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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灵师学院
作者：伸出圆手
内容简介
 【虽然已经标了完结，但番外还会继续更新，至少有2-3w字】 被锁住的宿舍里，偶尔会在深夜响起幽怨的哭泣声。 每个月的农历十五，三教的通往天台的楼梯就会变成十三个台阶，台阶尽头的门会通往阴间。 顶楼厕所中有一个死去的学姐，有许多人都在上厕所时看见了她。 林逐月对这些校园异闻向来不置可否。 直到某一天，她在厕所隔间里，看到一个长发凌乱的、穿着学校十年前的旧校服的女生从抽水马桶中爬了出来。 林逐月本能地抄起了拖把。 第二天，一段女高中生暴打女鬼的视频流传出去，该视频伴随画质比**片还差、就像你妈打你的样子、这好像是A城一中的校服等言论爆红网络。 林逐月： 泻药，你妈已经社死了。 然后，视频和留言在网络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逐月收到了一封录取通知书 欢迎来到灵师学院。 - 欢迎来到灵师学院，在这里，你将成为驱逐黑暗，祓除畏惧，守护平衡之人。 【阅读注意/排雷】 ※女主有队友，微群像，开局小白，但是会进化成大佬。不会给队友拖后腿。 ※学院文，通灵学院的学生主修玄学，接受各种委托，解决灵异事件。 ※名为通灵学院，实为精神病院，这个学校的学生多多少少有点不正常，请不要见怪。 ※1v1，双强，HE。 ※沙雕作者娱乐之作，所有内容均为杜撰，请相信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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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着旧校服的学姐
“咱们过两天就要换教室了，换到三号楼。”
“就是顶楼厕所有学姐被分尸的那个三号楼？搬到几楼啊，不会是顶楼吧？”
“听说那边一直闹鬼呢……”
女生满脸愁容地趴在走廊的栏杆边，
“以前那边用作校领导办公室，后来因为闹鬼，校领导全部搬到新建的四号楼去了。”
“现在好了，校领导不肯待的地方，让我们学生过去。还只要普通班过去，尖子班依旧留在二号楼。校领导做个人吧，咱们普通班学生的命也是命啊，咱普通班学生也有超常发挥考进过五道口的牛人啊。”
“不要这样啊，我每次去三号楼都会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呢，好长时间都暖不过来。”
林逐月穿着蓝白配色的高中校服出了教室门。
她打了个哈欠，情绪镇定地穿过走廊，通过连接教学楼的空中廊桥，从二号楼走进了三号楼，又通过楼梯走到顶楼。
三号楼顶楼闹不闹鬼她不清楚，她只知道，三号楼顶楼的女厕所鲜少有人造访，比起来一号楼和二号楼每逢课间都挤爆的厕所，是个解决生理问题的好去处。
嗯？有鬼？
鬼的怨气能有她重？
她可是苦逼的高三学生啊！
顶楼的灯有些旧了，灯光很暗，衬得周围环境幽黑静谧，灯光还时不时闪烁一下。灯罩外面挂着的蛛网和灰尘的混合物，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掀起，一晃一晃的。
无人的顶楼显得阴森可怖。
林逐月抬头瞧着灯，心想：
灯泡的钨丝还没烧坏啊？
在林逐月的印象里，三号楼顶楼的顶灯从她高一刚入学起就这样，都两年多了，竟然还硬挺着没烧断。
学校也是奇葩。
愿意花费六亿巨款修建新校区，也不愿意掏几十块钱给三号楼买几个新灯泡。
林逐月感慨着学校抠门，毫无恐惧迈开脚步，在只有她的脚步回声的顶楼行走，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无人造访的女厕。
她在女厕门前停步。
女厕门口放了个荧光的三角立牌，牌子上写着“维修中，停水，请勿进入”几个字。
林逐月低头瞧了瞧腕表，离下一堂晚自习还有五分钟，现在返回二号楼的女厕去排队，肯定是上不成厕所了的。
林逐月琢磨一会儿，她绕过维修牌，走进女厕门口，试探着拧动洗手池上的水龙头。
清澈且旺盛的水流从水龙头中喷涌而出。
停水？
林逐月面露疑惑。
她决定再往里面走，去试试隔间里的蹲厕能不能冲水。
她敞开了隔间门，隔间里的地面比外面的高一阶，高出的部分刚好可以挡住门下面的缝隙，防止偷窥。虽然是很多年前就修建好的厕所，但当年设计厕所的人考虑得还挺多的。
林逐月迈步走上去，伸手要拉从上面的水箱上垂下来的绳子。但她才伸出手，就闻见了一股臭味，和臭鸡蛋的味道有些像。
浓重的血腥味也涌进鼻腔。
林逐月低头看去。
刚刚还很正常的蹲厕里的积水已经变成了颜色有些深的红色，血一般的积水渐渐涌上来，积满了整个蹲厕都不愿意停下，还在咕噜噜地上涨，甚至溢出来，在瓷砖地面上扩延。
林逐月在脚踩到血红色液体之前就后退一步，退出了隔间。
隔间的门还大敞着。
积满了血的蹲厕里，又黑又长的头发伴随着那股与鸡蛋臭掉格外相似的气味渐渐漂浮上来，头发越来越多，臭味也越来越重。
一个圆形的弧度将血水中的头发顶起，那似乎是一颗头颅。
头颅在血水中吐着泡泡，咕噜噜地从血水中冒出来。湿漉漉的头发下是青白的皮肤，还有一双没有眼白的幽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林逐月，眼睛和鼻子下方的嘴巴缓缓开合，似乎要说些什么。
林逐月转头就跑。
身为高三学子，怨气比鬼还重？她这么想的时候，又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鬼！
她跑到厕所门口。
原本敞着的门不知何时合上了。
林逐月拧动门柄，要将门拉开逃走。可是这门就好像被焊住了一样，怎么也拉不开。
“救命啊！”
林逐月从拉门改为拍门，她用力地拍着门，大声喊道，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门外没有传回任何声音。
也对，三号楼嘛……白天或许还能在这里找到清洁工阿姨，晚上的三号楼，就只是一座找不到人的空楼。
身后的女鬼已经爬出了蹲厕，她穿着旧校服，通过没有被血迹污染的零星布料能看出是一中祖传的蓝白配色，但裁剪版式和林逐月身上这件还是有些不同的。
林逐月曾在优秀校友展示板上看见过这种版式的校服，而那些校友都是至少十年前毕业的。
女鬼四肢不全，只剩下两条胳膊，她只能在地上爬，拖着血水，一步一步地爬向林逐月。
林逐月逃跑无路，僵硬地转过身来，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和“学姐”眼瞪着眼。
噗通、噗通……
林逐月觉得心脏都快要坏掉了。
如果现在给她做个心电图，医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个“异常心电图”的诊断。
女鬼越来越近了。
林逐月侧头看向左手边的隔间，这个离门最近的隔间一直是被打扫三号楼顶楼的阿姨当成工具间用的，里面摆满了清洁工具。
林逐月心一横，一把拉开隔间门。所幸，隔间门没有被锁死。她从隔间里抄起一杆拖把，一拖把砸在女鬼头上。
面临危机时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给了林逐月从未有过的力气。
女鬼砸得脑袋面朝下插进地板里。
但她很快就再度抬起头。
“你不要过来！”
林逐月惊叫着，她握着拖把左右开弓，左一下右一下，十分扎实地抽在女鬼脸上，一边抽一边大声道，
“这位学姐！我和你无仇无怨！我只是来上个厕所！谁和你有仇你找谁去！不要来找我！”
女鬼每被拖把打一下，脑袋歪向另一边的时候都会发出“咔嚓”声。
林逐月慌张极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打了多少下。直到隐约听见了上课铃的声音，她才气喘吁吁地停手，握着拖把紧张地盯着从蹲厕里爬出来的“学姐”。
“学姐”的脖子已经歪了。
被打得。
林逐月紧盯着女鬼，握着拖把上前一步。
女
鬼两手撑着地，向后退去。
她在林逐月的注视下，渐渐缩回了敞着门的第二间隔间里。
大约又过去两分钟左右，地上被她拖擦出来的血迹也消失了。
林逐月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隔间里的蹲厕已经恢复了原状，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血污。
林逐月面朝着隔间，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她把拖把放回工具间里，关好门，手背在背后去拧女厕的门柄。
“咔哒。”
这次，门很顺利地打开了。
离开闹鬼的女厕后，林逐月迈开脚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下楼，跑过廊桥，回到了二号楼。
晚自习的第三节 课已经开始，二号楼很是安静，但这种安静和空无一人的三号楼是不同的。从门和窗户看到一间间坐满人的教室时，林逐月感到了安心。
走到高三五班的标牌下，林逐月推开教室前门，一脸疲惫地走进去。
坐在讲台前的值日班长瞧见她，压低了声音，催促道：
“赶紧进来，去坐下，估计老白马上就要来了，要是迟到被发现，又要挨训了。”
好歹已经当了两年多的同学，班里的大家对于晚自习“迟到两三分钟”这种小事，都会相互包庇一下。
厕所那么拥挤，而食堂的饭菜里挑出苍蝇或者蜗牛是家常便饭，这种蔬菜过于绿色天然是常态的情况下，课间在洗手间多耽误一点时间怎么了？又不是想要逃课。
学校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身为班主任的老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是知道了学生们之间这点事，总是会在每节自习课刚开始的时候来班里看看。
值日班长刚催促完，就注意到了林逐月惨白的脸色，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不舒服吗？一会儿老白肯定要过来，你找他签个假条，去趟医务室吧。唉，不对，医务室今天是那个看谁都有鼻窦炎的老庸医在，还是去学校对面的医院吧。”
林逐月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事。”
老白是个唯物主义者。林逐月要是把事情告诉老白，他大概率会觉得林逐月是高三压力过大，出现幻觉了。到时候说不定会请监护人谈话，这对林逐月来说会很麻烦。
林逐月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从试卷夹里摸出一张带着铅粉气味的卷子来，一边做题，一边在草稿纸上勾勾画画。
晚三很快就结束了。
林逐月把数学试卷交给课代表，把三千五百词、物理课本、练习题和课外辅导书塞进单肩背包里，背着包跟着走读生的大部队往外走。
从二号楼去往高三学生停车的车棚要经过四号楼，也就是校领导办公楼。这座楼往往都是八点前熄灯，现在九点五十了，里面的灯竟然还没有完全熄灭。
楼前停着一辆劳斯莱斯。
穿着休闲服、相貌惹眼的男生和女生正端着星巴克的咖啡杯，从办公楼里往外走，他们背后还跟着两个中年人。
他们停在大厅里交谈，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经过楼外的走读生们。
走读生们也在看他们。
“是转学生吗？”
“谁家的转学生这个时间来学校？隔壁班那两个转学的都是今天上午九点到的。”
“你瞧后面，那不是校长和教务主任吗？咱们学校是市里排第一的重点高中，校长脸面可大了，咱们班主任想联系他，都要先给他的秘书打电话。你知道吧？咱们班主任是个家境超好的富三代来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林逐月感觉，男生的眼睛似乎与自己对上了，他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有意地停留了片刻后，才挪到别人身上。

第2章 社会性死亡
林逐月没把男生的目光当回事，她继续背着单肩包，拎着自己的车钥匙前往停车区，找到了自己的红色自行车。她开锁，将车从车棚下倒出来，骑上车就往校外走。
她住在离学校大约两公里的小区里，骑自行车只需要十五分钟。
小区的环境还算不错，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她进到晚上十点多也依旧开门的24小时便利店，拿了一盒泡面和一根火腿肠去收银台排队。前面还有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手上都拿着能饱腹的食物。
学校里留给学生吃晚饭的时间在六点前，放学的时间却在九点五十，长身体的少年人本就容易饿，经常会在放学后需要吃第四餐或者小零食来填补饥饿感。
林逐月在排队的空隙里对柜台后的店员说：“麻烦帮我拿一根玉米，要更甜糯的那一种，谢谢。”
她隔着校服摸了摸胃的位置。
今天好像格外的饿。
有种就算给她两桶泡面，她也吃得下的感觉。
她结了账，提着塑料袋，骑上自行车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没过两分钟就到了。她把自行车放在楼外的两轮车停车区，上锁，拎着塑料袋进了楼道，呼叫电梯。
林逐月乘着电梯到了十二楼，她出了电梯，走到楼道走廊的最西侧，右手拇指落在指纹读取处，另外四根手指握住门柄，“嗡”地一声之后，她拉开门，走进黑漆漆的家里。
她打开灯，蹬掉脚上的粉白色休闲鞋，换了淡紫色、印着卡通图案的拖鞋，走到厨房放下手里的塑料袋，拿起电水壶接了自来水后开始烧水。
等待水烧开的空档里，她换衣服，洗手洗脸，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烘一体的洗衣机，在柔顺剂的盒子里添加上衣物消毒液，按了启动键，又从衣橱里找出一套一模一样的挂在房间的床边。
她走向餐厅，打算坐在那里一边啃玉米一边等待水烧开，但在走过去的过程中，她觉得地板好像有点不太干净，于是又去拿了平板拖把稍微拖了一下。
放好拖把后，她就一边啃玉米，一边拿着刚刚开机的手机上网。
她作为当代年轻人也是会上网的，以前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她会拿着手机躲在小树林里冲浪。
不过成为高三畜……学生后，一周仅有的两节体育课，连带着音乐课、美术课和已经完成会考的信息课一起从课表上消失了，林逐月也不再往学校带手机，一日仅有的上网时间就放在了晚自习后的加餐时间里。
如果不是担心食物弄脏单词本，林逐月会把这点时间拿来背单词的。
她打开学校的论坛，想看看学校老师和学生一起办的暮烟小报更新没，上面连载的小说学生自投小说很好看，但似乎是因为资金和精力问题，暮烟小报在暑假前就偶尔会断更，暑假后更是没有动静。
林逐月没刷到暮烟小报，倒是一眼看见了这么个贴子——
【救命啊，我知道学校食堂盛产苍蝇和蜗牛，但吃出这玩意儿是不是太离谱了？】
发贴时间是十七点四十三分，晚饭时间。
贴主似乎是怕贴子恶心到人，非常贴心地没在一楼放图，因为那样做，图片就会出现在进贴前就能看见的预览中。
可这也让一些人更好奇了。
林逐月忍不住点开贴子下滑，图片就在二楼，而且很快加载出来。
一双棕色筷子，夹着一根有筷子头那么粗，比手指还长，身上带着密集的环状结构的深红色条状物。这玩意儿说好听点叫分解者，说直白点就是蚯蚓。
【呕！】
【这哪个窗口的？求避雷！】
【楼主自己抓来水贴骗回复的吧？】
楼主：【我真是操了！我没事抓这玩意儿干啥？又不是拿着铲子挖土的小学生了！我要是骗回复我高考涂错答题卡！】
楼主：【三楼最东边的麻辣烫窗口。】
【我今天中午才吃过，yue！】
林逐月也傻了眼，她比贴里的不幸人士好一点，她中午没吃过。
但她昨天傍晚吃过！！！
手里的玉米不香了。
泡面和火腿肠什么的也不想吃了。
林逐月仰面坐在椅子上，隐隐约约觉得胃疼。
直到睡下，这种疼痛感也没有消解。
这一夜她睡得昏昏沉沉，等到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鼻息有点烫，手也热热的，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想去找体温计，顺便找点退烧药吃。才刚刚下床，她就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腿也有些软。
体温计测出了38.7℃的腋
温。
林逐月叹了口气，将水银体温计放在一边。她本该用完就将体温计的水银甩下去的，可是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干脆就等到退烧再甩吧，尽管那样要多费些力。
退烧药是有的，消炎药也有，还有两天就要过期了。
林逐月吃了药，给班主任发了请假的短信，晕乎乎地躺在床上睡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哪怕隔着窗帘，房间里的光线也很是明亮。
林逐月抓过手机想要判断是上午还是下午，可才一按开屏幕点亮按键，就发现手机弹出了聊天消息，有好几条。
胡小雅：【我靠，我初中同学给我发了这个，他说里面这人有点眼熟，让我认一认，我点开一看，这不是你吗？】
胡小雅和林逐月上的同一所初中，两人在隔壁班。虽然高中才做了同班同学，但实际上从初中开始就已经对彼此眼熟了。
胡小雅：【微博分享。】
胡小雅：【你人呢？怎么不上学也不回消息啊？你没事吧？】
林逐月：【来了，我看一下。】
林逐月点开胡小雅分享的微博。
#某校灵异传闻疑为真实#
林逐月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视频开始播放，视频里的地点一个有三个隔间的厕所，视频被分割成三块，分别对应了装在三个角度的摄像工具，一个在隔间外面，两个在没有被用作杂物间的隔间里面，完全可以拍到上厕所的人的隐私部位。
不过视频画质一塌糊涂，看不看得清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逐月皱了皱眉。
视频继续播放，一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的女生走了进来，林逐月认出来那是自己。
很快，中间的隔间的门被打开，蹲厕里的水变了颜色。大概是平台审核不允许发血糊滋啦的血腥视频，博主就将视频处理变色，但只处理了一部分，因此视频五六帧青黑色，又三四帧血糊滋啦，又五六帧青黑色这样来回切换。
切换几次后，女鬼从蹲厕里爬了出来，林逐月慌张惊叫逃跑，在逃跑失败后打开隔壁隔间的门，抄起拖把将女鬼硬生生打退。
发视频的博主是个小有粉丝的爆料博主，评论已经有一百多条了。
【不当跟踪狂了？转行拍灵异片了？】
【这拍的也太三流了，画质还跟三级片似的，什么鬼东西？】
【只有我觉得不像是演的吗……？】
【不像个屁啊，女厕所装摄像头还这么多机位，博主不是导演就是变态！】
林逐月心想：确实是个变态。
【怎么看着像元城一中的校服？】
林逐月把微博举报了。
她切回聊天界面给胡小雅解释了一下自己之前不回消息的原因，自己胃疼发烧，请假后就一觉睡到现在，应该已经退烧了。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到了上课时间，胡小雅没有继续回消息。林逐月还是有点乏，她起床煮了点清水面条，就又继续睡了。
身为具有“充电五小时，学习一整天”的优良品质的高三生，林逐月长期缺乏睡眠，刚醒了就能继续睡，而且一睡就睡到了晚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拿起手机搜了下之前的博主。
微博如同意愿那般消失了。
可是博主发了新的微博。
#某校灵异传闻疑为真实##元城某中学女厕分尸案后续##女高中生暴打女鬼#
微博内容不仅有视频，还附上了当年的新闻报导图片，以及“这女生就是我们学校高三的学生”的元城一中论坛回复，还有微博被举报的截图。
微博点赞三万，评论上千条，转发即将过万，已经冲上同城热搜。
林逐月打开校园论坛，这个小论坛几乎被微博来的未注册用户攻陷，版主打开了只有注册用户才能看的功能，但论坛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林逐月看到一半，手机弹出一通电话，来电人是“白术”，林逐月的班主任。
她接了电话：“老师。”
白术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
“病情好些了吗？”
“嗯，已经退烧了。”
“那就好。”
白术顿了顿，说道，
“现在方便来一趟校方会议室吗？在办公楼四楼407。”
林逐月卡壳了一瞬，才回应道：
“……好，我很快就到，谢谢老师。”
闹大了。
林逐月切回到微博。
她看到了评论中冲上第一的热评：
【像极了你妈打你的样子。狗头.doge】
谢邀，你妈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一点也不好笑的那种。
9月12日19点46分，林逐月兜里揣着一板胃药，站在了校方会议室门口，忍着胃疼抬手叩门。

第3章 入学邀请
“咚咚咚。”
“来了。”
温柔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传来，门很快就被打开，穿着米白色毛衣和阔腿裤的同龄女生站在门口，笑着说道，
“你来得很快呢，我点的热牛奶才刚刚送到？听说你生病了，你应该可以喝热牛奶吧？”
林逐月一眼便认出对方是昨晚自己在办公楼门口看见的“转校生”之一。
对方的外表非常出色。
她的头发微微有些发棕，而且有一些卷，五官也比常人更深邃些，皮肤很白，似乎是少数民族，也可能是混血儿。
优秀的面容加上直挺的身姿和不错的衣品，她的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贵气，像是一位千金小姐。
林逐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如果自己身上没有这身校服就好了。
自己当年很想考上元城一中的，但即便这是理想中的校园，也无法让她对这身又土又丑的校服存有丝毫的好感。
林逐月回答对方的话：
“应该……能吧？”
“进来坐吧。”
女生抓住林逐月的手腕，将她拉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摆放着一张长桌，桌板看起来非常厚重，颜色复古，边缘和四角被打磨成没有棱角的波浪形，桌上摆着几个杯子。
桌边有几个熟面孔——
校长，教务主任，年级主任，还有班主任白术。
林逐月一阵胃疼：
事情果然很麻烦吧？
“别紧张。”
女生为林逐月拉开了一张椅子，又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的面前，和善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闻觅烟。我还有一名同伴也来了这里，就是昨晚你看见的那个男生，叫叶阳嘉。他出去给人打电话了，很快就会回来。”
林逐月迟疑道：
“我叫林逐月。”
这个名叫闻觅烟的少女，还有闻觅烟提到的那名少年，这两个看起来和她年龄相差无几的人，和她成为“网红”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闻觅烟点点头：“嗯，我知……”
她话还未说完，门就推开了。
推门的是那个名叫叶阳嘉的男生，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衣，外面套着件无袖针织衫，长裤与针织衫同样是黑色，他的容貌也与衣服一样，漂亮姣好但不张狂。
“你以为我想给你举荐队友？时灿，我再提醒你一次，你上次竖着出城躺着回来，消耗的是我家的续命灯。”
叶阳嘉拿着手机回来，对着话筒道，
“而且灵师府说了，没有队友，你休想再离开天城执行任何任务！不执行任务就没有学分，没有学分就要被开除，不在灵师学院毕业你就拿不到灵师证，和民间骗子没有区别！”
话筒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
对方挂断了电话。
叶阳嘉骂道：“脑残东西。”
他收起手机，也收敛了脸上的不耐烦。
闻觅烟绕着桌子走向对面的位置，她一边走，一边笑着问道：
“宁愿当民间骗子也不要队友？”
林逐月脑袋有些懵。
续命灯？灵师府？天城？灵师学院？灵师证？民间骗子？
……为什么每个词都听不懂？
叶阳嘉也绕到对面，在闻觅烟旁边坐下。
闻觅烟胳膊肘撑在桌上，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问道：
“林逐月，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林逐月摊开手，回答道：
“你要是在昨天的晚二课间之前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会回答不相信。”
至于现在？
都亲身遇到过了，还谈什么相不相信？
难道她回答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鬼魂了吗？
闻觅烟又问：
“能说一说你对鬼的认知吗？”
林逐月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我对鬼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恐怖片、鬼故事和都市传闻，它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有些神秘、又与死亡息息相关，所以在人们的固有印象中，鬼魂非常恐怖。”
林逐月回答道这里，顿了顿，问：
“在你们的认知中，鬼是什么样的呢？你们比我了解鬼吧？”
闻觅烟肯定道：
“嗯，不是普通的了解，是非常了解。”
叶阳嘉不急不慢地接过话：
“这世上有许多不可视，尚未被科学解析之物，魂魄、神灵、恶魔、妖精……我们将其统称为‘灵’。鬼也是‘灵’的一种，因为它们在没有经历死亡之前是人类，它们与人的波段会更加相近，相对于其他的灵，鬼会频繁地干扰还活着的人。”
“因为鬼具有‘死亡’的特性，被其干扰的人会生病，甚至会死去。”
林逐月认真又茫然地汲取着信息。
闻觅烟安安静静地在对面坐着，一边听着同伴的解释，一边端起杯子，悠闲且舒适地抿了口热牛奶。
“根据‘人权至上’的原则，鬼魂干扰活人，是必须被干涉、制止、纠正的事情。”
叶阳嘉话锋一转，道，
“但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制止它们的能力。”
“有一种能量，我们称之为‘灵力’，不列颠魔法协会称之为‘魔力’，还有诸多称呼，你以后会逐渐了解。‘灵力’是我们人类主动去干涉不属于物质世界的‘灵体’的必备之物，通常情况下，只有雷击和强大的灵力能对灵体造成伤害。”
“但很可惜，拥有灵力的只有少数个体，拥有强大灵力的人更是稀少，而且未经教导的话，人们很难明白如何正确使用灵力。”
闻觅烟放下杯子指了指叶阳嘉：
“我和这家伙，就是这类少数个体，经过了教导的那种。”
闻觅烟继续道：
“我们来自秘密特种部门天城灵师府，也就是国安局灵师分部。”
“李校长在不久前向官方求助，想要解决这所学校的闹鬼事件，事情核实之后，经由相关部门被委托给了灵师府，我和闻觅烟为了处理这件事才来到了这里。”
叶阳嘉叹了口气：
“我和闻觅烟打算在昨晚十一点去那个女厕所捉鬼，维修告示牌是我们昨天下午抵达这里时放上的。”
林逐月此时有点在意另一件事：
“那摄像头……”
叶阳嘉立即否认道：
“我再怎么变态也不会在女厕所安装三个针孔摄像头，更不会把拍下来的视频发到微博上。”
“警方已经核查到安装摄像头的人和发微博的博主的身份，已经开始实施逮捕。”
闻觅烟把手机递给林逐月，说道，
“然后，是灵师府基于‘保持隐秘’的校规对网络信息做出的处理，也是我们给你的见面礼。”
手机上正是那条微博，在林逐月骑车赶来学校的这段时间里，数据又增加了不少。
林逐月刚刚接过手机，才看了没几秒，手机界面忽然变成了白色，只剩下“微博不存在”的字样。
林逐月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搜索了博主的账号，查找了标签和话题，都没有找到微博的存在，转发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闻觅烟提醒道：
“也看看校园论坛吧。”
林逐月打开了论坛。
原本几乎爆掉的论坛已经恢复了常态，没有任何在昨夜之后发表的关于“厕所女鬼”的贴子，主题和回复都没有。
林逐月又确认了一遍，就连历史记录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网络上关于这件事的所有信息就像蒸发了一样，全部消失不见了。不，不是消失，它们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逐月并没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不会简单地结束，而对方的话语措辞也令她有些在意。
她拿着手机，问：
“……见面礼？”
叶阳嘉点点头：
“对，见面礼，因为我们以后还要相处很长时间——林逐月，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昨晚把女鬼硬生生打退的，是你手里的拖把吧？”
“你拥有着非常强大的灵力，强到哪怕只是拿着杆拖把，没有经受过正确的教导，就能够把厉鬼打成重伤。”
闻觅烟站起身，对林逐月伸出手来：
“你天生就是当灵师的料子，林逐月，来灵师学院吧。”
林逐月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每个孩子都想象过，霍格沃兹的猫头鹰带着信件来到自己的家，林逐月也不例外。可是，正如觉得鬼魂是虚构的，林逐月也一直都知道，那样的猫头鹰并不存在。
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从昨天的晚二课间，拉开厕所隔间的门开始，她就跌入了一场无比荒诞的梦境，至今也没有醒来。
到底该怎么办呢？
一直沉默的白术开口道：
“逐月，跟他们走吧。”
“带你前往天城，入读灵师学院其实算不上是邀请，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保护措施。”
叶阳嘉对林逐月说，
“灵力的存在，其实也不是那么地隐秘。一些特殊的人以及邪祟都知道它的存在，而且，它是好东西，恶人、邪祟、还有一些难定善恶的存在，都图谋着这种力量。”
“被发现的话，你会被伤害，被控制，甚至死亡。你需要被保护，也需要学会使用它。”
叶阳嘉又补充道：
“因为那条该死的微博，你拥有强大灵力的事情，一定已经被人知悉了。我们可以删除网络的数据，却无法删除人的记忆。”
“你不接受天城的保护，迟早会有人找到你，夺走你的灵力，甚至把你整个或者拆分开来献祭，将你的灵魂炼制成恶鬼，永世不得解脱。”
林逐月皱起眉来，问：
“就连死后也没有自由？”
叶阳嘉确信道：“对，没有自由。”
闻觅烟再度抛出了橄榄枝：
“所以，林逐月，你是想要顺应成为灵师的天命？还是去做那连死后都没有自由的恶鬼？”

第4章 隐秘
“真是的。”
林逐月站起来，有些不情不愿地握住了闻觅烟伸出来的手，抱怨道，
“这有什么好选的？谁会放着活路不走走死路啊？”
闻觅烟笑了起来，道：
“那我就给灵师府答复了，灵师府之后会以最快的速度请有关部门帮你处理好转学手续的。”
林逐月和闻觅烟握在一起的手松开，两人坐回自己的座位。
闻觅烟侧头对叶阳嘉说：
“这次委托虽然出了些插曲，但最后也算是完成了。”
叶阳嘉拎起一个有着阴阳鱼图案的土黄色布袋，放在会议桌上，袋子里似乎装了鱼之类的东西，正在一下一下地挣扎着，让袋子不停地变形。
“这里面是三号楼顶楼女厕的女鬼。”
叶阳嘉对齐刷刷变了脸色的校领导说，
“虽然对付她的主力不是我和闻觅烟，但无论如何，也算是被我们收走了。女厕里还有些阴气，容易引来新的鬼魂，我留下了符纸，七天之后阴气会全数清除，到时候就可以随意使用了。”
李校长起身道谢。
“不用谢，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你们配合。”
闻觅烟从桌子下方拿出一个文件夹，还有笔和一盘印泥，她翻开文件夹，将里面印刷着黑色宋体字的A4纸拿出来，将它们分发给在场的，除了她、叶阳嘉和林逐月之外的人。
“鬼魂是‘隐秘’之物，而会处理鬼魂的天城和灵师府的存在也是‘隐秘’的，请各位签署保密协议，保证不向任何人透露此次的事件。”
林逐月小声嘀咕道：
“违背的话会被雷劈吗？”
闻觅烟看了看正在签署保密协议的校领导们，她轻松地摆了摆手，道：
“会坐牢，根据透露信息的程度轻重来决定刑期，十年起步，上限无期。”
林逐月：“……”
签好字、盖好手印的保密协议被交还给闻觅烟，闻觅烟仔细检查一番，就将这些纸页夹回
文件夹中，塞进放在另一张椅子上的书包里。
叶阳嘉带上装着女鬼的布袋，站起身来，催促道：“我们走吧。”
闻觅烟拎着书包跟了上去。
他们俩走向门口，双双回头望向还坐在桌前的林逐月，闻觅烟清了清嗓子，提醒道：
“抱歉，逐月，虽然你的转学手续还没办理好，但按照灵师保护条例，你今夜就要跟我和叶阳嘉回天城。”
林逐月觉得这安排得有些过于急促了。
林逐月看向白术。
作为五班的班主任，白术不是林逐月的监护人，但却是林逐月在一中读书的两年多里，对她最为关照的长辈，没有之一。
林逐月想要好好地和他道别。
“去吧。”
白术也有些不舍，但作为大人，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对林逐月说，
“我们这里还要针对这件事开个小会，我暂时没有时间……之后我们电话联系。”
林逐月点了点头。
她跟上往外走的两人，问：
“我能回家收拾下行李吗？有些东西放在这里也不会毁坏，但我还是想要把它们带在身边。”
“当然可以。”
闻觅烟挽住了林逐月的手臂，说道，
“虽然事情搞得很紧张的样子，但收拾点重要物品的时间空闲还是有的。我们的车就在楼下，我们载你回家。”
林逐月还没忘记自己的坐骑：
“啊，可是我的自行车还在下面……”
林逐月下了楼，才发现闻觅烟嘴里说的“我们的车”，那是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
叶阳嘉打开装着行李的后备箱，将停在一旁的红色脚踏车折叠起来，套上防尘布就放进了后备箱里。
闻觅烟拉开后座的门，说道：
“逐月，上车吧。”
林逐月道谢后就上了车，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后座很宽敞，即便不调整座位，也能肆意地安置一双长腿，想伸开就伸开。
闻觅烟从另一侧上车。
叶阳嘉则是上了驾驶座，拉好安全带后，一脚油门，开着车出了学校。
闻觅烟用余光看了眼林逐月。
一般人突然坐上豪车，一般会表露出惊讶、谨慎、好奇和兴奋。但林逐月表现得很平静，她只是看了看车里的装饰，就侧头看向窗外了，夜景比劳斯莱斯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车开得很稳，滴了甜橙精油的扩香木也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气味。
就在这时，叶阳嘉的手机响了。
叶阳嘉将手机抛给后座的闻觅烟：
“时灿打来的，你接。”
“打你的手机就是找你的。”
闻觅烟也不乐意接这个电话，
“为什么要我接？”
叶阳嘉想了想，提议道：
“那就挂掉。”
闻觅烟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她按着红色挂断键向上一划，电话直接挂断了。
林逐月：“……”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感觉这两个人好像都很讨厌时灿的样子。
车子驶进了林逐月所住的小区。
这座小区距离楼盘规划已有十八年，建成后住户入住也有十五年，稍微有些旧了。不过小区里的各种基础设施都有及时更新换代，所以住着还算舒适，再加上靠近各种学校的地理位置，这里的房价也居高不下。
叶阳嘉找了个车位，将劳斯莱斯停下。
叶阳嘉问：“自行车怎么办？带去天城，还是留在这里？”
林逐月问：“在天城能用上自行车？”
闻觅烟站在后备箱前，看着装着红色自行车的防尘袋，做出思考的样子，说道：
“天城的路……骑自行车或许会是不错的出行方式。”
叶阳嘉把防尘袋和行李箱都往旁边挪了挪，为林逐月即将收拾的行李挪出空来：
“不过在天城，自行车很少见。”
闻觅烟点点头：
“是啊，天城没有卖自行车的，大家要么坐自家的车，要么就乘坐环城线巴士。上次在天城看到自行车，还是一个大哥骑行穿越秦岭，半路上连人带车摔进了天城。”
林逐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天城在秦岭里吗？”
“不，在海岛上。”
闻觅烟打开手机地图，
“天城的存在是绝密，卫星地图不会显示，但大概就是在这里。秦岭那边只是个传送门，因为我们经常在那里修炼才设置的。”
听起来更神奇了。
林逐月看了地图，天城的位置在东南海域，离陆地不算远，但也不近。
叶阳嘉收拾好了后备箱，说道：
“你的衣食住行，最多不超过一周，天城都会安排好，你只收拾近期要穿的衣服和无论如何都想带上的东西就行。”
闻觅烟又补充道：
“洗发水、护发素和沐浴露最好也带上，天城虽然有卖洗护用品，但都是一些不怎么好用的牌子，会把头发洗得干枯易打结。男孩子还好些，我在能离开天城执行任务之前，经常要拜托能外出的人帮忙购买洗发水呢。”
“啊……？”
林逐月顿时觉得，天城的条件好像有那么一点艰苦，摸了摸头发，说道，
“我的洗发水也没剩多少了，要买新的，等会儿可以去一趟超市吗？”
叶阳嘉将后备箱盖上，锁车。
三个年纪相仿的男生女生闲聊着进了楼道，林逐月按了电梯的上行键。电梯刚好停在一楼，没过几秒钟就打开门。
三人上了电梯，林逐月按下十二楼的楼层按键，又按住关门键，电梯门很快合拢，轿厢向上升去。
“当然可以去超市，我也要买一些，初等部的学妹也有拜托我……”
闻觅烟轻松愉快的声音忽然停顿，
“……叶阳嘉。”
叶阳嘉点点头：“嗯，我感觉到了。”
林逐月正想问怎么回事，电梯抵达十二楼，“叮咚”一声，轿厢门向两侧打开。
闻觅烟伸出手，将林逐月拦在电梯里。
叶阳嘉稍稍弓身，在门开到允许一人经过的宽度的时候，如同箭一样射了出去。他手中有火红的光出现又消失，隐约能看到是一把枪，砰砰几声响后，一团黑雾消散了。
叶阳嘉说道：“安全。”
闻觅烟拉着林逐月的手腕走出电梯，她跺了跺脚，声控灯被唤醒了，橘黄色的灯光照亮楼道。
林逐月很是惊讶。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楼道里的声控灯竟然没有亮？
叶阳嘉脚边落着几枚铜钱。
“小五帝钱。”
叶阳嘉将铜钱捡起来，说道，
“打过鬼了，已经没什么用了，等会儿出门挖个坑埋了。”
林逐月问：“鬼？”
“应该是被你的灵力吸引过来的。”
叶阳嘉点点头，解释道，
“你的灵力很强，因为昨晚才爆发觉醒，你还不懂得该如何收敛，在我这样的人眼里，你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火，而在灵体眼中，你是可口的小点心。”
闻觅烟纠正道：
“应该是大蛋糕，或者是神丹妙药，嗑完一飞冲天，保准能上天城通缉榜。”
“别在意这种细节。”
叶阳嘉对林逐月道，
“开门吧，小蛋糕。”
转眼间换了好几个称号的林逐月：“……”
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林逐月已经能很平静地面对一些事了。她用指纹打开门，又打开家里的灯，邀请闻觅烟和叶阳嘉进屋。

第5章 天城
林逐月带的东西不多，两张相片和装着它们的相框，三套适合天城气候的休闲服装，一套稍微正式的衣服，还有内衣、袜子、鞋子，剩下的就是洗漱用品，一个箱子加一个包就全部装下了。
她把所有的家具断电，又将冰箱里的食物全部打包，打算放到楼下的垃圾桶旁边，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收垃圾的婆婆来把这些食物捡走。
之后，林逐月和闻觅烟在小区里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不少洗发水。叶阳嘉就在外面的花坛边，他用树枝挖了个坑，将用过的小五帝钱埋了，又摸了摸因为好奇而靠近的小猫。
一切准备就绪后，叶阳嘉开着劳斯莱斯离开小区，在最近的入口，走ETC通道进入了高速公路。
闻觅烟问坐在身边的林逐月：
“想睡觉吗？”
因为身体不舒服睡过了整个白日，晚上又连世界观
都被刷新，所以，明明是常年缺乏睡眠的高中牲，林逐月却一点也不困。
林逐月诚实地摇头：“睡不着。”
“要不要看书？”
闻觅烟打开座椅之间小小的储存空间，拿出一本《周易》递给林逐月，说道，
“就当是提前预习功课了。”
在林逐月接过《周易》后，闻觅烟又拿出两个蒸汽眼罩，一个留给自己，一个递到林逐月手中，又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蜜粉盒，声音慵懒：
“我敷个晚安粉就睡了，熬夜可是皮肤的天敌，逐月看困了的话也赶紧睡吧。晚安粉我放在这里，你也可以用哦。”
在脸上拍完粉后，闻觅烟就戴着眼罩，枕着座椅睡过去了。
林逐月就着车灯翻看《周易》，一开始的内容她还理解，可是往后看就有些迷糊了，什么“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含章之美”……
她原本是想提问的，但闻觅烟在睡觉，叶阳嘉在开车，两个人都不是适合说话的对象。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看了一会儿《周易》之后，林逐月忍不住打盹：
“哈欠，呼……”
“撑不住了就睡吧。”
叶阳嘉调出了安眠曲，柔美而温馨的曲声萦绕在劳斯莱斯的车厢中，混着扩香木散发出的甜橙味，让人格外地放松安心。
叶阳嘉继续专心开车，说道：
“等早上醒了以后，我们就差不多能到浙江了。”
“麻烦你了……”
昏昏欲睡的林逐月抓起蒸汽眼罩，拆开，挂到耳朵上，枕着调得刚好的头枕陷入了睡眠中。
叶阳嘉通过后视镜看了林逐月一眼。
好强的灵力……哪怕睡着了，她的灵力也如同烈火一般燃烧着，好像永远也不会熄灭。
在直属于灵师府的灵师学院中，很多学生的第一课都是于身体的迷雾之中摸索，激发灵力。但林逐月要上的第一课，多半会是如何收敛自己的灵力。
林逐月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劳斯莱斯已经下了高速，行驶在海滨城市的道路上，海风带着微咸的腥味钻入车窗。
闻觅烟醒得更早些，她拆了一包薯片，拿着薯片的手伸出车窗，很快就有一只海鸥飞过来抢走了薯片。
“你醒了，肚子饿不饿？”
闻觅烟抱着薯片的包装袋，道，
“虽然这边有不错的餐厅，但我已经让家里的厨师准备了早茶，比餐厅的好吃，错过实在可惜……先随便吃点东西垫垫吧，过不了多久就要到天城了。”
闻觅烟安抚完林逐月，目标又转向坐在驾驶座的叶阳嘉：
“倒是你，叶阳嘉，开车这么久，累不累？我们换着开？”
“不。”
叶阳嘉坚定又平静地吐槽，
“我怕出车祸死在半路上，我真心希望判断你通过考试的驾照考官多去敲一敲木鱼，积点功德。”
闻觅烟露出不满意的表情：“也不用说得这么过分吧？”
叶阳嘉右打方向盘，劳斯莱斯拐上了一条地图软件上没有的道路，沿着这条小路七转八弯地前行。
海滨小路地面干净，路面画线清晰，且格外地静谧，只有海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完全看不到其他人。
十分钟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排一人多高的黄色路障，虽然什么标识都没有，但“此路无法通行”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叶阳嘉踩了刹车，劳斯莱斯在路障前停下。
林逐月问：“要换条路走吗？”
“不用，下去搬路障。”
叶阳嘉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这路障是灵师府放置在这里的，防止一些在海边开车兜风的闲人兜进天城。”
林逐月和闻觅烟都下了车去搬路障，在路障的空隙足以让劳斯莱斯通过后，叶阳嘉上车开着劳斯莱斯穿过路障原本的位置，又下车和两个女生一起将路障搬回去。
三人重新上车，劳斯莱斯继续沿着小路行驶。这条路除了一开始的路障就再无阻碍，路上没有红绿灯，只有两条山底隧道，通过隧道后，小路再次靠近海岸边。
海岸上有个穿灰蓝色衬衫、裤子卷到膝盖以上的大爷，他拿着铲子挖沙，似乎是在赶海。
闻觅烟打开窗子，招了招手：“五爷！”
五爷把抓到的蛏王丢进桶里，也挥手回应了闻觅烟：
“你们回来了？去码头等着吧，我收拾收拾，一会儿就到。”
闻觅烟大声应了声好，就缩回车里了。
闻觅烟坐在林逐月身边，说道：
“他叫冯康盛，天城的守门人，别看他成日里挖海葵钓蛏子抓螃蟹，其实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大家一般都称呼他冯老，也有像我们这种喊五爷的。”
叶阳嘉开着车去了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白色的小型游轮。
他们等了没多久，五爷就开着巡逻车过来了，他将小型游轮的门打开，门变成了支撑板，铺开在劳斯莱斯前方。
叶阳嘉把车开进了游轮里。
闻觅烟拉着林逐月去了游轮二层，这个位置看海景更好。
五爷则是去启动游轮。
游轮在海上航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林逐月才终于在游轮前往的方向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像是海岛的影子。
林逐月问：“那是天城吗？”
“对，那就是天城。”
闻觅烟两手搭在栏杆上，吹拂着海风，
“不存在于卫星地图上的绝密城市。”
天城越来越近了。
那座海岛很大，岛上有很多建筑，楼房大部分是朱红色或者白色，而且普遍很矮，最高的也不过七八层。
游轮绕着海岛转了半圈，在海岛的另一侧靠岸。停稳了游轮后，五爷从驾驶舱出来，帮叶阳嘉打开了放车的船舱。
五爷还打量了站在闻觅烟身边的林逐月。
五爷打量了半晌，开口道：
“我好像没见过这孩子……但又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闻觅烟点点头，解释道：
“是新人，她刚刚觉醒了灵力，灵师府叫我和叶阳嘉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回来。”
“灵力的确很强。”
五爷思索了一会儿，问，
“打算放进哪个班里？”
闻觅烟挽着林逐月的手，说道：
“还没定呢，我先带她回家吃个早茶，再去灵师府。五爷来我家吃早茶吗？”
五爷连连摆手：
“唉，不了不了，我回去把螃蟹蒸了下酒，我想那口螃蟹肉想了好几天了。”
闻觅烟在码头上和五爷道了别，又和林逐月一起上了劳斯莱斯的后座，叶阳嘉开着劳斯莱斯，顺着小路穿梭在城内，最后在一座四层别墅前停车。
守在别墅前的管家立刻上前：
“小姐，叶少爷，林小姐，车交给我吧。听说你们是饿着肚子回来的，早茶已经按小姐的吩咐准备好了，快去吃吧。”
叶阳嘉下了车，把车钥匙递给管家。
闻觅烟拉着初次踏入闻家的家门，还有些拘谨的林逐月往里走，边走边道：
“别太紧张，我家长辈有事出门了，要再过个两三天才能回来。”
来过这里很多次的叶阳嘉就没有这样的不自在，他两手揣兜，慢腾腾地跟在两个女生后面。
闻觅烟家世很好。
这座独栋别墅的花园经过了精心的打理，就连草坪里的草的品种，也是特意按照比例混合种植的。
别墅里面更是金碧辉煌，无论是大理石地板上的羊毛毛毯，还是布艺沙发和窗帘，都是二十万以上的奢侈品，墙壁的装饰和镶嵌了鸽血红宝石的水晶吊灯则更为贵重。
三人进到了餐厅里。
就如同闻觅烟说的那样，早茶非常丰盛。
折叠餐桌从定制的岛台里抽出来展开，桌上摆着水晶虾饺、叉烧包、流沙包、天鹅酥、黄金糕、肠粉、虎皮凤爪和螃蟹粥，只要林逐月不是特别挑食，这一餐她就可以吃得非常满足。
但林逐月迟迟没有动餐具。
闻觅烟问：“怎么了？有什么疑问吗？”
林逐月迟疑片刻，问道：
“你们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吗？”
一路走来，林逐月越发地能够清晰认识到，天城堪称是与世隔绝。从这里出生长大的话，户口要怎么落？还有学历……需要保密的话，天城的学校不能直接填到个人档
案上吧。
闻觅烟坦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的确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不过我的户口落在了元城，叶阳嘉的也落在了沪市。我们的同学中，也有户口落到别的城市的。”
“别的班有几个户口安在偏远地区的，说当不成灵师就去参加高考。”
提起高考，林逐月这个高三牲就一阵胃疼。
“就算偏远地区分数比较低……”林逐月问，“但高考真的就比当灵师简单吗？”
“说不好。”
闻觅烟接过保姆盛的蟹肉粥，一边拿着勺子轻轻翻搅，一边回答林逐月的问题，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成为灵师比参加高考考个好成绩要难很多。但是，世上总会有一些另类，成为灵师对这些人来说反而更简单。”
闻觅烟笑着道：
“逐月，你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第6章 一班
“我……？”
林逐月大概知道，自己在灵力方面算得上天赋异禀。可是当灵师好像不仅仅需要灵力，《周易》之类的知识也是基础，但这基础，她多看上几眼就会忍不住打盹了。
“先吃饭吧。”
闻觅烟很温柔地催促道，
“下午你要去灵师府，我和叶阳嘉也需要回灵师学院向班主任提交任务报告。”
林逐月点点头，终于开始专心致志地吃早茶了。闻家早茶的品质没得说，黑金流沙包带着一丝蛋黄的微咸和香味，黄金糕也叫人爱不释手，水晶虾饺非常鲜美，还有那蟹粥，又暖又鲜，足以治愈一夜的长途跋涉。
灵师府和灵师学院紧挨着，所以叶阳嘉能再送林逐月一程。那辆被管家妥善安置的劳斯莱斯又被取了出来，叶阳嘉坐在驾驶座上，载着林逐月和闻觅烟前往灵师府和灵师学院。
林逐月也终于观察清楚了天城的交通情况。
这里的路因为城市规划的问题，经常要拐弯。而且道路很窄，画了黄线后，左右加起来只有两个车道。不过这里车辆少，开车出行很少会碰上拥堵。
闻觅烟给了林逐月一张天城地图：
“在卫星地图上，天城的存在被抹去了，所以在天城内也没法使用导航。所幸这里的地图很清楚，路也还算好记，只要走上几次就记住了。”
林逐月道了谢，把地图收好。
他们行过天城的小路，经过那些或是青瓦白墙，或是朱红的房子，很快便抵达了位于天城中心的灵师府。
那是一座红瓦的仿古建筑，屋脊上放着一对对脸而立的和平鸽摆件，两边的角微微翘起，皆有一条身体弯曲的龙。灵师府的的高度在这座天城也算是佼佼者了，加上阁楼一共有五层那么高。
叶阳嘉停下车，对林逐月说：
“进去后直接去206，有人在那里等你。”
“哦，好。”
林逐月下车的动作稍微有些迟疑，
“那我的行李……”
“不用担心。”
闻觅烟耐心地解释道，
“灵师府会安排好你的住处，等安排好了之后，会有专人把你的行李送过去。基础的书籍我也会整理一份，叫人一起送到你手上。”
林逐月下车后，朝着车里的人道谢：
“谢谢你们，这两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她才关上车门，小跑着进了灵师府。
叶阳嘉瞧着少女的背影，感慨道：
“真是个有礼貌的人。”
闻觅烟应和道：“是啊，比时灿礼貌一百倍。你说，她会去哪个年级？”
“虽然身怀灵力却没有常识，最好的安排，也要从初等部一年级开始学起吧。”
叶阳嘉开着车前往就位于灵师府后面的灵师学院，一边开车一边说，
“初等部都是些十三到十五岁的孩子，她已经十八了，希望她进了初等部之后能习惯吧。”
灵师府的外表看起来古旧，但内部的装饰却很现代化。林逐月踩着正对大门的楼梯爬上二楼，通过门牌号找到了206，206房间的左上角挂着个牌子——校长室。
林逐月正欲抬手敲门，但门却自己朝里面打开了。
校长室里有三个人。
一人已经上了年纪，但他脸色红润，看起来比年轻人还要健康精神。
另一人是位女性，四十岁的样子，带着眼镜，紧抿着唇，看起来像是个很严肃的人。
还有一个人，他不同于前两人，他没有座位，只是站在桌边摆弄茶具，为另外两人泡茶。
“你好，逐月。”
上了年纪的人慈和地打招呼，
“过来坐吧，正好今天泡了正山小种茶，这里也有你们年轻人喜欢往茶里加的蜂蜜和牛奶。”
林逐月有些拘谨地在老人指的位置坐下了，牛奶、蜂蜜和正山小种红茶很快端到林逐月面前，她一连说了两个谢谢。
老人有些怅惘地发出感慨：“真像啊……”
……像？
像什么？
林逐月听不懂老人的话，但老人似乎也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天行，是灵师府的负责人，也是灵师学院的创办者，也就是总校长。”
梁天行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成熟女性，道，
“她是易阑珊，灵师学院高等部负责人，大家一般喊她易主任，喊老师也可以。”
林逐月礼貌道：“梁校长，易老师。”
梁天行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问道：
“逐月，你转学来灵师学院的事情，你母亲知道吗？”
说起母亲，林逐月的脸色变得不太好。
“她不知道，她也不会在乎的。”
林逐月低下头，一副失落的模样，
“而且我已经十八岁了，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转学不需要得到她的同意。而且，她也根本就不知道灵师学院是什么吧？搞不好还会觉得我上当受骗了。”
梁天行又问：“你和你母亲的关系很不好吗？”
“吃喝住行她都没缺着我。”
林逐月摇了摇头，
“但要说关系好，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个谎言。”
易阑珊暗暗地叹了口气。
“好了，不聊家事了。”
梁天行终于揭开了正题，
“逐月，我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灵师学院的构造。”
“灵师学院共分为三部，启蒙部，初等部和高等部。启蒙部可以说是小学，初等部就是中学，高等部就是高中到大学。”
“启蒙部和初等部仅进行理论教育和实际操作演练，高等部则是会像闻觅烟和叶阳嘉那样，作为见习灵师接受灵师府派发的任务，外出执行任务获取学分。”
林逐月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大概率要被分去启蒙部和初等部。
“我在考虑，到底该将你分去哪里。”
梁天行从助理手中接过两副扑克，道，
“为此，我决定对你做个小小的测验。”
梁天行将两副扑克拆开，混在一起洗牌，而后牌面朝下，完全摊开在校长室的长桌上。
梁天行对不解地看着这一切的林逐月提出了苛刻的要求：
“逐月，这是两副扑克牌，这里面的每一张扑克牌，都有一张与它花色数字完全相同的存在。”
“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翻开一张牌，再找到与它相同的另一张牌，就这么将桌上所有的牌都翻开。”
林逐月以前也见过类似的游戏，不过在游戏中，大家都是先看卡片的正面，再翻过去，然后开始找出一对又一对一模一样的卡片。
那是考较记忆力的游戏。
可现在的游戏算什么呢？
梁天行根本没有给她看过牌的正面，却要她去翻牌。
“别急。”
易阑珊对林逐月道，
“好好地去感受，然后就遵从你的直觉。”
林逐月并没有冷静下来，她尽量维持着心境的平和，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尝试着用第六感来代替五感。
她闭着眼起身，手伸向了一张牌，翻开，红桃2。她没有睁眼看自己翻出了什么，只是将手挪向了另一张牌，再次翻开。
易阑珊有些惊讶，但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搅扰了林逐月。梁天行也安安静静的，左手捧着小碟子，右手捏着茶杯的杯柄，平静地看林逐月翻牌。
高等部三年级一班。
闻觅烟和叶阳嘉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
与外面的学校不一样，灵师学院从启蒙部到高等部，用的都是阶梯教室。
教室里人不多，教室后排有个相貌十分惹眼、一眼便能看见的少年，他一只耳朵挂着蓝牙耳机，正在听音乐。
见闻觅烟和叶阳嘉回来，他挖苦道：
“听说你们这次的任务只得到了B等的评价？怎么回事啊，两位优等生？”
闻觅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出了点差错，我们去对付女鬼时，发现女鬼已经被别人打趴下了。所以老师没给实战分数，能拿到B等已经很好了。”
叶阳嘉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是啊，不像有些人，没有队友不能出任务，连B等都拿不到。”
时灿顿时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队友这种东西又拖后腿又多事，明明是一天就能做完的任务，非要做什么调查，硬生生拖成三天，效率太低了。队友制度是灵师学院最恶心的制度，没有之一。”
闻觅烟笑了笑，说道：
“时灿，调查探索虽然很麻烦，但那是必须的，进行了调查探索，你才明白你会遇上什么样的敌人，知己知彼，横着回天城的概率才能大幅下降。”
时灿对这轮番说教相当厌烦：
“行行行，我知道你俩是队友制度受益人，但别把观点强加到我身上，更不要给我推荐二班的队友，我宁愿带条狗，也不想带二班的垃圾。”
闻觅烟拿出课本，说道：
“可是咱们班的人数是奇数，组小队都是两人两人一组，班里仅剩的你也只能找二班的人当队友了。”
通灵学院下午的上课时间是两点半。
但两点二十的时候，班主任傅星纬就来了。傅星纬还不到三十岁，但已经是一位相当厉害的灵师，无论是卜算还是战斗都出神入化。所以，一班这群贯彻了实力主义信念的奇形怪状的天才都很服他。
“大家都坐好。”傅星纬拍了拍手。
阶梯教室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
傅星纬站在讲台上，说道，
“这名转学生来自天城外面，在此之前也从未接受过灵师教育，所以，希望大家能够多帮助她。”
闻觅烟和叶阳嘉双双愣住。
不会吧？直接转进高等部三年级了？
不只是他们，一班的其他同学也很惊奇。
“为什么能进一班？”
“我们一班汇集了最优秀的见习灵师，可不是那种基础都没打好的新人能进的。”
傅星纬道：“进来吧，林同学。”
林逐月推开教室的门，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林逐月，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傅星纬的目光穿过教室，落在耳朵上还戴着蓝牙耳机的时灿身上，道：
“时灿同学，林逐月同学以后就是你的固定队友了，你要多照顾她。”
时灿扯了扯嘴角，显然对这个没有基础的新搭档很不满：
“……我现在答应和二班的第一名组队还来得及吗？”

第7章 失踪的探灵小队
林逐月抱着傅星纬给她的课本，走到阶梯教室后面去。
“逐月，这边！”
闻觅烟朝林逐月招了招手，她向里面挪了一些，给林逐月腾出座位。
“竟然直接进了我们班，真叫人惊讶。”
坐在前面一排的时灿回头，语气略带不爽：
“校长是你亲戚吗？”
林逐月抬头看着这个由班主任安排给她的队友，即使不擅长洞察人心，林逐月也能发现这位队友不怎么喜欢自己。
她不是软弱之人，也不是过于天真的人，知道自己不是宇宙公主，世界不会环绕自己转动，世界上一定会有着不喜欢自己的人，而且这种不喜欢不是她努力去讨好就能解决的。
很多时候，讨好只是白费功夫。
林逐月毫不客气地回击道：
“校长要是我亲戚，我就在天城长大了，如果接受了同样的教育，我不会比你差到哪里去。”
时灿嗤笑一声，嘲讽道：
“看来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水平是个什么惨样。”
闻觅烟出声：“时灿。”
坐在闻觅烟另一边的叶阳嘉也忍不住了：
“你少说两句是能死吗？”
时灿肯定道：“能死，能气死。”
叶阳嘉没好气道：
“怪不得高年级的学长总是说想把你这张嘴缝上。”
第一堂课的老师来了，身为班主任的傅星纬不放心地看了林逐月几眼，才离开了教室。
今天下午的第一堂课是风水学，讲的是祖坟的风水。
在所有的课程中，风水学算是最复杂的课程了，据说真正将风水钻研通透的灵师，就算是同时掌握了山医命相卜，一通俱通。
林逐月听得稀里糊涂。
风水学作为一门复杂的学科，是有很多前置课程的，比如《周易》。对连《周易》都没看过几页的林逐月来说，要学习风水学还太早了。
课间的时候，林逐月决定去走廊透透气。
但才刚出去，她就听到有人在议论她。
林逐月这个没有经受过任何基础教育的人直接被安排进高等部三年级一班的事情已经在学院里传开了，不止一班的同学感到惊讶，二班的同学更是震惊和嫉愤。
高等部每个年级都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班级，这个班级中汇聚了该年级最优秀的见习灵师，每一个学生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这个班级正是林逐月所在的一班。
一班和二班虽然只隔了一堵墙，但两个班级的学生的实力却是天壤之别。二班以及其他班级的学生目标是成为灵师，而这个目标对于一班的学生来说只是及格，他们的目标是成为最优秀的灵师。
二班的班长，也是二班第一名的陈进，升入高等部后一直想要转入一班，成为这个精英班级的一员。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学院都没有同意转班申请。
于是他换了方法，想要成为一班第一名时灿的固定队友。
灵师学院非常看重队友制度，队友是一起行动的人，也是生死相托的依靠。
如果陈进能成为一班第一名时灿的队友，那么学院为了防止他拖时灿的后腿，一定会给他提供最优质的教育，让他获得进入一班的资格。
可是，在今天，一切都破灭了。
一个从天城外面来的，对灵师一知半解的人，竟然被学院塞进了一班，还成了时灿的队友，凭什么？
心怀妒忌的陈进气势汹汹地走到林逐月面前，问道：
“你就是林逐月？从天城外面来的？你是有什么家传秘术吗？”
林逐月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没有，我家经商。”
陈进又问：“你给灵师府捐钱了？”
这句话的攻击性十分明显。
林逐月皱起眉，正要反击，就被人拉了一把。
闻觅烟把林逐月拉到了自己背后。
叶阳嘉和时灿也在。
“你真是个傻逼。”
时灿冷笑了一声，讽刺道，
“要是给灵师府捐钱就能进一班，你早就进来了。虽然这家伙对很多基础理论还一窍不通，但她和你的上限有着质的差别，你看不出来吗？”
“虽然我确实不想要一个连基础都没打过的队友，但我得承认，她补完了理论知识后一定能成为优秀的灵师，而你……”
时灿抬起手，戳了戳陈进的心口，道，
“你就只能赶紧接受家里安排的联姻，对着祖宗和神灵祈祷，能生上一两个天赋异禀的孩子，让孩子在灵师学院高等部上学时能被分到一班。”
陈进被噎得面红耳赤。
时灿转过身去，对闻觅烟和林逐月说：
“走了，回教室，别和这种人浪费时间。”
林逐月不想搭理陈进，但她也不怎么想理会时灿，哪怕时灿刚刚才帮助过她。她干脆利落地拉着闻觅烟回了教室，在阶梯教室的后排坐下。
林逐月问出了揣在心里一堂课的问题：
“觅烟，这个队友制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
闻觅烟回答道，
“鬼魂精怪也是有攻击性的，有很多都能致人死亡。灵师府认为一个学生单独执行任务会比较危险，所以才让见习灵师两两组队。考虑到配合的问题，队友一旦确定
，就不能轻易更换。”
“灵师学院除了队友制度还有小组制度，如果一项任务需要较多的人来完成，就会由二至四支小队组成小组，组成小组里的小队可以更换，不过只能选择同班的小队。”
林逐月顺着闻觅烟的话思索了片刻。
这个制度的存在很有必要，不过，队友能是更好相处的人的话就好了。
闻觅烟也察觉到了林逐月对时灿的不满，她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你别看时灿那个样子，其实他很优秀的。从启蒙部开始，他就一直是第一，被称为新生代最强的灵师。除了与人打配合之外，他什么都擅长。而且啊，他是持咒人。”
林逐月又听见了不懂的名词：
“持咒人是什么？”
闻觅烟似乎是故意在放烟雾弹，她对着林逐月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
“你和他做队友的话，迟早会明白的。”
下午的第二堂课是符箓课。
通灵学院的课程都是相互配合着展开的，风水课讲祖坟风水，符箓课就教动土符和镇物符。
符箓课的老师讲了几种祖坟风水有问题的情况，又教学生们，遇到这几种情况时，分别该用什么镇物符。讲完之后，他就开始教学生画符了。
虽然仍然听不懂，但这节课没有上节课那样让林逐月感到无力。符箓嘛，照着画就是了，林逐月借了闻觅烟的细毛笔和朱砂墨，在黄纸上模仿着老师的笔序画符。
“不，不能这样画。”
老师特意看了看林逐月是怎么画符的，
“你要凝神聚气，将自身的灵力倾注到笔墨上，在画符时，想象着灵力顺着笔墨流出，溢满落在符纸上的每一笔。”
林逐月照做了。
老师拿起画好的符纸瞧了瞧：
“怪不得能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直接转到高等部的一班，真是有天赋，这张符画的非常好，是很强力的镇物符。”
被夸赞的林逐月十分高兴地道了谢。
符箓课的老师说道：
“如果需要补课，可以到办公室找我。”
符箓课下课后，符箓课老师前脚刚走，班主任傅星纬就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有一桩紧急任务。”
傅星纬拿着文件夹，说道，
“一支城探小队在探灵时失踪了，警方全力进行搜查，没有找到该小队任何人的踪迹，相关部门认为此事件为灵异案件，要求灵师府进行协助。”
“时灿，好好照顾新搭档。另外你可以选择一到三支队伍组成小组，协同完成任务。”
那句“好好照顾新搭档”，就是要时灿带上林逐月的意思。
时灿回过头，敲了敲桌子，对闻觅烟和叶阳嘉说：
“来组个高等部三年一班最精英的小组？”
叶阳嘉抱起手臂，摇了摇头：
“不，我拒绝，我不要和你组队。”
闻觅烟接过了文件夹，在上面签了字。
叶阳嘉：“喂！”
小队必须捆绑行动，闻觅烟签字，就等同于叶阳嘉也签了字。
闻觅烟把文件夹交还给时灿，说道：
“我是担心逐月才跟着去的。”
时灿站起身来，催促道：“走了。”
林逐月看了看课表，问：
“现在就走？下午还有一节课……”
时灿用看外行的眼神看了林逐月一眼，还算耐心地解释道：
“活人失踪是紧急任务，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抵达现场进行施救，保障被营救方的存活率。”
林逐月明白了。
她、闻觅烟和叶阳嘉一同起身，与时灿一起前往了走廊尽头的一间休息室，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打开休息室的柜子，从里面拎出四个旅行包来，时灿将其中一个包扔给了林逐月。
林逐月打开旅行包，里面放着符纸、朱砂、小五帝钱、罗盘、红绳、寻龙尺、对讲机等物品。
时灿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
“老钱，把车开到学院这边来，我要用，要四人座的。”
他们提着包到了楼下，等了没多久，一辆奔驰S680停在了他们面前，并且打开了后备箱。
司机下了车，将车钥匙交给时灿，又接过时灿等人的旅行包放进后备箱。盖好后备箱后，时灿上了驾驶座，叶阳嘉在副驾驶，林逐月和闻觅烟则是在后座上。
时灿踩了一脚油门，S680飞驰着离开灵师学院，朝着码头的方向去了。
叶阳嘉和闻觅烟也没有闲着，他们打开文件夹，开始了解事件。
闻觅烟翻看着资料：
“这只城探小队探灵的地点，是南江市老城区的一座居民楼，该居民楼在二十年前有在歌舞厅工作的女人跳楼，此后关于该楼的灵异传说就没有断绝过，楼中的居民也纷纷搬离，只剩下了少量住户。”
“为了博取流量，城探小队直播进入该居民楼，而后直播中断，整支小队都离奇失踪。”
时灿将车开进了已经在码头等待着的游轮内部，在等待游轮抵达海岸的空隙里，说道：
“我讨厌直播探灵小队。”
“他们自己大概觉得很有趣吧？直播的时候还能赚钱。”
时灿手指摩挲着方向盘的纹路，道，
“但实际上，他们就像非要雨雪天登山的人，不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还会给救援人员增加原本不必要的工作和危险。”
“鬼神这种东西可不是拿来当噱头的。”
时灿点亮自己的手机，扔给叶阳嘉，
“老傅给我发照片了，拉个群发到里面，你们好好研究一下。”
叶阳嘉拉了个四人小群。
林逐月打开手机，看见了小群里的照片。
照片是白天拍的，照片里是一座建在街角的居民楼，一楼临街的商铺的牌匾还挂着，但玻璃门内都没开灯，空荡荡的，已经倒闭了。楼上大概是阳台的位置，看不到几件洗完挂起来的衣服，显得整栋楼都荒凉阴森。
“你们看七楼这里。”
林逐月在照片保存下来，打开编辑功能在上面画了个圈，又发回群里，
“是不是有个穿花衣服的女人？”

第8章 吃个煎饼果子
林逐月发出的照片上，居民楼阳台依旧大部分都处于空荡荡的状态。但在她标出的七楼的位置，有个模模糊糊、有点透明的影子。
叶阳嘉看了照片，说道：
“有可能是真人，不是说还有人住吗？”
“说不定真的是鬼怪。”
闻觅烟放大照片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
“我们拿到的资料里，那个在歌舞厅工作的女性不就是穿着花裙子上吊的吗？偶尔有些时候，相机、摄影是能够拍到它们的，只不过在照片里不会太显眼，经过一番处理，就能看得清楚些。”
“的确是这样，你们处理吧，哈欠……”
叶阳嘉从车里摸出个蒸汽眼罩，道，
“我昨晚开了一整夜的车，今天也没休息，我想在赶到事发地点先好好睡一觉，以疲劳状态应对吊死的地缚灵是大忌。有什么问题都发到群里，到达目的地前一个小时叫醒我，我会仔细看的。”
说完，他就戴上眼罩和蜡丸耳塞，在副驾驶座上睡过去了。
闻觅烟拿出笔记本，将手机里的照片上传到电脑上，打开photoshop，对着照片进行反色曝光再锐化的一系列处理，处理完成后，她叹了一口气，将处理过的照片发到群里。
在这张处理过的照片中，原本模糊透明的女人变得清晰了很多。她站在阳台上，透过没有打开的玻璃窗，那张经过反色处理后青白的脸望着楼下，好像在看着某个人，好像在与这台拍到她的相机对视。
所以，这张照片变得毛骨悚然起来。
有一种照片中的女人的目光穿过照片紧紧盯着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林逐月后背发凉。
南江市不算近，但也没有元城那么远，不需要跨过南北分界线就可以抵达。
时灿在高速上开了四个小时，就看见了南江市的指示牌。不过事发地点在南江市的老城区，和位于新城区的高速路出口离得不算近，所以下了高速之后还要再开一个小时。
叶阳嘉就是在这时候被叫醒的。
他抠掉耳朵里的蜡丸耳塞，揉了揉眼睛：
“能开窗吗？我想吹吹风。”
“你随便。”
时
灿点亮转弯灯，打着方向盘在路口右转，这个路口的电动车和行人都有些多，未免出事，时灿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开车上。
闻觅烟道：“可以。”
林逐月也表示没问题。
叶阳嘉打开车窗，一边吹着风醒神，听着城市夜晚的嘈杂喧闹，一边打开手机看聊天记录。
事发地点附近有些堵车，明明已经过了晚高峰了，可车流还是很多，还有见缝就钻的电动车，导致车辆行驶更加困难。
时灿有种不好的预感：
“啧，不会是那种情况吧……？”
林逐月茫然道：“什么情况？”
“嗯……就是这种情况。”
闻觅烟指着已经能看见一角的事发地点。
林逐月更加茫然了：
“好多人，他们在干什么？”
闻觅烟叹了口气，说道：
“那个探灵小队是直播时失踪的，逐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逐月仔细想了想，几秒钟后，她恍然大悟，道：“会被网民知道。”
事发地点作为探灵小队失踪的地方，已经拉起警戒线，由警察看守。但因为是直播时失踪的，这件事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有不少吃瓜群众来打卡，还有人对悄悄钻过警戒线探灵这件事跃跃欲试。
“真烦人。”
时灿将车开向事发地点的对角，道，
“有时候真希望科技能倒退二十年。”
事发地点在老城区，这附近又有很多围观群众，导致原本就少的停车位变得更少了。
不过还好，事发地点的对角是南江市最好的医院，虽然坐落于此多年，但经过数次改造和扩建，拥有至少千亩地和两层地下停车场。
将车开到医院的地下二层后，时灿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但他又啧了一声。
叶阳嘉问：“怎么了？”
时灿按下按钮，解开安全带下车：
“没信号，地下车库容易出现的老毛病，得到上面去。”
另外三人也解开安全带下车。
时灿锁了车就往外走，边走边问：
“这么大的医院应该有食堂吧？”
“有的，不过医院的食堂都不好吃。”
闻觅烟迈开脚步跟上，
“毕竟病人也要吃，饭菜里没有一点科技，而且少盐少油，非常健康，健康到难吃的程度。”
林逐月站在车边，满脸茫然。
“……不拿装备吗？不是要执行任务吗？为什么讨论起食堂了？”
“非特殊情况下，灵师执行任务都要注意隐秘性，外面围观群众这么多，我们在楼里打得雷火四溅的，一旦被传到网上爆火了，灵师府要给我们记过的。”
时灿走了几步，说道，
“等会儿有信号了给警方打电话，让他们想办法驱散所有群众。我们趁这会儿速度点吃个饭补充下状态，顺便了解周围环境，等群众散了，再回来拿装备，进事发地点救人。”
时灿的思路可谓是有条不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虽然我有点讨厌他。”
叶阳嘉从林逐月身边走过，
“但你的搭档在这种事情上的专业性没得挑，这种时候相信他就行了。”
他们上楼的楼梯位于门诊楼内，除急诊和一部分特殊诊室外的门诊只有白天坐班，现在是夜晚，门诊楼的白炽灯已经关了，只留下了足以照明道路的较为微弱的灯光。
他们从门诊楼走出去。
好在医院不止有食堂，夜晚九点，医院大门口还有摆摊做煎饼果子的。
“加两个蛋，要两张脆饼，放里脊和肉松，少放辣，不要葱。”
时灿提完了要求，就走到一边去，
“做好了先帮我拿着，我打电话。”
摊主先做时灿的，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就抬头看向十字路口对角的事发地点。
事发地点是老居民楼，有主楼和两个侧翼，主楼正正好好和医院面对着面。林逐月稍稍抬头，能看见照片里出现白衣女人的那扇窗户。
“和医院对着，而且医院在东南角，居民楼在西北角，这风水……”
闻觅烟摇了摇头，道，
“建楼时没请过专业人员来看，而且设计规划的人一点也不懂这方面的事。”
林逐月稍微看了一些书：
“风水糟糕的话，居民会身体不好，易出事，易破财，对吗？”
叶阳嘉点点头，应道：
“是这样，而且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林逐月问：“是什么？”
林逐月的问题似乎不太方便回答，叶阳嘉接过摊主给时灿烙好的煎饼果子，对林逐月和闻觅烟说：
“你们先点吧。”
林逐月对摊主说：
“我要里脊的，其他东西正常放就行。”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姨，烫了一头时髦的红色短卷发，一边在热气腾腾的炉子上烙煎饼，一边忍不住盘问道：
“听你们口音不像是南江人。”
叶阳嘉点点头，用闲聊的语气提起来：
“这姑娘是元城人，刚来我们这边，我们几个都是从浙江过来的。”
“也是来看那个鬼楼的？”
大姨单手敲了个鸡蛋，又用刮板在煎饼上刮开，用年长者的语气说道，
“哎哟，你们这些小姑娘小伙子，我知道你们都爱凑热闹，但我也是好心。你们听我一句劝，千万别想着去那鬼楼里追求刺激，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林逐月见有可能得到情报，装作好奇的样子追问道：
“阿姨，这楼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在这里卖煎饼卖了好些年了，以前在那座楼楼底下有个铺子，后来楼里出事，我又要给闺女看孩子，就不做了，后来还想赚点钱，才又来了这里摆摊。”
大姨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路口斜对过这座“鬼楼”的渊源，说道，
“这外面的人啊，都说是那个可怜姑娘吊死了之后，这楼才变得不能住人的。可我在这楼下待的久啊，我心里明白的很，这楼在那姑娘上吊前就有些邪门。住楼上的人说经常听见敲门声，但打开门又没人，还有半夜总有玻璃弹珠的响声……这样的事还多着嘞。”
“我记得清楚，那姑娘吊死的前一年，有个小伙子在楼下骑自行车，车前面有道沟，他跌倒后就淹死了，那沟才一个巴掌深呢，你们说邪门不邪门？”
大姨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老出这样的事，楼里的人才慢慢搬走的，谁也不想这样的事落到自己和家里人的身上，是吧？”
一个巴掌深？
林逐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么深的沟能淹死人？随便一抬头、一挣扎，口鼻都不会陷在里面。难道是摔到头之后失去意识动弹不了，所以才淹死了？
就在这时，林逐月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穿着格子衫、戴着眼镜的青年趴在沟边，他用力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一只青紫色、有点透明的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进臭烘烘的脏水中。
那只手就像是钢铁，无论青年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它分毫。
刺骨的阴冷顺着尾椎骨爬上脊骨，缭绕在后颈。
一只手落在了林逐月的颈后。

第9章 持咒人
那只手捏住林逐月洗得白净的后衣领，往后一拖，又往上方一提，拎得林逐月一个趔趄，也将她从那阴暗的画面中拖了出来。
“听八卦就听八卦，不要往心里去。”
时灿松开手，对林逐月说，
“灵感这么强就得学会用‘不走心’来保护自己，随便产生共鸣会要你的命的。”
共鸣……？
叶阳嘉将煎饼果子递给时灿：
“打完电话了？”
时灿点点头：“嗯，警察开始清场了，城管那边也会有人来帮忙，估计过不了多久，人群就会散尽了。”
南江市物美价廉，四个煎饼果子一共二十五块五，大姨还把五毛钱给抹了。
四个人或站或蹲，在街角吃煎饼果子，城管的车已经到了，城管们以为他们四个也是来打卡凑热闹的，就过来赶人。
时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特种证，打开递到城管眼前：
“我们是国安分部的特种人员，我们得到了营救失踪人士的任务，人群遣散后，我们是要进去执行任务的。”
城管确认了证件真假后，也没要求
查看其他三个人的证件，去遣散其他围观人士了。
林逐月好奇道：“还有特种证啊？”
闻觅烟点点头，说道：“嗯，有的，毕竟灵师府是官方部门嘛，而且没有证件的话，很容易被当成可疑人士吧。”
“隔壁班有个会问尸的。”
时灿的话语中又带上了轻佻的嘲讽，
“到外面执行任务，想让尸体开口说话，拿着铲子掘人家坟墓，忘带特种证，被当成盗墓贼打了一顿又扭送警局。”
“而且现在都火化了，挖开哪来的尸体，就一骨灰盒，傻逼。”
“灵师学院高等部闹的最大的笑话，导致高等部被启蒙部和初等部的学弟学妹嘲笑了两年，我觉得这个笑话起码还能再被笑五年。”
叶阳嘉啃了一口煎饼果子，含含糊糊地说道，
“国安那边制作和邮寄证件还挺快的，不过谁也没想到你才来天城半天，就被派出来执行任务了。最迟明天中午，你的特种证就会被送到灵师学院了。”
又过了五分钟，他们四个把煎饼果子吃完了。
四个人结伴进了门诊楼，顺着楼梯下到地下二层，找到了他们开过来的奔驰S680。
时灿打开后备箱，四个人拿起各自的旅行包，拿出对讲机，调到同一个频道，并且进行了尝试，确认对讲机没有问题。
叶阳嘉拿了两对手环，一对红色的，一对蓝色的。他将红色的那对递给时灿，又把蓝色的那对的其中一只带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只给了闻觅烟。
时灿也把一只手环套在手上，将另一只递给林逐月。
林逐月一边把手环往手腕上套，一边问道：“这个有什么用吗？”
“你没开眼啊？”
时灿走后备箱角落的盒子里拿出竹叶和一个银质的瓶子，瓶子在被拿起来时发出响声，应该是盛着水。
“真奇怪，这么强的灵力，应该天生就能看到才对。你不止看不到，甚至到这个年纪才觉醒。”
时灿把竹叶和水瓶递给林逐月：
“用竹叶蘸水，擦一擦眼睛。”
林逐月接过竹叶和水瓶，说道：
“我听说过竹叶蘸水擦眼能开眼的都市传闻。”
“假的。”
时灿毫不留情地戳穿，
“普通的水不行，要无根水，而且得供奉过神灵和祖师爷，经过加持和开光的。开眼有时相当于开了身体的一个窍，让人和鬼神有了互通的可能性，没有护持的情况下，通鬼神和找死没有差别。”
林逐月用竹叶水擦了擦眼睛。
她眨了眨眼，发现眼前的世界和从前有些不同了。
林逐月在空气里摆了摆手：
“感觉雾蒙蒙的，但又好像没有……”
时灿点点头，说道：
“雾蒙蒙就对了，是阴气，医院的地下阴气重很正常。你再仔细看镯子，集中注意力。”
林逐月依言照做，她看见，手腕的红色镯子上冒出一根红色的线，这根线散发着微光，轻盈地浮动在空中，另一端连接着时灿手上的红镯子。
林逐月又看向闻觅烟和叶阳嘉的镯子，她看到了一根与镯子颜色相同的蓝色的线。
“即便是队友，偶尔也必须要分开行动。为了让队友不丢失彼此的踪迹，灵师府的一位前辈制作出了这样的镯子。”
闻觅烟解释了手镯的用途，
“那座居民楼共有三个入口，而且楼里挺大的，为了效率起见，我和叶阳嘉会分开行动。”
时灿对林逐月说：
“我们两个要一起行动，你是新人，而且是我的队友，我必须要带着你。”
他又补了一句：
“真麻烦，我更习惯单打独斗的。”
叶阳嘉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你单打独斗可以，你别只攻不防啊，你这样迟早要躺板板。”
时灿还击道：“叠词词，恶心心。”
两人各自翻了个白眼，撇过头去。
林逐月看了看时灿，又看了看叶阳嘉，总觉得这两人跟小学生似的。
“都准备好了吧？”
闻觅烟咬住嘴唇来忍耐笑意，道，
“好了的话咱们就进现场了，那支失踪在楼里的探灵小队还在等着我们去营救呢。”
时灿和叶阳嘉这才正经起来。
时灿关上奔驰S680的后备箱，四人提着各自的旅行包，一起上到了地面上。
医院斜对角的事发地点周围的围观人群已经被遣散，只有警察、城管和拉了两层的警戒线。
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出示了特种证，轮到林逐月时，时灿拿出了一份电子版证件。
警方核实真伪后，掀起警戒线，让林逐月一行人进入了居民楼。
刚用竹叶水擦过眼皮，林逐月能够看见，居民楼里雾蒙蒙阴森森的，有种异常慑人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和医院面对面的位置是主门，居民楼两个侧翼的两端有东门和南门。”
时灿看了眼手上拿的地形图，安排道，
“我和林逐月走东门，闻觅烟进主门，叶阳嘉走南门，搜索全楼，遇到打不过的就用对讲机喊人。”
闻觅烟和叶阳嘉对时灿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从旅行包里捡出几件要用的东西，就一个进了主门，一个往南门走去。
林逐月跟着时灿前往东门。
林逐月开口道：“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林逐月斟酌片刻，问：
“我们收到的照片里，在楼的东侧翼七楼拍到了女鬼的踪迹。我们都知道她在哪里了，直接找她不行吗，为什么要分开行动，搜索整座楼？如果这样能找到探灵小队？警方早就能找到人了吧？”
时灿走在前面，笑了一声：
“你这想法有点天真了，队友。”
林逐月稍稍皱眉，想问为什么。
时灿也知道她的疑问，说道：
“南江市老旧居民楼有歌舞厅夜班女子上吊一事一度震惊全国，她化身为凶狠的地缚灵这件事也成了都市传说，她的存在是最显眼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整栋楼只有她一个厉鬼。”
“这座楼风水不佳，养阴煞，阴煞太重的地方会吸引鬼魂，哪怕是没有在这里过世的鬼魂，也有可能被吸引过来，常年盘踞楼中，也许楼里的鬼比刚刚楼外的吃瓜群众还多。”
时灿拖长了语调，说道：
“导致探灵小队失踪的，还不一定是哪个鬼呢。”
林逐月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探灵小队？”
时灿脸上扬起有些嚣张的笑容，没有拎旅行包的右手握住，像是在拿捏什么东西，他的语气颇为自信：
“把这里所有的鬼魂都抓住，一个一个盘问。”
林逐月：“……”
不知数量的亡魂，不知死活的探灵小队，强大又自负的队友，身为门外汉的自己——
人还没进楼，林逐月就已经感觉到了这次任务的难度。
林逐月问：“闻觅烟和叶阳嘉也会这么做吗？”
“会的。”
时灿回答道，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很疯狂，但一班一向是这个作风，我们拥有强大的个人实力，也追求着效率，这也是温吞的其他班级被我们远远甩在背后的原因。”
时灿顿了顿，提醒道：
“林逐月，你是我们一班的人，要拿出一班的风骨和气概来，千万别和那些普通人沦为一体了。”
林逐月吹着微凉的夜风，心中茫然。
这到底是灵师学院，还是神经病院？
总感觉这个所谓的一班，其实是综合重症精神科，病得不严重都没资格进来。
时灿将旅行包斜挎在身上，拿出个巴掌大小的罗盘来，进了居民楼的主门。
在林逐月的眼中，居民楼中黑雾弥漫，时灿这一进去，就好像被黑暗彻底吞没了一般。
她赶紧小跑几步追了上去。
“阴气真够重的。”
时灿一边感慨着，看了看手中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似乎受到了异常磁场的干扰，转过来转过去，根本没有明确的方向。
时灿低着头，似乎想从手中混乱的罗盘上琢磨出点什么来，只见罗盘的指针跳动得愈发剧烈，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林逐月忽然有所感应似的望向左边，灰扑扑的阴气中凝出一道黑色的影子，张牙舞爪地朝着他们这边扑来。
林逐月摸出了旅行包里的镇邪符。
可还未等她使用符纸，一道雷光劈下，整
个一楼都被照亮了一瞬间，那道黑影在雷电中抽搐挣扎，在雷光消失后倒在地上，但很快就又有要爬起来的迹象。
时灿淡定地站在原地，他左手抬起，勾了下中指，又是一道雷光劈在还能动弹的黑影上。
“知道什么叫持咒人吗？”
时灿从旅行包里摸出收鬼用的八卦袋，缓缓走近已经冒着黑烟在消散，虚弱至极的黑影。他敞开袋口，念了一段咒语，将黑影收了进去。
时灿晃了晃有微弱挣扎动静的八卦袋，语气平静地说出傲慢之语：
“你这种级别的恶鬼，遇到我这种持咒人，还是持小五雷咒的人，除了逃跑之外，唯有死路一条。”

第10章 鬼打墙
时灿拎着八卦袋往楼上走。
城探小队直播中断的地点位于七楼，如同直播中断后有到处逃窜的话，应该也在七楼上下，不太可能在一楼，所以考虑到寻人的效率，一楼的探查优先度被拍在靠后的位置。
因为刚刚小五雷咒的雷光，楼中的鬼魂被吓走了一部分，阴气乍然间变得稀薄了一些，林逐月眼中的世界也不像刚才那般黑雾浓重了，能看清不少东西。
林逐月跟在时灿背后，问：
“那个……持咒人是什么？”
时灿回头看了林逐月一眼，随即便回过头去，继续往楼上走。
“天城里那些拥有成为灵师的资质的人，虽然也有不少从外面来的，但其中的佼佼者，大部分还是来自世代居于天城的世家。”
时灿一步一步地迈上台阶，
“外面来的人，祖上很少有从事玄学行业的先辈，但世家总是有优秀的祖师爷和祖奶奶。受先辈庇佑，世家的后代有小概率会得到‘赐咒’，咒可能在身体的任何位置，种类也不一定。有的咒，没有持咒的人使用起来会有些复杂，但是持咒人只需要灌注足够的灵力，就能轻易且迅速地发动。”
“我的灵力还算丰厚，小五雷咒也有不错的攻击性，因此很适合对付鬼怪。”
林逐月大概明白了。
持咒是个专属于天城的世家后代的抽卡游戏，能不能抽得到，抽中什么靠的是运气。时灿是个欧皇，不止抽到了，还抽到了金卡。
林逐月走着走着，越发觉得阴冷：
“雾气好像变重了……”
时灿说：“把‘好像’去掉，搭档。”
他回过头给林逐月看手里的罗盘，那个手持的金色金属简易罗盘的中央，玛瑙指针正疯狂地转动着。
时灿问：“害怕吗？”
林逐月坦然承认道：“有一点。”
时灿背过身去，继续往楼上走：
“害怕的话回天城之后申请转班吧，胆子小的人不适合一班，我也不想要队友。”
林逐月：“……”
时灿或许是个好灵师，但绝对不是个好队友。闻觅烟和叶阳嘉都不喜欢他，抗拒和他一起执行任务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一次执行任务开始不到十分钟，林逐月已经萌生了抄起拖把暴打他一顿的念头。
林逐月默默地拿起了楼道角落里的扫帚。
时灿似乎察觉了恶意，警觉回头：
“你想干什么？”
林逐月握着扫把杆，回答道：
“找个防身工具。”
“这东西没法拿来打鬼的。”
时灿否定道，
“你灵力的确很强，但扫把只是普通的物件，不是雷击木剑也不是灵武，打不了鬼。”
林逐月看着手中的扫把。
虽然扫把和拖把不是同一种东西，但拖把肯定也是普通物件，拖把能用来打鬼，扫把就不行吗？
忽然，林逐月打了个寒颤。
她迅速地回神，下意识地望向楼上。
时灿已经停住了脚步，也紧盯着楼上。
林逐月看见了浓重的黑雾，楼道里十分静谧，只有从窗户倾泻进来的冷冽月光，她和时灿的呼吸声，以及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静谧持续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哒”、“哒”、“哒”的声响从楼上传来，由高到底，由远而近。
黑雾扭曲。
一个穿着碎花布裙的长发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了，她的脸是惨白色的，甚至有些发青，浑身都带着一种透明感。明明居民楼里是黑沉的，她却像是吸纳了所有的月光，身上的每一寸细节都清清楚楚地映入林逐月和时灿眼中。
这张脸颇有些熟悉，与林逐月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鬼影的脸几乎一致。
林逐月稍稍将视线放低。
那“哒”、“哒”、“哒”的声响是在女人的脚落在台阶上的同时响起的，听起来像高跟鞋的声音。
可是，女人的脚是光着的。
更加诡异的是，她的后脚跟踮着，就像穿了一双看不见的高跟鞋一样。
女人越走越近了，时灿没有勾动左手中指，他的左手像是握住了什么，身体微弓，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林逐月也握紧了扫把。
明明离得这样近，林逐月却无法从女人身上听见落脚声之外的任何声音，没有心脏跳动的声音，也没有呼吸的声音。
她和时灿的呼吸声也停止了，他们两个人因为紧张，都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穿着碎花布裙的女人近在咫尺，时灿不知握着什么的左手微动，但下一刻，女人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朝着楼下走去。
林逐月露出茫然的神色：“？”
时灿看着女人的背影，眼神中充满震惊。
这个穿着碎花布裙的女人毫无疑问不是个人，但是，她却对林逐月和时灿毫无兴致，甚至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一样。
人生在世十八年，时灿有着出色的样貌和顶尖的天赋，从小就是同龄人中的领跑者，所有人和妖魔鬼怪的目光焦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鬼无视。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林逐月道：“她好像就是照片里那个……让她这么过去没问题吗？”
“……是件好事。”
时灿抱起手臂，说道，
“她很强，打起来会很费劲。”
林逐月扒着扶手，从扶手边的缝隙朝着楼下张望，一边看一边问：
“为什么你的语气听起来这么失落呢？”
时灿：“错觉。”
“我觉得不是错觉。”
林逐月自己带过了这个话题，
“怎么办？城探小队的失踪和她有关吗？”
时灿摇了摇头：“你看她这目中无人的样子，她连我们都不理，她会理城探小队吗？”
……有道理。
时灿指了指楼上，说道：
“继续往上走，按照原计划，先找七楼，七楼找不到的话，再从最顶层的八楼开始往下找。”
林逐月没有意见，两人继续向上走。
走着走着，时灿停下了脚步：
“我们刚刚在几楼？”
林逐月回答道：“应该是五楼……”
林逐月抬起头，看向楼层标志。
蓝色的圆形金属标牌边角已经有些锈迹，但“4F”的数字和字母清晰无比，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清。
林逐月问：“再走走看？也许是记错了，也有可能是楼层标号挂错了。”
时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迈开脚，开始往上走。
林逐月迈步跟上。
又爬了一层楼之后，时灿看着楼层标号，发出一声短暂的苦闷嗤笑。
4F，又是四楼，而且标牌边角的锈迹一模一样。
林逐月问：“这是鬼打墙吗？”
林逐月摸出手机，没有信号。
考虑到手机信号可能会受到建筑的阻隔，林逐月小跑几步下到了两层楼的中间，想要将拿着手机的手伸出窗外去找信号。
可是，窗户外面已然不是清冽的月光，对面也不是医院，而是一片荒芜的，立着一个个土包，矗立着几座墓碑的坟地。
林逐月呆住了。
时灿紧跟在她的背后，说道：
“喂，这种时候别到处跑，会丢的。”
他拿出对讲机，对讲机在这次的小组里是人手一台的，进入居民楼之前，他们已经调到了同一个频道。
时灿按住对讲机的讲话按钮，出声道：
“喂，能听见吗？”
林逐月的对讲机传出
时灿的声音：
“喂，能听见吗？”
他们两个人等了许久，对讲机也没有传来闻觅烟和叶阳嘉的声音。
林逐月和时灿又试着呼叫了几次，也都没有得到回应。
就在两人沉默时，对讲机忽然传出了声音，是那种信号不良的声音，很久之前的老电视屏幕一片雪花的时候，就会有这种声音。
时灿紧蹙着眉头。
雪花声持续了很久，林逐月和时灿都期盼着从里面听到闻觅烟和叶阳嘉的声音，可是，对讲机里始终没有人声。
时灿说：“收起来吧……”
他话语未落，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笑。
是女性的笑声，银铃一般活泼，但这甜美的笑声带给林逐月，只有让她背脊发麻的惊悚感。
“你笑个屁。”
时灿倒是一点也不害怕，
“你给老子等着。”
对讲机再没有动静了。
时灿把对讲机塞回包里，对林逐月说：
“跟紧了，别和我分开。”
林逐月挺感动。
时灿不想要队友，但还挺关心队友人身安全的，这人其实也挺不错的吧？
“你是新人，你要是出了事，就怪我没有带好你，到时候我被追责，灵师生涯就彻底毁了。”
感动破碎了。
“你放心，一定跟好。”
林逐月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的灵师生涯有多重要，但我知道我的命很重要。”
时灿选择继续往上走。
林逐月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问：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走出鬼打墙，但以我们之前所在的楼层来看，往下走会比较容易出去吧？”
“的确是这样。”
时灿回答道，
“但别忘了我们身怀任务，城探小队失踪的位置在七楼，顶楼在八楼，往上走更容易到达高楼层，会离失踪的人比较近。”
“而且要离开鬼打墙的困境，靠走的未免也太依赖运气了。”
林逐月问：“那要怎么办？”
时灿沉着冷静地说道：
“找出把我们困住的鬼，抓住或者灭掉。”
林逐月指了指楼层层标：
“啊，到二楼了，我们好像离七楼越来越远了，还是往上走吗？”
时灿说道：“走走看吧。”
鬼打墙的居民楼里，楼层是无序的，他们又到了五楼，五楼之后又是四楼，四楼之后是三楼。
走着走着，他们又听见了“哒”、“哒”、“哒”的高跟鞋响声。
林逐月和时灿抬起头。
又是那个穿着碎花布裙子的女人，她光着脚，只有脚尖着地，从楼上走下来，目不斜视地经过林逐月和时灿身边。
时灿开口道：“喂，没长眼吗？”
林逐月惊讶地看向时灿。
不是说要敬重鬼神吗？这个人对厉害的鬼好失礼啊！会不会引起对方暴怒啊？
女人像是没有听见时灿的问话，自顾自地向下走去。
“喂！”时灿抬步追了上去。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黑雾中。
林逐月也追上了时灿，她在下楼的时候就看见了层标，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拉了拉时灿的衣袖，指向层标：“你看。”

第11章 亮着灯光的门
7F。
林逐月和时灿不断寻找的楼层，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七楼里的黑雾浓重到林逐月不太敢进去，她尚且不确定这是不是真正的七楼，也不知道是否有危险的陷阱。
时灿直接走了进去。
“哎——？”
林逐月没能叫住他，只能硬着头皮一起跟进去。
没想到才走进七楼，浓雾笼罩得的长廊另一头就亮起星点火光，传出“砰”、“砰”的声响，有什么被射出的东西，擦着空气传出破空声，就朝着这边来了。
林逐月抄起了扫把。
“绝刃——！”
时灿的动作更快，他左手不知何时拎上了一把散发着蓝紫色微光的细长的刀，他抽刀利落地斩击，与飞来的物体相撞，发出快速运动的金属碰撞摩擦的声响。
飞来的东西落在了地上，是两枚被斩成两半的小五帝钱。
时灿张口就骂：
“你要死啊？借着分不清敌我的理由谋杀我是不是？”
叶阳嘉的声音从黑雾里传来：
“这种场合别提死字。我哪知道是你啊？”
脚步声响起，闻觅烟和叶阳嘉从黑雾中走过来，身影逐渐清晰。
叶阳嘉左手和右手各拿了一把银色的、泛着金属的冰冷质感的枪，不过神奇的是，这枪就和时灿手里的剑一样会发光。
闻觅烟的手中也没空着，她手里的是一把接近一人高的战戟，在这浓重的黑雾里，也一样散发着光辉。
“这是灵武。”
闻觅烟注意到林逐月好奇的目光，十分体贴地解释道，
“是一种潜藏在灵魂中的力量，只有少部分人能唤醒它。即便在灵师学院里，能够唤醒灵武的人也是少之又少的。”
叶阳嘉补了一句：
“不过一班大部分人都有。”
林逐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以后也会拥有灵武吗？会是什么呢？不会是一杆拖把或者扫把吧？是扫把的话能骑着飞吗？
时灿手中的长刀变戏法一般地消失了，他问闻觅烟和叶阳嘉：
“你们俩都在这的话，这里是七楼吧？”
“是七楼。”
闻觅烟拿出对讲机，
“我们到了七楼后想联络你们，但是没有联络上，而且对讲机里还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叶阳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你会这么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时灿毫无隐瞒地回答道：
“我们两个遇见鬼打墙了，不过好歹也是到了七楼，和你们成功会和了。因为你那两枪，也不用验证身份真假了。”
闻觅烟捂着嘴撇过头，似乎在忍笑。
林逐月有些茫然。
“鬼魂有时候会冒充别人，我们执行任务，分开再会和的时候，都要验证彼此的身份。”
叶阳嘉解释道，
“但是灵武这东西，他们很难冒充得来。”
林逐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站在七楼的走廊里，左右张望，道：
“这里就是城探小队直播终止的地方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要找人。”
时灿回答了林逐月的疑问，
“把七楼所有的门都打开，看有没有异常，之后不管有没有异常都不要关门，维持着门打开的状态。不过要记住，只能开门，不能进去，如果有问题直接喊我们过来。”
闻觅烟说：“在玄学上，‘门’这种东西是有着特殊意义的，它有时候能够连接到世界的另一面。”
林逐月疑惑道：“世界的另一面？”
“在我们看来，世界分为阳面和阴面。阳面就是我们所生活地方，而阴面……类似于阴曹地府之类的地方就在阴面。”
闻觅烟尝试着给林逐月解释，
“而在阴阳两面之间，还藏着许多个小小的空间，我们将其称之为阴阳夹缝。直接掉进阴曹地府兴许还能被捞回来，要是掉进过于有随机性的阴阳夹缝，回来的概率会无限趋近于零。”
听起来真的很危险的样子。
时灿已经行动起来了：
“别磨蹭了，去开门。”
闻觅烟和叶阳嘉已经开了一部分门，他们一起转身朝原本来的方向走过去，继续开那边的门。
时灿走向另一侧。
林逐月咽了咽口水，伸手握住冰冷的，带着锈迹、有点磨手的门柄，稍稍拧动，将房门打开。
房门里都是些旧家具，灰尘漂荡起来，扰得林逐月鼻子发痒。
这应该是没问题的。
林逐月又去开下一扇门。
这次的房门里没什么东西，空荡荡的，应该是房子的主人比较节俭，搬家时把家具都搬走了。
这一间也没问题。
林逐月连开了将近十扇门，里面都没有问题。
林逐月心中不禁有些疑问。
这里真的会有连接到别的空间的门吗？
林逐月一边疑惑着，一边拧动门柄。
门向内侧打开了，里面有白色的灯光漏出来，还有银铃般悦耳的活泼欢笑声。
林逐月：“！”
这里是住户几乎已经搬空的旧居民楼，仅剩的住户也在警察的安排下住进了宾馆，楼里面是没有人的。白色的灯光可以解释为住户走前忘记关灯，可这笑声呢？
林逐月敞着房门，
后退几步，唤道：
“时灿！”
没有回应。
“时灿！闻觅烟！叶阳嘉！？”
走廊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回响。
林逐月左右看了看，两侧都不见同伴的身影，只有愈发浓重的黑雾。
林逐月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扫把。她抬起手，试着将灵力注入红色手镯中，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线，连接着时灿先前去往的方向。
林逐月追着线走过去。
但她走了很久，都没有见到人。
好奇怪。
这座居民楼的走廊有这么长吗？难道又遇见鬼打墙了？
林逐月的心砰砰直跳。
“哒”、“哒”、“哒”……
心跳之外的声音出现了，从小到大，由远而近，而且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那个穿着碎花布裙子的女人从黑雾中走出来，她仍旧披着长发，踮着赤裸的双脚。
林逐月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女人离林逐月越来越近。
林逐月也越发地紧张，心都要跳到嗓子眼。
女人像是没有看见林逐月一样，直视着前方，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林逐月骤然松了一口气，她觉得后背发凉，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背的冷汗。
她握着扫把，朝着红线指引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她又看见了光。
是刚刚的那道房门，房门敞得更开了些，白色灯光倾泻出来，里面仍然有着悦耳的欢笑声。
林逐月没有驻足，快步离开。
可是，走了一会儿后，她又一次看见了那道房门。
“哒”。
“哒”。
“哒”……
穿着碎花布裙子的女人再度从前方走来。
就在林逐月以为她又会无视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女人稍稍低头看向她，朝着她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森然，带着看野狗看猎物一般的残忍。
林逐月恐惧到了极致。
但女人依旧没有对她做任何事，笑过之后，又如同之前那样抬起头，直直地朝着前方走了。
林逐月深呼吸了几次，也开始朝前走。
走着走着，她又一次遇到了那道房门。
她的情绪开始有些崩溃了。
大脑里有一道声音对她说：“进去吧。”
“进去吧。”
“进去看看吧。”
“里面很好的，进去就不会这样害怕了。”
林逐月没有进门，而是选择继续往红线指引的方向走。但果不其然，在不久之后，她再度遇到了这道房门。
林逐月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在门边。
“哒”、“哒”、“哒”……
熟悉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披着一头长发、穿着碎花布裙子的女人再度从黑雾中走出，逐渐接近了林逐月。她看到林逐月驻足在门前，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次，森然残忍的笑容一直花在她脸上，没有消失。
她走到了林逐月身边，不再往前走，而是侧过身来，低头看着林逐月，对握着扫把的林逐月伸出了手。
她伸出了两只手。
在对方状态良好的时候，要善意地邀请和帮助对方，只需要伸出一只手。而伸出两只手，一般是为了推搡。
她的手也的确是伸向林逐月的肩膀的。
在那两只手触碰到肩膀前，林逐月高高地举起了扫把。
她将扫把从左边用力地挥向右边。
砰！
长发女人被打得偏过头去。
“进你大爷进！”
林逐月又将扫把从右边抡向左边，
“你他大爷的走来走去很有意思吗？大半夜的在楼里哒哒哒地走个不停，不觉得扰民吗？你有没有素质？”
砰！
长发女人的头又被打得朝另一边偏去。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林逐月将扫把从上面用力拍下去，
“笑这么开心，你是双色球买中了还是抽中环球旅行套票了？脑残！神经病！”
“林逐月！”
林逐月终于听见了时灿的呼唤声。
还有好几道仓促的脚步声，是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在朝着这边跑。
时灿急切道：“你怎么样？没事……”
“吧”字还没说出口，时灿已经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穿着碎花布裙的长发女人被一杆扫把摁着脑袋，面朝下趴着，正在猛烈挣扎。可是无论如何挣扎，她都无法撼动压在脑袋上的扫把。
林逐月握着扫把气喘吁吁，不知道是累得还是气得。
时灿：“……”
叶阳嘉一手搭在时灿肩膀上：
“怎么样？高贵的持咒人先生，她够资格做你的搭档吗？”

第12章 明明她没有错啊
林逐月背后的门里，炽白色的灯光消失，银铃般的笑声也紧跟着消散。只余下黑漆漆的房间，还有数道重叠起来的呜咽声。
林逐月紧张地问：“是鬼吗？”
“不是鬼，是人。”
时灿叮嘱道，
“别抬扫把，保持住这个姿势。”
他两手握住灵武绝刃，刀刃穿过扫把的缝隙，直接贯入女鬼的脑袋中。下一刻，女鬼不再挣扎，瘫软地趴在地上，任由八卦袋将她收了进去。
闻觅烟和叶阳嘉进了那扇门查看情况。
门内都是旧家具，天花板的风扇叶上吊着一根粗麻绳，下方是被踢倒的板凳。
衣柜里有许多裙子，虽然现在看来有些老气，但在这座楼有很多人居住的时候，这些衣裙应当都是很时髦的款式。
还有鞋柜……鞋柜里大多数鞋子都是平跟的鞋子，只有一双高跟鞋，不过这双高跟鞋被穿了不少次，因为鞋跟有严重的磨损。
六个年轻人缩在角落里嗷嗷痛哭，有男有女。
纵然是温柔如闻觅烟，对城探小队也是没有好脸色的——他们不止将自己置于险境，还使自天城的见习灵师小队为了拯救他们而冒了生命危险。
闻觅烟只是瞅了瞅他们，确认没有缺胳膊断腿后，拿出平板调出资料，对着他们一一核对，确认这就是那支失踪的城探小队。
“是他们，六个人都在这。”
闻觅烟对叶阳嘉说，
“我们把他们送下去，通知警察到楼下接人，叮嘱一下，好好做思想教育。还有，让他们签署保密协议。”
虽然主要任务是营救城探小队，但楼中还有其他厉害的鬼怪，也需要处理，林逐月一行人暂时不能离开。
他们一起出了这间房屋的门。
临走前，林逐月回头望了一眼。
她看见，房屋里亮着白炽灯，留着长发的女孩穿着漂亮的碎花布裙子，脚上蹬着一双高跟鞋。女孩不擅长穿高跟鞋，走几步就要崴一下，所以她在家里扶着沙发背来回走动，习惯着脚上的这双鞋。
女孩很擅长唱歌，她就像黄鹂鸟，能唱出最灵动的歌曲。她去参加过电视节目，可是很快就被刷了下来。为了谋生，她只能去歌舞厅工作。歌舞厅的所有女孩都穿高跟鞋，所以她也要穿。
她只卖唱，不陪酒。可是歌舞厅里有着上司无论如何都想讨好的客人，客人喜欢她的外貌。于是在某一天，她如同只廉价鸟雀般被献上，她醉了酒，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醒来时一切都是凌乱的，枕边放着一沓厚厚的钞票。
人们议论指责她，分明是被强迫着“犯错”，生活中却要迎来那么多不堪的言语和目光。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说好会永远陪伴在她身边，说好会与她一起度过难关，打算谈婚论嫁的男友，也在风言风语中选择了离开。
她将绳子挂在风扇的扇叶上，褪去鞋子，光着脚站在凳子上。绳圈很高，她必须踮着脚才能将头伸进去。然后，她踢倒了凳子。
窒息、疼痛、憋胀……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她没有错啊。
与至极的死亡的痛苦一同传来的，还有同等的怨恨。她恨那些多嘴多舌的人，恨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恨明明承诺了永远却没有陪她一起走下去的人……她好恨，她恨这个世界。
她要报复，她要向所有人复仇……
她吊在风扇的扇叶上，失去了气息，赤裸的双脚不再挣扎。她死了，但怨恨与执念让她留了下来，永远地盘踞在这里。
时灿道：“林逐月？
”
林逐月回神，应道：“来了。”
她跟在时灿后面，问：
“被抓住的鬼魂会怎么样？”
“没有罪孽的送去往生，有罪的，打散或镇入井里或者塔中。”
时灿看了看手中的八卦袋，
“她害过人，应该会被打散。”
林逐月忍不住道：“她……”
时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不管你看见什么，都没有必要说出来。无论生时如何可怜，死后只要犯下错误，那就是有罪的。”
闻觅烟开口道：“有不少厉鬼生前都很可怜，但这不是死后害人的理由。”
林逐月沉默着点了点头。
将城探小队送下楼，交到警察手里后，林逐月一行四人再度进入楼中。这次没有鬼打墙将他们分散，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三人拿着灵武，战斗力表现得淋漓尽致，根本没有林逐月手里那杆扫把插手的份。
凌晨四点，他们终于把居民楼里的妖魔鬼怪清理干净了。叶阳嘉看着正常转动的罗盘，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灿收起绝刃，泼了一盆冷水：
“高兴什么？以后还会再聚起来的。”
叶阳嘉把罗盘塞回包里，说道：
“和天城有关联的房地产商马上就会把这栋楼买下来，推倒重建，天城的风水师会参与设计，不会再弄成这副乌七八糟的样子了。”
林逐月插不上话，而且她已经快要累趴下了。
“赶紧走吧。”
闻觅烟对还有精力吵架的时灿和叶阳嘉说，
“找个酒店休息，睡醒了之后得抓紧回天城，马上就要考试了，我可不想挂科补考。”
时灿和叶阳嘉也不想挂科。
林逐月没什么意见，因为她一定会挂。
四个人收好装备，回到医院地下二层的停车场，将旅行包丢进后备箱，开着车到了附近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开了两个标间。
林逐月和闻觅烟住一间房，两个人都很疲惫，给手机插上充电线，没洗澡就直接躺在床上了。
林逐月说：“酒店里很干净呢。”
闻觅烟知道她所谓的“干净”是指什么。
林逐月用竹叶和无根水擦过眼睛，暂时开了眼，这短暂的开眼时间还未结束。这家四星级酒店里，从一楼大堂到他们居住的十二楼，一个亡魂都没有。
“有的酒店是特意设计过的。”
闻觅烟盖上被子，说道，
“你看见一楼的玄武了吗？这种酒店一般都很安全很干净的。”
林逐月没有答复。
“逐月？”
闻觅烟起身看了林逐月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林逐月已经睡着了。
她起身给林逐月拉了拉被子，自己也躺回去，翻过身闭上眼睛睡着了。
隔壁的房间里，时灿正在扒拉手机。
叶阳嘉问：“你要干嘛？”
时灿滑动着手机屏幕：
“这附近有家还在营业的霸王茶姬，你喝吗？”
“喝个屁。”叶阳嘉骂道，“你疯了？你要不要睡觉了？”
“挺困的，但不太想睡。”
时灿把手机扔到一边，说道，
“你们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队友。”
叶阳嘉一点也不吝啬对林逐月的赞叹：
“是吧？拿着扫把就能把鬼打趴下，要是觉醒了灵武，不知道该有多厉害。”
“我不是说这个。”
时灿把聊天软件打开后，将手机丢到叶阳嘉那边，说道，
“傅星纬让我给她补课，补到追上一班的平均分为止。”
叶阳嘉：“……”
叶阳嘉震惊道：
“一班的平均分是满分啊！”
“所以我觉得老傅八成是疯了。”
时灿生无可恋地说道，
“还有两成可能性是他癫了。”
叶阳嘉走过去，拍了拍时灿的肩膀，用一副“任重而道远”的目光鼓励时灿：
“也有可能他又疯又癫。”
算上在启蒙部的六年和初等部的三年，他们在灵师学院已经上学将近十二年。突然转入高等部三年级的林逐月在玄学方面，相比于他们有着十二年的空白，别说满分，考及格都属于双色球中奖了。
时灿躺在床上，说道：
“我还有点不甘心。”
叶阳嘉问：“你不甘心什么？”
时灿两手枕在脑后，说道：
“她的灵力可能比我强。”
叶阳嘉平静地回应道：
“那是凌家的后人，人家家里的传承也不亚于你家，要不是出了事，天城第一世家还指不定是哪家呢。人家灵力赶上你也不奇怪，别这么争强好斗，早点睡吧您。”
时灿问：“真是凌家的吗？做过DNA鉴定了吗？”
“你没见过凌言的照片？”
叶阳嘉坐起身，问道，
“林逐月长得和他很像。”
时灿好半晌没说话。
片刻后，他背过身去，发出一声嗤笑：
“灵武觉醒了就一切见真章了。说实话，你当年觉醒出两把枪来，让我心凉了半截，谁知道你只能拿小五帝钱当子弹。”
叶阳嘉：“……”
灵武大多是刀啊剑啊之类的近战兵器，连弓箭都少见。谁知道叶阳嘉直接觉醒出枪来，还是两把，被人直呼可能是当代第一天才。
谁知道他这枪只能拿小五帝钱当子弹，而且时灿这王八蛋还练就了刀劈子弹的本领，这种强度是人能做到的吗？
时灿还是没点霸王茶姬，老老实实地睡了。
林逐月睁眼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闻觅烟刚刚洗了澡，浴巾还围在身上，坐在梳妆镜前梳头发。
“你醒了啊？”
闻觅烟感慨道，
“你还挺能睡的。”
林逐月是个高三狗，平时睡不好觉，一旦逮到能睡的时候，连睡八个小时已经算是短的了。
“我让前台扣押金了，可以晚点退房。”
闻觅烟将有些卷的头发编成三股辫，
“你去洗澡吧，收拾收拾，然后咱们去商场吃个饭，就启程回天城。”
林逐月挠了挠头：“抱歉……”
林逐月并不缺钱，但她还是觉得在酒店睡太久延误退房导致扣押金是浪费。
闻觅烟笑了笑，说道：
“没事呀，我也耽搁时间了，隔壁那两个好像也才刚刚醒，抓鬼抓到凌晨四点实在是太累了。”
大约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四个人在一楼大厅集合了。
一楼大厅东侧有个书屋，书屋里可以看书，也可以点饮品。时灿点了杯拿铁，又因为太难喝喝得直皱眉。
林逐月披着刚刚用吹风筒吹干的长发，穿着宽松的衣服，看起来很是大方。
退房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林逐月就要迈出酒店门——
时灿叫她：“别——！”
林逐月已经一脚踏了出去，顷刻间，她退了回来，长发凌乱，有几缕还含在嘴里。她表情懵逼又茫然，回头看着叫她的时灿。
时灿：“……现在外面七级风。”

第13章 二十五分
林逐月把头发盘起来，用抓夹夹住，总算是能顶住门外的狂风了。
时灿戴着兜帽，他的兜帽没有抽绳，要用手抓着才能保证不被风吹掉，他迎着风感慨道：
“北方的妖风可真够厉害的。”
林逐月严肃地纠正道：
“……南江市在淮河南边，是南方。”
时灿浑不在意地说道：
“对我来说，天城以北的地带都是北方。我们吃什么？火锅还是烤肉？”
叶阳嘉提议道：“我想吃浙菜。”
林逐月、时灿和闻觅烟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用纠结又惊奇的目光看着叶阳嘉。
闻觅烟不怎么委婉地提醒道：
“天城就在浙江，你想吃浙菜回去怎么吃都行。”
时灿就更不委婉了：
“叶阳嘉你是不是有病，你一个天城人在南江市吃浙菜，你图什么？品味下外地浙菜的不正宗风味吗？”
“我只是想念家乡菜！”
“也用不着想念到这种程度！今晚你就到家了！”
时灿和叶阳嘉在街上吵了起来。
闻觅烟站在林逐月身边，问道：
“逐月，你想吃什么？烤肉还是火锅？南江的烤鸭其实也不错……”
林逐月小声说道：
“烤肉吧，我想吃烤肉。”
闻觅烟点点头：“好，那就吃烤肉。”
最后四个人进了一家自助烤肉店，虽然是自助，但人均265元，所以食材还算不错，其中有限量提供的高级澳洲和牛。
他们刚刚落座，服务员就给了四份开胃小菜。
林逐月一边吃着用沙茶酱拌过的卷心菜丝，一边指指自己的眼睛，说道：
“说起来，我今天好像没看见过……”
她看了看周围，怕引起店里的服务员和客人的忌讳，把声音压得极低：
“没看见过鬼魂。”
“因为无根水的效用过去了。”
时灿拿起烤肉夹子，将厚切牛舌一片片地铺到网状的烤炉上，说道，
“无根水的效用不长，想要一直看到那些东西的话，还是需要好好修炼，通过修炼开眼才行。”
林逐月问：“要怎么修炼？”
时灿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知道，我天生就能看见。”
林逐月：“……”
林逐月又看向闻觅烟和叶阳嘉。
闻觅烟讪讪地笑了下：
“抱歉，我也是天生就能看见。”
叶阳嘉道：“我也是。”
时灿把牛舌翻了个面，说道：
“林逐月同学，翻遍整个高等部三年级一班，可能就你一个天生看不见的。”
林逐月：“……”
行，这意思就是这一个班里，就她一个麻瓜呗。
时灿烤肉的技术很不错，牛舌表面滋滋冒油，带着网状的焦褐纹。他说了句可以了，所有人都拿起筷子，从烤网上将厚切牛舌夹到自己的盘子里。
林逐月蘸了店家调配的酱料，将牛舌送入口中，肉香味和酱料的香气瞬间弥漫了口腔。
时灿又开始烤腌制过的梅花肉了。
烤肉店里还有提供不少水果，除了有人爱也有人恨的榴莲外，最好吃的是玫珑蜜瓜，瓜肉是黄绿色的，柔软又甜蜜。
下午四点，四个人都吃得很饱，结账之后去霸王茶姬的连锁店买了杯奶茶，不慌不忙地去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开车。
因为来时开车的是时灿，所以回途时开车的活就交给了叶阳嘉来做。闻觅烟坐在副驾驶听歌，时灿则是与林逐月一起坐后排，拿着书本给他的搭档补课。
他们是晚上九点多回到天城的。
灵师学院没有晚自习，即便是高等部的学生，也早早就放学了，整个楼都已经关了灯。不过灵师学院的南边，也就是灵师府的灯还亮着，大概又在彻夜处理什么事情。
叶阳嘉把车开进了时灿家的车库。
闻觅烟回头看着林逐月，说道：
“宿舍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但有点缺三少四的，逐月今晚住我家吧，明天采买好生活用品再去住宿舍。”
时灿：“那个……”
闻觅烟问：“你有意见？”
叶阳嘉也觉得不妥：
“虽然林逐月是你的队友，但住到你一个男生的家里不合适吧？”
“我没意见，她爱住哪住哪。”
时灿看向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两人，道，
“我是想问，任务报告谁写？”
闻觅烟和叶阳嘉这对刚刚还在默契地怼时灿的队友瞬间噤声，一左一右地看向窗外，眼神飘忽，眼中满是心虚。
半晌，闻觅烟开口道：
“时灿，鬼打墙是你遇到的，鬼也是你打的。”
时灿指着林逐月，纠正道：
“鬼是她打的。”
“反正你和鬼相遇的次数比较多。”
叶阳嘉一脸严肃地强调道，
“你的经历比较丰富全面，所以任务报告应该你来写。”
闻觅烟和叶阳嘉是团结一致的，林逐月旁观，时灿一张嘴斗不过两张，最后还是被迫接下了写报告这样的重任。
时灿臭着脸下了车，出了车库就进家门了。
剩余三人也从车上下来，在时家门口互相道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步行回家。
闻觅烟一边往家走，一边问跟在后面的林逐月：“肚子饿吗？想吃东西吗？我让厨师煮点馄饨吃。”
林逐月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晚了，会不会太叨扰？”
“没问题的，反正我也要吃。”
闻觅烟对林逐月解释道，
“我自从升入高等部，开始执行任务之后，经常晚上甚至半夜两三点回家，我父母也经常这样，所以家里的厨师早就习惯了。虽然把厨师当成牛马用不太好，但是会加薪的。”
林逐月肚子的确有些饿，就没有继续推拒。
她第二次进入了闻家豪华的宅邸。
没过多久，她和闻觅烟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虽然没有三轮车，也没有木头抽屉和可以敲响的竹筒，但这就是一碗温州敲馄饨，碗的最上方浇了一勺淋过黄酒的生烫肉。
林逐月低下头，一滴泪从眼中滚落出来。
闻觅烟有些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地抽纸巾递给林逐月：
“唉？怎么了？”
林逐月擦掉眼泪，说道：
“我小时候，我妈妈经常给我煮馄饨吃。但是后来，她就不给我煮了。”
灵师府对林逐月做过背景调查，所以闻觅烟对林逐月的身世背景还算了解。
林逐月的母亲是个出身豪门的女强人，擅长在商业上拼杀，名下持有多家公司，婚姻也很完美，前路一片光明。
而林逐月，大概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出身名门，拥有婚约却未婚先孕，中意的男人去世且身份不明。她丢掉了婚约，并且险些因此声名狼藉，在数年后，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了完美的家庭。
闻觅烟问：“你憎恨她吗？”
林逐月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虽然我总是想问她，为什么生了我却不养我，但是……”
林逐月用勺子舀起碗里的馄饨，
“一想到她成为母亲的时候，比现在的我也没大几岁，还失去了我父亲，被亲人指责，她一定非常茫然，又非常委屈。我无法憎恨她，我做不到。”
闻觅烟一手支着下巴，看着林逐月，眼中略带着探究，又含有一丝同情。
“早点吃完睡觉吧。”
林逐月带过了话题，说道，
“明天好像还要上学吧？”
闻觅烟点点头，说道：“明天要考试。”
“哎？”
林逐月慌乱地放下勺子，
“啊？啊啊啊——考、考试？”
闻觅烟确信道：“对，考试。”
林逐月痛苦地抱住了头。
虽然自己好像是被看作了天才，但那只是灵力方面的优势。灵师学院的学生要学习的理论知识，除了时灿给她补得那点课之外，她是一窍不通的，而且那点知识很基础，绝对、绝对没有办法应对高等部的考试！
救命啊！
林逐月只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嗯，早点吃完休息吧。”
闻觅烟叹了口气，说道，
“考试的时间太近了，补课也无济于事了。”
第二日，林逐月背着书包，跟在闻觅烟背后往灵师学院走。
“早啊。”
叶阳嘉等在灵师学院门口，看见了闻觅烟背后行尸走肉一样的林逐月，问，
“她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闻觅烟回答道：
“一夜没睡，一直在看《周易》。”
时灿从后面走过来，说道：
“看什么都没用了，老老实实地面对现实吧。”
闻觅烟道：“别泼冷水。”
时灿摇了摇头：“泼不泼也就那样了。”
他们几个人一起进了灵师学院，到了高三一班。他们在班里没坐多久，早上八点到了，早读铃声响彻整个学院，班主任傅星纬带着封在文件袋里的试卷推开门。
林逐月看了看试卷的正面，又把试卷翻过来。正反面她都看不太懂，但她身为高三生有个优秀的习惯，就是懂不懂都要回答，就算乱答也要答。本着这种心态，林逐月将整张试卷都写满了。
灵师学院的老师们改卷的速度很快，上午才考过试，下午就已经把试卷发下来了。
“我让你面对现实，不是让你这样面对！”
时灿拿着林逐月的试卷，有些崩溃，
“试卷上给的房子布局图是上北下南没错，可是八卦从来都是上南下北左东右西，你为什么不把房子布局图的方向反过来对照
文王八卦九宫？考砸的是你，要挨老师骂的可是我！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林逐月拿过时灿的试卷，低头看了眼，满分。她又去拿闻觅烟的卷子，卷子上一片红色对号，也是满分。
叶阳嘉主动把自己的试卷递了过去：
“不用瞟了，除了你以外全班都是满分，找不出一个九十九来。”
林逐月：“……”
身为一个重点学校的高三生，林逐月对拉低班级平均分这件事是有羞愧感的。
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个仰躺在椅子上，将书盖在脸上的男生缓缓地把书本拿下来，说道：
“一班的学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其中有些人就算做四年级和五年级的题也照样会得满分，校长把你塞进这个班绝对是疯了。”
时灿语气平静地提醒道：
“宫永元，你话太多了。”
“这么想的不只有我一个。”
宫永元侧头看了看班里的其他人，
“二十五分的试卷足以把班级平均分拉低到九十七，隔壁二班的平均分可是有九十八点三呢，直到下次考试……不，直到林逐月离开一班之前，我们都会是二班的笑柄。”
“我稍微算了一下，下次她也考砸了，下下次她还是考砸了……”
林逐月目瞪口呆，用力一拍桌子：
“我还没考呢！你凭什么说我会考砸？”
“凭这个。”
宫永元摸出三枚小五帝钱，
“我可是灵师学院第一神算子。”
林逐月站起身来，反击道：
“你是不是神算子我不知道，但你肯定多少有点神经病。我小姨是全国最有名的精神病院元城六院的权威专家，号挺难挂的，但我可以让她帮你加号。”

第14章 你会报复吗
宫永元正要反驳，旁边的男生扯了他一把，摁着他的后颈将他按在了桌子上，他对林逐月说：
“他是有点神经病，别介意。”
林逐月尚未说话。
男生又补了一句：
“但你也是真的配不上一班，也配不上时灿这个队友。”
闻觅烟及时插话道：
“他叫孟奇，曾经是时灿的队友，时灿和他出了一次任务，就嫌他实战太菜把他踹了。他好歹也算个小天才，从小到大没被人嫌弃过，所以对这事耿耿于怀呢。”
孟奇扯了扯嘴角，说道：
“你和叶阳嘉也被踹过。”
叶阳嘉强调道：
“纠正一下，事实是我俩觉得时灿不好搭档，个人风格过于强烈，所以我们先后把时灿踹了，踹人和被踹差别可大了。”
孟奇看向时灿：
“所以呢，时灿，你不打算换队友吗？”
“上面不允许，家族也不允许。”
时灿抛了抛手里的橡皮，说道，
“我也暂时没有换队友的打算，理论知识空白可以补，但是，孟大可，缺乏战斗天赋是无法弥补的缺点。”
孟奇愣了一下，道：
“我叫孟奇，不叫孟大可！好歹也搭档过，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吗？”
时灿懒洋洋地说道：
“我觉得区别不大。”
时灿叫错名字的行为攻击力不高，但侮辱性极强，直接让孟奇陷入了崩溃抓狂的状态里。
时灿转过头，对林逐月介绍道：
“你看，他就是一个很容易被击溃的人。”
林逐月点点头：“……学会了。”
转学生是很显眼的存在，但一班大多数人都没有过来和林逐月打招呼，他们没有想要认识她的意思。
在这些自视甚高的天才眼里，在基础上存在明显缺陷的人，与他们并不是同类。他们希望林逐月这个另类不管是转到二班还是最末流的九班都好，总之一定要从一班消失。
他们至今没来挑衅林逐月，也许是不想惹到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也许是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位转学生。
林逐月对同学的目光还是有些在意的。但是她知道，磨合需要时间，补课需要时间，获得认可也需要时间。
试卷发下来之后，只需要上完最后一节讲解试卷题目的课就可以放学了，由于一班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满分，不需要讲解，所以这节课改成了自习，只有时灿坐在林逐月身边，小声给她讲题补课。
林逐月的校服也送到了。
灵师学院的校服分为夏季、冬季和春秋季三季，夏季有四套，冬季和春秋季各有两套，款式是英伦款，比起元城一中的校服好看太多了。还有三套运动服，应该是上特定的课程要穿的。
“需要交费吗？”
林逐月摸出手机，问道，
“可以手机支付吗？我身上没带多少现金。”
这十一套校服加上蝴蝶结之类的小配件看起来并不便宜，而且，衣服的裁剪缝制工艺颇为讲究，不管怎么看，成本和工费加起来都不会低于两千块。
傅星纬摇了摇头：“是免费的。”
林逐月：“欸？”
“学费、书本费、住宿费和餐饮费通通都没有。”傅星纬对林逐月说，“而且执行任务后还会有奖励金，数目不算小，高等部的学生只要没有太奢侈的爱好，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林逐月愣了一下。
她并不缺钱，家人虽然不怎么关心她，但也从来没有让她缺乏物质，她的银行卡里有七位数余额，而且每个月都会有钱打进来。
但是，自己养活自己……
林逐月突然有种轻松感，像是甩掉了沉重的包袱，解开了套在身上的名为负罪感的枷锁，可以肆意地奔向自由。
傅星纬对林逐月说：
“灵师府会给你注册一张新的借记卡，你应该后天就能拿到卡了，这次任务和以后任务的所有奖励金都会打到这张卡上。”
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灵师府已经为林逐月安排好了宿舍，就在学院东南方向的一座楼里，是个自带卫生间、淋浴间、厨房和阳台的单人套间，宿舍楼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近几年改装过，安了两个电梯，足够住在这里的学生使用。
林逐月的行李一直放在闻觅烟家，等到灵师学院的学生逐渐散去，闻觅烟叫司机将行李带了过来，帮林逐月整理宿舍。
时灿也来帮忙了。
倒不是因为他热心，也不是为了帮助搭档，而是他之后还要给林逐月补课，不能走，顺手就开始帮忙了。
这两个人的帮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帮忙，他们一进宿舍就摸出简易罗盘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
闻觅烟在镜子上贴上符咒。
时灿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放上阳石，又用红绳绑上钉子，钉在阳台窗户两端，红绳刚好将窗户底端拦了起来，看起来很不美观。
林逐月问：“这是什么？”
“结界。”
时灿拎着锤子回答道，
“可以阻隔一些诅咒之类的东西。”
林逐月下意识道：“没必要吧？”
这里可是灵师学院，直属于灵师府的地方，谁会往这里下诅咒？
她话语尚未落下，耳边就传来撞击的声响。一只千纸鹤撞上了红绳结界，随即被红色的火焰点燃，开始燃烧起来。
闻觅烟走出来，问：“出什么事了？”
时灿用灵力扑灭千纸鹤上的火焰，伸手把它从外面拿进来。他把千纸鹤拆开，展开成一张被烧掉一些边角的纸，纸的中央，画着一个符文，那个符文是深红色的，最外面的圆形几乎每隔一厘米就有着尖刺，看起来很不祥。
“恐吓符咒。”
闻觅烟认出了这个符咒，
“如果中了咒，会做三天噩梦。一个去过英国交换的学生带回来的特产，不知不觉就流传开了，学院里几乎每个学生都会用。”
“这里直属于天城灵师府，的确没人会拿那种要命的诅咒和法术针对你，但这种不痛不痒的恶作剧是少不了的。”
时灿用手指勾了下窗台的红绳，说道，
“刚来就转进一班，你太显眼了，学院里会有很多看你不爽的人来针对你。”
时灿一手拿着绘有符咒的纸，一手在空中乱画着什么，他有些苦恼地说道：
“我好久没用过这玩意儿了，我记得英国那边的三倍反噬符咒是这样画的……”
灵力在时灿指尖汇聚。
一个冒着黑气的圆阵缓缓成型，烙印在纸上。他将纸折回千纸鹤的样子，对着纸吹了口气，将它扔出窗外，道：
“去找你的主
人吧。”
那只千纸鹤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扑棱着翅膀，在空中逆着气流飞行。
“九天的噩梦啊。”
闻觅烟站在窗边，悠悠地猜测道，
“会是被恶鬼追，还是会被僵尸追呢？”
林逐月问：“还能报复回去的啊？”
比起来被人针对的糟心感，前所未见的事物让林逐月更容易感觉到惊奇，会飞的千纸鹤，隔空斗法，听起来就很神奇。
“一定要报复回去。”
时灿语气很重地强调道，
“如果你不报复，别人就会以为你是包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你，而且一次比一次过分。”
闻觅烟点点头，说道：
“报复回去比较好，灵师学院有时候也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林逐月有些苦恼：
“但我好像不太擅长用法术报复，短时间内都不会擅长，别的报复方式可以吗？”
时灿觉得无所谓：“只要报复回去就行。”
收拾好宿舍后，三个人一起去吃了食堂。
林逐月评价道：“西湖醋鱼很好吃。”
“好吃证明不正宗。”
时灿配合着两个女生的步速，在旁边慢悠悠地走，边走边道，
“正宗的西湖醋鱼都是难吃的。”
闻觅烟摆了摆手，说道：
“好吃就行了，管他什么正不正宗呢。”
吃完饭后，闻觅烟就回自己家了。时灿跟着林逐月回宿舍，给她补课。
时灿是个不擅长和别人搭档的人，但他讲课还不错，浅显易懂。林逐月听他讲课，觉得自己下次考三十分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晚上九点的时候，时灿要走。
“再多讲点吧？”
林逐月挽留道，
“我之前的学校晚自习要上到九点五十呢。”
“九点五十？”
时灿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原来的学校可真是畜牲啊！”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也不算很畜牲，离我们三公里远的二中要十点十分才放学。”
时灿不能理解这种放学时间，问：
“他们学校比你们成绩好吗？”
“不，差很多。”
林逐月一针见血地说道，
“不然我们学校会改成十点二十放学。”
高中嘛，就是你卷我，我卷你，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这么卷能获得什么？管它能得到什么呢，先卷了再说。
时灿：“……”
时灿留到了九点半，他觉得讲的东西够林逐月消化一天了，所以不肯再讲了，十分坚持地下楼回家了。
林逐月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可就在她拉着被子躺平的那一瞬间，“咣当”的声音从阳台的方向传来，林逐月掀开被子跑过去看，看见一张悬空被空气墙阻住的黄纸符。
真是没完没了啊……
咦？
林逐月揉了揉眼睛。
她隐约看到，黄符纸连着一条灰色的线，线的另一端，隐没在天城的住宅区里。
虽然不太确定，但林逐月有种感觉——
这条线的另一端连接着的，是使用符纸的人。
林逐月回到屋子里，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手套。这手套是闻觅烟给的，据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隔灵力。她戴上手套，将黄符纸拿了下来。
第二天，林逐月七点五十就进了学校，手里拿着个不小的水盆。她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装了一盆水，拿着水盆，跟着一条灰色的线在走廊上前行。
这线的另一端昨晚在住宅区，今天早上就在灵师学院高等部了。
林逐月跟着线，推开高等部三年二班的门。
二班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有些人没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她在一班待不久的，虽说有天分，但少经受了十二年的教育，就算有天分也没法轻易追赶。”
“咣当”的推门声震惊四座。
端着水盆的林逐月左右看了看，锁定了目标，径直走向站在讲台边的男生。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直接将水盆里的水泼了出去。
反应过来的二班学生怒道：“你干什么？”
林逐月把揉成一团的符纸丢到已经变成落汤鸡的男生脸上，说道：
“报复，比你们少经受灵师学院的教育十二年的人，也有着自己的报复方式。”
“你——”
“要叫老师吗？”
林逐月抱着盆，面带微笑，
“我们双方的行为，究竟哪一方更恶劣，会遭受到更严重的处罚呢？”

第15章 笔仙
事情还是闹到老师那边了。
泼隔壁班同学一盆水这样的行为相当恶劣，但是林逐月没有遭受任何惩罚，反而是被泼水的男生被要求道歉，并且和班主任一起接受了校方的处分。
林逐月也在高等部一泼成名。
二班的人已经学会绕着她走了。
叶阳嘉夸赞道：“泼得好，但是带着洗脸盆上学很奇怪吧……”
“这是洗脚盆。”
林逐月纠正道，
“我最先考虑的也是洗脸盆，可不管怎么看，洗脸盆都不够大，不够泼湿对方全身。”
叶阳嘉：“……”
这也是个有脾气的。
隔壁那位被泼水的同学应该庆幸，而不是嘲笑林逐月基础没打好。她要是打好了基础，有了与这个班级相匹配的能力，报复可就不只是一盆水了。
但不幸的是，有脾气的不止林逐月一个。
闻觅烟问：“时灿，你在干嘛？”
时灿右手正在勾勾画画，指尖隐约有着光辉，不过是灰黑色的，说是烟雾和颗粒更合适一些，一看就很不祥的样子。
“下降头啊，泼一盆水就原谅对方，你们脾气不要太好了，除非那盆水让他不幸感冒引发肺炎住院，否则这绝对不是泼一盆水就能过去的事。”
时灿漫不经心道，
“放心，我技术好得很，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被老师发现是我下的。”
闻觅烟提醒道：
“他已经被学院处分过了。”
时灿脸上没什么表情：
“学校那点处分够做什么？从二班扔到三班去？做做任务考考试，表现突出的话，不出两个月他就能升回二班。”
时灿的降头还是下了，见效很快。不到半个小时，那个男生就因为眩晕头痛和反胃呕吐，请假回家了。载他回家的车在回途上好像还撞到了树，司机从业多年开车专注且没有饮酒，撞树这事对他来说简直莫名其妙，就像见了鬼。
八点的时候，学校的铃响了。
傅星纬推开教室门，他手里不止拿了教材，还有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他拿着文件袋走上阶梯教室的阶梯，离林逐月这排越来越近。
傅星纬将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时灿：
“新的任务，一个小队就足够完成，考虑到你的搭档是新人，你可以再邀请一或两个同学一起去。不过要快一点，任务比较紧急。”
叶阳嘉小声骂了一句：“卧槽……”
他起身就要溜，但他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低头一看，一张小纸人下半身贴在椅子上，上肢正用力扒着他的衣角。
叶阳嘉扭头怒视时灿，要不是傅星纬在这里，他一定要开口问候时灿的七大姑八大姨。
时灿表情平静，似乎没对任何人使过小手段，他略有不爽地抬头问傅星纬：
“为什么这么频繁地给我任务？”
傅星纬将文件袋放在时灿面前的桌子上，还算耐心地提醒道：
“你之前因为没有搭档，没有办法出任务。上个学期你因此实践分数不合格，考虑到你的个人能力，灵师府才没有让你留级，但也有要求，你得找到搭档，把任务量补回来。”
“你的搭档也急需成长，没有比直接投入到实战中更快的成长方式了。”
时灿有点头疼。
但某种意义上，他是个爽快人——
因为必须要执行，他看也不看任务内容，直接抽出文件袋里面的任务执行申请书，在上面签了字。
他签完字后把申请书递给林逐月。
林逐月也签上名字。
该上课了，傅星纬往讲台走，临走前不忘记叮嘱道：
“一会儿签好字交上来。”
时灿又把申请书和笔递向叶阳嘉：
“
来吧，我的好兄弟，我的发小。”
老师一走，叶阳嘉就压低声音骂道：
“谁跟你是好兄弟？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不是自己就能carry全场的实力主义者吗？你需要拉上我一起吗？”
时灿劝道：“做任务加实践分啊。”
“我缺实践分吗？你想想我这几天做了几个任务了，一礼拜两个任务了，你现在想让我一礼拜做三个，你要累死我啊？”
叶阳嘉怨气很重，
“我还以为生在这种家庭是不用当牛马的呢！没想到还有你这种牛仔！”
林逐月小声道：“好像吵得很厉害。”
“没事，他们俩就这样。”
闻觅烟若无其事地拿走了时灿手上的任务执行申请书，拿起签字笔，将名字写上了，她盖上笔帽，说道，
“叶阳嘉，我有你的印章，我帮你磕上去了。”
叶阳嘉：“……”
叶阳嘉麻木地笑了两声：
“你可真是我的好搭档啊。”
闻觅烟笑得人畜无害：
“肯定比你的前搭档要好，不然你现在可以解散小队重新和时灿当搭档，我和逐月组队。”
一场争吵就这么结束了。
时灿面带着胜利者的自豪感，将任务执行申请书递给了傅星纬。
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跟在他后面。
闻觅烟用手指卷着鬓角的碎头发，笑得温柔，不过这温柔下藏了不知道多少腹黑。
叶阳嘉一副苦大愁深的模样。
这表情让傅星纬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是自愿的吗？”
叶阳嘉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自、愿。”
傅星纬将一张符咒拍上任务执行申请书，就在这时，这张申请书发生了变化。
它原本是平平无奇的、打印机印出来的白纸黑字，但在拍上的符咒消散后，它整张纸都变成了黑色，而那些字还有林逐月等人的签名变成了金色的。
“这样，任务执行申请书就生效了。”
傅星纬侧头看着窗外的灵师府，说道，
“准备好要带的东西，去灵师府楼顶。”
四人一起离开教室，去拿外出执行任务专用的旅行包。
林逐月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去灵师府楼顶？不应该去找车吗？”
时灿检查了下旅行包里的东西，确认没有问题后拎着包往外走，解释道：
“灵师府给我们买了两小时内起飞的机票，开车去机场赶不上登机。所以他们要用直升机送我们去机场，直升机已经预热好了，就停在灵师府楼顶。”
林逐月心想：还有直升机？？
不过这种地方有直升机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就是了，高保密性的国安分部，处理特殊任务的部门嘛。
他们离开灵师学院，又进了灵师府的大楼，坐着电梯直达楼顶。灵师府大楼的楼顶被修建成了停直升机专用的停机坪，看位置划分大约有十架直升机，有几架不在这里，也许是出去做任务了。
直升机驾驶员喊道：
“这边这边！A1-C03任务的！”
几乎没花时间，四个人就找到了要乘坐的直升机。
驾驶员回头瞅了眼四个学生：
“哟，生面孔啊？叫什么名字？”
林逐月将旅行包递给时灿，拉着他的手登上直升机，又找到座位，她回答道：
“林逐月。”
驾驶员啊了一声，十分惊讶地问道：
“凌逐月？凌家不是早就死光了吗？”
话题瞬间如同脱缰野马，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去了。
林逐月懵了：“啊？”
林家……林家什么时候死光了？林家的人还好好的呢！
时灿放好旅行包，坐到座椅上，怼道：
“小树林的林！凌什么凌，哪有这么多姓凌的？开你的直升机，别管灵师的事！”
“哎哟，那么凶干嘛？”
驾驶员转过头去认真开直升机了，
“都坐好了吗？坐好了就起飞了！”
林逐月坐在时灿旁边，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个“凌家”有些好奇，她试探着问道：
“那个凌家是……”
时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天城的玄学世家之一，很厉害，但是十九年前要继承家主之位的少主意外去世了，其他人也渐渐因为各种原因离世……灵师府怀疑是诅咒，但是查到的东西太少了。”
林逐月点点头：“哦，那很遗憾啊……”
时灿觉得她的反应过于平淡了。
但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在林逐月的认知中，凌家只是个与她毫不相关的家族，她不认识凌家的任何人，在听说这件哀恸之事后表达一下遗憾已经很礼貌了。
他们很快就进了机场，办理登机后出示特种证，走特殊通道进了一间小型会议室。
时灿把牛皮纸袋拿出来：
“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简单说一下这次任务。”
叶阳嘉已经坐在桌边了。
闻觅烟从外面端进来一个有些大的火山蛋糕，在林逐月身边坐下，把手里的叉子分给林逐月一把，说道：
“我们一人吃一半，好吗？”
林逐月觉得多少有些不尊重，抬头问时灿：“……这次的任务相关信息是可以吃着蛋糕听的吗？”
时灿点点头：“可以，只要能听进去，你吃臭豆腐都没问题。”
“我们的目的地是牵牛市，事主是两个初中三年级的女生，两人出于希望能有‘人’好好教训一下另一个女孩的目的，在教室里召唤了笔仙……林逐月，你知道笔仙吗？”
林逐月吃着火山蛋糕，回答道：
“听说过，有段时间班里的人经常聊，他们有说是前世的，也有说是仙人的，还有人说请到的是鬼，前世和仙不过是用来骗人的名头……虽然众说纷纭，我也没搞懂到底是什么，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没什么毛病。”
时灿点点头，解释道，
“请笔仙的仪式大同小异，能请来的东西倒是挺多的，有请到狐仙的，也有请到土地神的……不过这都是极少数的情况，大部分人请笔仙时，请来的都是鬼。”
叶阳嘉问：“那两个女生请到鬼了吧？”
“不止请到了鬼，还触犯了禁忌。”
时灿顾念着林逐月这个新人，每说到一个新情报都要进行相当多的解释，
“鬼这种东西嘛，无论强弱，都有个共同点——死了。所以他们对牵扯到死亡的事情都挺在意的。所以，请笔仙请到鬼的时候，绝对不能问他们死因。如果问了，笔仙有很大的概率会发怒，报复请笔仙的人。”
闻觅烟放下叉子，翻了翻资料。
闻觅烟读道：“请来笔仙后，因为好奇，问了笔仙是怎么死的。”
叶阳嘉扯了扯嘴角：
“真是教科书式的作死。”
“我从小就被明令禁止玩笔仙和碟仙之类的游戏。”时灿对此很是赞同，“我爸妈说了，左手玩打断左手，右手玩打断右手。”
“那两个女生怎么样了？”
闻觅烟说道：“其中一个被卡车撞了，现在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卡车司机说，自己开车没喝酒也没打瞌睡，开了车灯，他的视野很清晰，根本没看到路上有人。典型的鬼遮眼。”
时灿嫌弃道：“正儿八经开车，莫名其妙撞到个人，卡车司机太冤了。”
林逐月问：“另一个女生呢？”
闻觅烟摇了摇头：
“精神状态一开始还可以，但不知道是笔仙作怪还是被小姐妹出车祸这件事吓到，开始变得不正常了，现在住在牵牛市精神卫生中心。”

第16章 植物人
了解任务情况后，四个人齐刷刷地叹气。
“招来的鬼应该不简单。”
闻觅烟把资料递还给时灿，分析道，
“笔仙被问了死亡方式后会报复请笔仙的人算是半个常识，但能做到什么程度要凭本事，任务里的这位显然是能害死人的那种。”
林逐月看了看另外三人，问道：
“简单的话，不会被交给一班的吧？”
时灿把资料装好，嘲讽道：
“已经有班级荣誉感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
叶阳嘉怼过时灿后，又对林逐月解释道，
“其实刚刚升入高等部，还是一年级学生的时候，对付笔仙碟仙这样的任务对我们来说很常见。练手嘛。”
“但到了二年级之后，一班的大家逐渐对各种任务熟悉
后，低难度的任务就开始减少了。现在在念三年级的我们，基本已经见不到低难度的任务了。”
林逐月这才更进一步地认识到——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三年级一班真的是一个非常不适合新人的班级。
林逐月和闻觅烟分享完了一个蛋糕。
时灿和叶阳嘉也各自吃了点东西，在一边聊起了八卦。
时灿问：“你表哥好像要订婚了吧？”
“嗯，未来的表嫂是昆仑分校那边的，毕业后应该会来天城灵师府任职。”
叶阳嘉回答道，
“已经请了书法名家帮忙写订婚宴请柬了，其中有你的一份。你可别在订婚宴上侮辱昆仑分校啊。”
时灿点点头，从容道：
“放心吧，虽说昆仑分校不怎么样，但你表哥也就那个水平。侮辱昆仑分校的时候，我会连你表哥也一同侮辱的。”
“你知道订婚宴会来多少昆仑分校的人吗？你想让订婚宴变成战场吗？”
叶阳嘉翻了个白眼，说道，
“……我还是让我表哥把请柬撕了吧。”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登机了。
牵牛市已经过了南北分界线，属于北方城市，和与天城最近的机场所在的城的距离不算短，但飞机是非常方便的交通工具，在两座城市间来往只需要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
下飞机后，四人取了托运的行李。
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是一辆车内空间较大的商务车，大概是考虑到了落地的人有四个。
负责驾车的人站在车边。
是个相貌清俊的青年，年纪大约在二十六七岁左右，穿着黑色的西服套装，手上还戴着手套，像个要去执行任务的特务——
也的确是个要去执行任务的特务。
他向走过来的四人出示了特种证件：
“我是褚宏宇，隶属于国安局牵牛分局，会协同各位完成这次的任务。”
叶阳嘉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褚哥。”
褚宏宇帮忙将他们携带的物品装到车上，等四人连人带行李全部上车后，开着车离开了机场。
褚宏宇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你们都看过任务相关文件了吧？”
林逐月正要回答看过。
时灿抢先一步，问：
“你是第一次与灵师进行协作任务？还是说，你之前遇到的，都是那种已经在牵牛市落地了还没看过任务相关文件的蠢货？”
时灿的攻击性委实不算弱。
褚宏宇一点也不生气，平静道：
“只是例行询问而已，看过的话，沟通起来就方便多了。先去哪边？”
此次任务的主要相关人员有两个，就是两名玩了笔仙游戏的初中女生。此时这两名女生，一个躺在牵牛市人民医院的监护病房里，一个关在牵牛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部里，不在同一个地方。
时灿丝毫也没有犹豫：
“先去找范桃桃。”
范桃桃就是被车撞了，至今昏迷不醒的那个女生。
闻觅烟和叶阳嘉都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林逐月也认为安排合理：不管怎么想，范桃桃都是情况更加危险紧急的那一个。
褚宏宇点点头，在车载导航系统里输入目的地。他倒不是不认路，牵牛市最近在重新规划道路，有几条路的左转车道被放到了道路右侧，猝不及防上错车道的概率很高。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人民医院。
范桃桃所在的监护病房在五号楼三楼，五号楼一楼是急诊，二楼和三楼都是手术室所在的地方，情况危险的病人安排在这里，一旦出问题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抢救。
褚宏宇一边带着林逐月等人上楼，一边为他们描述范桃桃的情况：
“范桃桃车祸后大量失血，脏器也受到了损伤，摘除了一部分胰腺。这样的病人昏迷不醒似乎也不奇怪，但车祸至今已有大约二十天时间，各项指标也已经恢复得挺不错了，医生也认为人该醒了。”
但范桃桃就是没醒。
林逐月问：“再不醒的话……”
褚宏宇回答道：“一直不醒的话，就要下植物人诊断了。”
三楼有一部分开放区域，一般是作为手术病人家属的等候区来使用，放了很多椅子，大部分椅子上，都坐着失魂落魄的人。
褚宏宇说：“那是范桃桃的父母。”
林逐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对形容憔悴、脸上带着泪痕的夫妇坐在一起，彼此依偎着。他们的黑发里掺杂着不少白发，也不知道是真的已经年迈，还是因为女儿的情况变成了这样。
褚宏宇补充了一句：“范桃桃是独女。”
“真糟糕。”
闻觅烟叹了口气，同情道，
“肯定有种一辈子的指望都没了的感觉。”
时灿心里也不怎么舒服：
“这小丫头真是造孽啊。”
褚宏宇点点头，说道：
“范桃桃情况稳定后，医院每天只允许一次探视。不允许进入监护病房的时候，他们也不怎么回家，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林逐月瞧着那双父母，瞧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别开视线。她心想，范桃桃毫无疑问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
褚宏宇继续道：
“警方起初并没有将范桃桃遭遇的车祸和玄学联系起来，她的昏迷不醒，也被认为是正常现象。是另一个女孩有异常行为，被送进精神病院后，我们才注意到这件事。”
“我们并没有告知范桃桃的父母此次事件和玄学的联系，他们也不知道你们的到来，事件结束后，我们会酌情告知一些情况。”
时灿轻轻点头，应声道：
“这样就好，我们需要‘隐秘’。”
“但即便如此——”
褚宏宇语气郑重，
“你们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少煽情了。”
时灿提出要求，
“我要见见范桃桃，方便吗？”
虽然一班的学生，尤其是时灿，能力极强，但他也没有不见事主就把各种麻烦处理好的本事，否则他们也不用飞来牵牛市了。
“已经安排好了。”
褚宏宇走向三楼的导医台，拿出特种证，对正在工作的护士道，
“你好，工作需要，我们要见范桃桃。”
护士们显然是被提前告知过情况，她们并没有感到惊讶，坐在最中间的年轻护士说道：
“探视用的隔离衣已经准备好了，我先带你们去把隔离衣穿好，我的同事会通知负责人过来，很快就来。”
褚宏宇点点头：“辛苦了。”
林逐月转头望向时灿。
这个有点缺乏耐心的人并没有因为要专门去穿隔离衣而感到不满，他是来救事主的性命的，不能在玄学上救了，又让人家因为感染而出事。
“我们和医院打过很多次交道了。”
闻觅烟小声对林逐月说，
“其中也不乏患者躺在ICU的情况，对这套流程早就熟悉了。”
五个人都被带去换了防护服。
他们换好的时候，负责人已经到了。对方也穿着隔离衣，鞋套、头套、口罩、手套都戴齐了，可以说是严丝合缝。
褚宏宇介绍道：“这是张院长。”
“褚副部。”
张院长又看向林逐月一行人，
“各位大师们……”
时灿制止道：“停。”
林逐月也抽了抽嘴角。
大师、大师……不管怎么听，都有种江湖骗子的气息，而且有种莫名其妙就被叫老了四十岁的感觉。
闻觅烟和叶阳嘉撇过头去，悄悄地叹气，似乎是早就习惯了。
时灿自我介绍道：
“我是灵师府此次特殊任务的负责人，时灿，叫我小时就行。”
“好，小时，我带你们过去。”
张院长接过护士递来的范桃桃的病历，
“这孩子昏了好多天了，本来今天就会下达植物人诊断，让她出院了。但国安那边通知，让医院再留这个孩子几天，说是说不定还有救。”
张院长的话语听起来有些沮丧。
他其实是不愿意放弃救治范桃桃的，可是医疗资源有限，患者的情况也并不完全受医护人员的控制，有时候就是会迎来希望完全破灭的结果。
“有件事我得提前说好。”
时灿语气平淡地告知道，
“我还没有确认过范桃桃的情况，就算之后确认了，也不一
定能够保证我们能够挽回这条生命。”
张院长连连点头：
“我懂，我是个医生，我懂。”
张院长走在最前面，带着褚宏宇和来自灵师府的四人朝着ICU走去。他们在一间玻璃病房门前驻足，张院长输入密码，打开了玻璃门。
玻璃房里的病床上，各种仪器的中央，躺着个有些苍白、嘴唇有些开裂的女孩。从显示器上看，她此时的生命体征虽然比较弱，但都已经差不多回到正常水准了。
林逐月愣住了。
她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在这间苍白的玻璃病房里，看见了缭绕的灰黑色雾气。
周围还一些颜色比较重的雾气，它们成团涌动，似乎想要挤进女孩的身体里。

第17章 中阴身
这些雾气又灰又暗。
林逐月皱眉道：“这些是……”
“一些残损的亡魂。”
时灿手上出现了一把散发着蓝紫色光的长刀，这是灵武绝刃，他抬手挥了一刀，那些雾气直接被砍散了。
“医院有很多这种魂魄，这里又刚好有具活着的‘空壳’，就本能地聚过来了。它们几乎没有害人的可能性，很快就会消散的。”
张院长有些茫然，他看不见亡魂，也看不见灵武绝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灿也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他回过头，对闻觅烟和叶阳嘉说道：
“你们过来看看？”
闻觅烟和叶阳嘉走上前去。
闻觅烟低头，平静地看着范桃桃，看了片刻后，她伸手搭上范桃桃的手腕：
“果然，这孩子的魂魄不在身体里。”
林逐月问：“魂魄不在……？”
“活人由两种东西构成，一是活着的身体，二是活着的魂魄。”
时灿向林逐月解释道，
“在死亡之前，这二者一般不会分离。但也有特殊情况，魂魄有时会离开身体，原因一般是惊吓，误以为身体死亡，或者被勾魂。”
“这种肉.体未死，但缺失魂魄的情况，最典型的表现就是昏迷。”
林逐月琢磨片刻，问：“植物人？”
时灿点点头：“对，会变成植物人。”
林逐月问：“如果能把魂魄找回来，这孩子是不是就能醒过来了？”
“她的情况还可以尝试找回。”
时灿对林逐月说，
“你记住一个很关键的数字——四十九。生魂与亡魂的区别是，亡魂只有阴气，生魂在拥有阴气的同时也拥有阳气，讲究一个阴阳平衡。”
“生魂尚未离开身体，也就是阳寿未尽时，被叫作‘前阴’。生魂一旦离开身体，阳气就会逐渐散去。四十九天后，阳气散尽，由生魂彻底转变为亡魂，这个状态叫做‘后阴’。”
“而处在这两种状态之间——离开身体，但阳气还未完全散尽的魂魄，被前人称为‘中阴身’。倘若魂魄处于‘中阴’状态，身体还未死去，可以尝试一下‘还魂’。听起来很极限，但灵师府在这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叶阳嘉说：“尝试的前提是找到魂魄。”
闻觅烟附和道：“好问题，她的魂魄呢？”
叶阳嘉说道：“按照经验，‘中阴身’但身体没死的魂魄，如果没有跟在身体身边的话，停留在事故现场的可能性比较大。”
时灿抬起手，拍了拍站在自己两侧的闻觅烟和叶阳嘉，问：“招魂这种事你们俩应该能解决吧？”
叶阳嘉懂了他的意思：“分头行动？”
时灿点了点头，说道：
“招魂这事很紧要，但另一个玩过笔仙游戏的当事人的处境也很危险，谁知道会因为厉鬼的干扰做出什么事来呢？”
时灿悠悠地说道：
“千万别说你俩搞定不了，不然直接转去二班或者干脆去回二年级吧。”
叶阳嘉只想给时灿一拳：“神经病，不会叫魂的学生二年级也不收的好吗？”
不会叫魂的林逐月：“……？”
吵架归吵架，干嘛误伤她？
时灿安排道：
“那你们两个负责招魂和还魂，我和新人去找那个在精神卫生中心的女生。笔仙不在这边的话，很可能就在另一个女生那边，我们去把他抓了。”
闻觅烟爽快地答应了：
“行，就这么分吧。”
她是一点也不想和时灿一起执行任务。
褚宏宇见他们分配好了任务，十分配合地提议道：“去精神卫生中心的路上会经过事故地点，我送你们。”
他们没在病房里多停留，一起离开医院，上了停在地下停车场的商务车。
事故现场的路修得有些别扭，来去两个方向都只有一条行车道，路两侧没有自行车的车道，两轮车要么走用粉砖铺的行人道，要么就在下方走汽车驾驶道。
林逐月觉得这个路很不舒服。
这样的路段也不适合停车，褚宏宇把车停在路边后，就只能催促闻觅烟和叶阳嘉快点下去。
闻觅烟朝着他们摆了摆手：
“有事电话联系。”
商务车重新上路。
时灿坐在车上，冷不丁道：
“这条路还是重新规划一下吧，不方便拓宽的话可以改成单向的。”
褚宏宇问：“风水不对吗？”
时灿平静地说道：
“不是风水的问题，是这样规划本身就很容易出车祸。车祸算横死，横死的魂魄有大概率徘徊于死亡之地。车祸多了亡魂也多，亡魂多了就容易出厉鬼，他们会害人，然后不惜为此引起车祸。”
“简单点说，跟养蛊没什么区别，趁现在还不是蛊池，没酿成大祸，赶紧改吧。”
褚宏宇沉默了片刻，应道：
“我会提交意见的。”
时灿问：“需要我帮忙吗？”
褚宏宇也没有矜持，应道：
“如果可以从专业角度提出意见再好不过，从灵师府那边提交的建议，应该比我提交的更有考虑价值。”
时灿承诺道：
“我会在任务报告里提一嘴的。”
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精神卫生中心。
牵牛市精神卫生中心的院区用得有些久，起初也并没有什么钱，因此没有挖掘地下停车场，所有的停车位都设置在地面上。
找停车位不太容易，所以褚宏宇让林逐月和时灿在住院楼门口下了车。
林逐月下意识地往楼上看。
随即，她扯了扯时灿的袖子。
在三楼的某一间窗户里，她看见了一个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人。那人穿着暗色的衣服，隔着灰蒙蒙的窗纱，具体是什么颜色不好确定。但林逐月能看清，他的脸色非常苍白，是一种不似活人的苍白。
那扇窗户前也笼罩着灰黑色的雾。
林逐月问：“那不是人类吧？”
“嗯，是亡魂，而且是个厉鬼。”
时灿抬起头与那张苍白的脸对视，
“我们要找的或许就是他。”
片刻后，鬼魂转过身，消失在窗边。
只过了不到五分钟，褚宏宇就急匆匆地跑来，对林逐月和时灿说：
“刚才住院部的人说，于晓燕发疯了。”
于晓燕就是这件事的第二位当事人，现下正因为频繁出现的不正常的自残行为，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时灿催促道：“别磨蹭，快点带路。”
褚宏宇带着林逐月和时灿上楼。
住院部的一楼和二楼住着的病人是可以随意走动的，但到三楼起，病人都是被管理起来的，从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甚至有警察在驻守。
林逐月听说过，精神病院里不止会关着普通的行为失常的病人，还会有因为精神失常而伤害他人的犯人。
褚宏宇给警察出示了特种证。
林逐月忽然抬起头。
能够感觉到……
残忍的、糟糕透顶的恶意……
要出事了。
“抱歉，借过！”
林逐月从两名警察中间穿过，拉开警戒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
“喂！”
时灿把自己的特种证塞进警察手里，
“我先上去了，我不能放她单独行动！”
林逐月爬上三楼，她没看走廊的构造，便直接往右边跑去。
右拐之后，有一扇病房门是半敞着的。
里面传来女孩声嘶力竭的哭叫声，还有几道焦急的人声。
“没有用束缚衣吗？”
“用了，挣脱了！这
孩子每次发病力气都大得离奇，什么都绑不住她！快点，帮忙按住她，她的手才刚刚好一些——”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死！”
林逐月朝着那间病房跑去，奔跑的过程中下意识地抬起手掩住口鼻。
三楼的走廊上飘浮着灰蒙蒙的雾气，林逐月有种一不小心就会将重度污染物吸进肺里的感觉。
“咣当！”
林逐月踹开门，冲进了那间病房。
病房里有两名护士和两个警察，以及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这个女孩就是任务的第二位当事人，于晓燕。
女孩正拼命的挣扎，眼神里有疯狂，还有恐惧和死灰般的绝望，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两只手都被拉住，十指指甲劈裂，血肉模糊。
墙上有挠抓过的痕迹，它们深刻而疯狂，像是猛兽抓出来的。这些痕迹上残留着或新或旧的血迹，很显然，这些血液都来自于女孩的双手。
大概是林逐月闯入得突然，正在发疯的于晓燕愣住了，片刻后，她道：
“救我，救救我——”
她刚刚几乎能把警察和护士甩飞的四肢变得疲软又无力。
按着于晓燕的护士和警察传递过目光后，禁锢着于晓燕的手放松了力气。
林逐月有种被电到一样的感觉，不止没有松一口气，还汗毛倒竖：
“别放开她！”
于晓燕轻轻一笑，四肢恢复力气，突然间便转身挣脱了护士和警察，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窄窄的，做了防护栏的窗户。
林逐月的身体早就有了应对危机的准备，她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伸手去抓要冲出去的于晓燕。
窗户破碎、护栏被撞断的声音响起。
林逐月的大脑一瞬间有些空白。
跳出去了？没拦住？
不，拦住了。
她怀里抱着具软软的，又有些温暖的身体。她刚刚将于晓燕抱住，然后扑倒在地上了。
那，刚刚冲出窗外的是……
时灿走到窗边，朝下望了一眼，不爽道：
“竟然逃跑了？当着灵师的面让受害者发疯的行为不是主动挑衅吗？”
挑衅都挑衅了，还跑什么？
护士反应过来：“快把人扶起来。”
他们几人去搀扶林逐月和于晓燕，于晓燕已经昏迷过去了。
“做得很好。”
时灿把林逐月搀起来，
“没受伤吧？”
“应该没有，她没事吧？”
林逐月站起来，平复呼吸，她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害怕，为了缓解这种后怕，她还和时灿开了个玩笑，
“我以为你会骂我，我把笔仙惊跑了。”
“不会，灵师的准则，处理任何事件时，都要以还活着的人为上。”
时灿透过打破的窗户望向外面，
“鬼跑掉了还可以再抓，但活人的性命只有一次，朝窗户上这么一撞，就算跳不出去也够呛。”

第18章 请仙口诀
护士将已经昏迷的于晓燕放回病床上，又将束缚衣重新绑好。
“嘶——”
林逐月在时灿的搀扶下坐到椅子上，
“脚好像有点扭到了。”
时灿问：“很疼吗？”
褚宏宇也关切道：“需要拍片看一下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回答道：
“只是有一点点刺痛，不严重，应该没什么问题。”
时灿又转头去看正在昏睡的于晓燕：
“她经常这样发疯吗？”
“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但还是发疯的时候更多一些。”
护士指着被挠抓过的墙说道，
“她经常挠墙，挠得满手血也不停止，挠的时候嘴里会喊着‘去死吧’、‘让我死’之类的话。我们给她穿了束缚衣，还把她绑在床上，可是她每次都能挣脱开，力气大得不像个小姑娘。”
“镇定剂对她没有用，加大用药量也不行，所以我们现在都不给她打了。”
时灿点点头，做出了判断：
“这个笔仙的力量很强。”
就在这时，时灿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叶阳嘉。”时灿接了电话，“喂？”
叶阳嘉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来：
“魂魄找到了，但是少了两魄，不知道是散了还是被拘魂了。你那边怎么样？找到笔仙了吗？”
时灿没说话。
到底是发小，哪怕隔着个话筒，叶阳嘉也能从时灿的沉默里品出刚刚发生的事，他震惊道：
“你失手了？”
闻觅烟的声音也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你抓个笔仙都能失手？”
时灿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不爽：
“这个笔仙真的挺奇葩的，我们一来医院他就开始挑衅了，他这么勇，我以为要正面对决呢。谁知道他会跑路？”
“你们打个车过来吧，如果范桃桃是被拘魂了，肯定就是笔仙干的。抓住他，拿回那两魄，不然范桃桃缺了两魄，醒过来了也很可能是个傻子。”
时灿挂掉电话。
林逐月担忧地问：“还能抓到吗？”
褚宏宇也有些担心：“他一见到灵师就知道逃跑的话，岂不是很难抓住了？”
“见到灵师就逃跑的鬼魂从来不在少数。”
时灿掰了掰手指，眼底已经带上几分戾气，说道，
“如果这样就抓捕失败，灵师府的任务完成率会跌至少四成。为了维护灵师府的声誉，这位笔仙大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必须回来进我的八卦袋和银行卡，还得补贴我搭档的医药费。”
林逐月问：“那要怎么抓？”
时灿没有回答，而是在于晓燕脚腕上套了一根红绳，绳上有个足银的坠子，坠子里面藏着满满的朱砂，外面圆滑的外壳上也刻有密密麻麻的咒语，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但应该是抵挡鬼怪用的。
时灿对医护人员说：
“之后不用继续绑她了，她不会再发疯了。”
医护人员半信不信地望着时灿，谁也没有去解开于晓燕被紧紧捆在身上的袖子。他们打算等于晓燕下次醒来看看情况，如果真的不发疯，再把束缚衣解开，甚至彻底脱掉。
“我需要和清醒后的于晓燕谈一谈。”
时灿抱着手臂说出自己的安排，
“不过我不太想待在病房里等。这样，我们俩出去喝杯咖啡，顺便和同学集合，重新整理一下这次任务的思路。”
“褚副部在这里留下，于晓燕醒了、或者有任何特殊情况都通知我，可以吗？”
褚宏宇看向医护人员，从对方的眼神判断出了他们意思后，才答应时灿的要求：
“当然，时先生，林小姐。”
时灿点点头。
既然褚宏宇同意，那他就按自己的安排来了。
他对林逐月伸出手，问：“喜欢喝生椰拿铁或者卡布奇诺吗？我扶你下楼？一楼好像也有能租借轮椅的地方。”
林逐月拍开他的手：
“我都说了不严重！不——严——重——！不用扶，更不用坐轮椅！”
她甚至站起来走了几步路，还跳了两下，来表示自己的腿脚没出什么大问题。
时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点头：
“好吧，那我们去咖啡厅，走吧。”
他们俩一起离开病房，下了楼，从住院楼徒步到医院门口，在附近找了家评价还不错的咖啡厅，名字叫叫棉花糖咖啡厅。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咖啡厅，加上店主，也只有三个人在打理。但是这里的咖啡品类很多，也有其他饮品，还有许多小蛋糕、饼干、冰淇淋之类的甜品，甚至有现烤的松饼。
“您好，请问想在哪个位置就餐呢？”
店员刚给一名客人上过咖啡，手里还拿着个圆圆的木托盘，没来得及放下，就开始招待走进来的林逐月和时灿了。
“店里现在空着的位置都可以坐。”
时灿问：“有包间吗？”
店员语气温柔地回答兼提醒道：
“有两个包间，现在都空着。但包间需要额外收费，一个包间368元，可以使用两个半小时，超时需要续费。”
店员的意思就是包间不划算，算了吧。
林逐月逆风而上：
“那就要包间吧。”
区区三百六十八元人民币，又不是英镑，她不会为这些钱感到肉痛的。
而且，一会儿叶阳嘉和闻觅烟赶到了，大家要一起商量捉笔仙的事，考虑到灵师和任务的隐秘
性，还是有个包间更方便说话。
店员带着林逐月和时灿往包间里走，一边走，一边贴心地告诉他们店里的无线网的密码是什么。
时灿拿出手机，给叶阳嘉发了个定位。
进了包间后，林逐月和时灿面对面坐下，用手机扫了桌角的二维码，点自己想喝的饮品和想吃的食物。
林逐月要了橙香肉桂拿铁，还点了蓝莓巧克力松饼。时灿则是选择了蓝山咖啡和芒果味的Gelato冰淇淋。
没等咖啡端上来，闻觅烟和叶阳嘉就已经赶过来了。
他们俩提着两个黄布袋子。
“这是收魂用的八卦袋吧？”
林逐月有些懵，问，
“为什么要提两个，一个袋子收不下吗？”
“我们找范桃桃魂魄的地方还有些无法往生的亡魂，干脆就收了。不过生魂和亡魂不能在一起，所以范桃桃的魂魄和那些亡魂，要分两个八卦袋装。”
闻觅烟把两个袋子拿给林逐月看，
“这上面的八卦是可以旋转调整的，乾位在上装生魂，坤位在上装阴魂。”
真神奇啊……
闻觅烟把八卦袋收好，问：
“说起来，你们到底是怎么失手的？”
林逐月抢在时灿之前道：
“这事赖我，事情是这样……”
林逐月将进入精神卫生中心后的事情毫无遗漏地讲给了闻觅烟和叶阳嘉听。
听到于晓燕用手挠墙的时候，闻觅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保养得极好的指甲，莫名地觉得疼痛。
听完全程，叶阳嘉安慰道：
“这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我们要怎么抓这个笔仙？”
林逐月有些忧愁，
“时灿说还能抓住他……真的有办法抓住吗？”
林逐月对鬼怪了解不深。
可是她能够将这个笔仙代入活人中的逃犯，逃犯逃避警察的追捕，一头扎入茫茫人海中，倘若没有监控设备和信息数据库的帮助，这个逃犯要何时才能落网？
“和无意识漂泊的魂魄不同，拥有意识的亡魂一般有经常待的地方，把可疑的地点仔细找一找，还找不到就请祖师爷指路。”
时灿顿了顿，说道，
“但这是个笨办法，我不推荐。”
林逐月问：“还有聪明的办法吗？”
“嗯，有的。”
时灿拿起响了的手机，
“喂，褚副部。于晓燕已经清醒了？没在发疯了吧？那能把她从住院部送到我这边来吗？我得和她谈谈。”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感到了为难：
“时先生，她现在看上去是挺清醒的，但也不能随便就把她带出住院部……”
时灿的态度稍稍有些强硬：
“你现在不带她出来，等会儿也要带的。这事没有她就解决不了，我需要她帮忙。”
褚宏宇还是妥协了。
没过多久，褚宏宇带着于晓燕来到了棉花糖咖啡厅的包间里。
少女没再穿精神病院里的束缚衣，而是换了身日常的装束。她低着头，面色还有些憔悴，杏眼里含着泪，放在腿上的两只手都捆着纱布，看起来可怜极了。
林逐月给她递了纸巾。
但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没有对这个女孩表现出多少怜悯——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是自己作的。
“笔仙也不是想招到就能招到的。”
时灿喝了一口刚刚送过来的咖啡，问，
“你和你那个叫范桃桃的朋友，具体是怎么做的？”
于晓燕才刚擦干净眼泪，被时灿这么一问，泪水又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放学清校后，我和桃桃没走，留在了教室里。我们在桌子上摆了一张纸，纸上写了“是”和“否”，十二生肖二十六个字母，还有0到9的数字……”
于晓燕抽抽噎噎地说道，
“我们坐在桌子两边，伸手握住同一支笔，念了请笔仙的咒语……是我提议的玩笔仙，但我太害怕了，就让桃桃当了主手，不然被车撞的应该是我，都怪我，全都是我的错……”
“你们念了什么口诀？”
于晓燕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句害得她生不如死的请仙咒语，她念道：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林逐月放下松饼，说道：
“我听过的都市传闻里，是大家在一起默念‘笔仙笔仙快快来’。我原来的学校里，那些住宿的同学在宿舍里玩过，玩了很多次都没请来。”
时灿问于晓燕：“你们呢？从念口诀开始，多久才请来？”
于晓燕不太确定道：
“应该不到三分钟，我也不太确定，但用的时间肯定不长。”
时灿转而看向林逐月：
“知道你同学为什么请不来吗？”
林逐月试探着回答：“因为宿舍风水好，没有鬼？”
“你知道你和豆腐脑的区别在哪里吗？”
时灿的眼神变得悲悯又怜爱，
“豆腐脑有脑子，你没——”
林逐月连忙打断他刻薄的言语：
“开玩笑的。是因为亡魂对‘前世’和‘今生’之类的词语非常在意，是吗？”
时灿收起了那副怜悯弱智的表情：
“玩笑很好笑，下次不许开了。”
林逐月再一次问出了之前的问题：
“那该怎么抓住这个笔仙？”
时灿语气轻松地说道：
“可以用一些强硬的手段把鬼招过来再抓，只要手上有和这个鬼相关联的事物，招鬼成功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林逐月不确定地问：
“和这个鬼相关联的事物？”
她和时灿一直是一起行动的，时灿手上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她怎么不知道？

第19章 缘
“就在你面前。”
时灿将目光投向于晓燕，
“她召唤过笔仙，又被笔仙纠缠，即便她不愿意，双方之间也早已建立起了名为‘缘’的联系。”
说着说着，时灿手中捏起了一根黑色的线，线的其中一头连着于晓燕，另一头延伸出去，不知道究竟伸展了多远，伸到了何处。
林逐月看着时灿手中的线。
时灿了然道：“你果然能看见啊。”
林逐月不明白他的意思：“啊？”
“‘缘’是很难看见的，就算是通鬼神的灵师，也大部分都看不见‘缘’。”
时灿语气轻佻，话锋直指闻觅烟和叶阳嘉，
“他俩就看不见，俩瞎子。”
闻觅烟问：“你什么毛病？组队任务还要揭短？”
叶阳嘉眼神不善：“皮痒欠揍就直说。”
时灿没有丝毫地惧意：“你打得赢再说吧。”
林逐月坐在一边看三个人拌嘴，虽然自己也是“能看见”的人，但她好像有点理解闻觅烟和叶阳嘉为什么都不喜欢时灿了——
时灿这张嘴太贱了，一开口就让人想用巴掌亲吻他。
于晓燕弱弱地开口：
“那个……我好像，看得见……”
时灿丝毫没感到意外，解释道：
“你一直处于被笔仙纠缠的状态，经由指引后，暂时看得见自己和这个笔仙的‘缘’是正常的。”
时灿两只手捏住线，继续道：
“既然看得见，那就看好了——”
他用力扯了扯黑线。
没断。
倒是于晓燕痛苦地捂住了头。
“缘这东西是很奇妙的。”
时灿松开手，说道，
“一旦建立起来，几乎没有可能会断裂。厉害的人和鬼怪可以把它隐藏起来，但无论如何遮蔽，它都一直存在。”
于晓燕也终于从疼痛中脱离出来。
时灿重新端起了咖啡杯，翘起二郎腿，一副教训人的口吻：
“你瞧瞧，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东西啊？”
林逐月琢磨片刻，问道：
“你说，你要把鬼招过来再抓，你的意思是……”
时灿点了点头，回答道：
“让这小姑娘再招一次笔仙。”
于晓燕眼中露出震颤而痛苦的神色，经此一遭，她已经对“笔仙”这个灵异游戏恐惧到了极点，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触碰。可这群来救她的人，却要她再玩一次。
“就算那个笔仙很厉害，能把‘缘’隐藏起来，但你是能找出来的吧？”
林逐月明白于晓燕的不情愿，问，
“跟着线去找就行了吧？干
嘛非要再招一次笔仙？”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沿着线追的确可行，但这方法实在是太笨了。理论上来说，只要他一直逃，我们就一直追不上，毕竟人是很难跑得过鬼怪的。而且，虽然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他耗，但范桃桃的时间，是耗一天就少一天的。”
“还原‘缘起’的时候，用法术将他强行叫来，直接抓住，是最快捷有效的方式了。”
于晓燕坐在椅子上，两手扶在膝盖上支撑上半身，她不止手在用力地抠着裤子，就连肩膀也在颤抖。
时灿问：“你不希望范桃桃快点获救吗？”
“我当然希望……”
于晓燕眼含泪水，话语里带着哭腔，
“可是……”
可是，她真的很害怕啊。
那种用手指抓挠墙壁，指甲劈裂，食指血肉模糊的痛苦。还有不断萦绕在耳边的，永不停止，就好像深植于大脑的“去死吧”的声音。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身上有护身符，就算你消极应对，笔仙也没法再为难你了。”
闻觅烟神态平静地说道，
“但是他会追逐你的血缘，找上你的父母和你的兄弟姐妹。再过些年，如果你结婚生子，他也会找上你的丈夫和后代。”
闻觅烟的语气很冷，不似平常对待林逐月时那样温和可亲。她似乎有些生气，生气到开始用最糟糕的未来威胁一个初中生。
“我们这一行的死亡率是很高的。”
闻觅烟指着时灿，对于晓燕说，
“护身符是他给你的，也是靠他的灵力支撑的，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死了，你的护身符或许会失效。”
林逐月本以为时灿会反驳一句“怎么开始诅咒人了”之类的话，但时灿却在认真地品尝杯子里的蓝山咖啡，没有要反驳的意思，似乎是默认了闻觅烟的话。
闻觅烟道：“所以，还是去召唤笔仙吧，让我们抓住他，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于晓燕眼含着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褚副部，麻烦联系学校那边。”
时灿见这边谈妥了，对褚宏宇说，
“今天清校后，我们要进入学校，使用之前玩过笔仙的教室。”
褚宏宇应了好，便离开咖啡厅的包间，出去给学校校长的秘书打电话了。
这期间，店员进来送过甜品。
时灿把喝了没几口的蓝山咖啡递给店员：
“麻烦重新做一杯，不要再用速溶的咖啡粉了，要么就把你们家的咖啡售价改成和速溶咖啡相匹配的价格。”
店员面红耳赤地端着咖啡杯离开了。
没过多久，店长进来了，送了两份甜品，说店里没有蓝山咖啡的咖啡豆，只有蓝山咖啡是速溶的，所以也没法给时灿重泡一杯，实在是抱歉。他又和林逐月一行人套近乎，说大家有缘，今天店里请客，给他们免单，包间费也不要了。
原本是林逐月打算付钱的，但出了这一茬，时灿抢在前面用手机app直接结算了。他不缺这三瓜俩枣，到时候再被人污蔑为了喝霸王咖啡故意说人家用速溶咖啡就不好了，会变成赛博案底的。
他们在咖啡厅的包厢待了一下午，时限到了就续费，一直等到牵牛市市立中学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才一起离开咖啡厅。
等这节自习课结束后，再过一小时，学校就会清校了。这个时间段刚好晚高峰，从咖啡厅坐车过去，一个小时差不多刚好能到学校。
虽说任务目标是个厉鬼，十分危险……
但是，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的状态都很松弛。时灿戴着眼罩，仰着头休息。闻觅烟在查找牵牛市的餐厅。叶阳嘉在盘手串，这手串是一串土沉香，有着非常让人舒适的气味。
闻觅烟提议道：
“晚上吃烧鸟店吧？这家营业到深夜，我们折腾到晚点过去也是可以的。”
叶阳嘉摇了摇头：
“我对提灯有心理阴影。”
“那就不吃提灯嘛，这家又没有套餐，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林逐月抱着个抱枕，靠在座椅上发呆。她吃了不少甜品，饱腹状态下，对烧鸟店一时半会儿提不起什么兴致。
一提烧鸟店，就会想起日式餐厅，还会想起来omakase。上次妈妈来看她的时候，带她去吃了很贵的omakase，无论是味道还是服务都对得起价格，大厨比她妈关心她多了，还担心她吃不饱，给她的海胆饭加了量。
一个小时过去，他们赶到了牵牛市市立中学。学校外面还徘徊着一些学生，学校里面已经清校了，除了开着巡逻车检查校园的保安和拖垃圾桶的环卫，就看不见其他人了。
褚宏宇提前将车的样子和车牌号告知过校长的秘书，因此，他的车一靠近，就有几人从保安亭里出来了。
跟在最后面的两人穿着保安服，前面两人则是穿着西服。
褚宏宇降下车窗，按流程出示特种证。
“褚副部您好，还有各位大师们，我是尹校长的秘书，我姓王。”
王秘书彬彬有礼地介绍道，
“这是初三的年级主任，尚主任，也是范桃桃和于晓燕的生物课老师。”
保安将校门打开到了允许商务车通过的程度。
“就在那座楼，你们先过去。”
王秘书指明了方向，说道，
“我们坐保安的巡逻车过去，马上就到。”
褚宏宇点点头，将车开进了学校，循着路开到王秘书指的那座教学楼楼前。
林逐月一行人打开车门下车。
时灿将旅行包一一拎下来，递给同伴们。虽然之前就检查过包里的东西了，不过出于谨慎，他们还是又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忘带什么，或者物品有没有出问题。
王秘书和尚主任也到了。
他们带着林逐月一行人进了楼，这里是牵牛市市立高中的老校区，没有电梯，上楼完全靠两条腿爬，爬到五楼的时候，缺乏锻炼的尚主任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范桃桃和于晓燕所在的初三三班的教室就在五楼西边，这也是她们两个玩笔仙游戏，招来笔仙的地方。
王秘书和尚主任知道褚宏宇要带能解决这件事的人来，提前留了钥匙。尚主任用钥匙打开教室的前门，放林逐月等人进去。
于晓燕还没进门，就害怕得打抖。
林逐月见她迟迟不动，心一横，拉住她的手腕，牵着她走进了教室里。
这是一间很正常的教室，有两扇门，两侧都有窗户，一侧开在走廊上，一侧伸头就能望见楼外和楼下，教室前后还有两块黑板。
前面的黑板已经被用洗过的黑板擦擦干净，还带着水痕。后面的黑板做了黑板报，其中半拉黑板报被擦掉了，被数学题的解题过程占据，看来是数学老师讲课的时候觉得一块黑板不太够用。
讲台那边的黑板下方贴着很多张白纸。
尚主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抠开粘着白纸边角的胶带，将这一连串的A4纸揭下来。白纸下方的墙面带着抓痕，有浅有深，其中一部分还带着血迹。
于晓燕下意识地捂住了手。
她最开始发疯，就是在范桃桃被车撞的消息传开之后，她当着许多同学的面发出撕心裂肺地哭喊，用力抓挠墙壁，老师和同学都去拉她，但根本就拉不住。
班里那些不信玄学的人，都觉得于晓燕是听说范桃桃被车撞的事情后被吓出了精神问题，没往被厉鬼操控这方面想。
林逐月松开于晓燕的手腕。
她下意识地走到教室中心，拉住一张课桌，将这张课桌拖了出来。
于晓燕惊恐极了。
闻觅烟问：“你们玩笔仙用的就是这张桌子对吧？”
“虽然早就知道她灵感会很强……”
叶阳嘉看着林逐月，感慨道，
“但居然有强到这种程度吗？”
时灿说道：“走吧，布置一下。”
他拎着包走了过去，与同伴们一起将课桌周围的其他桌椅搬开，唯独将这张桌子和两张椅子留在了教室的中央。
时灿拿出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是灰色的粉尘，一打开瓶盖，就能闻到一股黄纸焚烧过的气味。
他拿着玻璃瓶，瓶口朝下在地面上洒了一圈，将桌椅都圈在了里面。他又拿出黄纸和剪刀，剪了四个小纸人。他用细
毛笔蘸了朱砂墨，在小纸人的额头绘了符咒，又用针在每个纸人的眼睛处扎了两个孔。
他拿出罗盘，极其讲究地测了方位，将纸人放在了桌子的东南西北方向。
叶阳嘉和闻觅烟打开了教室里所有的门窗，就连走廊上的窗户也打开了，此时的教室可以说是四通八达。
林逐月原本是想去给叶阳嘉和闻觅烟帮忙的。
“你过来。”
时灿将林逐月拉过来，
“别踩到地上的灰和纸人，你踩一脚，这个阵多半就没什么用了。”
于晓燕也小心翼翼地跨过来。
时灿将林逐月按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又让于晓燕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召唤笔仙的当天，于晓燕就是坐在这个位置的，不过那时候她对面的人是范桃桃。
时灿在桌子上拍了张白纸，把铅笔递给于晓燕，说道：
“往纸上写点东西，尽量和你们召唤笔仙的时候一致。”

第20章 斩缘
很快，那张白纸就被于晓燕写得满满的，是和否，零到九的数字，二十六个字母，还有十二生肖。
于晓燕有些胆怯地开口：“写好了。”
“那就开始吧。”
时灿站在林逐月背后，俯身在她耳边说，
“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来，没问题吧？”
林逐月点了点头。
时灿后退一步，退出了灰烬画成的圈。
于晓燕面色痛苦地握住铅笔，笔杆竖直向下，笔尖点在纸的中间，道：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带着点哭腔。
笔没有动。
站在圈外的时灿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哪怕已经看到了于晓燕的恐惧，也依旧要求道：
“不要停，继续。”
于晓燕只能继续念道：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
她又念了数遍，笔也依旧没有反应。但教室里的灰色雾团已经越聚越多，都想朝着笔上聚，却被时灿做的阵法拦在了外面。
时灿闭上眼睛，沉下语气念诵：
“天间云雾，地上川脉，风呼林啸，灶中之火，四方神灵，指引迷途，追根溯源！”
地面上，躺在灰烬上的四个小纸人都站了起来。风从教室两侧的窗户和大敞着的门灌进教室里，一时间，玻璃震响，窗帘摇动。
王秘书和尚主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事情，不免都睁大了眼睛。
时灿睁开眼睛，道：
“祸之根源，召来！”
教室里的风突然变成了狂风，吹得褚宏宇忍不住抬起手遮眼睛。
闻觅烟和叶阳嘉似乎早知道会这样，他们没遮眼也没躲，直挺挺地站在教室里，盯着林逐月和于晓燕之间的桌子。招鬼的过程一旦发生意外，他们就会直接动手。
诡异的是，即便风这么大，桌上的那张纸也没用被掀起来，稳稳当当地贴在桌面上，好像拥有重量一般。
于晓燕发出了惊叫声。
她手中的笔动了。
那只笔没有画圈，而是直接朝着纸外面去了，速度相当之快，几乎要将纸张划伤，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张用于和召唤来的笔仙对话的纸。
在笔仙游戏中，有一条规矩——
想要送走笔仙时，如果笔离开纸面，或者直接倒下，就是成功送走了。
虽说笔仙赖在纸上不走会引发麻烦的事，还是走了比较好。但时灿费这么大功夫把他叫过来，是绝对不会容忍他跑路的。
时灿唤道：“林逐月！”
林逐月眼疾手快，早在时灿喊她前就抬起了右手，一把攥住了那只于晓燕拽不住的脱缰野笔。
林逐月能感觉到笔上有一股力道在拖着笔往纸外走，但那股力道对她来说真的很小，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抓得死死的。
或许是因为握住了笔，就算是与笔仙有了交集的原因，林逐月再度看见了从精神卫生中心的窗户里看见的那个身影，甚至比那时还要清晰。
对方穿着一身黑雾织就的黑衣，惨白的、五官阴柔的脸上带着慌乱和惊讶，一只和脸同样惨白的手握着笔杆，他另一只手搭在握笔的手的手腕上，后退拉扯，竭力地想要将自己从铅笔上撕下来。
于晓燕倒吸一口气，又紧紧闭住嘴。很显然，她也看见了笔仙。
“小姑娘，你可以松手了。”
时灿让于晓燕松开手后，又对笔仙说，
“别试了，你和她的灵力存在质的差距，她想抓住你的话，你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
时灿跨进灰烬和纸人支撑的圆圈，站在桌边，语气懒散，略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老老实实回答问题，范桃桃剩余的两魄，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林逐月感觉施加在手中的铅笔上的力道变了。
她知道，即便她松手，时灿准备的阵法也不会让笔仙逃走，所以，她稍稍放轻了力道，好让笔仙回答时灿的问题。
时灿左手中指一勾，小五雷咒发动，一道雷劈在笔仙身上。
“用什么笔？想趁机逃跑？”
时灿对被劈得一抖的笔仙说，
“用嘴说，这屋里八个人有四个灵师，听得见你说话。”
笔仙磕巴道：“持、持咒人……”
他到底惹上了什么神仙啊？
他好歹是个力量强大、见多识广的厉鬼，从前也对付过灵师，灵师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现在，他却被一个灵力强得匪夷所思的灵师靠一杆笔和一只手抓住，还要被持咒人威胁。
“现在知道害怕了？”
时灿在于晓燕让出的椅子上坐下，道，
“你说你何必呢？拘魂技术不好，就拘得到两魄，还非要拘。两个小姑娘确实冒犯了你，但你都多大年纪了，就不能让一让初中生吗？非要毁了人家一辈子？”
“你这种行径，至少要进镇魔井。”
笔仙有自己的理由：
“她们先请笔仙的。”
时灿翘起二郎腿，道：
“灵师府讲究‘人权至上’，我们才不管她们请不请笔仙。只要她们没迫害过你，你伤害她们，就是你不对。”
“来吧，自己说，别逼我撬你的嘴。这任务我执行得越费劲，任务报告我就写得越严重，你要受到的惩罚也会变重。”
尚主任和王秘书有些迷惑，他们只能听见时灿的话，不知道笔仙说了什么。
褚宏宇和闻觅烟、叶阳嘉站在一处，他也是听不见又看不见的，但他知道，时灿和林逐月已经抓住了笔仙，时灿正在和对方“谈判”，称之为“审判”或许会更合适些。
叶阳嘉将手中的一打符咒呈扇形摊开：
“欸，他好像能搞定，我都准备拿符咒扇他嘴巴子了。”
“他搞不定的时候能有几次？”
闻觅烟很淡定，
“一年级的时候，有个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暴君，大家都觉得还算贴切，结果外号还没来得及传扬开，人就被时灿揍了。”
大约五分钟后，时灿把范桃桃的两魄所在问了出来。他拿出八卦袋，把笔仙收了，又站在阵法中念了送神口诀。
四个小纸人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时灿把纸人收起来。
这种被神灵的力量附身过的东西不能乱扔，要送回天城处理之后再销毁掉。
林逐月也松开了笔：
“可以去找魂魄了吧？”
时灿却转向于晓燕。
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的于晓燕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她紧张地望着时灿，问：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时灿点点头，说道：
“有问题，你与笔仙建立起了‘缘’，算是主动沟通了‘阴界’，以后会很容易招惹到灵体，卷进麻烦之中。”
于晓燕捏着衣服低下头。
林逐月也忍不住叹气。
按照时灿之前在咖啡厅的说法，“缘”一旦建立起来，就几乎没有可能会断裂。
范桃桃应该也一样与笔仙建立起了“缘”。
这或许就是这两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孩子，必须要为自己跨越界限、触碰不可知之物付出的代价。
“理论上来说是很难断开的，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时灿语气平静地说道，
“即便是灵师，也很难看见‘缘’。但
我们灵师还有一个说法，我们能看见某个事物，背后一定有相应的理由。”
于晓燕身上的“缘”浮现出来。
时灿手中握上了灵武绝刃，他轻轻一抬手，刀尖一挑，黑色的“缘”自刀尖断开，消失不见了。
林逐月露出惊讶的神色。
时灿收起绝刃，对于晓燕说：
“你与笔仙之间虽然产生了联系，但这联系不深，建立的时间也不长，算不上多么重的因果，所以，还是可以斩断的。”
时灿不看于晓燕的反应，转过头去：
“走吧，去找那范桃桃被拘起来的两魄。你就别去了，虽说缘断开了，但被长久影响，身上的阴气比阳气重很多，还没恢复平衡，容易出事，你跟褚副部去校门口等我们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接受了时灿的安排。
褚宏宇和于晓燕一起回校门口。
尚主任和王秘书则是带林逐月一行人去找时灿所说的地方。
时灿跟在尚主任和王秘书后面，走在灵师四人组的最前面，他步法稳健，背脊笔挺。
叶阳嘉走在最后，道：
“又被他装到了。”
“确实挺帅的啊。”
闻觅烟随口夸了时灿一句，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林逐月身上，
“时灿能看见缘，是为了斩断它。逐月，你能看见缘，又是因为什么呢？”
林逐月摇了摇头，她也不明白。
她似乎拥有着无可挑剔的天赋，在玄学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可她对自己能做到什么事，能做到什么程度，是真的完全不清楚。
林逐月有些好奇地问道：
“灵师府还有能看见的人吗？他们对‘缘’能做什么？”
“很遗憾，没有了。”
闻觅烟摇了摇头，回答道，
“天城有百年历史，灵师府及其前身有近千年的历史，但能看见‘缘’，还能对其干涉的，找不出来几个。这百年来，拥有这种能力的，更是只有时灿一个人。”
“时灿的灵武绝刃，拥有‘斩断一切’的特性，甚至能够斩‘缘’。但是斩断‘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越是复杂深厚的‘缘’，干涉它时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所以即便绝刃能斩缘，时灿也只会去斩轻浅的缘。”
闻觅烟小声对林逐月说道：
“他的灵武觉醒时，他就已经被视为未来最强的灵师了。”

第21章 不甘心
“不过你来了。”
叶阳嘉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只要你撑住别退学，也别躺平，未来的最强还说不定是谁。”
时灿回过头,道：
“干嘛在本人背后逼逼叨叨的？这种事情拉个群私下去聊啊。”
“行啊,拉群就拉群。”
叶阳嘉拿出手机,冷嗤一声，道，
“你到时候可别哭着说我们孤立你。”
时灿对此不屑一顾：“谁会为这种事哭啊？”
他们下了楼,通过教学楼的消防通道，往楼后面去了。楼后面是操场,操场的最北侧有一片柏树林，是早恋的小情侣上体育课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时灿进了小树林，闭目感受一番，又无奈地睁开眼睛：
“藏得还挺严实的。”
他对叶阳嘉伸出手：
“装生魂的八卦袋给我，我要取一缕魂火。”
这么近的距离,用魂火来寻找魂魄的法术会很好用。不过范桃桃的魂魄有些虚弱，取魂火对她而言不太好。
林逐月若有所感地走向某棵树。
“我好像知道在哪里……”
她站在树边,指着树下的位置：
“应该就在这里，挖开看看？”
时灿啧了一声，从包里掏出折叠铲。
叶阳嘉也开始帮着挖，闻觅烟和林逐月的铲子则是交给了尚主任和王秘书，四个人专注地在小树林里刨坑。
尚主任擦了擦头上的汗：
“真在这里？怎么还没挖到？”
牵牛市干旱,小树林里又树根纵横,挖坑这活对一个常坐办公室的中年发福男人来说真的不好干。
时灿对林逐月的灵感很有信心：
“再往下挖一挖。”
又挖了十多分钟,挖断了好多树根后，他们要找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陶瓷的花纹映入眼帘,再小心地挖了挖之后，他们把这件瓷器从土里起了出来。
时灿把陶瓷罐子拿出来：
“骨灰盒啊？把生魂藏自己骨灰盒里，真有他的。”
他打开罐子，一缕半透明偏白的烟雾从里面飘出来，缠绕在时灿指尖。
叶阳嘉连忙打开八卦袋，烟雾从指尖流入八卦袋里，与其他的魂魄汇合。
时灿把骨灰盒盖好，放回坑里，往坑里填土。
林逐月疑惑道：“这什么时候埋的？”
“估计是很早之前的东西了。”
尚主任一边帮忙填土，一边回答问题，
“这柏树林种上有十多年了，学校也已经建校四十多年了。”
填坑比挖坑容易，他们很快就把坑填平了。
时灿在土坑的正上方烧了张镇符。
“本来挖了人家的坟，按规矩得烧点纸钱赔罪的。”
闻觅烟在一旁摇头叹气，
“可这正主也收不到了，烧了也白烧。”
符纸烧完后，时灿在符灰上盖了三铲子土，他把铲子折叠好，收进一个黑色的锦袋里，又装回旅行包里：
“这样就行了，走吧。”
他们收拾好东西，重新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又从教学楼的正门出来。
褚宏宇和于晓燕没走，正坐在商务车里等他们。
虽说是商务车，但也坐不下特别多的人，尚主任和王秘书还是坐巡逻车去校门口的。
到了校门口之后，闻觅烟直接递给褚宏宇一打文件。
“保密协议。”
闻觅烟对褚宏宇说，
“你不用签，但这件事所有的知情人，不管参没参与，都要签保密协议，包括校长。校长没出差的话就让他签纸质的，出差了就让他签电子的。”
“今晚就处理好，明天我们要带着这些保密协议回天城。”
褚宏宇不是第一次接触灵师，知道他们那些麻烦的程序，点头应下：
“我会办妥的。”
于晓燕、尚主任和王秘书当场就被要求签了保密协议。
尚主任按完手印，交还保密协议，用林逐月递过来的纸巾擦干净手指，又有点不放心地问道：
“我睡觉会说梦话的，没问题吧？”
“不用这么担心。”
时灿悠悠地回答道，
“这么离谱的事，说梦话被听见了，也只会被当做梦。”
尚主任挠了挠头：“……也是哦。”
“你们送这孩子回家吧，不放心地话带回精神卫生中心检查一下，或者再住几天，没毛病的话给她办理出院。”
时灿把于晓燕推给了校方，道，
“我们得去处理范桃桃那边的问题。”
王秘书主动揽过活：“好，我送她回去。”
和于晓燕分别后，褚宏宇开着商务车，载着林逐月一行人回到牵牛市人民医院，穿好隔离衣，在副院长的带领下又一次见到了躺在ICU里的范桃桃。
他们才刚走了没几个小时，病房里再度聚起了一团一团的雾气，残损的亡魂们很想进入这具还活着、却没有魂魄的躯壳中。
叶阳嘉打开装着生魂的八卦袋。
半透明的白色的魂魄从里面飘出来，不同于亡魂，生魂看起来非常纯净，虽然不是温暖的，但也没有阴冷的感觉。
魂魄飘向范桃桃，从脚部开始钻入身体，但它进入身体的速度很慢很慢，好像被什么阻碍住了一样。
林逐月伸出手，精准地抓出了一根黑色的线，这是“缘”，它的两端，一端连着范桃桃的魂魄，一端连着收了笔仙的另一个八卦袋。
林逐月对时灿说道：
“就是这个在扯着魂魄，不让她回去。”
时灿没有迟疑，召唤出绝刃，挑断了林逐月扯出来的“缘”。
“缘”断开的一瞬间，范桃桃的灵魂进入身体的速度就变快了很多。
林逐月有些疑惑：“为什么是从脚进去？”
“《黄帝内经》有说——人秉天地之气
生，四时之法成。”
闻觅烟站在病床的床尾，说道，
“地气是根，是本，而人用于接触地面，吸纳地气的部位主要是脚。脚更容易吸纳一些身体缺少的东西，所以我们还魂时，一般也是让魂魄从脚部回去。”
“扎一下脚趾，放点血，身体失了血气，有了空余，魂魄流回去的速度还会更快呢。”
魂魄逐渐回归，昏迷多日的范桃桃的生命体征开始上涨，她动了动眼皮，缓慢地睁开眼睛，只是眼睛还是无神空洞的。
不过无神空洞只是暂时的。
魂魄回归得越多，那双眼睛越有神。当魂魄完全回到身体后，范桃桃眼睛颤了颤，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神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出于自我保护的机制，她的大脑多半已经将车祸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睁了一会儿眼睛，很快又睡过去。不过她的生命体征没有再滑落，而是越发地旺盛、平稳。
“她应该是没什么体力，所以又睡了。”
张院长按了呼叫，向众人解释道，
“我们要对她进行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转出ICU了。”
医生们很快就进来了，张院长将检查的事交给了他们，带着众人离开ICU的玻璃病房，去办公室签署保密协议。
时灿接过保密协议，道：
“等她能写字了，让她把保密协议补上，还有，一定要严厉批评。”
“割掉了一部分胰腺呢。”
叶阳嘉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说道，
“就算不批评，也会用终生来记住教训。”
时灿强调道：“不作不死。”
这一次任务，算是非常迅速、有效率地完成了。当事人都活了下来，至于范桃桃今后要因为这次车祸付出怎样的代价，那就与天城无关了。
林逐月想起了另一个被牵扯到的，有点可怜的人：
“那个，司机那边……”
褚宏宇说道：“我们会处理妥当的。”
褚宏宇载着林逐月一行人离开了医院。
林逐月等人的任务已经完美完成了，但褚宏宇还要为此善后，所以将见习灵师们送去预订的酒店之后，褚宏宇就与林逐月一行人暂时道别了，明天再来带他们赶飞机。
本来褚宏宇还想招待他们吃晚饭。
但是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都不太想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坐饭桌，即便褚宏宇知道灵师的存在，双方的世界观也相差太多，聊天都很难放开去聊。
他们在酒店放完东西后，打了辆稍大点的车去了闻觅烟想去的烧鸟店。这家烧鸟店是网红店，生意很好，客人很多。本来当天是约不到包间的，但有人临时取消了预约，这个便宜就被他们捡到了。
烧鸟店的食物虽然价格有些高，但不收包间费，比白天去的那家用速溶咖啡粉冲蓝山咖啡的咖啡厅厚道太多了。
四个人一边等餐，一边打开了各自的手机。
闻觅烟意外道：“欸？”
时灿问道：“怎么了？天城炸了？”
“天城没炸。”
闻觅烟说道，
“有个墓被掘了，是个大墓。”
叶阳嘉问：“盗墓贼？”
闻觅烟摇了摇头：
“说是盗墓贼也不确切，盗墓贼一般都是冲着财物去的吧？这个墓里的财物没丢失多少，但墓主和殉葬者的尸体都不见了。”
林逐月忍不住道：
“……什么人会偷尸体啊？”
“行内人。”
时灿回答道，
“养尸对尸体的完整度要求很高，现在火化的肯定不行，再早之前，买不起棺材直接埋土里的也不行……就只能去墓室里找尸体。”
林逐月无语片刻，道：“犯法了吧？”
难不成灵师证是什么免罪金牌？拿着灵师证盗墓不算犯法？
“毫无疑问犯法了。”
时灿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说道，
“以前天城有不少养尸的，现在基本都丢掉家传去学别的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坚持家传，宁愿盗墓都要养尸。”
叶阳嘉说道：“也许不是天城的，也有可能是昆仑分校的，或者是没被灵师府收录的玄学人士……江湖骗子虽然多，但其中也有些有真本事在的。”
“有真本事在固然好。”
时灿喝了口茶，茶水一入口就被烫得放下了杯子，佯作无事地嘲讽道，
“就怕是半吊子，弄巧成拙，惹一堆麻烦，等着人给他擦屁股。”
闻觅烟嫌弃道：
“吃饭呢，能别提擦屁股吗？”
“这不是还没上菜吗？”
叶阳嘉撕开筷子的包装，说道：
“擦屁股都不好擦，现在的天城有几个会治尸的？”
闻觅烟：“你怎么也在提屁股……”
林逐月左耳一句屁股，右耳一句屁股，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但被闻觅烟一说，顿时就觉得有点恶心了。
点的餐很快就上了。
这家店的烧鸟串、提灯和鳗鱼饭都是必点的，也有三文鱼和金枪鱼刺身，糖渍小番茄也很好吃，还有寿喜烧，用的牛肉级别起码有M5，蘸着无菌蛋的蛋液入口，口感很不错。
林逐月尝了提灯，说道：“不腥的。”
时灿对提灯有阴影，摆了摆手：
“不腥也不吃，赶紧吃了，别让我看见它。”
林逐月心想：到底是尝到了什么样的提灯，才会PTSD到这种程度啊？
这家店里的食物几乎不会踩雷。
他们饱餐了一顿，又喝了点小酒，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牵牛市是个北方的小城市，夜里一过九点，外面的人就很少了。不过车还是好打的，用叫车软件打车几乎都是秒接。
他们很快就返回了酒店，在楼下买了些一次性用品，就直接回房间了。
褚宏宇给他们定了两个行政套间，两个男生和两个女生理所当然地是分开住的。
林逐月和闻觅烟各自洗了个澡。
闻觅烟坐在镜子前进行繁杂的护肤程序。
林逐月吹干了头发，往脸上抹了点乳液，就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承认自己是有点糙，不过活在课程和作业压力下的高中生基本都这样，时间被挤压，根本没法在脸上下功夫，等高中毕业了才会认真地护肤和化妆。
林逐月躺着，心想：
得考虑买一套护肤品了……
买什么牌子比较好呢？
闻觅烟主动发起了邀请：
“逐月，要贴个面膜吗？”
林逐月坐起来，问：
“我们不是紧急任务吗？都没收拾行李的，你怎么还带了面膜啊？”
“我所有的包里都有面膜，不管是紧急任务还是早有安排，都会带上一盒面膜。”
闻觅烟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叹气，
“不过偶尔会遇到那种在深山野岭里待上一个月的任务，面膜不够用不说，还会错过灵师学院考试，回去之后又是交报告又是补考……”
林逐月感慨道：
“当灵师也不比当高三牲容易啊……”
“虽然灵师学院的高等部对应外面的高中和大学，但是，还是很不一样的吧？”
闻觅烟问林逐月，
“你们有社团的吧？”
“高一会进，但高二下学期就会因为学业退社当隐形人了。”
“还有修学旅行？”
林逐月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去县里住一个星期，吃饭吃出钢丝球的钢丝，住宿在床垫下面发现用过的小雨伞，喝雪碧会买到雷碧……”
闻觅烟倒吸一口气：“嘶——”
“我的初中和高中都挺地狱的。”
林逐月躺在床上，说道，
“和我们学校排名一样的那所私立据说挺好的，大家基本都走保送或者出国，不参加高考，所以很轻松，有时候会请假出去旅游……但考进去的同学说卷保送名额卷得要死，出国的也要去学习机构补课考雅思托福，有人还会为了补习英语休学一年呢。”
闻觅烟点点头：“那确实挺地狱的。”
林逐月在闻觅烟的邀请下敷了个面膜，敷好后去洗了脸，又涂了点锁水的面霜，就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了。
闻觅烟问林逐月：
“说起来，你会上很好的大学吧？”
“我成绩还可以，又是元城户口。
”
林逐月翻过身，面对着闻觅烟，
“上个好大学是可以的，但top2想都不要想，到时候我妈和外公外婆不一定看得上我选的学校，可能会把我送出国。”
闻觅烟道：“你家似乎是名门呢。”
“嗯，家里据说很有底蕴，外公外婆都是留过学的，是在国外认识的。”
那个年代能够留学，可想而知有多么厉害。
“两个人都很严厉。”
林逐月的语气有些沮丧，
“不过也许只是对我这样，对我妹妹来说，他们或许是很慈和的老人。”
在厕所打鬼的那段录像流出时，天城就调查过林逐月的背景了，闻觅烟对林逐月的家庭情况还算清楚。
林逐月的母亲是豪门千金，与林逐月的父亲恋爱，在准备向父母公开恋人的时候意外怀孕，然后，林逐月的生父死在了国外。
林家对这个男人进行了调查，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查到。外公外婆要求母亲流掉孩子，但母亲很坚定地生下了林逐月，亲自抚养了三年。然后，母亲与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步入了婚姻殿堂，有了新的孩子，就将林逐月送走了。
林逐月是保姆照顾长大的。
林家并没有苛待她，保姆请了不止一位，也有司机和厨师，银行卡的余额从来没有低于六位数过。直到高中她才独自生活，偷偷从宿舍里搬进出租房的时候，和家里闹了矛盾，但家里也不是很执着于管教她，闹完之后给了学校附近的房子，打到卡里的钱也更多了，但也仅限于此。
闻觅烟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你转入灵师学院的消息，还没通知到你家里。因为是必须要转的，而且你已经满了十八岁，所以越过监护人那一关直接将你带走了，但是还是要通知到位的。”
早就该通知的。
可林逐月的事情有些复杂，这件事一旦在林家面前挖掘出来，就要提起林逐月的父亲，以及父亲背后的家族，将这些不该被林家知道的事情一并告知。所以，灵师府这边甚至还未准备好把这些事情告知林逐月，更别说她那与灵师府毫无关系的母亲和外公外婆。
林逐月对家人不报期待，平静道：
“等他们发现了再说吧，肯定要吵架，我不想吵。”
林家和灵师府掰手腕是掰不过的，最后也只能断掉她的生活费，放任她去当灵师。但灵师执行任务有高额奖金，林逐月已经有了生存能力，不会太在乎家里给的生活费。
“会尽可能平稳地处理好这件事的。”
闻觅烟对林逐月说，
“睡吧，明天早上我们早点起，在去机场前先去吃自助，广式的，不知道正宗不正宗，但评价还不错。”
林逐月点点头，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第二日清早，闻觅烟就把林逐月薅起来了。
隔壁的叶阳嘉和时灿也起来了。
“我不能不去吗？”
时灿眯着眼睛打哈欠，
“我打游戏打到了三点多，我也不喜欢早茶，你们吃完了再叫我起来。”
叶阳嘉扶额，问：“你这作息……你家里没骂你吗？”
“他们以为我是半夜偷偷学习，叮嘱我不要太累了。”
时灿往牙刷上挤牙膏，说道，
“虽然的确有半夜学东西就是了。”
叶阳嘉：“……你不困吗？”
时灿把牙刷怼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困啊，但比起来当个学识浅薄的蠢货，我宁愿困点。”
时灿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很叫人讨厌，天赋好不说，还半夜偷偷卷。要不是试卷满分只有一百，这人肯定要考个二百五才满足。
时灿道：“对了，褚宏宇……”
“来过了，保密协议已经送过来了。”
叶阳嘉回答道，
“我看过了，该签的都签了。”
时灿回答道：“那就行。”
他有一次任务签保密协议签漏了一个，作为惩罚，天城把他又一次外派了出去——专门去签保密协议的。
他们洗漱好，在楼下等了林逐月她们一会儿。等两个女生也到了，就在前台退了房，一起去吃早茶。
这家早茶不太正宗，但味道还是很好的。
等到吃完了早茶，他们就去机场了，很快就登上了回程的飞机。回程没有来时那么赶，灵师府没派直升机来接，他们得自己坐大巴到离天城最近的汽车站，然后再上灵师府派来的车。
回了天城之后，笔仙被交给了灵师府。
林逐月亲眼看着笔仙被从八卦袋里放出来，套上重重枷锁，沉进了城中某座塔楼前的一口八角形的井里。
将笔仙沉井后，数名灵师站在井边，念诵咒语，井的八个侧面有符文亮起，随后，沉重的盖子压住井口。
“这里一般是厉鬼的最后归宿。”
时灿站在林逐月身边，说道，
“井里有术法，会消磨魂魄，魂魄最后会撑不住，魂飞魄散的。不过，出于‘犯错者应当受苦’的理念，从镇进井中到魂飞魄散，需要很多年。”
“你可别作妖啊……”
时灿对林逐月说，
“灵师生前干多了坏事，死后也会进去的。”
林逐月侧过头，说道：“那没干坏事的呢？”
“进祠堂，受香火供奉。”
时灿回答道，
“祠堂里那些老祖宗，也有已经羽化飞升了的，不过以现在的灵气来说，羽化飞升比较困难。”
时灿像是劝解一般补充道：
“飞升也没什么好的，飞到天上去上班而已，一股班味，指不定比活着做人的时候还辛苦呢。”
林逐月问：“你挺想飞升的吧？”
时灿沉默了很久，说道：
“……你有时候还挺讨厌的。”
镇魔井是个无事勿入的地方，将厉鬼封入镇魔井的工作结束后，没有看守镇魔井的职责在身的灵师就不能在镇魔井旁边待了。
时灿和林逐月很快就被要求离开了。
“我不想在努力一生后，和别的灵师得到一样的结局。”
时灿抚过路边的花草，说道，
“被供在祠堂里，给闯祸的后辈收尾。如果家里没落了，还会无人供奉。我不甘心这样。”
他生来就是天才，他要立于顶端，即便生命结束，他也不想落入平凡。
时灿像是预言一般，对林逐月说道：
“未来的某一天，你也会不甘心的。”
林逐月问：“会吗？”
时灿确定道：“会的。”
林逐月与时灿分散后，第二天在学院里见到闻觅烟和叶阳嘉之后，稍微探讨了一下死后去哪里的问题。
闻觅烟说：“进祠堂吧。”
叶阳嘉想了想，说道：
“除了进祠堂，也没得选了。”
林逐月问：“你们不想羽化飞升吗？”
“这年头想飞升，除非灵气复苏，不然再天才的天才也不行的。”
闻觅烟拍了拍林逐月的肩膀，道，
“做人要知足，太过执着于这种事，死后不会有好下场的。”
叶阳嘉点点头：“能去哪就去哪，别起不该起的心思。”
林逐月看着闻觅烟和叶阳嘉。
她发现，时灿好像真的和别人挺不一样的。这个人以后就算变成天赋异禀的坏蛋，好像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未来的某一天，她真的会不甘心吗？
她会理解时灿吗？

第22章 阴牌
十月已经到了。
在时灿不懈的努力下,林逐月已经能考出五十三的高分了，猛猛超过位列年级倒数第一的九班的平均分三分。
虽然还没及格，但进步很大,最起码在班里那些嘴毒的同学的口中,她该转去的班级从一年级变成三年级,从九班变成了八班。
值得庆祝。
“所以，你想到的庆祝方式就是赶海？”
时灿踩过沙滩，走在林逐月身边,
“你是真的挺无聊
的，已经有没怎么见过海的元城人的味道了。”
林逐月回怼道：
“所以是怎么个无聊法？就像你们南方人第一次看见下雪一样？其实我不觉得无聊,我感觉你们看见雪的时候还挺好玩的，打雪仗都不会攒雪球，直接扔出去一捧雪。”
时灿：“……”
好歹毒的嘴。
时灿拿出手机来，翻出个堆在车引擎盖上的巴掌大的小雪人，说道：
“天城其实是会下雪的,你看，还能堆雪人。”
林逐月看了看照片,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去年十一月底的照片。
那天下雪，下午下的雪，晚上就能没过脚踝了。她和班里的同学翘了晚自习，一起堆了个非常大的雪人,站在雪人边上拍合照。说起来倒好笑,这合照还是来抓她们逃课的班主任帮忙拍的。
元城每逢下雪,只要官方不封路，学校就绝对不会给学生放假。林逐月从小到大见过很多场雪，但却没怎么经历过因为下雪而到来的假期。
林逐月说：“时灿同学,这才叫堆雪人。”
时灿瞳孔微颤，眼神恍惚。他目光游移，最后落在冲上来的海水里，道：
“是石斑鱼——”
那条鱼的速度很快，他下意识动了下中指。下一秒，鱼就翻着肚皮浮在海浪上了。
林逐月沉默了片刻：
“叶阳嘉说，你们几个小时候去赶海，你老拿小五雷咒电鱼。持咒这些年，电的鬼魂的数量还没有鱼的零头多。”
时灿把鱼捡起来，扔进林逐月拎着的塑料桶里，说道：
“在这里出生的人，一般都是升到高等部之后才被允许离开天城，天城这地方哪来的鬼魂给我电？”
据说天城的鬼魂，要么在镇魔井和祠堂里，要么就是有主人的。在天城不能打鬼，就如同在村里不能打狗，是没写在明面上但必须遵守的规矩。
林逐月琢磨了一会儿，说道：
“那还挺不自在的。”
时灿若有所思地问：“不自在吗？”
林逐月点了点头，肯定道：
“嗯，非常不自在。”
可是，你本来也该在这个地方出生长大。
时灿将这句可是咽回了喉咙里。
林逐月的《知情许可证》已经在秘密办理了，现在还没有批准下来，这件事还出于不能说出口的阶段。
闻觅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喂——！”
林逐月循声望去。
闻觅烟和叶阳嘉正站在海岸边的沥青路上，朝着她招手，闻觅烟大声道：
“赶紧上来！有事情！”
林逐月就要往岸上走，却被时灿抓住。
“去那边冲下脚，里面是淡水。”
时灿指着海岸边的水管，说道，
“不冲的话，过不了几个小时，脚腕周围就会起很多又痒又红的疙瘩。”
于是，林逐月就改道朝着水管的方向走了，时灿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待在上面的路边上的两个人等得有点急了，就干脆踩着还算干燥的沙滩走下来了。
叶阳嘉手里拎着个棕色的档案袋。
闻觅烟接过水管：“我帮你拿。”
“啊，谢谢。”
林逐月道了谢，问道，
“这是什么？任务吗？”
“老傅给的，说本来是四年级的任务，但两位学长都负伤了，就给我们了。”
叶阳嘉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说道，
“不过让我们去的条件是执行人数必须两只小队及以上，也就是说至少四个人。”
时灿问：“你俩是拉不到别人了吗？”
“是为了照顾新人——”
闻觅烟义正言辞道，
“有时候为了新人，我们不得不忍辱负重，忍受对方讨人厌的队友。”
林逐月很快就冲干净了沾到海水的皮肤，时灿从闻觅烟手中接过水管，自己给自己冲洗脚踝。
“你是希望我说谢谢吗？”
时灿差点就直接翻了白眼，问，
“什么任务？”
叶阳嘉回答道：“养鬼遭反噬的。”
时灿扯了扯嘴角，扔掉水管，道：
“……老傅和你们俩，真是一边敢给，一边敢接啊。两个神经病，为了实践课那点分不要命了？这任务你俩自己做去吧。”
“你怕这个吗？”
叶阳嘉疑惑道，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谁怕了？这种任务我自己去可以，但我带着新人呢。”
时灿把林逐月之前拎着桶递过去，
“你俩要么就发发善心把鱼放了，要么就回去把鱼炖了补补脑子，别一天到晚地发神经。走了，我送你回宿舍。”
时灿往岸上走。
路边上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时灿的新座驾奥迪A8，今年刚出的旗舰款。
另一辆是红色的女式脚踏车，这脚踏车是林逐月转学之前的座驾，被闻觅烟和叶阳嘉连人带车绑架回天城之后，林逐月还没怎么碰过它。现在车的座位被调高了，这个高度闻觅烟的个子是不够的，应该是叶阳嘉骑着它，把闻觅烟带过来了。
“你俩是真神经啊……”
时灿想不明白这玩意儿有什么好骑的，回头对着跟上来的两个人道，
“载你们回主城区，上不上车？不上的话你俩就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叶阳嘉感兴趣地凑上来：
“让我看看这车。”
他开始对着车动手动脚，一会儿摸摸引擎盖，一会儿摸下后视镜。就在时灿不注意的时候，叶阳嘉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直接坐进去了。
“上不上车？”
叶阳嘉打开了双闪，
“不上就骑那玩意儿骑回主城区。”
时灿：“……”
闻觅烟吹了个口哨，得意地敞开了后座的门：“坐惯了这玩意儿，谁坐那玩意儿。逐月，上车。”
林逐月走向自己的旧座驾：
“也不是不能骑，我自己骑回主城区去，一路朝着北边骑，会骑到认路的地方的吧？”
她十分友善地看着时灿，问：
“要我带你吗？”
时灿倒吸了一口气，走到林逐月面前，把这辆红色的脚踏车折叠好，塞进了叶阳嘉打开的后备箱里。盖好后备箱的盖子之后，他直接朝着驾驶座走去。
“下来，我开。”
叶阳嘉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别啊，让我试试。”
他是真的对新车感兴趣。
时灿也没说什么，绕去副驾驶了。
事到如此，林逐月也只能上车了。
闻觅烟坐在后座上，朝着林逐月递包装漂亮的小零食。
时灿一边拆刚拿到手的档案袋，一边对后座说：
“什么东西？给我一个。”
林逐月递了一个给时灿。
时灿接过来拆开丢嘴里，才发现不对劲。
“酒心的。”
闻觅烟打开了小说软件，
“度数不低，今天你别想上驾驶座了。可不是我给你的，别找我算账。”
林逐月：“……”
好丝滑的连招，怎么能这么丝滑啊？
时灿：“…………闻觅烟，叶阳嘉。我当年电鱼的时候，就该把你俩一起电了。你俩再暗算我，我就跳车了。”
他好歹也是灵师学院一霸，何曾被人算计到如此境地？
他们还是回了趟主城区。
得把自行车放下，顺便把行李带上，还有塑料桶里那条鱼，得养到时灿家的鱼缸里去。
叶阳嘉问：“这车能飙吗？”
林逐月心想糟糕，手已经摸上后座的安全带了。
时灿已经开始看档案了，说道：
“你要是技术好，出租车都能飙。”
时灿话语刚落，飙车神曲逮虾户就在车里响起，他读档案才刚读到事主出车祸，脑袋撞玻璃上缝了四针的部分，他的车就配合着旋律险些飞起来。
不过能让叶阳嘉随心所欲飙车的地方也不多，进了主城区，就得老老实实地降低车速了，不然全校通报
。
时灿看完了档案，将档案递向林逐月。
林逐月接过来，仔细阅读起来。
此次任务的事主名叫魏成功，表面上看，是一位年仅三十岁，事业有成的中产阶层。但在档案上，他可比这表象狼狈得多。
五年前，他与尚且是恋人的妻子一起去了东南亚某国家旅行，受人忽悠，带回了当地的特产——小鬼像和阴牌。
他起初请小鬼的初衷很善良。
他和妻子听说小鬼是夭折的孩童，被当地的师傅所救，加持了正法，一心向善地修行，争取早日成佛。两人心生怜悯，将“孩子”请进家里来，诵经供奉，想要在“孩子”的“成佛”路上提供帮助。
林逐月问：“这是可能的吗？”
“都说孩童是白纸，如果心思一直纯澈，认真教导，毫无利用之心，就是可能的。但是，人嘛……”
闻觅烟倚在后座上，说道，
“谁又能保证自己从来不动恶念和贪念？或许快，或许慢，这些东西一定会成为鬼魂的食粮，在孵化为恶鬼的路途上推波助澜。”
“而且他可不止请了小鬼。”
第一次碰过小鬼后，魏成功和妻子对鬼魂之类的存在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开始放心大胆地探索起来。
小鬼是有“像”的，虽然成分是尸体、坟土，泡在尸油里，但看起来特别可爱，就是个小娃娃。
他们回家后又联系上那个国家的师傅，请了能够促进感情的“姐姐”的鬼像，因为是挂脖式的，颇像个牌子，又被称为“姐姐”牌，师傅说这个“姐姐”是佛牌。
但真正的佛牌，是要经过正法加持的。
像“姐姐”这样没有正法加持的只能叫阴牌。
阴牌比佛牌邪恶很多。而且就像小说里那样，走歪门邪道的人常常会比正儿八经修行的能打，阴牌的效果和感应远比佛牌强烈。
这位“姐姐”有着招桃花和促成爱情的功效，将她请回家后，魏成功和王梓美的关系比以往更加甜蜜，在第二年的年初就顺利结婚，婚后生活也很幸福。
婚后他们看见别人在网络上结缘出售的小鬼，又请了几个小鬼，都当孩子养着，自称为爸爸妈妈，将小鬼叫做儿子女儿，还起了名字。后来看到有着守家镇宅功效的“佛牌”，又请了一尊回家……
总而言之，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他们家堆满了小鬼像和阴牌。但由于是好心人，也一直没起过贪念，所以之前的几年倒也还算是相安无事，只是家里养的鸟好像会被看不见的东西逗得在笼子里乱窜而已。
直到去年年底，和魏成功一起创业的兄弟卷钱跑路，夫妻俩一夜憔悴。
本以为日子要难过了，跑路的兄弟突然回归，还了大部分的钱，并且磕头求魏成功原谅他。
魏成功在那天晚上，梦见一个孩子站在一棵菩提树下向他讨要夸奖，他曾经梦见过这个孩子，他知道，这是他的大儿子小棉。
虽然从未向孩子们讨要过什么，但魏成功终于意识到了，孩子们能够让他获得好处。他养育孩子们，孩子们也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他觉得这是件互惠互利的好事，于是请回了更多更多的佛牌。
变化是从今年年初开始的。
魏成功和妻子身上总是出现莫名其妙的淤青，起初只是以为孩子们调皮，没轻没重。但后来淤青越来越多，睡觉时也开始做噩梦，总是睡不安稳。
直到某一天夜里，魏成功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拉住，被拖着从床上滑下去半截身子，惊醒过来，才察觉到不对。
妻子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他们请教了制作佛牌的师傅。
师傅一开口，就说他们家的这些小鬼和阴牌，全部打包送走要一百万。
魏成功大惊，他和妻子请的满屋子的小鬼相和阴牌，因为没有私心，不追求“效力”和“感应”，价格都很便宜，加起来也不过七万多。七万多请来的东西，送走却要一百万，哪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他们请的时候，师傅也没提醒过过，他们以后还需要“送走”孩子们啊。
魏成功觉得师傅是看他的钱好赚，打算和师傅砍砍价，拉扯拉扯。
这期间，妻子王梓美莫名其妙地，将一个新请来的“姐姐”的外壳扒了下来，换给了小绵。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很想要那个塑料壳，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做完了。
事情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当天晚上，魏成功和王梓美就感觉被掐住了喉咙，无法呼吸。而且梦里总是会被拖进水里，直到快要溺毙才能醒来。
魏成功感觉到了害怕，再次联系了师傅。
一百万也好，只要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别说一百万，就算出五百万，他也会咬咬牙给师傅的。
但那天师傅接了电话，没有说价钱，只是阴恻恻地说道：
“已经晚了。”
一句话后，师傅就挂断了电话。
之后，魏成功就再也联系不上这位师傅了。
他们的境况也和预想的一样，越来越糟糕。他们为此求助过寺庙，求助过江湖高人，其中有些人进了他们家，看一眼就跑路了，还有刚被他们找上没几天就求饶的。
就在一周前，王梓美出了车祸，脑袋撞在挡风玻璃上，缝了四针。魏成功不顾医生的反对，接王梓美出了院，将人送进了寺庙里做义工，这样就能在寺里居住。
寺中的僧人请他们走，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跪下去求僧人——
他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大约也是看他们太不容易，本身也不是什么恶人，僧人松了口，说道：
“施主，结缘不易，解缘更难。两位施主的遭遇，本身便是自己所造的孽缘，那是你们必须要经历的，我们无法解除你们的困境。不过，灵师们手腕强硬，或许能给施主们一个理想的结果。”
魏成功就这么联系上了灵师府。
处理恶鬼和硬碰硬是灵师府的专长，魏成功的案件情况虽然复杂难解，但对于见过大风大浪的灵师府也不算什么大事。灵师府这边的负责人商量过后，本着“人权至上”的原则，决定对魏成功提供帮助。
回了主城区后，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各自回家收拾行李，林逐月蹬着脚踏车回了宿舍，也草草地收拾了个行李箱出来，又将装了执行任务时必须要携带的玄学物品的旅行包带上。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在灵师府门前集合完毕，驱车直奔码头。
闻觅烟已经提前联系过了，五爷和他的游轮已经等在码头了，处在随时可以起航的状态。所以到码头后完全没有等待，四个见习灵师和他们的车就被游轮载着，航向临海市郊区的码头。
在海上的时候，为了通知事主，也为了鉴定一下事主当前的状态，林逐月给事主打了个电话。
“喂，魏先生您好，我是国安特殊分部灵师府的见习灵师，林逐月。我们现在正在赶往您所在的城市，到达您家大概需要四小时，您在家吗？”
这套说辞应该还可以吧？
林逐月望向闻觅烟。
闻觅烟比了个OK的手势。
那边传来崩溃的哭声：
“家？我哪里敢回家？我现在在朋友的房子里住，可是就算我搬出来，他们也不肯放过我……”
林逐月皱了皱眉，说道：
“请您冷静一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早上失去意识了一段时间。”
魏成功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尽可能清晰的把自己的遭遇告知他终于抓到的救命稻草，
“失去意识前，我在餐厅里吃早餐，之后再有意识，我突然就在消防通道的B1层了。我的身体似乎被什么拖着下了楼，我的手抓住了栏杆，所以才没摔下去。”
“那些东西是真的
想要我和我老婆的命啊，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林逐月突然在话筒里听见了柔软的，孩童的声音——
“爸爸，来陪我们吧。”
林逐月霎时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但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姐姐，你的力量好强大，你好美味。吃掉你，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虽然隔着话筒，但这话很明显是对话筒这一端的林逐月说的。
这到底是什么恶鬼？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当孩子养？
魏成功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救命啊！救命啊！我又听见他们的声音了，救救我！”
闻觅烟接过林逐月的手机，问：
“你现在住的地方有艾灸用的东西吗？”
“朋友放了艾条在这座房子里。”
闻觅烟点点头，说道：
“点上，艾条不要离身，快要熄灭了就续点下一根。烟雾可能会有些重，家里如果有烟雾报警器的话，找个塑料袋把它包起来。”
艾草属阳，可以驱邪，点燃之后能够补充阳气，暂避鬼魂骚扰。
电话那头，魏成功的回应声响起：
“好，我这就点，这就点……”
但闻觅烟没有收到魏成功已经点燃艾条的讯息。
闻觅烟问：“魏先生？”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手机听筒里传出，几乎要刺破耳膜。
林逐月变了脸色，连忙唤道：
“魏先生？魏先生？！”
通讯还维持着，但电话那头已经没有声音了。
只有孩童们的笑声在不停响起。
“嘻嘻。”
“哈哈哈……”
“爸爸，爸爸，爸爸……”
“你和妈妈不要我们了吗？你们明明说好了，会陪着我们长大。”
明明是稚嫩又可爱的童声，林逐月却听得汗毛竖起。
他们又一次询问林逐月：
“姐姐，我们能吃掉你吗？”
“不可以。”
闻觅烟直接替林逐月骂道，
“小坏种，你们等着。”
闻觅烟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还给林逐月，又用自己的手机给灵师府拨了电话：
“我是高等部三年级一班的闻觅烟，学号220102，正在执行编号A2-C17任务的途中。”
“刚刚我们与任务当事人通过话，对方疑似正在遭遇鬼魂伤害。根据事主情况的复杂程度，我认为事主有死亡风险。我需要灵师府沟通沧阳市警方，立即对当事人进行救援。”
叶阳嘉去催冯康盛了：
“五爷，船能不能开快点？我们等得了，当事人等不了啊。”
“行行行，我尽量开快点。”
冯康盛将叶阳嘉往外面赶，
“赶紧找地方坐好，一会儿开快了把你们几个祖宗晃倒了，摔着哪里，老头子我搭上全部身家也赔不起。”
林逐月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不收拾行李了。”
“收拾不收拾的，都赶不上。”
时灿琢磨了片刻，说道，
“我们打电话过去，似乎也刺激到这位魏先生身边的鬼魂了，教魏先生点艾条的行为，更是惹怒了他们。”
他们很快就到了临海市，叶阳嘉开着车就往高速赶，想要以最快速度抵达魏先生所在的沧阳市。
距离要求灵师府联络警方已经过去二十三分钟，闻觅烟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闻觅烟打开免提，接了电话：“喂。”
“闻觅烟同学，沧阳市警方传递回消息。当事人在室内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路拖向露台。三名民警破门而入，但他们合力也没能拖住当事人，当事人已经从高楼坠落，幸运的是没有当场死亡，警方人员也没有受伤，正在将事主送往医院抢救。”
“王梓美女士尚在沧阳市正松寺内，有佛寺庇护，她的处境还算安全。她对魏成功先生联系灵师府和跳楼的事一概不知，为免节外生枝，请你们暂时不要联系她。”
闻觅烟瞬间皱紧了眉头，说道：
“行，我们会尽快赶到的。”
说完，灵师府那边就挂掉了电话。
闻觅烟一手捂住眼睛，林逐月也很沮丧。
坐在前排的时灿说道：
“别自责，无论是电话询问还是点艾条，都是当时情况下的正确判断，只是你们没有预料到，这种反噬主人的鬼魂会如此疯狂。”
“我早就说过，这种任务不好执行，最好不要接。”
林逐月现在的心情不太好，问道：
“时灿，你要打退堂鼓吗？”
“退堂鼓？”
时灿冷嗤一声，说道，
“林逐月，我是个有职业操守的灵师，无论多难做的任务，我一旦接了，只要我的命还在，我就绝不会退让一步。
“活人的性命是灵师的底线，触碰到底线后，我们的任务就从救人变成了复仇。身为灵师，身为守护者，无论用上何等手段，都不能败给阴暗邪恶的鬼。”

第23章 灵武觉醒
情况非常紧急,叶阳嘉把车开上高速后，就一直以高速限行的最快速度行车，路上也没在服务区停过车,三个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沧阳市。
一辆警车正停在沧阳市的高速出口,穿着警服的警察咬着烟，背靠着车门吞云吐雾。他看清楚林逐月一行人乘坐的奥迪A8的车牌后，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叶阳嘉在警车后面停车。
四个人全部下了车。
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道：
“诸位大师，我是此次负责接应你们的警方人员,徐舟。”
“警方人员？”
时灿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将证件递回去。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疑虑的，问道,
“警方知道我们的存在？接应人员不应该是国安分局的吗？”
徐舟将自己的证件收起来，解释道：
“本来应该是不知道的,但凡事都有特殊情况，我年少时被灵师府救过命。这样的事情，即便签过保密协议，也不会被从脑子里抹掉的。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灵师府才要求由我来接应你们。”
“哦,原来是这样。”
时灿大概理解了情况,问,
“救你的是谁？”
“凌言，凌先生。”徐舟问，“他还好吗？”
现场一片静谧,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没有一个说话的，林逐月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不认识什么“凌言”，插不上嘴。
过了许久，时灿才说道：
“死了，死了已经快十九年了。”
徐舟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
时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灵师很容易就会没命的，毕竟总是执行危险任务，丢命的概率和你们这行也算是不相上下。”
徐舟的目光落在了林逐月身上。
徐舟问：“她和凌先生……”
“长得很像是吧？像就对了。”
时灿打断了徐舟的话，
“她是凌言的亲戚，他妈那边的，虽然长得像，但不姓凌，和凌家也没什么关系。”
林逐月露出诧异的神色。
凌言是谁？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凌言”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这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
没等徐舟再问三问四，时灿直接拉开警车的副驾驶座，坐上去之前，他催促道：
“走吧，执行任务，事主的情况不是很紧急吗？”
林逐月正想跟上时灿，上那辆警车，她是时灿的队友，理应和时灿待在同一辆车上。但是，她才刚要往前走，就被闻觅烟拉住了。
“逐月，别过去。”
闻觅烟拉开后座的车门，说道，
“你先上车，我慢慢和你说。”
就这样，时灿上了警车，而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还待在他们从天城开出来的车里。
闻觅烟这
时候收到了时灿发过来的消息。
时灿：“保护好林逐月。”
闻觅烟回复道：“OK。”
林逐月问道：“那个，凌言是？”
“逐月，大概是十九年之前，天城有一户姓凌的人家。凌家家大业大，十分繁盛，是当时的天城的诸多世家中最强的。”
闻觅烟正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说道，
“但是，因为一个几乎没有可能被完成、且背弃天城大多数人利益的任务，凌家所有人都死了。那个任务，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林逐月问：“我为什么长得和凌言很像？”
“巧合。”
闻觅烟耐心地解释道，
“和凌家扯上关系，很可能会没命的，所以不管被谁问起，都要撇开关系。说你和凌言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位警官估计不会相信，但如果说你是凌言母亲那边的亲戚，听起来就可信多了。”
闻觅烟熄灭手机屏幕。
林逐月隐约看到，她刚刚在发消息，而收消息的那边是灵师府。
“喂，能听见吗？”
时灿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林逐月拿起对讲机，回应道：“听得见。”
“当事人夫妻俩供奉小鬼像和阴牌的地方是他们家，我们要解决问题就得进那个房子，要想办法拿到钥匙才行。”
时灿安排道，
“你们去正松寺找王梓美拿钥匙，我跟徐警官去一趟医院，看看魏成功的情况，也许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林逐月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
时灿回答道，
“正在抢救呢，为了避免妨碍到医生，不会允许很多人进去的。我就看一眼，如果没有鬼魂妨碍抢救的话，我们就在事主的住址汇合。”
叶阳嘉在车载导航系统上定位了正松寺，经过一个路口后，他们的奥迪A8和时灿所乘坐的警车分开，朝着两个方向驶去。
正松寺位于偏郊，叶阳嘉开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在已深的夜幕下抵达了正松寺。现在将近晚上十一点，正松寺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了，寺门是合上的。
林逐月下车准备敲门。
但就在此时，主门侧面的小门被打开了，一位年轻的僧人双掌合十，道：
“阿弥陀佛，师父知道诸位要来，让我在此等候，只是……”
林逐月问：“只是什么？”
僧人说道：“只是，王施主已经驱车离开了。”
叶阳嘉皱了皱眉，问：
“她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了？”
僧人摇了摇头，回答道，
“就在你们到这里前半个小时左右，王施主当时突然变得很冲动，二话不说就走了，我试着拦她也没拦下。”
“都出过车祸了，还敢开车……”
叶阳嘉压住直往上窜的怒火，道，
“给她打电话。”
坐在车里的闻觅烟摇了摇头，回答道：
“关机了，不知道是手机没电还是有意为之，或者是受了那些东西的影响。”
闻觅烟再度拨通了灵师府的电话：
“我需要动用天眼系统，调查A2-C17任务的当事人王梓美的去向。情况很紧急，由接应任务的警官来申请使用的话会很费时间，我希望灵师府能够进行协助。”
灵师府是有一套针对任务紧急情况的程序的，因此，在闻觅烟提出要求后，灵师府立刻开始执行程序，十分钟后，王梓美的位置就被发到了闻觅烟的手机上。
闻觅烟念出来：
“桃花涧小区三号楼一单元。”
林逐月一怔：“这不就是她家吗？”
“真是操了。”
叶阳嘉没忍住骂了一声，
“小鬼不就供在家里吗？那是最危险的地方。走，赶紧过去。”
他们急匆匆地和僧人道了别，披着夜色，驱车赶往桃花涧。
桃花涧是沧阳市市中区的一处高档住所，以地理位置绝佳、房型好和风景优美闻名，楼盘开的时候房价正高，所以，能住进这座小区的基本都是中产以上的阶级。
不过小区的门卫有点难对付。
门卫拿着警棍，警惕道：
“特种证？什么特种证？你们这帮年轻人自己瞎印的吧？你们这年纪要是能拿到特种证，老子就把这根警棍吃了。”
林逐月：“……”
叶阳嘉暴躁道：“吃！吃了我再给你买，买十根。”
门卫死活不肯放他们进去，林逐月只能又联系了徐舟，徐舟说让他们稍等。十几分钟后，物业值班的经理急匆匆地从小区里面赶过来，对着林逐月一行人点头哈腰地道歉。
闻觅烟也面带急色地催促道：
“别磨蹭了，赶紧让我们进去。”
虽说任务里死事主是正常情况，可要是事主在他们赶到沧阳市后还是出事死掉，到时候灵师府的批评、学院的记过一个都少不了，有他们好果子吃。
门卫将桃花涧的门打开了。
叶阳嘉让经理上了副驾驶座，在经理的指引下去了三号楼一单元。其实也没什么好指引的，桃花涧这样的小区里面的路，在导航地图上都显示得清清楚楚，跟着导航走就行了。
叶阳嘉在单元门前停了车。
林逐月和闻觅烟也下了车，打开后备箱，三个人拿出装着道具的旅行包。
经理则是去开单元门了，把他们送到电梯以后，还帮忙刷卡按了相对楼层的按钮。这样的小区，乘电梯不刷卡的话，就只能在一楼、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之间来回。
经理原本想跟着上电梯，却被叶阳嘉拦住了。
“上面很危险，你就别上去了。”
叶阳嘉对经理说，
“等会儿徐警官和我们的同伴会过来，你帮忙接应一下。”
在经理点头答应后，叶阳嘉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合拢以后，轿厢稳定上升，但在即将抵达目标楼层，也就是十六层的时候，电梯忽然发生了剧烈的抖动。
轿厢卡住了，不再动弹。
随后传来“哗哗”的，就好像电线短路的声响，轿厢里的灯也熄灭了。
三个人无言地站在黑暗的电梯轿厢里，谁也看不清谁。
叶阳嘉问：“是意外事故还是……”
“不是意外。”
闻觅烟用手机手电照亮罗盘，
“有很强的灵异反应。”
罗盘的红玛瑙指针正在疯狂地转动，似乎是速度太快了，它打着颤，好像要从罗盘上跳起来一样。
林逐月指了指门缝上方。
一只半透明的小手从门缝伸进来，在里面摸了摸，似乎很好奇的样子。
闻觅烟伸出右手，道：
“方天，召来——！”
冷冽的银光聚到她的手心里，并且不断地拉长，不一会儿，银光飞散褪去，闻觅烟的手里握着一杆长长的战戟。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那只半透明的小手立刻缩回去了。
闻觅烟没有收回战戟，而是用战戟的刃卡进门缝，稍稍塞入一点后就用力去别门，等缝隙大了以后，就用战戟的前端直接卡住，用力一撬，电梯门就被撬开了。
电梯轿厢的上半截已经在十六楼了。
叶阳嘉攀住十六层的地面，动作伶俐地翻了上去。他又朝下方伸出手，拉住林逐月，和闻觅烟一拉一托，把林逐月拽了上去。
林逐月本想去拉闻觅烟，但灵师学院似乎有刻意训练过学生攀爬，闻觅烟没抓她的手，而是以和叶阳嘉一样的方式离开了电梯轿厢。
十六楼给人的感觉很是阴寒。
叶阳嘉也召出了灵武，双枪银霜，他两手各握一把枪，朝着最阴冷的地方前行。
林逐月走在中间，捏紧了符纸。
闻觅烟则是拿着灵武方天，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在楼道里左拐完，走到头又右拐。
叶阳嘉问：“是这家吧？”
楼道里的灯没亮，不知道是不是和电梯一样被弄坏了。
林逐月拿着手机照了照门牌号。
——1601，和任务档案上记载的一致。
林逐月敲了敲门，敲过两次门后，里面都没有反应。在她准备敲第三次门的时候，屋子里传出撕心裂肺地喊叫声。
三人立刻警觉。
女性的声音，这也许就是事主发出的。
闻觅烟道：“把锁卸了！”
叶阳嘉将右手握着的枪对准了门锁。
“等等！这不是密码锁，也不是指纹锁和刷卡的样式，只能用钥匙开门……你们都后退一下。”
林
逐月掀开地毯，在下面找到一把钥匙。
“这绝对是家门的钥匙，应该是主人为了防止自己出门忘记带钥匙才藏在这里的。”
林逐月把钥匙捅进锁眼，左拧几圈后没打开，又右拧几圈进行尝试。没过多久，“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室内弥漫着烟雾，气味呛鼻，似乎是烧过什么。
那凄厉的喊叫还在继续。
屋子里所有的门都是关好的，只有一间屋子的门半敞着，不管是烟雾还是喊叫声，都是从那边来的。
叶阳嘉直冲过去，踹开房门，他闪身到一侧开枪。闻觅烟借着他闪出的路，直接冲进房间里，手持灵武方天，挥向肇事的鬼魂——
最后进屋的林逐月瞳孔骤缩。
头上包着纱布的女主人趴在地上，两只手用力地抓着地毯。而在靠近阳台的方向，两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正嬉笑着抓着她的脚，将她不断地拖向未封窗的露台。
还有几个孩子和女人坐在旁边，他们不止不搭救王梓美，甚至还拍手叫好。
叶阳嘉那两枪打出的小五帝钱直飞向拖着王梓美两条腿的孩童，闻觅烟则是挥着战戟斩向旁观的。不过，在小五帝钱和战戟接触到他们之前，他们就消散了。
闻觅烟道：“逃走了……”
叶阳嘉没有收起双枪，他看着地上的金元宝形状的火盆，皱眉道：
“你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这间屋子很诡异，屋子的装修很好，但里面无论是桌子上，还是柜子里，都摆放着很多很多小娃娃——造型可爱的娃娃大多在透明的塑料壳里，身体浸泡在黄色的尸油中。
这就是小鬼栖身的小鬼像。
屋子里有许多毛绒玩偶，都是孩子会喜欢的。还有一些化妆品，摆在一些人物看起来更加成熟的阴牌前。
整间屋子被摆放的密密麻麻，就算说这里是专门售卖这些东西的商店，林逐月也会相信的。
林逐月看向火盆。
火盆里有好几个烧到半毁的尸油小娃娃，上面还带着不少几乎烧尽的黄纸，还带着火星，似乎是怕烧不干净这些小鬼像，引火用的。
王梓美哭泣道：
“我要、我要把他们毁掉……不毁掉他们，他们一定会要我和我老公的命……”
“你这样做，就相当于彻底撕破脸皮了，你惹怒他们，他们只会让你和你老公死得更快。”
闻觅烟对叶阳嘉说，
“我去找水，你在这里看着。”
叶阳嘉应了一声。
林逐月在这间屋子里走了一圈，桌上有插了吸管的AD钙，还有薯片和玩具，几乎都是为了小孩子而准备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佛经，红封和蓝封的《地藏菩萨本愿经》，还有《妙法莲华经》，从书的底部就能明显看出纸页被翻动过的痕迹。
王梓美和魏成功大概是真的对这些孩子很上心。
只可惜这些孩子是鬼，是夭折的、怨气极重的亡魂，不知道善意能否度化他们，但贪念和恶念，哪怕只有一丝，也一定能在他们身上催生名为“恶”的种子。
林逐月走到阳台上。
她在阳台的墙边蹲下。
这里有一个鸟笼，笼子里的鸟已经死去，翅膀和身体上都带着血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凶残地啃食过一样。
就在这时，林逐月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掐着她脖子的东西用力地将她拉起，拖拽向没封窗的阳台外面。
“咣当！”
阳台的栏杆被撞得微折。
林逐月浑身剧痛，她上半身被拖出窗外，下半身也从栏杆上方翻过去，头朝下就要坠下去。林逐月伸出手，用力地扒住了栏杆下方的台面。
叶阳嘉惊慌道：“林逐月！”
“发生什么了？叶阳嘉，我不是让你看好……”
“刚才所有的鬼魂都跑了，谁知道他们会去而复返啊？”
两个人朝着露台聚过来，叶阳嘉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手，抓住林逐月的手腕。
林逐月仍然被掐着脖子，已经有些呼吸不畅了，她想要说话，但却说不出来。
要死了吗？
从十六楼掉下去，就算死不掉，也会留下伴随终身的后遗症吧？
还不如干脆一点摔死呢。
叶阳嘉拉着林逐月，不方便动手。
闻觅烟翻出符纸，打算直接把拖着林逐月的小鬼打散。
可就在此时——
林逐月身上开始冒出细碎金色光辉，星星点点的，如同燎原之火。
贴在她背后的小鬼在触及到那些星光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身上冒出金色的、烈烈燃烧的大火，他们在灼烧魂魄的火焰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嘶哑的尖叫声，消散在夜色中。
金色的光辉在林逐月背后聚成一团，并且不断伸长。很快，金光破碎，一幅展开的空白卷轴出现在叶阳嘉眼前。
叶阳嘉喃喃道：“……灵武？”

第24章 再也不会拥有【1000营养液加更】
那空白的卷轴伸展开,在林逐月身上缠了两圈。
卷轴本身会飞，只是带上重物会飞得慢一些。它带着已经接近昏厥的林逐月，缓慢地飞过十六楼的护栏,才将她放在阳台的地面上。
“逐月？怎么样？”
闻觅烟在林逐月身边蹲下,将人扶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林逐月虚弱地喘着气，她没有理会闻觅烟的关切，而是本能地朝着摆放了小鬼和阴牌的屋子伸出手。
她念道：“金珀火——”
卷轴化为金色碎光,如同花瓣一般飘入供奉阴祟邪物的房间里，落在了每一个被鬼魂寄宿、栖息过的物件上,下一刻，花瓣炸开，炽烈的金色火焰暴躁的燃烧，直冲房顶。
尽管亡魂们早已逃离，但这金珀色的火焰似乎能够烧到他们和这些小像之间的“缘”,并且顺着缘找上他们。
凄厉刺耳的惨叫此起彼伏，如同大海的浪涛,一重又一重。
闻觅烟和叶阳嘉捂住了耳朵。
王梓美作为供奉他们的人，也能够听见声音。她捂住耳朵，闭紧眼睛，脸上还留有泪痕。除了那些尖锐的叫喊声，她还能听见一句又一句的“妈妈”。
他们在说——妈妈,救救我。
不要伸手。
王梓美对自己说。
不要试图去救他们,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你的孩子,而是尚未长大的恶鬼。
烈火烧尽了所有该烧的东西。
直到惨叫声平歇，火势才减弱。
金珀火再度化为花瓣，仿佛被一股微风吹着,细碎却轻盈，缓缓地飘荡回林逐月身边，围绕着她转了几圈后，就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中。
林逐月浑浊的眼眸渐渐恢复清明，她眨了眨眼，眼里出现泪花，抱怨道：
“好疼……”
“背上没有出血，不会伤到脊椎了吧？”
闻觅烟把林逐月的外套脱下来，看了看她的后背，简单判断了情况后，说道，
“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叶阳嘉说道：“你们先走，我善后。”
虽然林逐月一把火把所有的亡魂都烧干净了，但屋子里这些小鬼像和阴牌还是需要收走的，没有了寄宿其中的亡魂，它们就好像空空荡荡的房子，随时会招来外面的流浪者。
这些东西要带回天城处理。
“王女士，你也跟我们走。”
闻觅烟叫上王梓美，又对叶阳嘉伸出手，
“车钥匙给我。”
“你好好开啊……”
叶阳嘉犹豫了半晌才交出车钥匙，
“任务都做到这份上了，要是再把自己、同伴连同事主也一起搭进去，那可真是天城年度地狱笑话了。”
“我车技哪有差到那种程度？”
闻觅烟搀扶着林逐月往外
走，
“我现在带着伤员，我当然会好好开。”
王梓美摆了摆手，道：
“那个，我就不用去了吧？虽然受了点伤，但我没什么不舒服的。”
“谁让你去看伤了？”
闻觅烟无奈地转过头，说道，
“你丈夫魏成功先生，从十一楼掉下去了，现在抢救手术还没结束。”
王梓美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不知道这件事？”
叶阳嘉觉得很惊讶，
“那你干嘛突然冒着危险回家？你在正松寺住得好好的，那好歹是个正经寺庙，对你来说是安全的地方。”
“我、我做了一场梦……”
王梓美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我梦见了我先生，他对我说，要好好活下去。然后，我就醒过来了，我突然觉得很难过，很愤怒，想回来和他们拼了。”
“托梦了？”
叶阳嘉皱了皱眉，摇头道，
“那完蛋了，估计很难救回来了。”
王梓美问：“你说什么？”
“你不要诅咒我先生！”
她的声音逐渐崩溃，她伸出手，抓住叶阳嘉的衣服，哭泣着问，
“他才三十岁，才三十岁……”
“我不是在诅咒他，这只是我基于职业做出的判断。比起来和我争吵这些，你不如早点去医院，说不定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叶阳嘉把任务档案拿出来，说道，
“这份档案你可以在路上看，看完之后就理解我们是什么人了。看完之后，顺便把保密协议签了。”
王梓美不知所措地接过档案。
闻觅烟有些不耐烦地对王梓美说：
“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王梓美还是跟着走了。
不管是不是见最后一面，她都得去医院看一看正在抢救中的丈夫。
桃花涧的每个单元都配备两座电梯，其中一个刚被闻觅烟撬坏了，现在还卡在那里。另一个倒是完好的，按了下行键后就逐渐升上来了。
王梓美这一路上一直在抹眼泪，上车之后也没停下。她坐在后座上，一边看档案，一边小声抽泣。
闻觅烟开着车到了沧阳市第三人民医院。
应该是叶阳嘉给时灿发过消息了。
时灿正站在医院急诊楼的门口等待着，看到熟悉的车开进来后，他朝着这边招了招手。等到车停下，他搬着个轮椅走到副驾驶那边，将车门打开，把林逐月抱上了轮椅。
林逐月这辈子第一次被同龄异性抱，没想到会是这种情景。没有爱情，更没有浪漫和羞于启齿的心意，只有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我说你是不是傻？”
时灿推着轮椅从侧面的斜坡走上去，直奔急诊外科，一边走一边骂，
“你是个新人，做任务的时候不要离同伴太远，这不是常识吗？别人都在房间里，你自己跑到阳台上做什么？事主坠楼，你也要陪一个？”
林逐月真希望闻觅烟来救救她，可是闻觅烟已经开着车找停车位去了。
林逐月问：“魏先生怎么样了？”
时灿的声音变得低落了很多，但还勉强维持着平静，他说道：
“还在抢救，但……应该够呛了，魂魄已经开始涣散了，用了法术也很难聚拢起来，估计是活不到天亮了。”
时灿把林逐月推进了急诊外科。
值夜班的医生直接给林逐月开了CT检查，时灿带着林逐月去了急诊影像科，把人从轮椅抱到检查仪器上。
林逐月有点不好意思，说道：
“其实我可以自己上来，我还是能走的，这样抱来抱去挺费劲的。”
林逐月的外婆是山东人，外公是元城人，两个人的个子都高，所以妈妈也长得高，那位不知名的生父的身高条件似乎也不算差。
因此林逐月也不矮，身高有171公分。
不过她的体重只有52千克，相对身高而言轻得有些过分了。
但好歹也是实打实的一百多斤，想抱她抱得轻轻松松，还是需要一些臂力的。
“还好，我没少扛过沙袋，沙袋比你重多了。”
时灿按医生的要求把林逐月放在仪器上，
“等你伤好了一定要锻炼身体，你们当时那个情况，如果掉下去的是闻觅烟或者叶阳嘉，他俩能直接靠抓着台面的那一只手翻上来。”
林逐月是信的。
之前电梯被撬开的时候，闻觅烟和叶阳嘉爬上去的动作都很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检查有辐射，除了要做检查的伤患外，谁也不能待在CT检查室里，医生把时灿赶到了隔离门外面去。
不一会儿，CT就做完了。
那扇沉重的隔离门向一侧打开，时灿又回来，把林逐月抱到了轮椅上。
CT结果要等一个小时才出。
时灿推着她往魏成功所在的急诊抢救室走，一边走，一边问林逐月：
“我听说你觉醒了灵武？”
“应该是？”
林逐月揉了揉额头，说道，
“我的记忆不太清晰了。”
被拖拽撞上阳台护栏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还差点坠楼，大概是当时太过惊恐，大脑的保护机制被触发，导致林逐月记忆模糊。
林逐月干脆伸出手，努力回想当时的感觉，金色的光辉在两只手中间凝聚，金光破碎，卷轴露出一角。
时灿按住了她的手。
灵武的召唤被阻止，耀目的金色光辉直接熄灭了。
“林逐月，听我说。”
时灿的语气十分认真，
“我提交任务报告的时候，会回避你觉醒了灵武的事情。回了天城之后，你也千万不要暴露你灵武已经觉醒这件事。”
林逐月不解道：“为什么？”
“浮世绘卷是很强大的灵武，而且它是特殊的。”
时灿压低了声音，说道，
“有很多人都知道，你的灵武一定是浮世绘卷。在你的灵武尚未觉醒前，他们暂时还能容得下你。但你灵武觉醒的消息一旦传出，他们就会想方设法除掉你。”
“你还没有抵挡这种事情的能力，说不定真的会因此而死。”
“它特殊在哪里？”
林逐月拧起眉毛，问，
“为什么有人知道我的灵武会是浮世绘卷？我听说，灵武觉醒之前，没有人知道它是何等姿态吧？”
时灿没有回答。
“那个凌言……”
林逐月突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那个据说和我很像的凌言，他的灵武，是不是浮世绘卷？我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真的是他母亲的亲戚吗？”
时灿示意她闭嘴：“嘘——”
他们已经抵达了急诊抢救室所在的区域。
闻觅烟和王梓美都在这里，徐舟也在。
“怎么坐上轮椅了？”
徐舟瞧见了林逐月，关切道，
“我听说林小姐受伤了，伤得很严重吗？”
“严重不严重要让医生判断。”
时灿对他的态度很冷漠，
“检查结果还没出。”
王梓美正低着头抽噎，闻觅烟坐在一边给她递纸巾。
闻觅烟其实是很同情这个女人的。
王梓美是个很善良的人，供养小鬼像，也只是希望不幸的孩子能往生。她几乎没做过坏事，现在却因为当初的善良和怜悯，迎来了家破人亡的结果。
虽然是愚善，但倘若这就是善良结出的果实，未免也太可悲了。
时灿推着林逐月走到王梓美面前，他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王梓美。
过了许久，时灿才问道：
“你还想与魏先生说说话吗？”
王梓美抬头看着时灿。
“虽然我无法挽救回他的生命，但让他和你说几句话，好好告别，我还是做得到的。”
时灿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王梓美几乎是迫切地问道：“什么要求？”
时灿用最平静地语气说道：
“把你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林逐月一把抓住了
时灿的手臂。
闻觅烟也很诧异，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别说这两人了，就连王梓美，也茫然地摸上自己的腹部，她喃喃道：
“……孩子？”
她尚未察觉到自己已经怀孕了。
时灿向还未降生的生命宣判了死刑：
“你受阴气侵蚀很严重，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不会有胎心了，留不下的。生不下的孩子就不要生了，早点流掉，养好身体。只是想要孩子的话，以后还会再有的。”
“还会再有，呵，还会再有……”
王梓美扯了扯嘴角，现实荒谬地让她想笑，可她笑不出来，只有眼泪在不断地流淌，她闭上眼睛，心灰意冷道，
“不会再有了……我和那个人，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上苍为何对她如此残忍？仅仅一个夜晚，竟然发了两张死刑牌，同时夺走了对她至关重要的爱人和孩子。
不止是林逐月和闻觅烟，徐舟也感到不忍，默默地别过头去。
时灿又回头看了看抢救室，说道：
“时间剩得不多了，决定好了就告诉我。”
时灿转过身，背对着王梓美。
林逐月抬起头，刚好能看见他那几乎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侧脸。
她看见，时灿抬起手，不着痕迹地用食指的指腹抹过眼角。他甚至稍稍抽了抽气，只是声音很轻，听起来不明显而已。

第25章 金珀火
过了许久,大概是意识到魏成功的时间很有限，不能再拖了。王梓美才做好了决定，强撑着自己站起身来。
“我能暂时将这个孩子留下吗？”
王梓美垂着头,抚摸着小腹,说道,
“真的没有胎心的话，我会打掉它的。”
即便已经见识了玄学，她也不能因为时灿的一句话,就放弃腹中的孩子。
“可以。”
时灿现场画了符咒，他将符咒贴在门上,手掌覆在符咒上，念诵咒语，
“沙成土，散者聚，离散之魂,应吾号令，魂归——”
下一刻,走廊上所有的灯都灭了。
无尽黑暗之中，唯有抢救室的门，微微散发着光芒。
时灿伸手握住门柄，轻轻扭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风从门缝中吹出来,携着红色的细长花瓣。
整扇门都打开后,林逐月才看清,门内已经不是抢救室，而是不知被时灿连接到了何处，能看见无边无际的曼殊沙华的花海。
魏成功穿着白衣,站在那片花海中。
“去吧。”
时灿对王梓美说道，
“活人在这里能待的时间只有一刻钟，不然就会损失阳气，时间到了后，我会叫你出来的。”
王梓美道了谢，走进房间里。
“那是介于阳界与阴界之间的间隙。”
闻觅烟坐在轮椅边，对怔怔地看着花海的林逐月解释道，
“要耗费很多灵力才能开启一小段时间，而且，符合开启条件的地点并不多，抢救室算是其中之一吧。”
时灿掐着表，十五分钟过后，他打开门。
在那扇门中，在阴阳两界的间隙中，亡者和生者正在拥抱。生者泪流满面，亡者则是轻轻地将她推开了。
“活下去。”
魏成功对深爱的妻子说，
“你要好好地活下去，获得幸福，度过健康又长寿的一生。”
王梓美泣不成声地应道：“……好。”
她眷恋不舍地通过门走出来。
时灿关上门。
门上的光芒逐渐消失，走廊里的灯重新亮起，先前飘出来的曼殊沙华的花瓣也已经消散。抢救室变回了正常的样子，里面重新传出医生匆忙又疲惫的声音。
“心跳停止了！呼吸也是！”
“快点进行心肺复苏！”
王梓美闭上了眼睛，她已经知道结果了：无论是什么样的手段，都无法抢回魏成功的性命，他一定会在这个夜晚离开人世。
半个小时后，医生疲惫地从抢救室出来。
“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看着坐在门前的一群人，说道，
“抢救失败，伤者已经过世了，家属过来一下。”
时灿低声对闻觅烟说：
“你看着这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取CT的胶片和报告。对了，车钥匙给我。”
闻觅烟答应了。
时灿推着林逐月，通过走廊回了影像科。他拿着贴了条形码的胶片袋子，在机器读码处扫描，很快，机器上就显示胶片和报告正在打印中。
胶片打印大概要120秒，胶片出来后，用A4纸打印的报告也十分丝滑地被吐了出来。时灿拿起报告单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把报告塞进林逐月手里，又把胶片装到袋子里。
林逐月看着报告——
报告单上显示她上半身的每一根骨头都完好，没有骨折也没有骨裂，各种脏器也没有受伤，非常健康。
时灿推着她去找医生。
医生看完报告，又细细地看了一遍CT胶片，他把报告和胶片交还给时灿：
“骨头没什么问题，四肢能活动的话，神经也没什么问题，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开点药，药房会说明怎么吃。”
时灿适时地提出要求：
“麻烦多开一点，我们之后要去的地方中医比较多，可能拿不到合适的西药。她一个人开不出来的话，用我的身份证开也行。”
医生还是帮他们行了方便。
时灿把胶片和报告收起来，向医生道了谢，推着林逐月去急诊药房拿药了。
四盒口服药，还有两套两瓶装的喷雾。
时灿把装着药和吃药说明的塑料袋放在林逐月怀里，让她先抱着。他没有回抢救室那边，而是推着林逐月去急诊楼门口还了租借的轮椅，又背着林逐月去找自己的车，把人塞进了副驾驶。
时灿坐到驾驶座上，把座位调回到自己最舒适的状态。
不一会儿，闻觅烟就来了。
闻觅烟坐进后座，问道：
“检查没问题吧？”
“没问题，养一段时间就行。”
时灿挂上档，把车倒出停车位，
“不过以后可不敢把搭档交给你们俩了，人差点没了。闻觅烟，你停车真是停得稀烂，一辆车能占1.3个车位，这要是白天缺车位的时候，你就等着被骂缺德吧。”
闻觅烟笑了一声，道：
“也许会骂车主——死有钱人，暴发户，没素质。”
时灿按了按喇叭，回怼道：
“你别得意，我下次一定把你家的车开出来，横着停两个车位上。”
“行，你开，我想办法给你找辆蹦蹦车，随便你怎么开。”
闻觅烟把档案袋扔在一边，
“王梓美和徐舟都已经签好保密协议了，两个当事人的家属已经赶到了，之后的事情，他们自己处理就可以了。”
“叶阳嘉那边也已经收拾好了，在小区门外等着了，我们去接上他，就可以直接回天城了。”
时灿开着车往桃花涧赶，他单手把蓝牙耳机挂到耳朵上，翻找手机通讯录，给“时英韶”打了个电话：
“喂，爸，帮忙买个好点的轮椅呗？”
“急用，你买的话今天就能弄上天城，我得走审核，审核至少要三天呢。”
“我腿没断，也没受别的伤，受伤的是搭档。”
“感觉好像有点严重，但医生说没事，养一阵子就行。”
“嗯好，我开车呢，先挂了。”
时灿刚挂断电话，手机界面就又来了个通话，显示的名字是“崔怡”。似乎是有什么顾忌，时灿把车直接停路边了，打开车门，拿着手机下了车。
闻觅烟笑着说道：“是他妈。”
“把人带回家养伤？”
时灿揉了揉额角，说道，
“你不要胡闹，人肯定是送去闻家比较好，咱家保姆请假了，全家上下没一个女的在家，我怎么给一个女孩子上
药？”
“哈？你要回家？妈你冷静点，你和我爸不是在执行长期任务吗？喂？”
时灿望着手机上“通讯结束”的字样，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能站稳。
自从林逐月来了天城，时灿有了新搭档，崔女士就嗑cp嗑得上头。
崔女士也不管时灿他搭档现在姓林还是姓凌，更不管在两个孩子怀都没怀上之前就定下的婚约有多荒谬，合不合法，就急着开始撺掇了。
时灿最近这段时间真的有些怀疑，凌家的孩子如果是个男孩，他妈是不是能把他打包到欧洲去结婚。不过多半不会是个男孩的，当初有多事的人给时英韶和他队友算，说两家的孩子会是一男一女。
时灿在车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拉开车门重新上车。
闻觅烟问：“阿姨要回家？”
“看我爸拉不拉得住她吧。”
时灿好像经受了什么蹉跎，疲惫的启动车子，对闻觅烟说道，
“回天城之后，你把林逐月带去你家养伤行吗？”
闻觅烟爽快地应下：“没问题。”
闻觅烟转向林逐月：
“抱歉，逐月，我在那个时候离开了你身边，给了小鬼下手的机会，才导致了你受伤，我真的感到很愧疚。给我个道歉的机会，好吗？”
“欸？不是，是我自己不注意，独自走去阳台的，不然也不会出事。”
林逐月想要扭头，却被安全带固定住了，
“那个……谢、谢谢？谢谢你愿意让我去你家养伤。”
两个女孩子都很擅长打直球，三言两语就商量好了。
“应该不能吃热量高的东西吧？”
闻觅烟坐在后排，拿着手机发消息，
“我让家里做点清淡的食物吧。”
“医生没说，上网查一下。”
时灿打开了车载音乐，说道，
“让我家厨师做好了送过去也行，虽说人是在你家养伤，但我要是什么都不管的话，我妈肯定会削我。”
他们很快就到了桃花涧。
提着三大包东西叶阳嘉就站在小区门口。
时灿十分嫌弃地看着叶阳嘉手里拎着的东西，他打开后备箱，铺了块防水的垫子，绝望道：
“回去得让灵师府把洗车钱出了。”
“我还想让灵师府把我的洗澡钱出了呢。”
叶阳嘉翻了个白眼，拿起免洗手消毒液搓了好几次手，差点把皮都搓掉了，
“换车吧哥们，就算你家的工人把这车洗干净了，你也会一直觉得它不干净的。”
时灿：“……”
是这样没错，只要一想到车子载过这种东西，就很难觉得它干净。
说到底，还是事主太离谱。
时灿盖上后备箱，抱怨道：
“怎么会有人能把这种东西供在家里五年啊？谁要是把这玩意儿带到我家，我连东西带人都给扔出去。”
时灿再回车上的时候，林逐月已经在副驾驶睡着了。少女歪着头，浓密的睫羽在眼下的白皙皮肤上打出一小片阴影，睡颜安静。这一个晚上，又是受伤，又是觉醒灵武，林逐月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
时灿伸手将车载音乐关掉，闻觅烟和叶阳嘉也不想打扰林逐月，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聊天也是用手机发消息聊的。
而林逐月，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一个孩子，那孩子也就三四岁的模样，五官生得很漂亮，只是脸色和唇色都过于苍白，好像患有什么血液科疾病。衣服搭配得酷酷的，应该是个男孩子。
有许多差不多大的孩子围着他，孩子们在放肆地大声哄笑，口中吐出叽里呱啦的语言，应该是某种外语，不过林逐月却听懂了。
“你没有妈妈，所有人都有妈妈，只有你没有。”
“我有妈妈……”
男孩试着替自己辩解，
“我有妈妈的，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爸、爸爸是这么说的。”
有个很强壮的孩子站出来：
“胡说！你爸爸骗你。肯定是因为你病歪歪的，治病要花好多好多钱，还治不好，你妈妈才不要你了！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孩子们异口同声道：“是！”
孩子们又哄笑起来，笑得越来越放肆。笑声犹如恶魔的恐吓，围绕在男孩身边，久久不散。
男孩眼里噙着泪，强忍着不哭，但整张苍白的脸都憋出了红晕，竟也因此有了点生气。他抬起头怒视着那个强壮的孩子，如同一头小牛那样冲撞上去。
“别过来！”
强壮的孩子连连后退，
“别把你的病传染给我！”
其他的孩子们也哄闹着四散而逃。
“我的病不会传染！”
男孩直接扑倒了对方，
“我妈妈没有不要我！”
两个孩子的力气有着悬殊的差距，强壮的孩子被推倒并且打了两拳后十分愤怒，很快就翻身将男孩压在地上，坐在他的身上，一拳又一拳砸在男孩脸上。男孩慌乱地用手去挡，可还是有两拳落在了鼻子上。
一抹殷红从鼻子里流出。
强壮的男孩看到血，终于冷静下来，因为怕被大人责怪，站起身来转身就跑。
男孩坐起身，低下头，鼻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裤子上。他没有理会流得止不住的鼻血，而是捂住脸，抽抽噎噎得哭了起来。
画面一转，男孩稍稍长大了些，但是他变得更虚弱、更苍白了，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病房对过的办公室里，医生正在和一个男人谈话。只看那个男人的脸，也能够明白，他和男孩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你儿子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
医生将报告单递给男人，说道，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孩子长大一些，再进行骨髓移植术。但是，他的病情进展太快了，除了骨髓移植，没有能改善当前状况的方法。你和你儿子的骨髓配型刚好能配上，骨髓移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骨髓移植也有很大的风险，术后就算护理得再好，孩子也可能会因为排异死亡。”
男人接过报告单，沮丧道：
“我……考虑一下。”
他很快就整理了愁容，端着饭盒走进病房里，用勺子舀起煮得软趴趴的面条，往儿子的嘴里喂。
“爸爸……”
男孩的眼帘缓慢地开阖，虚弱道，
“我梦见妈妈了……妈妈说自己变成了星星，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我们会在夜晚发光，永远、永远照着爸爸。”
“不行！”
男人重重地将饭盒磕在桌上，道，
“你不能变成星星，你不能和妈妈在一起，求你了，爸爸除了你之外，真的、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
男人抱住儿子，因为男孩那叫人看着都心惊的检验报告，他只是轻轻地、丝毫也不敢用力。
“留下来……”
男人乞求般地问道，
“留下来，好吗？”
男孩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悲伤，他抬起手，回抱住父亲，应道：
“好……”
相拥的画面破碎。
一辆车在郊区停下，男人被从车上拖下来，一只脚的脚腕拴着绳子，倒吊在树上。
他原本是为了之后的骨髓移植，在医院服药打针养身体的，但这些人强行冲进了医院，将他从那里拖出来，一路带到郊区。
“求求你们，求你们放过我，我儿子后天就要进行骨髓移植了！”
他低声下气地哀求，
“他已经大化疗了，不移植会死的！”
“你儿子又不是老子的儿子。”
戴着墨镜，穿着衬衫和短裤的中年男人叼着根烟，他拿下烟，一口气吐在被倒吊着的男人脸上，说道，
“他骨髓移植关老子什么事？老子只知道你欠老子的钱不还。”
男人挣扎道：
“我会还钱的！我一定会还钱！你们要是把我杀了，钱就回不来了！”
“哟，还威胁起老子了？”
中年男人看向手握啤酒瓶的小弟，
“给他点颜色看看！”
小弟拎着啤酒瓶，狠狠地朝着男人的脑袋抡去。
哗啦——！
酒瓶破碎了。
同时破碎的，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男人死在郊外，第二日被发现，登上了新闻头条。
他的相关信息很快就全部
被报导出来。
他曾经有一位妻子，妻子因为分娩时羊水栓塞死亡，只留下了孩子。妻子是孤儿，男人的亲人也几乎全部离世。被留下的男孩，是男人唯一的亲人。
可惜，这个男孩出生后没过多久，就被检查出再生障碍性贫血。男人一边工作，一边抚养孩子，工作的薪水比起孩子的医疗费用来，说是微薄也不为过。可他也没有能力和精力去提高收入，只能找人借贷，并且因为无力偿还贷款而被报复致死。
男人的孩子也被人们关注到了。
为了防止身体对新移植的骨髓的排斥夺走性命，男孩经受过大化疗，几乎摧毁了身体的所有免疫功能。要等骨髓移植成功，造血干细胞开始制造新的血液，他才能够得救。
但爸爸已经过世了，临时寻找能够配型的捐赠者也根本就来不及，男孩也只能在遗憾中死去。
男孩死去后没有往生。
他的灵魂停留在了世上。
因为爸爸曾经说：“留下来，好吗？”
而他说：“好。”
他答应了爸爸，他不能食言。
只是，爸爸到底去哪里了？
他的灵魂漂泊了很久很久，晚上到处寻找爸爸，白天就躲进阴暗处。
直到某一天，他遇见了一个黑衣师傅。
黑衣师傅问他：“孩子，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爸爸。”
男孩顿了顿，又说道，
“还想要妈妈。”
黑衣师傅对他伸出手：
“来我身边吧，我会满足你的愿望的。”
黑衣师傅用骨灰、坟土、肝脏制造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像，是个穿蓝裤子的娃娃，他将小像封在塑料壳里，又注入尸油。他以术法，让漂泊已久的魂魄凭依在小像上，供在祭坛上，一日复一日地供奉、念诵咒语，将小像中的亡魂养得稳固。
“老婆你看，这个小娃娃真可爱。”
魏成功捧着小鬼像，说道，
“据说身世很悲惨，如果不是被师傅收留了，会在世上一直游荡，被其他鬼魂欺负。”
王梓美有点害怕，但也有点期待：
“我也觉得这个孩子是最可爱的，不过，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导游劝王梓美放心，说道：
“孩子就是张白纸，被涂成什么样，全看父母怎么教育。你们好好对他，别起恶念，他未来一定会修成正果，好好报答你们的。”
王梓美摇了摇头，说道：
“报答就不用了，只是觉得很可怜，想要帮帮他。”
“那我们就带他回家吧。”
“给他起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小绵？”
“小绵，小绵，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了。我们要好好相处哦，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小绵站在看不见他的情侣中间，他有些茫然，心想：
原来师傅说的是真的，真的能找到爸爸妈妈啊。
……
梦境的画面渐渐消散。
林逐月没有醒来，眼里不知何时积蓄了泪水，那泪水太多，没能被阖着的眼帘关住，从眼眶里涌出，变成两颗泪珠砸落下来。
“怎么睡着睡着还哭了？”
时灿抽了两张乳霜纸，在林逐月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天已经微微亮了。
他们已经回到天城了。
时灿把车停在闻家门口，拉开副驾驶的座位，解开林逐月的安全带，把少女从车上抱下来，往宅邸里走。
这么一番折腾，原本就疼的后背越发不舒服起来，林逐月终于睁开眼睛了。
“没事了，继续睡吧。”
时灿抱着林逐月，跟着闻觅烟上楼，
“今天给你请假，不用去上课了。”
林逐月闭了闭眼睛，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将林逐月安置在客房后，闻觅烟又和时灿一起下楼，回到车上，他们得去把后备箱里载着的小鬼像和阴牌处理掉。
而且，闻觅烟和叶阳嘉似乎有话要说。
叶阳嘉深吸了口气，说道：
“时灿，林逐月的灵武不止是浮世绘卷。”
时灿皱了皱眉：“不止是？还有什么？”
“金珀火。”
闻觅烟点点头，说道，
“就是传说中，祖师爷用来炼丹，可以炼化一切药材的极阳之火。”
时灿琢磨片刻，问：
“你确定不是浮世绘卷里面留存记录下来的东西吗？毕竟是能够遗传的灵武，说不定是将祖辈记录在浮世绘卷中的金珀火也一起遗传下来了。”
闻觅烟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看得很清楚，金珀火不是从浮世绘卷里面冒出来的，而是和浮世绘卷互相转化，好像是一件灵武的不同形态。”
时灿正在思考。
金珀火如果也是灵武的话，很奇怪……
历史上也有过灵武是火焰形态的灵师，但从来没有哪个灵师的火焰是金珀火。而且，金珀火作为极阳之火，出现在女孩子身上就很奇怪。女孩子身上会出现的火焰，应该是琉璃火或者九珍火。
叶阳嘉问：“天才，有头绪了吗？”
“对灵武没头绪。”
时灿开着车往灵师府行去，说道，
“但是对任务报告怎么造假有点头绪了，如果顺利的话，能一劳永逸。”

第26章 凌言
“觉醒的不是浮世绘卷,是金珀火？”
傅星纬接过任务报告，大体看了一遍，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问道,
“你们确定吗？”
时灿撒谎撒得眼皮也不眨,点头道：
“应该没错，当时我不在，他俩都看见了。”
傅星纬松了一口气,说道：
“金珀火也好，金珀火说不定会比浮世绘卷强……最主要的是,只要不是浮世绘卷，她对那些人来说就没有威胁了。”
时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
“老师，原来你是凌家那边的啊？”
“我哪边都不站。”
傅星纬把报告收好，说道,
“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学生安全，你们回去上课吧,还有两分钟，上课铃就要响了。”
时灿还想再攀扯点什么，闻觅烟和叶阳嘉一人一边把他架起来，拖着人回教室了。
“放开我，我不上课,我要请假！”
时灿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你俩家里不让请假,也别拖上我啊……天都快亮了才回来，上什么课啊？牛马也不是这样当的！小心年少猝死！我要回家补觉！”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叶阳嘉幽幽地说道,
“想回家补觉？做梦吧你。”
时灿上了一上午的课，中午还是找了个理由溜了。他拎着书包进了家门，穿过院子进了宅子里，换完鞋打着盹上楼。上楼上到跃层，他突然看见了鱼缸里的石斑鱼。
时灿对着鱼缸琢磨了半晌，拿出手机：
“老胡，在家吗？拿个家伙上跃层来，把这条鱼抓去厨房炖了。”
时灿在炖鱼的间隙里去冲了杯咖啡。
厨师除了鱼汤外，还做了几道小菜。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时灿才拎着保温桶和套装饭盒出了门，往闻家的方向走。时家和闻家相距不远，走不了几条路就能到。
闻家的人很清楚时灿是来看望谁的，都没怎么惊讶，就将时灿迎进了门，还十分热情地把他手里的保温桶和饭盒接过去，说去厨房找碗盘盛好就给送上去。
林逐月的房门敞着。
林逐月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闻觅烟就在床边，正在与林逐月说笑。屋子里有很重的药味，似乎是刚刚给林逐月上过药。
时灿敲了敲门，问：
“你怎么在家？午休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闻觅烟冷笑一声，反击道：
“只准你旷课，不准我逃学？”
就在这个时候，闻觅烟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看到呼叫来电人的名字，眼神一震，一边接电话一边起身走人：
“喂，妈？我没逃课，我就是课本落在家里了，我回家拿个课本，这就回学校了。”
时灿走到床边。
林逐月显然才刚醒，睡得邋里邋遢，头发乱飞。时灿看她这发型，没忍住伸出手捋了两把，稍稍捋得板正了一些。
林逐月：“……？”
“任务报告已经交了，报告造假了，我们在报告里说，你觉醒的
灵武是金珀火，不是浮世绘卷。”
时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
“灵师府好像是觉得有点奇怪，要求你再单独提交一份任务报告。到时候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写。”
林逐月叹了口气，问：
“浮世绘卷为什么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它见不得人，是有人见不得它。”
时灿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
“你不是很好奇你和凌言的关系吗？”
林逐月点了点头，问：
“我不是他母亲那边的亲戚吧？”
“嗯，不是。”时灿说，“你和凌家是直系亲缘关系，凌言是你的生父。”
林逐月露出错愕的表情。
“凌家是天城的一个大世家，这个家族很特殊，灵武会遗传，从老到少，灵武都是浮世绘卷。浮世绘卷是非常强大的灵武，也是凌家的象征。”
时灿直接戳破了真相，
“很久很久以前，灵师们犯下了一个错误，但这个错误，刚好是灵师们的势力、话语权能壮大的原因。如果没有那个错误，就没有如今的天城和灵师府。”
“而凌家意图纠正错误，在凌言这一代，甚至有了实际性的突破，这违背了很多灵师的利益。”
“简单点说，他动了别人的蛋糕。”
时灿的语气很平静，但他所讲述的，却是过往的，甚至现在可能还在持续的惊涛骇浪。
时灿缓缓地说道：
“当年凌家出事后，有人上下排查过，凌家的人是不是都没了。只有你，只有尚未出生、就连存在也还没被生母知晓的你，逃过了排查。”
“直到你打鬼的视频流出，灵师府对你进行了背景调查，才发现凌家可能还有一个遗落在外的孩子。”
林逐月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她年幼时，曾经问过妈妈，自己的爸爸是谁，在哪里。当时她还在吃糖，妈妈听见这个问题后，就很愤怒地将她推倒了，说再也不许问这个问题。
她当时还摔掉了一颗牙。
从那之后，林逐月会感到好奇，但再也不会开口去问了。而且，她对这个问题的好奇程度，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逐渐减轻了。因为对她来说，爸爸这个人，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林逐月惊讶之后，眉头就紧紧地绞在了一起，她问道：
“我妈妈知道他是灵师吗？”
林逐月一直不知道生父的身份，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妈妈相对于天城的灵师们来说是普通人，虽然她在商场上杀得腥风血雨，但她没有特殊的血统，召不出灵武，也打不了鬼。
“不知道。”
时灿回答了林逐月的问题，
“凌言向天城申请了知情许可，当时也已经批准下来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向你母亲解释清楚这一切，就已经去世了。”
“灵师府不知道你母亲已经怀了孩子，秉持着不祸及无辜人员的原则，决定放弃向她揭露事实。”
林逐月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她只觉得，自己的十根手指头都在痛。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妈妈到底是怎么承受这一切的？
“凌家能够用以纠正那个错误的，就是代代遗传的灵武‘浮世绘卷’。”
时灿对林逐月说，
“你从来到天城开始，就一直被某些视线紧紧跟随，有人担心你会做凌家未完成的事。但只要让他们误以为，你的灵武不是‘浮世绘卷’，而是‘金珀火’，他们就会放心了。”
“这样做，你的处境也会安全很多。”
林逐月低垂下眼眸，眼帘半阖：
“你告诉我这些，真的没问题吗？”
“违反了保密协议，你的知情许可还没批下来，向你透露这些事是天城严令禁止的。”
时灿翘起二郎腿，说道，
“不过，除此之外，应该就没什么其他问题了。我家里从很早以前就是站在凌家那边的，闻觅烟家里也是，叶阳嘉家里算中立派。哦，对了，我爸妈和你爸关系也很好。”
“凌家出事后，我家里一直偷偷留着一张照片，还没有烧掉，就是有点旧了，回头我带你去看。”
林逐月点点头。
片刻后，她忍不住追问：
“凌家想要纠正的，到底是什么错误？”
时灿没有回答，只是对她摇了摇头。
这大概是不能说的意思。
林逐月不想为难时灿，就没有继续深耕这件事。
……那个知情许可会批下来的吧？
不一会儿，鱼汤和小菜就送上来了。
保姆将食物放在离床有些远的一张小圆桌上，然后走到床边，扶着林逐月起身坐过去。
时灿站起身来，道：
“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时灿让他家里帮忙买的轮椅晚上就送到了，挺高级，电动的，坐上去可以自己控制轮椅往哪边走。问题就是闻觅烟家没装电梯，而轮椅这东西，再怎么高级，它也学不会走楼梯。
林逐月背后的撞伤的疼痛程度在第二天加重了，但在第三天又减轻了很多，第四天虽然还是很疼，但已经能站起来到处走了。
她换衣服的时候拿着镜子，和洗手间的镜子呈对立角度看过，自己的背上一片骇人的乌黑色，好像全是淤血，就跟中毒了一样。
任务报告也在时灿的指导下写好了，他们对具体事宜更改得其实不多，就是林逐月遭遇生命危险后觉醒了灵武，但当时出现的只有金珀火，根本没有见到什么卷轴的踪影。
林逐月收到了一份请帖。
是叶阳嘉亲自送过来的。
他表哥要订婚了，订婚宴大概半个月后举办，就安排在游轮上。那个时候林逐月背后的伤估计就好得差不多了，参加个晚宴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时灿真的把他那辆A8L的后备箱洗了。”
叶阳嘉坐在椅子上，吐槽道，
“但是洗了也不开，最近天天开保时捷去上学，每天早上都被人围观。据说还订了辆宾利，还没提车。他怎么不干脆直接买架直升机呢？”
闻觅烟说道：“有啊。”
叶阳嘉手里的薯片差点掉地上：“哈？”
“咱们在初等部的时候，海上不是搞什么帆船比赛吗？时灿是坐直升机看的。”
闻觅烟从叶阳嘉手里的袋子里捏过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咬碎，说道，
“不知道平时都停在哪，反正不在灵师府顶楼，可能已经卖了，也可能是放在时家别的房产的所在地了。”
林逐月向后一仰，也不管后背疼不疼，直接倚在靠枕上了。
闻觅烟问：“逐月？”
林逐月说道：“我在想我家有没有直升机……话说，灵师这么有钱的吗？”
“灵师执行任务能赚几个钱啊？大家分一分，见习灵师阶段，再难的任务他撑死了也就拿小七位数，一打头的，根本不够他买车折腾的。”
闻觅烟摆了摆手，说道，
“时灿他家根本就不靠这个赚钱，他家里有别的产业。以后就算灵师这行突然闹出什么大事，不能接着干了，他和他家里人也能全身而退。”
“不过他本人还挺有职业操守的，虽然很欠打，但看起来好像是立志在灵师这条路上一直走到黑。”

第27章 养猫不养花
“时灿那家伙对成为灵师确实很执着。”
叶阳嘉把薯片袋子递给闻觅烟,
“刚升进高等部的时候，老傅在班会上提了一个问题，问大家如果以后当不成灵师的话,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我想去从事汽车行业,闻觅烟要当美食博主,宫永元说可以去搞乐队……轮到时灿的时候，他问为什么会当不成灵师。能让他放弃成为灵师的原因绝对不会出在他自己身上，只要没发生灵师府崩溃之类的事情,他未来一定会是灵师。”
闻觅烟也将思绪放回从前。
“我记得这事，
然后傅老师就问他,‘那要是灵师府和天城崩溃了呢？’”
闻觅烟学着傅星纬的语气，学完后清了清嗓子，又有模有样地学起时灿来，说，
“‘我会成立个公司,就叫灵师府。虽然在座诸位的水准很不怎么样，但到时候如果还有成为优秀的灵师的心志,欢迎来投奔我。’”
林逐月：“……不会被打吗？”
她听着都觉得拳头痒痒，想把时灿挂到训练馆里当沙包，戴上拳套暴揍他半个小时。
她都想打人了，一班这群人肯定更是忍不了，这群小天才们从小就走在同龄人前面,心气高傲,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
“是很想打人。”
叶阳嘉遗憾地叹气,道，
“但谁打得过这个活爹？学院里也不是没人试过，我们还在初等部的时候,高等部就有人看不惯他，在放学的时候把他堵在楼道里要收拾他，然后他们全被抬进校医室了。”
“那天我正好留下值日，楼道里那个惨叫声啊，我都以为学校闹鬼了。”
林逐月一边很专注地听着，一边趁着闻觅烟和叶阳嘉不注意，不动声色地伸手摸向放在床头柜的香辣鱿鱼味薯片。
房间的门柄被扭动了。
时灿拎着个包推门进来，环视一圈房间，语气“友善”地问候道：
“哟，都在呢？我来的路上打了好几个喷嚏，还以为自己感冒了，原来是你们聚在一起说我坏话？”
“停，收住。”
叶阳嘉用嫌弃的语气说，
“我们三个聚在一起为什么要聊你？自我意识别太旺盛了，惹人烦。”
时灿在桌边坐下：“那你们在聊什么？”
“我表哥和我未来表嫂的订婚仪式。”
叶阳嘉从包里拿出两张请柬递给他，
“给你们家的，不过你爸妈都忙着，应该就你能赴宴了吧？半个月后在游轮上举行，登船的地方是玉琼山码头，你自己安排下，把时间空出来。”
时灿接过请柬，道：“其实我不太想去。”
叶阳嘉恨不得立刻把请柬从时灿手里收走，有些恼火地说道：
“其实我表哥也不是很想让你来。”
林逐月不知道叶阳嘉的表哥和时灿又有什么过节，但林逐月又觉得有过节很正常，因为时灿的种种言行都太欠打了，看起来好像可以和任何人发生过节。
林逐月问：“任务怎么样了？”
高等部一年级有四个学弟学妹和他们的指导老师在秦岭修行，昨晚突然给灵师府发送了求救讯息。
灵师府想要联系他们，但无论如何也联络不上。
高等部负责人易阑珊知道这种事要是拖沓了，见习灵师小组的存活概率就会大幅度降低。她当机立断，向梁校长提出申请，派出了由正式灵师组成的队伍前去救援。
这事本来和时灿没什么关系。
救援队伍搜寻失踪的见习灵师小组一夜无果后，听说这件事的傅星纬向校方推荐了时灿。
失踪小组全员都是灵师，有很强的灵力，说不定在遭遇危险时还使用灵力和什么东西战斗过。
这样的前提条件下，灵感很强的时灿说不定有机会感应到这些人所在的方位。
其实林逐月灵感更强，更适合寻人。但她是个新手，除了迫不及待想弄死她的人，没人会把她卷进一个连指导老师这样的正式灵师都遇难的任务里。
时灿拉开椅子坐下。
他在秦岭折腾得浑身是土，刚刚在学校更衣室那边洗完澡换了衣服，用吹风筒吹干的发丝上，还沾染着天城那不怎么好用的洗发水独有的廉价香味。
“那个指导老师有病。”
时灿把装着脏衣服的包放在一边，
“那四个一年级的小屁孩好像一直不怎么服他，他打算在秦岭好好给学生们露一手，遇到被盗墓贼破坏过的古墓，没有上报灵师府，就带着学生进去处理了。”
“秦岭那个地貌，什么鬼啊妖啊山灵啊都有，气息和磁场都乱得要死。我在山里找了七个小时才找到那座古墓，之后的救援灵师府不允许我插手了，我就回来了。”
叶阳嘉听得直皱眉，问：
“这是要被处分的吧？”
“指导老师的灵师证是保不住了。”
时灿对林逐月伸出手。
“你老盯着床头柜上那包薯片干嘛？你又不能吃这个，拿过来，我替你解决掉。那四个小屁孩多半也要记过，而且是记大过。”
林逐月扯了扯嘴角，十分不舍地把那包香辣鱿鱼味的薯片递到他手里。
“对了，有好消息。”
时灿接过薯片，宣布道，
“台风不是快要刮到这里来了吗？我回来的时候，梁校长和易主任在商量明天下午和后天停课的事。”
叶阳嘉不是很满意：
“干脆把明天上午也停了不行吗？”
“你有意见当面说，这可不归我管。”
时灿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林逐月身上，
“你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行动起来没什么障碍了吧？明天去学校的时候带一套秋季运动服，中午我带你去训练馆。”
林逐月的身体看起来纤细，但体脂率可能是有点高的，毕竟她身体软塌塌的，手臂和腿根本看不出肌肉线条，核心力量也很弱。
虽说灵师对付鬼魂主要依靠灵力而不是拳头，但有些时候，执行任务的条件极其恶劣，身体素质不够好的话，根本就扛不住。
她得锻炼。
练到一脚能把人踹出三米开外的程度。
林逐月十分不情愿地回答道：
“我在学校的柜子里放了两套。”
“挺好，挺自觉的。”
时灿左手拎着包，右手拿着请柬和那包林逐月心心念念的薯片，站起身来往外走。
“明天见。”
林逐月只想发出开水壶的爆鸣声。
她是真的不喜欢运动。
虽然经历过中考体育，还拿了满分。
但升入元城一中后，几乎所有的体育课都被各科老师占走。每年除了固定的一次体测，林逐月几乎从未进行过初中常做的那些锻炼。她平日里最剧烈的活动就是拎着书包在没有电梯的教学楼爬上爬下，以及骑自行车在住宅和学校之间往返。
而且她连自行车都不愿意骑了，计划着要买一辆电瓶车，挂好挡风，这样天冷了上学放学的时候就不用在寒风里一边蹬脚踏车一边大喘气，冻得鼻涕直流了。
不过在实施计划前，她就被闻觅烟和叶阳嘉绑架回天城了。
第二日早上。
林逐月和闻觅烟一起进了教室。
这是林逐月任务受伤后第一次来学校。
班里挺热闹的，女孩子们拿着手机和装着东西的一次性塑封袋凑在一起，似乎在分享着什么。
闻觅烟走过去，问：“在看什么？”
“是酢浆草。”
名叫霍安安的女生拿起手机，展示手机里的照片，说道，
“我没忍住把家里的酢浆草提前翻盆了，挖出来好多种球。斯斯她们之前不是说想要吗？我就带过来了，你看，开花挺好看的。”
照片上是浅橘色的五瓣小花，花型很单薄朴素，但是胜在数量多，一丛一丛的，看起来倒也十分漂亮。
“你们要种球吗？”
霍安安晃了晃手里的一大袋种球，
“很好养的，不用多大的花盆，只要多晒太阳，正常浇水，就会开花和生球。唯一的难点大概就是发芽的时候，芽容易迷路，会横着长或者往下长，要挖出来纠正一下。”
闻觅烟问：“我种花园里可以吗？”
“最好还是找个盆。”
霍安安打开袋子分种球，
“太能生
了，直接栽在花园里会泛滥的。”
林逐月也被塞了五颗种球，她有些苦恼地拿着小塑封袋坐在座位上，先是思考要去哪里搞花盆，又在想随便在外面挖点土回宿舍种的话，土壤里会不会有虫卵，天热了宿舍里就到处都是小飞虫。
时灿拿着课本在林逐月身边坐下：
“怎么了？给你几颗种子就能讨好你了？”
“……啊对。”
林逐月终于反应过来，
“我就说今天有点奇怪……怎么回事？”
高等部三年级一班是比较排斥林逐月的，不友善的人对她冷嘲热讽，友善点的虽然不说话，但也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就快步走开，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但是今天闻觅烟将她拉进人群的时候，那些女孩子们不仅没有散开，还态度很自然地和她说了几句话。
时灿冷嗤一声，道：
“因为你觉醒了灵武。”
理论上，每个人都是拥有灵武的。
但灵武的觉醒需要强大的灵力和一定的天赋，不是所有人都能觉醒，甚至是在年少时觉醒。有不少人在晚年时才觉醒灵武，更多的人则是一生都见不到自己的灵武。
一班的学生虽然每个人都觉醒了灵武，但其中一部分人的灵武算不上强力，不像时灿的绝刃和闻觅烟的方天那样具备极强的攻击性，更没有叶阳嘉的双枪银霜那样特别。
“在他们的眼里，拥有金珀火的你，已经具备了成为一班的一员的资格。”
时灿翻开课本，说道，
“想要酢浆草种子的话，等我家种的酢浆草枯了，我挖了给你。去年杂交的新品种，好养活又好看，阴天也开花。”
林逐月抓住了重点，问：
“你喜欢种花啊？”
“不算喜欢。”
时灿的语气很平静，
“以前靠这个打发时间，升进高等部以后有点忙，家里的花花草草基本都是园艺师打理的。而且你没听说过吗？养花不养猫，养猫不养花。”
林逐月惊喜道：“你家有猫？”
时灿一点都不意外林逐月突然热烈的态度，喜欢猫的人太多了，其中有些人甚至很变态，变态到他都想替猫报警。
他去年刚刚养猫的时候，刚和他解除固定队友关系的叶阳嘉恨不得住在他家，要不是叶阳嘉吸猫吸出了一系列过敏症状，俩人的队友情说不定可以因为猫死灰复燃。
时灿介绍了下自己家的猫：
“有只英短金渐层，名字叫法棍，是个掉毛怪，一年掉两次毛，一次掉半年。”
林逐月上下打量着时灿，问：
“我好像从来没在你身上见过猫毛，你从来都不靠近猫的吗？”
“他宝贝死那个猫了。”
被挤去前排的叶阳嘉回头道，
“身上没猫毛是因为这位少爷每天出门前让家里的人拿着粘毛器在他身上粘三遍。”
时灿平静地点点头，阴阳怪气地应道：
“我是少爷，当然要活得精致一点。”

第28章 鬼差
叶阳嘉受不了时灿的阴阳怪气,回过头去了。
林逐月还兴致勃勃，问：
“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时灿只能拿出手机调出相册，一个人有多喜欢某一样东西,看相册有很大的可能性看出来,时灿的手机相册里百分之八十都是他家那只名叫法棍的英国佬。
法棍是只12色的短毛金渐层,猫脸又大又圆，五官扁平，耳朵很小,耳间距宽宽的，身体、四肢和尾巴也又短又粗,品相毫无疑问达到了赛级标准。
看起来就很好吸。
闻觅烟也在看屏幕，问：
“猫比主人可爱多了，是不是？”
林逐月虽然没出声，但她点头了。
时灿直接按灭了手机屏幕，扭过头去专注地看课本,说道：
“不准看了，我家猫身价很贵的,看它要收费，看一眼收一百块。”
林逐月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时灿的手机“叮咚”一声，他解锁一看，林逐月给他转过来了八千块钱,备注是“少爷,大小姐要看猫,先看个八千块的”。
时灿：“……”
时灿回消息：“你怎么不干脆转个八万把猫买了？”
林逐月又转过来七万二。
备注：好主意。
时灿怀疑林逐月执行任务时撞伤的不仅仅是后背，还有脑袋。
她现在的笔试成绩离一班的平均分尚且相距遥远，但精神状态已经逐渐吻合,而且有要出类拔萃的趋势。
不到半分钟，林逐月又转了两万，备注：我没地方养，猫先寄养在你家，这是寄养费。
时灿差点被气笑了。
他正在飞速地思考，他要是现在点开林逐月的转账，把这十万块钱全部接收了，林逐月能不能变老实点。
好在第一堂课的老师已经过来了，上课铃也响了，打断了时灿邪恶的想法。
因为基础知识的空白，林逐月还是很难跟上高等部三年级的课堂，听课像是在听天书。一上午过去，她开始连打哈欠，眼角都带着困倦的泪花。
课程结束后，她去衣柜拿了运动服，跟着时灿出了教学楼，往训练馆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林逐月就抬头看天。
天空很阴沉，台风就要来了。今天下午，最迟等到今晚，天城就会下大雨。灵师府有通告，除了值班人员之外，所有人都要在今天下午三点前返回住所，在收到官方解除禁令的短信前不准外出。
这是件好事——
她今天就要搬回宿舍住，锻炼完成后要去闻觅烟家拿自己的行李，回到自己的宿舍安顿下来，三点前就要搞定这一切。所以，时灿能在训练馆折腾她的时间并不多。
林逐月跟着时灿进了训练馆，她去了更衣室，将秋季运动服换上。
时灿带她去了射箭馆，给她挑了一张弓，就开始教她射箭。
虽然在射箭时不停地拉弓、调整姿势也很消耗体力，但这比林逐月预想中的训练有意思太多了，她并不抵触这项运动。
下午一点十五分，训练结束。
时灿对已经换回校服的林逐月说：
“食堂已经关门了，解除禁令前不会开门的。我家厨师做了葱烧大排，去我家吃饭吧，顺便打包点当晚饭。吃完饭之后我帮你搬行李。”
“我宿舍里有食物……”
林逐月拒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可以看猫吗？”
怎么满脑子就只有猫？时灿很想问问林逐月，她是不是把他家当成猫咖了。
“行行行，看猫，你对猫不过敏吧？”
时灿带着林逐月离开训练馆，说道，
“可别学叶阳嘉，过敏还要硬吸，在我家吸猫吸得差点失明。他要是真的瞎了，以后在叶家那里，我家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了。”
“过敏能导致失明吗？”
林逐月有些惊讶，回答道，
“我应该不过敏，我去过猫咖的。”
时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把他家当猫咖了。
时灿开着车载林逐月回了家。
时家宅邸的规模和闻家差不多，独栋的三层大别墅，加上地下室一共有五层。
房屋的前后左右都有庭院，种了很多花花草草。时家有专门聘请园艺师管理庭院，将庭院打理得非常漂亮。
还有养了很多锦鲤的池塘，池塘边上铺了石板路，盖了个仿古风的凉亭，很适合喂鱼和观赏使用。
林逐月从车库里出来后，眼睛就粘在花花草草上了。时灿家里有花墙，种了名叫果汁阳台的微型月季，四季开花，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温柔又妩媚的粉橙色。
“喜欢的话，等会儿我让园艺师剪一些给你，拿回去插在花瓶里能开很多天。”
时灿拧动宅邸的门柄，道，
“别看了，赶紧吃饭，你不觉得饿吗？”
林逐月跟着时灿进了屋。
时灿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蓝色玉桂狗拖鞋，这拖鞋是他妈买的，前几天送轮椅来天城的时候一起送过来的。
不过林逐月穿着不太合适。
她个子高，平时穿鞋要穿39码或者40码，穿拖鞋最小也要穿41码的鞋。这个数字已经可以筛掉很多女式拖鞋了，林逐月偶尔去别人家
里玩的时候，甚至要穿男款的拖鞋。
“少爷。”
管家听见门口的声音，连忙走过来，
“林小姐也来了？拖鞋不合脚？先穿一次性的可以吗？之后采购生活用品的时候，会买大一些的拖鞋的。”
“一次性的就可以了！”
林逐月接过管家找出的一次性拖鞋，
“那个……不用专门买拖鞋，我只是客人，用不上的……这样实在是太麻烦了……”
管家露出不解的表情，问：
“您怎么会是客人呢？”
站在林逐月后面的时灿连连摇头，甚至用手指抵在嘴上，示意管家闭嘴，不要说话。
“哦，哦哦……”
管家稍稍让开道路，说道，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林小姐，这边请。”
林逐月在洗手间洗了手。
时灿家的洗手液就是最普通的舒肤佳抑菌款，林逐月用水冲完之后，手上还带着非常明显的香味，不过不算难闻。
她和时灿在餐厅面对面落座。
桌子上除了葱烧大排，还有清炒土豆丝、茶树菇煸豆角、芹菜炒木耳和西红柿蛋花汤。似乎是顾及林逐月现在不能吃辣，这些菜里一点辣椒的影子都没有。
时灿按了下电饭煲的盖子，拿起饭勺和碗，盛了满满的一碗米饭递给林逐月。
林逐月接过碗，问：“猫呢？”
“在猫房里。”
时灿又递过筷子和勺，说道，
“法棍那个掉毛程度，它要是在餐厅里，你肯定要吃一肚子猫毛。我家可没有给人吃的化毛片。”
林逐月略有些遗憾的吃饭，道：
“其实我不介意吃一肚子猫毛。”
时灿拒绝道：“我介意。”
他家法棍是一位社恐小猫，社交恐怖分子的那个社恐，归根结底就是猫舍的繁育筛选和社会化训练做得太好了，好到时灿愿意动用钞能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买走这只原本要参与猫舍繁育计划的猫的程度。
法棍见了人就要蹭蹭贴贴抱抱，不给人贴出一件猫毛大衣绝不善罢甘休。
时灿家里的葱烧大排是厨师的拿手绝活，做得非常好吃。
林逐月原本还觉得米饭盛得有点多，但就着葱烧大排，吃着吃着就看见碗底了。
时灿的饭量比她大，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之后，林逐月跟着时灿上楼看猫。
猫房在三楼，因为空气净化做得好，所以猫毛没有乱飞。扫地机器人正在屋子里连扫带拖，围着个粉色围脖的法棍坐在扫地机上，风驰电掣。
时灿从柜子拿出一根猫条给林逐月。
法棍本来就很粘人，看到猫条后更是直奔林逐月去了。在林逐月坐到懒人沙发上之后，法棍就跳进她怀里，用脑袋拱她拿着猫条的那只手。
法棍的手感就和预想中的一样柔软，它没有超重，但因为体格好显得胖乎乎的，林逐月很快就陶醉地把脸埋到猫肚子的毛毛里猛吸。
时灿昨晚洗过猫，猫咪身上还带着橙子香波的味道，林逐月越吸越上头。
快乐的吸猫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林逐月恋恋不舍地和猫告别，拿着园艺师剪好的月季花以及打包好的饭菜，拿着粘毛器在身上滚了两个来回后，跟时灿一起去闻觅烟家里搬行李。
“先住在我家不好吗？”
闻觅烟有些担忧地问道，
“台风离开之前禁止外出，吃饭什么的会很麻烦的，你确定要啃压缩饼干或者吃方便面过日子吗？”
林逐月从时灿家里打包出来的饭菜今晚就能吃完，但禁令大概要到后天凌晨才解除，明天怎么吃饭是个问题。
“我从他家带了一些食材出来。”
林逐月看向时灿的背影，说道，
“我可以在宿舍自己烧饭，简单的饭菜我还是做得来的。”
闻觅烟遗憾道：“好吧。”
林逐月放在闻觅烟家的东西不算多，有时灿帮忙，一趟就搬完了。
时灿在她的宿舍里检查了一下，确认燃气能够使用之后，踩着下午三点禁令的边缘回了家。
外面的风逐渐大了。
林逐月用胶带将通向阳台的那扇门贴好，在屋子里的书桌前坐好，拿出课本和上课时记的笔记，翻找资料，把老师讲的东西尽可能琢磨清楚。
大风将门窗刮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林逐月此前的人生没怎么经历过台风，她住在北方，台风卷到她那里的时候基本已经变成小风了，也就临时降降温，下场雨，完全不耽误日常生活。
她学习学累了，拿过手机打开聊天软件。
高等部三年级一班的聊天群异常热闹。
孟奇：【@宫永元，哥们你在干啥？截图.jpg】
截图上是一条全城通报，被通报的人是宫永元，通报原因是违反天城禁令，未经允许在台风天外出。
卢斯斯：【6。】
宫永元：【我妈让我去院子里拔个萝卜，我就去了，在自己家院子里活动也算外出啊？话说灵师府到底怎么发现的？都这个天了，航拍不能还在天上飞吧？】
时灿：【你家那院子就在灵师府边上，从灵师府大楼上往下一看就看得清清楚楚，一点隐私都没有。你肯定是被值班的人看见了。我早就劝你搬家了，你不听啊。】
宫永元：【这是祖宅，你当我在租房呢，说搬就搬？】
闻觅烟：【拔萝卜这种事你就不能让别人去干？灵师府能通报你，通报得了你家保洁阿姨吗？】
保洁阿姨才不在乎灵师府的通报。她就是个干保洁的，又不是灵师，灵师府吊销不了她的灵师证也扣不了她的工资，对她的攻击力基本为零。
宫永元：【人家是保洁，只负责打扫卫生，拔萝卜是分外之事。】
闻觅烟：【加工资不就好了？】
林逐月在宿舍里窝了一天半，台风渐渐远去，但雨还在下，空气非常潮湿。
她来天城已经一个月了，但还是很难适应南方的潮湿。
平日里就已经很难受了，下雨天更是浑身都不舒服，手脚都凉，甚至还在出冷汗。
林逐月用热水泡了脚，往脚心贴了足贴，用袜子帮助固定。但即便这样做了，身体也还是没能好受到哪里去，甚至感觉背后的伤又开始疼了。
窝在宿舍的第二天晚上，台风刮得正厉害。灵师府发布消息，说如果没有意外，早上六点解除禁令，学生收到解除禁令的短信后，按照正常上学时间上学。
解除禁令后的五天里，林逐月每天都要去训练馆，就算是周末也要去，而且周末的训练时间更长。她每天都要做一些基础的锻炼，除此之外就是射箭。时灿很重视射箭这项运动，在这方面教得非常认真严格。
这样的训练直到任务的到来才中断。
从班主任傅星纬接到任务的时候，时灿不太乐意，直白了当地说出了拒绝的理由：
“老师，你知道我搭档的伤还没完全好吧？虽然已经没在用药了，但以这个状态执行任务是不是不太安全？”
“你看看任务内容再拒绝也不迟。”
傅星纬把档案袋递给了时灿，说道，
“事发地点疑似出现了‘鬼差’，如果真的是鬼差，最好由林逐月来接触。”
时灿接过档案来，问：
“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是假的，也绝对不能轻易姑息。”
傅星纬语气严肃地回答时灿的问题，
“如果是假‘鬼差’，放任其行动，造成不好的后果，就是灵师府的过错。”
时灿把档案打开，从里面掏出文件，仔细阅读。在翻阅完文件后，他皱了皱眉，对傅星纬说：
“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时灿带着档案回教室，把林逐月从人堆里拎了出来，被连带着一起拽出来的还有正在给林逐月涂指甲油的闻觅烟。
闻觅烟问：“有任务？”
“嗯，先不谈任务的难易，介于任务地点的古板程度，执行任务的灵师数量还是越多越好。”
时灿又去把叶阳嘉拖了过来，没多废话，直接就开始谈条件，
“奖励金你们俩拿六成。”
叶阳嘉说道：“七成，不然免谈。”
“行，七成就七成，剩下的全给我搭档，这任务奖励金我一分也不拿。”
时灿把档案袋递给叶阳嘉，
“你们签字，签完交给老傅，我去开车。今天我来学院开的车不太合适，我回家换一辆便宜点的。”
叶阳嘉把文件拿出来，大致看了下任务地点，问：
“这么远的地方你开车去？”
“哥们，去这种地方不自备交通工具，出了事怎么逃跑？骑马跑还是坐牛车跑？”
时灿拍了拍叶阳嘉的肩膀，说道，
“当初刚升进高等部的时候，老傅怎么说的来着？去了某些过于离谱的地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出了事能跑就跑，跑不了的话，就算‘杀人’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叶阳嘉一时无言。
时灿去换车了。
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在教学楼里找了间临时会议室，坐在一起研读任务。
这次的任务很特殊，任务的委托者不是当事人，而是灵师府。
为了更好地维系世间的阴阳平衡，灵师府设有一种特殊职业，名叫“巡逻者”。
巡逻者常年不在天城，在外面四处游走，如果发现某地有很明显的异常现象，会向灵师府进行汇报。如果灵师府也认为该现象不正常，就会派出灵师对异常现象进行处理。
因为并非是自己主动委托灵师府的，当事人有时候会非常不配合工作，对前去解决问题的灵师造成相当大的干扰，导致任务难以完成。
“坏了，要七成要少了。”
叶阳嘉非常讨厌这种任务，
“让我去执行这样的任务，他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异常现象出现的地点是商宁省的一处小山村，今年村里有不少老人的生命进度条走到头了，举行了好多次葬礼。
从三月开始，停灵的时候，守灵人就会听见有锁链响动的声音。有时候在门外抽根烟再进去，就会在落满了灰的地上看见杂乱的脚印和锁链的声音。村里的大伙都说，这是鬼差来带人下去了。
叶阳嘉意外道：“……鬼差？”
林逐月问：“这个世界上有鬼差的吧？”
“鬼差是存在的，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他们无法出现在世间。”
闻觅烟细致地解释道，
“这个村子里的鬼差，十之八九是假的。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当年地府出事的时候，这个鬼差没有返回，就这么滞留在世间了。”
林逐月疑惑道：“地府出事？”
“这个是机密。”
闻觅烟故意卖了个关子，道，
“不过你迟早会知道的。”
林逐月更加好奇了，她决定私底下问一问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没有办法告知的事情，时灿说不定会偷偷告诉她。
可能是考虑到任务地点在深山老林里，时灿把他的保时捷开回家，换了辆牧马人过来。他在车上装了两箱不同口味的方便面和一箱压缩饼干，还有三箱矿泉水，两套帐篷。
林逐月往车上放旅行包的时候忍不住问：
“这是要做任务还是要野营啊？”
“生活条件比野营好不到哪里去。”
时灿把食物和水塞在一边，说道，
“到了任务地点之后，村子里的人给你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要入口。”
“我不是歧视人家，是之前有过先例，四年级有个学姐在两年前在一处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里执行任务的时候差点被强x奸。”
“那个学姐当时都还没成年……村民被告强x奸未遂。你们还记得那家人跟辩护律师怎么说的吗？说这年头娶个媳妇不容易，儿子打了很多年光棍，家里太想要媳妇了。他们觉得只要让儿子和学姐睡了觉，学姐没了贞洁，这辈子就只能进他们家门了。”
闻觅烟拉开车门，说道，
“又坏又古板，恶心死人了。”
叶阳嘉补充道：
“还有一次灵师小队的车窗户被村民砸了，放在车里的平板和笔记本电脑都被偷了。”
“你想帮人家解决问题，可人家心里只有你的生育功能和你的钱财。”
时灿把一个黑色的物体塞进林逐月手里，
“去到之后保持警醒，别被得手了。”
林逐月：“这是……”
时灿把后备箱盖上，回答道：
“电击器，到了任务地点后你就揣兜里，接近你的人要是不怀好意，你就直接电他。”
林逐月按了一下按钮，电击器的电光亮起，还发出滋滋的声响。
“别玩了，上车。”
时灿替林逐月拉开后座的车门，
“先去趟训练馆，把你的弓和箭拿上。大家也正好都冲个澡，把自己洗干净点，去了那地方很可能没条件洗。”
林逐月活得不如这几位同伴精致，但她也是爱干净的，为了之后在不洗澡的情况下尽可能保持整洁，她把自己的头发洗了三遍。
冲完澡后，四人驱车朝着商宁省出发。
路途很长，这一路上，时灿和叶阳嘉是轮换着开车的。闻觅烟也想加入轮换行列中，但是被时灿和叶阳嘉双票否决了。
“没事做可以敲电子木鱼。”
时灿无情地提议道，
“手机上的木鱼软件最近出了个乞丐版本的，是要饭盆的形状，敲起来咣咣响。”
虽然高三和高等部三年级听起来差不多，林逐月和这三个人也年纪相仿，但她完全没时间学车。
时灿建议她明年暑假抽一个月的时间去天城外面找个驾校把车学了，最好能找个金牌教练，别把驾驶技术搞得和闻觅烟一个鬼样子。

第29章 白水村
商宁省距离天城很远,开车过去的话，要中途找地方过夜。
林逐月一行四人都不愿意住高速路上的服务区，干脆就先下了高速,在泰和市找了家酒店。虽然酒店是四星级的,但泰和市是个人均收入不高的小城市,开两个标间住一晚也就七百六，而且可以向灵师府申请报销。
酒店里设有健身房，设备还挺先进的,只是没什么人造访。
时灿看到健身设施后，打了个电话把林逐月从房间里叫出来骑动感单车。
这家酒店的动感单车都是比较新的款式,车把手中间带一块屏幕，屏幕上是一个游戏，骑动感单车的人能在游戏中进行竞技，谁骑得快谁就先到终点，品尝到胜利的果实。
林逐月在转学进灵师学院之前,骑自行车上下学一年多，她觉得骑车这方面,时灿肯定是比不过她的。
但她连输了两轮游戏。
时灿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他又灌了点电解质水，姿态轻松地坐在车座上，问：
“再来一轮？”
“你怎么回事？”
林逐月累得气喘吁吁，问,
“你是打了肾上腺素吗？”
“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嗑了兴奋剂呢？”
时灿下了车,把林逐月拿来的还装在塑料袋里的新毛巾拆开,道，
“擦一擦。”
林逐月坐在旁边休息用的长板凳上，她倚着墙,四肢胡乱摆放，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跟瘫了没什么两样。所以她没接时灿递过来的毛巾，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当死鱼了。
时灿拿起毛巾在她头上乱搓了一顿，也不顾她发出的呜呜声，搓完之后递过去一瓶电解质水，顶着炸了毛的林逐月愠怒的表情道：
“体力耗尽了的话，今天就到这里吧。好好补充下水分，回房间之后记得捏一捏腿，不然明天有你受的。”
回房间后，林逐月简单地冲了澡，又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她一边泡，一边和正在洗脸护肤的闻觅烟埋怨这件事。
“他体力是挺恐怖的。”
闻觅烟往脸上抹精华，说道，
“有次他和叶阳嘉执行了一个钓水鬼的任务，时灿和水鬼互相拽，水鬼愣是没拽过他，被直接钓上岸了。你不知道水鬼在水里的时候多有劲，灵师府以前专门测试过，有些水鬼的拉力保
守估计都有一百八十公斤。”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叶阳嘉再也不敢把‘有本事你打我啊’放在嘴边了。”
林逐月想起来，之前自己受伤的时候，时灿抱她好像抱得很轻松。
林逐月泡在浴缸里打了个哈欠，说道：
“我感觉我拉三十公斤就是极限了。”
“因为你很瘦嘛。”
闻觅烟转头看着林逐月埋在水中的身体，纤细，没有一点肌肉线条。
“好好锻炼增肌的话，身体各方面力量能上涨不少。”
林逐月泡困了，她从浴缸里爬出来，用浴巾裹住身体。等稍微晾干点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浴袍穿上。
林逐月不喜欢大多数酒店的浴袍，布料粗糙，像穿着毛巾睡觉。不过这一家的浴袍还好，布料摸起来软软滑滑的，很舒服。
她穿着浴衣爬上床。
人在特别疲惫的时候，入睡是很容易的。林逐月刚沾到枕头就眼皮打架，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是闻觅烟把她叫醒的。
闻觅烟拉开窗帘，在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对刚刚苏醒的林逐月说：
“酒店的早餐自助就快要结束了，现在起的话，动作麻利些，应该还赶得上。”
林逐月不情不愿地起了。
她来灵师学院之前只是个高三学生而已，既不化妆也不卷头发，每天早上只需要洗脸刷牙梳头，再搓点乳液就当是护肤，对自己的整理就彻底完成了。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八楼。
这家四星级酒店的自助早餐不算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奢华，有点像广式早茶，但又有海鲜自助，三文鱼和甜虾的品质看起来都很不错。
不过酒店的行为着实不太地道。
林逐月一行四人住了两个标间，但酒店一共只给了他们两张自助早餐券，每个标间一张。一个标间的两位客人都要吃早餐的话，要单独掏钱补一张券。
林逐月和闻觅烟抵达八楼的自助餐厅的时候，时灿和叶阳嘉已经开始用餐了。
“你俩还来吃早餐啊？”
时灿看了眼腕表，说道，
“我还以为你们是准备好在车上啃压缩饼干了，不过我带的那款压缩饼干还挺好吃的，就着牛奶吃特别香。”
闻觅烟一点也不客气地反击道：
“小心掉你一车饼干渣，到时候我往你车里丢两只蟑螂，到时候你的爱车很快就会被蟑螂占领。”
“你真不是个人啊闻觅烟。”
时灿把盘子里用勺子的侧面切过一块的红薯拨到一边去，嫌弃道，
“真难吃，是西瓜红，不是烟薯。”
林逐月随便选了些吃的，在时灿旁边坐下。她也有不喜欢吃的东西，但因为外婆经常说教的缘故，从小养成了再不喜欢也要硬着头皮把食物吃掉的习惯。
她皱着眉头吃虾饺，吃得又慢又艰难。她不讨厌虾饺，不过这家酒店的虾饺的水晶皮做得不好，吃起来有股很涩口的淀粉味。
时灿见她这副样子，抬起筷子把林逐月面前的小蒸笼里的另一个虾饺夹走了。
“你想吃不能自己去拿吗？”
叶阳嘉看不下去时灿抢食物的行为，
“又不是只有这一笼，你非要吃人家的？”
闻觅烟道：“闭嘴。”
叶阳嘉很委屈，他想不明白闻觅烟为什么要帮着时灿吵架。时灿那张嘴比灵武绝刃的攻击力更强，叶阳嘉本来就吵不过，再加个闻觅烟，他就更吵不过了。
吃完早餐后，他们退了房，下楼去开车。
林逐月被虾饺坏了胃口，之后在餐台上拿的东西很少很少，虽然都吃完了，但是明显不能饱腹。
时灿觉得她像是吃猫食。
不，她还不如法棍能吃，法棍是一只邪饿小猫，干掉一盘生骨肉只需要十五秒。肉一入口它就直接吞，满嘴的小牙仿佛白长了。
时灿打开后备箱，从角落里翻出来一箱零食，塞进林逐月怀里。箱子里有酸奶冻干，芒果干，夏威夷果，蟹黄味瓜子仁，还有一小包一小包的酥脆麦片。
时灿塞完零食，又把车钥匙丢给叶阳嘉，自己去了副驾驶，从任务档案袋里拿出一张巡逻者亲手绘制的地图。
他要研究一下白水村的地貌。
“酒店三楼不是有个体重秤吗？”
林逐月坐在后排，一边拆零食一边小声对闻觅烟说，
“我上称称了一下，竟然54kg了，我最近明明也没多吃很多饭啊，摸肚子的时候还感觉髂骨比以前更明显了。”
“因为你的肌肉密度增加了。”
时灿听见了后排的声音，头也不回地说道，
“论体脂率你确实不瘦，但你的体重相对身高来说真的太轻了，你得增重。”
“增重的时候只要方式合理，体型只会变好看，不会胖，别因为体重的增加干那种为了减肥一顿只吃半个苹果的事。”
林逐月有些心虚。
她真的干过这种事情。
她长个子长得晚，初中的时候看起来比现在圆润很多，腿也有些粗。每次练体育和模拟体侧，她为了行动方便穿稍微有些贴近腿型的运动服的时候，班上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会调侃她胖。
但按照体测的标准，她明明就是正常体重。
她尝试过一顿只吃半个苹果，但这样做还没超过两次，照顾她的保姆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导致她挨了一顿骂。
后来她考进了元城一中，元城一中虽然破旧，但学生的素质普遍很好，既不会偷翻别人的日记本，也不会说别人胖。
而且林逐月开始了发育，抽条式地长高，身形变得纤细，两条腿也有了漂亮的线条。林逐月刚升上高二的时候，偶尔会听见走在后面的学妹用略带羡慕的语气说她的腿好漂亮。
“灵师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有日常锻炼身体，初等部和高等部里除了比你矮很多的，以及部分身体条件不过关实在不能运动的，应该都比你重。”
闻觅烟从林逐月腿上的箱子里拿走了一块酸奶冻干，说道，
“你增重到65kg会比较好。”
这个数字对林逐月来说有些遥远……
不过她心里又有种期待——
感觉可以一脚踹翻那些讨厌的初中同学。
午后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商宁省的地界，但离白水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驾驶座上的人也从叶阳嘉换成了时灿，不过很快又换了回去。
商宁省的山多，高速路动不动就要穿过隧道，隧道车速限行。
时灿要一会儿提速一会儿减速，他本来就不乐意执行这个任务，心里不爽，再面对这样的路况，开车就开得很暴躁，干脆把驾驶权交给了叶阳嘉。
他们下了高速后又走国道，走着走着就进了山，山里虽然有路，但只是一条没铺过沥青或者石砖的土路，路面凹凸不平。还有上山和下山的路，土路围绕着山，一侧是高耸的山体，一侧是悬崖，而且路不够宽，时灿有好几次都觉得不能再继续走了，想把车倒回去。
不过，这辆牧马人还是勉勉强强地走到了目的地。
白水村在深山里，村里瞧着大约三十来户人家，房子又破又旧，最新的一户是白墙青瓦，墙体已经很脏了，屋檐下布满蜘蛛丝，甚至还有个燕子巢穴。
白水村的人世代靠种地生活，周围的山上有许多田地，但更多的是野生树木形成的树林，还有一两处已经被荒草占据的宅院。
出来接林逐月一行人的正是将白水村的异常现象上报给灵师府的巡逻者，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性，蓄了胡子和头发，穿着白色黑扣的唐装，看起来很是稳重。
他一瞧车上有两个女孩子，就开始发脾气。
“我不是跟灵师府说过吗？来处理事情的灵师全要男的，不要女的！”
他好像恨不得在车子上捶一拳，
“灵师府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对，当耳边风了，赶紧起开，别碍事。”
时灿重重地按下方向盘，发出尖锐刺耳的车鸣声，警告道，
“小心我从你身上碾过去。”
巡逻者气哼哼地给他们指了停车的地方。
时灿停下车，打开车门下车。
白水村刚死过人，村子里正在办白事。带着白布帽子，穿着白色孝服的人从一户人家里进进出出，有几个人似乎是烟瘾犯了，叼着烟站在门口，打算抽完了再回去。
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也各自下车。
时灿打开后备箱，拿出两对手环。
林逐月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就戴过手环，同色的两个手环间会有一条普通人难以看见的“线”相连，队友之间可以通过这条线确认彼此的方位。
还是老样子，林逐月和时灿戴红色的手环，闻觅烟和叶阳嘉戴蓝色的。
巡逻者还在埋怨灵师府：
“一群天杀的，格老子的过年回去把他们耳朵都扯掉！听不进人话的耳朵长了也白长，不如切下来卤了拌猪耳。”
“你是天城汉尼拔吗？”
时灿幽幽地说道，
“别抱怨了，我们都没骂呢。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
巡逻者道：“我叫蔺云飞……卧槽？”
林逐月刚戴好手环，抬起头来看向他。
巡逻者看清楚林逐月的脸的那一刻，便忍不住骂了一声，表情惊恐，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颇像是活见鬼了。
村长从屋子里走出来，问：
“小蔺，你说的客人来了？”
村长背后还跟着个男青年，二十多岁，长得不像时灿那样精致到勾得人心里发痒，但很是清秀，看起来是个乖巧老实的人。
男青年一看见林逐月，眼神都亮了。等看见从车后面探出头的闻觅烟的时候，他的神情已经有种“迫不及待”的味道了。
时灿把林逐月往自己身后拉。
“我是时灿，隶属于国安特殊分部灵师府的见习灵师，得到灵师府的委托，前来处理蔺先生观测到的异常现象。”
时灿认真又警惕地介绍道，
“我是此次任务的组长，他们三个是我的组员，这是林逐月，那两人是闻觅烟和叶阳嘉。我们会尽快处理完村里的异常现象的。”
“哎，不急，不急。”
村长抽着旱烟，不急不慢地说道，
“我是白水村村长，白文彬，这是我家孩子，白玉城。小时，你们别着急，在村里多住几天，等这家的白事忙完了，我们腾出空来，好好接待你们。”
“不急不行。”
时灿从容地应对道，
“学院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而且也还有别的麻烦事，得早点回去才行。在任务里耽误时间，会被班主任扯着耳朵骂的。”
这话是说给村长听的。
傅星纬作为一位年轻的新时代班主任，他不主张打骂教育，基本不会骂学生，更不会扯耳朵。
“事不宜迟。”
时灿对村长说，
“这家人正在停灵，是吧？有出现异常现象吗？”
白村长侧身让出进去的路：
“你们直接进去看吧。”
这间屋子原本是堂屋，老人去世后，屋子里的东西就被搬出来了，暂时用于停灵。棺材的木材很差，据说老人家的儿孙只凑到了一半的棺材钱，剩下的一半还是相对比较有钱的女婿出的。
堂屋里守灵的人有些好奇地看着走进来的林逐月一行人，但他们没有阻拦，很显然，他们已经提前听蔺先生说起过有高人要来解决停灵时有脚印的问题。
不过……
高人不应该是白胡子老头吗？这几个人怎么这么年轻？他们分明就还是孩子吧？
屋子里有很重的香纸烛的气味，地上散落着一层纸灰。纸灰上落着一个又一个脚印，旁边还有像蛇爬过一样的痕迹，应该是条状物被拖拽留下的。
林逐月小声对时灿说道：
“有种很压抑的灰色的气，但是好像和纯粹的阴气不太一样。”
时灿拿出罗盘，蹲下身去，让罗盘稍稍靠近了脚印。罗盘的指针开始左右晃动，这意味着脚印是灵体留下的。
“这气息确实不太像普通的鬼魂。”
时灿站起来，将罗盘递给林逐月，
“我在任务档案里看到了，脚印是今年三月后才出现的，对吧？今年村里死人是不是比往年多？”
“对，今年走了好些人，有十六个，去年一共才走了三个。”
村长回答了时灿的问题，
“不过走得都是些老人，全都病歪歪的，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所以我们都觉得没什么不正常的。”
“是小蔺说这样不正常，不对。”
“哦，对了……”
村长又补充道，
“我们玉城他二爷爷走了之后，他堂叔天赐做梦梦到老人家被锁链绑住拖走，一直在挣扎，叫天赐救救他。”
“不过鬼差拖人的时候，人不都是很不情愿，要喊救命的吗？”
时灿一边查看痕迹，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这位二爷爷生前做坏事了？”
时灿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但村长却像是被噎住一般，脸色都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他二爷爷生前是老实人，除了杀鸡杀猪之外哪里做过什么坏事？”
时灿抚过棺木上的痕迹，道：
“那我也直白点告诉你，鬼差其实是很有礼貌的，他们带好人走的时候不会用锁链捆住拖走，只有带要下地狱的恶人时，才会用上勾魂锁。”
灵堂里的人们都沉下了脸。
时灿抬头，玩味地看着他们的表情，话语一转，说道：
“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位二爷爷特别不想走，鬼差没有办法，才用勾魂锁把他拖走的。”
“这里面还有残魂。”
时灿抚摸着棺木，说道，
“我不知道带走老人魂魄的是不是鬼差，如果是，就不用管。如果不是，我们就必须抓住这个冒充鬼差的家伙。”
“不过，不管是不是，对方都会冲着这点残魂再次来到灵堂里。今晚、明晚或者后晚和明后晚……总之，对方一定会来的。”
村长问：“那要怎么办？”
“我们留在灵堂守夜。”
时灿拎了个马扎过来，按着林逐月的肩膀让她坐下，他指了指叶阳嘉和闻觅烟，对村长说，
“今晚我们俩守，明晚他们俩守，下葬了之后就去坟地守，蹲到勾魂的过来为止。”
灵堂里的人对此没什么意见。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时灿带着林逐月离开灵堂，去车里取旅行包，他们要用一些工具都在里面。
林逐月问：“真的是鬼差？”
“假的。”
时灿把自己和林逐月的旅行包提溜出来，
“我感觉更像是会吃魂魄的东西。”
叶阳嘉补充道：“而且还能催化死亡。”
“你俩今天晚上就睡车里吧。”
时灿把车钥匙递给叶阳嘉，
“对讲机拿好，如果有事的话，我和林逐月叫你们。”
这地方根本没信号，手机用不了，只能用对讲机。也不知道蔺云飞是走了多少山路才来到这里，将消息传回灵师府肯定也废了不小的力气。
“要不还是我和叶阳嘉守吧。”
闻觅烟有些担忧地看着林逐月，
“村长和他儿子看逐月的眼神都在放光，就跟黄鼠狼看见肉似的。村子里搞什么幺蛾子的话我能打，逐月……”
“这次的灵体很奇怪，我和林逐月灵感比较强，我们能以最快速度察觉到的东西，你们两个不一定会有感觉。”
时灿拒绝了闻觅烟的提议，
“棺材里的魂魄所剩不多，是个一次性的饵，我们几乎没有失误的机会。”
闻觅烟叹了口气。
村长的儿子白玉成从灵堂里走出来。
“那个……我爹让我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去我家喝杯茶？顺便吃顿晚饭？”
白玉成磕磕绊绊地邀请道，
“回去让我妈杀只鸡，散养的跑山鸡，加上山菇一起炖，很好吃的。”
他眼巴巴地看着林逐月。
林逐月摇头拒绝，说道：
“不用了，我们自己带了吃的。任务期间不吃外食，这是灵师府的规定。”
灵师府没有这个规定，林逐月是在瞎扯。她在找一个拒绝对方的理由，把灵师府搬出来挡枪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白玉成沮丧道：“……好吧。”
天色还未完全黑下去，时灿借了个水壶。水壶里原本是有烧好的水的，但时灿把水全倒了，重新打了井水，把水壶刷了好几遍，又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三桶泡面。
时灿自己啃花生味的压缩饼干。
林逐月问：“你不吃泡面吗？”
叶阳嘉挑了一叉子泡面，说道：
“这位少爷嫌泡面味道太大，每次吃完就会觉得自己身上全是泡面味，狂喷除味剂或者香水。”
林逐月追问道：
“那他是不是也吃不了火锅？”
“他只吃清汤，必须要包间，而且不准一起吃火锅的人吃辣味锅底，鸳鸯锅也不行。只要给他熏上一点味，他就会很暴躁。”
叶阳嘉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跟他一起吃火锅就是纯纯的折磨。”
闻觅烟补充道：“烤鱼他也吃不来。”
“那烤肉也吃不了吧？”
林逐月好奇道，
“我们之前不是一起去吃过烤肉吗？”
叶阳嘉说道：“烤肉的炉子正上方有排烟管啊，身上沾不了多少气味的，用除味剂随便喷一喷就好了。”
林逐月用略有些惊奇的目光看着时灿。
时灿不爽地看回去，道：
“看什么看？再看收你钱了。”
林逐月摸出钱夹，递到时灿手里。
她发现时灿不管是正脸还是侧颜都很好看，她不太理解学院里给他起的外号为什么是“暴君”而不是“灵师府魅魔”，虽然他脾气很差劲，但他长得就是一副很会勾引人的样子。
“少爷骨骼惊奇。”
林逐月诚恳地对时灿说，
“在下实在是没见过这种奇人，所以多看几眼，冒犯少爷了，还请少爷恕罪。”
时灿：“……？”
时灿把钱夹塞回去，问：
“林大小姐，您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很容易死搭档的，毕竟我们的搭档情很浅薄，根本就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第30章 瘟
吃完饭后,闻觅烟和叶阳嘉睡在了车里。
林逐月和时灿则是回到了灵堂里。
过世老人有四子一女，其中三个儿子去得比老人家更早，女儿因为当年父母不公的对待远走他乡,再也不肯回来。所以,为老人家守灵的,只有小儿子白天赐以及隔壁和爷爷是亲兄弟的村长一家。
白天赐跪坐在灵堂里，正端着一壶桐油往灯里添油。这是此地的习俗，下葬之前,香不可停，灯不能断,所以得一直有人看着。
“抱歉，你能出去吗？”
林逐月对刚添好桐油的中年人道，
“灵师执行任务的时候很危险，你要是在屋里，可能会波及到你。”
白天赐点点头,起身就要离开。
他对灵师执行任务很是配合，因为他之前梦见父亲被锁链拖走,很痛苦地向他求救。他想，如果带走父亲的不是鬼差，一定要配合灵师抓住对方。
临走之前，他没忘记叮嘱：
“桐油灯记得添油，香也记得续,每隔两个小时烧九张黄纸。”
“烧了他也收不到。”
时灿的语言直白又无情,
“只剩残魂了,迟早要消散的。”
白天赐绷紧了表情。
屋子里一片静谧，只有桐油灯的火苗在摇晃。
林逐月察觉到气氛不好，有点担心时灿和事主起冲突。说实话的人本就不讨好,而且时灿一直都有一种杰出的本领，就是说话欠揍，说实话的时候更欠揍。
好在白天赐比较理性，他知道时灿说的是事实，而且导致事情变成这样的不是时灿，而是那个“鬼差”，他低着头道：
“请你们一定要抓住他。”
时灿应下了请求：
“当然，这是我们的职责。”
白天赐又叮嘱一句：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他才从灵堂里离开。
时灿从旅行包里拿出物品开始准备。
林逐月也在帮忙，她接过时灿递过来的香灰、雄黄和朱砂，再加上镇压邪祟用的符纸燃烧过后的符水，将几样东西大致拌匀，就开始往窗台上撒，把每个窗台都撒了一遍。
时灿则是在门框离地三十公分的高度敲进去两个钉子，又把红绳放在符水里浸泡，还在灵堂的地面上铺满了薄薄的一层香灰。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他们俩搬了两张小马扎，坐在门的两侧，各自捏着从符水里捞出来的红绳的一头。红绳还没有拽紧，松松垮垮地搭在地上。
他们在安静地等待着鬼差。
可偏偏有人不安分。
白玉成一会儿给他们送茶，一会儿给他们送柿子，很快又送来一袋子手工蛋卷……
“你烦不烦？”
时灿从他第一次送东西进来时就开始皱眉了，等到送蛋卷时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是说了不准进灵堂吗？你耳朵有问题？需要我介绍耳鼻喉科专家给你吗？”
白玉成霎时间脸色惨白，像一朵可怜的小白花，委屈地低下头去，说道：
“我、我只是觉得你们会饿，因为在灵堂待一整夜很辛苦。”
“知道辛苦就不要过来。”
时灿一点好脸色都没给他，
“你这样进进出出影响我们抓怪东西，我们今晚要是抓不住，明晚还要接着守，那才叫辛苦。”
白玉成道了歉，沮丧地离开了。
林逐月打了个盹。
时灿注意到她的动作，问：“你困了？”
“有一点。”
林逐月摸出信号微弱，连电话打起来都卡顿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翻过来，让时灿看屏幕，
“都快凌晨一点了，‘鬼差’还来吗？”
虽然大伙都已经认定在灵堂里踩满脚印的不是鬼差，但由于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先用“鬼差”来称呼了。
“不好说。”
时灿从放在脚边的旅行包里翻出一包巧克力，递给林逐月，说道，
“黑巧，含咖啡因的，能提神。”
“谢谢。”
林逐月拆开外包装，将袋口的方向朝向时灿递过去，问，
“你要吃吗？”
时灿拒绝了：“不用，熬习惯了。”
林逐月剥开一颗巧克力，问：
“灵师经常半夜工作吗？”
“嗯，因为灵体也是知道趋长避短的，有很多阴属性的灵体都是白天蛰伏不出，晚上才跑出来找麻烦。那个笔仙是例外。”
时灿刚升上高等部的时候对此很烦恼，但时间久了，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我们要抓他们，首先要找到他们，因此就不得不在他们愿意出来的黑夜、也是他们最强盛的时候和他们战斗。”
那岂不是很危险？
林逐月想这样说，但又想起来，同伴们不止一次地和她提过，灵师其实是一项很危险的职业。
灵堂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线香和提前续了油的油灯在燃烧。灵堂的地面上被时灿故意洒了一层香灰，不知道时灿用了什么方法，哪怕有风卷进来，香灰也不会被吹走。
屋子外面，蔺云飞坐了个板凳守着。
守灵人、白村长和白玉成也在，另外还有几个亲戚。除了蔺云飞和白玉成，其余的人都叼了根烟，要么是自己卷的旱烟，要么就是很便宜的那种。
白村长吐了一口烟，说道：
“你们那边那个姓闻的小丫头真不老实，年纪轻轻怎么又是染发又是烫头的？”
“人家的祖母是法国人。”
蔺云飞险些翻白眼，
“棕发和卷发都是遗传的，你没好好看看人家的眼睛也是灰蓝的？怎么不说她戴了美瞳呢？”
白村长尴尬地咳了声。
旁边有人道：“那个姓林的倒是很乖。”
林逐月的相貌有种“文静”的漂亮，五官很精致，但不张扬，一看就有种“这个女孩子好乖”的感觉。
“我劝你们别打她的主意。”
蔺云飞把话直接
说明白了，
“天城有不少人在意她，她如果在这里出了事，你们就等着灵师们报复。你们祖祖辈辈都不会有好日子过，说不定还会家破人亡。”
白村长恼怒道：“哎，你——”
蔺云飞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对光鲜亮丽、漂亮精致的人有向往之心，但在那之前也得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配不配得上。”
白村长问：“我们玉城条件还不够好？”
蔺云飞评价道：“差太多了，别想了，重新投胎说不定能有机会。”
停灵的屋子里。
林逐月突然想起来闻觅烟说鬼差无法出现在世间，这让她感到很好奇，现在突然想起来这件事，试着朝时灿开口：
“那个，鬼差……”
时灿食指抵在嘴唇上：“嘘——”
灯火黯淡，但足以看清很多东西的祠堂里，有一股阴冷的微风从门外吹进来了。
被故意洒在地上的香灰上，一个又一个脚印出现，伴随着铁链声和拖动铁链的痕迹，从门口慢慢地走向棺材。
时灿指了指手里抓着的红绳。
林逐月懂他的意思。
这根红绳不长，但封住灵堂的门口绰绰有余。灵堂的窗户也被林逐月洒了符水。只要红绳被拉起来，套到提前在门两侧钉好的钉子上，进入灵堂的这位“鬼差”就无路可逃了。
棺材上被提前留过符，不过这个符是时灿蘸着井水画的，干了之后根本看不出痕迹。
“鬼差”很快就接近了他心心念念的残魂，触碰到了棺材。
棺材上的符咒起了反应，发出滋滋的声响，“鬼差”仿佛被灼烧到一般后退，也显现出了他的形体。
他穿着一身略有些古旧的黑衣，头上戴着乌纱帽，左手套着锁链盘成的圈，右手拿着带钩子的锁头。
这么看起来倒真像一位鬼差。
但这位“鬼差”还有一个特点，他脸上戴着以赤色为主的面具，面具上的嘴巴吐着獠牙，五官凶神恶煞，还有些阴恻恻的，叫人觉得很不舒服。
时灿上下打量着对方，道：
“我说呢？原来是‘瘟’啊。”
林逐月在课本上读到过瘟。
瘟，全称瘟鬼，是鬼魂的一类。但是瘟与别的鬼魂不太一样，常常戴着凶戾的面具。他会蚕食活人的生命，所以瘟存在的地方，死人的频率会大大增加。等到活人死后，他会将这个人的魂魄用铁链拖拽回他的巢穴，当做美食好好享用。
因为瘟的出现总是伴随着铁链声，所以人们常常把他误认为“鬼差”或者“勾魂使”，认为他是来带死去的灵魂去该去的地方的。可实则不然，人们的父老乡亲根本就去不了所谓的该去的地方，早被瘟吃干抹净了。
被人发现，瘟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逃。可他逃到门口被红绳绊住，想从窗户出去又被林逐月放的香灰符水混合物灼伤，他焦急地在屋子里撞出咣当咣当的乱响，但根本就没有用。
时灿召唤出灵武绝刃。
林逐月手中也有金色碎片逸散而出，那些细碎的光点逐渐凝聚，分明是火焰，却有着流水一般自在的流动性。金珀火像是带有追击功能的水箭，在林逐月的控制下，迅捷又灵活地追着满屋乱窜的瘟。
外面的人注意到动静，问：
“里面出什么事了？”
时灿道：“别进来！”
瘟大约是被逼急了，实在是跑不了，干脆就直奔看起来不如林逐月有攻击性的时灿，扔出铁锁链想要将时灿擒住。
却不料时灿反手抓住锁链，以抓着锁链的那只手为圆心，旋转身体，用胳膊肘一个铁山靠击在瘟的身上。时灿撒开铁链，勾动中指，十余道小五雷咒直直劈中瘟。
瘟被劈得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林逐月问：“结束了？”
“马上。”
时灿握着绝刃走向瘟，
“补个刀就解决了。”
但就在绝刃要贯穿瘟鬼的身体时，瘟突然化为一道黑风，从墙角钻了出去。
“他这是跑了吗？”
林逐月赶紧走到瘟逃走的地方查看，
“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时灿也觉得莫名其妙。
他把屋子里每个能出入的地方都设置了或简单或复杂的结界，他在做结界这方面不算新手，或者该说他很擅长。鬼魂从结界中逃跑这种事情，他没遇见过几次。
林逐月很快就有了重大发现，她朝时灿招了招手，说道：
“唉，你过来看。”
时灿走过去看了林逐月指的位置。
——老鼠洞。
时灿的沉默震耳欲聋。
坏了，高估白水村村民的居住条件了。
林逐月看着那个小小的缝隙，忍不住扶额。她不得不感慨现实真是魔幻极了，什么样的意外都能出现。
林逐月问：“要追吗？”
“你看他跑路那速度。”
时灿拿着绝刃捣了捣老鼠洞，
“我要是追得上他，我就进国家队参加奥运会去了，我的身体素质很好，在黄金状态，说不定能拿个三连冠。”
林逐月迷茫道：“那要怎么办？”
“别担心。”
时灿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他虽然跑得快，但他很贪吃，很容易上钩的。”
白天赐急切地问道：“抓到鬼差了吗？”
“没有，现在才正要开始抓。”
时灿握着绝刃，目光落在蔺云飞身上，
“村子里有阴属性的木头吗？”
白天赐不懂什么叫阴属性的木头。
但蔺云飞知道。
蔺云飞是在天城灵师学院毕业的，因为灵力太过微弱没能获得成为灵师的资格，只能当巡逻者，但基础的理论知识他还是学的很不错的。
“村长家里有。”
蔺云飞仔细回想了一下，
“村里有棵槐树老了，连叶子都没怎么长，村长让玉城给锯了，拉回家当柴火了。”
村长之前被蔺云飞羞辱过后，就气冲冲地带着白玉成回家了。
“我这就去大伯家里找。”
白天赐扔掉手里的烟，用脚底踩灭，刚走出去没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大小有要求吗？用多少？”
“一截就够，这么长，这么粗。”
时灿抬起手比划了一下，说道，
“可以比这个大，小一点也没事，不过不要太小了。”
白天赐记下时灿的要求，立刻动身去村长家找木头了。村子不大，白天赐家和村长家也没隔几步路，就是晚上敲门要费点事，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回来。
蔺云飞倚在墙边，忍不住又看了林逐月好几眼，问道：
“小姑娘，你认识凌言吗？”
“不认识。”
林逐月想也没想就说了谎，
“不过天城有很多人说我和他长得像，你也认识那个凌言吗？”
时灿坐在旁边的马扎上，他没有阻碍林逐月去了解关于凌言的事情。
“唉，天城里但凡年纪比你们大些的，谁不知道凌言啊？他要是还活着，所谓的最强灵师，就没时家这小子什么事了。”
提及凌言，蔺云飞只觉得遗憾，
“可惜咯，人心狭窄，灵师们终究是容不下凌言的存在。”
林逐月对生父的事情有些好奇，问：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
林逐月不能理解自己的生父为什么会遭受灵师的排斥，毕竟灵师们连时灿这样的人都能接受，她爸难道比时灿还欠打吗？
蔺云飞笑了笑，笑容间带着些许愁苦：
“我要是告诉你了，我起码要坐十年牢，出狱之后我就五十多了，老光棍一个，很难再找到老婆了，一辈子都是孤家寡人。”
白天赐很快就扛着一截槐木回来了。
时灿让他将槐木竖着放，随后召出灵武绝刃，手起刀落，槐木均匀地被劈成了六份。
时灿把其中四份槐木摆好，剩下的两份槐木，一份在中心靠左的部位挖了洞，一份砍掉半截，在留下的那半截上挖了两个对称的洞。
四肢、躯体、头颅，一个小木人就这样做好了。
“来点火。”
时灿对林逐月说，
“就要一点点，放到窟窿里。”
林逐月尽可能地压制着自己的灵力，掌心里飘出三片细碎的灿金色花瓣，飘落进木
人空缺的孔洞中。
“阴气很重，但还拥有一点点阳气。”
时灿知道林逐月不懂，解释道，
“人刚死的时候，魂魄就是这样的。”
林逐月明白了，因为瘟鬼会吞食亡魂，所以时灿做了个“新”亡魂，来引瘟鬼上钩。
时灿勾了勾手指，原本平躺在地上的木人，竟然站起来了。它听从时灿的命令，往深山里走。
“瘟鬼虽然很笨，但他刚挨完打，也知道短时间内不能再来这个地方。”
时灿提着旅行包，跟在木人后面，
“所以我们要把木人放去远一点的地方。”
林逐月拎着自己的包，跟上时灿的步伐。
林逐月试探着开口：“鬼差……”
这是她第二次问时灿这个问题了。
“很多年前的时候，维护世间阴阳平衡的并非灵师，而是地府。后来有灵师希望能成为世上唯一能调解阴阳的群体，这样他们就能获得尊重与权势。为此，他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把地府封锁住了。”
时灿语气淡淡地说道，
“阴司、鬼差、勾魂使全部都留在地府，没有办法来到阳间。所以，在接这个任务的时候，老傅和我都认为，白水村这个‘鬼差’十之八九是假货。”
林逐月和时灿渐渐地进了山。
时灿从包里找了根折叠的棍子，他把棍子展开，每走一步都要用棍子拨拉一下树叶，避免树叶下方有潜伏的毒蛇。
他的视力认鬼可以，但认毒蛇不行。蝮蛇类的有保护色的毒蛇，往树叶堆里一藏，没几个人一眼就看得见。
白水山里是有山神的。
走了没多远，林逐月就看见了写着“后土之神位”的碑。时灿从旅行包里摸出装着线香的小圆筒，从里面抽出一根越南芽庄，用打火机点燃后插在了碑前的香炉里。
“就这里吧。”
时灿让木人靠在碑上，抬手指了指旁边有些高的山坡，说道，
“我们去那里等。”
时灿率先爬上山坡，他清理了落叶，伸手把林逐月拽上来，又拿出一包雄黄粉洒在周围，防止毒蛇靠近。
林逐月坐在山坡上，她拿出手机，原本是想看看时间的，但点亮屏幕后，她惊喜地拽了拽时灿，说道：
“这里有信号。”
“现在不是玩手机的时候吧？”
时灿从林逐月的旅行包里摸出装着反曲弓的袋子，将反曲弓组装好，连弓带箭一起递到林逐月手里，说道，
“注意点周围的动静，你可能比我先察觉到瘟的靠近，毕竟你的灵感比我强。”
认识时灿的人听见这话可能会惊掉下巴。
时灿是个骄傲又自负的人。
有时候他宁愿被打断腿，也不会承认有人比他强。
可林逐月确确实实地让他见识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事实就是如此，再怎么不服气也不行。
他们等了大半夜。
林逐月的眼皮都在打架了。
时灿翻出自己之前给林逐月的那包巧克力，问道：
“吃一点？”
林逐月吃了一块。
不过她觉得大概不会有用。
她对咖啡因的抵抗能力很强。
原来的学校从高二下学期就开始高压教育，林逐月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睡眠极度缺乏，每天都是靠速溶咖啡撑着的。
她早起一杯咖啡，早自习结束一杯，午后一杯，第一节 晚自习结束后，再来一杯。她就这么一天喝四杯咖啡，直到心脏出现了不适的感觉，才有所收敛。
黑巧克力带的那点咖啡因，对林逐月来说杯水车薪。
他们又守了一段时间，天都微微亮了。
昏昏欲睡的林逐月忽然清醒了。
“来了。”
时灿也有所察觉。
不一会儿，一股阴冷的风来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风是灰色的。戴着红色面具的瘟鬼很快显出身形，本能地凑近了时灿准备的人偶。
“依山而生，傍水而长，空有其形，不具神魂，今有灵身，亦有灵火，吸魂纳气——”
时灿念完咒语，五指握住，
“收！”
瘟鬼察觉了木人的不对劲，刚想逃跑，就被一股不可抵抗的吸力强行吸到了木人里。
林逐月站起身，她架起反曲弓，金珀火附着在箭簇上。林逐月瞄准木人，将弓弦拉满。
松手刹那，灿金色箭矢离弦而去——
它犹如一道流星，划破夜色，越过山林，精准地射中木人。
接下来的两秒钟都很平静。
但是，第三秒，木人轰然爆开，金珀火卷着阴气和邪气剧烈燃烧，几乎要点燃白水山的夜空。

第31章 【2000营养液加更】
金珀火只烧阴祟,不烧生灵。所以尽管火焰燃烧得很暴烈，山中林木也没有受到波及。在瘟鬼的气息彻底燃尽后，金珀火便熄灭了。
林逐月把反曲弓拆卸掉,又去回收了弓箭,全部装回袋子里,才和时灿一起往白水村的方向回返。
不同于他们两人费尽周折的一夜，闻觅烟和叶阳嘉这一晚过得很轻松。
林逐月和时灿返回去的时候，闻觅烟和叶阳嘉正在吃压缩饼干喝牛奶,时灿带的压缩饼干还挺好吃的，配着牛奶特别香。
闻觅烟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搞定了？”
“搞定了。”
时灿把旅行包丢回后备箱里,拿出任务档案，翻出保密协议来，
“蔺云飞呢？让他去找村里的人把保密协议签了，我快要困死了，我要补觉。”
林逐月对睡眠的需求表现得比时灿更明显,她拉开后座的车门，爬上车子,歪着脑袋就睡着了。
时灿从另一边上车，他伸出手，替林逐月把安全带系好，又拉好自己这边的安全带，才放松地睡过去。
睡着睡着,两颗脑袋就挨在了一起。
蔺云飞受闻觅烟拜托,拿着保密协议挨家挨户地敲门,叫村民把保密协议签了。有些村民不认字，蔺云飞就拿着印泥让他们按手印，右手的五个手指都要按。
拿到签好的保密协议后,闻觅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她和叶阳嘉上了车，准备驱车离开白水村。
蔺云飞也去收拾行囊了。
巡逻者就是这样的，他们会短暂地停留于有异常现象的地方，等到异常现象解决了，就会动身离开。
白水山附近还有别的村子，蔺云飞打算都走一遍看看。
出去的路和来时一样难走。
叶阳嘉开车开得很难受，要不是顾及后座上有个正在睡梦中的林逐月，他早就要开始骂人了。嗯？时灿？时灿的感受不重要，他才不管时灿睡没睡着。
叶阳嘉废了老大的劲，开着牧马人上山又下山，连翻了两座山后，终于开到了国道上。
回天城的路途太远，他们要像来的时候一样，找个地方住一晚，然后再继续回程。
晚上到酒店的时候，时灿醒了，但林逐月还没醒。在酒店开房的时候所有人都要用身份证登记，还要照相，所以必须要把林逐月叫醒。时灿晃了林逐月几下，没把人晃醒，就伸手去捏她的脸。
“干嘛？”
林逐月打开他的手，
“别烦，我困……”
“去酒店睡，床上不比车座位舒服多了？”
时灿强行把林逐月弄下了车，带着迷迷糊糊的少女去前台登记拍照，
“眼睛睁大点，你这样会识别失败。”
费了好大的功夫，时灿才把林逐月塞进闻觅烟开的标间里。
时灿原本还有点想继续睡的意思，但和林逐月一番斗争之后，睡意彻底没了。他干脆点了杯瑞幸，坐在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写任务报告。
瘟出现的时候是他和林逐月在守夜，瘟完蛋的时候也是他和林逐月设的套。闻觅烟和叶阳嘉当时都在休息，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这报告只能时灿或者林逐月来写。
叶阳嘉瞟了眼时灿的任务报告，埋怨道：
“哥们，我发现你真的很偏心。”
时灿莫名其妙道：“我怎么偏心了？
”
“我和闻觅烟能写报告的时候，你就使劲把这活往我们身上推。”
叶阳嘉拍了拍时灿的肩膀，
“可你搭档也能写报告的时候，你就往自己身上揽，你说你偏不偏心？”
时灿冷笑一声，说道：
“你要是个新人，我可以替你写报告。你赶紧去精神病院做几次MECT治疗，等你失忆以后，让我把你当成残疾人照顾都没问题。”
叶阳嘉“嘁”了一声：
“你这嘴迟早得被人缝上。”
“好好好，欢迎来缝。”
时灿懒散地应下诅咒，
“缝得上算你们有本事。”
时灿写报告写到凌晨一点就写完了，但那一杯瑞幸咖啡让他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着。
时灿经常缺乏道德，就比如现在，他自己睡不着，所以也不愿意让别人睡。他一大早把叶阳嘉叫了起来，又打电话把隔壁的闻觅烟和林逐月也挖起来，说附近有一家评分不错的粥店，他自掏腰包请大家去喝粥。
林逐月和他还不算特别熟，但自小一起长大的闻觅烟和叶阳嘉深知他有多缺德，两个人一边骂他，一边用手机扫粥店的点餐二维码。
他们点了两锅小份的粥，一份香菇青菜粥，一份皮蛋瘦肉粥。除此之外还有虎皮凤爪、豆豉排骨、金钱肚之类的小菜。
时灿盛了碗皮蛋瘦肉粥，喝了一口就开始皱眉。
叶阳嘉略带嘲讽地问：
“少爷您又怎么了？”
“喝着糊嗓子。”
时灿把皮蛋瘦肉粥推开，开始玩手机，
“你们吃吧，我不吃了，等会儿吃点压缩饼干。”
闻觅烟问也在喝皮蛋瘦肉粥的林逐月：
“逐月，你觉得糊嗓子吗？”
“没有啊，挺好喝的。”
林逐月搅了搅碗里的米粒，
“比我妈下厨做的好多了。”
林逐月不知道林女士现在的厨艺怎么样，但她两三岁的时候品尝过林女士亲自做的皮蛋瘦肉粥后，很长一段时间做噩梦都是林女士追着她让她喝粥。
林逐月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妈是个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块手帕都没洗过。后来林逐月长大了一些，听说她妈把盒装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微波炉跟耍杂戏一样喷火，差点引发火灾。
做饭是需要练习的，不是所有人都是先天厨师圣体。
林女士这样的人在做饭方面显然经验稀缺，把粥煮糊，放多了盐，在西红柿炒蛋里放糖，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林逐月实在不能理解林女士身为一个北方人，为什么要在西红柿炒蛋里加糖。
“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时灿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到林逐月身上，说道，
“回天城我让厨师给你煮，尝尝真正好吃的皮蛋瘦肉粥是个什么口味。”
叶阳嘉揶揄道：
“八十一斤的米就算煮白粥也会好吃的。”
“不是八十一斤。”
时灿从容地说道，
“涨价了，现在一百二一斤。”
林逐月：“……多少？”
她不知道自己没搬出来自己住，家里有厨师的时候，吃的到底是多少钱的米。但她自己住之后，去超市买米，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块钱一斤，卖得最贵的紫米也就十七一斤。
她见识短浅，从未见过一百二的米。
林逐月喝粥喝得头晕目眩，满脑袋都是八十和一百二——米饭一斤，小锤八十，大锤一百二，恭喜这位怨种客户，成交！
他们是在下午回到天城的。
虽然在白水村只待了一个晚上，但这趟任务加上路程长达四天三夜，是林逐月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任务，没有之一。
抵达天城后，闻觅烟和叶阳嘉各回各家。
林逐月接受了时灿的邀请，去他家品尝一百二一斤的大米。
但是她的目的根本不在于大米。
林逐月一进门就问能不能去看猫，得到允许后就直奔猫房，把睡得四脚朝天的法棍从猫爬架上抱下来猛吸，亲得法棍“喵嗷”“喵嗷”地叫个不停。
时灿站在门口看着林逐月。
果然，不管平时多矜持多客气的人，在见到小猫咪后都会变成变态。
时灿摸出手机，给厨师打电话：
“老胡，榨一杯小麦草汁，让林小姐喝了化一化毛。”
“林逐月。”
时灿问在猫房里欺负他的小猫的人，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总不能只喝粥吧？”
林逐月想了想，说道：“什么都行。”
她有段时间是由外公外婆照顾的，桌子上的饭菜几乎都是按外公和外婆的口味来的，林逐月不是很喜欢。
她说不喜欢之后，被外婆批评了，说不喜欢也要吃，有什么东西就吃什么东西，不吃就饿着。她又不是宇宙中心，哪能她想要什么样就什么样。
从那之后，林逐月吃饭就是什么都行，什么都吃。
这时管家上了三楼，道：
“少爷，太太回来了，现在正在灵师府楼顶的停机坪，司机已经去接她了。”
时灿一手捂住脸，拿亲妈相当无奈：
“她真回来了？任务怎么办？”
管家解释道：
“说只是暂时回来，就待一晚，明天就回去继续任务。太太说，无论如何都想见见林小姐。”
时灿摸出手机给崔怡打电话。
电话马上就接通了，没等时灿说话，那边就涌出来一大堆交代：
“我知道小月现在在咱们家，你把人留好了，不准朝宿舍那边赶，我要是见不到她我就抽断你腿。还有，让厨师做点她喜欢吃的东西，别做不合她的口味的东西。”
时灿说道：“我之前问过了，她说吃什么都行……”
“怎么可能什么都行？”
崔女士在电话那头念叨着，
“人总会有喜欢吃的东西和不喜欢吃的东西，她说什么都行只不过是在将就你。你好好把她的喜好问清楚了，这些事你要记一辈子的。”

第32章 我是扫地机
时灿太了解自己的妈了。
崔怡大老远跑回来,就是来看未来“儿媳妇”的。
但林逐月怎么可能是她的儿媳妇？
林逐月根本就不知道“婚约”的存在，也不喜欢他，只对他的猫有兴趣。让她稀里糊涂地认下一桩荒谬的“婚约”,突然就有了未婚夫和未来的婆婆,未免也太过分了。
“我送你回宿舍,厨师做好饭后，我让司机给你送过去。”
时灿把林逐月怀里的猫抱回猫爬架上，想催促林逐月赶紧走。
“我妈突然要回来,马上就到家了。”
林逐月是有一点社恐的那类人，她很喜欢和朋友玩,但是去朋友家的时候又很不想撞见对方的父母，因为和长辈相处会很拘谨，她不喜欢那样的氛围。
“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逐月对时灿说，
“饭不用送了，我去吃食堂。”
时灿坚持道：“我送你。”
林逐月抵不过时灿的坚持,被时灿开着牧马人送去食堂打了饭，又送回宿舍。她丝毫也没有吃不上一百二的大米的遗憾,她坐在宿舍的小桌子前，掰开筷子，开开心心地夹起打包盒里的炸蘑菇。
而时灿就比较惨了。
他回家的时候，崔怡已经到家了。崔怡从管家那里得知了时灿把林逐月送走的事情，她很生气,劈头盖脸地骂了时灿一顿。
“你以为我是回来撮合你们俩的感情的？”
崔怡指着时灿的鼻子骂道,
“在我和你爸眼里,这桩娃娃亲成了当然是好事，但不成
又有什么问题？只要你们两个都是幸福的就可以了，我们又不是灵师府那些狗屁不通的老古董。”
“你知道我这趟回来是要见林逐月,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她吗？”
崔怡骂着骂着，眼睛里已经有泪花了。
但她已经不是可以随便哭鼻子的年纪了，她咽下眼泪，绷紧了表情，说道：
“凌言，我，你爸爸，我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凌言是早已融入我们生命的重要之人，我们和凌家的人也都很亲近，把他的家当做我们自己的家。”
“凌家出事的时候，我白天哭，你爸晚上偷着哭，我一直想着要杀了那群王八蛋。”
“你能够理解我发现凌言还有一个遗留在外的孩子时是什么心情吗？我想见见他的孩子，想知道那个孩子是什么样的，过的好不好……时灿，你为什么要破坏这次见面？”
崔怡的字字句句都出自肺腑。
时灿接受到这些信息，一时有些懵。
林逐月回天城后，时灿的爸妈就一直很兴奋。再加上自己家和凌家确实存在着一桩娃娃亲，所以时灿才会认为，崔怡的目的是将他和林逐月撮合到一起。
但实际上，她只是想见见已逝故人的孩子罢了。
时灿很愧疚。
他自以为了解母亲，但事实上，他愚昧无知，用最糟糕的想法揣测了母亲的用意。
他不该阻止这次见面的。
太差劲了。
你真的，太差劲了，时灿。
“对不起。”
时灿垂下脑袋，向崔怡道歉，
“我误解了你的意思，破坏了你们见面的机会。下次你再回天城的时候，我会提前安排好，让你和她好好见一面。这样可以吗？”
崔怡现在的情绪很差，但她知道时灿是真的意识到了他自己的错误，所以她接受了时灿的道歉和补救方式。
母子两人在餐厅里吃了顿气氛还算和谐的晚饭，直各自接上楼休息去了。
时灿在房间里的蒲团上打坐入定，将灵力运行周天。
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晚课。
一个小时后，晚课完成。
时灿冲了个澡，准备早点上床休息。
叶阳嘉却在这时打了个群语音过来。这个群是刚拉的，一共有三个人，除了时灿和叶阳嘉外，还有闻觅烟，群名叫“时大少爷今天挨打了吗？”
“我听林逐月说她吃的是食堂。”
叶阳嘉幸灾乐祸道，
“你妈没揍你吧？”
闻觅烟责怪道：
“你把人送来我家吃饭也行啊，干嘛送人家去吃食堂？”
“我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说揍就揍，我不要面子的？”
时灿没好气地说道，
“还有你俩能不能别再拉群了？有事没事就拉个新群，旧群加起来都快有一百个了，你俩到底是神经还是健忘啊？我要睡觉了，挂了。”
“哎，别挂别挂。”
叶阳嘉急忙阻拦道，
“去拍拍法棍。”
时灿：“…………”
闻觅烟也很期待：
“对哦，好久没见到法棍了。”
“不见，睡觉。”
时灿冷酷无情地挂掉了语音。
宿舍那边，林逐月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冷，今天的气温明明还不错的。她把电热毯铺在床上，打开开关，才舒适地进入了睡眠。
睡着睡着，她突然觉得很难受。
想吐，胃也有点疼，身体烧得厉害，鼻息都是滚烫的。她爬起床来吃了胃药和退烧药，但身体仍旧很不舒服，凌晨一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记下来，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输入文字。
林逐月记录完，心满意足地睡了。
而时灿却在此时突然惊醒，他拿过手机，手机屏幕刚好亮起来，来自林逐月的短信弹出来——
我是扫地机。
时灿：“……？”
……神经病啊？
时灿想继续睡觉，但是又感觉很不安。他灵感出众，第六感很少出错，所以他选择相信直觉，给林逐月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打了三个电话，林逐月都没接。时灿怀疑她是不是设置了免打扰，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
“妈妈。”
林逐月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我烧到四十度了，我牛不牛？”
时灿要被吓死了。
他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从衣柜里拎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拿了车钥匙出门去开车。
他这一路开得很快，没几分钟就杀到了林逐月所住的二号宿舍楼的楼下，乘电梯上楼，熟门熟路地揭开林逐月宿舍门口的地毯，找出一枚钥匙，把宿舍门打开。
时灿推开卧室门。
林逐月穿着毛绒睡衣，平躺在床上，面色绯红。她纤长的睫羽一颤一颤的，似乎睡得极为不安稳。
时灿看向床边的桌子。
桌子上有两板药，一板雷贝拉唑，一板布洛芬缓释胶囊。时灿拿起布洛芬缓释胶囊，发现药已经过期两年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
时灿掀开被子，把林逐月抱起来，
“人怎么能活得这么一塌糊涂？”
林逐月烧得不轻，哪怕隔着睡衣，时灿也能感觉到热腾腾的温度。额头更是不用说，摸起来都烫手。
时灿抱着她乘电梯下楼，把人塞进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着车直奔城西的医馆。
这家医馆有中医也有西医，西医给林逐月抽了个血，中医把了脉，说是急性胃炎，不过胃本来也不怎么好，要养。抽血的结果很快也出来了，白细胞16，确实是身体有炎症。医生先给她打了退烧针，又配好药，给她吊了水。
时灿刚要在床边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
时灿接了电话：“喂，妈。”
“你小子半夜出门做什么？”
崔怡的声音从听筒传入时灿的耳朵，
“可别说是去看日出，你没这个浪漫细胞。”
“凌晨两点看什么日出？”
时灿对话筒另一端的崔怡如实告知，
“林逐月发高烧了，四十度三。估计是烧晕了，半夜给我发短信，胡言乱语的那种。我不放心，就去找她了。”
“我们在城西的云泽医馆。”
时灿看了看缩成一团的林逐月，
“你来的时候能不能给她带几个热水袋？我之前买了那种能用微波炉加热的，就在我衣帽间最里面那个柜子里，她现在好像很冷。”
时灿知道，以崔女士对林逐月的关心程度，听到这种消息，她肯定会直接杀过来。所以时灿干脆利落地报了地址，并且讲明了需求。
崔怡很快就到了。
她早就看过林逐月的照片了，很像凌言，不过比凌言漂亮太多了，美貌程度和她家这个在外貌上十分出息的儿子不相上下。
崔怡一直很期待见到林逐月，可是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她的心里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
虽然林逐月穿着毛绒睡衣，能够遮掩纤细的体型，但她因为打针而露出来的那只手实在是太瘦弱了。
崔怡看得心疼。
时灿接过热水袋，掀开被子，压在林逐月被扎了针的那只手下面。
“她好像没好好被照顾过。”
时灿把被子重新盖好，说道，
“她妈妈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转来灵师学院的事情，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双方可能没有任何联系。”
“妈妈”这个词触动了林逐月的神经。
“妈妈……”
林逐月一边黏黏糯糯地喊着妈妈，一边侧过身，伸出手想要抱住什么。
但她抱了个空，也因此惊醒过来，睁开眼就只看到了时灿和她不认识的崔怡。
林逐月眨了眨眼睛，眼泪落了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好像一个打开的水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灵感太强有时候也有坏处。
时灿能很清楚地察觉到她有多难过，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林逐月。
他和林逐月的成长环境相似又相差。
虽然家里都是富裕的，父母也因为工作忙碌很少陪伴他，但他们足够爱他。时灿
小时候随口说了句想喝星巴克，时英韶就给他从天城外面带了八杯回来。时灿别扭又霸道，指东就不许往西的性格，和家里的宠溺也脱不开关系。
林逐月的家里虽然也很富裕，但根据调查到的资料来看，林家的长辈们对她不仅没有疼爱，还会提出非常严格的要求来约束她。
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叫家风严格。
可是，那其实并不是林家的家族作风。
林逐月还有个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外公外婆对妹妹很好，厨师做的所有菜都是妹妹喜欢的，她可以在外公外婆的床上蹦，可以吵醒正在午睡的外公外婆，两位老人从来都不会生她的气，只会抬起手宠溺地刮一刮她的鼻子，再笑着把她抱到床上来。
林逐月的处境很好总结——
她身边的人，她在意的那些人，全都不爱她。
时灿抽出纸巾，给林逐月擦眼泪。
崔怡拍了拍时灿的肩膀。
时灿起身站远了一些。
崔怡在床边坐下，伸手将林逐月揽起来，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臂。
“我不知道你的家人对你到底好不好。”
崔怡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很温柔，
“但我们视你为珍宝。”
林逐月本身就没什么精神，被人这样拍着哄着，很快就睡了过去。她开始退烧了，似乎也不觉得冷了，身体逐渐舒展开，平稳地进入了睡眠。
时灿给林逐月请了假。
不过他自己还是要上课的，上完上午的课之后，他就来云泽医馆看林逐月了。他手上还拎着保温桶，是用一百二一斤的米熬的白米粥，熬的很软糯，适合胃病患者。
崔怡本来是今天一早就要回去继续做任务的，但因为林逐月生病的缘故，她没有急着走，选择在天城多停留一段时间。
时灿进医馆的小病房的时候，就看见林逐月抱着他妈妈的手臂，黏黏糊糊地撒娇：
“好可爱啊，我也想养小猫，但我伺候不了。”
崔怡正拿着手机，控制着扫地机器人，用机器人自带的摄像头拍法棍给林逐月看。
时灿不知道崔怡有没有这种感觉——
林逐月抱着手臂撒娇的时候，像极了法棍抱着人类的手臂讨要冻干的样子，有点可爱。
“咳。”
时灿敲了敲门，
“扫地机同学，吃中午饭了。”
林逐月不知道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问：
“扫地机？”
时灿拿出手机，调出自己凌晨收到的短信，递到林逐月眼前，说道：
“你是扫地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林逐月：“……？”
林逐月抢过手机，点开发信人信息，发现确实是自己的手机号。
“啊？啊？？”
她抓了抓头发，道，
“我为什么会干这种事？”
“你是拖扫一体的，还是只会扫地的？”
时灿把保温桶放在床边的柜子上，问，
“过期两年的布洛芬缓释胶囊是你扫地的时候不小心吸进去的吗？”
林逐月闭上眼睛，直挺挺地躺平了，两只手交握摆在身上，一副很安详的样子。
有些人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崔怡被两个活宝逗笑，起身道：
“我得赶紧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崔怡俯下身亲了下林逐月的额头，才拿起外套披上，离开了小病房。
时灿在床边坐下。
林逐月缩在床上，两只手捏紧被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窃喜。
时灿其实很高兴看到她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漂亮，窃笑的时候也很可爱，总之都比病恹恹地流眼泪的样子好看太多了。或许，她就是为了能够开心地笑着而生的。
时灿语气轻轻的：“你在笑什么？”
“你妈妈真好。”
林逐月捂住被亲过的额头，扭捏道，
“我好想当她女儿。好羡慕，有这样的妈妈真的好幸福哦。”
时灿：“……”
行，搞了半天林逐月根本不是来和他履行什么婚约的，原来是来和他抢妈的。
闻觅烟和叶阳嘉推开小病房的门，两个人一起挤了进来，气急败坏地站在病床边指责正在舀米粥的时灿。
“时灿！你踩风火轮啊？”
叶阳嘉忍不住骂道，
“你等等我们俩能死啊？”
“不是跟你俩说了别来打扰病人吗？”
时灿舀了一碗米粥递给林逐月，
“以前你俩在我病床前面吵架，一天吵两次，吵到我被医生提前撵出医馆。我在医院看到你俩就害怕，别搞得医生把我搭档扫地出门了。”
林逐月舀了一勺米粥。
“唔，真的比普通的大米香……”
林逐月仔细地品了品，问道，
“有咸菜吗？”
“没有。”
时灿对林逐月说，
“你能不能不要再吃食堂了？在我家吃饭或者去闻觅烟家吃饭都行，有胃病就好好养着，别折腾自己。”
“你昨晚要不是以为自己是扫地机，现在可能已经凉了。”
闻觅烟难得和时灿站在了同一边，问道：
“你干脆就住在我家不好吗？”
林逐月婉拒了闻觅烟。
她不是很喜欢在别人家里住，就像她以前不喜欢住外公外婆家一样，容易添麻烦，而且一不小心就会招惹来别人的厌恶。
毕竟她也是有很多不算好的习惯的，比如空调一会儿开一会儿关，喝羊肉汤的时候一定要吃烤排，有时候会穿着拖鞋出门，再穿着这双鞋回到屋子里……
能长久忍耐这些毛病的人，要么是会无底线宠溺她的亲人，要么就是足够爱她的人。
不过，这样的人，林逐月身边一个也没有。所以，自立独居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生活。
第二天打完针以后，云泽医馆在林逐月的百般请求下允许她出院了。
后天就是灵师府的期中考核，她已经错过很多课程了，再不回去上课的话，她的成绩又要掉回五十以下了！
生病之后，林逐月的生活稍稍有些变化。
时灿无论如何都不让她吃食堂了，每天早上都带着保温餐盒去宿舍堵林逐月的门。他堵门的时间恰到好处，林逐月每次收拾好了准备去食堂吃早饭，打开门都能看见拿着餐盒的时灿。
中午的时候林逐月跟着闻觅烟吃。
等放学后，时灿就直接把林逐月带回家，吃完饭就补习，补习完了再开车把林逐月送回宿舍。
林逐月期中考试还是考砸了，48分的成绩，又是最末流的九班学生的水平了。
林逐月把成绩单交给兼任她补习老师的时灿，本以为会挨骂，但谁知道，时灿不仅没骂她，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成绩波动很正常，下次好好考就行了。”
林逐月坐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
时灿感受到实视线，侧过头与她对视，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林逐月拎起时灿的试卷，问：
“你一个每次考试拿满分的人，嘴里为什么能吐出‘成绩波动很正常’这样的话啊？”
“对你来说很正常。”
时灿把试卷拿回来，装回包里，得意道，
“但是对我来说不正常，我只拿满分。”
林逐月又开始想打他了。
“虽然笔试成绩不怎么样，但你的任务评价都很优秀。”
时灿终于说人话了，
“每次都是A级，即便在一班，这也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不会再拿你的笔试成绩来作为你适不适合一班的衡量标准了。”
“当然，基础课程还是要补，基础差影响的不仅仅是你的笔试成绩，还会让你在任务时因为基础理论知识的缺乏，在一些明明就很容易解决的小事上栽倒。”
林逐月知道时灿说的都是事实，她拧着眉，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会补的，会把成绩补到一班的平均分的。”
时灿用调侃的语气询问道：
“扫地机今天想吃什么？”
“粥火锅。”
林逐月说出来后很快就后悔了，
“好吃的那种粥火锅有点复杂，你家厨师好像准备不了。”
时灿
家的厨师做饭虽然好吃，但和闻觅烟家的厨师比差太多了，双方好像隔着次元壁一样。
不过，时灿一点也不觉得这事难办：
“小问题，我去找闻觅烟，把她家的厨师借过来用用。”
闻觅烟听说是林逐月自己提出来想吃粥火锅的，就没有刁难时灿，也就是让时灿给厨师把材料费结了，除此之外还要付一份工钱给厨师。
钱的事好说，时灿最不缺的就是钱。
下午放课后，时灿带着林逐月回了自己家。闻家的厨师已经来了，还带了两大泡沫箱的食材，正在厨房里对食材进行进一步处理。
“对了，我妈给你买了套衣服。”
时灿拉着林逐月走进三楼的一间客房，他从柜子里把还没拆包装的衣服拿出来，递到林逐月手上。
“你试穿一下，合适就留下，不合适就退回去。”
说完，时灿就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林逐月将衣服拆开，里面是一条卡其色的连衣裙，裙子样式并不复杂，但版型很漂亮，穿起来给人一种衣品很好的感觉。卡其色不够鲜艳，但不鲜艳也有不鲜艳的好处，不管是结婚还是订婚，客人都穿得不能比女主角艳丽漂亮。
林逐月心下了然——
这是崔怡知道她要参加叶阳嘉表哥表嫂的订婚宴后，特意为她准备的衣服。

第33章 订婚宴
连衣裙穿着很合身。
换下来后,林逐月拎着标签看了看，发现是XL号。现在的商家和当下流行的审美趋势多少有点毛病，她这个腰围竟然能沦落到穿XL号衣服的一天,那S号是什么样的？难不成是童装吗？
林逐月把衣服装回袋子里,拎着下楼,她把袋子装进自己放在玄关柜子上的书包里，防止走的时候忘记带。
粥火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粥火锅看似是白米粥里煮生鲜，实则相当讲究。米粥的味道本身就会随着加入的食材而改变,每吃两三样食物后，厨师就会往米粥里加入一味道明显的食材,让粥的底味改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
林逐月和时灿吃饭的时候，厨师就候在旁边，按特定的顺序把食材加进锅里，再给他们捞起来，劳心劳力。
时灿决定给厨师多加点工钱,这是人家应得的。
吃完粥火锅时间已经很晚了，时灿没给林逐月补课,直接送她回了宿舍。他进了林逐月的宿舍后打开药箱，把过期的布洛芬缓释胶囊扔掉，塞了一盒新的进去。
时间很快就到了叶阳嘉表哥订婚宴的当天。
这场订婚宴邀请了很多年轻人，考虑到他们的课业问题，特地选在了周六晚上。来参加订婚宴的人不用急着赶路,订婚宴结束后可以在游轮上住一晚,然后再回天城。
林逐月在射箭馆里拉开弓,箭矢堪堪命中九环，她跑去把箭矢从箭靶上拔下来，又重新拉弓,问道：
“对了，昆仑分校是什么？”
“灵师学院一共有四个校区。”
时灿帮林逐月调整拉弓姿势，
“我们在的是本校，除了本校之外，还有昆仑分校、香港分校和朝鲜分校。香港分校和朝鲜分校会招收一些国外和少数民族的学生，昆仑分校嘛……和本校区的区别就是普遍比较菜。”
时灿还没忘记补充一句：
“不过再菜也菜不过九班就是了。”
林逐月这次命中了十环，她问：
“我发现你真的很看不起九班。”
“你不了解九班。”
时灿递给林逐月一支新箭，说道，
“九班的学生不止菜，还一个比一个癫。九班的人毕业后虽然勉勉强强能在灵师府获得个无足轻重的岗位，但他们更适合进精神病院。”
林逐月点点头：“懂了，卧虎藏龙。”
“你是有情商的。”
时灿嫌弃道，
“但我觉得那应该叫卧龙凤雏。”
林逐月握着弓，礼貌地夸回去：
“谢谢，你也很有情商。”
时灿有个屁的情商。
谈话间，林逐月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训练。她去了女生更衣间，从自己暂时占用的柜子里拿出洗发水和沐浴露，到更衣间旁边的浴室洗澡，洗干净汗水又把自己吹干之后，就换上了崔怡给她买的裙子。
时灿也换了衣服。
他穿了一件条纹衬衫，衬衫外面套了件暗蓝色的无袖薄毛衣，裤子比毛衣的颜色更深沉一些，再穿上能调整鞋带的棕色皮鞋，这就是他宴会的装束了。
不是很正式。
但订婚宴原本也不需要穿得特别正式。
林逐月上下打量着时灿。
时灿长了一张很勾人的脸，而且个子高，肩宽腰细腿长，因为长久的锻炼，他的身形非常好，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收拾好之后，他们就前往玉琼山码头。
叶阳嘉的表哥家里除了当灵师还经商。
不过从时灿的视角看，以那位表哥一家的天赋，经商才是主业，灵师只能说是业余爱好。
但是表哥家里很重视灵师的身份，所以总是在成为优秀灵师和在可选范围内筛选优秀基因配种这种事情上进行无效努力。
因为家中的事业，表哥的订婚宴不仅邀请了灵师，还邀请了很多商界人士。因此登船的码头没有选在天城，而是定在了地处临海市隔壁的于波市的玉琼山码头。
“去码头挺远的。”
林逐月走在时灿旁边，问，
“不开车吗？”
“开车先从天城到临海市，再到于波市，从玉琼山码头登船？你倒是不怕麻烦。”
时灿朝着灵师府大楼的方向走过去，
“他们订婚宴用的那艘游轮有停机坪，我也提前申请好起飞许可了，直升机已经在楼顶等着了。”
现在管得很严，在没有急事的情况下，时灿想坐直升机去做点什么，要办理一堆手续。
时灿家的直升机就停在灵师府楼顶，驾驶员就在座椅上，直升机也预热过了。时灿和林逐月登上直升机，做好安全措施后，直升机就直接起飞了。
没过多久，直升机就降落在游轮上。
闻觅烟和叶阳嘉是早上就从天城出发了，虽然没坐直升机，但他们比林逐月和时灿早到了好几个小时。
不过林逐月和时灿赶到的时候，只有叶阳嘉在等他们。
林逐月问：“觅烟呢？”
“说要去整理一下自己。”
叶阳嘉回答完了又忍不住抱怨，
“然后待在房间四个小时没出来，这就是女孩子说的‘整理’一下？”
就在他背地里说坏话的时候，正主终于走上了停机坪。
“花点时间打扮一下自己不是很正常吗？”
闻觅烟撩起一缕发丝掖到耳后，她上前来，挽住林逐月的手。
“走，逐月，我帮你卷下头发。”
林逐月被带进了闻觅烟的房间里。
所谓的“卷下头发”，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林逐月被拉着修了眉毛，化了淡妆，戴了耳夹，最后才到做发型的步骤。闻觅烟一套操作下来，手法堪比造型师，十分专业。
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船上已经变得热闹起来。
大部分被邀请的客人已经登船，他们大多彼此认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在聊股市的，也有在烦恼刚刚买下来的地皮该怎么规划的。
叶阳嘉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时灿被好些人围住。
那些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正在问时灿家人身体好不好，学业怎么样，打算申请哪所大学，絮絮叨叨地唠着平常事，好像有多么熟悉一样。
时灿的表情很冷淡，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林逐月小声问：“那些人也是灵师吗？”
“不是，是商界的人。”
闻觅烟回答道，
“时家在商界也是很有地位的，时灿走到哪里，都有人会讨好他。他对外有个身份，在大不列颠留学，商界好多人想接近他，把家里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也送过去了，逼得时灿‘转学’了，转到男校去了。”
“不过你知道的，不列颠嘛……有人发现时灿转到男校之后，把儿子也送进去了。”
“虽然我讨厌他。”
闻觅烟摇摇头，同情道，
“但有时候我得承
认，他挺不容易的。”
确实很惨。
但林逐月莫名地想笑。
大概是因为时灿吃瘪的时候不多，所以这种事情就显得尤为珍贵。
所以，在时灿的视线穿过人群望过来的时候，林逐月对他笑了下。
时灿有些失神。
林逐月虽然长得很像凌言，但五官有着与身为男性的凌言截然不同的清新柔弱的美感。因为干净、朴素，是很纯粹的美好事物，天城外面经常把这样的女孩称为“小白花”。
但是林逐月现在不是小白花了。
她的眉毛被闻觅烟用眉笔拉长了一些，眼尾画了眼线，睫毛也被刷过，眼睛看起来比素颜的时候大。再加上十足自然的腮红和豆沙粉的唇釉，容貌虽然还是很清新，但比之前要“浓郁”一点。
她的头发也被做过造型了，被卷成了大波浪，刘海掀起来，用清新糖果色系的小碎花发箍箍住，但箍得松松垮垮得，衬得脸很小很精致。
鱼尾巴耳夹的碎钻光辉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时灿好像被晃到了眼。
他有种看到了从城堡里走出来的公主的错觉。
时灿无视了围着他的人，起身朝着林逐月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
两人视线相接。
林逐月长了双有些圆的杏眼，眼睛很大，明亮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船上的灯光，还带着点淋漓的水波，漂亮，引人怜惜，又格外灵动。
时灿低着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气氛一时间有些暧昧。
闻觅烟假装不经意地转头，迈开脚步想溜。
时灿说：“化妆不愧是东亚邪术啊。”
闻觅烟差点把自己绊倒。
她愤怒地回过头，想一拳锤死时灿——
这么会说话，不要命了？
林逐月眉头一皱，不爽道：
“时少爷，你再说话的话，我就要用我的巴掌亲你的嘴了。”
“今天嘴上抹了砒霜？”
时灿调侃道，
“怎么这么毒？”
“有你毒吗？”
林逐月今天格外地会吵架，
“你是什么喷毒眼镜蛇吗？张嘴就是毒液。”
天色有些晚了，游轮从玉琼山码头起航。订婚宴马上就要开宴了，被邀请来的客人从船的各处聚集到宴厅里。
订婚宴的男主角是叶阳嘉的舅舅的儿子，名字叫萧子轩，去年刚从灵师府高等部毕业，是个平平无奇的三班学生。
女主角名叫乔寻，来自昆仑分校，各项成绩在昆仑分校里算是佼佼者，但和本部一班的变态没法比。
订婚宴的规模很大，但流程很普通。
萧子轩捧着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单膝下跪，向乔寻求婚，在乔寻答应后，从捧花中间的一朵玫瑰里拿出钻戒，戴在乔寻手上。
之后，就是自由的宴席。
订婚宴的两位主角在宴厅里游走，手里拿着香槟，带着一名端着一盘子倒了香槟的高脚杯的侍从到处打招呼、敬酒。
时灿总是被人问候，觉得很烦，早早地找地方躲了。他找到一个可以躲藏的角落，缩进去的时候，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叶阳嘉。
叶阳嘉朝他打招呼：“……真巧。”
“你怎么也藏了？”
时灿蹲进角落里，问，
“不帮你哥哥招待客人吗？比起来你那位表哥，今天来的客人里，但凡是和灵师扯得上关系的，都更愿意和你打交道。”
叶阳嘉满脸痛苦：
“他们老问我找没找女朋友……为什么找你都没有找我频繁？”
时灿露出“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
“哥们，你双灵武啊。”
时灿拍了拍叶阳嘉的肩膀，替叶阳嘉畅享以后的“幸福”人生，
“还不是双刀双剑什么的，是双枪。灵师联姻讲究配种后孩子的可能性，你的基因可能性更多，说不定能生出火箭炮来，所以你更有优势。”
叶阳嘉一点也不期待所谓的“火箭炮”，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别人对他的期待却已经到了孟德尔豌豆杂交实验的阶段，叶阳嘉直接抱着膝盖蜷缩成了一团。
欺负完叶阳嘉，时灿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勾了勾手指，一个小纸人顶着盘子，匆忙地避过人群，快速地朝着他跑过来。
“被人喜欢不是好事吗？”
时灿接过盘子，捏起一块饼干，又把盘子递向缩在旁边的叶阳嘉，友善道，
“吃不吃？”
叶阳嘉在时灿缩回手之前回答道：
“……吃。”
闻觅烟待在人群里，和年龄相仿的少年人们聊得热火朝天。
林逐月则是躲在餐台边，她眼巴巴地看着餐台上的提子蛋糕，很想吃，但是又怕把嘴唇上的唇釉蹭掉了。
“你好呀。”
乔寻拉着萧子轩走过去，
“你是林逐月吗？”
待在角落里的时灿骂了一声，直接把盘子塞进叶阳嘉手里了，他站起来，大步大步地穿过宴厅，走向林逐月。
乔寻友善地问道：“能喝酒吗？”
“整个昆仑分校都听说了，本部三年级一班来了个很厉害的人，我很想见一下。”
她从盘子里拿过杯子递向林逐月，说道，
“度数很低，不会醉的。”
林逐月看向酒杯，杯子里浅金色的液体微微摇晃，倒映着宴厅里繁多又明亮的灯影。
林逐月伸出手，说道：
“没喝过，可以试一下……”
她小时候是偷喝过葡萄酒的。
大人前一天刚开的瓶子，还剩下大半瓶，她就抱着酒瓶全部喝干净了，喝得醉醺醺的，不过应该也没有醉得很厉害，不然她不会有记忆。
时灿伸手截走了这杯酒。
萧子轩似乎跟时灿有什么过节，时灿靠近后，他好像有点害怕，变得拘谨了很多。
时灿将酒杯拿高，对着灯看了看。
时灿嗤笑一声，眼中染上几分怒色。他那双眼睛平时看着漂亮，可等到生气的时候，就会变得极度具有攻击性，有点像狼。
他把酒杯递向萧子轩，简洁直白道：
“喝掉。”
萧子轩接过酒杯，放回侍从端着的盘子上。
但时灿不依不饶地端起那杯酒，再次递向萧子轩，粗暴又简洁地命令道：
“我说了，你喝。”
林逐月迷茫地看着暴躁又凶狠的时灿，又低头看了看时灿拿着的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杯香槟可能有问题。
乔寻想要拦下那杯酒，说道：
“他已经喝了很多酒了，不能再……”
时灿根本不搭理乔寻，咄咄逼人道：
“萧子轩，今天要么你把酒喝下去，要么我把酒送去化验。”
萧子轩和乔寻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萧家的长辈见这边动静有些大，连忙上前来，试图缓解宴厅里的氛围：
“哎呀，这是干什么？”
“你们是打算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
时灿拿着盛着香槟的高脚杯，问道，
“罪责推到谁头上？”
萧子轩的父亲问：“你什么意思？”
时灿晃了晃手上的高脚杯，逼近一步：
“萧伯伯，我什么意思，你不是心知肚明吗？我可不觉得你的废物儿子有胆量不经过你的同意做这种事。”
萧父怒道：“时灿！你别以为我不敢替你爸妈教育你！”
时灿半分惧色也没有。
叶阳嘉从远处走过来，呵斥道：
“行了，丢不丢人？要不要脸？”
无论是萧子轩还是身为长辈的萧子轩他爸，在面对生气的叶阳嘉时都不敢吭声。虽然是关系很近的亲戚，勉强算是一家人，但他们的地位高低非常明显。
时灿把酒杯摔到萧子轩脚边。
玻璃破碎的声响骇得萧子轩和乔寻一惊。
时灿对萧子轩说道：
“这是给你表弟的面子。”
说完，时灿拉住林逐月往宴厅外面走，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把正在客房里休息的直升机驾驶员挖起来：
“走了，出了点意外，行程有变，现在就回天城。”
驾驶员迷迷瞪瞪的，不过还是回复了时灿，说马上
就到。
“那个酒是怎么回事？”
林逐月问时灿，
“里面下了什么药？”
“不知道，但肯定是有问题的。”
时灿紧紧抓着林逐月的手腕，说道，
“酒液看起来有一点浑浊，有种药粉没溶解好的感觉。”
林逐月已经意识到了他们为什么要给她下药，问：
“他们家和凌家有仇吗？”
他们坐电梯到了停机坪。
时灿吸了口微咸的海风，回答道：
“萧家和你家没仇，至少表面上没仇，不然叶阳嘉也没法当中立派。和你家有仇的是昆仑分校，昆仑分校大概是以对萧家的支持为条件，说动了他们对你下手。”
时灿稍稍放松绷紧的神经，用哄劝的语气对比他更加紧张的林逐月说：
“你先去直升机上，别出来。”
时灿将林逐月推向直升机。
下一刻，他召唤了灵武绝刃。
时灿左手握刀，回身迎上劈来的淡绿色刀刃。两把刀撞在一起，但无论是自身的灵力，还是灵武绝刃的特性和锋利程度，时灿都处于绝对的上风，绝刃的刀锋硬生生嵌进了那把淡绿色长刀的刀身里。
林逐月惊道：“时灿，背后——！”
战斧从劈向时灿的后背。
那柄战斧过于巨大，林逐月看到的时候，下意识地感觉它要将时灿劈成两半。
时灿的右手伸向背后，散发着紫色微光的刀刃刹那间出现，挡下了与他的后背只剩咫尺之距的战斧。
乔寻惊讶道：“怎么可能……？”
时灿右手握着的毫无疑问是灵武绝刃。
但他左手的那把绝刃并没有消失。
“你们不是说他是单手刀吗？”
乔寻问拿着绿色长刀的萧子轩，
“为什么会是双刀？”
萧子轩有些惊恐：“我也不知道啊！”
他紧紧盯着时灿，质问道：
“你为什么是双灵武？”
“只准你弟是双灵武，别人不行？”
时灿将刀刃对准了萧子轩，
“表哥，你领教过绝刃的厉害的。当时我只用了一把刀，你就招架不住了，你猜猜，拿着两把刀的我，速度会有多快？”
萧子轩已经想要退缩了。
作为被揍过的人，萧子轩简直不要太清楚时灿打架有多厉害。他也知道绝刃是很强的灵武，只要握刀的人灵力足够，绝刃什么都能斩开。
“你们好像玩得挺开心的。”
闻觅烟从电梯里走出来，召唤出了战戟，
“该怎么评价你们俩呢，被人下了套也不知道，大智若愚？两个弱智——”
萧子轩问：“下套？”
“知情许可本来可能批不下来。”
闻觅烟撩了一把头发，说道，
“但你们今天闹这么一出，上面就不可能视而不见了。为了保证林逐月的安全，灵师府一定会向她或多或少地揭开凌家的事。”
“我也不想下套的，毕竟我又不是魔鬼，怎么会拿搭档的命来当饵？可是有些人非要把脑袋伸进绳圈里，还把绳子往我手里递。”
时灿问，
“叶阳嘉呢？”
闻觅烟说道：“他守着电梯门口，谁敢从宴厅出来，他就开枪射谁。”
虽然知道叶阳嘉不是故意的，但时灿还是很生气，他点点头，说道：
“行，他要是守不住，我就砍死他。”
“林逐月。”
时灿背对着直升机道，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我一直想要个攻击力爆表的远程队友，你也很难找到比我更强的近战队友了，我们俩起码能搭档到毕业。”
林逐月探出头来，说道：
“我确实是元城来的。”
时灿杠人的瘾又上来了：
“你觉得你很幽默吗？”
林逐月正在组装魔术扫把，这是她从直升机上翻出来的唯一一件看起来能用来打架的东西，她一边组装，一边在考虑先打爆谁的头。
但时灿速度太快，他拿着绝刃逼近了萧子轩，萧子轩下意识握着刀去挡。但时灿根本没打算靠绝刃取胜，一脚把他踹飞出去五米远。
时灿看也没看爬不起来的萧子轩，他拿着刀，转头面向乔寻。
乔寻举起了双手。
林逐月信了，时灿近战真的很强。
下面的宴厅里没有闹很大动静，因为萧家的人不敢动叶阳嘉，而且闻觅烟已经把事情上报到灵师府了，灵师府的人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现在罢手，说不定还来得及。
半个小时后，灵师府的直升机在游轮上降落。
叶阳嘉收到消息，乘着电梯登上停机坪。
“老师。”
叶阳嘉对傅星纬道，
“抱歉，打扰您周末休息了。”
“没事，这件事不怪你。”
傅星纬确认了自己的四个学生的安全，松了一口气，又去看萧子轩，问，
“船上有医生吗？检查一下，别死了。”
林逐月悄悄地把耳朵上的耳夹摘下来，她耳垂又薄又短，就是人们经常说的“没福气”的那种耳垂，被耳夹夹得很疼。
时灿从直升机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就开始灌。他今晚气得要死，上火口渴，灌了大半瓶水才停下。
“我大部分时候都对凌家的事情没什么实感，也没有考虑过复仇。在我的生命里，我的生父没什么存在感，我也难以为他产生任何感情，包括仇恨。”
林逐月站在时灿身边，低声说道，
“我没有憎恨别人，却有人恨我，想让我死，这种被针对的感觉还挺怪异的。”
“无论你有没有实感，凌家的事都会被翻出来，你身上流淌着凌家的血，所以你注定会处于风暴的中心。”
时灿抖开一件外套，披在林逐月单薄的肩膀上，说道，
“我作为灵师，一直都坚信着，每件事物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你的灵力，你的灵武，你的诞生，你的出现——也许你真的身怀天命，是这阴阳两界仅剩的希望。也正因此，所有作恶者，欠债者，都对你心怀畏惧。”
林逐月披着外套，看向大海，说道：
“我听说过，他乘坐的船遇难了。”
时灿点了点头，回答道：
“嗯，一条船，四十七个人，全部都沉没了，尸体被鱼吃得什么都不剩。另外四十六个人全部都是普通人，是斗争的牺牲品。”

第34章 真相
灵师府连夜对订婚宴上的当事人进行了问话,又责问了昆仑分校。随后，灵师府就此事召开紧急会议，除了本部的大部分高层,林逐月的班主任傅星纬也参与了会议。
林逐月被时灿带回了家,她没有睡意,直挺挺地躺在时灿家的猫房里。法棍从她身上踩过去，用爪子挠了挠装猫粮、罐头和零食的柜子，又回来用脑袋拱林逐月。
法棍不是聪明小猫,一直都笨笨的。
时灿有时候假装捏着零食给它吃，实际上手里什么也没拿,它就咬着空气吃，每次都感觉不到自己上当了，嘴巴和胃要对一晚上的账。
但是它在“吃”这方面有无限的可能性，它学会了开柜子，还是一只订书机小猫,总能趁人不注意在各种箱子和袋子上钉出密密麻麻的小洞。所以时灿在柜子上加了儿童锁，防止法棍开柜子偷吃。
“你今天吃了多少了？”
时灿把法棍捞走,抱在怀里，问，
“三十秒干掉一盆猫粮，你还是猫吗？你是饕餮吧？几辈子没吃过饭了？”
时灿对猫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带着有点黏糊的温柔和宠溺,全然不见平时的别扭劲。
时灿捏着猫脸,又转头看向林逐月：
“你不卸妆吗？”
林逐月今晚被带回来后,摸了几下法棍，就跟死鱼似的躺着，她不动弹也不说话,就睁着眼看天花板，好像完全不觉得猫房的顶灯刺眼。
林逐月问：“你家有卸妆的东西吗？”
“我妈房间有。”
时灿放下法棍，站起身来，
“她每年的购物节都买很多，质量应该可以，她不用便宜的东西
的。我去给你找。”
时灿很快就带回来一瓶卸妆油，林逐月拿着卸妆油去客房的盥洗室卸妆洗脸。时灿跟了进来，给她递了个牙刷和漱口杯，说道：
“新的，已经用热水烫过了。”
林逐月接过牙刷和杯子：“谢谢。”
“洗漱完好好睡一觉吧。”
时灿总觉得林逐月是受到了惊吓，
“我家还是很安全的，不会有危险，我把法棍抱过来陪你睡？”
林逐月挤了牙膏，问：
“我家里人会被波及吗？”
时灿沉默了很久，问：
“我回答‘会’的话，你要怎么办？一头撞死在墙上来保护家人吗？”
林逐月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我觉得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你的灵武是金珀火，不是浮世绘卷。昆仑分校要除掉你，不是怕你继续凌家未完成的使命，而是担心你报复。”
时灿试图安抚林逐月，
“你的家人没有对抗昆仑分校的能力，对昆仑分校没有威胁。而且昆仑分校的行为恰恰能够证明他们很惧怕你，如果不想把你逼上绝路招致你的疯狂报复，他们不会动你家里人的。”
“不过就他们那个猪脑子，可能很难意识到这件事。但站在凌家这边以及中立派灵师府高层不是笨蛋，会旁敲侧击到他们明白，也会尽力保护好你的家人。”
林逐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瘦弱，有种软绵绵的无力感。但是，她那双轮廓柔弱的眼睛里，却好似有火焰在燃烧。
刚烈、炽热、绝不熄灭——
“可我的灵武是浮世绘卷。”
林逐月回头看着时灿，说道，
“即便有人保护，我也不希望我的家人活在阴霾和危险中。父亲的存在对我而言无足轻重，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失去母亲。”
“还有，我要一个公道——”
林逐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要那些人为我的母亲，也为我自己，为我们原本不该经受的不幸，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的脾气挺大的。”
时灿倚在盥洗室的墙上，他语气轻佻，但下一瞬，就变得十足认真，说道，
“不过，我以及我背后的家族，会陪你走完这段路的。”
凌言是他父母生命中最深的遗憾。而且，他也拥有着自己的使命。就与林逐月身怀天命相同，他降生于世，也有着自己的任务。
时灿给出承诺后就出去了。
他把法棍抱进房间里，又搬过来一台空气净化器。他家里有新的睡衣，但是都没洗过，现洗也来不及。林逐月长得有点高，崔怡的睡衣她穿不上，时灿只能给她找了套自己的睡衣。
“刚刚洗过，烘干收起来之后还没穿过。”
时灿把叠好的睡衣放在床上，说道，
“好好休息，之后有的是麻烦等你应对。越是想做大事，就越是需要养精蓄锐。”
说完，时灿就离开客房了。
林逐月换上了他的睡衣，有股橙花的香味，洗衣粉和皂粉一般不会是这个气味，大概是用了洗衣液或者洗衣凝珠。林逐月平时就很喜欢橙花的气味，她的洗发水的沐浴露都是这个味道。
她抱着法棍睡觉了。
她睡得很晚，但起得很早。
法棍趴在她脸上，毛茸茸的肚子捂住她的口鼻，闷得她无法呼吸。她抱着法棍坐起身，抬手用袖子蹭去脸上的猫毛，把法棍塞进被窝里，让它继续睡，自己则是起床洗漱。
时灿起得更早些，他在庭院里扒拉堆肥桶。有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园艺师做，但他就是喜欢自己动手。
堆肥桶里的肥料是三天前用果皮堆的，加了很多工业红糖来帮助em菌繁殖，打开的时候一点臭味都没有，还有种清香味。
早餐也准备好了。
是用低糖吐司、生菜、肉松、沙拉和煎蛋做成的三明治，还有一碗用破壁机打的南瓜粥。
时灿那边没有南瓜粥，是一杯燕麦拿铁。
时灿翻堆完，洗手换衣服，穿着家居服在林逐月对面坐下。
林逐月想和时灿交换：“我想要咖啡。”
“你可省省吧。”
时灿喝了口咖啡，说道，
“胃养好了再说。”
林逐月只能闷头喝南瓜粥，不过南瓜粥也挺好喝的，里面加了水果玉米，有种很清甜的香味。
大概就在快要喝完粥的时候，林逐月接到了傅星纬的电话。今天是周日，不上课，但傅星纬让她去一趟灵师府大楼，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朝她交代。
时灿让司机送她去灵师府。
傅星纬给林逐月发的谈话地址是灵师府的307室，是一间不算小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不止有傅星纬，梁天行和易阑珊也在，除此之外还有几名林逐月不认识的人，扮相都很讲究，且有气质，应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大概是灵师府的高层。
“坐吧。”
傅星纬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林逐月低着头坐下。
她的头发昨天被闻觅烟拿着卷发棒烫成了卷发，但不过是一次性烫头而已，洗过之后又变成了直的。她脸上没有妆，脸色和唇色都显得苍白，因为没休息好，眼底也带着淡淡的乌青。
“抱歉，逐月。”
傅星纬开口道，
“有一些事情……虽然和你有关，但我们之前一直没能决定好，应不应该告诉你。你觉醒的灵武在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认为你有不被卷进来的可能性，所以知情许可没有被批准。”
“但是，你昨晚因此遭遇了危及生命的危险。我们经过商议，认为你应该有知情权。”
傅星纬在揭露事实之前，问道：
“时灿有跟你透露什么吗？”
林逐月犹豫了很久，才说道：
“他只告诉我是上一辈的事情，他说具体的事宜，灵师府会告知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林逐月嗤笑一声，问：
“但是，灵师府又会告诉我多少呢？打算留出多少信息差？”
梁天行说道：“全部。”
林逐月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是她和时灿都未曾料到的发展。
“你的生父名叫凌言，是灵师府的灵师。他背后的凌家拥有千年的传承，在灵师府行走至今的路上，起到了不可埋没的作用。凌家的血脉非常特殊，每一代人，一旦觉醒灵武，必定会是‘浮世绘卷’。”
傅星纬向林逐月解释道，
“‘浮世绘卷’除却本身的强大之外，还拥有收录、复制的能力，它能够留存住完全由灵力形成的东西。”
“你应该多多少少听说过地府吧？有着阎罗、阴司、鬼差、勾魂使，拥有许多传言和故事，属于已逝亡魂的地方。”
林逐月点了点头。
“地府维系着阴与阳，生与死之间的平衡。灵师们虽然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但在这方面远远不如地府。灵师们的势力逐渐衰微。灵师们不甘传承消失，想要地位，想要权势，想要永远强盛，受人倚赖，于是心生恶念，以千百灵师魂魄为祭，封锁地府。”
“如今的灵师府，能在玄学上说一不二，正是因为先人所做的这件恶事。”
“但灵师府到底不是地府，阴阳的平衡看似被维系住了，实际上正在逐渐走向崩塌。有些灵师认为，应该重新开启地府。”
“但封印一旦打开，灵师们不仅会失去权势，还会因为昔年所做之事付出代价。所以，即便知道未来是何种模样，一些灵师们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解开对地府的封锁。”
“凌家是另外一派。”
傅星纬有条不紊地叙述道，
“而且，解开地府封锁的关键，就在凌家身上。地府的封锁很难解开，但世上存在一把钥匙，能够开启所有的‘门’。那把钥匙是神灵的遗物，无法被任何人带走，但浮世绘卷可以复制它。”
“凌家的人，还有站在凌家这一边的人，很多年来，都在费尽心思地寻找这把钥匙。”
林逐月问：“所以才被灭族了？”
傅星纬点了点头。
“孩子。”
梁天行对林逐月说，
“你很强大，灵师
府的高层怕你深陷仇恨，所以一直在争吵，要把事情怎么告诉你，告诉你多少。将一切透露给你，其实是我们这些人私下做的决定。”
林逐月沉默了很久，才问道：
“你们不怕吗？我的灵武不是浮世绘卷，告诉我真相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怕啊，当然是怕的。”
梁天行握住林逐月的手，
“可是阴阳平衡的崩塌，不是怕就能避免的。孩子，我从见到你开始就一直有种感觉，你的身上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如果还有可能，救救灵师们，救救这个世界吧。”
梁天行已经很苍老了，被这样一个老人恳求，林逐月心中有些不忍。
但她闭了闭眼，还是抽回了手：
“抱歉，梁校长……请你允许我考虑一下。不过我觉得，我大概没有这个可能性，也背负不起这样的责任。今天你们告诉我的事情，我会暂且当做不知道。如果没有别的要说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她动容了，但是，不能答应。
她不能轻易相信别人的话语，不能相信灵师府现在对她吐露的就是全部的实情，她必须先离开，找真正站在她这边的人确认。
一旦错信，就是万劫不复。
林逐月离开灵师府的时候，天城下雨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挨在一块坐在楼下，两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回过头来看她。三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说，闻觅烟抱了抱林逐月，打着伞把她送上了回时灿家的车。
时灿正在书房里画符咒。
林逐月把傅星纬和梁天行告诉她的事情，无一错漏地转述给时灿。
“嗯，差不多就是实情了。”
时灿把画好的符咒摆在一边晾干，
“你应对得很好，说实话，我很怕你心一软，就说出来你的灵武是浮世绘卷。”
“……嗯，玩会儿法棍？”
时灿已经把法棍当做哄林逐月的玩具了。
林逐月问：“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没见过他，我出生前凌言就死了。我妈说他很温柔，我爸说他挺傲气的。”
时灿打开桌面下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很久的书册，小心翼翼地翻开，把夹在里面的照片递给林逐月，
“我家里只有这张合照了。”
林逐月接过合照，照片上有三个人，左边是时灿的妈妈崔怡，中间的人和时灿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时灿的爸爸时英韶。而右边那个人……林逐月一看见他的面容，就忍不住抬起手来摸自己的脸。
时灿问：“真的很像，是吧？”
好神奇。
在这个茫茫世界中，竟然存在一个人，拥有与她如此相似的面容。她明明是第一次看见凌言，却觉得如此熟悉，这就是血缘吗？
“等等，还有别的东西。”
时灿又拉开下面一层的抽屉，他拿出票据和一个小小的盒子，说道，
“里面是钻戒，一生只能定制一对的那种，还有花店的票据，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不过我爸说他订了999朵玫瑰花。凌言打算在那个任务结束后，就向你妈妈坦白自己的身份并求婚……”
林逐月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白金材质的戒指，考虑到戒托和钻石的比对问题，钻石不算很大，但品质很好，有种熠熠生辉的光泽。
林逐月看了一会儿，把钻戒盒子和玫瑰花票据递向时灿。
时灿问：“不拿走吗？”
“不适合放在宿舍里。”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我怕自己会把这个弄丢。”
因为游轮上发生的事情，足足一个多月，灵师府都没向林逐月和时灿派发外出任务。
时灿在这期间揍了个高年级的学长，没记过，但是被全校通报，还被傅星纬罚了三万字的检讨书。
“老傅绝对是在刁难我。”
时灿信誓旦旦地说道，
“三万字，我上网抄也抄不出来。”
叶阳嘉问：“那你怎么交的报告？”
时灿得意道：“我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加上标点符号算十个字，我写了三千遍。”
林逐月实在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然后就被罚穿着奥特曼服装在教学楼门口站了八个小时？”
叶阳嘉震惊道：
“卧槽，那天的奥特曼是你？我以为你在家反思呢。”
时灿：“……”
他当时就决定再也不打架了。
然后没过半个月，他又揍了四个二年级一班的学弟。虽然只大了人家一岁，但好歹也是一班的精英，时灿一挑四完美取胜，被奉为学院的传说。
“这就是校霸的含金量。”
闻觅烟叹了口气，说道，
“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别管比他大还是比他小的，但凡是有点欠揍的，他一个也不放过。”
“你不是也打完人推到我头上？”
叶阳嘉不满道，
“我真想不明白你们这些近战系怎么都这么好战。”
闻觅烟和叶阳嘉聊着聊着就吵了一架。
他俩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吵架，但也和好的很快。当天下午，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拿着棕色档案袋走进教室里。
时灿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长而卷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逐月坐在他边上，正在偷偷摸摸地数他到底有多少根睫毛，她总觉得时灿的睫毛好像比别人更多些，现在终于逮到确认的机会了。
但叶阳嘉敲了敲桌子，把时灿敲醒了。
时灿抬起头，不耐烦地看向叶阳嘉，颇有种要拔刀暴揍发小的架势。
“执行任务去吧？”
叶阳嘉对林逐月说，
“老傅说你可以出去了。”
时灿一秒就精神了。
他和林逐月是固定队友，林逐月不被允许离开天城，时灿也不能出去做任务。
他最近无聊的要死，都在想着用家里换下来的老式电饭煲孵柯尔鸭了，目前正在想办法把柯尔鸭种蛋弄到天城来。
崔怡说他敢在家里养鸭子就打死他。
崔怡很喜欢法棍，但养猫和养鸭子是两码事。猫会自己找猫砂盆上厕所，而鸭子是直肠子，想拉就拉，根本控制不住。而且柯尔鸭的名字源于音译过来的callduck，也就是说这鸭子特别能叫，扰邻扰己，养它的人别想过安稳日子。
时灿问：“什么任务？”
“一起没确定的疑案，位置不远。”
叶阳嘉从档案袋里把任务执行书抽出来，递到林逐月和时灿中间，说道，
“签字吧，你俩再不执行任务，这学期实践课的分数可能就不够了。”
林逐月和时灿签了名字。
叶阳嘉回办公室交报告，闻觅烟把林逐月带进了临时会议室，时灿就在后面跟着。
“事主郑先生买了一套二手房，重新装修后刚搬进去刚满两个月。郑先生的老婆唐女士在住进去之后有很奇怪的举动，半夜网购各种孕妇用品，郑先生以为有惊喜，但唐女士其实并没有怀孕，也不记得半夜做过的事情。”
闻觅烟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倒出来，说道，
“最近郑先生出差了一段时间，他家里装了可视门铃，他从门铃报警发现发现唐女士每天晚上的十一点会外出。”
闻觅烟把U盘拿起来，插到电脑主机上。她把U盘打开，U盘里有很多视频文件，闻觅烟随意点开了一个。
画面里是个有点像火柴盒形状的楼道，外出通向电梯间和消防楼梯的门开在楼道的正北侧，这也是楼道里仅有的有光照进来的地方。
视频播放，画面靠近墙边，又很快挪回去，这应该是门被打开又关上了。关上之后，视频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后脑勺。
楼道里的感应灯没有亮，不过门铃是带有夜视功能的，夜视的情况下，画面里拍到的东西都是黑白的。
女人逐渐走远，走到正北侧后左转，从那扇一直开着，透进来一些光的门出去。
林逐月抬手按了空格键，暂停视频。
她暂停的时候门铃能拍到女人的全身。
那个黑白身影的双脚是踮起来的，就像踩了一双高跟鞋一样。
不过，林逐月觉得，更像是有一双脚从后面紧紧贴着，把脚尖脚背挤进了女人的脚底。
“嗯，基本能确定是灵异事件了。”
时灿拿起文件翻了翻，说道，
“这位郑先生生意上的伙
伴曾经接受过灵师府的帮助，所以在得知情况后，就替郑先生联系了灵师府。”
时灿转头问林逐月：“能感觉到什么吗？”
“嗯……绳子，拖拽，刀，很多血……”
林逐月看着视频，闭上眼睛，
“有个触感很像是塑料布的东西……”

第35章 冰箱
林逐月没有继续感应,她睁开了眼睛。
“听起来像凶杀案。”
闻觅烟看了看屏幕上踮着脚的女人，又从文件里挑出一张，说道,
“灵师府接下委托后,对那栋房子做了一些调查。调查时发现,前房主的妻子已经很久没有音讯了。”
时灿放下手中的档案，问：
“这种事情不找警方？”
“前房主当初报过警，说妻子吵架后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警方怀疑过前房主杀人，但是对房子进行调查后,没找到任何线索。”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前房主因为伤心把房子卖了，现在房子已经重新装修过了，警察要重新调查的话,难度会变得很高。”
“灵师府对我们的要求不是查案，而是解决现房主面临的问题。”
他们大致了解任务后,叶阳嘉也从傅星纬的办公室回来了。四个人一起去取了旅行包，检查过包里的装备没有错漏后，就一起乘着电梯下楼了。
任务目的地在沧夷市，离天城不算远，开车过去远比坐飞机快,而且机场也没有直达的航班。时灿新买的那辆宾利已经弄到天城来了,现在就停在教学楼下。
叶阳嘉跃跃欲试：“我来开？”
时灿打开后备箱后,把钥匙递给叶阳嘉。
他接过同伴们的旅行包，放进后备箱里。他又从后备箱的箱子里找出来一瓶营养快线，塞进林逐月手里。
“车载冰箱里也有这个。”
时灿关上后备箱,说道，
“但你不能喝那么冰的。”
在他和闻觅烟的努力下，林逐月的胃养得还不错。因为每天早起堵门送饭过于辛苦，所以时灿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努力因为车载冰箱里的冰饮料前功尽弃。
时灿帮林逐月打开后座的车门，等林大小姐上了车之后，他才绕去副驾驶，上车拉好安全带。
带着点古典风味的宾利从学院出发，直奔天城码头。
坐在前排的时灿突然道：
“林逐月，闻觅烟，车载冰箱里还有个巧克力巴斯克蛋糕，你俩分了吧。”
正在开车的叶阳嘉说：“我也要吃。”
时灿点点头，随口说道：
“那就给他留一小份。”
时灿根本不在意他们怎么分蛋糕，他的注意力全在任务上。
他一手拿着从档案袋中翻出的文件，一手拿着个全网通的平板。
他用平板打开卫星地图，定位到在事主的住址后不断放大，在放大到满意的程度后，时灿又显得相当苦恼。
时灿痛苦地叹了口气，说：
“我想要唐女士的‘梦游’路线。”
“没有，唐女士的每一次‘梦游’，都发生在郑先生出差期间。后来郑先生回了家，他有半夜跟着‘梦游’的唐女士出去的计划，想看看唐女士‘梦游’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但计划根本没法执行，因为郑先生回家后，唐女士就再也不梦游了。”
林逐月问：“那她还买东西吗？”
闻觅烟回答道：“还买。”
谈话间，宾利已经开到了从天城前往临海市的轮渡上。二十五分钟后，轮渡停在了临海市码头。
叶阳嘉开着宾利拐上了前往沧夷市的高速，因为想腾出手来吃巴斯克蛋糕，叶阳嘉遇到第一个服务区后就把车停下了。
叶阳嘉接过给他留的那份巴斯克蛋糕尝了一口，软心蛋糕入口即化，柔滑馥郁，甜味充斥在口腔里。
“挺好吃的。”
他随口问道，
“你家厨师做的？你家厨师不是不擅长做甜品吗？换厨师了？”
时灿稍稍抬眸：“是我做的。”
林逐月的体重已经58千克了，时灿为了奖励她，才做了个巧克力味的巴斯克。他本来打算在训练馆锻炼完之后再拿给林逐月，没想到突然就出任务了。
不过，蛋糕虽然是特地为林逐月做的，但时灿并没有让林逐月独享一整个巴斯克蛋糕的打算。因为他做的巴斯克蛋糕比较大，林逐月一个人是吃不完的，肯定要找同伴们分享。
至于要找谁分享，那就是林逐月自己的问题了。
“哇，少爷贤惠。”
叶阳嘉虚伪地赞叹道，
“又会种花，又会做甜品，又会熨衣服，还养了小猫……你说谁会有这个‘辐’气成为你家的少奶奶啊？”
时灿不再翘二郎腿了，两条腿渐渐摆正，他右手手肘靠着车窗，手掌拖住脑袋，冷魅地笑了下，问：
“怎么？你想应聘少奶奶？”
叶阳嘉：“…………”
“卧槽！这个人太恶心了！”
叶阳嘉回头朝着搭档求助，
“闻觅烟，你快把这王八蛋换到后边去！我不要和他坐同一排！”
时灿也不想和叶阳嘉坐在一起，被撵了之后，他没有犹豫，立刻打开车门和闻觅烟交换座位。
时灿心满意足地坐到了林逐月旁边。
他看着林逐月手中纸餐盘上的巧克力巴斯克，拿起一个还没使用过的勺子，问：
“我挖一个角，可以吗？”
“想吃怎么不说？可以给你留一块的。”
林逐月把手里的纸餐盘转了一下，让没吃过的那边刚好对着时灿。
时灿挖了一勺，说道：
“巴斯克这东西我吃不习惯，乍吃觉得很香，但吃个两三口就腻了，你要是留一块给我，我可能要头疼坏了。”
吃完这一口，时灿就不吃了。
他扯出一段餐具回收膜，把用过的勺子包好，放进旁边的回收箱里，等到回家之后，家里的工人会把回收箱里用过的餐具拿出来清洗消毒，再重新装回车上。
接下来的路途上，林逐月吃完了巴斯克蛋糕，还喝了半瓶营养快线。大概是在车上晃来晃去有一点晕，很快就仰着头睡着了。
少女的睡相虽然恬静美好，但却因为叼了一缕发丝在嘴里而略显滑稽可爱。
时灿悄悄地抬手，将那一缕发丝摘了下来。
宾利要在沧夷市市中区出口下高速，出口附近有两辆车擦在了一起，车主都认为是对方擦了自己的车，一边等待交警过来，一边吵架。
叶阳嘉打开车窗看了下热闹，没想到把林逐月给吵醒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事主郑先生和唐女士的家离市中区出口不算远，林逐月也该醒了。
冬天天黑得早，还不到六点，沧夷市的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市中区是老城区，虽然这里的种种都略显老旧，但被灯光照明后，又有种温馨的韵味。
郑先生所住的白溪地小区是十五年前建成的，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简陋，但十五年前，白溪地算是高档小区。
郑先生是个生意人，还算会赚钱。
他本该买一套新房子和唐女士一起住。
但他考虑到了以后，他和唐女士是打算要孩子的。沧夷市的私立学校不太好，在教育方面还是以公立学校为主。所以，白溪地这种西临重点小学东临重点初中的学区房，更加符合郑先生和唐女士的需求。
白溪地小
区为了保持小区的美观，在小区地上部分不设有停车位。如果有搬家、送货等必须让车出现在小区地上的需求，必须向物业提出申请，物业批准后，车才能暂时在小区停留。
叶阳嘉对白溪地小区的保安们说：
“你们好，我是6栋2单元1407户主郑岩先生和唐美丽女士的客人，郑先生应该有提前告知过我们会来，麻烦你们帮忙安排一下停车的事情好吗？”
林逐月、时灿和闻觅烟先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把自己的装备拿出来。
后备箱关上后，一名保安坐到副驾驶座上，遥控打开地下车库的栏杆，指挥着叶阳嘉把车开下去，寻找能够占用的无主车位。
林逐月一行人已经找到了6栋2单元。
白溪地小区的一层和二层都是商用的，6栋2单元楼下有小卖铺、小饭店还有驿站。
驿站里正在争吵。
驿站老板娘不耐烦道：
“怎么又全部退回？冲动消费又后悔我可以理解，但一次两次这样说得清，次次这样是不是不好？先不说我们驿站和快递员，人家商家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男人点头哈腰地道歉，说道，
“我一定会劝住我老婆的。”
老板娘臭着脸把快递一件一件地拒收。
拒收完了之后，男人又道歉几遍，才从驿站里出来。
林逐月唤道：“郑先生。”
郑岩看向三个少年人，问：“你们是……”
林逐月出示了特种证件，说道：
“我们是来自国安特殊分部灵师府的见习灵师，前来解决您家里遭遇的那些麻烦事。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去车库停车了，一会儿就过来了。”
“哦、哦哦！”
郑岩反应过来，客套地问候道，
“大师们这一路奔波累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小区外面有家专做家常菜的馆子，味道不错，我和我老婆经常去吃。”
时灿拒绝了下馆子的邀请：
“先把你家的事情解决好了再说吧，你心里不安宁，下馆子也吃不了几口菜。”
郑岩忍不住叹气。
确实就像时灿说得这样，他食欲差得要命，皮肤都变黄了，当医生的朋友说他营养不良，一定要好好吃饭。
可他哪里吃得下去？
林逐月有些好奇，问道：
“刚刚你拒收的快递，是你老婆买的吗？”
“是的，这次买了婴儿车、纸尿裤和拨浪鼓。上次买了小袜子、宝宝镯和长命锁。之前还买了别的东西，奶瓶、奶嘴和摇篮之类的东西都买了。”
郑岩满脸愁苦，说道，
“她买的东西有好些已经被拦截了，还有不少件拦截不了，得来驿站拒收的。”
闻觅烟正在给叶阳嘉发消息，大概是说在单元门口遇到事主了，不要直接坐电梯上十四楼，先来单元门口汇合。
叶阳嘉很快就过来了。
“您好，郑先生，我是叶阳嘉，是这次任务的组长，我们先前联系过的。”
叶阳嘉礼貌又仔细地打了招呼，问，
“您太太唐女士现在在家吗？”
“叶先生您好。”
郑岩点点头，回答道，
“我老婆在家的，不过她应该正在睡觉。她最近很奇怪，总是白天睡晚上起，而且白天的时候家里的窗帘要全部拉上，不然她就会觉得很难受。”
林逐月记得时灿和她讲过。
鬼魂属阴，不喜欢阳光。因此，许多被鬼魂附体的人，会表露出畏光的特点。畏光就像是踮着脚走路一样，是鬼上身的典型表现。
叶阳嘉琢磨片刻，对郑岩说：
“麻烦您带我们上去看看吧。”
“好，跟我来吧。”
郑岩转身进了单元门。
电梯刚好停在一层，按一下按键，门就自己开了。
林逐月一进电梯就开始皱眉。
她从旅行包里把罗盘拿了出来，她两只手捧着罗盘，尽可能保持平稳，但红玛瑙的指针在不断地摇晃。而且，随着电梯的升高，红玛瑙指针摇晃得越发剧烈了。
电梯很快就抵达了十四层。
林逐月放眼望去，只觉得雾蒙蒙的，她知道，这层楼遍布着阴气。
他们从电梯间走到视频里拍到过的那个火柴盒楼道。
郑岩用力跺了跺脚，声控灯打开，他走到火柴盒尽头的1407，用手握住门柄，拇指按在指纹锁上，“咔哒”一声解锁成功。
郑岩打开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阴气满溢出来。
郑岩先一步进门打开灯，又站在玄关处，邀请林逐月一行人进来。
林逐月进门后就开始打量客厅。
虽然是二手房，但郑岩和唐美丽在装修上没少花钱，房子被装得非常精致，在软装上也没少下功夫，客厅看起来宽敞又舒适。
林逐月径直走向窗边。
时灿拿着罗盘跟了上去，才刚接近，罗盘的指针就开始疯狂旋转。
时灿问：
“你发现了什么？”
“这里，原本应该有个白色的物件。”
林逐月伸出手，在窗边比划道，
“这么长，这么高。”
她又站到了那个不存在的“物件”的侧面去，两只手拉开一米的距离，说道：
“宽度应该是这样，盖子可以掀开，里面很冷……”
闻觅烟道：“这个表述……是冰箱？”
“应该是的。”
林逐月看向跟过来的郑岩，问，
“郑先生，你们买房的时候这里有冰箱或者冰柜吗？”
郑岩摇了摇头：
“没有，不过我记得这里有摆放过大件物品的痕迹，之前的家电应该都被原房主搬走或者处理掉了，没留下多少。”
时灿提议道：“先去看看唐女士吧。”
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都没有异议。
郑先生小心翼翼地打开主卧的门。
没有亮光的房间里，一个女人盖着被子，安安静静地平躺在床上，她正在流泪，右手捂在小腹上，似乎在保护着什么。
时灿把走在前面的林逐月拉到自己背后，他拿着罗盘，悄悄地靠近了唐女士。罗盘的指针旋转得比刚刚在客厅里更要疯狂剧烈，几乎要从罗盘上跳出去。
时灿用气音说道：“先出去。”
五个人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郑先生着急地问：“怎么样？”
“鬼上身了，现在那个鬼魂就在你太太的身体里，是个怨气很重很重的女鬼。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前房主的老婆。”
时灿把罗盘收起来，说道，
“她好像知道家里来外人了，是冲着她来的，所以有点生气。”
郑先生问：“能解决掉吗？”
“能，不过我认为没有硬碰硬的必要。”
时灿拉上旅行包的拉链，说道，
“她没有害人的心思，不然早就出人命了。她应该是为了某些事情停留在世上的，等到事情了结后，她自己就会离开。”
“是为了什么事？”
郑先生急切道，
“我可以帮她，只要她能放过我老婆就行。”
“想知道一个亡魂停留于世间的目的，就必须搞清楚她的生前。”
时灿拎起旅行包，道，
“各位，进行调查工作吧。”
调查工作是个没什么危险的细致活，为了效率，四个人决定两两分工来进行调查。郑先生也想帮忙，但他得在家守着老婆，不然唐女士又要半夜赤着脚“梦游”了。
林逐月向灵师府申请调查前房主，不一会儿，有关前房主的信息就被发进了她的邮箱里。
“前房主名叫丰鸿益，31岁，是个小有名气的宠物博主，在网络上售卖生骨肉。丰鸿益的妻子名叫王翠柔，30岁，在房地产公司上班，是在八个月前失踪的。”
林逐月打开邮件，念道，
“王翠柔和婆婆关系不好，经常有摩擦。丰鸿益每次都选择站在母亲那边，这让王翠柔感到很是崩溃。丰鸿益报警时对警方称，王翠柔是因为对他的母亲不满，才离家出走的。”
“警方并不全然相信‘离家出走’的说辞，对丰鸿益和丰鸿益的父母都进行了问话，也尽可能地勘察过线索，但一无所获。”
“我们俩倒是确定王翠柔是被杀的。”
时灿把林逐月的手机拿过来，看着邮件，
“但是缺乏线索，无法证明。”
林逐月仰面倚在小区的长椅上，在思考着究竟该从哪里下手：
“对了，王翠柔是不是怀孕了？”
“她要么是已经怀孕了，要么就是很期待自己怀孕。”
时灿把手机还给林逐月，道，
“让灵师府调她的就医记录。”
林逐月立刻向灵师府申请了协助调查，调查的结果也很快就发到了手机上。
“今年的三月一日，她在妇幼保健医院做过超声，超声显示她怀孕八周，孩子已经有胎心和胎芽了。”
林逐月皱了皱眉，道，
“刚好是她‘失踪’的日子啊。”
林逐月忍不住心生怜悯——
这未免也太惨了。
时灿就坐在林逐月旁边，问：
“说起来，尸体是怎么处理掉的？警察一点痕迹和线索都勘查不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犯案手法得多高超啊？”
林逐月尽可能地回忆自己看过的悬疑小说，说道：
“在家杀人的话，一定要把尸体处理掉。因为近几年来类似的案件太多，碎尸冲进厕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警察一定会检查化粪池。”
“有没有可能是装在冰箱里运出去的？”
时灿两手枕在脑后，思考道，
“你当时描述的那个冰柜，塞下一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林逐月觉得这样不可行：
“单元门口有监控的，如果丰鸿益在警察上门前推着那么大一个冰箱出去，一定会被怀疑。”
“所以还是要肢解或者碎尸。”
时灿直起身来，说道，
“化大为小，然后装在不会引人注目的东西里，从家里送出去……我想看一遍监控。”
林逐月问：“为什么不直接问问王翠柔呢？”
“直接问她怎么死的吗？”
时灿抬手揉了揉有点天真的搭档的脑袋，
“会刺激到她，搞不好会发狂的。”
时灿说做就做，立刻向灵师府提出了要求。灵师府对于正在执行任务的灵师来说是个很强的倚靠，只要不违法，几乎有求必应。
大约过了五分钟，时灿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沧阳市市中区白溪地派出所。
时灿按了免提，接通电话。
“时先生您好，我是王翠柔失踪一案的受案及立案警察，我叫周志逸，收到上面通知，我会继续跟踪案件并协助你们。”
周志逸认真又严肃地说道，
“请您来一趟白溪地派出所，我把当时留存下来的录像资料播放给您看。”
时灿应道：“好，这就过去。”
林逐月用手机定位了白溪地派出所，很近，就在小区外面，走不了几步路。
她和时灿慢悠悠地往外走，白溪地小区门口有卖糖葫芦的，是那种一串只有两颗的小串。
时灿见林逐月一直在看，就买了一串。
“快点吃。”
时灿把白糯米馅的糖葫芦递给林逐月，
“到派出所门口之前解决掉，不然人家当我们来吃喝玩乐的。”
“你等出来再买也行啊。”
林逐月咬掉一颗，把还穿在竹签上的那一颗递到时灿嘴边，说道，
“你买的，你得出力解决。”

第36章 纸娃娃
时灿接过竹签,把剩下的那颗糖葫芦咬下来。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山楂，但不得不说，糖葫芦里夹糯米还挺好吃的。
他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派出所,周志逸正在大厅里等着。他并不知道灵师和灵师府的存在,上面要他跟踪案件时,只说了林逐月一行人是国安特殊部门的特种人员。
周志逸虽然觉得已经潦草收尾的案子突然被挖出来很奇怪，但他还是二话不说就接下了任务。他觉得王翠柔就是被杀害了，可他在查案时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将丰鸿益绳之于法，心里憋屈得很。
周志逸见到了林逐月和时灿,讶异于对方的年轻，但看林逐月和时灿的特种证上的出生日期，确认两个人都满了十八岁之后，也没有就此说什么。
他一直明白，上面有很多他无权知晓的秘密。
“跟我上来吧。”
周志逸带着林逐月和时灿穿过安检门,用密码打开只有警方人员才能进的玻璃门，通过楼梯上到二楼,进入警方办公室。
“其实这个案子的视频资料不多，白溪地小区和附近地带的监控维护得不好，本来就有不少盲区，监控还坏了很多。”
周志逸打开电脑，进入公安系统,输入立案案件编号,调取出王翠柔失踪案的全部信息。
时灿接过鼠标,打开了监控录像。
这是6栋2单元门口的监控。
“我们警方查监控其实是从3月1日查起的，想要看看王翠柔是否像是周志逸所说的那样离家出走了。但是3月1日的时候，白溪地断电了一段时间,周志逸提供的王翠柔离家出走的时间恰好就在这个时间段。”
所以警方截取的第一段录像是从3月2日早上八点开始的。
电脑屏幕上，一个男人拎着两个黑色的垃圾袋从楼道里走出来。
林逐月拧起眉毛，说道：
“她好像不在这里面。”
“你是说王翠柔吗？”
周志逸并不知道林逐月是个灵感很强的灵师，他以为林逐月只是在猜测案情，解释道，
“我们起初也怀疑过他通过扔垃圾转移尸体，因为很多罪犯都是这么做的。但是以垃圾袋的大小来看，他必须分尸或者碎尸，这样的话他家里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附近有环卫工作人员和捡破烂的老人，他们那几天没捡到什么奇怪的垃圾。我们也去翻垃圾桶了，一无所获。而且经过调查，丰鸿益每天早上出门时都扔两袋垃圾，王翠柔失踪前后都是这样。”
时灿抱起手臂，问：
“王翠柔是3月1日晚上失踪的，那这位丰先生是什么时候报案的？”
“3月4日晚上报案的。”
周志逸调出案件笔录，说道，
“王翠柔离家出走前，他们大吵了一架，所以丰鸿益以为她故意耍脾气，三天后王翠柔还没回来，他觉得不对劲才报案的。”
时灿沉吟片刻，道：
“三天时间，毁尸灭迹足够了。”
时灿在“王翠柔已经死了”和“王翠柔死于丰鸿益之手并被抛尸”这两件事上，态度比警方坚定得多。
警方必须通过线索来给一件事下结论。
但是他和林逐月不需要。他们是灵师，且灵感足够优异，不需要任何线索，就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个丰鸿益还有去过哪里吗？”
林逐月抬起手，抵在唇边，道，
“他去过水边吗……？”
周志逸又点开一条监控录像。
日期是3月3日下午，摄像头离得很远，但能够拍到丰鸿益的背影。他坐在河边，手里握着根钓鱼竿，看他收杆的速度，应该是钓了很多鱼。
“他3月2日的晚上就有在钓鱼，3月3日更是就从下午钓到晚上。按他的说法是吵了架心情烦闷，所以钓鱼放松心情。”
周志逸调出两段夜间的录像，说道，
“但是监控设备老旧，拍不清楚。”
时灿问：“河里打捞过了吗？”
周志逸点点头：“打捞过，没有发现尸体。”
“不对。”
林逐月猛然抬起头来，问，
“他那两天有带鱼回家吗？”
“没有，他说钓上来之后全部喂给流浪猫了，因为他和王翠柔都不怎么做饭，更不会处理鱼。”
周志逸知道林逐月在怀疑什么，因为他们警方也有过类似的怀疑，但最终被推翻了。周志逸耐心地解释道，
“鱼是能够吃肉，但以这条河的生态，鱼是干不掉成年人的骨头的，如果丰鸿益在这里抛尸，我们不会连骨头都打捞不到。”
因为找不到尸体，无法确定王翠柔已经死亡，即便在对丰鸿益及其亲属的调查和问询中发现他们和
王翠柔存在明显的矛盾，这桩案件也只能以“失踪”来结案。
林逐月沉默地看着电脑屏幕。
“周警官，谢谢你提供帮助。”
时灿把林逐月从座椅上拉起来，说道，
“之后我们会从自己的专业角度提交对案情的看法，如果我们的看法有用且可取，专案组会再度成立的。”
周志逸送他们出了警局。
时灿拉着林逐月往回走：
“你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是吗？”
他们来派出所和离开派出所走的都是道路东侧，但来得时候时灿在林逐月左边，回去的时候就在右边了，始终隔在林逐月和有车子驶过的马路中间。
林逐月不太高兴地问：
“你应该也知道吧？”
在她来灵师学院前，时灿的灵感一直是打爆本部无敌手的。说起来好像是前几天的事情，林逐月在上厕所的时候听见有同学说她和时灿就是俩三体人。
“别把自己的情绪搞得很坏。”
时灿松开林逐月的手腕，说道，
“通灵的时候很容易共感，这个当前还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自己克制。你是来解决事情的，你得保持冷静，别把自己搞抑郁了。”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响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那边发起了群语音。
林逐月和时灿对视了一眼，同时按住手机屏幕上的绿色接通键，向上一划。
“我找到逐月说的冰箱了。”
闻觅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前房主把冰箱卖给了收破烂的，收破烂的看冰箱还能用，又转卖给了一个大学生。那个大学生说冰箱刚到家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会听见里面有‘咚咚’的响声，但打开之后又什么都没有。”
“冰箱里面有灵异反应，但不是很强，亡魂应该已经很久没待在冰箱里了。我已经联系了人过来搬运冰箱，现在正在等人过来。”
“我和闻觅烟分头行动的。”
叶阳嘉也得到了重要的情报，
“前房主那个王八犊子二月底在超市买了四袋面粉，两个大号高压锅和一袋火碱。他穿了厚外套，戴了帽子和口罩，就露了一双眼睛，捂得就跟人在俄罗斯似的，付款还用了现金。”
“肯定有鬼，这年头除了不会用手机的老年人，有几个付款用现金的？”
“这样信息就对上了。”
时灿问林逐月，
“我说你说？”
林逐月压下情绪，道：“我说吧。”
林逐月努力以平静的语气讲完了王翠柔的死亡，闻觅烟和叶阳嘉双双开骂。对丰鸿益的亲朋好友进行了一番酣畅淋漓的问候后，四个少年人约好了等会儿在事主家见面。
王翠柔是很可怜，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由着她停留在世上，不然被她附身的唐美丽的身体迟早要垮掉。
得好好处理才行。
时灿两手揣在兜里，说道：
“我们俩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
“可是你一点也不想当侦探吧？”
林逐月转头看了时灿一眼，戳穿道，
“你就只想成为灵师。”
时灿强调道：“是成为最优秀的灵师。”
他们回了6栋2单元，随着时间越来越晚，楼道里的阴气也越发厚重了。时灿和林逐月穿过雾蒙蒙的走廊，敲了敲1407室的门。
脚步声很快响起，郑岩把门打开了。
屋子里很暗，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唐美丽已经起床了，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投注地使用手机，无神的眼睛里倒映着手机的亮光。
林逐月问：“她又在买东西了吗？”
郑岩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的，我问过叶大师要不要阻止。叶大师说让她买，不管什么事情都先由着她来。”
结合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附身在唐美丽身上的名为王翠柔的女鬼，死法凄惨，怨气相当之大，这样的鬼魂往往很厉害。
以时灿和林逐月的力量，要想强行驱散也是做得到的。但是灵师是人，心也是肉做的，在这个鬼魂还未伤害到活人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希望用平和一点的方式来对待她。
王翠柔对购买婴儿用品这件事很上心，她正在选择给小宝宝用的乳霜，仔细地翻看产品评论，一旦觉得可以，就会加入购物车里，然后再看几款进行对比。
林逐月尽力地收敛了自己的灵力。
她迈开脚步，走到沙发边，和附身在唐美丽身上的王翠柔隔着四十公分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坐下。
林逐月试探着搭话：
“你好像很喜欢孩子。”
“我想要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王翠柔低头，用手掌抚摸小腹，
“我梦见过她，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我会带她去买最好看的裙子，在她的头发上夹满星星发夹，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林逐月压住心中的酸涩，说道：
“你是个很好的妈妈。”
王翠柔侧过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是吧？我也觉得，我会是个好妈妈。”
但很快，王翠柔脸上的幸福消失了，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变得焦躁而不安。她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抓紧了衣服，左看右看。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站起身来，惊惶道，
“我的孩子不在这里，她在哪？她在哪里？！你们把她藏到哪了？”
短短的时间里，王翠柔身上所有的温柔和平静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声嘶力竭。房屋里浓郁的阴气剧烈起伏，满带着怒意，扑向屋子里每一个人。
林逐月抬手挡在眼前，金珀火自顾自地燃烧起来，帮她挡住即将侵入身体的阴气。
就在这时，林逐月听见了童谣。
“纸娃娃，纸娃娃，木为身，火为眼，不知爹娘在何方。”
时灿蹲下身，将手里捧着的小纸人放在地上，念诵着不知道是咒语还是童谣的文字，
“纸娃娃，纸娃娃，爹娘就在天地间，眼澈心明寻其踪。”
时灿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哄劝孩子一样。
屋子里的阴气如同风雨过后的海浪，逐渐平息下来，虽然还是浓厚到能让罗盘指针跳起来，但已经不会引得金珀火自己燃烧起来保护林逐月的安全了。
王翠柔目光专注地看着朝她走过来的小纸人，眼神逐渐变得温柔如水。
她跪坐下来，对小纸人伸出手。
再开口时，她接上了时灿的咒语：
“纸娃娃，纸娃娃，糖为身，蜜为眼。阿娘在，阿娘疼，阿娘就在天地间。”
时灿松了一口气。
这纸娃娃是他用纸人做出来的替身，因为寻亲咒的加持，王翠柔会被迷惑，会下意识地以为这个纸娃娃就是她的孩子。
“骗不了她很久。”
时灿从旅行包里往外掏符咒，
“得赶紧送她走，不然她待会儿发现我在骗她，没有一场恶战就别想收场了。”
王翠柔坐在客厅中央，她闭着眼睛，幸福地抱着怀里的小纸人。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小纸人吸引了，时灿把符咒围着她摆了一圈，她也没有察觉到分毫。
时灿很快就摆好了符咒。
“既已心满意足，何必停留人间？”
时灿对符咒中间的亡魂说道，
“已逝之人，执念尽散，渡此孤桥，再不回还。已逝之人，执念尽散……”
随着时灿的诵咒，一缕缕金光逐渐从符纸上升起，又很快消散。而在那丝丝缕缕的金光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
唐美丽向一侧倒去。
林逐月伸手扶住了她。
“老婆！”
郑岩冲上前来紧紧抱住了唐美丽，他很心疼，但又有点警惕，向林逐月和时灿确认，
“……这是我老婆吧？”
“是，尽管抱，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时灿勾了勾食指，地上那些已经用过的符纸自己立起来，纷纷走向他，在他伸出的手掌里叠成一摞。
“附身的那位已经离开了，那位其实也是个可怜人，被人杀又被我骗，你们别怨她。”
1407的门被敲响了。
时灿走过去开门。
叶阳嘉从门外走进来。
“刚刚这边是不是阴气爆发了？你们没事吧？胳膊腿之类的零件都还在身上……”
叶阳嘉一进门就看见抱在一起的郑岩和唐美丽，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王翠柔的灵魂已
经不在了，怒道，
“……吧？时灿你大爷！你怎么又把事情解决了！你俩每次动手我和闻觅烟都不在，导致我俩只能拿B等评价！我们俩拿B等拿了一个学期了！”
时灿轻飘飘地说道：
“先动手的可不是我。”
“…………啊——！”
叶阳嘉崩溃极了，埋怨道，
“肯定是你惹怒人家了！”
时灿争辩道：“我没有。”
大概是跟时灿混久了，人变坏了。林逐月明知道时灿冤枉，但却在这时当起了哑巴，她坐到沙发上，拿起个纸皮核桃开始剥。
闻觅烟很快就到了，她得知事情被解决后，虽然很克制地没有上前去薅时灿的领子，但她选择了跟林逐月坐在一起看时灿被叶阳嘉拽领子。
时灿挣扎道：“松开我！丢人现眼！”
叶阳嘉不依不饶道：“我不松！你给我发誓！下次绝对不提前动手了！”
两个吵闹的少年硬生生把唐美丽吵醒了。
闻觅烟立刻放下纸皮核桃，把随身带着的档案袋打开，拿出一份保密协议：
“郑先生，唐女士，虽然这次附身事件的详细原因，你们没有知情的必要，但……你们两位也算是受害人，还是给你们一个交代比较好。反正你们也要签保密协议嘛，就干脆把能透露的部分告知你们。”
闻觅烟尽可能有头有尾地向郑岩和唐美丽解释了此次事件。
郑岩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对于自己被附身这件事，唐美丽有些害怕，但害怕之余，心里还有满满的同情。她没有责怪王翠柔，而是问道：
“她丈夫会被绳之以法的吧？”
“有些难度……”
闻觅烟叹了口气，说道，
“事情隔得有点久了，当初没能搜集到的证据，现在肯定更难拿到。这种事还是要看证据说话的，我们灵师的灵感虽然准确，但那也只能算个人揣测，不是证据。”
郑岩和唐美丽签署了保密协议。
临走的时候，时灿对原本打算送他们下楼的郑岩说：
“别送了，你老婆刚从被附身的状态里脱离出来，容易招惹脏东西。你阳气重，待在她身边比较好。”
郑岩被时灿吓到了，他只能一口一句不好意思，把林逐月一行人送上电梯。
“虽然是个人揣测，但能帮的还是要帮。”
闻觅烟面带笑容，看向林逐月和时灿，
“唐美丽被附身后独自在家的那些个夜晚出门的路途，你们俩能重现吗？”
林逐月回答道：“可以试试。”
时灿的反问同时响起：“为什么不能？”
半个月后，沧夷市警方发文，公开王某（受害人）“失踪”一事始末。
丰某的父母和王某关系很差，去年过年的时候，两位老人来城里探望丰某后，就住下不回去了。王某希望两位老人搬回老家，不要总是掺和在她和丰某的小家庭里。
去年年底，两位老人终于决定返回老家。岂料在回家路上，丰某的父亲突发脑梗，当场死亡。
虽然父亲的死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但丰某却默默地将这桩“罪孽”加在了王某身上，下定决心一定要她以命偿命，于是开始谋划杀人。
今年3月1日晚上，丰某用绳子勒住王某的脖子导致她窒息死亡后，将尸体装进冰箱，冷冻后在塑料膜上进行分尸，将尸块放进高压锅里煮至骨头软烂后揉进面里，通过钓鱼“打窝”的方式抛尸。丰某故意杀人并分尸时使用的工具，能烧的都一把火烧了，不能烧的也以火碱处理过，导致警方难以找到罪证。
“这是要判死刑的吧？”
宫永元正在把玩新买的山鬼钱，问，
“说起来，那个女鬼每天晚上十一点出门是要做什么？”
“要判的，太恶劣了，跑不掉的。”
闻觅烟正在往指甲上涂粉杏色的猫眼指甲油，说道，
“你知道的，有些鬼魂总是糊里糊涂的。王翠柔也是这样，不过每到子时，她就会稍稍清醒过来，重新走一遍抛尸的路线，寻找自己和孩子的尸骨。怪可怜的。”
林逐月和时灿凭借灵感完全再现了抛尸路线，那是一条很隐蔽的路线，路上几乎找不到能用的摄像头，没在附近生活个几年都不知道路还能这么走。
“犯人的心理防线可强了。”
闻觅烟用磁铁在指甲上吸出漂亮的猫眼光泽，叹着气，有些苦闷地说道，
“线索被我们翻成这样，他也不承认自己杀人了。直到他妈因为得知王翠柔死时已经怀孕的消息哭到心脏病发，他的心理防线才被击穿。”
“王翠柔终于可以瞑目了。”
郑岩和唐美丽发了消息过来，他们两口子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王翠柔虽然已经离开了，但她买的快递还在不停地往白溪地小区的驿站里送。
郑岩也没有继续拒收，他把快递都签收了，能烧的就在十字路口烧了，不能烧的就上三根香，再挖个坑埋了。
训练馆里，林逐月把弓拉满。
“话说，时灿……”
林逐月问站在贩售机前挑水的人，
“你那样欺骗鬼魂，不会有问题吗？”
“当时那个的情况，我能做的除了骗就是打，骗她往生比打她个魂飞魄散好得多。她应该能明白我是好心，不会和我多计较的。”
时灿从机器里把饮料拿出来，道，
“我买电解质水，它怎么给我吐果粒橙？”

第37章 体测
“果粒橙给我吧,我喜欢喝。”
林逐月又射出一箭十环，说道，
“可能是装饮料的时候装混了,我初中的学校就这样,我想买热饮料,给我蹦出一瓶冰的。”
时灿把果粒橙放到一边。
他觉得总不能所有饮料都装混，所以又买了瓶别的口味的电解质水。
饮料“咕咚”一声从货架上滚下来。
时灿从出货口把饮料拿出来——
一瓶苹果味的营养快线。
时灿：“……？”
这台贩售机是不是欠调/教？
训练结束后，林逐月冲了个澡,她一边喝果粒橙，一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时灿走在后面,提着一大袋子各种各样的饮料。他心情相当不妙，凤眸里满是阴霾，恨不得召出绝刃回去把自动贩售机劈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自动贩售机这种东西，没有你调/教它,只有它调/教你。”
林逐月细细数来，
“零食在出货的时候卡住,掉错饮料，吞你的钱。就算是灵师，也要学会向人工智障认输。”
“还有，虽然不是贩售机的错……我们初中不准带手机嘛，所以为了方便学生购买,贩售机还是那种只能用现金的款式。我没带零钱,我就给它喂了一百块,它找了我九十七个硬币。”
时灿问：“那岂不是裤兜叮当响？”
林逐月点点头：“何止是叮当响，感觉裤子都要被拽掉了。我当时正要去操场集合跑操呢，简直要疯了。”
“会一边跑一边爆硬币吗？”
“不知道,我把那天的跑操翘掉了。”
林逐月想起这件糗事就忍不住笑，
“我初中班主任知道我翘跑操的原因后差点笑背过气去，他见了我就笑，从初一笑到初三。毕业典礼的时候，他还提醒我进了元城一中后记得随身带零钱。”
时灿说道：“有点丢人。”
但林逐月表现得很骄傲：
“谁没干过几件傻事？能让人笑，有时候也恰恰证明，我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们聊着聊着就回了教室。
有些人写
作同学念作土匪，才进教室不到两分钟，时灿提来的饮料就被瓜分干净。
“阿萨姆奶茶怎么买了绿的？”
叶阳嘉不怎么满意地拧开瓶盖，说道，
“红茶那款比较好喝。”
“红的绿的我都不想买的。”
时灿把课本拿到桌面上，说道，
“你跟射箭馆的贩售机商量去吧。”
一个小小的纸人爬到桌子上，它扁扁的手伸进课本书页缝隙里，将课本翻开到今天上课要学的那一页。
林逐月盯着小纸人，目光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小纸人似乎不太愿意被林逐月盯着，顺着时灿的袖口爬进去，又被时灿捏着揪出来。
林逐月把小纸人拿起来，好奇道：
“说起来，你好像会很多法术？”
“我喜欢收集一些无名古籍，上面会有一些或真或假的江湖神棍留下的法术，我会去尝试，有时候能试到真的。”
时灿随便翻了两页课本，说道，
“小时候遇到一些亲朋好友时，也会厚着脸皮请对方教我一些法术。长期积累下来，会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了。”
闻觅烟劝阻道：
“逐月，你千万别学他。”
坐在前排的叶阳嘉也回过头来，说道：
“在无名古籍上找法术是shi里淘金，遇到假的也就算了，还会有邪术。邪术这种东西，一旦碰了，根本没有回头路的。这家伙为了变强是不择手段的，什么都要试一试。”
时灿从课本上抬起眼睛，好像被这么说过很多次一样，声音疲倦慵懒，有些不耐烦：
“我也是有好好分辨过该不该学的，我都已经试过水了，我搭档要学的话，我当然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下旬。
林逐月和时灿面对面坐着，桌子上，两个纸人在打架。因为灵力更强，林逐月的纸人在力量上占据了不小的优势，把时灿的纸人按在桌面上捶。
林逐月的心理活动相当丰富：
左勾拳！右勾拳！时灿吃我一掌！
就在这时，两个人的手机都响了。
“叮咚~”
“扫地机，启动！”
林逐月崩溃抓狂道：
“你能不能把这个短信提示音换掉？！”
“不行，我喜欢，我爱死扫地机了。”
时灿点开短信，念道，
“亲爱的同学们，经过灵师学院与灵师府商量，本学期的体能测试将于12月22日开展，高等部女生的体能测试项目仰卧起坐、坐位体前屈、跳远、百米冲刺及三千米长跑，高等部男生的体能测试项目为引体向上、坐位体前屈、跳远、百米冲刺及五千米长跑。”
林逐月收到了完全一样的短信。
林逐月惊讶道：“跑这么远啊？”
元城一中的体测只需要跑八百米就可以了，三千米听起来简直就是斯巴达。
时灿问：“你坚持得住吗？”
“可以的，我在跑步机上没少跑。”
林逐月对自己现在的体能还是比较有自信的，她说道，
“就算让我去拉引体向上，我也能拉上十来个的。”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12月22日凌晨，月经友善温柔地问候了还在睡梦中的林逐月。
林逐月在失禁般的感觉里醒过来，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血崩了。她先是把自己洗干净，又收拾床铺，等拾掇完之后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心想大姨妈怎么早来了五天。
还好今天没在时灿家里住，要是把人家的床单被褥搞成这样，可怎么收场啊？
大概是因为洗了澡，林逐月觉得肚子痛。因为今天要体测，她也没多坚持，直接吃了一粒布洛芬。她药箱里的过期药被时灿全部换过了，日期都比较新。
九点的时候，林逐月出现在操场上。
“你没事吧？”
时灿伸手摸了摸林逐月的额头，
“脸色好差……怎么冰凉冰凉的？”
林逐月拨开时灿的手，说道：“生理期。”
“那你能体测吗？”
时灿追在林逐月后面，问道，
“要不先和老师请假，后天和不及格的一起补测？”
林逐月拒绝了，她生理期第三天的感觉确实会比第一天好一些，但是那个时候身体缺乏力气，不是体测的好时机。
林逐月先把长跑之外的项目测试完。
她这几个月的锻炼是有效的，要是在元城一中，她能拿到满分。不过灵师学院无论是及格线还是满分的难度都比较大，林逐月的成绩只能算是中游。
歇了一会儿之后，她穿上装着用来计算圈数的机器的荧光绿马甲，视死如归地站上了三千米长跑的起点。
操场跑道一圈四百米，三千米就是七圈半。
前两圈林逐月跑得还比较顺利，到了第三圈就开始眼前发黑。她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呼吸也越来越乱。但跑着跑着，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林逐月抬起头。
“我说过请假比较好的。”
时灿从跑道内圈牵着林逐月的手往前跑，
“但跑都跑了，干脆就跑完吧，快一点，如果不及格就白跑了。”
林逐月调整了呼吸，她握紧时灿的手，尽力跟上对方的速度。
负责人员制止道：“欸！不准作弊！”
“陪跑也算作弊啊？”
时灿大声喊回去，
“又不是替跑！”
负责人无话可说。
七圈半的长跑，时灿陪着林逐月跑了足足有五圈。在冲过终点后，林逐月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时灿给林逐月披上长羽绒服，将人抱到操场边的看台上。等到比林逐月晚一轮开跑的闻觅烟跑完后，时灿把人交给她，才去参加男生的长跑测试。
林逐月很快就醒了。
此时时灿正在跑道上，他穿着红色马甲，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身体很轻盈，但又充满力量感。他起跑的时候被人挤了，落后了一些，此时正在外圈加速，不断赶超别的同学。
林逐月惊叹于时灿的速度。
他明明是在长跑，但奔跑的速度也就比林逐月百米短跑的时候慢一点点。
跑着跑着，时灿和叶阳嘉就并排了。
叶阳嘉侧头看着正在外圈跑道上驰骋的时灿，没忍住骂了人：
“卧槽哥们，你刚陪跑了那么久，你怎么还能跑这么快啊？你是人吗？”
“上辈子可能是匹马。”
时灿加速，对旁边一同加速的叶阳嘉道，
“你老老实实到后面去吧！”
时灿很快就反超了叶阳嘉，冲过终点。
叶阳嘉达到满分标准了，但他总感觉自己输了。
他们俩拿着毛巾擦汗，又穿上羽绒服，去看台那边找林逐月和闻觅烟。林逐月蔫哒哒地靠在闻觅烟身上，她用缩在袖子里的手推了一下身边的电解质饮料。
“你很冷吗？”
时灿拿起饮料，将其中一瓶递给叶阳嘉，在林逐月身边坐下，
“不会又要发烧吧？”
林逐月摇摇头：“不会的，只是体寒。”
闻觅烟在一旁提醒道：
“你俩可能要出名了。”
林逐月和时灿同时望向闻觅烟。
“灵师府论坛已经有贴子了。”
闻觅烟又指了指操场，说道，
“有好多男生在陪女同学跑步，五年级的大姐大也很酷，她在陪学弟跑。”
林逐月拿起手机打开论坛。
标题：【卧槽！嗑到真的了！】
楼主：【灵师学院高等部操场，校霸陪跑人形自走外挂，跑完了还有公主抱。谁说搭档只会两看相厌的？我嗑爆！】
1楼：【从小搭档当然两看相厌，人形自走外挂对校霸来说叫天降，青梅一向打不过天降的。我也嗑爆！】
2楼：【瞎嗑，校霸那种人注孤生。】
3楼：【楼上是不是被校霸打过？】
4楼：【呜呜呜呜校霸那种人也能找到女朋友，而我却还单身，为什么？天理不公！】
5楼：【天理很公道的好吧，校霸长得好学习好体育好，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好，要不是性格太寡了，
早就有女朋友了。】
林逐月看到这里已经不想再看了。
灵师府论坛的闲聊板块挺自由的，总有人在这里乱嗑。林逐月和时灿被嗑太正常了，毕竟是搭档。甚至还有人嗑绝刃拟人化和林逐月，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进了水。
闻觅烟问：“去我家吃饭吗？”
“等会儿吧。”
时灿拿出手机看了眼刚收到的消息，
“老傅让我和林逐月过去一趟。”
时灿问林逐月：“能走吗？”
林逐月站起身来，说道：
“脚又没断，为什么不能走？”
不能再让论坛那群人嗑了！
林逐月和时灿跟闻觅烟和叶阳嘉说了待会儿见，他们就开始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时灿在将就不想动弹的林逐月，步子迈得很慢。
他们就这么慢腾腾地“挪”进了办公室。
傅星纬正在查看学生上一次考试的成绩，在林逐月和时灿进了办公室后，他指了指靠墙摆放的沙发，说道：
“坐吧。”
这沙发是灵师府大楼那边换下来的，傅星纬把它要过来放自己办公室了，时灿上次来的时候看见这个沙发，还问过傅星纬是去哪里捡来的破烂。
不过坐起来还挺舒服的。
林逐月和时灿坐下之后，傅星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走向沙发这边。
林逐月问：“任务？”
“不，是知情许可。”
傅星纬把档案推向林逐月，说道，
“给你家里人的，灵师府允许你的家人知道灵师府的存在。虽然你转学以来好像从来没和家里联系过，但迟早还是要说明白的。”
林逐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这三个月来时常在考虑该怎么将这件事告诉家人，是自己捅出来还是等着被发现。
好像自己捅出来比较好，认真谈一谈的话，妈妈也许会理解“灵师”的存在，也会理解她很特殊。如果等到私自转学的事情被妈妈发现后再谈，一定会大吵一架。
林逐月一点也不想和林琅吵架。
有人说有时候关系越是亲近，就越容易争吵，吵架有时候也是沟通和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
但林逐月觉得，吵架只能让自己和林琅之间产生更大的裂缝，说不定会发展到难以修补的地步。
“元旦的时候灵师学院会放假，放完假才会期末考试，你趁着这个空隙回家一趟吧。”
傅星纬对林逐月说，
“如果需要陪同的话，时灿、时灿妈妈和易主任，都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林逐月低下头：“我考虑一下。”
“另外，也确实有个暂时没人接的任务。”
傅星纬回到办公桌前，又找出另外一个档案袋来，他拆开档案袋，把里面的纸页拿出来，递给时灿和林逐月，
“就在附近，开车过去用不了很长时间。”
时灿接过纸质档案，粗略翻阅。
“有一个叫黄正安的男孩，今年十六岁，在两个月前突然无法行走了。经医院检查，身体健康，瘫痪原因不明。”
时灿翻到下一页，念道，
“父母为了使黄正安康复，寻找了民间大师，请回了一尊‘观音像’供奉，希望观音菩萨能保佑黄正安早日康复。但从供奉这尊观音像开始，家里彻底失去了安宁。民间大师称黄正安父母将观音像请回家后，家中的恶鬼感到害怕，才故意闹腾，于是来到黄正安家中做了法事，一场六千元，一共要做六场……”
“好典型的普通人叠buff越叠越多。”
傅星纬对此倒是很理解：
“不懂玄学的人有时候的确会在求解的时候绕很远的路。”
时灿不想接这个闻起来就很馊的任务。
但就像打工人会为了几个破钱卑躬屈膝，时灿不得不为了几个破实践分下跪。
“明天再出发行吗？”
时灿把档案装回袋子里，
“我搭档身体不太舒服。”
傅星纬没有为难林逐月和时灿的意思：
“你们自己安排时间，在截止日前做完任务就行。”
林逐月和时灿离开教学楼，一起去闻觅烟家里蹭饭。
今天闻觅烟家里吃和牛铁板烧和寿喜锅，为了接待朋友，备了不少食材。
闻觅烟刚刚还发了消息，说给林逐月煮了红糖桂圆茶，喝完之后身体会舒服一点。
林逐月觉得闻觅烟人美心善。
时灿把任务给闻觅烟和叶阳嘉看了，两个人都答应会一起执行任务——因为时灿和林逐月打鬼打得太快，闻觅烟和叶阳嘉这学期任务评价一直很低，离合格还差至少一次任务的分数。
闻觅烟家里的厨师手艺颇好。
林逐月吃得肚子都有点鼓，吃完之后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她的身体已经暖和过来，此时有些想睡觉，慵懒地眯起眼睛。
时灿就坐在边上，正在往茶水已经被喝得见底的玻璃茶壶里加红糖和开水。
叶阳嘉和闻觅烟抬了张桌子出来。
“玩飞行棋还是大富翁？”
闻觅烟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两个盒子，问，
“我觉得大富翁比较好玩。”
林逐月也这么想，说道：“玩大富翁。”
大富翁是个先走先得的游戏。
时灿因为猜拳输给三个人，最后出发，也第一个赔得家底都不剩，以输家的姿态退出了游戏。输掉裤衩之后，他就坐在‘银行’边，帮另外三个人找钱。
四个人玩了好几轮游戏，天有点暗了之后，他们在闻觅烟家又吃了顿晚饭，才互相道别。
时灿送林逐月回了宿舍，用林逐月宿舍里有限的食材做了份红糖姜撞奶，姜汁挤得有点多，林逐月吃完后辣得胃有些难受，在床上直打滚。
第二日一早，四个人在灵师府前集合，一起前往任务地点宁阳市启岩县。
启岩县是个小县城，人和人之间都互相认识，人们为了一件事能唠上半天。
时灿在县城里开车，开着开着就堵车了。
叶阳嘉下车查看。
前面有两个老人家在吵架，周围不管是开车的、骑车的还是走路的都停下来津津有味地围观，路就这么堵了。
时灿：“……”
就这点事也能堵车？
过了四十分钟，他们的车才勉强从这条路过去，来到黄正安家楼下。
黄正安的父母匆忙下楼来迎接。
即便已经被“大师”骗过了，黄正安的父母对林逐月一行人也还是很尊敬。只要儿子的双腿有那么一丁点儿好起来的希望，就算被骗上十次，他们也心甘情愿。
他们带着林逐月一行人上楼。
家里的家具都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很干净。为了招待客人，茶几上摆好了各种水果、坚果和小零食，还有洗干净的茶具。黄正安的妈妈张朵丽拿出茶叶，端着茶壶往厨房走，要给林逐月四人泡茶。
爸爸黄兴平说：
“正安在睡觉，昨晚哭了好久才睡，所以现在还没醒，我去把他叫起来。”
林逐月已经开始查看起来。
林逐月说道：“我觉得不太对劲……”
“当然不对劲，到处都是灵异反应。”
时灿拿着罗盘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但是我感觉气息不太像是鬼魂，或者说，这个家里不止有鬼魂，还有别的东西。”
黄兴平很快就把黄正安推了出来。
十六岁的少年，本该意气风发，活力四射。
但黄正安却穿着睡衣，坐在轮椅上，恹恹地垂着头，一双眼睛死气沉沉。睡衣下的身体瘦得像是柴火堆，没比刚到灵师学院的林逐月好到哪里去。
林逐月揉了揉眼睛。
时灿问：“你也看见了？”
每个人身上都有着“缘”，但少年身上有几条缘呈现出不祥的颜色，它们乱七八糟的扭在一起，缠在少年的身上、腿上。
闻觅烟拿着罗盘凑近过去。
罗盘指针在靠近黄正安后转了起来，但转速不快，还算是比较平静。
“他身上有个魂魄。”
林逐月低头看着黄正安的双腿，说道，
“这个魂魄是他不能行走的原因，但现在他身上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魂魄。”
林逐月的视线顺着乱七八糟的“缘”望去，有好几条“缘”穿过墙壁，通向了墙壁后面的房间。
林逐月绕过墙壁，打开了门。
屋子里有很重的纸烛味。
这个房间是特意被清理出来的，里面没有床，也没有别的家具，只有一张桌子
和一个蒲团，蒲团前摆着个元宝盆。
桌子上铺了黄布，黄布上方，是一尊观音像。观音像两侧都有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假花，还有一对没烧完的红蜡烛。前方是一个香炉，里面盛着大米，还有很多散落下来的香灰。
靠窗的位置，摆着印了元宝图案的黄纸、酥油蜡烛、金银元宝和檀香盒子。
林逐月迈步进入房间，她在桌子前停下来，认真地看了看桌子上的观音像。
林逐月说：“很奇怪。”
“你看，这双眼睛是不是很狡猾。”
时灿走到林逐月身边，对观音像半分尊重也没有，评头论足道，
“眼睛滴溜溜地往旁边看，像不像是在打坏主意？”
林逐月恍然大悟——
对啊，正常的菩萨像一般都是慈眉善目的。黄正安家里这尊菩萨，为什么会是这么一副表情？

第38章 歪门邪道
林逐月对跟进来的黄家父子解释道：
“菩萨坐于莲台之上,心却牵系众生，因此他的眼眸总是望向下方，眼帘也总是低垂的,一副悲悯之相。”
黄兴平问：“您的意思是,观音像有问题？”
林逐月点点头,认真地解释道：
“嗯，开脸不对。佛像的开脸是很重要的，如果开脸给人的感觉不对,十之六七会出问题。你家里要是有个灵感好点的人，可能一看这个菩萨像就会毛骨悚然。”
“还有,这尊菩萨像没开光，它没有受到正法加持。它不是从寺庙流出来的正规菩萨像，估计是哪个不太正经的小作坊生产出来的。”
“怎么会呢？”
黄兴平摇了摇头，说道，
“这是我们托高大师从普济寺请回来的,花了五万多块，他连代请菩萨像这种事情也要骗我们吗？”
叶阳嘉提醒道：“别把人想的太好了。”
闻觅烟拿着罗盘走上前,靠近菩萨像之后，罗盘上的指针转得快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很平稳。
林逐月伸出手，触碰了观音像，白葱根般的指尖落在观音像的眼睛,又渐渐滑向观音像手中捧着的玉瓶。
“这里面平时宿着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林逐月看着拧在观音像上的“缘”,说道,
“但是现在它们暂时不在这里，观音像是空的。”
去泡茶的张朵丽也回来了，她在客厅里没见到人,又听见声音，就知道家里那爷俩和客人们一起去家里的“佛堂”了。
“……是什么东西？”
黄兴平想到自己平时在这里又拜又跪的东西不是菩萨，心里觉得荒谬，又有些上当受骗的愤怒和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林逐月思索片刻后，迈步走向窗边。她拿过印有元宝的黄纸，每数三张就折成一沓，一共数了三沓。
虽然现在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但今天的天气还不错，阳光很明媚。但外面的阳光好像照不进黄正安的家，尤其是这间“佛堂”，给人一种蚀骨的阴冷感。
时灿把毛笔、朱砂液和符纸递给林逐月。
林逐月接过来，她右手握着笔，灌注灵力，笔尖的朱砂液在黄纸上留下痕迹，显形符一气呵成。
时灿拿出个印章盖在符纸上，道：
“我来烧吧。”
他拿着符纸，又拿起林逐月刚刚数出来的三沓黄纸，从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将黄纸和符纸一起点燃，丢到元宝盆里。
屋子里升起呛人的烟。
叶阳嘉打开窗户通风。
九张黄纸很快就烧完了，它们全数在火焰的灼烧下变成灰黑色，皱皱巴巴地缩成团。奇异的是，这几团皱皱巴巴的余烬，看起来像极了兽头。
“来，过来看。”
时灿让黄兴平过来，道，
“寄宿在观音像里的东西就长这样，一、二、三、四……九、十、十一，宿在里面的东西足有十一个之多。你们最近不觉得家里很吵闹吗？”
黄兴平只觉得毛骨悚然。
张朵丽也吓得一时不敢吭声。
一直很颓丧的黄正安说道：
“我最近做梦的时候，总是梦见有好多人，他们在我家吃吃喝喝，还看我家的电视。我记得爸爸和妈妈有几天早上起床后就开始吵架，说是对方没关电视。”
黄正安咬着嘴唇低下头，他很难过：
“他们为了一点小事吵得要离婚，以前家里不是这样的。”
提及吵架，张朵丽有些后悔，但更多的是茫然，她叹了口气：
“我最近很容易发脾气，发脾气的时候我自己都意识不到，等到吵完架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要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我也不想吵的。”
黄兴平摇了摇头，道，
“可是我控制不住。”
时灿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挺正常的，这些脏东西应该和那个‘高大师’脱不开关系，他就是想让你家不得安宁。你们家里要是安宁了，他怎么赚你们的钱？”
黄兴平问：“这些东西是鬼魂吗？”
“不。”闻觅烟说，“是妖。”
黄正安突然哭了起来。
他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哭诉道：
“我、我晚上睡着后，总是会在某个时间醒过来，感觉有人在掐我的脖子……还有人拉着我的脚，把我朝床下拖……我念佛号，求菩萨救救我，念完之后，就有人在我耳边发出嘲笑的声音。”
“我跟爸爸妈妈说，他们就说我是错觉，我在做梦。”
时灿很是不能理解这对夫妇的行为：
“你们一边找民间大师，一边联系灵师府，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说孩子是做梦？”
“我从来没觉得他是做梦，不然我们也不会往家里请师傅请菩萨。”
张朵丽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是不希望他思考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等事情解决了，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忘了。”
时灿扯了扯嘴角。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不约而同地抬手揉额头。
林逐月看出来了，他们三个现在都想骂一句“神经”，只是看事主太不容易了、又不想引发争端才没有开口而已。
黄兴平怀揣着一丝希望问：
“这件事能解决吗？”
“你家一共有两个问题，一是菩萨像的问题，二是你儿子的腿的问题。”
叶阳嘉总结道，
“寄宿在菩萨像里的妖都出去了，得等它们回来再处理。所以，先解决一下你儿子的腿的问题。”
他们离开了“佛堂”，回到客厅里。
闻觅烟问：“那个高大师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说，这孩子是偷跑下来的仙童，上面要带他回去。因此这孩子先是腿脚失灵，然后是身体和手，最后整个人都会失去意识。而且，还有恶鬼惦记着他的灵力，一直缠着他。”
张朵丽心疼地说道，
“所以要给孩子还替身，以后要信佛，信佛的话，上面就管不到他了，恶鬼也会避让他。”
时灿握住黄正安的手，说：
“怎么看出来是仙童的？”
黄兴平回答道：“是按八字算的。”
时灿：“……”
叶阳嘉也相当无语，问：
“全世界得有多少人八字一样啊，总不能各个都是仙童吧？是不是仙童要看灵魂的前世，不看八字的。”
“还有替身这东西，你们真给他还了？”
张朵丽应道：“还了。”
“连人都骗不过去的替身，你拿去骗神仙？神仙又不是傻子。”
叶阳嘉喝了杯茶，感慨道，
“民间骗子还挺能瞎搞的。”
时灿把自己的搭档叫过来：
“林逐月，你过来看看。”
林逐月握住黄正
安的另一只手，闭上了眼睛。
黄正安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好像有一股力量进入了他的身体，将他的灵魂、他的脑海翻来覆去地查看。
林逐月说出自己看见的东西：
“黄昏，河边，很多学生……”
黄正安、张朵丽和黄兴平都有些惊讶，黄正安就读的高中的确在河边。
“你见过一只黄色的小土狗吗？”
林逐月用手在黄正安小腿上比了比，说道，
“不是很大，应该只到你的小腿肚那么高。”
黄正安睁大了眼睛。
时灿说道：“看来你发现问题所在了。”
张朵丽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那天周五放学的时候，有一只小黄狗冲出来咬班里女生的脚腕，我过去踹了它一脚，然后它逃走了……”
黄正安心中满怀着内疚，
“它……死了吗？”
林逐月站起身来，说道：
“嗯，没过多久就后腿瘫痪，然后活活饿死了。”
黄正安很是过意不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都是动物，但猫狗和家禽是不一样的。猫狗常常被作为人类的朋友喂养，猫狗死亡常常会让人们产生比家禽死亡更痛苦的情绪。
黄正安只是想保护同学，他没想害死小狗。
虽然小狗很可怜，但张朵丽还是觉得很惊讶，忍不住问：“一只小狗就能让他变成这样？”
“不要小看灵的力量。”
闻觅烟说道，
“弱小的生命，也许拥有着很强大的灵魂。”
“我能够理解你的做法。”
时灿对黄正安说，
“但的确是你亏欠了这只小狗。”
时灿拿出一个纸人，他对着纸人念了一段咒语。
很快，纸人动起来了。
它四足向下，趴在时灿的手掌心里，身体不断地晃动着，看起来颇像是一只小狗。
林逐月有意地引导黄正安：
“向它道歉吧。”
黄正安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歉疚：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我只是想保护同学，不是故意去伤害你的。我会为你诵经祈福，希望你能早日往生极乐，再也不用流浪，再也没有痛苦。……还有，我会收养一只流浪狗，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做些事情的。”
林逐月隐约听见了“汪”的叫声。
下一刻，时灿手中的纸人塌了下去，扁平扁平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黄正安身上，一条缠着他的双腿的“缘”，正在不断地消散。最后只剩下了浅浅的影子，证明这条“缘”曾经存在过。
黄正安从轮椅上站起来，他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跌坐到地上，他扶着地板道：
“能动了，我的腿能动了……”
“他太久没走路了，可能需要康复训练。”
闻觅烟对满脸喜色，又因为这段时间的不容易忍不住流泪的张朵丽和黄兴平说，
“回头找个好点的医院挂个康复科。”
张朵丽和黄兴平连连应下闻觅烟的交代，一家三口拥在一起，似乎是觉得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但灵师们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黄正安一家在灵师们的安排下入住了小区南边的民宿。时灿用了足有一个线轴的红线在民宿房间里做结界，目的是防止坏东西入侵房间，也防止黄正安一家人的气息泄露，被外面的灵体感知到。
布置好结界后，时灿剪了三个纸人。
林逐月拿着采血笔，扎黄正安一家人的手指头，并且往外挤血。
时灿把从他们手指上挤出来的血分别蹭在三个纸人上，又让他们对着纸人呼了一口气。
入夜前，灵师们回到了黄正安家里。
他们把三个纸人放到两个房间，黄兴平和张朵丽的纸人在主卧，黄正安的纸人在次卧。灵师们也选择分开盯梢，时灿和林逐月待在次卧里，叶阳嘉和闻觅烟在主卧。
时灿往林逐月脸上抹了些坟土和锅底灰。
坟土极阴，能够掩盖活人阳气。
锅底灰则是能让人在低级阴灵眼中遁形，不过如果抹了锅底灰的人太闹腾，还是会被灵体察觉到的。
时灿抹完坟土和锅底灰，从旅行包里拿出个投影仪，问：
“看动画吗？”
坐在床边，抱着弓箭的林逐月惊奇道：
“你执行任务还带这个？”
时灿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不妥之处：
“带这个比带锤子好吧？”
林逐月在参加订婚宴时，想打架却没找到趁手的武器。在那之后，为了在想要打爆敌人狗头时能够找到武器，林逐月往包里塞了个巨大的锤子。
叶阳嘉给林逐月起了个新外号——雷神索尔。
天色渐渐地深了。
寒凉的阴气透过门渗进来。
时灿和林逐月站在床边，亲眼看着罗盘的指针旋转的速度不断变快。
一个身穿黄袍的半透明影子穿过房门，他动作灵活地“蹿”到床上，一脸狰狞，两手掐住纸人的脖子，贪婪地吸取着纸人上存在的那点活人气。
将活人气吸得所剩无几后，他放开了被捏得皱巴巴惨兮兮的纸人，跳下床去，穿过房门离开了。
林逐月问：“他是什么东西？”
时灿回答道：“黄鼠狼。”
两人轻声迈步走向房门，时灿拧动门柄，从房间里走出去。隔壁的闻觅烟和叶阳嘉也出来了，从主卧里离开的两道影子窜进了餐厅里。
半夜的餐厅里隐约有着微光，还有歌唱声，听起来不怎么欢快，像是有十个怨妇寡男在抱头痛哭。
林逐月拿着弓箭，朝着餐厅走去。
离得近了之后，她探出脑袋去看餐厅的情况。
餐厅的圆桌上摆着一尊水泥色的菩萨像，菩萨的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眼珠稍稍瞥向旁边，一副狡猾模样。
圆桌旁边，坐着十一个穿着黄袍的半透明的“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在一齐有节奏地拍着手，唱着诡异的歌。他们都笑得开心极了，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睛，与桌子中间那尊菩萨像别无二致。
时灿小声提醒道：“仔细看‘缘’。”
这些“人”身上都有很多缘，大部分是散乱的。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根粗壮的“缘”，连接着圆桌上的菩萨像。他们似乎在将自己的信仰输送给菩萨像，又从菩萨像上获取力量。
时灿说道：“一个也不能放过。”
“嗯，我明白。”
林逐月拉开了弓箭，瞄准菩萨像。
闻觅烟和叶阳嘉从地垫下方翻出红绳的绳头来。
他们白天在屋子里仔细布置过，每个房间都被他们用红绳绕了一圈，但是没有把红绳首尾连接起来，而是把绳头先藏在了地垫下方。现在，只要把绳头找出来，系到一起，圈住了房间的红绳就会形成结界，把里面的的灵体困锁住。
闻觅烟和叶阳嘉迅速地把绳子系好。
林逐月松开手，带着金珀火的弓箭直直射中桌子。
那水泥色的菩萨像几乎完全由阴气和邪气组成，因此，金珀火对其有着极强的克制性。
菩萨像很快就被金珀火点燃，金色的火焰顺着捆缠在菩萨像上的缘，飞快地延伸向每个坐在桌边的黄袍“人”。
沾上金珀火后，刺耳的尖叫声和哭嚎声响起，餐厅的椅子被飞来飞去、慌不择路的灵体撞倒，桌子被撞得发出“吱呀”和“咣当”的响声，一片混乱。
待那尊菩萨像被金珀火烧得一干二净后，餐厅里终于平静下来。
时灿拿着罗盘走进餐厅里，这里已经测不到一星半点的灵异反应了。
他又带着罗盘前往房子里的“佛堂”。
佛堂桌子上的那尊观音像不知何时碎掉了，香炉也歪倒了，里面的米和香灰洒了一桌子。
时灿端着罗盘靠近陶瓷碎片，罗盘的指针只有在他有动作的时候才有小幅度的晃动。
时灿宣布道：“完美解决。”
不过，任务中还存在一个问题。
闻觅烟给傅星纬打了个电话，道：
“老师，我们这次任务里，骗过事主的‘高大师’可能不仅仅是个民间骗子。他在供养妖邪，也许是他身边有脏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供养妖邪，总之，灵师府不能轻易放过这个人。”
正
在值夜班的傅星纬回应道：
“我也觉得他不是普通骗子，不久前我们灵师府的人注意到他后，想要去接触他。我们才刚联系上当地的警方，他就直接关店跑路了，到现在都没有音讯。作为一个骗子，他未免也太敏锐了。”
闻觅烟问：“还能抓到吗？”
“稍等，有新信息……”
傅星纬那边传来鼠标的声响，过了很久，傅星纬才说道，
“根据采集到的指纹，‘高大师’本名高湛，是灵师学院本部的毕业生，毕业后不久，在执行某次任务时失去了音讯……今年，三十二岁……？”
“三十二？”
时灿惊讶道，
“按事主的说辞，那个高大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这次的事主是有点傻，但也不至于分不清三十多岁和五十多岁吧？”
傅星纬道：“可能是化妆了，不是有那种能把人化老的化妆方法吗？”
太荒谬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灵师府。我知道你们有足够的能力，但是按照灵师府的规矩，这种已毕业还走了歪道的灵师，不应该由见习灵师来对付。”
傅星纬对学生们道，
“让事主签好保密协议，回天城吧。”
第二日晌午，他们去民宿那边将黄正安一家接回来。
回到屋子里后，一家人不由惊呼。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室内很是亮堂，待在窗边的时候，身上被阳光照到，还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在请回那尊观音像之前，家里就是这样的，安心又舒适，没有半分阴冷。
黄兴平已经给黄正安挂了市医院康复科的号，明天一早他们就出发。相信再过不久，生活就能完全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闻觅烟笑着叮嘱道：
“诵经和收养小狗的事情，要说话算数哦。以前不是没发生过鬼魂已经离开，又因为事主不信守诺言回来的事情。”
黄正安连忙点头：“当然是算数的。”
他其实一直想要一只小狗，从它很小很小的时候，陪着它一起长大，每天和它握手，抱着它打滚，看它在人吃饭的时候流口水的傻样。他会尽己所能，好好爱他的小狗的。
三个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
“这是灵师府的电话号码。”
闻觅烟递出一张卡片，说道，
“如果那个高大师再出现，麻烦你们立即报警并且联系灵师府。”
交代完该做的事情后，小灵师们拎着一箱张朵丽非要送给他们的4J车厘子，离开了黄正安家。
“我知道有人会走上外门邪道。”
林逐月坐在车后座上感慨道，
“但经受过灵师府教育的灵师也会吗？”
闻觅烟回答道：“会啊，而且还不少。”
“正是因为经受过灵师府的教育，才懂得正儿八经行走成长的极限，在走上歪道的时候歪得比谁都坚定——‘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就要这么做。’”
时灿一手支着脸，看着车窗外的阳光，
“那些自己摸索玄学，不小心走偏了的人，反而会比较容易拉回来。”
林逐月若有所思道：“这样吗……”
“灵师府可害怕时灿走偏了。”
闻觅烟对林逐月说道，
“一直都是那种在修真界背景的小说里，正道担心剑尊走火入魔的感觉——他一旦入魔了，正道还怎么玩啊？”
“然后你来了，灵师府现在不止害怕时灿走偏，还害怕他把你带偏了。”
“我吗？不会的。”
林逐月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没有走歪路的勇气的。说起来，要到平安夜了……”
“欸……？”
闻觅烟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有过平安夜和圣诞节的习惯？”
“嗯，我小学和初中都读的私立，里面有很多外籍学生，每年平安夜到元旦的这几天学校都会放假。”
林逐月把手里的小零食分给闻觅烟，
“我妈妈还会接我去伦敦过平安夜。不过今年她没联系我，可能是觉得我在读高三，不好请假吧。”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过？”
时灿回过头来问闻觅烟，
“你不是中法混血吗？”
闻觅烟接过林逐月递来的小零食：
“因为周围的人都不过，所以我家也不过。不过我爷爷奶奶可能会过，毕竟他俩现在都在法国那边。”
时灿又问：“林逐月，你家过年吗？”
林逐月有些痛苦地回答道：
“过啊，我妹妹有很严重的过节瘾，平安夜在伦敦过，元旦去日本过，农历新年回国过，全家老少都得陪着她折腾。”
她没少被折腾……
但是，偶尔会觉得很羡慕……
时灿给管家拨了电话：
“林小姐说要过平安夜，想办法准备一下。没有圣诞树？没事，这个我能搞定。”
时灿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梁校长，我能不能在你家砍棵柏树？我搭档要过平安夜，你既然把她安排给我做搭档，那今天我陪她折腾你就不该有怨言，挂了，我让我家管家过去砍树。”
林逐月：“……？喂！等等！”
时灿不等，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妈，今天平安夜，你有什么东西要送给林逐月吗？”

第39章 林琅
时灿的行动力太强了。
但更强的还是管家的执行能力,他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平安夜需要的东西，去梁校长家砍树，让园艺师修剪柏树,去闻家借厨师借食材……
他还对时灿提出了要求,说天城实在是找不到圣诞节装饰物,希望少爷能在外面买一些带回去。
在天城外面，圣诞节装饰很好买。四个少年在超市里乱七八糟地买了一购物车，结账的时候装满了三个超大号塑料袋。
他们是下午五点回到天城的。
时灿家里忙得热火朝天。
家里还有两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宫永元和孟奇坐在庭院里,一边喝椰子水，一边下围棋。
时灿问：“你们俩来干嘛？”
“听说有人要过平安夜和圣诞节。”
宫永元落了一子,调侃道，
“我们在天城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有人要过圣诞节，可不得过来围观一下啊？”
时灿也没再说什么，他从孟奇那边的棋盒里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他下完这一步棋，潇洒地转过身去,步伐轻快，头也不回地走了。
宫永元看向棋盘。
他沉默了两秒，一把掀翻棋盘，怒道：
“我靠！时灿——！”
时灿刚刚那一步棋，彻底把宫永元的白子下死了。
“下什么棋？”
叶阳嘉敲了敲桌子,说道,
“赶紧过来帮忙。”
时灿家里的人都在忙,腾不出手来。所以挂圣诞装饰这件事，就要交给少年们来做了。
林逐月和时灿一起装饰圣诞树。
林逐月伸手摸了摸柏树：
“是真树啊……”
时灿把梯子挪过来，说道：
“在超市的时候考虑过买假树,但是车子空间有限，实在是装不下。其实还是假树更环保一点，是吧？”
“当然。”
林逐月拿着装饰用的彩带爬上梯子，
“不过我家不太环保，我们在英国过节的时候，都是去买一棵真树。价格不算便宜，最少也要一百多镑。如果是这棵树，可能要将近三百镑才拿得下来。”
她拿着彩带挂上面的部分，等挂到她的手很难碰到的位置后，时灿就会接过彩带，把中间和下面的位置挂好。
挂完彩带
后，又放各种装饰，星星、圣诞袜、雪花……没过多久，圣诞树就被装扮得很漂亮了。林逐月将最显眼的一颗星星戴帽子一样戴到树顶，这样，圣诞树就算是彻底装点完毕了。
完成了装饰的工作，林逐月就去玩了。
她坐在闻觅烟和叶阳嘉中间，看着装饰得像模像样的院子，又看向玻璃门里不停有人来去的餐厅，内心的那点阴霾早已不见了踪影。
林逐月眉眼间带着歉疚的笑意：
“好像有些兴师动众了……”
叶阳嘉将一盒刚打开的费列罗巧克力递向旁边的两个女生，说道：
“还好吧，时灿经常这么兴师动众。他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排场比现在还大。”
“他家里很宠他的。”
闻觅烟接过巧克力，说道，
“用他爸妈的话来说，就是像期待节日一样，期待着这个孩子诞生。唉，总感觉自由恋爱生出的孩子好像更受宠一点。”
“啊？”
林逐月愣了下，问道，
“你们的父母不是自由恋爱吗？”
叶阳嘉像是听见了匪夷所思的笑话，他扯了扯嘴角，说道：
“玄学世家哪有什么自由恋爱？年龄差不多了之后，家里就会精心挑选个合适的对象，双方接触一下，只要没什么大毛病，婚事就会定下来了。”
闻觅烟点点头：
“我们的父母就是这么结婚的，我们以后也会是这样。”
闻觅烟的语气不喜不悲，她早就接受了这样的未来。
林逐月想到了自己家。
林琅女士和鲍嘉佑叔叔就是联姻，不过他们的感情挺好的，妹妹也很受宠。不过，再过几年之后，妹妹应该会与家里精心挑选的家世旗鼓相当的异性订婚。
不过订婚并不意味着不幸，林琅和鲍嘉佑都很爱妹妹，在给妹妹挑选联姻对象时，不会只看家世不看品行的。
时灿从餐厅内侧把通往院子的玻璃门打开，说道：
“大小姐们，叶少爷，开饭了。”
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从玻璃门进到餐厅里，去洗手间排着队洗了手，又回到餐厅里。宫永元和孟奇没走，似乎是打算把这个热闹凑到底，此时正在餐台边坐着。
餐桌上摆着盐焗罗氏虾，酱牛肉，清蒸黄花鱼等等硬菜，还有些蔬菜小炒，摆在餐桌最中间的是只个头偏大的烧鸡。
时灿知道用烧鸡代替火鸡很好笑。但就算是食材全面如闻觅烟家，也不可能在没准备过平安夜的情况下备着一只火鸡。
厨师对时间拿捏得很好，他提前开了一瓶宝格丽红酒，倒进醒酒器里醒酒，此时刚好可以喝了。他站在餐台边，拿着醒酒器，在六个高脚杯里依次倒酒。
林逐月举起酒杯：“Cheers！”
“Cheers！”
六只杯子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碰完杯子后，六个人浅饮了一口葡萄酒，拿起餐具就开始吃菜。
虽然是过西方节日，但他们依旧用了筷子和勺，看起来有点毁坏氛围，不过，好用就行，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这个年纪的少年们都很不安分，长辈不同桌的时候，他们吃饭不可能吃得多么老实。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这顿平安夜晚饭变成了拼酒会。
家里原本只开了一瓶红酒，不够喝。
时灿又翻出来两瓶产地不同的，还拿出来茅台、五粮液、啤酒和香槟，他甚至找出来了可乐和雪碧，好几种酒和饮料兑在了一起。
喝着喝着，孟奇“咣当”一声栽在了桌子上。
闻觅烟精神抖擞地去上厕所，去了二十分钟也没回来。家里的保姆过去看，发现人趴在厕所门口，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
没过几分钟，叶阳嘉和宫永元也支撑不住了，一个跑去吐，一个在耍酒疯。
林逐月放下杯子，她喝的啤酒和汽水有点多，捂着嘴打了个气嗝。
时灿淡定地夹黄花鱼：“你酒量还不错。”
林逐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时灿：
“你怎么还没醉？”
“其实有点醉，我感觉我的脸热热的。”
时灿拿起碗扒了一口米饭，说道，
“别喝了，再喝下去醉不醉不知道，但胃肯定要造反了。”
林逐月也同意休战，给自己盛了一碗酸菜牛尾汤，开始正儿八经地吃饭。
吃完饭后，时灿让司机和管家把四个醉倒的人送回家，他嘱咐司机开车开慢点，千万别让他们吐在家里的车上。
时灿送林逐月回宿舍。
他喝完酒开不了车，所以只能走着送林逐月。两个人在天城的夜灯下，散步似的朝着二号宿舍楼的方向走。
林逐月两手揣在兜里，时灿往她的衣兜里塞了两个暖手宝，林逐月用手紧紧攥着，掌心里热乎乎的。
时灿拿出手机，递向林逐月：
“我妈妈给你的礼物。”
林逐月接过手机，手机上是时灿保存下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只金白色的拿破仑矮脚猫。猫咪小小的，正八字刘海很漂亮。它似乎刚吃完东西，正在满足地伸出舌头舔嘴巴，看起来十分可爱。
“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时灿对林逐月说，
“要等到半岁之后，才会送来天城。”
林逐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戳中了，她情绪不由自主地亢奋起来，惊喜地问道：
“是妹妹还是弟弟？叫什么名字？”
“是妹妹，名字叫小鱼，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改。”
时灿叮嘱道，
“你想改什么名字？趁现在赶紧告诉猫舍，猫现在还小，比较容易接受新名字。”
林逐月很喜欢。
她对小鱼这个名字能有什么意见？
小猫咪这种可爱的生物，就算起名叫皇甫铁牛，她也能接受的。
林逐月惊喜的同时也有点担忧：
“我好担心我照顾不好。”
时灿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可以放我家养，然后它就是我的猫了。”
林逐月：“……”
第二天，闻觅烟来了学校，她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一看就知道是宿醉后的头疼还没消失。
宫永元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
叶阳嘉和孟奇直接请假了，等到下午才来。
“你是酒壶吗？”
孟奇幽怨地问林逐月，
“你怎么那么能喝？”
林逐月露出个抱歉的笑容来：
“……其实我也有点醉，我昨晚用沐浴露洗了头，用洗发水洗了脚。我宿舍的抽湿机工作的时候，我一直在骂楼上邻居为什么半夜施工。”
这次的任务报告是时灿连夜写的，一早就提交了。所以在12月25号下午的时候，任务评价就出来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有些不敢看。
闻觅烟用手捂着手机屏幕，过了好半晌，手指才张开一条缝隙，她看着“A”等的个人评价，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叶阳嘉也如释重负：
“我也是A等，这个学期的实践分数终于攒够了。”
12月31日，林逐月拖着行李箱，拒绝了陪同，带着知情许可书，独自踏上了回元城的路。
她是下午到家的。
林逐月一进家门，妹妹鲍伊就扑了上来。
和外公外婆不同，鲍伊非常喜欢同母异父的姐姐。为了能在元旦假期见到林逐月，她放弃了去日本过元旦。
“妈妈在书房里，我爸出差了，应该明天回来，他说会给我们俩带礼物。”
鲍伊拎过行李箱，问，
“直接放到你房间可以吗？”
鲍伊拖着行李箱，和林逐月一起上了电梯。
林逐月
的母亲、继父和妹妹住在元城郊区的独栋别墅里。别墅的私密性相当好，从小区门口开车进来需要开至少半个小时，林逐月是被保安送进来的。
鲍伊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叮嘱道：
“对了，姐姐，你千万别在院子里喂鱼哦。”
林逐月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喂鱼：
“啊？为什么？家里养了鳄鱼吗？”
“那倒是没有。”
鲍伊为难道，
“嗯……就是……有点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别去就是了。”
林逐月和鲍伊的房间都在四楼。
放好行李后，鲍伊带林逐月去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里围着围栏，围栏里有一只白色的小萨摩耶。萨摩耶见到鲍伊后，欢快地摇着尾巴，用两只前爪扒住围栏，表现出极其亲昵的态度。
林逐月问：“妈妈不是不让养宠物吗？”
鲍伊拿出零食递给小狗，笑着道：
“是啊，可我实在是太想要小狗了，我就鼓起勇气先斩后奏了。好在把小狗带回家后，妈妈也没说什么，就是不准小狗去三楼，也不准它进餐厅。”
鲍伊是个有点任性、有点执着的小女孩，她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成。她想要养小狗，那就养小狗。如果妈妈不同意，她就带着小狗一起去外公外婆家。如果外公外婆也不让养，她就和小狗一起滚出门住别的房子。
鲍伊邀请道：
“姐姐，等会儿我们一起去遛狗吧？”
“嗯，好，不过我要先找妈妈。”
林逐月抱着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档案袋，
“我有些事情要和她说……”
她走楼梯下到了三楼，找到了书房，轻轻敲了敲门，才推开门走进去。
林琅正在查看手底下的人交上来的资料，今晚要开视频会议，她得把相关资料全部看完才行。
林琅是个名下资产上千亿的女强人，然而这还不止是她的极限。林琅虽然不是林家唯一的孩子，但在妹妹选择学医的情况下，林家大部分的事业和资产都会交由她来打理。
“睡懒觉了？”
林琅见到林逐月，随口问道，
“怎么下午才回来？”
林逐月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在林琅对面坐下，鼓足勇气，说道：
“因为是从浙江回来的。”
林琅此时并未觉得林逐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一边看资料一边和林逐月说话：
“学校组织了旅行？高三还旅行？”
林逐月说道：“我转学了。”
林琅终于将注意力从资料里抽离，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逐月。
几个月不见，林琅感觉女儿好像变了。
林逐月不再是从前那副纤弱的样子，她穿衣服的码数大了些，身体好像有种曾经不具备的力量感。
林琅不觉得“转学”这件事简单。
如果林逐月是从元城一中转到元城外国语，林琅不会太在意，她只会觉得女儿是觉得压力太大想换个环境。
但是从元城一中转去浙江……林逐月是嫌高考太简单了吗？
林琅把笔记本屏幕合上。
林逐月将档案袋递给林琅。
林琅接过档案袋，打开后将里面的纸质文件拿出来。她翻看文件，灵师、灵师府、天城之类的字眼进入视野，林琅察觉到事情很不简单，逐渐皱起了眉。
林逐月试着向母亲解释：
“那个……读起来可能很奇怪，但都是真的。我……我可能，有一点特殊。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因为知情许可一直没批下来。”
天城允许林琅知晓的事情，全部都写在档案中了，包括林逐月是如何收到灵师学院的入学邀请的。林琅只需要耐心地看完档案，就能够明白林逐月的特殊。
过了很久，林琅才把档案逐字看完。
林琅把档案翻回自己在意的位置，重新阅读，一边读，一边说道：
“你真的很像你父亲，不止是长相。”
林琅很少提及林逐月的生父，也不允许别人提。那个人对林琅而言像是生命中无法抹去的污渍，一旦被人触碰，她就会立即变得很恼火。
不过，林琅现在的态度倒是很平静。
林逐月意外道：“你知道他是灵师？”
“不知道。”
林琅的手指抚过档案上的字迹，说道，
“但我能察觉到，他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能和树上的乌鸦沟通，有时也会对着无人的地方看很久，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一只很可怜的小猫。”
“我也隐约能察觉到，他的死亡，和这些事有关。”
林逐月轻轻点头。
林琅将档案放好，说道：
“逐月，我会安排你出国。换个国籍的话，那个灵师府，应该就管不到你了。”
林逐月捏着衣摆的手指绷紧，指节泛白，她拧起眉毛，唤道：
“妈妈？”
林琅摇了摇头，说道：
“我已经失去他了，不能再失去你。这根本就不是征求我的同意，这是要我的命。”
林逐月没陪着鲍伊去遛狗，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她甚至没有去洗澡，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林琅的话语。
要妈妈的命……
对妈妈来说，她有这么重要吗？
林逐月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发现是群语音。
她、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有个四人小群，但时灿和其他人关系十分拉胯，除了做任务的时候，闻觅烟和叶阳嘉都在一个没有时灿在的讨论组里发消息。
闻觅烟问：“怎么样？事情顺利吗？”
“不太顺利。”
林逐月的笑容有些苦涩，
“我可能回不了天城了。”
时灿问：“搞什么幺蛾子？寒假实践要组队的，下个学期也是要做任务的，没有你我怎么办？”
叶阳嘉说道：
“你不知道，老傅今天下午跟梁主任在拟定临时搭档方案。这个方案是专门针对你设立的，从下个学期开始，全班人轮流跟你组队。”
时灿：“……”
时灿满脑袋问号：
“你们把我当景点了？每个人打卡一次？！”
叶阳嘉说道：“也可能是游戏boss。”
三个人每人都宽慰了林逐月一番，让她先别急，等林琅的情绪稍微沉淀一些后，再好好谈一谈。
林逐月心里有事，睡得很晚。她起来的时候，林琅已经吃完早餐去公司了。
林逐月问：“元旦还加班啊？”
“好像最近在忙新的项目。”
鲍伊抿了口有些烫的豆浆，抱怨道，
“不只是假期，平常的周末也在加班，我喊她陪我买衣服，她让我找她的生活秘书。王秘书最近加班加得脸都要绿了，就算知道妈妈有给加班费，我也不好意思找她。”
林逐月真心实意地感慨道：
“妈妈好厉害啊。”
“我也会变得一样厉害的！”
鲍伊给林逐月递了块三明治，说道，
“等长成大人以后，我会罩着姐姐的。”
林琅乘坐的红色玛莎拉蒂刚刚开出小区。
一辆法拉利停在路中间。
少年坐在引擎盖上，缓缓摘下墨镜。
在林琅的玛莎拉蒂被迫停车后，他走上前来敲了敲车窗，在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后，他出示了自己的特种证：
“阿姨您好，我知道这样的见面方式太没礼貌了，可我们真的该谈谈了。我叫时灿，是一名隶属于天城灵师府的见习灵师，也是您女儿林逐月的搭档。”
他是连夜坐红眼航班从浙江飞过来的，至于他开的这辆车，是借过来的。时家除了当灵师之外还经商，而且家业规模不小，和林琅的娘家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时少爷来了元城后想找辆车开一下还是挺简单的。
林琅瞧了瞧停在路中间的车，问：
“就这么谈？”
“阿姨，您吃早餐了吗？”
时灿拿出手机，征求同意，
“如果没吃，我们去吃早餐。如果吃了，我们去喝杯咖啡。”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林氏企业总部附近的咖啡厅里。时灿要了包间，他点了杯拿铁，林琅点了杯冰美式。
林琅问：“你们做搭档多久了？”
时灿如实回答道：
“从她转校过来到现在。遇到一个合适的搭档，和浪里淘沙没什么区别。所以，阿姨，我没有办法轻易接受她离开。”
“今天要么我说服您，要么您说服我。”
林琅接过店员递来的冰美式，她撕开盛着植物奶油的拇指大小的胶囊盒子，把里面的奶油加到咖啡里。
林琅语气淡淡地问道：
“你知道凌言吗？”
林逐月带回来的档案里并没有提起凌言的事情，灵师府虽然给出了知情许可，但他们愿意让她知道的事情并不算多。
时灿点了点头，坦然道：
“他和我父亲在学生时期是搭档。”
“我从认识他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他的处境好像一直都很危险。”
林琅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起初我并不在意，我觉得我不怕危险，我可以和他一起面对一切。直到他在海难中死去，我才发现，即便我做好了准备，我也无法与他一起应对危险。”
“我不想让我的女儿，也以同样的方式离开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无法与她一起面对危险，所以，我只能选择将她拽离风暴的中心。”
她还记得，自己得到凌言死亡的消息时是怎样的绝望。她哭泣不止，崩溃不已，痛苦撕裂心脏，吐得昏天暗地。
然后，她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
父亲和母亲坚持要她打掉孩子。
也不知道被怎样的勇气促使着，她收拾行李逃出了国，等到无法流产的时候才回来，在反对声中迎来了林逐月。
她希望林逐月健康平安地长大，她害怕林逐月与凌言扯上关系后会处境危险，所以从未寻找过凌言的家人。她也不允许林逐月了解关于生父的事情，她希望林逐月将凌言当成禁忌，永远不要靠近，永远不要触碰。
可是，林逐月还是成为了灵师。
究竟是为什么？血缘这种东西，有这么神奇吗？就如此难以斩断吗？
“她的未来不会很糟糕的。”
林琅对时灿说，
“我打算等她高考后，让她去英国留学，如果没有什么特别想学的东西，就学金融。等读完研究生之后，安排她接手家业。”
“虽然非婚生子女的名声总是被人诟病，但自身足够强大的话，这一点并不是无法弥补的。然后，我会给她找个和你一样帅气的小伙子，让她结婚生子，平凡地度过这一生。”
“她不会平凡的。”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阿姨，无论你如何期望，她都不会平凡的。她人生的风暴只会迟到，不会缺席。她要么自己走进风暴里，要么被卷进风暴里。”

第40章 我爱你
“您真的以为逃到国外就行吗？”
时灿坐在被暖气烘得暖烘烘的包间里,轻轻摇晃手中的咖啡杯，说道，
“其实我觉得国外反而更危险。国内和国外国情不同,警力也不一样,这导致凶杀犯在国外更容易犯案并且逃避追捕。所以,很多意图谋杀的人，都会想办法把想杀的人骗到国外去再动手。”
林琅有考虑到这一点，说道：
“我会为她聘请最好的保镖的。”
“好吧,我相信以您家里的财力，您肯定能做到这件事,不是说说而已。不过我还是觉得，您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时灿喝了口咖啡，他放下杯子，拿起餐叉和餐刀，切开店员刚刚送进来的法式吐司。
“还有,我觉得林逐月对‘成为灵师’这件事并不抵触。您在饱含爱意地为她做这些安排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她的意愿？”
“我会问的。”
林琅拿着手提包起身,说道，
“不过我得先去开会了，我会买好单的。你慢慢吃，吃完了就去我家吧，大老远来了元城,而且是在假期,玩个两天再走。你应该知道住址吧？不知道的话让逐月给你发。”
时灿虽然没打算玩两天,但他也没打算独自一人回天城，所以只能先住下。
不过他没有住进林逐月家里。
他家在这个小区有房子，也是独栋独院,和林逐月家在同一个分区，两家相距不远，出门走个一百米就到了。
时英韶经常来元城打理家族生意，有不少时候会住在这座宅子里，所以它一直都被维持在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
时英韶的生活助理昨晚就收到了少爷要来元城的消息，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宅子里的供暖设备早就开始运行，时灿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很暖和了。
时灿把车钥匙搁在玄关的柜子上，他脱掉深青色的长羽绒服，摘掉帽子，穿上生活助理刚买的新拖鞋。
他的手机很快就响了。
时灿接了电话：“喂，搭档。”
林逐月的声音响起：
“我妈说你来元城了，你现在在哪？我叫人过去接你。衣服穿得够不够厚？需要带件羽绒服给你吗？”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沙雕网友那里开的头，总有人说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北方的冷根本不是真正的冷。而且真的有南方人对此信以为真，冬天来北方不不穿羽绒服。
林逐月很担心时灿会是同款笨蛋南方人。
“你等下，我给你发个定位。”
时灿切到聊天界面，发起了位置共享，
“你过来找我吧，虽然要走的路不多，不过还是记得穿好羽绒服，别冻傻了，聪明的北方人。”
林逐月看到位置共享后打了三个问号。
十分钟后，她穿着牛油果色短款羽绒服，搭了条鲨鱼裤和快到膝盖的棕色靴子，满脸茫然地出现在时灿家门外。她抬头看了看宅子，又低头看手机的位置共享界面，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时灿用遥控器开了院子门，又自己把宅子的入户门打开，缩着脖子探出头去，叫正在吹冷风的林逐月赶紧过来。
林逐月快速地进屋关门，问：
“我们竟然是邻居吗？”
“当年房子行情好的时候，这里不是被叫作什么元城比弗利山庄吗？我爸看过后觉得风水还不错，就买下来了。”
时灿从鞋柜里找出拖鞋，摆在地板上，
“虽然一直都是挂在我名下的，但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你家里不是沪市户口吗？”
林逐月换上拖鞋，问道，
“我记得买这里的房子需要元城户口。”
时灿带着林逐月到了客厅，回答道：
“房地产商定的规则，又不是当地法律，总会有办法的。”
这座宅子做的是法式轻奢风格装修，软装和硬装都以米色为主，浅棕色为辅，室内的线条简洁大方又不失艺术感，看起来略带些贵气，通风和采光极好，宽敞明亮。
林逐月在沙发上坐下，问：
“你和我妈妈谈什么了？”
虽然时灿是不打招呼就连夜跑来元城的，属于突然袭击，但他并没有要把自己和林琅谈话的内容瞒着林逐月的意思。
时灿将事情从自己强行拦车开始，一点一点告诉林逐月，说完后忍不住道：
“你妈妈挺拗的。”
“嗯，她是这样的。”
林逐月像是早已习以为常，她站在鱼缸边看缸里胖嘟嘟的兰寿，说道，
“她从小到大，想做什么事情，就一定会做成，没有人能拦住她。我一直都觉得她很执拗，也很强势。”
强势到林逐月不知道该如何与林琅相处。她或许该老老实实做个服从者，但是她又感觉到很不甘愿。
林逐月抬起手去逗鱼，鱼缸里的兰寿追着林逐月紧贴在玻璃缸上的手指游动。
“打游戏吗？”
时灿把游戏手柄连接到电视上，
“玩魂斗罗还是坦克大战？”
林逐月接过游戏手柄，摸了摸温热的地板，在时灿旁边坐下，说道：
“坦克大战吧，我打魂斗罗一直打不好。”
林逐月在时灿家里吃了一块胡萝卜蛋糕，她一边惊叹于糕点味道的奇怪，一边邀请时灿去她家里吃午饭。
时灿拒绝了，因为老爸的生活助理马上就要把厨师和食材送过来了，他如果在人家忙活半天后突然选择去林逐月家里吃饭，会显得很不礼貌。
林逐月只好自己回去
。
她到家的时候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但是鲍伊的爸爸鲍嘉佑叔叔马上就要回来了，他甚至还给林逐月带了礼物，林逐月觉得最好还是稍微再等等，等他一起吃饭。
林逐月打算在院子里转一转，消磨时间。
她转着转着就走到了鱼塘边。
北方的气候对观赏鱼来说可能有点严苛了，院子里的鱼塘每年冬天都要冻成冰块，里面的鱼自然也难逃一劫。林逐月家里的鱼年年都换，有时候还会因为春末突然来寒潮一年换两次鱼。
林逐月惊讶地发现，今年鱼塘没上冻，只在表面上有薄薄的一层冰。她伸手敲碎冰面，里面的金鱼受到惊吓，甩着尾巴离开。
鲍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姐姐！别靠近鱼塘！”
林逐月尚未反应过来，她在水面上看见了一个脸色乌青、不似活人的男人的影子，下一秒，一只皮肤颜色与脸色同样难看的半透明人手伸出来，抓住了林逐月的手腕。那只手一使力，将林逐月整个人都拽进了鱼塘里。
“姐姐！姐姐？！”
鲍伊的声音变得朦胧、听不真切。
林逐月感觉自己一直在下沉，离水面越来越远。
真是见鬼了，她家的水池有这么深吗？
不知道这只手的主人对她做了什么，她身体变得晕眩乏力，只想闭上眼睛沉睡过去，完全使不上劲。
林逐月的求生意志战胜了身体的本能，灿金色的细碎花瓣在身边出现。
金珀火是极阳之火，即便在水中也能燃烧，只是烧得没有那么旺盛罢了。细碎的火焰随着林逐月的意念，卷上拉着她的那只手。
林逐月挣脱束缚，向上游去，她浮出水面，抱着池塘边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池塘的水又变浅了。
林逐月轻轻松松地就能踩住池底站起来。
“来，快上来。”
鲍伊拉着林逐月的手，说道，
“之前妈妈找人在池子里安了加热泵和氧气泵，虽然冬天还是结了层冰，但赶紧换衣服的话应该不会感冒……喝点药预防一下。”
林逐月湿漉漉地进了屋子，坐电梯上楼，进房间后把衣服脱掉。她在浴室洗了个澡，洗完后坐在镜子前，一边喝感冒冲剂，一边让鲍伊帮她吹头发。
林逐月问：“咱们家的鱼池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鲍伊还沉浸在林逐月溺水的恐惧中，
“就是喂鱼的时候会看见各种各样的诡异倒影，有时候还会看见没脑袋的那种，不过我看到那么多次都没被拉下水过，你怎么……”
“各种各样的倒影？”
林逐月疑惑道，
“不是只有拉我下水的那个男人？”
鲍伊点点头，说道：
“有时候也能看到女人和孩子，总之，有很多不一样的面孔。”
林逐月问：“你怎么不告诉家里？”
鲍伊把吹风机递到林逐月手里，拿起梳子把林逐月的头发梳顺，一遍梳一边委屈道：
“你也不是不知道，妈妈谈到这样的事情就变脸色。不过都发生这种事了，还是要和妈妈说一下……”
林逐月拍了拍鲍伊的手，安慰道：
“不怕，事情会解决的。”
打理好头发之后，林逐月穿上厚衣服，她打开行李箱，把罗盘翻了出来。她带着罗盘走到水池边，这次她足够小心，召唤出金珀火随行在侧。
鲍伊紧紧拉着林逐月，生怕她再掉下去。
罗盘上的指针缓缓转动。
林逐月给时灿打了电话，大致将事情告知后，说道：
“有这种会拽人下水的鬼魂，罗盘指针应该会转得很快吧？而且我妹妹多半没看花眼，有这么多东西的话，灵异反应应该很剧烈才对啊。”
时灿从电话那头叮嘱道：
“你先别靠近池子，我马上就到。”
电话没有挂断，听筒里传来羽绒服的布料摩擦的声音，等到关门声响起后，林逐月能听见风声。林逐月带着鲍伊走到院子门口，手动给时灿开了门。
鲍伊小声问：“姐姐，这是谁？”
时灿耳朵好得很，抢先一步回答道：
“你姐的搭档，不过马上就要被你妈拆散了。”
“为什么我每个字都听不懂？”
鲍伊揽紧了林逐月的手，
“姐姐你可千万不能被黄毛骗，和只有长相，缺乏财富和才华的人在一起是过不长久的。咱家虽然有钱，但不能这样济贫啊。”
时灿被气笑了，他捏起自己的头发：
“这是黄毛？我头发哪里黄了？”
林逐月忍不住道：“这是重点吗？”
三个人吵吵嚷嚷地朝着鱼池的方向去了。
时灿问：“你那卓越的灵感有感觉到什么吗？”
“没有，从回家开始就没有任何感觉，直到被拽下去之前，我都没发现鱼池有问题。”
林逐月摊开手，问道，
“很奇怪，对不对？”
时灿点点头：“嗯，我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时灿在鱼池边蹲下，他接过林逐月手中的罗盘，看着匀速旋转的指针。看了片刻后，他又开始打量池子，此时的水池变得有些怪异，黑黑的，很深，根本不见鱼的踪迹。
时灿摸出一张符纸，他把符纸揉成团，低低地念诵一段咒语，将符纸团丢入水中。
“此术名为‘投石问路’。”
时灿看着纸团逐渐沉没，说道，
“如有触底，必有回声。”
林逐月问：“没有回声呢？”
时灿回答道：“证明‘石头’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在不断地下落。”
三个人在池边蹲了一会儿，水池里没有响起任何回声。
林逐月疑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灿面色严肃，说道：
“这下面，可能有着可以来往于阳界与阴界的门。”
世界拥有着两面性，活人所在的是阳面，地府所在的是阴面。阴面原本只有地府，但在地府封锁后，诸多鬼魂在地府外面居住来往，让原本秩序井然的阴面变成了无比混乱的存在。
世界的两面是被阻隔开来的，想要进出，必须要通过“门”。门，即是联系两侧的通道，要颇费些功夫才能打开，不过有时候，门也会很偶然地出现。
时灿用手拨乱了水面的倒影：
“阳界与阴界正如对立之影，所以，镜子与拥有镜的特性的水，最容易成为‘门’。‘门’具有隐秘性，所以‘门’在的地方，即便有着很多亡魂来往，阴气和灵异反应也还是很轻微。”
“……这样吗？”
林逐月看向池子，说道，
“我家这个是偶然吗？”
时灿问：“你觉得呢？”
鲍嘉佑回家的时候，家里的人都聚在鱼池边，他们把鱼池里的水排空了，鱼暂时先捞到缸里，就拿着工具把鱼池挖开了。
鱼池里装加热泵和氧气泵的时候，一部分装置抹了水泥来固定，根本就没想过以后可能还要拆下来的问题，这也导致现在的工作困难重重。
不过人多力量大，水泥终于还是被凿开了。
林逐月从水泥砖块间的管道里掏出一个长着绿苔的三角形物体，林逐月捏到了塑料感，抹掉绿苔后，又拆开厚厚的保鲜膜，才发现原来是符纸被折叠成了三角形，符纸的数量足有八张之多。
林逐月把符纸递给时灿，问：
“是开门用的符咒吗？”
时灿点了点头：“是的，还有一些恶咒。”
鲍嘉佑从鲍伊那里了解了情况后，打电话找了当初上门装热水泵的师傅。
电话没有打通。
鲍嘉佑只好又联系了师傅背后的公司。公司人员说帮忙查一下，在十来分钟后给鲍嘉佑回了电话，说这位师傅已经离职两个月了。
时灿对这样的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灵师府会调取他的信息的。”
时灿把符咒收起来，说道，
“灵师府也会请专人对笔迹进行鉴定，看看究竟是谁画的符。”
林逐月的心情很糟糕，她没有吃午饭。她从二楼的窗户爬出来，坐在屋顶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回味
着今天的事情。
鲍嘉佑从窗户里探出头，问：
“逐月，我能过来吗？”
林逐月点了点头。
鲍嘉佑爬过窗户，在林逐月身边坐着，说道：
“今天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
林逐月很是歉疚，说道：
“抱歉，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大概率和我有关，我给家里添麻烦了。如果我今天没去看鱼池，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其他人被扯下水。”
阴界什么的，听名字也知道，一旦不小心进去了，人生也就到头了。
“我不是来责怪你的。”
鲍嘉佑对林逐月说，
“只是有点担心你，什么玄学圈、灵师府，好像很厉害，又很危险的样子……你真的要踏入那样的世界吗？你妈妈会很担心，说实话，我也很担心……”
鲍嘉佑一直对林逐月很好，虽然有自己的女儿，但他很喜欢林逐月，在林逐月更小些的时候，他一直试图教会她喊爸爸。
但是他没能成功。
“如果你不愿意去……”
鲍嘉佑用真诚的语气说道，
“家里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
林逐月笑了笑，说道：“谢谢。”
“道什么谢？赶紧吃午饭吧。”
鲍嘉佑从窗户翻回去，说道，
“饭菜热来热去的话就不好吃了。小伊！你也去吃饭！”
时灿的午饭是和他们一起吃的，他家的厨子是做了饭的，但他把饭菜全部拿过来了，和林逐月的家人一起吃饭。
“你爸爸是时英韶？”
鲍嘉佑惊讶道，
“我说他怎么从来都神龙不见首尾的，搞了半天，企业家只是他表面的身份？那你家很厉害啊，又当灵师又经商的。”
时灿一边对着鲍嘉佑礼貌地笑，一边拿出手机打字给林逐月看：
“你把桌子转一下，我想吃排骨，我夹不到。”
林逐月无情地拒绝了他：“你自己转。”
她和大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一向是只吃眼前的菜的，她没有为自己转过桌子，更不可能替时灿转桌子。
鲍嘉佑见两人眉来眼去地使眼色，问道：
“怎么了？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事情要说吗？如果是的话，我回避一……”
时灿直接打断了鲍嘉佑的话：
“林逐月想吃排骨，她不好意思转桌子。”
他把排骨转到面前来，在林逐月震惊又愤怒的目光中夹起一块排骨，丢到了林逐月的碗里，然后又“顺手”给自己夹了一块。
林逐月在桌子下面一脚踩上了他的鞋子。
午餐结束后，鲍嘉佑去公司了。
林逐月和鲍伊在家里拆鲍嘉佑带回来的礼物。
“我爸这人真没劲。”
鲍伊不高兴地把牛肉干放在茶几上，
“他只要去了内蒙，就只会带牛肉干和咸奶茶回来。”
林逐月补充道：“还有草原白蘑酱。”
林琅在此时到家了，她是从公司赶回来的。她从电话里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她简直难以相信，家里竟然已经遭到暗算了。
鲍伊看着进门的林琅，问：
“妈，不是让你不用急着回来吗？”
林琅反问道：“怎么可能不急？”
鲍伊想说“你急不急的，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但是看着林琅紧拧眉头的神色，她没能说出口来。
妈妈有时候很爱操心，只要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情，她就要去管一管，哪怕她根本就不具有处理这件事的能力。
林逐月试着开口：“妈妈，我……”
林琅打断女儿的话：“不行！”
“我感到很抱歉。”
林逐月不急不慢地把被打断的话语说出口，她站起身来，调整好心情，尽可能平静地向林琅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爱我，但是我长大了，我成年了，我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必须要负的责任。所以，这不是商量，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
林琅心痛地闭上眼睛。
“我要成为灵师。”
林逐月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很想得到你的理解和支持，但没有也没关系。至于冻结子卡，断掉我的生活费什么的，都随你的便。”
说完，林逐月从林琅的身边绕过去，坐电梯上楼去了。她要收拾自己的行李，她不在家待了，今天晚上就回天城。
林逐月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林琅可能是去书房了，也可能是回房间了，她已经不在客厅里了。
“这样道别真的好吗？”
时灿从林逐月手中接过行李箱，
“心里不会有什么遗憾吗？”
林逐月回答道：“没关系。”
林逐月抱了抱鲍伊，在妹妹不舍的眼神下离开了别墅。她坐上时灿的车，打开手机订能赶得上的最近的机票。
林琅站在百叶窗后面，透过单向的窗帘，看着法拉利渐渐离开自己的视野。她转过身，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文档，效率极其低下地投身工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琅突然接到了电话。
“林女士，这边是物业。”
电话那边的人说，
“林小姐给您订了一束玫瑰花，已经送到您家门口了，麻烦您让家里签收一下。”
林琅回身剥开百叶窗，确实见到了物业的巡逻车。她走下楼去，接过用巡逻车送来的玫瑰，玫瑰花上夹着一张卡片，卡片上的文字是花店的老板娘代写的。
但是，文字之下藏着的心意，是真挚又热烈，无可替代的。
“妈妈，我爱你。”

第41章 阴界
时灿开着车,载着林逐月离开了小区。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位，一双杏眼红红的，眼中水光翩转,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两颗泪珠来。
时灿趁着等红绿灯从放在两人中间的抽纸盒里抽出张纸巾,递到林逐月手里,问：
“你妈妈真的会冻结掉你的银行卡吗？”
林逐月接过抽纸，但只是拿在手里，并没有去擦眼睛。她不愿意哭哭啼啼,仰着头执意要把眼睛里的泪水吞回去。
她回答道：“有可能会。”
“你看起来很淡定。”
时灿稍稍调侃道，
“是任务奖励金给你的底气吗？”
林逐月点点头,说道：
“还好我日常开支不高，没有养成随便花钱的习惯，任务奖励金很丰厚，对我而言足够用了，甚至能存下来不少。”
时灿把车开到了元城机场,在停车场停了车，又把钥匙寄存。这车不是他的,借给他车的人之后会派人过来取。
林逐月和时灿在航空公司柜台办理了登机牌和行李托运，又带着登机牌去安检，在一个半小时后登上了回临海市的飞机。
时灿家的司机老李会前往临海市机场接他们，现在已经从家里出发了。
飞机落地后，老李就很顺利地接到了林逐月和自家少爷,载着两个半大孩子往天城的方向赶。
晚上八点,林逐月和时灿终于抵达天城。
有人在等他们。
崔怡穿着家居服,简简单单披了件大衣，站在夜色中。她神色有些焦急，又带着点担忧,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一样。
在看到车灯后，崔怡的目光就一直跟随着车子，直到它停下。
林逐月打开后座的门下车，她还没站稳，就被崔怡一把抱住了。
林逐月被抱了个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抱住自己的人发出抽泣声，才反应过来，伸手抱回去，说道：
“阿姨，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崔怡轻轻拍着林逐月的后背，说道，
“阿姨会让那些暗地里在你家做手脚的人付出代价的，不会叫你平白无故受委屈的。”
时灿从另一边下了车，说道：
“我妈听说了你差点被拉进阴界的事情之后吓坏了，要不是我们今天就回来，她可能会亲自去元城找你。”
“多嘴多舌。”
崔怡抱着林逐月，轻声问道，
“今晚在我家住，好吗？”
不等林逐月答应，崔怡就开始使唤时灿：
“时灿，把小月的行李拿到楼上去。”
“时灿，小月……你可真会叫，不看看长相还真不知道你是谁妈。”
时灿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拎出来，
“假少爷马上就给真千金搬行李。”
时灿搬完行李，简单洗漱过后就去睡觉了。托林逐月的福，他已经两天一夜没睡了，要不是喝过咖啡，可能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崔怡邀请林逐月一起在浴池里泡了个澡。
时灿家的浴池很宽敞，再塞几个人一起泡也绰绰有余。
林逐月被热气蒸得脑袋有点晕，趴在浴池微凉的大理石边缘上。她的头发被鲨鱼夹固定在头顶，水汽微微润湿发丝，水珠从线条漂亮的肩颈滑落下来。
从浴池里出来后，崔怡帮林逐月吹干了头发。
吹完后，两人去了小客厅。
崔怡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把按摩梳，动作轻柔地为躺在她腿上的林逐月整理头发。整理着整理着，林逐月微微有些困倦。
林逐月小声说道：“好舒服。”
“是吧？”
崔怡对林逐月说，
“多梳梳有好处的，刺激头皮，能长出很多头发，不过你头发本来也很多就是了。不像我，本来就头发少，遇到个难做的任务，直接要掉光了。”
“欸，不会啊。”
林逐月坐起身来仔细看了看，说道，
“阿姨的头发看起来不少啊。”
崔怡用手拨了拨头发，说道：
“看起来多而已，扎在一起之后，辫子很细的。这就是我不爱扎头发，总是披散着的原因。”
林逐月和崔怡在小客厅里聊了很久，她们的对话氛围一直都是轻松愉快的。
林逐月觉得崔女士是个很神奇的人，和她待在一起，被她照顾，与她说说话，林逐月就觉得自己好像被爱着，能感受到名为“幸福”的感觉。
有时候真的会忍不住嫉妒时灿。
夜逐渐深了，该睡觉了。
林逐月向崔怡道了晚安，正准备回客房里。
但崔怡突然叫住了她。
“小月。”
崔怡递出一张卡片，
“这个给你。”
林逐月接过来，发现是一张黑金信用卡，林逐月见过世面，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连忙往崔怡手里塞。
“不，阿姨，我不能收这个。”
林逐月知道，十之八九是时灿把她的卡可能要冻结的消息透露给了崔怡，所以崔怡才会给她信用卡。
“我、我有任务奖励金的……”
崔怡拍了拍林逐月的肩膀，叮嘱道：
“我知道你有任务奖励金。你先收下，平时可以不用，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突然需要很多钱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应急。”
“你不收下的话，我会生气的。”
百般推拒之下，林逐月还是被迫收下了信用卡，不过她下定了决心，绝对不会使用它。
崔怡把法棍放去了客房陪林逐月睡觉。
这次法棍没有骑在林逐月脸上，但它在天亮后就开始为饭而歌，喵喵叫个不停，硬生生把睡得很晚的林逐月吵起来了。
林逐月只好抱着法棍回了猫房，猫房里的自动喂食器已经放了今天早上的粮，林逐月一撒手，法棍就冲到自动喂食器的食盆前，像铲车一样吃起来。
林逐月关好猫房的门，踩着拖鞋下了楼。
时灿和崔怡正在吃早餐，两个人一心二用，一边吃，一边聊正事。
“妈，你对发生在林逐月她家的事怎么看？”
崔怡拿着黄油刀，在面包上抹黄油：
“我觉得不太像是凌家的敌对派做的事情，坏人是很坏，但不会没脑子。小月的家人都是普通人，祸害他们不会得到什么特殊的好处，而且一定会惹小月生气。”
“会不会是想要解除地府封锁的人，故意假装敌对派到小月家里做手脚，惹小月生气？这样的话，小月就更有可能投身于他们想做的事情。”
“这不是把人当傻子吗？”
时灿对崔怡说，
“感觉这个黄油不太好吃，我还是喜欢发酵过的。林逐月的命运也是够坎坷的，灵武不是浮世绘卷都这样了，要是让外面知道灵武是浮世绘卷，那还了得？”
“这件事我不会轻轻放下的。”
崔怡看了看放在一边的包，她不久前刚把林逐月和时灿带回来的符纸装进去，打算吃完饭之后走一趟灵师府。
“所有意图伤害她、利用她的人，都不能轻易放过。”
时灿忽然察觉了有人站在楼梯上，他唤道：
“林逐月？”
“早，我刚起来。”
林逐月快步走下来，对崔怡道，
“早上好，阿姨。”
“早上好，你看看有什么爱吃的吗？”
崔怡指了指桌子上的西式早餐，问道，
“如果不喜欢的话，就让厨房那边重做。”
林逐月连忙摆手拒绝，说道：
“不不不，早餐很丰盛，看起来很好吃。”
早餐的主食是低糖吐司，搭配了芦笋、滑蛋、培根和口蘑，没有放很多油，也没怎么调味，主要依靠食材本身的味道。
林逐月正准备做下吃饭，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捂住嘴，说道：
“我还没洗漱……”
她踩着楼梯跑回楼上了。
等林逐月回来的时候，崔怡已经从家里离开了。
崔怡不止要去灵师府交林逐月从管道里抠出来的八张符纸，还得执行任务，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家了。
时灿觉得林逐月的早餐好像有点凉了，就连盘子一起送进烤箱烤了一下，烤完之后，他戴着手套把早餐端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等会儿我们去训练馆，我教你怎么用刀。”
林逐月的弓术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花费大量时间进行练习，日常巩固即可。
所以时灿打算给她开下一课。
他们抵达训练馆的时候，闻觅烟和叶阳嘉已经在对练体术了。闻觅烟见林逐月来了，直接把叶阳嘉掀翻，快步跑过来。
“我昨晚就想去找你的。”
闻觅烟拉住林逐月的手，说道，
“但时灿叫我别打扰他妈和你相处，我就没过去。听说你落水了，没感冒吧？”
林逐月笑着摇了摇头。
叶阳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说道：
“闻觅烟听说时灿去找你的时候可担心了，她说时灿肯定会惹你妈生气，然后你妈就更不会放你回天城了。”
时灿问：“至于吗？”
“你应该对你的欠打树立清醒的认知。”
闻觅烟把毛巾搭到一边去，问道，
“陪我练一把？老揍叶阳嘉太没意思了。”
时灿没拒绝，他和闻觅烟徒手在场地里打了一场。
林逐月和叶阳嘉坐在一边围观。
看着看着，林逐月就发现，和稳扎稳打的闻觅烟相比，时灿的攻击性好像更强一些。
练完一场后，时灿喝了点水，带着林逐月换到旁边的场地去，戴好护具，拿起竹制长刀，开始了刀术教学。
林逐月按时灿的要求调准握刀的姿势：
“学这个是不是要挨不少揍？”
“确实没少挨揍，当初我学的时候，就被老傅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时灿握住林逐月的手，说道，
“往上来一点，好。放心吧，今天你挨不了揍的，还没到对练的时候呢。”
时灿原本想多教林逐月一些东西，之后再慢慢熟悉巩固。但是他没能如愿，元旦假期还未结束，他就收到了灵师府的协助任务通知。
协助任务，写作协助，读作擦屁股。
协助任务往往是一群灵师进行某个任务失败并被困住，灵师府派出其他灵师进行援助时发起的。所以参与协助任务的灵师，往往都是很优秀的。
时灿虽然还未毕业，但他无论是灵感还是战斗力，都比很多正式灵师更强。所以，他偶尔也会被安排进协助任务里。
时灿送林逐月回了宿舍，又按照通知，前往灵师府的会议室开会，当天傍晚，他就跟一群正式灵师一起，坐着直升机从天城离开了。
晚上上床之后，叶阳嘉往四人群里转了条文章——
多积口德对人有什么好处。
他专门艾特了时灿。
放在平时时灿早就要出来骂了，四个人互骂十分钟就能吵出来至少99条消息。但今天与往常不同，时灿的账号安静极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平时会发的猫舍传过来的小鱼的视频也不发了。
林逐月觉得任务地点可能是没信号。
第二天林逐月去了学校，时灿的任务没结束，理所当然地没来上学。叶阳嘉终于能和林逐月、闻觅烟待在一排了，还拍了个照发到群里，争取让时灿在手机有信号之后第一时间气死。
但接下来的一周，时灿都没回来。
天城这边的气候突然转冷，甚至下了一场小雪。雪不厚，但是能堆雪人，足以让天城这帮南方人疯狂。
林逐月却做了场噩梦。
她梦见时灿带着绝刃，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奔袭。
似乎有巨大的风沙在吹，他不时地拿出帕子擦眼睛，眼尾的皮肤被擦得渗出血来。
而且，这个体力很好的人，跑几步就要停下歇一歇，歇好半晌，才能直起身子继续走。
林逐月惊醒后点了根安神香。
可是这天晚上，第二场梦，第三场梦，第四场梦……林逐月反反复复地梦见时灿，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这好像不是普通的梦，坐起身来，给闻觅烟和叶阳嘉打了电话。
“可能真的出问题了。”
闻觅烟的声音传出来，
“灵师府可能还不知道，得告诉上面的人一声。逐月，你先去灵师府吧，我马上就到。”
林逐月穿好衣服，草草地梳了个头，就去灵师府了。
灵师府大厅里一片吵闹。
灵师府有好几间会议室，都贴有防窥听的符纸，平时有什么事都是进会议室里商量的。可今天的情况似乎不同寻常，有人根本就等不到进会议室就爆发了。
“你们怎么能把时灿弄丢了呢？”
易阑珊扯着一名灵师的领子，问道，
“那是时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你们让我怎么和他爸妈交代？”
被扯住衣领的灵师很是愧疚：
“我也不知道绑着我们俩的黄绸带为什么会解开，而且还刚好起了阴风。易主任，我这就回去找他。”
易阑珊摇了摇头：“不，放弃救援。”
灵师讶异道：“主任？”
“没有任何希望的事情不能做。”
易阑珊平静下来，对屋子里的人说道，
“上楼开会，商量下怎么安抚时家。”
闻觅烟和叶阳嘉赶到的时候，林逐月抱着膝盖，独自坐在楼下。
闻觅烟问：“怎么了？”
林逐月抬起头，将自己刚刚在大厅听见的事情告诉了闻觅烟。她虽然不太懂那些灵师们说的话，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时灿出事了，很难救。
“黄绸带，阴风……”
闻觅烟思索了片刻，说道，
“阴界有一种风，会把进入阴界的活人从一个地方刮去另一个地方，阴风不会只刮一次，这个人的位置会不停地改变。所以很多误入阴界的人，都会失去踪迹，再也回不来。”
“黄绸带是用供奉过地脉的布料制成的，它能将人的位置钉在地脉上，所以系上黄绸带之后，人就不容易被阴风吹走。不过在阴界使用它会消耗很多灵力，一般都是两个人一起用一条。你的包里应该会有一条，所有的基础配置工具包里都有。”
听了闻觅烟的解释，林逐月更忧心了。
林逐月道：“那，时灿……”
“灵师府确认不了他的方位。”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方位，就没有办法对他进行救援，只会平白把前去救援的灵师折进去。”
林逐月低下头。
崔怡知道这件事后，会有多难过啊。
闻觅烟和叶阳嘉拉着林逐月上楼，敲开了会议室的门，将林逐月做的梦告诉易阑珊。易阑珊说了句知道了，便催着他们回去睡觉。
林逐月回到宿舍后，辗转难眠。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究竟是怎么睡着的，她没有再梦见时灿，一直睡到被闹钟吵醒。
她面带倦色地从床上爬起来，在盥洗室里面无表情地刷牙，但刷着刷着，她就感觉镜子好像不太对劲。
林逐月看了一会儿镜子，又若有所觉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感觉到了被什么东西扎到一样的刺痛感。随即，一条鲜红色的“缘”从无名指的指尖浮现，伸进了镜子里。
林逐月抬手触碰镜子。
手指并没有触摸到冷硬的固体，而是触及了一片软软的、湿冷的云雾般的东西，稍稍用力，手指便从中穿过。
林逐月怔愣片刻。
门？
反应过来后，林逐月立刻回身去房间里找旅行包。
昨天她想把旅行包里的东西清洗一下，就把它从学校带回宿舍了。
旅行包里一直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已经出过很多次任务，但有些东西从未派上过用场，林逐月对它们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
她按照记忆翻开夹层，从里面掏出一条长长的黄色绸带。这条绸带是供奉过的，一拿出来就能闻见檀香的味道。
林逐月穿好厚衣服，往脸上抹了坟头土，又将绸带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她拎着旅行包进了盥洗室，爬到洗手台上，跨步迈入镜中。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逐月看见了无边无际的黑夜和黄沙。
门开在了离地面很远的位置，林逐月整个人从高空跌落。浮世绘卷在身边缓缓展开，林逐月在阴冷刺骨的风中一把抓住卷轴，跌落的速度逐渐放缓，最终平安落地。
从手指伸出去的缘清晰可见。
这条缘的另一头就是时灿。
灵师府的人都说时灿被阴风吹丢了，找不到人了。但是，对能看见缘的林逐月而言，时灿的方向并不是那么难以确定。
林逐月顺着缘指引的方向行走。
路途上，她碰见了几个奇形怪状的亡魂。
她抹了坟头土，身上属于活人的阳气被遮掩住。她还刻意收敛了灵力。因此，除了外表比较有血色之外，就没有什么能引起亡魂的注意的地方了。
虽然缘清晰可见，但林逐月在黄沙里走了很久，都没能瞧见时灿的行迹。
阴风吹起。
满含着阴气的风，对活人来说有些辣眼睛。林逐月用手臂挡住风，等风过去之后，她拿出手帕来擦眼泪。
在某次擦眼睛时，终于有亡魂向林逐月搭话了。
“小姑娘，你包里是钱吗？”
林逐月抬起头，看见几个歪瓜裂枣。
时灿说过，亡魂的世界有时候很淳朴，弱肉强食的规则在大部分情况下都适用。
林逐月回答道：“不是钱。”
戴着墨镜，扎着小辫的亡魂笑嘻嘻地说道：
“我不信，给我看看。”
说罢，他的小弟们就化作黑色的雾气，以要将林逐月吞吃殆尽的架势，凶狠地朝着林逐月扑过来。
浓稠的鬼雾没能吞掉林逐月，而是化为飞灰散去。
林逐月没有提旅行包的那只手握着一柄散发着紫色微光的长刀，刀铭“绝刃”。
在很久之前，她就用浮世绘卷复制了时灿的绝刃。
此时她身处阴界，金珀火作为极阳之火容易引发她解决不了的骚动，浮世绘卷本身的力量林逐月又不是很会用，就只能拿出复制品绝刃来。
她抖掉刀上沾到的灰尘，抬眸冷眼看着仅剩的亡魂。
下一刻，一柄与林逐月手中的绝刃没有任何区别的刀从斜后方刺出来，挑落了鬼魂的脑袋。
“你这拿刀的姿势不对，得改。”
时灿甩尽刀上的魂魄碎片，逐渐走近，
“话说你怎么会来阴界？你不要命了？”
时灿虽然嘴巴依旧不饶人，但他此时的状态非常差。他脸色苍白，甚至有些透明感，身上的阳气所剩无几，眼眸的眸光都已经有些黯淡了，被擦拭过度的眼尾结着血痂。
他收起绝刃，握住
林逐月的手，将她藏在衣袖里的黄绸带拽出来，系到自己的手腕上。
阴风袭袭，亡魂一个接一个赶过来，他们将林逐月和时灿围在中间，阴森的鬼气几乎遮掩夜空。
林逐月有些害怕：“干什么？”
时灿再度召唤出绝刃，说道：
“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阴界了，所以不管不顾地大干了一场。”
林逐月想给时灿两拳。
哪有人走到哪里，祸就闯到哪里的？

第42章 明秽城
时灿用了个法术,隐去了自己和林逐月手上缠着的黄绸带。但隐身术不是消失术，即便看不见，它也还是绊手绊脚的,让时灿没有办法大开大合地干架。
而且,早就有鬼魂看见了这条黄绸带。
“他们是活人！”
亡魂大喊道,
“而且还是灵师！”
“灵师？他们来阴界肯定不怀好意，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快去叫帮手过来！”
林逐月动作迅速地从旅行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她两手拍在一起,将白纸夹在中间，闭上眼睛道：
“左上右上右下左下,一角二角三角四角，纸成墙，灵为笼，在外不可视，在内不可出——起！”
白纸被金色的火焰焚尽,化为金色薄雾，缱绻升腾。四方结界拔地而起,将要离开的鬼魂困陷在牢笼里。
白纸结界有着“在外不可视”的特性，因此林逐月也不再客气，金色的极阳之火如同细碎的花瓣，又如飞舞的蝴蝶，大片大片地涌向鬼魂,在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中,焚烧着厚重又凄冷的阴气。
“我错了！我错了！别烧我！”
“啊啊啊啊啊好痛！”
时灿手持灵刃,淡漠地看着亡魂们被金珀火灼烧得只剩下一把灰，又被阴界的风吹得散开。
林逐月解开了白纸结界，和时灿一起行走了一段路,在某个看起来能避风的沙丘下面坐下。不过所谓的“避风”纯属个人感觉，阴风一吹，林逐月和时灿就双双拿起帕子擦眼。
时灿从林逐月的旅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和一瓶水，他拆了包装，咬一口饼干，勉强嚼碎后就用水送进胃里，吃了两块饼干后，饥饿感才缓解过来。
林逐月见他不再继续吃了，问道：
“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跑到阴界？又是怎么丢失踪迹的？”
时灿用水沾湿纸巾，一边擦洗眼部位置，一边和林逐月同步信息差：
“你这个问法……你知道的事情好像不多？”
“嗯，应该不多。”
林逐月把持续了半个夜晚的噩梦，和在灵师府窥听到的消息，以及自己是怎么进入了阴界的事，都详细地告诉了时灿。
“这哪里是知道得不多？”
时灿揉了揉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根本就是什么事情都没了解清楚。我真想不明白你怎么敢进‘门’的，是自负吗？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等到林逐月的眼神愈发恼怒，时灿才放下手，坐在她身边，和她细细地讲起自己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的。
“自从地府被封锁后，阴界的面积就在不断扩大。灵师府一直有派人，在阴界进行地图测绘工作。元旦定期汇报的时候，临海市这边的测绘者没了音讯，所以才发布了协助任务，要我们到阴界找人。”
时灿摸了摸右手手腕上的黄绸带，说道，
“大概两天前，我正在追寻测绘者的踪迹，和我组队的那个王八羔子一看阴风来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黄绸带从我手上摘掉了。我一下子就被吹走了，我的旅行包也丢了。”
林逐月皱了皱眉，说道：
“可是……他说是你自己解开的。”
时灿翻了个白眼，问：
“我干嘛要解开这个？我贱啊？”
“你真的该好好反省了。”
林逐月拍了拍时灿的肩膀，说道，
“别管多不合理的事，只要说是你干的，灵师府就一点也不怀疑。你名声未免太差了，时灿。”
时灿抓住林逐月的手，低着头，研究连着两人无名指的那条红色的缘。他发现这条缘很粗壮，而且好像是连着心脏的，只要一扯，胸口就会抽痛。
林逐月面无表情地问：
“研究出来什么道道了吗？”
时灿回答道：“没有。”
“那就不准再捏了。”
林逐月把手抽回来，说道，
“再捏就告你耍流氓。”
时灿低下头，靠近林逐月的耳朵，轻声道：
“谁家的流氓只捏手啊？”
似乎是因为身处极阴的阴界，时灿说话的气流格外地温热，挠得耳朵痒痒的。
林逐月一巴掌拍在时灿脸上，把他的脑袋推远。时灿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由着她使力。但等林逐月放下手后，他又再度凑过来，好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我跟你说，流氓是这样的。”
时灿直接拥住了林逐月，说道，
“搭档，借我点阳气。”
林逐月：“……？”
林逐月迷茫地问道：
“借阳气一定要用抱的吗？”
时灿从林逐月身上吸取着仅属于活人的气息，说道：
“也可以亲，亲比抱更快。不过要那种伸舌头的法式热吻才行，我还没尝试过，技术可能不怎么样。”
林逐月头皮发麻。
时灿还是人吗？他是不是已经挂了？所以才化作男鬼来吸她的阳气？
林逐月闭了闭眼睛，说道：
“还是抱着吧。”
林逐月能够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气息正在从自己身上迅速地流向时灿，她因此产生了困倦，有些昏昏沉沉的。
时灿苍白的脸上终于重新有了血色。
片刻后，时灿放开了她。
他打开林逐月的旅行包，从里面翻出罗盘来。因为阴界到处都是阴气，罗盘的玛瑙指针正在疯狂旋转，看起来并不适合用于指引方向。
“要准备离开阴界了吗？”
林逐月大概指了指，说道，
“我进阴界的门，应该是在那边。”
“来往于阴界与阳界的门，仅对亡灵来说是双向的，对于活人而言，门是单向的。”
时灿又从包里拿出黄符纸，问道，
“笔呢？”
“也就是说没法从进来的门离开？”
林逐月从包里找出来一支油漆笔，说道，
“你不在的这几天，天城的笔更新换代了，变成了这种把朱砂液装填在笔杆里的款式。”
“对，没有办法从进来的门离开，也无法像从阳间进入阴间那样开门，只能从原本就存在的门走出去。而且受到各种干扰，原本就存在的门有时候会暂时处于无法通行的状态。”
时灿接过林逐月递来的笔，
“这改动挺好的，我早就觉得每次画符都要用毛笔蘸朱砂墨水很麻烦了，灵师府终于干了点人事。”
时灿画了两张符，在自己和林逐月额头上各贴了一张，明明也没有用胶水什么的，但符纸贴得意外地牢固。
林逐月问：“这什么符？”
“我给它起的名字叫‘你不认识我’。”
时灿把笔塞回旅行包里，重新拿起罗盘，
“它能干扰大部分亡魂的认知，哪怕曾经遇到过，发生过摩擦，亡魂们也认不出贴着符纸的人是谁。”
“听起来很厉害，但是一定要这样贴吗？”
林逐月两只眼睛忍不住往中间看，说道，
“我感觉我都要变成对眼了。”
时灿把林逐月额头上的符纸摘下来，贴到了她脑袋后面，说道：
“只要贴在头上就行。”
时灿捧着手中的罗盘，念诵咒语：
“吾身若水，吾形如风，流落天地，不知去处。天地之大，应往何处？神灵护佑，指引迷途——”
原本在飞速旋转的红玛瑙指针被一股力量压着，渐渐地从暴躁到平稳。它很快就不再转动，直直地指着一个方向。
时
灿对林逐月说道：“走吧。”
两人带着旅行包，按照罗盘指引的方向前行。
他们在黄沙里跋涉了很久很久，大概有将近两天的时间。
林逐月把手机关机了，关机前定了几个闹钟，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就能在尽可能省电的同时确认时间。
包里的压缩饼干很充足，但不剩多少水了，林逐月和时灿这两天喝水时都很俭省，几乎不敢大口喝。
林逐月很累很累，但她不敢睡。
时灿看林逐月实在支撑不住了，有些不忍，说道：
“你睡会儿吧，我背着你。”
林逐月摇了摇头。
她是挺累的，但时灿在这种鬼地方待了这么久，只会比她更疲惫。她来阴界是想救时灿逃出生天的，要是自己反而把时灿压垮了，岂不是笑话？
两个人找了地方坐下歇了一会儿，又继续启程。
第三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林逐月和时灿见到了一座城池，城门上挂着牌匾，自上至下写着“明秽城”三个字。
“鬼城明秽。”
时灿把望远镜放下，看了看手里的罗盘，
“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但我记得之前的阴界地图测绘里，明秽城里有通往阳界的门。”
进城的时候不能再带旅行包了。
旅行包又名基础配制工具包，里面装着大多数任务能用到的工具，灵师们几乎是人手一个。弄丢或者弄坏后，可以向灵师府后勤部门提出申请，领一个新的。
正因为人手一个，很多鬼魂都认识它，如果带着它进鬼城，一定会被亡魂们发现灵师的身份。
林逐月和时灿在离明秽城稍微有些远的地方停下来歇脚，并且补充了体力。这次他们俩没有俭省，大口大口地喝水，把所有的水都喝完了，压缩饼干也尽可能吃干净。
半个小时后，两人带了一些能带的道具，挖沙子把旅行包埋了，朝着明秽城出发。
“生前修行，死后为鬼，这样的鬼怪，我们称之为‘鬼修’。明秽城的城主明秽，就是一个很厉害的鬼修。”
时灿把简易罗盘揣进兜里，说道，
“他跟灵师还挺合不来的，要是他发现我们俩身上流着时家和凌家的血，肯定要抹了咱俩的脖子。”
林逐月觉得脖子好像有点凉。
他们俩已经靠近了明秽城，他们的周围，还有很多从四面八方汇来的亡魂，似乎是都是要进城的。
明秽城的城门处有设置守卫。
守卫们只把进城的亡魂们粗略地看一遍，没什么问题，就放进城里去了。
林逐月经过城门的时候，下意识地抓紧了时灿的手。等到从守卫眼皮子底下进入明秽城后，她的手心稍稍有些汗湿，十足后怕地松了口气。
被称作鬼城的明秽城有点像阳界的人造仿古景点，带着浓浓的古风韵味。
阴石磨制的青砖铺开在脚下，整个明秽城都带有着与外面粗粝荒芜的黄沙截然不同的的讲究和整洁。
青砖道路两旁，建筑的屋檐下挂着白色的纸灯笼，灯笼里面，以碎魂魄为薪的青色魂火，正在缓缓地燃烧，照亮、妆点了明秽城的长街。
城中央矗立着一座八角塔楼，塔楼的下方正逢夜市，支着一个又一个摊位。摊主们热情叫卖，许多进城的亡魂都来到了这里，在摊位前认真地挑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林逐月和时灿也因为罗盘的指引，进入了热闹非凡的夜市区域。
“你是否曾被灵师追得狼狈而逃？你是否曾被灵师打得满头是包？你是否曾被灵师用奇怪的阵法困住？”
一个光头摊主正在激情地演讲，
“为了解决各位的难题，我，天才厉鬼小杨，开发出了一款全自动报仇装置——扫把星。只要将扫把放置在五鬼位，注入灵力，方圆三百米的灵师就会倒霉！”
林逐月小声问：“真的有用吗？”
“应该没用。”
时灿拉着林逐月从旁边绕过去，
“不管怎么听都像是购物诈骗。”
两个人从夜市上行走，他们发现，罗盘的指针一直指着夜市中间的八角塔楼。
如果没猜错的话，通往阳间的门，应该就在这座八角塔楼之中。至于它到底在哪一层，以什么形态存在，不进去看看的话，很难弄明白。
但是，林逐月和时灿都觉得进这座楼不是个好主意。
不管怎么看，这座八角塔楼都应该是明秽城里最机要的地方，防守一定很重，活人闯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林逐月问：“怎么办？”
阴界的东西她和时灿不能吃，两个人现在已经弹尽粮绝，没有体力也没有资源去寻找新的门了。
时灿琢磨片刻后，说道：
“把门偷出来。”
林逐月露出了迷茫的表情，问：
“门这东西还能偷出来的？”
时灿捏了一把林逐月的脸，说道：
“本来是不可能的，但有你在的话，这件不可思议之事就有达成的希望。”
林逐月拍开时灿的手，低声道：
“说得我好像很厉害一样。”
“把好像去掉，你就是很厉害。”
时灿握住林逐月的手，拉着她往集市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今天但凡换个人在这，我都没有办法逃出生天。我需要做点准备。”
林逐月很想提醒时灿，去年九月份她转学过来的时候，时灿还骂过她没水平，现在倒是变脸了。
两个人在夜市里绕了会儿路。
“忘情水！忘情水！一口下去没烦恼！”
“打地鼠！打地鼠！打得荷包里金银满！”
时灿拉着林逐月，在各种叫卖声中穿梭，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绕到第三圈的时候，时灿在一个卖鸡毛毽子的摊位前停下。
时灿捡起一个黄色的毽子，问：
“这是黄鹂鸟毛做的吗？”
“哎哟喂，黄鹂鸟毛？”
摊主摆了摆手，实诚道，
“就是鹦鹉毛罢了，我可薅不到黄鹂鸟的羽毛。”
“……应该也能用。”
时灿把玩着毽子，问，
“怎么卖？”
摊主比了个手势，说道：
“就收您两块灵石。”
“这么点个小东西哪里值两块灵石啊？”
时灿对阴界的价格也不了解，一顿乱砍，
“一块，我就付得起一块。”
“也行吧，开个张，卖给你了。”
摊主是个还算干净利落的鬼魂，也可能是时灿砍过后的价格并没有让他失望，他答应得很干脆。
时灿在指尖凝聚出一团灵力，片刻后，灵力凝成漂亮的蓝紫色石头，时灿将它递给摊主。
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林逐月接过时灿递来的毽子，两个人一起往八角塔楼的方向走。
林逐月不解地问道：
“这个能用来做什么？”
“黄鹂鸟的鸟毛能用来追寻阳气。”
时灿从林逐月手中拿过毽子，
“虽然不是黄鹂鸟毛，但好歹也是黄色的羽毛，有个意象在，骗一骗自己的话，也不是用不了。”
林逐月问：“你想用这个找到门？”
“通往阳间的门，肯定会带着点阳气嘛。”
时灿轻轻抛着手中的毽子，说道，
“门这东西，从来不会让活人察觉自己的存在，但有意去找的话，总是有办法的。”
他们在八角塔楼西边停步。
这边没有什么摊位位，比较安静。
时灿在毽子里注入自己的灵力，念道：
“生于阳，长于阳，心心念念向阳踪。”
他将手中的毽子朝着八角塔楼用力掷了出去，黄羽毽子化为一道金光，裹挟着强大的灵力，如同一支箭矢射穿窗户。
林逐月召唤出浮世绘卷，卷轴紧紧追随金色的光箭，落在目标上。八角塔楼中的亡魂尚未反应过来，浮世绘卷便已消失。林逐月通过再次召唤的方法，让卷轴以最快的速度闪现回自己的身边。
她迅速地调动灵力，让浮世绘卷将刚刚复制的物品重现。
一面椭圆形的镜子出现在她和时灿面前。
时灿一把抱起林逐月，以最快的速度撞进镜子里。
下一秒，他们两人一起跌入水中，被冰冷又沉重的沉溺感包裹。时灿拉着林逐月的手，奋力地向上游去。不多时，两个人一起从水里冒出头来。
林逐月把嘴里的水吐出来，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啊？”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上岸。
林逐月从衣兜里把手机掏出来，长按电源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马上又熄灭了。
“来来来，我来。”
时灿从林逐月手中拿过手机，说道，
“我最擅长处理这种进水的手机了。”
时灿按着电源键，念道：
“永元大仙，法力无边。永元大仙，法力无边……”
宫永元学得一手好卦，能占会卜，因此在灵师学院有个外号——永元大仙。
手机屏幕亮起，没有再熄灭。
两分钟后，手机开机成功，进入屏幕锁界面。
林逐月在时灿得意的眼神中接过手机，解锁之后，大量的电话、短信以及消息几乎要将这台进水机卡死。
林逐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等手机缓过来后，她给傅星纬打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傅星纬急坏了：
“林逐月，你去哪了？”
“老师，我和时灿刚刚从阴界脱身。”
林逐月对电话那头的傅星纬说道，
“我给您发定位，麻烦您安排一下，让人来接我们回去。”
林逐月发定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定位已经跑到了闽南地区。
发送定位后，她和时灿并没有等很久，当地的国安部门就在灵师府的要求下过来接应他们了。国安部门的人发现林逐月和时灿状态很差，将他们带回了单位宿舍，让他们先休息。
林逐月觉得身体很沉很沉。
“林逐月？林逐月？”
时灿把睡着的林逐月摇醒，说道，
“起来量下体温，你好像发烧了。”
时灿托人买了药，哄着林逐月吃下去。
林逐月退了烧，但在第二天被专车送回天城的路上又开始发高烧。她刚从天城码头下船，就立刻被送进了云泽医馆住院。
回天城后又过了一夜，林逐月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时灿刚从灵师府开完会，来医馆接照顾林逐月的崔怡的班，他坐在床边十分不老实地戳了戳林逐月的脸颊，说道：
“你还挺会生病的，就你自己闯进阴界这个行为，你但凡烧得低一点，都少不了挨老傅一顿削。”
林逐月被他戳得心烦，扭过头去。
“想吃什么？”
时灿看着气鼓鼓的，仓鼠一样的林逐月，忍不住笑，
“我让家里给你蒸个鸡蛋羹，再煮点挂面行吗？”
林逐月蔫蔫地答应了：“嗯……”
时灿打电话让家里的厨师做饭。
饭做好了送过来的时候，林逐月没什么力气吃。
时灿把病床摇起来，坐在床边，一手拿勺子一手端碗，一勺勺地喂林逐月吃饭。
林逐月吃到一半就忍不了了，她挣扎着伸出手，要拿过碗和勺自己吃。
时灿躲开林逐月的手，说道：
“你别把我家碗砸了，好贵的。”

第43章 无罪
吃完饭后,林逐月困得眼皮打架。
她又睡了一觉。
再次睁眼的时候，时灿正在打理放在床头的切花月季。也不知道他是一直没有离开，还是走了又回来了。
林逐月安安静静地躺着,稍稍一抬眼睛,就能看见时灿的下巴。不得不说,时灿真的拥有一张很完美的脸，连这种角度都扛得住。
时灿感觉到自己好像正被人盯着，一低头,就和一双睁得大大的，炯炯有神的杏眼对上了视线。
“醒了怎么不吭声？”
时灿拆开用纸包着的药,又拿起定温在一个不凉不烫的温度的养生壶，倒了杯水，催促道，
“起来把药吃了。”
林逐月这次醒来后稍微有点力气了，没用时灿搀扶,就自己坐了起来。她把药含在嘴里，就着水吞下去,又因为对着脸吹的空调暖风，感觉渴得厉害，一口气喝了一杯水。
林逐月问：“我手机呢？”
时灿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手机拿出来。
林逐月接过手机，按了下电源键,看了一眼时间。
1月7日晚上10点。
她在1月3日的凌晨进入了阴界,3日晚上,她和时灿在阴界汇合。5日从阴界离开，得到了闽南省国安部门的接应，6日上午被送回天城,被安置在云泽医馆里。
林逐月问：
“期末考试是不是已经考完了？”
“还有心情关心期末考试？”
时灿抬手把林逐月凌乱的刘海掀起来，手掌覆在她额头上，说道，
“老傅说明天就过来看你，你先想想怎么给他解释比较好。你私自进入阴界的行为，起码值一个大过。要是解释不好，被开除学籍也不是没可能。”
“还是有点烧，再试一下/体温。”
林逐月垂下头，她脑子没烧坏，清楚自己干了什么样的事。
时灿拿出新买的额温枪，在林逐月脑门上碰了下，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别耷拉着脸啊。嗯，好像不太准，老老实实量腋温吧。”
“这还不是大事？”
林逐月接过水银温度计，问，
“只要活着，什么都不算大事？”
“难道不是吗？”
时灿背过身去，说道，
“你还只是失踪，我已经被公告死亡了。只需要再过三个月，公告期间届满，法院就会正式宣布我死亡。”
“我家里都开始筹备葬礼了，我一回家，就看到用相框裱起来的黑白照片。宫永元和孟大可正在对着照片哀悼呢，说实话我很担心他们俩哀悼着哀悼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逐月很快就量完了体温，三十七度六，的确还在发烧。
林逐月把体温表递给时灿，问：
“落水感冒能烧这么久啊？”
时灿确认过林逐月没看错后，用力把水银甩下去，将体温计放回盒子里。
“你可不是落水感冒。”
时灿纠正道，
“你主要是受了阴气的侵蚀，落水感冒只是给身体和魂魄一个造反的由头而已。你没闻着病房里有股艾草烧过的味吗？医生点了艾草，给你驱散阴气来着。”
林逐月抬起手摸了摸冰凉的鼻尖，说道：
“闻不到，我鼻子堵了。”
时灿问：“很难受吗？”
林逐月点点头，说道：“有点。”
时灿捏了把林逐月的脸，怪声怪气道：
“大小姐的鼻子真是不识好歹，竟敢趁着生病犯上作乱，别以为是大小姐的鼻子，就能为所欲为。我这就找鼻通贴来收拾它——”
时灿动作迅速地打开门离开了病房。
林逐月捂着被捏过的脸，茫然地盯着打开又合上的病房门。
时灿是不是不太正常？
阴界的阴气伤脑子吗？
时灿很快就拿着一盒鼻通贴回来了，他从盒子里取出透明贴纸，仔仔细细地贴到林逐月的鼻梁上，嘱咐道：
“要是不舒服就说，用这个还挺容易皮肤过敏的。”
林逐月摸了摸鼻子上的贴纸，问：
“你不回家吗？时间很晚了。”
“再待一会儿。”
时灿在陪护椅上坐下，问，
“吃苹果吗？我给你削？”
林逐月摇摇头，说道：
“不用削，我能吃苹果皮的。”
时灿带过来的苹果很大，林逐月吃不完，所以他们俩共享了一个苹果。
吃完苹果后，林逐月有些困。她不知道时灿的“再待一会儿”究竟是待到什么时候，反正她已经熬不住了，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林逐月感觉有什么湿凉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没事，
给你擦下手而已。”
时灿用酒精湿巾细致地擦拭白皙细嫩的手指，哄劝道，
“继续睡，不用理我。”
翌日早上，林逐月已经退烧了。
不知何时离开的时灿，拎着个保温桶推开门。他见林逐月醒着，就将保温桶里的米粥盛出来，递到林逐月的手里。
吃完饭之后，没过多久，傅星纬就提着果篮来了。
“老师。”
林逐月礼貌道，
“事情都忙完了吗？”
学校里刚刚考完试，教职工都在忙着批卷子。时灿失踪又回返的事牵连甚广，时家很生气，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致使灵师府有很多人被停职调查。身为时灿班主任的傅星纬，在各种事情中忙得不可开交。
“还没有，事情挺复杂的。”
傅星纬把果篮放在床头，问，
“我从时灿那里听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对整件事情已经大体有些了解了，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的说法。”
时灿胆大包天，又撒了一次谎。他完全回避了浮世绘卷的存在，问他是怎么从阴界出来的，他就说是趁亡魂们不注意，偷溜进了明秽城的八角塔楼，穿过门回到了阳界。
反正明秽城和灵师们也没什么来往，两边对口供的概率低到不可能再低。
林逐月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
“对不起，老师，我好像忘记具体发生了什么了。”
傅星纬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问：
“忘记了？”
这个馊主意是时灿出的。
他认为林逐月在这件事情中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不被灵师府追责的概率约等于零。
但约等于零不是完全没有，林逐月在这件事里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造成任何严重后果，只要另辟蹊径，还是有无罪的可能性的。
林逐月摸了摸头，说道：
“可能是烧糊涂了……”
傅星纬确认道：“什么都不记得吗？”
“我记得时灿好像有拿刀砍我……”
林逐月糊里糊涂地回想着，
“好像是拿了斧子，呃……”
时灿忍不住争辩道：
“我哪有砍你？是亡魂砍你，拿的不是斧头也不是刀，是剑！”
林逐月又回忆起了破碎的细节：
“好像有人卖好吃的，时灿不让我买。”
“买你个头啊买。”
时灿捂住了脸，说道，
“阴界卖的东西能吃吗？我说，搭档，你进去的时间没我长，受阴气侵蚀比我严重，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吃了什么脏东西？”
林逐月有些痛苦地揉了揉额头，说道：
“我真的不记得了。”
傅星纬了然地看了时灿一眼，又问：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了阴界吗？”
林逐月试着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时灿早就说过傅星纬会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看似比较小，但却是最关键的——
林逐月最主要的过错就在于她自己闯进了阴界。
现在，只要她不承认，谁知道她是自己进去的，还是被什么神秘力量卷进去了呢？如果她不是自己进去的，那么她挨罚岂不是很冤枉？
傅星纬又问了一些问题，林逐月胡乱答了一番。傅星纬见问不出什么结果，交代她好好养病之后，就从云泽医馆离开了。
林逐月疲惫地靠在枕头上，问：
“躲过去了吗？”
“老傅看出来了。”
时灿从果篮里找出个橘子来，说道，
“不过他没当面拆穿你，应该是不想深究。”
林逐月是在一天后出院的。
她和时灿在傅星纬的安排下进行了补考，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烧坏脑子了，试卷上的好多东西她明明学过，此时却不记得了。
领成绩的那天，时灿把新发的基础配置工具包塞进更衣室的柜子里。
“你还真是有福气。”
宫永元拉开旁边的柜子，说道，
“你要知道，很多灵师用尽一生的运气，都遇不到一个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前提下，愿意为他们主动闯入阴界的人。就你的情况而言，你生还的几率渺茫，你这条命完全就是你搭档抢回来的。”
时灿点点头：“我知道。”
时灿比宫永元更了解林逐月。
他很清楚，以林逐月对阴界的了解程度，她进入阴界后，如果没找到他，基本没有能返回阳界的可能性。
她完全就是冒着生命危险在赌。
“你这种人也能有好搭档。”
孟奇忍不住翻白眼，
“真是苍天不公啊。”
“我今天非要揍你个鼻青脸肿。”
时灿忍住在更衣室暴打同学的冲动，
“等下训练馆见。”
林逐月已经到教室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被灵师府派出去执行任务了。任务似乎是比较紧急的那类，而且任务地点没什么信号，林逐月给闻觅烟发消息发了好几天，也没得到一句回音。
时灿进了教室，在林逐月身边坐下。
林逐月给他做心理预警：
“我可能考得很差。”
她每次考出低分来，最崩溃的其实不是她，而是负责给她补课的时灿。时灿为成绩的事情抓狂过不止一次，他在进行期末复习前还求过林逐月，希望林逐月能让他过个好年。
“这种情况下考低分也是难免的。”
时灿趴在桌子上，说道，
“别担心，我会帮你补的。补考肯定会过，我不会让你留级的。”
林逐月比了个手势：“可能只有这个数。”
“五分？”
时灿握住林逐月的手指，将她纤长的手指包在手心里，说道，
“没关系，五分就五分吧……”
“你在想什么啊？”
林逐月小声道，
“……我的意思是五十分！选择题全靠蒙也不至于只得五分的吧？”
不过林逐月显然低估了自己，发下来的成绩单上，她的分数有六十以上。虽然还是严重拖低了一班的平均分，但至少不用补考了。
领完成绩后，时灿毫不犹豫地放了孟奇鸽子，背着包走在林逐月前面，带着林逐月回了家。
林逐月一进时灿家的门就直奔猫房，她抱着法棍打了个滚，仰面躺在地毯上，把法棍举起来，声音夹得能溢出蜜糖来：
“谁家的小猫咪这么可爱呀？亲一个！”
时灿从林逐月手上把法棍抱走，又塞了个沉甸甸的盒子给林逐月。
林逐月露出疑惑的表情：“嗯？”
“新手机。”
时灿摸着法棍柔软的背毛，说道，
“我手机不是丢了吗？灵师府给我安排的手机又不太好用，我就托人买了新的，买了两部。你那个手机也该换了，进过水的手机不会好用的。”
林逐月抱着盒子坐起来。
她现在起身的动作很伶俐，不像刚来天城的时候，躺下就起不来，活像一条死咸鱼。
“挺贵的吧？”
林逐月从兜里摸出手机，问，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一部手机而已。”
时灿抱着法棍，起身去柜子里拿罐头，
“你拆开看看，颜色什么的还喜欢吗？”
林逐月打开盒子看了，颜色是橙色的，很漂亮，她还算喜欢。
她的手机进水后确实不怎么好用，指纹锁有时候会失灵，必须要靠密码才能解锁。林逐月早就盘算着要换手机了，只是一直待在天城，没找到逛手机店的机会。
林逐月给时灿转了一万块，就按着电源键开机了。
新手机刚刚开机，跳转到了换机助手的界面。林逐月按照指导，将旧手机里的各种东西导入到新手机里。
时灿给法棍开了罐头，用勺子把慕斯质地的肉泥挖出来，一勺一勺地喂给小猫。
林逐月差不多换好手机后，管家上楼敲了敲猫房的门，提醒林逐月和时灿下楼吃饭。
时灿无法容忍有人带着一身猫毛吃饭，不仅换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把林逐月塞进客房里，让她换上了家居服。
林逐月换好衣服后洗了个手。
她站在盥洗室里，面对着镜子，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
林逐月下了楼，在时灿对面坐下，说道：
“我发现那条缘不见了。”
“我也看不见它了。”
时灿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说道，
“不过缘这种东西是不会自行消失的。它会不见，多半只是没到该被我们看
见的时候。未来的某一天，它还会重新出现的。”
林逐月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牛肉。
林逐月生病以来，每天的三餐都是时灿安排的。时灿很小心，数日以来给林逐月吃的最荤的东西也就是皮蛋瘦肉粥。林逐月这几天被馋坏了，终于在餐桌上看到肉，一筷子就夹了两片。
时灿把酱牛肉推得离林逐月近了些。
“多吃点，晚上可能会吃不下饭。”
林逐月咬着牛肉问：“为什么？”
时灿语气幽幽地提醒道：
“今天下午要去灵师府领你的处分。”
林逐月：“……”
虽然食欲有受到影响，但被时灿“虐待”多日后，林逐月还是吃了不少东西。
她吃完饭后上楼睡了个午觉。
下午两点，时灿把她叫醒了。
林逐月打起精神，仔细收拾了一番，在玄关换鞋。鞋快换好的时候，时灿叫她等一下，回自己的房间翻出来个棕色的小熊帽子，戴在林逐月脑袋上。
“外面开始起风了。”
时灿揉了揉熊耳朵，说道，
“戴着还挺合适的，送你了。”
林逐月对着镜子左右偏头，问：
“还挺可爱的，你竟然会戴这个吗？”
“不，我不戴。”
时灿叹了口气，说道，
“但我有个喜欢给我买各种怪衣服的妈。她就只管买，才不管我穿不穿。”
林逐月听说过，时灿有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行李被崔女士倒换了，开出一行李箱的女装来。叶阳嘉笑了时灿两天，直到笑岔了气，被送进医院打针才消停。
时灿在玄关换了鞋子。
他打开门，拉着满脸怪笑的林逐月出门，在门口上了车子。
时灿开着车，载着林逐月前往灵师府。
“你别笑了。”
时灿忍无可忍地对林逐月说，
“你笑了一路了，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林逐月憋住笑，抬起手正了正自己脑袋上的小熊帽子。
时灿在灵师府前踩了刹车，把林逐月轰下车后，开车去了有停车位的位置。
他走回来的时候，林逐月已经在灵师府大门内侧了，正稍稍歪着脑袋，隔着玻璃看他。
像只歪头歪脑的小熊，还挺可爱的。
他们先去了高等部办公室领处分。
在办公室里值班的是傅星纬。
高等部负责人易阑珊在第一时间放弃了时灿的救援，尽管安排得合情合理合理，也还是因为对时灿执行任务时的搭档的说辞没有产生质疑，差点错放了谋害时灿的人，而遭到了灵师府的处分，暂时被停职了。
“虽然你说你失忆了，但灵师府并不是很认可这个说辞。”
傅星纬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
“不过这个说辞的确能帮你争取到最轻的处分，是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
时灿把林逐月护在背后，笑着道：
“老师，别诈我搭档啊。”
傅星纬打开文件夹，将一支黑笔和文件一起递给林逐月：
“在这里签个字。”
时灿看到了处分结果：
“不错，才记了小过。”
“但凡换个说辞，都不会只记小过。”
傅星纬耐心地等着林逐月签好字，把一式三份的文件分了一份给她，
“好好反省，这种事不能有下一次了。”
“好好好。”
时灿一边应付式地答应，一边拽着林逐月往外走。
“说起来……”
傅星纬叫住时灿和林逐月，问，
“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吗？”
林逐月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啊？”
时灿也怔了一下，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道：
“没有谈恋爱，现在还没有。”
“嗯，我知道了。”
傅星纬摆了摆手，说道，
“你们可以走了。”
时灿和林逐月一起出了办公室。
林逐月一边跟着时灿走，一边走神——
什么叫“现在还没有”？
两个人并没有直接离开灵师府，时灿今天并不完全是陪林逐月来领处分的，他还有另外的目的。
他要见一见白翔宇。
也就是那个在时灿进入阴界时，和他共捆一根黄绸带，把黄绸带解开，害时灿差点死在阴界的人。
白翔宇是从灵师学院毕业的正式灵师，读书的时候成绩很优秀，而且据说为人挺正直老实的。
时灿刚回灵师府就想见他了，但见面许可直到昨天傍晚才申请下来。
林逐月和时灿一起进了探视的房间。
白翔宇戴着手铐，坐在桌前。他满面愁容，沉默地低着头，看起来不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学长。”
时灿替林逐月拉开椅子，
“我看过审讯结果了。”
白翔宇疲惫地抬起头来，问：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
时灿在林逐月旁边坐下，说道，
“我觉得我还没有妨碍到你的利益，至少没有到这种你要谋杀我的程度。”
“哪有什么为什么？”
白翔宇稍稍挪手，在发出响声的锁链声中露出个酸涩的笑容，说道，
“无非就是你总是护着她，因为你的存在，世家很难找到对你的搭档下手的机会。所以，你必须得消失。”
林逐月错愕地睁大眼睛。
“你是个很优秀的灵师。”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你完全可以靠个人能力立足于灵师府。”
“还没有优秀到那种程度。”
白翔宇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时灿和林逐月，说道，
“现在这个时代，有几个灵师的成就，不是依靠背后的世家获得的？对地府的封锁一旦解开，我们拥有的东西，就要化为齑粉。”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过，我也没想到，将你丢去阴界那种地方，你都能爬回来。败在你的手上，我也只能心甘情愿地服输了。”
“你不是败给了我。”
时灿站起身来，说道，
“你是败给了你自己。”

第44章 古尸
如果说时灿一开始对白翔宇还有些尊重,那么现在，他的尊重已经全数被消磨干净。
时灿一向看不起没有才能却意图扛起大事的人。但他更看不起的，还是白翔宇这种明明拥有着足够的才能,却自暴自弃,非要当个没了背后势力就不能活的窝囊废的人。
时灿连一声道别也没有,转过身，迈开脚步，离开了探视的房间。
林逐月多看了一眼满脸疲惫的白翔宇,她有些话想说，但喉头滚动几下,最终也没能开口。她叹了口气，起身去追时灿。
听见林逐月的脚步声，时灿特意放慢了步伐，等她追上来，谦让地让她领先一步后,才重新加快了步速。
他低下头看着林逐月的小熊帽子，忍不住抬起手想捏一下小熊耳朵。
林逐月却在此时突然开口道：
“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你怎么对不起我了？”
时灿放下小动作频频的手,问，
“你是打了我一顿，还是趁我不注意撕了我的寒假作业？说实话我倒是很希望你撕掉它，这样我就有理由不写作业了。”
林逐月捏紧手里的处分书，说道：
“你的寒假作业正完好无损地躺在你书包里呢,算我求少爷您,千万不要干那种自己撕掉作业嫁祸给我的缺德事。”
时灿理直气壮地批评道：
“我干嘛要做这种
事？你不要污蔑我。”
“我污蔑你？”
林逐月回过头,抱怨道，
“是少爷您劣迹斑斑，你升二年级前的那个暑假,不是干过这样的事吗？你仔细回忆回忆，自己是怎么把作业碎片藏进孟奇的书包里的？”
时灿没有表现出任何悔过的意思，他抬起手，一个脑瓜崩弹在林逐月额头上，说道：
“纠正一下，我干这件事不是因为我不想写作业，而是因为我想换搭档。孟大可对我滤镜太厚了，死活都不肯换掉我，所以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林逐月抬手捂住额头。
他捏了捏小熊帽子的耳朵，轻声道：
“你不用担心，我对你这个搭档还算满意，而且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但凡有点良知，也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说完，时灿就阔步朝着灵师府大门走去。
“你真的觉得我是救命恩人？”
林逐月在后面小跑着追他，问，
“我觉得，没有我的话，你大概率不会遇到这种致命的危险。”
时灿停住脚步。
一手捂着额头，没怎么看路的林逐月直接撞在了时灿背上，她抬起头来，问：
“干嘛啊你？”
“这就是你觉得对不起我的点？”
时灿转过身来，面对着林逐月，说道，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歉意收起来，无论你是否存在，我都会投身于解除地府封锁的事情，会触碰到世家利益，因此招致谋害，只是要等到自身成长得比较完全，时间会晚一点而已。”
“而且，这件事会发生，也有我自己不够谨慎的原因。我要是在口袋里塞上一条黄绸带，白翔宇再怎么想害我，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林逐月都快被时灿说服了。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教过我。”
时灿捧起林逐月的脸，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视，说道，
“遇到问题不要总是自责，把问题栽到别人身上，然后去算账，这样日子能过得轻松很多。”
“所以，你要学会这样想，这件事不怪你也不怪我，就怪那些做错了事情的人。”
林逐月稍稍垂眸，看似起来正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半晌，她抬起眼睛，问：
“这就是你平时很不讲道理的原因吗？”
时灿在灵师学院里有着“校霸”和“暴君”的名号，上了高等部后还好些，以前还在初等部念书的时候，他经常因为很小的理由暴打高等部的学长。
灵师学院里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
要不是时灿还是个初等部学生，参加不了四校联赛，冠军哪有高等部的学生什么事？
时灿差点就气笑了，说道：
“我亲爱的搭档，你再这么犀利，我真的要把作业碎片藏进你的书包里了。”
林逐月抬起手，以一个别扭的动作反过来捧住时灿的脸，说道：
“你要是敢藏，我就告诉你妈妈。”
时灿的皮肤摸起来很水润，像是刚敷完面膜一样。林逐月仔细感受着从指腹传递回的触感，没忍住掐了两下。
这两下换来时灿捧着她的脸一顿猛搓。
“你竟然拿我妈来威胁我？”
打闹完之后，林逐月的坏心情随风散去。
两个人闹着闹着就走到了停车场，时灿打开车门，把林逐月塞进车子里，载着她回家。
他们到家的时候，管家正在将很多小东西往家里放。
时灿上个月沉迷飞天卡皮巴拉，在网上下单了好几个，还买了飞天猫猫和飞天玉桂狗，直到今天才走完天城的快递审核程序，被船只运上岛。
林逐月拿起一只飞天猫猫，她拉了下抽绳，猫猫的尾巴像是螺旋桨一样摆动起来。
“好好玩。”
林逐月背着时灿，把飞天猫猫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又去玩下一个，说道，
“真的好可爱啊。”
这里有几十个小玩偶呢，顺走一两个，时灿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你不喜欢玉桂狗吗？”
时灿拿起一个玉桂狗塞进林逐月兜里，
“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玉桂狗。”
“……喜欢的。”
时灿又塞了一个：
“卡皮巴拉不要吗？”
“…………要的。”
最后林逐月的衣兜不够塞，时灿给她找了个可重复利用的牛津布购物袋，装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玩偶给她。
除了玩偶，时灿还给了一箱开心果和一箱桂圆，仔细叮嘱了不要贪嘴吃太多之后，才目送林逐月拎着东西往宿舍的方向走。
时灿打开手机，进入与林逐月的聊天界面，点开一万块钱的转账，拒绝了收款。
好像只顾着买手机，忘记买手机壳了。这个商家赠送的透明壳子不太好看，而且将手机包得很紧，用起来手感不太好。
算了，下次出城的时候买吧。
虽说是放假了，但时灿要给林逐月补习，还要带她训练，两个人基本每天都见面。林逐月还是没忍住吃多了桂圆，肠胃不太舒服，被时灿抓进云泽医馆打吊针。
吊完最后一天水，傅星纬给时灿和林逐月发了短信，让他们去一趟办公室。
两人赶到的时候，宫永元和孟奇也在。
傅星纬拿着文件朝学生们走来：
“你们听说过养尸吗？”
林逐月听时灿提起过，曾经天城有不少养尸人，但因为近年来人们推行火葬，以及法律对尸体的保护，养尸人不得不丢掉家传，改学其他的东西。
时灿接过一份文件，坐到林逐月身边，摆了个比较方便阅读的姿势，和林逐月凑在一起看。
孟奇问：“现在还有人养尸？”
“在南边的一些省份的深山老林里，还是有养尸人的。”
宫永元看着手中的文件，
“这事好像就发生在那边，养尸人不愿意放弃祖传的手艺，遂盗窃十八座古墓，养古尸三十七具。”
时灿没忍住：“有病吧？”
宫永元念出文件上的字：
“古尸被养在深山里，只要巡逻者不深入调查，就无法察觉。但最近有人进山，在山里吸烟引起小规模火灾，三十七具古尸受到惊扰，遁地而逃……”
时灿：“……”
孟奇：“……”
就连林逐月这个相对“外行”的人，都从中嗅到了“离谱”的气息。
时灿骂道：“什么传奇制杖大师？”
“灵师府先前已经派人去处理了，闻觅烟和叶阳嘉就是被送去做这个任务了。灵师们做了不少工作，好歹是用结界把那一片的山圈住了，应该没让古尸逃出去。”
傅星纬顿了顿，又继续道，
“但是古尸都遁地了，而且经常会移动，具体定位和抓捕都很困难。那边现有的人手搞不定，要求灵师府增援。”
宫永元对情况已经了然：
“所以才叫我来？”
“你在占卜之道上已经走得领先于很多正式灵师了，在之后定位古尸的工作中，你应该可以帮上很多忙。”
傅星纬又对时灿说，
“你虽然还只是学生，但你学的东西又精又多，或许可以胜任抓捕古尸的工作。”
“灵师府将任务委派给了我和另外四名正式灵师，我经过考虑后，想要带上你们和你们的搭档。完成这个任务后，寒假实践可以不做，给你们按满分算。”
时灿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宁愿做寒假实践。”
“寒假实践是抽签的。”
宫永元赞同地点点头，说道，
“说不定能抽到夏威夷度假。”
“更有可能抽到去警局给被江湖骗子欺骗的受害者做玄学科普。”
孟奇接过任务执行申请书和碳素笔，动作麻利地签字，说道，
“说不定还会被过于执着的受害人
和受害人家属殴打，咱俩暑假的时候不就差点挨打吗？”
时灿和宫永元怨声载道地签了字，前者龙飞凤舞地写完“时灿”两个字后，又把笔和申请书递给林逐月。
时灿问傅星纬：“怎么走？”
“开车走，晚上八点在灵师府集合。”
傅星纬接过任务执行申请书，说道，
“任务期限应该不短，多带点衣服，另外还得准备一些工具，抓捕古尸的时候要用。”
签完字后，时灿先陪着林逐月回她的宿舍收拾了行李，又开车载着人和行李回了自己家，收拾好日常用品后往后备箱里塞各种东西。
因为要进山，时灿再次开出了他的牧马人。
“你带钓竿做什么？”
林逐月好奇地盯着时灿的动作，问，
“还带四根……”
时灿开玩笑般地回答道：
“当然是去山里钓鱼啊。”
林逐月是真的搞不懂钓鱼佬：
“你可真有闲情逸致……”
时灿打了包票，说林逐月要带的工具他来收拾，就把人赶去楼上的猫房了。
林逐月坐在地毯上。
法棍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她怀里，亲昵地用毛茸茸圆溜溜的脑袋拱她。
小猫咪太会撒娇了，叫声还很嗲，林逐月的心很快就被萌化了，她打开柜子，拿了一根猫条出来，撕开喂给法棍。
傍晚六点的时候，时灿装完了车，上来喊林逐月下楼吃饭。
“我总觉得法棍越来越圆润了。”
时灿一边拿着粘毛器在林逐月身上滚，一边忍不住抱怨道，
“你给它喂好吃的喂多了吧？”
“你喂的比较多吧？”
林逐月掰着手指，说道，
“你今天给它喂了雪糕冻干，昨天喂了零食罐头，还有猫条。”
时灿挑了挑眉：“我有喂这么多吗？”
“你怎么喂完了还能失忆的？”
时灿给林逐月滚完了毛，将最外面的一层贴纸撕下来丢进垃圾桶，又把粘毛器装回塑料盒子来。
洗完手后，两个人就开始吃晚饭。
今天的晚餐是低温慢煮后又香煎的帝王鲑，帝王鲑的油润度比普通的挪威三文鱼要好很多，还带着一股奶香味，搭配着时灿家昂贵的大米饭一起吃很香。
晚上八点，进行增援任务的灵师在灵师府大门前集合。
此次的增援队伍一共九人。
因为在路上需要倒换休息，车子必须要有足够的空间，九个人一共开了四辆车，而且车子个头都不算小。
四辆车开上游轮，渡海离开天城，进入临海市后，排成一串上路了。
“你可以睡觉。”
时灿递给林逐月一个眼罩，说道，
“一觉睡醒，就差不多到目的地了。”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我还不困。”
“抽屉里有干噎酸奶碗，也有奶酪。”
时灿放下眼罩，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你好像挺喜欢吃奶呼呼的东西的。”
林逐月拉开抽屉找奶酪，说道：
“奶呼呼的东西有谁不爱？你看法棍，它好像超级喜欢喝羊奶。”
“我就不是很喜欢。”
时灿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道，
“你吃吃看，喜欢的话我让人多买一点。”
林逐月拆开奶酪，把里面的乳清控干净，带上一次性手套，将奶酪撕成一条一条的。
“吃起来很香欸。”
林逐月将撕好的奶酪递到时灿唇边，
“尝尝看？”
时灿张嘴咬住奶酪。
林逐月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嘴巴。
隔着塑料手套，触感凉凉的。
时灿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
他稍稍侧眸，看了下吃得正欢的林逐月。
视线一触即离，他马上就正视前方，认真专注地地开车。
林逐月问道：“还要吗？”
时灿点了点头，说道：“嗯，再吃一口。”
跟在后面的孟奇气得想砸车，骂道：
“前面在干什么？开这么慢，是指望着车开到的时候古尸全都落网，好白嫖寒假实践的分数吗？”
“肯定有问题嘛。”
宫永元按了下喇叭，
“这哥们平时开车什么速度？现在应该挂着一档的吧？”
时灿很快就提了速。
“这怎么开的车啊？”
宫永元也跟着提速，说道，
“我带你追上去，把时灿那混蛋从驾驶座扒下来，你来开。”
四辆车连夜穿过博南省的省边界线，在早上八点抵达了上双村。
上双村是个有些年头的村子，这里住着很多养尸人，养尸对上双村来说，是祖祖辈辈相传的手艺。养古尸这件事，就是在养尸这门手艺因为时代的变迁而被迫断绝后，村里的人所做的最后的“努力”。
村里的人都很憔悴。
他们因为古尸逃窜而向灵师府自首了，此后，上双村将被严密监视，再也没有人能在上双山里养尸。
增援队伍抵达的时候，闻觅烟和叶阳嘉正在村子里，他们俩被前辈们派下来拿补给，顺便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上双山地势陡峻，车子开不进去，补给之类的东西只能徒步或者骑马到村子里拿。
“逐月？！”
闻觅烟跑过来，一把抱住林逐月，
“你到底跑哪去了？吓死我了。”
她和叶阳嘉被派出来做任务的时候，林逐月刚刚失踪。后来林逐月回来了，但闻觅烟和叶阳嘉待在山里，手机没信号，收不到信息。
叶阳嘉上下打量着时灿，问：
“这你都能回来？”
“因为有人不顾性命安危去救我了。”
时灿像个开屏的孔雀，在叶阳嘉面前炫耀自己漂亮的羽毛，
“哥们我是真的命好，不像你们这些没人疼的福薄之人。”
叶阳嘉原本挺担心时灿的，甚至做好了接受发小离世这件事的心理准备。他还觉得很抱歉，为了做任务，他没能出席时灿的葬礼。
但时灿这家伙水灵灵地出现在眼前了，而且和以前一样欠揍。没说几句话，叶阳嘉就想给他两脚。
叶阳嘉翻了个白眼，道：
“你命这么好还不是被人派来这鬼地方执行增援任务了？”
时灿一张口就是致命嘲讽：
“还不是你们太没用了。”
时灿似乎是嫌这句嘲讽还不够，怪声怪气地说道：
“少爷我本来在家过着吃鹅肝配红酒，撸法棍陪妹子的生活，现在却要因为你们这种菜鸡被迫失去宝贵的寒假，叶阳嘉，你该当何罪？”
“卧槽！”
叶阳嘉甩开宫永元和孟奇的手，
“别拉我，我今天非要揍他！”
傅星纬叫停了吵闹不已的学生们：
“行了，别闹了，赶紧吃早饭。”
早饭是村民们烹饪的。
博南省是个物产丰富的地方，尤其是农村，看似困苦，实则靠着天地山水的庇护，能吃到很多不常见的美味，这个地方好像连搭配米粥的小咸菜都比外面好吃。
吃完饭后，增援的灵师们就出发进山了。
时灿背了很多东西，还非要帮林逐月拿行李箱。林逐月不让他拿，但他很霸道，直接把林逐月的行李箱抢走了。
叶阳嘉看着时灿的小动作，说道：
“哥们，你现在很不对劲，你知道吗？”
叶阳嘉和林逐月、时灿出过很多次任务，所以他最是清楚，从前时灿到底是怎么对待林逐月的行李的。时灿最多就是在行李上车下车的时候帮忙拎一下，不会这样抢着拿。
“我哪里不对劲？我对劲的很。”
时灿被叶阳嘉戳破也没有恼，他哼着调子欢快的小曲，心情很是明媚。
话语刚落，时灿就拖着箱子甩开叶阳嘉，追上了林逐月。
叶阳嘉：“……”
“你怎么能进阴界啊？”
闻
觅烟拉着林逐月，担忧道，
“还好你找到时灿了，就这个情况而言，但凡你俩没遇到一起，两个人就都要完蛋。”
“我也很后怕。”
林逐月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
“当时没有考虑清楚，甚至没怎么思考，就从镜子爬过去了。现在想想，我还真是胆子挺大的。”
叶阳嘉伸手把时灿拉到后面。
“不要打扰女孩子说话。”
叶阳嘉忍不住提醒道，
“你这样很烦人你知道吗？”
时灿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烦人，道：
“你这种母胎单身懂个屁的女孩子。”
“……我日你大爷的。”
叶阳嘉恨不得抽时灿一耳巴子，
“你就不是母胎单身了？”
增援队伍走了很长一段山路，才和山里的灵师们汇合。傅星纬指挥着小队将补给的物资放下，和领队确认这边的情况。
古尸一共丢了三十七具，现在已经找到十六具，还剩二十一具。虽说已经用结界把整个山都圈起来了，但漫长的寻找和完成了不到一半的工作量，还是让领队怀疑，是不是有古尸跑出去了。
大约一小时后，增援队伍人手一张手绘地图，被分配了负责区域，各自进行准备后就出发。
林逐月打开时灿递来的塑封袋：
“要穿防护服啊？”
“古尸很脏的，身上长毛，不知道有什么病毒和细菌。”
时灿戴上口罩，说道，
“万一传染个耐药菌回去，有你哭的。”
时灿动作伶俐地穿好防护服，把背过来的行李打开，将两根折叠鱼竿装进登山背包里。
林逐月扯了扯嘴角：
“……你真的要钓鱼啊？”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时灿觉得有点好笑，说道，
“我要是真的钓鱼，老傅非得打死我。”

第45章 山中之灵
林逐月和时灿被分配到了编号为B6的区域。
B6区域在山崖下面,相对其他地块而言还算平整，树也比较少，搜寻起来难度不高。
两人赶到该区域后,从背包里拿出罗盘,按照傅星纬交代的流程,对附近的灵异反应进行排查。
林逐月右手端着罗盘，左手拿着对讲机，一边在悬崖下行走,一边和时灿沟通：
“好像有不少灵异反应。”
“我这边也是。”
时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不过这是正常的,像这种深山老林里，就是会盘踞着各种各样的灵。它们会或主动或被动地干扰磁场，再加上地气会在一定程度上掩盖尸气，寻找古尸的工作会很难进行。”
“你小心点，这附近有水和鱼,蛇类很喜欢来这种地方觅食。”
一个小时后，两人对B6区域的粗略排查结束。
灵异反应太多太杂,无法确定该区域有没有古尸。
但既然宫永元宫半仙说了该区域有很大的可能性有古尸，时灿也只能耐着性子想办法。
林逐月和时灿返回了放背包的地点。
时灿在背包里翻出鱼竿，又从渔线轮里扯出锋利的渔线，在鱼钩上挂了一张符纸。
他将鱼钩甩出去，念道：
“阴为薪,灵成饵,遍行山水辨阴阳。”
时灿手中的钓竿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辉,那原本轻飘飘的符纸团有了重量，坠着鱼钩沉入地下。躺在地上的渔漂，也像是入了水一样,沉沉浮浮地竖起。
时灿把自己手里这根钓竿递给林逐月，又去摆弄带过来的另一根鱼竿。
林逐月问：“就这么等着古尸上钩？”
“嗯，是个很笨的方法。”
时灿背靠着林逐月坐下，将鱼钩甩到相反的方向去，说道，
“虽然是专门用来钓古尸的法术，但古尸遁地往往会遁得很深，对钓饵不一定会有反应。”
“上双村原本是有寻尸的办法的，但已经失传了，现在的养尸人都是只会养不会抓，真是一群神人。养的尸体动不动就失控，也不怕自己被这群古尸活吃了。”
林逐月问：“古尸吃人吗？”
“包吃的呀。”
时灿握着钓竿，说道，
“僵尸会咬人吸血的，我小时候经常听大人说，哪家养的僵尸跑出去，把进入秦岭的背包客吸成人干，一滴血都不剩。”
古尸是真的很难钓。
林逐月和时灿钓了十几个小时也没什么收获，两个人在规定时间收拾了背包，打着强光手电回营地。
时灿拿着木棍在地上扫来扫去，生怕自己和林逐月不小心踩到盘伏在树下的老阴比蝮蛇。虽然他带了血清，但被这种东西冷不丁干一口。打血清打得再及时也有够受的。
营地里正生了火做饭。
灵师们从村民那里买了鸡，搭配用热水泡软的干蘑菇炖着，浓郁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汽伴随着香味升起，勾得人口水直流。
主食是米线，这玩意儿好带又好煮，很适合在扎营的时候食用。
林逐月和时灿在闻觅烟身边坐下。
虽然时灿今天没嘴贱，但他往常把仇恨值拉得太高，才刚坐下就被宫永元嘲讽了：
“天才今天空军了啊？”
时灿问：“你没空军？”
宫永元得意地昂起头：
“我抓到两具古尸。”
“半仙您这气势，我还以为剩下二十多具古尸都落网了呢，搞了半天才抓到俩？”
时灿坐到宫永元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抚”道，
“可不得了，废了不小的劲吧？等会儿鸡汤熬好了，鸡腰子留给你，吃了补补。”
“折腾一天了还有力气闹？”
傅星纬给学生们递过来一大把筷子，
“马上要开饭了，去把筷子洗了。”
时灿和宫永元怒瞪了对方一眼，接过筷子就朝着井边去了。两个人都很不服气，但因为怕被罚吃完饭洗碗，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
任务负责人余星光感慨道，
“小傅你教学生很有一手啊，才第一次当班主任，就带出来这么优秀的学生。”
傅星纬常常会觉得心累。
他才第一次当班主任，灵师府就塞给他这么一个班。班上的学生各个都很有才能，而且非富即贵，被家里惯得很难管。
尤其是时灿，三天一小架，七天一大架，这样的学生哪个班主任消受得了？
还有林逐月，虽然她本身乖乖巧巧的，但身世过于复杂，动不动就被卷进风波里。傅星纬知道不能怪她，但每次出事的时候，他都心惊胆战，恨不得嗑上六粒速效救心丸。
“你怎么连个筷子都洗不好？”
时灿把筷子从宫永元手里抢走，
“废物点心一边儿呆着去吧。”
宫永元其实是想骂时灿的，但他又不想洗筷子，最终在付出体力劳动和当窝囊废之间选择了后者，圆润地滚了。
他在林逐月身边坐下，打开一包自带的牛肉粒，和两个女生分享私货。
“谢谢。”
林逐月拧开包着牛肉粒的纸，将指甲盖大小的小零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道，
“好香哦。”
宫永元敞着袋口把牛肉粒递给她：
“那就多吃点。”
时灿：“……”
时灿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洗筷子。他活了十八年，和宫永元也认识了十八年，还是第一次这么想锤爆宫永元的头。
时灿是有点洁癖的，他洗筷子洗得很很认真。
等他洗好的时候，营地里已经要开饭了。
大伙从锅里捞了米线，又分了鸡汤。
山里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林逐月捧着碗，满足地喝了一大口暖呼呼的汤，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时灿不是很爱吃蘑菇，拿着筷子把自己碗里的东西朝林逐月碗里偷渡。
林逐月不是很介意——
上双山这边的蘑菇吃起来还挺鲜美的。
吃完饭后，大家坐在篝火边开会。
“上双山被划分成了三十六个区域。”
余星光用粉笔在黑板上划去，
“我们已经排查过两遍，目前在进行的是第三次排查，今天排查过的是这些区域。我们暂时把这十二个区域划掉，接下来的两天排查剩下的二十四个区域。我给大家分配一下明天的任务。”
古尸今天又被找到三具，已经落网的古尸一共十九具，还有十八具没有踪影。搜寻古尸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在山里一遍一遍地找，直到全部找到为止。
开完会后，大伙简单收拾收拾，分配帐篷睡觉。
林逐月在水井边洗漱完，端着杯子钻进帐篷，将杯子用塑料袋包好，塞回行李箱里。
收拾完之后，她在闻觅烟身边躺下。
“这效率，也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闻觅烟多加了床薄被，说道，
“我们怕不是要在这里过年。唉，虽然伙食上没受到什么亏待，但我真的好想念家里的饭啊。”
相隔有点远的另一个帐篷里。
时灿侧躺着，他睁着眼睛，用手指在铺在下方的充气垫子上画弯弯的小月牙。
“别抠了。”
叶阳嘉听着刺刺挠挠的声音，翻了个身，说道，
“你要是把垫子抠破了，我今晚就把你扔进井里。”
时灿挑了挑眉，问：
“你终于忍不住要谋杀我了？”
“神仙才忍得了你。”
叶阳嘉翻了个白眼，骂道，
“嘴巴贱得要死，爪子也欠，你就庆幸你足够强吧，不然早就被人打死了。”
“隔壁能不能别说话了？”
宫永元喊道，
“你俩活爹不睡觉别人还睡呢！”
时灿坐起身来，问：“隔音这么差的吗？”
叶阳嘉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时灿，问：
“你以为呢？哥们，这就是个帐篷啊，帐篷这东西，你追求什么隔音？”
时灿拍了拍胸口，说道：
“好险，我差点就对你倾诉心事了。”
隔壁的宫永元和孟奇都来了兴致。
孟奇问：“什么心事啊？”
宫永元用阴阳怪气地腔调道：
“还能是什么心事？什么心事要晚上睡觉的时候倾诉？”
“你俩不是要睡觉吗？”
时灿拉着被子躺回去，说道，
“赶紧睡吧，不然明天起不来又要赖我。”
宫永元和孟奇开始吹口哨。
“你们几个能不能消停点？”
傅星纬疲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再不睡的话，夜里没睡饱就是你们明天最大的心事了。”
装着少年人的两个帐篷终于安静下来。
早上，林逐月钻出帐篷的时候，只见营地周围白蒙蒙的一片，她嗅了嗅，能闻见潮湿的泥土味。
“起雾了。”
闻觅烟端着洗漱用品往井边走，
“我们刚来这边的时候，就有几天起雾。虽然不耽误抓古尸，但这样的天气，山路挺难走的。”
林逐月和闻觅烟一起在井边刷了牙。
营地里煮了白米粥，大米是昨天晚上用水泡过的，所以煮起来比较快。
时灿起得更早一些，他坐在离煮饭的锅不远的地方，手里把玩着随手薅的一根草。
闻觅烟说道：“你起得挺早的。”
“最近心里有事，晚上总是睡不好。”
时灿扔掉手里的草，起身道，
“我再检查一遍行李。”
林逐月和时灿被分配到了D6区域，离营地有些远，晚上回不来。他们俩昨晚睡前就打包了行李，检查过好几遍，确认没有漏带的东西。
时灿离开后，闻觅烟和林逐月一起在放在煮饭锅附近的马扎上坐下，林逐月下意识地掏出手机，解锁之后才发现没有信号。
闻觅烟问道：“这个手机好像跟时灿的一样？”
“嗯，我从阴界离开的时候掉水里了，手机泡过水，不太好用了。”
林逐月把手机递给闻觅烟，
“他手机正好也丢了，买手机的时候就顺带着把我的一起买了。”
闻觅烟仔细打量着手机：
“还挺好看的。”
“回去也买一部？”
林逐月挽着闻觅烟的手臂，说道，
“我们用姐妹机。”
时灿很快就检查完行李回来了。
营地里的众人也陆续起床，在井边洗漱完以后，就渐渐地聚到吃饭的地方来。
“又吃粥啊。”
叶阳嘉看了看早饭，失望道，
“这玩意儿填不饱肚子，每次吃完连中午都扛不到，最后还是要啃压缩饼干。”
“有饭给你吃就不错了。”
宫永元拍了拍叶阳嘉的肩膀，
“你看那俩，不止今天中午要吃压缩饼干，今晚和明天早上也要吃方便食品。”
“人家不管吃什么都胜似蜜糖。”
叶阳嘉拍开宫永元的手，语重心长道，
“我们几个呢，不管吃什么，都和吃狗粮没区别。哥们，长点心吧，明明惨得要命，还嘚瑟呢。”
宫永元：“……”
时灿的情绪挺好的，一点也不觉得吃压缩饼干苦。
不过他还是为了不让生活只剩下压缩饼干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他打劫了宫永元藏在背包里带进山的零食，在宫永元愤怒的目光中拉着林逐月前往D6区域。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分享小零食。
林逐月把包装塞在垃圾袋里，跟在用木棍确认前路上没有毒蛇的时灿后面，行走接近半日后，才抵达了D6区域。
还是老样子，各自拿着罗盘，在D6区域检查一遍灵异反应，如果没有发现很明显的异常，就回到放行李的地方开始钓古尸的工作。
这片地方的落叶堆得有点深。
林逐月一手拿着木棍，一手端着罗盘，在山雾中摸索前行。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山雾愈发浓重了。时间都已经到中午了，山雾应该会渐渐褪去才对，怎么会越来越重了呢？
说起来，好像有一会儿没收到时灿的呼叫了。
时灿原本就很碎嘴子，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话变得更多了。昨天的时候，林逐月走不了几步路，对讲机里就会传出他的声音。可今天，对讲机好像都没有什么动静。
林逐月拿出对讲机呼叫道：
“时灿，你那边有发现吗？”
林逐月的呼叫如同石沉大海。
她皱了皱眉——
出问题了。
是她这边有问题，还是时灿那边有问题？
林逐月在一棵有些年岁的树前站定。
刚刚她是不是经过了这里？她的行走路径虽然弯弯绕绕的，但她有注意方向，绝对不会回到原点。
林逐月迈开脚步，直线前进。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又一次回到了这棵树前。
林逐月再次不死心地尝试前行，半个小时后，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屹立在正前方的树。
鬼打墙了。
是鬼干的吗？
林逐月放下罗盘，她踮起脚，拿着木棍打落一片青翠的叶子。
“一叶二叶三叶四叶，叶生叶落叶繁茂；一花二花三花四花，花开花落花无尽。”
林逐月双手捧起小小的叶片，
“一叶不障目，一花不迷眼，若有神灵听我声，眼前幻境随花败——”
几乎是在念完咒语的同时，林逐月听见了镜子破碎的声响。
时灿的声音由远而近：“林逐月！”
少年急匆匆地朝她跑过来。
“没事吧？”
林逐月看着跑过来的时灿，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但很快，她就收敛起自己的惊讶，调整好情绪，说道：
“没事，我只是迷路了而已。”
时灿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说道：
“没事就好，我带你离开。”
林逐月点点头：“嗯，好。”
时灿走在前面，林逐月跟在后面。两人踩过山中的落叶，已经干枯卷起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逐月问：“你的木棍呢？”
时灿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说道：
“找你的时候弄丢了。”
林逐月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答案，但很快，她就又一次提出了问题：
“那，你把罗盘放到哪里去了？”
时灿：“……”
“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林逐月召唤出了金珀火，问，
“这位上仙，您到底想把我带到哪里去？”
“时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错愕地看着林逐月。
林逐月丝毫没有害怕地靠近他，说道：
“你的眼眸很漂亮，但也很锋利，只有野兽才有这样竖着的瞳孔。我搭档的性格的确很犀利，但他的眼眸是很温柔的。”
林逐月大
概有感觉到，眼前的时灿身上虽然阴气偏重，但还是有一些阳气，这意味着他并不是鬼，而是山中的灵或者妖。
时灿也说过，上双山这个地方，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灵。
林逐月并不是很害怕他。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和对方相比，可以说是全方位的碾压。而且她有金珀火，对方身上存在阴气，就会被她完全克制。
“山里的灵都是抱团的，我不想被一群灵报复，也不想伤害你。”
林逐月不卑不亢地强调立场，
“所以，还请你放过我，相对的，我也不会为难你。”
“时灿”面对着林逐月，他薄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身影伴随着尚未完全打破的幻境，化为烟雾消散。
林逐月兜里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林逐月！”
时灿焦急不已地问道：
“你在哪啊？说话啊你！”
时灿还没查探完自己负责的区域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用对讲机问林逐月更喜欢蓝色还是粉色的手机壳，如果林逐月喜欢粉色那自然是好，但如果她要蓝色的，他也可以考虑谦让一下，自己用大红色的。
林逐月没回答他。
他以为林逐月是嫌他烦。
但又说了几句话也没得到对方的搭理之后，时灿就知道大概是出事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林逐月茫然地看了看周围，说道，
“不过能对讲的话，我们应该相隔不远，等我看看罗盘……”
林逐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返回放行李的地方。
时灿急得上火，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已经在对讲机里和时灿说明了自己遇到的事情。
时灿相当讨厌这个披着他的外表骗林逐月的家伙，十分恼怒地想，对方要是有种再冒出来一次，他非要把这家伙抽筋扒皮。
两个人背靠着背，把鱼竿组装起来。
林逐月问：“山里的灵应该不坏吧？”
“灵的好坏很难界定。”
时灿甩出鱼钩，说道，
“他们就像动物一样，有的善良淳朴，有的复杂凶悍。灵师府一直不建议灵师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接触山里的灵，因为这些灵有时候是会引诱人类跳崖的。”
“你看似在一个地方不停打转，实则正在按照对方的引导行走，说不定走着走着，就到山崖边上了。”
林逐月和时灿在D6区域钓了一天，也没能见到古尸的影子。
晚上的时候他们本来是要一起休息的。
但林逐月遭遇灵的事情发生以后，两个人都觉得D6区域好像不怎么安全，就商量着轮流守夜。时灿守上半夜，林逐月守下半夜。
林逐月睁眼的时候满脸迷茫：
“怎么天亮了？你没叫我。”
“我看你睡得那么好，不太好意思叫你。”
时灿给林逐月递过来一把梳子，
“头发睡乱了，梳一下？”
林逐月拿过梳子就和头发开启了撕扯战斗，她头发长，发质一般般，不是那种很柔顺的头发，睡觉洗头必打结。
“你要把头发扯下来吗？”
时灿看不下去，拿过梳子，耐心地整理起林逐月的头发来，
“你是不是那种头发打结后，要么硬薅下来，要么就拿剪子去剪的人？”
“嗯……因为这样比较快。”
林逐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道，
“我没有在头发上花很多时间的习惯。”
时灿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打理林逐月的头发，他把梳顺的发丝盘起来，接过林逐月递过来的鲨鱼夹夹好。
早餐是压缩饼干配牛奶。
“这么吃下去迟早便秘。”
时灿坐在林逐月身边，道，
“这抓古尸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好怪的味道。”
林逐月吃着手里的甜咸口压缩饼干，
“就不能买纯甜的吗？这种东西怎么还有红烧牛肉味和老坛酸菜味的？”
时灿忍不住翻白眼：
“还有蘑菇炖小鸡的呢。等我回去就把这个工厂买了，以后不准他们把这东西当做方便面生产了。”
勉为其难地对付完早餐，他们俩起身，朝着D7区域出发。
今天在D7区域钓完干尸之后，他们就可以回营地了，营地里虽然不会天天吃鸡，但吃什么都比吃这种口味奇怪的压缩饼干好。

第46章 各有所长
上双山的古老山林里,存在各种各样的灵，他们分明存在着，却从未在灵师们面前现身。双方一直都保持着一种十分默契的和平,不对彼此造成任何干扰。
但直到昨天,这种和平被打破了。
灵伪装成时灿的模样现身,要将林逐月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还好被林逐月识破了。
有这么个前车之鉴，时灿和林逐月没有再分散行动。
他们抵达D7区域后,一起拿着罗盘，多花了些时间,把D7区域的全部探查了一遍。确定该区域没有非常奇怪的灵异反应后，他们回到放背包的地点，背靠着背抛出鱼竿。
林逐月原本以为今天也要空手而归。
但中午的时候，连在她的钓竿上的鱼漂有了动静。很快钓竿上就传来一股巨力，将正在吃零食的林逐月扯得差点栽个跟头。
林逐月努力稳住自己：“时灿！”
时灿扔掉自己的钓竿,动作利落地起身，接过林逐月手中的鱼竿。
他与鱼竿上传来的巨力拉扯僵持,片刻后，他拽着钓竿后退两步，用力向上抬杆，以他称得上是恐怖的拉力，将潜伏在地下的东西硬生生钓了上来。
那是个人形的东西,身体表面腐烂,长满或长或短的青毛和黄毛,毛茸茸的菌丝上挂着一层土黄色的颗粒，这颗粒比起来泥土，更像是真菌的孢子。
它一被钓上地面就立刻挣扎着要逃走。
自从因为山火而受惊后,逃跑和潜伏就成为了它的本能。
时灿唤道：“搭档，动手！”
林逐月早就准备好了。
细碎的金色花瓣随着山风飘散，触及古尸的一瞬间，便如同烟花一般炸开。金色的极阳之火点燃阴气，烈烈燃烧，将古尸烧成漆黑干瘪的模样。
金珀火将上双村的赶尸人施加在古尸身上的术法烧毁了。烈火过后，古尸焦黑地蜷缩在地面上，不再动弹。
时灿拿出折叠的收容袋，他将袋子展开，把这具古尸装进去，拉好拉链。
对辛辛苦苦钓上来的古尸的收容完成后，他将自己的手套脱下来扔进垃圾袋里，又换了一副新的。
“烧过一遍感觉干净多了。”
时灿拿出个香炉摆在装着古尸的收容袋旁边，捏了根线香点燃，插进香炉里，庄重道，
“这位前辈，晚辈不知道您生于何年，死于何年。但能在此地相见，是你我有缘，晚辈愿意倾力送您一程，请您安息。”
说着，似乎有什么附着于古尸上的沉重之物变得轻松，它们在山风的吹拂中升起，随风消散。
林逐月疑惑道：“刚刚离开的是什么？”
“是怨。”
时灿跪坐在收容袋旁边，说道，
“虽然灵魂早已离去，但死亡多年的后尸体被窃取，炼制成僵，不得安寝，就是会生出‘怨’的。倘若‘怨’过于深重，这些僵尸就不仅仅会遁地潜逃了。”
林逐月问：“会吸血？”
时灿重新拿起钓竿，点头道：
“嗯，吸人的血，吸动物的血，不知饱足地吸，直到对方的血液被彻底吸干才离开。”
“我继续钓，返回营地之前说不定能再钓到一个。你休息一下，顺便看好香炉，别引起火灾了，放火烧山的话，我们俩的灵师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林逐月仔仔细细地看着香炉里的线香燃烧殆尽了。
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几口，又稍微吃了点烘焙麦片和果干，就算是对付完中午饭了。她再次拿起钓竿，和时灿背对背坐着，企图再钓出一具干尸来。
但直到傍晚，也没有第二具古尸上钩。
他们俩把鱼竿拆卸折叠放好，收拾了行李，带着那具被装在收容袋里的古尸，朝着营地的方向回返。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处有山涧。
山涧的水很浅，但也很清澈，一眼望过去能看见很多小鱼小虾。还有一条黑白环相间的蛇静悄悄地爬过石头，进入溪流之中。
“是银环大哥……”
时灿有些慌，拉着林逐月绕过山涧，
“走了走了，离远点，惹不起。你小心点脚下，这地方不会只有一条毒蛇的。”
林逐月紧张地盯着脚下，走一步看三步，说道：
“你别故意吓唬我，我很怕蛇的。”
“我吓唬你做什么？”
时灿从石头上跳下去，回身伸出手，接应动作不如他利落的林逐月，说道，
“刚才那个山涧，是山里为数不多的水源。山中大多数动物，都是傍水而生的。蛇类要觅食生存，就会主动奔着水源去。”
“每到夜间的时候，山涧这种地方，常常会上演好几出基于食物链发生的战争。”
林逐月落地后，握着木棍，主动走在了前面，帮着已经承受了小队的大部分负重的时灿探路。她探路探得极为小心谨慎，以至于两人返回营地的脚步有些慢。
“说实话，我有点在意……”
林逐月避过埋在树叶里的短尾蝮，说道，
“蛇类的听力好像都不太好，它们是怎样找到水源的呢？”
“它们嗅觉好啊，而且能感受震动，也能热成像。不只是它们，山里几乎所有的生物，都有着足以让自己寻找到水源的本事。”
时灿走在林逐月后面，说道，
“大自然的动物们常常各怀本领。比如说，有很多野兽都有着非常灵敏的嗅觉，灵敏到超过了人类的极限。还有许多动物会变色，相当擅长伪装自己……”
“你看过《动物世界》吗？”
“看过，但是忘记了很多。”
林逐月不再继续探路了，她抱起手臂，说道，
“我现在有一个想法——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有很多事情，是只有动物能做到，而人做不到的。那么，寻找古尸这件事，是不是也一样？”
时灿停下脚步，他低下头，看着林逐月那双亮晶晶的、富有活力的眼睛，问：
“你想做什么？仔细说说看。”
“对我们而言很难找到的古尸，对这山里其他的灵来说，也许不是特别难找。上双山里有很多灵和妖，它们一定身怀着不同本领，说不会定有很擅长找古尸的。”
林逐月抬起头，说道，
“我一直觉得灵师府的反复搜寻不太对，自己怎么样也找不到一件东西的话，干嘛要自己死磕呢？让更擅长寻物的存在帮忙，才是正确的做法吧？”
时灿抬起手捏了下林逐月的脸颊，说道：
“你是真的敢想，老傅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你，毕竟灵师府的风格一向很刻板守旧，从来不允许灵师在山中接触山灵。”
“不过——”
时灿笑了起来，说道：
“我最讨厌灵师府的刻板守旧，我喜欢拥有效率的创新。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好，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时灿对林逐月伸出手：
“不过，山里的灵好像都不怎么接触人……怎么办，想办法用温柔一点的方式抓一个？”
林逐月拍了下他的手掌，展开地图，寻找回D6区域的路：
“昨天不是有一个主动来接触我的吗？”
时灿有些沮丧地收回手。
他伸手是让林逐月牵的，不是让她击掌的。……不过，能击掌也很好。
两个本该返回营地的人，打着强光手电，改变了方向。他们行走了一段路后，从一处土坡上滑下去，抄捷径回到了D6区域。
林逐月拿出罗盘，一手木棍一手罗盘，按照昨天的记忆，缓缓走上那条让她遭遇了鬼打墙的路。
“你害怕吗？”
时灿走在林逐月旁边，问，
“天都已经黑了，这山林看着还挺恐怖的。”
“你害怕？”
林逐月稍稍顿足，问，
“要挽着我的手走吗？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怕黑的事情告诉别人的。”
时灿：“……？”
虽然他没勾搭过别的姑娘，但他的搭档是不是有点不同寻常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
他们走着走着，隔得远远地，便看见一道穿着黑衣，背对着他们，屹立在树下的背影。这道背影很轻很轻，被风吹得摇晃，似乎下一刻就要散成花叶，随风而去。
时灿问：“是他吗？”
林逐月点点头。
虽然外貌不同了，但是，林逐月能感受到，他和昨天那个“时灿”的气息一模一样。
“上仙，谢谢您还愿意见我。”
林逐月上前半步，说道，
“我此次回来，是有事情需要上仙帮忙。”
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来，他穿着黑色唐装，肤色苍白，柔美、但又透着几分妖冶的面庞上，贴着几片细碎的鳞片。他的眼眸是金色的，在黑暗里也散发着光，一双竖瞳倒映出林逐月和时灿的身影。
“开门见山地要人帮忙好像不太好。”
时灿琢磨片刻，开口道，
“这样吧，您先说说您昨天伪装成我的样子魅惑我搭档是想干什么？如果您的要求不是太过分的话，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满足。”
“我们先满足您的要求，然后您出手帮帮我们，行不行？我真的不想在山里过年。”
灵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要求：
“我希望你们能还上双山一个清净，最近山里一直很吵很吵，灵师来来去去，我的家人和朋友都感到很不安。”

第47章 山神祭
林逐月和时灿松了一口气。
时灿说过,山中的灵有时候并不是那么地容易相处。
他们两个刚刚还在思考，如果这个山灵提出来很多年没吃过人肉了，想吃一口尝尝,他们又该怎么去满足对方的愿望。
“打扰到您的平静,我感到很抱歉。”
林逐月用最为诚恳的语气说道,
“我们灵师并非无缘无故地逗留在山中，我们在寻找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找完了就会离开。如果您愿意帮忙的话,或许可以找得更快些。”
山灵在认真思考林逐月的话，他虽然拥有着一双兽瞳,性情却算不上凶狠，甚至可以说是平和，他问道：
“你们在找什么？”
“僵尸，上双山的村民在山里炼制僵尸，僵尸受惊逃逸了。我们必须把僵尸全部抓住才行,放任不管的话，会造成很多麻烦。”
林逐月尝试着向他说明后果,
“僵尸失控后会吸血，不止吸人类的，还会吸动物的。它们身上或许还带有疾病，会传染给人类或者山里的动物们。”
山灵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太擅长找东西……”
他回过身去,迈开脚步,说道：
“但是这件事情并不是无法解决,跟我来。”
林逐月迈开脚步就要追上去，却被时灿抓住了手。她回过头，时灿按着她的手摇头,他不赞同林逐月跟随山灵的行为。
“没关系，他没有恶意。”
林逐月反手握住时灿的手腕，
“走吧，去看看，不然以当前捕捉古尸的效率，我们真的要在上双山过年了。”
既然选择寻求灵的帮助，那么，他们就必须付出信任。如果连一分一毫的信任都不愿意付出，他们必然无法得到帮助，甚至还会惹怒灵。
时灿叹了
口气，说道：
“先说好，如果这家伙有任何轻举妄动，我一定会动手的。”
两个人跟随着山灵行走。
他们身边渐渐笼上雾气，白茫茫的，湿润且微凉，夹杂着山中泥土的气息。走着走着，林逐月和时灿便发现，他们好像走上了一条不存在的道路。
山灵还在继续行走。
他们翻越山岭，爬上山坡，在青翠的树林中，见到一座破旧的屋子。屋子的旧木门前挂了两只灯笼，笼中的火焰是漂亮又温暖的明黄色，房屋虽然看起来很破旧，但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都打扫得很干净。
时灿问：“这是什么地方？”
山灵回答道：“山神庙。”
“可你不是山神吧？”
时灿上下打量着山灵，说道，
“山神、城隍之类的土地神，要么天生是人形，要么就是草木山石所化，很少会拥有动物的特质。”
“我不是山神。”
山灵看向屋子内部，说道，
“山神是我的朋友，他就在这里面。”
说完，他迈开脚，越过门槛，进入了山神庙里。
林逐月抬脚就要跟上去。
时灿一把把她扯到后面，自己先迈步进入了这座山神庙。虽然对面前的建筑是否是山神庙存疑，但他还是保留着礼仪的，他进去时很小心，叩门三声，也没有踩门槛。
林逐月跟在他后面进了山神庙。
上双山的山神庙很简陋，只有一间屋子。屋子里摆了好几张旧柜子，将屋子分成了两个部分。刚进门的空间兼具着着堂屋、厨房与餐厅的作用，而被柜子挡在后面的部分则是床榻。
山灵带着林逐月和时灿朝床榻走去。
床榻上，躺着个矮小的白胡子老头，他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不断地有光团从身体中飘起、消散，每飘起一个光团，他都会变得更加透明。
林逐月不由得放轻了声音：
“这就是山神？”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的声音大一点，就能将躺在床上的老人家惊得彻底消散。
“他就是这片山的山神，大家叫他上双。”
山灵低下头，用他那双略显凶狠的眼睛看着床上的老人，他的声音很低落，道，
“他是上双山的管理者，他能够找到迷失于山林的各种东西，可是，他就要消散了，现在的他连醒来都没有办法。你们……拥有救他的办法吗？”
时灿看着虚弱无力的山神，说道：
“很多土地神都拥有着将信仰转换为灵气的力量，他们也倚靠着这样的方法，来维系自己的生命。”
“可是，现在是一个缺乏灵气，又信仰稀薄的时代，所以，很多土地神都被迫走向了消亡。上双山的山神能撑到今天，已经算是奇迹了。”
山灵低着头，问：
“你们灵师也没有办法吗？”
“不，办法还是有的。”
时灿站在山灵身边，问，
“不过这是仅凭我们两个人的努力无法做到的事情，我得请我的老师和同伴们帮忙。你能先送我们回去吗？”
林逐月和时灿又在山神庙里待了一会儿。
山灵送他们回到了D6区域。
两个人拿着手绘地图，趁着夜色赶路，回到灵师的营地里。营地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灵师们正被安排着紧急集合。
傅星纬一见两个学生，立刻过来问道：
“你们两个去哪里了？一直不回来，我们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正要出去找呢。”
“我们突然有些灵感，就绕了一些远路。”
时灿关掉手里的强光手电，说道，
“老师，我们找到能够快速捕捉到剩下的古尸的办法了。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所有灵师都被召集，连夜开会。
早上天一亮，他们就下了山，返回了上双村。
傅星纬找村长谈了话。谈完的时候早饭刚刚做好，大家一起就着蒜薹炒腊肉、油炸鸡枞等可口的菜色喝了米粥，便被分配了各自的任务，开始忙碌起来。
有的村民进了山，采摘新鲜的蔬菜。
有的村民拿着工具，修补一些用品。
还有的村民在热火朝天地炸米花，制作米花糖之类的点心。
林逐月本来在帮忙捣年糕，但因为手太笨，被打发去一边玩。
她坐在路边，一边拿着牛肉粒逗村里的狗，一边看时灿蹲在水渠边洗村民刚用背篓背回来的白萝卜。
“哎。”时灿对林逐月道，“给我吃个。”
他两只手都沾了水，不方便拿牛肉粒，只好使唤搭档。
林逐月提出了要求：“你说点好话。”
“我美丽动人的搭档，请发发善心，给这个浑身是水的洗菜工剥一颗牛肉粒。”
时灿仿佛不知道脸皮是什么，张口就来，
“回了天城让法棍给你侍寝。”
林逐月剥了个牛肉粒，递到时灿嘴边。
时灿一口叼住了这颗得来不易的牛肉粒。
林逐月把零食塞回背包里，在水渠对面蹲下，从框里拿出村民采回来、根部带着泥土的蔬菜，就着水渠的流水清洗。
时灿已经洗完白萝卜了，开始洗别的东西。
“这土豆有点小啊。”
时灿搓去根茎植物表面的泥土，说道，
“自己种的东西好像很难长大。”
林逐月纠正道：“这是天麻……”
“这莴苣不错。”
林逐月沉默了一会儿，没忍住说道：
“……这是贡菜。”
时灿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洗菜。
因为有轻微的洁癖，时灿洗菜洗得非常认真。
闻觅烟说过，要想逼疯时灿很简单，只需要给他个沾着的食物已经干掉，怎么也抠不下来的锅。这样时灿就会和锅打架一整天，甚至不睡觉，熬夜和锅战斗。
傍晚的时候，需要的各种东西基本已经备齐。
村里停了电，刚洗过头的林逐月没有办法吹头发，坐在村口吹风。
“你小心感冒。”
时灿把毛巾盖在林逐月头上，用了些力气揉搓着林逐月的脑袋，把还在滴水的发丝尽可能擦干，说道，
“体质不好还不注意，老了会偏头痛。”
“不用等到老。”
林逐月稍稍仰头，说道，
“现在已经会偏头痛了。”
时灿小声嘀咕道：“年纪轻轻一身毛病。”
时灿把林逐月的头发擦了个半干，回去把毛巾晾起来，又带着手机回来了。
村里有信号，只是信号不太好。不过不好也比没有强，在山里待了好几天的林逐月和时灿非常珍惜村里这点信号，打开隔着社交软件回消息。
时灿问：“今年在哪过年？”
“嗯，回元城吧。”
林逐月两手握着手机飞快地打字，
“我妈喊我回去过年。”
林逐月本以为自己和林琅要决裂，但后来林琅不止没有冻结她拿的子卡，还陆陆续续转了不少钱过来，似乎是怕她钱不够用。不过林逐月也相当有骨气，没再碰过卡里一分钱。
林逐月问：“你应该会在天城过年吧？”
时灿回答道：“要看我妈有没有空。她有空的话，我们会去她老家过年。我爸这边不剩什么亲戚了，但我妈那边还有不少亲戚。”
林逐月有些好奇：
“你妈妈那边的亲戚都是灵师吗？”
“大部分是。”
时灿挪了下马扎，挨近了林逐月，
“也有些实在没有这方面的才能的，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时间渐晚，两个人窝在一起听歌。
林逐月听着听着就倚在时灿肩膀上睡着了。
时灿也没叫醒她，打算再过一会儿，林逐月要是还不醒的话，就把她抱回去
。
没想到过了没多久，村子里突然一片闹腾。有个灵师到院子里打水，不小心踩住了条体型很大的原矛头蝮的脑袋，慌慌张张地让村子里的捕蛇人处理。
进村的剧毒蛇是应该打死的，但山神祭在即，村民不愿意杀蛇这种有灵之物。捕蛇人将蛇先装进了麻袋里，打算等明天带着蛇去远些的地方放生。
闻觅烟搬着凳子坐到林逐月左边。
尚未等时灿表露出不爽来，叶阳嘉十分缺德地又搬了个凳子坐到时灿右边。
时灿问：“你俩干什么？不睡觉了？”
“我怕睡着睡着就被蛇咬了。”
闻觅烟抱住林逐月的手臂，说道，
“而且一想到明天要进行山神祭，我就很难睡着。我上次见到山神祭的时候，才刚学会走路呢。”
“我对山神祭没什么感觉。”
叶阳嘉叹了口气，说道，
“我纯粹就是怕被蛇咬，被原矛头蝮这东西咬了会烂肉的。”
“干嘛呢干嘛呢？”
宫永元见这边人多，连忙搬了个椅子过来凑热闹，他紧挨着叶阳嘉坐下，说道，
“偷情不带我和孟大可？你们可真是畜生啊！”
时灿已经开始头疼了，问：
“谁家四个人一起偷情啊？”
几个人吵闹一阵后，才分散开来，回村民家睡觉。
村子里很安静，所以这一夜格外好眠。
翌日，天还未亮，村子里就升起袅袅炊烟。各家各户都架起大锅，烹煮食材，为了山神祭做准备。
起初，上双村每年都有着山神祭，山神祭的排场堪比杀猪宴和过年。但后面，打工的年轻人总是不回来，村里剩下许多老人，不宜折腾，就一切安排从简，不再祭拜山神。
没想到，上双山中真的有着山神，而且，山神正因为无人信仰，而逐渐走向消亡。
村民们起早忙碌，在天亮时，就已经做出许多可口的吃食，他们将食物用碗盛好，仔细地装进抽屉里。
晌午十点，村民们在村口点燃三支一米高的香。他们对对着香火磕头跪拜，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严肃而庄重。
“致上双山伟大的山神。”
村长跪伏于地面，哀求道，
“我们依靠大山的养育生长，我们依靠大山的给予生存。大山用乳汁哺育了我们，我们却忘记了大山的恩泽。请您原谅愚蠢的我们，请您复苏，再庇护我们一次。”
“我们将世代供奉您，直至血脉断绝。”
林逐月微微张开嘴。
她看见，细微的光辉从村民身上飘起，如同浮沫，被细微的山风裹挟，飘向深山之中。
“这是信仰。”
时灿伸手拖住一团浮沫，说道，
“很漂亮，对吧？其他人好像看不见这个。”
林逐月看向站立在周围的灵师们，他们的目光并没有跟随光芒移动，似乎就像时灿说的那样，他们看不见信仰的力量。
上双山的村民跪拜过后，提着食盒，捧着纸烛，排成整齐的队列，循着山路缓缓走进山中。
他们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手上的香已经快要燃尽，才走到了一处名叫“山神祠”的地方。
山神祠里落了很多树叶，地面上积满了黄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村民伏地跪拜，将香插进香炉里，将供奉之物依次摆开，又点燃了纸烛。纸烛燃尽过后，他们拿起工具，将这已经很久无人造访的山神祠清理得干干净净。
村长将杯中的酒洒在地面上。
供奉完成后，村民们一起离开了山神祠。
食物先放在山神祠中，一天之后，村民们会再来这山神祠，将山神享用过的食物收回去，互相分享。
林逐月出了门后，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
好像有一个矮矮的白胡子老头，正站在山神祠里，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供奉。他回过头来，抚摸着长长的胡须，望着离开的村民和灵师，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
林逐月下意识地回头，但山神祠里什么都没有，刚刚脑海中闪现的画面，似乎是她的错觉。
这一日的傍晚，林逐月和时灿站在村口，遥遥地望见有一支队伍踩着山道，缓缓地从山上下来，走进村子里。
靠近一看，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队伍。队伍的成员，尽是些身上长着各种各样的真菌、衣服破败的僵尸。
“一、二、三……”
时灿隔着一段距离点数，
“十六、十七，齐了。”
僵尸们进入村子之后，没有闹腾，也没有逃跑。他们在村里的空地上躺好，就像陷入睡眠一般安静。
林逐月用金珀火将古尸们全部焚烧一遍，毁去它们身上那不够完全的养尸术法。
等术法被毁去后，灵师们拿出收容袋，将这些有些年头的尸体装起来，向上面请求支援，希望能派人和车过来，帮忙把这些古尸运出去，处理之后好好埋葬。
村长露出了痛心不已的表情。
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这么多古尸，可现在，古尸被天城带走了，这也意味着，养尸的法术要彻底失传了。
“别心疼了。”
时灿两手揣在兜里，说道，
“想想你们破坏了多少古墓，要不是天城从中斡旋，判死刑都是有可能的。随着时代的变化，养尸这门手艺是必然要失传的，就像山神一定会消失一样，这是不可违抗的趋势。”
灵师们又住了一晚，在上面的支援赶到之后，他们启程返回天城。
林逐月和时灿可以说是立了大功，本来该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但林逐月因为私自进入阴界一事背了处分，时灿上学期校内斗殴的处分也还在，灵师府对他们俩的表扬是取消处分，奖金就先不发了。
时灿看完短信，把手机扔到一边去：
“嘁，谁稀罕那两毛钱啊。”
林逐月抱着法棍，眼神恍惚：
“我的奖金……”
她放开法棍，在地毯上打了个滚，面朝下趴着。
法棍有点弄不清楚这个人类是怎么了，它用胖乎乎的猫爪去碰林逐月的脑袋，但试探着碰了半天，林逐月也没有反应。
“哎，你别这样嘛……”
时灿有些慌乱地去哄林逐月，道，
“你是不是自己负责自己的开支后压力太大了？我补给你行吗？”
林逐月没吭声。
她不是缺钱，她是薅不到学校的羊毛心里难受。
过了一会儿，林逐月抬起头，一把抱住法棍，问道：
“你家有布洛芬吗？”
时灿问：“怎么了？”
林逐月回答道：“偏头痛。”
“我说搭档，你可真是……”
时灿把法棍抱到一边儿去，又把林逐月从地板上拉起来，说道，
“好歹也是个大小姐，为了这两毛钱把自己愁成这样？吃什么布洛芬啊，走，去医馆看一下。你这次吃布洛芬，下次还会疼的。你的医药费我包了，行不行？”
林逐月甩开时灿的手：
“谁要你包医药费？布洛芬就行。”
“好好好，有骨气。”
时灿拉着林逐月往外走，
“你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吧，你这么虐待它，我都看不下去了。”
时灿把林逐月连拖带拽地请进了云泽医馆。
林逐月喜提四个吊瓶。
她去参加任务前就因为肠胃不适在打吊针，现在参加任务回来又进医院了，云泽医馆的医生都已经认识她了。
“晚饭想吃什么？”
时灿伸手揉了揉蔫哒哒的林逐月的脑袋，问道，
“最近家里种的红菜苔收了不少，味道还挺甜的，你吃吗？我让厨师先炒着，今天司机不在家，我回去给你拿。”
时灿站起身来。
他下了楼，叮嘱在配药的医生：
“我回家一趟，我那个同学老是喜欢在打针的时候睡觉，麻烦你们多盯着点，及时换瓶，别回血了。”
“同学？”
医生惊讶道，
“那不是你女朋友？”
时灿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太迟钝了，别说追人了，让她意识到这件事都很困难。”
过了大约半小时，时灿就拎着保温桶回来了。
他还带了盒果切，里面有芒果、哈密瓜、提子和红火龙果，可以给林逐月当饭后甜点。
就像时灿说的那样，红菜苔吃起来很鲜甜。林逐月一开始胃口一般，但吃着吃着就上了瘾，还算享受地吃完了晚饭。
“机票定了吗？后天走还是明后天走？”
时灿把撑着果切的盒子递给她，问道，
“我送你去机场。”
“
明后天，十一点的飞机。”
林逐月叉了块哈密瓜，说道，
“你有什么想要的元城特产吗？喜欢喝豆汁吗？焦圈你吃不吃？”
“我只是不认识菜，我不是傻子。”
时灿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逐月，
“豆汁这玩意儿狗都不喝。”
时灿拿着果叉从林逐月的盒子里挑出个提子来，说道：
“明后天我们早点走，到机场之前先买点东西，当特产拎回去给家里人。对了，把你的寒假作业带上，不准不做，你不写作业挨老傅骂的是我。”
林逐月绝望道：“我真的不想写。”
“……那就让他骂。”

第48章 祭祖
第二日,去医馆打针之前，林逐月跟着时灿拜访了凌家旧址。
相比起时常有人维护的时家，凌家的老宅已经有些破旧了,院子里长满生命力顽强的荒草,木地板因为潮湿而翘了边,还长出了湿滑的青苔。
时灿从包里拿出碗碟，将随身携带的几样点心和坚果倒在碟子里，依次摆在被用作灵堂的客厅里的供桌上。
摆好贡品后,林逐月用打火机点了三根香，规规矩矩地对着牌位拜了三拜,将线香插进香炉里。
她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天城每到逢年过节时就会要求各家规范用火，不想吃处分的话，时灿和林逐月必须要等香烧尽了才能走。
留下来反正也没事做，时灿打算除一除院子里的草。凌家的野草总是长得很旺盛，每年都把附近的麻雀养得胖嘟嘟的。
顺带一提,因为时灿的爸妈经常来祭拜，海鸥也会来院子里整点饼干吃。有一年时灿跟着父母过来,待在院子里吃小面包，被海鸥打劫，气得嗷嗷大哭。而崔怡女士和时英韶先生不愧是亲妈和亲爹，因为这事笑了时灿好些年。
时灿戴上手套，将院子里的杂草连根拔起。
林逐月没干过这样的活,薅了没几棵草,手掌就被磨得火辣辣的。
“放着吧,我来拔。”
时灿对这样的粗活还算适应，
“你去看看香，也顺便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点心,等会儿供奉完了撤下来带走，带去医馆里，一边打针一边吃。”
林逐月问：“可以吗？”
“供奉过先祖的食物可以拿下来吃。”
时灿把拔出来的草码在一边，说道，
“其实就算你现在悄悄吃几块饼干，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长辈都是很疼小孩的，何况凌家就剩下你了，不管你犯什么错误，凌家的先祖们都会包容的。”
林逐月坐在屋檐下面，不高兴道：
“我还没有贪吃到这种程度。”
时灿抬头看了眼林逐月。
他觉得，如果凌家没有出事，如果林逐月出生在天城，一定会被宠成小公主。就像闻觅烟一样，从小就性情张扬，到处打架惹事，家里一边骂她，一边给她善后。
林逐月摘下手套来。
她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嘶……”
时灿凑近过来，问：“伤到了？”
林逐月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沮丧道：
“起水泡了，左手两个，右手三个。”
“手太嫩了，不适合干活。”
时灿抓过林逐月的手，说道，
“等会儿去打针的时候让医生抹点药，这几天注意点，别碰生水，感染了就不好了。”
时灿很快就把院子里的荒草拔完了，他把扒下来的草搬出去，靠着围墙堆着。回头会有专门处理垃圾的人，将这些杂草收集起来，运送到天城外面去。
林逐月敬的香也已经燃尽。
她在供桌前看来看去，把开心果和炒杏仁打包了，临行前还有模有样地说道：
“谢谢祖先们的投喂，晚辈明年、后年、大后年还会供奉的，会供奉很多很多年。”
她和时灿一起离开凌家，锁好院门，去云泽医馆打今天的针。
说实话，很尴尬。
她背包里装了寒假作业，本来想在医馆里写一些的。但现在她手掌起了好几个水泡，拿笔有些不方便，只好心安理得当个成绩差还不努力的学渣了。
但时灿是个活阎王。
“你说答案，我帮你写。”
时灿翻开林逐月的寒假作业，问，
“说起来你人挺瘦的，写字怎么写得胖乎乎的？”
“以前学过日语。”
林逐月摸了摸鼻子，说道，
“我写字本来就比较圆，写多了日语作业之后，字就更圆了。”
林逐月摸出从凌家老宅里带出来的坚果，身残志坚地用长了水泡的手去剥。她指甲修剪得短短的，很圆润，有时候抠半天都抠不开一个开心果。
时灿看不下去，把坚果拿过来剥。他在林逐月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个玻璃碟子，剥好了之后就把果仁放在碟子里。
这碟子是时灿从家里带出来的。
这是他前几年痴迷工艺品的时候买的，是一位大师手工烧制的，这一个碟子小五万元。
时灿有很多烧钱的爱好。
因为是独子，父母比较宠他，纵容了他对很多华而不实的物件的喜爱，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因为他能花钱说过他一句不是。在崔怡女士和时英韶先生的教育理念中里，时灿生活奢侈一些不是问题，只要不学坏就行。
时灿当时对这玻璃碟子喜欢的很，现在过去那个劲，就把它当普通碟子用。等过几年这破碟子刮花了，他就拿出来给来家里做客的客人当烟灰缸。
林逐月自己也在很努力地剥坚果。
她刚剥好一个，时灿就从她手里抢过来，丢进自己嘴里，再把自己剥好的递给林逐月。
林逐月：“……？”
“别人剥的吃着比较香。”
时灿把小碟子推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说起来，你吃那种纸皮核桃吗？”
“……我对那玩意儿有心理阴影。”
林逐月想起自己的悲惨过往，叹了口气，
“我妈手比较笨嘛，她当时剥给我吃，我吃了不少壳，喉咙差点被划到。”
她还算比较幸运，鲍伊是真的被划到了，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喉咙疼得说不出话，抱着她的手流泪。
她们姐妹俩都真心觉得林琅专心搞事业挺好的，因为她是真的不适合从事任何家务劳作。
下午打完针后，林逐月被时灿带回了家。
时灿在猫房里逗猫，他把冻干拿出来给法棍闻闻，在法棍张嘴去咬的时候，就塞回袋子里，如此反复操作了十余次。
法棍这只有猫德的好猫发了次一年难得一见的大脾气，邦邦锤了时灿两拳。林逐月被殃及池鱼，刚推门进来，就被法棍咬了裤脚。
法棍趴在飘窗上生胖气。
“哎呀，我这是为你考虑嘛。”
时灿伸手去摸法棍，说道，
“你看你身材是不是有点过于圆润了？你得减肥了，减肥的小猫吃什么冻干嘛？”
法棍回过头来：“哈！”
时灿缩回手，妥协道：
“好好好，不摸不摸，你看你凶的。”
傍晚的时候，时灿把法棍放出了猫房，带到了楼下的餐厅里。
宫永元和孟奇正好过来蹭饭。
他们俩虽然都比较讨厌时灿，但他们不讨厌时灿的猫，没吃几筷子菜，就蹲下来玩起了猫。
法棍本来已经不是很生气了，但被这群烦人的人类围着，脾气又上来了。它缩在椅子下面，对朝它伸手的人连哈带咬，虽然咬得不用力，但成功吓退了想抱猫的宫永元和孟奇。
林逐月深知时灿是故意的，一边夹豌豆尖吃，一边在心里骂时灿心黑，连小猫咪都要算计。
吃完晚饭后，宫永元和孟奇开始观赏时灿的收藏品。
时灿一般是待在三楼的，三楼客厅和三楼的主卧里都摆了很多他的东西。
“这个看起来挺好玩的。”
宫永元看上了飞天卡皮巴拉，说道，
“你家的布偶怎么比闻觅烟家还多？”
“谁规定男孩子家的布偶不能比女孩子家的布偶多？”
时灿从宫永元
的兜里掏出个蓝胖子，
“别声东击西，一边说着喜欢卡皮巴拉，一边偷我的蓝胖子。下次来偷玩偶的时候记得穿件宽松点的衣服，不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宫永元说下次直接带个包来，震撼时灿，拉着孟奇骂骂咧咧地走了。
时灿悄悄地把玩偶塞进了林逐月的包里。
林逐月抱着法棍躺在沙发上，忧愁道：
“我想洗澡了，感觉再不洗自己就要臭了，但是手又不能碰水。”
“这个又不是很难的事情。”
时灿拎着两只一次性手套走过来，在林逐月身边坐下，抓起她的手，
“戴上手套，然后用皮筋收住手套的口，就基本能杜绝进水了。如果觉得不洗不行的话，就这么洗吧。我去给你放水，水温要烫一点还是要刚刚好？”
林逐月回答道：“烫一点。”
时灿起身去客房的浴室放水。
放水放得差不多后，林逐月进了客房。
法棍被放在地上，它迈开爪爪，竖着尾巴，要跟着林逐月往客房走。
时灿一把抱住它，哄孩子似地问：
“你跟着人家干什么？你也想洗澡了？你才刚洗过没多久呢，暂时还不用洗，走，我们去吃冻干。”
为了弥补下午的亏欠，时灿给法棍喂了一大块鳕鱼冻干。
林逐月洗完澡，手有些微潮。
她摘了手套，甩着手晾干手上的水分。
时灿给她吹了头发，他深知林逐月头发有些毛躁，不能一下子吹干，吹一吹，就停下来给她梳一下头发，最后吹好的时候，林逐月的头发被打理得很柔顺。
林逐月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受伤的第二天往往是伤口最疼的时候。
林逐月一早就被两只手疼醒了，她在床上打了个滚，疼得咬牙切齿，没有办法再睡了。
时灿起得很早，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
最近天城还算比较暖和，院子里的花都开得很不错，就是有些蚊虫。时灿也没客气，小白药大把大把地洒，反正这些都是观赏花，没有食用价值，洒多了药也不会毒到人。
林逐月推开门，走到花园里。
“起这么早？”
时灿看见林逐月，有些意外，
“还没做饭呢，饿不饿？”
林逐月在屋檐下坐下，问：
“今天你家厨师好像放假了？”
“要过年了，老胡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昨天找我请假，我就放他走了。”
时灿朝着林逐月递过来一枝桂花，
“只能闻，不能吃。”
林逐月接过桂花来，问道：
“这个季节有桂花啊？”
时灿点点头，说道：
“是四季都会开花的品种。”
“老胡临走前包了饺子，芸豆肉的，我让管家蒸一点煎着吃，再打点玉米南瓜粥，可以吗？”
这样的早餐其实就很不错了。
林逐月觉得没什么问题。
早餐做到一半的时候，闻觅烟提着食盒按响了时灿家的门铃。她被放进来后，将手里的食盒交给时灿。
“我听说你家厨师离岛了。”
闻觅烟抱着手臂说道，
“你别苛待了逐月，她肠胃不好，早餐不能对付着吃。”
“苛待谁都不会苛待她，我家的早餐好着呢。说起来这样食物就有点多了，你留下来一起吃吧。”
时灿指了指餐厅的方向，
“你的好姐妹正在盼着饺子出锅呢。”
闻觅烟带来的食物是青菜香菇粥、叉烧包和虾饺，还有煮得软烂的糯米藕。
闻觅烟也没推辞，她换了鞋，跟着时灿进了餐厅。
时灿问：“今年你爸妈回来过年吗？”
闻觅烟摇了摇头：
“不回来，不过他俩给厨师加了薪，让厨师好好给我做年夜饭。你爸妈呢？”
时灿回答道：
“没动静，应该是不回来了。”
闻觅烟一进餐厅就看见了两手捆着白纱布的林逐月，她连忙上前捧住林逐月的手，问道：
“这是怎么了？”
“拔草的时候起水泡了。”
林逐月对闻觅烟说，
“医生给挑破了，上了药，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闻觅烟转头怒视时灿：
“你竟然叫逐月拔草？”
“是是是，我不对，我不好。”
时灿拿起破壁机，倒了三碗粥，
“去凌家祭祖的时候竟然多带了一副手套，导致我可怜的搭档受伤，都是我的错，我愿意以死谢罪。”
“看在我还要送我搭档去机场的份上，让我再多活两天吧。”
林逐月：“……”
她觉得应该不是她的错觉，时灿最近真的很神经。
要放在以前，时灿早就开骂了。
闻觅烟愣了一下：“你们去凌家了？”
“是啊，快过年了，让她给祖宗上上香。”
时灿接过管家递来的煎饺，摆在桌子上，说道，
“尽一尽孝心，新的一年里祖宗也好保佑着她一点，少受点伤，少生点病。”
闻觅烟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一起吃了早餐。
早餐过后，闻觅烟和林逐月一起坐在院子里喝大麦茶。
“我其实不是很希望你接触凌家。”
闻觅烟捧着手里热腾腾的茶，说道，
“虽然我家站在凌家那边，但上一辈的恩怨，不该被带到下一辈。背负凌家的一切，你会很辛苦的。”
“嗯，抱歉，我不该这么说，那毕竟是你的亲人们。”
“没关系的。”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你一定是为我着想，才会这么说。凌家的事情，也的确挺沉重的，不牵扯进去，我或许会活得轻松很多。”
但是，她没有办法不牵扯进去。
就算她撇得再干净，也有人认为她身上留着凌家的血，会继续凌家未完成的事情，也会为过往的仇恨而行动。
闻觅烟拍了拍林逐月的背，问道：
“会感到难过吗？”
“有一点。”
林逐月低头看着手中的大麦茶，说道，
“我很喜欢那座宅子，昨天去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在那里长大，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我也是小霸王，从小揍时灿揍到大。”
闻觅烟叹了口气，说道：
“你要是能长在天城的话，他肯定没这么张狂。我年幼的时候，真的很希望有个人把他锤哭，锤得糯叽叽。”
在修剪果汁阳台的时灿回过头，问：
“想吃糯叽叽？早说啊，我把年糕烤了去，配着甜红豆粥吃行吗？”
闻觅烟：“……”
林逐月：“……？”
时灿这耳朵平时明明不漏风啊？
闻觅烟在时家待了一会儿，就告别离开了。
时灿在庭院里点了碳炉，拆了年糕的包装，夹出几块来放在烤网上烤着。他还让管家炖了红豆粥，用高压锅压的，一会儿就能炖好了。
时灿一边翻着年糕，一边问：
“我对你还挺好的吧？你真的忍心把我锤成糯叽叽吗？”
林逐月：“……你听清了啊？”
“听清了，心痛，心脏四分五裂的。”
时灿拍了拍胸口，问道，
“摸摸看？”
林逐月伸出手：“有胸肌吗？”
时灿后退两步，问：“……你真摸啊？”
林逐月收回手，捧着脸等年糕。
时灿问：“你到底摸不摸？”
林逐月很难理解时灿的神经质，问：
“你到底是让摸还是不让摸？”
炉子上的年糕已经被烤得鼓起，又过了一会儿，它爆开了。
时灿把烤得开花的年糕夹进林逐月的碗里，亲眼看着她夹起年糕来咬下去，被烫到了嘴
依然不肯放开年糕，差点仰倒过去，年糕被扯得长长的。
他们度过了很愉快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时灿开着车，送林逐月离开天城。
他们到了临海市后没有直接赶赴机场，而是去了一处离机场不远的市场，在这里帮忙采买林逐月要带回家的礼物。
林逐月看时灿在挑选茶叶，说道：
“我家里人不怎么喝茶叶的。”
“你管家里人喝不喝呢。”
时灿选了两个最贵的礼盒，说道，
“你家里条件那么好，长辈们吃喝不愁，这种情况下送礼就讲究一个面子。什么东西贵，你就送什么。他们自己用不上的话，还能转手送给别人。”
时灿的后备箱里还有两瓶茅台，这是时英韶收藏的，时灿偷偷给带出来了。
林逐月在市场里搞了两套茶礼盒，又买了两棵人参，钱包出了大血。她被送到机场，办理完登机牌，将年货全部装在行李箱里送上传送带，摆着手和时灿道别。
时灿突然靠近了林逐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天鹅发卡，别在林逐月的头发上。天鹅本身是偏硬的铂金材质，羽毛和眼睛都是用钻镶嵌的，花了大价钱才拿下来。
“嗯，好看，过年撑场面足够了。”
时灿掐了林逐月的脸一下，退远了些，
“明年见，搭档。”
林逐月摆了摆手：“嗯，明年见。”
下午一点多，林逐月在元城的机场落地了。
她坐着车抵达了出站口。
林琅和鲍伊都在出站口等她。
她稍稍等了一会儿，才从行李转盘上取到自己的三个行李箱。其中有个行李箱是她从时灿那里借的，天蓝色，磨砂质地的，很漂亮的一个箱子。
林琅和鲍伊各自帮林逐月拿了一个行李箱，带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你这行李还挺多的。”
林琅打开后备箱，说道，
“幸好开了辆后备箱大的车。”
装好行李后，林逐月和鲍伊一起上了后排。
鲍伊将自己的耳机分享给林逐月一个。
林琅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的姐妹俩。
鲍伊从小就很喜欢林逐月，又一直被鲍嘉佑教导着要对姐姐好，因此两姐妹的关系一直很不错，见面就很黏糊。
鲍伊稍稍歪头，倚在林逐月肩上，问：
“姐姐，当灵师辛苦吗？”
“有时候挺累的，但是很有意思。”
林逐月揽过鲍伊，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说道，
“我遇到了好多好多事情，但保密协议好像不允许我开口。”
“没有办法商量一下吗？”
林琅一副很不放心的样子，说道，
“在灵师学院上学，终归跟在正常的学校毕业不一样吧？那边能不能放你出来，去英国把大学念完，再回去当灵师。”
“我问过了，我毕业的时候能拿到元城大学的学士学位证和毕业证。”
林逐月知道林琅的担忧，说道，
“我们班应该都能拿到元城大学的毕业证书，隔壁班应该是拿沪市的大学的毕业证。”
不过时灿应该不拿元城大学的毕业证。
他在外面有个身份，正在不列颠的某所男校里读书，明年就会升入剑桥的三一学院，和很多厉害的历史名人成为校友。
林琅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没再说什么。
到家的时候，鲍伊帮着林逐月把行李箱拎下来，推着行李箱进了家门。
林逐月打开其中一只箱子。
“这是给家里带的东西。”
林逐月将茅台酒、茶叶和人参拎出来，
“酒这东西妈妈和叔叔都会喝，人参可以炖鸡汤，茶叶拿到公司去，以后用来招待客人。”
林琅看着林逐月，她想，应该并不是她的错觉，林逐月似乎真的长大了很多，正在由一个孩子，逐渐蜕变成大人。

第49章 除夕
到家没多久,林琅就发现，林逐月不管拿什么东西姿势都有些别扭，好像在故意避免手掌碰到东西。
林逐月把装了绿叶菜的泡沫盒子拿出来：
“都是些南方蔬菜,拿来煮面或者涮菜都很好吃……”
里面大部分都是豌豆尖,时灿发现她很喜欢吃豌豆尖,就买了很多，用泡沫箱子装起来，还放了冰袋,让林逐月从临海市人肉带回元城，多花的托运费里,这箱绿叶菜也占了不小的比重。
林琅捉住林逐月的手。
林逐月手掌上的水泡早就被医生挑破上过药，现在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林琅问：“做任务弄伤的？”
林逐月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的，薅了些杂草，用力不太对,就磨出水泡来了。”
林琅有些忧心：“疼吗？”
林逐月抽回手，说道：
“不是很疼,有点痒。每天都会上药的，很快就会好了，你别担心。”
“姐姐你受伤了就早点说嘛。”
鲍伊换好鞋子，因为刚摸过鞋子不敢碰林逐月的手，站在一旁唏嘘叹气,
“我买了帝王蟹和波龙,还特地找人挑了个猫山王,现在看来你多半是不能吃的。”
林琅忍不住道：
“榴莲那种东西不吃也罢。”
“妈妈你别否定得这么彻底嘛，你尝都没尝过，怎么就知道榴莲不好吃？”
鲍伊抱住林琅的手臂不停摇晃,小狗似地朝着林琅撒娇，
“尝一口嘛，你肯定会喜欢的。”
林琅抽开手臂，快步地往屋里走。
鲍伊深谙死缠烂打的道理，屁颠屁颠地在后面追，一路追着林琅朝电梯走去。
两个人很快又折返回来，帮林逐月这个负伤人士把行李放回房间里，林琅和鲍伊一边送行李上楼一边为了榴莲吵架。
家里装的是中央空调，鲍伊前年吃榴莲吃得空调每次送风都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榴莲味，清洗无果后，只能将整套空调设备更换。
林逐月夹在两个人中间，被吵得头疼。
等将两个人送走之后，她躺在床上，给时灿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到家了。
不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
鲍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姐姐，是我。”
林逐月起身去开门。
鲍伊面带笑容，神神秘秘地捧着两个纸包钻进房间，朝着林逐月房间里的小桌子走：
“找个能放东西的地方，这玩意儿我拿在手里都觉得心慌，生怕摔了。”
鲍伊在桌边桌下，打开纸包，说道：
“当当当当~老妈给我们俩买的新年装备。”
两个纸包里都放着粉春色的翡翠镯子，粉色在翡翠中是稀有色，而且有见光失色和色压种的说法，像这两个纸包里又粉又透的镯子，翻遍整个市场也很难找到，价格更是不必说。
林逐月还没有戴过这样的手镯，她从前有一条镯子，是牛奶色的，种水也不错，但价格跟面前的这两条没法比。而且那条镯子后来戴起来有点小了，林逐月就把它收起来了。
“妈妈说你成年了，要给你买点像样的东西，我是沾到姐姐的光了。”
鲍伊推让道，
“所以姐姐你先选。”
“这两个不是一模一样吗？”
林逐月小心翼翼地拿起镯子，说道，
“就这条吧，我总觉得不太敢戴……”
林逐月试戴了一下，圈口刚刚好，不会很难套到手腕上，也不会轻易在脱衣服的时候被从手腕上拽下去。
吃过晚饭之后，林逐月和鲍伊一起去遛萨摩耶。萨摩耶不愧是雪橇犬，小小年纪就有着不俗的力气，在小区里跑得欢脱了，差点给林逐月拽得手掌上的痂再次磨破。
时灿在班群里晒了法棍的照片。
短毛金渐层戴着蓝色的围兜，脸盘子大大圆圆的，看起来特别乖巧可爱。
霍安安：【可爱，让我咬一口！】
卢斯斯：【再晒猫我今晚就拿着麻袋潜伏进你家。微笑.jpg】
闻觅烟：【你这种人怎么会拥有如此可爱的猫猫，天理不公！】
宫永元：【天理不公+1。】
叶阳嘉：【天理不公+2。】
林逐月看着群聊天，想了想，拿着手机给自家的萨摩耶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群里去。
闻觅烟：【哎呦，可爱。】
时灿：【@宫永元，狗都有双眼皮，你没有。】
宫永元：【你咋还人身攻击呢？】
宫永元：【还有，我眼皮是一单一双，不是两只全单，我有
双眼皮！】
时灿：【@叶阳嘉，狗都长得比你白。】
叶阳嘉：【白狗长得比我白不正常吗？你吃炮仗了你？】
闻觅烟：【别理这个神经病。】
班群沉默之后，时灿转战到私聊，他给林逐月连发了好几张法棍的照片，还在照片上P了字。
法棍抱着时灿的手臂，两只眼睛水汪汪的，表情可怜，配字“你不爱我了吗”。
法棍从墙后探出头来，配字“女人，你在外面有狗了”。
法棍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配字“快来摸我啊”。
有种在替法棍争宠的味道。
林逐月在家住了几天，家里聘的新厨师手艺很好，伙食做得很不错，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养胖了一圈。不过时灿说没什么问题，过完年回去多在训练馆泡一泡就好了，千万不要因为身上这点肉节食。
因为林逐月的缘故，每年除夕的时候，鲍嘉佑都会跟着林琅回林家。
今年鲍嘉佑出差不在家，林琅给公公婆婆送了些年货，就带着林逐月和鲍伊回自己家了。
林逐月焦躁不安地坐在车上，无意识地转动着套在手腕上的圆条手镯。她总觉得外公外婆很难相处，因此不同于盼着从长辈手中领到更多压岁钱的鲍伊，林逐月每年回家都是硬着头皮回去的。
鲍伊坐在林逐月身边，问道：
“说起来，小姨是不是要把男朋友带回家？”
林逐月问：“她谈男朋友了？”
林逐月的小姨名叫林苑，是一名精神科专家，就职于全国最好的精神专科医院。但外公外婆对小姨一直很不满意，早年不满意林苑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学习商科，后来则是不满意林琅死活不恋爱不结婚。
“谈了个十九岁的男大学生。”
鲍伊在后座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长得可帅了，不过没姐姐你那个黄毛同学帅。”
时灿那张脸完美继承了他爸妈所有的优秀基因，拍照的时候都不需要开美颜的，活像个修炼媚术一千年的男狐狸精。
想要长得比他帅，还是有挺大的难度的。
正在开车的林琅说道：
“你们外公外婆都要疯了。”
外公外婆家离林逐月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有些远，不过也是独栋别墅，小区的入住率比较高，住户也是非富即贵。
林逐月不太喜欢这里，她小时候在外公外婆家生活过一阵子，两位老人总是很严苛，林逐月从小就有点厌世的性格的形成和他们不无关系。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
林逐月进门后脱掉羽绒服，摘掉帽子，挂进衣帽间里。她摸了摸头上的发夹，对着镜子看了看，总觉得有些太过张扬了，就摘下来放进了包里。
“外婆！”
鲍伊朝着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扑上去，问，
“外公去哪里了？”
“哎哟，你别给我扑倒了。”
洛彤拍了拍鲍伊，说道，
“你外公在院子里照顾他那两棵菜呢。”
外公有种植蔬菜的爱好。
元城冬天天气很冷，观赏用的花草在院子里一般活不过一年，种了死死了种，林子迁干脆就把花草拔了，把庭院改造成了菜园子。
不过林子迁似乎没什么照顾植物的天分，菜园子里的菜栽三茬活一茬，动不动就死，长得也不好，种出来的芹菜苦得要命。
洛彤等鲍伊放开她后，才看向林逐月，问道：“回来了？”
林逐月点点头：“嗯，回来了。”
洛彤问：“期末考得怎么样？”
林逐月：“……”
外公外婆还不知道她跑去当灵师的事情。
林逐月硬着头皮答道：“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到底行还是不行？”
洛彤扶了扶脸上的老花镜，问道，
“有把握考进T大吗？”
林逐月已经开始有窒息感了。
她别开视线，问：“元城大学不行吗？”
洛彤说道：“还是T大更好，咱们家很多人都在T大念过书。你爸你妈你小姨都是在T大毕业的，我和你外公希望你也在T大读书。”
洛彤每次在林逐月面前提起鲍嘉佑都会说是“你爸”，她总是试图纠正林逐月喊鲍嘉佑叔叔的习惯。林逐月小的时候，洛彤在她面前翻相册，指着鲍嘉佑教林逐月喊爸爸，说她愿意喊爸爸，鲍嘉佑才会对她好。
“妈，逐月喜欢考哪里就考哪里。”
林苑从楼上走下来，说道，
“元城大学和T大都很好，上哪个不都一样吗？”
洛彤没理林苑，继续对林逐月道：
“学医怎么样？以后工作体面，好找对象。”
林苑当年学医受到了家里的阻挠，但现在，洛彤却说着希望林逐月学医。这并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好相处了，而是她的期待不同，她认为林苑是有资格接手家里的生意的，但林逐月最好还是安安分分地过完一辈子。
林苑将鲍伊和林逐月往楼上支，说道：
“我给你们俩准备了新年礼物，放在楼上了，上去看看去。”
“哇，是什么礼物？”
鲍伊拉着林逐月的手往楼上跑，
“走走走，我们上去看看。”
林琅在洛彤对面坐下，打开电脑。刚刚公司那边传过来一个文件，她得处理一下。
洛彤问：“那孩子戴的镯子又花了多少钱？”
林琅按在键盘上的手一顿，抬起头来。
洛彤淡淡地说道：
“她已经成年了，你给她花钱的时候得有数，别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
林琅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给两个孩子都买了，两个镯子价格相不多。我总不能只给这个买，不给那个买，厚此薄彼不合适。你闺女我手里不差这点钱，富养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洛彤说道：“成年了就是得节制点……”
林琅咣当一声将电脑合上，问：
“有完没完？一个镯子唠唠叨叨，你越是这样我越要给她买，买十个，买一百个！”
林琅左手拎着包，右手抱着电脑，气冲冲的上楼了。
“你看，又惹我姐生气了吧？”
林苑靠在椅子上，说道，
“我是真想不明白你和我爸，两个孩子身上都流了咱家一半的血，在你们眼里到底有什么区别？”
“别人家里养出逐月这么乖的孩子就该烧高香了，你俩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洛彤冷着脸不说话。
林苑交代道：“等会儿我小男朋友上门拜年，你对人家客气点啊，别给吓跑了。我追了好长时间才追到手的呢。”
林逐月和鲍伊在二楼客厅里拆礼物。
林逐月的礼物是衣服，鲍伊的礼物是喜欢的乐队的签名CD，不算贵重，但鲍伊抱着礼物大喊了三声“小姨是神”。
林琅这时候上来了，她在客厅里坐下，打开笔记本屏幕想要办公。没想到屏幕刚打开就花了，看来是刚刚在楼下关屏幕的时候用力太重了。
保姆张妈煮了些桂圆茶送过来。
张妈在林家工作了很多年了，她手脚勤快，煮的桂圆茶一直是家里人最爱的。浓郁的桂圆香味配上黄/冰糖的清甜，连林琅这个挑嘴的人都说不出不好。
“张妈，你脸色不好。”
林琅抬起头来，问道，
“出了什么事情吗？”
张妈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她否认过后，就去忙家务了。
张妈手脚总是很勤快，眼里有活，在家里经常一天从早忙到晚。
鲍伊抱着CD下楼去找林苑表达自己的喜爱了，二楼很快就只剩下林逐月和林琅两个人。
“妈妈。”
林逐月坐在林琅身边，说道，
“没有必要为我吵架的。”
林琅问：“你听见了？”
林逐月挽住林琅的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你给我的钱确实有点多了。”
因为年轻的时候穷过。
林家
的父母管教女儿的方式，就是冻结信用卡。
林琅年轻的时候并不是一开始就擅长赚钱，她生下林逐月后，没过几个月，父亲母亲为了逼她相亲，也防止她再跑出国去，冻结了她的信用卡。她有一段时间不得不亲自照顾林逐月，笨手笨脚，弄得林逐月一天到晚蔫哒哒的。
所以，在林逐月长大后，林琅从来不吝于给她钱。林逐月越是不在身边，林琅就越担心她身上的钱不够花，总是让她的信用卡余额保持在很充裕的程度。
林琅问：“你不是也没花吗？”
“因为经济独立了啊。”
林逐月直起身子，说道，
“我自己能赚很多很多钱。”
林琅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挺厉害的。”
“在这里过年是不是很不开心？”
林琅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问道，
“我带你回家去吧？小伊也回家，我们让饭店做几个菜，一家人待在家里跨年也是一样的。”
“算了吧，小伊很喜欢外公外婆。”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你和小伊不吃完年夜饭就走的话，外公外婆会很难过的。”
晚饭开始之前，林苑的男朋友到了。
薛南是个很帅气的大男孩，在T大读书，家里虽然没有林家这么富裕，但父母也是小企业家，爷爷和奶奶是上世纪战争年代从业的医生，家世方面可以说是毫无污点。
洛彤和林子迁对这个比林苑小了太多的男孩子没有好感，但态度还算客气。
林子迁忍不住问道：
“你们年龄差距这么大，你家里没有意见吗？”
“一开始好像不太能接受。”
薛南捧着桂圆茶，坐得板正，说道，
“不过我很坚持，我爸妈也就允许了。毕竟这是我的人生，他们只能发表意见，不能替我做决定。”
薛南带了很多礼物过来。
他还得回家陪家里人过年，在林家坐了一会儿，尽到礼仪后，就起身道别了。
林子迁和洛彤给他包了个红包。
刚入夜的时候，家里的年夜饭准备好了。
因为林琅发了火，林子迁和洛彤都没有再招惹林逐月。老两口年纪确实大了，要是早些年发生这样的事情，非要把林琅和林逐月一起赶出门不可。但现在，他们即便心里有不快，也还是选择了隐忍，因为他们想要和女儿一起好好过个年。
拜年信息陆续发过来了。
林逐月也在发消息，她给崔怡拜了个年，对方立刻就给她转账88888。林逐月把钱退回了，但下一秒她的支付宝就传出钱到账的哗啦声，崔怡把压岁钱转到她支付宝上了。
林逐月把钱转回去。
但崔怡很执拗，又把钱转过来了。
林逐月给时灿发了截图，想让时灿劝劝崔女士。
时灿：【呵。】
时灿反手转过来99999。
林逐月：“……？”
不是，你们这家人有拿钱砸人的习惯吗？
家里也发了红包，每个长辈都给林逐月和鲍伊包了红包。
林子迁和洛彤虽然平时有些偏心眼，但他们给两个孩子包的红包都是一样大的，红包里的钱很厚实，拿在手里像是一块砖。
两个老人给还在家里工作的人也发了红包，至于请假回家的，也有让财务转账过去。
吃饭吃到后半程的时候，衣帽间里传来了崩溃的哭声。
“好像是张妈的声音。”
林琅放下筷子，起身往衣帽间走，
“我去看看怎么了。”
张妈在林家工作了很多年，和家里人的感情很深厚。家里人听见她哭，都没有继续吃饭，起身去衣帽间看情况。
张妈跌坐在地板上。
地上躺着林逐月的包，似乎是被碰掉了，林逐月的那枚钻石发卡从包里漏出来，掉落在地毯上。
林琅将张妈扶起来，说道：
“快起来，有什么事就跟家里说，坐在地上做什么？”
林琅和林苑一左一右，将张妈扶出了衣帽间，扶着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林逐月把包和发卡捡起来，她仔细瞧了瞧，确认发卡没有摔坏之后，把发卡装进包里，也追出衣帽间，去客厅里看情况。
张妈抽抽噎噎地说出最近发生的事情。
张妈手脚勤快，也养了个很听话的儿子。
小凯在读书这事上没什么天分，高中勉勉强强拿了个毕业证，就去打工了，平时也算勤劳肯干，一个月拿着一万多块钱的工资。
但两个月前小凯谈恋爱了，他发现在元城这地方，一万多的工资似乎不太够用。所以他的朋友说给他介绍个月薪两万的工作时，他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坐高铁去了南方，出门没几天，小凯就朝着张妈要钱，说在外地要用。
张妈没多怀疑，给小凯打了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小凯不停地朝着她要钱。而且打电话的时候很奇怪，总是说他爸怎么怎么样，要知道他爸早就过世很多年了，张妈一直没有再婚，小凯的生命里几乎没有父亲的存在，他也从来不提这件事。
小凯不止问张妈要钱，还找女朋友要钱。他和女朋友说话时也常常提起父亲，女朋友觉得很奇怪，提醒了张妈。
张妈觉得小凯多半是进了传销组织，也可能是被诈骗了，她想赶紧联系警方，可小凯那边却先暴露了。控制着小凯的人对张妈进行了威胁，说张妈要是敢报警，就打穿小凯的脑袋，还提出要张妈凑六十万赎人。
小凯的生父因为赌博欠过很多人的债，他上吊自杀后很多年，张妈一直在替他还钱，虽然林家给张妈的月薪不算低，还有奖金和各种加班费，但张妈的手里也不剩什么钱。
六十万对张妈来说是一笔巨款。
张妈刚刚在打扫衣帽间，她碰掉了林逐月的包，里面的钻石发卡掉了出来。她看着那枚做工精美的发卡，一瞬间竟然产生了要将它据为己有的想法。
反正这个发卡对林逐月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林家对她这么好，她却对林逐月的饰品动了这样的心思。她感到内疚，加上不知从何凑齐的六十万巨款带来的压力，内心终于崩溃了。
“你早说啊。”
洛彤想责怪张妈，但看到她难过的样子，还是没有忍心，说道，
“先报警，问下警察的意见。钱的事好说，过年银行不工作，不好取款，但家里几个人零用的卡里凑一凑，凑个六十万不难。”
林逐月坐在沙发上。
她怔怔地抬头，她看见，张妈的身上，有一条缘，正在逐渐消散。

第50章 游子
除夕这天晚上,林家开了两辆车出门，一家老少陪着张妈去公安局报案。
林逐月捧着手机，将大体情况发在了群里。
“你怎么还有心情玩手机？”
洛彤瞧见林逐月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机上,感到非常不满,说道,
“你能不能不看看气氛？”
林逐月坐到椅子上，说道：
“我在咨询专业人士的意见。”
洛彤伸手就要抢林逐月的手机：
“你一个高中生，能认识什么专业人士？别把家里的事情到处说。”
林逐月抬起头,一向温和的杏眼里，带着清冽的冷光。她的眼睛好像在说着,她很清醒，并没有做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她的眼睛也很像是在警告，不要再用这样的态度对她说话，即便她是小辈，也应该得到一定的尊重。
洛彤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
林逐月没有多理会她,继续低头看手机。
林逐月：【警方这边说事情还需要调查，调查到不好的结果也需要找线人沟通,让张妈别急着转钱，防止被骗。不过可以先凑钱，钱放在我妈手里保管。】
闻觅烟：【但你觉得小凯已经死了，是吗？】
叶阳嘉：【什么情况会导致缘消
失？】
时灿：【缘连接着灵魂，即便肉/体死亡,缘也不会立即消失。像你说的这种缘逐渐消失的情况,很大可能是肉/体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灵魂正在漂泊消散。】
时灿：【稍等，我打个电话。】
大约五分钟后，时灿拉了个讨论组,讨论组里除了原本的小群里的四个人，还多出来一个宫永元。
宫永元：【@林逐月，你知道那个张凯的生辰八字吗？不知道的话问一下，拿到生辰八字会算得比较准。】
林家以前有个上了年纪的亲戚住在寺庙里，这位老人家未过世的时候，每年大年初一，家里都会驱车前往寺庙探望。张妈也会跟着一起去，去到后会捐些香火钱，在簿子上记下张凯的出生时间和居住地址，希望神佛能够保佑他。
张凯比林逐月大一岁，阳历生日在同一天，因此林逐月对张凯的生日印象深刻。
林逐月用计算器将张凯的阳历生日换算成阴历，截图发到群里。
宫永元：【稍等。】
宫永元消失了足有四十分钟。
时灿说过，宫永元每次正儿八经求签的时候，都要沐浴焚香，讲究的很。不过，或许正是因为对神灵怀揣敬意，宫永元的签才足够准确。
四十分钟后，宫永元在群里发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了香炉，一共三根香，有两根燃烧得较短，剩下一根要长很多。这种现象被称作“三长两短”。
三长两短依次源于古代的丧葬习俗，据说棺材未扣上棺盖前，只有五块木板，五块木板的长度就是三长两短。因此，三长两短意味着死亡和不幸。
第二张照片是一根灵签，签上写着第四十签。旁边还放了一张纸，纸上是签文——
第四十签，客死他乡，下下签。
林逐月不忍地闭了闭眼睛。
派出所给张妈做了笔录，给了受案回执，说是要对情况做一些调查，确认属实后，才会予以立案，让张妈先回家等着。
如果张凯那边有继续联系张妈，就立刻给派出所打电话，聊天的时候务必要小心，不要透露已经报警这件事。
大家从派出所返回了林家的别墅。
林琅让大家都看了看零用的银行卡里的余额，确保在过年期间也能随时拿出六十万来。
林逐月上了楼，趴在窗边，心里有些惆怅。
所有人都在为了张凯能回来而努力着，只有她清楚，这些努力都是无用功。张凯，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年轻人的生命已经结束，他再也不会回到张妈的身边。
林逐月想把事情说出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要如何解释自己是灵师？
又要怎么让张妈相信张凯已经死去？
林逐月喝了口放在窗台上的桂圆冰糖水。
世界为何如此残忍？能够煮出这么好喝，这么甜蜜的桂圆糖水的人，生命怎么会苦涩如斯？
外面在放烟花。
林逐月无心观赏，被吵得辗转难眠。
后半夜她干脆就不睡了，披了衣服，拿了小零食，爬到阁楼露台上去吹夜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风吹得久了，她困意全无，越发精神了。
林逐月趴在露台的栏杆边，她拿出手机，十分缺德地拨了时灿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
时灿因为困倦而格外沙哑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他说道，
“新年快乐，扫地机。”
林逐月闷闷不乐地说道：
“新年快乐，你没设置免打扰吗？”
“设置了，但是为了方便你拜年，把你的号码加进了白名单里。”
时灿从床上坐起来，说道，
“不过你不是要给我拜年才打电话的吧？”
时灿对林逐月还算了解。
他的搭档在没有要紧事的时候，绝对不会半夜三更打电话。
林逐月后退两步，在摆在露台上的椅子上坐下，她将手机放在耳边，低落地垂着头，问：
“我到底该不该把张凯已经死了这件事告诉张妈？”
时灿那边沉默了很久。
林逐月以为他挂了电话：“喂？”
“扫地机同学，你不会是扫地的时候在地上转圈摇摆，把自己转晕了吧？”
时灿的声音已经比刚接电话的时候清醒了很多，他说道，
“你救不了张凯，但还来得及救张妈。”
时灿拿起放在床头的养生壶倒水。
“从你的描述来看，张凯对张妈来说极为重要。而那个张妈，从她差点鬼迷心窍偷发卡这件事上能看出来，她似乎是能够为了救儿子做出蠢事的。”
时灿对林逐月说，
“你们以为，把钱放在你妈妈手里，张妈就没办法花钱去赎张凯吗？现在网贷挺发达的，随时能拿到钱。张妈要是太担心儿子的安全，背着警察偷偷转钱也不是没可能。”
“她已经失去孩子了，要是再欠上六十万网贷，人财两空，这辈子才是真的会完蛋。”
“趁着她还没犯傻，赶紧救救她吧。”
时灿拿起水杯，说道，
“告知真相或许很残忍，但在我看来，放任一个人糊里糊涂，不清不楚地跌进深渊，才是真正的残忍。张妈的人生也还没到最糟糕的程度，她还想要孩子的话，做试管也是来得及的。”
时灿的灵武是刀，所以人也如同刀一般，有着快刀斩乱麻的作风。
谈完了张妈的事情，时灿又把话题扯回日常上，耐心地询问道：
“你在家的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林逐月抿了抿唇，诚实道：
“说实话，不太开心。”
时灿摸着躺在被窝里的法棍，说道：
“那就快点回来，我帮你订机票。法棍很想你，每天都去你房间找你，坐在你床上发呆。”
“好。”
林逐月挂掉电话后，轻手轻脚地下楼，推开林琅的房间门。她悄悄摸摸地走进去，在床边蹲下，伸手推林琅。
林逐月唤道：“妈妈，妈——”
林琅的睡眠比较浅，很快就被林逐月叫醒了，她睁开眼，看着蹲在床边的女儿，问道：
“怎么了？要一起睡？”
“不是，是张妈的事情。”
林逐月对林琅说，
“妈妈，我需要你帮忙。”
林琅和林逐月对视，见林逐月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叹了口气，起来换衣服，简单梳洗后，她和林逐月一起悄悄地出了林家的大门，开上停在门外的车，朝着她自己的房子去了。
林琅自己的别墅和林家相距不近，需要跨越半个元城，开车来回是件很折腾的事情。
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
林逐月从衣帽间里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出来，打开箱子，把放在里面的旅行包拿出来。
她从天城收拾行李的时候，也不知道究竟是心理原因还是灵感原因，总觉得很不安，就把基础配制工具包带上了，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吃宵夜吗？”
林琅拉开冰箱，说道，
“我煮点吃的，我们吃完再走。”
林逐月本想说一句吃，但听到林琅要亲自煮，她连忙拨浪鼓似的摇头，说道：
“现在吃东西的话早餐就吃不下了，大年初一第一顿饭不好好吃的话，外公外婆又要生气了。”
不管包含了多少母爱，也改变不了林琅是天选黑暗料理大师的事实。林逐月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不愿意吃一口林琅煮的饭。
林琅失落地关上冰箱门：“那好吧。”
天亮的时候，她们回到了林家老宅里。
张妈起了个大早，正在拿着洗地机打扫客厅，她见林琅回来，连忙打招呼：
“阿琅，小月，你们怎么出门了？哟，小月怎么拎了这么大一个包，来，我帮你提。”
“不用。”
林逐月把包换到另一只手里，她抬起头，近乎恳切地看着张妈，说道，
“张妈，能过来一下吗？”
张妈是有些慌乱的。
她不太明白林逐月为什么要找她，难道是昨晚自己意图偷窃林逐月的发卡，让林逐月觉得不舒服了？虽然事出有因，但这件事的确是她不对。
可是，她现在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我们谈谈小凯哥哥的事情。”
林逐月拎着旅行包，说道，
“我想让你见见他……”
张妈有些听不懂林逐月的话，但林逐月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很诚恳，事情又关乎她最在意的小凯，所以，尽管有些不明所以，张妈还是把洗地机关掉，跟着林逐月去了庭院。
林逐月把旅行包放
在地上，她拿出装着供奉过的露水的瓶子，又拿出两片柳叶，用柳叶蘸了露水，递到张妈和林琅手中。
林逐月说：“你们擦擦眼睛。”
张妈照做了。
林逐月从旅行包里拿出风筝线的线轴，又以朱砂为墨，绘制了九张符纸。
她用木棍在地上虚虚地画了个圈，将其中八张符纸按照八卦的八个方向摆在圈上。
林琅和张妈错愕地睁大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竟然看见林逐月用木棍画过的地方，正在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辉。
林逐月将最后一张符纸贴在风筝线的线轴上，这张符纸上，写着张凯的姓名和八字。
林逐月将线轴递到张妈手中，拿着酒精棉和采血笔扎了张妈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来，将血液抹在黄符纸上。
林逐月让张妈站到她画好的圈里。
她拍了拍手，闭上眼睛：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八方符为衣，八方神灵助，游子速归来。”
张妈手上的线轴开始发起了光，金色的火焰吞噬符纸，在符纸燃烧殆尽时，线轴“呼啦”一声开始转动，发着光的线以极快的速度伸向远处，寻找丢失的游子。
林逐月的额上沁出冷汗，她的灵力正被迅速地消耗。
这是个唤魂的法术。
提供法术的是时灿，时灿说张凯的亡魂很难被唤回，不过林逐月身上有着无限的可能性，她那庞大的灵力基础，说不定可以引发奇迹。
线轴上的线正在迅速地减少。
林逐月祈祷着，希望线轴能撑住，要是线用尽了，她可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就在只剩下最后一圈线时，线轴停止了转动。
八张符纸被灵火焚烧，化为光斑离散，又很快回归。再凝聚时，一个近乎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了张妈面前。
那是个长相很干净的少年，少年被剔了光头，身形瘦削。骇人的是，他额头上有着一个看起来不算大，但很深很深的伤口，这大概就是他的死因。
张妈一眼就认出了少年：“小凯？”
“妈妈……”
张凯露出欣喜的表情，但很快，他又忍不住抽泣，用满带着哭腔的声音道，
“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张妈伸手拥抱面前的少年，可是，她伸出去的手，竟然从张凯身上穿透过去。
林逐月不忍心再看，拉着林琅回了屋子，把仅剩不多的时间留给张妈和张凯。
林琅透过窗户望向庭院，说道：
“真神奇，原来你还能做到这样的事。”
林逐月问：“爸爸没有展现过这样的力量吗？”
“他还是很含蓄的。”
林琅对林逐月说，
“虽然总是和动物说话，但没有在我面前画过符，也没用过什么法术。”
林逐月又问道：
“妈妈会觉得我神神叨叨的吗？”
“我觉得你很厉害。”
林琅牵起林逐月的手，说道，
“有着我所不具备的力量，做着我做不到的了不起的事情。虽然还是很想送你去英国读书，但我觉得，你成为灵师，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
大约半个小时后，张凯的魂魄消散了。
张妈身上的缘也不见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失去唯一的孩子，张妈有些失魂落魄。她回房间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吃完早餐也没有下楼。
林逐月端了杯桂圆茶上去。
“张妈，我自己煮的。”
林逐月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说道，
“应该没有你煮的好喝，你尝尝看。”
“小月。”
张妈泣不成声道，
“谢谢你，阿姨对不起你……”
“张妈，你记得吗，我很小的时候，你带我去商场玩，我想要一套衣服，你自己掏钱给我买了，一千四百多块。买回来后还要我别告诉外公外婆，说他们不会觉得我多了一套衣服很奇怪的。”
林逐月握住张妈的手，说道，
“那个时候，一千四可不是小数目。我一直都记得，你对我很好很好，所以这件事情发生后，我一直想帮一帮你。”
“张妈，小凯哥哥离世是件很遗憾的事情，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不然，他也会感到很难过的。”
林逐月和张妈又说了一些话。
她仔细交代了，让张妈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外公和外婆。警方那边，她之后会请灵师府联系的。不过张凯的尸骨应该是找不回来了，只能立个衣冠冢。
大年初一的晚上，林逐月本来是要在林家老宅里过夜的。但林琅突然就把林逐月薅了起来，开车带着林逐月回了家。
车开到家门口，林逐月才看见时灿。
长相漂亮的少年慵懒地靠在她家的围墙上，他脚边躺着个行李箱，见林琅的车停下，不慌不忙地朝着打开后座门的林逐月打招呼。
林逐月问：“你怎么跑来元城了？”
时灿家在这个小区有房子，但现在是过年期间，维护房子的工人都放假了，他爸的助理也回老家了，不在元城，他进不去家门。
“来玩玩你家的狗。”
时灿把行李箱扶起来，说道，
“说起来，这个年真的好难过啊，只有猫陪我，真是寂寞如雪。”
林琅下了车，问道：
“飞来元城就不难过了？”
林琅才不信时灿是来玩狗的，谁会为了玩狗在过年当天从南方飞到北方？这小子分明就是别有目的，上次见他就觉得他不太正常了。
“你吃饭了没？”
林逐月打开家门，问，
“我给你煮面，加豌豆尖，你吃不吃？”
“你这破手艺，算了吧。”
时灿拉着行李箱，跟在林逐月后面，
“你找下食材，我下厨，煮给你和阿姨吃。”
林琅说道：“……你俩都不用下厨，我已经从饭店那边订好餐了，等着吃就行。”
林琅不是很喜欢时灿。
性格太强势了。
但她知道时灿对林逐月很不错，她也对时灿做过背景调查，家世不是一般的好，如果不是个灵师，这应该就是她选女婿的标准了。
时灿进了林逐月家，换上一次性拖鞋。
林逐月上了楼，把萨摩耶从狗房里放出来。
林逐月家的狗的社交牛逼症比法棍还厉害，它和时灿刚对上眼，就凑过来扑时灿，差点把正在脱羽绒服的时灿扑得摔个跟头。
“这狗得训。”
林琅把萨摩耶赶走，说道，
“扑人虽然是亲近的表现，但扑到小孩子和老人就不好了。小伊和老鲍平时都太宠它了，有点无法无天了。”
虽说时灿来元城的目的不是玩狗，但他从法棍的柜子里摸了好几包冻干装在行李箱里，没一会儿就把萨摩耶馋得口水直流。
时灿的力气相当大，他能和萨摩耶拔河，也能把萨摩耶抱起来，像是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
林逐月坐在客厅里，她打开电热水壶的开关，开始烧热水，准备泡茶。
茶盘是金丝楠木的，是鲍嘉佑去年弄回来的玩具，龙胆纹非常漂亮，金黄金黄的，颇有点要晃瞎人眼的感觉。林琅老想把它换掉，家里又不怎么喝茶，每次坐在这都被晃得难受。
林逐月询问时灿的意见：
“喝铁观音还是正山小种？”
“你泡点不影响睡觉的吧。”
时灿抱着萨摩耶，说道，
“我可不想睁眼到天亮，今晚我要是睡不着，我就把你拉起来一起熬。”
“话说你家的狗叫什么名字？”
林逐月沉默片刻，说道：“狗。”
时灿：“啊？”
“本来是要叫奶贝的，但大家平时都喊它狗，它就只认‘狗’这个名字了。”
林琅把大麦茶翻出来，问道，
“叫奶贝没有反应。”
时灿抬手扶额。
林琅从包里拿出个红包来，递向时灿：
“给，压岁钱。”
时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收。
林琅劝说道：“收了吧，我们家的压岁钱一向是见者有份。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钱，吃顿饭可能也就没了。”
“妈妈妈妈妈——”
林逐月把林琅拖走，小声道，
“他妈给了我八万多，你这包里最多也就一万吧？是不是不太合适？”
“怎么给你那么多？”
林琅皱了皱眉，说道，
“林逐月，你不可以收人家的钱，知道吗？”
林逐月觉得自己冤死了，说道：
“我知道啊，我拒绝不掉，微信拒收了又转到支付宝，回头我想别的办法还回去。”
订的晚餐很快就送到了。
林琅出去拿。
时灿拿着装得鼓鼓囊囊的红包，很是开心。
林逐月问：“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你妈妈愿意给我压岁钱，证明她也不是很讨厌我，是不是？”
时灿把红包揣进兜里，说道，
“我会好好收藏起来的。”
林逐月搞不懂这有什么好收藏的。
“你还想收的话就每年都来，我们家的压岁钱虽然不多，但确实是见者有份的，只要你来，保证每年都给你。”
林逐月把泡好的茶放到时灿面前。
时灿抓住了她的手指，问：
“真的可以每年都来？”
林逐月：“……”
“手上的伤好像好得差不多了。”
时灿揉捏着她的手掌，问道，
“还疼吗？药膏是不是不够用了？我从天城过来的时候带了点。”

第51章 暗流涌动
晚饭是五菜一汤,再加一只片好的烤老鸭和蓝莓山药，从招待客人的角度讲不算是非常隆重，但要填饱三个人的肚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订餐的饭店不拘小节,菜式有南有北,只要是大众都觉得好吃的,他们就做。
时灿尤其喜欢老妈蹄花，炖得软烂脱骨的猪蹄一点也不腻人，蘸上油泼辣椒蒜泥酱油后更是开胃下饭,让人有种能连吃三碗大米的错觉。
林逐月也喜欢这道菜。
她要夹走最后半块猪蹄的时候，时灿的筷子先到一步,在林逐月震惊的眼神中抢走了猪蹄。
时灿刚要把猪蹄放进蘸料碗里，就看见林逐月失落地低下脑袋。他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把猪蹄放进了林逐月的蘸料碗中。
“喜欢吃的话明天再点。”
林琅将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
“让饭店里多做一些，也省得不够吃。”
吃完晚饭后,林逐月主动承担了把餐具收拾进洗碗机的责任。时灿也没闲着，他负责把剩菜放进冰箱,还洗了抹布，把饭桌擦得干干净净。
林琅昨夜被林逐月折腾得没睡好，明天还要去公司，早早地歇下了。
林逐月和时灿牵着萨摩耶出门遛狗。
时灿试图为狗找回姓名，他拿着冻干,蹲在萨摩耶面前,唤道：
“奶贝。”
每唤一声,时灿就摸摸它，再拿出冻干喂它。
经过一段时间的强行纠正之后，萨摩耶终于对奶贝这个名字有了反应。
林逐月问：“你还会训狗啊？”
“我没养过狗。”
时灿捏着萨摩耶的脸,说道，
“不过我感觉叫名字这件事，猫和狗都是一样的训法。法棍一开始不叫法棍的，猫舍给它起的名字叫弱智，我妈说我再在家里喊‘弱智’两个字，就把我和猫一起扔出去。”
林逐月扯了扯嘴角，问：
“法棍的猫舍是不是有点太野了？”
“野得很，法棍的妈叫笨蛋，法棍的爸叫傻逼。不过据说只有自留的猫才会叫这么野的名字，法棍品相很好，本来是要自留的，被我用钞能力打劫回来了。”
时灿对奶贝伸出手，说道，
“来，握手，右手。”
奶贝把左手搭在了时灿的手上。
时灿问：“你家狗怎么左右不分啊？”
“因为我妹妹左右不分。”
林逐月摸了摸奶贝的狗头，说道，
“在我们家，握右手的意思是握小伊的右手。”
时灿听得眼前一黑，感慨道：
“幸好奶贝在你家不用拉雪橇，不然等着迷路吧。”
晚些的时候，林逐月的手机响了。
来电联系人是张妈。
林逐月接了电话，张妈关切地问道：
“小月，吃完晚饭了吗？”
“嗯，吃完了，现在在外面遛狗呢。”
林逐月有种预感，张妈多半不是来关心她吃没吃晚餐这种小事的，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林逐月主动开口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张妈。”
“刚才有个号码联系我，说我要是能提供你的毛发之类的东西，可以帮我出六十万。”
张妈有些心惊地说道，
“我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事情，但我也明白，要你的毛发可能是为了给你下咒。”
林逐月蹙起眉，问：
“你拒绝了吗？”
“没有，我说我要想想。”
张妈对林逐月说，
“我把号码给你发过去，你想办法仔细查查，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你妈妈，别自己硬撑着。”
林逐月应了张妈的嘱咐，挂掉电话。
不一会儿，短信界面弹出一条信息，发信人是张妈，信息的内容是一串手机号码。
时灿牵着狗在长椅上坐下，拨了傅星纬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简单几句描述了情况，又把林逐月收到的那串手机号码告知傅星纬。
“这件事的相关信息，我会马上提交到高层那边，以最快速度查清号码的持有人。”
傅星纬不放心地叮嘱学生，
“你们俩不要在外面多逗留，早点回天城。对方连林逐月家的保姆都能找得到，直接找上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问题。我知道你们俩有实力，但你们在明，对方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很容易出事。”
时灿答应道：
“嗯，好，我们明天就回天城。”
电话挂断了。
林逐月在时灿身边坐下，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问道：
“能抓到人吗？”
时灿抬手摸了摸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号码的持有人和给你家保姆打电话的人大概率不是同一个，对方敢联系，就不会怕你去查。不过灵师府好歹也是官方特种部门，还是有应对这种事情的能力的，究竟能不能查出来，只取决于他们想不想查。”
“你害怕吗？”
“有一点。”
林逐月的声线还算镇定，说道，
“如果我没有向张妈揭露张凯已经死了的事情，张妈会怎么做呢？自己的孩子的性命，雇主家的孩子的性命，肯定还是前者更加重要吧？”
“我的头发也很好找，睡觉、洗澡、梳头都会掉的，张妈是保姆，只需要日常打扫，就能捡到我的头发。”
时灿捉住林逐月的手，说道：
“我不认识你家的保姆，不知道她能不能抵挡住威逼利诱。但我知道，你已经凭借自己的行动，规避掉了最坏的可能性。”
林逐月说道：“多亏了你的建议。”
“嗯，嗯，的确多亏了我。”
时灿握着林逐月小了一圈的手，问道，
“所以，扫地机同学，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林逐月沉思片刻，说道：
“明天老妈蹄花剩最后一块的时候，我不跟你抢了。”
“你妈妈不是说会让饭店多做点吗？”
时灿仰起头来，眼中带着笑意，说道，
“还有，林逐月，我永远不会和你抢最后一口菜的。但凡是你喜欢的东西，数
量不足的情况下，我不会再碰了。”
林逐月稍稍歪头，触及到时灿的眼睛。
元城污染严重，想要看到星星总是很难。
但今夜的天气很不错，抬起头时，能瞅见几颗或明或暗的星辰。时灿眼中流转着潋滟的水波，抬头时倒映着细碎的星光，大概是眼中含笑的缘故，上挑的眼尾也变得温柔许多。
时灿偏过头来，警告道：
“你再看我就要收你钱了。”
林逐月立马掏出手机来，问：
“收多少？一眼几百？有自助吗？要花了钱在一定时间内可以随便看的那种。”
时灿：“……”
他的搭档简直就是个女流氓。
夜色渐渐深了，两个人牵着奶贝回家。
时灿拿着个塑料袋，颇有道德和耐心地跟在奶贝后面捡屎，他嘴上没说嫌弃，不过林逐月觉得以他的洁癖程度，他应该还是做了不少心理建设的。
时灿把塑料袋丢在别墅附近的垃圾桶里，和林逐月一起进了家门。他本来想找个机会掐一掐林逐月的脸，但想到自己捡过屎，很克制地没有动手。
把狗关到狗房后，两个人各自洗漱休息。
时灿洗完澡躺在床上，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记下，他拿起手机，发现叶阳嘉这个畜生又拉了个三人小群。
闻觅烟：【@时灿，你没被人家妈妈扫地出门吧？】
叶阳嘉：【难说，这家伙上次登门还正面挑衅过呢，留下的印象肯定很差。】
时灿：【我要是没有挑衅，我现在连搭档都没了！】
时灿心里其实是有点悔不当初的。
当时他还没有迷失在阴界，更没有想到那样绝望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有救世主从天而降。此后他的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感动，就连做梦，林逐月的身影也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早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他是绝对不会去挑衅林琅的，而是选择温和点的办法去沟通和劝说。
叶阳嘉：【早点收手吧哥们，人家一看就不喜欢你。】
闻觅烟：【你记得人家刚来班里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时灿退出了群聊。
但三秒钟后，叶阳嘉又把他拖了回来。
叶阳嘉：【你怎么还破防了？】
时灿给手机设置了静音，躺平睡觉。
这天晚上他做了噩梦，他在梦里把叶阳嘉锤成了糯叽叽，林逐月因为他暴力对待同学和他吵架，扇他耳光，还非要和他分手。
早上起来的时候，时灿觉得嗓子干得厉害，端着杯子出门倒水喝，遇上了拿着蔬菜肉泥碗去喂狗的林逐月。
暴戾的眉头稍稍平息。
一定要锤叶阳嘉一顿的想法也逐渐消散。
时灿的眉眼重新变得温柔，和穿着睡衣，端着慢食碗的林逐月打招呼：
“早。”
嗓音嘶哑得变了声线。
“你声音怎么了？”
林逐月被时灿的声音吓了一跳，问，
“是感冒了吗？我给你找点药……没发烧吧？”
确实发烧了，怒火中烧的烧。
“没事，可能是你家暖气开得太足了。”
时灿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元城对我来说太干燥了，开了暖气就更受不了了。”
林逐月嘀咕道：
“我倒是觉得是天城太潮湿了。”
林逐月给奶贝放了食物，换了水和尿垫，就去给时灿找药。她找了消炎药，带着时灿去倒水，看着他把药吃下去，又给了时灿一盒胖大海润喉糖。
甜蜜而清爽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开，时灿感觉喉咙好受了一些。
他进了林逐月家的厨房，煮了两碗面，用猪油和酱油调味，还烫了豌豆尖。时灿一边把豌豆尖铺在面上，一边想回家之后要不要种点豌豆尖，林逐月好像挺喜欢吃这个的。
面条端上桌后，林逐月挑了一筷子面，被烫得直往嘴里吸气。
“……别急着吃，很烫的。”
时灿给林逐月递了杯冷水，问道，
“味道怎么样？会不会煮得太软了？”
“很好吃。”
林逐月非常捧场地说道，
“我喜欢吃软面条。”
之前林逐月生病的时候，时灿动不动就让家里煮粥或者软面条给她吃。林逐月对软趴趴的挂面毫无意见，现在看来，她似乎本来就比较好这口。
早餐吃完后，两个人又去遛了狗。
遛狗回来以后，他们坐在客厅里一起打游戏。林逐月的魂斗罗打得不太好，经常在第二关就没有命了。时灿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一局一局地陪着林逐月重开。
午餐送到的时候，林逐月发现林琅是真的让饭店做了很多老妈蹄花，六只猪蹄从中间劈开，切了十二块，在奶白的汤里和被煮得软面的白芸豆作伴。
吃完午饭，收拾完桌子，林逐月和时灿一起赶往机场。
他们是晚上回到天城的。
法棍正在猫房里自娱自乐地玩球，在门被推开后，就跑过来扒着时灿的裤子撒娇，要时灿抱它。
跟在后面进来的林逐月一弯身就把法棍抱起来，嘬嘬嘬地吸个不停，吸得法棍喵喵叫着想跑。
法棍挣扎一番后成功挣脱桎梏。
但时灿不讲武德，往林逐月手里塞了条鸭小胸冻干。两天没吃冻干的法棍选择了向美食屈服，委屈巴巴地跳进了林逐月怀里。
林逐月美滋滋地抱着法棍回房间。
没过多久，时灿敲开林逐月的房门。
他拿出四个手机壳，都是逐鹿生财的题材，只是颜色不一样，有红色、粉色、蓝色和黑色，时灿让林逐月选一个。
林逐月选了大红色的手机壳。
她把手机买来时就带着的透明手机壳扒下来，把时灿送的手机壳换上。新的手机壳不像旧手机壳那么紧绷，换上之后，林逐月感觉侧面的按键按起来都灵活了很多。
时灿等林逐月选好后，自己挑选了黑色的手机壳给手机换上。
法棍跑过来咬他的手机壳，啃了没两口，就被时灿捏住后颈，放到地上去。
林逐月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滚，又很快翻回来，问道：
“对了，你有没有推荐的电脑？”
“你的需求是什么？”
时灿伸出手和法棍打架，问，
“我看你平时好像不打游戏？”
“不是给我自己买，是给我妈妈选的。”
林逐月坐起身来，说道，
“她也不打游戏，只办公，电脑最好轻便好携带。她好像不太喜欢用mac，鲍叔叔给她买过mac，但是那台mac用了没多久就被闲置了。”
时灿总觉得轻薄本尽是些垃圾，但林琅这个需求，好像也只能用轻薄本。他说他要研究一下，研究出门道来再给林逐月推荐电脑。
回天城后的第一顿早餐是跟闻觅烟和叶阳嘉一起吃的。
管家和厨师都在休假，时灿只能亲自下厨。他炒了菠萝酱，和发酵过的黄油一起搅打，做了菠萝黄油，抹在被烤得表面微酥的无边吐司上，吃起来酸甜又香醇。
四个人谈起了有人打电话给张妈，用六十万来换取林逐月的头发的事情。
林逐月捧着脸，叹了口气：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一根头发能值六十万。当初刚上高中的时候我剪过一次头发，卖了一千块，我真想花三倍价格买回来。”
“这件事性质还挺恶劣的。”
闻觅烟咽下嘴里的吐司，说道，
“灵师府高层一定会查这件事，但是如果这背后牵扯到世家，灵师府高层查明白后很可能会选择和稀泥。”
叶阳嘉纠正道：“把‘如果’去掉，这背后一定会牵扯到世家。”
“我知道。”
时灿给林逐月又递了一片吐司，说道，
“所以我打算让我爸妈对灵师府施压。”
闻觅烟拿起餐刀，挖了一块黄油抹在吐司上，说道：
“幸好灵师府不知道逐月的灵武是浮世绘
卷。不是浮世绘卷都这样了，要是发现是浮世绘卷，不得聘个专业杀手来暗杀？”
“在国内暗杀是行不通的。”
时灿拿起乌龙茶来，说道，
“但要是去了国外就不好说了。”
吃好了早餐后，四个人一起写寒假作业。
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但青梅竹马的情谊培养出来的不是团队协作的默契，而是近乎疯狂的竞争。
他们进了训练馆要比谁更能打，离开了训练馆就比谁成绩好，从小卷到大。
这三个人写作业写着写着就谈起了法术，并且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林逐月在吵嚷中看着半会不会的寒假生活手册，额上微微冒汗——
别吵了！谁能来教教她这破作业到底该怎么写啊？
疯狂的作业派对在中午结束。
林逐月和时灿一起凑合着对付了午饭，午休后，一同前往灵师府。关于张妈和张凯的事情，灵师府要求林逐月描述一下具体情况，方便处理、收录案件。
宫永元也被叫过来了。
“你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宫永元拍了拍林逐月的肩膀，说道，
“明明还是个新手，什么样的麻烦事都被你碰上了。欸，话说……看在我帮你忙了的份上，帮我把时灿的蓝胖子玩偶偷出来呗？”
时灿看向大声密谋的宫永元：
“我耳朵还没聋。”
宫永元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要是不吭声，我还真以为你聋了呢。”
傅星纬敲着键盘，将三个学生的话记下来，之后他会对事情进行整理，将这件事收录进灵师府的档案里，并且给这三个孩子加一些学分。
时灿一点也不客气地问道：
“老师，关于这件事，灵师府这边查出门道了吗？”
“手机号的主人是个八十岁的老爷子，耳朵听不清声音，一句话要反复对着他喊上十几句，他才能听清楚。”
傅星纬说道，
“不过灵师府还是核对了交易信息，手机号现在的使用者是个有些本事的江湖人，我觉得他和一些灵师应该是有利益牵扯的，不过这点还是要等上面具体调查才行。”
“我知道，时家会施压。不过我支持时家对灵师府施压，那些会选择站在你们身边的人，现在可能也正在等待时家施压。”
时灿提前告知道：
“可能会给您添麻烦。”
如果时家施压，上面一定会有人来劝傅星纬，希望他出面劝劝时灿，好歹也是班主任，他的话时灿不可能不听。
“没事，我会扛住的。”
傅星纬把可触摸屏幕递过来，
“签个字。身为老师，我很希望我能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和傅星纬道别后，林逐月和时灿打算先回时家，不过，在离开灵师府大门之前，他们被人叫住了。
叫住他们的人是易阑珊，高等部的负责人，之前因为对时灿迷失于阴界的事情没有仔细调查就认定时灿是意外失踪，在时家的施压下被停职调查，最近才刚刚证明清白，恢复原职。
时灿对这事是有些歉疚的，说道：
“易主任，不好意思，之前家里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确实是我处理得不够稳妥。”
易阑珊没有要责怪时灿的意思，说道，
“我没有怀疑白翔宇，对营救你的事情放弃得也太早了，差点害你父母失去你。”
“对了，上面刚派给高等部一个任务，有点棘手，我觉得交给你们去做，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灿挑了挑眉，问：“任务？”
“来我办公室谈一谈吧。”
易阑珊主动邀请道，
“虽然有点棘手，但任务奖励很不错，给的学分也多。”
林逐月和时灿对视一眼，跟着易阑珊去了她的办公室。
易阑珊亲手给林逐月和时灿泡了茶，泡的是她收藏已久的古树普洱，茶汤清透红亮，带着一股来自高山阔野的气息。
“喜欢吃小点心吗？”
易阑珊将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曲奇饼干，她将铁盒摆在林逐月和时灿面前，又转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说道，
“任务的地点有点远，在漂亮国。”
林逐月若有所思地问道：“漂亮国？”
易阑珊点了点头：
“是当地的教会遇到的事情，教会的修女处理不了，希望灵师们提供援助。”
时灿嗤笑一声，说道：
“真是巧了，我早上还在跟我搭档说不能出国呢。结果才刚过午，就有人要我们两个去漂亮国，那可是凌言过世的地方。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那里暗杀厉害的灵师是可行的。”
“易主任，等到把我们骗出国后，您打算怎么解决掉我们？狙击？毒杀？意外？或者干脆搞出点什么动静让我俩在国外蹲大牢，再也回不来？”
易阑珊稍稍皱眉，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时灿把茶水淋在茶宠上，问道：
“什么意思？老傅正在上班呢，派遣什么任务能越过班主任，直接找学生？您是不是要说，任务的保密程度很高，老傅没有权限？”
林逐月抬起头，说道：
“易主任，一个人有一次不对劲，可以说是被冤枉了。但要是第二次、第三次不对劲，那就有的深究了。”

第52章 生日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易阑珊蹙着眉,试图替自己争辩，
“我怎么可能会害你们呢？害你们对我能有什么好处？”
“这些事情，您还是和审讯人员谈吧。”
时灿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录音笔,说道,
“如果上面真的有派我和我搭档去国外执行任务的意思,您自然不会被追责。但是，如果这只是少数人的决定……您和那些人的灵师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易阑珊叹了口气。
她伸手拿起茶盘上的杯子,嘀咕道：
“我早就和老爷子说过了，这样做是行不通的。我身不由己,技不如人。你们把录音笔交上去吧，不管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认了，这大概就是我的报应。”
时灿还想问些事情，可易阑珊却无论如何都不再开口了。时灿没有办法,只能把录音笔交给傅星纬，亲眼看着灵师府下达命令,要正在执勤的灵师们将易阑珊收押。
时灿载着林逐月回家。
林逐月坐在沙发上，玩时灿的卡皮巴拉，她一拉抽绳，玩偶的尾巴就像螺旋桨一样旋转起来。
飞天卡皮巴拉尾巴转动的时候是有些动静的，法棍被吓成了飞机耳,坐在茶几上,脑袋后缩,缩得脸都扁了，张开嘴发出警告的声音：
“哈——！”
时灿把法棍抱进怀里，对林逐月说：
“你心情好像还可以,我还以为你会很不开心呢。”
“怎么说呢？我有种不出意料的感觉。”
林逐月把手里的卡皮巴拉放下，两只手支撑在沙发上，把腿伸直，说道，
“上次她被停职调查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可能是有点问题的。但我又不太敢说，傅老师和梁校长好像都很信任她，我也怕自己会错怪好人。”
“我给你一个建议。”
时灿低下头，捏着法棍肉乎乎的猫爪，让它在怀里跳海草舞，说道，
“相信自己的感觉。像我们这类灵感很强的人，感觉很少会出错。你觉得某个人有问题，那么他大概率就是有问题。”
法棍不堪神经病主人的折磨，想从时灿怀里跳出去，但又被控猫手法十分高超的时灿抱住，逃不掉。
时灿一手抱着猫，一手伸进沙发坐垫的缝隙里，变魔术似的拿出指甲剪。
法棍更想逃了。
“你是个家猫，又不需要捕猎，要那么长的指甲干什么？”
时灿捏着法棍的肉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嫌弃道，
“好臭啊，你得洗脚了。”
法棍用肉垫推开时灿的脸。
时灿笑着问：
“还不让闻，不闻就不臭了？”
时灿和小猫说话的时候，声音远比平时温柔，甚至有点夹，就像哄小孩子似的。时灿辩解过自己其实是不想夹的，但他不夹的时候，法棍根本就不会理他。
时灿觉得，小猫也许就是需要被宠着哄着的动物。
时灿把指甲刀递给林逐月，问：
“要不要试着给法棍剪指甲？”
“我不敢剪。”
林逐月摆了摆手，问道，
“你一开始给法棍剪指甲的时候不害怕吗？”
“害怕啊，我怕剪到血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给法棍剪指甲，幸好它不抓人。”
时灿捏了一把猫脸，说道，
“后来它用指甲勾着壁纸，在我房间里飞檐走壁，跟个壁虎似的，有天早上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刚好砸我身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给它缴械了。当时完全不敢剪，就只剪了一点点。”
缴械这个说法还怪搞笑的。
林逐月摸出鸡小胸冻干，掰碎喂给法棍。
法棍剪指甲的时候不是很老实。
时灿对林逐月说：
“不要喂了，我要封印它了。”
时灿拿出个被剪开的瓶子，将上半截罩在法棍的脑袋上，瓶口是扭开的，不会妨碍小猫咪呼吸。
法棍被瓶子罩住后，仅剩的智商也消失不见了，呆呆地坐在时灿怀里，任由时灿捏着它的爪子剪指甲，乖巧得像个玩偶。
林逐月：“……哇哦。”
时灿剪指甲剪得很快，剪完后，他把套在法棍脑袋上的瓶子摘了，把猫放到地上去，叫扫地机器人过来打扫地板。
法棍有骑扫地机器人的习惯，扫地机器人刚过来，它就跳了上去。
时灿捏住法棍的后颈，把它拎下来。
法棍有着锲而不舍的精神，它很快又上去了，时灿就继续拎它，一人一猫的斗争持续到了扫地机器人扫完地返回基站。法棍追着扫地机器人到了基站前，对着已经在自清洁的扫地机器人喵个不停。
时灿去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他带了几样坚果回来。
林逐月拿着开口器撬夏威夷果，但没撬上几个，她就觉得麻烦，倚在沙发上，不再继续吃了。
“你有时候还挺懒的。”
时灿拿起开口器，剥了一个夏威夷果，递到林逐月嘴边，问道，
“你吃不吃松子？”
林逐月回答道：“吃的。”
时灿剥完夏威夷果，又给她剥松子。
夏威夷果和松子都有油，时灿剥了一个下午，感觉指尖有点油腻腻的。他看着旁边吃坚果吃得像只松鼠的林逐月，总想抬手掐一把她的脸，但又因为手上有油放弃了。
林逐月抱着猫，吃着坚果，几乎将易阑珊的事情忘记了。
她最近总觉得，时灿家里好像有什么奇怪的魔力，只要待在这里，她就能够感觉到名为幸福的心情。
易阑珊被关押的第三天，灵师府才派傅星纬来时家，向林逐月和时灿说明情况。
“易主任招认了意图谋害你们的事情。”
傅星纬接过时灿递过来的荔枝红茶，说，
“不过只是有这样的意图而已，你们每次遇险，她都没有直接出手，只是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易主任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灿在林逐月的茶里加了牛奶，疑惑道，
“我记得她父母都是普通人，身世背景很干净，和世家没有牵扯。”
傅星纬点了点头，说道：
“本来是这样的……但她谈了恋爱，对象是萧老爷子的门徒。如此一来，她和世家也算是有牵扯了。”
林逐月捧着茶杯问：
“向我家保姆提供六十万买我头发的人，也和萧家有关吗？”
“就是易主任的男朋友做的。”
傅星纬回答了林逐月的问题，
“不过那个人嘴很硬，不管怎么问，他都不承认这件事和萧家有关。他说是看师父心情不好，想为他老人家做点事情，才犯了糊涂。”
时灿问：“这种话灵师府也信？”
“当然不信。”
傅星纬饮了口红茶，说道，
“灵师府已经在搜集证据了，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能给老爷子判上几年。但他年纪大了，上面大概率不会让他蹲监狱。”
时灿讽刺道：“年纪大了就是好啊，犯了事都不用坐牢的。等我年纪大了，我也闯点弥天大祸。”
时灿留了傅星纬吃午饭，他亲自下厨，炒了番茄肉酱，又煮了三人份的意面。他家的番茄是传家宝品种，比市场上常见的品种有味道很多，肉也是黑猪肉，炒出来的肉酱很香。
傅星纬吃完饭，就开始关心学生的学业：
“你们两个的寒假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林逐月：“……”
林逐月硬着头皮答道：“写得不多。”
“拿出来，给我看看。”
傅星纬从林逐月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
“不用怕，写成什么样我都不会骂你，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学习情况。”
话说到这份上，林逐月只能上楼去找她的寒假生活手册。
她视死如归地拿着作业下来，把作业递到傅星纬的手中。她不仅写得很少，还有不少错题，而且都没有进行订正。
傅星纬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
时灿提醒傅星纬：
“老师，说好了不骂她的。”
傅星纬从作业中抬起头，说道：
“我确实说了不会骂她，但我没说不会骂你。时灿，我让你给她补习，你到底是怎么补的？”
时灿：“……”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接下来的好几天，林逐月和时灿都在热火朝天地补习。被人设计陷害也没有嚎啕大哭的林逐月就像进了开水的死鱼，趴在作业上，眼里的小珍珠欲落不落——
她不是想哭，是太困了。这几天晚上，她一做梦就梦到傅星纬查她的作业，没睡好，困得想死。
与此同时，时灿的生日宴会也开始筹划了。
这个一张口就让人想狂扇他脸的家伙生在浪漫的二月十四，是个兼具理性与神经质于一身的水瓶男，一个一己之力导致水瓶座在论坛里被骂出新高度的存在。
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在商量送什么礼物。
“给他买了块百达翡丽。”
闻觅烟给林逐月递了块小蛋糕，说道，
“我们过生日一般都是互相送手表，没什么新意，但也不容易踩雷。”
叶阳嘉稍稍摇晃躺椅，说道：
“我给他搞了艘帆船，不贵，也就一百来万。”
林逐月：“……？”
什么叫“也就”一百来万？
林逐月问：“他有收到过便宜的礼物吗？”
“收到过的。”
叶阳嘉幸灾乐祸地说道，
“去年昆仑分校那边的人给时灿送礼物，说是亲手做的蛋糕。时灿拆箱之后，看到一个馒头上插了一根蜡烛，馒头还发霉了。”
“我觉得你随便给他买点东西就行，你就算送包狗粮，他也能高兴得原地起飞上天。”
林逐月露出迷茫的表情。
送狗粮会不会太过分了？时灿收到狗粮后大概不会高兴得上天，而是想让她上天。
时灿往年的生日都是在临海市过的。今年他顾虑到林逐月处境不安全，不好随便外出，所以打算在家里举办生日宴会。
各种礼物也陆续抵达天城。
崔怡和时英韶给时灿买了辆车，是辆很骚包的兰博基尼。傅星纬送的是两册古书，里面似乎有些奇怪的法术。宫永元相当狂野，直接给时灿送了金条。
林逐月在时灿生日的当天早上，给时灿递了杯霸王茶姬的伯牙绝弦。
“哪来的奶茶？”
时灿接过奶茶，掰开杯盖上直饮孔，将扁平的吸管插进去，说道，
“在这里想喝个奶茶可不容易。”
时灿几乎每天都有锻炼，代谢旺盛，他的饮水量是很大的。这么一
大杯奶茶，他没用多久时间就喝完了。
喝完后，他把杯子丢进垃圾桶里。
林逐月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时灿被林逐月吓了一跳，背靠在沙发上，故作镇定地问道：
“怎么了？你终于打算强上我了吗？林逐月，我告诉你，我是有尊严的，一杯奶茶这个价格绝对不行，起码也要两……”
林逐月一手薅着他的衣领，一手指着垃圾桶里的奶茶杯，打断了时灿的骚话：
“捡起来。”
时灿老老实实地把奶茶杯拿回手中。
林逐月松开他的衣领，说道：
“把杯盖打开。”
时灿拆开黑色的杯盖，他在杯盖和封口贴纸的夹层里看见了一枚黑色的戒圈，戒圈似乎是墨翠材质的，做得非常饱满。
林逐月从兜里摸出证书，递给时灿。她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给戒圈打灯。被灯光照射的墨翠戒圈呈现出纯净的绿色，没有一丝棉纹，是一枚非常完美的戒圈。
时灿讶异地问道：“生日礼物？”
“嗯，托我小姨找人收的。”
林逐月熄灭手电筒，说道，
“不是多么贵的东西，跟你送的发卡比起不算值钱……本来想买马鞍戒的，但看到它的时候，感觉它更好看，就决定买它了。”
“你不要嫌弃，等我赚多一点钱，明年一定送你个贵一点的。”
时灿把戒圈戴上无名指，宽度刚刚好，戴起来很合适。
“谢谢，我很喜欢。”
时灿抬起手看了看戒圈，又挪低视线，看着林逐月，用很郑重的语气承诺道，
“今晚我保证不把蛋糕奶油糊到你脸上。”
夜色降临的时候，时灿的生日宴会开始了。
虽然今年的生日宴会是在家办的，但也一点都不含糊。宅子里做了很多装饰，还买了氛围灯。今年邀请来做客的人都很熟，宴会的氛围也就格外地好。
时灿刚吹灭蜡烛，奶油大战就开始了。
本着杀人先杀熟，揍人先锤队友的原则，宫永元用塑料刀铲起一坨奶油，就砸在了孟奇脸上。
大战开幕，时灿行动迅速得像是蜘蛛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滑铲铲进了桌子底下，然后就在桌子下方看见了林逐月。
时灿调侃道：“躲得这么快？”
“我不是在躲。”
林逐月淡定地摇了摇手里的罐子，
“我把装备藏在这里了。”
时灿看清了林逐月手里的罐子，是安佳的奶油喷罐，按压泵头后可以喷出一大堆稀奶油的那种。
时灿：“……你是真的没有武德。”
在打奶油仗的时候携带喷罐，和在弓箭训练时带一把枪有什么区别？
“借我用用。”
时灿拿过林逐月手里的喷罐，从桌子底下冲了出去，喷完叶阳嘉又喷宫永元。
但再好的武器也架不住他欠打，才出了桌底就被人围住了，糊了满头满脸的奶油。时灿抹了一把脸，勉勉强强睁开眼睛，就被林逐月举着罐子喷了一脸。
时灿：“……”
林逐月得意道：
“没想到吧？我还有一罐。”
搭档情彻底破碎，时灿不顾早上的承诺，抬手按下泵头，喷了林逐月满脸奶油。
“我靠！孟大可，你敢弄脏我的戒指！”
时灿喷完林逐月后，又去反击孟奇，
“你今天不变成雪人别想回去！”
孟奇躲开时灿喷过来的奶油，怒道：
“洗洗不就好了？不想弄脏你别戴出来啊！”
疯狂的生日晚宴持续到了十一点，玩光了所有蛋糕奶油后，大家终于能平和地待在一起吃蛋糕胚了。
时灿给林逐月递湿巾。
但林逐月正顾着吃，没有手拿湿巾。
时灿把湿巾从袋子里抽出来，把林逐月脸上的奶油抹掉，丢进垃圾桶里，才开始拿着湿巾收拾自己。
吃完蛋糕后，大家就各回各家了。
林逐月和时灿上楼洗澡。
林逐月头发长，今晚又疯得很彻底，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洗干净。
楼下已经在整理残局了，司机管家厨师和园艺师都在忙活，四个人干活都很积极，因为在时家做这些事情是会加薪的。
林逐月吹完头发后拿着手机看消息。
林琅今天在公司加班，这会儿才刚回到家。她收到林逐月买给她的电脑了，是个价格大概一万三的轻薄本。不过发生了些让人哭笑不得事情——鲍伊和鲍嘉佑也给她买了电脑，而且林逐月和鲍嘉佑买的是同款。
又过了几天，灵师学院开学了。
林逐月交了寒假作业，时灿改得还算细致，林逐月的寒假生活手册上一堆红叉号和订正的痕迹。
交完作业后，班里开始开班会。
易阑珊落马，傅星纬升任高等部负责人，等带完这个学期后，他就不再当班主任了。
班里的同学都很不舍。
傅星纬今年二十六岁，带这个班的时候才二十三，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等部班主任。不过他从学生时期开始就很有实力，一班这群怪胎很服他，和他相处得很不错。
开学的第二天，林逐月就接到了任务。
虽然总是嫌弃和时灿一起执行任务时没有表现机会，任务评价很低，但闻觅烟和叶阳嘉还是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这次的任务小组。
四个人在临时会议室研读资料。
这次的任务委托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她的女儿经历过一场车祸，在车祸后的几年里，视力大幅度降低，如今已经接近完全失明，生活难以自理。
就在不久之前，委托人发现女儿走着路会莫名其妙地说起话来，不是自言自语，更像是身边有人，两人在互相交谈。
委托人起初以为女儿是失明后心理落差太大，患上了精神疾病。但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又觉得女儿的精神很正常，和患有精神分裂症和多重人格的病患不一样。
委托人在大年初五迎财神时，与家附近寺庙里的比丘尼聊起此事，经由对方的帮助联系上了灵师府，希望灵师们能够帮助女儿远离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能联系上灵师府，并且能把案件送到我们手里，应该是灵异事件没跑了。”
叶阳嘉看完任务档案，说道，
“怎么走？开车还是坐飞机？”
“邳灵市不是很远，开车吧。”
时灿把任务档案收回档案袋中，说道，
“各自收拾一下行李，一个小时后在我家门口集合。都带足衣服啊，邳灵市在北边，可能没有天城这么暖和。”
从阴界回来之后，林逐月一直是住在时灿家的。她也想过要回宿舍，但最近正逢雨季，宿舍里潮湿得不行，开抽湿机也没得救，洗件衣服都要送到时灿家去烘干。这种条件住起来会很不舒服，林逐月就赖在时灿家没走。
林逐月打开行李箱，将要携带的衣服卷起来放进去。
法棍伸出爪爪，迈步到箱子里，一屁股坐下，乖巧地抬着头看林逐月。
林逐月把法棍抱出去。
法棍锲而不舍地再次进了箱子。
林逐月：“……”
猫猫爱她，猫猫想跟她走。
林逐月含泪抱起法棍，将小猫咪关回了猫房里。她离开猫房前给法棍喂了三文鱼冻干，本来还想再拆一包猪里脊冻干喂一下，被时灿当场抓包，剥夺了冻干的喂养权。
时灿替林逐月拎起行李箱，说道：
“法棍最近吃冻干吃得有点多，不爱吃猫饭了。昨天我给它喂饭的时候，用勺子喂它才愿意吃。”
他们一起出了门，把行李箱和基础配置工具包装进车里，在车上稍稍等了一会儿，闻觅烟和叶阳嘉就拖着行李过来了。
在加油站加油的时候，时灿对刚上完厕所回来的闻觅烟说：
“商量下，我想坐后排。”
闻觅烟说道：“那我开车。”
“行。”
两个人在车外面说了几句话后，时灿去了后排，坐在林逐月身边，闻觅烟上了驾驶座，动作利落地点火，松开手刹，风
驰电掣。
“卧槽！你怎么让她开车啊！”
叶阳嘉紧紧拉握着安全带，惊呼道，
“时灿！你个见色忘义枉顾人命的王八蛋！我诅咒你走路崴脚喝水塞牙！”
时灿倒出两片晕车药，指责道：“你好恶毒。”

第53章 姐姐
抵达服务区的时候,时灿下车去吐。
“你吃了晕车药都还能这样。”
叶阳嘉拍着时灿的背，说道，
“当时把闻觅烟换去驾驶座的时候,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啊？”
时灿直起身来,撕开一小盒绿茶味的漱口水灌进嘴里。把嘴巴涮干净后,他才去餐厅找林逐月。
林逐月正拧着眉毛吃西红柿炒蛋。
这玩意儿是甜的，而且还被餐厅算作荤菜来收费，林逐月硬着头皮,一点一点地吃，如此刮痧十几分钟后,这道菜看起来也没怎么减少。
“这个我吃。”
时灿把西红柿炒蛋的碟子拽过来，说道，
“你去买点你吃得下去的东西。”
林逐月如蒙大赦，起身去买紫菜肉松饭团去了。
“哎呦，好体贴哦。”
闻觅烟把自己的糖醋里脊塞给叶阳嘉,
“我吃不完了，快帮我解决掉。”
叶阳嘉把盘子推回去,问道：
“你是把我当垃圾桶了吗？”
闻觅烟发出灵魂质问：
“别人的搭档能做到的事情，你为什么做不到？吃，不吃的话咱俩回去就解散。然后我和逐月一队，你和时灿一队。”
“也不一定。”
叶阳嘉一手支着脸，说道,
“说不定是我和林逐月一队,你和时灿一队。”
闻觅烟：“……”
时灿扒完西红柿炒蛋,翘起腿来，问道：
“你们俩闹矛盾，干嘛要拆别人的队伍？缺不缺德啊？我和林逐月是普通的队友情吗？你俩说拆就拆,我不要面子的？”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俩有点道德底线，别整得月老做梦都想用红线勒你俩脖子。”
时灿攻击完闻觅烟和叶阳嘉，就起身去超市里买零食去了。他买零食完全是按林逐月的口味来的，薯片要清新黄瓜味，阿尔卑斯糖要树莓味，还买了些费列罗和士力架。
在服务区调整好状态后，大家继续启程。
在全车人的强烈抗议下，闻觅烟被从驾驶座换下来，和原本坐在副驾驶的叶阳嘉交换位置。
时灿拿着手机看猫房里的监控。
法棍侧躺在自动喂食器前，脑袋从为了方便它吃饭预留的凹槽里卡进食盆，伸着爪子掏喂食器，希望喂食器赶紧给它放饭。
时灿出声道：“时法棍！你把喂食器弄坏了的话今天就别吃饭了！”
法棍听见时灿的声音，立刻老实了。它不再欺负自动喂食器，小兔子一样地跳走，骑上了正在猫房里洗地毯的扫地机器人。
时灿：“……”
要是当初扫地机器人知道来他家后每天都要负重工作，肯定会恨不得烂在工厂里。
林逐月剥了颗糖果塞进嘴里，稍稍偏过头，看着时灿的手机屏幕。虽然对扫地机器人来说不太公平，但林逐月还是觉得法棍很可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猫。
大约在下午五点的时候，林逐月一行人抵达了邳灵市。
邳灵市是内陆城市，发展程度不高，看起来也就比小县城繁荣一点点。
这里的摩托车和电动车过马路的时候经常走路中间，离黄线也就差三十公分，不管怎么看都很容易出现交通事故。
委托人姜芝兰的家在火车站附近，周围的建筑很旧，但这里有菜市场和夜市，所以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叶阳嘉按照导航的指引，把车开进旧小区里。小区里车停得很满，叶阳嘉转了一圈才勉强找到个空车位，还被旁边停车技术不佳的宝马车占掉了一部分。
小区里没有标注楼号和单元号，林逐月怕走错门，给姜芝兰打了电话，拜托对方下来接一下。
姜芝兰很快就下楼了。
她见到林逐月一行人后便愣住了，问：
“你们还是学生吧？”
这四个少年看起来年纪甚至没有她女儿大，应该只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这和姜芝兰心目中的“大师”形象很不符合，大师可以不是留着白色长胡子的老者，但也不该是还在念书的孩子啊。
“嗯，还没毕业。”
林逐月出示了证件，说道，
“读的不是普通高中，是专门培养灵师的学校，不用担心，我们还是比较专业的。”
姜芝兰眼神黯淡下去。
她不对这些年纪还轻的孩子抱有什么希望。
不过她还是礼貌招待了林逐月一行人，请他们上楼，又给附近的家常菜馆打了电话，说等会儿要带人过去吃饭。
姜芝兰住的房子是上世纪末盖起来的环建房，楼道的设施看起来有些老，屋子里的家具也有些年头了，不过她将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客厅宽敞明亮，且有种温馨的氛围感。
姜芝兰泡茶招待了林逐月等人。
闻觅烟捧着茶杯问道：“您女儿呢？”
“她还在睡觉。”
姜芝兰叹了口气，说道，
“眼睛出问题后，她的作息时间就越来越乱了，房间的窗帘稍微一拉，就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
闻觅烟征求姜芝兰的同意，说道，
“我们会小心点，不会吵醒她的。”
姜芝兰答应了。
因为人有点多，时灿和叶阳嘉暂时不打算进房间，由林逐月和闻觅烟打头阵。
姜芝兰推开房间门，房间是南朝向的，但窗户被窗帘遮住，只有黯淡的光透进来。
王晓莲侧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从裸露的胳膊和锁骨能看出来，她极其瘦削。不知道是本来就瘦，还是出事后因为心情缘故吃不下饭，硬生生瘦成了这副纤弱模样。
林逐月一眼便看见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但下一秒，这个影子就消失不见了。要不是手上的罗盘指针开始以平缓的速度转动起来，林逐月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出了幻觉了。
不大的房间里摆着很多画框，柜子里还摆了水粉颜料。
林逐月和闻觅烟粗略检查一遍后，就回到客厅里去了。
闻觅烟坐下后，问道：
“阿姨，您女儿是美术生吗？”
“是啊，她成绩很不错的，但她想做动画，非要去学美术。虽然小时候没学过，但还是考进了央美。”
姜芝兰低下头，无奈地叹气，
“我给她办了休学，但复学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她没有办法再拿画笔了。”
说着说着，姜芝兰的眼眶中涌出泪来。
失明，这对一个美术生来说是何等残忍的事情？王晓莲再也无法拿起画笔，再也无法调出鲜艳明亮的颜色，再也无法再画纸上描绘存在于她想象中的美丽之物。
姜芝兰早已接受女儿失明的事情，可是想到王晓莲再也无缘于梦想，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稍晚些的时候，姜芝兰叫女儿起床。
她帮王晓莲换了衣服。
王晓莲自己会穿衣服，但是经常穿反，所以还是需要母亲提供帮助。换好衣服，简单洗漱过后，她将盲杖展开，敲打着地面走出家门。
王晓莲和母亲居住的小区是环建房，虽然早就有人提出了要加装电梯，但因为一部分住户的不情愿，电梯安装的事情一直没能提上日程。
所以，已经失明的王晓莲每次出门，都要很辛苦地经历下楼和上楼的过程。
闻觅烟想要扶她一把。
林逐月抓住闻觅烟的手，摇了摇头。
为了告知林逐月一行人女儿的异常，姜芝兰克制地站在楼道里，没有去搀扶王晓莲。
只见王晓莲伸出左手，好似抓着什么似的，缓缓迈步下楼，嘴里不时地发出声音：
“前面放了垃圾？”
王晓莲精准地绕过了楼下邻居放在门口的垃圾袋，在没有母亲帮助的情况下平稳地下了楼梯，没有摔着，也没有磕着碰着。
家常菜馆离家不远，出小区门后
右拐就到，所以大家都是走过去的。
王晓莲没有点菜，只是问了问林逐月一行人有没有什么忌口，让饭店自己帮他们点几道拿手的的招牌菜。
开饭前，见习灵师们挤在洗手间里，就此次委托展开了讨论。
时灿问：“你们有看到什么吗？”
“看到了，但看不太清楚。”
闻觅烟挤了一泵洗手液，说道，
“有个黑影，阴气很重，但好像没有害人的心思。”
叶阳嘉回答道：“我看到的也差不多。”
林逐月一边洗手，一边说道：
“我也是看到黑影，我感觉那个黑影好像缺失了一条手臂。那个黑影和王晓莲之间连接着缘，但是缘看起来很浅淡，两人之间应该不存在什么特别深刻的联系。”
“我感觉完全可以强行斩断。”
时灿冲掉手上的泡沫，说道，
“不过这个鬼魂应该不存有坏心思，强行斩断缘太粗暴了，没有必要，还是仔细调查一下比较好。”
四个人洗完手，回到餐桌边。
王晓莲低垂着眼帘，握住妈妈递过来的饮料，拧开瓶盖，稍稍仰头喝了几口。她没怎么搭理林逐月一行人，像是完全没发现他们的存在一样。
过了一会儿，家常菜逐渐上桌。
王晓莲夹了一筷子秋葵，放到碗里，另外拆了一双筷子，将碗筷推到旁边的空位置，关切地问道：
“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不仅仅是黑影在照顾失明的王晓莲，王晓莲也对这个黑影关怀备至。
姜芝兰一时间有些慌乱，她既担心女儿，又担心女儿的言行吓到客人们。不过她的担心有些多余了，见习灵师们都对怪事司空见惯，不会轻易感到害怕。
闻觅烟问：“你现在还有光感吗？”
被提问的时候，王晓莲愣了一会儿，她渐渐回神，回答道：
“还有一些，不过医生说，我的光感会消失的。”
王晓莲在车祸中损伤了大脑神经，视力也因此逐渐丧失，以当前的医学水平而言，她的视力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性。
坐在旁边的黑影拍了拍王晓莲的肩膀。
“没事的，不用安慰我。”
王晓莲摸索着着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旁边的空碗里，说道，
“你多吃一点。”
林逐月和时灿若有所思地看着王晓莲。
吃完晚饭后，姜芝兰打包了剩菜，出门后送给捡垃圾的老人，又步行回家。
王晓莲回家后就钻进了房间，她打开电脑，在无障碍模式的帮助下打开了一部国产动画，靠听声音的方式观看起动画来。
剩下的人则是坐在客厅里。
林逐月开口说道：“阿姨，跟着您女儿的应该是个亡魂，没什么恶意的那种。”
“我能感觉出来。”
姜芝兰认同林逐月的说辞，
“那个我看不见的人，一直在帮我们家晓莲，从来都没有害过她。不过，我老是觉得心里不安宁。”
“不安是对的。”
时灿撕开从茶几上随手拿的花生饼干的包装，说道，
“虽然没有恶意，但您的女儿受这个亡魂的影响很深。活人与阴魂生死两隔，倘若接触过多，身体和精神都会出问题。”
“所以，即便这个亡魂没有恶意，我们也不能让她在您女儿身边继续待下去。”
夜色逐渐深了，四个少年人在姜芝兰的安排下在家中留宿。
林逐月觉得有些费解，问：
“我们好像都没能完全看清楚这个鬼魂的样貌，怎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因为那个鬼魂不想被我们看见，而且他又有着很强的力量，能够比较完美地隐藏自己。”
闻觅烟躺在林逐月身边，说道，
“虽然他很平和，但他的力量应该是很强大的，要尽可能处理得稳妥一些，避免惹怒他。如果引发争执了，我们这边倒也能解决，但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林逐月睁着眼睛叹气。
“我们俩好久没睡在一起了，我有点睡不着，咱们聊点私密的事情吧。”
闻觅烟侧过身来，面对着林逐月，问，
“逐月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林逐月想了想，回答道：
“……应该没有。”
闻觅烟问：“那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高一点，帅一点，喜欢小动物。”
林逐月眼睛转了一圈，又补充道，
“最好会做家务，不过这点不是硬性要求，因为我应该是请得起厨师和家政的。嗯……嘴巴不要太毒，我不喜欢吵架。”
前面几句话，闻觅烟还觉得时灿多半是合格的。没想到林逐月一句“嘴巴不要太毒”，直接把时灿给KO了。
闻觅烟觉得时灿活该，谁让他嘴巴那么贱？现在好了，遭报应了。
明天还要继续执行委托任务，林逐月和闻觅烟聊了几句，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这一夜，林逐月做了一场梦。
她梦见了一对姐妹，姐姐名叫方文若，毕业于美术类专业，在小学当美术老师，工作还算清闲。
妹妹名叫方文雯，是田径体育生。但在高二那年，方文雯经历了一场车祸后，双目失明。
父母悉心照顾着方文雯，可老天残忍，父亲患癌，在方文雯十八岁的时候去世。一年后，母亲脑血栓发作，当场猝死。不具备自理能力的方文雯来到了方文若身边，在姐姐的悉心照顾下生活。
方文若的生活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方文雯的身体和心理都不太健康，经常出现躯体化反应。方文若下班后不参加聚餐，还经常爽掉和男朋友的约会，陪着妹妹去医院看病。
直到某一天，男朋友忍无可忍，找上了方文雯。
“你能不能离你姐远点？”
男朋友态度恶劣地问道，
“你姐也没大你几岁，把你当孩子一样养。我和她是打算结婚的，你这个样子，让我们以后怎么生活？”
方文若在家里安装了监控，发现男朋友登门后，很快就从学校回到了家中。
“我不是早就说了要带着妹妹生活？”
方文若坚决地选择了保护妹妹，
“我妹妹这个样子，你要我把她赶去哪里？”
“疗养院，精神病院，哪里都行，我不管，我们要结婚的前提，就是你把你妹妹送走。”
男友抱起手臂，说道，
“我和你妹妹之间，你选一个。”
“我当然选妹妹。”
方文若对男友说，
“你算个什么东西？从我家滚出去！滚！”
这场争吵结束了方文若的恋情。
恋爱关系的结束其实不能怪男友，方文若要带着妹妹，生活会变得很辛苦，如果这是相亲，恐怕都发展不到见面的阶段，情况一说出口就会把对面吓退。男友只是太现实了而已，毕竟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
夜晚的时候，方文若和方文雯躺在一起。
方文雯睁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道：
“姐姐，对不起，我拖累你了。”
“谈什么拖累……”
方文若侧着身子，轻轻拍着妹妹，说道，
“你记得吗？小的时候，我看完《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后大哭了一场，我在想，自己如果看不见了会怎么样，然后你过来安慰我。”
“你对我说，‘姐姐，我来成为你的眼睛。’”
“文雯，我会当你的眼睛的。”
方文若拥住妹妹，说道，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那一年，方文若结束了三场恋情。第三场恋情结束的时候，方文若紧紧地抱着方文雯，说：
“我不谈恋爱了，再也不谈恋爱了。姐姐以后就只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们一起成长，一起变老，好不好？”
那天的深夜，方文雯从高楼一跃而下。
“亲爱的姐姐：
我只愿成为你的眼睛，不愿变成你人生中的绊脚石。我思来想去，倘若没有我的存在，你的生命一定会变得更加幸福。
而且，我也有些疲累了，我需要好好地
睡一觉。有人说蓝色的风信子很香，我想要闻一闻，能否请你带它来探望我？
爱你的妹妹。”
方文若几乎哭到昏厥过去。
她想要问方文雯——
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是累赘呢？也许，你也是姐姐生命里仅存不多的支柱。
方文雯去世后的数年，方文若都没有和异性恋爱，也没有组建家庭。她始终无法从妹妹的死亡中走出来，她时常会想，如果自己不去追寻爱情，妹妹是不是能够活下去？
半年前，方文若乘着大巴，返回故乡的墓园看望妹妹。
这辆巴士在高速路上与货车发生追尾事件，货车当场爆炸，滚滚烈焰点燃了夜空。巴士上的四十七名乘客几乎全部死亡，只有一个叫王晓莲的女孩幸存。
王晓莲满头是血，喉咙几乎被玻璃碎片扎穿，她哭着伸出手，痛苦道：
“妈妈……妈妈……我看不见了。”
方文若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文雯，看不见也没关系，姐姐来当你的眼睛，姐姐永远、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林逐月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姜芝兰已经买好了早餐，是附近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的油煎包和豆浆，就放在桌子上，林逐月一行人起床后就能立刻填饱肚子。
时灿已经在洗脸了，老房子只有一个洗手间，林逐月只能先在后面等着。
“那个，我做了个梦。”
林逐月倚在擦得光亮的瓷砖上，说道，
“我觉得可能不是普通的梦，和我们这次任务有关。”
时灿透过镜子看着林逐月：
“什么样的梦？”
林逐月将梦境的内容尽可能详细地告知时灿。
时灿刷完牙后，拿着手机给灵师府发短信：
“帮大忙了，我昨晚还在愁着，到底该从何查起呢。要是找不到线索，可能只能用最粗暴的方法，直接将亡魂砍个魂飞魄散。”
林逐月问道：“亡魂真的会认错人吗？”
“会的，有些亡魂一死亡就是残缺不全的状态，脑子会不太好用。而且有些亡魂会因为死亡得太过突然，连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都意识不到。”
时灿等着灵师府的回信，说道，
“王晓莲和方文雯是有共同点的，方文雯的死亡又一直是方文若心中的遗憾，这种情况下，方文若将王晓莲认成妹妹也不奇怪。”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陆续起床了。
时灿将发给灵师府的短信复制下来，转发给闻觅烟和叶阳嘉。
没过多久，灵师府那边回信了。
在王晓莲遭遇的那场车祸中，的确有着一个名叫方文若的死者，二十七岁，在车祸中断了一条手臂，死因是过度失血。

第54章 蓝色风信子
王晓莲和方文雯都是车祸失明。
对方文雯的失明和死亡都极为在意的方文若,理所当然地把王晓莲当成了方文雯，就像照顾妹妹那样耐心细致地照顾着王晓莲。
见习灵师们在姜芝兰和王晓莲的家中吃完了早餐。为了防止在家中谈话被方文若听见，刺激到这个亡魂,他们打开防盗门,下楼进到车子里开会。
“方文若的亡魂看起来很平和。”
时灿拆了一条用纸包着的糖果,分给坐在车里的同伴们，说道，
“但从她会把陌生人认成方文雯这件事来讲,她对方文雯的事情是有很大的执念的。执念这东西有时候很像地雷，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只需要轻轻一踩，立马就会炸掉。”
“将方文若的亡魂从王晓莲身边带离，很可能会踩中地雷。”
林逐月拆开糖果，问：
“可是，我们必须要让方文若的亡魂离开王晓莲吧？”
“是啊,不放任亡魂游荡，不放任亡魂纠缠生者,这是灵师的天职。”
闻觅烟从副驾驶座椅回过头来，说道，
“方文若虽然没有坏心思，但亡魂和生者长久接触，这样是不对的。时间久了之后,方文若再怎么小心,王晓莲也会出问题的。”
“无论是拐弯抹角还是强行动手,我们都得将她们分离。”
叶阳嘉提醒道：
“以我们的力量，完全可以尝试强行将方文若和王晓莲分离。”
方文若的亡魂可能很厉害，但在座的四个见习灵师从武力值上来讲都不是善茬,只要没有明秽那样的鬼修出现，他们打起架来基本没有输掉的可能。
“但我们都不愿意这样做。”
时灿拿着手机，将定位发给叶阳嘉，
“在事情发展到必须强行动手之前，我们先试试拐弯抹角的方法吧。这是方文若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是方文雯跳楼的地点，我们过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找到有用的线索。”
四人知会了姜芝兰一声，就乘着车出发了。
方文若和方文雯曾经居住在碧观苑小区，这座小区离姜芝兰和王晓莲的住址有些远。碧观苑小区建成很多年了，房子也比较旧，但是小区里加装了电梯，相对而言更适合视障人士活动。
小区的一楼开了许多小超市。
车上的纸巾不太够了，林逐月和时灿就进了小超市，准备补充一下储备。
小超市还兼任了房地产中介的工作，刚进门的墙壁上，贴着一份又一份出租房屋的告示。
时灿去买抽纸，林逐月就站在刚进门的地方看出租告示，看着看着，她就有所发现。时灿刚给超市老板付完钱，就被林逐月拽着袖子扯了过去。
碧观苑3号楼1单元1001室招租，二室一厅一卫，有空调、热水器及网络，家具齐全，可拎包入住。
这不就巧了？方文若和方文雯曾经的住址就在3号楼1单元1002室，和1001室是对门。
就在此时，一个年纪五十多岁的阿姨走过来，不动声色地伸手掐了林逐月的胳膊。
林逐月痛得倒吸气，她抬起头看着这位阿姨。
阿姨背对着超市老板，用气音说道：
“出门说。”
林逐月和时灿跟着阿姨出了门。
时灿撸起林逐月的袖子，少女白皙的手臂上被掐出了红痕。
“您要是有什么事就掐我呗。”
时灿皱着眉把袖子恢复原状，道，
“掐她干什么？她一看就不经掐。”
“谁掐人不是捡软柿子掐？瞧你这人高马大的样子，要是反手抽回来一巴掌，我不得住院？”
阿姨对林逐月和时灿说，
“我是想告诉你俩，那房子不能租。那房子对面的屋子里住着姐妹俩，一个眼瞎后想不开跳了楼，一个出了车祸。我就住在她们家楼下，楼道里老是有那个什么……哦，盲杖，老是有盲杖敲楼梯的那个声音，还挺响的。”
“出租房子的这户人家也经常听见动静，前阵子喝完酒半夜回家好像还瞧见了什么，就立马搬家了。”
阿姨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那房子租金是挺便宜，但这里是学区房，房子不愁租不出去，便宜是有原因的。你俩可千万别上当了，租到这样的房子，但凡八字弱一点，生活都没有宁日。”
她重重地掐了林逐月一把，把人从小超市里叫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林逐月和时灿，不要图便宜租这个房子。
林逐月和时灿当然没想租房。
不过阿姨也算是告知了他们想知道的事情——
方文若和方文雯过去的居所里，多半是存在着灵异现象的。
林逐月企图套出更多情报来：
“阿姨，你住在楼下，不害怕吗？”
“我又没做对不起人家的事，害什么怕？”
阿姨摇了摇头，忍不住指责楼上的邻居，
“搬走的那家人有个熊孩子，以前趁那个眼睛不好使的姑娘蹲下系鞋带，把人家盲杖捡走了。姑娘的姐姐上门要说法，他们家就说跟小孩子计较什么，闹得挺不愉快的。”
“心里有鬼，才会担心人家要害自己
呢。”
林逐月、时灿和这位阿姨又聊了一会儿，才相互告别，拎着抽纸回车上。
时灿打开后备箱，把抽纸放回去，又和闻觅烟、叶阳嘉聊了聊刚刚遇到的这位阿姨所说的事情。
“得上去看一看。”
林逐月拎出基础配置工具包，说道，
“方文雯的亡魂说不定还在，我记得你们和傅老师都说过，跳楼而死的亡魂，是很难离开跳下去的地方的。”
闻觅烟点点头，应道：“的确是这样。”
“别急，先上个药。”
时灿捉住林逐月的手，拿出装着药酒的喷雾瓶，一边喷在被掐红的皮肤上，一边说道，
“你好像真的胖了点，说起来，最近好像都没有带你好好训练过。射箭还射得准吗？”
这个药酒是云泽医馆自己泡制的，消肿的效果很好，止痛也很不错，除了味道有点大和颜色太黄，容易弄脏衣服外，倒也没什么缺点。
喷完药以后，林逐月晾了晾手臂，等药液晾干后，她才把袖子撸下来。
他们四个没有全部拎上基础配置工具包，林逐月和叶阳嘉带了包，闻觅烟和时灿只带了些简单的工具，四个人就这样一起进了楼。
楼里的墙壁雪白雪白的，刚刚喷过，还带着非常明显的石灰气味。楼里铺设着后来加装的各种管道，工人喷墙壁时没有避开管道，管道上也蒙着一层白色。
林逐月在管道旁蹲下。
管道上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指印。
闻觅烟将罗盘靠近了些，红色的玛瑙指针微微抖动，在提示这里存在轻微的灵异反应。
叶阳嘉已经把电梯叫了下来。
四个人乘上电梯后，时灿刻意将罗盘靠近了10楼的按键，不出意料，罗盘也有反应，而且反应比楼道里那个管道指痕要强。
时灿按了十楼的按键，电梯门关闭，电梯轿厢载着他们升上十楼。等到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罗盘的指针已经开始缓缓转动了，这意味着这一层楼有着比较强的灵异反应，很可能有亡魂经常在这里活动。
他们走出电梯，发现越是靠近1002室的房门，灵异反应就越强。
“好像有股味道……”
林逐月仔细嗅了嗅，说道，
“跟堆积了很多头发的下水道的气味有点像，是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才散发出这种气味的吗？”
“这是死亡的气味。”
时灿从林逐月的包里摸出万能/钥匙，
“停尸的时候经常会有这样的气味，就算尸体在冰柜里保管得再好也能闻见。人们都说这是尸臭，但实际上，这是‘死亡’这个现象散发出来的气味。”
时灿对着面前有些老旧的房门道：
“打扰了，我要开门了。”
林逐月召唤出了金珀火。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将灵武方天和银霜拿在了手上。
时灿开门后如果出现什么突发状况，他们就会直接动手。
时灿把万能/钥匙从锁眼捅进去，他侧着耳朵凑近锁眼，一边转动钥匙，一边听锁眼里的声音。过了好半晌，“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屋子里的许多家具上都罩着白色的防尘布，薄而透的窗帘闭合，只有温和的光辉洒进来，灰尘在光线中漂浮。
时灿一手拿着灵武绝刃，一手端着罗盘，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这座房子的内部看起来很安静，但是罗盘的反应很强，指针转动得有些迅速，似乎是在提示，这个家里经常有亡魂活动。
就在四人到处探查灵异反应的时候，阳台的方向突然传出了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四人迅速赶往阳台。
只见，一个蓝色的水盆倒扣在地上，除此之外，阳台上就什么异象都没有了。
时灿端着指针转动得异常迅速的罗盘，咬了咬牙，放开声音，说道：
“方文雯，我知道你在，你出来，我们谈一谈。我知道我们闯进你家很不礼貌，如果不是你姐姐需要你，我们不会来的。”
时灿没打算对姐姐方文若动手，自然也不想和妹妹方文雯闹得不愉快。他放了话之后，就端着罗盘，站在阳台上等着。
大约十分钟过去，就在四个人都对方文雯主动现身这件事不抱希望的时候，阴气汇聚，一个瘦巴巴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
女孩拄着盲杖，双眼黯淡，磕磕巴巴地问道：
“姐姐……姐姐需要我？”
她似乎很胆小，但是，因为时灿提到了她的姐姐，所以，即便万般不情愿，她还是出现在了面前这四个让她觉得很危险的人面前。
“姐姐在哪里？”
女孩满怀期待地问道，
“我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很难见到姐姐了。要等待很长很长的时间，姐姐才会来看她。虽然有些遗憾，但她很高兴，姐姐终于拥有自己的生活了，不用再每天被她拴在身边。
“她把一个同样在车祸里失明的女孩子认成了你，一直陪在那个女孩身边，悉心照料对方。”
林逐月轻轻握住方文雯的手，
“你要帮帮你姐姐，让她知道，那个女孩不是你。你和你姐姐都该离开了，总是停留在这人间，对你和她都不好。”
方文雯愣了很久，似乎在努力消化林逐月的话语。
“我好像不太能理解你的话……”
方文雯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摸向心脏，
“但我能感觉到，你是为了我和姐姐好。只要是能帮到姐姐的事情，我都愿意做。拜托你了，带我去见姐姐吧。”
林逐月见方文雯的反应，心里有些酸楚。
方文雯的确愿意做任何能够帮助方文若的事情，包括舍弃自己的性命。
可她有没有想过，她从十楼像蝴蝶一样飞下去时，方文若是何等地痛心？方文若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得到轻松的生活，只会从此满怀遗憾，伤痕累累。
方文雯，你是一个很傻的人。
“等我一下，我去找个能附身的东西来。”
叶阳嘉把基础配置工具包放下，快步离开这间房子，下楼去车里找东西。
没过多久，他就带着一把淋水开花的伞回来了。现在是白天，房屋外面的阳气比较重，对身上只有阴气的亡魂不好。不过，只要让亡魂藏身于伞中，就能免受伤害了。
方文雯有些害怕，但也很配合，在叶阳嘉念咒的时候垂下头，乖乖地被收进了伞里。
四个人带着方文雯的亡魂离开1002室，仔细地帮方文雯锁好家门后，乘着电梯下楼。
时灿没有把车直接开回姜芝兰和王晓莲居住的小区里，而是定位了附近的花卉市场，开车载着同伴们一起过去。
花卉市场里很暖和，很多花都被养得大朵大朵绽开。见习灵师们挑了一盆正处于花期的蓝色风信子。
“好香啊。”
林逐月嗅了嗅风信子，说道，
“花本身也很漂亮，怪不得方文雯会喜欢。”
付了钱之后，又端着风信子在花卉市场里转了转。
时灿小声问林逐月：“你喜欢什么花？”
林逐月回答道：“大嘴花，我一般会种两排，能吃很多僵尸。”
时灿：“……”
你这和已读乱回有什么区别？
他们在花卉市场逛了一圈，也没见到什么让林逐月特别心动的花。
反倒是时灿自己，被开在花卉市场的热带鱼店的鱼吸引得走不动道，挑了几条鱼，让店家找顺丰快递把鱼发到临
海市的天城快递代收处去。
顺带一提，时灿进了花卉市场后，手机信号就很差，半天都打不开支付界面，买鱼的钱是林逐月帮他付的。
时灿用了不小的力气才绷住表情。
林逐月去上厕所的时候，时灿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了。
“你瞅瞅你这傻样。”
叶阳嘉打开手机拍张功能，切换到前置摄像头，把手机递给时灿，说道，
“不就五条热带鱼吗？也没多少钱，怎么给你乐成这样了？”
时灿拿着手机，惊讶道：
“这谁？好帅。”
叶阳嘉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抢回来。
“你没吃过软饭，不懂软饭有多好吃。”
闻觅烟拍了拍叶阳嘉的肩膀，又对时灿说，
“你悠着点，别年纪轻轻就笑出鱼尾纹来了，你嘴这么贱，脸是为数不多的优势了，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美貌。”
时灿撇过头去，说道：
“我们仙男永远不会长鱼尾纹。”
林逐月很快就从厕所出来了。
时灿再次绷住脸，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一丝窃喜也没有露出来。
“你心情不好吗？”
林逐月捧着蓝色风信子走在时灿身边，忍不住问道，
“怎么这么一副表情？就好像有人欠你钱没还一样。”
“嗯，心情不好。”
时灿低下头，说道，
“劳烦你想办法哄一下。”
走在后面的闻觅烟和叶阳嘉默不作声地朝着两侧撇头，心想：
这王八蛋是真的不要脸。
林逐月把蓝色风信子塞给时灿，拿出手机来，给时灿转了十万块钱，问：
“这样行吗？心情会好一点吗？”
时灿：“……”
他虽然没说软饭不好吃，但他没有真的想吃软饭。他觉得林逐月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到底是怎么养成了这种一言不合就打钱的习惯？
四个人从花卉市场出去。
时灿开着车，哼着小曲，跟着导航返回了姜芝兰和王晓莲的住所。工作日的白天，小区里的车位还算是富足，时灿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停车位，将车停进去。
林逐月捧着蓝色风信子，叶阳嘉拿着伞，时灿和闻觅烟带着各自的基础配置工具包，上楼后敲响了姜芝兰家的门。
姜芝兰问了句是谁，林逐月答了话，门内很快传出脚步声，姜芝兰快步走过来给他们开门。
王晓莲已经起来了，她拿着杯子，摸索着站在饮水机前给自己接水。她身边站着个残缺的黑影，水杯快要接满水的时候，黑影一伸手，饮水机的按钮“啪”一声落回去，水流也中断了。
叶阳嘉进门的时候，黑影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缓缓地飘过来，绕着叶阳嘉转了两圈。
叶阳嘉看不太清楚这个黑影，但是他能感觉到，周身有股强烈的阴冷感。
叶阳嘉用灵力隔绝黑影与手中的伞。
他们当然会让方文若和方文雯团聚，但现在还不到时候。他们还没有做任何准备，不能让两个魂魄见面，万一某一方受刺激暴起，很可能会伤到在场的人。
可是，大概是已经感觉到方文雯就在伞中，叶阳嘉对伞施加灵力的行为，被方文若误以为是要伤害方文雯。黑影一瞬间暴起，恶狠狠地扑向叶阳嘉。
叶阳嘉侧身避开，脸上被刮出一道血痕。
罗盘上的玛瑙指针迅速旋转，就像以往遇见厉鬼时一样，转得几乎要飞出去。
时灿和闻觅烟立刻召唤了灵武，林逐月的反应更快，因为优异的灵感，她在黑影暴起之前就有所感应，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中的风信子放在桌上，将方文若的亡魂死死按在了地板上。
方文若自然是不肯受制的，她十分激烈地进行反抗，但林逐月的灵力过于强大，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没有办法从林逐月的钳制中逃脱。
“不要！不要伤害她……”
王晓莲丢开水杯，赶忙冲过来，
“求求你们，别这样对她……”
闻觅烟拦住了王晓莲。
姜芝兰看不到方文若的魂魄，也不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没事的，别怕。”
闻觅烟对姜芝兰说，
“交给我们就行，我们会妥善解决的。”
时灿拿过叶阳嘉手中的伞，在不断挣扎的黑影前方蹲下，说道：
“方文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出于想让你和你真正的妹妹见一面的心思，才将她带过来了。她就在伞里，很安全，她也很想见你。”
时灿只是试探性地进行安抚。
他不知道方文若在死去后，魂魄的神志损伤到了何种地步。方文若或许能够听懂他的话，但也很可能听不懂。如果方文若无法安静下来好好谈话，他就用绝刃将方文若的魂魄斩成碎片。
林逐月感觉到手下的亡魂渐渐停止了挣扎。
闻觅烟将罗盘递给时灿，从指针的转动速度来看，这里的阴气仍然有些躁动，但比起刚才，已经平缓了很多。
林逐月无声地看向时灿。
时灿点了点头，林逐月小心翼翼地放开方文若，站起身来。
时灿用红线和符纸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结界，将方文若围在结界中。
叶阳嘉撑开伞，念诵咒语。
不一会儿，方文雯的身影出现在了结界中。
方文雯双眸黯淡，眼中没有任何光彩。但她仍然感觉到了方文若的气息，她抬起头，迷茫地唤道：
“姐姐……”
“文雯……文雯……”
黑影磕磕巴巴地唤道，
“文雯……”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文雯……”
遮掩在方文若身上的黑雾逐渐褪去，露出灵魂的本貌来。她年仅二十七岁，头发梳成马尾，画着干净漂亮的妆容，一双眼睛温柔似水，眼眸中倒映着至亲之人。
“姐姐，我在这里。”
方文雯摸索着拥抱住了方文若，
“今后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第55章 海胆
林逐月站在一旁,捧起刚刚从花卉市场买回来的蓝色风信子，将它递给方文若。
方文雯曾在绝笔书中写过，希望方文若能带着蓝色风信子去看望她。方文若也遂了妹妹的心愿,每次扫墓之前,都会买一盆蓝色风信子,摆在方文雯的墓碑前。
今年，蓝色风信子依然不会缺席。
方文若接过花，将它递给方文雯。
王晓莲摸索着走过来,念道：
“姐姐，姐姐……”
她与方文若相伴太久太久了,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拥有一个姐姐的认知就深植于她的脑海。现在她感觉到“姐姐”将要离去，内心十分惶恐不安。
“晓莲……”
方文若侧过头来，温柔唤道，
“对不起,我其实不是你的姐姐。谢谢你这段时日陪伴我，我似乎给你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请你允许我弥补……”
方文若伸出仅剩的一只手，她轻轻摩挲王晓莲的眼眶，一抹细碎的微光由方文若身体而起，流经苍白透明的手指，涌入王晓莲的眼睛里。然后,方文若的魂魄,变得透明虚弱了很多。
方文若收回手,不再看王晓莲。
她牵起方文雯的手，闭上眼睛，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她和妹妹的魂魄化为流萤,融进从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前拂过的微风中，随风散去，再也不会分离。
罗盘的指针不再转动。
一切都归于平静。
王晓莲怔愣地低下头，她抬起手，五指分合。
姜芝兰露出讶异又惊喜的神色，问：
“晓莲，难道你……”
“妈妈，我好像……能看见了……”
王晓莲举起手，眨了眨眼睛，说道，
“虽然只能看见一点点……但是，我能看见了……”
闻觅烟立刻联系了灵师府，希望灵师府能安排医生重新诊治王晓莲的眼睛，在得知灵师府委派的医生今天就会赶到后，闻觅烟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她可能原本就没有完全失去视力。”
闻觅烟用蘸了无根水的竹叶擦拭王晓莲的眼眶，说道，
“她和方文若的亡魂待在一起太久，受到阴气侵蚀，视力才会几近完全丧失。现在方文若离去，又用自己的一部分魂魄为代价，为她进行了治疗，视力会恢复很多。”
“恢复到能重新执起画笔不太可能，但是，生活方面或许能够自理。”
蘸了供奉过的无根水的竹叶除了开眼，还有个最基础的功能，就是明目。
王晓莲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眼睛，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会幸福吗？”
“魂归天地，化身风雪，此后自由自在。”
林逐月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蓝色风信子，
“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她和她的妹妹以后就永远在一起了，她的心里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王晓莲露出安心的表情：“那就好。”
林逐月将埋葬方文若与方文雯的墓园地址写在笔记本上，又让王晓莲和姜芝兰签署了保密协议，她将签好的保密协议塞进档案袋里，和同伴们一起离开。
因为林逐月的通灵梦是事件调查中最关键的部分，所以，任务报告也由她来写。
林逐月一边敲笔记本键盘，一边问：
“鬼魂生前失明，死后也无法复明吗？”
“大部分亡魂都维持着死亡前的状态。”
时灿坐在林逐月旁边，将眼罩拽下来蒙住眼睛，说道，
“生前近视眼，死后也近视。生前失明，死后多半也没什么视力。不过，死亡之后，魂魄的感应能力有可能会变强，所以，死后的世界也依然黑暗这件事，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难以忍受。话说……我头发是不是有点卷？”
林逐月抬起头看了看时灿的发梢，问：
“好像有点，你自然卷吗？”
在开车的叶阳嘉头也不回地替时灿回答：
“时大少爷的头发长到一定长度后就会开始卷，发量还多，跟个绵羊似的。”
叶阳嘉的话语中满含着嫉妒。
在这个人均脱发的时代，时灿竟然有着浓密的发量，而且还死活不掉头发，简直让人眼红得发疯。
“回去剪一下。”
时灿把眼罩掀起来，伸手撩了一把林逐月的头发，说道，
“你也修一下头发吧，发尾都分叉了。”
他们晚上才回到天城。
时灿把买回来的热带鱼交给管家。
闻觅烟和叶阳嘉干脆就留在时灿家蹭饭，两个人很有目的性，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直奔猫房。闻觅烟抱着猫嘬嘬嘬地吸起来，叶阳嘉搓了搓手，问时灿：
“你家有抗过敏药吗？”
叶阳嘉对小猫咪无比狂热，就算吃药也要吸猫。
时灿翻了个白眼，递过来一板氯雷他定。他家的氯雷他定仿佛是专门为叶阳嘉配备的，十颗药至少有七颗要进叶阳嘉的肚子。
叶阳嘉吃完药，就冲进了猫房里。
闻觅烟在搓法棍的圆脸，叶阳嘉吸不到猫脑袋，就掀起法棍的尾巴，说道：
“屁屁好干净啊。”
时灿忍不了了，想把叶阳嘉锤晕扔出去：
“……我说你不要太变态好吗？”
平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一碰上小猫咪就变得这么变态？属实是发到公众平台上都会被限流的程度。
法棍每次被闻觅烟和叶阳嘉吸过之后，就会得恐人症。它爬到了猫爬架的最高层，侧坐着用猫舌头给自己梳理毛发，梳着梳着就有一只手出现在它眼前。
叶阳嘉站在猫爬架前，问：
“帮我也梳一梳？”
法棍直接跳到了隔壁更高的猫爬架上。
吃完饭后，闻觅烟和叶阳嘉拿着猫条，还想勾引法棍。时灿把两个人连轰带赶地撵出了自己家，把法棍从高处抱下来，塞进了林逐月怀里。
他坐在林逐月的书桌前，用林逐月的笔记本看她写的任务报告，写得很谨慎，事情细节具体全面，没什么好改的。
第二天时灿就叫了理发师来剪头发。
理发师帮时灿把头发剪得短些后，又给林逐月修了发尾，还给她做了营养。一套头皮保健做下来后，林逐月的头发又软又滑，还带着淡淡的橙花香。
林逐月舒服得昏昏欲睡。
但时灿不做人，洗了个澡洗掉沾在脖子上的碎头发后，就拉着林逐月进了训练馆。
他们在训练馆碰上了宫永元和孟奇，时灿率先进行了挑衅，他和孟奇半小时射了六十支箭，时灿险胜一环。
中场休息的时候，时灿回过头，朝着坐在椅子上的林逐月眨眨眼睛。
“时灿那狗东西在让你看他帅气的表现。”
宫永元开了瓶饮料，问，
“你看见了吗？”
沉迷玩消消乐，半个小时充了二十四块钱的林逐月茫然抬头，问道：
“我没看，哪个赢了？”
宫永元：“……”
他有时候也会对时灿感到同情，多愁善感男遇上笔直笔直的钝感女孩子，就和敏感女遇上死直男一样不幸。
也不知道时灿还能坚持多久。
宫永元决定回去偷偷给时灿算一卦，不过他对卦象的期待多少带点个人恩怨，他诚心希望时灿追不到林逐月，孤身到老。时灿这种王八蛋，只配得上孤身到老的结局。
后天上学的时候，给王晓莲诊治的医生传回了消息。
“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
闻觅烟如实转述道，
“王晓莲分得清颜色，重新回到学校是有可能的。只不过有很严重的肢体障碍，没有拐杖就很容易摔，控笔可能是个问题。”
时光逐渐流逝。
天城正式进入雨季，天气阴森森雾蒙蒙的，在路上走着走着就会下小雨。
林逐月作为一个北方人，没有每天带伞的习惯，她甚至觉得这种小雨天打伞有些不值当的，应对毛毛雨的方式就是一下雨就跑，只要她跑得够快，雨就淋不湿她。
“又不带伞。”
时灿举着伞，在教学楼下拦住了林逐月，给林逐月递过来一把折叠伞，说道，
“风湿就是这么一点点造出来的，你对自己好一点吧。”
林逐月接过伞。
这伞是时灿定制的，用了淡紫色的布料。这布料特别的地方就在于遇水会变色，只要往上面浇点水，紫罗兰花就会盛开在伞布上，漂亮又浪漫。
他们俩打着伞往回走。
男孩子的身高有时候会在二十多岁时才固定，时灿理所当然地长高了些，他走在林逐月身边的时候，很困扰地发现自己往林逐月那边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伞布上的紫罗兰花和林逐月的下巴。
早知道就打一把大一点的伞，这样就可以一起撑着伞走了。
他倒是没有希望自己不要再长了，他很清楚，如果身高条件不够优异，是配不上这种身高一米七多的女孩子的。
“今天家里到了一批品质不错的海胆。”
时灿蘸着水珠，在林逐月的伞上悄无声息地描绘紫罗兰的痕迹，说道，
“你喜欢吃海胆吗？”
林逐月的回答很中规中矩：
“没有腥味的话就喜欢。”
“味道应该挺鲜甜的。”
时灿放下沾着水珠的手，说道，
“你是不是涂唇膏了？”
林逐月的嘴唇带着水光，粉粉润润的，看起来很软。她的气色一向不太好，平时嘴唇会泛着点苍白的色泽，时灿每看她一眼，就会忍不住往她杯子里放枸杞。
“嗯，觅烟的唇膏。”
林逐月抬手碰了碰嘴巴，为难道，
“好像涂得有点厚了，你带纸巾了吗？”
时灿摸了摸揣在口袋里的乳霜纸，最终还是没有抽出纸给她，说道：
“不厚，挺好看的。”
林逐月正在一个学着化妆的年纪，闻觅烟又喜欢把一些化妆用品往学院里带，而且乐于分享，今天给林逐月涂一下唇膏，明天帮林逐月夹睫毛。
时灿常常会发现林逐月今天画着深咖色的小猫眼线，明天脸上就打了橘色的元气腮红，有时候还会觉得林逐月的双眼皮好像变得很深，仔细低头盯着看的时
候，能发现双眼皮贴的痕迹。
这玩意儿更新迭代了这么多次，打广告的时候恨不得把“隐形”两个字镶在脸上，为什么还是能看出来呢？
“你盯着人家看做什么？”
闻觅烟一边收拾双眼皮贴一边骂时灿，
“你把你那包乳霜纸藏好了，她的唇膏要是蹭掉了，十有八九是你递的纸。”
时灿很替自己喊冤——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唇膏沾杯？
时灿不止一次看到林逐月在用纸巾擦保温杯杯盖上的印记了。
有一次林逐月课间睡得迷迷糊糊，稀里糊涂地用他的杯子喝了水，留下了奶杏色的唇膏印记。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洗杯子，而是就着留下的唇印吻上去，杯盖里的水流入口中的同时，花香也充斥在口腔和鼻腔里，似乎也点着了心里的火，导致他那一整天都想把林逐月按在墙上亲。
别太变态，时灿。
他用这句话劝了自己一整天。
撑着伞回到家里之后，时灿把毛巾搭在林逐月脑袋上。他换完衣服出来发现林逐月还顶着那条毛巾，抓着毛巾就在林逐月脑袋上一顿乱搓，擦掉那点微薄的潮湿水意。
林逐月擦完头发后没有梳，头发自然干掉之后，头发就翘起来，卷卷的，像是一只没及时剃毛的羊肉串。
时灿被人起外号喊了十几年绵羊，第一次觉得“羊”也可以很可爱。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时灿把剥好的海胆递给林逐月，叮嘱道：
“小心点，叶阳嘉当初吃海胆的时候用力握了一下，扎了一手刺，医生给他挑了好几个小时才全部挑出来。他都有心理创伤了，看见海胆就手疼。”
“……我听着都觉得幻痛了。”
林逐月用勺子挖出海胆黄，问道，
“你在干什么？”
时灿正拿着手机给叶阳嘉发消息，说道：
“我在邀请叶阳嘉过来吃海胆。”
林逐月：“……”
人人都想打时灿不是没有理由的。
幸好时灿的武力值足够高，不然迟早被人打成红糖糍粑。
五分钟之后，叶阳嘉打过来一通电话，对时灿的亲戚们进行了亲切地问候，脏话含量极高，不堪入耳。
叶阳嘉骂完时灿之后很快就登门了。
时灿冷着脸开门，问：
“你来干什么？你又不吃海胆。”
“我只要想到能破坏你和林逐月的独处时间，我就兴奋得不得了。”
叶阳嘉竖起中指，说道，
“犯贱是有报应的。”
时灿接过叶阳嘉另一只手里提着的梅子酒，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过了一会儿，时灿又打开门，把叶阳嘉放进来。
时灿当着叶阳嘉的面给林逐月倒了酒，亲手给林逐月剥海胆，还给林逐月盛了一碗海胆蒸蛋。
叶阳嘉恨不得扇自己的脸——
到底为什么非要来吃这口狗粮？
叶阳嘉咬牙切齿地润了。
五分钟后，闻觅烟拎着一盒曲奇饼干上门了，她笑吟吟地说道：
“我替我搭档报仇来了。”
时灿还想故技重施撵走闻觅烟。
但闻觅烟的段位比叶阳嘉高得多，她坐在林逐月身边，亲昵地挽着林逐月的手，自己挖一勺海胆递到林逐月嘴边，过一会儿，林逐月又挖着一勺蒸蛋喂到闻觅烟嘴里。
时灿：“……？”
时灿觉得天都塌了。
他上楼把猫放下来，试图让法棍引走闻觅烟的注意力。但法棍是一只社交达猫，它懒洋洋地躺在林逐月和闻觅烟之间，两个女孩子为了它能躺得舒服，还把椅子并到一起去了。
时灿想捏着法棍的猫耳朵质问：
时法棍！你要拆散这个家吗？！
吃完饭后，闻觅烟就溜了。
时灿抱着法棍，拿着梳子给它梳毛。他给法棍梳毛梳得很勤快，但英短这个品种就像蒲公英，有掉不完的毛，不一会儿就梳出来一大堆猫毛。
“小猫咪总是掉毛，但还是毛茸茸的。”
林逐月把冻干递到法棍嘴边，说道，
“真的好让人羡慕啊。”
“我应该养只德文的。”
时灿从梳子上摘下一团猫毛，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说道，
“虽然我不过敏，但每次梳毛的时候，眼睛真的受不了。”
林逐月问：“可你更喜欢脸圆的品种吧？”
“是啊，当初相中法棍的时候，就是因为它的脸比同窝的小猫都要圆，耳朵也小。”
时灿捏了捏法棍的圆脸，说道，
“还没有脖子，像只小金猪……”
时灿话语未落，法棍就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好像烫手似的，时灿想抓它也抓不住。
“哎呀，你听懂了？”
时灿放下梳子，把法棍抱起来，
“我们法棍聪明了，能听懂坏话了，原来冻干吃多了真的能补脑子？那就再吃一口，吃完之后配合一点，把毛梳完好不好？”
时灿的声音逐渐夹起来了。
林逐月觉得时灿好像在哄小孩子。
虽然时灿在学院里是校霸，人见人骂，但他对小猫真的好得没话说。法棍被养得油光水滑的，性格还这么好，和主人的精心照料是脱不开关系的。
林逐月在猫房里睡着了。
时灿给法棍梳完了毛，对法棍比了个“嘘”的手势。
法棍一跃而起，跳到了林逐月的胸口。
林逐月猛地惊醒：“……？”
时灿：“…………”
四月底的时候，林逐月接到了自己的小猫。是一只半岁的金白色的长毛矮脚猫，名字叫小鱼，这只猫是时灿的妈妈送给林逐月的。小鱼的刘海梳得漂亮又正当，就算是强迫症，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林逐月的宿舍已经封好了窗，她也准备了猫爬架和各种玩具，前段时间就经过了天城的审批，被运到岛上来了。
林逐月带着猫从时灿家搬走了。
时灿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崔怡给时灿发消息，试图安慰连续好几天状态都是阴雨天的时灿：
【都养猫的话，共同话题会多很多。养猫会收到很多大件快递的，猫砂之类的东西也挺重的，你可以去帮忙搬。】
时灿：【她囤的猫砂至少能用一年。】
崔怡被噎得没了回复。
时灿趴在教室的桌子上，微微抬眼，看着正在神采奕奕地聊小猫的话题的林逐月。
他喝了口败火的菊花茶。
他最近变得很焦躁。
林逐月不止是搬离了他的家，她最近上课能跟上进度了，考试也能考出很不错的成绩了。虽然是件好事，但时灿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林逐月好像正在变得不再需要他。
“你心情很阴沉啊？”
叶阳嘉坐到时灿身边，说道，
“二年级有个灵感很强的学弟说，总是感觉三年级的某位校霸学长在散发出厉鬼一般的怨气。形容得还挺贴切的。”
“话说你注意到了吗？宫永元最近怕被你揍，都不找你搭话了。”
时灿哑着嗓子警告叶阳嘉：
“我发起疯来连发小都揍。”
叶阳嘉默默地挪回了前排，嘟囔道：
“装什么公鸭嗓？以为这样很有魅力吗？”
时灿：“……”
他装个屁的公鸭嗓！他这是上火了！嗓子哑了！他才不是鸭呢！
时灿在放学后忍无可忍地把叶阳嘉约到了训练馆里，他嗓子虽然不好，但精力很旺盛，打起架来体力格外好，手上的竹刀很快就抵在了叶阳嘉喉咙前。
时灿见好就收，和叶阳嘉拉开距离，开始了新一轮的对决。
叶阳嘉在数轮交战后累坏了，扔掉手里的竹刀，仰头躺在地上，认输道：
“不行了，不打了。”
闻觅烟把冰饮料放在叶阳嘉旁边。
时灿也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戳在他脸上，他稍稍侧眸，发现是林逐月拿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售机里取出来的东方树叶怼在他脸上。
林逐月问：“嗓子不舒服能喝绿茶吗？”
“怎么买这个？”
时灿接过林逐月递过来的茶，说道，
“这玩意儿还挺难喝的。”
林逐月不高兴道：
“你又不能喝带糖的茶，不喝还我。”
时灿拧开瓶盖，猛地灌了一口，说道：
“我喝过了，是我的了。”
别说是东方树叶，就算林逐月给他买瓶白花蛇草水，他也是要喝的。
闻觅烟把叶阳嘉换下场，稍稍活动筋骨，捡起叶阳嘉扔在地上的竹刀。
“车轮战啊？”
时灿也没怯战，只是问了句，
“讲不讲武德？”
宫永元在场边添油加火：
“打他！你打输了我接着上！”
林逐月回到场边，说道：
“有种车轮战boss的感觉。”
“别怀疑，这家伙就是灵师学院的boss。”
叶阳嘉站在一旁恢复体力，说道，
“学院里从上到下，从大到小，就没几个不想刷他的人。管什么武德不武德的，能揍到他就行。太欠揍了，人怎么能活成这么欠揍的模样？待会儿你上不上？”
时灿气急败坏道：
“叶阳嘉！你别撺掇我搭档！”
林逐月点点头：“上，当然要上。”

第56章 孽缘
训练馆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有学长学姐，也有学弟学妹和同年级的学生，都是来观看校霸和同学们的精彩对决的。
时灿一挑七,在林逐月上场前就累得直接躺在训练馆的木地板上了,也不管自己的洁癖了,直视天花板上的顶灯，大口大口地喘气。剧烈运动出汗后，他感觉喉咙又干又哑。
不过围观的同学们一点也不觉得他输了。
“强得像个怪物。”
高等部二年级的白枫评价道,
“有人打败过他吗？”
“以前他没有办法战胜教他刀术的老师，不过现在他的身体状态正迎来黄金时期,再交战的话，输赢很难说。”
白枫的搭档路飞辰两手揣在兜里，说道，
“还有一点，他现在只是拿着竹刀,如果他手里拿着的是灵武绝刃，就算是傅主任,也很难胜过他。”
“不过，我觉得，现在训练馆里最强的人其实是她。”
路飞辰望着走进场地里伸手去拉时灿的林逐月，虽然林逐月压制了灵力，但路飞辰的眼睛很好用,只是多看几眼,就能感受到平静外表下的风暴。
时灿拉着林逐月的手起身。
他和林逐月用几个比较基础的动作对练,训练结束后，时灿冲了个澡，陪着林逐月回宿舍,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做饭。
林逐月的猫也是个粘人精，自己将玻璃门拱开一条缝，溜进厨房里，绕着时灿的脚踝蹭来蹭去，还直接躺倒在时灿的脚背上，朝时灿翻肚皮。
“你别蹭了，我回去要挨法棍揍了。”
时灿把小鱼捞起来，放到玻璃门外面，撵出厨房重地。
他用水管冲了手，抠开易拉罐的拉环，把啤酒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后脚边一痒，发现矮脚小猫又过来了，时灿叹了口气，把猫抱进怀里，胡乱摸了几下，抱着猫去找林逐月。
林逐月正在翻看时灿整理的法术册子。
时灿比较爱翻乱七八糟的书，学了很多有用没用的法术，几乎都写在这册子上了，还做了不少备注。
——愿望成真的法术（不好用）。
——让诅咒对象感染脚气的法术（有一半概率感染到受害者手上）。
——寻找水源的法术（为什么使用的时候要献祭两瓶矿泉水，有饮用水为什么要找水源）。
——……
时灿抱着猫问：“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啊。”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时灿把小鱼塞进林逐月怀里，又回厨房那边看锅里的小龙虾怎么样了。收汁收到一定程度后，他把剩余的一半蒜蓉倒进锅里，拿着铲子翻拌几下，蒜蓉小龙虾就出锅了。
时灿不太喜欢这种会在身上沾染很重的气味的食物。
但他在课间听到林逐月对闻觅烟说自己一顿能嗦两斤小龙虾后，思来想去，还是让管家去临海市的淡水市场里买了好几斤小龙虾，拿回来处理了一下，又送到林逐月的宿舍里。
时灿坐得离林逐月很近，他戴着一次性手套，动作不怎么熟练地剥开小龙虾的壳，把龙虾肉递到林逐月的碗里。
林逐月在吃小龙虾这方面算个高手，她拧掉虾头，剥开两节虾壳，稍微一嗦，龙虾肉就从虾壳中剥离，进到林逐月的嘴巴里。
吃完晚饭后，时灿在林逐月的宿舍里收拾了锅碗瓢盆，挽着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臂，站在洗碗池前把厨具和餐具一一刷洗干净。
小鱼就在他脚边上躺得四仰八叉，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林逐月走过来问道：“你吃清口糖吗？”
时灿说道：“我腾不出手来。”
林逐月打算喂时灿吃一颗糖，但她手里拿的这款清口糖的糖盒设计得很扁，糖片经常在里面卡住，林逐月倒了半天也没把糖倒出来，反复地敲打手里的盒子，最后暴躁地把这盒清口糖扔到一边去了。
时灿把冲干净的盘子放到碗架上，问：
“你从哪里买的破烂？”
“是你在高速服务区买的。”
林逐月纠正道，
“这糖特别耐吃，买回来后我也没吃到过几颗，因为能不能倒出来全凭运气。”
林逐月那双漂亮水润的眼睛里包含着怨愤与不满，能看出来，她最近真的被这盒糖刁难到了。
时灿洗完碗，费了些功夫把林逐月的糖盒拆了，将里面的清口糖倒进林逐月吃剩下的多元维素片的空盒里。
林逐月心满意足地吃起了糖。
时灿坐在沙发上，把小鱼抱在怀里，拿着牙刷给小鱼刷牙。刷完后他还不忘奖励零食，将鸡肉粒冻干一粒一粒往小鱼嘴里递。
林逐月见时灿抱着小鱼，迟迟不肯放手，问：
“你不怕法棍打你了？”
“我现在一身蒜蓉小龙虾味，回去得洗澡换衣服。”
时灿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袖子，说道，
“洗完澡身上哪里还有小鱼的味道？”
说起洗澡，林逐月忍不住抱怨道：
“我每次一洗完澡，小鱼就不认识我了。”
“有的猫是这样的。”
时灿挠着小鱼的下巴，说道，
“我在家如果穿衣服穿多了，法棍也会不认识我。之前刚换玉桂狗拖鞋的时候，我每次去猫房找它，它都要揍我的拖鞋。”
时灿又玩了会儿小鱼，才向林逐月告别，背起单肩背包回家。
第二天早上，林逐月一到教室，就看见叶阳嘉趴在桌子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林逐月一边把书包塞进桌洞里，一边问道：
“他怎么了？”
闻觅烟打开装着草莓黄油夹心的白脱饼干的盒子，推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好像是昨天和时灿对练的时候练太狠了，全身酸痛。真没用，我和时灿打的时间更长，都没什么感觉的。”
“姐姐，你是近战系，我是个远程。”
叶阳嘉直起背来喊冤，说道，
“你和我比身体素质，你开玩笑呢？而且时灿那王八蛋打我打得特别狠，就好像跟我有仇似的。”
时灿很快就进教室了。
他在林逐月右边坐下，成功蹭到了闻觅烟带回来的饼干。这是款网红饼干，夹心用的是时灿喜欢的艾许黄油，时灿吃了一片，又忍不住去吃第二片。
林逐月问时灿：“怎么这么晚才到？”
时灿只要不晚上偷偷玩游戏，也不作死喝浓茶和咖啡，起床的时间就很早很早。他来教室往往也是很早的，很少像这样离早课不剩几分钟才进门。
叶阳嘉回过头问：
“你是不是也不舒服？”
他和时灿比试完就这样了，时灿一个打七个，被当boss刷，肯定会肩酸背痛的吧？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时灿从单肩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
“我去办公室拿
委托了，我已经看过了，我感觉事主的情况好像有点复杂。你们也看一下，如果觉得难度高的话，我就把委托还回去，让灵师府找别人处理。”
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起身，拿着档案袋，和时灿一起去了这层楼尽头的临时会议室里，拆开档案袋，将里面的纸张拿出来。
委托人是一对年近六十岁的夫妻，他们家庭不算特别富裕，但也有小康水准，家里只有一个女儿。
他们的女儿很优秀，颜值也高，所以曾经有很多条件不错、外貌也很出色的追求者。但女儿对这些条件出众的追求者没有兴趣，爱上了一个穷小子，在父母再三反对下，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和穷小子办理了结婚证。
这个穷小子不是良人。
他婚前对女方温柔体贴，但婚后没几个月，女方怀孕后，他就开始爱答不理。
等孩子出生后，他更是因为不想带孩子，整日借口加班，直到很晚才回家，回家就在侧卧睡觉，睡醒了就出门吃早餐，吃完就去上班，也不记得给女方买一份早餐回去。
委托人夫妇气得手都哆嗦。
他们俩想让女儿离婚，就算带着孩子再嫁，也很难找到更差的人了。但无奈女儿就跟着了魔似的，对穷小子言听计从，逆来顺受，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反抗”两个字怎么写。
不过，事情在上个月的月初出现了转机。
穷小子的老爹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原本从不说穷小子一句不是的女儿突然开始对穷小子的诸多行径表示不满，在家里吵架甚至动手。
委托人将女儿和外孙女带回家时，在路上遇到了一位正在修行的僧人。僧人一路上三步一叩首，九步一叩拜，很是辛苦。委托人不相信神佛，但还是为虔心修行的僧人买了水和食物。
僧人接了食物，念了句“阿弥陀佛”，给了委托人一句提醒：
“你们的家中，一直有邪物作祟。”
委托人想问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僧人却不肯再多说了，只是提示道：
“善恶皆为缘，贫僧并非那个解缘之人。”
送别僧人后，委托人才开始细想这件事。
他们平时不相信这方面的事情，思索可疑之处也用了很久。
他们想了好几天才想起来，女儿的公公多年前拿出全部积蓄捐过一间寺庙，直至去世前，都常常带着香火过去供奉。
这老头抠门得要命，偶尔出门旅游时也从来不去寺庙参拜，不像是个信仰神佛的人。所以，无论是掏钱捐一间寺庙，还是常常带香火去供奉，放在他身上都显得矛盾和不合理。
委托人夫妇不太了解这些事情，但为了女儿能脱离苦海，他们愿意去相信和尝试。他们在家附近找了位师傅，所幸师傅不是骗子，非常实诚地告诉委托人夫妇他处理不来这件事，并且帮他们联系了灵师府。
时灿问：“你们怎么看？”
“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
闻觅烟放下手中的文件，说道，
“难度可能会有点高，但我觉得，我们这个小组还是处理得来的。”
时灿又看向林逐月和叶阳嘉。
林逐月回答道：
“你们都觉得能处理就行。”
“我没意见。”
叶阳嘉捏了捏酸痛的肩膀，说道，
“不过打起架来你们先上。”
四个人达成一致，签了任务执行申请书，将申请书送到办公室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时灿先去了林逐月的宿舍一趟，把小鱼装进猫包里背回了家。考虑到小鱼和法棍还没相处过，时灿把小鱼关进了林逐月住过的客房，提醒管家记得喂猫铲屎，多陪小鱼玩。
时灿把行李箱和基础配置工具包塞进后备箱，开着车从家里出发，去灵师府门前接上他的组员们。
事主所在的高峻市在北方，开车过去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叶阳嘉活动过度，肩酸背痛，林逐月又没有驾照。时灿如果不想被闻觅烟晃吐，只能选择自己开全程。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一路上给时灿喂了不少小零食。
时灿有次“不小心”咬到了林逐月的手指。他咬得很轻，没用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叶阳嘉坐在后排，看不见太具体的小动作，只能看见林逐月反复伸手给时灿喂零食。不过，仅仅是这样，叶阳嘉这个单身狗也有种被塞狗粮的感觉。
叶阳嘉给闻觅烟发消息：
【我受不了了，咱俩下去租辆车吧？】
闻觅烟剥开一颗糖果，送到叶阳嘉嘴边，用口型说道：
“别太羡慕，你也可以拥有。”
叶阳嘉用手接过糖果，放进嘴里，下一秒就变了脸——
酸！真的好酸！
叶阳嘉脸色痛苦地问道：
“这什么玩意儿？”
闻觅烟从包里拿出口红和小镜子，淡定地回答道：
“秀逗。”
他们在下午四点抵达了高峻市平安县，下高速后半个小时，就进入了委托人居住的小区里。小区是高楼层小区，不过物业显然不太负责任，小区里的车停得很乱。
小区里有孩子正在学着骑两轮车，骑着骑着就车头一拐，撞到停在路边的宝马车上。
时灿：“……”
叶阳嘉问道：“要不把车停外面？”
时灿让林逐月他们先下车，把后备箱里的基础配置工具包也拎下去两个，自己开着车到小区外面的商场楼下找停车位去了。
离得最近的楼道里出现了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声音逐渐放大，声音的主人也出现在林逐月的视线中。一个平头男人正粗暴地拉着漂亮女人的手臂，将她从楼道里往外拖拽。约莫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在后面跟着，哭着喊妈妈。
女人试图挣开男人的手，问道：
“你干什么？我爸妈马上就回来了！”
“你是我老婆，你爸妈回不回来你都得跟我回家！”
男人又低下头，有些凶狠地对孩子说，
“妈妈妈妈妈妈，你就知道喊你妈，这么大了一句爸也不会喊！”
“你凶什么凶？”
女人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给了男人一耳光，骂道，
“孩子这么大了你带过她一天吗？原来你还知道你是她爸？”
男人被打了一耳光，面色恼怒，目露凶光。
叶阳嘉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立刻冲上前去，将正在争吵的男女隔开，劝道：
“哥，姐，你俩都消消气。你们俩之间矛盾再怎么大，也别在孩子面前闹，会吓到小姑娘的。”
男人对叶阳嘉的出现相当不爽：
“我和我老婆闹，关你什么事？”
女人的怒火也没有平息，大声道：
“我不是你老婆，我要和你离婚！”
但喊出这句话后不久，女人就感觉到了剧烈的痛楚，她抬手扶住额头，整个人疼得晕晕乎乎的，甚至要干呕出来。
闻觅烟讶异地睁大眼睛：“逐月……”
林逐月点点头：“嗯，我看见了。”
浓重的黑雾从女人的头颅中逸散开来，张牙舞爪，活跃而凶猛，好像要将女人的头骨撕裂。
林逐月的耳边隐约出现了歌谣声：
“情缘起，情缘起，绕指柔，娶个媳妇回家来。情缘起，情缘起，缠心间，永生永世不分离。”
唱诵歌谣的声音极为稚嫩，似乎来自于孩子。但林逐月一点也不觉得这歌谣有趣，她只觉得汗毛倒竖。
林逐月念起了清心咒：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一心不坠物，古今自逍遥。”
女人头颅处的黑雾渐渐平息了躁动。
男人也不再关注女人，他的目光转移到林逐月身上，眼中的贪婪愈发浓烈。不等林逐月等人有所反应，他迈开脚步，十分快速地跑走，跑远后，还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林逐月。
林逐月和跑远的男人对视。
那恶心黏腻的目光并不来自于这个男人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男人的眼睛看着她。
女人缓了很久才缓过来。
闻觅烟从包里拿出个玩偶，塞到正在抹眼泪的小女孩手中，又询问女人：
“您是窦安然女士吗？”
让此次任务的委托人头疼不已的女儿，名字就叫窦安然。女人从档案上所标示的楼道出来，又有个三岁的女儿，和老公感情不合，身上还有邪祟干扰，完全符合档案中对窦安然的描述。
窦安然问：“你们是？”
“我们隶属于国安特殊分部灵师府。”
林逐月拿出证件来，对窦安然说道，
“为了解除你的困境，令尊和令堂向灵师府进行了委托。灵师府接下了
委托，派我们来高峻市将它完成。”
窦安然并不知道父母寻找师傅，并且通过师傅联系上灵师府的事情。她有些警惕，但因为这三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再加上林逐月刚刚确实让她缓解了头疼，她打电话询问过父母后，抱起女儿，邀请三个人回家。
林逐月给去找地方停车的时灿发了消息，不一会儿，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窦安然去开门。
林逐月觉得有些怪异，起身一把拉住了窦安然。窦安然回过头来看着她，林逐月发现对方的眼眸有些黯淡无神。
闻觅烟看着门口的可视门铃装置，问：
“你们家的门铃没坏吧？”
窦安然骤然惊醒过来，惊恐道：
“没有坏，刚才、刚才吕浩广来的时候，也没有按门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门打开了。”
叶阳嘉操作着可视门铃的面板，打开摄像功能，查看楼道里的情况，他摇了摇头，说道：
“外面没有人。”
不过人很快就来了，时灿从电梯间拐出来，出现在门口，伸手按了门铃。
叶阳嘉打开门，把时灿放进来。
“好重的阴气……这里刚刚是不是有东西过来？”
时灿没有进屋，朝着叶阳嘉伸手，道，
“给我个罗盘，我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叶阳嘉从放在门口柜子上的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罗盘，递给时灿。
时灿拿着罗盘查看周围的状况。
门外有很明显的灵异反应，门内也有。时灿拿着罗盘进了屋子，越是靠近窦安然，罗盘的反应就越强烈。
这不太好，这意味着窦安然很可能被鬼缠身了。
窦安然时常会出现神志不清的情况，虽然她没有精神疾病，但见习灵师们很难将她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决定在家里等一等，等窦安然的父母回来了，再好好谈一谈怎么解决这件事。
不过闻觅烟还是和窦安然聊了聊。
闻觅烟问：“你没有上班，对吗？”
窦安然低着头，回答道：“嗯。”
闻觅烟追问道：“是因为怀孕吗？”
“不是。”
窦安然摇摇头，说道，
“我和吕浩广结婚的第二个月，他说我赚钱比他多，他会很没有面子。他保证一定会赚钱养我，让我辞职当家庭主妇，幸福悠闲地过日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同意了。”
她有些痛苦地扶着额头，说道：
“我以前虽然说不上是聪明，但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我还是分得清的。可是自从认识他之后，我的种种行为，就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受罪也受得心甘情愿。直到上个月月初，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这几年为什么会过成这样……”
“我真是昏了头……”
林逐月无法理解吕浩广这种人。
窦安然应该是很优秀的，吕浩广大概也是因此才追求她的。但追到手之后，却又为了所谓的面子，让她不要再发光发热。
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这究竟是爱情，还是驯服？

第57章 椰蓉饼
窦父和窦母很快就回到了家里,他们和灵师们打了招呼后，十分担忧地看着女儿，问：
“我们不是嘱咐你了吗？要是吕浩广来了,千万别给他开门,你怎么……”
窦安然低下头,颓败道：
“爸，妈，我控制不住。”
听见这一句“控制不住”,窦母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流下来了。她没再责怪窦安然,而是在窦安然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轻轻地拍打着。
三岁的唯唯拉着外婆和妈妈的手，拉了一会儿后，她从口袋里拿出糖果,放在外婆和妈妈的手心里：
“姥姥不哭，妈妈也不哭。”
“好,不哭，不哭。”
窦母抹掉脸上的眼泪。
窦父在忙活着倒茶，茶是今年新采新制的，味道很清新，拿出来招待年纪轻、不爱浓茶的客人最是合适。
“方便我多问一些问题吗？”
时灿从林逐月的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笔和笔记本,询问之前特地向事主一家解释道,
“窦安然小姐的神志常常混沌不清,所以我希望你们这边多一些人在场，来佐证窦安然小姐的回答的真实性。”
窦母把唯唯抱起来，回了房间。
林逐月一行人是灵师,接下来肯定会聊到神神鬼鬼的。即便心里清楚那很可能是真的，窦母也不希望唯唯接触世界的另一面。
窦安然对时灿说：“你问吧。”
时灿问：“你和吕浩广是怎么认识的？”
“读书的时候，我们的大学在一个区，我和闺蜜一起去吃烤串，被醉汉找了麻烦，吕浩广和他舍友帮了我们。”
窦安然回忆着过去，说道，
“他的长相不是我的菜，但我觉得他应该是个不错的人，所以，他想和我交换手机号的时候我也没拒绝，谈不成可以当朋友。”
“然后，他就开始穷追猛打，我扛不住，就答应了他的告白，打算谈几天试试，不行就分。”
林逐月问：“那时候有昏了头的感觉吗？”
窦安然摇了摇头，问：
“没有，那时候还是比较清醒的。”
时灿问了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恋爱期间你们会做吗？抱歉，这个问题可能比较冒犯，但真的有人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下咒。”
“恋爱的第三个月才发展到那个地步。”
窦安然明白时灿想问的事情，解释道，
“应该和这个没关系，我直到读硕士，还在考虑着要不要分手。”
林逐月接过窦父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干脆就直白了当地问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才开始不正常的？”
“应该是从见家长开始的……”
窦安然努力回想着这件事，却仍然觉得记忆上好像蒙着一层纱，模糊不清，她说道，
“太具体的我不记得，他爸妈对我也不是多么好，还使唤我帮忙做饭和刷碗。我应该直接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走，乖乖地帮他们做了家务。而且从那时候开始，我脑海里就有一种念头——我要和他结婚，除了他不行。”
窦父放下手中的茶杯。
“说起来，这件事有些蹊跷。”
窦父也想起来了当年那些若有若无的不对劲，说道，
“我让安然把吕浩广带回家见我，我的意思是那小子先跟安然来我家，安然再和他去他爸妈那里。谁知道那小子赶通告一样，忙不迭地先把安然带去见了他爸妈。”
时灿问：“您会同意他们两个结婚吗？”
窦父摇了摇头，说道：
“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如果不是安然偷户口本，根本就不会有这段婚姻。”
“从时间线看来，问题应该就出在窦小姐去见男方父母的时候。”
闻觅烟分析道，
“如果男方先来见女方父母，就有可能被拆散。带着女方回家见自己父母，给她下个让她百依百顺的咒，结婚这个未来就会在女方的坚持和努力下达成。”
叶阳嘉扯了扯嘴角，道：
“真是诡计多端，为了结个婚可把这家人给辛苦坏了。”
窦父很生气，恨不得把杯子砸了。
可是当年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砸杯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是得向前看。
窦父近乎哀求地看着林逐月一行人，问：
“小师傅们，你们有办法救安然吗？”
时灿没有打包票，说道：
“不好说，现在了解到的只是边角，要掌握事情全貌后，我们才能做判断。窦小姐，我们想去一趟您婚后常住的房子，最好能再看看您的公公吕先的住所。”
窦安然没有直接答应，她不安道：
“我不想回去，吕浩广可能会在家。”
她曾经对吕浩广有多么百依百顺，现在就有多么害怕这个人。她害怕自己再次被邪术控制，人生就这么烂到最后，无药可救。
林逐月打了电话给灵师府，说道：
“我是高等部
三年一班的林逐月，正在执行A1-C07任务，我需要灵师府提供一些帮助。事主的丈夫吕浩广对我们的调查造成了阻碍，请你们想办法联系他的工作单位，派他去出差，加班费我可以先垫付。”
执行了多次任务，林逐月已经能够灵活地处理很多事情了。
晚上七点，灵师府给了林逐月回复，说吕浩广已经坐上前往东北的火车了。
见习灵师们和委托人一家在饭店吃了晚餐后，先将窦母和吕唯唯送回家，又开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前往窦安然和吕浩广共同持有的房子。
这座房子的位置还不错，对面就是商场和小学，不远处还有初中。当初买房的时候，吕浩广和父母都拿不出很多钱来，非要买个地段差些的，还是窦父窦母多补贴了一些，才买下了这处学区房。
窦父窦母心疼女儿，不止补贴了买房钱，还补贴了装修和家电。
这座房子采用了极简风的装修，白色为主，浅米色为辅，客厅看起来宽敞明亮，高端又上档次。
唯一不好的就是沙发上堆着衣服，还有好几只散乱的袜子，看起来都是穿过的，还破了洞。袜子除了黑色就是深蓝色，而且看起来很肥很大，很容易判断是谁的。
“这个吕浩广是什么脑残玩意儿？”
时灿忍不住骂道，
“我真想把袜子塞他嘴里，脱下来的袜子要么洗了，要么就吃下去，放在这里恶心谁呢？”
“他的袜子都是我们家安然洗的。”
窦父越发地心疼女儿了，叹了口气，道，
“他从来没说要安然洗，但他就是这么堆着，堆得多了就直接塞进洗衣机里，安然看不下去就只能给他洗了。”
房间里的床单也没换过，都睡得有些发黄了。
窦安然看得直皱眉，有种想要赶紧收拾干净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她不会再为吕浩广任何的不良习惯买单。
见习灵师们拿出罗盘，在屋子里到处走动。罗盘的指针转动得很快，整个屋子，角角落落，都有很明显的灵异反应。
灵异反应最明显的还是主卧。
窦安然生下孩子后不久就和吕浩广分了床，主卧一直是窦安然带着吕唯唯在睡。
林逐月拿着罗盘靠近屋子里的大床，罗盘指针旋转得越发迅速，在罗盘接近枕头的位置的时候，指针直接从表盘上跳下去了。
林逐月掀开枕头，又揭开枕头下的几层床品，还是没找到什么东西。她伸手将厚重的床垫抬起来，再往下看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用红布做的小锦囊。
林逐月把锦囊拿出来。
“卧槽！我的罗盘！”
叶阳嘉的罗盘也壮烈牺牲了，他凑过来，看着林逐月手里的红色锦囊，问，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异反应？”
窦安然认出了这枚锦囊，说道：
“这是我公公给的，他说是护身符，戴在身上能保平安。后来它不见了，我以为是放丢了，原来就在床垫子下面吗？”
“护身符？”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我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习灵师们不敢贸然打开它。
他们拿出红绳和符纸，又让窦安然找了个水杯，接了一杯水。
时灿把符纸点燃，符灰落进水杯里，用筷子搅匀后，把红绳泡进了水里。过了大约五分钟，时灿捞出红绳，用红绳在地上摆了个不太规则的圆圈。
时灿拿着红色锦囊站进去，他小心翼翼地把锦囊打开。
锦囊里躺着一缕被黑色小皮筋扎起来的头发，发丝又细又软。
时灿把头发拿在手上看了看，但没看几眼，就立刻就把它塞了回去。
“阴气太重了。”
时灿把锦囊系好，说道，
“拿在手上的时候，感觉阴气要顺着手钻进身体里。有件事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这不是活人的头发，而是来自于阴祟邪物。”
时灿将锦囊塞进八卦袋里，用八卦袋来镇压。
然后，他和闻觅烟拿着仅存的两个罗盘，在窦安然家又搜寻一番，确定在别的地方没有这样的锦囊了。
对窦安然家的搜寻就宣告结束了。他们关好房门，坐电梯下楼。上了车之后，定位了窦安然公婆家的位置。
窦安然的婆婆在三年前就去世了，公公也在上个月的月初走了，两口子留下来的老房子没有人住，窦安然手里也有钥匙，给见习灵师们的进门查看提供了便利的条件。
公公婆婆的住址就有点偏僻了，附近有山，据说窦安然的公公吕先捐的寺庙就在这座山里。
他们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
窦安然的公婆过世前住的房子是一座二层自建楼，不算大，两层楼加起来最多一百二十平，不过有个院子，屋顶也是平的，能养点花花草草，倒也是很多人的梦中情房。
窦安然用钥匙打开自建楼的门，让见习灵师们进去。
这座房子给人的感觉也很不妙，不用罗盘也能感觉到阴气很重。
时灿安排窦安然和窦父先出去，坐到他的车上。他的车做过处理，上面有不少可以保护坐在车上的人的平安的东西，窦安然和窦父坐在里面的话，处境会比较安全。
见习灵师们则继续深入房子，进行调查。
因为罗盘只剩下两个，四个人分成两队行动。林逐月和时灿调查二楼，闻觅烟和叶阳嘉则是负责一楼，他们带了对讲机，不过这里信号良好，应该可以用手机来进行沟通。
时灿走在前面，他叮嘱道：
“小心点，楼梯有点陡。”
何止是有点陡，这楼梯甚至有斜坡。
房子里有段时间没人住，多少会有些落灰。
林逐月从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紫外灯，她把灯放下来，几乎是贴在地板上。地板上的灰尘肉眼可能难以察觉，但只要有紫外灯在，就会产生荧光反应，变得容易看见。
林逐月看着地面，拉了时灿一把。
地面上有很多脚印，看大小和形状，所有的脚印都来自于同一个主人，这个主人可能还是个孩子，因为脚印也就手掌那么长。
时灿说道：“我看到了。”
时灿端着罗盘蹲下身，靠近了地上的脚印。
罗盘指针的转速很快，不过，有的脚印更快些，有的相对来说慢一些。而且只看地面也能看出来，脚印不止一串，还有深有浅。
“这个东西来过这个家不止一次。”
时灿站起身来，接过林逐月手上的紫外灯，跟着小小的脚印前进。
脚印在二楼的每个屋子里都有分布，但脚印最密集的地方，还是走廊和一间南向的屋子。
这间屋子似乎是被用作了书房，里面没有床，摆着张不小的桌子，桌子上有宣纸、镇纸、毛笔和砚台之类的东西，旁边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书架。
屋子里的灵异反应特别强，但是，林逐月和时灿都没有看见鬼魂的存在。
时灿翻找桌子下方的抽屉。
林逐月则是研究书架里的书，这些书都很旧了，大部分都是名著。不难看出来，吕老头生前多半是个很爱读书写字的人。
时灿在抽屉里也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站起身，朝着林逐月走去，打算帮林逐月一起检查书架。
“等等，时灿。”
林逐月回过头来，说道，
“你往后退几步，然后再走过来。”
时灿依言退回到书桌前，再度迈开脚步，朝着林逐月走去。走着走着，他就停住了脚，低头看向脚下的地板。
走到这里的时候，他能听见“咚咚”的声音，这证明他的脚下是空的。
时灿蹲下身去，敲了敲这块地砖，又敲了敲别的地砖，这里的声响很通透，而别的地砖几乎敲不出什么声音来。
这块地砖确实有问题。
时灿研究了下怎么打开它，他没找到什么按钮，将地砖往下按的时候，地砖也没有反应。
时灿干脆也不再坚持，召唤出灵武绝刃来，薄薄的刀刃沿着缝隙插进地砖缝隙中，用力一撬，地砖就被他撬了起来。
时灿用手抠住地砖被绝刃撬起的边缘，将地砖整个掀开。
地砖下面是个坑，坑的底部、四壁乃至和地砖相连的顶部，都贴着防潮防蛀的樟木木板。而在木板围成的大盒子中，堆着很多旧书和笔记，还有黑色的符纸。
时灿见到黑色的符纸就开始皱眉了。
林逐月和时灿拿起旧书和笔记翻看，内容五花八门，大多和玄学有关，而在其中，“养魂”的内容格外多。
时灿又翻过一页，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如果
这是吕老头的东西，那这个老头很可能是一位阴师。”
阴师也算是灵师的一类，不过是走了外门邪道的那种。普通的灵师们一生都在和鬼作对，调解阴阳，而阴师则精于以玄学手段害人牟利。
林逐月的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
“喂，觅烟？”
“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闻觅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我和叶阳嘉所在的房间大概是吕先的房间，我们从床底下翻出来一个箱子，里面有罗盘、魂钉、小稻草人……”
“这个吕先应该是懂行的。”
时灿站在离林逐月很近的位置，说道：
“我们这里也有发现，不过二楼还没调查完。你们要是调查完了就上楼一起，没调查完就继续调查，等会儿我们在楼下集合。”
闻觅烟应了声好，挂断了电话。
时灿从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个牛津布的袋子，他将袋子抖开，把书籍和笔记全部装进去，放到书房门外。
他和林逐月把二楼过了一遍，没再有什么新的发现。时灿拎上放在书房门外的牛津布袋子，和林逐月一起下楼，跟闻觅烟和叶阳嘉汇合。
闻觅烟和叶阳嘉在杂物间找出来不少黄纸和香烛，还有不少用彩纸做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尺码很小，看起来好像是给小孩子做的。
时灿把窦安然和窦父从车上叫下来，给他们看找出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
窦安然认得黄纸、香烛和纸衣服，说道，
“我公公捐过一个庙，他经常带着这些东西去庙里供奉，所以家里的杂物间里一直都备着很多。”
“这个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林逐月尝试着向窦安然解释：
“有的地方拜神也会准备纸衣服，但是献给神佛的纸衣服一般是很复杂的，这几件纸衣服款式很简单，这种一般是供给阴灵的。”
“阴灵就是阴气偏重的灵，亡魂就是最典型的阴灵。”
闻觅烟问：“窦小姐，你有去过你公公捐过的寺庙吗？”
窦安然点了点头，说道：
“是个很小很小的寺庙，只有院子和一间不大的正殿，正殿里只供了一尊释迦牟尼佛的佛像。说起来，我公公拜佛的时候，好像的确烧了这样的纸衣服……抱歉，具体的事情我的确记不清了。”
时灿问：“那个庙建成了多少年了？”
窦安然回答道：
“好像有三十年，比我老公稍微大一些。”
时间太晚了，见习灵师们都觉得，还是天亮了以后再去探看寺庙的情况比较好，现在应该去找个宾馆住一夜，好好休息一下。
开车离开的时候，为了保证事主的安全，事主被安排上了时灿从天城开过来的车，闻觅烟和叶阳嘉也在这辆车上，叶阳嘉负责开车。
时灿则是开事主的车，载着林逐月，在后方跟上前面的车。
时灿开车开着开着就“啧”了一声。
林逐月问：“你怎么了？”
时灿发出这样的动静已经好几次了。
“愁得慌。”
时灿打满方向盘，跟着前面的车右拐，
“吕老头捐的那个庙，百分之八百是个阴庙。”
庙也分阴阳，阳庙一般供奉正神，阴庙原本的意思是供奉已逝祖先或孤魂野鬼的寺庙。但随着时代的变迁，阴庙的词义发生了些许变化，在灵师们口中，阴庙是供奉并非正神、却打着正神名义行事的邪灵。
阳庙和阴庙对普通人来说难以区分。
不过，阴庙有个特点，就是许愿特别灵验。当然，天上不会掉馅饼，愿望的灵验，是以是要付出更多的代价为前提的。而且在阴庙许愿后忘记还愿的话，许愿之人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遭到反噬。
“香火、愿力、信仰都会成为力量。所以，不管是什么东西，一旦被当做神灵来供奉得时间久了，就会变得特别难搞。”
时灿叹了口气，说道，
“这个吕老头真是把buff叠满了，自己是个阴师，养过鬼，还捐阴庙，听着都头大。”
他们很快就到了一家三星级连锁酒店。
他们开了两间家庭套房，林逐月、闻觅烟和窦安然一间，时灿、叶阳嘉和窦父住在一起。
家庭套房的床都是一大一小，时灿不愿意跟叶阳嘉睡一张床，但为了能留在房间里保护事主，又不能去重新开一间房，就自己滚去睡沙发了。
他打开手机，进入购物页面，想研究下外置洗碗机，往林逐月的宿舍里装一台。
但不知道某宝是怎么想的，给他推了一堆小雨伞广告，其中有些看起来就不能往人身上用的款式，时灿看得脸都黄了。
时灿不小心点到了推荐给好友，给林逐月发了过去。他用这辈子最快的手速，打开交互界面火速撤回消息。
林逐月还没睡，很快就回复了：
【你撤回了什么？】
时灿给她发过去个老元城椰蓉饼，问：
【元城人，这个好吃吗？】
林逐月回了个可爱的猫猫舔嘴巴表情包：
【挺好吃的，我让我妹妹寄点过来。】

第58章 阴庙
时灿松了口气。
还好他手快,不然肯定会被林逐月当成变态。以后逛某宝的时候要谨慎些，分享功能太容易误触了，一旦分享出去什么不该分享的,就会身败名裂。
酒店的沙发对他来说有些短了,他睡得不太舒服,醒来的时候肩酸脖子痛。
叶阳嘉和窦父都还没醒，时灿往群里发消息，林逐月和闻觅烟都没有回复,应该也还在睡梦中。他简单洗漱，换好衣服后出门溜达一圈,顺便买了早餐回来。
他买的是肉夹馍和豆腐脑，卖早餐的老两口是陕北人，所以他们家的豆腐脑都是做咸口的。时灿不太喜欢咸豆花，但他觉得这顿早餐大概会很适合林逐月的北方胃。
没过多久，大伙就起床了,吃完时灿带回来的早餐后，开车朝着阴庙所在的地方出发。
林逐月眼也不眨地盯着手机。
时灿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林逐月回答道：
“灵师府干架王排行榜。”
时灿问：“第一是我吗？”
时灿对自己还是挺有AC中间数的,在干架这方面，无论是次数还是质量，他都遥遥领先。他也经常被罚写长篇大论的检讨书，林逐月还帮他抄过两页，换来了一顿不怎么正宗的福鼎肉燕。
“是傅老师。”
林逐月下滑论坛页面,说道,
“不过贴子里的每个人都在质疑第一为什么不是你。”
两辆车先后进了山,沿着蜿蜒山路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抵达了一间带院子的瓦房。
车子在离瓦房不远的地方停下，两车人先后下车,拿出一些简单的工具靠近了
瓦房。
瓦房有些旧了，屋檐下有水痕，还有沿着水痕生长的绿苔。院门落着一把挂锁，锁上有些锈迹，锁眼更是已经氧化成了棕红色。
林逐月刚刚走近这间院子，就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不适。冰冷阴森的气息好像要爬进她的脊骨里，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时灿把林逐月拽到后面，自己则是拿着罗盘上前一步。罗盘的指针几乎要飞出去，但时灿有抑制指针转动的办法，所以他的罗盘没有报废，侥幸存活了下来。
“看外观不太像是寺庙，不过里面肯定有东西。”
时灿回头看向窦安然和窦父，问，
“你们有这把锁头的钥匙吗？”
窦安然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家就只有我公公自己知道寺庙钥匙在哪，他不肯拿出来，我们也没有问过。”
叶阳嘉吐槽道：
“供个佛像供得偷偷摸摸的。”
“可不是吗？”
闻觅烟从工具包里拿出红绳和符纸，分发给自己的同伴们，说道，
“保险起见，咱们先做一下准备工作，然后再用万能/钥匙开锁。”
时灿和叶阳嘉接过红绳和符纸，在这间小院周围布置阵法。
阴庙里的东西不太好对付，打起来之后对方有能力从他们手上逃脱。一旦对方逃脱，事情就会变得无比麻烦。
所以时灿和叶阳嘉将阵法布置得十分牢固，既能防止里面的东西逃走，也能防止有其他的阴灵从外面进入。
林逐月和闻觅烟没有参与到阵法的布置中，她们俩在贴身保护事主。
虽然阴庙里的东西很强，但四个见习灵师也是一个比一个强，他们的软肋，无非就是没有能力应对突发灵异事故的事主。保护事主的人身安全，比除掉阴灵的优先级更高。
一个小时后，阵法才布置好。
时灿拿着万能钥/匙，动作娴熟地开锁。
林逐月说道：“他好像很擅长开锁。”
“学院里刚教怎么开锁的时候，他拿着万能/钥匙把家里所有的锁都开了一遍。”
闻觅烟小声说起时灿的糗事，
“他把保存续命灯的箱子撬坏了，因为这事挨了他妈好一顿揍呢。被揍完了还生气了，两天都不肯上学。叶阳嘉偷了我的点心去哄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哄高兴。”
时灿年纪更小些的时候，因为家里的宠溺和骄纵，脾气倔得像头驴。升入高等部之后，才渐渐地开始学会体谅人，不过脾气还是不怎么好就是了。
正在撬锁的时灿低下头，耳尖有些红。
林逐月问：“他很喜欢吃点心啊？”
闻觅烟敲了敲脑壳：“是甜食脑袋。”
林逐月点点头，心想——
怪不得半夜发消息要吃椰蓉饼呢。
“咔哒”一声，锁头被打开了。
时灿推开门，从叶阳嘉手中拿过罗盘，踏进院子里。
院子里的泥土有点潮湿，上面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也有些杂草，不过杂草稀稀落落的，长势不怎么好。
林逐月和闻觅烟护着事主，紧跟时灿和叶阳嘉的脚步进入了院子，又从微微湿润的泥土上踩过，进到唯一的一间瓦房里。
瓦房不算大，里面摆着蒲团、供桌和佛像。佛像没有贴金，是用棕色的陶土做的，他稍稍垂头，眼帘低垂，用慈和的眉目俯瞰众生。
供桌上摆着烛台和各种供品，有的供品已经长了毛，有的还维持着原状。
时灿抬起头，和佛像对视，说道：
“开脸倒是不错，如果放在正经寺庙里，开个光，供几年也能供出灵性来。可惜，被这么个坏老头买了，放在这里当幌子。”
时灿伸出手，将供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留出足够的位置。他抓住佛像的底座，转动佛像。
佛像逐渐背对众人。
窦父错愕地睁大眼睛，窦安然也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佛像的背后另有一尊像，也是陶土做的，是个瘦骨嶙峋的婴儿。婴儿呈现蜷缩的姿势，就像是待在母亲的子宫里，尚未来到世界上一样。
在见习灵师们的眼中，婴儿身上有着浓郁的、几乎要凝成水的阴气。
“供佛只是表象。”
时灿仔细地打量着婴儿像，说道，
“这间寺庙真正在供奉的，其实是这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吕先还是阴师的时候养的鬼。”
时灿的话语落下，小小的瓦房里响起了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奇怪的笑声。
寺庙里的阴气正如洪水一般涨起。
林逐月周身泛起细碎的金光，因为感觉到了过于浓重、富有攻击性的阴气，金珀火自己出现了。
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也召唤出了灵武。
怪异的笑声转变为孩童的哭泣声。
“你们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属于孩童的稚嫩声音响起，说道，
“我只是个小鬼，先前受人操纵拿捏才会害人，现在拿捏我的人已经死了，我会悔改，会老老实实修行……”
时灿打断了这道声音：“满口谎话。”
孩童还在哀求：“我、我说得都是真的。”
时灿戳穿道：
“你外表是个小鬼，但本质上是个被阴师侍奉，修炼了好几十年的鬼修。要是地府还在正常运行，你这样的鬼，要在十八层地狱里轮转百年甚至千年，直到消散。”
寺庙里一片静谧。
片刻后，孩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灵师。”
幼童的身影逐渐显现，他穿着肚兜，坐在供桌上。与瘦骨嶙峋的像不同，他的手臂和腿像是藕节似的，白嫩又胖乎。他拍着小小的手，笑着道，
“我好久没有见到这么了解我的人了，你不要走了，留下来和我做朋友吧。”
他眯了眯眼睛，看向时灿身后。
“她也留下来。”
他指着林逐月说，
“剩下的都杀了。”
时灿握住灵武绝刃：“你还挺会做梦的。”
时灿不再多言，挥刀劈向幼童。
这个鬼童的反应非常迅速，时灿的刀落下之前，他的身形就消散了。他化为黑雾，散落又聚集，直直地冲向窦安然。
窦安然害怕到了极致，她想要尖叫，想要避开，但身体却反应不过来，僵硬地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直面朝着她扑来的黑雾。
林逐月旋身拎起放在墙边的扫帚，用力地拍向袭来的黑雾。强大的灵力与阴气碰撞，黑雾被硬生生打退，但林逐月手里的扫把也炸起了毛。
“你好强啊。”
鬼童的身影重新出现，他被扫把拍得翻滚着后退，撞上了供桌，
“早知道不杀吕先那个老头子了，作为养鬼人的他一死，我的力量都开始衰败了。要是从前，你这样的黄毛小丫头，我一只手能打十个。”
“你的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
时灿左手握上了另一把绝刃，说道，
“就算是明秽在这里，他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时灿没有回头，对同伴们说道：
“你们先撤，这家伙老往人身上扑，你们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我施展不开。”
闻觅烟和叶阳嘉都想骂时灿，但把身为普通人的事主留在这里的确不是个事，他们对视一眼，带着林逐月和事主往外面撤。
寺庙里就只剩下时灿和鬼童。
时灿问：“你叫什么名字？”
“雨石，吕先那老东西给我起的名字。”
鬼童回答了时灿的问题，说道，
“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你要是愿意侍奉我，可以给我起个新的。”
时灿迈开脚步，说道：
“有个名字挺适合你的。”
鬼童也在寺庙中走动起来，他和时灿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寺庙似乎逐渐变大了，原本盛下几个人都会拥挤的小瓦房，现在能够让时灿和名叫雨石的鬼童以二人转的形式对峙。
雨石问：“什么名字？”
“小王八犊子。”
时灿握着绝刃冲了上去。
寺庙里除了时灿就只剩下雨石这个鬼东西，时灿不必再顾及同伴，身手灵敏轻便了很多。灵武绝刃只攻不防，时灿挥刀的时候，凤眸中尽显傲慢和疯狂。
雨石试图以阴气抵挡，但灵武绝刃有着斩断一切的特性，浓重如水的阴气，在绝刃面前就像纸一般被轻易撕裂。
“你真的好强啊。”
雨石的脸上带着贪婪又阴狠的笑容，说道，
“不过，灵师嘛，再怎么强，也只是肉体凡胎而已。”
他拍了拍手，阴气暴涨，刺破屋顶。砖瓦破碎的声音响起，碎瓦片从屋顶上砸下来，眼看着就要砸时灿一个头破血流。
时灿侧过手中的绝刃，以刀身弹开碎瓦片。他迅速地后退，远离了瓦片落下的范围。
但他的躲避途径正中雨石的下怀，雨石轻轻一抬手，供桌上佛像倾倒，重量不轻的陶土佛像朝着时灿的头部砸落下来。
时灿挥刀要斩，但一幅卷轴从他头顶出现，卷轴延展，将佛像稳稳拖住，扶回原处。
时灿看向门口。
林逐月走进瓦房里，反手将门锁上。
她握住扫把杆子，浮世绘卷重新化作细碎的金色火焰，在瓦房中四处飘散。
金珀火的花瓣落在雨石身上，立刻就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雨石看向手臂，发现自己的魂体竟然被灼伤了。
他感兴趣地问道：“厉害啊，这是什么？”
林逐月和时灿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片刻后，两人同时开始行动。林逐月握着扫帚奔向供桌旁边，金珀火附着在绝刃的刀身上，时灿挥刀斩向雨石。
雨石躲开刀刃，冲向林逐月。
附着在绝刃上的金珀火眨眼之间便回到林逐月身边，让雨石不得不停下逼近的动作。
林逐月从衣兜里摸出从闻觅烟那里借过来的简易罗盘，念诵咒语：
“风雪有形，山水有灵，万物有其本。吾目被叶障，吾耳被声扰，耳目不可探，无以视物本。还请神灵现其踪，为吾指引迷茫处。”
罗盘因为阴气的扰乱而疯狂旋转的指针，在林逐月的咒语下渐渐变得平静，稳稳当当地指向了某一个方向。
原本从容的雨石慌了神。
他不顾一切地朝着林逐月扑来。
林逐月操纵着金珀火迎上他，他的魂体被火焰灼伤，滋滋的烧焦声不断地响起，雨石也发出了痛苦的喊声。
时灿瞅准机会，将右手握着的绝刃放在地上，用力推向林逐月。
林逐月捡起绝刃，对准罗盘指引的方向，用力朝着墙面一捅。
下一秒，瓦房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雨石被金珀火彻底吞没，魂体在痛苦和不甘中被灼烧殆尽，阴气也逐渐消散。
林逐月握着绝刃将砖块撬开，从里面拿出个被她砍碎的香炉。
鬼修往往很聪明，比很多坏人都要狡诈。他们懂得掩饰弱点，永远不会将弱点摆在明面上。所以，林逐月和时灿都觉得，阴庙里那尊可疑又显眼的鬼童像多半不会是雨石的弱点。
事实也的确如此。
雨石真正的弱点，是吕先用来供奉他的香炉。
“怪不得没把香炉摆在桌子上。”
时灿打开门，把同伴和事主放进来，
“我说寺庙的桌子上怎么会没有香炉呢？”
时灿去车里找了八卦袋，从八卦袋中找出昨天在窦安然的床垫下方发现的红色锦囊，他打开锦囊，里面那一缕柔软的毛发还在。
林逐月拿着罗盘靠近它。
罗盘已经不再有灵异反应了。
“看来这就是那个小王八犊子的头发。”
时灿把锦囊重新系好，丢回八卦袋里。
窦安然的心里仍然有些不安稳，问：
“事情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时灿接过林逐月手里的罗盘，稍稍靠近了窦安然，说道，
“你看，指针一点都没有转，证明你身上已经没有鬼魂的气息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已经开始收拾现场了，香炉和供桌上的东西全部收进八卦袋里，没有被打碎的鬼童像也搬到时灿的后备箱里。他们很贴心地把包和行李堆在鬼童像的周围，防止这个陶土像在开车的过程中碰撞破碎。
窦父不安地看着瓦屋，道：
“这间寺庙……”
“等我们的任务报告提交后，灵师府会找施工队过来，把瓦屋和院子推掉。”
林逐月说道，
“虽然这里面已经没有鬼魂了，但留下来不太好，说不定会住进新的脏东西。”
“灵师府应该会给一笔补偿金，但是按照法律规定，窦小姐只能分到一半。”
至于另一半，当然是属于吕浩广那王八蛋。
收拾得差不多后，六个人开着车离开。
“今天我们俩配合得还不错。”
时灿车技娴熟地拐下弯弯绕绕的山路，
“你冲进来得好及时，我差点就要被佛像砸脑袋了。”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上，说道：
“沪圈太子肯定有办法应对。”
时灿扯了扯嘴角，问：
“……这绰号谁起的？”
林逐月没有回应时灿的问题，问道：
“你要吃多少椰蓉饼？买三包够吗？”
时灿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其实，比起椰蓉饼，我这个沪市人更喜欢吃元城人。”
林逐月一本正经道：
“还是福建人比较好吃，细皮嫩肉。”
他们先去了吕先未过世时居住的二层自建楼，又走了一趟窦安然和吕浩广的住处，最后才回到窦安然的娘家。
见习灵师们用仅剩的两个罗盘将这三套房子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已经没有任何灵异反应后，窦安然也不再有那种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后，才让窦安然和其父母签署了保密协议。
至于离婚，那是事主自己的战场。
不过时灿还是添了一把柴，把常年和灵师府合作的一位很优秀的律师推荐给了窦安然。
见习灵师们离开之前，窦安然接到了电话。
“喂，您好，是的，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窦安然呆愣了片刻，说道，
“好，我马上就动身过去。”
窦安然挂掉电话，说道：
“吕浩广出车祸了，当场死亡。这是偶然吗？”
“这不是偶然，是报应。”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他依靠着父亲和鬼怪，得到了他本来没有资格得到的婚姻，将你拴在身边很多年，他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的。现在，他的父亲死了，鬼怪也魂飞魄散了，报应就提前来了。”
见习灵师们和窦安然道了别。
闻觅烟拍了拍窦安然的肩膀，说道：
“恭喜，你要迎来新生了，要好好生活。”
他们驱车返回天城。
时灿提交了任务报告，虽然闻觅烟和叶阳嘉完全没参与到战斗中，但因为任务的难度，他们还是拿到了A等的评价。
同时，灵师府对吕先的调查也有结果了。
“他十四岁的时候跟着木匠学手艺，那个木匠师傅会些这方面的东西，也一并交给他了。木匠师傅去世后，吕先又拜了一位阴师做师父，学到了养鬼这门绝技。”
叶阳嘉把资料摊开在桌子上，说道，
“雨石这个小鬼，是从一个意外去世的孕妇的肚子里剖出来的。吕先供奉了雨石十多年，雨石一开始很听话，但后面渐渐地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开始反噬主人。”
“吕先想要活命，但又没有办法灭掉雨石。因为雨石和他联系密切，干坏事都是一起干的，雨石一旦出事，他也不会有好下场。于是，吕先在他的师父的指点下，散尽家财，又盖了间寺庙，将雨石供奉起来。如果吕先这辈子对雨石再无索求，就能平安地度过一生。可是他在儿子的婚事上犯了浑，又去求雨石的帮助，做了恶事，这才让雨石再度有了反噬他的机会。结果你们也知道，吕先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该。”
时灿问道，
“他那个阴师师父呢？”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不知所踪。吕先出事前还试图联系过那位阴师，但是没联系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去世了。”
时灿把椰蓉饼摆在桌子上，道：
“你俩多吃点，吃完打包带走。”
闻觅烟看着满桌的、砖块一样的椰蓉饼包装，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时灿侧头看向林逐月。
林逐月心虚地别过头去。
她给
鲍伊发了消息，拜托鲍伊帮她买点椰蓉饼寄过来，还强调了要多买点，没想到消息被林琅看见了。
林女士理解的“多”和别人不太一样，她一下子买了一百包椰蓉饼过来，一包有六块，足够林逐月和时灿吃一年。
林逐月给傅星纬送，又给宫永元和孟奇送，还给班上的女孩子们送了一些，甚至给凌家的祖先们上供了一部分。但椰蓉饼的数量还是很泛滥，她和时灿根本没有办法解决掉。
“你不是甜品脑袋吗？”
林逐月顶着时灿的视线说，
“多吃点，肯定能吃完的。”
“林逐月，我三天胖了五斤。”
时灿抬手，捏住林逐月的脸，仔细看了看，说道，
“我觉得你好像也应该上个秤。”

第59章 转学生
林逐月上完秤就自闭了。
时灿把闻觅烟和叶阳嘉送走后,拿着园艺剪在院子里修剪向日葵。
今年雨水多，淋了几场大大小小的雨后，又很快迎来了高温。向日葵提前开了花,且普遍长得不太好。时灿仔细挑选过后,勉强找到几朵好看点的花。
时灿不打算再留种了。
他把花全部剪下来,握着花杆进屋，把像是太阳的花朵递到蔫哒哒地坐在餐桌前的林逐月面前，说道：
“拿回去插在花瓶里,应该还能开几天。”
林逐月接过花，道：“谢了……”
时灿有点苦恼,他发现林逐月是真的很沮丧。
午后，时灿把寄养在他家里的小鱼抓进猫包里。他背着猫包，徒步送林逐月回宿舍。
小鱼不喜欢被关在猫包和航空箱里，它站起来，用两只前爪不停地扒拉猫包上那块透明柔软的塑料窗,还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叫得林逐月和时灿心都软了半截。
“好好好,不待在包里。”
时灿把小鱼从猫包里掏出来，抱在怀里，
“抱着你走，这样行不行？”
林逐月走在后面，她感觉时灿后脑勺上都贴着“猫奴”两个字。
途经一处墙角的时候,林逐月和时灿停下脚步。
他们看见了一团黑漆漆的、五官除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什么也看不清的小煤球猫,小煤球还很小很小,最多两个月大。
林逐月疑惑道：“谁家的猫？”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
时灿把小鱼塞回猫包里。
虽然这只黑煤球多半是哪家养的宠物猫，但谨慎起见,时灿不打算让小鱼接触这只猫。天城没有宠物医院，小猫一旦被感染生病，治疗起来会很麻烦。
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抱歉抱歉，是我家的猫。”
林逐月循声望去。
那是个和她、时灿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和时灿的锋芒毕露不同，少年的五官有种含蓄的美感，就像越品越醇香的酒。
少年对林逐月和时灿解释道：
“家里的保姆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开门通风，把猫放出去了。”
时灿不是很能接受这个解释，问道：
“为什么非要开门？你家没有纱门吗？”
时灿养猫养了一年多，家里的每扇门都很仔细地关好，防止法棍困在哪个房间里或者跑出门。有些小猫的智商真的不太行，法棍去年在临海市的宠物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还说这个猫是智障。
眼前这只小黑猫和法棍毛色不一样，但看它那张小圆脸，就会觉得它的品种应该也是英短。
“有的，但保姆把纱门也打开了。”
少年蹲下身，把围着他的脚蹭来蹭去的小黑煤球抱起来，说道，
“我说过保姆阿姨了，我也会小心的，不会再让猫跑出来了。”
少年挠着小黑煤球的下巴。
看起来还很小的幼猫舒服地眯起眼睛。
“谢谢你们帮我找到猫。”
少年眼角微弯，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呢，我先走了。”
目送少年离开后，林逐月和时灿再度迈开脚步，走在回二号宿舍楼的路上。
进了宿舍后，时灿拿着装了次氯酸消毒水的喷雾瓶给自己和林逐月消毒，消完毒又把小鱼从猫包里放出来。
林逐月拿着向日葵，在屋子里找花瓶。
时灿最近总是送她花，酢浆草、铃兰、月季、芍药……他什么都送，林逐月宿舍里大大小小的花瓶都被插满，满屋子都能闻见花的香味。
林逐月把快要枯萎的月季从花瓶里拿出来，清洗了花瓶，重新接上一些水，把向日葵插进花瓶里。
林逐月歪头看着花瓶，道：
“插得好像有点丑。”
“挺好看的。”
时灿问趴在他怀里的小鱼，
“你说，你妈插的花好不好看？”
小鱼：“喵呜~”
时灿满意地点点头：“它说好看。”
时灿怕林逐月不信，又补充道：
“是真的好看，特别有艺术感。”
要不是见过时灿插的花什么样，林逐月真要信了他的鬼话。
把小鱼安顿好后，林逐月和时灿去了训练馆。
他们俩都被体重秤的数字刺激到了，蹬起动感单车来格外卖力。
一个小时后，林逐月撑不住了，无奈休战。她往后一仰，靠在休息区的椅背上，额头上沁出更多的汗水来，额前的小碎发都被沾湿了。
时灿正在拉伸。
林逐月问：“喝水吗？”
时灿回答道：“喝。”
林逐月没有起身去买水，她从兜里摸出一张二十块面额的人民币，递向时灿：
“你去买，我要喝冰红茶，无糖的那种。”
时灿接过钱，走到自动贩售机前买水。
他买了冰红茶和电解质水，一共花了九块钱，自动贩售机似乎是一块钱不够找了，找钱的时候哗啦啦地吐出来五个一块钱硬币和十二个五毛钱硬币。
时灿把硬币还给林逐月。
林逐月把他的手推开：“我不要。”
时灿也不想带十几个硬币在身上，他机智地决定让自动贩售机自产自销，把硬币一枚一枚地喂回去，再买两瓶水。大概是硬币太多了，时灿刚喂完，自动贩售机就歇菜了。
时灿回头和林逐月对上双眼，后者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笑。
“笑什么笑？”
时灿没好气地敲了敲自动贩售机，说道，
“被吞的可是你的钱。”
在训练馆练完，两人洗了澡，换好衣服，返回林逐月的宿舍。
林逐月累得不行，没什么力气，打算在食堂买点吃的来对付晚饭。
但时灿无论如何都不敢让林逐月的玻璃胃再次感受食堂饭菜带来的狂风暴雨，从冰箱冷冻层里找出馄饨来，煮了一大碗和一小碗。
林逐月搬回宿舍后，时灿不止一次抓住她偷偷摸摸进食堂，问就是觉得自己做饭太麻烦了，而且还不好吃。
时灿让家里的厨师做了各种各样的面点，塞在林逐月的冰箱里冻着，饿了的时候按照盒子上贴的做法标签蒸煮处理一下就能吃，对厨艺也没什么要求。
馄饨刚煮好不能吃，太烫了，对食道不友好，得稍微晾一下。
林逐月去陪小鱼玩。
时灿把被插得很没有美感的向日葵拿过来，用剪子斜着剪掉一段花杆，又修掉叶子，重新放进花瓶里。
他把修掉的花杆和叶片扫进垃圾桶里，又拉住垃圾袋的抽绳，把垃圾袋袋口系好，提起来放在宿舍门口，更换了新袋子。
没过多久，出来洗手吃饭的林逐月注意到了插着向日葵的花瓶，问道：
“你重新打理过了？”
“没有，这不是你之前插的吗？”
时灿伸手摸了摸柔嫩的花瓣，说道，
“插得挺好的，能拿到花店去售卖了。”
林逐月：“……你不要当我是傻子好吗？”
“你怎么会是傻子呢？”
时灿站起身，从林逐月身边路过，在洗手间用水打湿手掌后，按了一泵洗手液，在手上搓起泡沫，一本正经道，
“你明明就是扫地机。你马上就要展开吸餐桌的工作了
，赶紧过来洗手。”
林逐月洗完手坐到桌边，舀起馄饨送入口中。她一咬开馄饨皮，眼睛就亮了。肉馅很鲜美，而且皮薄馅大，吃起来很有满足感。
时灿在林逐月家吃完晚饭，又收拾了用过的餐具和厨具。他给林逐月买的那台外置洗碗机已经装上了，但外置洗碗机难免会有些小，没办法用来洗锅，时灿只好手动去洗。
都收拾好后，他才徒步回家。
他抱过小鱼，身上有小鱼的气味，所以回家后去逗猫的时候被法棍连哈带揍。
时灿拍了个视频发到朋友圈：
【女鹅叛逆伤透我的心。】
宫永元评价道：
【是“女儿”！你这个发不准儿化音的南方人！】
叶阳嘉：【既然都伤透你的心了，那这猫就别要了，等着，我马上就带麻袋过去。】
闻觅烟：【这猫看起来丑丑的，脾气也不好，这样吧，你把它送到我家来，我帮你调/教一下。】
没过多久，林逐月也发了视频。
她穿着有荷叶边的粉色睡衣，窝在粉粉嫩嫩的被子里。她稍稍一掀被子，小鱼就跳上床，自己钻进了她的被子里，挨在她身边踩奶打呼噜。
叶阳嘉私聊了时灿：
【嫉妒吗？羡慕吗？】
时灿果断地选择了互相伤害：
【我也有猫陪睡。你呢？你有什么？】
叶阳嘉：【……】
很快，叶阳嘉回了个截图过来。
截图里是叶阳嘉和林逐月的聊天界面。
叶阳嘉：【晚安。】
林逐月：【晚安~】
时灿：“……”
他们互道晚安！林逐月还回了波浪线！
时灿给林逐月发消息：【晚安~】
林逐月回复道：【晚安。】
时灿恨不得扯着林逐月的耳朵问她——
波浪线呢？波浪线呢？凭什么只有叶阳嘉有波浪线？他就只配一个句号？
时灿咬牙切齿地进入了睡梦中。
第二天早上。
林逐月颓废地趴在桌子上，像是没了半条命一样。坐在旁边的闻觅烟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安慰正在发出开水壶叫声的林逐月。
时灿背着包，捂着腮进了教室。
时灿在林逐月身边坐下，问：“怎么了？”
“昨天练太狠了。”
林逐月将脑袋侧向时灿这边，问，
“你捂着脸干什么？半路上被人打了吗？”
“你是有多期待我被人打？”
时灿把第一节 课要用的书从包里拿出来，
“我就是牙疼而已，吃了止疼药了，没什么用，中午去医馆看一下。”
林逐月同情道：
“看牙医还不如被人打呢。”
傅星纬提前五分钟到了教室，他敲了敲讲台，示意班里的同学们坐好。
“大家，虽然有点突然，我们班又来了一个转校生。”
傅星纬转头看向教室前门的方向，道，
“进来吧。”
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已经换上了夏季校服的少年推门走进来，他流转着水波的桃花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他稍稍抬头，目光落在林逐月身上。
林逐月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不就是昨天丢猫的那个人吗？
傅星纬道：“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少年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说道：
“我叫丰元思，之前和家人一起生活在国外，直到最近才回到天城。虽然祖上是天城人，但我对天城不太熟悉，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时灿琢磨道：“丰……”
丰元思介绍完自己，暂时先坐到了最后一排。
“这下子麻烦了。”
坐在前排的霍安安小声道，
“班里的人数又成了单数了，执行任务的时候又有倒霉蛋要和别的班的学生合作了。”
大课间的时候，时灿拿着一瓶刚从贩售机里取出来的矿泉水，瓶底挨在脸颊上，冰敷快要因为牙疼而肿起来脸。
叶阳嘉在旁边拧开饮料瓶盖，说道：
“没想到丰家的人还会回来。”
“也不是很奇怪吧。”
闻觅烟把叶阳嘉拧了瓶盖的饮料拿走，又塞给他一瓶新的，说道，
“当年是因为毫无希望才走的，现在有希望了，当然就回来了。”
林逐月满脸“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时灿拧了一瓶果粒橙递给她，说道：
“丰家也是玄学世家，当年也是明牌站在凌家那边的。凌家败亡后，丰家眼见开启地府封印再无希望，又为了防止灾祸上身，如同凌家一般凋零，举家移民去了新西兰。”
叶阳嘉问时灿：
“我记得你外祖母姓丰来着？”
“……对，两家是亲戚。”
时灿面无表情地说道，
“非要论辈分的话，我得喊他小舅舅。”
中午林逐月陪时灿去了医馆。
时灿觉得自己的牙还能补一补，但医生说已经没救了，要做根管治疗。时灿觉得林逐月说得对，比起来看牙医，还不如被人打一顿。
“麻烦来一针麻醉。”
时灿对医生提出了要求，
“给我个痛快。”
医生鼓励道：“你坚持坚持，尝试一下，很快就好，挨一针麻醉不值当的。”
牙医有两大谎言，分别是“坚持一下”和“马上就好”。
时灿坚持道：“不行，给我打。”
“来，让小姑娘握着你的手。”
牙医把时灿的手和林逐月的手牵到了一起，问道，
“这样就不怕疼了吧？”
时灿沉默片刻，说道：“……不怕了。”
时灿抓着林逐月的手腕，闭着眼睛，痛苦地忍耐了钻牙的全过程。他疼得厉害，手没忍住抓紧了些，又怕把林逐月抓疼了，马上就放浅了力道。
他很清楚自己的握力。
他真的用力的话，林逐月的手腕会受伤的。
因为是急性龋，牙神经没有坏死，活性还很高。牙医不打算直接抽神经，在时灿的牙齿里埋了杀神经的药，用材料封住。
“两个小时内不要吃东西。”
牙医关掉灯，坐着带滚轮的凳子滑到一边去，打开电脑，在就诊记录上登记时灿坏了哪颗牙，叮嘱道，
“回去之后要是疼得厉害，就吃点止疼药。一周后复诊，到时候我联系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馆。
林逐月问：“你早上也没吃东西吧？”
“喝了点粥。”
时灿摸了摸胃，说道，
“早就消化完了。”
他正处在长身体的年纪，运动量又大，米粥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填饱他的肚子？往往早上喝了粥，上不了两节课，就会开始饿了。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时灿拍了拍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家里做了红烧肉，赶紧回去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吃饭。”
林逐月跟着时灿回了时家，饱餐一顿后，回到学院里上课。
下午第一节 课上完，时灿的脸肿起来了。
叶阳嘉回头想和闻觅烟说话，看到时灿的脸后怔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哥们，你现在特别像蜜蜂狗。”
时灿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叶阳嘉。
林逐月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塞进时灿手里。
“还是搭档贴心。”
时灿用吸管打开牛奶，说道，
“不像某些只会火上浇油的废物点心。”
叶阳嘉心想：
你搭档当然不能像我，她要是用和我一样的态度对你，你就该泪洒黄河了。
时灿喝了一口，他沉默地低下头来，看着手中的牛奶盒子。
林逐月问：“怎么了？”
时灿回答道：“……变质了。”
“不会吧？”
林逐月拿过盒子，看了眼日期，
“啊……已经过期三个月了。”
叶阳嘉阴阳怪气道：
“你搭档超级贴心的。”
宫永元也回过头来，左手拿着牛奶盒，右手拿着压缩饼干，憋着笑道：
“快求我，你现在求我的话，我能把这盒没过期的牛奶和这包没过期的压缩饼干给你。”
时灿冷笑一声
，说道：
“我是有尊严的，不吃嗟来之食。”
宫永元说道：“那你就饿着吧。”
宫永元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牛奶盒和压缩饼干给了时灿。
但时灿是倔驴脾气，说不吃就不吃，有骨气得很。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丰元思过来找了林逐月。
“能把凌家祖宅的钥匙借我用用吗？”
丰元思站在课桌边，说道，
“我想替家里的长辈们祭奠一下凌家的祖先，待在海外的这些年里，他们很想念天城，也很想念凌家。”
时灿说道：
“凌家祖宅的钥匙在我家，放学后去我家吧，我把钥匙拿给你。反正你从灵师学院去凌家的话，是肯定要经过我家的。”
丰元思点了点头，答应道：
“好，话说我不太认路，你能一起过去吗？”
放学后，时灿带着林逐月和丰元思回家拿了钥匙，又去了凌家祖宅。
时灿和林逐月不久前才来过这里，杂草已经被薅过一遍，院子里不算杂乱。祖宅里的供桌上，还放着林逐月带过来的椰蓉饼。
三个人各自给凌家的先人们上了三根香。
他们等待着香燃尽，坐在廊下，一边吃椰蓉饼，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时灿问：“丰家的人都还好吗？”
“身体都还不错，不过，在新西兰的这些年，他们的心里很煎熬。他们想要回来，但又不敢。不是每个家族，都有底气像时家这样直面风雨的。”
丰元思侧头看着林逐月，说道，
“直到最近，他们才下定决心，让我回到天城来。话说，中式点心很好吃欸，还有吗？我能带点回家吗？”
时灿想起来家里剩余的三十包椰蓉饼，点头道：
“带，尽管带，多得是，够你吃到吐。”
祭拜完凌家的祖先后，三个人各回各家。
吃完晚饭后，时灿仰面躺在床上，任凭法棍在他身上走过来走过去。
闻觅烟和叶阳嘉把时灿拉进了讨论组。
闻觅烟：【@时灿，天大的坏消息来了。】
叶阳嘉：【丰家那边的意思是，如果之后出了问题，就让丰元思和林逐月订婚，把她带到新西兰避难。】
时灿：【我知道。】
不同于人丁凋零的其他世家，丰家枝繁叶茂，有很多孩子。特地把年纪和林逐月最接近的丰元思派回来，肯定是有这方面的意思的。
不过时灿并不担心丰元思赢过他。
丰元思没他高，没他帅，没他有钱，认识林逐月的时间不如他长，多半也不如他能打，拿什么来赢他？拿新西兰户口吗？
时灿给林逐月发消息：
【我感觉法棍要把我的腹肌踩平了。】
林逐月马上就回了消息，道：
【发过来看看。期待.jpg】
林逐月是真的很好色。
好色其实挺好的，时灿坚信自己的皮相是扛得住考验的。
时灿坐起来，把法棍以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摆在床上，拍了张照片，发给林逐月。
拍完之后，时灿发现法棍睡着了。
林逐月沉默了一会儿，发回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也是一只四脚朝天的猫。不过林逐月很有礼貌，她在小鱼的肚子上盖了张纸巾。
林逐月第二天刚到教室，就被叶阳嘉告知，傅星纬找她。到了办公室后，她才发现，时灿和丰元思都在这里。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傅星纬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对林逐月和时灿说道，
“丰元思刚刚回国，还不太适应这边的任务执行模式，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带带他。”

第60章 雾都
时灿知道傅星纬为什么要他带新人。
因为他带过林逐月这个毫无玄学基础的人,而且还带得不错。丰元思有基础，只是刚回国，不太懂该怎么执行任务,比林逐月好带得多,完全可以放心地交给时灿。
“以他的基础,跟哪个小队都没问题。”
时灿接过任务委托，说道，
“下次把他塞进别的小队吧,和班里每个同学都合作一下，也算是融入班级环境了。”
傅星纬点点头,说道：
“我的确打算这样做。”
林逐月、时灿和丰元思签下任务执行申请书，就收拾行李，从天城出发了。
任务目的地比较远，林逐月和丰元思都不会开车，时灿自己开全程的话会很疲惫。所以,他们三个决定坐飞机赶往地处华西地区的雾都。
赶到临海市机场，办理登机后,丰元思就被各种各样的美食迷住了。他买了很多食物，分给了林逐月和时灿。
时灿夹起已经切好片的糯米藕，问：
“你买这么多吃的做什么？吃不完的。”
“抱歉抱歉，实在是忍不住。”
丰元思双手合十，说道,
“对我这个从小长在外国的华裔来说,国内的美食实在是太好吃了,看到什么都忍不住买过来尝一尝。”
林逐月和时灿同时开工，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勉勉强强地把丰元思买的食物解决干净,好歹是不需要带上飞机了。
吃完东西后，他们可以登机了。
灵师府帮他们订的是商务舱，时灿和林逐月的座位挨在一起，丰元思和他们隔着一条过道。
时灿对这个位置安排还算满意。
灵师府终于干人事了。
飞机起飞后，林逐月抱着平板玩起了2048。2048算是很古早的游戏了，但它是林逐月为数不多能玩好的游戏，所以它一直是林逐月的飞机搭子。
玩着玩着，她就觉得有点困，将平板收好，歪着头睡了过去。
时灿叫住路过的空姐，指了指旁边已经闭着眼睛睡过去的林逐月，小声道：
“你好，麻烦帮忙拿条毛毯来。”
空姐很快就把毛毯拿过来了，还贴心地将毛毯抖开，盖在林逐月身上。
空姐离开后，时灿侧着头，专注地看着林逐月的睡颜。
他在林逐月的脸颊上看见了一根很短的毛发，分辨不清楚究竟是睫毛还是眉毛。他从兜里拽出一张乳霜纸，动作很轻很轻地将这根毛发擦掉，把乳霜纸团成个球，塞回自己的衣兜里。
三个小时后，飞机在雾都落地。
林逐月被时灿叫醒，他们和丰元思一起下了飞机，被专车送往出站口。
他们接的是个小任务，既没有惊动警方，也不需要国安局插手，所以负责来接他们的是任务委托人。
委托人是个年仅二十五岁的本地姑娘，名叫聂娴雅，读书读得不太好，早早地就工作了。她抓住了机会，和朋友合伙开了美容院，生意越做越好，手里有好几家美容机构，买了三套大房子，还认识了很多成功人士。
这次她能够找上灵师府，就是因为某位成功人士的帮助。
见习灵师们在出站口和聂娴雅会和，将行李拎上聂娴雅开来的中大型suv的后备箱里，坐上车，离开机场，前往老城区。
这一路上，聂娴雅数度偏离导航路线。
丰元思疑惑道：“不按导航走吗？”
“这是雾都，大名鼎鼎8D城市，路况太复杂了，和迷宫没什么区别，导航导不来的。”
时灿坐在林逐月旁边，解释道，
“当地人的经验，比导航可信得多。”
雾都在灵师眼中可谓
是恶名昭著。
雾都是山城，大概是因为山太多了，不好规划，所以城市里的路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又在地上。甚至有轻轨被修在楼里，穿楼而过。
因为地形太过复杂，雾都的风水也很乱，阴气淤积，容易出现鬼邪。灵师府对雾都另有个称呼——“鬼城”。
前往老城区的路上，林逐月关心起了事主的状况，问道：
“聂小姐，你母亲去医院检查过吗？”
此次任务的事主，正是委托人聂娴雅的母亲。
聂娴雅的父亲在半年前因为突发脑溢血离世。据说老头子离世的时候，正在和聂娴雅的母亲打电话，打着打着，不管母亲说什么，父亲那边都没有回音了，静悄悄的。
父亲死了后，原本性情开朗的母亲变得沉默寡言，总是在客厅里安静地坐着，不看电视也不玩手机，就只是发呆。
聂娴雅很想多陪陪母亲，但无奈事业繁忙，很难抽出空来。
不过，今年四月之后，母亲重新变得开朗起来。聂娴雅认为母亲是从父亲过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她很为母亲高兴。
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聂娴雅给母亲请了保姆，保姆在家里做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将母亲照顾得很好。四月中旬的时候，聂娴雅回家探望母亲，保姆神色怪异地告诉她，聂娴雅的母亲孟芸不太对劲。
孟芸常常会在餐厅倒水。
但她用的不是自己的杯子，而是已经过世的老伴的。
倒完水后，孟芸从来不喝。
但保姆阿姨发现，杯子里的水过一会儿就会明显减少很多。如果杯子里放了吸管，还能看见吸管上有被咬过的痕迹，吸管里的水也一段一段的，怎么看都像是被使用过。
除了倒水外，孟芸还会自说自话地跟什么人聊起来。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总是有很明显的凹陷。
种种异象，让保姆阿姨坚定认为家里是闹鬼了。
“我有带我妈去检查过。”
聂娴雅回答了林逐月的话，说道，
“我一开始以为她可能是受不了老头离世的打击，又或者是老年痴呆症早期，但从医院检查下来，医生说她神志很清晰，大脑也没有问题。”
“她自己也说自己没病，我问她在家里那些怪异的举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我。我想让她搬家，换个房子住，她怎么说都不肯搬。”
林逐月琢磨了一会儿，说道：
“听你的描述，应该是有问题的。”
“我原本不信这些事的。”
聂娴雅把方向盘打满，说道，
“但我觉得，我妈这样不太好。”
所以，她半信半疑地在朋友的推荐下，联系上了灵师府。
聂娴雅的母亲住在老城区的环建房里，环建房的一楼，原本用作车库和储藏室的空间，开着各种铺子，小吃店、肉店、水果店，人来人往，相当有烟火气。
聂娴雅家的车库没租出去，她用遥控器打开车库门，把自己的suv停进去。
停好车之后，见习灵师们从后备箱里拎出自己的基础配置工具包，跟着聂娴雅上楼。
聂娴雅家的楼层有点高，在五楼。不过她母亲孟芸才五十多岁，还走得动路，爬楼梯不是什么大问题。
到了五楼后，聂娴雅用拇指指纹将门打开。
刚打开门，林逐月就吓了一跳。
一个头发染成红棕色，烫了卷，皮肤光泽黯淡，已经上了年纪的阿姨就站在门口。她眼底带着乌青，神情不善地看着聂娴雅背后的三人。
林逐月看着孟芸的眼睛。
她发现孟芸的眸光有些涣散，而且眼眸微微上翻。
这是受到阴气侵蚀的典型表现。
聂娴雅解释道：“妈，我带了朋友过来。”
“不行。”
孟芸摇了摇头，说道，
“不能让他们进来。”
聂娴雅道：“妈……”
孟芸在这件事上执着得很，坚持道：
“不行，想都不要想。”
聂娴雅不知道该怎么办，回过头来，用抱歉的眼神看着见习灵师们。
“没事，你先进去劝劝她。”
林逐月拍了拍聂娴雅的肩膀，说道，
“我们在外面等一下，你劝好了，再喊我们进去。”
林逐月知道，她、时灿和丰元思大概是被盘踞在这座屋子里的亡魂察觉了灵师的身份。他们这种人在亡魂眼中，还是挺可怕的。对方会警戒他们，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聂娴雅点点头，道了句谢，走进屋子里，将门关上。
时灿转过身开始往楼下走。
“那个亡魂就在不远的地方。”
丰元思迈步追上，问，
“直接动手拿得下的。”
“哥们，直接动手不是灵师府的风格。”
时灿勾过丰元思的肩膀，说道，
“灵师府虽然讲究人权至上，但也没说鬼就没有鬼权。如果我们遇到的鬼魂没有作恶的意思，能沟通的情况下，我们不会不由分说就动手的。”
林逐月跟在后面，说道：
“那个亡魂没有恶意，他只是惧怕我们。”
三个人下楼去吃了抄手。
雾都的抄手个头很大，加上红油、麻油等各种调味品一拌，吃起来很香。丰元思一个人吃了两份，时灿也点了两份，林逐月一份不太够吃，拿着勺子从时灿的碗里扒拉过来好几个。
三个人都吃饱饭后，坐在楼下的长椅上。
丰元思问：“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吗？”
时灿把问题抛回去：
“不然呢？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逐月刚想说有办法，就被时灿攥了下手。
林逐月会的东西几乎全是时灿教的，她有没有办法，时灿可太清楚了。
时灿现在就是心脏，他有办法但不用，就想试探一下丰元思到底能不能应对这种情况，看看这个从国外回来的润人到底是有实力，还是一个草包。
“哦，有的。”
丰元思说道，
“我的灵武名为牵丝，在一定范围内很容易找到并且控制住鬼魂，只要那个亡魂的力量不是太强就行。”
“事主家的那个亡魂不算强，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逐月问：“之后还能解除控制吗？”
丰元思回答道：“……不能。”
“不到极端情况不要用。”
时灿拿出手机，给聂娴雅发消息，
“我让聂小姐准备点那个亡魂碰过的东西，我们晚上招魂。”
不一会儿，聂娴雅就下楼了。
“我想拿那个玻璃杯子的，但我担心我妈妈发现。”
聂娴雅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吸管，
“所以就拿了这个，可以吗？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上去想办法把杯子偷下来。”
林逐月拿出罗盘，靠近吸管。
罗盘的指针开始旋转起来，证明吸管上还是有比较明显的灵异反应的。
林逐月点点头：“可以的。”
聂娴雅没有再继续陪伴母亲，她带着见习灵师们去自己的美容机构楼上的酒店办理了入住，办理好后，又带林逐月去机构里做了个补水。
补完水后，时灿掐了掐林逐月的脸，手感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夜色越来越深。
十一点的时候，见习灵师们和聂娴雅围坐在桌前，桌子中心摆着一块布，布上放着的是一根吸管，仔细看吸管头部的位置，能够发现被咬过后管壁对折的痕迹。
在那块布的周围，还有四张绘着不同符咒的符纸。
林逐月用竹叶蘸着供奉过的无根水，给聂娴雅擦拭了眼睛。
时灿把刚剪好的纸人摆在桌上，道：
“要开始了。”
聂娴雅深吸了一口气。
她虽然不太相信这些东西，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也会感觉到有些害怕。
林逐月念道：“风为墙，水为盾，火为刀，土成象，四方神灵护周全。”
她每念一句，就有一张符纸亮起。念到最后，符纸光芒大盛，散做飘落的雪，落在桌子周围的四人身上。
“风呼啸，水浪涛，火炽烈，土藏灵。”
时灿念咒时，桌上的符纸发出了更加明亮的光辉，似有风携着阴气而来，房间里变得微凉，窗帘也拂动起来。时灿继续道，
“四方神灵递信去，为吾指引亡灵现。”
桌上的小纸人站了起来。
阴气逐渐聚集，一个小小的影子附着在纸人身上，五官样貌清晰可见。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脸上已经有了斑，地中海发型，仅剩的头发也有一大半已经白了。
聂娴雅唤道：“爸爸？”
聂娴雅其实早就有猜到亡魂的身份，让母亲那样回护和照顾的人，除了她之外，也就只有她的父亲了。
但是，聂娴雅从来都没想过，她竟然还能再次见到父亲，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小雅？”
站在桌子中间的小小灵体茫然地抬头，
“这是哪里？我刚刚还在家……”
聂立群脸上的茫然很快转变为焦急，道：
“快点送我回家，你妈妈每次见不到我就好着急。”
屋子里的阴风刮得稍稍厉害了些。
小纸人匆匆忙忙地在桌子上跑起来，眼见就要跳下去。时灿一个指头把他按趴下，拎起来，重新放回了桌子中央。
“我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时灿坐在桌边，用认真的语气问道，
“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纸人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得茫然。
他问道：“我……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聂娴雅，似乎是在求证。
聂娴雅忍着心痛，朝着已逝的父亲点了点头，印证了时灿的说辞。
“脑溢血死亡是件很突然的事情，大脑是拥有自我保护机制的，特别痛苦的事情发生后，意识再度清醒后就会忘记。”
时灿朝着聂娴雅解释道，
“不知道究竟和这个有没有关系，很多突然死亡的魂魄，都会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大概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才会像是活着的时候那样，停留在你母亲身边。有些亡魂会有些混沌，痴痴傻傻的，他可能根本就认知不到，他对你母亲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聂小姐。”
林逐月站起身来，说道，
“和你父亲好好谈谈吧。”
聂娴雅眸中含泪，轻轻点头。
这一夜，她没有睡觉，和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面的父亲彻夜长谈。谈到了小时候的事情，谈到了现在的不容易，也谈到了母亲。
聂娴雅和聂立群说得很明白，他不能再待在母亲身边了，魂分生死，已逝之人停留在生者身边，会对生者造成不好的影响。母亲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他必须得离开。
第二天，聂娴雅再度带着见习灵师们回了家。
时灿早就解除掉了召灵的法术，让聂立群从小纸人上脱离，先一步回了家。
孟芸受聂立群影响很深，平日里不需要开眼，就能够看见聂立群。
聂立群和孟芸大概是已经谈过了。
这次聂娴雅带见习灵师们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孟芸没有再把他们拦在外面，而是将他们迎进屋子里，泡了茶，好好招待。
喝茶喝到一半，孟芸抬起头，鼓起勇气道：
“你们能不能别把他带走？”
聂娴雅拉住孟芸的手，唤道：“妈。”
“我和老头子一块生活了半辈子。”
孟芸近乎乞求地说道，
“你们让他留下吧，我愿意少活几年。丫头长大了，不能常常在我身边，我就只有老头子了。”
“抱歉，阿姨。”
林逐月捧起孟芸的手，看着孟芸无名指上的铂金钻戒，说道，
“我们的任务是守护还活着的人，为了您的性命安危，我们无法让您的老伴留下来陪着您。我想，您的老伴，应该也希望您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孟芸心痛地闭上眼睛。
聂立群的确是这么说的。
死者应该得到安息，生者应该好好生活。生者可以思念，可以怀恋，唯独不可以在阴气的侵蚀中提前离世。
他会感到愧疚的。
“妈，以后我会多陪你的。”
聂娴雅坐在孟芸身边，说道，
“让爸爸离开吧，小师傅们说，爸爸总是停留在人世间，对他自己也不好。”
好说歹说之下，孟芸终于同意让见习灵师们将聂立群送走。
送走停留在人间的亡魂后，林逐月让聂娴雅和孟芸签署了保密协议。
时灿留下来七张符纸，交代道：
“阿姨身上的阴气需要驱散一下，聂小姐，你按照顺序，每天晚上在水碗上烧一张，让阿姨喝下去。不嫌弃符灰就直接喝下肚，嫌弃的话就找漏勺滤一下。”
聂娴雅将符纸仔细地收好，开车将见习灵师们送去机场。
她是想让林逐月他们在雾都多留几天，好好招待他们玩一玩的。不过灵师学院明天有考试，他们必须得在今天返回。
在机场办理过登机后，丰元思表达了自己对任务处理流程的费解。
“不可以强行送走吗？”
丰元思翻开手册，说道，
“手册上没说要盘根问底啊。”
“亡魂停留在人世间，要么是过于迷茫，要么就是心怀执念。执念不消，停留于人世的理由就还在，送走之后有可能会返回。”
时灿拿过丰元思的手册，合上封面，
“你知道他们为执念返回的时候会有多么愤怒，多么可怕吗？能好好解开执念送走，就不要偷这个懒，这不仅仅是对死者的不尊重，也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这个概率很低吧。”
丰元思拿回自己的手册，说道，
“我觉得你们的做法才是比较麻烦的，效率太低下了，有这个工夫，起码能再多做两个任务。”
道不同不相为谋，时灿决定回天城就把丰元思从自己的小队里踹了。
既然觉得麻烦，那就去找个不麻烦的小队。而且丰元思应该挺强的，别的小队会举双手双脚欢迎他的到来的。
他们回到天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时灿把林逐月留在家里吃了晚饭，让司机送她回宿舍。
时灿盘腿坐在猫房里逗猫。
他把毽子扔出去，法棍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捡。法棍的智商不太行，好几次时灿把毽子握在手里没扔，它就跟着假动作飞出去了。
他收到了丰元思的消息。
丰元思：【我可以来你家花园剪一束花吗？想送给女孩子。】
时灿挑了挑眉，回复道：【送林逐月吗？】
丰元思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时灿：“……”
你小子挺会借花献佛的。
时灿回复道：【那么问题来了——我有花，我为什么不自己送她？】
时灿按灭手机，把法棍叼回来的毽子扔出去。
毽子扔到了柜子底下，法棍“咣叽”一下撞了上去，整个猫都撞懵了。
时灿连忙跑过去把法棍抱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我看看，呼，没事，吃冻干吗？家里没冻干了，你妈咪那里应该还有不少存货，我拿玫瑰花去换冻干给你吃。”

第61章 意外
时灿原本是想在院子里剪一枝玫瑰花的,但他心里有鬼，觉得半夜专程带着玫瑰花上门实在不单纯，就算有法棍来掩护也很奇怪,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带。
不如改天把林逐月约到家里,随手剪几枝,配合着杂七杂八的花一起送，这样就自然很多了。
他开车杀到二号宿舍楼，把猫包背在身前
,敲响了林逐月的宿舍门。
林逐月拿着个咬了一口的酥皮点心过来开门。
时灿疑惑道：“这是什么？”
“鲜花饼，你妈妈寄过来的,特别好吃，你没收到吗？”
林逐月把时灿放进宿舍里，关好门，拉开时灿身前的猫包，把法棍抱出来,道，
“怎么带着猫来我这里了？”
“和它玩的时候,不小心害它撞到头了，说好了拿冻干弥补它，但是家里没有存货了，来你这里乞讨一点。”
时灿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拿起桌子上的鲜花饼,拆开咬了一口,说道,
“商量一下，鲜花饼也分我点。”
林逐月抱着委屈巴巴的法棍，说道：
“我前天晚上还在你家仓库里看到两箱冻干,一箱主食冻干，一箱零食冻干，还想着要顺两包回来呢。”
“我没看到。”
时灿要饭要得理直气壮，
“来都来了，给两口吃的呗。”
林逐月对小猫咪一向很宽容，就算知道时灿家里有存货，她也没打算让法棍空着猫爪回家。
她拿了好几包冻干，一字排开在法棍面前，轻声细语地问道：
“你想吃哪种呀？你自己选，剩下的给你打包带回去，哦，想吃兔里脊啊，那我们就拆兔里脊。”
林逐月和小猫说话也夹里夹气的，声音甜丝丝的，坐在沙发上吃鲜花饼的时灿莫名地觉得有些牙疼。
小鱼听见冻干袋子的响声，很快也凑了过来，扒拉着林逐月的腿喵喵叫。
时灿问：“不给它吃吗？”
“不给了，刚刚给它吃了好多。”
林逐月把冻干送到法棍的嘴边，说道，
“宝贝你怎么狼吞虎咽的？你爸是不是不给你吃饭？没事，他不给饭吃，我给。”
时灿把小鱼从地上捞起来，抱进自己怀里，懒散地坐在沙发上。面对林逐月的冤枉，他也没反驳。
林逐月喂完了冻干，就把法棍圈进怀里，亲法棍毛茸茸的脑袋，念道：
“亲一口，痛痛飞走~”
时灿在林逐月的宿舍里待到很晚。
他背着猫包，手里拎着各种冻干，下楼开车回家。刚上车的时候，他给崔女士发了条信息：
【我的鲜花饼呢？快递在路上丢了吗？】
崔女士的回复让时灿深感母爱的冰冷：
【没丢，没给你寄。听说你胖了，好好管理体重，腹肌消失了的话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
时灿：【我是你充话费送的吗？】
崔怡：【也可能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时灿：【……】
时灿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崔女士不给他寄鲜花饼，他可以去吃林逐月的那份。
他可真是个天才。
第二天一早，时灿就到了教室。他面前放着台笔记本电脑，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趁着没上课，赶这次的任务报告。
林逐月坐在旁边，拆了盒牛奶。
时灿把牛奶盒子拿过来看了一眼，又还给林逐月。
林逐月问：“干嘛啊？”
“确保扫地机不要吸入过期垃圾。”
时灿抬起手拍了拍林逐月的脑袋，从书包里拿出个盒子，推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不然后续维修很费劲的，这是扫地机吸入合规食物应得的奖励。”
林逐月打开盒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曲奇饼干。
“我闻到点心的香味了。”
叶阳嘉回过头来，说道，
“又是自己烤的？可以啊，心灵手巧。”
叶阳嘉不客气地捏起一块曲奇。
时灿把叶阳嘉手里的曲奇拿回来，问：
“能闻出来我用的黄油是哪家的吗？”
叶阳嘉觉得时灿罗里吧嗦地，说道：
“管他是哪家的，好吃不就行了？”
时灿一本正经地说：“这个都闻不出来，你的品味也就这样了，配不上这盒曲奇，回头看你的书去。”
叶阳嘉对时灿竖了个中指。
林逐月也低下头去，继续喝牛奶。
时灿问：“你不想吃吗？”
林逐月十分坦诚地说道：
“我也闻不出来你用了什么黄油。”
林逐月没有成为美食家的天赋，无论是味蕾还是嗅觉都很容易对付，关于时灿做饼干的时候到底用了什么黄油这件事，她可能闻一辈子也闻不出来。
“所以才要尝一尝。”
时灿眼里盛着柔和的光芒，他把曲奇盒子捧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味道应该还不错，试试看？”
坐在前排的叶阳嘉：“……”
林逐月捏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
曲奇酥得掉渣，有着十分明显的奶香味，干邑酒的果香和黄油的奶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又使得曲奇味道丰富，不那么甜腻，一口就拿下了林逐月的味蕾。
时灿问：“吃出来了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
时灿语气温柔地哄劝道：“再吃一块。”
叶阳嘉咬牙切齿。
“哪来的磨牙声啊？”
趴在桌上睡觉的宫永元骂道，
“谁带着自己家的仓鼠来上课了？”
体能训练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叶阳嘉和同学们痛斥时灿：
“时灿就是条狗！我这辈子没见过他这么双标的！”
“其实完全能理解。”
闻觅烟捏着块饼干走过来，说道，
“烘焙还挺麻烦的，辛辛苦苦煞费苦心为了某个人做出来的东西，换我我也不舍得让别人先下手。”
叶阳嘉问：“你在吃什么？”
“曲奇啊，逐月分我的。”
闻觅烟细细地品着曲奇，说道，
“别说，还真挺好吃的，吃不到的话真的很亏。”
叶阳嘉问：“时狗没跟你急？”
“他哪有精力注意到我在吃曲奇啊？”
闻觅烟指了指跑道，说道，
“正忙着跟情敌较劲呢。”
在闻觅烟指的方向，时灿和丰元思正在跑圈。
本来只有丰元思自己在跑，时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上了跑道，和丰元思比试起来。两个人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让着对方。直到丰元思跑坏了鞋子，这场较量才终于结束。
时灿坐到跑道周围的看台上喘粗气。
林逐月递了罐八宝粥过来：“补充下水分。”
“你给我粥干什么？”
时灿接过八宝粥罐子，问，
“怎么还是热的？”
林逐月也很无奈，说道：
“贩售机坏了，我想买电解质水的，但它就只吐了这个给我，不喝的话就算了。”
时灿躲开林逐月要拿回八宝粥的手：
“喝，谁说不喝了？”
这时候，时灿稍稍低头，看向林逐月的脚，提醒道：
“你鞋带开了。”
林逐月这双鞋买得不太好，鞋带总是会松开，她走路的时候走着走着，就会听见鞋带被脚步带着、一甩一甩的声音，这时就要蹲下身来系鞋带。
她打算把鞋带换掉。
林逐月把自己的水放下，正要弯身。
时灿先她一步蹲下来，伸出手，把林逐月的鞋带系好，打了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谢谢。”
林逐月从兜里摸出酒精湿巾，扯出来一张递给时灿。
时灿擦过手，就开始吃八宝粥。
他其实不太喜欢吃罐装八宝粥，总觉得不如现煮的好吃。不过今天的八宝粥意外地甜，甚至甜得他那颗刚刚坏掉的牙都有点隐隐作痛。
“觅烟说中午吃海鲜生腌。”
林逐月坐在时灿身边，说道，
“她让我把你叫上。”
闻觅烟身为一个拥有元城户籍的浙江人，却长了广东胃，对广东的许多美食都非常钟情。早茶、煲仔饭、生腌，但凡是好吃的，就没有她不爱的。
为了能随时吃到广东美食，她家里甚至有两位广东厨师。
时灿通知家里的厨师别做饭了。
中午放学后，他和林逐月一起去了闻觅烟家。
叶阳嘉也在，他盛了一碗生腌料汁递给时灿，说道：
“我搭档说了，要是尝不出来放的什么酱油，今天中午你就别想吃到一口海鲜。”
时灿坦然地接过碗，喝了一口，回答道：
“生抽豉油。”
叶阳嘉愣住了，问：“这你都能尝出来？”
时灿拍了拍叶阳嘉的肩膀：
“你以为我是你？”
厨师腌了很多螃蟹和皮皮虾，还有从国外运回来的生蚝。料汁分了两份，一份没有香菜，一份泡了大把大把的香菜。
这是为了照顾时灿和叶阳嘉的口味，这俩人从小就对香菜深恶痛绝，闻觅烟没少拿香菜泡面整他们。
叶阳嘉发出了爆鸣声：
“我要是统治了世界，我要全世界都不准种香菜。”
时少爷比叶阳嘉更加决绝，道：
“呵，我要是能说了算，以后全世界都给我种
香菜，种完了不准吃，全部扔掉。”
林逐月没有理会这两个人，她正在努力地剥螃蟹，挑出生腌梭子蟹里的晶莹剔透的蟹肉。
闻觅烟拿着半只螃蟹，用力一挤，就将蟹壳捏扁，里面的蟹肉全部被挤了出来。她把蟹肉递到林逐月嘴边，说道：
“这样吃比较省劲。”
林逐月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四个人吃生腌吃了个饱，躺在庭院的草坪上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很暖和，再加上刚吃完东西，身体的血液都在朝着胃部汇集，林逐月有些困倦。她闭上眼睛，稍稍侧身，迷迷瞪瞪地睡过去了。
时灿看着林逐月的睡颜，心里痒痒的，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想戳一戳林逐月的脸。
闻觅烟：“咳。”
叶阳嘉：“咳咳咳……”
“喉咙不好就赶紧去治。”
时灿收回手，安安分分地躺在草坪上，
“别把我搭档吵醒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双双对时灿竖起中指。
下午到学院的时候，时灿去办公室交任务报告。林逐月没睡清醒，下了车就跟着时灿走，一路跟进了办公室里。
见到傅星纬后，她露出迷茫的表情来，疑惑道：“我不是在去教室的路上吗？”
“我还以为你是专程过来陪我交报告的。”
时灿连上了办公室的打印机，把任务报告打印出来，交给傅星纬，说道，
“老师，不是我故意说同学坏话，我觉得丰元思跟我们的观念好像不太一样。您得多注意他，最好找他谈谈，不然迟早有一天会惹出事来的。”
“我上午找过他。”
傅星纬接过任务报告，说道，
“他好像也不太能理解你们，他的观念的确不太对，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之后我会重点观察他的。”
这天晚上，时灿做了梦。
梦中的场景似乎是河边，雾蒙蒙的，水汽氤氲，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河边走了很久很久，这路程就像他陷进阴界时一样长远。
走着走着，林逐月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少女朝着他笑，笑得很温柔，眉眼微弯。
她很快就转身跑走。
时灿也跑起来，想要追上她，却怎么也不见她的踪影。
他在无边的怅惘中醒来，迷茫地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生蚝吃太多了，身体竟然有了反应。
他进了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次日一早，他红着脸，趴在教室的桌上，整个人都恹恹的，没有一点精神。
林逐月伸手摸他的额头。
林逐月的手凉凉的，很舒服，时灿忍不住用额头蹭了蹭。
“啊，发烧了，好像烧得挺厉害的。”
林逐月把时灿从座位上薅起来，说道，
“走了，不上课了，我们去医馆。”
林逐月拿着时灿的手机，给时家的司机打了电话，让对方赶紧开车来接他们家少爷。
车子很快就开过来了，林逐月把时灿塞进了后座，由司机带着前往云泽医馆。
时灿的体温将近三十九度，医生给时灿打了退烧的小针，又挂了水，安排在病房的床上躺着。
时灿的左手手背的吊针没扎好，打了不到二十分钟的针，不出意外地漏液了，手背鼓了个大包。
医生改扎另外一只手。
林逐月抓着时灿的左手，按住针孔。
时灿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看着林逐月，眉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大概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笑意格外柔软。
“笑什么？生病了还有心情笑？”
林逐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时灿的额头，
“没烧傻吧？明明已经开始退烧了啊。”
时灿抓住林逐月的手，说道：
“当然不能烧傻，烧傻了就没人要了，要孤独终老了。”
“你多虑了。”
林逐月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只是烧坏脑子，不是毁容，而且家里有巨额财产，肯定有人要你的。”
时灿：“……”
时灿眨了眨眼睛，问：“你要吗？”
就算林逐月贪图他的脸和钱，他也认了。
世家子弟基本都要联姻，婚姻双方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别人遭得住的罪，时灿觉得自己也是能扛得住的。
林逐月想也没想就选择了摇头：
“我不缺钱，只是有点好色而已，为什么要一个傻子？”
时灿笑不出来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没来看时灿。
不是他俩薄情，而是他俩现在身负重任，抽不出时间来。
傅星纬给闻觅烟和叶阳嘉委派了一个任务，并且希望他们两个能捎上丰元思。
闻觅烟和叶阳嘉知道，按照傅星纬的安排，班上的大多数小组都会带着丰元思出一场任务，所以他们两个也没拒绝，带上丰元思就从天城出发了。
林逐月在等时家的管家过来。
管家来照顾时灿，她就可以回学院上课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管家一直没有来。
林逐月不敢把今天看起来格外傻的时灿单独扔在医馆里，只能留下来照看他。
“我给你讲课吧。”
让管家千万不要来医馆的时灿有点过意不去，说道，
“课程我预习过了，学得很通透，讲得不会比老师差。”
林逐月惊讶地问：
“你还能讲课？你现在这脑子，讲的课真的能听？”
时灿：“……”
时灿的体质很好，一向不怎么生病。
他的病情在医生看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医馆给他吊完水，确认他已经退烧后，就放他回家了。
宿舍里的猫还等着林逐月照顾，林逐月没法在时灿家久留。她回了趟教室，把时灿的书包背回了自己的宿舍，打算明天再给时灿带回教室里。
林逐月把咬了一口的鲜花饼拍照发给时灿：
【想不想吃？】
医生交代过时灿不可以吃热量高的食物。
时灿那边沉默了很久。
他发过来一个截图，图片上是某宝的订单，鲜花饼一包十二个，他买了一百包，收件人是林逐月。
时灿：【你这么爱吃就多吃点。】
林逐月：【惊恐.jpg】
林逐月：【快退掉！！！】
林逐月已经被林琅买的椰蓉饼搞怕了，她不想再面对一百包鲜花饼了。
时灿：【傻子不知道怎么退款。】
二十分钟后，林逐月带着小鱼杀到了时灿家，抢过时灿的手机，把鲜花饼退掉了。
时灿左手抱着小鱼，右手抱着法棍，低头问两只小猫咪：
“吃不吃猫条？要不要冻干？”
林逐月躺在猫房的地板上，表情很安详，像是灵魂已经原地飞升，只留下一具躯壳一样。
时灿对林逐月提出问题：
“我不傻的话，你要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不要，太折腾人了。”
林逐月的话语里一点认真的意思都没有，似乎还觉得时灿在开玩笑。
时灿有些头疼，他想要告诉林逐月自己是认真的，但又怕吓到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搭档情直接完蛋。
“吃东西吗？”
时灿一边给猫喂冻干，一边问，
“家里有鱼皮饺，我让厨师给你煮一碗？”
林逐月道：“吃的。”
时灿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给厨师。
但傅星纬的电话先一步打到他手机上了。
时灿接起电话。
“时灿，带上你家的七星续命灯，来灵师府大楼楼顶，动作快一点。”
傅星纬的声音很急切，
“叶阳嘉出事了，要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七星续命灯是很珍贵的东西，就算是世家，也很难找出几套。而有能力点起续命灯的人，更是翻遍天城都找不出几个来。
时灿瞳孔皱缩，起身往猫房外面走。
林逐月听清了电话内容，她很担心叶阳嘉的状况，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还是从后面追上了时灿。
管家正好要进猫房，时灿把冻干袋子塞到管家手里，让他收拾一下猫房，照顾好小猫。
他步伐急切地下到三楼，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间里摆着供桌，桌上放着很多牌位，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似乎是供奉先祖的屋子。
时灿没在这个房间里多停留，他推开一扇暗门。
暗门后的房间就像藏宝库一样。
铜铃、伞、铜钱剑……各种各样的道具林列在房间里，每一件道具上，几乎都有着厚重的灵光。
时灿打开一个橱柜，将一只半人高的木箱从里面拎出来，拉着林逐月往外走。
他开着车直奔灵师府。
直升机已经预热好了，就等他和林逐月了。
上了直升机后，时灿才有余裕询问：
“叶阳嘉怎么了？怎么会伤到要动用续命灯的程度？”
傅星纬说道：“被亡魂捅了个透心凉，位置很接近心脏。医院正在灼烧伤口止血，但他的情况太糟糕了，生命体征在不断降低。”
“您没给他们分配高难度任务吧？”
时灿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说道，
“叶阳嘉不擅长近战，所以他和亡魂一直都是保留着一定的距离的，不会给对方捅他个透心凉的机会……”
林逐月问：“问题出在丰元思身上？”
傅星纬叹了口气。
他这两个学生灵感很强，想要对这样的人隐瞒什么事情，是很不容易的。
而且，他必须告诉时灿事情，他要动用时灿家里的续命灯，总要把实情说明白，不能把时灿蒙在鼓里。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傅星纬低下头，内疚道，
“他把亡魂强行送走了，亡魂因为执念而归来，原本很好对付的亡魂变成了很强的厉鬼，回归的瞬间就重伤了叶阳嘉。”

第62章 七星续命灯
闻觅烟的小队执行任务的地方就在江南市,离临海市不远。叶阳嘉就在当地最好的医院里进行抢救，灵师府的增援坐直升机可以直接抵达，节省了很多时间。
时灿拎着木箱下了直升机,直奔急诊抢救室。
林逐月紧跟在后面。
夜晚的抢救室很安静,走廊上的灯不太好了,光线有些黯淡。
闻觅烟低着头，坐在冷冰冰的不锈钢椅子上。
丰元思也坐着，和闻觅烟隔了三张空椅子,他神情很沮丧。他的脸上有指痕，嘴角带着血迹。就在不久之前,闻觅烟不留余力地扇了他一耳光。
时灿想把丰元思打一顿，但他现在没空和丰元思较劲，只是用锐利如刀的目光瞪了丰元思一眼，就提着装了七星续命灯的木盒，跟着傅星纬进了急诊抢救室。
闻觅烟站起身来,也跟了进去。
林逐月觉得自己大概帮不上什么忙，一窝蜂地挤在抢救室里不好,就等在了外面。她在椅子上坐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沉默了很久的丰元思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逐月原本不打算说话，可丰元思这样一问，她心里的种种埋怨就憋不住了,她问：
“明明已经有人和你说过不可以,为什么还是非要强行送走亡魂？”
丰元思低垂着头,说道：
“我的灵武是牵丝，是对亡魂很不友好、甚至有些残忍的灵武。从小到大，我对亡魂所做的事情,都是控制、操纵，而不是沟通。”
林逐月皱着眉，反驳道：“这不是理由。”
“要论灵武对亡魂的残忍，你根本排不上号。时灿的灵武是绝刃，闻觅烟的灵武是方天，都是攻击性很强的灵武。一旦动用，就会让亡魂灰飞烟灭。”
林逐月侧过头看着丰元思，问，
“可他们有对亡魂只斩不救吗？直接打散，比起来沟通、解开执念是不是方便很多？这样做的话，亡魂根本没有归来再惹事的机会。可你仔细看看，他们哪个人有这样做？”
“丰元思，亡魂也曾是活着的人，只要没有作恶，他们的意愿和执念，也是需要被尊重的。”
闻觅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
“你不止没把亡魂当回事，还没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
闻觅烟的气还没消，或者说她怒火正盛，一听见林逐月和丰元思谈论这件事，就想要发脾气，她指责道，
“这次亡魂回归捅的是叶阳嘉，下次捅到事主该怎么办？”
“那个亡魂只是个五岁的小姑娘，本来我们能把她送走，可托你的福，我只能把她打个魂飞魄散。你就不觉得残忍吗？”
丰元思一声不吭地垂着脑袋。
抢救室里。
叶阳嘉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生机将尽。他的衣服被医生剪掉了，胸口的贯穿伤暴露在外面，非常狰狞。
灼烧止血术已经完成，医生此时正在给叶阳嘉补液输血，防止他因为过量失血而休克。似乎是嫌输液管的速度不够快，有位医生甚至直接将输液袋摘了下来，用力挤压，让液体迅速地进入叶阳嘉的身体。
离手术台不远的位置，时灿正小心翼翼地将木盒里的莲花琉璃灯盏取出来。
续命灯是很娇气的东西，时灿年幼时乱撬锁，弄坏了一盏，这套续命灯被交给专人修复，直到去年的年末才修复好，被送回时家的宅子里，妥善保存。
傅星纬将罗盘放在地上，测定方位，将灯盏按照七星的方位摆好。为了防止罗盘受磁场影响，指引的方位出现偏颇，他还打开了手机的指南针功能核验了一遍。
点续命灯要非常谨慎小心，如果出现一点点偏差，可能不止救不了性命垂危之人，还会导致续命灯损坏。
时灿又在七盏琉璃灯外，以酥油蜡烛，布置了四十九盏小灯。
如此，七星续命灯阵才摆好。
时灿从木盒里取出灯油。
续命灯灯油的制作配方已经失传，不过，在先人的说法中，灯油是以珍贵的百草泡制，取百家精华，并供奉神灵，经过加持，才有续命之效。
灯油呈现血一样的暗红色。
时灿拧开盖子，往灯中添油。
“欲点长明灯，须知添油法。”
时灿每为一盏琉璃灯添完灯油，就以打火器将琉璃灯的灯芯点燃，口中念念有词，
“一息尚存之人，续尽灯而复明。”
医生听见了这边念咒，但他们没有转头。
医院提前交代过，重伤的少年是个灵师，会有人来为他点续命灯。
医生们不太相信这些事，甚至有点担心所谓点续命灯的人对伤者的伤口造成污染，不过既然上面已经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配合。
他们作为医生，不管灵师们用什么手段，有效无效，他们都会尽全力抢救叶阳嘉。
时灿每点燃一盏灯，面色就会变得苍白一些。
续命灯要消耗的不止是百草油，还有大量的灵力。从点灯到续灯，往往需要好几个优秀的灵师轮番供给灵力。
没过多久，七盏续命灯全部点亮。
傅星纬将周围的四十九盏小蜡烛也点燃，又烧了一张写有叶阳嘉的姓名和八字的红纸。
续命灯阵完成。
烛光摇曳，微弱的光辉如同浮沫，从灯盏上升起，渐渐地飘向手术台，汇入叶阳嘉的身体。
傅星纬问：“成功了吗？”
时灿点点头：“应该成功了。”
时灿能够在叶阳嘉身上看见火焰，那火焰很是微弱，近乎熄灭。不过，吸纳了从续命灯上升起的光辉后，那火焰燃烧得稍微稳定了一些。
“你状态不好，先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
傅星纬从钱夹里拿出银行卡，说道，
“把外面那几个也叫上，在附近开个房，都别走远了，续命灯要连续添油至少七天，我支撑不住。”
时灿没接傅星纬的银行卡，他看了看还躺着的叶阳嘉，离开了抢救室。
抢救室外面，林逐月和闻觅烟挨在一起，丰元思孤零零地在另一边坐着，三个人看起来都很沮丧，没什么精神。
时灿走到了丰元思面前。
他现在终于有空和这个转学生算账了，他抓住丰元思的衣领，把人从座位上扯起来，说道：
“你要是适应不了我们的这一套，就别当灵师了，趁早滚回你爸妈身边去放牧。”
“别闹了。”
闻觅烟直起身子，劝道，
“闹起来要吃处分的，为了他吃处分，你图什么？”
林逐月伸手拽住了时灿的衣角，对着时灿摇了摇头。
时灿嘁了一声，放开了丰元思的衣领。
“走了，先去找个酒店休息。”
时灿对林逐月和闻觅烟说，
“之后我们还得给续命灯补充灵力，状态不好可做不来这种事。别到时候叶阳嘉还没脱险，我们几个先累垮了。”
时灿往外走了两步
，又回过头来，对丰元思道：
“你也来。”
为了能随时前往医院给续命灯添油，他们选择了一家离医院很近的四星级酒店，开了两间行政套房。
时灿洗了澡，吹干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丰元思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
时灿懒得搭理他，直接进了房间，拿起手机打开聊天软件，进了家庭群，发消息告诉他爸妈，家里的续命灯被用在叶阳嘉身上了。
他爸妈没什么意见，还关心了下叶阳嘉的情况。
一来叶阳嘉和时灿是发小，虽然看起来挺塑料的，但其实一直是两肋插刀的关系。
二来，时灿去年单独执行任务时出过事，那时候时家的续命灯还没修复好，是叶阳嘉用自己家的续命灯救了时灿的命。
于理于情，这次叶阳嘉遇险，时家都应该把家里的续命灯拿出来。
时灿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盖好被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发现丰元思已经躺在旁边的床上睡了。大字型躺着，没盖被子，眼底还有些乌青，似乎睡得很晚。
时灿起床洗漱，去楼上的自助餐厅吃早餐。吃完之后他多买了一张早餐券，带着早餐券去了医院。
一夜过去，叶阳嘉的情况好了一些。不过生命体征还是偏低，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地上的四十九盏酥油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七盏灯油添得很足的琉璃莲花灯还在燃烧。那火焰稳固，不断地将生机送入叶阳嘉的身体，与死神相互拉扯。
傅星纬坐在陪护椅上，专注地盯着续命灯。
七星续命灯在点燃的前三天很有可能突然熄灭，熄灭后要立刻再次点起来才行。因此，傅星纬认真极了，一刻也不敢松懈。
“老师，你去酒店吃点早餐吧。”
时灿把早餐券拿出来，递给傅星纬，
“吃完之后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我在这里看着，下午的时候换闻觅烟过来。”
傅星纬刚添过灯油，疲惫得很，他没有要硬撑的意思，接过时灿的早餐券，按照时灿发给他的定位去酒店了。
时灿守了续命灯没多久，丰元思就来了。时灿不和他说话，也不让他进病房。
丰元思倒是很坚持，一直坐在外面没走。
下午时灿和闻觅烟轮换，丰元思也不肯走，仍然打算坐在外面守着。时灿知道闻觅烟现在很烦丰元思，连拖带拽地把人从医院带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丰元思道：
“闻觅烟好像很讨厌我。”
“讨厌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时灿从超市里选了几样水果，让服务员切好，码在塑料盒子里，说道，
“她的搭档受了致命伤，她还把原本不需要强硬手段去对付的亡魂扬了。你要知道，对灵师来说，灭掉一个亡魂，有时候和杀人的区别也不算大。”
“我们几个人也就是当灵师当了有几年了，对各种事情见识得太多了，心理素质还算比较硬，遇到这种事情也只是心里难受。要是换我搭档，我怎么说也要把人拖去找心理医生做治疗。”
“哦，对了。”
时灿没忘记多捅丰元思两刀，说道，
“林逐月也不喜欢你，所以麻烦你离她远点，不要祸害她。”
原本恹恹的丰元思抬起头来，眼中燃起了不甘的火焰，道：
“我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很难对我有好感。可是，你这样说，真的不是出于私心吗？”
时灿回过头看着他。
丰元思说道：
“我知道，时家和凌家有婚约。”
时灿的目光变得有些冷，他紧紧盯着丰元思，语气里带着怒意，警告道：
“原来你知道我和她有婚约？那你就更应该远离她了，丰元思，不要对别人的未婚妻心怀不轨。”
这是时灿第一次承认婚约。
时灿拎着果切去收银台付了款，也不管丰元思被他甩到了哪里去，快步回到酒店。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敲了林逐月的房门，说了句“是我”，就听见房门里面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离门越来越近。
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林逐月穿着酒店赠送的宽松款睡衣，脖子上披着条毛巾，脑袋湿漉漉的。
看到林逐月后，时灿的烦躁稍稍消退了一些。
“给你买了点水果。”
时灿把果切盒子递到林逐月手上，问道，
“你怎么又不吹头发？”
时灿进了房间，从浴室里找出电吹风，给林逐月吹头发。
林逐月一边吹头发一边吃果切。
她吃到提子时，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但她尽可能绷住了面部表情，用果叉叉着个提子回过头，把提子递向时灿嘴边：
“这个很好吃欸，尝尝。”
时灿张嘴咬住提子，他怕被林逐月嫌弃，所以吃提子的时候很小心，只是浅浅地叼住提子，没有咬到林逐月的叉子。
提子进嘴后，时灿用力一咬，汁水溅开在口中。
时灿表情变了。
他捏住林逐月的脸，质问道：
“……酸死人了！你想谋杀我吗？”
林逐月理直气壮：“你先谋杀我的！”
时灿给林逐月吹完头发后，就离开了她的房间。
傅星纬睡在他开的房间里了，时灿本来也不想和丰元思一起住，下楼找前台重新开了一间房，去新房间里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见习灵师加上傅星纬轮番守灯添油，虽然人数够多，但添灯油的时候耗费的灵力实在不容小觑。
林逐月因为灵力比别人多，所以在时灿教会她如何给续命灯添灯油后，理所当然地出了不小的力。
她照镜子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瘦了一圈。
叶阳嘉是在第七天醒过来的。
不过唤醒他的很可能不是续命灯。
他这几天总是能听见时灿对他耳语：
“叶阳嘉，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的氧气管拔了，给你个痛快。”
叶阳嘉睁开眼睛后，用尽全部的力气骂了句“畜牲”，就又睡过去了。
叶阳嘉的父母，也在这天结束了任务，赶到了江南市，接手了给续命灯添灯油的工作。
林逐月等人终于能返回天城了。
林逐月、时灿和闻觅烟都请了假，没有回学校，在家里爆睡了两天。傅星纬在交完报告和检讨后，更是直接病倒了。
两天后，林逐月终于缓过来，背着书包，踩着上课铃去了教室。
时灿起身，让林逐月坐到里面去。
林逐月有些疑惑，问：
“我好像没看到丰元思？”
坐在林逐月左边的闻觅烟说道：
“吃了个大处分，留校察看。上面正在开会讨论，要不要直接把他开了。丰家躲得太久了，在灵师府已经没什么话语权了，叶家足够坚持的话，那家伙留不下来的。”
时灿翻开课本，说道：
“就算不被开除，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在本部也很难混下去了。谁敢和他组队啊？”
午间休息的时候，林逐月去时灿家蹭饭。
午餐是林逐月之前想吃但没吃成的鱼皮饺，饺子皮是用草鱼肉做的，所以煮饺子的汤很鲜美，林逐月吃得很是满足。
时灿坐在林逐月对面，怀里抱着小鱼。
法棍是个蒲公英猫，时灿怕吃一
嘴毛，从来不抱着它吃饭。但小鱼年纪还小，还没开始掉毛，时灿觉得得趁着现在多抱抱。
林逐月好奇地看着时灿，问：
“说起来，你以前也用过续命灯？”
林逐月还记得，闻觅烟和叶阳嘉去元城一中处理厕所女鬼的事情时，叶阳嘉打电话骂时灿，说时灿单独出任务的时候横着回天城，动用了他家的续命灯。
时灿坦然地回答道：
“用过的，我出了一个很普通的任务，但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撞见了个很强的鬼修，对方正在偷小孩子的生魂，我就和他打起来了。他挂了，我重伤。”
他把T恤的领口往下拉。
心脏上面的位置有一条将近两寸长的疤痕，不，也算不上是疤痕，因为痕迹已经很浅很浅了。
“做过祛疤处理了，但还是有痕迹。”
时灿松开衣领，任由T恤弹回去，说道，
“我每次照镜子看到，总是觉得很碍眼。”
林逐月的重点不在于疤痕上，她惊叹道：
“真的有胸肌啊？”
时灿无论在家还是在海滩或者训练馆，都不会裸露上半身，虽然睡衣偶尔会少系一颗扣子，但根本不足以让人看见他的胸肌。
时灿：“……”
未婚妻是个色魔怎么办？
林逐月马上就正经起来，问：
“疼不疼？”
“现在当然不会疼了。”
时灿隔着衣服摸了摸伤痕的位置，
“当时感觉要死了，也确实差点就死了。”
林逐月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时灿，说道：
“以后不会再受这种伤了，你有搭档了，不会再一个人执行任务，一个人遇险了。”
时灿心跳漏了一拍。
片刻后，他的目光几乎融化成水。
“我当真了，你要说话算话。”
时灿伸出小指来，说道，
“一定要保护好我。”
林逐月觉得时灿有点幼稚，但她确实是认真的，她伸出手，和时灿勾了小指，念了誓言。
叶阳嘉回归校园已经是六月了。
他卧床很久，又很辛苦地进行了康复，才出院回到天城。不过灵师学院认为他暂时没有办法做任务，能不能继续当灵师也需要细细考量，目前只是允许他回来上课而已。
叶阳嘉回归了集体，丰元思却走了。
叶阳嘉希望家里不要追究丰元思的责任，所以，丰元思没有被开除。
不过，就像时灿说的那样。出了这样的事情，丰元思就算不被学院开除，也很难在本部继续混下去了。
丰元思在叶阳嘉回到天城之前就办理了转学，从本部转去了香港分校。
丰家的祖宅热闹了没有多久，就再度陷入了沉寂当中。
丰元思临走前还找过林逐月。
无论他在哪里，丰家都是凌家的盟友。如果林逐月需要，他以及他背后的丰家，都会回到她身边的。
放学后的训练馆里，叶阳嘉正在向时灿这个过来人请教经验：
“你从受伤到能跑能跳，用了多久来着？”
“三个月。”
时灿贴心地问，
“需要帮你把瓶盖拧开吗？”
叶阳嘉怒道：“滚！”
时灿乖乖滚去给几乎已经练废、瘫在长椅上的林逐月拧瓶盖了，拧完之后还得到了一句很甜的“谢谢”。
时灿坐在林逐月身边，拿着手机给她转发消息，一边发一边问：
“我们之前学车的那家驾校好像快要倒闭了，我和叶阳嘉的教练跳槽去别的地方了，闻觅烟的教练倒是还在。我觉得最好还是另外找一家驾校，这两家口碑都还不错，你看看你要选哪边。”
林逐月不太懂这个，说道：
“都行，你帮忙选就行。”
“我找人打听一下。”
时灿捋着林逐月的发尾，问，
“你比较喜欢什么牌子的车？现在可以考虑考虑了。”
林逐月想了想，说道：
“我觉得我应该买大点的车，还得买结实一点的，这样如果路上发生碰撞的话，受伤的不会是我。”
时灿：“……”
车还没学呢，就想着要变成传奇司机了？
离得不远的叶阳嘉站起身来。
时灿问：“怎么了？”
“闻觅烟把车开死胡同里，她那个破车技，车倒不出来了。”
叶阳嘉拿着手机往外走，说道，
“她家司机不在家，我得去救她。”

第63章 老狐狸
时灿家里又到了四箱新冻干。
林逐月借着蹭饭的名义,趁着时灿在庭院里浇花，蹲在仓库里偷了好几包小鱼最喜欢的兔肉冻干，还顺走了两罐羊奶粉。
小鱼似乎是断奶断得有点早,有不小的奶瘾。林逐月每次在宿舍里喝个牛奶,它都要扒拉着林逐月的手喵喵叫。要不是担心小猫乳糖不耐受,林逐月一定会分给它一点。
时灿浇完花回来，一眼就看见了林逐月装得鼓鼓囊囊的背包，他多看了几眼,就扭头去关心厨房那边的饭做没做好了。
林逐月问：“你不说点什么吗？”
“我能说什么？”
时灿回过头来，说道,
“家里的东西你爱拿什么就拿什么，只要记得给我留条裤衩子就行。”
“谁要你的裤衩子？”
吃完晚饭之后，时灿还是翻了下林逐月的书包。他往里面多放了几包鳕鱼和三文鱼的冻干，小鱼是长毛猫，多吃点鱼肉冻干,毛发的质量会好很多。
林逐月回宿舍后，发现背包里多出来的东西不止有冻干,还有个手掌大小的盒子。
盒子表面是暗红色的、有些光滑地绸布，辅以颜色更深的镂空木雕的工艺，看起来非常高级。
林逐月拉着暗红色的流苏，将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条镶嵌了五颗椭圆形祖母绿宝石的手链,每颗石头都在两克拉以上。手链用了18K铂金,祖母绿宝石的周围还用钻石进行了点缀,虽说钻石的颗粒比较小，但这样镶下来，钱包也不会太好受。
林逐月知道这是时灿放进她包里的。
她给时灿打了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
听筒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时灿好像是在冲澡。
林逐月觉得有些奇怪：
洗澡也要带着手机的吗？
时灿问：“怎么了？”
林逐月开口道：“我包里那个手链……”
“我妈送你的。”
时灿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一处水淋不到的支架上，一边往头发上打洗发水，一边对林逐月说，
“收了吧，她托人把宝石海淘回来又镶嵌的，只要没有瑕疵，卖家那边肯定是不退不换的。你非要还回来的话，我家里也只有我妈能戴，但她有一条款式很像的，没必要再多一条了。”
他一直在等林逐月的电话，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接电话，甚至在洗澡的时候把手机带进了浴室里。
林逐月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她才问：
“你妈妈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她喜欢的东西几乎全都有了。”
时灿的嗓音变得微微有些黏腻，
“要不然你还是送我吧？我喜欢法器。”
林逐月问：“法器要在哪里买？”
时灿回答道：“明天我带你去。”
时灿心满
意足地挂掉电话，他打开家庭群，艾特了崔怡，发了条语音：
“妈，我给林逐月买了条手链，我怕她不收，说是你买的，你别露馅了。”
没过两分钟，群里就有回复了。
崔怡：【你怎么这么怂？】
时英韶：【确实挺怂的。】
时灿：“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随了你俩？”
崔怡：【怎么会呢？你可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时英韶：【不可能，你是钓鱼钓上来的。】
时灿：“你俩还是先统一口径吧。”
小小的家庭群里，崔怡和时英韶为了时灿是怎么来的吵了一晚上，最后两人达成了一致——崔怡把时灿捡回来后嫌脏，又扔海里去了，刚好又被时英韶钓上来了。
时灿没理这日常发神经，一唱一和的两口子，动作迅速地洗完澡，吹干头发上床。
第二天是休息日。
时灿带着早饭去找林逐月。
林逐月本来是想睡个懒觉的，但还不到七点钟，小鱼就在她旁边喵喵叫，用脑袋拱她的脸，喊她起来添粮。
林逐月打着盹冲了杯燕麦拿铁，吃着时灿带过来的鸡蛋三明治。
“这个好好吃啊。”
林逐月惊叹于厨师化腐朽为神迹的手艺，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吃水煮蛋，有时候会被没什么味道的蛋黄噎得想吐，但这个真的好好吃啊。”
时灿默默地记下，林逐月不爱吃水煮蛋，但是对于用水煮蛋做的三明治接受度良好。
他坐在旁边玩猫。
小鱼仰躺在他并起的腿上，享受着时灿的按摩，满足地眯起眼睛，举起前爪，一副“我投降了”的模样。
时灿晃了晃腿，说道：
“小鱼好像睡着了。”
林逐月叹了口气，抱怨道：
“它半夜跑酷，白天睡觉。”
时灿捏了捏小鱼的猫爪，说道：
“很多猫都这样，法棍以前也这样，我有段时间扛不住了，白天就一直骚扰它，不让它睡——白天不熬猫，晚上猫熬人。我熬了它将近一个星期，它终于学会晚上睡觉了。”
不过，带着法棍一起睡觉的时候，早上还是会被趴在脸上的法棍憋醒，有时候也会因为法棍突然跳到身上而惊醒。
养猫还是很需要耐心的。
等林逐月吃完早餐后，时灿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小鱼放在沙发上。
孩子睡眠质量很好，被挪动也没有醒。
时灿拉着林逐月出了门。
他们要去的地方名叫“云林客舍”。
客舍往往指的是旅店和客栈，但云林客舍并没有这样的功能。
云林客舍位于天城东南，与住宅区隔着些距离，平时到访的人不多。
林逐月下车后，就看见了一座独立的宅院。宅院的红门大敞着，门上方挂着“云林客舍”的牌匾。
林逐月跟着时灿迈过门槛，穿过院子，进到屋子里。
房屋有些古旧，里面的墙上、柜子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伞、面具、石头、青铜酒杯……很杂乱，像是古董店，但更像是杂货铺。
屋子最里面的柜台前，顶着一对黑眼圈的大叔正在一边盘手串，一边抽旱烟。他拿下烟斗，吐出两个漂亮的烟圈来。
“哎哟，时家的小子。”
大叔眯起眼睛，狡黠道，
“稀客稀客，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你眼界广了，看不上我这小破店了，这个小姑娘……嗯，和某位故人有些像，是凌家的后人吗？”
林逐月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时灿点点头，说道：“是凌言的女儿。”
林逐月这张脸不要太像凌言，她只要在天城走一走，每个见过凌言或者凌言的照片的人，都能明白她和凌言之间有着血缘关系。
大叔问：“凌言那小子还有女儿啊？”
林逐月心里有些疑惑：
“小子？我父亲活着的话，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
时灿向林逐月解释道：
“他不是人，是只披着人皮的老狐狸，活了应该有一千多年了。”
“二十多年前，我爸和你爸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有狐狸夺舍，就把他抓回天城来了。哪里想到仔细调查后，发现他不是夺舍，而是被人献舍了。灵师府想让他哪来的回哪去，但他不肯走了，非要留在天城。”
大叔哀怨地叹气，道：
“献舍的法术挺歹毒的，这具身体寿终正寝之前，我没法回到自己的躯体中。人类的身体又要吃饭又要喝水的，我不留在天城吃公粮，难道回深山野岭里打猎吗？”
“不过，人类的身体真是容易老啊。”
他放下烟斗，拿起一面抛光过的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感慨道，
“我刚来天城的时候，还是个小鲜肉呢，没想到眨眼之间，就蹉跎成这副样子。真想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啊，我原来的脸可是很好看的，能去岛国当牛郎了。”
林逐月：“……”
一个比老古董还老的国产狐狸精，说要去岛国当牛郎，听起来还挺奇怪的。看样子他待在天城的这些年，没少受到各种网络文化的熏陶。
“我姓涂山，叫涂山云林。”
老狐狸感兴趣地看着林逐月，问，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林逐月回答道：“林逐月，和你的林一样，都是双木林。”
“那还真是有缘。”
涂山云林笑眯眯地指着挂满东西的墙，
“瞧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给你打骨折。”
时灿从涂山云林手中拿走镜子，问道：
“我想要这个，多少钱？”
涂山云林拒绝道：
“这个不行，我还没玩够呢。”
说罢，他一抬手，时灿手中的镜子就变成了一张符纸，镜子重新回到了他手中。
时灿不急不慌道：“学会了。”
时灿打了个响指，镜子重新出现在他手中，而涂山云林手里捏着的，俨然是时灿刚刚拿着的那张符纸。
“对法术的参悟能力还是这么强啊。”
涂山云林没有把镜子要回来，这镜子他本来也是要卖的，只是想多盘一盘再卖。现在时灿这个有钱人来了，他不如干脆就把镜子卖了，卖价可以开得高一些。
涂山云林说道：“二十五万。”
时灿砍得毫不留情：“八万。”
涂山云林摇了摇头，道：
“太低了，二十三万。”
时灿加价加的非常保守：“八万二。”
涂山云林问：“你到底想不想买？”
“不想买谁在这里和你谈价？十万，就加到这么多，一分也不加了。你爱卖不卖，不卖的话这镜子我不要了。”
涂山云林有些心痛，摆了摆手：
“行，让给你了。”
林逐月帮时灿付了钱。
涂山云林看时灿的眼神都变了，等林逐月回过头去看墙上的法器的时候，小声问：
“你怎么还吃起软饭了？”
时灿满足地拿着镜子，回答道：
“我上个月坏了颗牙呢，牙口不好，可不就得吃软饭？”
林逐月不太明白各种法器的功能，对着墙壁和柜子挑了半天也没挑出个道道来。最后她选了个很丑的面具，据说戴着面具就能遮掩住身上所有的阳气，混入鬼魂的行列之中。
面具的要价便宜得多。
涂山云林是真的给她打了折。
离开的时候，林逐月对时灿说：
“这里好像都没什么人过来。”
“因为他是个道行一千年的老狐狸精，天城的灵师大多都不喜欢和亡魂啊精怪啊之类的东西相处，哪怕涂山云林是个正儿八经的九尾狐仙也不行。”
时灿给车子打火，说道，
“我、闻觅烟和叶阳嘉小时候不知道害怕，经常来这边玩，和这老狐狸相处得还算不错。老狐狸也根本就没有害人的意思，他眼里只有我们的钱。”
中午过后，林逐月和时灿去了傅星纬的办公室。
闻觅烟到得早些，正在和傅星纬一起喝咖啡。
咖啡是灵师府的同事送给傅星纬的，是产自大马的白咖啡，烘焙程度不如黑咖啡深，因此味道没有黑咖啡那么苦涩，而是偏向丝柔。
时灿一点也不见外地坐下，拿起咖啡壶给自己和林逐月倒了两杯咖啡，问：
“又出什么事了？”
傅星纬问：“你们最近有看过探灵直播吗？”
灵师学院里的很多学生都喜欢看探灵直播，他们倒不是追求恐怖和刺激，只是觉得好玩和新奇。
因为自幼长在天城，大多数学生对世界的认知都和外面的人不同。他们选择用看直播的方式，来了解外面的人对鬼魂的看法，如果发现普通人对亡魂的认知有什么误区，就会兴致勃勃地和朋友讨论起来。
他们还会分辨探灵是真的还是演的，经由他们的专业鉴定，很多探灵主播都是故意在制造节目效果。
闻觅烟偶尔会刷一刷直播录屏。
时灿没什么兴趣，他讨厌看蠢人犯蠢。
林逐月是平台推送什么就看什么，探灵直播因为题材原因很少被推送，所以林逐月没怎么看过这些东西。
“有个叫神奇小鹿的主播，在直播过程中当场昏倒，引起了轩然大波。”
傅星纬把笔记本抱过来，打开放着事件记录的文件夹，将直播录屏点开播放，说道，
“网络上的录屏和剪辑已经被删除了，不过，讨论度还是很高。”
视频开
始播放。
直播团队一共有两个人，一个是主播，一个是负责拍摄的同伴。
视频的背景是深夜，主播拿出手机，点开世界时钟，将手机屏幕怼在镜头前。此时刚好是晚上十一点，也就是古代的子时。
主播收起手机，他蹲在地上，拿着一双筷子，将盛在塑料打包盒里的米饭拨进一只很旧的米饭碗里，把米饭压平，拿出三根线香，点燃后插到了饭碗中。
他端起饭碗，朝着前方的十字路口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筷子敲碗，道：
“叮叮当，叮叮当，各路兄弟们来吃饭。”
看视频的时灿骂道：
“什么品种的脑残玩意儿？”
神奇小鹿就念着这句话，在路口徘徊了很久，直到饭碗里插着的香烧尽。
他坐在街头，拿起筷子，把米饭一口一口扒进嘴里。他作为一个探灵主播，实在是过于敬业了，哪怕米饭里混着香灰，难以下咽，也还是把这碗饭吃干净了。
“我知道这个都市传说。”
林逐月拿手机搜索了一下，说道，
“盛一碗米饭，插上三根香，在无人的十字路口敲碗，这样鬼魂就会来吃饭。等到香燃尽了，饭碗里就会盛满阴气。这时候，敲碗的人吃下这碗饭，就可以见鬼。”
视频里的神奇小鹿吃完饭后，站起身来，什么话也不说，就在十字路口徘徊起来。徘徊着徘徊着，他“咣当”一下趴在了地上。摄影师没料到这样的结果，直接慌了神，上前去摇晃神奇小鹿，晃了一会儿后，就掐断了直播。
傅星纬关掉了播放完毕的视频，说道：
“很多网民说他们是故意制造话题，博流量。但也有很多人认为这是真的，因为神奇小鹿先前几乎每天都会直播，但这件事发生后，神奇小鹿有小半个月没再出现过了。”
“根据警方传回来的消息，灵师府认为确有其事。所以，灵师府颁布了任务，让高等部这边选定见习灵师们去解决。”
“叶阳嘉暂时不能出任务。”
傅星纬对林逐月和时灿说道，
“闻觅烟和你们一起执行过很多任务，你们应该配合得很不错，所以，我希望你们三个人一起完成这个任务。”
林逐月和时灿都没意见。
三个人签下任务执行申请书，各自进行了准备，从天城出发。
因为任务地点就在天城对岸的临海市，所以他们三个是开车走的。
“执行这种任务简直是浪费我的生命。”
时灿含着块梨膏糖，声音也含含糊糊的，
“我经常会觉得，灵师最大的敌人不是亡魂，而是探灵主播。”
闻觅烟把奶酪条递到林逐月嘴边，说道：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不吃到教训，就不会明白‘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林逐月刷了会儿手机，说道：
“叶阳嘉发朋友圈了，他说，‘朋友都去出任务了，只有我留在家，我好寂寞，只能喝着宝格丽红酒，看着江户川乱步老师的书，度过这个孤单的周末。’”
闻觅烟：“……”
时灿直接开骂了：“让他爬！”
早知道救回来个这么欠揍的玩意儿，他还不如把家里的续命灯砸了。
虽然都在临海市，但神奇小鹿现在所处的医院，在临海市的另一头。从临海市码头前往这家医院，大约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
林逐月歪着头，靠在闻觅烟肩膀上，她闭了闭眼睛，说道：
“好香哦。”
“新买的香氛洗发水。”
闻觅烟任由林逐月枕着，说道，
“不过洗头的体验感不太好，你要是特别喜欢这个味道的话，回去后到我家拿一瓶。”
时灿在前面开着车，心里有点嫉妒。
女孩子之间为什么能这么黏糊？
林逐月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她昨晚熬得比较晚，早上又被小鱼早早地叫醒，就算喝了白咖啡，也有些抵挡不住睡意。
“羡慕吗？”
闻觅烟问时灿，
“做个交易，你到后排来，我来开车。”
“算了吧。”
时灿面无表情道，
“我总不能因为羡慕，就和我搭档双双赴死吧？”
闻觅烟：“……”
两个小时后，时灿和闻觅烟把林逐月叫醒。
车子已经停在临海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楼下了，神奇小鹿和他的家人，此时就在住院楼里。
林逐月刚被叫醒，有些迷迷瞪瞪的。
时灿叹了口气，左手拎着基础配置工具包，右手动作很轻地握着林逐月的手腕，牵着她进了住院楼。
他们坐电梯到了五楼。
神奇小鹿的生命体征很平稳，只是一直昏迷而已，医院把他放在ICU观察了一天，就把人送到住院楼的普通病房来了。
林逐月一行人推开病房门，看到个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的青年。
好几名医护人员围在他身边，还有位医生拿着听诊器给他听诊，确认他的身体状况是否正常。
稍远些的地方，一个没穿白大褂，面部五官和青年有三分像的阿姨，正紧张又担忧地站在旁边。这位阿姨应该不是医生，而是青年的家属。
林逐月退出去半步，确认这是神奇小鹿的病房。
时灿走进屋子里，出示了证件，说道：
“我是国安分部灵师府的见习灵师，是来解决神奇小鹿先生的问题的。”
“抱歉，人已经醒了。”
阿姨连忙凑上前来，说道，
“刚刚醒过来，没有及时通知到你们，让你们白跑一趟了，真是对不起，不介意的话，等会儿吃个饭再走吧？”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不，我觉得我们大概没有白跑一趟。”
时灿从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罗盘，靠近了坐在病床上的青年。
青年回过头来看他，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浅淡而不失温和的笑容。
罗盘的指针转得很厉害。
“你是谁？”
时灿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年，问，
“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哪里？”
这话一说出来，医生和青年的家属都吓坏了。
青年很是冷静，问道：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时灿端着罗盘，语气冷静又狠戾：
“你再装蒜的话，等我把你从这具身体里抓出来，我就把你埋进我家的蒜缸里，腌个三十年，传给后代或者徒弟。”

第64章 两件事
占据着神奇小鹿的身体的魂魄铆足了劲要装傻到底,他和时灿对视，眼皮落下又掀起，眸子里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迷茫又无辜。
青年摇了摇头,说道：
“抱歉,我真的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神奇小鹿的母亲卫瑾走上前来，道：
“几位小师傅，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卫瑾一向不相信那些神啊鬼啊的,儿子出事后，她对这些事情也还是半信半疑。儿子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灵魂这样的事对她来说过于荒谬了,所以她很难相信林逐月一行人的判断。
林逐月想要辩解：“不是的，我们……”
时灿和闻觅烟一左一右地架住她，阻止了她说话。
“有可能是误会。”
闻觅烟的目光越过卫瑾，落在坐在病床上的青年身上，眼中带着让人触之生寒的笑意,用温和似春水的语气说道，
“不确定,等我们再查证查证。”
说完，她和时灿一起把林逐月架出了病房。
三个人回到了车里。
“为什么不把他赶走？”
被架上车林逐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们有不止一种办法让他从那个身体里离开吧？”
时灿翻看着任务档案，说道：
“当然要赶，不止要赶还要审,但不能当面来。”
“身体的主人的魂魄不知所踪,再将这个外来魂魄赶走的话,这个刚醒来的病人会再度昏迷过去。刚刚那
个阿姨不怎么相信我们，她好不容易醒来的儿子再度昏过去的话，她很可能分不清到底要责怪我们还是要责怪占据她儿子身体的亡魂。”
闻觅烟吃了一粒草莓味的清口糖,说道：
“有时候人对好人会更加苛刻，因为好人遵规守纪还好商量，而坏人嘛，他们控制不了。”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代换到灵师的角度，人对灵师更苛刻，毕竟灵师看得见摸得着，并且还肩负解决人们的难处的责任，而亡魂……人和亡魂是很难沟通的。”
林逐月了然：
是人性的问题。
傅星纬在教学时说过——
这世上会有人性问题，是因为人进化得太好了。这个问题很难解决，只要人的智商没有大幅降低，人性问题就永远存在。
虽然灵师府一直要求灵师们去努力沟通，寻求普通人的理解，但很多事情，不是沟通能解决的。他希望学生们遇到人性问题时还是尽可能回避，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再选择沟通。
“……说起来，有个问题。”
林逐月从闻觅烟手中接过清口糖盒子，她靠在座椅上，说道，
“我不太确定，但我感觉现在占着陆涛身体的那个亡魂，好像不是恶鬼。”
陆涛是网红探灵博主神奇小鹿的真名。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时灿把任务档案收好，说道，
“等晚上仔细问问就能确定了。”
时灿给车子打火，开车载着同伴们离开医院。
今天的天气有些闷热，时灿老想吃点冰的，征求了林逐月和闻觅烟的同意之后，去了一家就开在二院附近的商场里的哈根达斯店铺。他们点了个带糕点和水果的转盘，又各自点了几件单品。
林逐月好久都没见过冰淇淋的影子了，单品刚上桌，她就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哈根达斯店里的冰淇淋球冻得很扎实，林逐月被冰到了，寒冷刺激导致了脑血管痉挛收缩，她扶着额头，闭上眼睛，等这难受的感觉过去。
“你别吃这么大口。”
时灿给林逐月递过去一杯茶，
“会脑结冰的。”
林逐月接过印有哈根达斯logo的茶杯，啜饮一口。
说实话，吃完冰凉的东西再喝热茶，这么冷热交替一轮还挺带劲的，没有一口好牙真的很难扛住。
吃完冰淇淋后，他们去了柯尔鸭咖啡厅。
能够和动物相处的咖啡厅大多是有低消的，这家也不例外。
林逐月点了咖啡，还要了一份黄油年糕。
时灿和闻觅烟对咖啡因没有那么耐受，实在不敢在中午才喝过咖啡的情况下，再给自己来上一杯，分别要了凤梨冰沙和燕麦奶。
他们坐在桌边等食物端上来。
咖啡厅的员工在桌上铺了尿垫，又抱过来一只柯尔鸭。
时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柯尔鸭的嘴巴。
柯尔鸭的嘴巴相对普通鸭子要短了一大截，胸脯也大大的，脖子也很短，走路还内八，看起来很是呆萌可爱。
时灿一直想要一只柯尔鸭，甚至因为听说从蛋开始孵的小鸭子更亲人，打算买种蛋回家孵一只。但因为崔女士不允许他在家养鸭子，这个计划至今没能实施。
时灿给柯尔鸭拍了照，发在四人小群里，专门艾特了叶阳嘉。
叶阳嘉：【你们竟然背着我撸鸭子！】
闻觅烟：【鸭鸭超级可爱的~】
林逐月：【脸红红点头.gif】
时灿：【宝格丽红酒和江户川乱步老师的书不比柯尔鸭香多了？】
叶阳嘉：【你报复心怎么这么强？诅咒你找不到女朋友！】
时灿：【噢，天哪！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了！连救命恩人都要诅咒！叶阳嘉，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你这么恶毒的人？老天会狠狠地踢你的屁股的！】
叶阳嘉：【……神经病。】
闻觅烟也觉得时灿神经。
时灿去年还是个狂酷炫霸拽的酷哥，但自从被林逐月美救英雄长出了恋爱脑，就变得越来越诙谐，已经有沙雕网友的精气神了。
都说恋爱会使人智商降低，看来是真的。
晚上十点的时候，见习灵师们离开了柯尔鸭咖啡厅，在这座商场楼上的酒店办理了入住手续。
按照原本的计划，林逐月和闻觅烟住标间，时灿独享大床房。
酒店的大堂经理给时灿的房间升了级，林逐月和闻觅烟终于按捺不住了，选择强占他的房间，两个女生一起睡大床房，时灿自己睡标间。
时灿：“……你俩不觉得自己离谱吗？”
“一张床换两张床，你赚了。”
林逐月拉着时灿的手，一本正经道，
“你可以前半夜睡左边的床，后半夜睡另一张床，多好啊。”
时灿抽回手，拍了林逐月的额头一下。
林逐月后退好几步，退回闻觅烟身边。
他们先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一会儿。
十一点的时候，林逐月和闻觅烟带着基础配置工具包，来到时灿的房间里。
时灿给她们开了门，又回到靠窗的圆桌前，抖开一块明黄色的绒布，铺在桌子上。
他在绒布中央放上了今早刚从云林客舍买回来的镜子，又用黄纸剪了一个小纸人，拿着朱砂笔在纸人背后写上神奇小鹿的真名和生辰八字。
白天的时候，他们就决定，先把陆涛的魂魄找到，然后再收拾占据陆涛身体的亡魂。他们打算先尝试招魂，如果招魂行不通，再想别的办法。
三个人坐在圆桌边。
时灿点燃了一根线香，插在莲花香插上，开始念咒。
“火为信，香为引，各方神灵护我身。”
时灿点的这支香，是献给四方神灵的。半夜招魂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所以要请神灵加护，有神灵护佑，招来恶鬼的概率会小很多，即便招来，也不能对他们做什么。
这就是灵师和探灵主播的差距，虽然都是在招魂，但灵师的方式稳妥太多了。
闻觅烟紧接着道：
“云飘摇，风捎带，四方神灵护魂归。”
桌上的小纸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林逐月念完了最后的咒语：
“神魂俱，心明净，归来之人照镜中。”
小纸人走到镜子上，但是巴掌大小的镜子中什么都没有，一片静谧。很快，小纸人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时灿拿起镜子琢磨片刻，道：
“失败了，什么都没招回来。”
林逐月问：“是不是被拘魂了？”
闻觅烟回答道：
“也可能已经消散了。”
林逐月觉得换个方向下手或许还有希望，问道：
“要调查下出事
的那个十字路口吗？”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还是先想办法问一问陆涛身体里的那个寄居蟹，他毕竟强占了人家的身体，理论上来讲应该知道点什么。如果撬不开他的嘴，我们再去调查那个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不是很好调查。
十字路口的亡魂，就像十字路口的行人和车，基本都是流动的。他们大部分都是在漂荡的时候路过了这里，稍稍看一看，如果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他们不会驻足很久，很快就会离开。
所以，十字路口调查起来难度高，工作碎，辛苦忙碌后还有极大的可能不会获得回报，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时灿不愿意从十字路口下手。
闻觅烟伸了个懒腰，说道：
“我们还是先睡觉吧，明天上午再去一趟医院。”
林逐月和时灿都没有意见。
林逐月和闻觅烟返回了房间，简单洗漱过后，躺在一张床上陷入了睡眠。
楼上的标间里，时灿抱着被子，有些绝望地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床铺。
他咬了咬牙，翻过身去背对空床，用手挠着枕头，从心里数着：
一个林逐月，两个林逐月……一百个林逐月……
第二天早上，时灿让酒店送了早餐。
炸得焦香酥脆的油条被剪成六公分的长度，油条上放了一小勺鲟鱼子酱，卖出了128元的高昂价格。
林逐月用餐刀把油条从侧面切开，反复查看。
时灿问：“怎么了？”
“看看里面是不是加了金箔。”
林逐月粗暴地把油条泡进了豆浆里，又指着桌上的乳鸽腿，问，
“这个多少钱？”
时灿回答道：“198……”
林逐月：“……”
闻觅烟叉起一个叉烧包，说道：
“可能在酒店的眼里，有钱人是傻子吧。”
吃完早餐后，三个人消了会儿食，就从酒店出发，再度赶往医院。
“陆涛”的生命体征一直很正常，所以醒来的第二天，就被医生允许吃东西了。他坐在病床上，两侧的护栏撑起来，上面放着张桌子，桌子上是小米粥和一道清炒小菜。
他对坐在陪护椅上的卫瑾说：
“妈，能再给我块红糖吗？小米粥不够甜。”
“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卫瑾拿出个小罐子，从里面舀出块红糖来，放进陆涛的碗里，叮嘱道，
“多搅一搅，不然化不开的。”
“陆涛”解释道：
“嘴里没味道，所以想多吃点甜的。”
他搅动着碗里的粥，看着碗里的粥随着红糖的融化，颜色越来越深，他也露出个满足的、甜甜的笑容。
林逐月推门走进来，时灿和闻觅烟紧随其后。
“你们又来了啊？”
“陆涛”对灵师们没有一丝半点的恐惧，甚至表现得很热情，他主动道，
“坐，要吃苹果吗？或者吃点释迦果？昨天我叔叔送了一整箱过来，很甜的，就是吐籽会有点麻烦。妈，麻烦你帮忙洗下。”
卫瑾拿了几个苹果和释迦果，去清洗干净，打算切给他们吃。
趁着卫瑾离开，时灿道：“我们谈谈。”
“聊点什么？”
寄宿在陆涛身体里的魂魄相当健谈，道，
“我们国家的男足？最近的雅思考试难不难？浙大今年的录取分数会有多高？”
时灿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雅思？你难不成还想润出国？”
“陆涛”眨了眨眼睛，说道：
“如果你们紧逼不放，我就只能润出国了。虽然我生前从未听说过‘灵师’什么的，但你们拿着国安的特种证件，应该很难出国吧？”
闻觅烟道：“你想的挺美。”
林逐月抱起手臂，说道：
“前段时间还有高层想把我们派到国外去呢，所以应该是出得去的。”
要是逃出国就万事大吉，她早跑了。
“陆涛”将餐桌往床尾推了推，他缩起腿，以一个别扭姿势蜷缩到床头，又转过身子下床，光着脚在地板上踩了几步才蹬上拖鞋。
他往病房房门走去。
林逐月问：“你去哪？”
“陆涛”回答道：
“去放水，我妈在洗手间洗水果呢，我用不了病房里的洗手间，所以去外面找。”
时灿怕他跑路，紧跟其后，说道：
“巧了，我也想去，你正好给我带个路。”
时灿和“陆涛”一前一后地走在走廊上。
这时，有个人在后面唤了一声：
“楚飞羽？”
“陆涛”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胖胖的医生。他站在有些远的地方，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但在“陆涛”回头后，他的表情又转变为怅然。
“抱歉，我认错人了。”
医生靠近了些，解释道，
“你走路的姿势和那个孩子实在是太像了，我忍不住就……是我冒犯了。”
“陆涛”脸上的表情很温柔，他说道：
“没事的，我不介意被认错。”
时灿陪着“陆涛”上完厕所，又返回到病房里。
卫瑾已经把释迦果切好了。
林逐月身为一台在北方城市元城启动的扫地机，还是第一次品尝到释迦果。她很喜欢这种奶油般的甜蜜和丝滑，没忍住多吃了两块。
时灿一回来，卫瑾就很客气热络地让他吃点水果。
时灿借口早上吃多了，有点撑，拒绝了卫瑾。他站在窗户前假装眺望风景，实则用手指蘸着无根水，偷偷在窗台上画咒。
他要把这间病房变成个牢笼，将“陆涛”困在这里，事情解决之前，不能让“陆涛”找到机会带着这具身体跑路。
等林逐月吃完释迦果后，时灿叫上她和闻觅烟，下楼去车里开会。
他把跟着“陆涛”去洗手间的路上遇到的事情说出来，说道：
“我觉得可以从这个角度着手。”
闻觅烟问：“会不会真的是认错了？”
“那个医生喊出‘楚飞羽’后，寄居蟹立马就有了反应，那完全就是条件反射。”
时灿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将遭遇的事情整理成文字，发给灵师府后勤，说道，
“让后勤调查一下看看，一旦能确定亡魂的身份，我们就能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事情就有机会变得好解决一些。”
半小时后，灵师府回信了，关于楚飞羽的情报已经被整理出来。
楚飞羽患有1型糖尿病，从很小的时候，就必须通过医疗手段来控制血糖。十二岁之后，他开始肾功能不全，十八岁时患上了尿毒症，并在度过二十岁生日后进行了肾移植，因为急性排异而死亡。
死亡的日期，是三年前的5月20日。
“怪不得要往粥里加那么多糖。”
时灿把信息转发给林逐月和闻觅烟，
“估计活着的时候，偶尔吃甜的也是与木糖醇为伴，都没怎么感受过正儿八经的甜味吧。”
闻觅烟说道：“也算是个可怜人。”
“再怎么可怜也得把这具身体还回来。”
时灿拿着手机定位附近的甜品店，
“焦糖海盐蛋糕会不会太甜了？黑森林更好吃一点吧？还是买芒果千层？”
林逐月想了想，说道：“黑森林吧。”
时间刚过午，见习灵师们带着从附近的甜品店里买的黑森林蛋糕，再次造访了病房。
卫瑾没在病房。
似乎是家里开的小店的店员和客人吵起来了，动了手，卫瑾回去处理去了。
林逐月将蛋糕盒子摆在桌子上，解开丝带，将盒子打开，对坐在床上的“陆涛”提出问题：
“上午你和时灿在走廊碰见的那个医生，以前为你治疗过吗？”
“陆涛”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我们调查过你了。”
时灿选择开诚公布地谈，
“你的名字叫‘楚飞羽’，是在这座医院里治疗并去世的，是吗？”
都被揭穿到这种程度了，楚飞羽也不装了，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个医生的老师是我的主治医师，他因为老师的使唤，没少为我的事情忙前忙后，所以我们就熟络起来，关系很不错。”
“我离开的时候，他哭得还挺惨的。不过，他现在似乎已经不像从前一样容易掉眼泪了。挺好的。毕竟是当医生的，要是每次有患者去世都要哭一哭，眼睛可能会瞎掉。”
楚飞羽尝了一口黑森林蛋糕，说道：
“真好吃啊，真希望以后一直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林逐月问：“这是你的愿望吗？”
楚飞羽露出迷茫的表情。
时灿替林逐月解释道：
“她在问你，为什么要窝在别人的身体里不出来。就为了喝甜粥，吃甜品吗？”
楚飞羽摇了摇头，说道：
“甜粥和甜品都很好，我都喜欢，不过，这并不是我附身于这具躯体的理由。”
闻觅烟问：“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活下去。”
楚飞羽回答道，
“我的生命过于短暂了，我想要活更久的时间。”
亡魂的执念，既有可能是曾经发生过的，某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情，也有可能是未曾发生，但一直惦念心头的愿望。
很明显，楚飞羽的愿望就是活下去。
对一个年仅二十就去世的病患来说，这是个再合理不过的愿望。
但是，灵师们却无法让其实现。
他要是活下去了，陆涛怎么办？
时灿提出了要求：“你换个愿望。”
楚飞羽摇了摇头，固执地说道：
“我就只有这一个愿望。”
事情好像陷入了僵持，楚飞羽虽然没有表露出攻击性来，却拥有着无比深厚、又难以实现的执念。
时灿打算再谈一谈，如果楚飞羽死活不肯让步，他就只能来硬的了。
林逐月开口道：
“等等，事情有点不对劲。”
时灿回头看向她。
林逐月用了些时间来组织自己的语言：
“楚飞羽，你是在医院去世的，去世后也一直留在医院，对不对？你附身在这具身体上，也是这具身体被人送来医院之后的事情，是不是这样？”
楚飞羽点了点头。
林逐月转头面向时灿和闻觅烟，说道：
“……陆涛是在十字路口出事的。”
这一整件事情，要按时间地点分成两个部分。
第一部 分，陆涛在十字路口玩灵异游戏，昏迷不醒。第二部分，陆涛被送进医院，楚飞羽附在他身上。
时灿问：“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魂魄呢？”
楚飞羽摇了摇头，说道：
“不知道，我是看这具身体是个活着的空壳，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才会附身上来的。”
如果楚飞羽没有撒谎，陆涛的魂魄丢失就是他的身体被送到医院之前的事情，和楚飞羽毫无关系。
时灿：“……”
一个任务怎么能复杂到这种地步？这和同时处理两个任务有什么区别？灵师府能给他付两倍工资吗？

第65章 明秽
林逐月、时灿和闻觅烟暂时离开了病房,站在走廊上。由于时灿和闻觅烟的情绪都很阴沉，林逐月主动扛下了给灵师府打电话的琐事。
“您好，我是高等部三年级一班的林逐月,正在执行A1-C12任务中,遇见了一些麻烦,需要灵师府提供帮助。”
林逐月对接起电话的后勤人员解释明白自己这边的遭遇后，又告诉他们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你们和医院、警方沟通,派尽量多的人看住‘陆涛’。我们之后要去事发现场寻找线索，没有办法在医院盯着,如果‘陆涛’趁机跑了，麻烦就大了。”
“好的，谢谢，麻烦你们了。”
林逐月挂断电话，对时灿和闻觅烟道：
“上面说很快就和医院以及警方沟通,让医院注意些，警方也会派增援过来,很快就到。”
他们就在医院里等着，等到警察们已经到了，他们才下楼去开车。
时灿将导航目的地定在陆涛出事的十字路口，循着导航路线开过去。
这个十字路口离二院不远，陆涛应该是出事后被就近送进来的。
时灿将车子在离十字路口还有半条路的位置停了车,见习灵师们一起下了车,后备箱里挑选装备。
陆涛遇害的事情不能问人,人的眼睛看不出太多门道，只能问鬼。
但林逐月他们毕竟是灵师，直接过去开口询问的话,可能人都还没来得及靠近，鬼就先吓得飞走了。所以，得把自己处理处理，变得无害一些。
林逐月把从云林客舍买的青面獠牙的面具戴在脸上了，据说戴上这玩意儿之后，亡魂们会把她当做同类。
时灿撑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平平无奇，但伞的内部绘着复杂的金色符文，阴冷的黑雾从伞中滚动，缓缓地飘向下方。时灿撑着伞，气息几乎完全被那些黑雾遮掩。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闻觅烟也有自己的办法，她从自己的基础配置工具包侧面的兜里翻出个小药瓶，倒了一粒药，吃进嘴里。大约只过了两分钟，她身上的生气和阳气被压制住，只剩下阴气。
准备好后，他们一起前往十字路口。
陆涛，也就是神奇小鹿，他玩“见鬼饭”游戏的路口非常荒凉。
十字路口的四角都没有建筑，被拆迁过的废墟上蒙着绿色半透明的布，已经有些荒草穿过布的缝隙长出来了。
路口安装了红绿灯，但它们既不亮绿灯，也不亮红灯，只有黄灯一闪一闪的。好在这里平时也没什么车经过，不会发生车祸。
哪怕现在还是白天，十字路口这边也有不少亡魂。他们大多是因为不怎么好的磁场聚过来，他们会在这里待一会儿，四处瞅瞅，如果没见到什么感兴趣的事物，很快就会离开。
林逐月问：“有没有待得久的？”
神奇小鹿在这里直播昏迷是半个月前的事情，那时候目击这一切的亡魂多半已经离开了，现在来这里的亡魂十之七八不会知道神奇小鹿的事。
时灿随便选了个亡魂，问：
“你好，半个月前有个活人在这里敲碗吃白饭，吃完就昏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亡魂摇摇头：“不知道。”
“你有在这里见到生魂吗？”
“你知道那个作死的活人吗？”
林逐月、时灿和闻觅烟又问了几个亡魂，他们要么摇头，要么就痴痴傻傻地不回话。
还有个戏很多的男鬼，说自己有很多小弟，只要林逐月愿意和他交往，他就让小弟们掘地三尺找出那个生魂去哪里了。
时灿直接抽了他一耳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扇翻在地上的男鬼，问：
“你的小弟呢？让你小弟来报复我。”
男鬼捂着脸，哭着离开了十字路口。
天色渐渐暗了，游走在路口的亡魂逐渐变多了。
林逐月、时灿和闻觅烟尽可能多问了几个亡魂，但也没问出什么结果来。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目击过现场的亡魂，终于还是被见习灵师们碰上了。
头发白花花的老人抖开家里人烧给他的报纸，哪怕现在已经是夜晚了，他也能看清楚报纸上的文字，他说道：
“那个活人小子在路口敲碗的时候，正好有支百鬼夜行的队伍，他的魂魄就是这么被拘走的。别找了，估计已经被吃了。”
时灿意外道：“百鬼夜行？”
百鬼穿过‘门’，浩浩荡荡来到人间，在大街小巷游走。百鬼所过之处，草叶枯萎，花瓣凋零，小儿夜啼不止，常有车祸等意外。
百鬼夜行在中元节最为常见，但别的时间也是有的。
“百鬼夜行必须有引领者。”
林逐月回想着书本上的知识，
“引领者一般会是百鬼中最强的鬼魂，也是百鬼的头目。”
时灿继续追问：
“老人家，您瞧见头目什么样了吗？”
“瞧见了，瞧见了。”
老人家描述道，
“个子很高，留了长发，穿了身黑色的唐装，布料上有应龙的暗绣，还打着把黑色的油布伞。”
只是听着这个描述，时灿心中就升起了巨大的恐惧。
老人家挠了挠头，说道：
“其实也不用我细说，自从百鬼夜行那夜后，他每天都会来这里一趟，你们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你们看，他来了。哎哟，我得快点走。”
身着黑色唐装半透明青年举着油布伞，缓缓走来。他稍稍抬伞，伞下的面容秀美而不失英气，皮肤苍白，幽黑的瞳孔中不见一丝光亮。
虽然看起来身形孱弱，可他一出现，在场的无论是活人还是死鬼，都感受到了如同潮涌一般的阴气。
刚刚还在与见习灵师们说话的老人家拿着报纸起身，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路口的其他亡魂也四散而逃。
时灿拉着林逐月往停车的地方走，闻觅烟紧跟在旁边。三个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
他们拉开车门上车。
林逐月摘掉脸上的面具，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刚刚那是什么鬼？”
“鬼修，明秽城的城主，明秽。”
时灿动作迅速地启动车子，打满方向盘拐出停车位，打算朝着反方向逃跑，说道，
“等会儿给灵师府打电话，就说遇到明秽了。这任务我们做不了，让灵师府派人过去谈判，给他点好处，让他把陆涛的魂魄还回来。”
车子刚上路没几秒，就好像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玻璃上爬满了蜘蛛裂纹。
时灿一脚踩下刹车，脑袋差点撞玻璃上。
穿着黑色唐装的鬼修站在车边，抬起苍白但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车窗。
时灿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下车，问：
“城主，您是不是太粗暴了些？”
林逐月也想下车，但时灿往后倚靠着，用身体的重量按住车门，把林逐月堵了回去。
“看来自我介绍可以直接免去了，我就直接说明来意吧。”
明秽稍稍旋转手中的伞，说道，
“凌家的后人留下，其他人可以走。”
时灿依然挡着车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时灿对明秽说：
“城主，凌家的人已经死绝了，这里根本就没有姓凌的人。”
话语才刚落下，明秽就以让人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抓住了时灿的领子。但时灿也不是什么寻常人，他直接召唤出了绝刃，斩向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明秽的手被斩掉，但又再度长出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握住时灿的额头，将时灿的头颅用力推向车窗。原本已经布满蛛网的车窗哗啦啦地碎裂，时灿的脑袋被塞进车窗里，玻璃残渣划过他的脸，在眼皮上留下一道伤痕。
如果时灿没有及时闭眼，被划伤的就该是他的眼睛了。
林逐月惊道：“时灿！”
明秽拉住时灿的衣领，又将人拽出去。
林逐月看不下去了，召唤出了金珀火。闻觅烟也拎着灵武方天下车，准备加入战局。
时灿擦了把脸上的血，睁开眼睛，对抓着他的衣领的明秽说：
“你非要带走她的话，就把我也一起捎上。买一送一，你不亏的。”
闻觅烟问：“你疯了？”
时灿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没疯，再打下去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里。我和林逐月一起跟这家伙走，你回去给灵师府报信。”
“城主，您没意见吧？”
明秽点了点头，应允道：“可以。”
时灿不再堵着车门，打算让林逐月下车。但林逐月已经爬到闻觅烟的座位上了，她从右边的车门下了车，绕到这边来，很是心疼地看着时灿的脸。
“别怕。”
时灿握住林逐月的手，说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林逐月抽回手，说道：“要处理下伤口。”
她从后备箱里找出医药箱，用纱布蘸了碘酒，擦拭时灿脸上的伤。还好，伤口不算深，只是太长了，看着很吓人而已。
处理完伤口后，林逐月和时灿拎上基础配置工具包和医药箱，跟着明秽一起离开。
闻觅烟给灵师府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又叫4s店把时灿的车拖去修。没过多久，灵师府又给闻觅烟打了电话。
“闻觅烟同学，你们遭遇的情况被判定为高度危险，灵师府方面打算开个紧急会议商量对策，你作为当事人，最好来参加会议。”
闻觅烟回应道：“我这就往回赶。”
林逐月和时灿跟着明秽往西边走。
明秽的脚步很轻，他撑着伞，像是一片生长在水面的莲叶，他似乎感觉不到身后的两个少年人的心情有多么沉重，只是开口询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你不姓凌？”
“我姓林，双木林。”
林逐月向明秽解释道，
“我跟妈妈姓，也是作为普通人长大的。直到去年九月，我才来到天城，知道我的生父是一位灵师。”
身世似乎有些复杂。
明秽没有多问。
他们保持着安静，往西边走了大约两条路，才见到了一处废弃但尚未拆掉的旧楼。
明秽熟门熟路地进了楼道，往楼上走。
林逐月和时灿跟在后面。
大约爬到第五层的时候，明秽打开了一扇旧铁门。门的那边不是破旧的房屋，而是漫漫黄沙，以及暗沉无光的黑色天空。
是阴界。
林逐月和时灿各自系上黄绸带，才在明秽的注视下进入阴界。
明秽召来了一辆车，虽然样式是马车，但却没有马在拉车。驱动这辆车的是灵力，注入足够的灵力后，车就能跑，甚至能飞起来。
林逐月、时灿和明秽都上了马车。
马车逐渐加速，甚至飞到半空，直往明秽城而去。
林逐月和时灿都没想到，时间过了才不到半年，他们竟然又一次造访了这个地方。
时灿揽着林逐月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明秽城的八角塔楼楼下，明秽率先下了车，等待着林逐月和时灿。
明秽城的集市似乎是夜夜不歇的，今晚的八角塔楼，也依旧被各种各样的摊位包围。摊主们拼命叫卖，亡魂来来去去，挑拣着想要的东西，讨价还价。
林逐月和时灿下车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亡魂都看了过来。他们这次没有用坟头土之类的东西来遮掩自己的阳气，鬼魂们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发现他们是活人。
他们是想一拥而上的。
但明秽就站在旁边，没有哪个亡魂敢轻举妄动。
八角塔楼先前被时灿砸坏的地方已经修好了，而且塔楼刷了新漆，比林逐月和时灿上次来的时候气派很多。
明秽邀请他们上楼。
楼里有很多很多亡魂，而且有些亡魂很厉害，他们在阳间作祟的话，灵师府绝对不会把任务交给见习灵师，而是会分派给一部分很优秀的正式灵师来解决。
明秽边走边问：“你们肚子饿吗？”
“我们吃不了阴间的食物。”
时灿的语气有些冷，
“阴间的食物本质上是灵力和阴气，活人要是吃了，身体里的阳气就会变少。这对我们来说，就是慢性毒杀。”
“您如果想要我们的命，就用利落点的方法吧，您省劲，我们也少受苦。”
明秽平静道：“我会安排的。”
林逐月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安排什么，是安排他俩快点死，还是安排能吃的食物。
明秽在八角塔楼的第六层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对林逐月和时灿说：
“时间有些晚了，你们先住这里，别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谈。”
其实时间还不晚，才九点多。
但林逐月和时灿也没多说什么，进房间放好基础配置工具包和医药箱，又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四处查看。
林逐月翻出来四盒二十一年前的牛奶。
时灿找到了一把铜钱剑，铜钱是五帝钱，剑柄上拴着手编的黄色流苏。
五帝钱因为被很多人摸过，而具有阳气，是辟邪和打鬼的利器。这种东西只有活人会使用，亡魂是不会去碰的。
翻找完之后，两人打算先睡觉。
他们俩看着房间里唯一一张床，愣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明秽是怎么想的，把他们俩塞在了一个房间里，而且只有一张床。
“我去问问能不能另外安排个房间。”
林逐月觉得房间门大概是上锁了的，但是拍拍门的话，说不定会有回应。
“算了吧。”
时灿拉住林逐月，说道：
“这可不是什么酒店宾馆，在这种地方，两个人不待在一起，你不会害怕吗？”
“你睡床，我睡地上。”
林逐月仰面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后，她侧过身，对躺在地上的时灿说：
“你要不还是到床上来吧？睡地上会很难受的吧？”
时灿翻了个身，背对着林逐月说道：
“算了吧，和女孩子同床共枕，以后等我有女朋友了，她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闹的。”
林逐月沉
默了。
时灿问：“怎么不说话了？”
“我就是在想，你真的能找到女朋友吗？”
林逐月换成仰躺的姿势，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垫在脑袋下方，说道，
“你这性格，什么神仙受得了？”
时灿说道：“我女朋友可不就是神仙吗？”
时灿人没爬到床上去，但是他这一夜里做的梦可不怎么老实。
他梦见自己还在时家老宅的房间里，林逐月闭着眼睛躺在他旁边，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把人圈进怀里。
林逐月的身体软软的，还很温热，抱起来手感比抱枕舒服很多。
他还能将头埋进林逐月的颈窝里，嗅着洗发水的橙花香，然后因为过于不老实，被林逐月一巴掌拍在脸上。
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阴界的阴气很重，容易让人疲惫，所以林逐月和时灿才会睡到这种时间才醒。
林逐月用湿巾擦了脸，又往时灿脸上的伤口上擦碘酒，折腾完了之后，两人才往房间外面走。
房门一推就开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没有上锁，还是今早把门锁打开了。
林逐月和时灿一出门，就撞见了一个亡魂。
亡魂是个帅小伙，穿着白色的卫衣和裤子，打扮很新潮，头发也是烫过的，阴界没有烫头的技术，应该是活着时烫的。由此可以推断，这个亡魂应该是近几年过世的。
帅小伙的语气很有礼貌：
“林小姐，时先生，城主给你们准备了食物。他说不要打扰你们休息，让我在这里等着，等你们醒了再喊你们去吃饭。”
“请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过去。”
说罢，他转过身去。
时灿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迅速地打字：
【他腰上有金属的响声，我觉得可能是钥匙，而且是一大串。】
林逐月看向帅小伙的腰部，他的腰被宽松的卫衣下摆遮挡住了。不过，林逐月的确听见了金属的响声。
挂在腰间的金属，十之五六是钥匙。
林逐月勾动手指，卷轴的一角浮现，轻轻地蹭了下帅小伙的腰。
他们很快就上了楼，到了七层。
吃饭的地方在一间很宽敞的屋子里，屋子的中间摆了一张方形的桌子，桌上放着猪柳蛋帕尼尼、薯饼、油条和粥，和中式古风的装修格格不入。
明秽负手站立在窗边，听见林逐月和时灿已经走到桌边了，才回过头来说道：
“我问了楼里的年轻鬼魂，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吃什么早餐，他推荐了这个。”
时灿替林逐月拉开椅子，说道：
“您对我搭档好像挺上心的。”
明秽稍稍挑眉。
“我在房间里找出来一把铜钱剑。”
时灿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把剑上的穗子，是凌言的母亲，也就是我搭档的祖母亲手编的，凌言的很多东西都系着这样的穗子。他过世后，有些东西被我爸爸带回我们家留作纪念了，所以我是认识这穗子的。”
“凌家的人，在这座八角塔楼留宿过？”
明秽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干脆利落地承认道：
“你们住的那个房间，是凌言二十一年前居住过的。虽然他是玄学世家的后人，是个灵师，但我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
时灿见他回答了，把心里的疑惑一股脑地倒出来：
“你拘走活人的生魂，并且夜夜在那个路口等待，就是在等灵师，不，就是在等林逐月，对吧？”
“有些事情我不是很能理解，灵师府有很多灵师和见习灵师，你怎么确定来处理这件事的就是我搭档呢？”
“这很简单。”
明秽迈步走向餐桌，说道，
“灵师府高层有我的人，我和他们商量好了，把这件事委派到我想见的人手上。他们看我愿意把凌家的后人置于死地，马上就答应了我的要求。”
时灿深吸了一口气，问：
“陆涛的魂魄呢？生魂不能离体太久，你赶紧把他放了。”
“可以放，但有前提条件。”
明秽站在桌前，低头看着林逐月，说道，
“姓林的小姑娘，我想收你当徒弟，你愿意拜我为师的话，我可以把那个生魂交出来。”
“灵师府的废物们没有资格教导你，跟着我，你才能发挥出你的资质，才能完成你的使命。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直到你成长起来。”

第66章 逃离
明秽是有资格胜任林逐月的师父的。
他生前曾是一位非常强大的灵师,可能比凌言还要强。在灵气尚未衰竭的时代，有很多强大的灵师。
只是……
“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林逐月拿起被纸包着的帕尼尼，对站在桌前的明秽说,
“开启地府的封锁,对你来说,坏处应该远大于好处，总之我是想不出什么好处。”
明秽是个掌管着一座鬼城的大鬼修，他数次引领百鬼夜行,扰乱阳间，让灵师们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如果地府的封锁开启,明秽会不会被抓是个未知数，但他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嚣张了。
“我有必须打开那扇门的理由。”
明秽轻轻转动手上的扳指，说道，
“凌言还活着的时候，我没有逼迫他。现在凌家只剩下你,如果我不抓住机会，有可能永远都等不到地府的封锁解开。”
他的语气很真切。
但林逐月并不打算就这样答应他：
“我相信我父亲与你交好是有原因的。但是,抱歉，这不是小事，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明秽点点头，说道：
“那个生魂离体才半个月，距离生气和阳气散尽,完全转变为亡魂还有三十多天的时间,应该够你考虑出结果了。”
林逐月低下头。
明秽这是在拿陆涛的性命来威胁她。
他是个恶鬼,故而他的作风十分强硬，很少给别人做选择的权力。
明秽似乎有事要忙，他很快就离开了这间屋子,只留了两个手下盯着林逐月和时灿。
吃完早餐后，林逐月和时灿就回了房间。
时灿躺在床上，拿着小镜子看自己脸上的伤痕。
伤痕从额头开始，贯穿了眉毛和眼皮，一路蔓延至鼻翼旁边。虽然不深，但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而且，因为擦了碘伏的缘故，伤口周围黄黄的，十分不美观。
“真够粗暴的。”
时灿丢开小镜子，说道，
“我要是毁容了该怎么办？”
林逐月提议道：“拆了明秽城。”
时灿翻了个身，摆了摆手：
“……真是个好主意，要是我能做得到，我也不会受伤了。”
林逐月也没继续开玩笑，她坐在床边的桌子前，很认真地问道：
“你觉得我应该拜明秽为师吗？”
时灿坐起身来，朝林逐月勾了勾手。
林逐月不明所以地站起来，走到床边。
时灿用哄劝的语气说道：
“脑袋低一点，再凑过来一点。”
林逐月依言低下头。
时灿伸出手，只听见“啪”地一声，他两只手拍上了林逐月的脸颊。他捧住林逐月的脸，食指和拇指捏住腮上的软肉，朝两边扯了扯。
“唔，你干嘛？”
林逐月吃痛地缩回脑袋。
“你怕是真的被灵师府逼疯了。”
时灿放下手，他盘着腿坐在床上，说道，
“明秽很强，这点谁都没法否认。但他是个劣迹斑斑的鬼修，灵师府的灵师虽然有和他交好的，但是大部分灵师，上一代，上上代，上上上代，都和他是死敌。”
“你要是拜他为师，以后你在灵师府才是真正的举步维艰，再也混不下去了。”
林逐月心里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可是……
时灿拉住她的手，说道：
“你真的需要一个引路的师父的话，其实还
有更好的选择。”
这天晚上，时灿没有待在房间里睡觉。
他在林逐月睡着后，就起床去逛八角塔楼周围的鬼市了，明秽的手下没有阻拦他，但一直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时灿转来转去，只买了一根羽毛。
买完羽毛后他就不再在鬼市中乱逛，而是去了离鬼市不远的一口水井，他坐在井边，将手中的羽毛投入井中。
明秽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将翠鸟的羽毛投入水井，羽毛会将寄附其上的思念送去阳间之人的梦中。”
时灿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明秽，他倒也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和窘迫，而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您懂的东西可真多。”
“我在这世上留存了这么久，知道的事情多些也不奇怪。”
明秽看向深不见底的井，说道，
“反倒是你，我听灵师府的人说，你很博学，懂很多法术。现在看来，他们没有吹嘘。”
时灿道：“过奖。”
“这么晚了，不去睡觉吗？”
明秽询问道，
“活人待在阴间，应该会很困倦吧？不好好休息的话，身上的阳气很快就会消耗殆尽了。”
“还不是拖您的福？”
时灿站起身来，说道，
“您把我和我暗恋的女孩子塞在一个房间里，我一直做梦，身体也会有反应，根本就睡不安稳。”
明秽有些惊讶：“暗恋？”
时灿沉默片刻，问道：“……不然呢？”
“灵师府的人说，你们之间有婚约。”
明秽缓缓地开口，问道，
“我看你们相处得挺好的，只是暗恋吗？还没有确认关系？”
时灿很想按着林逐月的肩膀摇晃：
看啊，鬼都以为我俩是一对！鬼都发现我喜欢你了，全世界只有你还不知道这件事！
时灿抓狂了一会儿，跟着明秽返回八角塔楼。
明秽对时灿说：
“我给你再安排个房间。”
“谢谢，不过不用了。”
时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在这种鬼地方，我和她还是挨在一起取暖比较好。”
时灿被明秽送回了房间。
明秽让手下送了被子和铺着厚垫子的贵妃椅过来，时灿终于有了自己的被子，不用继续睡地板了。
林逐月和时灿在八角塔楼又待了两天。
明秽对他们的照顾还算周到，但再如何周到细致，也无法改变活人在阴界会受到阴气侵蚀这件事。
“时灿。”
林逐月把正睡着的时灿叫醒，说道，
“我好冷，盖着被子也暖和不过来。”
时灿往贵妃椅的一侧靠了靠，掀开被子。
林逐月纠结了一会儿，感觉身体实在是难受得不行，才躺到贵妃椅上，和时灿分享同一个被窝。
冷了很久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温暖，林逐月下意识地往时灿怀里缩了缩，汲取着时灿身体的温度。
时灿能明显感觉到，缩到他怀里来的这具身体有些冰冷，像是在寒冬的冷风里吹了两个小时。
“你还撑得住吗？”
时灿任由林逐月靠着，说道，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走吧。这任务的确超出我们的实力范围了，选择放弃也在情理之中，灵师府不会责怪我们的。”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我还没到极限，再等等看。”
时灿把被子裹紧了些。
林逐月很快就睡着了，因为身体感到寒冷，她本能地伸手抱住了时灿这个热源，脑袋也缩在时灿的颈窝里。
林逐月鼻中涌出温热的气息，轻轻吹在时灿的脖颈。
时灿紧张得汗毛倒竖，心如擂鼓。
要命了。
时灿是彻底睡不着了，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默默地等待着“早上”。
阴界没有白天，只有无比漫长的黑夜。
林逐月因为身体不舒服，一直在睡。直到午后，时灿才把林逐月叫起来。
时灿对睡眼惺忪的林逐月说：
“明秽出城了，我们也差不多要用尽气力了，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林逐月拍了拍脸，强提精神。
她戴上了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时灿也用坟头土抹了脸，遮掩自身的阳气。
两个人打开门。
也不知道是为了戒备还是为了善待俘虏，他们的房间前一直都有亡魂守着。只要林逐月和时灿提出的要求不过分，负责守卫的亡魂都会尽可能满足他们。
守门的帅小伙亡魂见他们出来，开口询问：
“有什么事……？”
但是，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时灿掀翻在地上。时灿从衣兜里抽出两张符纸，一张紧紧地贴住亡魂的嘴，一张像是绳子一样，将亡魂的两只手捆在背后。
亡魂连“呜呜”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一边挣扎，一边惊恐地看着林逐月和时灿。
时灿拿出罗盘，说道：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好好回答。”
被捂嘴的亡魂没说好也没说不，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嘴都被封死了，要怎么回答时灿的问题。
“古有寻仙求道，今有搜魂问路。”
时灿往罗盘中注入灵力，念诵道，
“已逝之人，回吾疑问，藏魂之地，位在何方？”
被时灿用符纸捆住的亡魂一瞬间变得极为痛苦，他紧闭眼睛，翻滚挣扎，要不是被符纸限制无法出声，他的痛呼声一定会传遍整个八角塔楼。
时灿用的法术名为搜魂术，可以强行从被施术者的神识中挖出施术者想要的答案。不过，被搜魂后，被施术者的魂魄会变得破碎不全，难以恢复。因此，搜魂术算是邪术。
时灿是在书籍里看到了搜魂术，但书籍对搜魂术的记载不全，时灿只会搜亡魂的魂魄，而且只会用搜魂术来问路，问不了其他的。
微光从亡魂的头颅中升起，飘到罗盘上。罗盘上也有光斑浮起，两抹微弱的光团融在一起，慢悠悠地飘浮着，朝着长廊的一侧飞去。
时灿没有理会痛苦不已的亡魂，拉着林逐月，迈开脚步，追上快要飘出视野的光团。
光团飘到了六楼的走廊尽头，沿着楼梯向下飘去。
林逐月和时灿追着光团抵达了四楼。
四楼聚集着很多亡魂，大部分都穿着守卫的衣服，似乎这一层有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需要他们时时看守。
林逐月和时灿想要停下来观察一下情况，但引路的光团却直接从楼梯飘到走廊上，进入了亡魂们的视野。
守卫们都看到了光团。
“这是什么东西？”
时灿：“……这智障法术。”
林逐月扯过一张符纸，赶在守卫们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速度念出了咒语：
“左上右上右下左下，一角二角三角四角，纸成墙，灵为笼，在外不可视，在内不可出。”
纸结界迅速铺开，笼罩了八角塔楼的第四层，将守卫们全数侵吞进来。
林逐月召唤出金珀火，时灿执起绝刃。
金色火焰烈烈燃烧，席卷过整个四楼。散发着蓝紫色光辉的锋利刀刃划过亡魂的脖颈，收割着被极阳之火焚烧，痛苦不堪的灵魂们。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第四层被彻底清空。
林逐月和时灿跟随着引路的光团，来到了一扇上锁的房门前。
金珀火聚拢在一起，形成画卷。画卷又很快变成了一大串钥匙，沉甸甸地躺在林逐月的掌心里。
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早上，林逐月就在时灿的提示下，悄无声息地用浮世绘卷复制了亡魂身上携带的钥匙。
她不知道这串钥匙里有没有能打开面前这扇门的，只能从中挑拣出大小差不多的，一把一把地进行尝试。
试到第六把的时候，锁头终于被打开了。
林逐月推开门走进去，时灿紧跟其后。
房间里立着两面黑色的柜子，柜子上整齐地摆放着许多有指尖到掌根那么长，两指粗细的小瓷瓶，瓷瓶的下方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名字和年月日。
时灿说道：“是魂瓶。”
魂瓶是最初一种是用来贮粮的器皿，后来则是盛了一种陪葬品，有着镇压和引导亡魂的作用。不过，经历时代变迁后，灵师们认为魂瓶是一种很不错的容器，能够用来盛放魂魄。
林逐月顺着日期，找到了比较新的瓷瓶。
“有了。”
林逐月从柜子上拿起瓷瓶，
“陆涛，2X25年5月25日，刚好是他在十字路口吃白饭的那天。”
林逐月和时灿被明秽带回阴界的当天晚上，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明秽究竟会将生魂藏在哪里？会携带在身上？还是放在八角塔楼的某一处？
如果没有随身携带，他们兴许还有取回陆涛的魂魄的机会。
所以，林逐月和时灿留了下来，等待行动的时机。今天他们终于找到了机会，结果也不负辛苦，他们在四楼找到了装着陆涛魂魄的魂瓶。
时灿抖开八卦袋，将日期比较新的几个魂魄装进袋子里，对林逐月说：
“我们走吧。”
林逐月再次召出浮世绘卷。
浮世绘卷的形态很快就发生变化，变成了一面椭圆形的大镜子。
此时如果有亡魂看见这面镜子，一定会觉得很眼熟。在明秽城的八角塔楼的某一个房间里，存在着一面一模一样的镜子。这面镜子，是一扇通往阳间的门。
上次进入阴界时，为了脱身，林逐月以浮世绘卷复制了这面镜子。镜子一直存在于浮世绘卷的记录上，没有消失，林逐月随时都能重现这面镜子。
她和时灿随时都能逃跑，只是想要找回陆涛的魂魄，才在阴界停留了这么多天。
林逐月拉着时灿的手，问道：
“明秽会不会气得想砍死我们？”
“愿赌服输，他既然把我们带到他的老巢来，就得承担后果。总不能只有他整别人，没有别人整他吧？”
时灿摸了摸自己脸上已经结痂的伤痕，
“不过以后还是离远点吧，我怕他把我的脸打烂，这样我就真的找不到女朋友了。”
两个人穿过椭圆形的镜子。
周遭的景象从摆满魂瓶的阴暗房间，瞬间变换为花海。重瓣的香水百合散发出馥郁的馨香，紧紧地包裹住从半空跌落的少年人。
镜子逐渐消失，化为浮世绘卷，又变成细碎的金色花瓣，逐渐从空气中消失。
“我们已经安全了。”
时灿仰躺在花海中，抱着趴在他身上的林逐月，说道，
“你可以休息了。”
林逐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时灿家的客房里了。
她口渴得厉害，掀开被子，下床想要找水喝。也不知道究竟躺了多久，她稍稍活动，就感觉胸口疼得厉害，下楼梯的时候差点就摔下去了。
时灿正在餐厅里吃午饭。
他这顿午饭吃得相当忙碌，左手抱着小鱼，右手拿着筷子，面前还摆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后，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林逐月。
“醒了？”
时灿把小鱼放在地上，问道，
“我让厨师给你煮点吃的，面条行吗？要挂面还是要手擀面？”
家里昨天刚擀了手擀面，分了好多份放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直接煮就行了。
“挂面。”
林逐月在桌边坐下，拿起定温在45℃的养生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几口后，询问道，
“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天，我们是昨晚回到天城的，你开的门把我们送到隔壁省的郊区去了，所以回来的路程还挺折腾的。但你睡得很熟，一直都没醒。”
时灿拿起手机，说道，
“我叫了医生上门给你做检查，虽然你已经醒了，但保险起见，还是检查一下吧。你受阴气侵蚀有些厉害，可能需要喝点药调养身体。我也喝。”
一提到喝药，本来就不怎么精神的林逐月立刻就蔫了。她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任凭小鱼在桌子下面挠她的睡裤。
林逐月直起身来：“我的衣服……”
时灿家原来是有保姆阿姨的，不过去年保姆阿姨请假离开天城后，就没有再回来，直接离职了。
家里的各种事情，管家还算照料得过来，就没有请新的住家保姆。
“闻觅烟给你换的。”
时灿对林逐月说道，
“别把我当会扒女孩子衣服的变态。”
“……哦。”
林逐月又问道，
“陆涛怎么样了？”
“魂瓶里的魂魄被取出来了，阳气和生气还未散尽，是生魂，可以直接塞回身体里。”
时灿话语顿了顿，说道，
“但楚飞羽很不配合，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从那具身体里离开。灵师府在尽力和他沟通交涉，如果他过于顽固，就只能采取强硬手段了。”
林逐月肚子很饿，没等厨房把她要吃的挂面煮好，就把筷子伸到时灿的碗里，挑他碗里的手擀面去了。
时灿干脆就把碗推到了林逐月面前。
他弯下身，朝着小鱼勾了勾手指。小猫立刻放弃挠林逐月的裤腿，屁颠屁颠地奔向他，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林逐月问：“怎么带着猫吃饭？”
“你闺女被法棍打了。”
时灿哄小孩一样地晃着怀里的小鱼，说道，
“委屈得很，要人抱着哄，刚刚还把脑袋埋在我怀里，头都不肯抬。”
林逐月疑惑道：“法棍会打猫？”
时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法棍和小鱼的战争其实是他挑起的，他拆了包冻干，只让法棍闻，不让法棍吃，给法棍闻完了就塞进小鱼嘴里。法棍恼羞成怒，邦邦邦锤了时灿好几拳，又打了小鱼两巴掌，跑去猫窝里生胖气去了。
儿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林逐月的挂面没过多久就煮好了，但她已经把时灿的手擀面吃掉大半碗，还觉得挺好吃的。
所以，原本煮给林逐月的挂面成了时灿的中午饭。
时灿其实是不太喜欢吃挂面的，虽然口口声声喊着要吃软饭，但不喜欢软塌塌的面条。不过，他和林逐月交换食物交换得毫无怨言，一碗面而已，林逐月高兴就好了。
吃过午饭后，云泽医馆的医生上门了。
毫无意外，林逐月受阴气侵蚀，身体损伤得厉害，收获了补气血、排瘀的药方，一共十四副药。
时灿的身体状况比林逐月好不少，总共就开了三副药。
时灿送医生离开时，问道：
“有没有祛疤的药？我脸上的伤会不会留疤？”
时灿心里清楚，多半是不会留疤的。
他是无疤痕体质，小时候玩闹的时候摔伤了脸，伤口面积很大，也没涂什么药，但恢复得还挺好的，照镜子根本看不出来脸受伤过。
但他就是很担心。
林逐月是个好色的女流氓，他脸上的伤要是留下痕迹了，他拿什么勾引人家？
医生给时灿开了支凝胶。
晚些的时候，傅星纬那边发来了短信。
时灿坐在猫房里，对拿着猫条，试图把法棍从猫窝里哄出来的林逐月说：
“明秽让手下给灵师府递了信。”
林逐月问：“他让我们俩等着？”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不，他夸了我们，说我们俩很厉害。”

第67章 停电
时灿从冰箱里拿出熬煮好、装在袋子里的中药,放进已经调到保温模式的养生壶里。
医生并不推荐把中药煮开趁热喝，最好的选择是加热不烫嘴的温度，这样就可以一口气灌下去,不用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抿。
过了一会儿,时灿把中药从养生壶里捞出来,上楼去找林逐月。
林逐月特别喜欢猫，在他家里待十个小时，有八个小时要泡在猫房里。
法棍是个社交恐怖分子猫,它知道林逐月会给猫条和冻干，就
黏黏糊糊地趴在林逐月的臂弯里,翻着滚蹭来蹭去，试图给林逐月披上一件猫毛大衣。
“吃药了，扫地机。”
时灿把中药饮液袋子递给林逐月，又在林逐月绝望又痛苦的眼神中捞起法棍，说道,
“宝宝你也吃药，你该驱虫了。”
时灿打开柜子上的童锁,拿出外驱滴剂和内驱药片。
他将法棍后颈的猫毛朝着两侧捋开，露出皮肤来，涂上滴剂，又从药板里抠出药片，眼疾手快地从侧面扒开法棍的嘴巴,将药片塞进法棍的喉咙里。
法棍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吞了什么东西,坐在时灿腿边,表情有些懵。
林逐月说道：“好傻啊。”
“傻点好，傻瓜不记仇。”
时灿拿出冻干奖励法棍，并且严辞警告了喝中药喝剩了十毫升的林逐月,说道，
“你再把药渣偷偷倒进苦瓜田里，我就让厨师给你做苦瓜宴，吃到你这辈子不想再看见苦瓜。”
林逐月果断把饮液袋里的药喝干净了。
时灿给林逐月递了颗草莓味的糖果，说道：
“我明天要要出城一趟，去临海市。”
林逐月问：“去跟进神奇小鹿的任务？”
时灿点了点头，向林逐月说明详情：
“楚飞羽死活不肯走，按照灵师府制定的相关条例，我要打碎他的魂魄。原本灵师府是允许尝试强行送亡魂往生的，但叶阳嘉受伤之后，考虑到灵师的安全，灵师府明令禁止了灵师强行送走亡魂。”
林逐月把饮液袋卷起来，塞进衣兜里，打算等会儿带出去扔掉。法棍有时候会翻垃圾桶，林逐月怕它误食中药，所以从来不往猫房的垃圾桶里扔袋子。
林逐月仰面躺下，遗憾道：
“要是能商量就好了。”
“商量不成的情况也是很常见的。”
时灿把法棍抱进怀里，说道，
“这种不得不打碎亡魂的情况，从前就不算少，以后只会变得更多。”
时灿是在第二天早上驱车离开天城的，为了防止明秽找到报复他的机会，他花重金聘了涂山云林这个老狐狸当保镖。
林逐月直接被灵师府禁止外出了。
在灵师府和明秽谈妥赔偿事宜、交涉好不能再对凌家后人动手之前，林逐月不能离开天城一步。
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去上课。
闻觅烟也不在天城。
先前林逐月和时灿被明秽绑架，闻觅烟为了参加紧急会议连夜回了天城。在林逐月和时灿返回天城，确认安全后，闻觅烟就回临海市继续任务了。
坐在前排的叶阳嘉给时灿发消息：
【哥们，你打包几份omakase回来呗？】
时灿过了很久才回复：
【弟弟，我是出来做任务的，不是进高档餐厅享受的。】
叶阳嘉：【你女朋友想吃。】
时灿问：【你是认真的吗？她在喝药，忌口很多的，omakase的菜单不固定，但一般会有很多海鲜，她不能吃。】
叶阳嘉“嘁”了一声。
时灿这狗东西好难骗。
晚上的时候，林逐月在宿舍睡觉，睡着睡着就觉得闷热难忍。她睁开眼睛，从枕头边摸出空调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了好几下，才发现停电了。
小鱼也觉得热，从床上睡到地上，汲取着地板的凉意，不时地张开嘴，像是应激了一般喘气。
小鱼毕竟是个长毛猫，这样的天气对它来说和严刑拷打也没什么区别。
自从五月下旬开始，小鱼只要没寄养到时灿家，林逐月就一直开着空调，生怕小鱼因为闷热而生病。
林逐月给时灿发消息：
【你家停电了吗？】
时灿几乎是秒回：
【没有，宿舍停电了？】
【没收到停电的消息，不知道是我只有我这里停了，还是整个宿舍楼都停电了。】
林逐月看了眼在地上打滚的小鱼，道，
【我能把猫送去你家吗？小鱼热得受不了了。】
时灿回复道：
【你把自己也一起送过来吧。这样的天气，不吹空调的话，人也会中暑的。】
林逐月背着猫包就往时灿家赶。
时灿不久前才到家，在喝着自制的巴西柠檬水，一边吃宵夜，一边看球赛。
他收到林逐月的消息后就把整个四楼的空调全部打开了，等林逐月到了之后，就接过猫包，抱起小鱼摸了摸，就把它放进了林逐月常常居住的客房里。
“房间里的热水器是开着的。”
时灿询问道，
“要不要冲个澡？衣服换一下吧，你之前有留在这里的睡衣，就收在衣柜里。”
林逐月也没逞能，去浴室洗澡换衣服。
洗完澡后，她吹干头发，走进四楼的客厅里。
时灿给她倒了杯没加冰的巴西柠檬水，香水柠檬的酸味混合着糖和炼乳的甜味，刺激着林逐月的味蕾。
“我给你买了可露丽。”
时灿拿出装着甜品的盒子，说道，
“本来想明天和早饭一起送去你那里的，不过你既然来我家了，就当宵夜吃了吧。放到明天的话，口感就不如现在好了。”
林逐月接过盒子。
鲁迅说得好，如果一个人不喜欢可露丽，肯定是他没吃到好吃的可露丽。
林逐月很喜欢吃可露丽，她先前就读的元城一中对面就有家法式甜品店，做的可露丽很好吃。不过大概是因为甜品做得太过真材实料，价格也很高昂，没开两年就倒闭了。
林逐月拆开盒子，盒子里装着六个铃铛造型的可露丽。
她捏起其中一个，咬了一口。
可露丽的表壳被咬碎时发出酥脆的声音，但内里却香甜柔软，瞬间就让林逐月眼前一亮。
就是这个口感！
“你喜欢就好。”
时灿倚在沙发上，说道，
“我之前心血来潮买过模具，之后可以在家自己做，就是做得不如这家店好吃，毕竟人家是专业的糕点师。”
因为可露丽放到第二天口感会变差，林逐月和时灿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一边看球赛一边吃，把六个可露丽全吃掉了。
吃完后，球赛差不多也结束了。
林逐月刷了牙，抱着小鱼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不需要早起，林逐月就在床上赖床到了中午。她醒过来后，迷迷瞪瞪地环视房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鱼不见了。
她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打算拿起手机向时灿求助的时候，才看到时灿在四个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
【我路过你房间门口的时候听见小鱼在挠门，把它放出来吃饭了。】
林逐月回复了消息：
【我醒了，猫在哪？】
时灿回了条语音：
“我房间的浴室，你直接过来吧。”
林逐月熟门熟路地进了时灿的房间。
时灿的房间非常有生活气息，床单、枕套和被子都是天蓝色的，床头摆着个和床品相当搭配的史迪仔玩偶，书桌上放着没有拼完的迷你小屋。
林逐月推开浴室门。
时灿家里的浴室都是做了干湿分离的。
他穿着睡衣，蹲在淋浴头下方，踩着防滑脚垫。他面前摆着个盆，盆里泡着只缩水的猫，水很脏。小鱼不停地扑腾，时灿左手揪着揪着猫后颈，右手抬起来，用袖子抹去溅到脸上的水。
林逐月隔着玻璃门问道：
“怎么突然要洗猫？”
“我早上给它擦完眼睛，用湿巾在它身上随便抹了一把，湿巾就变成黄色的了。”
时灿把水倒掉，又打开淋浴头，冲去小鱼身上的泡沫，问道，
“是个小脏猫，对不对？哦，不脏不脏，乖一点，马上就洗干净了。”
长毛猫无论洗澡还是吹干都很麻烦。
时灿先把小鱼放到烘干机里烘，烘得差不多之后抱出来梳毛，梳完再塞进去烘，如此反复几次，才把小鱼彻底烘干，完成了旧猫翻新工作。
小鱼刚被放出来就钻进了时灿卧室的床底。
好在时灿家里一直有扫地机器人扫拖，床底被拖得干干净净，不然这个澡就白洗了。
时灿趴在地上，拿着拆开的猫条，想要哄小鱼出来。
“对不起嘛。”
时灿把手伸进床底，哄劝道，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逐月站在床边，她低着头，面色怪异地看着刚换了一身干燥睡衣的时灿。
时灿这个面朝下趴着的姿势挺怪的，露出了一节腰线不说，屁股也很翘。
林逐月想摸一把，更想踢一脚。
踢完转账十万能把人哄好吗？
就在林逐月和心里的恶魔做斗争的时候，时灿优秀的灵感让他感觉到了不妙，警惕地缩回手，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想干坏事的林逐月。
时灿没法把正在气头上的小鱼从床底弄出来，干脆就不哄了，拉着林逐月下楼吃饭。
家里做了肉沫茄子，用豌豆尖煮了煎蛋汤，都是林逐月喜欢的。馒头也做得很用心，揉面的时候加了蓝莓酱，出锅之后是粉紫色的，吃起来也甜甜的。
吃着吃着，时灿收到了短信。
他嘴角向下扯了扯，凤眼中的沉重几乎要满溢出来。
林逐月觉得大概是发生不好的事情了，问道：
“怎么了？”
“梁校长住院了。”
时灿回了消息，询问具体的情况，说道，
“等会儿带点东西，去医馆看望一下吧。”
时灿没什么食欲了，把剩了没几口的馒头吃掉，也没吃什么菜，就起身去找送得出手的保健品了。
他载着林逐月，开车前往云泽医馆。
林逐月回想起自己与梁校长仅有的两次见面，说道：
“梁校长看起来身体还很健壮……”
“再怎么有精神，也已经是老头子了。”
时灿把方向盘打满，说道，
“而且他有心障，心障对灵师来说还是挺要命的。起初的几年经常住院，后来可能是调节得比较好，不再当医院的常客了。可你回来了。”
林逐月指着自己：“我？”
心障也叫心魔，是人心里难以放下一件事，并因此生出的障碍。平常人有心障，会患上精神疾病。但灵师有了心障，心障就会被灵力逐渐具化成疾病，夺取性命。
“梁校长是你爸和我爸妈的老师。”
时灿把车里的空调开高了一档，说道，
“你爸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是他分派的，他一直都觉得，你爸年纪轻轻就离世，是他犯下的错误。”
“你回来之后，梁校长必然会时时回忆起凌言，反思他自己的过错。”
林逐月抓着安全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世，但因为没什么回忆，她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把自己和凌言紧密联系在一起。
但在天城，在灵师府，她与凌言、与凌家是密不可分的。许多人只要看见她，就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凌言。
时灿将车子停在云泽医馆楼下。
他和林逐月各拎着两箱保健品礼盒进了医馆，在医生的引领下进入了病房。
病房里满溢着消毒水的味道，病床上卧着苍白又安静的老人，点滴一滴一滴地滴下来，顺着留置针涌入血管。
“你们来了？”
梁校长露出个和蔼的笑容，说道，
“快坐下，吃苹果吗？小傅刚刚来过，送了烟台产的红富士，应该是好吃的。”
时灿将礼盒放进柜子里，说道：
“我联系我爸妈了，他们说会尽快回来。”
“你就别打扰他们了，不碍事的。”
梁天行想要坐起来，但行动有些困难，
“帮我把床调一下吧，我实在不习惯躺着。”
时灿弯下身去，将病床摇了起来。
时灿问：“您能吃东西吗？”
梁天行点了点头。
时灿把傅星纬送过来的礼盒拆开，拿出个苹果来，去洗手间把苹果和手一起洗了。他回到病房里，坐在病床前，拿着刀子，将果皮细致地削掉，又切成块，用果叉叉着递向卧床的老人。
梁天行吃了几块，就吃不下去了。
梁天行说道：“屋里好像有些冷。”
时灿看了眼空调挂机，说道：
“空调开得有点低了，遥控器呢？”
他在病房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遥控器的影子。
梁天行说道：
“去一楼借个吧，这里的空调遥控器都是通用的。”
“行。”
时灿站起身，说道，
“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就离开病房，下楼找遥控器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梁天行和林逐月。
老人家对着林逐月伸出手。
林逐月搬着椅子，坐得近了一些。
梁天行两手握住林逐月的手，感慨道：
“真像啊，有时候看着你，就会有种错觉，觉得凌言那小子好像还在。”
林逐月说道：“如果他还在，看到您这副样子，一定会很担心的。”
梁天行闭了闭眼睛，说道：
“如果他还在，你的处境会好很多。”
林逐月低着头，沉默不语。
如果凌言活着，她的处境大概真的会很不错。父母有情人终成眷属，家庭和乐，在这座岛城上成长，从小揍时灿揍到大。
但没有如果，凌言早就走了。
“今天上午，我和明秽谈赔偿。”
梁天行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
“他告诉我，你的灵武是浮世绘卷。”
林逐月深吸了一口气。
梁天行哀切地问道：“这是真的吗？”
林逐月知道，梁校长这样开口，大概又是想把解封地府的责任安在她身上。
不过，她在去年就决定要这么做了。
她没有否认，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的灵武，可以在金珀火和浮世绘卷之间自由切换。”
林逐月向梁天行解释自己的谎言，
“我不知道在灵师府里，谁值得信任，谁不能信任。易主任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所以，我谎称自己觉醒的是金珀火，而不是浮世绘卷。”
梁天行并没有责怪她，说道：
“是个很明智的谎言。”
“我是凌言的老师，更是灵师府的负责人。出于责任，我一直都对凌家，对身为凌家后人的你抱有期望，希望你们能解开地府的封锁，将平衡重新带回世间。”
梁天行握着林逐月的手，水雾像一层薄薄的纱，蒙在苍老的眼眸上，他说道，
“但我发现，当年我没能护住凌言，现在似乎也无力保护你，让你经历了阴谋、算计和伤害。或许，撒谎才是正确的。”
“就这样吧，你的灵武是金珀火，从来从来，都不是什么浮世绘卷。好好活下去，比扛起责任重要。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长大，拥有幸福的人生。”
梁天行是个位高权重的老人。
他对灵师府而言，是再称职不过的负责人。
但是，他也有着私心。
他也在责任和私心之间搏斗过。
林逐月唤道：“梁校长……”
“聊点轻松的吧。”
梁天行用苍老干皱的手捋了捋林逐月略显散乱的额发，问道，
“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
“我好像，无法对爱情抱有期待。”
林逐月试着形容自己的境况，
“我人生中接触的第一段爱情，是我妈妈和我爸爸的感情，我觉得，他们的相
爱很苦很苦，充满了不幸。我知道，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那样的，但是，爱情在我心里，味道就是苦涩又不幸的。”
梁校长说道：“那就不谈恋爱。”
时灿很快就带着遥控器回来了。
他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又给梁校长掖了掖被角，忙完之后，才在病房里坐下来，陪着梁校长聊了会儿天。
他和林逐月没待多久，就有人陆续过来探望，除了探望之外，还有工作朝老校长汇报。
林逐月和时灿也不好再多留，朝梁天行道了别，离开了病房。
林逐月是打算直接走的。
但时灿拉着她在一楼看了医生，让中医给她把脉，看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好在林逐月的情况还不错，医生没给她再加两副中药。
回去的路上，林逐月把病房里发生的对话告诉了时灿。
林逐月问道：“他是站在凌家这边的吗？”
“我不知道。”
时灿启动车子，语气沉静地说道，
“如果没发生今天的事情的话，我会很坚定地告诉你，他是站在灵师府那边的，自始至终想做的事情，都是把灵师府和灵师引领到正确的、可以存续的道路上。”
“但这件事发生了，我就不确定了。”
时灿载着林逐月回到家里。
小鱼从时灿的床底下出来了，被管家抱到了猫房里，蹲在粮碗前卖力地炫猫粮。
时灿伸手摸它的时候，它还主动蹭了蹭时灿的手。
“……有时候真想变成小猫咪啊。”
林逐月坐在猫房的垫子上，说道，
“好吃好喝，无忧无虑，这种生活也太幸福了吧？”
“小猫咪也很辛苦的。”
时灿一边给小鱼顺毛，一边道，
“要被两脚兽抱抱亲亲，有的两脚兽还特别变态，小猫咪被吸完还不能寻求法律援助，真是太无助了。”
时灿把小鱼捞起来，在它脑袋上猛吸一口，说道：
“我就是这样的两脚兽。”
宿舍那边来电了。
林逐月拎上自己的衣服，带着猫回了宿舍。
晚些的时候，时灿的父母返回了天城，并在第二天的早上去云泽医馆看望了梁天行。
回家以后，他俩就开始撺掇时灿约林逐月过来吃晚饭，崔怡甚至声称要亲自下厨，给林逐月好好露一手。
“想约她吃饭，就自己邀请她。”
时灿抱着法棍躺在沙发上，说道，
“你又不是没加她好友，能自己联系干嘛要我来发消息？”
崔怡嫌弃道：“生你还不如生个叉烧。”
时灿幽幽地说道：“我是垃圾桶里捡的。”
崔怡：“……”
崔怡说道：“明天就把你扔进垃圾桶里。”
时灿问：“干垃圾还是湿垃圾？”
时英韶在老婆和儿子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帮腔道：
“有害垃圾。”
时灿阴阳怪气道：
“……被捡回这个家真是三生有幸啊。”

第68章 最特殊的任务
这天晚上,崔怡做西红柿炒蛋，时英韶递盐递鸡蛋。
时灿杵在他俩中间，接过了时英韶递来的鸡蛋,把鸡蛋磕进碗里搅匀又递给崔怡。
崔怡和时英韶嫌他碍手碍脚还没眼色,把他赶出了家门。
时灿：“……”
时灿抱着法棍就要滚。
崔怡拦下了他,说道：
“法棍不用滚，你自己滚就行了。”
时灿很受伤，他觉得自己需要治愈。
他开着车在天城溜了两圈,最后还是去了林逐月所在的二号宿舍楼。
空气里的林逐月气息含量高于百分之三十，他心里的伤口才能开始愈合。
结果他刚开门,就看见林逐月拎着根裹满红油和白芝麻的辣条。
林逐月僵住了。
时灿：“……”
撞见作案现场了。
时灿走进宿舍里，反手锁门，问道：
“你是知道我要来，特地给我拿的，是吗？”
林逐月顺着台阶往下走,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这款超好吃的,你尝尝？”
她走到玄关来，把把辣条递到时灿嘴边。
时灿咬住辣条，辛香热辣在唇齿间迸发。
他其实不喜欢吃辣条，就像不爱吃火锅和麻辣烫一样，他搞不懂同龄人为什么会热爱这些东西。
但今天塞进嘴里的这根辣条,味道好像还不错。
时灿问：“好吃,还有吗？”
林逐月拿出刚拆开的包装袋。
时灿眯了眯眼睛,摇头道：
“这些不够，还有吗？”
林逐月到客厅的角落里翻箱子。
时灿跟着她走到角落里，按住箱盖,对林逐月说：
“好了，这箱辣条没收，待会儿我搬到车上带走，等你所有的中药喝完了就还给你。”
林逐月：“……”
她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就是时灿的套路。
时灿把装着辣条的箱子抱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绝望地坐在沙发上啃原味猪肉脯的林逐月，问：
“喝药了吗？”
“还没呢，晚饭都还没吃。”
林逐月叼着一片猪肉脯，说道，
“打算吃个奶酪贝果对付一下，不过，你要是给我做饭的话，我就不吃奶酪贝果了。”
时灿觉得林逐月变化有点大。
以前的时候，她还会客客气气地问他要不要吃饭，如果吃的话，她就多煮一份。
但现在，她会直接开口问时灿，要不要帮忙做饭，做的话她就吃，不做就吃贝果。
不过时灿能拿她怎么办呢？
要是闻觅烟和叶阳嘉这样，时灿早就走人了。可是，做这种事情的人是林逐月。
时灿叹了口气，去翻林逐月的冰箱冷冻层，问：
“馒头你想吃哪种？”
林逐月思索片刻，回答道：“奶香的。”
时灿翻出奶香馒头放到蒸锅上，又找出他之前在林逐月厨房里提前又洗又择备好的菜，做了手撕包菜和奶油蘑菇汤。
吃饭吃到一半，时灿收到了叶阳嘉的消息。
叶阳嘉：【我乃炎帝蚩尤之后，v我888，助力我复苏此世灵气，届时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世上没有人敢对你不敬。】
时灿；【爬。】
时灿又觉得这消息很好玩，转发给了林逐月。
林逐月拿着手机操作几下，v过来8888。
林逐月：【想吃开心果巴斯克。】
时灿收拾完碗筷，连夜回家给林逐月烤巴斯克去了。他临走的时候还把林逐月的猫带走了，理由是法棍今晚陪他爸妈睡，他需要另外雇佣一只猫猫陪睡。
时灿起初养法棍的时候，就决定让他的心肝宝贝法棍永远是家里唯一的宝宝。但近两年他又逐渐理解了多猫家庭——有时候一只猫确实不太够分的。
星期一早上，时灿带着巴斯克去教室了。
六寸大小的巴斯克蛋糕很快被瓜分，来得晚些的闻觅烟甚至没分到，但她吃得到，她拿着叉子，和林逐月分享了同一块巴斯克蛋糕。
“这要是在古代，我一定要把时灿这狗东西收进宫里做御厨。”
叶阳嘉品味着柔滑的巴斯克，说道，
“不过得把他阉了，省得他用脸勾引我的爱妃们。”
“……你还想当皇帝？”
时灿翻了个白眼，说道，
“先把旧伤养好再说吧，不然就你这身残志坚的样子，迟早有一天被你的爱妃们绿得满头青草蛋糕。”
叶阳嘉从医院回学校后，就受到了大家默契的保护。
闻觅烟都不和他抢蛋糕的。
时灿最多也就骂骂他，没有约架。
所以叶阳嘉这段时间飘得很，今天招猫明天斗狗，气得班里好多人想打他。
这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傅星纬拿着一打文件进了教室，敲了敲讲台，说道：
“稍微占用一些时间，给大家说一说灵师府和灵师学院近期的变动。”
班里的同学都坐好，认真地抬起头来，等着傅星纬说话。
“梁校长因为身体缘故，准备退休了。”
傅星纬翻开手里的文件，说道，
“
接替他工作的人，会在这周日之前来到灵师府并完成交接。灵师府负责人和灵师学院总校长这两个职位会落到两个不同的人手中，两人的脾气都还算可以，但大家还是注意些，表现得好一点，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闯祸。”
新官上任三把火，班里某些同学，尤其是时灿，这三把火很容易烧到头上。
放学后，林逐月跟着时灿回家。
她被崔怡邀请过去吃饭，想拒绝又觉得没礼貌，但要答应又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在时灿的催促下，才硬着头皮去了时灿家。
林逐月是看过时灿家里的照片的，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在客厅里陪着小鱼玩的人是时英韶。
时灿的爸妈都保养得很好，根本看不出是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也就在傅星纬那个年龄段。
时英韶和林逐月打招呼：“下午好。”
林逐月局促道：“下午好，叔叔。”
时英韶的眸光很温柔，他看着林逐月，像是在看着已经别离很久的故人，眼中充满了怀念和不舍。
时灿刚进家门就被崔怡揪住了：
“我和你爸的房间里有蚊子，你用小五雷咒帮忙电一下。”
“买个电蚊拍很困难吗？”
时灿直接拒绝了他妈的要求，问道，
“我们家有这么穷吗？家里有无香电蚊香液，等会儿让管家给你们卧室装上，挺有效的，装上就不会再挨咬了。”
崔怡道：“电一下多简单。”
时灿倍感无语：
“……祖宗早知道我会拿小五雷咒电蚊子的话，绝对不会给我赐咒的。”
时英韶给崔怡帮腔：
“赐都赐了，不如好好利用。”
时灿上楼帮爸妈电蚊子去了。
“小月来这边。”
崔怡朝着林逐月招了招手，说道，
“我给你剥菱角吃。”
林逐月坐到崔怡旁边：
“谢谢阿姨，我可以自己剥……唔。”
她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个菱角。
不知道为什么，崔怡总是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照顾她，时灿好像也这样。
林逐月待在时灿家里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没长大，拥有吃菱角不剥菱角壳、蘸饺子不用帮忙剥蒜，想吃开心果巴斯克第二天就能吃到的特权。
“怪不得你俩挨蚊子咬。”
时灿从楼上走下来，说道，
“大夏天的开窗干什么？透气也不用把纱窗一起开了吧？而且屋子里不是有空气净化器吗？”
时灿坐到客厅里，瞧着茶几上的菱角，说道：
“又买这玩意儿吃，这个好难剥。”
崔怡把剥好的菱角递给林逐月，说道：
“可是小月好像喜欢。”
林逐月点点头：“嗯，喜欢的。”
时灿立刻就变了脸，问：
“……你买了多少回来？还有剩的吗，让厨师再采购点？”
厨房那边很快就准备好了晚餐。
因为考虑到林逐月和时灿一个在忌口，一个不爱火锅调料，晚饭准备的是清水涮菜锅。
要过水的菜都是只掐了最鲜嫩的部分，剩余的部位之后会送去住在天城另一头的冯家喂鸡，顺便再买点鸡蛋回来。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不可避免地聊起了凌言。
“他在家养了好多小鸡。”
时英韶回忆着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说道，
“那些小鸡都是吃粮食和菜叶长大的，你爷爷觉得这样养出来的鸡肯定很香，想杀只走地鸡吃的时候，你爸护着，死活不让杀。结果他出了几个任务回来，家里所有的鸡都不认识他了。”
崔怡把鸡腿夹进林逐月碗里，补充道：
“还养了只鹅，追了你两里地。”
时英韶想起这事就觉得心寒：
“我喂过它好多吃的，就算吃曲奇饼干也要分它，那个时候曲奇多值钱啊……没想到它竟然那样对待我。”
时灿觉得机会来了，小心翼翼道：
“我想在家养只柯尔鸭。”
时英韶：“不行。”
崔怡：“我看你长得像个柯尔鸭。”
时灿露出费解的表情，忍不住道：
“拒绝就拒绝？怎么还开始人身攻击了？”
他个子高，脖子也不短，走路也不内八，哪里像柯尔鸭了？
后面时灿和父母聊起了梁天行退休的事。
关于这件事，崔怡和时英韶比林逐月和时灿知情得更早些。甚至，在梁校长不知道该不该退休的时候，崔怡和时英韶还劝他早点休息，去享受生活。
“梁老师年纪不浅了。”
崔怡把林逐月刚喝没一半汤的碗盛满，看林逐月只夹面前的菜，时不时地就转一转桌子，方便林逐月能吃到所有想吃的东西。崔怡叹了口气，说道，
“他不是世家出身，在岗位上面临的压力很大。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人觉得梁天行容易。
七十多岁了，还在岗位上，管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世家隔三差五施个压，头发没掉个精光都算是心态好。
林逐月又喝了小半碗汤，好奇道：
“我爸当年还是学生的时候，是乖学生吗？”
崔怡和时英韶双双叹气。
崔怡说：“比时灿这小子还淘。”
林逐月想，那大概是真的很淘了。
“用水擦家里的老铜器，古董差点被擦成破烂。翻进邻居家抓知了，被人家的狗咬了，还弄坏了法阵，拉着我们俩补了四五天才补好。”
时英韶摇了摇头，说道，
“小时候我们俩经常觉得这人完蛋了，是个闯祸奇才，没想到长大后变成了还不错的大人，可惜……”
他话语就在这里顿住，不再继续说了。
崔怡说：“最近想开家医美机构。”
“你开赔了的店好多，花店、饭店、甜品店……还有花圃和唱吧……”
时英韶算了算，说道，
“本钱赚不回来，日常的营收扣掉成本也不够给员工发工资。”
崔怡悠悠地说道：
“你开赔的店也不少啊。”
“……聊聊开医美机构的事情吧。”
吃完晚饭后，林逐月打算带着小鱼回宿舍。
崔怡叫住她，说这次回家给她带了礼物。
崔怡给她选了一套适合她这个年纪的护肤品。
时英韶不太懂这些，就给她买了很贵的手工巧克力，嘱咐她要放好，不要被猫吃了。
时英韶的担心并不多余。
猫和狗吃了巧克力都会死，而且它们很容易误食巧克力——大概是因为巧克力有香味，猫狗只要闻到，就会当成很好吃的食物。
林逐月收了礼物，很礼貌地道了谢。
时灿帮林逐月拎着东西，送她回宿舍。
“扫地机，你的集尘袋集满了吗？”
时灿走在路上，对林逐月说，
“我看你夹菜夹得不多。”
林逐月还击道：
“因为我吃饭前被你妈妈喂了很多菱角和夏威夷果啊，电蚊拍同学。”
时灿：“……”
电蚊拍……
被叫了大半年扫地机，林逐月终于抓住了反击的机会，时灿从此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外号。
算了，由她叫吧。
时灿沉默了一路。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逐月冷不丁道：
“感觉你家里真好。”
她的话语里带着很浓重的羡慕。
曾经有不少人说过，在不幸的原生家庭里长大的人，一旦深入地接触到美好的原生家庭，就会很容易流泪。
林逐月虽然没哭，但她心中“幸福的原生家庭”这一词终于有了具体的模样，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家就好了。
“那就常常过来。”
时灿把猫包递给林逐月，说道，
“只要还是能吃菱角的季节，每次过来都会有菱角的，也有豌豆尖。后院里留了一块地，里面栽了豌豆，可以掐豌豆尖吃。”
“我妈妈不在家的话，菱角和夏威夷果什么的，我也可以给你剥。”
林逐月摆摆手：“谢谢，我自己剥就行了。”
周五的时候，灵师学院的新校长到岗了。
新校长姓冯，全名冯新城，和在天城和临海市之间来回开船
的冯五爷是亲戚，不过与冯五爷的随和不同，冯新城是个挺古板严肃的人。
他上任当天就在学校里来回检查了好几遍，列出了好多需要整改的条目。
林逐月不太喜欢他，因为他让宿舍负责人突击检查，收走了林逐月的吹风筒。
“怎么都来灵师学院上学了，还会发生被校方收走吹风筒这种事啊？我的吹风筒又不是三无电器，官方正品，两千多块钱呢。”
林逐月愤懑地吃着时灿带过来的巧克力软曲奇，说道，
“我洗完头要怎么吹？用给小猫咪买的烘干机吹吗？”
“我家里还有，我给你拿。”
闻觅烟从林逐月面前的盒子里拿起曲奇，
“你用完就收起来，别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晚些的时候，林逐月、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一起被叫进了傅星纬的办公室里。
叶阳嘉知道十有八九是要出去执行任务了，他乐得快要开花了。
进到办公室后，傅星纬请学生们喝了茶。
时灿说道：“黄山毛峰。”
“你舌头还是很刁钻。”
傅星纬拿出档案袋，说道，
“叶阳嘉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出任务了。至于林逐月，我其实还是比较赞同你留在天城。但是这次的任务当事人情况很特殊，除了你之外，可能没有人能取得当事人的理解。”
林逐月接过档案袋，解开棉绳，将里面的文件拿出来。
当事人是一对母女，母亲名叫杜寄翠，女儿名叫安宁。
安宁的生父，杜寄翠的丈夫，名叫安哲新，是一位从天城灵师府本校毕业的灵师，十四年前在一次任务中不幸离世。留下了普通人出身的妻子，以及刚刚学会走路的女儿。
杜寄翠在灵师府的补贴下，独身养育女儿。她在女儿的成长路程中，无数次地告诫女儿，千万不要成为灵师，不能走上父亲的路，不能像父亲一样从她的生命中离开。
“去年的十月，这个名叫安宁的小姑娘觉醒了，能够看见亡魂，甚至能够和一些亡魂对话。”
傅星纬叹了口气，介绍着事主的情况，
“林逐月是因为灵师府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长大的过程中完全没有灵师府的干涉。但安宁不同，灵师府每年都会叮嘱杜寄翠，安宁可能会灵力觉醒，觉醒后一定要联络灵师府。”
“大概是真的怕女儿走上父亲的老路，杜寄翠在安宁觉醒后选择了隐瞒灵师府，并且联络了‘大师’来封印安宁的灵力。”
叶阳嘉问：“这大师正经吗？”
“好消息是大师有真本事，坏消息是大师是灵师府的通缉犯。灵师府没抓到大师，但在大师的通讯录里发现了杜寄翠的电话号码。”
傅星纬似乎是觉得遗憾，语气低落，
“经过仔细调查，安宁的情况似乎不太好。灵师府想要提供帮助，但杜寄翠拒绝让灵师府接触安宁，更别说进行干涉了。”
“灵师府这边开了个会，为了保护灵师遗留在世上的血脉，灵师府会越过杜寄翠直接接触安宁。但也有人认为，在走到那一步前，可以先派身世相似的人过去谈谈。”
傅星纬对林逐月说：
“最近沟通的时候，我们提起了你的事情，我们提起想要派你去看看安宁，杜寄翠没有表现得像往常那么抵触。”
傅星纬把任务执行申请书推到学生面前，说道：
“灵师府希望你们能取得杜寄翠的理解，将安宁带回天城，转入灵师学院就读。”
时灿问：“当年怎么没把人留在天城生活？”
“留了，但是杜寄翠不同意。”
傅星纬解释道，
“安宁也并没有表现出灵师的资质，所以灵师府在决定定期观察后，也就让这母女两个离开了。”
林逐月没怎么犹豫，就签下了任务执行申请书，剩余的三人也一一签字。
她抱着任务档案，回宿舍里收拾行李。
时灿也跟着她去宿舍了，把小鱼打包进猫包里，带着林逐月的小猫往家里走。
大约一个小时后，林逐月和同伴们在天城码头集合，坐船前往临海市。
林逐月感慨道：
“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任务。”
“虽然看起来完全不需要战斗，但这种任务说不定会很难完成。”
时灿拿着手机回复刚刚在内蒙的飞机场落地的父母发短信，说道，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当看法、观念在心中形成，有时会如同山岳一般难以撼动。”
叶阳嘉咬牙切齿地按着手机屏幕：
“我要是有这么关心孩子的家长就好了。”
闻觅烟问：“怎么了？”
“我爸妈移民了。”
叶阳嘉崩溃道，
“他俩忘了带我，我家的户口本上只剩下我自己了！”
林逐月：“……啊？”
闻觅烟也被这操作惊呆了。
只有时灿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噗。”
“笑个屁笑！不准笑！”
抵达临海市后，灵师府的专车送这支四人小组前往机场，走vip通道登机。
时灿死皮赖脸地和闻觅烟换了座位，成功坐到了林逐月身边，拿着手机给林逐月放提前缓存下来的《花园宝宝》。
但林逐月对《花园宝宝》不感兴趣，只想睡觉。
她睡到了飞机落地。
他们坐车到了出站口，准备提取行李。
等待行李的时候，走在后面时灿的时灿突然上前，拍了林逐月一下。
林逐月茫然地转过身。
时灿把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他将两只长袖子系在林逐月腰间，问道：
“有带换洗的衣服吗？卫生巾带没带？等会儿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

第69章 安宁
这并不是生理期该来的日子。
大概是喝中药导致生理期提前了。
还好,林逐月的手提包夹层里一直装着一张夜用卫生巾。她把卫生巾用掉，换了衣服，重新整理好自己。
十分钟后,他们找到了来接他们的车。
是辆中大型suv。
车的主人名叫邓佳雨,今年三十九岁,没有化妆，留了一头很是干练利落的短发。她是个还算厉害的灵师，昨天才刚刚独立完成一件任务,任务一结束就赶到了临溪市。
见习灵师们上了车，时灿腿最长,坐副驾驶。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一起凑合着坐后排，因为车内空间比较宽敞，他们三个倒也不觉得难受。
时灿看过邓佳雨的证件后，问道：
“你好像和安哲新出生在同一年？”
“是，同一年出生,同一年入读灵师学院启蒙部，高等部的时候分到同一个班,成了搭档，一起执行了很多任务。”
邓佳雨握着方向盘，说道，
“虽然毕业后更换搭档了，但我们也经常联络,我还去过小安宁的百日宴。”
后来……后来安哲新的时间永远停滞,而邓佳雨还在往前走,走着走着，已经领先了十四年。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先送你们去酒店。”
邓佳雨稍稍侧头,看着车载系统上一点四十的时间，说道，
“安宁和她妈妈应该已经休息了，你们也该休息了，明天醒了再见面吧。刚好，明天是周六，安宁应该在家里。”
邓佳雨帮他们订的酒店离安宁家不远，是一家有些年头的五星级酒店，标间的床铺足有一米五宽，还带浴缸，而且浴室有单向落地窗，泡澡的时候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
闻觅烟决定泡个澡再睡。
林逐月躺在床上玩手机，玩了一会儿，她就把手机丢开，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才闭眼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叮咚”一声，备注“电蚊拍”的好友发来了消息：
【睡了没？没睡过来开下门。】
林逐月下床，快步走向门口。
她打开门，时灿就站在门外，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四包液体卫生巾，而且都是加长款，尺码很体贴。
时灿其实不太懂尺码什么的，他就是挑贵的买，尺码长的比短的贵。
时灿把袋子塞在林逐月手里，扭头就走。
过了一会儿，闻觅烟泡完澡出来。她在浴室里听见林逐月开门了，随口问了句，就得知了时灿半夜逛屈臣氏买卫生巾的事。
“还挺体贴的嘛。”
闻觅烟给自己的头发抹护发精油，
“相比起来，叶阳嘉简直就是个猪，一年级的时候我生理期肚子疼，疼得脸都白了。他帮我买了瓶冰水，叫我多喝点水。我告诉他生理期不能喝冰水，他问我为什么不行。”
“男生有时候就是很缺乏这方面的知识。”
林逐月翻出洁面乳和牙膏牙刷，说道，
“毕竟他们又不来大
姨妈……”
闻觅烟抱怨道：
“好想把子宫安他们身上。”
林逐月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林逐月简单收拾完自己，重新回到床上。
第二天早上，林逐月是被闻觅烟叫醒的。
她们睡得很晚，但因为之后还要去拜访安宁和杜寄翠，不能起太晚。
林逐月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将自己打理好后，人也精神了很多。
她和闻觅烟一起去了自助餐厅。
时灿、叶阳嘉和邓佳雨已经在餐厅里了。
时少爷正在拨拉盘子里被他咬了一口的水晶虾饺，虾饺皮太厚，嚼起来有一股很涩口的感觉，时灿吃得很不舒服。
不过林逐月没吃出来涩口，她觉得馅料很鲜很好吃，吃了五六个，才去吃金钱肚和豆豉排骨。
吃完早餐后，邓佳雨开着车，带着四个见习灵师前往安宁和杜寄翠的住址。为了方便来往，邓佳雨订的酒店离安宁家很近，开车一小会儿就到了。
安宁和杜寄翠生活的小区环境很不错，设施一应俱全，物业认真负责，在当地算得上是中高档小区。
时灿问：“杜寄翠做什么工作？”
邓佳雨对这家人的事情还算了解，回答道：
“前些年因为照顾安宁，没能工作。安宁上初中后，她被男朋友忽悠，拿出钱来在附近的老居民区开了个小超市，收入比较一般，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生意好像很不错。”
林逐月疑惑道：“男朋友？”
邓佳雨点点头：“谈了差不多五六年了。”
林逐月问：“不结婚吗？”
“不能结。”
邓佳雨描述了杜寄翠和安宁的情况，
“灵师府说过，安宁终身享有优待，但杜寄翠如果改嫁，在安宁年满十八岁后，灵师府就不会再给予杜寄翠优待。”
林逐月有些茫然。
“杜寄翠能够受到优待，是基于她和安哲新的婚姻关系。她一旦改嫁，这段婚姻关系就不再存续。”
闻觅烟向林逐月解释道，
“还有，杜寄翠一旦改嫁，安宁的生活可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在遗孀和子女之间，灵师府一向是优先保护子女的。”
林逐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在小区里停好车子后，邓佳雨带着见习灵师们进了楼道，乘电梯抵达十九楼。出了电梯后，邓佳雨按响了1901室的门铃。
女人的声音从门里传来：“谁啊？”
“邓佳雨。”
脚步声从门内传来，由远而近，在声音贴近门口时，“咔哒”的声响传来，门被打开了。
门内是个穿着围裙，手上沾满面粉的妇女。
杜寄翠的生活不太顺遂，她和邓佳雨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却满脸操劳过度的疲态，完全没有后者的精神气。
邓佳雨愣了一下，问道：“安宁不在？”
邓佳雨每年都要来临溪市三四次，她有时候能被杜寄翠请进屋里，有时候则会被拒之门外。邓佳雨能够从中摸索到规律——杜寄翠不想让身为灵师的她走进安宁的生活里，所以她能不能进门，取决于安宁在不在家。
“前段时间高考和中考，学校里放了好几天的假，这周末学校要补课。”
杜寄翠脸色不太好，说道，
“进来吧，柜子里有鞋，自己拿。”
林逐月皱着眉，扯了扯时灿的袖子。
时灿握住林逐月的手：“我感觉到了。”
从电梯上到这层楼开始，林逐月就觉得眼前雾蒙蒙的，周围很是阴凉，导致她很不舒服。当1901室的门打开，阴冷感比之前翻了数倍，而且能看到从门里涌出来的黑气。
灵师们前前后后进了门，在门口更换好拖鞋后，就去客厅里坐着。
林逐月环视周围，想要确定黑气的来源。
洗干净手的杜寄翠往茶壶里倒热水，问道：
“看什么呢？”
“啊，没什么。”
林逐月回过头来，和杜寄翠打招呼，
“阿姨您好，我叫林逐月……灵师府那边，应该和您说过我的事了。”
杜寄翠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应道：
“……说过的。”
杜寄翠在泡茶方面手法很粗陋，没什么技巧，她将第一杯茶放到林逐月面前，又陆续给其他人倒茶。
林逐月捧起茶杯啜饮一口。
虽然技巧不行，但茶叶是好茶叶，泡出来的茶还是很香的。
倒完了茶，杜寄翠才开口问道：
“你母亲同意你当灵师吗？”
“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她觉得很危险。”
林逐月放下杯子，态度认真地回答道，
“但后来她妥协了，可能是理解了我，也可能只是在迁就我。”
杜寄翠问：“你是很任性的那种孩子吗？看起来明明就很乖。”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我有不得已的难处。”
杜寄翠又问道：“是家里生活困难吗？”
“不是。”
林逐月摆了摆手，说道，
“……我家里其实还挺有钱的。”
杜寄翠觉得很费解：
“我真是理解不了现在的孩子。”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往厨房那边走，说道：
“你们先坐会儿，喝点茶，随便吃点什么。我先去把面发上，要不安宁中午回来的时候，包子可能还没蒸好。”
杜寄翠的言行举止都在表露着，她是个很操劳的母亲。
林逐月问：“我们能在屋子里看看吗？”
杜寄翠应了声：
“看吧，家里稍微有些乱，你们不介意就行。”
征求到同意，林逐月拿着罗盘，直奔位于东南角的房间。
房间不算大，里面摆着一张单人床，床边就是书桌和椅子。桌子前方的墙上贴着许多便利贴，上面写着打气的话——
“目标临溪一中！加油！”
“再背十个单词，最后十个，安宁你可以的！”
“期末考到班里前十名，奖励自己一顿必胜客，嘿嘿~”
……
便利贴上，无不透露着少女的努力和朝气。
床单和被褥是粉色的，床上放着布偶，床头柜上摆着很多漂亮的发箍，地上还有一块软乎乎毛茸茸的粉色地毯，整个房间的摆设都很温馨。
但是，屋子里很阴冷。
东南朝向的房间明明是向阳的，但阳光好像被什么隔绝了一样，没有办法从窗户透进来。
林逐月端着罗盘，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罗盘中央的红色玛瑙指针旋转起来，而且速度相当之快。
林逐月又去了别的房间。
她的同伴们也在查看着这座房子的情况。
时灿说道：“有很明显的灵异反应，小姑娘房间的反应最强，但是没见到鬼魂。”
林逐月问：“要进行处理吗？”
邓佳雨摇了摇头，说道：
“得先征求杜寄翠的同意。”
邓佳雨和杜寄翠最为熟悉，也是在场的唯一一名正式灵师，所以，这件事理所当然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邓佳雨走进厨房里，对刚把面醒发上的杜寄翠说：
“杜姐，安宁屋子里进过不干净的东西，我和那些孩子们想对房间做些处理。”
“那孩子最近精神的确不太好……”
杜寄翠叹了口气，说道，
“行，你们处理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杜寄翠毕竟是已逝灵师的遗孀，除了要不要让安宁成为灵师的这件事外，其他的事情都相当好说，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和举证。
得到同意后，林逐月他们就在房间里进行了一系列的处理，在床头贴符，在窗台洒混合了无根水的香灰，在房间四角都放了阳石……
收拾完以后，房间似乎变得暖和些了。
杜寄翠也已经把包子蒸上了。
杜寄翠询问道：
“屋子里来东西和什么有关？”
“不知道，有可能是被安宁的灵力吸引来的，也有可能是你招惹到家里来的。你不是找了大师来封印安宁的灵力吗？”
邓佳雨叹了口气，说道，
“民间那些大师，身上总是会带些不好的东西，你叫他们来处理安宁的事情，简直是送羊入虎
口。”
“你别再到处寻找这些人来帮忙了，这和害她没有区别。”
杜寄翠也感觉到疲累，问：
“眼睁睁瞧着她成为灵师，去做那些危险的工作，就不是害她了？”
“杜姐，安宁灵力觉醒了。”
邓佳雨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灵力觉醒了，很多事情就不由己了。有很多东西会被灵力吸引过来，安宁没学过相关知识，遇到坏东西不知道怎么自保，你也没有保护她的能力。放任她待在天城外面，她的处境是很危险的。”
杜寄翠一言不发地守着冒热气的蒸锅。
这时，邓佳雨透过窗户，看见了楼下一道在花坛边徘徊的影子。
邓佳雨问：“那不是安宁吗？”
“是她。”
杜寄翠一眼就认了出来，道，
“这孩子怎么不回家？帮我看下锅，我下楼去找她。”
很快，杜寄翠就把安宁带了回来。
林逐月也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处境和自己相似的女孩。
安宁很瘦，眼镜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时值盛夏，她依然穿着长袖校服，露出来的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袖子，低垂着脑袋，一副非常不安的样子。
她看到四个比她大了没几岁的见习灵师时，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惊恐。直到见到邓佳雨后，脸上的惊恐才逐渐消失。
林逐月转头问时灿：
“我是什么怪物吗？”
时灿压低声音，小声道：
“我才想问呢，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会吃人一样。”
包子很快就蒸好了，杜寄翠从家里各种地方找了椅子，好不容易才凑齐七把椅子，安排所有人一起在餐桌前坐下吃午饭。
邓佳雨对安宁介绍了林逐月等人。
“我们还是有点像的。”
林逐月在邓佳雨介绍过后，主动地和安宁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父亲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我长到十八岁，灵力觉醒进了灵师府，才知道我父亲是个灵师。”
安宁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
“下午一点半就要上课吧？”
杜寄翠开口催促道，
“快点吃，吃完了还来得及睡个午觉。”
安宁只能低下头去，老老实实地吃包子。
林逐月还想继续交流，但邓佳雨朝她使了个眼神，制止了她。
吃完午饭后，邓佳雨就带着四个见习灵师下楼了，等坐进车里的之后，他们才开始交谈安宁的情况。
林逐月抱着任务档案叹气，说道：
“杜阿姨好像不想让她和我们说话。”
“她就这样，我每次来看安宁，她都不怎么给我提起灵师和灵师府的机会。”
邓佳雨调整着后视镜，说道，
“别来硬的，下午等安宁去了学校，我们去学校找她。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安宁现在似乎面临着什么难题。”
邓佳雨带着见习灵师们先去了超市采购，等下午两点，又去了安宁就读的初中。
班里正在上数学课，安宁趴在厚厚的书本背后，眼神迷离，好像马上就要睡着了。
已经与邓佳雨沟通过的班主任将安宁从教室里叫出来，送安宁到了走廊尽头的小休息室里。
安宁的学校布局有个缺点，有一部分教职工的办公室离教室特别远，短暂的课间根本无法让他们往返休息，所以每个楼层的两侧都安排了休息室，满足教职工休息的需求。
今天小休息室刚好没有老师在用。
林逐月将买来的一大兜零食递给安宁，问：
“你看起来很困，中午没有午睡吗？”
安宁摇了摇头。
邓佳雨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安宁沉默了一会儿，将自己的袖子挽起来。青紫的淤痕遍布手臂，其中有几道很明显是指痕和抓痕。安宁又蹲下身，把自己的裤子也挽到膝盖的位置，小腿上也有很多类似的痕迹。
安宁开口解释痕迹的来源：
“我每次睡着，都感觉有人掐我，拧我，不停地把我往床下拽。我不敢睡觉……”
她中午不敢午睡，晚上也要开着灯睡，可是开灯睡也没用，她还是会被拉进恐怖的梦境里。梦里有人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也有人用了很大力气将她往床下拖拽，她醒来的时候，下半截身子经常已经离开床铺了。
邓佳雨皱着眉问：
“你没告诉你妈妈吗？”
“他们威胁我，说我如果告诉妈妈，就让妈妈从楼上跳下去。”
安宁抓着邓佳雨的手，说道，
“邓阿姨，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我真的好痛苦……”
邓佳雨抱住安宁，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阿姨救你，阿姨会救你的。”
等安宁冷静下来后，时灿拿出一张纸，借用了不知道哪个老师丢在桌子上的黑笔，说道：
“能回忆一下你和你妈妈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想确认一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偶然，还是另有原因。”
安宁坐下来，一件件地吐露着自己和杜寄翠这段时间经历和做过的事情。
安宁是个初二升初三的学生，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学习上，周末的安排也就是和同学出门打打羽毛球，逛逛书店而已。
而杜寄翠的经历就相对“丰富”一些。
去寺庙拜财神，找大师封印安宁的灵力，安排家里的超市进货，跟小饭馆谈生意，和男朋友约会……
林逐月听着听着，突然想起来，邓佳雨说，杜寄翠的超市的生意最近突然变好了。
“拜财神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逐月问道，
“在哪个寺庙？你家超市的生意变好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年的5月23日……”
安宁努力地回想着具体的时间地点，
“应该是城南的昭安寺，家里的生意……我妈妈好像是在5月25日，说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我很为她高兴，也是那天晚上，我梦里出现了一个我看不清脸的人……”
“他想抓我的手腕，但却被一道金色的光芒弹开了。好像是从那天起，我就能够看到亡魂了。我把事情告诉了妈妈，我以为她会联系灵师府，但是她找来了一位大师来封印我的灵力。然后，梦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抓我，拖拽我，威胁我，那道保护过我的金色的光再也没有出现。”
时灿把“拜财神”圈了起来。
安宁又补充道：
“你们看起来和那个大师很像，邓阿姨也是……”
林逐月记得，傅星纬说过，那个大师是真材实料的。安宁所看见的，应该是“身上有很强的灵力”这个现象。
“灵力觉醒一般都发生在遇险的时候。”
时灿放下笔，对安宁说道，
“你符合这个情况，但是，从我见到你开始，你的灵力一直都很微弱，相比起灵师，你更像是普通人。”
“不过现在有个解释，你的灵力，可能被什么东西取走了。有可能是这个‘财神’，灵师府的旧案例里，有过将灵力转换为财富的先例。”
安宁问：“还能取回来吗？”
“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一阵子就恢复了。”
时灿两手交握在一起，头疼道，
“这个财神，灵师府不知道能不能对付。能对付还好，如果对付不了的话，你得更名换姓，躲他一辈子。他能从你身上攫取灵力，有着这样的关系，你一生都被他克制。”
“还有，当你开始躲避他的时候，你母亲就会遭受‘愿望’的反噬，很有可能会破产。”
闻觅烟补充道：
“最好的躲避地点就是天城。”
安宁低下头。
“和你妈妈好好谈谈吧。”
林逐月抓起她的手，说道，
“讲清楚的话，她会理解的。”

第70章 化作春泥
林逐月觉得有必要去一趟昭安寺看看,她提议后，同伴们赞同了她的想法。于是，他们又和安宁说了会儿话,就从学校离开了,开车赶往城北的昭安寺。
林逐月感
到很不解,问道：
“许愿的人是安宁的妈妈，为什么‘财神’能够取走安宁的灵力？”
“因为杜寄翠和安宁是母女。”
坐在副驾驶的时灿回答道，
“虽然时代已经变迁,大多数人都认为，孩子是独立的个体。但玄学这东西有时古板又守旧,从玄学的角度来看，没有成人的孩子是父母的所有物，老去的父母是孩子的所有物。一方犯错，另一方也要一起受罚。”
“而且，杜寄翠许下的愿望实现后,安宁是受益者。或者该说，杜寄翠的愿望说不定就是为了安宁而许的。安宁因为母亲的愿望拥有了更好的物质条件,当然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邓佳雨补充道：
“如果那个财神真的不是正经财神，应该是懂邪术的。走上歪门邪道的人，常常能做到好人做不到的事情。”
前往昭安寺的路上，临溪市下起了雨。雨点拍打在车窗上，雨势不算大,但天空变得阴沉沉的,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不过,昭安寺倒是很热闹。
寺外的停车位停满了车，邓佳雨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后，才得以将车停进寺庙中。
林逐月推开车门,下了车。
寺内人来人往，许多人从结缘阁请了香，拿着香前往大殿。他们借着大殿前的香炉里的火焰点燃了香，朝着四个方向分别拜过三拜后，将冒着白烟的香插入炉中。
叶阳嘉站在林逐月和时灿中间，问：
“扫地机，电蚊拍，你们俩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吗？”
叶阳嘉会优先问林逐月和时灿，是因为这两个人的灵感和灵视都比较强，如果有问题，他们俩会最先察觉到。
“有种很难受的感觉。”
林逐月抬头瞧着上方的大殿，说道，
“胸口很闷，脑袋也有点晕，眼睛……”
时灿的眼睛也不舒服。
他从车里拿出一包湿巾，拽出一张来，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说道：
“感觉像被烟迷住了眼一样。”
林逐月也抽了张湿巾擦眼睛。
“这寺里供奉的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时灿把湿巾放回车里，说道，
“供奉正神的寺庙，就算烧香烧得再厉害，走进去之后也还是会觉得很舒服很清气，身心放松。这里看着修得挺华丽的，实际上乌烟瘴气。”
林逐月问：“要进行处理吗？”
邓佳雨摇了摇头，说道：
“这种规格的寺庙，灵师府一定是知道它的存在的，至今都没有处理，放任它对民众开放，肯定是有理由的。”
“我给灵师府递过消息了，到底要不要处理，等那边答复了再说。我们先在寺庙里到处看看，你们都要注意安全，工作人员如果问你们要不要捐香火钱，千万别答应，与这座寺庙的‘神灵’形成供奉关系就不好了。”
见习灵师们应了是，分成两支小队，进入大殿和偏殿巡查情况。
林逐月和时灿一起进了大殿。
昭安寺大殿中，巨大的神像贴了金，工匠手艺精湛，神像巍峨庄严。
神像前的桌子上，供奉着各种瓜果灵石，还有馒头和清茶。
除此之外，还点着很多莲花形状的蜡烛。这些蜡烛很贵，一般是还愿的时候才会点上两盏。从蜡烛的数量来看，似乎有很多人在这里实现了愿望。
“神像的气息不太对。”
林逐月的目光扫过神像和供桌，道，
“有种亦正亦邪的感觉。”
“神像现在只是个空壳子，没有东西在里面，只有残留的气息。”
时灿也在认真地打量着神像，说道，
“不知道是看到灵师后躲出去了，还是出于别的原因。等会儿灵师府回消息了，我们仔细了解下这位‘神灵’的深浅，如果有必要且对付得来，就想办法找到他。”
林逐月点了点头。
她和时灿在大殿内绕了大半圈。
走着走着，林逐月听见了一道年迈的，嘶哑的声音：
“小姑娘，小姑娘。”
大殿里很吵很吵，但在这声音响起时，所有的喧闹都被隔开，变得迷蒙，只有这道声音清晰无比地落入耳中。
林逐月回过头。
她看见个穿着黑衣，拄着拐杖的老伯。
老伯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问：
“小姑娘，你不许愿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缺钱。”
“也不一定非要钱呀，你可以许其他的愿望。”
老伯迈开步子，走近林逐月，道，
“作为普通人活下去，考试考个好成绩，家人身体健康……什么愿望都行，财神也不是只会招财的。”
“代价呢？”
林逐月冷静地问道，
“我的灵力？”
林逐月拆穿对方意图的瞬间，就看见这位老伯从头到脚化为黑风，卷着烟火气，吹到了大殿门外。
时灿惊慌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林逐月？林逐月！醒醒！”
林逐月逐渐回过神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枕着时灿的手臂躺在他怀里。
周围的人们围在旁边，有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戴眼镜的姑娘脱掉了林逐月的鞋，正要拍打她的脚心，进行急救。林逐月醒了后，她退开之前，还好心地把鞋子给林逐月穿了回去。
林逐月道：“我……”
时灿打断了林逐月的话语：
“我知道，去外面说。”
现在大殿里有太多人看着他们，这里根本就不是能谈论玄学的地方。
林逐月从时灿怀里起身，好好对刚刚要帮她的姑娘道了谢，便紧紧拉着时灿的袖子，和他一起走出大殿。他们下了台阶，拐到停车的地方，才开始了交谈。
时灿说，刚刚在大殿里走着走着，他就感觉到有一阵风吹进了大殿里。走在他身边的林逐月立刻就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时灿叫她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意识正在和什么东西博弈。
林逐月将自己的见闻仔细描述了一遍。
“那个老头子，应该就是‘财神’。”
林逐月猜测道，
“他大概是真的很想要我的灵力，才会现身来引诱我。而且他身上有安宁的气息，取走安宁灵力、不停作祟的应该就是他。”
时灿听着林逐月的描述，说道：
“事情可能会有点难办。你是有金珀火护身的，他在没有惊动金珀火的前提下将你的意识拖走了。而且，我虽然察觉到了他动手，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这两点都证明，他很强，很难对付。”
邓佳雨、闻觅烟和叶阳嘉朝着这边赶来，他们已经从时灿发过去的消息中知道了林逐月遭遇的事情。
闻觅烟关切道：“你没事吧？”
“嗯，没事，没被得手。”
林逐月开口询问道，
“灵师府那边回复消息了吗？”
邓佳雨摇了摇头：“还没有。”
但就在这时，邓佳雨的手机传来了“叮咚”的响声。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进入消息界面。
“灵师府的消息到了。”
邓佳雨低头查看消息，看着看着，就眉头紧锁，说道，
“昭安生前曾是一位很优秀的灵师，因不甘于作为平凡之人活过一生并死去，走上邪道，成为了阴师。他死后被明秽收服，为明秽做了很多事情。他很想像是神灵一样被香火供奉，引导人们为他盖了寺庙，他也对当时的灵师府承诺，绝不会做一件坏事。”
“灵师府得罪不起明秽，又因为昭安发了很重的誓言，便允许了昭安寺的存在。”
林逐月露出迷茫的神情，问：
“他现在的行为不是在违背誓言吗？誓可以随便发的吗？”
邓佳雨摇了摇头，说道：
“在玄学圈里，立誓是原本很严肃的事情。”
林逐月立刻抓住了关键词：“原本？”
“对，原本。人们立誓不是经常喜欢说什么‘天打五雷轰’吗？在将近百年之前，灵师和亡魂立下这样的誓言并违背后，是真的会被雷劈的。”
时灿向
林逐月解释道，
“但时代发展变迁后，灵气枯竭得太快了，违背誓言后根本就不会有天雷劈下来。如果灵师府不去追究，违背誓言者基本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叶阳嘉补充道：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时灿点点头：“差不多吧。”
闻觅烟侧过头，原本只是想随便瞅瞅周围的情况，但她在扫过正殿前的楼梯时，目光死死钉在了一道身影上。
闻觅烟问：“……那是不是杜寄翠？”
众人惊愕地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淡粉色上衣和刚过膝盖的黑色裤子的中年女人正在缓缓步下台阶，她拎着个仿的路易威登老花包，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将碎头发捋到耳后。
“她怎么来这里了？”
时灿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问，
“她是来许愿的，还是来还愿的？”
邓佳雨已经直直地朝杜寄翠走了过去，她紧拧着眉头，朝着停下脚步的杜寄翠开口：
“杜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怎么来这里了？”
杜寄翠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她回过身，看了看大殿的牌匾，说道，
“这里许愿很灵，我来替安宁那孩子许愿，希望神灵能保佑她能不要成为灵师，让她能普普通通地度过一生。”
邓佳雨：“你……”
邓佳雨说不出话来，转过身以极快的步速走下台阶，直冲自己的suv而来，她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催促见习灵师们上车。
启动车子后，邓佳雨将杜寄翠的话语原封不动地转达给见习灵师们。
“昭安和安宁的联系，本来就是通过杜寄翠的愿望建立的。”
邓佳雨开着车子离开昭安寺，说道，
“杜寄翠越是替她许愿，昭安就越是容易影响到安宁。我不放心，我们去学校那边看看安宁。给学校打个电话，让校方注意点。”
她把手机递给坐在副驾驶的时灿。
时灿接过手机，翻出邓佳雨的通话记录，拨通邓佳雨之前去学校前拨过的那个号码。
电话拨通后，时灿没解释太多，只是叮嘱接电话的人去看看安宁的情况。
大约十分钟后，这个号码重新拨过来。
时灿接起电话，他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他转过头，说道：
“……安宁不在教室，不知道去哪里了，电话那边说马上就去调监控。”
邓佳雨神情沉重，她踩下油门，给车子提速。
刚停了没多久的雨又开始下。
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刮掉。
不好的消息一出接着一出。
“监控坏了，什么都没拍到。”
时灿又接完一通电话后，将安宁的情况转达给邓佳雨和后座的三名同学，
“安宁是课间出去的，一直没回来，她的状态一直很差，她同桌以为她不舒服去校医室了。现在班里没在上课了，所有的学生都在学校里找人，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昭安寺离临溪四中委实不算近。
邓佳雨开车开得很快，但抵达临溪四中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安宁的同学已经在临溪四中找了个遍，厕所、校医室、多媒体室……但是，他们都没有见到安宁的踪影。
邓佳雨在校内停下车，从包中取出罗盘，匆匆忙忙地赶往安宁的教室。
闻觅烟和叶阳嘉追上了她。
林逐月原本也想追上去，但她一下车，就觉得头疼得厉害。
“你是晕车了吗？”
时灿坐上后座，伸手摸了摸林逐月有些冰冷的额头，说道，
“……也可能是受到阴气的影响了，我们先不上楼了，在这里等等吧。”
林逐月倚在时灿肩膀上，脸色苍白。
安宁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了，邓佳雨问了句安宁的座位在哪，也没顾这些半大孩子们的目光，端着罗盘凑近了安宁的桌子。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频率急促得好像要从表盘上跳下来。
有亡魂在这里作祟过。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拿出罗盘。
他们在教室里到处寻找灵异反应，跟着这反应一路寻找到教室外面，走到走廊尽头左拐，跟着灵异反应上了楼。
楼下的车子里，林逐月的情况愈发糟糕。
“怎么流鼻血了？”
时灿拽出抽纸给林逐月擦鼻子，道，
“你撑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
时灿撕了一条纸，卷起来，塞进林逐月的鼻孔里。他推开车门，想要去驾驶座，开车带林逐月去医院。
林逐月却紧跟着他下了车。
她摇摇晃晃地站稳，站在时灿面前。
时灿看见，林逐月若有所觉地抬起了头。
在林逐月双眼映出的倒影中，教学楼的天台上，正有一道人影翻过网状护栏。
那道身影有些熟悉，分明在盛夏，却还穿着长袖长裤的校服。
是安宁。
她紧贴护栏，站在天台的边缘。她低着头，望着脚下，两只眼睛神色黯然，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下一刻，她一跃而下。
像是落叶，化作春泥更护花。
又像是瓷器，要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粉身碎骨。
浅金色的画卷在空中延展，在年仅十五岁的女孩落地前，紧紧地卷在了她的腰肢上。但女孩的下坠没有因为画卷的裹缠而停止，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又快又重地，砸在了一辆停在教学楼门口的车子上。
林逐月从喉咙里发出抽气声。
抽气声不够连段，好似在哆哆嗦嗦地颤抖。
她后退一步，在小腿撞上车边时，整个人都跌坐下去。
时灿拿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鸣着警笛而来，医护人员动作迅速且专业地将安宁挪到车上，一边施救，一边由救护车载着，前往最近的医院。
邓佳雨上了救护车，叶阳嘉开着她的车跟在后方。
时灿陪着林逐月坐在后座上，后者的身体还在颤抖，她咬着牙齿，无声地流泪。
车上的灵力很乱，这些灵力大部分来自林逐月，她的灵力在接近暴走的状态。时灿分不清她到底是共感了安宁的痛苦和绝望，还是因为目击自杀而产生了应激反应。
目击自杀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林逐月没有大喊大叫，已经比许多经历这种事情的人要强了。
救护车可以随意切车道，不顾红绿灯，径直通行。
但邓佳雨的suv不可以。
叶阳嘉很快就被救护车甩开，按照导航往医院赶。
他们赶到的时候，安宁已经被送进抢救室，邓佳雨正等在外面，拿着手机给杜寄翠打电话。
时灿把林逐月带去急诊了。
林逐月心率快，但是心电图没有问题，但因为她表现出来的状态很不好，医生还是给她查了心肌酶谱，并且打了能让心率平稳下来的针。
打上针后，林逐月的状态才逐渐好起来。
他们没有留在输液室。
林逐月走在前面，时灿拿着挂吊瓶的架子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抢救室的等待区。
过了没多久，杜寄翠赶到了医院。
她流着眼泪，焦急地询问安宁的情况。
邓佳雨说还不知道，医生还没出来说明过。她顿了顿，又将安宁遭遇的事情，以及遭遇这些难题的原因，都一一告诉了杜寄翠。
邓佳雨尽力保持了平静。
但杜
寄翠却无法保持冷静，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垂下头，发出了一声哭泣。她无法接受自己满心期许地去寺庙许愿，却反而害得女儿坠楼的事情。
“我是希望她不要步她爸爸的后尘，能够平安健康地活下去啊……”
杜寄翠摇了摇头，哭泣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垂着头打点滴的林逐月问：
“……什么才是平安健康？”
她脸色苍白，语气平静，但话语却尖利如刀子，不留有任何情面。
“你有没有问过，你女儿究竟想要怎样生活？她说过不愿意成为灵师吗？她说过想要成为普通人吗？你期许的幸福，真的是她期望的未来吗？”
林逐月抬起头，问道，
“你真的确定，不是你把自己想象中的幸福，强行加在了她的身上吗？”
“你了解灵师吗？你知道她除了成为灵师之外，没有任何活路可以走吗？”
林逐月一句又一句，将杜寄翠问得完全沉默。
“即便她说了，你也不会听的。”
林逐月尖锐地戳破事实，说道，
“在付出惨痛的代价之前，她在你面前没有话语权，你不会理解她。”
“你懂什么？”
杜寄翠终于忍不住了，怒道，
“我就是因为付出过惨痛的代价，才不想让她成为灵师啊！”
“我当然懂，因为我和她是一样的！”
林逐月的声音也抬高了，说道，
“我爸死了！我妈因为他的死亡，至今都不能完全接受我成为灵师，她觉得我还有逃避的余地！可是根本就没有，我们这种人，生来就没有选择！”
安宁的身世比她平静得多，没有她这么凶险。
但是，生为灵师的后人，身怀灵力，这已经足够让她经历风暴。她会因为灵力被各方人士和鬼怪盯上，她的选择只有成为灵师，习得自保的手段，或者登上天城，在灵师府的保护下度过终生。
林逐月的脾气还是比较好的。
时灿很少见她这样发飙。
时灿把林逐月架了起来，一手拿输液架，一手夹着林逐月往外走：
“检查结果应该要出了，我们去大厅看看。小心点，别把手背的针别了。”
往外走了两步，时灿回过头。
“我要提醒一下。”
时灿的声音很冷静，
“灵力这东西一旦觉醒，对这个人而言，就会变得至关重要。如果把灵力夺走，这个人不会因此拥有平静的生活，只会如同缺水的植物，会变得虚弱，甚至会死。”
“你女儿这段时间究竟维持着什么样的状态，你应该看得比我清楚。”
时灿走到大厅的饮料贩售机前，才松开对林逐月的钳制。但他仍然紧紧地抓着输液架，怕林逐月趁机带着输液架跑回去继续吵架。
林逐月道：“我要农夫果园。”
“生理期喝什么农夫果园？”
时灿把电解质水拿出来，又拿出一瓶温热的八宝粥，塞进林逐月手里后，拿着输液架继续往大厅的方向走，说道，
“别开罐，暖手的。我给你点了个青菜香菇粥，等会儿就送到医院了。对了，我刚刚看到，有家店里卖红糖姜水冲蛋，你要吗？”
他还不至于在女孩子生理期的时候请对方喝四块钱一罐的罐装八宝粥，他觉得自己要是干出来这事，能被叶阳嘉笑到毕业。
林逐月：“……”
她不能接受有人用红糖水冲蛋，也不能接受姜和鸡蛋产生联系。

第71章 电蚊拍之歌
时灿在报告机里取了心肌酶谱的化验结果,林逐月的心肌酶有一项偏低。但时灿拿着报告去找医生后，医生说不要紧，这项数值低了没问题,高了才会有事。
过了没多久,粥店的店员就将时灿订的青菜香菇粥送了过来,还有两只叉烧包和两只黄金流沙包。
时灿把盒子拆开，一一摆在林逐月面前。
这时闻觅烟的信息也发过来了。
“安宁那边情况不错。”
时灿点开手机，看过信息后,向坐在病床上的林逐月转达了安宁的情况，说道,
“虽然受伤严重，但是并没有致命伤。好好处理，观察几天之后，就会转进住院区的病房里了。”
林逐月沉默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林逐月问：
“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林逐月很讨厌情绪失控的感觉。
“是有一点凶,但是你会生气、会爆发是很正常的。单单是目击跳楼现场这件事，就足够让人崩溃了。”
时灿把餐具的包装撕开,递给林逐月，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你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安宁的下场会比现在更加凄惨。好好吃饭吧，填饱肚子,然后睡一觉。等灵师府的增援到了,我们就动身回天城。”
林逐月拿着勺子,舀了勺还有些烫的粥，低着头，问道：
“为什么就是理解不了呢？”
时灿知道,她是想说，为什么杜寄翠理解不了安宁的处境。她大概还想问，为什么林琅很难理解她。
“虽然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时灿捧着他的电解质水坐在床边，说道，
“但是，双眼所观察到的事物却有着很大的不同。灵师要如何从普通人那里寻求到理解？如果能够被理解，灵师府就很可能不需要像现在一样辛苦无比地保持着隐秘了。”
“就算杜寄翠知道亡夫是灵师，她对灵师的理解，也只会比别人多一点点罢了。”
林逐月侧头看向他，问道：
“你很难体会寻求理解的心情吧？”
“倒也不是。”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在你看来，我成长在天城，我的亲人、朋友、同学全部都是灵师，都和我是同类，我不需要去寻求理解。”
“但是，我认为他们并不理解我。天生就领先他人的灵力和灵感，让我即便身处灵师的群体之中，也很难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是同类。我的理想，我追寻的目标，我对‘普通’和‘现状’的不甘，在他们看来都是离经叛道，要进行心理治疗的。”
时灿在剖析自己时，语气很平静：
“这世上与我最相似的，大概是明秽。我在生命结束后，一定会变成第二个明秽。”
生时不甘于平凡，却被天道、时代所限制，死后化为鬼修，追寻活着时未曾抵达的境界。
时灿曾经和林逐月说起过这件事。
但当时他们俩并不算熟，时灿心防又重，他们没有就这个话题深聊。如果当时林逐月没有凭借着灵感一眼看穿他，时灿甚至不会承认自己的不甘心。
林逐月侧着头，认真地看着时灿。片刻后，她直接把一勺粥喂进了时灿嘴里。
时灿猝不及防道：“……干什么？烫！”
“你不会成为第二个明秽的。”
林逐月重新拆了把勺子出来，说道，
“你身边的人会阻止你，亲人、朋友、还有法棍，他们不会让你走向极端的。”
时灿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粥，纠正道：
“法棍是猫吧？”
他觉得舌头有点火辣辣的疼，好像是被烫伤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指责林逐月，只能拧开手里那瓶冰凉的电解质水往嘴巴里灌。
不过林逐月好像是故意的，时灿
刚刚看见了，林逐月是刻意舀了餐盒最底部的粥。
“不是天天抱在怀里喊乖女儿吗？”
林逐月丝毫没有做了坏事的内疚，说道，
“就当做是人吧，反正它在你心里也很重要，地位应该不比人低。”
林逐月吃完饭后就睡觉了。
时灿叼着个她吃剩下的叉烧包，把餐盒收了，卸掉搭在病床护栏上的餐桌板，又把林逐月揪起来，用湿巾擦了手和脸。
睡着后，林逐月再次见到了昭安。
这次是在一处溪谷中，绿叶匆匆，流水潺潺，水中有着几尾黑色的小鱼，还有螃蟹从一块石头的缝隙中横着走出来，走到另一块生着绿藻的石头下方。
一棵古老的树下，穿着黑衣的老头坐在石桌前，摆弄着桌上的棋盘。棋盘边摆着个香炉，一缕烟雾从中升起，只是，那烟雾呈现不祥的灰黑色。
“陪老头我下个棋吧。”
昭安抬头望向进入溪谷的林逐月，道，
“你下赢了的话，我就放过那个小姑娘。”
林逐月没有答应，但也没拒绝。
她低下头，打量着昭安，问道：
“你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是你的梦境。”
昭安抬手触碰垂下来的枝叶，说道，
“真是干净，不过，在天城这个染缸里再泡几年，应该就会变得污浊了。”
林逐月走向石桌，在昭安对面坐下，她拿起棋子，正要往棋盘上落去。
昭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欣喜。
他制定了棋盘规则，如果林逐月和他下棋下输了，她和安宁的灵力和生气，都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只要林逐月应了他的棋局，就相当于认可了这个规则。
但下一刻，林逐月掀翻了棋盘。
昭安变了脸色。
林逐月神色镇定地夸赞道：
“你入侵识海的能力真的很强，我和我搭档的灵感在众多灵师中应该是很出众的，可我们都没能在你现身之前发现你。”
林逐月稍稍歪头，问：
“但是，识海毕竟是我的，你想来就来，你当这是你自己家吗？”
昭安感觉到了情况不对，他的身影化为黑烟，裹挟住桌上的香炉，飞快地融入风中，想要逃出这座溪谷。
但是，成千上万片细碎的金色花瓣从林逐月的身体中飞出，它们交织成网，覆盖了整片溪谷。
昭安知道，再不拼命，就彻底逃不掉了。
他奋力地撞向金珀火织成的网。
但林逐月的灵力是压倒性的强大，金珀火又是极阳之火，对亡魂充满克制性。
昭安拼尽了全力，也没能将这张网撞开一个口子，反而被金珀火点燃了魂魄，发出嘶哑、痛苦的惨叫声。
他跌进溪谷的水中，想要用溪水来浸灭身上的火焰，可溪水转眼变成了干燥滚烫的黄沙，在刺目灼烫的阳光下燃烧，昭安的魂魄一触碰到沙子，就发出“滋滋”的响声。
一双又一双青灰色的石手从黄沙下钻出，扯住昭安的手脚，用力地将他朝着不同的方向拉扯。但就在他感觉魂魄要断裂的同时，石手消失了。他出现在湿热的雨林中，巨大的蟒蛇卷在他身上，收紧长长的身子，要将他绞死在桎梏中。
他在这一夜里一次又一次的下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里，砸在车上，又被粗壮的树干穿过胸膛，死死地钉住。
林逐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时灿躺在展开的陪护椅上，盖了条毛巾被。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有阳光洒进来的窗户，发旋的位置，一缕头发倔强的翘起来。
林逐月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坐在床上，捧着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偏头去看背对着她的时灿。她总想用食指去戳一戳时灿头顶的发旋，反复告诫自己这样很没有礼貌，才忍耐下来。
大约六点的时候，时灿的手机发出声音。
“扫地机，启动！”
“我在家里扫扫拖拖~翻过地毯~爬过床底~蹭蹭在角落里睡觉的懒猫猫~今天也是快乐的一天~”
林逐月：“……”
这歌词林逐月从没听过，不过唱歌的声音是很熟悉的，就是时灿的。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录了首调子跑得很严重的歌，设置成了手机闹铃。
时灿睁开眼睛，上划手机屏幕，关掉闹铃。他回过头，坦然地面对林逐月复杂又纠结的目光，问候道：
“早啊，扫地机。”
林逐月：“快删掉——！”
“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餐。”
时灿坐起身来，对林逐月说道，
“昨天晚上我刷到一家店，油饼卷烧麦，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不要转移话题！”
吃过早饭后，时灿给林逐月办理了出院。
灵师府的增援队伍也到了，阵容相当豪华，新校长冯新城亲自上阵，初等部的负责人也被派了过来，甚至连云林客舍的老狐狸涂山云林都被一起绑架过来。
“别把我往这种麻烦事里卷。”
涂山云林跟随着增援队伍，说道，
“我就看看小姑娘的情况，抓捕昭安这事别带我，我可不想和明秽闹起来。”
时灿问：“你怕明秽啊？”
“怕？我成精都多少年了？他做鬼才做了多久？我能怕他？”
涂山云林两手揣在兜里，说道，
“我就是怕被他盯上，日子过不安生。人家家大业大，手下多得数不清。我有什么啊？我就是个开小破店的。”
时灿打量着涂山云林。
这只老狐狸穿了沙滩裤和花衬衫，脚上还蹬了双拖鞋，腿毛肆意地生长着。
时灿实在是受不了了，问道：
“……我给你出钱，求求你把你这身行头换了吧，你看你有点狐狸精的样子吗？”
“狐狸精怎么了？狐狸精就得美貌绝伦气质出众吗？不过你别说，我其实长得还真挺好看的，就是这个献舍的蠢货的皮囊不好，败坏了我的形象。”
涂山云林说道，
“长成这样，怎么打扮都没用咯~你还不如给我买份白切鸡，少放点沙姜。”
冯新城和初等部负责人陆静已经去探望过安宁了。
安宁虽然没受致命伤，但情况也算不上好，还需要治疗。得过段时间，灵师府才能把她接到天城，转入初等部接受教育。
在这之前，灵师们会留下来保护安宁，顺便对昭安实施抓捕，还要和明秽谈判。昭安很厉害，抓捕的过程不会太顺利，所以灵师府需要涂山云林的帮助。
林逐月和时灿则在冯新城的安排下，提前返回了天城。
林逐月目击跳楼，需要接受心理干涉。
灵师府是聘请了心理医生的，这些医生对灵师这类隐秘的存在有一定的了解，而且自身也非常优秀，为很多遭受创伤的灵师进行过治疗和干涉，经验非常丰富。
似乎是因为安宁还活着，四肢健全，林逐月受到的影响并不像其他目击事故现场的灵师那样大，恢复得很不错。
某个早上，时灿发现自己的闹铃变了。
“翻过高山~越过大海~你也追不上你家的蚊子~”
林逐月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
“电蚊拍同学，早上好，太阳晒屁股了，该起床了。我要吃豌豆尖，给我掐一把，送到二号宿舍楼的厨房里，煮碗挂面，再在碗底放五百块钱。”
时灿：“……”
时灿抱着法棍，仰面躺在床上，努力地思考林逐月到底是什么时候碰了他的手机。
好像是昨天下午？
他在浴室里洗澡，手机就放在房间的床上。
林逐月之前手机欠费上不去网，拿他的手机交话费的时候，时灿告诉过她，密码是法棍的生日。
时灿叹了口气，下楼去后花园的小菜地里掐豌豆尖去了。
他把清洗干净的豌豆尖装在保鲜袋里，拎着袋子和一个蛋糕盒子出了门，开车赶往林逐月所在的二号宿舍楼。
林逐月睁眼的时候，听见厨房有动静，还以为宿舍里进贼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拎着把锤子往厨房里走，推门之后，看见了穿着小熊□□的
围裙，正在煮面的时灿。
林逐月满脸惊讶：
“……你怎么真的来了？”
“因为家里的豌豆尖再不掐就老了。”
时灿把鲜嫩的豌豆尖放进锅里烫熟，
“你吃千层蛋糕吗？昨晚做的，芒果的。”
林逐月点点头：“吃的。”
挂面煮好后，时灿坐在桌前，一手拿着筷子挑挂面吃，一手拿着逗猫棒逗小鱼。
吃完挂面后，他给林逐月切了芒果千层。
林逐月接过切好的千层蛋糕，问道：
“安宁那边……抓到昭安了吗？”
时灿把剩下的千层蛋糕用盒子罩起来，塞进林逐月的冰箱里，说道：
“没有，昭安很擅长隐蔽气息，灵师府这几天都快把能找的地方翻过来了，也没能找到他。老傅说，如果今天再找不到的话，需要我再去一趟临溪市，看看能不能顺着‘缘’追踪到昭安。”
林逐月有些纠结：“那个，其实……”
时灿放好蛋糕，回到沙发边，问：
“怎么了？想说什么？”
林逐月抬起手，金珀火在掌心里汇聚，逐渐凝成一幅浅金色的卷轴。林逐月展开卷轴，将卷轴上的简笔画摊开在时灿眼前。
林逐月的浮世绘卷已经不再是空白的了。
她的浮世绘卷上有双刀，有镜子，这都是她曾经以浮世绘卷复制过的东西。而现在，浮世绘卷上的物品又多出一样——
一个拄着拐杖的，又矮又胖的小老头。
时灿问：“这是……”
林逐月回答道：“昭安。”
时灿放下水杯，等着林逐月解释。
“之前住院的那天晚上，他侵入过我的神识，我教训了他一顿。大概是那个时候，浮世绘卷把他收录了进来。”
林逐月对时灿说，
“昨天晚上我查看浮世绘卷，才发现浮世绘卷上有他。怎么办？我要怎么跟灵师府解释昭安失踪的实情？”
比起来向灵师府解释，时灿更担心林逐月。
时灿有些紧张地问道：
“把他收录进浮世绘卷后，你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回答道：
“完全没有。”
时灿在林逐月的宿舍里重新布置了一遍结界，让林逐月将昭安从浮世绘卷里放出来。
但是，被放出来的昭安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完全就是块木头。林逐月动用灵力后，昭安才听话地行动起来，他完全受到林逐月的掌控，没有自我。
“我算是明白浮世绘卷为什么受到忌惮了，简直强得变态。”
时灿叹了口气，说道，
“灵师府那边，你就别解释了，就让他们以为昭安是跑路了吧。如果你的灵武是浮世绘卷的事情暴露了，一定会惹祸上身。”
林逐月点了点头，把昭安收回绘卷中。
时间很快步入了六月下旬。
林逐月在元城一班的同学们，在出分的前一天举办了升学宴，他们还很热情地邀请林逐月回来参加，顺便还打听了一下林逐月高考考得怎么样。
林逐月只能以“还行”两个字来搪塞，并且告诉同学们自己有事去不了升学宴。
他们高考完了在狂欢，可灵师学院还在正常上课呢。七月份甚至还有长达二十天的第三学期，一想到那么热的天还要上课，林逐月整个人都要萎了。
周一的早上，时灿和宫永元互相骂着进了教室。
“都怪你！”
时灿的声音里饱含着怒意，
“大六月的，紫外线强度这么高，拉我去海边游什么泳？我的冷白皮都被晒成暖白皮了！”
“你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我还能把你拽海里不成？”
宫永元对时灿说，
“暖白皮比冷白皮健康多了好不好？你原来那个肤色，我都想问你到底是哪个州的。”
叶阳嘉的声音相对来说就很懒散：
“真好啊，医生都不让我下海水的。”
坐在教室里的林逐月问：
“对男生来说，冷白皮和暖白皮区别很大吗？”
“往年不大，每年天热了以后，我们都会动不动就往海里跳，不晒成红土豆都算是好的。”
闻觅烟和林逐月分享着零食，说道，
“但今年特殊情况嘛，孔雀会开屏了，就是会比较在意自己的形象。他昨天还找我要防晒霜，把我刚买的安热沙拿走了。不过男生有时候就是比较憨，竟然把防晒霜当灵丹妙药，唉。”
时灿进了教室，在椅子上坐下。
他在走廊里和宫永元骂得很凶，但一进教室就不说话了。他坐在林逐月身边，整个人都很安静，显得很乖巧。
林逐月侧过头打量他。
是稍微变黑了一点，不过还是很白的。
时灿偏过头去，试图躲避林逐月的视线。
林逐月戳了戳他的手，把装着薄荷糖的糖盒递给时灿。时灿别别扭扭地回过头，接过糖盒，往手心里倒了一粒。
林逐月问：“中午能吃螃蟹吗？”
“一粒薄荷糖，就想换一顿螃蟹啊？”
时灿把糖丢进嘴里，没把糖盒还给林逐月，而是直接收进自己的背包里了，说道，
“想得挺美的。”
闻觅烟揽过林逐月，说道：“去我家吃。”
林逐月点点头：“好。”
时灿：“……”
他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闻觅烟。
闻觅烟根本就不理他，她抓着林逐月的手，把林逐月的指甲修得很漂亮，往林逐月的指甲上涂她新买的糖果色系的色胶，林逐月很喜欢那个和牛油果绿相近的颜色。
体能课的时候，时灿闷闷不乐地坐在看台上。
“你也是挺能磨叽的。”
叶阳嘉把买来的水扔进时灿怀里，说道，
“春心萌动有小半年了吧？又管饭又做甜点，看病要陪护，吵架都要帮腔，恨不得整个人黏在她身上，可你怎么就是不告白呢？你平时也没这么怂啊？”
时灿拧开水瓶，说道：“暗恋死于告白。”
叶阳嘉服了：“……那你暗恋一辈子吧。”
叶阳嘉拎着自己的水瓶走了。
时灿隔着操场，看向待在另一边，和闻觅烟掰手腕的林逐月。
他从小就很傲，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讨人喜欢，但是他依旧保持着原样，从未讨好逢迎过任何人。不喜欢就不喜欢，他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可他到底还是迎来了克星。
林逐月就像流星一样，突然又意外地撞进了他的生命里。
他维持了十九年的骄傲被砸得粉身碎骨。
是报应吧？
时灿从衣兜里把蓝牙耳机拿出来，戴到耳朵上，播放了林逐月给他唱的那首《电蚊拍之歌》。他放着放着，就忍不住想要笑。但他还没笑出来，就觉得自己有点傻，努力地把嘴角压下去。

第72章 暴雨
六月末,灵师府负责人的工作交接彻底完成，名为康华纵的新负责人正式宣布上任。
康华纵是个已经有六十岁的老爷子，有世家背景,不过他背后的康家非常老实,老实到没什么存在感。
“还是要好好提防,再怎么没有存在感也是世家。生为老虎，不会因为不够凶，就变成家里养的小猫。”
时灿拿着花洒给自家的多肉浇水,
“你吃这么多点心，待会儿还吃不吃饭？”
林逐月坐在廊下吃贝果,贝果是时灿昨天烤的，上面布满优秀的钻石纹。将贝果横着切开，夹上各种口味的奶酪，就是非常好的甜品，搭配咖啡简直是一绝。
林逐月说道：“点心和正餐在两个胃。”
法棍用爪子扒开纱门,迈着轻盈的猫步，猫猫祟祟地走到林逐月侧后方。它半个脑袋都埋进了杯子里,想尝尝林逐月的咖啡。
时灿语气严厉地唤道：“时法棍！”
法棍缩回脑袋，挽着手委屈巴巴地趴下。
时灿放下花洒，走到廊下，将法棍捞起来，丢回纱门内侧。
“真是的,平时不肯好好喝水,给羊奶也不喝,骗水也骗不进去，对人杯子的饮料倒是很感兴趣。
时灿在林逐月身边坐下，拿起贝果,
“临溪市那个小姑娘是不是要来天城了？”
林逐月点点头，说道：
“明天中午和她妈妈一起登岛。”
安宁康复得还算不错，前天就已经办理了出院，这两天在家收拾东西，明天就会启程来天城了。
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安宁不记得自己跳楼的事，对导致她跳楼的原因，哪怕认真去回想，记忆也模模糊糊。
时灿觉得这是件好事。
一来安宁不用继续痛苦，二来，安宁不记得跳楼的过程，也不会记得林逐月用浮世绘卷救她的事，林逐月的灵武不会因此而暴露。
“喵呜~”
法棍一直在用力地扒纱门。
时灿把它放出来，抱进怀里，问：
“小猫咪想要亲亲了是不是？嘬，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啊？好臭的小猫咪，你该洗澡澡了。”
法棍抬起猫爪，软乎乎的肉垫抵在时灿嘴上。
——不准亲了！
然而小猫咪越是反抗，人类就越是兴奋。片刻后，法棍被亲成了对眼，躺在时灿的怀里一动不动，好像被亲傻了一样。
林逐月伸手去捏法棍的爪子，顺便评价了下时灿吸猫的表现：
“你好变态。”
时灿反击道：“你平时也不遑多让。”
午餐是时灿家里的厨师准备的，一锅切得和食指差不多厚的把子肉炖得软烂，还有煎出虎皮、放在炖煮把子肉的砂锅里一起煮的
鸡蛋和青椒，看起来非常下饭。
实际上也很下饭。
把子肉在锅里炖了两个半小时，已经软烂到肥肉入口即化的程度。林逐月用勺子将肥肉按碎，拌在米饭碗里，淋上汤汁，简简单单就干没了两碗饭。
时灿倒是很克制地在挑瘦肉吃，还让厨师给他拌了盘角瓜丝。
他最近每天陪着林逐月吃各种好吃的，还做甜点。吃的时候还很开心，但吃完后，心里只剩下满满的罪恶感。
他晚上还会梦见自己的八块腹肌变成了一块，梦里的林逐月坐在他身上，色眯眯地摸他的腹肌，但手摸上去之后就立刻变得面无表情，起身走人。时灿起身追她，但梦里的林逐月和现实里的不一样，不是三千米都跑不下来的菜鸡，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噩梦啊！？
“叶阳嘉约我和闻觅烟去喝下午茶。”
林逐月点亮手机屏幕，回复消息，问，
“你去吗？不过他说肯定约不到你。”
“我要去训练馆。”
时灿指了指放在桌边的盒子，说道，
“贝果还有很多，等会儿我把奶酪馅调好填进去，你一起带过去吧。”
林逐月提出了要求：“多调点蓝莓的。”
她不是很喜欢吃水果状态的蓝莓，但很钟情于各种蓝莓制品，时灿家的蓝莓馒头和蓝莓奶酪都是她的最爱。
夏天的天气像孩子的脸。
林逐月在叶阳嘉家的庭院里享用下午茶享用到一半，瓢泼大雨就淋了下来。
“我靠！还出着太阳呢！”
叶阳嘉拉着桌子往屋檐下躲避，
“没事吧？我叫人拿毛巾过来。”
林逐月抬手把忽然现身挡雨的浮世绘卷从头顶拽下来，拧干上面的水。
被拧的时候，浮世绘卷伸展开来想要逃走，却被林逐月死死抓着，等林逐月松开手后，它就直接变化成金色的花瓣，回到林逐月的身体里。
“总感觉这灵武还挺聪明的。”
闻觅烟坐在廊下，说道，
“我要毛巾，给我条厚实点的。”
毛巾拿过来后，林逐月帮闻觅烟擦头发。闻觅烟的头发保养得很好，又长又卷，林逐月擦起来的时候格外地小心。擦得差不多之后，闻觅烟又找叶阳嘉借了电吹风筒，把头发彻底吹干。
吹完头发之后，大家就一起坐在廊下，等着雨停。可这雨铆足了劲地在下，将近两个小时过去，也丝毫不见停歇的意思。
林逐月没等到雨停，却等来了时灿。
时灿撑着一把紫罗兰色的伞，他穿着短袖衬衫，衬衫里是白色纯棉的T恤，搭了一条裤腿收拢的白色运动裤，除了微微溅湿的裤脚和鞋子外，整个人都显得很干净。
他出门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一身，大概是在训练馆更衣的时候把衣服换掉了。
时灿对林逐月说：
“走吧，回家了，车就停在外面。”
时灿又看向闻觅烟：“你走不走？”
他家和闻觅烟家离得很近，开车回家只捎上心上人，不捎带同时身为发小和心上人的闺蜜的闻觅烟，显得有些刻意，还很刻薄，一定会被林逐月讨厌。
闻觅烟才不想凑这个热闹，摆了摆手：
“我已经给司机打电话了，快滚吧你。”
时灿打着伞靠近了些，林逐月从廊下钻入时灿的伞下，挨在他身边，共撑着一把伞往外走。
时灿把她送上后排的座椅，才上了驾驶座，给车子打火。
后排还放着个航空箱，小鱼从箱子里伸出短短的猫爪，抠着航空箱的锁。
林逐月问：“你去我宿舍了？”
“嗯，学校里通知说宿舍楼那边今晚会停电，你还是在我家住比较好。”
时灿解释了跑去林逐月的宿舍把她的猫打包到自己车上的原因，他又补充道，
“明天天城和临海市之间的船不会通行，安宁上岛的时间会推迟到后天，你明天不用去接她，可以好好睡个觉，补充一下你被期末考试吸干的阳气。”
林逐月把小鱼从航空箱放出来，抱进怀里。
时灿以前用车子带猫其实是不会关航空箱的，但小鱼太粘人了，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开车，就往他怀里跳。为了能够安全驾驶，时灿只能把小鱼关到航空箱里了。
时灿问：“今晚你还要法棍侍寝吗？”
“要的。”
时灿点点头，说道：“那小鱼陪我睡。”
林逐月贪婪地问道：
“我就不能同时带两只猫一起睡吗？”
时灿无奈道：“你总得给我留一只。”
林逐月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好吧。”
两个人商量好了怎么分猫之后，车子也已经开进时灿家的车库里了。
时灿家的车库里堆了很多东西，还没安装的扫地机器人，圣诞节用剩下的各种装饰，刚刚开箱检查过没问题、但还没往家里搬的冻干……
林逐月刚打开车门，小鱼就跳进冻干箱子里了。
时灿锁好车，把装着小鱼的冻干箱子抱起来，离开车库走进家里。他换好鞋子，抱着冻干箱子上楼进了猫房，坐在地上，给小鱼和凑过来的法棍拆冻干吃。
傍晚的时候，时灿收到了灵师学院发来的成绩单。
时灿看着成绩单倒吸气：
“……我怎么考了98分？”
林逐月看完成绩单就眉飞色舞，道：
“我拿了满分欸。”
时灿觉得天都要塌了。
叶阳嘉在三人群里发出了自己的满分成绩单，无情地挖苦道：
【我就说了恋爱会使人智商下降。】
闻觅烟：【确实。】
闻觅烟也晒了自己的满分试卷。
叶阳嘉：【你应该是我们班唯一一个没满分的吧？我去问问。】
时灿：【不许问！】
十分钟后，全班都知道时灿被扣了两分，纷纷发来“祝贺”，“幸灾乐祸”四个字写在字里行间。
时灿简直要崩溃了。
时灿：【@叶阳嘉，一个月没揍你，你皮痒了，明天训练馆见。】
林逐月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还在笑。
时灿把烤得焦香流油的梅花肉塞进她的嘴里，努力绷住表情，想要凶她：
“不许笑了，林逐月，我彻夜给你补习让你拿满分，你竟然反过来嘲笑我，你有没有良心？”
林逐月一边道歉一边笑：
“对不起……哈哈……咳！”
她笑着笑着就呛到了，捂着嘴咳嗽。
时灿白了她一眼，递过去一杯西瓜汁，恶狠狠地把烤好的
烤肉往她的碟子里放。
吃完饭的时候，雨还在下。
时灿感觉家里的下水系统好像有些遭不住了，穿着雨衣把他养的多肉往家里搬，万一院子里真的淹了，这些多肉都活不了。
管家和厨师都在帮忙，林逐月也穿着雨鞋下了水，时灿养的多肉实在是太多了，全部搬进来花了好多时间。
忙完之后，时灿穿着睡衣，从冰箱里找出冰球和桑葚果汁，倒了两杯冰果汁，端着托盘上楼。
林逐月正在洗澡，时灿把其中一杯果汁放在客房的桌子上，摸了摸正在林逐月的床上打滚的法棍，就离开了客房。
时灿回了房间，翻开课本。
叶阳嘉在四人群里冒了泡。
叶阳嘉：【@林逐月，时少爷是不是正在偷偷努力学习？】
林逐月：【我去看看。】
闻觅烟：【学什么学？脑子出了问题，再怎么学也没用咯。】
时灿：【？】
时灿把另外三个人的管理员身份全部撤掉，开启了群禁言。
时灿：【闭嘴吧你们。】
时灿：【权限狗的微笑.jpg】
这天夜里，天城毫无意外地发了洪水。外面还打着雷，刮着大风，窗户都被刮得咣当咣当响。
林逐月不怕雷也不怕风，但她还是在半夜爬起来了，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法棍，蹑手蹑脚地通过长廊，推开时灿的卧室门。
时灿也没睡着，他正在拍着整个猫都缩进他怀里，脑袋埋在臂弯里的小鱼：
“哦，不怕不怕，没事的。”
小鱼很害怕特别大的动静。
时灿见到林逐月后，问道：
“怎么了？你也怕打雷吗？”
他也不等林逐月说话，就抱着小鱼往边上挪，空出半张床来，说道：
“柜子里有枕头，枕巾也都是洗好的，被子也有，你想盖哪条就拿哪条。”
时灿拿起遥控器来调空调的温度。
他比较怕热，屋子里的冷气一向开得很足，他怕把林逐月冻感冒了，把空调往上调了三度。
林逐月没解释自己不怕打雷，她鬼使神差地从柜子里翻出枕头、枕巾和被子，躺在了时灿给她挪出来的半张床上。
时灿的床很大，有两米那么宽，躺下两个人和两只猫绰绰有余，丝毫不会显得暧昧。林逐月把小鱼抱进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哄着。
后半夜里雨势转小，雷声也小了。
林逐月抱着小鱼，渐渐地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十分安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了。
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法棍和小鱼都不在房间里，似乎是被时灿抱出去了。这两只猫在夏天不到六点就闹着要吃饭，有它们在房间里，林逐月是别想拥有好的睡眠质量的。
林逐月又睡了个回笼觉，才慢腾腾地起床。
时灿正待在猫房里陪猫。
法棍在玩毽子，小鱼则是在用时灿的平板玩抓老鼠的小游戏。小鱼平时看着很呆很傻，玩起游戏来也不聪明，老鼠一跑出来，它就整个猫站到平板上喵喵叫，四肢全部用上，也抓不到老鼠。
林逐月走进猫房里，道：“早。”
时灿对她说：“不早了，太阳晒屁股了。”
林逐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灿的心情好像相当好。明明昨天才因为考了98分，情绪阴沉得比外面的天还厉害。林逐月真想问问他，到底掌握了什么调理情绪的诀窍。
“你陪猫玩一会儿。”
时灿站起身来，说道，
“我去给你拿早饭上来。”
林逐月没有等很久，时灿就端着托盘上楼了。
早饭是三明治，低糖吐司里夹了培根、鸡排、煎蛋、芒果、生菜、西红柿和脆脆的芦笋，看起来有些过于丰盛了。不过林逐月以前就在时灿家里吃过这样的三明治，味道还挺好的。还有用破壁机打的浓豆浆，放了白糖，喝起来甜甜的。
林逐月问：“多肉都还活着吗？”
“没看见死的，应该没问题。”
时灿把装在猫房里的幕布降下来，说道，
“等会儿水退了，就把它们全部摆出去。”
时灿翻找手机里的电影，问：
“看《霸王别姬》吗？”
林逐月点点头：“看。”
吃这种没有纸或者保鲜膜包着的三明治有个问题，就是容易漏。林逐月啃着啃着，就有鸡排碎肉掉下来，她正想用纸擦一下地面捡起来丢掉，法棍就冲过来，一口把肉吃了。
时灿抓住法棍的后颈，问：
“你怎么这么馋啊？又不是没吃饱。”
法棍：“喵呜~”
“人的饭就是比猫饭香，是不是？”
时灿把法棍举起来，道，
“坏猫猫。”
法棍：“喵嗷~”
时灿抱着法棍，有来有回地吵架。
等法棍觉得烦了，时灿把猫放下去，侧头去看一边啃三明治一边专注地看电影的林逐月。林逐月的嘴唇沾了些油光，看起来亮亮的。
时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以前看小说，看电影，看男主女主亲吻得难分难舍，心里会萌生一个问题——
有什么好亲的？
等自己坠入爱河后，他才明白，女孩子的嘴巴有多么吸引人。看起来软软的，粉粉嫩嫩的，用牙咬一下，颜色就会变得鲜艳。有时唇膏还会带着巧克力的香味，时灿每次闻见，都想嘬一口。
时灿抽出一张乳霜纸，挨上了林逐月的嘴唇。
林逐月被吓了一跳：“干嘛？”
时灿故意用纸巾把林逐月的嘴唇蹭得发红，一本正经道：
“擦擦嘴巴，有油。”
林逐月觉得时灿有毛病，怒道：
“我还没吃完呢？擦什么嘴？”
林逐月看了一整天的电影，吃完早餐吃点心，吃完点心吃晚餐，晚餐后还有切好的水果，一整天下来，她的嘴巴都没有闲下来过。
次日，林逐月去码头接登岛的安宁。
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都在，他们几个随便一出手，就把安宁和杜寄翠成堆的行李分摊了，跟着初等部的负责人一起去了宿舍。
林逐月问：“安宁的班级是……？”
闻觅烟回答道：“初等部二年级一班，等暑假过去后就会升进三年级。”
林逐月有点不舒服，说道：
“……总觉得转进一班不是什么好事。”
时灿问：“一班哪里不好了？”
林逐月白了时灿一眼，拉着行李箱追上走在前面的初等部负责人。
时灿：“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用说吗？”
叶阳嘉拍了拍时灿的肩膀，说道，
“当然是觉得你不好，你是‘可恶的一班’的一份子。我跟你说，人是很记仇的，再过二十年，她也记得她刚进一班的时候你是怎么说她的。”
时灿：“……”
安宁被安排在一号宿舍楼居住，一号宿舍楼的宿舍比较大，适合安宁这种有妈妈一起陪读的学生居住。不过缺点是设施老旧，很多家电都要进行更换，才能够正常使用。
宿舍空了很久，需要打扫。
林逐月和同伴们在这里帮忙整理了一整天，才把宿舍收拾到能入住的情况。晚上杜寄翠打算留林逐月他们在宿舍里吃温锅饭，下厨准备吃的。
安宁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帮忙。
杜寄翠问：“你现在很开心吗？”
“嗯，感觉好像进了霍格沃兹一样，我感到很新奇，也很兴奋。”
安宁用筷子把鸡蛋打散，说道，
“其实我一直挺期待来这里的，但是每次提起灵师的事情，妈妈你都很不高兴。你能够接受我到这里念书，还陪我一起来，真是太好了。”
杜寄翠：“是吗……”
杜寄翠看着锅里的菜，半晌后，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安宁侧过头，问：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没事。”
杜寄翠抹掉眼泪，说道，
“就是觉得自己很傻很傻，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情。”
杜寄翠的厨艺很好，很快就烧好了一桌子菜。
“这是校霸学长，这是比校霸学长还强的人形自走外挂学姐。”
叶阳嘉左手勾着时灿的肩膀，右手礼貌地掌心向上，向安宁介绍林逐月，
“以后在学校里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只管说，把他牙都打掉。”
时灿拨开叶阳嘉的手，说道：
“不要教初等部的学生用暴力解决问题。”
“可你在初等部每次遇到事情，都是用暴力解决的吧？”
林逐月夹了块排骨，说道，
“我对你的事还是有所耳闻的。”
时灿因为太过出挑，总是被看他不爽的学长找上，他自己性子傲、脾气爆，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发展到暴力解决问题的余地。他那未尝一败的累累战绩仔细算起来，甚至能追究到还在启蒙部的时候。
他从启蒙部六年级就开始打架，读初等部的时候打的架最多，高等部后反而打架比较少了。随着年纪增长，他在众多学长学弟眼里变得愈发不好惹了，不要招惹他已经成了一种共识。
“你怎么不听点好事？”
时灿把林逐月刚夹到碗里的排骨夹走，
“我念初等部的时候还扶老爷爷过马路呢？”
闻觅烟问：“你是说梁校长不需要过马路，你强行把人家扶过去的事情？”
林逐月把排骨抢回来：
“作恶多端啊，时灿。”

第73章 赴宴
一块排骨
被林逐月和时灿抢来抢去,抢到第三轮的时候时灿认输，排骨落入林逐月口中。这排骨是咸鲜口的，微微带着点甜味,吃起来很香。
这顿晚饭,大家都吃得很饱足。
林逐月连吃带拿,拎着剩下的排骨、糖醋里脊和两个戗面馒头走在回二号宿舍楼的路上。
走着走着，她想起来，小鱼还在时灿家里。
林逐月拍拍头,继续往自己的宿舍走。
吃饭时喝多了旺仔牛奶的林逐月选择了忘崽——
小鱼今天就在时灿家里住着吧，时灿家大业大,不会少它吃缺它喝，肯定会把它养得肥肥美美的，养成猪咪。
时灿回了家，洗完澡后坐在床上，抱着叼了根鸡小胸冻干的小鱼,说道：
“你妈妈不要你了，你难过吗？没事的,我要你，给你冻干，给你猫条，给你猫爬架和扫地机器人座驾，以后跟着我过好不好？”
叶阳嘉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骂：
你个心脏东西,怎么pua心上人的小猫啊？
7月1日,第三学期开始。
虽然第三学期的存在深受诟病,但它本身其实是比较宽松的，在教室里学习的日子，早上九点才开始上课,十一点就放学，下午没有课程。
时灿早上八点五十才进教室。
他在林逐月身边坐下，打了个哈欠。
林逐月问：“你没睡好吗？”
“陪小鱼玩到凌晨两点。”
时灿从背包里摸了摸，摸出根逗猫棒来，他绝望地看着手里的逗猫棒，问道，
“我课本呢？我记得我往包里装的是课本啊……完蛋了，老傅会不会抽我？”
叶阳嘉回过头来，说道：
“我觉得老傅可能会笑疯。”
闻觅烟表达了赞同：“确实很好笑。”
林逐月十分友善地把自己的课本往时灿那边推了推，说道：
“你可以看我的课本。”
“还是搭档有人情味。”
时灿对闻觅烟和叶阳嘉表达了鄙视，道，
“我这么惨，你俩还笑我，有一星半点的同情心吗？你俩是不是畜牲？”
叶阳嘉无情地打破时灿的幻想：
“你搭档也在笑好吗？你个狗东西怎么还选择性失明的？”
林逐月别过头，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时灿扯了扯嘴角，他抬手拍了拍林逐月的肩膀。
等林逐月掩着嘴回过头来后，时灿握住林逐月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嘴巴上拿下来。
时灿的手掌比林逐月大一圈，手指也纤长又有力，一只手就能稳稳地攥住林逐月两只手的手腕。他赶在林逐月有被束缚的感觉前，用另一只手把一颗葡萄味的糖果塞进了林逐月的嘴巴里，放开她的手腕。
他把一整包糖果都放进林逐月怀里。
等到下个课间，这包糖果就会被班上的女同学瓜分殆尽了。
上课时间很快就到了，傅星纬拎着电脑进了教室，把电脑和教室的多媒体教学设备连接在一起，进行投屏，给学生们介绍第三学期的学习计划。
“大家都知道，高等部一共有七个年级，身为学生的你们每升一年级，就会面临更高难度的任务。”
傅星纬对班上的学生们说，
“每学年的第三学期，都是灵师学院为了学生能够适应下一学年而安排的过渡期。”
“在这长达三周的第三学期期间，你们一共有三门课程需要学习——第一门，如何与阴师斗法；第二门，面对被盗窃的墓室，应该如何进行紧急处理；第三门，暑期实践。”
第三学期的第一天，傅星纬给学生们介绍了阴师的危险性。
阴师就是走了歪门邪道的灵师。
他们修习的邪道五花八门，有炼厉鬼的，有借运借寿的……和只想骗取钱财的江湖骗子不同，阴师的危险程度要高得多。
很多阴师起初都是灵师，他们年少时甚至在灵师学院接受过教育。这也意味着他们非常了解灵师，这一点也使得阴师更加难以对付。
快放学的时候，傅星纬在电子白板上写了五个人名。
“这五个人都是有名的阴师。”
傅星纬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之后我会把他们的资料发到群里，你们今天的作业，就是阅读资料。某些分不清逗猫棒和课本的同学注意了，我是让你阅读资料，不是让你阅读猫咪冻干说明书，千万别读错了。”
班里爆发出一阵不厚道的笑声。
时灿恼火得很，心想：
笑笑笑，再笑就给你们下咒，让你们三天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放学后，林逐月去时灿家里接猫。
虽然傅星纬布置的作业很轻松，但今天会是很忙碌的一天——
闻觅烟和叶阳嘉过生日，在临海市租了个比较豪华的别墅，里面自带游泳池、台球厅、放映室和ktv，请朋友和同学一起过去玩。
闻觅烟的生日在7月1日，叶阳嘉在7月2日。他俩生日日期接近，交友圈子也差不多，为了不让朋友们在两天内奔赴两场生日宴会，干脆就放到一起过了。
林逐月把小鱼带回宿舍里，添粮加水，又给自己梳洗打扮，换了身比较得体的衣服，完成傅星纬布置的作业后，就和时灿在约好的地点碰头，一起前往临海市赴宴。
闻觅烟是带了厨师的，也请了糕点师。
糕点师来自法国，拿过世界级的奖项，“出差费”贵得惊人。这位糕点师的日程排得很满，如果不是祖母出面，闻觅烟是没有办法把他请过来的。
不过，闻觅烟还是要求赴宴的朋友各自准备一些食材，她想吃个食材随机不定的惊喜火锅。
所以，抵达别墅前，林逐月和时灿先去了一家大型商超。
时灿从超市货架上拿起脆脆鲨放进购物推车里，拿完脆脆鲨后又拿了一包旺仔雪饼，路过副食区时没走两步又退回来，随便拎了瓶臭豆腐。
林逐月看得瑟瑟发抖。
时灿根本就不是去赴宴的，他是去杀人的！先杀闻觅烟，再杀叶阳嘉，顺便把参加宴会的人也全杀了。
林逐月原本是想买点蔬菜和肉片的，但看完时灿准备的食材后，她就不打算买了——
这火锅里就算有M9+的和牛肉，她也不会吃一口的。
买完食材后，他们去柜台结账。
林逐月买的牛奶释迦没有条形码，只有个价格标签，收银员扫不到机器上。
“我去水果区找人打下
条形码。”
时灿拿起装着牛奶释迦的盒子，说道，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林逐月就站在收银台旁边等着。
收银员开口问她：
“那个帅哥是姓时吗？”
林逐月回过头，问：
“你认识他？”
“这家超市是他爸爸开的，去年开业剪彩的时候，他跟着我们老板来过。长成这样的人，看过之后就很难忘掉。”
收银员小声和林逐月说，
“当时还觉得他挺跩的，是个酷哥，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很温柔的男孩子。”
“是挺温柔的。”
林逐月思索片刻，补了一句，
“……不过也很跩。”
“你们不买点这个吗？”
收银员从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下一盒冈本，压低了声音，对林逐月说，
“这个很薄，用起来也很润。”
林逐月：“……啊？”
时灿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了包巧克力。
收银员扫了商品的条形码后，林逐月正打算付钱，时灿“唰”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会员金卡，几乎没有产生任何争执，就赢得了这场付钱之战。
时灿也没让她拎购物袋，三大袋子东西，都是他自己拎到车上去的。
坐到车上的时候，林逐月才告诉时灿，超市的收银员认识他。
“确实是我家开的，去年剪彩的时候我也是真的来过。当时我戴了口罩和帽子的，没想到还是被记住了。”
时灿一边倒车，一边说道，
“其实闻觅烟和叶阳嘉办生日宴会的别墅也是我家的，你千万别告诉他俩，不然他们俩肯定要让我报销宴会费用。”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座，说道：
“你有时候真的很迷人。”
时灿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他侧头看向林逐月，心脏的跳动频率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要告白吗？
林逐月一本正经地说道：
“浑身都散发着金钱的芳香。”
“……”
时灿无语凝噎，片刻后，他纠正道，
“……那叫铜臭味。”
林逐月执着道：“我觉得是香的。”
时灿咬牙切齿道：
“那么……你也很香……”
林逐月点点头：“谢谢。”
时灿常常会觉得，自己真的能被林逐月气死。林逐月心很迟钝，嘴里却一堆怪话。时灿有时候真想使劲亲上去，咬她的嘴巴，说一句怪话就咬一口，咬到她不敢说话为止。
他们开着车，窗户打开着，兜着晚风，赶往闻觅烟和叶阳嘉举办生日宴会的别墅。
别墅很大，加上挖了游泳池的庭院，占地面积应该有九百平。
别墅的外墙上挂着彩灯。
来参加宴会的大部分是三年级一班的同学，也有几个其他班级的，大家的穿着都讲究低调得体。
宴会的主角也很风骚——
一个打扮成了迪士尼公主，另一个则是穿着歌剧魅影的服装，在楼下的ktv里拿着话筒激情喊麦，五音不全，简直糟蹋了这身扮相。
糕点师正忍着噪音往蛋糕上摆黑天鹅的翻糖，不得不说，他的手艺相当出色，黑天鹅做得十分优雅高贵。
参加宴会的人很多，在闻觅烟的托付下，糕点师还准备了其他的甜品。这些甜品非常小巧，但胜在精致，且有着出色的味道，每一道都适合放进米其林三星的菜单中。
时灿走过去用法语向糕点师搭话。
闻觅烟小声给林逐月翻译：
“他说他在网络上看过乔治的甜品制作教程，但是烤出来的可露丽总是硬邦邦的，没有视频里那么酥脆。他很想学会这个，因为身边有人爱吃，希望乔治能指点一下。”
“乔治建议他注意使用的模具，还要摸清烤箱的脾气，家庭烤箱毕竟不是专业设备。”
七点的时候，生日晚宴开始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楼，送出给闻觅烟和叶阳嘉的礼物，两人收下礼物后也没有当场拆，宴会直接进行到了分切蛋糕的环节。
黑天鹅蛋糕的奶油含量比较低，是很扎实的那种蛋糕。世界级糕点师的糕点也不适合用来打奶油仗，最起码不能当着他的面打。所以大家都很克制，老老实实地品尝蛋糕，没有掀起奶油战争。
真正的轰动，是从自由火锅开始的。
时灿的臭豆腐已经算是传奇。
宫永元的鲱鱼罐头更是一曲绝唱。
咸香口味的火锅，巧克力威化饼、旺仔雪饼、臭豆腐和鲱鱼罐头碰撞的味道简直不要太“美好”。
叶阳嘉目瞪口呆，问道：
“这是哪门子火锅？你俩来这里炼药来了？”
“乔治问我们是不是在煮屎。”
闻觅烟站的远远的，脸色很难看，
“把这两个狗东西按住！”
一班同学一窝蜂地涌上前，包围了时灿和宫永元。他们此时唯一的宗旨就是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跑了，合力把这两个人控制住。
时灿直接被按在了沙发上。
叶阳嘉忍着恶心，盛了一碗汤，用勺子舀着，往时灿嘴里递。
时灿躺在沙发上，死死闭着嘴，死活不肯喝汤。
叶阳嘉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不喝我就拿给你搭档喝！”
正在吃释迦果的林逐月：“……？”
不是？关她什么事啊？
时灿闭了闭眼睛，说道：“……我喝。”
拿着碗和勺子的叶阳嘉莫名地吃了一口狗粮：
时灿简直不要太爱了。
两分钟后，宫永元在一楼洗手间里，时灿在二楼洗手间里，两个人各吐各的。
吐完之后，时灿拆了一瓶白桃味的漱口水，涮干净嘴里留存的味道。清洁干净口腔后，他才离开洗手间，下楼去找林逐月。
那锅报复社会的火锅已经被撤了，屋子里喷了海风味的空气清新剂，配合着新风系统，将恶心的味道驱散干净。
但时灿才刚回来，马上就被林逐月抓住。
林逐月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来，尽己所能地靠近他的鼻子。
时灿惊呆了。
林逐月的动作很暧昧，她像是要亲吻他。
时灿紧张极了，身体和四肢都不听使唤，杵在原地，一下也无法动弹，只能任凭林逐月靠近他。
玩真心话大冒险玩输了？
还是在玩国王游戏？
就在时灿猜测林逐月做出这种事情的种种可能时，林逐月张开嘴巴，呼出一口气来。
榴莲的臭味扑鼻而来。
时灿的心死了。
原来是吃了榴莲糖，故意来作弄他。
这天晚上，大家玩到很晚，别墅也被弄得乱乱的。叶阳嘉说明天会有人过来收拾，不用管，放着就行，大家就一起启程回天城了。
时灿将林逐月送到了二号宿舍楼楼下。
他其实是想留林逐月在家里的住的，但小鱼在宿舍里，林逐月得回去陪着它。
林逐月下车的时候，时灿伸出他那长长的手臂，从后车座上将林逐月的背包拿过来递给她。
接过背包时，林逐月听见里面好像有塑料的响声，她打算拉开背包看一看。
时灿对林逐月解释道：
“是我买的巧克力，本来想让所有人一起吃的，但忘记拿出来了。你拿回去吃了吧。”
林逐月没有继续打开背包的动作。
“那我就拿回去吃掉了。”
林逐月把包背在自己身上，朝时灿摆摆手，笑着说道，
“明天见。”
时灿点点头：“明天见。”
林逐月回了宿舍，打开门后，她蹲下身来，和过来迎接她的小鱼打了招呼。她又快步朝着冰箱走去，拉开背包拉链，把巧克力拿出来。
巧克力这种东西，还是放冰箱比较好。
林逐月拿出袋子后，茫然道：
“告白巧克力……？”
顾名思义，告白巧克力就是告白用的巧克力。这包巧克力每一颗都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情话。
林逐月有些好奇，拆了一颗出来，将巧克力咬掉一半。
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
林逐月展开纸条。
“你眼中倒映的星空，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还挺浪漫的？
不过她不太乐意在巧克力里吃到纸。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分，时灿拎着早餐，进了林逐月的宿舍。林逐月才刚刚洗漱完，正坐在餐桌边看闻觅烟发过来的有色漫画。
时灿一走过来，她立刻就把手机关掉了。
时灿坐下来，把餐盒打开，问：
“你脸怎么红红的？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没有。”
林逐月赶紧扯开话题，问，
“包子是什么馅的啊？”
“柳叶型的是芸豆肉的，透油包子是奥尔良鸡肉的，豆腐脑是金汤素汁的。”
时灿用筷子夹了个芸豆肉的包子，说道
，
“叶阳嘉家里好像在给他选结婚对象了。”
林逐月差点一口豆腐脑呛进喉咙里，道：
“现在就选了吗？不会有些太早了吗？”
叶阳嘉今天才满十九岁。
时灿后撤一步，方便小鱼跳到他腿上，他摸着跳上来的小猫，说道：
“确实有些早，不过其实还挺正常的。玄学世家的孩子，家世和资质越好，婚配的事情就决定得越早。”
林逐月问：“那觅烟是不是也……”
时灿点点头：“嗯，她那边也差不多了。”
林逐月又有些苦恼地看着时灿，问：
“那，你……”
时灿摸着躺在怀里的猫，说道：
“谁知道呢？按照我爸妈的性子，也许某一天我会被五花大绑捆上轿子，被迫和某个归来的真千金结婚吧？”
林逐月觉得时灿看网文看多了，等她再有机会碰到时灿的手机，她一定要在时灿的手机上下载点文章质量好的阅读器，让他吃点好的。
小鱼在时灿怀里打了个滚。
“猫猫说，人类怎么还要结婚呀？”
时灿亲了亲小鱼的猫爪，说道，
“猫猫脑袋里完全没有结婚这种事，吃好喝好，一辈子都是思想单纯的小朋友。”
吃完早餐后，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叶阳嘉已经到了教室，他满脸愁苦，不停地叹气，脸都比平时苍白了很多。
“哎哟，哥们你愁什么嘛？”
宫永元拿着课本给叶阳嘉扇风，说道，
“咱们班里除了那对天天喂大家吃狗粮的，都是要过这一关的。实在受不了，你就干脆告诉你爸妈你不行嘛。我就不信你爸妈听说了你不行，还会继续给你安排对象。”
叶阳嘉只想抢过课本砸到宫永元头上。
林逐月捕捉重点的能力不同寻常：
“谁天天喂大家吃狗粮？”
这班里好像没有正在谈恋爱的吧？
时灿把饼干递到林逐月嘴边，说道：
“咖啡饼干，好像做得有点苦了，试试看？”
林逐月叼住饼干。
宫永元翻了个白眼，回头抢过时灿放饼干的铁盒子，拿起曲奇饼干吃了一口，差点苦到吐出来。
他连忙拧开水杯的盖子，喝了一大口水，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
宫永元问：“饼干搞这么苦，你杀人啊？”
时灿勾了勾手指，两个小小的纸人跳到宫永元的桌子上，一前一后地抬起饼干盒子，将盒子送回到时灿的桌子上。
“偷鸡不成蚀把米。”
时灿把盒子放到林逐月面前，问，
“是给你吃的吗？你就吃起来了？根本不是按你的口味做的，你当然觉得苦。”
闻觅烟把盒子端走了：
“没事，我能吃苦。”
班里的学生看不惯时灿强行喂人狗粮吃的行为，一人一块把饼干瓜分了。哪怕是吃不得苦的，也应是为了对抗时灿这个邪恶势力，硬吃一块。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王八蛋不做人。”
时灿从书包里拿出第二个铁盒子，说道，
“我烤了两盒。”
时灿把盒子重新递到林逐月面前。
“……太苦了。”
林逐月捂着嘴摇了摇头，
“不吃了。”
时灿：“……？”
能给他一发痛击的，还得是林逐月。
时灿一边啃饼干，一边低声念叨着：
“这点苦算什么？我的命比它苦多了……”

第74章 紧急任务
周四的下午,林逐月在时灿的陪伴下离开天城，去了趟位于临海市的驾校，又坐着驾校的车去车管所体检。林逐月驾校那里领取了科目一的资料,她可以提前学一学,等车管所那边审核完驾校提交的学员资料,就可以报名考试了。
他们是傍晚六点半回天城的。
常年没什么人造访的东海岸上，海风带着细微的咸腥味，浪花拍在细腻的海砂上,又逐渐退回大海中。
“以后你可以在这里练车。”
时灿敞着车门吹风，道,
“到时候我找辆便宜点的自动挡给你用来练手，练完了就在海边吃烧烤。不过天城属于机密地区，不能在朋友圈晒海岸的照片，有点可惜了。”
林逐月稍稍眯起眼睛，问道：
“晒了会怎么样？”
时灿回答道：“三年起步。”
他们又在海岸上待了一会儿,才开着车往居民区的方向回返。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厨师用青蟹煲了蟹粥,还做了花蛤蒸蛋和粉蒸肉，还有一道林逐月很喜欢吃的白灼菜心。
林逐月这顿饭吃得有些多。
她坐在四楼的沙发上，挠着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法棍。桌上摆着她喜欢的玫珑瓜，和一种很甜很香的红肉菠萝蜜，林逐月一边吃着,心里升起满满的负罪感——
感觉好像要吃胖了！
时灿拎着两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牛津袋,走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记得拿，这是给小鱼的，这是给你的。随便买的网红零食,你要是喜欢什么就说，之后可以复购。”
林逐月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惊喜道：
“这个奶皮子酸奶我一直都想买的，但是商家卖断货了，还有迪拜巧克力？”
林逐月的开心是肉眼可见的，一双杏眼都亮晶晶的。
时灿松了一口气。
他准备这些东西，其实就是想把林逐月哄得开开心心。
生活似乎带给了林逐月很多心结，让她常年愁眉不展。
但让她开心似乎也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投喂零食，把猫咪放进她怀里，准备一顿合她口味的饭菜……为什么，以前好像没有人为她做过这些事情呢？
林逐月在时灿家又玩了一会儿猫。
她今天穿的短袖是黑色的，法棍在她身上蹭了没几下，就蹭出来一件十分显眼的猫毛大衣。
临走的时候，时灿拿着粘尘器给她清理身上的猫毛。
林逐月回到宿舍里，将时灿给她的两大兜猫食和人食分门别类地放好，去盥洗室洗漱，换好睡衣，趴在床上打滚。
滚到床尾，快要掉下去的时候，林逐月又开始往床头的方向滚。
要是时灿看见这一幕，大概又会说她像市面上发布的一款除螨仪，会自己在床上行走，走到床边的时候就会“机智”地停下，然后转个身，朝着反方向走。
大概是闲得无聊，林逐月一手抱着猫，一手打开了某个她很少用的app。这个app在用通讯软件快捷注册登录的时候，会读取好友信息，因此林逐月在app上看见了很多同学的动态。
其中也有时灿。
林逐月点进去，能够看见时灿之前发的一些视频。
时灿发视频的时候一般不会露脸，只有一个视频例外。这个视频是四年前发布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抱着把吉他，坐在椅子上边弹边唱。
他的声线比现在稚涩一些，长相也更加水嫩，他手指拨动着琴弦，唱着温柔的曲子。
评论里则是妖魔乱世。
节操嘎嘣碎：【这谁看了不迷糊啊？涂山云林都得大喊一声男狐狸精。】
落在树叶上的小太阳：【诈骗！这是诈骗！同学们别靠视频判断一个人！这哥们平时不是这副嘴脸！】
农夫三拳有点疼：【看着挺好的是吧？上个礼拜他把我堵在犄角旮旯里打了我三拳！老子的脸到现在还没消肿！】
宫大仙儿：【这人跟个蝮蛇似的，冷不丁地跳起来干人一口。我帮学弟给他递了个情书，就被他打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阿瓦达嗦面：【我把这个视频发给网恋对象，对方给我发了八千块钱，要这哥们的联系方式，我俩已经闹到分手了。衰.jpg】
林逐月抱着手机，笑得快要窒息了。
小鱼跳上床来，用脑袋拱林逐月。
“怎么啦？”
林逐月抱住小鱼，问，
“想吃猫条吗？你今天已经吃过了，不能再吃了，吃点化毛膏好吗？”
林逐月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和短腿小猫咪互动去了。
这天晚上，林逐月睡得不太好。
她拿起手机，想要听点安眠的歌曲，因此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睡前看过的app，重新进到时灿的动态页里，翻找出四年前的视频。
她发现时灿好像上线过。
评论区的恶评全部消失，只留下了【唱得好棒】、【21世纪男魅魔】之类的评价，干巴巴的，没什么意思。
林逐月点了视频的播放键，设置成循环播放模式，在柔和的曲调中，因为失眠而变得烦躁焦虑的情绪逐渐平稳，她闭上眼睛，进入了睡梦中。
时灿还没有睡。
他从仓库里把自己的吉他找出来。
这把吉他是时英韶送给他的
礼物，是手工定制的，吉他的尺寸是按照时灿四年前的身高来的。
四年过去，时灿长高了很多，吉他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小，抱在怀里很不舒服。
而且因为没有好好保养，时灿弹了没两下，就发现吉他已经因为受潮而走了音。
得买把新的才行。
凌晨四点，时灿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烦躁得很，但还是凭着仅有的理智拿过手机，接了电话。
他在睡觉的时候手机是会开免打扰的，只有在他白名单里的联系人才能把电话打进来。
“老师，您知道现在几点吗？”
时灿心累地问道，
“您是不用睡觉的吗？”
“我值夜班。”
傅星纬言简意赅地对时灿说，
“我也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但这个任务很紧急，灵师府判断当事人有死亡风险，要求接任务的灵师尽快赶往夜北市。”
“你抓紧时间起床来灵师府，我给林逐月打电话，四十分钟后直升机就起飞。”
时灿只能麻利地起床。
他在灵师府门前遇上了林逐月。
少女穿着带兜帽的T恤，拖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基础配置工具包就放在箱子上方。她拿着一盒燕麦拿铁，目光迷离地打盹。
时灿感觉她好像要站着睡着了。
他靠近之后，林逐月把燕麦拿铁塞进他怀里，拉着行李箱进了灵师府。
时灿问：“你不喝吗？”
林逐月虚弱道：“喝过了，给你带的。”
他们俩一前一后地上了楼，进到傅星纬所在的高等部负责人办公室里。
傅星纬从抽屉里拿出文件夹，他坐到沙发边，对两个顶着黑眼圈的学生说：
“委托人名叫孙鲲瑶，三十二岁，丈夫在一家游泳馆工作，因为游泳馆省钱没有在电路中安装保护装置，触电后当场去世，留下了孙鲲瑶和一对尚且年幼的龙凤胎儿女。孙鲲瑶带着一对龙凤胎在城里居住，去年年末和现在的男友相遇了，感情稳定，有领证的打算。”
“但是，龙凤胎中的哥哥，一个月前在家中玩耍时坠楼了。三周前，孙鲲瑶将哥哥安葬在丈夫的老家。这件悲痛之事本该慢慢地过去，但孙鲲瑶发现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林逐月强打精神，接过文件夹，阅读里面的内容。
“龙凤胎中的妹妹，频繁地向孙鲲瑶哭诉，在睡着后看见了哥哥。她梦中悬挂在窗户外面，哥哥一边拉着她的脚，将她向下拉扯，一边哭泣着说对不起。”
傅星纬的语气有些沉重，
“孙鲲瑶以为妹妹是太想念哥哥了，加上目击了哥哥离世的现场，导致心理出了问题，才频频做梦。现男友的经济实力还算可以，他提出要带妹妹去进行心理咨询，孙鲲瑶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做法。但就在两天前，孙鲲瑶陪妹妹一起睡，发现妹妹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忽然往下滑了一大截。”
“孙鲲瑶想起亡夫老家的一位亲戚懂一些玄学，就找了这位亲戚咨询，在亲戚的帮助下联系到了灵师府。”
“孙鲲瑶虽说有些迟钝，但在发现事情不对后，她处理得很好。她检查了家里所有窗户外面的栏杆，寸步不离地守着妹妹，等待灵师府的支援，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灵师府这边也认为，妹妹的确有着生命危险，希望接下任务的灵师以最快速度赶到当事人身边。”
这种任务的确要尽快处理。
时灿和林逐月被送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将他们从灵师府送往临海市机场，乘坐最近的航班前往夜北市。航空公司也不做人，没有准备早餐，还在飞机上推销商品。
还好，林逐月和时灿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不是早饭。
两人睡醒后，飞机在夜北市落地了。
孙鲲瑶在家里看着孩子，来接林逐月和时灿的，是孙鲲瑶的现任男友陈君浩。
他开着一辆不算特别昂贵，但打理得很干净的白色奔驰，人也穿得很体面，长相虽然没好看到时灿这种程度，但也算得上是清俊。
他一边将林逐月和时灿的行李往后备箱里塞，一边客客气气地对两人说：
“真是麻烦你们了，大老远赶过来一定很辛苦。你们吃早餐了没？我老婆和女儿也还没吃饭呢，我家附近有家不错的早餐馆，等会儿我叫上她们俩，一起去吃点。”
“对了，两位怎么称呼？”
林逐月向陈君浩介绍道：
“我叫林逐月，他叫时灿。”
陈君浩道：“时……？”
时灿问：“有什么问题吗？”
陈君浩连忙解释道：
“没有，就是觉得真是个稀有的姓氏，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第75章 纯阴命
陈君浩带林逐月和时灿去吃的早餐馆规模不算小,装潢不时透出一丝古典风味来，餐品的售价中规中矩，没有贵到天上去,也没有特别亲民。
林逐月觉得,餐品一定会很好吃。
因为早餐馆里有很多人,老少不一，这种无论老少都爱来的地方，必然是有着对餐馆而言最重要的灵魂——味道。
餐馆老板和陈君浩是有些熟的,问道：
“哟，老陈,你老婆和你闺女呢？”
“马上就去接过来。”
陈君浩对餐馆老板说，
“这两位都是我朋友，外地来的，你安排个包间，让他俩点单,记得给他们推荐下招牌菜吧。对了，我老婆和孩子爱吃的那些,也帮我点上。”
餐馆老板答应道：“好嘞！”
“林小姐，时先生，你们先去包间吧。”
陈君浩手里还拎着车钥匙，他解释道，
“我回家一趟,把老婆孩子接过来。要是我来得晚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们。”
餐馆老板对林逐月和时灿说：
“两位，跟我来吧，包间在二楼。”
林逐月和时灿对视一眼,抬步跟上餐馆老板，上楼的时候，林逐月问道：
“老板，你和陈先生很熟吗？”
餐馆老板摆了摆手，说道：
“唉，算不上熟，他就是常常带人来这里吃饭。有次我遇上麻烦事，他还很热心地帮我解决了。我不了解他，但我能确定，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老婆也真是有福气，离异带孩子，还能找到这么好的男人。”
林逐月好奇道：“他帮了你什么忙？”
“抱歉，这个不能说。”
老板对林逐月歉意地摇摇头，说道，
“我和他约
好了，要好好保密，谁也不能告诉。”
老板已经说了保密，林逐月也就没有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了。她讨厌自己的不想说的事情被人反复追问，所以，由己度人，她也不想去对别人的秘密刨根问底。
谈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包间门口。
老板安排的包间在二楼东南角，名叫“香兰间”。香兰间很是开阔，而且采光好，显得通透舒适，是二楼所有小包间里最好的一间。
林逐月和时灿在餐桌边坐下，老板给他们倒了茶，又把菜单递过来，先是询问了两位年轻的小客人有没有忌口，才开始推荐菜品。
“我们家的烤菲力牛排很好吃，食材级别大概有M5。茶碗蒸也不错，很鲜。蒸饺和蟹黄汤包也是一定要尝一下的……”
林逐月随便点了几样。
过了没多久，菜品就送上来了。有些菜品不是林逐月和时灿点的，应该是老板按陈君浩的要求给孙鲲瑶和秦思远准备的。
菜品上完不到两分钟，陈君浩回来了。
他牵着年仅四岁的小女孩的手走进来，在小女孩要往椅子上爬之前，他说道：
“思远，我们要先去洗手，洗完手才能过来吃饭。叔叔带你去洗手，好不好？”
一个满脸愁容的女人也紧跟着进了餐厅。
她就是孙鲲瑶。
先丧夫，再丧子，仅剩的女儿也面临死劫的生活格外沉重，几乎要将她压垮，她明明和陈君浩是同年龄段的人，却显得比他大十岁不止。
龙凤胎中的妹妹秦思远被陈君浩哄去洗手了，孙鲲瑶站在桌边，绝望又无助地看着林逐月和时灿。
“你也去洗手吧。”
时灿给自己又倒了杯茶，说道，
“到时候事情解决了，你反而吃坏了肚子，再受上一遭罪，多不好啊。日子还是要过的，去好好洗手吧。”
孙鲲瑶点点头，这才往包间自带的洗手间走去。
等包间里只剩下林逐月和时灿的时候，林逐月拽了拽时灿的袖子，指着摆放餐具和酒的柜子。
在那柜子投下的一小片阴影中，一个灰白色的小男孩抱着膝盖，蜷缩在那里。他抬起头，用黝黑无神的眼眸看着洗手间的方向。
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很面熟。
林逐月和时灿提前看过照片，刚刚他们还见到了秦思远。
小男孩的脸和秦思远有七分像，而且年纪也差不多。如果没有弄错的话，他应该就是秦思远的哥哥秦思博。
陈君浩和孙鲲瑶很快就洗完手，带着秦思远回到桌边的时候，陈君浩在不停地夸赞走在他身边的秦思远：
“我们思远好棒，洗得好干净。”
秦思远很快就被哄出笑容来。
林逐月和时灿再度看向柜台边的阴影，他们发现，刚刚还蜷缩在那里的秦思博已经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坐好，开始吃早饭。
陈君浩很是照顾孙鲲瑶和秦思远，不停地给孙鲲瑶夹菜，还手把手地教秦思远怎么吃牛排。
吃了些东西之后，陈君浩闲聊似的问道：
“林小姐和时先生是哪里人？”
时灿回答道：
“户口落在上海，祖籍在山东。”
林逐月正要说话，眉头一皱——
时灿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掐了她一把。
林逐月没吭声，陈君浩也没有追着她问，而是继续了下一个问题：
“做这些来谋生，你们的家里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了。”
时灿一手支着脸，脸上带着不入眼底的浅笑，用随性的语气回答道，
“谁家愿意让孩子做这事？我要当灵师的时候，我爸妈都极力反对，我爸差点把我腿打断。但我足够坚持，收入也还算不错，他们俩才终于松口了。”
林逐月：“……？”
陈君浩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但他很快就将情绪藏好，笑着对时灿说：
“好歹取得父母的理解了，这个结果也算是很不错了。”
吃完早饭后，林逐月和时灿坐陈君浩的车，前往灵异事件发生的地点，也就是孙鲲瑶和秦思远的家。
车上的位置不够，孙鲲瑶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把女儿抱在怀里。
秦思远乖巧地坐在母亲怀里，转头问陈君浩：
“叔叔，我们是要去世界尽头吗？”
陈君浩一边开着车，一边耐心地应对孩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不，我们要去世界的起点，你知道世界的起点是哪里吗？”
秦思远问：“是哪里啊？”
孙鲲瑶对坐在后座的林逐月和时灿解释所谓的“世界尽头”，说道：
“这孩子看电视的时候认识了佛罗里达半岛，对那里很着迷。那里被称为陆地的尽头，这孩子给叫成了世界尽头。每次只要出门，她就会问，是不是要去世界尽头。”
时灿点点头，夸赞道：
“挺好的，从小就有浪漫细胞。”
陈君浩回答了秦思远的问题：“是家。”
原来世界的起点是家啊？
小姑娘认识到这个说法后，就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快乐。
陈君浩把林逐月和时灿带到了孙鲲瑶家的楼下，他从后备箱里帮忙将两人的行李和基础工具配置包搬下来，一起坐电梯上楼。
电梯在十二层打开的时候，林逐月和时灿都听见了很明显的噪音，有嗡嗡的电钻声，还有锤子敲打东西的声音，砰砰哐哐的。
陈君浩满怀歉意地对林逐月和时灿解释，道：
“我在楼上买了套房子，装修我不太喜欢，就砸了重装了，动静可能会有点大。如果你们觉得吵的话，我叫他们这两天先不要施工了。”
林逐月回答道：“没事的。”
孙鲲瑶打开家门，请林逐月和时灿进去。
家里的装修只能算是简装，但装得很舒服，浅米色主调的房屋被孙鲲瑶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屋子都很敞亮，也不失温馨感。
林逐月站在房子里，有些费解地挠了挠头。
这根本就不像是闹鬼的房子。
“我们需要在家里看一看。”
时灿从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罗盘，
“卧室、衣柜、浴室这种比较私密的位置也需要看，可以吗？”
孙鲲瑶同意了。
她当然得同意。
她请时灿和林逐月过来，是来解决问题的。在这类人面前表示衣柜隐私不让看，和在医院做心电图的时候不愿意掀衣服露胸口有什么区别？瞎矫情。
得到同意后，林逐月也拿起了罗盘，在孙鲲瑶的带领下开始检查。
房子里的灵异反应并不多。
林逐月和时灿在秦思远的小床上，主卧的大床上，以及客厅的窗台找到了一些反应，而且都不是很强。
比较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厕所里有灵异反应，而且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强。
林逐月仔细看了看，厕所这里似乎也没什么阴气，又去询问孙鲲瑶：
“孙姐，你和孩子在厕所里遇见过怪事吗？”
孙鲲瑶摇了摇头，又弯下身和秦思远交流，交流片刻后，孙鲲瑶回答道：
“我女儿也没在厕所遇见过怪事。”
时灿决定之后再去研究厕所，他靠近了秦思远，端着罗盘蹲下身。不出意料，秦思远的身上存在灵异反应，脚踝位置尤其明显。
“你们家的确不太对劲，但现在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时灿站起身来，说道，
“不过既然我们来了，就不会再让你们被这种事情困扰，今晚我会在这里布好阵法，有阵法的保护，你们就不会再遇见怪事了，至少可以安心睡觉。”
布置结界需要一些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没有的东西。
时灿对陈君浩说：
“陈先生，麻烦去打一斤四十度以上的散酒，再买二两朱砂粉末回来。你们家有塑料膜吗？没有的话买一块回来，长款在一米以上就行。”
陈君浩却有些犹疑，说道：
“……公司临时派我出差，时间有点赶，我现在就得走了，你们要的这些东西，我让朋友买了送过来吧。”
才刚进家门没多久，陈君浩就拖着行李箱，在玄关换鞋要出
门。
秦思远小跑过来，问：
“陈叔叔，你要去哪里啊？”
陈君浩回答道：“去给你买糖果。”
秦思远问：“你不会要自己去世界尽头吧？”
陈君浩笑着揉乱秦思远的头发：
“怎么会呢？你这么喜欢佛罗里达，我要是去佛罗里达的话，一定会带上你和你妈妈的。”
他亲了亲秦思远的额头，又和孙鲲瑶道别，才拉着行李箱出门了。
大约过了两小时左右，陈君浩的朋友将散酒、朱砂和厚塑料膜送过来了。
时灿戴上手套，把厚塑料膜铺在地上，从工具包里拿出用两层自封袋装着的香灰，全数倒在塑料膜上，他又把朱砂粉搀进香灰里，倒入白酒，像是和泥巴一样混合均匀。
他用的白酒不多，香灰只是微微潮湿了点，还很松散，并没有变得黏糊糊的。
时灿将香灰装了两个罐子，自己一罐，林逐月一罐。两个人开始分工合作，在窗台上洒香灰。还好孙鲲瑶家的窗台上都铺了光面的石砖，之后清理起来不会很费劲。
时灿还蘸了无根水，在窗台上画了一些符。水干后，时灿的字迹就消失不见了，但符已经留下，如果有哪个亡魂想要从外面进来，会当场被真火灼烧。
布置完阵法后，林逐月和时灿一起翻看资料，并且询问了孙鲲瑶一些问题，企图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到能让事情有所进展的线索。
“我家妹妹一切都正常，倒是她哥哥，从婴儿时期就很敏感。我说的敏感是指……我丈夫死的一天前，他一直站在窗户前流泪。”
孙鲲瑶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玩陈君浩给她买的火车轨道玩具，说道，
“坠楼前，他好像有问我，能不能搬家，马上就搬走。我说这里是学区房，不能搬的。我要是答应他，也许就没事了吧？”
林逐月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用我们的话来说，你儿子应该是灵感很强的那类人。”
时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问：
“你家这两个孩子，是几点出生的？”
孙鲲瑶回答道：
“在晚上十一点之后，零点之前。两个都是。”
时灿唰一下站起来。
他把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文件夹拿起来。
时灿对卜卦算命一道不擅长，但不是全然不通。
在遇到比较奇怪的任务时，时灿有时候要从当事人身上找原因。
特殊的八字有时候就是遭难的原因。
时灿有把资料里提到的当事人的出生年月日转换成农历，再将对应的天干地支标记上去的习惯，这样他就能得到八字的前六个字。
如果前六个字很普通，时灿就会把八字排除到遭难原因之外。
如果很特别，时灿就会问一问当事人是几点出生的，把八字补全，再看看和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
但只看年月日有时候会出错——
古代的子时是前一天的23点到第二天的1点，所以，出生在23点后，0点前的孩子，在计算生辰八字的时候，日子要按第二天来算。
比如农历01年1月1日23点生，换算八字的时候，就要按农历01年1月2日来算。
时灿把自己先前标注的龙凤胎的农历生日延后一天，再加上时辰。
林逐月掰着手指头，说道：
“……八字全阴，是纯阴命。”
高等部三年级一班给“纯阴命”起了个外号，叫“唐僧肉”。
气息美味，吸到就能灵力大增，而且还是十里八乡闻名的软柿子，好吃又好捏，深受亡魂喜欢，因此被亡魂百般纠缠甚至谋夺性命。
有些活人也很喜欢纯阴命，纯阴命的命往往比较好，而且灵力纯净，用来换运、增寿再合适不过。
而且纯阴命不止活着命好，做鬼也很出息，资质好，上限高，只要培养方式合适，说不定能够到明秽的一片衣角。
孙鲲瑶对纯阴命的了解并不像林逐月和时灿那么具体，但她也是听说过的。
孙鲲瑶磕磕巴巴地问道：
“我家孩子的事，和这个有关系吗？”

第76章 楼上
林逐月摇了摇头,回答道：
“暂时还不能确定是怎么回事。”
龙凤胎中的妹妹所遭遇的事情，在刚刚来到夜北市的林逐月和时灿眼中，暂时还蒙着离奇和缥缈的面纱。
揭下这层面纱,正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秦思远很快就玩累了,躺在沙发上呼呼地睡着了。她睡得很是安稳,丝毫没有先前被噩梦缠绕的慌乱，睡着睡着，脸上还露出笑容来,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
孙鲲瑶看到女儿的样子，稍稍安心了些。
林逐月和时灿都在的四人小群里正在吵架。
闻觅烟：【安宁晕过去了,都怪叶阳嘉。】
叶阳嘉：【这事能怪我吗？】
闻觅烟：【不怪你怪谁？】
时灿：【怎么了？】
林逐月也放了个问号：【？】
闻觅烟：【我俩刚刚带安宁去东海岸玩，安宁走着走着，脚上就挂了东西，她以为是海草什么的，结果上岸一看,是条小蛇。】
闻觅烟：【然后叶阳嘉就告诉她，这是蓝灰扁尾海蛇,混合毒，被咬一口多半就没救了。安宁当场就倒了，我还以为她是被蛇咬了，吓得我嗑了六粒速效救心丸。】
时灿：【@叶阳嘉，你是猪吗？】
叶阳嘉：【我也吓死了好不好？！】
叶阳嘉：【@时灿,你才是猪！】
群里还在吵着,林逐月就听见了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孙鲲瑶起身去查看,发现门外的人是楼下私厨烘焙的老板后，就把门打开了。
“孙姐，陈哥给你和孩子订了个蛋糕。”
老板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孙鲲瑶,叮嘱道，
“动物奶油的，容易化，吃不完记得放冰箱，麻烦您把单子签一下。”
孙鲲瑶牵了单子，接过蛋糕，关上门回到屋子里。
蛋糕不大，也就六寸的样子，造型倒是很漂亮，是冰雪奇缘的，上面还放了艾莎人偶。人偶之后洗干净可以给秦思远玩，她最喜欢艾莎了。
孙鲲瑶把人偶拔掉，将蛋糕切开，用小盘子盛好，连同叉子一起递给林逐月和时灿。
时灿接过蛋糕，说道：
“陈先生似乎是个很体贴的人。”
孙鲲瑶侧过头，瞧着睡着的小思远，语气柔和地说道：
“是啊，我本来不打算再找对象的，但是他那么体贴，对孩子又温柔，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错过的话很可惜。”
时灿八卦之心高昂，问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今年春天的时候，我带孩子去医院接种疫苗，两个孩子都在哭，都在往外面跑，我一个人实在是看不过来。”
孙鲲瑶并不吝啬分享自己的事情，
“君浩当时正在打流感疫苗呢，他看我实在是不容易，就帮我看了会儿孩子。”
“后来在公园里玩的时候，孩子闹着要糖画，我手机没电了，付不了钱。他碰巧就在附近，帮思博和思远买了糖画。我要了他的联系方式，想着之后把钱还给他，也就是这样正式认识了。”
“我家孩子事情实在是多。”
孙鲲瑶叉了一小块蛋糕，说道，
“我加君浩的好友是想还钱，没想到后来因为孩子的各种事情一再麻烦他，他倒是没有烦，帮忙帮得很热络。他说自己很喜欢孩子，思博和思远也很可爱……小孩子其实是挺烦人的生物，我家孩子也不例外，他会觉得他们可爱，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孩子吧。”
“思博喜欢玩具火车，君浩就给他买了一大堆，白天陪着他拼轨道，晚上又把玩具收起来。思远喜欢吃蛋糕，君浩就总是买给她吃，幼儿园的老师都说思远长胖了。”
林逐月倒是挺能理解孙鲲瑶的。
林琅和鲍嘉佑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两个人虽然是在长辈的介绍下认识的，但林琅和鲍嘉佑之所以能修成正果，其实是因为鲍嘉佑对林逐月的存在接受良好，并且对她非常非常好，带她去游乐园，在她闹着要上摩天轮、上去又被吓哭之后耐心地哄她，陪她喂长颈鹿……
林逐月小时候非常喜欢那种能飞起来的气球，但那时候的气球真的很易破，她手里的气球经常会突然爆掉，外公外婆和妈妈都会说破就破了，下次再买，只有鲍嘉佑会折返回去，给她重新牵一只新气球回来。
一只气球，对林琅和鲍嘉佑来说都算不上什么钱。但就是这一只气球，才让林琅同意和鲍嘉佑交往。
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对小动物和小孩子友好，都会成为其自身的一项出彩的优点。
秦思远很快就醒了。
她看着蛋糕和艾莎娃娃，露出惊喜的表情，小跑去洗手间，踩着凳子洗了手
，又回来在茶几前坐好，吃孙鲲瑶给她切好的蛋糕。
当天晚上，林逐月和时灿留在孙鲲瑶家里过夜。
家里一共有三个房间，孙鲲瑶的房间，秦思博和秦思远的儿童房，还有就是客房，不过客房早已不是客房了，而是陈君浩的房间。
时灿主动提出了要求，要住在陈君浩的房间。
本着执行任务时最好不要分散行动的原则，林逐月只能也住了进去，和时灿各自享有客房的半张床。
他们俩甚至盖了同一条空调被。
好在空调被很大，塞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林逐月看了会儿手机，把手机扔掉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时灿，闭上眼睛想要睡觉，又因为觉得烦，直接换成了脸朝下趴着的姿势。
“被子都被你卷走了。”
时灿扯了扯被子，问道，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我外公外婆以为我参加了高考，最近一直问我妈我分数怎么样，我妈只能告诉他们我之后要去元城大学读书。”
林逐月叹了口气，说道，
“我外公外婆非要给我办升学宴，还把什么所谓的‘小时候关系很好’的‘朋友’请过来了……关系好个屁，小时候他在幼稚园到处跟人说我亲爸死了。”
“我看见他就想打他。”
时灿侧过身，声音很轻地说道：
“这么过分？一定要把他介绍给我认识，回头我帮你打他两拳。”
过了一会儿，时灿又说道：
“你得小心点，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后，家里举办的宴会上，每个出场的年龄相仿的单身异性都是别有目的。”
“是啦……”
林逐月又叹了口气，说道，
“他家公司好像遇到资金周转问题了，需要我外公外婆帮忙，他和他爸妈肯定对我家的钱很感兴趣。”
“资金周转是很多人都要面对的问题。”
时灿坐起身来，他伸手把林逐月掀起来，让她从脸朝下趴着改为面对着自己，
“我爸说，很多企业都欠银行好多钱，企业法人辛辛苦苦几十年，最后的结局要么是把钱还清，要不就是坐牢。账面资产和持有资金完全就是两回事，所以有些人看着很体面，其实注定要进局子。我家倒是没有这种问题，不会坐牢，也不会图女孩子家里的钱。”
“你觉得怎么样？”
林逐月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怎么样？”
“我不会因为需要钱而对一个人好，也不会因为对方没钱而变得态度恶劣。”
时灿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林逐月，说道，
“不过也不太确定，如果我家以后是我对象管钱，她给我发个仨瓜俩枣的零花钱，我可能就会很高兴。”
林逐月不太相信，问道：
“你是那种会让对象管钱的人吗？”
时灿问：“不然呢？”
林逐月用非常正经的语气揣测道：
“我感觉卡内余额低于一百万，就能逼疯你。”
时灿是个用真金白银堆起来的人，从小就很能花钱，小时候喜欢买杯子和陶瓷套娃，长大了爱买车，还有玩帆船之类的很烧钱的爱好。
林逐月看过他的账单，有时候一个月支出两百万都不止。
时灿躺了下来，憋着笑说道：
“没事的，到时候我多哄哄她，每个月都送礼物，哄得她喜笑颜开，零花钱不会少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等时间逐渐靠近二十三点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他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是谁都没有睡觉，而是在静悄悄地等待着什么。
一只灰白透明的小手扒住了窗台，他缓缓爬上来。窗台上用无根水绘制的符咒逐渐亮起来，散发出金色的光辉，将透明的男孩灼烫得发出无声地喊叫。但即便被烫到，他也没有后退，而是尽己所能地抵抗着符咒，穿过了玻璃窗，进入到房间里。
林逐月和时灿一左一右地躺着。
男孩从床中间爬上去，他靠近了林逐月，伸出手来，眼看着就要掐上林逐月的脖子。他被灼伤的可怕面颊上，嘴巴不停地开合，念着三个字——
对不起。
在小手落在林逐月脖颈上的瞬间，林逐月睁开眼睛。她和时灿同时坐起身来，掀起盖在身上的被子，用空调被将男孩整个罩住。
空调被的内侧贴满了有镇压作用的黄符纸，被这张被子罩住，就相当于被镇压阵法困住，如果被罩住的鬼魂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是没办法挣脱的。
“你看，我就说他今晚会来。”
时灿把被子卷起来，又小心翼翼地从一侧扒开。
被子里的孩童才只有四岁，还很小很小。他的双眼没有神采，黯淡无光，但却在流着眼泪。他的嘴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只有气流在传达着他最想说的话语。
“对不起……”
“……救救我……”
时灿仔细地观察了片刻，右手食指凝聚灵光，点向孩童的额头。
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额头时，孩童的额头上浮现了猩红的符文，符文好像爬藤类植物，拥有着细长而复杂的触须，触须数量繁多，延伸至男孩身体的每一处。
林逐月站在旁边，摇了摇头，说道：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文字。”
“大概是来自某个少数民族，或者是什么宗门教派。”
时灿放下手，说道，
“这下就可以确认了，有人在炼厉鬼。对方的目标应该是秦思远，因为妹妹和哥哥有相同的八字，哥哥能被炼成厉鬼，妹妹多半也可以。”
秦思远过去也经常做哥哥拖拽着她的脚，对她说对不起的噩梦。
现在看来，那应该不是梦。
而是有人操纵哥哥在作祟。
“而且那个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林逐月抱起手臂，说道，
“因为今夜秦思博的目标不是妹妹，而是来到这个家的我们。欸，被子……”
林逐月和时灿将秦思博用被子卷成了非常扎实的一卷，而现在，空调被正在逐渐塌陷下去。
被子里的秦思博的身形，正在渐渐地消失。
秦思博用气音说着什么：“……”
林逐月靠近了些。
“……去、找、我。”
“我、在、厕、所……”
说完，秦思博的身形就彻底不见了。
林逐月和时灿立刻就去了厕所，他们甚至还把孙鲲瑶所在的主卧厕所查看了一遍，但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但秦思博应该不会乱说话。
时灿拿出罗盘，重新检查次卫和主卫。
主卧卫生间里依旧没什么灵异痕迹，但与客厅相连的次卫之中，却有着非常明显的灵异痕迹。
但是林逐月却发现了问题。
她和时灿都捧着罗盘，但她手上的罗盘指针的转速，似乎比时灿的罗盘指针要慢一些。
是罗盘有什么区别吗？
还是说……端着罗盘的人有区别？
“时灿，我们换一下罗盘。”
林逐月把自己的罗盘塞进时灿手里，又把时灿的罗盘接过来，
“……嗯，跟刚刚一样，我手里的比较慢。”
林逐月把罗盘举高了一些，举到和时灿端在手中的罗盘一样的高度，这次，两个罗盘的指针转速终于一致了。
时灿和她的区
别，在于时灿个子比较高。
罗盘这东西，离灵异反应的源头越近，转速就会越快。
林逐月抬头望向天花板。
一只小小的手，从天花板上伸了下来，在林逐月和时灿的注视下，无力地摇晃了几下，就又收了回去。
林逐月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了。”
“我也知道了。”
时灿转头看向已经被他和林逐月吵起来，十分担忧地站在厕所门外的孙鲲瑶，问道，
“楼上，陈先生买的房子，你有钥匙吗？”
“没有。”
孙鲲瑶似乎也察觉了怪异之处，她顿了顿，补充关于“钥匙”的信息，
“他经常出差，有时候会发生装修工人来了却进不了门的情况。我想避免这种情况，就找他要钥匙，但是他一直都不给我。他说，想等装好之后，给我一个惊喜。”
时灿说道：“现在可能只剩下惊吓了。”
时灿从厕所里退出去，拉开基础配置工具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开锁工具。
他打开门，进了楼道，走消防通道上楼。
林逐月顾忌着孙鲲瑶和秦思远的安全，没有跟着时灿一起上去。
但只是片刻后，时灿就下了楼，说道：
“上楼吧，孙姐也上去看看，仔细看清楚所谓的‘温柔君子’的真面目。”
孙鲲瑶犹豫片刻，抱着还在睡觉的秦思远，跟着林逐月和时灿一起上楼。
楼上的房子的门框周围，贴着一张巨大的黄色和黑色拼色的胶纸，胶纸上大大地标注着“装修中”三个字。门锁的位置被时灿撬过，门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装修到一半的房子。
时灿进了门，直接朝着厕所走去。
这种楼房，楼下和楼上的布局是一样的，这座房子的次卫，刚好就在孙鲲瑶家的次卫楼上。
次卫还没装修好，就连马桶都是给工人用的临时马桶。但马桶旁边，却放着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的大箱子，箱子上挂着把锁，这把锁也被时灿撬过了。
时灿打开箱子。
箱子里摆着香炉、蜡烛、牌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小的物件。
林逐月看到，秦思博就蜷缩在这箱子中，虽然箱子很大，但孩童缩在里面，还是显得很可怜。他稍稍抬头，望向孙鲲瑶和秦思远，被符咒灼烧过的脸上的伤疤正在逐渐修复，已经没有刚刚那么骇人了。
秦思远还在睡着。
孙鲲瑶也看不见他。
林逐月觉得遗憾，但又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看见秦思博这个样子，孙鲲瑶该多么心疼啊？
孙鲲瑶抱着秦思远，在箱子边蹲下身，她从里面拿起一把银锁，说道：
“这是他的长命锁，从出生一百天开始就一直戴着，他去世的时候，锁子不见了，我还以为是坠楼的时候摔丢了。我贴了有偿寻物启事，让邻居们帮忙找，可也没找回来。”
“现在这把锁不是长命锁。”
时灿语气平稳地对孙鲲瑶说，
“有人把它改过了，它现在是一把魂锁，紧紧地将秦思博的魂魄锁在这里。”
时灿又拿起个白色的小瓷瓶，递到孙鲲瑶手中，说道：
“这里面是你儿子的身体部位，我打开过了，气味很臭，用灯去照里面的时候能看见毛发，应该是一块头皮。”
“这个箱子的主人，将你的孩子炼成了厉鬼，并加以控制。而且，他还不满于现状。”
时灿拿起个扎满针的小稻草人，说道，
“背面写着秦思远的名字和她的生辰八字，草人里面应该有指甲或者头发。秦思博会将名字、八字和身体部件所对应的人当成目标，加害对方，直到对方死亡为止。”
“死去的人的灵魂不会拥有自由，会被困进这稻草人中，以便阴师掌控和炼制。”
孙鲲瑶浑身都在颤抖。
她既愤怒，又伤心，她不想吵醒在怀里睡觉的秦思远，可是她又忍不住抽泣。
是谁在加害她的孩子？
还能是谁呢？
谁能拿到思博的长命锁？谁又能把这些东西藏在楼上的厕所里？
孙鲲瑶问：“那，我儿子的死……”
“是意外的可能性很小。”
时灿将稻草人背后的纸撕掉，说道，
“你或许想说，秦思博出事的时候，陈君浩根本就不在家里。但一个专研于邪法的阴师，想让一个孩子自己从楼上跳下去，有一千种方法。”
孙鲲瑶再也无法忍耐住眼泪。
她以为遇见了一个很不错的人，对她好，对她的孩子也好。可是，那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糖果的外衣下，藏着的是割喉的毒药。
“都怪我，都怪我……”
孙鲲瑶泣不成声地说道，
“我觉得一个人抚养孩子会很辛苦，我不愿意维持丧偶后独身一人的情感状况，都是我的错，是我给了他害死思博的机会。”
林逐月偶尔会遇见蠢得要命的当事人。
但她并不觉得孙鲲瑶愚蠢，她只觉得对方非常、非常的可怜。
一个普通人，在被接近的时候，哪里会想到接近自己的人是阴师？最多只会猜测对方不安好心，是搞诈骗的，或者搞传销的。
孙鲲瑶好歹是确定了陈君浩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身体健康，处于单身的状态，没有不良嗜好，为人口碑不错，才开始交往的，她已经做得比很多人都好了。
孙鲲瑶忽然感觉到，一只小手摸上了她的脸颊，为她擦拭眼泪。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这只小手是谁的。
“思博？思博……”
被装在箱子里的小小魂魄，正努力地伸出手，去安慰正在哭泣的母亲。
秦思远也渐渐醒来了，她迷茫道：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伸出手，小小的手，和秦思博的手重叠在一起，擦掉孙鲲瑶的泪水。
“他、他在出差。”
孙鲲瑶放下秦思远，将东西塞回箱子里，说道，
“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回来，然后、然后我们抓住他。他……能被判罪吗？”
“他没在出差，他在忙着跑路。”
时灿拿出手机，点开消息界面，说道，
“他的日本签证还在有效期内，他上午还在餐馆里吃饭的时候，就定了一张飞往东京的机票。起飞的地点，就在隔壁市的国际机场。”
“他设在厕所里的这个祭坛比较邪门，要想平安无事地撤掉，至少需要七天的时间。不然他一定不会把祭坛留下，好不容易才炼成的厉鬼，跑路的时候一定要带上。”

第77章 我要杀了他
孙鲲瑶一听见,陈君浩买了前往东京的机票，就立刻变得很着急。她拉着林逐月和时灿的衣袖，悲怆道：
“不能让他逃走！他害死了人,他是个恶魔,他应该得到惩罚！”
“他逃不掉的。”
时灿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孙鲲瑶眼前,屏幕上是国安部门发给时灿的消息，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让人查了他。国安部门的特勤已经在机场警岗和工作人员的配合下将他拦截下来了,没有让他跟着那艘飞往东京的飞机离开国境。”
怀疑是从陈君浩对“时”这个姓氏感到惊讶开始的。
陈君浩在解释自己的惊讶时，说是从来没见过这个姓氏。
这听起来是个合理的理由。
但是,在这个时代，稀少的姓氏有很多很多，谁没见过几个稀有姓？时灿是姓时又不是姓屎，有什么好惊讶的？
人感到惊讶也可能有其他原因——
比如，他早就听闻过这个姓氏,知道其特殊，知道拥有这个姓氏的人来头不浅。
凌家败亡后,诸多玄学世家中，时家是占据头部的家族。虽然人丁稀少，但这个家族中一个弱者都没有。但凡是对玄学圈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时”这个姓氏的分量。
陈君浩大概率意识到了时灿是时家后人。
在餐馆的时候，他通过打探时灿的父母对时灿成为灵师是什么态度来确认时灿的出身背景,虽然时灿撒了谎,但陈君浩还是感觉到了不妥,决定跑路。
“过不了多久，国安部门就会把陈君浩带回夜北市了。”
时灿问孙鲲瑶，
“你要见见他吗？”
孙鲲瑶低下头,她看着面前的箱子，黯淡的眼眸中，带着满满的绝望。
过了很久，她才回答道：
“……要见的。当然……要见的……”
“等他到了夜北市，我们就去见他。”
时灿放轻了声音，劝道，
“你先下楼吧，哄孩子睡会儿觉，我们得对这个祭坛稍微做点处理，至少要把装着你女儿头发和指甲的稻草人处理掉。”
孙鲲瑶抱着秦思远下楼了。
林逐月捡起小稻草人，走到窗边
，她手中燃起一簇金色的火焰，将稻草人引燃。被施加了术法的草人很耐烧，在金珀火中□□了半个小时，才被完全烧成灰。
时灿把留下的灰烬扫起来，用红纸包住，装进了八卦袋中。
灰烬上还残留着些许术法痕迹，需要带回天城，让老练的灵师进行解咒和净化。
林逐月感慨道：“人竟然能这么恶毒。”
“阴师就是这样的，学了几年术法，就觉得自己凌驾于他人之上了，不把人当人，把普通人看作是牛马牲畜，作弄糟践。”
时灿守在箱子边，他伸出手，碰了碰秦思博的脸颊。
这个被阴师夺去性命的孩子，此时正窝在箱子里，歪着头，陷入了睡眠。他睡颜恬静，全然不见先前哭泣时的痛苦。心中的悬挂的巨石，似乎已经悄然落地。他终于不用再担心妈妈和妹妹，终于见到了挣脱桎梏的希望。
林逐月还是很担心，问：“他还有救吗？”
“有救的。”
时灿的语气并不轻松，他说道，
“施加在他身上的术法是能剥掉的，只不过，他现在是个受邪气侵染的厉鬼，剥去术法后还要想办法剔除邪气，剔除邪气的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就像是扒掉一层皮一样。”
虽然箱子里的秦思博的状态相当平静，可时灿和林逐月谁也不敢离箱子太远，他们在这个尚在装修中的房子里一直守到了早上。
由傅星纬带领的增援队伍赶到了。
增援队伍一共七人，四人负责处理箱子，剩余三人前往夜北市国安大楼，去对相关事宜进行确认，确认过后，就将陈君浩带回天城，由灵师府进行询问，然后送上特殊法庭。
孙鲲瑶早起做了些饭，催促秦思远吃完后，就将她送去了幼儿园。
她回来的时候，林逐月和时灿正在收拾行李箱，准备前往国安大楼——等见过陈君浩之后，他们俩就不回来了，直接启程回天城。
孙鲲瑶问：“他能被判死刑吗？”
“说实话，相当困难。”
时灿把米色小熊遮阳帽拿出来，扣在林逐月头上，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平静又真实地向孙鲲瑶坦白之后的可能性，
“想要他被判处死刑，需要灵师府向特殊法庭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他故意杀人。首先，他故意杀人的证据难以收集，就算收集到，也不一定能说服法官。其次，灵师府有很多人希望玄学相关的事情保持隐秘，好的部分要隐秘，不好的部分更是不能让人知晓。”
“因为一群掌握着别人不具备的力量的人的存在一旦被公开，一定会引起恐慌，灵师府的存在也会很难维持下去。所以，很多事情，都无法拿到台面上讲。”
林逐月把时灿扣歪的遮阳帽掰正。
孙鲲瑶去厨房把碗洗了，和林逐月、时灿一起出了门。他们下楼的时候，傅星纬的车就在楼道门前等着。
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后，时灿去了副驾驶座，林逐月则是陪着孙鲲瑶坐在后排。
这一路上，孙鲲瑶一直在看手机里的照片。
她给龙凤胎拍了很多照片，可爱的，搞怪的……秦思博闹着要穿妹妹的裙子，秦思远把蛋糕抹了小熊满脸……每一张，都是珍贵的回忆。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夜北国安大楼。
负责了拦截抓捕陈君浩一事的特勤下楼迎接了灵师们，带他们进门，坐电梯上楼，在楼内走了几圈后，才见到带着手铐坐在桌前的陈君浩。
看见陈君浩的刹那，孙鲲瑶就一手伸进口袋里，朝着他冲了过去。
林逐月反应迅速，一把抱住了孙鲲瑶。
孙鲲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刀。
这是她家的剔肉刀，今年刚买的，还很锋利，洗刀的时候手指轻轻摸过刀刃，就会被划出一道伤口。
林逐月死死抱住她：“孙姐！”
“我要杀了他！别拦我！”
孙鲲瑶流着泪，挥舞着手中的刀，声嘶力竭道，
“就算要坐牢，要判死刑，我也要他给我儿子偿命！”
先前坐车的时候，她的情绪还很平稳。
但现在，林逐月明白过来，那根本就不是平稳，而是这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在全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崩溃。
傅星纬立刻就反应过来，去帮林逐月的忙。他抓住孙鲲瑶的手，卸掉她手中的刀子，配合着林逐月、特勤一起，将歇斯底里的孙鲲瑶拖出了门外。
“放开我！放开我……”
孙鲲瑶哭着道，
“求求你们，放开我……”
林逐月哪里敢撒手？
“你要是坐牢了，小思远怎么办？”
林逐月紧紧地抱着孙鲲瑶的腰，
“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也知道你很恨他，但请你为还活着的人想一想，有些事绝对、绝对不能去做。”
孙鲲瑶的挣扎渐渐停歇。
林逐月仍旧很害怕，她确认道：
“孙姐，我放开你，你要保持冷静，不要冲进去，好吗？”
半晌，林逐月感觉到孙鲲瑶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撒开手。
杀人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被林逐月拦下后，孙鲲瑶就丧失了再拿起刀子的勇气。
她虚弱地滑坐在地，闭上眼睛，流着眼泪，在心里说道：
对不起，思博，对不起，妈妈做不到。
就在这时，屋子传出了陈君浩的惊叫声。
“杀人了！救命——”
傅星纬赶忙冲了进去，林逐月就跟在后面。
时灿已经捡起了孙鲲瑶扔掉的刀，他站在陈君浩后方，一手抓着陈君浩的头发，一手握着刀，刀刃抵在陈君浩的脖子上。时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垂下眼眸看陈君浩的样子，就像是在看蟑螂。
傅星纬喝道：“时灿！”
时灿没有理会傅星纬，用力扯着陈君浩的头发，沉声问道：
“我知道炼厉鬼的步骤，我割断你的颈动脉，把你也炼成厉鬼怎么样？我看你这个人挺坏的，成了鬼之后，一定也很厉害吧？”
陈君浩眼泪都吓出来了。
时灿烦躁道：
“哭什么？杀人的时候毫不手软，自己被人杀的时候害怕成这样，没出息。”
说完，他扔掉手里的刀，抓着陈君浩头发的那只手由拉改为按，他按着陈君浩的头，用力地磕向桌子。
磕了一下后，他又扯着陈君浩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然后又朝着桌面磕了第二下。
傅星纬本来想去拉他，但又停住了，他站在门口，问特勤人员：
“这里监控好用吗？”
特勤人员从兜里掏了根烟点上，说道：
“不好用，停电了，什么都拍不到。犯人挣扎的时候弄伤自己很正常嘛，屁大点事。”
陈君浩脑袋上磕出血来，时灿才停下。他捡起扔在地上的刀子，在路过林逐月身边时，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走到外面以后，他把刀子递还给孙鲲瑶。
等孙鲲瑶接过刀子后，时灿就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林逐月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花坛边上，手里夹着根细长的、有薄荷爆珠的烟，他才吸了一口，就咳嗽起来。
这烟林逐月见过，是傅星纬放在车上的，时灿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顺出来了。
“不会抽就不要抽嘛。”
林逐月拿过时灿手里的烟，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又在他身边坐下，说道，
“抽烟的话，嘴巴里会变得好臭，你不是有洁癖吗？你忍得了吗？”
时灿抬手捏住了林逐月的脸，他在林逐月迷茫的眼神中凑近过去，朝着她的鼻子吹了口气，问道：
“臭吗？”
林逐月：“……”
时灿赶在林逐月炸毛之前，把一整盒烟都塞进她手里，说道：
“你讨厌的话我就不抽，一辈子都不抽。”
时灿塞完烟，又捏了一把林逐月的脸，起身就走。他虽然没有跑起来，但步子快得像是在逃命。
“时灿——！”
林逐月从后面喊住他，
“……垃圾桶冒烟了，灭火器，灭火器！”

第78章 人皮兽心
还好傅星纬的车子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时灿从车子后备箱里拿了灭火器,对着在冒烟的垃圾桶一通喷，杜绝了起火的风险。
林逐月拿着烟盒，惊魂不定地站在旁边,她现在都想摸根烟出来,叼在嘴里压压惊了。
再上楼的时候,两人解释了在楼下差点引起火灾，动用了傅星纬的车载灭火器来灭火的事情，并且道了歉。
林逐月还主动承诺了要赔偿：
“老师,对不起，我会给您买个新灭火器的。”
傅星纬刚要说话。
时灿抛着手里的烟盒,挑眉道：
“那我给您买条烟？直接买条软中华可以吗？别老抽这种便宜货。”
傅星纬：“……”
他有时候很容易理解学院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和时灿斗殴，甚至能够共情。时灿就是
沙包成精，纯欠揍，让人看见他就想捶他两拳。
傅星纬压下火气，对林逐月说：
“不用赔,灵师府有灭火器储备，我从仓库里薅一个来就行。你得注意点,下次烟没按灭前，可不能往垃圾桶里扔了，垃圾桶里还是有很多易燃物的。”
林逐月捣蒜般点头。
傅星纬从时灿手里夺过烟盒，说道：
“烟不用你赔，我抽这个就行。你不是也就拿了一根吗？”
“别啊老师,让我赔您呗。”
时灿凑近了些,目光狡黠得像只狐狸,
“您这种一个月死工资一万一的工薪阶级，还日常因为我违反校规被扣到负数，要不是有任务奖励金都该负债上班了,我是真不好意思拿您的烟不赔。”
“这样，我赔您一条烟，您帮我跟我爸商量下，就说我做任务做出了心理问题，需要养一只柯尔鸭才能治愈……”
时灿还是想养那个吵得要死的鸭子。
没办法，柯尔鸭那个白白的大胸脯，内八的脚，还有呆萌的小短嘴实在是太迷人了。时灿就喜欢这种圆滚滚的宠物。
傅星纬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觉得你让林逐月去说，可能比我去说有用。根本不用假装心理出问题，直接开口要就行了。”
时灿觉得傅星纬说得很对。
接下来，傅星纬带着保密协议，去找孙鲲瑶谈话。
“孙女士，接下来的一周，我们灵师府会努力将您家楼上的祭坛拆掉，在这期间，虽然概率很小，但还是存在着亡魂失控暴走的风险。所以，您和附近的邻居们，暂时都要到外面居住，灵师府会给出一笔补贴。”
傅星纬将夹着保密协议的文件夹打开，递过一支按压式滚珠黑笔，他甚至体贴地将黑笔笔尖按出来了，说道，
“我们给您的邻居的转移理由，是装修中的房屋存在消防安全问题，还请您配合，不要暴露真相。”
傅星纬顿了顿，又补充道：
“正如我的学生说的那样，陈君浩很难被判死刑。但是，我们会严惩他，让他因侵犯秦思博的生命权对您进行尽可能多的赔偿。灵师府这边也能保证，就算他活下去，也不会让他的日子好过。”
孙鲲瑶问：“我不能陪着思博吗？”
“很抱歉，不能。”
傅星纬拿回孙鲲瑶签好的保密协议，道，
“请您和女儿好好生活，早日走出悲痛。”
在傅星纬转过身后，孙鲲瑶掩着嘴，无声哭泣。
林逐月的眼睛也湿哒哒的。
时灿拿出抽纸，抽了一张纸给她擦眼泪，他怕纸巾磨到林逐月的皮肤，手上的动作很轻，说道：
“你的灵感太强了，你得学会克制情绪。灵师处理的事情是生死之事，牵涉到生死，总是有人会很悲伤。总是产生强烈的共鸣，又克制不住情绪的话，心很容易生病的。”
林逐月还是在哭。
时灿没办法，只能拉着她先下了楼。
离孙鲲瑶远些，林逐月因为灵感而产生的共鸣会减弱很多。
过了没多久，傅星纬也下楼了。他启动车子，让林逐月和时灿上车。他得留在夜北市跟进任务，但两个学生明天还要进行第三学期第二周的课程，他得送学生去机场，坐最近的航班回临海市。
时灿主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对着车载导航系统一顿戳，设好了目的地，是一个早餐餐馆。
傅星纬问：“想吃早餐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这早餐馆的老板可能也需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得过去看看。”
时灿趁着傅星纬还没开车，动作迅速地拉开车门下车，回到了后座上，坐到林逐月身边去，说道，
“要是他真的得签，您确实该请我吃顿早餐。按照灵师府的规定，您能拿四千多的奖金呢。不过我小人有大量，今天您和灵师府同事的早餐我包了，您好好省点钱吧，毕竟马上就该发展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吧？”
坐在驾驶座的傅星纬沉默了。
过了片刻，傅星纬问：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从来没给学生透露过自己的感情状况，他白天教育学生，晚上动不动值夜班，日子过得和单身狗也没什么区别。
“有易主任的事情在前，我家把所有在灵师学院任教，没有世家背景的灵师都调查了一遍，您也在调查范围之中。”
时灿凑近了前面的座位，说道，
“我有颗20克拉的皇家蓝宝石，莫谷产的，纯净度和火彩都很好，我按五年前的买价出给您，柯尔鸭……”
傅星纬：“……20克拉的宝石你不留着结婚用？莫谷现在已经去不了了，莫谷宝石涨价了很多，比以前难买太多了。”
傅星纬没有责怪时灿。
时灿是时家唯一的孩子，而且现在时家还要保护林逐月，把他们身边所有人的信息都扒个底朝天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要是扒信息扒得早一点，时灿也不会面临在阴界失散、无人救援、差点送命的危机。
时灿坐在林逐月身边，将墨镜从收纳袋里抽出来，展开戴上，轻松地回答道：
“没事，我还有颗23克拉的。”
傅星纬有时候很想骂一句壕无人性。
“按现在的市场价值出给我就行。”
傅星纬踩了油门，说道，
“鸭子的事免谈，我不想得罪你爸妈。”
他们很快就到了林逐月和时灿昨天吃早餐的地方。
早餐馆还在忙，老板泡了壶新买的茶，全牙苞的，有栗香味，在请熟客试喝。如果熟客都比较满意，他就把茶加上菜单。
见林逐月和时灿进了门后，老板连忙过来打招呼：
“哎哟，上午好上午好，陈先生没来啊？”
“陈先生来不了了。”
林逐月向老板介绍傅星纬，
“这是我们的老师，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您谈谈，有方便谈话的地方吗？”
老板很尊敬陈君浩，因此对跟着陈君浩来过餐馆的客人态度也很好，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有的有的，咱们上楼谈吧。”
香兰间这时候有熟客在，老板将林逐月一行人带到了隔壁的翠竹间。
坐下后，傅星纬、林逐月和时灿向老板出示了特种证，老板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脸上的笑容也沉了下来。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我的学生说，陈君浩帮您解决过麻烦事，并且还要求您保密。”
傅星纬问道，
“是和亡魂有关的事情吗？”
老板面色凝重：
“你们……真的是国安的？不是骗人的吧？”
傅星纬对老板说道：
“您可以给本市的国安部门打电话，电话号码网上能搜到，确认我们的身份后，再回答问题也来得及。”
老板将信将疑地给夜北市国安部门打了电话进行询问，国安部门让他稍微等待一会儿。大约十分钟后，这个号码回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确认了傅星纬、林逐月和时灿的身份，希望老板配合他们的调查。
“唉，这事……”
老板叹了口气，才开口道，
“我家养了条狗，被车轧死了。这狗活着的时候还是认人的，死后不认了。我家老太太上下楼的时候，好几次都感觉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裤脚，后来直接咬了老太太一口，吓得老太太从楼上摔下去了。”
“陈先生的客户刚和我家住一栋楼，他下楼的时候接住了我家老太太，还把狗的事情给解决了。我很感激他，要给他钱，他说自己也不是专门干这行的，但是师父说过不能不收钱，就意思一下收了我两百块。他是个心肠很好，很热心的人。”
傅星纬没说话。
林逐月和时灿也是沉默的。
“他是犯事了吗？”
老板试着询问道，
“严重吗？”
“抱歉，我们不能告知。关于他帮助您的这件事，请您以后也守口如瓶，不要告诉任何人。”
傅星纬递出保密协议，说道，
“请您签一下协议，手印也要按，右手的五根手指都
要按一遍。”
老板签了字，按了手印，又道：
“陈先生真的是很好的人，他要是做错了什么事，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你们也别对他过于苛责了。”
似乎是怕老板继续恳求，傅星纬检查过保密协议上的签字和手指印，确认没问题之后，就带着学生们离开了。
林逐月忍不住叹气，道：
“还有人认为他是个好人啊？”
“当然是有的。”
时灿情绪恹恹地说道，
“毕竟他给自己做的人设就是好人，除了对他知根知底的人，都会觉得他挺好的吧？有的人就是这样的，人皮兽心，衣冠禽兽。”
傅星纬把林逐月和时灿送到了机场，用手机转给林逐月五百块钱，让他们办理登机、过安检后随便买点东西吃。
时灿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边走边问：
“你喜欢蓝宝石吗？”
“你是想让我和老师竞价吗？”
林逐月非常关怀地问道，
“你是不是缺零花钱了？你妈妈的黑金卡在我这里，我还给你，不过你拿到之后不要拿去买柯尔鸭，好吗？”
时灿简直要被林逐月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气死了，恼火道：
“……我就要买柯尔鸭！买二十只！等我结婚的时候再孵二十只，每天早上让它们叫我对象起床，和我结了婚休想睡一天好觉！”
林逐月搞不懂时灿为什么要残害对象：
“她要是让你在柯尔鸭和她之间选一边呢？”
“……选老婆。”

第79章 新班主任
过了安检后,林逐月和时灿就开始搜罗美食。
夜北市的候机厅不算大，美食也有限。
他们俩转了两圈，愣是没能在这美食荒漠中找到想吃的东西,坐在椅子上各玩各的手机。
林逐月困得不停打盹。
为了这次任务,她已经两天没睡好了。
她是打算上了飞机再睡的,但困意不由人，她在候机大厅里稍稍一闭眼，脑袋就枕到时灿肩膀上去了,握在手里的手机都还没有锁屏，而且眼看着就要从手里掉下去。
时灿把手机拿起来,锁上屏幕，塞进林逐月背着的小包里。他任凭林逐月枕着，抬头看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
他闻见了清新又柔和的花香味，大概是洗发水的味道。
时灿在尽力避免肩膀挪动的情况下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反转,给自己和林逐月拍了张照片。
拍照发出“咔嚓”声的时候，时灿差点吓得从椅子上滑下去。还好,林逐月睡得还算比较沉，对这么点动静毫无察觉。
等到开始登机的时候，时灿才把林逐月摇醒。
刚刚醒来的林逐月双眼迷离，整个人都呆呆的，走路走两步就停下了,时灿只好回来牵她的手,牵着她走完登机通道,把她按在她登机牌上印着的座位上。
林逐月把手机拿出来，解锁，关机。
她侧过头,问道：“肩膀酸吗？”
“没什么难受的感觉。”
时灿抬手捏了捏被林逐月枕过的肩膀，语气很轻松地告诉她，
“我当时比较担心的是你口水流到我衣服上，不过万幸，扫地机这次虽然违规停靠了，但停靠姿势挺好的，不会往外吐水。”
林逐月很想掐时灿一把。
飞机很快就起飞了，林逐月吃着时灿递过来的口香糖，清新的薄荷香气让她困顿的大脑逐渐清醒。
时灿把小桌子撑起来，打开笔记本，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书写此次的任务报告。
午后，他们在临海市落地了。
被司机接回天城后，林逐月回了二号宿舍楼，打算好好睡一觉。之前的小憩完全不足以让她的疲惫和困倦消散，所以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后，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
小鱼正在专注地炫猫粮。
这次林逐月离岛时没来得及把它送去时灿家，刚好法棍好像不太舒服，需要隔离观察，时灿就没让管家去把小鱼带回家，而是让管家上门喂猫铲屎。
吃完猫粮以后，它跳上床，窝在林逐月颈边，安静地陪着林逐月一起睡了。
时灿带了只烧鸡，走了趟云林客舍。
时灿才刚下车，涂山云林已经站到客舍门口了，两眼放光地望着他手里的食盒。
涂山云林是只成精一千多年的老狐狸精，虽然因为被献舍困在了人类的身体里，可是他身上还保留着一些狐狸的特质，比如说着迷于鸡肉。
“哎呀，大老远地就闻着味儿了，真香。”
涂山云林接过时灿手中的食盒，说道，
“你小子想买什么东西？我给你打折。”
他回过身往客舍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自己最近搜罗过来的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这个香水啊，只要往身上喷一下，晚上起夜照镜子，就会看见自己的脸变成纸人脸。有意思吧？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些适合搞恶作剧的东西。”
时灿点点头，道：
“是吗？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我买了，回去就往叶阳嘉身上喷。”
时灿话语一转，说道：
“不过我这次还真不是来买东西的，我就是来问问你，想收徒弟吗？”
涂山云林问：“你想拜我为师？”
“不，我想让林逐月拜你为师。”
时灿把香水盖子打开，往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他嗅了嗅手腕，问道，
“气味挺好的，做个普通香水，正常研发上市不行吗？干嘛搞这么阴间的效果？”
“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我得送客了。”
涂山云林抢过香水，扣上盖子，道，
“而且明秽那家伙有意做她师父吧？你叫我从他手里抢徒弟？”
时灿问：“你怕明秽？”
涂山云林翻了个白眼，问：
“我怕的是明秽吗？我是怕明秽会带来的麻烦。而且何止是他要找我麻烦？你小子知不知道，和凌家那小姑娘扯上关系，生活就永无平静了？”
“哦，对，我白问了，你已经被卷进麻烦好多次了，看起来甘之如饴。”
“收益和风险一般呈正相关。”
时灿拉开椅子坐下，劝说道，
“你也知道她是凌家的后人，她的使命一旦完成，凌家就会重新回到世家的顶点。你要是愿意做她的师父，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的。你不是很喜欢钱吗？你确定要放着这笔钱不赚吗？”
爱钱的老狐狸精：“……”
五分钟后，涂山云林留下了烧鸡，把时灿扫地出门。
时灿也没恼。
他这半年来被林逐月折腾得很有耐心，他也知道劝涂山云林同意收徒不是一两句话、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事情，好事须多磨，他之后继续努力磨这个老狐狸就是了。
林逐月是真的缺觉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她甚至还想再睡上一天，但不行，今天是周一，得去教室上课。
她给小鱼添了一大勺猫粮，换过水之后，就背着单肩背包出门了。
林逐月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大部分人已经来了，大家今天早上聊天的兴致似乎格外高昂，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事情。
“新班主任已经接手一班了。”
时灿起身，让林逐月坐进去，说道，
“据说是个资质很深，很老练的灵师。希望不要太严格，不然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林逐月点点头，问：“法棍怎么样了？”
“昨晚它吐了，我有点担心，就让管家带它到临海市的24小时宠物医院去看病，医生说是吃多了。”
时灿忍不住抱怨道，
“我昨晚为了这事还把正在睡觉的冯五爷喊起来开船，他知道猫没事之后，打电话对我好一顿骂。”
“法棍真的好胖一个猫，医生看到它之后，问管家它是不是揣小猫了，说看肚子应该不止三只。”
时灿昨晚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闲聊过后，新班主任在上课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新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戴眼镜，留了大约一根手指长的头发，三七分，稍稍夹杂些白发，五官很斯文，只是有些不苟言笑。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各位同学们，我叫段俊恒，你们称呼我段老师或者老段都行。接下来，我会接替傅老师的工作，和你们一起度过剩余的四年时间。”
上面似乎是考虑到了林逐月的特殊性，在给高等部三年级一班安排新班主任的时候，特地选择了一位没有世家背景的灵师。
“丑话说在前面，我脾气不像傅老师那么好，所以我对学生的包容度没有他那么高。我希望你们都能老实安分一些，不要到处闯祸，如果闯了祸，我一定会严惩。”
段俊恒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我是你们的老师，不管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只要你们没有过错，我会坚定地站在你们这边。”
短暂的自我介绍很快结束，第二周的课程正式开始。
第二周，他们要学习的内容是“如果遇到被盗窃的墓室，应该如何进行紧急处理”。
闻觅烟小声对林逐月道：
“你知道之前老师是怎么教我们的吗？”
林逐月问：“怎么教的？”
时灿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赶紧跑，头都不要回。”
林逐月：“……”
墓室是养阴聚阴之地，如果墓主死去时魂魄没有消散，而是沉睡在墓地中，很容易被韬养成非常厉害的鬼魂，普通的灵师根本就对付不了的那种。
墓室被盗窃，或者说，被不懂行的人破坏，墓主有可能被吵醒。墓主醒来一看，嚯，房子被人打个洞，那自然是相当生气，恨不得把来打扰他的人撕两半。
灵师来的时候，墓主的怒气很可能还没有消散，而且在墓主眼里，灵师可能和那群拆他家的盗墓贼没什么区别，干脆就一起收拾了。
第二周第一天的课程，是了解墓室。
段俊恒分了几个时代，讲了不同阶级的墓主的墓室构造。
林逐月听得脑袋发晕。
放学后，林逐月跟着时灿往时家宅邸的方向走，她希望时灿能给她重新讲讲这些墓室构造方面的知识。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顺路走同一条道。
“话说……”
时灿冷不丁地开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段老师好像挺讨厌我的？”
“哥们，就你惹是生非的本事，当教职工的，有几个不讨厌你的？”
叶阳嘉勾住时灿的脖子，问道，
“而且你需要老师的喜欢吗？”
时灿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种讨厌。”
时灿停住脚步，回过头去，望向灵师府大楼。
单面玻璃后方，段俊恒低头看着已经走远的时灿，两人的目光相撞在一起。
“段老师，带这个班感觉还行吗？”
冯校长走过来，主动打了招呼，
“一起吃午餐吧，我请你。”
“谢谢冯校长。”
段俊恒收回视线，客气道，
“一起吃饭的事情还是改天吧，我家里还剩了些饭，得回去吃完。”

第80章 纸人脸
林逐月原本是去找时灿补课的。
但补着补着,她就玩起了茶宠。
茶宠是一只老红糖色的鸭子，时灿花了大价钱定制的，今天才刚刚送到家里,时灿迫不及待地把它摆在了茶盘上。
林逐月端着水壶,把刚烧开的过滤水往上面一浇,鸭子就变成了白色的，挺着大大的胸脯乖巧地站在茶盘上，缩着脖子,用智慧的眼神凝望着林逐月。
林逐月玩得很开心，但她也没忘了发消息和闻觅烟、叶阳嘉吐槽：
【他是有多爱柯尔鸭啊？】
叶阳嘉：【……他超爱。】
叶阳嘉：【你不知道,我之前拿他的switch玩宝可梦，打开他的存档，他抓了一百多只可达鸭和十只鲤鱼王……而且他竟然拿大师球去抓可达鸭！拿去抓红圣菇也比抓可达鸭强吧？】
闻觅烟：【这人就是那种买猫要买熊版，买鱼要买兰寿的圆滚滚爱好者。他一年级的时候出去做任务，买个饼都要老板烙圆点。】
林逐月：【……】
有点离谱了！
“笑什么？”时灿凑近过来,“给我看看。”
林逐月迅速藏起手机，抬手抵住时灿的脸,把他推远了。
时灿点点头，自信道：
“我知道了，在讲我坏话。”
林逐月立刻否认道：“没有。”
时灿坚持道：“肯定讲了。”
林逐月拨浪鼓似的摇头：“……真的没有。”
她的应对方针很坚定，那就是死不承认。
林逐月低头，看向四仰八叉地躺在她和时灿中间的法棍,她伸手捏了把法棍的脸,心想：
腮帮子确实挺圆的,又圆又大。
法棍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没醒。
“墓室的选址和构造，和天文地理九宫八卦是有关系的。古人很讲究这个,墓室一般都选在风水绝佳的地方，构造也颇有讲究，好墓室对后代也有好处。”
时灿拿起书本，继续教学，
“……如果墓不对劲，后代会学业、事业不顺，多病甚至早亡。不过我们要处理的那些被盗窃的墓室，墓主大部分都已经没有后人了。”
林逐月若有所思道：
“宫永元应该挺擅长这方面的知识吧？”
“是啊，要不是新班主任看起来不好相处，他肯定连课都不听，打他那个连连看。”
时灿百思不得其解，
“九宫八卦学得好的人，打连连看会比别人顺利吗？这哥们一周前还在一千七百关，现在已经超过我了。”
“我不也超过你了吗？”
林逐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九宫八卦学得挺差的。”
时灿：“……氪金玩家闭嘴吧。”
补习完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时灿干脆就留了林逐月在家吃晚饭，顺便让厨师做了个西瓜红糖冰粉，天太热了，得吃点凉凉的甜品来降温。
晚饭凉到适合入口的温度的时候，时灿先一步下了楼。
林逐月把书本塞进单肩背包里，又眼巴巴地看着茶盘里的柯尔鸭茶宠。说实话，真的很可爱。她有点想把茶宠顺走，但看时灿很喜欢柯尔鸭的样子，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好。
欲望正和良心打着架。
林逐月突然听见时灿的骂声。
“我靠！”
她顾不得拿背包，赶紧跑下楼，问道：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时灿提醒道：“别看镜子——”
已经来不及了。
冲进一楼洗手间的林逐月目光落在镜子上。
镜子里的时灿虽然依旧个子高且肩宽，但却不再是个帅小伙。
他脖子上顶着的，是张惨白的纸人脸，脸颊两侧还画了圆圆的腮红。红色和白色的对比是那么的明显，这张纸人脸在有些黯淡地洗手间灯光下是那么的瘆人。
“呜啊——！”
林逐月吓得汗毛倒竖。
时灿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眼睛。
林逐月根本没反应过来遮挡住自己视线的是时灿，惊恐道：
“救命啊别杀我！金珀——”
“没事没事，是道具。”
时灿赶在金珀火烧到自己身上之前说道，
“是在云林客舍试用的垃圾道具
的效果，不是鬼，你赶紧把金珀火收起来，我衣服要被你点着了！”
两分钟之后，林逐月坐在桌子前，惊魂未定地往嘴里舀冰粉。
林逐月问：“怎么会有这种道具？”
“昨天试用的，按理来说应该在昨晚生效的，可能是我试用的量比较少吧？”
时灿把自己的冰粉推给林逐月，
“对不起嘛，我的冰粉给你，别生气。”
林逐月板着脸接过冰粉。
她其实没有生气，但是她想吃两份冰粉。
因为明天要下雨的缘故，今晚外面就有些闷了。时灿怕林逐月这个北方人受不了天城的高温中暑，吃完晚饭和甜品后，开车把林逐月送回了宿舍。
顺带一提，时灿的茶宠也被她拿走了。
她当着时灿的面光明正大地拿走的，时灿声都不敢吱一个，只能从聊天软件上翻出茶宠制作人的联系方式重新定制了一个，还多给了钱，希望对方能帮他插个队，加急。
把林逐月送回宿舍后，时灿去了趟云林客舍。
第二天早上，林逐月去教室的时候，时灿正在友好地和同学分享新买的香水，他不厌其烦地将香水喷在同学们的手腕上。似乎是怕同窗们闻不出香水美好的气味，时灿按泵头总是按两下。
时灿语气得意地问道：“好闻吧？”
叶阳嘉皱着眉头，问：
“你一个男的买这么甜的香水干嘛？”
宫永元仔细品了品手腕上的香水：
“是有点甜，不过还挺好闻的。”
时灿拉住路过的孟奇，热情道：
“来来来，你也来点。”
把班里男生都喷了个遍的时灿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一手撑着脸，淡定地将课本翻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香水喷完了小半瓶，但他一点也不心疼。
当天晚上，班群里爆发了骂战。
孟奇：【@时灿，我操你大爷！】
时灿：【我没有大爷，但你最好文明点，老是骂脏话会让女孩子敬而远之的。】
宫永元：【@时灿，闲的没事可以去马桶里找点吃的，别跑出来祸害人。】
时灿：【我吃过了，这不是有福共享有难同当，拉上你们一起尝尝吗？】
叶阳嘉：【@时灿，我真该把我在海边遇到的那条蓝灰扁尾海蛇带回来，让你俩好好亲个嘴。】
时灿：【你可以先让它亲你，然后你再来亲我。到时候我一定一耳瓜子把你打翻，然后送你去医院打血清。】
……
时灿坐在林逐月的宿舍里，一边美滋滋地吃林逐月给他切的西瓜，一边一己之力应对群里的骂战。
他知道自己明天一进教室就会被堵到墙角里揍，但他一点都不慌，他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信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时灿在被班里的同学围堵之前，先被一个低年级的男生挡住了去路。
挡路的少年个子不算很矮，但时灿的身高条件太优异，比他高出来足足半个头。他很紧张，手指紧紧地捏着手中的信封，指尖将信封蹂躏得愈发柔软。
时灿问：“干嘛？”
他在学校里没少被拦过路，对方一般都是出于挑衅的目的才把他拦下来，然后时灿就会和对方约一场架，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
但眼前这个少年根本就不像是能打架的样子，身板纤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柔柔弱弱的。
少年鼓足勇气，朝时灿递出信封：
“学长，能帮我把这个给林逐月学姐吗？”
时灿瞧了眼少年双手握着的信封，挑了挑眉，问道：
“表白信？”
少年红着脸，没有说话。
“我不代劳这种事情。”
时灿从少年身边走过，说道，
“你喜欢她，你就去找本人，面对面地表白，至少也自己把信送到她手里。不然她读到信了，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是个怎样的人，你觉得这样的告白能成功吗？”
时灿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学楼里。
目睹了这一切的叶阳嘉正在教学楼里等着，等时灿走过来了之后，问道：
“情敌？”
“肯定是敌，但不一定是情敌。”
时灿和叶阳嘉一起上了楼，说道，
“我和林逐月的谣言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喜欢她的人，就算找你帮忙递情书，也不会来找我。”
“估计是哪个世家的孩子，帮家里的长辈来试探我和林逐月究竟是什么关系。我记住他的长相了，等放学了，我就去展览板的照片墙上认一认，这小子到底是哪家的。”
被拒绝的少年沉默地在原地站了半晌，他没有进教学楼，而是转过身去，将手中的信封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叶阳嘉感慨道：
“你倒是挺宽容的，我以为你要恶言相向并且揍他一顿呢。”
“对了，宫永元昨晚帮你掷了茭杯。”
叶阳嘉勾住时灿的肩膀，说道，
“问题是你和林逐月能不能在一起，掷了三次，答案都是否。”
“……他大爷的。”
时灿甩开叶阳嘉，恼火道，
“谁让他帮我掷的？”
时灿快步上楼，去教室找宫永元算账去了。
这馊主意是宫永元自己想出来的，因为打时灿一顿不一定能让他破层皮，说不定还要反过来被揍。但事情关乎林逐月，时灿一定会破防。

第81章 天明集团
第二周的课程,前面三天在教室里进行，最后两天则是要学生们和任课教师一起前往秦岭，在已经被发掘的墓室里进行模拟课程。教师会用半天的时间给学生们进行演示,剩下的一天半时间,则是让学生们模拟,教师会根据他们的表现来打分。
天城地处国家半途的东南海上，而秦岭则是在华中，非常非常遥远。
但古时的灵师的智慧遗留在此,天城拥有一扇与秦岭相连的传送门，只要灵师们在那拱形石门上注入灵力,就可以用瞬息的时间来往于千里之外的山岭。
“真是方便啊。”
林逐月左手拎着基础工具配置包，右手拿着水壶，脚上蹬着厚厚的胶鞋，按要求穿的长裤的裤腿也扎进胶鞋里，她抬起右臂,用袖子擦了把汗，说道,
“不过就是有点太热了。”
“是挺方便的，不过也带来过很多麻烦。”
时灿站在林逐月背后，耐心地把林逐月的长发拢起来，盘到尽可能高些的位置去，用一个比较轻的塑料鲨鱼夹夹起来。
“谢谢,这样凉快多了。”
林逐月抬手摸了摸鲨鱼夹,问道,
“我听说过，有人骑行穿越秦岭，连人带车都一起摔进了天城,是吗？不过，启动传送门需要灵力，那个人只是普通人吧？”
“传送门毕竟是老物件了，旧时的法术有时候并不适用于现代，会因为磁场、天气等原因失灵或者打开。”
时灿拉着林逐月在岩石上坐下，一边等待着同学们传送过来，一边闲聊，
“不只是人，偶尔还会有山里的精怪通过传送门。我爸妈说，他俩念高等部的时候，有一条彩色的、带须子的大蛇趁着夜色进入过天城，在街上游动，吃了两个小孩。”
林逐月问：“……这不是吓
小孩的故事吗？”
“是真的。”
闻觅烟走了过来，说道，
“据说是肚子太饿了，所以才吃了人。灵师府和它协商，用蕴含了丰厚灵力的法器和它交换，它就把孩子吐出来了。”
“所以你在秦岭要小心，你灵力这么强，说不定会有精怪想叨你一口。”
“……嘶。”
林逐月倒吸了一口气，
“那你们要记得拿法器来换我。”
“放心吧，倾家荡产也会把你换回来的。”
时灿拍了拍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不过赎你肯定不能白赎，你得还债，到时候你就……”
“我懂，我都懂。”
林逐月竖起大拇指，说道，
“打开你的红白机，进入你的古早白金口袋妖怪存档，给你抓十只可达鸭。”
时灿：“……”
你懂个屁！
叶阳嘉笑得前仰后合。
一班的学生陆续到齐了。
林逐月疑惑道：“只有我们班过来吗？”
整个高等部三年级，应该都在接受一样的暑期课程才对。可是，林逐月根本就没看到别的班级的同学和老师的影子。
“二班周末会过来，剩下几个班会在下周过来。不过说实话，他们学这门课程，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时灿在签到表上签下了自己和林逐月的名字，解释道，
“对被破坏的墓穴进行紧急处理，是危险程度非常高的事情，这种事一般只有资质好的灵师做得来。二班暂且不论，三班那种水平的学生，遇到这种事情真的会丧命。”
过了没几分钟，段俊恒穿过传送门来到秦岭，所有同学集合，一起朝着目的地出发。
段俊恒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叶阳嘉拉住了。
段俊恒停下来看着叶阳嘉。
“老师，山上容易有毒蛇。”
叶阳嘉把自己的折叠棍递给他，又从树上撇了根长长的树枝来用，说道，
“得拨着叶子走，不然容易被咬。”
段俊恒平淡道：“谢谢。”
跟在后面，手拿已经展开的折叠棍的时灿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没过多久，他们抵达了一处墓室。
段俊恒在墓室门前设了香案，虽然墓室早已被人破坏，经由灵师们的处理，已经变得无害，但他还是点燃九根香，插进香炉里。
“当你们遇到被破坏的墓室时，在进入墓室之前，就要与墓室的主人进行沟通。”
段俊恒摊开早已准备好的红纸，说道，
“写表文，点香，读表文，敬奉天地、山神与墓室主人，然后将表文烧掉。表文燃烧后的形状和香谱都为吉相，才可以进入墓室，进行下一步。”
“我们现在模拟的是吉相，至于凶相，这种情况一般是谈不拢的，需要进行镇压。不过近年来灵师府的镇压几乎都以失败告终，许多出世的大鬼，就是被破坏的墓室的主人。”
段俊恒读完表文，又将表文烧掉。
他们穿过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的，就是墓穴主人安歇的地方。这地方中间有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副仿造的棺椁，这里原本是有一副真木棺的，但真木棺早已和主人一起被抬进了博物馆，只留下后来安置的假货，供灵师学院的学生们学习使用。
周围的石壁上雕刻着祥云壁画，壁画尚未被岁月侵蚀，还很完好，还有好几扇悬在高处的石门，以及连接着石门的长梯，不知道究竟通向何方。
“这里要注意。”
段俊恒说道，
“古时人们不会焚化尸身，尸身上往往佩戴有金银珠宝。求财之人经常会撬开棺椁，盗窃财物。所以，灵师赶到时，棺椁一般呈现被开启过的状态。”
“遇到被开启过的棺椁，一定要先使用安魂之术，再封印棺椁。如果直接封印，有可能会导致墓主暴怒。”
段俊恒以无根水净手，将四象按方位摆在棺椁四周，念诵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交替，星辰罗布。四方之象，避千里之不详，离一切之不吉，清不清之邪秽，安不安之神魂。”
念完咒语后，段俊恒抬动棺盖，将棺椁合上，行礼之后，缓缓退出墓室。
接下来的一天半，一班的同学们在不断重复模拟、打分的过程。
因为在山里，要穿胶鞋和厚裤子来防蛇，大部分同学都热得两眼发直。
时灿俯下身来，方便林逐月往他脑门上贴冰凉贴，问道：
“这东西不会掉色吧？回头揭下来，我会不会变成阿凡达？”
林逐月道：“掉色了我跟你姓。”
时灿：“……也不是不行。”
林逐月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把贴在时灿额头上的冰凉贴给拍结实了。
给时灿贴好冰凉贴后，林逐月就无聊地蹲在地上。
她发现地上有个洞，洞里缩着个小小的，粉色的脑袋，五官十分呆萌可爱。林逐月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她太好奇了，下意识地伸出手。
时灿被她吓了一跳，紧紧地拉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扯到一边去：
“你疯了？那可能是蛇，你想挨一口？”
林逐月瞪圆了眼：“啊？蛇？”
“蛇？哪里哪里？”
宫永元凑了过来，往洞里看了眼，
“哟，白化的？赶紧帮忙给我弄出来，我要抓回家养着。”
林逐月根本就不敢过去。
时灿站在林逐月身边，警告道：
“宫大仙，这说不定是什么牢底坐穿蛇。”
“会不会牢底坐穿，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灿狗你是不是害怕了？”
周五下午的时候，一班所有人都通过了模拟课程，通过传送门回了天城。
林逐月洗了个澡，她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子，坐在铺了凉席的沙发上吹空调。
小鱼往她身上爬，她嫌热，把猫推到一边好几次。推得多了，小鱼就生气了，用屁股对着她，松鼠一样的大尾巴甩来甩去，趴在沙发上生闷气。
林逐月只能拿出冻干来哄它。
没过几分钟，林逐月就收到了任务通知。
她随便穿了条白色的蛋糕裙，就背着小包，打着把遮阳伞，朝着灵师府大楼的方向去了。走路走到一半，她遇到迎面开车过来的时灿，拉开车门坐上去。
林逐月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君浩被送到天城来了，我想着过来问候问候他，谁知道任务通知就来了。”
时灿打满方向盘转弯，抱怨道，
“灵师府真是把我们俩当驴用，才刚上完课呢，也不叫人歇歇。”
“往好处想，可以赚奖励金嘛。”
林逐月把时灿放在车上的果板果冻拆了，一边拆一边揶揄道，
“不过你也不在意这仨瓜俩枣就是了。”
时灿道：“虽然不在意那仨瓜俩枣的钱，但我在意那仨瓜俩枣的分数啊，我可是打算以第一名的成绩从灵师学院毕业。”
林逐月问：“秦思博怎么样了？”
“前往夜北市的灵师们已经在处理这倒霉孩子的祭坛了，至少要等到周日才能处理好，老傅还在跟进工作呢。”
时灿对林逐月说，
“也亏得他女朋友是灵师，一样不着家，不然这样聚少离多的，早就要闹分手了。果冻给我个，我也要吃。”
还是搭档好，执行任务都一块的，如胶似漆，根本不用担心因为长期异地导致感情不和。
林逐月把果冻递到他嘴边。
叼住果冻的时灿含糊不清道：
“……林大小姐，您把包装拆开行不行？”
林逐月将包装纸撕开一部分，又往时灿嘴里塞。
时灿吃着果冻，哼着小曲下车了。
林逐月跟在后面，心想：
还抱怨被当驴使，这不是挺快乐的吗？
冯新城已经在校长办公室里等他们了，他泡了壶明前龙井，非常友善地倒了茶，招呼林逐月和时灿过来喝。
过了一会儿，闻觅烟和叶阳嘉也赶到了。
“你们都到了，我就颁布任务了。”
冯新城将文件夹拿出来，说道，
“这次任务的委托人呢，名字叫顾青寒，是天明集团的总经理，时灿，你应该听说过天明集团。”
时灿点点头，应道：
“嗯，听过，时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们家生意的涉猎范围还挺广的。”
“顾青寒有个谈了半年的女朋友，名字叫黎任真，两人刚刚同居。这一同居，顾青寒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冯新城拿着文件夹，说道，
“他晚上经常做梦，梦见一个和黎任真长得很像的青年，一边说着‘我会让你后悔’，从高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那个少年一直跳，一直跳，每天晚上顾
青寒要亲眼看他跳楼三四遍。顾青寒询问女友时，女友让他不要管，顾青寒也是因此确定了他并不是单纯在做梦。时间久了，顾青寒不堪其扰，又不愿意轻易分手，就在他父亲的帮助下，向灵师府进行了求助。”

第82章 掌印
林逐月是亲眼目睹过安宁跳楼的。
安宁那一跳带给她很大的震撼。
大部分人都经历过挫折,有过从高处一跳了之的想法，但很少有人付诸实践。目击跳楼之人往往会遭受巨大的心理创伤，让他们受伤的有时并不是血腥的画面,而是纵使那些人让自己的生命化作春泥的绝望和悲伤。
这种绝望的痛苦,是死神在人间弹奏的曲子。
虽然安宁的跌落并非出自她自身的意愿,但林逐月能够感受到那种绝望。此后林逐月绝对不会认为跳楼的人太傻，更不会轻视目击者的痛苦。
林逐月很同情这次任务的委托人，在梦里一遍一遍地看人跳下去,那滋味兴许也不会比真正的目击者好受多少。
“我们得收拾行李。”
林逐月接过冯新城手中的文件夹，问,
“应该还有时间吧？”
“任务并不紧急，带好要带的东西。”
冯新城在他们的小茶杯里添了茶水，道，
“喝茶的时间也是有的，喝完再走吧,这茶叶是我在茶山上亲手摘的，采了一整天,也就采到一点点，虽说茶汤有些浑，但香味是过得去的。”
“以前你们小时候玩到我家外面，都要蹭上杯茶喝，小叶还直接把干茶叶嚼着吃。后来你们长大了,都迷恋于奶茶,再也不来我家喝茶了。”
叶阳嘉道：“嚼着吃很香的。”
他们在冯新城的办公室里喝了一个小时的茶,才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奔赴任务。
时灿的行李已经在车上了，所以他没回家,而是跟着林逐月回了宿舍。他有几天没见过小鱼了，得好好巩固巩固感情，要不然小鱼迟早把他忘了。
林逐月问：“你们小时候还会蹭茶的？”
“是啊，我们几个在岛上疯玩，哪里都去，谁家都闯。我家里和好多世家都有些矛盾，但大部分人都不会和不懂事的孩子计较，看我来了也不会凶我，会给我零食和饮料。”
时灿两手揣在兜里，他的语气很平静，
“然后我就被我爸妈谈话了，被谈话后心里多了防备。虽然我还是偶尔会跟着叶阳嘉、闻觅烟去别人家，但我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也会去观察别人看我的目光，我发现他们看我的时候，好像的确不怎么友善。”
“当我后来被发现能看见缘，又觉醒了灵武绝刃，天赋异禀，有些人就不再能容忍我了，他们试图绑架我。我在独自前往叶阳嘉家里的时候被人捂了口鼻，然后就昏迷了，差点被带出天城。”
林逐月停下脚步，她回头看着时灿。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我昏迷时应该被人打了，因为在医馆里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伤。”
时灿情绪镇定地回想当时的细节，
“不知道到底是恨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对昏迷不醒的孩子施暴。”
时灿从林逐月身边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拿出钥匙打开林逐月的宿舍门。
自从林逐月因为吃食堂，独自在宿舍里高烧到四十度之后，时灿就经常来给她送饭，在宿舍门口蹲了几次之后，就拥有了林逐月的宿舍钥匙。
他才刚打开门，一个毛茸茸的猫猫头就钻了出来。
“哎哎哎，你可不能出来。”
时灿用脚挡住猫，稍稍掩门，差点夹到小鱼的脑袋，他蹲下身把小鱼捞起来，问，
“想当流浪猫啊？这么热的天你上哪去？天城连老鼠都没有，你难道要去海边自己抓鱼自力更生啊？你这小短腿跑得过鱼吗？”
林逐月进了宿舍，打开行李箱，把衣服和日常用品往箱子里塞。
她一边塞，一边问：
“你当初害怕吗？”
时灿知道林逐月问的是他被绑架的时候的事情，他回答道：
“其实我没什么感觉，因为我的体感就是就是莫名其妙地昏过去，又从安全的环境里醒过来了，但我爸我妈挺崩溃的。”
时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们俩在商量着往这里放一枚能定位的芯片，但那个时候的手术技术不太达标，就算是微创手术，也要开三个洞，所以他们俩没忍心给我做这个手术。”
时灿对人事物的警惕并不是毫无原因的，他不是天生有疑心病，是环境和立场造就了这一切。他如果对人不够警惕，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沦落到被人害死的下场。
他很强，可是人的手段和阴谋无穷无尽，而心胸又可以那么的狭隘，再强的人也有抵挡不住的时候。
林逐月路过沙发的时候，在时灿身边停住了脚步，她抬起手，在时灿脑袋上摸了一把，又尽可能轻地揉了揉。
揉完之后，她从时灿身边离开，去拿放在餐桌上的保温杯了。
时灿：“……？”
他这是被安慰了吗？
一个小时后，他们从二号宿舍楼启程，前往灵师府大门口，接上带着行李箱和基础配置工具包等在这里的闻觅烟和叶阳嘉。
叶阳嘉把行李放上车，看到已经躺在后备箱里的蓝色行李箱后，问道：
“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你在灵师府附近吧？你没回过家吧？行李箱居然在车上？”
“在学习我爸的高效任务模式。”
时灿对叶阳嘉说，
“每辆常用车上自备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随时都能走。不过感觉不是很有用，虽然我随时都能走，但我有一群拖沓的同伴。”
被骂“拖沓”的叶阳嘉：
“……你少说点话，嘴巴实在闲不下来就去亲嘴，我不想任务开始前就揍你。”
时灿问：“我亲谁？”
叶阳嘉道：“亲后视镜！亲你自己！”
“别啊，别把后视镜弄花了。”
闻觅烟拿出湿巾纸擦了擦后视镜，道，
“你们这些男孩子真可怕，连后视镜都不放过的。”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座上，盖着獭兔毛材质的毛毯，在这三人的吵闹声中踏上了行程。
任务地点在交眉市。
不算远，但也不近，时灿和叶阳嘉是换着开车的。
交眉市旧时的景点多，街上也到处都分部着旧时的痕迹，与那些仿造出来的建筑不同，它的身上还留有历史的余韵。
顾青寒选了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来招待他们，餐厅人均价格很高。他的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要尊重灵师，尊重时家人，顾青寒也谨记父亲的话，特意订下了这家餐厅的包间。
林逐月和同伴们一起下了车。
时灿把车钥匙交给餐厅人员。
车被开走后，林逐月打量起等在门口的顾青寒。
他一副西装革履的样子，似乎刚处理完工作，浑身都透露着疲态。他眼下带着些许乌青色，这应该和他睡梦中不断跳楼的青年有关。
他身上是有点阴气的，不过不算重。
不过不同于大部分沾有阴气的人的浑浊气场，他的气场很干净，只是有些虚弱而已，这也意味着他和鬼魂大概没什么直接联系。
“劳烦你们特地赶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顾青寒说话的时候也很有礼貌，
“都已经过了饭点了，先上楼吧，吃些东西填填肚子。”
富丽堂皇的包间里，桌上一共摆了五副餐具。
林逐月问：“你女友没来吗？”
看过委托文件后，林逐月和同伴们一致认为，顾青寒梦里不断跳楼的青年，应该和顾青寒的女友是有些关系的。他们要解决这次的事件，很可能要从顾青寒的女友黎任真身上下手。
“她因为工作临时出差了，明天回家。”
顾青寒请见习灵师们坐下，说道，
“必须要通过她
来解决这件事吗？我和她说起我的梦的时候，她似乎是有些抵触的。我不知道她能否接受鬼魂和灵师的存在，如果可以……”
“等会儿我们先去你家看看。”
时灿用侍者递上来的热毛巾擦手，道，
“不过确认情况前，我们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和保证，也许这件事情，就是要把你女朋友牵扯进来才能解决的。”
顾青寒点点头：“我明白。”
餐厅里上了开胃前菜和面包。
顾青寒是点了酒的，从前菜到餐后一共有四种酒。不过因为吃完饭后就要投入到灵师的工作中，林逐月和同伴们都没有饮酒，顾青寒觉得只有自己喝酒不太礼貌，干脆也没有喝酒。
以甜品收尾，结束晚餐后，顾青寒带着见习灵师们前往自己现在居住的房子。
他的房子位于市中区，实用面积二百八十平，采用了奢华的欧式装修，家里收拾得非常干净，地板能当镜子照。
据顾青寒说，他从买房到装修一共投入了小两千万进去，因为踩了“不装修的房子不得超过六千一平”的坑，拆房地产商的那错漏百出的“精装”也花了不少钱。
“房子里我们可以随便看吧？”
时灿从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罗盘，
“你家里确实有点不对劲，阴森森的，和那种被亡魂长期影响的房子的感觉有点像，不过好像又不是很严重。先看看再说。”
顾青寒道：“当然了，你们随便看。”
闻觅烟一边检查客厅，一边问：
“方便和我们说一说你女朋友的事情吗？”
“她是做美容的，人很聪明，性格也很要强。她家里家境应该还可以，不是特别富有，但也有些资产。不过父母似乎在她高中的时候就离世了。我和她交往半年多了，没见她和亲戚来往过，不知道是没有亲戚还是关系不好……”
顾青寒说着说着就愣了一下，他有些内疚，
“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不是很了解她。她几乎从来不和我说她家里的事，也不怎么提起过去，我也没怎么问过。”
“才半年。”
时灿说道，
“不了解也正常，你们应该还没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关系。等到了那一步，不想了解也会了解的。这里有灵异痕迹，你们过来看一下。”
“话说，顾先生，你父亲知道灵师的存在，你这房子购入的时候，他没找人帮你看下吗？你这房子格局不对，主卧在五鬼位上。唔，果然，卧室里灵异痕迹更重。”
林逐月进了卧室，朝着窗户走去。
她拉开窗帘，窗帘外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林逐月找了香灰出来，她念了咒语，对着香灰吹了一口气。手中的香灰像是遇到了风，飞散开来，扑到窗户上，然后扑簌扑簌地散落到地板上。
但也不是所有香灰都落下了。
顾青寒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家主卧的落地窗上，印着一个又一个香灰掌印，那掌印有些大，并不是女友的。他伸出手比了比，掌印和他手掌也不吻合。
“别比了，不是你的。”
时灿打量着窗户，说道，
“再来点香灰，应该不止有窗户这里有，其他位置也看一看。放心，顾先生，我一定赔你保洁费，不过我比较建议你把房子卖掉就是了。”

第83章 交眉市
林逐月又吹了一捧香灰。
落地窗边的地毯上,也显现出了痕迹。不过，这痕迹并非手印，而是鞋印。鞋印分布在床和窗户之间,乱糟糟、灰扑扑的。
放在床头柜的照片上也沾到了一些香灰。
这照片是顾青寒与女友黎任真的合照,照片上的黎任真和顾青寒紧挨在一起,她笑容甜丝丝的，精致的眉眼书写着甜蜜和幸福。
可沾到上面的香灰留下了手指印，那手指印很凌乱,一道又一道，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抹花了黎任真的脸。而顾青寒的那半张照片就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印记。
很显然，留下手印的东西，是冲着黎任真来的。
顾青寒亲眼见识到这一切，心中很是害怕和惊慌。
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但仔细想想，身边有个看不见的、已经死掉的存在,窥视、影响自己的生活，而自己却全然不知，这是多么地惊悚啊？
过了片刻，顾青寒小心翼翼地问：
“‘他’现在在家吗？”
他的眼眸转动着，尽管知道自己看不见那个存在,也想要确认,对方是不是就在附近,就在悄悄地窥伺着他们？
“不在，你不要怕。”
时灿拿出湿巾，抓起林逐月的手,擦去她手掌上残余的香灰，说道，
“这个亡魂，应该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你女朋友的。她有像你一样做过噩梦吗？”
顾青寒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不知道，但我将我自己的梦境告诉过她，她很严肃地告诉我，不要相信梦，不要被梦境影响。”
“我不管怎么听，都觉得你女朋友应该是知道点什么的。”
闻觅烟用脚把垃圾桶推到林逐月旁边，
“她明天就回来了，对吧？不如这样，明天我们找她开诚公布地谈一谈。如果她真的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任何信息，我们会想其他办法调查，会查清楚的，毕竟灵师府的后勤也不是死的。”
顾青寒同意了见习灵师们的意见。
这天晚上，大家没有留宿在顾青寒家，而是带着顾青寒一起出去住酒店。
酒店是顾青寒父亲名下的产业。
顾青寒的父亲是个讲究人，他的酒店从建造到装修，全程都有灵师的参与。一进大厅，就能看见玄武和养了锦鲤的山水，室内的线条几乎都呈现波浪形，找不出一条直线来。避锋避芒，山高水远，水中屯财，既有美学，又懂风水。
时灿观察了片刻，问：
“是我妈妈的手笔？”
顾青寒很是敬重地说道：
“对，当年家父将您的父母都请过来了，不过因为日程问题，您的父亲参与不多。”
顾青寒让酒店留了副总统套房，安排见习灵师们入住，还细心地问他们要不要吃宵夜，房间里有菜单，想吃什么可以打电话告诉大堂经理，大堂经理会安排后厨开火，完成餐品，并且送到客房里的。
林逐月和闻觅烟住了同一间房。
她们俩今天从秦岭回天城后都洗过澡，所以晚上就不洗头了，随便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去散步。
交眉市勉强也算得上是大城市，但却没有钢铁森林的规整。
城市里的大部分地方都可以随意地摆小摊，路边不时能见到卖水果的叔叔和阿姨，还有烧烤摊，摊主穿着十分霸气又社会的花褂子，拿着扇走烤炉上冒出来的烟，将香味也一同扇进了过路者的鼻子里。
林逐月和闻觅烟围着街道转了一圈，再回到烧烤摊的时候，就看见叶阳嘉在翘着二郎腿等烧烤。
林逐月问：“时灿呢？”
“他嫌烧烤摊会薰他一身羊肉串味，不肯吃现烤的，去隔壁吃烧饼夹牛肉，喝牛肉汤去了。你们吃羊肉串吗？我请客。”
林逐月比较想试试当地有名的烧饼夹牛肉，就拒绝了叶阳嘉，跑去找时灿了。
时灿坐在间小屋里，一边喝牛肉汤，一边等着现烙的烧饼。林逐月过来后，时灿又喊老板多烙了两个饼。
这屋子既是店，也是老板和老板娘两口子的住处。老板正在切刚买回来的半个麒麟瓜，因为两个人吃不完，给林逐月和时灿各分了一大块瓜。
时灿接过瓜，道了谢，又问道：
“你们在这儿做了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了。”
老板娘用刀从侧面削进烧饼里，将烧饼劈开，把剁好的牛肉夹进去，道，
“再过几年就要拆迁了，我和老头子也老了，我俩说好了，拆迁了以后就不干了。不过也不知道到底啥时候拆，不晓得能不能干够三十年。”
林逐月吃着甜甜的瓜，问：
“那你们对这附近的
事很熟吧？”
“熟啊，怎么不熟？”
老板一拍桌子，说道，
“我挺腼腆的，和人聊天儿少。但这老太太她不腼腆啊，她成日里就喜欢和人聊天，和客人聊，和街坊邻居聊。你说她和年纪差不多的、老些的聊也就罢了，和三岁小孩都能聊起来。”
老板娘把烧饼放进纸袋里，又用小筐盛着，放到林逐月和时灿的桌上，上完餐后，就捅了老板一胳膊肘，捅得老板嗷嗷叫唤。
林逐月笑了笑，调侃道：
“您也不算腼腆嘛，挺健谈的。”
“那阿姨您知道得肯定很多了。”
时灿放轻声音，打探道，
“隔壁这个死贵死贵的贵族小区，有出过什么事情吗？”
“哎哟……我想想……”
老板娘仔细回想了片刻，才说道，
“楼上的水管被那个死傻死傻的狗咬爆，水淹楼下，也就这么点事……这小区刚盖成也没多久，没什么事情的。”
时灿只好问得更具体些：
“有寻短见的吗？”
“那里面住得可都是有钱人。”
老板娘一边收拾桌案，一边道，
“都那么有钱了，有什么短见好寻嘛？”
“老婆子，话可不能说这么绝对，有钱人不也有寻短见的。”
老板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道，
“咱闺女和女婿住的那小区里，不就有户人家，父母都离世了，姐姐和弟弟争家产？弟弟没争过姐姐，直接从八楼跳下去了。”
“你说现在的人也真是……家产分一半不够，非得全部攥手里，整出个家破人亡的局面。”
老板和老板娘叽里呱啦地聊着旧事，一会儿指责姐姐，一会儿又指责弟弟，一会儿又说家和比有钱重要多了。
时灿无心听八卦，因为这是和任务无关的情报。
林逐月倒是听得很上头。
吃完了烧饼，他们就一起回酒店。
叶阳嘉和闻觅烟已经吃完了烧烤，也在回酒店的路上，不过他俩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正在和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些的青年说话。
那青年自称是大学生，家庭贫苦，卖笔芯勤工俭学。他笔芯卖得便宜，三盒只要十块钱，希望叶阳嘉和闻觅烟能支持一下他。
叶阳嘉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
青年眼睛亮了，把手上的三盒笔芯递给叶阳嘉，还要从帆布挎包里再掏一些出来。
叶阳嘉说道：“就要三盒。”
青年劝说道：“多买几盒呗，以后可遇不到这么便宜的笔芯了。”
“就三盒，我要那么多干嘛？”
叶阳嘉把笔芯塞回去，抓住青年还拿在手里的二十块钱纸笔，说道，
“算了，你把钱还我，我不买了。”
青年猛一用力，把二十块钱从叶阳嘉的手中抽走，他拿着钱，抱着笔芯，转头就上了停在路边的公交车，在叶阳嘉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带着那二十块钱、笔芯与公交车一起离去。
叶阳嘉骂道：“我操？”
闻觅烟同情地怕了拍叶阳嘉的肩膀。
时灿捂着嘴站在一边笑，笑得肚子抽痛。
大家一起继续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时灿笑个不停，叶阳嘉对他连追带打，闻觅烟说想要圣罗兰新出的口红，有个色号特别好看，林逐月就下单给她买了一支。
回去后，林逐月就躺到床上睡了。
她做了一场梦。
她梦见了黎任真，这个黎任真比照片里年轻些。还有一个和黎任真有几分相似的青年，青年比黎任真小些，大概二十二三岁的样子。
这两个人，正在楼上争吵。
青年的情绪很激动，吵着吵着，他就打开窗户，在雷声和暴雨中威胁道：
“你信不信我从这里跳下去？”
“你爱跳不跳。”
黎任真的回复很冷漠。
她没看这个青年，转身去拿放在沙发上的浅蓝色路易威登包，拎着包往外走。
青年恼火极了，抬脚踩着窗柩，朝着外面奋力一跃。他从高处坠落，身躯“噗通”一声砸在地上，血液从身体中流出来，混入雨水中，如烟雾般四缕飘散。
他翻过身来，躺在地面上。
楼下的保安吓坏了，马上就打了急救电话。
黎任真也很快就到了楼下。
青年看到了她，对着她露出得意的表情。但黎任真却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快步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林逐月的梦境倒退了。
她又一次看见青年和黎任真吵架，然后从高处一跃而下，躺在地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却被黎任真完全忽略。
梦境重复了三遍以后，林逐月终于从睡梦中醒来。她爬起床，去盥洗室里洗漱，在避免吵醒闻觅烟的前提下出了门，前往位于楼下的自助餐厅。
时灿正在拿着刀叉切乳鸽腿，他眼底带着一抹青色，将乳鸽送进嘴巴里之前还打了个哈欠。
林逐月问：“你怎么了？”
“没睡好，有个傻狗在我梦里跳楼，一遍又一遍地跳。”
时灿恶狠狠地说道，
“我真想把叶阳嘉那智商低下的二十块钱找回来，糊到那个跳楼的傻狗脸上。”

第84章 废物
“我也做了一样的梦。”
林逐月从经过这里的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品单,用铅笔勾选着要吃的食物，问时灿，
“你有吃到什么踩雷的菜品吗？”
“蒸蛋不行,蛋腥味太重了。”
时灿给林逐月看自己只挖过一勺的蒸蛋,又给她推荐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
“红米肠味道和口感都很好，叉烧也还可以，带了一点肥肉,很香，烧麦也可以尝尝,馅料是纯肉的，没有糯米。”
林逐月把时灿推荐的菜品一一勾选。
众所周知，时灿的嘴巴是非常挑的，他说还行就是很好吃，他说好吃,那就是必须尝一尝的美味，错过了会很可惜。
林逐月又按自己的口味点了些菜品,将自己的菜品单交给服务员，坐在桌边等着上菜。
菜差不多上全的时候，闻觅烟、叶阳嘉和顾青寒也到餐厅了。
顾青寒一大早就在忙工作的事，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大约过了半小时,他才终于忙完了,礼貌地问见习灵师们昨晚睡得怎么样,酒店有没有需要整改的问题。
时灿没回答，将问题抛回来：
“顾先生，你睡得好吗？”
顾青寒诚实地回答道：
“挺好的,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不过昨晚我很害怕，都不敢关床头灯。”
顾青寒自掏腰包买了三只品级很高的糯米椰，叫前台送上来，又让餐厅后厨打开，连同山楂碎、葡萄干之类的配料一起端过来，每人半只，算做是餐后小零食。
林逐月在家吃过糯米椰，她不太喜欢加配料，更喜欢糯米椰原有的香味和口感，所以只是一味地拿着勺子舀黏糊糊的椰子水，挖糯叽叽的椰肉。
吃过糯米椰后，大伙一起回顾青寒的住处。
顾青寒到了家，就拿着笔记本电脑继续忙工作，他一边敲打键盘，一边打电话：
“真真，你还有多久下高铁？我有点忙，抽不开身，我让孙叔叔过去接你，好吗？对了，家里……”
时灿对他摆了摆手。
顾青寒立刻止住话语，道：
“啊，你先回来吧，回来再说。”
顾青寒和黎任真又聊了一会儿，黎任真给他吐槽奇葩客户，他就认真地听着，不时应和一句“是真的挺神奇的”，等黎任真吐槽完，顾青寒才挂了电话。
从顾青寒打电话的语气就能听出来，他和黎任真相处得挺和谐的。他因为黎任真遭了这么大的罪，还能不带怨气地相处，真的是很难得的一件事。
挂掉电话后，工作忙得差不多，顾青寒又和时灿聊了起来：
“你爸爸妈妈身体都还健康吗？”
“健康，上蹿下跳。”
时灿倚在沙发上品尝咖啡，道，
“上个月月底还在寨子附近摘蘑菇吃，村民全部出幻觉
进医院了，他俩没事。”
顾青寒露出震惊的神情，问：
“……当地人也会中毒吗？”
“当然会了。”
时灿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有村民进了医院还不相信自己中毒了，跟医生说自己是本地人，吃了多少年菌子了都没出事。医生当场情绪崩溃，说，‘中招进来的全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本地人，那些不认识菌子的外地人没人引导的话，根本就不碰菌子！’”
“噗，咳、咳咳……”
林逐月笑呛着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都憋着笑。
时灿把林逐月放在桌上的那杯兑过奶油，加过金蔗糖的咖啡递给她：
“喝点，会好受些的。”
“哎哟喂。”
叶阳嘉抬手勾住时灿的肩膀，说道，
“我和闻觅烟喝咖啡直接兑糖兑奶，你说我俩不先尝尝咖啡豆原本的味道，实在是没品味。林逐月这尝都没尝，又兑糖又兑奶的，你怎么不说她啊？”
时灿侧过眼睛，鄙视地瞧着叶阳嘉，问：
“我们俩吵起来你就满意了是吧？”
“对了，我从昨天就一直想问……”
顾青寒斟酌着言语，片刻后，才问道，
“林小姐是不是林子迁先生的外孙女？名字一模一样，长相也和林子迁先生有些像。”
林逐月捧着杯子，沉默了很久。
血缘是神奇的东西，她可以既像凌言，又像林琅以及林琅的家人。她不喜欢林家，也不被林家喜欢，却与林家人流淌着相同的血脉，与林家人拥有着相似的外貌。
见林逐月不回答，顾青寒也没继续追问。
林逐月的身世坎坷，在上流阶层的圈子里，也算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家指不定也有一本。
时间逐渐流逝，钟表的时针对准了十一点。
外面的阳光很是强盛炽烈。
但南北两面都开了窗的顾青寒家里，却没有阳光透进来，甚至还有些阴冷。
就在这时，家里的门被打开了。
烫了卷发，化着完美妆容，搭配了很讲究的衣饰的黎任真拖着行李箱进了家里，她关掉门，又往里面走了几步，就看见了自己的男友顾青寒，以及另外四个她不认识的少年人。
见习灵师们也在看着她。
林逐月不知道其他人的视野是怎样的，但在她的眼中，黎任真正被一片黑雾笼罩着。
那黑雾阴森、深沉且混乱，它紧紧地缠绕着黎任真，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黎任真吞吃殆尽。
黑雾中浮现出青年奸诡的笑脸，他和黎任真长得很像。但林逐月必须要说一句，这一人一鬼的气质是完全不同的，先不评价黎任真的气质如何，只说这个青年——他怎么看都不像个好鬼。
“青寒，你往家里带客人了？”
黎任真从鞋柜里找出鞋子，问，
“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黎任真观察到见习灵师们都还是少年人，她想不明白，顾青寒好歹也有二十六岁了，硕士毕业，日日忙于工作和事业，交友圈子的年龄怎么向下扩容到理应还在读书的十八九岁的少年了。
难道是亲戚家的孩子？
“黎女士，你好，我们是来自国安特殊部门灵师府的见习灵师。”
林逐月站起身来，出示证件，说道，
“我们受到你男友和你男友的父亲的委托，前来处理一起灵异事件。我们调查过后，一致认为这起灵异事件和您有着比较密切的关系，所以，还请您好好配合。”
顾青寒连忙给黎任真解释了什么是灵师。
黎任真没有表露出惊讶来，她只是坐到沙发上，品尝顾青寒给她递过来的咖啡。
顾青寒说道：
“我知道这很离谱，但他们不是骗子，真的是灵……”
“我没有觉得很离谱。”
黎任真放下咖啡杯，说道，
“我一直都知道，人死后会变成亡魂。对已经认知到亡魂的存在的我来说，灵师的存在并不是那么地难以接受。”
顾青寒皱起眉毛，问：
“你知道亡魂的存在？”
黎任真点点头，回答道：“我身边就有。”
这下，轮到见习灵师们无语了。
“那……”
林逐月面露难色，问，
“你知道顾先生做噩梦，是受亡魂影响吗？”
黎任真如实回答道：“知道。”
“哎，不是？你知道你男朋友不是在单纯地做噩梦，他向你说起梦境的时候，你还劝他不要管？你知不知道他很害怕？”
叶阳嘉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理解这个神奇的操作，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问，
“你怎么想的啊？”
“那种废物东西，究竟有什么好怕的？”
黎任真翘起腿来，问道，
“他缠了我这么多年，不也没能把我怎么样？没本事的废物，就算做了鬼也不会变得有出息。他除了在梦里吓人，还会干什么？”
叶阳嘉快要昏过去了。
“我赞同你的‘废物论’。”
时灿端着咖啡杯，情绪稳定地进行交涉，
“不过我得告诉你，精神和心理像你一样强大的人不多，怕鬼是人之常情，频繁做噩梦、通灵也是会受到影响的。现在你男朋友受到的影响还不深，只是很疲惫而已，再继续下去，就会影响到身体，甚至早泄、阳痿、性无能。”
顾青寒：“……啊？”
“而且我们来都来了。”
时灿从包里拿出文件夹，说道，
“我们必须带着任务完成的报告书回去，灵师府不会接受‘废物论’的，如果我们交上‘废物论’报告，四个人都要被记过。所以，麻烦黎小姐您配合一些。”
黎任真道：“行吧。”
她可以没有性生活，但不能接受以后的性生活只有一分钟。
林逐月将文件夹放在膝上，手里拿着圆珠笔，开始对黎任真进行询问：
“那个不断跳楼的青年是谁？”
“是我弟弟，他比我小三岁。”
黎任真不怎么愉快地回忆着过往，
“他从小就是个没出息的人，中考考得很烂，父母托了关系，才把他送进高中里。上高中后也不学好，和混混们一起玩，有天晚上在烧烤摊喝多了闹事，拿着啤酒瓶砸了别人的脑袋，被判了刑。”
“我爸我妈身体都不好，我那个废物弟弟进去之后，他们俩也相继离世了，两口子走之前立了遗嘱，财产全部给我。”
“我动用了一部分钱财，创了业。”
黎任真吹着冷飕飕的空调，捂紧了热乎乎的咖啡杯，说道，
“我大学还没毕业，就忙于事业，有两个学期差点就挂了红灯。不过，日子过得也还算充实。毕业后更是全身心地拓展事业，但生活嘛，就是要让人踩一坨狗屎，我那个弟弟出狱了。”
“我把父母留下的房子挪了一套给他，还给他每个月五千块的零花钱，和我的收入相比不算什么，但交眉市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五千块。他买衣服鞋子买贵了的话，我会给他多补一些。”
黎任真的语气还算轻松：
“但烂人嘛，都是烂到骨子里的。浪子回头的少，从小烂到大的多。我弟弟沾上了网赌，他欠了钱，就背着我偷偷把房子卖了，继续赌，赌没了就借网贷。等我发现的时候，他的债务已经滚成山了。”
“他要我帮他还钱，我不还。他又说爸妈留下的遗产理应有他一半，我不能这样占着大头，我得和他均分，我当然也不同意。我说遗嘱是爸妈立的，他要是觉得不合适，就自个儿找爸妈说理去。”
顾青寒有些心疼。
黎任真几乎从来不和他说起过去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黎任真是独生女，没想到她还有个不争气的弟弟。父母早逝已经够不容易了，她的生活竟然还有其他的苦难。
黎任真到底是本身就心肠硬，还是被弟弟逼得呢？
林逐月问：“然后他就跳楼了？”

第85章 理性
林逐月再度看到了数年前的雨天。
正好是午后上学的时间,一辆又一辆驶走的电动车上，载着披着橘红雨衣的孩子。大雨噼里啪啦地往下落，盖过了八楼的争吵声。
“不公平！”
黎司雨把水杯重重地搁在一边,道,
“我也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他们把遗产全部给了你，一分都没给我留？”
黎任真抱着手臂冷笑道：
“你想想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吧。爸妈劝过你多少次，学习不好没关系,过几年送你出国读书就是了。可你听他们的话吗？上课时间逃课去黑网吧也就算了，你混社会算是怎么一回事？没成年就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为什么一分钱都不给你留？因为他们对你失望透顶。爸妈要不是受你刺激,说不定能再多活个两年。”
“我不管这些，黎任真，今天不管说什么，你都得把你拿
到手的财产分我一半。”
黎司雨梗着脖子，像是完全没有听见父母对他的失望,只是一味地朝着黎任真索要钱财，恼火道,
“你赚那么多钱，爸妈留下的那点财产对你来说根本就没几个钱，你为什么非要攥在手里，一点都不给我？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多难吗？”
“处境难是你自己作的！”
黎任真拔高了声音，斥责道,
“整个社会都在宣扬不要沾黄赌毒,你倒好,卖房赌博，还借网贷！黎司雨，我清楚得很,我要是将财产分了你一半，你一定会拿去填网贷的窟窿。”
“不填窟窿怎么办？”
黎司雨红着眼睛问，
“你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对待欠债的人的吗？抓起来，关到狗笼里。你想让我也沦落到这样的下场吗？你忍心吗？”
黎任真道：“你自作自受！”
“黎司雨，我不会把家产分给你，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黎任真转身去拿自己的包，说道，
“你这个人已经彻底废了，没救了。”
黎司雨道：“你可真是铁石心肠。”
话语落下，他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打开了窗户。雨落的声音如同潮水涌入室内，他抚摸着窗框，看着外面的天地。
黎司雨回过头，狠狠地威胁道：
“黎任真，你要是不把财产分我一半，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以后，你会永远都背负着抢夺家产，逼死亲弟弟的骂名。”
黎任真态度很是冷漠地说道：
“你随意。”
黎任真把手机和钥匙塞进路易威登的包包里，她下午还得去开会，商量扩店的事情，这次扩店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操作不好，就会败给竞争对手。
她不想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黎司雨身上。
而且她也不觉得黎司雨会跳楼，废物哪有这样说跳就跳的魄力？他就是在威胁她罢了。
黎司雨彻底被黎任真的态度激怒了。
“好！黎任真，你等着！”
黎司雨抬脚踩到了窗框上，道，
“我会要你后悔！”
说完，他踩着窗框，一个用力，整个人都从窗户跃了出去。
年轻的身体噗通一声砸落在地上。
他感受不到疼痛，在邻居们的惊呼声中翻过身来，得意地看向高处。他想看到黎任真惶恐地从窗户里伸出头来，痛哭流涕、后悔不已的模样。
但是，还在楼上的黎任真只是愣了一下。
就只是愣了一下而已。
没有痛苦，没有后悔，神色平静。
黎司雨自己都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她为什么还要为他生命的流逝感到痛苦呢？
她关上窗户，拎起自己的包包，拿出小镜子补了个口红，换鞋出门。
她乘着电梯下楼，出了楼道门之后，理所当然地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黎司雨和逐渐聚起来的人群。
黎任真没有停留，只是侧着头，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了黎司雨一眼，就撑着伞，继续朝着自己停在小区门外的车去了。
下次买房子得买个带地下车库的，不然，作为一个常常开车的人，雨雪天和大风天出门都好不方便。
“姐姐……”
躺在地上的黎司雨伸出手，
“姐姐，救我……”
他好像终于感受到了对死亡的恐惧，也感受到了家人对他彻头彻尾的失望。
但他的声音太微弱了，黎任真根本就没有听到。
林逐月从这段不知是属于亡魂，还是属于黎任真的过往中回过神来。
“就是这么一回事。”
黎任真谈起这桩过往的时候，神情和语气还是淡淡的，她说道，
“对我来说，我的弟弟不是死在跳楼的时候，而是他沾上网赌的那一刻。”
林逐月瞧着如此坚强的黎任真，心中竟然泛起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来。
黎任真具备着强大的理性，以及当断则断的决然，若世上每个人都如她一般，那些剪不断理还乱，气得人乳腺增生的事情说不定能少很多。
时灿拿着笔，把黎任真所叙述的过往大致地记录好，一边标注一边说道：
“你这个弟弟，真该把十八层地狱从头到脚体会个几遍，下辈子也别做人了，当个黄毛猪，进厂杀了好歹能腌四条火腿，对经济还算有点贡献，不完全是废物。”
时灿的嘴巴非常恶毒。
缠绕在黎任真身上的亡魂被他惹怒了，张牙舞爪地就要朝着时灿扑过去。
时灿丢开文件夹和笔，左手伸进扑来的黑雾中，就像追逐鹿兔的鹰隼，精准无误地抓住了亡魂的领子。
他将亡魂硬生生从黑雾中扯拽出来，按着亡魂的脖子，将对方按在桌子上，一条腿抵住对方的胸膛。他右手握住刚刚被召唤出来的绝刃，刀尖抵住亡魂的灵台。
叶阳嘉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个八卦袋来。
他念着咒语，将被时灿控制住的亡魂收进八卦袋里。
顾青寒和黎任真都没看见黎司雨的亡魂，就只看见，时灿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之后，叶阳嘉手中那原本干瘪瘪的黄布袋，此时像是充了气，而且那气流不太老实，在黄布袋里动来动去。
“黎小姐，你判断得没错，他确实是个废物。”
时灿重新捡起文件夹和笔，说道，
“反正我从来没见过，哪个跳楼的厉鬼，缠了人好几年，还没把人害死的。”
“他能干扰到顾先生，让他不断地做噩梦，应该是和房子的风水有关系。你们的卧室在五鬼位，在这个位置上，鬼盛人衰，活人非常容易被鬼魂影响。”
闻觅烟提出自己的猜测，说道：
“你没被影响，或许和你强大的精神状态有关，精神特别强大的人，有时候就是鬼邪不侵的。”
“可能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
时灿用笔尾轻轻敲了下文件夹，道，
“遇到怪事，要找专业人员处理，不要自己硬扛。怪力乱神之事超过常人认知，就算你不怕，你身边的人也会怕，想要好好生活的话，妥善的处理是必须的。”
“当然，你这一生之中，也不一定能再次遇见这种糟心东西就是了。”
鬼怪已经收走，但这次任务还没有结束。
见习灵师们没有与鬼怪达成和解，是硬抓了鬼怪。这样做就有一个坏处，鬼怪的恶意还在，因为恶意而留下的种种痕迹，也都还没有消失。
这些灵异痕迹如果不妥善处理，会让人感觉到不舒服。而且，污秽会堆积，那些游荡在外面的孤魂野鬼，可能会被阴气、秽气吸引过来，让人再次遭遇灵异事件。
见习灵师们行动起来，在顾青寒和黎任真的家里进行了一次大清理。
林逐月和时灿负责处理主卧。
时灿下了楼又上来，手里多了个葫芦。
这葫芦身上用朱砂画了符，摆在先祖和神灵的供桌上，受香火加持七七四十九日，可以吸纳不好的气。时灿家的每一辆车上，都有这么一个摆件。
时灿将它摆在床头柜上，又去了顾青寒家的阳台，搬了两盆绿萝过来，放在窗台上。
“这样处理的话，能化解五鬼位。”
林逐月在门后贴好符纸，对看着他们忙来忙去的顾青寒和黎任真说道，
“不过你们最好还是搬家。现在没毛病的房子挺少的，但有灵师愿意帮忙寻找的话，找个毛病小的房子，应该不是大问题。”
顾青寒和黎任真的财力，也允许他们这样做。
见习灵师们在顾青寒家里折腾了一下午，才把房子收拾妥帖。
闻觅烟站在空调下方，抱怨道：
“二百八十平的房子，整理起来是真累人啊。”
“住别墅的人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叶阳嘉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没问题了，让他们俩签字，我们回天城吧。”
顾青寒和黎任真按照见习灵师们的要求，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字。
顾青寒打算招呼见习灵师们吃晚饭，把顾家老宅的厨师叫过来了。这位有着国宴厨师履历的大厨是带着已经预处理过的食材上门的，好好地给年轻人们露了一手。
时灿只喝了个汤，眼睛就亮了：
“师傅，师傅，顾老先生给您开多少工钱啊？我给您三倍，您考虑考虑？”
“哟，这么大手笔。”
厨师给时灿又上了一碗汤，调侃道，
“顾老先生只喜欢我做的饭，你要是把我挖走了，他得再给我提三倍工资把我挖回来。”
他又对顾青寒道：
“少爷你也听见了，叫老先生给我涨涨工资吧，不然我就跟着这个小伙子走了。”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时灿和叶阳嘉都喝了酒，没人能开车了。所以预定的回程被耽搁，见习灵师们在酒店又住了一晚，天亮后才启程返回天城。
他们抵达临海市港口的时候，恰巧遇见了从夜北市回来的傅星纬。
傅星纬身边还有好几名灵师。
他们将装着秦思博魂魄以及香炉等物品的大箱子抬上船。
他们目前只对祭坛做了初步的拆除，需要回到天城后再做些处理，才能解开法术对秦思博的控制，送这个可怜的孩子往生。
林逐月和时灿是想看看秦思博的，但无奈箱子上封着黄符纸，不能打开，两人只能作罢。
上了船之后，林逐月才发现新班主任段俊恒也在。据说，段俊恒是在灵师府的要求下，前来接应护送亡魂返回天城的灵师们的。

第86章 段俊恒
作为高等部三年级一班的新、旧两位班主任,段俊恒和傅星纬碰了面，两人倒也都不觉得尴尬。
他们站在甲板上，十分友善地分享了衣兜里的东西,手指夹着薄荷爆珠的细烟,点燃后,便慢慢吞吐着烟雾，向外看去。
暗蓝的海水推向游轮，浪的雪花成片撞上来,又破碎成丝线杂乱的碎玉，退回深海中。不知童话里的那位人鱼公主,是否也像这样，返回了深爱她的大海？
海鸥伸展翅膀，在海上盘旋、追逐，有时，鱼会从海面跃出,海鸥总能精准地抓住它。它们还抓走了傅星纬手中的烟，让这位最年轻的灵师学院高等部负责人哭笑不得。
时灿坐在船舱内,他侧着头，冷冷地注视着窗外甲板上的段俊恒。
闻觅烟问：“你老盯着人家干什么？”
叶阳嘉拧开一大瓶桑葚乌龙茶，给同学们都倒了一杯，他揶揄地替时灿回答问题：
“还能干什么？我们时少爷多疑症又犯了，觉得段俊恒有问题呗。”
林逐月接过叶阳嘉递过来的玻璃杯,乖巧礼貌地道谢：“谢谢。”
叶阳嘉见她这副乖巧劲,心里顿时就来了气,他左手抓住时灿的后衣领，右手拍了拍闻觅烟的肩膀，在同时聚过来的不善视线中愤怒道：
“你们看看人家,接了茶会乖乖道谢！可可爱爱的，下次我还想给她倒。你俩呢？你俩会干什么？一个抱怨‘茶不够冰再来点冰块’，一个又说‘茶不够甜加点零卡糖’！”
时灿抬手挥开叶阳嘉的手。
他以近乎野蛮的力气抬起了林逐月的椅子。林逐月惊呼一声，以为自己要从椅子上摔下去。却没想到，时灿的手臂如此有力，从抬起到放下，林逐月一直坐的平平稳稳。
时灿将林逐月连人带椅子一起抬近了自己这边后，指着叶阳嘉对林逐月道：
“以后不准再道谢了。”
林逐月：“可是……”
时灿又对叶阳嘉说：
“谁让你给她倒茶的？这事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来干了？都有未婚妻了，能不能注意一下男德！男德！别成天招惹女孩子！”
“行行行——”
叶阳嘉实在是受不了时灿这副明明在吃醋，却非要pua他说是他的错的做派了，他把桑葚乌龙茶拍在时灿面前，说道，
“你有男德，你最有男德了，你搭档的茶你来泡，加糖加冰块你给加。哦，对了，林逐月，不管他给你倒茶还是加糖加冰，你都不要对他说谢谢，他不想听。”
时灿脸色阴沉到发黑。
要不是杀人违法，他现在就把叶阳嘉刀了。
林逐月捧着冰杯和糖罐，把还在黑脸的时灿的杯子挪到自己面前，哄道：
“也可以我给你加冰加糖啊，你要加多少？三块冰和两勺糖行吗？喏，加好了。”
林逐月把杯子递回到时灿面前。
时灿握住杯子，低下头去，似乎是有些难为情，又有些羞赧：
“谢谢。”
这副模样的时灿莫名地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像是怎么对待都不会生气的小绵羊，可以摸头，可以牵手，甚至可以掐他的脸，把他推倒在床……这个好像不行。
叶阳嘉揶揄道：“哎呦，会说谢谢了？”
一手支着脸，咬着吸管喝乌龙茶的闻觅烟已经看透了一切：
“都是搭档调/教的好。”
渡轮很快就抵达了天城。
傅星纬、段俊恒以及另外几名正式灵师要将装着秦思博亡魂的箱子祭坛送到灵师府去。
刚好，见习灵师这边也需要提交报告和装着黎司雨亡魂的八卦袋。叶阳嘉主动揽下了这个活，他把要带的东西都带上，上了傅星纬的车，让前班主任捎他一程。
至于剩下的人，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时灿先把闻觅烟送回闻家，又载着林逐月回到自己家里。他昨天就让厨房准备做些消暑用的冰皮绿豆糕，这会儿应该正适合入口，想让林逐月尝尝喜不喜欢。
如果她喜欢，这个甜品就继续做。如果她不喜欢，那就让绿豆糕从他家里彻底消失。
林逐月下车后，才发现时家老宅的侧面正搭着施工用的手脚架，她好奇地看了半晌，等到时灿停完车过来找她，就一把拉住时灿的袖子，问道：
“你们家要盖凉亭吗？”
“对，盖凉亭。”
时灿用手指大致告诉林逐月之后的布局，
“这里，在保留鹅卵石路的情况下，会挖一个比较长的池塘来养鱼，带恒温、过滤和氧气，和活水养鱼也差不多，也可以养一些水生植物，比如睡莲之类的。”
听着时灿的形容，林逐月只觉得，好像有一尾鱼，从时灿的池塘里跃进了林逐月的心里，她的心里，也逐渐有了凉亭、池塘、鱼和睡莲的影子。
到时候，她可以在亭子里吃着糕点乘凉，不时地往池塘里洒一把鱼粮，好好逗逗那些胖乎乎的兰寿。等睡莲开花了，她还可以赏花。
能那样生活的话，一定很幸福吧？
时灿拍了拍走神的林逐月，问道：
“午饭还没好，上楼看电影吗？印度的《神秘巨星》，评价好像还不错。”
林逐月回答道：“我想看！”
时灿家地下二层其实是有私人影院的，不过氛围太正式了。
时灿更喜欢属于自己的、不如影院正式的四楼。
只需要拉上窗帘、关掉灯，再用小型投影仪把手机资源投到白色幕布上。
这样，他就可以在方便在看电影的同时，吃摆在桌上的各种各样的零食和点心，甚至吃饭，也方便和其他观众交流。
两个人坐着电梯到了四楼，冲进了时灿房间自带的小客厅里。
时灿用遥控器把幕布降下来。
林逐月则是负责拉窗帘，关灯，让屋子里尽可能保持在昏暗的状态。
管家也进来了，他端着托盘，托盘里是两盒分切好的水果，还有两盒冰皮绿豆糕。
将这些点心一一放到林逐月和时灿面前之后，管家又就着时灿的茶盘，泡了一大壶乌龙茉莉，并在茶水里放了冰块。
完成这一切后，管家静悄悄地离开了。
“话说，我们这周不是实践课吗？”
林逐月在享受的同时有种罪恶感，
“今天是周一，我们真的可以不去学校吗？”
“实践课也不过就是去学校领任务，离开天城做任务，回到天城交报告。”
整拿着手机翻找影片资源的时灿腾出一只手来，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要是周一必须去学校，那我们就是才完成任务回来，马上再领个任务
出去。学院和灵师府再怎么不做人，也不能这样吧？”
林逐月想了想，附和道：“……也对哦。”
她从包里拿出酒精免洗洗手液，洗干净自己的手。然后，才探出手去拿放在桌上的冰皮绿豆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冰皮是软糯的，里面的绿豆沙微微有些凉，但细腻绵软，清香填满口腔，绿豆沙的油润足够，不会噎住，不会糊嗓子，很容易就能够咽下去。
她咬完一口，就要去咬第二口。
时灿趁这个间隙问她：“好吃吗？”
林逐月点点头，说道：“好吃。”
似乎觉得只有“好吃”两个字完全没有信服力，林逐月又进行了补充说明：
“我不喜欢绿豆，厌恶任何绿豆馅的东西，也不爱喝绿豆汤，只能接受绿豆芽。但现在，我觉得这个绿豆糕真的很好吃。”
时灿默默地记下了林逐月的喜好：
绿豆全部拉黑，绿豆芽和绿豆糕在白名单。
他们还没来得及吃午饭，时灿就接到了傅星纬的电话。
“喂，老傅，什么事？”
时灿赶在傅星纬说话之前拒绝，
“我今天不接任务。”
电话那边的傅星纬差点崩溃抓狂：
“不是让你接任务！你新班主任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已经送进云泽医馆了。他不是世家出身，在天城没有亲人，就只能让朋友和学生去帮助他了。时灿，你懂我的意思吗？”
时灿连连点头：
“懂懂懂，我和林逐月这就去看他，之后再发动全班人一起去看他，可以了吧？”
挂掉电话之后，时灿也不说话，而是陷入了思考中。
听见了电话内容的林逐月只好主动问他：
“我们现在就去云泽医馆？要带些果篮什么的吗？时灿？时灿？”
时灿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神游天外了？”
林逐月凑在极近的位置，问，
“你在想什么？”
时灿低下头，伸手捏林逐月凑得过于近的脸，没捏两下，她就后缩着躲掉了。时灿还没捏够，只能回忆着手上残留的触感。
他望向合拢在一起的窗帘，说道：
“林逐月，我在想啊，从楼梯上摔下去，能有什么好处呢？”
“什么好处？”
林逐月有些搞不懂时灿的脑回路，问，
“段老师不是偶然摔下去的吗？他这是倒了霉了，哪里有什么好处？”
时灿直接避开了林逐月的问题，给云泽医馆打电话：
“你好，我是时灿，我的班主任段俊恒现在正在你们医馆接受治疗，我打算送饭过去，所以想问一下你们对他的饮食建议。”
云泽医馆那边的医生说了一大堆，时灿全部记了下来，道谢后挂断电话。
一个小时后，时灿拎着保温桶，和林逐月一起前往云泽医馆，看望他们的新班主任。

第87章 伪装者
林逐月和时灿抵达了云泽医馆,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顺利地进入了段俊恒所在的病房。
段俊恒的额头上贴着长宽约4公分的方形OK绷，据傅星纬所说，这块OK绷的下面,有一个缝了三针的伤口。
除了头部的伤口外,段俊恒还崴了脚,瞧瞧床边放着的那两把腋下拐，就知道段俊恒崴得有多厉害了。不过也还好，崴脚而已,崴得再严重也比骨折好。
段俊恒也不言语，只是安静沉默地看着进入病房的林逐月和时灿。
不知为何,被他的目光注视着，林逐月和时灿竟然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股压力，变得紧张起来，明明只是目光而已。
林逐月拎起手里的保温桶：
“老师，我们给您带了饭。”
因为在云泽医馆住得多,林逐月早就已经熟悉了这家医馆的病房。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边柜上，又将段俊恒病床两侧的护栏全部支起来,支起来后，又从床头后面拿起一张小桌板，将小桌板搭在了病床护栏上，这样，一张床上餐桌就完成了。
时灿也没闲着,他负责在床尾摇那个能让床头抬起来的机关,他一边摇,一边道：
“段老师，您要是觉得床头抬起来的程度合适了，您就说一声,我停下来。”
段俊恒道：“这样就行。”
时灿停了手，站起身来。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瓶免洗洗手液，在自己手里挤了一些后，又递给段俊恒。
时灿把手搓干，打开保温桶，把放在里面的四个食盒拿出来，一一打开，摆放在床上餐桌上。
白米饭，西红柿炒蛋，白灼菜心，大骨汤。
时灿家的厨房为段俊恒准备的是一顿很简单，但又不失营养的饭菜。
时灿又把装着筷子和勺的盒子打开，放在小餐桌上，就摆在段俊恒面前。
段俊恒拿起筷子，浅浅吃了几口。
时灿拍了拍正要往陪护椅上坐的林逐月：
“林逐月，你不是喝中药调理身体有一阵子了吗？丁医生这会儿正好在医馆里，你下去找他把脉看看调理得怎么样了，不行就再喝几服药。”
一说到中药，林逐月就犯怵。
中药这东西不仅是苦，它还可以在苦的同时又酸又辣。老天！咖啡豆的口感都没有这么丰富！当然，咖啡也根本不能与中药相比就是了。
段俊恒道：“下去瞧瞧吧，身体要紧。”
“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林逐月起身往病房门走，出了门还不忘叮嘱，
“时灿，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叫我上来。”
时灿应了一声。
病房的门这才关上，隔着门板，也依稀能听见林逐月远去的脚步声。
“脚步声真沉闷。”
舀着骨头汤的段俊恒评价道，
“像是背负了千钧重担。”
坐在陪护椅上玩手机的时灿说道：
“可不就是千钧重担吗？”
午后的阳光穿过薄薄的帘纱，被滤去大半，只有余留的斑驳光影洒落进位于二楼的病房中。可是，这病房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温暖，反而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冷。
段俊恒侧眸看着时灿，问：
“你希望她卸下这份重担吗？”
“从个人感情上而言，希望。但是，人不能总是从个人感情来考虑事情，也不可因此而下决策。而且，决策也会因时局改易而千变万化。”
时灿熄灭手机屏幕，抬起头，不卑不亢地与段俊恒对视，片刻后，时灿笑了，问道，
“您比我年长许多，懂的事情也比我多，有些道理不需要我来讲，对吧？”
时灿还在防备这位在他看来有些奇怪的新班主任，因此，他也没把自己的倾向讲明白，就是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语，让段俊恒自己去纠结。
段俊恒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你将她照顾得太好了。”
“什么叫照顾得太好了？”
时灿觉得这位新班主任真的很有意思，他微微歪头，收敛着自己的不悦，说道，
“我一直都觉得还不够呢。”
病房里的氛围尚未凝结，但已经有些不愉快的火苗了。这些火苗是否能膨大、点燃这个白色的房间，还要取决于病房中两人的进一步交谈。
段俊恒的话语是严肃的：
“复杂的环境能成就聪慧者，危险的环境能成就强大者，艰难困苦才能让生命以最快的速度成长。安逸的环境只会毁了她。”
“很抱歉，我不这样想。”
时灿抱起手臂，说道，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给她最好的。”
段俊恒目光阴沉：“……是吗？”
没过多久，林逐月回来了。
她没有在受伤卧床的段俊恒面前表现得太过高兴，但一双杏眼里的光彩是藏不住的。
时灿问道：“怎么样？”
林逐月在段俊恒看不见的角度对时灿比了个耶，语气也很是得意：
“我不用继续喝中药了。”
林逐月和时灿在病房待了一下午。
段俊恒搭理林逐月比搭理时灿多些，但也没多到哪里去。林逐月倒是很体谅段俊恒，她知道，段俊恒是个严苛之人，这种人往往都不怎么会聊天。
林逐月和时灿确定了段俊恒今天的点滴已经打完，收拾了食盒，离开了云泽医馆。再过大约半小时，闻觅烟和叶阳嘉就会带着晚餐来医馆看望段俊恒了。
时灿有想让林逐月在他家留宿的意思。
管家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林逐月和时灿前往医馆的时候，已经把林逐月的猫从宿舍接到时家宅邸里来了。
他给出的借口也很合理：
“林小姐，这周是实践周，您和少爷还是要为了任务出远门的。天这么热，有时候还下大雨，我去您的宿舍喂猫也不太方便，所以干脆就把您的猫接过来照顾了。”
“也是呢……”
林逐月礼貌地对管家道，
“真是辛苦您了。”
就在这天晚上，林逐月洗完澡、吹干头发，舒舒服服地吹着空调入睡后，被急慌忙乱推开她房间门的时灿从床上摇醒了。
林逐月睡眼惺忪，有些烦躁地问道：
“……干嘛？”
她梦里有一大群柯尔鸭，她在一边撸鸭子，一边考虑要把哪只抓回去送给时灿。目标鸭都已经找好了，她刚要扑过去，梦就醒了。
“装着秦思博亡魂的箱子上的黄符封条被人揭开了，箱子里的亡魂不见了。”
时灿往林逐月嘴里塞了一颗劲爽薄荷糖，
“陈君浩也逃跑了。”
林逐月彻底清醒了。
林逐月问：“他逃出天城了？”
时灿点点头，确认了林逐月的疑问：
“对，已经逃出天城了。”
林逐月觉得事情好像愈发离谱了：
“他怎么做到的？离开天城要渡海的，他没有船吧？”
时灿很好地解答了林逐月的问题：
“他是从去往秦岭的传送门走的，他打晕了看守传送门的灵师，还把传送门弄坏了，导致灵师府无法及时追捕他，只能向秦岭附近城市的警方和消防人员求助。”
“那……我们能做什么吗？”
林逐月抓住时灿的手腕，问，
“你把我叫醒，肯定不仅仅是为了通知我，对吗？”
“所有人都觉得，秦思博的亡魂失踪是陈君浩做的，是陈君浩把他偷走，带着他逃跑了。”
时灿挣脱开林逐月抓着他手腕的手，反手握住了林逐月微凉粉润指尖，说道，
“但是，秦思博的亡魂，还在天城。”
林逐月蓦地瞪大了眼睛。
秦思博的亡魂还在天城？
他在天城的哪里？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灿攥紧了林逐月的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说道：
“你简单换一下衣服，然后，我们就去把秦思博的亡魂找出来。”
明日会是个大雨天。
因此，今夜的天气格外沉闷。天上不见星月，只有被热腾腾的风吹来的云，那些云黑沉沉地，仿佛下一秒便要从天上坠下，将天城的所有房屋都压塌。
时灿打亮远光灯，开着车，载着林逐月前往云泽医馆。
医馆里的医生早就认识他们两个了，一看他们半夜赶来医馆，就立刻上前去问：
“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发烧没？”
时灿摆了摆手，拒绝道：
“不，我们来看看‘老师’。”
说完，时灿也不等医护人员反应，就拉着林逐月往白天才拜访过的那间单人病房走去。
病房的门上是有块毛玻璃的，虽然隔着玻璃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能判断里面开没开灯。病房里此时是黑暗的，没有灯，这也几乎能够代表，病人是已经休息了。
但时灿却直接握住了门柄。
他推开门，牵着林逐月的手走进去。
病床边，一个半透明的漂亮孩童面对门口坐着，他晃着腿，小声哼着儿歌，额头绘着血符，目光呆滞。但是，那双神光呆滞的眼眸中，不断地有泪水积聚，从脸上留下。
林逐月认出了这个亡魂：“思博……”
原本该躺在病床上的人，此时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凝望着漆黑的夜色。这个脚踝崴伤的人站得身形笔挺，而他的拐杖还立在床头柜和墙的缝隙中，没有被使用。
段俊恒没有回头，问道：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因为我不相信陈君浩有本事靠自己的力量逃跑，也不相信他有能力在灵师府的眼皮子底下盗走秦思博的亡魂。”
时灿召出了绝刃，指向段俊恒的后背，
“巧合的是，我也恰好发现，你不是段俊恒。段俊恒就任班主任之前，时家就调查过他，他不吃西红柿炒蛋，而你今天下午吃得挺香的。”
“你隐藏气息的技艺非常高超，我几乎没有察觉到我的新班主任已经被鬼附身了。”
林逐月也在此时，明白了许多事情。
段俊恒被一个很厉害的鬼魂附身了。
这个厉害的鬼魂故意让附身的身体摔坏脚住院，会有什么好处呢？
很可能是为了创造不在场证明。
所以，在他住院后，发生的一些看起来和他没关系的坏事，很可能就是他的手笔。
秦思博失踪，其实是被他偷走了。他为了极尽所能地降低自己的嫌疑，必须要给秦思博失踪一个解释，这个解释就是陈君浩。
陈君浩逃跑，盗走他费尽心思，亲手培养起来的厉鬼秦思博，这是多么合情合理的解释？不会有任何人对此产生怀疑。
陈君浩作为一个逃犯，他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灵师府面前，他也就没有办法向灵师府申辩，他没有偷走秦思博的亡魂。
这是多么完美的布计啊？
林逐月问：“你到底是谁？”
站在窗边的段俊恒朝一侧歪倒下去，身体“噗通”一声摔落在地。窗边，段俊恒原本站着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半透明的黑色影子。
影子回过头来。
他穿着黑色唐装，脸颊干净苍白得如同瓷器，五官俊朗，浑身都散发着深沉、神秘又锋利危险的气息。
林逐月错愕道：“明秽？”
时灿倒吸一口气，问：“是你？”
眼前的恶鬼，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城明秽城城主，林逐月和时灿曾被他困在明秽城一段时间，明秽的这张脸，对他们来说与噩梦也没什么区别。
时灿不假思索，直接召出了另一把绝刃。他被明秽揍过，深知明秽城城主的厉害，如果不全力应对，他和林逐月都要没命。
时灿问：“你附身在段俊恒身上，潜入天城，还成了我们班的班主任，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
明秽远远地看着林逐月，道，
“当老师，教学生。顺便搜罗点宝贝。”
他说到“宝贝”的时候，双眼无神的秦思博从床上跳了下来。
“这孩子是当恶鬼的好料子，十年也不一定能见到一个。”
明秽走到秦思博身边，说道，
“你们却想着将他身上的恶咒解开，送他往生，真是暴殄天物。”
磅礴灵力在病房中爆发，林逐月身边，金色花瓣漂浮，如同蝴蝶飞舞。
明秽一丝惧意都没有，他平和地望着打算动手的林逐月，说道：
“你不想我动这个孩子的话，我不会动他，但我也不会轻易把他还给你。你必须想办法，靠你的力量，从我这里赢取他。”
林逐月问：“你的意思是？”
“我会以班主任的身份派给你四个任务，如果四个任务你都顺利完成了，我便把这个小厉鬼交还给天城，此后再也不纠缠你。”
明秽往前走了两步，话语一转，
“但是，倘若有一个任务你没完成，你就老老实实地拜我为师。现在的灵师府没有教导你的资格，只有成为我的徒弟，才不会让你的才能荒废。”
时灿握紧了绝刃，他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可是，明秽毫无破绽。
明秽转过身，回到了段俊恒的身体中。他扶着窗台站起来，对林逐月说：
“对了，倘若我给你的四个任务，你都顺利完成了，我会告诉你‘钥匙’的所在。”

第88章 雨夜
朋友
“如果你们举报我……”
“段俊恒”眯了眯眼睛,竟显露出了与那张严肃刻板的脸十分不合的恶意，他声音压得低沉，像是在捕猎的野兽一般,威胁道,
“我会杀掉那个接到举报的人,还会将林逐月的灵武是浮世绘卷的事公开，然后，你们的生活就会永无宁日。”
林逐月和时灿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吭声。
“好了，回去吧。”
“段俊恒”转过身去,继续看着窗外，
“好好休息，不然会连应对问题的力气都没有。”
林逐月没有动弹。
时灿拉住她的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对“段俊恒”说：
“明秽，我从不向命运之类的事物屈服,更不会向你一个鬼修屈服。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回报’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时灿拽着林逐月离开。
两个人的情绪都很失落。
他们气势汹汹地来“抓贼”，却又因为“贼”很强大,还抓住了他们的要害,见面没几分钟就要灰溜溜地回去,有种丢人现眼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天城开始下雨了。
雨势一开始并不强，只是零散稀疏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飞溅破碎，再被时灿启动的雨刮器刮掉。
时灿开车开得很快，像是在发泄。
林逐月感觉，自己要不是绑着安全带，脑袋都要撞到挡风玻璃上。
回了家之后，时灿也不睡觉，他坐在四楼的小客厅里，不看手机，也不开灯，脸上带着可怖的戾气。
他在思考如何“杀鬼”，他要让明秽城的城主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为此他不惜回想起自己学习过的所有禁术，哪怕代价巨大，只要有可行性，他就要用到明秽身上试一试。
直到小鱼叼着猫条跳上沙发，把猫条放在他身边，用脑袋蹭他的腿。小猫咪不怎么会看气氛，谄媚地在他腿边卧倒，“喵呜喵呜”地叫着，在对他说：
人类，快给我把猫条打开！
时灿叹了口气，把猫条捡起来，沿着虚线撕开，一点一点地把肉泥挤给小鱼。
他问躲在门口的人：
“你把小鱼放出来的？”
他临睡前就把法棍和小鱼关进了猫房里，为了防止猫咪开门到处跑，猫房是安装了婴儿锁的，小鱼根本不可能自己跑出来。
林逐月走进小客厅里，说道：
“本来是想放法棍过来的，但是它睡得四脚朝天，我摇了它好久，它都没有醒。”
林逐月还非常体贴地抽了一张纸巾，给法棍盖住了肚子。
“我纠正过它的作息时间，它就是会在晚上睡觉。”
时灿放下被吃光的猫条包装，抽了张纯水湿巾，给小鱼擦眼睛，问林逐月，
“你喝咖啡吗？”
“都几点了……”
林逐月坐到时灿身边，问道，
“多加点奶油，可以吗？”
这个时间，管家和厨师都已经睡了。
时灿自己去了一楼，打开柜子，在一排用纸袋装着、贴着标签的咖啡豆里挑选了他觉得香味不错的，倒了两个人的分量，去咖啡机前磨豆子。
不一会儿，咖啡就冲好了。
时灿从冰箱里翻出一盒蓝风车奶油，拆开包装，往林逐月的杯子里多倒了些。
他自己那杯咖啡则是兑了燕麦奶。
两个人各自端着咖啡上楼，在暴雨声中，在仅仅开了一盏小灯的昏暗客厅里，喝酒似的碰撞杯子。
“我本来想要劝你，不要管这件事。”
林逐月抿了一口咖啡，说道，
“但我觉得，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阻止你涉足其中。”
时灿左手抱着小鱼，右手捏着杯柄，他的语气严肃又认真：
“如果你这样劝了我，我会生气。”
林逐月歪了歪头，朝他露出个笑容。
“到时候，就算你这样笑，我也不会原谅你。”
时灿放下咖啡，倚到沙发靠靠背上，
“不过，能笑得出来也是好事。”
过了片刻，时灿又说道：
“从和你这个麻烦人物成为搭档的时候开始，我们的命运就绑定在了一起。你赢到最后，我也能赢。你如果失败了，我和我背后的家族，也会一败涂地。”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要输，好吗？”
林逐月伸出手，握住小鱼的猫爪，说道：
“我不能输的理由又加了一条呢。”
过了没多久，林逐月有些困倦，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时灿可就苦了，他不像林逐月这个久经咖啡因摧残的人一样对咖啡因钝感，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睡觉，却精神抖擞。
他干脆就不睡了，把趴在被窝里昏昏欲睡的小鱼薅出来，摇醒，小鱼再睡，他就再把它摇醒。
最后他成功惹毛了小鱼这只好脾气小猫，被小鱼咬了手指头。
时灿在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一觉睡醒，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暴雨已经停歇，灿烂明媚的阳光照应着水泊，庭院一洗如新。
他最在意的人，此时正坐在廊下吃闻觅烟送过来的提拉米苏。提拉米苏做得很好吃，林逐月吃了一块尤嫌不够，脑子里正在酝酿着“把时灿那份也干掉”的危险想法。
时灿挪开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的小鱼，穿着睡衣下了楼，在林逐月身边坐下，接过提拉米苏，把它当成了“早餐”。
“明秽给我发了短信。”
林逐月把手机递给时灿，说道，
“他要我下午三点去办公室领‘任务’，还让我带上你，不过他好像误解了什么。”
时灿接过手机，嘀咕道：
“误解？误解了什么？”
段俊恒：【下午三点来办公室，接取第三学期实践任务，别忘了带上你那个凶巴巴的小男朋友。】
时灿：“……”
小男朋友。
嗯，小男朋友……
林逐月拿着勺子，在时灿端着的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挖取了提拉米苏的一个角。
她很克制，挖得不多。
但时灿却察觉到了她内心对提拉米苏的渴望，把盘子放到她身边，起身去餐厅找无边吐司去了。他在两片无边吐司之间放了肉松，挤了些沙拉酱，一个简陋的三明治就做好了。
下午三点，林逐月和时灿准时抵达了办公室。
“段俊恒”在上午就坚持办理了出院，他额头上还带着伤，脚腕也肿得像馒头，但却没事人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翻看高等部三年级一班的学生的各项数据。
时灿在心里冷笑。
他当然跟个没事人似的——
受伤的这具身体又不是他的，无论这具身体会因为他的各种活动留下什么后遗症，他都不会在意的。
段俊恒把文件夹递向林逐月，道：
“自己看吧。”
时灿伸出手，凭借臂长优势先一步接过了文件夹。
他打开文件夹，皱起眉：
“‘任务报告’？”
“这个任务，原本是由你看不起的昆仑分校的灵师执行的。”
段俊恒淡淡地说道，
“他们把任务搞砸了，所以要有人来善后。昆仑分校原本是打算自行善后的，但我觉得这个任务很不错，就把它截取过来了。”
“怎么样，能搞定吗？”
时灿还在翻看文件，一边看，一边道：
“明秽老师的情报能力可以，连我看不起昆仑分校这种事情都知道了。”
“你平日里行事很张扬，所以，关于你的情报并不是很难得知。”
段俊恒的话语很平静，
“前几天，我把别的学生叫来办公室谈了谈，就了解到了很多关于你的情报。反倒是你的搭档，班里的同学对她知之甚少。”
时灿把文件夹塞到林逐月手中。
任务的事主，刚刚从卫校毕业没多久，在梅水市的一家不大不小的医院里担任实习护士。
医院是死
亡的多发地，因此也是与“死亡”息息相关的灵异事件的重灾区——死亡于该医院的魂魄，为“死亡”和“阴气”而聚过来的怪东西，还有因为被灵体纠缠而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病症、进入医院寻求痊愈的患者……
这位在医院实习的事主八字较弱，再加上长期值夜班而阴阳不调，被“脏东西”缠上了。
起先，她只是频频地做噩梦，每一场噩梦的内容都一模一样。
她的梦中有一片树枝光秃秃的树林，树木长得高耸，即便没有落叶，也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使得天光阴晦。树林里飘浮着阴冷的、灰沉沉的雾气，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人，站在香案前，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事主想要看清那个人的样貌。
可是，每次她只要靠近那个人，心中就会升起浓重的恐惧。然后，她会惊惧地从梦中醒来，躺在宿舍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来，噩梦发生了变化。
她在梦中，和那个人如胶似漆地欢爱，如同水中的游鱼纠缠在一起。当她抵达绝顶时，那个人就会恶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问她愿不愿意为了他去死。
事主将梦境告诉了年长的护士。
护士长毕竟在医院工作得久了，对医院的许多事情，都了解得比事主清楚。因此，她建议事主去庙里拜拜，求个护身符。
谁知，这个行为，彻底惹恼了梦中人。

第89章 死
那天是假期,虽然医护人员在假期也依然要到岗，但医院还是尽力调剂了假期时间，给了每个人一些休息的时间。
事主白日里去梅水市有名的寺庙里拜了拜,求得了一张护身符。或许是神灵和护身符的护佑起了效果,那一整天,她都觉得神清气爽。晚上，她和朋友一起吃了顿火锅，餍足地回到宿舍里,将护身符放在枕边，安然入睡。
睡着后,她又一次抵达了灰沉沉的森林。
她只看见一张香案，没有看见穿着黑色道袍的人在哪。就在她四方环顾，寻找那人的影子时，她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揪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拽得仰摔在地。摔倒后,那只手也未停下拖拽的动作，将她拖得不断后退。
那只手是那么的有力,比焊死的钢铁还要坚固，哪怕她奋力反抗，也没有办法撼动那只手分毫。
事主不知道自己挣扎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她的体感却像是过了几年。她在深深的恐惧中醒来,但最可怕的是,即便醒来,她也没能逃离那只手。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扯拽她的头发，抓挠她的头皮，而她却一下也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在无光的黑夜里，等待着折磨结束。
她心怀着深刻的恐惧，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黑夜已经结束。她在枕边看见了几缕被拽掉的头发，又看见不知何时到了地上，被指甲刮破的护身符。
往后的日子里，她在夜晚饱受折磨。
有时候被扯拽头发，有时候被一双冰冷又坚固的手掐着脖子，难以呼吸。而她在经受这些的时候，身体总是动弹不得，无力反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痛苦。
转机的出现是在五月，事主所在的科室收治了一位病人，这位病人懂些行，他看到事主的印堂发黑、双眸浑浊，且黑眼珠微微上翻，露出的眼白更多，便肯定事主是撞鬼了。他帮助事主联系上了曾经帮助过自己的灵师，于是，一桩委托落进了昆仑分校的手中。
林逐月翻看到此处后，打开了那份由昆仑分校的灵师提交的任务报告。
昆仑分校接到委托后，就迅速地给予响应，派遣灵师抵达事主所在地，进行了一番处理。
他们摆了法阵，为事主补充阳气。
然后，他们又帮事主找了间格局好的出租屋，准备了三把雷击枣木剑，呈三角状摆放在桌上。每一把木剑上都刻有咒文，经过了供奉和炼制，杀气极重，寻常鬼魂要是想进门，必然会魂飞魄散。
除此之外，他们还留了许多符咒。
昆仑分校灵师提交的任务报告到此就戛然而止。
林逐月惊讶道：“这就完了？”
她的灵师资历不算丰厚，可是，她经历的每一次由亡魂所造成的任务，亡魂的去处都很明了——
执念已散，被送走；执念不消，被打散；恶事做尽，难以打散，带回天城处理。
总之，亡魂没有再返回事主身边的可能。
而昆仑分校的灵师，采取的种种措施，只提升了事主对鬼魂的抵抗能力，没有对搅扰事主的鬼魂进行抓捕。
除恶不尽，必有后患。
“据说他们到的时候，那个亡魂跑了。”
坐在办公桌前的“段俊恒”补充道，
“他们用上了他们能用的方法，却没有寻找到这个亡魂的踪迹，所以，只能放弃抓捕亡魂，从事主身上下手。”
时灿抱起手臂，毫不留情地批评昆仑分校的灵师：
“蠢死了，就是这种找不到踪迹的才可怕。灵师来了，他拍拍屁股，跑了。灵师走了，他就想一些办法，再回到事主身边。”
“这种穿道袍的鬼，明显就是修行过，能力强大又聪明，怎么能和普通的鬼魂一概而论？”
任务报告后面，附着了后续情况。
在昆仑分校的灵师进行了处理后，事主迎来了一段安宁的日子。
但事主是个护士，她要上班的，而且免不了要值夜班。她不能总躲在出租屋里，不然要拿什么来交租金？补充的阳气也是会被消耗的，哪怕她记得白日出去晒晒太阳，也抵不过八字虚弱和夜班的消磨。
七月初，事主值夜班。
这夜很不平静，病人出了突发状况，病房里所有人都在忙，值夜的护士长叫事主下楼去急诊药房帮忙拿个药上来。事主原本打算坐电梯下去，可电梯突然出了毛病，她不好叫病人等太久，干脆就走了消防通道。
她在楼梯上走了没几步，就感觉腰后传来一股巨力，她猝不及防地被推下楼，在楼梯上翻滚几圈后，摔在了二十三楼和二十二楼中间。
她勉强爬起来，想要先回到自己科室的病房去，可是无论她怎么向上走，她就是回不到二十三楼。她又改为向下走，二十二楼有别的病房，能向这里的同事求助也好。但原本短短的楼梯变得无穷无尽，她也下不到二十二楼去，只能拖着疲惫又疼痛的身体，在楼梯间里绝望地上上下下。
她忍不住委屈和绝望，在楼梯间里崩溃大哭。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同事找到了她。
从这天起，噩梦又回归了。
出租屋里的木剑、符纸变得毫无作用，无论白天黑夜，只要她睡觉，就会被扯拽手脚、掐脖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她避到宾馆去也没有用。她找朋友一起睡，可只是一个晚上，朋友就吓破了胆。
事主重新联系上了昆仑分校的灵师。
他们对事主的现况束手无策，而且还不愿意把事情上报。
任务的失败，如果是因为亡魂太过强大，灵师的实力不够，那还有的开脱。可要是因为灵师在执行任务时有失误，那么，灵师的前途就不保了。
在一个雨夜里，求助无门的事主下了班，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
她耳边传来声音——
“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她跨过了路边的栏杆，走向路中间，漠然地看着由远而近的车灯。就在碰撞发生之前，穿着警服的青年一把抱住她，带她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汽车。
昆仑分校害怕事情闹大，立刻决定派人善后。但也不知怎的，身在本校的段俊恒开了天眼，察觉了此事，并且要求由自己的学生来解决这件事，不然就将事情捅到现在的灵师府负责人康
华纵那里去。
“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出发吧。”
违规截取了任务的“段俊恒”催促道，
“自己开车过去，不准乘坐直升机，也不许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不然你们的任务还没开始，就会被灵师府察觉了。”
这么危险的任务，如果灵师府察觉到，是绝对不会允许见习灵师去接触它的。
时灿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明秽，我要是死在任务里，我绝对不往生，我要变成个比你更强的鬼修，把你和你的心尖宝贝明秽城一起灭掉。”
“段俊恒”并不拿他的话当一回事，十分随意地应下了挑衅：
“我等着。”
时灿咬牙切齿地拉着林逐月走了。
要偷偷执行任务，他们俩就不能以“执行任务”的名义登船渡海。时灿给冯五爷的理由是要带林逐月去考科目一，顺便看看车展，成功抵达了临海市。
从临海市到梅水市，路程不算近。时灿灌了自己两杯速溶咖啡，开了一整晚的车，才到达了目的地。
事主石天娇在警方的帮助下向医院请了假，以“做义工”为由暂住在城南的一间佛寺中。
据说住在寺庙的期间，她身上的伤痕没有再变多，但还是每夜都能梦见那个灰沉沉的树林。
那片树林是那么大。
大到她好像一生都走不出去。
林逐月和时灿抵达寺庙后，用清水净手，在大殿里拜了拜。拜过之后，与寺庙里的义工和师父们一起吃了早饭。
寺庙里的食物没有一丝荤腥，但常年吃素的人，总是有着能将简单的素食做得十分美味的超能力。这天早上的豆腐粉条包子十分好吃，原本困到不想吃饭的时灿化困倦为食欲，干掉了四个包子。
吃完早餐后，林逐月和时灿才与石天娇接触。
石天娇坐在餐厅旁边的客厅里，手里捧着杯热茶，没什么言语。她低着头，脸上不带有丝毫的期待，她已经不相信，还有什么人能将她从现在的困境里带出来。
林逐月注意到了石天娇的眼睛。
一双混沌无神、不清澈的眼睛。
时灿瞧了瞧屋子里的设施，他走到客厅门口，将洗手用的水盆端出门去，泼掉了盆中的水，又端着水盆回来，倒了足足三瓶无根水在水盆里。
林逐月从包里拿出符纸来，她将符纸和打火机一同递到石天娇手中，说道：
“你仔细回忆一下梦里那个穿黑色道袍的人，然后，把符纸点燃。”
石天娇照做了。
她虽然不是很相信面前这两个年轻的见习灵师，但是，她想要摆脱困境。心中的渴望，在催促着她配合林逐月和时灿。
黄符纸是很不耐烧的一种纸，但是，石天娇点燃的这张符纸，却烧得很慢。火焰根本燃烧不起来，只有火星在侵吞黄纸，而且，冒出了浓重的黑烟。
等这张黄符纸上的红色符文完全烧尽，林逐月拿走石天娇手上仅剩的符纸边角，扔进水盆里。
刹那间，水波摇晃。
那符纸边角入水便化作墨，勾勒出一个黑色的骷髅头。
时灿扯来一张黄纸，平铺在水面上，黄纸很快就被水浸透，那黑墨也吸附在纸上。时灿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将被水浸透的纸张从水盆里拎出来。
等那张纸晾干后，时灿取出朱砂笔，在纸上绘下一个又一个张牙舞爪的符号，走到外面去，用打火机将纸张点燃——
“投石问路，以符问法。”
时灿低低地念着咒语，
“缘从何时起？怨从何处来？因果如何解？居于四方、知无不尽之神，吾愿以灵力为祭，请为居于苦海之众生，指点迷津。”
林逐月能看到，时灿身上的灵力，正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被消耗。
这个法术，所问之事越是难以处理，消耗的灵力就越多。
片刻后，时灿拿起签筒，闭着眼睛摇了摇。
一支签从签筒中甩了出来。
时灿睁开眼睛，放下签筒，捡起木签，看了眼签文，脸色变得凝重——
“第二十三签，死”。
他的签筒共有一百二十八支签，他摇到的这一支，是最差的一支。
那鬼修是要石天娇死。
原因未明，但恶意已经满得要溢出来。

第90章 贵人
时灿问的是“缘从何时起,怨从何处来”，求的是“因缘如何解”。然而求到的灵签，却只有一个“死”字。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缘、怨从何处起都不重要,因缘无法解,那穿着黑色道袍的鬼修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过石天娇,石天娇唯“死”一途。
林逐月问：“没有办法吗？”
“有，当窝囊废。”
时灿把灵签收起来，用散漫的语气说出最窝囊的主意,
“一直在寺庙里住着，最好能剃度出家,只要寺庙香火不衰，师傅们不走歪门邪道，她就能平平安安地活到入土。”
林逐月：“……”
这时，义工们和师傅们在将供果从佛前撤下，他们路过林逐月和时灿身边的时候,双掌合十念着“阿弥陀佛”，给了林逐月和时灿两个桃子。
是去无锡出差的香客带过来的水蜜桃,已经是软桃了，正处于汁水最丰沛，最香甜的时候。
林逐月接过桃子，道了谢，不过实在没什么心情吃。
时灿也没吃桃子,他是熬夜开车过来的,本来就困,现在又遇到这么麻烦的情况，头疼得不行。
回车上放倒座椅躺坐了一会儿后，他决定求援。
时灿拨通了涂山云林的电话,道：
“喂，老狐狸，我遇到点情况……”
“什么？信号不好，我没听清……”
涂山云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很尴尬的傻气，
“哎呀，到底是怎么回事？手机可能出毛病了，时小少爷，我得去找人修修手机，等手机修好了我就给打回去……”
时灿镇定又冷漠地威胁道：
“你要是敢挂电话，我就举报你偷税漏税。以你的云林客舍的年营业额来算，你要被罚款八千万。”
“嗬——”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气，又被空气噎住的声音。
涂山云林慌乱道：
“唉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八千万能难倒一千多岁的老狐狸。
林逐月不得不感慨时灿真他大爷的是个神医，隔着十万八千里，几句话就医好了涂山云林的手机。
时灿把当前的情况告知了涂山云林，他抬起手揉了揉额头，又道：
“鬼魂虽然可以无缘无故地缠上人，但按道理来讲，如果人从未得罪、招惹过这个鬼魂，也就是没有因果的情况下，鬼魂是很难直接取走人的性命的。”
“时小少爷，你还是见识少了。”
涂山云林叹了口气，说道，
“因果这东西缥缈复杂，有时能窥见，有时窥不见。它也许是一段过往，但也有可能
与命运重叠。这个鬼修出现在这里，也许是那个小护士命中注定要经历的劫难，也许是你和凌家那小丫头的劫难。”
“你瞧，虽然鬼魂缠上的是小护士，可现在面对这难题，要与那鬼修发生直接冲突的，可是你和凌家的小姑娘啊。”
时灿沉默了良久。
林逐月试探着问道：
“那我们要怎么化解这种因果？”
“嗨，小姑娘，因果这东西很复杂，有时能化解，有时化解不了。”
涂山云林对林逐月说，
“世间万事，本就不是桩桩件件都有解，无解的事多了去了。要我说，此事如此无厘头，干脆就别寻求化解了。”
“不知如何化解因果，那就视为没有因果。不必去讲道理，用最强硬的手段解决这件事。你们拥有着这样的资质。”
涂山云林的意见，说得直白些，就是“动手，打死他丫的”。
时灿差点直接骂人，问：
“你知道和鬼修对打是多么凶险的事吗？谁知道那个鬼修是什么水准？万一是明秽那种级别的鬼修怎么办？”
“遇到明秽那种级别的鬼修，你就毫无办法、要怯战了吗？”
涂山云林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但也有着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轻蔑，他说，
“这么怂，还想成为最强的灵师？”
时灿：“……”
涂山云林不改狐狸本性，道：
“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两只烧鸡。”
“如果命还在，给你带四只都行。”
时灿真想开视频，对涂山云林竖个中指，
“挂了，别浪费我电话费。”
林逐月和时灿下了车，去找石天娇。
石天娇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她对事情解决已经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可又本能地期盼着遭受的苦难被人终结。
林逐月将水蜜桃递给她，问：
“你第一次梦见那片树林，是在什么地方？”
石天娇接过水蜜桃，但没有吃，她低下头，在脑海里搜寻问题的答案：
“是在病房，那天我值夜班，趴在前台睡着了。”
林逐月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写下“病房”两个字，又继续追问：
“然后，你在宿舍里、出租屋里，也很频繁梦见那片树林，对吗？”
石天娇点了点头。
林逐月又问了些问题，有的问题石天娇能答上来，也有些答不上来的，林逐月尽可能做了记录。
问完所有想了解的问题后，林逐月提出了要求，道：
“能把宿舍和出租屋的钥匙给我们吗？我们得过去看看。你就在寺庙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等我们的消息就行。”
石天娇对林逐月和时灿的要求还是很配合的，她去自己住的屋子里，将钥匙翻找出来，交给林逐月和时灿。
林逐月和时灿接过钥匙后，就开车离开了寺庙。
林逐月开了免提，给宫永元打电话。
“事主的八字我排过盘了，她今年就是要应死劫的。今年这个坎过去，她的人生会顺顺利利的，下次再遇到坎，就是八十三岁的时候了，到那个年纪，死活也没那么重要了。”
宫永元话锋一转，道，
“但想要成功度过今年的坎，真的是个很不容易的事情。”
时灿问：“如果有贵人相助会怎么样？”
“有贵人相助或许能渡劫。”
宫永元冷笑了两声，道，
“但你是哪门子的贵人？你就是个狗东西，而且还贱得要死。”
宫永元赶在时灿喷他之前挂了电话。
时灿简直要气死了，冷着脸道：
“等到回了天城，我一定要把他打成糯米糍。”
林逐月和时灿没有直接赶赴石天娇经历灵异事件的三个主要地方，而是先去了一家四星级酒店，开了个行政套间。
石天娇目前的处境是安全的。
林逐月和时灿就没有必要将任务做得太急，时灿连夜开车过来很是疲惫，林逐月在车上也没睡好，两个人都得依靠睡眠来调整自己的状态。等恢复到满状态后，他们才能和那个听起来就很危险的穿□□袍的鬼修作对。
林逐月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天还亮着，不过套间里拉着遮光窗帘，黑漆漆的。她打开床头的台灯，侧坐到床畔，穿上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拖鞋，准备去洗漱。
时灿的床铺和她相隔不远。
时灿还在睡，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的肤色本来就很白，被睡衣的黑色布料衬着，就显得更是白皙了。
林逐月看着时灿能放下硬币的锁骨，抿了抿唇，克制住欲行不轨的手，转头去洗漱了。
时灿是在七点多醒的。
华夏版图很长，而梅水市位于这片版图的西侧，天黑的时间相对于祖国所有地区都使用的东八区的时间来说有些晚。这个时间的天城，太阳已经开始渐渐沉落，而梅水市的天还亮着，大概还要两个小时，天色才能黑下来。
时灿对着镜子洗脸刷牙，又用梳子将乱翘的头发打理好，才去找坐在餐桌前拆外卖的林逐月。
林逐月问道：“猪肚鸡米线，还有酸菜鱼米线，你吃哪一份？”
“猪肚鸡。”
时灿接过外卖盒，说道，
“等十点以后，我们直接去石天娇工作的医院，宿舍就在医院旁边，出租屋也不算远，今晚应该都能探一遍。”
对付鬼怪的前提是将鬼找出来，所以他们俩要想办法挖掘到这个道袍鬼的踪迹。
医院有可能是道袍鬼经常活动的地方，而宿舍和出租屋，则是受他加害的石天娇常在的地方，如果他还没放弃石天娇，他一定会时常在附近徘徊。
林逐月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她解锁屏幕后看了一眼，就按着电源键，把屏幕熄灭掉。
但时灿眼尖，问：
“照片上是谁？”
“好像是我家企业的某个股东的孩子。”
林逐月把手机屏幕扣到桌面上，说道，
“我外婆发过来的，问我小伙子是不是挺帅的。她还说那个男孩子念的元大英语系，和我一个学校，以后开学可以互相照应。”
林逐月对感情是有些迟钝的，但是，她对相处并不愉快的家人很敏感。外婆肚子里念的是什么经，她隔着天南地北也能轻轻松松地品出来。
时灿一手支着脸，问：
“你不考虑一下吗？”
“我又不是真的在元大上学。”
林逐月闷闷不乐地舀碗里的汤，
“而且我这种情况，跟普通人谈恋爱，那不是在害人家吗？”
时灿提议道：“你可以用我来挡。”
林逐月愣了一下。
“这种情况肯定还会发生，你要是觉得烦，想彻底杜绝你外婆的撮合，那就让她以为你有男朋友了。一夫一妻制是文明社会的体现，只要你的男朋友入得了你外婆的眼睛，她就不会再给你介绍对象了。”
时灿笑了笑，拿起纸巾若无其事地擦掉手心里的汗，说道，
“我的条件应该不算差，就是履历上的大学要在三一学院读，比起来元大的，缺失了地理优势。不过可以让灵师府操作一下，把你交换到三一学院去。”
他的条件当然不算差。
时家的独生子，是个学霸，脸长得比狐狸精还好看，身高直逼一米九，作为联姻对象挑不出任何缺点。

第91章 探查
“谢谢你愿意舍身渡我。”
林逐月适应不了梅水市的微辣,被酸菜鱼米线辣得嗓子都疼，伸手去抓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两口,稍稍缓过来,才说道,
“但是，撒一个谎，就要圆更多的谎。”
哪怕她告诉外公外婆她有男朋友了,两位老人也不会就此姑息。他们会约时灿的家长见面，商量订婚、家族利益乃至后面的结婚。
时灿陪着她撒一个谎,那之后的谎言呢？当事情真正关系到婚姻时，他又要如何圆谎？
谎言这东西，迟早有一天要被戳穿。
时灿说道：“那就圆谎。”
林逐月手中的水瓶差点掉在地上，她吞了一口口水，拧紧矿泉水的瓶盖。她带着椅子一起后撤,起身走向时灿，一手盖在时灿的脑门上,一手去摸自己的额头。
林逐月不确定道：
“……你好像发烧了。”
“嗯，应该是发烧了。”
时灿从容自若地应对道，
“等吃完米线，我去吃点退烧药。”
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这件事，安安静静地吃米线。吃完之后,他们把桌子收拾了一遍,开始整理从天城带过来的装备。
晚上十点,他们准时从酒店出发，前往石天娇工作的医院。
石天娇所在的科室是神经内科，常年收治各种脑梗病人。
病人的病情虽然有轻的,但病情严重的病患也很常见，无法进食的、瘫痪的……有些病人只是上个厕所，在走廊上走走，就会突然摔倒，一命呜呼。
也正是因此，神经内科徘徊着很多亡魂。
亡魂多了，灵异反应就多，这种情况下，罗盘往往是不怎么好用的。
林逐月和时灿只能用笨方法找，他们要把病房的门挨个打开进行检查。不仅仅是病房，值班室、配药室、楼层厕所和开水间都不能放过。
这种方法，没有医护人员的配合是很难行得通的。
所以时灿提前联系过医院，医院和神经内科沟通过，护士长会带见习灵师们尽可能地把整个楼层都探查一遍——
无论是院方领导还是科室病房的医护人员，都很担心石天娇遭遇的怪事会再落到另一个人头上。小打小闹闹点小事也就罢了，石天娇遇到的事情一听就是要命的。
林逐月和时灿抵达神经内科病房的时候，前台值班的护士们聚在一起，似乎在为了什么事情而着急。
“七床的针又鼓了。”
胸前别着名牌，名叫夏松的护士道，
“他那血管还行，留置针也没那么容易鼓的。第一针是小宋扎的，第二针是我扎的，第三针我怕还要鼓针，就把楼下心血管内科的白姐喊过来扎。白姐那技术……怎么可能鼓？”
“这针我都不敢扎了。”
陈昭把针头放在移动护理推车上，道，
“我打电话给程姐了，她一会儿就过来，放心吧，她就没失手过。”
时灿背着有些沉重的工具包，坐到前台的高脚椅上，一手支着脸，问道：
“你们给那个病人把过脉吗？”
护士们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鼓针和把脉有什么关系？
“你们去把下脉，看看脉搏怎么样。”
时灿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提醒道，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脉搏应该挺弱的。”
陈昭刚来医院的时候，还是个非常坚定的科学主义者，但在医院待的久了，见过一些病人身上的怪事与奇迹，也见过同事的遭遇，她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虽然还是不怎么相信，但会选择去试一试。
陈昭主动道：“我去病房看看。”
说完，陈昭就往七床所在的病房去了。
留在前台的护士们和林逐月、时灿搭话。
“你们就是灵师？”
夏松有些好奇地问，
“你们怎么知道七床的脉搏弱？灵师是不是那种眼睛一闭，手指一掐，就什么事情都知道的人？”
“哪有那么神奇？经验使然罢了。”
时灿把证件拿出来，又把林逐月递来的证件接住，一起递给夏松，好让她进行登记。
“不过我真的有这种同学，能掐会算的，跟半仙儿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山东人的血统导致了时灿对儿化音的执着，哪怕说得像是“半仙鹅”，他也还是要说。不过最近在林逐月这个北方人的熏陶下，他的儿化音已经标准了很多。
陈昭匆匆地从病房走出来，道：
“七床扎针的那只手没有脉搏，没扎针的那只手有脉搏，但是也很弱。怎么办？”
时灿道：“带我过去看看。”
陈昭点点头：“好。”
林逐月没有跟过去，她坐在前台等着。
“他好帅啊。”
夏松把证件递还给林逐月，说道，
“他要不是灵师，我就找他要电话号码了……呃，我不是说灵师不好，就是、就是……”
夏松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正在尽力找补。
“难以接受，对吧？”
林逐月把证件收好，说道，
“毕竟世界观是完全不同的。”
夏松一拍手：“啊，对，就是这样。”
过了大约有五分钟，时灿和陈昭就回来了。
陈昭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说道：
“脉搏起来了，按小师傅的说法，扎针应该没问题了。不过我还是不太敢扎，等程姐过来吧。再鼓针的话，家属怕是要恼了。”
夏松提议道：“那我们先带小师傅们去‘查房’吧。”
病房楼二十三楼被昆仑学院的灵师清理过，停留于此的亡魂不算多。林逐月和时灿在把每个病房都检查了一遍，将遇到的亡魂从病房内引到门外，用八卦袋收了。但直到将整个二十三楼检查完毕，他们也没有遇到那个穿黑色道袍的鬼修。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们在消防通道里发现了灵异反应，灵异反应非常明显，应该是来自于厉鬼。他们发现灵异反应的那段楼梯，刚好是石天娇被推搡、摔下去的位置。
但那个鬼修不在这里。
林逐月和时灿告别了护士们，又去了病房楼北边的宿舍。
宿舍不算大，最多有十个平方，不过里面有厨房、洗手间和阳台，也算是五脏俱全。林逐月和时灿在床铺上发现了灵异痕迹，但很遗憾的是，鬼修也不在这里。
最后，他们前往石天娇的出租屋。
出租屋在离医院不算远的公寓里，公寓是近几年才盖起来的。因为附近除了一家不算大的医院外也没什么学校、车站之类的设施，所以房子不太好卖，房地产商选择了对外出租。
公寓很干净，几乎感觉不到阴气。
林逐月和时灿上了电梯，抵达十八楼。出了电梯后，他们向西走了一小段路，在挂着1805号门牌号的房门前驻足，拿出石天娇给他们的钥匙，开门进屋。
一进入屋子，林逐月就觉得很不舒服。
屋子里有阴气，也有很重的杀气。两者混合在一起，逼得人难以喘息。
林逐月和时灿打开吸顶灯，环视一圈后，找到了杀气的源头——
电视机下方的柜子上，三把雷击枣木短剑被木架拖着，呈现三角形摆着。三角形的中间，还放着一盏已经燃尽的酥油蜡烛。
林逐月戴上手套，将木剑拿下来。
木剑上刻着咒文，但咒文发生了磨蚀，一部分咒文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这木剑是昆仑祁家的拿手法器，以杀气重、鬼邪不侵闻名。不过这东西并不适合摆在人住的地方，杀气虽然能挡鬼神，但对人的身体伤害也很大。如果住在这房子里的人怀孕了，不出两个月就会胎停。”
时灿从林逐月手中接过木剑，他神色凝重，摩挲着剑上被磨蚀的咒文，说道，
“更令人惊讶的是，屋子里摆了这种东西，那个鬼修还能进来作祟，而且还将剑上的咒文破坏成这样。”
时灿从包里拿出黄色绒布，将木剑卷进其中。这种东西不能随意丢弃，要带回天城进行处理。
房子里还有其他镇邪的东西。
林逐月从地上捡起一张符纸，这符纸原本是贴在墙上的，但不知因何缘故掉了下来，而且被烧没了一半。
林逐月捏着符纸，走向床铺。
“不久之前，应该有东西来过。”
林逐月从床边捡起符纸，符纸上还带着火星，她把符纸递给时灿，说道，
“也许就是个那个鬼修，毕竟有能力进到这座房子里作祟的东西不多。”
时灿伸手去接符纸。
就在此时，林逐月忽然有种被电到一样的感觉，她猛地转头望向窗户。
林逐月直奔窗边，从窗户望向楼下。
楼下的绿化带里，穿着黑色道袍的半透明
身影抬头，如同大理石一般苍白冷硬的脸上，幽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逐月。
林逐月的心脏咚咚地跳着。
哪怕距离如此之远，她也能感受到那阴气是何等的恐怖。仿佛夏日的乌云，阴森森、黑漆漆，要将整座城市都压垮。
下一刻，盯着这里的恶鬼突然消散成黑雾，顺着夜风飘走了。
时灿站在林逐月身边，琢磨道：
“他跑这么快，要么是害怕我们俩，要么就是对我们没有兴趣。”

第92章 妖刀
才刚刚和鬼修打了个照面,林逐月和时灿就感到了难度之高——
对这种级别的鬼魂来说，大部分法术都是不管用的，只能硬碰硬。但是这个穿黑色道袍的鬼修又不愿意硬碰硬,隔着老远对望一眼,转头就走了。
时灿跑得再快,他的腿也是肉长的，追不上飘来飘去的鬼魂。
而且，这里是公寓楼,不是适合硬碰硬的地方。林逐月的灵武还好些，时灿的绝刃破坏力和杀伤力极大,对付这个鬼修，怕不是要将房子拆了。
“我有个主意。”
时灿看了看床铺，说道，
“我们先布置一下。”
他们俩在床铺周围铺了两圈没有注入灵力的黄符纸，又把卫生间的镜子拆卸下来,想办法固定在床铺上方的天花板上。
完成这一切后，他们返回了入住的酒店。
林逐月和时灿白日里已经休息过,这会儿都不算困。
时灿去了位于一楼的健身房，戴着拳套，把沙包打得砰砰作响。
林逐月就坐在一边看。
似乎是为了防止客人感冒，健身房的空调没有开得特别低。时灿打着打着，胸口和后背就洇出汗来,肌肉也被唤醒,将原本大小合适的短袖上衣撑起一些。
林逐月食指和拇指的指腹相互摩挲,她甚至在脑内斗争了一会儿要不要当女流氓。她看了看被时灿猛锤的沙包，觉得自己要是不想沦落到同样的下场，最好还是管好自己的手。
他们在健身房待了一个半小时后,就回了房间。
时灿去浴室里洗澡。
林逐月听着哗哗的水声，竟然有些困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进入了一片雾气蔼蔼的树林，没有叶子的树木生长得笔直，戳入云端，抬起头一眼望不见树顶，反而会因为树木的高耸，让脑袋晕晕乎乎。
脚下是一片生着深藓的湿软泥地。
泥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
林逐月跟着脚印前行。
在脚印的尽头，她看见了个扎丸子头、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她安安静静地站着，双眼迷蒙，像是被操纵了神志。
小姑娘面前是一张供桌，桌上放着水果、坚果、点心，另外摆了一碟馒头和一盏白水，还有一个金色的雕花香炉，黑色烟雾从炉盖的空隙里逐渐升腾、消散，汇入笼罩了整个森林的雾气中。
站在供桌后方的，是穿着黑色道袍的鬼修。他的皮肤和五官同大理石般苍白冷硬，可是，望向小姑娘时，他的眼神又变得无比柔软。
鬼修唤道：“天娇，天娇。”
小姑娘答应道：“哎。”
林逐月有些惊讶——
这个小女孩，是石天娇？
“你好像我的女儿，实在是太像了。”
鬼修低下头，对小姑娘说道，
“我很孤独，你陪陪我，好吗？”
石天娇神志不清地应了下来：“好。”
鬼修拿起供桌上的水果，递向石天娇，说道：
“来，吃桃子，吃完之后，就不能食言了。”
年幼的石天娇接过桃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甘甜的汁水蹭在嘴边，流得满手都是。她的眼神还是恍惚、迷蒙的，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一个恐怖的存在定下了誓言。
林逐月从睡梦中醒来。
时灿已经洗完澡，换好了衣服，坐在他自己的床上用switch玩宝可梦。屏幕上的可达鸭被精灵球砸中，收入其中，原地左右晃了晃，冒出三颗金色的星星，收服成功。
林逐月坐起来。
时灿侧头看着她，问：
“不再睡会儿吗？离天亮还早。”
林逐月毫无睡意，她说道：
“时灿，我好像做通灵梦了。”
时灿愣了一下，他把宝可梦存档，关掉switch，神色认真地注视着林逐月。
林逐月把梦中所见，尽可能详细地告知了时灿。
“石天娇小时候就见过那个鬼修吗？”
林逐月提出自己的疑问，道，
“那片树林是真实存在的吗？位于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吗？还是说，是在她外出旅行经过的地方？”
时灿琢磨了半晌，摇摇头，说道：
“有可能真实存在，但我感觉那更像是一个梦境。撞鬼有时候并不需要在现实中产生交集，梦境也可以是因缘起始的地方。”
“很多人在做梦的时候，都是迷迷糊糊的，比清醒时更容易被鬼魂得手。所以，一些有能力的鬼魂，很喜欢选择在目标做梦的时候下手。”
“这样啊……我还有一个问题。”
林逐月盘着腿，坐在床上，问，
“石天娇那么小的时候就和这个鬼修产生交集了，为什么她从前没有遭遇鬼修的骚扰，直到毕业工作了，这个鬼修才找上她？”
“时机。”
时灿下床去了客厅里，拉开冰箱拿饮料，他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问，
“你喝可乐还是雪碧？也有黄桃酸奶。”
“石天娇虽然八字弱，比较容易撞鬼，但生活环境、习惯有可能会使她对鬼怪还有些防御力。来到医院工作后，医院的阴气重，她又总是上夜班，这才让鬼修找到了空子，有了兴风作浪的空子。”
林逐月抬高声音：“黄桃酸奶！”
时灿很快就回来了，把冰凉的黄桃酸奶瓶子贴在林逐月的脸颊上，冰得她在夏夜一个激灵。
林逐月用手接住酸奶瓶子，拧开盖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虽然寺庙的全素早餐很好吃，但林逐月和时灿都是肉食动物，不打算再吃一顿无肉无辣的素包子。
所以，天亮后，他们在附近的一家店里吃了米线，加了两块炖得糯的红烧肉，还吃了虎皮青椒和虎皮鸡蛋。
吃饱之后，他们俩再次前往寺庙。
在寺庙里，无论是师傅还是义工，都有着不赖床、早起的美德。
石天娇已经吃完了早饭，有来参拜的人带了很多箱贡品过来，石天娇正在帮忙把箱子往屋子里搬。她吃苦耐劳，谨慎细致，寺庙里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法号静思的师傅很快就过来替换了石天娇，叫她先别忙了，赶紧去跟林逐月和时灿好好谈谈。
石天娇带着林逐月和时灿去了客厅，给他们拿了两瓶从供桌上撤换下来的饮料和一些饼干之类的点心，才语气沉重地问道：
“两位……找到办法了吗？”
“纠缠你的东西很强，他与你之间也有些因缘，虽然是他强行建立起来的……但这的确使得事态变得复杂了。对方本身具备的强大的力量，以及这段非常勉强的因缘，导致了这件事完全超出了寻常灵师的能力范围。”
时灿处理正事的时候很认真，完全没有心思去碰桌上那些饮料和零食，他说道，
“虽说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希望，但我们也没法保证什么，只能说，我们会试一试。”
石天娇的眼神黯淡下来。
林逐月坐得更近了些，道：
“石小姐，要解决这件事，还需要你的配合。”
尽管感觉到了失望，石天娇选择尽力地配合见习灵师们，问道：
“我需要怎么配合？”
林逐月闭上眼睛，她放空了身心，任凭意识沉落。
也就五六秒的功夫，她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深海，她的周身漂浮着水波，不，不是水波，而是各色各样的线，是“缘”。
林逐月回
忆起梦中的树林，与那穿着黑色道袍的鬼修。如同大海中的海草一般繁多复杂的“缘”中，有一条黑色的“缘”散发出微弱的光辉，林逐月有所察觉，她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那根“缘”。
林逐月睁开眼睛，她重新坐在了寺庙的小客厅中，她的左手紧紧地握着一根黑线。
这就是石天娇和鬼修的“缘”。
它看似纤细羸弱，实则像是钢丝一般坚韧锋利，几乎要将林逐月的手掌割伤。
石天娇怔怔地看着林逐月手中的线。她无法看见鬼神，更不具备看清“缘”的能力。但是她与鬼修之间存在因缘联系，所以，她看见了林逐月手中的线。
时灿召唤了绝刃。
他握着淡紫色的刀，刀锋向上抵在缘上。
石天娇还鲜活，鬼修也尚未被拿下。这种情况下，想要让缘断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时灿的绝刃拥有着“斩断一切”的特性，能够使不可能化为可能。
时灿用力一挑，“缘”断了。
石天娇捂住胸口，她感受到了剧痛，好像心脏被刺了一刀。
林逐月抓住断掉的“缘”，动作迅速地打结，将它系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林逐月也很痛苦，“缘”好像刺破了她的手指，沿着血管一路向上，刺入了她的心脏。这就是强行干涉、承接他人因果的感觉。
“不出三天，‘缘’就会复原。”
时灿收起绝刃，对林逐月伸出手，
“三天之内，我们要把事情搞定。”
林逐月抓住时灿的手，顺着时灿拉扯她的力道站起身来，她回过头，说道：
“石小姐，你在寺庙好好待着。得到我们的消息之前，哪里都不要去，好吗？”
石天娇点点头：“……好。”
林逐月和时灿驱车离开寺庙，前往石天娇的公寓。
抵达公寓后，林逐月小心翼翼地跨过设置在地面上的黄符纸，上床躺下。
时灿从自己和林逐月的包里各翻出一条黄绸带，他往林逐月的手腕上系了一条，又往自己的腕上绑了一条。他还找了一条红绳，念过咒语后，将红绳的两端绑在了自己和林逐月的手指上。
“我这边一旦遇到难以应对的危机，我就扯这条红绳，你要记得及时救我。”
时灿在林逐月的手指上系了个漂亮标准的小蝴蝶，嘱咐道，
“你要是遇到危险，支撑不下去了，就用浮世绘卷复制绝刃，把‘缘’斩断，千万不要硬撑。”
林逐月点点头，道：
“你好啰嗦。”
“原谅我吧，毕竟要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我刚刚啰嗦的那些话，很可能是我人生里最后的遗言了。”
时灿抬起头望着夜晚时被他和林逐月挂在天花板上的镜子，说道，
“我要启程了，搭档。”
林逐月道：“万事顺利。”
林逐月躺在石天娇租住的公寓里的床上，从白日一直躺到了夜晚。深夜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股可怖的阴气正在逼近。
她侧头看向窗户，不一会儿，一道人影出现在窗前。那道人影披着黑色的道袍，肤色苍白，幽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林逐月，散发出森然阴气。
他没有像昨夜那样离开。
他如同一汪黑沉的水，从窗户的缝隙洇入房间。他向前挪动着，逐渐靠近了躺在床上的林逐月。
林逐月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取代了石天娇，将石天娇和鬼修的缘，连接到了自己身上。她身上既有石天娇的气息，又有石天娇和鬼修的因果，这让鬼修误判了她的身份，将她当成了躲藏在寺庙里的石天娇。
很快，鬼修就漂浮在了林逐月的正上方。
他面朝下悬浮着，和林逐月脸对着脸。他伸出手，握住林逐月的脖子。
他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你吃过桃子，吃过桃子了，就不能食言了。来陪我，永远永远陪伴在我身边，再也不要离开我。”
他的双手逐渐收紧。
林逐月手指一勾，引动灵力。
在她的正上方，藏在天花板和镜子之间的纸人用力一推，巨大的镜子砸了下来。
鬼修下意识地想要逃开。
可床的周围，那两圈黄符纸已经被林逐月注入了灵力，符文生效，彼此晖映，发挥了镇阵的作用。
鬼修是有能力冲破镇阵的，但使用镇阵的人的灵力极其强大，鬼修无法立即脱身，被困陷住了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绘制在镜子边缘的符咒生效。原本冷硬结实的镜子，如同一汪池水，泛起柔软的涟漪。它正正地砸下来，池水将鬼修和林逐月一起吞没后，它才砸到床上，哗啦一声变成碎片。
鬼修和林逐月，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夜色下的黄沙中。携带着浓厚阴气的风呼呼地刮着，吹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曼殊沙华花瓣，掠过他们身边。
鬼修的脚上，出现了一道蓝紫色的枷锁。
“山有千石，石逾万斤。”
时灿的声音响起，
“枷所困者，如陷山石。”
鬼修不愿意与灵师起冲突，意图逃离，但却无法化为黑雾。他被脚上的枷锁困在了这里，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
“这个法术在阳界已经不好用了。”
时灿从沙丘上滑下来，说道，
“不过在阴界还能用，而且挺好用的。”
他和林逐月在镜子上绘制了“开门符”，打开了通往阴界的门，又将它悬挂到床上方的天花板上。时灿早早地就进入阴界埋伏，等镜子如同计划一般坠落的瞬间，鬼修就会被“门”带进阴界，被他困住，和他发生不可避免的战斗。
时灿召出灵武绝刃。
他那双锋利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中既有狡黠，也有凶狠，对远处的林逐月道：
“躲远一点。”
说完，他握着两把蓝紫色的长刀，助跑过后，直直地冲向鬼修。
鬼修侧身躲开。
灌注于绝刃刀身上的灵力爆发，刀刃之下，灵力将黄沙削开一道深深地豁口。时灿在豁口边缘止步，他侧过身体，手中刀刃挥向鬼修的脖颈。
林逐月以最快的速度组装了反曲弓，她拉开弓弦，金色的火焰形成箭矢，脱弦而去，直指鬼修。金珀火箭矢落下的瞬间，黄沙中炸起了一朵小小的蘑菇云。
半秒后，鬼修从蘑菇云中退了出来。他身上还带着金珀火的火苗，黑色的道袍被烧得破破烂烂。他整个鬼都狼狈不堪，也在此时愤怒到了极点。
阴界是亡魂的地盘。
在这个只有阴气，没有阳气的地方，亡魂就像顺风飞行的鹰鸟，力量、速度都能够发挥到极致。
浓重的阴气如同乌云涌聚，以摧枯拉朽的恐怖架势犁过黄沙，朝着交战的中心席卷而来，誓要将两个活人撕成碎片。
但时灿并不害怕。
阴界的确属于亡魂。
但他会将交战地点选在这里，有着他自己的理由。
他拥有着非常可怖、堪称是灵师顶点的战斗能力，但是，他经历过的战斗，几乎每一场都算不上是得心应手。
绝刃是非常豪爽的灵武，它能斩断一切。但时灿却没有办法顺应灵武的特性，他不可以斩断楼房，不可以斩断电缆，更不可以将附近的活人斩成两截。他必须顾左顾右，隐忍克制，压抑自己。
如果不必克制，他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呢？明秽城的城主，那恶名远扬的大鬼王，还会是他的对手吗？
怀抱着这种想法，时灿选择在阴界开战。
绝刃在阴界也会划破沙丘，斩坏楼房。
但鬼魂们楼房倒塌，甚至魂飞魄散，关他什么事？
他不在乎。
时灿看着面前涌聚的阴云，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
不要约束自我，不要惧怕受伤，斩断它，斩断一切挡在面前的阻碍。
绝刃的光芒愈发炽盛。
蓝紫色的刀身上，优雅的花纹在延伸，刀背的位置甚至覆上了一层鳞片。绝刃变得越发妖冶的同时，刀刃也薄削至极，只一
挥舞，周围的风都要被斩断。
绝刃划破了阴云。
鬼修的头颅，也从颈上掉落。
他的身躯倒落在坑坑洼洼的沙子里，化为黑色的雾气，逐渐消散。
“解决了？那我们……”
林逐月朝着他跑过去，跑着跑着，她就觉得时灿好像不太对劲，话语卡了一半在喉咙里，动作迅速地往前面扑去。
绝刃的刀光从背后闪过。
林逐月来不及庆幸，她用手掌撑着沙子借力，向左一翻，躲过又一道刀光。
她抬起头，看向时灿。
时灿也在看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是空洞的，似乎失去了神志。他朝着林逐月迈开脚步，一边走向她，一边举刀。
“时灿？”
林逐月一边后退，一边道，
“是我啊，时灿？时灿？”
时灿手中的绝刃落下。
林逐月扑向一旁，她动作不稳，扑在地上，差点啃一嘴黄沙，连鼻尖都被沙子擦破皮了。
不过这点小伤，比起来被绝刃砍，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要是被砍到了，绝对会死。
林逐月抿了抿唇，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抹掉脸上的沙尘。
时灿一刀劈来。
林逐月心惊肉跳地侧身躲过，而后，就像是赴死一般，脚底一蹬，朝着时灿直直地冲过去。
这傻子似的行为，让神志不清的时灿震惊了。
等林逐月冲到眼前了，他才反应过来，要举起手中的绝刃。他挥刀斩向林逐月，这一刀落下去，足以把林逐月劈成两截。
但是——
“咣当。”
绝刃落下之前，有东西从后方，重重地敲上了时灿的脑袋。
时灿的神志逐渐回笼。
他对林逐月道：“你没事……”
“咣当！”
他的脑袋又被重重地砸了一下，整个人朝前面栽去。
林逐月喘着气朝一侧躲开，眼睁睁地看着时灿脸朝下倒在沙子里。
她勾了勾手，敲了时灿两下的浮世绘卷回到她身边。
第一下是为了让时灿清醒，第二下就纯粹是为了泄愤了。
林逐月蹲下，戳了戳时灿的脑袋。时灿的头上有个发旋，林逐月一直很想戳，但又不好意思动手动脚，今天终于如愿了。
时灿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云泽医馆里了。
涂山云林穿着黄绿交间的花褂子和沙滩裤，脖子上戴着金链子，脚上蹬着人字拖，十分“豪迈”地坐在病房里和林逐月说话：
“绝刃这个灵武，很早以前其实是出现过的。但那个时候，它不叫绝刃，它有另外的名字——妖刀。”
“它锋利至极，可以斩断一切，但是代价就是会蚕食主人的神志。比起来那些握住妖刀就失智的先人，这小子已经将妖刀控制得很好了。如果他不过分追求力量，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出现。”
时灿闭了闭眼睛，心道：
你不让我追求力量，你是要我的命。
涂山云林和林逐月很快就发现他醒了。
涂山云林留了句记得付诊金就走了。
林逐月还留在病房里，拿着湿毛巾，一边给他擦脸，一边问：
“吃饭吗？我让你家厨师煮点饭？”
时灿眯了眯眼睛，问：“你喂我吃吗？”
“……啊？”
时灿幽幽地说道：
“就当是你打破我脑袋的赔偿。”
林逐月为自己辩解道：“没打破！”
时灿的眼神变得危险了很多，他若有所思地盯了林逐月半晌，确信道：
“……果然是你打的。”

第93章 十九岁
林逐月心虚地别开眼睛,试图为自己刻意报复的行为辩解：
“……我这不是怕你昏得不够彻底，爬起来给我一刀吗？”
时灿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片刻后，时灿开口道：
“让厨师给我煮碗粥,家里备菜有备新鲜的蛤蜊吗？有的话让他们往粥里加点。”
林逐月拿着时灿的手机给时家宅邸里的厨师打电话,挂掉电话后,对时灿说：
“有蛤蜊，一会儿就把粥熬好，给你送过来。”
时灿抬起手,两只手都枕在脑袋底下，他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心绪回到了梅水市的任务上，询问自己昏迷后的事情：
“事主那边怎么样了？”
“昨天早上已经回医院工作了。”
林逐月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说道，
“昨晚她回自己的出租屋住了，一开始好像不太敢睡,但后半夜熬着熬着就睡着了，今天早上联系我,说自己睡得很香。”
时灿点点头，又道：“任务报告……”
“明秽造假了。”
林逐月走去洗手间，把苹果洗了，又回来坐在病床前，拿着水果刀削苹果。果皮与果肉分离,呈长条状被削下,尾巴落进垃圾桶里。
“昆仑分校没有向灵师府报告任务失败的事情,明秽也是绕过灵师府，私下截取的任务。灵师府根本不知道我们去对付什么鬼修了，在灵师府眼中,我们就如同明秽伪造的报告那样，去梅水市的闹鬼医院调查了一番，结果发现是乌龙，玩了几天就回来了。”
时灿并不觉得意外，道：
“他造假就对了……明知任务牵扯到鬼修，还派见习灵师过去，灵师府要是知道这件事，非得把他从班主任的位置撸下来。”
林逐月把削好的苹果切块，放在盘子里，连同玉桂狗果叉一起递给时灿。
时灿接过盘子，将苹果送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咽掉，道：
“很甜，不愧是扫地机亲手削的苹果。”
“应该是冰糖心的。”
林逐月起身去洗水果刀，说道，
“宫永元送过来的，你记得给他道谢。”
家里的蛤蜊粥还没熬好，医生就来了。医生简单检查了时灿的情况，在确认时灿一切都好后，催促时灿尽快出院，不要占着病床。
时灿只好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
天城这两日刚下过雨，今日才放晴。天空碧蓝如洗，一丝云彩都没有。海鸥停落在沙滩上，低头享用着被碎玉珍珠般的海浪冲上岸的美味，饱腹之后，又张开翅膀离开。
司机接过时灿的行李以及林逐月手中的果篮，放进后备箱里。
时灿替林逐月打开后座的门，抬起手抵在门框上，十分礼貌地把扫地机请上了车。然后，他才绕到另一边去，开门上车，坐到林逐月旁边。
接下来，不知道明秽是不是良心发现，很长时间都没有再给林逐月安排任务。
林逐月和时灿得以度过一个正常的暑假。
时灿陪着林逐月往来于驾校，有时候还会贡献出自己的车，带着林逐月在海岸上练车。不过，林逐月的车技还是让时灿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慌。
“……她挂着三档，成功倒车了。”
时灿往拉面里加了勺酱油，郁闷道，
“怎么做到的？”
“不得了！”
叶阳嘉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这是天才啊！驾校教练也做不到！”
离暑假结束不到十天的时候，骨骼惊奇的林逐月成功通过所有考试，可以迎接属于她的驾驶证了。
林逐月穿着白色裙子，戴着遮阳帽，踩着一双凉鞋，徒步前往时灿家。
她手里拎着两盒馄饨，是安宁妈妈亲手包好送到她宿舍里的。林逐月担心放在冷冻里冻久了馄饨皮会裂开，打算拿到时灿家里，和时灿一起吃掉。
林逐月抵达时灿家门口的时候，恰巧看见时灿正把一辆红色的宝马X5停到家门外。车子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饰都很新，也没有挂牌，应该时大少爷从外面刚提回来的新车。
时灿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和林逐月一起进了屋子，把馄饨交给厨房，让厨师做饭的时候煮掉。
林逐月直奔四楼的猫房。
法棍和小鱼都趴在猫爬架上，挤在一个猫窝里。前两天它们被时灿带到天城外面的宠物医院体检，失去了肚肚毛和护心毛。两只猫似乎是觉得没了毛有点冷，都不往地上趴了。
林逐月逗了会儿猫，发现阳台上好像有点动静。她走过去看，一只喜鹊正安静又惬意地站在挂在可升降晾衣杆上的站杆上，旁边还放了个食盒，盒子里装了很多面包虫。
林逐月：“……？”
上楼来找林逐月的时灿进了阳台，看见林逐月复杂的眼神，解释道：
“三天前家里大扫除的时候，一打开窗户，它就飞进来了，怎么都不肯走。就……先养着吧。它饭量还挺大的，这么吃下去，迟早胖得飞不起来。”
林逐月抬起手，喜鹊飞到了她的手上，爪子牢牢地抓着她的手指，甚至抓得有点痛。
林逐月有些担忧：
“放在猫房里养，是不是不太安全？”
“还好，阳台门一直是锁着的。”
时灿回头看懒洋洋地挤在猫窝里的姐妹俩，说道，
“它们俩玩两分钟逗猫棒都能累得大喘气，猫爬架稍微高一点就跳不上去，抓鸟对它俩来说估计很困难。”
林逐月有尝试把喜鹊放走，但她一打开窗户，喜鹊就会飞到她碰不到的地方去。这只鸟是铁了心，要在时灿家里混上铁饭碗。
林逐月没在猫房待多久，挂在猫房门边的电话就响了。
时灿接起来，应了声好，又挂掉，对林逐月说：
“午饭做好了，下去吃饭吧。”
林逐月点点头，和时灿一起下楼。
时灿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她走在前面。
林逐月觉得不太对劲，但她又不是很担心——这是时灿的家，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不会有危险的。
林逐月秉持着这样的信念，一脚迈进餐厅里。
“砰！”
“砰！”
耳朵两侧各有一道惊爆声响起。
林逐月反应过来的时候，彩色的碎纸已经漫天飞了，它们纷纷扬扬地飞起又飘落，凌乱地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脚上还有地面上。
闻觅烟和叶阳嘉站在两侧，手里拿着礼花炮。刚刚那些漂亮的、闪闪亮亮的碎纸片，就是从炮筒里炸出来的。
闻觅烟笑着道：“生日快乐，逐月。”
林逐月愣住了：“……欸？”
餐厅里的圆桌上，摆着一个插了一根蜡烛的蛋糕，算不上大，但是蛋糕非常可爱。蛋糕上画着个黑发双马尾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正八字刘海的小猫。林逐月在小学后就不再扎双马尾了，但蛋糕上的小姑娘画得非常传神，林逐月一看，就知道那是自己。
生日……
对了，今天是她十九岁的生日啊。
林逐月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她小些的时候，林琅还记得给她过生日。但升上高中之后，每逢生日都在上课，学校里课业重，不好请假，干脆就不过了。
闻觅烟把林逐月拉到最里面的椅子边，拉开椅子，按着林逐月的肩膀让她坐下。
然后，她递给了林逐月一个盒子，道：
“这是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只手表……你不要嫌弃，礼物这东西很难送出花样来的。”
叶阳嘉把自己的礼物从挂在椅背上的包里拿出来，放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我也准备了手表，你可以一三五戴闻觅烟送的，二四六戴我送的，周日戴你自己的。”
林逐月哭笑不得地收下礼物。
时灿递过来一把车钥匙：
“在天城，大部分刚考到驾照的人，都会得到一辆车。刚刚你看到的那辆红色宝马，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我觉得还挺好开的，明天我们去海边试试车，如果不合适的话，再给你买别的车。”
林逐月不太敢接钥匙：“太贵重了吧？”
时灿把钥匙塞进林逐月手中，问：
“你以为他俩送的手表就不贵吗？”
林逐月犹豫片刻，还是接受了礼物。
朋友们准备的礼物的确贵重，不仅仅是价格，还有承载的心意。之后，她会在他们的生日时，用她的钱财、心意，去偿还他们珍贵的感情。
时灿点燃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拿过新买的吉他，给她弹奏了一首生日歌。
林逐月闭着眼睛许愿。
但愿友情天长地久，但愿身侧之人健康平安，但愿之后万事顺利，武运昌隆。
林逐月吹熄了蜡烛。
她把蜡烛拔掉，切开蛋糕。
厨师和管家将长寿面端上桌，碗里点缀着绿色的葱花，还卧着个煎得焦香的荷包蛋。而这碗面里，最值得称赞的，是那细细的面条。没点功夫在身上，是很难擀出这样的面的。
“少爷擀废了好几坨面，还切废了很多。”
管家把筷子放在林逐月面前，道，
“家里这几天都要吃面了。”
时灿撇过头去，说道：
“我爸每年都要亲手擀给我妈吃的，我看他做得还挺得心应手的，谁知道这么难搞。”
林逐月眼中闪过粼粼水光，她想要笑，但又觉得鼻子有些酸。
在过生日的时候，能吃到这样一碗面，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第94章 海洋的心脏
大家都喝了些酒。
是时灿家里的厨师酿的黑枸杞米酒和玫瑰米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意外地有劲，很容易把喝酒的人灌倒。
闻觅烟和叶阳嘉虽然没倒,但喝着喝着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我要从天城开车去巴黎！”
闻觅烟抬手胡乱比划着,醉醺醺道,
“然后把巴黎铁塔买下来，挂上我的照片……”
“凭你的开车技术，你确实可以把巴黎铁塔撞歪再赔偿。”
时灿把葛根水递到闻觅烟面前,
“但你更可能先撞倒我家的院墙，别发疯了,赶紧醒醒酒吧。”
叶阳嘉露出诡异的笑容来：
“嘿嘿，法棍……小猫咪跟我回家呀……”
“你也来一杯。”
时灿把滑落到椅子下面的叶阳嘉架回椅子上，拿起葛根水往他嘴巴里灌，
“你这么变态，小猫咪看到你就退避三舍,还跟你回家呢？”
林逐月缩在角落里，一边把酒当水喝,一边不放心地问道：
“他俩没事吧？”
时灿喂葛根水喂不下去，干脆又倒了一杯米酒，递到叶阳嘉嘴边，道：
“继续喝！喝晕过去拉倒！晕过去了还省点事！”
叶阳嘉抢过杯子，一口气把米酒饮尽,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林逐月和时灿连拖带拽地把闻觅烟和叶阳嘉推到了车上,用安全带绑住,不放心地合上车门。司机启动了汽车，送两个神志不清的人回家。
“今晚住在我家吧。”
时灿侧过头，争取林逐月的意见,
“晚上吃面还是吃馄饨？”
林逐月问：“不能吃馄饨面吗？”
时灿顿了顿，夸赞道：
“……你可真是个天才。”
虽然刚刚喝的是米酒，林逐月也没喝醉，但她总觉得身上有股酒臭味。目送载着闻觅烟和叶阳嘉的汽车离开后，林逐月回了屋子，坐电梯到四层，打算回房间里洗个澡。
她住的房间原本是一间客房。
但现在再说这是客房，恐怕很勉强。
衣帽间里挂满她的衣服，鞋柜里放着她的鞋子，角落里还有两个她带过来的行李箱。浴室的沐浴液是她喜欢的味道，桌子上摆着她的发卡和毛绒玩具。
这间屋子，已经沾满了她的味道。
这不是客房，这是她的房间。
林逐月进门后不久，就发现床上有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盒子上面还放着一张带着香味的手写贺卡。
“逐月，你的存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十九年前，惊喜降临了人间。十九年后，我们深深地感谢惊喜的到来。”
“崔怡，时英韶留。”
林逐月伸手，拽住丝带的一角，稍稍用力一扯，绑在礼盒上的丝带就松开了。她打开盒子后，抬手掩住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
盒子里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宝石的火彩和形状都很完美，色泽深邃又纯净，像是神明的眼睛，海洋的心脏。
蓝宝石下方，是珠宝鉴定证书。证书上详尽地介
绍了这颗蓝宝石，它产自莫谷，足有23克拉，颜色是皇家蓝。
林逐月惊讶地看着宝石，杏眸中水光流转，她伸出手，捧起这枚被封存在盒子里的宝石。她捧起的并非只有宝石，还有珍重的心意。
这天晚些时候，林逐月收到了林琅女士准备的礼物。在带有着“生日快乐”字样备注的短信提示中，二百万打进了林逐月的银行卡里。
暑假迎来了尾声。
中元节也即将到来。
林逐月小心翼翼地把车停在凌家老宅的门前。
林逐月当初说想要辆大点的suv，谁知道时灿真的给她买了台中大型的suv回来。这车在凌家门前的窄巷子里十分难开，林逐月心惊胆战，生怕车到她手里不到十天就战损。
她满门心思都扑在车上，没有注意到老宅大门前的人影，也没有注意到坐在副驾驶的时灿的脸色是何时变得阴沉的。
停好车后，林逐月才发现，已经有些老旧的木门前，站着个“段俊恒”。
明秽有穿黑衣服的习惯，附身于段俊恒身上时，也穿着缝了布扣的黑色短衬衫。衬衫上有着银色的暗绣纹路，浑身都充满了讲究、精致的气息。
时灿下了车，问道：
“你来做什么？”
他凤眼微微眯起，眼眸里闪烁着锋利又危险的光辉。好像一旦“段俊恒”的回答让他感到不满意，他就会立刻召唤出绝刃来，和“段俊恒”扭打到一起。
“段俊恒”没有理会时灿。
直到林逐月给车子熄火，下了车，走到他面前，他才望着古旧的木门，说道：
“我来祭拜一下故友，不会不欢迎我吧？”
林逐月沉默片刻，拿着钥匙打开凌家老宅的宅门，对“段俊恒”道：
“进来吧。”
时灿抱起手臂，不悦地扭开头。
他非常讨厌明秽，但这里毕竟是供奉凌氏先祖的地方，他不能在这里和明秽大打出手。被揍到破相事小，把人家的房子拆了麻烦可就大了。
别扭了一会儿之后，他才走上前去，帮林逐月摆供品。
他们带过来了一些鲜果，有菠萝蜜、甜瓜、小品种西瓜，还有妮娜皇后。妮娜皇后是提子，个头很大，甜度和它的身价一样惊人。
摆好供品后，林逐月和时灿点了檀香，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里。
“段俊恒”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林逐月偷偷揪了几颗提子，坐在廊下，一边吃，一边看时灿除草。她把提子分给“段俊恒”，但对方不要，只是安静地站在林逐月身边。
林逐月也没强求，收回分享提子的手，坐在廊下一边吃，一边问：
“你和我爸爸关系很好吗？”
“段俊恒”沉默了良久，回答道：
“鬼王和灵师，关系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凌言与我的交情围绕着一个承诺，但他没有将它完成。子承父业，所以，我才找上了你。”
林逐月问：“什么承诺？”
她与明秽相识后，很长时间里，她都能感觉到，明秽对她没有敌意，甚至颇有要照顾她的意思。但是她不喜欢明秽，也不想接受对方这种近乎于威胁的照顾。
“解开地府的封印。”
“段俊恒”负手立在林逐月身侧，道，
“他说他一定会完成这件事，我也相信他能做到，因为他是我见过的最强的灵师，比活着时的我还要强。然后……你知道的。”
提子很甜。
但林逐月却突然觉得它没了味道。
林逐月垂下眼眸，沮丧道：
“我听说，他连魂魄都不剩了。”
“段俊恒”点点头，道：“魂飞魄散。”
林逐月为凌言叹了口气，又道：
“你是鬼修，也是一位鬼王，你与地府应当是敌对的。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解开地府的封印呢？”
“我有一位故友在地府。”
“段俊恒”望向遥远的天空，道，
“如果地府的封印不解除，我与她，将永世无法再见。我已经等了很多年，等到了凌言死，凌家血脉衰竭，只剩下一个你。我的确在不停地逼迫你，因为你已经是我仅存的希望了。”
在院子里拔草的时灿没好气地说道：
“凌言的魂魄要是还在，他知道你这样对待他女儿，肯定要动手打你。”
“段俊恒”没有否认时灿的设想，道：“或许吧。”
没过多久，香炉里的香烧完了。
“段俊恒”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掏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塞到林逐月手里，说道：
“你也差不多休息够了，该做任务了。”
林逐月：“……”
刚拔完草的时灿：“…………”
时灿摘掉手套，走到廊下来，忍不住道：
“城主大人，你真的很像个催命的，适合去做鬼差，死在地府封印之后真是可惜了。”
“段俊恒”应道：“我会考虑，看看任务吧。”
林逐月和时灿凑在一起，打开文件夹。
时灿看得直皱眉。
这次的任务和往常不太一样，他们要面对的并非已逝之人，而是新生的孩子。
任务的地点在南尧市，委托人是灵师府。
在三十年甚至更久之前，天城曾有一户姓倪的人家。这户人家和天城的许多人家都一样，是玄学世家。只不过，倪家并不像时家、闻家之类的玄学世家一样幸运，灵师的天赋没能继续传承，而是早早地迎来了名为“平凡”的终结。
倪家的后人虽然还拥有着灵力，但已经够不上成为灵师的标准了。在迎来了第三个平平无奇的孩子时，当时的家主倪星文老爷子也没有继续坚持，带着家人离开了天城，到外面去生活。
不过，因为倪星文老爷子对灵师府的建树，灵师府一直都很照顾倪家人。倪星文老爷子去世后，灵师府更是对其家人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倪星文离世前，曾经预言小儿子的孩子会在今年八月的尾巴上出生，也就是最近了。可是，现在离医院给出的预产期还有接近两个月的时间。为了以防万一，灵师府决定派出灵师好好关照这家人，千万不要出什么漏子才好。
“算错了吧？”
时灿拿着文件夹，嘀咕道，
“我没听说过倪老爷子在卜术上有造诣。”

第95章 南尧
“也许有,也许没有。”
穿着黑色短袖衬衫的“段俊恒”迈开脚步，朝着凌家老宅的大门走去，幽幽道,
“到底有还是没有,要由你们自己判断,灵师的判断力也是任务评分的一环。”
时灿抬脚去追：“你等等！”
转眼间，时灿就追出了大门，他站在门前左右环顾,发现“段俊恒”已经不见了。
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的感觉让时灿觉得心里窝火极了，他恨不得找扇“门”,进入阴界，带着失控的绝刃将整个明秽城都砍成碎片。
等稍稍平息了内心的火气，时灿才转头回到宅子里。
林逐月刚刚没有追出来，因为供桌上的檀香还在燃烧。为了避免造成火灾，烧香的时候一定要有人近距离盯着才行。
她拿着从供桌上薅下来的提子,有些担忧地望着时灿，斟酌片刻后,开口道：
“感觉不会是个简单的任务呢。”
“灵师府能把这桩任务交给还是见习灵师的我们，意味着在灵师府眼里，这不过是个小小的乌龙。”
时灿单手抱着文件夹，说道，
“但明秽会替我们选择这桩任务,意味着它绝对不会简单。”
达成共识的两人等待着香炉里的檀香烧完,他们将桌上的鲜果供品装进袋子里,拎着袋子出了老宅。
时灿从林逐月手中接过钥匙，启动车子，车技熟稔地将这辆中大型suv倒出狭窄的巷子,右打方向盘，朝着自己家驶去。
他们各自收拾好行李，带上基础工具配置包，一起前往港口。
南尧市离天城非常远。
但任务的执行时间不确定，可长可短。如果时间长，没有自己的车会很不方便，所以林逐月和时灿一合计，打算把车开过去。
因为任务不是很紧急，时灿在路上也没有急行军。天黑了，他和林逐月就下高速，找家酒店住上一晚，等第二日睡醒了，再开着车上高速，继续朝着南尧市的方向出发。
第三日的中午，他们抵达了南尧市。
倪星文老爷子和夫人一生都在追求一个女儿，但没能成功，喜提三个臭小子后，夫妻俩终于放弃梦想，一起做了结扎。
不过三个臭小子都很好。
老大从前在一家环保漆公司就职，后来离开老板，自己创业，他家的环保漆赫赫有名，据说直接喝进肚子里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老二从事医疗器材行业，也算是赚得盆满钵满。
老三是一名老师，和老婆相识
后一起创办了补习班和自习室，家中的条件虽然不如大哥二哥那样好，但也可以说是小有家财，能保证孩子出生以后过得衣食无忧。
“倪星文老爷子是很厉害的灵师吧？老爷子的夫人似乎也是灵师……”
林逐月觉得有些奇怪，问，
“生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拥有灵力吗？”
时灿握着方向盘，在等红绿灯的功夫，给林逐月讲了个故事：
“据说在四十多年前的时候，因为修路的原因，倪家的老祖要迁坟。迁坟的新址是宫家帮忙决定的，宫永元他爷爷就问倪老爷子，要人还是要才。要人，血脉绵延，多子多孙。要才，后代于灵师一途上天赋优异，但人丁不多。”
“倪老爷子思来想去，还是选了人。”
林逐月惊讶道：“还有这种事？”
“有啊，以前我家祖坟和倪家的祖坟离得很近，修路的时候我家祖坟也被影响到了，面临了类似的选择。”
时灿故意卖了个关子，道，
“你猜我爷爷选了什么？”
林逐月问：“才？”
时灿看着导航地图上的哈根达斯店铺，道：
“猜对了，给你买冰淇淋，吃吗？”
“我要哈密瓜味的。”
林逐月仰头靠在座椅上，说道，
“因为大家总是说你家的人丁凋零得很厉害嘛。”
时灿过了红绿灯，驾驶着车子逐渐靠近路边，在车位上停下。他和林逐月下了车，买了冰淇淋之后，又在附近的商场里吃午餐。
林逐月点了份瓦罐汤，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等待中午饭，问道：
“如果你家的祖坟没有受到影响，你会有兄弟姐妹吗？”
“那还是受影响吧。”
时灿一手支在脸颊上，说道，
“我不想要兄弟姐妹，我觉得我家有我一个就可以了。”
林逐月对时灿其实是有那么一丝羡慕的。
他独占着父母的宠爱，拥有着很多她没有、并且想要拥有的东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所顾忌的幸福的气息。
他们的午饭是在烧肉店吃的，林逐月点的是烧鸟飞鱼籽盖饭，时灿则是点了肥牛。两份套餐端上来后没多久，时灿就从林逐月碗里夹走一块肉，在面对林逐月探究的眼神时，他还主动把自己碗推过去，道：
“尝尝看？”
林逐月不客气地夹走一片牛肉。
“唔……”
吃完之后，林逐月露出苦恼的表情，道，
“……感觉比我的好吃。”
时灿把自己的碗推向她：“那我们换？”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啦，毕竟是我自己点的。”
时灿眨了眨眼睛，道：
“可是我比较喜欢你那份。”
林逐月不再犹豫了，时灿喜欢烧鸟饭的话，换饭这事就算是两厢情愿。两厢情愿是美事，应该促成而非阻止。
两人交换了饭碗。
时灿慢悠悠地扒着饭，心想：
这鸡肉还挺柴的呢，也没什么味道。
吃完午饭，他们略作休息，又开着车继续出发。
下午四点，他们抵达了南尧市青元区。
倪星文老爷子的三儿子倪泓景和三儿媳杜丽韵三年前为了结婚，在青元区买了一套别墅，虽说是联排，但左右邻居都没入住，两口子住得倒也挺自在。
现在是暑假的末尾，补习班的各种补习基本都已经结束，倪泓景也就闲了下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陪老婆。
林逐月和时灿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倪泓景已经在门前等着了。
“时先生，林小姐。”
倪泓景和两人打了招呼，道，
“我来开车吧，小区的路况有些复杂，容易不小心开错路。放心吧，我车技还行，不会把车弄坏的。”
时灿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下来，去了后座上。
“听说天城挺远的，开车过来辛不辛苦？”
倪泓景坐上驾驶座，一边开车，一边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道，
“我家里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也找饭店订了餐，你们今天先吃饱喝足好好休息。明天比较凉快，是个好天，我带你们去景点逛逛。”
倪泓景对林逐月和时灿的态度非常礼貌，他出生前，父亲母亲就已经从天城离开，再也没有触碰过玄学事件。倪泓景对“玄学”还是比较陌生的，但他仍然对其抱有着敬畏之心。
倪泓景开车开了十五六分钟，才终于抵达了他居住的区域。
联排别墅的花园不大，但倪泓景家的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揣着前爪趴在院墙上，脸圆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屁股大得像是煤气罐。
这只猫浑身上下写满了“肥美”二字。
时灿抬手拍了拍猫屁股，问：
“你们家养的猫？”
大橘很稳重，被时灿这个陌生人拍了屁股也趴在原地不动。
“小区里的流浪猫。”
倪泓景解释橘猫的来历，
“本来是挺怕人的，但我老婆喂了它一根火腿肠后后，它就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见谁粘谁，怎么摸都不跑。我们给它做了绝育手术，每天都喂好吃的，定时驱虫……跟家养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是有时候挺让人苦恼的，它会捕猎，把猎物送给我和我老婆。之前也就送点死老鼠和黄鼠狼什么的，前两天带回来一条蛇。”
时灿：“……”
林逐月：“…………”
听起来就很惊悚。
倪泓景打开门，请林逐月和时灿进去：
“天太热了，快进屋吧，在外面待久了容易中暑。”
屋子里传出温柔的女声：“回来啦？”
林逐月和时灿进屋后，就看清了声音的主人。
是个穿着碎花裙子，孕肚已经很大的孕妇。她站起来朝着林逐月和时灿打招呼，本能地抬手护着肚子。
家里铺了地毯，柜子旁边倚着尚未组装的摇篮，沙发上放着刚刚女主人在整理的粉色小衣服，茶几上摆着敞开的育儿书，上面还有笔记……种种细节都能看出，这对夫妻在小心翼翼地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临。
倪泓景一拍脑袋，道：
“我买了水果，已经洗好了，忘了端过来了，稍等我一下。”
他匆匆地跑去厨房拿水果。
杜丽韵把沙发上的婴儿服拿起来，道：
“快坐吧。”
林逐月和时灿朝着沙发走去。
时灿小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林逐月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挺温馨的。”
时灿沉默片刻，道：
“……林小姐，请你从专业一点的角度回答这个问题，好吗？”
“我没感觉到什么不好的气息，房子里应该没有脏东西。”
林逐月的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挺安全的，至少现在挺安全的。”

第96章 比格犬
真是奇了怪了。
他们在执行玄学任务,然而事主家里既没有亡魂闹事，也没有阴煞积聚，最危险的就是一只会叼蛇回来报恩的流浪猫,可以说是一派和平。
倪泓景很快就端着水果回来了。
果盘里有已经用剪刀从
枝上剪下来的阳光玫瑰,切好块的西周晓蜜和红心木瓜,还有一颗颗躺在冰块上、个头不小的山竹。这都是他中午从精品水果店买回来的，是老板当天刚进的货，很新鲜。
杜丽韵也十分健谈地与见习灵师们聊了起来,问道：
“你们看起来年纪不大，还在上学吗？”
“对,还在学校读书。”
林逐月回答了杜丽韵的问题，
“不过我们读的学校有点特殊就是了……”
杜丽韵对灵师学院的存在很神往。
她也是从小看着各种动画片和电影长大的，对“霍格沃兹”和“爱丽丝学院”也存有过幻想，初中时甚至在网络上以写小说的形式描述自己的梦，不过那些幼稚又矫情的文字,已经成为了她不愿意回忆起来的黑历史。
林逐月和时灿在客厅坐了会儿，吃了些水果,就提出要求，希望倪泓景能带他们俩在这座房子里到处看看。
倪泓景知道这是他们出于职业做出的要求，很干脆地答应了。他带着两个小灵师，从地下室开始，将整座房子都看了个彻底。
“确实没什么大毛病。”
林逐月把穿衣镜调了个角度,说道,
“小细节虽然有点瑕疵,但稍微调整一下就好了，算不上问题。”
倪泓景听到林逐月的话后，松了一口气,说道：
“没有问题是好事，我父亲也许真的算错了。他去世的时候，我和我老婆都还不认识呢，这种前提下，他要是真的能算准我孩子的八字，那也太神奇了。”
“有些事情就是很神奇。”
时灿回过头来，提醒道，
“你可千万不要小瞧了灵师。”
倪泓景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的事。”
倪泓景和杜丽韵居住的别墅虽然是联排，但从上至下足有七层之高，检查下来也是个大工程。这个大工程完成后，倪泓景从饭店订的餐，都已经送到家里来了。
虽然林逐月和时灿看起来年纪还小，但倪泓景和杜丽韵都没有因此而轻视他们，而是尽己所能盛情招待。倪泓景足足定了十八道菜，家里带转盘的大餐桌甚至有点不够摆的，费了好大的劲才全部摆上桌。
倪泓景还准备了酒，是一瓶飞天茅台。
虽说倪泓景家没什么问题，但时灿在执行任务期间有绝不饮酒的原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倪泓景拿出来的酒。
林逐月也没喝酒，因为在执行任务期间喝酒的确不太合适。
晚饭快要吃完的时候，倪泓景接了个电话：
“哦，好，我马上就过去。”
挂掉电话后，他朝着妻子和见习灵师们解释道：
“是补习班那边来的电话，有个升高三的孩子，家长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咨询一对一补课的事情。咨询本来应该是尤老师负责的，但尤老师的母亲去世，他请假回老家了。”
杜丽韵道：“那你快过去看看吧，别让家长和孩子等久了，家里有我在呢。”
林逐月在正儿八经的高中里待过，她虽然自己没上过辅导班，但她从同学那里听说过一对一补课有多贵，知道倪泓景能从这里面赚到多少钱。
林逐月抬起头来，说道：
“倪先生，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倪泓景还是有些犹豫，道：
“还得帮对门的夏先生家遛狗……”
时灿主动把事情揽了下来：
“我来遛，我喜欢狗。”
倪泓景这下就没什么心事了，向林逐月和时灿道了歉后，起身往门外走，打开门后，还不忘回头交代道：
“那个狗要遛久一点，精力太旺盛了。”
林逐月觉得倪泓景纯粹是多虑了，什么狗能比时灿精力更旺盛，体力更好？
半小时后，林逐月和时灿站在对门的夏先生家的客厅里，双双陷入了沉默。
夏先生家的客厅很简洁，只放了一张沙发、狗粮碗、水碗还有一些狗玩具，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至于客厅为何如此简陋？
正忙着拆沙发的罪魁祸首抬起头来，两只大耳朵摇来晃去，它汪了一声，飞快地跑过来，扑向林逐月。
比格犬……
林逐月躲开扑上来的狗，热泪盈眶——
是比格啊！
比格犬又名米格鲁猎兔犬，猎犬的精力总是很旺盛，一天要奔跑四五个小时。也就是说，主人一天遛狗三次，都很难耗尽它的精力。而狗这种生物，只要精力无法耗尽，就会在家里拆家、嚎叫，闯下各种祸端。
时灿拿起挂在高处的遛狗绳，拴在比格的项圈上，带着狗一起出门了。
时灿说道：“宫永元家以前有一只比格。”
林逐月问：“然后呢？”
“这个比格一天要遛四次，遛完还是拆家，不止拆家，还随时随地撒尿拉屎，拉完就吃，吃完又吐。这样搞完，家里就需要好好打扫。他家阿姨受不了了就主动请辞，连续换了四五个阿姨。最后一任因为比格犬辞职的阿姨，在宫家反复挽留时，一会儿说想把狗偷偷扔掉，一会儿说想要带着狗一起自杀。”
时灿扯着遛狗绳，说道，
“后来宫家也受不住了，把狗送到了乡下老家，才把阿姨请回来。据说那个比格在乡下的时候每天去猪圈吃屎，每年都跳个五六次旱厕，怎么打都不改。”
林逐月看着脑袋朝地，闻来闻去的比格犬，问道：
“宫永元家给阿姨开的工资挺高的吧？”
时灿点点头：“税后好像有六万。”
比起来时灿家给管家、厨师和司机开的工资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已经大幅度超过该行业平均工资了。
这都要辞职，那证明宫永元家的狗是真的很折磨人。
时灿又补充道：“宫永元家里那个比格是他一个就读于香港分校的亲戚家的哥哥送的，他和这个哥哥已经绝交了。”
比格犬在草地里排泄后，时灿用垃圾袋捡了狗屎，扔到垃圾桶里后，牵着狗在小区里跑了起来。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时灿和狗安然无恙，但追在后面的林逐月感觉自己快死了。
时灿停下来，和林逐月一起坐在长椅上休息。
不多时，有人靠近了。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的男人，他坐在轮椅上。现在的南尧市正是闷热的时候，但这个人仍旧穿着长袖长裤。并不算粗的裤腿在轮椅挪动时微微摇晃，在提醒着这个人究竟有多么瘦弱。
他脸颊也凹陷进去，只余下颧骨，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特别，他明明浑身都散发着死气，但眼睛却闪烁着野心的光辉，在诉说着自己绝对不会屈服于命运。
“是小格，夏先生的狗。”
他认出了时灿手里牵着的比格犬，问道，
“你们是夏先生的亲戚吗？”
“是做上门遛狗的工作的。”
时灿晃了晃狗绳，说道，
“你家里有需要遛的狗吗？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林逐月坐在一边听时灿瞎扯。
时灿有个习惯，他在出
任务的时候，每次遇到询问他身份的人，他都会扯天扯地，满嘴跑火车，没有一句实话。他不仅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还会把询问者哄得一愣一愣的，安全意识强到家了。
“闫先生！闫先生！”
有人匆匆地跑过来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追上来后，站在轮椅边大喘气，半是抱怨半是叮嘱地说道：
“您别自己乱跑啊，我一转头发现您不见了，差点吓出心脏病。”
闫先生没理会小伙子，而是认真地对时灿说：
“我家里没养宠物，不过我们可以加个好友，万一以后我养了呢？”
林逐月稍稍歪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闫先生，她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时灿拿出手机，扫码添加了好友。
闫先生这才对小伙子说：
“走，我们回家吧。”
小伙子推着闫先生的轮椅，嘴巴很碎地念叨着闫先生不该乱跑。
两人的身形逐渐远去。
时灿也站起来，带着狗在小区里又跑了两圈，才返回到夏先生家，打开门，将狗带进客厅里，解开遛狗绳。
关好门之后，他们才回到倪泓景和杜丽韵的家。
会捕蛇的大胖橘还趴在院墙上，时灿看它那张圆溜溜的脸，实在是喜欢，上手摸了好几下。撸着撸着，胖橘猫崛起屁股，两只猫爪前伸，白色的山竹猫爪开合，一副谄媚模样。
摸了一会儿后，胖橘猫跑了。
林逐月和时灿进了屋子。
“你们回来了？”
杜丽韵起身招呼道，
“外面应该挺热的，出汗了没？上楼洗个澡会舒服点……我家浴室的水阀的热水冷水标志装反了，你们注意些，别不小心洗了冷水澡。”
林逐月和时灿应了好。
在下午检查房子时，他们就把行李拿上楼了。倪泓景和杜丽韵将他们俩安排在了三楼的两个房间里，房间紧挨着，阳台是连通的。两个房间都各自配有卫生间、浴室和浴缸，浴缸自带加热和按摩功能。
虽说是在别人家里，但房间设施如此齐全，林逐月觉得还算舒适。
她泡了个澡，用毛巾擦干头发，打开门朝外走的时候，听见走廊上好像有说话声。她拉开房间门，看到了面色凝重的时灿，和满脸焦急的杜丽韵。
林逐月问道：“怎么了？”
时灿叹了口气，解释情况：
“倪先生还没回来，而且电话也打不通。”

第97章 劫持
林逐月拿过时灿手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她起先还想说，也许来辅导班咨询的家长和学生的问题比较多,倪泓景有可能把手机落在了车里,所以才晚归、不接电话。但南尧市的夜生活就算再丰富,家长和学生也不会在辅导班咨询问题到十点半。
林逐月问：“辅导班有监控吗？”
杜丽韵回答道：“有的，刚刚已经调过了。”
杜丽韵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林逐月：
“这个摄像头安装在一楼正对着门的那面墙顶上，平时开门关门,它都能录到。”
监控画面上的确能看到辅导班的门。
杜丽韵调取的监控画面上有三个人，女人,个子很高的少年，还有个男人。男人是倪泓景，女人和少年大概就是来咨询的家长和高中生。
三个人似乎还在交谈，先后走向大门。
走在最后的倪泓景熄灭了辅导班的灯，他穿过门,投入南尧市夜晚的灯光中。卷帘门缓缓落下，将倪泓景的身影彻底阻隔在监控画面之外。
林逐月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
林逐月问：“辅导班离这里远吗？”
杜丽韵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远，或者说还算比较近，开车也就二十多分钟，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出入小区上。”
那么,倪泓景八点四十七分离开辅导班,十点半还未到家,多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尚不知道事情全貌，但林逐月下意识地把这件事跟她和时灿在执行的任务联系到了一起，有种事情不会简单的感觉。
林逐月低下头,思索着现在应该怎么办。
“报警，联系灵师府。”
林逐月把搭在脑袋上的毛巾挂到一旁去，她把略有些湿的发丝掖到耳后，对杜丽韵道，
“杜小姐，麻烦你把辅导班的位置发过来，标注一下倪先生常走的路。现在去找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林逐月和时灿各自走向走廊的两端，一个负责报警，一个负责联系灵师府。
报警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您好，请问遇到了什么事情？”
林逐月简短道：“有人失踪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说道：
“您先别着急，稍等一下，相应辖区的派出所马上就给您回电话。”
林逐月应了声好，挂断电话。
两分钟后，她的手机上显示有来电，来电号码是区号加短号，手机已经自动给予备注，显示青元区派出所。
林逐月接起电话，这才对警察详尽描述了倪泓景疑似失踪的事情。
警察问道：“你们来一趟派出所，好吗？”
林逐月道：“好，我们马上就过去。”
林逐月挂掉电话，一转头，就触及到时灿阴沉的表情。
时灿把手机放在耳边。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忙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时灿直接挂掉了电话，改拨叶阳嘉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问道：
“灵师府发生什么事了，后勤和综合部门怎么都没人接电话？”
叶阳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有傻狍子用微波炉热盒装牛奶，微波炉炸了，把灵师府大楼点了，楼里的工作人员都按照应对手册紧急避难了。”
时灿道：“我有事，很急。”
“再急你也得等着。”
叶阳嘉抬头望着冒出滚滚浓烟的灵师府大楼，对电话另一端的时灿说，
“烧成这屌样，灵师府各项机能都瘫痪了，明天都不一定能恢复。”
时灿听着叶阳嘉那懒洋洋的声音就来气，不客气地要求道：
“你快点给我想办法！”
挂掉电话后，时灿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情绪。他深知发火是没用的，哪怕灵师府直接被夷为平地，他也得保持冷静，只有这样，任务才不会出现过于多的错漏。
林逐月提议道：“那……我们先去警局？”
也只能这样了。
时灿开着车，载着林逐月和杜丽韵前往青元区派出所。
先前给林逐月回电话的警察正在大厅里，指导着刚分配来片区的小年轻，给一位受害者做一桩诈骗案的笔录。
杜丽韵抵达后，警察让她坐到椅子上稍等。似乎是看她怀着孕，这个时间还要寻找丈夫很不容易，正在整理资料的警花放下手中的工作，给杜丽韵端了杯热水过来，轻声安慰。
可是杜丽韵需要的不是热水，而是尽快找到丈夫的行踪。她深知人失踪得越久，就越容易出事，越发难以寻找。现在尽快找人的话，倪泓景平安无事的希望会大一些。
“倪先生才刚刚失踪两个小时，不会引起重视的，立案至少也要等到明天了。录像也许马上就能调取，但是派出所能调用的摄像头不多，会缺三少四的。”
时灿抱着手臂，小声对林逐月道，
“如果灵师府可以插手，我们早就用上天眼系统了。”
如果人的速度也能像鬼魂那样快，时灿现在就要闪现回到灵师府，打死那个用微波炉热盒装牛奶的王八蛋。
“你在这里陪着杜小姐。”
时灿不愿意在这里一直等，他放下手臂，拎着车钥匙往外走，道，
“我沿着倪先生出门回家常走的路，仔细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人。”
林逐月点点头，说道：“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逐月陪着杜丽韵做了笔录，又在年轻警察的带领下上了二楼，坐在电脑前，调取监控。
正如时灿所说的那样，在立案之前，派出所能够调用的摄像头不多。
有的道路明明是城市干道，理应有着很多的监控设备，但派出所却无法调取，几乎缺失了整条道路的监控录像。
而巧合的是，倪泓景的车，似乎就是在这条路上消失的。
林逐月打开地图，仔细琢磨一番，道：
“这里有不少店铺，店主有可能会在店门口安装摄像头，说不定能拍到路上和路边的状况，我们可以去问一问。”
“这个时间，店铺几乎都关门了。”
年轻警察顿了顿，话语一转，
“不过这条路上有家二十四小时开门的雪王，好利来旁边的那家便利店好像也是不打烊的，现在就能过去询问。”
杜丽韵立刻起身：“那我现在就……”
“我过去吧。”
林逐月拉住杜丽韵，道，
“杜小姐，你活动不方便，先在派出所里等一等。我问完之后马上就回来，好吗？”
杜丽韵面带担忧，点头同意了。
林逐月立刻就离开派出所，朝着主干道出发。
派出所离目的地不远，徒步就能走过去。
夜色已深，繁华灯火逐渐熄灭。
林逐月顶着路灯的光辉，快步行走在已经有些冷清的街道上，周围有穿着黄衣服的骑手骑着车路过。
林逐月抵达雪王时，店员正在忙碌，店里有三名骑手在等待出餐。她抬头望了望，确定头顶有对着马路的监控设备，才迈步走进店里。
忙碌的店员对林逐月道：
“美女，可以手机点餐。”
“我要一杯柠檬水，少冰，七分糖。”
林逐月拉开椅子，坐上去，问道，
“能帮忙调取一下你们店门口的摄像头的录像吗？我下夜班回家发现狗丢了，刚在派出所调了录像，是朝这边来了。派出所说这边的录像他们调不到，让
我找找这边的店铺有没有安装了摄像头的。”
店员问：“什么狗啊？”
林逐月回答道：“比格。”
坐在旁边的美团小哥唏嘘道：
“啊，比格……”
店员问：“我忙完就帮你调录像，好吗？”
林逐月礼貌地道谢：“好，谢谢。”
店员有条不紊地制作、打包饮料，将骑手们送出了门，拿出店里的手机，找出和摄像头关联的app，调取出云端里储存的录像，问：
“从几点开始看？”
林逐月道：“八点半。”
店员调到八点半，开了八倍速。
八点三十五的时候，摄像画面突然黑了下去。
“坏了？”
店员把录像进度条往后拖了拖，只见画面又亮起来，她郁闷道，
“是好的啊？我看看……黑屏了大概十分钟？跳过这段，先看后面的吧。”
也只能这样了。
跳过黑屏的那十分钟后，林逐月重新以八倍速开始看录像。
随着时间流逝，录像中的车辆也从多到少。林逐月尽可能观察了每辆车，迟迟没有看到倪泓景的车。越是往下看，林逐月就越是觉得，倪泓景的车就消失在那十分钟里。
当录像时间来到夜晚十一点十分的时候，林逐月突然暂停了录像。
现在的摄像头几乎都有着夜视功能，但夜晚的录像并不是十分清晰，而且拍到的物体基本没有黑白灰以外的颜色。
但林逐月很确定，在十一点十分驶入摄像范围，在录像里颜色灰不溜秋的那辆车，就是自己那台红色的宝马X5。
它原本在靠近路边的驾驶道上行驶，但一辆别克却从左后方超车，在超过它之后，立刻朝右边擦过去，将它逼停在路边。
宝马停下后，别克也在前方停下。
宝马的驾驶座的门打开，时灿下了车。
别克的车门也打开，四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下来，围住了时灿。
五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交谈了什么。时灿转头走向后座，拉开车门坐上去。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地上了后座，似乎是要将时灿夹在中间。剩余的两人中，一人上了宝马的驾驶座，一人回到别克的驾驶座上。两辆车一前一后地行驶起来，右拐弯，驶进路边的小巷里。
林逐月皱起了眉。
她不知道那几个不像好人的壮汉有什么目的，但是她了解时灿。
时灿无论是体能还是体术都很优秀，再加上持咒、灵武，这四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壮汉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他会受制于对方，只可能是他自己选择了上套。

第98章 陈君浩
林逐月觉得,倪泓景失踪，时灿被挟持，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大概都是跟她和时灿的任务有关的。
如果真的有关的话……
时灿故意被抓住,也许就是为了探明倪泓景的所在。
店员看到这段监控,惊呼一声：
“哎呀，得报警！”
林逐月深呼吸，让自己冷静,她点点头，应道：
“对,报警，要报警。”
根据《任务规范手册》的条例，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应该立即联系灵师府。灵师府会沟通当地的警察与国安部门，立刻对灵师施救。
但现在灵师府的功能基本瘫痪,想要求得它的帮助，恐怕至少要等到白日。
所以林逐月应该想办法,跳过灵师府，为时灿争取到最好、最快的有效救援。
林逐月用手机拍摄了时灿被劫持的那段录像，又拨通了杜丽韵的电话，让杜丽韵找那位给她做过笔录、调过监控的年轻警察要个微信号，好让她把视频发过去。
警方马上就重视了起来。
倪泓景失踪的事还没搞明白,甚至还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失踪,警方暂时无需着急。
但时灿被人挟持可是有录像的,发生这种事，警方要抓紧时间行动起来，要是错过了黄金援救时间就不好了。
警方立刻出警。
林逐月坐在雪王店铺里,喝着店员做好的柠檬水，紧张地等待着。
这期间，叶阳嘉给她打了个电话。
林逐月接起来，就替时灿喜提了他发小的问候。
“时灿那个王八蛋呢？他怎么不接电话？死哪去了？你告诉他，现在的灵师府帮不上忙，一点忙都帮不上，别刁难我……”
林逐月打断了叶阳嘉的话，将现在的情况告知对方：
“时灿在单独行动的时候被挟持了，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啊？”
叶阳嘉愣住了，问，
“你们执行的任务不是很安全吗？怎么一会儿这个失踪，一会儿那个被绑架？”
“唉，我再想想办法。先挂了，等会儿联系你。”
警方的人很快就到了，他们深入了录像里那条小巷，仔细搜查，试图寻找时灿和倪泓景的踪迹。
没有一起进入小巷的警花来到路对面的雪王奶茶铺里，拿起手机，给林逐月看屏幕里的红色汽车，问：
“这是你的车吗？”
林逐月看过车型，又看了眼车牌，确定道：
“是的。”
“这辆车被扔在巷子里，所有的车门都打开着，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也被拔掉了。”
警花将车子的情况告知林逐月，
“虽然还在搜查，但看他们把车子扔在小巷里的行为，他们很可能已经转移了。”
后半夜里，警花的判断得到了印证。
警察辛苦排查了整条小巷，端出来一个传销窝点，还有两个卖y窝点，也没能找到时灿。
顺带一提，警察们还遇见了一对在楼道里激战的男同，不停地发出“老子今天就要c死你这个婊子养的”和“快c死我”之类的粗鄙的叫喊声，然后就是“啊这个东西掉进里面拿不出来了，快送我去医院啊”的神发展。
警察们排查完整条小巷，在被丢在小巷里的车上提取了一些信息后，就载着林逐月一起回警局了。
林逐月做完笔录后，就见到了彻夜未眠的杜丽韵。
林逐月很担心，这样熬夜，杜丽韵这个孕妇能不能撑得住？人的身体有时候很坚强，但也会很脆弱，熬夜有可能安然无恙，但也有可能会被送进医院急诊。
就在这时，林逐月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联系人是“康华纵”，灵师府的现任负责人。
林逐月简直想哭，她现在可太需要灵师府了。
她上划绿色按键，接通了电话，道：
“康部长。”
“林同学，小叶告诉我，你那边的情况很不好。虽然灵师府暂且还处于瘫痪状态，但我也有那么三五个朋友，应该能给你帮些忙。”
康华纵道，
“不过，你得和我说说具体的情况，不然我不好做判断，也不好下命令。”
林逐月倒豆子般地将南尧市这边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康华纵。
“这样啊……确实挺棘手的。”
康华纵对林逐月说，
“我会联系南尧市国安局，也会要求公安方面配合，全力寻找小时和倪先生。你……虽然派出所里比较安全，但
你还是先陪倪太太回家吧，她经不起这样的劳累。你别担心，我会拜托国安那边盯梢，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的。”
林逐月侧头看了眼杜丽韵，杜丽韵的脸颊微微有些肿，眼神低落，面容憔悴。明明在昨天，她还那么开心。
的确该让她好好休息。
林逐月对警察提出了诉求。
警察们认为，无论是林逐月还是杜丽韵，待在派出所里才是最安全的。但他们又能理解杜丽韵的不容易。所以，左右权衡之后，他们主动提出，由派出所开车送杜丽韵回家，并且会在别墅门前守着。
警察们说到做到，大约晌午十点，他们将林逐月和杜丽韵送回了联排别墅里，并且站岗一般地守在门外。
杜丽韵给警察们准备了茶水和水果，再三道谢后，才回到楼上去睡觉。
青元区北边的一处旧居民楼中，时灿坐在椅子上，两手被绑在椅子背后。
倪泓景也被绑住了，他此时正坐在角落里，低垂着脑袋。不久之前，他因为反抗过于激烈，挨了一棍子，昏迷了过去，还没有醒过来。
时灿试着挣扎。
他的手腕已经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这时，有人推门走进来，他看见时灿被一把椅子困住的模样，脸上满是得意：
“哈，你也有今天……这是我师门的法宝，名叫捆仙绳，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些灵师。只要被它捆住，就没法动用灵力。”
时灿冷冷地看着来人，道：
“陈君浩，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不敢？”
陈君浩对时灿道，
“我早就想要报复你了，所以这个机会出现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把它抓在了手心里。”

第99章 脱身
时灿和陈君浩上次见面还是在夜北市。
企图连夜润出国的陈君浩因为时灿的仔细而逃跑失败,落入法网。时灿去控制住他的夜北市国安局“看望”陈君浩的时候，因为过于愤怒，狠狠地收拾了他一顿。
陈君浩到现在都没忘记那种屈辱,他要狠狠地报复时灿,将自己丢失掉的尊严找回来。
他很想看时灿展露出慌乱和恐惧。
但是,时灿一丝惊慌都没有，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十分悠哉地问：
“你就不怕我再抓你一次？”
陈君浩嗤笑一声：
“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时灿了然道：“你想把我弄死在这里？”
陈君浩不语。
“你上次只是感觉我是天城时家的后代,就马不停蹄地买机票准备跑路了。这次怎么不害怕了？胆子变大了？”
时灿脸上带着笑意，但他的眼睛却是冰冷的、讥讽的,他看不起陈君浩这个人，哪怕他正居于对方创造出的险境中，他也要表现出自己对陈君浩的藐视。
“我如果遇害，时家和崔家一定会想方设法，刨根问底,把你揪出来。就算你死了，也要把你的尸骨挖出……”
时灿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拳打在脸上，打得脑袋微微偏过去。
“你以为你背后的家世是万能的？”
陈君浩打完一拳，复仇和宣泄怒气的兴奋感让他忍不住笑，他对时灿说，
“你对自己的家世未免也太自信了,你不懂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吗？”
时灿扭回头来,假装恼怒地看着陈君浩。他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浮起红色的指痕，嘴巴里也有一丝铁锈味，似乎是被打到的脸颊下方的牙龈出血了。
陈君浩见时灿恼怒又无力的样子,心里就更加得意了，说道：
“而且，就算是再厉害的世家，手又能伸多长呢？这世上隐蔽的、混乱的、无法联系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带上现金，随便往那些地方一躲，谁能找到我？”
时灿怒道：“你……”
这时，躺在地上的倪泓景动了动，他睁开眼睛，稍稍抬头，似乎是想要起身，但挨过一棍的脑袋疼得厉害，他马上又仰躺回去，紧闭着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
时灿叹了口气，问：
“你报复我，我还能理解。你对倪泓景出手干什么？他又不是灵师，跟你无仇无怨的，总不能是他父亲得罪过你吧？”
“这还是怪你。”
陈君浩冷笑着道，
“我与他的确无仇无怨，但我缺钱啊……我是个逃犯，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了，连手机卡都要用别人的，只能用现金生活。等我偷渡出去，我就需要更多钱财。这次的雇主不止给我钱，还会送我走，我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
时灿抬眼瞧着他，问：
“你是不是说得有些多了？”
大约是因为看时灿不顺眼，陈君浩有种逆反心理，他不愿意听时灿的提醒。时灿觉得他说得多，他就偏不住口。
陈君浩道：“和要死的人多说点没事，反正你要把这些事情带到坟墓里。”
“那我就不客气地问了。”
时灿眼帘阖上又张开，将眼中的笑意全部收起，他皱着眉，挣动被绑在椅子后方的手腕，言语间带着愤怒的情绪，
“你的雇主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盯上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陈君浩露出怜悯的表情，说道：
“是个有钱、有事业、有抱负、有想要去爱的人，却唯独没有寿命的可怜人。”
陈君浩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
“我得去帮忙了，再也不见，小少爷。”
说完，陈君浩转头出去了。
时灿坐在原地，细细思考着陈君浩的话。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灯灭了。这个方面没有窗户，灯一灭，屋子里就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片刻后，有水声响起，仅凭声音就能判断出，出水的地方很近，而且水流很大、很急。
“倪先生，倪先生……”
时灿坐在黑暗中喊道，
“你醒着吗？”
“醒着，就是很难受……”
倪泓景连声音中都带着痛苦，道，
“他们是打算淹死我们吗？”
“刚刚没关灯的时候我观察过，门底有缝，而且缝不算窄，水会流出去，要淹死我们可能有点困难，肯定是有别的办法。”
时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焦急，
“倪先生，我不管你有多难受，你给我起来，我们得想办法脱困。时间越晚，我们俩丢命的概率越大。”
时灿很担心林逐月。
他不知道陈君浩恨不恨林逐月，万一是恨的，陈君浩之后遇到林逐月，岂不是要将她也只置于死地？
还有杜丽韵，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我也想脱困……”
倪泓景有些绝望，
“我被绑着，你也被绑着，我们又没有利器，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另一边。
联排别墅里。
杜丽韵已经到楼上的房间里休息去了。
林逐月坐在客厅里，捧着手机，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国安也
好，灵师府也好，不管是哪边，林逐月都祈求着他们快给些和时灿、倪泓景有关的消息。
她一夜没睡，但惊惧导致肾上腺素分泌，让她精神得很，一点睡意都没有。
房门被敲响。
林逐月丢掉怀里的抱枕，起身去开门。敲门的是警察，警察身边还跟着两位老人。
两人都长得和杜丽韵有些相似。他们提着两个篮子，一篮装着青皮鸡蛋，还有一篮则是盛着别的农产品。两人见门前守着警察，开门的又是林逐月这个陌生人，脸上带着忧色，道：
“怎么了？小姑娘，你是谁？这里出什么事了吗？”
“林小姐，这两位是杜小姐的父母，他们过来是为了给杜小姐送些农产品。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逐月问：“确实是父母吧？”
警察点点头，说道：“检查过身份证件了，身份证地址和杜丽韵小姐的一致。”
林逐月这才缓和了态度，说道：
“我是倪先生的朋友，杜小姐在楼上休息呢，叔叔阿姨，你们上去瞧瞧她吧。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问杜小姐吧。”
林逐月侧过身，让出路来，让两位老人进屋。两位老人熟门熟路地换了鞋子，将带来的农产品搁在厨房里，就上楼去找杜丽韵了。
林逐月本想跟上去看看，但这时，她等到了灵师府后勤中心的电话。
“林逐月同学，在国安局的努力下，时灿同学和倪泓景已经获救了，他们受了些伤，被送到最近的医院里了。挟持他们的人也已经被抓捕了。”
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你可以离开，去找时灿同学了，任务就此中断，后续会有其他人跟进，辛苦你了。”
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林逐月打开门。
敲门的依旧是警察，他们道：
“林小姐，我们收到了国安那边的消息，说情况已经安全了，后续不用我们跟进了。我们打算回警局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你的车被同事开到我们的院子了，你得去取车。”
林逐月道了谢：“啊，好的，谢谢。”
林逐月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上了楼，想和杜丽韵的父母说一声自己要走了。
杜丽韵坐在床上，她被来看望她的父母吵醒了。
林逐月简单说明了情况。
杜丽韵拿起手机，给倪泓景拨了电话，电话没有拨通，传回了“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杜丽韵道：“伤得很重吗？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弄丢了吧？”
林逐月猜测道，
“时灿也不接电话。这样，杜小姐，我去医院看看，不管杜先生怎么样，我都给你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好吗？”
“哎，能多带个人吗？”
杜丽韵的母亲用胳膊肘杵了杵老头，道，
“老杜，你去瞧瞧吧。毕竟都进医院了，不管伤得厉不厉害，都需要个人帮忙跑前跑后。”
杜老看向林逐月，问：
“小姑娘，能把我带上吗？”
林逐月道：“我说了不算的，我问问警察。”
林逐月带着杜老下楼，询问了警察的意思。警察说可以把杜老一起带回警局，然后让杜老坐林逐月的车去医院。
说好后，林逐月和杜老就离开别墅，和警察们一起坐上警车出发了。
从联排别墅到小区门口的路上，林逐月又看见了昨晚在她和时灿遛狗时出现的那位坐轮椅的闫先生。
除了昨晚就和闫先生一起出行的小伙子外，闫先生面前还站了十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打扮的人，他们手里拎着银白色的箱子，甚至还推了几辆用布罩着的推车。除了医生外，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穿着常服的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杜老感慨道：“真可惜啊……”
林逐月侧头看向杜老，问：“您认识他？”
“我在这里住过一阵子，老能看到他坐着轮椅在小区里兜圈，邻居也和我说起过他的事情。”
杜老对林逐月道，
“他啊，得了白血病，骨髓移植后过了没两年又复发了。这几年打着化疗，吃着药，才吊住这条命。你看见的那些医生应该都是他自己家的私人医院里的，帮他治疗身体出现的各种问题，据说他给开的工资可高了呢。”
“他不光请医生，还请过大师，大师说他给再多钱也没用，年轻时为了发家造了太多孽，这病是他要遭的报应，躲不掉。”
时灿和倪泓景还被锁在小黑屋里。
时灿道：“谁说没有利器？”
他后脚跟用力，在地上一踩，“唰”地一声，薄薄的刀片从鞋跟后方弹了出来。
“哎，真是对我缺乏了解。”
时灿语气悠悠地说道，
“要是我搭档绑架我，绝对不会只绑手不绑脚，而且她还得把我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扒下来，裤衩子都不会给我留。”
时灿稍稍凝神，闭眼再睁眼，他虽然看不见黑暗中的景象，但他能看见“缘”，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缘”，还有缠绕在倪泓景身上的“缘”。凭借这些扭曲复杂的“缘”，时灿基本能够判断出倪泓景的位置。
他站起身，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带着椅子，靠近了倪泓景，说道：
“我帮你割断绳子，然后你再帮我。”
时灿的刀很锋利，很快就将倪泓景手上的绳子其中的一圈割断，绳子瞬间松了。倪泓景忍着难受，挣脱绳子，摸索着脱掉时灿的鞋子，绕到时灿后方，去割禁锢住时灿的绳子。
绳子松开的瞬间，时灿就召唤出了绝刃，刀刃散发出蓝紫色的微光，将室内稍稍照亮。
他走到门边，蹲下来，门底的缝隙正在逐渐被水淹没，且缝隙中伸进来一根八平方的电线。
“……刚刚灯会灭掉，不是因为他们关灯了，而是拉闸了。等水再多些，他们会打开电闸，把我们俩电死。”
时灿一边说着，抬手将妖刀的刀刃捅进锁孔里，抬脚用力一踹。
“咣——！”
门板直接飞了出去。
走廊上是有光的，还好并不算刺眼，时灿这个刚刚从小黑屋里出来的人完全能够适应。
走廊尽头坐着四个壮汉，就是昨晚挟持时灿的那四人，他们身边有道门，门上挂着“供电室”的牌子，门没锁紧，微微敞开些。他们随时都能把电闸推上去，给刚刚伸进屋子里的那根电线供电。
四个壮汉见时灿走出来，全数起身，将拳头握得咔咔响。
时灿毫无惧色，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四个壮汉，就像在追逐猎物的鹰。片刻后，他右手提着绝刃，脚踩着在走廊里漫开的水在长廊中奔跑起来，直冲向这四人。
四个壮汉，每个都比时灿强壮有力。
倪泓景侧过头，闭上眼睛，有些不敢看。
倪泓景听见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他觉得这些声音好像不太像时灿的，睁开眼睛，发现四个壮汉已经全数躺在了地上。
时灿正蹲在一个壮汉身边，摸索半晌，他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时灿面无表情地拨打了急救电话，冷静地告诉120的接线员动作要快，有个人的手被利器砍断成两截了。
倪泓景问：“不报警吗？”
“报警了我们就得被带去警局，被审上很久，但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跟林逐月还有你老婆汇合。”
时灿拨了林逐月的电话，匆匆忙忙地找下楼的路，说道，
“放心，法网恢恢，我们逃不掉的。救护车来了后看到他们这副样子也会报警的，警察迟早会来找我们。我会告诉警察，人是我砍的，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
倪泓景跟在时灿后面，问，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被抓啊？”
“我不被抓，我能找到你吗？”
时灿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道，
“而且还有意外收获，你也听到了吧？刚刚那个王八蛋招供了不少信息。”

第100章 借寿
警车驶过小区弯曲复杂的路径,通过大门后，顺着沿山公路往下开了一阵子，才进入南尧市的市区。青元区派出所不算远,很快,车子就开进了派出所的院子里,开车的年轻警察提醒林逐月和杜老下车。
那辆被时灿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林逐月的红色宝马X5就停在院子里，警察已经提取过车上的信息了，之后会提交给负责处理这桩绑架案的部门,林逐月可以把车开走了。
林逐月下了车，带着杜老走向自己的车,她为老人家打开车门，同时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问道：
“杜叔叔，那个闫先生年轻时究竟做了什么？”
杜老左右看了看，确认警察没在注意这边后,用极低的音量说道：
“倒斗子。”
林逐月错愕地睁大眼睛。
倒斗子……盗墓……
玄学……
说实话，她接下这桩任务后,几乎没有遇到过和玄学有关的事情。但
她又确实是在做玄学任务，这其中的玄学究竟在哪呢？
她不知道闫先生是否真的和这桩任务有关，但她不愿意错放任何一个在任务中接触到的与玄学有关的线索。
“他家里穷，那时候也没义务教育，他连小学都只上了三年。还好他是个男娃娃,要是个女娃娃啊,家里连这三年也不会供的。”
杜老对林逐月惊愕的反应很满意,他就喜欢聊起让人不时发出惊叹的话题，
“下学之后他就拜了个木匠当师父，学明白了风水,看一看周围的地形，就知道哪里有墓。那时候管的不严，他交易的时候也很小心。警察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了，钱也全洗成白的……哎，小姑娘？”
林逐月焦急地抬步去追刚停好警车的年轻警察：
“孙警官！别走！我们得回别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杜小姐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林逐月回忆起刚刚出小区时，围绕在闫先生身边的二十余人，对不明所以的孙警官道：
“得多带点人，麻烦您尽快叫些同事，好吗？”
孙警官心说，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但他看到林逐月焦急的样子，又有些不确定了。之前和林逐月相处时，他很确定对方精神状态稳定，没有生病，人也很稳重，是绝对不会胡说八道的。
杜老也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啊小林？”
林逐月稍一思考，安排道：
“叔叔您就留在警局里，事情解决后我给您打电话。在接到我的电话前，不管谁叫你离开，你都不要走。”
如果闫先生真的有问题，那么事情就不算已经解决。
可如果真的没有解决，林逐月接到的来自灵师府后勤中心的电话又是怎么回事呢？通知警方可以撤离的国安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是谁给、让国安传递这种消息的？
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林逐月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上去。她按了按钮，车内座椅的设置从时灿的模式二改成了她的模式一，她打火，挂档，松开手刹，同时踩下油门，离开了派出所的院子，以最快的速度驶往杜丽韵的所在。
孙警官也立即把刚刚散去的同事们再叫回来，马不停蹄地去追林逐月了。
在车子马上就要开进小区门的时候，林逐月的手机响了，是时灿的来电。
林逐月接了电话，问道：
“你可终于打电话了！在医院睡饱了？”
“医院？谁跟你说我在医院？我和倪先生被人关在小黑屋里，差点被电死，好不容易才出来，现在正在往那边赶。”
时灿来不及细究医院不医院的，他拿着手机，急匆匆地将自己的所见所得和判断告知身为搭档的林逐月，
“我见到陈君浩了，根据他抖露的消息，他有雇主，他的雇主应该是想借寿。他们想要借的，应该是杜小姐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寿命。”
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路上车不多，林逐月也不管超速不超速了，遇到红灯但无人无车的路口更是直接闯，她说道：
“我知道雇主是谁，刚刚在小区看到了他和很多看起来像医生的人。雇主身体不好，我以为那些医生是来给他看病的。但现在看，这支医疗团队很可能是为杜丽韵准备的。”
“看倪老算到的孩子的八字，孩子会在今天就来到世上。”
杜丽韵怀孕才七个月。
七个月的胎儿会怎么来到世上呢？
早产？是受了影响？还是被剖出来？
“小区？你们没待在警局，你带杜丽韵回家了？”
时灿有些崩溃，问，
“你疯了？”
他不能理解林逐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林逐月深吸一口气，说道：
“跟你说个更疯的，现在杜丽韵在家，我在警局，我刚刚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正在朝她家赶。她家里现在除了她和她母亲，什么人都没有。”
“时灿，灵师府有问题，他们误导我，误导警方甚至国安局，我们所有人，都在以错误的认知为判断基础，做出错误的反应。”
时灿那边传来骂声。
林逐月已经开上了山路，她要进小区时，栏杆迟迟没有升起来。
她打开车窗，想要喊保安亭的保安帮忙升杆，但喊了一会儿无人答应，她发现保安亭里似乎没有人。
林逐月心一横，油门一踩，直接将栏杆撞开，冲进了小区里。她之后会赔偿的，但灵师府必须给她报销，还得给她修车。
靠近杜丽韵和倪泓景拥有的联排别墅时，林逐月看见，穿着白大褂的人和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搬着各种器材进出别墅。
闫先生就在门外，他坐着轮椅，抬起头，瘦削的脸上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期望。
他期望自己濒死的生命重新焕发出生机，期望能够重新拥有行走的力气，期望品味各种美酒和美食却不会遇到肠胃问题，期望自己重新变得饱满、帅气，期望自己能得到心上人的回应，与其建立家庭，拥有能够继承家业的孩子。
陈君浩举着一把伞，站在闫先生身侧，为雇主遮挡住阳光，甚至递出了耳机，问：
“里面太吵了，您听些曲子吧。”
联排别墅中，正传出来自女性的凄厉的哭喊声和大叫声，大概是杜丽韵和她的母亲发出的，想要取得救援。但声音很快就停止了，似乎是有人将她们的嘴堵住了，或者带去了密闭性更好的房间里。
林逐月刹停车子，拉起手刹，解开安全带，推开驾驶座的门，下车。
陈君浩对她的到来很是意外。
闫先生问：“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林逐月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站定，居高临下地说道：
“突然想起来对门的比格犬还没遛，就回来了。你呢？出来散步吗？不愧是企业家，散个步竟然需要这么多人陪同。”
闫先生平静地说道：
“林小姐，我不会伤害孕妇和她的孩子的，我只要孩子的一些胎发，被取走一些胎发，孩子是不会受伤的。”
“让胎儿在只有七个月时降生，这叫不会伤害？还有，你要的究竟是胎发，还是孩子的寿命，你心里清楚。”
林逐月说道，
“闫世峰，让所有人停手。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光是蓄意绑架和杀人未遂的罪名，就已经足以让你在监狱度过后半生了，你不会有未来了。”
闫世峰问：“灵师府也这样认为吗？”
“你是不是高看了灵师府？”
林逐月皱起眉，提醒道，
“灵师府的确有着很高的权力，但它不是一手遮天。你借寿的事，灵师府不追究，你就无罪。但包庇逃犯、绑架、杀人未遂，这些事不归灵师府管。”
闫世峰叹了口气，对站在身边的年轻人说：
“小周，让里面的人停手。”
陈君浩道：“闫先生……”
“小陈，我护不住你。”
闫世峰露出抱歉的神色，说道，
“在国内就是这样的，不管想做什么事，只要警方一下场，就什
么都做不了了。”
陈君浩低下头。
他在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凶狠和愤怒，他死死地盯着林逐月。
附近的监控都已经瘫痪，他只在医生的帮助下为雇主借来孩子的命，再引燃天然气，让这座房子里的人都“意外”葬身火海，就能瞒天过海了。
可林逐月提前察觉了一切，警方也会提前到来，他的计划已经完全毁掉了。
可恶……
真是太可恶了……
陈君浩恨得咬牙切齿，他抬起手——
黑雾弥漫，数道影子凝聚起来。这是他曾经收服过的亡魂，他们已经没有了神志，是完全被他控制的傀儡。
他一挥手，亡魂们听从命令，朝着林逐月扑过去，尖锐的、张牙舞爪的阴气带着要将少女撕裂的架势。
但亡魂没能触及林逐月，就发出了凄厉的，几乎要击穿耳膜的惨叫声。
就连看不见鬼魂的闫世峰也听见了声音。
金珀火点燃了亡魂，将阴气烧灼殆尽。
陈君浩转头就跑，他提前看过地形，从这条路直着往前跑，就能见到小区的围栏，翻过围栏后，他就会进入山林，然后他可以翻山离开，说不定能够逃离法网。
一辆贴着“租车”标志的白车以极快的速度开了过来，时灿一脚刹车，车子在地上漂移了一圈，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右手提着绝刃，迈开脚步朝着陈君浩跑去。
陈君浩看见了时灿，惊讶道：“你……”
他怎么没死？
他是怎么脱身的？
“我没被你电死，你很惊讶是吧？”
时灿的体力很强，他和陈君浩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他勾动左手的手指，道，
“魂魄很怕雷电的，电死的人有很大概率在死的同时就魂飞魄散，你个狗东西是真歹毒啊。你要不要也尝尝被电的滋味？”
噼啪一声，小五雷咒发动，紫色的雷电落在了陈君浩身上。正在忙于逃跑的陈君浩身体一僵，向前扑倒在地上。
时灿也追上了陈君浩，他站在陈君浩身边，抬脚踹了踹，将陈君浩翻过来后，用绝刃的刀尖指着他的喉咙。
差点因为时灿那过于优秀的开车技术呕吐的倪泓景强忍难受，下车往别墅里面跑去，要去看妻子的情况。
不多时，他从窗户探出头来，焦急道：
“时先生，林小姐，我老婆看起来很不好。我现在没有手机，我老婆和老丈人的手机也被他们收走了，麻烦你们帮忙拨急救电话！”
林逐月立刻拨了120。
时灿又用小五雷咒点了陈君浩两下，确认对方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后，他拽着陈君浩的后衣领，拖着人往这边走。
“我可以让医生帮忙。”
闫世峰提议道，
“他们虽然不是来自正规医院的医生，但他们的医术绝对没问题，足以应对任何危机。”
林逐月问：“条件呢？”
闫世峰回答道：“我不想坐牢。”
“可以争取减刑，但是只有大人和孩子都平安才行。如果有任何一个出了事，我都能让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走得不明不白。”
时灿扔开陈君浩，对闫世峰说道，
“我不是危言耸听，我真的能做到，我比你请来的这个逃犯有实力得多。”

第101章 质问
警察很快就到了。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也在门前停下。
杜丽韵被救护车送往医院，一个半小时后，产下了一名男婴。杜丽韵的情况还不错,也算是度过了生产的难关。不过孩子的情况不太好,早产的孩子很弱小,小小的手脚看起来都有些透明，一出生就被送进了保温箱里。
林逐月打开任务委托书，看了眼倪老推算过的八字,半是感慨半是惊奇，道：
“……孩子真的在这个时间出生了啊？你说,倪老卜算的时候，预料到这孩子会早产了吗？”
“也许预料到了。”
时灿坐在林逐月身边，说道，
“很多灵师都说，人命中的劫数是固定的,这个孩子也许早已注定会遭此一劫。不过这个八字很好，此劫过后,这个孩子将一生顺遂，不然那个坐轮椅的也不会盯上这孩子。”
“只不过……”
林逐月问：“不过什么？”
时灿抻了抻酸痛的肩膀，说道：
“陈君浩也好，闫世峰也罢，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这孩子的八字的？总不能是听了街坊邻居的传言吧？”
林逐月问：“你在怀疑灵师府？”
“不然要怀疑谁？”
时灿叹了口气,说道,
“这桩任务里,他们的问题太大了，我看他们都没想让我活着回天城，也不知道回去的路顺不顺利,不会有人恶意制造车祸吧？”
林逐月的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归根结底，那些人想要对付的不是时灿，而是她。
时灿是她在天城的保护伞，如果没有时灿和他背后的家族，林逐月自身的存在根本不足为惧。那些人想要解决掉她，也会变成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林逐月把任务委托书合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伸出手，抓过时灿的手腕，看着被绳子磨破的皮肤，问：
“疼吗？”
时灿任由她抓着手腕，说道：
“你愿意请我吃拌粉的话，我就不觉得疼了。”
“你是小孩子吗？”
林逐月侧头看着时灿，说道，
“拌粉很辣的，你小心伤口发炎。吃冰淇淋吧？冰淇淋可以吃的。”
时灿琢磨了一会儿，答应道：
“……嗯，好吧。”
不过比起来吃吃喝喝，对他们两人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休息。他们为了任务，已经一夜没有休息了，而且之前精神也高度紧张，这使得他们更加困倦。
他们俩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酒店，开了个标间，倒头就睡。
时灿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他饿得发慌，侧头瞅了眼隔壁床上抱着枕头睡得头发乱飞的林逐月，拿起手机，看附近有哪些还在营业的店铺。他换上鞋子，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直奔开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备受好评的早餐店。
林逐月睡着睡着，就梦见了一碗鱼汤面。鱼汤面长了手和脚，她往前跑，鱼汤面也跑，她怎么也追不上这碗面。林逐月气急败坏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坐在桌边吃鲫鱼面的时灿。
“醒了？给你也买了一份……”
时灿指了指放在旁边，汤面分离仔细包装的早餐，问道，
“你这眼神……你想吃了我吗？也不是不行，但我也不能被人白吃，嫖资还是要的，一个月起码也得这个数。”
时灿伸出两根手指。
林逐月问：“……两千？”
“想什么呢？”
时灿扯了扯嘴角，纠正道，
“二百万。”
“太贵了，嫖不起。”
林逐月重新躺了回去，拉好被子，准备继续睡。
时灿连忙叫她：“唉，起来吃饭——”
“太困了，会吃到一半就坐着睡着的。”
林逐月转过身去，背对着时灿，闭上眼睛，语气懒散地说道，
“醒了再吃，我不介意吃沱掉的面。”
林逐月的回笼觉睡到了快要退房的时候。
在这期间，时灿去医院看过产妇，也探问过孩子的情况。他还找倪泓景要了钥匙，去了趟事主家里，将之前暂放到对方家中客房里的行李拿回车上，又给林逐月重新买了一份饭，回到酒店里。
林逐月问：“之前的鲫鱼面呢？”
“贴了个可以拿走的标签，放到附近的垃圾桶桶盖上了，应该已经被人捡走了。”
时灿把不知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饭放在桌上，他顿了顿，又说道，
“想吃鲫鱼面的话，等回了天城，我让厨师给你煮……啊，不对，厨师最近好像要请事假，可能得我自己动手了。不过你放心吧，我还挺会煮鲫鱼汤的，法棍很喜欢喝。”
林逐月很想问问时灿是不是把她当猫了。
她爬起床，去洗手间换衣服，洗漱，将毛毛躁躁的头发梳地顺滑，才出来坐在小圆桌旁边吃午餐。
吃完午餐后，他们退了房，开着车往天城回返。
八月三十一号下午，他们回到了天城。
上岛之后，时灿没有回家休息，也没有送林逐月回宿舍，而是直奔灵师府。他站在灵师府的现任负责人康华纵面前，严声厉色地质问灵师府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大的问题——
“林逐月同学收到那通来自后勤中心的电话时，灵师府其实还处于瘫痪状态，不知道是什么人进入灵师府大楼，使用了座机。”
康华纵面色沉重，解释道，
“至于陈君浩和闫世峰为什么会得知倪老的孙子的八字，我会尽力调查。只是……那很可能是我上任之前的事情，我无法保证一定会调查出一个结果。”
时灿不接受这样的解释：
“那你就不要坐在这个座位上。”
时灿的态度堪称恶劣，他问道：
“失火真的是意外？后勤中心的座机被不明人士使用也是你始料未及的？你不会以为自己很无辜吧？你身为灵师府的负责人，灵师府出现的任何纰漏，你都脱不开关系。你没有直面事故的本事和心态，就不要去挑这个大梁，好吗？”
康华纵有没有本事还说不定，但他肯定是有气度的。被时灿这个小辈指着鼻子质问，他也没有表露出气恼来，而是耐心安抚道：
“我知道你面临了生命危险，这种前提下，你对我是否称职这件事有所质疑是很正常的。我其实也不是自愿坐上这个位置的，如果你做得到，你可以换掉我。”
时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说道：
“我会尝试的。”
时灿转头离开办公室，他重重地砸上门，拉着站在门外的林逐月下楼回家。
林逐月问：“事情会不会和明秽有关？”
“他或许早就料到了这些事情的发生，不然他也不会把这么一桩看似毫无难度、实则危险四伏任务交给我们。但是要说灵师府出现的这些疏漏和他有关，就实在是太勉强了。”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他对我们期望是解开地府的封印，故意给任务增添难度，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林逐月点点头，下了结论：
“所以，造成这些疏漏的，应该是世家。”
除了世家，也没有人会如此针对她和时灿了。
时灿没有说话。
他开车载着林逐月回家了。
他从鱼缸里捞起来让管家提前准备的鲫鱼，在厨房里杀鱼，煎鱼，熬了一锅奶白色的鱼汤，准备兑现煮鲫鱼面给林逐月吃的承诺。
他还顺便熬了一小锅无油无盐的鱼汤，拿去楼上喂法棍和小鱼。
小鱼大概是介意同类相残，闻闻鱼汤，转头就走了。
时灿一把摁住小鱼，把这只短腿猫捞回来，放回汤碗前，说道：
“别走嘛，给个面子。”
小鱼在他手里挣扎，翻过身来，抬起短短的前爪给了他一耳巴子。
时灿和小鱼对视片刻，他把小鱼抓起来，吧唧亲了它一口。
时灿是有点另类的受虐癖的。
如果是父母之外的人给他一巴掌，他是必然要加倍奉还的。但是小猫打他一下，他不止不会生气，还会把脸凑过去。猫猫没有伸指甲，所以猫猫打他不是要伤害他，而是在奖励他。
……林逐月也可以打他。
不过时灿更希望她用点小皮鞭之类的道具，而不是直接扇他耳光。
和宠物不同，身为主人的林逐月对时灿亲手煮的鱼汤很感兴趣，挑起面条吹了吹，就往嘴里塞。
时灿抱着小鱼坐在餐桌前，他一边捋怀里的猫，一边告诉林逐月：
“……哦，对了，明天开学。上午是开学仪式，下午是开学考试。”
“考试？”
林逐月傻眼了，道，
“没通知啊……”
“不会通知的，因为目的就是趁你不注意检查你暑假里有没有好好学习。不过这么多年，每年都是这样的，所以学校不说，大家也都知道要考试。”
时灿咬了下猫耳朵，警告道，
“小鱼，不准挠我手腕，再挠的话就关你禁闭了。”
时灿手腕上被绳子磨出的伤才刚结痂，又疼又痒。
“我不知道啊……”
林逐月觉得天都要塌了，
“怎么办啊？救命啊……”
时灿专注地玩猫，但是耳朵已经竖了起来，他在等林逐月求他。只要林逐月一求他，他立马放下猫，给她补课，保证她能从该死的开学考试里全身而退。
林逐月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
“算了，死就死吧。”
时灿：“……你完全不挣扎的吗？”

第102章 四校联赛
开学当天早上,林逐月系好属于高等部四年级生的红黑格子领结，拎着书包，无精打采地走在上学的路上。
经过闻家门口时,她恰巧碰上了正往外走的闻觅烟。
闻觅烟朝着林逐月打了招呼：
“早啊,时灿呢？”
“他今天值日,走得比较早。”
林逐月从包里掏出包卫龙辣条，递给闻觅烟，压低了声音,说道，
“时灿偷偷囤的,我半夜饿了，翻他零食柜子的时候发现了，就给顺出来了。我原本打算中午配着米饭一起吃的，不过好像还是大家分着吃比较好……”
闻觅烟心想，也许就是因为你会拿它就米饭,时灿才会把它藏起来。
林逐月和闻觅烟快到教学楼的时候，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叶阳嘉和宫永元。
宫永元一脸崩溃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我家最近不是在整理庭院吗？园艺师说土壤不太好,要重新买点土，然后我就买了一百多袋，费了好大功夫才运上天城……”
叶阳嘉问：“然后呢，土里有蛆？”
“土里有蛇、蛋！！”
宫永元大声地哭诉道，
“孵出来一窝舟山眼镜蛇！还有条双头的！差点给我一口！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养到比格这种狗？”
叶阳嘉沉默了片刻,问：
“……你不是在骂蛇吗？怎么骂着骂着就开始骂比格了？话题跳跃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宫永元抹了一把泪：
“自从把比格送回老家,我和我爸妈都不敢给老家的亲戚打电话，我表弟从延边的朝鲜分校转到本部来了，一会儿就要见面了,我要怎么面对他啊？”
叶阳嘉：“……”
原来是在担心这事啊？
叶阳嘉拍了拍宫永元的肩膀，安慰道：
“你给他磕一个？没有磕一个解决不了的事，实在不行就多磕两下。”
“你是人吗？”
宫永元刚骂完叶阳嘉，又书包往他怀里一甩，说道，
“我去训练馆射两箭解解闷，帮我把书包带上去。”
叶阳嘉抱着书包，目送宫永元离开，对走近的林逐月和闻觅烟摊了摊手，三人一起进了教学楼。
刚到四楼，他们就瞧见一个叼着烟的男生走进了走廊最末端的教室。
叶阳嘉问道：“……那是我们的教室吧？”
“好像是。”
林逐月有些迟疑，问，
“那是转学生吗？”
闻觅烟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看领结好像是低年级的学生，有点面生，以前没在学校里见过。”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决定前往教室，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时灿正握着魔术扫把打扫灰尘，就瞧见有个不认识的少年进了教室。
少年五官生得不错，但不知道是不是叼着烟的缘故，看着有点痞里痞气的。他迎着时灿疑惑和不解的目光上前，伸出手，语气带着点谄媚，道：
“学长，我来帮您扫吧，附赠拖地，给我二百块钱就行。生活不易，学弟今天的饭钱就靠您了。”
说着，他就要去拿时灿手里的扫把。
时灿把扫把从
右手换到左手，道：
“没钱吃饭？你三年级的吧？任务奖励金去哪了？”
“唉，搞玄学有时候很费钱的。”
少年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的钱究竟都去了哪里，
“我上个学期弄坏了同学的灵武，被索赔三百多万；不小心点着了学校的草坪，被罚款了；哦，对了，我为了赚点外快去赌石，身上的钱都被骗光了！”
时灿：“……”
“哎，命途多舛呐！”
少年一边感慨，一边捏住烟，轻轻抖了抖，烟灰落在时灿刚扫过的地面上。
时灿举起扫把，道：“把烟掐了。”
少年见势不妙，瑟缩着退往门外。
看见门外正在观察他的林逐月三人后，他伸手牵住林逐月的手，道：
“学长学姐，救救我吧，我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做鸭也行。”
站在后方的时灿抬手扶额。
他心想：做鸭这种事轮得到你来？
“别这样。”
林逐月抽回手，从衣兜里掏出钱夹，抽出两张粉票子，递到少年手中，说道，
“不乱花的话，够吃三四天的饭了。经济方面有难题可以求助下老师和学校，校方应该不会放着不管的。”
少年拿着粉票子，泪眼婆娑道：
“谢谢学姐，您简直就是活菩萨！”
林逐月目送少年离开。
“那到底是谁啊？”
时灿拿着扫把，忍不住问道，
“我们学校里什么时候有这种奇葩了？”
“别管了，赶紧收拾吧。”
叶阳嘉从教室后面拿出已经干掉的拖把，打算去洗一洗，说道，
“一会儿还得去参加开学仪式，往年的开学仪式旷掉就旷掉了，这次绝对不能旷。”
林逐月不明所以：“为什么？”
“这个学期会是很重要的一个学期。”
闻觅烟把书包塞进桌洞里，拿起唇釉往嘴上随便涂了两下，又补充道，
“对大部分高等部学生来说都很重要，我们等这个学期，等了三年了。”
林逐月更加好奇了：
“你们等的到底是什么？”
可闻觅烟就是故意要卖关子，她没有回答，而是在忙着给林逐月涂唇膏，涂完唇膏又涂水光唇釉，让林逐月原本有些发白的嘴唇变得水润润粉嘟嘟的。
等叶阳嘉带着拖把回来，将教室拖了两遍后，他们一起动身前往要举办高等部开学仪式的大礼堂。
四年级一班的同学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林逐月才刚刚找到空位坐下，就被塞了一小包零食。
塞零食的卢斯斯玩笑道：
“这是凝香丸。”
这其实是个很老的梗了。他们还年幼时，热播的电视剧《香妃传》里，香妃拥有一种名为凝香丸的丹药，据说拍摄用的道具就是巧克力豆。林逐月的小学同学们每次要去买麦丽素，都会自称是去买凝香丸，以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而且也很好笑。
林逐月问：“吃了能变蝴蝶吗？”
“也许能，你吃吃看？”
时隔一年，林逐月和班上的同学的关系已经变得很融洽了。能分享零食，能开玩笑，如果不是天城缺少商场店铺，林逐月也许能和班上的女孩子们一起约着去逛街。
不多时，开学典礼就开始了。
康华纵登上了讲台，说道：
“各位同学，教务人员，崭新的一个学期开幕了。相信大家知道，四年一度的四校联赛会在这个学期举行，所以，这个学期会是一个非常精彩，非常特殊的学期。”
“虽然四校联赛非常重要，但我们也不能松懈了理论和实践成绩，接下来，我将颁布高等部各年级本学期的学习目标……”
“四校联赛……”
林逐月挠了挠头，问道，
“我好像听说过？但是……”
她没什么印象了。
“其实就是仅限高等部学生参加的演武大赛，不过不仅限于本部，而是四个校区的高等部学生一起。”
闻觅烟小声解释道，
“灵师府现在在任的很多优秀但不出身世家的灵师，学生时代就是在四校联赛中凭借着优秀的表现出人头地的。”
“老傅刚升进高等部的时候是二班生来着，申请调班好几次，灵师府都不批。在四校联赛夺冠之后，学校发现他好像真的很优秀，就给他调到一班了。”
“哇哦。”
林逐月深知二班学生对升进一班这件事究竟有多么渴望，她问道，
“那二班的学生岂不是都要参加？”
“不止是二班，我们这一届所有的学生应该都会参与进来。每个学生在就读于高等部期间，只被允许参加一次四校联赛。大部分学生在就读于高等部的七年里会遇到两次四校联赛，他们一般会选择等自己升到高年级后再参加进来。”
闻觅烟摊开手，说道，
“我们这届生不逢时，七年里只能遇到这一次四校联赛，错过的话，除非留级，不然就没得参加了。”
开学仪式结束后，学生们返回班级，略作复习，准备应对下午的考试。
不过四校联赛的事情搞得大家都很兴奋，根本就安静不下来。“段俊恒”也不怎么管班级纪律，所以一班整个上午都是吵吵嚷嚷的。
“四校联赛发展到四个校区同台竞技之前，各校区会提前举行预选赛，以积分赛形式选择出参加联赛初赛的见习灵师。”
闻觅烟给林逐月讲解赛制，
“本部的话，高等部从四年级往上，每个年级有两个种子选手名额，拿到名额的话，就不用参加预选赛了，直接晋级到下一阶段赛事。”
林逐月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时灿。
“我应该能拿到其中一个名额。”
时灿低着头，用手机操控着家里的监控小车，追得小鱼满屋子跑，他轻松道，
“另一个名额应该是你左边那位的，毕竟选择标准是能打，一点悬念都没有。”
闻觅烟的体能和体术极其优越，而且灵武也具备着极强的攻击性，要不是遇到了时灿这个魔鬼变态辣，她就是四年级最辣的爆辣辣椒。
时灿问：“搭档，想参赛吗？想当冠军吗？”
林逐月翻看着暑假作业，颓丧道：
“……我现在比较想活过下午的考试。”

第103章 表弟
开学还不到一天,林逐月就没了半条命，虚弱颓废地趴在桌子上。她绝望地闭着眼睛，心想要是自己能像艳鬼吸精气一样,把时灿的分数都吸到她的卷面上就好了。
“好阴暗的想法。”
时灿往林逐月脑袋上夹了个“头上长草”的葫芦发夹,夹完之后觉得不够可爱,又换了个卷曲的触须草，说道，
“晚上吃生蚝吧,吃点阳间的东西，驱逐一下你脑袋里的阴气。”
“只要不是我做饭,吃什么都行。”
林逐月直起身子来，用课本扇了扇风，
“好热啊，不开空调吗？”
时灿脱掉外套，解开领结,道：
“空调坏了，正在修理呢。”
现在已经是秋季了,但南方地区暑气未过，今天气温更是高达三十七度，险些要将灵师学院的学生和教职工一起送走。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时灿拉着林逐月，动作迅速地往外走,赶在人挤人之前上了司机开过来的车。吹到车上的冷气后,坐在后座的两人都舒爽地松了一口气。
林逐月侧头看向窗外,片刻后，她扯了扯时灿的袖子。
时灿捏住衣领，把手往回抽。
校服衬衫的扣子有点松,他很怕林逐月扯着扯着就把他领口扯开了。
司机还在呢，这叫个什么事？
丢人现眼。
“是早上那个人。”
林逐月的声音里饱含着疑惑，问，
“他在干什么？”
车窗外的路边上，少年支了个小摊，看起来很像林逐月小学时校门口的奶茶摊。
他叼着根烟，把各种粉末往塑料杯子里兑，冲了热水、用搅拌棒搅匀后，又加椰果珍珠之类的小料，扣上杯盖，一手把饮料递给小摊前的初等部学生，一手拿着收款码示意对方付钱。
“勤工俭学吧？”
时灿正想对司机说赶紧回家，但话还没出口，他就看见了林逐月眼睛里的亮光，他顿了顿，问道，
“想喝？”
想喝啊！当然想喝！
自从来到天城这鬼地方，奶茶都成了稀缺品。林逐月现在才不管这个小摊售卖的奶茶是不是粉兑的，只要是奶茶，她就想喝。
和林逐月有相同想法的学生不少，小摊前很快就聚起来一大堆人。
“要什么味道的？”
时灿拉开车门下车，说道，
“我来买，天太热了，你别下来了。”
顺便也给他自己买一杯，他也很馋奶茶。
林逐月道：“要水蜜桃味的。”
时灿刚下车，宫永元就杀了过来。时灿以为宫永元要插队，直接伸手拦住了对方。
正在做奶茶的少年笑着打招呼：
“放学了啊，哥。”
所有人都朝着宫永元望过来，眼神里带着不约而同的惊讶，仿佛在问——
这是你弟？
宫永元下意识地举起书包挡脸，但他知道，挡也没用了，就把书包放了下来，气急败坏地问道：
“姚寒霜！你到底想干嘛？”
姚寒霜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勤工俭学啊。”
“你没钱的话，家里又不会不给你！把烟掐了！未成年就有烟瘾，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子？”
宫永元抬手就把姚寒霜叼在嘴上的烟拔下来，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又问道，
“你个一年级生系三年级的领结干嘛？装成熟？你班主任不会骂你吗？”
时灿恍然大悟，说道：
“这就是你那个从朝鲜分校升进本部的表弟？我说我怎么感觉我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他。”
“对，就是他。”
宫永元抬手就要帮姚寒霜收摊，问道，
“你来了天城为什么不
来我家？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事了？”
姚寒霜小声道：“你也不敢见我吧？”
宫永元停了手，疑惑地看着他。
“你送回来的比格生了八只小狗。”
姚寒霜抬手揽住宫永元的肩膀，说道，
“你知道被九只比格围绕的感觉吗？”
宫永元身躯一震，心虚道：
“……我们回家再说。”
时灿出声道：“唉，先把奶茶做了再走。”
宫永元打算立刻把表弟带走，替表弟回绝道：
“做个屁。”
时灿压低了声音，说道：“……林逐月要喝。”
宫永元平时没少阻碍时灿追林逐月，主要是因为时灿太欠打。但塑料兄弟情还是有点真实成分在的，时灿真正需要帮忙的时候，宫永元也很少刁难他。
宫永元松了口：“行吧，给他做。”
时灿成功地拿到了水蜜桃味奶茶，上车后把杯子和吸管一起递给林逐月。
等林逐月喝起来之后，时灿才发现，被宫永元那么一打岔，他光想着林逐月的奶茶，忘了给自己也买一杯了。
回家之后，时灿在厨房里烹煮海鲜。
林逐月在楼上陪小猫玩。
法棍和小鱼为了抢一根逗猫棒打了起来，小鱼先动的手，法棍被一爪子打懵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抡起猫爪打了回去，动作快得林逐月只能看见残影。
小鱼毕竟是个短腿猫，在打架中占尽了劣势，被打掉一堆猫毛。它趴在林逐月腿上，翻滚贴贴，满眼委屈地看着林逐月。
“你打不过干嘛还要打啊？”
林逐月摸了摸小鱼毛茸茸的脑袋，
“打输了你又不高兴……”
过了没多久，时灿叫林逐月下楼吃饭。
虽说不常下厨，但时灿的手艺还挺不错的，海鲜烹饪得有模有样，酱汁更是调得格外下饭，林逐月一不留神就吃了很多。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时灿突然收到了宫永元的消息。
“大仙让我给他开个门，我过去看看。”
时灿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他打开入户门，踏过庭院里的石板路，来到宅邸大门前，将院门打开。
宫永元站在门口，姚寒霜也来了，就在宫永元背后。
宫永元手里拿着好几条遛狗绳，末端拴着比格犬。应该不是错觉，时灿总觉得这几条比格的眼神坏坏的。
宫永元抬起头来，诚恳地问时灿：
“你要狗吗？免费送你，你家没有狗粮的话，我可以先给你两袋，回头你把钱给我结一下……”
时灿：“滚！”
时灿无情地关上门。
宫永元喊道：“哎，狗粮也可以免费送！”
时灿家的大门纹丝不动。
这哪里是狗粮的事？拿奶狗比格送人也就罢了，宫永元竟然敢送成年比格，把人当傻子哄吗？
时灿回到餐厅里，他没什么胃口了，就开始给林逐月剥虾。他今天煮的阿根廷红虾味道还挺鲜甜的，个头又大，林逐月爱吃，法棍和小鱼也爱。时灿给林逐月剥完虾，又开始给猫剥虾，争取喂饱家里每一个成员。
“那个姚寒霜……”
林逐月吃得半饱之后，话就多了起来，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缘也比别人更加错乱复杂……”
时灿平静道：“五仙。”
“宫永元的母亲出身延边姚家，姚家世代供奉胡黄白柳灰五家仙家，且每一代都有族人能够借助仙家的力量，为人除灾治病。这些仙家被称之为出马仙，仙家引领的人类则是弟子，又叫做弟马。”
时灿抱着小鱼，给林逐月解释，
“姚寒霜大概是把五仙留在住所了，没有带到学校里，但他的气息和别的灵师肯定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他压制得很好，我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这种怪异感。”
“你平时最好离他远点。”
林逐月疑惑地歪头。
时灿继续道：
“姚家最近这几代弟马，都在五十多岁的时候离世了，这不太正常。只做好事，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玄学世家，是很难出现这种代代人都命短的情况的。”
“所以，姚家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家会出问题也很正常——总是借力于自己不能控制的存在，就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林逐月已经完全吃饱了，她把自己没吃完的虾喂到小鱼嘴边，道：
“我们不也总是求助于神灵和祖师吗？”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就是觉得不一样。
林逐月打开聊天群，翻出一张梗图。
这张梗图是个动图，图左边的人头顶“恶鬼”二字，图右边的人则是“灵师”。图动起来后，恶鬼给了灵师一个大比兜。
灵师跑了，但很快又回来了。他不是自己回来的，身后冲出来两个人，一个标着“祖师”，一个标着“神灵”。两人把灵师架上高处，三方合力甩了恶鬼一个大比兜。
因为太过贴切，这破图在灵师们之间广为流传。
时灿抬手捏住林逐月的脸，问：
“……让我笑岔气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时灿勉强绷住了表情，但主动翻出这破图的林逐月已经笑得快要仰过去。
时灿见林逐月笑得停不下来，捏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干脆改为捂住她的嘴，说道：
“不准笑了。”
他用清洁湿巾擦过手了，手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柠檬香。
林逐月闷声闷气道：
“唇釉会蹭到你手上的……”
“我不介意。”
时灿凑近了一些，拆台道，
“你涂的那点唇釉，早就在吃东西的时候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第104章 星仪会
时灿的低哑的嗓音敲击着林逐月的耳膜,温热的气息蹭得耳尖发痒，林逐月感觉到了被野兽盯上的危险，但又觉得这声音美妙且迷人,还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她还想再听一听。
林逐月眨了眨眼睛,抬手攥住时灿的手腕，将他的手掌从自己嘴巴上挪开。
时灿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联系人，也没避着林逐月,干脆地上划接听键接了电话，一手抱着猫,一手举着手机，道：
“爸，怎么突然打电话？”
在这个时代，时英韶和时灿正如许多父子一样，日常联系全靠在社交平台上互发消息,这样既能联系，又不会在对方有事的时候造成干扰,比打电话方便得多。
电话联系，一般是有重要的事的。
“国安总部这边，对陈君浩的调查已经差不多要完成了。”
时英韶直接进入了正题，说道，
“除了上次落网时,灵师府从他口中盘问出来的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天罗会之外,他还有水月会、星仪会会员的身份。”
因为怀疑灵师府不够干净,时家提议将陈君浩送去地处元城的国安总局，由总局直接对陈君浩进行调查。时家这样做，灵师府有些人大概是很着急的,但介于一旦出手阻拦，自身就会暴露在明处，所以这些人按捺住了焦急，继续看似悄无声息地蛰伏。
“水月会早在五年前，就被灵师府端了，现在看来端得并不干净。”
时英韶话语一顿，继续道，
“至于星仪会，你可能没听说过。但是在十九年前，我曾经触碰过它。凌言的事情，似乎是有它的手笔在的。我本想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但你外公死活不肯让我继续查下去，说再查就让你妈打胎。后来你外公去世了，我再想查这个星仪会的时候，它已经重新隐藏好了，我根本摸不到它的尾巴。”
凌言……
林逐月捕捉到了至亲的名字。
“我还面对过这种生命危险啊？”
时灿挠了挠小鱼的下巴，追问道，
“陈君浩和星仪会是什么关系？只是会员？”
时英韶回答道：
“他师从一名阴师，这名阴师是水月会的成员，但其师门却在星仪会。”
时灿听明白了，但他想不明白的地方更多，问：
“也就是说，陈君浩的师祖是星仪会的呗？”
“陈君浩没见过他师祖，至今都不知道师祖的身份，也没有办法联系上这位师祖。不过师祖会主动联系他，要他做事，也给他提供帮助。这次在南尧市给闫世峰续命的同时埋伏你，就是他师祖的要求。……这位师祖应该有着玄学世家的背景。”
时英韶叹息道，
“总局还想问出更多信息，但陈君浩接受的传承中似乎也包含了诅咒，他只是吐露了自己对这位神秘的师祖仅有的一些了解，就吐血昏厥了。”
“要继续深挖也不是没有办法，但一定会很艰难，也需要时间。而下死手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林逐月。”
时灿应道：“好好好，你从垃圾桶捡回来的养子会保护好你的亲女儿的。完成保镖订单有奖励吗？柯尔……”
“嘟——”
时英韶挂掉了电话。
时灿埋头给时英韶发消息：
【你和我妈不让我养柯尔鸭，我就在家养比格了！】
时英韶回复道：【你受得了就养吧，反正常年在家的人是你。】
时灿：“……”
林逐月出声道：“那个……”
时灿抬起头看她，问：
“刚刚的电话，你有什么听得不清楚的地方吗？”
“听清楚了，我是想说，明秽会不会知道这个听起来很神秘的‘星仪会’？”
林逐月告诉时灿自己的猜测，
“你看，我们在南尧市做的这个任务，虽然很可能是陈君浩那个潜伏在灵师府的师祖有意让我们俩去做的，但任务派到我们俩的头上也经过了明秽的手……”
“我觉得，明秽应该是那种掌控全局、视野没有一点盲区的鬼……”
时灿接过话来：
“把‘应该’去掉，他就是。他对灵师府的掌握都到了什么程度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星仪会？”
时灿把小鱼放下，站起身来，对林逐月伸出手。
林逐月问：“做什么？”
时灿邀请道：“去质问明秽，你来吗？”
林逐月想了想，握住了时灿的手。
林逐月的手又凉又轻，还很娇小。时灿没忍住，稍稍用力地握了下，但又很克制地没有攥疼林逐月。
时灿开了车，载着林逐月杀向紫罗兰公寓。
天城不是这片海域上唯一的岛，它其实是群岛之中的一座，在它的周围，还坐落着许多其他岛屿。因为天城都是些老房子，能容纳的居住者不多，所以灵师府对附近的岛屿进行了开发，在上面建了楼房，并且修建了桥，将岛屿连接起来。
很多没有过于卓越的世家背景的学生和灵师，就是居住在这些小岛上的楼房中的。
傅星纬在这里住。
段俊恒也在。
“段俊恒”好似开了天眼，林逐月和时灿到的时候，他正在泡咖啡，而且磨了不止一人份的咖啡豆。他淡定地邀请林逐月和时灿也喝一杯，还问他们是要加牛奶还是燕麦奶。
时灿问：“这个点喝咖啡，你要死吗？”
“段俊恒”无所谓地回答道：
“死也是这具身体死，关我什么事？”
林逐月：“……”
时灿：“……”
时灿扶住额头，头疼道：
“城主，鬼王大人，你附身在别人身上这么长时间，不给好处也就算了，好歹爱惜一下人家的身体好不好？”
“段俊恒”平静地把磨好的咖啡粉装到咖啡机上，说道：
“就算我再爱惜他的身体，被厉鬼附身、阴气侵蚀这么久，身体也是要垮的。”
“你们来的正好。”
“段俊恒”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份表格，连同黑笔一起递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把报名表填了。”
他拿出来的是四校联赛的报名表。
时灿已经忍无可忍，说道：
“我们可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我知道，你们是为星仪会来的。”
“段俊恒”用瓷杯接住滚烫的咖啡液，咖啡豆醇香的微苦弥漫在空气中，他拆开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说道，
“但我不觉得现在是星仪会该覆灭的时候，它得留存下来，在更恰当的时候发挥它的光和热。”
林逐月紧紧盯着他：“你果然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
“段俊恒”晃了晃杯子，说道，
“你想知道的话，就拿下四校联赛的冠军。到那个时候，作为奖励，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林逐疑惑道：“冠军？”
“我觉得我拿不到冠军，而且我现在根本就不想参加这个四校联赛。”
林逐月皱着眉，将报名表推开，道，
“明秽，你迄今为止的一切言行，都在陷我于险境。这四校联赛上，怕是根本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吧？”
“段俊恒”并不着急，提醒道：
“不急，离报名截止还有些时间，你再好好想想。”
时灿和林逐月抱着问清楚星仪会情报的目的而来，却带回了一张四校联赛的报名表。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上，捏着报名表，表情迷茫又困惑，问：
“……怎么办？”
时灿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
时灿给车打火，载着林逐月回家。
林逐月忧心忡忡地拿着报名表回了房间，正如“段俊恒”所说，她得好好想想。
时灿冲了澡，吹干头发，在床上躺了很久，也没有睡意。他换好衣服下楼，用空气炸锅炸了五根炸鸡腿，用纸袋装好，拎着袋子，开着车去了云林客舍。
时灿敲了云林客舍的门。
里面传来涂山云林的声音：“睡了！”
“睡了也得起来！”
时灿敲门的手用了些力，说道，
“你再不开门，
我就把你的门拆了！”
“……来了来了！”
涂山云林的声音由远而近，他无奈道，
“我说小少爷啊，这个时间登门，你又想怎么谋害我？哟，还带着炸鸡？里面是不是有毒？”
时灿把炸鸡袋子塞进涂山云林怀里，没好气道：
“毒死你。”
时灿在涂山云林的邀请下进了门，坐到餐厅里，时灿要了杯白水，一手支着脸，一边看涂山云林吃鸡腿，一边把事情讲给涂山云林。
时灿问：“你怎么看？”
他想要听听涂山云林的建议。
“……我怎么看？”
涂山云林对时灿说道，
“我怎么看有用吗？你们俩现在被明秽制得死死的，反抗不了，除了乖乖听话，还能怎么办？”
时灿问：“你知道星仪会吗？”
涂山云林摆了摆手：“知道一点，不过这可不是五根鸡腿就能换取到的信息。”
时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笔，他轻轻按了下笔上的按钮。
【死也是这具身体死，关我什么事？】
【就算我再爱惜他的身体，被厉鬼附身、阴气侵蚀这么久，身体也是要垮的。】
【我不觉得现在是星仪会该覆灭的时候，它得留存下来，在更恰当的时候发挥它的光和热。】
时灿又按了下按钮。
【你知道星仪会吗？】
【知道一点，不过这可不是五根鸡腿就能换取到的信息。】
涂山云林：“……”
“聊天就聊天，你录音干什么？”
涂山云林从时灿手中抢走录音笔，慌张道，
“这话要被灵师府听见了，我会被赶出天城的，有可能还要被追杀！怎么删啊？”
时灿又摸出一支笔来：
“你尽管删，我录了好几份。”
涂山云林快要晕过去了，抬起手掐自己的人中，无力道：
“你到底想干嘛？”
时灿说道：“给点有用的建议。”
涂山云林沉默了良久，才说道：
“……明秽啊，他其实相当聪明。你可以怀疑他的人品，但不要怀疑他的判断力。他与你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时，他为你们做出的选择，一般都是正确的。”
“凌家那个小姑娘拥有足够的潜力，但她也得能把潜力变成实力才行，不然，她就是个废品。你们两个有没有想明白，她究竟应该怎么将她那庞大的潜力，转换为获取足以对抗命运，再也不受包括明秽在内的任何人钳制的力量？”
涂山云林十分不客气地说道：
“要是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不如现在就跳海，这样还能死得简单痛快点。”

第105章 敲门声
时灿陪着涂山云林喝了两杯可乐,就开车回家了。
时灿一边推房间的门，一边思考着明天该怎么劝林逐月参加联赛。但真正进了房间之后，时灿看到自己桌上放着张纸——
四校联赛报名表,表格上已经填好了林逐月的信息。
不用劝了。
她自己想明白了。
时灿用手机连上打印机,不一会儿也打了一张表格出来,他拿起笔，笔尖唰唰地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在右上角贴上自己的一寸照片。这照片是前年年初拍的,当时他的头发正好被造型师的徒弟剪坏了，看起来又呆又傻。
填完报名表后,时灿想去猫房抓只猫过来陪睡，但进了猫房后，他发现两只猫都不在。
大概都被林逐月抱去她房间了。
贪心没有好下场。
林逐月明明是开着空调睡的，可还是觉得闷热，而且胸口沉重,她频频觉得喘不过气来。等到忍无可忍时，她睁眼一看,两个毛团子都压在她胸口，总计二十斤的体重是她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林逐月把毛团子搬到一边去，拉起被子睡回笼觉。
她和时灿到校的时候，教室里还有另外一个缺乏休息的人。
宫永元顶着一对黑眼圈，浑浑噩噩地翻开课本。
“大仙,你这是一夜没睡吗？”
坐在旁边的叶阳嘉抬手拍了拍宫永元的肩膀,又给他递了颗提神醒脑的强劲薄荷糖,问道，
“说起来，你家昨晚怎么那么吵？是在杀鸡吗？”
“杀个屁的鸡,那是狗叫。”
宫永元一点也不想回忆那贯耳的魔音，
“你说比格这狗怎么这样？白天一声也不叫，晚上在家鸡叫个不停。我家养的鳄龟昨晚刚爬到门口来，就被比格骂得头也不回地回水塘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它跑得那么快。”
叶阳嘉说道：“不知道，我没养过比格。”
宫永元捧住叶阳嘉的手，问：
“那你想养吗？”
叶阳嘉：“……别给我，我不要！”
“噗。”
坐在后方的时灿没忍住笑出了声。
宫永元立刻回过头瞪他。
“你要猫吗？”
时灿收住笑容，对宫永元说，
“猫这种生物很可爱，最重要的是，它能给你你家的狗制造新鲜食物……你想要的话，我问问法棍的猫舍，他们家也繁育缅因猫，这种大体型猫吃得多，拉的也多……”
宫永元连忙叫停：
“……那条狗已经不吃屎了！”
“你们俩能不能闭嘴？”
正在和林逐月分享巧克力的闻觅烟满脸厌恶地敲了下桌子，道，
“再说的话，我就去买包羊粪肥，喂你们嘴里，喂到你俩吃撑为止。”
林逐月转头往时灿嘴里塞了颗巧克力。
——闭嘴吧你。
“好怪的味道……”
时灿品了品嘴里的巧克力，对林逐月说，
“我没吃明白，再喂一颗。”
闻觅烟、叶阳嘉和宫永元同时看向时灿，脸上不约而同地写着“你要不要脸”和“能不能不要乱撒狗粮”。
时灿不理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叼住林逐月送过来的又一颗巧克力。
胡椒桂皮味的巧克力的味道很怪，但很甜。
“唔，还是没尝明白，再……”
叶阳嘉气急败坏地接过闻觅烟递来的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就往时灿嘴里怼，说道：
“尝尝尝，这巧克力到底有什么好吃的？来，我给你剥，你想吃多少我就剥多少，吃到你吐为止。”
时灿没吃，他偏过头，斜着眼睛，不悦地看着叶阳嘉，问道：
“自从你上次受伤，我就没揍过你了。这么久没挨揍，皮痒了是不是？放学后训练馆见。”
叶阳嘉十分不服气道：
“训练馆见就训练馆见，谁怕你啊？”
放学后。
叶阳嘉抱着木刀，躺在训练馆的地板上，眼中含泪：
“……呜呜。”
闻觅烟拎着两瓶果汁在叶阳嘉旁边坐下，递给叶阳嘉一瓶，问：
“你惹他干嘛？”
叶阳嘉委屈道：“……我看不惯他。”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你看不惯他，又打不过他，只会让他更嚣张。”
刚把叶阳嘉打趴的时灿，已经换到了旁边的场地，拿着木刀和林逐月对练。
林逐月有段时间没拿过木刀了，不过射箭倒是一直没松懈。也因为坚持射箭，她的双手还算有力，用木刀的话也不会软绵绵的。
训练对体力的消耗很厉害。
没过多久，林逐月也躺了。
时灿瞅了眼放在场馆角落里的扫把，道：
“我还是觉得你抡扫把的时候更可怕点。”
“我也觉得扫把比刀好用。”
林逐月坐起来，接过时灿递过来的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缓了许久，才站起来走到场地边缘，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机，道，
“要是有扫把型灵武就好了，说不定除了打人，还可以骑着飞……”
“……少看点《哈利波特》。”
“那可是我的奇幻世界观启蒙大……”
林逐月说着说着，话语突然顿住，她低着头，略有些茫然地看着手机聊天界面，道，
“我妹妹遇见怪事了。”
时灿问：“什么怪事？”
“她刚升上高一，学校离家有点远，但住宿条件还行，她干脆就住校了。”
林逐月把手机递给时灿，说道，
“宿舍好像有点奇怪，半夜总是会有动静，有时候会听见有人边洗衣服边唱歌，有时候会有敲门声……她好奇，胆子又大，昨晚就蹲在门边，刚被敲门，就一下子把门打开了。”
时灿看了看聊天记录。
鲍伊把门打开后，发现外面没人。
小姑娘胆子确实大，碰见这样的事情也没失眠。只是她睡着睡着就觉得不对劲，身体动不了了，怎么挣扎也不行，想喊舍友救她也发不出声音。然后她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镯子很烫，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刚刚那“鬼压床”的状态是在做梦。
鲍伊一开始也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可白天在阳光底下再看镯子的时候，发现她心爱的粉色手镯里竟然出现了一道纹裂。
时灿叹了口气，道：
“多半就是灵异事件了。”
林逐月站起身来，不确定道：
“明……段老师还在学校里吧？”
关于灵师的家属遭遇灵异现象这种事，灵师府是有一套自己的处理流程的。灵师可以将事情上报灵师府，灵师府会判断事件级别，以最快的速度响应、解决问题。如果是见习灵师的话，就要先把事情告诉班主任，再由班主任上报灵师府。
时灿说道：“不知道，去办公室看看。”
两人连衣服都没换，就直奔办公室了。
“段俊恒”还在办公室，他在批改昨天收上来的开学考试试卷。
有份试卷被他单独挑出来了。
见到林逐月后，“段俊恒”拿起试卷，道：
“你来得正好，我想问问你，为什么分数擦边擦得这么精确？你是在故意压分以示挑衅吗？”
试卷右上角用红笔标着一个大大的“60”。
林逐月：“呃……”
“……那个，那个……”
林逐月顾左右而言他，说道，
“先不管这事，我家人遇到麻烦了……”
林逐月支支吾吾了半晌，勉强在汗流浃背的情况下把事情和“段俊恒”说明白了，道：
“您能帮忙上报灵师府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觉得，你妹妹的事情，你最好还是自己去解决，我可以准你们两个的假，再在事后帮你们补充说明。”
“段俊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道，
“你不会真的敢把家人的事情交给现在的灵师府吧？”
林逐月：“……”
一针见血了。
时灿从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摩明秽，他问道：
“你没在心里盘算什么坏主意吧？”
明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讲条件：
“这桩任务难度不高，也不是我安排给你们的，不算进说好的‘四个任务’之中。完成任务就立刻回来，不管遇见什么情况都要回来，不许耽误预选赛。”
林逐月深吸一口气，拿起黑笔，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假条上。
她不能放着小伊不管。
时灿拿起笔，在林逐月的名字后面，又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订机票去了。他和鲍伊不熟，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和林逐月共进退。
签好假条后，飞机起飞前的时间还算富余，他们回家换了衣服，把行李和工具包拎上车，从天城出发。
凌晨四点，他们在元城的机场落地。
林琅开着车过来接他们。
林逐月昨天从天城出发的时候，就把鲍伊的事情告诉林琅了。林琅昨晚就把鲍伊从学校接回了家，晚上也没怎么休息，就出门来接林逐月和时灿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林琅仍旧有些想不明白，疑惑道：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
“因为‘开门’是对‘敲门’的一种回应，亡魂这种存在有时候挺寂寞的，只要一搭理它，它就像是小狗一样贴上来了。”
时灿从车后座上摸出来一盒酸奶块，一边拆包装，一边道，
“鲍小姐胆量大得有些离奇了，女孩子夜晚被人敲门，警惕、锁门和告老师才是正常反应，她竟然选择开门看看。”
林琅：“……”
时灿把酸奶块塞进嘴里，道：
“胆子这么大，动手能力也强，将来一定是个奇女子。”
坐在前排的林逐月拿着手机给时灿发消息：
【你说话为什么要这么阴阳怪气？】
时灿回复道：
【我说话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时灿对自己看不惯的人事物一直都是阴阳怪气的，这没什么，很多人都是这样。时灿的问题，在于他看不惯世界上大多数人事物，这也就导致他几乎对所有人都阴阳怪气。

第106章 是我呀
机场离林逐月家不算近,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天微微明，已经有邻居起床晨跑了。
有猫咪懒洋洋地趴在路边,身躯滚圆,让人怀疑它是不是揣了小猫。但它打了耳标,已经绝育了，而且是公猫。有灰不溜秋的小老鼠从它面前跑过去，它看都懒得看一眼。
看来平时吃得还不错。
“小伊和另外几个孩子喂的野猫,喂了三个多月，给喂成这样了。”
林琅将后备箱打开,道，
“它不抓老鼠，但是吃鱼，这段时间在咱们家池塘里捞了不少鱼了。它还当着你鲍叔叔面，把他最喜欢的那条红白花叼走了。”
时灿把行李和工具包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他主动替林逐月拎了行李箱，穿过前院的草坪,走到入户门前，等林逐月走过来用指纹开门后，他才继续往里面走。
昨晚得知林逐月要回来的时候，林琅就叫了阿姨，把林逐月的房间打扫了一遍,还整理好了客房。林逐月和时灿一进别墅,就可以放下行李,好好休息。
不过，比起来休息，还有更紧要的事情。
时灿从工具包里取出罗盘,对林琅说：
“还是先去看看鲍小姐的情况吧。”
“那我叫她起来。”
林琅叹了口气，说道，
“她正睡着觉呢，这孩子心真够大的，要是换我遇见这种事，肯定没法安寝。”
林琅上楼，进了鲍伊的房间，将睡得正香的小姑娘摇醒，从被窝里挖出来。
林逐月和时灿进屋的时候，鲍伊已经坐起来了，正迷迷瞪瞪地抱着水杯补充水分。她歪着脑袋，打了个盹，含糊不清道：
“姐姐……让我再睡会儿……”
时灿拿着罗盘靠近了鲍伊。
林逐月也没闲着，上下打量着似乎马上就要一头栽进睡梦里的妹妹。
时灿看着罗盘指针的反应，回过头对林逐月说：
“把她手腕上那个镯子摘下来。”
林逐月拉起鲍伊的手，握住那只粉色的、已经有了一条内裂的翡翠圆条手镯往下撸。鲍伊的手比较小，骨头也软。林逐月没费什么劲，也没寻求护手霜的帮助，就顺利地把手镯摘下来了。
林逐月对鲍伊和站在一旁的林琅解释道：
“手镯上有一丝黑气。”
“她身上没有灵异反应，手镯上有一点。”
时灿看着微微转斗的指针，说道，
“那个亡魂没有纠缠她，没有跟到家里来，手镯上这点反应是挡灾的时候留下的。就目前情况来讲，她的处境很安全，让她好好睡觉吧，我们好好把房间布置下。”
林琅松了一口气。
鲍伊困得要死，听见这话倒头就睡。
林逐月和时灿忙碌了起来，从工具包里拿出符纸，在窗户上、门上各贴了两道。时灿又找出阳石，镇在房间四角，一个简易的驱邪避灾的镇阵就完成了。
时灿向林琅要了个碗，把手镯丢进去，又接满水，往里面撒了一把净化盐。林逐月清楚地看见，在时灿的操作下，手镯上的黑气正在逐渐消散。
林琅问：“这个还能戴吗？”
“坏得不严重，净化一下，重新开个光，还能凑合着用。不过要是再坏一次，就用不了了。”
时灿把水碗和手镯放置在一旁，
“就先放在这里吧，我们都先休息，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林逐月、时灿和林琅三人离开了鲍伊的房间，各回各屋。
林琅睡了没多久，就起床喝了杯咖啡，吃完抹了果酱的面包，去公司开早会了。
随后，林琅聘请的钟点工阿姨带着食材来到了别墅里，遛完狗后，做了顿还算丰盛的早餐，摆在餐桌上。
林逐月醒过来，洗漱完成后，刚下楼就听见时灿和鲍伊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别把奶黄包吃完了，我姐要吃的！”
“她更喜欢吃流沙包和叉烧包。”
时灿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奶黄包，说道，
“流沙包和叉烧包留足够的量就行，有这两样早点，她根本不会碰奶黄包。”
“啊？是这样吗？”
鲍伊觉得不太对劲，
“……你怎么这么清楚？”
时灿把疑问抛回去：
“你不清楚她的口味才比较奇怪吧？喂，搭档，告诉你妹妹，比起来奶黄包，你是不是更喜欢流
沙包？”
时灿已经察觉到了林逐月在附近了。
林逐月从墙后走出来，走到餐桌边坐下，说道：
“奶黄包也很好吃。”
林逐月把奶黄包夹到时灿盘子里，又开始催促鲍伊，道：
“快吃吧，吃完了送你回学校，看看你们宿舍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为灵师，她不能放着那个会敲门、会鬼压床的亡魂不管，让他继续在学校宿舍里游荡。作为姐姐，林逐月不愿意让妹妹此后的住宿环境留有危险因素。
所以，她得把这件事处理圆满。
鲍伊有些不舍地说道：
“我还想在家多待两天。”
她八月下旬就去学校报道并军训了，军训完也没回家休息，马上就开学了。她有段时间没回家了，相当想念家人和她那只被她引导得不分左右的萨摩耶。
林逐月提醒道：
“刚升学就请长假，会遭老师白眼哦。”
鲍伊不情不愿道：“好吧……”
时灿给林琅发信息，提出了使用车子的要求。得到许可后，他拿起放在门前的车钥匙，将停在车库里的宾利倒了出去，喊鲍伊和林逐月上车。
鲍伊没有和林逐月读同一所高中，而是选择了考进一直就读的外国语的高中部。外国语是私立学校，学费高昂，学生大都家庭条件不错。高中部的环境有点对不起学费，但比起来元城一中，已经好出了十万八千里。
他们抵达外国语高中部的时候，学校正在午休。
时灿开的是林琅的车子，车上有通行证，所以他畅通无阻地把车子开进了学校，停在了高一女生的宿舍楼前。
时灿把鲍伊的行李从车上拎下来。
他不能进女生宿舍，所以送鲍伊上楼、探查宿舍情况的事情，要由林逐月来做。
时灿很快就引来了女孩子们的青眼。
“好帅哦。”
“我突然觉得我男朋友不香了。”
林逐月完全能理解女孩子们对时灿相貌的喜爱，毕竟她也一直深受这张脸的引诱，要不是时灿长了嘴，自己胆子又不够大，她可能早就克制不住，要把时灿吃干抹净了。
鲍伊刚进宿舍楼，就遇见了舍友。
这个舍友名叫荆岚，个子不高，不胖但肉肉的，看起来很可爱。她和鲍伊打招呼，知道林逐月是鲍伊的姐姐后，嘴巴甜甜地跟着喊了声“姐姐好”。
打完招呼后，荆岚就继续前往图书馆了。
外国语高中部的寝室，就像那种三室一厅的房子，一个大套间里有三个寝室，还有三个寝室共享的公用空间。寝室是四人寝室，上床下桌，自带空调、浴室和洗手间。
“我们洗衣服一般都不在宿舍洗，会在公用空间里搓洗一遍，然后再塞进洗衣机里。”
鲍伊对林逐月说，
“我们这个寝室，是和隔壁班的两个寝室一起拼了一个大套间。我们晚上总是听见有人在洗衣服，一边洗一边哼歌，隔壁班的女生也有听见。我们给老师反应隔壁班的女生总是洗衣服，隔壁班跟他们的老师说是我们在洗。后来被敲门，我们也都互相以为是对方敲的。”
“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人家了……但谁能想到是这种情况啊？毕竟大套间晚上锁着门，也只有套间里的人能搞事了啊。”
林逐月觉得这个误会的出现很正常。
如果换做是一年前的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她就算怀疑有意图不轨的变态偷溜进了套间里，也不会怀疑闹鬼。
鲍伊带着林逐月上了楼，进了大套间。
林逐月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有阴气，有亡魂，就在……
林逐月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了女生的惊叫声。
“啊啊啊啊——！”
鲍伊听出了这两个声音来自于谁，担忧道：“宋珍！柳问瑾！？”
鲍伊连忙推开自己宿舍的门。
林逐月也跟了上去。
宿舍里有两个女生，她们没有在床上休息，而是对坐在一张矮桌前。两人都受到了惊吓，向后仰着，用手臂支撑着自己不要仰倒，眼神惊恐地看着桌子。
桌子上平铺着一张纸，那张纸上又是写又是画的，远远看去就乱七八糟，纸上还躺着一支圆珠笔。
林逐月上前去，拿起纸张。
纸上写着数字0-9，二十四个字母，“是”和“否”……
林逐月皱起眉。
笔仙……
纸上还有三个字，这三个字大概不是这两个女生自己写的，它不整齐，而且十分地狰狞。
鲍伊问道：“你们俩在干嘛？”
“我们、我们……”
宋珍简直要哭出来了，说道，
“最近学校里有人在玩笔仙，能问到好多想知道的事情。我就想着，要不就召唤个笔仙过来问问看，到底是哪个人半夜洗衣服唱歌敲门……反正，只要不问笔仙的死法，就没有关系吧？”
“然后，然后……我们把笔仙召过来了，我问完问题，笔就在纸上写……”
——是我呀。
林逐月抬起手，捂住眼睛，叹了口气。
是挺惊悚的。
但请笔仙之前怎么不害怕呢？

第107章 人脉
这两个玩了笔仙,名叫宋珍和柳问瑾的女生已经吓坏了，被鲍伊搀扶起来后，哆哆嗦嗦地靠在一起。
林逐月原本是想好好骂她们一顿的,但看着她们的可怜模样,又有些不忍心了。
她有时候会很羡慕时灿,毕竟以时灿的心硬程度，就算女孩子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可怜巴巴，他也能面不改色地骂得对方哭得更厉害吧？
林逐月拿着罗盘,在四人寝里仔细检查过后，又去大套间的公共区域来回走了几趟。
用以请笔仙的纸笔,以及各个寝室的门上，还有公共区域的洗手池里，都有或轻或重的灵异反应。林逐月用眼睛直接看，也能看见丝丝缕缕的黑气。但是，她到现在都没有看见那个半夜洗衣服的、敲门的、鬼压床的笔仙大人。
林逐月摸出手机,给时灿打电话。
电话拨通后，时灿开口就是骚话：
“怎么了？这么快就想我了？”
“是是是,想你。”
林逐月随便应付他两句后，把自己上楼之后遇到的事情和观察到的情况如数告知时灿，说道，
“我问过小伊，小伊说,寝室中午是没有动静的,只有晚上有动静。那个亡魂有可能是只有晚上才出来作弄人那种鬼,因为那群女孩子们请笔仙，才短暂地在白天现身了。等女孩子们吓得扔开笔，他就又隐藏起来了。”
时灿已经坐回车子里,而且升起了车窗。
这里的小女孩们老盯着他的脸看，时灿觉得自己就像块等着林逐月享用的抹茶小蛋糕，还没等他献媚的人动手，就已经被路过的人当试吃装一人一口瓜分殆尽了。
时灿戴上墨镜，问：
“那你觉得该怎么对付这个鬼合适？”
“现在的重点不是鬼，是人。”
林逐月的声音变得有些焦急，
“我们不能把小伊的寝室乃至整个大套间的女生留在宿舍里了，不安全。还有，如果这个鬼是停留在大套间，而非针对某一人，我们也需要在进行处理之前清场。”
“但是……我没有办法和这么多人解释这件事，更没有权利要他们暂时别住宿舍，我没法和她们的家长说明情况……”
时灿根本就不觉得这算个难题，轻松道：
“我来处理就行，我需要打电话，先挂了。”
林逐月挂掉电话，回到鲍伊的宿舍里。
“我不要住这里了，太可怕了。”
宋珍坐在鲍伊身边，不停地伸手抹眼泪，
“我要换宿舍，你们也让家里换吧……”
鲍伊不停地给宋珍递纸巾，安慰道：
“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
柳问瑾相对来说镇定些，但状况也不好。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大套间的门被敲响了。宋珍和柳问瑾当即紧张起来，甚至都不敢
呼吸了。
“开门，是我——”
这时隔壁宿舍的门打开的声音伴着脚步声响起，邻班的女生出了小宿舍，把大套间的门打开。
女生唤道：“胡老师。”
“好啦好啦，别紧张了。”
鲍伊拍了拍坐在自己两边同时松了口气的舍友们的肩膀，说道，
“不是鬼，是生活老师。她中午来这里肯定有事，咱们出去看看？”
胡老师正在和邻班的女生说话，要女生去把午睡的同学全叫起来。
鲍伊、宋珍和柳问瑾从宿舍出来之后，那个女生侧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带着厌恶和烦躁。
正如鲍伊描述的，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半夜总是响起的洗衣服、唱歌、敲门的声音是别的小宿舍弄的，所以这个大套间里的三个小宿舍间存在不少矛盾。
住在这个大套间里的女生逐渐到齐。
胡老师问：“荆岚呢？”
鲍伊回答道：“去图书馆了。”
“那你们记得通知她。”
胡老师一本正经地对学生们说，
“宿舍楼的水管有些问题，要修理的话，会牵连到你们这个大宿舍，停水一到两天。学校的意思是，这两天你们先去学校在校内开的酒店里住，你们收拾下行李，带好这几天的课本，身份证，今晚十点前办理好入住就行。”
宋珍刚止住的眼泪又要掉了。
这次她不是害怕，而是逃出生天地欣喜。
胡老师通知完停水的安排后，又道：
“你们先回去午休，40101宿舍留下。”
4101宿舍就是鲍伊的宿舍，等其他宿舍的女生离开之后，胡老师从包里拿出纸巾，心疼地给宋珍擦了擦眼睛，安抚道：
“没事，别哭，校长说了，这件事会妥善解决的。你们出去住两天再回来，宿舍就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胡老师又安慰了学生一番，才从寝室离开。
林逐月给鲍伊留了些符咒，让她和舍友们分一分，又在宿舍做了些驱邪避灾的手脚，就拿着4101宿舍里召唤过笔仙的纸笔，下楼去找时灿了。
林逐月敲了敲车窗，等车窗降下去，露出时灿的脸，她忍不住问：
“你怎么做到的？”
“给校长打了个电话。”
戴着墨镜的时灿仰起头，一副又酷又拽，相当得意的架势。过了一会儿，他摘下墨镜，侧头看着林逐月，朝她眨了眨眼睛，道，
“我美丽可爱善良大方的搭档，我想吃全聚德。”
“好好好，我请你吃。”
林逐月绕着车头转了半圈，拉开副驾驶座的座位上车，说道，
“附近就有，我给你定位……你怎么会有元城外国语的校长电话的？”
“我还有元城一中校长的电话呢。”
时灿伸手摸了摸已经傻掉的林逐月的脑袋，语气中的得意尚未消散，就又添了几分诱惑和勾引的意思，
“喜欢我的人脉吗？想共享吗？”
林逐月拍开时灿的手，把已经开启导航的手机固定到时灿开车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问：
“怎么共享？你把你认识的大佬一个个介绍给我？”
林逐月的语气并不认真，充满了随意。因为时灿看起来也不是认真的，他们俩现在说的任何话，都不过是随便聊聊天而已。
“那多麻烦？”
时灿眼神有些飘忽，尽可能维持着不正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最快的方法是联姻，只要建立起婚姻关系，你就能享有我所拥有的大部分事物。”
林逐月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摸了摸时灿的额头。
时灿甩开林逐月的手：
“干嘛？我没发烧。”
林逐月正在认真地思考时灿是犯了什么病，她分析道：
“你是不是因为同龄人基本都有联姻对象了，觉得特别落寞？唔……你也不像是会感到落寞的人，你这样的性格，会对与人建立婚姻关系有所期待吗？”
时灿不满道：
“我这性格怎么了？”
林逐月回答道：
“是那种会主动单身一辈子的性格。”
时灿简直要气死了。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林逐月出现前，甚至直到林逐月闯进阴界救他前，他都有一种“恋爱？结婚？那是什么东西”的想法，寡到极致。要不是对二次元女性纸片人还会有点喜欢的情感，时灿都要以为自己是个不喜欢女的更不喜欢男的的无性恋了。
林逐月安慰道：“别自暴自弃，也许还是能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她的话说着说着就停了。
时灿喜欢的女孩子？
林逐月攥住了安全带，内心有些挣扎。
她好像不能接受，时灿有喜欢的女孩子。
如果时灿喜欢上了哪个女孩子，她再也不能在时灿家里住、蹭饭，不能把猫放在时灿家里养，也不能抱着时灿的猫睡觉……她不能再要求时灿给她烤巴斯克蛋糕，不能再让他帮忙吹头发，不能再把自己不喜欢吃的糖往他嘴里塞，不能理所当然地翻他的零食柜并且把零食顺走……
时灿不会再给她撑伞，不会给她剥虾，不会再在她要去什么地方时开车送她，更不会再陪着她大老远地跑到元城来。
在时灿和时灿的家人身上所获得的安心感、幸福感，这些在她原本的家庭里寻找不到的，比金银钻石还宝贵的东西，会全部失去。
林逐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遇到是肯定能遇到。”
时灿绝望地看了林逐月一眼，说道，
“但遇到了也还是有可能寡一辈子。”
到了全聚德之后，他们点了餐。
时灿最喜欢的是烤鸭皮蘸白糖，他常年健身，吃这种糖油混合物也不会特别有负罪感。
林逐月耷拉着脑袋，不太愿意吃东西。
时灿卷了个鸭饼，往她嘴边递。林逐月用手接住，非常客气地说了句谢谢，才咬了一小口。
时灿担忧道：“你不舒服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
吃完饭后，林逐月买了单。
他们回了外国语高中部。
学校自己开办的酒店就坐落在校园之内、靠近校门口的位置，四星级，常常用于接待视察的领导、国外合作学校的校长，还有从外面请来给学生讲些特别课程的老师。酒店价钱稍贵，但环境不错，服务也周到。
林逐月和时灿在酒店开了两间房，各自在房间里休息。
林逐月刚躺下没多久，时灿就敲她的门，林逐月起来去开门，门刚打开，一把额温枪就敲在她额头上。
“没发烧……”
时灿担忧地问道，
“林逐月，你真的、真的没有不舒服吧？”
林逐月点点头：“嗯。”
时灿只好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拿着手机拉了个小群，向发小们求救。
叶阳嘉：【你怎么能那么轻浮地对女孩子说话啊？你告白了吗？人家接受了吗？你怎么就直接快进到联姻了？不生气才有鬼啊。】
闻觅烟：【我觉得我搭档说得对，你心上人肯定是生气了。】
时灿：【那我怎么办？】
叶阳嘉：【跪榴莲壳求她原谅。】

第108章 校董
也不知道叶阳嘉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在帮心虚的朋友出主意的时候，总是建议朋友们靠磕两个或者跪一跪来解决问题。
是谁把他给调教成这样了？难不成叶家为了让他联姻后婚姻状况稳定，特地给他开设了男德培训班？
叶阳嘉这个狗东西,偷偷上男德班也不带着哥们一起。哥们这种离爱河只有咫尺之距的新时代好青年,可太需要学习能有效避免爱侣之间发生矛盾的男德课程了。
时灿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忍不住叹气。
林逐月啊林逐月。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意识到,你在我心中的不同？我或许会让猫陪朋友睡觉，但绝不会向朋友共享玩偶、茶杯的收藏柜,更不会分享父母的爱，也不会将玫瑰放在你不经意间就能看到的位置。
隔壁的房间里，林逐月也没有休息。
她在想着时灿提出来的联姻。
她只要答应联姻，就能继续享有她不想失去的一切，甚至得到更多。
可是……万一时灿只是说着玩的怎么办？
而且,没有爱情的婚姻，究竟是天堂,还是泥沼呢？假如真的联姻了，自己能接受在建立婚姻关系后，时灿突然找到了真爱的风险吗？到时候，自己该有多难堪啊？
林逐月捂着眼睛，渐渐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敲门声吵醒了。
林逐月问道：“谁啊？”
“我。”时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到晚餐供应时间了,我们去吃饭吧。我们俩早餐午餐并着吃的，这会儿我已经很饿了。”
林逐月摸了摸胃，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胃里空荡荡的，该进食了。
她下了床，小跑着去开门。
“我得梳下头，你先进来坐着。”
林逐月把门给时灿敞着，就回头去找发圈了，但怎么找也没找到，只好从手包里找
出个鲨鱼夹，匆匆忙忙地进了洗手间，打理她那头毛躁的头发。
时灿在床边坐下，他一眼就看见了林逐月没找到的大肠发圈。他捡起发圈，想要去洗手间递给林逐月，但时灿脑子一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个大肠发圈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发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林逐月两块九毛九买了六个。
但时灿就是想要。
他像是一只小狗，将和主人有关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视作珍宝，叼走藏进柜子下方。
没过多久，林逐月就打理好了自己。
他们两人一起出门，去了酒店一楼的自助餐供应区。
这家四星级酒店的自助晚餐499一位，但如果是入住了酒店的客人，只要299就可以。校方已经提前联系过酒店了，时灿和林逐月入住后的一切开销都由校方承担。
价格摆在那里，自助晚餐做得不是特别好，倒也中规中矩。
吃到一半时，经理带着一瓶香槟走过来，想要开给林逐月和时灿喝。因为晚上还要去宿舍查看情况，要工作，工作时要保证头脑完全清醒，时灿直接拒绝了这瓶香槟。
等经理走远后，林逐月小声道：
“我觉得校长和你家里不只是认识。”
时灿压住笑，问：
“那你觉得像什么关系？”
林逐月确认旁边没有人能听见后才开口：
“校长在讨好你，他是不是欠你家钱？”
“建校的时候我爷爷投了一个亿。”
时灿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时候的一个亿是多少钱？前年他们想建新校区，我爸又往里头砸了十二个亿。”
林逐月：“……”
失敬了，原来是校董家的少爷。
时灿趁着林逐月不注意，把自己碟子里的飞鱼籽法棍挪到了林逐月碟子里，他掐着手指，一本正经地算道：
“我家也有往其他学校投资，私立多投一些，公立就少投点，投过的学校加起来应该超过五十所了。”
林逐月问：“给那么多学校投资做什么？你家好像不是在做慈善？”
做慈善的人一般是往乡村学校投钱，而时灿家里投的似乎都是些名校。
林逐月把飞鱼籽法棍放回时灿碟子里。
“是为了方便获得入学资格。”
时灿解释道，
“现在是灵气衰竭的时代，很多祖上是灵师的孩子，都已经不具有成为灵师的资质了。他们有的一开始就离开了天城，但更多人是在经受灵师教育的途中认清自己的。有部分人会以加入后勤部为目标继续学习，也有选择彻底放弃玄学，离开灵师学院，离开天城，进入普通学校，成为普通人的。”
“我家投资了这么多所学校，就是为了帮助这些人获得入学资格。”
林逐月睁大了眼睛：
“时家原来有在做这样的事情吗？”
时灿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
“时家看起来很威风，很有权势。但在这背后，时家做了很多很多事情，比如给予灵师府资金支持，这些事让时家根基深厚，无可动摇。”
“我懂了。”
林逐月深以为然地总结道，
“有钱是爹。”
“嗯……这么说也没错……”
时灿把飞鱼籽法棍又推给林逐月，说道，
“林逐月，我给你钱，我不当你爹，就求你把这玩意儿吃了行不行？”
“你不吃干嘛要拿？”
林逐月接过飞鱼籽法棍，说道，
“这么大一块，吃下去就饱得差不多了，这是吃自助的大忌。”
他们谁也没提联姻的事情，打打闹闹地吃完了晚餐，相处氛围也恢复了正常。
外国语的高中部九点二十就放学了，学校留给住校生一个小时的睡前洗漱时间，十点二十才会熄灯。
鲍伊所在的大宿舍的住校生，基本都在十点前就收拾好了行李，在生活老师的陪同下，来到酒店办理入住。
十点二十，林逐月和时灿在酒店和生活老师碰头。林逐月和时灿要去女生宿舍抓鬼，生活老师今晚则是要在宿舍那边值班，所以他们是一起走的。
林逐月问：“宿舍以前有过这种事吗？”
“这宿舍楼盖起来的时间不长，可也用过四年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问题呀。”
生活老师看起来很是苦恼，说道，
“总不能是以前的学生心大，没注意到吧？高中生对夜晚扰人睡眠的怪动静很敏感的，一旦遇到，不可能不告诉老师。”
“如果以前没有这种怪动静，最近才出现的话，这多半不是地缚灵。”
时灿琢磨道，
“也许是过路的，因为某种原因而留在了女生宿舍里。这种情况下，原因一般出在宿舍上或者亡灵自己身上。等找到亡魂了，再确定留存的原因吧。”
生活老师担忧地问：
“……这种事情，以后还会发生吗？再遇到的话，我们该怎么做？”
“其实遇到这种事的概率不算很高，反而是学生在宿舍里过世，成为地缚灵，扰乱宿舍的概率高一点。”
林逐月对生活老师说，
“这两种情况下，亡魂留存于宿舍，并不针对某个人。只要学生搬出来，就不会继续遭到骚扰。就像是外出住到有问题的酒店，或者租住到有问题的房子，立刻搬走，就不会继续受到影响了。”
三人聊着聊着，就到了高一女生的宿舍楼。
林逐月和时灿向生活老师讲明了处理亡魂是件危险的事，不能带她一起上去。解释明白后，才拿着钥匙朝着电梯走去。
林逐月进了电梯，按下四楼的楼层按键，问时灿：
“进女生宿舍会紧张吗？”
“以前还进过女校和女厕所呢。”
时灿左手拎着工具包，右手拿着罗盘，面无表情地给林逐月介绍自己“丰厚”的任务经历，
“我和叶阳嘉还被事主安排住宿到sq酒店，半夜吃宵夜回来遇到抓瓢虫现场，我俩，不，主要是我长得太好看，被叔叔当鸭了。因为想看热闹，我们俩谁也没证明自己的身份，就在墙边和那群没穿衣服的男女一起抱头蹲着，蹲了一个多小时。”
林逐月扯了扯嘴角：
“……你俩是真神经啊。”
时灿点了点头：“老傅也这么说。”
电梯门在四楼敞开了。
林逐月拿出钥匙，一边开4-1大宿舍的门，一边说：
“时灿，我感觉里面好像很干净，根本就没有亡魂。”
“我也觉得很干净，虽然有点阴气，但只是很正常的阴气。”
时灿低头看了看罗盘，说道，
“罗盘目前也没什么动静。”
林逐月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从工具包里拿出自己的罗盘，在宿舍里走了一圈。水池和小宿舍的门上有着微弱的灵异反应，但这反应比中午时更轻了，显然是中午之前留下的。
林逐月已经有了定论：“亡魂不在这。”
时灿拿出手机看了看，说道：
“可能是还没到时间，再等一等。”
就在
这时，林逐月的手机响了。
“是小伊的电话，我接一下。”
时灿做出了请便的手势。
林逐月刚一接通电话，就听见了“咚咚咚”的声响和小伊为难的声音：
“姐姐，我和宋珍现在在酒店住呢，我们的房间门被敲了，我和宋珍刚刚问外面是谁……”
林逐月从听筒里听见了集喑哑与尖锐为一体的诡异嗓音——
“是我呀。”
时灿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判断：
“跟她们说无论如何都别开门，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第109章 替身
林逐月和时灿锁上宿舍门,一前一后地从宿舍离开，朝着校内酒店的方向狂奔。抵达酒店后，他们立刻找到电梯,乘坐电梯前往鲍伊所在的五楼。
电梯门一开,林逐月和时灿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阴气,都不必用罗盘，他们就能确定，这层楼肯定有亡魂。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持续响着,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似乎不止敲了一扇门。
林逐月和时灿对视一眼，两人一个拿出符纸，一个召出灵武绝刃，一起谨慎地离开电梯厅，进入五楼的走廊。
他们走到南北向走廊尽头,向右拐弯，进入东西向走廊的时候,林逐月远远地就看见，朦胧黑雾中有一道白色的影子。
那道影子察觉到了林逐月和时灿的存在，转过身来面向他们。只是，她从头到脚都被朦胧的雾笼罩着，林逐月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和身形。
时灿的反应极快,他如离弦之箭,握着绝刃直逼亡魂。就在他冲到近前,反转刀身，想要以刀背斩下的时候，亡魂身影摇晃,化为一缕白烟，从时灿的刀下溜走了。
时灿拧着眉头，嘀咕道：
“跑得倒是挺快……”
“好像已经离开了。”
林逐月快步走到时灿身边，说道，
“我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
时灿收起绝刃，分析道：
“她总是骚扰这些高中女孩子，但是你和我一靠近，她就立刻离开了。看来是个喜欢接近活人，又惧怕灵师的鬼。”
林逐月心中升起了浓重的疑惑，问：
“说起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里？按照我们之前的判断，她是因为自身或者宿舍楼的原因而逗留在宿舍楼的，她应该不会离开宿舍才对。是因为小伊的舍友玩了笔仙，招惹了她，才导致她跟过来的吗？”
时灿背靠着两扇房门间的墙壁，抬起手，手指抵着下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问道：
“那两个玩笔仙的女生都在这层楼住吗？”
林逐月一时间没理解时灿的意思：
“……什么？”
时灿解释道：“如果是‘玩笔仙’这个行为惹到了亡魂，那么两个人都有错，亡魂不该只纠缠其中一个人，多不公平啊，是吧？”
虽然都市传说里，请笔仙这个游戏如果是两个人玩，那么这两个人中，主手的那个人要比副手承担更大的风险。
但是，在灵师这里，请笔仙根本不分什么主手副手，只要上了手，就要被打八十大板。
林逐月听明白了，拿出手机，说道：
“我问问小伊。”
林逐月给鲍伊发了消息。
鲍伊几乎是秒回。
“不住同一层，她们整个大宿舍十二个人，只有她和那个叫宋珍的女孩子住在五楼5023号房。”
林逐月补充道，
“小伊说，如果楼层隔音没问题的话，那个亡魂应该一直在敲五楼的门，没有去过其他的楼层。”
时灿点了点头，说道：
“那么这个亡魂很可能就是冲着你妹妹或者那个叫宋珍的女生来的……虽然我也搞不清楚她为什么敲这么多门，而不是只敲你妹妹和宋珍的房间的门就是了。”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有一扇房门打开了。
“姐姐。”
鲍伊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道，
“我听见你们说话了，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收到信息后感觉你们大概率就在这里，所以就打开门看看。你们果然在啊。”
“不是说了无论如何都别开门吗？”
林逐月叹了口气，抬步朝着5023号房走去，边走边问，
“方便男生进房间吗？”
鲍伊点了点头：“嗯，方便的。”
时灿这才迈开脚步。
鲍伊和宋珍的房间是标间，不算大，跟酒店安排给林逐月和时灿的房间没法比，不过也算是设施齐全。而且，这种时候，小点的房间才会更让人有安全感。要是住到空间太开阔的大房间，反而会容易疑神疑鬼。
林逐月和时灿进了房间，林逐月坐在鲍伊的床上，时灿则是拉开电视柜前的板凳坐下。
鲍伊胆子比较大，而且她信任姐姐，即便遇到这种情况，也没有露出怯意。
宋珍的情况就不怎么好了。
她穿着厚实的纯棉睡衣，坐在床边，低着头，两只手互相搓着。因为惊恐，她的手脚都有些凉，唇色和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你们之前有做过什么怪事吗？”
时灿直接进入了主题，补充说明道，
“有可能和玄学联系到一起的事情，仔细想想。”
鲍伊率先举起了手：
“和初中同学一起买泡泡玛特盲盒，发誓用十年寿命交换隐藏款。”
林逐月问：“抽中了吗？”
鲍伊回答道：“同学抽中了。”
时灿抬起手揉了揉额头，问：
“同学抽中关你什么事？以后不要发这种誓，万一有路过的灵当真了，帮你抽中盲盒来取你十年寿命，你就哭吧。”
鲍伊不服气地别过头去。
宋珍开口道：“我，我去了寺庙……”
林逐月问：“什么寺？求了什么？”
宋珍弱弱地说道：“大兴寺，也没求什么，就求了个家人身体健康一切顺遂。”
时灿问：“有寺庙资料吗？”
宋珍拿出手机，搜索了大兴寺的资料，她点开百科，将手机递给林逐月。
大兴寺是有历史又有名气的老寺庙，虽然不像元城某某宫那样灵验得邪门，但在学业、功名、财运以及健康平安这些愿望上也还算可以，因此在长安也算是值得一去的景点。
林逐月看了寺庙历史，又翻了照片，对寺庙的性质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是正庙，进庙参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等等，长安的寺庙？”
宋珍回答道：
“我和父母去长安旅行了。”
时灿问：“你去参观兵马俑了吗？”
宋珍点了点头。
林逐月和时灿对视一眼。
找到原因了。
鲍伊对此感到非常不解，问道：
“兵马俑有什么问题吗？兵马俑里要是有亡魂，那岂不是秦朝的老鬼……”
“兵马俑本身没有问题
。”
林逐月解释道，
“但是亡魂这些东西，特别喜欢凭依在人形物体上，比如雕塑、服装店人体模型、娃娃……兵马俑也是人形的吧？”
“这种情况灵师府其实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以前也有事主去长安旅行，参观兵马俑时拍照，被亡魂缠上了。”
鲍伊问：“然后呢？”
时灿道：“在酒店鬼压床，回到家还是鬼压床，家里经常有怪动静，比如水龙头莫名其妙地打开，窗帘晃动，半夜听见脚步声……”
鲍伊：“噫——”
哪怕胆子足够大，鲍伊也有点头皮发麻了。
“可是，我旅游回来后，在家没有遇到任何怪动静。后来来了学校，那个亡魂也是在大宿舍里敲门，今晚也是敲酒店的门……”
宋珍疑惑道，
“她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呢？”
“我觉得她想找你，只是做不到。”
时灿从林逐月手中拿过宋珍的手机，看着大兴寺的资料，说道，
“你在大兴寺求过平安吧？也许是神灵在庇护你，让这个亡魂始终没有办法真正地缠住你，哪怕你请笔仙，她也没能把你怎么样。”
时灿话语一转：
“不过还是要好好处理，就这个亡魂纠缠不清的程度来看，你就算不被找到乘隙而入的机会，也会被她吓坏。”
宋珍已经感受过恐惧了。
不管林逐月和时灿说什么，她都会配合的。
她有些迫切地问道：“要怎么处理？”
时灿从工具包里拿出剪刀和纸，剪了一个小纸人出来。他问了宋珍的出生年月日时，算出八字写在背面，又在正面写上宋珍的名字，而后，把剪刀递给了宋珍。
“剪点头发下来。”
时灿指了指额头，说道，
“剪这里的小绒毛比较好，离头皮近，比较好用。”
林逐月拿过剪刀：“我来剪吧。”
她小心翼翼地从宋珍额前剪了一撮绒毛，递给时灿。
时灿将绒毛用胶带粘住，贴在纸人的后脑勺上。他又取出针，在纸人脑袋上扎了两个孔。小小的纸人就这么活了，小东西直挺挺地立在时灿的掌心里。
林逐月打开门。
她和时灿先后出了门，对屋子里的两个高一小姑娘交待道：
“你们俩就在屋子里待着，别出来。”
林逐月将门关好。
时灿把纸人放在地上，又用红绳在纸人身边围了个圈，随后拉着林逐月推至走廊拐角处，摸出锅底灰就往林逐月脸上抹。
林逐月被抹了两把才反应过来，她用手指蘸着锅底灰，直接把时灿抹成了一只大花猫。
准备就绪后，时灿开始念诵咒语。
“纸人哭，纸人笑，喜怒哀乐似常人。纸人走，纸人跳，亦可行于天地间。纸人头戴活人发，便与常人无分别。”
时灿念道，
“若有神灵寻发主，速来此地挟此身——”
走廊里起了朦胧的雾气。
一道白烟不知从何飘来，绕着纸人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收拢，像一条蓬松的狐狸尾巴，缠绕住立在走廊中的纸人。
时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向上一提。
注入红绳中的灵力被唤醒，颜色暗沉的红绳发出光芒，形成结界，将纸人和白雾围在其中。

第110章 度假村
被红光圈住的那一刻,亡魂发现了不对，试图挣扎反抗，反抗的时候还不忘裹紧纸人。但她并不算强大,数次尝试,都没有挣脱限制。
林逐月拿着八卦袋走近,她将八卦袋上八卦旋钮扭到乾位在上的状态，又念了一段咒语。
咒语念完，那纠缠不休的亡魂和用作替身的小小的纸人一起被收进了八卦袋中。亡魂不太服气,在八卦袋中扭来扭去，从外面看好像装了个活物。
林逐月把不安分的八卦袋递给时灿。
她拿出手机,给鲍伊发消息：
【已经解决了，不会再有敲门声了，你们早点睡吧。】
【对了，和你舍友们交代一下这件事要保密，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专人来找你们询问事件过程并让你们签署保密协议了。】
鲍伊回复道：【好~姐姐超级厉害！】
林逐月和时灿把走廊里的残局收拾干净，提着工具包下楼,各回各的房间。
林逐月回房后第一件事就是进盥洗室，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在灯下亮汪汪的水，拍在脸上，洗去用以掩饰活人气息的锅底灰。她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脸大概已经干净了的时候,想要去摸毛巾。
她才刚伸出手,毛巾就被塞进她手里。
林逐月：“……？”
谁、谁啊？
林逐月勉强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飘在半空的浮世绘卷。她的浮世绘卷敞开着，长长的卷轴风骚地扭了好几下,不能说是妖娆，也算是洋洋得意了。
林逐月将毛巾捂到脸上，一边吸干脸上的水，一边抱怨道：
“……你吓死我了。”
林逐月洗完脸，换掉衣服，踢踏着一次性拖鞋走向床铺。浮世绘卷跟在她后面飞了一会儿，就从背后没入她的身体，消失不见了。
她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班群里消息很多。
孟奇：【@宫永元，我先笑为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觅烟：【我是经过了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噗——】
叶阳嘉：【@宫永元，你表弟是不是缺心眼啊？】
林逐月也是爱吃瓜的，为了把瓜吃明白，她把群消息往上翻了翻，寻找让班群一片欢乐的原因——
一张举着自拍杆拍下的自拍照。
照片上的人是宫永元的表弟，姚寒霜。
这没什么，给自己拍照不犯法，很多人都喜欢拍。
可重点是自拍的背景，左手比耶的姚寒霜背后，是灵师府大楼。
这张照片被姚寒霜发布到了围脖上，配文：【哥今天也很帅，貌美真是让人烦恼的特质。】
围脖发布以后，姚寒霜还没等来博友的夸赞，就喜提屏蔽和灵师府的处分——泄密但未造成严重后果，记小过。
时灿：【人中龙凤啊。】
宫永元：【你闭嘴！】
时灿：【哟，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被你家土里孵出来的那群舟山眼镜蛇咬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呢？】
宫永元：【等我出任务回去，我就把蛇放你家院子里，你等着！】
时灿动手的时候战斗力极强，但不动手只动嘴的时候攻击力更是没有敌手，他才露头说了没几句话，宫永元就气得想打他。
林逐月看着吵嚷不停的班级群，她憋着笑，慢慢地睡着了。
她睡醒的时候，早自助已经快要结束了。她囫囵着吃了点，又趁着高中生们都在上课，和时灿一起去了趟高一女生的宿舍，确认了宿舍里已经没有灵异反应了。
然后，她和时灿才回酒店收拾东西，退房，朝着酒店后方的停车场走去。
“离预选赛开始还有些时间。”
时灿提议道，
“我们现在往天城赶的话，估计今晚才到家，明天后天又都是周末，不上课，回去了也是白回去，不如在外面玩一玩？”
林逐月问：“玩什么？”
时灿临时起意，想法还不具体，他说道：
“我也不知道，等下用手机抽签app随便抽一个吧，抽到什么就去玩什么。”
林逐月两只手拍在一起，大胆道：
“会不会抽到逛夜店什么的？肌肉猛男和水蜜桃弟弟，选哪个比较好呢？”
“……”
时灿气坏了，阴阳怪气道，
“咱们什么实力？当然是都要。”
林逐月是一点也不客气：
“那再加个阳光男大。”
他们谈着话，走进了停车场。
虽然现在天气稍微凉快了一些，但被太阳照久了，车里就很闷。不管是多贵的车，都有这个毛病。
时灿把冷气打开。
他和林逐月在车里坐着，打算等车里凉下来再走。
时灿在手机上打开随机抽签软件后，把手机递给林逐月，大方道：
“你来抽，抽到夜店就重新抽。”
“真有夜店的选项啊？”
林逐月接过手机，点了抽签按钮，
“天灵灵，地灵……啊，温泉。”
时灿挂了倒档，一边把车子从停车场里倒出来，一边道：
“那就去泡温泉，元城有什么比较出名的温泉度假村吗？”
林逐月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林逐月虽然不清楚夜店哪家好逛，网吧哪家空气清新，但作为一个在元城长大的人，哪个温泉好泡她还是清楚的。
她用车载导航系统定了位：
“度假村，出发——！”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温泉度假村。
因为是临时起意，温泉度假村最有特色的汤屋已经被订满了，林逐月和时灿只能住普通房间，泡普通温泉。
在房间放了行李后，林逐月和时灿一起前往温泉浴场。
度假村的温泉浴场是男女混浴
，要求来浴场的客人穿好泳衣，泳衣可以自带，当然也可以在度假村直接购买，只是价格会比较贵。
林逐月和时灿没带泳衣出门，他们各自购买了泳衣和手机防水袋，前往更衣室换衣服。
虽然度假村售卖的泳衣款式远不如网购软件上那样多，但林逐月还是买到了喜欢的款式，一件米色的连体三角泳衣，胯骨边带些花边，但不多，穿在身上非常贴合她纤细的腰肢。
她换好衣服，把拴着衣柜钥匙的弹簧圈套在手腕上，带着手机往浴场走。浴场是仿古风的，长廊的地板上有挖开的浅池子，通了温水，经过的时候刚好能洗脚。
穿过长廊后，林逐月就看见了时灿。
大概是因为在意胸口的疤痕，时灿买泳衣的时候没有只买裤子，连上衣也一起买了。在这所有人的衣着都偏于暴露的温泉浴场中，时灿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十分显眼。
时灿正泡在离长廊最近的池子里等她。
林逐月走近过去。
因为高度的差异，时灿一眼就看见林逐月细长白皙、附着着漂亮肌肉的腿，再往上看，就看见她的腰，还有锁骨……
林逐月低着头，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池子里的水太热了，泡得。”
时灿对站在池边的人伸出手，道，
“快下来，这里绿化做得太好了，有苍蝇，叮人一下可痛了。”
林逐月握着时灿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进温泉池中，问道：
“苍蝇也会叮人？”
“苍蝇叮人痛，蚊子叮人痒。”
时灿拍了拍林逐月的肩膀，说道，
“你头发没夹好，转过去，我帮你重新弄。”
这时，有两个穿着泳裤、裸着肌肉线条漂亮的上半身的少年在池边蹲下了。
其中一个夹着嗓子，怪声怪气道：
“我头发也没夹好~麻烦你也帮我重新弄弄~”
另一个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发出怪声音：
“啧啧啧~啧啧啧啧~”
时灿心中那点旖旎和温柔悉数散尽，脸上的红晕也没了，他瞅着蹲在池边的两人，面无表情地骂道：
“……我操了，大仙，大可，你俩怎么在这？”
“开学了还从天城跑到元城，当然是为了执行任务，难不成来度假吗？咱们学校可没这么好心。”
宫永元下了池子，坐到林逐月左边，
“你们俩怎么回事？”
林逐月回答道：“在度假。”
宫永元：“……”
时灿不愉快地在温泉池里翘了个二郎腿，问：
“执行任务还泡温泉呢？真是懈怠啊。看我回头找老傅举报你们，削减你们的任务经费。”
孟奇也进了这个池子，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度假村有问题？”
林逐月问：“什么问——”
时灿一把捂住了林逐月的嘴巴，说道：
“不要问，问了会被他们俩抓壮丁。那是他们俩的任务，不是我们的，我们只要玩得开心就行了。”
孟奇揽住时灿的肩膀，道：
“老搭档，你这就不对了。”
时灿不吃这套：
“有事老搭档，没事灿狗。”
宫永元和孟奇终究还是没把林逐月和时灿卷进自己的任务里。
因为他听说过闻觅烟和叶阳嘉跟这两个人组成小组的时候，因为这两人把什么事都做了，导致闻觅烟和叶阳嘉的任务评价分低得可怜。
宫永元和孟奇还是比较喜欢拿高分。
泡温泉泡得有些晕了后，林逐月起身，去更衣室换了浴衣，去楼上吃了些免费的水果，又进休息室躺着了。
没过多久，时灿也跟上来了。
他在休息室里找了一圈才找到林逐月，林逐月已经睡着了，时灿在她旁边的位置躺下，鬼鬼祟祟地伸出手，去勾她的手指。

第111章 来找我
没过多久,林逐月的手机响了。
时灿的反应很快，在手机铃响前发出震动的一瞬间就抽回手，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仰面平躺着。
林逐月被吵醒了,迷迷瞪瞪地拿起手机接电话：
“喂,妈妈……”
“我们今天不回去,在温泉度假村玩一天，明天再回家。”
“做好安全措施？做什么措……”
林逐月话说到一半，彻底从睡梦中惊醒了,她坐起身来，语气慌乱,
“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没有……”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挂掉电话后，林逐月在沙发床上蜷缩成一团,两手捂着脸。
时灿也坐了起来，道：“被误会了呢。”
他一点也不急,话语里甚至还夹杂着笑意，好像完全不介意被误会。
林逐月用脚踢他的腿。
时灿这才收敛住笑意，他把自己的耳机摘下来一只，递向林逐月，问道：
“听歌吗？骨传导耳机,不是那种入耳式的耳机,不脏的。”
林逐月把耳机接过来,挂在自己的耳朵上，她听了片刻，感慨道：
“好老的歌啊。”
时灿说道：“老歌更值得品味。”
林逐月不再说话了,她躺回沙发床上，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听歌。
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曲调平和，还是因为时灿躺在身边，林逐月心中莫名地平静，或者该说是安稳。
他们俩在休息室里躺到了晚餐供应时间。
温泉度假村提供的自助晚餐算不上豪华，但品类也还算丰盛，甜品、海鲜、冷热菜、酒水饮料一应俱全。
宫永元和孟奇也在。
四个人拼了一张大桌子。
时灿和林逐月拿了两罐罐装调制鸡尾酒，坐在桌前互相碰杯。易拉罐碰在一起，发出金属撞击的清响。
宫永元问：“你俩喝酒啊？”
“我们俩在非任务状态，今天也不会再开车了，可以喝。”
时灿摇了摇手中的易拉罐，问，
“馋不馋？”
宫永元：“呵呵。”
“你别拉仇恨了。”
孟奇一边剥虾，一边道，
“我真怕今晚我忍不住溜进你房间里套你麻袋，敲你两闷棍，把你扔进护城河里。”
时灿一点也没慌，他放下手里的易拉罐，从衣兜里摸出一支录音笔：
“你的所有发言，都将成为我受害之后的证据。”
孟奇：“……”
宫永元：“……淦。”
这人怎么随身携带录音笔啊？
不过换个角度想，以时灿高超的拉仇恨水平，他搞不好真会被人套麻袋敲闷棍，所以他真的有携带录音笔的必要。
林逐月趁着三个人忙于吵架，把自己盘子里的海虹往时灿那边挪。这海虹味道很鲜美，但可惜的是没有清洗干净，里面全是沙子。
吃完饭后，林逐月和时灿又去泡了会儿温泉。
不过，因为晚上蚊虫多，他们没泡多久就被叮得受不了了，去冲了澡，冲完澡又去更衣室换好衣服，拎着泳衣往度假村酒店走。
“我一直都有个疑问。”
林逐月边走边道，
“出家人杀蚊子吗？”
时灿：“……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
林逐月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你想啊，不杀蚊子会一直被咬，杀蚊子可能会犯杀戒……”
“很有深度的想法。”
时灿夸赞完林逐月，又道，
“回头我找个出家人问问。”
时灿不是个擅长夸奖他人的人，但是一遇到林逐月，他就变了。无论林逐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他都能夸上两句。
泡温泉是个很消耗体力的事情。
所以，林逐月回了房间，躺到床上后，没过多久，就陷入了睡梦中。
度假村酒店的夜晚并不平静。
林逐月睡着睡着，就听见了穿着拖鞋在木地板上行走的声音。这声音并不是很响，但在林逐月的耳中却意外清晰，以至于林逐月被惊得从睡梦中彻底醒来。
林逐月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刚要伸手拧开门柄，就感觉到了冷飕飕的阴气。
……外面
有东西。
林逐月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给时灿发消息，问：
【你听见门外的声音了吗？】
时灿就住在她隔壁，他如果也醒来了，肯定会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消息发出去不久，时灿直接回了个电话过来。
林逐月接起电话。
“我问过宫大仙和孟大可了，那是他们的任务目标，他们会解决，我们不用管。”
时灿也是被吵醒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倦意，这使得他的嗓音变得慵懒低沉，显得格外温柔缱绻，他问道，
“你害怕吗？”
“是有点惊悚，不过不是很怕。”
林逐月坐回床上，问，
“他们的任务是怎么一回事？”
时灿已经了解过详情了，所以林逐月开口问，他就很顺利地答了出来。
“大概一个月前，这家度假村的老板的母亲昏迷不醒了。老板的母亲昏迷之前，曾经踮着脚，在酒店里走来走去，收到了不少客人的投诉。”
时灿道，
“老板的母亲昏迷后，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就有客人也踮着脚，在酒店走廊里行走。后来，那个客人也昏迷了。老板觉得这事可能不太对劲，辗转求助到灵师府。”
“宫永元和孟大可已经见过老板的母亲和那个客人了，两个人都是身体活着，魂魄不在的情况。”
林逐月侧头看向房门，道：
“那么，现在在外面走路的是……”
时灿肯定了林逐月的想法：
“任务目标盯上第三个人了。”
好像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稀有任务，而是比较常见的那种，宫永元和孟奇应该能顺利解决。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逐月觉得很不安。
她和时灿又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继续睡觉了。
她陷入了睡梦中。
梦中有个苍老的女人，拉着她的脚腕，哀怨无比，又满怀期待地对她说：
“来找我。”
“快来找我——”
“凌，时机到了，我们应该相见了。”
林逐月想要挣脱她枯瘦的手，但是，那只手抓得很牢，林逐月不仅无法挣脱，还被她拉着，被迫靠近了一扇不知何时出现在梦中的门。
就在要跨入门中的那一刻，林逐月惊醒过来。
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门外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们怎么能这么没用？”
时灿十分不耐烦地指责道，
“她都走到脸前了，你们竟然能让她跑了？跑了也就算了，你们怎么能让她在你们眼前把活人的魂魄勾走？”
“我们设置了阵法的！”
宫永元替自己和孟奇辩解道，
“但是那阵法对她一点用都没有，她丝毫没受到阻碍，直接穿透过去了。”
孟奇对时灿的指责很不服气：
“你行你上啊！”
时灿嗤笑一声，道：“我上就我上。”
林逐月下了床，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时灿侧头看向她，原本满盈着嘲讽的眼眸变得温柔似水，他放轻了声音，问道：
“吵醒你了？”
宫永元“嘶”了一声，开始摸自己的手臂。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逐月摇了摇头，问道：
“没事，发生什么了？”
孟奇说：“大仙算到那个亡魂会出现……”
时灿直接开口呛宫永元和孟奇：
“只算到对方会出现，没算到自己会失败吗？”
“你闭嘴。”
林逐月问孟奇，
“然后呢？”
“我们设了阵法准备抓她，她也的确走进阵法里了，但就在我和大仙唤醒阵法的时候，她跑了，带着被她附身的人的生魂一起跑了。”
孟奇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受害人已经被救护车拉去医院了，老板刚刚抱着大仙的腿哭，说再这样下去，度假村没办法开下去了。”
度假村酒店里频频发生这种事，确实很让人苦恼。
时灿问：“老板的母亲在医院吗？”
“前天刚从医院接出来，老人家年纪很大了，也差不多到了该走的时候，医院就劝老板将人接回家了。”
孟奇迈开脚步，道，
“你要去看看吗？这边走。”
林逐月和时灿跟上他的脚步。
时灿问：“你们这个任务是谁派的？咱们班主任？”
“老傅派的。”
宫永元顿了一顿，才继续道，
“咱们那个班主任……你和林逐月最好离他远点，我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但我就是觉得他很不好。”
时灿小声嘀咕道：
“……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时间已经是早上了。
见习灵师们抵达一楼后，提出想见一见老板的母亲。值班小妹给老板打了个电话，挂掉电话后，让见习灵师们稍等，老板马上就会回来。
见习灵师们就在一楼大厅里等着，等待的时间，他们抬起头，目光扫过挂在墙上的照片和字画。
林逐月的目光在一幅照片上停驻。
这是一幅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年事已高的老太太，她穿着旧时的衣服，目光透过照片，落在林逐月的身上。
林逐月道：“这个人是……”
“是前任老板的母亲。”
值班小妹回答道，
“这度假村是我们老板从一位姓廖的老先生那里接过来的，照片上的老人家就是这位廖老先生的母亲，应该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林逐月攥紧了手，问：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值班小妹点点头，回答道：
“尚耿凡，耳火耿。”
林逐月回忆起梦中那个拉着她脚腕的人。
尚耿凡，尚耿凡……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啊……
时灿也陷入了思索之中，道：
“这个命名方式……这位老太太的母亲姓耿吗？”
值班小妹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

第112章 邀约
时灿琢磨了片刻,拉过宫永元，小声催促道：
“你给灵师府打个电话，查一下这个老太太是不是耿家的后人。”
耿这个字并不常用在名字中。
所以,时灿怀疑,老太太的名字,其实是父姓加母姓加字的结构。而“耿”这个姓氏也很稀少，如果“耿”真的是老太太母亲的姓氏，这个老太太很可能出身于玄学世家。
时灿现在不处于任务状态,无权让后勤中心给他提供情报，所以就只能让宫永元和孟奇去查。
见习灵师们坐在大厅里,等待度假村老板和灵师府回音。
时灿这才询问林逐月：
“这件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我梦见她了，梦里的气息，和昨晚隔着门感受到的走廊上的气息很像……或者该说是一模一样吧？”
林逐月拿着矿泉水坐到时灿身边，问：
“能给我说说耿家吗？”
关于玄学世家的事，她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没关系,自幼成长在天城的时灿，对这些事可谓是心里门清。
“要说耿家,就得先提起凌家。”
时灿拿过林逐月手中的水瓶，说道，
“因为浮世绘卷的缘故，凌家几乎世代都是最强的玄学家族。凌家有很多门徒，耿家的先祖是其中之一。因此,一直以来,耿家都是凌家的追随者。”
“但地府被封锁之后,凌家受到针对，身为追随者的耿家也不好过。一百五十多年前的时候，耿家当代家主的三个儿子夭亡,他承受不住痛苦，带着家人离开了天城。”
林逐月垂下眼睛。
坐在林逐月另一边的宫永元说道：
“不管是凌家，还是凌家的追随者，下场都挺惨的。放弃天命，过普通日子不好吗？虽然大家老是说阴阳的平衡快要被打破了，但其实你在世的期间，它多半是打破不了的。”
林逐月沉默了很久，才说道：
“这不仅仅是天命。”
还有仇恨。
凌家的仇恨，妈妈的仇恨，她的仇恨。
时灿拧开瓶盖，道：
“宫永元，说出这样的话，你有灵师的操守吗？
”
“哎唷，操守……”
宫永元叹了口气，道，
“人得先活着，才能去考虑操守这种东西。要我说，操守啊，比金钱这种身外之物还要身外之物。毕竟自古以来为了金钱舍弃操守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吗？”
孟奇拍拍宫永元的肩膀，道：
“你表弟报名参加四校联赛了。”
“……哈？”
宫永元惊讶过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跟他说了，等他五年级的时候再参加！他怎么就是不听话……”
“小伙子挺有主见的。”
时灿对宫永元竖起大拇指，说道，
“我保证轻点揍他。”
宫永元坚决站在自己表弟这边，道：
“还不知道谁揍谁呢！”
又过了几分钟，宫永元接到了灵师府拨回来的电话。
“宫永元同学，调查结果显示，尚耿凡的母亲名叫耿秋云，外祖父名叫耿旭，曾经是一名灵师。尚耿凡的儿子在去年车祸去世了，她已经没有家人在世了……”
灵师府的后勤人员问道，
“任务需要增援吗？”
宫永元侧头看向林逐月和时灿。
林逐月和时灿同时摆了摆手。
宫永元拒绝了增援的提议：
“暂时不用，需要的时候我联系你们。”
挂掉电话后，宫永元恨不得去提时灿的耳朵，他说道：
“我拒绝增援了，你最好真的是能解决这件事，别折腾半天再告诉我你兜不住。”
时灿笑着道：
“怎么会呢？我又不是你。”
宫永元：“……”
他大爷的，他真想踹时灿这狗东西两脚。
温泉度假村的老板从外面回来了。
“不好意思，我刚去驿站签收我岳母寄过来的鸡肉了了，唉，老人家自己养的鸡，杀了不舍得吃，全留给孩子们了。”
老板将装着鸡肉和冰袋的泡沫箱放下，凑上前来，谦逊又客气地问道，
“吃早餐了没有？我让餐厅送点过来……”
“别客气了。”
宫永元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他们想见见你母亲。”
“好，好，往这边走。”
老板一边答应，一边为见习灵师们引路。
少年人们跟着老板往柜台后面走去。
没过多久，林逐月就见到了老板的母亲。
苍老干瘦的老人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旁边放脸盆的架子上面搭着几块湿毛巾，老人昏迷过去的每一天，老板都会用毛巾给她擦拭身体。
林逐月和时灿战立在床边。
宫永元问：“看出什么没？”
“灵魂不在身体里，而且已经变得很微弱了，但应该还没有消散。如果灵魂的生气没有散尽的话，还有返回躯体的可能性。”
林逐月向宫永元解释自己做出这样的判断的原因，
“如果灵魂消散，缘也会散去。但她的缘还在。”
孟奇有点羡慕地说道：
“眼睛挺好使。”
看过了老板的母亲，他们几个又开车去了医院，探视另外两名昏迷的受害者。
情况是差不多的。
都是灵魂不在躯体中，但尚未消散。
返回温泉度假村的途中，宫永元捧着脸叹气，沮丧地将卜卦结果告知同伴们：
“我算过了，如果今晚我们蹲她的话，会扑空。”
时灿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大仙，你就非得算我们主动蹲守的结果？像这种不是每天都出来搞事的亡魂，我们当然很容易扑空。你就不能算算我们去哪里才能找到她吗？”
“如果主动约她出来谈谈呢？”
林逐月提议道，
“她好像在找我。”
在睡梦里，林逐月就隐约觉得，尚耿凡是在喊她“凌”，但因为“凌”和“林”读音太像了，林逐月一时也不能确定。不过，知道耿家的事情后，林逐月就确定了，尚耿凡是在寻找凌家的后人。
至于她有何目的……
总不能是因为家族追随凌家而遭遇不幸，对凌家后人恨之入骨吧？
时灿沉吟片刻，道：“可以试试看。”
“以身犯险啊？”
宫永元伸出手，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逐月递了颗糖果，道，
“这任务要是做成了，奖励金分你四分之一。唔，好像做不成，但也不算失败……好奇怪。”
孟奇提高了报酬：“分她一半。”
时灿踩下油门，道：
“我看你俩直接把奖励金全部让出来比较合适，废物要什么奖励金？”
孟奇：“你他大爷……”
见习灵师们眼看着就快吵起来了。
林逐月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时灿，为什么不管走到哪里，时灿都能让人忍不住和他吵架？主T转世吗？
林逐月赶忙问道：“我们怎么约她？”
时灿回答道：“小问题，我来解决。”
问道温泉度假村酒店后，时灿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纸，他拿出一支灌装了金色墨水的针管笔，将卡纸盒笔一起递到林逐月手中，说道：
“我来说，你来写。”
林逐月拿起笔。
“致尚耿凡女士：
吾为凌氏后人，今听闻耿家之事，倍感遗憾。满腔心事，无可诉说。尔既有意与吾续缘，不若以此信为信物，相约一地，共叙祖上旧事。尔愿应否？
凌氏后人亲笔。”
林逐月写完后，在时灿的指示下，拿着卡纸走到外面，用打火机烧掉。
黑色的卡纸在火焰的灼烧下化成了灰烬。
但灰烬没有飞散，而是有黑色和金色的光点在灰烬上浮起，它们飘进林逐月的手中，聚拢为信的模样。
这封信上，陌生的字迹回复道：
【今夜子时，后院水井，有重要之物相交，勿要失约。】
时灿问：“这地方有井？”
“有的，这栋楼后面有个院子，水井就在院子里，改造的时候没有填掉，保留下来了。”
孟奇回答道，
“我和大仙昨天去看过，还能打水呢。”
宫永元对邀约有些担忧：
“哪个好人家约在水井见面啊？”
夜晚，林逐月在同伴们的陪同下前往位于酒店楼后的院子。
月色下的后院里并没有亡魂的身影，但却起着一层阴恻恻的薄雾，让人莫名地觉得后脊发凉。
林逐月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后院的水井中，说道：
“井里有东西。”
孟奇靠近了水井，伸头张望片刻，说道：
“是生魂，拿八卦袋来……”
宫永元道：“你别靠那么近——”
宫永元话未说完，一只苍老枯瘦的手从水井中伸出来。
孟奇正要躲闪，但他只退了半步，眼睛就从有神到无神，任凭那只手抓住自己，头朝下栽进了井中。
宫永元道：“孟大可？！”
将孟奇拖下去后，那只手又伸出来，对着林逐月勾了勾，示意她到井边。
“……没有落水声。”
时灿重新向宫永元确认道，
“你们昨天看着井里有水，是吗？”
宫永元愣了片刻，道：
“这下面有‘门’？孟大可落进‘门’里了，是阴界的‘门’吗？”
阳界与阴界是相反的世界，阴界于阳界而言，正如镜中之倒影。因此，镜子有时候能够成为前往阴界的通道，也就是“门”。而水因为能倒映水上之物的影子，和镜子有着相似的特性，也会成为“门”。
“欸，干嘛——”
林逐月发出惊慌的声音，
“谁让你出来的，造反了啊！”
林逐月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浮世绘卷缠住了手臂，朝着水井拖去。
“放开我！！”
时灿抓住林逐月的手。
宫永元整个人都傻掉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缠着林逐月手腕的画卷，问：
“浮世绘卷？你的灵武不是金珀火吗？”
“你先别管它浮世绘卷还是金珀火，过来帮忙啊——”
时灿被拽得靠近井口，
“你快过来啊……”
“你保证不能灭口啊。”
宫永元赶忙过去，拉住时灿和
林逐月，
“我靠，这劲也太大了……”
一分钟后，林逐月、时灿和宫永元一起被拖下了井。
林逐月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没有落水，而是悬浮在空中。
她看见了黄色的大地，红色的天空。
在天与地之间，生长着一棵巨树。
巨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巨树的根系遒劲蜿蜒，比柱子还要粗勇的树身中，一把钥匙正在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第113章 钥匙
被拽进井中的林逐月、时灿和宫永元急速下落,但浮世绘卷的反应很快，它卷身延长，托住了三人。
至于孟奇……
将他拉下水井的鬼手的主人,一位身形半透明的老人用她的双臂,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孟奇,带着他落到黄色的土地上。
老人身穿旗袍，头发也梳得得体，虽然面部已经布满沟壑,但通过五官的轮廓，不难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但不管她再怎么美，孟奇也很难接受自己被鬼魂公主抱这件事：
“放开我啊——！别碰我！”
老人收回手。
孟奇直接摔在了地上。
“啊……”
孟奇发出痛呼声，他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向顺利地落地的同伴们。他跑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刹住脚步,瞪圆了眼睛，指着林逐月，道，
“卷轴？你，你……”
孟奇差点咬了舌头。
他回头看了眼悬浮在巨树树身中的金色钥匙,又看向林逐月和时灿。目光交碰间,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孟奇问：“你俩玩灵师府？”
“玩就玩了。”
时灿抱起手臂,浑不在意道，
“现在的灵师府沉疴太多，玩坏了正好可以换点新零件上去,干净又好用。”
孟奇：“……”
宫永元：“……你说的是人话？”
“这件事之后再解释。”
林逐月上前一步，她挺直了背脊，和背对巨树，面对他们的亡魂相互对视，问，
“尚耿凡女士？”
老人望着林逐月时，苍老面庞上带着慈和温柔的笑意，她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她伸出手，朝着林逐月招了招。
林逐月犹豫片刻，迈开了脚步。
时灿召出了灵武绝刃，他沉默着跟上林逐月，身位只落后两步。如果尚耿凡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他随时可以挥下绝刃，将这个亡魂斩成两半。
林逐月接近尚耿凡时，后者转过身，面对着悬浮在巨树树身中的钥匙。
这把钥匙，能够开启地府的封印吗？
尚耿凡用苍老的声音说道：
“凌家的孩子，这是你完成天命，所必须的东西。”
林逐月走到巨树的树身前，伸出手。
她的眼睛能够透过树身看到这把钥匙，手却无法伸进树身中，被阻隔住了。
但是，她抓到了另外的东西。
五彩斑斓的、发着光的线，躺在她的掌心里。
“这是……‘缘’？”
林逐月看过手心后，抬起头，再度看向树身中的钥匙，惊讶道，
“‘缘’汇聚在这里……”
“这棵树的名字叫‘一’。”
尚耿凡站在林逐月侧后方，平静地，缓缓地向少女介绍巨树的来历，
“它在很早以前就存在了，是大道在这世间种下的，比建木、扶桑和若木还要古老。大道给予它使命，让它守护所有生命的希望。哪怕天道绝人生路，它也要留给世间万物一丝生机。”
时灿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巨树名字的由来，问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尚耿凡轻轻点头，说道：
“或许正是因为承载着万物的‘生’，世间所有的‘缘’，都连向了它。”
“当然，也有另一种说法，‘缘’是它对世间万物的守护的化形。只有被巨树赋予使命的生灵，才能自由地看见‘缘’。”
林逐月理解巨树的来历了。
但她心中仍然有着疑问，道：
“尚女士，您能和我讲讲您的事吗？”
尚耿凡没有拒绝林逐月的要求。
巨树旁边出现了一张石桌，还有五个石凳，尚耿凡招呼着见习灵师们一起坐下后，开始解答盘踞在他们心中的疑惑。
“我啊……我的外祖父名叫耿旭，他和他之前的许多祖先，都与凌家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利益与大义之争是要命的，他的兄弟姐妹死光了，然后又开始死儿子，死了三个儿子后，就只剩下我母亲一个女儿了。他无法承受痛苦，舍弃了灵师的身份，带着我母亲离开了天城。”
尚耿凡对见习灵师们说道，
“但离开后，他感受到的并非轻松，而是愧疚。愧疚如同种子，在他心里扎根，生长，困扰了他很多很多年。”
“我母亲走得比他早，我是他带大的。他为我开眼，教我法术，一遍又一遍地向我叙说他的心魔。等我长大后，他老了，得了老年痴呆症，他发疯、痛哭甚至下跪，拉着我在街上奔走，说要回天城，回到凌家身边。因此，他的心魔也成了我的梦魇。”
“此后，我过上了很多年的太平生活。但我经常梦见年迈的、神志不清的外祖父，他的形象没有随着岁月模糊，反而在我心中变得更加清晰。”
尚耿凡说到这里，无奈叹息，
“后来，我也老了，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神志也不清楚了，疑神疑鬼，还容易做噩梦。我儿子来告诉我，凌家的小子走了。我总是看见我的外祖父抓着我的腿嚎啕大哭，眼睛都哭出血了。”
“我想给他擦眼泪，可是怎么都擦不掉。我在想，究竟怎样做，才能能让他别再落泪呢？我是不是应该回到凌家身边，追随大义，而不是只惦记着平庸的幸福？可是，时间一去不复返，就算我想改变主意，也没用了……”
“我心怀着外祖父传递给我的痛苦和悔恨死去了，人死之后，遗憾会放大很多倍，成为执念。于是，死亡之后，心有遗憾的我，因为执念被接引到这里。”
尚耿凡回首望着巨树，道，
“它告诉我，我还有帮助凌家的机会。我觉得，我不能再错过机会了。我在它的引导下沉睡了，沉睡时，我的灵力耗尽了，因此我不得不醒来，从活人那里窃取力量，来维系自身的存在。”
“然后，你们为此来到了度假村，我便引导着你们来到这里。我想，我醒来的原因并非是我的灵力耗尽了，而是时机到了，它唤醒了我。”
浮世绘卷扭曲着飞行，飞了片刻后，钻进林逐月怀里。它蹭了两下，缠住林逐月的手臂，朝着巨树的方向拉扯她。
尚耿凡对林逐月说：“它在等待你。”
“世间万物的存在都有其理由。”
尚耿凡看着巨树中的钥匙，
“或许在天地尚未开辟的时候，它就已经预知到，在久远之后的未来，世界要遭此一劫，也会迎来化解劫难的人。”
“将钥匙带走吧，你知道它的存在，应该也明白怎样做才能取走它，对吗？”
林逐月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来，朝着巨树伸出手。
浮世绘卷松开她的手臂，在她的驱使下飞向巨树。只见，刚刚将林逐月的手阻隔在外的树身，此刻竟形如无物。浮世绘卷顺利地进入了树身，盘桓包裹住钥匙。
这把钥匙能开启世上所有的锁，但没有人能将它带离它的所在之地。但名为浮世绘卷的灵武，可以将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它复制记录。
片刻后，浮世绘卷放开钥匙，离开树身，回到林逐月身边。
赝品出现在林逐月的手心里。
林逐月疑惑道：“怎么是灰色的？”
树身里的钥匙是金色的，还会发光。
但林逐月手上的这把死气沉沉，黯淡无光，就像一块冷硬的石头。
“它需要灵力，而且需要很庞大的量。”
尚耿凡给了林逐月提示，
“你要将灵力注入进去，反复积攒，才能让它足以与笼罩着地府的封印阵法对抗。”
林逐月依言将灵力灌注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感觉到钥匙稍稍变亮了一点。
“我的任务完成了……那三个生魂就在井中，你们出去之后，直接将他们带走就行。”
尚耿凡站起身来，她回望一眼巨树，又将视线放在时灿身上，道，
“帮我个忙吧，我该解脱了……”
在她与巨树之间，一条金色的“缘”浮现出来。
时灿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重新召唤出绝刃。他握着蓝紫色的妖刀，以锋利的刀刃，朝着金色的“缘”斩去。
这条金色的“缘”很粗壮。
这是时灿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为粗壮的“缘”。
“缘”越是粗壮，就越是难以斩断。
这条“缘”理应是坚韧无比的。
但是，时灿却很轻松地斩断了它。
或许是因为，它已经到了该断裂的时候……
断开的“缘”消散了，尚耿凡的亡魂，也化为烟雾，消散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她将不再被痛苦、愧疚的遗憾和执念拘束，自由自在地游荡于山河湖海间。
“我们也该走了。”
时灿收起绝刃，抬头看了看天空。
赤红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圆月。
圆月其实不是月亮，而是此界的出入口。
见习灵师们是从这里进入树界的。
这里不是阴界，而是位于阴界和阳界中心的一处夹缝。这里的门自然也不像阴界那样能进的不能出，能出的不能进。所以，见习灵师们应该可以从这里返回阳界。
宫永元问：“……怎么上去？”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漂浮在林逐月身边的浮世绘卷。
原本展开成长长一条的浮世绘卷立刻将自己卷起来，想要逃回林逐月的身体中。
时灿一把抓住了它，道：
“你把我们带下来的，你是不是有义务把我们带回去？飞天魔毯？”

第114章 近墨者黑
正如见习灵师们的预料,他们果然能通过来时的“门”离开这位于阳界与阴界之间的树界。
宫永元和孟奇一起爬出水井。
他们俩对视一眼，毫无迟疑，拔腿就跑,而且两个人是朝着反方向跑的。
时灿单手撑着井边,伶俐地翻上来,他迈开步子，冲向宫永元。
宫永元已经跑到了围墙边。
考虑到经常有猫会在墙垣上走，还会在这里睡觉,温泉度假村的老板并没有在墙上嵌玻璃渣。
宫永元从心里感谢了老板的善良，他跳起来,伸手扒住围墙，以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翻墙。他一边翻，一边想：
老子测试的时候都没爬这么快。
但时灿的动作更快。
“哪跑？”
时灿一把抓住宫永元的后衣领，将才刚刚开始翻墙的宫永元从墙上拽下来，按在了地上,召唤出了灵武绝刃。
而往另一边跑的孟奇也没能逃出升天。
他人还没跑出去几步，就听见林逐月大喊了一声“浮世绘卷”,下一刻，他就被卷轴捆了个结实，狼狈地摔在地上。
林逐月和时灿这对搭档，早就意识到了秘密被泄露的可能性，因此离开树界后,他们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防止宫永元和孟奇跑掉。
宫永元问道：“你真要灭口啊？”
“怎么会？杀人犯法的。”
时灿一转刀身,改用相对无害的刀背抵着宫永元的脖子,细细琢磨道，
“我只是想让你们忘记浮世绘卷和钥匙，给你们造成点心理创伤,再下个咒，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毕竟宫家和孟家都不愿意站在凌家这边，甚至连中立派都算不上。要是不好好处理你们两个，泄露情报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的。”
宫永元挣扎得更厉害了，惊声道：
“会残废的吧？真歹毒啊你！”
时灿没有答话，已经开始用刀背瞄准宫永元的后脑勺了。
“我不泄密！你放开我！”
宫永元赶忙道，
“咒语告诉我，我自己来！”
孟奇惊讶道：“宫永元？！”
“时灿，林逐月，你们两个听好了。”
宫永元不再挣扎，认真地说道，
“我不知道为你们保守浮世绘卷和钥匙的秘密是对是错……正如那个耿家的老太太所言，你们的所作所为符合大义。但是，我是玄学世家的后代，我会成为宫家的下一任家主，我必须为家族的利益考虑。”
“我只忘记这一次，下次，你们再暴露出浮世绘卷和钥匙的存在，我可就不会再客气了。”
时灿起身，放开了宫永元。
他转过身，看着被浮世绘卷捆住的孟奇，问道：
“你呢？你怎么想？”
“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吗？”
孟奇从地上爬起来，威胁道，
“时灿你个狗东西，你给我等着。”
虽然孟奇的话说得挺狠，但话里的隐藏意思是“这次就放过你们”。
林逐月松了口气，她抬起手，让浮世绘卷将孟奇放开。
宫永元和孟奇背靠背站着。
时灿用树枝在他们周围画了个规整的圆圈。
林逐月不明白他为什么能画得这么圆。
学过素描？
还是说，徒手画圆是神棍的基本操作？
画好圆圈后，时灿在圆圈内外写上符文，放了个水晶球。他将需要念的咒文写在纸上，递给宫永元和孟奇。
宫永元和孟奇满脸不情愿地接过时灿写在纸上递过来的咒文。
宫永元把咒文递回去：
“什么玩意儿？不会念。”
时灿抱起手臂：“这是德语，你再装？”
宫永元要气死了，他和孟奇在中等部时就不该选修德语这玩意儿……话说德语写的，这是西方法术吧？时灿这狗东西怎么什么都会？知道他涉猎广，但这也广得太过分了吧？
“大地母亲啊。”
宫永元和孟奇认命地念道，
“爱如砂糖，又如烈酒烧刀。相聚如蜜，离别割心。请带走我的爱，让它如同自由地风，去往遥远之地。”
微风拂过，宫永元和孟奇同时倒了下去。
“这是旧世纪时，一位痛失爱人的女巫以大地的结晶水晶为媒介创造的魔法。”
时灿拿着乾坤袋靠近井边，一边唤着生魂，一边向林逐月解释法术的由来，
“后来法术传下来，被用作消除记忆。不过不是很好用，因为使用这个法术只对自己的记忆有用，被施术方和施术者是同一人。这世上可没有几个懂得使用这个法术，又不愿意保留记忆的人。”
“哦，这样啊……”
林逐月刚刚应和，就骤然反应过来时灿刚刚做了什么，问道，
“……等等？所以你根本就不能对他们动手，你是故意诈他们自己消除掉自己的记忆？”
时灿点点头：“是啊。”
……嘶。
这个人好歹毒啊。
时灿提醒道：“不要在脑子里骂我。”
林逐月问：“你有读心术吗？”
“没有，猜的。”
时灿顿了顿，又说道，
“猜对了，你真的在骂我。”
时灿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将昏迷的宫永元和孟奇带回酒店。他从宫永元的裤兜里掏出房卡，刷开房门，将两个人往床上一扔。
扔完之后，时灿退出房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看向林逐月，说道：
“好了，我们现在去归还生魂，然后，要商量下怎么应对大仙和孟大可醒来之后的疑问……唔，就告诉他们，他俩突然摔下水井，然后就昏迷了，怎么样？”
“尚耿凡的事情怎么说？”
林逐月跟上时灿的脚步，问，
“宫永元请后勤中心调查了尚耿凡的情报，这个可是有记录的。”
在时灿开口前，林逐月先有了主意——
林逐月快速走了两步，绕到时灿前面，转过身来面对着时灿，说道：
“这样，在宫永元和孟奇摔
下水井后，我们俩担忧他们的安危，和尚耿凡斗法，没注意轻重，把尚耿凡的亡魂打散了。至于尚耿凡和凌家的关系……”
“我们俩和她纯粹是偶然遇上的……好巧啊，竟然碰见了曾经追随过凌家的耿家后代，真的好巧好巧啊。”
时灿停住脚步，评价道：“很可疑。”
“可疑就可疑嘛。”
林逐月倒着走了几步，说道，
“反正，我们，尤其是我，就算真的什么都没做，也会被怀疑的。”
时灿眼中染上笑意，道：“你学坏了。”
林逐月抬头看着时灿，念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他们一边吵着，一边踏上了归还生魂的道路。
老板的母亲就在度假村酒店里，倒是很好处理。但另外两个受害者都在医院里，离这里不算近。时灿和林逐月都喝了酒，没法开车，大半夜地在荒凉偏僻的郊区马路边等着滴滴司机来接他们，狼狈极了。
被送到医院，订单结束后，林逐月让司机先不要走，等会儿载他们回去。当然，她向司机允诺了足够的报酬，还付了定金。
等到做完一切，回到度假村酒店后，天已经快亮了。
林逐月和时灿没有睡觉，而是商量之后的对策。
“钥匙要&#39;充电&#39;，不知道要多久。”
林逐月坐在桌前，拿着刚抠开的易拉罐和时灿碰杯，在汽水的哗哗响声中问道，
“在那之前，我需要做的是‘等待’吗？”
虽然不知道钥匙何时才可以使用，但得到了它的林逐月很兴奋，轮廓温柔的杏眼中带着光辉，那是未来在她眼中的倒影。
时灿把汽水放在桌上，说道：
“没有那么容易……”
“灵师府一直有派遣灵师，在阴界进行地图测绘工作，之前我就是为了寻找失去音信的测绘人员才差点死在阴界。你知道为什么要测绘吗？”
林逐月认真地看着时灿，表示自己在听。
“阴界的一切都由灵力构成，灵力算是一种很虚幻的东西，这导致阴界不像被灵与物质结合的阳界一样稳定，它会不断地变化。”
时灿一手撑着脸，解释道，
“它的变化有时候缓慢，有时候迅速。因为这种变化，阴界的地形、道路难以掌控，灵师府必须不停地对它进行测绘，这测绘永远都不会结束。”
“换言之，地府的位置在不断变化。”
时灿话语一顿，又补充道：
“凌言叔叔死后，我家里就没有继续干涉测绘工作了，因为觉得没意义了……”
谁知道十多年，将近二十年过去，突然冒出了个林逐月？
“我们没有阴界的实时地图。”
时灿对林逐月说，
“也不知道灵师府对阴界的测绘究竟做到了什么程度，希望他们足够努力，不然我们俩就算找个顶级黑客把灵师府系统黑了也没用。”
林逐月思索片刻，问道：
“所以，在钥匙能够使用，以及得到地图前，我们要回天城，暂且蛰伏？”
时灿问：“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他在思索着如何安慰林逐月——
已经看见曙光了？痛苦就快要结束了？逃避是没有办法赢的？
“不，我想回去。”
林逐月用手指接住易拉罐上凝聚的水珠，她语气悠然，很是从容地说道，
“我想要参加四校联赛，就算不像我们班主任的预期那样拿下冠军，我也想在赛场上鏖战……这是浮世绘卷的能力决定的。”
灵师府，星仪会，还有明秽——
你们等着。

第115章 分组
孟奇是在晌午醒来的,他刚坐起来，就看见躺在隔壁床上的宫永元在仰望天花板，目光相当呆滞。
“我……”
孟奇摸了摸脸,问道,
“我没摔破相吧？”
他的记忆停留在了被鬼手抓进井里的那一刻。
“就你这颜值,破不破相也无所谓了。”
宫永元侧过身去，背对着孟奇，摆了摆手,说道，
“就好像你这个人,拼战斗力拼不过灿狗，比天赋比不过林逐月，脑子还转不动，没救了。”
孟奇静默了片刻。
“你是被时灿附身了吗？”
孟奇不解地问道，
“嘴巴怎么这么刻薄？”
宫永元叹了口气：“或许吧。”
孟奇没空纠结宫永元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他更挂念自己失去意识前尚未完成的任务，问：
“事情解决了吗？受害者怎么样了？”
“全都得救了。”
宫永元提醒道,
“看看手机，我醒了之后发消息问过时灿情况，聊天记录早就转发给你了。”
孟奇拿起手机，解锁，进入聊天界面。
他看完宫永元转发给他的聊天记录,沉默了很久,问道：
“我们的任务奖励金……”
“当然是归林逐月了,你好意思拿吗？”
“……行吧。”
宫永元和孟奇先后起床，洗漱好，收拾了东西,和林逐月、时灿会合，从温泉度假村退房。
退房的时候，老板正在前台，他原本就没有收取宫永元和孟奇的住宿费用，现在还坚持要把林逐月和时灿交过的房费和押金退掉。
“该收的费用正常收，我会要求我们的上级报销的。”
林逐月从钱夹里拿出银行卡，问，
“您母亲怎么样了？”
老板接过林逐月的银行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说道：
“一醒过来就喊饿，状态挺好的。不过她昏迷了太久，我们也不敢贸然给她吃东西，吃出毛病就不好了。我老婆和我弟弟、弟妹已经带她去医院看医生了，可能需要做康复。”
“挺好的。”
宫永元从背后拿出保密协议，
“来，把这个签了。”
老板签完保密协议后，温泉度假村酒店的任务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时灿开着车，副驾驶上载着林逐月，后座上带着宫永元和孟奇，返回林逐月家所在的小区。这车是他从林琅那里借来的，他得好好还回去才行。
孟奇看到林逐月家的别墅后，惊叹道：
“哇，大小姐啊？姐姐，我不想努力了，你看，我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宫永元嫌弃道：
“……能不能别丢人？”
时灿把车停好。
下车后，林逐月穿过庭院，打开自家的入户门。
她刚要邀请宫永元和孟奇进去，一只白色的狗就如同炮弹一样从里面弹射出来，直直地扑向宫永元。
林逐月呵斥道：“奶贝——！”
宫永元接住了名叫奶贝的萨摩耶：
“没事的，我喜欢狗。除了比格，什么狗我都喜欢……”
林逐月：“……”
你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宫永元忙于逗狗。
停好车的时灿洗了手，用林逐月家里陈列在客厅的茶具泡茶。
孟奇则是在看摆放在客厅柜子里的酒。
不同于现在还很强盛的时家，和在洪流中仍然保有家底的宫家，孟奇的家族已经衰落得很厉害了，直到他的父亲违背了先祖的意愿，倒向了对立面，中落的家道才终于有了起色。
直到去年，家里才有了这样的玻璃柜。
不过，柜子里没有多少酒，更不像时灿那样，收藏了一堆价格让人瞪掉下巴的玻璃杯。
“这些酒都是摆在这里看的。”
林逐月对孟奇说，
“你想喝的话，我去地窖里拿？我不是很懂酒，直接开一支大拉菲行吗？或者贵腐酒？我初中的时候在同学家玩，和她一起偷偷喝过贵腐酒，只喝了一点点……不过我感觉还挺好喝的，那个酒我家里有。”
孟奇道：“都行……”
林逐月真的去找了支大拉菲，打开之后倒进醒酒器里醒着。她订的餐快要到家了，等会儿可以一边吃饭一边喝酒。
“呜呜……萨摩耶真好啊……”
宫永元的眼中满含热泪，道，
“不像我家的大耳朵怪叫驴……”
就在这时，时灿的手机响了——
“扫地机，启动！”
林逐月倒吸一口气，恼火道：
“你什么时候能换掉这个提示音？！”
“下辈子也不换。”
时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道，
“灵师府发来的短信，说我被选为种子选手，不用参加预选赛了……预料之中的事。又来新短信了，是关于预选赛的，你们应该也收到了？”
林逐月、宫永元和孟奇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致所有报名参加本届四校联赛的见习灵师：
本届四校联赛，本部参赛者一共二百二十四人，其中有直接保送的种子选手八人。剩余二百一十六人，将参加预选赛。预选赛为分组积分制，本部参赛者分为四组，每组参赛者以车轮赛形式进行组内竞争，胜利者获得积分，预选赛结束，每组积分前二名，将与种子选手一起晋级后续赛事。”
林逐月皱了皱眉：“名额好少…
…”
时灿问：“分校那边什么情况？”
“三个分校分十六个名额。”
宫永元一手抱着狗，一手翻手机消息，
“不能均分，估计有的扯皮了。”
孟奇也有和林逐月一样的感想：“名额真少啊。”
“分校的学生本来也不多。”
时灿把茶杯放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有时候一年的新生都凑不出一个班，尤其是香港分校，要不是留学生撑起了班级人数，二三年级可能就要合并了。”
林逐月订的餐送到了。
她和同学们一起吃了午饭，喝了点小酒。
午饭之后，她和同学们一起把餐具都收进洗碗机里，就坐上提前约好的车，从家中前往机场，踏上了返回天城的路途。
宫永元相当不舍，恨不得把林逐月家的狗一起带走。
距离预选赛开始还有七天时间。
林逐月本来想在训练馆锻炼，但有同样想法的见习灵师不在少数，平时不算热闹的训练馆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林逐月找不到场地，只能在海边训练。
练得疲累之后，林逐月躺在泳圈上，漂浮在落日之下的海面上。
闻觅烟从林逐月旁边冒出头来，道：
“大家都挺注重近身战训练的。”
“因为今年有大魔王啊。”
叶阳嘉看向在海岸上遛猫的时灿，说道，
“遇到这种人，被近身就只有一个‘死’字，但谁也没办法和他拉开距离……他那两把破刀什么都能砍，子弹都能刀劈，烦死了。”
“不过，太注重近身战的话，反而会很容易输掉。”
林逐月问：“怎么说？”
闻觅烟推着林逐月的游泳圈，朝着深处游去，一边游一边说道：
“因为灵师的强大之处并不仅仅在于近战能力，还有灵武、诡异莫测的法术、强大的祖先……而且，有的灵师可能不擅长对付鬼怪，但却很擅长对付人。”
林逐月陷入了沉思：“欸……？”
他们三个在海里又漂了一会儿，才朝岸上游去。
闻觅烟道：“啊，老狐狸精——”
涂山云林正从不远处朝着时灿走过来。
他朝着时灿牵着的两只猫打招呼：
“你们好啊，小猫咪。”
法棍凑近了他，它用后脚战立，两只圆润的前爪扒在涂山云林腿上，爪子一张一合地踩奶。
涂山云林发出痛呼声：
“疼疼疼疼疼！这是腿毛，不是毛裤！”
时灿将法棍抱起来，说道：
“我家的小猫咪智商不太高，包容一下。”
林逐月抱着游泳圈，从海里走上来。
闻觅烟和叶阳嘉跟在后面。
他们三个去冲了澡，换好衣服后，回到沙滩上，点燃碳炉，架起烤网，在海边烤起了肉。
涂山云林做人有二十年了，但难改狐狸本性，喜欢肉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人类都有那种纯肉食动物，他一个狐狸精，爱吃肉不是很正常吗？
他伸手去拿烤得香喷喷的烤串。
时灿抢先一步将烤串拿走。
涂山云林：“欸——”
时灿道：“给点建议？”
涂山云林一本正经道：“烤得焦一点会更香，但我还是喜欢吃嫩一点的，要不是这具身体不允许，我会直接吃生肉。”
时灿：“……谁问你烤肉的建议了？”
“哎哟，不擅长近身战，那就别打近身战呗？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无缺的人，谁还不是扬长避短啊？”
涂山云林终于切入正题，说道，
“浮世绘卷它本来也不是近身战类型的灵武啊，你们对近身战这么执着，凌家的祖师爷要哭的。”
夜色渐深，见习灵师们与涂山云林告别，拖着装着烧烤设备的小推车，牵着猫，从海滩往家里走。
两天后，预选赛的分组决定了。
“唔……找到了，我在C组。”
林逐月把手机递给时灿，说道，
“同组有我们班的人……”
“我们班的人大部分都报名参赛了，预赛一共才四个组，被分到一起也很正常。”
时灿接过手机，说道，
“不过我们可以研究下预选赛该怎么打……下午我要去参加赛跑，你能给我加油吗？”
林逐月答应了：“好啊。”
当天下午，林逐月按时到了观众席。
时灿在跑道旁边压腿，等时间差不多到了后，他姿态轻松地在起跑线后准备好。
一声枪响后，跑道上的选手四散而去。
林逐月：“欸？”
时灿也没有顺着跑道往前跑，而是直奔观众席而来，在同学们的惊呼声中，直接将林逐月扛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观众席，回到跑道上。
“等、等等——”
时灿抱着林逐月大步跑了起来，道：
“忘了告诉你，是借物赛跑，要借三公斤以上的东西——”
“我是个五十多公斤的人啊！！”

第116章 天地之客
爱情或许会在灵师学院得到祝福,但时灿的爱情只会引来众怒——
“靠！别让那狗东西拿第一！”
林逐月圈住时灿的脖子，说道：
“负重太大了，你赢不了的。”
时灿抱着林逐月,大步在跑道上驰骋,掠过耳边的风呼呼的,他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在胸腔里砸出重重的声响。
“赢这件事很重要吗？”
时灿一边奔跑，一边回应林逐月,
“赢了又不会加学分，这种情况下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林逐月闭上眼睛,心想：
……行吧，你开心就好。
时灿果然没有赢，但他取得了很不错的名次。他站在领奖台上，接过自己的奖品时，笑得像个傻子。
借物赛跑结束后,林逐月背着单肩挎包，和时灿一起离开了学校,往时家宅邸的方向走。
林逐月看着时灿拎在手里的礼品袋，问：
“奖品是什么？”
“台灯，你要不要？”
时灿把礼品袋递向她，说道，
“我打开看过了,好像还不错。你房间里那个台灯是不是充电后续航不太行了？两三天就充一次电也挺麻烦的,换掉吧。”
林逐月接过袋子,道：“谢谢。”
时灿揉了揉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谢什么？能拿到这个奖品，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嘛。”
林逐月：“……”
林逐月真的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功劳。
时灿借物赛跑时,如果按照规则，正儿八经地选个三公斤的重物，他铁定能跑第一，而不是第四。
而且他拿第四拿得还挺高兴——
时灿是那种争强好胜的人，考试考不了满分就是要他的命，体测不仅要满分，还要在同批次跑圈的同学中拿第一，四校联赛的目标也是冠军……
跑第四对这种人而言怎么可能会是一件好事？明明应该刻上他人生的耻辱柱才对。
五天后，预
选赛开始的日子到了。
见习灵师之间的战斗，不是可以在训练馆里开展的，除非灵师府做好了重建训练馆的心理准备。
四组选手的预选赛，分别在四个岛屿上举行。
林逐月所在的C组的赛事，被安排在天城西南的弥静岛上，这座岛和天城有跨海大桥连接，开车过去还算比较方便。
“你为什么要跑来看C组的比赛？”
时灿抬头，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人，
“你搭档在A组，你不去给他加油吗？没人在场边加油打气很可怜的。”
闻觅烟拉着林逐月的手，说道：
“可是我更想给逐月加油打气啊，搭档和美女之间，我当然是选择后者。”
时灿：“……”
有时候真的觉得叶阳嘉蛮可怜的。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预选赛赛场，时灿和闻觅烟去了观众席，林逐月则是直接登上赛场，进行签到，等待其他选手的到来。
在C组所有选手签到后，他们通过抽签的方式决定自己第一轮比赛的对手。抽签桶里共有二十七种签，写着1-27的数字，每个数字都有两张签，一共五十四张。每个抽签的选手，都会有一个签上数字与自己相同的选手，他们将在今天的比赛中互为对手。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运气，林逐月直接抽到了数字1。
抽完签后，所有选手下场，只留下数字1的两名选手在台上，准备开始比赛。
林逐月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反曲弓。
“第一场比赛，六年级三班江光霁，对四年级一班林逐月。”
裁判站在赛场中间，道，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点到为止，见好就收。两位选手，听明白了吗？”
林逐月和江光霁同时回答道：“明白。”
裁判宣布道：“那么，比赛开始。”
裁判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台。
林逐月将箭矢搭到弓弦上，瞄准了江光霁。为了避免在比赛中伤人，她的弓箭箭头换成了吸盘式的，这让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在赛场上拉弓。
江光霁迈开脚步，一边围绕着赛场边缘迅速移动，一边念着咒语：
“金乌西下，玉盘东出，江水南流，重云北压。四方之中，山雾迷蒙。岚雾阴晦，恶障四起，障人目，障人身——”
江光霁念着咒语，法术也逐渐生效。
灰黑的、冰凉的雾气笼罩了赛场，且越来越浓，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雾气已经掩去了他的身影。
观众席上，闻觅烟远远地望着已经变得一片灰黑的赛场，问：
“这雾气对身体有害吧？”
时灿点点头，说道：
“这个法术来自于山鬼，是它们用来对付人的法术，能够迷乱视觉，伤害健康，在里面待久了的话，之后可能要躺上几天。”
身处迷雾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楚的林逐月并未慌乱。
“天地之客，入竹万竿，过江千尺，解三秋叶，开二月花——”
林逐月扔掉手中的弓箭，转过身来，
“风伯，召来！”
忽起的大风将场上的浓雾吹散。
林逐月捉住了握着刀具，本打算伸向她的后背的手。她顺着这只手用力的方向，使力一拉，手的主人猝不及防地朝着地面扑去。林逐月松开手，脚步轻旋，一个漂亮的转身，绕到了江光霁背后，伸手一推，直接将人按趴在地上。
林逐月出声提醒道：
“学长，你输了。”
江光霁挣扎道：“我知道，放开我……”
第一场比赛就这么顺利又迅速地结束了。
林逐月在裁判宣判了比赛结果后，带着自己的弓箭跳下赛场，通过选手通道离开，前往时灿和闻觅烟所在的观众席。
时灿和闻觅烟各自朝两侧挪了挪，给林逐月挪出个座位来。
“轰——！”
巨大的响声从远处传来。
林逐月甚至感觉到脚下的观众席在震荡。
林逐月疑惑道：“怎么回事？”
“应该是B组那边的动静。”
时灿将瓶盖已经拧松的矿泉水递给林逐月，问道，
“卢斯斯是在B组吧？”
闻觅烟点点头，肯定道：
“嗯，是的，应该就是她。”
“卢斯斯的灵武名为一炎九鼎，能够将火焰类灵符的力量发挥至百倍，原本用来引灵火的灵符，她用起来会有爆炸的效果。”
时灿嫌弃道，
“第一轮比赛就这么卖力，是想干什么？把对手和观众一起炸上天吗？”
直到深夜，B组的二十七场比赛才结束。
场边的观众席上，有很多人坚持不住，提前离场了。林逐月为了观察对手，直到最后一场比赛结束，才和时灿、闻觅烟一起离开弥静岛。
他们回家的路上，经过了宫家。
宫永元背靠家门，脸上贴着消肿止痛的敷贴，手指间夹着根烟，忧伤的吞云吐雾。他脚边有一只比格，遛狗绳没牵在他手里，而是捆在了路障上。
时灿开着车从宫永元面前经过，又倒车，回到宫永元面前，降下车窗，问道：
“……你怎么了？”
“被他弟打到怀疑人生了吧？”
坐在后座上的闻觅烟翻看着论坛贴子，
“这届预选赛已经出现了两个名场面，炸飞对手，表弟弑兄……比赛总共持续了十分钟，大仙被他表弟摁着打了九分钟。”
时灿同情地看着宫永元，说道：
“说实话，你和你表弟被排到一起时，你就该举手投降了。你们俩的战斗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次元。”
宫永元丢掉烟，抬起头，准备骂时灿一顿。
可他还没开口，他脚边的比格就开始发力了。
比格算是体型比较小的狗了，但它是猎兔犬，有着远胜过其他狗的精力和体力。
比格冲了出去，遛狗绳逐渐绷直，在宫永元震惊的目光下带着沉重的路障起飞，飞进了前方路口的拐角处。
宫永元：“卧槽！”
宫永元赶紧迈开脚步去追狗，不多时，就和狗一起消失在了林逐月、时灿和闻觅烟的视野里。
时灿扯了扯嘴角，拉起手刹，解开安全带，下车去帮忙追狗。
时灿一边追一边喊，道：
“你弟揍你，绝对有报复你送大耳朵怪叫驴给他的成分在！”
“我去帮忙。”
闻觅烟也下了车，对林逐月道，
“你在这里等着吧，明天还要比赛，保存体力。”
林逐月点点头，目送闻觅烟离开。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宅子里往外走，边走边喊，道：
“哥，夜宵准备好了，你的蓝莓汁里加不加酸奶？哥？”
姚寒霜走出宅子，左右看了看，看向独自坐在车后座的林逐月，问道：
“学姐好……我哥呢？”
林逐月尽可能生动地向他描述了比格是如何带着路障起飞的，时灿和闻觅烟又是怎么跟着宫永元一起跑得不见踪影的。
“……这样啊，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学姐你要吃宵夜吗？我还准备了饮料。”
姚寒霜邀请林逐月进屋，
“刚开的活北极贝，可新鲜了，不尝一尝的话很亏。没事的，家里人不在，我姑妈和姑父都去做任务了。”
林逐月没有直接应邀，她给时灿打了个电话。
“想吃就去吃吧。”
时灿在电话那头说道，
“放心吧，宫永元在我这儿。你要是在宫家出了什么闪失，我就砍死他。”

第117章 第二轮比赛
林逐月下车,坐上驾驶座，把车子尽可能往路边停了停，锁好之后,才跟着姚寒霜进了宫家。
宫家的宅子是比较古旧的,有个前院,前院的北面是一座两层
的大房子，西面是厨房，东面是杂物间。前院并不像时家那样种满了花和绿植,而是栽种了许多蔬菜，随时能够拔来吃。
林逐月走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穿过前院，进入那座两层的宅子。
宅子里面有很多旧物件，不过打理得很干净，日常有好好保养，不会给人脏乱差的感觉,只显出了时间的底蕴。
“我姑妈和姑父比较喜欢这种风格。”
姚寒霜向林逐月介绍道，
“不过我哥更喜欢现代化的宅子,背着姑姑和姑父在岛上的住宅区偷偷买了个房子，说等装修好了就搬出去。”
他们进屋后继续向北走，经过木头楼梯后左转，抵达了餐厅。方形木头餐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薄膜，薄膜上摆着一个巨大的刺身冰盘,靠近桌边的地方放着盛了蓝莓饮料的玻璃壶。
姚寒霜体贴地为林逐月拉开椅子,道：
“请坐吧,学姐。”
林逐月并没有直接坐下，她有些不安地回过头，眉毛微皱,语气里含着顾忌：
“……好像有人在看我。欸？”
林逐月在餐厅的墙边发现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并不是“人”，而是小动物。它们长相十分呆萌，就连吐着信子的小蛇，也并不让林逐月感到可怕。
林逐月问：“五仙？”
“确切来说是堂口的五仙的后辈，他们还不具备解决事件的能力，只是被堂口的五仙带在身边修行而已。”
姚寒霜拿出酸奶和还挂着水珠的玻璃杯，给林逐月调配饮料，说道，
“已经出马的五仙虽然也有很重的好奇心，但他们很稳重，并不会像这些小家伙们一样扒着墙壁偷看客人。”
小家伙们很快就溜走了。
姚寒霜把蓝莓酸奶递给林逐月：
“学姐，尝尝看？”
林逐月用吸管喝了一口，惊喜道：
“挺好喝的。”
“喜欢就好。”
姚寒霜将餐具摆在林逐月面前，道，
“今晚这个冰盘是有点腻的，要是不喜欢饮料，可消受不了。”
林逐月觉得自己可能是个耐腻王，三文鱼腩入口即化，小竹荚鱼油润鲜甜，金枪鱼中腹甘甜与微酸交织……这些容易腻的刺身，她都很喜欢。
姚寒霜坐在林逐月对面，问：
“我听说，学姐是转学来的？”
林逐月回答了姚寒霜的问题：
“嗯，去年九月转过来的。”
姚寒霜压低了声音：
“……那卦象就对上了。”
林逐月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
姚寒霜挑了个比较肥的公海胆，递给林逐月，问道，
“学姐了解出马仙吗？”
林逐月接过海胆，道谢后，说道：
“时灿，就是我那个搭档，他给我讲过一点……”
姚寒霜说出自己对时灿的印象：
“就是那个长得像狐狸精的学长。”
林逐月觉得这形容简直不要太贴切了。
时灿可不就是个狐狸精吗？长得好看，还很会勾引人，又是牵手又是要投喂，林逐月真怕自己哪天兽性大发，把他堵在墙角里，红着眼睛掐着他的腰强吻他……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办不出来这事。
林逐月给了姚寒霜一个善意的提醒：
“当着他本人的面千万别这么说，不然他就算事后要写检讨，也要动手揍人。”
姚寒霜没接话——
还不知道谁揍谁呢。
“也就只是讲过一点点。”
林逐月挖了一勺海胆，说道，
“本部没有出马仙，他所讲的，我所见的，并不足以让我了解出马仙。”
“厉害的出马仙大都聚集在东北地区，也大都选择在朝鲜分校接受教育……”
姚寒霜剥了一片金砖鹅肝，道，
“就像云南的医院擅长治疗菌子中毒，两广地区的医院对治疗寄生虫很有一套……在教导出马仙这方面，就算是灵师学院的本部，也难以和位于延边的朝鲜分校相比。”
林逐月歪了歪头，问：
“那你为什么要来本部呢？”
姚寒霜对林逐月的疑问避而不答，自顾自地说着出马仙的事情：
“学姐，你知道吗？我们这些弟马要出马，不止要拥有五仙，还需要清风和碑王。”
林逐月放下手里的食物，认真地看着姚寒霜。她不懂这些，但如果姚寒霜愿意讲的话，她会仔细听。
“五仙是动物，清风是鬼，碑王也是。”
姚寒霜有条不紊地介绍起来，
“五仙给于弟马神通，可查上界之事。清风则疏通堂口与下界的关系，补足五仙的不足之处。碑王……碑王在世时，一般是出马弟子，死后不会转世，而是留在堂中继续修行，也帮助新的出马弟子管理堂口。”
姚寒霜微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碑王不正，则堂口不正。堂口不正，弟马一生尽毁。”
说完，姚寒霜侧过头，看向餐厅外面。
“我哥好像回来了。”
姚寒霜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林逐月也从后面跟上。
入户门已经打开，时灿和闻觅烟先进了门，站在门的左右两侧，等待着还在外面的宫永元。
“乖乖，我们回家。”
宫永元拉着牵引绳，拽着不情不愿的比格往门里走，一边走一边哄，
“回家给你吃小零食，啃你最喜欢的鸭锁骨，好不好？”
宫永元又哄又拽，半硬半软地把比格带进了屋子里。等比格进屋后，他没有撒开牵引绳，而是回身把门带上，并“咔哒”一声拧好了门锁。
“吃小零食？”
宫永元直接变了脸，用没拉牵引绳的那只手，从鞋架上抄起拖鞋，对着比格的屁股抽了下去，道，
“我请你吃竹板炒肉！你跑什么跑？负重赛跑很好玩吗？觉得好玩的话我明天找个磨让你拉！”
林逐月目瞪口呆。
时灿和闻觅烟习以为常，在人疯狗叫的喧闹声中，从鞋柜里掏出一次性拖鞋换上，朝着林逐月和姚寒霜走过来。
时灿问：“刺身好吃吗？”
林逐月点了点头：
“……好吃，还有很多。”
时灿和闻觅烟是来过宫永元家的，他们熟门熟路地去洗了手，然后找了餐具，毫不客气地坐到餐桌边开始享用宵夜。
宫永元揍完狗，把狗关到楼上的狗房里，洗完手之后也来了餐桌边，一边准备吃宵夜，一边不解气地骂道：
“他大爷的，傻狗。”
“我跟你说，比格这狗一点也不傻。”
时灿胳膊肘担到宫永元的肩膀上，道，
“它纯粹就是服从性差，不听话。”
宫永元疲惫道：“这过得是个什么日子啊？”
被弟弟打，被狗遛，哪个世家子弟和他一样倒霉啊？
“大仙，靠过来点。”
闻觅烟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丙烯笔，对宫永元招了招手，说道，
“你脸上贴的膏药太傻了，我帮你装饰装饰。”
宫永元觉得不对劲，打算跑。
但还没等他起身，时灿直接摁住了他。
闻觅烟在宫永元右脸的膏药上画了一只米菲兔，林逐月在时灿的鼓舞下，在宫永元左脸的膏药上画了一只玉桂狗。
这天晚上，宫家的宅邸里，除了宫永元和狗之外，大家都很高兴。
享用完宵夜后，宫永元送林逐月、时灿和闻觅烟离开。
宫永元犹豫了很久，唤道：“林逐月……”
林逐月回过头来。
宫永元摇了摇头，道：“不，没什么。”
回到家里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林逐月抓紧时间洗了澡，抱着小鱼，仰面躺在床上。
不知为何，她满脑子都是叫住她，欲言又止的宫永元。宫永元当时到底是想和她说什么呢？为什么又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呢？
次日，林逐月前往弥静岛参加第二轮比赛。
她今天抽到的数字并不像昨天一样靠前，因
此她抽完数字后，就来到了观众席，和时灿一起观战。
第二轮第三场，与林逐月同班的霍安安上场了。
虽然昨天林逐月也在观战，但霍安安的比赛对手一上场就投降了，导致林逐月对霍安安观察不足。
不过，霍安安今天的对手肯定不会投降——
这位对手名叫苗玉宸，来自五年级一班，是位实力强大，很有希望晋级到后续赛事的优等生。
双方上场，裁判站在赛场中间，宣布比赛开始。
苗玉宸拿出一包种子，洒落在地。
种子落地生根，飞速生长，开出漂亮的花朵。
这是苗玉宸的独家法术“万物生”，他能够以自身的灵力，催动植物飞速生长，甚至变换成他想要的形态。
种子的根系伸展出去，转眼间，就将霍安安围住。在将霍安安包围后，种子的根系上生出尖刺，十数道翠绿的尖刺拔地而起，同时刺向霍安安。
但就在垂危之际，霍安安身边闪过银色的冷光，将尖刺全数割断。
“霍安安的灵武，银月之辉。”
时灿坐在林逐月身边，说道，
“‘银月之辉’是一种可以在主人以灵力操纵的情况下，随意变换形态的金属一样的物质。这种物质除了变化，还有‘净化’的能力，对阴秽之物具备着极强的克制性。”
斩断尖刺后，银月之辉化为液体，扑向地面，朝着四周奔涌而去。
苗玉宸用了大量灵力，才在地面上铺开的茂密根系，正以一种可怖的速度被悉数斩开。
但是，植物嘛……是一种斩了还长，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东西。
种子的根系绕开银月之辉，重新生长起来，藤蔓冒出地面，冲向天空，拧成一股，旋转着钻向正下方的霍安安。

第118章 搭档相残
银月之辉迅速地在霍安安上方呈弧形铺开,挡住了刺下的藤蔓。
但藤蔓并未退却，而是旋转着加速，像是金刚钻一样,誓要破开银月之辉形成的薄薄的阻碍。
同时,霍安安心中有了预估——
会破掉的,挡不住的……
她咬了咬牙，抬起手，操纵银月之辉。
铺开呈弧形的银月之辉像伞一样收拢,伞尖位置对准藤蔓，开始了逆向的旋转。
霍安安的银月之辉属性是金,而万物生的属性为木，在相生相克的五行之中，金从来都是克制木的。
片刻后，因为万物生的法术而诞生出的藤蔓，在针锋相对的较量中败退,崩裂成碎屑，洒落在赛场上。
在较量中居于下风的苗玉宸却一点也不着急,他不慌不忙地提醒道：
“学妹，看看周围。”
霍安安闻言看向四周。
在她操纵银月之辉与万物生对抗的时候，她的周围已经开满了花，这些茎上生着刺的花朵颜色鲜艳，只看外表,也知道它们并不像最开始的那些粉白的小花一样无害——
在大自然中,越是美丽的植物,就越是拥有剧毒。
它们正散发着馥郁的芳香。
苗玉宸对霍安安介绍了自己的花朵：
“这些花的气味，会让人陷入昏睡中，被它们包围,你已经输了。”
“真的吗？”
霍安安露出一个笑容，道，
“我或许真的已经身处险境，但你此时的处境就很安全吗？”
银色的金属从苗玉宸的后背爬了上来，它从液态变为固态，锋利的锥尖虚虚地抵着苗玉宸的颈动脉。
苗玉宸惊讶道：“什么时候……”
“刚上场的时候，银月之辉就被我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被我用来对抗你，一部分则是潜入地下，悄无声息地接近你。”
霍安安昂起头，抱起手臂，道，
“那么，学长，你说，如果这是实战，究竟是我先在你的花朵释放的香味中晕倒？还是你先被银月之辉刺穿颈动脉，大出血而亡呢呢？”
苗玉宸叹了口气，举起双手，道：
“我输了。”
两人清理赛场，清理干净后，双双下场，换下一场的选手上场。
观众席上，闻觅烟和叶阳嘉走过来，在林逐月和时灿两侧坐下。
“今天的比赛打完了？”
时灿给叶阳嘉递了瓶电解质水，问，
“没被打得满地乱爬吧？”
叶阳嘉是预选赛A组的选手，和林逐月一样，这段时间每天都要参加比赛。当天的比赛未完成前，他是不可能从A组的赛场过来的。
叶阳嘉接过饮料，道：
“轻松取胜，让你失望了。”
“失望倒不至于，就是很惊讶。”
时灿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这两杆只能发射小五帝钱的枪，到底能打过谁啊？还轻松取胜，对手到底是菜成什么样了？”
叶阳嘉冷笑一声，说道：
“我真想对着你的脑袋开两枪。”
闻觅烟懒得搭理自己的两个发小，低着头翻灵师府论坛，翻着翻着，她就找到了有意思的东西，惊叹道：
“哇哦，宫永元这什么命啊？昨天打表弟，今天又碰上搭档。”
一听见宫永元和孟奇搭档相残，时灿就坐不住了，有些兴奋地问道：
“打完了吗？还是正在打？有录像吗？”
如果不是要陪林逐月，时灿一定立刻开着车飞奔到D组的赛场边，给宫永元和孟奇“加油打气”。
闻觅烟拿着手机发消息：
“刚上场，我有个关系不错的学妹在那边看比赛，我问问她能不能开个直播。”
不一会儿，闻觅烟手机上就有视频电话打来，闻觅烟接了视频，将手机横过来，看向视频中的D组赛场。
宫永元昨天被表弟打伤了脸，左脸右脸各贴着一张膏药，膏药上画着玉桂狗和米菲兔。
“哈哈哈……”
站在对面的孟奇狂笑着拍大腿，道，
“你……这么热的天，你带了一整天的口罩，就为了遮这个？怎么白天在教室不摘，现在在赛场上就摘掉了？你不嫌丢人啊？”
“丢人？”
宫永元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膏药，道，
“这是女孩子亲手给我画的，你有吗？”
孟奇愣了一下，怒道：
“你有病啊？谁问你这个了？”
上场不到一分钟，宫永元和孟奇之间的搭档情就碎成了渣。
孟奇双手结印，道：
“江水如镜，雾笼山峦。”
赛场之上，水雾弥漫。
“召来雾气……”
林逐月想起了自己昨天的对手，问，
“是和江光霁相似的能力吗？”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孟大可比江光霁强多了。”
孟奇后退数步，身影隐入水雾当中。但他的藏伏并没有这么简单，在他身形消失在对手及观众眼中后，雾气中传来布谷鸟的鸣叫声，呼呼的风声，还有江水奔流的声音……
嘈杂声音之中，山影浮现，江水自西北方而来，经过赛场中央，向东南而下。
“他刚刚使用的，是唤来水雾的法术。”
时灿向林逐月解释道，
“水有‘镜’的特质，因此，他唤来的水雾引发了江水山峦的幻象。此幻象既有声，又有形，以虚乱实，暗藏险招——”
身处幻象之中的宫永元并未慌乱。
从脚边经过的江中，有水珠溅射出来，宫永元从容地撤步侧身，水珠溅向身侧山石。山石是幻影，水珠穿过山石，落在赛场上。
“祸灵之水。”
时灿晃了晃手中的水瓶，说道，
“若被此水溅到，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灵力会变得紊乱，使用的法术会不灵。”
叶阳嘉轻轻摇头，叹息道：
“要是换别人，或许就得手了，可是大仙太了解孟大可了。”
这时，D组的赛场上传来号角嗡鸣声。
朦胧山雾中，奔流江水中，一道又一道由水形成的魁梧身形立起，骑跨着战马，从四面八方围来，将宫永元困陷其中。
“这是孟奇的灵武，名为‘唤水之角’。”
闻觅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道，
“‘唤水之角’的外形是号角，只要周围环境足够潮湿，吹响‘唤水之角
’，便会有‘水骑兵’响应号召。他刚刚使用的唤来水雾的法术，就是为了使用灵武做准备。孟奇操纵‘水骑兵’的数量极限，大概是十六……”
面对十六名“水骑兵”的围杀，宫永元镇定迈步。
他脚步后撤，避过两名从侧方冲来的水骑兵，又迈步劈叉，降低高度，回避了敌人的扑杀……
他每一次行动都动作丝滑，游刃有余，精准拿捏住对手的死角。
最后一名水骑兵冲到近前来的时候，宫永元没有再退避，而是脚底发力，直直地朝着水骑兵冲过去。
一杆金色的天平在他手中出现。
“山水之灵，吾倾三倍之力——”
宫永元抓住骑兵的马头，翻身上马，道，
“一，以抗施力之人；二，请尔为吾所用；三，告天地山水，赐尔倾世之伟力，所向披靡，无所不破！”
“三金天平，宫永元的灵武。”
时灿紧盯着宫永元手中的天平，说道，
“倾三倍之力，就能将对手招数返还……太消耗灵力了，而且遇到灵力比自己强的对手，一定会被耗死，所以他在实战中一般不会使用。”
赛场上的水雾山影散去。
孟奇的身影也在场边出现。
被宫永元收为己用的水骑兵冲到脸前，眼看着就要将孟奇整个人撞飞时，水骑兵突然化成一团水，泼了孟奇一脸。
“赶紧认输吧。”
宫永元对孟奇伸出手，道，
“我裤子都湿了，得赶紧下场换裤子。”
看完D组的比赛，林逐月有些担忧。
这四校联赛，简直是卧虎藏龙。
C组第七场比赛，林逐月上场了。
这场比赛的选手有些特殊，他并不来像大部分对手那样来自高年级，而是一位二年级的小选手，而且来自最末的九班。
他的名字叫荀信则，他的战斗方式，林逐月暂且不清楚……因为在昨天的比赛里，他吃坏了肚子，急着上厕所，直接就在公厕里蹲了一晚上，错过了第一轮比赛。
很奇葩。
奇葩选手拿着一面缭绕着阴冷黑雾的镜子上场，风度翩翩地和林逐月打招呼：
“学姐，请多指教。”
“学姐，我早就听说过你，或者说，在这个学院里，没人不知道你的名字。”
荀信则举起镜子，说道，
“相反，我的名字就没什么人知道。我的家人也不是很在意我，因为天赋很差又不太聪明，他们从来没对我抱有过希望。”
“我想像你一样名声远扬，我也等来了这个机会——这次比赛，就是我的机会。如果能在比赛中胜过你，我一定会名声大噪。”
浓重的、不祥的黑雾从镜子中涌出。
荀信则说道：
“仅仅依靠自己的能力，我大概率是没有办法赢的。所以，我为比赛做了充足的准备，我召唤了镜仙。”
黑雾张牙舞爪地朝着林逐月扑来，张开血盆大口，似乎要将林逐月彻底吞下。
但是，就在林逐月被含入口中的那一刻，金色的火焰喷薄而出。黑雾发出嘶哑的痛呼声，放弃了吞噬林逐月，向高空游去。
林逐月拉开反曲弓，瞄准荀信则，问：
“你管这玩意儿叫仙？”
“民间称呼，民间称呼……”
荀信则讪笑着说道，
“不要纠结那么多……话说学姐你的儿化音真标准，我记得你们班有个特别会打架的学长，祖籍明明在山东，每次说儿化音发音都是‘鹅’——”
“哈哈哈哈哈这个学长和学姐你之间好像有不少绯闻来着……欸，等等，卧槽！镜仙你——”
观众席上的时灿：“……”
有时候真恨自己不用参加预选赛，手伸不到赛场上，不然他绝对要打死这个二年级九班的傻叼学弟。
黑雾如同巨蟒，从高空直直飞下，张开巨口，将荀信则直接吞入其中。
荀信则的声音从黑雾腹中传出：
“噬主啦！”
林逐月：“……”
有没有可能，镜仙这种东西的专业从来都不是对敌，而是把主人当敌人一样对待。打架从来不是它的强项，噬主才是它的专业。

第119章 误触
意外情况突发,裁判在场边喊道：
“比赛中止！选手请离场！”
在裁判的呼喊声中，被灵师府委托，在赛场旁边负责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灵师脱掉外衣,披着荧光绿马甲,朝着赛场冲去,准备救援被镜仙吞吃入腹的选手。
林逐月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过身，打算下场。但她走到场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来,朝前方探去。
下一刻，被她触碰的地方，漾开数道黑色的涟漪。
要上场救援的灵师们也被空气墙挡住。
“有阵法结界！”
“把工具拿过来，赶紧破解！”
时灿发现了不对，三步并作两步从观众席冲下来,冲到最前方那一排的时候，他用手撑住围墙,动作伶俐地一翻，落在赛场边缘。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紧跟过来。
林逐月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观众席的最高处。
她与穿着一身黑衣的“段俊恒”对上了目光，隔着遥遥距离相望。
对视片刻后，林逐月又低下头,看向站在场边的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
时灿忧心忡忡地问道：
“你能解决吗？”
林逐月点点头：“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完,林逐月转过身,重新面对赛场。
刚刚吞掉了荀信则的镜仙一边舔嘴巴，一边打量着林逐月。荀信则很好吃，不过林逐月更强大,更美味，是它理想中的食物。
林逐月拉开反曲弓，金珀火包裹着箭矢，从弓弦上离开，直直地奔向镜仙。
箭矢落在镜仙身上，金色火焰灼烧掉一部分黑气，但是，被灼烧的地方很快就再生了，并且覆上一层鳞甲。
林逐月又射出数箭，她所背负的弓箭筒中，箭的数量正在不断地减少。
可是镜仙每次受伤都会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坚硬，难以拿下。
林逐月握着最后一支箭矢，心想：
不能再拖了……
她当然还有着充裕的时间，但被镜仙吞噬掉的荀信则没有，荀信则的气息已经开始变得微弱了，如果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镜仙有弱点吗？
想一想……
林逐月，你学习过镜仙的知识的，想一想……
“镜仙不同于笔仙、碟仙，它虽然由阴气凝聚，但它其实来自召唤者的幻想。”
时灿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镜仙的形貌由召唤者的幻想而定，因此，镜仙们的弱点也各有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荀信则召唤的镜仙，弱点会是什么呢？
镜仙朝着林逐月张开血盆大口——
同时，林逐月在那张迅速逼近的大嘴中看到了灼伤的痕迹，那是镜仙刚刚出现，想要吞掉她时，金珀火造成的灼伤，与身上被鳞甲迅速覆盖的伤痕不同，至今都没有完全愈合。
林逐月心一横，脚下发力，直直地冲向黑色巨蟒的嘴巴。
三秒，仅仅三秒，镜仙就如愿将她吞入口中。
时灿手握绝刃，劈开场边结界，跃上赛场，准备将镜仙开膛破肚。
但就在他要动手的那半秒，镜仙身上的黑鳞间，突然散发出金色的耀目光辉。
下一瞬，由阴气和幻想构成的巨大怪物整个炸开，化为黑色的碎片。金色火焰轰然爆开，如同火龙卷，带着黑色碎片冲向天空，直至碎片被烧成黑雾，烧得消散，也没有停歇。
在金色火焰形成的旋涡的中心，林逐月喘着粗气，两手拖着已经昏迷，坐在地上的荀信则。在确定处境安全后，她松开手，直接将荀信则扔开，全力压制已经近乎失控的金珀火。
片刻后，火龙卷停止了旋转，化为金色的细碎花瓣，在赛场上飘了两圈，最终回到了林逐月的体内。
灵师们上场查看荀信则的情况：
“呼吸正常，心跳略快，生命体征正常，魂魄完整，也没有衰弱之象，安全。”
时灿靠近过去，直接去掀荀信则的眼皮，一边掀一边感慨：
“果然，九班的学生，不管在哪个年级，都很容易闯祸。哎，学弟，起来了，捡回一条命，这不得给救命恩人磕一个？”
荀信则毫无反应，晕得很彻底。
灵师们将捣乱的时灿赶到一边去，叫人拿来担架，把荀信则送上担架，直接抬下场。C组的比赛暂时没有继续，灵师们在场边采集灵力样本，他们得抓出罔顾见习灵师生命安全，布置结界的那个混蛋。
林逐月坐到观众席上，她很疲惫，喉咙也干，拿起电解质水就往嘴里灌。
“哎——这个是……”
时灿愣愣地看着大口喝水的林逐月，道，
“这是我的水瓶啊……”
林逐月：“……”
叶阳嘉一巴掌拍在时灿背上，道：
“小气，喝你瓶水怎么了？”
闻觅烟给林逐月递了瓶新的饮料，道：
“来，我们重新开一瓶，不碰他的。”
林逐月道了谢，接过饮料，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着。
第二轮第八场比赛开始了。
林逐月很累，没看两场后面的比赛，就歪在闻觅烟肩膀上睡着了。
闻觅烟悄悄地把林逐月往时灿那边推，没费多少力气，林逐月就改为枕着时灿睡了。
时灿肩膀更高，靠在他肩上，脖子会更舒服些。
林逐月睡了没多久，时灿就把她抱起来，身上还挎着她的包和饮料，离开弥静岛的赛场，把她塞进副驾驶座，扣好安全带，带着她回家。
半路上，林逐月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看向前方。
时灿问：“你把镜仙收进浮世绘卷了？”
“嗯，感觉它还挺强的……”
林逐月握着安全带，声音困顿地问道，
“你发现了啊？”
时灿轻踩油门，说道：
“没发现，就是感觉你会这么做。困就继续睡吧，到家了我送你回房间。”
林逐月闭上眼睛：“我要法棍陪我睡。”
时灿答应道：“好，大小姐……”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抱怨道：
“……法棍法棍法棍，满脑子只有猫。”
林逐月掀开眼皮，道：
“时少爷，我听得见——我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林逐月强撑着没有睡着，到家之后，她冲了个澡，换了家居服，才躺到床上。法棍已经被时灿放进来了，它十分有侍寝的觉悟，已经在林逐月的枕头边趴下了。
林逐月抱着法棍在床上滚了两圈，高高举起手机，拍了个合照。
然后，她就抱着法棍睡了。
时灿正在猫房里按着小鱼梳毛，手机传来提示音后，他把钢梳直接卡在小鱼颊侧的毛毛上，解锁手机，查看消息。
“怎么用企鹅给我发消息……”
时灿点开聊天界面，沉默了。
林逐月曾经是企鹅的资深用户，她企鹅的表情包多到满溢出来，还被迫删除过几百张，有段时间还因为表情包容量不够用开过会员。
此时时灿眼前，赫然就是一个表情包——
小皮鞭抽打你.jpg
时灿：“？”
林逐月很快就被一串叮咚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发现手机屏幕没锁，而且正停留在企鹅聊天界面上，聊天对象是时灿。
时灿的消息很怪——
【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种喜好。】
【我给你做宵夜，别打我行吗？】
【你怎么不说话？】
【别用小皮鞭，我比较喜欢散鞭。】
【你喜欢玩手铐play吗？喜欢的话我订一套，你嫌麻烦的话我可以自己绑自己。】
【你理理我啊！】
【你是后悔了吗？】
林逐月：“……”
林逐月彻底吓醒了。
她直觉时灿不是主动变态的，颤抖着手，上划聊天记录，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己主动发出去的变态表情包。
时灿的消息还在往外弹——
【宵夜吃烤三文鱼头行吗？】
【你这撩完就不理人了是怎么回事？】
【管杀不管埋？】
林逐月拿着手机，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成为一具尸体。
过了一会儿，她举起手机，给时灿回消息：
【刚醒，表情包是误触。】
时灿那边彻底沉默了。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林逐月的房门被敲响，时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起来，吃宵夜。”
林逐月闷闷地回答道：“哦……”
她掀开被子爬起来，往外走了一半，觉得尴尬，回来把熟睡的法棍揣进怀里，一起带下楼了。
时灿坐在餐桌前，一手支着脸，侧着头不说话。他脸色是冷酷的，但耳尖是红的，正在为自己发出去的那几条堪称狂野的消息尴尬。
林逐月挑了些肉放在手心里，一边喂给法棍，一边对时灿道：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行吗？”
时灿重重地落下筷子，道：“不行。”
林逐月一怔。
“话都说到这个境地了，我就不信你是个傻子，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时灿拒绝继续保持现有的关系，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逐月，道，
“林逐月，我——”
时灿的手机响了。
他气急败坏地接起电话来，道：
“妈，你可真会挑时间打电话。什么？小鱼……”
“你把钢梳卡人家脸上，它跟被你封印了似的，一动不动地在地上趴了一个小时了。”
崔怡在电话那头提醒道，
“我要是没用监控去看猫，你是不是能让它这样待一晚上？”
两人交战，殃及池鱼。
小鱼就是被他俩殃及的那条鱼。
时灿赶紧冲上楼，进入猫房，把小鱼抱进怀里，摘掉钢梳，哄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开罐罐，吃你最喜欢的小李子家的罐头好不好？”
林逐月已经把罐头找出来开好了。
小鱼是个傻猫，一见罐头，就什么不愉快都忘了，从时灿怀里跳下来，追着林逐月走。林逐月蹲下来往猫碗里挖罐头的时候，小鱼差点直接跳到她手上。
放完罐头后，林逐月起身，看向闷闷不乐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时灿。
林逐月递过剩下的半个罐头，问：
“……你也来一口？”
时灿一把拽过她，低下头。
林逐月闭上眼睛。
时灿没有动嘴，只是嗅了嗅她嘴唇上残留的油脂的香气，说道：
“很香，不愧是我亲手烤的鱼。”

第120章 挂八科cp
林逐月右眼悄悄睁开一条缝,发现时灿只是嗅了嗅她嘴巴上残留的烤三文鱼头油脂，除此之外就没有更越距的举动了。
林逐月尽力绷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要在接下来出自本能地选择逃跑,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亲吗？”
“你不同意,我就不能在你不需要人工呼吸抢救的时候亲你。”
时灿拽了张给法棍和小鱼买的纯水湿巾,给林逐月擦了擦嘴巴，又拆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果板果冻递到林逐月嘴边，解释道,
“未经允许强吻女孩子，不管怎么想都是很下头的事情,我可不想被当成流氓。”
林逐月吸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果冻滑入口中，荔枝的香味和甜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林逐月扯了扯时灿的袖子：“低头。”
时灿听话地低下脑袋，林逐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稳住了他的嘴唇，一触即离。
“强吻男孩子是流氓吗？如果是的话……”
林逐月笑得眼眸都弯成了月牙,她背过手，后退几步，笑眼望着时灿，重新对他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时少爷你好,我是女流氓。”
时灿背靠柜橱,整个人完全愣住,只是本能地咬了咬嘴唇。他尝到了果冻的香味和甜味，但很淡很淡，让他很不满足,想要得
到更多。
时灿拉住林逐月，反身将她推在柜橱的橱门上，怕她撞伤，还用手掌垫了一下。他俯下身，手掌撑在林逐月两侧的橱门上，一双凤眸微眯，既像危险的狼，又像狐狸一般狡黠，染着浓浓的情欲。
林逐月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没关系，我也很想当流氓。”
时灿笑着，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林逐月的下巴，在林逐月惊慌又意乱情迷的眼神中吻了下去。
林逐月已经将果冻咽掉了。
但她的嘴巴里，还留存着荔枝的香甜。时灿灿如同狂风暴雨一样强势，攫取着每一丝甜味。
猫房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林逐月仍然感觉到湿漉漉的、粘稠的潮热，好像置身于蒸笼一样。
在她要被闷得窒息时，时灿终于放开了她。
两个人的脸都泛着潮红，只不过，林逐月在大口喘气，时灿却满脸都写着兴奋。
“你当流氓，我也当流氓。”
时灿又拆了个果冻，他的好心情肉眼可见，说话的时候嘴角都抑制不住上扬，
“抵消了。”
他宣布，荔枝果板果冻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果冻。
终于缓过气来的林逐月扯了扯正在吃果冻的时灿的袖子，在对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开口问道：
“……你真的更喜欢散鞭？喜欢被抽哪里？胸肌？腹肌？还是……”
林逐月拍了拍时灿的屁股。
时灿常年锻炼，屁股厚实有肉，大腿也很结实，这些年里不知道馋哭了包括林逐月在内的多少色魔。
“别动手动脚。”
时灿拍开林逐月的手，说道，
“马上就到流行感冒多发季节了，我不想因为频繁冲冷水澡导致身体虚弱，给病毒可乘之机。”
林逐月立刻收手，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说道：
“下去吃宵夜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时灿锁好猫房的门，一起跟了下去。
他得找个机会再亲林逐月一口……
可是，该怎么创造机会呢？
林逐月和时灿刚进餐厅，就看见法棍跳到了餐桌上，正在吃时灿那份烤三文鱼头。它大概率还喝过时灿的那杯冰桑葚汁，因为杯口沾满了猫毛。
时灿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怒道：
“……时法棍！”
偷吃人类食物被主人抓包，法棍不继续吃了，它坐在餐桌上，若无其事地舔爪子，还特意别过头去，不和时灿对视。
“我真是服了你了。”
时灿把法棍从餐桌上拎下去。
他找了个猫碗，把自己那份烤三文鱼头也端下来，把没撒到盐的位置的鱼头肉挑进猫碗里，虽然脸上带着怒火，但动作却耐心又细致。
挑完鱼肉后，时灿把剩下的部分扔进了带盖垃圾桶里——以前他家里也有用过无盖垃圾桶，但法棍太喜欢翻垃圾桶了，所以都换成了有盖的。
时灿去洗了手，重新坐回桌子前。
林逐月把自己那份烤三文鱼头推到餐桌中间，说道：
“重新倒杯饮料，一起吃吧。”
时灿摇了摇头，拒绝道：
“一起吃的话，你吃不饱的。”
“宵夜这东西，打个牙祭嘛，干嘛一定要图饱？而且一个鱼头才多么点肉，也没有主食，只有饮料，我们今晚本来也没打算吃饱的，不是吗？”
林逐月给时灿递了根吸管，道，
“而且，只有我一个人吃的话，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时灿最后还是接受了一起吃的提议。
时灿自己的房间在四楼，林逐月睡的那间客房也在四楼。所以，吃完宵夜后，他们两个是一起回房间的。
在林逐月要进房间时，时灿一把拉住她，将她抵在墙上又亲了一次，直到林逐月踩他的脚，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林逐月。
时灿回了自己的房间，冲了个冷水澡，平息心中作祟的欲望。
次日早上，林逐月和时灿手牵着手进了教学楼，引起了一片惊呼声。
“卧槽！‘挂八科’cp成了！”
林逐月皱着眉，转过头看时灿，问：
“这是什么cp名？”
时灿镇定地解释道：“我是校霸，你是挂，挂科是你的日常，所以叫挂八科。”
这一句解释，证明时灿没少进论坛，而且也没少吃这个cp的粮。作为正主，他甚至知道哪个太太产的粮最好吃。也不知道正主嗑上了粮这件事，对那位被青睐的太太而言，算不算一种糖。
林逐月和时灿牵着手进了教室。
他们还没走到他们的座位的前一排，叶阳嘉就惊恐地看着时灿，喊出了“退退退”三个字，说道：
“走开！我这种要联姻的，看不惯你们这种自由恋爱水到渠成的！”
“你好酸啊。”
时灿直接掏出包山楂片放在叶阳嘉桌子上，得意洋洋地说道，
“不过我就喜欢看你这么酸的样子。”
叶阳嘉：“……”
时灿若无其事地拉着林逐月在后排坐下。
叶阳嘉忍无可忍，一跃而起：
“别拽我！我要杀了这个狗东西！”
宫永元用力地拖住叶阳嘉，道：
“这时候斗殴会被取消四校联赛比赛资格的！山楂片你不吃给我啊！我喜欢吃啊！”
闻觅烟对此倒是很镇定，她悠闲地转着笔，说道：
“终于成了啊？”
林逐月有些局促地点头：“嗯……”
闻觅烟放下笔，压低声音，求知欲十分旺盛地向林逐月打探细节：
“你俩谁先告白的？”
林逐月：“……表情包。”
表情包？什么表情包？
闻觅烟一头雾水。
闻觅烟决定先不管这个，她掏出手机，脸上挂着比宫永元养的比格犬更坏的表情：
“我隐忍十几年，终于到了展出的时候了。”
和闻觅烟相隔一个林逐月坐着的时灿忽然感觉到一股恶寒，他惊恐道：
“展出？闻觅烟，你不会是要……”
闻觅烟打开多年不用的企鹅，找到时灿妈妈崔怡女士的账号，进入对方的空间。闻觅烟熟门熟路地进到相册界面，打开《童年记忆》的相册，一堆照片铺开在眼前。
照片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孩子，时间跨度很长，从襁褓到上蹿下跳都有。
林逐月问：“这是时灿吗？”
闻觅烟精准地找到一张照片，点开。
照片里的孩子留着刚过耳的短发，戴着蝴蝶结发箍，穿着浅蓝色公主裙，满脸不高兴，气得脸颊鼓起，并因此变得更加可爱的时灿。他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正在性别最容易混淆的年纪。
林逐月惊喜道：“……哇哦。”
时灿抬手掐自己的人中。
崔怡女士没少把从小就漂亮的儿子当女儿玩，时灿不太懂事的时候还会配合她，但性别的认知形成后，时灿没少劝崔怡女士，想玩就再生一个，不要玩他。
这时候崔怡就会很惆怅，说凌言要是还活着就好了，可以玩凌言的女儿。
林逐月期待地问：“还有吗？”
闻觅烟点开下一张照片：“包有的！”
时灿：“……”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死了。
大课间的时候，一脸死相的时灿拉着林逐月去了楼后面的小广场，两人并排坐下后，时灿挪远了些，侧着身子躺下，枕住了林逐月的大腿。
林逐月也有锻炼，但她的腿比时灿自己的柔软得多，而且是温暖的，枕上去会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林逐月问：“你觉得丢人吗？”
时灿翻了个白眼，问：“你说呢。”
“我说啊……”
林逐月抬起头，笑着看飞鸟从上空经过，
“我并不觉得你的过去是笑柄，虽然的确荒唐可笑了些……但是，能够知道这些，我感觉到很惊喜，我对你的了解又多了些呢，喜欢散鞭的时少爷。”
“我其实不喜欢散鞭，我不是抖m。”
时灿揪住林逐月的一缕头发，说道，
“我只是愿意让你为所欲为而已。”

第121章 晚餐
时灿放开林逐月的头发,拍了拍自己胸口，凤眸狡猾地眯起，问：
“要摸吗？”
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没吃饱的狐狸。
“周围好多人呢。”
林逐月半是商量地提议,
“中午回家再给我摸,腹肌也要摸,肱二头肌和三角肌也……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拷贝一份给我。”
时灿抬手捏了下林逐月的脸颊,调侃道：
“大小姐，你怎么连吃带拿的？”
林逐月问：“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林大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就算你要我的贞操，我也立马把自己洗白白献到你面……”
时灿话说到一半，就被林逐月捂了嘴。
林逐月看了看四周，发现无人在意后,才挪开捂嘴的手，哀求道：
“求您了,时少爷，少说点骚话吧。”
时灿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诱哄道：
“亲一下，亲一下我就不说了。”
林逐月直接嘬住时
灿的脸，还见缝插针变本加厉地咬了一下,虽然没有引起疼痛感,也没留下牙印,但时灿还是被亲懵了。
时灿不甘认输，坐起身来，捧住林逐月的脸,先亲鼻子，又亲唇角，轻轻地撬开那半推半就的牙关，开始了一个漫长的、缠绵悱恻的吻。
大课间快要结束了，他们回到教室里。
叶阳嘉正在吃山楂片，他觉得时灿给的这包山楂片又酸又苦，好像他的命，他阴阳怪气道：
“哟，腻歪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孟奇眼含热泪，吸了吸鼻子，
“时灿这狗东西都脱单了，我还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这到底是为什么？”
正在起奇门遁甲盘的宫永元语气平静地对孟奇进行了更进一步的打击，道：
“他比你脱单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要是性格好点，说不定还能脱单更早。”
孟奇：“……你到底是谁的搭档啊？”
宫永元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在说事实。”
孟奇：“……”
下午放学后，林逐月在时灿的陪同下前往弥静岛，参加C组的第三轮比赛。
太阳沉没，夜色渐渐笼罩弥静岛的时候，林逐月登上赛场的时候到了。
“C组第三轮第八场，六年级一班秦云，对四年级一班林逐月。”
裁判站在赛场中间喊道，
“两位选手请上场。”
尚未等到裁判话语落下，林逐月就已经登上了赛场，在冷风中冻得肩膀微颤。
时灿的校服外套对她来说有些太大了，要是穿着上场，难免会绊手绊脚。所以林逐月把外套还给了时灿，十分潇洒地穿着短袖，“清凉”地来到了赛场上。
裁判喊道：“六年级一班秦云！”
林逐月的对手迟迟没有上场。
“秦云选手请上场！”
裁判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
“秦云选手！如果再不上场，你将被判定为本场比赛的失败者！”
观众席上，苗玉宸给在上一场比赛中获胜，刚刚来到这里的卢斯斯递了一瓶水，又指了指对面的观众席，道：
“秦云学长刚刚就在那里，他应该不是有事无法上场，而是不打算上场。”
“没办法，他被我们班那位选手完克。”
卢斯斯在观众席坐下，同情道，
“将灵力转变为阴气，凝聚成刀剑的法术，遇上能灼烧阴气的金珀火，双方打起来之后，秦云学长面对的最好的情况就是谁先耗尽灵力谁输的消耗战……”
“但很可惜，我们班这位灵力够多，火力也强，根本不怕消耗战。”
裁判迟迟不见秦云上场，宣布道：
“C组第三轮第八场，林逐月胜。”
林逐月从选手通道退场。
时灿抱着外套，站在风吹不到的位置等她。她一过来，时灿就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还搓了把林逐月的脸，说道：
“辛苦了。”
林逐月的脸摸起来滑滑的，水润润的，总而言之就是手感很好。时灿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皮肤是不是都这样，毕竟他也没摸过别人的脸，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林逐月拍开时灿的手，问道：
“打都没打，哪里辛苦了？”
“登场辛苦了，吹冷风辛苦了……”
时灿把林逐月抱起来转了一圈，问，
“晚餐想吃什么？先吃我还是先吃饭？”
林逐月：“……”
神经病啊！
林逐月在心里骂着时灿，但又忍不住咧开嘴角笑了。
谈到这种男朋友，应该一辈子都不会觉得无聊吧？
被放下来之后，林逐月问：
“有选项吗？”
时灿点点头，给出了一大堆“选项”：
“有啊，果体围裙，兔耳男，制服……”
林逐月抬手捂住脸：
“……我是说饭！”
“……哦，你想吃红烧黄鱼吗？”
林逐月不怎么挑食，好吃的东西她都爱吃。所以，时灿问她想不想吃红烧黄鱼，她立刻就回答了想吃。
林逐月问：“老胡快要回来了吧？”
老胡是时灿家的厨师。
“再过两天就回来了。”
时灿拉着林逐月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问林逐月，
“你已经受不了我做的饭了吗？”
林逐月连连否认：“不是不是……”
时灿没有继续逗林逐月，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把林逐月塞进车里，又给她扣上安全带。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上了驾驶座，开着车飞驰回家。
晚些时候，宫永元和姚寒霜回到了家里。
外出做任务的宫修竹和姚萱已经回来了，宫修竹在二楼的书房里写任务报告，姚萱则是准备了不少饭菜来犒劳刚从赛场返回的宫永元和姚寒霜，正在一一摆上桌。
姚萱对宫永元道：“叫你爸下来吃饭。”
宫永元点点头：“……哦。”
他拎着自己和姚寒霜的书包上楼，把书包丢回各自的房间后，去敲书房的门，告诉自家老爸该吃饭了，不及时下楼会被老妈削。
下楼后，宫永元洗了手。
姚寒霜正在往桌子上摆餐具。
不一会儿，宫修竹暂放写报告的工作，来到了餐厅里，在餐桌边落座。
一家人开始吃晚餐。
宫修竹吃了没两口，问道：
“听说叶家的小子要联姻了？”
“嗯，他不喜欢联姻对象，联姻对象也不喜欢他。他现在一对自由恋爱的情侣也见不得，酸得要命。”
宫永元夹了一筷子排骨，道，
“这个排骨真好吃啊……”
“好吃就多吃点。”
姚萱和宫修竹对望一眼后，说道，
“你年纪也差不多了……”
宫永元将咬了一口的排骨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又规规矩矩地摆好筷子，问：
“……我能自己选吗？”
宫修竹点点头，说道：
“也不是不行，这点自由还是有的，只要对方的家世别相差太多……”
“不是的，我不是说联姻。”
宫永元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是说，我未来要走的路，能不能由我自己来选择？”
一时间，餐厅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姚寒霜看了看姑母和姑父，从桌子底下抓住宫永元的手臂。他做好准备了，只要姑母和姑父发飙，他就立刻拽着表哥跑路。
宫修竹道：“宫永元。”
宫永元低下头。
他的父母对他，远没有时灿的父母对时灿那样迁就，但他也是被宠爱着长大的。
他长到这么大，宫修竹很少像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宫修竹在提醒他——
你姓宫，是宫家的后辈，是宫家未来的主人。
“以后少和时灿玩。”
宫修竹将虎皮凤爪夹进宫永元的盘子里，半是提醒半是警告道，
“别把家族玩没了。”
晚餐结束后，宫永元回了自己的房间，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
作业？明天抄时灿的好了。
不一会儿，房间门被敲响了。
门柄被扭动，姚萱推开门，端着个果盘走进来，将果盘放在宫永元桌子上，问道：
“你是认真的吗？”
宫永元挺直背脊，坐着旋转椅转了小半圈，面对着姚萱，沉默无声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我只是想选择对的那边……”
“阿元，所有人都知道，哪边是对，哪边是错。我也知道，你爸也知道。”
姚萱拍了拍宫永元的肩膀，道，
“但那只是公理上，大义上的对错。对我和你爸而言，能否让家族延续、强盛，能否让你过得更好，才是评判对错的标准。”
宫永元小声应道：“嗯，我明白……”
时家这边，时灿和林逐月已经吃完了晚餐。
林逐月躺在四楼小客厅的沙发上，左手搂着猫，右手被时灿抓着。
时灿拿着指甲刀咔哒咔哒地剪，剪完又用矬子磨，把林逐月的手指甲修得圆润。
时灿放开林逐月的右手：
“好了，换手。剪指甲这么乖，应该好好奖励，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你哄猫呢？”
林逐月把右手伸到时灿那边，说道，
“有，想吃肯爷爷。”
时灿沉默半晌。
林逐月问：“在想什么？”
时灿握着林逐月的手，低下头吻了一下，在林逐月反应过来之前说道：
“我在想怎么把肯爷爷开到天城来，为了以后能随时吃到肯爷爷，我亲爱的女朋友，赶紧v我50给我助力。”
林逐月拿起手机，给时灿发了个5.20元的红包，笑着道：
“分期付款。”

第122章 碎纸淘金
时灿攥住林逐月的手,说道：
“分期的话要加点利息。”
林逐月问：“什么利息？”
时灿盘腿坐在沙发边，要求道：
“陪我吃宵夜。”
“……这算什么利息嘛？”
林逐月拽着时灿的手，借力坐起身来,她答应得很干脆,
“只要不是我来做,吃多少顿都行。”
时灿拍了拍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你放心，我就算变得身无分文,也不会让你亲手煮饭的。”
接下来的数日，林逐月的预选赛进行得十分顺利,虽说她并不擅长应对所有的对手，但对手也不怎么擅长应对她。
金珀火克制不了的对手，林逐月就用从时灿那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法术应对。还有些对手身体孱弱，冲上去一个过肩摔就能撂倒。
终于，预选赛第十二轮,林逐月与霍安安抽中了同一个数字，林逐月迎来了预选赛最难对付的对手之一。
天气转凉,林逐月已经换上了长袖长裤的运动服，她坐在场边，手里拿着个发圈，任由时灿帮她梳理头发。等时灿把她的头发攥成一束，从她颈边伸手,林逐月就把发圈递到他手里。
不一会儿,林逐月的马尾扎好了。
林逐月站起身来,又往赛场中心走了两步，和刚刚登上赛场的霍安安面对着面。
霍安安问：“紧张吗？”
林逐月点点头：“有点。”
“C组第十二轮第十场，四年级一班林逐月,对四年级一班霍安安，比赛开始——！”
裁判宣布完比赛开始，迅速离场。
霍安安拿出试管，拔开塞子，手腕一转，将试管中的银色液体金属倾倒出来。银月之辉落地后，围绕着霍安安转了两圈。
这并非无意义的动作——
林逐月很清楚，霍安安通过这个动作，将一部分银月之辉偷偷地藏在了赛场下方。等她不备时，这些银月之辉就会回到地面，直接制敌取胜。
林逐月拿出一张绘有符咒的纸，她双手合十，将纸夹在双手之间，道：
“左上右上右下左下，一角二角三角四角，纸成墙，灵为笼，起——！”
咒语念完后，一息间，林逐月手中的纸张破碎成白雪一般的沫子，飘向四周，各自散发出微弱的光辉，围绕着林逐月织成一片光墙。
观众席上，已经结束了A组比赛的叶阳嘉摇了摇头，说道：
“纸结界……这明明是一纸成墙的法术，她干嘛要把纸弄成碎末？本来纸结界的强度就不足以抵挡银月之辉，现在变得更脆弱了。”
时灿侧过头，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叶阳嘉，阴阳怪气地问道：
“你简单的大脑里是只有攻和防吗？”
赛场上，霍安安也觉得不可置信——
“你想用纸结界来阻挡我？”
她将试管收起，双手结印，引导着银月之辉，如同涌潮般朝着对面那脆弱的结界扑去，
“早点放弃吧，拿起注入灵力的竹刀来对战，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你灵力这么强，竹刀在你手中是好用的。”
林逐月没有言语。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涌来的银月之辉。
霍安安对银月之辉的操作非常精妙，它如同潮水奔涌，却又有着尖锐的刀锋，就如同骑着马匹、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敌人的大军。
“银沙子，金沙子，掺入河泥难寻觅。”
林逐月在银月之辉迫近时，才不紧不慢地念出了咒语，
“难寻觅，难寻觅，今有千纸代我寻——”
只见，原本誓要劈开纸结界的银月之辉，尚未完全撞上纸结界，就被因为林逐月的咒语而涌动起来的碎纸争相吞没。每一片碎纸上，都吸附了一部分银月之辉的碎片，沉重地飘荡在林逐月周围。
“碎纸淘金。”
时灿翘起二郎腿，对叶阳嘉解释道，
“很早之前，东南亚有一位擅长使用纸的巫师，他所居住的森林边有一条河，河中看似只有河泥，但巫师能感觉到，里面充满了名为‘金’的元素。”
“他想要得到河泥中的金，因此，创造出了名为‘碎纸淘金’的淘金法术。后来这个巫师因为想要研究能让自己永生的黄金心脏，剖了太多活人的心，意图以他们的躯壳做研究，被抓捕起来，火刑处死。”
时灿说完法术的来历，还不忘总结道：
“人虽然不是好人，但法术是好用的。”
赛场上，霍安安已经懵了。
她十分不安地皱起了眉：“什么？”
她再次结印，想要控制银月之辉，从那些碎纸片上剥离，但她感觉到了拉扯感——
并不沉重，但很复杂，她要如何同时对抗数量成千上百的碎纸末上的淘金法术呢？
闻觅烟拉着从B组赛场赶过来的卢斯斯，在叶阳嘉旁边坐下，并且毫不客气地从叶阳嘉旁边的一扎脉动饮料里掏了两瓶，一边拧瓶盖，一边分析场上的情况：
“在众多灵武中，银月之辉算是操作非常精细复杂的那一类。现在被逐月这么一搞，操作难度变得更高了，安安在短时间内很难做出有效的应对。”
正如闻觅烟所说的那样，在短时间内将银月之辉从碎纸末上剥离是件很难的事情。
但是，霍安安觉得自己能做到。
“附火之术——”
霍安安摸出一张黄符纸，道，
“苍白之炎！”
所有吸附了银月之辉的碎纸末，都被苍白的火焰灼烧，没过多久，碎纸末化为灰烬，银月之辉化为破碎的银珠，大大小小地漂浮在半空中。
霍安安没有将银月之辉召回到自己身边。
手中的火符纸烧尽后，霍安安再次捏出一张符纸，抬手扔了出去：
“附雷之术，万钧雷霆！”
噼啪的电光由围绕在林逐月身边的银月之辉传导，将林逐月包围在雷电之中。林逐月尚未被电到，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妙。
怎么办……？
她该怎么做？
林逐月以灵力画出符咒：“引雷之术——”
她将灵力勾画出的符文往身侧丢去，符文生效瞬间，场上噼啪作响的紫雷朝着符文汇去，经过林逐月左侧，劈在赛场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霍安安没有迟疑，她右手一握，漂浮在林逐月周围的银珠瞬间化作尖刺，从四面八方刺向刚刚躲过了雷系法术的林逐月。
赤红色火焰在林逐月身边轰然爆开。
这不是她的灵武金珀火，而是林逐月以灵符召唤出的赤莲火。赤莲火在很久之前，被灵师之中的锻造者用于冶炼刀剑枪矛，它对人没什么害处，但对金属性的东西克制性极强。
银色金属尖刺与赤莲火相遇，瞬间被熔化回液体珠子的形态。
同时，林逐月拉开了反曲弓。
为了避免自己被弓箭射中，霍安安迈开脚步，在赛场上迅速移动起来。
但是，林逐月没有刻意瞄准霍安安。
她握弓的手高高举起，朝着夜空拉满弓弦，被金珀火包裹的箭矢离弦而去。箭矢飞抵高空时，犹如烟花炸开，一分为八，从高处洒落下来。
霍安安镇定又迅速地观察清楚箭矢落下的方位，不慌不忙地躲开。但她每躲开一箭，下一箭就会瞄准她在躲避时前往的下一个方位，好像开了天眼似的。
避过前七箭后，霍安安已经被逼到了场边，她退无可退，将银月之辉召来身前硬挡。
但银月之辉尚未撞上第八箭
，霍安安就看见，紫雷在银月之辉间流窜，下一秒就会窜上她的身体。
林逐月不知何时引来了紫雷，打算学习霍安安之前的行为，利用银月之辉引导雷电，应对场上难缠的对手。
霍安安用最快的速度控制银月之辉远离自己。
但就在此时，大量的碎纸末聚向霍安安，以碎纸淘金术吸附了银月之辉。霍安安霎时间就对银月之辉失去了掌控权，紫雷扑面而来——
林逐月秉持着不在赛场上伤人的原则，紫雷在击中霍安安之前就变了方向，击在地面上，留下焦痕。
霍安安没有受伤。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比赛已经分出胜负了。

第123章 晋级
“林逐月胜！”
在裁判宣布胜败后,林逐月松了一口气。预选赛最艰难的一战，她打赢了，悬在心中的石头落了下去。
林逐月走向赛场边缘,伸出手,拉起坐在地上的霍安安后,跳下赛场，从选手通道离开。
走着走着，林逐月察觉到身边弥漫着阴冷黑雾,她停住脚步，问道：
“有什么指教吗？‘段老师’？”
“段俊恒”的身影出现在林逐月背后,道：
“如果使用浮世绘卷，你会赢得更漂亮。”
“虽然我赢得不够利落，但我想我的姿态也不至于到‘丑陋’的地步。”
林逐月转过身，问道，
“你想要我开启地府封印的话,应该明白，为了那一天的到来,我不只需要变强，还需要活得久。早早暴露，引来围攻，对我或者对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段俊恒”嗤笑一声,便与黑雾一同消失在选手通道里。
林逐月不耐烦地吹了一口气,拿着反曲弓,背着箭筒，从路途已经变得清晰的选手通道走上去，抵达了观众席。
闻觅烟朝她招了招手：“这边！”
林逐月朝着闻觅烟所在的方向走过去,她接过时灿拧好瓶盖，递过来的饮料，在观众席上坐下。她不太习惯扎马尾，刚坐下没多久，就抬起手，把发圈薅了下来，柔顺的发丝披散下来，遮住后颈，这也让林逐月暖和了很多。
她从时灿手中接过手机，问同样有在参加预选赛的叶阳嘉：
“比赛顺利吗？”
叶阳嘉尚未回答，闻觅烟就唉声叹气道：
“哎，你是没去看他的比赛啊，惨得很，被按着揍。不过没关系，下一阶段的比赛，我会亲手替他报仇的。”
叶阳嘉沉默片刻，问：
“……你是想报仇还是想暴打学长？”
闻觅烟吹着口哨转头。
“你们帮我看看哪个更好看一点。”
林逐月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道，
“我妈妈要给我买包，让我自己选一只。”
闻觅烟凑向林逐月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说道：
“这只天蓝色老花的吧？”
时灿和叶阳嘉都是只看不吭声，在帮林逐月选包这件事上，还是身为女孩子的闻觅烟更有话语权。
“我想起来个事……”
叶阳嘉两手一拍，说道，
“时灿刚升上高等部的时候，带了个路易威登来上学，然后就被老傅叫到办公室谈话了。老傅让他低调点，说这是学校，不是展会。”
林逐月问：“然后呢？”
叶阳嘉忍不住笑起来，说道：
“第二天他背了只爱马仕过来。”
林逐月：“……噗。”
闻觅烟还记得这事，补充道：
“老傅带我们去做任务的时候，罚他在马场里刷马，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背过爱马仕。”
“哈哈哈哈——”
林逐月和时灿离开赛场，开着车回家的时候，林逐月握着方向盘，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去，但她又觉得当面嘲笑时灿不太好，只好憋住笑，憋得脸都发红了。
“别笑了，开车。”
时灿恼火地提醒道，
“看路，别把车开海里去了，你想葬送四校联赛未来的冠军吗？”
“路还是有在看的。”
林逐月笑得眉眼弯弯，问，
“我送你爱马仕的包包的话，你背吗？”
“你怎么不干脆送我条领带？以后我走投无路了，就用这条领带把自己吊死在仓库的三叶电风扇上。”
时灿对林逐月已经忍无可忍，
“靠边停车，下去，我来开！”
预选赛并没有在预期时间内完成。
预选赛期间内，中秋和国庆假期先后到来，赛事因为过节而暂停。而且有些选手破坏力很强，数次炸毁赛场，哪怕有备用赛场，也导致比赛有两三次无法继续下去，必须暂停比赛修理赛场。
十一月中旬，天城这座南方海岛上的夏日彻底离去，时家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只要靠近，就能够闻见馥郁的桂花香。
时灿酿了一大盆糯米酒，酿造的时候，他往糯米里掺了很多桂花。
林逐月一边看他酿酒，一边问：
“你家好多桂花，干嘛要用外面买的呢？”
“为了尽量减少蚊虫，前院的所有花草都喷过药，我们俩要是把桂花摘来吃，反凌派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时灿把酒曲拌好，用保鲜膜封住酿酒的玻璃盆盆口，回身把盆放进林逐月怀里，
“好了，把这个盆放进你的被窝藏起来，过上三天就能吃了。”
林逐月抱着玻璃盆，闷闷不乐道：
“藏在被窝里还怎么搂着猫睡觉啊？”
四天后，本校四个组别的预选赛最后一轮比赛先后完成。
林逐月在C组的五十多轮比赛中获得全胜的成绩，以高得惊人的积分，晋级到下一轮赛事。
下一轮赛事不再仅仅是本部的赛事，除了本部之外的
另外三个分校的选手，也将参与到竞争之中。所以，比赛要停一停，等分校的选手来到天城就位，稍作休息后，比赛才会开始。
“这醪糟的味道还不错……”
叶阳嘉给自己又盛了一碗糯米酒，
“话说，好像有点酒味？”
“嗯，我和时灿都忘了，管家也没有太注意，把它放在发酵箱里发酵了四天……定时只定了三天，最后一天算是自然温度发酵吧。”
林逐月捧着玻璃杯，说道，
“有点辣辣的，但还是很甜很好喝。”
“喝这么多，你借酒浇愁呢？”
时灿拍了拍叶阳嘉的肩膀，提醒道，
“你别看米酒没什么度数，但是喝起来也是很容易上头的。”
预选赛的赛制，是各组的五十四名选手里，有两名能被选拔出来，进入下一轮赛事。
这少得可怜的名额，导致很多选手明明具备强大的实力，却还是在预选赛中输给那些更擅长人与人之间的竞争的选手，遭遇淘汰。
叶阳嘉就是其中之一。
“浇愁？浇什么愁？”
叶阳嘉叹了口气，说道，
“被淘汰掉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而且，我就算能进复赛，也马上就会输掉。能参加复赛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对的，没有善茬。”
闻觅烟抬起手，用大拇指指着时灿，道，
“也不知道是什么倒霉蛋，会在复赛第一轮就遇上这家伙。”
复赛是一轮淘汰赛制，只要输掉一次，就无缘于下一轮。
叶阳嘉朝着闻觅烟递出手机，道：
“比赛赛程刚刚排好，你看……”
闻觅烟：“……”
闻觅烟捂住嘴。
她虽然不是那个倒霉蛋，但她的第一局也不是多么幸运。
她的对手来自昆仑分校，有“钢筋铁骨”的外号，最不怕的就是刀劈斧砍。
林逐月在赛程安排表上看见了熟悉的名字，她惊讶道：“……丰元思？”
叶阳嘉点点头，应道：
“嗯，那家伙从香港分校的预选赛里脱颖而出了，要替我好好揍他一顿啊。”
“放心，我本来就很想揍他。”
时灿揽住叶阳嘉的肩膀，问道，
“他应该今晚就会到天城了，去拜访他吗？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但他家的那只小黑猫很好玩，你真的不想撸一下吗？”
“……！撸！当然要撸！”
叶阳嘉对着时灿伸出手，说道，
“给我片抗过敏药，我吃了药再过去。”
“你明天或者后天再去吧。”
时灿松开手，问道，
“喝着酒吃抗过敏药，你想死吗？”
叶阳嘉又喝了两碗米酒。
时灿不是危言耸听，米酒真的很容易醉人，喝到最后，叶阳嘉已经晕晕乎乎的了。
时灿和闻觅烟一左一右将他架出去，塞进车里，让司机把他送回叶家了。
闻觅烟也没多停留，拎着包道别。
时灿回到餐厅的时候，林逐月正在抱着猫猫转圈。
“……你平时酒量挺好的啊？”
时灿赶紧拦住林逐月，把吓出飞机耳的小鱼接过来，放到椅子上，又接住朝他扑过来的林逐月，郁闷道，
“我还想和你研究下你的对手呢……”
小鱼跳下椅子，躲到柜子下面去了。
时灿起了逗弄的心思，把林逐月按到椅子上，拿出手机，引导道：
“来，说——你是扫地机。”
林逐月重复道：“你是扫地机。”
时灿只好转换自己话语里的人称代词：
“重新说——我是扫地机。”
林逐月笑了，点点头，道：
“你是扫地机。”
时灿：“嘶……”
时灿和林逐月缠斗了一会儿，把林逐月抱起来，朝着电梯走去。
林逐月起先还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但过了一会儿，她的手开始往上挪，不停地抓时灿的头发。很快，时灿就被她抓得炸毛，像是被八百只猫舔过一样。
时灿抱怨道：“好烦人啊你……”
林逐月嘿嘿笑了两声。
时灿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配套的盥洗室，用梳子把头发打理好，又下楼把猫抓住，送回猫房里。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书桌前坐下，用平板点开复赛赛程表。
时灿感慨道：“群魔乱舞啊。”
时灿点了下即将在赛程表第一轮与林逐月对上的对手的名字，一则十分简单的选手介绍跳了出来——
严逸宇，昆仑分校五年级生，世代相承的赶尸人。

第124章 公交车
翌日,林逐月从床上坐起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她闻见房间里有类似柑橘皮的芳香，往床头一看,才发现柜子上不知何时放了个扩香木,旁边还有一瓶脐橙精油。
脐橙的气味很香,但又很安神，与那些会让人做噩梦的香味不同。
多半是时灿特意放在这里的。
林逐月起床洗漱，蹬着拖鞋啪嗒啪嗒地从楼梯走下去。
时灿正在餐厅里喝鱼肉粥,桌子上摆着砂锅和一只碗沿搭着白色瓷勺的空碗，还有一大篮九层塔和罗勒叶,叶片还是□□的，应该刚刚采摘下来没有多久。
时灿站起身，拿起那只空碗，给林逐月盛了一碗鱼肉粥，说道：
“中午吃三杯鸡。”
林逐月接过鱼肉粥,道了谢。她喝了几口后，把手机放在玉桂狗支架上,随手划了两下屏幕，点开视频，一边看一边吃。
时灿问：“在看什么？”
“都市传说。”
林逐月把手机支架赚过来，方便时灿看见屏幕中的内容，
“元城的灵异公交车事件,挺有名的,你听说过吗？”
灵异公交车事件发生在上世纪末,无论是林逐月还是时灿都没有出生。
但这个都市传说过于出名，时灿对此几乎倒背如流，眼也不眨地复述道：
“公共巴士上出现三个身穿古装、没有脚的‘人’,一位乘车老太发现不对，和后座小伙吵架，以去派出所解决矛盾为由强拉小伙下车。随后巴士就失踪了，两天后被发现的时候侧翻在水库里，全车人都死了。”
林逐月好奇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最初或许是假的。”
时灿看着林逐月手机上的视频，说道，
“但传递信息的人多了，就会变成真的。”
林逐月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吃完早餐后，时灿以“晒晒太阳”为名，把矮脚猫小鱼放进了后院里。
至于法棍，它的腿也不算是多么长，但它有着抠着壁纸爬上天花板的前科，时灿拒绝在不栓绳的前提下把它往院子里放——
翻墙出去了怎么办？
就在法棍眼巴巴地看着沉迷于啃生菜的小鱼的时候，林逐月和时灿的手机同时响了。
林逐月点亮屏幕，是“段俊恒”的消息，要求她和时灿前往办公楼领取委托。
“我们这位老师啊……你闲一刻他都觉得难受，预选赛和复赛相隔的这段时间里，他也不肯让你休息。”
时灿一手捞起小鱼，回到屋子里，对正在进行“捏碎冻干”的解压活动的林逐月说，
“要不要带一盒鸡小胸冻干，省得你在赶往任务地点的路上没事做？反正家里这两只猫都不算挑，你捏成粉它们也吃的。”
“不用啦。”
林逐月摇摇头，把冻干碎放回盒子里，
“捏的时候碎末到处都是，在家里还比较好打扫，弄到车里就很麻烦了。”
把猫咪们带回猫房里之后，林逐月和时灿就出发前往办公楼了。
今天是周六，四校联赛的复赛也还尚未开始，无论对于学生还是教职工而言，今天都应该属于节假日的范畴。办公楼里几乎看不见人影，只有灵师府配给办公楼的扫地机器人在辛勤劳动。
扫地机器人一边扫，一边吐。
“打扫面积太大了，集尘袋长时间没有换过，已经没有容
纳脏污的余地了。”
时灿为贴边行走的扫地机器人诊断道，
“我家之前有栋写字楼为了降低清洁工阿姨的工作压力，买了扫地机器人，但是买得不够多，没几天就出现了这种情况……后来每层多添了几台扫地机器人，情况才好起来。”
“说起来，听见这种事，你会反感吗？”
林逐月问：“我为什么要反感？”
时灿调侃道：“反感同类被人类压迫？”
“反感，超级反感！”
林逐月现在就想给时灿两巴掌，
“你再给我驱除人籍，安装扫地机户籍，我就把你电脑里所有其他硬盘里的东西都复制一份塞进C盘！”
时灿丝毫也没有被威胁到，不痛不痒地说道：
“多大点事？直接买台新电脑就好了。”
林逐月：“……”
他们来到了办公楼的三楼。
静谧的办公楼里，“段俊恒”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咖啡杯的旁边，还有一盒药。
林逐月拿起比索洛尔看了看，问道：
“身体不舒服？”
“段俊恒”点点头，说道：
“心动过速，每分钟142下，不吃药的话，身体可能会撑不住。如果这具身体现在就死掉，我必须要寻找新的身体才行，会有点麻烦。”
林逐月：“……”
时灿：“……”
你是活阎王吗？
怕这具身体死掉就不要喝咖啡了啊！
林逐月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是错觉，被恶鬼附身的段俊恒，身形越发地瘦削，皮肤也越来越苍白了，唯有额头泛着黑气——这是“病亡”的前兆。
“段俊恒”将文件夹和任务执行申请书一同递给林逐月，说道：
“任务地点在东离市，事主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我不认为情况很紧急，所以你们去东离市的路上可以逛个迪士尼，再泡个澡。费用灵师府多半不会报销，但我可以尽力替你们争取。”
林逐月很希望他能说点人话。
她拉着时灿到办公室的沙发区域坐下，翻开文件夹，阅读任务相关资料。
事主名叫王和旭，今年十六岁，男生，就读于东离市市立高中二年级。
东离市市立高中是个集聚“宽松”和“严格”于一体的神奇存在，暑假提前开学，周末“自愿”补课，但晚上八点半就下课。
大部分老师认为晚上八点半这个时间过于早了，会要求学生继续在教室学一会儿——
反正学校是寄宿制，作业布置得也多，比起来早早回宿舍休息，不如多卷一卷，把成绩卷上去个三两分。
事主王和旭则是这个学校里少有的走读生。
他刚入学时也是寄宿生，高一上学期的后半截因为感冒引起爆发性心肌炎，住院很久才抢回一条命，再回归校园后，就获得了走读生的特殊身份。
晚上八点半离开教室，刚好能赶上末班公交车。因此，老师不会留他，在放学铃声响起时，就会放他离开教室。
王和旭每天晚上坐末班车回家，第二日早上再乘坐早班车返校，生活规律且平静。
直到升高二的暑假末尾，学校提前开学，中元节的那个晚上，末班车在半路上起火，发生了爆炸，车上的司机、乘客无一生还。
王和旭迟迟没有回家，王父王母担心不已，开车出门寻找，在半路看见了横在路中间爆燃的公交车，确定那就是王和旭每日会乘坐的路线后，失声痛哭。
但就在王父王母哭得不能自已时，王和旭背着书包走了过来。
班里在发放高二的校服，王和旭因此离校晚了十分钟，没有赶上末班车。他起先还在心里抱怨班主任和班长动作太慢，没想到自己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是……
一个星期后，王和旭照旧在站牌处等车，等着等着，公交车就来了。
公交车在他面前停稳，车门向两侧打开，他背着书包，右脚刚踩上公交车的踏板，就被人拽了一把，生生从车上拽下去。那一瞬间后仰踩空的感觉，吓得他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车门立刻合拢，丢下没能顺利上车的王和旭，朝着前方驶去。
王和旭恼得很，回头就要骂。
拽他下车的老头比他骂得更快：
“你不要命啦？看清楚了，那才是你该坐的车。”
K3公交车缓缓地驶来。
王和旭惊讶不已。
这个公交站点只有K3路公交车，如果现在驶来的是K3路，那么，刚刚停下，开走的是什么？
王和旭朝着远处望去，他已经看不见才开走没多久的公交车的影子，他回头欲看那个拽自己下车的老人，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什么叫“该坐”的车？
那么刚刚那辆，是他“不该坐”的车吗？为什么“不该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和旭忧心忡忡地坐上K3路公交车，满心疑问地回到了家中。他和父母说了这件事，父母都说他是迷糊了。
之后的几日都很正常，王和旭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不再细想。
但一周后，他再次在站牌处等车时，发现眼前的K3路车有些旧。车门打开，他正要上车时，发现车上挤满了人。这有些不寻常，往常这个时间的K3路车，大半的座椅都会空着，从未挤成过要拉着扶手、人挤人的样子。
王和旭低下头，他惊讶地发现，车上所有人的脚，都是半透明的。
他捂着心口，倒退一步，惊恐地下车。
司机转过头看向他。
司机的面貌一会儿模糊不清，一会儿煞白得像纸，脸颊处画着两坨鲜艳的红晕，他握着方向盘，用半透明的脚踩着刹车，问：
“小同学，你不上车吗？”
车上的所有人都望向他。
他们的脸都变成了惨白滑稽的纸人脸。
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道：“你不上车吗？”

第125章 幸存之人
王和旭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强打精神，保持冷静，控制着自己不要惊叫出声,对着车上的司机摆摆手,道：
“不上……不上……”
司机不再看着他,转过头去直视前方。车门合拢，司机踩下油门，开着公交车离开了站牌。
这辆破旧的K3路刚刚离开没有多久,站牌处就立刻又有一辆K3路公交车到站，这辆K3路一看就是新车,多半是在前面那辆K3路失事之后启用的。
车上的乘客只有零星几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困倦地歪着头睡觉。司机师傅看起来也很正常，他在打开车门后，安安静静地等着王和旭上车。
很正常,太正常了。
但王和旭吓坏了，迟迟不敢迈步。
司机师傅觉得这孩子很奇怪——只有K3路会停靠在这个站牌前,这高中生在这里等车，肯定是在等K3路。可是车来了，他却不上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司机师傅提醒了一声：“小伙子，这是最后一班车,你再磨蹭就没车坐了。”
“哦,哦哦……”
王和旭拎着包上了车,忙乱地掏公交卡，刷卡后朝着后面的空座位走去。
半小时后，公交车停靠在前园小区站点,王和旭尚未下车，就看见母亲在站牌处等他。
王和旭下车后，问：
“妈，你怎么出门了？今晚怪冷的，你别冻感冒了。”
“妈突然觉得心里不安稳……”
母亲牵起王和旭的手，带着他回家，
“给你煲了丝瓜汤，回家之后往里面下点挂面，少下点，这个时间不能吃太多。”
王和旭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消化快。他常常早上吃了饭，晌午十点就会饿得前胸贴后背。下了晚自习回家后，他总是要再吃一顿饭，不然就会难以入睡。
王和旭没有和母亲说起自己碰见的古怪公交车的事，他怕大晚上的吓到母亲，也觉得那只是个偶然，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不会再遇见了。
第二天，第三天，一切正常。
可就在第四天的晚上，站在学校门口东一百五十米站牌处等车的王和旭，再度遇见了那辆人挤人的K3路公交车。
他揉揉眼睛，抬起头，目光穿过车门，对上了司机的脸。
那张脸依旧模糊不清，细看之下，就会隐约看见苍白的、脸颊带着红晕的纸人脸。
纸人缓缓地，朝他裂开嘴巴笑了。
司机用喑哑的声音问他：“小同学，上车吗？”
那声音明明很小，但落在王和旭的耳朵里，却清晰无比，还有着回音，仿佛声音的源头就在他的脑袋里。
车上的所有人，都转过头，面露期待，看着王和旭。他们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声音。可是他们又无比喧嚣，他们用迫切的、贪婪的、看猎物的眼神看着王和旭，满眼都写着：
上车吧，快上车吧。
王和旭深吸一口气，道：“不上。”
司机和车上的乘客露出失望的表情，司机按下按键，车门合拢，有些破旧的公交车离开站点，渐渐远去。
王和旭低头看着手表。
他在站牌处等待……
很快，又有一辆K3路来了，崭新，乘客稀少，司机那张中年发福，有些臃肿的脸不太好看，但五官很清晰，没有纸人的苍白，也没有瘆人的微笑。
乘客也沉浸在手机中，没有抬头。
这才是真正的K3路车。
王和旭松了一口气，上了车。
次日夜晚，他等来的K3路是正常的。
但是，又过一日，他再次遇见了那辆古怪的，“人”满为患K3路，他镇定地在司机问询他是否要上车时选择了拒绝。一日后，这辆古怪的车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但王和旭已经有了经验，在它出现时能够很好地保持镇静，他不会上车，他永远不会踏上这辆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会驶向何处的车。
但是……世间的事绝不会这般容易。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王和旭去参加初中同学的生日聚会。
他并没有玩得很晚，从唱吧离开，要回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
他
站在离唱吧不远的站牌等车。
他要坐K13路公交车回家。
不同于大部分站点都设置在比较偏远的市郊的K3路，K13路奔行于火车站、汽车站和老城区经济中心，每天早晚高峰都挤得喘不开气，假期更是别想轻易挤上车。
王和旭没等多久就等到了车，车门打开，他一眼就看见车上的空座。他心中一喜，拿着公交卡，抬步就要上车，想要坐到那个座位上。
但是，他又一次被人拽下了车。
拽他下车的是个老人……
老人家很面熟。
九月初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站牌处，将王和旭从那辆K3路车上拽下来的就是这个老人家。
“小伙子，你怎么总是上错车呀？”
老头在王和旭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指着车侧面的电子显示屏说，
“你不是要坐K13路吗？”
对啊，这就是K13路啊！
王和旭正想要这么说，但他却看见，K13路中间的数字“1”消失了，眼前的哪里是K13路，分明就是K3路。
老旧的车，拥挤的车厢，脸上带笑的司机……是那辆诡异的末班车。
它从夜晚离开，从偏僻的市郊来到热闹的城区，再度出现在了王和旭的眼前。
王和旭甩开老头的手，快步离开公交站牌，走到在路边等待载客的的士前，要求司机载他回家。
他再也无法平静地面对这件事，回到家中后，将公交车的事情告诉父母。他不止说了公交车的事，还向父母描述了那个两度拽他下车的老头的特征。
“很瘦，头发白了一半，小眼睛，八字眉……长得有点像咱们楼下那只很丑的流浪猫……”
父亲和母亲眼中皆有惊讶，他们对视了一眼，父亲起身去拿相册。
父亲将相册在王和旭面前摊开，指着旧时的黑白照片上，坐在合照正中间的老人家，问道：
“是长这样吗？”
王和旭惊道：“……对，就是他！”
母亲对王和旭说：“这是你的太爷爷，在你出生前就去世了。”
父母原本对王和旭频频遇上的诡异公交车半信半疑，他们觉得王和旭说不定是学习压力大，需要看看医生。但王和旭对从未见过面的太爷爷的描述，让他们不得不选择相信这玄之又玄的事情。
假期后，市立高中开学，父母不再让王和旭晚上乘坐公交，而是开车接他回家。
王和旭再未乘坐过任何公交车。
可是，K3路对他的纠缠，没有到此为止。
父亲开车载他回家时，他们在路上遇上了K3路。王和旭侧头时，看见K3路的车窗打开，车上的人朝他打招呼似的招手。
午夜时，王和旭常常在梦中，在孤零零矗立着的公交站牌前，K3路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停下，对他敞开车门。
父母见他状态一天差过一天，带他去了三家有名的医院检查无果，只好开始向着亲戚朋友们打听能处理这种事的人。
“你们的儿子原本该在交通事故里，和车上的那些人一起离开人世。”
一位远亲对父亲和母亲说，
“可是他阴差阳错错过那班车，存活了下来。已逝之人对他的存活不甘又嫉妒，才会频频来纠缠他。”
“你们得赶紧想办法将这些亡魂超渡，不然，你们的儿子迟早会被那辆车带走。”
这位远亲的说辞让王家父母惊骇不已，他们从他手中讨要到灵师府的联系方式，恳求灵师府救救他们的儿子。
这桩委托就这么来到了灵师府，来到了林逐月和时灿面前。
林逐月问“段俊恒”：“这还不紧急吗？”
“段俊恒”平静地回答道：
“不紧急，虽然听起来很恐怖，但只要事主不踏上那辆公交车，他就不会死。”
“说得很轻松的样子。”
时灿握着笔，在任务执行申请书上填写信息，他落笔如飞，嘴上还不忘记抱怨，
“但是，城主大人，你不会以为，我们俩真的会相信你会给我们简单的任务吗？”
“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段俊恒”端起盛着味道醇香的黑咖啡的杯子，轻轻晃了晃，说道，
“我不会透露太多，灵师完成任务从来不仅仅靠战斗力，调查事件的能力也在考核的范畴中，不然，你们就只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废物。在洪流之中，脑袋不够聪明，是很容易死的。”
时灿把笔递给林逐月，又不忘挖苦明秽，道：
“你废话真多，净讲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东西。你不会就是凭着讲废话，才成为人人畏惧的鬼王的吧？”
“或许还有发达的四肢。”
明秽对年轻人并不是很耐心，催促道，
“填完申请表就快走吧，别打扰我。”
林逐月把报名表放在明秽的办公桌上，和时灿一起离开了办公楼。
林逐月伸手抓住时灿的袖子。
时灿一抬手，将袖子从林逐月手中抽出来，反手握住她那只比他小一号的手，说道：
“牵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抓袖子？昨天管家给我整理衣服，问我那件四千五的毛衣还要吗。我问他，毛衣才刚买没多久，为什么不要了。他说毛衣袖子一只长一只短，一只松一只紧。”
林逐月：“……”
林逐月停下脚步。
时灿也紧跟着停下来，转过身和她面对着面。
“袖子一长一短不要紧。”
林逐月捧起时灿的手，说道，
“胳膊一长一短就麻烦了，所以还是少牵手。”
“你可以两只手都牵，牵完右手牵左手。”
时灿将另一只手也伸到林逐月面前，语气轻柔，声音深情，装模作样道，
“这样就不会长短手了。”

第126章 梦中失魂
上高速之前,负责开车的是林逐月。
时灿则是坐在副驾驶上，拿着手机买买买。
谈恋爱是个很烧钱的行为，最起码对林逐月和时灿来说是这样。以前他们买单人份就可以的东西,现在要买双人份,有些东西对方可以用不上,但一定要有——
比如大师手工烧制的玻璃杯，限量款球鞋，老裁缝手工定制礼服……
“吃沙琪玛、雪花酥或者牛轧糖吗？”
时灿翻看着满屏的进口奶粉,说道，
“我想买几桶好点的奶粉,送去我家在H市开的那家甜品店加工一下，那家店聘请的四个师傅手艺都很好……可惜烤制的可露丽有点太普通了。”
林逐月果断地排除了选项：
“我不喜欢吃沙琪玛，香过头了，吃的时候会头晕。”
那就多做雪花酥和牛轧糖。
快到高速时，林逐月换到副驾驶上,改由时灿
开车。在需要高度专注的高速驾驶途中，时灿的手机叮咚叮咚地响,从锁屏界面就能看到，他的vx正在疯狂弹出消息，这些骚扰全部都来自于宫永元。
时灿本来不打算理他，但因为对宫大仙这个神算子打从心底产生过畏惧和佩服，又觉得对方发这么多消息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认真点对待,他对林逐月说：
“你帮我看下他说什么。”
林逐月拿起时灿的手机,解锁，浏览着消息，对时灿道：
“姚寒霜送了他一只狸花猫,这猫拉粑粑奇臭无比，而且拉完不埋……他问你有没有什么治猫良方。”
“……屁大点事。”
时灿立刻就给出了有效的解决方案，
“猫拉完不埋，就把猫砂盆和猫都关进笼子里。猫的嗅觉比人的灵敏多了，人都受不了的臭，它更受不了，受不了就会埋了。”
“法棍当年刚到我家的时候也不埋粑粑，你看它现在埋得多好？”
林逐月：“……”
“不过他家猫不埋也没事的。”
时灿握着方向盘，淡定道，
“他家那么多比格，这点根本不够吃。”
林逐月将时灿的话原话转达给了宫永元，前一秒还在发“神医啊”表情包，后一秒的表情包就变成了“老子弄死你”。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笑了起来。
时灿瞥了她一眼，又立刻直视前方，认真开车，问道：
“有什么好笑的？”
林逐月把时灿的手机锁屏，放下，过了片刻，她回答了时灿的问题：
“就是觉得……从小就认识，打闹着长大真好啊，什么粗话都能说，说了也不会伤感情，我很羡慕。”
她原本也能拥有这样的人生。
可有人将这样的人生破坏了。
“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时灿叹了口气，说道，
“现在还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发小，可是再过几年，彻底长成大人以后，我们就会变成敌人，喝个对方递来的水都要警惕里面有毒无毒。”
林逐月又想起去年萧家的订婚宴了，当时时灿一眼就看出乔寻递给她的香槟里加了东西。那就是长大后的灵师的日常，尔虞我诈，见招拆招。
他们在傍晚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东离市。
事主王和旭和其父母的住所位于东离市市郊的前园小区，不算特别偏僻，但在晚高峰有喘息的余地，周围的公共交通设施很完善，也算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了。
王和旭的父亲王东来特意来小区门口接应了林逐月和时灿，他并没有因为来人的年轻而展露出惊疑——
向他们提供灵师府联系方式的那位远亲早就说过，会来到这里解决王和旭的问题的小师傅可能很年轻，但千万不要因为对神棍有着长胡子老头这种刻板印象而质疑小师傅们的专业性。
王东来也怀疑这位亲戚是趁机找人做局骗他们家钱。
但亲戚说了，对方一分钱都不会收。当然，还是得好吃好喝地招待人家，不然也太不礼貌了。
王东来将林逐月和时灿带回了自己家。
他的妻子，王和旭的母亲李晓桐正在厨房里忙活。李晓桐的厨艺很好，炒鸡是她的拿手菜，做得比东离市爆火的超级店还要好吃。
林逐月一进门就环视了客厅，她皱起眉，眼中有些许疑惑。
时灿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和旭呢？”
王东来回答道：“在学校里呢。”
林逐月眉头皱得更深了，问：
“他这种状况，你们叫他去学校？”
林逐月的语气里带着责怪。
说起这事，王东来也倍显无奈，解释道：
“哎，这些天我们一直让他请假在家的，可是这两天学校期中考试……他班主任说，好歹到学校把试考了吧，不考试的话，班级平均分会被拉低很多，他不好做。”
“这个班主任要带这个班到高三毕业的，得罪他不好。所以，我这两天看孩子状态还可以，就送他去学校考试了。”
王东来没有换鞋子，重新拧开门，说道：
“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考完了，我去接他回来。老婆——！客人来了！腾出手招待一下！”
在厨房忙碌的李晓桐应了声好。
她把锅盖盖上，炒鸡还要闷一会儿才能出锅，这会儿的闲暇刚好能让她给客人们倒杯茶，说两句话。
李晓桐穿着围裙来到客厅，问：
“小师傅们喜欢喝茶还是饮料？”
“饮料就行，不必麻烦。”
林逐月拿起桌上的可口可乐，征求同意，
“我们能在房子里到处看看吗？不会乱翻的，只是看看。”
李晓桐点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林逐月见李晓桐忙碌得很，站起身道：
“那我们自己看看，阿姨，您先去忙吧。”
李晓桐应道：“哎，好，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要跟我说。”
“当然。”
一番客套后，林逐月和时灿拿起罗盘，在这个家里到处查看。但越是细致检查，两人的眉头就皱得越深，眼中也充满不解。
林逐月忍不住问：“罗盘是坏了吗？”
“总不能我们两个人的罗盘同时坏掉，心有灵犀也不能到这个地步吧？而且，罗盘坏了，灵感也不会坏——”
时灿转身朝着客厅走，说道，
“很离奇，但这个家里的确没有灵异反应。”
一个小时后，王东来带着王和旭到家了。
李晓桐也刚刚烧好晚餐，晚餐很丰盛，东离炒鸡，盐焗大虾，肉沫茄子，卤牛肉，调凉菜，还打了一大碗西红柿蛋花汤，她又拍了个黄瓜，招呼大伙上桌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逐月一直悄悄打量王和旭。
时灿就比较直白了，他眼神毫不躲闪，直勾勾地盯着王和旭看，把小他两岁的少年盯得很不自在，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晚饭结束，林逐月和时灿才向王和旭说明他们的身份，还有来这里的目的。
林逐月让王和旭站在客厅中间。
她和时灿拿着罗盘，围着王和旭转了好几圈。
“身上有阴气，但很微弱。”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遭遇这种程度的灵异事件，身上的阴气应该会很重，灵异反应会非常强烈，强烈到罗盘指针旋转到要飞起来的程度。”
林逐月猜测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始至终没踏上那辆公交车？”
时灿否认了这个猜测：
“公交车都入梦了，纠缠得这么厉害，无论踏上还是不踏上，家里和身上应该都会有很重的阴气才对。”
王东来迫切地问道：
“我儿子的情况不严重，对不对？”
“很严重。”
时灿端着指针温温吞吞旋转的罗盘，用非常认真，甚至是告诫的语气对王东来说，
“这种事情的严重程度有时候跟阴气强弱、灵异反应剧烈与否不挂钩。”
“王叔叔，你儿子的三魂七魄少了一魂。这一魂的缺失，让他胸闷气短、神志昏沉。西医可能检查不出什么问题，但如果去看中医，大夫一定会觉得他的脉搏很弱。如果不赶紧把这一魂找回来的话，他的状况会更糟糕。”
而且，失去的生魂，要回归身体，是有时限的。一旦超过七七四十九天，生魂阳气散尽，将彻底转变为阴魂，再也无法回到活人的身体中。
“那、那……”
李晓桐急坏了，问，
“怎么去找那一魂？”
“根据他最近的遭遇来看，丢失的那一魂在哪里显而易见。”
林逐月拍了拍王和旭的肩膀，问，
“你有登上过K3路公交车吗？”
王和旭用力摇头，回答道：
“我，没有、没有……要是登上那辆车，我怎么可能还能出现在这——”
林逐月打断了王和旭的话，问：
“不，我不单单是指你清醒时有没有登上那辆车……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做梦，梦见K3路的时候，你真的，一次都没有上车吗？”
“我、我……我……”
王和旭低下头，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他打了个哆
嗦，道，
“有一次，我意识到做梦时，我正在公交车上，然后我就惊醒了……那个梦前面的部分我不记得了……”
李晓桐不可置信地问道：
“……梦里上车也算？”
“说不好到底是做梦还是灵魂离体。”
时灿把罗盘塞进工具包里，说道，
“做梦也要慎重啊，他这个情况，没有一睡不醒，就已经很幸运了。”

第127章 烧纸钱（一更）
在阴重阳衰的夜晚,生灵入梦之时，身体与灵魂之间的联系，相比于白日而言会变得不稳定。而且,陷入睡梦之中后,生灵的神志会不怎么清醒,如果有什么诡异的邪祟来趁这个时间来讨活人的魂，会更好得手。
王和旭就因此受害，正中邪祟下怀,丢了一魂。
李晓桐再次问出了最要紧的问题：
“那要怎么去找这孩子的魂呢？”
“从哪里丢的，就去哪里找。”
林逐月从茶几上拿了一瓶快乐水塞进工具包里,说道，
“不过今晚不一定会有结果，因为这辆K3路有点反常，不像是我们平时接触的邪祟，要先调查一下再动手。”
“当初K3路失事的新闻报道发我一下,定位也发给我。”
时灿在工具包里拿出符纸和雷击木，揽过王和旭,说道，
“走，小弟弟，去你房间布置一下，让你今晚安安稳稳地睡个没有梦的好觉。”
时灿在王和旭的房间里贴了平安符,又烧了三道符纸化入水中,时灿抓着王和旭的手,蘸了符水，在雷击木背面描画几笔。随后，时灿以雷击木设镇阵,今夜若有对雷击木背后留名之人心怀恶意者靠近，将遭镇阵拦截，受紫雷劈击。
时灿又取了王和旭一撮头发和一滴血。
做完这一切后，林逐月和时灿离开了王和旭家，用车载导航定位王东来发来的地点后，一脚油门，离开了前园小区。
东离市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
下班时间逐渐过去，路上的车辆开始变少，暖融融的路灯下，有不少饭后散步的人。
不过，随着林逐月和时灿逐渐靠近K3路车的失事地点，离市区越来越远，路上开始变得僻静，连路灯的灯光都有些黯淡了。
“虽说调查后再动手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林逐月有些不安，说道，
“但是，离体的生魂，必须要尽量早点找回。迟一个小时，一天，都会对活人造成伤害。不符合‘人权至上’准则。”
“当然要调查后再动手。”时灿说道，“但夺回生魂这件事，不能等到调查后。”
林逐月问：“你有把握吗？”
时灿回答得很干脆：“不确定，要赌。”
时灿在一处路口的转弯处停车。
路口的路牙石上，有几滩黑色的痕迹，那是烧纸钱留下的焦痕。这里是K3路公交车失事的地方，不难想象，是有受难者家人在这里为已逝之人送纸钱。
时灿和林逐月同时下车，从后备箱的工具包中拿出罗盘，靠近了路口的焦痕。
“反应很强烈，是横死亡魂活动会造成的灵异反应。”
时灿迅速地判断了当前情况，
“每一处焦痕都有相似的灵异反应，有新有旧，这意味着，每次烧纸，都有亡魂过来领纸钱。”
林逐月从后备箱里拿出黄纸，数了五张出来。
别人烧黄纸，都是论刀烧，一刀有厚厚一一沓，一次烧三到五刀。
而林逐月烧黄纸，竟然只拿五张。
她并不是抠门。
灵师从天城携带出来的黄纸，是放在祭坛上开过光的，这样的黄纸在鬼神眼中的价值，一张就胜过一大沓普通黄纸。林逐月数出来五张黄纸，已经足以让大多数很难搞很贪婪的亡魂动容了。
林逐月将五张黄纸折起来，拿起一把保养良好的旧剪刀开始在黄纸上剪铜钱，不一会儿，一串一串的黄纸铜钱就剪好了。
时灿从路边的绿化带里捡起一根棍子，他用符纸包住木棍底端，又用打火机将符纸点燃，不一会儿，符纸燃尽，木棍底端也被烧得焦黑。
时灿拿着那木棍，用焦掉的那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他接过林逐月剪好的纸铜钱，在圈内点燃。
几股阴风从远处而来，贪婪急切地奔向燃烧的铜钱，但在接近时灿画好的圆圈后，只能无奈地停下，又折返。
“哎——别走啊——”
时灿拿出早已备好的八卦袋，说道，
“灵师准则，所遇亡魂，要么超渡，要么镇压，绝对不能置之不理。你们这些孤魂野鬼，比较喜欢往生，还是喜欢和镇魔井里的兄弟玩啊？”
“镇魔井里面的生活其实挺有意思的，我每年都往里头扔点麻将扑克牌什么的，去年还给了他们一套大富翁和一套三国杀呢。”
时灿一边说着，就将闻着钱味儿来的孤魂野鬼收进了八卦袋里。
林逐月在一旁扶额叹气，心想：
能不能少说点垃圾话？
对付完抢钱的，真正该收纸钱的亡魂出现了。
夜雾弥漫，火光成了灯塔。
银蓝色公交车散发着不真切的幽光，从夜雾中，朝着火光驶来。它明明开着车灯，却照不出一丝光亮，幽深、安静、黑沉。
公交车在林逐月和时灿面前停下。
车的前门打开。
车上已经满员，或者说十分拥挤，那程度像极了全国闻名的广州三号线。在这样的车上，无论男女，都会遭到咸猪手——因为挤成这个前胸贴后背的模样，每个人都是咸猪手，每个人也都会被咸猪手。
林逐月发现了不对。
K3路侧翻起火事件的遇难者，乘客加司机一共九人。九个人，连这辆车的一半都坐不满。
这辆K3路上，怎么有这么多人？
多出来的乘客，是哪里来的？
司机转头看向林逐月和时灿。
王和旭总是说，他看不清司机的五官。
但事实上，这个司机根本就没有五官，他只有一张纸人脸，他就是个纸人。车上的许多“人”，也都像这位司机一样，是纸人。
司机问：“上车吗？”
“上个屁车，我是来送钱的。”
时灿从手机上调出遇害者名单，说道，
“我念到名字的下来领钱。”
林逐月轻手轻脚地走向汽车后备箱，从自己的工具包里翻出八卦袋，将黄袋子上的八卦镜拧成了乾位朝上的角度。
时灿道：“姚碧晨。”
一个穿着销售人员服装、踩着高跟鞋的半透明女人从车座椅上起身，穿过拥挤的人流，下了车，从纸钱燃烧的烟雾中抱过一团灰扑扑的气流，转头回到了公交车上。
这个女人和车上的其他人不同，她不是纸人，有五官，脸上、身上布满伤痕和血迹，目光暗沉，身影虚浮，是典型的已逝之人。
时灿又念道：“朱光帘。”
一个背着单肩包的青年下了车，他和刚刚那个女人很像，受了伤，流了很多血，脸上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但至少不是纸人脸。
林逐月手背在后面，观察着这一切。
被时灿叫名字喊下来的亡魂身上有阴气，而那些纸人身上，一点阴气都没有。
林逐月心中有了一些想法——这辆K3路车上的乘客，有脸的是亡魂，而那些纸人脸的，是亡魂之外的一种邪祟。
时灿猝不及防道：“王和旭。”
虚弱透明、神情呆滞的少年从车上摇摇晃晃地走下来，走向已经快烧尽了的纸钱。他正要如同前面的两人一样，抱起烟雾，返回车上。
林逐月唰一下从背后拿出八卦袋，直接把王和旭的生魂扣了进去。
车上所有的纸人都动了。
时灿立刻拿出提前做好的纸人，这个纸人是用白纸剪的，时灿用彩笔给它画了衣服，画了脸颊的红晕。他将从王和旭头上剪掉的头发贴在纸人的后脑勺上，用针在眼部戳了两个小洞，最后将血滴在纸人的心口。
纸人代替了王和旭的生魂，迈开脚步，摇摇晃晃地上了车。车上躁动不安的纸人们坐下，目视前方，好像没有察觉到任何怪异。
时灿又喊了下一个受难者的名字……
九个遇难者的亡魂都还在。
他们领完钱后回到了车上，K3路重新开始行驶，驶入无边无际的夜雾。
林逐月和时灿上了他们自己开来的汽车，扣好安全带，朝着前园小区折返。现在他们的第一重任，就是让取回来的生魂归体。
这期间，叶阳嘉给时灿发了消息，问他们任务做得怎么样。
时灿开着车，不方便回复，把手机丢给林逐月，说道：
“快告诉他，我们俩是怎么取得了第一场大捷。”
林逐月照做了。
叶阳嘉：【卧槽，你俩是赌狗吧？】
时灿抢回手机，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去。
“我怎么能是狗呢？我明明就是可爱的长腿缅因猫，我女朋友也不是狗，是一只火焰纹双色布偶猫。”
叶阳嘉沉默片刻，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更像那种身价七万块的卷毛猫，精致得不得了。”
“我肯定是猫系，不是狗系。”
时灿得意道，
“你觉得我和我搭档的操作怎么样？”
叶阳嘉：“……”
他不想承认，但
是不得不说，林逐月和时灿的操作真是又绝又骚，就这么个骚操作而言，他们俩就算任务失败，也能拿到很高的评价。
电话很快就挂掉了。
林逐月和时灿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成功找回了王和旭的一魂而变得轻松。
车上还有另外九个亡魂需要处理。
只是他们不想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动作太大，导致任务难度提高，才本着先救急的原则只带回了王和旭的生魂。剩下的亡魂他们还是要管的，毕竟是横死亡魂，怨气深重，不管一定会出问题。只是情况没有那么紧急而已。
林逐月闷闷不乐道：
“纸人公交，没听过，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第128章 薄荷糖（二更）
再回到前园小区的时候,林逐月和时灿得知，王和旭已经睡着了。
他们俩和王和旭的父母一起进了房间，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放轻动作,但王和旭并没有被吵醒。他被那辆K3路车骚扰多时,很久没有睡过安稳的觉,疲惫不已，此时终于能平稳入睡，所以睡得又熟又深。
时灿把王和旭的被子向上卷起,露出少年的脚。
林逐月配合地打开了八卦袋。
虚弱的生魂从八卦袋流出，流向失去这一魂已久的身体。
时灿在床边坐下,抓住王和旭的手，探了探脉搏。片刻后，时灿对什么也看不见，满脸茫然的王东来和李晓桐道：
“脉搏在变强，你们也摸摸看？”
李晓桐用手指搭上儿子的手腕。
王东来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王和旭的变化,说道：
“他的脸色好像比之前好些了。”
时灿从工具包里摸出两根艾条，递给王东来,叮嘱道：
“早上八点的时候，带他出去晒太阳，背朝太阳升起的方向。太阳落山后到升起前不要出门，阴雨天也不能出去。他的魂魄刚刚回归，很不稳定,刚回来的那一魂很容易掉出去,所以不要读恐怖故事或者看恐怖电影。”
“家里每个房间,尤其是厕所和这间卧室都要熏艾，连熏四十九天。这两根艾条今晚先凑合着用，等天亮了你们去找个中医馆买点艾条。”
王东来接过艾条,拿出手机，道：
“小师傅，您再说一遍，我记个便签。”
“等会儿我发到你手机上，有个提阳气的中药茶饮配方，我也一起发给你，之后按照这个配方煮水给他喝。”
时灿对王东来说，
“学校那边……这两个月先不要去上学了。要是感觉在家待得太久，学业方面跟不上，今年就先办理休学。学业很重要，但命更重要。”
王东来郑重地点点头，应道：“好。”
“对了，给这小弟弟的太爷爷多烧点纸钱吧。”
时灿又补充道，
“老爷子早就去了该去的地方，两次出现搭救他，都是强行回来的，很伤魂。等以后小弟弟身体好了，记得多去祭拜老人家，老人家很疼爱他。如果不够疼爱，是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救他的。”
说起王和旭的太爷爷，王东来和李晓桐的眼里都有了泪。
“我爷爷这人脾气很怪，对我爸很严厉，和我妈关系也不好，但是他疼孙辈，很疼我，对我老婆也好。他要走时，已经认不清人了，不管拉着谁，都喊我和我老婆的名字。”
王东来看着正在睡梦中的王和旭，说道，
“要是我家有幸四世同堂，他肯定要把孩子宠上天。”
李晓桐去取了打火机来，将艾条点燃，用艾条的烟雾熏王和旭的房间。
艾条烧着时味道很重，林逐月和时灿都不是很喜欢，就先离开了房间。
“你们今晚还出去吗？”
王东来询问林逐月和时灿，
“不出去的话，就在家里住下吧，家里有两间客房，虽然小了些，但住起来还算舒服。被褥都有现成的，屋里也有定期打扫，马上就能收拾出来。”
林逐月摇了摇头，拒绝了王东来的好意：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我们虽然把您儿子的生魂带回来了，但那辆K3路公交车还在运行，不把它解决掉的话，您儿子的处境就还不算安全。”
“我们俩得好好研究一下这辆K3路，今晚就去酒店住吧，不在您家多叨扰。”
王东来道：“那我送你们……”
“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
时灿对王东来道，
“我把你的电话加进白名单，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千万别怕打扰我。对我们来说，任务出篓子比休息不好更可怕。”
王东来还是将林逐月和时灿送到了楼下，甚至送到了车前，等他们的车离开小区之后，他才转身往家里走。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上，说道：
“我们还没订酒店呢……”
时灿正在开车，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林逐月，道：
“现订就行，你看看附近有没有条件比较好的酒店。”
林逐月接过手机，打开某团软件，搜索酒店。东离市的酒店多得很，一下子就弹出一大串来，看得林逐月眼花缭乱。
林逐月嘀咕道：“情侣情趣大床房……？”
时灿一脚踩在刹车上。
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逐月。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逐月抬手捂住嘴，但她很快就发现捂住嘴自己就没法辩解了，又把手放下，解释道，
“就是……就是搜索的时候弹了好多这种不正经东西，我有点好奇……不是，不，我一点都不好奇——”
林逐月想掐死自己。
时灿不再看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估计也是，就你那迟钝的脑子，根本就想不到那一步。对你来说，恋爱嘛，牵牵手亲亲嘴就是最大尺度了。”
林逐月愣了片刻，恼火地问道：
“怎么开始人身攻击了？”
时灿对伸出手，道：
“给我薄荷糖，在车门把手下面的凹槽里。”
他得吃点凉凉的东西降一降火。
时灿一直对自己年轻且精力旺盛的身体感到很自豪，可是这样的身体也有难处，很容易起反应，脑子里但凡有点不干净的东西，马上就会觉得身体里好像有火在烧。
林逐月把薄荷糖递给他，低头看手机，很快就订了个房间。房间是正儿八经的标间，白床单白枕头白被子，除了床头的某些收费用品之外，没有一点有问题的地方。
登记完，进入客房后，时灿马上就去冲冷水澡了。冲完澡之后，他披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拧开就往干渴的喉咙里灌。
林逐月穿着睡衣，坐在窗边的圆桌前，用笔记本电脑查找信息。
时灿叹了口气，走过去，问道：
“有什
么进展吗？”
“嗯，查到了一些东西。”
林逐月把电脑翻折过来，让轻薄的细边框屏幕正对时灿，说道，
“东离市市立高中有百年历史，但是王和旭就读的并不是校本部，而是北区分校。分校建立至今只有十五年，分校所在的这片地区很偏僻，十五年前只是个村子，如今仅有的经济力量是北区分校带来的。”
“也就是说，十五年前，这里没有学校，没有医院，只有个破旧的村子。村里没有K3路公交车，只有一路以脏乱差闻名的16路公交车。”
“但是，网络上有一些旧时的消息，那些消息里，有K3路车的踪影。”
林逐月对时灿说道，
“在十五年前，K3路公交车是环城线，首发站和终点站都在离山，也就是东离市殡仪馆和火葬场的所在。”
“所以，我在网络上查到了关于K3路公交车的恐怖说法，说这辆车千万不能坐，它不是为活人准备的。有匿名网友声称，乘坐末班车的时候，K3路车人满为患，但坐着坐着就发现车上的乘客和司机其实是纸人，于是惊恐地下了车。”
时灿接过电脑，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上面的信息。
“有很多人说K3路以前出过事。”
林逐月抬起头，看了看时灿淌过水珠的锁骨，咬了下嘴唇，又立刻心虚地别开眼睛，说道，
“但我没找到具体的新闻，不知道是不是没报导……很多失事和死亡事件是不会被报导的，可能要动用官方的力量查一查。”
时灿把电脑递还给林逐月，说道：
“那就查，打电话给后勤中心，你先打着，我去前台另外开一间房……”
再这么被林逐月盯下去，他怕自己今晚忍不住兽性大发活吃了她，还是另外开个房间比较安全。
时灿拿起手机和身份证，才刚走到门口，就回过头来，问：
“做完任务后，我想回趟老家，我妈妈的老家。你一起去吧……我带你见一个人，应该算是半个凌家人吧。有些属于你的东西，现在在他的手里。你已经拿到钥匙了，那些东西也差不多快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第129章 都市传闻
林逐月疑惑道：“半个凌家人？”
时灿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他点点头，说道：
“你见到就明白了。”
林逐月虽然心中充满疑问，但还是答应了。时灿跟她同一阵营,而且对她很好,他害她的可能性,比外公外婆把她卖掉的概率还要低。
“我已经联系过后勤了，他们在调查了，晚点会给我们回复。”
林逐月打开外卖软件,道，
“我想喝奶茶,给你点杯不含茶底的黑糖牛奶行吗？不含茶底的话，就不会彻夜难眠了。你要珍珠吗？”
时灿摇了摇头：“不要珍珠。”
时灿喜欢奶茶，但是他讨厌加在奶茶里的各种小料。珍珠他勉强还能接受，布丁、椰果和爆爆珠就完全处于他的雷区了，他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他的奶茶杯里也决不能有一点椰果。
大约半小时后，酒店经理将奶茶送上门。
同时,林逐月得到了灵师府的回复。
“林逐月同学，我们已经调阅过相关资料，可以确认的是，东离市从前的确设有首发点和终点站为离山殡仪馆的环城公交，公交线路号为K3路。”
后勤值班的情报人员说,
“这辆K3路从运行伊始,就被各种各样的恐怖流言纠缠。但它其实很安全,直到停运，都没有出过任何事故。虽然网络上声音甚多，但调查后,我们没有发现司机和乘客真实反应过K3路有什么异常。”
林逐月皱着眉挂掉电话。
“后勤的意思是，网络上关于旧K3路的那些恐怖描述不是真实的。”
林逐月从时灿手中接过自己的薄荷奶绿，将吸管扎进奶茶杯里，苦恼道，
“迷雾越来越重了。”
时灿把椅子拉到林逐月身边，他坐下来，把透明塑料杯里的牛奶和黑糖摇匀，脸上没有丝毫的苦恼和困扰，说道：
“我倒是觉得事情已经清晰了。”
林逐月茫然地眨眨眼睛：“嗯？”
“你知道吗？有些邪祟并不来自于人的怨念和恶意，它们生于幻想，在流言中成长，而后会找到合适的时机，打破真与假的界线，来到现实之中。”
时灿解释道，
“那辆载满纸人的K3路，是因为都市传闻而诞生的幻想怪物。因为是幻想，它就算再恐怖，也不会有阴气。”
林逐月从未听说过都市传闻能成真，她满脸惊愕和不解，问：
“新K3路的车祸……”
“两个月前，新K3路侧翻应该是个偶然事故。但事故性质过于惨烈，死者强烈的怨气，让原本只是幻想的都市传闻找到了依托，从虚假的世界来到了现实中。”
时灿把黑糖牛奶放在桌子上，他抬起两只手，手掌对在一起，说道，
“怨气、阴气与都市传闻相结合，就有了我们俩看见的这辆既有亡魂又有纸人的恐怖公交车。”
林逐月又问：
“它为什么对王和旭纠缠不休？”
“它或许并不是只想纠缠王和旭，只是，王和旭只差一点就错过了侧翻车祸这件事，导致他与这辆K3路有种莫名的联系，成为了更容易被捕猎到的猎物。”
时灿道，
“所以，这辆由都市传闻和侧翻车祸结合而成的K3路，会更容易出现在他的面前。”
时灿接过电脑，打开文档，十指在键盘上飞快跃动，将自己和林逐月的谈话总结记录，阐明纠缠事主的K3路的性质。
林逐月问：“那这辆K3路要怎么解决？”
时灿的手指一顿，说道：
“由传闻而生的幻想怪物，又被称为不死的怪物——只要传闻还在，它还会重新诞生。听起来很棘手，对不对？”
林逐月和时灿一边喝奶茶，一边商量着要怎么对付这辆棘手又少见的K3路车，就这么熬到了后半夜。
时灿喝的明明是不含茶底的黑糖牛奶，却没什么睡意，非要拉着林逐月去吃东离市当地的一种凌晨就开始售卖的特色早餐，吃饱喝足后，他们俩才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三点。
林逐月迷迷糊糊地在床头摸了好几下，才摸到自己的手机，查看消息。
时灿给她发了近百条消息。
林逐月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强打精神阅读消息，争取不错过任何信息。
但从头到尾看下来，时灿根本没有什么要紧事。他不过就是跑去酒店附近的猫咖里玩猫去了，一边玩一边拍照片，在照片里左手抱着小奶猫，右手揽着大缅因，并且不断重复着“猫奴哪有不偷腥的，肯定是见过的猫猫世界不够多”之类的感慨。
林逐月：“……”
自打谈恋爱之后，时少爷就变得非常话痨。
在网上看到好玩的东西要给她发一份，看到旅游景点的宣传照片也要问她以后去不去，就连法棍不会吃整条的鸡小胸冻干、要主人帮着撕开这点小事也要念叨好几句，晚上说晚安，早上说早安……多言多语，罗里吧嗦，话痨本痨。
林逐月：【恼火.jpg】
林逐月：【偷腥这种事竟然敢告诉女朋友？】
时灿：【你醒啦？】
时灿：【过来一起偷吗？】
时灿：【你放心，回天城之前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法棍和小鱼肯定闻不出来。】
林逐月：【你给我等着！】
林逐月动作迅速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就直奔时灿现在所在的猫咖。她冲进门，在时灿旁边坐下，捞起时灿递过来的小奶猫，对着猫头嘬了两口。
林逐月刚嘬过两口，时灿又把猫接回去，又嘬了好几口。
奶猫：“咪呜~”
“好嗲啊你，你是弟弟还是妹妹？”
时灿掀开小奶猫的尾巴，说道，
“哦豁，有铃铛欸，还是心形的。”
林逐月道：“我看看我看看——”
奶猫：“……”
真烦猫啊，人。
撸够了猫，喝过咖啡后，他们俩就去了附近的商场。这家商场里新开了一家专门做鳗鱼的餐厅，店里的招牌鳗鱼三吃备受好评，刺身的质量也很不错，三文鱼腩口齿留香。
吃完饭他们就逛商场。
时灿在奢侈品店看上一只男包，林逐月豪气地刷了卡，把这只包买了下来。时灿给包拍了照，发在朋友圈里，配字是——
养猫搭子对我的宠爱。
叶阳嘉：【花了多少钱啊？】
时灿：【五万二。】
叶阳嘉：【我给你六万，滚出我的朋友圈。】
宫永元：【能不能做个人啊？】
闻觅烟：【@林逐月，我想要小黑裙，给我买。蹭脸.jpg】
林逐月：【链接发我。】
时灿：【？】
林逐月和时灿在商场待了很长时间才离开，晚上八点后，他们抵达了东离市
市立中学校门外的公交车站，坐在站牌边的长凳上，安静地等待着。
灯光昏黄，夜晚静谧。
林逐月有些困倦，问：“会出现吗？”
“不知道，毕竟我们俩不是目标。”
时灿抖开大衣，披在林逐月肩膀上，道，
“如果它不出现，我们或许需要王和旭过来，帮我们引诱它。”
夜雾逐渐浓重，灯光也愈发黯淡。
车灯穿破迷蒙湿润的雾气，散发着幽幽微光的巴士从远处驶来。
林逐月站起身：“来了。”
司机两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抬起头，透过前窗玻璃，望向站在站牌前的林逐月和时灿。
他的脸从模糊不清的人脸，逐渐变成苍白的、脸颊染着红晕的纸人脸。纸人的眼睛紧紧盯着林逐月和时灿，片刻后，他咧开嘴，露出笑容。
黑色的嘴巴就像向上弯的月牙，张张合合，似乎笑得很开心。
巴士开始减速，稳稳当当地在站牌前停好。拥挤的车厢内，亡魂与纸人一同侧头，望着站在车门前的林逐月和时灿，异口同声地问道：
“两位小同学，上车吗？”
“上，当然上。”
林逐月迈开脚步，踩着踏板上车。
有两个纸人站起身来，为林逐月和时灿腾出空座。
还挺礼貌的。
林逐月想。
时灿紧跟着林逐月踏上巴士，他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四枚铜钱，投进收钱箱里，从收钱箱上摆着的册子上一扯，扯下两张车票。
林逐月和时灿一前一后地在空座上坐下。
巴士的门合拢。
车上的播音器开始广播：
“您乘坐的首发站为离山殡仪馆的K3路车即将开始行驶，请坐稳扶好。”
巴士开始行驶，速度逐渐变快，奔行在夜晚的道路上。巴士不时穿过山洞隧道，车窗外，亮着灯的街道消失不见，只见乌蒙蒙的天空，无边的黄沙，还有赤红的曼殊沙华。
拥挤的巴士车厢中，双眼无神的亡魂们，凭借着本能，靠近身上带有生气和阳气的林逐月和时灿。
纸人们没有亡魂们那样着急，但他们也摇晃着身体，逐渐靠拢过来。他们的表情逐渐狰狞，咧开的嘴巴里，生出两排鲨鱼般的三角牙齿，仿佛要将林逐月和时灿撕成碎片，吞吃殆尽。
林逐月和时灿上车不到二十分钟，就陷入了被重重围困的危境。
“一角二角三角四角——”
林逐月摸出一张白纸，念道，
“纸成墙，灵为笼，起！”
白纸燃烧起来，化为灰烬，四方形的金色结界扩散开，它将亡魂吞吃进来，将纸人隔绝在外。
时灿起身，步入纸结界中。
他召出绝刃，阳手握刀，独自一人对上九名横死的、怨气深重的亡魂。
林逐月站在纸结界之外，被灿金色的花瓣围绕，她镇定地问道：
“你们是纸人，纸人天生就怕火，对吧？”
下一瞬，近千片花瓣全数爆开，金色火焰爆燃，转眼之间吞噬了整辆巴士。
巴士的喇叭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第130章 梨台村
巴士被金色火焰点燃。
沐浴在火海中的纸人,弯月牙一样的嘴巴一会儿向上弯，一会儿又向下弯，切换时发出噼里啪啦的信号不良的电波声。有黑水从两颗黑洞洞的眼睛流下来,尚未落地,就被金珀火吞噬、焚烧。
“您乘坐的首发站为离山殡仪馆……哔——的K3路车即将哔——开……哔……行驶,请坐稳扶……”
林逐月穿过燃烧的纸人形成的包围圈，直奔司机而去。
她抓住轻飘飘的纸人司机，将对方从驾驶座拖下来,自己坐上去，脚踩刹车。诞生自都市传闻的恐怖巴士在开满曼殊沙华的黄沙中急停,扬起一片沙尘。
纸结界中，时灿被九名亡魂包围。
怨气深重的亡魂嫉妒仍然存活于世的生者，张牙舞爪地想要取走时灿的性命。
而时灿挥刀时也存有着许多顾虑，他没有斩断亡魂的手脚，只是用刀身将亡魂们伸来的手挡开,甚至连小五雷咒也没有动用。
“我会带你们从这里离开——”
时灿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打厚厚的黄符纸，说道,
“既然你们应该往生，我就绝对不会让你们永生永世困陷在虚假之中……但是你们得听话点，再这样的话，我就让我女朋友来对付你们了！”
拥有金珀火的林逐月是阴气的克星，她才是最适合对付亡魂的人。
但她和时灿一致认为,车中的亡魂不应该迎来被金珀火烧得灰飞烟灭的下场,而且解决都市传闻的关键在于林逐月,所以，对付亡魂的重任便被时灿扛下了。
“天不绝人，地亦留情。”
时灿一扬手,八十一张黄符纸翻飞而起，朱砂符文仿若活过来，织成阵法，
“生寿虽尽，魂魄长存。四方神灵，点其迷津，明其神识，清其怨气……亡人之魂，归于天地——”
刹那之间，纸结界解除。
八十一道黄符纸织成的阵法中，一圈清冷光辉荡漾开来，将车上纸人掀翻出去。林逐月紧追纸人，从车上跳下。
阵法之中，就只留下时灿和亡魂们。
时灿握着绝刃，两刀破开车顶。他踩着座椅，跳上车顶，抬手引动阵法，清冷的光辉升起，在霾霾黄沙和昏暗永夜中，搭起一座通天之桥。
亡魂们忘记了围攻时灿，纷纷抬起头，望着这座桥。他们的怨气逐渐消散，身形变得比原来更加透明、澄净，似乎在接受指引，去往应去之地。
亡魂离开后，被时灿展开的车顶逐渐复原，金珀火也熄灭了。
车中已经没有纸人，无论是乘客座，还是驾驶座，都空空荡荡。可是，这辆诡异的巴士此时竟然重新发动，朝着林逐月碾了过去。
林逐月正被纸人们追着跑。
纸人们身上的金珀火已经熄灭，被烧得半毁的他们，正在逐渐恢复如初。
这辆诞生于都市传闻的巴士、司机与乘客，只要流言仍旧存在，就不会消失于世间。哪怕沐浴火焰，他们也会一次又一次地死而苏生，甚至……变得不再惧怕火焰。
时灿一脚踹开车门，从巴士上跳下去。
时灿道：“可以了！”
忙于逃跑的林逐月刹住脚步。
金珀火的碎片向她聚集而来，它们凝聚成金色的卷轴，迅速地铺开，如同飘带一般环绕在林逐月身边。
林逐月高声道：“镜仙——！”
被黑雾笼罩的怪物从浮世绘卷中爬出，它幻化出四肢，手脚并用地在黄沙上奔跑起来，将追逐林逐月的纸人们撞飞，直勾勾地朝着巴士冲过去。
都市传闻不会死亡？
那它就继续存在吧。
存在于哪里，不是存在呢？
镜仙的体积迅速膨大，它张开深渊巨口，将巴士含入口中，咕嘟一声，吞进了肚子里。
巴士的图样，逐渐显现在浮世绘卷上。
镜仙回过头，冲向刚刚被它撞飞的纸人们，将它们撕碎，吞吃入腹。
吃完纸人后，它挠挠头，转向时灿。
时灿：“哎——！”
林逐月连忙把镜仙收回浮世绘卷中。
时灿慢腾腾地趟着黄沙，走向林逐月。他抬起手，抵在下巴上，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环绕在林逐月身边的浮世绘卷。
他戳了戳卷轴，问：
“刚刚到底是它想吃我，还是你想吃我？”
卷轴将自己卷起来，蹭了蹭林逐月的脸。
“懂了。”
时灿捏住林逐月的脸颊，先扯了两下，又转着圈揉捏，道，
“原来是你想吃我。”
“对，我想吃你，时少爷这种经常锻炼的人，肯定很好吃，回去就让老胡把你做成椒盐口味。”
林逐月拍开时灿的手，抓住卷轴，展开，对着新添的巴士图案道，
“带我们回去。”
时灿说道：“可是我比较喜欢孜然味。”
巴士出现在林逐月和时灿面前，负责驾驶的纸人不再露出瘆人的笑容，看起来乖巧规矩了很多。
林逐月和时灿一起上车，坐在相邻的两个位置上。
林逐月歪头靠在时灿肩上，问：
“这车能创死明秽吗？”
时灿实诚地回答道：
“我看够呛，他虽然没有反复复活的本事，但战斗力比这破车强得多。”
林逐月蔫哒哒地叹气：
“唉，回去之后报告要怎么编啊？”
浮世绘卷现在还是不可以透露的秘密，每次依靠浮世绘卷完成任务后，林逐月和时灿都要细心编造，隐瞒浮世绘卷的存在。
这是他们两人任务后最头疼的问题。
林逐月和时灿被都市传闻巴士送回了东离市市立高中的公交站牌。
时间很晚了，市立高中教学楼的灯光已经熄灭，站牌附近更是没什么人烟。
林逐月将巴士收回浮世绘卷中，和时灿一起去找他们停在附近的宾利，开车返回酒店。
翌日早上，他们退了房，去往王和旭所居住的前园小区。
王和旭正在父母的陪伴下，在小区广场上晒太阳。
林逐月和时灿告知，对王和旭纠缠不休的K3路公交车已经被解决，不必再担惊受怕，顺便要求这家人签署了保密协议。
到此为止，任务彻底完成。
时灿开着宾利离开东离市，前往位于梨台村的老家。
梨台村和东离市相距不远，早上开车从东离市出发，午饭前，他和林逐月的车子就已经进山，离村子不远了。
时灿一边开车一边抱怨：
“这破路……给我吃一口。”
林逐月把进山前在超市买的小布丁雪糕递到时灿嘴边。
时灿咬了一口，就开始吸气：
“……嘶，牙疼。”
“冷热敏感，牙齿不好，回去之后找牙医看看吧。”
林逐月把手缩回来，说道，
“这路可真是够坎坷的。”
前往梨台村的路还是土路，这样的路平时走着还凑合，但只要一下雨，就会坑坑洼洼，颠簸至极。而且这路很狭窄，林逐月和时灿出门选的这辆宾利的车身委实有些胖了，要不是时灿开车技术不错，铁定要擦到路边的树上。
开过了最难开的路，时灿叹了口气：
“早知道开辆小点的车。”
林逐月咬了下雪糕棍，问：
“你之前不知道吗？还是没想到要回老家？”
“不知道，我也是头一次来这里。”
时灿在水库大桥前踩了刹车，
“……上面是不是写着限重四吨？你知道的，出生在天城的孩子，升入高等部之前都是被拘在岛上的，没有机会出门。”
“找个地方把车停了，下车走过去吧。”
林逐月看了看导航地图，说道，
“也不是很远了。”
也只能这么做了，总不能强行开过去，试试桥结不结实。
时灿找地方停了车，和林逐月一起拉着行李过桥。过了桥之后，桥边有位阿叔，正赶着十几只羊在水库边啃草。
其中有一只小羊羔，长得很嫩。
时灿看着就喜欢，停下脚步逗羊。
林逐月总有种不妙的预感，下意识地拉过时灿的行李箱，走得远了些。她再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一只身强力壮的公羊悄悄从背后接近了时灿，在时灿反应过来之前，用力一顶。
这一顶，顶碎了时灿的涵养。
时灿：“卧槽！”
时灿“噗通”一声入水，又“哗啦”一下从水里冒出头来，在林逐月和放羊阿叔的帮助下爬上岸，打开行李箱找浴巾。
公羊跑过来薅行李箱里的衣服。
时灿抓住羊角，恼火道：
“孽畜，松嘴，这不是草！再嚼我毛衣，我就要吃全羊宴了！”
时灿披上浴巾，在放羊阿叔的连声道歉中拉着行李箱，和林逐月一起往村里走。他湿漉漉的，衣服上再往下滴答水，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水痕。
他们在路上磨蹭了很久，久到村子里的人出来找他们。
拿着杆旱烟枪的老太太招了招手：
“小灿啊，是小灿吗？给我带华子了吗？你身上怎么湿漉漉的？”
“我妈说了，我要是给您带华子，就打断我的腿。去年才得过肺炎呢，您少抽点吧。”
时灿拿走老太太手里的旱烟枪，
“被羊拱水里去了，待会儿换个衣服，吹吹头发就行，不碍事。”
时灿朝着林逐月介绍道：
“这是我姥爷的二妹妹，二姑姥姥，崔碧涵，首屈一指的风水师。二姑姥姥，这是林逐月，她是……”
尚未等时灿介绍，老太太已经拉住了林逐月的手，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是凌家的小丫头。”
崔碧涵拉住了林逐月的行李箱：
“箱子重不重呀？来，姑姥姥帮你拎……”
“不用，我自己拉就行……”
林逐月紧紧抓住自己的行李箱杆子。
半分钟后，林逐月走在后面，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拉着她的行李箱健步如飞的老太太。刚刚抢箱子的时候，她愣是没抢过这个起码六十岁的老人家。
“我姥爷和大姑姥姥都去世了，我妈妈最亲近的亲戚，就是二姑姥姥了。”
时灿不远不近地跟着，走着走着，他突然弯下腰去，从路边草丛里抱起一只胖奶牛猫，
“哦哟，崔翠花，你还活着啊？”
“哇呜——”
时灿连忙把猫放下：
“好好好不抱不抱，你走。”
林逐月露出不解的眼神。
“这猫是个老猫了。”
崔碧涵放慢脚步，说道，
“这小子两三岁的时候闹着要养猫，他姥爷就带这个猫去看他。谁知道这猫一见他，又骂又打，惹得他嗷嗷哭，只好带回村里了。”
林逐月侧头看着时灿。
林逐月早就听说过，时灿从小就是天城的小霸王。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这小霸王又是被海鸥抢饼干，又是被猫骂，只有面对人的时候才硬气，简直就是个糯米糖包。
时灿仿佛知道林逐月在想什么，为自己开脱道：
“林老师，你知道奶牛猫有多能打吗？崔翠花女士两个月的时候就能暴打黄鼠狼，三个月就自己捕猎了一条蛇……这哪里是猫啊？这是我们村的战神。”

第131章 凌渊澈
梨台村的交通建设不怎么样,但生活科技还是勉强跟上了的。二姑姥姥家既有太阳能，也有热水器，随时能洗热水澡。
时灿动作迅速地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下楼去找林逐月。
林逐月已经被亲戚们包围了。
表舅很感兴趣地八卦道：
“家里是做什么的？”
林逐月思索了片刻，答道：
“呃……什么都做……”
林家的企业
涉猎广泛，连锁超市、酒店,房地产开发及销售，合金材料,投资，最近貌似还在元城开了两家大饭店，如果生意好，会扩店到全国范围。
“之前是在元城一中上学吗？”
林逐月点点头：“是的。”
“那很厉害呀。”
“也、也没有啦，压线考进去的。”
虽然林逐月没表现出来,但时灿有种感觉，他女朋友好像快要被逼疯了——林逐月有社交恐惧症,世界上没有社恐不会害怕这种被对象的亲戚包围的场面。
知道林逐月要来，特地赶回来的二表姨抱着两个月大的萨摩耶凑过来，问：
“喜欢小奶狗吗？”
林逐月接过萨摩耶，说道：
“喜欢的……不过这奶狗也不小了。”
“毕竟是萨摩嘛。”
“它天天欺负家里的泰迪，泰迪才六个月大呢,根本打不过它。”
时灿下了楼,走到林逐月身边坐下,伸手把林逐月怀里的萨摩耶往自己怀里带，道：
“泰迪成年了又能怎么样？”
屋子里一阵笑声。
时灿疑惑道：
“它怎么这么不情愿？不喜欢我啊？”
二表姨道：“它只喜欢女孩子。”
时灿把萨摩耶抱起来，问：“你是男孩子吗？”
二表姨摇摇头,说道：“是女孩子。”
时灿：“……”
时灿的cpu要烧了。
时灿的亲戚们问题虽多，但却没有分毫的恶意。
因此，林逐月倒也没觉得特别不适。
家里今天人多，午饭炖了两只鸡。在梨台村，炖鸡是招待客人的常用方式，也是最高礼仪。因为这里最好的东西就是跑山鸡，这里的跑山鸡只需要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就能炖出一锅很好喝的鸡汤。
“你妈妈最喜欢吃梨台村的鸡了，回头我们多杀几只，剁好抽真空冷冻，你带回家。”
崔碧涵对时灿和林逐月说，
“小月亮也吃，瘦巴巴的，得多补补身体。到时候多往天城寄一些，唉，说到邮寄，这天城啊，比我们这村子还不方便……”
“小月亮”是林逐月新得的外号。
“还是现吃现杀的好吃。”
姑姥姥对时灿抱怨道，
“不过你妈妈总是没空回来，上次回来还是去年年初。”
时灿单手抱着萨摩耶，说道：
“她也没怎么回过天城。”
时灿没升上高等部的时候，爸妈回家还回得比较勤快。自从他成了高等部的见习灵师，他爸妈就仿佛喝多了忘崽牛奶，一年在家待的天数都不超过两只手。
“在天城就真的好吗？”
姑姥姥敲了敲烟枪，叹气道，
“你姥爷年轻时去了天城，就在那里定居了。你妈妈自小就在天城长大，你也是。可我觉得，在那里生活，明争暗抢的，远没有留在梨台村如意。”
饭菜很快就全做好了。
梨台村的人疼晚辈，林逐月和时灿各得到了一条鸡腿。
林逐月喜欢汤里的山菇，只是多夹了两筷子，就被长辈们注意到了。很快，山菇就堆满了她的碗。
“给你给你，我的也给你。”
时灿把自己碗里的山菇往林逐月碗里挑，
“正好我不爱吃这个。”
林逐月十分感动，然后她把自己碗里的姜夹给了时灿。
时灿：“……”
吃完午饭后，时灿要帮忙收拾桌子，却被长辈们赶走。他没什么事做，就拉着林逐月去外面散步。
鸭子们成群结队地往村子东边的河里跳。
“说起来，这个季节的鱼很肥美。”
时灿眼巴巴地望向水面，问，
“炸个鱼？”
林逐月抓住时灿的手：“会被人骂死的。”
时灿抽出手来，说道：“我不怕挨骂。”
林逐月道：“我怕啊！”
“那就不炸了。”
时灿握住林逐月的手，拉着她在河边慢腾腾地走，指着河里干枯的荷叶，说道，
“要是早两个月来的话，这边的景色才是最好看的。我们可以在河里撑船，采摘莲蓬，下网捞鱼……我爸第一次来梨台村的时候，从船上掉下去了。”
林逐月问：“初来乍到就落水，是你们家的祖传技能吗？”
时灿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逐月，你嘴巴好毒。”
然后时灿就抬起手，掰林逐月的脸，笑着低头凑近过来，道：
“不过听说越毒的苹果就越甜，给我尝尝。”
林逐月抬手挡住时灿的嘴：
“不准亲——！有人在看着……你要不要脸啊？”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们从河边返回二姑姥姥家。
二姑姥姥家正在招待客人。
客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西装笔挺，半白的头发梳成背头，坐在沙发上，品尝他自己带过来的古树普洱。
林逐月和时灿进屋的时候，客人转头看过来，一双经历岁月的眼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恋。
客人站起身，唤道：“林小姐，时少爷。”
“凌先生。”
时灿打过招呼后，转过头来，对林逐月介绍起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是凌渊澈，是你爷爷收养的孩子。虽然姓凌，但身上并未流淌着凌家人的血，这也使得他在二十年前的灾祸中逃过一劫。从那之后，他就离开了天城，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对你说过，凌家在商界其实很有实力，有很多资产。这些资产并未被收走，其中大部分都被这位凌先生继承并仔细打理，经营至今。”
时灿所说的半个凌家人，就是凌渊澈。
其实，除了没有灵力，没有血缘关系，凌渊澈与凌家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凌家遭难，凌渊澈一直感到很痛苦。
多年后得知林逐月的存在，他就像一个孤苦伶仃漂泊多年后，再次看见了家的人。他惊喜不已，又想大哭一场。
凌渊澈低下头，看着林逐月，说道：
“我的力量很微薄，只是替凌家保存下来这些东西，就已经殚精竭虑，其中有部分财产已经失去，再也回不来了。”
“不过，所幸剩下的资产也不算少，提出‘物归原主’这四个字的时候，我也不至于觉得非常羞愧。”
林逐月愣了一下。
她在十八岁以前，连自身流着凌家的血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凌家有多少资产，也不会去肖想这些东西。
凌渊澈伸出手，说道：
“知道你的存在，我很惊喜，林小姐……不，逐月。只是，因为时局，当时我无法立刻赶回天城与你相认，我怕‘你得知你的身世’这件事，将你拖向万丈深渊。一年多过去，我才终于等来了机会。”
“梨台村很安全，早些年我和时少爷的父母联系还比较密切时，经常在这里相约见面。所以，当我得知你们要在东离市执行任务，就想要在这里见一见你……”
“我听说了你的处境……”
凌渊澈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在我看来，你过得算不上好，被偏见深深桎梏。我想，你应该很讨厌你的成长环境。我想帮你……我没有能力改变你的过去，但我能改变你的未来。”
“金钱这东西臭味十足，可是它有着谁也不会轻看的力量。只要拥有足够多的金钱，你的外公外婆对你的人生将没有任何决定权。他们无法让你走向他们期望的未来，更没有办法让你为林家的家族利益去联姻。”
林逐月深吸了一口气。
凌渊澈所说的话，正中了她的痛点。
“我……”
时灿背过身，拿着狗尾巴草，逗弄不知何时溜进屋子里的奶牛猫去了。
接下来的对话，没有他插嘴的余地了。
林逐月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双眼后，她握住了凌渊澈伸来的手。
她实在是太想要反击命运的力量了——她要堵住外公外婆的嘴，让他
们再也无法将偏见宣之于口。她要成为独立的人，自由地、昂首挺胸地决定自己的未来。
“凌先生。”
林逐月抬起头，说道，
“你经历风霜，理应获得报酬。我没有理由拿走所有的东西，我也不擅长打理经营，我还没有学过这些，短时间内也没有功夫去学习。诚如你所言，我的确很需要这些，但我不能让凌家的祖业尽数沦丧于我的双手……所以，给我我需要的，拿走你该拿的。”
凌渊澈无意得到凌家的资产，说道：
“如果你需要，我会留下来，帮你打理这些资产。几乎每个资产颇丰的玄学世家，都会有至少一位职业经理人，来打理家族产业，你也应该有。”
时灿把猫逗得原地转圈圈，悠悠说道：
“我也挺需要职业经理人的，毕竟我想全身心地当灵师，不想去做总裁。你应该不会缺钱，高薪可能很难打动你……我可以把股份分你，凌先生，考虑考虑呗？”

第132章 金饭碗
凌渊澈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很有情商地对时灿说：
“我考虑一下。”
他的个人资产挺丰厚的，吃利息都够无忧无虑地活一辈子，所以他对高薪和股份的性质都不高。如果林逐月不需要他来打理资产,他会选择退隐,和朋友一起闲来无事打打高尔夫球,聊一聊富豪圈的八卦。
时灿也不刁难凌渊澈，时家有自己的职业经理人，水准不比凌渊澈低到哪里去。
林逐月和凌渊澈坐在桌前,品味着产自岭南山区的古树普洱，时灿被奶牛猫挠了一爪子后就不再逗猫了,抬起头问：
“光喝茶没什么意思吧？我去小卖铺买盒提拉米苏给你们当下午茶茶点？”
“不用了。”
凌渊澈拒绝道，
“年纪大了，血糖高。你们要是想吃的话就买点，不用买我的份。”
时灿又看向林逐月，问：“吃吗？”
林逐月问：“能买Q蒂吗？”
“好说。”
时灿往外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我没带零钱,给我点。”
林逐月叹了口气，直接把自己的钱包塞进他手里，起身把他推出了门，又回到桌子前坐下。
“我第一次见他。”
凌渊澈是在说时灿，
“不过没少听过关于他的传闻,据说脾气暴躁,性格强势,目中无人。我还有些担心，他是不是不太适合谈恋爱，更不适合结婚。”
“嗯……倒也不是传闻,不过我感觉还好，他挺有耐心的，关键的时候也一直很靠谱，作为恋爱对象是完全合格的。”
林逐月捧起茶杯，说道，
“至于结婚……这件事还很遥远吧？”
林逐月没好意思告诉凌渊澈，时灿好像在把她当小猫养，时灿自己也像只大型猫，和她相处的时候更像是猫猫相惜……
“我不是很了解他，不过从硬性条件来讲，他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
凌渊澈神情慈和地对林逐月道，
“足够有钱，做饭有厨师，家务有保姆，你们就不至于因为鸡皮蒜毛的事情吵架，婚姻就会稳固很多。”
时灿很快就带着两大盒Q蒂回来了，还买了包火腿肠，喂猫用的。
他剥开火腿肠喂猫，但崔翠花对他爱答不理，用粉嫩的鼻头嗅了嗅，就转身离开了。
“翠花只吃猫粮和冻干。”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二姑姥姥说道，
“你二姑姥爷给买的弗什么加特，败家爷们。去后院里喂狗吧，家里那个傻狗最喜欢的的就是火腿肠。”
时灿摸摸崔翠花的后背，道：
“伙食挺好啊老太太。”
崔翠花“嗷呜”一声回过头，差点给时灿一爪子。
傍晚的时候，梨台村里来了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其中一个大姨来自邻村，和梨台村的人也算熟悉，走到哪离都会打招呼。
另外两个大人都还比较年轻，和小孩是一家三口，是这个大姨的亲戚。孩子起了烧一直不好，两口子听了大姨的建议，带着孩子回了乡下，来梨台村找人瞧瞧。
梨台村盛产神棍，既有风水师，还有会擒鬼拿妖的，上得了天城灵师府，下得了民间小作坊。
二姑姥姥叼着旱烟，搬了个马扎在门前坐下，就抬手给小孩把脉，看架势比云泽医馆的中医还熟练。
“吓着了，回家找个镜子摆在门口，门打开，在镜子上放个生鸡蛋，捻鞋底灰洒在鸡蛋上，叫孩子的小名，没有小名就叫大名。”
二姑姥姥松开手，道，
“鸡蛋立起来后，让孩子揣一会儿，然后煮了吃就行。”
孩子的父母不太信这套，但孩子生病以后被折磨得够呛，别说是看神婆，只要孩子能好，就算是龙筋，他们也想办法抽来给孩子吃。
孩子的母亲问：“怎么谢您？”
二姑姥姥潇洒地吐了个烟圈，道：
“给二十块钱买烟钱就行。”
“会不会太少了？”
二姑姥姥不以为然道：
“就把了个脉，还得要多少啊？”
孩子的爸妈硬塞了一百块，离去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嘟囔，若是孩子就此好起来，必然要提点瓜果礼品来谢崔老太。两人又苦恼地挠挠头，自己家门口打扫得太干净了，哪有什么鞋底灰，从鞋底现抠吗？
二姑姥姥将还热乎的一百块递向林逐月：
“来，小月亮，去给姑姥姥买盒烟。”
“哎哎哎——”
时灿一把夺过粉红的票子，道，
“我想吃排骨，留着给我买排骨，买什么烟哪？”
似乎是怕二姑姥姥纠缠，时灿夺下钞票后，就喊着要扫地，拎起扫把，风卷残云地消失在了二姑姥姥和林逐月的视线中。
二姑姥姥摇头叹气：“唉，这孩子……”
“少抽点烟对身体好。”
林逐月在二姑姥姥身边坐下，问道，
“您现在是靠这个生活的吗？”
“从结婚之前，就一直是这么过日子的。”
二姑姥姥将旱烟杆放到一旁，和林逐月说起自己的事情，
“当年我大哥，也就是小灿他姥爷问我愿不愿意当灵师，我去灵师府待了半年，就不想干下去了。我回了村，在附近给人看房子，治虚病，一次收个二三十块，最多收一百，忙的时候一天下来也有小一千，在村子里过得也算滋润。”
“我知道灵师府的奖励金有多少，我要是在那里待下去，现在少说也身家千万了。”
林逐月点点头，道：“少不了的。”
“可是不自在呐……”
二姑姥姥叹了口气，道，
“你争我抢，你害我，我害你。你瞧小灿他姥爷，积郁成疾，走得那么早……”
时灿给林逐月说起过他姥爷。
崔家在财力方面不比时家，但也算有名声，崔老爷子也算是天骄之子，但后半生做的最多的事不是降妖除魔，而是在世家斗争之中燃烧。晚年时，凌家陷入危难之中，为了保住女儿，他不愿插手、甚至阻止崔怡插手有关凌家的任何事，然后，凌家彻底破灭了……老爷子心怀遗憾和歉疚，抑郁而终。
“小月亮啊……”
崔碧涵拉住林逐月的手，问，
“你累吗？”
细嫩的皮肤，能够感受到苍老的手有多么，林逐月被拉着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累啊，当然累……
“要是累的话，离开天城，离开灵师府，来这梨台村里隐居吧。”
崔碧涵眉目慈和地看着林逐月，道，
“姑姥姥护着你……姑姥姥我啊，还是很厉害的，灵师府那些人啊，再老再顽固，也得敬姑姥姥三分……”
林逐月怔了一下，她鼻子微微有些酸。
她就像个摔倒的孩子，大人反应平静无波，她也会觉得摔倒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掉眼泪。但如果大人来哄她，她会认为自己是真的很痛，很委屈。
家里的晚饭做得相较比较简单，炒两道小炒，煮个丝瓜汤，下点挂面，就把晚餐对付了。
饭后，时灿躺在摇椅上，他胸口蹲着只柯尔鸭，是从隔壁抱来的。
林逐月拿着个苹果走过来。
“给你抱抱？这鸭子可好玩了。”
时灿侧头看向她，问，
“还是说，我应该把鸭子放下，抱一抱女朋友？”
林逐月把苹果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进时灿嘴里，说道：
“你还是抱鸭吧。”
说完，她就躺到了另一张摇椅上。
时灿用右手拿走嘴巴叼着的苹果，亲了凑过来的鸭嘴一口，问：
“不嫉妒吗？”
“谁会嫉妒鸭子啊……”
林逐月闭上眼睛，打了个盹，道，
“亲过鸭子就不准亲我了，我怕在你嘴巴上尝到鸭饲料的味道。”
时灿：“……”
时灿又亲了亲鸭子，道：
“没事的，它吃的是鹅饲料。”
凌渊澈还待在梨台村，但他没有不识趣地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小情侣，他夹着支烟，坐在河畔上，抬头望着月亮，道：
“……阿言，你的小姑娘很像你。”
次日，吃完早饭，林逐月和凌渊澈更进一步地谈了谈家族资产的事情。
“我早就请律师对资产进行过整理了。”
凌渊澈比划道，
“文件不算少，光是资产证明就能装满四个公文包，签起来可能要费点力。”
林逐月：“……四、四个公文包？”
林逐月有点不认识“四”这个数字了。
时灿拍了拍林逐月的肩膀，安慰道：
“别慌张，短时间内是签不了的，毕竟继承资产就相当于宣布自己回到凌家，世家在输得一无所有之前，是容忍不了这种事情的。”
“你要是嫌多就多给我花点嘛。我别的本事一般般，但花钱还是很厉害的……我的猫也很会花钱。明天回家了，我就把法棍的饭碗换成纯金的。”
林逐月侧过头看着时灿，问：“用不用把你吃饭的碗也换成纯金的？”
时灿摇了摇头，认真道：
“不要这样吧，有点俗，买个白水晶的就行，以后吃饭前之前先拿去晶簇上消消磁……对了，要不给我买个水晶浴缸吧？以后亲朋好友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我肯定好好给他们炫耀一下我女朋友送我的浴缸。”
林逐月：“……”
黄金矿工里都挖不出来时灿这么纯的神金。
凌渊澈险些被小情侣逗笑。
凌渊澈很忙，这天午后，他就离开梨台村，前往东离市国际机场搭飞机去国外了。
林逐月和时灿在梨台村又住了一天，才动身回天城。时灿临走的时候抱着隔壁养的柯尔鸭不肯撒手，林逐月生拉硬拽，才把他和鸭子分开，拖着人和行李走过水库大桥。
林逐月打开驾驶座车门，刚要上去，就被时灿拖了下来。
“我来开。”
时灿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林逐月散发着玫瑰香味的头发，笑着道，
“你还有光是证明就足以填满四个公文包的资产没有继承，我也还有丰厚的家业……我俩不能在这里坠崖。”
林逐月：“……有时候我真的想抽你两巴掌。”
“抽吧，一巴掌一百万，我不报警。”
时灿放开林逐月，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对林逐月说，
“两巴掌能解气吗？我建议连抽我二十一耳光，我给你抹零，只收你两千万。公主，请上车……这辆车有点配不上你，等我买辆更贵的来载你。”
林逐月：“……”
啊啊啊啊啊！！！
车子启动后，时灿要认真开车，他终于停止了发癫。
林逐月正在刷购物软件。
时灿目不斜视地问道：“在看什么？”
林逐月蔫蔫地答道：“水晶洞，我看看有没有大小够做浴缸的。”
时灿开始害怕了，他只是口嗨，没想到林逐月真的要买，他问道：“……把男朋友扎漏气了怎么办？”
“我男朋友钢筋铁骨，怎么会漏气呢？”
时灿：“……”
从山路上离开之后，时灿踩了刹车，他拿过林逐月的手机，道：
“你怎么真的买了？退掉！”
这天晚上，他们俩才回到天城。
林逐月一到家就直奔猫房，抱住小鱼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法棍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咣当”一声，掷地有声地落地，走向晚一步进门的时灿。它警惕地闻了闻时灿，似乎是闻到崔翠花的气味，猫脸上流露出一分不可置信，然后转头就走。
“哦哟，有脾气了。”
时灿从柜子里拿出冻干袋子，他晃了晃，故意让法棍听见响声，问，
“吃不吃？”
小鱼离开挣脱林逐月的手臂，跑向时灿。
法棍揣着两只前爪，侧过头去，望向窗外。
时灿：“……”
时灿这天晚上是在猫房过的。
他一边哄法棍，一边抱着笔记本电脑，绞尽脑汁地编报告。这次报告是真不好编，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林逐月对付不死不灭的都市传闻的过程。
时灿编完报告的时候，天都微微亮了。他阖上电脑，枕着放在猫房的抱枕入睡。
再睁开眼睛时，他就看见林逐月在猫房里摆纯金做的碗。
时灿坐起来，问：
“……你真的买了金碗啊？”
“嗯，早就买了，给你的。”
林逐月拆了包主食冻干，要往碗里倒，
“不过你好像对金饭碗这东西很嫌弃，所以还是给猫用吧。”
“停，不准倒——”
时灿扑过去把金饭碗抢走，道，
“给我的就是给我的，我再嫌弃也不能送给猫……我也不是很嫌弃……你给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嫌弃？”
时灿把碗抢走了，林逐月暂时找不到空碗，只好主食冻干敞开的袋口对准猫，邀请法棍把脑袋伸进来吃——
不过法棍圆头圆脑，脑袋根本伸不进来，只能用爪子掏着吃。
天城最近很热闹。
四校联赛复赛在即，参赛选手及其家人从分校赶来，他们不需要上课，在天城到处逛，还会串门走访朋友亲戚。
“本部怎么还不停课啊？”
时灿坐在教室的窗台上，侧头往下面看，
“真要上课上到比赛前一天吗？”
宫永元凑了过来，他对不停课这件事也很不满，抱怨道：
“咱们楼的空调还坏了，真冷啊。”
孟奇也在窗边张望，指着楼下的人道：
“时灿，那是你的初赛对手吧？”
时灿浑不在意道：“嗯？是吗？”
他这段时间只顾着研究林逐月的对手了，至于他自己的对手，他只匆匆瞥了一眼，就彻底把对方抛到脑后了。
“你的对手看到你这态度，直接气死，比赛都不用打了。”
叶阳嘉走过来拉时灿，道，
“下来，老子今早刚擦的窗台。”
卢斯斯拿着赛程表坐到林逐月身边，说道：
“按照赛程，你和安安很可能在决赛前都不会碰面了。”
“因为预选赛在一个组，她们在预选赛已经打过一场了，后续赛事里，负责赛程设计的人就会极力避免她们的相遇。”
闻觅烟把一支香水递过来，道，
“闻闻看，时灿第一轮比赛的对手调的，名字叫‘旷野玫瑰’。”
卢斯斯看向赛程表上的名字，说道：
“哦，我知道他，香港分校的，调香师。”
林逐月问：“调香师……是职业吗？”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外号。燕茂哲的曾祖母来德国，是女巫的后代。曾祖母一脉，很擅长用香料实施魔法，能治愈疾病，能让失眠之人重新得到美梦，还能做到更多事。后来曾祖母因为结婚而定居香港，香料魔法也就与她一起来到燕家，传承给燕家后人。”
“别看关于香料魔法的宣传都是好的，其实也能拿来做不少坏事，而且挺让
人头疼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四校联赛的赛场上。”
“不过你确实应该担心自己。”
卢斯斯接过香水，往手腕上涂抹，
“你要对上的对手，不管怎么看，都比调香师危险太多了。”
林逐月点点头，道：“时灿也说他危险。”
四校联赛开幕式之前，宫家出了些事情。
宫永元从二楼屋檐上跳下去，差点摔伤，疑似是姚寒霜造成的。天城城巡队有对此事进行问询，但姚寒霜看起来一切正常，宫永元也坚持不追责，事情只能这么草草放过。
这天晚饭时，丰元思抱着家里的猫拜访了时家。
丰元思这次来天城仍然是带着猫一起来的，不过他没有给猫准备很多冻干，而是带了比较多的罐头——因为煤球平时就是比较馋罐头，不是很爱吃冻干。
林逐月昨天从丰元思家门前路过的时候，用给法棍和小鱼拿过冻干的手摸了试图离家出走的煤球，把煤球馋得口水直流……
所以丰元思用罐头换冻干来了。
他提起了宫家的事情：
“他们家有一个很强大的鬼魂，强过我迄今为止见过的大部分亡魂……不过和你们那个班主任相比，就有点逊色了。”
林逐月：“……”
时灿：“……你怎么知道的？”

第133章 开幕式
“我的灵武名为牵丝,能够操控亡魂。”
丰元思打开林逐月递过来的冻干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油润的三文鱼冻干，整块递给坐在桌子上的煤球,
“所以,我对亡魂会比较敏锐,刚到天城就发现你们现在的班主任不对劲咯。说起来，你们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啊？这背后有什么我不懂的交易吗？”
煤球接过冻干，却不太明白该怎么吃。它把冻干放下,用黑黢黢的爪子扒拉两下，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迷茫。
时灿捡起冻干,掰成小块递给煤球。
煤球用嘴巴接过冻干，咀嚼几下，咽进肚子里。时灿又给它掰了一小块，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喂它吃。
“有的小猫不会吃整块的冻干。”
时灿挠了挠煤球的下巴，道,
“你一整个给它，它都不知道怎么下口。”
“别岔开话题啊……”
丰元思一手托着脸,追根究底道，
“不谈猫，谈谈你们那位新班主任。”
时灿：“……”这人真烦啊。
煤球吃完冻干就跳到了林逐月身上，英短是著名的蒲公英品种，幼猫还好,成年猫走到哪里,猫毛就掉到哪里。林逐月穿的白裤子,煤球顺利地在她腿上留下了一片黑色猫毛。
“你们都不肯说，那我自己去查吧。”
丰元思将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我今晚就把他擒拿归案……”
林逐月和时灿一左一右地拉住他，时灿用的力气格外大，一把将丰元思拉得坐回去。
时灿警告道：“别作死，那是明秽。”
丰元思满脸惊喜：“明秽？鬼王明秽？”
林逐月觉得不可思议：
“你怎么一副见了偶像的样子？”
“他这是见了偶像吗？他这是训练师见到了稀有传说宝可梦！给他一个大师球，他立马就冲上去把宝可梦收服！”
好说歹说后，林逐月和时灿将丰元思连同黑猫一起送出门，又坐回餐桌前，双双扶额叹气。
林逐月看着桌上的袋子和盒子，脑袋更疼了：“……啊，冻干没拿。”
“等下我给他送过去。”
时灿端过自己的咖啡杯，说道，
“正好看看他有没有作死……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丰元思这个灵武，真的很适合对付明秽。”
三天后，四校联赛开幕式即将举行。
林逐月和时灿穿的是本部高等部的校服，系着属于四年级学生的红黑格子领结。他们就着灯光摸到了第三排，然后就看到了朝他们招手的闻觅烟，走到她身边坐下。
叶阳嘉回过头，挑了挑眉，道：
“哟，哥们，人模狗样的。”
时灿抱起手臂，不满道：
“你个预选赛就落选的人士，怎么在这么靠前的位置？”
“因为四校联赛的费用的一部分是我家赞助的，你懂赞助商的含金量吗？”
叶阳嘉捻了捻手指，说道，
“从开幕式到决赛，我都会坐在vip位置，这意味着我能以绝佳距离观赏你挨揍。哦，对了，我会拍摄的，把你吃瘪的录像剪辑后上传论坛。”
“你认真的？你真觉得我会挨揍？”
时灿站起身来，两手扶住叶阳嘉肩膀，
“这样，咱俩赌一局，不用押太多，就押两个月的零花钱。”
叶阳嘉：“……不押。”
他虽然嘴上喊着时灿挨揍，但他心里可一点都不相信时灿会在赛场上吃瘪。
时灿觉得没趣，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了。
宫永元走过来，在时灿右手边坐下。
时灿问：“你也赞助了？”
宫永元疑惑道：“赞什么助？”
时灿又问：“那你怎么坐在这儿？”
“看这里。”
宫永元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创可贴，并且介绍了它的来历，
“我那个表弟发疯打的，发完疯之后又很愧疚，我就趁火打劫，要求他和我换座位，他同意了。”
叶阳嘉回过头来，问道：
“大仙，你家到底啥情况啊？”
宫永元被姚寒霜追打，从二楼窗户跳出去的事，整个天城都听说了，并且都想吃上一口热乎的瓜。不过这家人嘴老严了，具体的情节和缘由，至今还没有外人知晓。
宫永元神秘道：“想知道啊？”
叶阳嘉回答道：“想啊，抓心挠肺地想。”
林逐月悄悄竖起了耳朵。
宫永元笑了下，说道：“就不告诉你。”
本部和分校的学生逐渐就位。
“看看人家的校服。”
时灿抬手拽了拽自己的红黑格子领结，又指着土黄色的裤子，说道，
“咱们这校服，尤其是男生校服，就跟工装似的，一穿到身上，这理工男的味就出来了。”
林逐月在一旁为本部校服发声：
“我觉得挺帅的呀。”
时灿问：“真的？”
“真的。”
时灿心满意足地停止了对本部校服的批评。
闻觅烟侧过头，看着努力憋笑的林逐月，心想：
你就哄他吧。
傅星纬登上大礼堂的讲台，他试了试麦克风，确认声音正常后，退到一旁去，小声对盛装打扮的老人道：
“梁校长，可以了。”
梁天行走上前来。
他在上半年因病离开岗位，当时病恹恹的，状态挺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退休后心里不再挂念灵师府的事情了，人越活越年轻了，据说上个月还在四川那边玩飞伞来着。
“同学们好，同事们好，我是灵师府上一任负责人，也是灵师学院上一任校长，梁天行。现任负责人康华纵康部长正在执行任务，脱不开身，就问我能不能主持四校联赛开幕式。”
梁天行对着台下道，
“我说当然行，别的事老头子我可能干不好，但主持四校联赛开幕式这活我是专业的。我已经举行过六届开幕式，这是第七届，整个灵师府都找不出比我更专业的了。”
“四校联赛自三十五年前开始举办，从最初的一年一届，改为四年一届，从临时搭建的不正规小赛场，到如今一切都颇有章程。这是四校联赛本身的进步，更是灵师府和灵师的进步。”
“有人说四校联赛并不具有意义，我想这是错的。因为四校联赛能够检验灵师学院的教育水平，三十五年来，几乎每一个从四校联赛中有着出彩表现的选手，在后来都成为了灵师府的骨干。我背后的小傅，傅星纬主任，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没有四校联赛，灵师府或许无法早早地看见他身上闪耀的光辉。”
“诸位有幸晋级复赛的小选手，你们之中，有人出身鼎盛世家，有人来自没落家
族，有人是‘幸运’的普通人，在诸多人的眼中，你们是不同的。但在四校联赛中，你们将不再拥有区别。比赛是公平的，努力也是公平的，每一个优秀的灵魂，都能在赛场上散发属于自己的光辉，被人、被时代见证。”
“无论输赢，优秀者、有才能者都不会被辱没，所以，请你们在赛场上，尽情地、毫无保留地展现自我。”
“我宣布，第十一届四校联赛，开幕——”
台下一片热烈的掌声。
“老梁还是厉害啊。”
宫永元拍着手，说道，
“鼓舞人心有一手……当年高等部入学仪式的时候，孟大可一边听他演讲，一边流眼泪，哭湿了我们一群人的手帕。”
“可别提了，我为了哄他，偷摸着给他递巧克力……时灿就是个猪，竟然把巧克力递老傅手里了，然后哥几个因为带零食和递零食被好一顿卷。”
叶阳嘉回过头来，咬牙切齿道，
“你怎么想的啊？”
时灿翘起二郎腿，道：
“你傻啊，当然是因为让老傅递比较快啊，那么热的天，巧克力都要化了。”
闻觅烟快要笑抽过去了。
林逐月看了看左右两边，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大包巧克力来，说道：
“不许告老师啊。”
宫永元伸手接过巧克力，道：
“不告不告，哥们不是这样的人。”
开幕式结束后，众人从大礼堂朝着赛场转移。
复赛首轮一共三十二名选手，他们将两两相对，决出十六名获胜者，进入下一轮比赛。
今天共有两场比赛，在两个赛场进行。
一场是本部时灿对香港分校燕茂哲，一场是香港分校丰元思对昆仑分校甄玉明。
林逐月看了看周围：“好多人啊。”
看校服，不止本部，就连分校的人也聚过来了。
“都是冲着时灿来的。”
闻觅烟在林逐月身边坐下，说道，
“在你来之前，时灿是本部最大的怪物，就连分校的同学，也听说过这位大魔王。”
“我们这届刚升上高等部的时候，就有人说，第十一届四校联赛将是最无聊的一届四校联赛，因为毫无悬念。”
时灿已经上了赛场，他正在活动手脚。
燕茂哲很快也上场了，问：
“听说你和丰元思那蠢货是亲戚？”
“他也得罪过你？”
时灿转着手中的竹刀，说道，
“不过别因为我和他有亲戚关系，就会和他一样傻里傻气，我是个聪明人。要是因此而小瞧了我，你会输得很惨的。”
燕茂哲背上装满香水瓶的小挎包，道：
“我从不小瞧任何一个对手，更何况是你。”

第134章 调香师
“两位选手。”
裁判站在赛场中间,道，
“虽说赛场是你们尽情展示自己的场地，但也要记得,这仅仅是赛场而已。展露锋芒时,要记得对面是同窗,点到为止，不要过了度。听明白了吗？”
燕茂哲道：“明白。”
时灿挽着手中的竹刀，道：
“我都用上这破玩意儿了,你说我明不明白？”
裁判没有理会时灿的嘲讽，宣布道：
“那么,第十一届四校联赛正式赛首场，开始——”
宣布开始后，裁判以最快的速度下场。
燕茂哲从挎包中抽出四支香水，夹在五指之间，他将香水摔向地面。
时灿阳手握竹刀,身躯低伏，迈开脚步,如同点水蜻蜓，迅速又轻盈地掠过赛场，逼近燕茂哲。
作为本部大魔王，时灿名声远扬，他的战斗技巧也被人知悉——
他在近战中近乎无敌。
所以,最好不要被他近身。
燕茂哲向后退去。
时灿握刀的手轻转,刀身向上,接住掉落的香水瓶，随之一挑，四支香水瓶飞上高空。时灿收刀,阳手握改为阴手握，刀柄向前，击向燕茂哲胸口。
燕茂哲用手腕挡开击来的竹刀刀柄。
时灿眼中带笑，空着的左手伸向燕茂哲腰间的挎包。燕茂哲反应很快，右手在时灿左手手腕绕了一圈后，顺势便要抓住时灿的手腕。
时灿在这时后退数步，抬起手来，稳稳接住从空中掉下来的香水瓶。
“卧槽，这也太帅了吧！”
“谁说这届四校联赛无聊的？一点都不无聊好吗？”
时灿回过头，五指夹着香水瓶，朝观众席挥了挥手。
“装，继续装——”
叶阳嘉抱着手臂，不耐烦地看着场上的时灿，说道，
“我看他这副嘚瑟样，就想揍他。”
“得了吧，你要是能揍过他，就不至于只能在观众席上嗑瓜子了。”
宫永元将刚拆包的焦糖味瓜子递过去，
“而且人家也不是在跟你嘚瑟，大魔王可不亲民，他那明摆着就是在朝女朋友开屏呢。”
坐在前面的林逐月也向时灿摆了摆手。
赛场上的时少爷笑得更灿烂了，好好一个冷酷不羁大魔王，笑得像条萨摩耶，一副傻样。
孟奇忍不住道：“不亲民，但恋爱脑。”
“要有个人跳阴界救我，我也恋爱脑。”
宫永元叹了口气，说道，
“可惜我命苦，怕是一辈子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叶阳嘉沉默片刻，说道：
“你也落不到那种要人拯救的地步吧？你这人精着呢，什么道行的老狐狸精才能算计你？”
赛场上，时灿收敛了笑意，他沐浴在阳光下，身上好似披了层金纱。他用探究的眼神看着燕茂哲，正在重新评估这个交手过一回合的对手。
片刻后，时灿问：“打过太极？”
“小时候在大陆住，我奶奶会带我去晨练，晨练有时候舞扇子，有时候跳舞，有时候也会打打太极。”
燕茂哲抬手抱拳，说道，
“不过打得不多，空有其形，不具其神，见笑了。”
“倒也没必要谦虚。”
时灿绕着赛场边缘行走，说道，
“人要是太谦虚了，锋芒很容易被忽视，对前途不好。”
燕茂哲很是客气风趣：
“没关系，当不成灵师，还可以去卖香水。”
“虽然我女朋友很喜欢你调制的香水，但真要当调香师的话，会不会太屈才了？”
时灿左手抹过竹刀刀身，一层淡紫色的光辉附着在竹刀上。竹刀远没有灵武绝刃锋利，但时灿也有办法将它用得得心应手。
“燕同学，我不客气了——”
话语落下，时灿已经迫近到燕茂哲面前。
附上了灵力的竹刀不再是能用手硬接的存在，燕茂哲侧身避过竹刀，掰开一支香水。
瓶子断裂的瞬间，白色烟雾弥漫，白霜以灵力为食，瞬间爬满竹刀刀身，凝聚成结实且沉重的晶体。原本不算轻的竹刀变得更有分量了，时灿力气大，还拎得动，但使用这样的刀去战斗，未免也太难为人了。
时灿将刀直接插在了赛场上。
他一手握刀柄，一手去抓燕茂哲手臂。
燕茂哲动作迅速地躲避，可动作还是迟了。
观众席上的人们发出了唏嘘声。
一个玩香水的，被一个近战的近身，哪怕近战的已经放弃了用刀，调香师的处境之凶险也可想而知。
要结束了……
可时灿却抓空了。
时灿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退到安全距离后，燕茂哲才拿着空掉的细长香水瓶，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我的曾祖母、曾祖母的母亲、母亲的母亲，都是擅长使用香料为人治愈疾病的女巫。但实际上，香料不止能用于治愈，还可以下毒，它能刺激、抑制身体激素的分泌，让人产生幻觉，还能让人浑身溃烂，在痛苦中死去。”
“为了这场比赛，我混合了香水，这一支香水除了能让灵力结霜之外，还能使五感混乱。此时的你，看不清，听不准，嗅不到，难以判断距离。过不上多久，皮肤会开始奇痒无比，那是溃烂的前兆……别担心，我已经把解方提交给赛务组了，离开
赛场马上就能治疗，不会发展到溃烂的那一步的。”
时灿左手攥着刀柄，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认输，而是开口问燕茂哲：
“你身上带的香水，有副作用的还挺多的吧？要是自己不幸中招该怎么办？”
燕茂哲回答道：“立刻退场接受治疗。”
他话语未落，只见时灿重新提起结霜的竹刀，朝自己逼近过来。他笃定时灿此时五感混乱，战斗力会打折扣，因此他没有退，反而摆出了要迎击的架势。
但他才伸出手，时灿就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结霜的竹刀被重新插入赛场之中，时灿以竹刀为轴心，拉着燕茂哲转了半圈，将人朝地面摔去。
“五感没了，还有第六感。五感可以被扰乱，但灵感是很难出错的。”
时灿从后方掐住燕茂哲的后颈，吐息一口气，说道，
“你认输，或者我用符咒把你身上所有的香水瓶都炸爆，选一个吧。”
脸朝下趴在赛场上的燕茂哲举起双手。
“燕茂哲认输。”
裁判重新站上赛场，道，
“时灿胜出——”
时灿拔起竹刀，抖落刀上白霜，背过身往场下走。他五感混乱，辨别不清下场的台阶，一脚踩空，差点摔成傻狗。
观众席上的林逐月匆忙起身，道：
“你别动，就待在那里——”
说完，她就往选手通道跑。
林逐月抵达赛场边的时候，时灿已经在赛务组搬过来的小板凳上坐下，闻嗅他们递过来的治疗用香水。
“香茅草味的，跟咱们家驱蚊水一个味。”
时灿朝着右边招了招手，说道，
“你不是挺喜欢这个味道吗？过来闻闻。”
林逐月沉默片刻，道：“……我在你左边。”
时灿：“…………”
林逐月走近过去，抓住时灿的手。
时灿终于切实地感觉到了林逐月的存在，他侧过头，埋头在林逐月怀里，闷声道：
“这解药真的有用吗？我身上好痒。别动，给我闻闻，我觉得比起来香茅草，还是家里的橙花味洗衣液更好闻……怎么有股大麦的麦香？”
五感混乱的时灿顺理成章地吃起了豆腐。
林逐月身上又软又香，尤其是他脸颊正抵着的小腹，软乎乎的，虽然隔着秋季校服，但也能感受到一部分体温。
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时灿眯起眼睛，贪婪地蹭了蹭。
“幻觉，嗅觉也会受影响的。”
燕茂哲揉着脸上的淤青，说道，
“这个痒会持续得比较久，大概半天左右，实在不行就用痒痒挠抓抓吧。没有的话可以找丰元思去借，他来天城带了十多把痒痒挠。”
时灿问：“他要那么多痒痒挠干嘛？”
今天一号赛场不会再有比赛了，燕茂哲也不急着退场，就坐在场边和时灿聊了起来：
“他家那个猫玩闹的时候会咬人，每次要咬人的时候，他就拿痒痒挠指猫，挺有用，所以他见痒痒挠就买。上次去广东的时候，集市上有痒痒挠，十块钱三把，他买了六把。”
林逐月用手指戳着时灿的发旋，道：
“不用借，我宿舍里有痒痒挠，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走一趟宿舍楼就行。”
燕茂哲坐在场边，问：
“哎，大魔王，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啊？就算是借力打力，你这力气也大得离谱了，摔我跟摔小鸡仔似的。怎么练的？”
时灿说道：“我每天都吃多维元素片。”
燕茂哲追问道：“哪个牌子的？”
林逐月扯了扯嘴角：
吃个屁的多维元素片，时灿是食补派的，不靠营养品来强身健体。这家伙现在估计是记恨燕茂哲，所以把人家当日本人整。
十几分钟后，时灿觉得身上还是很痒，但五感基本已经恢复正常了。
“还是看不清吗？”
林逐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道，
“上车，低头，别撞到脑袋……吃什么长这么高？”
时灿回答道：“多维元素片。”
林逐月：“……”
时灿坐到副驾驶上，伸手去摸安全带。但他又起了逗弄林逐月的心思，装出双眼迷离的样子，说道：
“你凑过来一点，我悄悄告诉你。”
林逐月不肯接招：
“然后趁机咬我脸一口是吧？”
时灿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林逐月问：“你觉得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信用可言吗？”
“善良的大小姐，你脸上的大宝SOD蜜的味道实简直是顶级omega的信息素，太诱a了，求你了，给我亲一口吧。”
时灿拉住林逐月，说道，
“亲完了我给你买腊梅。”
林逐月：“……”

第135章 薄荷味（二更）
林逐月从书包里摸出来一瓶大宝SOD蜜,丢进时灿怀里，转头绕去了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来,说：
“吸,尽管吸,我那里还有好几瓶，够你吸个饱。”
时灿：“……”
林逐月开着车离开一号赛场所在的小岛，回到主岛的二号宿舍楼去。她把车子和时灿一起撂在楼下,上楼拿了痒痒挠，又开车带着时灿回家。
时灿带着痒痒挠进了房间,他想使劲点抓，又怕抓破皮留下伤痕，只能艰难地寻找平衡。
法棍进来看过他。
小猫咪不懂时灿浑身瘙痒难耐，在主人脚边打了个滚，翻来蹭去,不停地散发着“也给我挠挠”的信号。但时灿迟迟没给它挠痒，小猫咪想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享福不带它,用只比小鱼那只短腿猫的腿稍微长一点的猫腿迈着猫步，愤懑离去。
时灿怎么抓都没效果，干脆开始入定。
过了没多久，林逐月推开门。
“我找了盒薄荷膏。”
林逐月走进房间里，说道,
“给你抹一下,应该会好受点,来，上衣掀起来。”
时灿问：“你不是来吃我豆腐的吧？”
“那你自己抹。”
林逐月把薄荷膏往时灿怀里一塞，扭头离开房间。
先气走了猫,又气走了女朋友的时灿有些苦闷，认命地用手指蘸了薄荷膏，往自己身上擦。一边擦一边计划着，等会儿就说够不到后背，把林逐月叫回来。
不过林逐月心软，也没有要和浑身都难受的时灿计较的意思，离开不到三分钟，就端着个平板回来了。
时灿问：“二号赛场那边出结果了吗？”
林逐月把时灿的上衣扒下来，她低下头，看着时灿紧实的后背，咽了下口水，才认真地给时灿擦药膏。
“嗯，已经打完了，丰元思赢了。”
林逐月动作很轻很轻，说道，
“你用平板看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嘛。看点符合你年龄的，《天线宝宝》或者《蜡笔小新》，《酷妹当家》也不错。”
时灿小声嘀咕道：
“……你才看《天线宝宝》。”
林逐月：“嗯？”
“我是说你很有品。”
时灿打开平板，说道，
“但我想看点复杂的，比如《白雪公主》、《睡美人》和《冰雪奇缘》。”
林逐月心想：还有颗公主心呢……
这个家里有公主心的不止有时灿。
时灿选的《冰雪奇缘》刚刚开始播放，负气离开的法棍闻声而来，跳到时灿腿上，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平板屏幕。
林逐月把已经空掉的薄荷膏盒子拧好，薄荷膏气味过重，小猫咪可能被味道吸引过来，出于好奇而舔舐盒子。她静悄悄地溜走，不一会儿又回来。
林逐月问：“吃冷面吗？”
“这个天气吃冷面？”
抹了一身薄荷膏的时灿觉得身上冷飕飕的，越发不能理解林逐月要吃凉面的行为，提议道，
“吃点热乎的吧，牛肉面什么的，家里有酱牛肉，炒一炒再煮面还挺香的。”
林逐月点点头，说道：
“宫永元家里做了延边冷面，喊我过去吃。那就这样吧，你在家吃牛肉面，我去他们家吃冷面。”
时灿：“……”
十五分钟后，林逐月和时灿一起进了宫家的门。
“你来干嘛啊？又没叫你。”
宫永元从鞋柜里翻出拖鞋，道，
“你这一身劲爽薄荷味……你掉风油精浴缸里了？还是说你对香水的品味已经这么伤风败俗了？”
时灿穿上一次性拖鞋，骂道：
“风油精哪里伤风败俗了？宫永元你是拟人吗？你在观众席上吧？没瞎也没聋吧？我在赛场上搞成那样，拿薄荷止痒很奇怪吗？”
“还有，你老勾引我女朋友干什么？你不想勾引她的话，吃面干嘛喊她不喊我？还是说你有什么更坏的心思？想下毒？”
宫永元气得不行，恼火道：
“燕茂哲怎么不毒死你呢？”
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林逐月见惯不怪，自顾自地换鞋，进了餐厅后，她就看见了宫永元刚养的狸花猫——
姚寒霜送的，小伙子被班主任带着出任务的时候在路上随手捡的，目测不到两个月大，奶里奶气但是吃饭很凶且不挑，来了家里后连狗粮都要抢，宫永元择个菜，烂菜叶子它都要啃两口，因此喜提名字“垃圾桶”。
宫永元和时灿走在后面。
宫永元一进餐厅，垃圾桶就扑了上来，用爪子抓着宫永元的裤脚，又啃又咬。
林逐月感慨道：“……猫很粘他啊。”
“假的，都是假的。”
端着冷面出来的姚寒霜凑近林逐月，戳穿了表哥的伪装，说道，
“他为了让猫亲近他，用猫薄荷煮水喷衣服，要不然垃圾桶都不带理他的。”
林逐月正要搭腔，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什么很不妙的东西窥视。
她站起身，猛地回头，在墙后瞧到几双鬼鬼祟祟的小眼睛。它们被林逐月发现，立刻缩回脑袋，不再看她了。
是姚寒霜的出马仙家的小崽子。
不过，刚刚引起她警觉的，并不是这些好奇的小家伙。
这个家里，有什么很不妙的东西……
是丰元思所说的鬼魂吗？
时灿爱不释手地伸手去摸宫永元怀里的垃圾桶小猫，道：
“给我抱回家玩两天呗？我保证好吃好喝地伺候，哎，干嘛哈我？哎唷，我知道我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可我家的冻干和罐罐是香的呀，来住两天不吃亏的。”
林逐月有些疑惑：
……时灿没有察觉到吗？
姚寒霜是从延边长大的，他做的延边冷面不要太正宗。
“弟弟，出个冷面教程呗，让我家厨师学一学。”
时灿摸出钱夹，说道，
“哥给你零花钱，怎么样？”
宫永元差点折断筷子，怒道：
“滚，少用金钱来诱惑我弟！”
姚寒霜泪眼汪汪地揪住了时灿的袖子：
“哥，给我买圆神手办，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时灿：“……”
时灿转头看着宫永元，问：
“你连个手办都不给他买吗？”
“我买了，你问问他是怎么对那几个手办的？”
宫永元看着不敢说话的姚寒霜，怒拍筷子，揭露姚寒霜的恶行，
“他把手办放电脑主机里，然后化了！热！化！了！”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样什么手办也遭不住啊。”
吃完晚饭后，林逐月和时灿又在宫家待了会儿。
时灿坐在林逐月身边，拿着逗猫棒逗垃圾桶，垃圾桶玩得很开心。但只要时灿伸手去抱垃圾桶，垃圾桶就要回头哈他，猫毛都炸起来。
“你今天去看丰元思的比赛了吧？”
宫永元问起姚寒霜的感想，
“感觉怎么样？”
丰元思的对手甄玉明是个铸器师，家里传下来了挺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自己也会打造。甄玉明持有的道具里，有一部分是打鬼利器，倒也能克制丰元思，让比赛有了些看头。
“简直就是恶鬼开道，百鬼夜行。”
姚寒霜缩了缩肩膀，摇着头道，
“铸器师的那些道具，在真正的恶鬼面前，完全不够看的。”
时灿有些不满地问道：
“哇，弟弟，在我的比赛和丰元思的比赛之间选择看丰元思的，你怎么想的？”
“呃……学长，明天我来看你的比赛。”
“第一，明天我不比赛。”
时灿纠正道，
“第二，明天你要比赛。”
姚寒霜一拍手，敲定道：
“那你来看我的比赛——”
时灿：“……”
时间又过去十分钟，时灿拉着林逐月要走，但才刚到玄关，他想起来自己家的漱口水用光了，又很事多地跑去洗手间漱口。
林逐月有时候不太懂时灿的精致——
没有漱口水，直接刷个牙不就完了吗？
宫永元道：“那个……林逐月。”
这位算天算地算乾坤的神算子此时颇有些扭捏，搞得林逐月也开始紧张起来。
“你感觉到我家不太对劲了吧……”
宫永元有些难为情道，
“那个，其实，我……”
时灿两手揣兜，走了过来：“你怎么了？”
宫永元低下头：“没什么……”
“没什么的话，我俩就回去了。”
时灿拍拍宫永元的肩膀，看向在厨房里忙活着洗碗的姚寒霜，说道，
“告诉弟弟，手办我给他买了。”
宫永元骂道：“滚！谁是你弟！别到处给人当野哥！”
时灿揽着林逐月的肩膀出了门。
等到走出去一段路后，时灿才放开林逐月，对着她摇了摇头，说道：
“他家里是不对劲，但你也不能这么直白地表现出来啊。”
林逐月问：“你也察觉到了？”
“我美丽大方善良的扫地机，你知不知道，玄学界一直流传着一个定理？”
时灿揉揉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察觉到就能接触到，能接触到就会卷进去。大仙他卯着劲，想把你卷到他家的破事里呢。他家和凌家可不是一路人，有机会的话，他说不定在背后捅你一刀。”
“时灿……”
林逐月抬起手按了按过于清新的脑袋，
“你身上的薄荷味好重啊，我受不了了。”
“你抹的！受不了也得受着！”
时灿面目狰狞道，
“我今天晚上就钻你被窝！把你也熏成薄荷味！同归于尽！”

第136章 姬子安
言出必行是美德。
夜晚,时灿的皮肤不再瘙痒，他洗了个澡，洗去全身的薄荷膏,换好睡衣后又偷了林逐月的白桃乌龙香水往自己身上喷了几下,蹑手蹑脚地溜进林逐月的房间,掀开被子躺到正在和周公下棋的林逐月身边。
林逐月半夜被闷醒了。
家里的两只猫，一只趴在她脸上，一只趴在她肚子上。还有个时灿,那么大个人，跟八爪鱼似的紧紧地扒在她身上。
林逐月挪开猫,又艰难地从人的桎梏里逃脱，叹了一口气，扭头出门去了时灿的房间，在时灿的床上躺下，又抖开时灿的被子盖好,仰头看着天花板，心想：
两米乘两米二的大床就是舒服啊。
林逐月闭上眼睛入睡,但总觉得缺点什么。她又溜回自己的房间，把法棍抱了过来，这才觉得人生圆满，入梦无憾了。
不过热恋期的时灿就是块牛皮糖。
林逐月早上醒来，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发现时灿就在旁边。
时灿抬起手,拉着林逐月的肩膀让她躺回来,一边嗅她头发上的雪松香,一边含含糊糊地问道：
“几点了？”
林逐月道：“八点半。”
时灿打了个呵欠，道：
“还早，再睡会儿。”
时灿的自我管理能力还算比较强,只要没打游戏熬夜，早上必然在六点前起床，做早课，浇花，然后吃饭，生活规律。
他听说宫永元周末动辄睡到八点才起，一直管人家叫佩奇。此举误伤了一大堆人，恨时灿恨得牙痒痒的人又增加了。
如今天道好轮回，佩奇变成了时灿自己。
不过心
上人在怀，变佩奇又怎么样？
时灿抓着林逐月，赖床赖到九点，终于起床去洗漱。他刷完牙，含了粒葡萄味的清口糖，跑去隔壁亲林逐月的嘴巴，亲得林逐月在这十一月下旬还怪想吃葡萄的。
早餐是手工小笼包，搭配着紫菜蛋花汤，简单但鲜香。
林逐月和时灿火速解决早饭，前往二号赛场。
十点的时候，安排在今天进行的复赛首轮的第三第四场比赛就要开始了。
在一号赛场比赛的是昆仑分校极其擅长防御，甚至能以守代攻，素有金钟罩之称的姬子安，以及朝鲜分校的白山快刀宁从云。
在二号赛场的则是姚寒霜，以及朝鲜分校的魏天河。
在首轮比赛里，分校的选手一般不会遇上和自己来自同一校区的对手。但姚寒霜现在算是本部选手，给他安排个朝鲜分校的对手虽然不对劲，但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魏天河的能力是吸纳具有攻击性的灵力，再双倍而返，和本部的宫永元也算是同类型的选手。
宫永元在预选赛被淘汰，因此备受期待的兄弟阋墙没能搬上复赛的赛场。
不过没关系，还有同类型替身魏天河。
“其实我对一号赛场的比赛更感兴趣。”
时灿往二号赛场的观众席走，说道，
“姬子安大概是这几年来，最擅长防守的见习灵师。宁从云，听他‘白山快刀’的称号也知道，他是个强力的攻击手。我想看看他的刀有多快，错过今天这场比赛的话，可能就很难再有机会这么直白地观赏到了。”
时灿昨天虽然没有明说，但也算答应了姚寒霜来看他的比赛。时灿不愿意做没信用的学长，所以万般不情愿之下，还是来了。
闻觅烟、叶阳嘉还有大部分一班同学，都去观看在一号赛场举行的比赛了。
只有宫永元在二号赛场的观众席上。
赛场上，姚寒霜正拿着手帕擦拭香炉，将香炉擦得锃亮后，他又检查自己携带的东西，铜钱，香烛，红线，符纸，样样不缺。
宫永元蹙起了眉，满脸担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掌心也微微冒汗。
“怎么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跟被人害死的怨鬼似的。”
时灿拉着林逐月在宫永元旁边坐下，问，
“表弟的比赛就这么不堪入目吗？还是说，你担心他被人打成重伤？”
宫永元白了时灿一眼，说道：
“我怕他把对手打成重伤。”
魏天河也紧张坏了，正在和裁判沟通。
姚寒霜是在朝鲜分校念的启蒙部和初等部，魏天河和他差了好几个年级，但这并不阻碍魏天河听闻姚寒霜的恶名。
什么中元节夜晚暴打厉鬼，什么被困在山中后手撕邪灵，什么游船时遇见水鬼硬生生敲晕对方，还有发疯殴打班主任的前科……听听，听听，这是初等部学生能干出来的事吗？
十点差不多到了。
姚寒霜已经带着装备上场了。
但魏天河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十点零五分的时候，裁判走上台去，宣布道：
“魏天河同学身体不适，放弃本场比赛，姚寒霜胜。”
观众席上炸了锅。
“嘁，耽误时间……”
“走走走，去一号赛场，选手一攻一守的时候比赛进行得很慢的，说不定咱们还能赶上重头戏。”
“那个姚寒霜才一年级吧？魏天河为什么这么怕他？”
“谁知道呢？”
宫永元深吸了一口气。
姚寒霜不战而胜，宫永元心中的石头落地。他并不是在高兴表弟的胜出和晋级，他是在庆幸魏天河没有缺胳膊少腿。
“宁愿弃权都不跟他打啊。”
时灿用胳膊肘捅了捅宫永元，问，
“你弟是什么魔鬼吗？”
宫永元躲远了些，说道：
“他发起疯来的时候，那状态也没比魔鬼好到哪里去。”
时灿感兴趣地追问道：“嗯？说说？”
时灿想问，但宫永元却不愿意继续说了。
“哎，闷葫芦。”
时灿拉着林逐月起身，道，
“走了，咱们换场地，唉，大仙你走不走，我载你过去。”
宫永元摆摆手，拒绝道：
“不用了，我有车，你们先走吧。”
林逐月和时灿走到离二号赛场不远的停车场，坐上他们的四个圈，朝着一号赛场出发。
林逐月越发地感到好奇了：
“姚寒霜到底怎么回事？”
时灿握着方向盘，说道：
“多半和他家那个亡魂有关。比赛进行到后面，我或者你迟早会遇上他，到时候好好打一场，说不定就打明白了。”
他们赶到一号赛场时，比赛还在进行。
叶阳嘉正在场边吃奥利奥饼干，林逐月和时灿从高处冲下来，在两侧坐下，毫不客气地从叶阳嘉手里夺饼干。
突然被抢劫的叶阳嘉惊呼道：
“哎哎哎——畜生啊——！闻觅烟刚抢走半盒，你们给我留点吧……”
林逐月拿着饼干，问道：“觅烟呢？”
叶阳嘉指了指下方，说道：
“那儿呢，跟她的小姐妹们坐在一起。”
赛场上，两个少年一坐一立。
坐着的那个盘着腿，闭着眼睛，手中捻着一串小紫檀刻字佛珠，口中一直在念着什么，周身隐约能见金色灵光。
立着的身穿短衫，手中握着一柄刀，刀柄和刀身前半截皆是白色，且雕有鳞片。他动作极快地挥刀，观众席上的人连残影都没来得及看见，这柄白山刀便已经迫近了坐着的少年。
“铛——”
敲钟似得声音传遍全场。
白山刀的刀刃被金色灵光挡住，丝毫不能再近。
林逐月咬着饼干，含糊不清地问：
“他看起来好像是学佛的？”
“姬子安确实和佛家有那么点渊源。”
时灿直接抢走了叶阳嘉的整盒奥利奥，提起姬子安的背景，
“他爸是个出家人，后来还俗了，他妈是个佛道两家都沾点的人才，相当通透。姬子安命格很绝，若不修行，活不过虚岁十九。所以他从小就接触这些，也练得一身好本领。”
叶阳嘉补充道：
“在很早之前，很多灵师的命都很差的，为了求一线生机而走上了修行路。后来，生机求得了，修行也修成了，成了人人皆知的大师，被赞扬传颂，留名青史。”
观众席上谈话的功夫，赛场上的白山快刀宁从云，已经又斩了十一刀。这十一刀，快如流星，迅如雷霆，可皆被姬子安周身金光挡下。
时灿摇了摇头，叹息道：
“白山快刀，讲究一个‘快’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姬子安但凡露点空隙，马上就会玩完。但很可惜，姬子安的基本功太扎实了。”
就在此时，场上金光收敛。
姬子安起身，对宁从云道：
“宁同学，我要出手了。”
说着，他拽开了小紫檀木佛珠手串的线，捻起珠子，一边默念咒语，一边将珠子弹出去。
宁从云拥有灵师学院四个校区最快的刀，时灿能刀劈叶阳嘉的枪射出的小五帝钱，宁从云当然也跟得上姬子安弹出的佛珠的速度。
他挥刀去斩——
金属刀刃对上木头珠子，经常砍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好像那不是什么木珠，而是坚硬的黑铁。
接了几颗木珠，宁从云手中的白山龙鳞刀的刀刃上竟然出现了豁口。
宁从云深呼吸，灵力灌入白山刀，旋身以快得看不见影子的刀法，接下了余下的木珠。
所有的木珠皆裂作两半后，宁从云握着已经变钝的刀，直奔姬子安。
姬子安拿出一直插在腰间的拂尘，右手握拂尘摇了摇，拂尘上长长的兽毛卷住宁从云的刀，姬子安背过身，右手拖拽拂尘，从背后摔向前方。

第137章 赶尸（二更）
紧握着刀的宁从云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仰起头，咬了咬牙，神情痛苦极了。他挣扎两下,终究是没起来,彻底躺平了。
赛务组冲上赛场,喊道：
“医生！医生快过来！
”
医生简单查看了宁从云的情况，招手道：
“拿担架来，把人抬回医馆去！”
裁判在一片混乱中宣布：“姬子安胜——”
“这是什么摔跤比赛吗？”观众席上响起议论声,“昨天大魔王也摔对手，一个比一个会摔,一场比一场摔得厉害。”
时灿隔着人潮，看向正在关心宁从云伤势的姬子安，眼中带着笑意。
叶阳嘉抖了抖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饼干包装，发现只剩渣后，气恼地把包装塞进垃圾袋里,不爽地看着时灿，问：
“你好像对姬子安很中意？”
“哎,你这词用的……”
时灿顿了顿，又改了口，
“不过，我确实挺中意他的，这样的实力,才配当对手。”
时灿一向讨厌废物,欣赏拥有才能的人。不过他也不算是拜高踩低,毕竟他自己本身就很优秀，他的行为最多算是寻求同类。
林逐月登上赛场的那天很快就到来了。
她的对手名叫严逸宇，来自昆仑分校的五年级,是个赶尸人——不是突然翻到一本秘籍半路出家的那种，是真正的，世代相传的赶尸人。
赶尸、养尸、问尸这样的手艺，随着社会的发展，注定要消失在时代的洪流里。严逸宇家的手艺有幸保存下来，不知道还能存续多久，一代、两代或者三代……总之，能够大放光彩的时刻不多了。
时灿没在观众席上，而是在赛场边，将小熊帽子戴到紧张不已的林逐月的脑袋上，问：
“午饭想吃什么？”
林逐月开始报菜名：
“燕窝、鱼翅、海参、鲍……”
时灿食指曲起，敲了下林逐月的额头，道：
“你也不是很紧张嘛，还有心情开玩笑。”
过了片刻，时灿又说：
“行，努力打，不管输赢，我都把我爸珍藏多年的八头鲍拿出来炖了。”
正在执行长期任务的时英韶打了个喷嚏。
时间接近上午十点，林逐月登上赛场。
严逸宇尚未登场，赛务组正在帮他把带过来的棺材搬上场，一共八口棺材，呈弧形摆在赛场边缘位置。
严逸宇慢慢地走上来，他手中握着旗杆，巨大的黑绿色旗帜飘扬在寒风中。
十点整，裁判宣布道：
“比赛开始——”
林逐月和严逸宇站立在赛场两边，谁也没有冲上去。
严逸宇好整以暇地看着林逐月，问道：
“我听说，你去博南治过尸？”
林逐月点点头，如实回答道：
“老师带我去的。”
严逸宇问：“有什么感想吗？”
“……养尸人犯下大错，引发了大乱子，其实只是想要保存和传承先祖的手艺，令人有些唏嘘。”
林逐月握紧反曲弓，说道，
“那些古尸都只顾着逃跑，并不伤人，所以我没能领教过它们的厉害。”
“不过，我的朋友和我说，学长你是很厉害的。”
“过奖。”
严逸宇谦逊的同时没忘记进行清晰的自我介绍，他举起旗帜，道，
“不过，我是赶尸人，不是养尸人。博南省的养尸人，是以法术和阴气驱使尸体，将尸身当做武器。而我和我的先祖所做的，是让客死他乡的尸体走回到他的故乡，入土为安。”
严逸宇朝着林逐月挥下旗帜，道：
“我会让你，让在场所有人，亲眼看到真正的赶尸术。”
话语落下，他背后的八口木棺破开，被布裹着的猪、羊、鸡、鸟从棺中站起，它们似乎才刚死没多久，味道很冲，但被布裹着的身体看起来还是丰满的。
观众席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不用人尸吗？”
“他要靠这些东西取胜？”
林逐月也蹙起了眉。
“赶尸术只能用在比较新鲜的尸体上。”
严逸宇有节奏地摇起旗帜，那些慢吞吞地从棺中起身的尸体，动作正变得灵活且迅捷，说道，
“我要是用了人尸，我现在要做的就不是上场比赛，而是被警方调查了。”
已经逝去的动物们朝着林逐月冲来。
在严逸宇的操纵下，动物们展现了很多不属于它们的特点。
猪的速度变得非常快。羊站了起来，后蹄着地奔跑，那模样和人似乎也差不多。鸡的脑袋伸得长长的，就像蛇一样。最恐怖的是鸟，它张开嘴的时候，嘴巴里竟然生出了尖锐的牙齿。
林逐月当即召唤了金珀火。
金珀火散做细碎花瓣，朝着前方飞去。它们最先触碰到猪，花瓣炸开，金珀火吞没了猪尸。但下一秒，猪尸就完好无损地从金珀火中冲出，直直地撞向林逐月。
林逐月扔出一张白纸：“纸结界！起！”
四方形的结界升起，将林逐月护守其中。
对灵体而言十分坚固的纸结界，很难抵挡物理意义上的冲击。纸结界才刚刚升起，就被俯冲下来的鸟尸啄出一个洞。
“我知道你的灵武金珀火克制阴气。”
严逸宇有条不紊的舞动旗帜，说道，
“如果你遇上的是博南省的养尸人，你的灵武是绝杀。但很遗憾，我赶尸并不依靠阴气和法术，我依靠的是——”
林逐月一箭射穿了飞鸟：“蛊虫。”
鸟尸被箭矢带着向后飞去，落在地上，挣扎两下，吐出一条虫子。虫子在地上爬了没一会儿，就化成黑水，再没动静了。
“你的赶尸术，是将蛊虫种入尸体，控制头颅、四肢、躯干的神经、筋脉和肌肉，再以旗帜发号，让它们按你所想的那样动起来。”
林逐月再度拉开反曲弓，说道，
“我今天携带的这把弓上刻了化蛊符，蛊虫只要碰到我的箭，就会化成水。”
严逸宇道：“你研究过我？”
林逐月把问题丢回去：
“你不是也研究我了吗？”
“鸟身体里的蛊虫好找，猪和羊的体积大得很，你的箭能射中蛊虫吗？”
严逸宇深吸一口气，更为卖力地挥起他的旗帜，道，
“还有，如果数量足够多的话，你应付得过来吗？”
老鼠、蛇、虫子从八口大开的棺材里爬出，称不上密密麻麻，但二十只还是有的。
林逐月不知道赶尸术是否能让尸体入土为安，但她知道，自己要是被这些东西爬了，铁定能入土为安。
林逐月心一横，绕着赛场边缘跑了起来，她一边跑，一边将弓箭搭上弓弦：
“学长，我和我朋友在对你进行研究调查的时候，还有一个重大发现。”
严逸宇问：“什么？”
林逐月回答道：
“蛊分子母，持有母蛊，才能控制子母。你放置母蛊的地方，在哪里呢？听说很早以前的时候，你们把母蛊种在自己身上，但后来你们不这么做了……”
林逐月虽然在提问，但她的眼睛，却紧紧追着严逸宇的旗帜。
严逸宇一怔。
林逐月拉开弓弦，瞄准旗帜。
严逸宇迅速地转着手中的旗杆，打算将旗帜卷起来，以避过这一箭。
他的母蛊其实没有养在旗帜里，而是在旗杆中。但是，他的旗帜是特制的，如果被损坏了，修补起来会很麻烦。
可林逐月就是猜中了他会收旗，她丢掉带着锋利箭镞的箭矢，金珀火凝成新的箭矢，离弦而去，正中严逸宇的眉心。
林逐月满意道：“嗯，十环——”
至此，胜负已分。
严逸宇叹了口气，重新展开旗帜。场上的尸体们从四面八方往棺材里爬，爬回去之后还很有素质地把棺材盖子盖回去了。
裁判宣布比赛结果：“林逐月胜！”
林逐月下了赛场，走到时灿面前。
时灿紧皱着眉，评价道：
“真是一场恶心的胜利。”
他觉得林逐月真的很厉害，换做是他的话，在严逸宇带来的那八具棺材打开的时候，他可能就直接倒地躺平认输了。
时灿觉得林逐月值得奖励，他伸出手腕，递到林逐月鼻子下方：
“给你闻闻，檀香，可好闻了。”
如果林逐月夸他，他就把香水送给林逐月。
林逐月两手抓住时灿的手臂，毫不客气地啃了一口。
时灿问：“……你干嘛？”
“在尸体堆里待久了，尸化了，要咬人。”
林逐月这才仔细地去嗅时灿的手腕，
“嗯，确实好闻，比你平时往身上喷的那个雪松香水的气味好多了……唔，怎么还有一股猫粮味？”
“养猫的人身上有猫粮味不正常吗？”
时灿抽回手，抵在自己鼻子上，仔细闻了闻，说道，
“没有猫砂味就很好了。”

第138章 永不褪色的爱
比完赛回家的时候,林逐月因为感觉身上沾染了死亡的气味，也就是尸臭，死活不肯上车,要徒步回家。
时灿才不管这么多,直接把林逐月扛起来塞进了副驾驶,还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这个季节本身就是流感爆发期，外来人员还这么多，你要是因为保暖问题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感染了流感,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会耽误下次比赛的状态。”
时灿回到驾驶座上,开车返回天城主岛，
“我不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味道，如果真的有，也就是洗个车的问题。你不用这么爱护我的车，在我看来你的健康比这辆车重要的多,扫地机。”
林逐月两手握着安全带，偏过头去,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道：
“谢了。”
她是个很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但是，时灿好像并不介意她带来的麻烦。
时灿的确不介意——
麻烦也好，困难也罢，缺点也好,他喜欢林逐月这个人,当然要对这个人的一切都照单全收。
行驶的路途中,时灿冷不丁地开口：
“我爸和我妈要回来了。”
“欸？”林逐月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有点懵，她歪头问道，“这次也是只待一两天就走吗？”
“不,这次会住久一些。”
时灿稍稍垂眼，微阖的眼帘下，凤眸中带着凶狠。但很快他就因为开车要看路而抬眼直视前方，眼中的情绪也收敛得一干二净，
“毕竟他们俩刚执行完长期任务，要休息一阵子。”
林逐月倒是挺想见到时灿的父母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了时灿的家庭。对林逐月而言，这个家庭比时灿本身的诱惑力还大。
到家后，林逐月先冲了个澡，她洗了两遍头，搓了两次沐浴液，感觉自己干净些了之后，才泡进放了玫瑰泡澡球的浴缸里。
花香味让她觉得身心舒缓，一不留神就泡了接近一个小时，直到脑袋有些晕了，才从浴缸里爬出来。
她和时灿随便对付了午餐。
下午的时候，崔怡和时英韶到家了。
林逐月和时灿站在玄关门口迎接。
“下午好，小月。”
崔怡平和地和林逐月打完招呼，抬手拧住了时灿的耳朵，问，
“家里怎么又多了四台车？穿衣服不重样就罢了，车也要不重样吗？你怎么不干脆买辆邮轮呢？”
时灿眼神有些飘忽，招认道：
“买了……在国外的海域上飘着呢……我还买了座岛，气候非常宜人，以后可以去度假……”
崔怡：“……”
时英韶：“……”
算了，算了，添置点固定资产而已，不赌不嫖就行。反正家底厚实，他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吧。
崔怡把大部分行李丢给时灿和时英韶，只拖着一个行李箱，拉住林逐月的手，拽着人往楼上走：
“小月，我给你带了礼物。”
林逐月伸手去捉行李箱的杆子：
“阿姨，我帮你提箱子吧……”
“没事的，不重，坐电梯上楼也不费劲。”
崔怡拉着林逐月的手，带她一起进了电梯，去往四楼，进了林逐月的房间。
崔怡放倒行李箱，从里面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个外置光驱。她给电脑开机，用usb连接光驱后，拿出一个方形的塑料盒子，敞开之后，里面是一张光滑的碟片。
林逐月很久没见过这种碟片了。
崔怡将碟片放进光驱里，解释道：
“我们家在米国有栋老别墅，最近想卖出去，就请人过去打扫整理了一下，找到了这个光盘。二十年前的时候，凌言出国做任务，在这栋别墅里住过几天。这个光盘，就是在他住过的房间里找到的。”
崔怡操纵鼠标点开文件，电脑开始读碟，播放刻在碟中的影像。
屏幕在晃动，一双手离得很近，似乎是在调整角度，等角度调好后，手的主人后退，坐在椅子上。
那是个青年，留着短发，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搭着蓝色水洗牛仔裤。他的长相和林逐月有很多相似之处，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有血缘关系。
他背后是一扇开着的窗户，窗户外面是海，海风吹拂进来，他的发梢微微晃动。
他仿佛透过屏幕在注视着什么心爱之物，眼神温柔。
林逐月眼眸颤动。
她第一次见到会动的凌言。
“你好呀，我的小姑娘。”
凌言笑着打招呼，
“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小女孩，穿着裙子转圈圈，裙摆蓬起来了，就像花一样盛开了。”
“我很少有梦，一旦做梦，就会预知未来。所以我知道了，就像天城的神算子说的那样，我真的会有女儿。”
“我现在的心情……该怎么说呢？从梦中醒来就很开心，欣喜的情绪无法压制，思考了很久后，决定刻个碟来告诉你，爸爸在得知你会来到身边时，心中有多么欢喜。”
“我在想，等我回国了，就找人定置滑梯和秋千，安在院子里，把家里的院子变成你的游乐园。小小的你不知道该怎么滑滑梯，我就坐到滑梯上，抱着你滑下去，然后被你爷爷骂，明明就是我想玩。”
“哦，也许不会骂，因为他也可能会做同样的事情。他对我很严厉，但大家都说，人老了之后会变，严厉的父亲也许会变成慈和的爷爷，他也的确很喜欢孩子……所以我觉得，他肯定会很宠你。”
“说起来，你妈妈怀孕的时候，会不会很辛苦？听说结婚的当天夜里，妻子起夜如果穿了丈夫的拖鞋，以后孕吐的人就会变成丈夫。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仪式，不过可以尝试一下……那究竟是个什么滋味？我心里有点恐惧呢。”
“你会喜欢机器人吗？还是说，女孩子会更喜欢布娃娃？”
凌言眼中带着笑意，说道，
“我给你买很多很多布娃娃，摆满你的摇篮好不好？我还会用珍珠给你做发卡，定做七层高的大蛋糕来庆祝你的每一个生日……”
“你呢，要趁着小时候需要换尿布时多哭一哭，哭没你所有的眼泪，以后成长时就只剩下笑容。”
“对了，我给你预定了个童养夫，还差几个月才能开盒，不过应该会是个很漂亮的小哥哥，他爸他妈的基础在那里，不会丑的，你会喜欢他的。如果实在不喜欢也没关系，就算和兄弟翻脸，爸爸也要带你逃婚。”
林逐月：“……”
童养夫？什么童养夫？
“虽然你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不过我能够很确定地对你说，我爱你，我的小公主。”
凌言抬起手，隔着胸腔，触碰跳动的心脏，他像是发誓一般道，
“这份爱永不改变，永不褪色。”
过了一会儿，凌言又道：
“等你长大了，看到这个光碟的时候，不要笑爸爸傻——你爸我是个特别聪明的人，除了傻乐呵的时候。”
画面就定格在这里。
父亲对女儿的爱，隔着屏幕，穿越了二十年的光阴，终于传达到对方的心中。
林逐月想笑，但又忍不住流眼泪。她抬起手，用手掌不停地抹掉眼眶里溢出的泪水。
她哭着哭着，就被人抱住了。
崔怡侧身将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
“如果你能出生在天城，一定会得到很多爱。”
崔怡闭上眼睛，温柔地说道，
“不过现在也还为时不晚，在这里，还有很多很多爱你的人。”
林逐月窝在房间里，将影像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崔怡要去灵师府办些事，陪伴林逐月的人就从崔怡换成了时灿，时灿捧着面霜纸坐在她身边，不时地抽出纸来给她擦眼泪。
时灿对这段影像还是有点不满的：
“什么叫开盒啊？把我当什么了？还不喜欢就逃婚……有没有契约精神？”
林逐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磕磕巴巴地问道：
“他说的童、童养夫是你啊？”
时灿往林逐月嘴巴里塞软糖，道：
“是我啊，差点就真被你逃掉了。”
林逐月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是啊，你来天城之前，就经常有人对我说，我其实早就被预定给凌家了，要是凌家人还在，我这么嚣张跋扈是要被退婚的。”
时灿自己吃了两颗软糖，说道，
“有段时间，我做梦经常梦到自己被退婚，然后我大喊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努力修炼，誓要成为让凌家大小姐高攀不起的存在——”
正在哭的林逐月被时灿逗得忍不住笑，一时间又笑又哭的，情绪上下起伏，还差点被软糖呛到，伸手捶了时灿好几下。
时灿被捶了也不反抗，说道：
“别想着逃婚，虽然现在是新时代，不兴包办婚姻了，但我不会让你逃掉的。你就算去了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来，抓不回来就和你一起走。”
林逐月抱着膝盖，说道：
“我想去一趟凌家老宅……”
“我陪你去。”
时灿对林逐月伸出手，说道，
“我们动作快点，天要是暗了，就不适合祭拜了。”
“可是没有供品……”
时灿抓住林逐月的手腕，叹气道：
“回家带什么供品啊，要是因为没准备供品就不回家了，祖先都要嫌你见外。”

第139章 方天
林逐月把两盒挂耳咖啡放在供桌上,又上供了一板旺仔牛奶，举着香拜了三拜：
“祖先在上，咖啡兑旺仔牛奶很好喝的,你们偶尔也尝试一下新奇的东西嘛。”
这过于随意的上供是时灿教的。
时灿在家动不动就给祖宗供薯片,还供清爽黄瓜味的,供完就拿下来吃掉。他还供过快乐水，不过那晚祖先托梦，说实在受不了可乐冒汽时的口感,还是更喜欢之前的养乐多。
林逐月坐在廊下，等线香燃尽。
绵长厚重的檀香味弥散在空气中,追随着鼻息进入身体，又被吐出，让林逐月的心情变得平静了许多。
她看向生着杂草的院子。
如果凌言没有死，这里会不会有一座儿童滑梯？还会有秋千，木马,堆沙堡的沙池和各种用于爬高的器具。
林逐月几乎能够看见那座仅属于她的乐园。
可惜，没有如果。
线香燃尽后,天色也有些暗了，林逐月和时灿收拾了供品，锁好门，牵着手，沿着路慢慢地、安静地走回了家。
老胡正在炖林逐月和时灿从梨台村带回来的鸡,林逐月才刚走到家门口,就闻见了勾得人垂涎的香味。
崔怡已经从灵师府回来了。
她盘腿坐在客厅茶几前的地毯上,怀里抱着法棍。
茶几上放着一块冻干。
崔怡握着法棍的前爪，摇来摇去。
这是要玩踢冻干游戏——把冻干放在猫的面前，在它最想吃的时候,握着它的前爪把冻干踢飞出去，看看猫会有什么反应。
但崔怡还没来得及“帮助”法棍踢飞冻干，小鱼飞上桌子，一口叼住冻干，又飞了下去。
“喵嗷呜——！”
法棍要气死了。
正在给崔怡和猫录像的时英韶哈哈大笑。
“你俩幼不幼稚啊，心理年龄加起来都没到十八岁吧？”
时灿拦住小鱼，从小鱼嘴里把一整条鸡小胸冻干抠出来，气得小鱼喵喵叫，他道，
“你喵个屁，今天吃了多少了？不许吃了。时法棍你也不许吃，蹭我也没用。”
吵闹一会儿后，晚饭做好了，全家人都去了餐厅，一起吃晚饭。
时灿看着砂锅里的鸡汤，不太满意：
“怎么加了这么多菌子？我不喜欢吃菌子和蘑菇。”
崔怡拿起碗给林逐月盛汤，特地挑了鸡腿肉，还盛了不少菌子，说道：
“小月爱吃啊，你只是不喜欢菌子的口感，又不是讨厌菌子的味道，你多喝汤多吃肉，不要碰菌子就好了。”
时英韶也在一边帮腔：
“对啊，你多吃肉不就行了？”
时灿：“……我是你们亲生的？”
林逐月也不帮他，笑眯眯地说着“谢谢阿姨”就接过了汤碗。鸡汤鲜香，她喝得心满意足，头都不抬。
时灿用脚碰了碰趴在餐桌下面的小鱼。
因为夺冻干之仇，小鱼不止不亲近他，还不轻不重地咬了他的脚指头。
人嫌猫厌，说得就是时灿此时的状态了。
吃完晚饭后，林逐月和崔怡窝在一起看偶像剧，她们俩还开了一瓶宝格丽红酒和一瓶白葡萄起泡酒，掺着喝。
时灿正在被时英韶检查功课。
“学校现在学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我就算天天打瞌睡也能考满分，有什么好查的？”
时灿骑在椅子上，两手抱着椅背，慵懒散漫地对翻他试卷的时英韶道，
“你要是觉得我谈恋爱容易不思进取，我就不谈了呗。”
时英韶抬头看了时灿一眼，道：
“行，不谈。”
“哎哎哎不行不行！”
时灿这下急了，
“你怎么不按常理出招呢？”
时英韶把时灿的试卷放好，说道：
“你自己都受不了，还拿出来威胁我。”
时灿阴阳怪气道：
“行行行，姜还是老的辣，你厉害。”
明天他就让厨师把时英韶的八头鲍泡发。
过了一会儿，时灿问：
“那个……老爸，星仪会……”
“证据足够，随时可以揭发。”
时英韶回答道，
“但是，这波及到太多的世家了。有很多世家，都因为封锁地府而获利，哪怕他们和星仪会没什么牵扯。当我们去动星仪会时，就是明确了我们要触碰地府的封锁的态度，这将得罪那些世家。时家或许会因此被群起而攻之，败落，甚至破灭。”
“时家必须维持昌盛，这不仅仅是家族利益，而是性命攸关。”
时英韶对时灿讲明其中的利弊，
“时家是你的保护伞，也是林逐月的保护伞。时家在，你们才能好。舍弃家族成全大义，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所以，不到能够一击必杀，使所有世家无力抵抗，不得不倒戈向这边的时候，我和你妈妈绝对不能揭发星仪会。”
时灿点点头。
他知道的，爸爸和妈妈并不是怕死，只是担心无谓的牺牲——
这一次，哪怕家族败亡，他们也绝不会退缩。
他和林逐月也在等待和准备。
他们所期待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时英韶随手开了下旁边的抽屉。
抽屉只开了一半，时灿一脸惊恐，赶紧伸手把抽屉推回去了。
时英韶：“……？”
时英韶拨开时灿的手，重新打开抽屉，然后差点就被晃瞎了眼。抽屉里满满的都是手表，而且全部是名牌表，最便宜的表价格也在十万以上，贵的能去到几百万。
时英韶震惊了，道：“时灿你……”
时灿赶紧替自己辩解：
“大部分都是别人送的，我自己没买过几块，真的……这几块是叶阳嘉送的，这几块是闻觅烟给的，都是生日礼物……”
时灿想要晕过去的心都有了。
他爸怎么开抽屉偏偏开到这一层？但凡他拉开下一层，看看里面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和运动手环呢？
次日，赛场边的观众席上，时灿痛斥叶阳嘉：
“你们两个狗东西害惨我了！”
闻觅烟今天要上场比赛，不在观众席上，因此没能
受到时灿的当面痛斥。
但她在赛场边上狂打喷嚏。
她抽出纸巾抹了抹鼻子，抱着保温杯饮了一口枸杞水，抬头仰望天空，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流感。
叶阳嘉正在反驳时灿：
“怎么害你了？送你百达翡丽能叫害你？那你来害我吧，多害我几次。”
林逐月眼睛亮亮的，说道：
“也害一害我。”
时灿把手腕上的理查米勒摘下来，隔着袖子戴到林逐月手腕上，说道：
“别解，就这么戴，拉风。你在观众席走几圈，半个灵师学院都知道你是有钱人。”
林逐月：“……”
吵吵闹闹间，比赛即将开始了。
在收到“选手上场”指示后，闻觅烟脱掉外套，往背后的挂架上随手一扔，踩着阶梯走上赛场，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时灿道：“挂衣服挂得挺好的。”
叶阳嘉直接戳穿了搭档：
“她昨天在家一直练，练了好多遍。”
姚寒霜在后面坐下来，说道：
“这个学姐好飒哟，长得也好看，好像是哥哥你喜欢的类型。”
宫永元一口咖啡喷了出去。
“她单身吗？”
姚寒霜提议道，
“单身的话你赶紧追吧。”
时灿倚到靠背上，笑着道：
“弟弟，你哥从小就认识她。青梅竹马之间很难产生男女情愫的，因为都见过对方最蠢最坏最丢人、还没来得及披上人皮伪装成好人的样子，在你哥眼里她就不是个女的，在她眼里你哥估计也不是个男的。”
“还有，你知道你哥被她按着头揍过多少次吗？你哥每次和她玩，都会哭着回家找大人告状。”
姚寒霜侧头道：“哥你好逊。”
“不是我逊，是……”
宫永元绝望地闭了闭眼睛，道，
“看完比赛你就知道了。”
闻觅烟的对手也上场了。
她的对手来自昆仑分校，名叫程博文。
闻觅烟只穿了短袖就上场，在这个季节显得像个铁人。
程博文比她更嚣张，连上衣都没穿。
这个留着寸头的小伙子身体精壮，肌肉发达，有着深受男生羡慕的八块腹肌，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
闻觅烟召唤了灵武方天，她手握战戟，指向程博文。
程博文问：“要动用灵武吗？”
闻觅烟面带微笑，说道：
“不动用灵武的话，怕是砍不动你。你也不用和我客气，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吧。全力应战，往后才不会后悔。”
“那我也不客气了。”
程博文手中灵气凝聚，很快便有一杆红缨枪化现，他介绍道，
“这是我的灵武，踏浪。”
闻觅烟礼貌道：“请多指教。”
话语落下，她便手持方天，朝着程博文冲了过去。
林逐月惊呼道：“好快……”
而后，清脆的叮当声响起。
战戟撞上了红缨枪的枪杆。
闻觅烟一向温柔的双眼，此时就像是正在捕猎的鹰一样，专注且冷锐地凝视着程博文。她嘴角的笑意没有褪去，就带着这个略有些冷的微笑，用力下压战戟。
女性在力气上常常居于劣势。
再者，任谁都能看出程博文的身体非常健壮，力气多半大得惊人。
但闻觅烟却压制着红缨枪，将程博文握着枪杆的双手压得降低，甚至坚持不住地后退。
闻觅烟温柔地问道：
“不动用你的钢筋铁骨吗？”

第140章 钢筋铁骨
战戟方天离程博文越来越近了。
在距离被压缩到一定程度后,闻觅烟手上的力气一松。程博文因为惯性，举着踏浪向前扑去。闻觅烟岔开腿下劈，右腿伸向前方,从左向右用力一扫。
先前的力量对抗中,程博文为了发力,是踮着脚的，重心不在脚跟。
因此，闻觅烟极为容易地绊翻了他。
程博文迅速将踏浪的枪尖刺入地面,握着枪尖一个后空翻翻起。
但他落下的位置被闻觅烟预判了。
闻觅烟手握方天，毫不留情地斩向他的胸膛。
赛场上眼看着就要搞出一桩血案,观众席这边有些人已经不敢看了。
但就在此时，方天与程博文的胸膛相撞，撞出“铛”地一声。
林逐月睁大了眼睛，问道：
“砍上去了吧？觅烟是砍上去了吧？”
“对，砍上去了,但是没砍伤。”
时灿抓着林逐月戴着他的手表的右手手腕，一边吃豆腐,一边给她解说，
“程博文算得上是攻击手，因为踏浪还是很有攻击性的。但是他最大的优点不是攻击力强，而是擅长防御。”
“当代的持咒人已经极为稀少，他是其中之一。他持有的法咒名为‘金刚咒’,能够以灵力大幅强化身体硬度,钢筋铁骨,刀枪不入。以前论坛盘点持咒人的时候，都说他很适合耍杂技，在街口摆个碗,就可以表演胸口碎大石，等着路人往碗里扔钱了。”
闻觅烟的力气还是很大的，程博文虽然没受伤，却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闻觅烟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到一张黄符纸，她念道：
“真符告盟，急会黄宁，轰雷迅霆，闻呼即至——！”
苍白的火焰点燃了黄符纸。
闻觅烟也不等符纸燃尽，就提着战戟方天直奔程博文而去。黄符纸召来的青色雷电在她后方紧追不舍，最终还是追上了她，汇聚至方天的刃部。
程博文不敢用身体去接，只能拿踏浪硬挡。
方天战戟的刃被雷电烧得发白，炽热的温度随着雷电的流窜，传递给了踏浪。踏浪的枪杆很快就烫得不得了，程博文觉得双手被灼得疼痛不已。
闻觅烟一击不成，便抬高战戟，用力再次劈下，说道：
“你根本没有研究过该如何应对我吧？”
程博文很优秀，他只草草地了解了闻觅烟是个攻击手，又是个女孩子，力气不会太大，就觉得自己能够防御、应对对方，然后就研究时灿去了。他哪里想得到，自己会被一个比自己瘦弱这么多的女孩子打得节节败退。
就算她没有将雷电附于方天之上，程博文也不敢硬接方天多次——灵力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届时他的身体将失去“金刚咒”的加持，被闻觅烟拦腰砍断。
“能在一群妖魔鬼怪之中获得保送复赛的资格的种子选手，哪里会是善茬？”
叶阳嘉吹了声口哨，说道，
“不愧是我搭档啊。”
宫永元面无表情地问姚寒霜：
“现在怎么想？”
姚寒霜道：“你小时候挨她揍，被揍得挺狠吧？”
时灿回过头，说道：
“其实也还好，因为我揍你哥揍得更凶。”
宫永元没否认，直接开骂：“贱人。”
赛场上，程博文已经认了输。
至此，复赛首轮的第十六场比赛，在闻觅烟的压倒性胜利中结束。天城将迎来十天假期，让要进入下一轮比赛的十六名选手尽可能好好休息，恢复最佳状态。
回去的路上，时灿对林逐月伸出手，道：
“扫地机，把我的手表还我。”
林逐月玩着手腕上的表，说道：
“戴在我手上就是我的了。”
时灿扯了扯嘴角：“你要一块男表干嘛？”
林逐月问他：“不舍得吗？”
时灿念经一样地说道：
“房子写你名，孩子跟你姓，你吃鸡腿我啃鸡爪，你逗猫我铲屎……我亲爱的欧树景撒玛，你要先吃搞航还是先吃瓦塔七，还是以孝拟泥塔掰马戏塔咔？”
林逐月：“……”
怎么还飙出日语了？
回家后，时灿就预订了一块江诗丹顿的女表，打算用它和林逐月赎自己的爱表。林逐月没有要还表的意思，反手也给他订了一块新的。
宫永元个单身狗见不得情侣秀恩爱，嫉妒得发疯，每天都随机牵两只比格上门拜访。他的比格撕法棍的玩具，吃法棍的猫粮，甚至还清理法棍的猫砂盆。好脾气如法棍这样的善良小面包，也被气得炸毛，
连猫条都哄不好。
时灿的爸妈倒是很欢迎宫永元过来，也很喜欢宫永元牵过来的比格，让宫永元多带比格过来玩。
时灿推着洗地机擦洗比格留下的脚印，愤恨地说道：
“等你俩老了，我就给你俩买条比格。”
正在吃水果的林逐月动作一顿。
时灿是个“孝子”，他的行为不能说是孝顺，只能说是哄堂大孝。
崔怡对着镜子往脸上抹泥膜，道：
“就怕我和你爸老死了，比格还活着，然后就要你来接手了呢。”
时灿：“……”
时灿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可真会聊天啊。”
崔怡对他竖起大拇指：
“你也很会聊天，遗传得很好。”
时灿抬手掐自己的人中——
他快要被亲妈气死了。
过了一会儿，已经自我调解完毕的时灿用十分平常的语气说道：
“哦，对了。”
崔怡警觉起来，正在下楼的时英韶也放慢了脚步。
“对了”是一个很好的转折词，人一旦突兀地说出“对了”，那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时灿说道：“今天晚上吃鲍鱼。”
崔怡问：“哪来的鲍鱼？”
时灿把洗地机推回基站里，说道：
“我爸收藏的八头鲍啊，我偷偷拿出来泡上了。泡了好几天了，今天终于彻底泡发了，能吃了。老胡今天在厨房里待了一天都没怎么出来，正在熬要用来煮鲍汁的汤呢。也不知道这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鲍鱼煮出来之后有没有溏心……”
时英韶：“……”
崔怡一点也不心疼时英韶的鲍鱼，深以为然地说道：
“你可算给他煮了，不然这干鲍他要留着当传家宝。”
时灿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道：
“也可能要当陪葬，天年之后和骨灰盒一起放进墓地。”
时英韶：“…………”
婆娘“慈和”，儿子“孝顺”，这日子可怎么过啊？他现在就气得想两腿一蹬，双眼一闭，直接了无心事了。
这天晚上，赛程表出来了。
林逐月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语气中带着为难和担忧，道：
“啊……卢斯斯啊……”
时灿面对着镜子，把眼膜贴在眼睛下方，一边贴一边问：
“怎么了？觉得不好对付？”
最近他总被时英韶拉着看球赛，看到半夜，颇为疲惫。今天他对着镜子仔细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有了黑眼圈。对精致的时少爷来说，这是不可以容忍的事情——
他在谈恋爱呢，女朋友是颜狗，所以他必须注重外貌管理，不能有瑕疵。
于是他偷了崔怡的眼膜。
林逐月伸了个懒腰，倚在靠背上，说道：
“对你来说肯定是洒洒水啦……”
林逐月对时灿勾了勾手。
时灿凑近过来。
林逐月抬手就把时灿眼底的两张黑色膜布揭了下来，在时灿恼火的目光中解释道：
“贴着跟大熊猫似的。”
时灿道：“不贴才会变成大熊猫。”
林逐月说道：
“担心黑眼圈的话早点睡不行吗？”
时灿点了点头，问道：
“你想知道怎么对付卢斯斯吗？”
林逐月一改刚刚的态度，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胶原蛋白眼膜敷贴，郑重地放到时灿手里，又谨慎礼貌地问道：
“少爷，需要我给您敷上吗？”
“需要。”
时灿拿着盒子，问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林逐月诚实地回答道：
“某宝在付款的时候有个‘顺手买一件’，价格很优惠，这一盒五十对眼膜只要两块九，我没忍住诱惑……唉，买回来才发现，生产日期都没有……”
时灿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把我当垃圾桶呢？”
林逐月捧住时灿的手：“怎么会呢？”
时灿用两只被林逐月抓着的手捧住林逐月的脸，然后猝不及防地捏住她的腮，朝两侧扯了扯。
“唔唔唔——！”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又一起看了动画片。两个已经成年的大孩子，看《花园宝宝》看得津津有味。
时间刚过十点，林逐月靠着时灿的肩膀睡着了。时灿把林逐月抱上床，盖好被子。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很合适的男朋友，比如现在——
林逐月这身高，男朋友个子但凡矮一点，抱起来可能都有点困难。而他就长得足够高，等以后拍婚纱照的时候都不用踩台子垫身高。
就在这时，林逐月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段俊恒”打来的电话。
时灿没等手机响起来，就直接按了接听键，拿着手机走去阳台，压低声音道：
“你又想干嘛？要布置什么任务？”
电话那头，“段俊恒”迟疑了片刻，才道：
“……你们前班主任给我送了两袋内蒙古奶茶，我喝不惯，觉得年轻人可能爱喝。为什么是你接电话？”

第141章 复赛第二轮
“不要。”
时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就算那是老傅捎回来的东西，也是经了你的手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明秽你搞清楚我们彼此之间的立场,是利用和对立,不是可以互赠小礼物的朋友。”
说完,时灿就把电话挂掉了。
他回到房间里，把林逐月的手机放在床头上，插上充电线。
他看着睡颜恬静的女朋友,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拿起一只针管笔,拉住林逐月的手腕，开始作画。
次日，林逐月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洗漱。
她伸手去开水龙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左手上被画了一只手表，蓝色笔墨还挺稳当的,手表完全没有畸形。
“时灿——！！”
林逐月脸也没洗，开门就要去找时灿算账。
时灿恰好就在走廊上，他很心虚，林逐月冲过来，他转身就跑。
两个人一追一逃地踩过室内的地板、楼梯,“你有本事别跑”和“傻子才不跑”之类的话语此起彼伏,吵吵闹闹的。
坐在餐厅里的时英韶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纸，他掀过一页报纸，道：
“年轻人活力真旺盛啊,一大早就这么闹腾。”
崔怡叹了口气，说道：
“时灿这小子又惹小月了。”
时英韶放下报纸，提议道：“等这破事完了，咱俩去挪威住两周，怎么样？”
崔怡道：“我更想去摩尔曼斯克港。”
“不怕冷吗？”
“怕啊，但还是想去。”
等时英韶和崔怡从餐桌前离开，出门办事情去了，时灿和林逐月才来到餐厅里，吃他们的早饭。
大概是因为崔怡和时英韶回来，最近的早餐都做得格外上心一些，胖乎乎的厚蛋吐司看着就很诱人，里面加了用黄油煎过的松茸，鲜香的味道勾得林逐月食欲越发好了。
吃完早餐后，他们前往天城东的海岸。
林逐月要在这里进行训练，学习如何对付那个每场比赛都炸毁赛场的卢斯斯。
用于给选手休息和准备的十天很快过去，第二轮复赛即将开始。第二轮比赛不再是一天两场，分在两个赛场进行的模式。十六个选手间的八场比赛全部在一号赛场举行，一天一场。因为有些选手时常对赛场造成当天无法修缮完成的损坏，二号赛场会作为备用赛场使用。
第二轮第一场比赛仍然是时灿的。
他的对手，是与林逐月在同一组预选赛中脱颖而出得到霍安安，也是他的同班同学。
时灿站在赛场上，对霍安安道：
“认输吧，认输的话我们俩都能省下时间。”
“态度真是恶劣。”
霍安安叉起腰，看神情就能知道，她现在非常、非常地不愉快，说道，
“我还是比较想打打看，万一双色球买中了，打倒你这个大魔王呢？这可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时灿阴阳怪气道：
“是是是，一辈子的骄傲都有了。”
霍安安更加恼火了。
当裁判宣布
“比赛开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将储存在试管中的“银月之辉”倒出来，银白色的液体金属在灵力的操纵下围着她转了两圈，而后全数奔向时灿。
银月之辉就像浪潮，一头高过一头。
当它们逼近时灿的时候，又变成的薄削的刃，旋转着，从四面八方削向时灿。薄刃带着冷光和寒气，飘入赛场的树叶只是落在薄刃上，就断成了两节。
这简直就是要杀人的架势。
时灿将手里的竹刀扔到了场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散发着蓝紫色光辉的长刀，这是时灿的灵武，绝刃。
观众席上一片欢呼——
这是大魔王第一次动用灵武。
银月之辉形成的上千片刀刃全数斩向时灿。
时灿挥刀——
“哗”地声音响起。
银月之辉形成的刀刃破碎，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又重新融化成水银一样的液体，朝着霍安安所在的位置退走。
时灿并没有因为银月之辉的退走而放松警惕，他感觉到脚下有着异动。在银色金属尖刺刺出的刹那，时灿以灵力聚于脚底，防住了它，甚至踩着它，朝着霍安安所在的方向高高跃起。
时灿滞空了。
霍安安本能地想躲，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刹住脚步，驱使银月之辉朝着时灿扑去。
高昂的、汹涌的浪潮，瞬间就淹没了时灿。
霍安安攥紧了拳头。
银月之辉，紧紧握住他，握紧他……
将他控制住，就能赢下这场比赛。
但下一刻，蓝紫色的刀尖从银月之辉中刺出，时灿如同恶兽，用他手中凶猛锐利的兵器彻底撕开了银月之辉。
银月之辉锋利，可是绝刃更锋利。
银月之辉柔韧，但绝刃无不可斩，甚至能做到抽刀断水。
霍安安闭上了眼睛。
绝刃的刀尖此时也指在了她的咽喉。
比赛，结束了。
姚寒霜抱怨道：“这比赛也太快了吧？”
宫永元叹了口气，说道：
“没办法啊，正常灵师比赛都是拿出灵武后各自展现实力，大放光彩。时灿这狗东西，别人刚掏出灵武来，他拿着绝刃噼啪两下把别人的灵武砍碎了。”
“这怎么打嘛？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时灿下了赛场。
林逐月把怀里抱着的羽绒服递给他。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天城的气温急转直下，开启了又冷又湿的魔法攻击模式。
时灿已经穿上了羽绒服，还是长款的。
“你真的不冷吗？”
时灿接过羽绒服，没有穿，而是披在了林逐月肩上，问道，
“穿保暖秋衣和毛衣就足够你御寒了吗？你别给自己作感冒了。”
时灿的羽绒服是按他的身形手工定制的，披在林逐月身上的时候，下摆到她的脚后跟，袖子也很长，林逐月的手根本伸不出来。
林逐月走起路来别别扭扭的。
她走着走着，时灿直接把她抱起来了。
观众席上十分哄闹——
“卧槽好甜！嗑到真的了！”
时灿抱着林逐月离场，将人塞进车里，开车载着林逐月回家。
妖魔的天气没有打破林逐月这个北方人的防御，但它很好地制裁了连毛衣都没穿，就敢脱掉羽绒服的时灿。
当天晚上，时灿就觉得脑袋有些晕，脸颊热热的，用额温枪往脑袋上一碰，发烧了。烧得不算高，但也不低，三十八度四。
林逐月趴在床边，担忧地摸着时灿有些烫的额头，问道：
“我带你去医馆吧？”
时灿说道：“让我爸送我过去就行……”
林逐月眼神中充满怜悯，问：
“你烧傻了？叔叔阿姨去迪士尼了，不在家，后天才能回来呢。”
时灿：“……”
时灿只好退而求其次，说道：
“给我吃点退烧药就行，别去医馆了，不然非得折腾到大半夜，你明天就要比赛了，保留好体力。”
“你越说话我就越觉得你应该看医生。”
林逐月拽着时灿的手，说道，
“我后天才比赛。起来！去医馆！”
林逐月相当强硬地把时灿拖进了云泽医馆。
最近气候不好，感冒发烧的人有一大堆。
云泽医馆的医生见惯不怪地给时灿打了退烧针，又吊了一小瓶抗生素，就把林逐月和时灿撵回家了——
时灿只是风寒而已，要是留在有一大群流感患者的医馆里，病情说不定会变得更严重。
回家之后，时灿很快就睡着了。
不过他能感觉到，身边不时地，会有个人走过来。这个人摸他的额头，给他拽被子，调整地暖，还会赶走在挠门的猫。
早上的时候，时灿睁开眼睛。
经过医治和一夜的休息，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了。
他稍稍侧头，看见林逐月趴在床边睡着了。
时灿把她抱到床上，坐在床边看她。
少女安安静静的，只是胸膛在起伏，眼睫毛也在颤动。
时灿看了一会儿，起身，弯腰，凑上去，轻轻亲吻她的眼皮，又吻她的鼻尖，然后挪到嘴唇。他怕把人吵醒，所以吻得很轻很轻。但又流连忘返，迟迟不肯放弃亲吻。
时灿肚子有些饿了，但他完全不想下楼吃饭。他从另一边上床，躺在床上，侧过身子，闻林逐月的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香味。
真是不可思议……
叶阳嘉和闻觅烟总是骂他这种性格要寡一辈子。
时灿当时还觉得寡一辈子挺好的，因为他无论对女的还是男的都没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哪个女孩子。他因此还挺得意——
智者不入爱河。恋爱容易使人智商下降，变成傻狗。
谁知道真的陷入爱河了……
“我喜欢你。”
时灿凑在林逐月耳边，轻轻地说道，
“很喜欢、很喜欢你。”
林逐月的声音响起：“……然后呢？”
时灿：“……哎？”
时灿挪远了些，问：“你怎么醒着？”
“被你一通骚扰，不醒才怪。”
林逐月坐起来，侧头看着时灿，
“看来是好了……不过还是注意保暖吧，今天就别出门了，等会儿我自己去看比赛。”
时灿有些失落，问：
“不需要司机吗？我真怕我不在，你把车开进海里。”
“我车技哪有那么差？”

第142章 一炎九鼎
九点五十五,林逐月出现在观众席上。
“这边这边——”
闻觅烟招呼林逐月过来，等林逐月在旁边坐下以后，才说道,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林逐月解释道：
“把时灿扔下花了些时间。”
时灿简直就是块牛皮糖,被因为生病而升高的体温加热后变得更粘人了,吃早饭都试图让林逐月喂他吃，吃完了还非要林逐月试试他新买的果味漱口水，结果林逐月刚把漱口水吐掉,时灿就掰着她的脸亲过来，一边亲一边说青提味漱口水很香,并且询问林逐月喜不喜欢他嘴里的草莓味。
简直是不要脸了。
林逐月抬起手，用袖子蹭了蹭嘴巴。
叶阳嘉抱着罐装黑米粥走下来，从闻觅烟另一边坐下，将黑米粥分给闻觅烟和林逐月。黑米粥热腾腾的，很适合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食用。
坐在后面的孟奇也得到了一罐黑米粥。
叶阳嘉问：“大仙呢？”
“在场边。”
闻觅烟指了指下方,
“刚刚还在观众席上，但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磨磨蹭蹭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去了场边盯他弟去了。”
十点的时候，姚寒霜和姬子安登场。
近几届比赛中，姚寒霜是唯一一个一年级就参加比赛的选手。观众们还是很期待他的表现的，可惜上一轮比赛中,比赛还没开始,对手就投降了。不过,这样让观众们更加好奇，姚寒霜到底有多么强。
至于姬子安，他上一轮的表现
大家都看到了。
所以,今天的比赛必然会很精彩。
裁判宣布道：“比赛开始——”
姚寒霜和姬子安并没有打起来。
姬子安用拂尘扫扫赛场，盘腿坐下了。
姚寒霜道：“学长，你这是……”
“比起来和你打斗，我更想和你论一论道，请坐下来吧，学弟。”
姬子安向后一甩拂尘，洁白的兽毛搭在肩膀上，抬手邀请姚寒霜来赛场中间坐下，
“你心中有很多烦忧吧？不如和我谈谈。”
姚寒霜皱了皱眉，目光闪烁。
他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在姬子安对面坐下了，说道：
“学长知道我在忧心什么？”
姬子安眉目含笑，一一点出：
“鸡飞狗跳，老人无德，家宅不宁。”
姚寒霜没有否认，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学长是怎么得知的？您调查过我？”
姬子安回答道：“看出来的。”
姚寒霜疑惑道：
“天城有很多厉害的灵师，他们都没有看出来。学长您虽然很强，但和他们比起来，似乎还需要成长的时间与机会。所以，学长究竟是怎么将事情看的比他们明白的？”
“莫非学长也像我表哥一样，能掐会算？”
姬子安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左边，道：
“用这里看的。心所看见的事物，比肉眼所看见的更多。”
“好吧。”
姚寒霜语气谦恭道，
“学长想怎么谈？能够解除我的困扰吗？”
“我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有能力、会解决你的困扰的人不是我……其实，你应该已经知晓那个人是谁了吧？”
姬子安对姚寒霜说，
“你离她已经很近了，但也有点远——如果我今日无论如何都要阻你，你或许将彻底失去获得救赎的机会。但我其实不太愿意阻挠你，因为你和她是要互相成就的，没有你的存在，她也会错失成长的机会。”
姚寒霜问道：“学长为何要阻拦我？”
“我没说一定要阻拦你。”
姬子安笑了一声，说道，
“我是否妨碍你，将取决于你的态度。”
“学长请说。”
“如果一件事，它是大义，它能纠正错误，修正未来，使得我们所珍视之物长久存续，却会损害一时的利益……姚学弟，你和你的亲人，也会是利益受损之人，你会怎么选择？”
姚寒霜问：“帮理还是帮亲，是吗？学长你是哪一派的？”
姬子安没有回答。
姚寒霜犹豫片刻，最终选择实话实说：
“学长，我很重视亲人，我不能让这个困扰我家祖祖辈辈的麻烦，再继续传递下去了，所以我必须得到那个人的帮助。当我得到帮助的时候，我就不再有能力阻拦她做任何事了，我的选择不重要。”
姬子安和姚寒霜对视片刻。
过了一会儿，姬子安起身，将拂尘插在腰间，转过身往台下走。
姚寒霜道：“学长？”
姬子安没有回头，说道：
“姚学弟，我站在大义那边。你需要她，而她恰好也需要你。所以，我渡你一程。”
说完，姬子安便走下了赛场。
整个观众席愣住了——
“啊？”
“欸——？！”
“不是？就这？就这！我裤子都脱了！”
“变态！赶紧穿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姚寒霜起身，他望着姬子安的背影，片刻后，他深深地鞠躬，来表达谢意。
姬子安好似背后长了眼睛，抬手摆了摆，叫姚寒霜不要谢。
站在场边的宫永元也松了口气，他在替姬子安高兴——
万幸万幸，姬子安没被他弟打成重伤。
姚寒霜直起身子，转过身来，走下赛场，他心有不安地看着宫永元，说道：
“……哥，我……”
宫永元道：“回家吧。”
林逐月和叶阳嘉去了闻觅烟家，喝了杯现煮的鲜奶茶，聊了会儿天，才各回各家。
被林逐月扔在家的时灿无聊透顶，喷了一身猫薄荷水，躺在地上，任凭法棍和小鱼在他身上贴贴蹭蹭打滚。
林逐月进猫房的时候，时灿仰起头看她，道：
“你回来了？我好无聊。”
林逐月道：“我看你享受得很。”
“比赛怎么样？精彩吗？”
时灿询问联赛的情况，
“姬子安晋级了吗？”
时灿很想和姬子安打一打，所以他很盼望姬子安晋级，和他在后续赛事中相遇。
林逐月：“唉……”
时灿问：“叹什么气啊？怎么了？”
林逐月把平板递给他，说道：
“你自己刷论坛吧，一言难尽。”
刷完论坛后，时灿沉默了。
他中意的姬子安打都没打，和姚寒霜聊了聊天，就直接投降认输了。
时灿安慰自己：“算了，姚寒霜也很强，能和他打也可以。”
次日，复赛第二轮第三场，林逐月和卢斯斯的比赛即将开始。
时灿坐在观众席上，他面无表情，回头看了看坐在侧后方的崔怡和时英韶，指责道：
“你俩真是有毒，我比赛的时候你们在外面玩，林逐月比赛就一定要跑来现场看，怎么想的啊？偏心眼子。”
“哎哟喂，你比赛有什么看头？”
崔怡拍拍时灿的脑袋，说道，
“我和你爸跟你认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战斗的吗？看都不用看，心里门儿清。”
时灿：“……别摸我头！”
崔怡问：“叛逆了？连头都不让摸了？”
时灿绝望地闭了闭眼睛，道：
“我辛辛苦苦用发胶固定的发型，你别给我摸乱了！”
闻觅烟举着摄像机拍时灿。
时灿恼火道：“你拍什么？”
闻觅烟从容淡定地回答道：
“你看起来像个炸毛的猫，感觉逐月会喜欢，拍下来给她看看。”
赛场边，赛务组正在架设防爆保护，防止接下来的比赛中，著名爆破专家卢斯斯的符纸炸到赛场外面——
赛场指定是没救了，但赛场周围还是可以挣扎一下，救一救的。
林逐月正在调整自己的反曲弓。
时间差不多后，林逐月拿着反曲弓，踩着台阶走上赛场，和卢斯斯面对面站着。
“比赛开始——！”
林逐月和卢斯斯是同班同学，平时关系还算不错，所以上场后，两人也没有寒暄，就直接动手了。
卢斯斯抬起手，掌心上是厚厚的一打黄纸。
所有的黄纸上，都绘制着灵火符。
卢斯斯拥有着名为“一炎九鼎”的灵武，能够使火焰类灵符的威力发挥至百倍，甚至达到
爆炸的效果。
灵活符在卢斯斯的操纵下翻飞起来，如同卷在风中的雪花，哗啦啦地飞舞。灵符的数量极多，应该超过了一百张。
林逐月并不慌乱，她拉开了反曲弓。
她的反曲弓上并没有搭载箭矢，而是以金珀火凝成箭的形状。箭矢状的金珀火不似平常那般散碎，而是被压缩了，灵力极为厚重。
卢斯斯的灵火符飞过来的时候，林逐月也松开了拉着弓弦的手。
金珀火凝成的箭矢离弦而去。
卢斯斯摇头道：“寡不敌众。”
林逐月问道：“哪边才是寡？”
金色的箭矢瞬间散开，化为上百道金光，每一道都飞向一张灵火符。
箭矢的速度远比灵火符要快，符纸尚未飞出很远，箭矢的金光就已经杀至。

第143章 灵力干扰
卢斯斯不可置信道：“什么？”
她从未听说过,林逐月可以做到这种事——
将金珀火散作上百道，并对每一道前行的方向都控制得精准，这是何等可怕的操控技艺？整个灵师府,也抓不出几个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
火焰灵符尚未飞远就被金珀火射中,在卢斯斯近前爆开。
卢斯斯及时解除了了灵武“一炎九鼎”对灵符的增强效果,才没有被直接炸翻出去。灵符召来的灵火，混合着金珀火，在她身前不远的位置跃动燃烧,又慢慢熄灭。
卢斯斯没有认输，而是问道：
“林逐月,你还能射几箭？”
这样使用金珀火，消耗的灵力和精力绝对不会少。林逐月不必担心灵力的消耗，但她的精力肯定是有限的——否则她也不需要如同常人这般每天睡觉休息了。
“三箭。”
林逐月再次拉开弓弦，凝聚金珀火，
“你能再撑三箭的话,我直接投降。”
卢斯斯其实是无法再动用三次百万灵符爆的，但是她瞧着站在对面、凝神拉弓的林逐月,心里总想着再试试。
万一做到了呢？
卢斯斯重新摸出一叠灵符，她抬起手，周遭如有风吹，轻盈的黄色符纸散落开来，在卢斯斯周身飘动。
而后,半透明的大鼎浮现在卢斯斯身后,大鼎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周围的空气被炙烫得扭曲，鼎身也被烧成了赤红色。
红色的光辉从鼎中飘出，附加在绘有灵火符的黄符纸上。
“百万灵符！”
卢斯斯抬手指向林逐月,道，
“围住她！”
林逐月松开弓弦，金珀火散为百道，划破冷风射向赛场对面。
卢斯斯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她的操纵下，灵符很顺利地躲开了箭矢。
要赢了！
可就在这时，有一张灵符突然炸开。
卢斯斯被炸得一个趔趄，她还没来得及起身，灵符就一一爆开。
百张灵符掀起的连环爆炸崩碎了赛场的青石砖，扬起风尘。
卢斯斯被炸得翻滚出去，趴在赛场边缘，捂住嘴猛地咳嗽，咳得胸腔疼痛不已。压住咳嗽后，她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仍然伫立在赛场上的林逐月，被炸懵的大脑迟滞地开始思考。
林逐月的箭明明没有射到她的灵符……
灵符为什么会炸？
林逐月单手握着反曲弓站在原地，她没有继续拉弦，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卢斯斯，在心里判断对方还能不能继续战斗。
卢斯斯问：“是时灿那狗东西教的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不仅仅是他。”
林逐月得知自己的对手是卢斯斯时，就开始准备应对措施了。
她在时灿的帮助下学到了如何同时控制上百道金珀火，用它们精准地射穿正在活动的目标。
但不靠金珀火的帮助就引爆灵符，是崔怡教的。
——小月，你学习过灵力干扰吗？
——将自己的灵力打入想要干扰的对象中，进行控制和扰乱。
当时时灿还试着阻止崔怡：
“妈，别教了，先不说这事需要的操作有多么精密……肉身是一种天然保护，能隔绝和减弱大多数灵力干扰，这招没办法拿到赛场上干扰对手的。”
——谁说要干扰对手本身了？
——被肉身保护的灵魂很难被干扰，可是在肉身外面的外物不同啊。而且也不需要多么精准的操作，只要让干扰对象乱掉就可以了。
干扰卢斯斯拿出来的灵符，导致注入灵符的灵力紊乱，直接炸掉，这就是林逐月学到的应对卢斯斯的方式。
林逐月问：“还继续吗？”
卢斯斯喘着气，轻轻摇头，举起双手。
她拿林逐月无可奈何，而林逐月看起来游刃有余，哪怕只是看心态，这场比赛也已经分出高下了。
林逐月松了一口气。
……赢了。
观众席上，叶阳嘉感慨道：
“林逐月好像赢得挺轻松的。”
“这其实要怪斯斯自己啊，战斗时过于依赖某物，就是很容易被人设计针对。”
闻觅烟伸出手来，道，
“赌斯斯赢的，还有赌逐月受重伤的，愿赌服输，给钱。”
叶阳嘉：“淦。”
孟奇：“给你给你。”
两人从兜里掏出钞票，递给闻觅烟。
宫永元一手托着腮，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因为过于能掐会算，他赌谁，朋友同学们就跟着押谁，破坏赌局公平，所以他被禁止参与这场赌局。
时灿今天没和他们一起看比赛，他坐在他爸妈那边，而且比赛刚结束，他就忙不迭地走选手通道去场边找林逐月了。
之后的比赛，因为赛场被破坏得很严重，都挪到二号赛场去进行了。
林逐月和时灿本来打算全程观战，但没想到却接到了任务。
任务不是“段俊恒”给的，而是傅星纬托付的。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比赛的关键时期，如果任务受伤了，对后续的比赛会有很大的影响。”
傅星纬将两杯咸奶茶放在林逐月和时灿面前，说道，
“虽然是速溶的，但不含植脂末，尝尝吧。我之所以将任务托付给你们，是因为我觉得，林逐月你或许更容易理解这桩委托中的‘受害人’。”
时灿道：“详细说说？”
“说得太清楚，你们就拿不到分数了。”
傅星纬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说道，
“你们自己看吧。”
傅星纬的表情并不轻松，很沉重，且带着一丝悲悯。
林逐月的目光从傅星纬脸上挪开，她拿起文件夹，敞开，和时灿一起阅读任务详情。
任务地点在吾巨市，离临海市不远，虽然不挨边，但在同一个省份。
吾巨市的郊区有一所高中，根据传言，该高中建立前，此地曾是一片乱葬岗。草坪里的铺地小路用的石砖上刻有名字，不知道是谁的墓碑被用来铺路了。女生宿舍不时就能听到哭声，下雨的时候实验楼会有影子站在窗前凝视对面……
闹鬼buff拉满了。
就算不是真的闹鬼，这样下去说不定也能搞出K3路公交车那种诞生自传闻的幻想怪物。
在上周的周五，该学校高等部三年级，有个女孩深夜在办公楼大喊大叫，然后从楼顶跳了下去，当场身亡。
根据同班同学及班主任的说法，女生平时很开朗，人缘也不错，没有和朋友闹过矛盾，基本不存在自杀的可能性。不过女生的朋友说，女生在跳楼的当天上午，说在实验楼看见过那道白色的鬼影。
所以，女生自杀，可能和亡魂有关……
学校跟家长进行了沟通，双方决定，把事情搞清楚，再划分责任。
所以，校方对灵师府进行了委托——
将教学楼打扫干净，再为那个跳楼的女生超渡，让女生明明白白地离去。
“这个任务其实也不是非要委托你才行，实在不愿意接的话，我也能理解……”
傅星纬将碳素笔递向林逐月，问道，
“所以，你接吗？”
林逐月无奈道：
“老师你都直接找我了……”
傅星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他做班主任的时候对林逐月不错，林逐月闯阴界的行为能被上面浅浅放过，也有傅星纬的一份努力在里面。
林逐月接过碳素笔，在任务执行申请书上签字，又把笔递给坐在身侧的时灿。
林逐月等待时灿签字的同时，心里又有了些担忧，她说道：
“说起来，今天是周六啊……”
“周六怎么了？学校里闹鬼，别说是周六，就算是过年，校领导也得来学校。”
时灿把签好字的任务申请书递给傅星纬，又说道，
“再说了，高中周六学生自习上课，大人也一起加班不是很正常吗？”
林逐月一副“你还是不懂高中”的表情，拍着时灿的肩膀，叹息道：
“周六陪着学生加班的是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不是领导，大部分领导是有周末的，而且周末是健全的。”
“嗯，对，这所高中周六周天都上课，不过也是有点休息时间的，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就放学，周天早上八点前返校，确切来说是七点五十，因为提前十分钟打预备铃。老师也的确是跟着一起加班的，因为他们不是在上自习，而是在补课。”
时灿：“……”
什么魔鬼学校？
林逐月一点也不惊讶，淡定地端起杯子喝奶茶。
唉，高中嘛，就是这样的。
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时灿站起身来，斩钉截铁道：
“不管说什么，校领导今天都得加班，我们走，扫地机——”
时灿拿着文件夹，大跨步离开办公室。
“不准叫我扫地机！”
林逐月迈步去追，追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礼貌地和傅星纬道别，
“老师再见。时灿！你慢点！”
林逐月和时灿回家收拾了行李，开了辆极度耐撞的白色别克（这可能是时灿家里最便宜的车），被游轮载着渡海，抵达临海市后，上了前往吾巨市的高速公路。
在路上的时候，林逐月就在尝试联系吾巨市十六中的校长，电话能打通，但就是没人接。
时灿说道：“联系当地的国安局，学校联系灵师府的时候是经过了吾巨市国安局的，文件上应该有电话。”
林逐月依言联系了国安局。
时灿问：“怎么说？”
“那个叫钟听白的小姑娘跳楼后，引起了各方注意，省教育局注意到了十六中过分补课的行为，从高层到小高层，每天都打十几个电话来批评质吾巨市市教育局，市教育局当然要找校长。校长装死不接电话，一个也不接。”
林逐月扯了扯嘴角，说道，
“国安局说这就派人去敲校长家门。”

第144章 他不是好人
国安局的效率非常快,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之前那个林逐月无论怎样也拨不通的手机号码已经主动给林逐月回电话了。
林逐月没有接。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任凭手机响着,但就是不接。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吵,也怕吵着时灿，就把手机给静音了。
一直到电话挂断，林逐月也没接。
下个电话孜孜不倦地打了过来,林逐月还是不接。
直到第三个电话打到手机上，林逐月才不急不忙地接了电话,说道：
“抱歉，巩校长，我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还以为你没什么解决事情的诚意呢，都打算打道回府了。”
电话那头的巩校长立马就急了,连忙道歉又解释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不接大师您的电话……我不知道是您打来的。”
林逐月也懒得多刁难他：
“我们预计下午四点会抵达吾巨市十六中,麻烦您和相关校领导及教师到场，尤其是钟听白的班主任，必须到场。”
“好好好。”巩校长连连答应，又问道，“需要清校吗？”
林逐月拒绝了巩校长的提议：
“不,让学生正常上课,我有些事要问问钟听白的同班同学,等今天下午放学后再清校。”
这可都是高三学子，高考预备役，他们的分数每一分都很贵,要是误了人家，哪怕只有散粮分，林逐月也罪过滔天。
巩校长继续问：
“一晚上的时间够吗？要不然明天也……”
教育局逼得紧，周末两天学校还能补课纯粹是因为他顶住了压力，如果灵师府来的大师说一晚的时间不足以解决问题，他就顺应教育局的命令星期天停课就是了。
林逐月打断了他的话：
“够不够的，等我们到了现场再判断。”
又交代几句后，林逐月挂断了电话。
时灿开着车，但一心二用，将林逐月的电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他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问道：
“正常的高中校长是这个样子吗？”
林逐月还算比较了解高中，她点点头：
“嗯，是这样的，要应对学生的学习成绩、学校的荣誉与教育局的减压政策之间的矛盾，是会被逼成这个样子的。”
“我在高中时，也有被自愿地签过自愿自习书，那时候觉得校领导很卑鄙。但离开了高中后，发现如果不那样做，我们学校的成绩也许不会遥遥领先，高考的时候不会出状元。”
林逐月想起了元城一中，说道，
“对我母校那样的学校而言，如果高考的状元出在别的学校，我们的学校就会遭到别人的耻笑。对校领导而言，是一件相当面上无光的事。对学生来说，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理解归理解，学校这样做，就是不对的。”
“是吗？我不太懂高中。”
时灿平静地抒发自己的看法，
“但我觉得这位巩校长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林逐月：“嗯？”
时灿说道：“直觉而已，慢慢印证吧。”
下午四点，林逐月和时灿准时到达吾巨市十六中的校门处。
有很多人在这里等着，吾巨市国安局的杜部长，十六中的巩校长，教务主任，钟听白的年级主任，以及一对面带悲色的夫妻。
这对夫妻在财富方面来说，应该算不上体面人。只看外表，就知道他们活得粗糙，工作艰苦。林逐月不知道他们顾不顾得上孩子，但很有顾不上的可能性。
林逐月和时灿下车，与在场的人打了招呼。
这是，有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岁的女人骑着电动车，从校内急匆匆地出来。她很漂亮，且富有知性，面相很温柔，本人大概也的确是个脾性十分温和，又有远见的人吧？
巩校长问道：“小张，怎么才到？”
“小张”如实答道：“班里孩子缠着我讲了些题，耽误了时间。”
巩校长也没有责备她，而是朝林逐月和时灿介绍这位姗姗来迟的教师，道：
“那个，大师们，这是钟听白的班主任，张茹云老师。”
时灿道：“听说你孩子还很小。”
张茹云回答道：“孩子是暑假出生的，确实还小。”
时灿又问：“会耽误工作吗？”
张茹云回答道：“开学前我就差不多坐完月子了，孩子虽然是母乳，但是瓶喂，不是亲喂，我爱人是全职爸爸，大多数事情他都能应对，所以，不会耽误工作。”
“那这么说，你在岗位上一直□□到怀孕九个月，暑假生产完坐完月子就立刻复工了，一天产假都没休？”
时灿觉得这位老师有点强得过分了，问，
“你不会觉得很辛苦吗？”
“的确很辛苦……但是……”
张茹云老师叹了口气，说道，
“这个班级最初不是我负责带，他们高二的时候，我正在教高一。高一到高二要分班嘛，分班会换班主任，会换很多老师。我觉得我在那个暑假生产，再休上一学期的产假，对学生的影响是最小的，就和先生备孕了。”
“然后，现在我带的这个班的前班主任加班加出心脏病，无法带班了，学校要我接手这个班级，带完高二下学期就行。等那些只带高三的班主任送走了考生，会接手这个班的。”
“我就答应了。”
“可是这个班很特殊，他们几乎整个班级都选了物化政，分班的时候一共只分出去七个人，剩下的学生加上班主任，都是原班人马。学生们和李主任感情也很好，在他们心里，李主任是理所当然会带他们到高三的。”
“所以，李主任生病离开后，这些学生非常非常失落。我接手班级后，花费了很大的心思，才让他们适应过来。我觉得这个班级的情况，不适合在升高三时再次换班主任了，所以，我没有休产假，我决定要和他们一起走过高考的路。”
张茹云是个母亲。
她不仅仅是自己孩子的母亲，也是学生的母亲。她对她的班级的孩子们的爱，一点都不比自己的孩子少，甚至更多。
林逐月由衷地赞扬道：
“您是个很好的老师。”
张茹云说道：“谢谢，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都会感到很高兴。”
寒暄过后，林逐月和时灿跟着这些人一起进了学校，他们让国安局的杜部长和校领导们先回办公楼，而他们两个，要去跳楼女生钟听白所在的班级询问情况。
林逐月和时灿从灵师府领取到的文件夹上能看到，学校、警方都应该是问过同班同学的，但林逐月和时灿坚持要再问一次。
前往教室的路上，林逐月问道：
“张老师，钟听白出事的那天，您在做什么？”
“我得了流感，怕感染学生，症状又十分严重，请了两天假治疗，让教物理的王老师暂时帮我管理班级。”
张茹云的话语中未见哭腔，但已经满布着阴云，哀痛不已，说道，
“听白，就是在我请假的当天晚上……”
她咬住牙，泪落了下来。
最是悲恸的钟听白妈妈可能已经哭没了眼泪，看见张茹云在哭，不止没落泪，还从提包里拿出一卷卫生纸，撕了两截递了过去：
“别在学生面前哭。”
钟听白的爸爸妈妈之所以没有在学校发疯大闹，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张茹云是个真心为学生着想的好老师，他们不能为难她。
张茹云道了谢，用纸抹去眼泪。
爬了四层楼后，他们才抵达高三七班。
七班有两扇窗户开在走廊上，从走廊望进去，就会发现这是个很典型的高三班级。不大的桌子上摆满了书，课桌桌腿处放着收纳箱，里面也全是课本、练习册、试卷册等等。
只有一张桌子是干净的，那张桌子下方没有收纳箱，桌上也没有书本，只有一个花瓶，和一束在暖气中□□的白百合。
林逐月问：“那是钟听白的座位吗？”
张茹云点了点头。
教室里正在上语文课。
张茹云打开窗子，喊道：
“欧阳静，出来一下。”
一个个头不算高，体型很小巧的女生起身，从教室后门走了出来。她两手握在一起，比较拘谨。
“老师，叔叔，阿姨……”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被叫出来谈话了。
在场的人中，除了班主任张茹云，她还认识钟听白的父母。
她又转向林逐月和时灿：“你们是……”
林逐月直接亮出了特种证，说道：
“我是来自国安特殊部门的林逐月，他是时灿，我们是来处理导致钟听白死亡的‘特异现象’的，所以，接下来的问答，请你务必实话实说。”
欧阳静愣住了……
专门处理亡魂的部门真的存在啊？
林逐月问：“你说钟听白在跳楼的当天，看到了实验楼窗户有一道白影，是真的吗？”
“嗯……嗯。”
欧阳静抬起手，指着教室另一边的窗户，
“从我们教室的窗户就能看见，我们下课的时候经常趴在窗边看景的……”
时灿直接推开了教室后门：“给我指一下是哪扇窗户。”
欧阳静硬着头皮走进教室，绕到窗边。
时灿拍了从这里能望见的实验楼的全景，将平板和笔递给欧阳静，让她圈出那个有白影出现的窗户。
时灿不再打扰课堂，接过平板，和欧阳静一起出了教室。
林逐月又问了欧阳静一些问题：
“钟听白和同学相处都很好吧？你们闹过矛盾吗？”
欧阳静摇了摇头，说道：
“她脾气特别好，从来不和我生气。”
林逐月又问道：
“那，她和老师关系怎么样？”
“也很好。”
欧阳静回答得很快，很流畅，但却在微微皱眉，眼珠子乱转，目光乱飘。
林逐月没有戳穿他，只是在问询记录的后面进行了标注——说谎。

第145章 白色身影
林逐月和时灿叫张茹云和钟父钟母先去走廊尽头的休息室等着,他们也知道两人是刻意支开他们，对此还算配合。
他们又盘问了几名同学。
在同学们的讲述中，林逐月大致总结出来,钟听白的成绩在班里是上游,平时学习很努力,预期目标是葱省的某知名985，但不是特别有把握——
钟听白的物理成绩起伏比较严重，高二时考过25分,一度想要换科目，但被班主任劝阻了。
人缘方面的确没什么问题。
是个还算标准的好学生。
但当林逐月重复问起钟听白和老师的关系时,同学们均有不同程度的躲闪，有的说不错，有的说很好，还有人支支吾吾半晌，才说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林逐月是这么想的。
和学生们谈完话，林逐月和时灿又去了休息室,见钟听白的父母，以及班主任张茹云。
“小白平时很乖的，就是有点不自信。”
钟母难过地擦了擦眼泪，说道，
“我们也很爱她……我身体不好,结婚很多年才怀上她,算是老来得子了,哪能不重视她呢？我们家条件不算好，但从来都是对她有求必应，生怕照顾不周……”
钟听白的母亲今年五十五岁,父亲五十六岁，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就算用最新的试管技术，也很难再生一个孩子。
他们的家庭条件也不好，钟母是家庭主妇，钟父是货车司机，根本就不具备做试管的财力。
钟听白的逝去，对这个家庭的打击可想而知。
谈话过后，放学时间到了。
张茹云去班里看了看，又很快回来，在林逐月和时灿提出要单独整理思路的要求后，她主动送钟父钟母离开了学校。
“她不像是个坏老师。”
林逐月一手撑着脸，说道，
“如果钟听白的死亡和她有关，那她应该会被亡魂缠身，而不是这样干干净净的。父母嘛……他们这种情况，也不可能会害孩子。”
“去找实验楼的那个白衣服亡魂吧。”
时灿对林逐月说，
“钟听白是在看见她之后才跳楼的，事情很可能和她有关……就算无关，按照灵师守则，我们也不能在知晓她的存在的情况下不管她。反正我们都要找她的，先找完再说。”
“找她之前，我们得找找钟听白本人。”
林逐月点点头。
巩校长打了电话过来，邀请灵师们和杜部长去吃饭，林逐月和时灿辛辛苦苦来到吾巨市帮他们解决灵异事件，晚饭他们还是要管的。
林逐月直接回绝了巩校长：
“不用，我们自己解决。”
林逐月和时灿出门喝了顿羊肉汤，就回学校了。
他们去了钟听白跳楼的地方。
吾巨市十六中的建筑都不算高，钟听白跳楼的地方，是三层教学楼的楼顶。这个高度要摔死人其实有点勉强了，钟听白之所以死亡，是因为她是脑袋先着地。
沥青路上的血迹还未擦洗干净。
林逐月问：“有灵异反应吗？”
“没有。”
时灿看着指针纹丝不动的罗盘，又补充道，
“我也没感受到什么不对劲的，这里的阴气就只是夜晚会存在的那种程度而已。”
林逐月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感觉到。”
钟听白才死了八
天，十六中建造的时候也没有高人布阵，亡魂在这里不会受到压制甚至是伤害，不可能仅仅八天就消散。
到底去哪里了？
“先去实验楼吧。”
时灿把罗盘收起来，说道，
“保安那里有钥匙，我们过去拿。”
学校总监控室就在离实验楼不远的地方，这里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保安在值班的，他们手上也有学校所有教室、办公室和实验室的钥匙。
林逐月和时灿去拿钥匙前联系了巩校长，巩校长提前和保安室打了招呼，让他们只管去拿就行，保安室什么都不会问。
但保安室不问，时灿却长了嘴。
他事多地和保安攀谈了两句。
“你们晚上会在实验楼巡逻吗？”
保安回答道：
“每晚十一点都要巡逻一遍。以前偶尔会有住宿生不回宿舍，晚上在实验楼和教学楼逗留的情况。”
时灿又问：“有听到过什么怪动静吗？”
保安摆摆手：“没有呐，安静的很。”
“可我听说这里闹鬼。”
时灿仍旧不死心地追问道，
“闹鬼怎么会没动静？”
“哎呀，你这个年轻人真有意思。”保安将时灿的话当成了玩笑，道，“这世上哪来的鬼？而且就算有鬼，她闹动静为什么要让我听见？我又不欠她的。”
时灿也不能给他证明一下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他只能任凭林逐月拉着他离开。
两人一起进了实验楼。
林逐月觉得吾巨市十六中其实是可以吹一吹牛的——
有灯，教学条件大幅领先了全国排在前列的名校元城一中。
他们摸索着找到楼梯，上了二楼，进入走廊，在回字形的走廊上走了小半圈后，找到了每逢雷雨天气都被学生目击有鬼影存在的219号物理实验室。
林逐月用钥匙打开实验室的门。
时灿捧着罗盘，先一步走进去。
他皱起眉，扫视着实验室，眼神中略带些迷茫。
“……是这里没错吧？”
林逐月按亮电灯，走到窗边，她抬头看了看对面。虽然她分不清哪两扇窗户是钟听白的教室的，但对面的确是钟听白所在的高三教学楼没错。
林逐月很是理解时灿的疑惑——
这里没有鬼影，也没有阴气和异常磁场，太平静了。
林逐月道：“我和学校再确认一下。”
“我们走过来的路上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以我和你的灵感来说，如果有鬼，早就察觉到了。”
时灿一边说着，一边皱眉思考着，片刻后，他说道，
“你退开。”
林逐月朝旁边躲去。
时灿关掉电灯，抬起左手，勾了下中指。
小五雷咒的雷光在物理实验室内亮起。
就在雷光照亮实验室的刹那，林逐月和时灿都看见，窗边的位置，站着个穿着白裙的长发女人。
雷光熄灭后，她又消失不见了。
林逐月惊骇道：“……什么情况？”
是鬼？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看不见的时候感觉不到，看见了还是感觉不到……这里难道有能扰乱灵师灵感的“门”吗？
“不是鬼，是不知道从哪里折射到这里的残存影像。是玄学现象，因为这个影像的确来自于鬼魂，不知道是已经消散了还是仍旧存在，存在时的影像被世界记录下来了，并在特定条件下播放出来。”
时灿又勾了下手指，雷光再次亮起，那个身影又出现了，时灿说道，
“没法处理，不过这个现象本身也没什么威胁，除了吓人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林逐月疑惑道：“那钟听白……”
“指定不能是被这现象害死的。”
时灿的视线穿过窗户，望向对面的教学楼，说道，
“这现象应该存在很久了，钟听白要是会因为这个现象而跳楼，高一就该跳了。”
“会不会是升上高三后换了教室？以前的教室窗户望不见这里，新教室能看见了……”
时灿摇了摇头，道：
“那也不该只有她跳楼。”
也是啊。
林逐月想。
钟听白的亡魂不在，疑似害死她的白色鬼影也不是真的鬼……这桩灵异事件似乎走入了某种诡异的节奏里，就和K3路公交车一样离奇。
林逐月和时灿将物理实验室的门锁好，离开实验楼后，把钥匙还到保安室去，才去校门外找他们的车，开车前往附近的酒店休息。
林逐月给巩校长打了电话，大致上说明了今晚的发现。
巩校长在电话那头说道：
“实验室没问题啊？太好了。”
林逐月心想：可是你的语气一点也不好。
很颓丧，很失望。
就好像巴不得实验室真的有鬼一样。
怎么想的？
林逐月问时灿：“怎么办？”
“结案，回天城，交一份报告，说明实际探查时确定灵异事件不可能发生。”
时灿摊开手，说道，
“但这样太草率了，我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你呢？”
林逐月也赞同时灿的决定：
“我也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就这么算了。但是，我们要怎么做？”
时灿道：“请灵吧。”
“请灵？”
时灿点点头：
“让死者的亲人和朋友召请亡灵……我们虽然没找到钟听白的亡魂，但才死了八天，亡魂大概率还存在，说不定能请出来。”
林逐月道：“那我联系她爸妈……”
林逐月拿起手机，给巩校长打电话。
“联系父母啊？行，但是我没有钟听白父母的联系方式，她班主任有，我打电话问下张老师吧。”
过了一会儿，巩校长回了电话，道：
“我问过张老师了，钟听白的爸爸明天要运货，她妈妈不放心她爸爸的状态，要跟着一起。为了这孩子的丧事，她爸爸给老板请了假，好多天都没工作……再拖下去的话，怕是会被换掉。”
“孩子没了，要是再丢了工作，算个什么事啊？”
林逐月眼神黯了黯。
说谎。
她强硬了起来，问道：
“孩子的爸妈怎么说？他们说要忙工作，所以不来吗？”
那样爱孩子的父母，真的会为了工作，拒绝配合灵师进行请灵吗？
巩校长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说不过去：
“我再问问……”

第146章 请灵
林逐月觉得这位巩校长很不靠谱,她没有耐心和对方周旋，也不放心让他做任何事，干脆地放弃了让他帮忙,说道：
“不用你问,我让杜部长问。”
巩校长：“这……”
林逐月问：“怎么了？有问题？”
巩校长连连否认：“没有、没有的,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挂掉电话后，林逐月就联系了国安局的杜部长。
巩校长联系上灵师府,是吾巨市国安局当的中间人。吾巨市国安局和天城灵师府是两个官方部门，一者要另一者帮忙不是一句话的事,必须要先对事件进行充分的了解，然后呈递正式书面申请才行。
吾巨市国安部必然已经对钟听白跳楼一事进行过调查，而且留过档，调出档案，找到钟听白父母的联系方式,对杜部长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
杜部长倒是比巩校长果断。
“我会让父母配合的。”
杜部长问，
“在哪里请灵？几点？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林逐月直接报了地点和时间：
“钟听白班级东侧的休息室,上午九点……带点她喜欢吃的东西过来吧。”
杜部长记下了林逐月的要求，说道：
“好，我会转达的，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在学校见。”
林逐月道了谢,挂断电话。
时灿正在拉群开视频,叶阳嘉和闻觅烟都被他拉进来了,闻觅烟又把宫永元一起拖了进来。
然后平板里就响起一阵高昂的动物叫声，而且此起彼伏，制造高分贝噪音的动物显然不只有一只。
时灿问：“大仙,你家在杀鸡吗？”
宫永元冷笑一声：
“呵，杀鸡，这是比格在叫。”
时灿提出了要求：“太吵了，你管管。”
宫永元暴躁地捶了下桌子，烦躁道：
“我要是管得了，我现在就已经睡了，你拉群能拉到我？”
时灿直接动用群主权限，把宫永元从群里飞了出去。
叶阳嘉：“……踢得好，世界清净了。”
闻觅烟抚平脸上的竹炭清洁面膜，问道：
“你任务遇到难题了吧？从大仙这里比较容易得到有效的答案，你把他直接踢掉真的好吗？”
时灿没说话。
闻觅烟催促道：
“快问吧，我还有十分钟睡觉。”
林逐月推开时灿，坐到平板前，把任务和任务情况大体地向闻觅烟和叶阳嘉说明白了。
叶阳嘉疑惑道：
“找不到亡魂？有邪修勾魂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从目前的已知信息看，有邪修掺和到这件事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闻觅烟咬着吸管，喝了口鲜竹沥，说道：
“其实我觉得，你们明天请灵多半会失败，倒不是咒你们……”
“如果一个亡魂没有成为地缚灵，能够离开死去的地方，也没有散去的话，
死后七天内是会去看自己的至亲和特别在意的朋友的。今天是第八天，也没过去多久，不至于在亲人朋友身上找不到一丝灵异痕迹。”
时灿点了点头，说道：
“她头七肯定没回去见过父母。”
林逐月疑惑道：“为什么会这样？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来看，钟听白的父母很爱她，钟听白应该也爱她的爸爸妈妈……”
闻觅烟对林逐月说道：
“逐月，见和不见，有时候与爱和不爱，并没有绝对的关系。有时候，正因为爱，才不想见，不愿见。”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请灵还是要进行的，你们就当多个思路。回来时能给我带几串糖葫芦吗？最近嘴巴好馋……”
林逐月点点头，答应道：
“嗯，给你买十串。”
叶阳嘉道：“我也要。”
时灿开口就喷他：“一点有用的思路都没提供，你要个屁！”
林逐月笑了笑，说道：
“那买三十串，我也想吃了。”
视频电话挂掉了。
林逐月和时灿没有对话，他们俩都需要想想，这件事要从哪里入手，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时灿拎起棉服披在身上，两手揣在兜里，迈步往外走，说道：
“我出去散散步，你要是困了就先睡。”
林逐月应道：“嗯，好。”
房间里只剩下林逐月后，她并没有去洗漱，而是坐在桌前，一手支着脸，苦恼地思索着钟听白的案件。
傅星纬说，之所以把任务交给她，是因为她更能理解钟听白……
她能理解钟听白什么呢？
她与钟听白有什么相似之处？
时灿没有溜达很久，半小时后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塑料袋，里面是装在长条形纸袋里的糖葫芦，他提起袋子问林逐月：
“吃吗？”
林逐月道：“……幸好还没刷牙。”
“刷牙了就再刷一次呗，不要那么懒。”
时灿把糖葫芦放到桌子上，他撑着桌子，自己的脸和林逐月贴得极近，好像要吻上去，他声线低哑，在耳畔缠绵道，
“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刷。”
林逐月：“……”
林逐月推开时灿的脸，吃了一串糖葫芦后，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林逐月坐起来，转头看了看和自己相隔一米远的时灿的床铺……床铺是空的，时灿出去买早餐去了——
他给林逐月发消息说明了自己的动向。
没过多久，他就带着三碗肉酱米线和三份烤冷面回来了，他饭量大，吾巨市的食物份量比较小，他得吃两人份。
吃完饭后，他们去了学校。
钟听白的父母早早地就到了，他们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拿着手纸抹眼泪，对和钟听白再度相见这件事，既有期待，又有无止境的悲痛。
钟母问：“我们什么时候请灵啊？”
“等国安的人过来。”
林逐月回答道，
“我觉得这次的事情，还是有见证者的存在比较好。”
没过一会儿，杜部长就带着两名特勤来了。
巩校长，教务主任，年级主任也一起来了，钟听白的班主任张茹云老师也在场。
杜部长让特勤摆好扛来的录像设备，简单进行调试后，就开始进行拍摄了：
“现在是2X25年12月14日上午9点02分，国安特殊分部灵师府，见习灵师林逐月，见习灵师时灿，将指导钟麒麟先生和王小芹女士进行请灵，接下来拍摄到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作为判断案件的依据。”
林逐月将一个铜盘放在桌上。
铜盘直径二十公分，高三公分。
时灿拎起他带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就往铜盘里倒。铜盘明明不深，可却像个无底洞，吃下了足足五升水，也没有要溢出来的迹象。
林逐月又拿出瓷瓶和茶盏，她把瓷瓶里的水倒进茶盏里，拿出柳叶蘸水，又将柳叶分给屋子里的人，让他们用柳叶擦拭眼睛。
擦完眼睛后，他们都左看右看，想知道开眼后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林逐月把茶盏推到钟父钟母面前，说道：
“用手指蘸水，往铜盘里滴，一边滴，一边和你们的女儿说说话，说着说着，她就会来了。她来了后，倒影会出现在铜盘里。”
王小芹率先蘸水，玉露自指尖滴落，落进铜盘里，激起一圈涟漪，她道：
“小白，妈妈想你了。”
“我和你妈带了你最喜欢的炸藕合来。”
钟麒麟把保温桶提起来，拧开盖子，
“说起吃的……你走得太突然了，我们有时候会觉得你还在，吃饭拿筷子时会拿上三双……爸爸妈妈实在太想你了，我们见一见面，好不好？”
林逐月低下头瞅手里的罗盘。
时灿失望地摇了摇头。
没有灵异反应，一丝都没有。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钟麒麟和王小芹一直在单方面地对钟听白说话，可铜盘里的水依然是清澈的，没有出现钟听白的倒影。
林逐月说道：“停下吧。”
王小芹不愿意停下：“可是小白还没来……”
“她不是还没来，而是不肯来，不然她早就出现了。”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再继续问灵，你们的身体就会受到损伤了，我和我搭档要担责的。”
钟麒麟和王小芹没说话，目光在茶盏和铜盘之间来回晃荡，显然是不太愿意放弃。
旁观的巩校长肩膀提起又放下，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班主任张茹云提议道：
“要不让朋友来问问呢？有些话，孩子不愿意对父母说，但可以和朋友聊。能行的话，我叫欧阳静过来试试？”
林逐月点了头：“试试吧。”
张茹云离开休息室，去班里叫人。
到了班门口的时候，张茹云瞧着正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往黑板上写公式的地中海老师，惊讶道：
“哎呀，胡老师？怎么是你在我们班上课？朱老师呢？”
“朱老师脑供血不足，难受得厉害，问我能不能帮他带一节课，讲讲试……”
就在此时，走廊上忽然挂起阴风。
林逐月和时灿从休息室冲了出来——
他们刚刚感觉到了很强烈的阴气，不过只有一瞬间。但哪怕只有一瞬间，他们也隐约地意识到了，阴气的主人好像生气，生气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无法维持完美的隐藏状态。
但即便如此，林逐月和时灿也没看见她。
时灿问张茹云：
“张老师，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张茹云把刚刚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又解释一番——
现在站在教室门前的这位有着地中海发型的胡老师是学校里最厉害的物理老师，但他并不带高三七班，朱老师才是高三七班的物理老师。
“……钟听白的事情，和这个朱老师应该脱不开关系。”
林逐月抬起手，食指蜷起，抵着下巴思考，不一会儿就做了决定，
“张老师，请灵继续，叫欧阳静同学出来帮忙。朱老师那边，就让校长或者国安的同事来联系。”

第147章 期待
张茹云将欧阳静从教室里叫出来。
不过,在让欧阳静去帮忙请灵前，张茹云对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欧阳，之前我不在班里,朱老师帮忙管理班级的时候,班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欧阳静眼睛滑向一侧,眼中满含着恐惧和心虚，半晌，她说道：
“没有……什么也没发生……”
林逐月问：“有人威胁你了吗？”
欧阳静眼眸颤了颤,摇头道：“没有。”
“有，肯定有。”
林逐月拉住她的手,道，
“告诉我们是怎么一回事，好吗？你受到的威胁是怎样的，也一并告知我们。我们是国安部门派来处理这件事的特种人员，在这次案件中拥有决定性的话语权,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而且,
涉及人命，所有让你闭口不言，企图隐瞒事实的人，本来就是要被处理的。事情真相大白后，他们自身难保,不会有威胁你的能力了。”
欧阳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任林逐月。
她闭了闭眼睛,内心挣扎。
半晌,她抬眼看着林逐月。
她想要相信林逐月，不，她想要让钟听白的死亡真相大白……
不然,小白也太可怜了……
“小白跳楼的那天，物理老师带班，他好像喝了酒，整个人醉醺醺的……他明明几分钟之前还在说笑，然后叫小白到讲台板书解物理题，小白答不上来，他一下子就变得很生气很生气……”
欧阳静低下头，脸上带着不忍，
“他对小白说，‘别上学了，你在这里继续读书，就是浪费你父母的钱。’”
“对了，当时不止有小白在板书解物理题，于连也被叫上去了，也没解出来。物理老师踹了他一脚，踹得很厉害，从讲台踹到教室后面……于连当时就站起来了，后面也没请过假，应该没踹出什么问题吧……”
张茹云皱起眉，问：
“你们为什么不和我说？”
“于连觉得自己没事，所以不打算告状。小白……小白只是被骂，老师骂学生，其实是很正常的吧……？”
欧阳静说着说着，开始抽噎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后，小白说有东西忘在了班里，要回去拿……我问她要不要我陪着，她说不用，然后她就没再回来。”
“我打算出去找她的时候，商主任和卢主任就来宿舍了，说小白跳下去了，问我们小白有什么想不开的吗？我们就说了物理课上发生的事情。”
“然后，他们连夜给我们开会，又去男生宿舍给男生开会，说让我们别说不该说的话，小心没法参加高考。他们还特别交代了不要告诉老师你，可能是因为他们清楚，老师你一旦知道了，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逐月深吸了一口气。
时灿没有太大的反应，但那双一向犀利的眼睛里，怒火已经被点燃。
张茹云伤心极了，眼中已经有了泪光，她摇了摇头，在内心责怪自己为什么要请假，为什么要找朱东海那个畜生来帮忙管理班级，为什么没有深究钟听白的死亡……
就连今天来给朱东海代课的地中海胡老师也听不下去了，骂道：
“这什么畜生啊？”
“那天从食堂吃完晚餐，回教室之后，小白一边看窗户，一边对我说，‘小静，我觉得好累啊’。那个时候，她应该心里就想着要跳楼了吧。”
欧阳静啜泣着说道，
“我心想，高三哪有不累的，就随便安慰了她两句。都怪我，我要是多在意一些，她也许就不会跳了吧？”
林逐月感觉到了灵异波动。
而后，一连串的画面和声音进入了脑海。
林逐月看见了一个女孩，留着过耳的齐短发，五官柔和，不是特别瘦，但也绝对算不上胖，她穿着整洁的校服，整个人都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就很美好。
这就是钟听白。
林逐月在来到吾巨市之前，就已经看过她的照片了。
背景的屋子有些年代了，家具老旧，墙上的腻子微微开裂，东西也很多，无处收容，堆得屋子有些杂乱。不过屋子的主人还是有在尽力维持屋子的整洁的，地板拖得很干净，柜子和桌子也一尘不染。
钟听白和父母坐在餐桌边吃饭，桌子上放了一盘白灼大虾，量不算多，钟父钟母每每动筷子都是把虾夹给钟听白，而不是自己吃。
钟麒麟问：“期中考试成绩还行吧？”
钟听白回答道：“还可以，物理不太行。”
王小芹说道：“那要好好学呀，用帮你请辅导老师吗？”
钟听白摇了摇头，拒绝道：“太贵了。”
王小芹说道：“那就在学校多问问老师。”
“嗯，好。”
钟听白应着，忽然嘶了一声。
钟麒麟关切道：“怎么了？”
钟听白皱着眉毛道：“肩膀不舒服，疼。”
“一会儿叫你妈给你按按，我出去给你买点膏药，贴一贴。”
钟麒麟又往钟听白碗里夹了一只个头颇大的虾，说道，
“高三还是太累了啊。”
“高中剩下的时间也不长了，挺一挺，考个好点的大学，之后一辈子都好。”
王小芹把虾夹过来，剥好后又塞进钟听白碗里，说道，
“咱们这种家庭，好好读书才能得到好出路，以后收入才能高些。但凡有点钱，咱们家就能少吃很多苦。”
钟听白垂下眼帘，应道：“嗯。”
王小芹又说道：
“不过也不要有太大压力了。”
过了一会儿，王小芹又说：
“楼下那个刘阿姨给妈妈看了她和她儿子在鲁大拍的照片，校园真漂亮啊，宿舍看起来也不错。”
钟麒麟说道：“你眼馋啊？”
王小芹白了他一眼，道：
“眼馋什么？咱家以后也能在鲁大合照。”
钟听白的情绪变得很低落。
父母一会儿对她说不要有压力，一会儿对她颇有信心，满怀希望。他们或许不明白，对一个爱父母的孩子来说，信心和希望，是比贫苦的家庭条件更大的压力。
画面又切换到学校里。
“你们有个学姐啊，成绩特别好，但高三时过得太游刃有余了，高考没考上理想的学校。她去上了几天学，就退学复读了，半夜十二点睡，早上四点起，苦熬一年，终于考进元大了。”
“隔壁班的陈静怡同学冲上年级第二了，早上起得不算早，但晚上在宿舍拉着窗帘学到一两点钟。努力啊，是会有回报的。”
“一点零一的三百六十五次方约等于三十七点七八，零点九九的三百六十五次方约等于零点零三，每天多学一点点，和每天少学一点点，一年后的差距是如此的巨大……”
一碗一碗的鸡汤喂进肚子里。
钟听白将按压黑笔里的笔芯抽出来，换上新的，又将空笔芯插进用橡皮筋捆着的一大把笔芯里，这些笔芯她整个高中努力的成就——
可是，就算努力了，物理这科目她也还是有些搞不定，平时交个作业都会因为错题太多被老师谈话。
然后，时间跳跃到冬季的下午。
张茹云因为流感而请假，教物理的朱东海替她管理高三七班，他占了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来讲课。
但他的状态其实不太适合上课——
他喝了酒，脸颊上带着红晕，说话醉醺醺的，脾气也不平稳。那张方得堪比“田”字的脸，一会儿笑，一会儿怒。
他叫学生上讲台，解他在黑板上写的题目。
钟听白和于连一起被叫上去。
朱东海是刻意的，因为钟听白和于连的物理分数都很玄学，起伏不定。
于连写了个解字，列了公式，然后就被难住了，他半晌都没有再写出更多的东西来。
朱东海平和地问：“不会？”
于连道：“对不起，老师……”
朱东海突然暴怒，一把抓住于连，将他从讲台上踹出去。这一脚踹得极狠，于连这个瘦巴巴的男生直接被踹到了教室末端，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让整个教室一片静谧。
同样解不出题的钟听白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朱东海还保存着不多的理智，他没有对钟听白动手，但他对钟听白的“扶不起”也很愤怒，高声骂道：
“读书？读什么书！？这样的题都做不出来，你在这里读书，就是在浪费你爸妈的钱！别读了！下去！”
钟听白攥紧了粉笔。
课后，她和欧阳静一起去了食堂。
她刷了下饭卡，里面还有十五块钱，她买了平时一直舍不得吃的脆皮炸鸡盖饭，而且买了大份。
欧阳静和她说了许多话。
她时不时地有些回应，但都很应付，只是认真地吃着炸鸡盖饭。
吃完饭回教室后，冬天的吾巨市竟然破天荒地下起了雷雨，钟听白坐在床边，能看见对面的物理实验室的窗前有道白色的身影，那是死后的人……
钟听白说道：“小静，我觉得好累啊。”
吾巨市十六中一直采取高压教育。
高一上学期，学生们还能在周日休息。可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周日就“自愿”补课，至于休息时间——周六晚上不上晚自习，周日早上不上早自习，这就是他们仅有的休息。
等到高二下学期后，早上到教室的时间也被提前到五点五十。
“累就对了。”
欧阳静说道，
“我也要累死了，赶紧高考完解脱吧。不过听说大学也很累，一科不及格的话就拿不到学位证……”
“别看了，做试卷吧，要不然晚二交不上作业，又要被老师说。明天下午放学之后，我请你喝奶茶。”
钟听白眼神黯淡。
晚上回到宿舍后，她也不洗漱，就在床边坐着，坐到欧阳静洗漱完过来催她。
钟听白站起身来，说道：
“我回一趟教室，有东西没拿。”
欧阳静问：“今晚一定要拿吗？快宵禁了。”
钟听白点点头：“嗯，一定要拿。”
欧阳静拦不住她，只好问道：
“那我陪你？”
钟听白拒绝了欧阳静的陪同：
“不用了，你早点睡吧，我很快就回来。”
她卡着宵禁锁门的时
间离开了教室，抵达了无人的办公楼，来回走了两趟后，她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崩溃大哭，像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高考失败的话，你们还会爱我吗？”
“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我受不了了！”
“我不配享有全部的大虾！”
“我想周末去图书馆看闲书！我想把喜欢的电影重温一遍！我想要自由！”
“我要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该有多好？我是个废物，没有办法回应你们的期待，我真的、真的坚持不住了……”

第148章 人祸（二更）
喊叫完之后,她又哭了很久。
她走上办公楼的三楼，又顺着楼梯朝着天台走，但是,天台的门锁着。她没有放弃,又去了教学楼,这里的天台门是开着的。
钟听白站上了天台的边缘，她张开手臂，拥抱了大雨过后,略带着潮意的风。
看完这些画面，林逐月明白了所有。
之所以头先着地,是因为钟听白想要的就是死亡。
杀死她的不是“鬼影”，而是比“鬼影”更可怕的，无处不在的压力。父母的期待，老师的严苛，自身的高要求,触及尊严和痛点的辱骂彻底点爆了这些东西，让她难以承受,从天台一跃而下。
物理老师朱东海今天没来上班也不是因为脑缺血，而是巩校长要求他休假，不让他出现在灵师面前。
钟听白虽然没有在请灵时现身，但她其实一直在附近，听见“脑缺血”这个谎言时,她生气了,没有隐藏好自己,才被林逐月和时灿发现了。
各种情感通过灵感传递……
林逐月抬手捂住嘴，以免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无声地流了下来。
怪不得傅星纬说她更能理解钟听白……
她上过高中,也读过高三，虽然没有坚持到最后，但她的确是整个灵师学院最懂高三生的痛苦的人。
她家境富裕，高考失败也还能留学，这种情况下她都能感觉到难受，更不要提钟听白这个看似只有高考一条路可以走的人。
张茹云迷茫地问：“她怎么了？”
“大概是看到了真相。”
时灿扶住林逐月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回休息室，好吗？你能坚持住吗？”
林逐月点了点头。
随后，在休息室里，林逐月当着校领导和国安部门的同事、以及钟听白的家长和老师的面，将一切，都揭露出来。
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从未接触过灵师，不懂得玄学的神奇，理解不了通过感应接受死者的情感和记忆这种事。
但当林逐月说起钟听白的家庭但凡买了大虾，父母一只都不会吃，全部都留给钟听白的时候，钟听白的父母露出了“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惊讶，又痛苦不已。
欧阳静也证实，那天钟听白的确吃了大份的炸鸡盖饭，是加了叉烧味酱汁的，买饭的窗口也的确是离食堂西门最近的十九号窗口。
校领导们露出心虚的表情。
林逐月擦掉眼泪，厉声道：
“把钟听白的死亡栽赃给‘亡魂’，你们是故意的吧？如果那个‘亡魂’不是残影，而是真真正正地存在于世，说不定你们真的会栽赃成功。”
灵师几乎每次任务都和亡魂或者邪师有关，所以，他们接手钟听白跳楼事件时，自然很难考虑到，这事和灵异事件根本不相关。
吾巨市十六中简直把灵师府当傻子哄！
“为什么要这么做？”
校长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
他见事情已经败露，只好破罐子破摔了，承认了栽赃，并将一切都抖露出来：
“我们学校，已经因为学习任务太重，被省教育局警告了很多次了……要是上面知道，这个孩子是因为压力重才跳的，我们学校就再也不能补课了，周六和周日可能都要休息，我们省高考难度这么大，哪个高中一周休两天啊？”
“高压教育是很可恶，我们都知道它不好，但高考是决定人生的竞争，不高压怎么办啊？这牵扯到的不是我们自己，是这整个学校的学生啊！休息……休息的话，谁来给他们的未来负责？”
“还有，要是学生因为压力跳楼的事情传开，之后还有人会报考这个学校吗？十六中是重点学校啊，要是因为生源不够好，升学率降低，学校不就完蛋了吗？”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说不出话来，只剩下钟麒麟和王小芹的抽泣声。
过了一会儿，杜部长道：
“他也并不是一心为学生着想……”
“吾巨市高中以高升学率闻名，所以中考后录取学生的时候，分数线也设置得很高。近几年分数线都过于高了，明明每年都要录取三千的录取名额，整个吾巨市过线的学生却只有一千三百人，这些学生中会报名来十六中的只有一千人……另外两千个名额，都需要分数接近的学生交一万元择校费来换取。”
“每年收取两千万择校费，问去了哪里，就说是维护校园了……”
校领导们脸都白了。
巩校长怒道：“杜风雷！你少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仔细查查就知道了。这些年市教育局和你一直是官官相护，市政府也没人提出要动你，毕竟领导的孩子也要来十六中上学。”
杜部长对巩校长说，
“但大家都不是傻子，省里盯了你很久了，只是没有找到动手的机会而已。现在高压教育导致未成年跳楼，你是一定会被停职调查了。”
巩校长不敢继续说话了。
杜部长对林逐月和时灿道：
“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也不算白跑……”
时灿拿着抽纸，递了一圈，说道，
“灵师府估计早就明白跳楼事件和‘鬼影’无关，但还是给我们派了任务，这种情况要正常发工资……而且，钟听白的亡魂虽然不肯见人，但还在这世上，她也具备着成为厉鬼的资质，我们得在那之前把她送走。”
王小芹问：“她、她还在？”
“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她传递给我的。她没有出现，我也知道，是因为生前的痛苦和选择结束一切时的愧疚。或许是因为生前就有着强烈的‘逃避’的愿望，她死亡之后，具有了远比寻常亡灵厉害的隐藏自我的能力，连灵师都很难察觉到她的存在。”
林逐月走到摆着铜盘的桌子前，用手指蘸了茶盏里的水，滴进铜盘中，说道，
“钟听白，出来见见你的爸爸妈妈吧。没有人再逼迫你高考了，也不会有人指责你。我以我全
部的灵力为誓，无论你生前如何痛苦，此时都已经结束了，以后也不会再有。”
“如果你看得见我的诚意，看得见你爸爸妈妈的爱和愧疚，也看得见我们想要制裁侮辱你的人，出来吧，最后见一面，好好道别……困在这世上也是很痛苦的事情吧，出来吧，我们会给你真正的自由……”
休息室里逐渐有了阴气。
那阴气并不猛烈，很温柔，还带着伤感。
铜盘里的水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变成了一面反光的镜子……镜子中，留着短发的少女的脸逐渐浮现，她神情伤感，用抱歉的眼神看着钟麒麟和王小芹。
然后，她开口了。
“对不起，爸爸，妈妈。”
王小芹泪崩了，她摇着头，说道：
“你没有对不起爸爸妈妈，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只顾着你完成我们的心愿，没有发现你已经不能承受了……”
钟麒麟也在无声地哭泣。
钟听白摇了摇头，说道：
“不，你们很好……如果有来生，我还是想要做你们的女儿……”
“我真的好傻……现在突然就觉得，如果我没有死去就好了。如果没有死……我就能……”
钟听白伸出手来，遗憾道：
“我就能替你们擦眼泪了……不要再哭了……再哭的话，我就不舍得走了……”
钟麒麟和王小芹勉力咽下泪水。
杯盏里的水快要被滴完了。
送别的时候到了。
林逐月和时灿同时念起咒语，铜盘中，涟漪一圈圈荡开，钟听白的身影逐渐消散。最后，涟漪止息，铜盘里的水也恢复了澄澈。
林逐月说道：“可以哭了。”
钟麒麟和王小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就像孩子一样，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张茹云也在哭。
一来，她心疼学生。二来，她责怪自己。三来，她是个母亲，能够理解这对父母失去孩子的悲痛。
林逐月和时灿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从这场其实和灵异事件没什么关系的任务里抽身，之后的事情，就是相关部门的责任了。
到了车上之后，林逐月还在擦眼泪。
时灿有些心疼，道：“眼睛都哭红了。”
林逐月努力擦掉怎么都流不尽的眼泪，侧头看着正在倒车的时灿，问：
“你怎么不哭？你不难过吗？”
“很难过，毕竟我也不是铁石心肠。”
时灿顿了顿，又说道，
“比起来哭，我当时更想打人，因为国安有进行摄像，我才忍住了。”
“其实我们小时候，就常听大人感慨，有时候人比鬼还要坏。如果没有‘人权至上’这条灵师守则，有些任务里，灵师可能根本不会管人的死活。”
灵师的“人权至上”守则规定，无论一个人有多坏，灵师都要救他，不能让他被鬼杀死，能够审判人的罪恶的只能是法律，不能是鬼魂和灵师。
林逐月太难过，时灿又故意不提醒，回到天城后，林逐月才发现忘记给闻觅烟和叶阳嘉带糖葫芦。
作为班主任的“段俊恒”也很快知道了这桩委托，面无表情地批评道：
“这种任务对实力的提升毫无意义，以后不要再做了。”
“我觉得很有意义。”
林逐月反驳了“段俊恒”，说道，
“它让我知道，灵师为人而存在。我们不仅在守护着活着的人，也在守护着已经离开的人。”

第149章 牵丝（三更）
钟听白一案,涉案人员存在欺诈灵师府的行为，被灵师府要求严重处理。目前这些人皆已停职，正在接受调查,等待惩罚。
有关部门正在刨根究底,市政府,市教育局均有人员被刨出牵连其中，之后或许还会挖得更深。
不出意外的话，因为暴力伤害未成年、玩忽职守、扰乱特种部门、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纵容□□性质组织,数罪并罚，二十年是少不了的,有的甚至会被判处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他们毁了钟听白，就要用一辈子来赔她。
但无论多么重的刑罚，都弥补不了钟听白鲜活的生命。
崔怡也很快就知道了这次任务的情况。
是时灿透露的。
“你还好吗？”
崔怡将精油滴在扩香木中，抱起跳到凳子上，扒着桌子要扒拉扩香木的法棍坐远了些,有些担忧地问林逐月，道,
“如果难以自我调解的话，可以找心理医生进行干预，我担心时灿升上高中部开始执行任务后会反社会，所以一直和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保持着联系。”
林逐月摇了摇头，道：
“不用了……为什么担心他反社会？”
崔怡解释道：
“几乎每个灵师,都会经历质疑活人的阶段,他在一班,攻击手，执行任务不会少，这是他必然会经历的。”
崔怡对林逐月伸出手,说道：
“来，过来，我也抱抱你。”
林逐月坐到崔怡身边，靠在她肩膀上，任由她揽着。她嗅着精油的芳香，闭着眼睛，精神放松了很多。
时灿推门进来，又退了出去。
崔怡问：“你跑什么？”
时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道：
“我觉得我有点多余，不打扰了。”
到晚餐时间，林逐月才又见到时灿。
为了哄她，家里煮了鸡汤，放了很多菌子，时灿吃得痛苦不已，道：
“我迟早要离家出走。”
崔怡对时灿的威胁不以为然，道：
“你走就是，走之前把钱包里的现金和卡都放下，刷脸认证也取消掉。”
时灿笑了一下，道：
“没事，花女朋友的。”
时灿坠入爱河之前，对吃软饭嗤之以鼻。但坠入爱河之后，他想，吃软饭哪里不好了？软饭香的很，还能让他和林逐月的感情多一些交互，更进一步——多花林逐月的钱，林逐月才会更疼惜他嘛。
不过他给林逐月花的钱也不少就是了。
崔怡残酷道：
“女朋友也不准带走。”
“……还是家里好。”
时灿怂得很快，几乎是一秒钟都没有坚持。
林逐月在家歇了两天，才恢复过来，和时灿一起去赛场看比赛。
今天这场比赛是重头戏。
比赛双方分别是转学进本部四年级一班，又转学去了香港的丰元思，以及就读于本部六年级一班的柳丞。
与闻觅烟差不多，柳丞也是个混血。
不过他爸是个麻瓜。
但这并不妨碍柳丞的优秀——
他妈妈很早就接触了魔法，长大后成为了知名的魔法师，又叫女巫。柳丞也从小就跟着妈妈学习魔法，他有天分又好学，尤为擅长召唤恶魔。
林逐月有些好奇，问道：
“恶魔……西方的鬼魂？”
“不，就是恶魔。”
时灿给她解释道，
“很多人都主张，在我们所处的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而恶魔就是来自那些世界的灵体……或者该说是特殊的种族？”
“他们与我们的世界是有着隔阂的，但召唤魔法可以打破这种隔阂，让他们现身于我们的世界。恶魔还是比较强大的，不过……”
丰元思和柳丞已经上场了。
他们正在“友善”地互相打招呼。
丰元思热情地邀请道：
“比完赛去我家坐一坐，吃车厘子？”
柳丞摇了摇头，回绝道：
“不用了，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总吃这玩意儿，吃吐了。还是国内初夏售卖的黄水晶更好吃，你之后可以六月份来这边，好好尝一尝。”
丰元思点点头：
“好的，我会来的，你接待吗？”
柳丞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问：
“我为什么要接待你？”
丰元思提议道：“那打一架吧，要是我打赢了，你就接待我。”
“行。”
柳丞不想和他多废话，他拿出一张有些大的黄纸，黄纸上是红色的魔法
阵，只不过他用的不是朱砂，而是兽血。
召唤恶魔所需的仪式和阵法相当复杂。
柳丞来到国内后，看灵师们画符有感，学会了提前把魔法阵画到纸上，关键时刻直接使用的便捷召唤方式。
他高声颂唱道：
“永恒之主啊，我以灵力与血为祭，请您再次与我订立契约，以您的伟力，帮助我实现胜利的心愿。”
随着颂唱的进行，黄纸上的魔法阵出现在赛场地面上，六芒星与两道圆阵重叠，线条周围写着难以辨识的复杂字符。
不祥的气息降临在赛场上。
这种气息给人的感觉很糟糕，但是又不同于阴气和煞气，更像是一种捉摸不清的东西。
“具现吧具现吧具现吧——”
柳丞张开双手，以拥抱之姿道，
“永恒之主啊，现身于凡躯之前吧！”
场上刮起阵阵黑风。
一道庞大的身影出现在魔法阵中——
他……或者说是祂？祂双足站立，拥有四条上肢，上肢的末端是只有四根手指的爪子，指甲相当锋利。祂的皮肤是青黑色的，背后的脊骨如同山脉起伏，长而有力的尾巴不停地敲打着地面。
简直就是个异形怪物……
面对这个怪物，丰元思并不感到害怕。
丰元思咬破手指，血珠渗出，而后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拉长成细丝，并在场中飞来飞去，很快就织出了网。
一道道身影从网中站起。
时灿从口袋里摸出简易罗盘——
罗盘的指针正以一种几乎要疯掉的状态飞速转动。
场周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可怖的阴气。
“丰元思的灵武名为‘牵丝’，可以操纵鬼魂。他在家人的帮助下收集了很多鬼魂，其中大部分都是穷凶恶极的厉鬼。”
时灿数了数场上的影子数量，
“二十三道，这应该还不是极限。”
丰元思一声号令之下，亡魂们从四面八方，朝着被称为“永恒之主”的恶魔扑去。
时灿说完之前只说到一半的话：
“恶魔还是比较强大的，只不过……在我们的世界里，它作为外来的客人会受到压制，还是东道主更强一些。”
因为强行送走鬼魂导致同学被掏心窝子，丰元思在本部的风评很差，大部分人都觉得他是个傻子、蠢货，是个自大的笨蛋。
但大家忽视了，他究竟是凭什么直接转学进了一班——
上一个直接转进一班的，还是林逐月。虽然书面成绩不行，但经过一年多的努力，以及在赛场上的表现，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怪物。
面对如此磅礴的阴气，柳丞有些难受。
但柳丞没有慌乱。
“恶魔要变强，是需要祭品的。”
柳丞皱着眉，对站在赛场对面的丰元思说道，
“比赛规定，不得在赛场上献祭活物……但没说不能献祭死的，你所拥有的亡魂们，就是很不错的祭品。永恒之主很喜欢灵魂，死的应该也能凑合一下——”
说着，永恒之主张开嘴巴，黑色的浓雾从祂的口中溢出，转眼间便在赛场上扩散、收束，如同触手一样绑住丰元思的亡灵，并将亡灵们朝着祂所在的方向拉扯，并悉数吞进肚子里。
“挺能吃的。”
丰元思脸上挂上了笑容，问，
“但究竟能吃多少呢？”
话语落下，赛场的边缘，一道道影子竖立起来。最后一道影子立起时，赛场上竟有百余道鬼影。而且这些鬼影的所散发出的阴气，比刚刚被吞掉的那二十三个亡魂更为强横。
“不只是质量高，数量压制也是我的绝招，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百鬼夜行’。”

第150章 谈谈吧
场上的百余道鬼影,皆是眸光黯淡，神志不清，只知道要听主人的话。主人要他们献身,他们便献身,主人要他们冲锋陷阵,他们便将对手的头颅都拧下来。
当他们全数散发出强横阴气时，黑雾弥漫在赛场上，乌云被吸引着,地朝着赛场汇聚而来，将白日生生地变成了深夜。
作为对手的柳丞,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丰元思却一脸轻松，道：
“你们本部预选赛选出了个用百鬼幡的选手，他也顺利通过上一轮复赛，也晋级到了第二轮复赛里，我很希望遇上他,较量下我们谁更会控制亡魂。可惜，我没遇上他,遇上学长你了。”
“哦，也不可惜，他已经在这一轮比赛中胜出了。我要做的只有赢过学长你，晋级到下一轮比赛，和他相遇。”
柳丞本来就很讨厌丰元思。
丰元思这么一番话,更是让柳丞意识到,丰元思从未将他放在眼中。丰元思满眼的百鬼幡,而他这个能从预选塞脱颖而出的优秀灵师，在丰元思眼里只是晋升的脚踏板。
柳丞原本有想认输的念头，但他放弃了,他要让丰元思这个蠢货把他放在眼里，彻底地记住他！
柳丞振臂高呼道：“永恒之主，我以我血为祭，请您解开力量的限制，为我战斗吧，吞噬吧——”
赛场上爆发出一道红光。
那红光自柳丞的身体中出来，又没入名为“永恒之主”的恶魔的躯体中。
永恒之主体型变得更加巨大了，原本就凸显的脊柱上冒出薄薄的血红色光辉，肋骨间和鼻息间，也随着呼吸，一下又一下吐出红色的血雾。祂看起来，就像是有了柴油的动力车，只是那柴油是人血。
柳丞一瞬间变得苍白虚弱，他后退两步，勉勉强强才支撑住身躯，没有倒下。
丰元思问道：
“喂，干嘛血祭，不要命了？”
“少废话，赶紧打。”
柳丞对丰元思说道，
“我在场上撑不了几分钟了。”
“行。”
丰元思点点头。
百鬼如同受到命令的军队，黑压压的，全数涌向赛场对面。
永恒之主战立起来，捶着胸脯，仰起头，朝着高处发出如同震响的咆哮。威压也一同散发出来，观众席上的许多人已经吓得不敢动弹。
咆哮过后，永恒之主四肢着地，他那完全被肌肉包裹的手脚，有力又迅速的带着身体朝百鬼奔去。他每踩一步，赛场上都要多一个脚印。
很快，百鬼与永恒之主遭遇。
永恒之主以尖利的爪牙撕碎灵魂。
但有些灵魂坚韧地可怕，永恒之主不止未能撕裂，还被对方擒住了手。祂抽手挣动，却看见一双双满含怨气的手从下方伸出来，抓住了祂的脚、祂的身体、祂的手，甚至，趴着祂的脊骨，触碰到了他的头。
丰元思态度温和地问道：
“把之前吞掉的亡灵还给我，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接受祭品又归还的话，永恒之主要遭受反噬，代价很大的。”
柳丞对丰元思说，
“你也不能把永恒之主怎么样，这个赛场上的‘祂’是一道分身，哪怕你弄死祂，对本体的影响也不大。”
丰元思探究地看着柳丞，问：
“但对你的影响很大，不是吗？”
柳丞怔了一下，问：“何出此言？”
“我毕竟是在国外长大的，对恶魔还是有些了解的。”
丰元思戳穿了柳丞，
“恶魔与人类建立羁绊，是为了利益。当永恒之主的分身死在这里时，证明你给祂带来的利益是抵不过风险的。这种情况下，你再也无法呼唤永恒之主了。”
与丰元思对视片刻，柳丞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走到被禁锢的永恒之主身侧，小声地商量，将刚刚吞下的亡魂还回去，他会献祭很多鲜活的动物作为弥补。
二十三个亡魂皆被送返，不过，它们身上多多少少有些损伤。
好在丰元思也不在意这些。
损伤不大，还能用就行。
裁判上场，抓住丰元思的胳膊，高高聚起来，道：
“柳丞认输！丰元思胜！”
第二轮复赛结束了，参赛的十六名选手中，有八名晋级到了第三轮复赛，随后就是半决赛和决赛了。不知道在今后的赛程中，这赛场上又将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第二轮复赛到第三轮复赛之间，依然有十天休息准备的时间。
时灿想带着林逐月往北走一走，去黄山里的几个度假村玩一玩。但林逐月有点紧张，根本就不敢放松，度假计划只能作罢，等到决赛后再执行。
而且……林逐月遇到了另外的麻烦。
第二轮复赛结束的当天下午，时灿站在自家厨房里打蛋糕奶油，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一边偷吃草莓的林逐月，问：
“怎么了？一直唉声叹气的。”
林逐月把自己的手机举到时灿面前：
“我现在的学籍不是在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吗？我外公外婆想来看看我，‘顺便’让我认识下隔壁中关村文理学院的朋友家的孙子。”
时灿不高兴道：“那可不行。”
“我也没说行啊。”
林逐月一个头两个大，问，
“我是想知道我该怎么应对这件事啊？怎么骗啊？”
时灿打好了奶油，他把戚风蛋糕的切片放在转台上，一边转一边抹奶油，说道：
“纸是包不住火的，骗不下去就不必再骗了，让凌渊澈过去和你家里人好好谈谈。你的身世，你的身份，你的家产，还
有你的未婚夫……把这些事，都告诉他们。”
“好主意。”
林逐月还想再吃一个草莓。
时灿眼疾手快地把草莓盒子拿走，说道：
“别吃了，做蛋糕不够用了，等会儿做好了蛋糕，你随便拿下来吃。”
“这么做的话，他们说不定会撕破脸。”
林逐月帮着时灿把切片草莓码进蛋糕夹层里，说道，
“我总感觉，我外婆很恨我，如果不是家族需要靠联姻来获取利益，她肯定希望我过得不好。”
时灿问：“你害怕撕破脸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笑着道：“迫不及待。”
她太想与林家划清界限了。
尤其是在时灿的家里，真正地感受过他的家人给予的关爱后，林逐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曾经究竟活在怎样的炼狱里。
时灿停下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
“那就按我说的办，联系你大伯。”
时灿抹面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一个草莓蛋糕就做好了。不过还不能吃，要放在冰箱里定一定型再切。
第二日下午，林逐月喝着古树普洱，吃着昨天没吃完的蛋糕和今天现烤的可露丽时，接到了林琅打来的电话。
“你那个‘大伯’是怎么回事？”
林琅焦急地在电话之中问，
“我今天在你外公外婆家吃午饭呢，他突然就来了，跟你外公外婆说完你现在在做什么后，又问林家对你的养育之恩多少钱，他给多少钱才能买断你和林家的关系……”
“你外公外婆气坏了，高血压了，刚刚送去医院了。”
林逐月并没有关怀外公外婆的身体状况，只是平和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抱歉，妈妈，吓到你了。但这的确是我的意思。”
林琅道：“你……”
“你可能觉得我很过分。”
林逐月端着茶盏，浅饮一口，品味着古树普洱独有的旷野的山雾香气，说道，
“但是，我觉得，你不可能不知道外公外婆是怎么对我的。你真的觉得，他们作为外公外婆，有值得我尊敬、回报的地方吗？”
“曾经我没有能力，我只能忍让。但我有能力了，我再也不想留在这个家，再也不想听他们的话，更不想像你一样被他们摆布人生。我想做什么事，再也不会躲着藏着了。”
林琅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逐月的声音却越发地坚毅了：
“妈妈，我理解你既是女儿也是母亲的身份，所以我不要求你在外公外婆和我之间选一边。但请你永远不要为了外公外婆来指责我，否则，我会因为你对外公外婆的爱，大于对我爱，选择永远离开你。”
挂掉电话后，林逐月叹了口气。
终于说出口了……
她站起身，从阳台进入了时灿的房间。
时灿正在拿着游戏机玩宝可梦，带着他那六只满级可达鸭的阵容人挡杀人，神阻杀神，哪怕打草系宝可梦都不带换阵容的，刮痧也要把人家刮死。
时灿在林逐月进屋后，问道：“蛋糕吃完了？我再帮你切一块？”
“不要了，已经差不多吃饱了。”
林逐月坐到时灿身边，她伸出手，捧起时灿的脸，动作很轻地亲了上去，说道，
“就是突然觉得你很好，想亲一口。”
时灿放下游戏机，抱住林逐月。
“不打游戏了？”
“美人在怀，打什么游戏？不解风情。”
时灿紧紧地拥着林逐月，问道，
“你又难过了，是吗？我感觉得到。”
林逐月闭了闭眼睛，说道：“……有点难过，但也很开心。”
她终于获得自由了，真真正正的，自由。

第151章 绝刃VS方天
天城往年是不过平安夜和圣诞节的。
但今年在进行四校联赛,很多有异国背景的灵师都聚集在天城，因此天城街角随处可见圣诞装饰。
时灿问抱着猫看电影的林逐月：
“有想要的礼物吗？”
林逐月抬起头，看着故意用身体挡住她视线的时灿,平静地告知他：
“我用你的手机买了。”
“买了什么？”
时灿掏出手机来,查看自己的购物软件,看着看着，他就拧起了眉毛，
“《男德大师》、《男生恋爱必学的一百招》、《怎样讨得女朋友的欢心》、《如何将家务做得更好》……林逐月,你想干嘛？”
林逐月眨了眨眼：“诶嘿~”
“不准‘诶嘿’，你给我解释清楚！”
林逐月不肯解释。
时灿怀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如何将家务做得更好》,是你给你自己买的吗？”
林逐月利落地否认道：
“不是，给你买的。”
时灿：“……”
时灿从林逐月怀里把猫拎出来，放在地上，然后就伸出手，开始挠她痒痒。林逐月被他惹得半笑半哭,但始终还是不肯给时灿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复。
“想买就就买了啊！哈哈哈别挠我！”
当天下午，第三轮复赛的赛程表出了。
班级群里一片和乐——
宫大仙：【@闻觅烟,恭喜恭喜。】
卢斯斯：【天哪，惊喜.jpg，喜事啊。】
叶阳嘉：【噗。】
孟奇：【哈哈哈哈！】
闻觅烟：【老天爷啊！】
闻觅烟：【猫猫仰头咆哮.jpg】
闻觅烟：【吐魂.jpg】
第三轮复赛的首场比赛，就是闻觅烟和时灿的，这发小相残的倒霉事,就这么让闻觅烟给碰上了。
时灿完全不担心自己的比赛,他重点看了林逐月的对手,说道：
“你运气不错。”
林逐月歪了歪头，问：“怎么说？”
林逐月的对手名叫周文曜，是香港分校的学长,拥有将自己的灵力凝结成冰的能力。他对灵力的控制极为精确，因此能将这能力运用自如，凝冰时，他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完美地控制冰的形状，因此又被人称作“冰之造型师”。
在先前的两轮比赛中，周文曜都在比赛开始的瞬间就将对手冻成了冰块，秒杀式地结束了比赛。
“他体质偏阴，灵力也是。”
时灿在林逐月身边坐下，拍了拍腿。
法棍和小鱼同时跳了上来，并且为了抢占位置大打出手，小鱼因为腿短被抽了好几个耳巴子，只能气不过地呜呜啊啊地凶法棍。
时灿把法棍塞进林逐月怀里，自己则是搂紧了小鱼。
“这也就意味着，他凭借灵力凝成的冰具备着阴属性。”
时灿侧头看着林逐月，说道，
“一个阳属性的对手，对冰之造型师的冰雪，可谓是完全克制。我要是他，我就直接认输了。”
第三轮复赛如期而至。
赛场边缘，时灿正在拉伸，防止上场后大开大合地打起来时身体抽筋——面对闻觅烟这种对手，稍有懈怠，比赛就会结束了。
叶阳嘉拎着一袋子电解质水站在场边，贴心地问道：
“你要什么口味？”
时灿没有和他客气，答道：“蜜桃的。”
叶阳嘉从袋子里随手掏出一瓶青提味电解质水，放在时灿身边的桌子上。
“话说怎么是你在这边？”
时灿十分不高兴地问道，
“我搭档呢？”
叶阳嘉指了指对面，道：
“你搭档在给我搭档加油打气呢，你看，赛场对面那个往我搭档嘴里喂圣女果的小棕熊……”
时灿：“……”
林逐月今天出门带了小棕熊帽子，可爱死了。开车过来的路上，时灿就在想，等会儿开赛前要咬林逐月的“耳朵”。咬一口，一口气爬五层楼，都不带喘的。
“我看你可怜，才过来找你的。”
叶阳嘉摇摇头，故作深沉地叹气，
“哎，那圣女果是我买的，可甜了。”
甜个鬼！
时灿妒火攻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破桌子不堪暴力，直接散架了。
上午十点，时灿和闻觅烟走上赛场，在规定区域就位。
“复赛第三轮第一场，本部四年级一班时灿，对本部四年级一班闻觅烟。”
裁判宣布道，
“比赛开始——”
观众席上已经开始讨论时灿了。
“嘶……我看到他就牙疼。”
“怎么了？他是个蛀虫？你被他蛀过牙？”
“二年级的时候被他打过脸，颧骨差点被他打骨折，然后我吃药，他吃处分。”
“他主动打你的？”
“我先惹他的。”
“你为什么要主动招惹他？”
“这小子太装了，看他不爽。”
“……”
“那个闻觅烟也不是什么善茬，刚上启蒙部的第二天就打翻了全班男生，我们都喊她金刚芭比，后来她装淑女不惹事了，风评才好起来。”
赛场上——
裁判下台后，时灿和闻觅烟没有丝毫的迟疑，双双召唤出灵武。
绝刃和方天凝现的一瞬间，他们就已经冲到了赛场中央，刀刃和战戟碰撞在一起，罡风冲击赛场，以两人为圆心，一道道深邃的裂痕在赛场中央向外围生长。
下一刻，两人同时后退，但仅仅三秒过去，他们脚下发力，再度挥着灵武砍向对方。
时灿眼睛微眯，目光冷锐，道：
“这种力道……会死人的——”
闻觅烟翻了个白眼，指责道：
“你要是愿意发挥你真正的实力，我绝对没有办法砍死你。但你要是继续这样应付我，结果就不一定了。”
时灿冷笑一声，说道：
“闻觅烟，你这人真讨厌啊。”
闻觅烟笑道：“彼此彼此。”
时灿退开。
闻觅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手持战戟方天，脚下向前迈了一步，眼看着就要把时灿的胸膛剖开。
时灿右手单手执绝刃，在身前一横，挡住方天，借势后退。左手向身后一抓，一柄和右手的绝刃完全一样的蓝紫色长刀现身于手中，他握刀朝闻觅烟刺去。
观众席上惊呼：“双灵武？”
大部分灵师只会有一把灵武，而且极有可能因为天赋不够，努力一生也无法唤醒灵武。
攻击力比不上时灿和闻觅烟的叶阳嘉比时灿更受世家青睐，成为了许多老丈人和岳母理想中的女婿，就是因为他拥有双灵武，灵武还很特殊。
时灿一直以单灵武自居，几乎从来不掏出第二把灵武来。即便如此，他在学院里干架也从无败绩，令人火大。
他是个真正的怪物。
闻觅烟并不惊讶。
她和时灿是发小，早就知道对方的灵武特殊。
闻觅烟停住脚步，攻势改为守势，以战戟的戟身挡下刀尖。
但刚挡下第一刀，第二刀便又刺来。
紧接着，就是第三刀，第四刀……
姚寒霜远远地望着赛场，嘀咕道：
“这刀看着也没多么厉害啊，薄薄的，细细长长的，感觉只要用点力就会断了……”
宫永元摇了摇头，说道：
“妖刀绝刃，只攻不防。竖可劈山，横可断水。当年有些人一度将希望寄放于时灿身上，认为绝刃说不定可以斩开地府的封印。”
姚寒霜更加费解了，问：
“那他还能活着？”
宫永元回答道：
“谋杀已经进行过好几次了，但都失败了。”
“起先，时家对他的保护比较严密。后来，他自己的实力增长到足够的水平了，在他足够防备的情况下，想要对他下手就变得很难了。”
闻觅烟已经被逼退到场边。
她稍稍偏头，眼眸侧滑，确认自己离掉下赛场还差几步。
不剩几步了。
闻觅烟心中一横，凝聚灵力于方天之上，重重地向前一劈。
绝刃被打开，刀身震得嗡鸣。
时灿感慨道：“力气真大啊，要是用平时训练的竹刀，恐怕早就断了。”
闻觅烟从腰包里掏出符纸，说道：
“既然挡下来了，就不要说这种故意把人捧高的风凉话了。”
时灿左手的绝刃消失。
下一瞬，它再度出现，蓝紫色的刀尖刺穿了闻觅烟手中的符纸。
这就是灵力的操纵技巧了——
消失后再度凝现，比正常挥刀更快，轨迹也难以预测。
时灿挑了挑眉，笑意危险，道：
“给方天附魔？你想都别想。”
“我不仅可以给方天附魔。”
闻觅烟松手，放开符纸，笑着道，
“我还可以给绝刃附魔……听说过灵火白涟吗？”
话语未落，闻觅烟的符纸被苍白的火焰吞没，它顺着绝刃的刀身攀上，眼看着就要灼伤时灿的手。
时灿意图将绝刃收回，但不知为何，绝刃回不去了，他也撒不开手。
时灿心一横，以右手的绝刃斩向左手的绝刃。
闻觅烟睁大了眼睛，道：
“你疯了——！”
时灿左手的绝刃并没有断裂，但灵火白涟却被剥离了——
他根本没想过要斩断灵武，他的目的，就只是用刀剥开灵火而已。
时灿左手握着被灼烧过，微微发烫的绝刃，指向闻觅烟，问：
“还要继续吗？”
闻觅烟深吸一口气，道：“你这个怪物。”
骂完后，她收起方天，举起双手。
闻觅烟耷拉着嘴角。
无论是她，还是身边的亲朋好友，都早已预料到，她多半会成为这场比赛的失败者。但应验的时候，还是感觉到很不甘心。
“复赛第三轮第一场比赛，时灿胜。”
时灿走下场，拿起电解质水，拧开瓶盖。
站在一旁的叶阳嘉拍了拍时灿的肩膀，伸手指向赛场对面，示意时灿朝那边看——
带着棕色小熊帽子的林逐月紧紧地抱住了闻觅烟。
闻觅烟稍稍抬眼，朝着这边递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时灿：“……”
“唉，赢了比赛，输了人生。”
叶阳嘉对时灿伸出手，问，
“要不要我抱抱你？”
“滚！”

第152章 牵丝戏
“我家厨师刚采买了新的咖啡豆,喝起来有莓果的味道。”
打输了比赛的闻觅烟一点也不难过，她笑眯眯地拉着林逐月的手，邀请对方来自己家享用下午茶,
“也有蛋糕,我家厨师做的抹茶千层蛋糕可谓是一绝,他没来我家之前开过店，店里的抹茶千层供不应求。要不是生产力有限，他早就发大财了。”
林逐月很期待：“好啊好啊。”
时灿绕着赛场走过来,道：“我也要吃。”
他其实并不馋抹茶千层，但林逐月去哪他去哪,就算是阴曹地府，他也要跟着下。当然，把人家闻觅烟的家比作阴曹地府多少都有
点不礼貌。
“我也要我也要。”
叶阳嘉生怕自己被抛下，紧随其后，道,
“闻觅烟，我们可是搭档,你不能有了闺蜜忘了队友。”
闻觅烟就这么领了一大堆人回家。
但才刚进院子，林逐月就垮了脸，时灿和叶阳嘉的脸色也不好看。
时灿问闻觅烟：“你不讨厌他？”
“怎么可能不讨厌？”闻觅烟的回答非常坚定，“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时灿烦躁道：“那你还叫他来？”
他们才刚进院子，就看见摆在院子的下午茶桌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新西兰转学到天城,又违规操作导致同学胸口被鬼开洞,在本部混不下去,又转去香港分校的丰元思。
他正喝着荔枝红茶，享受宇治抹茶千层蛋糕。他还把猫带了过来，黑漆漆的煤球猫在草地里跳上跳下,只要给它一片树叶，它就能玩上很久。
“你们需要和他谈谈，不是吗？”
闻觅烟拉开椅子坐下，说道，
“既然以后要联手，就必须搁下仇恨，一心往前走。彼此之间不能有仇恨有芥蒂，否则，我们必会被敌人瓦解。”
时灿抬起手：“停停停——”
所有人都同时望向时灿。
“这话我听不懂。”
时灿指着叶阳嘉说，
“他家是中立派，时家和闻家偏向凌家，家族意志和立场就不一样，怎么一心往前走？我们要做的事情是要拖家族下水的，就算叶阳嘉不担心叶家卷进来，那他父母呢？他做不了主的，闻大小姐。”
“我们本身的立场就有分歧，这分歧难以改变，注定我们无法同心。”
叶阳嘉拍了拍时灿的肩膀，语气平静地问道：
“你猜我爸我妈为什么移民没带我？”
时灿回答道：“因为你爸妈喝了忘崽牛奶？”
叶阳嘉一巴掌拍在时灿肩膀上，恼火道：
“你他大爷的你个傻狗！”
“他俩移民不带我，是我出的主意！只要他们移民了，得到国外一位很强大的友人的庇护，我就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卷进你们这档子破事里来。”
时灿愣住了，有点像是被叶阳嘉重重的一巴掌拍懵逼了。
林逐月看着叶阳嘉，眼神里含着担忧。
叶阳嘉推开时灿，站在林逐月对面，认真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林逐月，从我替你隐瞒灵武的真相开始，从我在船上摔掉我表哥表嫂给你的那杯酒开始，我就已经是站在你这边的了。”
林逐月担忧地告知：“这很危险……”
“我当然知道这很危险，我帮助你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一定要保住我的命。”
叶阳嘉抱起手臂，说道，
“如果我死了，你最好也死掉。如果我死了，你活着，叶家和叶家的亲戚，可能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时灿冷嗤一声，说道：
“这么想活，还是别搅合进来了吧。”
“反正我对你最大的期待也就是守口如瓶而已，接下来我们的谈话你想听就听，但出了这个门，遇见别人之后，不准吐出去一个字。”
闻觅烟见两人争吵得差不多了，才站出来当和事佬，她走向摆着精致茶点的桌子，拉开椅背镂空的白色椅子，道：
“逐月，这边坐，你们也过来。”
时灿走过去的时候，顺手就把丰元思带来的那只煤球猫捞进怀里了。
不久，所有人都坐在了桌边，并且得到了一盏带着荔枝香味，却仍不失大红袍的馥郁的茶，桌子上放着一盒已经拆开的淡奶油和一罐蜂蜜，供桌边的人随意取用。
闻觅烟拿着刀子切割千层蛋糕，说道：
“无论是做朋友，还是结同盟，需要共同的目标，一定的利益，还有，诚实。有时候如果不表现出一些事情，连那些在犹豫着要不要倒向这边的人都无法打动。”
闻觅烟将抹茶千层蛋糕放在一只漂亮的盘子里，递给林逐月，而后，温和道：
“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灵武吧，我先来——”
“我的灵武是战戟，名字取自‘方天画戟’的‘方天’，看似是一把攻击型的灵武。但实际上，‘方天’是强化型灵武，能让我的力气变得非常大，像是拥有怪力一样。方天对我的强化并不能维持很久，负荷太重，身体受不了。”
时灿：“哎……”
闻觅烟是真的和盘托出了啊……
叶阳嘉抬了抬手，说道：
“那我也说说我的。我的灵武是‘银霜’，是双枪，大概是迄今以来最特殊的灵武。但是银霜有缺陷，射程短，还需要小五帝钱之类的外物来做子弹。”
“不过上个月我已经自己凝聚子弹成功了，只是射程和威力还需要调整。”
“我又有新子弹劈了？”
时灿满脸兴奋，被叶阳嘉瞪了一会儿后，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张狂了。笑得差不多了后，他说道，
“我的灵武‘绝刃’，拥有‘无不可斩’的特性，甚至可以斩断‘缘’。绝刃是也双灵武，只不过我平时打架刻意只拿一把，能让我召唤双刀出来打架的情况也不多，所以大家都以为我是单灵武。”
这下，就只剩下林逐月和丰元思了。
林逐月绞紧了袖子，挣扎片刻壶后，抬起头来。
时灿拽了下林逐月的袖子，对丰元思道：
“你先说。”
丰元思觉得奇怪，但他并不是很在意先后关系，他咬破了手指，涌出的血珠一瞬间拉长，形成了红外线网一样的细丝，细丝之间挂着一个个红色圆珠，珠子破开，便有鬼魂伸展蜷缩已久的身体……
闻觅烟一把抠住丰元思的手，道：
“你想把我家阵法弄坏吗？用说的就行，不用演示！”
细丝、圆珠全数萎靡落地，又被丰元思收回。
丰元思从兜里摸出一张创可贴，抱在手指上，才不情不愿地将演示改为口述：
“我的灵武名为‘牵丝’，可以制服、操纵亡魂，操纵的数量和亡魂的质量有关。我现在能操纵的亡魂有一百三十个，但如果换成你们班主任那样的，一个我都搞不定。”
叶阳嘉一愣，问：
“班主任？我们班主任怎么了？”
闻觅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林逐月：“……”
时灿：“……呃，他是……”
丰元思直接接过话来，表情欣喜道：
“鬼王明秽，你们不知道吗？”
“我操？”
叶阳嘉看着面露难色的林逐月和时灿，以及淡定喝茶的闻觅烟，问道，
“你们早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说？要死啊？”
“更正，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段俊恒’是个被亡魂附体的人，并且根据这个亡魂能在天城和灵师府活动这件事推测出来了这个亡魂一定是个不同寻常的厉鬼。”
闻觅烟侧头看向林逐月和时灿，道，
“我也很想问，你们为什么不说呢？受到威胁了吗？”
林逐月叹了口气，回答道：
“受到威胁了，但暂时没危险，不打算拖太多人下水。”
时灿端起荔枝红茶，淡然道：
“反正我打不赢他，你们肯定也不行。”
闻觅烟：“……”
叶阳嘉：“…………”
他爹的，想打人。
叶阳嘉皱着眉看向丰元思，对方仍然一脸欣喜，甚至已经开始碾磨手指了，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叶阳嘉忍不住问道：
“我说你到底在高兴个什么劲？这么想要个鬼王傀儡吗？小心控制不住遭到反噬！……会反噬吗？”
“会啊，但我还是很想要这个傀儡。”
丰元思眼睛里亮着星星，他说道，
“牵丝不仅能控制亡灵，在收服亡灵时，还能得到亡灵的记忆。明秽生前是个灵师，死后似乎也没懈怠修炼，我要是能拿下他，他脑子里那些宝贵的东西就全部归我了！”
疯了，简直疯了！
“别做梦了，你拿不下他的，你和他的灵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时灿亲手切了一块蛋糕，放到丰元思面前，说道，
“来，多吃点小蛋糕，晚上躺在床上，做个和下午茶一样甜的甜甜的梦。”
丰元思中文还不是很好，听不出嘲讽来，从时灿那里接过蛋糕的时候还道了谢。他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拿着叉子，剜掉蛋糕的一个角，问：
“那个，林逐月的灵武……”
林逐月闭上眼睛，金色花瓣从身体中飞出，花瓣很多，而且散碎，她像是身处一片倒映金色星星的海。
丰元思已经在观众席上见过林逐月的灵武了。
——果然只有这样吗？和浮世绘卷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散碎的金色花瓣汇聚，凝成了一幅敞开着、飞在空中的画卷。画卷上没有多少东西，几近空白，正等着主人去描画、涂写。

第153章 红豆
丰元思先是惊讶,而后，他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或许是因为自身有着足够强的实力，丰元思坚信就算地府的封锁解开,他和他的家人也依然能拥有着举足若轻的地位。而且他家是站在凌家那边的,以后和地府的关系或许会很不错,解开地府封锁
对丰家来说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像其他玄学家族那样弊大于利，尚且不好说。
“知道她真正的灵武是浮世绘卷的人不多,你嘴巴严实点，别捅出去了。”时灿不放心地叮嘱道,“这件事暴露出去的时候，就是撕破脸的时候，我们还没做好准备。”
丰元思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
虽然他经常显得很不靠谱，但他不是个傻子。
丰元思拍着胸脯,仗义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说。”
林逐月问：“什么都行吗？”
丰元思点头道：“只要我做得到。”
林逐月的眼里满含着期待,道：“这可是你说的——”
次日，四校联赛复赛第三轮第二场。
这场比赛很特殊，一边是复赛没怎么认真打就一路晋级的姚寒霜，另一边则是本部六年级一班的双子——因为能力的特殊性，灵师府允许双子作为一个个体参加比赛了。
“这场比赛一定要看。”
时灿拉着林逐月在观众席坐下,说道,
“这对双胞胎很强,如果晋级到后续赛事，会是难以对付的对手。”
坐在不远处的宫永元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晋级的是双胞胎？”
叶阳嘉连忙叫停：“哎哎哎，比赛还没开始呢,留点悬念。”
宫永元问：“我怎么不留悬念了？”
闻觅烟拎着零食在观众席上坐下来，对叶阳嘉的话进行了补充说明：
“别人说这种话是给弟弟加油，大仙你不是，你是预言。不去场边帮你弟加油打气吗？”
闻言，宫永元低下头，眸色黯了黯。
他稍稍侧眸，偷偷地瞥林逐月一眼，又很快别开视线。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看比赛吧。”
下方的赛场上，姚寒霜和双胞胎选手从两边登场。
本部六年级一班的双胞胎一个随父姓，叫施相思，一个跟母姓，叫柳南国，虽然名字看起来没什么联系，但姐妹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身材和体重也大差不离，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保持的。
她们经常借着一样的长相搞恶作剧，比如妹妹假装自己是姐姐，靠近姐姐的男朋友，姐姐也会这样来戏耍妹妹的crush。
她们对彼此的行为并不生气，而是选择纵容。
她们是双胞胎，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就好像生命的另一半一样。她们不在意被戏耍的异性，或者说，异性对她们来说就只是姐妹之间的游戏而已。
“学弟，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施相思和柳南国肩并着肩，异口同声道，
“不然接下来会被打得很惨的，这么帅气的男孩子，要是被打得鼻涕泪水横飞，以后可就很难找到女朋友了。”
姚寒霜脸上带着笑意，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学姐的实力足够强的话，被打得很惨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吧？大家只会理解我、同情我，不会耻笑我的。”
施相思说道：“你这么说的话，我们就不客气了。”
裁判站在赛场中央，宣布道：“本部一年级一班姚寒霜，对本部六年级一班施相思、柳南国，比赛开始——！”
宣布完比赛开始，裁判以最快速度离开赛场。
施相思和柳南国并排站在一起，各自召唤出一柄紫灰色的短弓，拉开弓弦，与短弓颜色一样的灵力从身体中流淌出来，顺着手臂，最后凝聚成箭矢，搭在弓弦上。
“放心吧，为了参赛，我们调整过了。”
施相思瞄准了姚寒霜，说道，
“被射中了只会很疼而已，不会受伤，更不会出人命。不过，一旦射中了要害部位的话，你就应该投降认输了，明白吗？”
姚寒霜点点头，回答道：“明白。”
如果是实战，如果对方的箭矢没有调整过，一旦被射中要害，姚寒霜将以死亡的方式输掉战斗。
施相思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话语落下，灵力凝成的箭矢射出。
姚寒霜身形未动，一只半透明的白狐狸从他身后跃出，精准地含住了箭矢，落在地上抖了抖身子，原本就顺滑漂亮的毛发更加蓬松。
仔细一看，它比寻常的狐狸大得多，站起来大概能有一人多高。它的姿态和表情也很是威严，一双眼尾上挑的狐眸里，含着名为高傲的光辉。
观众席上，林逐月疑惑道：“狐仙？”
时灿点点头：“嗯，应该是姚寒霜供奉的出马仙。”
林逐月歪了歪头，说道：“我之前去宫家，好像没见过它……”
“它年纪不算小了，很成熟很稳重，不会轻易在人面前现身的。”
宫永元朝着林逐月解释道，
“只有那些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小崽子，才总是躲在墙角偷窥客人，而且还被客人察觉到。”
时灿问：“这种级别的仙，你弟有多少？”
林逐月惊讶道：“不止一只吗？”
“一只？”宫永元侧头看着林逐月，道，“你开什么玩笑？”
赛场上。
姚寒霜朝对面的学姐笑了笑：“接住了。”
柳南国嗤笑一声，问道：“接住一箭算什么？”
说完，柳南国松开弓弦，箭矢离弦，直直冲向姚寒霜。但在射中姚寒霜之前，由灵力凝成的箭矢迅速地分裂开，箭雨
织成天罗地网，以一副要把对手射成筛子的架势淋向姚寒霜。
柳南国问：“这样你还接得住吗？”
姚寒霜仍然保持着镇定，问道：“为什么接不住？”
许许多多的影子从他背后涌现出来，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它们都很巨大，且数量繁多，有的衔住柳南国的箭矢，有的将箭矢折断。而且，它们的数量远比箭矢的数量多，灵力也很强横，乌压压地出现在赛场上，犹如大军压境，让人能明显地感觉到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逐月眼睛都瞪大了。
“这就是出马堂口。”
宫永元语气轻松，似乎是早已习惯这样的架势，
“有千军万马，能把绝大部分的灵师和灵体都踩在脚底下。”
“这么好？”
时灿侧头看了宫永元一眼，问，
“你怎么不也弄个堂口呢？别说你外祖家的出马堂口传男不传女，你妈没继承到，所以你也没有。人重男轻女，出马仙可不重男轻女，他们眼里天赋比男女重要多了。”
宫永元瞪了时灿一眼，继续看比赛了。
姚寒霜从兜里摸了根狗尾巴草出来，潦潦草草地叼住，一副欠打的懒散的一地样子，问对面脸色发白的施相思和柳南国：
“学姐，还打吗？”
施相思和柳南国面色有些凝重。
但她们并没有认输，而是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复杂，也有决绝，它们似乎在这一眼中达成了共识。
姐妹俩将灵武收起来，而后握住彼此的手。
赛场上的气息变了。
就连天空也变得灰沉沉的。
好像有什么怪物即将降临了。
嘶哑的、破碎的声音带着回声，在赛场上响起：“姐姐……姐姐……”
姚寒霜重复道：“姐姐？”
施相思紧紧握着柳南国的手，说道：
“我们其实并不是双胞胎，而是三胞胎。我是大姐，南国是二姐，我们还有一个妹妹，只是她刚出生就死去了。但死亡并非离别，红豆被家族用秘法炼成了厉鬼，留存在这世上，当我和南国拉起手的时候，红豆就会出现了。”
一道巨大的灰色影子出现在两姐妹背后。
姚寒霜抬起头，仰望着对方，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太大了，大得像座山，能轻易将人压成肉泥的那种……
这真的是厉鬼吗？
人类的鬼魂，为什么四肢着地，爪牙锋利，嘴巴巨大，发出比怪物还可怕的吼声？
“赶紧认输吧。”
柳南国催促道，
“用弓箭的时候，我们还能保证不射穿你。但红豆出现了，我们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活下来，如果运气差，你的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姚寒霜说道：“谢谢提醒，但我还是想试试。”
说完，他向前挥手，他的兵马们奔跑起来，高高跃起，扑到红豆的身上。他们如同野兽，企图将红豆撕咬成碎片。
红豆感觉到了疼痛，发出嘶吼声，一边吼叫，一边将身上的动物们扔出去。她的力道很重，有些不那么强大的动物们在落地时发出了惨叫声，而后化为有些虚弱的灵光，飘向姚寒霜，将自己隐藏起来。
最初出现的那只白色大狐狸死死地咬住红豆，任凭红豆怎么甩，都挂在她身上。
红豆因为疼痛，格外地疯狂愤怒，她抓起狐狸，就要将它扯成头尾两节。
姚寒霜惊慌道：“住手！我认输！”
作为一个家中祖祖辈辈都是弟马，自己也要成为弟马的人，姚寒霜从小就受到了出马仙的很多照护。这只名叫胡椒的大白狐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陪着他、照顾他，比姚寒霜那个酒蒙子爹尽职太多了。
施相思见好就收，道：“红豆，住手。”
但红豆仍然拽着狐狸的首尾。
“红豆？”施相思焦急道，“红豆？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红豆扯着狐狸的双手更用力了。
不能再等了……
姚寒霜迈开脚步，离弦的箭一般朝着红豆冲过去。
柳南国道：“不！不能过来——！”
红豆将狐狸朝着姚寒霜扔过来。
姚寒霜伸手去接，却被加在狐狸身上的巨大力道砸得倒地，抱着狐狸滚了好几圈。
他紧闭着眼睛，鼻子下方流出一抹红色。
狐狸从他怀中挣脱，化作人形，蹲下来查看姚寒霜的情况。
但他的手尚未触碰到姚寒霜，姚寒霜就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不见以往的活泛，眸光黯淡，戴着黑沉沉的凶狠戾气。他抬起头，注视着红豆。
比起来巨大的红豆，姚寒霜显得很渺小。
宫永元道：“坏了……”
宫永元起身往前面跑去，他甚至没走通道，直接跑到观众席最前方，单手一撑栏杆，直接跳到场边了。
红豆伸出手，一拳打了过来。
姚寒霜不动声色地单手接住这看似无比沉重的一击，手掌一转，竟是将红豆整个掀翻，重重地砸在赛场上。
林逐月遥遥地望着赛场上的“姚寒霜”：
“他的生命……正在被吞噬……”
叶阳嘉问：“被红豆？”
林逐月摇了摇头：“被现在占据他身体的亡灵。”

第154章 碑王
“占据身体的亡灵？”
叶阳嘉重复了一遍林逐月的话,他又仔细地看了看在赛场上大杀四方、不可一世的姚寒霜，嘟囔道，
“虽然气质完全不同了,但我总觉得他不像是被附身了。”
时灿站起身来,解释道：“因为附身他的亡灵和他气息很像。”
“气息像？”
叶阳嘉问,
“难道他也有个死掉的兄弟姐妹？”
闻觅烟一巴掌拍在叶阳嘉头上。
“这凶狠程度，一看就是老鬼了。”闻觅烟指着赛场上一副睥睨众生之姿的姚寒霜，说道,“应该是祖先之类的存在吧。”
林逐月不太懂，她只知道,姚寒霜身体里一定有另一个灵魂在作祟。
宫永元已经冲到了赛场边缘，裁判要拦他，他一把挥开裁判冲上场。
“姚寒霜”站在赛场上，他老大爷似的背起手，用阴鹜的双眼冷冷的看着施相思和柳南国,以及被他轻而易举掀翻的红豆。
红豆虽然被掀翻出去，但她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害,马上就从地上起身，漂浮在牵着手的施相思和柳南国身后，准备再战。
赛场上，姚寒霜的那些兵马们，那些身形庞大的动物,一个接一个地重新站起来。他们站在“姚寒霜”身前,眼睛泛着幽绿的光芒,他们的眼神和一开始出现在赛场上时完全不同了，凶狠、阴戾、没有自我，就像是兵器。
“姚寒霜”朝着施相思和柳南国伸出手——
宫永元抓住了他伸出来的手腕,心惊道：
“住手，这只是比赛，你要是在这里杀了人，姚寒霜以后的处境会变得很艰难！”
“姚寒霜”冷冷地看着宫永元，那些眼泛绿光的仙家们，也纷纷回过头，像是豺狼一样凶狠地盯着宫永元，随时要开口撕咬他。
“你好歹也是祖先！他是你的后代！”
宫永元没有退缩，而是恳求一般地劝道，
“你就算不承认他是堂口现在的弟马，也应该为他考虑一下！”
面对这恳切地请求和劝告，“姚寒霜”并没有动容，他只是觉得很烦。他甩开宫永元的手，而后，仙家们齐刷刷跳起，扑向宫永元，他们张着嘴，嘴里有尖锐的獠牙，不难想象，一旦被扑咬，宫永元将会被彻底撕碎。
就在这时，箭雨一样的箭镞射了过来，仙家们为了躲闪，暂时退开。
架着弓的柳南国道：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现在已经不是比赛了，是吧？”
施相思也射出了一箭，这一箭直冲“姚寒霜”面门。
“姚寒霜”用手抓住了这一箭，脚下发力，原地旋转，将箭重新扔向射箭的施相思。
施相思敏捷
地躲开。
“别掺和！快下场！”
宫永元回头看向施相思和柳南国，说道，
“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你们是想丢掉自己的性命，还是让红豆魂飞魄散？”
“姚寒霜”对着宫永元的后背伸出手。
就在此时，一道金色的箭矢穿越赛场，直直地射向“姚寒霜”。“姚寒霜”故技重施地要抓弓箭，但那箭却直接穿透了他的掌心，钉在他的手掌上。随即，箭矢化作金色的火焰，从手掌开始向上燃烧。
“姚寒霜”眯了眯眼睛，看向箭矢的来源。
林逐月双脚战立在观众席上，手中握着反曲弓。
她拉开弓，灿金色的金珀火凝成箭矢，要对“姚寒霜”射出第二箭。
金珀火是极阳之火，对亡魂这种阴属性的灵体具有极强的克制性，不管“姚寒霜”体内的亡灵有多么强大，只要他是亡灵，就会被这火焰灼伤。
但是，“姚寒霜”挥了挥手，金珀火就被掐灭了。
林逐月瞪大了眼睛。
“姚寒霜”对林逐月伸出手，黑雾扑了出来。
宫永元惊恐地大喊：“快散开！”
在现场的正式灵师不约而同地起身，他们神情严肃，默念咒语，金色的结界在赛场边缘升起。
包括傅星纬在内的三名灵师动作迅速地跳下观众席，来到赛场上。
傅星纬喊道：“所有人撤离到结界外！”
裁判和场务人员扭头就逃。
傅星纬和另外两名同事扛起宫永元、施相思和柳南国就往结界外面跑。所幸“姚寒霜”的目标并非他们，而是观众席上的林逐月，他释放出的黑雾没有追着宫永元，而是直接扑向结界。
“咣当”一声，结界震颤，金色的符文如同粉末般扑簌扑簌掉落。
将宫永元和双胞胎姐妹放在观众席后，傅星纬和两名同事立即投身到维持结界这件事情上。
“坚持住，等灵师府的增援过来。”
傅星纬面色复杂地看着场上的姚寒霜，说道，
“调取他的资料，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永元失魂落魄地踩着台阶，来到同班同学面前。
“之前在你家把你打伤的就是这个吗？”
叶阳嘉指着场上的“姚寒霜”问道，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仙家会听他的？”
“他是碑王。”
时灿说道，
“出马堂口不止有胡黄灰白柳这种动物仙，地府还在的时候，为了处理一些事情，出马堂口要与地府往来，所以堂口中还有鬼仙。鬼仙被分为两类，一为清风，二为碑王。清风的来历没什么特别的，碑王就比较特殊了，碑王生前一般是弟马。很多堂口中的碑王，都是弟马的祖先。”
“虽然地府被封印了，但在东北地区，传承比较久的堂口，还是保留有清风和碑王的。”
闻觅烟神色复杂地看着仍在赛场上的姚寒霜：
“也就是说，那个附身在姚寒霜身上的亡灵，是堂口曾经的主人？”
“他是姚寒霜的祖先吧？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姚寒霜？”
“堂口出了些问题……”
宫永元叹了口气，如实相告，
“弟马不是普通人类，他们不在生死簿上，因此无法投胎。在死后，他们能走的路，只有当碑王，修行，成仙，如此才可脱离轮回之苦。”
“可是，灵气衰微，鬼的飞升之路断绝了。这对这位盼望成仙的祖先来说，是要命的打击。但那时人的飞升之路尚未断绝，虽然也很微弱，但总好过一点希望都没有，他就开始抢夺弟马的身体……”
时灿问：“现在就算是人也没有飞升的机会了吧？”
宫永元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场上的“姚寒霜”，说道：
“是啊，但他剥夺过太多人的生命和意识，自身的意识已经迷蒙不清了，就只剩下了成仙的执念，并且依靠执念在行动。哪怕他的愿望已经无法实现了，他还是对姚家的晚辈纠缠不清。”
“我表弟作为姚家人，最大的倚仗就是仙家，可纠缠他的碑王也曾是弟马，而且碑王本来就是管理堂口的，仙家在我弟被附身的时候根本不听他的。”
时灿抱起手臂，说道：
“怪不得呢，我早听说过你妈灵力比你舅强，结果继承出马堂口的是你舅，我还以为你家重男轻女，弟马的位置其实是个皇位。”
“……我妈为了不成为弟马，十二岁就离开了延边，十九岁就结婚。”
宫永元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
“我还有另一个舅舅，为了不出马，跳海了。”
时灿感慨道：“真惨烈啊。”
闻觅烟指了指场上的“姚寒霜”，问：
“怎么办？我看就这架势，灵师府那边的人过来也搞不定。”
宫永元目光黯了一下，看向林逐月。
“刚刚你也看到了，金珀火对他效果不大。”
时灿连忙把林逐月拦到自己背后，说道，
“自己想办法解决，别指望我搭档为你弟拼命。”
“金珀火的确效果不大。”宫永元道，“可是你搭档又不是只有金珀火。”
林逐月怔了一下。
时灿的表情变了，他严肃且锐利地盯着宫永元，问道：
“你没失忆？”
宫永元没有理会时灿，而是看着时灿侧后方的林逐月，说道：
“林逐月，卦象说，能救他的人是你，所以他才从延边，来到了这里。朝鲜分校的校规很死，他作为一个高等部一年级的学生，如果不转学，是无法参加今年的四校联赛的，大概要再过四年，才有机会见到你，可他没法再挺四年了。”
“那个碑王越来越强了，不出四年，碑王就会完全夺走他的身体了。”
“算我求你，救救他。”
宫永元用恳求的表情看着林逐月，说道，
“只要你救他，什么事我都答应你，我可以站在你这边，宫家也是。”
林逐月拧着眉毛，说道：“抱歉，我做不到。”
“你……”
“我理解你想救弟弟的心情。”林逐月对宫永元摇了摇头，“但是，如果我现在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暴露灵武，一切就都完了。”
时灿问：“他没有办法自己恢复理智吗？以前他发狂，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以前我们……”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方推来。
林逐月被推了一把，上一秒还在观众席，下一秒就出现在赛场上了。
穿着花褂子，两手揣在兜里的涂山云林悠哉悠哉地站在林逐月原本的位置。
时灿怒道：“老狐狸，你干什么？”
“你们看不出来吗？那个老鬼已经盯上小姑娘的身体了。”
涂山云林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不下去，老鬼就会上来。而且，那个姚寒霜之后会被禁赛，灵师府说不定也能找到能解决问题的外援。凌家的小姑娘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了。”
时灿深知现在不是吵架的机会，拔腿就往下方跑。
但他跑了没两步，涂山云林就出现在他面前，抬高腿朝他踢去。
时灿召出绝刃，问：“老东西，腿不想要了吗？”
赛场上，林逐月仍旧很懵逼，但她正在迅速地将自己调整到应战状态。
碑王直勾勾地盯着林逐月，他一抬手，仙家们就受到命令，铺天盖地地朝她奔来。
林逐月企图以纸结界进行防御，可纸结界才刚刚成型，就立刻被撞成了碎纸片。金珀火为了保护主人而出现，它点燃了仙家的皮毛，可是仙家们似乎不怕烫也不怕疼，横冲直撞地扑向她，将她扑倒在地，用尖锐的牙齿撕咬她的四肢——
他们避开了林逐月的脖颈，不知道是不是碑王想要活的。
但扑咬持续了没有多久，乌泱泱的仙家们就被撞开。
一辆燃烧的公交车从地面向高空飞起，而后调转车头，朝着地面上的“姚寒霜”坠落而去。
林逐月站起身来，她身上全是血污。
“姚寒霜”避开公交车后，那辆直直撞在赛场上的公交车，化为金色的花瓣朝着林逐月的方向聚拢，又凝聚成一幅展开的长画卷，围绕在林逐月身边。
“……浮世绘卷？”
“她的灵武根本就不是金珀火！”
“她在欺骗所有人！”
时灿对涂山云林吼道：“这下你高兴了？”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后拨了时英韶的电话，在电话接通后说道：
“爸，出事了，林逐月的灵武暴露了，控制灵师府的计划提前。”

第155章 浮世山海
工作人员拿起喇叭,对着火焰连天、一片狼藉的赛场大喊：
“所有人都从赛场上下来！”
“你喊个屁！闭嘴！”
林逐月难得地爆了粗口，她伸手点了下浮世绘卷上仅有的图案之一，下一刻,两把纤长的、蓝紫色妖刀出现在她手中,
“我现在当然能下场,但我下场后你们控制得住姚寒霜身体里这个死老登？”
工作人员噎住了。
林逐月懒得搭理他，举着刀冲上前去。
“那是绝刃吧？浮世绘卷能复制灵武？”
时灿也召出绝刃，准备下场,却被涂山云林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摁住。这老东西平时看着就知道吃吃喝喝玩他那堆破烂古董，邋里邋遢的,没想到力气竟然这么大。
宫永元也被结界挡住，无法下场，只好大喊：
“林逐月！用刀背！仙家是动物，族群意识很强，如果他们之中有哪个死了,就算他们是被碑王控制了才被你杀的，你也会和他们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林逐月看着周围已经失控,眼睛冒着绿光的仙家们，叹了口气：
“……别强人所难啊。”
被包围时，杀出重围并不那么困难。
但要是解除被包围状态，还要保住敌人的性命，这就是个难题了。林逐月相信,就算是时灿亲自来,也做不到这种事。
迟疑之间,仙家再度向她扑来。
那只名为胡椒的、比人体型还大的狐狸，几乎是直直地冲着林逐月的脖颈来的，如果林逐月稍有松懈,就会被咬住脖子，血溅三尺。
林逐月道：“昭安！”
头发花白，着一身黑衣，手中拄着拐杖的半透明老人出现在林逐月面前。他看向扑过来的白狐，脸上带着得体的、慈和的微笑。
观众席上又一次沸腾了。
“亡魂！是亡魂啊！”
“林逐月能够操纵亡魂！这也是浮世绘卷的能力吗？”
随即，众目睽睽下——
苍老的老人抡起拐杖，一杖将狐狸打飞出去。
但传承已久的堂口的优势就在于兵马多，大白狐狸飞出去，就有更多的动物扑上来。
林逐月也懒得再演，她抬起手，黑雾在身前凝聚成巨大的黑影，这
是她在预选赛中从九班的卧龙那里收走的镜仙。
镜仙与昭安配合，将仙家们抵挡在外。
林逐月这才得以捂住伤口喘息。
该怎么做？
她要做什么事情，才能够破局呢？
镜仙转眼间就被击碎，昭安的状态虽然还好，但他无法拦住从四面八方奔向林逐月的仙家们。林逐月本能地以金珀火包裹了全身，但这对仙家们并不好用，他们即便被烧得疼痛不已，也还是能勉强撑住，对林逐月进行撕咬。
“林逐月！”
时灿挣开了涂山云林的桎梏，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观众席，用绝刃在结界上开了个一人能通过的口子，并由此进入了赛场，用刀背扫开正在撕咬林逐月的仙家们，
“走开，走开啊——！”
时灿一咬牙，刀柄在手中一转，改以刀锋对敌。
会和仙家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这还是在乎这种事的时候吗？
从他们伤害林逐月的时候开始，时灿和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了。
既然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情势了，那就杀光吧，全部杀光吧。只要杀得足够干净，会恨他们，会与他们结仇的仙家就不存在了。
时灿左手的刀捅进狐狸的胸口，他似乎觉得不够，抽刀后，又以右手的绝刃贯穿了狐狸的脑袋。头盖骨本应是最坚硬的东西之一，但在妖刀绝刃下，就如同纸一样脆弱。
大约是没想到时灿真的会下死手，“姚寒霜”神色变了变，让围在时灿和林逐月身边的仙家们离远了些。
林逐月捂着流血的脖子坐起来，她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挡在身前的时灿。
时灿背对着她，问道：
“如果能开杀戒，你能保护住你自己吗？”
林逐月肯定地回答道：“可以。”
时灿握紧了手中的刀，说道：
“那你自己保护自己，我去杀了那个混蛋。”
说完，时灿脚下用力，朝着“姚寒霜”冲去，他手中的双刀变为单刀。但他的力量没有因此减弱，他左手的手心抵在剑柄上，能够更加用力地将右手中的绝刃送进敌人的胸膛。
“姚寒霜”抬手往旁边一挡。
他的动作很轻松，就像弹了个响指。
绝刃却遭到巨力的扭曲，不得不偏向一侧。
“绝圆盾。”
时灿认出了“姚寒霜”使用的东西，
“这是姚寒霜的灵武，还是你的？”
“姚寒霜”再次挥手。
观众席上发出惊呼声。
所有嵌着钢铁的墙面都被拆了下来，高高地飞在天上，一开始只有几百块，然后上千块……数量多得数都数不清……
“这才是我的灵武，万金阵。”
“姚寒霜”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他高高抬起手，又重重地落下。扭曲的钢管和仍在落渣的土石，以比自由落体迅速得多的速度砸落下来，不一会儿，时灿和林逐月就会被这些东西堆成的山压住。
时灿在它们落下来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回头，一边劈开石头和金属，一边奔向林逐月。
“大仙你家祖宗怎么这么凶狠啊？”
闻觅烟焦急地看着场上的现状，问，
“他之前打你的时候，好像没拆你家房子吧？”
“因为他现在想夺舍。”
宫永元叹了一口气，说道，
“夺舍的时候，要么时机合适，要么对方重伤濒死。”
林逐月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操控着浮世绘卷，浮世绘卷变大了许多，在她上方铺开，保证不会被石头砸到。
时灿松了一口气，脚步也慢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姚寒霜”像是幽灵一样无声靠近时灿的背后，并且伸出了莫名地变得尖长的手指甲。
林逐月唤道：“时灿！”
时灿回过身来，用绝刃挡住“姚寒霜”。
但那些断裂扭曲的钢管，竟在此时从墙砖中被拔出，凝成了一股，直直地朝着时灿刺去。时灿用另一把刀去劈它们，它们的形态却发生了变化，死死地咬住了绝刃的刀背。
林逐月视野已经逐渐变黑，并且出现了许多金色的星星。
这是要晕倒的前兆。
不能晕，林逐月。
打赢这一架之前，绝对绝对不能晕掉。
可是，她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赢呢？
林逐月捂着脖颈，单膝跪地，强撑着意识。
但是，周围的打斗声不再传入双耳。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此时已经不在赛场，而是在天城某处有些熟悉的宅子里。
天很蓝很蓝，一丝云彩都没有，院子里也没有长满杂草，而是按比例种植、并且定期修剪的草坪。在不大不小的院子里，有着一座给孩子玩的滑梯，旁边还有秋千和木马。
背后传来声音：“打架打输了？”
林逐月回过头，看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张躺椅，和她五官相似的青年正把手里喝了没几口的西瓜汁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林逐月睁大了眼睛：“爸……”
凌言，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凌言。
青年食指抵在嘴边：“嘘。”
制止林逐月说话后，他一个用力坐起身来，起身去屋子里找东西。不一会儿，他从屋子里搬出来一大堆书籍，摆在林逐月面前的小圆桌上。
“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我只是浮世绘卷的一缕意识，常年沉睡，只有关键时刻才会苏醒过来。”
青年把所有的书摊开，说道，
“浮世绘卷是非常强大的灵武，在打架时不会占据下风，你没打赢，只是因为你不会用。在你看来浮世绘卷有什么能力？”
林逐月回答道：“嗯……复制、收录？”
“这只是次要的能力。”
青年把书推给林逐月，手也伸出手，
“浮世绘卷是画卷，画卷可不是用来复制和收录的，它存在的本意，是描绘并实现你脑袋里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来吧，我告诉你，这一仗该怎么赢。”
赛场上，林逐月睁开眼睛。
时灿还在和“姚寒霜”缠斗，两个强的要命的家伙几乎把赛场拆了，而观众席那边也已经开始疏散。
时灿对状态看起来不怎么好的林逐月说道：
“再撑一会儿，增援马上就到。”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不必等增援了。”
时灿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无暇回头看她。
林逐月张开手臂，遮挡在头顶的浮世绘卷中，一尾又一尾金色的小鱼游出，它们摆了摆尾巴，立刻变身为凶兽。
这下无论是时灿还是“姚寒霜”，都不得不抬头去看了。
形似猿猴，白首红脚。朱厌。
形似赤豹，五尾一角。狰。
形如狸猫，白首，吞噬日月。天狗。
……
时灿一一辨识着这些凶兽，都是《山海经》中数一数二的凶兽。
“浮世绘山海！”
林逐月伸手指向讶异不已的“姚寒霜”，道，
“鲲鹏，吞噬他身体中的恶灵！”
似鱼似鸟的巨兽从浮世绘中冲出，一边吞噬着石砖和钢铁飞上高空，又旋转着坠落，张开巨口，以吞噬龙蛇的姿态将“姚寒霜”和一部分赛场吞下。

第156章 翻盘
吞下敌人后,鲲鹏扇动它的鳍，摆动尾巴，朝着高空游去。它身体庞大,但却似水中游鱼一般灵活。
或许是碑王发出了救援的信号,仙家们从地面上跃起,飞向那巨大的鲲鹏。他们的爪子变得很尖锐，看起来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就能将鲲鹏开膛破肚。
但凶兽们不会让它们如愿。
狰、朱厌、天狗……它们将仙家们扑拽下来,按在已然缺失了一块的赛场上。
仙家们仍然在挣扎，但过了一会儿,挣扎的力度变弱了，最后甚至停止了。他们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侧着头瞧了瞧彼此，而后又齐刷刷地看向飞在天上的鲲鹏。
鲲鹏张开嘴，先前被吞下的姚寒霜从鲲鹏的口中掉落。他闭着眼,身体放松，全然不见刚刚的阴狠劲儿。
名叫胡椒的大白狐狸挣脱
凶兽的桎梏,化为人形，飞到半空中，接住掉落下来的姚寒霜后，缓缓地落在地面上。
时灿观察着姚寒霜，道：
“‘碑王’的气息消失了……”
“被浮世绘卷吞掉了。”林逐月抬手点了点浮世绘卷上新出现的图样,“在这里呢。”
乌黑的雾气从浮世绘卷上流出,汇聚成人形。那是个束着头发的古人,他穿着纹样复杂的黑衣，脸色煞白，五官与姚寒霜颇有些相似之处,只是双眼无神，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宫永元已经来到了赛场边缘，通过时灿在结界上开的口子跳上赛场，来到被狐仙抱着的姚寒霜身边。
姚寒霜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唤道：“哥？我好困……”
“睡吧，困就睡吧。”
宫永元蹲下身来，握住姚寒霜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噩梦不会再纠缠你了。”
姚寒霜闭上眼睛，彻底昏睡过去。
宫永元起身，回头望向林逐月和时灿。
时灿正在检查林逐月的伤势，他没有抬头看宫永元，但嘴里却吐出不冷不热的嘲讽来：
“你弟的噩梦是结束了，我们的噩梦却要开始了。宫永元，如果你不觉得自己是个混蛋，那就实现你刚刚说的话。”
“只要林逐月救你弟弟，你什么事都答应我们，甚至可以让宫家站在我们这边——”
“对，我说过。”
宫永元点点头，承诺道，
“接下来的麻烦，我会和你们一起应对。”
得到宫永元的承诺后，时灿就不再理会他了。
时灿小心翼翼地触碰林逐月脖颈处还完好的皮肤，说道：
“伤得有点厉害，可能要打破伤风针。”
林逐月并不害怕打针，说道：
“如果打破伤风针就能换来事情顺利解决，我可以打十针。”
医护人员的车子很快就到了。
“跟我们上车吧。”云泽医馆的医生对林逐月说，“你的伤口要好好处理才行。对了，无关人员不要跟上来。”
所谓的“无关人员”，指的就是站在林逐月后方的时灿。
“医馆不是都希望伤患自带陪护吗？”
时灿挑了挑眉，笑了，问道，
“你们这车不是去云泽医馆的，对吧？你们要把车开去哪？灵师府？”
医生沉默不语。
“我可不是无关人员，林逐月隐瞒灵武是浮世绘卷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有参与……不然你们以为，一个从未触碰过玄学、也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外行人，会故意隐瞒浮世绘卷的存在吗？”
时灿伸出双手，道，
“来，带我一起走，要手铐吗？”
医生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说：“带他来。”
时灿就这样顺利地上了车，陪着林逐月一起前往灵师府。
医生要林逐月上车的目的不是医疗，但他还是先简单地给林逐月处理了伤口，清洗、包扎，并且嘱咐林逐月之后要去打破伤风针——
如果她不能去医馆打针，他身为医生，会带着针来灵师府的。
林逐月和时灿被一路引往部长办公室。
国安特殊部门灵师府现任负责人康华纵康部长，正戴着老花镜，观看赛场那边传来的影像资料，此时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林逐月以浮世绘卷绘出山海经凶兽的那一幕。
“坐。”
康华纵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在林逐月和时灿坐下后，说道，
“当年凌言也是这样使用浮世绘卷的，强得可怕。许多玄学世家，都对他颇为忌惮。”
“林逐月同学，如果你暴露你的灵武，一定会为你自己引来很多麻烦，这其中有些麻烦甚至是致命的。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你也该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
“灵师府是官方部门，灵师的任务也是官方任务，你们为了隐瞒灵武的真相而篡改任务记录，性质是非常恶劣的。”
时灿云淡风轻地反驳道：
“也没有很恶劣，我们没杀人。”
康华纵的气态很是稳重，他说道：
“最好是没杀，你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任务相关者死亡的情况。”
“灵师府会重新核对任务执行过程，并根据篡改程度决定如何处分，在这事有个结果前，你们就住在灵师府，不要回家了。”
林逐月站起身来，拒绝道：
“那不行，我认床。”
康华纵面目严肃地警告道：
“林逐月，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
林逐月笑了一声，道，
“我待在灵师府不回家的期间，我的命能保住吗？”
康华纵点点头，承诺道：
“当然，灵师府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你自己也有着自我保护的能力，你那么强大，能伤害你的人不多。”
“我爸爸那么强大，不也还是死了？”
林逐月抬起手来，说道，
“需要我复习一遍他死亡的过程吗？”
康华纵怔了一下。
显然，他没想到会和林逐月发生现在的对话。
“首先，有钻研恶魔魔法的魔法师，通过恶魔的诅咒引发了海难，波及了他乘坐的船只。”
林逐月平静地抬头，看着康华纵，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
“他急于对付恶魔，也急于救人。正如你说的，他非常强大。那场海难或许会死些普通人，但他肯定是能活下来的。但是，他被狙击枪瞄准了头部。”
“对他来说，子弹是能被接住的东西。但那发子弹有些特殊，它是以一种从某个玄学世家传承下来的特殊金属打造，能够穿透任何由灵力形成的东西，包括浮世绘卷。那颗子弹从南边的博南省出境，又从境外辗转到我爸爸执行任务的地方，射穿了他的脑袋。”
康华纵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外，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更多呢。”
林逐月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说道，
“包括这颗子弹是哪个家族的东西……你也知道的吧？康部长？”
“不，我不知道。”
康华纵仍然尽力维持着他的稳重，道，
“你说的这些东西，之后灵师府会进行收录和调查，请你好好配合。”
“当然要调查。”
林逐月左脚搭在右脚上，说道，
“不过，是从你身上调查。”
康华纵的背后，那扇巨大的窗户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噪音。
他回头看去。
直升飞机正从远处飞来，数量可观，一眼能看到的就有十七八架。直升飞机在灵师府降落，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臂弯里夹着文件夹的男男女女们从直升机上下来
，像是特工一样大步走进灵师府。
康华纵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也有直升机降落在了天台的直升机停机坪上。
不多时，部长室的门被推开。
为首的单马尾女人快步走过来，在林逐月身边停下脚步，摘下墨镜，将手中的文件夹拍在桌上，推到康华纵面前：
“康部长，你涉嫌参与及组织邪教星仪会，以特殊力量残害人民群众、谋杀官方特勤等多项犯罪。国安总局为此成立了特案组，我是组长，殷露。”
康华纵惊愕地起身。
“您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您暂时不能继续履行灵师府负责人的职务。”
殷露打开文件夹，说道，
“您的所有工作，暂时由崔怡女士和闻修齐先生接手，他们也会配合我们的工作展开，请您签字。”
康华纵的神情从平静到震惊，他的喘息也逐渐剧烈，已然有些苍老的面庞上，甚至带上了些许痛苦，他用手抓紧胸口的衣服。
“给他吃药，联系医生过来。”
殷露把文件夹放到跟随她进来的西装男手中，交代道，
“缓解过来后让他把字签了。”
“是。”
时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康华纵吃药喝水，不紧不慢、不冷不热地对他说道：
“很惊讶吧？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好像已经不可能案发了，却突然被翻出来了。”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我的家族看似已经不管不问，但实际上，我父母没有一刻放弃过寻求真相，于是，才有了今天。”
康华纵的神情好像更痛苦了。
殷露怕时灿将人刺激得两腿一蹬，催促道：
“小孩子赶紧回家，这里没你们的事，别瞎掺和。”
“好好好，回家。”
时灿拉住林逐月的手，转身往外走，
“午饭吃番茄意面行吗？要先去一趟你家吗？把好消息告诉先人……”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吼声——
“我做了很多恶事，是为我自己做的，但唯独这件事是为了灵师！我不后悔！即便早知道今天，我也还是不会后悔！”
林逐月停住脚步，回过头。
“没有人需要你的后悔。”
林逐月对康华纵说，
“即便你后悔，我也不会原谅你。”
说完，林逐月和时灿一起离开了灵师府。
时灿将车开到家附近的时候，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院门外，叶阳嘉在喝苏打水，丰元思怀里揣着只黑猫，闻觅烟在拿着镜子补口红……
叶阳嘉问道：“回来了啊？”
“回来了。”
时灿摇下车窗，开玩笑般地问道，
“怎么了？怕我和林逐月死在灵师府？”
叶阳嘉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骂道：
“你死哪都无所谓。”
时灿直接把车横在了家门口，催促林逐月下车，说道：
“去找点吃的上供，我在这里等你。”
林逐月握着安全带，有些呆滞地坐在车上。
时灿疑惑道：“……林逐月？”
林逐月深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安全带，两手捂在一起。
然后，两只手慢慢地打开，一把钥匙悬浮在她的手掌之间，那钥匙正在散发出与金珀火同样闪耀的金色光辉。
时灿张了张嘴巴，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林逐月刚拿到这把钥匙的时候，它还是死气沉沉的灰色。只有钥匙里的灵力足够的时候，它才会发光，才会变成可以使用的状态。
林逐月本以为还要等很久……
但也不知道是吞掉了碑王，还是她的灵力再一次爆发，灵力终于充填了钥匙。
叶阳嘉扒着车窗，几乎要把脑袋伸进去：
“我靠，这是……你们什么时候拿到的？”
时灿回答道：“就是任务完了去温泉度假村，碰上了大仙和孟大可，帮他俩擦屁股，结果暴露了浮世绘卷的时候。”
闻觅烟揉了揉额头：
“你俩挺能瞒啊……”
她想给时灿一巴掌，却又觉得瞒着也没什么不对，很多事情，都是越少人知道，风险就越低。
“我还没准备好呢……”
时灿叹了口气，抱起手臂，故作深沉地说道，
“不过有时候，时机就是来得令人猝不及防。我们原本就打算等到钥匙的灵力填充完毕的时，再暴露浮世绘卷的存在的……现在好了，两件事还是一起发生了。”
林逐月道：“阴界地图还没拿到手呢。”
地府在阴界，而身为阳界的镜像世界，多年来因为阴气的扭曲，导致它和阳界的地形有颇多差距，这也是灵师要经常对阴界进行测绘的原因。
“现在拿到测绘数据不是很容易吗？”
闻觅烟思考了片刻，就开始祈福，
“希望灵师府对阴界的测绘程度足够推测出地府的方位……”
“够呛。”
时灿拿出手机，给崔怡拨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期间，说道，
“不过有宫永元在，还是有戏的。”

第157章 停赛
时灿的电话尚未打完,林逐月就收到了灵师府的短信——
因为灵师府方面要全力配合特案组的调查，由其举办的四校联赛宣布暂停，恢复日期不定。特案组准许前,任何灵师不可擅自离开天城,否则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叶阳嘉看着自己的手机短信界面,感慨道：
“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好不容易才迎来动手的机会，当然要一次性处理干净。”
闻觅烟说道，
“如果处理不干净,之后我家和时家会被狠狠报复的，下场估计比当年的凌家好不到哪里去。”
丰元思挠着煤球的下巴,问道：
“我不能继续比赛了吗？我想夺冠的。”
闻觅烟和叶阳嘉各自翻了个白眼，心想：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破比赛呢？
林逐月靠着宅邸的大门，安安静静地等着时灿打电话。她眨了眨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竭力使自己放松下来。
事情似乎进展得不太顺利——
时灿皱着眉,问道：
“你们没有好好监视灵师府内部系统吗？”
崔怡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
“本来是要进行监视的，但我们对灵师府动手的时间，比预想的时间提前了。而且，有些灵师是比较警惕的，当我们对内部系统进行监视的时候,我们的动作就会被察觉了。”
时灿问：“能搞定吗？”
崔怡回答道：“殷组长说要看情况。”
时灿挂掉电话,走回同学们这边。
闻觅烟问：“怎么个情况？”
“康华纵早有准备,他对资料库
中的一部分文件进行了加密，和阴界测绘相关的文件，大部分都在里面。特案组正在审他,但他什么也不肯说。”
时灿说明了当前的情况，
“也不知道他算不算硬骨头……如果他扛住了大记忆恢复术，那我们就只能把希望交付给负责破译的工程师了。”
“大记忆恢复术可能不好施展。”
闻觅烟抱着手臂，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特案组在对待他的时候要留手，不然容易把人直接送走。”
时灿点点头：“事情就麻烦在这里。”
这时，宅邸里的玄关门被打开了。
“少爷，林小姐……”
管家从里面走出来，道，
“闻小姐、叶少爷、丰少爷，你们都在啊，要留下来吃饭吗？”
时灿也没赶客，顺着管家的话说道：
“你们留下吃个饭吧，消灭下炒多的肉酱。”
三个人都没有拒绝，跟着时灿和林逐月一起进了时家的大门。
时灿不止管人的饭，也没饿到猫。他从楼上拿了一包鸡小胸冻干下来，拆开封条，掰成小块喂给丰元思带过来的黑煤球猫。这个圆溜溜毛茸茸的小东西很喜欢冻干，吃了没几块，就开始十分亲近地蹭时灿的手了。
时灿喂猫喂了没几口，冻干袋子就被闻觅烟和叶阳嘉拿走了，叶阳嘉一边撸猫一边擦因为过敏而失控的眼泪，颇有种要用命吸猫的意思。
时灿看了看围着猫转的闻觅烟、叶阳嘉和丰元思，又将视线从这吵吵闹闹的三个人身上挪开，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林逐月，问：
“紧张吗？”
“我从心中演绎了很多次这一天到来的情景，有时候做梦也会梦见，然后就会紧张得呼吸都快要暂停。”
林逐月脸上的神色无比平静，说道，
“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我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
时灿伸出手来，说道：“牵下手。”
林逐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伸手的人，问道：
“我不是说了我不紧张？”
时灿道：“可是我紧张啊。”
林逐月扯了扯嘴角，抓住时灿的手。
闻觅烟咳了两声，提醒道：
“……哎，你俩注意下！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丰元思四下环顾：“狗？哪有狗？”
叶阳嘉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说道：
“狗就在这啊，你个中文不好的单身狗。”
过了没多久，宫永元也到了，牵了两条比格犬。
时灿坚决不肯让比格进门，道：
“狗拴在门口，你进来。”
一番讨价还价后，宫永元把狗撒进了前院里，自己进了房子里。
正在撸猫的闻觅烟抬起头来，询问道：
“大仙，你弟弟怎么样了？”
“挺好的。”
宫永元顿了顿，试图以语言形容这种“好”，他道，
“本来半死不活的，然后狗爬到他床上撒了尿，他在屋子里追着狗打，追了两圈，上蹿下跳的，不像病人。”
叶阳嘉锐评道：
“你家还是一如既往的鸡飞狗跳。”
“养点正常的宠物不行吗？”
时灿问宫永元，
“鳄龟，蛇，蜘蛛，蜥蜴……你看你家到底都养了些什么东西？以前有段时间还养了猫头鹰……”
林逐月惊讶道：
“猫头鹰，那不是国二吗？”
“不知道从哪里飞进他家的，当时是下雨天，那只猫头鹰就缩在景观树下面避雨。”
时灿向林逐月解释猫头鹰的来历，
“他让林业局和派出所过来救，但临海市的林业局和派出所没有得到许可，不能进入天城。申请许可花了好长时间，这段时间猫头鹰是大仙在喂着的。”
林逐月问：“好养吗？”
宫永元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好养，老轴了，肉喂到嘴边都不张嘴，得我扒着嘴巴给它塞进去。”
时灿说道：“不过长得挺可爱的。”
时灿喜欢大部分圆滚滚的动物，那只飞进宫永元家的笨蛋猫头鹰完美地长在时灿的心巴上，萌得他欲罢不能。
没过多久，意面煮好了。
吵吵闹闹地吃完午饭后，时灿和林逐月带上坚果，要去一趟凌家老宅。闻觅烟和叶阳嘉非要跟着去，把宫永元和丰元思也一起拉上了，时灿新提的那辆七座的油电混合车刚好派上了用场。
他们到凌家老宅的时候，发现宅门是半掩着的，空气里也弥漫着檀香的气味。
有别人来了？
林逐月推开门，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灵师府的前负责人梁天行，还有时灿的父亲时英韶。
两个人坐在屋檐下面，中间放着一瓶酒，还有三个小巧的酒杯。
时英韶拿起其中一个酒杯，将酒液泼进院子里，又换了一个酒杯，递给梁天行，问：
“老师，您能喝酒吗？”
梁天行接过酒杯：“少喝点不碍事。”
两人碰了碰酒杯。
梁天行感慨道：“真没想到会有今天啊。”
“是啊，我早早地就以为，一切都完了。”
时英韶放下空掉的酒杯，说道，
“今天的到来，也不知道究竟是上苍对凌家的恩惠，还是对灵师的怜悯。”
时英韶抬起头，看向被推开的门，道：
“过来吧，来这边坐，时灿也来了吗？”
没等时英韶的话音落下，门就被推开，见习灵师们成打地摔进来，还有两条狗和一只猫。
时英韶：“……”
“你没来看比赛，也不在家，我以为你去天城外面了呢。”
时灿爬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
“原来是在这里。”
时英韶回答道：
“我去探望梁校长了，然后知道了赛场上和灵师府里发生的事情，就和梁校长一起来这里了。”
剩下的几人乖乖地和时英韶、梁天行打招呼：“时叔叔，梁校长。”
梁天行点点头，道：“去上供吧。”
林逐月和时灿进了屋子里，闻觅烟、叶阳嘉和丰元思也跟上去，只有宫永元有些忐忑，步伐带着点犹豫。
“进去吧，孩子，凌家的先人们不会恨你的。”
时英韶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对步伐缓慢的宫永元说，
“凌家人世世代代的努力，并不是为了压过其他灵师一头，而是所有灵师达成一致地长久绵延。比起来仇恨和纠纷，和解才是他们所期待的。”
宫永元低下头：“可是我……”
“退一步而言，你从未做过对不起凌家的事，他们没有理由增恨你。你能够明白是非，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宫永元这才迈步进入屋子里。
林逐月拿起桌案上的檀香盒子，抽出三支递给宫永元。
六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点燃了檀香。
林逐月在心中念道：
“愿使命终成，生者止战，亡者安息。”
他们拜了三拜，将檀香插进香炉中。
时灿抱着丰元思的煤球猫从屋子里退出去，在时英韶旁边坐下，道：
“你最好别在这里喝酒了，赶紧去灵师府那边给我妈帮忙，她忙得不得了，要是发现你这么悠闲，她……”
“她能怎么样？”
时英韶问，
“扣我两个月零花钱？我有私房钱的。”
时灿侧头看了看时英韶，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崔怡的号码。
“欸！”
时英韶眼疾手快按下挂断键，道，
“你要弑父吗？”
时灿言简意赅地提出要求：“柯尔鸭。”
时英韶问：“养猫还不够吗？”
时灿根本没有要商量的意思，他再次按下呼叫键。
“行行行给你买柯尔鸭！你要白的还是绿的？要别人孵好的，还是买个种蛋自己孵？”
时灿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
不远处，叶阳嘉指着时灿，对林逐月说：
“你看，你在这祭祖，正悲伤呢，他笑得跟人生有了第二春一样。什么王八玩意儿？听我的，赶紧把他踹了。”

第158章 尊师重道
“要种蛋,自己孵出来的小鸭子更粘人。”
时灿拿起时英韶的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熟门熟路地搜索店铺,选中商品,下单。动作如此熟练,也不知道已经为今天筹谋多久了。
“不过得告诉店家暂时不能发货，天城戒严期间，除了基础物资,其他东西都很难运进来。”
时英韶懒得理会抱着手机傻乐呵的时灿，对林逐月招了招手,道：
“逐月，过来。”
林逐月立刻就跑过来了。
时英韶给她递了酒杯，说道：“给祖先们敬一杯酒吧。”
“好。”
林逐月接过酒杯，她后退数步，面向被用作祠堂的房屋,有模有样地摆了敬酒的姿势后，将杯中酒液淋在地面上。
时英韶又拍了拍时灿的肩膀,道：“你也敬。”
时灿和林逐月是会在一起的，到时候，凌家的祖先也是时灿的祖先，时灿理应为这些已逝的先人们斟酒。
“哦好。”
时灿把手机还给时英韶，敬酒去了。
时英韶被灵感驱使着,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的购物订单,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他恨不得扯住时灿的耳朵，问：
“让你养一只柯尔鸭,你干嘛买四颗蛋？！”
时灿丝毫也不慌张地解释道：
“店家说了，这个季节种蛋的受精率不行，而且柯尔鸭孵化有些难度，别看有四颗蛋，说不定会全军覆没呢。”
至于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如果四颗蛋全孵出来了，他不就能同时拥有四只柯尔鸭了吗？到时候孵都孵出来了，崔怡和时英韶总不能把小鸭子赶出家门吧？
“好像有人在打算盘。”
敬完酒的林逐月坐在闻觅烟身边，捂着一侧的耳朵，道，
“我脑子里有种‘噼里啪啦’的吵闹声音。”
他们在凌家老宅里待了没有多久。
天城宣布了进一步的戒严措施——
特案组随时会请人到灵师府谈话，避免找不到人，所有人都回到住所，没有要紧事不许外出，戒严期间，物资由官方提供。
时灿问：“给提供肉吗？”
时英韶显然早知道这事，悠悠答道：“火腿肠，无淀粉的。”
时灿：“……”
林逐月小声道：“他好像翻了个白眼。”
闻觅烟也压低了声音：“我也很想翻白眼。”
她和时灿关系不和，但在对食物的品味上还算合拍。
“别这么嫌弃啊。”时英韶拍了拍时灿的脑袋，说道，“我和你妈，还有你凌叔叔，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爱的就是火腿肠和泡面，我们都觉得老香了，执行完任
务回天城的时候要买很多很多。”
梁天行对时英韶说：“少吃垃圾食品，也别鼓励孩子吃。”
时英韶摇了摇头，说道：
“老师，方便面的生产流程可比挂面的生产流程干净多了。我家有方便面工厂，回头您去看下。”
“而且时灿算什么孩子，他都这么大了，成年了，该吃不该吃的，他心里有数。”
又聊了几句后，在场的众人就回家了。
时英韶送梁天行、宫永元和叶阳嘉回家，时灿送住得离自己家不远的闻觅烟和丰元思回去，林逐月也在时灿的车上。
林逐月问：“我需要回宿舍吗？”
时灿伸出手，为林逐月拉好安全带，说道：“不用，已经给你准备好书面文件了，特案组知道你在我家，不会到处乱跑，这样就可以了。”
林逐月眨了眨眼睛。
时灿说道：“你要是住在宿舍的话，大家都会很担心的。”
在天城，时家宅邸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
时英韶直到晚上也没回家，据说是偷闲被崔怡抓获，带去灵师府那边帮忙去了。
林逐月把伤口用防水贴贴住，躺在浴缸里，一边泡澡，一边把玩“钥匙”。
泡着泡着，浴室的门被打开了，林逐月抄起沐浴液瓶子，打算往时灿脑袋上扔。但刚举起手，她就发现开门的不是人，是法棍。法棍进了浴室，原地转了一圈，冲着林逐月喵喵喵叫个不停，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
林逐月拿起手机，给时灿打电话。
时灿几乎是秒接，问：“怎么了？在家里的浴室溺水了？”
“你才溺水！”林逐月大概给时灿讲了下法棍的情况，问，“它怎么了？”
时灿回答道：“法棍讨厌洗澡，对它来说洗澡或许是‘危险’的事情，所以它看到你在浴缸里，觉得你可能也不舒服，就想救你出来。”
挂掉电话后，林逐月对坐在浴缸前的小猫咪说：
“没事的，我没有危险。”
但法棍还是一直叫。
林逐月想了想，又问道：“要进来一起洗吗？”
法棍扭头就走。
林逐月泡好了澡，擦干自己，换上睡衣躺平睡觉。她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但还好，她睡了很完整很安稳的一觉。
早上，她起床洗漱后下楼，想要看看餐厅有什么吃的。
但她才靠近餐厅后，就听见了崔怡的叹气声。
还有时灿的抱怨：“灵师府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
林逐月趿拉着拖鞋进了餐厅，问：“怎么了？”
崔怡和时灿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他们之间除了厨师做好的法式早餐外，还摆着个平板。平板里是类似于导航软件里会有的地图，但这幅地图里的路线和地形与阳间并不完全符合，很显然，这就是阴界地图。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崔怡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林逐月坐下，说道，
“好消息是，工程师对灵师府的资料库破译成功了，阴界测绘数据拿到了。”
林逐月问：“那……坏消息是……”
崔怡把平板拿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灵师对阴界的测绘工作，连细枝末节都没能完成。我们推测地府应该在雾都的反面，可你看，测绘人员从雾都进入阴界后，只测了入口和一个自然存在的出口附近的几十公里，未测完的部分还有很多，地府也在其中。”
简单来说，测绘未完成，地府位置不确定。
林逐月皱起眉，问：“那要怎么办？难道要去了阴界现找吗？”
崔怡严词否定了林逐月的想法，说道：
“绝对不行，这块未探明的区域结构很复杂，测绘人员都测不明白，你们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到方向，找错方向会被困死在里面的。”
崔怡把平板收了，端起咖啡一饮而尽，道：
“我先去灵师府了，地图的事我会找擅长测算的灵师帮忙的，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说完，崔怡就出门了。
林逐月手肘支在餐桌上，掌心托着脸，眉头微皱，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吃早餐吧。”
时灿站起身来，体贴地问道，
“你要咖啡还是红茶？”
林逐月说道：“红茶。”
时灿转身就要去厨房让老胡泡茶。
林逐月突然出声，唤道：“时灿。”
时灿停住脚步，背对着林逐月，等调整好表情后，才转过身来，说道：
“没关系的，阻碍一定会被妥善解决的，我等会儿就给大仙打电话……”
“我是想说——”
林逐月打断了时灿的话，她抬起头，与时灿的那双凤眸对视，
“这世上，不是还存在着知道地府在哪的‘人’吗？”
时灿愣了一下。
他稍稍皱眉，但很快，就露出个有些危险的笑。
时灿低头看着林逐月，道：“林逐月，你真是疯了。”
林逐月没吭声。
“不过也是，这样被逼迫，发疯是很正常的事情。”
时灿走向林逐月，伸出手来，说道，
“有些时候，我也很想发疯，就比如现在。”
林逐月抿唇笑了笑，抓住时灿的手，站起身来。
时灿提醒道：“先坐下把早饭吃了。”
“哦。”
吃完早餐后，他们俩就一起出门了。
时灿开了家里最贵的劳斯莱斯幻影，毫无顾忌地行驶在天城弯弯绕绕的小路上，驶出主城区后，围着海岸开了一圈后，又上了跨海大桥，直朝着岛上的公寓和居民区开去。
林逐月：“……这么嚣张没关系吗？”
她是想发疯来着，但是时灿好像有点疯过头了。
现在可是戒严时间，他们俩不止没打招呼就跑出来了，还开豪车兜风！
“没关系，因为我们接下来只有两个结果。”
时灿又踩了一脚油门，把车速飙上了一百四，道，
“如果我们死了，烟消云散，他们追究不了。如果我们活着，那就证明我们成功了，那不管我们做了什么事，上面都要原谅我们。”
林逐月：“……”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没过多久，幻影就横进了教职工公寓楼下的停车场里，很嚣张地占了两个车位。
时灿和林逐月双双下车。
林逐月从后备箱里拎出一摞古树普洱的茶饼来，有些犹豫：
“这是你爸爸珍藏了好久的茶饼吧？就这么送出去了？还送这么多？”
时灿打了个响指，道：“没事，‘段老师’有的是时间，他喝得完。”
林逐月抱起手臂，问道：“要是没时间了呢？”
“那就是鬼王的风光大葬，礼重一点是应该的。”

第159章 大战【二更】
林逐月和时灿拎着茶饼上了楼。
他们很顺利地敲开了“段俊恒”家的门。
应该不是错觉,为他们开门的人的状态看起来更差了，身体瘦削，皮肤焦黄,眼底带着严重的乌青色——明秽在使用这具身体时,似乎从不睡觉,吃饭喝水的频率和量也只是堪堪维持着生命体征。
林逐月每次看这具身体，都觉得很忧心。
明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被他占据了身体的段俊恒是真的很无辜。
“这个时间出门合适吗？”
“段俊恒”侧身让林逐月和时灿进门,问道，
“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被灵师府问责吧？甚至还要为你们的行为买单,毕竟我是班主任。”
时灿阴阳怪气地说道：
“鬼王大人，我可不敢让灵师府刁难你，你要是发了疯，把灵师府屠了，我找谁说理去？去你墓前骂你？你有墓吗？”
明秽的情绪很平稳,他没有跟时灿计较，还指了指沙发,让林逐月和时灿坐，自己则是去泡茶了。
明秽问：“你们不会真是来这里做客的吧？”
还带了礼物。
真是见了鬼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时
灿开门见山道：“想问问你地府的事情。”
明秽问：“想知道什么？”
林逐月率先提问道：
“你是个鬼王，地府的封锁解开后，你是头号通缉犯。这种对你有害无益的事情，你为什么执意要促成呢？”
“也许不会被通缉,会被招安,当鬼差。”
明秽端着茶壶来到桌前,倒了两杯茶，
“这是凌言当年对我的承诺，可惜他死了,不知道他的后代愿不愿意践行他留下的诺言。”
时灿摇了摇头，道：“这理由不够，你不是会无端希望成为鬼差的那类人。”
明秽沉默片刻，回答道：“我有很想见的人，她在地府。”
时灿追问道：“爱人？”
“别再深究我的事了。”明秽把茶杯放到林逐月和时灿面前，问道，“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总不能真是来听八卦的吧？”
林逐月和时灿对视一眼。
时灿拿出平板，调出阴界地图，推到明秽面前，道：
“你能将这份地图补全吗？”
明秽明白了时灿的意思，问：“你们想知道地府的位置？”
“是啊。”时灿对明秽说，“既然你当初能向我们承诺，四个任务完成后，告知我们钥匙和地府的事情，你肯定是知道该怎么前往地府的吧？”
明秽提醒道：“你们才只完成了三个任务，而且还有获得四校联赛的冠军的的要求，她也尚未达成，不是吗？”
时灿把平板又往明秽面前推了一寸，讨价还价道：
“不必这么死板吧，城主，也许时候已经到了呢？”
林逐月召唤出浮世绘卷，给明秽看上面的图样：
“成长到这种境地，我的实力已经足够夺冠了吧？而且不是我不想夺冠，是停赛了……有没有那个冠军的头衔，很重要吗？”
明秽平静地否认了林逐月，说道：
“你的实力够了，但还不到合适的时机。”
林逐月问：“怎样才是合适的时机？”
明秽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另起话头：
“林逐月，地府的那扇门，并不是只靠钥匙就能打开的。门这东西，既有外，又有内。你能解开外面对内部的封锁，但你解得开这么多年来，地府内部对外面的心结吗？”
林逐月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她从来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林逐月问：“维护阴界和阳界的秩序，是地府的职责吧……？”
“这职责被灵师府暂代得还算不错，赌气的余地还是有的。”明秽笑了笑，话语一转，“我们要稍稍逼迫地府一下，不给他们留有余地。不过不用你们来做，我知道你们做不到。”
林逐月问：“你想做什么？”
“引导反凌派，放出镇魂井里的恶鬼。”
明秽对林逐月说道，
“然后，我会给你们第四个任务，寻找钥匙，带着它前往地府，向地府求救。”
时灿出言提醒道：“你了解镇魂井里的恶鬼是什么样的吗？镇魂井比你在阴界的那鬼窝也差不到哪里去，把那些恶鬼放出来，肯定要死很多人。”
明秽却笑了：“就是要这样。”
林逐月沉默了很久，才问道：“你一定要这么做？”
明秽点点头，肯定道：“对，我一定要这样做。”
林逐月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再问最后一遍——”
明秽说道：“问多少遍，我都会这么回答你。”
林逐月闭上眼睛，再睁开，她眸中所有的迷茫和软弱都消失了，只剩下决然。
她抬起手，浮世绘卷响应召唤，围绕她铺开。
八道咒文从绘卷上飞出，直冲明秽背后的客厅窗户而去，而后，玻璃闪了闪，光泽似乎和从前不同了。
林逐月唤道：“鲲鹏！”
一只比赛场上初现身时小了许多的鲲鹏游向明秽。
明秽做出抵挡的姿势。
但是，被鲲鹏撞到的瞬间，他竟然直接从不属于他的身体中被撞飞出去，倒飞向被印了咒文的玻璃窗。眼看着要与窗户撞上时，他像是跳入了一片海一样，整个亡魂都没进去。
时灿跑起来，在接近窗户时奋力一跃，整个人也进入了“大海”。
林逐月紧随其后。
这扇窗户，在被林逐月打上咒文时，就已经是通往阴界的门了。
穿过“门”后，林逐月看到了赤红色的天空，和广阔的黄色沙海。
时灿已经召唤出了双刀，他抬起右手，刀尖指向明秽，说道：
“在这里就不用留手了……说起来，我们真像啊，你不在意毁坏阳界，而我也不在乎阴界将会因为我不留余地而受到什么创伤……”
黄绸带从袖口滑落出来。
他和林逐月早就做好要和明秽殊死搏斗的准备了，因此，他们在进“段俊恒”家之前，就把黄绸带系在手腕上，掖进袖子里藏起来了。
明秽负手站立在沙丘上。
脱离“段俊恒”的身体后，他恢复了自己的本貌，一身黑色的唐装，面容苍白冰冷，眼瞳幽黑，如同被墨水浸染过一般。阴气在他身边汇聚，不一会儿，黑雾如同沙尘暴一般吹过阴界的沙丘，如同刀子割过林逐月和时灿的
脸颊。
明秽问：“你们敢动手，不要钥匙了？也不想得知地府的方位了？”
林逐月张开手，一团金光从她掌心中浮起。
明秽面露惊讶。
林逐月重新将金光抓住，说道：“钥匙我已经拿到了。”
林逐月又说道：“至于地府的方位，我就不信这件事只有你一个鬼知道，多找几个问问，态度‘友好’一点，总能问出来的。”
林逐月的话语未落，时灿已经执着妖刀冲了上去，直奔明秽面门。
明秽抬手去挡，绝刃险些切进他的手腕里。
在他的背后，沙丘被绝刃的刀风劈开了十字形裂口，黄沙静止了一瞬，才慢慢开始流淌，将伤口变得平缓一些。
明秽面色变得有些严峻，小声道：“力道不一样了……”
“都说过之前是留手了！”
时灿一击未得，挥刀再攻。
妖刀绝刃，以攻代守，敌退一分，我进一步，讲究得就是得寸进尺。
林逐月也没闲着，她铺开浮世绘卷，道：
“昭安，镜仙，碑王！”
黑影从浮世绘卷上浮起，带着浓厚的阴气，朝着明秽扑去。
而这只是开始。
林逐月挥手，道：“鲲鹏，朱厌，狰，天狗……浮世山海！”
凶兽们的身影在她身边浮现，听从着她的指挥，扑向对面的恶鬼。
明明身处对活人不利的阴界，林逐月却仿佛如鱼得水……与生俱来的磅礴灵力，让她天然就有着与鬼王抗衡、甚至赢过一头的可能性。此时她不必在意伤亡，不必在意破坏，可以毫不留手的对明秽进攻。她在亲手斩断试图禁锢她、操纵她的东西，自由的风在吹拂，快意盈满心田。
时灿与明秽缠斗在一起。
明秽问：“你怎么总是对我的脸出手？”
“因为你弄伤过我的脸啊。”时灿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你知道对一个暗恋对象喜欢脸的人来说，脸有多重要吗？虽然现在已经是明恋了。”
林逐月又点了点浮世绘卷，它化为金光，又凝成一把弓，被林逐月握在手上。
林逐月对着明秽拉开弓弦。
金色的灵力凝聚成箭矢，搭在弓弦上，瞄准了明秽。
明秽瞬间就反应过来，向高空飞去，想要躲避林逐月的箭矢——
他是个鬼魂，被克制阴气的极阳之火烧到，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林逐月也不管明秽已经偏离了她瞄准的位置，松开弓弦，一箭射出。
金色箭矢飞至一半，突然拐了弯，紧紧地追上明秽。
林逐月再次拉开弓弦。
两箭、三箭、四箭……
而这些箭矢，在追击的过程中，还会不断分裂。
明秽很快就被金色的箭雨包裹住。
明秽夸赞道：“很好，但是有空隙——”
时灿收刀后退，道：“抱歉，空隙是留给我的。”
在时灿退出箭雨的包围网后，那仅存的空隙，被林逐月射出的最后一箭堵死。
“百万灵符！爆！”

第160章 牵丝
金色的箭雨化为符咒,又在转瞬间威力增至百倍地爆开，结结实实地炸在明秽身上。
这是卢斯斯的灵武，一炎九鼎的效果。
林逐月与她在赛场上交手时,就以浮世绘卷复制了她的灵武。这毕竟是别人的灵武,林逐月用得不算熟练,但自身的能力和他人的能力结合在一起，变幻莫测，飘忽不定,使得敌人面对的危险程度倍增。
明秽从爆炸中后退，他的衣服残破了,魂体也有伤，正在由他唤来的阴气修补着。
明秽的脸色有些阴沉，道：“居然变得这么强……”
“你要求我在四校联赛夺冠，不就是希望我在比赛的路程上一次又一次复制他人的灵武和能力，来增强我自己的实力吗？”
林逐月勾了勾手指,弓箭重新化为浮世绘卷，漂浮在她身边,她讽刺道，
“你就没有考虑过吗？我增强实力后，第一个要针对的是谁？”
明秽对她说：“我对你还算不错。”
“只是你觉得不错。”
林逐月昂起头，嗤笑一声，说道,
“明秽城主,我这个人最讨厌被摆布,家人的控制我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你。”
明秽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问道：
“小小年纪,就已经有逆鳞了吗？”
林逐月和时灿都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地府的位置。”
明秽对林逐月说，
“你们可以试试，大乱未起，地府的门究竟能否被你们叩开。”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抱歉，我不相信你。”
明秽看着林逐月，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开口问道：
“……那你想怎么得到地府的位置？”
时灿执着刀冲了出去。
明秽本想躲闪，但却发现时灿的目标好像不是自己——
少年握着刀从他左侧飞了过去，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有挥刀砍他。
林逐月抬起手来，浮世绘卷化作千万片金色花瓣，花瓣轻盈，被地府的阴风吹拂着，飘散得到处都是。
林逐月手一握，细碎的花瓣形状忽然拉长成线，一根根金线交错在一起，正在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明秽困在其中。
“丰元思的牵丝……”
明秽认出了这些金线，他沉声问，
“我记得你们在赛场上还没撞上，是私下有交流吗？”
牵丝能够控制亡魂，并且得到被控制的亡魂的记忆。
但它能否收服一个亡魂，取决于这个亡魂在被收服时，灵力还有多少，是否能被牵丝的主人压制。以牵丝收服亡魂，大部分时候，都需要先与亡魂大战一场，削弱对方的实力，才能收服成功。
但林逐月并不需要削弱明秽的实力，她的灵力足够让她在明秽满状态时就发动牵丝。
明秽明白，不能和林逐月拼灵力。
他转过身，想要从牵丝的包围网中退出去。但他一回头，就碰上了手握妖刀绝刃的时灿。
那大概是时灿一生中反应最快的时刻。
他阴手握刀，横起右手中的绝刃，灵力形成刀鞘，包裹住蓝紫色的刀身。他以刀鞘最末端对着明秽狠狠一捅，将即将脱出牵丝返回的明秽捅了回去。
金色的牵丝贯穿了明秽的四肢、额头和心脏，明秽挣扎一番后，就动不了了。
林逐月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她稍有松懈时，被控制的亡魂剧烈挣扎起来，灵魂裂作两部分，大部分被牵丝控制着，小部分则是化为黑烟，钻出包围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远处逃去。
时灿问：“要追吗？”
“不用，他逃走的那部分灵魂很微弱，也很痴傻，已经做不了任何事了。”
林逐月指了指沉睡于牵丝中的明秽，道，
“他的灵力、记忆都留存在这里，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而且，我也没有力气去追他了。”
在阴界战斗，尤其是刚刚和被牵丝围住的明秽进行对抗时，林逐月耗费了太多灵力，现在已经有些不支了。
时灿收起妖刀绝刃，伸手搀扶林逐月：
“那我们先回去？恢复一下状态。”
林逐月点点头，抬手将牵丝和明秽一起收入浮世绘卷中，又从浮世绘卷中召出一面巨大的镜子，和时灿一起穿过镜子返回了阳界。
林逐月现在“开门”越来越精准了，以前还会把门开到隔壁省份去，现在能直接回天城了，而且直接回到了段俊恒家里。
因为有意避免在阳界开战，这里并没有遭遇什么损坏，家具和刚刚喝茶的杯子茶壶都是完好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地上躺了个面黄肌瘦的段俊恒。
这是真正的段俊恒，身体里没有另外的魂魄，他的魂魄的状态还不错，会晕倒大概是因为明秽糟蹋他身体糟蹋得太厉害，他扛不住。
时灿抬手捂脸，说道：
“……忘了给云泽医馆打电话了。”
林逐月道：“现在就打。”
林逐月刚摸出手机，就发现手机被灵师府以及各种私人来电打爆了。
时灿的手机也没好到哪里去。
时灿只好把平时用的卡一关掉了，用卡二给崔怡回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崔怡劈头盖脸一顿骂：
“不是说了不准外出吗？你小子跑去分岛做什么？你自己去就算了，还带着小月！你还不在服务区！你生怕我和你爸不会被特案组谈话是吧？”
时灿对付起这种事情倒也算游刃有余，他把责任使劲往明秽身上推，说道：
“没办法啊，我们班主任非要我们来，结果我们来了之后，他突然变成了鬼王明秽，把我们拉进阴界大打出手……”
崔怡讶异道：“明秽？”
时灿三言两语将事情带过，说道：
“之后再解释，妈，调辆救护车来，救救我们那个被明秽附身的倒霉蛋班主任吧，我觉得他虽然还活着，但也离死不远了。”
崔怡叹了口气，说道：
“行，我叫救护车过去，等救护车把段老师带走了，你和小月立即回家。”
时灿回头，无声地对林逐月比了个耶。
救护车很快就过来了。
崔怡和殷露也来了，崔怡反复向殷露道歉过后，将林逐月和时灿带回家。他们一进门，就看见抱着手臂，
正襟危坐的时英韶。
很显然，不管是崔怡，还是时英韶，对他们在戒严期间公然违反禁令的行为都有些生气。
时灿压低声音，对林逐月说：
“你先上楼，我来和我爸妈解释。”
林逐月摇摇头：“不了，一起面对吧。”
她率先进了客厅，站在时英韶和刚刚坐下的崔怡面前，解释了她和时灿是怎么和明秽结下梁子，又是怎么发现明秽附身了他们的新班主任段俊恒的。
崔怡起先还有些生气，但后面越是听，她就越觉得担忧——
鬼王明秽，这可不是一群高等部还没毕业的孩子能够面对的危机。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明秽拿亲人的性命威胁了我们。林逐月的妈妈和妹妹都是肉体凡胎，没有任何对抗明秽的能力。至于你们……很抱歉，爸，妈，我也不觉得你们有办法对抗明秽。”
时灿低下头，说道，
“而且，不止有威胁，也有利诱。那时候我们需要他告知钥匙的方位，也需要他告知地府的所在。综合考虑下，我们决定暂且听他的。”
崔怡拧了拧眉毛，眼中似乎有水光。
又来了，这种无力感。
当年她听闻凌言死讯时，就因为什么都做不了而倍感无力。现在面对儿子和挚友的孩子，她竟然又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
时英韶问：“你们手机不在服务区，是去了阴界吗？”
“嗯。”林逐月乖巧点头，“那座楼上还有别的灵师，我们怕波及到他们，就把战场换到阴界了。”
时英韶问：“你们打赢了，对吗？”
林逐月应道：“打赢了，收获颇丰。”
时英韶继续追问道：“知道地府所在了吗？”
林逐月回应道：
“应该是知道的，他作为活人早早地就死了，但作为亡魂却活过了很长的时间。我从他那里得到的记忆太多了，需要好好梳理一下。”
谈话到此为止。
崔怡和时英韶叮嘱，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先通知他们，才开车回灵师府继续工作去了。
林逐月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打开平板里的阴界测绘地图，拿起触控笔，按照记忆在地图上描画。
她画了很久……
中途时灿有喊她下楼吃饭，但她没下去。时灿只好盛了一人份的饭菜端上来了，坐在旁边看林逐月握笔写写画画。
时灿问道：“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知道明秽为什么执意想去地府了。”
林逐月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也是个很可怜的人，看来，在这世上，不仅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啊。”
时灿问：“你对他起了怜悯之心吗？”
“是啊，怜悯。不过，再来一次，只要他还坚持破坏镇魔井，我也还是会再次对他对战、用牵丝拿下他的。”
林逐月笑了笑，说道，
“他有他的期盼和急切，而我们身为灵师，也有着我们的原则。”

第161章 鬼王明秽
林逐月一边画着地图,神思却飘远了。
明秽生在一百多年前，那时他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阿满。
阿满自幼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因此被大人们避讳,也常被孩子们欺负。后来他父母都死了,村里人说他克父克母，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扶他，只有一个曾经欺凌他的孩子愿意分他半个窝窝头。
后来,一位方士游历到此。
方士看人的角度，和平常人是不同的。他觉得克父克母的阿满是个有天赋的,便提出要收阿满为徒。
阿满问：“拜你为师的话，给饭吃吗？”
“给你肉包吃。”方士回答道，“跟我好好学，等你长大了，就能给自己买肉包了。”
阿满就这么跟着方士走了,进了深山老林去修行。
方士没有说谎，只要他努力修炼,回到屋子里时，就能看见方士亲手包的，放在蒸屉中的胖嘟嘟的肉包子。那肉包子香得很，阿满一顿能吃好几个。
有一日阿满去山里练功，方士也出门了,不过临走前给他留了肉包。阿满回去时,发现屋子里好像有生人……不,气息不太像人，但也不像鬼和山中的灵。
他在糊窗户的明纸上戳了一个洞，看见了一身黑衣,身上穿着轻甲，装扮与时下风格不同的女子，她的身形有些半透，正眼巴巴地瞧着桌上的包子流口水。
阿满推开窗户，问道：“你很想吃吗？”
黑衣女子被吓了一跳，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大约是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好跑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屋子里，她好奇地问阿满：
“你能看见我？”
“当然，我是灵师。”
阿满从正门进了屋子，将桌上的肉包端到供桌上，点了一支香，说道，
“这样你就能吃到了。”
黑衣女子很惊喜：“真的能吃了诶。”
阿满问：“你是饿死鬼吗？”
“去去去，谁是饿死鬼，我生前也是个灵师，比你小子厉害多了。”
黑衣女子吃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
“我叫白鹭，是黑无常大人手下的鬼差，经常在外勾魂。我偶尔也会在勾魂的时候偷闲，到处走走，这不就走到你家了吗？”
这是阿满第一次见到白鹭。
第二次相遇的时候，方士下山数月，不见归返，阿满在山里着急的很，就在他要收拾行囊下山寻师父时，师父回来了，但是是被白鹭领回来的。
师父死了，回来的是亡魂。
白鹭说：“阿满，你师父说想回来看看你。”
阿满此时有些不明白，父母为什么给自己起名阿满，他人生中处处是离别，处处是遗憾，究竟有哪里完满？
阿满哭着给师父做了个衣冠冢，问：
“师父，你会去做鬼差吗？”
方士捋了捋故意留的胡子，回答道：
“不，师父想做再世为人，最好是个寿命足够长的人，然后羽化登仙。阿满，我阳寿已尽，庇护你的责任也尽了，此后你自己要万事留意小心，不要步我的后尘。”
然后，师父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的几年，阿满独自待在山上，研读师父、师祖、太师祖留下的手记，并将书中内容实践，日日修行。
不过也有遇到难题的时候。
阿满苦恼道：“太师祖的字我不认识。”
“来来来，给姐姐看看。”正在吃包子的白鹭凑过来，说道，“我可是懂好几个朝代和国家的文字的。”
方士死后，白鹭时不时地就会来山里，美名曰为蹭饭，实则是放心不下阿满这个半大的孩子。怕他被山里的野兽吃了，怕他被他师父的仇人找到，年纪轻轻也变成亡魂。
阿满不明白白鹭为什么这么贪吃：
“你虽然是个鬼差，但好歹也是鬼，大白天的，在外面活动，不难受吗？为了一口吃的，至于吗？”
“为了一口吃的当然不至于……不过我不止喜欢吃，我喜欢阳界的蓝天，喜欢风吹来的活着的草木的气息，还喜欢山野里开出来的花朵，小溪里游动的小鱼……”
白鹭捧起包子，说道，
“还有烟火气，地府可没有这些东西。”
阿满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道：
“你喜欢的可真多。”
白鹭发现阿满也算个奇才，才十六七岁，修炼的成果已经能让许多年迈的老灵师望尘莫及了。
二十岁那年，阿满下山了。
他不想留金钱鼠尾辫，便顶着个发髻，说自己是个修行人，师门世世代代都这样箍头发，自己不敢违背祖师。
阿满起先在街上给人算命，赚点小钱。
等人们发现他算得准，便会问些自己的遇到的难题该如何解。等阿满破了难题，他们便彻底将阿满当成了大师，请他看宅子、抓鬼，为儿女求婚姻。
没几年功夫，阿满赚得盆满钵满。
他也到了娶妻的时候。
许多大户人家为了
得到他的扶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但这时阿满就会摆摆手，说师门有规定，不可成婚。
客栈里，白鹭啃着鸡腿，说：
“你师门明明没有这个规定啊。”
阿满一边画符一边道：“寻个拒绝又不伤人的理由罢了。”
白鹭不解道：“为何非要拒绝？”
阿满回答道：“因为心中有人。”
白鹭更加不能理解了，说道：
“那就和心上人在一起啊，你们成婚了，那些高门大户自然不能再把女儿说给你啊。”
阿满笑了笑，不轻不重地说道：
“我和心上人无法在一起。”
白鹭“哇哦”一声，问：
“怎么？你的心上人是有夫之妇？”
阿满摇摇头：“不是。”
白鹭又问：“难不成……你有断袖之癖？”
阿满又摇摇头，说道：“别瞎猜了。”
鬼差伸了个懒腰，漂浮在半空中，问道：
“好吧，那换个问题，无法在一起，你就不追了吗？”
“也不是。”
阿满低下头，眼帘半阖，遮住眼中的柔情，说道，
“我会去找她的，终有一日，我会去往她身边，到那个时候，我会努力追逐她，成为她身边的人。”
“搞不明白……”
白鹭拍了拍阿满的肩膀，说道，
“不过，我希望你夙愿达成，你要加油啊。”
“嗯，好。”
但阿满怎么也没想到，这是他和白鹭的最后一次见面。
这个年代还存在着灵师府，只是很散乱而已——许多灵师都已经不再当灵师，而是跑去当风水师，当木工，甚至还有在街头表演胸口碎大石的。
但就在灵师府将要彻底破灭的时候，灵师府对灵师们发起了最后一次召集，成功叫来了大部分灵师，开了三天三夜的会。
而后，他们没有再分散，而是一起忙活着什么。一个月后，一座以千人之力构筑的大阵，穿过阳界，落入阴界，将整个地府完全遮盖住。此阵存在一日，地府之中的鬼差就一日无法外出。
阿满起初只是觉得白鹭这次离开的时间有些久，但等到三个月后，他才察觉到出事了。
他去了灵师府，那边有会走阴的师傅，他想让对方帮忙看看，白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但他却得到了灵师封印地府的答案。
毫无疑问，白鹭在地府中，因为封印，无法再来到人间了。
确定她的安全，阿满本该高兴，但是……
白鹭说过，她喜欢蓝天，喜欢阳光，喜欢携着生命气息的风……她是不是再也没有办法见到她喜欢的一切了？
阿满认为，这个封印不能留下，要拆除。
灵师府不同意。
灵师府还告诉他，这个封印一旦落下，就再也无法拆除了。
“我不相信，肯定不会这样的！”
阿满转过头去，大步离开灵师府，
“我一定、一定会拆掉封印。”
他用了很长时间来寻找方法，甚至研发出了打开阴界的“门”的符咒，亲自去了一趟阴界。他在阴界寻找了很久，才找到了地府。
地府被金色的封印包裹着。
阿满用了全身的气力去叩门，可是，封印纹丝不动。
他贴着封印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他很累，已经动不了了……
大概是阳气和生气要耗尽了……
如果再不回阳界的话，他会死。
阿满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但是，死亡之后，他会挣脱□□的束缚，变得比生前更强大。那个时候的自己，说不定能叩开地府的门，就算叩不开，也有着足够的时间去寻找解开封锁的方法。
那就……死掉吧。
一个灵师死去了。
最强的鬼王诞生了。
他改名明秽，拥有了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鬼城，以及数量不少的部下。但他每年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明秽城，他会去往地府，在旁边、高处、或者正面，静静地看着那已经安静了许久的酆都城。
所以，无论经过多少年的变迁，他都对地府的方位了如指掌。
明秽看似冰冷、淡薄，但其实他一直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企图以这烈火熔开封印，让心上人再见一眼天空，再呼吸一口人间的风。
读完记忆的林逐月叹了口气。
她在平板地图上勾勾画画。
就在这时，时灿推开她的门，说道：
“出事了，康华纵暴毙了，他对镇魔井动过手脚，镇魔井里的恶鬼马上就要再现世了。”

第162章 参战许可
“暴毙？”
林逐月惊讶起身,问道，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初步判断不是身体疾病导致的，也许是用了什么玄学手段。”时灿摇了摇头,他自己也觉得这事发生地太过突然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对林逐月说道，“进一步了解其死因需要解剖，云泽医馆没有解剖资格,需要把尸体送到临海市去。”
“那镇魂井……”
“康华纵在镇魂井里投放了被法器盛着的‘怨’，只要他死,法器就会坏掉，‘怨’被释放出来，恶鬼得到‘怨’的喂养，就会恢复力量，破井而出。原本施加在镇魂井上的封印还能撑一会儿,灵师努力一下还能再多一会儿。”
时灿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一会儿”有多么短暂，说道,
“但能争取到的‘一会儿’不多，破封是迟早的事情。”
林逐月低下头，闭了闭眼睛。
“灵师们正在构筑结界，结界的范围是天城主岛，能够防止恶鬼外出肆虐……但是……”
时灿的声音也低落下来,说道,
“结界能撑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上面命令，所有战斗力不足人员都尽快撤离主岛，见习灵师也算是战斗力不足人员。估计很快就会有电话和短信通知了,我们先收拾着，你收拾行李，我把法棍和小鱼打包好，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四校联赛期间，待在岛上观战的人不算少，战斗力不足的人员也多了起来，还好分岛进行过建设，能够收容这些人。
一个小时后，林逐月和时灿抵达了弥静岛。
班上的同学都在，因为段俊恒身体不佳，傅星纬暂代起了班主任，清点高等部四年级一班的人数。
林逐月问：“段老师人呢？”
段俊恒在云泽医馆治疗，但云泽医馆也在本岛，这时候应该也要撤离。
“云泽医馆的病患伤患都送去临海市了，所幸没什么转移困难的重病病患，撤离还算顺利。”
傅星纬说到这里，话语顿了顿，才继续道，
“我竟然什么都没发现，让他成了你们的班主任。”
为了防止引起恐慌，段俊恒被明秽附身的事，暂时还没有被公开。不过，作为高等部四年级一班的前班主任，傅星纬已经被崔怡叫去谈了话。谈话的内容并不是指责，而是询问有没有觉得段俊恒这段时间有不对劲的地方。
时灿没大没小地拍拍傅星纬的肩膀，安慰道：“如果那么容易被发现，那就不是明秽了。”
傅星纬仍然觉得后怕，心有余悸道：“还好你们都没出事。”
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
林逐月和时灿站在弥静岛上，能远远望见，相隔了一座跨海大桥的主岛已经被金色的结界围起来。而在那结界之中，灰黑色的阴气正在升腾弥漫，阴云也在汇聚，离地面格外地近，仿佛再过一秒，天就要塌下来。
叶阳嘉问：“破封了？”
“没几分钟了。”傅星纬低头看着手机，神色凝重道，“灵师府颁布紧急战斗许可了，我得参战，宫永元，管理班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千万别把同学放出去了。”
时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道：“您就干脆指名道姓呗？”
这不就是在点他和林逐月吗？
傅星纬没多说，就和其他得到战斗许可的灵师一起前往本岛了。
留在弥静岛上的人，则是被安排
住进了岛上的公寓。
安排给见习灵师的公寓几乎都是双人房，林逐月和闻觅烟住一间，时灿和叶阳嘉住一间。因为叶阳嘉猫毛过敏非常严重，时灿从家里带过来的两只小猫咪都跟着林逐月住，闻觅烟乐开了花，从航空箱里把法棍抱出来猛嘬了好几口。
林逐月盘着腿坐在床上，拿着一管化毛膏，在沉思要不要让闻觅烟吃点。
闻觅烟一边亲猫，一边道：“大仙那边怎么办啊？他带了八条狗两条蛇三条蜥蜴……”
林逐月把化毛膏收好，说道：“……他带着宠物住单间。”
闻觅烟嫌弃道：“……噫，和八条比格住一起，还不如去死。”
晚些时候，林逐月和闻觅烟锁好房间门，一起上了楼，敲开了时灿和叶阳嘉的房门。她们一进门就看见了丰元思，他正在吃面，他不怎么会用筷子，夹面夹得很笨拙，半天吃不到一口。叶阳嘉也在吃饭，他要的是米饭，配菜是红烧肉、海带丝和西兰苔。
林逐月问：“时灿呢？”
“洗澡呢。”叶阳嘉指了指里面的浴室，说道，“灵师府让他备战。”
闻觅烟拉开椅子坐下，感慨道：“看来情况很糟糕。”
叶阳嘉摇了摇头，说道：“只要时灿，不要我们，那情况就还不算特别糟。”
叶阳嘉说着话，把菜品单递给了闻觅烟和林逐月，说道：
“想吃什么自己点吧，这边现在还有点备菜，能吃好点，过两天估计就只有方便面火腿肠了。”
林逐月点了碗鲫鱼面。
面很快就送到了。
时灿穿着浴衣，头发半干地从浴室走出来，在桌边坐下，抢过林逐月的面条，说道：
“这碗我吃，赶时间，你再点一碗。”
林逐月好脾气地拿起手机，正要拨电话，她的手机就叮当一声，弹出短信，林逐月念道：
“参战许可……”
时灿怔了怔，把面推回去，说道：“一人一半吧。”
两人各吃了半碗面，林逐月回房间去拎自己的基础工具配置包，带着包去楼下和时灿汇合，开车返回主岛。
楼上，闻觅烟站在窗边，两手捧着脸，看着逐渐远去的车。
叶阳嘉问：“担心吗？”
“担心？虽说他们都还只是见习灵师，但在灵师府，最强的灵师恐怕非他们莫属。”闻觅烟回过头，说道，“要是连他们都不行，我们就该担心我们自己了。”
林逐月和时灿穿过跨海大桥后，很快就进入了主岛的结界。
结界内四处弥漫着黑雾，还有一股疑似尸臭的臭味——曾经时灿告诉过林逐月，那是“死亡”的气味。除了黑雾和臭味外，还有嘶哑的、怪异的叫声。比雾气更加浓重的黑影，正张牙舞爪地奔向结界中奋战的灵师。
林逐月忍不住道：“这和阴界有什么区别？”
“稍微还有点活人气。”时灿问，“你能用金珀火把车包住吗？”
林逐月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时灿看着前方道路上的黑雾，道：“不管我开多快，都要包住啊。”
林逐月抬起手，金色的花瓣从双掌间逸散而出，穿过车窗、车门，化为金色的细线，将缠绕在其中。
时灿一脚踩在了油门上，车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射了出去。
“咣当！”
“咣！”
撞击感不断传来，撞击声也不停地响着。
黑影撞上车子的挡风玻璃，被金珀火点燃，嘶哑吼叫着滚上车顶，又从车顶滚到车尾，从车尾飞出去。
林逐月紧张地握着安全带，总怕撞上的不是鬼魂，而是活人。要不是还得维持金珀火，她就直接闭上眼睛了。
大约十分钟后，车就飙到了灵师府给出的支援地点。
时灿踩下刹车。
林逐月和时灿各自解开安全带下车，一个召唤出浮世绘卷，另一个握住了双刀。
黑影朝着他们扑来。
时灿将绝刃刺入黑影之中，握刀旋身，将黑影割开大半截。
金色的花瓣随后飘来，将那半残的黑影点燃，火光照亮了一片天空。
“浮世山海！”
凶兽的身影浮现，巨大的鲲鹏展开它的鳍，在阴沉的天空中一边游动，一边吞噬亡魂。
林逐月握着弓，拉开弓弦，将天空中未被鲲鹏吞噬、试图撞破结界的亡魂一个一个射落。
“数量不见少！”林逐月一边拉弦，一边道，“而且很难烧干净！太费灵力了！”
时灿拔刀，将眼前的亡魂切割成数块，回应林逐月的抱怨：
“正常的！如果以常规手段能消灭，灵师府就不会把他们关进镇魂井了！”
鏖战四个小时后，林逐月和时灿与其他灵师换班，前往灵师府休息。
时灿仰在沙发上休息，他扯着领口喘气——
大冬天的，只穿个毛衣，竟然还搞得一身汗。这灵师府里竟然还开暖风，又闷又热，真想把空调砸了。
时灿问：“连个水都没有吗？”
一只手将矿泉水放在时灿面前。
时灿抬起眼睛。
手的主人，也就是崔怡，正在给林逐月递营养快线。
时灿不高兴道：“凭什么她能喝营养快线，我就只有矿泉水？”
林逐月把自己的营养快线换给时灿。
“算了算了。”时灿把饮品又换回来，说道，“你喝吧。”
过了一会儿，时灿问已经在沙发上坐下的崔怡：“你该不是专门来送水的吧？”
崔怡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我一直在想，现在是不是前往地府的最佳时机。”
林逐月和时灿都看向崔怡。
“不是最佳时机，是最后时机。”时灿句纠正道，“妈，你真觉得，灵师府能靠自己扛住甚至度过这次危机吗？”

第163章 地府【二更】
“如果灵师府能轻易应对这些亡魂,它们早就被打散了，而不是被关进镇魂井。”
时灿站起身来，走向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和街道,说道,
“你看，即便他们已经遭到了镇魂井的削弱，灵师们还是很吃力,甚至会受伤。而且，现在还不是最危险的时候。”
时灿拿出手机,说道：“还有三十七分钟，太阳就落山了。”
现在只是借助乌云的遮掩，这些亡魂就这么强，等到太阳落山，阳气衰弱,阴气占据主导地位，这些亡魂就会彻底迎来属于他们的优势战场。
“……我让人预热直升机。”
崔怡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私人飞机也会紧急申请起飞，你们到达临海市机场后可以直接飞去雾都，雾都那边也会安排直升机接应。”
崔怡停住脚步，不放心地问道：“你们两个……能行吗？”
“不方便多带人。”林逐月回答道,“如果带的人扛不住阴界的消耗,反而会拖后腿。”
崔怡点点头：“知道了。”
趁着直升机预热的时间,林逐月和时灿补充了物资，也就是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时灿嫌弃道：“我回来后要吃海鲜盛宴。”
林逐月应道：“嗯嗯，海鲜盛宴,还要菌子鸡汤。”
不久后，他们前往楼顶，登上预热好的直升机，从灵师府起飞了。风吹拂过来，将林逐月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她侧过头，看着逐渐远去的海岛，不自觉地抓住了时灿的手。
时灿反手握住林逐月的手：“紧张？”
“不紧张才比较奇怪吧？”林逐月呼了口气，说道，“说起来，这件事了结后，我作为灵师的使命和理由，也会结束了吧？”
“大概是……”
时灿捏了捏林逐月的手，问道，
“之后你想怎么生活？”
“不知道，没想好。”林逐月看着时灿，笑道，“但你肯定还要当灵师吧？”
时灿应道：“是啊，我要当一辈子灵师的。”
他们很快就到了临海市机场，在特勤的安排下，登上了飞往雾都的
私人飞机。两人在私人飞机上睡了一觉后，就已经抵达雾都了，来接他们的直升机带着他们进了山，进山后还要徒步行走几公里。
这里有一扇前往阴界的“门”，灵师开的，是离地府最近的一扇“门”。
林逐月拉着时灿的手，爬上峭壁，见到了目标——
一个眼看着离干涸不远的小水潭。
林逐月对特勤说：“我们前往地府预计需要十四个小时，再多预留些时间，如果二十四个小时后，我们没有与灵师府联系，就视为死亡。”
特勤回应道：“好的。”
时灿在手腕上系好黄绸带，迈步向前，说道：“走吧。”
他和林逐月一前一后跳进水潭中。
林逐月憋住气，抵抗着浮力向下游去。
再浮出水面的时候，她看见了无边无际的黄沙，和暗红色的天空，而她和时灿，正身处一片漆黑的死水中。这死水带着股莫名其妙的吸力，林逐月感觉灵力好像要被抽走，她不敢多停留，立刻上了岸。
衣服没湿，物资和工具包也安全，算是一件好事。
林逐月召唤出鲲鹏。
鲲鹏半埋在黄沙里，林逐月和时灿顺着鱼鳍爬上它的背，而后由它载着，高高飞起，飞往鬼王明秽留下的记忆中的那座城池。
下方的黄沙中，不时有正在行走的亡魂抬头。
“那是什么？”
“上面有人……带着阳气，是活人？”
“他们去的方向是……不好！得阻止！”
地府尚未被封锁时，阴界是很干净的，基本没有亡魂在外活动。不难想象，地府的封锁一旦开启，这些在阴界里自由活动的亡魂，十之八九要被抓获，就算成功逃掉，也不复如今的自在。所以，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地府封锁解开这种事的。
林逐月左手拿着块刚拆开的压缩饼干，右手拍了拍鲲鹏的背，催促道：“再飞快点。”
鲲鹏长吟一声，顺应林逐月的意思，在高空中游得更快了。
但游着游着，一张黑色的蛛网在前方出现了。
时灿站起身来，召唤绝刃，挥出两刀，以十字形斩开了蛛网。
但是，蛛网不止这一层，鲲鹏穿过蛛网后，前方又出现了十余道网。
林逐月和时灿看向下方。
黑气在黄沙上聚集，一个又一个亡魂出现，近千名亡魂汇聚在这里，抬头看着天空中游动的鲲鹏。而这还不是极限，阴气还在聚集，更多的亡魂正在抵达这里，甚至追着鲲鹏游动的方向而来。
时灿指了指下面：“看，是康华纵。”
林逐月朝时灿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亡魂。在不久之前，这个亡魂还是活着的人，坐在灵师府负责人的办公室里。
“才这点时间，就已经到这里了？”时灿嗤笑一声，“亡魂赶路果然比活人快。”
林逐月皱起眉，说道：“他好像比生前厉害了。”
时灿点点头，猜测道：“死亡让他打破了身躯的限制吧？”
林逐月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说道：“其他的亡魂也有很强的……”
“很有可能是玄学世家的先人。”
时灿抬起头，看向前面越来越多的网状结界，道，
“还好来的是我，要是别人的话，可没法这么容易通过结界。”
说完，时灿削铁如泥般，将结界轻而易举地斩开了。
林逐月驾驭着鲲鹏，飞快地向前游去。
但结界被斩断后，下方有手伸了上来。
一只、两只、三只……一只又一只鬼手，朝着鲲鹏伸来。手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抓住鲲鹏，将林逐月和时灿从高空上拽下去。
“真是纠缠不休啊……看样子，不留下一个人的话，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时灿倒退两步，握着刀倒栽下去，他催动灵力，在空中一个旋身，将伸向鲲鹏的手斩断。
时灿向地面的重重鬼影中落去。
林逐月惊呼道：“时灿！”
时灿道：“这里交给我！好好做完你要做的事！”
时灿拿出符纸，他念诵咒语，符纸从手上飘起，被灵火燃尽。阳气如同泄洪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吸引得周遭的鬼怪都朝着他看过来。
林逐月紧皱着眉，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驾驭着鲲鹏继续朝着地府的方向奔去。
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暗，风沙也越来越大。
林逐月用蘸湿的手帕擦拭眼睛，而后睁大眼睛，仔细地在满满黄沙中寻觅着，生怕错过了地府——
这可能是时灿唯一的生机，不能耽搁，更不能错过。
但越往深处走，林逐月就越迷茫。
地府真的在这里吗？
她有没有迷失方向？她还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时灿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过了大约十个小时，林逐月终于看见了一座城。
她心中大喜，控制着鲲鹏飞过去。
这是一座颇为神奇的城池，林逐月明明飞在天上，却看不见内部是怎样的。林逐月只能从外观上观察它，它比明秽城要大出十倍不止，却不同于明秽城的热闹，紧闭着大门，丝毫声息都没有。
鲲鹏在城门前降落。
林逐月从鲲鹏上滑下来，迈步走向城门。
城门上贴着一幅对联——
“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你可来了。”
林逐月走着走着，就被无形的墙挡住。
她抬手敲击这面墙，一个巨大的锁眼逐渐出现在她面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金色的光团从掌心升起。
光团飘入锁眼中，“咔嚓”一声，锁眼化为碎光，逐渐消融在空气里。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林逐月闭上眼睛，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地府的封锁明明已经解开，却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林逐月大力地砸门，却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不会吧？
不会真的像明秽说的那样，地府对灵师有着心结吧？可是，灵师府已经大乱了啊，出手的时候已经到了吧？为什么没有反应呢？
林逐月后退几步，抬起手来，鲲鹏浮起来，重重地撞上地府的大门。
地面在颤动，黄沙滚落，大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林逐月的呼吸逐渐粗重，眼中也含上了泪。
时灿要怎么办啊？
“开门！开门啊！”林逐月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大门，道，“我理解你们对灵师的愤怒！可是我和时灿没有做错任何事！无论是他
还是我，都不应该因为你们的赌气丧生在阴界！开门！”
“如果你们不开门！我就把封印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林逐月承认自己有点赌气了，但是，今天她无论如何都要叩开这扇门。
有个声音从后方传来：“连镇魂井破封都不够吗？”
林逐月回过头。
明秽的身影出现在沙丘上，不止有他自己，在他的身边、身后，另有上千亡魂。他的灵力已经比先前衰弱很多，但是，上千亡魂聚在一起，仍然是鬼气冲天。
“那只能我亲自逼他们出门了。”
林逐月静静地注视着他，两手握上绝刃。
明秽忍不住笑了，问：“你也要出手吗？”
林逐月手中绝刃指向明秽，说道：“城主，灵师和地府之间的确有诸多矛盾，但我们不需要通过你来互相理解。”

第164章 终战
如果与鬼王联手套路地府,地府也许能和活人达成和解，但根本的矛盾没有解决，这种和解不会长久。
“上吧,不用对她留手。”
明秽对站在身侧的亡魂们说,
“地府的封锁已经解开了,她没用了。”
亡魂们异口同声道：“是！”
话语未落，林逐月前方出现了一辆被金珀火点燃的残破巴士，它势不可挡地朝着明秽冲过去,明秽躲开，它冲进亡魂们之中,将亡魂撞飞出去，硬生生在这黑漆漆的队伍里撕出一道口子。
“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林逐月将浮世绘卷铺开在自己面前，道，
“地府破封，对与鬼王为伍的亡魂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你从我身上获取的记忆并不完整。”
明秽眼中含笑，那笑容之中带着一丝长辈对年轻人的轻蔑,他道，
“你知道他们是如何加入明秽城的吗？我实现了每一个来到明秽城的鬼魂的愿望，与他们签下契约，关键之时，必须为我所用。鬼魂的愿望,被你们称之为执念……为了实现执念,他们愿意承担任何后果,包括魂飞魄散。”
林逐月抬眸，冷眼注视着明秽，说道：“你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明秽问道：“你话太多了,打不打？”
“你打得过吗？”
林逐月将左手的绝刃插在黄沙中，抬手拂过浮世绘卷上的图画，道，
“浮世山海！”
凶兽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林逐月身前。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沙里游的……阵势颇为壮观。
林逐月一挥手，它们便全部冲向明秽，要将他抽筋剥骨。
鲲鹏将明秽吞入口中。
明秽以阴气撑住即将闭上的嘴巴，他眼眸一闭，阴气爆发，似乎要将这巨兽撕开成两半。
林逐月见状不妙，喊道：“牵丝——！”
一个与明秽别无二致的身影出现了，这是林逐月用牵丝从明秽身上夺走的那部分，他并不完整，但现在的明秽也不完整，用明秽对付明秽，或许是个很不错的办法。
明秽见林逐月这样做，不止没有慌乱和愤怒，反而还笑了起来。
他抬手斩断与“明秽”相连的牵丝，打算解开林逐月对“明秽”的控制，夺回这部分。
但林逐月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做，金色的牵丝被斩断后，又马上恢复，好似明秽刚刚斩断的是幻觉一般。明秽斩了数次，牵丝还是原样，甚至又多出来几条，比原来相连得更紧密了。
“夺回去？你想都不要想！”
林逐月指着明秽，道，
“撕碎他！”
凶兽们涌了上去。
周围的亡魂想要支援，却见身边飘起了细碎的金色花瓣，这花瓣漂亮得很，但也危险得很，只是稍稍一碰，全身就被金珀火点燃。这里是阴界，他们也很强，金珀火无法瞬间将他们烧成灰，但也足够让他们疼得满地打滚。
明秽一边对付凶兽，一边分神打量着林逐月。
不知不觉间，她就变得这么强了，恐怕比当年的凌言还要强。
不过，强也是正常的……
她能来到这里，能用钥匙开启地府的封锁，证明她背负着天命。为了实现这天命，大道将赐予她无穷无尽的力量，让她年仅十九岁，就抵得上整个灵师府。
但是，她还是太嫩了。
明秽手上燃起黑色的火焰，他一挥手，手掌如同刀锋一般，斩断了“明秽”的头颅。
被牵丝连接着的“明秽”化为灰黑色的灰烬，牵丝也松开了。
那灰烬没有消失，而是全数流回到明秽的身体，他身上重新爆发出骇人的阴气，阴风吹得周围的凶兽和亡魂不断后退。
明秽化为黑雾，如同龙卷般袭向林逐月，黑雾如刀，阴风如刃，所过之处，凶兽血肉横飞。
林逐月依旧站在地府大门前，没有让开。
“吱呀——”
背后的朱门向内侧打开。
身穿黑衣和白衣的鬼差们站在门内，但不及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化为雾气，身形再度凝现前，已经挡在了林逐月面前。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道：“凌家的小姑娘，退后。”
林逐月认出了她：“白鹭？”
“你认识我？”白鹭有些惊讶，指着已经停住的明秽，问，“是这个混蛋介绍的吗？”
林逐月点了点头，但她并没有退后，而是对明秽伸出了手。
无数的金色丝线穿过明秽的魂体，将他如同木偶一般吊起来。
明秽惊讶不已，试图活动手脚，但牵丝很紧，他几乎无法动弹。
林逐月迈步走向明秽，说道：“你刚刚取回你被牵丝控制的那部分时，牵丝也随着那部分一起回到了你身上。”
明秽了然道：“你算计了我。”
“你也没少算计我。”林逐月平静地说道，“算计别人，就要有被算计回去的准备。”
明秽问：“你要灭了我吗？”
“不，我要将你交给地府处置。”林逐月对明秽说道，“我是真的很讨厌被控制，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我能成长到这种程度，与你不无关系。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你是我的师父，但你的确对我有师恩。”
林逐月说道：“你可以见到白鹭了，阿满。”
明秽愣了愣，他低下头，说道：“是啊，我能见白鹭了……白鹭……也能再见到阳光了。”
林逐月不再理会明秽，她向后一仰，大字型躺在地上。
她仰头望着围过来的鬼差们，说道：“救时灿，救天城……”
白鹭应道：“好。”
林逐月直接昏了过去。
“哎！别睡啊！你说的那个时灿在哪？”
来到阴界，操纵鲲鹏抵着阴风飞了十余个小时，一场恶战，她的力气已经耗尽了。
林逐月再醒过来的时候，先是看见了苍白的吊顶和电灯，又若有所觉地扭头，看见了躺在隔壁床上的时灿。这好像是个病房，双人间，似乎有人给她和时灿熏过艾草，屋子里全是艾草烧过的气味。
时灿醒着，正在把玩一条发着光的缘，这缘是红色的，从时灿左手的无名指延伸出来，连着林逐月右手的无名指。
林逐月问：“我们回阳界了？”
“你醒了？”时灿从红色的缘上挪开视线，看向林逐月，“我们被地府就近送到雾都的医院了，医院和天城取得联系后，派救护车把我们送回临海市了。”
林逐月眨了眨眼睛，心中升起种种问题。
时灿好像肚子里的蛔虫，没等她问，就开始回答：
“天城得救了，所有的恶鬼都被打散了，没死人，不过住院的不少。天城正在做战后善后工作，等他们收拾好了，就会接我们回去了。”
“哦，对了，这个是……情缘。”
时灿晃了晃自己的手，得意道，
“据说只有正缘之间，才会连着这样的缘，地府就是通过我们之间的缘找到我的。”
林逐月看了看手上连着的缘，抬头看着天花板，心想：
少爷又高兴了，人都乐傻了，让他去吃麻辣烫和小鸡炖蘑菇他也愿意的吧？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林逐月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看见了红着眼睛的林琅。
鲍伊跟在后面，拎着自己的包，还拎着妈妈的包，气喘吁吁道：“妈你别跑这么快，昨天才崴了脚……”
林逐月坐起来，唤道：“妈妈……”
林琅冲进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林逐月。
鲍伊进了病房后，才刚回身关门，病房门就又被崔怡推开了。
崔怡来得比较有准备，手上拎着大包小包，几乎都是些滋阴补阳的补品——林逐月和时灿都受到了阴气的侵蚀，这些补品对他们现在的身体情况而言很有用。
“哎呀，既然碰上了，等会好好聊一聊吧。”
崔怡把补品放下，对抬起头的林琅说，
“聊聊孩子们的事情……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聊聊凌言的事。”
林琅当年和凌言是热恋，但她对凌言的了解并不算多，还没来得被告知灵师的事情，凌言就死了。
林琅道：“好。”
崔怡拉着林琅离开，出门前对林逐月和时灿道：“我给你们叫了病号餐，等会儿送过来。”
被留下的鲍伊在林逐月床边坐下，问：“姐姐，你真的要和黄毛携手终生啊？”
时灿忍不住道：“……我有权有势还有钱，头发也没染过，不是黄毛。”
“不携手好像不行了。”林逐月抬手，看着从无名指延伸出来的红线，说道，“凑合过吧。”
“林逐月！什么叫‘凑合’？”
“不许凶我姐姐！”
时灿怒道：“我怎么凶你姐了？”
林逐月侧头看着时灿，提醒道：“不要凶我妹妹。”
时灿立刻就噤声了，但他很不服气，翻过身去看窗户了。
鲍伊对林逐月说：“姐姐，外公外婆发现你没在好好念大学了，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你要当灵师的事情，你爸爸是灵师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了……他们不同意。”
“妈妈和他们大吵了一架，说你想念大学就念大学，想当灵师就当灵师，绝对不会让他们像当初控制她一样控制你。”
林逐月看着鲍伊。
鲍伊问：“所以，你要一直当灵师吗？”

第165章 战后
因为灵师与镇魂井恶鬼的大战,天城主岛受到了严重的损坏，包括时灿家，屋顶和半个四楼都被掀起来了,法棍和小鱼的猫爬架不知所踪,时灿早早就买回来藏在房间里的孵化器也丢了。
还好,天城还有不少建设过的分岛，可以安置人和宠物。
不过，幸运的是,凌家的老宅子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林琅在林逐月的陪伴下推开宅子大门，走进去,穿过长满杂草的庭院，进到屋子里，在一众牌位之间寻找，找到了写着“凌言”两个字的牌位。
林琅心情复杂地伸出手，抚摸过旧人的名字,问：“他的灵魂还在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回答道：
“据说出事的时候当场就魂飞魄散了。”
林琅闭上眼睛,说道：“果然是这样啊……”
她终于感觉到了释怀——
她曾经深爱过的人，不是不爱她了，只是没有办法回到她身边。
她心中那深深的遗憾，终于在将近二十年后被弥平。
林逐月从檀香盒子里拿起线香，问道：“妈妈,要上个香吗？”
林琅问：“他收不到吧？”
林逐月没有否认,把线香递给林琅,劝道：“走个仪式嘛。”
林逐月和林琅上香的时候，时灿正在外面和施工队的工头交流。
工头问：“这里也要翻修？”
“嗯，屋子能修的地方都修好,不用修的地方也维护一下。”
时灿指了指满是杂草、还有一片小竹林的院子，补充道，
“院子深挖半米，把竹子的根系都刨干净，再灌水泥，铺地砖。”
凌家院子里的竹子来源于时灿他爹这个二逼，也不知道时英韶是怎么想的，在凌家所有人都没了的第二年从天城外面扛回来一根竹子，栽在了凌家老宅的院子里。竹子这东西生命力强大，每年都出很多笋，哪怕年年都掰，院子里也还是有了一片小竹林，甚至有一根竹笋将房屋里的地板顶穿了，长得十分旺盛。
前年时灿还在这里掰了一大筐竹笋，带回家剥了炒肉吃，只可惜味道不太好，后来再掰的都扔掉了。
天城上最先修好的建筑是灵师府，接下来就是灵师学院。
四校联赛没有继续举办，但林逐月和时灿复课了。
段俊恒这个老倒霉蛋身体几乎被明秽掏空，还在疗养院待着，要养一段时间再进行复健。
他没法继续担任高等部四年级一班的班主任了，班主任这个职务又重新回到了傅星纬头上，傅星纬这个可怜人又要当高等部负责人，又要当班主任，还要备婚，忙得恨不得分身成三个人。
复课的两天后，林逐月送林琅和鲍伊离开天城。
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好过。
因为镇魂井事件，上面终于彻底明白了灵师和亡魂具备着什么样的力量，他们可以说是行走的武器。因此，上面开始了对灵师府和天城的严格管控，无论进出都要登记，部分人员外出甚至要提前提交申请书，批准了才能出去。
闻觅烟趴在桌子上，失落道：“我家厨师都不能出去买菜了。”
叶阳嘉说道：“据说分岛会搞个菜市场，需要比较特殊的食材的话，可以让菜市场的工作人员代购，交点代购费就行。”
丰元思兴奋道：“还会开个奶茶店！”
“粉末兑的。”时灿一巴掌拍在丰元思肩膀上，“你乐个什么劲？起开，这是林逐月的座位，你到后面坐去。”
丰元思没有跟着香港分校的大部队一起走，他留在天城了，回到了四年级一班，再度成为了这个班级的一员。至于他的搭档……这个问题暂且无需考虑，因为天城短期内不会让四年级的见习灵师出去执行任务了，而且班里有些人也没法继续来上学了。
闻觅烟问：“逐月怎么还没到？”
时灿回答道：“在谈很重要的事情。”
弥静岛上的公寓里，林逐月把用电子秤秤好的牛蒡片丢进养生壶里，按了煮茶键，问拿着铁链坐在她家沙发上的客人：
“我泡茶的话，你能喝到吗？”
“点根香就行了。”白鹭对林逐月说，“不过你不用点，你灵力很强，所以你泡的茶我能直接喝到。”
林逐月初见白鹭时，对方还穿着古代的劲装。
而现在，白鹭将头发剪到了刚过耳的程度，穿着牛油果绿的短款面包羽绒服和阔腿裤，阔腿裤里还有鲨鱼裤打底，整个人相当现代化。唯一不正常的是，她手里握着锁链，时不时就将锁链拉得绷直。
“我听不懂这个因果关系，不过你说不用点，那我就不点了。”
林逐月走到沙发前坐下，问道，
“你能把铁链收起来吗？我总感觉你要勾我下去。”
白鹭把锁链收起来，说道：“不会的，你的阳寿还有五十五年。”
林逐月问：“我怎么死的？”
白鹭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说道：“这个不能告诉你，万一你刻意回避了死亡节点，我们会很难办的。”
林逐月心想：看来不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林逐月问：“明秽怎么样？”
林逐月往壶里倒的本来就是热水，所以水很快煮开了。她拿过带柄的小杯子，给白鹭倒了一杯茶。
白鹭回答道：“投进地狱了，过段时间可能会捞出来让他干活，他有这个意愿，我们也刚好有空缺——这些年里，地府的鬼差消散了很多，人手不是很够，所以我们在计划对恶鬼进行招安，也算是让他们将功折罪吧。”
林逐月了然地点点头：“看来我不用替他求情了。”
白鹭接过茶杯，道了谢，继续道：“阿满……明秽愿意被招安，那个时家的小子也愿意走无常，你呢？你愿意当冥王吗？”
林逐月问：“地府的冥王还在吧？”
“还在，不过再过五十年就要任满回天了，他愿意拖一拖的话，能拖到你阳寿耗尽，进入地府的时候。”
白鹭对林逐月说，
“你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你很强，之后的千年里，这世界上恐怕不会再诞生灵力比你更强大的人了。”
林逐月饮了口茶，应道：
“如果你们之后真的找不到更好的人选，那就先这么定吧。”
时灿活着时要当活无常，死后想必还是要继续当无常或者阴差。她想和时灿在一起，哪怕是死亡后，也不愿意分离。成为新的冥王，对她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项。
“对了。”
林逐月起身去拿文件夹，说道，
“人间有个邪/教，叫星仪会，里面的人为了自身的修行和利益，残害了不少活人，其中甚至也有灵师。很多玄学世家都参与其中，只凭灵师府和特案组，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很不容易。而且他们此时都躲藏起来了，要找人就更困难了。”
“你们能帮帮忙吗？”
“好的，我会将这个交给冥王的。”
白鹭对林逐月说，
“我想，冥王会破格同意帮忙的，因为这是为了恢复阴阳秩序。”
送走白鹭后，林逐月仰卧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
气。
稍作歇息后，她往小鱼的猫碗里添了一大勺猫粮，穿上外套，背上单肩包，下楼去找她的小车，开着车前往灵师学院。这辆只能坐两个人的小车是时灿送她的小礼物——她开大车走狭窄的道路时总是容易刮蹭。
林逐月到教室时，疑惑道：
“人不多啊……”
“有些人的家族和黑恶势力有牵连，被调查了。”
时灿给林逐月解释道，
“家里不清白的话，就不能继续当灵师，要封印灵力去外面生活，终生都被监视。”
林逐月问：“去外面打螺丝吗？”
时灿回答道：“去上学，之后可以工作或者搞科研。”
林逐月打开书包，说道：“这不也挺好的吗？”
宫永元回过头来，说道：“对一些人来说，这比死还难受。”
时灿抬起头，问：“话说你怎么还在教室？你家不是反凌派吗？”
“哎哟喂，我家只是站队，但没做过亏心事。”宫永元拍了下桌子，昂首挺胸道，“而且我现在是凌家坚定的追随者，你搭档口渴我递水，你搭档热了我扇风，我是她的狗。”
时灿：“……你快滚吧。”
林逐月一手支着脸，眸子里空落落的，正在神游天外。
过了一会儿，时灿拍了拍她的手，问：
“放学之后喝奶茶吗？我让家里煮。”
“嗯，好。”
林逐月坐直了身子，指了指自己，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我现在是重点监视对象吗？”
时灿说道：“是的，因为太强了。”
林逐月又问：“那……我有办法离开天城吗？”
时灿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好好办手续应该没问题，你只是力量方面危险程度高，心理方面危险性为零，想出去旅个游的话，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有些时候，你要做任务的，做任务是肯定要出去的。”
“说起来，我也是重点监视对象呢……唉……”
闻觅烟说道：“我也是。”
丰元思叹了口气：“我也是……”
叶阳嘉趴在桌子上：“咱们班恐怕找不出几个不是的吧？”

第166章 来日方长
“噢耶！”丰元思兴高采烈地拿着文件夹,“能出去执行任务啦！”
时灿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呵。”
丰元思问：“搭档，你不高兴吗？”
现在是五月底,也是镇魂井和地府破封的第五个月。
五个月来,天城已经重建得差不多了,而且有奶茶店，有甜品店，还有超市,再也不是那个古董一样的岛城。时灿如愿地喝上了他最喜欢的霸王茶姬，吃上了刚刚出炉的面包和蛋糕,但他一点也不高兴。
因为地府的鬼差重新开始活跃，灵师们的任务量直线降低。任务会优先派给正式灵师和高年级的见习灵师，在时灿所在的四年级里，也就只有一班还能接到正儿八经的任务。
时灿算是一班里最常参与任务的。
但他的任务搭档是丰元思。
至于他的原搭档林逐月……
林逐月从凌渊澈那里继承了凌家余留下来的资产，但她完全不会打理。凌渊澈愿意帮她打理,但他又好像很想过上和朋友打打高尔夫球的退休时光，所以林逐月不太想勉强他。所以,为了不把这些资产搞到资金链断裂然后破产的荒唐局面，林逐月需要学习管理学。
所以，她销掉灵师学院的学籍，自愿封存灵力，离开天城,前往不列颠了。当然,上面现有的封存灵力的手段对她来说不那么好用,她随时可以打破，只是她愿意配合罢了。
时灿倒是也能理解她的选择……
她本来就是被迫来到灵师学院的，地府解封,仇人被抓的被抓，死的死，她已经没有继续做灵师的理由了。
但任务搭档从心上人变成一个傻叼东西，时灿的心理落差实在是太大了，五个月都快过去了，他还是没能适应。
而且……异地恋很容易死情缘啊……
这时，时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在教室里的时候，手机一般都调震动。
又是哪个破软件在推送广告？
时灿叹着气按亮手机屏幕，然后整个人像是突然充满了电一般，唰地坐起来，眉目间染上笑意。
闻觅烟侧头问道：“怎么了？”
时灿笑得像条傻狗：“我女朋友要回来了！”
“啊？什么时候？”
时灿回答道：“下个月，差不多是端午节那时候。”
然后，时灿就开始了度日如年的等待。
林逐月回国的当天，时灿申请外出的手续批下来了。
他开着车，从临海市赶往沪市，在机场出站口等了很久，才接到林逐月。
林逐月带了很多行李，还有一个猫包，猫包里是闻觅烟托她在英国买的猫，本来是要空运回来的，但林逐月正好要回国，就带着猫一起上客舱了。
林逐月苦巴巴地看着时灿，说道：“我想吃炸猪排。”
因为经济条件还算不错，林逐月可以自由选择食物，没有受太多白人饭的苦。但不列颠的猪肉是真的难吃，林逐月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不腥不臭的猪肉了，她发誓回来要把和猪肉有关的美食吃个遍。
“好，炸猪排，吃厚切的吧？”
时灿接过林逐月的行李，问，
“我订的酒店附近有一家网红炸猪排店，很好吃。”
林逐月顿时喜笑颜开。
时过境迁，年龄增长，她竟然变成了能被炸猪排哄开心的人，可恶的日不落帝国。
他们直接去了酒店。
时灿订的是宠物友好酒店，进了酒店后，时灿把小猫放了出来。他知道林逐月要带猫回来，开车来的时候在车上带了粮碗水碗猫砂盆，还有好几袋冻干，甚至准备了猫咪费洛蒙喷雾。
闻觅烟买的是只蓝白猫，正八字刘海，圆脸，小铃铛已经摘了，性格很好，出了猫包就往人身上蹭。它年纪小，还没开始掉毛，所以时灿由着它蹭了好几下，才把它放进猫砂盆，让它认一下猫咪方便装置。
它进了猫砂盆，呆滞地思索片刻，俯下脑袋去。
“喂！”时灿捏住它的后颈，“你怎么吃猫砂啊？搅屎棍啊？”
猫砂的口感显然不太好，它吃了几口之后，彻底放弃了，转头去吃猫粮了。
炸猪排店离酒店很近，时灿添加店员的账号，付了钱后，等了一会儿，炸猪排就直接送进酒店，再由酒店工作人员送到套房里。
时灿却在这时往短裤里装手机和钱夹。
林逐月问：“你不吃吗？”
时灿点点头，说道：“出去买点东西，你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对在不列颠待了好几个月的林逐月来说，炸猪排显然比时灿更具有诱惑力，她也没多在意时灿，只说了句早点回来，就开始享用炸猪排了。
时灿出门一共十七分钟，回来时手上拎着个售价高达一块五的环保塑料袋，天气有些热，他徒步出门出了不少汗，把塑料袋放在床上，就去浴室冲澡了。
林逐月咽下嘴里的肉，嘀咕道：“买了什么啊……”
她站起身来，走到时灿的床边，打开塑料袋。
冈本。
林逐月把塑料袋合上。
她又打开瞅了一眼。
不止有冈本，还有杜蕾斯。
还混着点清口糖，有草莓味的、橘子味的、青提味的，品类还挺丰富。
林逐月把塑料袋摆回原样，坐回桌边，魂不守舍地吃炸猪排。
时灿已经冲完澡了，浴室里传来嗡嗡的响声，大概是他在用吹风机。果然，他穿着浴衣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是干爽的了。
他坐到林逐月对面，开始吃自己的那份食物。
吃完饭后，时灿把塑料袋、纸巾、打包盒扔掉，拿了包冻干，拆开喂小猫。这只名叫Lily的英国佬不是很会吃冻干，咬了半天，冻干也只受了皮外伤。
林逐月洗澡刷牙，坐在床边等。
时灿耐心地把冻干掰碎喂给Lily吃。
林逐月盘起腿来。
时灿抱起Lily亲了好几口。
林逐月倒在床上，叹了口气——
他大爷的，天都黑了。
林逐月爬起来，推了时灿一下：“我想吃巧克力，给我去买。”
时灿回头看了看她，问道：“晚上还吃巧克力啊？”
林逐月点点头：“吃，你去买。”
时灿放下猫，站起身，也不管自己不久前刚洗过澡，重返超市去给林逐月买巧克力。好在夜幕降临后天凉快了起来，时灿没出汗，在超市里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冷。
还待在酒店里的林逐月拿起酒店提供的陶瓷杯子，接了一杯水，泼到自己的床上。
她放好杯子，躺到时灿的床上，和塑料袋躺在一起。
时灿回来后，看见林逐月在他的床上，问：“你不想住靠窗的那张床了？”
林逐月否认道：“不是，床上溅到水了，没法睡。”
时灿把巧克力放下，手伸向床头柜上的座机：
“我给前台打个电话，让酒店处理一下。”
林逐月：“……”
林逐月薅住塑料袋，用力一扯、一甩，清口糖和小雨伞掉了一地。
时灿：“…………”
时灿：“不是……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逐月大字型躺回床上，怒道，“买这种
东西，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时灿沉默了一会儿，他弯下身，把糖盒和小雨伞捡起来，然后走到自己的床边，爬到了床上，说道：
“早知道就订大床房了。”
林逐月抬起头，说道：“这个床也不小。”
时灿确认过猫在客厅那边之后，锁好门，打开糖盒，倒了两粒糖，吃进嘴巴里，嚼碎。他俯身，吻上林逐月的嘴唇，清新的草莓薄荷味弥漫在林逐月的口腔里。
林逐月说道：“我新手上路，你温柔一点。”
时灿撩开林逐月的头发，说道：“我也新手上路。”
一轮酣战过后，两人去了浴室，时灿叫了客房服务，从浴室里出来时，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他们俩就窝在床上，翻恐怖电影看。
普通人看恐怖片是寻求刺激，灵师看恐怖片就纯粹是鉴赏了，和鉴黄师看小黄片小黄文有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林逐月指了指床头的小雨伞，问：“为什么不用那个？干嘛去超市买？”
“没见过那个牌子。”时灿拍了拍林逐月的脑袋，说道，“怕是劣质品。”
林逐月翻过身，趴着看床头柜上的盒子，说道：
“明明也算是中等档次的酒店了……”
他们窝在一起看了会儿恐怖片，只有鬼怪突脸的时候恐怖，其余时候他们俩困得打哈欠。
林逐月问：“对了，我家翻修好了吗？”
时灿嘴角垮了下来，说道：“本来是翻修好了的。”
林逐月疑惑道：“本来？”
时灿咬牙切齿道：“之前已经刨完竹根灌完水泥铺好地砖了，但你家的竹子长到了周围无人居住的邻居家，今年开春下雨后又长回了你家，地砖被顶起来了……现在还在往外冒笋呢……”
林逐月噗嗤一声笑了，说道：“你好像经常过去看。”
“毕竟是你家。”时灿又补了一句，“也是我家。”
林逐月点点头：“嗯，对，是家。”
时灿说道：“要回来啊。”
林逐月应道：“会回来的，离别是暂时的，我们的未来，还来日方长。”
END

第167章 二十三岁
时灿给林逐月拨了个电话。
没几秒,电话就被接通了。
时灿问：“还没睡啊？”
“睡？刚加完班。”
林逐月左手提着高跟鞋，右手拎着电脑包，脚上蹬着双粉白的运动鞋,手机塞在兜里,耳朵里戴着个和手环配对的蓝牙耳机,朝着时灿抱怨道，
“现在的职场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使。都凌晨四点了，想吃个夜宵都买不到。”
林逐月在国外读完了本硕,然后回国，在凌渊澈的建议下进入了基层，好好了解她的家族企业。虽然领着加班费，一个月能拿超过两万甚至三万，但林逐月还是在这种凌晨四点下班,早上八点上班的极限牛马生活中濒临崩溃。
“你怎么还醒着？”
林逐月拉开车后座的门，把高跟鞋和电脑包丢进去,又关上门，上了驾驶座，
“别说，让我猜猜，刚执行完任务。”
时灿夸赞道：“真聪明。”
林逐月开着车回了自己的单身公寓,用钥匙打开门锁后,就看见了穿着浴衣,躺在她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握着她的高脚杯的时灿。
林逐月：“……？”
“任务执行地点在沪市。”
时灿摇了摇杯子里的红酒，说,
“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林逐月问：“你怎么进来的？”
林逐月看了看桌子上的酒瓶，这瓶葡萄酒是凌渊澈送她的，价值大约十五万，时灿没醒酒就喝了，暴殄天物。
但林逐月没发飙——
时灿本身也是个用钱堆出来的天物，比葡萄酒值钱太多了，天物被天物暴殄，也算是……物有所值？
“撬锁啊。”
时灿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们这里竟然没有门牌号，幸好我没撬错门，不然可能要被警察抓，让你半夜去警局捞我了。”
“想吃什么夜宵？你这里好像没什么食材，我给你煮碗面条行吗？”
“我回头就换指纹锁。”
林逐月把自己的东西放起来，说道，
“等会儿直接点外卖，买个早饭。”
时灿问：“你不睡觉吗？”
林逐月把问题丢回去：“你让我睡吗？”
时灿还没有这么不人道，他没折腾凌晨才下班的林逐月，只是在她洗完澡后抱了她一会儿，抱着抱着，林逐月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幼时缺爱，林逐月长大后很喜欢拥抱，拥抱时她会感到充实、安全，也会感觉到自己被爱着，疲惫的精神很快就会彻底松懈，像是吃了安眠药一样。
时灿替她点了粥，等外卖到了，他把林逐月摇醒。虽然她很困，但还是稍微吃点东西比较好，不然胃会坏掉的。
林逐月一边喝粥，一边拿着手机打字。
时灿问：“就那么放不下工作吗？”
林逐月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不，我在请假。”
时灿知道林逐月是因为他才请假的，他忍不住笑，但又勉强绷住了表情，问
：
“才入职不到一个月就敢请假？”
“是啊，要是普通职员，肯定要被炒。”
林逐月悠闲地喝粥，说，
“少爷还挺懂职场上这些事的嘛，明明从未碰过家族的企业。”
时灿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过了一会儿，时灿不太高兴地说道：
“你回国之后也不先来看看我，就直接去过这种每天都要加班的日子了。”
“少爷，清醒点，我在灵师学院上学、在特殊部门当特勤的记录都被消了，我根本进不去天城，我怎么去看你？”
林逐月把还没拆盒的那碗粥推到时灿面前，说道，
“我想再进天城，只能是和你领结婚证以后的事情……真荒唐啊，为了我的记录干净，凌家老宅的房产证，竟然要写你的名字，我连回去给我的列祖列宗上根香都不行。”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时灿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逐月恼火道：“你还笑？”
时灿坐在桌前，说道：
“那就快点和我结婚嘛，到时候老宅还给你，我名下所有的房产都加你的名字，我家的家族企业也归你。”
“多划算啊，对不对？”
林逐月今年二十三岁，林琅觉得太早了，还是再拍拖几年比较好。
时家的态度就不太一样了，崔怡巴不得林逐月立即就成为她家的家庭成员，她和时英韶已经搬家到分岛了，宅子都给时灿和林逐月空出来了——
这年头不流行新人和长辈一起住了。
在沪市也买了栋新房子，三百多平，目前还没建好。
林逐月喝着粥，问：
“对了，我听觅烟说，你打算当老师？”
“嗯，灵师府那边跟我谈了谈，说我懂得的东西很多，希望我能在灵师学院任职，尽可能不保留地教授给学生。”
时灿一手托着脸，说，
“多离谱啊，我这脾气，让我当老师……”
林逐月也觉得很离谱。
时灿随着年纪增长，脾气稍微好了一点，没有以前那么拧巴了，但相较正常人而言还是很拧巴。他要是当了老师，不得天天揍学生？没事打一顿，有事打不止一顿。
喝完粥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双双闭眼睡觉。
直到下午，他们俩才陆续醒来。
意识比较清醒了之后，林逐月就开始啃时灿的嘴巴，她刻意用虎牙去咬——她的虎牙比较尖，咬起人来很疼。
原本还在昏昏欲睡的时灿硬生生给被她给啃醒了，他伸手去摸早就放在枕头底下的小雨伞，翻过身把林逐月压在下面。
折腾完之后，他们双双去洗澡，洗澡的时候又开了一把。
林逐月觉得腰有点酸，等时灿滚蛋了，她得去买点生蚝补补。
至于为什么不在时灿在的时候买——
那样做的话，被补到的就不知道是谁了，她的腰恐怕只会更酸。
晚上，他们出去吃饭，顺便逛商场。
林逐月在爱马仕看上一只包，但她没有刷自己的卡，也没有直接去要时灿的卡，而是清了清嗓子，对时灿说：
“你记得，我刚转学到学院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吗？你说，‘校长是你亲戚吗？’”
时灿：“……”
时灿倒吸一口气，立刻对柜员说：
“要这个包，包起来。”
林逐月拿到包后，心满意足地笑了。
时灿松了一口气。
吓死他了。
林逐月这几年在不列颠读的是世界一流名校，学习压力非常大，尤其是期末的时候，她能在图书馆连续待好几天，不吃不睡，完全靠咖啡活命。
每个学期的那几天，时灿都不敢给林逐月打电话，因为电话打着打着，林逐月就会问他在做什么，如果他说在吃贝果或者喝奶茶，林逐月就会因为她那丑陋的嫉妒，冷笑一声，然后开始翻旧账。
时灿试图通过在期末期间不给林逐月打电话来规避这种情况。
但他又怕林逐月死在图书馆里。
他不得不经常打电话，或者发个消息，来确认下林逐月是不是还活着。但电话和消息一来，正在认真学习的林逐月就想发疯。
叶阳嘉、宫永元和丰元思有几次撞见时灿坐在楼梯间，拿着半个贝果或者一杯奶茶啪嗒啪嗒地掉小珍珠。灵师学院有史以来最校霸的校霸，竟然是个和女朋友一吵架就只会掉眼泪的软包子，笑死人了。
然后他们就被时灿修理了。
被揍了一顿的叶阳嘉问：
“你就不会告诉她，你也在为了期末而拼命地在翻书吗？”
时灿问：“你觉得这符合人设吗？”
叶阳嘉：“……”
时灿每逢考试，从来都是游手好闲，他闭着眼睛、梦游去考，都能考出满分来。他在这段时间里唯二有可能会忙的情况，就是出临时紧急任务，或者揍了学长学弟要写检讨书。
“而且，谈恋爱得坦诚点。”
时灿擦干净眼泪，说道，
“喝奶茶吃贝果只会导致吵架，撒谎的后果是分手。”
他这辈子就只想谈这一次恋爱，只想去爱这一个人。无论她脾气好不好，喜不喜欢翻旧账，他就是喜欢她，无药可救的那种。
所以他永远不会对林逐月撒谎。
他要为这个人，付出真挚且长久的爱。
时灿转头看着拎着袋子，满脸笑容的林逐月，终于反应过来，他绷着脸，说道：
“你故意的。”
“是啊，故意的。”
林逐月从自己的包包里翻了个小巧的礼盒出来，放在时灿手上，说道，
“礼尚往来嘛……领针，纯金的，还镶了钻。”
时灿：“……”
他拿着礼盒，撇过头去。
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被哄好了。
他们去坐了商场楼顶的摩天轮。
大城市的夜景很漂亮，但林逐月的目光却落在时灿的脸上，眼睛都不怎么眨。
时灿问：“不看夜景吗？”
“嗯……怎么说呢？”
林逐月歪了歪头，轻轻笑着，说，
“你比夜景好看多了，男朋友。”
时灿：“……”
过了一会儿，时灿说：
“其实，我这次来沪市，也是准备好了礼物的。”
他掏了掏衣兜，从里面拿出一枚铂金钻戒，单膝跪在林逐月面前，说：
“或许真的有点早了，短时间内用不上它……但是，我在逛珠宝店的时候，看见它就挪不开眼睛了，满脑子都是把它送给你的画面。”
“林逐月，你愿意接受它吗？”
林逐月怔愣片刻，她伸出了手。
时灿有些无奈地笑了：“笨蛋，伸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