, 也有慕名来求学的，钱不可能太贵的。林秋然如今是不觉得贵，可若放在以前，一年五十二两, 还不算书册笔墨这些，家里还真供不起。
林秋然点了点头，“还没过年呢，这些慢慢准备就行了。”
可算把孩子养大了，到要读书的时候了。早出晚归，基本上也是省心的。
汤圆在一旁听着，听完问：“娘，我哪天去书院呀？”
林秋然道：“二月初吧。”
二月份京城该开春了吧，去书院早晚坐马车，如今天冷，林秋然也不在乎早半个月晚半个月的，就当给汤圆放寒假了。
汤圆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林秋然从前跟他讲过许多读书的事，有先生教，有同窗同伴，能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他对读书生活还是很向往的，“娘，买书和买笔墨我也要跟着！我能自己选吗？”
林秋然点了点头，这得备两套，万一弄坏了，还有一套应急的。
萧寻不禁摸了摸汤圆的脑袋，“到书院了要听先生的话，要遇见什么事回来告诉爹娘，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萧寻是武将，自然希望汤圆能够硬气些，不受欺负。
林秋然看萧寻，这还没去书院呢，就担心孩子受不受欺负了。不过萧寻说得也对，是该硬气些，不管汤圆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能欺负别人更不该被别人欺负。
林秋然道：“以后中午就睡在书院了，也在书院吃，不可挑食，不可在书院饿着肚子，等晚上回来吃饭。”
汤圆有点无奈，他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我这还没去读书呢，你们等我上学前一晚再嘱咐我也不迟的。”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前总在眼前，这要去读书了，她还有点不习惯。
她把萧寻带回来的入学帖子收好，便让汤圆出去玩儿了。
林秋然看着他蹦蹦跳跳出去的身影，等他一走和萧寻道：“今儿去了安阳侯府，他还算知书懂礼，也很听话。和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喊的是曾外祖母。”
如今是按林秋然这边论的，日后萧寻见了，也能喊。
萧寻嗯了一声，林秋然道：“老夫人和安阳侯夫人都给了汤圆见面礼，回来的时候，老夫人还给我和娘带了礼物。”
分了两份，云氏告诉她哪份是给孙氏的。孙氏和萧大石将萧寻抚养成人，可秦氏却不能当面感谢，送些礼物聊表心意。
林秋然回来后就去寿安堂吃饭了，然后萧寻就回来了，礼物还没来得及拆。
萧寻点了点头，冲林秋然笑笑，“这样挺好的。”
林秋然道：“我去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你也一块儿看看。”
林秋然拉着萧寻去看，一个盒子面是燕窝，这个家里的确不常吃，以后也可以常买。一盒药材，大约是给萧寻的，里面有人参灵芝，都是名贵之物。
另外的就是给林秋然的了，是两套瓷器。相处得久了，自然能察觉出来她喜欢什么。
林秋然笑了笑，“也给你也弄一个库房吧，放你的兵器药品，日后取用也方便。”
家里有公库，林秋然、孙氏、汤圆都有自己的库房，萧寻也该有的。
萧寻目光柔和几分，“这你安排就好，在你库房给我分点地方也行。”
林秋然还是决定给他安排一个库房，往后日子还长，东西肯定越来越多的。
萧寻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估计连库房里有什么、家里有多少钱多少宅子田地都不知道。
萧寻是放心自己，她也该好好打点让萧寻放心才是。
*
还有几日就过年了，林秋然看完东西忙着给各府送年礼。
萧寻在朝为官，人情往来是重中之重，需要打点妥当，不只有安阳侯府需要走动。
林秋然在宴会上见过的几家，问过萧寻之后都送了年礼。还有几家有意交好，先给定远伯府送的，她也回了礼。
林秋然还往松山书院的几个院长家送了，应家也没忘，她打算年后再去看看。
老家那边今年回不去，不过临行之前已经叮嘱府上下人，该送的年礼节礼得送，徐家、于婶儿、杨娘子、史掌柜家中，还有跟着合伙做生意的几个商贩，一个都不能忘。
忙活几日就到了除夕这日，萧寻晚上进宫赴宴，按理说林秋然和孙氏也该去。不过萧寻向皇上请命说二人刚来京城不久，尚未习惯，怕到宫中不适应，冒犯天威。
加上吉服要赶做，皇上特许二人宫宴不用过来。其他受封赏之人见状也请命，省的来宫宴害怕不自在。
圣上有命，其他人最多说萧寻恃宠而骄，不过之前因为赵庭岳，有人骂过萧寻忘恩负义、落井下石，这恃宠而骄倒也算不得什么。
还有人私下议论，萧寻从余安来的，有些人都没听过这个地方，他的家眷，自然也从余安来。
没见过林秋然的人道：“莫不是乡野妇人粗鄙不堪，上不得台面，这才不带来宫宴的？”
有见过林秋然的为之分辨，“陈夫人，你这么想可就错了。定远伯的夫人我是见过，曾经还帮着安阳侯府和定北侯府筹办宴会，有一双巧手，有一手好的雕花手艺，做出来的花栩栩如生还能吃。原本我还想请她帮忙，后来知其身份，便不敢打搅了，估计只有跟她关系亲近的才乐意帮忙。”
“我也见过，是个心灵手巧清冷出尘的，和想的很不一样，反正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什么粗鄙不堪，我看像是读过书的，既不张扬也不怯懦，很是落落大方。”
众人心中好奇，但宫宴上也不好多问。只想等着哪日见了，看看是不是如三人所说。
宫宴结束，皇城上空升起绚烂的烟花。辞旧岁，迎新春，劈里啪啦的响声中，百姓热闹过年，各家各户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妇人准备饭食，老人抚过儿孙的头顶，送上了压岁钱。
一桌好酒好菜举杯欢饮，盼着年年有余岁岁平安。还有孩童在街上跑闹，巷子里、院子里，都是欢声笑语。
过年就是热闹，前后几日都热闹，谁家孩子不听话，也不会选在这几日打。
街上更是热闹，舞龙舞狮打铁花杂耍……什么都有。
汤圆就是刚从街上回来，他从门口跑回正院，脸跑得红扑扑的。怀里抱了好些东西，两盏花灯，没玩完的烟花棒……
他把买回来的灯送给林秋然和孙氏，孙氏拿着灯笑了笑，从怀里拿出来个红封，“来，这是祖母给你的压岁钱。”
汤圆喜滋滋接过，“谢祖母！”
一旁萧大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身上没钱，都给了老宅那边。原想着到了京城也有钱花，谁知道闹得这么一通。
过两天他就得回余安了，这会儿萧大石心里很不得劲儿，哪怕汤圆没看他。这大过年的，连压岁钱他都拿不出来。
孙氏看萧大石这般，心里骂的声该，又把老宅的人骂了一通。不过她不想让汤圆难过，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汤圆，这是你祖父给的。”
萧大石笑了笑。
汤圆看看红封，接过道谢，“多谢祖父。”
萧大石连哎两声。
林秋然一早就给汤圆红包了，封了五两银票，压岁钱嘛，家里不缺钱，她也不会和汤圆说把红包拿来她给收着。汤圆知道钱是什么东西，不会拿几步就丢了，都是自己好好放着。
会花却不乱花。
都说穷养儿富养女，可林秋然不希望把汤圆养成抠抠搜搜的性子，知道怎么花不乱花就行。
这不挺好的，他出门知道给孙氏和她买花灯，念着家中不光想着自己玩儿，以后去书院肯定也给他钱的，这样林秋然也能放心他去读书。
晚上要等着萧寻回来吃年夜饭，谁饿了就先简单吃点儿垫垫。
孙氏坐在太师椅上，她穿着厚实的衣裳，领边还欠了毛边，她刚喝了碗燕窝粥，这会儿是不饿的。
至于萧大石饿不饿孙氏就不管了，以前总惦着念着，可他却让家里连年都过不好。早点回萧家村，好眼不见心不烦。
临近子时，萧寻回来了，一家人在正院吃了团圆饭。总共五口人，饭菜丰盛却不铺张，有鱼有虾，有肉有菜，总共十道，象征十全十美。
没用人伺候，今儿过年，也让林夏他们过个好年。
吃过饭后守了两刻钟，听万象寺的钟声响起，就到了新年。
林秋然抬眼看了眼窗外，天空万家烟火齐放，尤其是皇宫的方向，前院林明等人也在放花，好看极了。
汤圆看了两眼，“娘，是不是能睡了？”
他头一回守这么晚，去年过年，林秋然哄了他一会儿就睡下了，今年说什么都要守岁。
他早没了下午时的兴奋，眼中全是困意。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新年了，去睡吧。”
萧寻手一捞，抱着汤圆回屋了。
孙氏和萧大石也回自己院子里，这到了第二天，可外面不见消停。新年热闹，估计这烟花爆竹得放到丑时去。
好在是定远伯府大，烟花爆竹声不吵闹。
汤圆困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要是有馅儿，别人咬一口馅儿流出来他都不知道。
林秋然看他进被窝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觉得好笑，下午还说要守岁放烟花，晚上睡着两次。
萧寻：“睡得倒是快，我们也睡吧。”
林秋然看了他一眼，他还穿着冠服，大红色，头戴冠而不是乌纱帽，冠沿压在眉上，往下就是狭长的眼睛和挺立的鼻峰。
林秋然低下头，“药喝了？”
萧寻：“就在厨房喝的。”
林秋然：“这几贴药喝完，再去找大夫看看。”
萧寻一愣，然后点头，“好。”
次日大年初一，萧寻不上职，林秋然让林明收拾回余安的东西。
萧大石回萧家村，给送到了留个一两银子过日子就是。她要林明收拾的是给刘氏史掌柜他们带的东西。
京城的东西好些他们没见过，林秋然给刘氏买了两匣子燕窝，还有些深色的好料子，总之不给拿钱。
孝顺刘氏行，因为刘氏也总给汤圆买东西。若余氏对刘氏好，刘氏会给花钱的。
正月初二一早，林秋然雇了的镖局，让林明和府里小厮一起跟着，把萧大石送回去了。
萧大石是皱着眉上车的，林秋然他们也来送了。
汤圆不解，问孙氏，“祖母，祖父怎么待这么几日就走了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徐远珩
萧大石没说话, 孙氏道：“你祖父想家里了呀。”
萧大石干笑，林秋然对林明道：“路上不必太赶，当心老爷子的身子。”
林秋然让林明跟着, 一为了护送萧大石平安回去, 二来她交代了些事。
林秋然让他去徐家问问, 把这几个月十三香和五芳斋的利润拿来。若是徐远珩恰好来了京城, 想顺便拿钱过来，就另说。
还有便是嘱咐于婶儿杨娘子二人, 以后每月利润给史掌柜，史掌柜把每月利润记个账, 这也方便就两个数, 连着金鼎楼的放一块儿，她隔半年让人回去收一趟，顺便看看生意如何, 不必再给萧大石了。
再有得看看两处宅子, 萧大石说是没把老宅的人往家里领，但以防万一，万一这一个月白氏等人借口是萧家亲戚住进来，下人又不敢多话, 怎么办。
若是林明不回去, 萧大石没准儿又心软了。
让林明回去给仔细叮嘱一番，省着日后多事。
萧大石一走，府上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不过看孙氏，郁郁寡欢也不见高兴，饭都少用了。
可能也不是因为舍不得，就觉得不顺心。
林秋然想, 时间长一些就好了，不过她还是多让汤圆过去和孙氏说话，早中晚三人也陪着孙氏用饭。
孙氏心里不得劲儿了两天，谁看着身边人日子好好的非不过能好受呢，当初苦也好累也好，都走过来了，如今却要闹事。
而且给林秋然添多少麻烦，差点影响和李家的关系。她心里的是不好受的，不过等又喝了几碗燕窝粥后，孙氏心里就舒坦了，这东西细腻滑溜甜滋滋的，是很好喝。
丫鬟哄着孙氏，“夫人嘱咐了，里面不能放绵白糖，得放冰糖，炖出来才能清甜可口。夫人还说了，这边吃完了再买，不过婢子看着，剩下的还够喝俩月呢。”
孙氏迟疑道：“这东西不便宜吧……”
别人送的她喝喝就是了，还买干啥。
丫鬟笑着道：“给您喝，不管多贵都得买呀。您就放宽心，吃好喝好，以后别说这些，更名贵更好吃的东西，都买着吃的。”
孙氏笑了笑。
丫鬟又道：“对了，夫人还让人送来了这个，有珍珠膏、雪花露，留着给您涂脸用的。”
孙氏拿来看了看，她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也能喝上用上这些好东西了。
这回孙氏是不烦心了，管那些事儿作甚，她以后好好享福，萧大石不想享福，管他呢。
日子一日日过去，过了初五，萧寻上职。正月初六也是金鼎楼开业的日子，孙氏还去凑热闹看了看，但因为没有宣传，也没老顾客，所以开业这日生意并不好，上下两层铺子，中午时分总共六桌客人。
生意可以用惨淡来形容，就中午这几桌的利润，想装潢、布置、请人、肉菜调料……回本，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林秋然在后院微微叹息，只能劝自己，万事开头难，这来了京城，和从头再来没什么区别。
正想着，前头朱掌柜就过来后院道：“夫人，有人送来了花篮，是个年轻公子。”
汤圆跑出去看了看，很快又跑了回来，他脸上全是高兴，欢呼着，“娘，徐叔叔来啦！”
林秋然愣了愣，转头吩咐，“林夏，你把徐公子请到二楼，我一会儿过去。”
朱掌柜明白了，这是认识的。
林秋然交代厨房几件事，徐远珩过来自然要留饭的，她告诉了菜单林春做什么菜，就去了楼上。今日萧寻上职了，上头就孙氏在。
林秋然到楼上时，徐远珩正和孙氏说话。
孙氏脸上带笑，可看徐远珩时又带了两分担忧，“咋穿这么少，也不嫌冷。”
徐远珩：“不少了，坐马车过来，下车几步路而已，冻不着。”
孙氏：“那也是，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孙氏看徐远珩，就是长辈看晚辈，嫌他穿得少，嫌他瘦了不好好照顾自己。
徐远珩笑了笑，“多谢伯母，别光说我了，今日看伯母我都惊了，都说京城风水好，这话果然不差。”
孙氏笑着道：“都是秋然照顾得好。”
徐远珩又看看汤圆，“汤圆也长高了。”
汤圆跑到徐远珩身边，“上回见，我只到徐叔叔的这里。”
汤圆比划了一下，徐远珩眼中含着笑意，摸了摸汤圆的脑袋，汤圆也自在地蹭了蹭。
孙氏看着这场景，也忍不住笑，徐远珩对秋然一直很好，对汤圆也好。来了京城也是如此，正这么想着，孙氏瞧见林秋然进来了，她招了招手，“秋然。”
林秋然从门外进来，“徐公子。”
徐远珩回头看过去，轻轻一笑，“过来恭贺铺子开业。”
林秋然也笑了，“多谢徐公子赏脸。”
林秋然过来，孙氏也不多待了，俩人肯定还要谈正事，她就带着汤圆出去了。
硕大的酒楼，二楼一个客人都没有，窗户开着，屋内也摆着炭盆。对比街边铺子热热闹闹人进人出的，显得莫名冷清。
林秋然无奈一笑，“来了京城一切就得从头再来，楼下到底有几桌，不至于喝西北风。”
徐远珩点点头表示了解，京城和余安不一样。
而且，他也知道萧寻回来了。
这事不知道都难，偶尔走在街上，哪怕不在京城都能听见萧寻的名字。
萧寻在，林秋然顾虑自然多。再加上没老顾客，和从头来没什么区别。
他道：“那就劳烦林……林夫人帮个忙了，我要在京城留几日谈生意，正好不知去哪家酒楼，你帮我张罗几桌。”
林秋然甚是惊喜，徐远珩这样说只是好听，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在帮她。京城这么多酒楼，去哪儿宴客吃饭不是吃，这是变相给金鼎楼揽客。
林秋然诚心实意道：“多谢。”
徐远珩笑了，“你我之间，说这个字就生分了。”
林秋然道：“那也盼着徐公子说到做到，可别在我这儿吃了饭，还非要塞银子。”
徐远珩：“这个放心好了，今日我是来送钱的，自然就不花钱了。”
徐远珩今日带了年礼过来，现在放在车上，还有十三香和五香斋的利润，两人按分成走，这回徐远珩总共拿了四千两银子过来。
林秋然是看着十三香的生意越做越大的，从一开始每月分成四十五两，之后越来越多，打仗那几年生意停滞不前，这两年又有起色，跟雨后春笋似的，到如今每个月有大几百两的利润。
徐远珩把账本和银票推过来，“你看看。”
林秋然轻笑，“徐公子为人我信得过，等回去再慢慢看吧。”
二人签香料文书近四年，当初签订五年为期，林秋然是打算继续和徐远珩合伙。饮水不忘掘井人，不能看香料卖得好了，就自己另起炉灶。
她也和徐远珩说过把香料方子给他，以免她这儿不及时耽误生意，但徐远珩没用。
徐远珩那时说：“我身边盯着这个的不少，另一半放你那里我最安心。”
林秋然没争。
徐远珩不知林秋然想了什么，他点点头，没问她近来过得如何，萧寻封爵，林秋然如今是伯爵夫人，日子自然安好，而且也能看出来，她眼神明亮，脸上无半点难过不耐。
看汤圆时神色也很柔和，很能干，继续开金鼎楼，料理家事。一个人带着一家来京城，也站稳了脚跟。
如今的金鼎楼，比余安的更大气。
徐远珩道：“生意上你不必着急，等时间长了，客人觉得好吃，慢慢积攒回头客，生意就好了。”
林秋然道：“是这个道理，听你这么说，本来是着急的，现在我是安心了。”
徐远珩：“就算不信别的，也该信你的手艺。”
林秋然笑笑，“那我一会儿不得露一手，等吃过饭你再告诉我客人可有忌口偏好。”
既然请客，徐远珩还要谈生意，那就把事情做周全，问好忌口，客人吃了高兴谈生意也能顺利些。不过这菜林秋然肯定不自己做了，她负责定菜单。
徐远珩嗯了一声，林秋然道：“我先去厨房看看，让汤圆进来陪你吧，这孩子，总念叨你。”
徐远珩轻轻点了下头，见林秋然这样，他很高兴，也很欣慰。萧寻为官，能给他们母子庇护，可是有时他心中也会苦闷。
想着从前自己是否太过重利，或许早一点，赶在萧寻回来之前说明，没准儿还有机会。
还有那次林秋然为了孙氏夫妇找上门，他该露面的。
不过现在也不错，能常来往，汤圆对他也很喜欢亲近。而且生意越做越大，他本就走南闯北居无定所，心中有个牵挂也足够了。
林秋然去了后厨，她在家偶尔也下厨，对她来说徐远珩帮她良多，是亲人，下厨做两道拿手菜是应当的。
她做菜的时候汤圆就追着徐远珩玩，徐远珩这次给汤圆带了礼物，他昨天刚从南方回来，带了不少新奇东西。
这会儿带着汤圆拆开看。
汤圆本想回去拆的，因为别人送他东西，当面拆不好。徐远珩却道：“无妨，徐叔叔不是别人。”
汤圆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坐在徐远珩怀里看礼物。
有海螺拼成的马车，各种各样好看的石头，当地的泥人、玩意，汤圆见一个就哇一声，拆到最后一个，竟然是文房四宝。
汤圆扭头看向徐远珩，徐叔叔怎么知道他要用这个了。
徐远珩笑着道：“我记着你要到启蒙的年岁了，就买了这个，徐叔叔不能常来，你用这个，看着这些东西，就能想到叔叔了。”
汤圆疑惑问：“为何不能常来？”
徐远珩道：“我要做生意，不会总在一处。”
汤圆眼前一亮，“那我也该给徐叔叔一样东西，当作念想，因为我也不总在徐叔叔身边。”
徐远珩笑了笑，这话倒也没错，他放轻声音问：“那汤圆要给徐叔叔什么？”
汤圆道：“我这今日出来，没有来得及准备，徐叔叔何日离京，我可否慢慢准备，等徐叔叔离京前再把东西送给你。”
徐远珩：“我等汤圆过了生辰再走。”
汤圆眼睛又亮了，“那可好！徐叔叔今年也要给我过生吗。”
小孩子生辰不会操办，但徐远珩年年都来。
徐远珩：“嗯。”
吃午饭前，二人就一块儿说话一块儿玩闹。孙氏看这场景发自内心地高兴，她觉得徐远珩对汤圆没话说，别说一块儿玩，就是认个干爹都不过分。
外出惦记，回来送礼物。萧寻不在的时候，也都是徐公子哄着汤圆，生辰也记挂着。
这事秋然肯定不好提，毕竟徐远珩是男子，提也该她提，最好是萧寻提，也显着萧寻大度，有肚量。
孙氏打算找个机会和萧寻说说。
等吃过饭，孙氏拉着徐远珩的手嘱咐，“以后来京城，就来这儿吃，不忙就去府上吃，可别自己凑合。”
孙氏出了一趟门，是知道出门不易。路上风餐露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徐远珩看着有些瘦了。
别看赚那么多钱，但是辛苦。
徐远珩笑着点头，“伯母放心，一定不和您客气。”
汤圆依依不舍，林秋然和他道：“你徐叔叔还有事，不能光陪着你。娘也有事，你先和祖母回家。”
汤圆不是胡闹的性子，乖乖回家，回到家后翻箱倒柜，选送给徐远珩的礼物，可一直到萧寻下职，也没想好送什么。
这真是犯难。
萧寻问他找什么呢。
汤圆：“我想选个礼物送与徐叔叔，这样徐叔叔出远门，就能想到我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蒋思捷 （文案）
稚子之心一片赤诚, 汤圆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好送徐远珩什么。
自己常用的都是旧物，送出过去不太好，毕竟谁送人礼物送旧东西。可是不常用的, 又想不到和自己有什么关联。送没有关联的东西, 徐叔叔怎能看见东西就想到他呢。
汤圆还知道有一句话叫礼轻情意重, 可徐叔叔每次都送他那般贵重的礼物, 他若是送个小泥人小风车，虽然方便携带, 但那就太不合适了。
他得送个贵重有新意，还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然后要好好包装, 诚心诚意送过去。
汤圆想不到要送什么，林秋然又不在家，只好求助于萧寻, “爹, 你要不要帮我参谋参谋，出出主意。”
萧寻知道自己陪汤圆的时间短，他不在的时候徐远珩常来家中，照顾汤圆颇多, 汤圆和徐远珩亲近也正常, 可即便知道这些，他心里也忍不住泛酸。
汤圆对徐远珩很是亲近，或许他不在的时候, 徐远珩在某些时刻，就是汤圆的父亲。
萧寻不禁想，是否有人曾嘲笑汤圆是没爹的孩子，是徐远珩站了出来, 说他就是汤圆的爹。
萧寻心中五味杂成，愣神之际，汤圆疑惑地喊了他一声，“爹？”
萧寻回过神来，笑着和汤圆道：“先去库房看看，不成爹再帮你想别的办法。”
萧寻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些小人之心，汤圆对徐远珩亲近，这何尝不是因为徐远珩对汤圆好，他该感激才是。不然这三年来，汤圆身边没有这样的长辈，有徐远珩在，他该知足感恩。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也当如是。
最后汤圆在库房选中了一块玉石，然后让萧寻找工匠雕成一只小狗。上面弄个环，汤圆就是属狗的，希望徐远珩看见这个吊坠就能想起他来。
玉石是皇上赏的，贵重，也有汤圆自己的心意，做出来肯定是上得了台面的礼物。
今日已晚，等明日萧寻下职先找工匠，汤圆还嘱咐，“爹，你可千万别忘了呀，请师傅的钱我出。”
萧寻点了下头，“放心，不会忘的。”
他言而有信，不帮是不帮，既然答应就不会让汤圆失望，不会出现临近期限，东西没做好的情况。
他说完，看了眼月洞门，林秋然还没回来。
林秋然还在金鼎楼，中午吃过饭，先让小厮把孙氏和汤圆送回伯府，她下午在二楼跟据客人忌口又改了改菜单。
几桌都是炖菜炒菜，也是余安金鼎楼常吃的，不过各地食材不同，有些地方处理方法也不同。
这些商人走南闯北，认识的人也多，若是今日吃得满意，日后自会常来的。
还有些菜没上，林秋然去了厨房。这儿的厨房比余安的大，也是按照原来的布局改的，她进来后，把各个地方都看了。
“这桌客人不喜辣，麻辣兔丁换成宫保鸡丁，别上错了。”
林秋然看了一圈，林春林莺做事让人放心，她的徒弟也是一板一眼的性子，不过新来的帮工刀工不好，今儿人少，切得还急，土豆丝有的粗有的细。
林秋然道：“这盘土豆丝重新切。”
大小粗细不均匀，后面炒的时候厨子就没法把握火候，时间短了粗的没熟，时间尝了细的口感变差。
这道菜已经很简单了，越是简单的菜，越能体现厨子厨艺。京城酒楼多，要以简、新奇取胜。
帮工脸有些红，忙把这盘放到一边去。
林秋然道：“可以慢不能急，若下次再这样，切坏的算在工钱里。”
林秋然看完这个，又去看包蒸饺的林春，馅料对的，饺子大小形状也对。她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蒸饺没问题，她又去看炖的汤，打开盖子，林秋然闻了闻，“可是没放白胡椒粉？”
徒弟一愣，“师傅，我是忘了。”
林秋然顺手给放上，又把盖子盖上，“你们几人，也有几月不给客人做菜，难免生疏，我不会日日在这儿盯着，若怕错，多想几遍，可以劳烦别人帮着看看。若是做错了，自己能想起来，就让跑堂换。客人吃着不好吃，也别嘴硬，把菜给换了。”
几人点点头，“夫人放心。”
林秋然点点头，今儿楼上两桌，这几日徐远珩都会在二楼宴客。
她瞧着中午生意不太好，就几桌客人，不过晚上看着比中午好些。
楼下有十二桌，远远瞧着客人神色，对吃食是满意的。
朱掌柜挨桌赠酒水，“前三日来都有酒水赠，还打折省钱，我们铺子二楼接席面，有不同的菜色，迎合各地口味，还可以根据客人喜好定菜。”
这话朱掌柜每桌都说一遍，不厌其烦。
刚开始做生意嘛，肯定得多费心些，朱掌柜是京城人，对这边做生意也了解两分。京城有钱的人多，走商多，权势多，若是做得好，肯定能赚钱的。
他是年前定好来这儿干活的，不过他也觉得京城这么多铺子，开酒楼卖吃食，很容易赔钱。
前几日没开业，也忙了两天，他日日过来，吃过林春姑娘她们做的菜，的确是好吃，很多菜京城也没有，还占了新奇。
慢慢来，只要不搞幺蛾子，生意肯定越来越好的。
今儿是不忙，林秋然在这盯了一会儿，见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临走前她叮嘱朱掌柜，“二楼的记我账上就行。”
记林秋然账上是方便盘账，不然直接不给钱，月初账没法算。朱掌柜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秋然临走前还带了点蒸饺，冬日做的就是萝卜和豆角干馅儿的，肉是炖熟的块肉，他们中午吃过了，带回去给萧寻尝尝。
她从后门走的，门口除了府上的马车，林秋然还看见萧寻，他站在门口，看着汤圆在地上蹲着玩儿。
林秋然走快了两步，“你们怎么来了？”
萧寻刚要开口，汤圆就飞快地站了起来，“爹要来的，说娘今儿外出忙，我们没事儿，就来接娘回去。娘，你今日可累？”
他还瞥见林夏手中提着的食盒，“娘，怎么还有吃食呀！”
林秋然笑了笑，“这是你中午吃过的萝卜丝和豇豆干馅儿的蒸饺，你爹没吃，带回去给你爹尝尝。”
萧寻饭量大，哪怕吃过晚饭，再吃两个饺子也能吃得下。
不成还能明儿热着吃呢。
汤圆眼睛咕噜噜一转，“娘你这就不公平了，你不是说过除了吃饭的时候，其余时辰不能吃饭的吗，怎么爹行到我就不行了。”
林秋然义正言辞道：“你忘了，你爹如今喝药，你喝药的时候，每日不也吃好多次饭。”
哄孩子，林秋然还是能哄的。才多大，怎么说都是她在理。
不让汤圆做这做那，只是想他养成好的习惯，等他长大了，林秋然也不会事事都管着了。
萧寻笑了笑，不再让汤圆追问，“走吧，回家。”
林秋然点点头，跟着父子二人上了马车。她今日是有些累的，不过也高兴。
“徐公子带了客人过来，没准儿这些人就是金鼎楼的回头客。”
原本她是发愁的，现在不愁了，还觉得在京城开酒楼有赚头，街上人来人往，可太多人了。
萧寻顿了顿，问道：“那可用我带人过来吃饭？”
林秋然道：“你就算了，有人情能用还是用到正地方上，生意我慢慢来就是，我也相信自己的手艺。”
汤圆插话道：“对呀，娘做的菜可好吃了，我可喜欢了，林春姐姐她们跟娘学的，做的也很好吃。”
林秋然揉揉汤圆的脑袋，对萧寻道：“我还看见老侯爷了，他过来吃了顿饭，就一个人来的，说味道不错。”
她听秦氏念叨过，老侯爷身体不太好，吃喝不忌口。看着点了红烧肉姜母鸭，吃得不少，她叮嘱朱掌柜了，若下次来，不能让老侯爷吃太过油腻的东西。
萧寻：“这样就挺好。”
林秋然觉得也是，现在挺好，今添还拿了十三香的利润，家里不缺钱，这钱她自己放着。四千多两，可以想想再投点什么生意。
或是买宅子铺子，也不能光盯着酒楼。不然钱放着就是放着，也没什么用。
林秋然心里轻快，马车车轴慢悠悠转着，一家人也到家了。
往后两日，徐远珩都带客人过来。一楼生意也越来越好了，第一天中午做了零星几桌，这第三天就差不多能坐一半，时常有行人在门口驻足观望。
新开的铺子，也不知价钱味道如何，心里好奇这家酒楼好不好吃，只能在外看里面客人多不多，有的人胆子大，拦住一个刚出来的，“哎，老哥，这家味道如何？好不好吃，卖啥菜的。”
老大哥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道：“味道不错，可以尝尝炒土豆丝，便宜，味道也好。红烧肉也一绝，别的菜我没试，等下次过来再尝。”
“对了，米酒也好喝，明儿就不赠了，但不贵。”
男人点点头，这就进了酒楼。
陈大哥看人进去笑了笑，他是个好吃的，京城的酒楼饭馆大的小的他都吃过。有的能一连去几次，有的去过一次就不会再去了。
这家铺子不错，反正他点的两道菜好吃，一道红烧肉，一道土豆丝，他连吃了三碗饭。
这边还有酒酿馒头蒸饺啥的，不过他就一个人过来的，也没点，等下次来了试试。
菜单那么多菜呢，这几天都不用想去哪儿吃饭了。
林秋然每日都来金鼎楼，每日都能听到朱掌柜道喜的话。
以往开食肆酒楼都是头三天生意好，因为打折有赠品，客人愿意来，后头生意就慢慢平缓了，赶上刮风下雨，生意最差，京城不一样。
天冷街上人也多。
第一天中午六桌晚上八桌，二楼除了徐远珩一行人就没有其他客人，第二天第三天中午十几桌，等到后面几天，中午也就空个四五桌，晚上有时一楼能坐满，二楼也接了几桌，都是熟面孔，其中有徐远珩之前带过来的客人。
生意是肉眼可见地好了。
朱掌柜笑着道：“我就说，酒楼饭菜好吃，时间长了肯定有客人愿意来的。”
朱掌柜原想等个一两个月，谁知这么快，不过想想徐公子一连几日都带着人来酒楼吃饭，觉得好吃，随口一提，别人兴许就过来了，那肯定比不带人来强。
路人看一楼人多，哪怕没吃过，也会进来试试的。
这几日生意好起来了，每日流水能有四五十两。利润占四成，若是照这么下去，一个月利润能四五百两。
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在京城酒楼占据一席之地。
林秋然没只顾着高兴，让朱掌柜留意客人点的菜，哪道多哪道少，包括米饭的软硬，也注意着。
朱掌柜觉得，林秋然做事认真，这不赚钱谁能赚钱。
这般想着，门口又有人停下了，来的是个娘子，仰头看着金鼎楼的牌匾。朱掌柜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往前迎了两步，争取客人一想进来，他就迎接好。
蒋思捷起初没看见招牌，只觉得这家酒楼客人多，刚想进去，仰头一看写着金鼎楼三字。
字她认不全，但这招牌她见过。
她不由自主走进去，就有人迎了出来，“这位娘子一个人吗，若是一个人可以去楼上雅间。”
这话很熟悉，蒋思捷轻轻点了下头，“嗯。”
进来之后蒋思捷彻底确定，她没认错，这不是同名同姓的铺子，是余安那个。想想也是，萧寻平安回来，林秋然也进京了，铺子肯定要搬过来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蒋思捷（文案剧情）
蒋思捷到二楼雅间坐下后, 开始打量铺子装潢，和余安的有些像，但有些地方还是不太一样。
感觉更好看更大气了。
蒋思捷心中生出了几分敬佩, 这过去几年, 林秋然都将铺子开到京城来了。可自己依旧懒散爱玩, 都还没认全这个朝代的字。
偶尔她觉得这好像一场梦, 莫名来到书中的世界，身边都是不认识的人。原本她想走原书的剧情, 提前救下男主爹娘。可是，到了余安发现男主的妻儿还在, 不管是因为什么改变了剧情, 林秋然是不是穿越的，她都是萧寻的妻子，蒋思捷受过高等教育, 自己做不出插足的事。
所以看过她们一家平安, 蒋思捷就回京城了。前两年又回余安，是家中送她南下避难，她才能顺便看看林秋然一家。
后来难情严重，余安城门紧闭, 灾民众多, 她被拦在了余安城，后来被胥州蒋家接了回去，待了两个多月才回京城。
朝中动荡, 蒋思捷偶尔让丫鬟打听萧寻的事，却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怕家中爹娘误会自己心仪此人。
事情发展得已经和原书不一样，原书里, 萧寻死里逃生终于回了萧家村，等待他的却是两座孤坟。可是这个世界，林秋然没有打掉孩子，孙氏和萧大石也活得好好的，就少了书中那段萧寻因为爹娘不在了，自暴自弃的痛苦时光了。
原书女主也没了存在的意义，不过好像这样更好。
蒋思捷是不知后面萧寻经历了什么，反正对比原书，再结合自己打听到的，萧寻少走了许多弯路。
她父亲弹劾赵庭岳，也并非因为她在父亲面前说了什么。蒋思捷哪里懂得那么多，只能说赵庭岳被众人弹劾是情势所逼，皇上若不想赵庭岳死，哪怕他犯下滔天过错，也能安然无事。
皇上想赵庭岳死的时候，哪怕他一点过错都没有，也能安上罪名。何况赵庭岳本就不是清清白白，他居功甚伟，近年又打了几场败仗，这时不弹劾他，那还等到何时。
赵庭岳打败仗，又恰好萧寻站了出来，还了沈家清白。而且，书里萧寻没有见到他外祖父外祖母，等他阴差阳错了解自己身世，安阳侯府的老侯爷已经病逝了。
如今他因立功早了大半年上朝，肯定能见到，相比于原书，少了许多遗憾，这何尝不是命中注定。
不过蒋思捷也有烦恼，萧寻立功声名渐渐显露，不少朝中大臣很是欣赏他，这一年多来西北频频传回捷报，每次都有萧寻的名字。
他年轻有为，品性相貌都不错，就连蒋思捷父亲都觉得萧寻极好，在蒋思捷还未嫁人时，还起过让萧寻做乘龙快婿的心思。
那时蒋思捷默了默，无奈道：“父亲，这人在老家早已娶妻。”
蒋尚书不太在意地说道：“那又如何？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况且，从前在乡下娶的妻子，以后来不来京城都未可知。”
男人可能都会这么想，糟糠之妻可以弃，可林秋然不是那样的人，萧寻也不是。
蒋思捷看过书的，萧寻人品贵重，怎么可能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来，若是逼急了，还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蒋思捷认真和蒋尚书道：“如果如今他为了权势抛妻弃子，那日后也能为了权势抛弃我，这样的人怎可托付终生。”
蒋思捷欣赏喜欢萧寻，但对他的喜欢是属于读者对纸片人的喜欢。他正直果敢，知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若是真舍弃林秋然，攀扶权贵，蒋思捷能一瞬间祛魅。
那样的人不值得她喜欢。
她也很喜欢林秋然，能干大方，不管她是不是穿越而来，蒋思捷都敬佩她。
如果她不是穿越来的，刚成亲和萧寻没什么夫妻情分，得知夫君死了，却还愿意留下孩子照顾孙氏和萧大石两个老人，自己做生意赚钱养家，一般人很难做到。
如果林秋然是穿越来的，面对这种情况，要给一个陌生人生孩子，怀胎数月受尽生产之苦，假如是蒋思捷，她自己是做不到的。
相比之下，她就算不走原书的剧情也很幸福了，爹娘宠爱，在难情严重时送她南下避难，为她打算，给她选了一个品性样貌家世都不错的夫婿，日后吃喝不愁。
得益于二老的眼光不错，成亲后夫妻关系还算和睦，婆家也善待她，往后的日子自己慢慢过呗，她不可能总在蒋尚书和她娘的羽翼之下。
蒋思捷笑了笑，她刚点了几道菜，这会儿得慢慢等上菜。
等菜上好，蒋思捷尝了尝。
吃过她眼前一亮，这家酒楼味道好，跟她从前在余安吃的一样。蒋思捷是好吃之人，本来还想着京城已经没什么好吃的，几家不错的铺子也都吃腻了，府上人做菜她也不太满意，日子难熬得很。
这回金鼎楼在京城开了分店，菜单上这么多菜，好一阵子都有东西可吃了。
等她出门赴宴，还能告诉相熟之人，这家酒楼的菜好吃。以后也能带夫君过来，尝尝这家的手艺。
这也不全是给铺子招揽生意，她自己也喜欢的。
蒋思捷吃完饭没急着走，在铺子歇了一会儿，这会儿铺子人少，也没人来催她离开。
她是想着和林秋然说几句话的，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妥，也没什么必要。二人就见过几次，交情不深，都有自己日子过，不打扰比较好。
但蒋思捷心里还是有点好奇，所以等铺子快打烊的时候，她就去马车中等着了。
蒋思捷心里期盼能遇见，若遇不到，以后有机会再说。京城大是大，可有时候也小，总能遇见的。
夜色深沉，空中偶尔吹过几阵冷风，蒋思捷手里捧着鎏金手炉，把车帘掀开了一小道缝。
巷子里很静，不知何时驶过来一辆马车，停在了酒楼后门门口。
车上下来一大一小两人，关系亲近，应该是父子俩，脸型鼻子很像。
小孩在院子门口玩了一会儿，男人就在旁边看着。蒋思捷估摸着就是萧寻，的确还原了纸片人，宽肩瘦腰，尖下巴，眼睛狭长，挺立的鼻子，脸也白，长得怪好看的。
有点建模脸，和书里描绘的一样，这还是蒋思捷第一次看萧寻。她脑子里把林秋然和萧寻放一块儿，嗯，两人也相配。
看了一会儿，门口走出来一人，正是林秋然。
她穿得简单，大约是忙生意，穿了窄袖衣裳。她头发挽起，首饰简单典雅。
男人冲林秋然笑了一下，林秋然和他说了句话，不过蒋思捷离得远，没听清说了什么。
很快林秋然上了马车，男人忙捞起孩子，抱着朝着马车追去。这一家三口很是和睦，很好很好，大冬天看得蒋思捷身体暖暖的。
等马车驶走，蒋思捷也让车夫回府了。
*
车上，萧寻问：“今日生意不错？”
林秋然道：“嗯，有起色了，估计今儿打烊也晚。”
林秋然没等打烊才离开，不过这几日回府也是晚的。她忙也不觉得累，脸上高兴，萧寻自然能看出来，想想为何高兴，就能猜出今日金鼎楼生意好来。
林秋然道：“京城人比余安多多了，估计再过一阵子，该客如云来了。”
这是来京城的好处，地方大，若酒楼生意好，在京城别的地方可以开几个分店。
不像余安，一个就差不多了，再多没那么多的客人。林秋然是这样打算的，家里有钱，她反正要打理家产，投生意能做，开铺子也可以做。
汤圆不懂这些，反正林秋然高兴，他就高兴啦。
半响，他想到一件事儿，“娘，你忙完回来我和爹来接你，那等我上学读书了，也是忙完回来，你和爹会去接我吗？”
汤圆马上要去书院了，他虽兴奋，可长这么大毕竟头一次离开林秋然，早出晚归，没说害怕，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林秋然笑了笑，“前十日去接吧，往后也该适应了，就让小厮去接。”
汤圆点了点头，“行！”
萧寻不能保证日日有空，可若有空他肯定也会去的。
汤圆又往林秋然怀里钻，他还不算大，这样撒娇也很可爱的。
时间过得也快，在汤圆掰着手算上学日子时，先到来的是他的生辰。
这个朝代小辈是母在不过生的，人只有过了五十岁才过寿。不过对林秋然来说，汤圆来到这个世界对她的意义非凡，让她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不算过生，就做些好吃的汤圆喜欢的菜，煮碗长寿面，送上个小礼物，一家子都在，就很好了。也不是去酒楼张罗一桌，闹闹腾腾。
今年徐远珩也在，去年因为家里生意走不开，去金鼎楼方便，可如今再去iu不太方便了。
林秋然打算就在家里过，她没有邀请安阳侯府的人，孩子还小，家里简单热闹一番就差不多了。
离生辰还有几日的时候汤圆每日都很高兴，他还选了个漂亮的匣子把送给徐远珩的礼物包好。
萧寻在一旁看着，难免有些吃味，汤圆还小大人似的安慰他，“爹，你不要胡思乱想。我送徐叔叔是因为徐叔叔要出远门，带着这个就能想起我。爹你现在时常陪在我身边，要出远门的时候我也会送的。”
萧寻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好，一言为定，千万别忘了。”
汤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萧寻还以为得拉勾上吊的，可汤圆早就过了拉勾上吊的年岁了。
萧寻觉得林秋然把孩子养得很好，孙氏也这么觉得。这几日比之前天气暖和些，孙氏偶尔出门，跟差不多年岁的老夫人说话，时常能听到抱怨。家中孙儿淘气不堪，也不好好读书，不管这其中有没有夸张，反正汤圆还没有让人忧心的时候。
林秋然不在家的时候，汤圆也理解，不会哭着喊着找，不会打搅。
林秋然这些日子常在金鼎楼，晚上很晚才回来，晚饭都是孙氏等着萧寻回来跟汤圆一块儿吃。
萧寻对孩子也很有耐心，不过孩子长大了，管得就少了，不用他花太多心思。
就像如今，萧寻成婚了，孙氏也显少和他说什么。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有什么事夫妻间能商量着来。
但今儿孙氏忍不住开口了，汤圆被小厮带着出去玩了，林秋然也不在，正好说话。
孙氏说道：“汤圆马上就要去读书了，他在的时候家里有个开心果，他若不在我还真不习惯。”
萧寻尚未反应过来，孙氏就接着道：“不然等秋然那边不咋忙了，你俩也商量着再要一个，给汤圆添个弟弟妹妹。你看汤圆多可爱，再来一个肯定活泼可爱，日后也有个弟弟妹妹，不然等你们岁数大了，汤圆一个也孤单。你说就算生下来，府里下人这么多，也不用秋然操心。”
萧寻咳了一声，他觉得林秋然现在没这个心思。
萧寻是喜欢孩子的，看得出林秋然也喜欢，不过汤圆终于长大了，轻巧了，难道又要多一个？
这事自然是依着林秋然，萧寻觉得够呛，本来怀汤圆的时候他就不在，也没帮上多少忙，如今汤圆长大了，他不能说为了热闹，就再要个孩子。
萧寻想，今日孙氏和他说，若只说二人没考虑清楚，或许孙氏过些日子就和林秋然说了。
想了想，他道：“我在战场受过伤，身子一直不太好，没说是怕您担心。”
孙氏脸色微变，低下头去，“……哦，嗯嗯，那要不让汤圆认徐公子做干爹？”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汤圆生辰
这就是孙氏要和萧寻说的另外一件事, 以后不能要别的孩子了，就汤圆这一个，更得认亲饿了。
徐远珩对他们好是实打实的, 萧寻不在, 对秋然好对她都好, 每回带礼物也有她的份, 不能白白受这好呀。
这都几年了，而且当初难民进城, 还是徐远珩带着他们避难去，不然那时孩子小, 受到惊讶咋整。
徐远珩有大恩于萧家, 让汤圆认个干爹不过分。孙氏怕萧寻小气，不答应这事。
萧寻的确没往这方面想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孙氏见他愣神, 说道：“哎, 不能看你现在成伯爵了，做了官地位比远珩高，就觉得以后用不着他了。大恩咱们不能忘了，不能做那种发达了就瞧不起人的人。”
孙氏不识字, 说不出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词, 但道理她是懂的。从小她就教萧寻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能做。
萧寻无奈一笑，“娘, 我没那么想，我只是在想何时认亲比较合适。”
既然决定认亲，那就不能马虎，不能敬个茶喊声干爹就算认了, 那样太过儿戏。要跪下磕头，要告诉萧家亲朋，还得邀请人主持宴会。
总之不是说认就认的小事。
孙氏乐了，她道：“这倒是，得选个好日子，你跟秋然商量商量。汤圆生辰远珩他不是要过来吗，正好问问他的意思，若是不乐意咱们也不勉强。”
不管认不认，以后两家就当亲戚处着，日后关系会越来越亲近。而且孙氏也有自己的私心，以前担心徐远珩和林秋然说什么做什么，背着萧寻做坏事，如今萧寻回来了，她希望家里日子安稳。
若认了干爹，那就只能是干爹，哪怕走得近些外人也不会说三道四，还能给徐远珩提个醒，汤圆有爹娘，林秋然有孩子有夫君，就算你喜欢，也得注意分寸。
萧寻点了点头，“我知道。”
孙氏笑了笑，“其实我也就是希望多个人疼汤圆。”
萧寻也笑了，说道：“我明白的。”
萧寻其实没别的意见，而且他都不敢保证以后西北不会打仗，也不敢保证自己次次都能活着回来。
应大哥不在了，那场面回想起来依旧触目惊心。年后林秋然又去了一次，留了些钱，不过才过去一个多月，应家人还没走出来。
有徐远珩在，其实他会更放心。孙氏说这个他只是突然听到有些意外，以前没往这方面想过，并没有不满。
当爹的，谁不盼着自己孩子好。
晚上林秋然回来，一家吃过饭，汤圆玩了一会儿就早早睡下，看孩子睡熟了，萧寻就和她说了此事。
林秋然听完诧异道：“认干爹？”
萧寻点了点头，“嗯，徐公子对家中很是照顾，对汤圆也好。我和娘的意思，要不要让汤圆认他做干爹，当然不是冲着徐家家财去，就是日后有个名头方便孝顺，不辜负他这么多年对汤圆一直这样好。”
萧寻觉得徐远珩对汤圆好是不求回报的，可回报是他家应该做的，汤圆还小，都知道回礼送东西，他们做爹娘的不能不懂事。
林秋然看了萧寻几眼，见他神色坦荡，脸上也没有不奈之色，放下了心。
她说道：“两边认亲，不能只我们愿意，得问问徐公子的意思。如果他嫌麻烦，我们也不能勉强。”
萧寻点了点头，孙氏也是这么说的，他道：“我明白。”
林秋然又看了他两眼，萧寻不由问：“怎么了，今天一直看我。”
屋内烛火昏黄，萧寻的神色很柔和。他好像一直这样，没什么脾气，性子很好。
林秋然低头笑笑，然后看向萧寻，“我听汤圆说他给徐公子准备了礼物，为了以后徐公子出远门就能想到他，你是不是吃味了？”
萧寻诧异地看向林秋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林秋然挑了挑眉毛，这自然是汤圆说的了，说来萧寻回来才一个多月，血脉相连是容易变得亲切，可汤圆最信任的人还是林秋然。
东西已经做好了，是只玉石小狗，汤圆让林秋然看看够不够排面，他这是头一回送东西，怕徐远珩不喜欢。
林秋然记得汤圆是没这个东西，自然而然就问到东西是怎么做的，这才得知是萧寻帮着弄的。
其实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后来想想萧寻的性子，他疼汤圆，自然愿意做，就怕他心里难过又自己闷着。
萧寻难道不希望汤圆先送他这个做爹的东西吗，肯定是希望的。
萧寻不知林秋然问的究竟是汤圆这样做他会不会吃味，还是徐远珩对她也很好，他会不会吃味。
他回头看了眼汤圆，他已经睡熟了，睫毛卷翘模样乖巧。怀里还抱着萧寻在他几个月时送他的小木狗，一人一狗依偎着睡。他问过林秋然，林秋然说汤圆喜欢这个，习惯抱着睡，长这么大了也不撒手。
其实，比起汤圆送他东西，他更高兴他送的，汤圆喜欢。
或许不是喜欢这个玩具，而是思念他。
木狗已经旧了，有些地方被摸得发亮。他又看一眼林秋然，林秋然鬓间插着他早些时候送的如意钗子。
他道：“其实有点儿。”
林秋然握住他的手，“那改日做些好吃的给你吃，让汤圆也帮忙？”
萧寻笑了，“好。”
其实就一点儿而已，萧寻道：“他说了，如果我以后出远门了，也会送的。现在日日能见到他，他比玉石小狗好，能见到摸到。”
他伸手揽住林秋然，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他没说，如今这样他很知足，有时都害怕这是假的，“我知道，以后日子还长，尽量不和别人比较。”
林秋然眼睛弯了弯，“那等汤圆生辰你问问徐公子，再商量认亲的事。”
萧寻问合适一些。
徐远珩等汤圆生辰后便要离京南下做生意，估计得几个月后才回来，京城不是他的故乡，自然不会像回余安那样勤。
这事能慢慢准备，如果他不愿意，也没办法，汤圆估计是愿意的，他和徐远珩很亲近。而且他才五岁大，根本不知道认亲是什么意思，大人能做主。
就怕知道徐远珩不愿意，他又难过伤心，所以林秋然打算先不告诉他。
萧寻也有事没告诉林秋然，都说夫妻间要坦诚，可事情解决了，他觉得可以不说。
他原以为自己那样和孙氏说了之后，孙氏就不会再催林秋然了，可是孙氏一晚上都没睡着。
她是这样的性子，心里有事，就翻来覆去的想，越想她越觉得对不住林秋然。
这几年就汤圆一个，那还不是因为以前萧寻不常回家，而且那时候林秋然有身孕，萧寻打仗走的时候汤圆刚生出来不久，根本没法再要一个。
现在萧寻回来了，孙氏心里着急，可晚上她掰着手指头算，萧寻也才回来一个多月，他受了伤没法子，那万一秋然以后想要呢。
万一就觉得汤圆可爱想再生一个，那萧寻又不行，这不是委屈秋然吗。
第二日，孙氏困得不成，眼中还全是愧疚，总是不好意思地看向林秋然。
林秋然狐疑，“娘，这是怎么了，有事儿？”
孙氏笑了笑，“没啥事儿。”
林秋然看她可不像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她道：“娘，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了，可是什么东西吃完了，我这就让丫鬟出去买，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孙氏哎了两声，“那啥就是……哎……那个萧寻也才回来，就算身子不好，慢慢养以后没准儿还有机会，你别急。你们俩如今还年轻，以后没准儿就能有了。”
孙氏觉得对不住林秋然，但好歹现在有了汤圆，日子也好了，其他地方，萧寻能弥补。
林秋然愣了愣，很快就想到八成是萧寻和孙氏说了什么。
孙氏说了什么，萧寻才说自己受伤身子不好的，难道是催他们再要个孩子？
萧寻不得已才想了这么个借口，说自己受了伤无能为力。
不管怎样，反正都给林秋然省了麻烦，以后孙氏不用催她了。看孙氏一脸愧疚，也不会说她什么。
对林秋然来说，有汤圆一个就够了，他很懂事，这也到了读书的年纪，林秋然以后就轻巧了，能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做生意上。等汤圆再大一点，就更省心。
怀汤圆的时候她并不太辛苦，没有害喜的反应，生得也快，因为生汤圆的时候年轻恢复得也快，但这不代表怀孕不难受。
肚子那么大，每日走路就辛苦，而且生产坐月子也是疼痛难受的，终于过来了，林秋然是不想再生。
萧寻这么做很合她的心意，她无奈一笑，“娘，萧寻受伤也是为了百姓，我不会跟他计较这些，娘你就放心吧。明日汤圆生辰，徐公子来做客，我先去跟厨房看看菜单。”
孙氏松了口气，“哎，你去吧。”
正月十五是汤圆生辰，更是上元节，夜里就有人放烟花，府上也放了些，天还没亮，天空上姹紫嫣红很是好看。
徐远珩来得早，给汤圆带了生辰礼物，汤圆也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自己院中，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了出去。
徐远珩：“这就是汤圆说要给我的？”
汤圆点点头，“嗯，徐叔叔以后出远门，看见这个就能想到我了。”
徐远珩心里动容，说道：“叔叔可能现在拆开看看。”
汤圆点了点头，徐远珩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只莹润的玉雕小狗，小狗吐着舌头，活灵活现的。上面拴着绳子，下头有坠子。不仅是打的络子，上面还串着几个金珠。
汤圆抿着唇笑，一边观察着徐远珩的反应，直到从他眼中看到惊喜，汤圆才放下心来，“徐叔叔，我就是属狗的，这小狗就是我。下头的金珠子也是我想要放上去的，徐叔叔常出远门，若偶尔身上不带钱，可以把这金珠的拿下来当钱用。”
汤圆考虑得也很周到了。
徐远珩笑了笑，“汤圆送徐叔叔的，那让汤圆给叔叔戴上。”
汤圆点了点头，亲手把小狗挂在徐远珩的腰间。
徐远珩伸手揉揉汤圆的脑袋，“我也给你带了礼物，要不要拆开看看。”
汤圆摇了摇头，犹豫道：“我等晚上一块儿拆吧，不急。”
爹娘祖母都送了，他还是想攒着一起，这样拆多过瘾呀。
孩子生辰，徐远珩也没拉着他一直跟自己说话，让他玩去了。今日萧寻下职早，徐远珩和萧寻待了一会儿。
毕竟和林秋然待着不合适，孙氏年纪大了，今儿也想陪孙子。
徐远珩看府上景色不错，小厮丫鬟勤加打扫，前几日下了场雪，湖面的凉亭被厚雪覆盖，远眺雪光甚好，冷风吹过，更让人头脑清明。
以前林秋然住在小宅院中，他觉得可惜心疼，如今住这么大院子，他也能彻底放心。
他为她高兴。
徐远珩顾着赏景没有说话，萧寻看了他两眼，问道“徐公子下次再回京城，是什么时候？”
徐远珩：“得几个月吧。”
十三香多往京城北方卖，南方没去过，徐远珩想试试看，还有这几年林秋然做的别的酱料香料，也是能往外卖的。京城这边生意稳定，南方还没试过。
万事开头难，这不能交给手下人去做，还是得徐远珩自己来。
萧寻道：“那汤圆会很想你。”
徐远珩笑了笑。
有萧寻和林秋然在，孩子又小，过几天也就忘了。
萧寻道：“徐公子，汤圆很亲近你，你可有意，认汤圆做干儿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上元
徐远珩定定看着萧寻, 想看出他究竟是一时兴起这样说，还是认真的。
看了半响，他没从萧寻脸上找到玩笑的神色。
徐远珩以为, 现在的日子对萧寻来说刚刚好, 他不缺什么, 封官加爵, 有权有势，汤圆也不缺, 林秋然自然就更不缺了。
徐远珩从前帮林秋然良多，可如今, 他做的这些事萧寻也能做。如果他是萧寻, 大约会让林秋然和自己划清界限，就算不明说，也会暗地里这样做, 不可能主动让自己儿子认他做干爹。
让他做干爹, 意味着以后更亲近，逢年过节走动拜访，日后他和萧寻一个辈分。
徐远珩想不明白，萧寻都当了定远伯, 也回到了京城, 就算不让林秋然再和他往来在他的立场上也说得过去，可却能跟他提，让汤圆认他做干爹。
萧寻不像别的男子。
徐远珩不知萧寻是怎么想的, 但对他来说，他很喜欢汤圆。
这几年生意顺风顺水，心里有牵挂，做事就会谨慎许多。徐远珩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汤圆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以后能多看看，看他读书成人，成婚生子。”
萧寻原本还担心徐远珩不愿，这下好了。他笑着道：“今日太过匆忙，等徐公子下次回京再安排认亲之事，如何？”
多准备些时日，也显得萧家看重。
徐远珩轻笑，笑声在胸腔中震动，“那好，等我回京前写封信寄过来。”
说实话，徐远珩是喜欢和萧寻这样的人打交道，如果没这些事，他愿意和萧寻做朋友，做萧寻的朋友应该挺痛快的。
二人站着说了一会儿话，徐远珩道：“去看看汤圆去吧，今儿是他生辰。”
汤圆已经在府里玩疯了，先是在花园放小炮，然后又去湖面上刨出个冰洞来，在洞边拿着鱼竿学姜太公钓鱼。
还未开春，玩完这个又骑着溜冰的木马在湖面上滑冰，一点都不见消停。
等他玩了半个多时辰，林秋然让萧寻给汤圆带了回来，一看鞋子裤子全湿了，刚让汤圆换了身衣服，小厮就来过禀告说安阳侯府来人了。
林秋然突然记起，她曾在秦氏面前提起过汤圆生辰，她赶忙道：“快请人进来。”
来人是秦氏身边的老嬷嬷，带着礼物过来，林秋然好好招待一番，又把人送了出去。
等人走了，林秋然和汤圆道：“这是你曾外祖母送于你的。”
汤圆像只快乐小狗，一会儿在孙氏怀里撒娇，一会儿去拉徐远珩的手说话，一会儿闹着要骑在萧寻肩头，一会儿让林秋然给他整理衣裳。
林秋然嫌他闹腾，却没说什么扫兴的话，比如要乖巧要好好读书，再比如过了今儿，真真实实又长大一岁，日后得懂事听话。
今儿只是闹腾，在家无妨。日后要是犯错，再管就是，今儿尽量不扫兴
中午饭菜为了照顾徐远珩的口味多做了几道口味清淡的菜，府里有暖房，桌上有不少青菜，蒜蓉青菜，开水白菜，鱼是海鱼，做了清蒸口味。
其余的都是汤圆喜欢吃的，辣口的有麻辣兔丁、水煮鱼……甜口的有糖醋里脊、红烧鸡翅、锅包肉…… 汤圆口味和萧寻像，这些菜父子俩都爱吃。
这个时节有虾蟹，林秋然就让厨房做了徐远珩爱吃的虾饺蒸点，还做了辣炒。
孙氏今儿高兴极了，看着这一桌人，也没有糟心的萧大石，尤其看萧寻和徐远珩坐一块儿，梦中的场景不会出现，她就很欣慰。
一桌好菜，亲人都在身边。孙氏估计现在萧大石还在半路上呢，冷天冷地的，也没口热乎饭吃，但那也是他自找的。
等他回了萧家村就知道老宅人是好是坏了。
路上还能做回去之后老家侄子孝敬他、伺候他的美梦，等回去老宅人一看他没钱了，谁还稀罕管他。
也不想想如今家里的一切咋来的，钱财靠林秋然，地位靠萧寻。
孙氏笑着，拿公筷给徐远珩夹了筷子他爱吃的，“你多吃点，这么瘦得好好养养，以后来京城，就来家里吃。”
汤圆也道：“是呀，徐叔叔你多吃些，赶路的时候很辛苦的，多吃才有力气赶路。”
徐远珩笑了笑，他怎么也想不到还能这样坐着跟萧寻一块儿吃饭，他冲孙氏点点头，“多谢伯母。”
汤圆又来了兴致，追着徐远珩问：“徐叔叔，你去的别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他其实去过不少地方，可是都是来京城赶路沿路经过的，也没仔细看过，所以别处什么样，汤圆也不知道。
徐远珩低头和汤圆道：“这得你亲自去看了才知道，等你长大一些，书读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四处游学。有句话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上写的和自己亲眼看到的终究不同。”
汤圆：“书上的是别人看的，我看的是我看的。”
徐远珩点了点头，他虽不科举，却读过书，功课也不错。他在各地都有宅子，到时也方便汤圆游学。
他没当过父亲，既然决定认亲，也该真心为汤圆打算。
他给汤圆夹了菜，“汤圆也多吃些，多吃才能长高，日后徐叔叔带你去大江南北，看大好河山。”
汤圆使劲吃肉，盼着快点长大。
中午吃过饭，徐远珩就走了，下午汤圆午睡了片刻，等夜幕降临，一家人出门去看灯会。
林秋然让孙氏也去，不过孙氏嫌天冷，人挤着人，再把她刚做好的鞋子踩一脚，就没出门。
故而就一家三口去的。
京城的灯会比余安热闹得多，各处都敞亮，不止城南街头，其他街上都是明灯。
街上一辆挨着一辆的马车，从车内往外看，街边有三四层的高楼，上面灯火耀目。从远处看楼层里面有倩影抚琴弄曲，载歌载舞。
街上明灯连成一片，与天边明月交相辉映，街上的行人都穿着喜庆吉利的颜色，各种烟花，鼻尖都是呛人的硝石味。
烟花五颜六色，天上飘的，地上放的，手里拿的，各种形状应有尽有。
除了酒楼饭馆多、人多、官员多，林秋然又感受到一处和余安不一样的地方。
汤圆扒着窗子，“娘，爹！外面好热闹呀！”
林秋然笑了笑，随着汤圆的目光往外看去，眼中划过亮眼的场景，是很热闹。
窗子被母子二人占着，萧寻没看，他不禁想起当年，不是上元节，是除夕当晚，在余安食肆二楼，他和林秋然一起看烟花的场景。
当时的也很好看。
汤圆不住感叹，“我都没见过这么多灯，真好！娘，你生我的日子选的真好，每年我都能看这么多灯，还有烟花。”
别人过生辰，哪有那么多好玩的好看的。
林秋然看着外面的景色，当年想出门看灯会，却没出得去，“去街上看看吧，在马车上看不太清楚。”
汤圆点点头，他是一百个愿意，刚下车，也乖乖让林秋然和萧寻牵着他。
街上人潮涌动，都相携而来，有的带着孩子，有的就两人一起走着，还有下人跟着，欢乐又热闹。
林秋然只觉得眼花缭乱，正看着，迎面跑过一群孩子。
跟风一样。
萧寻眼疾手快挡了一下，被撞的是自己，林秋然和汤圆无恙。
汤圆捂着嘴巴，“爹，我看那人撞了你被弹出去了！”
好在萧寻是被撞的，不用跟着人道歉。
林秋然笑了一下，拉着汤圆去里面，“人多，好好拉着，别走丢了，这么多人，走丢了可没处找你去。”
天还是冷的，每个走过的人嘴边都冒着一团白气。缩脖子的，搓手的，林秋然手里抱着暖炉，一点都不冷。
汤圆偶尔急得走在前头，林秋然就让丫鬟跟上去，等他回来，怀里抱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汤圆献宝似的举着，“娘，你吃。”
萧寻把糖炒栗子接过，剥了两个，一个给林秋然，一个给儿子。汤圆吃过，“娘，这还挺甜的！”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是挺甜的。”
这个生辰汤圆过得很是开心，就连睡梦中嘴角都带着笑。
他今天还是在正院睡的，萧寻在他睡前的确质疑了一番，不过汤圆强词夺理道：“我说的是过了生辰才搬走呢，现在生辰不还没过完嘛，那就不用搬走。若是爹非要我今天走，也不是不行，那就等过了子时，把我叫起来，让我顶着冷风去自己院子，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我觉得这样有点可怜。”
萧寻：“……”
最后还是林秋然发了话，过了生辰就是过了生辰，明儿再搬。
汤圆眼睛一亮，颇为得意地看着萧寻。
林秋然和汤圆道：“明日搬，君子一言……”
汤圆立刻接话，“驷马难追！”
萧寻总算知道这话汤圆是跟谁学的了。
汤圆裹着被子，在炕上转了几圈儿，最后一晚，他想多待会儿，但是年纪小，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等他睡熟，萧寻忍不住道：“他才多大，哪里算得上君子。”
林秋然：“现在算不上，但汤圆很是向往做君子的，所以大人一定要言而有信。你可别跟他说有的没的，让我前功尽弃。”
“还有，汤圆马上就读书了，一个人睡有好处，不过这期间哪日不习惯想回来，你也不能太过严苛板正。”对孩子，就得张弛有度。
这又不是军营，不必那般严苛。
府中院子多，汤圆直接从分房变成了分院子，一开始不习惯，肯定要慢慢适应。
而且林秋然估计也得适应，以前同床睡，他们之间夹着一个孩子。如今汤圆一走，林秋然要面对的就是萧寻了。至亲至疏夫妻，这话想来也没错。
这一个月来，二人晚上最多也就牵个手。萧寻为人她清楚，亲密的事是不会当着孩子的面做，哪怕孩子睡熟了。之后如何她也不知，总得走一步看一步。
萧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那等天气暖和，我带汤圆习武吧。”
萧寻有练功的习惯，毕竟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功夫更是。他早起练功，汤圆有时会跟着，不过跟着也是在他跟前捣乱，没个定性。偶尔不想去就不起了，习武除了能强身健体，还能不受欺负。
林秋然担心孩子，萧寻也担心。
林秋然点了点头，“若正儿八经练功，严苛些无妨，不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练那么几日没什么用。”
这种事上不能娇惯孩子，林秋然还是知道的。
萧寻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我也会注意的，不能因为练功让汤圆受伤。”
看徐远珩待汤圆好，汤圆也亲近他，萧寻吃味，所以想着对孩子更好。他不能觉得自己是亲爹，就理所当然认为孩子必须跟他亲近。情分都是相处来的，没有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汤圆以后有干爹，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汤圆和干爹更亲近吧。
林秋然笑了笑，“你想得倒是周全，不早了，我们也睡吧。”
躺下后，萧寻自然而然地把她手拉了过去，他侧身朝她躺着，在夜色下好似一座小山。
林秋然看他又觉得有些像大型犬，萧寻在，其实她也安心。不用担心什么，有什么事都不怕，反正还有萧寻呢。
次日萧寻一早上职去，汤圆醒来后懒在床上不想起来。他缩在被子里，眼睛也有点红，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林秋然催他，“若是没睡醒就再睡一会儿，若是睡醒了就起来，不要光在床上躺着。”
汤圆瞅着天花板叹了口气，然后唉声叹气地爬起来，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林秋然：“娘，我今儿是不是得自己睡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萧大石
昨儿汤圆还想得好好的, 觉得自己一个人住了，长大了，自在, 可这会儿早晨起来看见林秋然, 一股委屈难过就漫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好可怜, 再一想以后都要自己出门, 然后一个人去上学，白天也看不见娘和祖母, 心里就更难受了。
而且昨天晚上萧寻就要送他走，让他多待半夜都不行。
林秋然点了点头, 看他这样子不难猜出他这会儿在想什么, “是呀，今儿汤圆长大了，不再和爹娘睡了。”
“这就要自己睡了, 可真是厉害。今天晚上娘和你爹陪你, 给你讲个故事，哄你睡着我们再回来睡。”
“晚上有丫鬟守夜，你也用不着怕黑的。汤圆如今是大了，是大孩子了, 娘觉得汤圆很厉害。”
林秋然声音轻柔, 语气和缓，汤圆心里平静许多。
汤圆吸了吸鼻子，想说自己一点都不厉害。可是林秋然都这么说了, 不能让他娘失望的。
汤圆抿着唇，“那好吧，我一会儿就起来收拾东西，然后把东西搬过去。”
林秋然笑了笑, “那汤圆可真能干，都不用娘帮忙操心的。”
其实早晚都得搬走自己睡，有丫鬟看着，林秋然不担心。估计也就前几日不习惯，等时间长了，慢慢也就好了。
林秋然问：“晚上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汤圆道：“吃馄饨吧，要芝麻酱红油干拌的。”
以前总是吃汤的，红汤、酸汤、骨汤……如今来了京城，吃法也多了，麻酱红油干拌的就很香。
林秋然调的馅料好吃，肉馅儿鲜嫩，里面要么多放虾仁多放皮蛋，汤料也很好吃。
林秋然还打算等金鼎楼生意稳定下来，做些别的生意。她擅做吃食，也有本钱，京城这么大，不比余安客源少，有的赚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好，就吃这个。”
汤圆：“爹坏，昨儿晚上就想我走。”
林秋然笑了笑，“也就问问，快起来吧。”
汤圆起来后收拾了收拾，把常用的行李、玩具都搬去了自己院子。他的院子至今还未起名字，林秋然想等他读书后再起，不然真叫老虎院，等他长大以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名字。
院子里有四个丫鬟，都是二十多岁年纪不小的。还有一个陪他读书玩闹的小厮，叫林阳，比他大三岁。
两人总是一块儿玩，日后也一块儿睡，总之爹娘虽不在，但汤圆不是孤零零一个，还是有伴的。
中午汤圆就是在自己院子睡的，睡醒之后跑来正院找林秋然。
他抱着林秋然的脖子，“娘，我还是很想你，我中午做梦就梦见你了。”
林秋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实话，若是汤圆高高兴兴地搬走，她这个做娘的还会有些舍不得。可他舍不得，林秋然就想着先劝，孩子总要长大的，习惯几日就好了。
不然等上了学，又不习惯上学，又不习惯自己睡，那会儿才难熬。
他总有一天会长出羽翼的，林秋然想让他自己飞飞看，“娘也很想汤圆，不过我们就在一个宅子，只是不在一个院子，还是每日都能见到的。哪怕日后上了学，也能日日见。”
汤圆：“才不是，我再大几岁去读书就得住书院了。”
林秋然陪汤圆去他院子待了半天，陌生的环境，她在能熟悉得快些。
孙氏看这有些舍不得，就这么一个孩子，还不宠着点了。她觉得汤圆还小，就和林秋然道：“不然等半年再让他自己一个人睡？”
孙氏已经好久没插手过汤圆的事了，这几个月也不娇惯他。
林秋然笑笑道：“娘，不管是再等半年还是一年都一样，一开始还是舍不得走，那不如早点，以后就不难受了。”
孙氏无奈叹了口气，只能听林秋然的。就这样过了十天，汤圆总算是习惯自己睡了，这又马上要去书院上学了。
养娃费心，但总算看到头了。
月底，林秋然给汤圆上学的东西收拾好，什么东西都带了两份，还带了铺盖，直接放到学舍去，中午要在那儿午睡。
两个学生一间学舍，想要独间也没有，毕竟书院不仅教功课，还教为人处世，十年寒窗，日后不仅有爹娘，还有同窗情谊。
二月初一一早，林秋然坐着马车送汤圆去书院，头一天入学，没别的事，也不学功课，就去学舍把行李铺好，领了衣裳，换好后去见先生就是。
林秋然先带着汤圆铺好床，这是他自己铺的，铺好后过去学堂，路上遇见不少像汤圆这个年岁的。
进去林秋然就不跟着了，她看都是自己进去的。
她在学堂门口的树下，弯着腰给汤圆理了理衣裳，悉心叮嘱，“先生问名字，要说你叫萧敛，汤圆是小名，是家中长辈叫的，不能乱了。有事找先生，别受欺负了，更不能欺负别人。”
汤圆仰着头，随后重重点了点，“娘，我知道的。”
林秋然有些担心，却还是冲汤圆笑笑，“快去吧。”
汤圆背着书袋，一步一步朝着学堂走去，他个头小，穿着书院的淡蓝色衣裳，他迎着阳光，林秋然看他毛茸茸的。
汤圆头戴着帽子，随着离学堂门口越来越近，原本蹦蹦跳跳的步伐也逐渐变得沉稳。
先生在门口等着，汤圆见了先问好，进门之前又回头朝着林秋然挥挥手，这才进去。
林秋然在心里舒了口气，却没急着回去。
要上一日的课，中午也在这儿吃饭，林秋然不太放心，打算中午看看这边，等完全没事了再回去。不过不用让汤圆知道，她在马车里坐会儿就是了。
大抵因为萧寻，书院的先生管事对林秋然还算客气。
“林夫人且放心，令郎在书院书一定能学有所成的。”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书院挺大的，走在这边能听见朗朗读书声，过来读书有书童跟着，这么大的准许带一个小厮。等再大一点就不许小厮跟着了，但书童能来照顾。
林秋然在书院转了一圈儿就去车上坐着了，有暖炉也不冷，再说这也快开春了。
等过了正午，府里小厮跑了出来，和林秋然道：“公子听课认真，不过上午没讲什么东西，中午吃了饭，就回学舍睡午觉了。”
林秋然道：“吃饭可有不好好吃？”
小厮道：“公子没挑食，不过别的府上的公子有些闹腾。午睡公子也很快，同屋承恩伯府的小公子性子还不错，就是哭红了眼睛。小公子还安慰了几句，和同窗相处也好。这会儿睡熟了，小的赶紧出来和夫人说话。”
林秋然点了点头，“你看着些，有什么事回府禀告。”
林秋然就先回去了，汤圆听先生的话，吃饭也好好吃，还能哄同窗，没准儿回去之后还和她说认识了新的朋友，觉得上学读书好呢。
回到定远伯府，孙氏急着问：“咋样呀，适不适应，汤圆还小，这么小就跟着一群人一块儿读书……”
萧寻没读过书，孙氏原先还想着，请先生进府教，但林秋然执意送汤圆去书院。
林秋然笑着道：“挺好的，见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娘，你不用担心，我瞧着书院里面没太过危险的东西。”
没有湖，没有水，管事挺多，很是负责。
孙氏点点头，“那就好，你先吃饭。”
林秋然简单吃了些，孙氏在一旁陪着，汤圆不在家里，她还有些不习惯。
林秋然也看出来了，孙氏这总是长吁短叹的，时间一长，恐怕闲出病来。
她道：“马上开春了，也不冷了，您出去走走转转，省着总在家里待着无趣。”
孙氏不乐意跟那些世家夫人打交道，总觉得自己跟她们说不上话，乡下来的容易被看不起。不过林秋然说得也有理，马上开春了暖和了，该找点儿事做。
没出嫁前就这样，围着爹娘兄弟过，嫁了认后就围着萧大石和老宅的人过，后来有了萧寻，就围着儿子过。
再后来萧寻走了，又守着林秋然和汤圆。如今汤圆读书去了，林秋然有生意要忙，萧寻每天早出晚归的，萧大石自己作死，被送回了萧家村。
其实孙氏不全是因为萧大石对不住自己生气，才让他回萧家村的，而是因为她要是不管，以后萧大石没准儿把人接到京城来，最后还不是给萧寻和林秋然添麻烦。
她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做啥坏事都是她做的，谁也不能管，反而让萧寻断亲，会被别人戳脊梁骨。兴许她在京城待腻了，也想回去住几天呢，到时候看看萧大石日子究竟咋样。
再说余安城，二月初，已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
天气暖和，各家忙着蒸青团，做元宝糕吃。
偶尔几家嫌自己做的不好吃，就去街上买一些回来。五芳斋就有卖这个的，价钱也不贵，还做着往外地，卖得还不错。
林明送萧大石回来有几日了，他们路上没耽误多少时间，正月二十四就到了余安。
回来后林明先带萧大石去萧家收拾东西，大约老宅的人一直盯着这边，萧大石一回来那边就有人过来，是萧大石的侄子，说是要接萧大石过去，给他接风洗尘。
林明原以为这些人会趁萧家人不在来府上住，但却没有。他送萧大石过去的时候，才知老宅的人也在县城买了宅子。
这么多年不买，萧大石一给钱就买，这宅子花的是谁的钱可想而知。
想想萧大石前前后后往老宅拿了一百多两银子呢，攒攒可不就能买个宅子吗。
萧大石心里高兴，还是侄子靠得住，“我收拾收拾，这就过去。”
这也不用回萧家村住了，还是在县城。
林明见状，没说什么，等萧大石收拾好，就给送了过去。
老宅住的地方离萧家并不远，坐马车很快就到了。萧大石东西并不多，这些年屋里就他自己的铺盖衣裳。
本来是攒了一些钱的，可是零零散散的，都给老宅的人花了。到最后带出去的，就两个大包袱，不过衣裳都是好的，铺盖也都是好料子好棉花。
钱是没有，金鼎楼有利润，可压根不在他身上，于婶儿和杨娘子也不会给他钱了，其他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因为大部分都搬到京城去了，剩的一些也在库房放着。
林秋然孝顺，多是给他买酒，给孙氏买首饰。酒水萧大石喝了不少，剩的前几个月也拿走了。
库房还有他的东西，是萧大石常用的农具，不过这些也是林秋然给置办的，本来萧大石不想拿，因为家里的地都在林秋然名下，以后不用他操持了。
后来想想他还有三亩地呢，萧大石想着可以让侄子先给他种着，就把农具也给带走了。
出门前萧二郎还忍不住问：“大伯，这是给祖母拿的？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要睡也得睡新的呀。”
萧大石盖过的，又臭又硬，谁稀罕。
萧二郎不禁想，这过年前萧大石还挺大方的，咋年后这么小气了。
萧大石道：“啥给你祖母的，这是我的行李。”
萧二郎顿时一愣，随后笑笑说道：“也是，过年就你回来了，家里又没人，多冷清。我们那边小是小，但是人多热闹。祖母常说，人多福气多，多子多福，香火旺盛，还总说兄弟多能互相帮助。大伯，你啥时候跟萧寻哥说说呗，一家兄弟，我和我大哥都是能帮忙的，不然他一个人在外多辛苦。”
“还有嫂子那边，操持着酒楼，这人一走，酒楼都是外人，哪天把产业吞了，都不知道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萧大石回村
萧二郎和白氏有些像, 个头不高，人有点瘦，他一边说话一边看萧大石的脸色, 本来余安就不大, 老宅买的宅子与萧宅并不远, 现在家里没马车, 送萧大石回来的马车是租的。定远侯伯府的两辆车都有用，林秋然要出门, 汤圆要上学，反正租车很方便, 价钱也不贵。
萧大石搬行李, 就是用很久之前用不上的板车推的。
有灰，而且一直响。
其实家里是有驴车的，但萧大石给老宅的人用了几次, 现在也不在萧家。林明打算找机会要回来, 不过那边人多，能不能成他也不知道。
萧大石闷头走路不吭声，萧二郎见萧大石不说话，也没硬逼着他许诺啥, 多说说, 早晚有一天听进去了。
萧寻做了官，若是他也能有个一官半职就好了。而且萧寻他们又不在余安，酒楼那么大, 也不知道赚多少钱，若是每月能给他是十两二十两，就挺不错的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话在萧家可是没体会过。若非说以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还过不去了吗。
萧大石心情复杂，他都回来了，还能说啥。想想他也觉得萧二郎说的有理，都是一家人，非弄这么生分，孙氏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不过如今他都被送回来了，咋还可能和萧寻林秋然说，让家里侄子给帮忙去。再说酒楼写的是林秋然名字，这跟他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就算他带着人去酒楼，让史掌柜给找活史掌柜也不会同意的，肯定会说给林秋然写信。
史掌柜门精，也不知贪没贪酒楼的银子。
萧大石叹了口气，他还想这个做啥，贪也跟他没关系。家里人不用，信一个外人。
他道：“这事以后再说吧，先回去，我都快饿死了。”
萧二郎笑了笑，“今儿我娘和二伯母做的都是大伯喜欢吃的菜，还买了酒，这回来一路累得不轻，大伯你吃完好好睡一觉。”
萧大石点了点头，觉得这才像样，侄子对他很孝顺，也很听话，事事为他着想，每次回家都是座上宾。可去京城，没人拿着他当回事。
到了家，萧大石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饭香。大李氏在厨房忙活，见萧大石来了，热情的张罗一声，“大哥来啦，快进去坐。”
小李氏脸上也带着笑，“大哥可回来了，这累坏了吧。”
说着她又冲屋里喊了一声，“娘，大哥来了，你这些日子不总念叨嘛，这可回来了，还不快看看。”
小李氏看着后头一车东西，想着这回来一趟还不错，拿这么多东西呢。
屋里传来白氏的声音，“大石，你回来了呀！”
萧大石对二人笑笑就赶紧进屋了，屋里人不少，白氏在，三娃四娃在，几个侄女也在。
小李氏回头看了眼，又看向萧二郎，给两个大包袱使了个眼色，“这都是啥呀？”
萧二郎脸色不太好，一言难尽道：“是大伯的行李和衣裳。”
小李氏小声嘟囔着，“他的？那都是旧的呀，拿过来干啥？”
萧二郎摸摸鼻子，“看样子是打算在咱家住的，别的我也不知道。”
李氏一听不乐意了，说道：“本来家里地方就小，他还要过来住。”
萧二郎让她赶紧小声点，这要是让萧大石听见了，就完了。妯娌俩对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嘴闭上，继续做饭。
萧大石进屋后白氏就让几个孙子孙女出去了，“快坐快坐。”
萧大石坐下转头看了看屋子，县城的宅子不是村子那样，黄泥混着稻草盖的，也没天花板，仰头就是顶梁柱。这一进来，就觉得屋子明亮，里面收拾得也很整齐，看着还挺体面的。
白氏坐在床边，收拾得也齐整，先对萧大石笑了笑，“刚买的，我的腿脚不好，在村里受冻，二郎他们一直说他大伯好，多亏了你。咋样啊，京城可好，秀英萧寻秋然他们咋样，那孩子我也没见过，该四五岁了吧。”
萧大石没说话，白氏不似当初来萧家那么跋扈，反而眼里带笑，看起来很是和善。
白氏见萧大石不说话，说道：“我呀，这也多余问，京城哪有不好的，肯定千好万好，还用得着我惦记。”
萧大石无奈叹了口气，“娘，他们挺好的，不用你惦记。”
白氏点了点头，把桌上点心往萧大石那儿推推，“来，吃点心吃点心，别光坐着。你咋不在京城多住些日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氏没想到萧大石这么快就回了，腊月初走的，这正月底回来，还不足两月。去一趟路上肯定要耽误时间，她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赶路，但去京城，怎么也得半个来月吧。
那算着在京城才待了几天就回来了，咋这么赶呢。这还大冷天的，
萧大石有些难为情，他啃了半块点心，吃完才道：“娘，秀英她这么多年还是过不去，放不下，心里一直不得劲，对你们有意见。嫌我把钱拿给你们了，就让我回来了。”
萧大石还是那个萧大石，本分老实，有啥说啥，问了不知道咋回答最多不吭声，但不会故意瞒着。
白氏愣了愣，浑浊的眼睛不再转动，嘴巴也半张着，她六十多了，头发花白，手上脸上的皮肤都干干巴巴，好像枯掉的朽木。
萧大石看了白氏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从前是我对不住她，我觉得这也挺好，反正有你们有二郎，等以后三娃长大了，家里慢慢立起来就好了。去京城成天唠叨，我听着也烦，人生地不熟的，不如老家安逸自在。”
白氏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手脚也凉了，萧大石这是一个人回来了？
还和孙氏萧寻他们闹掰了，那他一个人回来有啥用。
白氏在萧大石这儿演了几个月的慈母，收获颇丰。这法子很管用，外人看萧大石啥都有，可白氏知道，他对从前的事耿耿于怀，以前对他不好，他还就缺这个。
盼着老宅的人对他好，认可他。
白氏如今还是看不上他，但能哄着他。当然，白氏也得到了不少东西，萧大石很好哄，对他好点儿再诉诉苦，准会掏钱。
要不是萧大石，家里就没有新宅子，更不可能搬来余安。
家里老三在家，老二去从军了，至今还没回来。白氏四个孙子，大郎二郎都到了娶妻的年纪，三娃都八岁了，再有几年也长大成人。
还有几个孙女，都是姑娘家，那去酒楼干活赚钱多好呀。
白氏知道孙氏是啥性子，还有林秋然，不像好惹好蒙骗的。正好他们去京城了，好好笼络萧大石就行了。时间一长，兴许还能给弄酒楼去。
萧大石胆子小不敢拿金鼎楼的钱，因为史掌柜记账，但是敢拿于婶儿和杨娘子的，反正没账本，多少银子林秋然在京城也不知道，花了就花了。
白氏觉得萧大石真是个傻的，这老家的事有啥可说的，说了孙氏不高兴，把人给弄了回来。
“你这……我从前对不住她，她不高兴也是应当的。”白氏心里苦，这叫什么事儿呀。
萧大石道：“我跟她没话可说，都这么多年了，还记着这点陈芝麻烂谷子事，说让我回萧家村住，幸好你们买了宅子，我以后就跟你们住。”
白氏张了张嘴，可总不能这会儿把萧大石赶出去，说不准以后孙氏心软，又把人接回去了。
万一萧大石是装的呢，把人赶出去岂不露馅。
她继续当慈母，“哎，你也别怪秀英，当初是我对不住她，可我不也希望你有个自己的孩子吗，你看这，说让你回来就回来，萧寻也不拦着点儿，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
在余安，白氏也能听到萧寻的名字，当将军了，处好了以后还不拉扯自家叔叔？萧大石这人，光会扯后腿。白氏心里想，要不以前看不上他。
萧大石心道，他就算有错，可孙氏他们也过分。萧寻和林秋然更是不为自己说话，一心向着孙氏，他有啥办法。
萧大石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吧。”
回来的一路上后悔和想把这日子过好给孙氏看看的想法在脑子里打架，还好白氏靠得住，不然他还真得回萧家村了。
白氏冲萧大石干笑两声，“吃饭吃饭。”
中午好酒好菜，有烧鸡，做了红烧肉，小李氏的手艺不及金鼎楼厨子的，更不及林秋然的手艺。
可萧大石愿意吃，侄子给他倒酒，侄女给他盛饭。吃完饭，大李氏在白氏屋子旁边给收拾了间屋子出来，本来这是大李氏儿子萧大郎住着的，萧大郎是萧家的长孙，就单独住一间。
但萧大石一来，老宅人又多，还有几个孙女，得让萧大石单独住一间，萧大郎就得跟二郎挤着。
大李氏脸色不好看，但想想萧大石回来，身上肯定还留着钱呢，这会儿可不能给人赶出去，说不准见了家里对他这样好，就拿更多的钱出来了。
他人老实，哄哄，哄高兴了，还是很大方的。
林明就这么看着萧大石搬进了老宅跟着挤着去了，萧大石还特意回了萧家一趟，和林明道：“你回去和他们说吧，我在这儿住得挺好。”
说实话林明也想不通，府上什么都不缺，余安两套宅子京城两套，而京城的两套，一个定远伯府，又宽阔又敞亮，单拎出来一个院子，都比老宅住着的大，另一套也大得很，怎么萧大石就非要跟那头人亲近。
林明是做下人的，自然说不得什么。不过他不着急回去，因为还有事要处理。这也开春了，田地得打理好，再把林秋然吩咐的事交代下去。再有孙氏虽然让萧大石回余安了，可也心软，俩人又没和离，没真的不管。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今儿让他住进去，就怕以后哪天把他赶出来，林明得看着萧大石安顿好才行。
从正月下旬到二月初，一晃过了七日。林明每天忙着处理琐事、送东西，倒也没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初一，余安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林明也该准备回去了。
林明打算再看看萧大石，好回去复命。
林明再看萧大石，没发现他有多大的变化，毕竟也才几日，可是从他眼中看出了几分苦涩。
他问道：“老爷子在这儿可住得惯？我明儿就得回京城了，老爷子若有话，我可以给老夫人他们带去。”
萧大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最后只是道：“挺好的，你回吧。”
从街上绕了两圈，萧大石这才回老宅，一进门面对的就是两个弟妹的冷眼。
大李氏叹着气道：“也不知道这中午吃啥呢？吃啥都得用钱，样样都是花销。没钱哪来的好酒好菜，这有些人只管吃不管别的，就在这儿张着嘴等着，真好意思。”
小李氏不由道：“二嫂，你说有的人脸皮也是厚得很，自己有家非住在这儿来，你说侄子侄子，毕竟不是儿子，这有手有脚，哪有让侄子给养老的。”
早先，小李氏和萧大石说，萧寻是捡来的，到底不是亲儿子，可侄子是亲的，以后大事小事还得指望侄子呢。
刚搬进来也说，萧寻把人赶回来，还是萧二郎好，接萧大石过来住。
萧二郎和萧大郎从前对萧大石也不错，恨不得把他当亲爹。
可这回萧大石在老宅住了七天，前几天妯娌二人还能哄着给他做饭，甚至让儿子给他打洗脚水，但萧大石除了他带来的行李，别的什么都掏不出来。
一开始她们也怀疑萧大石是不是装的，毕竟孙氏不喜他们，到京城后说几句，让萧大石回来故意试探咋整。
可是小李氏夜里让萧二郎去翻，把行李翻了个遍都没翻到钱，大李氏小李氏二人觉得，萧大石可能真的和孙氏他们闹掰了，才大过年的灰溜溜回了余安。
这叫什么事儿，大李氏私下和小李氏说，“以大哥的性子脑子，不像是能想出这种法子的。而且，不是去京城过年的吗，我算着初二初三就回来了。”
小李氏点点头，“那就是那头不高兴，大哥被赶了回来。你说他一个上了岁数的，孙秀英要是真不管，完了往后几年十几年，都要赖咱们这儿了？”
萧大石今年都四十八了，这岁数可不小。
是拿了几回钱回来，可过了多久了，而且每次他来都大鱼大肉好酒伺候了。萧寻做了官，林秋然开着酒楼，那么有钱，不管他爹，竟然让他们管，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若是萧大石有钱，他们还能哄哄，可萧大石啥也没有。两床铺盖一堆旧衣裳，料子是不错，可都是用过的。
家里买了宅子，妯娌俩也嫌弃是萧大石用过的。
而且萧大石性子懒散，在家里什么都不管干。
是这几年养的，刚搬来余安摆摊做生意的时候，萧大石还踏实肯干，劈柴挑水，但这几年府里有丫鬟小厮，他就只管盯着地里的活。
地里种地请人，除草抓虫也请人，他是不干啥的，春种秋收就背着手在田埂上盯着。
在老宅也是如此，啥活都不管，吃完饭嘴一抹，就走出去溜达转圈儿，赶着饭点回来，吃完又是一抹嘴，回屋躺着，这谁能受得了。
而且一文钱都不出，大李氏和小李氏不愿意起早贪黑伺候萧大石，这再好，时间一长也烦，何况萧大石就去个吃的，偶尔还嫌饭菜不好吃。
这还没过十天的，妯娌俩就一万个不乐意。
萧大石只能装没听见，进了屋。
大李氏忍不住和小李氏抱怨，“还要在这儿住多久，十天半月还是一个月，大郎马上就要娶媳妇了，难道成亲后还要跟弟弟挤在一块儿住？谁家是这样的！”
小李氏也不乐意，单这伺候人的活儿，她就不想做。二人阴阳怪气几句，指望萧大石自己提出搬走。
可萧大石能搬到哪儿去，二人说这么多，他只能装听不见，在屋里干坐着。
妯娌俩对视一眼，她们也没想到萧大石会装听不见，这人看着老实心眼还挺多。
没办法，二人只能去找白氏。
大李氏说道：“娘，大郎都要娶媳妇了，大哥总在这儿像什么话。短住还好，时间长了家里地方不够，还多一张嘴。谁家愿意把闺女嫁到咱们家，大郎不小了。”
“家里这么多人，有钱不帮衬着就算了，净给咱们添乱。”
小李氏本来想说的是添堵，有钱她们把萧大石当贵客，不拿钱看萧大石哪都不顺眼。
大李氏又道：“萧寻给他养老是理所应当的，赖在这儿算啥事。娘，不然咱们去告？”
白氏摇摇头，“民不与官斗，我们上哪去告啊，你忘了李翠花一家了，告状还得挨板子，谁想挨？再说了，人家在京城，咱们去余安县衙告有啥用，说不准县令还包庇护短。去京城得花多少钱，人生地不熟的，没准儿还没到呢，就被萧寻他们给赶出来了。”
白氏不想闹得太僵，她叹了口气，“我和你大哥说说吧。”
中午饭比之前几日，已经简单太多了。
大米掺着红薯米蒸的饭，白菜炖豆腐，菜里没点荤腥，桌上也没个肉菜，更没有酒，一大家子就守着这么一盆菜。
白氏还一个劲儿给萧大石夹菜，“你多吃点，多吃点，就是家里没啥钱，不然能有点肉。”
萧大石心里不是滋味，等吃过饭后，白氏招呼萧大石进屋说话。
没等萧大石坐下，白氏就拿着帕子抹泪，“大石，我这忒对不住你，可是也实在没办法了。你看家里，就六间屋子，住了十几口人。
大郎他马上要娶媳妇了，本来是想着跟家里一块儿挤挤，可是现在你来了，大郎得跟二郎挤一个屋。我这把老骨头住一个屋，你二弟从军去了，没个音信，你弟妹带着孩子住一个屋……家里是真的不够住。
要是有法子，娘肯定不跟你开这个口，但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呀。”
萧大石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白氏。
白氏无奈叹了口气，“大石，要不然你先搬回去吧，不然家里住不开。娘的岁数大了，就想看着孙儿成亲，不然以后到地下，我实在没脸见你爹呀。”
萧大石的脸像是地上铺着的石板，铺得许久，慢慢就坏了，裂了。
萧大石想，现在他们住的宅子，是他拿钱买的呀。
白氏看着萧大石，“你放心，大郎二郎他们都记着你的好，以后肯定会孝顺你的。你先搬回去，等以后再给你接回来。”
萧大石只说了一句话，“娘，这宅子是我掏钱买的。”
大李氏小李氏二人说的话，他不是真的耳朵背，听不见。他又不是傻子，好话赖话还能听不出。只是他没地方去，他花钱买的，住一间屋子还住不得了？
白氏闭上嘴，半响，她看着萧大石道：“那这么着，我出去住，睡大街上，让你在这儿住，成不成？”
“亏你这么大岁数了，你是当儿子的，这么多年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你孝顺孝顺你老娘咋了？”白氏骂道，“你可是比不上你俩弟弟，他们知道孝顺我，我真是白生你了。咋也把你养大了，给你娶了媳妇，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萧大石看着白氏，忽而想起二十多年前，孙氏受磋磨的场景，又想起当年中秋，白氏就是这样，带着一群人进来，要给她做饭，做好吃的。
他往家拿了这么多钱，到头来还比不上俩弟弟？
萧大石搬回了萧家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夫妻
林明帮萧大石搬的东西, 回村前劝他就留在县城。
萧大石怎么说也这么大岁数了，回萧家村住着，那边都多少年不住人了, 又是土房子, 一个人咋过日子。
要是萧大石知道悔改, 好好说一说, 就在余安县城里住着，他觉得林秋然也不会说什么的。
萧大石却摇摇头, “我要是回去住，他们肯定还过来说好话。”
白氏那张嘴他也见识过了, 大李氏小李氏就看见钱高兴, 萧大郎他们也是一个德行。
以为他有钱的时候还来接，没有送都不管送。不过萧大石把驴车牵回来了，这是萧寻买的。
要是回萧家住, 这群人肯定说他以前听错了。萧大郎和二郎会道歉卖好, 反正总之不是他们的错，是萧大石自己没听对，斤斤计较，其实他们没那个意思。
还说自己不体谅, 咋体谅, 他不计较以前的事，还买了宅子，最后连自己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与其这样, 那还不如在萧家村住一阵子，等那边彻底死心了，以后也不会再给萧寻惹麻烦。
萧大石觉得对不住儿子儿媳，也对不住孙氏。他们说这些他还不信, 现在被赶出来了，才信了。
萧大石对林明道：“你回去也不用说啥，就说我在这儿挺好的。”
林明觉得这样也成，不然成日都是伯爷夫人给收拾烂摊子了。划清楚，别后头人三言两语又给哄好了。
回家是好，可过几天人又找上了。萧大石还不是得从家里拿钱，这钱都是夫人赚的，凭什么白给老宅的人拿。
林明从怀里掏了一两银子，“您这总得吃饭，这是夫人吩咐的，您拿着就是。不过这钱您若是给出去了，小人身上也没别的钱，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夫人让小人送您回来，也是用心良苦。”
萧大石推脱不过点了点头，而且他也想看看，搬去萧家村，老宅的人是不是真的不管他了。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期望，没准儿就管了呢。没准儿真是因为住不开，才让他走的。
不过萧大石的愿望落空了，的确有人盯着，可却是盯着萧大石回哪儿。
看他没回萧家，而是回了萧家村，这是真被赶出去了。
李氏他们怎么可能回村看他，只恨没早点说，还搭了三四天好饭菜。
萧二郎嘀咕，“这还把驴车牵走了，真小气。”
*
林明送完萧大石，打点好余安的琐事就回了京城，远在京城，林秋然傍晚又去了趟书院，这是答应汤圆的，晚上要去接他的。
又过了半天，也不知汤圆在书院的生活适不适应。林秋然是担心的，早早就来书院门口等着了。
书院门口停着不少马车，多是过来接孩子的。从书院里走出来的，大多看着六七岁大，都穿着书院的蓝色衣裳，朝气蓬勃。
也有翻墙出来的，一看就是偷偷出来的。
林秋然这般看着，终于看见汤圆了。他身边跟着小厮和林阳，还有个小公子，小公子身后也有书童和小厮。
汤圆脸上笑盈盈的，远远看见林秋然过来，跳起来招了招手。还指给身边的小公子看，“那个是我娘，说来接我就真的来接我了。”
承恩伯府的小公子不由道：“可真好。”
他头一次来，是小厮接的。
汤圆也没说别的，“那我便先回了，明天再见。”
汤圆走到书院门口，等出了书院就控制不住的朝林秋然跑去，“娘，我放学了！”
林秋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帽子，“走了，回家。”
汤圆使劲点了下头，到了马车上，他先把书袋给放下，然后转转脖子，又揉揉肩膀，长叹了口气道：“可算是放学了，这一天，过得着实漫长。”
林秋然看他状态不错，又是有点累，没有沮丧不高兴，眼角也不像哭过的样子，眼睛亮亮的，说明在书院过得还不错。
林秋然道：“一会儿就回家了，回去先吃饭，先生可留了作业？”
汤圆摇了摇头，“今天先生没讲什么，所以就没留作业，娘，你怎么不问问我在书院过得怎么样？”
林秋然能看出来，不过还是依言问道：“今儿在书院过得怎么样？”
汤圆道：“过得还成，先生很和善，同窗也不错。我们才上课，跟我同学舍那小公子今天还哭鼻子了呢，他可不是第一天来，是我给他哄好了。先生讲了几页书，我都能听懂。娘，我给你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汤圆听过一遍就记下了，背完眼巴巴等着林秋然夸他。
林秋然道：“汤圆可是厉害，上课认真听课，下课也不忘复习。”
汤圆嘻嘻一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既然去读书了，那好好听课就是应该的，不然还何必去呢，在家玩岂不是更高兴？去了就得读书，不然就白去了，这个不用你夸。”
林秋然倒是觉得汤圆很通透，他才多大，就能想明白这般道理。她点了点头，想着他今日表现得好，决定晚上带汤圆出去吃。
京城可不止老金涮肉一家好吃，光好吃的涮肉铺子就七八家，况且还有别的呢，再说可以去金鼎楼吃呀，府里厨娘的手艺不及林春她们。
林秋然带汤圆回家，孙氏和萧寻都在正院等着。
孙氏围着汤圆问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学堂的饭好不好吃，先生咋样，同窗可好相处？”
若不是林秋然从前叮嘱过孙氏不能娇惯，孙氏都乐意中午让厨娘做好了，她给送去。
汤圆道：“尚可，不错，好相处！祖母，我一切都好，您就不必担心啦。”
孙氏心里怅然，才一天，就感觉孙儿长大了。
林秋然张罗着出去吃，“今儿吃汤圆第一天读书，我们出去庆贺庆贺。”
孙氏今日没扫兴，收拾一番就出去了，找了一家味道不错的菜馆，这是云氏推荐的，一家四口人点了六道菜，汤圆和萧寻都是饭量大的，也能吃，六道菜正正好。
汤圆一直吃到最后，喝了碗鱼丸汤才收尾，吃完后拿出帕子擦擦嘴，满足地笑了笑。
萧寻是看出来了，虽然他说书院饭菜尚可，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好吃，不然晚饭也不会吃这么多。
林秋然没说什么，头一日得适应，慢慢中午吃得就多了，毕竟一日都在书院，不能饿着自己。
汤圆道了声畅快，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打道回府。
三人对汤圆上学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萧寻觉得孩子长大了，但是对他还有点心疼。
孙氏则觉得这么大一个娃去上学辛苦，中午饭都吃不饱，不然晚上不会吃这么多，以后府里早晚饭弄得好些才行。
恐怕日后汤圆在书院，孙氏都舍不得中午吃好的了，桌上摆着，就会想孙儿没吃上。
林秋然则是觉得，以后孩子会一天比一天懂事。这么小就出去读书，偶尔也得犒劳一下。但就像汤圆说的，读书不是去享福，他自己都明白，家里人不必太过矫情。
晚上没有课业，汤圆回府之后就去花园和林阳玩了。天气是暖和了下来，府里湖面还有冰，林秋然不让他溜冰，但还有其他好玩的东西。
赏花扑蝶，在府里玩蹴鞠。林秋然乐意他走走动动，不希望他只会在院子里读书。
看着他和林阳欢快玩闹的样子，她不禁想，日后有了更多玩伴和同窗，或许汤圆会邀朋友来府上玩，都是这么大的孩子，估计到时候很是热闹。
晚上给汤圆讲完故事，林秋然留了一盏灯，就和萧寻回正院了。
晚上有风，不过不似冬日那般冷。风吹在脸上，反而让人头目清明。
萧寻牵过林秋然的手，“汤圆适应得比我想象中的好。”
白日上职，萧寻就担心，但是他回来晚，林秋然早早就接孩子去了，萧寻只能回来在家等着。
林秋然点点头，“也比我想象中要好，他是长大了，不用大人操心照顾了。今儿还哄了学舍的小公子，你说，他还是个孩子呢，就能照顾别人了。”
林秋然看了萧寻一眼，萧寻眼中有两分笑意，“是长大了，这也是你从前教得好。能照顾别人，比被别人照顾要好。”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回正院。正院屋里点着灯，二人回来丫鬟们就退了出去，汤圆不在屋里显得有些冷清，其实满打满算，他也才自己睡了半个月。
出门一日，又担心孩子，林秋然有些累。
梳洗过后，她抬头间发现萧寻在看她。
萧寻的目光很温柔，见她看过来还笑了笑。
烛芯摇曳，屋里光都晃了晃。林秋然记着有天夜里，是汤圆先睡着，萧寻问她，汤圆何时搬走自己睡。
到如今汤圆都搬走半个月了，林秋然要忙府里的事，要忙生意上的石，二人同屋同塌，却没更近一步。
以后天暖和，林秋然打算搬到西屋，那边是床，比炕软一些的。
她想，萧寻也要搬过去。
林秋然不由道：“我月事前几日刚走。”
她说得并不含蓄，萧寻应该也能听懂的。林秋然倒是不排斥，毕竟决定过日子，俩人又年轻，总不能一直盖两床被子睡觉吧。
她今年二十三岁，萧寻大她一岁。
往后几十年的时光，这事躲也躲不过，萧寻现在对她还有愧疚亏欠，若是一直拖着，其实也不好。
萧寻看她笑了笑，说道：“你这几日有些累，才接了汤圆，晚上还哄他睡觉，先休息吧。”
林秋然怔了怔，这是拒绝，萧寻这是拒绝了她？
林秋然点了下头，爬上炕，萧寻等林秋然上炕之后，才吹灯，汤圆不在，二人也不用留盏，随着轻轻呼的一声，屋里陷入黑暗。
紧接着是萧寻悉悉簌簌进被窝的声音。
林秋然兀自疑惑，萧寻拍了拍她的肩膀，“快睡吧。”
萧寻是觉得往后日子还长，他们成婚虽久，可是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他偶尔回来几日，还是这回，在家待了三个月，不过年后白日要去上职去军营，也就晚上在家里。
林秋然不是守着他回家不做别的事的人，她也有事，今日她脸上就有疲色。正因为往后日子长，他觉得该体谅林秋然，不争一朝一夕。
才三个多月，萧寻不急。
再有，他现在还吃着药，等身子养好，或许林秋然的感受能更好些。
林秋然没纠结太久，很快就睡着了。次日一早，是小厮送汤圆去的书院，林秋然没起来。
汤圆劝自己，“娘也很累的，也没答应日日送我去，只说接我。娘也很辛苦，要去铺子，要忙新的生意，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
汤圆很快把自己哄好，跟着萧寻一块儿，吃了十只馄饨，两个蒸饺，一个叉烧包，就去上学了。
林秋然的确在忙生意，金鼎楼这些天生意很不错，她还看了几间铺子，不管买还是租，先拿到手。
金鼎楼正月初开业，到现在一个多月了，照朱掌柜的话来说，生意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除了刚开业那几天生意不好，其余每天生意都不错。二楼也有人订桌，一楼常常满座。
朱掌柜忙不过来，又雇了个跑堂，京城人睡得晚，每天得亥时打烊。
忙是忙，酒楼赚得多，给掌柜伙计们的工钱也多，月初就涨了一次。
林秋然偶尔过来看看，研究一下菜色，更多的时间分给了别的铺子。她打算开个馄饨铺子，再来个别的卖小食的。
京城人多，这么好的客源不能浪费了。

第一百二十章 奔丧
有银子, 府里有小厮丫鬟，林夏越发能干，林秋然现在再做生意, 可比四年前容易。
林夏选中铺子, 买人学手艺, 后面开的两间铺子要求的手艺简单, 不似金鼎楼那般学那么多菜式，就调馅儿包馄饨, 招掌柜的伙计卖，京城人多, 做不好能换人。
林秋然忙活几日, 把徐远珩带来的四千两利润变成了两间商铺，装潢很简单，都没用几日, 一间卖馄饨, 一间卖麻辣烫。
京城好吃的不少，酒楼饭馆也多，不过林秋然开的两间铺子，能在其中占一席之地。
京城人爱吃芝麻酱, 林秋然稍作改良, 去除了芝麻酱本身的苦味，用这个做出来麻辣烫很是好吃。辣椒是从余安那边运过来的，北京城本地的不够味儿, 嫌吃涮肉贵的还挺喜欢这个的，在这个时节蔬菜就是土豆萝卜白菜，卖得不错。
馄饨是余安常吃的东西，林秋然结合京城人的口味多弄了几样馅儿, 主打一皮薄馅儿大。较为普通的就是用紫菜虾皮儿调料猪油调汤底，骨汤一浇，再把煮好的馄饨放里面。
汤喝着热热乎乎，馄饨皮极薄，如纸一般，一煮馅儿的颜色都透了出来，比这边的饺子皮薄，馅儿更细腻，少了颗粒感。
但是吃着鲜嫩多汁，而且除了肉馅儿里面还有别的，比如会放虾仁儿、咸蛋黄、皮蛋，吃起来口感更丰富。
除此骨汤之外，还有酸汤、红油、干拌，每一种的味道都很独特。
开这个之前还在金鼎楼打了几日广告，这几日准备开业，估计生意会不错。
林秋然打算再有钱了，还买铺子，做不做生意另说，能租出去收租。因为京城商贩多，她还跟着云氏投了几桩生意，投的钱不多，就六百多两，生意有赚有赔，不过云氏主动带着的，估计都能赚钱。
有生意上的事要忙，林秋然一日总有半天要出去，见客、赴宴……随着见世家夫人，她衣着打扮也越发入乡随俗，和刚来时大不一样。
林秋然出门要坐马车，为了家里出行方便，她又买了辆。现在家里三辆车，比较旧的那辆马车留着林夏等人出门办事用。
一辆送汤圆，另一辆林秋然和孙氏用，不过孙氏不常出门，多是她自己用。
萧寻上职不坐马车，自己骑马。
总之，家里东西越来越多，产业也越来越丰厚。林秋然算着，光不动产，就得一万五千两，这还不算伯府和庄子。
云氏总在秦氏面前夸，“秋然做事很稳妥，学什么都很快，母亲不必担心。我看金鼎楼几间铺子，生意挺好，家业肯定是越做越大的。我给秋然引荐了几个庄户，这不春种了，慢慢都能上手。”
等秋收了，这千顷地就得收成两万两银子，这可是实打实的。
钱生钱，日后钱越来越多，底蕴慢慢就有了。
秦氏以前总担心萧寻一朝得势，却守不住家业。可林秋然做得很好，都没什么要他们操心的。
孩子省心，长辈该欣慰才是，吕郑就说，“秋然这孩子多能干，凡事不用咱们两个操心，不然这么大岁数了，入土了还得惦记。”
秦氏却心疼林秋然和萧寻这么年轻，却要经营家业实在不易。
吕郑不想那么多，他还常去金鼎楼吃饭呢。这儿生意好是有原因的，厨子的手艺很好。他常带朋友，还带秦氏过来吃过一次。
当然吕郑过来吃饭，林秋然是不让朱掌柜收钱的。秦氏觉得不太好意思，吕郑却挥挥手，不太在意地说道：“咋也是亲的，我们对他们又不错，还不孝顺孝顺。”
林秋然不在乎饭钱，却担心吕郑的身子。
他六十多岁了，有些胖，弥勒佛的模样。总吃好的对身子肯定是不好的，她劝过两次，不过吕郑浑然不在乎这些，他说：“我这身体自己清楚，管住嘴没几年，憋屈着过，不管能痛痛快快地过，那不如好好享乐一番。”
他好吃，若是天天稀粥淡饭，就算多活两年，也觉得没意思。而且，活了这么大岁数，见了外孙曾外孙，他已经知足了。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吕郑在睡梦中过世。秦氏起床的时候喊他没喊动，这才意识到人走了。
吕郑没了气息，但脸上还带着笑，是高高兴兴走的。
不过萧寻听到这消息后，还是失神了许久。林秋然劝他：“老侯爷见过你，也见过汤圆，肯定没什么遗憾。”
萧寻看向林秋然，点了点头，“我明白。”
有这层亲缘关系在，伯府和安阳侯府也有人情往来，夫妻二人肯定要去吊唁的。
本来用不着汤圆去，但他也是晚辈，想了想，林秋然还是打算带着他去磕头。
林秋然找了素净的衣裳，给一家三口换上，他们不必披麻戴孝，但奔丧不可衣着鲜艳。
汤圆才五岁，不知生死之事。听林秋然说，以后都见不到了那个胖乎乎白胡子的曾外祖父了，吓得直哭。
林秋然把他抱过来哄，“其实也不是再也见不着，而是汤圆去这儿，你曾外祖父去别处。你去上学，你曾外祖父在街上，你去老金涮肉，你曾外祖父来了金鼎楼。他一直都在，只是不能轻易相见。”
汤圆哭得伤心，林秋然都跟着揪心。
汤圆不常哭，打满两周岁之后就没再哭过了，摔倒会拍拍衣裳爬起来，遇见难事会想办法，今儿是实在难过才哭的，他抱着林秋然的脖子，眼泪还挂在脸蛋上。
听林秋然说完，汤圆看了她一眼又紧紧抱住林秋然的脖子，他心里害怕，怕有一天林秋然也像说的那样。
萧寻看着母子二人，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把汤圆抱到自己怀里，“不然，一会儿别让汤圆进去了。”
林秋然看了眼汤圆，汤圆却把眼泪擦干净，“娘，我能去的，曾外祖父对我很好，我该去看看他送送他。”
林秋然给他擦了擦眼泪，“好，那我们过去，如果不舒服，娘再带你出来。”
汤圆点了点头，马车很快到了安阳侯府。
进出的宾客都穿着沉闷的颜色，白幡飞舞，就连安阳侯府门匾上也都挂了白色绸花。
门口摆着不少花圈纸扎，进大门后，就是一群人敲锣打鼓吹唢呐，奏哀乐。曲调哀婉，让人闻之心中难忍悲痛。
林秋然先去上礼，然后一家三口去前堂吊唁。
大堂内一片黑白，有颜色的家具都用黑纱盟主，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花圈，上面一个奠字，前头停着棺椁。
安阳侯和云氏招待宾客，二人披麻戴孝，云氏和安阳侯眼睛通红，这算喜丧，可亲人离世，二人心中还是悲痛万分。
云氏拉着林秋然的手，又摸摸汤圆的脑袋，“你一会儿去看看老夫人吧，这会儿需要人陪着。”
云氏是主母，得操持大小事，她女儿儿媳在陪着，但待了一会儿秦氏就让人出去了，老人家岁数大了，吕郑一走，她这会儿估计想看见林秋然。
让汤圆陪着待会儿，估计心里会好受许多。
林秋然带着汤圆过去，秦氏眼眶泛红，但还是对着林秋然汤圆笑笑，“过来坐，我没啥事，就是不太习惯。”
少了个人，不管以前吵架还是拌嘴，人走了，那些不好都忘了，脑子里全是好。
林秋然道：“那让汤圆多陪您说说话，不然一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
秦氏点点头，孙女孙媳一说就是吕郑走了，在地下但不想看她难过，她得打起精神来。可总提吕郑，秦氏心里不好受，就让她们回去了。
秦氏笑着道：“汤圆在书院怎么样？”
汤圆已经上学一个月了，秦氏问他在书院可还习惯。
汤圆骄傲地挺起胸脯，“挺好的，同学舍的人一月请了几次假，但我一次都没请过，不不，今天请了一次，但是有正经事，并不是我贪玩，不想上学才请假的。”
汤圆很得意，秦氏见状笑了笑，“汤圆这些天都学了什么，跟曾外祖母说说可好？”
林秋然笑了笑，他这些日子学的东西可多了。书院不仅教读书认字，还有君子六艺。别看去书院一年下来花的钱不少，可是却是真真正正学到本事的，若请先生来家里教，定然不及去书院学的东西多。
汤圆道：“学了识字骑马，还有算术礼乐，不过每样分下来也才刚学几日，我只学了个皮毛。”
汤圆在屋里跟秦氏说话，林秋然去外面转了转。从屋里出来，还能听见一大一小说话的声音，其实不是一大一小，而是两个小孩。
老小孩老小孩，秦氏如今也得让人哄着的。
在院子转了一会儿，萧寻过来，他拍拍林秋然的手，“我一会儿得走了。”
他还有事，一会儿得上职去。
林秋然中午才回的，等吃过饭让小厮把汤圆送去书院了。汤圆没闹，也没嫌半天太短不值得去，背着书袋就乖乖去上学了。
林秋然感觉他长大了，不是说个头上长高，她这天天看，哪怕长高了，一时半会也察觉不出来，她是觉得汤圆心里长大了些。
后头安阳侯府的事林秋然就没带汤圆去，等吕郑头七，她和萧寻又去了一次，四月初下葬，又去了一次。
夫妻二人送了一路，看着白色纸钱在天上飞舞，总觉得吕郑在天上看着。
二十多年了，兴许现在老侯爷已经和萧寻的母亲团聚了。或许会说萧寻的样子，或许会说汤圆。
林秋然看了萧寻一眼，他也仰头看着天上，他眼睛有些红，林秋然心里发涩，拍了拍他的手。
日子该过还得过，四月初，徐管事送来了十三香的利润，一千六百两，林秋然也加紧让府上人赶制香料，以免供不应求。
这一月利润就一千六百两，徐远珩那儿还有不少存货，这些都是银子。
钱林秋然没全用了，林记馄饨和孙记涮菜刚开业不久，她也不能一直开铺子，家里留点钱有用的。
麻辣烫的招牌是用孙氏姓命名的，一来不能全叫林记萧记，客人无所谓，就怕有心之人乱想。二来，林秋然是打算把麻辣烫的利润给孙氏，她也有用钱的地方，因为萧大石刚给了她五十两，估计手里又没什么钱了。
萧大石不在，孙氏也没意思，平日还能去铺子看看转转，林秋然也是给她找点事儿做。
一个月能有个几十两银子，拿着钱有底气。
孙氏不乱花，惦记家中，花了也不会像萧大石一样，那给一间铺子的利润让人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孙氏起初是不要，这都是林秋然忙活的，她哪儿好意思拿钱。
林秋然却道：“您在家里好好的，就是帮忙了。钱您就拿着，该给您的，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
林秋然说完就出门了，她还有事忙，孙氏在家里数数钱，也比干待着有意思。
孙氏就收着了，上午喝茶，很快林秋然给她请的戏班子进府，给唱了几出戏，她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临近中午，门房小厮说徐家有人找林秋然，只是林秋然不在，看那人又十万火急的样子，只能来找孙氏。
孙氏让小厮把人请进来，一看才知是徐管事。
上回徐远珩来，徐管事也来了，他急出一头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孙氏让丫鬟给他倒水，“你先坐下歇口气，这是咋了，急成这样。”
徐管事没坐，跪在地上给孙氏叩头，“老夫人，我们公子被抓了，您可一定得想想办法！”
孙氏哪儿会处理这种事，但徐远珩出事，肯定得管，“你先别急，秋然不在，我让小厮去找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求助
徐管事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他慌忙中点点头，“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孙氏哪里懂这些, 让徐管事别着急, 没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徐管事心里急得要命, 在伯府小厮出府找林秋然的时候, 他急得团团转，孙氏让他坐下喝口水喝口茶他也不坐, 只一味地向门口张望等消息。
最后几个小厮出动，去林秋然常去的铺子, 最后在林氏馄饨铺找到的林秋然。
小厮也慌着, “夫人，老夫人让您赶紧回去，说是有客人来了, 是徐府的管事。”
林秋然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把铺子里的事交代给林夏做，自己则匆忙回了伯府。
天高云淡，微风和煦，林秋然到侧门下车, 急忙往前院跑。
林秋然走得快, 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一进前厅，徐管事就朝她跪了下去, “林夫子，老奴求求你想想法子，救救我们公子。他前几日被人抓了，我思来想去, 只有您能帮得上忙，求求您了！”
林秋然道：“你先别急，有话慢慢说，徐公子因为何事被抓的，在哪儿被抓的，现在人在何处？”
徐管事倒豆子似的说道：“就在京城的临县，叫榆临城，在那儿有十三香的库房，本来公子回京查货，可是官府来了人，说十三香的香料有问题，吃坏了人。然后那群人就把公子给带走了，小人以为很快放出来，可这都几日了，也没消息，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小人只能求您来帮忙。”
京城临县出的事，林秋然又在京城，徐管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徐管事年纪不小了，低着头，背微微佝偻着，这几日为徐远珩的事奔波，好似老了十岁。他不确定林秋然会不会帮忙，因为数年前孙氏和萧大石夫妇被蒋家人带走，林秋然大着肚子找到徐家的。
二公子明明在家中，却没有理会。如今换了过来，成了徐远珩出事，林秋然身居高位，当初徐远珩没管，如今林秋然可会管？
以前还是公婆，现在是合伙人。
再有十三香的生意越来越好，林秋然的夫婿是定远伯，她也算有依仗。发生这样的事，完全把他们可以把他们撇干净，把十三香等香料的生意全盘接手。
也不是徐管事小人之心，这做生意的就是这样，商人重利，有几分真心。从前徐家大公子出事，徐远珩也是趁其病，把他手下的产业都拿了过来。
大公子就在府里，喝茶养花，没个正经事的。
香料生意一连签了五年，很快期满，林秋然若是不帮，那徐管事也没法子，他得再找别人。
谁能帮忙呢，跟着合伙的走商，那巴不得这边违约赔钱呢。
林秋然皱着眉问道：“身边的人可都查了，香料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在哪儿卖得有问题，现在市面上可还有卖？”
徐管事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林秋然话里的意思是不会不管，他道：“这做香料的都是府上人，二公子一被抓走，我就把那些人都给关起来了。夫人也知道，香料是由两部分组成，这事我知，公子知，还有一个专门管混合配比的知道，其余人从没说过。”
但这都几年了，下人换了几波，常做的肯定能猜出来怎么回事。分人磨，磨好后徐家的一个人负责混合，等林秋然这边的弄好再一人负责混合。
徐管事：“跟着做生意的，有几个是来过的榆临库房的，现在榆临还压了许多货，暂时供货没有问题，就怕那头给公子定罪，库房被查封了。”
徐管事这么说，林秋然一时半会也没头绪，但是，香料是两边做好合在一起的，她这儿指定没问题，徐远珩那边也知道错一样就没用了，最大可能是别人见钱眼开，想插一脚。
她问：“这几日你可去牢里看过，如今人关在哪里？”
徐管事：“林夫人，小人只见过一次，公子在京城大理寺地牢，管得很严，待了不足半个钟就让我出来了，也没说上几句话，就给公子送了点东西进去。”
就这还打点了不少银子呢，可就探视那么一会儿，话都没说几句。
徐远珩被关了几日，徐管事去的时候人没事，可地牢那种地方，时间长了心里受不住呀。
林秋然道：“这几日你去大理寺外盯着进进出出的人。”
香料她这边不可能出问题，每次交货她都会检查，徐远珩是要赚钱的，肯定也不会自掘坟墓，以两家的关系，应该也不会自导自演，设计她一通。
那先把病因找到，然后再想办法。
“里面我托人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再送些东西进去。”这忙林秋然得帮，且不说香料的生意和她有关，就说徐远珩带汤圆避难，她就不能不管不顾忘恩负义。
这回徐远珩出事，林秋然不可避免想起当初孙氏萧大石被抓走，自己求告无门。
好在是当初没事，人不能只记得不好，还要记得好。当然也不能只记得好，把不好都忘了。林秋然记得这些不是因为想报复回去，只是希望给自己提个醒。
徐管事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林秋然让丫鬟先送徐管事回去，她转头对上了孙氏焦急的目光。
孙氏问道：“可严重，咋把人都给抓起来了。”
二人说话时孙氏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插嘴。
林秋然看她也在着急，安慰道：“总得有个过程，如今大理寺少卿是从前的胥州知州赵进山赵大人，他是好官，肯定不会武断。”
她吩咐府上小厮，把京城几处杂货铺子卖的十三香都买一份标记好，这回没菌菇鲜的事，但她也让人买了。东西先自己看看有没有出问题，在京城抓人，那出问题的东西应该是京城的东西。
也不知现在还赶不赶得上，林秋然让几人快点。
其余的事，只能等萧寻回来再说了，让萧寻帮忙，绝对比林秋然自己一家一家挨着问方便。只不过林秋然摸不准萧寻会不会管此事，这事与他无关，十三香也赚了不少钱，家中如今不缺钱，况且那是徐远珩。
林秋然和徐远珩清清白白，未曾有越界之举，可是在萧寻眼中，汤圆会给徐远珩做礼物，还想着要认徐远珩做干爹。
林秋然和萧寻两人合伙做生意，交集颇多。如果萧寻不管，她也没法说什么，最多心里失望，因为香料生意她也有分成，或许徐远珩没提自己，但银子她月月拿的。
她打算萧寻那边走不通，就去找安阳侯夫人云氏还有定北侯夫人问问，再不成还能找赵进山。有案子就查呗，他们问心无愧。人吃坏了不找杂货铺，找背后供货的老板，那么快，处处都是疑点。
香料生意也有她的份，徐远珩跑前跑后，这几年生意终于好了起来，如果他获罪或是怎样，林秋然心中难安。
孙氏点点头，“你也别太担心，那句话咋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肯定不会出事的。”
话虽如此，但孙氏还没见过这阵仗，她只去过县衙，这儿却是大理寺。
林秋然也只能这么想了，过了一个多时辰，丫鬟买来十三香喝菌菇鲜，她一瓶一瓶检查过，都没有问题。
下午萧寻没回来，徐管事又来了一趟，把跟着合伙做生意的单子账本都拿给了林秋然。
这都是香料生意的主顾，这也算全然信任，若徐远珩出不来，林秋然完全可以照着这些继续做生意，以后不用合伙，利润全收。
林秋然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个看过，京城的刘老板，许老板，江南的赵老板等人，还有胡商……
徐远珩这几年，有十几个生意伙伴，南方的几个先排除，林秋然让丫鬟打听打听刘老板许老板是什么人，现在在哪儿，还有胡商，除了跟徐远珩，可还和别人做生意了。
胡商那边供货占总共供货的二成，已经不少了，而且总从京城走货。
账本是没错的，税钱都是按时交的，林秋然一下午就对着这些东西，傍晚汤圆从书院回来，先去他院子的书房把先生留的作业写完，这么大年岁作业留的不多，练字背书做算术，其他的是没有的。
这么点东西汤圆很快完成了，写完作业他就去前院玩，萧寻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弄得衣裳上全是土了。
“爹你回来啦！”
萧寻把汤圆捞起来，“嗯，回来了，怎么弄这么脏，先去洗洗再去见你娘。”
汤圆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和萧寻嘀咕，“爹，娘今儿忙，说不准都发现不了。”
当然，林秋然要是发现了准会训他。
这么大了，弄得脏兮兮的，还马上要吃晚饭，说不准会把土吃进嘴里。
萧寻瞧了瞧他鼻尖，“那不成，都是土，吃进嘴里怎么办，先去洗干净。”
汤圆回自己院子换衣裳，萧寻就回了正院。
林秋然不在屋内，一问才知去了书房。
萧寻没去打搅，先回屋换了衣裳。正院晚饭简单，是厨娘做的春饼，孙氏没过来，她今儿不想吃，而且上午担心发愁，现在疲惫懒得动。
林秋然听着外面的动静，把账册名单放下，先出来吃饭。
京城这边做春饼，是和面擀薄烙，烙完之后再放蒸锅上，也不烧开，水温高些，用热气把饼皮熏软，但是焦黄的地方还有，吃起来软中有脆。尤其等配菜的汤把硬一点的焦壳浸软，味道更好。
菜就是春日常吃的菜，厨娘今儿还在府中采了野菜，焯水后炒过，吃起来很鲜亮。三个人有六样小菜，林秋然和汤圆喝鸽子汤，萧寻面前的是一盅药膳汤。
隔着坐，林秋然闻着都有淡淡的药味。
汤圆年纪小，林秋然没在饭桌上说事，一边吃饭，她一边想措辞，想该怎么和萧寻说合适。
她胃口不佳，吃了一个春饼后就慢慢喝汤了，一勺又一勺，萧寻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汤圆没抬头，拿着饼一直在吃。他下午读书，还上了骑马课，肚子饿，吃了四个卷饼。其实也不大，两个巴掌大的饼，薄薄的，哪怕裹了菜也不大的。
这就更显着林秋然吃得少了。
萧寻觉得林秋然有心事。
吃过饭后，萧寻让小厮带汤圆在府里玩，丫鬟低着头收拾碗筷，天边的余晖洒在床上，萧寻问：“你怎么了，可是有事。”
林秋然怔怔地看向萧寻，心好似漏了一拍，吃饭间想的措辞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萧寻坐到林秋然旁边，“有什么事告诉我，我跟着一块儿想想办法。”
林秋然：“徐公子出事了，香料生意出的事，说吃坏了人，现在他在大理寺地牢，我是临近中午知道的，下午一直在看账册，但也没有头绪。”
萧寻道：“我一会儿先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然后看看他，是否有话带给你。”
萧寻：“你莫着急，依我看，徐公子不是偷工减料之人，而且生意越来越好，他不可能拿着生意开玩笑。”
林秋然还在看着萧寻，萧寻拍了拍她的手，眼中也有担忧。
她原本想着，要和萧寻说这生意自己也有关，香料的一部分是她出的，方子在她这儿，徐远珩出事，她也跑不了，得说这么多萧寻才会帮忙。
可是没有，根本没用她说那么多。
林秋然的目光没有从萧寻身上离开，萧寻见她不说话，反而一直看着自己，不由问：“怎么了？”
林秋然摇了摇头，“没事，我和你一起去吧，在外面等你。”
她不想萧寻一个人去跑。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救人
或许在府里等更好, 不必忧心。但林秋然不想这样，她想和萧寻一起去。
不是因为担心徐远珩，毕竟她选择帮忙了, 尽人事听天命, 她是不想萧寻一个人奔波忙碌。
晚间, 西边是落日染就的晚霞, 一片赤红。若非出门有事，这般出去, 会让人心情极好。
有些事林秋然做不容易，得找这个托那个, 但是交给萧寻做就很简单。
等二人到大理寺, 萧寻直接进去，林秋然就在车内等着，时间有些晚, 官员都下职了, 萧寻先问狱卒徐远珩到底犯了什么事，然后才进地牢看他。
徐远珩进来有几日了，可离开京城有数月了，上次见他还是汤圆生辰。隔了这么久, 要说变化其实并不大, 但必然是和当初见面的时候不一样。
徐远珩看起来有些落拓狼狈，地牢昏暗，里面除了一张板床, 就是稻草的床垫，也没个窗子。他盘腿坐在床边，唇色很淡，一直低着头, 凤眼不知落在了何处。
随着萧寻走近，徐远珩抬起头来，他眼中有诧异，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萧寻。
他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萧寻：“过来看看，你这儿可缺什么东西，我明日再给送过来。”
徐远珩摇了摇头，“不缺什么，劳烦挂心。”
他心中震惊，着实想不通，萧寻为何过来，林秋然也知道了？
萧寻却没给他答案，又道：“我问了问这边官员，说是康平侯府的人香料吃坏了，才抓你进来。但做菜里面什么都放，不可能只吃香料，这无法证明是因为香料的问题，更不会有人干吃香料。今日太晚了，委屈你待一晚，明日等大理寺官员上职，先将你放出来。”
徐远珩点了点头，侯府，也想要这方子，难怪一进牢狱就逼着他认供画押。
他进地牢后也和官员说了，吃什么东西吃坏了，不一定就是香料的原因。毕竟香料是做菜时用的，谁会干吃一瓶香料，如果真是如此，这人这般意欲是何为。可是无人信，也无人审问，若非徐管事打点，徐远珩的处境会更艰难。
还有人过来暗示，他只要把香料方子交出来，自己就会安然没事。
徐远珩是做生意的，这些年一直往上面打理送钱，香料生意赚钱，一开始却没有赚这么多，每月一百多两银子的利润看不上。可现在每月三千多两的利润，分成大半，还能留一半囤货，利润很是可观。日后越做越大，赚的钱只多不少。
都卖香料，若能拿到方子，换个瓶子而已，客人很容易就能接受。可是徐远珩并不知香料的方子，他也庆幸。当初林秋然说把方子都给他，他没答应。
那边不拿方子不放人，徐远珩这还不是刚来京城的小商贩，可士农工商，商人哪里比得过权贵。
从前打点的，没准儿也想分一杯羹。
这几日他常想，如果当初答应了，没准自己身边人会陆续出了问题。直接来找他，就是因为拿不到方子。
那人拿不到方子，只能关着他，可他也不敢保证林秋然一定会管他。
他们这些年有做生意的情分，徐远珩也自认对林秋然不错。可这种事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不敢强求，也没和人说自己不知方子。
他想过林秋然会为她奔波，她一向心软，但徐远珩却没想来的人是萧寻。
徐远珩点了点头，“好，京城这边我常合伙的有刘老板，许老板，我府里管事知道二人住的地方，可以看看他们是否和侯府有牵扯。”
萧寻：“嗯。”
徐远珩看向萧寻，地牢很黑，外面墙上的烛火只照得到一小片，有时狱卒会进出，但不知过了多久，好似在深山中不知年月。
他问：“我在这儿待几日了？”
萧寻：“你被关了四日，今日徐管事来了府上，这才知道你出事，若是早些来就好了。”
徐远珩点了下头，“多谢。”
萧寻：“你是汤圆干爹，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他看了眼徐远珩，从怀里掏出来瓶瓶伤药，放在里面。徐远珩看着没什么事，但萧寻闻到了血腥味。
萧寻没留太久，待了一会儿便走了。徐远珩听着他离开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神色有些复杂，在夜色中，一直看着萧寻离开的方向，好半响才回过头，最后看向地上的伤药。
他从前盼着萧寻因为自己的存在吃醋方寸大乱，最后牵住林秋然的脚步，可并没有。
日后，终究是再不可能了，他其实心里是为林秋然高兴的。
*
萧寻出去之后，先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天光。傍晚阳光不算刺目，但是相比于地牢内还是亮的。
林秋然在马车旁边等着，见萧寻出来松了口气，笑了笑。
萧寻和林秋然说道：“不算麻烦，今日有点晚了，官员都下职了，明日就能把徐公子放出来。大理寺不少官员，就说香料有问题，但香料只有做菜才吃，不能如此武断。人放出来后大约还要打官司，不过至少不用一直在牢里等着了。”
徐远珩总在牢里，时间久了容易把身子拖垮。
林秋然点了点头，“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吧。”
萧寻让林秋然先上车，林秋然没急着上，而是问：“你累不累？”
萧寻摇摇头，“出来一趟而已，有什么可累的。况且徐公子日后是汤圆的干爹，我于情于理都得帮忙，又是在京城，怎能不管不顾。”
林秋然低头笑了笑，话虽如此，但她觉得不完全是这样。
她反倒觉得哪怕和汤圆没关系，和自己没关系，只要徐远珩没做那些事，求到的萧寻这里，他也一样会帮忙的。和别的无关，是因为他人好。
不过这次帮忙，肯定也有自己的原因。
林秋然又看了萧寻一眼，萧寻笑着道：“怎么了，今日怎么总看我？”
林秋然先上了车，车内光线更暗，等萧寻上来，车夫赶车，林秋然才慢慢道：“就觉得你今日很不一样，其实也没有很不一样了，就是感觉又重新认识你一番。觉得以前对你的了解不深，认识不够。”
萧寻耳朵有些热，“怎么说这个？”
林秋然说道：“以前在我心里，你保家卫国，是百姓心里的英雄。现在的你……更看得见摸得着。其实这次你不管，我也理解的。可那日你还没等我开口，就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二话没说就答应帮忙，让我很是意外。日后我有什么事，先和你说。”
她其实不用担惊受怕想那些措辞的，这样的感觉对林秋然来说很新奇，以前什么事都自己扛，她不由回想起从前的日日夜夜，虽然也走过来了，却也辛苦，现在，有萧寻在。
倘若林秋然不说这些，萧寻会以为林秋然这样是因为自己帮了徐远珩。可是后面那些话，分明是林秋然想对他说的。萧寻最高兴的，是林秋然没感激他帮这个忙。
他们是一家人。
他耳朵越发红，“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林秋然笑笑道：“你本来就很好，我说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有些时候时间过得太快，这些很容易就被忽视了，但不是没有。
萧寻又忍不住笑了，“那就好，在你心里我能这样，我也知足。”
二人牵手坐在一块儿，路过糖炒栗子摊子的时候，林秋然让萧寻下去买了一斤，也就一小包，还热乎着呢。又给汤圆买了根糖葫芦，萧寻选了个最大的，上面糖衣也大，薄如冰片。
回到家后，林秋然还是觉得萧寻不太一样，偶尔瞥见他，觉得他长相俊美，鼻子很好看。肩宽腿长腰也细，看着赏心悦目。
以前知道他长得好，却没有今日这般感觉。
就连睡觉，林秋然也忍不住想贴近一点。
床上一点点的距离，并没有多近，但呼吸近在咫尺，身边有热源，林秋然就觉得很热，还有些口渴，哪怕喝了水，也是渴。
等离萧寻远一点，这种感觉就有所缓解了。林秋然又试着靠近，总觉得萧寻很热，她更热，不得已，她又离远了点儿。
她这是怎么了，是喜欢上萧寻了吗。林秋然这个年岁，不会以为自己生病了。
不过这样没什么不好。
次日，天上飘起小雨，一早孙氏过来了，问徐远珩的事怎么样了。
林秋然道：“今日先把人放出来，其余的事得慢慢来。”
孙氏点点头，“哎，人能放出来就行了，在地牢那地方，时间长了受不住。”
萧寻白日要去军营，林秋然让府里小厮去徐宅知会徐管事接人，人也没到定远伯府，而是去了徐家在京城的宅子。
等人回来了，林秋然让林夏去看了看。
徐远珩没事，进去肯定得受点苦，但好在平安出来了。他本来是想回来歇歇梳洗再去大理寺的，可是没一会儿就有人提着礼物来了徐家。
来人是康平侯府的管事，提了好些礼物，进来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腰都要塌下去，恨不得把脑袋扎到地底，“误会，误会一场！府里下人用着十三香做了些菜，老人吃坏肚子了，我们二爷一着急病急乱投医，这才告了官。儿孙孝顺，得罪徐公子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徐远珩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息事宁人的人，他没让人进来，徐管事好言好语把人请了出去，可礼物不送到，康平侯府的人不会安心。
若早知道徐远珩和萧寻关系近，他们怎么都不会出手。的确，萧寻就是个伯爵，可胜在得皇上器重。
而且这事本就他们理亏，自然要补偿。
可徐远珩的胃口比他们想象中要大，若是私了不成，还要见官的。
徐远珩身上有伤，这若是让赵进山知道了，帮他们做事的人遭殃，自己这也得惹得一身骚。
下午康平侯府的管事又来了一趟，这回提的重礼，可还是没进来。无奈康平侯府的管事只能往里面递信，说这回是刘忠良有事相求，从前侯府欠了人情，实在对不住。
若徐远珩想要什么，开口便是。
若是从前，徐远珩定然借力，但这回是萧寻帮忙，他不想欠太多人情，而且也不想给萧寻惹麻烦，让他在朝中难做。
徐远珩让人进来了，也意味着这事就此翻篇。
事翻篇了，可刘忠良不能全身而退。徐远珩进了大理寺，想结案不能一句抓错人了就了结，康平侯府把刘忠良推了出去。
这回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养病
刘忠良是京城的粮商, 手中大把大把的粮食，还经营着丝绸、瓷器、香料等……生意，在京城商行都赫赫有名。
往年他年年都会给康平侯府递孝敬银子, 在京城几乎横行霸道。但徐远珩这几日受的苦, 现如今都回报了在他身上。
他手底下的产业一半由徐远珩接手, 一小半被康平侯府收下, 其余的被其他商人瓜分殆尽，恨不得把他骨头给嚼碎。
短短几日, 二人的境况就大不相同。本来刘忠良还想着徐远珩把香料方子吐出来，他全盘接手,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以前做生意时, 他手脚也不干净，暗地里帮康平侯府敛财，比起栽给徐远珩的吃香料吃死人的罪名, 他犯下的罪名可就重了。
以前他给侯府送钱, 侯府为他打点擦屁股，什么强抢民女打死人，都安然无恙。如今康平侯府不管，还推了一把, 刘忠良自然少不了牢狱之灾。
好巧不巧, 刘忠良待的地方，就是关徐远珩的那间牢房。可是往后一眼望到头，他进去没多久, 就撞墙自尽了。死无对证，至少能保家里人平安。
家里人也不在京城待了，一家南下去，说是南方有宅子, 能饱以后无忧。这说无辜也无辜，说不无辜那也不无辜，毕竟刘忠良赚钱，家里人也享受过。士农工商，商在最底层，可是有权贵庇护，日子也潇洒，和普通的生意人不一样的。
而徐远珩做生意虽然也不择手段，什么钱都赚，可在面上还是过得去的，出门办事不穿绸缎，私下也不乱玩。打点是为了做生意更方便，前几年做事不地道，后来有改好。
这番下来，徐家产业壮大。康平侯府虽然没得到香料方子，却也得到了不少钱财。不过一朝吃饱和日日饱他们还是分得清的，日后府上少了刘忠良打点，没那么多银钱，时间长了，府里日子就捉襟见肘。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打点好府里产业，会做生意，总的来说，以后还是难的。
刘忠良爱惹事，可给的钱是真多。
康平侯有意和徐远珩继续这种关系，只不过徐远珩背靠定远伯府。再让人打听了打听，才知道徐远珩和萧寻都是胥州余安人。早先他怎么就不打听呢，这可真是……
两家走得近，以往还有人说是从小地方来的，别看圣上封了个伯爵，可是没什么底蕴，可现在看看，萧寻哪里像缺钱的样子。
不过这却是康平侯想多了，萧寻帮忙并不是因为平日给了多少孝敬，递了多少银子，而是因为往日的情分。
后面的事就是徐远珩自己忙活了，他身上还有伤，不像萧寻一个武将能扛能造，处理后面的事花了两日，回来就累倒了。
他高烧不退，梦里常说胡话，梦呓时喊过汤圆的名字，也喊过林秋然。
徐管事看着听着，一边难受，一边战战兢兢地伺候。他怕徐远珩想不开，而且徐远珩未成亲，年岁也不小了，身边也没个照顾他的人。林秋然再怎么好，可有孩子有夫君。
徐管事衣不解带地照顾两日，四月初八，徐远珩烧退下，睁开眼时好似又回到了地牢的日子。
他头有些沉，身上使不上劲儿，睁了会儿眼睛又要睡过去，徐管事赶紧喊了两声，“公子！公子！先喝点水。”
这几日他一直有给徐远珩擦嘴，徐管事掺着他坐起来喂水，徐远珩喝了两口不再喝了，“这是什么时辰了？”
徐远珩看外面天黑了。
徐管事：“戌时三刻，公子昏迷了两日。定远伯和夫人来了一趟，老奴说您不便见客，他们也没执意进来，只是说等您好了给寄个信儿。”
徐远珩神色还有些恍惚，看得徐管事心里难受得厉害，“您这怎么样，可还难受，我让人请大夫去”
徐远珩就是觉得身上酸痛，但头已经不疼了，身上脸上都是凉的，不是发烧昏睡的那两天，有时半梦半醒，都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好多了，不必担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受伤了，再加上一点心病，两日奔波，想不病就难。
徐远珩也想开了。
他又养了两日伤，终于能自己出门，天气越发暖和，初十晚上他约好和萧寻喝酒。
他来的早，先买了两壶酒，但萧寻一来就让小二把酒撤了，“你伤还没好，不宜饮酒。”
萧寻脸上带着两分春风得意，明明是武将，却有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淡然。好像为他痊愈高兴，又不全是。
徐远珩笑笑，“我听你的，朋友到一块儿，就算喝茶水也能聊得高兴，没必要非饮酒。”
萧寻倒是认同这点，二相视人一笑，他问：“伤怎么样了。”
徐远珩：“这不好好坐在这儿了吗，没什么大事，是因为这几日累到了。不过收获颇丰，刘忠良这人老鼠性子，适合做商人。”
奸商，奸之地步徐远珩都惊叹。
萧寻不懂生意上的事，他道：“嗯，那等你身子彻底养好，就把认亲的事办了。”
这个萧寻一直没忘，本来就打算徐远珩这回回来就认亲，但是出了点差错，如今人出来了也没什么事，他是汤圆的爹，这事得他来提，不能让徐远珩提。
徐远珩笑着点了点头，“嗯，等我好了。”
萧寻：“你好好养伤，若有什么事，直说，不必客气。”
徐远珩端起茶杯，杯位低了几分，“嗯。”
两人喝着茶，吃了些养病能吃的菜。吃过饭后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林秋然看萧寻，“没喝酒？”
萧寻：“我不常喝，看徐公子伤没养好，就没动。”
孙氏忙问：“还没养好，咋这样？”
萧寻：“伤筋动骨一百天，没那么快，但看着他气色好了些。这也算是经历一次大难，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孙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这些日子她求神拜佛，寿安堂有小佛堂，上香念经就是孙氏早晚要干的事。
天气暖和后，她很乐意出门，还让林秋然带着去了趟城郊的万象寺，给佛祖上香，好好拜了拜。
烧香无非是保佑家里人平安，汤圆健康长大，希望佛祖垂怜。而且要老宅的那些人恶有恶报，他们出啥事都是应得的。
林明上个月回来的，说萧大石被赶回萧家村了。孙氏有一瞬间心软，还有果然没出她所料的释然。想想是萧大石自己乐意回去的，但凡他当初不为老家人说话，认个错，以后不这样了，孙氏都不会让他大过年回去。
回去之后看老家啥样子，知道后悔了，晚了，先住一阵子再说吧，受了苦，就知道她以前日子难过了。
真是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疼，孙氏现在享福的命，要啥有啥，安阳侯府送的燕窝喝完了，林秋然又给她补上了，还有阿胶也吃着，戏班子常来府上，衣裳啥的也都是好的，是萧大石自己不知足。
这几日孙氏还在佛祖面前求佛祖保佑徐远珩，不知有没有用，但现在人好了。
孙氏：“那啥时候认亲？”
林秋然道：“这养伤得养半个多月吧，月底汤圆放假，不然就月底的两日？”
萧寻道：“你看着安排吧，都听你的。”
他白日要上职，月底能休息两日，肯定在的。
汤圆这几天也总跟林秋然打听徐远珩的事，每日放学回家，先问他徐叔叔身子可好。不过今儿汤圆还没回来，说是晚间跟同窗踢蹴鞠。且等着吧，回来准先问。
戌时二刻，汤圆从外回来，他在地上摸爬滚打弄了一身土，到家先问：“爹，你不是说今天和徐叔叔喝酒去吗？徐叔叔身体怎么样了！”
萧寻：“好了不少，让你不用担心。”
汤圆点点头，“不担心，你下次见了徐叔叔劳烦替我转告，让他好好养伤，不用记挂我。”
说完这个他又问：“爹，你今天药膳喝了吗？”
萧寻现在已经不喝药了，手上冻疮也都好全了，但是药膳还常喝着，调理身子用。
药膳味道并不好闻。汤圆以为萧寻和自己一样怕苦，坚持每日监督萧寻喝药膳，不过今天回来晚，萧寻又在外头吃了，汤已经喝完了。
汤圆不由道：“爹，你下次可以等等我吗？”
萧寻刚要答应，林秋然就道：“等什么等，别一直磨你爹，快去洗手吃饭，吃过饭了去做课业，做完有事告诉你。”
汤圆点了点头，也没有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他今天已经玩过了，回来肯定不会先玩，在正院吃了饭，吃完就回了自己院子。
作业比刚入学时多了不少，但不走神也能很快写完，功课对汤圆来说能应付得来。
写完之后自己检查一遍，等林秋然过来时，他乖巧坐着眼巴巴问：“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林秋然道：“我和你爹想，你和你徐叔叔亲近，日后你认他做干爹，其实和现在也没什么不同，因为你徐叔叔忙，要大江南北地跑，只是换个称呼。”
汤圆想了想，“那我爹呢？”
林秋然摸了摸他脑袋，“你爹当然还是你爹了，干爹和亲爹，毕竟差了一个字，意思也不一样，你每日看见的都是你爹，多个干爹，多个人疼你。当然，日后你干爹有自己孩子，对你可能不似如今这样好，你可以难过，但不能做坏事，因为你看你爹，对你也是最好的。对别人家的孩子，虽然照顾，却没有对你好。”
比如应家的，年后看过一次，上个月也看了一次，应家嫂子状态好了许多，二人给家里孩子买了不少吃食玩具。
汤圆还小，林秋然愿意一点一点给他讲道理。
汤圆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好呀！”
林秋然笑了笑，“出去玩会儿，然后就睡觉吧，月底你放假认亲，都是家里人，不用害怕。”
汤圆重重地点了头，他上了两个月课了，已经习惯每日早起读书，然后晚上放学了，他会说在学堂发生的趣事，会和林秋然说他认识的朋友，会有哪个人可以相处，哪个人比较讨厌。
林秋然觉得，他像一只刚长出羽翼的小鸟，孜孜不倦地往家里叼树枝，还有各种新奇的小玩意。
每每看见，林秋然都觉得心中柔软。
汤圆这边没别的事了，林秋然就回正院了。
天色已晚，夜风合顺，进了屋，林秋然让丫鬟下去不必在屋里伺候。
屋内烛火是淡淡的橙黄色，不一会儿，萧寻从外面进来，他刚沐浴过，穿得新寝衣，进来之后把领子拉开了点。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同梦
未进五月, 天没那么热。
未擦干的水珠顺着萧寻敞开的领口滑落下去，最后因为有阻隔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发尾是湿的，不停地滴水, 水滴落在寝衣上, 肩头胸口都湿了。
林秋然瞟了一眼, 又发现萧寻微低着头, 正在擦拭头发。动作间，领口也一直动来动去的。
他是武将, 林秋然一直都知道他身材不错，个子高肩宽腰细腿长就不说了, 他常年习武, 肉是紧的，要什么有什么。
她不禁想，这些以前怎么没这么留意呢？
萧寻没过来, 林秋然也就没动作。前几日, 她试探着提了嘴同房之事，也是极其隐晦，当初萧寻还问过，汤圆何时搬走, 汤圆现如今都搬走两个多月了, 萧寻也没做什么。
林秋然就试探着问了句，是不是他伤还没好。
孙氏那日和她说的话历历在目，萧寻和孙氏说过, 是他不行，让孙氏别催着要孩子，这万一是真的呢。
那日很晚了，林秋然是梳洗后躺在床上问的, 萧寻的耳朵红得很快，直接翻身欺了上来，林秋然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就拽住床幔，接着是热烈的吻，落在她唇上、鼻尖、耳珠……
萧寻的唇蹭过她的耳朵，就好奇听见秋日的蝉鸣，直觉嗡的一声，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似乎有什么牵引着她，就好似一艘小舟，在水面起起伏伏，
忽然之间，有一艘船撞了过来。她恍惚间想，萧寻的伤好了。
不知何时，衣衫铺了一床，锦缎做得薄，被压出一道道褶皱，还没吹灯，林秋然能看见萧寻的眼睛，里面有意乱情迷，还有两分诚挚，这样的神色她在孙氏拜神时看见过。
只不过在最后萧寻关头停住了，林秋然月事才走了几日，他一直记着，也知林秋然如今不想要孩子。
万一真有了，受苦的还是林秋然，得不偿失。萧寻撑起身子，和林秋然道：“等明日我问问大夫，有没有避孕的法子。”
萧寻头上还有汗，他挣扎着起来，下唇有他用力咬得泛白牙印，他坐下清醒了片刻，这才躺下。
林秋然侧过头，轻轻点了点，或许几年后她会改变主意，但如今是不想要孩子的。什么都有，萧寻也在，汤圆终于长大了些，何必再自讨苦吃生一个。
只不过刚刚弄得的舒服，突然停下林秋然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最后还是萧寻帮忙的。他手指很长，什么地方都顾得到。
林秋然靠在萧寻怀里，他捻花弄蕊时，娇颤不已，早春的夜里，也有露珠。
当然，林秋然后面也帮了他，只不过后面没多少力气，还是依靠萧寻。
后面萧寻问了大夫，得知吃药伤身，若用羊肠做袋子，戴上有用，当然这若破了，也有风险。
林秋然知道这个时代，能有这些就不错了，多检查，用不着太担心。她看许多人家，都是好几个孩子，有了就生，也没啥避孕的法子。
制作这个又花了几日，今日萧寻回来，得知弄好了，吃过饭后练武，练完武就去了净室，一点功夫都没耽搁。
林秋然还在灯下坐着，不在自在地拿了本书看，但一点内容都没看进脑子。
林秋然知道一会儿要发生什么，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又看了一会儿，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她没抬头，不自在地翻了页书，接着听头顶人出声道：“太晚了，别看了。”
林秋然抬起头，紧接着她就被萧寻抱了起来，手中的书不受控制掉在贵妃榻上，她手空了出来，抓紧萧寻的衣服，却不小心抓在了他胸口。
林秋然愣了愣，“我……”
萧寻低头一笑，林秋然报复性地按了按。
萧寻笑是因为，他以为只他自己这么急这么想。屋子大，但也就几步路，萧寻把林秋然放在床上，拉下帷幔。
萧寻吻了上去，他很喜欢这样，总觉得很亲近，屋内的烛火被帷幔隔着又暗了几分，屋内还有淡淡的果香花香，很好闻。
林秋然钗子被萧寻轻柔解下，放在了枕侧。
狂风骤雨落下，花苞也不堪摧折，林秋然情不自禁地喊，“萧寻，你慢些。”
萧寻动作温和不少，亲了亲林秋然的眼睛，然后翻身下床，“我去拿东西。”
林秋然对着床顶喘了几口气，她脑袋有些热，酥酥麻麻的，不容她反应，很快萧寻就回来了，他低头摆弄了一会儿，很快风雨如晦，人影交叠。
屋外清风徐徐，京城的夜不算寂静，还有人在外吃饭喝酒，明月被云层遮住，过了许久才含羞带怯地露出来，但很快风一吹，云层又追了上来。
月与云层纠缠缠绕了半夜，明月才挣脱，高悬于天。月光清明如水，好看得紧。
次日一早，晨起还凉快，白日就热了。
林秋然倒没有不舒服，上午还去铺子看了看，她一个月去两次，多是月初一次月中一次，这回就是月中。
忙活半日，下午又准备认亲那日的菜单，布置用的东西，一直到傍晚汤圆和萧寻回来。
汤圆今日没去踢蹴鞠，回来先来林秋然这儿，“娘，我今日得了先生夸赞！”
林秋然：“那汤圆可真厉害。”
汤圆挺起胸脯，“娘，先生还夸我字写得好呢。”
他刚学两个多月，得先生夸赞很是不易。
林秋然笑了笑，“那晚上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汤圆着重强调，“想吃娘做的麻辣香锅！嘿嘿~”
林秋然就知道，他被夸一般不说，说了就是有所求，但只要不惹事，偶尔惯着些嘉奖一番也无妨，她点点头，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就去了厨房。
如今她下厨次数不多，去厨房多是为了试新菜，但手艺也没生疏了。厨房有高汤，冬日吃辣暖和，不过现在也不算热，能吃麻辣口味的吃食。而且有许多冬日没有的菜，小白菜、各种青菜，做起来很方便。
就拿前些日子做的麻辣口味的牛油块，把这些菜煮过炒熟就好了。萧寻喜欢吃辣，可以多做一点，再配一些别的菜，就米饭吃。
厨娘跟着帮忙做了鱼丸和虾丸，除了这还有以前晒的干菜，泡好之后也能放在里面炒。切成长条的土豆和红薯裹上一层淀粉下油锅炸，做出来更软绵入味。
还有府里做的蒜肠，这是府中做好之后往金鼎楼供货，府里也留了一些，放进去炒制后既有蒜香又有香辣味，别有一番滋味。做这个什么都能放，菌菇、木耳……牛肉羊肉是必不可少的，现在牛肉是西北那边的牧牛，味道好，总之一锅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萧寻回来的时候饭还没做好，回来问丫鬟，才知道林秋然去了厨房。他进去看了一眼，厨房内很呛，林秋然挥手让他出去，“就快好了。”
萧寻问道：“是汤圆想吃吧。”
林秋然点点头，“就一道菜，也好做的。”
既不用她洗菜也不用她刷碗，已经很省事了。做娘的，这算不得什么。
她道：“你让丫鬟问问娘今天来不来。”
东西算不上珍贵，但很新奇，孙氏过来凑个热闹。
林秋然记着上一次做孙氏就没来，萧寻点了点头，这就出去了。
等林秋然把这菜做好了，厨娘们煮的菜也好了。有两道京城这边的菜，酱爆八样、卤鸡爪，还有两道余安菜。
林秋然做的这个份量抵得上三盘菜，摆在最中间的就是她做的麻辣香锅。
孙氏不太能吃辣，但闻着这是真香，热乎乎一盆，上面撒了芝麻粒和花生，里面五颜六色的，吃着很是好吃，不过一吃她就咳，反倒是萧寻和汤圆，吃的时候面不改色，就是一直往嘴里灌酸梅汤。
看汤圆吃得快，她不由说道：“汤圆，你慢点慢点。”
汤圆吃出了一头汗，但很凉快，“祖母，不热的，很好吃。”
他年纪小，但是在吃上很讲究也很会吃。就比如里面的虎皮鹌鹑蛋，要把蛋戳开碾碎了，拌在米饭里，让辣油裹着蛋黄，蛋黄裹着米饭，这样吃才好吃。
还有粉肠，不要大块的，得找那种被炒的软烂的，最好炒碎了，那些碎碎的最好吃。还有土豆和红薯条，也得碾碎拌在饭里。
菌菇木耳这些能空口吃，还有青菜，裹上了很多辣油，但汤圆也不嫌辣。
孙氏嫌辣，他嫌不够味呢，专挑那些有辣椒的吃。
还有牛肉羊肉，林秋然切得很薄，汤圆吃的时候，就把这摊开，然后把米饭裹进去，然后放一些土豆泥和鹌鹑蛋黄，然后卷好之后再塞到嘴里。重复几次，每次都是央着。
林秋然看他这么弄，只能说也不嫌麻烦。
相比之下，萧寻吃得就豪放多了，夹过来盖在饭上，然后几口吃完，然后继续夹菜。
父子俩喜欢吃面，喜欢吃饭，麻辣香锅里还放了面条，林秋然记得他们也喜欢吃带馅儿的，还放了几个饺子进去。
一盆，全被吃完了。等吃过饭后，汤圆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然后靠在椅子上，实在懒得动。
不过嘴上还夸夸，争取林秋然听了高兴，下次还给他做，“娘，你做的可太好吃了，别人做的都没那个味道。但你弄得就香香的，我能比往常多吃一碗饭。”
做菜的人的当然愿意听别人夸自己手艺，林秋然听着高兴，“下次想吃了还给你做。”
汤圆跳下椅子，又打了个饱嗝，“娘，你可真好。”
林秋然看着他的肚子，给萧寻使了个眼色。萧寻心里无奈叹了口气，他这早早回来，还想那什么的，但是得带孩子。
孩子是自己的，不能不带，萧寻心里更坚定了，不要孩子是对的。
萧寻带汤圆出去溜达一会儿，然后教他练武，这样时间长了，也不用萧寻再费心。
本来他就有这个打算，但一直没付诸行动，他都是早起练功，可汤圆不行，起得太早觉不够睡，白日困，所以就打算在晚上吃过饭后。
溜达散步两刻钟，然后再练功。
汤圆对此接受良好，每天萧寻说练功也没磨蹭，拍拍肚子就去了。就在正院外，一大一小，林秋然朝外看去，萧寻不住纠正汤圆姿势，汤圆肚子还鼓着，远看像吃多了的鲤鱼，有时看着也像一个鸡翅包饭。
偶尔做累了叹口气，萧寻就把他提溜起来，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林秋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挺好的。
岁月静好，不用操心什么，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四月底，书院放假，萧家也准备认亲的事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认干爹
这事要长辈主持, 林秋然请了云氏过来，她是长辈，让她主持也合适。
京城这边的风俗, 孩子要递认亲茶, 然后行大礼, 再长辈见证下喊了人, 长辈扶顶寄语赐福，赐福也就是送个礼物, 不拘多贵重，心意到了就好。
之后一群人坐下吃饭, 日后就当父亲孝敬。倒也不算麻烦, 因为是自家的事，可着自家舒服最好。
不过林秋然还是把里里外外布置了一遍，弄得喜庆了些。
窗户上贴着红色窗花, 还张贴了不少福字。院子里挂着彩色绸缎, 尤其是汤圆的院子，五颜六色，看起来既喜庆又热闹。
汤圆今儿像只快乐的小鸟，很早就醒了, 衣服换了新的, 然后早早就去了正院。
林秋然尚在梳妆，他她在旁边问：“娘，徐叔叔何时过来？”
林秋然放下胭脂, “这才什么时辰，再等一会儿的。一会儿先吃早饭，等吃过早饭后，你徐叔叔就快来了。”
汤圆有些失望, “那好吧。”
林秋然打趣道：“这么急，你可不能有了干爹忘了亲爹。”
汤圆瞬间打起精神，“放心，不会的！”
他又跑到萧寻身边，“爹，不会的，你可不要听我娘胡说呀。”
萧寻笑了笑，摸了摸汤圆脑袋，“就一日，急些无妨。”
今日他没有上职，这对汤圆来说是大事，所以他也换了新衣，不过颜色绣样并不张扬，毕竟今日主角也不是他。
萧寻：“再等等，先吃饭，别认亲到一半，你饿晕了。”
汤圆托着下巴，“那我就再等一会儿，也等等娘。”
他也不知道林秋然对着镜子在脸上抹来抹去为了啥，本来就很好看啦。
作为一个小孩，除了林秋然说的那些，以后多个人对他好，汤圆愿意认亲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什么东西多就显得厉害，他有两个爹，别人只有一个，原来他以为自己一个爹都没有呢，那简直不要太厉害了。
孙氏看得直笑，她也一早过来了，今儿打扮得很是隆重。身上已经看不见当初在萧家村的影子了，养尊处优数年，到京城后各种补品喝着吃着，反倒有种京城老夫人的雍容福气在，慈眉善目，让人见之甚觉亲切。
原本林秋然想让孙氏主持，可孙氏推脱说自己不会说个啥，这是大事，出丑不好。
等林秋然收拾好，一家坐下吃早饭。如今像这样一起吃的时间并不多，萧寻要上职，汤圆出门也早，有丫鬟厨娘，不用林秋然和孙氏大早起来准备，林秋然就起得晚。
四人坐在一块儿，说着话吃着饭，怡然自得，不过汤圆并没有吃太多，一门心思都在认亲上。
等小厮进来禀告，“夫人，伯爷，徐公子来了。”
汤圆就飞了出去。
他一边跑一边喊，“徐叔叔！徐叔叔！”
正院离伯府大门有一段路，徐远珩这会儿也才进门。他身后跟着徐管事和一个小厮，二人怀里都抱着礼物，徐管事脸上带笑，好似阳春三月开的桃花，另个小厮一脸傻笑。
别说干儿子了，就是徒弟都得孝敬师傅的，这白得一个大儿子，乖巧懂事，怎么不算天降喜事呀。
徐远珩停下脚步，身后徐管事和小厮也停住了。
徐远珩仔细听了听声音，然后快步走了起来，“汤圆？”
“徐叔叔！——”
徐远珩摇头失笑，脚步加快了些，终于在一个灌木拐角处看见汤圆了。汤圆后头有跟过来的小厮，林阳也跑着跟，若不是喊过，他跑得快徐远珩又不注意，这准得撞上。
汤圆眼睛一亮，急忙刹住车，“徐叔叔！你来啦！”
徐远珩把他抱了起来，掂了掂，“嗯，重了些。”
汤圆不敢乱动，“徐叔叔你快放我下来呀，我重了，别把你压坏了。”
听娘和爹说过，徐叔叔受了伤，他这么沉，万一把徐叔叔给压坏了。
看汤圆一脸焦急，还不敢乱动，徐远珩笑着道：“伤已经好了，不必担心，你对叔叔来说也不重。”
汤圆心里晕乎乎的，又贴着徐远珩的耳朵喊他几声徐叔叔。
徐远珩眸中含笑，问道：“今日怎么一直喊？”
汤圆认真道：“这几个字还挺好听的，因为以后就不能喊了，所以才多喊几次。”
徐远珩神色动容，童言稚语最是能碰到心底。这孩子知道要认亲，也愿意。这么快跑出来，自然不是大人教的。
徐远珩哎了几声，抱汤圆去了正院。萧寻和林秋然往外接了几步，不过徐远珩没把孩子给他。
平日那么多机会，今儿就不必跟他争了吧。
他和林秋然点头示意，又冲萧寻笑笑，这才进了屋把汤圆放了下。
他先给孙氏行了礼，“见过伯母。”
孙氏赶忙摆手，“哎呀，这还用行礼，快起来起来。”
林秋然让丫鬟上茶，她对徐远珩道：“我请了安阳侯府夫人来主持，一会儿应该到了，你先坐下喝口茶。”
徐远珩脑袋下意识多转了两圈，林秋然才来京城几个月，就跟侯府有交情了。她总是令人刮目相看，不过再一看，萧寻就站在旁边，徐远珩也不敢多想了。
徐远珩：“嗯，我带汤圆玩会儿。”
巳时二刻，安阳侯夫人云氏来了，她脸上堆着笑，过来也带了礼物。登门总不能空着手，算起来她还是汤圆的外祖母呢，这事让她来做也合适。
林秋然能把这事交给她，说明对安阳侯府这门亲戚很是看重。
不过她心里是觉得若认亲该认门有权势的，但林秋然和萧寻都已决定认个商人做干爹，她就不插嘴了。人家做了决定的事，她哪儿有那么大的脸面求人家改。
林秋然看云氏来了，让林夏喊徐远珩和汤圆回来，时间差不多了，就主持着让汤圆认亲。
孙氏坐在主位，徐远珩坐在右边的椅子上，林秋然和萧寻坐在对面。
丫鬟在徐远珩面上放上蒲团，汤圆跪在上面对他行大礼，行礼后递茶，“干爹请喝茶！”
他声音脆嫩，脊背笔直，年纪小，却也把茶杯高高举过了头顶。
徐远珩接过茶，喝了两口放在旁边，然后起身伸手抚过他的头顶，“汤圆，明者处世，莫尚于中。优哉游哉，于道相从。首阳为拙，柳下为工。饱食安步，以仕代农。才尽身危，好名得华。有群累生，孤贵失和。遗余不匮，自尽无多。形见神藏，与物变化。迎难而上，淡看荣辱。”
徐远珩说的时候汤圆仰头听着，听完后点了点头，“孩儿谨记干爹教诲。”
徐远珩扶他起来，送上礼物，这门亲就算认了。
林秋然在心里舒了口气，汤圆小小一个，仰头认真听徐远珩说话，林秋然就好像看见了他在书院听先生讲课的样子，只觉得欣慰。
云氏也是欣慰一笑，“两家结亲喜上加喜，今儿可得喝些酒，不醉不归才是。”
萧寻拍了拍徐远珩的肩膀，徐远珩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今日能浅酌几杯。
云氏中午也是要留下吃饭的，汤圆这会儿还兴奋呢，又招呼林阳去玩了。
云氏和孙氏说了会子话，她婆母不方便过来，也没有见过这些年抚育萧寻长大成人的人究竟什么样。递过帖子，但孙氏不愿出门，也理解，她就来见见，回去也能和秦氏说说。
云氏笑着问：“您贵庚呀？”
孙氏：“今年四十七了。”
云氏：“我这看不出来，还以为四十出点头的。”
孙氏摸着脸，道：“也是这几年享清福，比以前还年轻了些。”
云氏觉得孙氏人很和善，不是多事的人，但没见过萧寻的养父，人不在她问了句。
孙氏脸色淡了些，答：“回老家了。”
云氏就没追问。
她还送礼物，对孙氏，她是很感激的。若没孙氏，也无今日。
林秋然和萧寻则在隔壁招待徐远珩，徐远珩喝了两口茶后就从怀里拿出了几张纸，是从前签的十三香等香料的文书。
后来林秋然又给了几张方子，前前后后总共有五样，卖得都不错。这个生意好也会带动别的，又是耗用的东西，天下太平，往后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从前是签了五年，然后定的是林秋然占四五，徐远珩站五五，到今年秋月文书期满。
林秋然前阵子也给了口信，有意续约，也让徐远珩安心。
徐管事当时送来的名单和账册她都看过，虽然说能不再合作自己单干，但是她还是觉得这些走南闯北谈生意的事，让徐远珩做着更合适，术业有专攻，她更适合研究香料，多出几种好吃的香料蘸酱，生意能越来越红火。
她有孩子在，汤圆还没到住书院的时候，舍不得走太远。林秋然是不打算再追要分成了，四五其实不算少了。她给了方子，徐远珩操心多，如今徐远珩又是汤圆干爹，他对汤圆也好，若是在追着多占分成，容易弄得两家不好看。
不过还是签五年，她也得为自己打算，时间越长风险越大。期满再续签，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林秋然道：“文书该到期了，到时也不知你在不在京城，现在签了吧。”
徐远珩笑了笑，“我也是这样打算的，这回签我让五分利。”
萧寻不懂这些，没有插话，林秋然道：“就按原来的就好，这几年都是你在外奔波，月初还因为香料方子遭受牢狱之灾，于情于理都该你占得多……”
徐远珩：“并非给你，是给汤圆的，就当我做干爹的给的见面礼。”
他想过，林秋然和萧寻日后不一定只有汤圆一个孩子，家里的产业是家里的，日后给汤圆的不知多少，徐远珩是干爹，自然为孩子打算，这是他自己的心意，不能混为一谈。
一月三千两利润，五分就是一百五十两，一年也有一千八百两了，等汤圆长大，有上万两。
给林秋然，他想过林秋然会不要，但给汤圆，林秋然不好替孩子拒绝。
萧寻愣住了，林秋然看了徐远珩半响，徐远珩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笑意，目光里却有韧劲，却分毫不让。
林秋然轻叹口气，道：“都说长者赐不可辞，既然是给汤圆的，我暂且替他收好，等他能打理这些再交于他，利润就给他单独放着。”
她不缺银子，会和汤圆说清楚的。
徐远珩点了点头，“这样挺好。”
他这没什么事，吃过饭便走了，带过来的礼物有给孙氏的补品，有给汤圆的玩具，还有给林秋然的瓷器。
习惯使然，每回徐远珩都会带。

第一百二十六章 考试
萧寻看了没说什么, 他是习惯徐远珩如此了，一点心意，收下也无妨。
最重要的是林秋然喜欢这些。
萧寻这边就算记着林秋然的喜好, 也没办法像徐远珩这样做。他每月月俸都是上交的, 然后从林秋然这拿月钱, 一月二十两。有应酬, 是能攒下来一部分，但照这个攒法, 得攒个一年半载，才能买套像样的瓷器。
他没有办法给林秋然买东西, 自然也怕林秋然生气, 有一日便问了。
林秋然却笑了，她道：“俸禄不是钱吗，每年庄子收成不是钱吗, 既然都给了我, 那我自己也能买，还能买我喜欢的，怎么不算你送的了。”
林秋然自知人无完人，萧寻不可能面面俱到样样好, 也不可能做的全然合乎自己心意。
她如今和萧寻关系更亲近, 有些话说得也直白。她私心自然是希望她管家，银子看得见摸得着，而不是等那某个月某几日的惊喜。
人各有长, 萧寻是萧寻，他不是别人，她也不想让萧寻做别人。
等徐远珩走后，林秋然让丫鬟把新杯子刷了换上, 再喝茶萧寻也一起用了。
都是家里的东西，又是一家人，自然能一起用。不过不给汤圆用，贵重东西，林秋然怕碎了。
徐远珩给汤圆送的东西林秋然也看了，倒不是她非要看，是汤圆自己带过来显摆。是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上面刻的翠竹。
寓意很好，希望汤圆如竹子一般，有气节，快快长大。
汤圆很喜欢这个，但林秋然看这，能看出很贵重来。为商者有些朝庭明令禁止的事不能做，比如穿绸缎等，但有些事，的确比那些世家权贵讲究。
徐远珩喜玉，这是一块精挑细选的羊脂玉，成色好。
林秋然打算日后逢年过节也选些玉石原料给徐远珩送去，送东西最重要的是投其所好，不能看自己喜欢什么。
分成的事林秋然也和汤圆说了，每月送过来的利润和账册会给他放好，跟汤圆这些年收到的压岁钱什么的放在一处。
汤圆想了想，“那岂不是我长大之后就有很多钱了？”
林秋然点点头，这孩子现在就有少钱了，搁数年前，家里还什么都没有呢，“嗯，如今你想买大件东西，和娘说。若留着，日后能拿出来做生意，怎么都行的。等你能处理这些，就全交给你了。”
古代男女知事早，成婚也早，再有个十年吧，就能让汤圆自己管钱。慢慢能多给他，大人看着不会出乱子。
他现在还小，手里放钱不安全，万一被人盯上呢。
汤圆不禁道：“徐叔……干爹待我可真好。娘你先给我存着，我有用再找你。娘，下月月钱给我吧。”
他及时改口，今儿刚变，他还不习惯，喊了这么多年的徐叔叔，以后都要喊干爹了，估计还得习惯个几日。
孙氏萧寻有月钱，汤圆也有，他年纪还小，每月是一两银子。去书院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但是都是这么大孩子，若是身上一文钱没有，肯定也不成。
林秋然这两个月没见汤圆多要钱，私下问萧寻，汤圆也没找萧寻要过，萧寻没怎么留意过这事，但孙氏常给，估计是够用的。
东西给汤圆看完，林秋然刚打算收起来，汤圆就道：“娘，那我现在岂不是也能投钱做生意，然后钱越赚越多。”
林秋然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心中不禁想，他才多大，就想着做生意了。
为了防止汤圆拿钱乱做生意，最后赔了，林秋然点头后又叮嘱道：“的确能这样，不过做生意有赚有赔，并不是投了就能赚钱，也有不少投钱进去最后血本无归的。”
这些年过来，她自己都见了不少。摆摊做小生意不干的，开铺子最后关门的，不少都做亏本买卖。汤圆有这个心思林秋然惊讶，但没高兴以为他是做生意的料子，这么大能看出什么来，要仔细叮嘱。
汤圆听完认真点头，“我知道，我这么小能做什么生意呀，若是娘做生意，我不久可以试着入股，这样风险能小一些。”
林秋然失笑，说道：“你想投也得看人需不需要，好的生意便是想投钱赶都赶不上。”
“那我是你儿子，还不能走个后门吗？”汤圆笑嘻嘻就要往林秋然怀里钻。
林秋然道：“下次勉强让你走一下，你呀，才几岁大点就想着做生意赚钱了。”
汤圆：“钱放着也是放着，又不会下崽，自然要让它们物尽其用了。”
萧寻听母子二人说话，并未插话，他不在的这几年，林秋然真的把汤圆养得很好。年纪小有主意，但不执拗。
他呀，实在错过太多。
等晚饭汤圆吃了不少，盖因中午早上兴奋难耐，没吃多。偏晚上林秋然让厨娘做得简单，就鸡丝面，几道小菜，汤圆吃了两碗。
萧寻看汤圆吃得多，不由道：“不然再做点别的？”
林秋然：“就吃这个，谁让他中午早上不好好吃，再说，这些也不差呀。”
林秋然看他吃饭不忘叮嘱，“这一天可是光玩了，课业都没写，不能忘了也不能马虎做。”
汤圆没忘，白天他还总惦记呢，他决定以后放假，先把作业写完，这样就不用惦着了。
“娘，我会好好写的，你就放心吧。写完还给你检查，若是不满意我再重写就是。”汤圆又安抚萧寻，“爹，白天有好吃的我没吃，这个怪我。鸡丝面也挺好吃的，香香的。”
汤圆都这么说了，萧寻还能说什么。吃过饭后练武也不耽搁，这是每日要做的事，汤圆从不用人催。
当爹娘的难免心疼孩子，尤其萧寻陪伴得少，各方面都想补偿。但是林秋然觉得过犹不及，孩子不能娇惯。
等他练完武，休息片刻就回院子了，林秋然再去看时，汤圆正在书房写先生布置的课业。
秉烛学习难得可贵，这个年岁课业本来就不多，集中精神很快就能写完了，林秋然不担心他夜里看书伤眼睛。
作业写完第二天，汤圆好好玩一天，他一个月都在书院，可算放假自然要玩得痛快。
上午和同窗出门踢蹴鞠，下午林秋然带他去庄子骑马。
四月底，庄子田地的青苗已经长高，青山绿水，满目都是翠绿，看之令人心旷神怡。只是萧寻没空，不然一家趁着天气好出游踏青，多好。
林秋然在田间走走转转，汤圆骑了匹小马，在庄子里轻跑，偶尔跑得快一点，就招呼林秋然快看他。
他头发被风吹得扬起，样子恣意畅快，林秋然也跟着挥挥手，“小心点。”
跑完马，汤圆去和庄户的孩子们一块儿捉鱼烤鱼烤地瓜吃，他课业都做完了，林秋然就不说什么，只不过这一日都不闲着，回府的路上已经累得睡着了。
林秋然看着他的脸，原来还有些婴儿肥，上学之后更高了，也更瘦了。闭着眼睛，鼻尖还蹭了点灰，应该是做梦了，林秋然凑近些听他呢喃，“……进球，进球！”
林秋然轻叹了口气，这孩子。
汤圆回府都没醒，林秋然让小厮给他背回院子，给抹了把脸就睡下，她是第二天才得知汤圆今儿要考试。
孙氏起得早，有时不过来吃饭，但是会去看看汤圆。因为一天相处时间也不长，早起过去说说话也好。
汤圆今天有些急，飞快吃完饭然后和孙氏道：“祖母，今儿要考试，我得走了。”
孙氏看他着急得都快要冒火星子了，忙问：“啥考试？”
汤圆来不及解释，“都考都考，祖母，我先走了。”
他叼着半张鸡蛋饼饼就坐上马车去了书院，饼路上吃。
孙氏和林秋然道：“这么大点，刚学几个月呀，咋还考试啊，能考过吗？”
林秋然听完愣了愣，这就要考试了，这两日汤圆只字未提。
她对孙氏道：“娘，他刚上学不久，想来也不会考什么特别难的东西，而且他每日做的作业我都检查过，应付考试肯定没问题的，你别太担心。”
孙氏点点头，“嗯，我不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孙氏脸上愁容不减。
林秋然道：“嗯，就算他考得不好，也该查漏补缺，等他回来您别一直问他，也别责怪他。”
林秋然这边劝慰孙氏，但自己心里还是紧张的。她担心汤圆，更没想到入学后的考试这么快。她还以为启蒙简单，和以后的幼儿园差不多，进了书院学些道理，学认字，但是不一样，才两个月就有考试，也不知都考哪几门。
林秋然不担心汤圆学问，但是发愁他不适应这些，考试不仅仅是考试，就拿科举来说，有些人考得差并非学问不好，只不过心理素质不行。
次次考试次次落榜，久而久之越考名次越差。这是汤圆第一次考试，早知道林秋然就会早起给他做些他爱吃的吃食，高高兴兴地出门。
他玩了两天，就把先生布置的作业写完了，要考的东西是什么、能不能记住。这林秋然也不知道。
但现在汤圆都已经去上学了，总不能把人叫回来问，只能先这么忧心着。
傍晚汤圆回来了，进院门后先问今儿晚上吃什么饭。
林秋然说道：“可是饿了，有烧鸡，有你喜欢吃的麻辣兔丁，还有黄鱼面。今日累不累？”
汤圆摇了摇头，“还好，娘，我们今天考试了，没平日那么多课，算轻松的。”
林秋然没问他考得怎么样，“考完可有成绩？”
汤圆道：“都考了那自然有的，不然不就白考了。先生说得几日，因为他不止教我们，还教别的人，今日没留作业，爹回来没？没回来我先去玩了。”
林秋然看他，俨然是没把这次考试放在心上，“没呢，你先去吧，用饭了让人喊你。”
汤圆这一溜烟就跑远了。
孙氏觉得汤圆有些贪玩，“昨儿刚放的假，这放学回来又玩，刚考的试也不知考咋样，咋不看看书呢。”
林秋然心里也有些犹豫，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等先生改完卷子再说，她觉得汤圆心里有数，若是真考得不好，到时候再管也不迟。
到时候是训是骂是罚，都师出有名。
左右不过几日。
林秋然对孙氏笑笑，说道：“娘，他今日考试没留作业，他在书院一日，回家肯定希望清闲些，就别催他了。”
林秋然去了厨房，孙氏却忍不住发愁，这若是考得不好，那还不知道学，这可咋办呀？
孙氏都想问问，但林秋然不让，这可咋好。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找家长
早先孙氏觉得, 汤圆不必这么早上学。可都上学了，就想着孙儿学好一点，这可是掏了银子的呀, 不能白去的。
林秋然好说歹说把孙氏劝住了, 她心里虽然也急, 可是还是觉得该相信汤圆。
若是考得不错, 该完成的学业都完成了，却被劈头盖脸一顿训, 心里肯定不好受。今日还考了一天，以往留作业的时候他都认真写了, 今日没留, 还要逼着他看书吗。
但过几日若是林秋然知道他考得不好，肯定少不了一顿打。
五月初四，林秋然这几日较忙, 庄户的事, 几间铺子月初盘账，金鼎楼开业四个月了，上个月利润有三百九十两，余安金鼎楼每月利润二百两出头, 来这儿几乎翻了一倍。
林秋然打算再等两三个月, 开个分店，其他两间铺子生意也不错，馄饨铺子上月利润八十多两, 店面小，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麻辣烫利润七十四两，账册和利润尽数拿给了孙氏，孙氏看不懂, 但是看银子乐得合不拢嘴，当即给了汤圆二十两。
林秋然给汤圆留了二两，剩下的她收着了。
考试的事林秋然一忙就给忘了，晚上一家坐下吃饭的时候汤圆道：“娘，爹，祖母，月初考试，我考了第一名。”
汤圆说这个的时候没有很得意，语调也和往常说话一样，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仿佛他说的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一家人都忍不住惊讶，萧寻惊讶过后不由问：“什么时候考的试，我怎么不知。”
孙氏更多是诧异，“乖孙！真考了第一！”
家里有个武将，就已经是求神拜佛了。孙氏起初还担心汤圆随了萧寻，结果还能考第一名。
林秋然稳住心神，先给萧寻解释，“初一上学考的，我忘了和你说。”
萧寻眼中惊讶变成了笑意。
汤圆点了点头，“祖母，就是个小考试，以后会常考，考的东西也很简单，总共六门，是这些日子学的东西，我每门都是第一，骑射也是，没有给爹丢脸。”
说着汤圆又扒了口饭，先生上个月月中就说要考试，他没想那么多，要考试就考呗。
不过骑射的名次太差，肯定会被同窗嘲笑。武将的儿子，读书差不稀奇，毕竟不少武将都是勇猛有余，计谋不足，可若是骑射差劲，就会有人说他有辱家风x。
他也不懂为何这样，但知道结果，故而尽力让自己做好一些。月底他还去庄子骑马了呢，练了练，果然有效果。
算术课文这两门课也是第一，汤圆其实考完心里就有数，因为答得顺，他也检查了，而且这两门以前就总被先生夸赞。
礼乐两门考得简单，能考第一名汤圆挺高兴的，但是他觉得他祖母有些夸张。不能太高兴的，万一他下次考得不好怎么办。
林秋然笑了笑，“那今儿汤圆多吃个鸡腿。”
她给萧寻使了个眼色，萧寻道：“虽然爹是武将，但你就是你。哪怕你骑射不好，爹也不觉得丢人。教你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不受欺负，保护想保护的人。汤圆这次考得很好，爹很欣慰。”
汤圆笑了笑，“你们高兴就成，不过这就是一次小考，以后还有，我这次考了第一名，下次还不一定什么样的。”
这么高兴，弄得他心慌慌的。
林秋然道：“日后考试你尽力就行，能让你自己满意觉得对得住你所学就好，不用次次都考第一名。”
林秋然高兴汤圆考得好，但是不想给他压力。他才五岁，若是被名次压着，每日回来总是学习，失了别的乐趣，她心里也不好受。
或许日后能中举，但幼时不玩，总不能等他长大了再让他去玩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劳逸结合，这才是学习之道。
她庆幸前几日没逼着汤圆放学学习。
汤圆笑了笑，“嘿嘿，我听娘的，不过鸡腿就算了，我不怎么爱吃。”
如今的日子已不是在萧家村了，大人舍不得给孩子吃，在汤圆眼里，鸡腿有点干，肉太多，并不是很好吃。
林秋然给汤圆夹了他喜欢的，又让他尝尝今日做的黄鱼面，汤圆也是受宠若惊，考第一真好。
爹娘祖母都不像他们了。
等第二天一切恢复如常，汤圆松了口气。
林秋然是高兴，却没太在意，更未逢人就说汤圆考得好，且不说不知下次考什么样，就说京城孩子这么多，他们刚来不久，盼着定远伯府不好的不在少数。
汤圆还小，有人必然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林秋然也不爱听这些。
不张扬不显摆，她还嘱咐汤圆，“在书院要谦逊，不可自满自傲。”
汤圆也乖巧听训，“孩儿谨记，你们也是。”
林秋然忍俊不禁，“自然，不会拿你考第一名这事出去招摇的。”
汤圆点点头，对他来说，考第一名和不考第一名没什么区别，该玩玩，该干嘛干嘛，没有因为这个骄傲自满，也没有就此就不学习了，更没有卯着劲学，争取保持。
而且他想，因为他第一次考，爹娘一改往常，可若是总这样，那这第一就不值钱了。
因此先生还夸他能戒骄戒躁，不过分自满，沉得住气。
汤圆夸赞听多了，也不像第一次听的时候那般欢喜，第一回被夸他还回家告诉林秋然，就虚心受教，已经宠辱不惊了。
汤圆上学三个月，已有模有样，林秋然现在算是放了心，只不过月中的时候，接送汤圆上学下学的小厮在上午突然回府一趟，焦急地和林秋然道：“夫人，小公子的先生请您过去书院。”
林秋然皱着眉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汤圆现在怎么样？”
小厮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小公子倒还好，只不过别人不太好，听先生说小公子和人起了争执，还动了手……奴才过去的时候小公子脸上没伤……”
林秋然心里一紧。
能去松山书院读书的孩子，尤其这个年岁，家中都非富即贵。等大一些，或许有因为功课好举全族之力送他去松山书院的，可这个年岁刚启蒙，便是考试得第一也看不出什么来，哪里有钱送去书院。
林秋然忧心汤圆被人欺负，也担心被打的那个，赶紧坐马车去了书院。
路上耗费了近半个时辰，五月份天有些热。林秋然心里急躁，一到门口就赶紧跟着小厮去了学堂。
别的学生应该在上其他课，学堂很空，她视线穿过窗子，见学堂中书案后都空空，汤圆也没坐着，而是背着手立在先生前面，他身边隔着几步站着一个小公子。
林秋然这个方向只看得见他的侧脸，侧脸青了一块，眼角还紫了。
汤圆站在一旁，神色倒是坦荡，面上没又做错事的内疚害怕。
先生在二人面前踱步，一边还叹着气，瞥见林秋来然来了，眼睛一亮，仿佛看见了救星。
林秋然快走几步，穿过学堂外的长廊，微微点头，“见过先生，我是萧敛的母亲。”
先生点点头，做先生不仅要教学生读书、教为人处事的道理，还要管这些琐事。孩子小，这萧敛是定远伯府的公子，另一边的是泰安侯府的公子，还被打了，这看着就被打得不轻，他这也不好办，只能把两边长辈给请过来。
林秋然没急着进去，而是问先生，“先生可知来龙去脉，究竟发生了何事？”
先生为难道：“齐公子被令郎给打了，打得还不轻，别的我就不知了，不过据我所知，萧敛尊师重道，不是随意殴打同窗的人。”
先生对汤圆印象不错。
林秋然点点头，“我可否单独和萧敛说几句话？”
先生：“请吧。”
齐小公子的母亲还没来，林秋然招呼汤圆出来，汤圆走了出来，笑着道：“娘。”
林秋然带着他去了不远处的树下，她看了眼里面，弯腰问道：“是怎么回事？”
汤圆道：“他找人打我，三个人都没打过，我气不过，下课又给他打了一顿，他也是玩不起，去找先生告状了。”
林秋然问：“你身上可有伤？”
汤圆点了点头，撩起裤腿和袖子给林秋然看，一块青的一块紫的。林秋然抿唇问他：“他为何找人打你？”
汤圆想了想道：“可能因为月初考试的时候我考了第一，还被先生夸了两次？”
其实他也一头雾水的，平日就同窗上课，平白无故被三个人打，他还不知道为何呢，反正他也没吃亏。
林秋然点点头，又问：“疼不疼？”
汤圆笑着摇头，“小伤，一点都不疼。”
这说话的功夫，泰安侯夫人也来了。
泰安侯夫人年轻，衣着打扮雍容华贵，说话时笑眯眯，不过话里却带刺。
她看了眼孩子，就笑着和林秋然道：“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孩子嘛，磕磕碰碰打打闹闹是在所难免的，先生也是小题大作，为这点小事竟然还把你我二人喊了过来，我这日日喝茶没什么，就怕耽误你正事。不过这是书院，并非战场，打打杀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什么事不能坐下好好说呢。林夫人，你说是吧？”
齐小公子是被打的那个，说打打杀杀说的也是汤圆，战场暗讽萧寻是武将，粗鄙没脑子，汤圆随父亲，也是如此。
泰安侯夫人道：“这也刚入学不久，以后日子还长，我自然是希望解决此事，不影响他们同窗情谊。”
林秋然闻言也笑了，“夫人这话说得有理，不过孩子还小，懂的道理不是那么多，若非令郎找了几人，把萧敛拦住打了一顿，萧敛也不会用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笨法子。孩子还小，处事略有不当，夫人见谅。”
林秋然说话时一直含笑，她每说一句，泰安侯夫人的脸变僵一分。
林秋然道：“万幸，萧敛父亲是武将，这才没像令郎一样。如今孩子小，就算说谎也会显露于面。夫人若不信，可以让汤圆指认那三人，当然也可以问问令郎，是不是确有其事。其中内情为何，我这刚来也不知，但你我忧心孩子的心是一样的。”
泰安侯夫人干笑了两声，“容我问问。”
她招呼齐小公子问了几句话，事情因他而起，便拉着过来给汤圆道歉。齐小公子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和汤圆说了对不住。
汤圆大度道：“无妨。”
事情到这个地步，泰安侯夫人是没法再说什么，“令郎伤到何处了，我带着一块儿去看看。”
林秋然道：“你也知道他父亲是武将，平日教他习武以免被人欺负，没吃亏，便不劳夫人多费心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贡品
泰安侯夫人神色透着两分尴尬, 她点了点头，她自知理亏，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就带着齐小公子走了。
林秋然打算带汤圆去上药, 吃个饭, 然后再把他送回来。都出去了, 肯定不在书院吃了。
她低下头问：“疼吗？”
汤圆：“不咋疼，其实不用去上药, 爹说身上有伤疤，那是功勋。”
林秋然无奈又有些生气, 她道：“你爹那是打仗留下的伤, 你这是被人打的。”
她不知该怎么和汤圆说，到底是不该打架还是遇见这种事不该自己扛，好在是齐小公子伤得不重, 否则他们就算占理, 今日这泰安和夫人也不会轻易揭过。
还有便是，这次三个人是打过了，下次若五个人，打不过怎么办。
同岁的能打过, 来的要是长汤圆几岁的, 那该怎么好。
孩子纨绔，长辈胡搅蛮缠，也不好解决。
林秋然清醒萧寻教汤圆习武, 虽然时日不多，可教的都是真本事，没让汤圆受伤。但日后也不能用拳头，去哪儿不能单独去, 被人打了得喊，不能逞强。这些等晚上萧寻回来，再让他和汤圆说吧。
汤圆自认理亏，嘴硬道：“也不咋疼……”
林秋然瞪了他一眼，汤圆道：“我知道，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我下次肯定小心。”
林秋然觉得他是真不疼，这个时候还能嘴贫。她跟先生告了假，带着汤圆离开了书院。
车上，她问了一会儿还有什么课，汤圆道：“算术课，不过这些史叔叔教过我，我已经学会了。”
她眉头微皱，忍不住叮嘱汤圆，“等下午回来你问问先生同学都学了什么，把作业做了。”
林秋然看着孩子的目光带了两分无奈，“会了在书院也不能自满不听课，先生教的也许史掌柜没教过呢，你也听着，就当巩固一番，都说学而时习之。”
汤圆听完认真点了点头，“娘，我知道的，得好好学。今日齐颂安打我，大约是看不惯我考了第一名，不过那又如何，我不仅考第一名，打架他也打不过我，该羞愧的是他。”
林秋然看他意气风发又义愤填膺，跟斗胜的小公鸡一样，莫名觉得养孩子这条路，当真是任重而道远。
她不禁摸了摸汤圆的脑袋，在心里长叹了口气。
进了城内，先去了医馆上药。汤圆还算有骨气，一句疼都没喊，涂完后还拿了些药，他这还得涂个几日才能好。
林秋然还让大夫给他检查了检查骨头，万幸是没事。
从医馆出来，林秋然问汤圆中午想吃什么。
汤圆高兴道：“娘，去金鼎楼吧，可出来一趟，中午咱就不回家了，你回去也不要告诉祖母我打架了，她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吃完我早些回去，下午还得上课呢。”
林秋然点点头，点了几道汤圆喜欢的菜，红烧肉辣子鸡丁，炒青菜和贝柱鸡蛋羹，他也饿急了，估计在书院吃得不好，这些林秋然吃了部分，其余的他尽数吃完。
吃完汤圆擦擦嘴，大手一挥要打包了十六只蒸饺。这个时节有韭菜馅和小白菜馅的，韭菜鲜，里面除了鸡蛋肉还有虾仁儿，当然价钱也比在余安卖得贵。
京城嘛，每样菜或多或少都涨了些的。
小白菜的鲜亮，水嫩多汁，里面的熟肉香极了，这两样都很好吃，汤圆一样要了八个。
他中午吃不少，林秋然猜这估计是给同学带的，因为汤圆拿自己零用钱买的。
他还特意和林秋然解释了一番，“我原想着考了第一名，自己不骄傲自满就够了，下次不一定什么样。其实还不够，学堂的同窗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这个无妨，但我不能让所有人都不喜欢。娘，交情不能全靠踢蹴鞠。”
考一次就有人看不惯，哪怕他觉得第一考多了不值钱，那也不能次次都故意考差，汤圆觉得考得很简单的。
这是汤圆打了一架总结出来的道理，人多还是有用的。
林秋然点点头，觉得这不能算作市侩，不管多大，都应该有来有往。
而且都在书院吃，书院饭食她看过，跟别的书院比自然算不错的，可这些孩子多是娇宠长大，难免嫌饭菜不好，估计有不少人是中午送饭菜过去，但也有不送的。
汤圆带这个回去比给钱有用，钱谁家都不缺。
林秋然遂没拦着。
打包好后小厮送汤圆去书院，林秋然没去，回了府。
孙氏还等着呢，问发生了啥事，林秋然自然瞒着了，哪怕汤圆不嘱咐，她也不会说的。
林秋然：“没什么事，就缺点东西，让我送去了。”
孙氏是个心疼孩子的，如果是知道孙儿被打了，一来心疼，她都没打过，被别人打了，哪儿咽的下这口气。二来肯定会说去书院不好，不如在家里请个先生，又把那一套搬出来，车轱辘话说个不停，不如不说省事。
孙氏道：“啥玩意还让你跑一趟，这得多要紧的东西。”
林秋然笑了笑，“别的用不惯，娘你还没吃饭吧，下次我出门，您不必等着，该吃吃。”
林秋然很快就把话风带过。
孙氏：“早上吃得不少，屋里也有点心，刚才又喝了碗阿胶粥，现在不咋饿。”
林秋然笑着道：“不怎么饿也得吃，我陪您用些。”
孙氏笑着哎了一声，她还是喜欢人多热闹的。
不过林秋然没吃几口，就陪孙氏吃的。下午忙忙琐事，等晚上萧寻回来，林秋然和他说了这事。
林秋然愁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汤圆说，我是不想让他吃亏受欺负，可是又怕说了让他觉得是不想他惹事，给家里添麻烦。”
林秋然：“还有，他还小，交的朋友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自从萧寻回来，往府里送的帖子就数不过来，林秋然这些日子也参加宴会，萧寻得皇上器重，她在宴会上也如鱼得水，汤圆那想必也是这样的。
会不会有长辈特意嘱咐，要跟谁交好？
可若是连交友都要插手，那未免也管太多了。
林秋然可不想把孩子养成事事都要问她，没什么主见，疲软性子。
萧寻听完默了半响，最后拍了怕林秋然的肩膀，“秋然，其实我们不该害怕他跌跟头，有时吃亏不一定是福，但是吃亏肯定能长记性。”
林秋然美目在萧寻身上停了片刻，下意识问：“你吃过亏？”
萧寻笑了笑，“那自然，有些东西爹娘没教过的，就得自己慢慢摸索，哪儿有不摔跟头的。就比如他日后交朋友，如果这朋友接近他别有用心，那心思总有暴露出来的一日，他经过此事，下次就会好好甄别。再打个比方买东西，买贵了买坏了，吃了一次亏，下次就会注意。”
林秋然轻轻叹了口气，萧寻又道：“就算我们和他说了，他也未见得能听进去，有些弯路，还是得自己走了才知深浅。你不用太过担心，反正天塌下来，有我们二人顶着，让他知晓大是大非就行了。”
比如不可逃课，不可欺凌。
不然林秋然操太多心，得时时记挂。
林秋然听完萧寻说话，心里轻松了两分，她道：“你说得也有理，那就听你的。”
萧寻笑了笑，“那今日还练武吗？”
林秋然道：“你看看他那伤能不能练，其实也就青紫了两块，若是能就练吧。”
磕碰难免。
林秋然心情开朗了许多，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汤圆还兴高采烈地说，“娘，同窗都很喜欢我带去的蒸饺。”
他既为同窗喜欢家里的手艺高兴，也为齐颂安下午没有上课，他跟几个同窗关系更亲近高兴。日后他再有事，那几个朋友都答应了帮忙。
虽然只是口头上答应，那也比没有强。
萧寻看了林秋然一眼，就好像在说，看吧，不用你管，他也能处理得不错。
林秋然笑笑，“那下次还带。”
汤圆嘿嘿一笑，“我还吃了个呢，是好吃。”
晚上，萧寻打趣，“我就说吧。”
林秋然：“你说什么了？汤圆要带吃食去书院，我可是中午就知道了。”
萧寻看她耍赖，直接把人抱起，林秋然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萧寻的脖子，“你作甚！”
萧寻笑着问她：“我怎么了？”
夜还长，不能光管孩子。
次日，林秋然起得晚，起来后刚梳洗，门房小厮就说徐管事来了。
林秋然道：“先把人请进前厅，备上茶水点心，说我一会儿就到。”
林秋然梳妆打扮好，简单吃了几口就去了前院正厅。远看徐管事脸上带笑，见林秋然来了忙站起来，她估计应该是好事。
徐管事过来送利润，“林夫人，这月利润我给送过来了，两本账册，分别是给您的还有给小公子的，您过目。”
现在利润月中送，各地生意盘点不易，耗时长。
林秋然道：“给汤圆的从这月开始就好。”
徐管事：“夫人可是难为我了，我就管跑腿，大事都是公子做主，这是公子的意思，我哪儿敢插话。”
林秋然微微一笑，给丫鬟使了个眼色，林夏就把这些拿过来，不过她没有看。
徐管事又道：“这还有一事，近日公子收到余安知县来信，说是胥州知州李大人准备中秋进贡的贡品，提到了十三香。”
香料在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算名贵之物，如果做贡品送上去也上得了台面，而且对日后生意也有好处，基本上是百利无一害的事。
只不过给皇上用，肯定不能拿往外卖的换个瓶子送上去。
送贡品势必要改方子，若是答应此事，后面还有不少事要忙。方子是林秋然的，徐远珩不可能直接答应此事。
今日徐管事送利润事小，问这个才是正事。
徐管事道：“之后涉及改方子、选容器……今儿是五月十四，想赶中秋节前送上去，路上还要耽搁几日，怎么也得六月底就弄好，其实准备的时间没几日。公子让我问问您的意思，不做也成，毕竟相隔甚远，也不怎么回余安了。”
还剩一个半月，京城离余安过去得二十日，再送过来。
林秋然道：“除了香料，可有别的东西备选？我是怕答应了，但做出来的不尽如人意，最后耽误正事。”
徐管事：“这是有的，夫人放心，往年都会有贡品，是咱们临县的茶。”
送贡品，肯定不是小县城送，这等大事，举全州之力选个几样。
林秋然点点头，“那就做吧，能选上是好事。”
有这样好的机会，该抓住才是。

第一百二十九章 改方
徐管事道：“那下午我把要用的香料多送些过来, 缺什么夫人再同我说，我再派人送过来。”
这事若成了对香料生意肯定有好处，自然不能让林秋然自己掏钱研制香料。除此之外, 徐管事就没别的事了, 闲聊几句告了辞。
等人走了, 林秋然翻开看看利润。上个月分到她手的是一千八百两, 给汤圆的是二百两，还有一部分五芳斋的利润。
几年过去了, 师傅们做了很多新口味的点心，林秋然的心思不在点心上, 也不善做此事, 原来做的有几样点心撤了她也没管，剩下的点心几家铺子加一块利润一个月大几十两银子。
这也证明了，费心的东西会有回报, 若不费心, 哪怕开始还不错，后面慢慢地就不尽如人意了。
钱留着买铺子，租出去收租金，京城这边的铺子收租也很赚钱的, 再有房价都是涨的, 从长远看，一年下来也有几百两银子，多的林秋然能添两件首饰。
接下来就是研制香料, 说实话，这香料已经是林秋然经过现代十三香后林家再改良手艺了，当初她并未想过藏拙，所以现在根本没法子捡老本。
一想上贡的事, 她又突然想到，去年除夕宫宴她和孙氏就借口初来京城身体不适没去，今年中秋宫宴，孙氏这儿还能说年纪大，但她这肯定推脱不了的。
这几个月的事不少，林秋然打算先琢磨香料，宫宴等七月份弄完香料再说。
林秋然今日下午都在厨房做菜尝试香料，不过一下午也没什么头绪。
林秋然不禁想，如果半天就想出来，那岂不是说明香料太过简单？怎么也是上贡的东西，哪能这么容易就做出来。
十三香也是前人的心血，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看着时辰汤圆要放学，萧寻也要回来了，林秋然揉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肩膀，从小厨房里出来了。
果不其然，林秋然刚进屋坐下喝口茶，汤圆就回来了。
他每日都这边吃饭，等吃过晚饭玩会儿练武再回自己院子，有时萧寻比他回来晚，他就先去玩，课业不着急。
汤圆这几日回来都很高兴，大约是和同窗相处得不错。林秋然没再问他齐颂安的事，但是会私下留意他有没有受伤。
不过昨儿晚上看还是好好的。
很快萧寻也回来了，天气热，今晚吃了凉面。用鸡蛋和鱼糜混着和的面，煮面用的是鸡鸭、猪骨、牛骨、墨鱼干熬制的高汤。
哪怕空口吃也是很好吃的，软弹，也有鲜味。
卤子有京城这边常吃的炸酱，咸口的，是用豆酱、肉末炒的，撒上黄瓜丝胡萝卜丝豆芽和咸菜碎，拌匀了颜色好看，也很好吃。
汤圆喜欢这个，不过他得再加点辣椒油。林秋然则更喜欢肉末豇豆、虾仁儿豆腐的路子，配着庄子送来的小河虾吃。小河虾是炸的，虾壳都酥了，撒了点辣椒粉，吃着又鲜又香。
林秋然吃了两只，不由一愣，或许可以在香料中增辣椒粉，除了花椒还有辣椒呢，能改变香料的颜色和口味，偶尔做不辣的菜林秋然也会放点辣椒调味，况且十三香本来也有花椒。有的辣椒香味重辣味轻，她这几日可以试试。
汤圆低着头猛吃，她吃了三碗面，两碗炸酱的，一碗肉末豇豆的，小河虾吃了小半盘，吃完打了个饱嗝。
“书院的饭不好吃，不及家里的十分之一好吃。”汤圆还道，“有年长一些的，中午晚上都会翻墙出去，等吃完再回来。”
林秋然道：“你年纪还小，课不能这样，若是实在吃不惯，一月有个一量日，娘可以跟你先生告假，接你出来吃。”
自然不能日日告假，他是去读书的，也不是去享乐的，但一月有个一两次是无妨的。
汤圆：“真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你得答应娘不能翻墙出去，你如今还小，若是有人起了歹心，将你掳走，哪怕你跟着你爹习武，也难逃脱。想要什么和爹娘说，不要以身犯险。”
汤圆认真点头，“我知道，不会那样做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林秋然：“那我们汤圆还是个小君子呢。”
林秋然说到做到，等月底二十六这日，汤圆想出来，她就跟先生告了假。
孩子嘛，或许别人也这样，世家子弟谁家不娇惯，林秋然不想他过分地羡慕别人。
这回他也给同窗带了东西，还和林秋然解释，“娘，不止我给他们带，他们也会给我带，不过他们带的没有我带的好吃罢了。”
汤圆觉得自家饭，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饭。
汤圆：“我还和他们说了我是在哪儿吃的。”
林秋然估摸着，这孩子无形之中还给金鼎楼拉了不少客人，估计这月利润还能涨。
过了数日，林秋然研制的十三香终于有眉目了，如今这十三香里面都不止二十种香料了。
原来的香料去了几种，林秋然另放了干贝粉虾粉调味，争取在鲜味和香味上都更上一层楼。自然也小有成效，就比如拿煮馄饨来说，原本煮馄饨要用骨汤煮，煮好之后放紫菜虾皮儿加少许盐小块猪油，放上煮好的馄饨，淋上骨汤，这样馄饨香，汤也鲜。
都是干货，存储时间长，再有里面也有花椒粉这些，也能防虫。
但现在只需要取林秋然新做的十三香一小勺，放少许盐小块猪油，虾皮紫菜，浇上热水就行了，味道更鲜，也少了吃得多骨汤浓稠的腻味。
菌菇鲜自然也有所改良，选了黔南的几样特色菌菇，晒干后研磨成粉，又辅以香料调制，加虾粉增香，鲜味比之前更胜一筹。
六月中旬，林秋然把这些给做好了，让徐管事和徐远珩看过试过之后，这事算办完了，后头能不能选上得等余安的信，估计得一个多月后才知道结果了。
徐远珩对林秋然道：“哪怕选不上，也可以往外卖，你的辛苦必然不会白费的。”
林秋然忙活了一个月，做香料光试还试不出来，做好之后要做菜，能在菜肴中体现，才能证明香料有用。
徐远珩不想林秋然辛苦一个月，最后却失望。
林秋然笑着道：“嗯，这十三香卖了这么多年，也该改一改方子，若选不上，这边就弄新旧两样，不然有人更喜旧的，突然换了还损失客源。”
徐远珩：“那好，我明日就回余安。”
东西贵重，林秋然已经多做了几份，不过可这是要送到京城的，日后兴许还给皇上吃，若其中出了什么纰漏，谁也担待不起。
徐远珩亲自送回去，能放心。
林秋然往外送了两步，给丫鬟使眼色让她们拿东西来，几个丫鬟搬着东西跟上，她道：“这是给你的礼物，京城几样特产，另一份是我给老家人带的，帮我带到府上就行，这封信也交给我府上管事。对了，汤圆上学适应得不错，前些日子考了第一，这回考试又考了第一。”
徐远珩是汤圆干爹，这事能说出来让他高兴高兴。
徐远珩有些惊喜意外，“他功课不错嘛。”
林秋然道：“还小，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
徐远珩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道：“这可不一样，若是在余安的书院考第一是不稀奇，学生少，可汤圆去的是松山书院，这算是京城最好的书院了，他还能考第一，能证明他学得不错，也用功刻苦。你可别觉得开始学得浅显，考得简单。那么多学生呢，为何别人没考第一。”
徐远珩：“慢慢来持之以恒，别太娇惯了，以后路才能走得长远，说不准日后能入国子监。下次我再过来给他带的礼物，就不能带那些玩的了，笔墨纸砚书册孤本，他如今可学了下棋抚琴了？”
林秋然点点头，“不过书院老师教得浅显，我想着每月放假再请个先生教他半日。”
两样选一样学吧，不然总共就放两日，光学东西就占一日，也没乐趣了。
徐远珩点点头，心里有数了，“你不用送了，我先走了，下回再来看你们。”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目送徐远珩离开。
这回考试也是月初考的，考了六门，汤圆门门都拿了第一，之后林秋然没再听说过汤圆被打的消息，期间赴宴，还有夫人问她怎么管的孩子。
哪怕世家权贵，也想子孙出息，而不是当个不成器的纨绔。林秋然说得无非是管得严一些，盯得紧一点，再夸夸对方孩子品性功课，在外多谦虚，总不好说都是孩子自己争气，没怎么管过，也没怎么学过，就是天资聪颖才考第一的。
那不是招人恨吗，而且汤圆也用功的。
赴宴时还听人说金鼎楼，这她没特意宣传过，后来才得知，是蒋思捷说的。
蒋思捷嫁给了户部尚书的孙儿，林秋然近两个月见了两次，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当初在余安遇见的人，在京城又碰到了。
哪怕蒋思捷不说，金鼎楼林秋然总过去，有心之人留意着，也能发现金鼎楼是她开的。还有人会提起当日在安阳侯府和定北侯府的赏花宴，这个时节什么花都有，可那会儿是冬日，一碟子花摆上去，真真叫人挪不开眼。
谁找林秋然攀谈，总会提起当初的事，但没人好意思再请她为之操办宴会。
出门赴宴，经营生意，林秋然慢慢在京城站稳脚跟了。如今出门，也能说京城话。
林秋然算算，再过几个月，都来京城一年了，今年或是明年过年可以回余安看看，看看从前的亲邻，看看史掌柜他们。
若是有机会，把刘氏也接过来京城住一阵子。
赴宴结束，林秋然回了伯府，天热，但比从前好过，京城偏北，夏日比余安凉快，而且在府里有冰用。
伯府就有冰窖，冰是不愁用的，晚上摆上一盆，能舒舒服服地睡到早上。
孙氏啧啧称奇，“是凉快，谁想出来的法子，冬日囤冰夏日用，这真凉快。”
一点都不热，往年都得去树下乘凉，今年不用。
孙氏凉快一会儿后就道：“行了行了，凉快了端走吧，我有扇子，不热，这些留着给汤圆用。”
汤圆每天去书院，书院热得不成，也没冰。有时候还在外面上课，大太阳晒着，书院衣服多买了两套，不然都不够换洗的。
不过回家就好了，他年纪小还贪玩，回家也不抱着冰盆，吃过饭就在外面玩，抓知了捞鱼，天热了去湖里浮水。
林秋然笑着道：“他不用的，您不必省着。”

第一百三十章 选上
年纪大的什么时候都想省钱, 哪怕家里有钱了，也想节省一些。
再说了家里人少，冬日囤的冰是够用的。她本来还意识不到这个, 是云氏告诉她的。正巧了有冰窖, 囤些冰夏日用, 还能做冰品吃。
孙氏听完点点头, 又把铺子利润拿出来五十两，让林秋然买冰用。
她这也有钱, 林秋然每月还给月钱，贵的直接就给买了, 她没啥花销。钱给出去孙氏倒是不心疼, 但一想她竟然痛痛快快地拿五十两去买冰，以前这五十两可够在余安买处宅子，估计现在也够, 这日子过的, 当真是潇洒。
等啥时候回余安了，她可以和于杏花好好说说。
真是了不得。
林秋然把钱收下了，但是没留着买冰，而是买了些燕窝送去寿安堂。白燕血燕, 都尝尝呗, 这么大年纪，该吃些好吃的。
夏日的风闷热，但屋里清凉。当晚萧寻先下职, 不多时汤圆也回来了。
他一身脏兮兮的，估计在书院没少玩，林秋然没催着他换衣服，不然穿了新的吃过饭又去完, 还得弄脏了。
夏日天热，吃的都是比较清凉的饭食，凉面凉拌菜，这两样最是清爽。
饭菜都是茄子豇豆这些，肉就多弄一些卤菜。别看现在天热，父子二人依旧喜欢辣的，拌菜都要单独撒上油辣子，吃的就是酸辣味儿。
现在红烧肉等热菜基本上不会出现饭桌上了，林秋然也不喜那些，加之苦夏，还瘦了些。
吃过饭后，林秋然去湖边，看着汤圆练武，练完武又去湖里摘荷花摘莲蓬。
他跟条鱼儿似的，在湖里游水，不时探出脑袋。
林秋然都不知他是何时学会游泳的，反正看的时候他已经会了。尽管会，玩水的时候旁边还得有人盯着，不然脚抽筋了容易出事。
汤圆摘了两个莲蓬，游过来给林秋然送来，“娘，你尝尝能吃的。”
林秋然在湖边剥着吃了，莲子清甜，吃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莲子能吃，那莲藕也能吃。冬日吃麻辣烫，春秋做麻辣香锅，夏日可以吃麻辣拌呀。
比起麻辣香锅更清爽，油也少，明儿可以让人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卖莲藕的，做麻辣拌得要脆藕，吃着肯定好吃。还可以买些糯藕，做桂花糯米藕吃，汤圆不喜甜食，可林秋然和孙氏爱吃。
放凉后糯糯的，吃着甜津津的，还有一股桂花香味，多好吃。
夏日天长，林秋然看时间不早了，招呼汤圆上岸。
汤圆爬上岸，手里还拿着个东西，他朝林秋然嘻嘻一笑，“娘，你看我在水里抓到了个什么。”
林秋然脸色登就变了，她看汤圆手里好像有只青蛙，说来她能做菜，但是这种活物多数都是让别人处理，以前让萧大石弄，后来有婉娘和厨娘，她没自己弄过。
汤圆举起来给林秋然看，“娘你瞧我，我抓了只青蛙。”
林秋然哪里知道那是青蛙还是癞蛤蟆，她往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把这个丢回去，再离我远一些。”
汤圆不太明白，“娘，这小青蛙可可爱爱的，你怎么不喜欢呢？”
林秋然花容失色，好在萧寻及时把汤圆拦住，好说歹说，才让青蛙回去找自己爹娘了。
林秋然看着青蛙落入水中，依旧心神未定，“下次这些东西不能往我面前拿，不然就不许你下水玩了。”
汤圆无奈，“好好好，我就是给你看看，你是我娘，我能拿它吓你吗，你这一点点信任都没有。”
林秋然拍拍胸口，“给你爹看，这些下次不用给我看的。你若是摘朵花娘还能喜欢，这个算了。”
萧寻有些想笑，可林秋然眼神扫过来，他又立刻把笑收了起来。
汤圆叹了口气：“好。”
林秋然：“自己玩，这些一律不许进正院。”
汤圆想在自己院子想养，她不管。
汤圆：“好。”
汤圆觉得林秋然有些扫兴，不过也没办法，他娘怕这些嘛。
林秋然觉得，汤圆越是长大，越是淘气，也越是有主意。等练武过后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成了那个听话乖巧的小公子了。
汤圆还过来哄林秋然，“娘，今儿是我不好，不该不问你就给你看青蛙。”
林秋然摸了摸他的头，“下次不这样就行，明日让你尝尝新鲜吃食。”
好吃就给孙记麻辣烫上新菜，天热铺子生意不太好，馄饨铺子倒是没太大影响，因为种类多，干拌的口味也多。
如果有麻辣拌，孙记铺子生意肯定能好些。
汤圆抱住林秋然，“娘，你对我可真好！”
萧寻在一旁道：“那我也能沾光了。”
林秋然笑了笑，次日下午，忙完该忙的她就准备做这个。并不是简简单单把麻辣烫的菜煮好后用料汁拌，首先选菜就有讲究。
拌匀之后菜的温度偏凉，而且越吃越凉，有些肉就会有腥味。羊肉牛肉林秋然都给去了，牛肉做成了牛肉丸，一整块肉经过反复捶打，调葱姜水进去去腥，这样做出来还水嫩多汁。
肉馅儿弄好虎口攥丸子滑进水中，煮后就变得很弹牙了。
牛肉丸、鱼丸和虾丸，肉类就选了这几样。
夏日要清爽，菜的口感就追求脆嫩。林秋然选了土豆片藕片这些，原本麻辣烫里的土豆片是面的，裹着麻将糊，土豆绵软，麻酱咸香，吃起来口感很好。但如果麻辣拌的土豆也是面的，那时间长了就会糊在一块儿，本来天就热，看着黏糊糊一碗，胃口自然就不好了。
土豆片要想脆，一来切得薄，二来煮之前久泡去除里面的淀粉，而后还考验厨子手艺，煮熟却不能煮老。
别看就是这么个小铺子，那也得有秘方和手艺才行。
买回来的藕分粉和脆两种，林秋然选的脆藕，藕片薄厚适中，菌菇就选口感脆嫩的，还有萝卜等物，不再是有什么放什么。
料汁也不似煮麻辣烫那样，那个多麻酱，麻辣拌则多加醋和油辣子，芝麻酱更稀，是为了吃到最后不黏糊。
这个比凉拌菜口感丰富，增了香味，而且有这些肉丸，可以配米饭馒头吃。林秋然调的方子，比街边卖的凉拌菜味道好，而且各种菜煮的时间都有规定，口感更好，汤圆吃这个根本停不下来。
林秋然拳头大小的酒酿馒头他吃了两个，牛乳馒头吃了两个，麻辣拌吃了半盆，他喜欢里面的藕和土豆片，还有牛肉丸。
汤圆不禁道：“娘，这肉丸好吃，好弹牙还不噎得慌！”
林秋然挑挑眉，“嗯，快吃吧。”
汤圆：“我不能逛自己吃，娘吃爹吃祖母也吃，我们一家都吃。盆里还有四个，正好一人一个！”
孙氏乐呵呵的，“我们汤圆真是孝顺的好孩子。”
林秋然多吃了几块桂花糯米藕，这个解辣，下午小厨房做的，很是香甜。
汤圆尝了一口，就没再吃了，吃过饭后玩耍练武，傍晚时分，外面太阳还大呢，他也不嫌热。
汤圆觉得夏天很好玩，可以捉蝉浮水，放假就去庄子捡鸭蛋骑马，在庄子就从地里扒花生红薯烤着吃，他还尝了知了猴。
还挺好吃的，有点鸡肉味儿，不过吃这个他没敢告诉林秋然。
夏风炙热，蝉鸣清脆，日日都是好时光。
也就在书院的时候苦了些，很热，很多学生都坐不住。
读书时也没冰，汗一直流，汤圆却很认真，第三次考试他也没怎么用力，还是得了第一。
已经连着三次了，汤圆想下次藏点拙，第一的滋味不错，也让别人当当。
在书院热，回家就好玩了，每月放假能去庄子凉快，汤圆还希望夏日能过得慢一些。
夏日萧寻出门几日，因为皇上受不住暑热去了避暑山庄，萧寻要随行。
七月初余安那边来信，说十三香和菌菇鲜两样香料入选今年胥州送上的贡品，若圣上喜欢，来年肯定还送这个。
到时候香料也能出名，贡品嘛，尽管市面上卖的不是，可沾光。皇上吃的用的寻常百姓吃不到，但差不多的总能行，多多少少能影响生意。
徐管事道：“公子打算多备货，不然生意好了货不够，这月利润就少些。”
这月利润送到林秋然这儿的是五百两银子，另外还给了三千两留着她备货。
现在府里人多，也不用像当初那样她抓时间挤时间做。
香料买完磨粉，都弄好了她来配就是了。三千两银子的货，半月也就做完了。
林秋然：“嗯，替我转告你们公子，生意要紧，但也别太累了。”
做生意嘛，这兴许会积货，也不一定中秋过后就会卖出去，有风险的，但回报也高。
三千两的货，徐远珩那里也得买香料，最后会变成上万两的利润，若是生意好，再投进去，反正最后林秋然到手的钱是很可观的。
徐管事笑了笑，“哎。”
送走徐管事林秋然就回屋了，利润放进钱匣子里，给汤圆的单独放。现在府里有两千两现银，供着府上开销。
还有不少房契地契。
庄子她没再买过，因为圣上赏的已经不少了，但除了三间开的吃食铺子，林秋然还买了三处，其中两间租了出去，另外一间她打算开分店。
金鼎楼开业有半年多了，生意很好，很多时候都没空位，是时候开分店了，过了夏天后天没那么热，林秋然打算在中秋前后选个好日子。
这半年来她也一直为开分店做准备，买人教手艺，培养原来铺子的伙计，等厨子手艺学得差不多了，就能开业。近日林秋然让林明盯着装潢，她没去看过，但估计快好了。
家里产业比刚来京城多了不少，林秋然也心满意足。
公中和私房她没分太清楚，家里就这么多人，房契上写的都是她的名字，其他的其实也没必要算那么清楚。不然知道了，还觉得生分。
林秋然回屋歇了会儿，又听门房小厮禀告，说宫里来人，给她送中秋宫宴的吉服。
先试试，不合适再去改。
宫人抬来一个大箱子，里面的翟冠。珠翟五，还有一对金翟簪子。林秋然看这个，只觉得沉。
另一个箱子里是吉服，大红色，霞帔上面绣着云霞翟纹，很是喜庆。
衣服翟冠都依照品阶，林秋然先试了衣裳，再由宫人服侍戴上头冠，本就量着尺寸做的，她入夏虽瘦了些，但不太显。过几天天也冷了，穿得厚实，不会显得空。
林秋然收下衣服，丫鬟给了赏钱，宫宴在中秋晚上，她还得跟着学几日礼仪。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赴宴
行坐、交谈、行礼、用饭、更衣……
这些东西都要重新学, 林秋然就好像刚出生的孩子，要摒弃从前的习惯，将这些从头学起。
李嬷嬷是云氏引荐的, 从前是宫里的嬷嬷, 后来出宫养老, 常被世家请去教习礼仪。
林秋然每日上午学一个时辰, 下午学一个时辰，先学的站姿行走, 如何行宫廷礼仪。
当然，这宫中的嬷嬷也和别人不一样, 来伯府是座上宾, 不仅要备重礼，还得当座上宾，小心谨慎地学伺候。
一日下来腰酸背痛的, 不过有效果, 林秋然晚上对着镜子看，她的仪态是好了许多。
交谈这方面李嬷嬷叮嘱的就是少说话，除了行礼问贵人安之外能少说就少说。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出错就是极好的。宴席上人很多, 皇上与臣子同乐, 兴许还会饮酒。李嬷嬷还嘱咐了林秋然近日练练酒量，以免到时候醉酒殿前失仪。
说来林秋然酒量还不错，虽然不和别人喝, 但她自己会酿酒，有时会酿度数高一些的做料酒，酿出来的东西她肯定会自己先尝尝的，不能直接拿着给客人用。
酒量是不用担心, 林秋然就尽量把其他的学好，尽善尽美。
林秋然学这些学了半个多月，孙氏看她这样子，不禁庆幸自己不用去可真好。
她这把老骨头要学这个不得学散架了，谁走路头上还顶着碗，这要学半个月，脖子还在不在是一回事，就怕学会了一进宫却忘了，那么多人呢，她可不想丢脸。
孙氏不去，汤圆还挺想去的。皇宫呀，那么大的地方，他都没去过呢。
林秋然对他道：“不用爹娘带你去，说不准日后你自己就有机会去。”
汤圆问：“什么机会？”
林秋然：“你爹上朝就进宫，若日后你也入朝为官，那不就也能进宫了。”
他年纪小，觉得没去过的地方有意思，可是林秋然觉得宫里全是规矩，高墙束缚，尤其学了半个月的礼仪，就更不觉得进宫有多稀奇，是多好的事了。
汤圆眼睛一亮，“那我可得用功读书。”
林秋然笑了笑，她没和汤圆说什么皇宫不好的话，一怕他往外学，二来若他有上进的心，为了能进宫努力读书没什么不好。
七月底，李嬷嬷就回去了，但林秋然依旧每日抽出半个时辰来练宫中礼仪，不求多出彩，只要到时候不出错就行。
其余时间就忙中秋家宴、各府送礼，这还赶上了月初铺子盘点，整个人都忙得团团转。
端午家里送过一次礼，中秋也得送，过去三个月，府里又多了几个交情不错的，还有汤圆的先生，都要送。
给老家的节礼林秋然托徐远珩带了回来，老家管事会看她的信处理的。
除了这些，还有府上下人的节礼。府里人越来越多，加上几个铺子的伙计，庄子的庄户们，都得安排节礼，大大小小的事加一块儿，都是林秋然处理，她一直到八月初九才忙完。
忙完这阵子林秋然老老实实歇了几日，什么都不做，她就看书喝茶，闲来无事在府上转转，休养生息恢复精力。早晚一碗燕窝粥，睡得也比平日早，萧寻闹她，林秋然就推推他，“别闹了，等过了中秋再说。”
萧寻：“……好吧。”
林秋然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和汤圆好像，耷拉着眉毛，眼神也向下看。像只没吃到骨头的大狗，可怜巴巴的。
不过这几天是真不行，她累。
其实平日里有汤圆，有时就晚了，做那事说来也不是很方便，但正事要紧，萧寻也怕当日出错，不管怪不怪他，林秋然准得怪他头上。
几日一晃而过，十四这晚，林秋然心里还有些紧张，来京城之后尤其萧寻回来，府内上下行事都很谨慎，明日要见的是皇上皇后，稍有不慎是要杀头的，还连累全家。
若她出乱子，影响的是一家，还有汤圆的前程，她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萧寻看她不睡，突然握住林秋然的手，“其实累了就能睡着了。”
萧寻没以为林秋然会答应，过了一会儿林秋然靠了过来，先亲了亲他唇角，声音轻柔道：“我觉得你说得也有理。”
累了睡得就快，想想学礼仪那些日子，林秋然每日都睡得很早。
今日应该也是。
次日一早，萧寻一早去了军营，林秋然没急着起来，因为中秋宫宴在晚上。她白日没怎么吃东西，去了宫中更衣不便，还是少吃为妙。
当然，水也没多喝，口渴了就用棉签沾着润润唇，饿了就含块糖，不然在宫宴那种地方晕倒了更出丑。
傍晚，萧寻回来了，林秋然跟萧寻坐车进宫，她身上的衣服沉，头冠更沉，但头得好好挺着，不能低头。
萧寻也穿着吉服，不过没林秋然身上的繁琐，萧寻力气大，再沉都不觉得累，看着林秋然细细喘气，手就托着林秋然的翟冠，这样还能轻巧些。
林秋然冲萧寻笑笑，没受封的时候巴不得皇上能给她封个诰命，真封了一堆麻烦事呢。
她道：“没事，也还好，我先习惯习惯，不然进宫更难受。”
当时练礼仪的时候可没穿这么多，今儿还有硬仗要打呢。
等到宫门口马车就停下了，甭管什么侯爵国公，到了宫门口都得下车走进去。
宫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萧寻先下的车，他给林秋然扶了下去。这还是她第一回进宫，视线要微微低垂以示尊敬，她就跟着萧寻走，无论周围什么动静，都得目不斜视。
经过一面又一面的宫墙，身边路过一个又一个的宫人，这才到了举办宫宴的地方。
举办宫宴的楼叫揽月楼，总共九层，举办宴会的地方在第八层。林秋然费劲儿地上了楼，跟着萧寻入席，皇上还没到，众人就坐着等。
面前的矮案上有吃食，但没有人动。林秋然想了想，若是谁吃了个东西，就比如葡萄这些，等皇上来了，嘴里还含着东西，指定狼狈。
想想那场景，还挺好笑的。
不知等了多久，皇上皇后、太后及各宫妃嫔终于是来了，嫔妃坐于大臣对面，林秋然也没抬头看。
揽月楼外漆黑一片，明月高悬，但是宫宴上灯火辉煌，和白日没什么差。林秋然身后就是烛灯，做成了树的模样，上面有数十只蜡烛。
乐师在屏风后奏乐，丝竹声分外悦，众大臣携家眷起身行礼问安，满堂都是齐声的“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声音。
林秋然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并不显眼，接着一道男声传来，“众爱卿免礼。”
林秋然没急着坐，而是眼角余光瞥见别人坐了才坐下。
皇上说了许多话，什么海晏河清，举国同乐，以萧寻的身份，他们坐的还是后面。有些话林秋然听不太清，到最后皇上说完，众人又起身行礼。
唯一比较好的是，中秋佳节，皇上举办宫宴是为了与大臣同乐，倒不用他们真的跪一下行三叩九拜的大礼。不过皇上说了让大家随意，可没人敢真的随意。
皇权威严，所有人都小心谨慎。林秋然头一年来自是如此，跟左右的夫人敬酒攀谈两句，皇上举杯时他们也要举杯，还要和皇后娘娘敬酒，说祝词。
最后不知谁提起去楼下看烟花，林秋然顶着沉重的发冠跟着下去，等看完之后再上来，脖子都要断了，她心思也没在烟花上面。
她不禁想，去年的时候还看皇宫方向的烟火呢，今日连看都不想看。
上来坐了会儿，等皇上再开口了，这宫宴才算彻底结束。
宫宴结束了，但是他们人还没出皇宫，就不算完。林秋然宫宴上也没吃什么东西，下了揽月楼后悄悄松了口气。
等上了马车，她这才放松下来，一放松就是脖子疼肩酸，腰也直挺挺地硬，挺了一个多时辰，一换姿势就疼。
萧寻有些心疼，可这又非别的，他也没办法，只能先给她扶着头冠。
林秋然声音都虚弱了，“先不用扶，给我从荷包里拿块糖。”
萧寻赶忙取出来，林秋然吃了，感觉人舒服多了。
萧寻道：“累坏了吧。”
林秋然比了个嘘，“还没到家呢，这话可不能说。”
萧寻笑着点点头。
参加宫宴朝圣，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搁别人家都得把这事写进族谱，哪里能嫌累。
这话皇上听了可不成。
林秋然靠着坐了会儿，发冠还不能拆，萧寻就给她扶着。
伯府离宫门口并不远，很快就到家了。一到家汤圆就从家里跑了出来，他这两日放假，昨儿作业已经写完了，现在还没睡，见到林秋然就想往她身上扑，是萧寻给及时拦住了。
汤圆问：“娘，宫宴好不好玩，人多不多？皇上长什么样？”
林秋然心道，她看起来像是出去玩的吗，“……问你爹去，娘先去换身衣裳。”
萧寻把汤圆抱住，“想问什么问爹。”
汤圆嗷了一声，“一会儿吃饭不，祖母还等你们吃团圆饭呢。”
萧寻笑了笑，“得吃。”
他宫宴也没怎么吃，当然不能一口不吃，有藐视之嫌。现在二人肚子很饿，估计能吃不少的。
汤圆：“今日中秋，月圆佳节，该一块儿吃饭的，就是祖父不在，不然一家子肯定更齐，更高兴。”
萧寻看着汤圆的目光透过两分慈爱，他道：“说得是，但别在你祖母面前提你祖父。”
汤圆不明为何，却认真点了点头。
已经八月份了，萧大石离开京城已有大半年。老家的管事一个月会写一次信来。
没什么事就写近日安，算是报个平安。
上个月寄的信说给萧大石送东西去，萧大石如今在萧家村住着，偏偏老宅的人搬去了县城，他们都没回去看过萧大石一次。
这就是萧大石口中对他好，对原来的事心怀愧疚，想要弥补，现在看他手里没银子，不还是不管不顾。
自然，林秋然也不会总让萧大石在萧家村待着，因为萧寻孙氏会不忍心。上个月林秋然写信回去，先把萧大石接回余安的宅子住着，若是老宅人再找上了，萧大石还是信他们，孙氏打算和他和离。
日后就先这样，也不给萧大石手里留钱。
就这样吧，孙氏觉得以后就让萧大石在原待着，如今日子好，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孙氏不禁想，今儿是团圆日子，没准儿白氏接萧大石团聚去了。
林秋然换了轻便衣裳就出来了，翟冠拆了下来，头发简单挽起，孙氏看林秋然额头还有翟冠压出来的印子，又深又红，顿时心疼道：“哎哟，累坏了吧，快吃饭。”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争相抢购
林秋然坐下道：“其实不算多累, 就是宫里规矩多，我连头都不敢多抬，紧绷绷地坐了一晚上, 很难不累。”
孙氏道：“还好我没去, 不然可是不习惯。”
林秋然笑了笑, “娘等急了吧, 我们也吃饭。”
中秋家宴，厨娘做了一桌好菜, 象征着日子香甜的糯米藕，还有鱼虾红烧肉这些, 比起平日来, 饭菜更正式。孙氏和汤圆一直等着，两人肚子也饿，这般一家团聚, 人多胃口好。
吃完饭, 汤圆忍不住拍拍肚子。
他在椅子上瘫坐一会儿，外面又放起烟花，他看了两眼，心里起了兴趣, 就闹着要出去看灯会, “娘，我晚上都待了好半天了，能不能带我出去玩呀。”
可林秋然累极了, 实在是懒得出门了，便让萧寻带他出去。男女的确是不一样，明明昨晚萧寻动得多，今日不仅同样出门, 他上午还去了军营，现在竟然还有力气带汤圆出去玩。
林秋然是无论如何都不成的，今儿天塌下来她都不要出门了。
她回屋睡了小半个时辰，等醒来没过一会儿父子俩就回来了，一人还给她带了一盏灯，汤圆买的是一盏兔子灯，萧寻则是买了一盏嫦娥奔月的。
汤圆道：“昨日先生就讲中秋的典故来着，嫦娥奔月，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这是爹挑的，我挑的这盏更明亮可爱。”
林秋然把两盏灯挂在床头，孩子和萧寻的一番心意，合该珍重。
林秋然哄了几句，让萧寻带着孩子回院子睡觉。如今大些了，汤圆不用再让人哄睡，但他喜欢听故事，林秋然带他就讲几个故事，萧寻带他就给他念会儿书。
汤圆总说：“爹念书平铺直叙，都不抑扬顿挫，一句一句根本没区别，我听一会儿就睡着了。”
但是她今儿实在懒得动了，就让萧寻去吧。她睡得快，连萧寻何时回来都不知道，次日林秋然睡到了日上三竿，也不知萧寻是何时走的。
林秋然上午起来后没做什么，就看了看帖子。
近来没什么要去的宴会，能清闲一阵子。今天汤圆还放假了，他去庄子骑马了，本来林秋然让府上下人带他去，但孙氏不放心，便也跟着去了，二人等到傍晚才回来。
如今正秋收，庄子景色不错，一片金黄。秋风吹过，麦浪阵阵，好看得紧。
孙氏是常年跟着庄稼打交道的，对这些事还算熟悉，能跟着庄户一块儿说说庄稼地的事，在这儿待着比在京城还自在。
家里庄子不少，孙氏打算啥时候自己过来住阵子，这庄子还有温泉，能泡着解乏。
林秋然也就歇了两日，后面的事就一件接着一件地来了，半点空闲都没有。
先是庄子收秋，林秋然手里有三十多间庄子，见这些庄户就花了几日。秋收的粮食是晒干还是卖，都得林秋然做主。
接着她就收到了徐管事的消息，这两个月香料生意有了很大变化。
今年胥州送上去的贡品得得了皇上夸赞，本来这东西不是皇上立马就能尝到的，送进宫后要送去御膳房，做出来皇上才能吃。
本来不显眼，可谁让皇上夸了御膳房的厨子呢。
这是贡品，不是随意就能买到，其他各宫各院想要，只能等皇上赏赐。物以稀为贵，这香料很快就在宫中传开。
宫里的话又很快就传到外面，宫中娘娘以得皇上赏赐的香料为荣，世家夫人娘子又争相效仿，能得宫里的东西自然是好，可大多数是得不到的，自然而然就去外面买了。
胥州余安的香料很出名，早些时候京城也有人买有人用，可不是那么多，徐远珩的货多供给商贩，可现在街上的杂货铺已经卖空了，都来徐管事这儿进货。
这只是京城，相信过不了多久，其他各地生意也会好起来。这香料还是消耗的东西，时间长了就用完了，如果还想用就得再买新的，源远流长，几十年都是赚钱的。
徐远珩囤了不少原料，林秋然这儿又做了不少，这些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呀。
徐管事今儿过来是给报喜的，他还拿了不少香料过来，二十几盒，留着林秋然送礼用。
徐远珩没来京城，这些日子跟他谈生意的人可不少，一时半会儿不会回京。但让徐管事是留在这儿了，负责京城及附近的生意。
天子脚下，日后京城生意还是主要的，而且北方人相较于口味重些，在这边香料更好卖。
好歹是提前囤货了，足够用，要不然这么多客人都来买，却没货，准得错失良机。
做生意就这样，机会抓住了就能赚钱，可以一飞冲天，别人连口热汤都不一定喝上。
若抓不住，哪怕皇上夸了也没用，过不了多时，众人就把这忘了。
徐管事觉得这事能成虽说林秋然研制香料占了大头功劳，但也得是公子做生意久能高瞻远瞩，知道囤货才有今日。
林秋然也明白，她对徐管事道：“那等徐公子回来了，我做东，就是金鼎楼开庆功宴。”
这是大喜事，该庆贺的。
林秋然对徐管事道：“若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府上找我。”
徐远珩不在京城，现在生意好，估计有人眼红，不过经过上回那档子事，想来不会有人想不开找徐远珩的麻烦。
徐管事嘿嘿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没别的事他就先走了，中秋节礼节前就送了过来，是五芳斋的月饼，还有酒水等礼物，林秋然这也给徐家回礼了，礼尚往来，但礼比往年重，也比徐家给的重，其中有汤圆认徐远珩做干爹的缘故。
做晚辈的得多孝敬长辈，多送礼都是应该的。
等徐管事走了，林秋然和孙氏说了这事。
当初做香料家里知道，但也都没往心里去，选上那是胥州的功劳，孙氏早把这事忘了。
孙氏：“皇上都夸了？不过宫宴上不没看到吗？”
林秋然点了点头，参加宫宴矮案上摆着许多贡品，但没有香料，过了这些天一听，总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
“是呀，听皇上夸了，京城百姓都争抢购买香料。”
孙氏没想到能有这么大作用，“人人抢？那可了不得。”
林秋然突然来了兴致，她道：“娘，不如我们出去看看？”
徐管事说的得天花乱坠，又是生意多好，又是不少人去铺子里抢购，还说很多铺子都没货了，可不亲眼看看，还是不知道香料生意好到什么地步。
孙氏点了点头，“成呀，出去看看。”
孙氏比刚来京城爱出门，刚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乡下来的，害怕出门出丑犯错，现在出去坐着华丽的马车，去哪儿都有人弓着腰跟她说话
就算说错啥话，也哄着她，时间一长了，孙氏啥都愿意做。前些日子出门还听一个老太太说，从前她夫君对她不好，现在她夫君瘫在床上动不了了，也不会说话，啥都由着她。
她每天都出来转转，高高兴兴的，还信了句话，对自己好才是有福气。
孙氏：“咱们出去看看，晚上就在外头吃，今儿我请客。”
林秋然听完笑笑，“那可好，娘真是大气，我们多去几个杂货铺子，看看徐管事是不是诓我。”
林秋然和孙氏出门，马车直接驶去了城南，在街头停下，二人下车，带着丫鬟慢慢走着去杂货铺子。
进去之后丫鬟问伙计：“这儿可有徐记香料？”
丫鬟问的时候林秋然环顾铺子，明面是没见两种香料。
伙计赔笑道：“贵客来得不巧，不然明天再来看看，如果实在着急用，这还有花椒大料这些。先拿点回去应个急。要想要菌菇鲜，我们铺子里有干蘑菇，炒着吃也很鲜的。”
林秋然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去第二家铺子，同样也是卖完了，第三家都没进去就知道了结果，因为在门口听见前面的客人问，掌柜的说：“这两样现在都没有，不过晚上就能到。”
缺货及时补，生意才能好。
别的铺子林秋然不去看了，估计差不多，应该也有积货的，但现在都能卖出去。
孙氏忍不住感叹，“那这几个月下来，生意都得好得不得了。秋然，你可真能干，还有徐公子，他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子。”
上回徐管事给了林秋然三千两买香料囤货，她这儿几样，徐远珩那儿多几样，投的钱比这多。
加起来七八千两投进去，带来的利润能有上万两。等这钱回来再投进去，到时候拿的分成可就多了，不过林秋然估计这几个月得以生意为主，分成不会多，等到年底再分波大的。
林秋然道：“也是运气好，恰巧就选上贡品，恰巧就沾了光。”
孙氏道：“运气好那也是你的本事，娘看好你，晚上出来吃，咱俩逛逛买点首饰，让丫鬟回去告诉萧寻和汤圆。”
林秋然笑了笑，“走。”
逛了几家首饰铺子，林秋然给孙氏买了对玉镯子，花了八百多两。孙氏戴着都觉得沉，生怕磕了碰了，“我这都把间铺子戴手上了，这要是磕了……”
林秋然道：“轻易磕碰坏不了的，不然谁还敢卖这玩意儿，您就带着吧，配您刚刚好，如果是日后遇见喜欢的了，再换。”
虽然十三香的利润暂且少几个月，但马上庄户都秋收完了，那么多粮食家里也吃不完，一部分送来铺子减少成本，少部分囤着，屯粮有备无患，剩下的卖了还能得一大笔银子呢。
林秋然估计到手有四五万两银子，买对镯子而已，买得起。
晚上的饭是孙氏请的，林秋然本想掏钱，可是孙氏腾一下就站了起来，“都别和我抢。”
她岁数最大，林秋然不敢硬拦着，就让她掏了。老人，也得让她感受被需要。
吃完饭一家人在护城河旁转了转，秋风细软，却很凉快，吹在身上就像春日的柳枝，刚钻出嫩芽，就打在了行人头上脸上。
轻轻的，但不让人觉得厌烦。
林秋然身侧是萧寻，另一边是孙氏，她看着孙氏，孙氏正笑着盯住汤圆，“靠边点儿，别跑那么快。”
林秋然不禁笑了笑。
萧寻一直在看林秋然，看了半响，他问：“冷不冷？”
林秋然摇了摇头，“不冷。”
萧寻离林秋然近了些，“我有些冷。”
林秋然笑着看他一眼，“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她喊了孙氏，又把汤圆叫了回来，一家人打道回府。快到家的时候，汤圆才道：“娘，明年开春童试，先生说让我去试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准备童试
汤圆上学半年有余, 因为这半年来考试成绩都不错，先生才有这个念头。
当然不止和汤圆说了，和其他功课不错的学生也说了, 差一点的也鼓励去试一试。世家子弟退路多, 哪怕第一次不成也无妨。
童试相较来说简单, 考中童生才有资格考秀才、举人, 往后越来越难，一步一步难如登天。有人登了上去, 有人走到一半摔了下来，有人则是停在开头, 难以再进一步。
想要年后考童试那自然不能等过年的时候再告诉, 这需提前准备，期间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想考中就得多学, 放假的时候也要多用功。不能光说要考, 却不付诸行动。
汤圆看看林秋然，又看看萧寻和孙氏，最后看向林秋然，问道：“娘, 我要考吗？”
林秋然眼中有两分欢喜, 又有两分无措。她原以为怎么也得读两年书，等七八岁的时候再考，谁知要明年就考了。孩子学习好, 做家长的也不放心。
学问上的事她也不太清楚，现代教育和古代教育不一样，学的东西也不同。萧寻孙氏更是没读过多少书的，也拿不了什么主意, 都看着林秋然。
她道：“既然先生说了，那就考呗。不过以后每月放假，还是得多学学，不能光想着玩了。每月两日假，再挑半日给你请个先生补习，你觉得如何？”
林秋然不禁想，若是考上童生，那自然不能再在启蒙的班上念书了，考上了这边进度太慢，得去别的学堂，其他人也是童生，想多适应还得早些住到书院去。
他才五岁。
汤圆琢磨了一会儿，问道：“那以后放学回家呢，还用多学吗？”
若是放学也要多学，那还是算了。虽然跳着考听起来很厉害，但太过辛苦，他不喜欢。
林秋然不想逼他太紧，“该完成的课业完成了，当日学的都会了，别的就不必了吧。当然了，你若是想多学一会儿，娘也可以给你请个先生。”
汤圆赶紧摇头，“那就不用了，如果其他的和平时一样，放假了多上半日课就多上半日课，但是那半日课最好安排在琴课那日。”
既然要上，那就一日都上完，省着把他另一日都给占了。不然剩两个半日，什么都做不了，出门都着急忙慌的。
汤圆其实还挺愿意考的，要是能考上那多厉害呀。别人没考，他考了就领先一步。虽然林秋然没说过盼着他出人头地这种话，但汤圆对这些还挺在意的，既然来读书了，那就读好，否则浪费时间，对不起自己。
他想当厉害的人。
这事就在车上简单地定下了，离月底放假还有小半月，林秋然得给他请个补习先生。她率先想到的就是书院教汤圆的黄先生，知道汤圆功课什么样，补习也方便。
林秋然备了重礼亲自登门，黄先生答应给汤圆补课。他原是朝中大儒，如今年岁大了，已经告老。满腹经纶学富五车，本不欲收徒弟，但林秋然讲礼数，萧敛这孩子也招人喜欢。
若是能考中，他有意收这孩子做关门弟子，希望日后能将他培养成国之栋梁，为国效力。
其父为国效力，其子也当如是。
还有半年，但黄先生看，萧敛考中是板上钉钉的事，萧敛功课好，明年肯定能考中。如今要做的就是，给他补习，针对性地学，最好在一群七八岁大、甚至十来岁的孩子间，争个榜首。
林秋然不知这些，对这个抱的希望也不大。汤圆还小，没必要给他太大压力。而且希望越大往往失望越大，她决定顺其自然，考不上还可以来年再考。
林秋然是这么和汤圆说的，“没事儿，尽力而为就行，考不上也无妨，明年这次就当试试水。”
孙氏却很看重，她虽不了解读书的事，但每晚都让丫鬟给汤圆送些点心、汤汤水水的。
多吃多用功，肯定能考得好。
这些东西汤圆大多吃不下，因为平时晚上他也不多用功，家里饭好吃，晚上总是玩，这些都给林阳和小厮吃了，但是他会告诉孙氏是自己吃的，味道也好，这样两边都高兴。
林秋然知道这事后忍不住和孙氏道：“娘，你别总和他说考试的事，也别问他学得怎么样、学得好不好，他自己知道用功，不用我们催，这就挺不错的了。”
孙氏点点头，“好，我就是想帮点忙嘛，这孩子聪明，还是随了你，萧寻就五大三粗的。不过当初我要是送他去读书，没准儿也能用功考功名出来，就不必死里逃生那么辛苦了。”
林秋然宽慰道：“你和爹给他养大就已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怎能要求更多。”
孙氏感叹，“家里这些都是你们夫妻俩拼来的，也是命中注定。你说他这样好的孩子，他亲生爹娘怎忍心给他丢了。这些年也找附近的问过，都没消息，许是老天垂怜我命苦，才给我这么个好儿子，又有你照顾我，后半辈子享清福了。”
林秋然心里有些难受，她对着孙氏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您是救苦救难，所以有好报。”
月底林秋然把汤圆送去黄先生家课，下午再上琴课，看他适应不错，就专心准备分店开业了。
本来该八月下旬开业，但这几日一直下雨，再加上汤圆补习的事，就往后推了推，谁想一推这就推到了九月初。
选的是九月初三开业，老铺子在城南，开了大半年，新铺子也在这边，但隔了好几条街，正好能分担客流。近日伙计上菜结账的时候都会提两句新铺子要开业了，好让客人去那边看看。
肯定有离那边近的，开业两边同贺，新老铺子都打折，新酒楼还加赠酒水，估计生意会不错。
如今再开业，林秋然已经不像刚来京城时铺子开业那样紧张了，这都知道生意不错，手艺也没变，等着数钱就是了。
九月初三，林秋然一早过去新店，朱掌柜就过来给她道喜。
朱掌柜来了这边，老铺子那边又请了一个掌柜的。
朱掌柜胖了些，拱手道：“林夫人，恭喜恭喜，这好外面围的人不少，今天生意肯定不错。”
多开一间铺子，利润基本上就翻倍了。林秋然还有庄子，进货都从庄子拉，四五月后，明显感觉到利润涨了。
刚收秋又送来不少粮食，铺子里用的不用花钱买，也是省本钱的。
京城别的铺子，哪有这么快就开分店的，金鼎楼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备靠定远伯府，手艺又好，咋能不赚钱。
值得道喜也值得高兴。
林秋然笑了笑，“同喜，酒楼能有今日，多亏朱掌柜费心，我在这儿先谢过朱掌柜了。”
朱掌柜摆手，“哎，我这都是听夫人吩咐，尽点本分而已，大事还得您做主，不然哪儿有今日。”
林秋然不欲过多客套，她道：“今日打烊，两间铺子的伙计一人赏一两银子，两斤猪肉。”
说完，林秋然喊了声音林夏，林夏从袖袋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朱掌柜，里面是五两银子。
朱掌柜接下后就笑了，刚过中秋不久，前些日子给了节礼，这又给钱，林秋然真是大方。
生意好他们也得好处，朱掌柜连着倒了好几声谢，“开业忙活都是应该的，夫人太过想着我们啦。”
话是这么说，但银子却立刻收了起来。
林秋然笑了笑，转头去厨房看了看，见没什么事就去了隔壁屋子，这是留给她用的，在这儿坐了会儿，若有什么事会有人找她。
如今林春在老铺子，林莺在这边，二人各管着一边厨房，这都是自己人，林秋然还是比较放心的。
巳时过半，外面传来爆竹声，爆竹足足放了一刻钟多，劈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很是喜庆。
林秋然在后院屋子里，都能听见前头吵闹说话的声音。
这个时辰还没到饭点，这会儿过来的多是老顾客，进来占个位置，省着到时候人多没地方坐。
形形色色的人，进来后找位置坐下，然后环顾四周看看。
有的老顾客还认识，四目相对眼睛一亮，“哎，你来了？”
“哎，你咋也来了？”
“新店开业打折，而且他家做的红焖羊肉好吃，我就好这口，可惜夏天不上，这可上了就过来吃吃。”
“我是喜欢红烧肉，味道口感京城没个酒楼能比的，就一盘红烧肉一盘土豆丝，听我的这么点，再来个酒酿馒头，吃完舒服得不成。”
都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人喜欢单点这两样。
有压根不熟的插嘴，“老哥，酒酿馒头好吃？我没吃过呀，光吃大蒸饺了。”
“好吃呀，有股说不出的香味儿。饺子我没吃过，自家都会包有啥好吃的。”
北方吃饺子多，金鼎楼有虾饺蒸饺，但这边客人很少点。自己包的皮薄馅儿大，还用来外面吃。
“哎呦，那可不一样，这个里面馅儿很好吃，自家包不出来。”那人看了看菜单，“那我今儿换换菜吧，尝尝你说的几样，再来两只饺子。”
客人交谈起来，“那除了红烧肉，还有啥好吃的？”
“姜母鸭，辣子鸡啥的，都好吃。这会儿还有蟹黄灌汤包，鲜得很，也一绝。”
“他家就闭着眼睛点，没不好吃的菜。炒白菜做得都和别处不一样，这家酒楼我吃了几个月了，有时没地方，可算开分店了，早该开。”
一群人坐着，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倒也不认生，一块儿说话很是热闹。
酒水先上来，没到吃饭的时辰，有桌子点了凉菜先给送上。
“你看这凉菜，油辣子也好吃，又辣又香。”客人吃了一口，“嗯，味道没变。”
朱掌柜看这场景，心里是落下了，只要菜的口味一直一样，那生意就差不了。
真好呀。
林秋然在金鼎楼待了一天，晚上一家人就来这儿吃的，今儿还有人送花篮，过来吃饭捧场，凡是过来的都得见一见，一日下来她见了不少人，也累得不轻。
汤圆觉得口味没变，新加的几样菜也好吃，多了好几样河鲜海鲜，吃起来特别鲜甜。不过这些菜对应时节，过了秋日就没有了。
汤圆吃完，说道：“菜不错，再接再厉。”
林秋然看了他一眼，汤圆给新铺子投了三百两，占了五分利，一个月能拿十几两的利润。
他呀，对新店很上心，知道铺子生意好，他分成也多。
年纪虽小，但课业赚钱两手抓。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分红
年纪这样小, 管的事却不少。
林秋然答应这个，完全是为了哄孩子高兴，铺子稳赚不赔, 她又不缺钱, 和做生意没什么关系。
汤圆若真想学做生意, 还是等长大之后吧。
汤圆还在心里算, 一年多后，他就能回本了, 只要铺子不倒，往后几年, 都是赚钱的。
回去的路上汤圆叽叽喳喳的, “娘，我们还得控制选品，得选好吃的菜。我多叫几个同学来这吃饭, 这样就能赚更多了。”
以做生意的角度, 他年后童试若考中就不在这个学堂了，得跟大一些同样考中童生的人一块儿念书，跟这边交流自然而然就少了。
想赚钱得趁早，汤圆是一派奸商头脑。
萧寻听着笑了笑, 孙氏下来的时候看了一楼一眼, 客人很多的，哪里用得着汤圆招揽生意。
林秋然道：“你这脑子，想得都是什么, 在书院得以学业为主，不能老想着家里生意好不好，也不能老想着吃，金鼎楼的生意用不着你操心的。”
汤圆道：“我知道, 我您还不放心吗？别人问我考试我都是三缄其口，从不吹牛，好好用功。您说过，同窗情谊难得，要珍惜，所以我才招揽生意。”
林秋然点点头，等以后再长大些，经历越多，心思反倒不如小时候那般赤诚，想得多有自己的小心思，她都猜不到是什么。
如今汤圆还和几位国公府的公子一块玩，还有王府的小公子，就连齐颂安也摒弃前嫌，二人将当初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等长大些，大抵不会这样了。
林秋然不希望他很多年后想起现在觉得光往前走了，没有留意同窗情谊，心中后悔。
这也是林秋然犹豫要不要让汤圆现在往上考的另一个原因，考上自然好，提前做别的事，走得比别人快，可他年纪小，日后没准儿会觉得吃力，到时候为了跟得上，要卯足劲，还要怕日后再回去。
她有时候希望孩子就一直这样，小小的，也不长大，没别的烦恼，那该有多好。
不过，人总得往前走，回去之后汤圆先跟萧寻练武，练完后玩了一会儿，不用人催自己就回院子写课业。
他给院子起了个名字，叫明竹堂，明意味着光明，竹是希望他能有像竹子一样的品行。
他才五岁大，不会说起个多好听的名字，但在林秋然看，这个就很不错了，比老虎堂好听。
夜深人静，林秋然还隔着远远地看了看。
天不算凉，汤圆就打开窗子在灯下写课业，屋内明亮，他一笔一画极其用心，从不坐一会儿，就看看这儿或是分神玩一会儿纸笔。他身旁丫鬟小厮守着，不过也就做送茶水、剪剪烛芯、赶赶蚊虫这些活。
晚上是果茶，汤圆都等写完再喝。
如今也不用讲故事了，好像从他去书院后，他就慢慢长大了。
算来才短短数月。
林秋然悄悄地走了，汤圆也不知道。
晚上下了一场雨，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凉，林秋然起来的时候觉得哪哪都冷，汤圆这会儿已经去了书院，她叫来明竹堂的丫鬟，问道：“小公子今儿可换了厚衣裳去书院？”
丫鬟回答：“回夫人，已经换了，省着弄湿奴婢还另给公子备了一身。今早还过去把学舍里的被子换成了厚的，方便小公子中午在那边休息。”
明竹堂的丫鬟每月一两银子，活很轻巧，就打扫打扫院子，因为汤圆白日不在，就晚上管守夜，剩下的就是管着汤圆换季换衣夜里关窗等杂事。
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在伯府就不用干活了。
林秋然点点头，“做得不错。”
她话音落下，林夏就给二人一人一两银子赏钱，明竹堂两个丫鬟两个小厮，还有一个林阳，琐事上基本不用林秋然操心。
天凉，林秋然也换了秋衣。
府里人的秋衣一个月前就吩咐绣娘做了，正好今日冷，都给换了，看着也整齐。
梳洗过后林秋然吩咐丫鬟给孙氏那边送去了两匹料子，两块皮毛，一些补品另六斤棉花，留着过冬用，孙氏想做点什么做什么。
孙氏收到东西挺高兴，没人不喜欢东西，而且林秋然送她东西，不就说明惦记她吗。
谁不喜欢别人惦记自己，不过她自己有钱，月钱加上铺子的利润，每月有一百两，是真的不缺钱。
她让丫鬟做了棉垫子，自己在上头绣了竹子，留着汤圆拿去书院用，另外还给林秋然人做了张小毯子，她靠着看书的时候方便搭在腿上。
东西两日就做好了，林秋然也高高兴兴地收下，长辈的心意，一直推脱说不收也没意思。
今儿徐管事还来了送上个月的利润了，利润不多，还是五百两。
但给林秋然看了账本，上月利润就有一万四千多两，徐远珩的意思依然是大头留着囤货进货，现在不少人开始着手做香料，香料价钱高了，成本增加，等下个月就慢慢做。
徐远珩对方子有信心，当初他也是让人试过的，数日都没有研制出来，别人想做难。
徐管事道：“林夫人别急，估计等下个月分成就多了。”
林秋然道：“我是不急，也是为了生意，以生意为主就是。如果资金周转不开，我来想办法。”
徐管事笑了笑，“暂且用不着，不过还是多谢林夫人。”
林秋然估计徐远珩用不着，他做了多年生意，还经营别的，肯定不缺钱，再说现在分成定了，谁也不好再追加投资，但以朋友的身份借个钱帮忙还是行的。
林秋然这儿也不缺银子花，她有铺子，等庄子粮食晒干送来了，府里家底又会多了几万两银子，不急着用钱。
生意上她只管方子，其余的归徐远珩管。
她看账册，现如今得存了三万多两银子的货，如果下个月分成，估计分得不少。
日子一日日过去，天气冷，两间小铺子的生意都不错，汤圆还去吃了一次，吃完在铺子看看转转，林秋然悄悄问孙氏，才得知他占了麻辣烫铺子的一成利润。
孙氏对此并不在意，“你给我了，咋处置还不是我说了算，再说汤圆又不是没给我钱，等我走了，这都是他的。”
林秋然有些无奈，“这话您可不能跟他说，疼他是疼他，什么走不走的？这话都不能让他听见，您还长命百岁呢。”
林秋然不想汤圆太看中这些，年纪小，钱财乃身外之物，品性最重要。太过看重钱不好，这种话也听不得，万一真哪天他来一句，觉得家里这些都是他的呢？
家里就这一个孩子，虽说以后都是他的，可现在还不是。林秋然更希望他能有自己赚钱的本事，如今的家里带着他投点生意，跟着分钱，徐远珩给他一些分成，却没为生意出过力，哪里能算是他赚的，不过是大人喜欢孩子，拿出来哄孩子高兴。
孙氏赶忙道：“放心放心，我不当他面说。他呀还是很孝顺的，有钱也给我花。”
在孙氏眼里，汤圆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谁也比不过。若真考上童生，明年才六岁了，她指定得回村说说。
这是萧家的孩子，是她的孙儿，萧家村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一个，但是他家出来了。
林秋然轻轻点头，这一月转眼过去，十月份的考试汤圆又拿了第一，这倒让不少看笑话的人歇了心思，一次还可以说是偶尔，可次次都这样，足以说明他的功课是真不错。
林秋然偶尔晚上去明竹堂，在外面能听见他诵读的声音，他现在已能熟背四书五经，诗词亦能背近百首，先生还教了他们作诗，林秋然看是稚嫩了些，但平仄都对得上，对这么大的孩子来说也不易。
比起说他天资聪慧，林秋然更希望他能勤奋不骄傲。
十月初九，徐管事又登门了，这回是来送利润的。
给林秋然带来了两万两，给汤圆的是两千余两。
这回分得多，但钱还有留着周转的，七月份八月份九月份三个月没怎么分钱，这次也该多分一点。
账册林秋然看过，没什么问题，年底这几个月分红估计也不少。
徐管事一脸笑，他如今就管京城的香料生意，当初想跟着徐远珩做事，就真的跟住了，来了京城，自己也攒钱买了宅子。
林秋然跟着闲聊几句，“不是说有不少仿品吗，现在生意怎么样？”
徐管事说道：“对咱们生意其实没啥影响，您也知道，香料本来就不便宜，成本是压不下去，别人做出来的东西卖得也不便宜。既然价钱差不多，那看i恶人何不选味道好的呢。”
这门生意徐家占着，只要林秋然不把方子给别人，其他人就闯不进来。
不过别看现在赚得多，当初也是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徐远珩前前后后跑了多少次喝了多少酒，才有今日。
林秋然道：“那就好，你回去多看着你家公子，生意重要，但别太累了。”
徐管事道：“这是自然，没什么事了，小人就先告辞了。”
林秋然往外送了两步，回来又数了数钱，今年这钱可不少，庄子收成、金鼎楼利润……若不算花出去的，今年家里赚的钱有十万两了。
不算不觉得，一算发现可真多。
林秋然想想当初每月赚几两银子的时候，也很高兴，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赚这么多。
晚上看汤圆睡着，她回正院，和萧寻说这个，“夫君，你知道我们今年能赚多少钱吗？”
萧寻真没算过这个，他问：“有多少？”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赚钱
林秋然笑着道：“十万两, 是不是很多了。”
萧寻诧异道：“怎么有这么多！”
萧寻还没真没问过家里的钱，他每年俸禄倒不算多，只要发了就给林秋然, 其余的赏赐皇上赏了也一并拿回家中。府里的事他从未过问, 知道家里有两处宅子几间铺子, 但值多少钱未曾了解过。
他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忍不住问道：“是算着家中的田产地产这么多，还是不算就有这么多？”
林秋然被萧寻的反应逗笑, 她道：“得算着家中今年新买的三间铺子，还有花出去的钱, 去年买的铺子便不能算了, 今年的一共是这么多。”
家里一年四季花销也得几千两，衣裳首饰、吃饭炭火，府里这么多人呢, 再有月钱和人情往来……杂七杂八加一块儿就多了。
但跟赚的一比, 这些花销算不得多。
林秋然道：“光庄子收成卖的粮食就六万两，香料生意比往年赚得多一些，也有四五万两。这不开了分店，等明年金鼎楼两处铺子的利润也能有万两银子。”
算上余安的金鼎楼都开了三间铺子了, 还有其他的小生意, 或多或少都能赚一点，这些加一块，可不就十万两银子, 还不止呢。
庄子卖的粮食钱在林秋然这儿，还有今儿徐管事送来的利润。
加起来是八万两银子，这个钱是继续投生意还是买宅子买铺子还是怎样，林秋然暂且还没想好, 但现在她现在想和萧寻分享喜悦。
萧寻看林秋然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好像装着星星，全都是喜悦，整个人由内而外地高兴，让他也忍不住跟着换洗起来，“这么多，可真好。那先给你买套首饰，再买几匹料子，我看屋里的杯子碗盘也用了许久了，该换新的了。”
这些萧寻都有留意，不过他钱太少，一月二十两月钱，能能剩个十两多，他还想留着年底给林秋然买东西。
林秋然点了点头，“那也好，这些首饰都戴了许久，前些日子给娘买了对玉镯子，我也买一对戴戴。”
出门多，这些世家夫人讲究出门一次换一身衣裳一套首饰。
瓷器是该换了，漂亮的瓷器林秋然看着心情会好伤许多，用它们喝茶吃点心，每天换一样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心情，贵是贵还易碎，但是这钱她觉得花得值。
试新菜用漂亮的瓷器，心情也会好的。
林秋然：“对了，还可以给你换一匹马。抽空去马市看看，选匹好的。”
萧寻对别的东西的兴趣都不高，就喜欢马和刀剑，外加一个吃，可吃才花多少银子，而且多是在家里吃，就算进公中开销了。
别的就没了。
照说来京城这么久，林秋然还认识了不少夫人娘子，时不时出去赏花喝茶，但萧寻休沐也鲜少出门，也不出去喝酒什么的。
庄子是皇上赏的，那这钱就算萧寻赚的。别看一斤粮食是便宜，可架不住家里的地多，一顷一百亩地，千顷地就是十万亩地，所以该给萧寻买些东西。
林秋然笑着看萧寻，她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不管马多贵，都给买。
萧寻微微低头行礼，道：“那我在这儿就多谢夫人了。”
林秋然指了指自己肩膀，“嗯。”
萧寻很有眼色也很上道，凑了过来给她揉肩，只不过揉了一会儿，那双手越来越往下移，也越来越不老实。
林秋然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回事儿？揉肩还磨磨蹭蹭的。”
萧寻说道：“夫人要给我买马，我必需身体力行，好好回报才是。”
萧寻很喜欢做这事。
若非林秋然有时会累得受不住，得休养休养，他恨不得日日做。有时林秋然也有烦恼，可一想，萧寻今年才二十四岁，她才二十三，正年轻。
孩子长大了上学了，她也和孙氏分开院子来住，能和萧寻走到现在，林秋然心满意足了。
林秋然半推半就，倒在了床上。
入秋之后天气转寒，萧寻身上热，林秋然还是愿意跟他贴得近一些，屋外又下了雨，今年入秋后雨水多，一开始是毛毛细雨，好似针，又似牛毛，落在人身上像是细密的亲吻，让人感觉痒痒的。
接着一阵雷声，雨势转大，狂风骤雨裹挟着树枝上的黄叶子，有的不经吹扰，落在了地上，飘旋在水洼中，被豆大的雨滴砸着，肆意地享受秋雨的寒意和痛快，生命最后一刻都在和秋雨争斗。
最后雨由急转缓，也不知下了多久。
次日林秋然醒来，看外面雨已经停了，地上又是一片湿润。石板被雨水湮成青色，地上不时掉下来几片树叶，丫鬟已经很尽心在扫了，可是这个时节，树叶子就是一片一片往下落，一日都在掉叶子，扫也扫不干净。
林秋然看了两眼，让林夏告诉几个丫鬟以后早起扫一次就行了，秋日院子里有点落叶意境也好，若总是干干净净的，往外看去只出去觉得冷、萧条，反而感受不到秋日的氛围。
秋收冬藏，庄子收秋了，林秋然少了不少事。想想去年这个时候还在来京城的路上，今年就已经安顿好，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汤圆很喜欢这个时节，林秋然发现他就没有不喜欢的。秋日天气凉爽，每月放假他都去庄子骑马。
捞鱼烤地瓜，还在庄子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林秋然从不管他交什么朋友，萧寻也说过，这些事他自己看着来，大人不能事事都管。
汤圆偶尔也伤春悲秋，和林秋然说：“娘，我这日子太过安逸自在了，能读书能上学，可是狗蛋和大壮哥他们只能在地里捡麦穗放牛捡牛粪，都没办法读书。”
“我觉得摸鱼烤地瓜很有意思，可他们觉得能读书好。”
汤圆还不太明白这些，可却莫名觉得难过，心里很不好受。
林秋然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萧寻当年不就如此，她哄了汤圆几句，汤圆道：“娘，我能不能拿我的零花钱让狗蛋和大壮哥他们读书？要是能读书，那该多好。”
林秋然高兴他有善心，她神色柔和了几分，说道：“你自己的钱，当然是由你自己做决定。你想帮他们，那自然是好。不过也得考虑清楚，能帮到什么时候，若他们学不好，你会不会觉得白帮了。还有便是生米恩斗米仇，这话跟你说你可能不明白，得自己慢慢理解。”
汤圆神色纠结地想着，最后道：“我还是决定帮忙，娘能不能帮帮我，我怕这钱给了他们，他们家里人却不让他们去读书，最后和我的本意不一样。”
林秋然摸了摸汤圆脑袋，“好呀，娘帮你说。”
汤圆笑了笑，心里觉得他娘可真好，好得不得了。
林秋然其实觉得让汤圆试试也不错，这钱家里不缺，亏了也就亏了，如果这几个孩子能用功读书，日后投桃报李能帮助汤圆也是极好的。
如果没什么用，还能给汤圆长点记性。对家里来说，是稳赚不堪的买卖。
家境好，汤圆就能试错，林秋然不禁想，还好家里有这些，不然一脸羡慕看着别人读书的就是汤圆了。
林秋然让林夏去安排的，在庄子附近建了个小学堂，就朝在几个庄子招学生，免了束脩，但没免纸笔钱。
不然直接给钱，也不知他们会不会用在孩子读书上。想读家里会想法子，哪怕用沙子和树枝，也能学习写字读书。
过了九月份，京城天又冷了不少。今年雪来得早，十月中旬就下雪了，第一场雪就很厚实。
汤圆每日上学都得顶着风雪去，好歹有马车，不然这日子是更难熬。汤圆喜欢玩雪，却不喜欢在雪天上学，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玩和受冻是两码事，他偶尔会和林秋然讨价还价，说不去上课，“娘，今儿学堂好几个都不来了。”
但林秋然都没答应。
不想去也得去，再拿晚上吃热锅子什么的吊着，倒也坚持了一日又一日。棉鞋手套都备着，马车里也有炭盆，没生冻疮。
寒窗苦读。
冬日不读书，哪里算得上寒窗苦读，相较之下他上学下学用马车接送，。汤圆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
不然今日不去明日不去，日日都不用去。
十月份，再加上冬月腊月三个月，天气都不算太好，天冷路滑，哪怕坐车也是冷的，日日上学很辛苦，尤其汤圆才五岁。
不过在学过《劝学》之后，他便不再和林秋然抱怨上学艰难了。
离二月份就还有两个多月，哪怕林秋然总说这次童试就是试试水，考不上也无妨的，汤圆依旧用功，日子越近越是用功。他不想这么多天的苦白受了，自然，也不想自己的努力白费。
腊月二十，汤圆这个年岁的学生放了假，再大一些的学生要等二十五才放假，初六就上学了。
汤圆则一直放到了正月十五。
假多，但他丝毫不懈怠，回家做作业，然后催林秋然去找黄先生，他还要补课。
林秋然问：“不玩几天了？”
汤圆道：“上午学，下午玩呗，这么多天呢，也不能光玩。先生对我寄予厚望，我不该让先生失望的。”
也不该让自己失望。
林秋然点点头，很快就和黄先生说好，每日上午去上课，一直上到腊月二十八，然后从初六开始继续上，连上十日到上元节，接着书院就上学了。
孩子自己用功，林秋然很是欣慰，多花些银子请先生而已，总比放假之后成日疯玩得好。
但偶尔看着，林秋然还是会心疼。
过了正月十五，汤圆才四周岁，这般年岁，林秋然不想他太累，偏偏他愿意读书。
孙氏则是心疼坏了，去年这个时候，汤圆还日日在湖里溜冰呢，今年半天去上课，下午偶尔还会抚琴。
他自然还是贪玩，这么大的年岁天性如此，不过汤圆常说，“玩就痛快玩，学就好好学。”
还有一半时间玩呢，他玩得也挺痛快的，希望祖母不要拿一种看可怜人的眼神看他。
林秋然是慢慢看着他从汤圆变成了萧敛。
除夕一家人一块儿过的，看老家管事写信来，自从把萧大石接回去后，老宅又来了人，萧大石没有理会，不过萧大石身上没钱，不知有钱了会是怎样。
汤圆这几日没学，都过年了，自然要轻松几日。但年后他就收心了，林秋然时常担心，更怕他这般用功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二月中旬，是童试的第一场，叫县试，来考试的都是比汤圆大两三岁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
年岁更大一些的也有, 不过很少。
汤圆这个年纪的考生也少，听他说松山书院总共六人，再算上京城别的书院, 应该是没多少。不过他个头随了萧寻, 加上自小吃得不错, 个子比同龄人高, 站在人群中时并不显。
今年县试总共考五场，林秋然对这事很上心, 了解颇深。
从第一场到末场，每场考试名次隔数日揭晓一次, 也就是说第一场考过了才能考第二场, 不过据她了解，第一场考得还是比较容易的，文字通顺者即可录取。
林秋然还打听到, 考棚坐北朝南, 入场前考生要被搜查全身，以防夹带小抄。
汤圆考试的东西是林秋然打点的，衣服、考试的笔墨上都没有字。
考试的人多，黎明前由官员点名, 考生带着考篮入考场, 里面装着文具食物，食物亦是林秋然准备的，有肉干卤鸡蛋肉烧饼……都是顶饿不易坏的东西。
昨日林秋然就嘱咐了汤圆, 考试的时候，卷有红线横直道格，每页十二行每行二十字，还会发几张草纸, 用于起草。不管是卷子还是草稿上都要写楷书，字迹千万工整，答案不能越过红线。
卷子草稿还不能写乱七八糟的标记，以免有作弊之嫌。考试之前还得让黄先生作保，上查三代，不能为娼优皂吏子孙。萧寻如今为官，这些尚且省事。
但是要求条条框框，还有不少小的不起眼的，林秋然事先都告诉汤圆了。
下马车前她又嘱咐一遍，考试要文正草全，文字必填相符，还不能犯了庙讳御名及圣人名讳，第一场考四书文二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林秋然嘱咐完，拍了拍汤圆的肩膀，“不必紧张，尽力而为，有什么事找考官。别害怕，爹娘在外面等着你。”
孙氏也来了，早春晨起寒凉，她穿得厚实，一支白玉簪子把头发整齐挽起，她眼中有心疼也有焦急，“晚上回家做你喜欢吃的，没事儿哈，家里啥都有，也不缺啥，没事。”
汤圆点了点头，让林秋然和孙氏赶紧回去，“娘，你们不必在考场门口等着，我进去是考试，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等着光急却帮不上什么的，也无趣，该做什么做什么，买东西看戏去吧，不必担忧。”
怎能不担忧，孙氏和林秋然往前送了两步，眼看着就到考棚了，汤圆忍不住叹了口气，“祖母娘，你们回吧，祖母你不必紧张，你这都同手同脚了。考试的是我又不是你，我都没事，怎么你还紧张上了。”
孙氏无奈扯扯嘴角，她能不紧张吗？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还这么小就去考试。
别的几岁大至少知事能照顾自己，汤圆这才六岁。
林秋然道：“别管你祖母了，你快进去吧，我带你祖母去街上转转买些东西，等你晚上回来我们出去吃。”
汤圆点点头，迈着轻快的步伐就进考场了，人影逐渐和一群孩童重叠，最后消失在考棚门口。
林秋然想了想，没有忘带的东西，就带着孙氏回府了。
孙氏腿有些软，“我这不不求他考得多好，平平安安出来就行了。”
林秋然笑了笑，“娘，他又不是去打仗，您不必担心。我给你请了个戏班子，看看戏，今天很快就过去了。”
担心反而过得慢。
孙氏哪儿还有心思看戏，可林秋然都请了，钱不能白花了。
这一日对孙氏来说太过漫长，回去天才慢慢亮了，可见他们出来得有多早。起早贪黑的，跟以前喂鸡似的。考个试，又要检查又要做嘛的，也不容易。
林秋然庆幸早和孙氏说了不能娇惯孩子，做什么都辛苦，可读书赶考指定比当初家里摆摊，那么早起来买肉做菜容易，若是现在不读书，没准儿日后就去摆摊了。
不能总指望长辈，他还是得有立足的本事。
林秋然宽慰了孙氏几句就忙去了，二月份春种，庄子的收成现在占家里进项大半呢。
她该做的就是把人送进去，后面还有好几场考试呢。考完县试，还有府试，日后还有别的考试，每场都考许久，不能一直守着。
她舒了口气，希望今年题目汤圆都会，不马虎，就算有不会的都能蒙对，老天眷顾不出状况，平安考完。
这些孩子多是第一次考试，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很多府上小厮在考棚外守着，定远伯府的也是，不时回来跟林秋然禀告。
今儿上午光肚子疼出来的就有三人，有一个还是被抬出来的，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既然出来了肯定不能回去再考，一年努力都白费了。
今天考场内作弊的一个，虽然不能夹带小抄，但是能在考场上还能想办法，帮着作弊也被抓了出来。
八九岁大的孩子，被吓得涕泪横流也是可怜。
林秋然问小厮，“没见小公子吧？”
小厮摇摇头，“没见，都是别的府上的人，奴才和林阳守着，有啥事回来告诉您，好打发时间。好像还有一个侯府的，那府上小厮小的认识，说来也丢人。”
林秋然松了口气，道：“若和小公子无关你就在那边守着，不必一有事就回来，什么趣事明日再和我说好了。”
这突然回来一趟突然回来一趟，林秋然心就得提起一次提起一次，总怕出事的是汤圆。
小厮嘿嘿一笑，“奴才晓得了，这就回去守着。”
太阳慢慢从正当空到西边，暮色降临，林秋然心里又跟紧张了起来。
家里约定好不在汤圆面前提考试的事，也不问他考得好不好，明日林秋然还给他请了天假，不用去书院。
不过等汤圆回来，他和林秋然萧寻说今日考得还不错，“娘，明儿不必请假了，我再温温书，还是去书院吧。”
后面还有四场考试，不能懈怠。
而且汤圆觉得今日不算太累，他如今不像幼时那么爱撒娇，却和林秋然道：“娘，你给我准备的吃食很好吃，吃完一点都不饿。”
林秋然笑了笑，“那下次还给你准备。”
汤圆也笑了，“好呀。”
林秋然觉得，既然汤圆觉得考得不错，那第一场应该是过了，公布名次在三日之后，萧敛二字赫然在上。
不仅在，还考了第一名。
孙氏都不敢相信，不住地问林秋然，“你是说咱家汤圆今年才六岁，结果考过了那些比他大两三岁的？”
林秋然眼里藏着笑意，没表现得太过高兴，她点了点头，“娘，是这样的没错。”
孙氏拍了拍胸口，激动得都要昏了过去，她抓着林秋然的袖子情难自抑，“我的天老爷呀，秋然，我们汤圆也太能干了吧。”
这些年她信佛，不过她觉得这和佛祖保佑没啥关系。如果是末名，那还能说佛祖保佑运气好。可考了个头名呀，这哪儿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考上的。
要是佛祖保佑就能考上，那都求神拜佛去了，谁还用功温书呢。
林秋然道：“不过这回考了第一，下一场考试他就得坐前头了。”
离考官更近，压力也更大。
上次林秋然还听小厮说，中午又有两个人被抬了出来，面色发白，手脚直抖，大约是受不住。考试不光考学问，还考抗压能力心理素质。
当然林秋然也觉得，在一众比他大两三岁的人中考了第一名，汤圆很厉害。
孙氏不住道：“真是了不得呀，坐前头有啥的，汤圆可不怕，这回得多给准备点好吃的饭食。”
孙氏忍不住直笑，这是分家断了，家里没祖坟，不然她指定要说祖坟冒青烟了。
第二场带明日，接连要考五场，一直考到了三月份。
搜身、进考场，等日薄西山再从考场出来，汤圆每次都是头名，他考了县试第一名。
四月份还有府试，连考三场，等考过府试后汤圆才能算是童生，这才有了考秀才的资格。
林秋然看着考试就像玩通关游戏，有易到难，克服一道道关卡，越往上越难，多少人名落孙山不得志，考秀才考举人，最后入朝做官，难如登天，得一步一步爬上去。
相比之下科举还是很公平的，但深究也不公平。林秋然给汤圆请过先生，一直都有补习。
天赋重要，后面用功也重要。
笔墨纸砚用的一直都是好的，其他县城或是农耕之家的学子没这样好的条件。自然，在能考得好是汤圆用功的缘故，其他的不过锦上添花。一年辛劳，过年这些日子也是日夜不休地温书补习，他很用功，从未觉得自己聪慧就懈怠。
中山书院汤圆这个年岁去考童试的总共六人，其中三人考中，剩余两人的名次不高，但是早两年考上已经很不错了。
黄先生很满意，也很高兴，还给汤圆放了几日假，由孙氏带回了庄子。
玩了两日，林秋然立刻备上重礼带他来黄先生家中道谢，顺便商量后面他上学的事。
林秋然深知汤圆取得这样的名次有黄先生的功劳，若不补习，名次应该不会这么高的。
大人说话，林秋然就让丫鬟带着汤圆出去了，黄先生甚是欣慰，“萧敛他天资聪慧，又能沉得下心肯用功，这是大人言传身教，夫人教养得好。”
林秋然谦逊道：“我们说十句不如您一句顶用，都是先生教得好，都说得一良师受益终身，萧敛时常惦记您，还说这回若无您，他考不了这个名次，好多题目您都讲过，这才得心应手。”
黄先生笑了笑，“是他聪慧一点就通，别人也讲过。”
林秋然看黄先生有意，忙道：“若萧敛今后能得您指点，也是他的福气。”
黄先生道：“我正有此意。”
林秋然在心里把拜师提上日程，她恭维了几句话，黄先生也真心为汤圆打算，“现在离月底没几日，等下月月初再回书院吧，他这些日子用功，多放几日假，有时不能死学，那样反倒不好。到时就跟着同样考上童生的人一块儿念书，萧敛个子不矮，到书院也看不出来。你若不放心，前一个月依旧每晚回家，等适应了，还是住在书院比较好。”
路上来回耽误一个时辰，若这时间能用来读书，是极好的。
林秋然笑着点了点头，“先生说得是。”
黄先生道：“读个两年再考秀才举人，再后面不急，光读书是不成的，到了年岁是该游学历练，体验人生百态，书上教得还是浅显。你莫要担心他吃苦。男子顶天立地，若不见识多些，那是纸上谈兵，日后入朝为官，也只是空架子……”
黄先生意识道自己说得有些多，但看林秋然听得认真，他笑了笑，和自己夫人道：“夫人，备上饭菜，中午我再和林夫人说说。”
黄先生夫人是个极其温柔娴静的女子，四十多岁，眉眼柔和声音也轻柔，“嗯，我这就去。”
林秋然道：“先生夫人留我不该推辞，但千万不要费事。”
黄先生道：“粗茶淡饭，你也别嫌弃，我们继续说。”
*
过了半个多时辰，林秋然带着汤圆从黄家出来，汤圆蹦蹦跳跳的，他道：“娘，我明儿还想去庄子骑马，我都好久没骑马了，白雪该不认识我了。”
白雪是汤圆的马，和他一起长大，因毛发雪白起了这个名字，以前很小，现在已经威风凛凛了。
林秋然道了声好。
汤圆：“爹何时有空，我们去郊游吧，娘不是说可以烤肉，这个我还没吃过呢。”
林秋然眼睛弯了弯，“我问问你爹，我们选个日子过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刚刚好（正文完）
四五月份天气和煦, 春光明媚，庄子坐落在山清水秀的景色中，正是郊游的好时候。
萧寻这些日子有些忙, 不知他能不能抽出空来, 如若有空, 一家出去游玩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到时候依山傍水, 带一些吃食过去，还能腌肉去河边烤, 没准儿萧寻可以带汤圆去打猎。整个庄子都是自家的，也不怕走丢, 肯定颇有乐趣。
晚上林秋然和萧寻商量, 萧寻答应得很痛快，“我这月的两日假还没休，那就月底去。我再跟人换换, 第二日正好送汤圆去书院。”
林秋然点了点头, 汤圆对去书院住并不抵触，她亦不想让汤圆先在家中习惯一个月了，早晚都有这么一日，就直接去吧。
次日, 汤圆跑过来问林秋然, “娘，爹可说了有空？”
他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 相交而言，好似总是萧寻更忙些，跟他一样一月两日假，有时回来还晚, 有时要出门，十天半个月不在家。
放两日假大多时候汤圆多在上学，也就每天晚上跟他爹一块练武，其余时间极少碰见。反正以前好久都见不到，现在也习惯。
汤圆又道：“爹要是忙不去也无妨，我可以和您还有祖母一块儿去。”
汤圆还是很能体谅长辈不易的，出去上职又不是去玩，本来上峰的话就得听，若是他还要这要那，在军营岂不更难过。
林秋然笑着道：“你爹说去月底去，带你林子骑马打猎。你既然说不去也无妨……那不然我再和你爹说说？”
汤圆急道：“娘，爹都说去了，这又反悔多不好。我们带爹去，娘你可别多说什么。”
汤圆心花怒放，脸上写着高兴，兴奋地在屋子里跑圈。
林秋然笑了笑，“放心吧，你爹答应你了，肯定能做到。”
今儿二十一，还有几日，汤圆就自己玩玩，想去庄子住几日也行，出门和朋友转转也好，忙了半年，该放松放松。
汤圆忍不住欢呼雀跃，“太好了太好了，能去郊游了。娘我带你去抓鱼，还有新认识的小黄小黑，和余安的小狗长得一样，可听话了，会拿舌头舔我手心，带你去见。”
汤圆语气惋惜，“若非我不能回来照看，肯定自己养着了。”
林秋然不禁笑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烦我了，该干嘛干嘛去。”
汤圆负责高兴，林秋然就负责准备郊游带的东西，得有腌好的肉，还有方便吃的菜，最后是热一热就很好吃的菜。
林秋然想要带什么，吩咐丫鬟慢慢准备着，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等到四月底，天气越发暖和，路上行人各个都穿着轻衫薄袖，鬓间簪花，好看得不得了。
四月二十九的晚上，等萧寻下职回来，他们就往马车上搬东西前往庄子了，省得明早赶路，庄子也有住处，孙氏汤圆就时常住在那边。住一晚，明早起来直接去郊游，方便又省时。
夜色很深，天上漫天繁星，两辆马车驶往京郊，马车两侧都是护卫，萧寻在外骑马，林秋然和孙氏带着汤圆坐在里面，后面一车装的是丫鬟和行李。汤圆一路都很兴奋，掀开车帘仰头数星星，数完还给林秋然看，“娘，你看那是北斗七星，可以指向方位……”
汤圆絮絮叨叨了一路，林秋然就认真听着，萧寻骑得不快，他在车外听了一路。
汤圆声音清脆，他觉得好听。
快到庄子的时候，汤圆趴在林秋然腿上睡着了，夫妻俩相视一笑。
孙氏感受着马车颠簸，忍不住感叹，“这孩子，都叽叽喳喳一路了，要到了又睡着了。其实去庄子住也不错，就像是回到了萧家村。”
林秋然还没在庄子过夜过，来了点兴致，人嘛，穷苦的时候想赚钱过好日子，有了好日子就开始返璞归真，想回归田园了，“庄子大抵会自在些。”
孙氏笑着道：“是呀，有虫鸣鸟叫，还有公鸡打鸣青蛙呱呱的声音，不像在府里，虫子都让丫鬟小厮给抓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不像话。”
府里主子少，活儿也少，京城人都知道定远伯府的下人清闲，别的府上人多，哪怕自己的活□□完了，也少不了被叫着跑腿去，但定远伯府不用。
时间长不在村子里住，再听这些声音，孙氏觉得亲切。
不过乡下宅子自然没京城的好，没有吊顶，进来仰头就是黑漆漆一片。也不讲灯多少，屋里就一盏油灯一支白烛，只能照亮小块区域。有点久不住人的尘土味儿，屋子小，床也窄，不过就一晚，将就将就也就睡了。
丫鬟打来水，林秋然在院中梳洗，空气寂静又不那么安静，远处屋舍都陷入梦乡，不时传来两声犬吠，也有蛙鸣。
天上有星子，很多，可以说是繁星满天，这是在现代看不到的，林秋然忽然想到当年刚来这儿的时候，为各种琐事发愁，都没有闲心在晚上赏星看月。
她仰头看着天，萧寻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是很好看。”
林秋然点点头，“汤圆睡了？”
萧寻：“嗯，娘带着呢，就下车睁了会儿眼，现在又睡熟了，他白日肯定又玩了。”
林秋然笑了笑，“后日去书院，一个月不回来，肯定要玩够本的。”
不然以后还要后悔的，汤圆就是这性子，学好好学，玩了也好好玩。
林秋然往萧寻身边靠了靠，“在这里好像想不起那些琐事。”
风吹过，什么生意、利润、人情走动……林秋然通通都想不起来了，也许是风太柔和夜太寂静，那些犬吠虫鸣撩拨着她的心弦，根本腾不出空闲来想别的。
萧寻揽住林秋然肩膀，把人拥到怀里，“是。”
林秋然道：“等汤圆上学了，我们可是时常过来，怪不得他愿意往庄子跑呢，是很好。”
这地方人少，以天为被地为床，那该多自在。但孙氏和孩子在，林秋然万万不敢，就住在隔壁，一墙之隔，什么动静都听得见的。
萧寻眼睛一亮，“好。”
林秋然觉得夜里还是有些冷的，忍不住又往萧寻身边贴贴，“走吧，早些睡，明儿早些起。”
次日，天还未亮林秋然就醒了。
以往她都是睡到自然醒，今儿是被鸡鸣吵起来的。她睁眼看天还没亮，就听见大公鸡“喔喔喔”的声音，一只鸡叫，起整个村子的鸡都开始叫，然后狗也汪汪叫，热闹得不成样子。
林秋然又眯了会儿，提提精神也就起了。
汤圆昨儿睡得早，今天很早就醒了，不过他知道出门玩不能顶着大黑天，怎么也得天亮太阳出来了再说，就跟着孙氏在田埂间闲逛。
四月份麦苗都长出来了，田埂分割得很整齐，麦苗绿油油一片，长势很喜人。有庄户带着孩子在田间除草捉虫，没有后世那些农药，就只能自己费工夫。不然收成不好，他们得的佣金也少。
带个大罐子，虫子抓了就放进去，正好回去喂鸡，他们也有别的进项。
汤圆还下田捉了虫子，孙氏夸道：“好样的，好样的！知道怎么种地才知道粮食来之不易，多抓点。”
这是孙氏擅长的东西，自然有一堆大道理要跟汤圆讲。
林秋然醒的时候就看祖孙俩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在田埂间一个慢慢走着，一个在地里抓虫刮草。
她才发现汤圆长得很快，以前只到孙氏大腿根，如今都到腰间了。
汤圆看林秋然起来了，很是兴奋，张着胳膊就朝这边跑，但想起自己手里还有虫子，又停住了，“娘，你别过来，有虫！”
上次汤圆拿青蛙吓过林秋然，如今他记住了，不会拿这些给林秋然看。若是路上看见了，还会给赶走。
林秋然笑了笑，让萧寻招呼他们回去吃饭。
在庄子里吃的自然简单，不过早上简单也能显得中午野餐的烤肉饭菜好吃。
一人一碗疙瘩汤，再来点鸡蛋饼，早饭就吃完了，远不如家中吃得盛。汤圆不嫌简单，飞快吃完又跑了出去。
吃过饭，林秋然让丫鬟把东西收拾收拾，就往林间深处走，晨起一层薄雾，四处都雾蒙蒙的，父子俩骑马去山林中打猎，汤圆临走前嘱咐道：“娘，你就等着吧，中午我肯定打回好多猎物回来，咱们中午有的是吃的！”
林秋倒要看看父子俩能打多少猎物，再说了，就算打得多那也没有她提前腌过的肉好吃。
林秋然昨儿下午准备了鸡腿、鸡翅，还有猪梅花肉，另外准备了两块羊排，两只羊腿，他们来的人多，一家四口，外加丫鬟小厮护卫。
除了肉菜，还有调料、提前洗好的水果、点心，各种吃食应有尽有的。
林秋然道：“你爹行军打仗，野炊的本事肯定比娘强，你们快去打猎，可别空手而归。”
别的萧寻或许比不过林秋然，但是打猎这上头，绝对不在话下。
萧寻：“你且等着吧。”
林秋然看着二人走远，她可没等着，过来是为了玩儿，她便带着人找了个临近溪边的石滩，把东西放下，跟着一块儿支了帐篷。
用的是帆布，正午太阳大，坐在里面能乘凉。
然后她把带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林秋然这回出来就带了一点木炭还有食材。她先带着丫鬟在把边收拾打扫干净，然后捡石头把灶台搭上。孙氏也没干待着，去捡柴火了。
既然是为了野炊春游，也得感受从头而来的趣味，什么都带着光吃是没意思的。
捡了些平整的石头，搭了灶台和炉子，林秋然还找了个较为平整的石板，在溪边刷洗干净，搭在灶台上头当烤盘。
烧了热水，把这些东西烫烫干净。这个弄好，孙氏捡了不少柴火回来，野外树枝多，这么大地方几十家庄户，柴火有得是。
孙氏：“你看这小枝子，多少，干愣愣的最好烧。”
地上铺着桌布，几个丫鬟渐渐放开，在水边嬉笑打闹。
采花，挖挖野菜，林秋然还挖到了几根野葱，物尽其用拿着腌肉了。
临近正午，林秋然先把这些给烤上，孙氏又出去一趟捡了不少柴火回来，她对这个有瘾，“我再去捡点儿，怕不够用。”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看老太太健步如飞，便多烤了些肉，劳累了，中午肯定吃得多。
临近正午，父子二人终于回来了，二人出了些汗，萧寻手里拎着两只野鸡，汤圆怀里抱着只灰兔子，“娘！娘！爹给我抓了兔子，这个不吃好不好，我想养。”
林秋然弯腰问道：“你去书院怎么养？”
汤圆：“小厮帮我照看，您和祖母也能帮忙呀，娘，我求您了。”
林秋然松了口，他考得好认真学，一点小愿望可以满足，“养着吧，让你爹收拾烤肉，饿不饿？”
看着兔子眼睛还滴溜溜转，林秋然也不忍心，带了那么多吃食呢，没必要非吃这个。
汤圆欢呼一声，把兔子让小厮看着，跟萧寻去烤肉了。
父子俩大显身手，只不过做出来的味道差强人意，野鸡肉柴，比起林秋然烤得软嫩多汁，滋滋冒油的羊腿羊排，萧寻烤得干巴巴的，只撒了调味料不怎么入味，烤野鸡实在难以入口，汤圆很费劲才能咬下口肉来，但是很有骨气，“娘，我们这也很好吃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的口水止不住，野外这么大地方，还有风，香味顺着风就吹了过来。
再看林秋然拿着从家中带来的小薄饼，把羊腿肉片下来放在饼里，裹着小葱，然后卷起来，一口咬掉别提有多好吃了。
肉是撒了调料的，滋滋冒油，闻着也香。
父子二人本来在啃野鸡腿，汤圆感觉有点费牙，好在林秋然给他递了卷饼。
林秋然还给萧寻递了个，“先别吃烤野鸡了，带回去看看能不能煲汤。”
萧寻笑了笑，把林秋然递过来的卷饼接过，厨艺他自愧不如，的确是林秋然做的好吃。
肉提前腌过很嫩，味道足吃进嘴里又有炭火的香气。
烤出来的鸡腿紧实，鸡翅干香，大块大块的牛肉和猪肉，萧寻还捞上几条鱼，不过不大，林秋然给煎了，吃起来香香的。
她还从庄子拿了鸡蛋，做了个小葱炒蛋，也能用卷饼裹着吃。
溪水潺潺，肉香果香点心香气混在一块，别提多舒服惬意了。吃过饭后一家人躺在草地上，身下铺了帆布和床单，鼻尖是青草的香气。
阳光洒在身上，暖和得斤，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水生，汤圆在地上打滚儿，“娘，我以后放假还能来不？”
今儿还没走，汤圆就开始盼着下回了，他喜欢这样。
林秋然道：“当然行呀。”
汤圆：“比以前来有意思，娘做的卷饼烤肉真好吃，我想在家里也烤着吃。”
林秋然：“好。”
汤圆：“娘你真好，爹也好！”
想了想，他又补了句，“祖母也好！”
她听着耳边的声音，心里无比平静，脑子漂浮着山间美景，一片翠绿野花茂盛，耳边是溪涧流水声，家里人都在，汤圆絮絮叨叨的，像只小狗。萧寻不怎么说话，但握着林秋然的手，知道他在身侧就觉得很安心。
孙氏喜欢柴火，又去捡了，多年没捡今儿算是过了瘾。
林秋然感觉阳光毛茸茸的，一直在揉她的脑袋，微风吹裹着热气，就像是把她抱在怀里。
一切都刚刚好。
汤圆也觉得刚刚好，若是明儿不去书院，那就更好了。可是他明白，往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