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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名状的城镇（她的瞳原著小说）
作者：子琼
内容简介
 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便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则来源于未知。 洛夫克拉夫特 【文案一】 那是来自不可名状之地的呼唤。 她听到： 扭曲的影子长出眼睛， 软囔囔的夜色盘旋矗立。 灰雾从门缝中溢出， 坠星在窃窃私语。 湿淋淋的深渊冷漠注视， 无形之物根根直立。 怪异藏匿于黑暗，迷雾深处是谁在低语？ 当黑夜到来时，孤独的异乡人静待命运的审批。 【文案二】 据《稽古谐记》记载：明天顺年间，有渔人捕鱼于三峡，为飓风引去，至一都会。 其中人皆御风而行，身披鳞甲，似虬似蛟；似鲲似螭，自云侍于大道，精于长生之术。 既出，复归家，说如此。村人皆诧异。 后有高尚者寻之，未果，遂无问津者。 沙雕莽金刚x人狠话不多 ------ ①国风克系，洛式恐怖，听说很吓人。（划重点） ②世界观设定并非照搬原克苏鲁设定，走的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克系风格，所以不了解也不影响阅读。仅是我个人对洛氏恐怖的理解，不能保证真的原汁原味，希望各位洛粉轻喷。 ③非爽文，女主是个傻妹妹，拥有传统调查员特质。男主出场晚但不是背景板！不要歧视男主！ ④灵感来源《死灵之书》《疯狂山脉》《暗夜呢喃》《克苏鲁的呼唤》《丘》《异乡人》《巴虺的牧群》，剧情走向都是自己想哒！ ⑤婉拒写作指导，日更的文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让每个人都满意，本身就是冷题材，写个开心，希望大伙也能看个开心，也请大家不要在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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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1.世界观设定并非照搬原克苏鲁设定，走的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克系风格，所以不了解也不影响阅读。
2.文中恐怖场景的设计仅是我个人对洛氏恐怖的理解，因此不会出现灵异鬼怪，也不会有暴力血腥。
3.文中出现的很多古籍和重要地名都是我瞎编的，不要太当真了。
4.不能保证真的原汁原味，仅是一种尝试，希望各位洛粉轻喷。
5.听说很恐怖，慎入。
【裴泠泠】：问个问题，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你被关在一个漆黑无比的屋子里。屋子里只有两个类似于洞口的东西，一个是一扇窗户，每天固定的时间都会有人给你送来维持生命的食物。另一个是通往外面的洞口。但那个洞口极其狭窄，你只能正面钻进去，没办法倒退出来，而且你也不知道里面的构造，不知道进去之后会不会被困在里面，更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别的危险……，你会怎么选择？
【黄晓玉】：容我问一句，你怎么知道那洞口是通往外面的。
【裴泠泠】：我猜的……
【黄晓玉】：这间屋子还有什么其他的隐患吗？
【裴泠泠】：暂时还没发现，但是屋子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黄晓玉】：怎么个不好法？
【裴泠泠】：屋子的墙壁一直在轻微地蠕动，有节奏感，像缓慢跳动的心脏，鼓胀收缩，软囔囔的，似乎很韧，让我觉得不像是墙，更像……肉制的墙壁，而且靠近之后还会闻到一股潮湿的咸腥。
【黄晓玉】：潮湿的咸腥……难道是血？怎么这么恶心……
【裴泠泠】：所以我才说，虽然暂时没危险，但一直留在那里的话，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黄晓玉】：所以你这是在哪玩的密室逃脱？还带感官体验的？
【裴泠泠】：不是密室逃脱，是我做的一个噩梦。我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重复地做这个梦，我是不是中邪了啊？
【黄晓玉】：啊……这……
【裴泠泠】：QAQ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高考结束之后，我就经常做噩梦。倒也不是天天做，但一周七天，有三天都能梦到。
【黄晓玉】：姑且当作是真的。你要是想在梦里有什么重大突破，这边建议亲尝试一下从唯一的出口爬出去。
【裴泠泠】：万一洞口里面是死胡同……
【黄晓玉】：我是觉得，留在屋子里才危险呢，你可能会被迫刨腹产。
【裴泠泠】：？？？
【黄晓玉】：你不觉得，你描述的这间屋子，有些像子宫吗？
“子宫”的字眼儿落入裴泠泠眼中的瞬间，她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惊悚感。
半个月之前，高考刚刚结束，裴泠泠本来以为能愉快地放飞自我，谁知道她居然被梦魇给困住了。
她总是会做相同的梦，梦里的场景就是她上面描述的那个。
虽然不是夜夜如此，但隔三差五地来一次也挺让人难受的。噩梦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睡眠了，她有时候甚至对入睡会产生恐惧。
梦里没有恐怖的场景，但梦里的气氛实在是太过压抑，压抑到令她打心底里感觉厌恶。
她在网上查过，重复做相同的噩梦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的。
裴泠泠寻思，她能有什么压力？总不会高考结束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高考的压力吧？
“叮！”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短信。
“【菜鸟驿站】您的包裹已到达门卫室处，请凭借取件码尽快领取。”
裴泠泠：“？”
她近期刚戒掉网购的瘾，这包裹是哪来的？
手指在屏幕上敲动几下，给黄晓玉发了条消息过去。
【裴泠泠】：我去领个快递，等会儿再聊。
【黄晓玉】：ok，去吧。
七月的山城，下着暴雨。
潮湿像肥大、粘腻的虫子，浮在空气里，细长的脚上生着吸盘，但凡被它们贴上，便怎么甩也甩不掉，炎热是跗骨之蛆。
湿气渗入皮肤、钻入筋骨，并不是阴寒的湿，而是闷湿，像泡在蒸笼里，身上的汗永远也干不完。
裴泠泠刚一走出空调屋，就被热浪撒了一身。
她打着伞，很快走到了门卫室。
“小裴，你的快递！”
门卫室的阿姨递给她了一个箱子，那箱子不算小，她用一条胳膊勉强能夹住，手肘不可避免地支棱了出去，蹭上雨水。
雨水是温的。
裴泠泠很快再次回到家里，她把伞晾在了玄关处，目光落在了快递的箱子上。
【收件人：裴泠泠】
【寄件地址：锦祥小区】
【寄件人：。】
裴泠泠对锦祥小区是很熟悉的，高三的时候，为了起居方便，不少学生的家长会在学校门口的小区租房子给学生住，这锦祥小区就是距离学校最近的小区，连不少老师都住在里面。
她那年也随了大流在锦祥小区租了个单间，房主是位老婆婆，姓刘，听说她的子女都去了国外，老伴儿早几年去世了，一个人过得寂寞，才想着把家里闲置的卧室租出去，增些烟火气。
但事实上，裴泠泠高三的时候，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去，待在出租屋的时间段里，刘婆婆都是在睡觉的，她很少会见到她，以至于她都有些回忆不起对方的长相了。
只隐约记得有些胖，不是那种满脸富贵的胖，而是水肿般的虚胖，脸色始终都是不太健康的青灰色，看人的时候双眼无神。
裴泠泠不太喜欢住在那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家具老化造成的，屋子里时常会有一种很奇怪的臭味，那是一种她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味道，像是腐烂物，又好像不是，若隐若现的，一不留神，它就钻出来，想去仔细寻找时，又不见了。
她总怀疑屋子里可能藏着死耗子，一直想找机会和刘婆婆说，但是每次想说的时候，臭味又像有生命般地自动消失了，她就一直拖着没提过了。
裴泠泠的好朋友黄晓玉也住在锦祥小区，不过她不是租的房子，她家就住在那里，当初就是为了读重点高中买的学区房。
裴泠泠盯着寄件人处的“。”陷入了沉思。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难道、难道是谁暗恋我？因为害羞，所以用这种方式给我送礼物？”
裴泠泠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叮！”裴泠泠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掏出来看，发现黄晓玉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黄晓玉】：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我们小区死人了！
裴泠泠愣了愣，她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黄晓玉】：有人在家里死了，据说是死了半年以上才被发现的，而且死人的那栋还是你当初住的那栋。
【黄晓玉】：对了，你当时住几楼来着？
【裴泠泠】：五楼。
【黄晓玉】：太巧了吧，那户人家也是五楼，一位独居的老婆婆，唉，听说子女都在国外，没空搭理她，唉，这也真是的，死在家里都快半年了，才被邻居闻到臭味报警了，尸体完全腐烂了，化成了一滩黏液。
裴泠泠：“？”
独居老婆婆？子女在国外？不会吧……
【裴泠泠】：你不会是为了吓唬我故意编了个故事吧？
【黄晓玉】：？我有必要编造吗？我给你照一张。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那是锦祥小区外的公路，路边停了一辆警车，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如果真是在逗她，黄晓玉又是从哪知道的那些信息？她以前又没跟她讲过。
裴泠泠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向了那个快递盒子，土黄色的纸壳箱上沾了不少雨水，湿成深褐色。
裴泠泠皱着眉，……这玩意儿不会和锦祥小区死人的事有什么关联吧？
裴泠泠产生了一种无比强烈的好奇感，促使着她，让她想立马将纸盒拆开，看看里面装着什么，她几乎就要行动了。
“叮”手机屏幕又亮了。
【黄晓玉】：我刚刚又去问了问，死人那家是506，你当时住的哪来着，离得近吗？
裴泠泠突然就松了口气，黄晓玉肯定是在逗她玩。她高三的时候住的就是506，虽然不知道黄晓玉是从哪知道的这些，但为了吓唬她专门编个故事出来，裴泠泠决定顺着她的话反诓她一把。
【裴泠泠】：你是不是听错了？你确定是我住的那栋。
【黄晓玉】：每次晚上回家的时候，我都是亲眼看着你走进楼栋的。
【裴泠泠】：你确定门牌号是506？
【黄晓玉】：我听我妈说的，怎么了？
【裴泠泠】：506是我租的房子。
【黄晓玉】：？？？
【黄晓玉】：请问和尸体同居半年是什么样的体验？
裴泠泠笑了，心说，演，继续演。
她正准备回复，手机铃突然响了，是个座机号码，她怀疑是推销电话，待到接通之后，对面传来了一个很礼貌的声音：“你好，是裴泠泠女士吗？”
“嗯，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涂山派出所的民警，可以请您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协助调查吗？”
民警？
裴泠泠心中升起一种非常不详的感觉，她鬼使神差地问道：“是和锦祥小区有关的吗？”
……
挂断电话后，裴泠泠僵坐在沙发上，空调可能调低了，她竟然觉得有点儿冷，是那种从脚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阴冷。
黄晓玉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黄晓玉】：裴泠泠？
【黄晓玉】：突然就不说话了？
【黄晓玉】：？？？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
【裴泠泠】：刚刚警局打电话过来，叫我明天早上去一趟。
【黄晓玉】：？为什么？？那个死在家里的不会真是你前房东吧？
【裴泠泠】：好像还真是。
【黄晓玉】：卧槽！？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裴泠泠】：会吧会吧会吧。
裴泠泠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刚刚的电话说明黄晓玉确实不是在和她开玩笑，这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事实。
她很可能真的和一个死人生活了大半年，她又想起了那种若隐若无的臭味，她开始回忆她上一次见到房东刘婆婆是什么时候。
好像……想不起来了，毕业的时候，她收拾完行李，把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之后就离开了，本来是想和刘婆婆道别的，但是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刘婆婆，她又和黄晓玉约好了晚上出去玩，赶时间，就只发了一条告别短信。
刘婆婆到最后也没回复她……
裴泠泠自我安慰般地想到，说不定过几天就能在新闻上看到夸张的标题了：震惊！高三学生由于学业繁忙，竟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房东已经在家中死了大半年了！
想是这么想，她依旧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寒冷。
【裴泠泠】：我得先静一静，一会儿想清楚了再来跟你说。
……
裴泠泠把手机关了静音，重新看向地上的纸箱子。
直觉告诉她，箱子里的东西应该和刘婆婆有关，但……也不一定，她有些犹豫，是现在把快递拆开，还是明天直接带到警局去。
犹豫了一会儿，裴泠泠觉得直觉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不靠谱的，万一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是暗恋她的人送的呢？她总不好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吧。
人不能总一惊一乍地吓唬自己。
裴泠泠把纸壳箱拖到了自己面前，又拿起了茶几上的剪刀。
一阵“窸窸窣窣”后，裹缠在外的胶带就被剪开了。
裴泠泠把纸盒的盖子从中间向两边掀开，箱子很深，且背光，她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得先把手伸了进去、手指很快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有些坚硬的物体，表面不是很光滑，像是覆盖着类似于锈的东西，裴泠泠的手缩了一下，奇异的战栗感从指尖传至心底，她的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裴泠泠：“？”
那是什么东西？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物件抓了出来。
巴掌大小，奇形怪状，等手彻底从箱子里抽出来之后，裴泠泠终于看清了那东西。
那是……一个青铜器。
裴泠泠：“……”
要是谁给暗恋对象送这玩意儿，裴泠泠只想送他一句话：“注孤生。”
青铜器的色泽黯淡发绿，看不出年代，形状很怪异，做工却极为精细，是一个人首蛇身的青铜像，并不像很多神话里面所描绘的那种只有下半身是蛇的形状，而是整个身体都是盘旋缠绕的蛇身，只有头部是人类的模样。
但是头部的人首形象也很怪异。目眶深深凹陷，眼球却向外凸起，不是普通的凸起，是一种极为夸张的凸起，像两截向外直立着的小柱子。
鼻梁高挺，耳朵很大，呈现出一种直立的长方形，脸和额头很宽，有种方正感。这样的相貌应该称得上是凶神恶煞，但那面具的表情却极为冷漠，倒真的有些像是藏在阴暗处，冷漠注视着人类的蛇。
蛇身很臃肿，盘曲折叠的一团，能清晰地分辨出来覆盖在上面的鳞片，背部还有镂空的刀状羽翅。这样怪异的形态，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裴泠泠呼吸都屏住了，她盯着手里的青铜像看了很久，它的形状其实并不算很猎奇，甚至有一种古朴的神秘感，也没让她产生什么太剧烈的恐惧情绪，但她依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想了半天才反应出一个词：恶心。
没错，这东西让她觉得非常恶心，那是一种从生理上的排斥感，这东西给人的印象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不合理，完全违背了物种的发展，像是把丑恶的形态融合在了一起，让裴泠泠联想到了一些极为反伦。理事情。
异样像一根羽毛从心底升起，痒意扩大，“它”丑陋、可怖，却又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去靠近“它”，那一瞬间裴泠泠生出了一种很惊恐的错觉。
并不是她收到快递后，无意间得到了“它”，而是“它”主动找上来的。或者不应该是“它”而是“他”，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更遥远的称呼——“祂”。
裴泠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个字，但是她能明显地感觉出来，“祂”是有生命的。手托着冰冷器件，她甚至能感受到“祂”的心跳。
滑腻的、咸湿的，像黏糊糊的冰冷蠕动着的、软囔囔的条状物体从掌心轻轻拂过，留下一串果冻状的水痕。
裴泠泠的脑子很混乱，仿佛被人狠狠插入了钢筋，用力地搅动，眼球微微发胀，胃里有苦涩的呕吐感，她猛地将青铜像放下，不敢再看一眼，她隐隐觉得这东西有些不太正常，她坐在沙发上剧烈地喘息了许久，终于又把手伸进了纸箱子里。
那里面还有一个东西，一个透明的瓶子，像是化学实验用的玻璃器皿，快递似乎是为了保护这个瓶子，才用这么大的盒子来装。
刚刚瓶子躺在纸盒里，裴泠泠看不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之后，她直接愣住了。
那瓶子装满了透明的黄褐色液体，液体里面漂浮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蛋，和鸡蛋的形状不同，那是一种类似于长方形的蛋，只不过边角是圆润的。
更可怕的是，在灯光下，裴泠泠能清晰地看到那枚蛋上的细节。蛋并不是完全的白色，而是带着些微淡淡的粉红，像血丝，蛋的表面似乎很薄，能隐约看见蛋壳下的场景，那是一个蜷曲着的小婴儿，但是它和普通的婴儿差别非常大，因为它只有头是婴儿的形状。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成型，只是两片凸起。
除开这个头，它的身体完全是蛇的形态，细长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卷曲着，真的好似正在孕育的婴儿。
这是什么东西？
一股强烈的、无比巨大的恶心感从她心底升起。
突然，瓶子里的蛋里的婴儿抖动了一下，挤出了一串小气泡。
裴泠泠惊了！
它似乎是……活的。

2、第二章
“这是什么东西？”
裴泠泠喃喃自语了一句，她发现自己因为惊骇，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这枚蛋里面呈现出来的形态会和随蛋一同寄来的青铜像那么像？这东西是人工做出来的猎奇手工品，还是真实活着的物种？
怎么可能是真实活着的？裴泠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种人面蛇身的东西。她也想不明白是什么人会把这个东西寄给她。
为了恐吓？或者别的什么？
罐子里的褐色液体非常澄澈、透明，透过它能清楚地看清里面的东西，裴泠泠联想到了药酒。
“还有用这种恶心的东西来泡药酒的？”
裴泠泠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思考了半天后，她把罐子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然后重新拿起了手机。
裴泠泠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收到奇怪快递的事情告诉她。
犹豫了一会儿，裴泠泠还是编辑了一大段信息发了过去，她简短地描述了一下自己收到的这份快递，黄晓玉秒回。
【黄晓玉】：这么生草，人生开始精彩了？？
【裴泠泠】：你好，大概是的。
【黄晓玉】：你拍几张照片发给我看看。
裴泠泠也不含糊，很快就用手机给青铜像和玻璃器皿三百六十度地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了黄晓玉。
【黄晓玉】：你等等啊。
过了好几分钟，黄晓玉才又发来消息。
【黄晓玉】：我爸是医生，那个罐子里的东西，我拿给我爸看了看，我爸说那应该是人造的，可能是喜欢猎奇东西的人，制作出来当工艺品的吧。还有那个青铜像，我用图片搜索百度了一下，发现了这个。
裴泠泠觉得自己是个煞笔，她怎么忘了还有图片搜索这一茬了。
黄晓玉发了好几张图片给裴泠泠。
裴泠泠把图片放大，那是很多别的青铜器，各种各样的青铜面具。面具的形象和青铜像的头很像。
【黄晓玉】：这些青铜面具是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器。但是里面没有和你这个长得完全一样的，大部分都是面具，就算有身体也不是蛇身，你这个有点儿像拼凑起来的。三星堆的文物价值很高，每一样都叫得上号，所以我估摸，你手里的应该是某种工艺品。
裴泠泠：“……”
合着这快递里这么恶心的俩玩意儿就是猎奇爱好者做出来的工艺品？
不会真的是哪个暗恋她的人送的吧……这审美，怪不得一直难以启齿，无法开口。裴泠泠表示可以理解。
【黄晓玉】：害，相信科学，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泠泠：……
【黄晓玉】：你那个怎么回事啊？就是你那个房东。
【裴泠泠】：我大概和死人住了大半年。
【黄晓玉】：？就tm离谱，刘婆婆要是真的在家里死了大半年，你在那住怎么会没发现呢？而且现在是夏天，我们高考那几天，山城正好到了最热的时候，尸体往那儿一搁，岂不是两三天就能臭？
【裴泠泠】：总不能是我见鬼了吧，而且……我其实是发现了端倪的，我住在那的时候总是能隐约闻到奇怪的臭味，若隐若现，想找又找不到，有没有这种可能……刘婆婆的卧室构造类似于金字塔？意外达成了尸身不腐的奇效？
【黄晓玉】：你确定你这半年里没见过刘婆婆？
【裴泠泠】：应该没有吧。
裴泠泠是真的记不太清楚了，高三的时候，班上就连成绩最差的同学都满脑子都是学习，很多生活细节她根本就没去注意，但是她坚信她不可能见鬼的！
【黄晓玉】：我还挺好奇的，要不我明天跟你一起去警局吧，反正我就住在附近的。
裴泠泠一口就应了下来，最近她爸妈都出差了，她本来也挺抵触一个人去警局的，这下好了，有人陪她了。
虽说这快递里的东西都已经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但裴泠泠实在是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给她寄这种奇怪又猎奇的工艺品？
她不确定这份突然出现的快递是不是和刘婆婆有关系。又或者，她可以明天去警局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拿到警局去问问。
可是，这只是普通的工艺品而已，她拿到警察局去，岂不是显得太小题大做了？
算了，不管了。
裴泠泠强忍着心里的恶心，重新把石像和罐子放进了快递箱子里，她决定把这个箱子放进家里的杂货柜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家里没人，四周都静悄悄的，加上外面下着雨，昏黄的阴暗使得周遭的气氛有几分奇特的阴森。
裴泠泠拍了拍自己的脸，自我安慰：“别瞎想，相信科学！”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卧室，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很快，她就把这件事暂时性抛在了脑后。
天色逐渐暗了，电脑屏幕泛着荧荧的光，有些刺眼，裴泠泠起身把卧室的灯打开了，裴泠泠又打了会儿游戏，天就完全黑了，她洗漱了一番准备睡觉，毕竟明早还要早起去警局配合调查呢。
她刚躺倒床上，准备关灯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客厅的门响了，是那种钥匙插进门孔，“咔嚓”一声拧开锁的声音。
裴泠泠今天经历过的怪事不少，突然来这么一下，她直接懵了，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一会儿想是不是绑匪来了，一会儿想可能要见鬼了。
下一刻，卧室的门被推开了，黄晓玉的脸瞬间放大。
“衣冷冷！surpri色！”
裴泠泠有个外号叫“衣冷冷”，这事儿不能怪她，实在是小学生的文盲率太高了，他们可能认识“衣”和“冷”，但认识“裴”和“泠”的并不多，且小学生说话总是不过脑子，又喜欢认字认一半，看到“裴泠泠”三个字后，很自然而然地叫出了“衣冷冷”，这种情况还经常发生，久而久之，裴泠泠就有了“衣冷冷”这个外号。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家的蛇宝宝。”
“……蛇宝宝，这称呼可真是……”裴泠泠掀开被褥。
卧室开着空调，但是客厅没有，一推开门就有一股黏腻的湿热扑面而来。
裴泠泠打开了客厅的灯，杂物柜在鞋柜旁边，她把那个快递箱子拖了出来，拉到了黄晓玉面前：“你看吧。”
黄晓玉倒也不客气，她把箱子扒拉开，一伸手，就把装着蛋的罐子捞了出来。
“你说，这得是什么心态，才能做出个这种玩意儿来？”
“我也很想知道。”
黄晓玉托着玻璃容器，对着客厅地大吊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你准备怎么办？”
“这么恶心的东西，当然是塞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
“也是。”黄晓玉把罐子重新塞回了箱子，手在里面掏了几下，就把那尊青铜像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黄晓玉认真地打量起了那尊人面蛇身的青铜像，半晌她扭头看过来：“这是哪个天才宝贝儿弄出来的猎奇设计？”
裴泠泠上下打量了黄晓玉一番：“你不觉得有点儿恶心吗？”
“有点儿，不过这就是一个青铜像啊，还是仿制品，一看就是假的，猎奇归猎奇，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裴泠泠皱眉，她还记得她今天下午刚拿起这个青铜像的时候，那种恶心的反常感非常的强烈，但是看看现在的黄晓玉，她好像根本就没怎么受到影响。
是当时她刚听到刘婆婆去世的消息，被气氛吓的？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黄晓玉看了一会儿手里的青铜像，就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了，她把东西重新放进了箱子里，又把箱子拖回了杂物柜里，这才抬头看向裴泠泠：“你说你前房东那个事情，不会真的是见鬼了吧。”
“你之前还让我相信科学呢……”
“害，我这不是，还是觉得奇怪吗？虽然咱们都是接受正规教育长大的，从小就学习牛鬼蛇神是假的，但真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心虚怀疑一下不是很正常。咱们这些人，不都是嘴上说着不相信，身体却很诚实吗？”
这么说其实也挺有道理的。
黄晓玉也不瞎扯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去警局呢。”
裴泠泠看着黄晓玉沉默了一阵：“您是准备跟我挤一张床吗？”
“不然您让我睡沙发？”
裴泠泠的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睡两个人也不会感觉到拥挤。
处于暑假或寒假的学生们，经常会因为太闲了而产生轻微失眠的征兆，裴泠泠也逃脱不了这个魔咒，加上今天发生的怪事有点儿多，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更加睡不着了。
反观旁边的黄晓玉，她几乎刚挨上床就睡着了。
裴泠泠：“……”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卧室的窗户，那扇窗户对着的方向是小区内部的院子，有几缕路灯的昏黄光芒打过来，把临近的树枝剪影穿过单薄的窗帘，投射在了卧室的墙上。
枝枝丫丫，张牙舞爪，生长得很是肆意。
裴泠泠睡不着，她情不自禁地开始用眼神顺着树枝的剪影勾勒，描了一会儿，她突然顿住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在脑中浮现。
为什么这些树枝上没有树叶，全都光秃秃的。
山城是一座奇怪的城市，这里的树在秋天和冬天是不会枯黄落叶的，这里的冬天也不下雪，初春的时候，树叶才开始变黄，掉落，硬生生把春天过出了秋冬的色调，但是，到了初夏，又会迅速长出新的叶子。
现在是七月份，树枝怎么也不应该是光秃秃的才对，难不成是今天雨下得太大了，把树叶都给打下去了？
裴泠泠瞪大了眼睛，试图透过窗帘看清窗外树枝的全貌。隐约间似乎是有风吹过，光裸的树枝被风吹得抖动了一下，但那抖动的角度又很是奇怪，像是某种柔软的肢体伸张了一下。
这个想法刚一产生，裴泠泠就僵住了，她想起了青铜像的扭曲姿态，想起了蛋里畸形怪婴的身体。又或者是一大团盘在一起的蛇。
是她产生幻觉了吗？还是说她现在是在做梦？
她死死地盯着树枝的剪影，又发现那些交错着的树枝不动了，安安静静地就好像她之前看见的都只是错觉而已。
裴泠泠屏息侧躺在床上，感官因为紧张被无限放大，她不自觉地开始听外面的声音。今天下过雨，外面不知哪里积了水，砸出滴滴答答的轻响，又或许，谁家的空调管子坏了，这只是单纯的空调水。
四周很安静，是那种后半夜才会有的安静，现在不算晚，平时的这个点儿，楼角的麻将馆应该刚开始热火朝天，但是今天，裴泠泠既没听到搓麻将的声音，也没听到大妈大爷大声说话的声音。
这让她越发不安起来。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恍惚间，觉得窗外的树枝好像离她更近了一点儿，枝条的剪影打在了她的被褥上，像无数条蠕动的蛇将她盘住。
裴泠泠不可抑制地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恶心感，她想坐起来把灯打开，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动不了了！
在这一瞬间，她非常肯定，自己一定是睡着了，现在这种情况是鬼压床，或者说，她做梦梦见自己正在经历鬼压床。
就算知道这是梦，裴泠泠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恐惧的心情。背后的黄晓玉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均匀的呼吸声都停止了，裴泠泠怀疑自己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床边似乎是站了一个人，她是侧躺着背对着床边的，根本看不到背后的景象，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一道影子立在她的背后，靠她非常近，她甚至能从那东西身上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凉意，和某种腥味，那似乎是……血的味道！
一个冰冷、黏湿的东西冷不丁碰到了她的后勃颈。那触感很奇怪，湿漉漉的、软囔囔的，让她联想到了死猪肉……或者是触手。
不对！应该是蛇！
那东西就像有生命一般，伏在了她的后勃颈上，接着，顺着她的脖子一点点往她脸上爬。裴泠泠头皮都炸了，她感觉到了一阵冰冷的恶心感，但是她动弹不了，也没办法反抗。
下一刻，滑腻的前端从她的脖子上饶了过来，顺着她的脸，戳在了她的唇角。
那东西在往她嘴里钻！
裴泠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的余光瞥见，那往她嘴里钻的东西正是那蜷缩在蛋壳里的奇怪小婴儿，人面蛇身，婴儿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它微微仰首，向外凸起的眼睛正好和裴泠泠对视上。
它好像阴森地笑了一下。
裴泠泠都吓懵了，她紧紧地闭着嘴，但效果并不大，婴儿的头很快蹭开了她的嘴唇，抵在了她的门牙上，她现在动不了，牙并不是处于咬合的状态，那怪异的婴儿很快找到了入口，从她的牙缝间探入了她的口腔，压上了她的舌头。
滑腻、冰冷，带着腥臭和微微的血腥味，那东西根本不顾裴泠泠的意愿，顺着她的喉咙就伸进了她的食道，它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里钻着。
裴泠泠开始生理性地想呕吐，可是她动不了，那种恶心的感觉就憋在了喉咙里。
很快就它整个钻进了她的嘴里，顺着食道滑入了她的胃里。这过程看似很快，却又慢得让人绝望，当最后一截蛇尾消失在她的喉咙深处时，裴泠泠彻底崩溃了。
口腔里空空荡荡的，但是那种血腥的恶臭却久久没办法散去，她想吐，又僵硬地躺在那里动弹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踉跄着下床，扶着墙开始剧烈地干呕。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气氛像是突然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打破了一般，那种异样的寂静诡异感消失了，世界仿佛又进入了正常的轨道。
黄晓玉被裴泠泠的声音惊醒了，她吓得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裴泠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干呕，不一会儿，她就把胃里的酸水全吐出来了。
黄晓玉打开了卧室的灯，她快步走到裴泠泠旁边：“你怎么了？吃坏东西了？要不要去医院？”
裴泠泠艰难地摆了摆手，黄晓玉小心翼翼地扶着裴泠泠去了卫生间。
好半晌，裴泠泠才从卫生间出来，脸色很难看。
“你到底怎么了？”
裴泠泠不答反问：“现在几点？”
“四点半啊。”
裴泠泠皱着眉，看来她刚刚真的是在做梦了，她们躺上床的时间是十一点半，在她的印象里，她应该没躺那么久。
她竟然会做那么恶心的梦……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那枚蛋里的婴儿钻进了我的嘴里。”
黄晓玉沉默了，她看了裴泠泠一会儿，突然起身走到客厅把灯打开，又来到杂货柜旁，把那个快递箱子拽了出来，她伸手在里面掏了掏，很快就把玻璃罐子掏了出来。只见，透明的玻璃罐子里，装着满满的褐色澄澈液体，液体里面的蛋已经碎成了两截，原本蜷缩在蛋里的畸形婴儿不翼而飞。

3、第三章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了，裴泠泠和黄晓玉默默地对视了几秒，裴泠泠突然转身冲进了卫生间，接着就从里面传来了剧烈的呕吐声和抽水马桶的哗哗声。
黄晓玉拿着手里空荡荡的玻璃罐子，显得有几分茫然。
许久之后，裴泠泠才跌跌撞撞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黄晓玉正拿着手机在屏幕上划拉着，玻璃罐子被放到了茶几上，她见裴泠泠出来，把手机递到了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图片，是裴泠泠发给黄晓玉的那张照片。
她倒还挺有逻辑性：“这张图还在，说明不是我们产生了集体幻觉，那枚蛋里的婴儿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
裴泠泠的呼吸很急促，好半天才缓过来：“我刚刚把昨天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没看见那东西。”
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些违背常识了，黄晓玉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你也别太紧张了，一个梦而已……说不定你梦游的时候把蛋里的东西给、给扔了吧。”
她其实想说，说不定是梦游的时候给吃了，话到嘴边又改口了，她怕刺激到裴泠泠。
毕竟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科学的，真到这种时候，黄晓玉还是很自然地率先往合理的方向去想。
“我没有梦游的习惯……”裴泠泠摇头。
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她没想到蛋里的畸形婴儿真的会消失……
难不成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可是怎么可能？那种畸形的怪异东西怎么可能自己主动爬进她的嘴里？它难道真的是活的？
黄晓玉也不知道该现在该怎么办了：“……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恶心算吗？”
黄晓玉没马上接话，她把玻璃罐子的盖子拧了下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皱起了眉头：“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罐子里的液体有点儿像什么东西分泌出的粘液。”
说着，她从厨房拿了个小盆过来，把玻璃罐子里的东西倒进了小盆里。
“啪叽”一声，那瓶褐色的透明液体像一块软乎的果冻一般砸在了小盆里。
破碎的蛋壳像是长在了“果冻”内部，随着“果冻”一起砸进了盆里。
裴泠泠和黄晓玉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这到底是什么？”裴泠泠的声音有些抖。
黄晓玉没马上回答，她从茶几上的水果篮里拔出了水果刀，深吸了一口气，用刀尖儿在那团褐色的“果冻”上戳了一下，水果刀很锋利，立马在光滑的“果冻”表面切出了一道小口子。
一股奇异的恶臭散发了出来，不一会儿，从那处小口子里渗出了黑褐色的液体，像积攒了多年的陈旧血液。
黄晓玉吓得一哆嗦：“这是什么？这东西是活着的？”
裴泠泠的呼吸有一瞬间停止了，许久之后，她才开口：“这味道我闻过。”
黄晓玉疑惑地看向裴泠泠。
“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我在锦祥小区住的时候，总能隐约闻到奇怪的臭味，但是很淡，而且若隐若现的，所以我没当回事。”
黄晓玉艰难地咽了口吐沫：“你不会要告诉我那个臭味就是这个味道吧？”
裴泠泠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味道。”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黄晓玉骂了声娘：“不会真的闹鬼了吧？”
裴泠泠回答不上来，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她闻到的臭味真的和她在刘婆婆家闻到的臭味是同一种的话，这快递的确是和刘婆婆有关系的。
但是，这些发生的事情未免也太不科学了吧……
到底是谁寄给她的，寄给她的目的又是什么？难不成是让她帮忙报仇？
类似于那种冤死后伸冤的故事？
这一刻，裴泠泠第一次对自己根深蒂固的观念产生了怀疑，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那种东西，那种用科学完全没办法解释的东西？
黄晓玉突然惊叫了一声，裴泠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地上的小盆，里面的那团褐色的果冻状液体竟然自己动了，它疯狂地抖动着，从边缘开始分裂，分裂出无数条细长的枝条，从各个边缘向外攀爬，像一只流体的巨大菌类，它很快就从小盆里涌了出来。
裴泠泠只觉头皮一炸，整个人都麻了，那玩意儿看起来实在是太恶心了。
黄晓玉吓得把手里的水果刀都给抖掉了，裴泠泠也吓得不轻，俩人下意识往后退，缩在了沙发旁的角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果冻”在地上疯狂地蠕动、抽搐了一阵，突然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一软，漏尽了地板的缝隙里彻底消失了。
裴泠泠和黄晓玉还处于那种紧张至极的状态没办法彻底缓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裴泠泠率先开口了：“刚刚你看到了吧。”
黄晓玉点了点头：“不是幻觉。”
她又“啪”地给了裴泠泠一巴掌：“疼吗？”
“疼。”
黄晓玉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也不是在做梦了。”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逃走了，不清楚逃到了哪去，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
黄晓玉转头看了裴泠泠一眼，眼底是强制压下的震惊，她说：“我觉得我们得重新来捋一捋这件事了。”
.….
黄晓玉和裴泠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空气里充满了湿润的热浪，但是她们没有一个人觉得热，甚至从心底冒出一种莫名的阴寒感。
黄晓玉摸着下巴：“我们现在先把常识抛开，来认真地讨论一下这件事。”
裴泠泠接受能力明显没黄晓玉强，加上这些事本身就是她一件件经历的，当局者迷，她脑子乱得厉害：“怎么叫抛开常识？”
“这样……”黄晓玉干脆把话接了过去：“我先来说说我的想法，你要是觉得不对的就补充……一开始的异常是你的前房东刘婆婆，假设抛弃常识，你可能真的和一个死人生活了大半年。这事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房子构造巧妙，天然就能达到尸身不腐的奇效，但如果是这样，刘婆婆的尸体应该一直不腐才对，没道理过了这么久了，突然被人发现严重腐烂；第二种可能就是比较反常识的了，刘婆婆虽然死了，但外表看着依旧和常人无异，能正常生活，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契机刺激到了她，使得这种表象被打破了，大家立马发现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裴泠泠点了点头，没提出反对的意见。
“然后就是你昨天下午收到的这个快递，寄件人，没写清楚，但寄件地址是锦祥小区，你收到件的同时，那边传出了刘婆婆死亡的消息，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我都不相信。当然，本来也可能真的只是巧合的，但你刚刚也说了，那团奇怪的“果冻”散发出来的恶臭和你在刘婆婆家闻到的一模一样，这是一条有力地证据，证明快递和刘婆婆有关。”
“所以到底是谁寄给我的？难道是刘婆婆？”裴泠泠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我们继续抛开常识来看，有没有可能，给你寄快递的根本就不是人。”
这话一出口，俩人都默了默，可怖的森冷感在呼吸间缓缓流淌。
黄晓玉继续说：“不管他是什么，他想要做什么，他都一定是有一个目的的。”
“目的就是让人面蛇身的婴儿钻进我的胃里？”
“也不失为一个可能，总之，在我看来，我们只要帮他达成了目的，就不会再被纠缠了，要是真的是非科学的，无非也就是那几样，冤魂找人帮忙报仇啊，冤魂找人帮忙实现愿望这些，能帮到的尽量帮……我想的是，咱们把那个青铜像带到警局去，如果是人为的，让警察叔叔帮忙看看这快递是不是什么恐吓信之类的东西。”
裴泠泠点头：“有道理。去警局，顺便也多打听点儿消息。”
讨论完毕，黄晓玉和裴泠泠都长舒了一口气。
裴泠泠出言调侃：“竟然还真用违反常识的方法正儿八经地讨论了一番。”
“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吗？所有正常情况都不合理的时候，就算剩下的可能不正常，它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了……而且，刚刚那东西我们可都亲眼看见了。”
.….
后面的时间，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没有继续睡觉，非常真实地体验了一把，被吓得困意全无。
不多时，天就亮了，夏季的天本就亮得早，晨起的大爷们开始大声说话，不远处传来早点铺的吆喝声，一切如常，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事都只是一场梦。
黄晓玉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她甚至很直接地问了出来：“我们昨天晚上真的不是在集体做梦吧？”
“应该不是。”
“那我们马上要开始奇特的探险人生了？”
“谁知道呢，我先去买点早餐，吃完了就去警局吧。”

4、第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尴尬，昨天发漏了一章，把第四章发成了第三章，我直到凌晨两点半才发现这个乌龙的事情，第三章已经替换成了正确的内容▄█▔▉●
大概是写着写着掉san了，已经开始不可名状地发文了。
为了表示歉意，给各位大佬献上我近日研习《死灵之书》时，总结出的可以召唤阿撒托斯的咒语：？﹏？&#176;？&#176;？█？*？*？o？⊙？o？▄？╰╯？▔？▉？▽？ヘ？⊙？    “裴小姐，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
走出涂山派出所之后，裴泠泠和黄晓玉同时叹了一口气，警察叔叔倒也没为难她们，只是询问了她有关于锦祥小区的相关事宜，其中包括她是否在居住过程中发现异常。
裴泠泠都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可惜她那时正值高三，对很多生活细节的记忆非常模糊，据说刘婆婆周围的邻居有不少知道裴泠泠曾在那里住过，他们当中也不乏有闻到过那股臭味的人，只不过都没放在心上。
从各种已知的状况来看，裴泠泠的确是和一个死人一起生活了大半年。
至于那尊奇怪的青铜像，裴泠泠也拿给警察叔叔看了，但是他们都认为那只是一个仿冒著名青铜器的猎奇工艺品，只简单地做了记录，由于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快递是刘婆婆或是和刘婆婆相关的人寄过来的，警察只是说会帮忙查一查，对于查询的结果，并不抱乐观态度。
警察叔叔估计是觉得她们是神经紧张，好一通安慰。
时间快到十一点了，日头很毒辣，裴泠泠和黄晓玉加快了脚步准备在附近找家餐馆就地解决午饭问题。
“裴小姐等等……”
裴泠泠和黄晓玉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后，都停了下来，向后看去。
那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消瘦得厉害，穿着黑色的长裙，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她打了一把遮阳伞，走得不算快，却隐隐透着焦急。
裴泠泠深深地怀疑这女人如果直接面对太阳的暴晒会魂飞魄散。
“你好，请问你是……”
女人好不容易走到了裴泠泠和黄晓玉的面前，她气息不太稳，没马上说话，只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盯着裴泠泠好一通看。
裴泠泠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她想问“你瞅啥？”，犹豫了半天，她也没问出口，她怕面前这位姐姐真的回一句“瞅你咋地？”。
“裴小姐，你好，我叫刘安悦。”
姓刘……
难道是刘婆婆那个一直生活在国外的女儿？没和父亲一个姓。
“你是来向我打听刘婆婆的吗？”
刘安悦赶紧点头：“裴小姐，我们能先找一间餐厅坐下来谈谈吗？”
裴泠泠没有拒绝，说不定刘婆婆的这位女儿对她们遇到的诡异情况有能提供帮助呢。
.….
走出派出所的院子，拐了个弯就看见了一家档次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女服务员穿着整齐，笑得很是温柔，她拿着菜单迎了过来：“三位要吃点儿什么？”
她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茶色的玻璃把阳光完全挡在外面，刘安悦很主动：“你们点，我请。”
刘安悦显然是一个很有涵养的人，她对着服务员吩咐了几句，裴泠泠观察到刘安悦只点了一杯榛果拿铁，等到服务员走了以后，空气陷入了略有些怪异的沉默。
刘安悦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儿，她一直低着头，用手指拨弄自己的腕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晓玉率先打破沉默：“刘姐姐。”
刘安悦被她这一声叫得愣了一下，抬头看过来。
“刘姐姐，我们有个东西想请你帮忙看看。”说着，黄晓玉就开始埋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裴泠泠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然，黄晓玉很快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被塑料口袋包裹着的拳头大小的物体，她把塑料袋拆开，里面的东西就露了出来，是那个造型恶心的人面蛇身青铜像。
刘安悦目光接触的青铜像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唰”地白了，她本来就脸色苍白，现在裴泠泠只觉得她的脸已经白得近乎病态的透明。
刘安悦看着黄晓玉手中的青铜像，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就连她的手都开始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一个想法从裴泠泠脑中冒了出来：“她知道这是什么！”
黄晓玉笑得人畜无害：“刘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刘安悦终于回过神来，她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裴泠泠和黄晓玉，她的额角有冷汗，声音带着莫名地惊颤：“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弄来的这东西，但我劝你们最好快点儿扔掉。”
“为什么？”裴泠泠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刘安悦，发现她的惊恐并非是装出来的。
刘安悦深吸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裴小姐，我来找你谈，就是希望能给你一个提醒。”
裴泠泠望着她，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神吗？”
裴泠泠被问懵了，她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以为刘安悦要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还挺不安常理出牌的。
“哪种神？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
刘安悦摇头：“都不是，是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被人类理解，扭曲的神。”
她说这话时，神情很是惊恐，裴泠泠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其实想说，这算是哪门子的神，神不应该是那种被供奉在寺庙里，受到朝拜，可以寄托人类美好愿望的那种吗黄晓玉思和裴泠泠想到一块儿去了：“既然不能被理解，那又怎么存在呢？神不是应该被很多人信仰才存在的吗，就像南方的五通神和北方的保家仙。”
她提出的这几个算是比较民俗的“相对邪恶”的神，但是这种邪恶也并不是“不能被人理解的”，他们依旧能寄托人类的某些愿望。
刘安悦用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腕表，她的腕表的材质应该很不错，被她这样用力地摩挲，表面的漆依旧没掉：“不一样的，我没办法说清楚……”
裴泠泠看了看黄晓玉手中的青铜像，又看了看刘安悦，她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说的神和这个青铜像有什么关系吗？和刘婆婆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安悦长久地沉默了，好半天，她才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摸出了一张老旧的照片递到了裴泠泠面前：“这是我母亲的照片。”
裴泠泠把照片接了过去，因为年代久远，照片已经有些褪色，里面的画面很模糊，背景是一处刚挖掘开的土坑，照片里一共有三个人，一女两男，女人看起来很年轻，想来她就是刘婆婆了。刘婆婆年轻的时候很瘦，不是后来那种肿胀的肥胖感，一番对比之下，判若两人。
刘婆婆穿着很简谱的浅色的衣服和深色裤子，她旁边的两位青年也是类似的打扮，一位穿着深色衣服和刘婆婆站得很近，另一位穿着浅色的衣服，站得稍稍远一点儿，显得陌生而疏离，由于照片是黑白的，裴泠泠判断不出来他们身上的衣服具体是一种什么颜色。
刘婆婆和她旁边的青年虽然在笑，但面对镜头时明显带着某种局促和紧张，另一位青年却好像根本没把这些放在眼里，虽然照片很模糊，但裴泠泠依旧透过几十年的时光感受到了来自那名青年的冷漠。他面目表情，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一定要形容的话，只能说这个人很扎眼，刚一拿起照片，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他。那个时代的人总带着一股子现在没有的清秀和朴素，但这个人却有很明显地格格不入感。
裴泠泠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很快，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刘婆婆和他旁边那位跟她站得很近的青年的样貌有几分相似。但是最后那名稍远点儿的青年却没给她这种感觉。
那是刘婆婆的亲戚？兄妹？
裴泠泠不知道自己犯什么病了，她竟然隐隐觉得这张照片非常的熟悉，她盯着照片打量了好几遍，很快生出了一种以前曾见过这张照片的错觉。
刘安悦开口解释：“这是我母亲年轻的时候照的，她当时在四川出差，回来之前和同事留了张合照……”
黄晓玉和裴泠泠非常小幅度地对视了一眼。
裴泠泠把照片翻了过来，她发现照片的背后用钢笔写着什么。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裴泠泠默默把这段话记了下来，在这段话的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简笔画，又给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裴泠泠瞬间就联想到了那尊青铜像人面上的眼睛。
裴泠泠稍稍把照片竖了起来，她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只眼睛一样的图案正好画在那名冷漠青年的头上，和他的头完全覆盖在了一起。
这是巧合吗？还是有别的什么象征意义？
刘安悦没注意到裴泠泠的异常：“我其实不是不想管我的母亲了，而是因为，我非常、非常害怕她，我是逃到国外去的……”
突然，裴泠泠的手抖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大脑中有一根线崩裂，她彻底明白过来为什么她会觉得那张照片熟悉了。
因为、因为自己的相貌和刘婆婆还有她旁边的那位青年也有几分相似！

5、第五章
意识到这一点的裴泠泠只觉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旁边的黄晓玉同样也在看这张照片，照片的提供者刘安悦更应该对这张照片很了解才对，更何况刘婆婆还是她的母亲，如果自己真的和照片上的这几个人样貌相似，她们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现？
是错觉吗？她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
刘安悦和黄晓玉都没注意到裴泠泠的异常，刘安悦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惧的回忆中，黄晓玉一直都在留意着她的举动。
“我其实不是不想管我的母亲了，而是因为，我非常、非常害怕她，我是逃到国外去的……”
黄晓玉皱着眉：“为什么会害怕？”
“我要说的这些你们可能不会相信。”刘安悦的目光又在黄晓玉手上的青铜像上扫了一圈，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黄晓玉笑了：“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会相信。”
刘安悦深深地看了黄晓玉和裴泠泠一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始讲述起了她的故事：“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的父亲送到了爷爷奶奶那里，我父亲似乎非常不愿意我和我的母亲一起生活，但是他们给我的感觉并非是关系不好，那种气氛，我也说不清楚……”
刘安悦说，她的爷爷和奶奶对于她随母亲姓的事情非常不满，但她那时年龄太小了，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和爷爷奶奶解释的，到最后他们也没再说什么。
刘安悦十二岁之前，也就是上初中之前，她几乎都没单独和母亲一起生活过。初一的时候，她的奶奶走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不幸去世，转头爷爷因为伤心过度，也住进了医院，刘安悦这才被接回家和父一起住。
她因为和父母的陌生感太强了，就选择了长期住校。但是寒暑假和周末，刘安悦还是要回家住的。生活在一起，就不免能发现很多异常的细节。
刘安悦的声音开始颤抖，她显然是想起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我的母亲有些不正常，开家长会的时候也是我父亲去，我的母亲，她没有工作，还总是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里，我那时候学过的知识也不少了，我以为我母亲有抑郁症或者别的心理精神上的疾病才会这样，直到、直到……”
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刘安悦非常闲，山城的夏天很炎热，出去待久了都是一种折磨，因此刘安悦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的，偶尔才会和同学约着出去玩一次。
也是巧了，那段时间，她的父亲正好出去出差，她就和刘婆婆两个人单独相处。好在刘婆婆比较沉默，而且喜欢自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除了正常的一日三餐会出现，大部分时候存在感是非常低的。
刘安悦自小没和刘婆婆一起生活，加上刘婆婆全身上下的那股子古怪感，她们母女间也不算亲近，这样的相处方式反倒让刘安悦自然了不少。如果一直是这样，刘安悦也最多以为刘婆婆是有什么严重的疾病才导致她性格古怪。
直到那天晚上，刘安悦起夜，鬼使神差地靠近了刘婆婆的卧室。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我母亲的卧室里，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个人，我就靠近了想去听个明白。”
如果刻意放轻脚步，走路是不会带太大声音的，但是使用多年的地板之间会产生缝隙，一脚踩上去，不管多轻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客厅的地板是瓷砖铺的，不存在这种问题，刘安悦很小心，她从客厅慢慢接近卧室的过程中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她刚一靠近刘婆婆的卧室，就听到了那种地板挤压的“咯吱”声响，轻微、缓慢，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声音由远及近，辨不清源头。这种老化的木质地板有时候也会因为热胀冷缩而自己发出“咯吱”声，刘安悦不得不屏住呼吸去认真分辨。就在她没发现任何异样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隔着薄薄的门板，几乎是紧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她注意到，几根发丝从侧门缝里漏了出来。
刘安悦瞬间明白过来——有一个人，正趴在门上透过门缝看她！
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她跌跌撞撞地逃走了，那天后半夜她都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买了点儿早点，刘婆婆还是照常出来吃了早饭，看不出一点儿异常，或者说刘婆婆本身就是非常异常的。
“我母亲还是整天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觉得我母亲的卧室里还有另一个人，但是我不敢去深究，我怕我真的会看到第三个人……”
那次事件差不多过去了一周，刘安悦因为害怕遇到可怕的事，她一直不敢太晚睡，更加不敢起夜，但人有三急，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那天差不多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刘安悦实在是憋不住了，蹑手蹑脚地向着家里的卫生间走去，她非常刻意地尽量远离刘婆婆的卧室。可越是试图远离，就越是忍不住调动全身的感官系统去关注那边的动静。
这一次，更奇怪，刘婆婆的卧室非常安静，安静到失去了生气，就好像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刘安悦虽然心中疑惑，但她也不敢再像上次一样跑去观察，她快速地冲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刘婆婆的卧室，这一看刘安悦吓了一跳。只见，刘婆婆的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不是那种大敞开，而是半掩着，门口站了一个人，背对着客厅。
刘安悦接着不太亮的光线，很快就认出了那个人，那是她的爸爸。刘安悦对于突然凌晨出现在家中的父亲感到了一丝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如释重负，她终于不用和刘婆婆单独相处了。
她正想着上前去打招呼，突然，她的父亲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一般，突然向后仰去，毫无挣扎地躺倒在了地上。那样摔下来的姿势理应会摔到后脑勺，但凡是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任由自己以那种方式仰倒。
刘安悦吓了一跳，光线很微弱，但她还是看见了父亲圆睁着的无神双眼，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泛着青灰，刘安悦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感觉倒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死人。没有呼吸，没有生气，就算以如此扭曲的姿势摔倒，也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和不适。
刘安悦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她觉得自己应该叫救护车。她的手刚接触到父亲的肩膀就缩了一下，那是一种非常冰冷的触感，像是死了很久，已经僵硬的尸体。她哆嗦着，正准备回卧室去拿手机，无意间抬头，她突然透过虚掩着的门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在刘婆婆的卧室里，刘婆婆正非常安详地平躺在床上，两手在胸前交叠，像是静候着什么。在她的枕边，摆着一个青铜像，青铜像看着很是怪异，人面蛇身。
刘安悦瞪着眼睛想仔细看清楚那个东西，很快，她发现青铜像好像动了一下，等她定睛看去时，才明白过来，不是青铜像在动，而是从青铜像的底下爬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像刚刚破壳而出，颜色是青色的，长条状，软囔囔的，带着一些黏腻感，整个躯体赖赖巴巴，像一团扭曲的肿胀肉瘤，那是一条形状怪异的蛇，最可怕的是，那条蛇的头，并不是蛇头，而是一颗人头，那张脸的五官非常的模糊，像是没有成长完全，只隐约能看见凸起的双眼。上面覆盖着一层膜状物质。
刘安悦很惊恐，她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她看见，那条蛇抖动着从青铜像下挣扎了出来，它活动了几下才彻底适应，不等刘安悦继续看，躺在旁边的爸爸就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声音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在蠕动。
刘安悦吓了一跳，赶紧把目光移向了身旁。声音先是在胸腔响起，接着就开始移动，从胸腔，到喉咙，最后含在了嘴里。刘安悦发现父亲的嘴像在咀嚼着什么，但仔细观察之后，又发现并非是他主动在咀嚼什么，而是他的嘴里有什么物体在动，使得他的腮帮子呈现出了一种蠕动的效果。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般。
“啪嗒”一声，一个东西从他的嘴里钻了出来，那是青色的蛇，同样的是蛇的身体，人的头，唯一不一样的是，那张脸、那张脸上能隐隐辨认出五官来。
刘安悦看清楚那五官之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讲到这时，因为恐惧，整个肩膀都颤抖了起来：“那张脸……那张脸是我父亲的脸！”

6、第六章
裴泠泠的额头冒出了点儿冷汗，她扭头去看黄晓玉，黄晓玉的表情也很不好看。
她们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从刘安悦的描述来看，那条从她父亲嘴里钻出来的蛇和钻进裴泠泠嘴里的蛇实在是太像了。
刘安悦只看到人面蛇身的怪物从她爸爸嘴里钻出来，但裴泠泠几乎能脑补出来整个过程了。
或许一开始，和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一样，怪婴破壳而出，钻进了刘安悦的爸爸嘴里，没过多久之后，它又从嘴里钻了出来，并且那张脸变成了她爸爸的脸。
那岂不是，很有可能，有一天，那条人面蛇身的东西也会从裴泠泠的嘴里钻出来，且长着裴泠泠的脸。
裴泠泠发现自己的手有点儿发抖，心跳也不自觉加速了，她努力呼吸平复着自己。
黄晓玉拍了拍她的肩，小声安慰了一句：“我们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话是这么说，但黄晓玉的脸色也苍白的厉害。她们只是非常普通的、刚刚结束高考的学生而已，面对这些难以理解的事情，她们甚至本能的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刘安悦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发现裴泠泠的不对劲儿，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取出一张餐巾纸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抱歉。”
她的故事显然还没有讲完，她缓了一会儿，又开始讲述了起来。
刘安悦看到那只长着父亲脸的蛇后，吓得不轻，她疯狂尖叫着逃回了自己的卧室，闹出的动静不小，但是不管是刘婆婆，还是她的父亲都好像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把卧室的门死死锁住，紧紧盯着门口，生怕那种长着人脸的蛇钻进来。
后来可能是神经太紧张了，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也亮了，刘安悦的卧室门突然别敲响了，她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惊醒了，她迅速拿起床头的长台灯，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外面又敲了几下，刘安悦父亲的声音响了起来：“悦悦，起床没，爸爸出差回来了。”
声音没有一丝异常，仿佛刘安悦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狐疑地打开了卧室的门。阳光很充足，将整个客厅照得敞亮。
刘安悦仔细而隐蔽地观察着他的父亲，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除了脸色显得略有些白以外，她找不出任何问题。刘安悦不得不怀疑自己昨晚上只是做了一个噩梦，那些可怖的场景和叫不出名字的蛇怪都只是一种臆想。
这样的解释反倒是最合理的，刘安悦很快就接受了。父亲在家，她不用跟刘婆婆单独相处，反倒还放松了很多。
刘安悦说到这里时，餐厅的服务员端来了一杯咖啡，她往咖啡里放了很多糖，这才喝了一口：“我以为是梦也只是我以为而已，但后来的事情告诉我，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异变是一点点产生的。”
那之后，刘婆婆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喜欢把自己关在卧室，刘安悦的父亲每天都在工作，那段时间刘安悦还没有一个月开学，她的父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福。刘安悦本来是没怎么多关注的，只当是饮食习惯引起的中年发福。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了一丝奇怪。
她父亲的那种发福，并不太像正常的发福，而是一种肿胀感，连她都觉得父亲可能是得了什么疾病，但是刘婆婆和父亲都像是没注意到这一点儿一样。与此同时，家里时常会出现一种奇怪的恶臭味，那种若隐若现，似乎还会移动的恶臭味，总是能闻到，但是想去仔细找的时候又发现找不到了。
味道刚出现的时候是在客厅里，刘安悦以为家里的食物放久发臭了，她想找出来扔掉，可是去找的时候，又发现臭味移动了，跑到了厕所附近，刘安悦找了好几天也没能确定恶臭味的具体来源地。
直到那天吃早饭的时候，父亲坐在餐桌上看报纸，她从父亲背后经过，突然惊觉，那股恶臭味是从父亲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刘安悦讲到这里的时候，黄晓玉扭头看了裴泠泠一眼。裴泠泠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刘安悦描述得这种情况和裴泠泠见到的刘婆婆的情况实在是太像了。
刘安悦还在继续说：“我感觉非常恐惧，还好很快我就开学了，我害怕回家，我害怕面对我父母的异常，所以我整个高中生涯都是在学校度过的，能不回家就尽量不回去，偶尔周末的时候会去医院看望我的爷爷，我高考结束后没多久，爷爷和父亲就相继去世了，他们给我留了一大笔遗产，我用这笔遗产读完了大学就出国了，后来也一直留在国外，直到前些日子，警察通知我，说我的母亲去世了。”
故事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刘安悦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什么造成的。
她将这些告诉裴泠泠和黄晓玉，一方面是希望能提醒她们一下，不要去接近这些令人难以理解，却明显透着危险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经历的这些，她从来不知道该跟谁说，憋在心里十多年，她终于鼓起勇气，第一次讲述了出来。
“你们一定要小心，尤其是你。”刘安悦的目光落在了裴泠泠身上：“我的母亲本来不是住在那个地方的，她把以前的老房子卖了，换成了那处的学区房，她深居简出那么多年，我实在找不出她会把房子租出去的理由。”
裴泠泠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她又想起了刚刚她看到刘婆婆的照片时产生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和他们长得有些相似？难不成她和刘婆婆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
“刘姐姐，你说你看见的那个青铜像就是我们手里的这个？”黄晓玉没注意到裴泠泠的异常，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刘安悦摇了摇头：“不敢确定，这种青铜像并不止一尊，我母亲那里有一尊，我曾在我大学历史老师的办公室也见过。”
“那你对这个有什么了解嘛？”
“我大学的历史老师告诉我，这青铜像的形态可以追溯到五千多年前的古蜀国，也就是现今的川渝地区，那是在华夏文明的起源之前，在一些卷轴和古抄本里出现过这样神话形态。”
黄晓玉有些惊讶：“这算是史前文明了？类似于玛雅文化？”
刘安悦点头：“不太确定，因为有相关记载的都是一些不能作为考究依据的杂谈，像是《山海经》、《淮南子》、《拾遗记》。”
裴泠泠没听说过《拾遗记》和《淮南子》，但她是知道《山海经》的：“《山海经》里面的东西不都是古人杜撰出来的吗？”
刘安悦叹了口气：“所以才说，这些古籍上的记载并不能作为依据。我的历史老师还告诉我，这种人面蛇身的形象，在古蜀国人的眼里，是一种崇高的神，可以给他们带来长寿，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图腾信仰已经消失了，但并不能保证，民间一些偏远的地区没有保留着某种失传已久的信仰，我当时听完历史老师的话之后，就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怀疑我的母亲，就信仰着这种怪异神像。”
黄晓玉突然“咦”了一声：“女娲伏羲不就是这种形象。”
刘安悦摇了摇头：“我们所看见的女娲伏羲的形象和这个东西是有区别的，他们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尾，以腰为界限，但是这东西，就只有头是人。”
裴泠泠自语般地问了一句：“那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一定不是什么值得供奉的神明，祂是邪恶的，是会夺走生命的，我确信我的父亲就是因祂而死。但是那些信仰祂的人会被一些奇怪的假象迷惑，认为自己做的是没错的，认为自己的信仰是崇高的。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个青铜像最好可以扔掉。”
黄晓玉琢磨了一下，突然把青铜像推到了刘安悦面前：“刘姐姐，或许这是刘婆婆的遗物，不如我们把这个给你吧。”
裴泠泠扭头看了黄晓玉一眼。
刘安悦毫不犹豫地立马摇头，拒绝的意思不能再明显了：“别把这东西给我，我绝对不会要的，我不想被那些奇怪的东西缠上，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氛围和气息我都受不了……非常抱歉……”
刘安悦显然是真的被黄晓玉吓到了，她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就快速告别离开了，还是裴泠泠眼疾手快，向她要了个电话号码。
等刘安悦离开之后，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沉默了。
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不知名的恐慌慢慢弥撒开来。
“我觉得她说的都是真的。”黄晓玉突然开口。

7、第七章
“按照她的说法，这青铜像也该是个古董吧，肯定有点儿价值的，我们在警局的时候把这尊石像拿出来过，如果懂的人看见了，觉得它能卖出个高价钱，说不定会不安好心地接近我们，尝试让我们把它低价卖出，刚刚刘安悦讲的那个故事，话里话外都是这青铜像怎么怎么不好，如果她最后再来一句，我愿意出钱把这种灾祸买走，那就是骗子石锤了，说那么多，接近我们也都是为了青铜像。”
黄晓玉说这话时，表情很凝重。
裴泠泠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机智啊！你刚刚要主动送，但是她拒绝了，这就说明她不是想坑蒙拐骗。”
“对！”黄晓玉得意一笑：“而且，你不觉得她讲的故事很假吗？”
裴泠泠琢磨了一下，点头：“也是，谎言不可能这么假。”
“所以我才说她说的应该都是真话，再说了，她讲的那些，很多细节和你经历的也挺像的。”
黄晓玉提起这个，裴泠泠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那个不会真的那个，然后再那个吧……”裴泠泠不想提“蛇”这个字，她用手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有比划了一个从喉咙里钻出来的动作。
黄晓玉看明白了，她有些踌躇：“我再问一句啊，你确定那个钻进你的嘴里了？”
裴泠泠点头：“如果没有刘安悦说的那些，我可能还会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可是你刚刚也听了，我又没和刘安悦串口供，就算是巧合也不可能巧合得这么彻底吧，那个臭味，还有那个东西……也钻进了刘婆婆的嘴里，虽然很匪夷所思，但确实是真实发生的。”
黄晓玉陷入了沉思：“其实我比较好奇，那个东西到底是谁寄给你的，他寄给你又是什么目的？”
裴泠泠有点儿火大：“我tm也想知道，要是不给我寄那玩意儿，那个……那个也不会钻进我的嘴里。”
“你先别紧张。”黄晓玉的安慰在裴泠泠听来毫无作用。
由于太激动了，即使坐在冷气充足的屋子里，裴泠泠也出了一脑门汗，她拿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口不对心地说：“还好还好，我没怎么紧张。”
黄晓玉也没拆穿她，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其实我是感觉，那个快递很可能是刘婆婆寄给你的。”
裴泠泠皱着眉：“你想说，刘婆婆其实身体早就死了，但是被某种奇特的力量支撑着，还能自如地行走，除了身体会发出恶臭以外和常人看着没人区别，在这种情况下，刘婆婆把那个奇怪的快递寄给了我？”
黄晓玉点头：“虽然听着很像某些烂俗的恐怖小说，但你不觉得很合理吗？而且结合刘安悦之前说的那些。”
“我想到了！”裴泠泠突然眼睛一亮，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青铜雕像上：“刘安悦之前说，这个青铜雕像是某种奇特的信仰中的神，但在刘安悦看来这种神是邪恶的。或许我们可以用某种科学的方式来解释一下。这种所谓的神一开始就不是神，而是某种蛇类，这种蛇类的幼崽必须钻入人的嘴里才能存活，类似于寄生虫。而那批信仰这种蛇类的人，就主动献身，去当宿主。”
黄晓玉很赞成裴泠泠的说法：“所以，咱们也别往那些神啊鬼啊的地方去想，就把它当成一种寄生虫，这么看来，世界依旧是科学的，有没有觉得舒坦多了。”
裴泠泠：“……”
黄晓玉笑嘻嘻地拍了拍裴泠泠的肩：“寄生虫而已，总比鬼好吧，我以前邻居家的哥哥肚子里就长过寄生虫，忘了是什么虫子了，绕着他的肠子盘曲折叠，待了好几年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被查出来，由于虫太长了，只能做手术从肚脐眼里拉出来，听说那虫子取出来的时候有三米长呢！现在那个哥哥还不是像正常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什么事儿都没有。”
裴泠泠：“……你以前给我讲过……”
.……为什么有一种“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的沧桑感？
“放宽心啦！你这个发现得早，还不至于那么吓人……吧。”
裴泠泠“唰”地从卡座上站了起来：“不行！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得去医院看看！”
.….
裴泠泠和黄晓玉的行动力很强，说走就走，她们查好线路，就坐着轻轨去了离涂山派出所最近的五院。
下午的阳光很毒，像是能把人晒脱皮，水泥地被晒得泛着油亮的光泽，让人怀疑能在上面煎熟鸡蛋。好在医院里开了空调，人很多，不管是工作日还是周末，该生病的还是会生病。
挂号要排队，挂好号了还要排队等着叫号。
这过程里裴泠泠和黄晓玉又讨论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想不明白，如果只是找宿主的话，为什么非要找我？不能就近找吗？”
“可能因为你以前住过她的房子？”
“刘安悦之前也说了，刘婆婆其实以前是不住在那里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房子搬了过去，还租给了我，不会真的有什么隐情吧？”
裴泠泠对之前看见的那张照片还是有些介怀，她当时为什么会觉得照片里的人和她相似呢？
黄晓玉有些茫然：“我感觉就是巧合吧，咱们都是正常人啊，你和刘婆婆以前也不应该有接触吧。”
裴泠泠叹了口气，黄晓玉没发现照片的问题，难道真的是她自己太神经紧张了，才会产生了那样的错觉？
想起照片，裴泠泠又回忆起另一个细节：“你记不记得照片背后写的字。”
黄晓玉点头：“有点儿印象。”
裴泠泠拿起手机在网上查了起来，她只输入了开头几个字，后面的字就自己弹了出来。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词条显示，这句话出自老子的《道德经》。其意思是“想看它但是看不见，称呼它为“夷”。想听它，但是听不到称呼它为“希”。想摸它但是摸不着，称呼它为“微”。这三种形象难以区分开来，所以它们是浑然一体的。”
裴泠泠：“……这是什么玩意儿，说了跟没说一样。”
而且……这描述……
想看它但是看不见，想听它但是听不到，想摸它但是摸不着……
裴泠泠莫名想起了一个略有些鬼畜的表情包。
诶！打不着！。jpg
想打它但是打不着怎么称呼呢？
裴泠泠：^＿^
黄晓玉也没想明白：“什么意思啊？”
“可能是某个经手这张照片的人比较喜欢《道德经》，就在上面写下了这句话吧……也可能刘安悦说的那个奇怪的信仰和道教有关？”裴泠泠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黄晓玉摸着下巴：“刘婆婆照这张照片的那个年代有不少打着道教名号坑蒙拐骗的邪/教组织，刘安悦也没说清楚刘婆婆当时是干什么才去出差的，不会就是去参加什么奇怪的组织了吧。”
“假如真的有这么一个奇怪的邪恶组织，那刘婆婆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会不会和那个组织有关？”裴泠泠顺着黄晓玉的思路接着猜测。
黄晓玉皱起了眉：“不太对吧，刘安悦不是说，那个青铜像属于史前文明吗？应该比《道德经》早吧。”
“我之前听过一个说法，说是《道德经》属于史前文明。”
“你说的那个是《周易》……”
裴泠泠：“……不好意思，记错了。”
“但是也有那种可能啊！”裴泠泠努力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些人是打着道教的名号，给青铜雕像的史前文明披上了一层道教的外套，到处坑蒙拐骗，诱骗不明真相的人加入，然后把他们作为宿主饲养那种奇怪的蛇。”
黄晓玉若有所思地点头：“倒是挺合理。”
“唉。”裴泠泠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猜测这些也没什么用，我们又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察，真要是涉及到了邪/教组织什么的，我们也管不了。”
“也是，听着就觉得怪危险的，反正咱们把钻进你嘴里的那个东西给处理掉之后，就别参合了，也不是非要知道来龙去脉不可。”
讨论到这个地步，医生也正好叫号叫到了裴泠泠。
.….
检查的过程算不上漫长，也没有出现很惊悚的结果。
因为……裴泠泠屁事儿都没有。
没有寄生虫，胃里也没有不明物体。
裴泠泠看到检查结果之后，非常不可置信，追着医生问了大半天，到最后，医生瞥了她一眼，给出了一个非常客观的建议。
“妹妹，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建议去精神科检查一下。”
裴泠泠：“……”
黄晓玉拉了拉裴泠泠的衣角：“走吧，应该是真没事。”
.….
走出诊室之后，裴泠泠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很恍惚。
“担心什么，既然医生说了没问题，那就肯定是没问题，我估计你就是做了个噩梦，然后又梦游了。”黄晓玉宽慰她。
“是吗？”裴泠泠也自我怀疑起来。
“对呀对呀！反正检查也做了，放宽心。”
的确，医院的公信力在裴泠泠和黄晓玉这儿还是非常高的，他们这十几年可都是在科学的物质世界长大的，医生说裴泠泠没事儿，那在她们看来，她就是真没事儿。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裴泠泠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黄晓玉回头问她。
“把青铜像给我。”
黄晓玉一脸莫名其妙地从书包里把青铜像掏了出来，塞进了裴泠泠手里。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捏着青铜像就把它塞进了医院门口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之后，裴泠泠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好了，都结束了！”

8、第八章
裴泠泠到家之后，又开始下雨了。
刚踏进楼道，外面就“哗啦啦”地从天上开始倒水下来，前一刻还是晴天，后一秒风云变色，整个天都暗了下来。
山城的夏天本来就是一个多雨的季节，但今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雨格外的多。
裴泠泠一进家门就把空调打开了，家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遵循着只要有网络就不会感到孤单的原则，裴泠泠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电脑，决定找部电影来看。
冰箱里还有冰可乐和冰镇西瓜，裴泠泠不知道从哪又翻出来了一袋辣条，准备一会儿看电影的时候吃。
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上映，裴泠泠找了半天也没选好到底该看什么电影，鬼使神差下，她打开百度网盘，调出了《招魂》开始看。
一个人在家一边吃辣条一边看恐怖电影，再把空调的温度调低。
实在是太爽了！
爽的结果就是，裴泠泠的胃也很爽，当天晚上她就开始拉肚子。
再次从卫生间出来，裴泠泠脚步蹒跚地走回卧室，往床上一摊，像团死猪肉一样，不动弹了。
吃辣条和可乐的快感就在于，明知道之后有可能会拉肚子，但还是忍不住吃。
不过裴泠泠也没料到这次会反应这么激烈，以往她胡吃海喝之后，都是第二天拉肚子的。
在床上缩着缩着，裴泠泠就困了，她强撑着精神不敢入睡。昨晚上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恐怖，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梦游过，她想不明白昨天晚上她怎么就会突然梦游把那枚蛇蛋打碎，而且，里面的东西又被她丢到哪去了？
眼皮打架，意识像是掉进了胶水里，被黏着，缓慢的运转。裴泠泠咬牙睁开眼睛，拿起旁边的手机打开了一个睡眠监测app，这个软件不仅会检测深度睡眠的时长，还会打开麦克风，检测有没有说梦话，她要看看自己晚上到底在干什么。
几乎是刚放下手机，裴泠泠就昏睡了过去，像一下子跌入了一片黑色的深谷中。
这困意来得太过突入起来，也可能是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加上裴泠泠刚刚拉肚子，实在是非常疲惫不堪。
.….
后半夜，裴泠泠突然惊醒。
是那种，本来睡得好好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就瞪大了眼睛。
刚醒，裴泠泠的脑子还很混沌。卧室里很暗，只有路灯透过不太遮光的窗帘打进来的微弱灯光，让她勉强能看清卧室里的场景。
冷气很足，显得蚕丝空调被单薄得厉害。裴泠泠的肚子又开始疼了。
不是平时吃坏肚子时的那种疼，而是感觉肚子里像坠了一块冰坨子，冻得她不住地哆嗦。
裴泠泠伸手在床头乱摸，试图去找空调遥控器，她想把空调的温度跳高点儿。
她的手先是探出被按在了床单上，接着顺着床单一寸寸地摩挲。
如果她翻个身，就不会这么费力了，但是她觉得自己这样也能碰到空调遥控器，就懒得翻身了。
突然，她手一顿，她的小拇指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软乎乎的，还有些湿润，凉凉的，手感很熟悉，但这触感突然出现在床上，裴泠泠一时反应不过来那是什么。
她的手顺势按了上去，那东西轻轻起伏了一下，手指按住的地方微微下陷，显得极为有弹性。
那是……那是皮肤的触感！
还是那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猪肉的触感！
裴泠泠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她惊叫着拍亮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铺洒开来，落了一地。卧室本就不大，一个床头灯足以照亮每个角落。
床头的位置空空荡荡，没有丝毫异样。
又是噩梦？
裴泠泠惊魂未定，她又紧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
呆坐了一会儿，她抬起手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掌。刚刚就是这只手触碰到了那个奇怪的东西。
她的掌心沾着些亮晶晶的、像是液体的东西，她稍稍搓捻了一下，指尖的液体竟然拉丝，这应该是某种黏液。
裴泠泠把手凑到了鼻尖，一股熟悉的恶臭钻了过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刚不是在做梦！她确确实实是摸到了什么！
而且那东西和那令人作呕的蛇婴有关。
裴泠泠胃部一阵翻滚，她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恶心，胃里往上泛着酸水。她跌跌撞撞地打开卧室的门冲进了洗手间。
“呕——！”
.….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恶心想吐，开始吐之后就更恶心了，裴泠泠怀疑自己都快把胃酸吐出来了，鼻尖满是刺鼻的酸臭，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缕若隐若无的熟悉的恶臭味。
裴泠泠的脸色苍白得厉害，因为她吐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她今天吃的，而是一种黑褐色的粘液，黏在一起。
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像是好几天的食物腐败了，放在一起，黏成了一团，甚至因为腐烂而渗出了腥臭的汁水。
粘液里包裹着很多东西，但这些东西好像互相融化了一样，只能看见块状的或者团状的物体互相黏连着，微微蠕动，又像是一团团的黑褐色烂肉，散发着难以抑制的恶臭。不仅仅是呕吐物特有的酸臭味，还混着别的味道。
裴泠泠只打量了一眼，胃酸又涌了上来，但是她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只绿着一张脸，手哆嗦着去按马桶的抽水按钮，她想快点儿把这些东西给冲下去。
但是等到手碰到冰冷的按钮时，她又犹豫了一下。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越是害怕，越是恶心，越忍不住去仔细打量，想看清所有细节。
裴泠泠想知道她吐出来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她没马上把呕吐物冲走，转而拧开了水龙头快速的漱了漱口，把嘴里的味道冲散。这才快步地走出洗手间，拿起卧室里的手机，又回到了厕所，强忍着恶心对着马桶里的呕吐物“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做完这些，裴泠泠再也受不了了，几乎是冲过去按动了抽水马桶的按钮，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沾在马桶壁上的黑褐色粘液全部都被冲走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着的、难闻的酸臭象征着、提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裴泠泠把胃都吐空了，加上被吓得不轻，整个人都颤巍巍的，走两步就开始哆嗦。按理说她这会儿应该吃点儿东西，但她现在实在恶心得不行，什么都吃不下。
她又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刷了三遍牙，这才扶着墙走出洗手间，就近往沙发上一瘫。
茶几上有水果糖，裴泠泠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舌尖传来一阵甜意，把残留在味蕾上的恶心感驱散了不少次。
但空气里依旧萦绕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恶臭味，不知道是卫生间里的味道散出来了，还是裴泠泠的心里作用。
客厅的灯很亮，这让裴泠泠稍微安心了一点儿，她拿起手机举到面前，发现拿手机的手都有点儿哆嗦。
裴泠泠想爆粗，张了张嘴，又实在没什么力气大声说话，遂把有气无力的骂声吞了下去。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外面还是一片漆黑，雨已经停了，这个点儿打夜麻将的人也已经回家了，闹市中的居民区难得地陷入宁静。
但这份宁静却透着一丝淡淡的不安感，让裴泠泠心里毛毛的，总觉得寂静的黑暗里藏着什么野兽，正窥探着她，或者说，窥探着这个表面平静的世界。
裴泠泠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有些疑惑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在灯光下仔细观察起来。
掌心洁白，手指纤细，是一只非常平常的，年轻女孩的手。
她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就是用这只手摸到了奇怪的东西，而且手上还沾上了带着恶臭的粘液。
裴泠泠又把手凑到了鼻尖，仔细地闻了闻，除了一股肥皂味，什么都没有了。
“难不成又是在做噩梦？”
所以之前手上沾上的粘液难道是睡觉的时候，从嘴里流出来的？突然惊醒也是因为胃不太舒服产生的生理反应？
“我不会神经衰弱了吧？连噩梦和现实都分不清楚了？”裴泠泠一脸的狐疑，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框。
突然，她眼睛一亮。
她想起来了，她睡着之前，怕自己晚上又干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开了睡眠监测app。那个app还有录音功能，能记录梦话，她可以通过录音听一听自己晚上说什么没有，如果真的梦游了，肯定会有脚步声。
这么想着，裴泠泠打开了手机里的睡眠监测app，将app里的录音放了出来。
录音里的声音略有些嘈杂，不是那种闹腾的嘈杂，而是环境音，从录音里，能听到细微的雨声、缓慢的鼾声，和偶尔翻身时被褥摩擦的声音。
裴泠泠侧耳倾听，仔细分辨着这些杂音里有没有奇怪的声音参进来。
这种明明很安静，但是带着嘈杂环境音的录音，莫名让裴泠泠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像个小偷，正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窥探着别人的秘密，仿佛下一秒，她就能看见非常不得了的事情，甚至因此而生出了一种愧疚的心理。
“这明明是我自己啊！我愧疚什么？”裴泠泠一脸不爽的自我诘问，她自己录音自己，自己听自己，她有什么好愧疚的？又不是去偷窥别人？
听了半天，录音里面也没有特别的声音，裴泠泠有点儿不耐烦了，她忍不住拖动了一下进度条，后面依旧是“滋滋啦啦”的杂音。
她又往后拖了一点儿，拖到了最末尾四分之一的地方停了下来。
录音好像卡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把耳朵都凑到了听筒上，还是没有声音。
裴泠泠一脸疑惑地看了一眼进度条，她惊讶地发现进度条明明就还在走动，但是却一丝声音都没有。
手机播放的录音没有卡，只是这一段实在是太过安静了，才给人一种进度条没有走的错觉。
和之前的那种安静不一样，之前的安静只是没有人说话，但是处处还透着人气，这一段，是真的彻底的安静，死寂一样的安静。
雨声没有了，呼吸声没有了，被褥摩擦的声音也没有了，甚至……没有风声。
裴泠泠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了起来，她有些紧张，这种安静明显象征着一种不平常。
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她当时突然停止呼吸了。
裴泠泠把手机的声音开到最大，再次把耳朵贴了上去，屏息，想要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进度条又走了几秒，突然，扬声器里传出了一声很轻微，但是又显得分外沉重的“咕咚”，带着一种缓慢的滞泄感。
裴泠泠因为紧张，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声音？”
裴泠泠继续仔细地听着。
“咕咚！”
又是一声。
轻微、缓慢、沉重。
裴泠泠的呼吸都放轻了，这声音让她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思考了一会儿，她突然从沙发上坐直了。
她想到她在哪里听到过这种声音了。
这是沉在深海里的声音！
寂静，是深海里的寂静，而那轻微的“咕咚”声则是暗流涌动的水流声。
录音里的地方不是她的卧室吗？怎么可能会发出这种声音？
谁tm睡着之后说梦话是这个声音，真当梦话是口技了？
裴泠泠被惊得都开始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她正准备把录音关了缓一口气，扬声器里又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嘶——！嘶——！”
这是……
这是蛇吐信子的时候发出的嘶鸣声。
裴泠泠的脸都吓白了？她的卧室里有蛇？那种奇怪的，类似于变异寄生虫的蛇？
不对！她觉得这声音有些不对劲儿！
这不像是蛇发出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还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嘶嘶声只持续了十五秒的样子就结束了，然后没过多久，录音里就传来了她自己的惊叫声。这是她刚醒的时候被吓到时叫的。
看来那段蛇吐信子的声音之后没多久，她就醒了。
裴泠泠把进度条又拉了回去，重新凑近去仔细听那段“嘶嘶”声，她总觉得这段声音很奇怪。
有些熟悉……又有些做作。
听到第三遍的时候，裴泠泠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奇怪了。
因为这段嘶鸣声，根本不是蛇吐信子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而是人模仿出来的。
那个模仿的人……
就是她自己！

9、第九章
裴泠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手机放下的，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心脏也“砰砰砰”地乱跳。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在睡觉的时候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裴泠泠又想起了白天的时候刘安悦给她讲的故事。
刘安悦看到那种奇怪的人首蛇身的畸形物种从她父亲的嘴里爬了出来。
难道那东西也会从她的嘴里爬出来，人首蛇身，人首是她的样子？
想到这里，裴泠泠都有画面感了，她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弥漫到全身。
裴泠泠在沙发上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好半天，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猛，从视觉效果上看，她像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裴泠泠“啪啪”几下把家里的灯全点开了，她先是走进厨房开始烧热水，又打开橱柜，从最底层拿出了一盒螺蛳粉。
那是橱柜里的最后一盒螺蛳粉，裴泠泠的表情很凝重，她像是在进行着什么仪式，非常郑重地，双手捧着，将螺蛳粉请出了橱柜。
她将那盒螺蛳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饭桌上，表情依旧非常凝重，她开始撕包装袋了，一边撕，一边嘴里念叨着：“螺蛳粉大神，我最近遇到了一股奇特的，比您还臭的恶臭味，刘安悦说那可能是神啊鬼啊的东西，但是我和黄晓玉研究了一下，觉得那很可能是一种变异的寄生虫，虽然我去医院检查的时候什么也没查出来，但真要说那是鬼，我觉得太不科学了，还很不符合逻辑。”
“我不知道那个寄生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找一个宿主作为幼虫的生长巢穴？又或者找一个宿主，通过吸收宿主的营养，补充自己？”
“黄晓玉以前邻居家的哥哥肚子里那根缠着肠子的寄生虫就是寄生在宿主身体里，通过抢夺宿主的营养活命，所以那个邻居哥哥都长不胖，看着特别瘦……”
裴泠泠对着螺蛳粉念叨了一会儿，调料包已经全撕开倒进去了，还没加热水，臭味已经弥散开来。
这时候，热水也烧开了。裴泠泠直接端了热水壶往盒子里加水，加到水位线之后听了下来，她随手拿了本没来得及扔的《高考必备3000词》压在了上面。
螺蛳粉的臭味在热水的发酵下，慢慢膨胀，充斥在了整个房间。
裴泠泠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语气凝重：“臭气熏天的螺蛳粉大神，我不知道那个寄生虫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我怀疑它并不是想杀死我，而是想恶心死我，所以我特意来请求您的帮助，希望在它恶心死我之前，您先臭死它。相信它活那么久只见过被它恶心得天昏地暗的人，还没经历过自己被恶心到的时候，俗话说的好，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万能的螺蛳粉大神，请您在我找到解决的办法之前，一定要先把它恶心住，我会趁它不注意努力的……”
絮絮叨叨半天，螺蛳粉也泡好了，裴泠泠“唰”地揭开了盖子，掰开筷子就吸溜了一口。
酸辣酸辣的，伴随着鼻尖挥之不去的、令人安心的臭味，裴泠泠终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事情就这么个事情，发都发生了，逃也逃不掉，要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解决问题。
裴泠泠吃了几口，觉得自己得找点儿干的就着吃，她随手在餐桌底下的抽屉里捞了几把，就捞出了一盒榴莲饼。
她眼睛一亮，喜滋滋地从盒里拿出了一个榴莲饼，撕开外包装后，榴莲独有的果香就散了开来。
她煞有介事地对着螺蛳粉说：“螺蛳粉大神，这是你兄弟，榴莲饼。”
酒足饭饱之后，裴泠泠打开了电视，上面正在演着不知道在讲什么的国产大型古装言情剧，调色鲜亮得有些辣眼睛。
裴泠泠瘫在沙发上，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剧在讲什么，倒是看困了，没过多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的眼睛上，很是刺眼，电视还在不知疲惫地运作着，已经没在播国产古装剧了，变成了七点半的新闻联播。
“好早啊……”
裴泠泠搓了一把脸，意识还有些混沌，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盯着电视愣了半天，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这一想起来，她就彻底清醒了。
客厅里还飘着淡淡的螺蛳粉夹杂着榴莲饼的食物芬芳，裴泠泠掏出手机把昨天晚上的录音转发给了黄晓玉，然后哗啦啦地发了好几大段消息给黄晓玉描述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因为情况有些复杂，裴泠泠打字打到后面，直接开始发语音了，讲述完之后，她非常好心地附了多张自己呕吐物的照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绝对可以看个清楚。
发完之后，裴泠泠自己也忍不住把呕吐物的照片点开，放大了仔细审视，图片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恶心感，裴泠泠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闻到臭味了，看了半天，她也没看明白自己到底吐出了个什么东西，她就不再折磨自己，把手机屏幕熄了，准备回卧室接着睡一会儿。
这个点儿黄晓玉肯定还没醒呢，她再睡个回笼觉，醒了之后就可以看到黄晓玉给她发的消息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裴泠泠就走回了卧室，往床上一躺。
“哎呦！”
她的背刚一碰到床，就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一个翻滚，扭着上半身，整个人弓了起来。
“什么东西？”
她刚刚往床上躺的时候被一个硬硬的物件硌了一下，硌得她后背生疼。
那东西不是衣架，好像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圆的物件。
裴泠泠低头看过去，发现在被褥低下隐隐能看见一个凸起。
难不成塞了块石头？
“什么啊这是？”
裴泠泠有些不耐烦地把被褥掀开了。
“卧槽！”
只见被褥底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青铜像正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人首蛇身，肥大肿胀的身体盘曲折叠卷成一团，人首上的一双眼睛，高高的凸起，从这个角度看，像是在盯着裴泠泠，满眼嘲讽。

10、第十章
裴泠泠整个人都炸了，这尊青铜像昨天可是被她亲手扔在了医院门口的垃圾箱里，今天怎么又回来了？还突然出现在她的床上。
这算哪门子恶俗的恐怖情节啊？被丢掉的东西自己跑了回来？裴泠泠记得她小的时候看过不少有这种类似情节的惊悚故事，看到后来，她再看到某个主角要丢掉某样东西的时候，都能猜出后面的情节了。
她似乎还吐槽过这个剧情烂大街….
套路归套路，但等到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裴泠泠只觉得一阵阵的背脊发凉。
⊙﹏⊙
裴泠泠和青铜像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她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了青铜像的人首上，正中它的侧脸，只一巴掌就把青铜像扇了出去。
“嘭！”神像掉在地上，侧滚了一段，斜躺在了地上，那双凸起的怪异眼睛，依旧朝着裴泠泠的方向，像是在嘲笑着她的无用之举。
裴泠泠：“……”
你瞅啥？
其实……扇完她又后悔了，不会被报复吧……
还没等她后悔多久，她的手机就传来了一阵的消息提示音，裴泠泠看了一眼屏幕，是黄晓玉给她发的消息。这位老贼难得起得这么早。
裴泠泠刚解锁屏幕，就看见黄晓玉发来的一长串“卧槽”。
【裴泠泠】：姐妹冷静！
【黄晓玉】：不是啊！兄弟！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卧槽！吓死我了！？啊啊啊啊！
【裴泠泠】：？什么？
【黄晓玉】：你那段录音。
【黄晓玉】：算了，我来你家，当面跟你说，咱们两个人也好壮壮胆。
【裴泠泠】：这么夸张？
【黄晓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你等一会儿，我这就来。
【裴泠泠】：等等，你先等一下，我这儿刚刚又发生了超自然事件。
【黄晓玉】：什么？
【裴泠泠】：昨天我亲手扔掉的那个青铜像又回来了。
【黄晓玉】：害，这不是很正常，现在都这样了，它不回来反倒显得不正常。
【裴泠泠】：？
这之后，黄晓玉就没回消息了，应该是在收拾东西往她这儿赶。
裴泠泠的表情变得很凝重，黄晓玉听到青铜像又回来了竟然这么平静，是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现在发展到这一步，想再睡个回笼觉也睡不着了，裴泠泠只好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黄晓玉。
半个小时之后，黄晓玉终于来了，背上还背了根摄影支架，脖子上挂了个照相包。
“你这是……”
黄晓玉把挂在身上的东西取下来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这是我家的摄影机，等今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我们把摄影机开着，看看你到底干了什么。”
裴泠泠皱着眉：“你发现什么了？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黄晓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向裴泠泠，看得裴泠泠一阵发毛。
裴泠泠：“？”
“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做做心里准备。”
“我做什么心里准备？”
黄晓玉压低了嗓音：“你一会儿听了就知道了。”
边说着，她取出了手机，调出了裴泠泠发给她的那段录音，点开之后，快速拖动了到了末尾，很快，扬声器里传来了“嘶嘶”的声音。
即使是白天，再听一遍这个声音，裴泠泠还是浑身不自在，尤其那还是她自己的声音。
黄晓玉又往前拖了一点儿，进度条正好卡在“嘶嘶”声马上响起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你听好了啊。”
裴泠泠注意到黄晓玉把录音播放调到了负三倍速，这才重新点开了播放键。
“嘶……女儿寨……姑娘溪……嘶……七星谷底……嘶……蟒化蛟……嘶……”
这段嘶鸣声的录音到这儿就结束了。
黄晓玉按了暂停的按钮，抬起头一脸惊悚地看向裴泠泠：“你听到了吧。”
裴泠泠也是一脸的惊悚：“谁在说话？”
裴泠泠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这简直、简直就是惊悚到渗人的地步。
黄晓玉的表情还没缓过来：“这不是应该问你吗？你家里不会还有别人吧。”
裴泠泠差点儿爆粗；“我这儿哪来的其他人，而且……那是人能发出的声音？谁说话是这个德行？”
夹杂在“嘶嘶”声里的那几句话并不是裴泠泠的声音，但也听不出来说话的人具体是谁，甚至辨不出男女，尖细尖细的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叠着奇怪的浓重鼻音，像是男人的声音。
裴泠泠从来没听过哪个人会发出这样奇怪的音调。
“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底蟒化蛟。”黄晓玉一字一顿地把录音里的那段话重复了一遍。
裴泠泠低头听着，越听越心惊：“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这都是地名吧，七星谷底蟒化蛟，意思是蟒蛇变成蛟龙的意思吗？”
黄晓玉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我刚刚在网上搜了一下女儿寨，发现全国有好几个地方都叫女儿寨，根本不知道这段录音里说的是哪个女儿寨。”
“里面不是还说了个姑娘溪和七星谷？”
黄晓玉摇了摇头：“姑娘溪搜不到，但是七星谷搜到了，还是个旅游景区，可是那附近又没有女儿寨，很矛盾。”
裴泠泠和黄晓玉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空气安静了片刻，裴泠泠这才开口：“要是我们真找到那个地方了，莫非要实地考察一下？”
“不然呢？”黄晓玉反问了一句：“莫非就让那个青铜像跟着你，让那个奇怪的声音一直留在你家里？我们必须得去追根溯源啊，昨天说不去探查真相，那是在生命没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现在都住你家里了，不把它揪出来，难不成等它上房揭瓦？”
说着，黄晓玉又掏出了手机，翻出了裴泠泠呕吐物那张图片，她一脸的严肃：“我爸是医生，我刚刚找我爸问了一下，你猜我爸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裴泠泠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跟我爸说这是在网上找的网图，问他是什么样的病才会吐成这样，我爸就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呕吐物，而是把内脏都给吐出来了，而且是那种，内脏腐烂了好几个月才被吐出来的，我爸非常肯定地跟我说，这种网图必定是伪造出来的，要是有人真的会吐出这个样子，那他早就已经死了。”
裴泠泠：“……我早就已经死了。”
黄晓玉拍了拍裴泠泠的肩：“面对疾风吧，少年。”
裴泠泠：“……”
黄晓玉把摄影机从袋子里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很是斗志昂扬：“咱们今天晚上就用这个东西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裴泠泠盯着摄影机看了半天，突然掏出了手机：“我想找刘安悦问问。”
“问什么？你打算把你遇到的那些都告诉她？”黄晓玉皱着眉：“我觉得吧，刘安悦也给不出好的办法，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被吓成那样。”
“不是问她办法，我是想问问她知不知道女儿寨到底在哪，姑娘溪和七星谷又是什么地方。”
黄晓玉一拍巴掌：“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儿！”
裴泠泠掏出手机，她之前就存了刘安悦的电话方便后续联系。
刘安悦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11、第十一章
“原来是裴小姐。”刘安悦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意外情绪。
“是这样的，我想向你打听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听说过女儿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裴泠泠补充了一句：“女儿寨，姑娘溪。”
“裴小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裴泠泠愣了一下，没想到刘安悦竟然瞬间就猜出了她们这边的状况。
“裴小姐，如果你遇到的麻烦是和我母亲有关的，我并不想参合进来，但是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刘安悦立马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嗯，算是吧。”
刘安悦叹了口气：“我是知道女儿寨的，那是我母亲的故乡，就在山城周边的群山里，至今为止，我母亲依旧在那里留有一座老宅，那处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现在我母亲去世了，老宅也就划到了我的名下……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和母亲一起回去过一次，但是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老宅的地址发给你，你顺便把你的地址也给我，我把老宅的钥匙寄给你。”
裴泠泠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老宅现在没人住吗？”
“没人住，我也不知道那里还能不能住人了，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那是一栋吊脚楼，女儿寨似乎也改了名字，现在在发展旅游业，那边还有一处大峡谷，以前叫作七星谷……也就只有七星谷没改名字，我前些日子还听说，那里成了网红旅游景点，如果那处老宅已经不能居住了，你完全可以随便找一家旅店先住着。”
成了网红景点，还改了名字，裴泠泠心里暗暗思量着，怪不得她们在网上搜的时候找不到女儿寨。既然是网红景点，那人应该很多，也很现代化，想来也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危险了。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了。”
刘安悦笑了一声：“不算麻烦，如果能帮到你，那也算是在帮我自己。”
裴泠泠想了想，又开口询问：“那里有什么异常或者说应该注意的地方吗？”
“嗯……我对那里的记忆不算太深，我当时在那边住的时候只有五岁，也可能五岁不到……我只记得那里的人很尊敬蛇，不是正常的尊敬，而是敬畏，因为害怕而产生的尊敬情绪。”
“因为害怕？”
“是的，害怕，在那边有一句话，屋基蛇打不得，也就是说，如果在屋角看见蛇，是绝对不能打的，而是要三磕九拜地把祂请出去。”
“如果打了会怎样？”
“会造成很不好的后果……我对小时候的事情还有些印象，那时和我一起住在老宅的还有另一位远房亲戚，那家人不知道这个习俗，抓了一条蛇拿来炖蛇汤，被寨子里的人知道后，闹出了不少骚乱，具体的我其实记不太清楚了，只隐约记得好像发生了些可怕的事。”
“可怕的事？”
“似乎是那家的小孩因为那些村民出了什么事情，但我当时实在是太小了，具体的都记不清楚了，后来那家人也和我们彻底断绝来往了，总之，在那种地方生活的人对于他们的习俗是非常注重的，你们一定不要破坏他们的规矩，不然会遭来祸事。”
挂断电话之后，裴泠泠和黄晓玉面面相觑。
黄晓玉率先开口：“要不趁着高三毕业的暑假出去旅个游？”
裴泠泠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
几分钟之后，裴泠泠就接到了刘安悦的短信，上面写着老宅的具体地址。
裴泠泠看了一眼，用她贫瘠的地理知识判断了一下：“看这个地理位置，女儿寨位于山城和千湖省交界处的群山之中。”
黄晓玉在裴泠泠旁边坐下，掏出手机：“我们用剩下的时间来做个旅游攻略吧。”
裴泠泠比了个ok的手势。
黄晓玉皱着眉：“我看网上的旅游攻略里，七星大峡谷和你收到的这个地址不太一样，但是离得很近，我这里显示的七星谷是一个旅游景区，你地址里的那个，似乎就是附近山里的一个小村寨。”
裴泠泠也在翻着手机查：“七星峡谷很大，那一片群山都属于七星大峡谷的范畴，但是作为旅游景区的只有那一段，按照刘安悦的说法，女儿寨不算是旅游景区，只是景区附近的一个小村庄，现在甚至改了名字……叫作刘家寨？
“还挺直白，这样看来刘婆婆还真是从那里出来的……不过，女儿寨的名字明明更好听的，为什么要改呢？”
“咦？”裴泠泠又有了发现：“那里还有个类似于文化街的旅游景区，叫女儿城。可能是怕女儿寨的名字和女儿城撞了？导致旅客走错地方？……我看网上说，那边的习俗好像是女性地位很高，所以才会有像女儿寨，姑娘溪这样的地名。”
黄晓玉点头：“这个我也知道，在西南地区古蜀一带的习俗里面，的确是女性地位比较高的。”
“那我们暂时就去这个旅游景区吧，然后再去找刘安悦地址里面的女儿寨……现在应该叫刘家寨。”
“好。”
黄晓玉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网上显示，七星谷景区关闭了。”
裴泠泠也打开来看：“上面说前段时间有人从崖壁上滑下去失踪了，景区安全不合格，所以暂时关闭做修整。”
裴泠泠开始读相关报道：“最近很多人都在关注七星谷女大学生跌下山崖失踪一案，明明穿着红色的登山服很显眼，为什么跌下山崖之后就找不到了呢？今天小编就来和大家聊一聊女大学生跌下山失踪这件事，外地女大学生穿着红色登山服去七星谷旅游却跌下山崖失踪了，当地警方搜寻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
裴泠泠：“……”
黄晓玉：“……老营销号了。”
“这都能营销……”
“建议不要吃人血馒头，容易天打雷劈。”黄晓玉评价了一句。
“七星谷是去不了了，只能在周边看看了。”
黄晓玉突然惊叫了一声：“卧槽！这是个啥？！”
“什么？”裴泠泠凑过去看。
“这个啊。”黄晓玉把手机屏幕怼到裴泠泠面前：“七星谷谷底的河水，涨水的时候从河中间冒出了一团一团的蛇。”
裴泠泠瞟了一眼黄晓玉手机上的图片，那是一张近距离的湖水照片，水并不算清澈，不是那种因为浑浊而显得不清澈，而是水太深了，幽深得一眼望不到水底，因为阴云蔽日，显得这水更是漆黑。在湖水的中间，正冒着气泡，形成了一个小漩涡，从旋涡里咕咚咚地冒出一大团蛇，盘曲缠绕，乍一看像黑乎乎的一团缠在一起的绳子。
“嘶！这是什么？”
“好像是潮汐还是什么的自然景象，水底有地下溶洞，里面有不少蛇。”
“这不会是那个姑娘溪吧。”裴泠泠摸着下巴思索着：“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底蟒化蛟……似乎都对上了？”
“好像还真对上了。”
“那就是找对地方了。”
黄晓玉也点头：“可是我们就算真的找到了这个地方，又该怎么做？钻进你嘴里的那个东西要怎么处理？”
裴泠泠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而且那个青铜像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说到这儿，裴泠泠突然眼睛一亮，右手握拳，“啪”地砸在了左手手心里：“我有个想法，那些恐怖小说啊，还是探险电影的，不都经常有那种剧情吗，类似于，一伙人在古墓里还是在某个神秘的地方探险，由于没有敬畏之心，触犯了当地的禁忌，还把一些不应该拿的东西拿回去了，然后这群人就收到了神秘的诅咒，相继死亡，一般在这一批相继死亡的人里面，有一个就是主角，或者主角的亲人，然后主角就会把那个从禁忌之地拿出来的东西归还回去，一般在归还的过程中会经历一些惊险的事情，顺利归还之后，诅咒就成功解除了。”
“木乃伊？”
“差不多吧。”
“你的意思是，那个青铜像很可能就是这种类似的禁忌之物，得到的人就相当于受到了诅咒，如果能把它归还到它应该去的地方，说不定就能破解诅咒。”
“我也不太确定，我猜的，但这种时候只能死忙当活马医了。”
黄晓玉摩挲着下巴：“其实我觉得这个猜测还挺合理的，你想啊，一开始是有人把这个青铜像寄给你，才导致你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的，或许这个把青铜像寄给你的人就是想让你帮忙把青铜像归还回去呢，为什么寄给你，也许是因为你恰好在刘婆婆家里住过，距离真相最近？”
裴泠泠点头，越这么想越觉得合理：“反正我们去试试，如果实在不行的话，看看在当地能不能找到神婆，阴阳先生之类的，既然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根源在那个地方，那里也一定有别的人曾经经历过我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想来也是会有解决办法的。”
“说的对，那我们订酒店和车票吧，我刚刚看了一下，坐高铁过去，四个小时就到了，咱们准备一下，马上就能出发。”
“好！真女子从来都是说走就走！”

12、第十二章
裴泠泠和黄晓玉毕竟只是高三刚毕业的学生，还没有生活自理，要想出去旅游，必定要先征求父母的同意。
黄晓玉的父母早看不惯她一天在家游手好闲的样子了，答应得很爽快。裴泠泠的父母都在外地出差，她得打电话通知。
“喂，爸爸，我想和黄晓玉一起出去旅游。”
“你们准备去哪？”
“山城和千湖的交界处，石泥镇的七星大峡谷景区。”
电话那头传来“咦”的一声：“那里啊。”
“爸爸去过？”
“我们以前祖上就住在那个地方，你爷爷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裴父说起这个时有些感慨：“你去吧，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裴泠泠的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黄晓玉察觉出了裴泠泠的异样：“不会是你家里人不让你去吧？”
裴泠泠强笑了一下：“没有，我爸答应得可爽快了。”
只是没想到爸爸会那样说，她家祖上竟然也是住在石泥镇的。她又想起了那天刘安悦拿给她看的那张照片，她总觉得自己和照片上的人有几分相似。
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裴泠泠隐约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是存在着什么隐秘的联系的，她想去探寻清楚，可是每次在快要触碰到真相的时候，她又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找到。
根源到底是什么？真相又是什么？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繁杂的思绪和担忧压了下去，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她没把她的发现告诉黄晓玉，她总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说出来，至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说。
.….
制定好旅游攻略之后，裴泠泠和黄晓玉出门买了些旅游用品，例如便携式洗漱用品，湿纸巾，创可贴一类的东西。
因为下午太阳太大了，她们等到天刚刚黑下来，才出门，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夏天的七点多天还没黑透，黄晓玉开始捣鼓她的摄影设备。
“还用这个啊？”裴泠泠其实有些抵触，她以前看过不少国外的恐怖电影里都有过类似的桥段，什么主角觉得自己见鬼了，就在家里按个摄像头来看自己睡着之后会做些什么。
一般看录像的时候都会看到一些极为恐怖的场景，她今天听自己睡着之后的录音，就已经觉得够恐怖了，这要是再多个画面，她怕她以后会有睡觉ptsd。
想是这么想，裴泠泠其实觉得自己胆子还是算大的，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得亏她神经大条，没崩溃，现在回想一下，都挺惊心动魄的。
黄晓玉瞥了裴泠泠一眼：“当然要看看了，总得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吧，你都不好奇吗？”
其实还……挺好奇的。
黄晓玉把架子架在了裴泠泠的卧室里，又将摄影机固定在了上面，她看了几眼调整了几个角度，然后点了点头：“完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能把你卧室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让我看看，缠着你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你晚上睡哪啊？”
“我睡客厅吧，免得抢了你的c位。”
“……”
.….
夜晚很快就到来了，今晚倒是没下雨，从外面传来一阵阵的虫鸣声。
裴泠泠有些紧张，拿着手机刷短视频，严重失眠。
刷了一会儿，裴泠泠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隐约闻到了一股咸腥的铁锈味儿。
裴泠泠睁开眼，发现周围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地面，感觉自己已经没有睡在床上了，身下是微微起伏的柔软触感……像是在呼吸的软肉。
这是……
裴泠泠猛地意识到，自己又在做那个被黄晓玉形容成“子宫”的梦境。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扶着旁边缓缓蠕动着的肉墙站了起来，这里非常的漆黑，她用肉眼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她就是知道，在这间屋子里，有两个洞口，一个似乎是连接着外界的出口，另一个类似于一扇窗户，从窗户外面源源不断地往这个房间里灌入着氧气和可供维持生命的之源。
她甚至能准确地判断出那两个洞口的位置，即使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这真的如黄晓玉所说，是一个奇怪的子宫吗？可是子宫是孕育生命的地方，为什么她待在这个地方，只觉得很不安，仿佛在暗中潜藏着什么危险正一步步的逼近。
周围这些肉墙一样的东西，仿佛是有生命的，裴泠泠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在缓慢的蠕动，如果待得久了，她总担心自己会被那些肉壁融化，可是唯一的出口同样让她感觉很不安，她不知道那里是不是真的能出去，也不知道出去会看见什么。
更让她害怕的是，她总有种预感，如果她从那个洞口出去了，她会变成另一个人，又可能不是人，是某种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每次做这个梦的时候，她都觉得很真实，真实得让她担心自己会醒不过来，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真的发生。
裴泠泠在原地坐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地被拉远，这感觉很熟悉，她知道自己马上要醒了，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再次睁开眼，阳光从窗缝里露出来，显得有些刺眼。
这一晚，除了做了个噩梦以外，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发生，裴泠泠瞥了一眼立在她卧室角落里的摄影机，还是原来的角度和位置，看不出什么异样。
之前反复做那个噩梦的时候，裴泠泠只以为自己是高考压力太大了，没缓过来，可是现在结合了近几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她怀疑自己做的这个梦可能也和这一系列事情有关。
只是这个梦太奇怪了，像是完全凌驾在半空，她找不到任何能和梦联系在一起的细节，更无从探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裴泠泠瞄了眼手机，现在刚刚八点半。
她起身把摄影机的开关关掉之后就走出了卧室。
黄晓玉还躺在沙发睡觉，客厅里的窗帘不是很遮阳，她把整个头都蒙在了被子里。
裴泠泠眨了眨眼睛，非常不人道地扯了扯黄晓玉的被子：“别蒙着头睡啊，我都听到你放屁了。”
黄晓玉的头迅速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别框我，我醒着呢。”
“抱歉，失算了。”
“昨晚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
裴泠泠摇头，她犹豫了一下，没把做噩梦的事情告诉黄晓玉。
“那我去看看摄影机都记录了些什么。”
裴泠泠和黄晓玉重新回到了卧室。
黄晓玉把摄像机取了下来，连上裴泠泠的电脑，不一会儿，视频就被调了出来。
足足有十二个小时的长度。
黄晓玉用鼠标拖着进度条移到了裴泠泠入睡的时间点上。
视频上的画面很和谐，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里面的裴泠泠平静地躺在床上，偶尔翻个身。
视频外的黄晓玉和裴泠泠皱着眉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好像没什么问题吧。”裴泠泠率先开口。
黄晓玉没回答，依旧皱着眉盯着屏幕。
“你不觉得，你晚上睡得很不安稳吗？”
仔细看的话是有点儿，视频里面，躺在床上的裴泠泠偶尔翻个身，一会儿翻过去，一会儿又翻过来，不过翻身之间的间隔时间还挺长的，所以乍一看其实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裴泠泠说不出什么问题来，她猜测：“可能睡着了都这样吧。”
黄晓玉回头看了裴泠泠一眼：“我觉得不太对，我以前也晚上用摄影机记录过自己睡着之后的场景，我当时比你老实多了。”
“可能是个体差异？”
黄晓玉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电脑屏幕上，她移动着鼠标，点开了倍速按钮，开启了三倍速。
视频的速度瞬间加快，裴泠泠和黄晓玉又开始聚精会神的看起来。
视频加速之后，裴泠泠翻身的动作就变得明显了许多，几乎是二十几秒就翻一个身。
裴泠泠突然有了奇怪的感觉，她对黄晓玉说：“再把倍速调高点儿。”
黄晓玉将倍速开到了五倍速。
只见视频里，躺在床上的裴泠泠隔五秒就翻一个身，先是从床的左边轻微翻向右面，接着又扭着身体，翻到右边来，动作很轻微，在没开倍速的视频里的确是看不出来什么问题来。
又隔了几秒，视频里的她又从床的左边翻到了右边，然后没一会就扭着身子重新翻到右边来。和第一次的翻身动作一模一样。
又间隔了几秒，视频里的裴泠泠又重复了上面的翻身动作。
黄晓玉和裴泠泠的脸色都变了，她们盯着视频看了好半天，黄晓玉才点了暂停按钮，回过头来看裴泠泠。
“你的摄影机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裴泠泠的声音带了点抖。
这一段长长的视频，就像是、就像是用一段短小的视频重复拼接出来的一样。

13、第十三章
黄晓玉一脸的恍惚：“我去检查一下我的摄影机。”
说着，黄晓玉就拿起了放在桌子边上的摄影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又用摄影机录了一段视频，这才对裴泠泠摇了摇头：“我的摄影机没出问题。”
摄影机没有问题，那就是视频有问题了。
“你昨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
“我一觉睡到天亮，谁知道昨晚上发生什么了。”
黄晓玉和裴泠泠都陷入了沉思，好半天，裴泠泠才说：“你觉得这段视频是一直在重复播放一段短视频，还是说，昨天整个晚上，我都在重复做这几个动作。”
“这个我也不清楚啊，可是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怎么会不停重复做同样的动作。”
裴泠泠想到了一个主意：“你再把视频放一遍，我们看看我每次做重复动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细节变化。”
黄晓玉重新点了播放按钮，视频又开始播放。
这一次，裴泠泠没有再盯着床上的自己看，而是重点关注了被角上的褶皱。
第一次从右边翻向左边的时候，右面的被角上有一条长长的褶皱，第二次翻向右面的时候，那条褶皱又出现了，第三次重复的动作的时候，褶皱依旧不偏不倚地又落在了原来的位置。
黄晓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连细节都一模一样。”
“所以说，这是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下，不停地重复播放某一段视频吗？”
“其实我不是这样看的，我觉得不是一直在重复播某一段视频，而是在那个时间段里，你卧室里不停地在重复着相同的事情，不光是你在重复，就连你卧室里的物品也不停地在重复着相同的状态。”
裴泠泠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都没听听视频里的背景音是什么样子的。”
黄晓玉也反应过来了，她把电脑的声音调到最大，又点开了视频。
这一次没开倍速，用的正常的速度来观看的。
视频的声音是非常正常的，带着点儿嘈杂的环境音。视频进展到裴泠泠翻身的时候，窗外传来了细微的虫鸣，像是某种虫子震动翅膀的声音。等到裴泠泠第二次翻身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看来连你卧室附近的空间都陷入了这种奇怪的循环里。”
裴泠泠觉得非常惊悚，她看着视频里的自己，产生了一种惧怕的情绪。在视频里，那个躺在床上的人真的是她自己吗？还是说那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黄晓玉想起了昨天那段录音，她提议：“我们开负三倍速看看，看看会不会又听到奇怪的声音。”
裴泠泠点头：“可以。”
黄晓玉点了几下鼠标开启了负三倍速。
视频像被黏上了胶水一样迟缓，环境音也想卡顿住了，带着些拖拉，连视频里裴泠泠呼吸的动作都显得略有些滑稽。
视频一分一秒地走动着，很快走到了她开始重复翻身的地方。
黄晓玉和裴泠泠都屏息凝视，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视频里床上的人非常缓慢地开始移动身体翻身，缓缓的，慢慢的，那声细微的虫鸣像是破了音般的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效果。
突然，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注意到，在视频中的人翻身的瞬间，她的背上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黄晓玉眼疾手快地按了暂停键。
那个黑影非常模糊，一大团糊在上面，还带着一丝丝的透明，就好像真的只是深夜混乱的光投出来的影子。
“这是什么？”黄晓玉问裴泠泠。
裴泠泠同样也不清楚：“你再把倍速调低点儿看看。”
黄晓玉点了点头，她把进度条往前拖了拖，点开了负五倍速。
视频开始以一种更加缓慢的速度播放起来，很快又到了裴泠泠翻身的地方。
站在电脑前的黄晓玉和裴泠泠都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视频里的人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滑稽的速度翻身，细微的虫鸣声又响了起来。
要来了！
突然，整个视频一阵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黄晓玉和裴泠泠同时一愣。
“这是怎么了？”黄晓玉凑近电脑屏幕，想看看视频是不是卡住了。
正在这时，那遮住视频镜头的东西，怪异的转动了一下。
裴泠泠拉住了想要点暂停键的黄晓玉：“视频没出问题。”
怪异的转动之后，那贴住镜头的东西缓缓地退后了。
黄晓玉和裴泠泠都皱着眉，一开始她们都没判断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等到“它”退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她们的脸色全都变了。
因为那东西、那东西是一只眼珠！
刚刚画面上怪异的转动，正是眼珠在转动。
黄晓玉和裴泠泠都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就好像这东西真的会突然从屏幕里爬出来一样。
那只眼珠似乎对摄影机的镜头很感兴趣，它对着摄影机转动了好几下，然后又开始移动，眼珠周围连接的皮肤非常苍白，还带着一点肿胀的发泡感，它稍稍移动了一下，裴泠泠和黄晓玉看到了那张脸上的鼻梁和另一只眼睛。
这张脸的轮廓隐隐给裴泠泠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但这张脸实在是浮肿得有些吓人，她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脸。
黄晓玉一脸惊骇：“你、你家里是还有别人吗？”
“？？？开负三倍速才能看到的是人吗？”
下一刻，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镜头前，出现了第二张脸。
裴泠泠彻底懵了：“还不止一个。”
黄晓玉尝试自我安慰：“两个其实也还好。”
像是为了否定黄晓玉的说法，镜头前的第二张脸移开了，紧接着，第三张脸贴了上来。
这三张脸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皮肤被泡得肿胀发白，湿哒哒的，但感觉粘在皮肤上的并不是水，而是某种粘稠还带着点儿透明的液体。
面对这样惊悚的场景，裴泠泠突然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个恐怖笑话的梗。
如果你晚上一个人在家中感到害怕，那你就往你的床底下，沙发后面，柜子里面，厕所的镜子里看看，你就会发现你的家里全是人。
那些“人”似乎是对摄影机彻底失去了兴趣，“他们”往后退了出去，显现出了全貌。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黄晓玉和裴泠泠也有种头皮一麻的感觉。
那根本不是什么好几个人，而是单纯的一团扭曲在一起的肢体，无数肌肉组织纠缠在一起，甚至已经辨认不出那是身体的哪个部位了，又像是被剥下来的人皮缠绕成结，从紧贴在一起的肉团里支棱出无数条胳膊和腿，有些撑住了旁边的墙壁和地面，有些耷拉下来，脚掌和手掌垂着。
从这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肉团里伸出好几个人头，这些人头上吊着几根稀疏的头发，面皮苍白肿胀，带着些微的腐烂感，眼球无神，正是之前凑到镜头面前的那几张脸。
在这一团扭曲的肢体上，还沾着很多透明的黄色粘液，这让裴泠泠瞬间就联想到了那种带着恶臭味的液体。
“这、这是什么？”黄晓玉的声音都变调了。
从那坨肉团里伸出来的肢体撑着墙和地向着床上的裴泠泠移动了过去，粘稠的透明黄色液体从肉团上面滴落下来，滴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丝，那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又争先恐后地从地板上弹起来向肉团扑去。
裴泠泠下意识地看向视频外卧室的地板，地板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视频里面，肉团蠕动到了床边，肉团上的几颗头同时俯下来，看向裴泠泠。
“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底蟒化蛟……”
那几颗头同时张开嘴发出了不像是人类会发出的声音，声音似是尖细，又带着沙哑，不辨雌雄。
这正是昨天裴泠泠和黄晓玉在录音里听到的那个声音。
从那几颗头的嘴里伸出了长长的舌头，那并不是人的舌头，而是蛇的信子，黄色的粘液顺着滴落下来，滴在裴泠泠脸上。
视频外的裴泠泠脸都吓白了，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明明开着三倍速，但是那个怪物的速度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无数条舌头从嘴里伸了出来，向着裴泠泠缠绕过去，却在即将触碰到裴泠泠的时候，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视频外的裴泠泠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视频里的她开始翻身，整个翻身的过程里，她的后背有好几秒是对着镜头的，她睡衣的衣领不算太高，能看到一大截后脖颈，视频外的两人都清晰地注意到，在裴泠泠的脖子连着背的地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还在微微地动着。
那是一大团复眼，且那些复眼正在不停地滚动着。
黄晓玉和裴泠泠都懵了，裴泠泠更是觉得自己的后背麻了一片，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黄晓玉和裴泠泠有些愣怔地盯着屏幕看，视频里的场景依旧重复的，但不再是像之前那样机械地重复，裴泠泠每次翻身的时候，那个怪物都会尝试用舌头触碰她，每次尝试，“它”都会稍稍放缓一些自己的速度，并从嘴里发出相同的声音。
“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底蟒化蛟……”
像是一种尝试，也像是一种可怕的邀请。

14、第十四章
“它这是在干嘛？”
“舌头这么长……大概是想舔你？”
“感觉它跟我不是在一个频率上的，它好像一直在调整自己的频率。”
黄晓玉扭过头来，瞪着眼珠子问：“等它频率调对了会怎样？”
“也许不用开倍速就能用肉眼看到吧，也许不等我看到它，它就先把我舔没了……”
黄晓玉没因为裴泠泠的幽默而放轻松，她说：“我们看看你的背吧。”
裴泠泠清晰地从黄晓玉眼底看到了恐惧。
裴泠泠没有马上动，因为刚刚的画面，她的后背隐隐发着麻，她试图去感知后背的情况，又害怕真的感知到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还是背过身去，把自己的衣服掀了起来。
黄晓玉凑近了来看。
“你看到什么没有？”裴泠泠的声音因为恐惧有些颤抖。
黄晓玉沉默了好半天才回答：“没看到那些眼睛，但是你的背上有别的东西。”
裴泠泠心中一紧：“什么东西。”
“我照给你看看。”黄晓玉的声音里更多的是疑惑，倒是没有太多的恐惧，这让裴泠泠稍微安心了一点儿。
黄晓玉掏出手机在裴泠泠的背上照了一张之后就把照片递给了裴泠泠。
裴泠泠接过手机自己打量。照片只照了局部的一小块地方，是脖子连着肩膀的那一小片肌肤，也是刚刚在视频里长着复眼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红色印迹，乍一看看不清楚哪个印记到底是什么东西，中间是纠缠在一起的一坨，周围延伸出数条肢体，又像是蛇，或是触手。
“这是什么？”
“或许是某种诅咒标记一类的东西？”黄晓玉猜测。
裴泠泠深深吸了一口气：“算了，现在我们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先去女儿寨看看吧。”
黄晓玉没马上回答，好半天她突然说：“视频没有开负三倍速的时候，我们也什么都没看到，你说现在在你的背上，还有我们的周围……”
空气因为她这句话安静了下来。
裴泠泠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身边真的有什么怪异的东西，正窥探着她。
她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最后苦笑了一下：“不就是那东西想让我去女儿寨吗？我们正好遂了它的心意，希望事情和我猜想的一样。”
裴泠泠心里长叹，她这次真的对睡觉产生阴影了。
.….
很快就到了裴泠泠和黄晓玉出发去女儿寨的这一天。
七星谷的地理位置是在山城和千湖的交界处，但真要细说的话，它还是属于千湖的，千湖省石泥镇七星峡谷风景区。
这个季节，去旅游的人不少，因为位置比较偏僻，大多都是自驾游或者跟团游。裴泠泠和黄晓玉不可能自驾，更加不想跟团被约束。她们订的高铁票是早上八点的。山城和千湖的距离非常近，还没到中午，她们就下了高铁。
好在这几天一直都是阴天，没有太大的太阳，裴泠泠和黄晓玉拖着箱子在火车站走的时候，虽然觉得闷热，但也不至于被太阳暴晒。
火车站附近不少拉人坐黑车的，他们看到裴泠泠和黄晓玉，非常激动地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黄晓玉和裴泠泠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地无视他们。
住宿的地方他们已经提前订好了，是女儿城附近的一处环境还不错的文艺酒店。虽然刘安悦说她们可以住进刘婆婆以前的吊脚楼里，但为了保险起见，裴泠泠和黄晓玉还是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
女儿城并不是女儿寨，两者离得还挺远。女儿寨是位于群山之中的一处小村寨，而女儿城则是在市区里，是当地的民俗旅游街，外地来旅游的都会去扎一头，听说那里的夜景很不错，裴泠泠和黄晓玉把酒店订在那附近就是为了去看看夜景。
虽说她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裴泠泠身上发生的异常事件，但既然都来了，那当然也是要好好逛逛的。
有句老话说得好：网红打卡点，虽俗但香！
裴泠泠用手机上叫了个网约车，站在火车站出口处等的时候，依旧有不少做黑车生意的试图来拉客。
“妹妹两个人？那这么多东西找到酒店没？”
裴泠泠心说，她和黄晓玉也就一人拖了个箱子，很多吗？
“去女儿城吗？一人三十。”
裴泠泠暗暗吐槽，一车五六个人那种？
还有试图为自己拉客的旅游团。
“七星大峡谷一日游！体会川蜀文化！”
七星大峡谷不是关闭景区了吗？
就连卖绿豆汤的都上来凑热闹。
裴泠泠：“……”
黄晓玉：“……”
当地人民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热情。
没过多久，她们在网上叫的车就到了。
撇开了乱七八糟的试图拉客的人，裴泠泠和黄晓玉在一众如狼似虎的目光下，毫不留情地上车关门。
火车站距离女儿城并不远，十几分钟之后，她们就到了地方。
女儿城附近属于闹市区，人流涌动，有不少外地旅客，或激动的拍照，或打着扇子和旅伴闲聊。
四通八达的路，南来北往的脚。
裴泠泠和黄晓玉拖着行李箱在各色的口音中穿梭，走进了酒店。
这是一家富有当地特色的艺术酒店，叫作湖中客。
从外观来看像一座吊脚楼，用木桩做装饰，斜斜的屋顶盖着瓦片。
走进大门，酒店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刺绣图，内容是一头呲着牙的白虎，皮毛上的虎纹根根分明，看着栩栩如生。刺绣是白底，旁边用黑色绣着“高瞻远瞩”四个大字。
前台的小姐姐看到裴泠泠和黄晓玉在看墙上的刺绣图，笑着做介绍：“这是蜀绣的白虎，在当地的民俗里，人们非常的崇拜白虎。””
黄晓玉一脸疑惑：“居然崇拜白虎，我还以为崇拜蛇呢？”
前台的小姐姐也愣了一下，她同样一脸的疑惑：“我不记得在这里的民俗文化里，人们信仰过蛇……不过，”前台小姐姐露出了一个非常热情的笑容：“这里的人们相对别的地方，对于蛇的态度确实是比较友好的，人们认为，蛇是蛟龙的幼年状态，所以在这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屋基蛇打不得，但确实没有信仰蛇的说法。”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前台小姐姐登记好她们的入住信息之后，就递给了她们一张黑色的房卡：“二位是六楼的标间。”
“好的，谢谢。”裴泠泠接过了房卡。
酒店的右面有一条走廊，通向电梯间，走廊的墙上绘画着山水画，云雾缭绕的山层层叠叠，从云雾和群山的缝隙里露出几座吊脚楼的边角，很是雅致。
通道的尽头是一架很大的单筒天文望远镜，有几个小孩站在望远镜前面往里面看，一脸的新奇。裴泠泠注意到望远镜旁边立了块牌子，上面的大致意思是在介绍这架望远镜，说是可以从望远镜里面看到七星大峡谷的风貌。
想来应该是类似于万花筒一类的设计，裴泠泠也挺感兴趣的，七星大峡谷景区暂时关闭了，她们也没法去看，能通过这个看一看，也还不错。裴泠泠决定等没人了就去看看。
走到走廊的尽头，向右拐进去，就是电梯间了。
电梯上贴着巨大的海报画，上面是翠绿的自然风光和一身彩衣银饰的姑娘，海报上印着几个大字“女儿寨欢迎您！”。
裴泠泠和黄晓玉看到“女儿寨”之后都吓了一跳。
“这是哪个女儿寨？”
黄晓玉思考了一下：“我估计上面说的应该是女儿城，我们知道的那个女儿寨已经改名字了。”
裴泠泠想了想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很快，电梯就到了，裴泠泠和黄晓玉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用门卡感应之后，按下了六楼的按钮，就在电梯门马上要合上的时候，外面又有一个人跨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的宽松T恤和卡其色的工装裤，背上背了个巨大的旅行包。
裴泠泠的思绪开始飘，她和黄晓玉出门之前其实也在纠结是背包还是拖箱子，一开始是准备背包的，感觉背包有一种背包客一样的沧桑感，但是等把东西都塞进包里之后，她们发现，她们根本背不动那么沉的包，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拖箱子，也好在她们选择了拖箱子，才没背着大旅行包累死累活地到处走。
旁边的年轻人，背上的包一看就很重，不过他倒是一副心不跳气不喘的样子，很是轻松自如。这人看着还挺高，肩脊有种消瘦感，却绝对不显得瘦弱。
虽然体感这位年轻人应该长得很帅，但裴泠泠的视线没再移动，避免了尴尬的对视。
年轻人到四楼的时候就下了电梯，电梯门刚一合上，黄晓玉就一脸神秘地转头对着裴泠泠笑。
裴泠泠：“？”
“你不觉得刚刚那个人长得有点儿帅吗？”
“你盯着他看了？”
黄晓玉指了指反光的电梯镜面：“我通过这个看的。”
这电梯不是所有位置都呈镜面反光，黄晓玉站的位置正好在窄细的一溜镜子前。
裴泠泠有些遗憾：“真有那么帅？跟你家李泽言比呢？”
“跟李总倒不是一种气质，跟你家白起有点儿像。”
“什么！？”裴泠泠一脸的痛心疾首。

15、第十五章
裴泠泠和黄晓玉住的房间是603，很宽敞的标准间，里面有两张一米三的床。
房间的墙壁上挂了一张刺绣图，不是老虎，而是一些山川翠竹。家具的总体风格是纯木色的，确实还挺文艺的，不愧被称为艺术酒店。
裴泠泠和黄晓玉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时间就已经过了中午，她们这就准备出门找些吃的了。
在美团上看翻了好一阵子，发现附近不少比较出名的馆子都是在女儿城附近的，她们是想晚上去女儿城玩顺便吃些小吃美食的，所以一番商量，最后决定就在酒店解决午饭的问题。
这家酒店的档次不低，午饭看着还挺靠谱的，食堂在酒店的二楼，可以选择吃自助餐，也可以点菜。
这个点儿，吃自助餐的人有些多，裴泠泠和黄晓玉最后选择了点菜，反正她们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就只点了个土家炒腊肉和小白菜汤。
不得不说，这里的腊肉确实还挺好吃的。
吃的时候，裴泠泠一直在注意着周围的人。
“看什么呢？”
“看看能不能看到那个长得像白起一样的小帅哥。”
黄晓玉也来了兴趣，也帮着一起看。虽然饭厅的人不少，但的确没看到。
黄晓玉由衷地替裴泠泠感到失望：“可能纸片人都是不需要吃饭的。”
“那还挺难过的。”
裴泠泠用筷子夹了块儿腊肉塞进嘴里，咸香可口，很是好吃。
“找不到就算了。”裴泠泠倒也没太在意，毕竟她们这一趟的目的又不是为了看帅哥，是来解决问题的。
吃完午饭之后，她们就回到房间里，准备出发去女儿城。
虽说主要目的不是玩，但既然来都来了，当然要先好好享受一下，反正也就是顺路的事情。
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听说女儿城的夜景比较好看，还有当地穿着彩衣的少男少女表演，灯火通明，从网上的照片上看就很有意思的样子。
裴泠泠和黄晓玉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手机，卡着时间点儿四点多种的时候出了门。
这会儿从酒店出发准备去女儿城的人还不少，裴泠泠注在前台问了问，酒店竟然还准备了接送的大巴车，十元一位，负责接过去，还负责送回来。
时间是到十点结束。
十元一位其实不算便宜，但好在比较方便，裴泠泠和黄晓玉没计较太多就付钱上了车。
车里的人不少，都是准备去女儿城逛夜市的，还有不少小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其中有很多都是外地游客。
听说这女儿城是一个网红打卡景点，外地游客都还挺期待的。
大巴车没有马上开走，停在原地等人上满。
黄晓玉一直在往外面看，她突然眼睛一亮，拉了裴泠泠一把：“快看，像白起的小帅哥！”
裴泠泠顺着黄晓玉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个穿着黑色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的年轻人，他正在从酒店里面往外面走。
大巴车正好斜停在酒店的门口，从裴泠泠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年轻人的正脸。他此刻已经把肩上的旅行包放下来了，什么也没背，正向外走着，他的步伐很轻，给人以一种走路非常轻松的奇妙感觉，裴泠泠不得不怀疑这年轻人可能常年都在健身。
他的五官确实非常的帅，面色里却带了一丝苍白，并不让人觉得病态，而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看着年龄到倒是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帅确实是帅，但裴泠泠看到他的正脸之后，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一时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的帅，似乎也不是那种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帅，而是一种低调内敛的好看，不会有人特地因为他的相貌去注意他，但如果真的有人注意了，就会发现，他确实长得还不错。
裴泠泠皱着眉，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有一瞬间，她有些怀疑那个年轻人的脸到底是不是一张真的人的脸，还是说那是一张假脸，这想法刚一产生，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整容，或者化妆才会给人这样的效果？
年轻人很快就靠近了大巴车，裴泠泠以为他也是准备坐大巴车去女儿城玩的，但是他却在路过车门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往前走去。裴泠泠猜不出来他到底是要去做什么，也不准备去猜，就在她马上要收回目光的时候，那个年轻人似有所觉，突然抬头向大巴车内看了一眼。
黄晓玉先激动地叫了起来“卧槽！看过来了，尴尬尴尬！”
裴泠泠也赶紧收回目光，装作无意识地四处瞟。
等到她再看去的时候，就只看得到年轻人渐行渐远地背影了。
“怎么样，帅吧？”黄晓玉嘿嘿地笑着。
“嗯，还挺帅的。”裴泠泠先是点了点头，转而忍不住问：“你觉不觉得那个人看着有些眼熟呀？”
黄晓玉被裴泠泠问愣了，她偏头仔细想了想：“没有吧，感觉以前没见过他这样的啊，气质这么独特，以前见过的话不可能没印象的……你觉得眼熟？”
“说不清楚，就有一种以前好像在哪里看过他的感觉，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长得帅的人千篇一律，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脸盲很正常。”
黄晓玉对裴泠泠这个说法表示认同。
这时候，大巴车上的人也坐满了，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响了起来。
.….
酒店距离女儿城非常的近，全程只用了十几分钟，还是在有点儿堵车的情况下。
裴泠泠觉得有点儿亏，说不定她们打车过来也是这个价。
女儿城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高耸着的，像是吊脚楼结构的门，由木质的树桩搭建而成，就好像真的是一个村寨的入口一样。
入口处往里进的人很多，不少人都拿着手机兴奋地拍照，也有人在跟旅伴抱怨这里人工修葺的痕迹太重，一点儿都看不出原汁原味的乡土农家感。
旅游嘛，想那么多怪累的，裴泠泠也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准备一会儿在空间里发个说说什么的。
黄晓玉看裴泠泠拍了，也就懒得掏手机了。
走进女儿城，说是城，其实连寨子都算不上，只能说是错综复杂的好几条街道，建筑比较复古，有种水乡人家的朴素感。不少店家门前都站着穿彩色民族服装带着银饰的小姐姐，热情地用方言招揽客人。
其实各地的旅游文化街卖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从比较文艺的书签本子，到简单粗暴的特产美食，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新意，而且大多粗制滥造。但是旅游的人，总也是忍不住买上一些当地的特产，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真的来过一样。
裴泠泠和黄晓玉当然也免不了俗。
她们在街边的小店里一家一家的逛，不亦乐乎地拍着照片。
裴泠泠买了一沓印有当地风景简笔画的书签，黄晓玉则买了一盒明信片。
天色微微暗了，路灯逐渐亮起。
“还玩什么？”
站在店门口的彩衣小姐姐正好听到了裴泠泠问黄晓玉的这句话，她非常热情的招揽起了客人：“两位进来照相吗？穿我们当地的衣服照。”
说着，这位姐姐还拽着自己的裙子在黄晓玉和裴泠泠面前转了一圈。
银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黄晓玉和裴泠泠瞬间就心动了。
这家照相馆非常具有当地民俗色彩，走进门之后，墙上用染料绘画着壁画，色彩斑斓，整体效果非常艳丽。裴泠泠和黄晓玉认真地打量着墙壁上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并不抽象，里面绘画的场景似乎是某种祭祀的仪式。最大的一幅壁画上绘着一群身穿彩衣的人，有男有女，衣袂飘飘，她们的神情都非常的虔诚，背景像是一座庙宇，庙宇的墙壁镶嵌着很多色块，让人一时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一种装饰风格，庙宇中间供奉着一尊神像，但那尊神像画得非常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用的色调也很暗沉，只能辨认出漆黑发绿的一团，从神像和周围的人的比例来看，这尊神像非常巨大，巨大到给人以一种神圣不可亵渎之感。
黄晓玉忍不住好奇地问旁边穿着彩衣的小姐姐：“为什么那尊神像绘制得那么模糊呀？”
小姐姐看了一眼壁画，笑得温温柔柔的：“这是蛾蟒神，在我们当地的传说里，蛾蟒神是不能描绘得太细致的，否则会遭来灾难。”
裴泠泠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儿问题：“蛾蟒是蛇的意思吗，可是我们在住的酒店打听过，说是当地信奉的图腾只有白虎。”
彩衣小姐姐笑得颇为神秘：“跟你们说这话的人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自从这里的旅游业发达之后，不少装成本地人的外地人来做生意，蛾蟒神是只有我们当地人知道的。”
“那，小姐姐，可以给我们仔细讲一下吗？”
彩衣小姐姐刚要开口，突然从屋内传出了一声呵斥，那音调很古怪，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没听懂那是在说什么，彩衣小姐姐听到之后却面色一白，慌乱地抬起头向屋子里面看去。
一位同样穿着彩衣，但衣饰的颜色却稍稍暗一些的老婆婆从里屋走了出来，刚刚的声音就是从她嘴里发出的，她眼中满是审视，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喝止了彩衣小姐姐的讲解，也没有解释蛾蟒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先是在黄晓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裴泠泠身上，突然，老婆婆的脸色一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16、第十六章
老婆婆的脸色一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旁边的彩衣小姐姐看到这一幕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一双手尴尬地吊着，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裴泠泠被吓了一大跳。
这特么什么情况？突然就被跪了？
黄晓玉也愣了，她瞄了裴泠泠一眼，小声问：“什么情况啊？你认识？”
“不认识啊，我也想问问是个什么情况？我第一次来这儿啊？”
被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婆婆这样跪拜，裴泠泠觉得自己会折寿。
“婆婆，您这是做什么？您快起来。”裴泠泠赶紧上前去搀扶，老婆婆见状不停地往后闪躲，裴泠泠清晰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只是恐惧，纯粹的恐惧，像见过了一样。
裴泠泠：“……”
裴泠泠意识到问题很大，慌也没用。这家照相馆明显不对劲儿，先是有被称为蛾蟒神的神像，接着就是这位突然下跪的老婆婆。
难不成是在她身上看见了什么？肯定和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有关。
“婆婆，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啊，别跪我啊！”
婆婆没什么反应，还是一脸惊恐地看着裴泠泠。
裴泠泠怀疑这位婆婆根本就听不懂普通话，她转而一脸求救地看向拉她们进来的彩衣小姐姐。
小姐姐也有些惊魂未定，她慢腾腾地走过来拉老婆婆，俩人又小声嘀咕了一会儿，彩衣小姐姐这才看着裴泠泠解释：“我奶奶说，她刚刚认错人了。”
“哈？”
认错人了是几个意思？裴泠泠完全没有g到点。
彩衣小姐姐继续解释：“奶奶说，你和她年轻时认识的人长得很像。”
黄晓玉一脸莫名其妙：“那也不至于跪吧，而且你奶奶年轻时候认识的人，这都多少年了，也应该和你奶奶年龄差不多啊。”
这不是常识问题吗？
“抱歉。”彩衣小姐姐一脸的歉意：“我奶奶她精神一直不太好。”
啊这……
裴泠泠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想问一下，婆婆是觉得我和谁比较像呢？其实家里人以前也住在千湖石泥镇，后来才出去发展的。”
彩衣小姐姐笑得略带歉意：“我奶奶不记得了，她经常这样的。”
她明显不想多说了，但裴泠泠直觉不对，就算是见到以前的熟人了，也不应该被吓跪，这完全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才会有的反应。
黄晓玉和裴泠泠对视一眼，接着问：“姐姐，你还没说那个蛾蟒神到底是什么呢？”
“那个呀，其实也没什么。”彩衣小姐姐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蛾蟒神在我们当地的传闻中可以给人带来长寿，但是太长寿了会逆天，所以在我们的本地传说里，还有一个说法，不能太过仔细地描述蛾蟒神，不能让天看清祂的长相和特征，否则就会受到天罚，信奉祂的人也不能活得长寿了。”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皱着眉。这样听来，这个蛾蟒神也只是一个不太靠谱的当地传说，除了“蟒”字能和她们查的事情挂上钩，也看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相关的地方了。
黄晓玉又问：“这个蛾蟒神是和蛇有关吗？”
彩衣小姐姐摇了摇头：“蛾蟒神在我们当地的形象中并没有清晰的形象，你们也能看到，在我们的壁画上画的蛾蟒神也没有具体的形象，之所以称为蛾蟒神，因为蟒蛇很长，当地人认为蟒蛇可以代表长寿，蛾蟒神也可以给人带来长寿，所以名字里就有了蟒字，真要说是不是和蟒蛇有关，我也是不太清楚的。”
裴泠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彩衣小姐姐见状，再次向她们道歉：“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奶奶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吓到你们了。”
“没事没事。”黄晓玉很好说话的样子：“我们还能穿漂亮衣服照相吗？”
“能！给你们打折！”
.….
裴泠泠和黄晓玉走出照相馆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黄晓玉先发表了自己看法：“我觉得刚刚那个小姐姐应该没有隐瞒我们什么。”
“嗯，我也觉得，他们的蛾蟒神就画在壁画上，应该会有不少看见的客人问道，所以这蛾蟒神虽然听着神神秘秘的，但也没成不能提的民族禁/忌，还是可以打听的。”
“那个婆婆虽然可疑，但也挺合理的，居然说你长得和她以前认识的人很像，可能真的是精神不太好吧。”
裴泠泠没马上回答，她又想起了之前看到刘安悦给的那张照片的时候，她产生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照片上的人和自己长得有些像，加上爸爸说他们家祖上就是是千湖石泥镇的人……
今天那位奇怪的婆婆竟然把她误认成了别人，裴泠泠真没法不多想啊……
“黄晓玉。”
“啊，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刘安悦给我们看的那张老照片。”
“记得啊，就是那个三个人的合影。”
“你觉不觉得……照片上的人有些眼熟啊？”
裴泠泠没直接问黄晓玉觉不觉得自己和照片上的人长得像，那样容易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
黄晓玉听到这话之后，一脸怪异地扭头看向裴泠泠。就在裴泠泠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惊天大发现的时候，就听她说：“觉得眼熟是会传染吗？之前那个怪婆婆觉得你眼熟，你现在又觉得那张老照片眼熟，你不会说那个老婆婆就是照片上的人吧？照片上除了刘婆婆以外其他可都是男的……”
说到这儿，黄晓玉突然一脸大惊：“你不会是要说……那个婆婆是女装大佬吧！”
裴泠泠：“……”
“好的，严肃讨论。”黄晓玉见裴泠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也换了一张正经脸。
“你真不觉得照片上的人很眼熟吗？”
黄晓玉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你真要这么问，我也说不清楚，那张照片太老旧了，看着有些模糊，我也没怎么太看清楚，更没记住里面人的长相，也没觉得眼熟……所以你觉得眼熟吗？”
裴泠泠没马上吭声，黄晓玉说得没错，那张照片其实是有些模糊的，可能是因为是黑白照片的原因，真要说从长相上看出眼熟来，还挺难的，可是她当时确实是真的产生了“眼熟”的感觉。
裴泠泠扭头看了一眼黄晓玉，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可能脸盲又犯了吧。”
黄晓玉也没多在意，很快就把话题岔开了：“你觉得那个蛾蟒神和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系吗？”
“感觉有点儿关系，刚刚那个照相馆里遇到的婆婆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但是她似乎普通话说不好，而且也明显不想说的样子，我没俩这样的，总不能逼供吧。”
黄晓玉叹了口气：“的确，我们先定个方向吧，着重打听一下和蛾蟒神有关的传说，看看能不能找到愿意和我们说这些的本地人。”
“我看有点儿悬，咱们回去之后给刘安悦打个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蛾蟒神。”

17、第十七章
黄晓玉和裴泠泠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天色已黑，却被灯海染成了深橘色。
黄晓玉指着开在酒店里的超市对裴泠泠说：“吃多了，我去买板养乐多。”
裴泠泠正好看见一楼通向电梯间的走廊里没什么人，于是朝黄晓玉摆摆手：“我去看看那个望远镜，你买完了来找我。”
黄晓玉朝望远镜的方向瞥了一眼，“嚯”了一声，大概是想说裴泠泠幼稚。
这个点儿，走廊里没什么人了，走廊尽头的那架望远镜旁边也没空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了。裴泠泠走到望远镜旁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是一个类似于天文望远镜的单筒镜，外观还挺复古的，上面的花纹有种中世纪的艺术感。
虽然七星大峡谷景区关闭了，但裴泠泠还挺想从这个望远镜里看看那里长什么样的，她毫不犹豫地就凑了过去，睁着一只眼睛对着望远镜的孔看。
第一眼黑乎乎的一片模糊，什么也没看到。裴泠泠瞪大了眼睛，眨了好几下。那片模糊的黑暗突然就像被风吹开了一样，显露出了背后的景象。
深邃的黑，里面遍布着破碎晶亮的点，成河成海。
那是……宇宙？
裴泠泠怀疑自己看错了，这望远镜不是能看见七星大峡谷的风景吗，怎么变成宇宙了？
而且那个宇宙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不是传统印象里的清冷漆黑，而是透着些微的血色红光，整篇无际的黑暗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一下下地膨胀收缩着。裴泠泠感觉到了一种非常难以忍耐的恶心感，直冲大脑，像一根钢筋在她脑子里搅动，直搅得她眼球发胀，胃里泛酸。
裴泠泠用手扶住望远镜，手指碰上了调节远近的滑轮，她本来以为那只是一个装饰品，没想到镜头里的画面真的被拉近了。她有种直觉，她现在应该马上停止观看，再这样看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那画面里的东西又像是有着什么奇特的吸引力，勾动出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她渴望，她想看，想看看那片宇宙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画面在拉近，她看见了带状的银河，透着微微的血色，像是滴在水里的污血，染红了整个宇宙；她看见了熟悉的……太阳系。
太阳系是她在初中地理课上学过的，熟悉的八大行星，带着异样的生命力，随着宇宙的膨胀和收缩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这和她在书上的照片上所看见的不一样，透着一股隐隐的邪气，又或者说，在这个宇宙里，流淌着一种粘稠的，让人无比厌恶的情绪，仿佛只是看一眼，就会被沾染，但又忍不住去看得更仔细。
画面再次拉近，她看见了猩红的月亮、血色的尘埃，像是要滴出血一般，看见了布满黑褐色斑点的地球，坑坑巴巴，带着一种让人难受的蠕动感，那种肮脏污秽感更加明显。等她再仔细看时，惊诧的发现，那些覆盖在地球表面上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黑褐色的斑点，而是……复眼。
密密麻麻的复眼遮盖住了整个球身，一眨一眨地透露着浓浓的恶意和怨毒，细长油亮的根须从复眼之间伸出，像蠕动的蛆虫疯狂抖动着。
这到底是什么？真的是地球吗？是她所认知的那个宇宙吗？可是宇宙怎么会是这幅模样，地球又为什么长满了复眼和根须？更何况，她本来就是站在地球上，用望远镜在看外界，为什么会从望远镜里看到另一个地球？
那是什么？！
如果她所看见的才是真正的地球，真正的宇宙，那她所在的这个宇宙又是什么？
裴泠泠的大脑里一阵阵地跳动发麻，喉头甚至泛出了一丝丝的甜腥，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但是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那种强烈的好奇和渴望促使着她疯狂地想要看得更清楚，她清晰地感觉到，从她的内心深处似乎生长出了某些不属于她的部分，一点点吞噬着她本身的理智。
眼前的血色越来越重，画面一点点拉大，耳边隐隐有些晦涩难懂的呓语，那是一种非常古怪难忍的发音，让她根本无法辨认出那是一种怎样的语言，她看到了复眼在转动时流出的粘液，看到了抖动的根须上遍布的肉瘤，穿过腐肉的恶臭，她看到浓雾弥漫的大地；看到血色的山川河流；看到漂浮在海面上的畸形肢体；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熟悉的背影，那是、那是……她自己的背影？！
又好像不是……
她看到“她”站在一架孤零零的单筒天文望远镜前，像蜘蛛一样张开四肢趴在上面，以一种鬼魅亵渎的姿态阴冷的窥探着望远镜内的景象，“她”的背上生满了复眼，沾满了蠕虫，腐烂的脓液滴滴答答的流淌，带着腥臭的恶意。
裴泠泠想起黄晓玉和她一起看那段睡眠记录视频时，她们在她背上看到的一大团复眼，只是那视频里面的复眼和这个背影比起来要少得多，就像是被癌细胞感染后初期和晚期的区别。所以她最后也会变成这幅模样吗？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念头开始在裴泠泠心中疯狂生长，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似乎在指引着她去探索某种世界的真实？
世界的真实？这个词语在她脑海中闪过时，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异样像被浇了水、施了肥，在灵魂深处疯狂生长，带着腐烂的气味。
她看到，那个“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地用一种别扭的姿势直起身来，慢吞吞地向后转来。
快了，就快能看到“她”的脸了，裴泠泠心底冒出一股奇诡的狂喜，让她彻底忘却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只想去追逐，去疯狂的追逐，去……
就在裴泠泠马上能看到“她”的脸时，她只觉脑袋一阵巨疼，眼前的画面也模糊成了色块，她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天昏地暗的恶心充斥了全身，下一秒就是尾椎和瓷砖地接触的钝痛感。
她勉强聚焦视线就看见了眼前一双无限放大的皮靴，继续向上是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显得穿的人腿很长。
身着黑T恤的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泠泠，她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人，这是她和黄晓玉觉得像白起的那个小帅哥，甚至让裴泠泠产生了一种“以前见过”的眼熟错觉。
但是这样近距离看，裴泠泠又觉得他一点儿都不像白起，也没有任何“眼熟”的感觉，只让人感到无比的怪异，但是她现在并没有太多精力思考，那股子恶心感几乎充斥了她整个神经，她不受控制地剧烈喘息着，一大堆疑惑从心底疯狂往外冒。
刚刚那是什么？她为什么会看到那些东西？她现在又是怎么了？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裴泠泠努力保持着视线的清晰，勉强看到了年轻人微蹙着的眉头和眼底的一股清冷感。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随着声带的震动，甜腥的血气一丝丝的从喉咙深处往外冒，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面前的年轻人。
年轻人没有马上接话，只静静地望着她，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看什么，就在裴泠泠以为他根本不想搭理她的时候，年轻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藏在鬼祟暗夜中的呢喃，他说：“宇宙的暗面。”
一个遥远空旷的词语，仿佛从亘古的黑暗中破壁而来，带着某种可怖的悸动，仿佛只是听到这个词语就能窥探到真实的角落。

18、第十八章
黄晓玉从便利店走出来之后，一眼就看见了傻坐在地上的裴泠泠。
“哎呦，这是干嘛呢？”黄晓玉走到裴泠泠旁边疑惑地上下打量她，这才惊讶地发现裴泠泠出了一身冷汗，脸色苍白的厉害。
“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裴泠泠有些艰难地摆了摆手，指了指面前的单筒望远镜。
不等她换上口气说话，黄晓玉就已经火急火燎地凑了过去。
“不能看！”裴泠泠吓得声音都哆嗦了。
谁知黄晓玉看了一眼望远镜里面的场景之后，就回过头来表情怪异地望着裴泠泠：“这不就是个有点儿3D效果的幻灯片吗？有什么不能看的？”
裴泠泠愣了：“幻灯片？”
“对呀，不信你来看。”
裴泠泠不信邪，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向望远镜里面望去。
翠绿的峡谷，宁静的小溪，一派和谐的自然风光，确实是幻灯片没错，最多带点儿3D效果。
那她刚刚看到的那是什么？而且，那个年轻人……
“你到底怎么了？产生幻觉了？”黄晓玉一脸的莫名其妙。
.….
“你是说，你从那个望远镜里面看见了奇怪的宇宙？”坐在床上敷面膜的黄晓玉满眼的诧异。
裴泠泠点头：“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个宇宙和我们平时在照片和影视作品上看到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就像是被福寿螺入侵的洱海一样，到处都是腐烂的肿块、扭曲的蠕虫，就连那里的地球上都长满了复眼和根须。”
“咦惹！”黄晓玉听到裴泠泠的描述后打了个寒颤。
“我还透过那个望远镜看到了那个古怪地球上的我自己，我感觉那个我和我现在一点儿都不像，她看起来太恶心怪异了，或者说扭曲，但我的直觉又告诉我，那就是我，像是感染了某种病菌的我……”
黄晓玉的脸贴着白色的面膜，看起来有点儿惊悚：“然后就在你马上能看到另一个你的脸的时候，你被一股奇怪的力量从那个视角拉了出来？”
裴泠泠点头：“可以这样说，接着我就看到了白天我们在电梯间遇到的那个小帅哥。”
“他告诉你你看到的是宇宙的暗面？”
裴泠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但我当时完全懵了，就问了一句我看到的是什么？他只说了这个词，也没说别的，说完就走了，我也没法确定我遇到他是巧合还是他是因为我看到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的。”
黄晓玉显得有点儿激动：“按照你这个描述，如果你真的和另一个你对视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你觉不觉得是他救了你诶？”
“有点儿像。”
黄晓玉一拍巴掌：“既然这么有缘，那……”
“等等，”裴泠泠迅速打断她：“别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你想啊，要是真的是他帮了我，你不觉得他很可疑吗？”
“可疑是可疑，但目的是好的，你说他会不会有办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啊，他是干什么的？神棍？跳大神？阴阳先生？风水师？虽然看着是个小白脸，但感觉真的很像隐世高人，你觉得呢？”
裴泠泠的表情很怪异：“我也说不清楚，但是他好像、好像有点儿异常。”
“哪异常了？”
“说不清楚。”
黄晓玉和裴泠泠都陷入了沉默，好半天裴泠泠才开口问：“你听到宇宙的暗面这个词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受。”
“什么奇怪的感受？”黄晓玉一脸的茫然，甚至还念了好几遍这个词语来做验证。
裴泠泠也很茫然：“那个小帅哥在说这个词的时候，我听着觉得挺异样的，就是那种感觉，那一瞬间，他好像和宇宙间的某种东西达成了共鸣，让人一听到这个词语，就能从发音和字义体会到一些不能用语言描绘出的意思来。”
“什么意思？”
“就……唉，我也说不清楚，那种，让人全身都不太舒服。”
黄晓玉抚了抚面膜上的褶皱，陷入了沉思：“或许是和你当时的处境有关，又或许是因为你身上有奇怪的东西，所以产生共鸣了？”
裴泠泠也不知道原因：“你说，我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一开始觉得是鬼，后来又觉得像寄生虫，现在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嘶，不会是外星人吧？”
“怎么说？”
“你这又是看到宇宙又是怎么着的，是不是什么奇怪的外星人入侵地球啊？”
“你觉得靠谱吗？”
黄晓玉老实地摇头：“不太靠谱。”
裴泠泠一巴掌拍在了床铺上：“反正，明天咱们就去女儿寨探个究竟！”
黄晓玉把面膜从脸上揭下来，在旁边小声提醒：“现在叫刘家寨。”
“嗯，对，刘家寨！”
黄晓玉抹了一把脸上的精华：“你确定不去找那个小帅哥问问？”
“……我上哪找去？”
“我记得他住在四楼。”
“然后一间间敲吗？”
“你可以蹲点。”
裴泠泠皱着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会不会有点夸张？”
“有些猥琐，而且我们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和我们要查的事情有关。”
裴泠泠也在纠结这一点：“可要是我们在这就直接走了，再想回头找他，岂不是很难。”
说到这儿，裴泠泠一脸地痛心疾首：“我们当时就应该去搭讪要个联系方式。”
黄晓玉突然眼睛一亮：“我们一会儿去找前台的小姐姐问问吧。”
裴泠泠皱眉：“……他们会给我们顾客的联系方式吗？”
“害，没问题的，这些要填电话号码的地方经常会把客人的联系方式卖给某些销售公司呢，我们就装作你对那个小帅哥一见钟情非他不嫁的样子，就只是想要个电话号码，发展发展。”
“为什么是我一见钟情？”
“你不是一见钟情了吗？”
“我没有啊。”
“可他长的是你喜欢的类型……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就装作一见钟情嘛！”
裴泠泠：“……”
黄晓玉已经开始换衣服了：“走吧走吧，要是前台的小姐姐不给我们，咱们再蹲点儿也不迟。”
.….
黄晓玉不愧是黄晓玉，一番下来，前台的小姐姐被她逗得很开心，就差认她当干妹妹了，不仅给了那个小帅哥的联系方式，就连她自己都和黄晓玉微信加了好友。
裴泠泠不得不向黄晓玉竖起拇指。
前台的小姐姐对裴泠泠开玩笑：“姐姐就能帮到这儿了，你加油追。”
裴泠泠强忍着心中的尴尬，装作很兴奋地样子点头：“好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看见前台的小姐姐和黄晓玉都齐刷刷地盯着她，眼神怪怪的，不，准确地说是在盯着她的身后看。
裴泠泠瞬间就有了个非常不好的想法，果然，下一秒，从她的身后走上一个人来，穿着黑色的T恤，身姿挺拔，他径直走到前台，裴泠泠尴尬地站在旁边，听见他找前台的小姐姐问明天最早去七星大峡谷的大巴是几点的，整个过程显得有些冷漠。
裴泠泠都愣在原地了，她怀疑自己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太特么羞耻了吧这也！
前台小姐姐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这位先生，我们酒店专门去七星大峡谷的大巴最早一班在早上七点，但是最近大峡谷景区关闭了。”
年轻人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车还发班吗？”
“发班。”前台小姐姐肯定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没再多问，道了声谢就走了。
等到他走远之后，前台小姐姐和黄晓玉同时开始对裴泠泠挤眉弄眼。
前台小姐姐还打趣她：“刚刚他从你后面走上来的时候一直在盯着你看。”
黄晓玉也疯狂点头：“我也看到了！”
裴泠泠：“……”
不会真的被听到了吧……
裴泠泠咳嗽一声，转移话题：“七星大峡谷不是关闭景区了吗？”
前台小姐姐偏头想了想：“那边虽然关闭了，但是七星大峡谷其实是很大的，只是景区关闭了，还有不少别的对外开放的地方，景色没有景区里好，但也挺好看的，标准的喀斯特地貌，还是挺值得参观的，你们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那边虽然景区关闭了，但是还有个露天大观景台是可以去的。”
黄晓玉和裴泠泠对视了一眼，黄晓玉开始向前台的小姐姐问起来：“姐姐，你听说过刘家寨吗？”
“刘家寨啊，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寨，我听说过的，没什么特别的，很少有外地游客会去，也在七星大峡谷那边，但是距离景区还是有些远的，主要是那边的盘山路不太好走，得坐拖拉机进去，有些麻烦……怎么？你们要去？”
“嗯。”黄晓玉点头：“我们去寻祖的，我同学老家在那边，很久没联系了，回去看看。”
“这样啊。”前台小姐姐表示理解：“那你们明天也可以跟着大巴一起去七星大峡谷，在那里找本地进山的商人问问，看看他们能不能开拖拉机捎你们进去。”
“好的！”
“你们亲戚是住在那里吧，两个女孩子进山还是挺危险的，注意安全。”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用力地点头。
.….
黄晓玉“啪”地给了裴泠泠一巴掌：“干嘛呢！一脸生无可恋的，不是要到联系方式了吗？”
裴泠泠捂住了脸：“我是不是像个变态一样啊？居然还被本人撞上了！”
“你心虚什么？你又没指名道姓，他肯定不知道你在说他……等等，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了，算了，你自己问吧。”
裴泠泠：“我又不是真的一见钟情了……”
“我知道呀，你到时候跟他说清楚不就行了，我们不是猥琐，这么做只是为了解决问题！快点儿回去睡觉吧！咱们明天也去赶早上七点的大巴！”在黄晓玉严肃的表情里，电梯门缓缓打开了，一个熟悉的黑衣身影从电梯箱内走了出来。
他目光冷淡的扫过了裴泠泠和黄晓玉，径直走出了电梯间。
黄晓玉：“……”
裴泠泠：“……”
裴泠泠有些幸灾乐祸：“感觉如何？”
“还挺吓人的，你猜他知道我们在说他吗？”
“不知道……吧？”
“可是他刚刚看过来了。”
“算了，管他的呢，回去睡觉，今天晃悠了一天，累死我了！”裴泠泠决定不细想了，这玩意儿真就越想越尴尬，谁想谁尴尬，管他的呢，不想了，把尴尬留给别人。
“也是。”黄晓玉点了点头：“别忘了，明天咱们还要给刘安悦打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蛾蟒神。”
.….
今天一天又是坐车又是逛街的，裴泠泠和黄晓玉都很累了，黄晓玉基本上沾床就睡，裴泠泠虽然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挺多的，但毕竟还年轻，没到失眠的年龄，往床上一躺，她脑袋就开始犯晕。
入睡的前一秒，她还稍稍挣扎了一下，在心里祈祷今天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别瞎做梦，也别发生怪事。
但，现实往往是不受人的意愿所控制的。
裴泠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个情况，睡到一半突然就醒了，是那种突然一下子睡意全无的清醒。这让她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莫名呕吐的那个晚上。
裴泠泠：“……”
今天又有什么精彩的节目吗？
那天晚上的录音和第二天晚上的视频疯狂在裴泠泠眼前闪现，倒也不是她故意要大半夜想这些，想法这玩意儿，真不是那么容易控制住的。
裴泠泠没敢动，她怕又摸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她也没敢睁眼，怕一睁眼就看到不太雅观的物种。她以为自己只要这样闭着眼睛装睡，一会儿就能再次入睡。
裴泠泠：“……”
“……”
.……很不巧，她想去厕所。
裴泠泠闭着眼睛忍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是忍不了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
漆黑一片，酒店房间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黑得非常彻底。
裴泠泠慢腾腾地坐起了身，全身因为戒备都绷紧了，她先是屏息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这才分外紧张地下床蹬上拖鞋。
现在看来，周围还是安全的，这让她不得不想起那个在视频开倍速之后能看到，但是肉眼看不到的怪物。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难道说那怪物和她不在一个频率上？所以就算身处同一个空间，也没有办法接触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也算是暂时安全了，但如果那玩意可以自己调节自己的频率，摸到她所在的频率上，那可就危险了。
裴泠泠强壮起胆子，挪到了厕所边，按亮了壁灯。昏黄的灯光散开之后，带来了不少暖意，她稍稍松了口气，推开厕所的门，裴泠泠尽量不去往镜子里看，谁知道能看到个什么东西来。好在厕所里的灯光还比较亮，驱散了不少恐惧。
.….
洗手的时候，裴泠泠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镜子，这一瞄，就不自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个遍，确保镜子里没有不正常的东西之后，裴泠泠才长舒了一口气。
“大概神经太紧张了……”
裴泠泠顺了顺气，手按在门把手上，用力一压。
厕所门被打开了，可能是空间结构的原因，一股奇异的风不知道从哪吹了过来，裴泠泠吓了一跳，没敢马上动，四周观察了一下，发现也没什么奇怪的，这才走出厕所，反手把门重新关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厕所的灯太亮了，裴泠泠感觉外面好像比她刚刚进去之前暗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
裴泠泠站在壁灯前，如临大敌地等了一会儿发现确实什么都没有，大概是她太多疑了。
她瞥了一眼黄晓玉，这位还是一如既往地蒙着头睡觉，没被裴泠泠吵醒。
既然这样，那灯就不关了吧。
裴泠泠重新掀开被钻了进去，看来今天晚上是没有怪事了，明早还要早起呢，她闭上眼睛准备再次入睡。
她躺了一会儿，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一脸古怪地看着旁边的黄晓玉。
旁边床上的黄晓玉一动不动地躺着，白色被把她整个人都遮住了，从裴泠泠的角度来看，一点儿她的影子都看不到，但是从包裹着的被褥里，正非常有节奏地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噗噗噗噗噗……”
裴泠泠：“？”
第一次见到有人打呼噜打出放屁的声音，很难不惊讶。
裴泠泠皱着眉又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没停止，还在不停持续着，就像是某种机械物件出了问题一样，发出类似于卡顿的重复故障音。
“黄晓玉？”她小声地叫了一声。
黄晓玉没有任何反应，整间屋子，除了那持续不断地，显得有些滑稽的“噗噗”声，什么都没有了。
裴泠泠突然非常紧张，有种心脏提到嗓子眼的惊恐感。
“黄晓玉？”她稍稍放大了声音。
还是没有反应。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胳膊轻轻碰了碰裹在被子里的黄晓玉，手上的触感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她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黄晓玉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睡得这么死？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裴泠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扯着被的一角用力一掀。
“啊啊啊？”
裹在被子里的黄晓玉被吓了一跳，“噌”地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盯着裴泠泠：“怎么回事啊？？该起床了？我闹钟没响啊？”
裴泠泠一脸审视地上下打量黄晓玉，看了好半天，直把黄晓玉都看得心里毛毛的。
“这么看我做什么？”
“你刚刚蒙着头在被里面放屁。”
黄晓玉没吭声，裴泠泠经过刚刚地一番折腾也累了，她重新往床上一躺，对黄晓玉说：“睡吧睡吧，没到时间呢，我刚刚是以为你中邪了，看看你还活着没。”
黄晓玉还是没反应，定定地坐在床上，裴泠泠以为她是被突然被吓醒，脑子还不太转得过来。
可就在这时，那奇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噗噗噗噗噗噗……”
裴泠泠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她撑着床坐了起来，扭头瞪着黄晓玉：“你听到没有？”
黄晓玉微微垂着头，头发耷拉在肩头，看不清脸，似乎也在认真地听周围的声音。裴泠泠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黄晓玉突然一把掀开了盖在腿上的被，扭头对着裴泠泠笑：“你说的是这个声音吗？”
“噗噗噗噗……”
只见黄晓玉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没了腿的样子，而是一堆细密的挤在一起的血泡，让裴泠泠联想到了生物书上出现过的肺泡。那些血泡不停地鼓胀着，鼓胀到一定地步，就“噗”地爆裂开来，溅出浓稠的汁液。很快又立马有新的血泡冒出来，继续膨胀。
这就是那些“噗噗”声的来源。
裴泠泠整个人都懵了，她第一次产生了传说中头破发麻的可怖感。
“你、你怎么了？”她哆嗦着问黄晓玉。
她不知道黄晓玉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变化的。
黄晓玉笑得很开心，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问题：“我怎么了？”
裴泠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直觉自己应该逃跑，否则会有更危险的事情发生，但是她总不能把黄晓玉一个人扔下吧。
黄晓玉注意到了裴泠泠一直盯着她的腿在看，她有些疑惑地扭过头看向自己的腿，突然她的脸色猛地一变，一脸地惊恐：“这是什么？我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是什么？！”
裴泠泠也被黄晓玉突然变化的情绪感染了，她努力控制心中的恐惧，声音哆嗦着：“黄晓玉！你先冷静，我们想想办法，能有办法的！”
黄晓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怪异，直笑得裴泠泠心里发毛，她伸手指着裴泠泠的背后：“你和我一样。”
一样？
裴泠泠愣了一下：“什么一样？”
黄晓玉的脸突然又开始痛苦的扭曲，像是有另一张脸要从她的面皮里冲出来，她的喉咙里开始发出痛苦的嘶吼，眼底确实异样的冷笑。仿佛有无数灵魂要从她身体里冲出来。
裴泠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慢慢地伸出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背，只这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头皮都炸了。
首先接触到掌心的是蠕动着的根须，上面沾着粘液，布满肉瘤，接着就是一种滑溜溜软囔囔的球状物体，似乎是眼珠。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在那个古怪天文望远镜里看到的“自己”。
惊恐、恶心、厌恶……无数负面情绪井喷式地从心底涌出，裴泠泠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用手把长在背上的眼睛挖出来，她甚至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思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黄晓玉几乎已经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一会儿笑，一会儿痛苦的挣扎，推挤她腿部的血泡开始疯狂地生长蔓延，铺天盖地地向四周涌动，像在疯狂生长的杂草，带着恶臭的脓液，一个爆裂，另一个又迅速长出。
在血泡即将触及到裴泠泠的小腿时，她猛地从床上跃了起来，掀起被子盖了过去，很快，被子上也爬满了那种恶心的血泡。
裴泠泠一直往后退，这东西生长得太快了，很快就蔓延得到处都是，她已经没办法再往门口跑，只能退到阳台边，一把拉开落地窗式的阳台门，“嘭”地把门关上了，几乎是与此同时，密密麻麻地血泡就涌了上来，将玻璃门完全覆盖住了，一层层的。
在模糊的血泡中，裴泠泠看见黄晓玉缓慢地从床上站了起来，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了“站”这个动作，甚至没有了脚，她的全身都覆盖着蠕动的肉瘤，上面冒出一串串的血泡，就连她披散着的头发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蠕动着的肉块。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在面向阳台玻璃门的那一刻，最后一丝缝隙也被血泡遮住了。玻璃门轻轻地嗡动着，被一层层的血色覆盖，里面的情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裴泠泠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后背很快碰到了阳台的栏杆，她的肩缩了一下，脊背间那种恶心感的蠕动感又蔓延开来，某种不属于她的奇特情绪开始从心底疯狂生长。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裴泠泠非常怀疑自己是在做噩梦，她努力地克制着心中的恐惧，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阳台外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灯光，阳台就像是凭空悬挂在黑色的浓雾里一样，找不到依附，光亮是从天空投射下来的，裴泠泠望天上望去。
漆黑如墨的云层层叠叠，点点星辰破碎在云层之间，在裴泠泠正上方，一颗血红的月亮高挂，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月亮，几乎撕裂天空，要从苍穹之上钻入地球。
血红的月亮之上，有一道黑色的裂纹，周围布满了扭曲的细丝，裴泠泠皱着眉观察。
突然之间，一个怪异的想法从她心中产生，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月亮，而是一只猩红的眼珠，那道黑色的裂纹就是眼珠的瞳孔。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裴泠泠摔坐在阳台的地上，颓然地望着天空。
这特么是要世界末日了吗？！！
“裴泠泠！”
裴泠泠突然听到有人叫她，但是她没动，她以为喊她的是美女蛇。
过了好半天，又是一声。
“裴泠泠！”
谁在叫她？饶是在这种时候，她还是生出了一丝疑惑和好奇，而且这一次，她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从阳台下面传上来的，裴泠泠双手扶着栏杆，脚踩在了栏杆下的台子上，整个上半身探出去向下看。
这一看，吓了她一大跳，她们的房间是在六楼，不算低，但也不至于一眼看不到地面吧。
四周都是阴沉的浓雾，向下是一望无际的深渊，像一双冷漠的眼睛，冷冷的注视着她。
这要是掉下去了，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裴泠泠！”
裴泠泠循声望去，声音是从四楼传来的，四楼房间的阳台上站了个人，是之前她和黄晓玉见过的、那个有点儿帅的年轻人。
裴泠泠差点儿热泪盈眶，她对着年轻人大喊：“你是活的吗？”
年轻人皱着眉，没有回答裴泠泠的问题，只说了三个字：“往下跳！”
裴泠泠：“？”
什么情况？劝人跳楼天打雷劈。
年轻人大概是感觉到了裴泠泠震惊的情绪，他又补充了一句：“往五楼跳！”
裴泠泠：“？”
……当是在演电影呢？
“我跳不过去啊！”
“我能接住你。”
裴泠泠：“！”
虽然人与人之间应该有最基本的信任，但是……
“大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就算你真能接住我，你自己不也得被砸伤？”
年轻人没有再回答裴泠泠的问题，他的目光移向了裴泠泠的背后，声音低沉：“小心背后！”
裴泠泠心里一惊，只来得及猛地转身，就看见一双布满了肉瘤和复眼的手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直向她的面门扑来。
太近了，她甚至能看到从那只手的掌纹里睁开的一双双恶毒的眼睛，带着浓浓的恨意直扑而来。
裴泠泠下意识往后仰，因为她本身是站在栏杆下面的横梁上的，这一仰，直接人仰马翻，整个人从横栏上翻了下去。
这一番弄巧成拙，倒是成功躲过了那只恶心的手，但裴泠泠心里也凉了。
凉了呀……
就她这姿势，别说往五楼跳了，估计那位以为自己是电影男主能接住她的小帅哥也没辙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鼻尖能闻到一些很异样的咸腥恶臭。
一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裴泠泠已经被吓得自我放空了，接着，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拦腰截断了一样，腰上传来一股剧痛，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勒紧。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被人拦腰接住了。
裴泠泠睁开眼，一脸地惊愕。
年轻人一只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另一只胳膊攀在栏杆上，整个身体都垂钓了出来。
裴泠泠心中一片“卧槽”的惊叹之声，竟然真接住了。
这是什么奇诡的梦境？
虽然被捞住了，但总体还是悬空的，裴泠泠心里有点紧张，她想伸手搂住年轻人，又觉得不太合适，而且刚刚他接她那个力道，裴泠泠怀疑年轻人的胳膊能不能承受得住。
“你没事吧？”裴泠泠有些紧张地问他。
年轻人没回答，而是拖着她的腰，用肩的力量将她往阳台的栏杆上送。
裴泠泠赶紧手脚并用的攀住栏杆，她的手有点儿哆嗦，好在年轻人直到把她送进了阳台，才松手。
裴泠泠赶紧转身想把年轻人也拉进来，但是人家明显用不着，他脚尖抵着外缘的墙，一手撑着栏杆，整个人非常平稳地翻了进来。
“你没事吧？”裴泠泠又问了一句，她估摸自己的腰已经青紫一片了，根据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一特点，她感断定，这年轻人受力也不小。
对方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反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只丢下一个字：“走！”
刚认识就牵小手？&#215;
嫌她太慢拖着她跑。√
“等等啊！我朋友还在上面！”
“她没事，你再不快走一定会死。”
年轻人说完之后，不等裴泠泠反应，拽着她就冲进了卧室内。
裴泠泠脑袋还很混乱，听到年轻人说黄晓玉没事，心里一边怀疑，一边又觉得眼前这位哥哥看起来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室内的场景并不是酒店的房间，而是一个非常奇特的地方，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很多词语在裴泠泠脑海中闪过：荒芜、扭曲、奇诡……
这是哪里？
脚底是怪异的石块，如果不是年轻人拽着她，裴泠泠还真没办法在这种地面上走这么快，半空漂浮着古怪的几何体，四周弥漫着灰白的浓雾，有一种上下颠倒不和谐感，迷雾里面立着一根根长长的石柱，直入云霄，看着像烟囱，但烟囱不应该这么高的。
“别乱看！”年轻人回头瞪了她一眼，把裴泠泠吓了一跳，她倒也没多问，人家一看就很靠谱的样子，听他的准没错。裴泠泠把视线固定到了年轻人的肩上，也不敢再四处乱瞟了。
刚开始，裴泠泠还试图跟上年轻人的脚步，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这是徒劳的，到后面她直接是被拖着跑。
字面意思上的“拖”。
裴泠泠：“……”
不知冲出多远，灰雾越来越浓，从雾气的深处传来一些细碎的、奇怪的声响，像是痛苦的嘶吼，又像是很多人在大声说话。
只是听着，裴泠泠就觉得脑仁儿生疼。
年轻人又开口了：“别听。”
裴泠泠：“……”
她如果能控制住的话，肯定不听。
裴泠泠伸出一只手捂住一边的耳朵，即使是这样，那些奇怪的呓语也像是无孔不入一般，疯狂往她耳朵里钻。
灰雾几乎浓稠成了实质，产生了巨大的阻力，阻挡着他们的前进，但年轻人的速度没有丝毫受到影响，裴泠泠被他硬拖着跑，这感觉非常难受，连呼吸都快被浓雾黏住了。
窒息地感觉仿佛持续了很久，再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年轻人放开了她。
裴泠泠再也没有力气支撑，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周围的场景也变了，变成了酒店的标准间，这里应该是年轻人的房间。
他们是从阳台冲进来的，裴泠泠观察到，年轻人刚一放开她就反手拉上了阳台的门，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抓起一把水果刀往掌心用力一剌，，动作行云流水，像不怕疼一样。
裴泠泠在心里“嘶”了一声，就见年轻人用流着血的手掌在阳台的玻璃门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个略显扭曲的五角星，中间是一个类似于眼睛的图案。
道士画符驱鬼？
年轻人画完怪异的符号之后，才像是稍稍放松了下来。
裴泠泠大口喘着气，因为惊吓，全身都有些发虚。
喘了一会儿，她率先开口：“你胳膊没事吧？”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年轻人接住她的那只手，活动得有些不自然，他的胳膊应该在接她的时候被砸得不轻。
年轻人不答反问，语气严肃：“你有没有带出来什么东西？”
带出来什么东西？
听到他这样问，裴泠泠几乎瞬间就有种脊背发麻的感觉，她差点儿忘了。
“我的背、我的背上有东西……”
因为惊恐，她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转过去。”
年轻人看起来很镇定，这让裴泠泠心安了不少。她麻溜利索地把背对向了年轻人，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又难以避免地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裴泠泠穿着睡衣，谁穿睡衣还在里面穿内衣？这位大哥要是让她脱衣服，她是脱还是不脱呢？
她纠结的功夫，年轻人已经靠了过来，一只微凉的手探进了她的衣服。
裴泠泠：“！”
她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前缩，年轻人的另一只手迅速按在了她的肩上，沉声说：“别动！”
来不及多想，一种灼痛感就从后背穿了过来，裴泠泠的额头上立马冒出了冷汗，她疼得直哆嗦，咬着牙拼命忍着没叫出来。
意识在这种疼痛里开始一点点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估摸着到最后她还是疼得叫出了声，记忆的最后，她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割了下来。
.….
再睁眼时，外面灰蒙蒙的，天还没彻底亮。
裴泠泠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挺严实的，她茫然地望了一会儿天。突然，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正好和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对视。
后者看起来有些疲倦，右手缠着纱布，闲散地垂在一边。
裴泠泠瞪着一双眼睛，表情看上去很痴呆。
年轻人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说话。
裴泠泠脑子里转过了无数混乱的信息，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胳膊没事吧？”
没被她砸伤吧？
年轻人回答得很简短：“脱臼而已。”
而已？！
裴泠泠看着年轻人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有了点儿猜测：“你自己接上了？”
年轻人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就好像裴泠泠问他的是“你吃早饭了吗”一样的轻松愉快。
裴泠泠：“！”
啊这……这不会就是传说中人狠话不多的大佬吧！爱了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大佬们的支持。
╰（*&#176;▽&#176;*）╯推一下我的预收。
想尝试写一篇主角有病，剧情巨惊悚的耽美无限流，所以开了个无限流预收《零度战栗》奇幻类的会先写《老魔请自重》
【两个预收都放一下，感兴趣可以收藏～】
【预收《零度战栗》】
当两面镜子面对面摆放时，你会在镜中看到一条长廊。
那天，方淮踏入了这条无尽的长廊。
而故事，从这一刻开始。
每面镜子都通向不同的世界。
发出怪响的神秘公寓、时间扭曲的学校、落后咸腥的海滨村庄……
所有人都以为，方淮不过是一个误入了恐怖世界的小白花，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惨死在恶鬼手中。
……
方淮，18岁，就读于第三中学高三，传闻六年前，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养父母，被送入精神病院，现已痊愈。
他长得很好看，且待人温和，几乎所有人都忘了他曾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直到那天，方淮发现镜中的自己突然笑了，但他没笑。
镜中人说：“方淮，我们合作吧。”
喜欢伪装成小白花的疯批病娇受x藏在镜中的不明身份的治愈系攻#受是偷税犯，真病得不轻，勿用正常人的逻辑去评价他，也不要把小说上升到现实，现实遇到疯子还是快跑，先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有克系，有灵异，有悬疑，无限流逃杀类。
#烧脑，惊悚预警。
#主剧情，辅感情线，攻受不是同一个人。
#作品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文案截图2020/10/7
【预收《老魔请自重》】
谢临砚是《凌天魔尊》的男主角，他心狠手辣、心思缜密，是个疑心病极重的反派老魔，人送外号谢劳模。
在他眼里：
仙师收他为徒，是想控制他，杀之。
同门赠他灵丹，是想讨好他，灭之。
女修喜欢他，是想利用他，屠之。
妥妥一安全感极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反派系男主。
然后……书没写完，作者坑了。
燕沉很喜欢这本书，也很喜欢这个男主，伤痛欲绝下，她穿书了。
一穿书就成了被男主掳走的人质。
燕沉对谢临砚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位哥哥可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撕票的事他没少干。
得想办法自救……
于是，燕沉给谢临砚下了同生共死咒：“劳模，以后咱们可要同舟共济呀，么么！”
然后燕沉就惊恐地发现，谢临砚为了哄骗她把咒解开，竟然在尝试攻略她。
燕沉：“？？？”
这谁顶得住啊？！
不愧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反派老魔！
谢临砚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谁，情爱只会阻挡他前进的道路，信任会让他死得很快。
直到那个雨夜，他抱着怀中的少女轻轻颤抖：“燕沉，我后悔了，怎么办？”
#男主真反派嗷，本文三观跟着颜值跑，作品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19、第十九章
阳台玻璃门上用血迹画的符号已经没了，不知道是被年轻人擦掉的，还是自己消失的，裴泠泠盯着玻璃门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裴泠泠的脑子很乱，她既然醒过来是在年轻人的房间出现的，就说明她昨天晚上的经历不是在做梦。
那样奇诡的世界、异常的状况竟然不是在做梦！
她心里不免产生了一些猜测。
在她开始经历诡异事件的这几天里，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昨天晚上那样凶险的情况。是她身上本来存在那些东西升级了？还是又有了什么别的契机，让她陷入了另外的危险之中？
裴泠泠直觉认为是后者，而且有很大的可能和她从单筒望远镜里看到的景象有关。
昨天晚上，她在阳台上看到的红色月亮还有那里奇怪的气氛，和她在望远镜里看到的世界实在是太像了。
或许就是那个年轻人告诉她的，宇宙的暗面？
她从字面意思来理解，既然宇宙有暗面，那是不是也有光明面，所以他们所在的正常世界就是光明面？昨晚上那个地方就是暗面？
可是她为什么会突然看见“宇宙的暗面”？凡事必有联系，她不相信自己无缘无故就陷入到了现在的境地。
裴泠泠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回答裴泠泠的意思，就像没听到她说话一样。
裴泠泠：“……”
她真的是服了，她心里的疑问，不管她怎么向眼前的年轻人提出，对方都不会给她任何回答。
要不是听过他说话，裴泠泠差点儿以为这位大哥是个哑巴了。
宇宙的暗面是什么？不说！
昨晚上的经历是怎么回事？不说！！
她背后那些复眼是什么？还是不说！
甚至连敷衍式的打太极回答都没有，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就是明摆着的，“别问了，就是不想告诉你”的意思。
裴泠泠不明白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她也是受害者，有权知道真相吧？如果不想说，那之前为什么又要告诉她“宇宙的暗面”这个词语？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问法：“我叫裴泠泠，你呢？你总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年轻人抬头看了裴泠泠一眼，就在裴泠泠以为这位哥哥连名字都不想跟她说的时候，就听到他吐出了两个字：“沈瞳。”
裴泠泠稍稍愣了一下，几乎在年轻人说出他的名字之后，她就迅速判断出了这两个字的字形，这感觉很微妙，她觉得自己听到的不像一个名字，像一个画面，但具体是什么画面，她又想不明白。
这名字很耳熟，但她以前确实不认识叫“沈瞳”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沈瞳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视线低垂，显得睫毛很长，压根儿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裴泠泠：“……”
绝了，第一次见到这种性格的人，很难不惊讶。
裴泠泠调整了一下心态：“那我可以知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吗？”
昨天晚上在阳台的时候，沈瞳可是喊了她的名字的，她很疑惑，只是那会儿情况紧急才没马上问出口。
沈瞳抬了视线，看向裴泠泠，就在裴泠泠以为终于撬开他的金口时，这位大哥又把目光移开了，继续保持沉默。
裴泠泠：“？？”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秘人物吗？一旦说出真相就会掉逼格，为了保持自己的逼格，只好一句话都不说。
沈瞳大概也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尴尬，他第一次主动开口：“你可以再睡会儿，七点出发。”
裴泠泠：“？”
七点出发？去哪？刘家寨？
裴泠泠突然一阵心虚，她和黄晓玉昨天跟前台小姐姐的对话不会都被沈瞳听去了吧，那她岂不是、岂不是……
而且，沈瞳现在的态度，就好像她们跟着他一起去刘家寨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虽然似乎确实是挺理所当然的，但……她总觉得很怪异，说不清楚的怪异。
“我得上楼跟我朋友商量一下。”
沈瞳摇头：“不带她。”
“你说不带就不带？”话一出口，裴泠泠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毕竟人家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一直都跟我朋友一起的，总不能就这样直接走了吧。”
沈瞳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扔到裴泠泠面前：“给她发个短信。”
裴泠泠：“……”
那还真是善解人意。
“我要是只发个短信，自己直接走了，我朋友会以为我被你绑架了，她肯定会报警的。”
沈瞳皱了皱眉，倒也没再逼迫。
当然，裴泠泠还是用沈瞳的手机给黄晓玉发了个短信，内容大致是告诉黄晓玉她现在在四楼，让黄晓玉醒了之后给她打个电话，具体情况当面再说。
做完这些之后，裴泠泠又瞄了沈瞳一眼，发现沈瞳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你是道士吗？”
“我是不是被鬼缠上了，然后你是那种驱鬼的道士，见我印堂发黑，就准备出手展示一下自己的威力。”
没有反应，甚至连笑都不笑一下，要不是看见沈瞳眨了一下眼睛，裴泠泠几乎以为他睁着眼睛睡着了。
“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自己还受伤了，我觉得非常愧疚，要不我请你吃螺蛳粉吧，你肯定没吃过螺蛳粉吧。”
在裴泠泠的幻想里，大佬都是很高冷的，绝对不会吃螺蛳粉这种奇臭无比的食物，会显得掉范儿。
但是大佬竟然回答她了。
“吃过。”
裴泠泠有点儿受宠若惊，她又试探着问：“你吃过榴莲饼吗？”
沈瞳点了点头。
嘶，确实没想到。
“那你吃过这家酒店的土家腊肉吗？”
沈瞳隐隐皱了下眉，没再搭理裴泠泠，大概是看出了她无聊的意图。
果然，裴泠泠感觉自己摸到了和高冷大佬沟通的规律，沈瞳不是真的不搭理她，只是在关键的问题上，选择性地保持沉默。
和身份、真相、诡异事件有关的话题，他完全是闭口不谈的态度，但如果是别的无伤大雅的问题，他还是会回答的。
不会是AI吧，设定了保密程序，相关话题没办法说出来。
“昨天晚上，我和我朋友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沈瞳双手抱胸，继续不搭理她。
鉴定完毕，不是AI，以现在的技术，AI总不可能会机智到对可能造成尴尬的话题避而不谈吧。
“我们去刘家寨是为了解决我身上的问题的吗？”
对此，裴泠泠心中有两个猜测。
一是，这位叫沈瞳的大佬早就知道她身上出问题了，突然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带着她去刘家寨解决问题的，但是他从哪知道消息的，无从得知。
二是，这位叫沈瞳的大佬，本身就神神秘秘，和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有某种联系，一开始就计划要去刘家寨搞点儿事情，没想到半路碰上她这么个受害者，顺手捎带着救一救。
裴泠泠直觉，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儿。
沈瞳不出所料地没搭理她。
裴泠泠再接再厉：“你又不告诉我是去干嘛的，我怎么放心大胆地跟着你去啊？虽然你救了我，我心里也挺感激的，但是咱们毕竟刚认识，我也不是那么自来熟的人。”
裴泠泠觉得自己的说辞特别合理，她不信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瞳还是什么都不告诉她。
沈瞳重新看向了裴泠泠，他的声音很冷淡：“你可以不去，这是你的选择。”
裴泠泠：“……”
原来和油盐不进的人说话是这种感觉。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应该都知道吧，说出来又不会掉块儿肉。”裴泠泠真急了。
那感觉就像是美食摆在面前却隔了一层玻璃罩，怎么努力都摸不到。
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裴泠泠一直都处于一种摸不着边儿的状态，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看上去知道点儿什么的，又什么都不愿意说。
这完全不涉及到她无聊非要去打探别人的隐私，她只是想知道和自身经历有关的事，她想知道她遇上的那些都是什么？又为什么会找上她。
一般的人，被人不停的追问，多少都会被焦虑的情绪感染，就算能憋住不说，也会找点儿别的话题打太极，或者干脆不耐烦的发火。
但沈瞳给裴泠泠的感觉非常怪异，他就像是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世界都隔离在了外面，感知不到一丝一毫来自裴泠泠的情绪。就像是和这个世界不在同一个层面，冷漠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不会受到影响，也不愿意有交集。
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漠视一切。
没错，漠视，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高冷，而是一种漠视，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那种漠视。
他到底是谁？有朋友有亲人吗？又和那些怪异事件有什么关系。
裴泠泠没再追问了，反正她再怎么问，沈瞳都不会告诉她。
没过多久，沈瞳的手机就响了，是黄晓玉打过来的。
裴泠泠接起电话。
“小裴啊？你哪去了？”
“我在四楼。”
“你在四楼？你去四楼干嘛？蹲点儿去了？”说到这儿，黄晓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惊叫了一声：“你手机哪来的，不会是那位的吧？！”
裴泠泠有些心虚地瞄了沈瞳一眼，发现后者正好看了过来，她努力控制住表情，洋装镇定。
#只要我装作不尴尬的样子，就没有人会觉得我尴尬#
裴泠泠咳嗽一声：“你先收拾一下行李，我马上就上来，当面再跟你解释。”
挂断电话，裴泠泠又瞄了沈瞳一眼，发现人家正低着头缠手上的绷带。
真是怪脾气。
裴泠泠心里吐槽了一句，嘴上还是问：“你手没事吧？”
沈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很冷淡地摇了摇头。
嘶，这怪脾气，长得再帅也注孤生吧。
.….
黄晓玉见到裴泠泠和沈瞳的时候，整个人都裂开了。
“你们、你们俩昨晚上……”
“你先别哔哔！”裴泠泠差点儿就想上去捂住黄晓玉的嘴了。
黄晓玉一脸悲凄：“女大不中留啊！”
“行了行了，别演了，马上七点了，我们先把酒店房间退了，具体情况我在车上跟你讲。”
沈瞳没动，他站立的位置正好堵在黄晓玉面前，语气很冷：“你还能选择，可以不去。”
黄晓玉懵了：“跟我说话呢？”
沈瞳面目表情地看着黄晓玉，无形之中透露出一股很强的压迫力。
“我为什么不去？”
裴泠泠一瞬间有些明白沈瞳的意图了，他似乎并不想让太多人牵扯进来。黄晓玉本身也和这些事情没有关系，是因为陪着她才来的，裴泠泠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的经历，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的话，她没有权利拖黄晓玉下水。
这样想着，裴泠泠也开口对黄晓玉说：“这件事其实本身就只是我的事情，而且不是像旅游里的冒险项目一样那么轻松无危险。”
黄晓玉看了看裴泠泠，又扭头看了看沈瞳：“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沈瞳身上的气息又凌厉了几分，语气也非常冷：“这些与你无关。”
裴泠泠扪心自问，谁要是这个语气和她说话，她能挺心梗的，但黄晓玉和她的性格不同，黄晓玉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她扭头看裴泠泠：“所以你也觉得与我无关？”
裴泠泠确实没有这个意思，她赶紧解释：“我是怕你遇到危险，不想拖你下水。”
黄晓玉“嚯”了一声：“我像是那么胆小的人吗？会不会遇到危险，我都自己承担，用不着你在这儿往身上揽责任。”
裴泠泠没再坚持，沈瞳也没再阻拦了。
.….
七星大峡谷的景区现在正处于关闭状态，大巴上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听他们的对话，似乎是想去七星大峡谷看日出的。
裴泠泠对此持悲观态度，众所周知，山城和千湖之间的群山是出了名的雾多，这要是能看到日出，那可真是黄金瞳孔。
黄晓玉和裴泠泠找了个两人连排的位置坐下，沈瞳则坐在她们旁边隔了一条过道的位置上。裴泠泠注意到，他刚一坐下，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裴泠泠这才想起来，沈瞳昨晚上似乎都没怎么睡，人家的床一直被她霸占着。
“你们俩，昨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黄晓玉心中的好奇都爆棚了。
裴泠泠也没有隐瞒的意思，非常详细地把昨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黄晓玉。
黄晓玉缓了好一会儿，估计是脑子里有画面了，她想了半天，小声对裴泠泠说：“那个叫沈瞳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裴泠泠扭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隔着一条过道的沈瞳，估摸着他应该是真的睡着了，这才转回头来小声回答：“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说。”
“他还知道你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听说的，我以前也不认识他。”裴泠泠同样也很疑惑。
黄晓玉偏头想了想：“暂时看来没有恶意，似乎是想帮你？”
“感觉是，要不然昨天也用不着救我，你都不知道他nb成什么样，我从六楼掉下去，他在四楼都把我接住了。”
“咦惹！”
“然后他胳膊脱臼了，又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难不成那个世界的重力和咱们的世界不一样，所以他有在那里变成超能怪物的方法？”
裴泠泠眼睛一亮，觉得黄晓玉这个说法很靠谱：“我是觉得，实在是没有哪个正常人能接住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不过听起来情节还挺苏的，你一见钟情没？”
“你小声点儿！”裴泠泠有点儿紧张：“一见钟情什么啊？谁要是找这么个男朋友，跟找了个蜡像似的，除了长得好看点儿，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有什么意思。”
黄晓玉点头：“确实……其实我是觉得吧，他应该真的能解决你身上的问题，但是他明摆着，什么都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态度，而且也不愿意和我们深交的样子，你要是真喜欢上他了，嘶，可悲的单相思啊！”
“我又不是十五岁的小女生。”
“哟哟哟，才十八岁就看不起十五岁了！你这就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了！裴某人，不能双标啊！”
裴泠泠：“……”
黄晓玉收起了开玩笑的态度：“你现在怎么打算的？”
“和我身上的怪事相关的，我能抓住的也就只有沈瞳这条线索，但是他又什么都不愿意说，虽然说人与人之间应该有最基本的信任，可是这可是和我的性命相关啊，我要是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心里很不踏实。”
黄晓玉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这边的调查也不能松懈，不管有没有效果，也得努力一下，等一会儿晚点儿了，咱们给刘安悦打个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蛾蟒神是什么。”
裴泠泠比了个ok的手势。
主城区到七星大峡谷景区的距离还挺远的，车开到的时候都快九点了，天完全亮了，山间云雾缭绕，那几个想来大峡谷看日出的游客彻底傻眼了。
司机比较好心，给他们介绍了一下景区的现状，推荐了他们几个能玩的地方。送走那几个游客之后，司机师傅转头来看裴泠泠几个，问：“你们也是来看日出的？”
黄晓玉差点儿笑出声，她摇头：“我们就是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听说景区里面有不错的高档山间酒店，我们准备住进去度假。”
“哦，这样啊。”司机师傅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又有些奇怪地看了沈瞳一眼，心里大概对他们这个两女一男的团伙旅游抱有怀疑态度，加上沈瞳那个态度。裴泠泠估摸着，司机师傅还不知道在心里脑补了些什么剧情出来。
下车的地方是个小镇子，有点儿城乡结合的感觉，这里以往都是发展旅游业的，小镇上的铺子大多都是为旅游业服务的。有卖自拍杆的；有卖冲锋衣的；还有万年不变的大妈拍照最爱——披巾。
黄晓玉主动找沈瞳搭话：“我们昨天找酒店前台的姐姐问了问，说是去刘家寨，得坐拖拉车进去。”
沈瞳偏头看了看黄晓玉和裴泠泠，他自己只背了个很大的黑色旅行包，穿着绿色的冲锋衣，一看就很有登山的气质。反观裴泠泠和黄晓玉，这俩人一人拖了个行李箱，还齐刷刷地穿着宽大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黄晓玉还好，穿了双运动鞋，裴泠泠直接蹬着人字拖就出门了。
裴泠泠有些尴尬：“我有运动鞋。”
“买登山鞋。”沈瞳面无表情地否决了裴泠泠的提议。
黄晓玉也有些尴尬：“拖拉机能拉行李箱吧？”
沈瞳看了黄晓玉一眼，这次连话都懒得说了，直接把头扭开了。
黄晓玉：“……”
裴泠泠：“……”
裴泠泠拍了拍黄晓玉的肩：“我觉得他是在故意凶你。”
“为什么呀？什么情况呀？”黄晓玉感觉到了一丝委屈：“我寻思我也没招惹他啊？”
“我是觉得吧。”裴泠泠压低了声音：“其实我昨晚上和沈瞳接触的时候，感觉他脾气还挺好的，是那种就懒得给多余表情的那种脾气好，他对你这个态度，可能是想把你气走。”
黄晓玉一脸的匪夷所思：“难道这就是反装忠？还是忠装反？这么看来还挺纯真善良的？”
裴泠泠摸着下巴：“反正我就是一猜，他脾气那么怪，谁知道具体怎么想的。”
黄晓玉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为什么我有种咱们小声说话他都听得到的错觉。”
裴泠泠瞥了沈瞳一眼：“有可能，不过他好像根本不在意。”
“这特么什么性格的怪人啊？”
裴泠泠扭头对沈瞳说：“我和黄晓玉去换换装备，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沈瞳点了点头。
.….
裴泠泠和黄晓玉挑冲锋衣的时候，沈瞳一直跟在旁边，一开始裴泠泠和黄晓玉还有些不自在，但是没多久她们就发现。
沈瞳这个人真的是怪异到了极点，他的存在感非常低，低到如果不是特别关注他，很快就会忘了他这个人还站在一边的，而且他也不怎么说话。
黄晓玉小声跟裴泠泠吐槽：“你说，一个人怎么能活得像个摆设一样？”
“可能隐士高人都这个德行？”
“隐士高人……这都能请回家供着了，干脆以后都叫他沈大仙儿吧。”
裴泠泠一脸被戳中的表情，竖起大拇指点赞：“沈大仙儿这名字太真实了！”
黄晓玉“嘿嘿”贼笑了几声。
裴泠泠比划了个禁声的手势：“别被大仙儿听到了。”
黄晓玉这性格有时候其实还挺欠的，等裴泠泠穿上一件红色冲锋衣在镜子前照的时候，她朝着不远处的沈瞳招了招手：“沈瞳，你看咱们小裴穿这件好不好看？”
裴泠泠被黄晓玉吓了一跳。
沈瞳很冷漠，他的视线从裴泠泠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卖冲锋衣的店主是位年轻的姐姐，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黑黑的，给人一种很健康的感觉，她被黄晓玉和裴泠泠逗笑了，在旁边打趣：“小妹妹，助攻不是这么当的。”
黄晓玉兴致很高：“我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姐姐给个意见呗！”
店主从一排冲锋衣里抽出两件衣服来，一篮一红：“自古红蓝出cp，让这个妹妹和小帅哥买这一套，肯定能成！”
“nb啊！学到了学到了！”黄晓玉为店主的商业头脑感到震惊。
最后，黄晓玉和裴泠泠买了那套自古红蓝出cp，黄晓玉穿红色那件，裴泠泠穿蓝色那件。
敲定好衣服之后，裴泠泠嚣张地对着黄晓玉大笑：“你衣服颜色那么鲜艳肯定招虫！”
“可恶！你竟然如此歹毒！”
黄晓玉和裴泠泠正打闹着，沈瞳突然插上来一句：“昆虫只看得见黄色。”
“哇！懂得真多！就不能让裴某人太嚣张了！”
沈瞳看了裴泠泠一眼，没再接话了。
裴泠泠咳嗽了一声：“我们要不吃了午饭再找能带我们进刘家寨的拖拉机？”
“好呀好呀！”黄晓玉赶紧点头。
沈瞳还是没什么反应，但也没提出反对的意见。
小镇上的馆子不少，菜单上的菜都是农家菜。
坐下之后，裴泠泠把菜单推了出去：“两位先选，这顿我请，为了感谢沈瞳小哥哥的救命之恩和黄某人舍命陪我冒险的情谊。”
沈瞳没动，黄晓玉瞥了他一眼，主动把菜单拽了过去，冲裴泠泠一脸嫌弃地说：“这么肉麻干嘛，请客就请客，我又不是那种不好意思吃的人，咦！这家还有农家腊肠，来根腊肠！”
沈瞳还是没什么反应，像个背景板一样，没有多余的话，也没点菜，那意思明摆着，黄晓玉点什么，他吃什么。裴泠泠有一瞬间觉得沈瞳跟她俩坐一起可能挺受折磨的。
“沈瞳，你不要太客气。”
沈瞳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裴泠泠：“……”
还真是大仙儿姿态啊！
黄晓玉乐了：“裴某人，justlickit！”
裴泠泠瞪了黄晓玉一眼：“说谁舔狗呢！”
被裴泠泠一瞪，黄晓玉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重色轻友吗？”
“别演了，装包吧。”裴泠泠把刚买的旅行包塞给了黄晓玉。
裴泠泠忍不住又看了沈瞳一眼，后者面无表情。
裴泠泠：“……”
有一瞬间她怀疑沈瞳不是在故作高冷，只是单纯地不想听她们说话，所以在发呆……
装完包之后，裴泠泠和黄晓玉都蔫儿了，这包的重量，根本不是她们能承受的。
裴泠泠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扔：“一包两用，咱们就拖着走吧。”
“好主意。”
很快，点的菜就上来了。
吃饭的时候，裴泠泠忍不住偷偷观察沈瞳，她挺好奇大仙儿到底吃不吃凡间的食物，这一观察，她发现黄晓玉跟她一样在偷偷观察。
俩人对视一眼，黄晓玉对她好一番挤眉弄眼。
沈瞳就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地吃。
大仙儿是要吃饭的，而且还荤素不忌。裴泠泠惊讶的发现，沈瞳吃饭的时候竟然透着一股子难得的斯文。
吃到一半，黄晓玉给裴泠泠使了个眼色：“你想不想去卫生间。”
裴泠泠赶紧放下碗筷点头：“想去。”
俩人胡乱擦了擦嘴，就奔了出去，当然，她们的方向并不是饭店的卫生间，而是一个没人的角落。
“打电话吧！”
“okk！”裴泠泠掏出手机给刘安悦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响了几下。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裴泠泠放下手机：“不在服务区。”
“不会是在飞机上吧，刘安悦不是常年生活在国外吗？是不是现在正在往国外飞呢？”
“有可能。”裴泠泠点头：“咱们等晚点儿再打过去问问吧。”
这样说着，裴泠泠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但她又说不清楚那不安源自何处。
等她们再回去的时候，沈瞳已经吃饱了，正低头检查自己的行李，见她们来了，也没多问，裴泠泠总有一种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感兴趣、懒得多问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
.….
沈瞳对于去刘家寨的方式很轻车熟路。他带着裴泠泠和黄晓玉七扭八拐，来到了小镇上一条比较偏僻的街上，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走动，也有可能是因为近期景区关闭，才导致这里如此冷清。
裴泠泠看了沈瞳一眼，她本来想问沈瞳是不是以前去过刘家寨，想了想，她还是闭麦了，以她对沈瞳的了解来看，她估摸她就算问了，沈瞳也不会搭理她的。
大仙儿就是大仙儿，逼格不能掉。
街的角落里镶着一间小卖部，牌子很简陋，上面写着“七星小卖部”几个大字，背景是七星大峡谷景区的照片，且很模糊，都快糊成像素点了。
小卖部很狭小，门口摆了个大冰柜，冰柜上面立着一架子的口香糖和餐巾纸。一位脸色略显黝黑的老伯坐在冰柜后面刷着短视频，见到有人来了才放下手机，主动问：“几位要买点儿什么？”
沈瞳很直白：“这几天去刘家寨吗？”
老伯听到沈瞳这么说，看了他们几个一眼，才说：“前阵子下暴雨，路冲垮了，你们要是想去刘家寨得等三个月后，雨季过了，路被清理出来才行。”
说这话时，老伯捡起了冰柜上的抹布，三两下把冰柜上的水雾擦干净了，一副“走吧走吧，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的表情。
裴泠泠见状心中一凉，没想到现代交通这么发达的世界，也会有不通路的情况。
沈瞳没露出丝毫意外之色，又或者他本来也不会有那样的表情：“还有一条路能去刘家寨，我们走那条。”
老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重新看向了沈瞳。那眼神很怪异，不是单纯的看，而是一种打量，更准确地说是审视。
沈瞳很平静地接受着老伯的审视，好半天，老伯才移开目光，却看向了沈瞳背后的裴泠泠和黄晓玉。
那眼神让裴泠泠非常不舒服。
老伯笑了起来，露出一嘴黄牙：“这两个女娃也跟着一起？”
沈瞳点了点头。
“一人两千，一分都不能少。”
沈瞳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可以。”
黄晓玉都惊了：“这是准备坐飞机去吗？”
老伯扫了黄晓玉一眼，嗤笑一声：“你个小女娃懂什么？嫌贵可以不去。”
黄晓玉：“……”
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一人两千，他们三个人就是六千，真黑啊！看这老伯的小卖部，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赚这么多。
老伯哼了一声：“收你们一人两千不算贵，我可是在赚卖命钱！”
黄晓玉和裴泠泠暗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
裴泠泠开口询问：“不知道这条路有什么说法？”
老伯乐呵呵地笑着，他没回答裴泠泠的问题，反倒是看向沈瞳：“小兄弟，你带的女娃连我们要走的是什么样的路都不清楚，我可不想闹出人命。”
裴泠泠和黄晓玉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黄晓玉很是不解：“为什么会闹出人命？是路很险峻吗？”
“险峻？”老伯重复了一下这个形容词，大概是觉得太小儿科了，想了想才解释：“那条路可不止险峻，里面有你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裴泠泠觉得老伯这话带着几分危言耸听，略有些像先吓唬她们一番的意味，但她还是觉得应该谨慎点儿，她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沈瞳，试探性地问：“要不咱们等路被清理出来了再进刘家寨？”
沈瞳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微微扭头对上裴泠泠的视线：“你们可以自己选择。”
言外之意，他肯定会现在进刘家寨，她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就不关他的事了。
老伯在旁边一脸看这热闹的表情：“小兄弟很自信啊，要是不带这俩小女娃，我就收你一千五。”
“不用。”沈瞳很干脆地拒绝了老伯的打折行为。
裴泠泠捏紧了拳头，她有种直觉，她这次要是不跟沈瞳一起进刘家寨，她就会彻底失去解决她身上问题的办法，就算真的会有危险，她也得去闯一闯。
“黄晓玉，我跟他们一起进去。”
黄晓玉一脸嫌弃：“怎么着，又想赶我？你去我就去！”
老伯乐了：“两个小女娃还挺讲义气的。”
裴泠泠一脸严肃地向老伯询问：“我想知道那条路上到底有什么危险，至少我们还能提前防备一下。”
她压根儿就没想从沈瞳那里问，反正不管问什么他也不会说的。
老伯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沈瞳，发现沈瞳一直都维持着面目表情之后，这才回答：“如果原本的路没被雨冲垮，我们去刘家寨就开着拖拉机走盘山路，开五个小时也就到了，平常的私家车太大了，很多不敢往上开，所以更愿意坐我们这样的本地人开的拖拉机，但是……”
说到这儿，老伯来了个转折：“但是现在那条路被冲垮了，我们就不可能再从那儿走了，要选择另一条路，这种路也只有像我们这样一辈子住在山里的人才能找到。”
老伯从旁边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一片地区是非常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吧，我一个没什么文化的老头，对喀斯特地貌具体是什么其实也不了解，在我看来，这喀斯特地貌的意思就是山里全是溶洞，这儿的山里就全是溶洞，七星谷景区里面很出名的天坑，就是溶洞的一种，咱们要走的这条路，就是山里的溶洞。”
黄晓玉明白了：“就是说穿过这些星罗密布的溶洞到达刘家寨？”
老伯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裴泠泠脑子里已经开始胡乱脑补了：“可是前阵子刚下过雨，溶洞里面就没有积水吗？”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一辈子都住在山里，对溶洞的地形实在是太了解了，哪里会被淹，哪里有路，我这双眼睛一看就能辨认出来，溶洞里的地形就像刻在了我的脑子里一样。”老伯说这话时颇为自豪。
裴泠泠又问：“那这条路又危险在哪呢？会有生命危险吗？”
老伯又喝了一口保温瓶里的水：“具体的危险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
裴泠泠：“……”
黄晓玉：“……”
老伯“嘿嘿”一笑：“这说明老头我运气好，从溶洞里经过也没遇到过那东西，那东西在我们寨子里传得很邪乎，我们那边的寨子里，不少误入溶洞失踪的人，进去了就再也没能出来过，也没人敢进去找。”
裴泠泠很疑惑：“那东西是什么东西？”
老伯的表情很神秘：“不少人说，溶洞深处住着的是一种白毛野人，会吃人的那种。”
“真的吗？”黄晓玉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我反正是没见过的，咱们过路都是从溶洞比较外援的地区走，我也不敢去溶洞深处，但是我一直都相信这个传说是真的。”
“因为，我见过那东西的脚印……”
作者有话要说：    白毛野人灵感来源洛夫克拉夫特的《洞中兽》

20、第二十章
老伯姓刘，本身就是从刘家寨出来做生意的，平时经常会开着拖拉机往寨子里运送一些物资，他这家“七星小卖部”在刘家寨还有个分公司，他大哥管，他在家里排行老二，所以他让裴泠泠几个叫他“刘二伯”就行。
刘二伯从小就是生活在刘家寨的，山里除了刘家寨以外还有很多别的村寨。刘二伯告诉裴泠泠和黄晓玉，说是在他们这儿的山里流传着不少神秘的传说，都和地下溶洞、天坑、地下河有些关联。
寨子里的老人，从来都不会允许他们的小孩没事去山里的溶洞玩儿，传闻这溶洞的深处居住着一种全身长满白毛的怪物，他们体型庞大，像一头头巨大的熊，却和人类长得非常相似，它们是群居动物，经常会把误入的人抓起来，剥皮抽筋，在篝火和欢闹里生食人肉。
“刘二伯。”裴泠泠打断了老头的话：“你不是说没人真的见过那种白毛野人吗？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它们要吃人肉的？”
黄晓玉也一脸的疑惑。高三刚毕业的学生身上，总带着一股子考究气，尤其是她们这样的理科生。
刘二伯“嘿”了一声：“我们虽然没人活着见过那玩意儿，但是不少人是见过他们留下来的痕迹的，像是我，就见过它们的脚印，我大哥还在溶洞深处见过它们吃完人肉之后留下的燃烧痕迹，和剥下来的人皮，当时我大哥被吓得不轻，赶紧退了出来。”
黄晓玉一脸的严肃：“你们老人不是不让你们去深处吗？”
“年轻气盛，总有些好奇心的。”
裴泠泠一拍巴掌，总结起来；“也就是说溶洞里最危险的就是这种至今还没有活着的人见过的白毛野人，而且据说这种野人还住在溶洞的深处，咱们去刘家寨只会从比较外围的地方经过，所以遇上的概率是非常非常小的。”
言外之意，此行安全指数非常高。
说完之后，裴泠泠扭头看沈瞳，沈瞳还是面无表情，但是他的神色里却明显多了几分凝重，并没有因为裴泠泠的话放轻松。
刘二伯摇了摇头：“你这小女娃想得也太简单了，白毛野人只是最凶险的情况下才会遇到的，真要遇到了，也就别挣扎了，认栽吧，对我们这样的而言，威胁最大的，是沿路里的蛇虫和偶尔出没的野兽。”
“蛇虫野兽……”
嘶！裴泠泠和黄晓玉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们差点儿忘了，在那种原始森林一样的地方里，蛇虫是最多的。她们俩，再莽也只是一直生活在城市里、高三刚毕业的小姑娘。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不是那种特别怕虫的人，但她们不怕虫的基础是建立在那些她们认识的，且无毒无害的虫上面的。
要是有很多咬一口就得进医院或者剧毒无比的蛇，她们不能再怕了。
而且还有野兽……
黄晓玉问：“都有什么样的野兽？”
刘二伯的表情变得很是神秘：“你们听说过驴头狼吗？”
沈瞳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泠泠皱着眉：“驴头狼？是长着驴头的狼的意思吗？”
黄晓玉有些茫然：“是一种狼狗吗？”
“具体是什么，老头我也不清楚，但是在深山里面，这东西的危险是很大的，凶猛程度不会比狼差，而且它们也和狼一样，是群居，我们必须尽量避免和这玩意儿遇上。”
裴泠泠摸着下巴思索：“不是驴头狼吗？长着驴头为什么不吃草？”
刘二伯：“……”
黄晓玉瞥了裴泠泠一眼：“想什么呢，估摸这玩意儿就是看着像驴，本质还是狼狗一类的，听名字就觉得凶。”
裴泠泠觉得黄晓玉说得有道理，她点了点头，这才又问：“刘二伯，万一我们真遇到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办？”
“你们到时候跟着我走，不要去碰路边的任何东西，有些蛇虫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除非它们受到了惊吓，至于驴头狼，咱们是可以尽量躲开的。”
“这能躲得过来？”黄晓玉都惊了。
“你们跟我来。”刘二伯站起身来，招呼了他们一声。
裴泠泠几人跟着他走到了小卖部的最深处，那里面有个小仓库，仓库里堆满了杂货，显得很是拥挤，从仓库里散发着一种有些难闻的潮湿发霉的气味。
刘二伯在杂货堆里面翻找了好半天，不知道找出了个什么东西，一人一个地递给黄晓玉和裴泠泠。
“这是什么？”黄晓玉接了过来。
裴泠泠也去接，等她看清楚那东西之后，有些惊讶：“这是尼/泊/尔/军/刀？”
“哟，认得啊？”刘二伯赞了一句。
裴泠泠的确认得这种刀，她以前看过一个科普，这种刀属于反曲刀，俗称狗腿刀，这种刀的反曲角度是世界上公认的、最符合力学原理的。
刘二伯转头去问沈瞳：“你要吗？”
沈瞳摇了摇头。
刘二伯“嘿”地笑了笑，看沈瞳的目光又不一样了几分：“看你这模样，带这俩小女娃进去，老头我又多了几分信心。”
裴泠泠的表情有些崩坏：“刘二伯，您不会是让我们用这个去砍蛇吧……”
就她们这幅模样，像是砍得了蛇的吗？
刘二伯一脸嫌弃：“这是拿给你们防身的，蛇虫真的扑上来了，你们也算是手上有家伙，能抵挡一下是一下。”
刀看起来非常短小，套在一个皮套子里面，黄晓玉把刀身抽出来，衡量了一下长度，加上刀柄也就她两个巴掌的长度，她深吸了一口气：“刘二伯，我是觉得，您要真想给我们防身的东西，可以一人给我们发一把矛，这玩意儿太短了，你让我手持着去砍蛇鼠虫蚁，我都怕那些东西一激动弹我手上。”
裴泠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其实矛更适合我们。”
刘二伯：“……”
“行了行了！”忍无可忍地刘二伯几下就把他们几个人轰了出去：“明天早上四点半准时在这儿集合，五点之前出发，走那条路只能步行，以你们的脚程，要四点半出发才能在天黑之前到刘家寨，你们今天就在镇上找个宾馆住着吧。”
裴泠泠和黄晓玉觉得，她们这趟真算是大出血，没见过谁家的向导是一人收两千的，加上还要住一晚上宾馆。她们果断选择了便宜又实惠的快捷酒店。
沈瞳全程面目表情地跟着，默默地订了隔壁的房间，就自顾自走了。
裴泠泠：“……黄晓玉，说实话，要不是因为这几天的怪事都是我亲身经历的，我tm都快以为沈大仙是个托，咱们可能是遇上诈骗团伙了！”
“啊！原来你也这么觉得啊！太黑了！”
冲锋衣的衣袋很大，裴泠泠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刀，一脸古怪：“你说，我们明天要走的那条路真的像那个老头说得那么凶险吗？还是说……他其实是个卖刀的。”
“我觉得……他是个卖刀的。”
“那沈大仙为什么找他带我们进山啊？这不是明摆着送上去被人宰吗？而且，他花了钱，连刀都不拿，我都替他觉得亏。”
“可能沈大仙其实是个富二代吧……”一边说着，黄晓玉一边翻着手机看，看着看着，她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那老头好像说的都是真的，我刚刚在网上查了查，前阵子下雨，去刘家寨的路真的被冲垮了，最近刘家寨里面还蹲了群研究地质的科研人员，都被困在里面了。”
“这么说起来，那老头能在这种情况下带我们进寨子还算是挺强的？”
“……就当做是很强吧，要不然也太亏了……”
“那些被困在里面的科研人员不是研究地质的吗？他们怎么不从地下溶洞出来？”
“谁知道呢？”
裴泠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要是真进去了，万一也被困住了怎么办？正常的路可是要三个月之后才能清理完，三个月……”她扒拉着手指算了一下：“三个月之后，咱们正好要开学了。”
“应该不至于吧，既然能进去，大不了原路返回呗。”
“嘶，又是一人两千吗？”
裴泠泠叹了口气：“其实真到了那种时候，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大问题。”
.….
傍晚，裴泠泠和黄晓玉出去吃了点儿东西，沈瞳根本没有要和她们一起的意思。吃完东西之后，她们就在当地的菜鸟驿站把带不走的东西，包括行李箱都寄回了家。
鉴于刘家寨现在可能出于一种与世隔离的状态，裴泠泠和黄晓玉又镇上的小超市买了点儿零食。
“你说……那地方不会让我们自己做饭吃吧？”黄晓玉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什么！？”裴泠泠一听脸色也是一变，迅速从货架上找到了老干妈扔进了篮子里：“有这个就行，只要能买到白米饭……要不买两瓶吧。”
“行！”黄晓玉也拿了一瓶老干妈扔进了篮子里。
.….
忙活完一通之后，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裴泠泠和黄晓玉又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东西，这就准备睡觉了。毕竟明天可是要四点半就出发，而且听那刘二伯的意思，她们明天一天应该都处于一种赶路的状态。
睡眠不足，还走一天的路，这谁顶得住？
好在这两天她们也没少走路，还不至于出现失眠的状况，俩人往床上一躺，就成功地睡着了。
.….
裴泠泠听到闹钟响的时候，还有些懵，她艰难地坐了起来，推了一把旁边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黄晓玉。
“起床了，该出发了。”
四点半，天还是灰蒙蒙的，隐隐能从天边看到一线曙光，但不足以驱赶整片黑暗。黄晓玉和裴泠泠都一脸茫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人叼了根儿油条。
沈瞳没吃油条，站在一边儿啃压缩饼干。
裴泠泠看了他一眼：“早上吃这么冷的？”
沈瞳听到之后，动作顿了顿，但还是没搭理她。裴泠泠也不在意，反正已经习惯了。
刘二伯看到裴泠泠和黄晓玉的样子之后，直摇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儿活力都没有，四点半起床就这幅德行，像我们以前早起下地干农活的时候都没像你们一样。”
黄晓玉有点儿起床气，听到刘二伯这么说她们之后，怼了一句：“二伯，大清亡了。”
刘二伯没什么反应，因为他没听懂。
“走了走了！”刘二伯不知道从哪里开出来一辆拖拉机，他一挥手，招呼了一声，示意他们几个人上车，跟着他走。
那气势，那神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开的是兰博基尼。
“不是不坐拖拉机吗？”
“开这个到山脚下，然后再步行。”
刘老伯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上，裴泠泠几个坐在后面看着像是装货的篮子里，也不知道这篮子以前装过什么，带着一种淡淡的酸臭味。
裴泠泠和黄晓玉强忍着才没露出嫌弃的表情，本来她们还想着在拖拉机上睡一会儿，谁知这玩意儿开起来之后噪音那么大。
沈瞳这会儿倒是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
等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树丛间透着清晨独有的水雾。这地方看着就是一处比较偏僻的群山入口，周围被树林山峦环绕，从山中隐隐有虫鸣声，一眼看不到尽头。
刘二伯停好拖拉机之后，对着裴泠泠几人说：“你们把鞋带系紧，这就要出发了。”
裴泠泠和黄晓玉背好旅行包，双双一脸没睡醒的表情，沈瞳一声不吭，跟在这俩人后面。
刘二伯见这架势，又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们打起精神想，小心一会让遇到蛇虫避不开。”
裴泠泠对自己非常了解：“等一会儿真遇上了，我们也就被吓醒了。”
刘二伯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可警告你们，在外面还好，等我们进了溶洞里面，你们两个小女娃，不管看到什么，都憋住了，别大声尖叫，别给我们引来乱七八糟的东西。”
黄晓玉点头：“放心吧，我会率先捂住裴某人的嘴！”
裴泠泠：“……”
.….
出乎裴泠泠和黄晓玉的预料，这趟旅程的刚开始竟然不是爬山，而是往下走。
他们顺着一条泥泞的小路，一路向下。
这里周围都是山，山和山之间很自然地形成了一条条的沟壑，峡谷，从上往下看，峡谷很深，而且常年照不到阳光，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从里面冒出来的潮湿寒气。
刘二伯走在前面，裴泠泠和黄晓玉很艰难地跟着，沈瞳面无表情地坠在最后。她们俩毕竟是常年生活在城里的人，很少会遇到这种风格的路。
因为前阵子一直下雨，小路显得很泥泞，细细的一条只够一个人通行的。刚开始往下走的时候，还能看出有一条路来，下了一会儿，路都看不到了，刘二伯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先是扒拉开面前的灌草，看看里面有没有蛇，才走过去。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是一脸的如临大敌，努力地在灌木里见缝插针。刘二伯走了一段回头来看她俩：“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行啊？”
说完之后，刘二伯看了一眼坠在最后的沈瞳，想了想，叹了口气：“你就走最后吧，这俩小女娃万一摔了，你也看着拉一把。”
走了好半天，终于下到了峡谷里，裴泠泠和黄晓玉都出了一脸的汗，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好在俩人都没摔。
峡谷里面很空旷，往天上望去，两边的悬壁看着都很陡峭，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上窄下宽的感觉，裴泠泠有一种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拱门之下的感觉。
往前望去，雾气缭绕，雾气之间是嶙峋的崖壁，让人一眼望不见峡谷的尽头。
黄晓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是哪啊？七星大峡谷？”
“算是吧，这一片其实都是连在一起的，不过只有一小段成了景区，其他的地方属于比较原始的野生山林。”刘二伯解释了一句。
峡谷里的石壁和裴泠泠印象里的悬崖石壁不太一样，石壁翻着微微的灰色，看起来有些潮湿，遍布着方方正正的石纹，像是一块块的石头拼凑而成，上面镶嵌着一丛丛一簇簇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喀斯特地貌了。裴泠泠记得她初中学地理的时候听老师讲过，喀斯特地貌是地下河和地表水侵蚀了可溶性岩石后形成的，那些地下溶洞也是被水侵蚀出来的。
他们几人跟着刘二伯在峡谷底走了一段，没一会儿，裴泠泠和黄晓玉就开始喘。
刘二伯又开始嫌弃她们：“你们两个年轻人怎么走两步就累成这样了？”
裴泠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包太重了。”
黄晓玉话都说不出来了，附和着点了点头。
“同样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你们看看跟你们一起的小兄弟。”
沈瞳背的旅行包一看就比裴泠泠和黄晓玉的重，他坠在最后，走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裴泠泠被旅行包压得背都弯了，她有些艰难地辩解：“我们不到二十岁。”
“高考出来旅游？”
裴泠泠摇头：“来走亲戚的。”
“走亲戚？”刘二伯一脸的古怪：“你们亲戚在刘家寨？你们有人姓刘？”
“不不不！”黄晓玉赶紧摇头，她指着裴泠泠说：“是她的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远房亲戚，在国外，所以拜托她来看看家里的老宅怎么样了。”
这是黄晓玉和裴泠泠早就找好的措辞。
“哦，原来是这样。”刘二伯点了点头：“你们远房亲戚叫什么名字？”
“刘安悦。”
刘二伯皱着眉重复了一遍：“刘安悦？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她以前在刘家寨生活过吗？”
裴泠泠三分真七分假地回答：“没在刘家寨长住过，不过小时候来过。”
“怪不得我没印象。”
裴泠泠又补充：“不过她的母亲似乎在刘家寨生活过，前阵子她母亲去世，老宅就过到了她的名下，她这才让我带着同学一起来看看的，她母亲叫刘小英。”
这是刘婆婆的名字。
刘二伯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你们说的是谁了！那几年从我没寨子出去发展的人不少，但刘小英和她堂哥刘建民在我们寨子里可是比较出名的。”
“哦？为什么？”裴泠泠有些好奇。
“因为他们考上了大学，那年头，我们寨子能出个大学生本身就不容易，还一下出了俩，全寨子的人都替他们高兴。小英姐和建民哥出去读大学的时候，我年龄也不大，当初还挺羡慕的。”
裴泠泠听着刘二伯的讲述，隐隐觉得似乎有某根线索串上了，但是她仔细去想的时候，又想不明白。
刘二伯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不过小英姐和建民哥，他们家从祖上算起来，和我们寨子里的其他人并不亲近……”
他说到这儿，没再继续下去，大概是觉得和裴泠泠和黄晓玉这么说不太好。
刘二伯很僵硬地岔开了话题：“你们既然是来走亲戚的，干嘛不等雨季之后再来？看你们急匆匆地样子，我还以为你们跟那群人一样呢。”
“哪群人？”裴泠泠不解。
“就是那群要来我们这边研究什么地质结构的，说了马上要到雨季了，还是非要进山，现在被困在里面了吧。”刘二伯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幸灾乐祸。
裴泠泠和黄晓玉立马就想到了她们昨天晚上在网上查到的消息，黄晓玉率先问：“为什么不带他们从这条路走出来？”
“不带，他们那群人，人又多，一个个还一身的说教气，一看就是不听话的，带出来再给我招点儿什么来，万一他们又对白毛野人感兴趣，非要去找，那不把命折在这儿了？”
刘二伯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哦，对了。”刘二伯又说：“你们要找的老宅现在正被这群人住着呢。”
“什么？！”黄晓玉立马不高兴了。
“没办法，他们人又多，我们本来就没办法给他们提供那么多住的地方，正好那间楼是空着的，就让他们住进去了。”
裴泠泠：“……”
好像在这些乡村，房屋监管确实是没那么严的，她倒是不在意有没有人住进去，她是怕万一那老宅里面有什么线索，再被人给破坏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裴泠泠心里也不大乐意了。
刘二伯安慰她们：“你们去了把他们赶走就是了，反正那群人，我看着也不太喜欢，仗着自己有点儿知识，那个看不上，这个也看不上，老头我就敢说，要把他们都扔进山里，没几个人能活得比老头我更好！”
“他们没动房子里的东西吧？”
“应该没动。”刘二伯也不确定：“让他们住进去之前，寨里人就提醒了，那老宅是有主人的，让他们不要破坏里面的东西，看着都是有高学历的人，应该不会干出那种事吧。”
裴泠泠一听，心里已经凉了一半了，高学历的人，往往好奇心也是很重的。
走了一会儿，裴泠泠突然听到了流水声，拐过山壁凸起的石块，往前依旧是山壁夹出的峡谷，但是旁边的山壁附近却出现了一个水洞。那水洞不是正常小溪的样子，而是像一把蜿蜒的剑，凿开山壁穿入山的内府，硬生生刺出个嶙峋的山洞来。可能因为最近下雨，水位长得很高，衬得山洞的顶棚很低。
黄晓玉很是好奇：“这是地下河吗？”
“什么地下河，这是落水洞！”刘二伯又露出了惯常的嫌弃表情。
裴泠泠心里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我们不会是要从这里进地下溶洞吧？”
“就是从这儿进。”刘二伯回答得很理所当然。
裴泠泠的表情破裂了：“游过去？”
“你想游过去也可以。”说着，刘二伯走到了落水洞附近，从一块嶙峋的山石后拽住一根绳子，用力往回拉，拉了好半天，一条小船被他从落水洞里拉了出来。
落水洞应该是通向山壁内府的，从外往里面看，里面很黑，一眼望不到底。由于水位太高了，他们如果要坐船进去，得佝偻着背才能不被山洞棚顶嶙峋的石柱戳到。
想想就觉得不好受，裴泠泠问：“里面也这么低吗？得一直趴在船上？”
“不会。”刘二伯很有信心地摇头：“就这一小段，这水一路流进地下河，我们又不从地下河走。”
“走吧，上船！”刘二伯把套在船上的绳子绑在了岸边的一块怪石上，招呼一声，率先上了船。
裴泠泠和黄晓玉虽然心里抵触，但也跟着上了船，沈瞳还是坠在最后，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晓玉问刘二伯：“这洞里面没有蛇啊，虫啊一类的吧？”
“没有吧？”刘二伯也是一脸的不确定：“那些东西到处都是，你们别太放在心上就行。”
裴泠泠：“……”
黄晓玉：“……”
刘二伯的语气变得很严肃：“我可警告你们，看到虫不要叫啊，洞里面有回声，一叫会把自己给震到的。”
裴泠泠比了个ok的手势，和黄晓玉很有默契地双双带上了冲锋衣的帽子，拉紧了衣服的拉链。
刘二伯很没形象地往小船上一坐，两条腿盘起来，上半身微微后仰，放低了高度。
船其实是有点儿小的，要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坐，肯定坐不下。裴泠泠和黄晓玉很是憋屈地挤着缩成了一团，背对着顶棚，在她们看来，这个姿势非常保险，正好避免了蛇虫掉进她们衣服里的可能。
沈瞳也带上了冲锋衣的帽子，他弯下身在船尾的位置坐下，目光一直停留在落水洞顶棚嶙峋的石柱林上，不知道在观察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老伯见几人都坐好了，一把抓起船头下的浆，提醒他们：“注意了，要出发了。”
说完之后，刘二伯就开始很娴熟地划起了船。
这落水洞的水，从表面上来看，非常清澈，也很平静，可能因为这谷底常年不见阳光的原因，水显得极为幽静，但裴泠泠总觉得这水一定不浅，水里也一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船一动起来，她就明显地感觉到了水里的暗流，这里的地势是朝着落水洞里面一路往下流的，刘二伯划船的时候根本不用使太大的力。
水泛着一种淡淡的蓝色，像泳池里那种倒了消毒液一样的颜色，裴泠泠离远看的时候还以为是光线映照出来的这种颜色。这一近距离观察，她就惊讶的发现，这里的水竟然本身就是这种淡蓝色的。
裴泠泠好奇，她就问了出来：“这水怎么是蓝色的？”
黄晓玉抢答：“我知道，这肯定是磷火！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屁的磷火！”刘二伯毫不犹豫地否定了黄晓玉的话：“亏得你们还是文化人，我一个老头都知道，这水里因为有矿物质才会发出这种颜色，我们这儿的水，喝多了会长结石，就是这些矿物质造成的。”
说到这儿，刘二伯朝旁边看了看：“不过我们这儿有一种特殊的树，它的树皮是红色的，用红树皮煮水喝可以缓解结石。”
黄晓玉又被刘二伯怼了，她不大乐意：“我又不是一直生活在这地方的，不知道不是很正常。”
刘二伯“嘿嘿”一笑，颇为自得。
黄晓玉忍不住又凑近了去观察幽蓝的水，这水看着实在是太清澈了，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但又没办法估测这水具体的深度。
刘二伯似乎看出了黄晓玉的意图，他赶紧提醒：“没事别把手往水里伸？”
黄晓玉不解：“为什么啊？难不成水里有什么咬人的虫？还是有水蛇？”
“应该是有吧。”刘二伯对此似乎也不太确定。
黄晓玉顺着水打量了好几遍：“水这么清澈，真要有什么，应该一眼就看见了。”
“你个小女娃懂什么！”刘二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落水洞的水不止这一段，它在里面会汇入地下河，这水里淹死过不少人，而且那些淹死的人，没有一个被捞起来的。”
“啊？”黄晓玉一脸讶然：“怎么个说法？”
刘二伯继续说：“在我小的时候就见识过一次，隔壁寨子里有个小男娃，和几个朋友约着我们寨子里的一起来这落水洞游泳，游着游着，那个男娃突然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样，一个劲儿往水里沉，他还不停地挣扎，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在逗我们玩，因为这里的水太清澈了，里面又没有水草，他总不可能是被水草缠住了吧……”
“然后呢？”黄晓玉聚精会神地往下追问。
“等我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被拽进水里浮不起来了，我们正想下去救他，他就像被一股奇怪的水流卷住了一样，往落水洞深处流，那速度太快了，我们用游的肯定追不上，就赶紧拉着船去追，可是追着追着，就追没了，不知道漂到什么地方去了。我那时年龄不大，是跟着寨子里几个年龄比较大的一起去的，他们一看这个状况，就知道事情不是我们能解决的，赶紧带我们回去通知大人，大人们知道后也不敢耽搁，叫了好些人手来找，沿着落水洞到地下河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人，溶洞更深的地方就没人敢下去了。”
裴泠泠也在一边听得聚精会神：“所以最后就失踪了？”
刘二伯点头：“没找到，尸体都没找到，而且我听寨子里的老人讲，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们都说，这水里面有水鬼。”
黄晓玉“嘶”了一声，辩解了一句：“我就是问问，也没想真的把手伸进去，不用理我。”
裴泠泠忍不住去看了看坐在船尾的沈瞳，他竟然也聚精会神地在听刘二伯讲故事。
说话间，小船已经漂到了洞口，几人都不自觉地往下缩了缩，以免一会儿被洞顶撞到头。
随着小船的前进，光线越来越暗，等整个船身都行驶进落水洞之后，就只剩下背后传来的一丁点儿光线了。洞里面很黑，而且因为棚顶太低了，给人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
裴泠泠埋着头，能听到从洞顶的石柱上滴落下的水珠砸进水里，发出的“叮咚”声，有些水珠甚至砸在了她的帽子上。
洞里面非常潮湿，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阴森寒气。
裴泠泠突然就觉得自己似乎太莽了，竟然真的就跟着不认识的人跑到这么个奇怪的地方来。万一沈瞳就是个托，这老头又是骗人的，故意把她们带进来，要把她们卖进山里给人家当媳妇儿怎么办？
这样想着，她莫名产生了一种后悔的情绪，但是仔细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她又觉得沈瞳应该是个很靠谱的人，不会真的是想把她们诓骗到什么地方谋财害命的那种。要是真想害她，一开始也不会救她。
这种后悔稍稍泛滥了一下，又被她刻意压了下去。洞里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容易造成不安了。裴泠泠一紧张，就想抓着个什么东西在手里捏，她根据自己直觉判断，准确地抓住了黄晓玉的脚腕，用手用力地捏。
捏了半天，黄晓玉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裴泠泠有些意外，她顺着捏住的脚腕往上看，突然发现角度不太对。
裴泠泠：“！”
比捏住鬼的脚腕更可怕的是，她捏住了沈大仙儿的脚腕。
沈瞳丝毫反应都没有，大概是察觉到了裴泠泠的目光，他微微转头看了过来。
裴泠泠：“！”
她怀疑自己尴尬得可以平地抠出一座故宫。
“不好意思！”裴泠泠小心翼翼地放开手，小声道歉，她本来以为沈大仙儿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搭理她，谁知沈大仙儿皱着眉迅速向她伸来一只手。
裴泠泠吓得往后一缩。
不会吧，被捏了一下脚腕，大仙儿难道要打她？
难道脚腕是逆鳞？
惊悚间，沈瞳的手已经到了，没有打她，反倒是伸到了她的脑后，按住她的后脑勺往下一压。
这一连串动作非常快，等裴泠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沈瞳压着后脑手按进了船里，她这才注意到，她刚刚发现她捏错人的时候，一紧张就稍稍抬高了上半身，要不是沈瞳，她脑袋就撞上洞顶的石柱了。
裴泠泠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谢谢啊。”
沈瞳缓缓地放开了手，一句话都没说。
正在这时，船似乎行驶到了一处地势落差比较大的地方，耳边是哗啦啦的流水声，船随着落差颠簸了一下，有一瞬间地坠落感。
裴泠泠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扶住船身固定住身体，紧张地观察着四周。
周围彻底黑了下来，连最后那点儿从外面照进来的光线都没有了，但是还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从水里泛着一种盈盈的蓝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矿物质才发出这样的光线。
洞里还是很暗，裴泠泠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突然，她的脚腕被什么东西给攥住了。她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了，肯定是黄晓玉。肯定是黄晓玉太紧张了，顺手就抓她的脚腕。
还没等裴泠泠松下一口气，那只攥住她脚腕的手就开始用力收紧，一开始的力道她还能忍受，但很快那力道就大到让她吃惊的地步。
“黄晓玉！”
“啊？”黄晓玉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怎么了啊？突然叫我……怕黑？需要安慰吗？”
裴泠泠心一下子凉了一截，她哆嗦着声音问：“你是不是抓着我的脚腕啊？”
“？？想什么呢？我抓你脚腕干嘛？”说着，像是为了证明一样，黄晓玉伸出她的两只手，一只手给了裴泠泠一巴掌：“我手都在这儿的，哪还有手去抓你的脚腕，怎么回事？你脚腕被人抓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黄晓玉的声音缓缓地慢了下来，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透着一种深深的惊悚。
裴泠泠整个人都麻了。
如果不是黄晓玉抓住了她的脚腕，总不可能是沈瞳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哔哔一句，在最初的版本里是没有闺蜜这个角色的，前面的惊悚经历都是裴某人自己一个人走的，而且那个版本里，小裴稍稍有些高冷，我写完之后，发现在克系背景里，这样整体风格太压抑了，所以才加了闺蜜这个全程陪跑的角色，也把裴某人的性格稍稍改得跳脱了一点。
至于小黄经常拿大仙和裴某人开玩笑，这个设定是因为，我怕有人站邪/教，比如小黄x大仙。
我对地理知识不算太了解，查了些资料，看了点儿图片，尽力了，大部分还是凭想象在写，希望各位看出问题来的大佬们海涵，为了推动剧情，喀斯特地貌在这里就长这样了。
这一段剧情灵感来自洛夫克拉夫特的《丘》。

21、第二十一章
刘二伯也听到了裴泠泠和黄晓玉的对话，他意识到了一丝不对：“怎么回事？遇到虫了？”
洞里的水流得明显比外面急，刘二伯已经不用自己划桨了。
裴泠泠大脑都放空了，她只记得刘二伯之前就跟她们说过，让她们进溶洞之后不要大叫。
她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就在她想抖动腿把脚腕的东西甩下去的时候，她的肩膀被人用力按住了。
“别动。”沈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裴泠泠抬眼看沈瞳，因为紧张，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沈瞳俯身一点点靠近她，一只手探向她的腰间。
裴泠泠立马知道沈瞳要做什么了，她冲锋衣的口袋正好在她腰的位置，那里塞着那把锋利无比的刀。
裴泠泠咬牙屏住了呼吸，她衣袋没拉拉链，但是刀是裹在皮套子里的，她慢慢地伸出手，从衣服外面，捏住了套在刀身上的皮套子，这时候，沈瞳的手也已经握住了刀柄。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几乎与此同时，沈瞳一把抽出了刀，缠在裴泠泠脚腕上的手明显被惊动了，蓦然收紧，迅速用力把她往水里拖。
沈瞳按在她肩上的手转按为扣，将她往回搂的同时，另一只握着刀的手猛地向她脚腕的方向砍去。
裴泠泠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脚腕突然一松，沈瞳迅速放开了她，从船上站了起来，一脸凝重地向水里望去。她这才发现，船已经驶离了狭窄的洞口，进入到了一个非常宽敞的地方。
这一系列突变发生得非常快，等刘二伯从包里掏出手电点亮的时候，所有异常都消失了。
黄晓玉赶紧来扶一脸惊魂未定的裴泠泠：“裴某人，没事吧？”
裴泠泠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刘二伯也问：“遇见什么了？虫还是水蛇？”
“都不是。”回答的是沈瞳：“水里有别的东西。”
刘二伯赶忙打着手电筒往沈瞳看的方向照，水被手电筒的光一打，泛着光，反倒看不太清楚里面有什么了。
裴泠泠紧张地看着，只隐隐看到一个浸在水里的白花花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就消失了，看着就像是一个全身赤/裸着的人影，但裸露出的皮肤是那种死灰一样的白色，好似在水里泡了很久，是那种苍白泛青，失了血色的死人皮。
“那是什么？”黄晓玉被吓了一跳。
刘二伯骂了声娘：“咱们快上岸！”
刘二伯划船进溶洞之前，把绑在船尾的绳子缠在了洞外的岩石上，绳子的长度是有限的，现在绳子已经绷直，水还在缓慢地向洞穴深处流淌，但船已经不动了。
刘二伯奋力滑动桨，推动着船来到了靠近岸边的地方，他率先一步迈上了岸，又回过头来拽住船头，对着裴泠泠和黄晓玉说：“快上岸！”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被这种紧张气氛感染了，船身在水里晃动着，她们走得不太稳，俩人互相扶着，踉跄几步，这才成功地跨上了岸。
脚踩在实地上之后，裴泠泠终于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沈瞳一直注视着水里的动静，满身戒备，等他们都上岸站稳了，他才慢慢地退到岸上。
“那是什么啊？”裴泠泠小声问了一句。
沈瞳没回答，他把刀递还给了裴泠泠，裴泠泠接过刀柄，把刀重新插回了皮套子里，她这次把刀别在了腰上，方便再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能一下子抽出来自保。
“走吧走吧。”刘二伯挥舞了一下手电，指向了背离地下河的方向。
这里的空间非常大，像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地下河只是一条镶嵌在宫殿里的河流，流向不知名的深处，能感觉到地下河流淌的方向，地势是微微向下的，背离地下河的方向像一个巨大的蜂巢，无数被侵蚀出的空洞错综复杂。此处空间没有完全陷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知从哪照进来的光线打在石钟乳上，显得熠熠生辉。
如果不是处于现在的气氛之下，裴泠泠和黄晓玉很可能会掏出手机好好拍上几张。
“就这样走了？”黄晓玉对刚刚看见的东西还是很不放心：“那东西不会追上来吧？”
谁知刘二伯听到她的话之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什么东西？”
那语气、那神态，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你刚刚没看到……”
刘二伯迅速打断了黄晓玉的话：“老头我眼睛花了，什么都看不见！”
黄晓玉意识到刘二伯是故意表现出这个态度的，她隐隐感觉到了一种惊悚气息，于是也没再多追问了。
“走吧走吧，这溶洞里的路很乱，你们可要跟紧了。”说着，刘二伯已经一马当先地向着溶洞深处走去。
裴泠泠和黄晓玉也不敢怠慢，赶紧跟上。
可能是因为最近才下过雨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溶洞在地下，本来就很潮湿，地面上积着水渍，一脚踩上去总怀疑下一刻就会打滑摔倒。
刘二伯似乎有些紧张，他走得非常快，裴泠泠和黄晓玉跟得有些艰难，沈瞳还是坠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裴泠泠有点儿累了：“刘二伯，你走慢点，我们快跟不上了。”
刘二伯“嘿”了一声：“这路可长着呢！走慢了，咱们天黑都到不了刘家寨。”
黄晓玉抹了把汗：“这里面黑洞洞的，白天和晚上也没什么区别了。”
刘二伯“哼”了一声：“你们没发现，就算我不开手电，溶洞里也不是绝对的黑暗吗？”
这点裴泠泠之前就发现了。
刘二伯继续说：“这溶洞的顶上，有不少被雨水冲出来的裂缝，光线就是从那些裂缝里面透出来的。”
喀斯特地貌的原理，就是岩石会被雨水侵蚀，估计那些裂缝就是被侵蚀出来的，著名的天坑景区也是这个原理。
他们已经走出来一段距离了，刘二伯明显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他毫不犹豫地七扭八拐，在蜂巢一样的溶洞里穿梭。裴泠泠根本分辨不出来这些小洞口之间有什么区别。
地下溶洞很广阔，回音很重，走出来了一段距离，他们依旧能听到地下河流淌的声音，从洞顶悬挂下来的钟乳石上挂着水滴，砸在地上也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刘二伯大概是觉得没那么危险了，他终于放慢了速度喘了口气：“老头我走这条路走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在刚进来就遇到怪事。”
黄晓玉见刘二伯不再避讳，小声问：“我们刚刚在水里看到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那就是水鬼！”刘二伯看了裴泠泠一眼：“你这小女娃要是真被拖走了，就会和那些掉进地下河找不到尸体的人一样，彻底失踪，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黄晓玉还是很不解：“真是水鬼还是某种奇特的生物啊？二伯，你刚刚为什么不敢和我们细说，你是在怕什么？”
“你这小女娃！”刘二伯又是一脸嫌弃：“你不知道看到那种东西之后不能随便议论吗？否则它们会一直缠着你。”
“啊？这是有科学依据的还是迷信的说法？”
“什么迷信！你们现在这群年轻人，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迟早要出事！”
刘二伯说着，又看了裴泠泠一眼，状似无意地问：“你是不是生辰八字比较弱，容易碰上不干净的东西？”
裴泠泠心虚地干笑了两声：“这我还真不知道。”
她有种很奇妙的直觉，她怀疑她被那奇怪的东西盯上，可能和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奇怪事情有关。
裴泠泠回头看了沈瞳一眼，自从遇到水里的东西之后，沈瞳的表情就一直很凝重，似乎一直处于一种戒备状态，裴泠泠总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点儿什么的。
沈瞳察觉到了裴泠泠的目光，看了过来，他竟然难得地主动开口和她说话：“你要小心。”
这是在提醒她？
裴泠泠一脸沮丧：“我尽量吧。”
她只不过是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垃圾罢了，就算她真的万分小心，最多也就能躲过滑倒这种级别的危险而已。
刘二伯也回头看了沈瞳一眼，笑着说：“小兄弟反应很快啊！”
确实反应快，要不是刚刚那一下，裴泠泠早被拖走了。
沈瞳没有回答，刘二伯见状也没再多问。
走了一段，裴泠泠和黄晓玉多少适应了不少溶洞里的地面情况。刘二伯在各个洞口之间穿梭，偶尔往上爬，时而扶着岩壁向下。裴泠泠和黄晓玉都蹭了一身的湿泥。
不知走了多久，刘二伯带着他们又钻入了一处溶洞之内，视线豁然开朗，甚至有明显的光线从头顶照射下来。
裴泠泠望过去，这里看着非常大，像一个巨大的山洞，但是头顶不是全封闭的，在正中间的位置，像被人敲了一锤子，愣是敲出了个大窟窿，光线就是从那个窟窿漏下来的。
洞中屯满了积水，像一汪幽深的水潭，往深处望去，七曲八弯，犬牙交错，看不见尽头。
“这也是地下河？”裴泠泠问。
刘二伯点了点头：“地下溶洞里的水都是地下河的支流，最后都会流进地下河的，地下河的源头在溶洞最深的地方。”
“就是哪个有神秘传说的地方？”裴泠泠继续问。
刘二伯又点了点头。
黄晓玉看着这一潭水：“咱们之后往哪走啊？”
刘二伯指了指潭水深处的石壁上：“看那，有个洞。”
那里距离他们几人站立的位置还有些远，凌空开凿在岩壁上，像一扇神秘、空洞的门，上面是一片漆黑的山，下面的一片幽深的水。好在崖壁上有一圈凸起的岩石，类似于盘山路，只是那路非常狭窄，只容得下一只脚踏上去。
“不会吧……”黄晓玉惊了：“这儿难道也有船？”
“没有。”刘二伯很老实地摇头：“平时水位没这么高的，咱们得攀着那边的石头爬过去。”
裴泠泠也惊了：“丛林飞跃？有安全带吗？没安全带我不敢上啊。”
刘二伯转头去问沈瞳：“小兄弟，你会游泳吗？”
沈瞳点了点头。
“我不会游！”黄晓玉叫起来。
“猜出来了。”
“你呢？”刘二伯又问裴泠泠。
“我……我会挣扎。”
“行吧行吧，我就知道。”刘二伯仰天长叹：“其实这水是不危险的，因为算不上多深，而且水里没有水草，不会把人缠住，淹不死人。”
裴泠泠眼巴巴地看着刘二伯：“不深是多深呀？”
“也就，”刘二伯扒拉着手指算了算：“也就两三米的样子吧。”
裴泠泠：“打扰了。”
“你们走的时候小心点儿，尽量别掉下去就行了。”
黄晓玉：“这是能控制得了的？要是我们谁掉下去了，那岂不是凉凉？”
刘二伯宽慰她：“只要不立马被淹死，我和那个小兄弟还是能把你们救上来的，别耽搁了，继续走吧。”
最后，裴泠泠和黄晓玉也是没办法，只得妥协，跟着刘二伯朝着洞口的方向过去。
别看刘二伯年纪不小了，却异常的灵活，他一脚踏在凸起的岩块上，手攀在石缝里，轻巧地向溶洞的方向移动，看起来似乎很容易的样子。
接着是黄晓玉和裴泠泠。
等裴泠泠开始手脚并用地攀上石壁的时候，她才发现这路走起来有多艰难。
脚底是一溜细细的凸起石块，手必须使劲儿抱着石壁，但这毕竟不是人工修凿的，不是每一处都有可以攀住的着力点。有些地方，身前的石壁凸起得太大了，想攀着走过去，不得不把腰用力往后仰，整个人贴在石壁上移动。
黄晓玉已经吓得闭麦了，裴泠泠也出了一脑门儿汗，她稍稍停了下来喘口气。她和黄晓玉是同种程度的垃圾，俩人挨得特别近，刘二伯动作轻盈，已经把她俩落得老远了，沈瞳面不改色地被慢吞吞地俩人堵在后面。
黄晓玉看裴泠泠停下来休息，她也停了下来。裴泠泠和黄晓玉因为怕掉下去，都紧紧地趴在石壁上，看着像两只张牙五爪地大蜘蛛。
裴泠泠看了一眼他们现在距离溶洞口的位置，整个人都蔫儿：“我们怎么才走了四分之一。”
“啊？”黄晓玉也才刚注意到，她扭头看裴泠泠：“你回去得请我吃五顿火锅！”
“你要是不怕吃得胃溃疡，我是没问题的。”
沈瞳被她俩堵在后面，倒也不甚在意的样子，他一直观察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二伯不乐意了：“你们两个能不能等上去了再闲聊！”
黄晓玉也想赶快把这段路走过去，她手有些发虚，但还是紧紧攀着石缝，往前移动，大概是有一瞬间有些着急了，脚下一个没踩稳，“噗嗤”滑了一下。
距离黄晓玉最近地裴泠泠吓得脸都白了，她几乎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捞黄晓玉，但她毕竟能力有限。
只几厘米的差距，在一片惊呼里，黄晓玉顺着潮湿地岩壁就滑了下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怎么了怎么了！”距离比较远的刘二伯听到落水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落水后的黄晓玉开始疯狂挣扎，裴泠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快快快！你们谁快去救她！”
沈瞳比刘二伯距离黄晓玉近多了，他反应也很快，黄晓玉落水的同时，他已经放开了岩壁，整个凌空拧转身体，朝黄晓玉的方向扑过去，就在快要落水的时候，他右手朝着石壁一挥，在铿锵的脆响里，裴泠泠看到沈瞳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臂长度的匕/首，此时刀刃正卡在石缝里，他脚蹬在石壁上，固定住了身形，左手伸出去正好从黄晓玉的腋窝下穿过，把她捞了起来。
要不是现在太过惊险刺激，裴泠泠都想拍手叫好了，她心中甚至产生了“沈大仙不会是玩杂耍的吧”这样的想法。
黄晓玉被捞起来后，也露出了热泪盈眶的表情，她激动得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厉害啊大仙儿，太厉害了！”
裴泠泠正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紧张刺激的气氛，却突然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很快，她就发现，这些人不是在盯着她看，而是在盯着她的背后看。
在原本的队形里，刘二伯走在最前面，黄晓玉第二，裴泠泠跟在黄晓玉后面，沈瞳垫底。刚刚黄晓玉掉进水里，沈瞳为了救她，直接扑到了裴泠泠前面，现在裴泠泠的背后，已经没有人了。
“小心背后！”黄晓玉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裴泠泠甚至来不及回头去看，就感觉到了一双冰冷潮湿的手按住了她两边的肩膀，带着森冷的寒气。不，不止是一双手，还有无数只手从背后伸来，有的抓住了她的胳膊，有的握住了她的小腿，将她用力往斜后方的水里拖拽。
裴泠泠根本没有任何着力点，她甚至没办法挣扎。在坠入水里之前，她看到沈瞳似乎对她喊了句什么，但是她脑子已经懵了，只看见了一个嘴型。
她还看到，在距离刘二伯不远的水面上窜起了一个庞然大物，水花散尽，露出了全貌。
裴泠泠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那是她和黄晓玉在视频里见过的那个畸形怪物，一大团像是被人强行拼凑出来的肉团，从肉团里伸出无数只手和脚，肉团上面还立着三颗人头。
裴泠泠看见了那三颗人头的脸，宛如被水泡了很久，泛着白，和她在视频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一直跟着她的那只！
而且其中一颗人头上的那张脸！在这样近距离的现场观察下，裴泠泠终于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刘婆婆的脸！
电光火石间，裴泠泠已经被拖进了水里。溶洞常年不见阳光，洞里的水也冰寒刺骨，像冰冷的剑，直刺进骨髓。裴泠泠用力地挣扎着，心里已经彻底凉了。她和拽着她的手之间的力量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加上水的阻力，根本就挣脱不开。
刘二伯说这水就两三米的深度，裴泠泠觉得自己至少被往下拖着沉了有十几米。她努力闭着眼睛屏住呼吸避免自己被呛到。
混乱间，她回忆起了沈瞳在最后对她喊的那句话。
更准确的说，那是一个字。
那是……刀！
裴泠泠猛地想起来她的腰间还别着一把刀呢，她奋力将手探过去，把刀抽了出来，忍着心中的恶心和恐惧朝着抓住她的那些手砍过去。
她在水下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明显地有了砍到东西的感觉。抓住她的手瞬间松开了，某种冰冷粘稠的液体流淌了出来，带着让人恶心到极点的胶着感。
裴泠泠奋力挥舞着手在水里挣扎，她虽然不会游泳，但她去过泳池的，她知道，只要把头埋进水里，人就能漂起来，这水很平静，至少不会卷着她到处跑。
好不容易浮出了水面，裴泠泠努力探头吸了口气，这一番功夫下，她在不远的地方看见了岸。她手脚并用地在往岸边挣扎，废了半天劲，终于上岸了。
手摸到坚实的地，裴泠泠终于稍稍缓了一口气。出水之后，由于衣服上都浸着水，变得非常沉重，裴泠泠刚刚挣扎的时候废了不少力气，她现在有种被沉重的衣服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没马上把衣服上的水拧干，而是谨慎地四下打量着。
她依旧在一个溶洞里，但已经不是之前的溶洞了，这里的溶洞顶棚没有裂缝透光，但也不是彻底的漆黑，至少还能看见点儿东西，在她面前有一条非常幽深的河，河的尽头通向不知名的黑暗。
她应该是被那只畸形怪物一路顺着河流拖进了溶洞深处，就像刘二伯之前讲的那个隔壁村小男孩被奇怪的东西拖走的故事一样。
刘二伯他们当初看到的应该就是那种畸形怪物。
这里的空间非常大，大到让裴泠泠产生了一种自身很渺小的卑微感，那种来自大自然的俯视，重重地压在她身上，让她对这座洞穴产生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敬畏感。
看周围的样子，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之前被她砍伤的那只畸形怪物也消失了。
裴泠泠缓了一会儿，这才迅速把衣角和裤腿浸着的水拧出来。拧的过程里，她在衣服上摸到了一种滑腻腻的粘液，她举到面前一看，发现这东西她非常的熟悉，是那种带着恶臭味的黄色粘液。
“那个到底是什么？”她喃喃自语着，声音在空荡荡的溶洞里显得孤独而扭曲。
她还记得在她被那东西拖进水之前，她看到从刘二伯身后的水面也站起来了一只同样的怪物，和拖拽她的不是同一只，而且那只明显是这些日子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畸形怪物。
但是裴泠泠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只怪物会有一颗头长着刘婆婆的脸。难道说……刘婆婆没死，而是变成了那种怪物？
可是根据刘安悦讲述的事情来看，吃下奇怪的蛇婴，最后不是会变成那种人首蛇身的怪物吗？难不成人首蛇身是初级状态，三头六臂才是终极状态？
那么，那只畸形怪物身上长着的另两颗头又是谁的呢？
裴泠泠想不明白，且越想越觉得心惊。她现在的处境应该说是非常危险的。她不知道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该往哪走，更不知道会不会突然从黑暗的角落里窜出什么可怕的怪物。
她突然又有些庆幸，刚刚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因为没腾出多余手来，所以她的背包还背在背上的，在水里的时候她心里还在抱怨包沉，现在上岸了，包还在，里面还有些吃的，要是实在出不去，总还能维持几天等救援的。
裴泠泠伸手进冲锋衣的口袋摸了一下，一把就摸出了手机。她按动了几下，屏幕上立马泛起了幽幽的光芒。
手机竟然没进水！这也太欧气了吧！裴泠泠惊喜得都快从地上蹦起来了。
这是她高三毕业之后刚换的手机，最新款的手机似乎都贴有防水软胶，虽然也会进水，但在水里短时间浸润是不会出问题的。
裴泠泠热泪盈眶地打开锁屏，心顿时彻底凉了。
没有信号！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没有信号的地方！？
合着手机在这里最多就当个手电用，还是那种耗电极快的。
裴泠泠果断地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包里，好歹现在不用手电还能看得清路，手机留到关键的时刻用，万一她真走不出去了，还能在备忘录写个遗书什么的。
地下河的水很寒冷，衣服浸湿之后贴在身上，带来一股黏腻的寒意，让人有种凉飕飕的恶心感。
裴泠泠把旅行包背好，又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小刀，她把刀刃凑到眼前仔细观察了一下。
她掉进水里之前，沈瞳冲着她喊“刀”，她刚刚被怪物缠住，用这把刀去砍的时候，显得格外轻松，那怪物还真被她一砍就跑了。
裴泠泠有种奇怪的直觉，沈瞳应该是在这把刀上做了什么手脚。她还记得她进入奇怪空间的那个晚上，沈瞳就在玻璃门上用血画了怪异的符号，抵挡住了那个异样的世界，他还用了奇怪的方法，把长到她背上的复眼也给拔了出去。
在她看来，沈瞳有些像小说电视里演的那种，画符驱鬼的道士。虽然她不知道拖着她陷入奇异危险的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但是她相信，她一定不是第一个遭遇这些事情的人，既然有这么一批怪物，那就一定有能对抗这批怪物的人。裴泠泠非常怀疑，沈瞳的真实身份就是专门对付这批怪物的那种人，不管是道士也好，还是别的什么职业，总之一定有办法解决她身上的东西。
她被拽走的时候，陈二伯那边也出现了危险，以沈瞳展现出的能力，那些东西应该不足为惧吧。说不定她再坚持一阵子，就能等到救援了。
裴泠泠把刀握紧，手撑着地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要去找出口！
“裴某人！高三都挺过来了，函数方程都能做，这点儿小困难是难不倒你的！”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对不会放弃！
站起来之前，她是这样想的，站起来之后，她瞬间蔫儿了。
就算她尽力把衣服和裤子上的水拧干了，衣物还是明显比干的时候重多了，而且浸了水的旅行包也比之前重多了。
她在掉下水挣扎的时候，本来就废了不少体力，现在背着这么重的东西、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裴泠泠只觉得手脚一阵发虚。
包不能扔，里面还有老干妈、薯片、奥利奥、小曲奇、开心果、卫龙辣条……就算死也不能当饿死鬼！
之前听刘二伯说过，溶洞里的所有水流都是向着地下河流的，地下河主干流在溶洞的最深处，也是在地势最低的地方，支流大部分是雨水冲刷形成的，按照这个原理，只要一直沿着地下河的河岸向上游走，就一定能走出去。
理论上应该是行得通的……吧。
裴泠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处于地下河的哪个位置，更没办法判断出这里是地下河的主干流，还是其他的支流。她没有野外求生的经验，现在除了一直往上走，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她所处的溶洞非常宽敞，但大半都被地下河侵占，横跨距离大概有十几米的长度，河岸却只有非常窄的一小条，最多只容得下两人并排行走。
裴泠泠从口袋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枚一元的硬币，这还是她和黄晓玉在地铁站买票的时候，自动售票机找的零钱。她弯腰把硬币立在了地上，刚一松手，硬币就朝着一个方向滚了过去。
她重新把硬币捡起来揣回去，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这种漆黑怪异的环境里，单用视觉来评判地势高低实在显得很不保险，万一她判断错了，一头扎进溶洞深处，那可就完蛋了。
判断好方向，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步子。整个溶洞非常安静，只有零星的水珠从钟乳石上滴落下来，砸出细微的轻响。她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生怕惊动什么藏在暗处的不知名危险。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着。这里太空旷了，空旷到让她觉得自己非常渺小，不过是沧海一粟，溅不起一丝浪花。
慢腾腾地走了一段，由于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裴泠泠全身都僵硬了，前面的路突然变得更加狭窄，需要紧靠着岩壁才不会掉进水里。岩石壁也很潮湿，用手摸上一把，能沾一手水。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走着，因为寒冷和疲惫，外加心底深处的那份恐惧，她的脚步不算太稳当，一步比一步虚，手也有些哆嗦。
裴泠泠靠着墙，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心注意着周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怪异，是那种说不出的怪异，就好像在黑暗里潜伏着某种异样，正睁着恶毒的眼睛窥探她。
她握紧小刀，横在胸前防身，做好了随时迎接危险的准备。又走了一会儿，裴泠泠实在受不了了，她停了下来，紧张地四下观察。她觉得很奇怪，且那种异样的感觉越发明显，她直觉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
这地下河有古怪，溶洞也很不正常，按理说，这个地方是深山，是大自然，怎么可能会这么安静？安静到连一只虫、一条鱼都没有。
地下河的水就像一潭死水，不含一丝一毫的生机。更异样的是溶洞的岩壁，潮湿成这样，居然连青苔都不长。
难不成喀斯特地貌也是那种水里有碱土里有盐的风格，所以才寸草不生？裴泠泠对地理真的不算太了解，但是她跟着刘二伯刚进溶洞的时候，确实是在墙壁上看见过青苔和杂草的。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一整片地区是属于鱼米之乡的范畴，土地肥沃，水稻一年熟两季，喀斯特地貌的覆盖面也很广，要是土地真有问题的话，也说不通啊。
而且，地下溶洞不都是自然形成的吗？她刚跟着刘二伯进来的时候，溶洞里还有不少张牙舞爪的钟乳石，这里虽然也有零星的钟乳石，但数量明显少了很多，而且从配列形态来看，竟然有一种异样的规律感……就好像、好像这个洞穴是被人后期修葺过的。
可是按照刘二伯的说法，附近寨子里的人根本不会进入到溶洞的深处，又是什么人组织人修葺的？是在哪个年代呢？那些畸形怪物是不是也和这批人有关？
裴泠泠用自己贫瘠的知识推断了一下，越发觉得这个地方问题很大。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准备继续深究下去了，虽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但是不管这里有什么危险、有什么异常，她越是深究反倒对她越是不利。
她如果找不到危险的来源，心里越是想，会越害怕，影响她之后的求生心态，如果她真的发现了危险的来源，就她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德行，就算手里捏了把刀，也必不可能对付得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生死由命了。
裴泠泠尽量不再靠着墙，继续向前走去，就在她刚往前走出了几步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的水里穿出“哗啦”一声，似乎有什么突然出水的声音。
她心中一紧，迅速回身像水里看去，横刀在身前，不管能不能抵挡得住，至少起到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但是，等裴泠泠的视线落在水面上的时候，水面看起来却非常平静，静得不起一丝涟漪，像一块光滑幽深的翡翠，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是她听错了？裴泠泠紧紧盯着水面，好半天，还是一点儿异样都看不出来。就在她准备松一口气继续赶路的时候，她突然感觉旅行包上传来了一个巨大的拖拽力。
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包把她往后拖！
裴泠泠的腰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加上她的衣服是湿的，黏在她身上，沉重而僵硬，她没办法立马把手从旅行包的肩带里脱出来，一把就被这股怪力拽入了岩壁里。
不知道是之前太黑了她没有发现，还是岩壁上凭空被什么东西凿出了一个洞口，她整个人头重脚轻地就栽了下去。那通道像个斜向下的滑梯，她一路往下滑，因为姿势太别扭了，她甚至不敢胡乱挥舞手里的小刀，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割伤了。
她奋力挣扎着，试图在通道里停下来，但是通道的岩壁太滑溜了，根本没有着力点，一开始她还怕磕到石头撞伤，但是滑了一会儿，愣是连个卡顿都没有，这通道光滑得太过分了，那种人工修葺的感觉越发明显，让裴泠泠心中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惊悚感。
裴泠泠有一种自己一口气滑到地心的错觉，差不多下落了两三分钟，“噗通”一声，她砸进了一处软湿的泥沼。通道并不是很陡，横向长度很长，但是垂直长度不高，倒也没摔疼她。
她在泥沼里挣扎了几下，终于从乌龟仰壳的状态扑腾了起来，她刚一扑腾起来，就用力在身周挥舞手里的小刀，挥舞了半天什么也没砍到，她这才稍微停下来，观察周围的景象。
这一观察，差点儿没把她恶心死，她根本不是掉进了什么泥沼里，而是掉进了一潭粘稠的黄色液体里，这液体她认得，是那种畸形怪物身上特有的。她也终于闻到了可怕的恶臭味，深处液体之中，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果冻状液体的轻微蠕动，像无数条肥大的虫子将她包裹住，不停地往她身上爬。
裴泠泠迅速挣扎着出了泥潭，可是那些粘液却像跗骨之蛆一般，紧紧地缠在她的衣服上。她用力挥舞，使劲甩袖子和裤腿，那些粘液竟然像有生命一般，伸出无数细长的脚，在她衣服上爬动。
裴泠泠：“！”
她突然灵光一闪，握住手里的刀，三两下就将那些粘稠的液体铲了下来。
液体“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宝刀啊！宝刀！”裴泠泠感动得热泪盈眶。
粘液砍下去了，那种气味虽然淡了不少，但还是没消失。裴泠泠忍着恶心，四下打量。
她的掉落处是一个类似坑洞的地方，斜上方是她滑落下来的洞口，下面就是填满这种粘液的洞，类似于儿童乐园里，从滑梯滑下来落入海洋球池的构造。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巢穴。
这些黄色的粘液像是某种生物产卵之后留下的。裴泠泠这样想着，心里有些毛毛的。
泥潭上方是她滑下来的洞口，裴泠泠观察了一番，得出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她爬不回去，就凭那通道滑不溜秋的样子，她是必不可能爬得回去的。
坑洞只有一条通向别处的道路，裴泠泠现在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往那条路上走。
说是路，其实更像是狭窄的通道，而且通道同样的非常光滑，她用刀刃敲了几下岩壁，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岩壁绝对是修建出来的，上面甚至遍布着一些后续雕刻上去的古怪花纹，扭曲奇异。裴泠泠仔细去观察那些花纹，隐隐竟然觉得那些花纹在缓缓地蠕动。
裴泠泠：“？”
这是什么？
她眯起眼睛，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顿时脸色大变。不是那些花纹在蠕动，而是在花纹的刻印里面爬满了细密的蠕虫，这些肥大的蠕虫正一个挤着一个扭动着软囔囔的身体。
一种剧烈的恶心感从裴泠泠心底生出来，她有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那些蠕虫和花纹，会顺着空气爬进她的眼睛的感觉。她的大脑隐隐发胀，剧烈的恶心泛上来，一种隐秘的，不知名的思绪侵占了她。
她猛地被惊醒，后退几步的同时，这东西有问题，似乎会影响人的心绪，她迅速拉起了冲锋衣的帽子。
通道很短，走了几步就到了头，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略微向上的洞口，岩壁上的花纹也消失了。因为角度的问题，裴泠泠看不见洞里面的场景，但路只有一条，她只能从这儿走。
她用手攀着岩壁，小心翼翼地探出身体，那洞口是开在半空的，但是并不高，看这构造，这里似乎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蜂窝构造，错综复杂，七通八达。
裴泠泠趴在洞口，正好看见了外面的景象，那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坑洞，坑洞底部有一口盛满黄色液体的泥潭，粘稠的果冻状液体无风自动，仿佛有生命般地蠕动着，很是恶心。
裴泠泠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看到，在黄色液体里面躺了个人。
她不知道那到底还算不算是一个人，“它”仰躺在黄色液体上面，整个身体像是被水泡久了一般，浮肿、发胀，泛着可怖的冰冷死灰，更可怕的是，从那黄色液体之中正不停地钻出一张张的人皮，顺着那个“人”的身体包裹而上，在人体中线的地方合拢，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一层层的包裹，使得那个人看起来就像、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人皮茧！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上夹子的章推很有效，给我基友章推一下，说起来这文案还是我帮着一起改的，里面好像有我的角色。
《龙傲天爽文剧情全崩了》作者：玖奏
妖祖琅瑶是男频龙傲天爽文《仙道尊途》中，人气最高的后宫。
传奇妖兽，实力强大，高贵冷艳。
平民出身的龙傲天男主，拳打各大仙门，脚踢嗜血魔头，红颜知己遍天下。
按书中剧情，沉睡万年的琅瑶喝了男主的血，从此一心一意协助男主飞升。
然而，到了琅瑶苏醒的那天
琅瑶：……我是谁？
失了忆还性情大变的琅瑶果断出走。
重生的原著龙傲天：？
带着系统为争夺龙傲天气运的穿书者：？
被琅瑶绑定成血库的某原著“魔头”：？
解散后宫、封存秘境、怼翻天道之子……
妖祖大人失忆了也依旧非常能打。
至于“魔头”？
琅瑶：我家的，谢谢：）
路过的穿书者（瞳孔地震）：？？等等那谁？和那谁？
同样路过的重生龙傲天：谢邀，那是我前世后宫，和我曾经宿敌。
系统冷漠脸：[别问，问就是后宫天材地宝反派宿敌剧情，特么全崩了。]
日常背锅“大魔头”x古灵精怪小妖兽
懒散随性阴晴不定x不通人情三无直球
小别扭口嫌体正直x白切黑开口哽死人
隐性阴郁x明着搞事
简松越（迟简）x琅瑶（柳舒叶）

22、第二十二章
裴泠泠死死地捂住了嘴，才没有因为惊恐发出尖叫。
那是什么东西？人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小刀紧紧握在手里，全身紧绷着，脑子迅速地思考着现在的形式。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到底往哪走才能走出去。那个漂浮在黄色粘液之上的人茧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好，包裹而上的人皮泛出的死灰色，让她联想到了抓她来的畸形怪物。
裴泠泠又把小刀握紧了几分，手心里渗出汗，滑腻腻的。她在想她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把那玩意一刀捅死算了，万一当场进化了，她对付不了怎么办？
不知道这的怪物会不会刷新……
那种畸形的怪物似乎很害怕她手里的刀，黄色粘液也是，就连把她拖拽下来的东西，都是从背后下手。
裴泠泠皱着眉，如果她手里没有这把刀又会怎样？她会被那些黄色液体吞没？还是被那只畸形怪物吃掉？又或者说，她会变得和面前这潭黄色液体里的“人”一样，被人皮一层层的包裹住。
如果真是那样，那现在浸润在黄色粘液中的这个“人”……
一时之间，裴泠泠心里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的目光在幽深的坑洞里搜寻，这个地方其实很昏暗，只有些微不知从哪渗出来的光，勉强能看清一小片空间。
裴泠泠看见，在黄色液体形成的泥潭旁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有些眼熟。
那是……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而且那个旅行包她还认识，和她背上背的这个款式一模一样，那是黄晓玉的旅行包！
在旅行包旁边有什么东西正反着光，一把刀静静地躺在那里。
裴泠泠：“！”
那个被人皮裹得像粽子一样的“人”，不会真的是黄晓玉吧？
黄晓玉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跟着刘二伯和沈瞳一起的吗？
她被拖走的时候，的确是看见从刘二伯背后也钻出了畸形怪物，但是，就算沈瞳没想象中的那么厉害，救不下来刘二伯，拉着黄晓玉跑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难不成沈瞳见势不妙，把黄晓玉扔下自己逃了？
又或者，他们几个为了逃命，不得不亡命逃奔，黄晓玉本身体力差，为了跟上，就把背包给扔了？可是，扔背包说得通，没道理连刀一起扔吧。
裴泠泠只犹豫了片刻就用手撑着岩壁，从洞口跳了出去，由于腿脚发软，包又很重，她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站稳之后，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一池的黄色液体，刚一靠近，那些东西就发现了她，粘稠恶臭的液体像有生命般地扑过来，妄图将她淹没，她手里紧握着刀不停地挥舞。粘稠的果冻状黄色液体一碰到刀刃就蓦地散开，竟然带了点儿惊慌失措的意味。
裴泠泠仔细观察着漂浮在黄色液体上的人，由于人皮裹的层数太多了，根本看不出五官。
“算了！莽！”
她不再犹豫，举着刀就朝着从液体底下浮上来的人皮砍去，近距离观察，那人皮看这极为恶心，薄薄的一层，却很完整，从人体中线的位置被划开，内里还粘着血丝。人皮一碰到刀刃，就被砍出了一道小口，那张人皮剧烈抖动着，似乎很痛苦，人皮猛地朝黄色液体深处缩去，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裴泠泠拽着那个浮在黄色液体上的人茧，忍着恶心，把“它”拖上了岸。人茧不知道裹了多少层人皮，显得极为臃肿，手感滑腻、冰凉，甚至还能摸到上面浮着的一层油脂。
她一边拽一边如法炮制地用刀将粘在身上和那具人茧之上的黄色液体铲下去。裴泠泠因为紧张，喘得有点儿厉害，她努力稳住哆嗦的手：“黄晓玉，我要是弄出个什么怪物出来，你别想吃火锅了！”
说着，她已经一刀划在了人皮上。
“刺啦”一声，第一张人皮被割破，散落了下来，那人皮像是有生命一般，落到地上之后痛苦地颤抖着。
裴泠泠毫不犹豫地补了几刀上去，她一层层地把裹在一起的人皮剥开，里面的人渐渐露出了一个凸起的五官轮廓。
最后一张了，她小心翼翼地，在人皮上划了个小口，那人皮顿时开始蠕动颤抖，裴泠泠顺着缺口，将人皮彻底划成两半。
现散落出来的是黑色的头发，裴泠泠扒开黑色的头发，看见了里面人的五官。
“黄晓玉！”
里面的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黄晓玉！”裴泠泠又叫了一声，对方还是没反应。
裴泠泠哆嗦着，伸出手指凑到黄晓玉的鼻子前。
她的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凉得厉害，指尖已经麻木了，感受了半天也没感觉到呼吸。
裴泠泠脑子很乱，整个人都像泄了气一样，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手脚发软，眼前也有些发黑。
“艹！憋死了！”黄晓玉突然猛吸了一口气，挣扎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
俩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黄晓玉：“？”
裴泠泠：“？”
黄晓玉咳嗽了一声：“还挺有默契的。”
裴泠泠：“你怎么出现在这儿的？沈瞳和刘二伯呢？”
黄晓玉又挣扎了几下：“……你能不能先帮我把这玩意儿拽下去啊，恶心死了！”
裴泠泠这才注意到，黄晓玉只有一个头从人皮的包裹里露了出来，身体还被缠在里面的，她赶紧三两下帮着黄晓玉一起把贴在她身上的人皮脱了下来。
黄晓玉艰难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一脸嫌弃地看着掉了一地的人皮：“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吓死我了！靠！没被憋死，差点儿被吓死了！”
裴泠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你怎么出现在这儿的啊？”黄晓玉很疑惑：“我还以为你肯定被拖进地下河深处了。”
裴泠泠没隐瞒，就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黄晓玉。
她举着手里的刀递到黄晓玉面前：“我是觉得，大仙儿应该是在这把刀上做了什么手脚，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无敌的效果。”
黄晓玉把刀接了过去，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我那把刀就不行，我之前被人皮攻击的时候，我就用刀砍，一点儿用都没有。”
“你们又是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没跟大仙儿他们一起，也被抓到这个地方来了？”
黄晓玉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
在裴泠泠被抓走的同时，从刘二伯身后的水里也窜出了一只相同的畸形怪物，黄晓玉和裴泠泠一样，一眼就认出那东西是一直跟在裴泠泠身边的那只。
“刘二伯比你反应快多了，那怪物抓过去的时候，他几下就窜到岩壁上的洞口前，那怪物似乎也没有追过去的意思，又钻回水里了，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它离开的速度特别快，就像在逃跑一样，不过也可能是感觉错了，我们刚要松一口气。”
说到这儿的时候，黄晓玉瞪着眼睛：“你都不知道有多恐怖！”
她的表情很夸张：“刘二伯本来站在洞口往下看，他也很害怕的样子，我正想说让他们想想办法把你救回来，刘二伯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我都没看清楚，他就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拖走了，我已经吓懵了，沈大仙一看状况不对，拽着我就把我拽回了岩壁上，我紧紧趴在岩壁上，怕再掉下去，他跟我说让我在原地别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大仙脚踩着岩壁借力，就那种，飞檐走壁，和电视里的飞檐走壁一模一样，几下就到了洞口前追了过去。”
裴泠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你一个人扔在那了？”
黄晓玉叹了口气：“我都吓懵了，黑乎乎的溶洞，就我一个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衣服还是湿的，当时的感觉就是后悔，我来之前，就没想过会这么危险！”
裴泠泠有些不高兴：“沈瞳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那！”
说完这话，裴泠泠叹了口气，她其实也知道不能这样说，人家沈瞳非亲非故，也没义务保护她们呀。
黄晓玉拍了拍裴泠泠的肩，示意她放宽心：“这件事我仔细想过，大仙跑去救刘二伯有两个原因，第一，刘二伯当时的情况比我危急多了，第二，只有刘二伯认识这里的路，就算是想去救你，也得等刘二伯来指路告诉我们溶洞深处怎么走，如果刘二伯没了，我和大仙儿大眼瞪小眼也没用。”
裴泠泠知道这个道理，真要说起来，沈瞳其实和她们只能算是萍水相逢，愿意帮助她，她已经应该心怀感激了。
再说了，这件事本身就和黄晓玉没关系，她算是被自己牵扯进来的，如果黄晓玉真的出事了，她根本没理由怪别人，全都是她的问题。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裴泠泠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这个世界真的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吗？真的还是那个，可以在夏天坐在空调屋里喝奶茶的现代社会吗？
黄晓玉看出来了裴泠泠心中所想：“你不会觉得，我要是知道这里这么危险，还会跟着你一起来吧？”
裴泠泠：“……”
黄晓玉叹了口气：“虽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太对劲儿，但是在此之前，一直都还没出现威胁到生命的情况，不管是你收到的快递还是听到的录音，又或者是视频，包括你说你做的那个噩梦，什么宇宙的暗面，我都没亲眼看见，诡异归诡异，但看着确实是没什么危险的样子，加上这事儿还和你有关，我就跟着来了，想着帮你解决问题，顺便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是存了一份好奇的心思。可能是咱们平时的日子太舒坦了，现代社会的科技太发达了，我都快忘记人类其实是渺小的，生命其实是脆弱的，总以为在现在这种年代，还能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真要有的话，应该早就被科学家之类的抓起来做研究了。”
裴泠泠也叹了口气：“其实我在一开始也有这样的想法，大概就像是刘二伯说的，我们实在是太没有敬畏之心了。”
“衣冷冷，我真不怕跟你说，我要是知道会是这个情况，我真不会跟着你过来，虽然咱们关系比较好，但是这种事情我本身也是帮不上忙的，瞎参合反倒像在添麻烦。”
说到这儿，黄晓玉很无奈：“不过既然都跟到这儿了，我黄某人也算是骑虎难下，必须得陪你一程了，真要出什么事儿了，你也不用自责，用不着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你这样，我也觉得压力很大。”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用轻松的语气说：“行！咱们不想这些了，首要的任务是先安全的出去。”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其实在未知的黑暗中，恐惧并不是外界给予的，而是自身的心态造成的。
裴泠泠问黄晓玉：“所以你怎么突然就来这儿了？”
“害！别提了！我被一个人扔到那之后，心里可紧张了，我又不敢动，我身上全是水，衣服很重，我觉得我要是试图往洞口方向移动，很可能会又掉进水里，我就紧紧趴在岩壁上，等着沈大仙回头来找我。”
黄晓玉顿了顿，一脸的愤慨：“我当时，思考了很多，甚至在想要是大仙儿一直都不来，我是不是就死在那了，我还在想你是不是也已经死了，我一想到我还没嫁给李泽言，我就遗憾。”
裴泠泠被逗笑了：“你想嫁给李泽言，首先得当个富婆。”
黄晓玉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能不能成为富婆先不提，咱们继续说，我当时缩在岩壁上不敢动，怕掉进水里，又怕万一那只畸形怪物出现了，把我也给拖走了，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从岩壁的缝里钻出了很多条白色的蛇，吐着信子就朝我来了。”
“你不会被咬了吧？”裴泠泠上下打量黄晓玉。
“那倒没有，我在的地方挣扎空间太小了，被蛇一吓，又掉水里去了。”
“你也被怪物拖走了？”
“我……也不知道，我溺水了，我不会游泳，在水里好顿扑腾，越扑腾沉得越厉害，我怀疑我都沉底儿了，然后就窒息昏迷，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就躺在这玩意儿里。”
黄晓宇指了指旁边填满黄色液体的泥沼：“我当时吓了一跳，赶紧想爬出来，可是那些液体就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涌过来把我包裹住，从液体底下，还浮起来一张张的人皮向我扑过来，我赶紧掏出刀来砍，可是根本没有用，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说完之后，黄晓玉一脸的被恶心到的表情：“我还以为我黄某人年纪轻轻就要以这种方式撒手人寰了，真特么吓死了！”
裴泠泠沉默了，她仔细着发生的这些事，好半天才问：“刘二伯到底是被什么拖走的？”
“不知道。”黄晓玉摇头：“他被拖走的时候，面对着我和大仙的方向站的，我只看见他突然大叫一声就消失了，视觉效果上非常像被某种东西拖走了。”
裴泠泠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你说突然出现了很多白色的蛇？”
黄晓玉点头：“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白的蛇，就像被漂白剂洗过一样，冲着我吐信子，看起来可吓人了，我甚至怀疑那些蛇根本不是普通的蛇，而是很多民俗传说里的蛇妖！”
“应该不是什么蛇妖，你记不记得刘二伯说的白毛野人？”
经过裴泠泠这么一提，黄晓玉也反应过来了，她说了几个词出来：“穴居，常年不见阳光，白化。”
裴泠泠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那些白色的蛇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才有了那种颜色，包括刘二伯说的白毛野人也是。”
“说得通，不过我想不明白那些蛇怎么就突然从岩缝里钻出来了？是什么东西惊动了它们？”
裴泠泠咳嗽了一声：“说出来可能显得我有点自恋，但我怀疑这洞里的东西都是被我惊动的，你就看我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儿吧。”
“你这么一说还真挺合理！说起来，那个把你拖走的畸形拼接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到了那个拼接怪物的其中一个头的脸，那是刘婆婆的脸。”
黄晓玉：“啊？！”
“嘶！刘婆婆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还腐烂成了一滩水，哪来的脸？这是见鬼了？你不会是太紧张看错了吧，我知道你脸盲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那种畸形的拼接怪物，并不是鬼，它就是一种我们不知道也不了解的生物，并不是灵异事件。”
“匪夷所思啊匪夷所思，所以这些东西和你身上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关联？”
“不知道。”
黄晓玉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觉得沈瞳和这些有什么关联吗，我感觉他真的很不正常……他是练习杂耍的吗？”
裴泠泠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我也觉得沈瞳很不正常，我怀疑他可能是个类似于那种道士的职业，就像小说里面写的那些道士，从小练内功，学画符驱鬼那种，所以会飞檐走壁，还能弄出些克服那些怪物的东西。”
黄晓玉“啧”了一声：“听着还挺传奇的，以后别叫沈大仙了，干脆叫沈道长吧。”
“害，我也只是猜测，我问沈瞳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可能他们那种职业要保持神秘感？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不能在无关人面前暴露真实身份？又或者是那种入门之前就向师父发誓不能说出真实身份，要不然就要被逐出师门？”
“这么中二？”
“说不定呢。”
俩人对视沉默几秒，裴泠泠主动开口：“算了，先不说这些，反正猜出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咱们现在首先是得从这个地方走出去。”说着裴泠泠四下打量，这里的岩壁上开了不少洞，不知道哪个洞才是正确的道路。
黄晓玉也朝周围望去，她想了想问裴泠泠：“衣冷冷，你觉得这是个什么地方？”
“应该是地下河深处吧，看着像是一个虫的巢穴？”裴泠泠刚来这儿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黄晓玉立马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有这种感觉！”
黄晓玉所在的这处坑洞和裴泠泠之前来的很像，但是悬壁上有一些洞口，裴泠泠就是从其中一个洞口出来的。这样看来，裴泠泠来的那处坑洞的悬壁上应该也是有洞口的，只是太黑了，她没太注意到。
裴泠泠继续说：“我是觉得，这里的构造很像是某种生物的巢穴，但是这里给我的感觉……其实、其实更像是人工修葺出来的。”
“人工修葺出来的？”黄晓玉不解。
裴泠泠解释：“我来的时候，在洞里的岩壁上看到了雕刻的花纹，总不能说那些花纹是自然形成的吧？”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我掉下来的地方也是，河岸整齐，岩壁光滑，真的像那种，被人打磨过的。”
黄晓玉也陷入了沉思：“照你这么说，这处溶洞以前还有人住？什么人会住在这儿？”
裴泠泠不赞同这种观点：“怎么可能有人住在这儿，这里这么潮湿，那还不得得风湿？而且常年不见光的，真要有人住这儿，估计也就刘二伯提到过的那种白毛野人吧，难道是那些野人修建的？”
黄晓玉突然眼睛一亮：“你说，这里会不会是一处墓穴，就是那种像小说里的写的一样，几百年前，某个神秘的大人物请人看阴宅，发现这里是一条龙脉，就组织人修了一座坟墓出来，附近寨子里和我们见到的那些奇怪的怪物其实不是什么灵异事件，是墓穴为了防盗弄的一些措施。”
裴泠泠：“不会真的有人以为自己钻了个地洞就是摸金校尉了吧？”
黄晓玉：“……”
“喀斯特地貌会随着时间，长期被雨水侵蚀，属于非常不稳定的地形，耐久度低，哪个人修建墓穴会把自己的棺材放在容易进水的地方？难不成是下辈子想当潜水员？”裴泠泠否定了黄晓玉的猜测。
“也是。”黄晓玉的目光从开在岩壁上的洞口一一扫过，然后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那些洞口开得高的，我们肯定是爬不上去的，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哪个洞口能出去。”
“走那吧。”裴泠泠指着坑洞里唯一一条路：“刚刚我那的洞里也只有一条路，咱们就在每个洞里都走这条路，在走过的地方做标记，我还不信走不出去了！”
“就类似于那种在迷宫里迷路了一直右拐的操作吧。”
裴泠泠点头：“反正咱们现在在这儿瞎想也猜不出来这个地方到底是做什么的，大仙儿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也不一定真的会来支援我们，我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帮我，总之，能靠自己还是靠自己。”
“行！”黄晓玉把掉在地上的旅行包重新背了起来斗志昂扬：“走就完事！”
站起来之后，黄晓玉又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块水果硬糖塞给裴泠泠：“小裴啊，我看你有点儿虚，手都在哆嗦，别再低血糖了。”
“你这糖不会被黄色粘液泡过吧？”
“……”
溶洞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遇见黄晓玉之后，裴泠泠心态稳了不少：“你说咱们是不是太乐观了？这次会不会真的就双双英年早逝了啊？”
“害，现在不还好好的吗？等真山穷水尽了再说丧气话。”
裴泠泠用手里的刀在通道旁边的岩壁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到此一游”，对黄晓玉说：“咱们走吧。”
这条通道和裴泠泠之前走的那条是一模一样的，通道的墙壁上同样雕刻着扭曲的花纹，黄晓玉很是好奇地凑过去看那些在细缝里蠕动的小虫子：“花纹确实像人工的，但是……这是什么虫呀？”
裴泠泠不想说话，她怕一个不小心把那些东西吃进嘴里：“这虫子对精神可能会产生影响，你离远点儿。”
黄晓玉眨了眨眼睛：“什么影响，没影响啊。”
裴泠泠不太敢盯着那些花纹仔细看，见黄晓玉如此，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隐约察觉出了一些不太对劲儿的地方。
黄晓玉以为裴泠泠是太紧张了，她拍了拍裴泠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裴啊，等你像我一样被人皮裹一次，也能像我这么淡定了。”
这条通道也不长，走出刻满花纹的通道之后，是一条向下的坡，坡尽头的岩壁上开了个洞。
裴泠泠举着刀，先凑到洞口往外看，打量了一番，她才回头对黄晓玉说：“和刚刚的坑洞是一样的。”
“也有那种黄色液体？”
裴泠泠点头：“但是没有人了。”
“那我们出去吧。”
裴泠泠用手撑着，率先跳了出去，黄晓玉也跟着跳了出去。
俩人落地后，黄晓玉看了一眼坑洞中间的黄色液体：“还真每个洞里都有啊。”
这处坑洞也和之前的坑洞一样，岩壁上开着很多个洞口，但只有一条通向别处的通道。
裴泠泠几步走到通道旁边，去看岩壁上有没有她留下的字迹，以此来判断她们有没有又回到刚刚的坑洞。
黄晓玉正观察着坑洞里的布局，就听到裴泠泠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她看过去。
“这里有字。”
“不会吧？是你刻是字？难道我们遇到了三流恐怖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鬼打墙？”
裴泠泠摇了摇头：“不是我留下的字。”

23、第二十三章
黄晓玉走到了裴泠泠旁边：“字在哪？”
“这里。”裴泠泠指了指唯一的通道旁边的岩壁上一处不易被察觉的角落。
黄晓玉凑过去看，那里似乎被人用什么东西砸过，字就是用这种很钝的东西砸出来的，她瞪大了眼睛，勉强才能看清楚上面的字迹。
“不要把手伸进眼睛里。”黄晓玉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念完之后，她一脸茫然地回过头去看裴泠泠：“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叫不要把手伸进眼睛里？”
裴泠泠摇头，她也认真地看着墙上的字，那些字是被人敲上去的，她没什么常识，也判断不出这些字被留下在这里的具体年月。
“……是什么人留在这里的？”
黄晓玉想了想猜测：“之前刘二伯不是说，附近寨子的人，会莫名奇妙溺水，尸体都找不到，说不定他们也是被拖到这个地方来了，这些字也许就是他们留下来的？”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裴泠泠又重复了一遍：“是一种警告的意思吗？”
“前言不搭后语，这算什么警告？”黄晓玉很是不明所以。
裴泠泠摇了摇头，她觉得有些奇怪的不安感缓缓从心底升起，她紧盯着岩壁上的字体，有一瞬间心里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那些字是有灵魂的，正疯狂地想要向她传递某种知识，那些知识带着可怕的气息，让她想要去追寻，又生出难以抑制的恐惧。
“裴泠泠！”
突然听到黄晓玉叫自己的名字，裴泠泠猛地清醒，一股巨大的不适从胃里冒出来，她难受地弯下腰开始干呕，眼睛也生理性的开始流泪。
黄晓玉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啊？胃不舒服？”
裴泠泠好半天才缓过来，她难受地摆了摆手：“不知道，我刚刚盯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很难受。”
黄晓玉一脸的难以理解，她重新看向岩壁上的字，盯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看着没问题啊？你是不是胃难受啊？”
裴泠泠摇摇头，没再说话，她觉得很不对劲儿，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一次了，在看到什么东西或者听到什么词语之后，她总是会莫名其妙产生生理上的不适，但黄晓玉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她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是因为蛇婴爬进了她的嘴里才这样？可是在此之前，在她刚收到青铜雕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种情况。
“你还行不行啊？我这儿没胃药啊，你要不要坐下来歇一会儿？”
“我没事。”裴泠泠从旅行包里拿了瓶水出来，拧开喝了一口：“问题不大，还能继续走。”
黄晓玉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裴泠泠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墙上的字拍了一张：“我总觉得这上面的字很关键，只是我们的线索太少了，所以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也许是一句暗语？需要解密的那种。”
“说不定是。”
“咱们继续走吧，至少先出去。”黄晓玉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裴泠泠：“你把刀给我，我走前面。”
裴泠泠点了点头，把刀递给了黄晓玉。
这一次，黄晓玉打头阵，她一马当先，向着通道走去，刚踏进去，她就停了下来：“裴泠泠，你觉不觉得有点儿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来的时候走的通道和我们刚刚走的那条是一样的吗？”
“一样的啊。”
“大小长度都一样？”
裴泠泠点头：“不过走出通道之后不一样，第一个通道，出去之后洞口是向上开的，刚刚我们走的那个，洞口是向下开的。”
黄晓玉一脸的狐疑：“我是觉得，这处的通道好像比我们之前走的要大了一圈。”
裴泠泠听黄晓玉这么说，也探出头来观察，看了一会儿，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可能是……个体差异？”
“先进去看看吧。”黄晓玉把刀横在身前，向里走去。
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处通道，的确不一样，岩壁上不再有那些人工雕刻的扭曲花纹，显得很是光滑，像被刻意打磨过的。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没再马上走，而是四处观察。
裴泠泠下意识往顶棚看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那是什么？”
黄晓玉吓得哆嗦了一下：“你又看到什么了？”
她顺着裴泠泠的目光向上望去，通道总体是横躺着的中空管状，顶棚不算高，也就两三米的样子，只见顶棚之上似乎用颜料绘画着一些图案，但是太黑了，具体内容看不清楚。
这时候裴泠泠已经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过去了，光线打在上面，裴泠泠和黄晓玉终于看清了壁画的全貌，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幅壁画她们见过！
就在第一天到达千湖的时候，她们去女儿城玩，在那家照相馆的墙壁上见到过的壁画。
壁画绘制的场景是某种祭祀的仪式。一群身穿彩衣的人，有男有女，衣袂飘飘，她们的神情都非常的虔诚，背景像是一座庙宇，庙宇的墙壁镶嵌着混乱的色块，庙宇中间供奉着一尊神像，那尊神像画得非常模糊，单纯只是用深绿色的色块组建而成，无比巨大，衬托得祭祀的人非常渺小。
这幅壁画和照相馆里的那幅比起来巨大得多，细节也精致得多，模糊成一团的神像并不会显出很粗糙的感觉，反倒好似这幅壁画就该是这个样子的，那尊神像就该是模糊的，如果画得太细致了，会毁掉整幅壁画。这样的壁画，绘制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让人忍不住心生一种叹为观止的好奇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看，那尊模糊的神像的颜色竟然和青铜的颜色有几分相似。裴泠泠心里产生了一丝很微妙的情绪，黄晓玉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小声问：“你说，你包里那尊青铜像……会不会就是壁画上这玩意儿？”
裴泠泠没吭声，算是赞成黄晓玉这个猜测。
通道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细缝里滴下的水声。黄晓玉和裴泠泠都仰着脖子观察顶棚的壁画。在照相馆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气氛，但是现在，裴泠泠黄晓玉都有种壁画里的神像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仿佛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都是一种亵渎。
好半天，黄晓玉才收回视线，她推了裴泠泠一下：“回神了回神了。”
裴泠泠这才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移开了视线。
“所以跟着你的那个青铜像就是那个那个……”
黄晓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没有说出“蛾蟒神”这三个字。
“我也不知道。”裴泠泠确实不太确定，虽然心中那种微妙的情绪非常强烈，但是壁画上的神像根本就没有画清楚：“那么一……嗯，我也不敢确定。”
她想说“那么一坨”，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儿，她又不敢说了，就好像一旦说出来了，会招来什么祸事。
“咱们也没能给刘安悦打个电话问问。”黄晓玉有些遗憾。
“等出去之后，找刘二伯问问吧，我觉得刘二伯肯定听说过的。”
黄晓玉对此持悲观态度：“虽说我也觉得刘二伯应该知道，但他很迷信的样子，我怀疑他不会那么轻易告诉我们，这玩意儿，咱们上次在照相馆问的时候，她们都三缄其口的，很可能就是一个不太方便说的习俗。”
裴泠泠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在她心底深处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对这里的壁画，对壁画上的神像产生的好奇。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份冲动的好奇平息下去：“我觉得有个疑点。”
“什么疑点？”
“刘二伯不是跟我们说，他们这附近的寨子的人都不会让自家的小孩进溶洞深处吗？他们就算人多了，也不敢一起来溶洞深处的地下河探索。按照这个逻辑来看，这里对他们而言应该算是一个不祥之地才对，可是我们又在这儿看见了象征着宗/教/信/仰的壁画，你不觉得很不合理吗？”
黄晓玉“嘶”了一声：“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挺不对劲儿的。”
裴泠泠点头：“对呀，我们来理一下线索，首先，附近寨子的人觉得这里是不祥之地，所以他们不会靠近这儿。”
“其次，”黄晓玉补充：“这里又似乎曾经流行着某种宗/教/习/俗，或许我们可以理解为，附近寨子的人对这种宗/教/习/俗避之不及？”
“对！”裴泠泠非常赞成这个说法，她偏头又想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我们其实已经找到很多线索了，这些线索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我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清楚这种联系是什么，这些线索联系起来之后，我们又会发现什么。”
“要不咱们先把这些线索记下来，等出去了再仔细研究？”
“可以！”裴泠泠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棚顶的壁画拍了好几张，因为壁画太大了，她甚至不得不开启全景，才把壁画完整的框下来。
“走吧走吧！”黄晓玉见裴泠泠拍完了，也不太想多在这个地方挺累，于是催促了一句。
裴泠泠收起手机点了点头。
她们走出绘制有壁画的通道之后，面前又出现了一条倾斜向上的通道，这也是之前的坑洞里没有的。
黄晓玉哼哼了一声：“怎么有种从标间出来，马上进总统套房的感觉？”
这个比喻还挺形象。
黄晓玉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向前走去，裴泠泠跟在她后面，什么都没说，但气氛明显紧绷了不少，俩人都紧张地戒备着可能会突然出现的危险。
空气是一种诡异的寂静。
裴泠泠却突然开口了，打破了这份暗流涌动的安静。
“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黄晓玉汗毛一炸：“什么声音？”
她现在对于裴泠泠突然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声音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你仔细听。”
黄晓玉屏住了呼吸和裴泠泠大眼瞪小眼。
听了一会儿，居然还真有奇怪的声音。
是从通道的尽头传过来的，很细微，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人在哭，又像是很多人在大声说话，但因为距离太远了，那声音就变得很扭曲，让人听不清楚，又好像是在另一个频道上，如果不刻意关注，根本注意不到。
“什么声音啊？”裴泠泠把嗓音压到最低，小声问黄晓玉。
“不知道啊。”黄晓玉也把声音压到最小。
突然，裴泠泠迅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黄晓玉见状吓了一跳，也赶紧抬手捂住了耳朵，然后用口型问裴泠泠：“什么情况？”
这些奇怪的声音让裴泠泠想起来上次被沈大仙儿拉着在迷雾里狂奔的时候听到的那些声音了，她不敢细听，怕出事。
于是她也用口型回答黄晓玉：“我怕这玩意儿致幻。”
黄晓玉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显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声音还能致幻，她又用口型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裴泠泠迅速从衣袋里取了两片糖纸，揉成一团塞进耳朵里，然后对黄晓玉说：“咱们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黄晓玉也如法炮制地往耳朵里塞上了糖纸，糖纸很硬，还挺扎人，戴上衣服自带的帽子后，隔音效果倒是挺好。
堵好耳朵，举着刀的黄晓玉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黄晓玉就一脸惊恐地回过头来。
“看到什么了？”洞口很小，洞口前没办法并肩站两个人，黄晓玉堵在洞口往外看，裴泠泠自然也就没办法看到外面的景象，她有几分焦急，又带着些好奇地用口型问黄晓玉。
黄晓玉猛吸了一口气才用口型回答她：“里面吊着很多人。”
什么叫里面吊着很多人？
裴泠泠被黄晓玉这个描述吓懵了。
黄晓玉侧身让出位置来：“你自己看吧。”
裴泠泠凑过去，向着洞外面望去，这一看，她顿时吓了一大跳。
洞外，是一座类似宫殿的地方，很大，裴泠泠用肉眼衡量了一下，大小和他们学校的小礼堂差不多了。宫殿的墙壁上绘着七彩的壁画，在死寂中显出几分异样的生机。但这些，都不是最让裴泠泠感到恐怖的。
因为她在宫殿里看到了很多人，宫殿的顶棚上，密密麻麻地吊着很多人。顶棚到离地面的距离不算低，所以那些垂钓着的人离她们还挺远，即使是这样，裴泠泠也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垂钓着的姿态。
从那一个个人的后脖颈上伸出了长长绳子一，将他们悬吊在穹顶之上，仔细看时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绳子，而是类似于皮质的肉带，从脖子处往上提拉，黏连在肉上，胳膊和腿都自然下垂，全身赤/裸，肌肤泛着青灰，像在水中泡久了一样，但肌肤干干的，没有水光，似乎在这里晾了很久。
裴泠泠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转头用口型对黄晓玉说：“那些人都没动。”
言外之意，暂时是没有危险的。
“这是晾腊肠呢？”
“你留点儿口德啊！”
黄晓玉皱着眉：“咱们现在怎么办？进去？”
“不进去也不知道往哪走啊。”裴泠泠的意见是进去。
黄晓玉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还是我走前面吧。”裴泠泠主动请缨。
她总感觉，她对那些壁画或者奇怪的事物会产生一种异样的共鸣，她也说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她能非常清晰地从这种共鸣里提取到一些古怪的思绪，她不知道该不该用“思绪”这个词来形容，那是一种很模糊的情绪，或者说是想法，转瞬即逝，她想去抓住时，又找不到了。
黄晓玉重新把刀递给裴泠泠：“你小心点儿。”
裴泠泠握住刀柄之后，想了想，才对黄晓玉说：“这样，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等着，等我确定没危险了，我会向你招手，到时候你再进来。”
裴泠泠心里知道，一路以来，黄晓玉就只是陪她而已，是陪她解决她身上的问题，本身就和黄晓玉没有关系，她不能也不想让黄晓玉因为自己而受伤。
“……你不会是想英勇就义吧？”
裴泠泠拍了拍黄晓玉的肩：“害，要是我真遇到危险了，你能捞我一波是捞，不行的话，咱也别团灭了，也留个人出去给爸妈带个话。”
黄晓玉：“……说得跟你死了我就能出去一样。”
这话说得有道理。
裴泠泠叹了口气，强颜欢笑：“别弄得跟真要生离死别了似的，又不一定会有危险。”
说完之后，她握紧了手里的刀，率先钻出了洞口。
落地以后，她先是紧张地抬头看向吊在穹顶之上的“人”。
从下往上看，她看得更仔细了一些，这才发现，那些“人”比普通的人要肥胖且高大，认真辨认了一番，她很快发现，这些“人”其实都是被裹缠在一层层的人皮里面。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人皮茧！
意识到这一点儿，裴泠泠的背后冒出了一股冷汗。联想到她刚才遇到黄晓玉时候所看到的，这里吊着的人应该一开始也是活着的人，被莫名拖到了这个地方，在恐惧和黑暗中，被诡异的人皮一层层包裹，等到彻底包裹好之后，就被吊在这里。
包括刘二伯之前讲的那些事情，附近寨子莫名其妙溺水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吧。如果她没有及时赶到救下黄晓玉，黄晓玉应该也会被裹成人皮茧吊上去。这些人皮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和黄晓玉都觉得这里像某种生物的巢穴，裴泠泠很难不把这些人皮茧和“卵”联想到一起。她怀疑，等到时机成熟，就会有奇怪的东西从人皮茧里面钻出来。
她不知道“时机成熟”的契机是什么，也不知道从里面钻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以此来平复心中的紧张。
人皮茧很多，密密麻麻地挨着、垂钓在一起，其实这样一看，还真有点儿“晾腊肠”的感觉。裴泠泠的目光顺着外围的人皮茧往里面看，里层的人皮茧，很多因为挨得太近都黏连在了一起，挨着的皮肤像被强酸融化了一般，软软的黏着，互相侵蚀。有些只有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黏在一起，但是悬挂得更靠内的人皮茧黏连的部分却很多，“他们”几乎整个的贴在一起，好几个黏成一大团。
扭曲，这是裴泠泠心中第一时间出现的词语。人皮茧给她的感觉太扭曲了，还有一种违背常理的亵渎感，让她在某一瞬间觉得，这种造物并非地球会存在的。
这份畸形的奇诡很容易就让裴泠泠联想到那种多少多脚、仿佛用无数肢体拼接而成的怪物。裴泠泠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那些畸形怪物，不会就是这样来的吧。
悬挂在这里的这些，会不会突然就孵化出来攻击她们？
裴泠泠扭头去看黄晓玉，发现黄晓玉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似乎在询问她这里有没有异常。
裴泠泠摇了摇头，示意她再等等。然后她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那些悬挂在穹顶之上的人皮茧又进了几分。
这一次，她发现那些人皮茧从这个角度看，竟然有种半透明的胶质感，隐隐能看见里面的人形。不对！裴泠泠立马又否认了心里的这个想法，不是那些人皮是半透明的，而是包裹在人皮里的“人”似乎一直在生长……或者应该用“膨胀”这个词，愣是把裹在其上的人皮撑成了薄薄的一层，仿佛一捅就能破，成半透明状。
裴泠泠的心脏狂跳，她看到包裹在那些人皮之下的，不仅有人形轮廓，还裹了一囊粘稠的液体，人皮里的那些“人”正好就浸泡在那些液体之中，一下一下地微微鼓起收缩，就像是、在一下一下地呼吸。
那粘稠的液体正是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黄色液体，似乎也是因为这些液体，人皮茧之间才产生了互相的黏连。
骇然，裴泠泠已经迈不开脚了。
这真的是地球上会存在的生物吗？
一股巨大的恶心感从胃里泛起来，裴泠泠的舌尖都有些发麻了。
她强忍着心中的异样，去观察了一下那些悬挂在最里面，已经完全黏连成一大团的人皮茧，凑近看，能闻到难忍的恶臭味，也能感觉到人皮茧里生物轻微的呼吸动作。
裴泠泠屏住呼吸，不仅是为了能屏蔽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气味，也是为了更清晰地观察到人皮茧的细节。
事实上，她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对这种人皮茧的特性完全不了解，没发判断里面的东西什么时候会突然“孵化”出来，像沉睡的火山，安静深处是隐秘的不安和危险。
她们刚刚听到的奇怪呓语应该就是从这些人皮茧里面传出来的。难不成里面的人还活着？他们是在求救吗？
这个想法出现之后，裴泠泠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她实在不愿意把人皮茧里扭曲的形态再看作是人。
塞在耳朵里的糖纸其实挡不住声音，即使戴上了帽子，在靠近观察的情况下，那些扭曲的声音像无孔不入的蠕虫，从缝隙里涌入她的耳朵。
裴泠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几乎下意识就去听那些声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语言，音调晦涩难懂，像是从遥远的亘古，从某个不属于这个世界之处传来，词汇古怪，让人根本无法辨认。
但是裴泠泠还是从那古怪的发音里听出了这个词语的意思。
那是
“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裴泠泠这个名字来自我室友在剑三的网名，因为她经常送人头，所以她的亲友给她起外号叫衣冷冷。
大仙这个外号，是我在基友群里的外号，他们都叫我xx大仙，写男主的时候，想着女主都有外号，男主也应该有一个才显得整整齐齐，随手就把大仙的外号赐给了他。沈瞳的人物形象灵感来源爱手艺的《异乡人》，文案也有暗示的，孤独的异乡人静待命运的审判。男主行为设定和一些主线剧情有关，后面写到的时候会说的，这段群山之中的探险剧情的灵感来源是爱手艺的《丘》《疯狂山脉》《暗夜呢喃》《洞中兽》，情节走向都是自己想哒，所以还请大家不要在评论区说像，也别以这种方式夸奖QAQ。

24、第二十四章
“眼睛。”
那是什么意思，裴泠泠心跳不可抑止地加速，那个晦涩古怪的发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东西发出来的声音，会让她联想到眼睛。在此之前，她从没听过这种语言。
眼睛……她又想起来她在石壁上看到的字迹。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这句话的句式很像是一种警告，但是这个警告却说得非常模棱两可。
从字面意思来理解，难道是小心眼睛的意思？这里的“眼睛”应该是代指什么吧。
这些人皮茧里面的东西不停地重复着“眼睛”这个词语，所以留字的人是让后来者小心这些人皮茧吗？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要留下一个“别把手伸进眼睛里”这样似是而非的言语。
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裴泠泠发现自己实在想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而且她也发现这些声音并没有让她像之前一样产生太多的不适。
她尝试把耳朵里的糖纸取了出来，再仔细听时，却发现整间宫殿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裴泠泠：“？”
难不成是她之前产生幻觉了？可是不应该啊，刚刚的声音黄晓玉也是听到了的。她扭头向黄晓玉的方向看去，发现黄晓玉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还指了指她的耳朵。
俩人都很默契地没有高声交谈，就像是害怕吵醒藏在暗中的隐秘危险。裴泠泠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暂时没事。她想了想，还是没立马把黄晓玉叫进来，这里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好，她想再观察一下，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让黄晓玉过来。
这座宫殿的墙壁上开了无数的洞，她和黄晓玉就是从其中一个洞口出来的。裴泠泠在大脑内思考了一下这里的构造，那些洞口肯定都是通向坑洞的，每个皮拖入这里的人，都会在坑洞里包裹上人皮，再皮悬挂在这里等待孵化。
这里就像是一个中枢，只是不知道哪个洞口才是能出去的路。裴泠泠捏紧了拳头，她有些害怕，害怕这里根本没有出去的途径，害怕她和黄晓玉会皮困死在这里。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要冷静，只有冷静的时候才能想出办法，她放轻脚步走到了宫殿的墙壁边，凑上前去观察墙壁上的壁画。或许在这些壁画里能找出什么线索。
壁画分为好几幅，和外面通道顶棚上绘制的那种壁画画风相似，应该是来自同一批画师。
壁画上的内容并不复杂。
裴泠泠仔细地辨认，运用她看图说话的能力。
第一幅壁画里面有很多人，背景看着像是一处很大的山谷，里面的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均是跪伏于地的虔诚姿势，从山谷之外的天空上降落下一股巨大的光芒照射在那些人围成的圈之中，绘制壁画的人对那道光芒的用色很古怪，似乎用了很多不同的色彩，显得非常斑斓，但总体的色调又是黑色的。
裴泠泠想起了一个词语——五彩斑斓的黑。
这幅壁画是什么意思？
裴泠泠皱着眉，壁画里的内容，似乎是一场盛大的祭祀，这些跪伏在地上的人好像是在从天空上召唤什么。
她虽然知识面不算广，但以前上语文课和历史课的时候还是听说过，不少和宗/教/信/仰有关的绘画，里面所画到的场景其实并不是真实发生的，而是有象征意义。
就像是在很多古本中的记载和图画，神农炎帝是牛首蛇身的形象。根据常识来说，就算是隔了几千年，古时候的人类也还是人类，不可能串种到别的生物上。只是因为那时候的人类对于动物有一种崇拜，认为很厉害的人都是具有动物形象的，所以就将地位崇高的人神话成了动物的形象，才有了在很多记载中出现的牛首蛇身的炎帝。
裴泠泠觉得现在她面前的这幅壁画应该也是有着这样的象征意义。人们跪在地上，或许是在召唤他们信仰的神明？又或者是在祈求某种自然之力？
背景里的山谷就是七星大峡谷了吧，这道异彩的光，大概就象征着他们所召唤祈求的东西。会是什么呢？也就是说，在某个年代，有着一批人信仰着某种东西，并且尝试让他们所信仰的东西降临。
裴泠泠走到了第二幅壁画前，这幅壁画的内容也很好理解，但同样有着很夸张的象征意义。壁画的场景是一处很巨大的溶洞，溶洞中间是一个……祭祀坑？祭祀坑里面是躺着一些全身□□的人，这些人的神情刻画得非常惟妙惟肖，他们都很安详，似乎非常能够接受自己的处境。在祭祀坑旁边站了一位地位很高的人，裴泠泠觉得这个人应该是类似于大祭司那样的人。
这个大祭司并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人首蛇身，大祭司的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青铜面具的眼睛高高的竖起，非常突出，裴泠泠看到大祭司的形象之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就是不就是她包里那个神像的样子吗？
她不得不产生疑惑，这壁画上所绘制的东西到底是有着象征意义的夸张神化，还是说画里的东西都是真实发生过，真实存在的。
大祭司的衣饰很华贵，在他面前跪着一群明显地位比他低了不少的人，这些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碗，正端着碗把碗里的东西往嘴里喝，那碗里的液体的颜色正是那种五彩斑斓的黑。
裴泠泠摸着下巴开始看图说话，按照壁画上的景象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大型的祭祀，这些人将族内同胞放在祭祀坑中献祭，得到神的恩赐，他们喝的那种彩色液体就是这种恩赐的象征。
裴泠泠继续往下一幅壁画看，这幅壁画看起来很惊悚，里面依旧有很多人，但这些人……应该说这些“人”不知道还算不算是人。画面里的人脱去了外面包裹着的一层人皮，就像是脱下一件衣服，又像是……蜕皮？人皮剥落下来之后，那些人出现了两种形态，非常小的一部分从人皮里面钻出的形象就是那种人首蛇身的怪物。剩下的部分从人皮里钻出来之后，互相黏连在一起，组合成了一种类似于拼接怪物的畸形品种。
这是……
裴泠泠看得心惊肉跳，壁画里的人从人类蜕变成人首蛇身的怪物，这一过程让裴泠泠觉得非常熟悉，就像是当初听刘安悦所说的，关于刘婆婆的故事。而那些蜕变成黏连拼接怪物的，则是她和黄晓玉在视频里见过的那种，也是拖着她来到这里的那种怪物。
这些壁画里的内容到底是象征意义还是真实存在的？她的呼吸因为心惊而变得急促，就好像看到某种不应该真实存在的东西，慢慢地走进现实。她紧紧地盯着壁画，想从壁画里找出能够证明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证明。
突然，她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这一幅壁画里面蜕变成人首蛇身的人的五官，竟然和前一幅壁画中喝下七彩液体的那些人的脸是一样的。
裴泠泠反复对比了好几遍，非常肯定，她没有判断错，这两幅壁画上的人就是同一批。她怀疑自己因为惊恐已经有些缺氧了，从这些壁画所反映出来的内容，她心中很快就有了有些猜测。
按照这两幅壁画的意思来看，人们将族胞献祭给神明，获得神明的恩赐，得到恩赐的人会变成两种形态，一种是人首蛇身的怪物，另一种就是那种黏连在一起的拼接畸形。所以，刘安悦的父亲变成了人首蛇身的形态，她的母亲则变成了畸形的拼接怪物。
想明白这些之后，裴泠泠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并不是存在于地球之上，眼前所看到的也不是地球之上应该会存在的景象。那畸形的扭曲感，只是看上一眼，就让她有一种可怕的亵渎感，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人产生变异的？他们又为什么甘愿接受了这种变异？
接着往后看，壁画的内容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是那些蜕变成人首蛇身的人类形象，他们飞在天上钻入了那股五彩斑斓的黑光之中，而下半部分则是拼接的畸形怪物，他们脖子上套着锁链，像努力一样匍匐在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这些蜕变之后的人，蜕变成人首蛇身的都飞黄腾达了，而蜕变成畸形拼接怪物的都成了底层奴隶？
如果这些壁画只是单纯象征意义的东西，她会觉得这应该是一个部落阶级分化的象征，但是联想到她最近经历的这些事情，她又觉得，这些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在这片隐蔽的群山之中，曾悄然地发生了这些可怕而亵渎的事情。
裴泠泠心中的震惊和骇然久久无法平复，她盯着壁画看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她开始思考壁画中绘画的内容和她身边经历的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壁画里绘画的那些得到神恩赐的人是喝下了奇怪的液体，但是从刘安悦的叙述来看，刘婆婆和刘安悦的父亲都是嘴里钻进了蛇婴才产生了这种异变。而这里悬挂的人，则是皮人皮包裹之后慢慢产生了异变。
裴泠泠皱着眉，按照一般地规律来看，壁画里绘画的内容都会含有象征意义，或许喝下七彩液体所象征的就是吞下蛇婴或者皮人皮包裹？
说起人皮，裴泠泠又看向了壁画之上所绘制的，那幅获得神赐的人褪去人皮变成怪物的画面。这些褪下的人皮，和包裹住黄晓玉的那些人皮有没有什么关系？或许就是同一种？
裴泠泠继续往下一幅，这一幅依旧是上下两个部分，上半部分画面非常的和谐，是一幅生活的场景，人兽蛇身的形象均居于高位，身着华贵的服饰，而那些黏连在一起的畸形怪物将粮食献给这些高位的人。
除此之外，这幅画里还出现了许多别的动物，有家畜、有猛兽。
裴泠泠看见了狼群、看见了无数的蛇、鸡鸭、骡子和驴，甚至还有成群结队的猿猴，他们均匍匐于地，跪拜着那些身着华服人首蛇身的形象，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下半部分是那群动物围绕在一处溶洞的水坑旁，贪婪地喝着水坑中的水。
绘制水坑的笔法很细致，似乎这水坑非常的神圣，里面盛装的水也散发着淡淡的雾气。
有些肚子喝得鼓起来的猿人瘫倒在一旁，它们身上的毛发一部分是雪白的，另一部分是本来的颜色，这画面很动态，像是一个蜕变的过程。
还有一些蛇也盘在一旁，身体逐渐变成白色。
裴泠泠心中有些明了，这大概就是刘二伯提到过的白毛野人，而那种蛇应该就是黄晓玉之前遇到的，没想到这里的壁画上竟然记载了这种东西。
蛇和白毛野人应该都是常年不见光导致的白化。裴泠泠皱着眉，她不知道这幅壁画为什么会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表达动物的白化过程，就好像是在说，它们并不是因为常年不见光白化了，而是在祈求了神明之后，喝下奇特的水，产生了进化。
继续往下看，壁画的内容描绘了丰收富足的景象，一片祥和，似乎是在说，这里的人和动物进化了之后，生活都变得更加美好了，壁画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看完壁画之后，裴泠泠心中产生了很多猜测。或许在这个地方，在很久以前，曾经有着这样一个部族，他们拥有自己的信仰，那是一种在外人看来邪恶又可怕的信仰，会导致人类和动物发生异变，这个信仰让他们变得富足，变得强壮，生活得更加美好。
想来那个部族的基地就在溶洞深处吧，这里绘制着部族发展的过程，应该是一个很关键的地方的。
但是壁画没有讲清楚，这个部族是如何消失的，这里又为什么会成为当地人眼中的禁地？他们召唤的神明又是什么？
一切都好像沉在迷雾之中，显得不真实，且让人抓不住。
裴泠泠捏紧了拳头，她来这个地方是为了解决她身上的问题，那个爬进她嘴里的蛇婴就像一个□□一样，不知道哪天就爆发了。
她怕自己也和壁画里的人一样，变成畸形的怪物。从壁画的内容来看，裴泠泠想她应该是来对地方了，真的到了刘家寨，说不定还找不到这些只存在于溶洞中的痕迹了。可是这些线索里，没有任何有关于怎么解决她身上问题的办法。
她心中有一瞬间升起了些微的烦躁，又皮她压了下去。裴泠泠掏出手机把墙上的壁画都照了下来，这才转头看向还等在洞口的黄晓玉，对她招了招手，示意这里暂时没有危险。
黄晓玉动作还挺矫捷地，从洞口钻出来之后，几步就走到她旁边了，一边走还一边看向悬挂在穹顶之上的人皮茧，然后一脸疑惑地问裴泠泠：“怎么没声音了？”
裴泠泠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咱们往哪走啊？”黄晓玉小声问。
裴泠泠也小声回答：“这里的墙壁上有很多洞口，但不知道哪个是能通向外面的。”
黄晓玉又瞥了一眼人皮茧：“那些东西没问题吧。”
“暂时看着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爆发了。”
黄晓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咱们怎么办？”
裴泠泠也不知道，她说：“墙上的出口太多了，随便钻一个很可能又进入之前那种坑洞，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判断出正确的，能够出去的道路。”
黄晓玉好半天没说话，大概是在思考现在的形势，她指了指壁画：“我看看。”
裴泠泠叹了口气，往旁边一坐，现在的情况已经陷入了一种死局，她们找不到出去的道路，这个地方又好像随时会出现危险，不知道她们还能坚持多久。
刚一坐下，她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吓了黄晓玉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又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你又听到奇怪的声音了？”
黄晓玉说完这句之后，几乎和裴泠泠同时望向了悬挂着的那些人皮茧。
好半天，黄晓玉才试探着开口：“没声音啊。”
裴泠泠把手里的匕首握紧：“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奇怪的水声。”
“这里不是一直有水声吗？”
“不一样，不是那种水声，这一路走过来，我经常数水滴声缓解恐惧，但是刚刚那种水滴声有些不一样，像是、像是那种粘液滴落的声音。”
她话音刚落，从悬挂着的人皮茧中间，传来了“噗嗤”一声轻响。
这下黄晓玉也听到了，她一脸的惊恐：“什么东西？”
这问题刚问出了，又是“噗嗤”一声，声音更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
裴泠泠终于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她指着棚顶的方向说：“那有东西出来了！”
说着她把小刀横在身前：“没事，过来我就砍！”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从穹顶之上传来了一连串像爆珠一样的撕裂声，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
“噗嗤噗嗤噗嗤……”
黄晓玉的脸色都变了：“这你也能砍吗？”
不等裴泠泠回答，“嘭”的一声，一具人皮茧毫无征兆地从棚顶上掉了下来，像破碎的西瓜一样裂开，汁液淌了一地，与此同时一团人形的东西从破碎的人皮茧里面钻了出来。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全身布满了血丝，像刚剥壳的鸡蛋，粘着一层透明的粘膜。
裴泠泠整个人都麻了，这是什么东西？
之前她还挺有勇气的，想着用可以用小刀砍那些东西，但现在光只是看，她的手都开始抖了。
“嘭嘭嘭！”一阵连续不断的响声响起，从顶棚掉下了一串人皮茧，落地即摔得粉碎，恶臭伴随着粘稠的液体飞溅得到处都是。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完了！
这是裴泠泠和黄晓玉心中同时产生的想法。
掉下来的人皮茧并不是悬挂在最里面黏连在一起的那些，而是悬挂在外面，看似还没有成熟的。
裴泠泠有一种是什么东西惊动了“他们”，才导致“他们”提前破壳而出的感觉。
这时候，从人皮茧里钻出来的东西已经全部站起来了，他们的五官都像是没完全长好，模糊成一团，只能勉强看出一个轮廓来。

25、第二十五章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万分紧张，她们紧紧地盯着那些从人皮茧里面钻出来的“人”。
“他们”慢慢地直起身体，就像是在一点点感知着什么，“他们”本该长着眼睛的部位覆盖着一层翳一样的薄膜。“他们”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用耳朵听什么。
裴泠泠突然神色一动，迅速用手捂住嘴，扭头对黄晓玉摇了摇头。黄晓玉立马了然，她也用手捂住了嘴，俩人屏息凝视，那些怪物果然没有朝着她们这边来的意思。
裴泠泠料得没错，“他们”的眼睛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又是眼睛……这句话刚在裴泠泠脑海里生成，她就皱了皱眉，但现在她还来不及思考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
黄晓玉对着她使了个眼色，朝着她们来的方向努了努嘴，又指了指她手里的刀。她的意思是，她们先退回来的洞口里，通道狭窄，就算被这些怪物发现了，“他们”也只能一个个地往洞里钻，最多一次性塞两个，裴泠泠手里捏着刀，还能砍一下，面对少数总比面对多数的胜算大。
裴泠泠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俩人一边死死地盯着人形怪物，关注着“他们”的反应，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一边慢慢地往后退，想尽量距离人形怪物远一些，一旦发生意外，还能有更多的缓冲时间。
裴泠泠和黄晓玉大气儿都不敢喘，慢慢地退到了壁画边，后背贴着墙壁，一点点移动。那些人形怪物都偏着头用耳朵听周围的声音，裴泠泠非常紧张，生怕出现电视剧里经常演的那些经典桥段，例如走着走着，突然踩到一截树枝，发出声音被发现。
裴泠泠每次在电视电影里看到这种剧情的时候，她都觉得很不合理，但是，她现在还真就怕这种不合理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仔细想想，这个地方又没有树枝，她只要小心一些……
“咔！”一声沉重的闷响突然从背后的墙壁上传来。
裴泠泠：“！”
黄晓玉骂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那些站在不远处的人形怪物瞬间捕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异常声音，所有“人”迅速偏头，用被粘膜覆盖的眼睛望向裴泠泠和黄晓玉的方向，下一刻，“他们”已经集体扑过来了。
“啊啊啊！”
“啊啊啊！”
俩人已经吓得错乱了，黄晓玉猛往后缩，裴泠泠则举着刀在身前瞎舞。
人形怪物还没冲过来，裴泠泠突然觉得背后一空，一种失重感传来，她本来是因为紧张紧贴着背后的壁画的，现在的感觉就是，背后的墙像是整个性往后倒了，她和黄晓玉也随着墙一起倒了下去。
裴泠泠：“？”
黄晓玉：“！”
一阵天昏地暗的旋转，等到裴泠泠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地上了，黄晓玉则躺在她旁边，面前的墙合拢了，从墙的另一边传来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刚刚绘制着壁画的墙翻转了一下，她们被翻转地墙带到了另一个房间，类似于旋转门的原理。黄晓玉还有点儿懵，她结结巴巴地问：“是、是碰上机、机关了吗？”
“这、这是什么地方？”裴泠泠也有点结巴。
她紧张地从地上爬起来，她们是从一面墙的另一边翻过来的，应该是刚刚她们靠住墙的时候触动了什么奇怪的机关。
裴泠泠凑近那面墙仔细观察起来，从墙的另一边传来了一些古怪的嘶吼，就像是重感冒的人，哑着嗓子发出“嗬嗬嗬”的声音。裴泠泠也不敢用手去触碰墙，怕万一再碰到什么机关，把里面的东西给放进来。
黄晓玉也很紧张：“这墙上的机关好像是在那边，那些东西胡乱扑腾的时候不会又把墙打开吧？”
裴泠泠同样很担心这个问题：“我们先看看有没有能出去的地方，先离开这儿再说。”
向四周看去，这里同样是一间宫殿，但是和刚刚那间看起来不一样，似乎更庄严，有一面墙上同样绘制着壁画，宫殿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坑。
裴泠泠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大坑很眼熟。
黄晓玉也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这里的棚顶没挂腊肠……不过这里是哪啊？”
裴泠泠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这是哪了？”
黄晓玉看过来，一脸疑惑。
“这里是祭祀的地方，我刚刚在墙上的壁画里看到过。”
“祭祀的地方？”黄晓玉刚刚没时间仔细看壁画，所以不太清楚。
裴泠泠点头，指着宫殿中间的大坑说：“在壁画里，这是祭祀坑，还是祭祀人的。”
黄晓玉倒吸了一口气凉气：“我倒是听说过在很久以前，一些迷信落后的地方会将族内的同胞祭祀给山神啊，水神啊，以获得庇护。”
“大概就是那种吧。”
裴泠泠不敢停留下来仔细看壁画的内容，她掏出手机先把墙壁上的壁画都照了下来。
黄晓玉也盯着绘有壁画的墙研究：“你说这面墙是不是也像上一面一样，可以旋转？”
裴泠泠想了想，觉得还挺合理的：“试试看？”
她率先转过身去，背对着壁画：“刚刚是怎么来着？”
黄晓玉也转过了身：“我们刚刚被吓到了，一直往身后上的壁画缩，直接把墙给压下去了。”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我数一二三，咱们就往后倒。”
“行。”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把背贴上了墙。
“一！”
“二！”
“三！”
“倒！”
两人同时往墙倒去。
“咔！”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门里传了出来，裴泠泠心中一喜，看来她们没猜错。
伴随着失重感，一阵天昏地暗，她们倚着墙翻了出去。
翻转的过程里，不知道怎么回事，裴泠泠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就好像周围的空气都有一瞬间的扭曲，流动的风也变得不自然起来。她闻到了一种让她很厌恶的味道，但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味道，这味道和那种黄色液体非常不同，不是单纯的臭……而是一种、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她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缓缓生长，破土而出，带着恶意。
她发现自己躺在峡谷的深处，这里是非常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天坑。
四周的岩壁越是往上延展，距离越窄，到最后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山洞，却在山洞的顶端裂开了一条细长的椭圆缝隙，像一只狭长的眼睛。
岩壁非常高，高到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在这奇诡的自然中，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一眨眼间便会被无情的山谷吞噬。
空旷遥远，真好像是在苍穹之上开了道口子，望出去便是另一番宇宙。
细微的光芒如薄纱般铺撒开来，裴泠泠看见了一线细缝之外的天。
那是一片猩红的夜色，点点繁星如一只只鬼魅的眼睛，通过狭窄的缝隙窥探着大地，窥探着峡谷深处的隐秘，带着不可思议的恶毒，让人头脑一阵阵的发晕，眼球发胀。
夜色似被风吹动了，慢慢地移开，一颗血染的月从缝隙中探出恶毒的脸，当祂移动到缝隙正中时，血色中间突然猛地裂开，睁开了一只阴森的眼，那只眼睛的瞳孔像一道黑色的裂缝，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裴泠泠的脑袋像被人猛地扎入了一根钢筋用力搅动，一阵难耐的恶心从胃里升起。
那只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谷底，注视着她。
眼睛。
又是眼睛？
为什么又是眼睛？
一个奇异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一个古怪的发音从她嘴边溢出。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发音无比熟悉，其中的意思呼之欲出。
她看到了很多色彩，五彩斑斓，但总体基调却是黑色的。
“裴泠泠！”
一个遥远的声音从另一个空间传来。
裴泠泠是谁？
“裴泠泠！你tm怎么了？摔坏脑子了？！！”
这声音又近了几分，像一只手，拽着她，将她从乱象里往外拖。
“裴泠泠！”
又是一声，思维突然回归，裴泠泠猛地坐起身来剧烈的咳嗽。视线也开始慢慢聚焦，这才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黄晓玉的脸。
“你怎么了？”她问得焦急。
裴泠泠猛地喘了好几口气，才指着头顶：“我看到天……”
她没说完，因为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阳光，她有些愣住了。
阳光……对了，现在是白天。
黄晓玉显得很兴奋：“对对对！我也看到天了！我们应该离地面不远了！！”
裴泠泠一脸狐疑地看着黄晓玉：“你什么都没看到？”
“看到什么？就看到天啊。”
裴泠泠彻底懵了，什么情况？为什么又是只有她看到奇怪的画面……她不会是真有什么精神疾病吧？她记得精神分裂的症状好像就是会产生幻觉。
“你刚刚到底怎么了？摔到头了？”
“啊……嗯，摔到头了。”裴泠泠没把刚刚看到的说出来，她总觉得，那些东西说出来之后，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
或者说，虽然她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些眼睛了，但那种被无数只眼睛窥探的惊悚感并没有消失，冰冷恶毒，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没办法在这种窥探感中说出那东西来。
精神分裂的症状好像还有……被害妄想。
嘶！她不会真的有被害妄想吧？
肯定不是！结合最近发生的那些怪事，裴泠泠根本不信一切的原因都是她有精神病。
她又抬头看向苍穹之上的裂缝，那种自身的渺小感又来了。明明是空旷的山谷，却莫名给人一种异样的压抑感。
她又想起来之前在酒店的望远镜里看到的那片红色的宇宙。而且她刚刚看到的那个长着月亮的眼睛，她是见过的，就在认识沈瞳的那天晚上。
那就是……宇宙的暗面吗？
宇宙的暗面到底是指什么？也是宇宙吗？
还有眼睛，又有什么隐含的意义呢？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裴泠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还是没能抓住关键的东西。
她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刚刚被吓着了，她手脚还有些哆嗦：“这是哪啊？”
她们是从旁边的土坑里滑出来的，之前触碰了墙上的机关，从墙里翻出来就掉进了土坑里，一路滑到这处天坑。
这里的空间非常大且空旷，构造和黄晓玉落水的地方很相似，地面潮湿泥泞，不知道是最近下雨造成的，还是因为这里地势低，本身就潮湿。
黄晓玉四处看了看：“我们现在往哪走啊？”

26、第二十六章
这个地方看着很大，是一处非常深的山谷，就宽度而看有些狭窄，但长度很长，山谷顶端的缝隙里能望见天，可惜没有往上走的路，只能往前走。
裴泠泠又开始用她的歪理：“刘二伯之前不是说这里所有的支流都流向地下河，也就是说溶洞深处的地势是整体向下的，咱们只要往高处走，总能走出去吧。”
黄晓玉乍一听，觉得她这歪理还挺靠谱的，但是仔细思考，又觉得不太对：“这样不会走偏吗？”
裴泠泠“哎”了一声：“这就不好说了，不过，反正这处峡谷就一条路，要么往前走，要么往后走，如果出不去，再想办法？”
“也行。”黄晓玉点了点头。
裴泠泠又从她的衣袋里掏出了硬币，在地上滚了一下，判断好地势高低之后，指着峡谷的一个方向说：“咱们就往这儿走。”
峡谷其实很空旷，所以也很大，看着不太远的距离，得走好半天，让裴泠泠产生了一种，教学楼在操场左边，食堂在操场右边的隔山跑死马的疲惫感。加上地面潮湿，凹凸不平，在上面行走其实是很累的，裴泠泠和黄晓玉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了。
“怎么这么累啊？”黄晓玉一边走一边抹汗。
峡谷里很潮湿，空气是凉凉的，带着水汽，但现在毕竟是夏天，裴泠泠和黄晓玉还是出了一身汗。
高三的时候成天坐在教室里学习，从教室走到食堂已经是一天最激烈的运动了。裴泠泠比黄晓玉稍稍还要好一点，她高三的时候喜欢吃薯片，因为害怕长胖，每天晚上下晚自习了还会去操场上跑几圈。黄晓玉属于那种胃不太好，不容易吃胖的体质，她也很干脆，反正也不至于长胖，能坐着就绝对不站着。
裴泠泠用手摸了摸汗，她也很累，但好歹还能留点儿力气观察周围：“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她们的背包很重，黄晓玉弯着上半身，用手兜着旅行包，表情略显扭曲。
“这里的大自然，会不会……太过于安静了。”
裴泠泠这么一说，黄晓玉也支棱起耳朵四处听，听了半天，她也发现了异常，她压低了声音：“这叫安静，这完全是死寂吧。”
幽深的峡谷没有丝毫生机，土地非常潮湿，却连青苔都没有，岩壁上覆盖的绿色植物，泛着阴冷的黑，让人叫不出名字，像藏在暗处的鬼影，窥探着峡谷深处行走着的人。
没有风，但湿冷的感觉像是渗透进了空气，一点点往衣领里钻。黄晓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汗瞬间冷了，粘在身上凉凉的。
峡谷里的雾气很浓，视线能看清的范围其实不算广，更多的地方掩盖在一层迷雾中。但这雾气又算不上特别厚重，透过雾气还能看到一些雾气背后的轮廓。
阳光从天坑照下来，在雾气中折射。
一个名词在裴泠泠脑海中闪过——丁达尔效应。
她紧张得瞪着眼睛观察着雾气之中的细节，穿过层层薄纱，裴泠泠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她看到了一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站在雾气之后，身形只是一个黑色的剪影。
裴泠泠和黄晓玉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恐。
又是什么东西？
裴泠泠把刀横在身前，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那个人在走动，在朝着她们的方向走动，慢慢地、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动。
裴泠泠看着看着，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按理说，她们站在原地看远处的人，应该是缩小的，然后随着靠近一点点变大，可是这个人却完全没有变化，就那么直挺挺地，分毫不差地移动了过来。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知道，此时这座峡谷之下，除了她们以外，还有刘二伯和沈瞳。但是她们没有一个人把眼前迷雾中的人往刘二伯和沈瞳身上联想。
这个人走得非常慢，并不是闲散的慢，而是一种因为不协调而无法走快的慢。裴泠泠说不清楚他那种不协调是从何而来的。
仔细观察，那个人每次迈出步子时，关节的弯曲伸直都很别扭，似乎不是他本身在使力，而是被某种外力拽着，极度僵硬。
随着靠近，人影越发清晰，迷雾背后的人看起来湿淋淋的，不停的有水从他身上滴落下来，砸在地上。裴泠泠全身都紧绷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这个不停靠近的人，正在一点点膨胀，一点点变大。
她突然发现问题所在了，从地下似乎不停地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窜出来钻进那个人的身体上。
那是什么？！
他终于从迷雾后面钻了出来，裴泠泠和黄晓玉也看清了对方的全貌。
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团的白色蛇，盘曲折叠形成的一个人形。不停的有蛇从“他”的肩上，腿上滴落下来，又不停地有蛇从地面窜出来，钻进他的身体里。
也许是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裴泠泠和黄晓玉竟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至少是蛇，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但她们也只是稍稍松了口气，蛇对她们而言依旧威胁很大。
白色的蛇身扭曲着、蠕动着，不停地立起头来“嘶嘶”地吐着信子。白色的蛇皮上有一种很恶心的滑腻感。
当那一团蛇彻底从雾气中走出来时，“他”已经巨大到有两个裴泠泠那么高了。
裴泠泠心里有些凉，这些蛇一看就剧毒无比，可是现在转身跑的话，她和黄晓玉的体力已经非常差了，根本跑不远，如果这些蛇追过来从背后袭击她们，她们也许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正紧张着，蛇人突然停了下来，裴泠泠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群蛇的惊恐。所有的蛇都立起了头，危险地眼睛死死地盯着裴泠泠和黄晓玉，不！不对！不是在看她们，而是在看她们身后！
她们身后有什么让这些蛇非常恐惧的东西！
那一大团蛇“嘭”地溃散开来，像是正被什么可怖的东西追赶着，四散逃开。
裴泠泠没有放松下来，她不知道她背后到底有什么。
她握紧了手里的刀，蓦地转身，刚看到背后有个人影，她就猛地举起刀向那人刺过去。
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攥紧了，她对上了一双很异样的眼睛。
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异样，只觉得非常的不详，是亵渎的，让她万分恐惧，让她怀疑自己正处于一个扭曲的时空。
“沈瞳！”说话的是黄晓玉，她这一嗓子让裴泠泠回过神来。
她这才发现，她面前站着的人正是沈瞳，他正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很冷漠，又或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漠然。那感觉太异常了，她完全从沈瞳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这异常的感觉只一瞬就消失了，裴泠泠再看过去时，发现沈瞳无比的正常，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但裴泠泠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刚刚是怎么回事？那些蛇为什么突然就跑了？”
沈瞳身上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没说话，只扬了手，递给她一个盛满液体的羊皮囊。
裴泠泠狐疑地接过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酒？”
沈瞳补充了一句：“雄黄酒。”
所以刚刚那些蛇，难道是他用这些雄黄酒驱赶的？
裴泠泠满脑子的问号，沈瞳不会是在忽悠她们吧？
难不成那些蛇真的是被雄黄酒吓成那样的？
沈瞳没有解释的意思。
细看之下裴泠泠才发现，沈瞳有些狼狈。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衣服倒是好好的穿在身上，但是从衣袖里伸出的那只手，正从指尖往下淌着血，他脸色也苍白得厉害，似乎连站稳都很勉强。
黄晓玉不是说他去追刘二伯了吗？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他这是遭遇了什么？看起来比她们还要惨。
裴泠泠有些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一时也说不出狠话，于是稍微缓和了语气问道：“你没事吧？”
沈瞳摇了摇头。
黄晓玉向周围看了看：“刘二伯没跟你一起吗？”
沈瞳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半晌才说：“我们一会儿就去救他。”
裴泠泠又瞄了一眼沈瞳一直在淌血的手：“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快点儿去医院，我们先出去然后报警吧。”
沈瞳摇头：“来不及。”
“而且，”他顿了顿：“你也等不及。”
黄晓玉比裴泠泠先炸毛，她想说点儿什么，但看沈瞳这样子，又不好把话说重了，她尽量压着自己的语气：“什么叫等不及了？”
沈瞳没回答，只是紧紧盯着裴泠泠，神色很凝重。
裴泠泠也想质问他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都快有生命危险了，但是看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她实在不好意思语气太恶劣。
裴泠泠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知道我吃下了奇怪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瞳没吭声。
裴泠泠沉不住气了，走到现在，她其实真的挺崩溃了，之前一直都压着，现在看到沈瞳这个样子，她确实是压不住了：“你为什么知道又不跟我说？我又不是在打探你的隐私，你有什么隐私我也不感兴趣，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在经历什么？为什么要我经历这些？！凭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我也不是富二代，就算你抓了我，我父母也给不了巨额赎金的！”
沈瞳好半天没接话，就在裴泠泠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你不会有生命危险。”
裴泠泠笑了，气笑的：“还不会有生命危险，你是不知道我们刚刚遇到了什么，我们可是差点儿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弄死在这儿了。”
沈瞳沉默着看了一眼裴泠泠手里的刀。
裴泠泠感觉很窒息，她脑袋一热，张口就来：“沈瞳，你这样子，你的亲人朋友真的受得了吗？！”
黄晓玉见裴泠泠发这么大火，虽然她心里对沈瞳的种种做法也非常不满，但此情此景下，她还是拍了拍裴泠泠的背：“消消气，现在还不是内讧的时候，咱们先出去再说这些。”
其实裴泠泠发了一通火之后，也有点儿后悔了，她太冲动了，在这样的场合下，就像黄晓玉说的那样，她不该发火的，应该先想办法渡过现在的危机，而且……她好像说话太重了，刚从高三校园走出来的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没有礼貌。
裴泠泠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沈瞳，她有点儿尴尬，又可耻的有点儿愧疚，他虽然什么都不跟她说，但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又和人家没关系，更何况他现在看起来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还被她一通乱吼。
由于道德感太强，发完脾气，裴泠泠自己先自闭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黄晓玉总算是松了口气，她试图缓解气氛：“沈瞳，你让我们现在一起去救刘二伯，你不是追着刘二伯去了吗？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你总该说清楚，让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才能跟着你一起吧？”
沈瞳这次倒没再沉默，他回答了黄晓玉的问题：“他被野人抓走了，暂时没有危险，我的伤……是被野人抓的。”
黄晓玉再接再厉：“是那种白毛野人吗？”
沈瞳点头。
黄晓玉皱眉：“我是觉得吧，咱们三个普通人，遇上白毛野人也对付不了，刘二伯既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咱们就应该快点儿找到出口出去，然后叫支援来，我还不信那些白毛野人能扛得住现代科技！”
“而且，”黄晓玉看了眼沈瞳一直在滴血的手：“你明显也受伤很重，伤口很深的样子，谁知道白毛野人身上是不是有乱起八糟的病菌，最好尽快治疗，打抗生素。”
沈瞳摇头：“只有我们三个是出不去的。”
“什么意思？”这话是裴泠泠问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一瞬间是想说的，但最后他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摇头。
裴泠泠刚刚已经爆发过了，这会儿看沈瞳还是这副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的样子，虽然挺让人着急的，但她心里多少为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感到心虚，于是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既然不能说，你多少也装模作样假装自己不知道吧，你这不是想急死人吗？”
沈瞳眸光闪动了一下，看了裴泠泠一眼，并没说什么。
黄晓玉怕裴泠泠又和沈瞳吵起来，她一拍巴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对啊，咱们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自己瞎闯肯定闯不出去，但是刘二伯是本地人，他认路啊！只要把他救出来，他就能带着我们走出去了。”
裴泠泠叹了口气有些踌躇：“我们这样的，加你这样的，怎么把刘二伯从白毛野人手里救出来？”
以裴泠泠对她自己和黄晓玉的了解，她非常肯定以及确定，她俩在救刘二伯这事儿上确实是给不了任何帮助。
跑，跑不动。
打，更是打不赢。
就沈瞳这幅深藏不露的隐世高手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和黄晓玉要是真的挨那白毛野人一爪子，估计可以直接去见阎王了。
“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沈瞳的语气很平静。
裴泠泠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沈瞳就算受了这么重的伤，也确实是不需要她们帮忙的，过来找她们，似乎只是为了通知她们，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可以汇合了。
黄晓玉有点儿不太相信沈瞳的话：“你确定不是去送死？”
“走吧。”沈瞳没有回答，已经率先转身开始带路了。
沈瞳走的方向不是峡谷的任何一端，之前雾气很重，加上岩壁层层叠叠，上面覆盖着一些深绿色的植物，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没发现在岩壁上竟然开着许多洞穴。
也不知道沈瞳是怎么找到的，又是怎么判断方向的，他瞅准了一处溶洞，就钻了进去。
溶洞口很窄小，裴泠泠和黄晓玉也跟着钻了进去，视线瞬间就暗了下来。钻进溶洞之后，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这处岩壁内部的空间已经被酸度极高的雨水腐蚀得千疮百孔了。道路错综复杂，遍布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
沈瞳走得很快，他似乎根本不需要思考往哪边走，直接就判断出了正确的方向。裴泠泠又想起了黄晓玉那牵强的解释。就沈瞳现在这样子，像不认路的吗？
甚至于，他对道路的熟悉程度，给了裴泠泠一种，他简直就像是刘二伯那种常年住在山里的人一样。
裴泠泠又想起来沈瞳刚刚说的话，他说只有他们三个是走不出这个地方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三个走不出这个地方，必须要刘二伯在才能走出去？刘二伯身上有什么他们没有的特质吗？
她心中的疑惑越膨胀越大，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纾解的宣泄口，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也无从得知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沈瞳看上去什么都知道，但他就是不说。
他为什么不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处地下溶洞藏着什么秘密，和她身上发生的那些又有着什么关联？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烦乱。沈瞳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她也不指望能从他嘴里挖出什么真相来了，她必须得自己想办法。
裴泠泠和黄晓玉在之前已经把体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现在跟着沈瞳紧赶慢赶其实是挺艰难的，裴泠泠甚至能感觉出来，沈瞳为了迁就她们，已经故意压着速度了。
越是走，空气中的潮湿感就越重，从不远处传来涓涓的流水声。黄晓玉实在是快受不了了：“还有多久到啊？”
“快了。”沈瞳的气息很稳，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个受了重伤的人。
裴泠泠看了一眼他藏在衣袖下的手，他没把伤口露出来，所以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到底到什么程度，血还在顺着指尖流，虽然不多，但依旧看着有些吓人。
峰回路转，一条宽阔的河流在眼前出现。
水流显出几分湍急，这里的高低落差似乎不小，能清晰地判断出高低的区别。
沈瞳看了一眼，果断地朝着低处走去。
他们这次是真的在往溶洞的最深处走去。
走了一段，“哗哗”的流水声更大了，不多时面前的地势又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处小瀑布，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瀑布的最顶端，下面是一个非常宽广的地下溶洞。
也就相当于，他们站立之处是悬空开在岩壁上的一个溶洞，河流从溶洞里流出来，砸在下面的最低处，形成了一个小瀑布。
裴泠泠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她问沈瞳：“这里就是地下河的源头吗？”
沈瞳回过头来，表情很凝重，他竖起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示意她们不要说话。
裴泠泠看沈瞳那么严肃，她也不敢再说话了，她站在沈瞳背后，其实看不见瀑布下面的场景，只能隐约判断出那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溶洞。
这时候，除开水流声，裴泠泠突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嘈杂声，像是很多人在说话，但她又万分确定，那绝对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她稍稍往前凑了凑，终于看到了瀑布下溶洞的全貌。
那绝对是她此生见过最肮脏扭曲，最违背常识的一幕。
她看见了白毛野人，但这白毛野人和她想象得并不一样，她本来以为，野人其实说白了也是人，只是还没有进化完全的人。
可是如今见到了，她非常肯定，那东西绝对不是人，即使它们的样貌很像猿类，面部特征又接近人类。
它们长着巨大的，比篮球还要大上一圈的脑袋，上半身很壮硕，腿却很细，佝偻着身体，手臂因为太长了而拖在地上。
它们虽然通体雪白，却并不是全身都长满了白色绒毛，而是一种病态的白化，在能够看见的地方，找不到一丁点别的色彩。它们叫嚣着，发出一些古怪的声音，那是某种难以理解的音节，不是任何地球上已经存在的语言，透着浓浓的恶意。
这些白毛野人围在地下河的源头旁边，挥舞着双手，似乎在举行着什么朝拜，显得很虔诚。虔诚而丑陋，让人心生厌恶。
裴泠泠看见了刘二伯，刘二伯被绑在树枝捆绑的架子上，外衣被扒光了，由于距离太远了，裴泠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出他在挣扎。
裴泠泠扭头看向沈瞳，用眼神询问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27、第二十七章
沈瞳蹲了下来，眼神凝重地看着下方的白毛野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们的速度很快，力气很大，而且数量众多，是这处溶洞中食物链的最顶端。”
说到这里时，他停顿了一下，才扭头来看裴泠泠：“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凝重，与其说是嘱咐，倒更像一种警告。
裴泠泠皱着眉问道：“你准备一个人下去？”
裴泠泠不是看不起他，但是他现在这样子下去，她不得不怀疑他根本就是想去找死。
沈瞳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又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首：“它们的眼睛很惧怕强光。”
“你要用手电筒照它们的眼睛。”
沈瞳点头。
裴泠泠觉得这个方法非常不靠谱：“手机上的电筒又不是大探照灯，下面那么多，你照得过来吗？”
沈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指了指对面的岩壁，那处也开了一个溶洞，比他们这边距离地面还要近一些：“我先带着刘二伯从那里走，下面这些东西会大批量的跟过去，我让刘二伯先和你们汇合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甩开它们了，再来找你们一起出去。”
黄晓玉一听，脸都绿了：“调虎离山啊？万一失败了，那些白毛野人爬到我们这边来了，我和衣冷冷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不任野人宰割？所以我就说救援这事儿，我和衣冷冷就是拖后腿的！”
沈瞳看了黄晓玉一眼：“看到它们的头领了吗？我会先干掉它，这些野人的智商不高，看到首领被杀掉之后，会一盘散沙地来追杀我。”
裴泠泠和黄晓玉顺着沈瞳的目光向下望去，下面的白毛野人看起来非常兴奋，它们不停叫喊着，用力舞动着胳膊，裴泠泠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它们的站位似乎是有规律的，呈一种半包围式将地下河的源头围了起来。在中心站了一位体型最为高大的白毛野人，它挥舞胳膊的动作也最大，想来它在白毛野人的族群中地位很高。这就是白毛野人的首领了。
从沈瞳的意思来看，他似乎真的对这里的地形非常了解。能自己一个人甩开白毛野人，还能再找到她们汇合。
调虎离山用在这倒是挺合适的，等沈瞳和刘二伯再绕回裴泠泠和黄晓玉这边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白毛野人追赶了，危险也没那么大了。
可是……一个计划的合理是建立在实施性高的基础之上的。
裴泠泠实在不敢确定沈瞳是不是真的能从白毛野人手里逃脱，她很诚实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不能一竿子把计划定死，很多时候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万一你失手了，我和黄晓玉看着你死在下面怎么办？”
“而且，”裴泠泠盯着沈瞳，语气很严肃：“就算你能成功地带着刘二伯到对面的溶洞去，就算你到现在为止都表现出一副对这里的地形很了解的样子，可是下面这些白毛野人是长期生活在这处地穴之中的，它们对于地形也非常的了解，你凭什么有把握能把它们甩开来到我们这边，如果我和黄晓玉一直等不到你们又该怎么办？”
“不会有问题的。”他回答得平静，语气笃定。
裴泠泠一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沈瞳，我并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厉害，但至少现在看来，你受了重伤，没有任何砝码，你要做的事情不仅关乎到你，还关乎到我们，这种一看就很危险的事情，我们怎么相信你？”
黄晓玉这次没插话，她和裴泠泠的观点是一致的，从沈瞳描述的计划来看，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太过于理想化，简直是天马行空的假象，根本没有任何的可实施性。
沈瞳站起了身，他看了裴泠泠一眼，眼神冷淡至极，不带丝毫情感：“你可以选择不相信，这是你的选择。”
裴泠泠一下子就哽住了，好半天没再说得出话来。
沈瞳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他的脸色很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体力消耗太大，他的指尖还残留着血迹，伤口被挡在外衣之下，辨不出具体的位置，但这些对他都没有产生丝毫影响，就好像受伤的不是他一样。
裴泠泠心中一急，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你真的不要命了？你就不怕死在下面？！”
沈瞳停下了动作，视线微移，落在了裴泠泠身上，他慢慢地把衣袖拽了出来，声音还是不冷不淡的：“我不会死。”
裴泠泠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会飞檐走壁就觉得自己无敌了？
黄晓玉也看不下去了：“大哥，您要是真在下面出事了，我可先说了啊，就我和衣冷冷这样的，是绝对不可能下去救你的。”
沈瞳没搭理黄晓玉，他紧盯着下面的溶洞，一副已经完全进入戒备状态的样子。
裴泠泠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下去。
它们完全沉浸在自己丑陋扭曲的歌舞中，没有意识到外来者正在暗中悄然观察着它们。裴泠泠的心里产生了一些奇怪的猜测，她之前在那座死寂的宫殿里的壁画上看到过这种野人。
壁画上所绘制的内容是，猿人和许多动物在向一个人类部族臣服后，喝下了奇异的水，慢慢变成白色。
这是不是就说明，在很久以前，这里的动物，无论是蛇还是野人，又或者是别的，都曾经被生活在这里的一个神秘部族驯化过。
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神秘的部族彻底消失了，消失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只留下这些畸形的怪物，成群结队地生活在群山深处的溶洞之中，成为当地居民的禁忌。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些白毛野人的白化异变到底是因为常年生活在洞穴里不见阳光所致，还是真的因为那个神秘的部族提供了某种有着特殊效用的药液。
不管真相是什么，那个神秘的部族都已经消失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消失的，又和当地村寨的居民有什么关系。
也许壁画上的部族，就是当地人的先祖也说不定……
但这也说不通，附近村寨的人明显将这里当作不详之地，谁又会把自己的祖先当成不详呢？
裴泠泠想起了沈瞳说的那句，他们三个人是走不出这处溶洞的，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必须要有附近寨子的人一起才能走出这处溶洞。
为什么呢？难道这里有什么诅咒？
沈瞳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最后看了裴泠泠一眼：“你们在这里等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下去。”
说完之后，他也不等裴泠泠和黄晓玉反应，径直向瀑布之下跳了下去。
悬空的溶洞和下方地穴的距离，裴泠泠短暂的衡量了一下，大概有五米，也就二层小楼的高度，她不知道从二层小楼跳下去会不会受伤，但她确实没在沈瞳身上看出任何恐惧的情绪，甚至连忐忑都没有。
沈瞳落地之后，顺势往前一滚，缓解了冲击力。他出现的一瞬间，下面围在一起的白毛野人就注意到了他，被绑在架子上的刘二伯是处于白毛野人中间的，他看到沈瞳之后，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沈瞳看起来很冷静，他一手持着手机，一手反握匕/首，脊背紧绷，谨慎地观察着面前的野人。
裴泠泠和黄晓玉比他还紧张，黄晓玉捏紧了拳头，小声叫起来：“正面刚啊！”
白毛野人注意到沈瞳之后，全都停下了挥舞的动作，它们齐刷刷地瞪着沈瞳，从裴泠泠的方向正好看见它们的眼睛。那些白毛野人的眼睛都是红色的，仿佛能滴出血一般，透着不详和恶意。
地位明显比别的白毛野人高的似乎是它们的首领，它朝着沈瞳的方向愤怒地狂吼。其他的白毛野人随着这声巨吼，手脚并用，向着沈瞳狂冲而来，速度极快，带着可怖的爆发力。
裴泠泠因为紧张手心都出汗了，她开始假象，如果是她面临这样的景象，她绝对是不可能躲开的。
但沈瞳很镇定，他的步伐非常灵活，几个躲闪前冲就避开了打头阵的白毛野人。裴泠泠看到这一幕，终于有些明白沈瞳为什么那么有自信了。沈瞳这样的灵活程度，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的动作不停，继续向刘二伯，也就是白毛野人的包围圈中间冲去。白毛野人实在是太多了，有时候他也会躲闪不开，他也不用匕/首去砍，举着手电筒对着野人的眼睛就照了过去。白毛野人被强光一照，全都惨叫着捂住眼睛，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有时候甚至会撞到同伴，庞大的身躯能压倒好几个别的白毛野人。
裴泠泠和黄晓玉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吃惊。
黄晓玉感慨：“好像真的很厉害。”
裴泠泠看得疑惑：“那些野人完全被他耍着玩，他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沈瞳的动作非常快，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刘二伯身边，他终于用上了握在手里的匕/首，三两下就将捆绑在刘二伯身上的绳子砍断了。他应该是对刘二伯说了些什么，但距离太远了，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没听清楚，只看到刘二伯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
刘二伯不再耽搁，三两步就冲到了对面岩壁边，他身手很矫健，也不往背后看，手脚并用地开始往岩壁上的溶洞攀爬。沈瞳没有跟上去，他反手握着匕/首，将后面涌上来的白毛野人都挡在后面。
白毛野人的身体看起来非常不协调，但动作并不慢，力道也明显很大，沈瞳的匕/首砍在它们身上甚至只能发出“当”地一声脆响，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一番交手之后，裴泠泠和黄晓玉终于看出了问题所在，如果单是在白毛野人之间穿梭，沈瞳是绝对不会被它们抓住的，但如果是正面交锋，他根本无法对这些白毛野人造成严重的伤害，整体场面呈现出一种他被压着打的状况。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捏了一把汗，好在刘二伯速度还算快，这会儿已经爬到了对面岩壁的溶洞之中，他回过头来冲着沈瞳大喊：“我上来了！”
沈瞳不再耽搁，迅速躲闪开白毛野人的爪子，助跑借力，一脚蹬在了岩壁之上，几步就到了刘二伯身边。
“快看快看！”黄晓玉推了推裴泠泠。
裴泠泠瞪大了眼睛，她终于见到了真的飞檐走壁，这也太牛了吧！
白毛野人的速度也不慢，它们迅速攀住岩壁开始往上爬，但比之沈瞳，还是有所不及。
沈瞳没有马上走，他站在溶洞之上向下望去，裴泠泠注意到，他用手在匕/首的刀刃上用力握了一下，刀刃上瞬间沾满了鲜血。这一幕很熟悉，裴泠泠想起上次沈瞳救她的那个晚上，他就是用血在玻璃门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才阻挡住了那个奇怪的世界。
裴泠泠又开始把这些举动联想到道家的画符驱鬼、茅山术之类的，什么咬破舌尖吐在恶鬼身上就能辟邪……
沈瞳没有丝毫停顿，他握着匕/首的手腕用力抖动，匕/首瞬间脱手而出，像一道闪亮的线，撕裂空气，直奔白毛野人的首领，想来因为这些白毛野人皮糙肉厚，平时根本不会被利器所伤，所以对突然袭击而来的匕/首根本不甚在意。
但这一次，它在阴沟里翻船了，短刃匕首“噗嗤”一声扎进了它的头骨，又从另一边传出，在它宽硕的头颅上留下了一个血窟窿。它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救轰然倒地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围在它附近的那些白毛野人，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那叫声扭曲诡异，在溶洞里不停的回荡，于是有更多的野人发现自己的首领已经被人杀害，它们狂怒地对着沈瞳嘶吼，疯狂地像他狂奔而去。
从现在的形势来看，沈瞳的计划还真的成功了，吸引注意，杀害首领，所有白毛野人的愤怒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裴泠泠和黄晓玉几乎无法想象，万一他真的被白毛野人抓住了，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可怕事情。
她们都有些被这一幕惊到了，但看沈瞳依旧很镇定的样子，她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候，裴泠泠突然注意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一只白毛野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们所在的溶洞之下，正攀着岩壁往上爬。

28、第二十八章
裴泠泠心都凉了，沈瞳不是说白毛野人的智商不高，他杀了白毛野人的首领之后，其他的野人都会追着他过去吗？所以这位是脑子里装了根二极管吗？不走寻常路？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手忙脚乱地想搬块石头之类的往下砸，溶洞里湿泥倒是挺多，大块的石头还真没找到，而且她们怕动作太大了，引来更多的白毛野人。
一阵手忙脚乱，裴泠泠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背包，她迅速脱下旅行包就想往下砸。
“哎哎哎你等等！”黄晓玉赶紧拦住裴泠泠：“你包里有青铜像，用我的砸。”
“！差点儿都被吓懵了！”裴泠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帮黄晓玉一起把她背上的旅行包拽下来。
这会儿功夫，那只白毛野人已经爬到三分之二的地方，眼看着就要上来了。
裴泠泠举着旅行包正想往下砸，突然就看见对面一道寒光飞射而来，直奔白毛野人的后脑勺，一把匕/首从它的眉心洞穿而出，稳稳地扎进了岩壁之上。白毛野人攀着岩壁的手蓦地一松，整个庞大的身躯往后仰去，重重地砸到地上。
但是其他的白毛野人并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它们全都愤怒地嘶吼着，冲向沈瞳的方向。裴泠泠也向那边望去，他站立在溶洞入口处的位置，刘二伯已经走了，应该是绕路来找她们了。刚刚飞射而来的匕/首就出自沈瞳。
打头的白毛野人有几只已经攀到了溶洞的位置，他毫不留情地一脚就把野人踹了下去，他皱着眉观察着下方，似乎是在确定是不是所有的白毛野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最后他朝着裴泠泠和黄晓玉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转身向着溶洞深处跑去。
裴泠泠注意到，大批量的白毛野人像潮水一般得疯狂向沈瞳的方向涌去，愤怒地嘶吼着，叫嚣着，势要将沈瞳撕碎。
几个呼吸间，下方整个空间都空了，只有倒在地下河旁边的白毛野人首领，和摔落在她们的溶洞下方的那只白毛野人的尸体。
裴泠泠和黄晓玉这才完全松了口气。
黄晓玉重新把背包背上，试图缓解气氛：“还好没砸下去，要不然我的老干妈就可惜了。”
“哗啦啦”的水流声显得这处空间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慌，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除了水流声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裴泠泠还是有些紧张：“你说沈瞳他没问题吧？”
黄晓玉也不确定：“没问题吧，我看他很灵活的样子，应该不至于被追上。”
“咱们在这儿等刘二伯吧。”裴泠泠叹了口气，她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沈瞳了，讨厌的时候是真的很讨厌，但关键的时候还挺靠谱的，这种把自己当做诱饵给她们争取逃跑时间的行为还真是……没法真正讨厌起来。
刘二伯来的很快，裴泠泠和黄晓玉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穿好外套了，脚上还蹬着一双鞋，可惜没穿裤子，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仔细想想，裴泠泠和黄晓玉其实也挺狼狈的。
“你们两个小女娃没事吧？”
黄晓玉赶紧接话：“没事没事，沈瞳有没有说我们在哪里汇合啊？”
刘二伯点头：“说了，你们快跟我来！”
几人都挺焦急的，一方面怕沈瞳拖不了太久，另一方面也怕有突然回过味来的白毛野人追过来。
刘二伯一边往前走，一边向裴泠泠和黄晓玉打探：“那个小伙子到底是什么人？看着还挺厉害的。”
裴泠泠摇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跟他并不熟。”
“不熟吗？”刘二伯反问了一句。
黄晓玉摇头：“也是刚认识，正好顺路就搭伴走了。”
刘二伯一边快速往前走，一边点头，裴泠泠和黄晓玉跟得很勉强，汗水大滴大滴地往下砸。他们一路七拐八绕，爬上爬下地钻溶洞，刘二伯看起来非常紧张，丝毫不敢放缓速度。
裴泠泠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刘二伯刚刚问她们和沈瞳有关的话题时，语气怎么越想越奇怪？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很快，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心里产生了。
她一边忍着疲惫带来的呼吸不畅，一边开口询问：“刘二伯，你不会不等沈瞳，带着我们就直接出去了吧？”
听裴泠泠这么一说，黄晓玉也愣了一下，随后也反应过来。
刘二伯回头看了裴泠泠一眼，眼神有些怪异：“他说的汇合的地方就在前面，再往前走走就到了。”
他的眼神带着一点儿神经质，让裴泠泠心里非常不舒服，但是她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刘二伯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说不定他就是被白毛野人抓走之后受了惊吓，才会给人这种不正常的感觉。
裴泠泠心中生出一丝悔意，刚刚和沈瞳分开的时候，她应该考虑到这个问题才对的……
要是刘二伯真的把沈瞳扔下了，只带着她俩跑出去，这可怎么办？
裴泠泠忍不住在心里大骂沈瞳，他是没考虑到可能会发生的最可怕的情况吗？怎么傻成这样，真就一个人引着白毛野人跑了！是真不知道人性会有多丑恶吗？
又跑了一段，刘二伯开口了：“再往前一点儿，马上就能远离地下河了。”
裴泠泠心里的不安感越发明显了，她猛地停下，一把拽住了刘二伯的衣服，刘二伯被她这么一拽，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裴泠泠的力气算不上太大，这一抓，她自己也往前晃了一下。
“你做什么？！”刘二伯回头，恶狠狠地蹬着裴泠泠，那眼神凶狠得让裴泠泠心中一惊，但她还是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沈瞳救了你，他让你等他，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不知道刘二伯是不是真的要把沈瞳扔下，她只是在诈他，赌一把，如果是她想多了，那最好不过。
刘二伯笑得有些心虚：“你这小女娃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等他了？他说的汇合地点就在前面。”
“你骗人！他之前跟我们说了汇合地点的具体位置的，根本不是这个方向！”
黄晓玉看出了裴泠泠的意思，她也跟着点头：“对！沈瞳跟我们说过的！”
刘二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能救的我肯定救，那小子被白毛野人追，他铁定没活路了，我们在这里等他就是在等死，那些东西的首领被他杀了，已经彻底疯了，我们必须赶紧跑出去，等到那小子被它们追上之后，下一个就是我们。”
裴泠泠心中一阵发凉：“要不是沈瞳，你现在早被白毛野人杀了！你这叫忘恩负义！”
“你个小女娃懂什么！我有什么办法，那是白毛野人！那小子是叫沈瞳对吧，我会记得他的恩情的，但是这事不是恩情不恩情的问题！我们停下来等他，死的就是我们，现在牺牲他一个，我们得救，也算是划算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裴泠泠被这种自私的话气到了。
黄晓玉几步冲上前，挡住了刘二伯继续前进的道路，她和裴泠泠的观点是一致的：“沈瞳既然能把你救下来，就说明他一定有能力逃出来！”
刘二伯一把将自己的衣服从裴泠泠手里扯出来，声音带着颤抖：“你们懂什么！你们懂什么！那可是白毛野人！那是白毛野人啊！他怎么可能在白毛野人的追赶下逃出来！我已经来救你们了，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充满了恐惧，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哀求：“我也不想的，可是没办法，我们不逃走也会死的，都会死的……”
刘二伯或许是因为太恐惧了，他竟然哭了出来，裴泠泠和黄晓玉见状有些面面相觑。
裴泠泠试图说服他：“沈瞳很厉害的，他刚刚救你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们救等等他，等十五分钟，不、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之后，他还没来，咱们再走也来得及。”
“不！我看到了，他受伤了，他根本逃不掉的！”刘二伯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恐，他的语气透着令人胆寒的神经质。
裴泠泠听在耳中，心中忍不住一阵阵地发毛。
“我带着你们逃出去，求求你们不要再逼我了……”他双手捂住脸，因为恐惧不停地颤抖着。
裴泠泠的态度很坚决：“如果没有沈瞳，你早就死了！必须等他一起！”
刘二伯突然怒了：“你们这些在城里长大小女娃知道什么！你们根本不知道群山到底有多可怕！”
他像是突然发疯了一样，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挡住前路的黄晓玉：“你们想送死我不拦着，让开！”
黄晓玉被他可怕的眼神吓了一跳，愣怔间就被搡开了。
刘二伯明显是准备放弃她们自己逃出去。
裴泠泠想起沈瞳之前说的，只有他们三个人是走不出这里的，她一咬牙，猛地拽住刘二伯的胳膊：“你不能走！”
刘二伯眼中腾起一阵浓郁的恶意，他用力一挥胳膊，使劲把裴泠泠甩了出去，溶洞内的空间很狭窄，裴泠泠不受控制地撞上了旁边的石壁，整个肩膀都传来了钝痛，手背也被尖锐的石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殷红的血霎时渗了出来。
裴泠泠忍着疼痛，再次上前拽住刘二伯：“你不能走！”
如果刘二伯真的自己走了，那他们几个都出不去。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这关系到他们三个人的性命。
刘二伯的眼神越发恶毒，他一把掐住裴泠泠的脖子：“你再拦着我我就掐死你！”
裴泠泠根本没什么反抗的力气，她用力地想扳开刘二伯掐住她脖子的手，可这根本就是徒劳的。
她慢慢地陷入绝望，她不会就这样被掐死吧。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松了，裴泠泠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她摔坐在地上的同时，发现刘二伯也倒下了，一脸惊恐的黄晓玉在他身后露了出来。
裴泠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咳咳咳咳咳……什么情况啊？”
她一开口，嗓子就火辣辣的疼。
黄晓玉举起了手上的老干妈：“我用这个砸的。”
裴泠泠缓了缓，才开始后怕，要是黄晓玉反应慢了，她岂不是真的会被掐死。
“你没把他砸死吧？”
“不知道啊，我刚刚一紧张，闭着眼就砸过去了。”
黄晓玉试探性地把刘二伯翻了过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观察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我靠！流血了！不会砸死了吧。”
像是为了回应黄晓玉的话，刘二伯突然挣扎了一下，黄晓玉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手里的老干妈又砸了下去。
空气陷入了尴尬的安静。
裴泠泠有些吃惊：“还……活着吧。”
黄晓玉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啊，我不会杀人了吧……”
黄晓玉哆嗦着，伸出手探到刘二伯的鼻子前，感受了半天才松了口气：“还有气儿。”
她刚放松没多久，又紧张起来：“你说他要是被砸出什么脑震荡啊之类的疾病来，不会赖上我吧。”
裴泠泠摸着自己的脖子，估计那里已经一片青紫了：“应该不会吧，他可差点儿掐死我。”
说着裴泠泠抬起了自己的手背，上面那道血口子还挺深的：“碰瓷谁不会！我也有伤的，咱们这是正当防卫！”
黄晓玉有些惊魂未定：“你说这刘二伯，怎么跟疯了似的？”
“可能是被吓的吧，天知道那些白毛野人把他抓走都干了些什么。”说完之后，裴泠泠又是一阵咳嗽，嘴里泛起了丝丝铁锈味，她怀疑自己的喉咙出血了。
黄晓玉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我们也不知道沈瞳和刘二伯约好的地点是哪里，这可怎么办啊！”
这问题确实挺困难的，裴泠泠因为刚刚的惊吓，现在还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想尝试站起来，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她苦笑了一声：“能找到出口的刘二伯也被咱们砸晕了，其实说起来，他能回头来找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说咱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黄晓玉冲裴泠泠摆了摆手：“算了，你别说话了，你声音都哑了，我是觉得吧，沈瞳救了我们，也救了刘二伯，既然是说好了要汇合，就不能恩将仇报地扔下他一个人不管！说幼稚也好，意气用事也罢，这是原则性问题啊！”
裴泠泠又咳了几声：“可是现在也联系不上沈瞳，怎么办？”

29、第二十九章
黄晓玉听到裴泠泠这么问之后，突然笑了，笑得很轻松。
“咳咳咳……你笑什么？”裴泠泠一说话，又开始咳嗽。
黄晓玉抬手指了指她背后：“你看谁来了？”
裴泠泠心中一动，顺着黄晓玉指的方向扭头看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黑暗里慢慢走入她们的视线。
是沈瞳，他找到她们了！
裴泠泠瞪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沈瞳看似走得不快，但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她们面前，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刘二伯，没有露出丝毫的意外的神情，就好像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了。
黄晓玉举着手里的老干妈跟沈瞳炫耀：“要不是我来了这么一下，咱们可都完了。”
那表情，那语气，明显是在邀功。沈瞳没搭理她，转而皱着眉回想看向了坐在地上的裴泠泠，目光落在了她手背的伤口上。
裴泠泠装作很豪气的样子，随意地甩了甩手：“还好还好，也不是很痛……咳咳咳……”
加上后面的咳嗽声，豪气没了，反倒透出一股子强行装B的尴尬感来。
裴泠泠压低了声音，尽量不震动声带地转移话题：“你没事吧？”
沈瞳摇了摇头，只简短地说了两个字：“走吧。”
说着，他很利落地把刘二伯抗在了肩上，动作干脆得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受伤的人，看得裴泠泠和黄晓玉一脸的吃惊。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裴泠泠很想问沈瞳到底哪里受伤才流那么多血，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问出口，反正就算问了，沈瞳也不会说。
沈瞳在前面领路，裴泠泠和黄晓玉跟在后面，鉴于裴泠泠的喉咙正疼着呢，黄晓玉主动开口向沈瞳询问：“那些白毛野人没威胁了吗？”
“它们距离我们不算远。”
裴泠泠和黄晓玉听到这话，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会追上来吗？”裴泠泠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沈瞳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扭头看了她一眼，看得裴泠泠很是莫名其妙。
“说不好。”
沈瞳这样说着，神情却很镇定，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透出一丝一毫的恐惧，甚至连慌乱都没有。这种镇定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传染力，让裴泠泠心中也没那么恐惧了。
而且，她有一种错觉，她怀疑……即使她们没能拦住刘二伯，沈瞳也有办法跟上来。他似乎有一种超凡的能力，让他不仅不会在这种地方迷路，还能准确地找到他想找的人。
在峡谷里面，他突然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当时的样子并不是迷路之后再和裴泠泠和黄晓玉相遇的，而是有一种，他是故意到那个地方寻找她们的感觉。
裴泠泠因为心中的诡异猜想，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真的如她所料，那她们在经历人皮茧，在地下迷宫一样的宫殿里穿梭的时候，沈瞳又在干什么呢？
他的伤真的是尝试营救刘二伯时所受的吗？总觉得很多地方都透露着古怪，他如果真的被白毛野人打伤，他为什么在对上白毛野人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情绪表露出来？
被沈瞳抗在肩上的刘二伯，不知道是不是被颠簸醒了，他突然扭动着身体挣扎起来，嘴里还发出大叫。沈瞳抓不住他了，他整个人滚下去摔在了地上，刚一落地他就连滚带爬的想跑，被沈瞳一把按住了肩膀。
“啊啊啊！”刘二伯抬头看见沈瞳的脸的时候恐惧的叫了出来：“我没想害死你的！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来找我索命！”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力磕头，磕得一脑门的泥，看起来颇为滑稽。
黄晓玉小声提醒他：“您要不再仔细看看，这位可不是鬼。”
她说了两遍，刘二伯才听清楚。他颤巍巍地抬头，一脸惊恐地看向面无表情的沈瞳，试探性地用手抓走了他的脚腕。
“不是鬼？”
黄晓玉非常肯定地点头：“货真价实的人！”
确定沈瞳不是鬼之后，刘二伯眼中的恐惧消失了不少，但看向沈瞳的目光多了一分心虚，想来是想起了之前他想把沈瞳丢下的事情。
刘二伯也不哭闹了，他有些尴尬地从地上站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砸傻了，说话带着结巴：“我以为、以为你已经……”
“走吧。”沈瞳明显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刘二伯赶紧四下看了一下环境，他语气很殷勤：“这里距离地面已经很近了，你们跟着我走，再走一段就能走出去了！”
说完之后，刘二伯还有些紧张地看向沈瞳，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沈瞳没有什么意见，只点了点头，刘二伯见状，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迅速选好方向，率先开始带路。
队形很自然又变成了刘二伯打头，黄晓玉和裴泠泠跟着，沈瞳断后的阵势。
黄晓玉和裴泠泠其实还是有点儿怕刘二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们总觉得他说话的样子带着一点儿神经质，像是精神出了问题一样，但真要仔细说的话，好像又没有什么太明显的问题。
刘二伯走得比沈瞳快，黄晓玉和裴泠泠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俩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沈瞳就跟在后面，裴泠泠和黄晓玉倒也不担心刘二伯把他们甩下。
不知道拐过了多少个弯，又钻上窜下了几次，突然从身后的溶洞里传来了古怪的嘶吼声。刘二伯一听这声音，脸色都变了，裴泠泠和黄晓玉也一阵紧张，就连沈瞳的神情都凝重了几分。
这嘶吼声他们都很熟悉，正是那些白毛野人发出的。
两个念头同时从裴泠泠心中产生。
它们找到他们了！
它们要追上来了！
刘二伯显得非常恐惧，他一边加快了速度在前面带路，一边催促裴泠泠和黄晓玉：“跑快点！跑快点！”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向前冲去，裴泠泠觉得，黄晓玉比体侧跑八百米的时候都快了不少。
在这种危机的时刻，裴泠泠竟然想起了她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流行的一个比较火的游戏——神庙逃亡。
又往前跑了一段，沈瞳突然开口：“裴泠泠，把刀给我。”
裴泠泠楞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往腰间摸去，因为紧张，摸了半天也没把刀拔/出/来，沈瞳大概是看不过去了，直接上手，“唰”地把小刀拔了出来。
“沈瞳！”裴泠泠的喉咙正疼着，说话声音不算大，她压抑着想咳嗽的冲动，对沈瞳说：“你记得把刀还给我。”
裴泠泠以为沈瞳不会理她，谁知道他竟然点了点头。
握住刀的沈瞳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朝着白毛野人的方向冲了过去。裴泠泠和黄晓玉都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跟上刘二伯的速度。不一会儿，身后的溶洞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还偶尔伴随有白毛野人痛苦的嚎叫声。
不知又跑了多久，裴泠泠有好几次都以为她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但竟然就这么一路坚持了下来，前面终于出现了亮光。
刘二伯激动得大喊；“快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裴泠泠和黄晓玉心中都涌出了巨大的喜悦之情，他们几个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那处是一个死胡同，头顶开了个方方正正的洞，像一口井，井口距离下面大概有四五米的样子，这高度看得裴泠泠心中一阵发凉。
刘二伯率先拽着垂落在井壁上的枯藤爬了出去，他动作很矫捷，一看就是常年生活在山里的人，这次他倒没把他们扔下，转而趴在井口鼓励她们：“拽着藤蔓往上爬，我在上面拉你们！”
裴泠泠轻轻推了黄晓玉一把：“你先。”
黄晓玉也不是客气的人，她咬牙拽住藤蔓，手脚并用地就开始往上爬，裴泠泠在下面尽量把她往上拖，虽然看起来很艰难，但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黄晓玉还是成功爬到了井口，被刘二伯拉了上去。
刘二伯和黄晓玉都趴在井口往下看。
“衣冷冷快！”黄晓玉看起来比裴泠泠还紧张。
裴泠泠深吸一口气，拽住了藤蔓，刚一用力，肩膀就传来了钻心的疼，额头也冒出了冷汗。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刚刚她和刘二伯争吵撞上岩壁的时候，不仅手背划伤了，她的肩膀也被撞得软组织挫伤，根本没办法使出太大的力气。拉着藤蔓往上攀爬，这完全是靠手部力量。裴泠泠咬着牙，忍着疼痛，缓慢地往上移动着，好在还是能爬的，不至于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了。
黄晓玉急了：“你倒是快点儿啊！别磨蹭！”
紧张加上疼痛，裴泠泠都没力气回黄晓玉的话了。
往上爬了一小截，黄晓玉突然尖叫起来：“啊啊啊！快啊！过来了！”
裴泠泠心中一惊，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沈瞳背对着他们从溶洞的黑暗里慢慢地退出来，他全身紧绷，处于一种很明显的戒备状态，裴泠泠往回看这一眼的时候，沈瞳恰好也看了过来。
对视之下，裴泠泠又紧张又尴尬，她赶紧收回目光，尽力克服着肩膀的疼痛，用力向上爬去。
黄晓玉急得汗都下来了：“裴泠泠！快啊快啊！”
裴泠泠一边用手拽着藤蔓，一边用脚蹬着井壁，用尽全力地往上爬，可是肩膀的疼痛让她的动作不自觉地有些滞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到一半，冲锋衣里面的T恤都被汗水打湿了，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疼的。
就在这时，她只觉背后一股劲风袭来，吓得她一缩，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腰就被人搂住了。沈瞳已经拽着一截藤蔓开始往上爬了。
他一手拽着藤蔓，一手搂着裴泠泠，也不知道是怎么借力的，等裴泠泠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亮了，他们出来了。
黄晓玉看他们终于都出来了，只稍稍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那些东西不会爬出来吧。”
“它们出不来。”沈瞳的声音虽然还是很冷淡，但气息却不太稳，甚至有些虚弱。
井口下面传出了愤怒的嘶吼声，却因为地形的原因，显得那声音很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如果不是趴在井口往下看，应该只会以为那声音是肆虐的山风发出的嚎叫。
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处于一座小山头上，爬出来的地方是一口荒废的井，天空阴云密布，山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啦啦”的响，似乎马上要下雨了。
他们终于出来了！
裴泠泠想问沈瞳是不是受伤了，刚一转身就被他迎面抱住了。
裴泠泠：“？”
这是终于逃出来太激动了，需要拥抱一下庆祝？虽然她其实也挺激动的……
很快，裴泠泠就发现自己的手心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她捏了捏，是那把小刀的刀柄，沈瞳还真把刀还给她了。
他不会真的以为她是小气到连一把刀都斤斤计较吧？
裴泠泠下意识辩解了一句：“我不是非要你还刀的意思。”
沈瞳没有回答，反倒是用力把她抱紧了，像是把全身的力量都压了过来。
裴泠泠吓了一跳：“你别压着伤口了！”
而且……这抱法也太尴尬了吧！
这时候黄晓玉也看过来了，表情怪怪的，裴泠泠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句，一边的刘二伯突然开口了：“他晕过去了。”
裴泠泠：“啊？”
她这才发现，沈瞳还真不是在抱她，他的胳膊软绵绵地垂着，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上。
“沈瞳。”裴泠泠有些艰难地扶住他，可是他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刘二伯主动请缨：“马上要下雨了，我来背他吧，你们先到我家休息一下，等雨停了，我再带你们去你们的亲戚家。”
裴泠泠和黄晓玉虽然心里有些抵触刘二伯，但是现在的情况来看，除了这个提议，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她们手忙脚乱地把陷入昏迷的沈瞳扶上了刘二伯的背上。刘二伯背着沈瞳，开始带路往他家里走，裴泠泠和黄晓玉互相掺扶着跟在后面。
沈瞳昏迷，刘二伯后脑勺被砸伤，裴泠泠肩膀受伤，黄晓玉从井口往外爬的时候，不小心把脚给崴了，这会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估计明天脚腕就得肿。
自此，他们每个人都受了点儿伤，好在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事情，没有人有生命危险。
山路陡峭泥泞，其实不比溶洞里面好走，只是没那么潮湿罢了，但心态放松之后，裴泠泠和黄晓玉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走了一段，刘二伯开口向裴泠泠和黄晓玉道歉：“在溶洞里面，老头我对不住你们。”
黄晓玉瞄了一眼刘二伯的后脑勺，笑得尴尬：“刘二伯回去好好把头包扎一下，别烙下病根了。”
裴泠泠其实想问问刘二伯被白毛野人抓走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想了想，她还是没问，她怕刺激到刘二伯。
刘二伯带着他们往山坡下走，没走几步，天就彻底阴沉下来，像是瞬间掉进了黄昏里，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近处的山耸立在眼前，在阴沉的天色里，茂密的绿浓成黑色，像重叠的鬼影，远处的山隐在山雾中，看不清轮廓，狂乱的山风好似从山谷深处吹过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山泣声。
这自然浩瀚到壮丽，奇诡间让人心生敬畏。
刘二伯加快了步伐，但雨水还是在几个呼吸之后砸了下来。
雨点很大，密集地砸在山谷里，带着回声，轰然而至，仿佛从山谷间，正有什么可怕的野兽要奔腾而出，肆虐人间。
裴泠泠本来还想掏出雨伞的，但是等雨真正下来的时候，她发现就算打伞也根本不会有用，这雨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连视线都模糊了。
真的好像在天上开了个洞往下倒水，雨砸在身上甚至带着丝丝的麻疼。
裴泠泠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沈瞳脑袋上，他受伤那么重，别被雨淋了之后发烧了，她估摸刘家寨也不一定有医疗水平过关的卫生所。
等裴泠泠和黄晓玉跟着刘二伯来到刘家寨的时候，全身都已经被雨水打透了。刘家寨并不是如裴泠泠所想像电视上的村庄一样，在村口立个牌子，写着刘家寨。
没有牌子，甚至不知道怎么判断刘家寨的界限，这里全是山，每户人家之间距离得并不近，高一处低一块，砖砌起来的小楼零散地藏在山里，可以遥遥相望，但真要走起来，就不近了，这些房屋有的是二层小楼，有的是三层，楼外带着个小院子，院子外是一块块分散开来的田地，田里不知道种着什么，已经被收割了，剩下的枝干被雨水砸得歪歪斜斜地倒在地里。
裴泠泠和黄晓玉跟着刘二伯冲进了一座三层小楼。进门就是一间阴暗的堂屋，物子里堆着不少植物，似乎是收割回来的东西，裴泠泠都叫不出名字来，屋里没开灯，有一股闷久了的潮湿味。
堂屋的正中供奉着一尊神像，裴泠泠认不出来这是什么神像，可能是当地信仰的土地神。
堂屋角落是向上的楼梯，刘二伯一进屋就冲着楼上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一位年纪和刘二伯看着差不多的婆婆从楼上下来了，看到刘二伯之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你怎么回来了？”婆婆年纪不小，但是从体型来看，精瘦有力，应该是常年干农活的。
堂屋的右手边有一间小房间，刘二伯背着沈瞳进去了，扶着他坐到了卧室里的沙发上，然后对婆婆说：“一会儿再跟你细说，你快去熬点姜汤，在楼上腾两间屋子出来，家里有客人。”
婆婆点点头，应下来了，堂屋的左边是厨房和厕所，她走了进去。
外面的雨还哗啦啦地下着，刘二伯招呼黄晓玉和裴泠泠：“我去准备点儿热水，你们先把身上的湿衣服给换下来吧。”
.….
那位婆婆是刘二伯的老婆，姓李，他们的儿子常年在外面打工，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家。这里的生活不太方便，要想用热水洗澡都得自己烧。
黄晓玉累得不行了，她让裴泠泠先去洗澡，自己坐着休息。洗澡的时候，裴泠泠才发现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磕了不少伤出来，被热水一冲，疼得她直吸气。这里没有淋浴，洗澡水在一个盆里，要用瓢舀出来。
最让裴泠泠绝望的是，厕所竟然是和猪圈在一起的，臭气熏天，所以洗浴是在院子里，很不方便，她随便糊弄了几下，就算是洗完了。
裴泠泠穿好衣服走出厕所的时候，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出来就看见刘二伯坐在堂屋里，李婆婆正在给他包扎头上的伤，一边包扎一边抱怨：“这是摔到哪去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裴泠泠听着一阵心虚。
听李婆婆的意思，刘二伯应该没把在溶洞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刘二伯看裴泠泠出来了，指着楼上说：“你朋友和那个小伙子都在楼上。”
裴泠泠尴尬地点了点头，向楼上走去。
这栋小楼一共三层，李婆婆给他们腾出的房间在三楼，一间裴泠泠和黄晓玉住，一间沈瞳住。
床上铺着陈旧的被褥，有一股发霉的潮湿味，让人闻着不太舒服。
黄晓玉看见裴泠泠走进了屋子，也拿起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然后指着隔壁的房间说：“沈瞳在里面，刘二伯拿了点儿药和纱布过来，你看看你给他包扎一下？”
“我给他包扎？”裴泠泠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儿没有医院吗？”
“我刚刚也问刘二伯了，他说没有，搞不好沈瞳过会儿会发烧，咱们还得盯着点儿，现在刘家寨不好出去，真发烧了，也只能吃消炎药压一压。”
“我去洗澡了，剩下的靠你了。”黄晓玉抓起衣服，一瘸一拐逃也似地往楼下走。
裴泠泠：“……”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推开了沈瞳屋子的门。
此时的沈瞳正躺在床上，衣服还是湿的，没换下来，把他搬上来的人很不走心，只在他身下垫了张塑料膜，防止被褥被水打湿，剩下的都没管了。
卧室不算大，就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桌子所在的墙上开了张窗，窗框上沾满了灰，向外望去，能看见隐匿在雾气中的群山，雨水哗哗地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叩击声。
桌子上摆着纱布和红药水。
裴泠泠头都大了，她看起来像是会给人包扎伤口、会照顾病人的样子吗？
她拖出手机想在网上查查怎么包扎伤口，谁知道这里同样没有信号，根本连不上网。
裴泠泠：“……”
裴泠泠有些焦虑地抓起了红药水，她决定先看看沈瞳的伤在哪，然后把红药水倒上去，如果已经不流血了，就不用纱布包扎了，她还记得生物书里写的，伤口捂得太严实了，会滋生厌氧菌，反倒对伤口不好，保持伤口的清爽干燥，才更有好处。
这样想着，作为一个理论主义者的裴泠泠已经伸出颤巍巍的手拉开了沈瞳外套的拉链，她怕碰到他的伤口，动作慢吞吞的，好不容易拉链拉开了，她脖子上都冒汗了。裴泠泠把还有些湿的头发掖在了耳后，小心翼翼地把沈瞳的外套扒开。他里面穿着深色的T恤，颜色太深了，甚至看不住来上面粘着血迹。
看到这一幕，裴泠泠又开始紧张，她记得以前就听说过，好像是说受伤之后，衣服黏在伤口上，如果把衣服强行拉扯开，会造成二次伤害。
裴泠泠盯着沈瞳衣服看了一会儿，这才从旁边抓起自己那把小刀，拔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裁剪沈瞳的衣服。
她一小截一小截地把他的衣服裁下来，裁着裁着，她的神情越来越古怪。终于，她放下了小刀，盯着沈瞳看了半天，这才直接上手把他的衣服掀开了。
入目的肌肤非常光洁，没有一丝伤痕。
裴泠泠的表情彻底破裂了，她干脆上手把沈瞳的衣服彻底脱下来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一丝伤痕都没有。
什么情况，如果没有伤，他的血又是从哪来的？他又为什么会昏迷？
难道是……易容？类似于在身上贴了人皮那种？
裴泠泠胡乱地用手在他身上检查，愣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裴泠泠的认知都快崩坏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前胸后背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伤痕，除了体温偏低以外，找不出任何的异常来。
难不成是为了博取同情心才故意装出一副血流如注受重伤的样子？可是如果是装的，他又怎么会昏迷？而且，他是他们里面最厉害的，就算博取到了同情心，又能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得靠他。
难道……那些血，是受了内伤？从嘴里流出来的？
要是内脏受伤了，人不早死了，还能撑这么久，还和白毛野人大战？
而且，最让裴泠泠惊讶的是，沈瞳身上，连一块青紫的痕迹都没有，她在溶洞里爬上爬下，身上都被磕伤了好几块，沈瞳再厉害，也应该不可能避开这种伤才对。
裴泠泠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抓起沈瞳的左手，让他展开手掌，果然，在他的手掌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刀口有好几道，一道比一道深，血肉模糊，现在还往外渗着血，看着就疼。
裴泠泠突然想起，之前沈瞳搂着她从井口出来的时候，是用右手搂着她，用左手抓着藤蔓借力的。
裴泠泠觉得自己的手心都麻了一下，这得多疼啊。
她拧开了红药水的瓶子，小心翼翼地往沈瞳掌心的伤口上倒，因为不太熟练，她手一抖，红药水“哗”地淋了上去，又淅淅沥沥地淌了下来。
“哎哎，不好意思。”裴泠泠有些尴尬，但想到反正沈瞳这会儿还昏迷着呢，问题不大。
她把沈瞳受伤的手轻轻放在他旁边，让他手心摊开向上，把伤口晾着。
接下来，要把他身上的湿衣服给脱下来。
裴泠泠觉得，这事应该找刘二伯来，但仔细想想，要是找刘二伯来了，岂不是会被刘二伯发现沈瞳身上的异常，裴泠泠直觉，那样会造成不太好的后果。
但是，但是……
“我才十八岁，还没男朋友呢，你让我给你脱衣服，这叫什么事儿啊？被黄晓玉知道了她得笑死我！”
裴泠泠盯着沈瞳看了半天，他此时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厉害，虽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看得出来确实状态很差。
裴泠泠：“……”
“算了算了，我最多帮你把裤子脱下来。”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用最快的速度把沈瞳的湿衣服都给扒下来扔在了地上，然后扯过被“呼”地盖在了他身上。
“我什么都没看见。”裴泠泠一边说着，一边转过了身，她发现自己的脸还是可耻的红了。
“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裴泠泠徒劳地自我催眠着：“就当是你突然醒了自己脱的衣服，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裴泠泠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迅速推开房门走出去，迎面就碰上了洗完澡正一瘸一拐往楼上走的黄晓玉。
“衣冷冷，你脸怎么这么红？”

30、第三十章
裴泠泠吓了一跳，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着说：“可能是淋了雨，有点儿着凉了。”
黄晓玉点点头，不疑有他：“姜汤煮好了，你下去喝点儿吧。”
刘二伯也去洗澡了，李婆婆很热情地给裴泠泠端了一碗姜汤，裴泠泠喉咙不太舒服，一口气喝了两大碗，喝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
现在是下午六点多，中午他们都没吃饭，还跑了一天，体力消耗巨大。裴泠泠怀疑沈瞳如果一直这么睡下去会饿死，这么想着，她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测，沈瞳昏迷或许不是因为受重伤了，而是累的，低血糖了，想法刚一产生，她就坐不住了，她以前可是听说过的，低血糖会引起很多器官衰竭。
裴泠泠赶紧问李婆婆有没有白砂糖，往滚烫的姜汤里倒了些白砂糖之后，她端着就快步上了楼。
上楼的时候，黄晓玉又正好推门出来，看见裴泠泠端着一碗姜汤，满脸的感动：“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喝，感动。”
裴泠泠闪身躲过了黄晓玉的魔抓：“这是给沈瞳的，你自己有手有脚，下去喝去！”
“嘶！这难道就是塑料姐妹情吗？”
“快去吧，李婆婆还翻出了一瓶红花油，你不是脚崴了了吗？”
裴泠泠推开房门时，发现沈瞳还是以原来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褥盖得严严实实，躺得不像是很舒服的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了心里泛起来的尴尬，将手里的碗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慢吞吞地靠近沈瞳，把他的被子稍稍掀开了一点儿。
之前刘二伯把他搬上来的时候，怕他身上的湿衣服把被褥打湿，就在他身下铺了一张塑料膜，裴泠泠给他脱完衣服之后，太紧张了，也没来得及把塑料膜扯出来，这东西垫在身下应该还挺难受的。
裴泠泠用被子隔着，扶着沈瞳往旁边移了移，才把他身下的塑料膜扯出来丢在地上。
忙活完这些，她已经累出一脑门汗来了，本来今天又是狂奔就是备受惊吓的，她已经很累了，加上现在又饿，她实在站不稳了，一屁股坐在了沈瞳的床边，喘了好半天气才伸手去端桌上的姜汤。
裴泠泠把沈瞳扶起来，让他背靠着床头的枕头，然后舀了一勺姜汤往他嘴里送。
可惜沈瞳牙关紧咬，勺里的姜汤都流出来了，裴泠泠赶紧扯了餐巾纸给他擦。
她一边擦，一边嫌弃地撇嘴：“长这么帅应该学会自己喝姜汤。”
当然，沈瞳并没有理她。
裴泠泠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从不同的刁钻角度，终于把小半碗姜汤给倒出去了，也不知道沈瞳到底喝进去多少，反正她尽力了。
把剩余的姜汤放在桌子上之后，裴泠泠重新扶着沈瞳躺在了床上。
沈瞳的体温并没有升高，但这反倒让裴泠泠觉得奇怪，人在淋雨着凉之后，体温都会稍稍变高一点儿。裴泠泠用手摸了摸沈瞳的脸，又用手背量了量他额头的温度。摸了半天，她也没摸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她本身对于温度算不上太敏感。
裴泠泠想了想，突然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住了沈瞳的额头，沈瞳额头的温度甚至比她的还要低，看来是没有发烧。
没发烧就好，裴泠泠正想起身，就在这时，沈瞳突然睁开了眼睛。
裴泠泠：“？”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向后退了好几步，那模样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你、你醒了？”裴泠泠说话都结巴了，还带着一丝惊恐的颤音。
沈瞳撑着床坐了起来，被褥很自然地从他肩上滑下来，他的眼神还是惯常的冷淡，但在这样的场合下，裴泠泠竟然读出了些别的意味来。
“哈哈哈哈。”她干笑几声：“我就是想看看你发烧没有。”
一边说，她一边慢慢往后退，然后一脚踩在了被扔在地上的衣服，绊了一下。
裴泠泠：“……”
裴泠泠觉得自己的脸又可耻的红了。
“你、你快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旁边有姜汤。”
说完之后，裴泠泠再也不敢看沈瞳，转身拉开门就出去了。
一出门，黄晓玉正好又在往楼上走，手里拿了瓶红花油。
“衣冷冷，你脸怎么又这么红？”
“沈瞳醒了。”裴泠泠红着脸，假装镇定地转移话题。
“哎，这就醒了，正好，李婆婆去做饭了，一会儿就能吃了，饿死我了。”
黄晓玉没看出裴泠泠的异常，她把红花油塞进了裴泠泠手里：“你看看哪里受伤了，这个还挺好用。”
.….
雨一直下到了晚上，裴泠泠这才知道山雨是多么的可怕，雨从天上淋下来，山顶的水顺着蜿蜒的小路一路往下流，卷着泥土和树叶，越滚越大，地势高低差大的地方，滚滚而下的雨水像是浑浊的小瀑布，又像巨蟒在山石间穿梭。李婆婆说，这雨要是再大些，就会形成山洪。
刘二伯家的小楼像天地间唯一的屏障，虽然陈旧潮湿，散发着霉味，但面对这壮丽的自然，反倒有种遮风挡雨的温馨感。
李婆婆晚上做的炒腊肉，农家的土猪肉全是肥的，只有一丝丝的瘦肉，但经过旺火爆炒之后，一点儿都不觉得油腻，裴泠泠和黄晓玉都吃得满口留香。
沈瞳也下楼吃饭了，他穿了件白色T恤，看着跟个高中生似的，裴泠泠这才发现，他并不是受伤导致的脸色苍白，他本来的肤色就偏向于毫无血色的白。
沈瞳还是不太说话，刘二伯对他很殷勤，他没跟李婆婆仔细地讲地下溶洞里发生的事情，只不停地说沈瞳是他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沈瞳他就回不来了，李婆婆一听，对沈瞳也是一脸的感恩戴德，不停地给他夹菜。
裴泠泠这会儿都不敢偷瞄沈瞳了，她怕一不小心来个尴尬的对视，她一边吃饭一边觉得自己冤，她尴尬什么啊？帮沈瞳脱衣服是怕他穿湿衣服着凉，怕他的秘密被别人发现，刚刚她那是在看沈瞳有没有发烧，她又不是想占沈瞳的便宜，她这是牺牲小我，成就别人，她尴尬什么？凭什么要她尴尬？
常年住在山里的人对天气都有自己的认知，李婆婆说这山雨大概会下到明天中午，刘二伯告诉裴泠泠他们，等雨停了，就带他们去找刘婆婆留下的吊脚楼。
裴泠泠本来还以为，这边的住户都是住吊脚楼的，但是来这儿看了才发现，大部分家里都是住在两层或者三层的砖砌小楼里。据刘二伯说，以前的吊脚楼大部分都已经拆了，改建成他们现在住的这种小楼，一般一楼是不住人的，二三楼才是卧室。吊脚楼本身的构造就是为了防潮，一楼不住人的效果是一样的。
刘婆婆家是因为常年没有人回来，才一直保留着原本的样子。事实上这边大部分小楼都是空着的，本来居住在里面的人，不少子女去城里打工，有点儿钱之后就把家中长辈也接去城里过好日子了。
刘二伯说这些的时候，还指着窗外能看见的小楼给裴泠泠他们比划，这边是山地，在高高低低、郁郁葱葱的绿色里，能看见不少零零星星耸立着的二层小楼，刘二伯说这些小楼都是空着的，地也荒废了。他和李婆婆的儿子也在城里打工，本来想接他们过去住，他们都没同意，就是因为放不下家里的地。
刘婆婆留下的吊脚楼距离他们这一片居住区是有些距离的，在更加靠近深山的地方。刘二伯说，在很多年前，他们集体迁徙过一次，把新的房屋都往远离深山的地方移动了一些，深山里面太潮湿了，住久了对身体不好，但是当时也联系不上刘婆婆，所以她家的吊脚楼就一直留在原来的地方。
李婆婆坐在一边一直听着刘二伯讲述这些有关于刘家寨的老年历，听了半天，她好像才发现刘二伯说的是刘婆婆家的吊脚楼，立马变了脸色。
她迅速打断了刘二伯的话，态度非常坚决的摇头：“那个地方不能去，不能去的！”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李婆婆向他们解释：“前阵子，有一群跟你们一样的城里人来我们寨，说是要研究什么地，就给他们安排进那里住了，你们要是再早来……”
李婆婆说到这儿的时候扒拉着手指算了一下：“你们要是再早来十天，还能看见他们。”
李婆婆说的应该就是那群因为大雨被困在山里的研究地质的科研人员。
裴泠泠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她问：“那他们现在在哪？”
“失踪咯，全都失踪咯，不晓得跑到哪里去嘞。”李婆婆瞪着眼睛，似乎是希望裴泠泠他们能理解到这件事的不寻常。
“那个房子有问题的，闹鬼，不能住人，也不能去！”
刘二伯一听这话，也变了脸色：“之前不也没事？怎么突然失踪了？”
李婆婆摇头：“不晓得他们做了些什么触怒了山神，被山神收走了。”
裴泠泠和黄晓玉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裴泠泠率先开口问：“可以仔细说一下吗？那里毕竟是我亲戚的房子，这次来这儿也就是想帮忙看看房子怎么样了。”
李婆婆说话口音很重，一说快了还挺难以理解，裴泠泠听了半天才大致明白她的意思。
原来那个地质勘探队是两个半月前来到刘家寨的，他们一共来了七个人，人比较多，就安排他们住进了刘婆婆家的吊脚楼里，反正那里常年没人居住，寨子里的人早默认刘婆婆全家已经彻底搬离这里了，安排他们几个住进去几个月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寨子里来了外人，自然会引起不少人的关注，但群山之中的村寨，各户之间并不是紧挨在一起的，加上那处吊脚楼靠近深山，阴森古老，附近的人本身就很少会往深山里走，所以村民们也不知道吊脚楼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是有村民偶然听那些人提起，说他们进入群山之中研究地质的时候看见顺着河水有什么奇怪的、令人不安的东西在顺着水流往下漂，但具体是什么又没有任何一个村民听清楚了。
附近寨子的人对于群山之中的神秘事物都有一种本能的回避意识，这是从很久以前传下来的习俗，如果有好奇的小孩想要去打听，被父母知道了，等待着他们的就是一顿暴打。
再后来，山中就开始持续下暴雨，每次下雨的时候，雨水都会从山顶开始一路向下流，那些来这里研究地质的人不知道在流淌而下的雨水里看到了什么，他们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恐慌中，一直尝试寻找逃离这里的方法，附近的村民一致认为他们是做了什么对山神不敬的事情，遭到了惩罚，没人愿意接近他们，更没人愿意带他们从地下溶洞离开刘家寨。
那段时间山里连续下暴雨，村民们忙着拾掇家里的事，更加远离了那群不敬畏山神的人。等到雨停的时候，那群人似乎已经从恐慌的状态脱离了，有人看到他们重新收拾行装再次进山了。
这次进山之后，他们就再没回来过，附近的人认为他们是触怒了山神，所以被山神惩罚，失踪了。
李婆婆讲述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夸张，像是生怕裴泠泠他们不相信的样子。
裴泠泠非常不解：“所以他们到底在山里看见什么了？”
“不晓得！”李婆婆摇头：“也没人想晓得，那些东西看不得也听不得的，要不然就会被盯上！”
裴泠泠扭头看了沈瞳一眼，发现他也很认真地在听李婆婆说这些，但是他却并没有因此而露出太过凝重的表情，就好像在听一个稀疏平常的故事。
黄晓玉开口问：“既然是在山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跟房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那些东西肯跟着他们一起回房子了，下暴雨的那几天，附近不少人都在晚上的时候听到那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什么奇怪的声音？”裴泠泠问。
李婆婆还是摇头。
裴泠泠皱着眉，李婆婆一直说那里有问题，说地质勘探队的人看见了奇怪的东西，说附近的人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可是仔细问下来，又说不清楚到底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
这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什么未知的东西藏在暗中窥探着人类一样，裴泠泠的直觉告诉她，李婆婆没有说假话，在他们还没到这里的时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虽然觉得很不靠谱，但黄晓玉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没报警吗？”
李婆婆摇头：“现在报警没用，路都被雨冲垮了，等警察来了也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人早没了！”
刘二伯听完李婆婆说的这些之后，也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他问裴泠泠：“你们一定要去房子那儿？”
裴泠泠点头，当然必须去了，钻进她嘴里的那只蛇婴，只有现在这一条线索，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的。
刘二伯见裴泠泠点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又看向沈瞳：“小伙子，你也要去吗？”
沈瞳也点了点头。
裴泠泠看了他一眼，这一路来，她一直不知道沈瞳到底是什么目的，只知道他肯定和这些诡异的事情有关，现在果然要和跟着他们一起去刘婆婆的老宅。
李婆婆一看现在的架势，立马大摇其头，坚决反对刘二伯带着他们去那个充满了不详的地方。从刘二伯的表情看来，他其实也不太想往那边走。
裴泠泠捏了捏拳头，她本身也不想连累别人，于是她开口：“要不这样吧，刘二伯，你给我们带个路就行了，给我们指明白那地方在哪儿，我们自己去。”
刘二伯犹豫了一下，总算是点头同意了，李婆婆虽然还是不太愿意，但也没再说什么。
.….
夜色很快到来，小楼里的灯光非常暗，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色调，裴泠泠显得忧心忡忡。
她敲响了沈瞳的房门，不一会，门就打开了。
裴泠泠一咬牙，钻了进去，反手关上门之后，瞪着沈瞳：“我们商量个事！”
沈瞳没接话，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的下文。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你身上根本没有伤！”
沈瞳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显然对于裴泠泠说的话完全不在意。
裴泠泠硬着头皮，保持住了自己的气势：“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必须得告诉我一些事情。”
有一瞬间，裴泠泠觉得沈瞳看她的表情像在看一个白痴。
“第一个问题，我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瞳理都不理她，连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裴泠泠：“……”
“第二个问题，你是什么人？！”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裴泠泠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咳嗽了一声：“最后一个问题，沈瞳，我希望你可以认真回答我这个问题。”
她死死盯着他：“我想知道，你会帮我吗？”
沈瞳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他看向裴泠泠，但没马上回答她的话。
“我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有别的隐情，既然你不说，我也就不想纠缠了，但是我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解决我身上的问题的，我是个普通人，想过普通生活，不想身陷这种、这种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情里，估计我随便拉个人跟他讲，人家会以为我刚从精神病院出来，”说到这儿，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很厉害，来这里有自己的目的，找到我也一定有你自己的打算，我现在只想知道，在你的计划里，你会不会帮我？”
沈瞳看着她，灯光在他的脸上打出一道柔和的光影，沉默半晌，他吐出一个字：“会。”
“好！”裴泠泠一巴掌拍在沈瞳的肩上：“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只好选择相信你了！我相信人与人之间还是有最起码的信任的，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一个阵营了，有什么是我能出力的，你尽管说！”
沈瞳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些别的情绪，稍纵即逝，像是错觉，再看时，他已经恢复了冷淡的模样，再找不到多余的情感。
裴泠泠很高兴：“虽然不知道你面临着什么样的困难，但还是希望你也可以顺利渡过难关，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吧。”
说着，裴泠泠正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沈瞳突然叫住她：“明天就我们两个去。”
裴泠泠愣了一下：“你是说不带黄晓玉？”
沈瞳点头，似乎不想多说，但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很危险，我顾不过来。”
裴泠泠明白沈瞳的意思，其实在听完李婆婆讲的那些事之后，她也不想让黄晓玉再跟着去了，她一直在想该怎么说。那地方明显很危险，地质勘探队的人全都失踪了，天知道他们到底在山里遇到了什么。
黄晓玉本身就是陪着她一起来这里的，她不该让朋友为了自己涉险，黄晓玉都已经陪她到这儿了，后面的路她也该自己走了。虽然她们在地下溶洞没出事，但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遇到更加危险的情况。
到这为止就行了，以后是福是祸都看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闺蜜的定位一直都是在危险的外圈游离，接触不到可怕的真相，所以不会有生命危险。随着女主一步步对真相的深入，剧情会走向越来越严肃的方向。
然后，呜呜呜呜这真的是言情小说鸭。

31、第三十一章
黄晓玉看见裴泠泠进屋的时候，已经准备躺床上了，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虽然这屋子潮湿发霉，但能有个睡的地方就不错了。
“啊，好累啊！”黄晓玉感慨了一句：“今天过得跟演电影一样，真刺激。”
“有正事跟你说。”裴泠泠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黄晓玉已经钻被里了：“什么事啊？”
“你明天别去了。”
“啊？”黄晓玉扭头看过来：“你是准备跟大仙两个人一起去？就你们俩？”
裴泠泠点头：“他说要帮我。”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裴泠泠叹了口气：“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到了这一步，我也没别的选择了……”
“你就不怕他把你拉山里去做点儿什么不好的事？”
“……不至于吧。”
黄晓玉拔高了嗓音：“怎么就不至于了？！”
裴泠泠懒得跟黄晓玉解释：“我仔细想过，沈瞳如果真的是坏人，想害我，在溶洞的时候他也没必要救我们……反正我就觉得他不是坏人，要是我看走眼了，那我就自认倒霉。”
黄晓玉摸着下巴思考了半天，突然一拍巴掌：“行！我不跟你一起去，反正我对这种事情也帮不上忙，遇到危险了还是个拖后腿的，我觉得你说得也挺有道理，大仙儿在溶洞里救人的时候就差把自己也给搭上了，不过，”
她说到这儿画风一转：“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你每隔五天就得回来报一次平安。”
裴泠泠想了想，点头同意：“没问题！”
白天实在是太累了，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是沾床就睡着了，还是一觉睡到天亮。
裴泠泠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外面下着雨，虽然天亮了，但还沉寂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黄晓玉也醒了，她的脚腕彻底肿起来了，走路都得扶着墙，她感慨：“还好不用我陪你去了，要不然得难死我。”
裴泠泠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她的肩膀虽然没肿，但一活动就钻心的疼，加上昨天跑多了，她的两条腿和腰都酸疼酸疼的，活动的时候不敢动作太大了，最悲伤的是，她觉得自己好像感冒了，一说话，声音是哑的，鼻子也是堵的，她也说不清楚是真的感冒了，还是喉咙受伤了造成的。
李婆婆和刘二伯很早就醒了，他们熬了一大锅稀饭，黄晓玉美滋滋地掏出了自己那瓶老干妈，又拎出一袋子蛋黄派就着吃。
沈瞳昨天又是流血又是昏迷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却一点疲惫之色都没有。裴泠泠偷偷瞄了他好几眼，他表情冷得让她怀疑他有起床气。
刘二伯看裴泠泠一直咳嗽，给了她一盒感冒药，裴泠泠也没推辞，她接过之后道了声谢。出门在外，水土不服加舟车劳顿，在平时看来是小感冒，拖久了也可能会造成不小的后果。
上午的时间裴泠泠一直在收拾行李，来之前裴泠泠和黄晓玉就买了不少速食品，像饼干、方便面、小面包……黄晓玉不准备跟裴泠泠一起去刘婆婆的老宅住，自然就把自己买的那些速食品都给了裴泠泠。这些东西没法都塞进背包里，裴泠泠不仅得背个旅行包，手里还要拎个塑料袋。
听刘二伯说，这里距离刘婆婆的老宅其实不算很远，只是山路比较多，走起来很麻烦。他和李婆婆还给裴泠泠和沈瞳准备了一些被褥，虽然是在夏天，但山中潮湿，有了这些被褥睡觉的时候多少能舒服些。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果然如李婆婆所料，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停，雨刚一停，太阳就出来了，山里的天气阴晴不定得让人惊讶。李婆婆对于刘二伯要给裴泠泠和沈瞳带路这件事一直都显得忧心忡忡。
临到出门的时候，黄晓玉没跟着一起，她本身脚就歪了，走山路完全是为难她。
“衣冷冷，”黄晓玉站在门口向裴泠泠挥手：“记得回来请我吃火锅。”
裴泠泠也冲她挥手：“放心吧，不会忘的。”
.….
雨后的阳光并不毒辣，但紫外线却很重，晃得人睁不开眼。
山路泥泞，路边的缀着些残枝败叶，是被雨水摧残的模样。
刘二伯一边走一边往深山的方向指：“你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边。”
裴泠泠忍不住好奇地问：“那里距离我们来的地下溶洞近吗？”
刘二伯衡量了一下地形，才开口说：“真要这么说的话，算是很近了，你们要去的地方靠近深山之中，地下溶洞的范围非常广阔，我们来的地方只是溶洞的一边，你们要去的地方，离溶洞的另一边很近。”
“原来是这样。”裴泠泠若有所思地点头。
在刘二伯的带领下，他们沿着泥泞的山路一路向上，一开始脚下还有明显的人走动的痕迹，后来刘二伯就扒着杂草往前走了，他解释说这边很少有人来，附近的人对群山有种本能的规避心态，认为那是山神的居所，不能随意踏入。
裴泠泠体能实在是太差了，向上走了一截就已经累得不行了，但她看着沈瞳和刘二伯都步伐矫健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提出想要休息一下。
沈瞳大概是看出她跟不太上了，很主动地伸手接过了她拎着的一袋子小零食。
“谢谢啊。”裴泠泠累得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刘二伯回头看了裴泠泠一眼，他大概又想说现在的年轻人体力实在是太差了，但看了沈瞳一眼之后，他又没说了，只把脚步放慢了。
“还有多久到啊？”裴泠泠腰都被包压得直不起来了。
刘二伯指着下方说：“下了这个坡就到了。”
上山是累的，但下山同样也不容易，需要用膝盖控制着平衡，然而，裴泠泠的膝盖有点儿哆嗦。
开始向下走的时候，她就怀疑自己会摔，果不其然，她这想法还没持续多久了，脚下就踩滑了，“噗嗤”一声就往下倒。
沈瞳离她很近，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她的手腕，裴泠泠刚想松口气，沈瞳突然又把她放开了。
“噗通”一声，裴泠泠半个身子都摔进了湿泥里，她直接摔懵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沈瞳。
刘二伯也被她吓了一跳，看着裴泠泠一身的泥“哎呦哎呦”的直叫唤，跟摔着的是他一样。
直到裴泠泠被沈瞳拽着背包从泥里捞出来的时候，她还有些茫然。
沈瞳大概是看她的样子太凄惨了，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会脱臼。”
裴泠泠反应了半天才明白沈瞳的意思：“脱臼了你不是能接上吗？”
沈瞳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这话太傻了，懒得再搭理她了。
地里都是湿泥，裴泠泠其实也没摔疼，她非常嫌弃地把身上的泥给拍下去，努力地把感官系统屏蔽掉。她本身就爱干净，昨天掉水里已经是极限了，转眼今天就掉泥里了。
现在的感觉就是……绝望！
带着一身的泥浆，裴泠泠面无表情地跟在刘二伯身后麻木地走着，像一具行尸走肉，每一秒都是煎熬，以至于她都有些忘记疲惫了，只想快点到地方好找水洗个澡。
裴泠泠想起了以前听说过的一句话：忘记一份痛苦的方式就是经历另一份痛苦。
不知走了多久，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树木也越发茂密，将阳光全部遮挡住，即使在大白天，也让人感觉有些奇异的阴森感。
裴泠泠并没有因此觉得这里有什么太多的不对劲儿，这只是自然造成的现象，因为靠近深山，所以更加潮湿，因为人烟稀少，所以树木茂盛。
地势变得平坦了不少，又往前走了一段，一栋木质小楼从树林里探出头来，这个角度看，还真有点儿像藏在山林中的鬼屋，让人怀疑一旦走进，就会有美丽的山间妖精端着热汤，蛊惑迷路而至的人。
刘二伯不敢再往前走了，裴泠泠也不为难他：“那就到这儿吧。”
刘二伯点头：“五天之后的中午我会来这里带你们回去。”
这是早就约定好的事，不管能不能解决掉她身上的问题，五天之后都返程一趟，重新制定计划。
刘二伯没马上离开，他看着裴泠泠和沈瞳向吊脚楼的方向走去。
穿过茂密的树林，裴泠泠才发现，那处吊脚楼是建在一条小溪旁边的，她稍稍松了口气，洗澡水算是有了。
小楼很陈旧，全木质结构，所用到的柱子都是一整颗一整颗的树，刚刚被雨水淋过，泛着湿润的木色。
走近了，小楼四周并没有栅栏一类的东西，附近地面的杂草明显有被清理的痕迹，还是近期发生的，应该就是那群研究地质的人员清理的吧。
小楼的侧边有一口井，但井口上没有架起可以打水的滑轮装置。
裴泠泠转头看向沈瞳：“你觉不觉得奇怪啊，既然屋后都有小溪了，为什么还要架起一口井？”
沈瞳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小楼的一楼只有柱子，四面透风，楼梯开在一楼的顶棚，像是从下往上钻了个洞。
裴泠泠有这小楼的钥匙，但现在房门完全是大开的，根本不需要钥匙。
裴泠泠和沈瞳顺着楼梯走进了小楼。
楼里面出奇的整洁，似乎被人打扫过。迎面的是一间堂屋，屋子里还放着折叠椅，折叠小桌子，应该是地质勘探队的人留下来的。构造和刘二伯家的小楼其实差不多，但是是纯木质结构的，地板踩着“咯吱咯吱”响。
裴泠泠把自己的旅行包往地上一扔，快速从里面翻出一件长T恤和一双拖鞋来，又从厨房里翻出了个小木盆，对着沈瞳说：“我去把身上的泥洗一下。”
沈瞳皱着眉观察着屋子里的情景，没搭理裴泠泠。
往小溪走的时候，裴泠泠又路过了那口井，她忍不住凑近了去看，井底积着水，与其说是水，其实更像是泥汤，应该是被雨水冲出来的，也不知道有多深，但裴泠泠非常肯定，这种色彩的水是绝对没法喝的，就算是拿来洗澡，她也有心理障碍。
她快步走到了小溪边，溪水其实看着也算不上清澈，和刚下过雨有关，她拣了块看起来相对清澈的地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边，然后换上了拖鞋。
裴泠泠瞪着眼睛往水里看了看，她想看看水里有没有鱼或者虫之类的，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她这才慢吞吞地把外衣脱下来，穿在外衣里的白T恤也很不幸地沾上了泥土，她先是四周观察了一下，想着这里根本不会有人靠近，这才痛快地把T恤也脱了下来。
手刚碰到水，她其实就有点儿后悔了，山里的水太凉了，凉到刺骨，但是一想到反正她昨天就掉进水里一次了，也不差这一次。裴泠泠咬着牙用溪水清洗干净了身上和头发上的泥土，迅速把长T恤套在了身上，这会儿功夫，她已经冻得牙齿打架了。
她忍着寒冷，快速把衣服上的泥土也清洗了下去，这才端着小木盆往回走。山风从四面八方钻进衣服里，让她瞬间就体会到了什么是透心凉。
吊脚楼一共有三层，卧室都在顶楼。裴泠泠拎着自己的包往上走的时候正好迎面遇见了沈瞳。沈瞳看她湿淋淋的样子愣了一下。
裴泠泠实在是太冷了，懒得搭理他，随便找了间卧室进去，就开始在旅行包里翻找衣服。
这间卧室应该也是之前地质勘探队的人住的，只是他们没有拿被褥，而是铺的防潮垫和睡袋。
裴泠泠翻找的功夫里，突然感觉一件带着暖意的外套从背后披在了她的肩上，她回头看去，正好看见沈瞳。
“谢谢。”她的声音因为冷有点儿哆嗦。
沈瞳皱着眉，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裴泠泠拉着外套把自己裹了起来，坐到床上的防潮垫上，舒了口气，她想等暖和一点儿了就去把湿衣服晾上。不知道沈瞳要干什么，转身出去了。
裴泠泠缩着缩着，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走了大半天的路，还被凉水一激，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困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倒在了防潮垫上，眼睛慢慢地合上了。
睡着的前一秒，裴泠泠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怀疑自己会重感冒……
.….
似乎睡了很久，裴泠泠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没睁眼，因为周围实在是太黑了，那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丝声音。
安静到让她怀疑自己聋了。
有好几个瞬间，裴泠泠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她脑袋昏沉得厉害，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已经到了刘婆婆的老宅。她身上盖着被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睡着之后太冷了，胡乱扯的。
这突如其来的清醒，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孤寂的恐慌感来。这里实在是太空荡了，黑暗几乎浓成实质，将空气包裹住。
裴泠泠想喊沈瞳，但是她忍住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万一沈瞳已经睡了，她总不能因为怕黑就打扰别人。
裴泠泠重新闭上眼睛，心里不停地催眠自己，只要再次入睡，再睁眼天就亮了。
可是闭上眼睛之后，其他的感官又变得更为敏锐，她的耳朵好像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鼻尖传来了难闻的腐败味，那是湿泥的潮湿味，里面埋着一些枯败的树叶枝干，但她又直觉那味道和湿泥味有些区别，是另一种让她有些熟悉的味道，可她一时又想不起来。
裴泠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太关注周围的声音和气味，可越是这样想，就越是像给了自己一种反向的心理暗示，她听得更仔细了。
突然，她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异常的声音。
像是轻敲在窗框上的风声，不对，那不是风声！那是……呼吸声？
那是在她的屋内响起的呼吸声！
这想法刚一产生，裴泠泠的心跳就猛地加快，冷汗也冒了出来。
她的屋子里还有什么人？
那个人在黑暗里发现她了吗？裴泠泠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降低存在感。她相信，如果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说不定对方还没有看见她呢，那个人的夜视能力不会比她强多少，除非那个发出呼吸声的东西不是人。
可是，她的房间里会有什么人呢？
难道是沈瞳？或者是那些地质勘探队的人？
不！不可能，如果是沈瞳或者地质勘探队的人，那呼吸声应该从床边或者凳子那里传来，可是、可是她分明就听到，那呼吸声是来自于屋顶的！
什么人会趴在屋顶？裴泠泠想象不出一个人趴在屋顶的样子。
或者说那个发出呼吸声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人？！
那会是什么东西？！
一开始只是细微的鼻息，接着是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就像是……某种看见猎物的野兽因愉悦和激动而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从屋顶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缓缓地靠近，裴泠泠瞪着眼睛想看清屋顶到底有什么，可是太黑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危险越逼越近，很快，有什么气体呼在了她的脸上。
裴泠泠整个人都僵住了，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挣扎和求救。
下一刻，一滴粘稠温热的东西滴在了她的额头上。
突然，裴泠泠想起了她闻到的那个味道到底是什么。
那是——血的味道！

32、第三十二章
裴泠泠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手不停地在床上抓，想找个东西把那个逼近她的怪异打走。
“嘭”的一声，卧室门被打开了，一道光束照在了屋顶，裴泠泠看到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去，迅速翻出窗户，接着就感觉到了一个庞大的物体落在了外面的屋檐上，再之后那东西就窜走了，她没看清楚黑影到底是什么。
沈瞳举着手电几步上前追到了窗边向外望去。
裴泠泠坐在床上，吓出了一身冷汗，太阳穴也一跳跳的疼，她问沈瞳：“那是什么东西？”
沈瞳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冲裴泠泠摇摇头。
有了光线，裴泠泠也能看清楚屋子里的场景了，被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铺好了，是刘二伯给的那一床，应该是沈瞳铺的，她有些疑惑，她就睡得那么死？这都注意不到？
沈瞳走到裴泠泠床边，举着手电筒向屋顶照去，裴泠泠面前的屋顶有些水迹，应该是之前的东西留下来的。
裴泠泠从床头的背包里翻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额头，纸巾上立马出现了一道红色的晕染痕迹。
这是血？为什么会有血滴在她的额头上？她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从屋顶这个角度来判断，滴在她额头上的血很有可能是从那东西的嘴里滴落下来的。难道那些失踪了的地质勘探队的人并不是在山里失踪的，而是被那个奇怪的东西吃了？
裴泠泠这样想着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沈瞳，说完之后，一抬头就看见沈瞳正看着她。
裴泠泠有些茫然：“我说的不对吗？”
“你发烧了。”
“啊？”裴泠泠用手摸了摸额头，还真挺烫的。
“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头疼。”
沈瞳没说话。
裴泠泠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她这一发烧，不成拖后腿的了？
“早知道不用冷水洗澡了。”
“没事，睡吧。”
裴泠泠其实不太睡得着：“那东西不会再来了吗？”
沈瞳走到墙边的折叠椅上坐下：“不会再来了。”
坐下之后，他把手电关了，卧室又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睡吧。”他又说了一句。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然后慢慢地重新躺回床上，这过程里，她一直望着沈瞳的方向。屋子很很黑，她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楚，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坐了个人。
沈瞳不会是要在这儿坐一晚上吧……
“你回去睡吧，别明早上起来，我们都发烧了。”
“你先睡。”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溶在了夜色里。
裴泠泠莫名觉得有几分心安，她本来还想再劝几句，但她的头实在是太晕了，困意像浪潮席卷而来，意识很快就坠入了黑暗。
她迷蒙间似乎做了很多梦，一会儿梦到自己还在高三的教室里刷数学题，一会儿梦到和黄晓玉一起在地底溶洞狂奔，一会儿又看到壁画上人首蛇身的怪物脸是她的模样。
她好像还梦到了童年，梦境很零散，像被人敲碎了，只剩几个前言不搭后语的画面。
她看到爷爷牵着她，给她买棒棒糖，又看到爸爸和爷爷因为什么事情在争吵。
再后来，她就不记得了……
似乎过了很久，一只冰冷的手从另一个世界伸来覆在了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和脸颊都很烫，这样的沁凉让她觉得很舒服，所以在那只手即将拿开的时候，她按住了对方的手背。
那人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裴泠泠猛地惊醒了，因为那竟然不是黄晓玉的声音，还是个男的，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但眼前一阵阵地发花。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有光打进来。
那人又说了一句什么，裴泠泠终于听清楚了。
他说：“我去刘二伯家取些药来，你好好休息。”
“沈瞳？”她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服，她想说她没那么严重，再睡会儿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可是她的脑袋太昏沉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没说出来，又或者说出来的话有没有把意思表达清楚。
沈瞳帮她把被拉好：“它们白天不会来。”
他似乎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怕那些东西又找过来才拉住他的。
裴泠泠太困了，她腾不出力气来解释，很快她就又睡着了，睡着之前，她听到沈瞳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她愣是一句都没听清楚。
她好像又睡了很久，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彻底清醒了。
裴泠泠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四下看了看，今天的天气很好，坐在床上就能看见窗外的阳光，好在山中凉爽，并不觉得炎热，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发烧了才不觉得热。
她的头还有些昏沉，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依旧是烫的，看来睡了一觉也没退烧。
“沈瞳？”她叫了一声，没人回答。
她记得她好像听到沈瞳跟她说去刘二伯家拿药了？
裴泠泠用手撑着床，穿上拖鞋，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头还是有些疼，一站起来更加明显，走起路来甚至有点儿头重脚轻。
裴泠泠从背包里摸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刚刚九点半，没想到这么早。也不知道沈瞳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现在是白天，光线好，裴泠泠向屋顶望去，上面的水迹已经干了，看不出任何异常来。她又走到窗边往外看，一眼就看见了晾在晾衣绳上的衣服。
裴泠泠：“……”
还有比这更尴尬的时刻吗？
她来这儿一共就带了两件外套，一件穿着的时候掉进溶洞的地下河了，还有一件就是外面晾着的这件。裴泠泠注意到沈瞳的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
裴泠泠慢吞吞地把那件外套拽了过来穿在身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唰”地把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小半张脸都埋进了衣服里，她觉得自己整张脸都有点儿发烫，也不知道是发烧烧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裴泠泠一边推门向外走，一边自我安慰：“战友情，这是战友情……”
这栋小楼看着不大，房间倒是不少，三楼一层就五间屋子，但是只有三间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应该是那个地质勘探队留下的。床上都铺着防潮垫和睡袋，地上摆着几个折叠椅。
裴泠泠下到二楼，二楼的堂屋里有折叠桌和椅子，她注意到桌子上放着沈瞳帮她提的那袋零食，里面有泡面和饼干。袋子旁边立着个暖水瓶。
裴泠泠的表情有点儿奇怪，她走过去拧开暖水瓶，里面立马有热气飘了出来。她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折叠椅上。
暖水瓶是地质勘探队的人留下来的，但暖瓶里的水当然不可能了，肯定是沈瞳烧了水灌进去的。
她拉着沈瞳帮她，现在发烧了还要别人照顾。
裴泠泠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开了袋饼干，一边吃一边舒缓尴尬的心情。
她寻思，从进入地底溶洞开始，沈瞳明显出力最多，受伤最多，昨晚上还不知道在她屋里坐了多久，折腾这么长时间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还大早上跑出去给她拿药。他是超人吗？这体力和精力未免也太逆天了……
裴泠泠发着烧，其实不太吃得下东西，但她还是就着热水把饼干顺下去了不少，不吃东西病肯定好不起来，虽然吃了也不一定能好。她觉得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既耽误自己的时间，又耽误人家沈瞳的时间。
吃完东西，裴泠泠一拍桌子，很有气势的站了起来，但是由于站得太猛了，大脑一时供血不足，眼前一阵阵的冒金星，她扶着桌子稳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她的声音都带着点儿哆嗦。
裴泠泠颤颤巍巍地重新上了三楼，她要去看看那些地质勘探队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关键的、线索性的东西。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障碍，人家把东西留在这里，她就给翻了，会不会不太好，但转念一想，他们人都失踪了，自己在这儿找一找说不定还有机会找出什么解救他们的方法。
勘探队的人留在这儿的东西还挺多的，衣服、日用品，还有几口锅……
裴泠泠之前就听李婆婆说过，这个勘探队一共来了七个人，从留下来的衣服来判断，队伍里应该有两个女孩子。有一间卧室里面留下的衣物明显是女孩子的，床上铺着防潮垫和两个睡袋，说明这屋里原来住着的两个人都是女孩。
裴泠泠先从这间屋子开始找，这间明显比其他几间要整齐不少。床边的折叠桌上规规矩矩地摆放着洗漱用品和护肤品，还有一台可以手摇式充电的小台灯，她按动开关试了一下，发现台灯竟然还能亮。
裴泠泠在折叠桌前的凳子上坐下，两只手在桌子上摸了摸，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桌子和椅子的位置摆放还有高度，还挺适合写字的。这想法产生之后，裴泠泠感概起来，大概也只有刚从书桌前脱离苦海的高三狗才会有这样的体会吧。
折叠椅就在床边，裴泠泠坐在椅子上，一转身就能摸到床。她用手扯了扯铺在防潮垫上的睡袋，手伸进去之后，突然碰到了一个封皮硬硬的东西，像是一本书，封皮还是布质的。
“这么爱学习？睡前还要看会儿书？”
裴泠泠捏住那本书从睡袋里拽出来，想着看看是讲什么内容的。
这一看，她眼睛顿时就亮了，那不是书，而是一本手账本。
裴泠泠也不知道手账本这个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等她知道的时候，班里的女生很多人都已经开始写了，类似于日记，但是比日记要精致很多，里面还会贴照片，会制作计划图，会贴好看的胶带。裴泠泠刚看到别人做手账本的时候，本来也挺感兴趣的，后来实在是嫌麻烦，就算了。没想到地质勘探队里的人竟然也会花时间来做手账，年纪应该不会太大才对。
裴泠泠翻开手账本前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这也类似于别人的日记了，她随便就这样看了，像是在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是如果不看的话，就不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姐姐，你放心吧，我就算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我也会马上忘掉的……”
说着，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手账本。
制作确实很精美，上面贴着好看的胶带，还画着精细的图，手账本的主人应该有素描基础，穿插在文字之间的有不少用签字笔随手勾出来的图画，有的是食物，有的是建筑风景。页面上还贴了很多照片，大部分是人像，照片很小，是用拍立得照出来的。
裴泠泠大概地翻看了一下前面的内容，都是讲一些日常，在学校里的日常，和男朋友的日常，周末出去玩的日常，裴泠泠这才知道，原来手账本的姐姐现在还只是个生物系的研究生，名叫苏可。
裴泠泠快速翻动了一下手账本，很快就翻到了记载勘探队的内容。
果然如她所料，苏可在手账本上制作了一张人物表，上面写着参与勘探队的人员的名字和专业还有年龄。
这一圈看下来，裴泠泠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本来还以为这群安了个“地质勘探队”名号的人是什么学术大佬，某某教授，某某家之类的，合着这就是一群为了写论文跑来实地勘察的研究生啊……
而且，学地理的还就两个，剩下的除了苏可是生物系的以外，还有中文系的。这是准备来山里吟诗作画吗？整个一打着地质勘探的名头来旅游的杂牌儿军啊。
从前文内容来看，其中一个地理系的是苏可的男朋友，也是这次地质勘探队的组织者，叫彭赢。
裴泠泠继续往后翻，内容终于进入正题了，裴泠泠扫了一眼这篇日记，皱了下眉。这一篇的内容明显和之前不一样，字迹显得很混乱，上面还有被水晕染的痕迹，和手账本之前的排版也有明显的不同。之前的每一页都会贴上好看的胶带，或者用签字笔画一些有趣的图案。但是这一页没有，这一页只是单纯的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显然记录这些文字的人非常迫切地想要将更多的文字写在上面。
裴泠泠看向了这篇日记所标记的时间，和之前的时间跨度很大，裴泠泠扒拉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这篇日记是十三天前记录下来的，但是地质勘探队的人从十天前开始就失踪了，也就是说苏可写下这篇日记的时间距离他们全体失踪只相差了三天。
所以说，这篇日记里一定记载了地质勘探队这些日子所遭遇的恐怖事件。
（以下内容中的“我”是苏可）
7月13日天气：雨
外面正在下着雨，我已经从最开始听到雨声会感到恐惧，变成了现在的麻木，如果时间能推到彭赢刚提出要来刘家寨的时刻，我一定会坚决反对这次的行动。我现在回想起来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可怕的噩梦，梦醒了我依旧躺在宿舍的床上。
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但即使出去了，我也永远无法忘记我们看到的、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生物，祂们是如此的不祥、扭曲。我害怕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怕那些东西今晚就会冲进这间破旧的小楼，将我们全部杀掉。
不！或许不是杀掉，而是让我们经历更加可怖的事情，那是人类的想象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我希望能把这些事情记载下来，如果哪一天，我们全部失踪了，这也可以作为一种佐证，前提是，看到它的人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疯子。
我有必要在开头简述一下我们来到这个地方的原因。我男朋友彭赢的室友邓嘉德看上了中文系的学妹覃瑶瑶希望能通过这次地质勘探来追求她，这段时间彭赢正好在准备一篇和喀斯特地貌有关的论文，于是就有了来实地考察一番的想法。而我也正在准备一篇和白化生物有关的论文，所以彭赢就提出了来千湖七星大峡谷的提议。很多白化生物都曾在这个地方被发现，还有传闻说这里的村民曾经见过一种全身发白的野人，但是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学者真正见识过那种野人。彭赢说，为了给邓嘉德更多的时间追覃瑶瑶，他选择了刘家寨这个偏僻的地方，因为这里一到雨季，出去的道路就会被冲垮，要等到雨季过了才能出去。
如果彭赢预料到我们接下来会经历的那些事情，他一定恨不得扇那时的自己几巴掌。

33、第三十三章
裴泠泠看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苏可在日记里的措辞和用句都显得有些混乱和潦草，让人第一眼看过去有种晦涩难懂的感觉，就好像写着这些的人确实已经疯了，但是裴泠泠又清晰地认为，苏可在书写这些的时候是清醒的，是神智健全的。
或许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所以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才显得匆忙潦草。
裴泠泠没再多想，继续往下看去。
（以下内容中的“我”是苏可）
在刚到达刘家寨的时候，我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这份不祥。寨子里的人听说我们要研究此处的地貌时，对我们流露出了明显的厌恶情绪。他们似乎对群山深处有种莫名的恐惧，那种恐惧是从上一辈就传下来的，一代一代，到了现在，成为了附近山民的一种本能，他们本能的回避和群山深处有关的一切。
我相信他们的祖上一定有人见过那些丑恶的、亵渎神明的东西，于是把“远离群山”的警告传下来，只是现在，人们只记得这个警告，不记得这个警告产生的缘由了。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彭赢的另一个室友姚文，他是学民俗学的，而且是非常倔、不听劝的性格。他总以为从那些愚昧的山民嘴里能听到什么和群山历史有关的故事，但是这里的山民们对我们的敌意明显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大，他们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而且还总是在暗中用异样的眼神窥探着我们。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这些山民和那些居住在山里的奇异物种是一伙的。
住进这栋小楼的前两天，我们哪也没去，这里明显是被荒废已久的地方，没有自来水，甚至没有电，好在山中凉爽，并不难受。我们常年居住在城市里，第一次看见这里的风景时都很高兴，那时我很喜欢这个地方的自然风光，绿树成荫，即使是阳光明媚的日子，溪水也永远是凉的，阵阵的凉意从山谷间、从树木间倾斜而下，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后来我才发现，这个地方的空气之中一直暗含着某种阴冷的味道，那并不是独属于大自然的味道，而是一股异样的腥臭，我们从来都没有闻到过那样的味道，也猜不出来那是什么，只能感觉到，它来自群山深处，从四面八方渗透，将整座群山包裹，像一双双柔软、滑腻的冰冷触手，将这处山脉环抱在其中，蠕动着，让人心里作呕。
那时候的我们还不知道这座山到底代表什么，现在只要一想起这些，我只觉得心中产生了一股恶寒。
那股湿冷的恶臭，一到雨天就会变得极为浓重，正如现在，外面下着雨，那股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味道又来了，像一种无形的恶毒束缚，要将我们和这山里的生灵全部捆绑在这里。
对了，这栋小楼的门前还有一口古怪的井，我不知道这口井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因为小楼的后面就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我们平时洗漱生活都是从小溪里面取水。这口古井一到雨天就会积很多水，水非常浑浊，混着泛黄的泥土，让人觉得恶心，一凑近就会闻到一股非常浓重的枯枝腐烂味，对，那不并不是枯枝腐烂的味道，就像我前面提到的一样，那是一股粘腻的恶臭，宛如发霉的腐烂物，又像是布料在水中浸泡久了的味道。
我们是两个多月前来这儿的，最初的一个月，我们什么都没发现，这里的自然景色非常原始，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我们每天都在游山玩水，邓嘉德和覃瑶瑶也终于有了火花。
虽然山里的生活不太方便，但是我们带了不少装备来，食物可以自己做着吃，也算是自给自足，老实讲，天天吃方便食品挺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因此提出想要回去的建议，仿佛这里地方有着什么极为吸引我们的东西，让我们潜意识下，都想留下来探索一番。
那时我们想着时间还长着，就准备等玩够了再好好准备我们的论文。
应远航和倪亚也是彭赢的室友，但他们都是学工科的，对野外求生非常了解，我听彭赢说他们以往放寒暑假的时候经常会约着一起去爬山郊游。彭赢带上他们两个，一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对这次旅行很感兴趣，一是他们丰富的野外生活经验也可以给我们这群人不少帮助。
在刚开始的一个月里，我们并没有遇到异常，只是像普通的郊游，应远航和倪亚虽然热爱爬山，但他并不赞成我们进入群山深处探索。应远航说，刘家寨地处偏僻，真要遇上什么危险，也不能及时就医。姚文也非常赞成应远航这个说法，他认为，附近的山民对深山避之不及，绝对不是因为一些迷信的现象，类似山神发怒一类的，而是因为这处的山里很可能居住着一些很凶猛的野兽，如果向群山之中探索，很有可能会遇上。
当时的我们都觉得这个说法是非常合理的，所以也没有人真的想找刺激，到群山深处，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探索。或许是因为大家本身对这件事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那天我们照常去山上想摘些野菜回来吃，为了给覃瑶瑶和邓嘉德留相处空间，就把他们留在了小楼里，我们剩下的五个一起进山了。
也许因为这些日子里，我们把外围的野菜都摘得差不多了，我们晃了半天，袋子里的野菜也不够我们几个吃的。那天的情况很微妙，大家都走得有些累了，没有说话，天气难得地很闷热，山间原本的凉意似乎都被咽回了山谷的深处，只留下外围的炎热，我们都生出了一种想往山谷深处走的想法。当时没有人多想，但我现在回忆起来，依旧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群山的深处召唤我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有人提了个建议：“走啊，去山谷里看看吧”。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之后都不由自主地同意了，就连应远航和倪亚这样经验丰富的爬山老手，也把深山里可能有危险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一切都看似非常平常，那时的我们仿佛着了魔一般，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异常。
后来的日子里，我每每回想起这个恐怖而扭曲的开端，都会想，如果那时，突然有谁醒悟过来阻止了我们，该多好。
但是没有。更令我们无法理解的是，那个提议让我们去山谷里看看的声音，我们始终想不起来是谁。
那天去山里的只有我们五个人，我，彭赢，姚文，倪亚，应远航。偶然有人提起时，我们竟然都觉得说出“走啊，去山谷里看看吧”的人就是我们自己。
是的，就连我都在一瞬间以为，这句话是由我说出来的，我们甚至还因此争论了几次。
争论的结果让我们的心底都隐隐产生了一种不安，我们甚至怀疑，在我们五个人当中，是否突然多出了第六个人来，他又或者是她亦或是它，阴森地笑着，怀着某种隐秘而险恶的心思，对我们轻声说“走啊，去山谷里看看吧”。
那声音无法辨别出是男是女，甚至听不出年龄的大小。
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我们总算是明白过来了。那鬼魅般的呢喃分明就是从我们心底响起的声音！
那是我们心底的另一个自我！
就如同你在默读这段文字时，永远无法知道那个在你脑内响起的声音，到底是谁的。
或许，它就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自己的思维。它会说出一个表面友好的建议，但更多的确带着一种鬼魅的暗示。
我们都想，只不过是去深山之中看看而已，只是去看一眼，也不一定会遇到什么可怕的危险，我们不约而同地抱着侥幸地心里，迎着这可怖的召唤，踏入了群山之中。
没有明确地分界线，但是当我们踏入了那块不同寻常的地界时，我们都清晰地知道，我们到了，到了这个附近的山民们都避之不及的地方。我依旧记得，那里的气温比别处要低上许多，阳光从山谷之外漏进来，泛着惨白的颜色，照不暖任何一寸土地。其实我那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一丝异常，我能明显地感觉到，那惨白的阳光之中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猩红，像白色的衣服和红色的衣服混着洗之后，被染上的色调。
后来我问了其他四个人，他们也和我一样有同样的感受，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鼓动着我们，让我们察觉不到异常，甚至从心底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们继续往群山深处走，地势一路向上，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幽深的峡谷，峡谷深处很黑暗，一眼看不到底，让人疑心这山谷之中到底藏着些什么。彭赢一路上不停指着山体给我介绍，那个是白云岩，这个是泥灰岩，还有石灰岩。这些都是喀斯特地貌中非常典型的石料，属于碳酸盐类岩石。
越是往深处走，温度降得越低，在酷暑里，我甚至感觉到了凉意。慢慢地，我们再没有人说话了，气氛陷入了一种很莫名的情绪里，像是在暗中藏着一只奇诡的手，轻易地操纵着我们的情绪，影响着我们的行为。
又向上走了一个湿滑的陡坡，应远航最先听到流水声，接着我们也听到了，彭赢说很可能在这附近有落水洞，或许那水正通向这里的地下河。那是喀斯特地貌非常典型的特征，而遍布在山体和岩壁里的溶洞、坑洼之处，正是这些水侵蚀了可溶性岩石所形成的。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都非常地想要看见那流淌着的水，就好像它有着什么吸引着我们的神奇魔力。我现在再想起这些的时候，只觉得那是一个可怕的诅咒，引领着我们一步步地窥探到不该知道的世界。
很快，我们就看到了一处奇异的景观，那是一处藏在深山之中的湖泊，很广阔，水很清澈，但水底的岩石似乎是黑色的，导致整片湖泊都泛着一种诡异的黑，我们向湖水之中望去，一眼就能看见水底。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所看到的并不是水底，而是一种假象。
在我们站立之处的对面，也就是湖泊的另一面是一面呈九十度的陡峭山壁，上面开了一个巨大的洞，距离地面大概五六米的高度，说这处景观奇异是因为，那竟然是一个冰洞，洞口覆盖着晶白的冰，洞顶垂着一根根的冰柱，因为高度和距离的原因，我们根本看不清洞内的场景，只能看见一团望不见底的深暗。
从冰洞里有水往下流，形成一个小型的瀑布，水流并不湍急，徐徐地坠入黝黑的湖泊。很奇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导致的，这湖泊的水竟让我联想起小楼后面的溪水。
我们都被眼前的景观震惊到了，一个个瞪大眼睛向对面的冰洞望去，想要看清那冰洞到底是如何形成的，里面又藏着些什么。或许是一种错觉，有那么一瞬间，那处冰洞竟然给了我一种神圣的感觉，让我产生了一种想要立马跪地朝拜的冲动，但是，很奇怪，在这种莫名的神圣感之中，又透着一种不可忽视的诡异感，诡异到汗毛倒立，心底也泛起一阵阵地反常情绪。
我们凝望着湖水，想要找到那种异常的源头，于是我们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我至今都说不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人，它像是突然从湖心冒出来的一样，全身赤/裸，像一具仰躺在水面上的尸体，它身上的很多构造都和人非常相似，有着人的五官，人的肤色，但是它的身体却像是、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气拧转扭曲，让我根本分辨不出它的肢体来。
我知道那并不是身体受到重创变成那个模样的尸体，那东西生来就长成那个样子了这是一种直觉。我们看到它在湖泊中漂浮，然后逆着向下的瀑布流入了神秘的冰洞之内。就像是在那冰洞之内有一双手，拖拽着它，硬生生将它拖拽进了洞里。
我知道这一幕并不是我因为疲惫而产生的幻觉，因为除了我以外，其余四人也都露出了惊骇的神情。彭赢一直在问我们看没看到刚才的东西。应远航显得相对稳重，他让我们都不要太惊慌。
我们都是受过教育的，肯定不会相信迷信的事物。可就算我是学生物系的，我也从没听说过那样的生物。我甚至产生了怀疑，怀疑那根本不是存在于地球之上的生物。
作者有话要说：    灵感来源《暗夜呢喃》

34、第三十四章
当时的我们虽然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但多年来的教育让我们依旧没有往过于不正常的方向想。
姚文从民俗学的角度分析了一下这件怪事。他说那顺水流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当地山民中一些一出生就畸形的人，他们因为诡异的长相被杀死，再被扔进水里。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山民们才认为这里是不祥之地。
将生长得畸形的人抛尸在此处，加上山民们本身的迷信思想，久而久之就不再有人往群山深处走了。姚文甚至以此延伸出，认为附近的山民或许有着某些喜欢近亲结合的陋习，从而导致族中常出畸形怪胎。他提出的这个猜想从表面来讲，看似是非常合理的，但是其中依旧存在着许多不能深究之处。
例如如果要杀死畸形人，应该在婴儿时期就杀死，可我们刚刚看到的分明就是成年人的体型。再例如，明明是炎热的夏季，那处山洞为何结满了冰。再者，水流明明是从冰洞内往下流，形成一个小型瀑布，那个奇怪的东西为什么会逆着水流从湖泊流到冰洞内。
诡异之处颇多，但我们一致认为，这一定是某种以我们现在的学术能力还没办法完全解释的科学现象。
经历了这段插曲之后，我们再也没办法在深山里待下去了，彭赢提议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我们都同意了。往回走的路上倒是没发生什么怪事，但是气氛却很压抑，再也没人轻松地闲聊了。
回到小楼的时候，邓嘉德和覃瑶瑶正在准备午饭，他们见我们兴致不高的样子，都问我们发生什么了。看见了那么恐怖的东西，我不太想说话，姚文就把我们看到的和他猜测的内容告诉了邓嘉德和覃瑶瑶。他们没亲眼见过那些东西，听完之后都觉得我们是眼花了。
看到他们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倪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发火，我们劝了他几句，邓嘉德大概是不想在覃瑶瑶面前丢面子，显得有些得理不饶人，好在应远航和彭赢帮忙拉着，要不然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想上手打人。
那天过得很压抑，天气也很闷热，应远航说第二天可能要下雨，所以我们暂时不会再往山里走了。
当天晚上，我有些睡不着，覃瑶瑶似乎也睡不着，她小声问我觉得邓嘉德这个人怎么样。我心思完全不在这件事上，也没什么耐心回答她，只敷衍着说不管是什么人都要接触了才知道好坏。覃瑶瑶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也不再多问了。
后半夜我起夜，看到邓嘉德坐在小楼的阳台上抽烟，彭赢站在他旁边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语气颇为轻松。那处阳台绕在小楼外面，正对着下楼后面的溪水，可能是因为明天要下雨，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我们挂在小楼上用来照明的灯发着苟延残喘的光，映得阳台下的溪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大概是被夜色渲染的，那溪水黑得让人觉得不祥，我立马想起了白天在山里见到的那个湖泊。
白天邓嘉德刚才和倪亚吵起来，彭赢应该是在疏导邓嘉德的情绪，于是我也走了过去想帮着劝几句。彭赢看到了我，招手让我过去，问我：“你猜邓嘉德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问：“他看到了什么？”
彭赢语气轻松：“邓嘉德看见一个裸/女在溪水里洗澡。”
邓嘉德把烟扔在了地上，眼神发狠地说：“彭赢你要是把这件事告诉覃瑶瑶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有什么问题，就问邓嘉德：“你看见的人呢？”
邓嘉德说：“我看见她在溪水里游了几下就消失了，大晚上的视线不好，更何况非礼勿视，我又不好细看。”
彭赢听到邓嘉德这话，笑着打趣他：“你还不好意思看了！我听说山里的人思想比较落后，都是很保守的，你要是被人家发现了，说不定人家姑娘逼着你对她负责！”
邓嘉德摇头否认彭赢这话：“我听姚文说过了，这一片地区以前是母系社会，女性地位很高的，怎么可能被看了一眼就要要死要活的。”
彭赢又和邓嘉德说笑了几句，我突然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首先，附近的山民对我们抱有的敌意非常大，而且对于深山也有着一种本能的恐惧，他们本身就不会随意来到我们住的地方。其次，现在是三更半夜，就算是洗澡，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在这里洗澡？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所以邓嘉德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彭赢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好看了，他肯定是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
邓嘉德觉得我在故意吓唬他，他扯了好几个理由出来，他说对深山恐惧的山民都是常年生活在山里的老人，年轻人哪会在意那么多。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认为说不定是附近哪个农家妹妹看上我们这儿的小伙子了，故意来接近的，我和彭赢当然都不认可这种说法，但我们也没再多说。
第二天，并没有下雨，天气却闷到了一种奇怪的地步，一切都像是被一种怪异的力量凝固住了一样，就连树木都不动了。
我和彭赢站在阳台上望着群山之中耸立的树木，都沉默着。这山中的树木很奇怪，有些树干裸/露而出，显得极为狰狞扭曲，树根扎在泥土里，却给人以一种疯狂向外挣扎，努力想要脱离泥土的矛盾感。
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曾为此赞叹过这些造型奇诡的树木，认为是大自然巧夺天工的瑰宝，身处树林之中，心中总也忍不住生出一些异样的感觉，那感觉就好像是自己也变成了其中一棵树木，脚扎在泥土里，常年屹立于此处。我甚至还问过他们，这种感觉并不止我一个人有，那时的我们还天真的以为，是这里景色太过于心旷神怡，才给了我们这种自身融入了大自然的新鲜体验。
但是后来，等我们看到了那些东西，知道了可怖的真相之后，我们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树！那些都是人！是狰狞扭曲着的人，他们痛苦地站立着，永远的站立着，看着自己的血肉长成漆黑的树干，这是群山深处的秘密，是不能被人窥探到的真实。
如果读到现在，你依旧没有觉得我神志不清，在说一些疯狂的话，我希望看到这些的你，永远不要对群山中的秘密产生好奇。祂有一种奇怪的魔力，会吸引着你向祂靠近，但是群山之中所暗藏着的秘密，并不源自于我们所生活的这片土地，那是用任何人类的语言来描述都显得苍白的真实，是人类无法理解的恐惧。
当你知道祂时，你也受到了祂的诅咒，祂会让你带着有关于一切的秘密成为这份隐秘的一部分。
那天，也许是天气的原因，我们的情绪都很沉闷，只有覃瑶瑶和邓嘉德还小声地聊着天，我们剩下的人，都不自觉地沉默着。到了晚上的时候，终于开始刮风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山风呼啸着席卷整片山谷，夹带着那种无比浓重的湿泥和枯叶腐烂的气味，溢满整栋下楼。
喀斯特地貌有很多被腐蚀出来的溶洞，坑洼，一起风，尖锐的风穿过洞穴会发出一些奇特的呓语声，我们都称那为山泣声，这是一种很正常的自然现象。邓嘉德本来想晚上玩狼人杀，见我们情绪都挺低落的，也就没再提了。
天色黑下来之后，我们就都上床准备睡觉了。我之前就说过，那种奇特的血腥腐臭味总是在雨天显得很浓重，那是我们来到这里经历的第一个雨天，我有时觉得那气味是从山谷间随风而来，有时又觉得那气味是从小楼前那口古井泛上来的。
只可惜，我们至今都不知道那口古井到底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这栋小楼原来的主人和群山之中的那些秘密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那天晚上，我和覃瑶瑶在那渗人的山泣声和枷锁一般的血腥恶臭味中入睡了。也许是因为心中的不安，我根本没睡多久就醒了。也不是彻底的清醒，而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我突然听到了很多人在说话，声音显得嘈杂，像是四五个人在争吵着什么。
我以为是彭赢他们醒了，我努力想听清楚他们到底在争吵些什么，想着要不要起来劝一下，可是隐约间，我又听见了那些争吵声里竟然还夹杂了女人的声音。我心里觉得很奇怪，覃瑶瑶不是那种喜欢争吵的性格，很少会见到她和人起争执的。
我越是努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越是什么都听不清楚，然后我就发现了令我惊恐的一幕，我不知道之前有没有说过，因为我们七个人里只有两个女生，所以我和覃瑶瑶是住在一间屋子的。
山里的夜晚是很黑暗的，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我这时终于清醒了不少，稍稍翻了个身想下床，手正好触碰到了躺在我旁边的覃瑶瑶，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她躺在我身边的话，那外面争吵的那些人又是谁，那个尖锐的女人的声音，又是谁发出的？覃瑶瑶小声叫了我的名字，我应了一声，我从她的声音里能听到清晰的恐惧，显然她也听到了那种奇怪的声音。
我小声安慰她说：“可能是风吹过溶洞发出的声音。”
嘴上这样说，其实我心里也是不相信的。因为风吹过溶洞的声音虽然听起来诡异凄厉，但其实是非常好辨认的，虽然听着渗人，但你能清楚的明白，那并不是人哭泣的声音。可是我们此时听到的这些声音，就是许多人在争吵，又或者……与其说是在争吵，更像是在凄厉的哀嚎，而且那声音距离我们非常近，我甚至能判断出声音的方位，就在古井旁边。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山风吹出凄厉的山泣声时，一般都发生在下雨之前，等到雨下起来之后，巨大的山风就会停下来，只剩下密集的雨声。可是现在外面分明就下着大雨，又哪来的呼啸着的山风呢？
我和覃瑶瑶因为紧张，手拉着手，也不敢出去探查情况，那声音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停了，我们这才又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依旧在下雨，且越下越大。我甚至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那是雨水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下流的声音。彭赢他们都来问我和覃瑶瑶昨晚上出去没有，显然他们也听到了那些奇怪的声音。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我们都有些恐慌，覃瑶瑶已经生出了想回去的心思，可是现在在下雨，没办法往回走。应远航安慰我们，说那可能真的只是风吹出来的声音。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下雨了，我们又听到了那个声音。更可怕的是，这次的声音不在古井旁边了，而是出现在下楼的门口。由于距离近了，我再听到那些声音的时候，能明显感知到那些人的情绪，那是一种令人焦躁不安的情绪，听完之后心里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冲动，我和覃瑶瑶都很害怕。
早上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倪亚显得很生气，他认为那些在我们屋外说话的一定是附近的山民，想要借此来恐吓我们，让我们离开这里。姚文听到倪亚这种说法之后，试图从附近山民的嘴里打探出一点儿情况，但很可惜，那些山民们本来对我们的敌意就很大，现在听说了我们遇上的事情之后，更是避之不及。
我那时就不太赞成倪亚的观点，如果只是山民为了恐吓我们才营造出的假象，那么我们为什么会在听到那些声音之后，产生一种异常的焦虑情绪，就好像迫切地想要做某件事情。
雨不是一直在下，但断断续续一直没停过，那股子潮湿的泥土气和树叶腐败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越发浓郁，这样的天气我们也不敢再往山里走了，天知道是不是刚进山就会开始下暴雨，加上我们之前在山里看到的东西，我们心中也开始对群山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
接着有好几天晚上都是没有下雨的，我们也没再听到那种奇怪的声音。但怪事还是发生了。那天我和覃瑶瑶在小溪旁洗衣服，洗着洗着，我们都觉得这水越来越臭，是那种浓重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枯叶腐烂的味道，这一次的味道比我们任何一次闻到的都要浓重，就像是从溪水里泛上来的。
起初我和覃瑶瑶还以为是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搅动到了泥土才闻到了这种味道，我们都赶紧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但很快，我们就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一幕。我们看到，在小溪的中间突然产生了一个旋涡，从那个漩涡里面不停地，一窝一窝地往外面冒着蛇，那些蛇还是活的，吐着猩红的信子从旋涡里窜出来。
我们都吓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但是很快，我们看到了更加可怕的场景，从那一团冒出来的蛇的中间，非常突兀的浮起一个人来，或者那并不是人，只是第一眼看过去像是人而已。
那东西和我们在山里的湖泊里见到的是一样的，只是这次距离更近，我看见了它扭曲在一起的身体，这才发现那并不是扭曲在了一起，而是生长出了类似于蛇身的形态。我突然就想到，或许那天邓嘉德在水里看到的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这东西。
覃瑶瑶惊恐地尖叫了起来，其他几个人很快就赶过来了，正看到那东西顺着溪水越漂越远，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我们不得不坐下来认真地研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姚文最开始提出来那是一种畸形的人类，因为长得太过不祥，而被附近的山民杀害，抛尸在这里。这个观点被我否定了，我是生物系的，当然知道，畸形到那种程度的婴儿，就算不被人马上杀死，也根本不可能活下来，他们身体上很多器官的构造和正常人类都是不一样的，不可能会生长到那个年龄，大部分一出生就会立马死亡，或者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死胎了。
再加上我们最近在雨声中听到的那种越来越近的神秘呓语，我们不得不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一些迷信的事物。我们变得惶恐不安，变得暴躁易怒，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有人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我们不停地向当地山民询问，想找到一条可以马上离开这个地方的方法。可是由于雨水的缘故，能出去的路已经被雨水冲垮了，只有等雨季过了，我们才有可能出去。
我那时就有一种直觉，直觉我们就算找到了出去的道路，也许也没办法再出去了，这恐怖的群山有着一种可怖的魔力，祂令我们惊恐，又吸引着我们，囚困着我们……
我们从慌乱，变成绝望，到最后的自暴自弃，大家似乎都镇定了。雨夜又来了，那嘈杂的呓语声又来了，这次更近了，即使我们锁好了门窗，它们也移动到了小楼里面。向一群鬼魅的人，带着不祥的笑容，缓缓而至。
第一个雨夜它们来到了一楼，我甚至听到了它们的脚步声，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踏在木质结构的地板上。
第二个雨夜它们来到了二楼，混乱的噪杂声变得更大，我有好几次几乎都能听到它们在说什么了。
那不知名的东西朝着我们一步步的逼近着，在每个雨夜，它们都发出奇怪的呓语声，说着一些我们无论如何都听不清楚的话。
第三个雨夜到来了，那些东西来到了三楼，发出了熟悉的嘈杂声。这一次，我们终于听清了它们在说什么，那并不是人类的语言，我甚至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语言，它在卧室的门外缓缓响起，这一次，我们终于听清了那古怪的声音。
那些声音告诉了我们关于群山的可怕真实，告诉了我们这个世界的阴暗之面，告诉了我们许多用人类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的内容。在听到那些东西之后，我们就知道，我们已经完了，我们再也走不出这里了，即使真的有一天，我们离开了这里，离开的那些人也不再是我们，那只是有着我们面孔的可怕东西，而我们一定会永久地，永久地留在这里。
但是我没有办法在这里把那些内容讲述清楚，因为那些东西，根本不是用文字和语言可以表述的，我也不敢讲那些东西记录在这里，否则我们，连同这个手账本，都会彻底的被群山、被群山之中可怖的真相所吞噬。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天色也渐渐地暗了，覃瑶瑶躲在被子里发抖，今天是第四个雨夜，看样子雨是不会停了，我知道，今天晚上，那些东西一定会从门外闯入我们的屋子，我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逃出这里，逃出这种可怕命运的诅咒。或许还是有一线希望的，但我知道那非常的渺茫。
如果这个手账本上的内容真的被人看到了，如果你看到这里依旧愿意相信我所讲述的这些故事都是真的，依旧愿意相信我的神智是清醒的，那么你一定要告诉你的同伴，包括警醒你自己，绝对不要靠近群山，不要探知任何有关于群山的真相。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35、第三十五章
到这里，苏可的笔记就结束了，再往后翻都是空白。
裴泠泠合上笔记本，只觉得心底一阵阵地发毛。
那股泥土混合着枯败树叶的味道充斥着整栋小楼，这里木质结构的墙壁和地板似乎都已经被那味道渗透了。
真的如苏可在手账本中所说的那样吗？这里的味道其实是一种近乎于血腥的恶臭味？
裴泠泠吸着鼻子闻了闻，那股异样的味道在鼻腔中蔓延，迫使得她的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苏可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那些在小楼前发出的低语的东西是什么？它们又说了些什么？有关于群山的真相？可是群山的真相又会是怎样的呢？
裴泠泠的脑子很混乱，有一种一时之间接收到的信息太多，整理不清楚的感觉。还有苏可在手账本的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让她有一种悚然一惊的感觉。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句话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可说，这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话。怎么听都像是一种严厉的警告。可是人怎么可能把手伸进眼睛里呢？这句话本身就是非常不合理的。
看苏可在手账本中的描述，他们在水里看到的那种东西应该就是那种人首蛇身的怪物。就像之前在壁画上，包括从刘安悦那里听说的一样。
可是那种人首蛇身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水里漂？它们是已经死了，还是依旧活着的？它们和群山、和溶洞又有着什么关联呢？
裴泠泠又想起了沈瞳之前说的，只有他们三个，是绝对走不出溶洞的，还有苏可在笔记中提到的，她说这个地方的树，都是人？
所以难道群山其实也是……
正这样想着，门突然“嘭”地一声被打开了，裴泠泠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手账本也掉到了地上。她惊恐地回头看去，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沈瞳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啊？”
沈瞳点了点头。
裴泠泠俯身把掉落到地上的手账本捡了起来，向沈瞳解释：“这是那个地质勘探队的人留下来的，类似日记或者笔记吧，上面写了不少他们在这里经历的事情，应该会对我们有帮助。”
沈瞳对此没什么评价，只说：“下来吃药吧。”
裴泠泠跟着沈瞳来到了二楼的堂屋，他带了不少药来，有消炎药还有退烧药，裴泠泠都吃了。除此之外，沈瞳竟然还把裴泠泠晾在刘二伯家的衣服拿了过来，那是她在地下溶洞的时候穿的那一身，现在已经彻底干了。
这之后，沈瞳又拎了个保温桶到她面前。
“这是？”
“午饭。”他回答得很简洁。
裴泠泠拧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竟然是八宝粥，想来应该是李婆婆熬的。
裴泠泠捧着保温桶喝了一口，八宝粥还有些烫嘴，稠稠的，吞咽起来喉咙也没那么痛。保温桶罩在脸上，热腾腾的哈气沾了一脸，凝成小水珠，连眼睛都湿润了几分。
裴泠泠抬起头，一脸地感动：“沈瞳，你真的是、真的是……”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应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沈瞳抬头看她。
裴泠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真的是个大好人！”
沈瞳又拎出一个保温桶，跟她一起吃，里面同样装着八宝粥。
裴泠泠偷瞄了沈瞳好几眼，然后从自己装着零食的袋子里翻出来不少东西往沈瞳面前推。
沈瞳抬停下动作看她，那意思大概是在问她干什么。
裴泠泠很真诚地回答：“我怕你吃不饱。”
.….
吃完饭之后，裴泠泠把苏可的手账本递给了沈瞳，本来想等着沈瞳看完之后他们可以好好讨论讨论的。
谁知道等沈瞳放下手账本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这件事你不需要去深究。”
裴泠泠：“？？？”
沈瞳显然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
“我知道你身上的秘密多，这应该跟你的秘密没什么关系吧。”
沈瞳一声不吭。
裴泠泠：“……”
“那这些地质勘探队的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如果还有救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呀？”
裴泠泠还记得，李婆婆说过，这群人刚来到这里时候，经常进山，等到开始下雨了，就一直在小楼里的，后来雨停了，他们又进了山，这才失踪的。
而苏可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这里还在下雨，也就是说很可能她写完之后没多久，雨就停了。可是当时的他们明显对群山里的东西是恐惧的，又为什么会突然进山而不是在这里等着通往外面的路修好离开？
苏可写下这篇日记的时候，她所描述的东西虽然是绝望的，但是这种绝望里面似乎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们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们选择在雨停下之后再次进山的？
还有就是，昨天晚上潜入她卧室准备袭击她的东西又是什么？苏可并没有在手账本里提起过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奇怪的野兽。难道昨晚上看见的东西就是苏可提到的会发出奇怪呓语的物种？可是也不对呀，苏可说那些东西只会在雨夜出现。
“我们救不了他们。”
沈瞳这样说着，他似乎知道那群地质勘探队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裴泠泠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我就什么都不用做呗？”
沈瞳竟然还点了点头。
“所以我跟着来就是来当背景板的……”
好像也不是，背景板不至于拖后腿，她这还发烧了，还麻烦沈瞳帮她去拿药……
裴泠泠有些心累，现在的谜团这么多，但好像这些谜团只是对她而言是谜团，沈瞳明摆着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样子。她之前也和沈瞳说好了，不能让她知道的，她就不去打听。现在自己反倒被这个承诺给困住了，她决定不从沈瞳这边询问真相，她也不是发现不了线索，她完全可以用自己发现的线索连蒙带猜地来探查真相。
沈瞳坐在她对面，突然抬起手来，裴泠泠吓了一跳，忍住了想往后缩的冲动。沈瞳的手掌很快穿过发丝覆上了她的额头，他的手掌有些冰冷，衬得裴泠泠的额头越发的滚烫。
裴泠泠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量体温居然都不用温度计的，要是她的话，根本摸不出别人发没发烧。
想是这样想，裴泠泠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她对沈瞳说：“我吃过药应该明天就能好。”
沈瞳把手拿开了：“你再去睡会儿吧。”
裴泠泠一听，赶紧摇头：“不不不，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这里晚上那么吓人，万一晚上睡不着看见点什么，或者听见点儿什么，她不得吓死？虽然她胆子算是比较大的，但还没胆大到感觉不到恐惧的地步。
沈瞳倒也没强迫她：“我一会要出去。”
裴泠泠飞快地看了沈瞳一眼，看沈瞳这样子还真的就没给她安排什么事儿。
“你要去山里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裴泠泠眼巴巴地看着沈瞳，其实她也有些想跟着去，但是不说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太行，发着烧，四肢酸软无力，就算是她全胜状态，跟沈瞳比起来也是个拖后腿的。
“天黑之前。”
裴泠泠捏紧了袖子：“那你要是天黑之后还没回来呢？”
沈瞳的眼神没有一丝起伏，就好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不会。”
也是，沈瞳这么厉害，怎么会那么容易出事。
裴泠泠看着沈瞳，有些不甘心：“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你一定要说。”
沈瞳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不要到处乱跑。”
裴泠泠被逗笑了：“我还不至于那么作吧。”
开什么玩笑，就从苏可的笔记来看，这处地界这么危险，她怎么还敢到处乱跑，那笔记里提到的内容，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
沈瞳收拾好行装之后，很快就出发了。裴泠泠坐在小楼的堂屋里显得百无聊赖，这里没有信号，连个手机都没得玩。
坐了一会儿，裴泠泠重新站了起来，开始在小楼里四处走动，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很遗憾，她最多只是找出了不少有用的生活用品，再也没翻出什么更有用的东西来。看来这群人里面只有苏可有写日记的习惯，又或者苏可是作为一个代表，将他们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都记录下来，留给后面再来这里的人看。
笔记里面让看到的人不要去探索群山的秘密，裴泠泠对于这个警告其实还挺放在心上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本来身上的东西就和群山有关系，就是给她一百万，不！就是给她五百万，她也对这个地方的秘密没有半点兴趣！
现在的她不得不思考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她之前一直都觉得那个钻进她嘴里的蛇婴找到她是一个巧合，可是现在回头来看这整件事情，她总觉得在一切的背后，似乎藏着一只隐秘的手，暗中操控着一切，选中她，让她来到这里。
可是为什么是她，让她来这儿又是为了什么？这是裴泠泠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纵观她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她分明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而已。
还有一个疑点，那个把蛇婴和青铜雕像寄给她的人到底是谁？这个人一定是整个事情最关键的地方，他或者她知道着一些真相，并且有着某种隐秘的目的。
裴泠泠捏紧了拳头，她之前一直都觉得那个把快递寄给她的人是刘婆婆，但是她现在突然有些疑惑，有没有可能快递是沈瞳寄给她的呢？
沈瞳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36、第三十六章
在小楼里面晃悠完了之后，裴泠泠又晃悠到了小楼的阳台。
这处阳台苏可在日记里面提到过，裴泠泠一眼就看见了挂在墙上的用来照明用的矿灯，她试着打开了开关，竟然还能用，她又快速的把灯给关上了，这种好东西当然要留着晚上用。
小楼是靠着溪水盖的，所以小楼的阳台几乎是悬吊在溪水之上，裴泠泠站在二楼的阳台，距离溪水也就两三米的距离，可以近距离观察。
被雨水冲起来的泥土已经沉了下去，溪水看起来很清澈，清澈到可以看见水底的发黑的岩石。裴泠泠的眼睛在溪水里四处瞟，想看出点儿门道来。
苏可的日记里面提到，跟他们一起的名为邓嘉德的人曾在某一天夜里于阳台经过的时候看见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在洗澡。
裴泠泠非常怀疑那位兄弟可能是晚上没带眼睛，才把奇怪的东西错看成了赤/身/裸/体的女人，谁会大晚上的在这种地方洗澡啊？！
苏可还说这溪水里面会突然往外冒出一团团的蛇。裴泠泠还记得她在来这里之前，曾经和黄晓玉在网上搜到过这处的奇观。那好像还是一篇新闻报道，上面还用了一些很科学的说法解释了一番这种现象。
“溪水，溪水……”裴泠泠无意识地念着，突然，她眼睛一亮：“这里不会就是那什么姑娘溪吧。”
那个阴森而古怪的声音又在裴泠泠心底响起：“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底蟒化蛟……”
蟒化蛟，蛾蟒神……
蟒……
“素贞姐姐！我看见你了！”裴泠泠冲着溪水喊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群山边竟然还传了挺远。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她。
裴泠泠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异常之处，这溪水也过于清澈了吧，不说鱼，就连只虫都没有，按照惯常经验来看，再清澈的水，水面都应该会漂着些虫。
奇怪归奇怪，经历了溶洞之行的裴泠泠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面对这种奇怪的事情，虽然心里依旧会感觉到害怕，但也平静了很多。
裴泠泠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树林，树木重叠，枝干交错，根须裸/露，明明是静态的树木，还真的有一种动态的挣扎感，她很奇怪地感觉到了一种被定格的痛苦。
或者那又不是一种痛苦的情绪，而是一种疯狂地、近乎于病态地……渴求？
裴泠泠被自己心中突然产生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寄希望于通过这个动作可以让她距离那些奇诡的树木更加远一些。
虽然现在是下午，但天色却出奇的阴沉，天空像被灰色的水墨侵染了，乌云连成一片，将群山包裹住。
看来今晚又要下雨了。
雨夜真的会如苏可在日记中所描述的那样，发生奇怪的事情吗？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天色也越来越暗，即使沈瞳那样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会在天黑之前赶回来，裴泠泠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她怕沈瞳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回不来，更怕天黑之前，沈瞳没能回到这里，但某些奇怪的东西来了。对于那些暗藏在黑暗中的、来自群山的恶毒，她是恐惧的。就算她鼓起勇气来到了这里，就算她曾非常豪爽地说过一些话，她依旧是恐惧的，那是一种人类本能的对于未知的恐惧。
好在，在天完全暗下来之前，沈瞳终于踏着夜色回来了。
他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沾了一身的草叶和寒气，一走进屋子，他外套上的寒气就结成了细密的水珠。
裴泠泠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沈瞳抬起头来，裴泠泠彻底被吓得闭麦了。
他的眼神好可怕，裴泠泠从来没见过他露出那样的眼神。并不是单纯的凶恶，而是一种恍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只要看上一眼，就好像坠入了深渊般的可怖，教人隐约间以为自己迷失在了另一个时空。
不，她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在峡谷时，她和黄晓玉遇到蛇人的时候，沈瞳曾也露出过这样的眼神，但只一瞬间就消失了。
“沈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带着颤抖。
沈瞳闭上了眼睛，他的眉头轻轻皱着，再次睁眼时，他眼底的一切都消失了，又变回了惯常的冷淡，仿佛不管遇到什么，自己都置身事外的冷淡。
“你没事吧？”
沈瞳摇了摇头，几步走了过来。
裴泠泠知道沈瞳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她知道沈瞳一定不会说的。想起刚刚沈瞳的眼神，裴泠泠现在都还有些心悸，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胆寒的感觉久久无法从心底消散。
“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方便面，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凑合一下了。”裴泠泠故作轻松，但声音里还是带了一丝颤抖。
对于沈瞳的秘密，她这一次是真的什么都不想问了，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单纯的恐惧，她非常确定，那些东西绝对不是她可以理解的，也绝对不是她应该知道的。
她不想知道，也不想参合。
沈瞳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也没说话，只默默在她对面坐下。
“海鲜味儿的好吃。”裴泠泠帮他撕好调料包，又往里面倒了热水，然后推到了沈瞳面前，她的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轻微地抖着。
天已经彻底黑了，但裴泠泠早早地就把挂在外面的矿灯拿进来点亮，所以屋子里还算出奇的亮堂。俩人相对无言地吃着方便面，晚饭就在这种沉闷地气氛里匆匆解决了。
方便面的味道很大，但还是遮盖不住沈瞳身上那种浓重的泥土腥味，或者说是……血腥味儿。
裴泠泠发现，自己竟然对沈瞳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恐惧感。
“你没受伤吧？”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沈瞳摇头，似乎什么也不愿意说。
“那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我再给你上点儿药吧。”说着，裴泠泠伸手去抓他的左手，沈瞳已经迅速抬手躲开了，但裴泠泠的手指还是从他的掌心划过。
什么都没有，一丝伤痕都没有。
裴泠泠望着沈瞳，她有些压不住眼中的恐惧。她不知道沈瞳到底是什么，人类的伤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沈瞳垂下了视线，显然不想再和裴泠泠多说，他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眼看着沈瞳就要向楼上走去，裴泠泠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沈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他看人的眼神很冷，就像刚认识的时候，让人完全感知不到他的情绪，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看着你，像是隔着另一个是世界望过来的眼神。
裴泠泠压住了心底泛起的胆寒感，颤抖着声音说：“你可以陪我去溪边洗漱吗？外面太黑了，我一个人有点儿怕。”
沈瞳没有马上回答，似乎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审视。
半晌之后，他点头同意了：“走吧。”
一路无话，裴泠泠端着自己的洗漱用品默默地跟在沈瞳旁边，气氛在沉默里显得沉闷而压抑。
流水声越来越近，裴泠泠突然开口：“我没想害怕你。”
沈瞳扭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泠泠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形容：“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要不然也不会大老远帮我去拿药，我刚刚就是有点、就是有点儿……”
她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理的词语来解释，她刚刚确实不是在害怕沈瞳，而是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隐秘，像是揭开了什么面纱。
裴泠泠突然想起了那句反复出现，且困扰着她的话——不要把手伸进眼睛里。
她又想起了刚刚沈瞳的眼神，她的心跳突然有些加快了。那句话的意思不会是警告她不要接触沈瞳吧？
那句话也在溶洞的岩壁里出现过，难道也是苏可他们留下来的？但是苏可的笔记里面并没有提到他们进入过地底溶洞。所以，或许他们的失踪其实是进入了那个地方？被包裹成了人皮茧，又或是被白毛野人吃掉了？
在万分恐惧之时，他们依旧反复警醒着后来人：不要把手伸进眼睛里。
眼睛……
沈瞳……
瞳……
裴泠泠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摸清了关键的脉络，但是她心中又对这呼之欲出的真相抱着一种非常不赞同的观点。
她觉得沈瞳不可能害她，虽然他们满打满算也只认识了四天，但是在这四天里，每一次的危机，沈瞳都是非常明确地在帮她。
这感觉就好像是，不停的有路人在耳边说，别和他接触，他不是好人，离他远一点儿，可是她亲自接触之后，又分明地能感觉出，他并不如他们所说的那样。
而且“别把手伸进眼睛里”，这句话又并不一定就是那个意思，并不一定就是在暗示沈瞳有问题。
地质勘探队居住在这里的那些日子里，沈瞳都还没来这儿呢？他们又上哪去接触沈瞳，上哪去警醒别人沈瞳有问题？
沈瞳要是真的想害她，那不早下手了？就算不下手，只要见死不救，都够裴泠泠死好几次的了。裴泠泠知道沈瞳有自己的目的，但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直觉，沈瞳不会害她。
相比较从这些杂乱线索里得出的混乱且不一定真实的真相，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总之，沈瞳，你要相信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37、第三十七章
裴泠泠说完之后，发现沈瞳依旧面无表情，也就是说他对此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裴泠泠：“……”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番深情表白之后只感动了自己吗？
“我在这儿等你。”沈瞳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裴泠泠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溪边了。
裴泠泠又看了沈瞳几眼，发现这位大仙真的一点儿都没有要说多余的话的样子，这才讪讪地捧着自己的盆来到溪边。
天没有完全黑下来，还有一些深沉的光亮慢慢从天边褪色，视线所能触及的范围非常有限，更多的山林浸在黑暗里，裴泠泠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深渊包围了，在深渊之中，似乎正潜伏着某种可怕的危险，正一步步的靠近。
“裴泠泠！”沈瞳突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裴泠泠有一种突然被惊醒的感觉，她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沈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但没看她，而是盯着黑暗的山林，也不知道这么黑，他能看见什么。
裴泠泠此时是蹲在溪边的石头旁边，而沈瞳距离她很近，站在她身后，她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并没有看出凝重或是戒备，就好像刚刚他喊她的名字，只是出于无聊的心态突然叫了她一声一样。但裴泠泠知道，这里一定有着什么让沈瞳很介意的异常之处。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加快洗漱的速度，但手快要接触到溪水的时候，她还是不禁想起了苏可的手账本里所记载的那些内容。
裴泠泠吸着鼻子仔细闻，妄图找到些不寻常的地方，但这个地方近些日子就一直在下雨，整片峡谷都沉浸在一种浓郁的泥土气息之中，而泥土气本身就带着微微的腥味，裴泠泠一时也分辨不出这到底是正常的泥土气息，还是别的什么不寻常的味道。
她回头问沈瞳：“这水没问题吧，不会有什么病毒吧？”
“没问题。”沈瞳嘴上回答着裴泠泠的话，眼睛却不看她，只四下地观察着，像是在寻找什么，那样子就好像他真的能从这片寂静的黑暗里看到什么一般。
裴泠泠心里毛毛的，那种未知的恐怖感又来了，她咬牙迅速用冰冷的溪水洗漱完毕，这才站起身来，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沈瞳。
她手上拿着条浸了水的湿毛巾，露出了很友好的笑容：“你外套上沾着些树叶泥渣，我帮你擦一下吧。”
沈瞳这才把目光落在了裴泠泠身上，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接过了裴泠泠手里的湿毛巾：“我自己来就好。”
他低头草草地把胳膊上沾着的灰尘擦了下去，裴泠泠看不过去了，她再次把湿毛巾拿了过来，主动绕道沈瞳背后：“你背后又看不到，我来帮你吧。”
说着她已经上手了，沈瞳没阻止她。
裴泠泠用湿毛巾把沈瞳背上的灰尘擦掉的过程里，她开始忍不住猜测沈瞳今天下午在山里到底遇到了什么，就像是和什么东西激烈地争斗的时候在泥土里滚了一圈一样。
她正想着这些的时候，沈瞳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走！”
裴泠泠明显愣了一下，匆忙间她还不忘把放在一旁的洗漱用品也拿了起来。
沈瞳基本是拽着她在往回走，裴泠泠虽然吃了退烧药已经不发烧了，但她依旧出于一种全身无力的状态，好在溪水距离小楼很近，他们很快就回去了。
刚踏进小楼，裴泠泠就询问沈瞳：“发生什么了？”
沈瞳没有回答她，只是快速地把小楼陈旧的门给关上了，又掏出匕/首割破了手掌，用血在门板上画了起来。
裴泠泠赶紧打开矿灯给沈瞳照明，这一幕很熟悉，他拽着她从阳台逃出来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的方式，在玻璃门上画了奇怪的花纹。
裴泠泠仔细观察沈瞳这次画的东西，发现和上次的图案是一样的，都是一个五角星里面画了一只眼睛一样的简笔画。
眼睛，又是眼睛。
所以眼睛到底是危险的，还是安全的？为什么在相关的警告和言辞里，眼睛似乎都代表着一种不祥，但是这个图案又能起到隔绝那些东西的作用。又或者说，眼睛的确代表着不祥，但这种不祥同样可以起到一些积极的作用？
裴泠泠脑子有些乱，她悄悄在用手指在掌心学着画了一下那个怪异的图案。沈瞳根本无暇理她，在门上画完之后，又转身去关窗，再用血在窗上画上相同的图案。
小楼的房间很多，窗户自然也很多，沈瞳一一把窗户关上，再在上面画上奇怪的符号，一顿下来也需要好一番功夫，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更别提小楼里面了，更是黑得有几分诡异。
裴泠泠举着矿灯跟沈瞳跑上跑下给他照明，等所有窗都关好的时候，她的腿都哆嗦了，她本来病就没好，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这种程度的体力消耗已经是极限了。
忙活完之后，沈瞳回过身来接过裴泠泠手里的矿灯，裴泠泠觉得自己要不行了，他们此时正在卧室里，她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床上，缓了好变天。
沈瞳将手里的矿灯放在了旁边的折叠椅上，问裴泠泠：“吃药了吗？”
裴泠泠愣了以下：“晚上的还没吃……”
她本来想说，她准备去二楼拿，沈瞳就率先开口了：“我下楼拿。”
裴泠泠有些茫然地看着沈瞳，沈瞳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就已经扭头走了出去。
这么关心她？对她这么好？还是说……沈瞳不希望她下到二楼去？
本来还好好的，沈瞳到底看到了什么，会显得那么匆忙地拽着她往小楼里跑，还很焦急地做了那些布置。裴泠泠望着沈瞳绘制在窗户上的古怪图案，心中异样的感觉越发强烈。
这时候，她突然发现外面起风了，山风从峡谷、从群山之中席卷而来，像尖啸声，又像痛苦的嘶吼。小楼的窗和门都被吹得“哐当哐当”地响，苟延残喘着，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满是恶意的风破门而入。
对了，今晚会是一个雨夜。
苏可曾多次在手账本中明确地提到，这里的雨夜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会听到奇怪的声音。
沈瞳就是注意到快要下雨了，刚刚才会那么焦急吗？沈瞳不想让她去二楼也说得通了，因为二楼有一扇无论如何也关不上的窗——那处临溪的小阳台。
那是唯一一处沈瞳没有做布置的地方，也没办法做任何布置。
如果这个雨夜注定不凡，那里一定是最可怕入侵口！
关于今晚上可能会出现的危险，沈瞳什么都没跟她说，但裴泠泠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流淌在空气里的扭曲感，她的目光盯着紧紧关着的窗户，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她怕下一刻真的会有什么东西闯进来，虽然这种担心大概率是她多虑了，她知道沈瞳很厉害，不管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那次在溶洞里营救刘二伯的时候，沈瞳都展现出了一种强大的、对局势正确地掌控力，似乎一切的发展都在他的计划里，他完全能够应对自如。
所以裴泠泠相信，他既然会在窗户上用血画上那样的图案，就说明这种办法一定能挡住那些未知的可怕东西。
窗户依旧被山风吹得胡乱作响，让裴泠泠联想到了“挣扎”这个词语。
她从床边站起来，来到窗前，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这里的窗户都是木质的，很老旧了，边角处都被磕碰得缺了好大一块，顺着缺口正好能可以观察窗外，裴泠泠凑近边角的缺口，目光向外探去。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借着屋内矿灯的光芒，裴泠泠其实根本看不清外面到底有什么，只是一片幽深的黑，让人好奇这黑到底有多远，又有多宽，在黑暗的深处又潜藏着怎样的危险。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地诡异好奇，迫使得裴泠泠移不开视线，迫使得她更加细致地去观察。
突然，裴泠泠在这片黑暗之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谁？！她的心脏一阵狂跳，迅速捂住了嘴才没有发出叫声。
而且非常奇怪，那个藏在黑暗之中的影子很小，像是被人故意缩小了一样，又好像是因为距离她太远了，才显得这样小，人影一直面向着她，像是在盯着她看。
裴泠泠忍着心中的恐惧，去观察眼前这令人惊恐的一幕。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而且隐约间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难不成是她的熟人？或者这些未知的东西会让人产生幻觉？
这想法刚一产生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因为裴泠泠很快就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人影眼熟了，那个人影和她一样，同样做着双手捂住嘴的动作。
那个人影……就是她！
这惊悚效果实在是太显著了，裴泠泠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脚步踉跄，下一刻，她就被人扶住了，她猛地回头看去，对上沈瞳的视线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正想开口把她刚刚看到的东西告诉沈瞳，沈瞳就打断了她，递给她水和药，说：“吃药吧。”
裴泠泠转过身来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接过了水和药。沈瞳的反应就好像是在告诉她，他什么都知道，他很镇定，这也让裴泠泠镇定了不少。
她吃药的时候根本没敢多喝水，她怕晚上起夜，她知道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生一些令人恐惧的事情。
直到放下杯子的时候，裴泠泠都在思考她刚刚看到的那个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种在传统恐怖小说里经常会出现的幻觉？不然这儿又没有玻璃，她怎么会突然看见自己。
等等，裴泠泠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里的确没有玻璃，但能反光的可不只有玻璃。
她刚刚看到的分明就是一只眼球！
她从眼球的瞳孔里看到了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也就是说她刚刚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的时候，也正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往里看。
那是什么？那会是什么？就算这栋小楼不高，这间卧室也是在三楼的，什么东西会趴在三楼的窗户上往里面窥探。那种令人窒息的恶寒感又上来了，也不知道是出于生病身体不舒服，还是单纯因为惊恐，裴泠泠觉得自己的胃一阵阵地战栗，全身都开始发冷。
这时候，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抬头看向沈瞳，裴泠泠相信，现在的自己一定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看起来非常不好。
沈瞳说：“睡吧，今晚我跟你一起。”
他的语气里其实没有什么安慰的情绪，似乎只是单纯在陈述着，他依旧很镇定，这种镇定稍微感染了裴泠泠，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一下：“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还是睡觉好。”
裴泠泠注意到，沈瞳再上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沾着尘土的衣裤已经被他换掉了，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卫衣，在黑夜里还挺扎眼的。
沈瞳依旧坐到了折叠椅上，他昨天晚上似乎就在折叠椅上坐了一晚上。
裴泠泠躺到床上之后，总忍不住朝着沈瞳的方向看。矿灯已经关掉了，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现在其实也才刚刚十点，裴泠泠在小楼里窝了一天，一点儿都不困。
“沈瞳，你要不到床上来睡。”裴泠泠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个位置来。
说起来这张床还挺大的，完全够两个人睡，之前苏可他们那群人就是两个人睡一张。
裴泠泠觉得现在是特殊情况，虽然睡一张床挺、挺……挺尴尬的，但是总不能真让沈瞳这么一天天地坐在折叠椅上睡吧？就算沈瞳觉得没什么，裴泠泠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
不就是睡一张床吗？又不是真的会发生什么，又不会掉块儿肉，有什么可介意的。
裴泠泠自认为豪放地提出了这个建议，但她的脸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好。”沈瞳没拒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泠泠竟然从沈瞳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温柔，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沈瞳会温柔？别开玩笑了。
接着裴泠泠就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旁边的床铺下陷了，沈瞳躺到了她的旁边。周围很安静，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那令人胆寒的山泣声也消失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裴泠泠的心跳竟然加快了，她深呼吸缓解自己心底古怪的情绪，不停地告诉自己快些睡吧，明天早上一睁眼，这个雨夜就过去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不会看见。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她很快闭上了眼睛，准备入睡，可是下一刻，一条胳膊突然楼上了她的腰，紧接着她就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裴泠泠顿时僵住了，甚至都忘记了呼吸，这一刻她的心跳比见到那些怪物的时候跳得还要快。
什么情况？沈瞳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抱她？
她僵了半天，才一寸寸地扭过头想去问沈瞳到底在做什么。
她正要开口，突然，她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不对劲儿！非常不对劲儿！
因为、因为她在背后之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重的泥土气息，又或者说、或者说，那根本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夹杂着某种不知名的恶臭。

38、第三十八章
一个念头从裴泠泠脑海中冒出来。
躺在她背后的不是沈瞳。
这念头产生的时候，裴泠泠也察觉到了更多的异常，比如说背后那个“沈瞳”的怀抱实在是太过冰冷了，还带着一种令人非常难受的潮湿感。裴泠泠知道，沈瞳的体温一直都偏低，但是依旧能分辨出来那是活人才拥有的体温，从来都不是这种死人一样的冰冷，可是此时她背后的“沈瞳”，冰冷得像是一具尸体。
如果背后抱着她的人不是沈瞳，那沈瞳呢？他不是在窗户和门上都画了那种古怪的图案吗？为什么还会被这种东西入侵？
沈瞳现在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已经进来了？他还坐在屋子角落的折叠椅上吗？而且……她不是像苏可他们一样，先是听到奇怪的呓语……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东西直接就登堂入室了？
裴泠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不敢动，她不清楚背后的“沈瞳”知不知道她已经察觉到异常了，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冰冷的气息呼在了她的脖子上，激得她的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沈瞳到底去哪了，他有没有发现她这里的异常。
裴泠泠心中无比焦急，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诡异状况。
隐约间，裴泠泠突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谁说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她的心里“咯噔”一声，来了吗？那个会在雨夜响起的奇怪呓语，那个步步紧逼的未知恐怖。
裴泠泠因为紧张手心都出汗了，现在的情况算是前有虎后有狼吧，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她能清楚地听到，那个奇怪的说话声先是到了楼梯口，然后一点点开始往上走。
“哒—哒—哒！”缓慢地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它的目标就是自己这里！
裴泠泠感觉到那条搂着她的胳膊突然开始收紧，内脏感觉到了明显的压迫，但是那条胳膊还是没有停下来，“他”是想勒死她吗？
“他”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搭在了她的小腹上，手掌开始用力，似乎是想穿过皮肉撕碎她的小腹，再从腹腔里取出什么东西来。
裴泠泠现在很绝望，她突然又有些怀疑这个搂着她的人就是真正的沈瞳，或许她一开始的信任就是错的，沈瞳本来就不是人，带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杀她。她觉得自己完了，她的脑子变得空白混乱，耳边也响起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咦？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声音距离她非常近，就站在她的床边，像是一个人在说话。
谁？她想张口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她瞪着眼睛，妄图穿过黑暗能看见些什么。按在小腹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裴泠泠的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
“……耳朵……”
什么？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就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一些破碎的声响，带着扭曲，令人胆寒。
“……捂……耳朵……”
捂耳朵？是让她捂住耳朵的意思吗？到底是谁在说话，是在提醒她吗？可是这个提醒她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扭曲阴森，像是从地狱来的可怕诅咒，带着冰冷的恶毒气息。
按在小腹上的手已经让她感觉到疼痛了，裴泠泠一咬牙，什么也顾不上了，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耳朵，与此同时，她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住了，明明是捂住了耳朵，但她却从指缝里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奇怪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那是密集的雨声。
对了，刚刚她只是注意到风声停了，但却没听到雨声。
她发现搂着她的那条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按在她小腹上的手也不见了，她身后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裴泠泠试探着睁开眼睛，她看见了沈瞳。
她侧躺在床边，而沈瞳正站在床边，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把卧室照出几分暖意。
沈瞳正紧紧地盯着她，和她的视线对上之后，似乎才稍稍松了口气。
裴泠泠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分辨不出来眼前的沈瞳到底是真实的沈瞳，还是那个想杀死她的沈瞳。
劫后余生，裴泠泠发现自己竟然被吓哭了，眼睛上像蒙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
沈瞳像是想要凑近了询问她，但他刚稍稍离近了点儿，裴泠泠就条件反射地往后猛缩。
沈瞳愣了一下：“你看到什么了？”
“你不是要杀我吗？”可能是因为刚刚的惊魂一刻，裴泠泠的声音竟然带着些沙哑。
“你看到我了？”
裴泠泠没有回答，因为她突然注意到了沈瞳的衣服，他没有穿白色的卫衣，他只是把外套脱了而已，里面还是穿着他惯常的T恤。对了，在此之前，他从来没看到过沈瞳穿卫衣。
裴泠泠瞬间就意识到了刚刚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一个伪装成沈瞳的人，这个人还试图杀了她。……应该是试图杀了她吧，但杀她的方式为什么是把手伸进她的腹腔？
可是……为什么她捂住耳朵之后，一切就消失了？就像是她做了个梦，或者产生了幻觉一样。所以破解的办法是捂住耳朵？
“别怕，现在可以把手放开了，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沈瞳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如果是放在平时，裴泠泠一定会觉得沈瞳这反常的模样挺好玩，但是现在，裴泠泠又觉得面前的沈瞳是假的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要杀我就直说，算我求你了，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来吓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在裴泠泠看来，一击毙命确实比在恐惧中死亡来得舒坦，如果结局都是死，好歹别吓唬她。
沈瞳望着她，似乎有些无措，但这情绪只是一闪而过，短到像一种幻觉。
“我不杀你，别哭了。”
裴泠泠也不想哭，可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刚刚的经历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全身都还处在那种濒死的战栗之中，大脑混沌得厉害，像是又生了一场大病的疲惫，她想放声大哭发泄一下，可是又怕自己的哭声太大，在雨夜里吸引来什么别的东西，于是就憋着声音小声呜咽着。
沈瞳给裴泠泠递了张餐巾纸，其实到现在，她已经基本确定眼前的沈瞳就是真的沈瞳了，她对于刚刚自己的经历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可是那实在是太恐怖了，她这一路下来，虽然也正面面临过好几次奇怪的东西，但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又诡异又危险，那种差一点就丧命的惊悚感久久无法消去。
好半天，裴泠泠才彻底缓过来，她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沈瞳。
沈瞳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问：“你看到什么了？”
裴泠泠不说话，这一瞬间，裴泠泠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风水轮流转的爽感，之前一直都是她不停地问沈瞳怎么回事，现在也终于轮到沈瞳问她了。
今天的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当然是不可能的……
裴泠泠吸了吸鼻子，最后还是哑着嗓子把刚刚经历的都告诉了沈瞳。
沈瞳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他没有马上说话。
裴泠泠问：“我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瞳这次倒是没有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那些风的声音会影响人的精神加上你看见的眼睛。”
“幻觉吗？”可是，如果是幻觉，沈瞳为什么那么好奇她看到了什么？
沈瞳摇了摇头：“不全是……或者可以理解为另一个时空。”
裴泠泠心脏一阵狂跳，另一个时空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刚刚看到的那些是未来或者过去的场景？”
沈瞳还是摇头：“不是这个世界。”
他说到这里就噤声了，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且他的表情也分明地告诉裴泠泠，她再往下问，他也不会再多说了，但裴泠泠依旧联想到了很多。
她想起来她认识沈瞳的那一次，她似乎就进入了另一个时空，还看到黄晓玉产生了奇怪的异变，是沈瞳拖着她把她拽回现实世界的，这一次，是不是又是类似的情况呢？
沈瞳说那是另一个时空，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宇宙的暗面”是不是就是这个“另一个时空”？
裴泠泠心中其实基本已经认定这两个是相等的了，但她没问出来，她知道，有关于这些关键的东西，不管她怎么问，沈瞳都不会说的。而且刚刚沈瞳向她解释的那几个回答，给她一种，其实他本来也不想说的，但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还是简单地提了几句敷衍一下的感觉。
裴泠泠继续瞪着红彤彤地眼睛望着沈瞳，俩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相顾无言。
“你跟我一起睡！”裴泠泠的语气显得有些凶巴巴的。
沈瞳似乎愣了一下，裴泠泠已经挪了挪，给沈瞳腾了个位置出来：“你睡我旁边，我看着真的你在我旁边才安心。”
裴泠泠的语气还是凶巴巴的，却明显色里内敛。
沈瞳同意了，他说：“我去关灯。”
“诶，等等！”裴泠泠拽住了沈瞳的衣角：“你能不能把你那个小手电开着，要是黑暗里你突然又变成假的了怎么办……我、我害怕……”
沈瞳好像又愣了一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在沈瞳打开手电关掉矿灯的过程里，裴泠泠一直盯着他看，就好像眨一下眼睛，他就会变成怪物一样，等沈瞳忙活好这些的时候，他突然端着杯水递给裴泠泠。
裴泠泠这才想起来，她还没吃药呢，刚刚从吃药开始，她就已经处于另一个时空了。
裴泠泠接过水和药，抬头看沈瞳的时候差点儿又哭出来，她哽咽着问：“我吃了那个假的你给我的药，我是不是完了。”
“没事。”沈瞳显然是想安慰她，但是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词，于是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裴泠泠，像在监视她吃药一样。
吃过药之后，裴泠泠躺进了被里，枕着自己的手背静静地看着沈瞳把水杯和药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向床边也躺到了床上。
手电的光芒其实挺亮的，尤其是在这种本身就不大的屋子里，几乎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裴泠泠就紧紧地盯着沈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睡吧。”沈瞳对她说。
裴泠泠还是望着他，沈瞳这才发现裴泠泠又哭了。
“我害怕……”她声音里带着哽咽。
裴泠泠自认为自己的胆子算是很大的了，这一路来，不管是诡异的视频，还是可怖的溶洞，她都咬着牙坚持下来了，她一直都告诉自己，没事的，只要胆子大一点儿，熬过去了总会变好的，可是刚刚经历的那些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她压垮。
那真的是她这一路来，觉得自己距离死亡最近的一刻，还是在那种诡异的恐惧中死亡。
“沈瞳，我害怕，你不会杀我吧……”裴泠泠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她终归也只是刚刚满十八岁的高三毕业生，甚至还没进大学，这十几年的人生里，最可怕的也不过是面对高考而已。
“不会。”
“你可不可以……牵着我的手。”裴泠泠觉得自己提出的要求挺无理的，深山老林，孤男寡女，她非要人家陪她睡，还要别人牵着她的手，就像是在故意占人便宜一样。
可是裴泠泠确实没有那些心思，她就是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在这种害怕的情绪和环境里，她就想让沈瞳拉着她，好知道她不是一个人，知道沈瞳不会突然变成怪物杀了她。
裴泠泠以为沈瞳会拒绝她，但很快她的手就被握住了，那只手有些凉，但并不是令人胆寒的、死人般的冰冷，它依旧是有温度的。她回握住了那只手，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很久以前，裴泠泠总觉得那些心里暗示，潜意识影响都是骗人的，但她现在不得不相信了，她相信吊桥效应是非常科学的，如果她再和沈瞳继续在这种地方独处的话，她一定会不可救药地爱上他。
毕竟，虽然她已经不是十五岁了，但现在的她也只有十八而已。

39、第三十九章
裴泠泠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全身都僵硬得难受。原来她昨天晚上太紧张了，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睡了一晚上。
也不对，她还是动了的，她在睡着的时候朝着沈瞳的方向靠了靠，此时的她额头正抵在沈瞳的肩上，沈瞳真的牵着她的手睡了一晚上，他对此好像完全不在意。
裴泠泠觉得有些、有些……还挺不好意思的。
她的心跳有些变快了，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稍稍有点儿……兴奋？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害怕了，但是很莫名的，她并不想把被沈瞳握住的那只手抽回来。可能是因为她昨晚上哭得太厉害了，裴泠泠发现自己的眼睛肿得很厉害，肿成了一条缝，看东西都挺费力。
沈瞳显然是注意到她醒了，扭头来看她，裴泠泠吓了一跳，赶紧把头埋了下去。
“醒了？”沈瞳应该也是刚醒，他的嗓音竟然因为沙哑显得有些软，裴泠泠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
“你今天还出去吗？”裴泠泠尽量用平稳地语气问他。
“下雨。”
他回答得很简洁，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雨依旧“哗哗”地下着，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沈瞳很自然地放开了她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裴泠泠看着他起身下床向外走去，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落。
裴泠泠：“……”
看着沈瞳出去，裴泠泠也坐了起来，她从床头的背包里翻出手机，现在才五点半，连六点都没有。想了想，她又翻出了一面小镜子，有些心虚地照了照。
裴泠泠发现，自己像个女鬼一样，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还是肿的，眼睑泛着红。
她懊恼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很快，她听到了脚步声，她赶紧把小镜子塞到枕头下面，拉着被子蒙住了头。
不一会儿，沈瞳就走进了房间，裴泠泠感觉到他坐到了她的旁边，她这才拉开被子看出去，正好发现沈瞳低着头看着她。
“吃药。”
沈瞳刚刚竟然是出去给她倒热水了。
裴泠泠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坐起来，接过水杯吃了药。她其实自己能感觉得出来，她比昨天病得更重了，而且又开始发烧，本来昨天下午已经退烧了……
出门在外突然生病原本就不容易好，加上她昨晚上被吓得不轻。
裴泠泠眼巴巴地看着沈瞳：“你不再睡会儿吗？”
反正现在也才五点半，沈瞳又不准备出门。
“你再睡会儿吧。”
裴泠泠重新躺回了床上，有些小失望。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瞳的方向，很快，背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沈瞳又出去了。
裴泠泠注意到紧闭着的窗户上已经什么都没有，沈瞳用血在上面画下的符号和那次在酒店的时候一样，消失了。
或者不是消失了，而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裴泠泠的心中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又想起了“宇宙的暗面”这个词。
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最开始是她在酒店的望远镜里看到了一个扭曲的世界，那个世界充满了可怕的腐烂血腥气息和不知名的奇异物种，就好像被某种东西感染了一般。之后就是那天晚上，她突然就进入了那个世界，看见了黄晓玉的异变，最后是昨天晚上，那个伪装成沈瞳的人从背后抱住她，想要杀死她。
那个世界似乎和这个世界有着相似，又存在着明显的不同，那里有黄晓玉、有沈瞳、甚至还有自己。但是那个世界的黄晓玉、沈瞳，包括她自己，好像都是另一个人，不，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披着人形的怪物。
难道那个世界是平行宇宙？
裴泠泠产生了一个猜测，她所处的这个宇宙和那个宇宙是平行的，但那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奇怪的东西污染了，才变成了那副鬼样子。
而且那个世界必定和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有着某种奇异的联系，导致这个世界的人会在特定条件下进入到那个世界。
裴泠泠又想起了在苏可的手账本里看到的那些内容，或许苏可所说的看到的真相就是有关于“宇宙的暗面”的？所以她才会在笔记里表露出知道真相之后的惊骇。
可是那些东西，又和钻进她嘴里的蛇婴有什么关系？那东西到底为什么要找到她？她也没什么特别奇特足以吸引那些东西的特质吧……
对了，昨天那个“沈瞳”从背后抱住她的时候，似乎在尝试撕裂她的腹腔，难道是因为那个蛇婴？裴泠泠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小腹，从常规角度来讲，蛇婴是爬进了她的嘴里，怎么着也应该是待在她胃里吧，可为什么会是小腹呢？
小腹……
子宫！
裴泠泠灵光一闪，猛地联想到了自己当初的那个奇怪的梦，她反复地梦到自己被关在一间奇怪的屋子里，黄晓玉说那间屋子像子宫。
如果那里真的是子宫，那它又是孕育什么的子宫呢？
裴泠泠脑子很乱，她一直胡思乱想着，可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虽然她已经连蒙带猜地找到了很多线索，但这些线索都太杂乱了，她根本没办法把这些线索联系到一起。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人本身就很容易感觉到疲惫，她想着想着竟然又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一直在想子宫的问题，她竟然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她梦到自己被关在那间令人不安的屋子里。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裴泠泠觉得自己是被惊醒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病没有任何的好转，头很疼，她勉强撑着床坐起来，一阵阵的眩晕感就袭了上来。
裴泠泠想看看几点了，一扭头就发现沈瞳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正看着她。
“沈瞳……”一开口，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瞳起身给裴泠泠倒了杯热水，沈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热水瓶整个端到楼上来了。
裴泠泠喝水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直男式的“多喝热水”，以前跟还在高中的时候还和黄晓玉一起笑班上那些只会让女孩子“多喝热水”的男生以后找不到女朋友，但是她接过沈瞳递给她的热水的时候居然觉得有点儿感动。
可能“说多喝热水”和“给你倒热水”本身就是两种概念，裴泠泠一难受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现在几点？”她问了一句。
“十点。”
外面还在下雨，但是雨明显小了很多。
这里的雨似乎都是晚上下得比较大，怪不得叫“巴山夜雨”。
放下杯子，裴泠泠突然变得很严肃：“沈瞳，我问你个问题。”
沈瞳看着她，显然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是不是怀孕了？”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一下，沈瞳看着裴泠泠的眼神隐约有一闪而过的怪异。
裴泠泠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昨天晚上那个假的你从背后搂着我，一直摸我的小腹，我思来想去，就联想到了这点，不是很多小说电视里都有鬼胎的说法吗？”
说完这些的时候，裴泠泠觉得连耳朵都有点儿发烫了。
“没有。”沈瞳很肯定地回答了裴泠泠的问题：“你没有怀孕。”
尴尬归尴尬，裴泠泠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她今年才刚刚成年，要是就这么怀孕了，不管是不是鬼胎，也够她心情郁结的了。
“没怀孕就好。”
可是问题又来了，如果不是怀孕了，那昨晚上搂着她的那个“沈瞳”又是为什么想撕裂她的腹腔呢？如果不是怀孕……难道是子宫结石？
昨天的经历让裴泠泠觉得，她身上肯定有什么和“宇宙的暗面”有关的东西，这个东西又是从什么开始就影响了她呢？是从她开始做同一个梦的时候吗？
裴泠泠直觉，这一切应该都和她曾经在刘婆婆家里住过一段时间有关系。这处小楼是刘婆婆家的老宅，到底潜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裴泠泠其实还有些难受，但她依旧从床上起身下来了，她拽过外套穿上，走得头重脚轻。
“我去吃点儿东西。”
她饿了。
.….
中午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但天依旧是阴沉的，显然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开始下，沈瞳又出门了，裴泠泠察觉到了一丝来自他的焦急。
沈瞳走了没多久，外面果然又开始下雨了，下得不大，但天色还是整个暗了下来。
裴泠泠有些担心沈瞳，这个地方太奇怪了，虽然很多危险看似是在晚上才会出现，但是她有种直觉，这里的雨天同样暗藏着某种可怕的危险。
裴泠泠搬了张折叠椅到窗边坐下，盯着外面的看，沈瞳说今天还是天黑之前回来，但是现在下雨了，说不定他会提前回来，她觉得自己都快成望夫石了。
等等，为什么是望夫石……
裴泠泠赶紧把心里的奇怪念头打消掉，继续望着外面放空自己，她正好能看见那口奇怪的井，看见细密的雨水落入其中，突然，她猛地站了起来。
她看见了一头驴蹲在井后面，只伸出了一只头来。
哪来的驴？
是谁家的驴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裴泠泠觉得还挺好玩的，她一直在城市里生活还没见过驴呢。附近的山民都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估计自家驴丢了也挺着急的。
驴应该的没什么攻击性的，裴泠泠这样想着，有些想去把驴牵过来，然后等沈瞳回来了让他去问问这是谁家的驴。
可是她还是有些犹豫，她就这样走出去不会遇到什么怪事吧。
裴泠泠仔细观察着地理位置，古井距离小楼非常近，近到什么地步呢？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米，总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且就算真有问题，她也可以马上跑回来。
是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裴泠泠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其实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像在暗中藏着一只神秘的手在操纵着她的思维，操纵着她的心绪，让她刻意忽略了所有的异常，让她觉得肯定不会出危险，甚至让她非常强烈地想要走过去。
雨不算大，但裴泠泠考虑到自己现在还在生着病，她撑了把伞走了出去。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向着那头驴移动着，它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也不像是在吃草，这里的地寸草不生，难道是在喝雨水吗？
等到裴泠泠绕过井的时候，驴突然发现了她，叫了一声。
裴泠泠也吓了一跳，她以为驴肯定要跑，谁知道那驴竟然猛地用力向她扑了过来。
裴泠泠：“？？？”
不是驴吗？攻击性这么强？这是什么情况？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问题，那头驴的身体根本不是驴的身体，像是犬科动物，后肢发达，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毛，根本和驴半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这是什么东西？！
裴泠泠猛地想起了刘二伯之前说过的话，他说这里的山里有一种奇怪的生物叫做驴头狼，顾名思义，就是长着驴的头，却有着狼的身体，性情和狼一样的凶猛。
那时裴泠泠还只以为驴头狼是一种奇怪的野兽，但是她现在亲眼见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只有一种感觉，这东西根本不可能是自然孕育出来的生物。
它实在是太过于扭曲了，就像是硬生生拼接出来的一样，让人看在眼里只觉得一阵阵的不安，裴泠泠联想到了最初她和黄晓玉在视频里看到的那种全身都是肢体拼接起来的怪物。
这种叫做驴头狼的东西，给她同样的感觉。
裴泠泠的心跳又加速了，驴头狼向她扑了过来，发出吼叫声，她只来得及挥出手里的伞抵挡，同时向后退，雨伞打在驴头狼身上的时候，她的腰也撞上了背后的井，雨天湿滑，她脚下不稳整个仰了下去。
裴泠泠心都凉了，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她闭上了眼睛，耳边先是风声，接着就闻到了那股令人不安的味道，下一秒，她“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40、第四十章
寒冷，潮湿，阴暗……
裴泠泠猛地从散发着泥土腥气和腐败气味的水里钻了出来，她剧烈地喘息着，胃因为恶心一阵阵地战栗，她强忍住了恶心，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井口显得很遥远，仰望过去，像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洞。有细密的雨飘下来落在裴泠泠的脸上，这井的深度约莫有五六米。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敢发出声音，沈瞳出去了，附近根本不会有人，就算求救也不会有什么用，反倒可能把奇怪的危险吸引过来。
那头攻击她的驴头狼没有跟着跳下来，裴泠泠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井底的水不深，到她腰部的位置，水下的泥土很软，所以刚刚她掉下来的时候也就有点儿摔疼了，倒是没受伤。
水的颜色很浑浊，看着像泥汤一样，这让裴泠泠觉得很恶心，井壁也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粘液，像是青苔，又好像不是青苔，但这样的高度加上井壁的情况，裴泠泠是肯定爬不上去的。
水很凉，浸在里面的下半身已经冻得有些发麻了，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有种冰冷的恶心感。裴泠泠绝望地叹了口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只能等沈瞳来救她了，做最坏的打算，她刚刚出来是时间快五点了，夏天天黑将近八点，也就是说，她还得在井底待上三个小时。
如果是打游戏或者看电影，三个小时都觉得少了，但是在这井底里窝着，三分钟都嫌多。
“我不会被冻死吧……”裴泠泠的声音已经开始哆嗦了。
她隐约觉得自己声音的回音有些奇怪，她四周望了望，终于找到了原因。
这井并不是直筒型，在一侧井壁上竟然开了一扇小门，只是那门有一大半都已经被水淹没了，只有上方一小截露出水面，裴泠泠要是想进去的话得弓着身子钻进去。
小门是完全敞开的，边框泛着铜绿，上面还刻画着某种花纹，这熟悉的颜色和款式让裴泠泠眼睛一亮，这扇门应该是青铜构造的，而且上面的花纹看着很熟悉。
她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并不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而是暗中有着什么隐秘的力量，影响着她，让她落到了这里，看见了这扇门。
那感觉是，门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这想法产生的时候，裴泠泠心里毛毛的，她本身就觉得自己突然掉下来很不正常，虽说雨天湿滑，但是她往后退的时候心里是有数的，还有那头驴头狼……
裴泠泠又抬头向井口望去，遥远的光亮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空气都寂静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井里的水又冷又浑浊，裴泠泠其实很抵触在水里行走，总有一种下一脚就会踩到什么奇怪东西的错觉，但是转念一想，这里的水都很古怪，里面连虫子都没有，一般来讲是不会踩到不明生物的，要是真的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就算她不主动移动，那东西也必定不会放过她。
这样想着，裴泠泠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好在手机没摔坏，裴泠泠有些感概，这手机跟了她简直是历尽沧桑。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明亮的光芒顿时把狭小的井底照亮了，她淌着水向小门靠了过去。
门框上的青铜边框覆盖着一层污垢一样的东西，可能是因为常年泡在水中氧化导致的。离近了一看，裴泠泠才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上面的花纹熟悉。
这种扭曲怪异的花纹她之前在地底溶洞也见过，就是在她被奇怪的力量拖入坑洞之后，连接各个坑洞的通道的墙壁上就刻有这样的花纹，只是那处花纹里爬动着一些奇怪的小虫子，而且盯着看久了总怀疑自己的精神会受到影响。
这么想着，裴泠泠都没敢细看，不过她直觉这些花纹应该不会有那种奇异的效果，这又让她产生了另一个猜测，溶洞里面影响精神的不是那些花纹，而是那些小虫子。
裴泠泠的心跳加速了，这里的东西似乎都和她带来的青铜雕像有着什么奇异的关联，就像这处的门框，也是青铜所制，这不得不让裴泠泠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裴泠泠用手电向门内照去，里面是一处通道，墙壁上同样雕刻着那种扭曲混乱的花纹，通道和小门一样，有一大半被水淹没了，因为没有光亮的原因，水显得黑漆漆的，总让人怀疑水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进不进去？
裴泠泠犹豫了，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地方最好不要探索，但是她的心底又有着另一个奇异的声音，不停地催促着她走进去，就好像通道的尽头有着什么让她迫切想知道的真相。
这里是刘婆婆的老宅，这口神秘的古井里到底藏着什么？和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又有着什么关系？
裴泠泠有一种很深的直觉，一切的真相都在通道尽头，那里有她想知道的一切，只要走进去，她就可以知道。等她猛地回过神的时候，她吃惊地发现自己已经淌着冰冷的井水走进了通道。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扇紧闭着的青铜制造的小门，被手机上手电筒的光一照，泛着光。
裴泠泠心中一阵恶寒，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她为什么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一样，不自觉就走进了这里。
她想起了苏可在手账本中反复提到的，群山之中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一直在召唤着他们。
所以她现在遇到的情况也是这种奇异的召唤吗？
“吱呀！”像是为了响应裴泠泠心中的想法，通道尽头的青铜小门竟然自己开了，像是一种盛情地邀请。
如果不是没有出路，裴泠泠一定会忍不住落荒而逃，她站在原地没动，瞪着眼睛望着此时大开着的门，那扇门凌空开在墙上，稍稍有些高，正好避开了下方的水，里面的地面也明显比外面高，同样是漆黑一片，看不清楚到底有着什么。
井底很安静，安静到裴泠泠怀疑自己的心跳声都产生了回音，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泡在水里的下半身越来越凉，如果不是刻意控制，她一定会因为寒冷而发抖。
她有些进退两难，似乎不管是向前还是向后，结果都不会好多少。裴泠泠一咬牙，淌着水向着青铜小门的方向走去，她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她自己感觉得出来，如果继续在这么冷的水里泡着，她怀疑她可能真的会冻死。
青铜小门的高度到她腰的位置，她用手撑着里面的地面才爬上去，这时候她的腿已经冻得发麻了，全身都僵硬得厉害，她握紧手机，向着屋内照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处溶洞，而且溶洞还挺大的，裴泠泠谨慎地观察着四周，这处溶洞大半被地下河霸占着，水倒是很平静，黑漆漆的极为幽深，水的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没有被水覆盖的地方是嶙峋的黑色岩石。
裴泠泠皱着眉，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她实在冷得厉害，靠着石壁坐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身上的水还淅淅沥沥地往下滴，不一会儿，她坐的地方就湿了一片。
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口古井会连接着溶洞的地下河？这里不是刘婆婆的老宅吗？难道说刘婆婆家的人，会从这口古井进入地下溶洞，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裴泠泠的目光突然触及到了一个奇怪之处，那是在岩壁上开的一个可供一人入内的小洞，她举着手电往里照了照，惊讶的发现那洞里的构造竟然像一间小卧室。
小洞很狭窄，勉强放下了一张书桌，一张折叠小床和一个简易的书架。
裴泠泠心中一动，这里以前有人住过？……不会得风湿吗？
难道是苏可那群人？裴泠泠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那间屋子里面的家具看着实在是太老旧了，甚至不像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东西。
裴泠泠想了想，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些颤巍巍地走了过去，她想知道那书架上的书都是些什么，是不是记载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和刘婆婆的异常有关，或许有关于“别把手伸进眼睛里”的解释。
那里一定有着非常关键的线索，虽然沈瞳说会帮她，但她也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她希望自己不要像个拖后腿的一样，也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她很快就走到了洞穴口，这间小屋子的构造让裴泠泠联想到了一个词语——穴居。
她先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了照，确定没什么异样之后，才一脚迈了进去。这屋子真的很小，站在里面都会有一种很明显地压抑感。
折叠小床上铺着的被褥已经发霉了，看着还很潮湿，像浸了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裴泠泠皱着眉把目光移向了那张木质的书桌，桌子上摆了一盏煤油灯，很是老旧，裴泠泠不太认识这种东西，看了半天才猜出来。灯的旁边摆了一个本子，封皮是牛皮的质地，很结实的样子，纸张已经泛黄了，牛皮本翻开着，所翻到的页面写着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迹，但可能因为敞开的时间太久了，暗黄色的纸看着脆脆的，边角还有些发霉，上面的字迹已经完全模糊了，根本辨认不出来到底写的是什么。
裴泠泠没有马上把本子拿起来，书桌旁边有一把小木椅，距离桌子稍稍有些距离，这距离似乎刚刚够一个坐在桌前的人站起来离开，或者换句话说，像是本来有个坐在桌前写字的人，突然遇到了什么急事，猛地往后挪了一小截椅子，站了起来。
这种感觉让裴泠泠心里怪怪的，她走到了椅子前面，面朝桌子，更加仔细地观察了起来，很快，她在桌子腿旁边看到了一小段奇怪的东西，她把手电照过去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一支长满了锈的钢笔。
裴泠泠用手比划了一下，也就是说，这里本来是坐了个人的，他或者她正在用钢笔在本子上写着些什么，但是不知道突然出现了什么奇怪的情况，导致这个人非常焦急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或许这种焦急里还带着些恐慌，以至于连钢笔滚到了地上都没有发现。
裴泠泠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钢笔的笔帽到哪里去了？很快，她就看到了笔帽，同样长满锈的笔帽安静地躺在洞穴的口。为什么会在那个位置？这点裴泠泠思来想去都没能明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本子拿了起来，封皮也非常的潮湿，一摸之下，感觉手上都沾了些湿润的水，这个地方太潮湿了。
裴泠泠翻动了一下本子，前面有不少字迹晕开的地方，但勉强还算可以辨认。她把本子翻到了第一页，用手电筒照着看上面的字。
“我从四川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这个地方，我看到了那些东西，我知道了一切，我知道我逃不掉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逃不掉，这是诅咒，也是命运。”
从四川回来之后？裴泠泠觉得她应该知道这个牛皮本子的主人是谁了。
她记得刘安悦说过，刘婆婆曾经去四川出过差，或许这个本子上的内容就是刘婆婆从四川出差回来之后写的？
这样说来的话，刘婆婆出差的地方和出差的目的倒显得很关键了，难道她出差的那趟，也和这山里的东西有着什么关联吗？
裴泠泠没有马上接着往后看，她把本子合上放在了桌子上，目光移向了旁边的小书架。
书架上也放了不少牛皮封面的本子，裴泠泠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翻开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
泛黄的纸张上用钢笔胡乱画着线条，像是在发泄着什么，根本看不懂要表达什么，不对，也不能说完全看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乱线条似乎非常准确地传递出了画下它们的人当时的心情，以至于裴泠泠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心情有些烦躁。
她快速地往后翻了几页，后面依旧是杂乱地、像是胡乱画上去的线条，但隐隐感觉，比之前面，明显要有规律了很多，裴泠泠“哗啦啦”又往后翻了好几页突然停下了动作。
这是……
本子上的线条依旧非常杂乱，但是透过这些杂乱的线条，裴泠泠能非常明显地辨认出一个熟悉的图案。
那是一个歪斜的五角星，中间有一只眼睛的简笔画。

41、第四十一章
裴泠泠皱着眉，她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本子上看到这个图案，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一切好像都在预料之中。
沈瞳很明显就和这里的一切有着什么奇异的关联。裴泠泠的心情有些复杂，她一时有些猜不明白沈瞳到底算是什么立场。
她又把本子往后翻了几页，后面再没有杂乱的感觉了，清一色的都是同一个图案，也就是那个五角星里面有一只眼睛的图案。
这个图案到底象征着什么意思？看沈瞳每次画这个图案，似乎都能抵挡住来自宇宙暗面的奇怪气息。裴泠泠仔细地从牛皮本上的内容辨认着这些东西，她隐约觉得，画下这些图案的人一开始似乎处于一种非常焦虑、急躁的情绪之中，不停地用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是一种发泄，也像是在找寻着什么答案。
所以画下这些的人最后找到答案了吗？显然是没有。
虽然越往后面，内容就越规整，但裴泠泠能明显地从平静的笔触里感觉到一丝暗藏在其中的绝望，那是一种在绝望之中找不到任何希望的灰暗情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裴泠泠有种悚然一惊的感觉。
那一页上同样画着熟悉的图案，但是在那个图案之上又用钢笔画了一把巨大的叉，而且画叉的时候用的力道太大了，以至于纸张都被笔尖刮破了不少，画下这把叉的人似乎对纸上的五角星套眼睛的简笔画怀有某种强烈的怨恨和极为隐秘的恶毒情绪。
裴泠泠看得有些发愣，为什么有一种前后矛盾的感觉？
她将牛皮本放下，又从书架上拿起了另一个牛皮本，翻开来看，一看之下，裴泠泠皱起了眉头，这个本子上依旧用钢笔画着画，而且这上面的画裴泠泠同样是认识的。
这是她那尊青铜雕像的素描图！
她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从不同角度画的青铜雕像的素描图，三视图都集全了，还有局部放大的素描。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裴泠泠又把手里的牛皮本翻看了一遍，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她隐约感觉，这本子上所画的这尊青铜像就是她背包里的那尊。
所以，是什么人把青铜像寄给她的？这点一直让她很在意，如果没有那个快递，后面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书架上还剩最后一个本子，那不再是牛皮本，而是一册装订的书卷，她正想伸手去拿，动作突然停住了。
裴泠泠迅速转身，一脸戒备地向洞穴口望去，她的心跳陡然激增，呼吸也因为紧张变得急促了，就在刚刚，她听到从洞穴外面传来了“哗啦”的巨大水声。
是什么东西？
沈瞳来了？
不对，不可能是沈瞳，如果是沈瞳来了的话，淌着水往这边走应该是连成一片的水声，而不是突如其来地一声“哗啦”，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水里钻出来了一样。
而且，如果是沈瞳往这边走，那也应该是从青铜小门那里传来水声，但裴泠泠听得分明，刚刚的水声是从地下河的方向传来的。
裴泠泠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就知道这个地方肯定不安全，但是她现在身处其中根本就没有任何退路。
裴泠泠很果断地把开着手电的手机扔了出去，手机顺着地面划出了洞穴，摔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听得裴泠泠一阵肉疼，但她还是迅速地躲到了书架后面，一脸紧张地望着外面。
她思考过，如果她拿着手电筒，简直跟个活靶子似的，但如果她把手电筒给关了，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不见五指，她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吓死，权衡了一下，她很果断地把发着光的手机扔了出去。
裴泠泠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贴了膜带了壳，最多摔掉漆。”
她缩在书架后面，正好能看见洞穴外的地下河，手机的光很亮，照得河水波光粼粼，裴泠泠看到在幽深的水里，有一道柔美的背影。
那是一个赤/身的，女人的背很光滑，泛着冷冰冰的颜色，乌黑的头发被水打湿了，软软垂下，更是显得这背影有一种异样的美感，但此时看到这背影的裴泠泠，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不知道自己是吓的还是冻的，缩在书架后面控制不住地哆嗦着。
那道背影只有上半身是露出水面的，静止得像一幅画，毫无生气，裴泠泠想起苏可在手账本中提到的，他们那群同行的人里就有在小溪里见到过裸/女游泳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吧。
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裴泠泠绝对不相信那个站在水里的东西是正常的人类，裴泠泠死死捂住嘴，怕自己一不小心发出声音，她的心跳很剧烈，使得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突然，那站立在水中的女人像是过电了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裴泠泠头皮都麻了，她看见那女人身上的皮像是一层衣服一样慢腾腾地滑落了下来，浮在了水面上，乍一看就像是有什么人潜在水里游泳一样，一团扭曲交织在一起的肉团从人皮里面钻了出来，顺着水游上了岸。
距离近了，裴泠泠终于看清楚了那东西，那是一条巨大的，蛇一样的东西，但它的头又是人类的头，是个女人的头，乌黑的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藏在发后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恶毒，她的下半身完全是蛇的模样，却没有覆盖鳞片，依旧是人类皮肤的颜色，但是那皮肤非常光滑，就好像剥了壳的鸡蛋，上面还遍布着一些粘稠的血丝，随着它的爬动一条条地拖在地上。
这东西给裴泠泠的感觉就好像是刚获新生的怪物，行动还有着明显的不自然。一股恶臭在空气里散开，裴泠泠的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但她还是忍住了。她看到那人首蛇身的怪物一点点地挪到了洞穴口，蠕动着身体爬了进来。
黏糊糊的血丝沾得到处都是，它的身体就像是被人完全剔去了骨头，只能靠着蠕动来前进。
近了，更近了。
裴泠泠屏住了呼吸，她在观察，观察有没有可以自保的东西，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掉落在洞穴口的钢笔帽上，一个惊悚而诡异的想法从裴泠泠的脑海里产生了。
有没有可能，那个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的人，突然和她一样看见了地下河里钻出了可怕而怪异的东西，那个人惊恐地站起来，由于动作太骇然了，甚至没有注意到钢笔已经滚落到了地上，钢笔帽紧紧地捏在他的手里，他想着快些逃走，可是刚走到洞穴口，他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猛地拖走了，钢笔帽从他的手里滑落，他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进了溶洞的深处。
裴泠泠紧紧咬住嘴唇，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见那个无骨的蛇形怪物，蠕动着，爬到了书桌旁，它的头对着书桌上的笔记，裴泠泠不知道它到底要干什么。
突然，它的嘴猛地咧到了耳根，一张巨大的嘴几乎将整张脸都侵占，裴泠泠如果不是提前捂住了嘴，她一定会忍不住尖叫起来。
从那人首的嘴里，伸出了一条长长的舌头，卷着书桌上的牛皮笔记本，一口就吞了下去。
裴泠泠都看懵了，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把牛皮笔记本吃了，难道喜欢吃牛？还是说那本笔记有什么异常，值得吸引这只怪物的异常。
裴泠泠心中一阵遗憾，那个笔记本她还没来得及看呢，只看了第一句话，勉强判断出笔记本的主人是刘婆婆，甚至还不知道这种猜测是不是准确的。
当然，她只遗憾了一下，就继续开始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了，因为那只人首蛇身的怪物吞掉笔记本之后，就立起了它的头，用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恶毒地四处扫视，显然是在寻找裴泠泠。
完了完了，大仙回来说不定要给她收尸了，不对，大仙回来说不定连她的尸体都看不见了，早知道她就应该……
人首蛇身的怪物那颗异样的女人头突然转了过来，对准了裴泠泠的方向，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恶毒地盯着她看，裴泠泠也终于看清楚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很年轻，脸上的胶原蛋白非常充足，带着点儿婴儿肥，裴泠泠觉得这张脸的年龄不会比自己大多少，可是配上那样的眼神和表情，只让人觉得惊恐。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裴泠泠心里凉凉的，她手无寸铁，还面对这么可怕的东西，她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悲惨的命运。
不知道是是不是手机的手电开久了，电量不足，外面的灯光似乎闪了几下，接着，耳边是“嘭”地一声巨响，裴泠泠缩了一下，预想中的疼痛和不适都没有传来，她疑惑地睁开眼，正好看见了沈瞳的背影，他站在洞穴口，不知道做了什么，那只人首蛇身的怪物似乎被他扔到了地下河。
人首蛇身的怪物显然没有要和沈瞳纠缠的意思，它拖着被它脱下来的那层人皮，迅速潜入了水中，很快消失了。
沈瞳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裴泠泠，他应该走得很急，呼吸有些不顺畅。
裴泠泠的手机捏在他的手里，刚刚手电筒的光晃了几下，应该是沈瞳捡起手机造成的。
“没事吧？”沈瞳问她。
裴泠泠一下子颓了：“对不起，我是看到有驴在井边……”
“没受伤吧？”沈瞳直接打断了裴泠泠的话，显然是懒得听她解释。
裴泠泠赶紧摇头，像是为了证明一样，她从书架后面钻出来，语气轻快地对沈瞳说：“我没受伤，我没事的！”
但事实上，她因为太冷了，声音都有些哆嗦。
“走吧。”
“等一下！”裴泠泠赶紧把摆在书架上的三个本子踹进了衣服口袋里，好在本子不大，她竟然都揣下了：“这些应该会有用。”
沈瞳看着她，没说话。
裴泠泠有些讪讪的：“我们走吧，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你别生气。”
沈瞳静静地望着裴泠泠，半晌，开口问：“冷吗？”
裴泠泠突然绷不住了，她一下子扑进了沈瞳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她冷得厉害，整个身体都轻轻颤抖着，牙齿也有些打架。裴泠泠的行为很莫名其妙，而且不知道会不会触怒沈瞳，她自己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之前又冷又怕，还看到了那么可怕的怪物，她都觉得自己还行，咬咬牙就熬过去了，大不了就是个死，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沈瞳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一点儿都熬不下去了，也一点儿都不想死。
她就想抱他一下，刚刚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就想。
沈瞳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伸手拍了拍裴泠泠的背：“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orz码字好累啊，还是看小说爽！

42、第四十二章
裴泠泠没敢抱久了，她很快就放开了手，有些心虚地看了沈瞳一眼。
沈瞳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裴泠泠肩上，然后背过身去弯下上半身对她说：“我背你。”
裴泠泠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你走得太慢了。”
裴泠泠：“……”
裴泠泠很老实地搂住了沈瞳的脖子趴在了他背上。
沈瞳托住她重新站直，正准备向前走，突然顿了一下，似是想回头看裴泠泠一眼，但动作只做了一半就生生停住了。
裴泠泠脸一红，尴尬得声音都颤了：“是、是我太重了吗？”
沈瞳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从古井出去之后，裴泠泠才发现，外面的天还没黑，但是雨下大了，沈瞳应该是看着雨大了才往回走的，也幸好他提前回来了，要不然裴泠泠都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结局。
从古井翻出来之后，沈瞳就把裴泠泠放下了。
“你先回去把湿衣服脱下来。”
裴泠泠点头，踩着楼梯跑上了楼，脱下来的衣服湿漉漉的，散发着怪味儿，她身上也是泥汤。
裴泠泠觉得有点恶心，抓着脏兮兮的衣服左右为难……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裴泠泠吓得一哆嗦，她还没穿衣服呢！
“等一下，我没穿衣服。”裴泠泠紧张得声音都变调了。
沈瞳竟然“嗯”了一声：“我烧了热水。”
给她烧的？
“你……先穿件衣服。”
“会把干净衣服弄脏的。”裴泠泠小声哔哔了一句。
沈瞳沉默了一下，又问道：“冷吗？”
“还、还好。”
就尬聊……
裴泠泠尬得头皮发麻。
片刻之后，门外又传来沈瞳的声音：“水应该烧开了。”
沈瞳再次回来的时候，端着暖水瓶和一个塑料盆。
裴泠泠把门开了条缝，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这里条件有限，没有桶，只能用盆装热水，裴泠泠站在屋子里，用毛巾蘸着热水一点点擦拭身上的泥汤。
洗的时候，她忍不住向门外看了好几眼。
沈瞳还在外面吗？
“沈瞳？”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他竟然真的还在……
裴泠泠的脸都红了：“你怎么还在？”
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这话像是要赶人家走一样，赶紧出声解释：“你衣服也湿了，快去洗一下吧。”
“你先洗。”
裴泠泠这才意识到，沈瞳似乎把烧好的热水都给她了……
她连忙加快了速度。
等她都收拾干净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雨越下越大，雨水从高处往低处流，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湍急的小溪。
裴泠泠吃过药之后，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她把从井底带来的本子翻了出来，其中两个牛皮本裴泠泠在井底已经看过了，上面都画着画，最后一个是装订的书册，裴泠泠简单地翻看了一下竟然是刘家的族谱。
她对刘家本身也不了解，于是翻着族谱一直找到刘婆婆的名字才停下来。刘婆婆那一辈有两户人家，一个是刘婆婆刘小英，刘婆婆还有个堂哥刘建民。
刘婆婆这个堂哥裴泠泠之前听刘二伯提起过。说起来裴泠泠还挺惊讶的，看这本族谱的意思，刘婆婆家的这个“刘家”似乎和整个刘家寨的“刘家”并不是同出一宗，而是自成体系的。
裴泠泠产生了两个猜测。
一：刘婆婆这个刘家本身就是这个地方的原住民，而刘家寨的其他人都是外来人员。
二：刘家寨的其他人才是原住民，而刘婆婆家是外来的。
这个问题就涉及到这处山谷的古怪信仰到底是出自哪里的问题，裴泠泠翻了半天，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族谱只记到了刘婆婆那一辈，后面刘安悦的名字根本就没出现在上面。
按照裴泠泠的猜测，居住在井底洞穴里的人应该就是刘婆婆，刘安悦是她的女儿，她为什么不把刘安悦的名字记录在族谱上呢？
这点裴泠泠有些想不通。
放下那册族谱之后，裴泠泠突然又想起来个事儿，她之前和黄晓玉在地下溶洞的时候，看见的那些壁画，有一面墙的壁画她还没来得及看，只用手机照下来了，这几天不停地有突发事件发生，导致她差点儿都给忘了。
翻出手机的时候，裴泠泠有些感慨，这一幕的既视感实在太强了，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周末补课，老师总是会总结不少知识点，大家都懒得抄下来，就用手机照一下，想着有空了拿出来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壁画一共有两幅，绘制得并不抽象，都是有关于祭祀的，第一幅是两方势力倒戈相向的场景，两方的服饰很相似，但是一方带着青铜面具，是人蛇形象，另一方没带青铜面具，依旧是人类的形象。壁画的背景是阴暗的大峡谷。
这是打起来了？内部分裂？
第二幅的背景裴泠泠很熟悉，这是溶洞里的祭祀坑，在之前裴泠泠仔细看过的那些壁画里面就出现过，当时的那副是很多人全身赤/裸安详的躺在祭祀坑里等待献祭。
手机里的这幅壁画依旧是活人献祭的场景，不同的是，那些祭祀坑里的人都显得很痛苦，他们被绑在祭祀坑里，不停地挣扎着，显然并不愿意被献祭。在祭祀坑的周围跪着不少人，这些人均是人首蛇身的形象，他们根本不理会祭祀坑里的人，只不停地叩拜祈求，显得卑微而虔诚。
这幅壁画中的人数明显少了许多，应该是部族内部分裂火拼之后剩下的人。
看样子，似乎是人首蛇身这一方胜了。
裴泠泠皱着眉，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神应该是那种人首蛇身的怪物，所以……造成内部分裂的原因，难道是另一伙人并不愿意信仰他们的神明？不愿意变成人首蛇身的形象？
从溶洞里的场景，包括现在看到的这些来推断，裴泠泠隐约有了一个猜想。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里生活着一个族群，他们通过奇怪的方式召唤出了他们所谓的“神”，然后将人献祭给神，从而得到某种仪式，可以让他们也变成神的形态。
可是，在他们的部落里，却慢慢诞生了一支有着不同信仰的分支，他们拒绝信仰“神”，并发生了战争。
虽然最后，信仰神明的这一方获胜了，并将部落的叛徒献祭给了神明，但是这场战争也使得部落之中人丁凋零，慢慢走向了灭亡。
裴泠泠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女儿城景点中遇到的那对祖孙，有没有可能，他们就是分裂之后，逃亡出来的部落后人……
有些令人好奇的是，这些壁画中涵盖了这么多奇异的色彩，那么他们所绘制的“神”，是否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回应过他们？
这个猜测里依旧存在着很多疑点和逻辑不能自洽之处，包括刘婆婆是否就是出自这个奇怪的部族，她又起着一个怎样的作用；包括溶洞里面吊着的那些人皮茧也明显出自那个“神”的手笔……
没有更多的线索，裴泠泠猜到这儿算是到头了。她叹了口气，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她能把那个笔记本也拿出来的话，肯定能知道更多的。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本子上一定记载着极为重要的东西！说不定就和苏可曾经提到过的“群山的秘密”有关。
想到这里，裴泠泠突然产生了一个非常怪异的想法，或许那个笔记本被那只人首蛇身的怪物吞下去，就是因为上面记载着一些不能被她看见的东西、那些被苏可称之为“隐秘”的东西。
苏可曾经在手账本中提到过一句话——永远不要去探索群山的秘密，当你知道祂时，你也会成为祂的一部分。
这句话实在是太意识流了，裴泠泠第一次看的时候还没看明白，但她现在仔细回想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这所谓的“成为祂的一部分”到底是什么形态？知道了这些隐秘的苏可一行人，也“成为祂的一部分”了吗？
他们现在在哪？又在经历着什么？
或许苏可的手账本还能完整地保存在这里并且被她看到，就是因为上面并没有提到真正关键的秘密。
而且，裴泠泠能感觉得到，她当时掉入古井，进入那处洞穴，似乎冥冥之中都是受到了某种奇特的力量的吸引，沈瞳带着她爬出古井之后，那头驴头狼也消失了，只留下掉落在井边的伞。驴头狼的出现就好像是故意吸引着她过去，吸引着她去靠近。
她怀疑，这种吸引的源头正是来自那个笔记本，正如苏可他们会被群山吸引一样。
这里的秘密在特定的情况下会对人产生一种奇怪的吸引力，但是如果真的知道或者看到那些东西了，又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是……诅咒？
对了，诅咒，裴泠泠觉得这个词实在是太符合了。
那个被吞掉的笔记本上也提到了这个词。
“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逃不掉，这是诅咒，也是命运。”
不对，好像称之为诅咒也差了一点味道，裴泠泠绞尽脑汁地想，这些线索拼凑出来的东西带给她的感觉太异样了，是一种令人心底发毛，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的异样感觉。
对了，她明白了，她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
因为，苏可曾反复提到的“群山的秘密”给她了一种活着的感觉。
没错，她感觉“群山的秘密”并不是一个字面意义的概念，而是一种活着的意识？物质？又或者灵魂？
她形容不清楚，但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东西。
“群山的秘密”是活的，而且它又或者祂会散发出一种古怪的诱惑力，吸引着人们靠近，这种诱惑力非常的致命，一旦真的知道了“群山的秘密”，那么那个人一定会非常凄惨。
这样看来，如果那个被吞掉的笔记本真的是刘婆婆留下来的，那么她在第一页写下的那句话是不是说明，她也知道了那个秘密。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沈瞳恰好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他也洗完澡了，他把开着的手电放在了旁边的折叠椅上，然后问裴泠泠：“吃东西吗？”
问完之后，他发现裴泠泠没有马上回答他，他抬头看过来，显然是询问的意思。
裴泠泠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好像才认识他一样，好半天才重重点头：“吃！”
沈瞳大概是觉得裴泠泠有些反常，他又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等到沈瞳走出去之后，裴泠泠又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变快了，她不知道这和她正发着烧有没有关系，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开心得嘴角都上扬了。
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如果“群山的秘密”又或者单纯就是“秘密”真的如她所想的话，那她之前一直都错怪沈瞳了。
他什么都不告诉她并不是故意吊着她，而是在保护她！

43、第四十三章
裴泠泠披着外套，拿起手电就下楼了。
二楼的堂屋开着矿灯，很亮堂。
裴泠泠屁颠屁颠地到沈瞳对面坐下。
晚上吃自热饭，盖着盖子的盒饭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一股股地往外冒着热气。裴泠泠凑过去看自热饭是什么口味的，被哈了一脸水汽。
沈瞳抬头看了裴泠泠一眼，显然是没明白她到底在高兴什么。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这栋山中小楼像唯一的屏障，莫名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裴泠泠知道这里的雨夜会发生奇怪的事情，这会儿自热饭还没好，她开口问：“今天晚上有危险吗？”
“不出去就没事。”
裴泠泠尴尬了一下，尝试解释：“我还以为以为小楼附近问题都不大，那口井离这儿这么近……”
解释不下去了……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按照沈瞳的意思，似乎只要待在这栋楼里就不会出问题了，他是在小楼周围做了什么布置吗？还是说一开始这栋楼就有着某种可以抵抗怪异的力量。
不对，肯定不是，她入住的第一晚，屋里就爬进来了奇怪的东西，裴泠泠至今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驴头狼？又或者人首蛇身的怪物？
.….
吃过晚饭之后，俩人都上楼了。
裴泠泠继续窝在被褥里，可能是因为发着烧，还被凉水泡了那么久，加上心情紧张，她头有点儿晕，虽然已经吃过药了，但估计明天还是好不了。
沈瞳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借着手电的光翻开看裴泠泠从井底带上来的那三个本子。
裴泠泠就那么盯着沈瞳，看到沈瞳翻看的时候似乎在思考什么，她就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看来她找到的东西应该给沈瞳提供了不少有用的线索，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嘛！
想着想着，裴泠泠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之前就猜测“秘密”是活着的，是会给知道祂的人造成很可怕的后果。苏可那群人因为知道了祂，最后全部失踪了。刘婆婆因为知道了祂，一定也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
那么沈瞳，沈瞳什么都不愿意说，什么都不愿意透露，很显然，他也一定知道着某些“秘密”，而且裴泠泠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沈瞳知道的“秘密”或许和刘婆婆他们所知道的有出入。
比如“宇宙的暗面”，这个词语裴泠泠只从沈瞳这里听说过。那么他所知道的“秘密”是否也影响着他的人生，是否也诅咒着他呢？
他来到这里，找到自己，是为了摆脱这种诅咒吗？
这时候沈瞳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裴泠泠的视线。
“后天你跟我出去一趟。”
裴泠泠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他们之前就和刘二伯约定好了，五天之后就回去一次，而后天，正好是他们来这里的第四天。
“沈瞳。”裴泠泠突然叫了他一声。
沈瞳看过来，神色很冷淡。
“加油！”裴泠泠握紧拳头比划了个加油的姿势。
沈瞳看着裴泠泠，没吭声。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早点睡吧。”说完之后，沈瞳就站起身走出去了。
裴泠泠眼巴巴地看着沈瞳消失在黑洞洞的门口，她又窝在被里坐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裹着被躺了下去。她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转了个身，用被蒙住了头。
裴泠泠闭着眼睛准备睡觉，在山里生活的这几天，她已经习惯早睡了。还没睡着，她就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接着旁边的床铺就微微下陷。
这一幕实在是惊悚得有些熟悉，裴泠泠一脸警惕地回头看去，正好和沈瞳对视上，他还没完全躺下了，手肘撑着床。
“你是真的吧？”裴泠泠看到沈瞳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确定他是真的了，可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一句。
“我可以去隔壁睡……”
“不用！”裴泠泠迅速抬起胳膊搂住了沈瞳的肩，又飞快地把胳膊收了回来，此时被已经盖在了他身上。
沈瞳看着裴泠泠一言不发。
“床这么大我一个人睡太浪费了。”裴泠泠一本正经地解释。
沈瞳手肘放松躺了下来。
裴泠泠有些兴奋，她赶紧闭上眼睛，欲盖弥彰地表示自己要睡了。
她闭着眼睛等了好半天，没动静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沈瞳也已经闭上了眼睛，他距离她很近，而且是面对着她躺下的，有一瞬间裴泠泠怀疑自己能感觉到他轻微的呼吸。
裴泠泠仔细地观察起沈瞳的五官，他长得很好看，裴泠泠本来想用点儿优美的词语来形容一下他的长相，比如说什么翩若惊鸿、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可是她想了半天，想出来的词语都觉得和沈瞳差了点儿，反倒只有“好看”这个通俗的词最符合。
裴泠泠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沈瞳突然睁开了眼睛。
尴尬对视……
“你心跳这么快，不舒服吗？”沈瞳竟然率先开口了。
裴泠泠怀疑自己的耳朵都开始发烫了，她张嘴想回答，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这都叫什么问题啊？心跳快也能听到？
沈瞳伸出手来，覆在了裴泠泠的额头上，他的手有些凉，裴泠泠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
“我、我没事……”她说话带着点儿结巴。
“如果实在不舒服，明天我们就往回走。”沈瞳的语气很平静，冷淡得让裴泠泠摸不准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关心她。
“不用不用，我真的没事。”裴泠泠心虚地躲开沈瞳的手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她深吸了几口气来调整。
她根本不是因为不舒服才心跳这么快的，她那是因为看见他才……
“我要睡了，你也快点儿睡吧。”裴泠泠又开始欲盖弥彰。
说着，她就闭上了眼睛。
裴泠泠虽然很兴奋，但她本来就生着病，今天还没少折腾，所以没过多久，她还真的睡着了。
后半夜，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清醒了，醒得很莫名其妙，屋子里的手电筒灭了，周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很有规律的密集雨声中，裴泠泠差点儿怀疑自己耳鸣了。她睡意全无，眼睛看不见，只能支棱着耳朵去感受周围的环境。
雨声，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天地间都安静了，哦，对了，还有她的心跳声。
裴泠泠心底生出一阵阵怪异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只能听到雨声，加上她之前看过苏可的笔记，她总怀疑自己隐约从雨声里听到了什么。
那似乎是人说话的声音？
又好像不是，好像只是单纯的幻觉，仔细听去依旧只有雨声，也只剩雨声。
淅淅沥沥，还夹杂着小溪湍急流淌的剧烈水流声。
像是、像是某种痛苦地喘息，又像是某种凄厉的惨叫声……
裴泠泠猛地惊醒，再去细找时，又什么都找不到了，只有密集的雨声。
那是什么声音？难道她刚刚听错了？
但很快，她又听到了从雨声中传来的声音，这次更加清晰，好像就在窗外，确切地说，就像是有什么人正紧紧地贴着窗户，阴森地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她，在她耳边呢喃。
她终于听清楚了那声音，咿咿呀呀像破旧的老唱片。
“……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底……蟒化蛟……”
这声音根本分辨不出男女，与其说是人发出的声音，倒更像是什么奇怪的敲击声在模仿人类发音的强调，一字一顿地发出这些音节才显得这般怪异和不自然，夹杂在这声音之中的还有一种怪异的笑声，那笑声听着像笑声又像是惨叫，让人根本无法辨认出潜藏在其中的情绪。
那声音还持续不断着，紧紧地贴在窗边，就像是一种奇异的召唤。裴泠泠突然发现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事，那声音，根本就是密集的雨声发出来的。
雨水敲打在地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连成一片便成了音调怪异的恶毒呓语。
裴泠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不会又进入那个怪异的世界了吧？她几乎下意识地翻身想起来，下一刻她就被人迎面圈进了怀里。
在她挣扎之前，沈瞳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响起：“手电筒没电了。”
裴泠泠没动弹了，她的额头抵在沈瞳的锁骨上，他偏低的体温让她稍稍冷静了一点儿，好半天，她才压着嗓子小声问沈瞳：“你听到没有？”
“没事。”他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继续睡。”
裴泠泠实在有些懵，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既然沈瞳说没事，那应该就是没问题的。
裴泠泠其实想说沈瞳这么抱着她她是睡不着的，但想了半天，她闭麦了。
毕竟过了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
也挺奇怪的，沈瞳用手捂住她的耳朵之后，那些奇怪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透过指缝，只有雨声，那雨声听着无比正常，就和寻常的雨声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雨声，她还听到了沈瞳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声很平稳，并没有因为周围的变化而有一丝一毫地波澜。
沈瞳的手掌捂在她的耳朵上，胳膊将她的头圈进怀里，像是把一切都隔绝在了外面。
裴泠泠突然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无比的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万了，第一卷竟然还没写完……
问题不大，就快结束了。
其实最近，有些卡文orz

44、第四十四章
裴泠泠缩在沈瞳怀里之后，镇定了不少，她实在想不明白，沈瞳到底是怎么做到面对惊悚的场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这谁顶得住啊？
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第二天早上裴泠泠压根没起得来，她觉得自己从来没像现在一样病成这样，她脑袋完全是昏的，甚至发烧烧出了幻觉，一会儿觉得自己还在溶洞里被人皮茧里的怪物追，一会儿以为马上要参加高考了，没带准考证。
主要是，她发烧烧出幻觉也就算了，她好像还在说胡话，她隐约记得她一直拉着沈瞳的手说：“我准考证没带，我完了。”
沈瞳好像说了句什么，不过她也没听清楚。
听说生病这种东西也讲究一个回光返照，当病严重到一个制高点的时候，只要熬过去了，病也就好了。
所以裴泠泠傍晚退烧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病差不多要好了，正好沈瞳说明天要出去，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外面不仅没下雨了，甚至开始放晴，裴泠泠估摸着明天估计也是个晴天。
沈瞳今天没出门，他很安静，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裴泠泠看着他的时候本来还觉得有点儿尴尬，但是想想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又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裴泠泠隐约觉得，明天沈瞳要带她去的地方，肯定和她身上的东西有关系，说不定就是解决钻进她嘴里的蛇婴的关键。
这天晚上没有下雨，也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很安稳地渡过了，是裴泠泠来到这里渡过的最平静的夜晚。
.….
很快就到了来到小楼的第四天，裴泠泠从来这儿开始就一直生病，直到现在病才好得差不多，虽然因为大病初愈，她还有点虚，不过想着终于可以出门了，她竟然有些小小的激动。
一大早上就出太阳了，想来今天是不会再下雨了。裴泠泠穿好衣服和沈瞳一起吃了些东西就准备出门了。
沈瞳在装背包，他带了不少东西，有水和食物，他甚至连衣服都带了几件，看得裴泠泠一阵发懵。
“我们这是要去度假吗？”
沈瞳抬头看了裴泠泠一眼，只说：“你把青铜像拿上，其他什么都不用带。”
.……这多不好意思啊……
裴泠泠还是背了个包，在里面装了两瓶水、小饼干和餐巾纸，她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发现沈瞳几乎是把他自己的东西都装了起来，似乎准备一并带走。
这让裴泠泠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就好像、好像沈瞳根本不打算回来一样。
裴泠泠站在沈瞳旁边一声没吭，她本来想问的，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很清楚，就算她问了，沈瞳也什么都不会告诉她的。
沈瞳把背包的拉链拉好，对裴泠泠说：“走吧。”
裴泠泠应了一声，默默地跟在沈瞳身后，她在这一瞬间，莫名感觉到了他们之间那种非常明显的距离感。
“我们是要进山吗？”
沈瞳“嗯”了一声，没多作解释，裴泠泠也没多问。
前几天一直都在下雨，空气里混着一种非常浓重的泥土气息，树叶上挂着水珠，从树林里经过会蹭一身的水，好在冲锋衣有轻微的防水效果。
山里很泥泞，混合着雨水，有些地方还积着浑浊的泥汤。沈瞳走得不算快，裴泠泠跟起来并不勉强，加上她根本没拿重的东西，算是轻装上阵。
没过多久，他们就远离了刘婆婆家的小楼，进入了真正的群山地带。
靠近峡谷的地方，绿植变多，气温明显下降了不少。
裴泠泠想起了苏可曾在手账本中记载的那些内容，她忍不住开始观察周围的树木，这些树的树干很扭曲狰狞，树干漆黑，并不是深深往泥土里扎根，反倒像是要从泥土里逃脱，又被什么古怪的力量困住了。
裴泠泠常年生活在城里，对植物的认识很贫瘠，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种树是什么品种的。
苏可的手账本上说这些树并不是树，而是人。这个说法光是想着都让人心里发毛，裴泠泠觉得这个说法可能并不是说这些树都是人变的，而是一种隐喻，一种代指，应该还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她没看懂而已。
就像是那句“别把手伸进眼睛里”一样。
裴泠泠想不明白人怎么可能变成树，如果这些树都是人变的，这一片片一丛丛的，这得有多少人啊，一个刘家寨都不够吧，附近这么多寨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地下溶洞的人皮茧都没这儿的树多，要是这些树都是人变的，肯定会有相关的传言才对。
想是这样想，更多的成分还是在自我安慰，身处这样诡异的山林之中，裴泠泠心里还是毛毛的，沈瞳在前面走，也不说话，显得周围更加安静了。
是的，这里真的非常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这片山脉就像已经彻底死亡了一般。裴泠泠抬头看向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下来，斑驳的印在湿润的泥土上，一块一块的。
她看着看着，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错觉，这错觉惊得她汗毛倒竖，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沈瞳……”她吓得赶紧叫沈瞳的名字，声音都带了点儿哆嗦。
沈瞳回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神很平静，但裴泠泠能感觉到，沈瞳也发现了她刚刚观察到的东西，他说：“快走吧。”
沈瞳让她快走，说明这个地方确实有古怪，但他显然没有要细究的意思，裴泠泠赶紧加快几步，凑近了，小心翼翼地抓住沈瞳背包的带子。
裴泠泠有点儿心虚。
沈瞳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见沈瞳并没有嫌弃她的意思，裴泠泠稍稍松了口气，她这次只盯着沈瞳的后脑勺，再没敢四处看。
所以她刚刚到底发现了什么呢？也不能说是发现，而是在看到那些景象的时候，她的大脑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很怪异的联想，非常莫名其妙，又无比真实。
那惨白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铺撒在泥土之上的景象，并没有给裴泠泠任何接近自然之后而产生的心旷神怡感，反倒让她联想到了尸斑！
裴泠泠原来还在上初中的时候，班上非常流行讨论灵异或者恐怖的照片，那时她就看过长满尸斑的尸体照片，青紫色的皮肤上深一块浅一块，很是让人心惊。
裴泠泠不敢再细想了，脚下的泥土湿润得厉害，泥浆很快就沾到鞋上，湿软滑腻，让她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像软囔囔的死人皮，随着踩踏微微起伏着。
她的心跳很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些奇怪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出来，侵占着她的意识，泥土的腥味越来越重，其中还混着丝丝的铁锈味，她攥着沈瞳背包带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正这时，沈瞳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回头沉声开口：“别乱想。”
裴泠泠对上他的视线，稍稍镇定了一些，但眼底还是很明显惊疑之色。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沈瞳的手上，他是隔着袖子扣着她的手腕，她深吸了一口气，干脆得寸进尺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沈瞳的手心比想象中的还要温暖，裴泠泠安心了不少。
沈瞳回握住了她的手，扭头继续向前走去，他走得很快，到了后面几乎是拉着裴泠泠在走。虽然沈瞳不说话，但裴泠泠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流淌在空气之中的紧绷气氛。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死寂。
裴泠泠的心跳很快，她一时觉得紧张刺激，一时又兴奋害怕，到最后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了。
很快，他们就走出了潮湿阴暗的树林，但周围的气氛并没有变得更轻松，阳光显得越发惨白，带不来一丝一毫的暖意，裴泠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可的手账本给了太多心里暗示，她竟然真的隐约从冰冷的阳光之中察觉到了一丝血腥的红，但仔细去寻找的时候，又好像只是一时眼睛出了问题，看错了而已。
这里山石嶙峋，上面布着些奇怪的纹理，是非常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这种景致裴泠泠在穿越溶洞的路途上就见过不少，因此也没觉得多新奇。
他们往前又走了一段，山势发生了变化，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幽深的峡谷，覆盖在石壁上的植物浓绿得发黑，山间雾气很浓重，从远处看，那些植物像一团团藏在暗中窥探着他们的人影，露着阴森的笑容，很是可怖。
裴泠泠心里毛毛的，虽然山林之间无比寂静，但那种寂静之下却让她隐约有一种“周围全是人”的感觉，这种感觉即使在昏暗的地底溶洞时都没有出现过。
似乎有着什么人，站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笑着，笑得很怪异，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上，轻轻在她耳边说：“去山里看看吧！”
那是一种充满喜悦和期待的语气，一个非常具有蛊惑力的建议。
只是听到这个建议，心底都会产生非常强烈的愿望，想要再走快点儿，再靠近一些，仿佛群山之中正有着什么无比令人激动的事物正等待着他们。
它笑着，笑着……那笑声里暗藏着一种深深的期待和恶毒，好像巴不得能看见裴泠泠和沈瞳走入群山之中一般。
谁在说话？！
裴泠泠四下寻找，可是目之所及之处，除了沈瞳，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45、第四十五章
到底是谁在说话？
“去山里看看吧！”
那个声音持续不断的说着，明明模糊不清，却带着极为强烈的蛊惑性。
这情景实在是太过于熟悉，苏可之前在手账本中也提到过这个现象。裴泠泠已经搞不清楚状况了，这到底是真的闹鬼啊，还是一种她没听说过的科学现象？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裴泠泠心里已经稍微有点儿谱了，至少到现在为止，她遇到的东西都不是鬼魂一类的。
裴泠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听那奇怪的声音，她紧紧咬着嘴唇克制着心里的奇异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峡谷深处一阵阵地吹来阴冷的风，夹杂着某种极为不正常的寒冷，像是单纯的温度低，又像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遍体生寒的气息，那极具蛊惑的声音就是从这风里传来的，又或许，它就是这风本身。
峡谷里有什么？
裴泠泠向峡谷看了一眼，幽深的峡谷像是一道砍在大地之上的巨大伤口，里面长满了腐烂的肉，散发着恶毒的气息。
沈瞳牵着她的手突然稍稍收紧了一些，她赶紧收回目光，怕真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裴泠泠专心地盯着沈瞳的后脑勺，小心地跟在他身后向前走。
沈瞳很镇定，出奇地镇定，步伐很稳，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裴泠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佯装镇定。
没走多久，就像苏可在手账本中所写的那样，裴泠泠果然听到了很清晰的流水声，她有种直觉，沈瞳要带她去的地方就快到了。
地势开始向上倾斜，形成一个陡坡，地面是石灰岩构成的，上面遍布着一个个的小坑洼，因为才下过雨，比沾了水的瓷砖还湿滑。裴泠泠走得很艰难，她提着口气，落脚之后都不敢用力，生怕下一脚就滑下去。
裴泠泠没想到，这石头地面湿了之后能滑成这样。她都怀疑自己不是迈着步子在往前走，而且在溜着走。沈瞳依旧走得很稳，为了照顾裴泠泠，他放慢了速度，但能明显感觉得到，湿滑陡峭的地面对他完全造不成影响。
艰难地往上走的时候，裴泠泠忍不住看了一眼沈瞳的鞋。这一路来沈瞳各方面的表现都优秀得离谱，裴泠泠知道他是有些比常人更出众之处，比如说不知道从哪练就的飞檐走壁，再比如说不知道经历过什么造成的处事不惊。
但是！在裴泠泠看来，沈瞳就算身上有这么多不正常的地方，也是一个人类，只能算比较奇怪的人。可是凭什么她和沈瞳同样穿的是登山鞋，人家的鞋一点儿打滑的迹象都没有，她都快穿成轮滑鞋的感觉了。
可能因为胡思乱想的太多了，下一脚踩下去之后，裴泠泠愣是没稳住，脚向前滑的同时，她整个人都朝后仰去。
沈瞳攥着她的手蓦地收紧，但是裴泠泠非常怀疑他会在下一刻放开，印象里上一次她滑倒的时候沈瞳就没拉住她……
裴泠泠咬着牙准备迎接致命一摔，以这石灰岩地面的湿滑程度，她觉得自己摔下去之后还能在地上滑几下。
沈瞳反应极快，他迅速转过身来，一条胳膊揽住了裴泠泠的腰，将她拦腰搂进了怀里。
这一下，裴泠泠终于注意到，沈瞳的鞋其实也是打滑的，他转身来拉她的时候，大概力气使大了，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往前溜了一小截。但很奇怪，他似乎在这种湿滑的地面上找到了某种平衡，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任何要摔倒的迹象。
也不知道沈瞳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裴泠泠吓得脸都有点儿白了，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沈瞳的怀里，几乎是被他托着腰抱了起来，她的脸贴在沈瞳胸口的位置，有些尴尬，还挺不好意思的。
裴泠泠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说：“我还以为你又会因为怕我脱臼让我硬摔一下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脚部使力站稳。沈瞳没有回答裴泠泠，估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慢慢地放松了胳膊，将她放开。
裴泠泠紧紧握着沈瞳的手借力，总算是站稳了。
“走吧。”
裴泠泠点了点头，她稍稍往前迈了一小步，下一刻，整个人又扑进了沈瞳怀里。
“再再再给我点时间，我很快就能站稳了！”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要投怀送抱的。
周围很安静，还透出几分诡异来，涓涓的水流声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裴泠泠心里有些着急，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个地方拖下去了，她必须更快地往前走，去看明白那水流到底是什么。
如果脚底太滑实在走不了，她就算是爬也得爬过去，裴泠泠咬着牙，心里憋了一股劲。
“我们快走吧！”她攥着沈瞳的胳膊借力站稳，却发现沈瞳一动不动。
“快走呀！”她实在是焦急，抬头看了沈瞳一眼，沈瞳也正在看她，眼神很奇怪。
“怎么了？”她压下了心底的烦闷。
“你太着急了。”
裴泠泠愣了一下，经沈瞳这么一提醒，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情绪真的有些奇怪，她在着急什么？她似乎被什么东西暗中影响了。
就好像在水流声的源头，正有着让她非常渴望的东西等着她。
“我……”她茫然地望着沈瞳，那种强烈到怪异的渴望感让她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走吧。”沈瞳没说什么，也没有给裴泠泠科普的意思。
裴泠泠怕摔，她抱住了沈瞳的胳膊，慢腾腾地在湿滑的石面上移动。
沈瞳也走得很慢，裴泠泠心中那份渴望的焦急感越发明显，被沈瞳提醒之后，她有意识地克制住了。但随着越来越大的水流声，裴泠泠又隐约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在被某种隐秘的力量牵引着。
坑洼的陡坡终于爬完了，不用担心会摔倒了，裴泠泠稍稍松了口气息，没有再得寸进尺地抱着沈瞳的胳膊。又往上走了一段，裴泠泠终于看见了苏可在手账本中所写的那处藏在群山之中的湖泊，湖水非常清澈，泛着幽深的黑，让人看不清水底到底是什么。
在对岸有一面陡峭的山壁，裴泠泠看见了那个奇异的冰洞，冰洞距离湖面大概五六米，洞口覆盖着晶白的冰霜，有一根根晶莹的冰柱倒立悬挂在洞穴顶部，清澈的水“哗哗”地从洞穴中流淌而下，裴泠泠甚至还看见了从洞穴里面冒出来的丝丝缕缕的寒气。
看到眼前的奇景，裴泠泠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面对壮丽的自然之景，她只觉得自己非常的渺小，宛如蝼蚁，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以轻易将她捏死。她不自觉地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敬畏的心情，几乎立马就像伏地跪拜。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情绪，她转头问沈瞳：“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瞳没有回答，他径直向着湖泊的一侧边缘走去。岸边的地面并不是湿润的泥土，而是一些嶙峋的怪石，呈灰黑色，岩石上有着被风雨侵蚀出的细密的纹路，还有被侵蚀出来的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坑洼小洞，里面积着水，往小洞里面望去，里面的水幽深发黑，有些堆积着小石块，或者不知什么时候落入其中的枯树叶，像一块块的晶莹的琥珀……不，或者把它们比喻成深邃的眼眸更加准确。
这些坑洼像开在灰黑岩石上的一只只眼睛，一个非常古怪的想法在裴泠泠的脑海中产生了，与其说是雨水和风在岩石上侵蚀出了一个个的小洞，不如说是这些岩石上长出了一只只的复眼。
裴泠泠看到沈瞳走到了一处相对较大的坑洼旁边，将手伸进了积水中，见到此景，裴泠泠心中一惊，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好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沈瞳从积水里提出了一个巨大的防水袋。
“这是什么？”裴泠泠开口问。
沈瞳没有回答，他把袋子的拉链拉开，从里面取出一件件的东西来，裴泠泠看了半天，突然脸色一变：“不会是潜水设备吧？”
沈瞳抬头看了裴泠泠一眼，点了点头。
“不不不！”裴泠泠迅速摆手：“我不行的！”
让她潜水，简直是为难她，她只要一想到水下那种昏暗窒息的寂静和耳边偶尔传来的水流鼓动声，她就心里发毛，万一水底下再有点儿什么，跑也跑不了，游也游不动。
有一个词语叫做“深海恐惧症”，裴泠泠自认自己还构不成深海恐惧症这么严重的症状，但她对水底确实是有恐惧的，有时候光是看视频或者照片都会产生窒息感。
沈瞳这时候已经把装备分好了，他把一套叠好的黑色女士泳衣递给了裴泠泠：“去换上吧。”
裴泠泠：“？？？”
沈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会有危险。”
裴泠泠期期艾艾地接过那套泳衣，不甘心地问：“我必须要跟着一起下去？”
沈瞳点头。
“可是我……”裴泠泠望着看似平静的湖面，心里一阵阵地发怵。
她捏紧了手里的泳衣，哀怨地看着沈瞳：“我不会潜水，一点儿都不会。”
她记得以前还经常看到说有人要考什么潜水证的，还听人说不会潜水的人用氧气罐的时候氧气消耗非常快，她以前根本没接触过这种东西，丢给她一套装备她也不会潜水。
沈瞳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从袋子里拎出两个氧气罐，这两个氧气罐非常小，裴泠泠暗自比划了一下，氧气罐只有她小臂那么长，这让她非常怀疑氧气罐里面的氧气到底装了多少，够不够她用的。
沈瞳抬头看向裴泠泠：“我教你。”
裴泠泠：“……”
这也太看得起她了，她像是那种学东西很快的人吗？
沈瞳没马上收回目光，他看了裴泠泠一会儿，又叮嘱了一句：“把头发扎起来。”
裴泠泠：“……”
看沈瞳这个样子，她今天是必须得往水里潜了，她一咬牙，点头：“行！我潜！”
说完之后，她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瞳：“你可不可以别让我死在水底下啊。”
裴泠泠记得她经常看到那种影视小说里面提到的那些潜水意外死亡的人，很多都是潜到水底之下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没办法立马返回岸边，结果氧气耗尽，愣是被憋死在了水底下。
“不用怕，去换衣服吧。”沈瞳的安慰显得很不走心，像是象征性的敷衍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裴泠泠听到他的敷衍之后，莫名就觉得安心了不少。
裴泠泠把这种奇特的心理活动归结为自己的恋爱脑又犯了，她抓起泳衣就躲到了不远处的石头后面开始换衣服。这件泳衣是运动式的，黑色上面带着白色的条纹，裴泠泠穿上之后，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这些泳衣和装备肯定都是沈瞳之前就准备好的，而且被他放在这种地方。种种迹象都说明沈瞳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
裴泠泠从石头后面探头向外望去，沈瞳也已经换好了泳衣，和她身上穿的款式是一样的。他拿起潜水专用的护目镜戴在了脸上，又背起了氧气罐，将固定的带子扣好。
沈瞳到底是什么人？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裴泠泠觉得，她要是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心中所有的谜团也就迎刃而解了，她把强烈的好奇心咽了下去，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之前她就已经答应过沈瞳了，不询问和他有关的事情，只一心解决自己的问题，沈瞳都已经答应帮她了，她没必要再暗中打探那些沈瞳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事情。
等到一切都顺利结束之后，裴泠泠觉得自己也不会和这些异常事件再有什么关联了，她始终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高三刚毕业的应届高考生，她还要读大学，以后还要找工作，会有她自己的生活，她会过得和每个普通人一样，平凡但也独特。
那才是她该走的道路，而不是在某处山谷或者某个溶洞又或者某条河流里探索着不被人类触及的神秘之处，追寻那些现今的科学仍然无法解释怪异真相。
沈瞳见裴泠泠走了过来，他把氧气罐递给裴泠泠，让她背上，又帮她戴上了护目镜。
裴泠泠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因为紧张也不怎么说话了。
沈瞳把自己的背包装进防水袋里，又让裴泠泠拿出了那尊青铜像，用防水布裹住，绑在了腰上。
裴泠泠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告诉自己什么都不用带了，这往水里一潜，什么都湿了，所以她把自己的背包也放进了沈瞳那个防水袋里，还挺能装。
沈瞳再次把防水袋沉入了石面的坑洼积水之中，一切又恢复如初了。
“走吧。”沈瞳率先向湖泊走去。
裴泠泠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湖水很冷，有些刺骨，裴泠泠的脚刚接触到湖水，她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水这么凉，不会抽筋吗？”裴泠泠可怜巴巴地问沈瞳。
“不会。”沈瞳继续向湖水中央走去，很快水面就没过了他的腰，他转过身来向裴泠泠伸手：“过来。”
裴泠泠试探着往前走去，水底的石块凹凸不平，有些凸起的石头很光滑，让她有些害怕踩滑，她走得艰难而小心，冰冷的湖水向上蔓延，裴泠泠终于把手放进了沈瞳的手心。
沈瞳拉着她往湖中心走去，越往前走，水越深，脚底依旧凹凸不平，裴泠泠总怀疑自己下一脚就会彻底悬空，水面已经淹到了脖子的位置，她不敢往前继续走了。
“沈瞳……”
沈瞳停了下来，他伸手绕道裴泠泠的背后，把连接在氧气罐上的罐子拽了过来递到裴泠泠的嘴边。
“咬。”
裴泠泠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长得像个牙套一样，她以前都没见过，应该是咬进嘴里连接氧气罐提供氧气的，她张嘴把那东西咬住了，然后继续委屈巴巴地看向沈瞳。
“咬紧了吗？”
裴泠泠点头。
沈瞳拉着裴泠泠的手继续往湖水中心走去，只走了几步，裴泠泠的脚就碰不到地面了，冰冷的水没过她的口鼻，她心底一阵慌乱，一时没咬住嘴里的东西呛了好几口水，裴泠泠咳嗽着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挣扎着搂住了沈瞳的脖子。
“我不行……”
沈瞳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重新把呼吸咬嘴拽了过来递到裴泠泠的嘴边，他的语气变得很严肃：“咬住。”
裴泠泠摇头：“我真的不行。”
她甚至不会游泳，让她直接来潜水，还是在这种安全没法保障的地方，这谁顶得住啊？
沈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会有事的，别怕。”
裴泠泠死死搂着沈瞳的脖子不撒手：“你不要突然把我扔到水里。”
“不会。”
沈瞳重新把呼吸咬嘴递到了裴泠泠的嘴边：“咬住。”
裴泠泠看了沈瞳一眼，对上沈瞳的视线之后，她终于张嘴咬住了那东西。
沈瞳的的语气变得很凝重：“咬紧了？”
裴泠泠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又赶紧摇了摇头，她怕沈瞳又突然让她把头埋进水里。
“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咬住，记住了吗？”
裴泠泠见沈瞳的语气这么严肃，她赶紧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沈瞳用手轻轻拍了拍裴泠泠搂在他脖子上的胳膊：“别怕，把胳膊松开。”
裴泠泠盯着沈瞳看了一会儿，她有些犹豫，但还是把胳膊松开了，沈瞳的手还托在她的腰上，所以她还不至于沉到水里。
“把头埋进水里。”沈瞳继续引导她。
裴泠泠心里开始抵触，但她还是照做了。
头埋进水里，视线瞬间变得模糊阴沉，裴泠泠心中慌乱，甚至没敢往水底深处多看，她怕自己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的头淹没在水里，她开始尝试用咬在嘴里的呼吸咬嘴呼吸，她因为紧张猛吸了好几口。
好像……还可以。
裴泠泠心态稳了不少，她重新抬起头看向沈瞳。
“不用怕。”沈瞳看出了裴泠泠已经比刚才好多了，他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也把自己的呼吸咬嘴咬进了嘴里。
沈瞳松开了搂着裴泠泠腰的手，转而挎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水底沉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们淹没，裴泠泠心里还是很紧张，她的心跳都加速了，呼吸也变得急促。水底显得很昏暗，水非常清澈，没有鱼，也没有漂浮在水中的小虫子，只偶尔能看见一两片枯败的树叶，安静地悬浮在水中，像静止了一般。
慢慢地，裴泠泠心中的紧张情绪变得稍稍好了些，水底的世界阴沉压抑，她努力克服着心中最原始的那份恐惧，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周围的场景。
她虽然没有潜过别的地方的水，但这里的水底还是让她觉得很古怪。
安静、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气。
阳光照在水面就像是被一层黑纱遮挡住了一般，根本无法照射到水底，只漏下几缕阳光勉强能看清水底的事物。
湖底是嶙峋的黑石，影影憧憧，性状怪异，上面有着被水流侵蚀出来的细密纹路和大小不一的小坑洼。
裴泠泠觉得自己就像是闯入了一座死城之中，那些黑石之上的小洞就像一双双藏在黑暗之中的眼睛，隐秘地窥探着她，她看着看着，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非常怪异的想法。
那些嶙峋起伏的黑石并不是岩石，而是一颗颗人的头颅，一团团的头发像海草一样悬浮在死寂的湖水中，像黑色的岩石表面，水流鼓动，吹开发丝，露出了其下的坑洼头皮。头颅密密地挨着挤着，形成了湖底。
裴泠泠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心跳都加速了，她赶紧用手捂住嘴里的呼吸咬嘴，生怕自己因为太过紧张而没咬住。
在前面托着她往前游的沈瞳这时候回头看了过来，裴泠泠怀疑她现在的脸色应该不太好，沈瞳皱着眉，看她的眼神很凝重。她知道在水下不能太慌乱，不然本来没危险也容易出事，她强迫自己尽量冷静，冲着沈瞳摇摇头示意没事。
沈瞳拉着裴泠泠继续向水底潜去，慢慢地靠近了湖底的黑色岩石。裴泠泠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水应该真的算不上深，大概也就六七米的样子，可是水压带来的那种压迫和窒息感，包括水底昏暗的光线还是让裴泠泠心里轻松不起来。
而且，裴泠泠至今都不太清楚这水底到底有什么，谁知道会不会突然从某个角落窜出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
湖底的黑色岩石构造和岸边的还挺像，上面也布满了坑洼小洞，像一只只眼睛，靠近之后，裴泠泠忍不住顺着小洞往里面望去，这感觉就好像是透过一只只的眼睛在窥探另一个世界。不知道是什么原理，那些小洞之中的水竟然泛着淡淡的蓝色，水很深，看不清底下到底是什么。
裴泠泠想起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进入底下溶洞的那处落水洞的水就是淡蓝色的，当时刘二伯告诉他们，水呈这种颜色是因为里面有矿物质。
沈瞳拽着裴泠泠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坑洼之处，那是一个椭圆形的洞，足以容下一人通过，里面的水同样泛着淡淡的蓝色，幽深至极，一眼根本望不见水底。裴泠泠看着看着，心底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更加明显了，她的背上甚至起了鸡皮疙瘩。
这处坑洼真的只是被水侵蚀出来的洞吗？她怎么看怎么像眼睛，简直不能更像了，她甚至从那只眼睛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冰冷阴森的恶毒情绪，这让她心里很抵触，她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了，她望向沈瞳，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沈瞳不会是要带着她往这里面钻吧。
沈瞳好像还真是这个意图，他看向裴泠泠，又用手指了指那只眼睛。
裴泠泠心底一阵阵地发毛，这长在湖底的巨大眼睛真的能往里面钻吗？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主要是对这件事的安全性抱着非常重的怀疑态度，但她看到沈瞳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而且这里又不能说话，她压着心底的不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于是沈瞳拖着裴泠泠就向那只眼睛之中游去。身体接触到那只眼睛的时候，裴泠泠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那里的水似乎还要更冰冷一点儿，不，也不能叫做冰冷，而是一种异样的冰冷气息，带着某种黏腻的滑湿感，又像无数只柔软无骨的手从头顶开始不停地抓住她，将她往更深的水里拖去。
终于进入那只眼睛之后，裴泠泠的呼吸更加急促了，很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周围的水变得越发黑暗了，只有非常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的孔洞之中照射进来，裴泠泠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沈瞳，其他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片极致的黑暗之中，她忍不住抬头向头顶望了一眼。
她刚刚还以为头顶的漆黑岩石就像一个带着孔洞的罩子盖在最底层的湖水之上，现在抬头一看才稍稍明白了一点，那些遍布在黑色岩石之上的孔洞都是各自独立的。或者可以换个说法，湖底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岩石之上被水侵蚀出了一个个的孔洞，这些孔洞深入到岩石深处，像一条条灌满水的长通道。

46、第四十六章
裴泠泠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些孔洞到底都是通向哪里的。
她向四周望去，借着头顶照下来的细微的光，她能隐约看见四周的岩壁，泛着漆黑的色调，向下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幽深，有一种一路向下会通往地心的错觉。
水底虽然有种死寂的气氛，但并不是绝对的安静，细微的水流声被水捂得闷闷的，在耳边流淌。水里面说不了话，那种压抑的紧张气氛越发浓郁。
沈瞳拉着裴泠泠往深处游去，周围越来越黑，裴泠泠的心跳不自觉加速了，刚刚没进入洞穴的时候，她还觉得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了可以马上浮出水面，可是现在，如果在这里面遇到什么危险，想逃跑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头顶微弱的光线越来越远，很快，裴泠泠连沈瞳都看不清楚了，环境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惊的黑暗之中，如果不是沈瞳还一直拽着她的胳膊，裴泠泠觉得自己能被吓死。
这种感觉太不好了，如果深海会给人带来恐惧的话，那么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简直就是双重的恐惧。
眼睛看不见，耳朵就显得特别灵敏，她能听到暗流的声音，能听到自己从氧气罐里面吸氧的声音，她能感觉到，随着他们的游动，水流传来的阻力，包括在这种阻力之中存在着的一种非常明显的拖拽力。
就好像在地心深处，有着一股力量正拖拽着他们向深处而去，裴泠泠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正常的兴奋感，她明明是害怕的，但这感觉就好像从心底生出了另一个自己，“她”变得越来越兴奋，越来越蠢蠢欲动，仿佛在湖水深处有着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和“她”呼应着。
在水底，心里紧张不免会造成耗氧量变大，裴泠泠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中反倒更加紧张，她担心自己这么个呼吸法，用不了多久氧气就用完了。裴泠泠很不安，她伸手轻轻抓住了沈瞳的胳膊，她发现沈瞳根本就没用多少力，他们更多的是被那股奇怪的力量在往深处拖拽。
裴泠泠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周围，努力放缓呼吸的速度。他们在寂静之中一直下沉下沉……不知道下沉了多久，裴泠泠好几次都怀疑他们已经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突然，周围的水流猛地变得湍急，那股巨大的拖拽力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拽着他们就往深处而去。
裴泠泠赶紧更加用力地咬住嘴里的东西，沈瞳之前就提醒过她，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咬住，在水底下，如果没了氧气，那基本上就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了。
沈瞳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胳膊收紧，紧紧地抱住她。裴泠泠觉得他们好像被一股巨大的水流冲了出去，她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失重感，接着全身一重，四肢都像灌了铅一样。
这种感觉是……
他们出水了！
裴泠泠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她和沈瞳正躺在一处非常浅的水滩里，身下是柔软的泥土，水只有浅浅的一层。
裴泠泠坐了起来，她把嘴里的东西取出来，又把潜水镜摘了下来，她用力地吸了几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沈瞳已经站了起来，他也把潜水镜摘了，然后伸手把裴泠泠拉了起来。
虽然穿着泳衣，但刚出水，裴泠泠觉得全身都很沉重，空气明显比水温高不少，她竟然还觉得有些暖和。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处地底溶洞，裴泠泠抬头向头顶望去，他们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裴泠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观，他们的头顶并不是岩石构成的洞顶，而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呈现椭圆形，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从幽深的眼眸之中正有一大股水流往下淌，像一个小型瀑布，裴泠泠和沈瞳就是从那里面掉进来的。
“这是什么原理啊？”
简直叹为观止。
沈瞳当然不会回答她，他伸手把氧气罐关上了。
溶洞之内很亮，裴泠泠注意到这里的岩壁之上挂着一颗颗的泛着荧光珠子。那些珠子都是拳头大小，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将整个溶洞都映照得蓝幽幽的。
裴泠泠的眼睛都亮了，她问沈瞳：“那是夜明珠吗？”
沈瞳点了点头。
“这里怎么会有夜明珠啊？”
这里的夜明珠明显是被人放上去的，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人工修凿出来的，这也太、太令人吃惊了吧！
夜明珠应该是很珍贵的稀有宝石才对，这里有……足足十八颗。
这都是从哪来的，什么年代又是什么样的人组织修葺的这个在山中湖底形成的神秘溶洞？
溶洞的岩壁之上雕刻着纹路，这是一种裴泠泠不曾见过的花纹，并不属于她所认识的文明之中的任何一种。
“走吧。”沈瞳没有要给裴泠泠解释的意思。
裴泠泠四处看了看，这处溶洞是全封闭的，只有头顶的“眼睛”一个出口。
“我们往哪走？”
沈瞳指了指脚下。
裴泠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脚下是很浅的积水，他们站立之处正好是头顶那只“眼睛”中流出的小瀑布的旁边，沈瞳指的正是被水流砸出水花的那一小片范围。
裴泠泠凑过去看，这一看，她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水面被夜明珠照成浅蓝色，在水面之下，倒立着一座非常宏伟巨大的寺庙，像单纯只是水中的倒影一般。
寺庙一共有三层，寺庙墙壁的色彩很斑斓，裴泠泠仔细看去才发现，寺庙的墙上贴着一块块样式不一的碎瓷片。仔细看去，又会发现，那并不是瓷片，而是一些花色繁杂的石片。
在寺庙的最顶部盘曲折叠着一大团蛇，蛇的身体绕住了整个寺庙顶部，蛇头却伸进了寺庙的顶层，这是一座风格很奇特的建筑。
而且，裴泠泠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寺庙，只是构造和形态让她想到了寺庙。
裴泠泠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扭头看向沈瞳：“我们要进去吗？”
沈瞳点头，他率先抬腿迈入了那水中的倒影之中，裴泠泠注意到，他走进倒影时，就好像那里的水非常深，慢慢地没过了他的小腿、腰、脖子，很快，他整个人就沉入了那一片水洼之中。
裴泠泠不敢怠慢，她赶紧也一脚迈了进去。这种感觉很怪异，她的腿好像穿过了一层厚厚的水面，踩在了一处非常干燥的空间里，像一层隔离空间的水膜。
随着她脚步往下，那一层水膜很快就滤过了她全身，从腰到脖子，再到头顶。
裴泠泠再次睁开眼睛时，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寺庙的前面。她仰头看去，寺庙很高大雄伟，盘绕在顶部的蛇身更是庞大到让人惊骇。
靠近之后，裴泠泠可以更加仔细地观察，这座寺庙的主要材料是白色的花岗岩，贴在建筑表面的那些石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石头，花色各异，给人以一种妖艳的异域风情感。
寺庙的门是圆形大拱门，门框上同样贴着花花绿绿的石片，最让人惊讶的是拱门最顶部的装饰物，那是一团盘绕得很整齐的蛇身，蛇身上同样贴着花色各异的石片，但是在那团蛇身之上却立着一颗人头，青铜构造，竖目大耳，和裴泠泠手里的那尊青铜像极为相似。
看到这里，裴泠泠心中一惊，看来她还真来对地方了，那尊青铜像应该就是出自这里的。
沈瞳站在旁边，也在抬头望着这座寺庙。他没什么太多于的表情，这奇异到令人震撼的建筑似乎并没有让他太惊讶。
沈瞳难道以前来过这里？
裴泠泠叹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脚下的地面是青色的花岗岩，已经看不到他们来的那处溶洞了。
这里似乎独立成一个小空间，天空灰蒙蒙的，有不知从哪里照射下来的光，借着这光线，此处地界的东西大部分都能看清楚。
裴泠泠忍不住猜测，这座寺庙到底是独立于另一个空间，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修建在水中倒影里的建筑。相对于前者，裴泠泠更倾向于后面一种猜测。
但是，这种建筑要用什么样的技术才能修建在水中倒影之中，这真的是地球所能拥有的科技能达到的地步吗？
“走吧。”沈瞳说着就迈开步子向着寺庙的大门走去。
裴泠泠也赶紧跟在他后面。寺庙的门是开着的，走上一小截台阶之后，他们就到了门口。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往寺庙里面看，第一层是一间非常宽大的殿堂，墙壁是红色的花岗岩，地面是青色的，她跟着沈瞳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寺庙第一层是一个圆形的结构的殿堂，殿堂正中间有一条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楼梯同样是花岗岩建造的，和外面的墙壁一样，上面同样覆盖了一层斑斓的石片，楼梯底下还有一口井。
井的样式让裴泠泠觉得非常眼熟，她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这不和刘婆婆家门外的那口井长得一模一样吗？
刘婆婆家果然和这个地方有关系！
沈瞳的表情很冷淡，一副对周围的东西都提不起一丝兴趣的样子，他径直向着殿堂中央的楼梯走去，甚至没多看一眼红色的墙壁和青色的地面。
裴泠泠跟在沈瞳后面，也没敢多看。很奇怪，这个地方明明是非常异样的，但相较于外面的山谷湖泊给人的那种扭曲感，这里反倒让人平静了不少。只是单纯的死寂，像人去楼空的死城，什么别的东西都没有，不管是活物，还是那些无法被人理解的怪物。
楼梯很结实，踏上楼梯之前，裴泠泠忍不住向那口井里看了一眼。
井里蓄着水，水很清澈，能一眼看到井底，井水泛着淡淡的蓝色，裴泠泠在水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五官有些模糊，披散的长发湿答答的，脸色略苍白。
裴泠泠摇了摇头，正准备跟上沈瞳继续向上走，但是刚往后退了一步，她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下来之前明明就把头发挽起来了，她怎么可能在水中看到自己披头散发的倒影？
那根本就不是她！水里有另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哗啦”一声水响，一道白花花的人影从井水里窜了出来，猛地向裴泠泠扑了过来。
裴泠泠终于看清了那道人影，那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湿答答的头发一绺绺地贴在裸/露的惨白泡涨的皮肤上。
裴泠泠看着那女人的脸，她见过这张脸，当时在刘婆婆家门外的古井里，吞掉笔记本的怪物就是眼前这位。
作者有话要说：    原型是天津瓷房子

47、第四十七章
带着泥土气味的水滴落到裴泠泠的脸上的同时，沈瞳的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将她往后一带。
“噗嗤”一声，粘稠腥臭的黑褐色液体飞溅到了裴泠泠的下巴上，滑腻、恶心。
沈瞳站在她背后，一手按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此时匕/首已经完全没入了女人的咽喉里，女人仰着头，从破裂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沈瞳的手腕往下用力一划，“噗”的一声，匕/首直接将那女人的皮从中间剥了开来。
更多粘稠腥臭的血液飞溅而出，沾了裴泠泠一身，被剥了皮的女人痛苦地颤抖起来。
突然“哗啦”一声，女人的皮像衣服一样掉了下来，一团粘满血丝的肉球窜了出来。肉球展开，那是一条肉色的蟒蛇，身体是蛇的模样，头却是人头。
这怪物显得很惊恐，刚一从人皮里钻出来就猛地扭身再次向着井里扑去，显然是想逃走。
沈瞳的反应很快，他迅速放开裴泠泠，脚底发力，整个人飞了出去，两脚开立，跃身站立于古井之上，左手往下一捞就稳稳地掐住了那人首蛇身的怪物的脖子。
怪物的人首惊恐的扭动起来，嘴巴裂到耳后发出刺耳的尖叫。
沈瞳面目表情，他右手毫不犹豫地往前一送，锋利的匕/首刀刃在怪物的脖子上绕了一圈。
某种黄绿色的粘稠液体从裂口处喷了出来，染满了沈瞳半张脸。怪物的头毫无征兆地滚落了下来，“咕噜噜”经过裴泠泠的脚边滚出了一小段距离。
沈瞳把那只怪物杀死了，一招毙命，毫不留情。
裴泠泠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安静了，半晌，沈瞳扭过头来看她，浓绿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的眼神很可怕，暗藏在其中的是某种很异样的冰冷的气息，让人感知不到他的任何情绪，他像是站在另一个无人触及的世界，冷漠地望了过来，裴泠泠不自觉联想到了从地狱归来的恶魔，她无比分明地感觉到，自己和沈瞳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有一瞬间产生了想要后退逃跑的冲动，但她咬牙忍住了。
沈瞳闭了闭眼睛，眼底所有的情绪在霎时间完全消散，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他从古井之上跳了下来，抬起胳膊，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和下巴上的液体，那应该是那只怪物的血液，黄绿色的血液。
沈瞳走了过来，从裴泠泠旁边经过，与她擦肩而过，裴泠泠僵了好半天才转过身来，这时沈瞳已经蹲了下来，看向了地上那颗头颅。
从碗口大的切面伤口里一股股地涌出黄绿色的液体，很快就浸染了一小片地面。
沈瞳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里的匕/首，“噗嗤”一声扎进了那颗头颅的眼睛里，又很快地拔/了出来，重蹈覆辙地扎进了另一只眼睛里。
裴泠泠看着他的动作，她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的颤抖着，她的手里抓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有些潮湿的笔记本，是那条人首蛇身的怪物扑向她的时候，趁沈瞳不注意塞进她手里的。
这个笔记本正是那个在刘婆婆家外的古井里被吞掉的那本。
那时就是这条人首蛇身的怪物突然跳出来很有目的性地吞掉了这个笔记本，但现在它又把笔记本塞给了她。
裴泠泠之前就猜测这个笔记本中记载着“群山的秘密”，是不可以轻易被人知道的，所以怪物将秘密带走了。
但是现在，这个笔记本又回到了裴泠泠的手里，还是在此情此景之下，这不得不让裴泠泠又产生了一些别的猜测。
这怪物并不是不想让裴泠泠看，而是不想让沈瞳看。可是，从很多迹象来看，沈瞳分明就什么都知道。所以，再往深处想一想，也许这怪物是想在沈瞳不知道的情况下，向她传递某种信息。
再联系到刚刚沈瞳对那怪物出手时的模样，他似乎毫不留情，又或者说，他很迫切地想要杀死那只怪物。这怪物既然会把笔记本塞给裴泠泠，就说明它一开始没有想杀死她的想法，而且它是有智慧的，它对沈瞳有着某种很深的恐惧。
上次在刘婆婆家旁边的古井的时候，它看到沈瞳第一时间就是逃跑，这次也是，这次它的目的明显只是想给裴泠泠这个笔记本，但还是被沈瞳杀死了。这说明沈瞳很介意她和这条人首蛇身的怪物接触。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裴泠泠不得不重新思考，沈瞳带她来到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这些怪物又是什么目的，到底哪一方才是对的，哪一边才是真正不会害她的？有没有可能，其实她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沈瞳精心策划的一个阴谋，为了把她骗到这个地方来，为了一些她不知道的原因，而那些人首蛇身的怪物才是真正为了帮助她，为了救她的？
“沈瞳……”裴泠泠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瞳重新站直向她这边看过来。
裴泠泠捏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她一咬牙，把那个本子递到了沈瞳面前：“这是刚刚那个东西给我的，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沈瞳愣了一下，他走了过来，接过裴泠泠手里的本子翻看了起来，裴泠泠死死地盯着沈瞳，想看他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他一页页的看，看得很快，神色非常冷淡，翻完最后一页，他将本子重新递给了裴泠泠：“你留着吧。”
裴泠泠愕然：“这个东西我能看？”
沈瞳应该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了，他的声音很轻：“没关系。”
裴泠泠有些狐疑地翻开了笔记本，里面很多页因为被水打湿过甚至黏在了一起，墨水也晕染开了，大部分字迹都看不清楚……准确地说应该是，就没有几句话是能看清楚的，裴泠泠有些懵了，好像真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来，就这么个本子，能看出什么来，那条人首蛇身的怪物拼死塞给她是什么意思？还让她还好一阵担心。
裴泠泠：“……”
这可真是一言难尽……
裴泠泠拿着那个笔记本，有些尴尬，泳衣的后腰上有个带拉链的口袋，她费了半天劲把本子装进去了，虽然笔记本不少地方都被打湿了，但仔细看的话说不定还是能看出些东西的，所以她还是选择把笔记本留下了。
“沈瞳……”
虽然这本子看着好像确实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裴泠泠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不会害我吧？”
她问完之后，很忐忑地看向沈瞳，拳头也不自觉捏紧了。
沈瞳没回答，他静静地望着裴泠泠，好半天，他慢慢抬起手来。裴泠泠心里一阵紧张，这是打算撕破脸皮向她下手了吗？她忍住了往后缩的冲动，沈瞳的手很快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他冰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裴泠泠的脸颊和下巴，好半天裴泠泠才反应过来，沈瞳是在擦拭她脸颊和下巴上沾上的血迹，然后他才说：“走吧。”
说完之后，他已经率先转身迈上楼梯向二楼走去。
裴泠泠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发现自己的脸竟然有些发烫，但她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高兴的情绪。
细数她和沈瞳从认识开始一直到现在的相处细节，沈瞳牵过她的手，抱过她，但无论哪一次都是在特殊情况下，是在出现危险的时候，不带任何别的目的性的，毫无亲密之感的接触。
可是刚刚……
沈瞳第一次对她做出了这么亲密的举动，裴泠泠不是脑子不清醒的人，她知道像沈瞳这样的性格和神秘的背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别的想法的，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举动。
除非是……
他想借此来掩盖什么。
裴泠泠闭了闭眼睛，又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她伸手摸了摸装在口袋里的笔记本，她忍不住开始猜想，如果她刚刚没有直接把笔记本给沈瞳，会不会发生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裴泠泠一咬牙，几步冲向前追上了沈瞳的脚步，她主动伸手牵住了沈瞳的手：“你不会骗我吧，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她的声音因为因为紧张而显得不太稳。
沈瞳扭过头来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奇怪，他没有甩开她的手，就这么任由她牵着。
裴泠泠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冲昏头的恋爱脑，可是，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沈瞳真的要骗她，真的要害她，她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她有种很深的直觉，一切的真相和结局应该就在这座寺庙的第三层。如果沈瞳真的要害她，她都已经自己送上门了，再往上走两层，她就完蛋了，现在就算再想逃跑，想挣扎，也已经完全来不及了，既然如此，她倒还不如选择相信沈瞳呢。
至少到现在为止，沈瞳都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而且……这些日子的相处，排除其他一些无法说出口的心情，她是真的非常非常相信沈瞳，相信他不会害自己，所以一想到沈瞳有可能是在欺骗她，她就有点儿克制不住的难过。
其实……也没有很难过，就只有一点点、一点点的难过。
沈瞳回握住了裴泠泠的手，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顺着楼梯向上走去。
裴泠泠轻轻叹了口气。
在楼梯上走了一段之后，裴泠泠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第一层，那具人首蛇身的的怪物的尸体还安静地躺在地上。
裴泠泠想起刚刚沈瞳杀死那怪物的模样，她其实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和那些畸形的怪物打斗，应该不能叫作打斗，更像是单方面的猎杀。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沈瞳出手的时候是这么残暴。
也不能说是残暴，只是让裴泠泠觉得很吃惊。沈瞳杀死怪物的时候，不管是一刀捅进喉咙，还是用锋利的刀刃将怪物的皮剥下来，包括砍掉怪物的头，捅瞎怪物的眼睛，这一系列的动作都让裴泠泠认为，那绝对不是一个常年生活在正常世界里的人能毫不犹豫做出来的，不管对面是人还是可怕的怪物，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猎杀者。
裴泠泠自认自己在危险的时候也是可以拿着刀子在面前挥舞几下自保的，但是那种血腥的攻击手段，没经过刻意的锻炼，她还真的用不出来。这不仅仅是年龄和性别的差异就能造成的不同。这不得不让她又开始思考，沈瞳到底是什么人，以前又经历过什么？
还有那条人首蛇身的怪物的构造，裴泠泠看在眼里心中隐隐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最开始怪物出现的时候并不是以人首蛇身的样子出现的，而是包裹在一层人皮之下。沈瞳用刀子剥开人皮之后，有不少黑褐色的粘稠血液喷溅而出，那绝对不是新鲜血液的颜色。
怪物从人皮之中钻出来之后，身上也沾满了血迹，裴泠泠一开始还以为那些血迹是从人首蛇身的怪物身上流出来的。但是等到沈瞳将那怪物杀死之后，它流出来的血分明就是黄绿色的。
很显然，那根本就不是人血。
所以不管是那层人皮，还是那些红褐色的血迹，都不是属于怪物本身的，更像是一层外套，一层人类的皮，加上那怪物的表现很明显地说明，它是有智慧的……
一个阴森的猜测在裴泠泠心中产生，但是她没有再去细想，她有种直觉，这些细节所指向的最终的真相都不是能够被她所了解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越来越像言情小说了（￣（エ）￣）

48、第四十八章
这座寺庙实在是太过庞大，裴泠泠跟着沈瞳走了好半天才到达第二层。
第二层和第一层一样，是一个圆形的殿堂，但是墙壁并不是红色的，而是青色的，上面还整整齐齐地雕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
裴泠泠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纹路的排列非常的整齐，一排排，一列列，而且形态都很像是简笔画的眼睛，有瞪着的眼睛，有闭着的眼睛，还有眯缝着的眼睛，只是寥寥几笔的画，却有种栩栩如生的感觉，就好像那些雕刻在墙壁之上的眼睛都活了过来一样。
裴泠泠有种奇怪的直觉，她觉得这些花纹很像是某种文字，只可惜她对这种象形文字完全不了解，所以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些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穿插在文字之中的还有不少壁画，和裴泠泠当初在地底溶洞中看到过的壁画并不是同一种风格。地底溶洞的壁画色彩斑斓，致力于绘制出一个种族的信仰和发展，但是这里的壁画只是寥寥几笔的简笔画，似乎单纯就是为了记录。
裴泠泠在壁画之中看到了一副非常熟悉的图画，那是一张太阳系八大行星的简笔画。看到这里，她非常吃惊，自打进入这片区域开始，从地底溶洞，再到这个建立在水中倒影之中的寺庙，她一直都以为这些东西应该是属于千百年前的，是被时光遗忘的，是某种在这片山脉之中产生的神秘文明，就像是刘安悦曾经提到的古蜀国。
裴泠泠觉得这里的东西应该就是来自古蜀国的某一个分支才对，像是一个部落，一个族群。千百年之前的部落的和族群，他们虽然有着一些奇特的技术，类似于绘制七彩壁画，修葺地底溶洞，但那也依旧是被埋藏历史长河之中的古国，是已经消逝的文明，再先进又能先进到什么地步呢？最多也只是有着某些早已经失传的手艺罢了。
裴泠泠真的没想到，那个时期的人类竟然就已经能够完整的绘制出太阳系的全貌了，她仔细地打量着绘制在墙壁上的图画，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那些古人到底是如何了解到地球之外的宇宙的。
以裴泠泠的知识储备来看，她以为那些没亲眼看见过宇宙的古人都是非常没有想象力的，他们指不定还会为地球到底是圆的还是方的而争论。可是在这处偏僻群山的地底之下，竟然出现了这么正确的太阳系八大行星图。难道他们已经有望远镜了？
裴泠泠不禁生出了一种怀疑，或许这个地方并不是古文明留下来的，而是后人误入这里之后绘制出来的，但是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这整座寺庙透露出的气息是不会骗人的，那种古老而荒凉的气息充斥在每一寸空气、每一厘墙壁上，绝不是能轻易造假的，那些雕刻在墙壁上的文字和图案，像从亘古的遥远流传而来的，带着无尽的苍凉。
如果八大行星的图不是后人留下来的，那就是说在那个不被人知晓的时代里，生活在这里的文明已经能够成功探索到宇宙的秘密了。光是这样想着，裴泠泠都觉得骇然，就像是亲眼见证了某种隐秘，又好像是隐隐看到了一个辉煌文明的残骸的冰山一角。
这样的建筑，这样的文明程度，在千百年之前，这里该是何等的盛景，他们的技术和文明又发展到哪一步了？
一边走，一边看，裴泠泠又看到了很多别的简笔画。这些简笔画都和她曾经在地底溶洞见到的那些不一样，那处地底溶洞的彩色壁画是为了记载某些东西，是有实质内容的，而这里墙壁上的简笔画，莫名让裴泠泠联想到了高中的黑板，上面绘画着各式各样的知识，天文地理无所不及。
裴泠泠甚至还在这些简笔画中看见了好几副地图，但是裴泠泠并不认识这些地图，她不是学文科的，对于千百年来世界格局地图的变化自然也不了解，所以根本辨认不出这些地图所绘制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除了八大行星的星系图，裴泠泠还看到了一些别的星图，作为理科生的她，最多也就能认出八大行星而已，其他的都是一头雾水。
最让她吃惊的是一副人体结构的剖析图，就像是生物书上经常会出现的那种，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人体的肌肉组织和血管走向，看得裴泠泠一阵的心惊肉跳。
她盯着那副壁画看了好半天，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那些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竟然还研究过人体结构，甚至把研究的成果绘制在这处的墙壁上，裴泠泠用自己刚刚结束高考的贫瘠知识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在她了解的范畴内，那张人体结构图是完全正确的，这是那个文明的医学？生物学？
这实在是太违背裴泠泠的认知了，她难以想象是怎样的一群人，在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又或者在更遥远的亘古，他们的科技就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不仅是天文地理甚至是生物学。
裴泠泠觉得自己多年以来所学习到的常识都被颠覆了，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现在所生活的这个文明在地球亿万年的文明变迁之中到底属于什么水平的，在某些古老的时代，是否有一批人已经拥有了比现在更加先进的科技技术，是否已经比现在的社会对地球对宇宙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光是这样想着，裴泠泠都心惊，她仿佛正站在了另一个高度，用不同的目光审视着她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审视着现在的人类。
她扭头去看沈瞳，沈瞳分明也看见了这些图画，但是他却显得很平淡，他似乎对此根本就是见怪不怪的态度。
裴泠泠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在和刘安悦谈论到这些的时候说过的一些话，刘安悦说即使是现在，依旧有某些人，有着曾经盛行于川蜀一代的神秘信仰。
或许，有另一种可能，这些有着神秘信仰的人，就是这个文明的后裔，因为听说过祖先的光辉，心中便把古老的先祖当做是神明信奉。或许刘婆婆家就是这批人中的一员，而刘婆婆家旁边那口古井正是可以通往这座神秘寺庙的通道，这些留下来的后裔一代一代地将信仰传下去，后代又一代代地前往这里祭拜自己的先祖。
有没有可能……沈瞳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裴泠泠这样想着，又抬头看了沈瞳一眼。
可是，如果放在这个猜测之下的话，似乎又存在着很多不合理的细节，比如说，如果刘婆婆本身就是这个文明的后裔，那她又为什么会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切都是诅咒这样的话？再比如那些人首蛇身的东西，包括其他扭曲拼接的怪物在这个文明中又是一种怎样的地位？是如何产生的？而且，至少到现在为止，沈瞳给她的感觉是和这些东西处于敌对关系的，沈瞳又是什么目的？
裴泠泠想不明白，也猜不出来，她心里似乎隐隐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但这个猜测太过于惊骇，几乎在她心底产生的一瞬间就被她自己的本能否定了。
连接着一楼和二楼的楼梯位于殿堂的正中间，他们是从一楼上来的，自然也站在二楼的正中间，但是二楼通向三楼的楼梯却位于殿堂非常偏僻的角落里，楼梯口是长方形的，像是在顶棚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小洞。
视线彻底开阔之后，裴泠泠也看清楚了二楼的全貌，她这才发现在殿堂之中，摆放着很多像石床一样的台子，每一个可容三个人并排躺下，大小像一米八x两米的床，这些石床排列得很整齐，一行行、一列列，整整齐齐的，连颜色都是统一的，是灰色的花岗岩，眼前的场景莫名让裴泠泠联想到了学校的实验室。
裴泠泠看到，墙壁上的壁画，除了人体剖析图以外还有一些奇特生物的剖析图，这让她瞬间产生了兴趣，凑过去仔细观察起来。
沈瞳停下了脚步，也不催促她。
裴泠泠看到的那副依旧是简笔画，却是那种人首蛇身的怪物的肌肉组织图，这幅简笔画很巨大，在墙壁靠近顶端的位置，在人类肌肉组织图的上面，这种摆放正好方便了裴泠泠做对比。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开始咬指甲，这两幅对比的图画让她忍不住产生了非常熟悉的感觉，并不是很诡异的类似于曾经来过这种地方的感觉，只是单纯地让裴泠泠想起了高考生物的大题。
这些简笔画不仅有肌肉组织图，走近了一看，竟然还有放大的细胞图，也就是说曾经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连显微镜这种高级的东西都有！
人类的细胞是由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中心粒等一系列物质组成的，裴泠泠有些庆幸自己刚刚高考毕业，这些知识还没有完全忘记，动物细胞里面的东西她大部分都还是认识的。人类细胞的放大图旁边还画有一个简单的有丝分裂过程。
再看向上面的人首蛇身的简笔画，裴泠泠越是看心里就越是心惊，她有好几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甚至怀疑这个细胞放大图并不是属于这个人首蛇身的怪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的细胞，因为她很分明地辨认出了那个细胞放大图上的细胞壁和细胞里面的叶绿体。
那绝对是叶绿体！她不会认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实双更不动，与六千档的全勤无缘了，专心攻略三千档的全勤orz走剧情走剧情，写的时候一直试图回忆高中知识，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动物细胞和植物细胞有什么区别，百度了一下才恍然大悟。
所以植物细胞和原核细胞和真核细胞又有什么区别来着……大家都是有丝分裂吧，那什么是无丝分裂来着，记忆消失，我真的学过吗……（胡言乱语）
果然高三是一个人知识储备的巅峰时刻。

49、第四十九章
裴泠泠非常清晰地记得一句话——叶绿体只存在于高等植物细胞中。
她还做过相关的选择题呢！全国二卷的理综选择题可是六分一道！很宝贵的！
当初生物老师怎么讲的来着，某些低等动物也是可以进行光合作用的，但并不含叶绿体，例如珊瑚虫就是含有光合色素可以进行光合作用。
裴泠泠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动物细胞可以突变出叶绿体和细胞壁来，所以墙上那玩意儿，绝对是植物细胞。绝对是！她要是这都能判断错，她高考毕业生的身份不跟个笑话似的。
怪不得沈瞳的匕/首没入那怪物的身体里时，流淌出来的并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黄绿色的脓液，那应该就是叶绿体中叶绿素的颜色，说不定还带有一些别的色素，才导致那些流淌出来的脓液有些泛黄。
叶绿体中不仅含有叶绿素，还含有类胡萝卜素，但是正常植物中的叶绿体里，叶绿素的含量比类胡萝卜素高，所以叶子是绿色。
现在看来，也许这种怪物的细胞内，叶绿体中所含的类胡萝卜素比较高？
……所以以后称呼这怪物不能用“条”了，要用“株”，一株怪物。
裴泠泠：“……”
她实在想不明白那东西为什么会是植物！明明外表怎么看怎么像动物？细胞却是植物细胞。
在细胞放大图的旁边，还有一个有丝分裂过程的简笔示意图。
裴泠泠松了口气，好在还是有丝分裂，没给她整个无丝分裂或者二分裂出来。
她一边为自己还记得这些高中生物知识，从而能从这些简单的结构图里得出这么多信息，一边为这人首蛇身的怪物的细胞结构而惊叹。
此时的裴泠泠心中，只有一个表情包。
真tm让人害怕。jpg
这怪物不仅是外表长得畸形可怕，构造也完全违背了裴泠泠对于生物的认知，让她这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理科生有一种颠覆感。
就好比，自古以来在人类的认知里都是“太阳打东边出来”，但是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一本正经地跟你说“其实太阳一直都是从西边出来的”，你觉得奇怪，于是去探索，震惊地发现太阳还真是从西边出来的。
裴泠泠此时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她扭头看了看沈瞳，沈瞳安静地站在旁边，对墙壁上可以称得上惊世骇俗的内容毫无反应。
裴泠泠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她觉得沈瞳要么就是生物没学好，要么就是文科生出身。
裴泠泠不信邪地指着墙上那个人首蛇身的怪物图问沈瞳：“这个东西是植物吗？”
沈瞳神色动了动，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也不清楚他是在说不知道呢，还是在说不是。
裴泠泠叹了口气，她就知道沈瞳会是这个反应。
她重新环视寺庙二楼的这个殿堂。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又是在距今多少年建立的。
这里的构造绝对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宗/教场所，反倒更像是某个科学院，研究所，又或者是……一所学校？
他们有着先进的技术，有天文望远镜，可以研究宇宙，绘制星图；有显微镜，可以观察细胞，将植物细胞和动物细胞做对比。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文明才能走到这一步，他们的科技医学等技术有没有可能已经超越了现今的人类文明。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个文明又是经历了什么才突然消失了？他们真的已经完全消失了吗？
裴泠泠仰头望着墙壁上的细胞结构图，人首蛇身的肌肉结构图位于人类肌肉结构图的上方，且比人类结构图要大。
裴泠泠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地底溶洞下见到的那一幅幅的七彩壁画，将这一切联系起来，她竟然产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也许，那个文明的主导者并不是人类，而是这种构造怪异，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人首蛇身的怪物。
它们或是他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祂们。
祂们创作了这个文明，建造了这个地方。而那个时代的人类，在这个文明中的地位并不高。
从当初那个地底溶洞里的壁画就可以看出来，那时的人类非常崇拜这种人首蛇身的怪物，认为祂们是神明，甚至希望可以通过献祭同胞的方式，成为那些人首蛇身的怪物中的一员。
裴泠泠忍不住开始思考，壁画上所绘制的那些最终变成人首蛇身的人类，是如何做到的，而那些被献祭的人类又是被带去做什么了？
如果这个文明真的属于那群怪物，那祂们一定拥有着极高的智慧。
裴泠泠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觉得她马上就能知道一切了，可是在烦乱的信息中又缺失着某些极为关键的线索，导致她很难把这些信息连贯成完整的真相。
她不明白那些人首蛇身的怪物为什么会惧怕沈瞳，他到底是什么人？她觉得如果她能读懂墙上那种象形文字的意思，她一定可以知道更多。
裴泠泠没再深究，她又不是研究人员，虽然她对这些事情也挺好奇的，但是如果这些秘密本身就不该被她知道，她也不会头铁得非要去探索。
“沈瞳，我们走吧。”裴泠泠不会忘记，她此行的目的是解决她自己身上存在的可怕隐患。
只要再往上走一层，他们就到达寺庙的第三层了。
沈瞳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深深地看了裴泠泠一眼，足足看了有四五秒，直看得裴泠泠一阵莫名其妙。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瞳摇了摇头，转身率先向一侧的楼梯口走去。
裴泠泠不敢怠慢，跟在他后面也往三楼走去。
之前站在外面的时候，就看见这座寺庙的顶层盘绕着数条巨型蟒蛇，但是头却是伸进了寺庙内部，只露出外面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裴泠泠在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突然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就好像在三楼，有着什么吸引着她的东西，或者说，三楼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等了她很久，如今，她走到了这里，那个一直在等待她的东西就处于一种非常兴奋的状态。
裴泠泠心里毛毛的，呼吸也不自觉变得急促了，还好沈瞳走在她前面，要不然她还真怕突然从哪里窜出个什么怪模怪样的东西来。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三楼，这一层和前两层都不一样，要稍微小上一些，使得整座寺庙呈现出一个类似于塔的样子，三楼的构造类似于一个阁楼，四面都开着窗户，这是在之前两层都没有的。
裴泠泠一眼就看见了那一团从窗户外面伸进来的蛇头，果然，那并不是蛇头，而是人头，不，应该也不能说是人头，而是巨大的骷髅。
光秃的头骨，连接着巨大的蛇身，通向外面。而且这种奇异的怪物并不止一条，一共有三条，他们的头仰着，身体盘绕在一起，形成一大团，从外面绕住寺庙的顶部。
那怪物极为庞大，裴泠泠站在他脚下，有一种蚂蚁面对大象的渺小感。怪物的身体是无比巨大的，但头却依旧是正常人头的大小，这种不成比例的感觉让裴泠泠心里生出一种怪异感。
怪物完全是由石头建造的，就连骷髅模样的头骨都是石头所铸造的，他的周身都贴满了碎石片，大部分石片都是深色，也偶尔会有些比较鲜艳的颜色，裴泠泠并不认识那种石料，她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怀疑，那些碎石片真的是大自然产生的吗？还是那个文明研制出来的某种特殊石料？
看着看着，裴泠泠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把自己刚刚的猜想全部推翻了，因为这尊巨大的石像根本就不是石像，或许也可以称作为石，但这些东西应该被叫做“化石”！
裴泠泠以前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过一起去参观附近的恐龙博物馆，那里面就有恐龙的化石。
裴泠泠深吸了好几口气，她之前已经见过那些怪异的物种了，所以对于这奇异物种的真实性并没有太大的怀疑，但是，一具尸体要变成化石，这是得经历多少年的演变啊？！
这座建筑，这建筑之中曾经存在过的文明，到底是存活于那个年代的？他们是否经历过恐龙的变迁，又或者更久远？
裴泠泠的心跳都加速了，如果时代真的久远到那种地步的话，那个时期的地球上根本就没有人类，那么那些把他们当成信仰的人类又是从哪来的？
或许、或许那批信仰着这些古老物种的人类，和这种物种本身所存活的年代本身就差了很久。
裴泠泠还记得自己在地底溶洞的壁画上看到的内容里记载着，当时的人们是用一种奇怪的仪式从天空上召唤了什么，才出现了这种人首蛇身的神明形象。
按照这个思路来猜测的话，一个合理的时间线在裴泠泠心中成型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或许比恐龙生活的年代还要久远，地球上存在着某种非常奇异的物种，他们的形象就是人首蛇身，他们有自己的文明，有自己的科技和医学，甚至自己建造了特殊的建筑。
但是突然有一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些物种一下子全部消失了，经过千亿年的演变，他们的尸体成为了化石，又被勿入的人类发现。
人们并没有感觉到恐惧，而是把这些古老的物种当成了神明来供奉，认为这些东西可以带来富庶和长寿。
他们甚至还尝试用特殊的方式召唤，又或者说是复活，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召唤应该是成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科幻小说，强行硬盒。克苏鲁神话真的是科幻。
这几章大概就是一个解密的过程，我尽量在尝试用克系的方式来写。
以前写悬疑的时候，特别喜欢设定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人，然后主角们探索真相的过程本质上就是在寻找这个知道真相的人，等找到之后，这个人就“哗”地一下把所有真相都抛出来，我最近看我以前写的东西，越来越觉得这种写法很low了。而且克系这玩意儿吧，就不能把真相直接抛出来，就失去本来的感觉了，所以我在尝试，通过一些细节来暗示真相，看我眼神，我暗示的很清楚了吧，我相信大家已经知道群山的秘密是什么了。
如果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后面会继续暗示的。
如果看到后面也不知道，还是没关系，有句话叫做，不清不楚克苏鲁。等所有剧情都走完了，我会写个番外，把真相抛出来，到时候没看懂的，看了番外应该就看懂了。
我估摸大概再暗示个两三章，这卷就结束了。

50、第五十章
裴泠泠不自觉朝头顶望去，在顶棚上绘制着一副非常巨大细致的星图。
她皱着眉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星图，她对于天文知识了解的本来也不多。
裴泠泠仰着脖子仔细看着，看着看着，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这个被绘制在这里的星图，和楼下那些画在墙上的都不一样，似乎寄托了某种古怪的情感。
裴泠泠抬起手对着棚顶比划了一下，这一层很高，星图距离她也很远，好在绘制星图的人将这幅图画得非常巨大，即使距离得远，裴泠泠也可以清晰地看到星图的细节。
这种仰望的视角和精致的笔触似乎透着一种非常浓的向往之情。为了看得仔细，裴泠泠把头仰得更厉害了，她的心底产生了一些非常莫名的情绪，只是这样望着，都足以让她心生敬畏之心，想要匍匐于地，虔诚地祭拜。
那到底属于宇宙的哪一小片空间，以现在人类对于天文的了解，这片星系是否已经被命名了呢？
直到脖子开始泛酸，脚底也逐渐失去重心，裴泠泠才收回视线，她扭头看沈瞳：“我们来这儿是要做什么？”
沈瞳什么都没说，他突然抬手搂住了裴泠泠的腰，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就脚底用力，一个助跑就朝着悬挂在空中的化石而去。
裴泠泠吓了一跳，等回过神的时候，沈瞳已经带着她站在了化石的蛇身之上。
蛇身很结实，他们两个站在上面还挺稳当的。脚踩在斑斓的奇怪石片之上，裴泠泠觉得脚底凹凸不平坑坑巴巴的，她忍不住用脚尖轻轻蹭了蹭，然后才问沈瞳：“我们跑到这个上面来干嘛的？”
裴泠泠注意到，脚下的巨大蛇身的背部有两块微微的凸起，像人类的脊背一样。
这东西还活着的时候难不成还有翅膀？
沈瞳指了指化石的头骨，话语很简洁：“用手摸。”
裴泠泠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略显狰狞的骷髅头骨，怪吓人的……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还是慢慢俯身，用手摸了过去。
头骨很光滑，仿佛经历了岁月的打磨，靠近细看之后，她才发现，这头骨的眼眶明显比正常人的眼眶下陷得要深许多，可以想象得出来这东西活着的时候，眼睛应该长得非常巨大。
眼睛，又是眼睛。直到现在裴泠泠都没弄明白眼睛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深意，难道是一种图腾？
手在触碰到头骨之前，裴泠泠不自觉地顿了顿，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有着什么东西可以和眼前这块巨大的化石产生某种共鸣。
她不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了，从踏上三楼的楼梯开始，这种情绪就一直困扰着她，现在她终于找到源头了，却在马上能探索到真相之前生出了一种退缩的心理。
裴泠泠抬头去看沈瞳，沈瞳正盯着她的手看，眼神也是少有的凝重，他见裴泠泠停下来朝他望过来，他也看向了裴泠泠。
“不用怕。”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沈瞳这么说了，那她也只好选择相信了！
很快，她的手掌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化石头骨。
一股无比强烈的恶心从胃里翻滚而来，鼻尖隐约有某种血腥味在流淌着，但仔细闻又会发现，那并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让人很难以忍受的恶臭，浓稠得如同变成了实质性的固体凝聚在空气之中。
裴泠泠咬牙忍了一会儿，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她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到最后，她开始难受地干呕，她感觉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往外爬，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眼睛也生理性地开始流泪。
裴泠泠忍不住有些慌乱，她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摸了一下那怪物的头骨会这么难受？就像是短暂性地吸入了某种致命的毒素，又像是经历了可怕的辐射。
她难受地弯下了腰，捂着嘴不停地干呕，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气势，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裴泠泠红着眼眶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瞳，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努力瞪大了眼睛也没能看清楚沈瞳的表情。
沈瞳站立之处距离她并不远，他一动不动，安静地站在那里，冷漠地望着裴泠泠这边。
裴泠泠的心里有些凉凉的，她不会是落入了沈瞳的骗局把，她不会是要死在这里了吧？
“沈瞳，我难受……”她强忍着恶心好不容易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沈瞳矮下身来，握住了裴泠泠的手，他轻轻拍着裴泠泠的背帮她顺气：“没事。”
裴泠泠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她剧烈地干呕着，她觉得自己已经难受得眼冒金星了。她的眼前闪过一幅幅杂乱的画面，她努力地瞪着眼睛，终于勉强捕捉到了一些零星的细节。
她好像看见了无边无际的宇宙，看到了陌生的星系，那并不是她唯一熟悉的太阳系，她也不知道那是宇宙的哪个遥远的角落。她看到一些背生羽翼的蛇形物种在星河之间穿梭，这些蛇形物种都是统一的人首蛇身的模样，但是他们的五官却长得很奇怪，眼睛奇大无比，且向外凸出着，他们的羽翼似乎能在宇宙中快速地振动，达到超越光的速度。
裴泠泠的头很疼，像被人用力地撕裂开来了一般，她终于“哇”地吐出了一大团东西。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东西并不是被她吐出来的，而是自己从她的胃里爬出来的。
她也终于看清楚了她吐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团蜷缩着的肉球，全身软囔囔的，沾满了黄褐色的粘液，还拉着丝。肉球落到蛇身上之后，颤抖着蠕动了几下，终于完全展开。
裴泠泠看在眼里差点儿又吐出来，这东西她非常眼熟，正是最开始那个爬进她嘴里的蛇婴。她赶紧紧张地去看蛇婴的脸，好在蛇婴的脸依旧是模糊的一片，像是还在胚胎里没发育好的婴儿，没有像裴泠泠以为的那样变成她的模样。
蛇婴一落地就显得极为兴奋，它迅速窜了出去，几个眨眼的功夫就钻进了化石头颅的嘴里。
沈瞳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裴泠泠经过刚刚的异变，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的手脚都有些发虚，全身哆嗦得厉害。
沈瞳伸手扶住了她，目光却依旧紧盯着化石头颅，眼神中满是凝重。
裴泠泠是站在化石骷髅的旁边，而沈瞳则站在裴泠泠的身后，也就是说，骷髅，她，沈瞳是站在一条直线上的。
沈瞳扶住裴泠泠的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头按进了怀里，这一番动作下来，裴泠泠就背对着那颗化石头骨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沈瞳似乎不想让她看。
裴泠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把那东西吐出来了，是不是说明她身上的隐患已经彻底解决了？
她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胃里还是一阵阵地难受，手脚也没什么力气，她的额头靠在沈瞳的肩上，喘了好几口气，正准备开口问问沈瞳现在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她感觉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气氛。
这种气氛让她有种汗毛倒立的感觉，她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她，而且那东西不止一个，而是一大群。
裴泠泠怀疑她的身后，突然凭空生出了无数双眼睛，一道道恶毒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打在她身上。它们窥探着她，似乎在寻找着可以一拥而上的时机，等找准了机会，就会瞬间将她吞噬。它们的眼神恶毒而贪婪，带着不加掩饰的狂热。
是什么？！
是什么在看她？！
裴泠泠直起上半身想回头去看，后脑勺却立马被沈瞳按住了。
裴泠泠不解地抬头望向沈瞳，沈瞳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定在裴泠泠的身后，神色严肃，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非常经典的恐怖小说/惊悚电影里会出现的场景，裴泠泠一下子紧张起来，她的额头都冒冷汗了。
“我后面有什么？”她小声地问沈瞳。
沈瞳没有马上回答裴泠泠，他皱着眉盯着她的背后看了一会儿，那感觉就好像他正和某种东西在对峙，好半天，他才收回目光对上裴泠泠的视线，但他依旧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似乎准备着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我记得，你说过你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他说话很慢，一字一顿地说着。
裴泠泠愣了一下，沈瞳很少会说这种复合句，裴泠泠一开始以为沈瞳就是单纯地不喜欢说话，现在她突然生出了一个古怪的感觉。沈瞳不太搭理人的真正原因，或许是和他长时间的沉默寡言有关，因为太久不说话了，导致他如果要开口说比较复杂的话语，需要思考一下该怎么表述。
裴泠泠还是点了点头，她确实和沈瞳说过这话，她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就算在这个地方经历了这么多，她依旧觉得这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她最后还是会回归普通人的生活，那也是她所希望的。
沈瞳按住她后脑勺的手微微用了些力，他说：“那就别回头，那不是你该看的。”
裴泠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沈瞳是什么意思，她的脑袋突然变得有些昏沉，一股强烈地困意涌了上来，这困意实在是太突然了，她甚至没法强打起精神，她吃了一惊，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
裴泠泠意识到了什么，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被咬的位置没有明显的疼痛感，只是微微地发麻。
“沈瞳，你做了什么？”她强撑着眼皮质问他，声音却越来越弱。
沈瞳没有回答，他的脸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裴泠泠的意识已经开始迟钝了，但她有一种很深的直觉，她如果这个时候睡着了，她可能再也见不到沈瞳了。
她所经历地这一切都会像一个梦一样烟消云散，她会重新回过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上大学，当一个普通人，以后会顺利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子，像每个普通人一样，安稳地渡过一生……所以刚刚沈瞳才会对她说那样一句话吗？
是的，裴泠泠确实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是此刻的她却突然很焦急，她不知道自己在焦急什么，或许她没想到一切会结束得这么突然，就像一部烂尾的小说，虽然勉强走到了结局，却留下了很多遗憾。
裴泠泠用力抓住了沈瞳的胳膊：“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她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完，意识就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完了！

51、第五十一章
裴泠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很混乱。她只隐约记得自己跟在沈瞳后面，不停地向前走着，走了很久，周围都是灰蒙蒙的迷雾，看不清迷雾之中到底是什么。
他们走着走着，越走越快，迷雾之中也像是出现了什么一般，疯狂地涌动着。
裴泠泠发现沈瞳消失了，她只剩一个人在山野间奔跑着。山路非常的泥泞柔软，一脚踩下去仿佛会整个陷下去一般。
很快裴泠泠就发现，那地面并不是湿软的泥土，而是软囔囔的腐肉，散发着可怕的恶臭。裴泠泠疯狂地奔跑着，脚下的肉翻涌起伏，她根本就站不稳，很快就会摔倒在地上，她又连滚带爬地一边往前跑一边爬起来。
沿路的树都扭动着枝干，痛苦地挣扎起来，树干上浮现出一张张狰狞地面孔。裴泠泠跑着跑着，猛地发现，这整座山脉都是用腐肉、肢体堆砌而成的。
山脉突然开始一片片的融化，树木、土地、河流像是经过高温炙烤一般，迅速融化成了一滩滩黑色的腥臭液体，裴泠泠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融化，她根本就跑不过地面融化的速度，几个呼吸间，她脚底就裂开了一个巨大漆黑的洞。她尖叫着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她感觉自己掉了很久，仿佛要一口气掉到地心，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周围的场景很熟悉。
这是她经常会做的那个“子宫”梦境！
也是到了这一刻，裴泠泠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墙壁轻轻蠕动着，带着血腥味，一切都和以前的梦境没有两样，裴泠泠却又觉得这里似乎产生了什么细微的变化，她说不清这是什么变化，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扶着柔软的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之前她还一直以为自己不停地做这个梦是和那个蛇婴有关，可是她现在明明已经把蛇婴吐了出来，为什么还会做这个梦？
这让裴泠泠心中有些不安，某种无法逃脱的阴暗命运似乎时时刻刻笼罩着她，就像刘婆婆在笔记本中写到的一样，这是一个诅咒。
这个漆黑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开了两个洞口，一个提供着生存必须的物质，另一个可以通向外面。
鬼使神差之下，裴泠泠靠近了那个可以通向外面的出口，她有种奇怪的直觉，这出口之外似乎正发生着什么，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吸引力在召唤她。
她趴在洞口边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但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繁杂的画面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她看到了非常熟悉地场景，圆型的殿堂，墙壁之上贴着斑斓的石片，这是那座倒影中的寺庙的第三层。裴泠泠处于一种俯视的视角，她看到殿堂之中站了许多人，他们匍匐在地上虔诚地祭拜着。
那些人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些什么，裴泠泠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却很莫名其妙地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不停地呼唤着一个名字——蛾蟒神。
到了现在，裴泠泠差不多也猜出来了，这个蛾蟒神就是人们对于那些人首蛇身的怪物的称呼。她的视线四下移动，尝试去寻找那一团巨大的蛾蟒神化石，但是看了半天她都没有找到。
很快，她发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事情，从她如今的悬空视角来判断，她所处的位置正是那一团蛾蟒神化石的头颅处，她难道正站在蛾蟒神庞大的身躯上在向下望去？
不，不对，她否定了这个猜测，她并不是站在化石之上，而是藏在蛾蟒神深深凹陷的眼眶中窥探着这个世界。
这个发现让裴泠泠生出一种慌乱的情绪，眼前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混乱不堪，不同的场景在她面前掠过。
裴泠泠看见了寺庙的二楼，她看见了那些一排排、一列列的石床，但此时每个石床前都站了一个人，整个空间充斥着一股非常浓重的血腥味。
她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那些石床前面的人都在用一种类似织毛衣的手法缝制着什么，而他们缝制的东西都是人的肢体、躯干，殷红的血流得到处都是，将泛灰的石床染得猩红，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裴泠泠胃里一阵翻涌，巨大的恶心和眩晕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她感觉自己像是猛地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大脑像被什么东西撕扯了一般的疼，感官麻木得厉害，好半天，她才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晃眼的白，手背有细微的刺痛感。
裴泠泠呆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从周围的摆设来判断，她应该是躺在医院里，她的手背上连接了两个吊瓶，她在输液。
处境的极端变化让裴泠泠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她张开嘴无意识地叫了一声，她的喉咙干涩的厉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句什么。
很快，一张白花花的、巨大的脸伸到了她的面前。
“黄晓玉？”
“姐，您终于醒了。”
黄晓玉手忙脚乱地把裴泠泠扶了起来，然后递了一杯水给她。
裴泠泠“咕咚咕咚”地把那一整杯水都灌了下去，这才觉得自己的喉咙舒服了一点儿，她问黄晓玉：“我这是怎么了？”
黄晓玉一脸惊悚：“你问我你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真是吓死我了！”
裴泠泠：“？”
“刘二伯按照约定的日子去老地方找你们，但是沈瞳不知道去哪了，刘二伯只看见了你。”
裴泠泠“啊”了一声，她没明白黄晓玉的意思：“我当时在哪？”
“你当时昏迷了，躺在树底下，刘二伯吓了一跳，我们都以为你是出了什么事，赶紧连夜把你送进了医院，好在医生说你只是发烧加上太疲惫了才昏迷过去的，输点儿液就问题不大。”
裴泠泠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额头不烫，应该是退烧了，她叹了口气，似乎在问黄晓玉，也像是在问自己：“沈瞳不见了吗？”
“刘二伯又进山里找了几次，都没找到，刘二伯现在认定了沈瞳和之前那个地质勘探队的人一样，都失踪了。”
裴泠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她沉默了好半天才对黄晓玉说：“不用去找了，沈瞳没事。”
黄晓玉眨了眨眼睛，她好奇地问：“到底发生什么？”
裴泠泠回忆了一下在深山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其实她觉得自己也不过是触碰到了冰山一角罢了，更多的情况她也不了解，更何况，她有种直觉，那些她所窥探到的可怕场景，还是不要说出来的最好，所有和那些东西沾上边的，都多多少少会面对可怕的厄运。
这样想着，裴泠泠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黄晓玉露出了怀疑的表情，盯着裴泠泠看了好半天，直看得她一阵阵地心虚。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跟沈大仙待久了被同化了？”
“这是什么话？”
“你知不知道现在全身上下都一股子和沈大仙极为相似的高冷气息。”
裴泠泠尴尬地咳嗦了一声，强行解释：“我那是因为还生着病，没有活力。”
黄晓玉“哦”一声，依旧保持着一脸怀疑的表情，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拽了个旅行包递给裴泠泠，然后说：“刘二伯发现你的时候，你旁边就只有这个包。”
裴泠泠接过了背包，拉开拉链用手在里面扒拉了几下。
背包里有两瓶水和一包餐巾纸，这都是她自己放进去的，突然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她将那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把精致的小刀，刀柄上镶嵌着宝石，裴泠泠用手轻轻摩挲着刀柄，这把刀并不是她放背包里的，所以只能是沈瞳了。
一旁的黄晓玉突然“啧”了一声：“衣冷冷，你到底怎么回事？你那个表情，跟失恋了似的。”
黄晓玉的语气是在开玩笑，但裴泠泠听了之后，并没有笑，她把刀重新塞进了背包里，然后抬头望向黄晓玉，眼底一片的阴霾，声音幽幽的：“哦，我可能真的失恋了。”
裴泠泠的回答过于突然，黄晓玉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她噎了好半天才震惊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这才五天是！你就跟我说你失恋了？”
裴泠泠心说，五天能发生的事可多了，沈瞳还抱着她睡过一晚上呢？没有什么不可能。
当然，她没说出来，她怕说出来吓到黄晓玉。
“也没发生什么，就吊桥效应。”
黄晓玉一听吊桥效应，立马明白了：“害，那就是一种心跳加速的假象，你过几天就好了。”
裴泠泠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病房里很亮堂，外面阳关明媚，有嘈杂的人声，裴泠泠知道，她又回到了人类世界，这里才是她的归宿。
和沈瞳有关的一切谜团，群山的秘密、倒影中的奇特建筑、雨夜中的呓语声，眼睛，甚至包括她心底藏着的那些念头都会随着时间的流失被遗忘在过往。
裴泠泠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她终于回归到她自己的人生轨道之中了，这趟旅行的目的达成了，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裴泠泠觉得，她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如释重负地同时，她心里又不可抑制地有着一种淡淡的失落。
真的像失恋了一样呜呜呜呜……
她突然一拳砸在了病床上，把黄晓玉吓了一跳。
“哎呦，这是怎么了？”
“我是想说，我上大学之后，一定要当个学霸！”
黄晓玉“哦”了一声，她很认真地回答裴泠泠：“很多人上大学之前都这么说。”
裴泠泠恶狠狠地说：“我还要找个男朋友！”
她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比沈瞳帅的那种。
黄晓玉又“哦”了一声：“希望您能成功脱单。”
裴泠泠盯着黄晓玉看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一拍巴掌，把黄晓玉又吓了一跳。
“这又是怎么了？”
“你们发现我的时候我穿的什么？”
“你是说那件奇奇怪怪的泳衣吗？”
裴泠泠点头。
黄晓玉一脸莫名其妙地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了个小盆：“在这儿，我还想问你穿着泳衣干嘛去了呢？”
裴泠泠也不回答，她焦急地抓起了那件泳衣，泳衣上面带着一股浓浓的泥土腥味儿，裴泠泠也不嫌弃，用手在衣服里摸了好半天，终于从泳衣里摸出了一个老旧的笔记本。
（第一卷《蛾蟒天书》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第一卷就完结了，之前说真相给了暗示，各位大佬可以随意猜，猜出来的，大方向基本都是对的，不清不楚克苏鲁。
当然，因为整本书还没有完结，所以依旧留下了很多谜团没有解释，不要着急，后面会一点点暗示的。
写到现在，不知道符不符合大家心中的克苏鲁，但克系在我心中，就是这个风格。有人说克系是不可名状，有人说克系是章鱼，还有人说克系是绝望的世界观。
在我看来，克系就是惊悚向的科幻小说，至于为什么那么多看原著觉得不够恐怖的，我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原著距离现在的年代太久了，加上是翻译过来的，所以有代沟。所以我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抛弃了很多独属于克苏鲁原著的描写方式，融入了很多国内传统恐怖风格的惊悚设计。
这一卷写到中间的时候，我有段时间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挺不满意的，我一直觉得，如果能给我更多的时间，比如周更、月更，可以写得更好，但是，写都写了，我也懒得改了。
下一卷《无形道人》，明天开始，泠泠要上大学了。
本来想放上这一整卷的投雷/营养液感谢名单，结果系统提醒只能感谢七天之内的QAQ，每个留评/投雷/灌溉营养液的大佬我都记在心里，感谢各位大佬们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会继续努力的。

52、第一章
【裴泠泠】：问个问题，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你被关在一个漆黑无比的屋子里。屋子里只有两个类似于洞口的东西，一个是一扇窗户，每天固定的时间都会有人给你送来维持生命的食物。另一个是通往外面的洞口。但那个洞口极其狭窄，你只能正面钻进去，没办法倒退出来，而且你也不知道里面的构造，不知道进去之后会不会被困在里面，更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别的危险……，你会怎么选择？
【黄晓玉】：容我问一句，你怎么知道那洞口是通往外面的。
【裴泠泠】：我猜的……
【黄晓玉】：这间屋子还有什么其他的隐患吗？
【裴泠泠】：暂时还没发现，但是屋子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黄晓玉】：怎么个不好法？
【裴泠泠】：屋子的墙壁一直在轻微地蠕动，有节奏感，像缓慢跳动的心脏，鼓胀收缩，软囔囔的，似乎很韧，让我觉得不像是墙，更像……肉制的墙壁，而且靠近之后还会闻到一股潮湿的咸腥。
【黄晓玉】：潮湿的咸腥……难道是血？怎么这么恶心……
【裴泠泠】：所以我才说，虽然暂时没危险，但一直留在那里的话，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黄晓玉】：所以你这是在哪玩的密室逃脱？还带感官体验的？
【裴泠泠】：不是密室逃脱，是我做的一个噩梦。我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重复地做这个梦，我是不是中邪了啊？
【黄晓玉】：啊……这……
【裴泠泠】：QAQ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高考结束之后，我就经常做噩梦。倒也不是天天做，但一周七天，有三天都能梦到。
【黄晓玉】：姑且当作是真的。你要是想在梦里有什么重大突破，这边建议亲尝试一下从唯一的出口爬出去。
【裴泠泠】：万一洞口里面是死胡同……
【黄晓玉】：我是觉得，留在屋子里才危险呢，你可能会被迫剖腹产。
【裴泠泠】：？？？
【黄晓玉】：你不觉得，你描述的这间屋子，有些像子宫吗？
“子宫”的字眼儿落入裴泠泠眼中的瞬间，她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惊悚感。
半个月之前，高考刚刚结束，裴泠泠本来以为能愉快地放飞自我，谁知道她居然被梦魇给困住了。
她总是会做相同的梦，梦里的场景就是她上面描述的那个。
虽然不是夜夜如此，但隔三差五地来一次也挺让人难受的。噩梦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睡眠了，她有时候甚至对入睡会产生恐惧。
梦里没有恐怖的场景，但梦里的气氛实在是太过压抑，压抑到令她打心底里感觉厌恶。
她在网上查过，重复做相同的噩梦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的。
裴泠泠寻思，她能有什么压力？总不会高考结束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高考的压力吧？
“叮！”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短信。
“【菜鸟驿站】您的包裹已到达门卫室处，请凭借取件码尽快领取。”
裴泠泠：“？”
她近期刚戒掉网购的瘾，这包裹是哪来的？
手指在屏幕上敲动几下，给黄晓玉发了条消息过去。
【裴泠泠】：我去领个快递，等会儿再聊。
【黄晓玉】：ok，去吧。
七月的山城，下着暴雨。
潮湿像肥大、粘腻的虫子，浮在空气里，细长的脚上生着吸盘，但凡被它们贴上，便怎么甩也甩不掉，炎热是跗骨之蛆。
湿气渗入皮肤、钻入筋骨，并不是阴寒的湿，而是闷湿，像泡在蒸笼里，身上的汗永远也干不完。
裴泠泠刚一走出空调屋，就被热浪撒了一身。
她打着伞，很快走到了门卫室。
“小裴，你的快递！”
门卫室的阿姨递给她了一个箱子，那箱子不算小，她用一条胳膊勉强能夹住，手肘不可避免地支棱了出去，蹭上雨水。
雨水是温的。
裴泠泠很快再次回到家里，她把伞晾在了玄关处，目光落在了快递的箱子上。
【收件人：裴泠泠】
【寄件地址：锦祥小区】
【寄件人：。】
裴泠泠对锦祥小区是很熟悉的，高三的时候，为了起居方便，不少学生的家长会在学校门口的小区租房子给学生住，这锦祥小区就是距离学校最近的小区，连不少老师都住在里面。
她那年也随了大流在锦祥小区租了个单间，房主是位老婆婆，姓刘，听说她的子女都去了国外，老伴儿早几年去世了，一个人过得寂寞，才想着把家里闲置的卧室租出去，增些烟火气。
但事实上，裴泠泠高三的时候，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去，待在出租屋的时间段里，刘婆婆都是在睡觉的，她很少会见到她，以至于她都有些回忆不起对方的长相了。
只隐约记得有些胖，不是那种满脸富贵的胖，而是水肿般的虚胖，脸色始终都是不太健康的青灰色，看人的时候双眼无神。
裴泠泠不太喜欢住在那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家具老化造成的，屋子里时常会有一种很奇怪的臭味，那是一种她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味道，像是腐烂物，又好像不是，若隐若现的，一不留神，它就钻出来，想去仔细寻找时，又不见了。
她总怀疑屋子里可能藏着死耗子，一直想找机会和刘婆婆说，但是每次想说的时候，臭味又像有生命般地自动消失了，她就一直拖着没提过了。
裴泠泠的好朋友黄晓玉也住在锦祥小区，不过她不是租的房子，她家就住在那里，当初就是为了读重点高中买的学区房。
裴泠泠盯着寄件人处的“。”陷入了沉思。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难道、难道是谁暗恋我？因为害羞，所以用这种方式给我送礼物？”
裴泠泠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叮！”裴泠泠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掏出来看，发现黄晓玉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黄晓玉】：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我们小区死人了！
裴泠泠愣了愣，她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黄晓玉】：有人在家里死了，据说是死了半年以上才被发现的，而且死人的那栋还是你当初住的那栋。
【黄晓玉】：对了，你当时住几楼来着？
【裴泠泠】：五楼。
【黄晓玉】：太巧了吧，那户人家也是五楼，一位独居的老婆婆，唉，听说子女都在国外，没空搭理她，唉，这也真是的，死在家里都快半年了，才被邻居闻到臭味报警了，尸体完全腐烂了，化成了一滩黏液。
裴泠泠：“？”
独居老婆婆？子女在国外？不会吧……
【裴泠泠】：你不会是为了吓唬我故意编了个故事吧？
【黄晓玉】：？我有必要编造吗？我给你照一张。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那是锦祥小区外的公路，路边停了一辆警车，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如果真是在逗她，黄晓玉又是从哪知道的那些信息？她以前又没跟她讲过。
裴泠泠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向了那个快递盒子，土黄色的纸壳箱上沾了不少雨水，湿成深褐色。
裴泠泠皱着眉，……这玩意儿不会和锦祥小区死人的事有什么关联吧？
裴泠泠产生了一种无比强烈的好奇感，促使着她，让她想立马将纸盒拆开，看看里面装着什么，她几乎就要行动了。
“叮”手机屏幕又亮了。
【黄晓玉】：我刚刚又去问了问，死人那家是506，你当时住的哪来着，离得近吗？
裴泠泠突然就松了口气，黄晓玉肯定是在逗她玩。她高三的时候住的就是506，虽然不知道黄晓玉是从哪知道的这些，但为了吓唬她专门编个故事出来，裴泠泠决定顺着她的话反诓她一把。
【裴泠泠】：你是不是听错了？你确定是我住的那栋。
【黄晓玉】：每次晚上回家的时候，我都是亲眼看着你走进楼栋的。
【裴泠泠】：你确定门牌号是506？
【黄晓玉】：我听我妈说的，怎么了？
【裴泠泠】：506是我租的房子。
【黄晓玉】：？？？
【黄晓玉】：请问和尸体同居半年是什么样的体验？
裴泠泠笑了，心说，演，继续演。
她正准备回复，手机铃突然响了，是个座机号码，她怀疑是推销电话，待到接通之后，对面传来了一个很礼貌的声音：“你好，是裴泠泠女士吗？”
“嗯，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涂山派出所的民警，可以请您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协助调查吗？”
民警？
裴泠泠心中升起一种非常不详的感觉，她鬼使神差地问道：“是和锦祥小区有关的吗？”
……
挂断电话后，裴泠泠僵坐在沙发上，空调可能调低了，她竟然觉得有点儿冷，是那种从脚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阴冷。
黄晓玉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黄晓玉】：裴泠泠？
【黄晓玉】：突然就不说话了？
【黄晓玉】：？？？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
【裴泠泠】：刚刚警局打电话过来，叫我明天早上去一趟。
【黄晓玉】：？为什么？？那个死在家里的不会真是你前房东吧？
【裴泠泠】：好像还真是。
【黄晓玉】：卧槽！？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裴泠泠】：会吧会吧会吧。
裴泠泠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刚刚的电话说明黄晓玉确实不是在和她开玩笑，这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事实。
她很可能真的和一个死人生活了大半年，她又想起了那种若隐若无的臭味，她开始回忆她上一次见到房东刘婆婆是什么时候。
好像……想不起来了，毕业的时候，她收拾完行李，把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之后就离开了，本来是想和刘婆婆道别的，但是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刘婆婆，她又和黄晓玉约好了晚上出去玩，赶时间，就只发了一条告别短信。
刘婆婆到最后也没回复她……
裴泠泠自我安慰般地想到，说不定过几天就能在新闻上看到夸张的标题了：震惊！高三学生由于学业繁忙，竟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房东已经在家中死了大半年了！
想是这么想，她依旧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寒冷。
【裴泠泠】：我得先静一静，一会儿想清楚了再来跟你说。
……
裴泠泠把手机关了静音，重新看向地上的纸箱子。
直觉告诉她，箱子里的东西应该和刘婆婆有关，但……也不一定，她有些犹豫，是现在把快递拆开，还是明天直接带到警局去。
犹豫了一会儿，裴泠泠觉得直觉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不靠谱的，万一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是暗恋她的人送的呢？她总不好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吧。
人不能总一惊一乍地吓唬自己。
裴泠泠把纸壳箱拖到了自己面前，又拿起了茶几上的剪刀。
一阵“窸窸窣窣”后，裹缠在外的胶带就被剪开了。
裴泠泠把纸盒的盖子从中间向两边掀开，箱子很深，且背光，她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得先把手伸了进去、手指很快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有些坚硬的物体，表面不是很光滑，像是覆盖着类似于锈的东西，裴泠泠的手缩了一下，奇异的战栗感从指尖传至心底，她的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裴泠泠：“？”
那是什么东西？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物件抓了出来。
巴掌大小，奇形怪状，等手彻底从箱子里抽出来之后，裴泠泠终于看清了那东西。
那是……一个青铜器。
裴泠泠：“……”
要是谁给暗恋对象送这玩意儿，裴泠泠只想送他一句话：“注孤生。”
青铜器的色泽黯淡发绿，看不出年代，形状很怪异，做工却极为精细，是一个人首蛇身的青铜像，并不像很多神话里面所描绘的那种只有下半身是蛇的形状，而是整个身体都是盘旋缠绕的蛇身，只有头部是人类的模样。
但是头部的人首形象也很怪异。目眶深深凹陷，眼球却向外凸起，不是普通的凸起，是一种极为夸张的凸起，像两截向外直立着的小柱子。
鼻梁高挺，耳朵很大，呈现出一种直立的长方形，脸和额头很宽，有种方正感。这样的相貌应该称得上是凶神恶煞，但那面具的表情却极为冷漠，倒真的有些像是藏在阴暗处，冷漠注视着人类的蛇。
蛇身很臃肿，盘曲折叠的一团，能清晰地分辨出来覆盖在上面的鳞片，背部还有镂空的刀状羽翅。这样怪异的形态，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裴泠泠呼吸都屏住了，她盯着手里的青铜像看了很久，它的形状其实并不算很猎奇，甚至有一种古朴的神秘感，也没让她产生什么太剧烈的恐惧情绪，但她依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想了半天才反应出一个词：恶心。
没错，这东西让她觉得非常恶心，那是一种从生理上的排斥感，这东西给人的印象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不合理，完全违背了物种的发展，像是把丑恶的形态融合在了一起，让裴泠泠联想到了一些极为反伦。理事情。
异样像一根羽毛从心底升起，痒意扩大，“它”丑陋、可怖，却又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去靠近“它”，那一瞬间裴泠泠生出了一种很惊恐的错觉。
并不是她收到快递后，无意间得到了“它”，而是“它”主动找上来的。或者不应该是“它”而是“他”，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更遥远的称呼——“祂”。
裴泠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个字，但是她能明显地感觉出来，“祂”是有生命的。手托着冰冷器件，她甚至能感受到“祂”的心跳。
滑腻的、咸湿的，像黏糊糊的冰冷蠕动着的、软囔囔的条状物体从掌心轻轻拂过，留下一串果冻状的水痕。
裴泠泠的脑子很混乱，仿佛被人狠狠插入了钢筋，用力地搅动，眼球微微发胀，胃里有苦涩的呕吐感，她猛地将青铜像放下，不敢再看一眼，她隐隐觉得这东西有些不太正常，她坐在沙发上剧烈地喘息了许久，终于又把手伸进了纸箱子里。
那里面还有一个东西，一个透明的瓶子，像是化学实验用的玻璃器皿，快递似乎是为了保护这个瓶子，才用这么大的盒子来装。
刚刚瓶子躺在纸盒里，裴泠泠看不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之后，她直接愣住了。
那瓶子装满了透明的黄褐色液体，液体里面漂浮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蛋，和鸡蛋的形状不同，那是一种类似于长方形的蛋，只不过边角是圆润的。
更可怕的是，在灯光下，裴泠泠能清晰地看到那枚蛋上的细节。蛋并不是完全的白色，而是带着些微淡淡的粉红，像血丝，蛋的表面似乎很薄，能隐约看见蛋壳下的场景，那是一个蜷曲着的小婴儿，但是它和普通的婴儿差别非常大，因为它只有头是婴儿的形状。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成型，只是两片凸起。
除开这个头，它的身体完全是蛇的形态，细长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卷曲着，真的好似正在孕育的婴儿。
这是什么东西？
一股强烈的、无比巨大的恶心感从她心底升起。
突然，瓶子里的蛋里的婴儿抖动了一下，挤出了一串小气泡。
裴泠泠惊了！
它似乎是……活的。
※※※※※※※※※※※※※※※※※※※※
1.世界观设定并非照搬原克苏鲁设定，走的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克系风格，所以不了解也不影响阅读。
2.文中恐怖场景的设计仅是我个人对洛氏恐怖的理解，因此不会出现灵异鬼怪，也不会有暴力血腥。
3.文中出现的很多古籍和重要地名都是我瞎编的，不要太当真了。
4.不能保证真的原汁原味，仅是一种尝试，希望各位洛粉轻喷。
5.听说很恐怖，慎入。

53、第二章
“这是什么东西？”
裴泠泠喃喃自语了一句，她发现自己因为惊骇，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这枚蛋里面呈现出来的形态会和随蛋一同寄来的青铜像那么像？这东西是人工做出来的猎奇手工品，还是真实活着的物种？
怎么可能是真实活着的？裴泠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种人面蛇身的东西。她也想不明白是什么人会把这个东西寄给她。
为了恐吓？或者别的什么？
罐子里的褐色液体非常澄澈、透明，透过它能清楚地看清里面的东西，裴泠泠联想到了药酒。
“还有用这种恶心的东西来泡药酒的？”
裴泠泠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思考了半天后，她把罐子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然后重新拿起了手机。
裴泠泠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收到奇怪快递的事情告诉她。
犹豫了一会儿，裴泠泠还是编辑了一大段信息发了过去，她简短地描述了一下自己收到的这份快递，黄晓玉秒回。
【黄晓玉】：这么生草，人生开始精彩了？？
【裴泠泠】：你好，大概是的。
【黄晓玉】：你拍几张照片发给我看看。
裴泠泠也不含糊，很快就用手机给青铜像和玻璃器皿三百六十度地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了黄晓玉。
【黄晓玉】：你等等啊。
过了好几分钟，黄晓玉才又发来消息。
【黄晓玉】：我爸是医生，那个罐子里的东西，我拿给我爸看了看，我爸说那应该是人造的，可能是喜欢猎奇东西的人，制作出来当工艺品的吧。还有那个青铜像，我用图片搜索百度了一下，发现了这个。
裴泠泠觉得自己是个煞笔，她怎么忘了还有图片搜索这一茬了。
黄晓玉发了好几张图片给裴泠泠。
裴泠泠把图片放大，那是很多别的青铜器，各种各样的青铜面具。面具的形象和青铜像的头很像。
【黄晓玉】：这些青铜面具是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器。但是里面没有和你这个长得完全一样的，大部分都是面具，就算有身体也不是蛇身，你这个有点儿像拼凑起来的。三星堆的文物价值很高，每一样都叫得上号，所以我估摸，你手里的应该是某种工艺品。
裴泠泠：“……”
合着这快递里这么恶心的俩玩意儿就是猎奇爱好者做出来的工艺品？
不会真的是哪个暗恋她的人送的吧……这审美，怪不得一直难以启齿，无法开口。裴泠泠表示可以理解。
【黄晓玉】：害，相信科学，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泠泠：……
【黄晓玉】：你那个怎么回事啊？就是你那个房东。
【裴泠泠】：我大概和死人住了大半年。
【黄晓玉】：？就tm离谱，刘婆婆要是真的在家里死了大半年，你在那住怎么会没发现呢？而且现在是夏天，我们高考那几天，山城正好到了最热的时候，尸体往那儿一搁，岂不是两三天就能臭？
【裴泠泠】：总不能是我见鬼了吧，而且……我其实是发现了端倪的，我住在那的时候总是能隐约闻到奇怪的臭味，若隐若现，想找又找不到，有没有这种可能……刘婆婆的卧室构造类似于金字塔？意外达成了尸身不腐的奇效？
【黄晓玉】：你确定你这半年里没见过刘婆婆？
【裴泠泠】：应该没有吧。
裴泠泠是真的记不太清楚了，高三的时候，班上就连成绩最差的同学都满脑子都是学习，很多生活细节她根本就没去注意，但是她坚信她不可能见鬼的！
【黄晓玉】：我还挺好奇的，要不我明天跟你一起去警局吧，反正我就住在附近的。
裴泠泠一口就应了下来，最近她爸妈都出差了，她本来也挺抵触一个人去警局的，这下好了，有人陪她了。
虽说这快递里的东西都已经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但裴泠泠实在是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给她寄这种奇怪又猎奇的工艺品？
她不确定这份突然出现的快递是不是和刘婆婆有关系。又或者，她可以明天去警局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拿到警局去问问。
可是，这只是普通的工艺品而已，她拿到警察局去，岂不是显得太小题大做了？
算了，不管了。
裴泠泠强忍着心里的恶心，重新把石像和罐子放进了快递箱子里，她决定把这个箱子放进家里的杂货柜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家里没人，四周都静悄悄的，加上外面下着雨，昏黄的阴暗使得周遭的气氛有几分奇特的阴森。
裴泠泠拍了拍自己的脸，自我安慰：“别瞎想，相信科学！”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卧室，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很快，她就把这件事暂时性抛在了脑后。
天色逐渐暗了，电脑屏幕泛着荧荧的光，有些刺眼，裴泠泠起身把卧室的灯打开了，裴泠泠又打了会儿游戏，天就完全黑了，她洗漱了一番准备睡觉，毕竟明早还要早起去警局配合调查呢。
她刚躺倒床上，准备关灯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客厅的门响了，是那种钥匙插进门孔，“咔嚓”一声拧开锁的声音。
裴泠泠今天经历过的怪事不少，突然来这么一下，她直接懵了，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一会儿想是不是绑匪来了，一会儿想可能要见鬼了。
下一刻，卧室的门被推开了，黄晓玉的脸瞬间放大。
“衣冷冷！surpri色！”
裴泠泠有个外号叫“衣冷冷”，这事儿不能怪她，实在是小学生的文盲率太高了，他们可能认识“衣”和“冷”，但认识“裴”和“泠”的并不多，且小学生说话总是不过脑子，又喜欢认字认一半，看到“裴泠泠”三个字后，很自然而然地叫出了“衣冷冷”，这种情况还经常发生，久而久之，裴泠泠就有了“衣冷冷”这个外号。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家的蛇宝宝。”
“……蛇宝宝，这称呼可真是……”裴泠泠掀开被褥。
卧室开着空调，但是客厅没有，一推开门就有一股黏腻的湿热扑面而来。
裴泠泠打开了客厅的灯，杂物柜在鞋柜旁边，她把那个快递箱子拖了出来，拉到了黄晓玉面前：“你看吧。”
黄晓玉倒也不客气，她把箱子扒拉开，一伸手，就把装着蛋的罐子捞了出来。
“你说，这得是什么心态，才能做出个这种玩意儿来？”
“我也很想知道。”
黄晓玉托着玻璃容器，对着客厅地大吊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你准备怎么办？”
“这么恶心的东西，当然是塞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
“也是。”黄晓玉把罐子重新塞回了箱子，手在里面掏了几下，就把那尊青铜像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黄晓玉认真地打量起了那尊人面蛇身的青铜像，半晌她扭头看过来：“这是哪个天才宝贝儿弄出来的猎奇设计？”
裴泠泠上下打量了黄晓玉一番：“你不觉得有点儿恶心吗？”
“有点儿，不过这就是一个青铜像啊，还是仿制品，一看就是假的，猎奇归猎奇，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裴泠泠皱眉，她还记得她今天下午刚拿起这个青铜像的时候，那种恶心的反常感非常的强烈，但是看看现在的黄晓玉，她好像根本就没怎么受到影响。
是当时她刚听到刘婆婆去世的消息，被气氛吓的？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黄晓玉看了一会儿手里的青铜像，就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了，她把东西重新放进了箱子里，又把箱子拖回了杂物柜里，这才抬头看向裴泠泠：“你说你前房东那个事情，不会真的是见鬼了吧。”
“你之前还让我相信科学呢……”
“害，我这不是，还是觉得奇怪吗？虽然咱们都是接受正规教育长大的，从小就学习牛鬼蛇神是假的，但真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心虚怀疑一下不是很正常。咱们这些人，不都是嘴上说着不相信，身体却很诚实吗？”
这么说其实也挺有道理的。
黄晓玉也不瞎扯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去警局呢。”
裴泠泠看着黄晓玉沉默了一阵：“您是准备跟我挤一张床吗？”
“不然您让我睡沙发？”
裴泠泠的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睡两个人也不会感觉到拥挤。
处于暑假或寒假的学生们，经常会因为太闲了而产生轻微失眠的征兆，裴泠泠也逃脱不了这个魔咒，加上今天发生的怪事有点儿多，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更加睡不着了。
反观旁边的黄晓玉，她几乎刚挨上床就睡着了。
裴泠泠：“……”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卧室的窗户，那扇窗户对着的方向是小区内部的院子，有几缕路灯的昏黄光芒打过来，把临近的树枝剪影穿过单薄的窗帘，投射在了卧室的墙上。
枝枝丫丫，张牙舞爪，生长得很是肆意。
裴泠泠睡不着，她情不自禁地开始用眼神顺着树枝的剪影勾勒，描了一会儿，她突然顿住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在脑中浮现。
为什么这些树枝上没有树叶，全都光秃秃的。
山城是一座奇怪的城市，这里的树在秋天和冬天是不会枯黄落叶的，这里的冬天也不下雪，初春的时候，树叶才开始变黄，掉落，硬生生把春天过出了秋冬的色调，但是，到了初夏，又会迅速长出新的叶子。
现在是七月份，树枝怎么也不应该是光秃秃的才对，难不成是今天雨下得太大了，把树叶都给打下去了？
裴泠泠瞪大了眼睛，试图透过窗帘看清窗外树枝的全貌。隐约间似乎是有风吹过，光裸的树枝被风吹得抖动了一下，但那抖动的角度又很是奇怪，像是某种柔软的肢体伸张了一下。
这个想法刚一产生，裴泠泠就僵住了，她想起了青铜像的扭曲姿态，想起了蛋里畸形怪婴的身体。又或者是一大团盘在一起的蛇。
是她产生幻觉了吗？还是说她现在是在做梦？
她死死地盯着树枝的剪影，又发现那些交错着的树枝不动了，安安静静地就好像她之前看见的都只是错觉而已。
裴泠泠屏息侧躺在床上，感官因为紧张被无限放大，她不自觉地开始听外面的声音。今天下过雨，外面不知哪里积了水，砸出滴滴答答的轻响，又或许，谁家的空调管子坏了，这只是单纯的空调水。
四周很安静，是那种后半夜才会有的安静，现在不算晚，平时的这个点儿，楼角的麻将馆应该刚开始热火朝天，但是今天，裴泠泠既没听到搓麻将的声音，也没听到大妈大爷大声说话的声音。
这让她越发不安起来。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恍惚间，觉得窗外的树枝好像离她更近了一点儿，枝条的剪影打在了她的被褥上，像无数条蠕动的蛇将她盘住。
裴泠泠不可抑制地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恶心感，她想坐起来把灯打开，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动不了了！
在这一瞬间，她非常肯定，自己一定是睡着了，现在这种情况是鬼压床，或者说，她做梦梦见自己正在经历鬼压床。
就算知道这是梦，裴泠泠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恐惧的心情。背后的黄晓玉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均匀的呼吸声都停止了，裴泠泠怀疑自己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床边似乎是站了一个人，她是侧躺着背对着床边的，根本看不到背后的景象，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一道影子立在她的背后，靠她非常近，她甚至能从那东西身上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凉意，和某种腥味，那似乎是……血的味道！
一个冰冷、黏湿的东西冷不丁碰到了她的后勃颈。那触感很奇怪，湿漉漉的、软囔囔的，让她联想到了死猪肉……或者是触手。
不对！应该是蛇！
那东西就像有生命一般，伏在了她的后勃颈上，接着，顺着她的脖子一点点往她脸上爬。裴泠泠头皮都炸了，她感觉到了一阵冰冷的恶心感，但是她动弹不了，也没办法反抗。
下一刻，滑腻的前端从她的脖子上饶了过来，顺着她的脸，戳在了她的唇角。
那东西在往她嘴里钻！
裴泠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的余光瞥见，那往她嘴里钻的东西正是那蜷缩在蛋壳里的奇怪小婴儿，人面蛇身，婴儿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它微微仰首，向外凸起的眼睛正好和裴泠泠对视上。
它好像阴森地笑了一下。
裴泠泠都吓懵了，她紧紧地闭着嘴，但效果并不大，婴儿的头很快蹭开了她的嘴唇，抵在了她的门牙上，她现在动不了，牙并不是处于咬合的状态，那怪异的婴儿很快找到了入口，从她的牙缝间探入了她的口腔，压上了她的舌头。
滑腻、冰冷，带着腥臭和微微的血腥味，那东西根本不顾裴泠泠的意愿，顺着她的喉咙就伸进了她的食道，它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里钻着。
裴泠泠开始生理性地想呕吐，可是她动不了，那种恶心的感觉就憋在了喉咙里。
很快就它整个钻进了她的嘴里，顺着食道滑入了她的胃里。这过程看似很快，却又慢得让人绝望，当最后一截蛇尾消失在她的喉咙深处时，裴泠泠彻底崩溃了。
口腔里空空荡荡的，但是那种血腥的恶臭却久久没办法散去，她想吐，又僵硬地躺在那里动弹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踉跄着下床，扶着墙开始剧烈地干呕。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气氛像是突然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打破了一般，那种异样的寂静诡异感消失了，世界仿佛又进入了正常的轨道。
黄晓玉被裴泠泠的声音惊醒了，她吓得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裴泠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干呕，不一会儿，她就把胃里的酸水全吐出来了。
黄晓玉打开了卧室的灯，她快步走到裴泠泠旁边：“你怎么了？吃坏东西了？要不要去医院？”
裴泠泠艰难地摆了摆手，黄晓玉小心翼翼地扶着裴泠泠去了卫生间。
好半晌，裴泠泠才从卫生间出来，脸色很难看。
“你到底怎么了？”
裴泠泠不答反问：“现在几点？”
“四点半啊。”
裴泠泠皱着眉，看来她刚刚真的是在做梦了，她们躺上床的时间是十一点半，在她的印象里，她应该没躺那么久。
她竟然会做那么恶心的梦……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那枚蛋里的婴儿钻进了我的嘴里。”
黄晓玉沉默了，她看了裴泠泠一会儿，突然起身走到客厅把灯打开，又来到杂货柜旁，把那个快递箱子拽了出来，她伸手在里面掏了掏，很快就把玻璃罐子掏了出来。只见，透明的玻璃罐子里，装着满满的褐色澄澈液体，液体里面的蛋已经碎成了两截，原本蜷缩在蛋里的畸形婴儿不翼而飞。
※※※※※※※※※※※※※※※※※※※※
带个预收《虚拟谋杀现实》
我坐在殡仪馆的炉前观察厅，从电脑的监控里看火化过程。
大火燃起的瞬间，里面的人开始剧烈地挣扎，疯狂地拍打，可是，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像没看见一样。
那是我哥哥，他刚出车祸去世。
我惊恐地看向周围：
我的妈妈坐在我旁边，她悲伤的表情很僵硬，让我觉得那是一张假脸。
我爸爸站在不远处，他挺着啤酒肚，身影浮肿得陌生。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我身边的人已经不是原本的他们了，他们全部被人悄悄替换掉了。
那群藏在虚拟阴影中的人还可笑的以为我什么都没发现。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的床底下一直藏着一个人，她成天成天地监视我，她想要谋杀我，然后取缔我，我必须想办法逃跑！
……
1.本质是悬疑的故事，为了不过多剧透，文案没办法写得太清楚。
2.有男主，男主很关键。
3.大概是一个第一人称的脑洞短篇，也可能是第三人称，因为我暂时不会写第一人称。
【文案截图于2020/5/11】

54、第三章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了，裴泠泠和黄晓玉默默地对视了几秒，裴泠泠突然转身冲进了卫生间，接着就从里面传来了剧烈的呕吐声和抽水马桶的哗哗声。
黄晓玉拿着手里空荡荡的玻璃罐子，显得有几分茫然。
许久之后，裴泠泠才跌跌撞撞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黄晓玉正拿着手机在屏幕上划拉着，玻璃罐子被放到了茶几上，她见裴泠泠出来，把手机递到了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图片，是裴泠泠发给黄晓玉的那张照片。
她倒还挺有逻辑性：“这张图还在，说明不是我们产生了集体幻觉，那枚蛋里的婴儿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
裴泠泠的呼吸很急促，好半天才缓过来：“我刚刚把昨天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没看见那东西。”
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些违背常识了，黄晓玉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你也别太紧张了，一个梦而已……说不定你梦游的时候把蛋里的东西给、给扔了吧。”
她其实想说，说不定是梦游的时候给吃了，话到嘴边又改口了，她怕刺激到裴泠泠。
毕竟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科学的，真到这种时候，黄晓玉还是很自然地率先往合理的方向去想。
“我没有梦游的习惯……”裴泠泠摇头。
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她没想到蛋里的畸形婴儿真的会消失……
难不成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可是怎么可能？那种畸形的怪异东西怎么可能自己主动爬进她的嘴里？它难道真的是活的？
黄晓玉也不知道该现在该怎么办了：“……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恶心算吗？”
黄晓玉没马上接话，她把玻璃罐子的盖子拧了下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皱起了眉头：“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罐子里的液体有点儿像什么东西分泌出的粘液。”
说着，她从厨房拿了个小盆过来，把玻璃罐子里的东西倒进了小盆里。
“啪叽”一声，那瓶褐色的透明液体像一块软乎的果冻一般砸在了小盆里。
破碎的蛋壳像是长在了“果冻”内部，随着“果冻”一起砸进了盆里。
裴泠泠和黄晓玉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这到底是什么？”裴泠泠的声音有些抖。
黄晓玉没马上回答，她从茶几上的水果篮里拔出了水果刀，深吸了一口气，用刀尖儿在那团褐色的“果冻”上戳了一下，水果刀很锋利，立马在光滑的“果冻”表面切出了一道小口子。
一股奇异的恶臭散发了出来，不一会儿，从那处小口子里渗出了黑褐色的液体，像积攒了多年的陈旧血液。
黄晓玉吓得一哆嗦：“这是什么？这东西是活着的？”
裴泠泠的呼吸有一瞬间停止了，许久之后，她才开口：“这味道我闻过。”
黄晓玉疑惑地看向裴泠泠。
“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我在锦祥小区住的时候，总能隐约闻到奇怪的臭味，但是很淡，而且若隐若现的，所以我没当回事。”
黄晓玉艰难地咽了口吐沫：“你不会要告诉我那个臭味就是这个味道吧？”
裴泠泠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味道。”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黄晓玉骂了声娘：“不会真的闹鬼了吧？”
裴泠泠回答不上来，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她闻到的臭味真的和她在刘婆婆家闻到的臭味是同一种的话，这快递的确是和刘婆婆有关系的。
但是，这些发生的事情未免也太不科学了吧……
到底是谁寄给她的，寄给她的目的又是什么？难不成是让她帮忙报仇？
类似于那种冤死后伸冤的故事？
这一刻，裴泠泠第一次对自己根深蒂固的观念产生了怀疑，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那种东西，那种用科学完全没办法解释的东西？
黄晓玉突然惊叫了一声，裴泠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地上的小盆，里面的那团褐色的果冻状液体竟然自己动了，它疯狂地抖动着，从边缘开始分裂，分裂出无数条细长的枝条，从各个边缘向外攀爬，像一只流体的巨大菌类，它很快就从小盆里涌了出来。
裴泠泠只觉头皮一炸，整个人都麻了，那玩意儿看起来实在是太恶心了。
黄晓玉吓得把手里的水果刀都给抖掉了，裴泠泠也吓得不轻，俩人下意识往后退，缩在了沙发旁的角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果冻”在地上疯狂地蠕动、抽搐了一阵，突然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一软，漏尽了地板的缝隙里彻底消失了。
裴泠泠和黄晓玉还处于那种紧张至极的状态没办法彻底缓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裴泠泠率先开口了：“刚刚你看到了吧。”
黄晓玉点了点头：“不是幻觉。”
她又“啪”地给了裴泠泠一巴掌：“疼吗？”
“疼。”
黄晓玉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也不是在做梦了。”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逃走了，不清楚逃到了哪去，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
黄晓玉转头看了裴泠泠一眼，眼底是强制压下的震惊，她说：“我觉得我们得重新来捋一捋这件事了。”
.….
黄晓玉和裴泠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空气里充满了湿润的热浪，但是她们没有一个人觉得热，甚至从心底冒出一种莫名的阴寒感。
黄晓玉摸着下巴：“我们现在先把常识抛开，来认真地讨论一下这件事。”
裴泠泠接受能力明显没黄晓玉强，加上这些事本身就是她一件件经历的，当局者迷，她脑子乱得厉害：“怎么叫抛开常识？”
“这样……”黄晓玉干脆把话接了过去：“我先来说说我的想法，你要是觉得不对的就补充……一开始的异常是你的前房东刘婆婆，假设抛弃常识，你可能真的和一个死人生活了大半年。这事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房子构造巧妙，天然就能达到尸身不腐的奇效，但如果是这样，刘婆婆的尸体应该一直不腐才对，没道理过了这么久了，突然被人发现严重腐烂；第二种可能就是比较反常识的了，刘婆婆虽然死了，但外表看着依旧和常人无异，能正常生活，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契机刺激到了她，使得这种表象被打破了，大家立马发现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裴泠泠点了点头，没提出反对的意见。
“然后就是你昨天下午收到的这个快递，寄件人，没写清楚，但寄件地址是锦祥小区，你收到件的同时，那边传出了刘婆婆死亡的消息，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我都不相信。当然，本来也可能真的只是巧合的，但你刚刚也说了，那团奇怪的“果冻”散发出来的恶臭和你在刘婆婆家闻到的一模一样，这是一条有力地证据，证明快递和刘婆婆有关。”
“所以到底是谁寄给我的？难道是刘婆婆？”裴泠泠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我们继续抛开常识来看，有没有可能，给你寄快递的根本就不是人。”
这话一出口，俩人都默了默，可怖的森冷感在呼吸间缓缓流淌。
黄晓玉继续说：“不管他是什么，他想要做什么，他都一定是有一个目的的。”
“目的就是让人面蛇身的婴儿钻进我的胃里？”
“也不失为一个可能，总之，在我看来，我们只要帮他达成了目的，就不会再被纠缠了，要是真的是非科学的，无非也就是那几样，冤魂找人帮忙报仇啊，冤魂找人帮忙实现愿望这些，能帮到的尽量帮……我想的是，咱们把那个青铜像带到警局去，如果是人为的，让警察叔叔帮忙看看这快递是不是什么恐吓信之类的东西。”
裴泠泠点头：“有道理。去警局，顺便也多打听点儿消息。”
讨论完毕，黄晓玉和裴泠泠都长舒了一口气。
裴泠泠出言调侃：“竟然还真用违反常识的方法正儿八经地讨论了一番。”
“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吗？所有正常情况都不合理的时候，就算剩下的可能不正常，它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了……而且，刚刚那东西我们可都亲眼看见了。”
.….
后面的时间，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没有继续睡觉，非常真实地体验了一把，被吓得困意全无。
不多时，天就亮了，夏季的天本就亮得早，晨起的大爷们开始大声说话，不远处传来早点铺的吆喝声，一切如常，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事都只是一场梦。
黄晓玉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她甚至很直接地问了出来：“我们昨天晚上真的不是在集体做梦吧？”
“应该不是。”
“那我们马上要开始奇特的探险人生了？”
“谁知道呢，我先去买点早餐，吃完了就去警局吧。”

55、第四章
“裴小姐，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
走出涂山派出所之后，裴泠泠和黄晓玉同时叹了一口气，警察叔叔倒也没为难她们，只是询问了她有关于锦祥小区的相关事宜，其中包括她是否在居住过程中发现异常。
裴泠泠都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可惜她那时正值高三，对很多生活细节的记忆非常模糊，据说刘婆婆周围的邻居有不少知道裴泠泠曾在那里住过，他们当中也不乏有闻到过那股臭味的人，只不过都没放在心上。
从各种已知的状况来看，裴泠泠的确是和一个死人一起生活了大半年。
至于那尊奇怪的青铜像，裴泠泠也拿给警察叔叔看了，但是他们都认为那只是一个仿冒著名青铜器的猎奇工艺品，只简单地做了记录，由于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快递是刘婆婆或是和刘婆婆相关的人寄过来的，警察只是说会帮忙查一查，对于查询的结果，并不抱乐观态度。
警察叔叔估计是觉得她们是神经紧张，好一通安慰。
时间快到十一点了，日头很毒辣，裴泠泠和黄晓玉加快了脚步准备在附近找家餐馆就地解决午饭问题。
“裴小姐等等……”
裴泠泠和黄晓玉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后，都停了下来，向后看去。
那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消瘦得厉害，穿着黑色的长裙，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她打了一把遮阳伞，走得不算快，却隐隐透着焦急。
裴泠泠深深地怀疑这女人如果直接面对太阳的暴晒会魂飞魄散。
“你好，请问你是……”
女人好不容易走到了裴泠泠和黄晓玉的面前，她气息不太稳，没马上说话，只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盯着裴泠泠好一通看。
裴泠泠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她想问“你瞅啥？”，犹豫了半天，她也没问出口，她怕面前这位姐姐真的回一句“瞅你咋地？”。
“裴小姐，你好，我叫刘安悦。”
姓刘……
难道是刘婆婆那个一直生活在国外的女儿？没和父亲一个姓。
“你是来向我打听刘婆婆的吗？”
刘安悦赶紧点头：“裴小姐，我们能先找一间餐厅坐下来谈谈吗？”
裴泠泠没有拒绝，说不定刘婆婆的这位女儿对她们遇到的诡异情况有能提供帮助呢。
.….
走出派出所的院子，拐了个弯就看见了一家档次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女服务员穿着整齐，笑得很是温柔，她拿着菜单迎了过来：“三位要吃点儿什么？”
她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茶色的玻璃把阳光完全挡在外面，刘安悦很主动：“你们点，我请。”
刘安悦显然是一个很有涵养的人，她对着服务员吩咐了几句，裴泠泠观察到刘安悦只点了一杯榛果拿铁，等到服务员走了以后，空气陷入了略有些怪异的沉默。
刘安悦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儿，她一直低着头，用手指拨弄自己的腕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晓玉率先打破沉默：“刘姐姐。”
刘安悦被她这一声叫得愣了一下，抬头看过来。
“刘姐姐，我们有个东西想请你帮忙看看。”说着，黄晓玉就开始埋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裴泠泠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然，黄晓玉很快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被塑料口袋包裹着的拳头大小的物体，她把塑料袋拆开，里面的东西就露了出来，是那个造型恶心的人面蛇身青铜像。
刘安悦目光接触的青铜像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唰”地白了，她本来就脸色苍白，现在裴泠泠只觉得她的脸已经白得近乎病态的透明。
刘安悦看着黄晓玉手中的青铜像，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就连她的手都开始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一个想法从裴泠泠脑中冒了出来：“她知道这是什么！”
黄晓玉笑得人畜无害：“刘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刘安悦终于回过神来，她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裴泠泠和黄晓玉，她的额角有冷汗，声音带着莫名地惊颤：“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弄来的这东西，但我劝你们最好快点儿扔掉。”
“为什么？”裴泠泠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刘安悦，发现她的惊恐并非是装出来的。
刘安悦深吸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裴小姐，我来找你谈，就是希望能给你一个提醒。”
裴泠泠望着她，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神吗？”
裴泠泠被问懵了，她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以为刘安悦要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还挺不安常理出牌的。
“哪种神？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
刘安悦摇头：“都不是，是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被人类理解，扭曲的神。”
她说这话时，神情很是惊恐，裴泠泠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其实想说，这算是哪门子的神，神不应该是那种被供奉在寺庙里，受到朝拜，可以寄托人类美好愿望的那种吗黄晓玉思和裴泠泠想到一块儿去了：“既然不能被理解，那又怎么存在呢？神不是应该被很多人信仰才存在的吗，就像南方的五通神和北方的保家仙。”
她提出的这几个算是比较民俗的“相对邪恶”的神，但是这种邪恶也并不是“不能被人理解的”，他们依旧能寄托人类的某些愿望。
刘安悦用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腕表，她的腕表的材质应该很不错，被她这样用力地摩挲，表面的漆依旧没掉：“不一样的，我没办法说清楚……”
裴泠泠看了看黄晓玉手中的青铜像，又看了看刘安悦，她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说的神和这个青铜像有什么关系吗？和刘婆婆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安悦长久地沉默了，好半天，她才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摸出了一张老旧的照片递到了裴泠泠面前：“这是我母亲的照片。”
裴泠泠把照片接了过去，因为年代久远，照片已经有些褪色，里面的画面很模糊，背景是一处刚挖掘开的土坑，照片里一共有三个人，一女两男，女人看起来很年轻，想来她就是刘婆婆了。刘婆婆年轻的时候很瘦，不是后来那种肿胀的肥胖感，一番对比之下，判若两人。
刘婆婆穿着很简谱的浅色的衣服和深色裤子，她旁边的两位青年也是类似的打扮，一位穿着深色衣服和刘婆婆站得很近，另一位穿着浅色的衣服，站得稍稍远一点儿，显得陌生而疏离，由于照片是黑白的，裴泠泠判断不出来他们身上的衣服具体是一种什么颜色。
刘婆婆和她旁边的青年虽然在笑，但面对镜头时明显带着某种局促和紧张，另一位青年却好像根本没把这些放在眼里，虽然照片很模糊，但裴泠泠依旧透过几十年的时光感受到了来自那名青年的冷漠。他面目表情，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一定要形容的话，只能说这个人很扎眼，刚一拿起照片，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他。那个时代的人总带着一股子现在没有的清秀和朴素，但这个人却有很明显地格格不入感。
裴泠泠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很快，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刘婆婆和他旁边那位跟她站得很近的青年的样貌有几分相似。但是最后那名稍远点儿的青年却没给她这种感觉。
那是刘婆婆的亲戚？兄妹？
裴泠泠不知道自己犯什么病了，她竟然隐隐觉得这张照片非常的熟悉，她盯着照片打量了好几遍，很快生出了一种以前曾见过这张照片的错觉。
刘安悦开口解释：“这是我母亲年轻的时候照的，她当时在四川出差，回来之前和同事留了张合照……”
黄晓玉和裴泠泠非常小幅度地对视了一眼。
裴泠泠把照片翻了过来，她发现照片的背后用钢笔写着什么。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裴泠泠默默把这段话记了下来，在这段话的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简笔画，又给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裴泠泠瞬间就联想到了那尊青铜像人面上的眼睛。
裴泠泠稍稍把照片竖了起来，她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只眼睛一样的图案正好画在那名冷漠青年的头上，和他的头完全覆盖在了一起。
这是巧合吗？还是有别的什么象征意义？
刘安悦没注意到裴泠泠的异常：“我其实不是不想管我的母亲了，而是因为，我非常、非常害怕她，我是逃到国外去的……”
突然，裴泠泠的手抖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大脑中有一根线崩裂，她彻底明白过来为什么她会觉得那张照片熟悉了。
因为、因为自己的相貌和刘婆婆还有她旁边的那位青年也有几分相似！

56、第五章
意识到这一点的裴泠泠只觉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旁边的黄晓玉同样也在看这张照片，照片的提供者刘安悦更应该对这张照片很了解才对，更何况刘婆婆还是她的母亲，如果自己真的和照片上的这几个人样貌相似，她们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现？
是错觉吗？她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
刘安悦和黄晓玉都没注意到裴泠泠的异常，刘安悦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惧的回忆中，黄晓玉一直都在留意着她的举动。
“我其实不是不想管我的母亲了，而是因为，我非常、非常害怕她，我是逃到国外去的……”
黄晓玉皱着眉：“为什么会害怕？”
“我要说的这些你们可能不会相信。”刘安悦的目光又在黄晓玉手上的青铜像上扫了一圈，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黄晓玉笑了：“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会相信。”
刘安悦深深地看了黄晓玉和裴泠泠一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始讲述起了她的故事：“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的父亲送到了爷爷奶奶那里，我父亲似乎非常不愿意我和我的母亲一起生活，但是他们给我的感觉并非是关系不好，那种气氛，我也说不清楚……”
刘安悦说，她的爷爷和奶奶对于她随母亲姓的事情非常不满，但她那时年龄太小了，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和爷爷奶奶解释的，到最后他们也没再说什么。
刘安悦十二岁之前，也就是上初中之前，她几乎都没单独和母亲一起生活过。初一的时候，她的奶奶走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不幸去世，转头爷爷因为伤心过度，也住进了医院，刘安悦这才被接回家和父一起住。
她因为和父母的陌生感太强了，就选择了长期住校。但是寒暑假和周末，刘安悦还是要回家住的。生活在一起，就不免能发现很多异常的细节。
刘安悦的声音开始颤抖，她显然是想起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我的母亲有些不正常，开家长会的时候也是我父亲去，我的母亲，她没有工作，还总是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里，我那时候学过的知识也不少了，我以为我母亲有抑郁症或者别的心理精神上的疾病才会这样，直到、直到……”
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刘安悦非常闲，山城的夏天很炎热，出去待久了都是一种折磨，因此刘安悦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的，偶尔才会和同学约着出去玩一次。
也是巧了，那段时间，她的父亲正好出去出差，她就和刘婆婆两个人单独相处。好在刘婆婆比较沉默，而且喜欢自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除了正常的一日三餐会出现，大部分时候存在感是非常低的。
刘安悦自小没和刘婆婆一起生活，加上刘婆婆全身上下的那股子古怪感，她们母女间也不算亲近，这样的相处方式反倒让刘安悦自然了不少。如果一直是这样，刘安悦也最多以为刘婆婆是有什么严重的疾病才导致她性格古怪。
直到那天晚上，刘安悦起夜，鬼使神差地靠近了刘婆婆的卧室。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我母亲的卧室里，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个人，我就靠近了想去听个明白。”
如果刻意放轻脚步，走路是不会带太大声音的，但是使用多年的地板之间会产生缝隙，一脚踩上去，不管多轻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客厅的地板是瓷砖铺的，不存在这种问题，刘安悦很小心，她从客厅慢慢接近卧室的过程中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她刚一靠近刘婆婆的卧室，就听到了那种地板挤压的“咯吱”声响，轻微、缓慢，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声音由远及近，辨不清源头。这种老化的木质地板有时候也会因为热胀冷缩而自己发出“咯吱”声，刘安悦不得不屏住呼吸去认真分辨。就在她没发现任何异样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隔着薄薄的门板，几乎是紧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她注意到，几根发丝从侧门缝里漏了出来。
刘安悦瞬间明白过来——有一个人，正趴在门上透过门缝看她！
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她跌跌撞撞地逃走了，那天后半夜她都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买了点儿早点，刘婆婆还是照常出来吃了早饭，看不出一点儿异常，或者说刘婆婆本身就是非常异常的。
“我母亲还是整天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觉得我母亲的卧室里还有另一个人，但是我不敢去深究，我怕我真的会看到第三个人……”
那次事件差不多过去了一周，刘安悦因为害怕遇到可怕的事，她一直不敢太晚睡，更加不敢起夜，但人有三急，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那天差不多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刘安悦实在是憋不住了，蹑手蹑脚地向着家里的卫生间走去，她非常刻意地尽量远离刘婆婆的卧室。可越是试图远离，就越是忍不住调动全身的感官系统去关注那边的动静。
这一次，更奇怪，刘婆婆的卧室非常安静，安静到失去了生气，就好像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刘安悦虽然心中疑惑，但她也不敢再像上次一样跑去观察，她快速地冲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刘婆婆的卧室，这一看刘安悦吓了一跳。只见，刘婆婆的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不是那种大敞开，而是半掩着，门口站了一个人，背对着客厅。
刘安悦接着不太亮的光线，很快就认出了那个人，那是她的爸爸。刘安悦对于突然凌晨出现在家中的父亲感到了一丝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如释重负，她终于不用和刘婆婆单独相处了。
她正想着上前去打招呼，突然，她的父亲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一般，突然向后仰去，毫无挣扎地躺倒在了地上。那样摔下来的姿势理应会摔到后脑勺，但凡是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任由自己以那种方式仰倒。
刘安悦吓了一跳，光线很微弱，但她还是看见了父亲圆睁着的无神双眼，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泛着青灰，刘安悦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感觉倒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死人。没有呼吸，没有生气，就算以如此扭曲的姿势摔倒，也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和不适。
刘安悦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她觉得自己应该叫救护车。她的手刚接触到父亲的肩膀就缩了一下，那是一种非常冰冷的触感，像是死了很久，已经僵硬的尸体。她哆嗦着，正准备回卧室去拿手机，无意间抬头，她突然透过虚掩着的门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在刘婆婆的卧室里，刘婆婆正非常安详地平躺在床上，两手在胸前交叠，像是静候着什么。在她的枕边，摆着一个青铜像，青铜像看着很是怪异，人面蛇身。
刘安悦瞪着眼睛想仔细看清楚那个东西，很快，她发现青铜像好像动了一下，等她定睛看去时，才明白过来，不是青铜像在动，而是从青铜像的底下爬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像刚刚破壳而出，颜色是青色的，长条状，软囔囔的，带着一些黏腻感，整个躯体赖赖巴巴，像一团扭曲的肿胀肉瘤，那是一条形状怪异的蛇，最可怕的是，那条蛇的头，并不是蛇头，而是一颗人头，那张脸的五官非常的模糊，像是没有成长完全，只隐约能看见凸起的双眼。上面覆盖着一层膜状物质。
刘安悦很惊恐，她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她看见，那条蛇抖动着从青铜像下挣扎了出来，它活动了几下才彻底适应，不等刘安悦继续看，躺在旁边的爸爸就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声音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在蠕动。
刘安悦吓了一跳，赶紧把目光移向了身旁。声音先是在胸腔响起，接着就开始移动，从胸腔，到喉咙，最后含在了嘴里。刘安悦发现父亲的嘴像在咀嚼着什么，但仔细观察之后，又发现并非是他主动在咀嚼什么，而是他的嘴里有什么物体在动，使得他的腮帮子呈现出了一种蠕动的效果。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般。
“啪嗒”一声，一个东西从他的嘴里钻了出来，那是青色的蛇，同样的是蛇的身体，人的头，唯一不一样的是，那张脸、那张脸上能隐隐辨认出五官来。
刘安悦看清楚那五官之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讲到这时，因为恐惧，整个肩膀都颤抖了起来：“那张脸……那张脸是我父亲的脸！”

57、第六章
裴泠泠的额头冒出了点儿冷汗，她扭头去看黄晓玉，黄晓玉的表情也很不好看。
她们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从刘安悦的描述来看，那条从她父亲嘴里钻出来的蛇和钻进裴泠泠嘴里的蛇实在是太像了。
刘安悦只看到人面蛇身的怪物从她爸爸嘴里钻出来，但裴泠泠几乎能脑补出来整个过程了。
或许一开始，和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一样，怪婴破壳而出，钻进了刘安悦的爸爸嘴里，没过多久之后，它又从嘴里钻了出来，并且那张脸变成了她爸爸的脸。
那岂不是，很有可能，有一天，那条人面蛇身的东西也会从裴泠泠的嘴里钻出来，且长着裴泠泠的脸。
裴泠泠发现自己的手有点儿发抖，心跳也不自觉加速了，她努力呼吸平复着自己。
黄晓玉拍了拍她的肩，小声安慰了一句：“我们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话是这么说，但黄晓玉的脸色也苍白的厉害。她们只是非常普通的、刚刚结束高考的学生而已，面对这些难以理解的事情，她们甚至本能的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刘安悦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发现裴泠泠的不对劲儿，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取出一张餐巾纸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抱歉。”
她的故事显然还没有讲完，她缓了一会儿，又开始讲述了起来。
刘安悦看到那只长着父亲脸的蛇后，吓得不轻，她疯狂尖叫着逃回了自己的卧室，闹出的动静不小，但是不管是刘婆婆，还是她的父亲都好像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把卧室的门死死锁住，紧紧盯着门口，生怕那种长着人脸的蛇钻进来。
后来可能是神经太紧张了，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也亮了，刘安悦的卧室门突然别敲响了，她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惊醒了，她迅速拿起床头的长台灯，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外面又敲了几下，刘安悦父亲的声音响了起来：“悦悦，起床没，爸爸出差回来了。”
声音没有一丝异常，仿佛刘安悦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狐疑地打开了卧室的门。阳光很充足，将整个客厅照得敞亮。
刘安悦仔细而隐蔽地观察着他的父亲，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除了脸色显得略有些白以外，她找不出任何问题。刘安悦不得不怀疑自己昨晚上只是做了一个噩梦，那些可怖的场景和叫不出名字的蛇怪都只是一种臆想。
这样的解释反倒是最合理的，刘安悦很快就接受了。父亲在家，她不用跟刘婆婆单独相处，反倒还放松了很多。
刘安悦说到这里时，餐厅的服务员端来了一杯咖啡，她往咖啡里放了很多糖，这才喝了一口：“我以为是梦也只是我以为而已，但后来的事情告诉我，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异变是一点点产生的。”
那之后，刘婆婆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喜欢把自己关在卧室，刘安悦的父亲每天都在工作，那段时间刘安悦还没有一个月开学，她的父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福。刘安悦本来是没怎么多关注的，只当是饮食习惯引起的中年发福。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了一丝奇怪。
她父亲的那种发福，并不太像正常的发福，而是一种肿胀感，连她都觉得父亲可能是得了什么疾病，但是刘婆婆和父亲都像是没注意到这一点儿一样。与此同时，家里时常会出现一种奇怪的恶臭味，那种若隐若现，似乎还会移动的恶臭味，总是能闻到，但是想去仔细找的时候又发现找不到了。
味道刚出现的时候是在客厅里，刘安悦以为家里的食物放久发臭了，她想找出来扔掉，可是去找的时候，又发现臭味移动了，跑到了厕所附近，刘安悦找了好几天也没能确定恶臭味的具体来源地。
直到那天吃早饭的时候，父亲坐在餐桌上看报纸，她从父亲背后经过，突然惊觉，那股恶臭味是从父亲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刘安悦讲到这里的时候，黄晓玉扭头看了裴泠泠一眼。裴泠泠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刘安悦描述得这种情况和裴泠泠见到的刘婆婆的情况实在是太像了。
刘安悦还在继续说：“我感觉非常恐惧，还好很快我就开学了，我害怕回家，我害怕面对我父母的异常，所以我整个高中生涯都是在学校度过的，能不回家就尽量不回去，偶尔周末的时候会去医院看望我的爷爷，我高考结束后没多久，爷爷和父亲就相继去世了，他们给我留了一大笔遗产，我用这笔遗产读完了大学就出国了，后来也一直留在国外，直到前些日子，警察通知我，说我的母亲去世了。”
故事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刘安悦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什么造成的。
她将这些告诉裴泠泠和黄晓玉，一方面是希望能提醒她们一下，不要去接近这些令人难以理解，却明显透着危险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经历的这些，她从来不知道该跟谁说，憋在心里十多年，她终于鼓起勇气，第一次讲述了出来。
“你们一定要小心，尤其是你。”刘安悦的目光落在了裴泠泠身上：“我的母亲本来不是住在那个地方的，她把以前的老房子卖了，换成了那处的学区房，她深居简出那么多年，我实在找不出她会把房子租出去的理由。”
裴泠泠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她又想起了刚刚她看到刘婆婆的照片时产生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和他们长得有些相似？难不成她和刘婆婆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
“刘姐姐，你说你看见的那个青铜像就是我们手里的这个？”黄晓玉没注意到裴泠泠的异常，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刘安悦摇了摇头：“不敢确定，这种青铜像并不止一尊，我母亲那里有一尊，我曾在我大学历史老师的办公室也见过。”
“那你对这个有什么了解嘛？”
“我大学的历史老师告诉我，这青铜像的形态可以追溯到五千多年前的古蜀国，也就是现今的川渝地区，那是在华夏文明的起源之前，在一些卷轴和古抄本里出现过这样神话形态。”
黄晓玉有些惊讶：“这算是史前文明了？类似于玛雅文化？”
刘安悦点头：“不太确定，因为有相关记载的都是一些不能作为考究依据的杂谈，像是《山海经》、《淮南子》、《拾遗记》。”
裴泠泠没听说过《拾遗记》和《淮南子》，但她是知道《山海经》的：“《山海经》里面的东西不都是古人杜撰出来的吗？”
刘安悦叹了口气：“所以才说，这些古籍上的记载并不能作为依据。我的历史老师还告诉我，这种人面蛇身的形象，在古蜀国人的眼里，是一种崇高的神，可以给他们带来长寿，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图腾信仰已经消失了，但并不能保证，民间一些偏远的地区没有保留着某种失传已久的信仰，我当时听完历史老师的话之后，就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怀疑我的母亲，就信仰着这种怪异神像。”
黄晓玉突然“咦”了一声：“女娲伏羲不就是这种形象。”
刘安悦摇了摇头：“我们所看见的女娲伏羲的形象和这个东西是有区别的，他们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尾，以腰为界限，但是这东西，就只有头是人。”
裴泠泠自语般地问了一句：“那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一定不是什么值得供奉的神明，祂是邪恶的，是会夺走生命的，我确信我的父亲就是因祂而死。但是那些信仰祂的人会被一些奇怪的假象迷惑，认为自己做的是没错的，认为自己的信仰是崇高的。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个青铜像最好可以扔掉。”
黄晓玉琢磨了一下，突然把青铜像推到了刘安悦面前：“刘姐姐，或许这是刘婆婆的遗物，不如我们把这个给你吧。”
裴泠泠扭头看了黄晓玉一眼。
刘安悦毫不犹豫地立马摇头，拒绝的意思不能再明显了：“别把这东西给我，我绝对不会要的，我不想被那些奇怪的东西缠上，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氛围和气息我都受不了……非常抱歉……”
刘安悦显然是真的被黄晓玉吓到了，她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就快速告别离开了，还是裴泠泠眼疾手快，向她要了个电话号码。
等刘安悦离开之后，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沉默了。
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不知名的恐慌慢慢弥撒开来。
“我觉得她说的都是真的。”黄晓玉突然开口。

58、第七章
“按照她的说法，这青铜像也该是个古董吧，肯定有点儿价值的，我们在警局的时候把这尊石像拿出来过，如果懂的人看见了，觉得它能卖出个高价钱，说不定会不安好心地接近我们，尝试让我们把它低价卖出，刚刚刘安悦讲的那个故事，话里话外都是这青铜像怎么怎么不好，如果她最后再来一句，我愿意出钱把这种灾祸买走，那就是骗子石锤了，说那么多，接近我们也都是为了青铜像。”
黄晓玉说这话时，表情很凝重。
裴泠泠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机智啊！你刚刚要主动送，但是她拒绝了，这就说明她不是想坑蒙拐骗。”
“对！”黄晓玉得意一笑：“而且，你不觉得她讲的故事很假吗？”
裴泠泠琢磨了一下，点头：“也是，谎言不可能这么假。”
“所以我才说她说的应该都是真话，再说了，她讲的那些，很多细节和你经历的也挺像的。”
黄晓玉提起这个，裴泠泠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那个不会真的那个，然后再那个吧……”裴泠泠不想提“蛇”这个字，她用手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有比划了一个从喉咙里钻出来的动作。
黄晓玉看明白了，她有些踌躇：“我再问一句啊，你确定那个钻进你的嘴里了？”
裴泠泠点头：“如果没有刘安悦说的那些，我可能还会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可是你刚刚也听了，我又没和刘安悦串口供，就算是巧合也不可能巧合得这么彻底吧，那个臭味，还有那个东西……也钻进了刘婆婆的嘴里，虽然很匪夷所思，但确实是真实发生的。”
黄晓玉陷入了沉思：“其实我比较好奇，那个东西到底是谁寄给你的，他寄给你又是什么目的？”
裴泠泠有点儿火大：“我tm也想知道，要是不给我寄那玩意儿，那个……那个也不会钻进我的嘴里。”
“你先别紧张。”黄晓玉的安慰在裴泠泠听来毫无作用。
由于太激动了，即使坐在冷气充足的屋子里，裴泠泠也出了一脑门汗，她拿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口不对心地说：“还好还好，我没怎么紧张。”
黄晓玉也没拆穿她，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其实我是感觉，那个快递很可能是刘婆婆寄给你的。”
裴泠泠皱着眉：“你想说，刘婆婆其实身体早就死了，但是被某种奇特的力量支撑着，还能自如地行走，除了身体会发出恶臭以外和常人看着没人区别，在这种情况下，刘婆婆把那个奇怪的快递寄给了我？”
黄晓玉点头：“虽然听着很像某些烂俗的恐怖小说，但你不觉得很合理吗？而且结合刘安悦之前说的那些。”
“我想到了！”裴泠泠突然眼睛一亮，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青铜雕像上：“刘安悦之前说，这个青铜雕像是某种奇特的信仰中的神，但在刘安悦看来这种神是邪恶的。或许我们可以用某种科学的方式来解释一下。这种所谓的神一开始就不是神，而是某种蛇类，这种蛇类的幼崽必须钻入人的嘴里才能存活，类似于寄生虫。而那批信仰这种蛇类的人，就主动献身，去当宿主。”
黄晓玉很赞成裴泠泠的说法：“所以，咱们也别往那些神啊鬼啊的地方去想，就把它当成一种寄生虫，这么看来，世界依旧是科学的，有没有觉得舒坦多了。”
裴泠泠：“……”
黄晓玉笑嘻嘻地拍了拍裴泠泠的肩：“寄生虫而已，总比鬼好吧，我以前邻居家的哥哥肚子里就长过寄生虫，忘了是什么虫子了，绕着他的肠子盘曲折叠，待了好几年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被查出来，由于虫太长了，只能做手术从肚脐眼里拉出来，听说那虫子取出来的时候有三米长呢！现在那个哥哥还不是像正常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什么事儿都没有。”
裴泠泠：“……你以前给我讲过……”
.……为什么有一种“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的沧桑感？
“放宽心啦！你这个发现得早，还不至于那么吓人……吧。”
裴泠泠“唰”地从卡座上站了起来：“不行！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得去医院看看！”
.….
裴泠泠和黄晓玉的行动力很强，说走就走，她们查好线路，就坐着轻轨去了离涂山派出所最近的五院。
下午的阳光很毒，像是能把人晒脱皮，水泥地被晒得泛着油亮的光泽，让人怀疑能在上面煎熟鸡蛋。好在医院里开了空调，人很多，不管是工作日还是周末，该生病的还是会生病。
挂号要排队，挂好号了还要排队等着叫号。
这过程里裴泠泠和黄晓玉又讨论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想不明白，如果只是找宿主的话，为什么非要找我？不能就近找吗？”
“可能因为你以前住过她的房子？”
“刘安悦之前也说了，刘婆婆其实以前是不住在那里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房子搬了过去，还租给了我，不会真的有什么隐情吧？”
裴泠泠对之前看见的那张照片还是有些介怀，她当时为什么会觉得照片里的人和她相似呢？
黄晓玉有些茫然：“我感觉就是巧合吧，咱们都是正常人啊，你和刘婆婆以前也不应该有接触吧。”
裴泠泠叹了口气，黄晓玉没发现照片的问题，难道真的是她自己太神经紧张了，才会产生了那样的错觉？
想起照片，裴泠泠又回忆起另一个细节：“你记不记得照片背后写的字。”
黄晓玉点头：“有点儿印象。”
裴泠泠拿起手机在网上查了起来，她只输入了开头几个字，后面的字就自己弹了出来。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词条显示，这句话出自老子的《道德经》。其意思是“想看它但是看不见，称呼它为“夷”。想听它，但是听不到称呼它为“希”。想摸它但是摸不着，称呼它为“微”。这三种形象难以区分开来，所以它们是浑然一体的。”
裴泠泠：“……这是什么玩意儿，说了跟没说一样。”
而且……这描述……
想看它但是看不见，想听它但是听不到，想摸它但是摸不着……
裴泠泠莫名想起了一个略有些鬼畜的表情包。
诶！打不着！。jpg
想打它但是打不着怎么称呼呢？
裴泠泠：^＿^
黄晓玉也没想明白：“什么意思啊？”
“可能是某个经手这张照片的人比较喜欢《道德经》，就在上面写下了这句话吧……也可能刘安悦说的那个奇怪的信仰和道教有关？”裴泠泠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黄晓玉摸着下巴：“刘婆婆照这张照片的那个年代有不少打着道教名号坑蒙拐骗的邪/教组织，刘安悦也没说清楚刘婆婆当时是干什么才去出差的，不会就是去参加什么奇怪的组织了吧。”
“假如真的有这么一个奇怪的邪恶组织，那刘婆婆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会不会和那个组织有关？”裴泠泠顺着黄晓玉的思路接着猜测。
黄晓玉皱起了眉：“不太对吧，刘安悦不是说，那个青铜像属于史前文明吗？应该比《道德经》早吧。”
“我之前听过一个说法，说是《道德经》属于史前文明。”
“你说的那个是《周易》……”
裴泠泠：“……不好意思，记错了。”
“但是也有那种可能啊！”裴泠泠努力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些人是打着道教的名号，给青铜雕像的史前文明披上了一层道教的外套，到处坑蒙拐骗，诱骗不明真相的人加入，然后把他们作为宿主饲养那种奇怪的蛇。”
黄晓玉若有所思地点头：“倒是挺合理。”
“唉。”裴泠泠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猜测这些也没什么用，我们又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察，真要是涉及到了邪/教组织什么的，我们也管不了。”
“也是，听着就觉得怪危险的，反正咱们把钻进你嘴里的那个东西给处理掉之后，就别参合了，也不是非要知道来龙去脉不可。”
讨论到这个地步，医生也正好叫号叫到了裴泠泠。
.….
检查的过程算不上漫长，也没有出现很惊悚的结果。
因为……裴泠泠屁事儿都没有。
没有寄生虫，胃里也没有不明物体。
裴泠泠看到检查结果之后，非常不可置信，追着医生问了大半天，到最后，医生瞥了她一眼，给出了一个非常客观的建议。
“妹妹，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建议去精神科检查一下。”
裴泠泠：“……”
黄晓玉拉了拉裴泠泠的衣角：“走吧，应该是真没事。”
.….
走出诊室之后，裴泠泠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很恍惚。
“担心什么，既然医生说了没问题，那就肯定是没问题，我估计你就是做了个噩梦，然后又梦游了。”黄晓玉宽慰她。
“是吗？”裴泠泠也自我怀疑起来。
“对呀对呀！反正检查也做了，放宽心。”
的确，医院的公信力在裴泠泠和黄晓玉这儿还是非常高的，他们这十几年可都是在科学的物质世界长大的，医生说裴泠泠没事儿，那在她们看来，她就是真没事儿。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裴泠泠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黄晓玉回头问她。
“把青铜像给我。”
黄晓玉一脸莫名其妙地从书包里把青铜像掏了出来，塞进了裴泠泠手里。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捏着青铜像就把它塞进了医院门口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之后，裴泠泠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好了，都结束了！”

59、第八章
裴泠泠到家之后，又开始下雨了。
刚踏进楼道，外面就“哗啦啦”地从天上开始倒水下来，前一刻还是晴天，后一秒风云变色，整个天都暗了下来。
山城的夏天本来就是一个多雨的季节，但今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雨格外的多。
裴泠泠一进家门就把空调打开了，家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遵循着只要有网络就不会感到孤单的原则，裴泠泠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电脑，决定找部电影来看。
冰箱里还有冰可乐和冰镇西瓜，裴泠泠不知道从哪又翻出来了一袋辣条，准备一会儿看电影的时候吃。
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上映，裴泠泠找了半天也没选好到底该看什么电影，鬼使神差下，她打开百度网盘，调出了《招魂》开始看。
一个人在家一边吃辣条一边看恐怖电影，再把空调的温度调低。
实在是太爽了！
爽的结果就是，裴泠泠的胃也很爽，当天晚上她就开始拉肚子。
再次从卫生间出来，裴泠泠脚步蹒跚地走回卧室，往床上一摊，像团死猪肉一样，不动弹了。
吃辣条和可乐的快感就在于，明知道之后有可能会拉肚子，但还是忍不住吃。
不过裴泠泠也没料到这次会反应这么激烈，以往她胡吃海喝之后，都是第二天拉肚子的。
在床上缩着缩着，裴泠泠就困了，她强撑着精神不敢入睡。昨晚上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恐怖，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梦游过，她想不明白昨天晚上她怎么就会突然梦游把那枚蛇蛋打碎，而且，里面的东西又被她丢到哪去了？
眼皮打架，意识像是掉进了胶水里，被黏着，缓慢的运转。裴泠泠咬牙睁开眼睛，拿起旁边的手机打开了一个睡眠监测app，这个软件不仅会检测深度睡眠的时长，还会打开麦克风，检测有没有说梦话，她要看看自己晚上到底在干什么。
几乎是刚放下手机，裴泠泠就昏睡了过去，像一下子跌入了一片黑色的深谷中。
这困意来得太过突入起来，也可能是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加上裴泠泠刚刚拉肚子，实在是非常疲惫不堪。
.….
后半夜，裴泠泠突然惊醒。
是那种，本来睡得好好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就瞪大了眼睛。
刚醒，裴泠泠的脑子还很混沌。卧室里很暗，只有路灯透过不太遮光的窗帘打进来的微弱灯光，让她勉强能看清卧室里的场景。
冷气很足，显得蚕丝空调被单薄得厉害。裴泠泠的肚子又开始疼了。
不是平时吃坏肚子时的那种疼，而是感觉肚子里像坠了一块冰坨子，冻得她不住地哆嗦。
裴泠泠伸手在床头乱摸，试图去找空调遥控器，她想把空调的温度跳高点儿。
她的手先是探出被按在了床单上，接着顺着床单一寸寸地摩挲。
如果她翻个身，就不会这么费力了，但是她觉得自己这样也能碰到空调遥控器，就懒得翻身了。
突然，她手一顿，她的小拇指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软乎乎的，还有些湿润，凉凉的，手感很熟悉，但这触感突然出现在床上，裴泠泠一时反应不过来那是什么。
她的手顺势按了上去，那东西轻轻起伏了一下，手指按住的地方微微下陷，显得极为有弹性。
那是……那是皮肤的触感！
还是那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猪肉的触感！
裴泠泠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她惊叫着拍亮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铺洒开来，落了一地。卧室本就不大，一个床头灯足以照亮每个角落。
床头的位置空空荡荡，没有丝毫异样。
又是噩梦？
裴泠泠惊魂未定，她又紧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
呆坐了一会儿，她抬起手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掌。刚刚就是这只手触碰到了那个奇怪的东西。
她的掌心沾着些亮晶晶的、像是液体的东西，她稍稍搓捻了一下，指尖的液体竟然拉丝，这应该是某种黏液。
裴泠泠把手凑到了鼻尖，一股熟悉的恶臭钻了过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刚不是在做梦！她确确实实是摸到了什么！
而且那东西和那令人作呕的蛇婴有关。
裴泠泠胃部一阵翻滚，她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恶心，胃里往上泛着酸水。她跌跌撞撞地打开卧室的门冲进了洗手间。
“呕——！”
.….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恶心想吐，开始吐之后就更恶心了，裴泠泠怀疑自己都快把胃酸吐出来了，鼻尖满是刺鼻的酸臭，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缕若隐若无的熟悉的恶臭味。
裴泠泠的脸色苍白得厉害，因为她吐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她今天吃的，而是一种黑褐色的粘液，黏在一起。
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像是好几天的食物腐败了，放在一起，黏成了一团，甚至因为腐烂而渗出了腥臭的汁水。
粘液里包裹着很多东西，但这些东西好像互相融化了一样，只能看见块状的或者团状的物体互相黏连着，微微蠕动，又像是一团团的黑褐色烂肉，散发着难以抑制的恶臭。不仅仅是呕吐物特有的酸臭味，还混着别的味道。
裴泠泠只打量了一眼，胃酸又涌了上来，但是她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只绿着一张脸，手哆嗦着去按马桶的抽水按钮，她想快点儿把这些东西给冲下去。
但是等到手碰到冰冷的按钮时，她又犹豫了一下。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越是害怕，越是恶心，越忍不住去仔细打量，想看清所有细节。
裴泠泠想知道她吐出来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她没马上把呕吐物冲走，转而拧开了水龙头快速的漱了漱口，把嘴里的味道冲散。这才快步地走出洗手间，拿起卧室里的手机，又回到了厕所，强忍着恶心对着马桶里的呕吐物“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做完这些，裴泠泠再也受不了了，几乎是冲过去按动了抽水马桶的按钮，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沾在马桶壁上的黑褐色粘液全部都被冲走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着的、难闻的酸臭象征着、提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裴泠泠把胃都吐空了，加上被吓得不轻，整个人都颤巍巍的，走两步就开始哆嗦。按理说她这会儿应该吃点儿东西，但她现在实在恶心得不行，什么都吃不下。
她又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刷了三遍牙，这才扶着墙走出洗手间，就近往沙发上一瘫。
茶几上有水果糖，裴泠泠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舌尖传来一阵甜意，把残留在味蕾上的恶心感驱散了不少次。
但空气里依旧萦绕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恶臭味，不知道是卫生间里的味道散出来了，还是裴泠泠的心里作用。
客厅的灯很亮，这让裴泠泠稍微安心了一点儿，她拿起手机举到面前，发现拿手机的手都有点儿哆嗦。
裴泠泠想爆粗，张了张嘴，又实在没什么力气大声说话，遂把有气无力的骂声吞了下去。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外面还是一片漆黑，雨已经停了，这个点儿打夜麻将的人也已经回家了，闹市中的居民区难得地陷入宁静。
但这份宁静却透着一丝淡淡的不安感，让裴泠泠心里毛毛的，总觉得寂静的黑暗里藏着什么野兽，正窥探着她，或者说，窥探着这个表面平静的世界。
裴泠泠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有些疑惑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在灯光下仔细观察起来。
掌心洁白，手指纤细，是一只非常平常的，年轻女孩的手。
她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就是用这只手摸到了奇怪的东西，而且手上还沾上了带着恶臭的粘液。
裴泠泠又把手凑到了鼻尖，仔细地闻了闻，除了一股肥皂味，什么都没有了。
“难不成又是在做噩梦？”
所以之前手上沾上的粘液难道是睡觉的时候，从嘴里流出来的？突然惊醒也是因为胃不太舒服产生的生理反应？
“我不会神经衰弱了吧？连噩梦和现实都分不清楚了？”裴泠泠一脸的狐疑，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框。
突然，她眼睛一亮。
她想起来了，她睡着之前，怕自己晚上又干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开了睡眠监测app。那个app还有录音功能，能记录梦话，她可以通过录音听一听自己晚上说什么没有，如果真的梦游了，肯定会有脚步声。
这么想着，裴泠泠打开了手机里的睡眠监测app，将app里的录音放了出来。
录音里的声音略有些嘈杂，不是那种闹腾的嘈杂，而是环境音，从录音里，能听到细微的雨声、缓慢的鼾声，和偶尔翻身时被褥摩擦的声音。
裴泠泠侧耳倾听，仔细分辨着这些杂音里有没有奇怪的声音参进来。
这种明明很安静，但是带着嘈杂环境音的录音，莫名让裴泠泠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像个小偷，正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窥探着别人的秘密，仿佛下一秒，她就能看见非常不得了的事情，甚至因此而生出了一种愧疚的心理。
“这明明是我自己啊！我愧疚什么？”裴泠泠一脸不爽的自我诘问，她自己录音自己，自己听自己，她有什么好愧疚的？又不是去偷窥别人？
听了半天，录音里面也没有特别的声音，裴泠泠有点儿不耐烦了，她忍不住拖动了一下进度条，后面依旧是“滋滋啦啦”的杂音。
她又往后拖了一点儿，拖到了最末尾四分之一的地方停了下来。
录音好像卡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把耳朵都凑到了听筒上，还是没有声音。
裴泠泠一脸疑惑地看了一眼进度条，她惊讶地发现进度条明明就还在走动，但是却一丝声音都没有。
手机播放的录音没有卡，只是这一段实在是太过安静了，才给人一种进度条没有走的错觉。
和之前的那种安静不一样，之前的安静只是没有人说话，但是处处还透着人气，这一段，是真的彻底的安静，死寂一样的安静。
雨声没有了，呼吸声没有了，被褥摩擦的声音也没有了，甚至……没有风声。
裴泠泠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了起来，她有些紧张，这种安静明显象征着一种不平常。
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她当时突然停止呼吸了。
裴泠泠把手机的声音开到最大，再次把耳朵贴了上去，屏息，想要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进度条又走了几秒，突然，扬声器里传出了一声很轻微，但是又显得分外沉重的“咕咚”，带着一种缓慢的滞泄感。
裴泠泠因为紧张，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声音？”
裴泠泠继续仔细地听着。
“咕咚！”
又是一声。
轻微、缓慢、沉重。
裴泠泠的呼吸都放轻了，这声音让她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思考了一会儿，她突然从沙发上坐直了。
她想到她在哪里听到过这种声音了。
这是沉在深海里的声音！
寂静，是深海里的寂静，而那轻微的“咕咚”声则是暗流涌动的水流声。
录音里的地方不是她的卧室吗？怎么可能会发出这种声音？
谁tm睡着之后说梦话是这个声音，真当梦话是口技了？
裴泠泠被惊得都开始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她正准备把录音关了缓一口气，扬声器里又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嘶——！嘶——！”
这是……
这是蛇吐信子的时候发出的嘶鸣声。
裴泠泠的脸都吓白了？她的卧室里有蛇？那种奇怪的，类似于变异寄生虫的蛇？
不对！她觉得这声音有些不对劲儿！
这不像是蛇发出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还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嘶嘶声只持续了十五秒的样子就结束了，然后没过多久，录音里就传来了她自己的惊叫声。这是她刚醒的时候被吓到时叫的。
看来那段蛇吐信子的声音之后没多久，她就醒了。
裴泠泠把进度条又拉了回去，重新凑近去仔细听那段“嘶嘶”声，她总觉得这段声音很奇怪。
有些熟悉……又有些做作。
听到第三遍的时候，裴泠泠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奇怪了。
因为这段嘶鸣声，根本不是蛇吐信子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而是人模仿出来的。
那个模仿的人……
就是她自己！

60、第九章
裴泠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手机放下的，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心脏也“砰砰砰”地乱跳。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在睡觉的时候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裴泠泠又想起了白天的时候刘安悦给她讲的故事。
刘安悦看到那种奇怪的人首蛇身的畸形物种从她父亲的嘴里爬了出来。
难道那东西也会从她的嘴里爬出来，人首蛇身，人首是她的样子？
想到这里，裴泠泠都有画面感了，她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弥漫到全身。
裴泠泠在沙发上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好半天，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猛，从视觉效果上看，她像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裴泠泠“啪啪”几下把家里的灯全点开了，她先是走进厨房开始烧热水，又打开橱柜，从最底层拿出了一盒螺蛳粉。
那是橱柜里的最后一盒螺蛳粉，裴泠泠的表情很凝重，她像是在进行着什么仪式，非常郑重地，双手捧着，将螺蛳粉请出了橱柜。
她将那盒螺蛳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饭桌上，表情依旧非常凝重，她开始撕包装袋了，一边撕，一边嘴里念叨着：“螺蛳粉大神，我最近遇到了一股奇特的，比您还臭的恶臭味，刘安悦说那可能是神啊鬼啊的东西，但是我和黄晓玉研究了一下，觉得那很可能是一种变异的寄生虫，虽然我去医院检查的时候什么也没查出来，但真要说那是鬼，我觉得太不科学了，还很不符合逻辑。”
“我不知道那个寄生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找一个宿主作为幼虫的生长巢穴？又或者找一个宿主，通过吸收宿主的营养，补充自己？”
“黄晓玉以前邻居家的哥哥肚子里那根缠着肠子的寄生虫就是寄生在宿主身体里，通过抢夺宿主的营养活命，所以那个邻居哥哥都长不胖，看着特别瘦……”
裴泠泠对着螺蛳粉念叨了一会儿，调料包已经全撕开倒进去了，还没加热水，臭味已经弥散开来。
这时候，热水也烧开了。裴泠泠直接端了热水壶往盒子里加水，加到水位线之后听了下来，她随手拿了本没来得及扔的《高考必备3000词》压在了上面。
螺蛳粉的臭味在热水的发酵下，慢慢膨胀，充斥在了整个房间。
裴泠泠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语气凝重：“臭气熏天的螺蛳粉大神，我不知道那个寄生虫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我怀疑它并不是想杀死我，而是想恶心死我，所以我特意来请求您的帮助，希望在它恶心死我之前，您先臭死它。相信它活那么久只见过被它恶心得天昏地暗的人，还没经历过自己被恶心到的时候，俗话说的好，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万能的螺蛳粉大神，请您在我找到解决的办法之前，一定要先把它恶心住，我会趁它不注意努力的……”
絮絮叨叨半天，螺蛳粉也泡好了，裴泠泠“唰”地揭开了盖子，掰开筷子就吸溜了一口。
酸辣酸辣的，伴随着鼻尖挥之不去的、令人安心的臭味，裴泠泠终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事情就这么个事情，发都发生了，逃也逃不掉，要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解决问题。
裴泠泠吃了几口，觉得自己得找点儿干的就着吃，她随手在餐桌底下的抽屉里捞了几把，就捞出了一盒榴莲饼。
她眼睛一亮，喜滋滋地从盒里拿出了一个榴莲饼，撕开外包装后，榴莲独有的果香就散了开来。
她煞有介事地对着螺蛳粉说：“螺蛳粉大神，这是你兄弟，榴莲饼。”
酒足饭饱之后，裴泠泠打开了电视，上面正在演着不知道在讲什么的国产大型古装言情剧，调色鲜亮得有些辣眼睛。
裴泠泠瘫在沙发上，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剧在讲什么，倒是看困了，没过多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的眼睛上，很是刺眼，电视还在不知疲惫地运作着，已经没在播国产古装剧了，变成了七点半的新闻联播。
“好早啊……”
裴泠泠搓了一把脸，意识还有些混沌，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盯着电视愣了半天，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这一想起来，她就彻底清醒了。
客厅里还飘着淡淡的螺蛳粉夹杂着榴莲饼的食物芬芳，裴泠泠掏出手机把昨天晚上的录音转发给了黄晓玉，然后哗啦啦地发了好几大段消息给黄晓玉描述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因为情况有些复杂，裴泠泠打字打到后面，直接开始发语音了，讲述完之后，她非常好心地附了多张自己呕吐物的照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绝对可以看个清楚。
发完之后，裴泠泠自己也忍不住把呕吐物的照片点开，放大了仔细审视，图片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恶心感，裴泠泠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闻到臭味了，看了半天，她也没看明白自己到底吐出了个什么东西，她就不再折磨自己，把手机屏幕熄了，准备回卧室接着睡一会儿。
这个点儿黄晓玉肯定还没醒呢，她再睡个回笼觉，醒了之后就可以看到黄晓玉给她发的消息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裴泠泠就走回了卧室，往床上一躺。
“哎呦！”
她的背刚一碰到床，就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一个翻滚，扭着上半身，整个人弓了起来。
“什么东西？”
她刚刚往床上躺的时候被一个硬硬的物件硌了一下，硌得她后背生疼。
那东西不是衣架，好像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圆的物件。
裴泠泠低头看过去，发现在被褥低下隐隐能看见一个凸起。
难不成塞了块石头？
“什么啊这是？”
裴泠泠有些不耐烦地把被褥掀开了。
“卧槽！”
只见被褥底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青铜像正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人首蛇身，肥大肿胀的身体盘曲折叠卷成一团，人首上的一双眼睛，高高的凸起，从这个角度看，像是在盯着裴泠泠，满眼嘲讽。
※※※※※※※※※※※※※※※※※※※※
明天不更
小剧场：
黄晓玉：你是莽金刚吗，怎么想的，居然这个点儿吃螺蛳粉下榴莲饼。
裴泠泠：我只是想恶心回去而已，气势上不能输啊……你觉得呢？
黄晓玉：啊这……

61、第十章
裴泠泠整个人都炸了，这尊青铜像昨天可是被她亲手扔在了医院门口的垃圾箱里，今天怎么又回来了？还突然出现在她的床上。
这算哪门子恶俗的恐怖情节啊？被丢掉的东西自己跑了回来？裴泠泠记得她小的时候看过不少有这种类似情节的惊悚故事，看到后来，她再看到某个主角要丢掉某样东西的时候，都能猜出后面的情节了。
她似乎还吐槽过这个剧情烂大街….
套路归套路，但等到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裴泠泠只觉得一阵阵的背脊发凉。
⊙﹏⊙
裴泠泠和青铜像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她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了青铜像的人首上，正中它的侧脸，只一巴掌就把青铜像扇了出去。
“嘭！”神像掉在地上，侧滚了一段，斜躺在了地上，那双凸起的怪异眼睛，依旧朝着裴泠泠的方向，像是在嘲笑着她的无用之举。
裴泠泠：“……”
你瞅啥？
其实……扇完她又后悔了，不会被报复吧……
还没等她后悔多久，她的手机就传来了一阵的消息提示音，裴泠泠看了一眼屏幕，是黄晓玉给她发的消息。这位老贼难得起得这么早。
裴泠泠刚解锁屏幕，就看见黄晓玉发来的一长串“卧槽”。
【裴泠泠】：姐妹冷静！
【黄晓玉】：不是啊！兄弟！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卧槽！吓死我了！？啊啊啊啊！
【裴泠泠】：？什么？
【黄晓玉】：你那段录音。
【黄晓玉】：算了，我来你家，当面跟你说，咱们两个人也好壮壮胆。
【裴泠泠】：这么夸张？
【黄晓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你等一会儿，我这就来。
【裴泠泠】：等等，你先等一下，我这儿刚刚又发生了超自然事件。
【黄晓玉】：什么？
【裴泠泠】：昨天我亲手扔掉的那个青铜像又回来了。
【黄晓玉】：害，这不是很正常，现在都这样了，它不回来反倒显得不正常。
【裴泠泠】：？
这之后，黄晓玉就没回消息了，应该是在收拾东西往她这儿赶。
裴泠泠的表情变得很凝重，黄晓玉听到青铜像又回来了竟然这么平静，是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现在发展到这一步，想再睡个回笼觉也睡不着了，裴泠泠只好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黄晓玉。
半个小时之后，黄晓玉终于来了，背上还背了根摄影支架，脖子上挂了个照相包。
“你这是……”
黄晓玉把挂在身上的东西取下来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这是我家的摄影机，等今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我们把摄影机开着，看看你到底干了什么。”
裴泠泠皱着眉：“你发现什么了？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黄晓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向裴泠泠，看得裴泠泠一阵发毛。
裴泠泠：“？”
“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做做心里准备。”
“我做什么心里准备？”
黄晓玉压低了嗓音：“你一会儿听了就知道了。”
边说着，她取出了手机，调出了裴泠泠发给她的那段录音，点开之后，快速拖动了到了末尾，很快，扬声器里传来了“嘶嘶”的声音。
即使是白天，再听一遍这个声音，裴泠泠还是浑身不自在，尤其那还是她自己的声音。
黄晓玉又往前拖了一点儿，进度条正好卡在“嘶嘶”声马上响起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你听好了啊。”
裴泠泠注意到黄晓玉把录音播放调到了负三倍速，这才重新点开了播放键。
“嘶……女儿寨……姑娘溪……嘶……七星谷底……嘶……蟒化蛟……嘶……”
这段嘶鸣声的录音到这儿就结束了。
黄晓玉按了暂停的按钮，抬起头一脸惊悚地看向裴泠泠：“你听到了吧。”
裴泠泠也是一脸的惊悚：“谁在说话？”
裴泠泠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这简直、简直就是惊悚到渗人的地步。
黄晓玉的表情还没缓过来：“这不是应该问你吗？你家里不会还有别人吧。”
裴泠泠差点儿爆粗；“我这儿哪来的其他人，而且……那是人能发出的声音？谁说话是这个德行？”
夹杂在“嘶嘶”声里的那几句话并不是裴泠泠的声音，但也听不出来说话的人具体是谁，甚至辨不出男女，尖细尖细的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叠着奇怪的浓重鼻音，像是男人的声音。
裴泠泠从来没听过哪个人会发出这样奇怪的音调。
“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底蟒化蛟。”黄晓玉一字一顿地把录音里的那段话重复了一遍。
裴泠泠低头听着，越听越心惊：“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这都是地名吧，七星谷底蟒化蛟，意思是蟒蛇变成蛟龙的意思吗？”
黄晓玉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我刚刚在网上搜了一下女儿寨，发现全国有好几个地方都叫女儿寨，根本不知道这段录音里说的是哪个女儿寨。”
“里面不是还说了个姑娘溪和七星谷？”
黄晓玉摇了摇头：“姑娘溪搜不到，但是七星谷搜到了，还是个旅游景区，可是那附近又没有女儿寨，很矛盾。”
裴泠泠和黄晓玉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空气安静了片刻，裴泠泠这才开口：“要是我们真找到那个地方了，莫非要实地考察一下？”
“不然呢？”黄晓玉反问了一句：“莫非就让那个青铜像跟着你，让那个奇怪的声音一直留在你家里？我们必须得去追根溯源啊，昨天说不去探查真相，那是在生命没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现在都住你家里了，不把它揪出来，难不成等它上房揭瓦？”
说着，黄晓玉又掏出了手机，翻出了裴泠泠呕吐物那张图片，她一脸的严肃：“我爸是医生，我刚刚找我爸问了一下，你猜我爸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裴泠泠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跟我爸说这是在网上找的网图，问他是什么样的病才会吐成这样，我爸就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呕吐物，而是把内脏都给吐出来了，而且是那种，内脏腐烂了好几个月才被吐出来的，我爸非常肯定地跟我说，这种网图必定是伪造出来的，要是有人真的会吐出这个样子，那他早就已经死了。”
裴泠泠：“……我早就已经死了。”
黄晓玉拍了拍裴泠泠的肩：“面对疾风吧，少年。”
裴泠泠：“……”
黄晓玉把摄影机从袋子里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很是斗志昂扬：“咱们今天晚上就用这个东西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裴泠泠盯着摄影机看了半天，突然掏出了手机：“我想找刘安悦问问。”
“问什么？你打算把你遇到的那些都告诉她？”黄晓玉皱着眉：“我觉得吧，刘安悦也给不出好的办法，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被吓成那样。”
“不是问她办法，我是想问问她知不知道女儿寨到底在哪，姑娘溪和七星谷又是什么地方。”
黄晓玉一拍巴掌：“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儿！”
裴泠泠掏出手机，她之前就存了刘安悦的电话方便后续联系。
刘安悦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62、第十一章
“原来是裴小姐。”刘安悦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意外情绪。
“是这样的，我想向你打听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听说过女儿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裴泠泠补充了一句：“女儿寨，姑娘溪。”
“裴小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裴泠泠愣了一下，没想到刘安悦竟然瞬间就猜出了她们这边的状况。
“裴小姐，如果你遇到的麻烦是和我母亲有关的，我并不想参合进来，但是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刘安悦立马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嗯，算是吧。”
刘安悦叹了口气：“我是知道女儿寨的，那是我母亲的故乡，就在山城周边的群山里，至今为止，我母亲依旧在那里留有一座老宅，那处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现在我母亲去世了，老宅也就划到了我的名下……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和母亲一起回去过一次，但是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老宅的地址发给你，你顺便把你的地址也给我，我把老宅的钥匙寄给你。”
裴泠泠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老宅现在没人住吗？”
“没人住，我也不知道那里还能不能住人了，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那是一栋吊脚楼，女儿寨似乎也改了名字，现在在发展旅游业，那边还有一处大峡谷，以前叫作七星谷……也就只有七星谷没改名字，我前些日子还听说，那里成了网红旅游景点，如果那处老宅已经不能居住了，你完全可以随便找一家旅店先住着。”
成了网红景点，还改了名字，裴泠泠心里暗暗思量着，怪不得她们在网上搜的时候找不到女儿寨。既然是网红景点，那人应该很多，也很现代化，想来也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危险了。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了。”
刘安悦笑了一声：“不算麻烦，如果能帮到你，那也算是在帮我自己。”
裴泠泠想了想，又开口询问：“那里有什么异常或者说应该注意的地方吗？”
“嗯……我对那里的记忆不算太深，我当时在那边住的时候只有五岁，也可能五岁不到……我只记得那里的人很尊敬蛇，不是正常的尊敬，而是敬畏，因为害怕而产生的尊敬情绪。”
“因为害怕？”
“是的，害怕，在那边有一句话，屋基蛇打不得，也就是说，如果在屋角看见蛇，是绝对不能打的，而是要三磕九拜地把祂请出去。”
“如果打了会怎样？”
“会造成很不好的后果……我对小时候的事情还有些印象，那时和我一起住在老宅的还有另一位远房亲戚，那家人不知道这个习俗，抓了一条蛇拿来炖蛇汤，被寨子里的人知道后，闹出了不少骚乱，具体的我其实记不太清楚了，只隐约记得好像发生了些可怕的事。”
“可怕的事？”
“似乎是那家的小孩因为那些村民出了什么事情，但我当时实在是太小了，具体的都记不清楚了，后来那家人也和我们彻底断绝来往了，总之，在那种地方生活的人对于他们的习俗是非常注重的，你们一定不要破坏他们的规矩，不然会遭来祸事。”
挂断电话之后，裴泠泠和黄晓玉面面相觑。
黄晓玉率先开口：“要不趁着高三毕业的暑假出去旅个游？”
裴泠泠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
几分钟之后，裴泠泠就接到了刘安悦的短信，上面写着老宅的具体地址。
裴泠泠看了一眼，用她贫瘠的地理知识判断了一下：“看这个地理位置，女儿寨位于山城和千湖省交界处的群山之中。”
黄晓玉在裴泠泠旁边坐下，掏出手机：“我们用剩下的时间来做个旅游攻略吧。”
裴泠泠比了个ok的手势。
黄晓玉皱着眉：“我看网上的旅游攻略里，七星大峡谷和你收到的这个地址不太一样，但是离得很近，我这里显示的七星谷是一个旅游景区，你地址里的那个，似乎就是附近山里的一个小村寨。”
裴泠泠也在翻着手机查：“七星峡谷很大，那一片群山都属于七星大峡谷的范畴，但是作为旅游景区的只有那一段，按照刘安悦的说法，女儿寨不算是旅游景区，只是景区附近的一个小村庄，现在甚至改了名字……叫作刘家寨？
“还挺直白，这样看来刘婆婆还真是从那里出来的……不过，女儿寨的名字明明更好听的，为什么要改呢？”
“咦？”裴泠泠又有了发现：“那里还有个类似于文化街的旅游景区，叫女儿城。可能是怕女儿寨的名字和女儿城撞了？导致旅客走错地方？……我看网上说，那边的习俗好像是女性地位很高，所以才会有像女儿寨，姑娘溪这样的地名。”
黄晓玉点头：“这个我也知道，在西南地区古蜀一带的习俗里面，的确是女性地位比较高的。”
“那我们暂时就去这个旅游景区吧，然后再去找刘安悦地址里面的女儿寨……现在应该叫刘家寨。”
“好。”
黄晓玉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网上显示，七星谷景区关闭了。”
裴泠泠也打开来看：“上面说前段时间有人从崖壁上滑下去失踪了，景区安全不合格，所以暂时关闭做修整。”
裴泠泠开始读相关报道：“最近很多人都在关注七星谷女大学生跌下山崖失踪一案，明明穿着红色的登山服很显眼，为什么跌下山崖之后就找不到了呢？今天小编就来和大家聊一聊女大学生跌下山失踪这件事，外地女大学生穿着红色登山服去七星谷旅游却跌下山崖失踪了，当地警方搜寻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
裴泠泠：“……”
黄晓玉：“……老营销号了。”
“这都能营销……”
“建议不要吃人血馒头，容易天打雷劈。”黄晓玉评价了一句。
“七星谷是去不了了，只能在周边看看了。”
黄晓玉突然惊叫了一声：“卧槽！这是个啥？！”
“什么？”裴泠泠凑过去看。
“这个啊。”黄晓玉把手机屏幕怼到裴泠泠面前：“七星谷谷底的河水，涨水的时候从河中间冒出了一团一团的蛇。”
裴泠泠瞟了一眼黄晓玉手机上的图片，那是一张近距离的湖水照片，水并不算清澈，不是那种因为浑浊而显得不清澈，而是水太深了，幽深得一眼望不到水底，因为阴云蔽日，显得这水更是漆黑。在湖水的中间，正冒着气泡，形成了一个小漩涡，从旋涡里咕咚咚地冒出一大团蛇，盘曲缠绕，乍一看像黑乎乎的一团缠在一起的绳子。
“嘶！这是什么？”
“好像是潮汐还是什么的自然景象，水底有地下溶洞，里面有不少蛇。”
“这不会是那个姑娘溪吧。”裴泠泠摸着下巴思索着：“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底蟒化蛟……似乎都对上了？”
“好像还真对上了。”
“那就是找对地方了。”
黄晓玉也点头：“可是我们就算真的找到了这个地方，又该怎么做？钻进你嘴里的那个东西要怎么处理？”
裴泠泠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而且那个青铜像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说到这儿，裴泠泠突然眼睛一亮，右手握拳，“啪”地砸在了左手手心里：“我有个想法，那些恐怖小说啊，还是探险电影的，不都经常有那种剧情吗，类似于，一伙人在古墓里还是在某个神秘的地方探险，由于没有敬畏之心，触犯了当地的禁忌，还把一些不应该拿的东西拿回去了，然后这群人就收到了神秘的诅咒，相继死亡，一般在这一批相继死亡的人里面，有一个就是主角，或者主角的亲人，然后主角就会把那个从禁忌之地拿出来的东西归还回去，一般在归还的过程中会经历一些惊险的事情，顺利归还之后，诅咒就成功解除了。”
“木乃伊？”
“差不多吧。”
“你的意思是，那个青铜像很可能就是这种类似的禁忌之物，得到的人就相当于受到了诅咒，如果能把它归还到它应该去的地方，说不定就能破解诅咒。”
“我也不太确定，我猜的，但这种时候只能死忙当活马医了。”
黄晓玉摩挲着下巴：“其实我觉得这个猜测还挺合理的，你想啊，一开始是有人把这个青铜像寄给你，才导致你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的，或许这个把青铜像寄给你的人就是想让你帮忙把青铜像归还回去呢，为什么寄给你，也许是因为你恰好在刘婆婆家里住过，距离真相最近？”
裴泠泠点头，越这么想越觉得合理：“反正我们去试试，如果实在不行的话，看看在当地能不能找到神婆，阴阳先生之类的，既然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根源在那个地方，那里也一定有别的人曾经经历过我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想来也是会有解决办法的。”
“说的对，那我们订酒店和车票吧，我刚刚看了一下，坐高铁过去，四个小时就到了，咱们准备一下，马上就能出发。”
“好！真女子从来都是说走就走！”

63、第十二章
裴泠泠和黄晓玉毕竟只是高三刚毕业的学生，还没有生活自理，要想出去旅游，必定要先征求父母的同意。
黄晓玉的父母早看不惯她一天在家游手好闲的样子了，答应得很爽快。裴泠泠的父母都在外地出差，她得打电话通知。
“喂，爸爸，我想和黄晓玉一起出去旅游。”
“你们准备去哪？”
“山城和千湖的交界处，石泥镇的七星大峡谷景区。”
电话那头传来“咦”的一声：“那里啊。”
“爸爸去过？”
“我们以前祖上就住在那个地方，你爷爷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裴父说起这个时有些感慨：“你去吧，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裴泠泠的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黄晓玉察觉出了裴泠泠的异样：“不会是你家里人不让你去吧？”
裴泠泠强笑了一下：“没有，我爸答应得可爽快了。”
只是没想到爸爸会那样说，她家祖上竟然也是住在石泥镇的。她又想起了那天刘安悦拿给她看的那张照片，她总觉得自己和照片上的人有几分相似。
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裴泠泠隐约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是存在着什么隐秘的联系的，她想去探寻清楚，可是每次在快要触碰到真相的时候，她又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找到。
根源到底是什么？真相又是什么？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繁杂的思绪和担忧压了下去，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她没把她的发现告诉黄晓玉，她总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说出来，至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说。
.….
制定好旅游攻略之后，裴泠泠和黄晓玉出门买了些旅游用品，例如便携式洗漱用品，湿纸巾，创可贴一类的东西。
因为下午太阳太大了，她们等到天刚刚黑下来，才出门，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夏天的七点多天还没黑透，黄晓玉开始捣鼓她的摄影设备。
“还用这个啊？”裴泠泠其实有些抵触，她以前看过不少国外的恐怖电影里都有过类似的桥段，什么主角觉得自己见鬼了，就在家里按个摄像头来看自己睡着之后会做些什么。
一般看录像的时候都会看到一些极为恐怖的场景，她今天听自己睡着之后的录音，就已经觉得够恐怖了，这要是再多个画面，她怕她以后会有睡觉ptsd。
想是这么想，裴泠泠其实觉得自己胆子还是算大的，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得亏她神经大条，没崩溃，现在回想一下，都挺惊心动魄的。
黄晓玉瞥了裴泠泠一眼：“当然要看看了，总得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吧，你都不好奇吗？”
其实还……挺好奇的。
黄晓玉把架子架在了裴泠泠的卧室里，又将摄影机固定在了上面，她看了几眼调整了几个角度，然后点了点头：“完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能把你卧室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让我看看，缠着你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你晚上睡哪啊？”
“我睡客厅吧，免得抢了你的c位。”
“……”
.….
夜晚很快就到来了，今晚倒是没下雨，从外面传来一阵阵的虫鸣声。
裴泠泠有些紧张，拿着手机刷短视频，严重失眠。
刷了一会儿，裴泠泠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隐约闻到了一股咸腥的铁锈味儿。
裴泠泠睁开眼，发现周围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地面，感觉自己已经没有睡在床上了，身下是微微起伏的柔软触感……像是在呼吸的软肉。
这是……
裴泠泠猛地意识到，自己又在做那个被黄晓玉形容成“子宫”的梦境。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扶着旁边缓缓蠕动着的肉墙站了起来，这里非常的漆黑，她用肉眼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她就是知道，在这间屋子里，有两个洞口，一个似乎是连接着外界的出口，另一个类似于一扇窗户，从窗户外面源源不断地往这个房间里灌入着氧气和可供维持生命的之源。
她甚至能准确地判断出那两个洞口的位置，即使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这真的如黄晓玉所说，是一个奇怪的子宫吗？可是子宫是孕育生命的地方，为什么她待在这个地方，只觉得很不安，仿佛在暗中潜藏着什么危险正一步步的逼近。
周围这些肉墙一样的东西，仿佛是有生命的，裴泠泠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在缓慢的蠕动，如果待得久了，她总担心自己会被那些肉壁融化，可是唯一的出口同样让她感觉很不安，她不知道那里是不是真的能出去，也不知道出去会看见什么。
更让她害怕的是，她总有种预感，如果她从那个洞口出去了，她会变成另一个人，又可能不是人，是某种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每次做这个梦的时候，她都觉得很真实，真实得让她担心自己会醒不过来，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真的发生。
裴泠泠在原地坐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地被拉远，这感觉很熟悉，她知道自己马上要醒了，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再次睁开眼，阳光从窗缝里露出来，显得有些刺眼。
这一晚，除了做了个噩梦以外，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发生，裴泠泠瞥了一眼立在她卧室角落里的摄影机，还是原来的角度和位置，看不出什么异样。
之前反复做那个噩梦的时候，裴泠泠只以为自己是高考压力太大了，没缓过来，可是现在结合了近几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她怀疑自己做的这个梦可能也和这一系列事情有关。
只是这个梦太奇怪了，像是完全凌驾在半空，她找不到任何能和梦联系在一起的细节，更无从探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裴泠泠瞄了眼手机，现在刚刚八点半。
她起身把摄影机的开关关掉之后就走出了卧室。
黄晓玉还躺在沙发睡觉，客厅里的窗帘不是很遮阳，她把整个头都蒙在了被子里。
裴泠泠眨了眨眼睛，非常不人道地扯了扯黄晓玉的被子：“别蒙着头睡啊，我都听到你放屁了。”
黄晓玉的头迅速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别框我，我醒着呢。”
“抱歉，失算了。”
“昨晚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
裴泠泠摇头，她犹豫了一下，没把做噩梦的事情告诉黄晓玉。
“那我去看看摄影机都记录了些什么。”
裴泠泠和黄晓玉重新回到了卧室。
黄晓玉把摄像机取了下来，连上裴泠泠的电脑，不一会儿，视频就被调了出来。
足足有十二个小时的长度。
黄晓玉用鼠标拖着进度条移到了裴泠泠入睡的时间点上。
视频上的画面很和谐，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里面的裴泠泠平静地躺在床上，偶尔翻个身。
视频外的黄晓玉和裴泠泠皱着眉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好像没什么问题吧。”裴泠泠率先开口。
黄晓玉没回答，依旧皱着眉盯着屏幕。
“你不觉得，你晚上睡得很不安稳吗？”
仔细看的话是有点儿，视频里面，躺在床上的裴泠泠偶尔翻个身，一会儿翻过去，一会儿又翻过来，不过翻身之间的间隔时间还挺长的，所以乍一看其实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裴泠泠说不出什么问题来，她猜测：“可能睡着了都这样吧。”
黄晓玉回头看了裴泠泠一眼：“我觉得不太对，我以前也晚上用摄影机记录过自己睡着之后的场景，我当时比你老实多了。”
“可能是个体差异？”
黄晓玉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电脑屏幕上，她移动着鼠标，点开了倍速按钮，开启了三倍速。
视频的速度瞬间加快，裴泠泠和黄晓玉又开始聚精会神的看起来。
视频加速之后，裴泠泠翻身的动作就变得明显了许多，几乎是二十几秒就翻一个身。
裴泠泠突然有了奇怪的感觉，她对黄晓玉说：“再把倍速调高点儿。”
黄晓玉将倍速开到了五倍速。
只见视频里，躺在床上的裴泠泠隔五秒就翻一个身，先是从床的左边轻微翻向右面，接着又扭着身体，翻到右边来，动作很轻微，在没开倍速的视频里的确是看不出来什么问题来。
又隔了几秒，视频里的她又从床的左边翻到了右边，然后没一会就扭着身子重新翻到右边来。和第一次的翻身动作一模一样。
又间隔了几秒，视频里的裴泠泠又重复了上面的翻身动作。
黄晓玉和裴泠泠的脸色都变了，她们盯着视频看了好半天，黄晓玉才点了暂停按钮，回过头来看裴泠泠。
“你的摄影机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裴泠泠的声音带了点抖。
这一段长长的视频，就像是、就像是用一段短小的视频重复拼接出来的一样。
※※※※※※※※※※※※※※※※※※※※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这本是不是写得很差。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具体的问题来，等我再想想吧。

64、第十三章
黄晓玉一脸的恍惚：“我去检查一下我的摄影机。”
说着，黄晓玉就拿起了放在桌子边上的摄影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又用摄影机录了一段视频，这才对裴泠泠摇了摇头：“我的摄影机没出问题。”
摄影机没有问题，那就是视频有问题了。
“你昨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
“我一觉睡到天亮，谁知道昨晚上发生什么了。”
黄晓玉和裴泠泠都陷入了沉思，好半天，裴泠泠才说：“你觉得这段视频是一直在重复播放一段短视频，还是说，昨天整个晚上，我都在重复做这几个动作。”
“这个我也不清楚啊，可是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怎么会不停重复做同样的动作。”
裴泠泠想到了一个主意：“你再把视频放一遍，我们看看我每次做重复动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细节变化。”
黄晓玉重新点了播放按钮，视频又开始播放。
这一次，裴泠泠没有再盯着床上的自己看，而是重点关注了被角上的褶皱。
第一次从右边翻向左边的时候，右面的被角上有一条长长的褶皱，第二次翻向右面的时候，那条褶皱又出现了，第三次重复的动作的时候，褶皱依旧不偏不倚地又落在了原来的位置。
黄晓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连细节都一模一样。”
“所以说，这是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下，不停地重复播放某一段视频吗？”
“其实我不是这样看的，我觉得不是一直在重复播某一段视频，而是在那个时间段里，你卧室里不停地在重复着相同的事情，不光是你在重复，就连你卧室里的物品也不停地在重复着相同的状态。”
裴泠泠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都没听听视频里的背景音是什么样子的。”
黄晓玉也反应过来了，她把电脑的声音调到最大，又点开了视频。
这一次没开倍速，用的正常的速度来观看的。
视频的声音是非常正常的，带着点儿嘈杂的环境音。视频进展到裴泠泠翻身的时候，窗外传来了细微的虫鸣，像是某种虫子震动翅膀的声音。等到裴泠泠第二次翻身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看来连你卧室附近的空间都陷入了这种奇怪的循环里。”
裴泠泠觉得非常惊悚，她看着视频里的自己，产生了一种惧怕的情绪。在视频里，那个躺在床上的人真的是她自己吗？还是说那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黄晓玉想起了昨天那段录音，她提议：“我们开负三倍速看看，看看会不会又听到奇怪的声音。”
裴泠泠点头：“可以。”
黄晓玉点了几下鼠标开启了负三倍速。
视频像被黏上了胶水一样迟缓，环境音也想卡顿住了，带着些拖拉，连视频里裴泠泠呼吸的动作都显得略有些滑稽。
视频一分一秒地走动着，很快走到了她开始重复翻身的地方。
黄晓玉和裴泠泠都屏息凝视，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视频里床上的人非常缓慢地开始移动身体翻身，缓缓的，慢慢的，那声细微的虫鸣像是破了音般的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效果。
突然，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注意到，在视频中的人翻身的瞬间，她的背上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黄晓玉眼疾手快地按了暂停键。
那个黑影非常模糊，一大团糊在上面，还带着一丝丝的透明，就好像真的只是深夜混乱的光投出来的影子。
“这是什么？”黄晓玉问裴泠泠。
裴泠泠同样也不清楚：“你再把倍速调低点儿看看。”
黄晓玉点了点头，她把进度条往前拖了拖，点开了负五倍速。
视频开始以一种更加缓慢的速度播放起来，很快又到了裴泠泠翻身的地方。
站在电脑前的黄晓玉和裴泠泠都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视频里的人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滑稽的速度翻身，细微的虫鸣声又响了起来。
要来了！
突然，整个视频一阵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黄晓玉和裴泠泠同时一愣。
“这是怎么了？”黄晓玉凑近电脑屏幕，想看看视频是不是卡住了。
正在这时，那遮住视频镜头的东西，怪异的转动了一下。
裴泠泠拉住了想要点暂停键的黄晓玉：“视频没出问题。”
怪异的转动之后，那贴住镜头的东西缓缓地退后了。
黄晓玉和裴泠泠都皱着眉，一开始她们都没判断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等到“它”退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她们的脸色全都变了。
因为那东西、那东西是一只眼珠！
刚刚画面上怪异的转动，正是眼珠在转动。
黄晓玉和裴泠泠都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就好像这东西真的会突然从屏幕里爬出来一样。
那只眼珠似乎对摄影机的镜头很感兴趣，它对着摄影机转动了好几下，然后又开始移动，眼珠周围连接的皮肤非常苍白，还带着一点肿胀的发泡感，它稍稍移动了一下，裴泠泠和黄晓玉看到了那张脸上的鼻梁和另一只眼睛。
这张脸的轮廓隐隐给裴泠泠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但这张脸实在是浮肿得有些吓人，她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脸。
黄晓玉一脸惊骇：“你、你家里是还有别人吗？”
“？？？开负三倍速才能看到的是人吗？”
下一刻，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镜头前，出现了第二张脸。
裴泠泠彻底懵了：“还不止一个。”
黄晓玉尝试自我安慰：“两个其实也还好。”
像是为了否定黄晓玉的说法，镜头前的第二张脸移开了，紧接着，第三张脸贴了上来。
这三张脸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皮肤被泡得肿胀发白，湿哒哒的，但感觉粘在皮肤上的并不是水，而是某种粘稠还带着点儿透明的液体。
面对这样惊悚的场景，裴泠泠突然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个恐怖笑话的梗。
如果你晚上一个人在家中感到害怕，那你就往你的床底下，沙发后面，柜子里面，厕所的镜子里看看，你就会发现你的家里全是人。
那些“人”似乎是对摄影机彻底失去了兴趣，“他们”往后退了出去，显现出了全貌。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黄晓玉和裴泠泠也有种头皮一麻的感觉。
那根本不是什么好几个人，而是单纯的一团扭曲在一起的肢体，无数肌肉组织纠缠在一起，甚至已经辨认不出那是身体的哪个部位了，又像是被剥下来的人皮缠绕成结，从紧贴在一起的肉团里支棱出无数条胳膊和腿，有些撑住了旁边的墙壁和地面，有些耷拉下来，脚掌和手掌垂着。
从这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肉团里伸出好几个人头，这些人头上吊着几根稀疏的头发，面皮苍白肿胀，带着些微的腐烂感，眼球无神，正是之前凑到镜头面前的那几张脸。
在这一团扭曲的肢体上，还沾着很多透明的黄色粘液，这让裴泠泠瞬间就联想到了那种带着恶臭味的液体。
“这、这是什么？”黄晓玉的声音都变调了。
从那坨肉团里伸出来的肢体撑着墙和地向着床上的裴泠泠移动了过去，粘稠的透明黄色液体从肉团上面滴落下来，滴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丝，那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又争先恐后地从地板上弹起来向肉团扑去。
裴泠泠下意识地看向视频外卧室的地板，地板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视频里面，肉团蠕动到了床边，肉团上的几颗头同时俯下来，看向裴泠泠。
“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底蟒化蛟……”
那几颗头同时张开嘴发出了不像是人类会发出的声音，声音似是尖细，又带着沙哑，不辨雌雄。
这正是昨天裴泠泠和黄晓玉在录音里听到的那个声音。
从那几颗头的嘴里伸出了长长的舌头，那并不是人的舌头，而是蛇的信子，黄色的粘液顺着滴落下来，滴在裴泠泠脸上。
视频外的裴泠泠脸都吓白了，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明明开着三倍速，但是那个怪物的速度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无数条舌头从嘴里伸了出来，向着裴泠泠缠绕过去，却在即将触碰到裴泠泠的时候，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视频外的裴泠泠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视频里的她开始翻身，整个翻身的过程里，她的后背有好几秒是对着镜头的，她睡衣的衣领不算太高，能看到一大截后脖颈，视频外的两人都清晰地注意到，在裴泠泠的脖子连着背的地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还在微微地动着。
那是一大团复眼，且那些复眼正在不停地滚动着。
黄晓玉和裴泠泠都懵了，裴泠泠更是觉得自己的后背麻了一片，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黄晓玉和裴泠泠有些愣怔地盯着屏幕看，视频里的场景依旧重复的，但不再是像之前那样机械地重复，裴泠泠每次翻身的时候，那个怪物都会尝试用舌头触碰她，每次尝试，“它”都会稍稍放缓一些自己的速度，并从嘴里发出相同的声音。
“女儿寨……姑娘溪……七星谷底蟒化蛟……”
像是一种尝试，也像是一种可怕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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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的原型我发了图的，@此子很穷，
当然，大家也可以搜索一下《合子异种》
下章男主出场。

65、第十四章
“它这是在干嘛？”
“舌头这么长……大概是想舔你？”
“感觉它跟我不是在一个频率上的，它好像一直在调整自己的频率。”
黄晓玉扭过头来，瞪着眼珠子问：“等它频率调对了会怎样？”
“也许不用开倍速就能用肉眼看到吧，也许不等我看到它，它就先把我舔没了……”
黄晓玉没因为裴泠泠的幽默而放轻松，她说：“我们看看你的背吧。”
裴泠泠清晰地从黄晓玉眼底看到了恐惧。
裴泠泠没有马上动，因为刚刚的画面，她的后背隐隐发着麻，她试图去感知后背的情况，又害怕真的感知到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还是背过身去，把自己的衣服掀了起来。
黄晓玉凑近了来看。
“你看到什么没有？”裴泠泠的声音因为恐惧有些颤抖。
黄晓玉沉默了好半天才回答：“没看到那些眼睛，但是你的背上有别的东西。”
裴泠泠心中一紧：“什么东西。”
“我照给你看看。”黄晓玉的声音里更多的是疑惑，倒是没有太多的恐惧，这让裴泠泠稍微安心了一点儿。
黄晓玉掏出手机在裴泠泠的背上照了一张之后就把照片递给了裴泠泠。
裴泠泠接过手机自己打量。照片只照了局部的一小块地方，是脖子连着肩膀的那一小片肌肤，也是刚刚在视频里长着复眼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红色印迹，乍一看看不清楚哪个印记到底是什么东西，中间是纠缠在一起的一坨，周围延伸出数条肢体，又像是蛇，或是触手。
“这是什么？”
“或许是某种诅咒标记一类的东西？”黄晓玉猜测。
裴泠泠深深吸了一口气：“算了，现在我们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先去女儿寨看看吧。”
黄晓玉没马上回答，好半天她突然说：“视频没有开负三倍速的时候，我们也什么都没看到，你说现在在你的背上，还有我们的周围……”
空气因为她这句话安静了下来。
裴泠泠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身边真的有什么怪异的东西，正窥探着她。
她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最后苦笑了一下：“不就是那东西想让我去女儿寨吗？我们正好遂了它的心意，希望事情和我猜想的一样。”
裴泠泠心里长叹，她这次真的对睡觉产生阴影了。
.….
很快就到了裴泠泠和黄晓玉出发去女儿寨的这一天。
七星谷的地理位置是在山城和千湖的交界处，但真要细说的话，它还是属于千湖的，千湖省石泥镇七星峡谷风景区。
这个季节，去旅游的人不少，因为位置比较偏僻，大多都是自驾游或者跟团游。裴泠泠和黄晓玉不可能自驾，更加不想跟团被约束。她们订的高铁票是早上八点的。山城和千湖的距离非常近，还没到中午，她们就下了高铁。
好在这几天一直都是阴天，没有太大的太阳，裴泠泠和黄晓玉拖着箱子在火车站走的时候，虽然觉得闷热，但也不至于被太阳暴晒。
火车站附近不少拉人坐黑车的，他们看到裴泠泠和黄晓玉，非常激动地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黄晓玉和裴泠泠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地无视他们。
住宿的地方他们已经提前订好了，是女儿城附近的一处环境还不错的文艺酒店。虽然刘安悦说她们可以住进刘婆婆以前的吊脚楼里，但为了保险起见，裴泠泠和黄晓玉还是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
女儿城并不是女儿寨，两者离得还挺远。女儿寨是位于群山之中的一处小村寨，而女儿城则是在市区里，是当地的民俗旅游街，外地来旅游的都会去扎一头，听说那里的夜景很不错，裴泠泠和黄晓玉把酒店订在那附近就是为了去看看夜景。
虽说她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裴泠泠身上发生的异常事件，但既然都来了，那当然也是要好好逛逛的。
有句老话说得好：网红打卡点，虽俗但香！
裴泠泠用手机上叫了个网约车，站在火车站出口处等的时候，依旧有不少做黑车生意的试图来拉客。
“妹妹两个人？那这么多东西找到酒店没？”
裴泠泠心说，她和黄晓玉也就一人拖了个箱子，很多吗？
“去女儿城吗？一人三十。”
裴泠泠暗暗吐槽，一车五六个人那种？
还有试图为自己拉客的旅游团。
“七星大峡谷一日游！体会川蜀文化！”
七星大峡谷不是关闭景区了吗？
就连卖绿豆汤的都上来凑热闹。
裴泠泠：“……”
黄晓玉：“……”
当地人民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热情。
没过多久，她们在网上叫的车就到了。
撇开了乱七八糟的试图拉客的人，裴泠泠和黄晓玉在一众如狼似虎的目光下，毫不留情地上车关门。
火车站距离女儿城并不远，十几分钟之后，她们就到了地方。
女儿城附近属于闹市区，人流涌动，有不少外地旅客，或激动的拍照，或打着扇子和旅伴闲聊。
四通八达的路，南来北往的脚。
裴泠泠和黄晓玉拖着行李箱在各色的口音中穿梭，走进了酒店。
这是一家富有当地特色的艺术酒店，叫作湖中客。
从外观来看像一座吊脚楼，用木桩做装饰，斜斜的屋顶盖着瓦片。
走进大门，酒店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刺绣图，内容是一头呲着牙的白虎，皮毛上的虎纹根根分明，看着栩栩如生。刺绣是白底，旁边用黑色绣着“高瞻远瞩”四个大字。
前台的小姐姐看到裴泠泠和黄晓玉在看墙上的刺绣图，笑着做介绍：“这是蜀绣的白虎，在当地的民俗里，人们非常的崇拜白虎。””
黄晓玉一脸疑惑：“居然崇拜白虎，我还以为崇拜蛇呢？”
前台的小姐姐也愣了一下，她同样一脸的疑惑：“我不记得在这里的民俗文化里，人们信仰过蛇……不过，”前台小姐姐露出了一个非常热情的笑容：“这里的人们相对别的地方，对于蛇的态度确实是比较友好的，人们认为，蛇是蛟龙的幼年状态，所以在这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屋基蛇打不得，但确实没有信仰蛇的说法。”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前台小姐姐登记好她们的入住信息之后，就递给了她们一张黑色的房卡：“二位是六楼的标间。”
“好的，谢谢。”裴泠泠接过了房卡。
酒店的右面有一条走廊，通向电梯间，走廊的墙上绘画着山水画，云雾缭绕的山层层叠叠，从云雾和群山的缝隙里露出几座吊脚楼的边角，很是雅致。
通道的尽头是一架很大的单筒天文望远镜，有几个小孩站在望远镜前面往里面看，一脸的新奇。裴泠泠注意到望远镜旁边立了块牌子，上面的大致意思是在介绍这架望远镜，说是可以从望远镜里面看到七星大峡谷的风貌。
想来应该是类似于万花筒一类的设计，裴泠泠也挺感兴趣的，七星大峡谷景区暂时关闭了，她们也没法去看，能通过这个看一看，也还不错。裴泠泠决定等没人了就去看看。
走到走廊的尽头，向右拐进去，就是电梯间了。
电梯上贴着巨大的海报画，上面是翠绿的自然风光和一身彩衣银饰的姑娘，海报上印着几个大字“女儿寨欢迎您！”。
裴泠泠和黄晓玉看到“女儿寨”之后都吓了一跳。
“这是哪个女儿寨？”
黄晓玉思考了一下：“我估计上面说的应该是女儿城，我们知道的那个女儿寨已经改名字了。”
裴泠泠想了想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很快，电梯就到了，裴泠泠和黄晓玉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用门卡感应之后，按下了六楼的按钮，就在电梯门马上要合上的时候，外面又有一个人跨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的宽松T恤和卡其色的工装裤，背上背了个巨大的旅行包。
裴泠泠的思绪开始飘，她和黄晓玉出门之前其实也在纠结是背包还是拖箱子，一开始是准备背包的，感觉背包有一种背包客一样的沧桑感，但是等把东西都塞进包里之后，她们发现，她们根本背不动那么沉的包，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拖箱子，也好在她们选择了拖箱子，才没背着大旅行包累死累活地到处走。
旁边的年轻人，背上的包一看就很重，不过他倒是一副心不跳气不喘的样子，很是轻松自如。这人看着还挺高，肩脊有种消瘦感，却绝对不显得瘦弱。
虽然体感这位年轻人应该长得很帅，但裴泠泠的视线没再移动，避免了尴尬的对视。
年轻人到四楼的时候就下了电梯，电梯门刚一合上，黄晓玉就一脸神秘地转头对着裴泠泠笑。
裴泠泠：“？”
“你不觉得刚刚那个人长得有点儿帅吗？”
“你盯着他看了？”
黄晓玉指了指反光的电梯镜面：“我通过这个看的。”
这电梯不是所有位置都呈镜面反光，黄晓玉站的位置正好在窄细的一溜镜子前。
裴泠泠有些遗憾：“真有那么帅？跟你家李泽言比呢？”
“跟李总倒不是一种气质，跟你家白起有点儿像。”
“什么！？”裴泠泠一脸的痛心疾首。
※※※※※※※※※※※※※※※※※※※※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小说男主角第十四章才出场吧？！
其实现在看来就还挺平平无奇的，但男主确实有、东西，为了不剧透，我也不能透露更多了。
其实我查了一下关于刺绣的资料，发现老虎在苏绣里比较写实，但是为了故事的合理，这里改成蜀绣胡扯了一通。

66、第十五章
裴泠泠和黄晓玉住的房间是603，很宽敞的标准间，里面有两张一米三的床。
房间的墙壁上挂了一张刺绣图，不是老虎，而是一些山川翠竹。家具的总体风格是纯木色的，确实还挺文艺的，不愧被称为艺术酒店。
裴泠泠和黄晓玉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时间就已经过了中午，她们这就准备出门找些吃的了。
在美团上看翻了好一阵子，发现附近不少比较出名的馆子都是在女儿城附近的，她们是想晚上去女儿城玩顺便吃些小吃美食的，所以一番商量，最后决定就在酒店解决午饭的问题。
这家酒店的档次不低，午饭看着还挺靠谱的，食堂在酒店的二楼，可以选择吃自助餐，也可以点菜。
这个点儿，吃自助餐的人有些多，裴泠泠和黄晓玉最后选择了点菜，反正她们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就只点了个土家炒腊肉和小白菜汤。
不得不说，这里的腊肉确实还挺好吃的。
吃的时候，裴泠泠一直在注意着周围的人。
“看什么呢？”
“看看能不能看到那个长得像白起一样的小帅哥。”
黄晓玉也来了兴趣，也帮着一起看。虽然饭厅的人不少，但的确没看到。
黄晓玉由衷地替裴泠泠感到失望：“可能纸片人都是不需要吃饭的。”
“那还挺难过的。”
裴泠泠用筷子夹了块儿腊肉塞进嘴里，咸香可口，很是好吃。
“找不到就算了。”裴泠泠倒也没太在意，毕竟她们这一趟的目的又不是为了看帅哥，是来解决问题的。
吃完午饭之后，她们就回到房间里，准备出发去女儿城。
虽说主要目的不是玩，但既然来都来了，当然要先好好享受一下，反正也就是顺路的事情。
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听说女儿城的夜景比较好看，还有当地穿着彩衣的少男少女表演，灯火通明，从网上的照片上看就很有意思的样子。
裴泠泠和黄晓玉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手机，卡着时间点儿四点多种的时候出了门。
这会儿从酒店出发准备去女儿城的人还不少，裴泠泠注在前台问了问，酒店竟然还准备了接送的大巴车，十元一位，负责接过去，还负责送回来。
时间是到十点结束。
十元一位其实不算便宜，但好在比较方便，裴泠泠和黄晓玉没计较太多就付钱上了车。
车里的人不少，都是准备去女儿城逛夜市的，还有不少小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其中有很多都是外地游客。
听说这女儿城是一个网红打卡景点，外地游客都还挺期待的。
大巴车没有马上开走，停在原地等人上满。
黄晓玉一直在往外面看，她突然眼睛一亮，拉了裴泠泠一把：“快看，像白起的小帅哥！”
裴泠泠顺着黄晓玉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个穿着黑色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的年轻人，他正在从酒店里面往外面走。
大巴车正好斜停在酒店的门口，从裴泠泠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年轻人的正脸。他此刻已经把肩上的旅行包放下来了，什么也没背，正向外走着，他的步伐很轻，给人以一种走路非常轻松的奇妙感觉，裴泠泠不得不怀疑这年轻人可能常年都在健身。
他的五官确实非常的帅，面色里却带了一丝苍白，并不让人觉得病态，而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看着年龄到倒是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帅确实是帅，但裴泠泠看到他的正脸之后，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一时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的帅，似乎也不是那种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帅，而是一种低调内敛的好看，不会有人特地因为他的相貌去注意他，但如果真的有人注意了，就会发现，他确实长得还不错。
裴泠泠皱着眉，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有一瞬间，她有些怀疑那个年轻人的脸到底是不是一张真的人的脸，还是说那是一张假脸，这想法刚一产生，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整容，或者化妆才会给人这样的效果？
年轻人很快就靠近了大巴车，裴泠泠以为他也是准备坐大巴车去女儿城玩的，但是他却在路过车门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往前走去。裴泠泠猜不出来他到底是要去做什么，也不准备去猜，就在她马上要收回目光的时候，那个年轻人似有所觉，突然抬头向大巴车内看了一眼。
黄晓玉先激动地叫了起来“卧槽！看过来了，尴尬尴尬！”
裴泠泠也赶紧收回目光，装作无意识地四处瞟。
等到她再看去的时候，就只看得到年轻人渐行渐远地背影了。
“怎么样，帅吧？”黄晓玉嘿嘿地笑着。
“嗯，还挺帅的。”裴泠泠先是点了点头，转而忍不住问：“你觉不觉得那个人看着有些眼熟呀？”
黄晓玉被裴泠泠问愣了，她偏头仔细想了想：“没有吧，感觉以前没见过他这样的啊，气质这么独特，以前见过的话不可能没印象的……你觉得眼熟？”
“说不清楚，就有一种以前好像在哪里看过他的感觉，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长得帅的人千篇一律，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脸盲很正常。”
黄晓玉对裴泠泠这个说法表示认同。
这时候，大巴车上的人也坐满了，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响了起来。
.….
酒店距离女儿城非常的近，全程只用了十几分钟，还是在有点儿堵车的情况下。
裴泠泠觉得有点儿亏，说不定她们打车过来也是这个价。
女儿城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高耸着的，像是吊脚楼结构的门，由木质的树桩搭建而成，就好像真的是一个村寨的入口一样。
入口处往里进的人很多，不少人都拿着手机兴奋地拍照，也有人在跟旅伴抱怨这里人工修葺的痕迹太重，一点儿都看不出原汁原味的乡土农家感。
旅游嘛，想那么多怪累的，裴泠泠也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准备一会儿在空间里发个说说什么的。
黄晓玉看裴泠泠拍了，也就懒得掏手机了。
走进女儿城，说是城，其实连寨子都算不上，只能说是错综复杂的好几条街道，建筑比较复古，有种水乡人家的朴素感。不少店家门前都站着穿彩色民族服装带着银饰的小姐姐，热情地用方言招揽客人。
其实各地的旅游文化街卖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从比较文艺的书签本子，到简单粗暴的特产美食，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新意，而且大多粗制滥造。但是旅游的人，总也是忍不住买上一些当地的特产，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真的来过一样。
裴泠泠和黄晓玉当然也免不了俗。
她们在街边的小店里一家一家的逛，不亦乐乎地拍着照片。
裴泠泠买了一沓印有当地风景简笔画的书签，黄晓玉则买了一盒明信片。
天色微微暗了，路灯逐渐亮起。
“还玩什么？”
站在店门口的彩衣小姐姐正好听到了裴泠泠问黄晓玉的这句话，她非常热情的招揽起了客人：“两位进来照相吗？穿我们当地的衣服照。”
说着，这位姐姐还拽着自己的裙子在黄晓玉和裴泠泠面前转了一圈。
银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黄晓玉和裴泠泠瞬间就心动了。
这家照相馆非常具有当地民俗色彩，走进门之后，墙上用染料绘画着壁画，色彩斑斓，整体效果非常艳丽。裴泠泠和黄晓玉认真地打量着墙壁上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并不抽象，里面绘画的场景似乎是某种祭祀的仪式。最大的一幅壁画上绘着一群身穿彩衣的人，有男有女，衣袂飘飘，她们的神情都非常的虔诚，背景像是一座庙宇，庙宇的墙壁镶嵌着很多色块，让人一时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一种装饰风格，庙宇中间供奉着一尊神像，但那尊神像画得非常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用的色调也很暗沉，只能辨认出漆黑发绿的一团，从神像和周围的人的比例来看，这尊神像非常巨大，巨大到给人以一种神圣不可亵渎之感。
黄晓玉忍不住好奇地问旁边穿着彩衣的小姐姐：“为什么那尊神像绘制得那么模糊呀？”
小姐姐看了一眼壁画，笑得温温柔柔的：“这是蛾蟒神，在我们当地的传说里，蛾蟒神是不能描绘得太细致的，否则会遭来灾难。”
裴泠泠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儿问题：“蛾蟒是蛇的意思吗，可是我们在住的酒店打听过，说是当地信奉的图腾只有白虎。”
彩衣小姐姐笑得颇为神秘：“跟你们说这话的人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自从这里的旅游业发达之后，不少装成本地人的外地人来做生意，蛾蟒神是只有我们当地人知道的。”
“那，小姐姐，可以给我们仔细讲一下吗？”
彩衣小姐姐刚要开口，突然从屋内传出了一声呵斥，那音调很古怪，裴泠泠和黄晓玉都没听懂那是在说什么，彩衣小姐姐听到之后却面色一白，慌乱地抬起头向屋子里面看去。
一位同样穿着彩衣，但衣饰的颜色却稍稍暗一些的老婆婆从里屋走了出来，刚刚的声音就是从她嘴里发出的，她眼中满是审视，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喝止了彩衣小姐姐的讲解，也没有解释蛾蟒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先是在黄晓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裴泠泠身上，突然，老婆婆的脸色一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
明天不更，为了表达歉意，献上我近日研习《死灵之书》时总结的可以召唤优格泡泡的咒语：∧＿∧
（&#176;Д&#176;）っ
（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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し⌒

67、第十六章
老婆婆的脸色一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旁边的彩衣小姐姐看到这一幕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一双手尴尬地吊着，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裴泠泠被吓了一大跳。
这特么什么情况？突然就被跪了？
黄晓玉也愣了，她瞄了裴泠泠一眼，小声问：“什么情况啊？你认识？”
“不认识啊，我也想问问是个什么情况？我第一次来这儿啊？”
被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婆婆这样跪拜，裴泠泠觉得自己会折寿。
“婆婆，您这是做什么？您快起来。”裴泠泠赶紧上前去搀扶，老婆婆见状不停地往后闪躲，裴泠泠清晰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只是恐惧，纯粹的恐惧，像见过了一样。
裴泠泠：“……”
裴泠泠意识到问题很大，慌也没用。这家照相馆明显不对劲儿，先是有被称为蛾蟒神的神像，接着就是这位突然下跪的老婆婆。
难不成是在她身上看见了什么？肯定和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有关。
“婆婆，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啊，别跪我啊！”
婆婆没什么反应，还是一脸惊恐地看着裴泠泠。
裴泠泠怀疑这位婆婆根本就听不懂普通话，她转而一脸求救地看向拉她们进来的彩衣小姐姐。
小姐姐也有些惊魂未定，她慢腾腾地走过来拉老婆婆，俩人又小声嘀咕了一会儿，彩衣小姐姐这才看着裴泠泠解释：“我奶奶说，她刚刚认错人了。”
“哈？”
认错人了是几个意思？裴泠泠完全没有g到点。
彩衣小姐姐继续解释：“奶奶说，你和她年轻时认识的人长得很像。”
黄晓玉一脸莫名其妙：“那也不至于跪吧，而且你奶奶年轻时候认识的人，这都多少年了，也应该和你奶奶年龄差不多啊。”
这不是常识问题吗？
“抱歉。”彩衣小姐姐一脸的歉意：“我奶奶她精神一直不太好。”
啊这……
裴泠泠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想问一下，婆婆是觉得我和谁比较像呢？其实家里人以前也住在千湖石泥镇，后来才出去发展的。”
彩衣小姐姐笑得略带歉意：“我奶奶不记得了，她经常这样的。”
她明显不想多说了，但裴泠泠直觉不对，就算是见到以前的熟人了，也不应该被吓跪，这完全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才会有的反应。
黄晓玉和裴泠泠对视一眼，接着问：“姐姐，你还没说那个蛾蟒神到底是什么呢？”
“那个呀，其实也没什么。”彩衣小姐姐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蛾蟒神在我们当地的传闻中可以给人带来长寿，但是太长寿了会逆天，所以在我们的本地传说里，还有一个说法，不能太过仔细地描述蛾蟒神，不能让天看清祂的长相和特征，否则就会受到天罚，信奉祂的人也不能活得长寿了。”
裴泠泠和黄晓玉都皱着眉。这样听来，这个蛾蟒神也只是一个不太靠谱的当地传说，除了“蟒”字能和她们查的事情挂上钩，也看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相关的地方了。
黄晓玉又问：“这个蛾蟒神是和蛇有关吗？”
彩衣小姐姐摇了摇头：“蛾蟒神在我们当地的形象中并没有清晰的形象，你们也能看到，在我们的壁画上画的蛾蟒神也没有具体的形象，之所以称为蛾蟒神，因为蟒蛇很长，当地人认为蟒蛇可以代表长寿，蛾蟒神也可以给人带来长寿，所以名字里就有了蟒字，真要说是不是和蟒蛇有关，我也是不太清楚的。”
裴泠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彩衣小姐姐见状，再次向她们道歉：“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奶奶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吓到你们了。”
“没事没事。”黄晓玉很好说话的样子：“我们还能穿漂亮衣服照相吗？”
“能！给你们打折！”
.….
裴泠泠和黄晓玉走出照相馆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黄晓玉先发表了自己看法：“我觉得刚刚那个小姐姐应该没有隐瞒我们什么。”
“嗯，我也觉得，他们的蛾蟒神就画在壁画上，应该会有不少看见的客人问道，所以这蛾蟒神虽然听着神神秘秘的，但也没成不能提的民族禁/忌，还是可以打听的。”
“那个婆婆虽然可疑，但也挺合理的，居然说你长得和她以前认识的人很像，可能真的是精神不太好吧。”
裴泠泠没马上回答，她又想起了之前看到刘安悦给的那张照片的时候，她产生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照片上的人和自己长得有些像，加上爸爸说他们家祖上就是是千湖石泥镇的人……
今天那位奇怪的婆婆竟然把她误认成了别人，裴泠泠真没法不多想啊……
“黄晓玉。”
“啊，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刘安悦给我们看的那张老照片。”
“记得啊，就是那个三个人的合影。”
“你觉不觉得……照片上的人有些眼熟啊？”
裴泠泠没直接问黄晓玉觉不觉得自己和照片上的人长得像，那样容易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
黄晓玉听到这话之后，一脸怪异地扭头看向裴泠泠。就在裴泠泠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惊天大发现的时候，就听她说：“觉得眼熟是会传染吗？之前那个怪婆婆觉得你眼熟，你现在又觉得那张老照片眼熟，你不会说那个老婆婆就是照片上的人吧？照片上除了刘婆婆以外其他可都是男的……”
说到这儿，黄晓玉突然一脸大惊：“你不会是要说……那个婆婆是女装大佬吧！”
裴泠泠：“……”
“好的，严肃讨论。”黄晓玉见裴泠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也换了一张正经脸。
“你真不觉得照片上的人很眼熟吗？”
黄晓玉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你真要这么问，我也说不清楚，那张照片太老旧了，看着有些模糊，我也没怎么太看清楚，更没记住里面人的长相，也没觉得眼熟……所以你觉得眼熟吗？”
裴泠泠没马上吭声，黄晓玉说得没错，那张照片其实是有些模糊的，可能是因为是黑白照片的原因，真要说从长相上看出眼熟来，还挺难的，可是她当时确实是真的产生了“眼熟”的感觉。
裴泠泠扭头看了一眼黄晓玉，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可能脸盲又犯了吧。”
黄晓玉也没多在意，很快就把话题岔开了：“你觉得那个蛾蟒神和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系吗？”
“感觉有点儿关系，刚刚那个照相馆里遇到的婆婆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但是她似乎普通话说不好，而且也明显不想说的样子，我没俩这样的，总不能逼供吧。”
黄晓玉叹了口气：“的确，我们先定个方向吧，着重打听一下和蛾蟒神有关的传说，看看能不能找到愿意和我们说这些的本地人。”
“我看有点儿悬，咱们回去之后给刘安悦打个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蛾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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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让我把文案改了，感觉新版文案没有老版的有气氛。
8.2入v，v后大概连续三天日万，也可能更多。
今天的挑战是，一边嚼炫迈一边码字。

68、第十七章
黄晓玉和裴泠泠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天色已黑，却被灯海染成了深橘色。
黄晓玉指着开在酒店里的超市对裴泠泠说：“吃多了，我去买板养乐多。”
裴泠泠正好看见一楼通向电梯间的走廊里没什么人，于是朝黄晓玉摆摆手：“我去看看那个望远镜，你买完了来找我。”
黄晓玉朝望远镜的方向瞥了一眼，“嚯”了一声，大概是想说裴泠泠幼稚。
这个点儿，走廊里没什么人了，走廊尽头的那架望远镜旁边也没空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了。裴泠泠走到望远镜旁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是一个类似于天文望远镜的单筒镜，外观还挺复古的，上面的花纹有种中世纪的艺术感。
虽然七星大峡谷景区关闭了，但裴泠泠还挺想从这个望远镜里看看那里长什么样的，她毫不犹豫地就凑了过去，睁着一只眼睛对着望远镜的孔看。
第一眼黑乎乎的一片模糊，什么也没看到。裴泠泠瞪大了眼睛，眨了好几下。那片模糊的黑暗突然就像被风吹开了一样，显露出了背后的景象。
深邃的黑，里面遍布着破碎晶亮的点，成河成海。
那是……宇宙？
裴泠泠怀疑自己看错了，这望远镜不是能看见七星大峡谷的风景吗，怎么变成宇宙了？
而且那个宇宙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不是传统印象里的清冷漆黑，而是透着些微的血色红光，整篇无际的黑暗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一下下地膨胀收缩着。裴泠泠感觉到了一种非常难以忍耐的恶心感，直冲大脑，像一根钢筋在她脑子里搅动，直搅得她眼球发胀，胃里泛酸。
裴泠泠用手扶住望远镜，手指碰上了调节远近的滑轮，她本来以为那只是一个装饰品，没想到镜头里的画面真的被拉近了。她有种直觉，她现在应该马上停止观看，再这样看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那画面里的东西又像是有着什么奇特的吸引力，勾动出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她渴望，她想看，想看看那片宇宙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画面在拉近，她看见了带状的银河，透着微微的血色，像是滴在水里的污血，染红了整个宇宙；她看见了熟悉的……太阳系。
太阳系是她在初中地理课上学过的，熟悉的八大行星，带着异样的生命力，随着宇宙的膨胀和收缩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这和她在书上的照片上所看见的不一样，透着一股隐隐的邪气，又或者说，在这个宇宙里，流淌着一种粘稠的，让人无比厌恶的情绪，仿佛只是看一眼，就会被沾染，但又忍不住去看得更仔细。
画面再次拉近，她看见了猩红的月亮、血色的尘埃，像是要滴出血一般，看见了布满黑褐色斑点的地球，坑坑巴巴，带着一种让人难受的蠕动感，那种肮脏污秽感更加明显。等她再仔细看时，惊诧的发现，那些覆盖在地球表面上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黑褐色的斑点，而是……复眼。
密密麻麻的复眼遮盖住了整个球身，一眨一眨地透露着浓浓的恶意和怨毒，细长油亮的根须从复眼之间伸出，像蠕动的蛆虫疯狂抖动着。
这到底是什么？真的是地球吗？是她所认知的那个宇宙吗？可是宇宙怎么会是这幅模样，地球又为什么长满了复眼和根须？更何况，她本来就是站在地球上，用望远镜在看外界，为什么会从望远镜里看到另一个地球？
那是什么？！
如果她所看见的才是真正的地球，真正的宇宙，那她所在的这个宇宙又是什么？
裴泠泠的大脑里一阵阵地跳动发麻，喉头甚至泛出了一丝丝的甜腥，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但是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那种强烈的好奇和渴望促使着她疯狂地想要看得更清楚，她清晰地感觉到，从她的内心深处似乎生长出了某些不属于她的部分，一点点吞噬着她本身的理智。
眼前的血色越来越重，画面一点点拉大，耳边隐隐有些晦涩难懂的呓语，那是一种非常古怪难忍的发音，让她根本无法辨认出那是一种怎样的语言，她看到了复眼在转动时流出的粘液，看到了抖动的根须上遍布的肉瘤，穿过腐肉的恶臭，她看到浓雾弥漫的大地；看到血色的山川河流；看到漂浮在海面上的畸形肢体；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熟悉的背影，那是、那是……她自己的背影？！
又好像不是……
她看到“她”站在一架孤零零的单筒天文望远镜前，像蜘蛛一样张开四肢趴在上面，以一种鬼魅亵渎的姿态阴冷的窥探着望远镜内的景象，“她”的背上生满了复眼，沾满了蠕虫，腐烂的脓液滴滴答答的流淌，带着腥臭的恶意。
裴泠泠想起黄晓玉和她一起看那段睡眠记录视频时，她们在她背上看到的一大团复眼，只是那视频里面的复眼和这个背影比起来要少得多，就像是被癌细胞感染后初期和晚期的区别。所以她最后也会变成这幅模样吗？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念头开始在裴泠泠心中疯狂生长，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似乎在指引着她去探索某种世界的真实？
世界的真实？这个词语在她脑海中闪过时，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异样像被浇了水、施了肥，在灵魂深处疯狂生长，带着腐烂的气味。
她看到，那个“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地用一种别扭的姿势直起身来，慢吞吞地向后转来。
快了，就快能看到“她”的脸了，裴泠泠心底冒出一股奇诡的狂喜，让她彻底忘却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只想去追逐，去疯狂的追逐，去……
就在裴泠泠马上能看到“她”的脸时，她只觉脑袋一阵巨疼，眼前的画面也模糊成了色块，她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天昏地暗的恶心充斥了全身，下一秒就是尾椎和瓷砖地接触的钝痛感。
她勉强聚焦视线就看见了眼前一双无限放大的皮靴，继续向上是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显得穿的人腿很长。
身着黑T恤的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泠泠，她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人，这是她和黄晓玉觉得像白起的那个小帅哥，甚至让裴泠泠产生了一种“以前见过”的眼熟错觉。
但是这样近距离看，裴泠泠又觉得他一点儿都不像白起，也没有任何“眼熟”的感觉，只让人感到无比的怪异，但是她现在并没有太多精力思考，那股子恶心感几乎充斥了她整个神经，她不受控制地剧烈喘息着，一大堆疑惑从心底疯狂往外冒。
刚刚那是什么？她为什么会看到那些东西？她现在又是怎么了？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裴泠泠努力保持着视线的清晰，勉强看到了年轻人微蹙着的眉头和眼底的一股清冷感。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随着声带的震动，甜腥的血气一丝丝的从喉咙深处往外冒，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面前的年轻人。
年轻人没有马上接话，只静静地望着她，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看什么，就在裴泠泠以为他根本不想搭理她的时候，年轻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藏在鬼祟暗夜中的呢喃，他说：“宇宙的暗面。”
一个遥远空旷的词语，仿佛从亘古的黑暗中破壁而来，带着某种可怖的悸动，仿佛只是听到这个词语就能窥探到真实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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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176;），终于写到这儿了，有种故事才刚开始的感觉！各位大佬可以结合这一章看看书的封面。
明天就要入v了，来短暂地胡言乱语一下。
写这个冷题材之前，其实我已经预感到我要扑街了，基友也非常给力，一直劝我，跟我说这种风格的书天花板很低，就算真的写得很好，也不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但是我头一铁，有一瞬间宛如被裴泠泠附体。
我知道现在不少人都对克苏鲁题材很好奇，但是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克苏鲁题材和我写的这个东西是有出入的。
我认真研习了《死灵之书》之后，觉得克系就是我写的这玩意，前文出现的蛾蟒神原型其实是克苏鲁世界观里的羽蛇神伊格，只不过我换了个更本土化的称呼和本土化的表述方式而已，可能是不符合大部分读者的期待了，所以我的预收像摆设一样，和点击非常不匹配。也可能从上本书跟过来收藏我预收的各位大佬们，只是给我个面子，不是真的想看恐怖小说。
发书这几天，榜单上涨幅各种被压，点击也不行，我一直问我基友我是什么品种的垃圾，我基友非常给力，她跟我说你去看看未悬游的金榜，有跟你画风一样的吗，我这一看，龟龟！我这是在冷频里写冷频的冷题材啊，这是什么套娃一样的悲伤，难受得我三天没码字，一直在沉思我写书到底是为了个什么。
为了挣钱？不，我现在还没凄惨到需要靠写书吃饭的地步。
为爱发电？也不是，你让我纯为爱发电，在这个v前排榜看收藏，v后排榜看收益的地方，我会以为我写得非常辣鸡，辣鸡到没几个人愿意看。我是一个免不了俗的人，收藏涨幅不好，订阅收益不高，大佬们给我夸出天迹，我也觉得我写得不好。曾经在一个作者匿名群里看到过一个万收火题材嘲讽五千收冷题材数据差，很现实的问题，这就是一个看数据的地方，不管文到底怎么样，数据不好，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写得差。而且，晋江其实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只有扑街文才会被吹上天，火文都是一片骂声。
这就涉及到衡量一篇文好坏的标尺到底是什么的问题？
我想了很久也没找到答案。
这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榜单千篇一律”的盛况。
火题材：虽俗但香。
小众文：虽香但凉。
火题材我也能写啊，穿书女配打脸不香吗？我也很喜欢这种大众故事呀，并不是说我写火题材就是没有灵魂的码字机器，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再火的题材我也不想写。
一番对比之下，小众文几乎已经没了生存空间，至少对我来说，这本书完结之后，我不会马上再写同种风格的小众文了，除非我哪天想出了用火题材写小众文的方法。
说句很杜甫的话，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成为小众题材的大佬，一定要疯狂给其他写小众题材的作者章推、安利。
我知道这本书成绩不会太好，因为24小时末章点击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追读的人并不多，再排除掉一些可能不看正版的朋友，我已经看到我惨淡的未来了。
我甚至一度产生了干脆不v了，直接坑掉锁文，去写我熟悉的奇幻算了，反正这种辣鸡文也没什么人看，但是我忍住了。我认真理了很多遍大纲，认真看了很多资料。坑文和流产也没什么区别了，会元气大伤，而且，坑文是一种自我否定，我实在不想当一个自我否定的人。
这本书打算写四十万，但我也不是太肯定，很多时候脑子里想的和写出来的是不一样的，这本书设定和剧情其实非常繁琐，我只有第一卷的细纲，后面的情节，我自己都没想明白，剧情悬疑点和伏笔太多，后续很可能会卡文严重，但我会尽最大力保持日更的，看过我上本书和上上本书的朋友应该知道，我其实不太喜欢断更。
o（￣ヘ￣o＃）总之，不是有特殊情况，我一般都会努力日更，总以为只要日更，扑街就和自身没有关系，总要尽人事之后，再听天命吧。
……哔哔这么多，其实就想厚颜无耻求个订阅。支持一下正版吧大佬们，不要养肥啊，会冻死人的呜呜呜呜。o（╥﹏╥）o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只有订阅收益上去了，咱们才能有更多的曝光！晋江是按照订阅收益排榜单的，榜单不是故意要“千篇一律”的，而是那些书，确实看的人比较多，订阅收益比较高，未悬游一直都很凉，只要收益稍稍高一点，咱们就有去首页的机会！
（&#176;﹃&#176;）
负能量哔哔到此结束，对于这篇文的总结，还是放在卷末，我怕说多了剧透。
对了，我基友真的非常给力，她不是想打击我，她只是希望我，如果写冷题材，可以成为某种题材顶梁柱一样的存在，如果不行，就干脆放弃冷题材，在热题材里当一个逍遥自在的大佬。
而我，不是不喜欢火题材，只是想当一个不可被替代的作者，火题材谁都能写，但小众文不是谁都有勇气写的，我不是大佬，没有读者基本盘，扑了就是扑了，没有任何余地，但我就想走别人不敢走的路，写出自己独有的风格来。如果能闯出一条自己的路来，自然是最好的，如果失败了，至少也算努力过。
此外，希望我的基友们都能成为举重若轻的大佬，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我作死的时候带我这个垃圾飞了，让我也体验一下被金榜大佬们团宠的愉悦感。
最后在此表个态，没有任何看不起火题材的意思，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管写什么都值得被尊重。
霸王票和营养液的感谢会放到第一卷结束的作话里，怕穿插在每章结尾影响阅读体验。
好了，各位大佬，废话不多说，我先冲了！明天零点准时日万，就让我看看，我这篇小众文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

69、第十八章
裴泠泠觉得自己的脊背一阵阵地发凉，她现在有些迷茫，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走才能逃脱这些可怕的状况。
而且，最让她恐惧的是，现在的情况非常真实地、是她独自一个人在经历。
人类是群居动物，有时候就是这样，在经历什么不好的或者恐怖的事情时，如果有另一个人陪伴，会让心情放松许多。
自从逸夫楼的事情之后，裴泠泠一直都处于一种神经紧张的状态，而且她也没办法跟别人诉说她所经历的这些。
黄晓玉和她不是同城读大学，更何况她就算拉着黄晓玉一起，黄晓玉也没办法让现在的情况有所改变，而且她还很可能会害死黄晓玉，那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第二个她能想到的人就是沈瞳，除了沈瞳，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人会对她现在的处境有所帮助了。沈瞳是唯一一个本身就带着某些怪异的特性，却对她流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善意的人，但是，沈瞳现在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泠姐！泠姐！”
童雯唤了好几声，裴泠泠才回过神来。
裴泠泠茫然地抬头看向童雯。
“泠姐，你要是实在不舒服也不用勉强。”
另外两个室友也都一脸关切地望着她，林亚晨的目光也落在了裴泠泠的身上，他也是一脸礼貌的关切，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来。
裴泠泠的冷汗又下来了，她苦笑着对室友们说：“抱歉，我确实很不舒服，要不你们先玩着，我就提前回去了。”
陆恬“啊”了一声：“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呢？要不我们几个也提前结束吧。”
“不用不用！”裴泠泠赶紧摆手：“我也没什么大事儿，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
裴泠泠走出火锅店后，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初秋的风很凉爽，她刚刚在火锅店出了不少汗，被风一扫，冰凉冰凉的，还有点儿冷。
商圈的步行街在这个点很热闹，但裴泠泠实在是心累，她走到马路边，用手机叫了个车，准备打车回寝室。
车很快就到了，裴泠泠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没说话，一踩油门就冲了出去。
裴泠泠的学校虽然距离商业街并不远，但本身的地处确实非常偏僻的，整个学校都很清净。
车快到学校的时候，路越来越窄，路灯也坏了好几盏，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像一双双眼睛，幽幽地窥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而那些坏了的路灯，细长细长的立在黑暗中，仿佛下一刻就会突然迈开腿围过来。
裴泠泠一下子紧张起来，这条偏僻的小路给她的感觉并不是寂静，在好几个瞬间，她甚至有种奇怪的错觉，她感觉这条路上塞满了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而车正是在“人群”之中穿梭，裴泠泠没有思考为什么车没有撞上这些“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很不合理的错觉。
或许塞满了整条道路的并不是人，而是别的什么古怪的生物。
这些“人”全都转过来，瞪着一双眼睛望着裴泠泠。
裴泠泠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子，心里不停祈祷着，希望能快点儿到学校，能快点儿逃脱这种被人窥视的可怕感觉。
突然，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裴泠泠吓了一跳，背上“唰”地出了一层冷汗。
“怎、怎么了？”因为惊恐，她的声音都哆嗦了。
裴泠泠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司机不会也有问题吧。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他回头看了裴泠泠一眼，从他的神色里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他似乎因为裴泠泠外露的紧张而感到有些奇怪。
他解释了一句：“没什么，车底盘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我去看一眼。”
裴泠泠紧紧地盯着司机，他神色如常地打开车门下车，绕到车屁股后面，弯下上半身，俯下去查看车底盘的情况，看了半天，大概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他骂骂咧咧地重新直起身来，踹了一脚后轮胎，才又上车坐下，关好车门。
司机显然察觉出了裴泠泠的紧张，他又解释了一句：“没问题啊，一会儿就到了。”
说完之后，车又开始行驶了。
这样看来，司机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但裴泠泠心中的不安依旧没有消失，刚刚司机看到了什么，才突然停下车去检查的？
那种被无数道目光窥视的感觉紧紧地跟随着裴泠泠。
终于，出租车到达了目的地。
裴泠泠焦急地下车，只想快些从现在的气氛中逃脱。
可是，即使是下了车，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也并没有消失，如影随形。
学校里很冷清，大部分人都回家放国庆去了，裴泠泠背着包走得飞快，学校小路上的路灯更少，大概是为了省电，只有几盏是开着的，让人勉强能看清路而已。
一路走来，裴泠泠一个人都没遇到，她走得很匆忙，她总怀疑自己背后有什么人在跟着她，那感觉太过于真实，以至于她差点儿就停下来回头看了。
根据很多看过的恐怖小说和电影的情节来看，裴泠泠直觉自己不能回头，而且她还真怕万一回头真的看见什么东西正紧紧地贴着她。
裴泠泠现在只想快点儿回到寝室，虽然是节假日，但还是有很多外地学生是留校的，宿舍楼相对而言会热闹很多，至少能看见人，她也没这么害怕了。
学校里的小路长得都差不多，裴泠泠一开始没怎么注意，可是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她脚下的这条路虽然和通往宿舍楼的路很像，但是这条路实在是太荒凉了，一点儿人烟气都没有，根本就不是那条回宿舍楼的必经之路！
而且，这条路给裴泠泠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她来过这里！
裴泠泠的步子停了下来，透过影影憧憧的树影望进去，她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藏在茂密树林之后的是一幢老旧的教学楼，外墙体是白色的，但是上面沾了很多灰，灰又经过雨水的冲刷，形成一条条泥垢，像无数条触手，死死的吸附在墙体之上，像最丑陋的寄生虫，教学楼上的窗户排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扇点了灯，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大张着的嘴，伺机一口吞下闯入的怪物。
裴泠泠当然认识这里了，这里不正是逸夫科技楼吗！
意识到这一点时，裴泠泠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她记得非常清楚，她明明就是往回寝室的方向走的，为什么走着走着她就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现在的情况让她极度地费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思考她为什么会突然走到这里，还是先想想要不要立刻回头重新找到正确的路。
对了，她从在车上开始，就一直觉得有人跟着她，觉得有很多东西在窥视她，所以下车之后，她就很匆忙地往宿舍楼走着，希望能快些到，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走着走着会走到逸夫楼来。
裴泠泠觉得自己并不是走错路才走到了这里，而是有一种，自己是被什么东西一路追赶到这儿来的感觉。
那些窥视着她的东西希望她能走进逸夫楼。
可是，为什么呢？
上次也是，那个像沈瞳的人，也是将她引到了逸夫楼，还暗示让她看什么，她没敢看，她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看了，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冷静，要冷静！”裴泠泠不停地警告自己，现在绝对不能慌，她得梳理一下自己到现在为止遇到的状况。
一开始，刚来到这所学校，就有什么东西想吸引着她走进逸夫楼，去看某样东西，接着她就遇到了林亚晨，遇到了苏可，苏可和林亚晨很明显非常的不对劲儿，裴泠泠现在还摸不准他们找到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可能性最大的是，他们找到她是为了刘婆婆笔记上反复提到的“脐带”，但是裴泠泠不管怎么回忆，也根本不知道“脐带”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这点她其实自己也摸不准。
然后就是现在，有什么东西急切地将她赶到了这里，迫切地希望她能走进逸夫楼。
这说明什么？
裴泠泠虽然依旧很惶恐，但是她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东西如果真的想做什么危急她性命的事情，为什么这一路来不动手，却只是一心想让她来逸夫楼。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那些尾随着她的东西，本身就对她有恶意，只是因为逸夫楼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才想让她看看。
就像是很多影视作品中写的那样，冤死的人死后变成鬼魂，会找到能看见他们的人，希望这些人可以帮助自己伸冤，但裴泠泠其实并不认同这种猜测。那些窥视着她的东西，给她的感觉根本不是这种，而是一种单纯的恶意，无尽的歹毒，看着她即将踏入逸夫楼，那些东西甚至会流露出某种贪婪的渴望。
裴泠泠不确定自己感知到的这些情绪是否是真实的，又或许只是她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某种臆想、因为害怕而怀疑有什么东西想害她，但是，裴泠泠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那些藏匿在阴暗角落之中窥探着她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它们”迫切地希望裴泠泠走进逸夫楼也不是因为逸夫楼有什么需要裴泠泠知道的重要线索，而是因为逸夫楼是特殊的，逸夫楼拥有着某些特殊的性质，只有裴泠泠走进了逸夫楼，那些东西才能切实地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都快三十万字了，人家三十万可以完结了，我好像才写了一半。我都写疲了，突然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把大纲写那么长，我也想养肥了，养肥了再写＿（:3J∠）＿

70、第十九章
裴泠泠深呼吸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按照她的猜测来看，只要她不踏入逸夫楼，暂时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她这样想着，忐忑地转过身，背对向逸夫楼，她要往回走，要找回宿舍楼的路。
霎时间，那一道道的目光像伶俐的刀子，夹杂着浓重的恶意毫不掩饰地打在裴泠泠身上，让她全身都极为不舒服。
身后的小路同样漆黑一片，目光所及，空无一人。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依旧一个人都没看到。
也是，正常人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这里。
那些视线还是没消失，裴泠泠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科普实验节目，当时她看的那期，就是调查人类能不能感觉到别人的目光。
剧组请来了不少志愿者来参加实验，最后的结果是，人类在不知道有人在看他的情况下，是感觉不到“视线”的。
但是此刻的裴泠泠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些可怕的视线，如同形成了实体，裴泠泠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些奇怪的画面，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看到了什么，只是感觉非常的不舒服，甚至是一阵阵地恶心。
重叠的树影肥大扭曲，生长得极为病态，有好几次，裴泠泠都怀疑这些树自己动了，但是等她仔细看过去时，又什么异常都看不出来。
裴泠泠咬着牙，强撑着往前走去，这个地方太奇怪了，她现在只想快点儿离开，但是她不敢走得太快，她怕又发生刚刚的事情，她怕自己一着急，走着走着又走回了逸夫楼。
这可是在很多惊悚小说和电影中的经典情节，裴泠泠可不敢怠慢。
她一边走，一边努力辨认着眼前的路，没走到一个岔路口都会再三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那种窥探的目光如影随形，紧贴在她背后，就像是有着什么满心歹念的人正尾随着她，伺机而动。
裴泠泠脑海中奇怪的画面更多了，她好像看见了一个非常扭曲的世界，但等她想仔细打量的时候，又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看清楚。
那到底是什么？裴泠泠冒出的冷汗把额角的刘海都打湿了。她走得非常慢，距离逸夫楼越远，路灯就越亮，裴泠泠知道，她终于走出了逸夫楼附近那些荒凉的小路，来到了学校的主干路。
那种窥探的感觉也一下子消失了，裴泠泠常常地舒了一口气，有一种从身上卸下了沉重的担子的感觉，恰在此时，她的手机突然传出了一阵音乐的声音，裴泠泠吓得一哆嗦，她赶紧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这才发现打电话过来的是黄晓玉。
裴泠泠接通电话：“喂，黄晓玉……”
电话那头的黄晓玉“咦”了一声，似乎很费解：“我听你语气，怎么有点儿奇怪啊？见鬼了？”
裴泠泠：“……”
黄晓玉：“？不会被我给猜中了吧？”
裴泠泠突然感觉有点儿烦躁，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对黄晓玉说：“我真的怀疑我不是来上大学的！”
黄晓玉听出了裴泠泠话里的不对劲儿：“你是遇到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确实是遇到了什么，而且我都不知道我遇到的确切是什么。”
“什么意思？”黄晓玉没明白裴泠泠的意思。
“直到现在，我都没有遇上什么非常明确的怪物或者鬼魂又或者说是恶灵，但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如影随形的跟着我，监视我，这种监视甚至已经开始侵入到了我身边的人……但是这种异常又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我室友都没注意到……”
裴泠泠说这段话的时候显得很混乱，黄晓玉听了半天，也没能彻底明白，她语语气变得严肃了不少：“裴泠泠，你没事吧，我总觉得你说话怪怪的……你是不是因为之前在刘家寨的经历有些太神经紧张了？我是觉得吧，你既然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看到，你室友也什么也没注意到，说不定真的没什么。”
“怎么可能！”裴泠泠心里更加烦躁：“我明明就看到了……”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对了，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林亚晨？看到了苏可？还是看到了走进逸夫楼的沈瞳？
可是以上这些，单独拎出来都是非常正常的，是非常正常的场景，林亚晨的怪异，只有她一个人感觉到了，苏可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就是在群山之中失踪了，至于逸夫楼，裴泠泠至今为止也只是在靠近逸夫楼的时候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但她也确实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看见。那个走进逸夫楼的沈瞳，谁又能保证不是裴泠泠看错了？
她这几天遇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黄晓玉有点儿欲言又止：“……裴泠泠，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话的语气有点儿吓人。”
“我怎么了？”
黄晓玉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用什么词来形容，想了半天，她小心翼翼地说：“就听起来有点儿病态的神经质。”
裴泠泠愣了一下，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用什么语气在说话，回忆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啊？”黄晓玉问裴泠泠，在她的印象里，她们离开刘家寨之后，裴泠泠就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些恐怖的事情，加上裴泠泠也有点儿刻意隐瞒她的意思，所以黄晓玉对裴泠泠的处境并不算太了解，她以为裴泠泠是因为之前的事情留下来阴影，一直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无法放松。
裴泠泠觉得脑仁儿一跳一跳的疼，她伸手揉了揉，语气显得很激动：“我绝对不是因为压力太大了才产生幻觉！”
“我不是要怀疑你的意思，也不是说你是产生了幻觉，之前的事情咱们也是一起经历的，我铁定相信你！”黄晓玉赶紧安慰裴泠泠：“就是你刚刚那个语气，吓了我一大跳……而且你之前说要调查刘安悦给你寄快递的事情，我还以为你把太多精力放在上面才导致、导致有点儿神经紧绷，我之前不是还说你要是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真的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啊！”
裴泠泠好半天没说话，沉默了一会让，她才开口：“这次你真的帮不了我。”
“很严重吗？”
裴泠泠叹了口气：“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在针对我，只针对我，非常精准……我从来没有这么孤立无援的感觉，根本不知道该和谁说，阴魂不散的缠着我，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摆脱，我刚刚就跟你说过了，至今为止，我都没有遇到真正的怪异。”
“只针对你啊……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什么企图？你要不看看能不能和他们谈谈，他们要什么，咱能给的就给了，也别这么折磨人啊。”
黄晓玉这话还真给了裴泠泠一个新思路，或许她真的可以和那些人谈谈？按照刘婆婆的笔记来看，裴泠泠一直猜测他们缠着她是为了找“脐带”，但她确实不知道“脐带”是什么，更不知道“脐带”在哪里。
如果那些人能明白她其实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就不会再纠缠她了？这个思路乍一看还挺合理的，但裴泠泠还是打心底觉得很不靠谱。
那些人真的会接受谈判吗？
或者说，那些东西真的会接受谈判吗？
裴泠泠还得再仔细思考一下。
“衣冷冷，你哪天回来啊？咱们去吃羊肉汤锅。”黄晓玉话锋一转，把话题带走了。
“后天吧，我后天中午就能回去，咱们晚上出去吃。”
“可以。”
“对了，都军训一个月了，你找到男朋友了吗？”
裴泠泠：“……”
“好的，明白了，加油吧。”
挂断电话，裴泠泠叹了口气，不是都说上大学之后就轻松了吗？她怎么觉得这么难啊？
又往前走了几步，裴泠泠终于看见了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宿管阿姨坐在一楼大厅里面，看到裴泠泠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
“阿姨好！”裴泠泠笑着打招呼。
阿姨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寝室之后，整间寝室自然只有裴泠泠一个人，其他几个室友都还在外面玩呢，他们吃完火锅还要去ktv，回来估计都得后半夜了，寝室十二点就关门了，她们回来还得找宿管阿姨开门。
裴泠泠非常怀疑另几个室友很可能今天晚上干脆就不回来了……
黄晓玉之前的话给裴泠泠提供了不少思路，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死，所以她必须做点儿什么。
现在为止，能找到的肉眼可见的奇怪东西，一是逸夫楼，二是林亚晨，三是苏可。
这三样都值得好好调查一下。
裴泠泠简单地在心里对于这三者的调查难度排了一下序。
逸夫楼调查难度：二星
林亚晨调查难度：四星
苏可调查难度：五星
首先，逸夫楼就是他们学校的建筑，想要调查逸夫楼，只要假装是个舔狗，讨好某位学姐或者学长，再从他们嘴里套话就行，相对而言还是没什么危险的。
其次，林亚晨是陆恬的男朋友，裴泠泠可以装作无意地向陆恬问起林亚晨的情况，但是这种方式肯定没办法得到太多的有用信息，陆恬要是发现了林亚晨那些怪异之处，她肯定不会找这么个男朋友，而且她向陆恬打听，还有被林亚晨知道的风险，有一定程度的危险。
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就是苏可了，毕竟裴泠泠到现在为止还没弄明白苏可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她把苏可划进了最危险的行列。

71、第二十章
裴泠泠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她想先找个学姐学长之类的，向他们询问一下有关于逸夫楼的事情，这并不算困难，也不危险，是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最方便而且直接的。
至于亲身跑去逸夫楼调查……裴泠泠暂且还没有这个胆量，而且那些对她抱有明显敌意的东西，显然迫不及待地希望她能走进逸夫楼，这时候她如果真跑去逸夫楼里面去实地调查，这不是找死吗？
裴泠泠掏出了手机，在军训的这一个月里，她也认识了不少学姐和学长，她觉得吧，要问和逸夫楼有关的，就应该去找那种在学校待的时间比较长，人脉比较广，消息比较灵通那种。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得愿意把逸夫楼有关的事情告诉她。
裴泠泠翻着通讯录看了一圈，很快就有了目标。
赵阳，一个现在正在读大三的学长，也是学生会的主干成员。
裴泠泠点开了聊天框，备注是“制暖片学长”。
这位叫做赵阳的学长是个非常典型的中央空调，对每个女性都非常的、非常的……裴泠泠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这也是裴泠泠会向他打听逸夫楼的主要原因，赵阳对于学妹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能帮忙的绝对不含糊，以至于裴泠泠认识的不少同年级的小姑娘都对这位中央空调有那么一点儿的好感，她还因此和周成玥一起吐槽过。
裴泠泠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她很快编辑了一条消息过去。
【裴泠泠】：学长，可以向你打听一个有关于学校的事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
【赵阳】：你说。
裴泠泠决定开门见山。
【裴泠泠】：学长，你对逸夫楼了解吗？
赵阳沉默了好半天，才又回复过来。
【赵阳】：你对逸夫楼感兴趣？那地方挺邪门的，你一个女孩子，可别单独去。
【裴泠泠】：学长，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是写恐怖小说的，她想把逸夫楼当原型来写，就托我打听一下。
【赵阳】：原来如此，这些事情说起来挺复杂的，你还在学校吗？
【裴泠泠】：在的。
【赵阳】：那行，明天咱们在学校的初光咖啡厅见面吧，学长请你喝咖啡，咱们当面说，逸夫楼那些事情，要不是你来问我，我都不想说的。
裴泠泠：“……”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那么套路呢？
所以说，她真的很讨厌那种像制暖片一样的人……
但是裴泠泠毕竟有求于人，于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结束谈话之后，裴泠泠又忍不住对赵阳产生了一点儿怀疑，这位不会又是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关的吧？
仔细想想，应该不至于，她之前就在学生会的社团活动的时候见过赵阳，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而且是她自己决定找赵阳询问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
裴泠泠和赵阳约定的见面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正好她问完有关于逸夫楼的事情之后，可以去隔壁的省医科大看看，她虽然不敢去正面刚苏可和林亚晨，但可以旁敲侧击地观察一下。
苏可和林亚晨都是医科大的，指不定这所学校有什么问题。
现在的时间也不早了，裴泠泠做好了计划之后，就洗漱一下，关灯上床准备睡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晚上的事情实在是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她躺到床上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走廊里的灯光隐约地透进来。
学校的宿舍楼走廊晚上一直都是亮着灯的，一些昏黄的光影从门缝里渗透进寝室，稍稍照亮一些边角。
裴泠泠醒得很莫名其妙，就是那种突然一下子就彻底清醒了，连迷蒙的睡意都一扫而空，这种感觉有些熟悉，暑假的时候，她也曾经历过一次。
一回生二回熟，裴泠泠已经开始紧张了，一紧张，感官就不自觉放远，时刻关注着周围的状况。
周围很安静，裴泠泠大约估计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两三点的样子，这个点儿的宿舍楼大部分应该都已经睡了，安静是很正常的，可是裴泠泠知道，这种安静很不对劲儿。
并不是安静，而是死寂，就好像、好像……整栋宿舍楼只有裴泠泠一个人。
这个想法让裴泠泠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间寝室都是住四个人，均是上床下桌的构造，床上架着蚊帐，裴泠泠不太敢动，似乎是怕惊动什么潜伏在暗中的可怕东西，她微微移动视线，看向不远处室友们的床。
寝室里很黑，即使有走廊的微弱灯光，也看不太清楚，加上室友的床上都搭了蚊帐，裴泠泠只能勉强看见堆成了一团的被褥。
看了好半天，裴泠泠才确定，那确实只是被褥，里面没有躺人。
想想也是，她又不是那种睡得很死的人，如果室友回来了，她不可能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一个人在寝室里，寝室里并没有别的东西。
裴泠泠刚想松一口气，突然又感觉到了一点儿不对劲儿。
她屏住了呼吸，更加仔细地去感觉周围的环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寝室里面似乎不止她一个人。
她说不清楚自己这个感觉有什么依据，这样的深夜，整栋宿舍楼都很安静，但越是这样，裴泠泠就越发不安，她很分明地能感觉到，寝室里还有另一个人……或者说，那并不是人，而是别的什么。
裴泠泠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僵硬地躺在床上，她怕被那个藏匿在寝室里的东西发现自己已经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移动视线，借着走廊里渗透进来的光线，观察着寝室里的场景。
刚刚她已经看过几个室友的床了，上面并没有躺人，她又开始看寝室的各个角落，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阳台玻璃门的窗帘，窗帘紧紧地拉着，裴泠泠想起很多电影里面演的那些，很多诡异的东西都会躲在窗帘后面。
裴泠泠紧盯着窗帘看了半天，窗帘上的褶子很自然，一动不动，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窗帘后面应该没有藏人……
判断出这条的同时，裴泠泠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寝室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那种窥探的目光并没有消失，而且，那视线并不是来自别的地方，就在她的床板底下！
准确地说，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她的床板上，透过床板之间的缝隙窥探着她。
裴泠泠紧紧咬着牙，才没有因为惊恐而叫出声来。
她想起晚上打车回学校的时候，中途有一段，司机停下车来检查车底，裴泠泠现在明白了，当时司机应该就是在看车底盘，从那时候开始，就有什么东西趴在了车底盘上，一路跟着她。
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到现在为止，裴泠泠经历的事情并不少，但是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时，她还是很惊恐，她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面对什么。
她不敢动，甚至连视线都不敢移动了，裴泠泠紧紧地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她不知道，如果那个趴在她床板上的东西知道她已经醒了，会做出什么事情。
“它”是单纯地在窥视她，还是有着什么别的目的？
裴泠泠这样想着，突然感觉床板小幅度地往上抬了一点儿，接着就是“噗”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床底下的书桌上。
“它”要做什么！？
从声响来判断，那个贴在她床板上的东西体积应该不小，大概是一个人的重量，除此之外，她判断不出更多来了。
裴泠泠紧闭着眼睛，这就导致她其他的感官很清晰，她听到那个东西扭动着在书桌上挣扎了几下，慢吞吞地从桌子上下来了。
“它”似乎站在书桌边上，也就是裴泠泠的床边。
虽然裴泠泠是闭着眼睛的，但是她的眼皮还是能感觉到光影变化的，她能明显感觉到，来自走廊的光线被遮挡住了，一道阴影罩在了她的床头，就像是她的床头边站了个什么东西在看她。
裴泠泠很紧张，但她的脑子还是迅速运转了起来，如果那个掉下来的东西是一个正常人类的体型，那“它”站在床边的时候，头最高也就堪堪到床头的栏杆而已，不可能造成这种罩住整个床的效果。
借此判断的话，那个东西显然非常的高，像是被刻意拉长了的瘦长影子。而且“它”正满怀恶意地看着她。
“它”准备做什么？“它”是不是已经发现她早就醒了。
裴泠泠紧咬牙关，紧闭着的眼皮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着抖，但是她不敢睁开眼，她怕自己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它”一动不动地站在裴泠泠的床边，窥探着她。
突然，罩住床头的阴影大面积移动了，似乎将整个床都罩住了。
“它”在做什么？
裴泠泠毕竟是闭着眼睛的，什么都看不到，她没办法马上判断出那个东西到底干了什么，又准备做什么。
一切都是只能凭借着她的听觉和闭着眼睛时能感觉到的光影变化来猜测、想象。
猛然间，裴泠泠终于意识到了那东西在做什么了。
此刻的“它”正站在裴泠泠的床边，弯着身子，探着头仔细地看她。

72、第二十一章
裴泠泠根本不敢动弹，她维持着一个姿势太久了，以至于腿和胳膊都有些酸麻了。
心跳在这一刻几乎要爆炸了，裴泠泠几乎想破罐子破摔地睁开眼了，但是她忍住了，她害怕一睁开眼，就和奇怪的东西对视上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心底那种本能的恐惧非常的真实。
那东西一直站在裴泠泠的床边，盯着她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裴泠泠的汗水都浸湿了枕头，她不确定那个东西到底有没有发现她其实已经醒了，也不清楚“它”准备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罩在裴泠泠头顶的阴影又移动了，慢慢地移开了。
裴泠泠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依旧没法彻底放松下来，更加不敢睁眼。
“它”走了吗？去哪里了？是不是还在寝室里？
裴泠泠心中产生了一系列的疑问，这些疑问像炭火一样炙烤着她，让她不安、焦虑。
她急于弄清楚那藏在黑暗中的未知到底是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这样她才能分辨出自己现在是一个怎样的处境，才能预判出下一刻有可能发生什么。
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这藏匿于未知中的恐惧对她怀有深深的恶意。
裴泠泠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她想知道那个东西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听着听着，她突然听到了一种像呼吸一样的声音，但又不是人类的呼吸声，而是带着些微的卡顿，像是某种机械部件发出的声音，又像是人的喉咙里面塞了一团棉花发出的声音。
而且那声音，就在裴泠泠的耳边响起。
裴泠泠清晰地判断出了现在的局势，那东西并没有离开，而是换了个角度依旧站在她的床边，甚至把头伸进了她的蚊帐里，贴在她的耳边观察着她！
裴泠泠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那可怖的怪物，那怪物正如她在大脑里所想象的那样，有一个大概的人形轮廓，但全身的皮肤都像被融化了一般，粘连着血丝和没有残破的粘膜。“它”的身体像是被外力拉长了，瘦高细长，显得非常的扭曲，“它”的脸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复眼，眼白发灰，瞳孔浑浊，那些复眼不停地转动着、转动着，最后所有的瞳孔猛地对准了裴泠泠的方向，与她对视……
恍惚间回神时，裴泠泠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睁开眼，一切的景象只不过是她因为恐惧而臆想出来的，耳边奇怪的呼吸声也消失了，世界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寂，裴泠泠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了。
是的，至今为止，她都没能确切地看到什么令人无比恐惧的景象，她没有看到任何畸形的怪物，似乎一切都只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而已。
这一刻，裴泠泠突然生出一个很可笑的想法，有没有可能，她从开学以来经历的这一切，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只是她自己想多了，太紧张而导致的，就像黄晓玉说的那样。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又怎么解释突然出现的苏可呢？
苏可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从她在手账本上写下的内容来看，他们那一群人不可能再次回到正常的世界……
或许，那个手账本是假的？
裴泠泠陷入了一种自我矛盾和自我怀疑的情绪之中，甚至生出了一种现在就下床开灯，到处看看寝室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什么。
但她最后还是没那么做，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紧紧地闭着眼睛，一边认真听着周围的声音，一边判断着现在的情况。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敢伸手摸手机来看时间，大概是黑夜的效果，加上她之前因为紧张害怕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她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她似乎做了个梦，她在梦里依旧躺在寝室的床上，她在梦中迷蒙地睁开眼睛，透过轻薄的蚊帐，她看见了外面有一个高瘦的黑影立在床边，她的视线很模糊，尽管她努力睁大眼睛想去看清楚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但她依旧什么都没看清。
她隐约感觉那个黑影似乎移动了，移动到了她的床边，又慢慢地钻进了她的蚊帐里，一下子贴在了她的蚊帐的顶棚上，像是被人挂上去了一般。
她感觉到了无数道视线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像一些杂乱的、怪异的声音，从那些视线之中传递过来。
裴泠泠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害怕的，但梦中的她思维非常的迟钝，她并没有觉得害怕，只是无比的好奇，她的心底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地念头，让她想要去看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想要去探清一些真相。
裴泠泠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也很危险，她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是困意非常可怕，想潮水一般地将她彻底淹没，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她似乎还做了不少别的梦，可是那些梦境很混乱，她完全记不清楚了。
裴泠泠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有阳光透过寝室的窗帘照射进来了。
天亮了。
裴泠泠从床上坐起来，她发现自己全身都酸疼的厉害，大概是因为昨晚上太紧张了，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在睡，才导致的肌肉酸疼。
寝室外面并不安静，能听到别的寝室偶尔走动的声音，烟火气很重。
裴泠泠依旧有些后怕，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周，确定寝室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之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几个室友还没有回来。
裴泠泠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早上八点，手机上显示着昨天晚上凌晨两点的时候陆恬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说晚上不回寝室了。
她们几个晚上玩得这么晚，估计现在刚睡吧……
裴泠泠在床上僵坐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从上铺下来，她的脚踩到地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去看自己的床板底下。
一片木色，很光滑，并没有任何东西，甚至没有任何东西留下的痕迹。
裴泠泠还是不放心，她走到床板底下，抬手摸了一把，床板底下不禁什么都没有，甚至还很干净。
她皱着眉，难不成她昨天晚上经历的那些都只是一个噩梦？是她太紧张而产生的臆想？
可是怎么可能呢？明明那么真实……
裴泠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走到了旁边周成玥的床板底下，同样抬手摸了一把。
指尖有些磨砂的感觉，那是灰尘。
周成玥的床板底下沾满了灰尘。
是的，像是这种平时不会触碰的家具，生灰尘是非常正常的，但是裴泠泠的床板底下确实一片的光滑洁净，这本身就是很不正常的。
以此类推，裴泠泠把几个室友的床板摸了个遍，果然其他几个室友的床板底下都沾满了灰，只有她的床板底下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她昨天晚上经历的那些都是真的，确实有个奇怪的东西贴在了她的床板上，窥探着她。
裴泠泠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自己的精神没有问题，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还是应该恐惧那些怪异的事情都是切实发生了的。
还不知道其他几个室友什么时候回来，裴泠泠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在了寝室群里，就说自己有点儿不舒服，今天去医院看看，她们要是回来找不到她也不用着急。
接下来，裴泠泠开始洗漱、穿衣服，慢吞吞地出门，又慢吞吞地去食堂吃了个早饭，等她晃悠完了，走到学校的“初光”咖啡厅的时候，刚刚好九点五十八分，距离她和赵阳约定的时间只差两分钟。
走进咖啡厅的时候，裴泠泠一眼就看见了在窗边坐着的赵阳，对方也很热情地朝她招手。
也真是难为他了，混进学生会的人那么多，赵阳竟然能认出每一位学妹。
裴泠泠抱以礼貌的微笑，几步走到了赵阳对面坐下。
赵阳把一本菜单推到了裴泠泠面前：“泠泠，看看想喝什么，我请客。”
“不不不！”裴泠泠赶紧摆手：“是我有事求学长，还是我请客吧。”
最后，赵阳实在拗不过裴泠泠，只能接受了裴泠泠的请客。
赵阳冲着裴泠泠笑：“破费了，下次一定要让我请回来。”
裴泠泠其实不太想说废话，一是因为她不太喜欢中央空调，二是因为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去和人闲聊。
但是赵阳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他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不会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等到服务员把两杯咖啡端上来的时候，裴泠泠才终于把话题带到了逸夫楼上。
“泠泠，你确定你想听有关于逸夫楼的事情？”
裴泠泠点头。
赵阳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逸夫楼的事情很复杂，而且当初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校令导还特意封过口，让我们不要随意讲出去……你应该知道的，在学校这种地方，一个谣言流传的速度可以快到一种可怕的地步。”
这点裴泠泠确实知道，她听赵阳这么说，就知道赵阳肯定是知道点儿什么，于是她赶紧保证：“学长，你放心吧，我不会出去乱说的，我那个写恐怖小说的朋友，她就是想找个灵感，背景会全部架空，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我们学校。”
作者有话要说：    大仙要出场了，就在书中的这一天，就是不知道我要用几章来写一天，我自己估摸应该是两章，最多三章。
总归是有个盼头了。

73、第二十二章
“我想先问一句，你是从哪里知道逸夫楼有恐怖传说的？”赵阳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按理说，你是大一新入校的，而且才入校一个月，哪个学姐或者学长会特意告诉你这些事情？”
裴泠泠犹豫了一下，就将自己从周成玥那里听到的事情说了出去。
赵阳听的很认真，听着听着，他脸色就变了：“你们大一的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告诉你室友的那个表哥是想被学校开除吗？”
裴泠泠看赵阳语气这么严肃，一时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赵阳叹了口气：“发生事情的寝室，和我是一届的，而且那几个……的人，我还都认识。”
这点裴泠泠是相信的，赵阳作为学生会的主干成员人脉广是非常正常的。
赵阳继续说：“校方当时非常严厉地警告过我们这一届知道相关情况的学生，谣言在学校中流传的速度是非常快的，而且会给学校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你们大一新生，竟然会听说这件事。”
裴泠泠听到赵阳这么说之后，隐约也感觉到了一点儿蹊跷，但具体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儿，周成玥的表哥知道这件事，作为提醒告诉了他自己的表妹，周成玥又因为她们几个是一个寝室，告诉了她们这件事，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合理且符合逻辑。
但如果真的仔细想的话，似乎确实有些过于巧合了，尤其是对于裴泠泠这样的情况。
她想着，很是心惊，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些真相、故事又或者是线索，根本不是她自己探索到的，而是主动找上她的，用各种各样看似非常合理的方式，如果不去细究的话，根本发现不了问题。
就像是在暗中有一只手在操纵着一切。
赵阳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语气很严肃：“泠泠，你回去一定要告诉你的室友，这件事绝对不能到处乱说，如果真的形成了大范围传播的谣言，被学校知道了，你室友的表哥会被开除学籍的……而且，天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不信邪的猎奇学生，跑去逸夫楼探险……”
裴泠泠赶紧点头表态：“学长放心吧，我回去就告诉室友，我们绝对不会到处乱说的。”
赵阳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其实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所知道的有关于逸夫楼的事情也不多。”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我还是知道一些相关的重要线索的。”
裴泠泠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
赵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那个我们这一届杀人的学生，我是认识他的，我甚至和他很熟悉，他叫李盼。”
说着，赵阳用手指在桌子上划拉出了这两个字，才继续说：“其实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前，我们经常会从逸夫楼经过，因为那边有一条回宿舍楼特别近的小路，从逸夫楼穿过去，能比走正常的路快一倍。”
裴泠泠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她是去过逸夫楼的，逸夫楼绝对不正常，里面暗含的危险也不是单纯只能吓唬一下人的那种，裴泠泠能感觉出来，真正走进逸夫楼的人，弄不好就会因为里面的东西非死即伤。
但是赵阳却说他们经常会从那里走……
裴泠泠想了想，问：“那里真的闹鬼吗？”
赵阳点了点头：“那里确实有问题，但那也是在李盼的事情发生之后，才开始有问题的，你室友也说了，李盼他们整个班都休学一年进行心理疏导，你不觉得这很夸张吗？”
确实是很夸张的，一个班级因为这件事情竟然集体休学一年，就像是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一样，裴泠泠迟疑地问：“是又发生了什么吗？”
“没错，在李盼死之后，还有人死了，那是李盼班上，一个一直喜欢他的女同学张曦，李盼死后，张曦非常的伤心，那段时间，我们年级一直都暗地里传说李盼的死是因为逸夫楼闹鬼，有些和李盼不熟悉的人，谈起这件事情，甚至觉得猎奇新鲜……张曦很愤怒，她喜欢的人本就死了，还被人这样编排，为了说明逸夫楼不闹鬼，张曦做了个夜闯逸夫楼的直播。”
裴泠泠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一种发展：“所以那段直播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赵阳掏出了手机：“我手机里就存有那段视频。”
“你可以发给我看看吗？”
赵阳摇头：“这个我确实不能发给你，但是你可以在我的手机上看。”
裴泠泠也知道赵阳的担忧，她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她向赵阳打听逸夫楼的事情时，他没想着在手机里说，直接约她出来了，她当时还以为赵阳是故意想和她玩暧昧呢。
赵阳把手机插上耳机，然后递给了裴泠泠。
裴泠泠干脆坐到赵阳旁边，戴上耳机，仔细看向屏幕。
画面非常的模糊，拿着手机镜头的人在走路，而且时间是在晚上，所以很多都看不清楚，视频里传出的声音也非常的嘈杂。
走了一会儿，裴泠泠终于辨认出了视频里的地点，正是通往逸夫楼的那条荒芜小路。
镜头突然大幅度地转动了，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正对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脸，瓜子脸，说不上很漂亮，但是给人的感觉非常清秀。
想来这个女孩应该就是张曦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很紧绷，但她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我现在已经成功地走到了逸夫楼附近。”
张曦说着，又转动了镜头，画面再次定格的时候，裴泠泠看见了藏在层层树影之中的老旧逸夫楼。
“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闹鬼，我走到现在除了黑什么都没发现。”
张曦虽然这么说，但她的声音明显因为害怕而微微地有些颤抖。毕竟，即使没有恐怖的画面，单纯的黑暗也会勾起人类心底最原始的恐惧。
她举着手机，继续往前走。
镜头晃动得很厉害，张曦明显没有直播的经验，也可能是因为她太紧张了，所以有些拿不稳手机。
画面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张曦已经站在了逸夫楼的门口。
外墙很老旧，上面的墙壁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灰色，大门依旧大敞着，向一张巨大的嘴，仿佛下一刻就会一口将靠近的人吞下去。
看到这一幕，裴泠泠也不自觉紧张起来，她知道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张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看吧，根本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甚至因为紧张而带有一丝扭曲，但是她并没有停下来，反倒是继续往前走去，一脚迈进了逸夫楼里面。
张曦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强力的光线照出了一小片天地，但这反倒给人一种更加可怕的感觉，那些没有被光照到的位置，是一片幽深的漆黑，总让人忍不住去关注、去仔细看，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黑暗之中窜出来。
张曦没再说话了，手机里传出来的杂音也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只有张曦“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慢吞吞的，带着迟疑和不安。
突然，从前方的黑暗之中毫无征兆地窜出了一个黑影，几乎连一秒都不到，就猛地扑了过来撞掉了张曦手中的手机。
耳机里传来了混乱的声音，镜头也不停地旋转着，“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但耳边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张曦惊恐地尖叫起来，一开始确实像是只是被突然吓到了，甚至让人怀疑那突然晃出来的黑影只是一时产生的幻觉，张曦是自己不小心把手机摔倒了地上，又自己吓到了自己。
但很快，裴泠泠就发现了问题，张曦的尖叫声听起来太怪异了，已经慢慢地不再能称之为尖叫，而是惨叫。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到无法接受的场景，她惨叫着，声音凄厉无比，只听得裴泠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张曦看到了什么？
她的叫声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且越来越疯狂，几乎带了一丝病态。
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这样大声地惨叫，用不了多一会儿，喉咙就会受不了的。
可是张曦叫了很久，大概有五分钟那么长，裴泠泠一直都听着，越是听，她的心脏就跳得越快，她不知道张曦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让她发出这样可怕的叫声。
突然，“咔嚓”一声，镜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碾压了，惨叫声也终于停止了。
手机被陷入疯狂的张曦踩碎了，视频也到此结束了。
裴泠泠抬头重新望向赵阳，眼底有藏不住的骇然。
“她这是怎么样了？”
赵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件事在校令导那里闹大了，所有看过直播的人都被单独谈话了，不能接近逸夫楼，不能到处乱说，否则开除学籍，勒令退学，至于张曦……我们没人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当时根本没人敢靠近逸夫楼，有同学报警了，警察来的时候，学校的领导也来了，具体怎么解决的我也不清楚了，只知道张曦走出逸夫楼的时候，已经彻底疯掉了，整个人都出于一种神志不清的状态，一直胡言乱语，也没人听得明白她在说什么。”
裴泠泠的呼吸都加速了：“那她现在在哪里？”
赵阳听裴泠泠这么问，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说：“张曦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不知道三章之内大仙能不能出来……
一个小剧情写着写着莫名就写了很多，第二卷都七万字了，最重要的两个大剧情都是等大仙出来之后才能开始写的。
我在想我这本扑街文到底要写到什么时候，难道是设定太复杂了，居然越写越多。
（╯●皿●）╯┻━┻

74、第二十三章
裴泠泠有些愕然：“已经死了？是在逸夫楼死的吗？”
赵阳摇了摇头：“张曦疯了之后，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在医生的治疗下，本来都已经有了恢复的症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很快就能出院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自杀了。”
裴泠泠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她为什么要自杀？”
赵阳皱着眉：“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她并不是自杀……她的死法很奇怪，她是硬生生自己把自己给撕碎的。”
裴泠泠被这个形容惊到了：“自己还能把自己给撕碎？”
“她把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折断了，皮肤也被自己抓烂了……死得很可怕。”
这个死法的描述简直和李盼的死法一模一样。
裴泠泠心思百转，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赵阳一眼，然后试探着问：“学长，既然张曦是被送进精神病院才自杀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赵阳显然并没有看出裴泠泠的怀疑：“当时这个事情闹得很大，张曦的父母都闹到学校来了，我在学校一直都是人脉比较广的，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这些，后来学校好像给了不少钱才解决的。”
裴泠泠点了点头，心中的怀疑虽然减轻了，但还是没完全消除。
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裴泠泠不得不怀疑她所遇到的每一个人。
而且，赵阳身上还有一个疑点，既然这些事情都是学校不让说的，为什么赵阳那么轻易地就告诉了自己？他们又不是特别熟，这种和学籍挂钩的事情，弄不好就会被开除，赵阳就不怕捅出篓子来？
至于周成玥那边，裴泠泠倒是还能理解。听赵阳的描述，逸夫楼那么危险，周成玥的表哥肯定怕自己的表妹不小心跑到逸夫楼去，遇到些不对劲儿的东西。
还有就是，在赵阳的描述里面，学校方面似乎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学校勒令这批学生不准把逸夫楼的事情说出去，他们是否知道着什么？
裴泠泠越是想，心中就越是惊恐。不会这整座学校都已经被入侵了吧？
或许从她进入这所学校开始，她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和赵阳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即使赵阳再三叮嘱裴泠泠，让她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一副很担忧的样子，裴泠泠还是对赵阳充满了怀疑。
.….
时间还早，才十一点半，接下来，裴泠泠决定去一趟隔壁的省医科大，这也是之前就打算好的。
裴泠泠当然不可能是为了找林亚晨或者苏可而去的，她甚至压根儿就不想遇到这两位，天知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裴泠泠只是单纯地想去实地看看省医科大学，她有种很奇怪的直觉，这所学校一定是有些问题的，不然林亚晨和苏可为什么都是这所学校的？
省医科大学说是在裴泠泠他们学校隔壁，但是想要去还是得坐公交车的，两站。
下车之后，裴泠泠就在车站看到了不少拖着箱子等车的学生，应该都是医科大学准备国庆回家的。
省医科大学很好找，红底白字的牌匾非常大，一眼就能看见。
裴泠泠很快就走进了医科大学的校门。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裴泠泠的学校还挺像的，植被种类也很相似，这也挺正常，两所学校离得很近，经常被人拿来说事，周末联谊也是常态。
医科大学的男生多，裴泠泠他们学校又女孩子多，两所学校凑成一对儿的很多，像陆恬和林亚晨的情况，在他们两所学校里就非常多。
想到林亚晨，裴泠泠又不安起来。
她在学校的林荫小路上走着，周围都是行色匆匆地学生，没有人注意到她，也不会有人发现她其实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很快，裴泠泠就走到了教学楼，今天不上课，教学楼显得很冷清。
走进教学楼，大厅里立了个牌子，标题是“学术创新大赛获奖名单”。
裴泠泠的目光下移，下意识地去看这些人的名字，看着看着，她突然停住了。
在一等奖后面，跟了一串她非常熟悉的名字。
“苏可、彭赢，姚文光、邓嘉德、覃瑶瑶、倪亚、应远航。”
看到这一串名字，裴泠泠的瞳孔都收缩了。
这群人还真的都回来了，不仅回来了，竟然还在论文比赛里获奖了。
裴泠泠看了一会儿，单看名字，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问题。
苏可这群人，真的已经像正常人一样融入了这个世界吗？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异常吗？
这样想的同时，裴泠泠又生出了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这个平静的世界之中，还有多少人是如苏可、彭赢之流的？他们在整个人类族群中又占着多少比例？
“裴泠泠。”
裴泠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看去，那个叫她名字的竟然是林亚晨。
林亚晨笑得很温和：“你怎么在这儿？”
裴泠泠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四周，教学楼很空，空得好像就只剩下她和眼前的林亚晨。
林亚晨现在不是应该和陆恬在一起吗？裴泠泠就是看着这点，怕偶遇林亚晨，才那么匆忙地跑来省医科大学找线索的。
“我恰好路过省医科大学，就想着过来参观一下。”裴泠泠因为紧张，声音显得异常干涩。
林亚晨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他依旧在笑：“那还挺巧的。”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着，裴泠泠迅速转身想走。
“裴泠泠！”林亚晨猛地叫住裴泠泠：“你就不想知道你爷爷的事情？”
裴泠泠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就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可是很奇怪，她竟然就那样停下了脚步，甚至转过身来重新看向林亚晨，就像是林亚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地吸引着她。
这种感觉很不好，但是裴泠泠有些控制不住，她心底有一种强烈到可怕的好奇，迫使得她克服了心中的恐惧，直直地看向林亚晨。
“你到底是什么人？”裴泠泠悄悄地把手伸进了挎包里，出门之前，她将那把从刘家寨带回来的小刀放了进去。
手掌握住冰冷的刀柄，裴泠泠心理稍微镇定了一点儿。
林亚晨笑了：“我跟你是一样的。”
裴泠泠没回答，全身都戒备着。
林亚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裴泠泠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他掏出来的是一张照片。
林亚晨把照片递给裴泠泠，裴泠泠没接，但还是往照片上看了一眼，这一看之下，她的眼睛都瞪大了，那是一张合照，不是之前她见过的那张，而是她爷爷单独和另一个人的合照，这个人裴泠泠并没见过。
林亚晨见裴泠泠不接，也不在意，他指着照片上那个站在裴泠泠爷爷旁边的人问她：“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裴泠泠紧紧地盯着林亚晨，没有回答。
“这个人是我爷爷，他叫林千山。”
“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千山这个名字，裴泠泠当然是听过的，当初刘婆婆留下的笔记里面，反复提到的那个人就是林千山，而且他们当初研究的项目，也明显是林千山带的头。
甚至可以说，一切的开始就来自于林千山。
那个神秘的“眼睛”甚至在最开始是以林千山助手的身份出现的。
林亚晨说，林千山是他的爷爷，裴泠泠觉得自己早就应该联想到的，他们可都姓林啊。
林亚晨笑得很温和：“别紧张，我对你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邀请你。”
裴泠泠想起来昨天晚上给黄晓玉打电话的时候，黄晓玉就提议过，如果那群人是可以交流的，或许可以尝试和他们谈判。
或许谈判真的是一条非常好的途径，林亚晨这群奇怪的人，几乎呈一种无孔不入的趋势，自己这么一直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况且林亚晨虽然古怪，但看着还是可以正常交流的，与其一直躲，倒还不如直面而上。
“你想邀请我做什么？”
“当然是邀请你一起到静候宇宙的暗面降临。”
宇宙的暗面，这个词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每次和宇宙的暗面有关的经历都非常的不愉快，裴泠泠的脸色有些变了：“为什么要让宇宙的暗面降临？”
她本来想说宇宙的暗面有什么好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改口了，她怕一不小心就刺激到林亚晨，他看起来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林亚晨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虔诚：“人类总是太极端，不明白只有阴阳协调才是最符合自然规律的，阴即是阳，阳即是阴，我们所处的宇宙就相当于阳，而宇宙的暗面则类比阴，只有宇宙的暗面降临到我们的世界，此间生物才可以达到最圆满的状态！”
裴泠泠又看了林亚晨一眼，眼神有些古怪，她怎么觉得林亚晨说这话的时候，像极了被传/销/组/织欺骗了的憨憨少年。
裴泠泠甚至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报警了……
裴泠泠决定顺着林亚晨的话说，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话来：“那么，我可以问一下吗？你这个结论有什么论证依据吗？是从林千山那里得来的吗？”
林亚晨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我爷爷的确有自己的理论，但他所信奉的和我信奉的并不一样，很显然我的理论更加先进。”
裴泠泠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林亚晨到底在说什么。
林亚晨大概也看出了裴泠泠没怎么听懂：“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去看看我的研究成果。”
作者有话要说：    大仙不是下章就是下下章。

75、第二十四章
还有研究成果？
裴泠泠都惊了，这个林亚晨到底是在做什么？
静候宇宙的暗面降临？这能有什么研究上的成果？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有着奇怪信仰的邪/教/徒……
“你的研究成果在哪里？”
林亚晨的眼神显得很狂热：“不远，我在学校里有一间办公室，你跟我来看看吗？”
裴泠泠心里是拒绝的，但是她又有些犹豫，如果现在拒绝林亚晨的话，裴泠泠总觉得自己会错过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她的生活又会回归到不停怀疑周边人的状态。
有时候，直面恐怖并不是最让人崩溃的，至少你看到的时候，知道那是什么了，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有了一个心里准备，就不会那么慌张了，但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无边的未知中静待厄运的到来，反倒才是最可怕的。
就像小时候在玩追迷藏的时候，被抓到之前会非常的紧张，但如果真的被抓住了，反倒破罐子破摔觉得没什么了。
裴泠泠想着，大不了也就是个死，总比一天天被恐吓着来得痛快。
于是她点头：“好啊，我跟你去看看。”
林亚晨笑了，那笑容莫名让裴泠泠生出一种抵触的厌恶感。
“走吧。”
林亚晨在前面带路，裴泠泠小心地跟在他后面。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一栋非常偏僻的教学楼，墙体很老旧，上面的墙皮不少都剥落了，走进教学楼，里面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让裴泠泠立马就联想到了医院。
林亚晨显得很兴奋：“我爷爷那个派系的结论终究还是错的！”
周围很安静，裴泠泠在听林亚晨说这些话时，隐约又听到了那种让人不安、令人无比厌恶的嗡鸣声。
“你爷爷的结论是什么？”裴泠泠小心试探。
“我爷爷认为，人类是一个具有劣根性的物种，就应该匍匐于高层次的物种面前，祈求恩赐，通过对人体构造的改变，让人类这个物种得到飞跃。”
裴泠泠听在耳里，心中有些骇然，她现在终于算是有些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匍匐于高层次的物种面前，祈求恩赐，并对人体构造进行改变。
这不正是七星大峡谷地底溶洞的壁画所绘制的内容吗？简直一模一样啊！
裴泠泠悄悄打量了林亚晨一眼：“那么你的结论和你爷爷的结论又有什么区别呢？”
林亚晨听到裴泠泠这么说，突然就笑了，笑得很神秘，神秘中还透着某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别扭感：“我们的结论是，人类只在身体结构上得到改变是不够的，最终的成果只会是怪物，必须要在精神上也得到突破，才能达到更高的层次，成为真正的上位者。”
林亚晨说这话时，因为兴奋，声音微微地发着抖。
裴泠泠注意到，他用了“我们”这个词。
但具体的，她其实没太听明白：“什么叫做从精神上也得到突破？”
“你听说过道家的性命双修吗？”
裴泠泠诚实地摇头。
林亚晨面对裴泠泠的无知，也没表露出不耐烦，甚至很耐心地给她解释：“所谓性命，是需要分开理解的，人内在的能量称之为性，包括人的内在心性、精神和思想等；而命则是形容人外在的能量，包括人的外在身体、生命和命运。也可以用另一个对词来理解，也就是神和形。如果只有形达到了，而神还远远够不上那个层次，人类永远只是匍匐于地的奴隶，永远也无法成为更高等的生物！”
裴泠泠听了半天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有一点她算是明白了，林亚晨所在的这个流派？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用流派来形容，他的这个流派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而且这一批人和林千山那一批是有区别的，他们对于那些奇特的生物有着不同的理念。
裴泠泠还是有些疑惑，如果这群奇怪的人真的还有自己的流派，那么刘婆婆和苏可他们，包括刘安悦，又是属于什么流派的呢？
说着这些时，林亚晨已经领着裴泠泠到了一间紧闭着的房间门口，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钥匙，将门拧开。
推开门，里面确实是一间办公室的构造，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很大的办公桌，办公桌旁还有书柜，上面摆放着一些书籍，裴泠泠注意到，在书架上面，还摆了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她非常的熟悉，是那张刘婆婆、她爷爷和沈瞳的合照。
裴泠泠看到照片上的沈瞳时，眼皮一阵狂跳，她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林亚晨会不会知道沈瞳到底是谁？她或许可以旁敲侧击地向林亚晨打听一下。
在办公室最里面的一面墙上，开了一扇门，里面还是一间房间，裴泠泠往里面瞟了一眼，隐约看见了几张实验桌，那似乎是一间实验室。
林亚晨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空间一下子被封闭，一种奇怪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
裴泠泠从林亚晨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加掩饰的疯狂之色。一时之间，她突然又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来这里了。
林亚晨毫无所觉，他很热情地拖来一张椅子，让裴泠泠坐下，裴泠泠倒也没拒绝：“你准备让我看什么？”
“你等一下。”
说着，林亚晨就走进了里间的实验室。
裴泠泠的目光追随着他，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
很快，林亚晨就推着一个小车走了出来，小车上面摆放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玻璃器皿，器皿里装满了某种不知名的淡黄色液体，而在液体之中则漂浮着一对眼珠和一颗大脑，大脑和眼珠上都连接着一些金属线。
随着小车的推进，裴泠泠闻到了一股无比刺鼻的恶臭味，她强忍着恶心，问林亚晨：“这是什么？”
林亚晨脸上的笑容带着狂热和病态：“你相信吗？他还活着。”
裴泠泠意识到林亚晨口中的“他”，指的是那个玻璃器皿中的东西。
林亚晨将玻璃器皿转正，裴泠泠这才注意到，玻璃外壁上贴了一张标签，上面写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李盼。
裴泠泠抬头看向林亚晨，眼底的恐惧几乎遏制不住。
李盼不是早就死了吗，而且是全身筋骨都被自己拧断的自杀。
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林亚晨还说，他还活着。
林亚晨指着瓶子里的东西对裴泠泠说：“眼睛是最好的媒介，可以感知外界，也可以向外界传递信息，而大脑则是最终的精神，通过这样的方式，人类就可以获得永生。”
裴泠泠觉得，林亚晨像个疯子。
“泠泠，要不要和他交流？”
裴泠泠并不想，可是林亚晨已经不容置疑地抓起了裴泠泠的手腕，将她的掌心按在了瓶子禁封的金属盖上。
手心传来冰冷的触感，让人一阵阵地恶心、战栗。
裴泠泠想把手抽回来，但失败了，林亚晨的力气大得吓人。
“泠泠，你感觉到了吗！”
裴泠泠觉得恶心，从手掌中传来的恶心，从手掌蔓延，蔓延至全身，悬浮在液体之中的眼球竟然在转动，她与那对眼球的瞳孔对视了！
裴泠泠心底一阵恶寒，她的眼前开始发黑，一些奇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一种熟悉而不详的嗡鸣声，绝不是人类的声带可以发出的。
在听清楚那些声音所表达的内容之前，裴泠泠已经迅速将手抽了回来，她几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惊恐地后退了几步。
林亚晨像是才注意到裴泠泠的情绪：“你在害怕？”
他向裴泠泠伸出手：“泠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林亚晨对她的称呼让裴泠泠觉得有些恶心。
“你为什么邀请我来？”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中她？
林亚晨听到她这么问，皱了一下眉：“泠泠，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我们同样都是那群人的后人，同样不认可他们的做法，而且，我们的研究马上就能成功了，只需要你的帮助了。”
裴泠泠没觉得她和林亚晨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她更不觉得自己能帮到他。
“泠泠，我和他们是不同的，我不会伤害你，我已经说服了他们说只需要你提供一个小小的帮助。”
听着林亚晨的话，裴泠泠得出了一些信息，林亚晨所在的派系似乎对自己抱有某种恶意，但林亚晨说服了他们，尝试和她谈判交涉。
裴泠泠抱着怀疑，努力让自己冷静：“我要怎么帮助你们？”
“你只要告诉我，脐带在哪？”
脐带？
果然，他们果然是为这个而来的，为了被爷爷带走的脐带。
可是……
“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林亚晨沉默了，他的脸色有些阴沉：“泠泠，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我们的研究，只差最后一步了，只要有了脐带，我们就能成功了！”
裴泠泠想说“我真的不知道”，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把话咽了下去，林亚晨显然不会相信她的话。
裴泠泠尽量显得自己胸有成竹：“你说不会伤害我，总得拿出一些证据吧。”
“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我总不会伤害我的妻子。”
裴泠泠被惊到了，惊得哑口无言：“你不是陆恬的男朋友吗？”
“我接近她，也只是为了认识你，泠泠，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裴泠泠不能明白，林亚晨简直就是个疯子！
但是，裴泠泠还真不敢刺激到他：“这样吧，让我考虑几□□吗？”
林亚晨有些迟疑，裴泠泠再接再厉地忽悠：“你让我明白你的心意，总不能空口无凭，你先和陆恬分手，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76、第二十五章
林亚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我会马上和陆恬分手。”
裴泠泠有点怀疑人生，这个林亚晨怎么真的一副很喜欢她的样子。
他们很熟吗？
林亚晨说，觉得他们很像，他们哪里像了？是因为他们的爷爷都涉及到那些东西吗？
可是，林亚晨和他的同伴为什么会认为自己知道“脐带”的相关事宜呢？
裴泠泠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照这么看，她的人生似乎一直活在某种隐秘的窥视之中。
裴泠泠决定先稳住林亚晨，至少让自己能在短时间里不受到干扰：“等你处理好了一切，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再告诉你我知道的事。”
林亚晨的眼睛都亮了，他的眼底透着狂热，他走过来，激动的拉起裴泠泠的手：“我就知道你会明白的。”
裴泠泠：“……”
老实说，林亚晨的样貌其实长得很好，否则陆恬那种高挑美女也不会看上他。
但是裴泠泠是不太喜欢他的长相的，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还有些瘦弱，正好就是裴泠泠不喜欢的那种类型。
此刻，裴泠泠被林亚晨拉着手，她心里的抵触情绪已经高涨了。
抵触归抵触，裴泠泠还是不敢放松，林亚晨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包括他推出来的这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的东西真的是李盼的眼珠和大脑吗？
李盼真的还活着吗？以这种方式活着？
那奇怪而熟悉的嗡鸣声又是怎么回事？林亚晨在说话的时候。偶尔也会发出这种声音，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又是来自哪里？
裴泠泠咳嗽了一声，掩饰掉眼底的不安和怀疑，装作无意地看向那张摆在书柜上的老照片，笑着问林亚晨：“他们老一辈的事情你知道的多吗？不瞒你说，我对我爷爷都没什么记忆了。”
说着，裴泠泠将书柜上的照片拿下来，很认真地开始辨认人：“这个是我爷爷，这个是刘婆婆……”
说到这里，裴泠泠就听了下来，然后一脸疑惑地指着照片上的沈瞳问林亚晨：“这个是谁啊？”
林亚晨没有察觉出裴泠泠的试探，他的目光落在了照片上的沈瞳身上，眼底露出了明显地不屑：“他只是个匍匐于地的努力，是不自量力的小丑，不管他怎么伪装，也是不折不扣的异类。”
裴泠泠听到林亚晨这么说，心知林亚晨对沈瞳肯定是有所了解的，她的心脏一阵狂跳，表面上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好奇，继续问：“为什么这么说啊？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亚晨眼底的嘲讽和不屑更加浓重，他正要开口说，突然脸色一变，朝着实验室的方向望去。
从裴泠泠的角度看，林亚晨此时的表情有些扭曲且不自然，像是带了一张虚假的□□。
裴泠泠差点儿就没忍住往后退一步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你等一下，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之后，林亚晨不等裴泠泠反应，就已经朝着办公室连接着的那间实验室走去了，就好像那里面突然闯进了什么人一样。
实验室的门很小，站在门口其实是望不全里面的场景的，林亚晨消失在门口之后，裴泠泠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等了半天，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整间办公室……不，应该说整层楼乃至整栋都一片死寂，除了裴泠泠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林亚晨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裴泠泠心里有点儿慌，刚刚是发生什么了？林亚晨又注意到了什么？
办公室里开了灯，但即使开了灯，也非常的昏暗，就像是空气中有着什么永远无法被灯光照亮的物质，黏着着，挥之不去。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往前伸了伸脖子，凑到了实验室的门边，视线终于开阔了。
这间实验室很大，里面有好几张白色的试验台，在实验室的一面墙上，打着一排玻璃柜子，另一面墙上则打着一排的衣柜。
实验室里没开灯，只有一扇窗户，但此时窗户的蓝色窗帘正紧紧地拉着，只有些许的光芒从窗帘的细缝里透出来，让办公室沉浸在一种阴沉的暗色中，好在勉强还是能看清楚里面的每个角落。
裴泠泠的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愣是没看到林亚晨的影子。
他还真就凭空消失了？
裴泠泠的心跳又加速了，现在的场景有些诡异，她是亲眼看着林亚晨走进去的，也一直守在门口，可是里面的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难道实验室里还有什么暗道？
裴泠泠注意到，在实验室衣柜的旁边，放了根挂衣服的杆子，上面花花绿绿地挂了好几件叠在一起的衣服，她皱着眉仔细打量了一下，越看越觉得有些奇怪。
那上面挂的衣服正是刚刚林亚晨穿的那身，没错，是“那身”，而不是“那件”。
裴泠泠甚至看见了林亚晨的裤子。
深色的牛仔裤和卡其色的风衣纠缠着，挂在衣架上，里面似乎还裹着些别的衣服。
裴泠泠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林亚晨干嘛把衣服全脱了，他这完全是把自己给扒光了，什么目的？
裴泠泠皱着眉，突然想起了刚刚林亚晨跟她说的那些话。
林亚晨说喜欢她，还说要等她毕业之后就和她结婚。
裴泠泠：“……”
林亚晨不会是想对她用强吧？
想到了这点，裴泠泠脸色立马就变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更何况这个地方这么荒凉偏僻，显然不会轻易有人经过，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拧得过男人的手腕。
裴泠泠赶紧几步走到门边，伸手按住门把想把门打开，她觉得自己是时候逃走了。
可是那门竟然被林亚晨给反锁了，她怎么拧都拧不开。
裴泠泠心都凉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向实验室里面望去，几乎一眼就看见了那根立在衣柜旁的衣架，上面挂着的那套纠缠在一起的衣服让裴泠泠越发感到奇怪。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衣服上的褶皱看着极为别扭。
裴泠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亚晨？”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发颤了，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回答她，就好像，这个地方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林亚晨？”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答她。
裴泠泠咳嗽了一声：“其实你之前的提议我刚刚好好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挺好的，我对你也很满意，嗯，但是我这个人比较传统，你现在毕竟和陆恬是那种关系，我和陆恬又是朋友，心里很过意不去，我想等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解决干净了，再讨论我们之间的事。”
裴泠泠说这话时，因为紧张，身上都有点儿发冷了。
她想着，自己先把态度放得软一点儿，林亚晨应该不至于对她用强吧。
说完这一通话，还是没有人搭理她。
裴泠泠又站在原地屏息凝视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把步子放得非常慢地向实验室靠近，等到了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就一脚迈了进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像是被彻底隔离到了另一个世界。
裴泠泠几步走到了那根立着的衣架旁边，离近了看，那套挂在上面的衣服就显得更加不自然了，上面的褶皱扭曲得让人觉得怪异，带着某种干瘪的厚重感。
裴泠泠还没凑近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她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想在心里找一个能够描述这种臭味的词语，但词语还没找出来，她脸色就变了，她终于彻底看清了那套挂着的衣服。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衣服，而是一张人皮，人皮上面套着衣服和裤子，正是林亚晨刚刚身上穿的那件。
这根本就是林亚晨的人皮！
裴泠泠骇然地倒退了几步，大脑一阵阵地发麻，她隐约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又对于这种可怖的情况感到惊慌不已。
为什么这个衣架上会挂着林亚晨的人皮？难道他一直都是披着人皮的？那么人皮之下又是什么样子？
裴泠泠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半晌，她开始四下打量，很快，她的目光又停留在了旁边一面打着玻璃柜的墙上，玻璃柜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仔细一看，全都是类似于之前林亚晨拿出来的那个装着李盼的大脑和眼睛的玻璃器皿。
这些玻璃瓶子里盛满了那种淡黄色的液体，一颗大脑和一对眼球悬浮在液体之中，瓶身上贴着张写了名字的标签。
突然，她的目光停了下来，她看见了一个同样装着大脑和眼球的瓶子，就像别的瓶子一样，上面贴了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林亚晨！
裴泠泠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来，如果、如果这个瓶子里装着的东西真的来自林亚晨，那么自己看到的林亚晨又是什么？
那藏在一层人皮之下的到底是什么？！
“林亚晨”又是抱着怎样的一种目的和她说了那些话？
她几乎屏住了呼吸，她的目光继续移动，很快就定格在了旁边的几个玻璃瓶上。
“苏可、彭赢，姚文光、邓嘉德、覃瑶瑶、倪亚、应远航。”
每个人的名字都有，这几个瓶子也装着大脑和眼球。
一些可怕的念头在裴泠泠的脑海中产生，她甚至不敢细想，怕自己一旦弄明白了这些会彻底崩溃。
她想立马转身逃跑，她希望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她没动，因为她看见了一个装着大脑和眼球的玻璃瓶子上写着——裴泊舟。
作者有话要说：    失算了，下章，下章大仙一定出场。

77、第二十六章
裴泠泠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因为太过愕然，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半天她才缓过来，她在心里问了好几遍自己现在在哪。
她有些颤巍巍地走到玻璃柜子前，凑近了，像是要再次确认般地去看那瓶身上贴着的标签。
“裴泊舟”三个大字写得端端正正，一字不差。
瓶子里的大脑和一对眼球安静地漂浮着，到好像真的只是在普通不过的人体标本而已。
裴泠泠觉得自己有些崩溃，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看到爸爸的名字？
她的目光往旁边移动，很快落在了另一个紧挨着的玻璃瓶上，上面的标签写着——卢敏。
那是她妈妈的名字。
为什么会这样？
之前裴泠泠还存了点儿希望，希望只是重名而已，可是自己的妈妈和爸爸的名字同时出现在这里，还紧挨在一起，裴泠泠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用同名这个无力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了。
曾经和父母一起生活的画面在眼前一一闪过，那些曾经不曾注意过的细节，如今像是突然被人放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总是无限地在外地出差，只偶尔会回家一趟，她经常从来没仔细询问过父母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不知道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泠泠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一片无尽的深渊，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一种冰冷的窒息感将她紧紧地包裹住。
如果玻璃器皿中盛装的大脑和眼球真的来自她的父母，那么如今在家中的父母又是谁？
也是和林亚晨一样藏匿在一层人皮之下的怪物吗？
这个世界还有几个人是可信的？
裴泠泠发现自己不可抑止地在发抖，无力感撕扯着她。
假如这是一场噩梦，她希望自己能快些醒来。
可是她知道，这不是梦，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裴泠泠想起了之前林亚晨说过的话，他说这些装在瓶子里的大脑和眼球依旧活着，他甚至还让自己用手去触摸。
那么，是否只要她用手去触摸这些瓶盖，仔细去听那奇怪的嗡鸣声就能分辨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裴泠泠不知道林亚晨哪句话是真话，也不知道林亚晨到底诓骗了她多少，她只是想确认，确认自己的父母是不是真的已经……
裴泠泠拉开玻璃柜子的门，将手伸了进去，手按上盖的一瞬间，那种恶心混乱的扭曲感立马到达了大脑，耳边响起了那种熟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像是很多人的呓语声，似乎真的是一个人在不停地、焦急地说着些什么，只要认真听，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裴泠泠忍受着大脑中传来的撕裂感，仔细去分辨那个声音，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触碰到夹杂在那些混乱之音中的话语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从后面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地往后拖。
那力道太大，裴泠泠根本无法挣扎，待她回过神时，她竟然被那个人拖进了旁边的衣柜里，衣柜门合上，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透进来一点儿光。
那个把她拖进来的人力气非常大，她被他紧紧地压在怀里，连一点儿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裴泠泠愣住了，也终于放弃了挣扎，那个困着她的人也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裴泠泠转头向身后望去，借着外面透出来的细微光线，她能看到那个人的大概轮廓。
沈瞳。
沈瞳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一直都在这里吗？
裴泠泠很混乱，她正想开口问，沈瞳冲她摇了摇头，她适时地停了下来，很快，外面就传来了走动的声音。
“泠泠？你去哪了？”
那是林亚晨的声音，本该是一个很平常的问句，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透着一股很怪异的扭曲感。
裴泠泠透过衣柜的缝隙向外望去，正看见林亚晨拖着步子在实验室里走动。
也不知道林亚晨是突然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那张挂在衣架上的人皮已经消失了，想来是被林亚晨重新套在了身上。
林亚晨先是在试验台之间穿梭，又走到了玻璃柜子前，那里的门之前被裴泠泠打开了，还没关上。
林亚晨的动作非常的不自然，每一步走得都像是提线木偶，像是在暗中藏着很多线，捆绑住他的四肢，硬生生把他拽出一个行走的姿势。
“泠泠？你躲到哪去了？”林亚晨伸手把玻璃柜子的门关上，转过身来四处张望，他的语气很是温和，眼神却非常怨毒，让人看上一眼就汗毛倒竖。
裴泠泠的呼吸都急促了，衣柜里的空间非常狭小，裴泠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她甚至有些担心外面的林亚晨也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突然，林亚晨的目光望向了裴泠泠躲藏的衣柜，裴泠泠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泠泠，我看见你了。”林亚晨的语气带着欣喜，眼神却依旧的怨毒，他一步步地向着衣柜走了过来。
沈瞳环着裴泠泠的胳膊在这个时候收紧了，他拖着她往后靠，很快就靠到了衣柜的最里面。
裴泠泠这才发现，这间衣柜里面竟然挂满了衣服，各种样式的衣服，有男装也有女装。
衣服软塌塌地垂下来，衣摆从裴泠泠身上扫过，凉凉的，还有些滑腻。
等等！这根本就不是衣服，而是一张张的人皮！
裴泠泠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个衣柜很大，足有一面墙的大小，而衣柜里面则挂满了人皮。
林亚晨一步步地靠近了衣柜，就像靠近猎物的野兽。
他的手慢慢地搭上了衣柜的门，裴泠泠下意识地往后缩，她开始想象一会儿林亚晨打开门的场景。
会发生什么？
沈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而且沈瞳还拉着她一起躲在柜子里。
沈瞳害怕眼前的这个“林亚晨”？
“林亚晨，你在做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打断了林亚晨的动作。
林亚晨收回了手，转头向外望去：“我只是检查一下我们的实验室。”
“检查完了就快来吧，真君要开始布道了。”
“好！”林亚晨应了一声，又转回头来看向柜子，他这次没把柜子打开，而是温和地笑着：“泠泠，你等我一会儿，我晚点儿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裴泠泠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叫林亚晨的声音，她非常熟悉，那是苏可的声音。
苏可？那真的还是苏可吗？或许那只是披着苏可的皮的怪物罢了。
不久，裴泠泠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林亚晨走了。
沈瞳率先动了，他伸手推开衣柜的门，半扶半抱地把裴泠泠架了出去。
裴泠泠有些发愣，她看着沈瞳，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沈瞳将衣柜的门重新关上，然后对裴泠泠说：“走吧。”
裴泠泠指着旁边的玻璃柜子，声音抖得厉害：“我的爸爸和妈妈在那里……”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开始哽咽了。
沈瞳沉默了一下，才说：“我们先走，这里不安全。”
“我想把他们带走。”
沈瞳不赞同：“他们很危险。”
裴泠泠发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却发现越擦越多：“我不走，我要当面问林亚晨，为什么我的爸妈会变成、变成……”
“裴泠泠！”沈瞳的语气难得严厉，他伸手攥住裴泠泠的手腕：“那些人很危险。”
裴泠泠甩开了他的手：“那是我的亲人，我不可能因为危险就放弃！你要是觉得危险你就自己走，不要……”
她话还没说完，只觉一股巨力袭向她的后颈，没有多大的疼痛，反倒是一阵眩晕冲上大脑，她像是被人突然扔进了黑暗之中。
沈瞳竟然把她敲晕了。
.….
裴泠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公园的长椅，天已经有些暗了，是傍晚的那种暗。
她身上盖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她慢慢坐起来，就看见沈瞳背对着她，站在不远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察觉到了裴泠泠的动静，转过身来看她。
裴泠泠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垂下了视线，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盖在身上的外套从肩头滑落，傍晚的湿风吹过，裴泠泠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控制不住地发抖，抖得牙齿都有些打架。乌黑的长发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死气沉沉的。
沈瞳走了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伸手把从她身上滑下来的外套拿了起来，重新披在了她的肩上。
裴泠泠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沈瞳，她的眼睛还有些肿，衬托得眼睛黑白分明。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语气带着很浓的疏离。
“抱歉。”
很显然，沈瞳不准备告诉裴泠泠。
裴泠泠还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黄晓玉打过来的。
接通电话之后，里面传来了黄晓玉兴奋地声音：“你明天就回来了对吧？咱们去吃哪家的羊肉汤锅啊……”
她语速很快地说了一通，裴泠泠听着，竟然有些恍惚，就好像只是一瞬间，她就和以前的自己被隔在了两个世界。
黄晓玉终于察觉到了裴泠泠的不对劲儿，她疑惑地问：“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我……”
她一开口，就哽咽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出场了，这个片段我在开文之前就反复思考过很多次，终于写出来了。
o（╥﹏╥）o我尝试了一下，发现日万是不现实的。
算了，慢慢来吧，估计要写到年底才能写完。

78、第二十七章
裴泠泠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的遭遇简短地讲述给了黄晓玉。
黄晓玉对于裴泠泠家里的事情其实了解得并不多，她也听得云里雾里的，好半天才说：“你先别着急，你先给叔叔和阿姨打个电话，那个林亚晨不是说他爷爷和你爷爷认识吗？万一他是专门弄个玻璃罐子贴着你父母的名字吓唬你的呢！”
“只是在吓唬我的吗？”裴泠泠的声音里面充满了迷茫和希翼。
“我、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你先打个电话，别先入为主自己吓自己。”
“好，那我先打个电话。”
挂断黄晓玉的电话之后，裴泠泠迅速给妈妈拨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裴泠泠的手有些抖，但她没有放弃，她又给爸爸拨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会都关机了……”她喃喃自语着，眼底满是迷茫。
裴泠泠的手不停地扣着手机边缘。
“裴泠泠。”沈瞳叫住了她。
裴泠泠抬头看他：“沈瞳，我怎么办啊？”
“你不能回家。”
“那我该去哪里？”她望着沈瞳，眼圈有些发红。
“你跟着我。”
裴泠泠一时有些没明白沈瞳的意思，她想了很久，突然非常崩溃：“沈瞳，你告诉我吧，我求求你了，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什么活到现在，我的人生就好像、就好像是假的一样，算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吧，什么后果都我来承担，你不需要为我的生命劳心费力……”
沈瞳盯着裴泠泠看了一会儿，他眼底的情绪有些异常，好半天他才开口：“先去吃饭吧，我慢慢告诉你。”
裴泠泠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一天只吃了早饭，可是她现在一点儿都不饿，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像确认般地问沈瞳：“你真的告诉我？”
“嗯，有关于你的。”
言外之意，沈瞳不会说任何有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只要沈瞳愿意说，裴泠泠已经很高兴了。
.….
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初秋的夜晚有些凉意，裴泠泠跟着沈瞳走进一家餐馆之后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家羊肉汤锅。
温暖的雾气晕染开来，初秋吃羊肉汤锅其实还有些早，所以殿堂里坐的人并不多，老板看到有人走进来，很是热情。
羊肉汤是早就煨好的，有客人来老板直接就端了上来。
羊肉和羊肚在浓白的汤汁里翻滚，裴泠泠望着沈瞳，问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先吃。”沈瞳给裴泠泠盛了一碗汤：“吃完了告诉你。”
“好。”
裴泠泠低下头来认真地吃着碗里的东西，吃着吃着，嘴里的东西越发酸涩，裴泠泠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沈瞳递了张餐巾纸过来，裴泠泠接过擦了几下，终于控制不住小声地呜咽着。
餐馆大堂里的客人并不多，老板也注意到了裴泠泠这边的动静，她端菜的时候小心地打量了裴泠泠和沈瞳一眼，也没敢说话。
哭了好半天，裴泠泠吸了好几口气，用餐巾纸擦了擦脸，重新端起碗，将碗里的汤喝干净，然后红着眼睛看向沈瞳：“我吃饱了。”
“再吃点，吃饱了带你去看个东西。”
裴泠泠没动，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瞳。
沈瞳举着勺子又给她盛了一碗汤：“不骗你。”
裴泠泠能感觉出来，沈瞳在安慰她，虽然他还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他对她的关切裴泠泠是能感觉出来的。
她慢慢地端起汤碗送到嘴边，眼神还是停留在沈瞳身上。
羊肉汤喝进胃里暖洋洋的，裴泠泠饿久了，喝点儿羊汤倒也没感觉不适。
“沈瞳，照片里的人是你吗？”
沈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这个答案裴泠泠之前就知道了，但是沈瞳亲自肯定之后她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果照片里的人真的是他，那么他就和她爷爷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了，看起来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这其中牵扯出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
裴泠泠觉得，其他的问题沈瞳就不一定会回答她了。
但她还是决定尝试一下，她问：“我可以知道你今年多大吗？”
沈瞳的目光聚集到了裴泠泠的脸上，与她对视，有一瞬间，裴泠泠觉得自己好像在沈瞳眼底看到了某些汹涌而复杂的情绪，似乎是绝望，又更像是永无尽头的哀伤。
这是裴泠泠第一次在沈瞳眼底看到这么丰富的、像个活人一样的情绪。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他属于人类的一面，而不再是宛如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雕塑。
但这一切都稍纵即逝，让裴泠泠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沈瞳依旧是那个冰冷的、不近人情的沈瞳，他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裴泠泠也没有追问，她还沉浸在沈瞳在那一瞬间释放出的强烈情感中。
她想，原来沈瞳这样宛如活在真空中的人也可以有这样强烈的情感。
她突然又意识到，哪有什么人从一开始就活得与世隔离呢？他曾经也一定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就像自己一样。
或许因为他活得太久了吧他的亲人和朋友都已经离开他了吧，又或许，他的亲人和朋友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样，最后都陷入了悲惨的命运。
裴泠泠在这一刻生出了一种和沈瞳同病相怜的感触，她在沈瞳身上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宿命。
即使她没有沈瞳的寿命，可是她一步步地走，也终将和自己所有的亲人朋友相背离。
自己的父母不知道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自己的朋友……她不能再牵扯更多的人进来了……
一路走到最后，或许她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她的视线又模糊了。
“沈瞳，谢谢你，我吃饱了。”
这次她真的吃饱了，心里也安慰不少。
裴泠泠把碗放下，眼巴巴地瞅着沈瞳。
……
街上的路灯亮着，不少拖着行李箱的人走得急匆匆的，中秋夜，每个人都想着回家团员。
裴泠泠一步步地跟在沈瞳后面，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裴泠泠下意识地踩着他的影子走。
现在的温度其实并不算特别低，至少路上还有不少只穿着单衣的人，但裴泠泠还是觉得夜风很冷，吹得她有些发抖……
裴泠泠穿着沈瞳的外套，其实沈瞳并不是很壮的身材，相反，他的背影很瘦削，但裴泠泠穿着他的外套还是很大，大得盖住了大腿。
走了一段，沈瞳突然回过头来看她：“很冷吗？”
“还、还好。”她这样说着，牙齿竟然有些打架。
裴泠泠觉得自己可能要感冒了，大概是因为下午在公园的长椅上睡了一觉的缘故。
“走吧。”沈瞳加快了脚步，裴泠泠也赶紧跟上。
走了一段，沈瞳在路边的停车位止住了脚步。
裴泠泠有些惊讶：“你开车来的？”
沈瞳点了点头。
裴泠泠实在没想到，沈瞳居然还会开车，不过仔细想想也是，他都不知道活了多久了，会开车、能买得起车不是很正常吗。
那是一辆黑色的SUV，裴泠泠不太认识车的牌子，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沈瞳把车里的暖气打开了，裴泠泠这才觉得稍稍暖和了一点，但她还是冷。
“先去学校，你把行李收拾一下，去我家住。”
裴泠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瞳竟然会给她这个邀请，她问：“你家在哪？”
“就在附近。”
车很快发动了，裴泠泠也没心思去思考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她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于是她给黄晓玉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了？！”黄晓玉一接起电话就关切地询问裴泠泠。
听着黄晓玉的声音，裴泠泠的心里又有些难受，她开始对自己的命运感到绝望，她害怕这可怕的宿命会把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牵扯进来。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国庆我不回去了。”
黄晓玉听出了裴泠泠的不对劲：“要不我帮你去你家看看？”
“别去！”裴泠泠吓得手都抖了：“千万别去！”
黄晓玉也被裴泠泠的语气吓到了：“你别激动，我不去就是了。”
裴泠泠垂下了视线：“我见到沈瞳了。”
“啊？”
“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暂时不会再联系你，等一切都处理完了，我会向你解释的。”
裴泠泠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前提是，她真的能逃脱这可怕的宿命。
黄晓玉没听明白：“发生什么了？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
“抱歉，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黄晓玉沉默了，沉默了好半天才说：“行吧行吧，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说，能帮的肯定帮。”
“嗯，谢谢。”眼前像蒙了一层薄纱，她这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害，跟我客气什么……”
黄晓玉又说了好些话安慰她，挂断电话没多久，裴泠泠收到了一条转账短信。
黄晓玉竟然转了五千块钱给她，还发来了一条消息。
【黄晓玉】：借给你的，记得还！
裴泠泠伸手擦了擦眼泪，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裴泠泠】：这不会是套/路/贷吧？
【黄晓玉】：既然你这么说，我不收利息都不好意思。
眼泪越擦越多，这一刻，裴泠泠突然觉得，自己被一道无情的屏障和这个世界割裂开了。

79、第二十八章
车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沈瞳把车停在了校门口，对裴泠泠说：“我在这等你。”
裴泠泠点了点头，开门下车。
今天学校的人明显少了，路上偶尔还有几个拖着箱子往回走的。再次走这条道路，裴泠泠觉得自己的心态变了不少。
今天倒是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知道是因为有沈瞳在，还是因为林亚晨的缘故，那些东西暂时地放过了她。
很快，她就走进了寝室。
几个室友都在。
周成玥一眼就看见了裴泠泠，她笑得有些微妙：“你不是去医院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童雯也看了过来，她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裴泠泠身上的衣服，她“哇”地叫了一声：“你这外套是男式的吧？谁的啊？”
陆恬和周成玥一听童雯这么说也来了兴趣，都盯着裴泠泠猛瞅，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看看裴泠泠今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陆恬的表情很八卦：“泠姐，你也别说什么去医院了，我咖啡厅的同事可跟我说了，你今天上午去咖啡厅了，还跟着个学长一起去了。”
周成玥也补充了一句：“还照了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赵阳学长，没想到啊，泠姐，我记得你还经常和我一起吐槽赵阳学长是中央空调呢，没想到真香这么快。”
裴泠泠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几个室友显然是误会了什么，怪不得她一走进寝室，她们的反应就那么微妙。
如果是平时，裴泠泠还能和几个室友一起开开玩笑，可她现在真的没那个心情，她解释了一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大概是裴泠泠的语气太低沉了，陆恬终于看出了裴泠泠的不对劲儿：“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不会是那个学长他……”
“不是。”裴泠泠打断了她的想象：“我家里出了点儿事，我一个亲戚来接我了，我一会儿就跟他一起回去。”
说着，裴泠泠看向周成玥：“我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周成玥关切地询问裴泠泠：“你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裴泠泠并不想多提。
几个室友看裴泠泠这个样子都沉默了，几人面面相觑，因为不了解情况，也不好贸然开口安慰。
裴泠泠默默地装好了行李箱，才勉强对室友们笑了一下：“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拖着行李箱出去了。
.….
沈瞳的车就停在学校外面的路边。
他已经下车了，站在路灯旁不知道在想什么，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有一种寂寥感。
沈瞳看见裴泠泠之后，走上前来帮她拉行李箱。
裴泠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被抛在身后的学校，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
沈瞳的家确实就在这附近，甚至可以说距离裴泠泠的学校特别近，他们学校的不少学生如果在校外租房，就会选择这一片的小区。
“你竟然住在这里。”裴泠泠还是稍微有些惊讶的，她想了想，问沈瞳：“你是一直都住在这里的？”
沈瞳摇了摇头，没有过多的解释。
沈瞳的家在五楼，裴泠泠跟着沈瞳走进去之后才大概明白了一点儿。
这房子实在是太新了，新到毫无人烟气，根本就不像是有人长住的样子，更准确地说，这里根本就是一副刚装修好的模样。
沈瞳不会是，刚在这里买的房吧？
这个想法有点儿魔幻。
房子很大，三室一厅，沈瞳推开了一间卧室的门，打开灯，帮裴泠泠把行李箱拎了进去：“你住这儿。”
裴泠泠看了一眼卧室里的装潢风格，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屋子一看就是给女孩子住的，窗帘被褥都是粉色系的，家具是白色的，屋子里有衣柜书桌，还有一个梳妆台。
这间卧室不会是沈瞳专门给她准备的吧？
裴泠泠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儿受宠若惊，她又看了沈瞳一眼，后者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裴泠泠也没打算多问。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吗？”裴泠泠小心翼翼地问沈瞳，一副生怕沈瞳反悔的样子。
好在，沈瞳并不是在溜她玩：“你跟我来吧，我给你看个东西。”
裴泠泠跟着沈瞳走进了书房。
书房也非常的崭新，书柜里面摆了不少书，这些书都好像是刚刚放进去的一样，上面甚至没有落尘，一切都新崭崭的。
裴泠泠关注了一下这都是些什么书。
并不是很新奇的东西，大多都是些陈旧的老书，有散文也有史书。
裴泠泠想，这都是沈瞳喜欢看的东西吗？确实还挺老旧的，只是不知道沈瞳到底多少岁了。
沈瞳拉开书柜的玻璃门，把表面的书拿开，这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放在书桌上。
裴泠泠凑近了去看：“这是什么？”
沈瞳没有回答，他把小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就露了出来。
那是一封信，上面写着——“裴泠泠亲启”。
“这是给我的信？”裴泠泠震惊了：“谁给我的信？”
这个问题沈瞳倒是回答，回答的内容令裴泠泠更加吃惊：“你爷爷。”
“我爷爷写给我的信？！”
这是裴泠泠怎么也想不到的，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一时又很无力，就好像一切其实都是安排好的，她每一步都走在无法逃脱的怪圈里，她不知道到底哪一刻的人生才是属于自己的。
“这个是给我看的？”裴泠泠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沈瞳点头，于是裴泠泠将手伸向了那封信。
她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信很老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岁，散发着纸张微微发霉的味道。
信密封得很好，能看出来沈瞳并没有偷偷拆看看过。
裴泠泠将信封撕开，抽出了里面的信纸，信纸薄薄的，上面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裴泠泠的心跳加速了，她不知道爷爷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也不明白既然爷爷写了一封信给她，为什么沈瞳这个时候才拿出来给她，她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扇门前，只要推开那扇门，她就可以看到里面的真相，看到她一直渴望知道的真相。
于是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将信纸展开，阅读了起来。
（以下内容是刘建民的信）
亲爱的泠泠：
——好久不见！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我想你一定正处于一种很绝望的境地之中，你心中也一定充满了很多疑问，那么就慢慢看下来，我以下说的内容可以解答很多你心中的疑惑。
我已经可以想象到你具体经历了什么，那些扭曲的、阴暗的一切弥漫在空气里，仿佛侵占了每一寸的感官，像是逃不掉的宿命。我私心里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经历那些，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从你一出生开始，有些命运就是注定了的。
一切的事情要从三十年前说起，你的姑奶奶，也就是爷爷的姐姐，我们在三十年前到达四川一同参加过一个考古项目，这项目和著名的三星堆古蜀国文明有关。在事情的一开始，我们都单纯把这当做一个很普通的科研项目。
三星堆文明并不是我们发掘出来的，也并不是我们主要在研究，我们那时都只能算是非常普通的外围人员，直到我们认识了一个叫做林千山的人，他发现了有关于古蜀国、或是说有关于人类文明的可怕秘密。
我知道你看到这里，一定对那个秘密也满怀着好奇之心，但我并不能告诉你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因为我同样也不知道，我不仅不知道，我还需要告诉你，你也不能去探索这个秘密，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告诉你这一切，你一定不能听，一旦知道了一切，就再也没有逃离的可能了。
我从侧面做了很多研究，也终于通过猜测，得出了一些有所依据的结论。
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地球上，其实还存在着一些并不属于太阳系的生物，我不知道这些生物到底来自哪里，我对于祂们也完全不了解，好在祂们如同恐龙一般的古老，身体早已化成了无法动弹的化石。
但是，祂们并没有完全的死亡，祂们的意志依旧是活着的，且有着一些我也不能明白的目的。祂们存活下来的意志对于人类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威胁，没有人能够完全抵挡，我有时候很感慨，好在祂们早已在古老到不能再古老的年代灭绝了，否则祂们带给人类的毁灭是非常巨大的。
祂们残留的意识会对人类的大脑造成极为严重的伤害，那是一种可怕的、不可逆的病态症状。
我给这些外来生物的意志起了很多名字。“真相”、“秘密”、“知识”……最后，我发现“真相”是最符合的。
我将这种症状做了一个总结，以下我会简述一下这种症状，你一定要认真看，小心地规避。
人类在最开始时是完全不了解这种“真相”的，但“真相”是活的，“真相”会主动分泌一种用地球的知识无法理解的物质，这种物质会吸引人类，让人类对“真相”产生一种浓烈的好奇心。
下一步，人类就会不自觉地去探索“真相”，在这过程中，“真相”也会去寻找人类。
终于，人类看见了“真相”，了解到了“真相”，于是一些可怕的东西输入进了人类的大脑，但是地球生物的大脑根本没办法承受“真相”，于是“真相”毁灭了人类的理智，令人类产生了极端的精神异变，我将这称之为——“抓狂反应”。

80、第二十九章
我做过不少试验，这种抓狂反应不仅仅是人类，地球上的任何生物都会产生。
那些外来物的意志对于地球生物具有毁灭性的打击，我们无法理解祂们，我们的大脑构造不足以支撑我们与祂们交流，所以我至今都没有弄明白，那些东西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我不知道祂们对于我们是否抱有恶意，打个通俗的比方，我们与祂们的关系，就像一群画在纸张上的符号与人类的关系，人类有时候或许并没有恶意，只是将纸张折叠了，却不知道这个举动就足以对那些符号造成巨大的伤害。
我很快发现，在人类之中有许多为那些东西做事的人类，这些人类已经有着悠远的历史，他们世世代代匍匐于那些生物的脚下，为了从那些生物手中得到馈赠而隐秘地协助祂们完成一些事情。
这些协助外来之物之人分为很多批次，他们相互独立，各自为政，看似是不同的，但最终都会达到相同的目的。为了安全，我没有过多的探索，但我依旧有了不少猜测。
那些外来之物似乎想对地球做某种奇特的改造，这种改造会对地球上的生物造成毁灭性的伤害，我们不是救世主，所以我们阻止不了，也无从阻止，作为地球上的生物，我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我们能做的只是不停地逃离，减缓毁灭的进程。
在探索的过程里，我也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方法，只可惜这个方法会波及到你，泠泠，非常抱歉把你牵扯进来，好在我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所以留了很多后手。你现在看到的这封信一定是沈瞳拿给你的，他和我们不一样，但他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你要听他的话。
到你看到这封信的这一刻，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切忌不要莽撞行事，不要对“真相”做出任何探索。
摒除掉一切好奇心，现在的你还有选择的机会，只需要耐心的等待，一切都会结束。
望安好！
爷爷刘建民
2005年5月6日
信件到这里就结束了，裴泠泠拿着信纸，依旧有些茫然。
这竟然是爷爷给她的信，信的内容不少，但涵盖的信息其实是有限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完全说清楚，倒好像只是一笔带过的提一下，给裴泠泠提个醒而已。
裴泠泠将信纸合上，抬头看了沈瞳一眼，发现沈瞳也在看她。爷爷在信中说沈瞳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这不免让她心里感觉到了几分怪异，这感觉像极了爷爷死之前把自己的孙女托付给了生前的好朋友，那股子托孤感简直呼之欲出……
所以，她和沈瞳的辈分……难道她应该叫沈瞳沈爷爷？
信中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解释，比如说她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如说为什么让她完全相信沈瞳，爷爷又是想出了什么抵抗那些东西的办法，对她又会造成多少的影响。
这些全部都没说，裴泠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也不仅仅是单纯想知道真相的好奇，更多的是对自身处境的一种不安，仿佛知道得更多，更加了解自己的处境，就能够避免危险一般的心态。
爷爷又在信中说，让她摒除掉一切的好奇心，只要耐心的等待，一切都会结束。
裴泠泠不知道爷爷所说的这个“一切都会结束”到底能结束到什么程度，是结束了之后一切都能恢复如初，还是说结束了之后，她的父母朋友都已经离开了她，即使结束了，她也只剩下一个人了。
裴泠泠没想到，爷爷竟然会在信中说沈瞳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这可和刘婆婆的笔记不一样。刘婆婆在笔记中提到过，“眼睛”是一个很危险的人，裴泠泠虽然没有证据，但一直都把沈瞳和“眼睛”划了等号。
如果沈瞳真的是“眼睛”，那么爷爷和刘婆婆难道产生了什么分歧，又或者在爷爷带着“脐带”出逃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什么，让他对沈瞳有了改观。
又或者，她之前的猜测根本就是错的，沈瞳并不是“眼睛”，所谓的“眼睛”其实另有其人。
裴泠泠没问，她问了另一个问题：“沈瞳，你和我爷爷很熟吗？”
“还算熟。”
“那我爷爷是什么样的人？”
沈瞳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他很关心你。”
裴泠泠其实还想问沈瞳是不是一直都把她当成晚辈在看，但想了想她又忍住了。
“我还可以回去上学吗？”
“可以。”
那就好，她还以为她必须彻底和这个世界划清界限了呢。
.….
当天晚上，没有再发生其他事情，裴泠泠洗漱了一下上床了。
其实沈瞳给她看的那封信还有很多需要她好好考虑一下的地方，但是她实在是太累了，是那种身心疲惫的累，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就好像一觉起来，一切都只是噩梦，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她做了个梦，一个非常熟悉的梦，是那个被黄晓玉称之为子宫梦境的梦。
做梦的时候，她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梦中，她联想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说“脐带”这个她至今都不太理解的词语，再比如，爷爷所说的，他想出的那个可以抵挡外来之物的方法。
裴泠泠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测，或许她的这个梦其实是一个暗示梦，也许有关于“脐带”的真相她真的了解一点儿，就藏在她这个梦境里，不然林亚晨也不会一上来就问她“脐带”在哪里了。
当然，裴泠泠并没有去探索，她可不想在探索的过程中遇到什么危险。
裴泠泠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她是被刺眼的白炽灯晃醒的，一睁眼就看见了床边站了个人，她是视线很模糊，只勉强判断出来那个人是沈瞳。
他说：“你发烧了。”
裴泠泠有些茫然：“我怎么又发烧了？”
她其实只是感慨一句，沈瞳竟然还正儿八经地回答了她的问题：“着凉了。”
沈瞳伸手想将她扶起来，但是裴泠泠不太配合，她的头很疼，晕沉沉的疼，只有躺着才舒服，一往上抬就一阵阵地眩晕。
“我想躺着。”她靠在沈瞳的肩膀上，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先吃药。”沈瞳好像把什么东西端到了她嘴边，裴泠泠因为头晕，也没怎么看清楚，她勉强把药吃了下去，等到沈瞳重新扶着她躺到床上，她才稍微舒服一点儿。
沈瞳的手很凉，她抓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顿时就有了凉意，让她的头稍稍没那么疼了。
沈瞳想把手抽回去，裴泠泠哑着声音问他：“你要走了吗？”
“我去关灯。”
额头上的凉意消失了，很快灯就关上了，裴泠泠听到了卧室门被带上的声音，她有些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失落。
没过多久，裴泠泠突然感觉额头上有湿润的凉意，她勉强睁开眼睛，发现沈瞳竟然拿了一条湿毛巾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裴泠泠努力地瞪大眼睛想看清沈瞳的脸，可是她的视线实在是太模糊了，只能勉强看到沈瞳的脸部轮廓。
看了半天，裴泠泠放弃了，她伸手拉住了沈瞳的袖子，闭着眼睛问他：“沈瞳，你是不是一直都把我当晚辈，当小孩子？”
不知道是因为太难受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裴泠泠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
沈瞳大概没想到裴泠泠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的呼吸似乎停了一下，才回答：“没有。”
沈瞳好像又说了一句什么，可惜她没听清楚就又睡着了。
.….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裴泠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都暗了，她撑着床坐起来，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砸出密集的声响。
她平时也不是体弱多病的虚弱体质，怎么每次遇到沈瞳都要发烧，还要人家照顾。
她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向客厅走去。
客厅一片暗，没有开灯，整个房子都沉寂在一片安静中，沈瞳似乎出去了。
裴泠泠走到餐桌旁，从桌子上的保温杯里倒了杯热水喝，喝完之后，她又挪到了沙发边儿，往沙发上一坐，有些愣愣地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裴泠泠转头看去，这时候门正好打开了，玄关处昏黄的灯被打开了，沈瞳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裴泠泠，微微皱了下眉。
沈瞳将还在滴水的雨伞放在了旁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打开客厅的灯。
明亮的灯光霎时间散开，将所有黑暗驱散。
裴泠泠突然有些尴尬，她往后缩了缩，有些不安地看着沈瞳，她发现沈瞳手里提了个袋子，他刚刚出去买晚饭了。
沈瞳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然后对裴泠泠说：“去穿件衣服再出来吃饭。”
裴泠泠赶紧蹬着拖鞋冲进了卧室，反手带上卧室的门的时候，她发现她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
刚刚的气氛为什么那么微妙？
.……真要准确的说，她现在算是和沈瞳同居？
沈瞳可是她爷爷的朋友，这辈分都不对劲儿吧，不能说是同居，她这只能算住在某个年长叔叔的家里。
可是，就沈瞳那样子，怎么也和年长挂不上边儿吧……
算了，不想了。
裴泠泠拽了一件外套出来穿在了身上，深吸了一口气，在门口徘徊了好几步，做好了心里建设才推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大仙到底是怎么想的呢？＿（:3J∠）＿

81、第三十章
事实上，跟沈瞳住在一起是一件非常无趣的事情，他不太说话，总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泠泠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裴泠泠当然不会还有闲情逸致出去玩，加上她还生病了，所以，剩下的这几天她都老老实实地待在沈瞳家里……看电视。
沈瞳基本上一大早上就出门了，不知道去干什么，饭点定时拎着饭回来。住在人家家里，还让人家照顾，裴泠泠打心眼里觉得怪尴尬的，出于尴尬，她尝试帮沈瞳家里做清洁，然后她就发现，这房子真没什么特别需要做清洁的地方，最多也就拖个地倒个垃圾，崭新得就像刚刚装修好的一样。
裴泠泠敢断定，在此之前，沈瞳绝对没在这里长住过。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很快就临近开学了。
饭桌上，裴泠泠咬着筷子看着沈瞳：“沈瞳，我开学之后还是想住学校。”
沈瞳显然并不热衷于给别人提意见，他只是点头，说了声“好”，表示自己知道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起电话，裴泠泠就想起上次给沈瞳打电话的时候，她立马委屈起来：“我上次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以后不会了。”
沈瞳没给出什么合理的理由，看来当时确实是打心眼里不想接她的电话，裴泠泠这样想着，更委屈了。
“我还以为你压根儿就不想看见我。”
沈瞳抬眸看了裴泠泠一眼，眼底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我确实不想看见你。”
裴泠泠：“？？？”
这么直白？这么嫌弃？那也别说出来呀！多伤人啊！亏得她看见沈瞳还挺惊喜的……
裴泠泠闷闷不乐地埋下头去，然后发现沈瞳买回来的菜还挺好吃的。
她吃得专心，不想再和沈瞳说话了，沈瞳倒是又开口了：“遇见我不会有什么好事。”
裴泠泠算是明白一点儿了，她把菜咽下去，瞥了沈瞳一眼，眼神有些奇怪：“是吗？”
沈瞳沉默着，神色称得上冷峻。
裴泠泠偏头想了想，笑了：“可是我觉得吧，至今为止，遇见你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说完这话，裴泠泠不出意料地脸红了，她赶紧低下头来做掩饰，也不敢看沈瞳：“想那么多也没用。”
沈瞳好像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听沈瞳这么说，裴泠泠倒是来兴趣了，她的脸还有点儿烫，但依旧不甘示弱地看着沈瞳：“我的确什么都不明白，要不你给我讲讲？”
沈瞳凝视着她，眼神并不轻松，裴泠泠瞪大眼睛迎着他的视线。
俩人对视了几秒，沈瞳率先移开了目光，他的声音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清冷：“吃饭吧。”
裴泠泠重新捏紧筷子，稍稍有些失望。
.….
因为沈瞳家本身就在学校附近，所以返校这天，裴泠泠是踩着点儿回去的，很自然地成为了最后一个到寝室的人。
刚走进寝室，她就发现寝室里的气压有些低，大家的情绪都不太高。
裴泠泠有些莫名其妙地走到童雯旁边坐下，摘下了她的耳机，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童雯见裴泠泠来了，压低了声音，有些无奈：“陆恬失恋了。”
“啊？”裴泠泠的惊讶是因为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她朝着陆恬的方向看去，发现陆恬的床帐子拉得紧紧的，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偷偷缩在里面哭。
陆恬大概是听到裴泠泠走进来的声音了，她把床帘拉开，探出头来。
裴泠泠这才看到，她的眼眶通红，头发也很凌乱，可能是没睡好，眼底乌青脸色苍白。
裴泠泠突然感觉非常心虚，毕竟陆恬失恋可是她搅合的，但就林亚晨那个样子，不管怎么想，长痛不如短痛，失恋了才是最安全的。
陆恬显然不知道这层关系，她对裴泠泠说：“我没事，哭一会儿就好了，倒是你，上次急匆匆的回家，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看着陆恬这个样子，裴泠泠鬼使神差地生出了一丝罪恶感，人家都失恋了还挺关心她的。
童雯和周成玥听到陆恬这么问，也看向了裴泠泠，均是关切的神情。
裴泠泠心里突然有些别扭，她在此之前是认真打算过要和几个室友好好做朋友的，可是经历了那些事情、发现了那些真相之后，裴泠泠突然觉得有些恐惧，她不敢再和什么人有过多的接触了。
她的父母早就变成了怪物，陆恬差点儿因为她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产生关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不自觉对身边的几个室友产生了一种疏离感，裴泠泠很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对家中的事做过多的解释：“没什么大事，一个以前玩得比较好的远方亲戚去世了。”
她胡乱编造了一句，就没再多说了。
几个室友看裴泠泠没有要多说的意思，也不再追问。
陆恬似乎一直在等寝室里的人到齐，裴泠泠回来之后，她就拉开了床帐子，开始讲述起她和林亚晨分手的细节，大家听着听着就开始同仇敌忾地骂林亚晨是个渣男，骂到最后终于骂得陆恬心里舒服了不少。
据说，那天她们各自回家之后，林亚晨突然约陆恬出去吃饭，然后在饭桌上表示自己已经移情别恋了，希望和陆恬好聚好散。
听到陆恬这么说的时候，裴泠泠又一阵的心虚，她突然有点儿担心，之前她为了拖延时间，也没了不牵连陆恬，跟林亚晨说只要他马上陆恬分手，自己就好好考虑和他的关系。
林亚晨不会真跑来找她，然后当着几个室友的面说点儿什么吧？
那她在大学同学的眼里会变成什么？绿茶白莲？抢人家男朋友。
裴泠泠想想都觉得窒息。
.….
国庆假期结束之后，大一新生正式开始上课，裴泠泠也终于体会到了大学生的日常生活。
日子难得地平静，裴泠泠也不会没事儿作死往逸夫楼跑，学校里倒也听不到什么有关于逸夫楼的传闻，那一片区域就好像被所有人都遗忘了一般。
裴泠泠身边也没再发生怪事，也不知道是和林亚晨有关还是和沈瞳有关，那些奇异的东西有一段时间没找上来了。
零零总总，裴泠泠把大学生的生活总结成了一个字——闲。
和高中比起来，实在是太闲了，所以她决定找个实习工作。
她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也失去了经济来源，加上黄晓玉之前借给她的五千块钱，她的总资产也就只有八千。
他们学校大学学费一年五千，大一的已经交过了，但是以后的三年都得她自己想办法，除开学费，还有生活费，还得留点儿钱，万一生个病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
总之，裴泠泠现在很有危机感，因此她把参加的几个社团也给退了，准备用课余时间赚点儿钱。
大一属于迷茫期，很多新生都没考虑好以后的道路，考研、工作、出国，其实选择很多。
裴泠泠现在没心情去思考那些，当务之急是经济问题。
大概是因为注意力都放在了大学生活上，裴泠泠有那么一段时间甚至把沈瞳，包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抛在了脑后。
那天，学校不知道举行什么对外交流的活动，陆恬和周成玥都去社团帮忙了，裴泠泠和童雯在食堂吃完饭往寝室走。
从食堂到寝室会穿过教学楼，这个点儿的教学楼已经空了，安安静静的没有几个走动的人。
“泠泠！”
裴泠泠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童雯也听到了，俩人停下脚步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等看清了来人，裴泠泠几乎想转身就跑。
还是童雯先开的口，她一脸的怪异，扭头小声对裴泠泠说：“这不是林亚晨吗？他刚刚是在叫你？”
“不知道，可能听错了吧。”裴泠泠真的不想搭理林亚晨，她不知道林亚晨会在她室友面前说什么，现在这个地方有些偏僻，偌大的小路上只有他们三个人，裴泠泠不确定林亚晨会不会哪句话不痛快了就突然暴起把她们给团灭了。
林亚晨已经快走几步上前来到了裴泠泠和童雯的面前，他先是看了童雯一眼，然后才把目光落到了裴泠泠身上：“泠泠，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语气和称呼实在暧昧，童雯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她看了看林亚晨，又看了看裴泠泠，表情越发怪异起来。
裴泠泠觉得自己已经社会死亡了，她急于想和林亚晨撇清关系，又怕用力过猛刺激到林亚晨。
这是什么地狱场景啊？！
“你那天说，只要我处理了我和陆恬的事情，你就接受我。”
童雯的表情更奇怪了，裴泠泠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都是什么事儿啊？！
她明明就有喜欢的人，但是林亚晨这种情况，她又不敢严厉的拒绝。
得再找个理由拖延时间。
裴泠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下午还有课，等再找时间说吧。”
说着裴泠泠就拉着童雯想走。
林亚晨距离裴泠泠很近，他一伸手就攥住了裴泠泠的手腕。
他是手无比冰冷，绝不像活人的手会有的温度，他的掌心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舒服的恶心感。
裴泠泠被他攥住手腕的瞬间，有一种汗毛倒竖的惊悚感，她极为惊恐地回头望去，恰好对上了林亚晨可怕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人觉得大仙和泠泠的辈分很雷，这么说吧，大仙和泠泠所谓的那些辈分都是泠泠自己以为的，我也不停地给暗示了，泠泠问大仙有没有把她当晚辈，大仙甚至亲口否认了，我觉得我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所以根本没有这个设定，也没有这个雷，真的没有自行挖雷的必要。
至于具体是什么设定，这是悬疑文，是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大仙的准确设定的，大仙的年龄和经历后面都会讲到。
我看到过很多人吐槽我感情线写得不好，写得俗套，我只能说，到现在为止，大仙和泠泠的感情线都只是表象，会有反转，在克系世界里，哪有那么多表面和实际相同的设定。
我一直认为，像bug一样的伏笔是失败的伏笔，但我确实没觉得我的感情线写出bug了，大仙甚至亲口否认了，他没有把泠泠当晚辈在看，他都说了，为什么不信呢，他像是会忽悠人的性格吗＿（:3J∠）＿说到这个份儿上，我感觉和剧透也没有区别了。

82、第三十一章
从裴泠泠的角度看，林亚晨的脸非常可怕。他的脸皮几乎和骨肉脱离开来，像是浮在肉上，下一刻就会滑落，这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阴毒可怖。
童雯站在裴泠泠的身后，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常，裴泠泠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亚晨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奇怪：“泠泠，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不是的，”裴泠泠硬着头皮解释：“这是这里是学校，我们等再找个时间慢慢说。”
裴泠泠的大脑迅速思考着应对策略，她为了让她的话听起来可信，甚至掏出了手机：“要不这样，加个微/信，再约吧，我这一会儿还有事。”
林亚晨直勾勾地盯着裴泠泠，他的眼神让裴泠泠联想到了盯着猎物看的野兽。
也许是因为童雯也在场，林亚晨并没有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他掏出手机加了裴泠泠的微/信，然后用一种很异常的语气对裴泠泠说：“你最好快点做出决定，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裴泠泠赶紧点头：“你放心吧，我们等找时间慢慢再聊。”
.….
终于送走林亚晨之后，裴泠泠刚想松一口气，就发现旁边的童雯皱着眉看着她。
裴泠泠心都凉了一截，她已经预感到了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童雯，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童雯拍了拍裴泠泠的肩，一副明白的表情：“你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这下裴泠泠倒是懵了，童雯这到底是误会到哪一步去了？
裴泠泠急于解释：“我跟那个林亚晨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爷爷和他爷爷算是熟人，他的精神不太正常，我是怕刺激到他。”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就是个单纯的渣男，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没想到精神还有问题，还好陆恬和他分手了！”童雯显得颇为感慨：“老实说，我之前对这个林亚晨就没什么好感！”
事情没有想裴泠泠预想的那样发展，童雯安慰裴泠泠：“你放心吧，我跟你比较熟，我肯定是相信你的，而且刚刚的样子，一看就是林亚晨在故意纠缠你……不过，我看那个林亚晨的样子，他不会一直来骚扰你吧？”
裴泠泠心说，林亚晨肯定是会一直骚扰自己的，指不定还会骚扰出生命危险，但她还是说：“你放心吧，这是在学校里，他不敢做什么的。”
童雯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听裴泠泠这么说也深以为然。
接下来往寝室走的时候，童雯怕引起寝室矛盾，还劝裴泠泠：“陆恬刚分手，可能还有点儿情绪化，识人不清，你先别跟她说这个事儿，咱们等她彻底看开了，再告诉她林亚晨的嘴脸也不迟。”
裴泠泠非常感动地点头。
.….
回到寝室之后，裴泠泠就独自走到阳台给沈瞳拨了个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那个，我是裴泠泠。”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嗞嗞”声，裴泠泠一时有些紧张。
“嗯，我知道。”
裴泠泠轻咳一声，把刚刚遇到林亚晨的事情告诉了沈瞳。
沈瞳一直沉默着听着裴泠泠的讲述。
讲完之后，裴泠泠又补充了一句：“那天我向林亚晨说，只要他和我室友分手，我就考虑、考虑当他女朋友……我当时就是想拖延时间，也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她莫名很心虚。
“我是肯定对他没想法的，但是他威胁我，说我不答应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会要杀我吧？”
透过听筒，裴泠泠听到了沈瞳细微的呼吸声：“你和他约个时间，我陪你去。”
裴泠泠没想到沈瞳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们不会打起来吧？”
说完之后，裴泠泠突然意识到有点儿不对劲儿，具体怎么个不对劲儿，她又形容不出来，就是仔细想想，好像挺修罗的。
打起来……难道是为了她打起来？
这也太玛丽苏了吧？
好在沈瞳不知道裴泠泠在想什么，他说：“放心吧，没事。”
不知道是裴泠泠的错觉，还是沈瞳的声音被听筒扭曲了，她竟然听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温柔，虽然只有一丁点儿，但在裴泠泠耳边响起的时候，她的耳朵还是红了。
挂断了电话，裴泠泠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一脸的迷之微笑，她一转头，就看见童雯贼兮兮地站在阳台门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裴泠泠吓得一哆嗦，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听到了多少？”
童雯不答反问：“刚刚给男朋友打电话呢？”
“我哪来的男朋友？”
“这就要问你了，什么时候请客啊？”童雯看起来很迫不及待。
裴泠泠疯狂摆手：“没戏没戏，我单方面的，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
“不是！”童雯不信了：“人家没那个意思，那你被人纠缠，他着急什么？”
“他没着急啊……”
“我可亲耳听到你说了，你说‘你们不会打起来吧’，不是啊，他要是不着急，至于打起来吗？”
裴泠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总之，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反正没戏！”
童雯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泠姐，对方不会是在故意吊着你吧？他要是吊着你，你也别真在一棵树上吊死，我跟你讲啊，如果找不到两情相悦的，男朋友就一定要找个喜欢你的，不要找你喜欢的，要不然谈恋爱就是一个疯狂当舔狗的过程。”
童雯玩网游多年，有过好几任网恋对象，自诩情场老手，对感情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裴泠泠哭笑不得：“不至于，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至于？童雯一听这还了得？她以为裴泠泠是苦苦单恋求而不得，于是继续劝：“真的别太死脑筋了，咱们再换个说法，你看，当你喜欢一个男神的时候，你就是男神的备胎；当你喜欢一群男神的时候，男神就是你的备胎，多划算！”
“对对对！”裴泠泠赶紧附和她。
好在这时候，陆恬和周成玥回来了。
周成玥见裴泠泠和童雯围在阳台边上说话，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说什么呢，我也要听！”
童雯大声指控起来：“裴泠泠不知道背着我们找了什么野男人，刚刚还偷偷打电话呢！”
陆恬听到之后也感兴趣了：“野男人？什么样的野男人？”
周成玥记性比较好：“我记得之前泠姐不是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不会就是这个吧？准备什么时候请客吃饭啊？”
“真没戏！”裴泠泠走进寝室，拉开凳子，瘫坐到了桌子前，像一条没有感情的咸鱼。
几个室友见裴泠泠这么说，也知道是真没戏了，都有点儿失望。
.….
“对了，泠姐，你之前是不是一直都在找实习啊？”周成玥坐在电脑前摆弄着什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来问裴泠泠。
裴泠泠点头：“对，但一直没找到，要么就是不要大一的实习生，要么就是距离我们学校太远了。”
“我这儿有一个，就在时代广场，我把招聘信息发给你。”
时代广场就是他们学校附近的那个商圈，距离确实挺近的。
周成玥一边发信息，一边对裴泠泠说：“要不是我还想参加社团活动，我也去了，这实习生的待遇真的好。”
裴泠泠点开了周成玥发过来的照片，那是一张很精致的招聘海报，整体风格是黑白，很简约也很商务。
标题是：常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实习生招聘
“常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这名字裴泠泠有点儿印象，她第一次和室友一起去时代广场的时候看见过，她记得这个公司好像占地面积一座写字楼。
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听名字这么高大上，居然还招实习生。
裴泠泠继续看招聘信息。
公司简介：常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致力于研究各类药物保健品，公司成立于2000年，注册资金2亿元。
职位描述：
1.负责前台值班，接待客人，向客人介绍公司。
2.负责给研究人员打下手，处理杂务。
3.负责公司成员和客户的档案管理。
岗位要求：
1.招本科在读实习生，要求年龄18岁以上，形象气质佳。
2.生物医学相关专业优先，持计算机二级证优先。
薪资待遇：底薪3600/月＋业绩奖，具体面谈。
请将简历投递至负责人吴邢的邮箱：xxxx@xx.联系电话：xxxxxxxxx
看完招聘信息之后，裴泠泠心动了。
这薪资待遇也太让人心动了吧！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找实习工作，对行情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在读实习生找工作，一个月也就一千五到两千五的样子，这家居然给出了三千六的高薪！而且还那么近，去上班也不用早出晚归四处奔波，简直不能更心动。
裴泠泠有些跃跃欲试，但是工资这么高，竞争肯定也很激烈，不过总归是要尝试一下的。
裴泠泠的简历是早就写好了的，她很快就把自己的简历用邮箱发给了这个叫吴邢的负责人，结果不到十分钟，她就收到了回信，让她下周周六去公司接受面试。
裴泠泠没想到这么快，她记得这些公司收到简历之后不都应该是统一回复吗？奇怪归奇怪，裴泠泠心里还是有些高兴，要是能把这个工作岗位拿到，她可就不用为经济来源担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哪有那么多狗血：d
童雯：情感纠葛？那肯定是男方的错！
老双标了。

83、第三十二章
下周周六要去常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面试，所以裴泠泠决定把和林亚晨的见面时间约在下下周的周末。
她给林亚晨发了消息之后，林亚晨很快就同意了。
和林亚晨敲定好时间，裴泠泠就发短信跟沈瞳说了。
沈瞳就回了一个“好”字，话还是少得可怜。
.….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周末，裴泠泠一大早就起来了，几个室友都还在睡觉。
因为要去参加面试，裴泠泠还画了个妆，她没有西装衬衫，只能找出看着比较严肃的黑色调衣服穿上，又把常年披着的头发扎了起来。
裴泠泠看着镜中的小姑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周末的早上，学校人其实不少，很多准备考研的大三学生，一大早就起来去图书馆抢占位置，裴泠泠踏着晨雾走出了学校，正好赶上了早高峰，地铁上的人很多，人挤着人，非常难受。
走下地铁的时候，裴泠泠有点儿感慨，社畜还真是不太容易啊。
这个点儿来时代广场的人肯定不是来逛街的，路上的人大多背着包走得匆忙。
常笙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距离地铁站非常近，五分钟不到，裴泠泠就走到了。
面试时间约定的是八点半，裴泠泠早到了二十分钟，公司已经开始上班了。
裴泠泠有点儿紧张地趴在门口往里面瞅，里面的场景和裴泠泠第一次经过这里时所看到的一样。
进门是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大厅，大厅里面有个前台，前台后面站了位穿着小西服的年轻女人，盘发，妆容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让人很舒服的微笑。
前台后面的墙上是一张巨大的广告牌，用很简约的风格写着“常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整体的氛围非常商务。
裴泠泠突然有点儿后悔，她觉得自己应该去买套西装再来面试的，她之前本来有些犹豫的，因为手头紧，也就没去买。
“同学。”
突然有人从背后过来轻轻拍了一下裴泠泠的肩，把她吓了一跳。
“哎，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突然来搭话的是一个看着和裴泠泠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长得很甜美，小圆脸，一头栗色的长发非常妥帖，穿了一件棕色的风衣，很有气质。
“没、没事。”裴泠泠深摆了摆手。
小姑娘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两个酒窝：“你也是来常笙公司面试的吗？”
裴泠泠一听，心里马上警惕起来，什么？原来是竞争对手，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画着淡妆，技术比自己高明太多，就是身上的香水喷得太浓了，浓得让人觉得有点儿刺鼻。
裴泠泠暗暗皱了下眉，来面试喷这么重的香水行吗？难不成是有体臭？
她对香水不了解，也没闻出来这是什么香水，只隐隐从这股浓重的香水味里闻到了一种让人反胃的恶心感。
裴泠泠忍住了不适，她点头：“对，我是来面试的，你也是吗？”
“对，我叫赵澜，也是来面试的。”
“我叫裴泠泠。”
互报了姓名，这就算是认识了。
赵澜笑着说：“我们一起进去吧。”
常笙公司的内部气氛很庄严，整体呈现理性的冷色调，一个人进去确实会有点儿紧张。
一踏进大厅，前台的接待员就露出无比礼貌的微笑看着她们，热情得让裴泠泠稍稍有些不自在。
她们走到前台，赵澜率先开口问：“我们是来参加实习生面试的，不知道要在哪里面试。”
接待员依旧笑得礼貌，她从工作台下面抽出了一张登记表：“二位填一下表。”
登记表很普通，只需要填写姓名和联系方式，裴泠泠看了一下，前面已经来了三个人了，裴泠泠和赵澜是第四五个。
填完表之后，接待员又递给裴泠泠和赵澜两张临时出入卡，看着很是高级的样子：“两位到十八楼等待即可，那边有接待的人员。”
电梯间里铺了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脚感很踏实。
等电梯的时候，裴泠泠感慨了一句：“这可真高级呀。”
赵澜也点头：“没想到这样的公司竟然还招收实习生。”
裴泠泠偷瞄了赵澜一眼，心中警惕之心又起，竞争对手，不容小觑额。
“对了，你是哪个大学的啊？”走进电梯的时候，赵澜突然问裴泠泠，就像在闲聊一样。
“就在附近大学城。”裴泠泠心里警惕，也没详细说。
“那还挺近的。”赵澜评价了一句，没再多问，也没自报家门。
电梯一层层地往上升，周围非常的安静，安静得让裴泠泠有一瞬间的心慌。
旁边赵澜身上的香水味实在是太过刺鼻了，闷在狭小的电梯里，从每个毛孔往里钻，极具攻击性。
裴泠泠觉得电梯再不到，自己就要窒息了。
好在，很快电梯门就开了，裴泠泠逃也似地一脚迈了出去，然后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
十八楼，典型的商务写字楼，走廊很长，旁边的房间都是不同的办公间。
电梯门口站了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一看到裴泠泠和赵澜从电梯上下来，就露出了礼貌的微笑：“两位是来面试的吗？”
裴泠泠点了点头，心中却感觉有些怪异，她们是来面试的，这里的接待员怎么对她们笑得跟见到大客户了似的？
她记得之前去学校社团面试的时候，那群面试的学长学姐一个个拽的跟什么似的。
难道这就是大公司的文化体态吗？
爱了爱了。
想是这么想，裴泠泠还是留了个心思，她刚入学的时候，辅导员可就叮嘱过，现在市面上借着面试骗财的可多了，要是一会儿面试的时候，面试官说要先缴培训费什么的，她立马就转身走人！
想坑她的钱？没门！
西装革履的接待员微微俯身，用手比划了一个方向：“两位现在等候室等一下，等时间到了会一个个叫你们进去面试。”
“哦，好的，谢谢。”
裴泠泠和赵澜向着接待员指的那间办公室走去，里面很空，空空荡荡的只摆了一排排的椅子，椅子上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了，想来也是来参加面试的。
这三个人都是男性，看起来也年龄不大的样子，他们看到有人进来，齐刷刷地把目光移过来，几个人暗中互相打量了一番，都在心中把对方当成了竞争对手。
裴泠泠和赵澜也找了位置坐下，收到整体气氛的影响，她们没再继续说话，都安安静静地等着面试的开始。
很快，零零星星又有人走进了办公室，找位置坐下。
裴泠泠一直关注着时间，等到时间到达八点半的时候，办公室里总共也才来了十个人。
除开赵澜和裴泠泠，另外只有一个女孩子。
裴泠泠没想到来参加这个面试的人这么少，工资这么高应该竞争激烈才对。
难道别人都在递简历的时候就被刷下去了？
可是裴泠泠也没觉得自己的简历有什么优秀的地方，她才大一，还不是相关专业，不过她的简历写得很多，她一直觉得，作为大一新生，虽然没什么硬性的技巧，但是自己态度好啊，指不定人家就是看她态度好，觉得她做事踏实呢。
裴泠泠又开始自信满满。
很快，那名西装革履的接待员就走进了这间空荡的办公室，对所有人说：“各位可以简单地准备一下了，我们的面试马上开始了，接下来会一个个地叫名字，听到名字的人出来跟着我走就好了。”
裴泠泠一下子紧张起来，也不知道一会儿的面试官会问什么问题。
要礼貌，要态度好，要有自信！
嗯，招聘信息上写的那些岗位描述也不是什么技术性的，就是打杂站前台，她可以的。
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竟然是赵澜，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虽然裴泠泠在心里把她当竞争对手，但还是假惺惺地鼓励她：“加油！”
关系先维持好，等一会儿她回来了自己好向她打听面试的内容。
赵澜走出去之后，办公室里等待面试的这群人小小的骚乱了一下，大家一边感慨着好在第一个不是自己，一边讨论着一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
裴泠泠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郑重的面试，她因为紧张，出了一手的汗，导致手心一阵阵地发凉。
她想去趟厕所……
裴泠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推门走了出去，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接待员。
裴泠泠暗自皱了一下眉，这公司的接待员也太殷勤了吧，他们就一群来参加面试的实习生而已，还专门站在门口等待着给他们答题解惑？
接待员看到裴泠泠走出来之后，冲着她礼貌地笑了一下：“请问有什么需求吗？”
裴泠泠心里的怪异感越发强烈了，她突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站在这里的接待员反倒不像是专门等在这儿给他们答疑解惑的，而像是监视他们的。
监视他们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是准备骗他们钱的？或者更恐怖一点儿，是人口贩卖？
但是人口贩卖不一般都喜欢贩卖女性和小孩吗？今天来参加面试的成员里明显男性比较多。
而且这公司裴泠泠之前路过这里的时候也看见过，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觉得这里其实并不像是骗局。
一般那种通过招聘的诈/骗/团/伙，写字楼之类的办公地点可都是租的，事发时候再报警，人都找不到了。
裴泠泠故作镇定：“我想问一下，洗手间在哪里？”

84、第三十三章
接待员依旧保持着微笑，他用手指了个方向：“就在走廊的尽头，一定要快些回来，说不定下一个就叫到你了。”
“好的。”裴泠泠一边应答着，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接待员。
从话语和神情上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
裴泠泠稍稍有些狐疑，她朝着接待员指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封闭，没有窗户，墙壁上挂着一盏盏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亮。
之前，裴泠泠一直觉得这种风格的装修很有质感，显得很上档次，但现在，她突然感觉这里无比的阴森暗沉，一个普通的公司有必要走廊里一扇窗户都不开吗？
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一脚踩下去，脚仿佛完全陷了下去。一时之间，裴泠泠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觉得自己的脚并不是踩在地毯上，那脚感很熟悉，但她又有些想不起来。
裴泠泠心中一慌，赶紧用余光向脚下看去。地毯还是地毯，并没有变成什么别的东西。
裴泠泠的心跳已经加速了，这个地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走廊里非常安静，但不是那种没人的安静，裴泠泠能感觉到，紧闭着的房门后面应该都是有人的，只是不知道是因为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了，还是他们工作的时候本来就是安安静静的，竟然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拐过走廊的尽头，裴泠泠看到墙壁上挂着的洗手间的标识，她走进了女厕所。
厕所内很干净，也没有任何异味，每个隔间的门都大开着，整个厕所都空空荡荡的。
裴泠泠走进了尽头的隔间。
等她准备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裴泠泠站在隔间里，想等对方走进隔间关上门之后再出去，免得自己一出去，面对面碰上了尴尬。
那个人一步步地靠近了裴泠泠旁边的隔间，裴泠泠清晰地听到她推开了一间隔间的门，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就在裴泠泠刚刚推开门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声惊尖叫，那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像是经历了什么非常可怖的事情才会发出的那种无比凄厉的惨叫，直听得裴泠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叫成那样？
裴泠泠产生了好几个猜测，也许是看到蟑螂了，或者看见老鼠了？但这些猜测本质上只是裴泠泠在自我安慰，如果真的是看见了小动物，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尖叫，绝对不可能只叫了一声就没声音了，一般都是一边尖叫一边往外跑才对。
裴泠泠心里有了点儿不太好的预感，旁边的隔间距离她很近，她开口询问：“你好，发生什么了？”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就好像刚刚裴泠泠听到的那些都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裴泠泠的心脏一阵狂跳，她可以确定自己刚刚绝对没听错，绝对有人走进来了，并且在进入隔壁隔间之后发出了一声惊叫。
那个人进去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旁边的隔间，她想通过门缝向里面窥探一眼，好确定里面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可是还没等她真的走进，隔间的小门竟然“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露出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正好够裴泠泠把里面的场景完全看清楚。
裴泠泠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并不是因为她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怖的血腥场景，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见。
隔间里面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她听错了？
可是怎么可能？她又没有相关的疾病，就算幻听了，那最多也只是一瞬间的幻听，可是她可是亲耳听到那个人走进洗手间，又亲耳听到她关上了隔间的门的。幻听绝不会延续这么长的时间。
那么里面的人又跑到哪里去了？她在发出了一声惨叫之后，经历了什么，才突然从洗手间的隔间里消失了？
裴泠泠终于彻底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开始审视起了这个“常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这个地方绝对有问题！可是她现在才发现似乎太晚了，她来之前应该好好想想的。
她怎么脑袋一热就赶紧跑过来了？
慢慢地，她发现了很多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座建立在闹市之中的公司，独占一座写字楼，他们的主营业务到底是什么？明明是生物科技公司，为什么招收实习生标准那么低，工资却又那么高？她早就应该发现异常的。
可是她当时只是以为这里最多也就是个骗局，向着如果是骗钱的，自己马上走就是了。
工资这么高，以她的简历居然还能混进面试，她早就应该感觉出问题来的。
就好像有什么隐秘的力量蒙蔽住了她的双眼，吸引着她一步步地走进了这里。
裴泠泠的脊背一阵阵地发冷，她想起来之前爷爷在信件中提到的所谓的“真相”。
“真相”会对人产生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人们不受控制地去探索。
裴泠泠后退了几步，因为周围太过于安静，她的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摩擦声显得格外刺耳。
出去！这是裴泠泠现在唯一的想法，她现在必须要出去！
裴泠泠夺门而出，冲出了洗手间，重新走进了走廊，然后她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她直觉自己不能走快了，否则如果遇到了危险的状况，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这一慢下脚步，裴泠泠突然发现了一点儿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走廊似乎和她进来之前不太一样了，但具体有什么不一样的，裴泠泠又说不太清楚，她皱着眉，环视着四周，走廊里依旧很暗，墙壁上挂着昏黄的壁灯，陈设都没有改变，那么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对了，是声音！
裴泠泠终于发现了，走廊里不再是她进去之前，那种死一般的安静了，但真要说有什么确切的声音，她又说不清楚。
似乎只是一些隐秘的，蕴藏在空气中不易发觉的震响。
这是一种裴泠泠从没听到过的声音，她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那声音似乎距离她很近，但她不知道到底是从哪来的。
最可怕的是，这些奇异的震响让裴泠泠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些极为可怕的联想，那似乎是一些非常破碎的画面，让她感觉一阵阵地头疼，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敲进了一根钢钉一般。
裴泠泠难受地弯下腰来，痛苦地捂住了头，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但她又说不清楚那是什么，走廊在这一瞬间像是突然拥有了生命，一下下地呼吸着，裴泠泠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走廊彻底吞噬掉。
那种奇异的震响在这一刻充斥在她的脑海中，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裴泠泠挣扎着想要逃离，她有种直觉，自己如果再站在这里，她会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同化，她好像在跑，又好像只是站在原地。
突然，她旁边的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打开，一股奇异的力量猛地将她往里拽。裴泠泠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全身像散架了一样，门又突然“嘭”地一声关上了，那种震响也终于消失了。
裴泠泠惊慌地从地上爬起来，这是一间黑白灰配色的办公室，她一转头，就看见办公桌后面坐了个人，对方坐得很端正，整体给人一种极度不自然的感觉。
裴泠泠因为这突然出现的人，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因为，那个人是……苏可！
裴泠泠在苏可直勾勾的目光下，一步步地退到了门口，直到脊背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才停下来。
因为刚刚的突变，她的脑仁还一跳一跳地疼，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个公司果然有问题，不然苏可也不会在这里。
但是，他们把自己弄到这里来又是想做什么？为了脐带，但她确实不知道脐带是什么，也不知道脐带在哪里。
苏可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让裴泠泠极为不舒服，她的脸皮就仿佛浮在脸上，而那流露出的表情也好像是一针一线缝制上去的，她看裴泠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猎物，这眼神让裴泠泠想起了林亚晨。
“你终于来了。”这是苏可说的第一句话，她的声音同样也让裴泠泠觉得非常怪异，带着某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扭曲和金属感。
裴泠泠捏紧了拳头：“你想做什么？”
“不是来参加面试吗？坐吧。”苏可站了起来，拉了长凳子到办公桌前，伸手示意裴泠泠坐下。
裴泠泠一脸警觉地望着她，用无声拒绝着她的邀请。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面试？而且谁家的面试官是这个德行的？
苏可笑了一下，这一笑，她的脸皮变得更加不自然起来，仿佛是内里支撑着的骨头先挤出了一个笑容，接着才牵扯着脸皮也笑了出来，极度地不妥帖，直看得裴泠泠一阵阵发麻。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这个工作可能不太适合我，我现在就走。”
说着裴泠泠就想拉开办公室的门，可是她拉了好几下才发现，办公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住了，根本打不开。
裴泠泠惊恐地转身向苏可看去，可是这一看，她又懵了，整间办公室都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她产生幻觉了？
这座写字楼到底有什么问题？！
苏可的消失丝毫没让裴泠泠感觉到轻松，她的心跳疯狂地跳动着，她开始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走出这个奇怪的地方。

85、第三十四章
裴泠泠小心地观察着这间办公室，办公室并不大，所以每个角落都能清晰地看到。
苏可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干净利落地就像一个幻觉。
裴泠泠全身戒备着，一步步地靠近了办公桌。
她一步步地绕到了办公桌后面，走到了刚刚苏可坐的地方，依旧空空荡荡。
办公桌很简约，是根本就藏不了人的结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裴泠泠注意到办公桌上放了一叠简历，她将那叠简历拿了起来，一张张地翻看。
翻着翻着，她突然顿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
李盼。
这个李盼正是他们学校流传的那个恐怖故事中，因为去了逸夫楼，回来之久就将自己的室友全杀死又自杀的那位。
简历上贴着一寸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男孩，长相很阳光，但裴泠泠心里还是一阵阵地发毛。
她在这里发现了李盼的简历，这是不是就说明李盼也来过这个地方，更甚至，他曾经也在这家奇怪的“常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实习过一段时间。
一个奇怪的猜想在裴泠泠心中生成，或许学校中的逸夫楼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任何问题，无论是闹鬼还是那些恐怖的传说都只是猎奇的学生们谣传出来的。
而李盼也不是因为去了逸夫楼才突然发疯杀了自己的室友，而是因为来过常笙生物科技公司。
至于后来她误入逸夫楼时所发现的那些东西，不是来自逸夫楼本身，而是来自李盼。
重新梳理一下就是，因为李盼去过逸夫楼，所以逸夫楼才会“闹鬼”。
当然，这也仅是裴泠泠的猜测而已，她并不敢肯定，只是这个想法产生之后，她越是细想越是觉得非常合理。
李盼身上所存在的问题也全部都是来自这家公司。
常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一切事件的源头就在这里。
裴泠泠压住了心底的骇然情绪，将李盼的简历放下，继续往后翻，接着的一张简历上面的名字，裴泠泠同样认识。
“张曦。”
年轻的女孩在蓝底的一寸照片上露出腼腆的笑容。
裴泠泠看到这里，心脏一阵狂跳。
这个张曦正是赵阳学长口中，那个在李盼之后进入逸夫楼的女生，裴泠泠还看过张曦进入逸夫楼时录的那段直播。
没有人知道她在逸夫楼里到底看到了什么，只知道当人们发现她时，她已经彻底疯了，后来又在精神病院自杀了，而死因，和李盼是一样的，全身的筋骨都被她自己折断了。
裴泠泠没想到见到过李盼的简历之后，她竟然还会看到张曦的简历。
所以也就是说，张曦也来在常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实习过？她是跟着李盼来的？还是自己碰巧来的？
裴泠泠又联想到了另一点，照这么来看，张曦或许也不是因为进入了逸夫楼看到了什么才突然发疯的，而是因为，她和李盼一样，都在这个地方实习过。
“常笙生物科技公司……”
裴泠泠念了三遍这个名字，她想知道这家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硕大一个公司，建立在喧嚣的商业街上，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可怕的事情，或者说，为什么会成为这么多死亡的导火索？
常笙常笙……裴泠泠突然间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长生的谐音吗？
所以说，常笙生物科技公司，其实是长生生物科技公司？
裴泠泠心中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她还记得她在刘婆婆的笔记本上看到的那些内容，刘婆婆在笔记的最后，呈现出了一种对人类种族的蔑视，和对另一个外来种族的高度赞许。
她称，人类的身体构造具有非常大的劣根性，只有排除了这些劣根性，人类才能获得真正的长生，然后她就说她必须要找到脐带。
根据这些内容来看，也许那群古怪的人的目的就是获得长生，所以这家公司所研制的生物科技，就是改变人类身体的构造，从而使人获得永生？
裴泠泠将表面上那张程曦的简历放下之后，再次往后看，越是往后翻，她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苏可、彭赢、姚文光、邓嘉德、覃瑶瑶、倪亚、应远航。
正是后来在刘家寨失踪的那群人，他们竟然也在这个地方实习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裴泠泠越发觉得从最开始她住进刘婆婆家，到现在所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是一个巨大的局，一个可怕的阴谋。
苏可那群人会进入刘家寨，会在刘家寨失踪，也许并不是什么巧合，一切的因都在这几张简历之中。
想到这里，裴泠泠心中一阵阵的绝望，那感觉就好像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每走出的一步，都是别人布的一个句。
她所以为的自己的选择，也是在某种冥冥之中存在的算计之中。
除开这几张简历，裴泠泠不出意外地发现了林亚晨的简历，果然如此。
之前他还和陆恬是恋爱关系的时候，陆恬就说林亚晨在时代广场实习，没有想到这个实习的地点竟然就是这个地方。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又是谁建造出来的？
裴泠泠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张照片广告，广告上面邮箱和电话所指向的联系人都是一个叫做吴邢的人。
吴邢是谁？
裴泠泠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她虽然脸盲，但还不至于连名字都记不住。
这个人一定非常关键！
裴泠泠刚想将手中的简历放下，突然从里面掉出了一张简历来，她将那张简历拿起，等看清上面的字时，脸色就变了。
赵澜，这不是之前那个跟她一起走进这座写字楼，并第一个被叫到参加面试的人吗？
她的简历为什么会在这里？难不成她其实在很早之前就进入了这家公司、成为了常笙生物公司的一员。
裴泠泠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她不知道她今天进入公司参加面试的时候，她见到的那些同样等待着面试的人都是些什么人，或者说，他们是否还算是人类？
出去！这是现在的裴泠泠心中唯一的念头。
办公室的门还紧紧地关着，裴泠泠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用暴力的方式破开这扇门。
对了，还有沈瞳。
裴泠泠有些慌乱地掏出手机，她要试着给沈瞳打个电话，或许沈瞳对于她现在的处境有所了解。
她很快就点开了沈瞳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裴泠泠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果然，她就知道会是这样，那些人既然把她弄进来，又怎么会让她能够通过电话找到支援呢？
看来她还是得靠自己走出去。
裴泠泠的目光环视四周，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以把门砸开的东西，找了半天，发现还是凳子最合适。
她正准备尝试，突然手机响了，突兀的铃声吓了她一大跳，她把手机屏幕举到面前，然后愣住了，上面显示号码的地方竟然是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谁打给她的电话？她现在的手机根本就没有信号，按理说就算是报警都是打不通的，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够给她打电话。
裴泠泠心脏一阵狂跳，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也不知道一旦接通了，自己会听到什么声音，会发生什么事情。
犹豫了一会儿，裴泠泠还是一咬牙接通了电话。
将电话举到耳边的瞬间，裴泠泠屏住了呼吸，仔细地听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她甚至没敢立马说话。
“没事吧？”
这声音很熟悉，以至于裴泠泠听到之后愣了一下。
“沈瞳？”
电话不是打不通吗？沈瞳是怎么给她打电话的？
“受伤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泠泠竟然从沈瞳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焦急的情绪。
“没、没有。”不知道为什么，裴泠泠竟然有那么点儿结巴。
“你先描述一下你周围的情况。”沈瞳的语速很快，没能彻底掩盖住自己的真实情绪，裴泠泠这次可以肯定，沈瞳确实很焦急。
他好像在担心她。
裴泠泠不知道怎么才能准确地描述出自己现在的情况：“我被关在一间奇怪的办公室里，我刚刚莫名其妙就进来了，还看见了苏可，可是一晃神，苏可又不见了，我现在正在尝试把门打开。”
“好，听我说，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一步都不能有偏差。”沈瞳说得很快，他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到裴泠泠的耳边。
“先找一块足够长的布，把眼睛蒙住。”
这要求让裴泠泠懵了，她四周看了一圈，也没能成功找出一块布来，更别说足够长的布了。
“我上哪找布？”
“衣服。”
裴泠泠从上往下观察了一下自己，拿衣服绑住眼睛……难道要用胸罩？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就感觉到了一股呼之欲出的辣眼睛感。
裴泠泠打开手机的免提放在了办公桌上，对沈瞳说：“等一下。”
裴泠泠的衣服里面穿了一件吊带背心打底，她决定就用那件吊带背心来绑住眼睛。
用胸罩蒙住眼睛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有点儿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外面套的衣服撸下来，秋天还是有些寒冷的，肌肤裸/露出来之后，裴泠泠就因为寒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隔壁的手机还通着呢，她这就脱得只剩一件内衣了，虽然是特殊情况，但裴泠泠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大好意思。
很快，裴泠泠就把吊带背心拽了出来，又重新把外衣穿上，然后用吊带背心蒙住了眼睛，视线受阻之后，裴泠泠心中越发忐忑起来。
“沈瞳，我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我都快记不清人物了。

86、第三十五章
视线被遮挡住之后，裴泠泠什么都看不到了，她心里稍稍有点发慌。
手机听筒里传来了沈瞳的声音：“一定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把布解开，如果不小心滑落，就闭着眼睛重新系好。”
“嗯，好。”
“有椅子吗？”
“有，办公室的那种转椅。”
“举得动吗？”
“应该可以吧？”
“用椅子腿对准门把手，把门砸开。”
裴泠泠觉得这个要求实在是太为难她了：“我蒙着眼睛砸？”
沈瞳“嗯”了一声，然后宽慰她：“没事，不着急，慢慢来，我陪着你。”
裴泠泠确定沈瞳确实是在安慰她，不然也不会跟她说这种话。
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耳机，摸索着插进插孔，然后戴到了耳朵上，又将手机揣进了包里，这才凭着记忆摸到了椅背，然后一点点地朝着门的方向挪动。
因为眼睛看不见，裴泠泠全靠直觉在移动，不出意外，她的腰撞上了桌子。
“嘶！”
“怎么了？”
“撞到了。”
虽然她走得很慢，但是撞上去之后还是钝钝的疼。
“别着急。”沈瞳一直安抚着她的情绪。
裴泠泠继续摸索着往前走，她凭着直觉，一步步地向门边走去，这一小段距离，像是被人无限放大了一般，她觉得自己走了很久，手指才触碰到了墙壁。
没错，是墙壁，不是门，她走歪了。
果然，眼睛被蒙住的情况下，她根本没办法判断自己是不是在走直线。
裴泠泠张开胳膊向着墙壁的四周摸，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门。
“沈瞳，你说我会不会走不出去啊？”
“不会。”
透过耳机，裴泠泠隐约感觉，沈瞳的呼吸并不像以前那样平稳。
“你紧张吗？”
沈瞳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别怕。”
终于，裴泠泠的手摸到了门的把手。
“我要砸了。”
沈瞳“嗯”了一声。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了椅子的两个扶手，将椅子抬了起来，然后按照记忆中门把手的位置，用力砸了下去。
“嘭！”
砸准了，椅子落地，裴泠泠用手试探着摸了摸门把手。
有些松了，但明显没砸开。
沈瞳大概能猜出裴泠泠这边的情况：“别着急，再来。”
“好。”
裴泠泠再次举起椅子向门把手砸了过去。
“嘭！”又是一声响，伴随在其中的还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嘣”声。
那是弹簧锁的声音。
好像开了……
裴泠泠放下椅子，再次伸手摸了过去，很快她的手就按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
门把手已经彻底松了，有些别扭的松垮。
裴泠泠将门把手压了下去，一声怪异“咯吱”之后，门被她打开了。
“开了。”因为紧张，裴泠泠的声音有些发紧。
“往外走，不要坐电梯，从楼道走。”沈瞳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从楼道走……裴泠泠心又凉了，这可是十八楼。
“我不清楚能不能找到楼梯，我来的时候就是坐电梯上来的……我对这里的构造完全不了解。”裴泠泠把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你找得到电梯吗？”
“有个大概的印象，摸过去应该没问题。”
“楼道就在电梯间里。”
“你也在写字楼里吗？”裴泠泠有些疑惑地问他，否则怎么会对地理位置这么清楚。
“我在外面，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裴泠泠“哦”了一声。
沈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还解释了一句：“里面的时间很扭曲，我进去也找不到你。”
时间扭曲？裴泠泠一时有些不太理解这个词语，于是她问了出来。
沈瞳这次倒是很耐心地给她解释了，甚至还因为怕她不能完全理解举了个例子：“里面有很多时间是相互折叠的，可能你站立之处是今天，但下一步，就会到达三天前。”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她刚刚本来在办公室看见了苏可，结果转头苏可就不见了。
所以说，她刚刚见到苏可的那个时间和后来苏可消失的那个时间是不一样的？
这时候，裴泠泠已经一脚迈了出去，走廊里的空气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比办公室内要冷上几分。
裴泠泠不自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又听到了那种奇怪的、隐秘的震响。
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低语，听在人的耳朵里，只觉得极为扭曲，非常不安。
这种震响和林亚晨、苏可在说话时发出的那种嗡鸣声极为相似，同样让裴泠泠感觉无比的熟悉，好像曾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般。不同的是，这种震响比嗡鸣声更加的微弱，让人不易察觉，可一旦发现了它，再仔细听去，就会发现周围都已经被这种声音包围了。
真的只是被声音包围了吗？有没有可能，包围着她的，其实还有别的什么……
裴泠泠的眼睛被完全蒙住，根本看不到周围的景象，也无法判断周围是否有什么别的东西，她的呼吸有些紊乱。
“泠泠？”
“我就是有点儿害怕。”裴泠泠说完之后，突然发现沈瞳竟然叫她“泠泠”。
“别怕，没有东西可以伤害你。”他的声音很温柔，有那么点儿不太符合他的人设。
裴泠泠“嗯”了一声，她不知道沈瞳刚刚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还叫她“泠泠”。
其实这么叫也没什么，她本来就叫裴泠泠，把姓省略掉就行了，倒也没有过分亲昵。
但是……沈瞳还是第一次这么叫她……
这不会是个假的沈瞳吧，裴泠泠在经历过两次被伪装成沈瞳的东西诓骗之后，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沈瞳，你是真的吧？”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以前都没叫过我泠泠。”
沈瞳沉默了一下，才回答她：“叫过的，你忘了。”
裴泠泠：“？？？”
在梦中叫过吗？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她会忘？沈瞳以前要是这么叫过她，她就砍掉裴泠泠的头，以后都叫衣冷冷！
裴泠泠心中的怀疑并没有消除，这不会是假的沈瞳在混淆视听吧，她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你真的是真的吗？你得给我个证据。”
这话有点儿绕。
“我怕你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变的，然后来迷惑我的。”
裴泠泠感觉听筒背后的沈瞳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才说：“你想要什么证据？”
“我也不知道，咱们之间也没什么特殊的暗号。”裴泠泠感觉实在是太遗憾了，认识沈瞳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他们之间好像都没有什么那种、那种只有彼此知道的故事。
一天不是遇到奇怪的事就是遇到奇怪的人……
不过仔细想想，人家沈瞳凭什么跟她有故事？
沈瞳沉默了好半天，像是真的在思考怎么回答裴泠泠这个问题，然后他真的开口了。
“那天，你和你朋友打电话说想吃羊肉汤锅，所以我带你去吃了。”
裴泠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瞳竟然还真找出了一个非常有力的证据，就算那些奇怪的东西一直跟踪监视她，知道她和沈瞳一起吃过羊肉汤锅，也必定复制不出这么多细节。
裴泠泠小声地说：“原来你那天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带我去吃羊肉汤锅。”
沈瞳“嗯”了一声。
裴泠泠恍惚间发现，她竟然一直在和沈瞳闲聊，她问什么，沈瞳就答什么，而且专拣她喜欢听的说。
她估摸着，沈瞳大概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才这么有问必答。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墙往前慢慢移动，一边胡思乱想着，反倒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但她还是走得很慢，手在墙上慢吞吞地游走，然后脚才跟上，走了半天，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更不知道自己距离电梯间还有多长的路。
突然，裴泠泠的手就触碰到了一扇紧闭着的、冰冷的门，她一下子紧张起来，这条过道的墙壁上镶嵌着很多扇门，每扇门都通往不同的办公室。
裴泠泠不知道这些办公室里面是不是有着些什么，但是她的手在触碰到紧闭着的门时，能明显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震颤，而且那种震颤的频率和奇异的震响非常一致，给裴泠泠一种非常异样的熟悉感。
那份熟悉感像一只手，在她心里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外爬，挠得她心里难受，她几乎就要想起来了。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她到底曾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种声音？！
她绞尽脑汁地想，突然之间，裴泠泠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破碎零散的画面。
老旧的吊脚楼，下着大雨的夏夜，细密如同呓语般的雨声。
她终于想起来了！她终于想起来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听到过那种嗡鸣声了！
暑假的时候，她和沈瞳住在刘婆婆留下的那间吊脚楼时，每天晚上的雨声和这种奇怪的震响嗡鸣分明就是同一种！
一旦想起，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潮水，疯狂地涌了上来。
那些令人胆寒的画面一帧帧地在眼前闪过。
裴泠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初的那种雨声，和现在听到的这种嗡鸣声，不能说是同一种声音，但是那种频率和节奏是一模一样的，就像是由远及近的呓语声，又像是就在耳边响起。
裴泠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隐隐觉得这之间似乎有着什么非常隐秘的关联，但她又说不清楚这种关联到底是什么，仿佛是一个缺失了不少信息的逻辑链，只要这些缺失全部填补上了，她就可以得出一个无比惊人的结论。
作者有话要说：    x：要甜甜的恋爱还是要惊悚的剧情？
子王京：全都要！

87、第三十六章
裴泠泠的手摸着紧闭着的门，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点点往前挪动着。
眼睛看不见，就会导致别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裴泠泠慢慢往前走，终于从那扇门前经过，手再次接触到了墙。
裴泠泠稍稍地松了一口气，但整个人还是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她的视线受阻，因此并不知道自己前面有什么，但正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她总觉得自己的前面确实是存在着什么的。她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她甚至没办法在大脑里想象出它确切完整的样子。
裴泠泠只能一点点地试探，每次往前挪动之前，都会忧心自己的手是否会在下一秒撞上什么让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带着耳机，但是那种怪异的震响还是无比的清晰，几乎让她觉得这种声音并不是透过耳朵传递而来的，而是本身就是在她心底响起。
“沈瞳。”裴泠泠的声音因为害怕微微发着抖。
沈瞳应了一声，表示自己一直在听。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声音压得非常低地说：“我总感觉我的周围有很多、很多……东西。”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刚开始是想说“人”，但是仔细一想又不确定那是不是人。
这种感觉非常的惊恐，她总有一种错觉，感觉蒙着眼睛的自己其实是在密集的人群中穿梭，只有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但周围的那些人都满眼恶意地盯着她看，看着她一点点摸索着前进，看着她陷入未知的恐惧。
“没事，继续走。”沈瞳似乎对她现在的状况非常了解，他的语气很镇定，这让裴泠泠也稍稍心安了不少。
她继续往前走，很快，她的手就摸上了第二扇门。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当裴泠泠的手按在门上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汗毛倒竖的感觉，她好像隐约间闻到了什么气味儿，而那种气味儿正是从门缝里渗透出来的。
冷汗开始大滴大滴地从额头上冒出来，虽然裴泠泠的眼睛被蒙住了，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向着门的方向转过了头，一股奇异的、混杂着浓重血腥气味的热气顿时喷洒在了裴泠泠的脸上，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是什么？
那感觉，就好像有一张正对着她的血盆大口，正朝着她的脸吹着热气。而且，并不是那种怪物藏匿在门背后，透过门缝朝外面露出恶意的感觉，而是，这一整扇门就是一张可以吞噬生命的血盆大口，说不定下一刻，门就会突然打开，将裴泠泠吸进去。
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裴泠泠惊恐地将按在门上的手收了回来，她迅速地向前移动，但是因为眼前一片漆黑，她不敢走快了，怕自己一不小心偏离了方向，就再也找不到原本的道路了，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往前移动了多少，当她的手下意识地再次朝着墙壁上按去时，她的掌心接触到了一块玻璃。
这是什么？她有些迷茫地用手掌摸索了一下，这才发现那是一扇镶嵌在门上的圆形玻璃小窗。这构造算得上奇怪了，这里分明都是办公室，而且她之前也观察过别的办公室，那些门上都没有安装这样的小窗。
这扇小窗让裴泠泠联想到了观察窗，从门外经过的人可以透过玻璃小窗观察里面的情景。
这感觉非常的怪异，屋子里是有什么需要被观察的东西吗？
突然之间，裴泠泠感觉自己手掌之下的玻璃小窗突然震颤了一下，这和之前那种翁明声带来的有节奏的震颤并不一样，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屋子里面猛地贴到了玻璃小窗之上。
那是什么？裴泠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是人吗？不对！无论怎么想也绝对不可能是人，如果屋子里面有人透过玻璃小窗看到屋外有人，他不可能贴在窗户的玻璃上向外观察，这感觉更像是，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发现外面有异常，于是猛地撞在了玻璃小窗上，死死地贴在上面，瞪着一双恶毒的眼睛不停地窥探着。
与此同时，裴泠泠只觉自己掌心下的冰冷玻璃开始一下下地晃动，倒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向外撞，一下一下地撞，仿佛下一刻就会破门而出。
裴泠泠的冷汗都滴下来了，眼睛看不见时，想象力是没有边界的，她没有刻意的去想，但是一些可怖的景象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
裴泠泠觉得自己应该快点儿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她的脚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迈不动了，她的手掌依旧贴在冰冷的玻璃小窗上，那层玻璃很厚实，玻璃之后正有着什么东西一下下地撞击着玻璃，发出“嘭、嘭、嘭”的闷响。
她慢慢地屏住了呼吸，这种闷响给她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机械而重复，似乎还带着某种有规律可寻的音调。
“嘭、嘭、嘭。”
三下为一个节拍……
突然，裴泠泠被蒙住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撞击的三下闷响，从音调和节奏上来看，不正是她的名字吗？
“裴、泠、泠……”
“裴、泠、泠……”
“裴、泠、泠……”
裴泠泠头皮一阵阵发麻，呼吸也变得非常急促，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不停地叫她的名字，而且她非常确定，这绝对不是她因为害怕而想多了，那绝对是她的名字，她不会认错的。
里面的东西透过玻璃小窗看到了她，并且还认出了她来，甚至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这一系列的变化只让裴泠泠无比的毛骨悚然。
她不再停留，而是咬紧了牙关，再次向前走了几步，终于走过了那扇门，手再次触碰到墙壁的时候，她丝毫都没有放松，她不自觉地开始胡思乱想，刚刚那件屋子里面的到底是什么？这家公司会把什么样的东西关进屋子里？
她在经过那间屋子的时候，闻到的那种古怪的气味，很像是血腥味和一些别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而且那种东西她很熟悉，她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消毒水的味道，是医院的味道。
常笙生物科技公司……从名字来看，这显然是一家做生物研究的公司，那么他们的生物研究会是什么呢？生物试验？
在裴泠泠看来，这家公司里面的人，就没一个是正常的，不管是苏可还是林亚晨，又或者她在走进这家公司之前就遇到的赵澜，天知道藏在一层人皮之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到那些人，裴泠泠的心里产生了一些非常怪异的念头，如果说，这是一家普通的生物科技公司，那么公司里工作的肯定都会是普通人，他们会用来做生物试验的生物也必定是类似于小白鼠一类的动物。
但很显然，这家公司里面工作的人都不是正常的人类，他们具体是什么，裴泠泠也不清楚。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些可怕而异常的物种，他们又会用什么生物来做生物试验呢？
裴泠泠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只觉得一个令人骇然的真相几乎不言而喻。所以刚刚被关在那间屋子里面的，也是被拿来做生物试验的东西吗？
那个屋子里的东西……现在算是什么？而且，“他”竟然认识自己……
裴泠泠感觉自己往前挪动的动作非常僵硬，未知的恐惧感，和一些令人骇然的真相困扰着她，让她有种很微妙的虚假感。
被关在那间屋子里的会是谁？她认识的人吗？
她刚刚在经过那间屋子的时候，所处的又是哪一个时间呢？是过去还是未来？亦或者就是现在？
裴泠泠不敢再接着想了，她说不清楚自己心底到底是恐惧还是愤怒，她只觉得自己非常的渺小，渺小到甚至连睁开眼睛看清四周的景象都做不到，某种庞大而未知的阴霾时刻笼罩着她，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泠泠！”沈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将裴泠泠从某种绝望的情绪之中拉扯出来。
“沈瞳，我是不是永远都逃不掉了？”话说出口，裴泠泠才发现自己有点儿哽咽，她没有把自己刚刚的发现告诉沈瞳，她不知道该怎么用确切的语言描述出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甚至不敢用确切的语言将刚刚所经历的事情和她那些恐怖的猜测复述出来。
“不会，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这句话爷爷在信中也跟她说过，可是裴泠泠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选择的机会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择。
选择必定意味着失去一些东西又得到一些东西，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接受失去。
“我真的可以再回到以前的生活吗？”裴泠泠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可以，我会帮你。”
蒙住眼睛的衣服因为沾了泪水变得有些湿润，裴泠泠继续摸着墙一步步地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多远，也不清楚还有多远才能到达她要去的地方。
“你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
这次沈瞳沉默了，沉默了许久，就在裴泠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在一切结束之前，我不会离开。”
一切结束之前……也就是说，等到一切都结束了，他就会离开？
裴泠泠没有再问，如果是她不喜欢的答案，她也不想听。

88、三十七章
裴泠泠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走了多远，她一扇门一扇门的摸着走，边走边数。
“沈瞳，我已经经过五扇门了，你知道一层楼一共有几间房间吗，我现在蒙着眼睛，没什么距离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到电梯间。”
其实今天的天气还比较冷，裴泠泠也穿得不算多，但因为紧张，她已经冒了不少汗出来。
“一层楼有八间，快了。”
裴泠泠心说，这还只是快到电梯间了而已，她这可是在十八楼，光是下楼就有得她走的。
因为已经摸黑走了很长一截，裴泠泠的速度变得快了不少，当她的手触碰到被木框包裹着的门框时，她心中还是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我到电梯间了。”裴泠泠对沈瞳说。
“好，我在外面等你。”
在沈瞳话音刚落的瞬间，裴泠泠突然听到似乎在电梯间里有什么声音，那是人走动的声音。
裴泠泠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她想起来在最开始从电梯间走出来的时候，迎面就遇上了公司的接待员，也就是说那个接待员现在还站在那里的。
沈瞳在电话那头明显是感觉除了裴泠泠的紧张，他问：“怎么了？”
裴泠泠的呼吸很紊乱：“有人。”
“没事，他们不能对你怎么样。”
听沈瞳这么说，裴泠泠也稍微安心了一点儿，她小心翼翼地抬脚走进了电梯间。
因为对地理位置实在是不熟悉，裴泠泠紧张地摸着墙、试探着走。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那个接待员果然站在电梯间里，他的声音透着疑惑和不解，显然是不能理解裴泠泠的行为。
接待员说的话和语气都看不出丝毫的异常，甚至带着服务行业特有的热情和关切。
这景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裴泠泠才是那个精神失常的人，而接待员则是一个很有礼貌且敬业的正常人。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面对无比正常的接待员，裴泠泠有一种很深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她装作根本没听到他的话的样子，继续摸着墙走。
接待员又说话了：“电梯在这边。”
裴泠泠明显感觉有人靠近了她，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别碰我！”裴泠泠胡乱向四周推去，双手却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有摸到。
沈瞳的声音在裴泠泠耳边响起：“不用怕，不会有危险。”
裴泠泠没有回答，虽然沈瞳这样说，但她心中的惊悚感还是越发强烈了，她刚刚明明就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可是为什么她向四周挥舞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有人，那只扶了她一下的手，就好像是凭空吊下来扶住她的一样，又凭空消失了。
“小姐，你真的不需要帮忙吗？”这突兀的声音突然从裴泠泠的背后响起，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裴泠泠想起之前沈瞳告诉她的那些，他说这里的时间是扭曲的，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名接待员才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她继续装作听不见，用手在四周的墙壁上摸索着行走，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寻找楼梯口。
这过程是非常艰难的，因为裴泠泠对于这栋写字楼的构造实在是太不了解了，加上旁边还站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突然袭击她的东西，各方面环境带来的压迫感让裴泠泠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泠泠的冷汗甚至打湿了后背的衣服，就在她几乎都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终于摸到了楼梯口，她逃命般地迈了进去，然后用手向四周抹去，以此来确定楼梯到底在什么位置。
“小姐，走楼梯容易摔倒，还是来坐电梯吧。”接待员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了过来，裴泠泠的心脏一下子收紧了，她一时没能准确地判断出接待员的具体位置。
不在身后，也不在旁边。
似乎是在……头顶！
“小姐，你蒙着眼睛走楼梯实在是太危险了。”这一声又在裴泠泠的头顶响起，语气带着非常浓重的关切之意。
裴泠泠不敢想象此时的接待员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否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才会倒挂在天花板上对她说话？
为了让自己镇定，裴泠泠紧紧地握着拳头，她的手继续向四处摸索，每往前摸索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她的心脏都一阵狂跳，她怕自己下一刻真的会摸到什么古怪的东西。
“别怕，继续走。”沈瞳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但是裴泠泠能明显感觉到沈瞳声音中的凝重，她不确定沈瞳是不是为了稳定她的情绪才一直告诉她没有危险。
终于，裴泠泠的手摸上了楼梯的栏杆，她用脚一点点试探着往前挪动，探到楼梯后，她紧紧地用手抱住楼梯的栏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了上面，然后开始一步步地往下走。
从现在开始，她要向下走十八层才能到达一楼，裴泠泠提着一口气，一边害怕自己摔倒，一边提防着在周围的未知中潜藏着的危险。
裴泠泠往下走了一段，她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她一共下了两层，终于再也没有听到那个接待员的声音了，但是裴泠泠完全没有放松下来。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这周围的气氛很怪异，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怪异，让她汗毛倒竖，心脏也狂乱的跳动着。
“沈瞳，我周围到底有什么？”沈瞳让她把眼睛蒙住，这证明他不想让她看到什么，裴泠泠相信沈瞳都是为她好，所以也没多问，但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于惊恐了，她虽然知道蒙住眼睛会安全，但是那种未知的感觉不停地侵扰着她，让她总怀疑下一脚迈出去就会主动撞入什么可怕怪物的嘴里。
“什么都没有，不用担心。”沈瞳的话说得轻巧，但裴泠泠分明就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裴泠泠总怀疑沈瞳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刻意对她隐瞒了最危险的情况，可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这连可能会有什么危险都不知道，万一遇到了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不是更可怕。
裴泠泠实在受不了这种未知恐惧的折磨了：“有什么你就跟我说吧，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觉得我的心理承受力也挺强的了，要是有什么危险，我也早做心理准备，万一真死在这儿了……”
“不会。”沈瞳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一定不能取下蒙眼布，这栋楼里，有些你不能看的东西。”
“什么意思？”裴泠泠因为紧张，声音有些紧绷。
“那是人类的大脑无法理解的景象，你不能看。”
“可是我来的时候，也没蒙住眼睛，我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个时候，时空还没有彻底扭曲，那些东西只存在于错乱的时空里，是人类绝对不能眼睛看的，否则就永远回不来了。”
原来是这样，沈瞳这样一说，裴泠泠立马想到了爷爷在给她的信中提到的那些内容。
无限的概念。
或许她的周围正是充斥着这种东西。
裴泠泠产生了另一个可怕的猜想，又或许，那并不是某种东西，而是一种特殊的生物，她的周围，正站满了那种可怕的生物，而那所谓的无限的概念正是来自这些生物。
无限的概念有可能来自它们的外表，又或许是别的特殊的东西，只要人类看上一眼，就会通过特殊的方式传递到人类的大脑之中。
她不知道这种生物会是什么，因为以人类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它们，裴泠泠甚至不知道它们对她是否抱有敌意。
说不定那些东西正站成一排排，将她包裹住，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看着她蒙着眼睛，惊恐地一点点挪动；看着她不知道在戒备着空气中的什么……
那种无力的窒息感又上来了，裴泠泠的眼眶一阵阵地发热，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绝望，她现在只想快点儿走出去。
“沈瞳，我真的出得去吗？”
“你一定能出来。”
裴泠泠发现蒙在眼睛上的衣服也被打湿了，她一时分辨不出来那是汗水还是眼泪。
她一遍遍地问沈瞳，她真的能出来吗？沈瞳不停地鼓励她。
沈瞳明显不是一个擅长鼓励别人的人，他安慰人的时候也只会说那句话，但即使是这样，这还是成为了裴泠泠一直走下去的动力。
她不敢想象，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又会怎样。
裴泠泠数着自己走过的楼层，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额前的发丝都被冷汗侵透了。
好在，她终于成功地走到了二楼，只要再往下一层就到一楼了，她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裴泠泠因为下楼梯的时候太紧张了，她的腿都有些哆嗦，她扶着楼梯的栏杆，几乎是靠在上面在走。
她才下了两阶楼梯，一个声音就在她背后响起了。
“裴泠泠，你怎么在这儿呀？”
裴泠泠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她认得那个声音。
那是赵澜的声音！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蒙着眼睛干什么？快跟我来啊，面试轮到你了。”
裴泠泠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赵澜正在一步步地靠近她。
“你别过来！”
裴泠泠大喊着想躲开，可是她蒙着眼睛，不能准确地判断方位，背后又是楼梯，她根本不知道该朝什么方向退。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出副本，这一卷还差一个副本就结束了。

89、第三十八章
“裴泠泠，跟我过来啊。”
裴泠泠感觉赵澜距离她非常近，但她还是没办法判断出她具体的方位。
“你不要过来！”裴泠泠紧张地缩靠在楼梯的栏杆上，她不停地往后缩，试图远离赵澜。
“不要管她，继续往前走。”沈瞳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了裴泠泠的耳朵里。
裴泠泠的声音有些变调：“我不知道她具体在什么地方，我怕躲不开……”
“你在跟谁说话啊？”赵澜的声音突然在裴泠泠耳边响起，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一股带着香水味儿的气吹到了裴泠泠的耳朵上。
“啊！”裴泠泠被吓得一声惊呼，她从十八楼一层层地走下来，因为心里压力，早就累得不行了，突然被赵澜一下，她下意识想往栏杆处躲闪，谁知她脚下一软，竟然直接从楼梯栏杆的缝隙里摔了出去。
裴泠泠听到赵澜大喊了一声“小心”，接着一只女人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但是并没有拉稳。
赵澜竟然被她拽着一起摔了下去。
剧痛传来之前，裴泠泠耳朵上带着耳机的部位传来了一阵拉扯感，接着就是“啪”的一声，她心中一凉，手机摔出去了。
她来不及判断手机摔到哪里，身体就接触到了地面。
剧痛，裴泠泠觉得自己摔得不轻，脚腕也扭了，但她现在根本顾不了这么多，她一下子爬了起来，向旁边躲闪，很快肩膀就“嘭”地撞上了墙壁，疼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她摔到哪去了？
“泠泠！？”
是沈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刚刚摔下来的那一下，耳机和手机摔开了，她赶紧挣扎着，向着声音的方向抹去，期间她因为脚腕疼得厉害，加上不知道为什么双腿一阵阵的发软，摔到了好几次，这才终于重新摸到了手机。
耳机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裴泠泠哆嗦着抓起手机放到耳边。
“我没事。”话一出口，裴泠泠才发现自己疼哭了。
沈瞳的语气显得很焦急：“发生什么了？”
“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裴泠泠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某种隐忍。
“嘶，疼死我了。”赵澜的声音又从裴泠泠的身后传了过来。
裴泠泠的惊恐地回过头，可惜她的眼睛上蒙着布，所以什么都看不见。
“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蒙着眼睛？你在害怕什么？”赵澜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的就好像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不会是你面试的一个环节吧？这公司这么变态吗？给出这种面试考题？”赵澜继续说着。
裴泠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不停地往墙壁上缩，突然她的手碰到了一扇门，那是一扇开在墙上的门，门没有关紧，被她的手一撞，那扇门竟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裴泠泠，你别蒙着眼睛了，看你都摔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随着门的打开，裴泠泠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赵澜的声音也变了变得非常模糊，声音就像是梗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某种咕哝的呜咽声。
那感觉就好像是，裴泠泠倚在墙上，她的旁边是一扇门，门打开了之后，站在她对面的赵澜恰好看到了门内的场景，看到了某种让她无比震惊的场景，以至于她的声音都发生了变化。
裴泠泠也完全僵硬在了原地，任由手机里的沈瞳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她都只是呆呆地坐在墙边，呆呆的仰着头，似乎连之前的恐惧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澜不再说话，但是她的呼吸声却变得越来越重，一下一下，像是一个逐渐把音量调大的过程。
旁边的那扇小门！
那扇小门里充满了尸体！
裴泠泠能清晰地闻到，从那扇门之中，吹出一阵阵的腐烂的尸臭，这种味道她是闻到过的，小学的时候，学校的一间空教室的窗户正对着一条非常狭窄封闭的小巷子，所以那间教室非常的阴森幽暗，裴泠泠总是喜欢和同学一起到那间教室去冒险，在那间教室里，就有这种味道，阴魂不散地萦绕在窗户旁边。
在最开始的时候，裴泠泠和同学还以为那只是单纯的潮湿腐烂的味道，直到后来，学校做清洁的人从教室的那扇窗户底下发现了一窝死猫，一共八只，裴泠泠这才明白过来，那种臭味其实是尸臭！
如今，她靠在墙边，从身旁的小门里传出来的就是那种味道，甚至比当初她在那间空教室里闻到过的要浓重得多，几乎形成了一层薄膜笼罩在了空气中。
那是死亡的味道！
像一座紧闭的坟墓，突然被裴泠泠打开了，她听到从那扇小门中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爬行，又似乎是一团团的肉在蠕动。
裴泠泠的大脑一阵阵地抽疼，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泛了上来，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破碎零散的画面，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
漆黑的星辰蒙上血色，露出扭曲的微笑……
古老的坟墓张开双手，邀请着人们进入它的怀抱……
布满肉瘤的眼睛从云层中探出，流着脓汁……
.….
赵澜似乎变得很僵硬，僵硬地站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又或者，她所以为的这个景象，只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
赵澜的所有怪异似乎都是在裴泠泠不小心撞开了那扇门才发生的，她似乎是从小门之内看到了什么。
赵澜突然“咯咯”笑起来：“裴泠泠，你别蒙着眼睛啊，你快看啊，快看那是什么！”
说了这么一句，她又笑起来，那笑声起初听着还像是人类的笑声，可是笑着笑着，就越来越不对味儿，那笑声像是憋在喉咙里，通过撕裂声带发出一声声的怪笑。
裴泠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从心底开始，她一阵阵地发冷，甚至不停地哆嗦起来…
“裴泠泠，你看看啊，那个东西就在那里，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嘻嘻嘻！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完美的生物！嘻嘻嘻嘻！你快看看！你快看看！不看会后悔的！”
赵澜的声音变得非常的扭曲，她的呼吸粗重得像犯了哮喘的病人。
裴泠泠心中的骇然越来越深，她不知道赵澜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现在的场景，让裴泠泠感觉到了很浓重的异样，她觉得面前的赵澜和刚刚电梯间里的接待员，包括她在办公室看到的苏可都有区别。
她隐隐觉得，她在楼梯上遇到的赵澜或许是正常的，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是由什么奇怪的东西伪装而成的，那时的她就是一个无比正常且安全的人，但是此时的赵澜，却发生了变化，因为她看到了那扇小门之内的东西。
她似乎对那种东西非常的欣赏，甚至不停地劝裴泠泠也去看上一眼。
“你快看啊！快看啊！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美丽的东西！嘻嘻嘻！宇宙、宇宙……透明的嘻嘻嘻！真君嘻嘻嘻，无形的真君！横跨时空……带来伟大的……改变嘻嘻嘻嘻！”
赵澜还在笑，那笑声大得震得裴泠泠的脑袋嗡嗡的疼，这种带着人类情绪的声音几乎也感染了裴泠泠，她感觉到一种接近于崩溃的惊恐感，不知道为什么赵澜虽然是在笑，但是裴泠泠很莫名的在这笑声中听出了一丝挣扎和痛苦。
她不敢多想，也不敢猜测，她只想快点儿逃，只想快点儿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她的大脑很混乱，旁边大开着的小门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冲出来，下一刻就会将一切吞噬。
裴泠泠咬着牙，抬起手，按照印象中的位置抹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扇打开了的门猛地关上。
霎时间，所有恶臭的腥风都消失了，有什么东西似乎被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可是赵澜并没有恢复正常，她还在笑，笑得痛苦而扭曲，又带着一种很莫名的狂热，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接着，那笑声戛然而止了，赵澜又开始剧烈的喘息，裴泠泠听到了衣料剧烈摩擦的“簌簌”声，她不知道赵澜在干什么。
很快，“刺啦”一声，像是什么软湿乎的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赵澜又开始笑，这次她的笑声听起来非常的尖利，与其说是笑，更像是某种可怕的尖叫。
裴泠泠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只是听声音并不能准确地判断出赵澜现在在干什么，她听到了某种黏糊糊的液体滴落到地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刺啦！”又是一声怪异无比的撕裂声，赵澜疯狂地嘶吼着，剧烈地喘息着，接连不断地撕裂声和液体喷涌而出的声音传入裴泠泠的耳朵里，当她闻到某种浓重的血腥味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过来赵澜到底在做什么了。
她将自己的肢体撕扯了下来。
一截截地扔在了地上，鲜血如泉水般一大股一大股地喷涌而出，整个空气里都充斥着一股浓密的血腥气。
细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一声声地在裴泠泠耳边响起。
血肉撕扯的声音，骨头折断的声音，牙齿咬碎的声音……
裴泠泠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通过声音判断面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终于回归了寂静。
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90、第三十九章
裴泠泠呆呆地坐在地上，四周非常寂静，寂静到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孤独的时空之中一般。
又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产生的一个幻觉，但她知道，那并不是幻觉，因为此时的空气里正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尸臭。
“裴泠泠！”
声音是从手机的扩音器里传出来的。
沈瞳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恍惚着回过神来，她颤抖着将手机握紧。
“沈瞳，我害怕……”
“你没受伤吧？”
“我没受伤，但是、但是……”她一边说一边哭，即使是单纯地回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都让她因为恐惧而一阵阵地发抖。
“别怕，马上就能出来了，我一直在外面等你，我会陪着你的。”
“我出不去了，我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裴泠泠很崩溃，她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出得来。”沈瞳安慰她：“你现在的位置应该是楼梯底下的楼梯间，你尝试找准方向，就能走进一楼的电梯间。”
裴泠泠轻轻发着抖：“我不敢四处摸，我真的不敢……”
她怕自己在找路的过程里，摸到赵澜的尸体。
“你要鼓起勇气。”沈瞳的声音很严肃，但又透着一种很深沉的温柔。
“我没有勇气。”裴泠泠摇头：“我真的想放弃了，是不是，只要把睁开眼睛，就可以不用承受这些了？”
“不行！绝对不行！”裴泠泠的话音还没落，沈瞳就厉声打断了她，他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和她说话，带着非常明显的慌乱，但是裴泠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裴泠泠哭了，哭得很厉害：“我真的没有勇气再走下去了。”
“你听我说，你现在距离出口非常的近，如果在这个时候放弃，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沈瞳其实并不擅长一口气说很长的句子，所以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到裴泠泠的耳边。
蒙住眼睛的衣服已经被眼泪打湿了，凉凉地贴在眼皮上，很不舒服，裴泠泠只是一直哭，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她向外摸索着走，就一定会摸到赵澜的尸体，她害怕，恐惧，她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她的手会沾满黏腻的血腥，会摸到不知名的肢体，会踩上碎裂的骨节。
她又很庆幸，庆幸自己此时是蒙着眼睛的，才不用亲眼面对那样的场景，但是因为看不见，想象仿佛不受控制，一帧帧扭曲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形成，她一时觉得那是自己亲眼所见，一时又发现那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裴泠泠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沈瞳，我真的能走出去吗？”
“能。”
“那你一定要等我。”
“嗯。”沈瞳的呼吸有轻微的变化，他似乎松了口气。
裴泠泠扶着墙，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缓缓地迈出了脚步。
她的脚步很拖沓，还带着几分踉跄，她走得很麻木，仿佛把全身的感官都屏蔽了，那些黏腻的破损还残留着余温，沾染在她的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终于摸到电梯间的门框时，她的感官仿佛才在这一刻回归，她难受地扶着墙，痛苦地干呕了起来，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恶心一阵阵地泛了上来，但因为她什么都没吃，所以到最后也没能吐出什么东西来。
裴泠泠剧烈地喘息了好一阵子，才拿起手机说：“沈瞳，我到电梯间了。”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好，已经很近了。”
裴泠泠又深吸了一口气，才轻声说：“一楼的构造我没什么印象了，我怕我找不准大门的方向。”
“你从电梯间出来就是一条走廊，你顺着走廊走，然后往后拐，直走就是大门的方向。”
“那我开始走了。”
“嗯。”
从电梯间到走廊只有一条路，裴泠泠摸着墙走，还算顺利。
很快，她就走出了走廊，接下来的路是从走廊到大门，这一段没有任何可以搀扶的东西，她必须靠着自己的直觉走直线。
“沈瞳，我没办法判断我走的是不是直线。”
“你先往前走，每数二十次呼吸，就向左修正一小步。”
“好。”
裴泠泠没有犹豫，她现在只想快点儿，再快点儿，立马离开这个地方，她真的没办法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她照着沈瞳的指示开始向前走，每数二十次呼吸，她就向左小幅度修正一些。
因为没有任何参照物，加之她什么都看不见，她走得非常慢，也很紧张。
之前的经历耗费了她太多的体力，她现在完全是撑着一口气勉强地在往前走。
她心中一边担心着自己会走歪，一边期待着自己下一刻就能踏出大门。
因为走廊到达大门的距离其实也算不上很长，当裴泠泠被脚下突然出现的东西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的时候，她的心中一喜。
绊倒她的不是别的，正是门槛。
她的小腿被门槛磕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但是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门内爬了出来。
她撑着地，勉强站了起来，下一刻，她突然迎面撞上了什么，裴泠泠心中一惊，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始挣扎，但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眼看着整个人就后仰着要摔下去。
很快，一条胳膊揽住了她的腰。
“是我。”
是沈瞳的声音。
裴泠泠伸手想将蒙在眼睛上的衣服接下来，却被沈瞳阻止了。
“等一下。”
裴泠泠适时地收住了手，接着，沈瞳就将她横抱了起来。
突然地失重感让裴泠泠吓了一跳。
她倒是没挣扎，只是有些紧张地用手攥紧了沈瞳的衣服。
沈瞳走了几步就将她放了下来，让她坐在了一处石凳上。
裴泠泠隐约觉得她现在坐的地方应该是树荫底下修葺的长石凳。
“沈瞳？”她叫了一声沈瞳的名字，声音显得很虚弱。
沈瞳没有回答，裴泠泠只感觉一些湿润微凉的东西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那是……湿纸巾？
沈瞳正在用湿纸巾给她擦拭脸颊。
然后他拉开了她外套的拉链，将她的外套脱了下来，又俯下身把她的鞋和袜子给脱了。
裴泠泠赤/裸的脚有些无处安放。
沈瞳托着她的脚腕将她的脚搭在了自己的腿上，这姿势稍稍有些别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在写字楼里的经历消耗了裴泠泠太多的精力，让她的脑子一片混沌，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反应也像慢了半拍一样，她一时有些不太理解现在的情况，于是歪着头问出了一个不太应景的问题：“你这是在给我压韧带吗？”
她的语气甚至没带开玩笑的意味，反倒很是认真。
沈瞳的动作顿了一下，好半天才提醒她：“弯膝盖。”
裴泠泠“哦”了一声，依言弯了膝盖，沈瞳用湿润的湿纸巾轻轻擦拭着她的脚腕、手掌、手心。
凉凉的，让她稍稍有些清醒。
末了，沈瞳又解开了她的头发，一下下擦着她的发尾，裴泠泠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沈瞳是在清理溅在她身上的血迹。
沈瞳不知道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几下就把她沾着血迹的裤腿给撕了下来，这才伸手将她蒙住眼睛的衣服解开。
裴泠泠终于看到了周围的景象，她只注意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就有一块湿纸巾呼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吓了一跳，想向后躲，被沈瞳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
裴泠泠想起来自己出门之前是化了妆的，现在脸上的妆肯定是花了。
沈瞳把手里的湿纸巾扔在了旁边的塑料袋子里，那里面装着裴泠泠的外套和鞋，沾着斑驳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裴泠泠收回了视线，看向了沈瞳，问：“擦干净了吗？”
沈瞳点了点头，然后解开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裴泠泠的肩上。
他们确实坐在树荫底下的石凳上，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这条街并不是商圈的步行街，而是商圈旁边的一条比较人烟稀少的街道，所以路上并没有人。
他们坐的位置斜对着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写字楼，裴泠泠扭头看去，透过开着的门，正看见里面发出来的光芒，一切还是照旧，美丽的接待员站在前台，认真地工作着。
这栋楼，这样看着，普通到不会让人产生任何可怕的联想，就好像裴泠泠在里面的经历都只是一场虚无的噩梦。
裴泠泠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沈瞳，沈瞳也在看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泠泠突然觉得面前的沈瞳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有什么不一样，她又说不清楚。
她伸出手攥住了沈瞳的衣服，然后慢慢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沈瞳，我好累啊。”
沈瞳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抱了起来：“回家再睡吧……”
裴泠泠听到沈瞳这么说，然后她就缩在沈瞳的怀里睡着了。
她感觉自己没睡多一会儿，就隐约听到了沈瞳说话的声音。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坐在车的副驾驶里，沈瞳正在开车，见她醒了，转头看了她一眼：“刚刚你室友给你打电话？”
“你接了？”
沈瞳点头：“我说你睡着了。”
裴泠泠刚睡醒，有些头疼，她闭了闭眼睛消化了一下沈瞳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她小声嘟囔：“你这么说，我室友会怀疑你是我男朋友的。”
沈瞳又转头看了裴泠泠一眼，眼神让裴泠泠有些看不明白。
很快，他就转回了头，认真开车，并没有接裴泠泠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大仙：难道不是吗？

91、第四十章
沉默了一会儿，裴泠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瞳，这才慢吞吞地说：“我们寝室有个规矩，要是谁脱单了，就要带着男朋友请整个寝室吃饭。”
沈瞳没有回答，这让裴泠泠有些心虚。
“我明天去跟她们解释一下。”
沈瞳还是不说话，让裴泠泠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裴泠泠又开始犯困，她将头靠在车窗上，强打起精神，她可不想就这样睡过去了，她想先洗个澡，虽然用湿纸巾擦过，但自己还是全身都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儿。
一些可怖的零散画面又在她脑海中闪过，裴泠泠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沈瞳注意到了裴泠泠的异常：“怎么了？”
“胃疼。”裴泠泠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回去我给你弄点吃的。”
裴泠泠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早上走进写字楼的，一直到现在为止，她还什么都没吃，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她觉得恶心，胃部一阵阵痉挛，连嘴里都是血腥味儿。
而且……
裴泠泠的心脏跳得很快，她克制不住自己去回忆那时的场景，她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不小心撞开那扇门，赵澜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她不知道，也不确定，这之中存在的矛盾点太多了，她不知道她所见到的赵澜到底是不是正常的，还是如林亚晨、苏可一般，早就已经变成了可怖的怪物。
裴泠泠在那间办公室里看到了赵澜的简历，和李盼、张曦的简历是放在一起的，这说明她和李盼、张曦应该是同一批进入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但是为什么，她又会和自己一起走进写字楼？
这是一场阴谋，还是幻觉？
还有自己后来在楼梯道里见到的赵澜和那个跟自己一起走进写字楼的又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沈瞳似乎猜出了裴泠泠在想什么，他没有转过头来，只说：“不用多想，你在那栋楼里见到的人，早就已经死亡了。”
裴泠泠有些茫然地看向沈瞳，很是不明所以。
“那栋楼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扭曲的，每一步都会被折叠进不同的坐标点，不管是你看到的，还是亲身所经历的，都是在混乱的时间里发生的事，可能是未来，也可能是过去，经过扭曲，展现在你面前。”
沈瞳很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他说得很慢，但裴泠泠还是没怎么听懂：“所以那些我所经历的事情，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幻觉。”
“真实发生的。”
裴泠泠“哦”了一声，继续把头靠在车窗上，她的思绪有些僵硬，一时竟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开始思考自己在常笙生物公司的这段经历。
一开始，她因为自己现在已经算是和父母彻底失去联系了，不管是学费还是生活费，她都要靠自己，如果钱不够了，她很可能连大学都读不完，所以她只是想找一家可以赚学费的公司实习而已。
事情发展到这一部时，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儿的地方，那么她又是怎么就突然决定到常笙生物科技公司去的呢？
周成玥不知道从哪看到了一张招聘广告，裴泠泠是觉得，周成玥是没有问题的，也许并不是周成玥将招聘广告发给了她，才让她进入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而是那张招聘广告，主动地、有意识地自己找到了她。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她决定等回学校了，仔细问问周成玥，那张招聘广告到底是从哪来的。
还有就是那家公司，那到底是做什么的地方？她无意间撞开的那扇门里面藏着的又是什么？
是公司的实验成果吗？
还是说是一种实验的过程本身？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裴泠泠知道一切都没有结束，林亚晨是不会放过她的，她的神色有些凝重，很快，她就发现，车停了。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
沈瞳打开车门下车，裴泠泠也打开了车门，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沈瞳绕过车头，走到了她旁边，裴泠泠见他探身进车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沈瞳的动作很利索，一条胳膊搂住了她的肩，另一条胳膊穿过了她的膝弯，将她横抱了起来。
裴泠泠的脸一下子红了，之前被沈瞳抱起来的时候，一次她蒙着眼睛，一次她睡着了，所以感觉没现在这么强烈。
老实说，她不太喜欢被人这么抱着，怪尴尬的，万一被人看见。而且她感觉自己的手有点无所安置。
裴泠泠小幅度地把头往后仰了仰，想拉开一个让她不那么尴尬的距离。
“别乱动。”沈瞳收紧了胳膊，将她圈进了怀里。
裴泠泠不得不将头贴在他的胸口上。
她听到了沈瞳的心跳声，很平稳，不像她，心脏跳得那么快。
好在现在的时间比较晚了，从车库走电梯上楼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很快，他们就到了。
裴泠泠被沈瞳放下来时，她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裴泠泠穿上拖鞋，脚步有些踉跄，她从楼梯上掉下来就把脚给扭了，小腿也被磕得有点严重，身上其他受伤的地方也不少，颇有些伤痕累累的意思。
沈瞳看着裴泠泠的样子，似乎想伸手去扶她，被裴泠泠摆手拒绝了：“没事，我去洗个澡。”
带着满身伤痕洗澡，裴泠泠疼得困意全无。
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裴泠泠感觉自己要虚脱了。
沈瞳家的厨房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开放式厨房，裴泠泠一抬头就看见，沈瞳端了碗面放在饭桌上。
沈瞳竟然给她下面吃。
裴泠泠慢吞吞地挪到了饭桌旁坐下。
面很清淡，裴泠泠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
很快，一碗面下肚，裴泠泠觉得自己终于没有胃疼的感觉了，合着刚刚都是饿出来的。
沈瞳坐在裴泠泠对面，一直看着她吃，见她吃完了，才说：“我给你上药。”
“啊？”
沈瞳已经站起来了：“去到沙发上坐着，我去拿药。”
裴泠泠“哦”了一声，有点茫然，见沈瞳走进了他的卧室，才脚步拖沓地蹭到了沙发上坐下。
很快，沈瞳就拿了一堆东西过来，同样也坐到了沙发上。
裴泠泠注意到他拿了药酒膏药和酒精。
“脚拿上来。”
裴泠泠往后挪了挪，然后脱下拖鞋，侧过身来屈膝把脚踩在了沙发上，她穿着宽大的珊瑚绒睡裤，裤腿垂下遮住了她的脚踝，只露出一小截脚趾。
沈瞳把她的裤腿挽了起来，她红肿的脚腕立马就露了出来。
裴泠泠的脚腕被握住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克制着自己不往后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瞳倒了些药酒在手心，轻轻搓揉着她脚腕红肿的部位。
裴泠泠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袖。
这也太……
不知道是不是药酒有活血舒筋的作用，裴泠泠只觉得沈瞳的手掌越来越热，她的脚腕也变得极为敏感，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瞳掌心的纹路。
裴泠泠被沈瞳的动作弄得面红耳赤，她抬头看向沈瞳，后者正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掌着她的脚腕，另一只手一下下搓揉着她高高肿起的部位。他低垂着视线，从这个角度看睫毛还挺长的，表情依旧很清冷。
裴泠泠攥着衣袖的手越攥越紧，她突然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让沈瞳给她上药，她脚扭伤了而已，手又没事，这种事完全可以自己来的。
这么想着，她就说出来了：“要不我自己来吧。”
说着她微微地把脚往后缩了缩，想把脚收回去。
沈瞳掌着她脚腕的手没松开，加上她其实本来就没用多大的力气，所以到最后她的脚腕依旧被沈瞳握在手里，纹丝不动。
“没事。”
他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裴泠泠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我明天自己来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困了。”
沈瞳终于停下了动作，他从旁边拉过来一条毯子，披在了裴泠泠身上：“睡吧。”
说完之后，他重新握住了裴泠泠的脚腕。
裴泠泠用手拽住了毯子，有些不太敢看沈瞳，她小声说：“你这样我睡不着。”
沈瞳抬头看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站了起来。
裴泠泠有些懵，她看到沈瞳走到了玄关旁边，抬手把客厅的灯给关了。
顿时，整个空间陷入了黑暗，只有些细微的光线从窗外照射进来，让裴泠泠勉强能看到沈瞳的身影。
沈瞳又走了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很快，裴泠泠就感觉自己的脚腕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睡吧。”
裴泠泠看不清楚沈瞳的表情，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现在的场面有些荒唐，她僵硬了好半天，有些想把脚收回了，想了半天又没找到合理的理由，最后自暴自弃、随波逐流地往沙发里缩了缩，找了个比较舒适的位置，这才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睡着了，也就不尴尬了。
她有点儿想不明白，如果说沈瞳之前帮她救她是因为爷爷的遗愿，那现在这算是什么？这未免也对她太好了，好得都有点儿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沈瞳不会是……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虽然裴泠泠觉得自己还挺不错的，但沈瞳一个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也不像是那种，会轻易喜欢上别人的人啊……
他也明显不是轻浮的性格。
裴泠泠适时制止了自己的想法，她怕自己想得太多飘了。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脚腕的疼痛也明显好转了不少。
这一晚，她是数着自己的心跳入睡的。
作者有话要说：    裴泠泠：我已经飘了。

92、第四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裴泠泠是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的，她全身都酸疼得厉害，以至于她在床上咸鱼躺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爬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并不刺眼，反倒暖洋洋的。
裴泠泠下床穿上拖鞋，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腕似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踩在地上也能用上力气了。
她的脚腕上贴了一块膏药，原本高高鼓起的部位也已经消肿了。
裴泠泠盯着自己的脚腕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然后她叹了口气，有些忐忑地推开了卧室的门，外面没有人，裴泠泠这才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对面卧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沈瞳推门而出。
“醒了？”
他的神情很冷淡，看不出来任何的异常，但裴泠泠的脸还是“腾”地红了。
她呐呐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吃饭吧。”
裴泠泠这才发现，沈瞳已经把早饭买回来了。
吃早饭的过程里，裴泠泠甚至有点不太敢看沈瞳。
她一时觉得不解，一时又怀疑自己是想多了。
裴泠泠弄不清楚沈瞳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要说沈瞳只是承了她爷爷的遗愿，一直照顾她帮助她，可是有时候，沈瞳对她又好得太过分了，根本就不像“只是照顾朋友孙女”的态度。
但是，如果说沈瞳真的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情感，好像……也不是。
裴泠泠有点抓狂了，为什么弯弯绕绕这么复杂？！
为什么要让她猜？喜不喜欢不就一句话的事情吗？裴泠泠不信沈瞳活了那么多年，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难不成要让她主动开口？
她……说不出口……
哪有让女孩子主动开口的？趁沈瞳不注意，裴泠泠偷偷瞪了沈瞳一眼。
算了，就当沈瞳也是喜欢她好了。这想法持续了十秒，就被裴泠泠打消了，这不跟自欺欺人一样吗？
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但又一直不点破，这不就明摆着对她不是那个意思吗？
难道她是个卑微的单相思？
裴泠泠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和沈瞳认识的过程。
沈瞳似乎，以前就对她挺好的……
她心里突然感觉有些奇怪，又说不清这份奇怪源自哪里。
她刚认识沈瞳的时候，沈瞳对她的态度其实挺冷漠的，但是现在仔细回想，好像又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冷漠，而是在刻意和她划清界限。
虽然是划清界限，但每次都还挺靠谱的，她在宾馆遇险的时候，是沈瞳赶过来救的她，在地下溶洞的时候，就算是和沈瞳分开了，他也提前就在她手中的刀上做了手脚，因此她也没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在刘家寨发烧的时候，沈瞳也一直在照顾她……
沈瞳确实是一个看着很高冷，还不太好接触的人，跟他说十句话，他能回答一句都算好的了，但每到关键时刻，沈瞳确实是尽心尽力地在帮助她，裴泠泠有时候觉得，撇开沈瞳那副高冷的外表，他本质上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对别人也这么好。
裴泠泠没见过沈瞳和别人接触的样子，但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沈瞳对她一见钟情的可能性太小了。
吃完饭之后，沈瞳放下筷子，看着裴泠泠说：“你不用去找实习工作。”
沈瞳突然提出这话来，裴泠泠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愣了愣，才说：“我会交不起学费的。”
“你的学费和生活费都由我来出。”沈瞳说得自然，让裴泠泠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泠泠心里觉得怪怪的，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拒绝的理由，她现在确实经济困难，如果沈瞳能够提供帮助的话，会让她的生活压力小很多，她又不是那种为了面子，为了自尊就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仔细思考了一下，裴泠泠做好了决定：“那我就当是你借给我的钱，等我以后工作了，有工资了，我就把钱还给你。”
“不用。”沈瞳回答得毫不犹豫，倒真的挺视金钱如粪土的，那架势，甚至让裴泠泠怀疑沈瞳是不是欠过她爷爷的钱。
裴泠泠还想说什么，沈瞳转移了话题：“你今天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搬到我这里来住。”
“啊？”裴泠泠懵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沈瞳想了想，解释了一句：“在我这里住会更安全。”
裴泠泠有点别扭：“那我就跟室友解释不清楚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而且，我一直跟你住在一起的话，会找不到男朋友的。”
说完之后，裴泠泠飞快地看了沈瞳一眼，有些心虚，她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可是沈瞳对此似乎一丝一毫地反应都没有。
裴泠泠有些失望，看来真的是她想多了？
“你……”半晌之后，沈瞳有些欲言又止，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段时间，一切都会结束。”
裴泠泠不明白沈瞳的意思：“什么叫一切都会结束？”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沈瞳并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
这意思难道是在说，等一切都结束了，他就会离开，不会耽误她？
裴泠泠看着他，突然有些生气，但她又找不到自己生气的确切理由。
她突然就觉得沈瞳有些飘忽不定，看似距离她很近，又好像遥远得触不可及。
……
傍晚的时候，沈瞳开车送裴泠泠回学校了，一进寝室，几个室友立马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都亮了。
周成玥率先开口：“泠姐，有情况呀！”
陆恬也笑着打趣：“亏得我们昨天担心你，给你打电话，结果是个男的接的，还说你已经睡着了。”
童雯也停下了手里的游戏，转头看裴泠泠：“这发展快得简直出乎我的预料。”
裴泠泠觉得有点尴尬，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周成玥一脸的不信：“谁信啊？要是普通关系，怎么可能在你睡着了之后帮你接电话呢？”
童雯摸着下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你们不会还没确定关系就……”
裴泠泠脸一下子红了：“胡说八道什么呢！”
童雯笑嘻嘻地：“行行行，我胡说八道，我就想问一句，准备什么时候请客吃饭。”
裴泠泠不吭声了，好半天才说：“别想了，没戏！”
陆恬不相信：“泠姐，别放弃啊！”
裴泠泠摇了摇头，把行李箱从柜子后面拖了出来。
旁边的周成玥对她这个举动很是不解：“你这是准备出远门？”
裴泠泠咳嗽了一声，用尽量严肃的语气说：“我准备出去住一段时间。”
全寝室都沉默了，裴泠泠一抬头，发现三个室友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陆恬咽了口唾沫：“你们这是准备同居了？”
裴泠泠赶紧摆手：“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唉，解释不清楚了。
几个室友看她的表情越发暧昧。
童雯开口说：“泠姐，就别忽悠我们了，都同居了，还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裴泠泠：“……”
周成玥皱起眉：“他不会是故意吊着你吧，要真是一边拒绝你着你，一边还让你跟他同居，你可别就那么答应了！”
“真的不是……”
收拾好行李之后，裴泠泠的室友们都很热情地要帮她一起拿到校门口去。
裴泠泠：“……”
裴泠泠是想拒绝的，但并没有成功。
于是四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浩浩荡荡地从寝室走到了校门口。
沈瞳照常站在路灯下等她，转过头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秋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晕黄的等在深蓝的天空下，显出几分清冷，倒是和沈瞳身上的气质挺搭的。
童雯一脸兴奋地转头对裴泠泠小声说：“你男朋友还挺会长！怪不得你这么喜欢他。”
裴泠泠被童雯的形容惊到了：“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夸人的。”
然后她觉得自己重点歪了。
“什么啊！我看起来很喜欢他吗？”
童雯一脸理所当然：“对呀。”
重点好像还是不对……
裴泠泠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他真不是我男朋友！”
另外三个室友当然半点儿都不信，甚至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周成玥：“不是男朋友还专门来接你？”
陆恬：“不是男朋友会邀请你同居？”
童雯：“泠姐，你这么藏着掖着可就见外了。”
裴泠泠：“……”
很快，几人就走到了路灯下面，几个室友很自来熟地跟沈瞳打招呼。
陆恬：“哥们儿，泠姐就交给你了。”
周成玥：“可要对她好点儿，她为了跟你住甚至抛下了我们这些小姐妹呢！”
童雯：“我们泠姐值得珍惜！”
沈瞳的目光从三个室友身上一一扫过，然后落在了裴泠泠的身上。
裴泠泠笑得有些勉强，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尬得都能抠出一间三室一厅了。
她开始想象沈瞳听完三个室友的话后冷酷无情地表示他们其实并不是那种关系，又严词厉色地警告她们不要乱说的场景了。
裴泠泠甚至还脑补出了三个室友听到沈瞳那么说以后，语重心长地告诫她不要喜欢渣男的场面。
就在她硬着头皮等待社会性死亡降临的这一刻。
沈瞳开口了，他说：“好。”
等等！他说什么？！
他说好。
他说好？
嗯？！他说好？！
裴泠泠愕然地抬头，就看见沈瞳提起了她的行李箱，放在了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对着她的三名室友说：“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请客。”
作者有话要说：    咦？感情线发展得很快吗？大仙对泠泠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我在想会不会有为了看谈恋爱而跳过剧情线的宝贝儿，呜呜呜呜。
那估计一大半都跳过去了。

93、第四十二章
裴泠泠已经彻底懵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个室友已经美滋滋地打开车门上车了。
陆恬：“第一次见面就请客，太客气了。”
周成玥：“这是泠姐男朋友的心意，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童雯：“泠姐，你还发什么愣！快上车啊！”
裴泠泠一脸的茫然，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沈瞳将副驾驶的门拉开，转头对裴泠泠说：“上车吧。”
裴泠泠紧紧地盯着沈瞳，仿佛想透过他平静的外表看出他内心的想法一般。
然而，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室友们暧昧的目光下坐进副驾驶的。
裴泠泠全程脑袋一片空白。
等到沈瞳也上车了之后，裴泠泠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瞳说要请她们吃饭，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裴泠泠觉得很迷惑，沈瞳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喜欢讲客套的人啊。
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当时跟沈瞳聊到什么了来着。
对了，她说，她们寝室有个规矩，如果谁脱单了，就要带着男朋友请客。
裴泠泠的心脏迈着狂乱的步伐几乎要从胸口里冲出来。
不是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可是她昨天跟沈瞳说那些的时候，他分明什么反应都没有啊……
沈瞳不会是其实根本就不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吧，万一他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古董，又不太喜欢了解新的时代，就没去了解过一些新兴词语。
他不会，其实以为男朋友就是男性朋友的意思吧？
裴泠泠已经脑补出，沈瞳真诚把她当朋友，她却馋人家美色的窒息场面了。
沈瞳没有马上开车，而是转过头去，问坐在后座上的几个室友：“你们想吃什么？”
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比较冷淡，但问出这话的时候，又莫名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
裴泠泠：“……”
是她的错觉吗？
三个室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敲定——吃烧烤！
沈瞳点了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车终于开动了，裴泠泠脑子一片空白，直到现在，她都弄不明白现在算是什么情况。
她是不会觉得沈瞳真的自认为自己是她的男朋友的，他俩本来也真就不是那种关系……
坐在后车坐上的三位室友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她们甚至还小声地讨论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自以为自己很小声。
车厢里很安静，所以她们的话非常清晰地落在了裴泠泠的耳朵里。
童雯：“没想到泠姐男朋友竟然有车，惊了，泠姐看着就年龄不大，我以为她怎么也得找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泠姐这男朋友得上班了吧？”
周成玥：“也别带有色眼镜啊，我看泠姐的男朋友看着年龄也不大，这么年纪轻轻地就买得起车了，估计是家里比较豪吧。”
陆恬故意压低了声音：“哎，你们说，泠姐这看着像不像是被包养了啊？”
裴泠泠差点儿被吐沫星子呛到，她扭头瞪着三个室友，从脸到耳根都红了：“你们能不能别胡说八道啊！”
三个室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童雯：“我们说得那么小声都听得到？”
周成玥：“这跟自己男朋友怎么还不好意思成这样？”
陆恬：“嘘，别说了，你们看泠姐都恼羞成怒了。”
裴泠泠：“……”
她转回头去，小心翼翼地看了沈瞳一眼。
沈瞳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很安静地开着车。
裴泠泠觉得自己都快炸了，她想质问沈瞳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考虑到后车座上三位室友还杵在那里呢，她又没法开口。
好在，很快，车就停了，尴尬也稍微缓和了一点儿。
车停在一处露天停车场，这里是附近的烧烤街，一家家烧烤摊挨在一起，很是热闹。
现在是时间还挺早，烧烤都才刚出摊没多久，客人也不算多，香料的味道随着烟雾飘得满天都是，只是闻着就让人垂涎。各个烧烤摊位的老板，看见裴泠泠一行人，都热情地招呼着。
陆恬对附近美食是比较了解的，她带领着大家，准确地找到了一家烧烤摊：“这家最好吃。”
正在整理食材的店铺老板一听陆恬这话，脸都笑烂了：“妹妹真有眼光！”
烧烤的食材一样样地摆放在炭火炉子旁边，摆放得整整齐齐，客人们都拿着一个小铁盘子把想吃的菜放进去，等装满之后，就将盘子拿给老板烧烤，自己则可以坐到一边，等着考完的老板将菜端上来了。
三位室友也不客气，一拥而上地开始挑选想吃的菜，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裴泠泠没动，她瞪着同样站在一旁的沈瞳，语气生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瞳转过头来看她，裴泠泠发现，沈瞳的目光难得没让她觉得冷淡，只是很安静，安静地看着她，像一汪死水，一汪毫无涟漪的死水。
在这一刻，裴泠泠觉得自己似乎终于接触到了一些来自他心底深处的情绪，但那情绪过于厚重，也太过沧桑，她根本就无法理解。裴泠泠有些被他这样的眼神惊住了，不免开始思考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儿太重了。
“你……”裴泠泠想说点儿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她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似乎受到了沈瞳情绪的感染，心情变得有些沉闷，一时之间，竟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不过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一直喋喋不休地追问。
“沈瞳……”裴泠泠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去看看吃什么吗？”
“你去吧，我都行。”
这时候，正在挑选食材的童雯转过头来看向俩人：“你们俩磨蹭什么呢！快点儿来啊！”
裴泠泠抬头望去，发现陆恬和周成玥不知道什么时候，提溜着好几瓶啤酒从烧烤摊的店面里走了出来。
裴泠泠吓了一跳：“你们拿这么多啤酒做什么？！”
陆恬回答得理所当然：“喝啊！要不然当摆设吗？”
周成玥也附和：“烧烤和啤酒才是最配的。”
裴泠泠惊了：“我们为什么不喝可乐？”
一旁挑选好食材的童雯白了她一眼：“都是十八岁的人了，装什么小朋友！”
裴泠泠拉起沈瞳极力辩解：“他要开车啊！”
陆恬出了个好主意：“让你男朋友找个代驾，吃烧烤哪有不喝酒的？”
裴泠泠还想挽留一下：“陆恬那次不也没喝酒？”
陆恬：“谁说的，你走得早而已，后来我们去ktv的时候喝了，因为醉得太厉害，就随便找了家宾馆住下了。”
裴泠泠：“！”
裴泠泠确实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老实说，她酒量真的很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前小的时候她跟黄晓玉背着家里人去喝酒，结果她们没喝几口就醉了，那年她们刚上小学二年级，窝在一家东北饺子馆喝醉之后，把老板吓坏了，裴泠泠只隐约记得，黄晓玉被她爸追着打了三条街。
从那以后，裴泠泠就再也没碰过酒了，她转头看向沈瞳，发现沈瞳眼底竟然难得带了一丝笑意，仿佛终于也沾染上了烟火气，看得裴泠泠都懵了。
沈瞳察觉到了裴泠泠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她，四目相接，他伸手虚虚地拦住了裴泠泠的肩：“我们过去吧。”
裴泠泠就那么晕乎乎地被沈瞳搂着走了过去，直到坐下之后，她都没能彻底反应过来。
童雯突然“啊”了一声，她一脸责备地看着裴泠泠：“泠姐，晃悠了这么久，你甚至都没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男朋友！”
周成玥也跟着说：“对呀对呀！我们都还不知道你男朋友的名字！”
陆恬：“泠姐，别害羞呀！”
裴泠泠的脸又红了，她扭头飞快地看了沈瞳一眼，才对几个室友说：“他叫沈瞳，瞳孔的瞳……”
说到这里，裴泠泠突然顿住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对于沈瞳的了解，似乎也只是停留在他的名字而已。
其他更多的，似乎没有了。
她不知道沈瞳的年龄，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她对于他的了解，仅限于，他是自己爷爷的朋友，她甚至不知道沈瞳和她爷爷的友情到底到达了哪种程度。
裴泠泠对沈瞳，完全不了解。
三位室友还盯着她，一个个都露出好奇的表情，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李的话语。
裴泠泠转头看向了沈瞳，这时候，沈瞳竟然开口了。
“我是做土木工程的。”
陆恬“哇”了一声：“那很赚钱啊！”
童雯：“学霸啊，我记得土木工程收分都比较高。”
周成玥也竖起了大拇指：“了不起！了不起！”
裴泠泠也是第一次听沈瞳说这些，她有些懵，更多的是茫然。
土木工程……
这不会是沈瞳瞎编出来的吧，难道他真的是做这行的？这和那些奇怪的事情也有关联吗？
想着想着，裴泠泠突然觉得有些不满。
她刚认识沈瞳那会儿，真可谓是跟他说句话难如登天，问了半天他也只说个名字，什么也不告诉她，现在面对她室友倒好，详谈甚欢啊！
裴泠泠酸了，酸得很彻底，酸得都不想搭理沈瞳了。
这时候，八卦的室友又开口了。
陆恬：“你跟我们泠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了各位，本来以为要请一周的假，下周榜都取消了。
这章就当是今晚0点的更新。
下章是明天晚上0点，会尽量保持日更的，如果不更新会在文案请假。

94、第四十三章
裴泠泠生气归生气，还是竖着耳朵认真听着。
她想起了自己刚认识沈瞳的那家宾馆，自己当时透过那个奇怪的天文望远镜，看到了一些可怕的画面，是沈瞳突然出现打断了她，并告诉她那是宇宙的暗面。
裴泠泠想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这是她认识沈瞳的场景，但是沈瞳分明很早就认识她，否则也不会一见面就能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来。
她甚至还脑补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画面。
她爷爷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她，一边悠着一边给沈瞳看，嘴里还得意地说：“看，我孙女。”
裴泠泠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准备好好听听沈瞳要怎么胡编乱造。
沈瞳先是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一个意外，她从天而降，闯入了我的生活。”
裴泠泠被沈瞳这个形容说愣了，她转头疑惑地看向沈瞳。
这怕是说反了吧，难道不是，沈瞳才是那个突然从天而降闯入她生活的人？
没想到沈瞳表面看着这么正经，竟然张口就说瞎话。
沈瞳说得挺模棱两可的，三个室友听了之后大概是觉得他本来也不想说清楚，也就很适当地没有追问。
这不免让裴泠泠有些失望，她还想接着听呢。难得沈瞳这么有问必答，不问白不问啊！
心里腹诽着，裴泠泠突然感觉非常地不对劲儿，她一开始是以为沈瞳并不了解男朋友的意思，才会默认他是自己的男性朋友，可是这聊天的内容，和整体的气氛，只要不是智商有问题，都不可能意识不到是什么意思。
那沈瞳还不解释？是觉得没必要解释？还是说他有什么自己的打算？
周成玥一脸好奇地继续问：“你们谁先主动的呀？”
裴泠泠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人都抖了一下，这问题太刁钻了，她和沈瞳确实不是那种关系，压根就没人主动过。
她忐忑地看向沈瞳，不知道他准备说个什么答案出来。
沈瞳开口了：“我。”
三位室友均露出了艳羡之色。
陆恬起哄：“好甜啊！”
裴泠泠愕然地瞪着沈瞳：“你……”
你真的知道她们在问什么吗？
裴泠泠差点儿没忍住，直接当着三个室友的面问了出来。
沈瞳也扭过头来看她，面对裴泠泠的惊疑不定，他竟然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裴泠泠：“？”
裴泠泠觉得自己的手都僵住了，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远了，裴泠泠怀疑自己在做梦。
你好，有人吗？谁能来跟她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裴泠泠的心脏狂跳，她一时之间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兴奋，还是惊悚。
她木木地坐在那里，任由沈瞳握着她的手。
她一会儿怀疑眼前的沈瞳是不是个假的，一会儿又开始思考，难道沈瞳真的喜欢她？
可是，他如果真的喜欢她，为什么不明着跟她说？非这么拐弯抹角的，让她急得想抓狂。
他如果不喜欢她，又为什么做出这些让她误会的举动？
裴泠泠迫不及待地想向他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是想耍她？玩弄她的感情？
这时候，烧烤做好了，老板端着一盘盛满了乱七八糟菜品的盘子上来。
荤素都有，上面均裹着一层烧烤的佐料，有些部位被炭火烤出一层焦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三位室友见状，都美滋滋地剥开了一次性筷子的外包装，只有裴泠泠还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瞳递了双筷子给她。
裴泠泠甚至没马上接，而是抬头，一脸迷惑地望着他，质问的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裴泠泠接过了筷子，迅速地埋下了头，跟着三位室友一起吃了起来。
陆恬开了瓶啤酒递给裴泠泠：“喝酒啊，别就知道吃。”
裴泠泠赶紧摆手：“我真不能喝酒。”
童雯眼露暧昧：“你男朋友就在旁边的，怕什么，喝呗！”
裴泠泠又看向了周成玥，她一脸的狐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她的三位室友似乎想故意灌醉她酒。
裴泠泠搞不明白了，这是什么行为，居然想灌酒？难不成是想把她灌醉？
她又转头看了旁边的沈瞳一眼，见沈瞳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道为什么，裴泠泠突然觉得有些恼怒，她心一横，拿起酒瓶就喝了一大口。
裴泠泠心想，啤酒大概是最难喝的饮料了，她真的很讨厌那股子独属于啤酒的麦香味儿。
一边和室友们吵闹着，一边吃烧烤，不时还被三位室友们怂恿着喝酒。
很快，裴泠泠就把一整瓶啤酒喝了进去。
她倒没觉得自己醉了，就是有点儿飘。
三位室友看起来屁事没有，裴泠泠明显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脸红了。
沈瞳全程坐在旁边，安静得像个工具人，没人主动找他问话，他也不会开启新的话题。
酒壮人胆，裴泠泠晕乎乎地靠在了沈瞳的肩上。
陆恬在那里笑话裴泠泠：“泠姐，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喝醉了？”
裴泠泠瞪了她一眼：“我没醉！”
童雯给裴泠泠倒了一杯茶水：“喝点儿茶吧，我看你脸都红了。”
周成玥看了沈瞳一眼，笑着说：“泠姐，你要是实在不行了，就让你男朋友带你回去吧。”
裴泠泠的头在沈瞳的肩上蹭了蹭：“我就说我不能喝酒，你们非让我喝，看吧……”
沈瞳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三个室友好像又说了点儿什么，但是裴泠泠没怎么听清楚，她闭了会儿眼睛，好半天才沈瞳的肩膀上抬起头来，有些口齿不清地说：“我去趟洗手间。”
陆恬怕她醉得厉害，找不到路：“要不要我们陪你去。”
“不用。”裴泠泠坐直了上半身，这样看来，她除了脸红得厉害意外，倒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
裴泠泠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朝着巷子的背面走去，洗手间正是在那里。
烧烤街是很热闹的，这个点人也变多了，人声鼎沸吵吵闹闹，这就更显得烧烤街背面的小巷子幽深寂静。
夜风很凉，吹在发烫的脸颊上，让裴泠泠的头稍微没那么晕了，她一脚迈进了空空荡荡的小巷子中。
巷子里面其实并不算太黑，只是和烧烤街比还是差远了，突然的明暗变化让裴泠泠的视线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了，正当她准备定睛细看洗手间在哪里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腕上传来了一股巨力，将她猛地向着巷子最黑暗的角落拽去。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下一刻，她被人用力地从身后压在了墙上，骨头被凹凸不平的砖墙撞得生疼。
裴泠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酒都醒了一半，她下意识地就开始挣扎，但站在她后面的人力气非常大，膝盖压在她的腿弯上，将她整个人都抵在墙上。
裴泠泠一丝一毫都挣扎不了，她的心也一点点坠入了谷底，她这是遇到什么了？
她不敢想自己一会儿会经历什么，沈瞳和室友们就和她隔着一面不算厚实的墙。
如果她能大声地求救，沈瞳一定能听到她的声音，可是现在的她整被后面的人死死地捂住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裴泠泠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尝试安慰自己，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自我安慰的理由。
就在这时，后面的人开口说话了：“泠泠，别害怕，是我。”
裴泠泠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脸色立马就白了，她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恐惧，因为从后面抵住她的这个人的声音她是认识的，而且还非常的熟悉，这是林亚晨的声音。
林亚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一直在跟踪自己？他又想做什么？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抓到这里来。
裴泠泠的脑子里产生了一大堆疑惑，她的头还晕沉沉的，却不得不强迫自己思考应对之策，这让她的脑仁一抽一抽的疼。
林亚晨的手还是死死地捂着裴泠泠的嘴，他的声音贴着裴泠泠的耳垂响起。
“泠泠，你怎么能背叛我呢？”
林亚晨的嘴唇很湿冷，贴着她的耳垂缓缓移动，这感觉让裴泠泠很不舒服，她觉得恶心，并不只是被陌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的那种恶心，还有一种，仿佛是来自身体本能的，生理排斥。
仿佛接触她的并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一种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扭曲、恶心的物种。
因为这样的感受，裴泠泠的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昨天我听说你遇到危险了，就匆忙地赶过去想救你，谁知道，我才刚到，你竟然……”
裴泠泠的心脏狂跳着，她在思考林亚晨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昨天她遇到危险的时候？
这是在说常笙生物科技公司？
林亚晨是赶过去看到她被沈瞳抱在怀里的场景了？
裴泠泠觉得有些惊悚，她之前为了稳住林亚晨确实是假意奉承过，甚至还假意和林亚晨约了个时间准备面谈，天知道直接被他撞见自己跟沈瞳不清不楚的场面了。
要命啊！
林亚晨的气息一阵阵地喷洒在裴泠泠的脖子上，直让她起了一脖子的鸡皮疙瘩。
“我本来还想着，也许是我想多了，谁知道我刚刚跟别人……泠泠，你把我当什么？”
他的语气满是阴霾，让裴泠泠感觉到了一种极度的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泠泠的好像就没有哪个是正常人

95、第四十四章
裴泠泠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林亚晨紧紧地贴着她，质问：“你为么么要背叛我？！”
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裴泠泠竟然觉得有点滑稽。
老实说，直到现在她都搞不明白，林亚晨到底是个么么东西，又喜欢她么么？
他们之前甚至根本不认识吧。
裴泠泠突然联想到了沈瞳……
刚刚沈瞳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同样也让裴泠泠感觉无比疑惑。
她不知道沈瞳到底对她是么么意思，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
她找不到沈瞳会喜欢上她的理由，那感觉就好像是，在某段她不曾拥有的记忆力，他们之间发生过么么别的故事一样。
裴泠泠的脑子很晕，她的嘴被捂着，说不出话来，现在的情况真的非常凶险。
林亚晨突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语气凶恶无比：“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你竟然敢骗我！”
裴泠泠难受地剧烈咳嗽着，她疯狂地想要挣扎，却根本没有任何用。
林亚晨抓住她毛衣的领子，往旁边一撕。
“呲啦”一声，毛衣的领子被轻易地撕开，从一侧肩头缓缓滑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肩。
裴泠泠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林亚晨要对她做么么？！
她奋力地挣扎着，眼泪因为恐惧从眼角滑落。
“哭么么？”林亚晨笑起来，笑得极为病态：“泠泠，别怕，我会把你制作成最美的艺术品。”
裴泠泠的心脏狂跳，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么么。
下一刻，钳制住她的力量突然一松，裴泠泠一时支撑不住，整个人都顺着墙壁往下滑。
一条胳膊稳稳地扶住了她，裴泠泠转头望去，正对上沈瞳的视线。
看见了沈瞳，裴泠泠终于松了一口气，由于刚刚实在是太紧张了，现在突然放松下来，裴泠泠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身上也使不出力气来了，酒劲儿上涌，她竟然觉得有点儿困。
她的头靠在沈瞳的胸膛上，有那么一两秒，裴泠泠怀疑自己是睡着了，也可能是短暂的昏迷了一会儿。
裴泠泠强撑起精神，她怕自己要是真睡着了，会错过么么重要的事情。
沈瞳的目光很冰冷，他一手揽着裴泠泠，冷冷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林亚晨。
林亚晨的脸很可怕，他的每一寸表情都宛如一个约定俗成的程序，做得非常标准，但也正是因为太过于标准，显得极度不自然，因为没有人真的会把表情亦步亦趋地挤到这么标准的方位，他说：“怎么，你生气了？”
沈瞳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来看裴泠泠。
裴泠泠的头晕得厉害，她几乎是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沈瞳的身上，话也说得不太利索：“我、我没事。”
裴泠泠现在看起来其实是有些狼狈的，头发在刚刚的挣扎中已经散开了，披散下来，毛衣从一侧的肩膀上滑落下来，露出细细的内衣带子。
沈瞳的眼神更冷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裴泠泠身上，将她整个地裹了起来。
林亚晨不知道在干么么，他身上的骨节突然发出一些奇怪的脆响，像是某种被极力压缩后的东西正准备完全舒展开，听得人一阵阵地牙酸，裴泠泠心中很不安，她往沈瞳怀里缩了缩，没敢仔细观察林亚晨。
裴泠泠感觉到，沈瞳搂着她的胳膊微微收紧了，是戒备的状态。
林亚晨开口了，声音像是某种金属敲击时发出的震响：“沈瞳，你逃了六十年，最后不也还是得乖乖回来？”
林亚晨叫出了沈瞳的名字，裴泠泠心里觉得怪怪的，他们两个是认识吗？
那个最早的疑惑又开始在她心中困扰着她，沈瞳到底是么么人？或许在之前，裴泠泠还可以告诉自己沈瞳的真实身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人家不愿意说自己最好也不要多问。
可是都到了现在，她的生活早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不可能真的么么也不过问，更何况，她现在跟沈瞳的关系也怪怪的，让她没办法么么都不在意。
林亚晨在笑，不知道为么么裴泠泠竟然觉得他的笑声并不像是在笑，那是一种很机械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更像是某种传递信息的口令。
裴泠泠心中一惊，林亚晨不会是在呼朋唤友吧？
林亚晨停下了笑，他看着沈瞳，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扭曲：“你筹谋的事情最终还是要失败了，我们已经找到了脐带确切的位置，马上就能成功入侵了，沈瞳，虽然你背叛了我们，但好在真君很仁慈，给了你两个选择，时间不多了，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他的目光从沈瞳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裴泠泠身上，某种恶毒阴冷的东西，几乎在他眼中形成实体：“泠泠，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愚昧，只有真君才能带领我们成为更加高等的种族，而站在你旁边的这个人。”
林亚晨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他不过是一个实验品罢了，不管他再怎么伪装，都改变不了他肮脏卑微的本质。”
说完这些话之后，林亚晨不再犹豫，转身就向着巷子深处走去，很快，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夜风有些凉，裴泠泠觉得林亚晨的话里似乎暗含了很多信息，但她的头太晕了，她的脸颊微微发着烫，林亚晨走了，她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裴泠泠的视线变得模糊异常，大脑里的信息也很零散，她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好像醉得有点厉害。就说不能喝酒，现在酒劲儿上来了，这多尴尬呀。
裴泠泠努力克服着，仰头问沈瞳：“他、他是么么意思呀？”
沈瞳久久地凝望着幽深的巷子，好半天，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裴泠泠：“没事。”
他说得有些轻描淡写，就好像真的不需要过多去在意，但裴泠泠的直觉告诉她，沈瞳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差。
裴泠泠晕乎乎地想，她不知道刚刚林亚晨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么么意思，更不知道他所说的给沈瞳的选择又是么么。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尤其是沈瞳此时望着她的目光，让裴泠泠莫名就想起了他们刚认识时，沈瞳的那种疏离的状态。
他在想么么？他要做么么？他是否已经做了么么决定？
裴泠泠不知道，也猜不出来，她的眼睛有点睁不开：“我们回去吗？”
沈瞳的目光落在了裴泠泠的肩上，他伸手拉紧了裹在她身上的外套，沈瞳的外套穿在裴泠泠身上显得非常的宽大，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回家吧。”
“可是我室友……”
“我给她们打个电话。”
裴泠泠有些茫然地点头，她的思维很迟钝，手脚也没么么力气，几乎是被沈瞳连扶带抱拖上车的。
沈瞳开车的时候显得心很不在焉，似乎在思考之前林亚晨说的那些话。
裴泠泠皱着眉克服着胃里的恶心感，在副驾驶的椅子上不舒服地扭动着，然后一头撞在了玻璃窗上。
沈瞳好像才意识到她的异常，转过头来看她：“难受就睡会儿。”
“不要，睡着了就不能洗澡了。”裴泠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一身的酒气，要是不洗澡直接睡了，她会熏死自己的。
裴泠泠想问问沈瞳今天到底是么么意思，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沈瞳，你停一下车，我晕车了，好难受啊。”
沈瞳在路边停下了车，他把车窗打开，凉风很快灌了进来。
裴泠泠把头支愣了出去，然后不动弹了，像被卡住了一样。
“泠泠？”
“嗯。”裴泠泠应了他一声：“我还活着。”
“你喝醉了。”
“好像是醉了，不好意思啊……”
裴泠泠的头顺着车窗又滑了回来，靠在椅背上，好像睡着了一样。
“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儿。”沈瞳重新发动了引擎。
裴泠泠也没动，她真的睡着了。
不过只睡了一小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惊醒了，迷茫地睁眼，正好看见沈瞳拉开了车门，一手撑住椅背，一手去解她的安全带。
裴泠泠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所以她伸手迎面抱住了沈瞳。
沈瞳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明显僵了一下，很快，他的手就按上了安全带的按钮，安全带“咔”地一声弹开。
沈瞳将她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裴泠泠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挣扎起来。
“不要这样抱我！好尴尬啊！又不是在演电视剧！”
沈瞳将她放了下来，裴泠泠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一头就栽了下去。
沈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意外意外，我能自己走的。”裴泠泠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背你吧。”
裴泠泠眼睛一亮：“好呀，你背我呀！”
沈瞳转过身去，微微俯身，将裴泠泠背了起来。
裴泠泠趴在他的背上，胳膊轻轻搂着他的脖子。
“沈瞳，你知道吗……”
“我喜欢你背我……”她说到这就停下了，似乎在思考着么么，想了半天，她笑了起来，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也喜欢你。”
她说得很小声，但沈瞳还是听到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从裴泠泠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很快，他再次迈开腿向前走去。
裴泠泠等了一会儿，发现沈瞳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很委屈：“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啊！”
“你喝醉了。”
裴泠泠“啊”了一声，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她想了想，点头：“嗯，我喝醉了。”
话题被岔开之后，裴泠泠断片儿了，她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么么了。
“我刚刚在说么么？”她试图询问沈瞳。
“上电梯了。”
“哦，好。”她的思路很快就被带偏了。
电梯到了，沈瞳走出电梯，推开了家门。
“到了。”他微微侧头和裴泠泠说。
下一刻，裴泠泠贴了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这是奖励男朋友的。”
沈瞳明显被震住了，他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动。
裴泠泠似无所觉地提醒他：“你放我下来啊，我要去洗澡。”
沈瞳这才慢慢地将她放了下来。
裴泠泠扶着墙，走得不太稳当：“我去洗澡了。”
沈瞳还是站在那不动，不知道是不是被裴泠泠刚刚的举动吓到了。
“你……明天再洗吧。”
裴泠泠摇头：“太dirty了，”她转过身来，凑近沈瞳偏头指着自己的耳朵，很委屈：“你看我这里，那个东西碰到我耳朵！”
沈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裴泠泠在说么么，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像是在检查她耳朵有没有受伤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突然发现有个伏笔忘写了，啊啊啊！我可以偷偷补上吗▄█▔▉●算了，等我全部写完了，我倒回去全文整改一下，我发现我有些伏笔，写得也很混乱。
这一卷还差一个副本。

96、第四十五章
裴泠泠拍开了沈瞳的手，瞪他：“不准摸耳朵！”
说完之后，她就恼怒地转过了身，耳朵微微有些发红，她慢吞吞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脱在了地上，里面的毛衣领子被撕开了，领口从她肩头斜斜地滑下来，一副岌岌可危的样子，她揪着毛衣的边，把毛衣给脱了下来。
她穿着深蓝色的内衣，肩带细细的，衬得肤色很白，搭扣整齐地扣在蝴蝶骨下面。
沈瞳盯着她的背看了一会儿，直到她抬手准备解扣子的时候，才适时地移开了目光。
待到听到了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才重新收回视线，然后走过去将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
事实上，裴泠泠没多久就在浴室里睡着了。
沈瞳等了好半天，发现里面没什么动静，他敲了一会儿门：“泠泠？”
里面无人应答。
浴室的门紧闭着，凹凸不平的玻璃上沾着水汽，里面很昏暗，有细密的水声传出来。
“泠泠？”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
沈瞳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轻轻按下了门把手，伴随着弹簧的扣响，他将浴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水声顿时大了，温热的水汽冲了出来，蕴含在空气中，带着沐浴露的甜腻香气。
沈瞳把门完全推开，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浴缸里的裴泠泠。
浴缸连接着的淋浴的水正开着，浴缸里的水已经被灌满了，多余的水从边缘溢出，“哗啦啦”地流着。
裴泠泠仰躺在浴缸里，她的头依在一边，似是睡着了。
虽然浸在水里，但她身体的曲线依旧清晰可见。
沈瞳淡淡扫了一眼，就将目光落在了裴泠泠的脸上：“泠泠。”
裴泠泠终于有了反应，她皱起了眉，慢悠悠地睁开了眼，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转过了头，正好就看见了沈瞳。
她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片刻之后，突然笑起来：“你怎么进来了？要不要来一起洗啊？”
说着，裴泠泠甚至用手撑着边缘朝旁边挪了挪，似乎是想腾出个位置给沈瞳。
水又溢出了一些，一片片地涌出来，有些溅在了沈瞳的拖鞋上。
“你该出来了。”沈瞳再次移开了目光。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不看着朕的眼睛说话？”裴泠泠的胳膊伸出了水面，支起上半身凑过去看他。
沈瞳迅速地转过了身，他的语气很僵硬：“我在外面等你。”
“等等！”裴泠泠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沈瞳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但没转过身。
很快，“哗啦”一声水响，裴泠泠从水中站了起来。
接着就是赤脚走在砖地上的“啪嗒”声。
“泠泠，你……”
沈瞳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刻，裴泠泠带着一身的水渍从背后抱住了他，她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腰，脸颊侧贴在他的脊背上。
不一会儿，沈瞳背后的衣服就被打湿了一片。
裴泠泠有点儿口齿不清：“你别走啊，我没拿浴巾和睡衣。”
沈瞳站得很僵硬，他显然是想躲开的，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你放开……我去给你拿。”
“不准走！”裴泠泠搂在他腰上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背上：“我的头好晕啊……”
最后一句，像是在故意向他撒娇。
沈瞳更加僵硬了，他的呼吸都停止了一下，好半天才说：“我很快就回来。”
“真的吗？”
“嗯。”
裴泠泠终于放开了他：“准了。”
沈瞳出去了，没过多久就拿着浴巾和睡衣回来了，但这次他没进浴室，而是站在门口对着里面的裴泠泠说：“我把衣服递给你。”
裴泠泠凑到了门边，浴室的门并不是完全实心的，而是一种崎岖的玻璃，她忘了这种玻璃叫什么名字，在光线的照射下，她能看到站在外面的沈瞳的轮廓。
门开了一条缝，沈瞳伸手将睡衣递给她，裴泠泠接的时候，头发上的水滴在了沈瞳的手背上，他的手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沈瞳在浴室外面等了一会儿，裴泠泠终于穿好睡衣推门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软塌塌地搭在睡衣上，晶莹的水珠沾在了珊瑚绒纤细的绒毛上。
裴泠泠刚走出来就一头栽进了沈瞳怀里。
她的头枕在他的胸口，声音有气无力的：“男朋友，我好困。”
沈瞳的胳膊慢慢圈住了她。
裴泠泠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沈瞳竟然轻轻地按住了她的头，她偏头想躲开，这才发现，沈瞳正拿着浴巾慢慢地、一下下地擦着她湿湿的头发。
她眯起了眼睛，全身放松地靠着沈瞳，似乎他再擦一会儿，她就能睡着了。
正这时，裴泠泠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叫了一声，头也缩了一下，往旁边躲开，她睁开眼睛，依旧是满眼的迷茫，语气倒是有点凶：“你干什么？刁民！不准摸朕的耳朵！痒死了！”
沈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裴泠泠被他看了一会儿，有点儿不满地偏开了头：“放肆！朕的脸是可以看的吗？！”
沈瞳没有再用浴巾擦她的头发，而是慢慢地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她的耳垂，轻轻摩挲着。
裴泠泠这次倒是没躲开，她的头枕在他的锁骨上，偏着头看了他一眼：“你烦死了，干嘛总是摸我耳朵？”
沈瞳没回答，也没收手。他的指腹顺着她的耳垂一点点向上，许久之后才停下来。
这时候，裴泠泠的耳朵已经红了，不知道是被搓出来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沈瞳终于放开了她：“去睡觉吧。”
“哦，好。”裴泠泠还是很不清醒，她茫然地点了点头：“我去睡觉了。”
说着，她从沈瞳怀里抬起头，就朝着沈瞳的卧室走去，推开门，一头倒在了沈瞳的床上，动作无比干脆。
沈瞳跟了过去，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俯身用手托起裴泠泠的脖子，将她的头发拨到了枕头上，又仔细地把被子拉好。
做完这些，他转身正准备往外面走，裴泠泠突然睁开眼睛，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不跟我一起睡吗？”
沈瞳重新转过来看向她，裴泠泠瞪着眼睛，满脸的期待。
沈瞳在床边坐下，用手轻轻摸了摸她半干的头发，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说：“你睡吧，我就在这里陪你。”
裴泠泠往里面挪了挪：“那你躺着陪我，要不然等我睡着了，你肯定就走了。”
沈瞳稍稍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裴泠泠攥着他袖子的手：“你等我一下。”
裴泠泠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她的目光跟随着沈瞳，看着沈瞳走出卧室，客厅亮着灯，卧室里的灯则是关着的，光线的差异让裴泠泠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听到了从浴室传来的水声，显得有些遥远。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小会儿，客厅的灯关上了。
沈瞳的脚步声很轻，他再次走进卧室的时候，裴泠泠注意到他已经换上了睡衣，他反手把卧室的门带上，这才走到床边。
裴泠泠又往旁边挪了挪，沈瞳终于拉开了被子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他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但那水汽很温热，还有一股沐浴露的香味儿。
裴泠泠非常的得寸进尺，她一看沈瞳躺下了，立马钻进了他怀里：“朕要困死了，别说话。”
沈瞳搂住了她的腰，声音很轻：“睡吧。”
.….
裴泠泠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她很熟悉，她处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周围是轻微蠕动着的，仿佛用肉制成的墙壁，似乎正随着呼吸一下下地膨胀、收缩。
一阵阵令人恶心的血腥味儿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似乎将空气都包裹住了。
这里是那个被黄晓玉形容成子宫的神秘梦境。
裴泠泠起初有些茫然，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其实她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再做这个梦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竟然又梦到了。
她隐约感觉这个梦境似乎发生了一些非常细微的变化，但她一时又说不出这种变化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这个地方似乎多出了很多她所不了解的事物。
裴泠泠坐在原地没动，她像往常一样，想等待自己从这个梦中醒来。
正在这个时候，她的旁边突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裴泠泠有些惊讶地看过去，这是在之前重复的梦境里从来都没发生过的事情。
她刚看到光亮之中的事物时，整个人就懵了。
那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她很熟悉的人。
“沈瞳？”
沈瞳怎么会在这里？
裴泠泠愣愣地看着他，是她做梦梦到了沈瞳，还是沈瞳进入到了她的梦里？
虽然感觉挺玄幻的，但裴泠泠的直觉还是认为，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裴泠泠开始思考自己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沈瞳请她的室友们吃烧烤，然后她喝醉了……
她遇到了林亚晨，被沈瞳救下……
沈瞳开着车回家，她在沈瞳的车上睡着了……
想到这里，她脸色立马变了。
她她她她亲了沈瞳！
她都干了些什么？！
啊啊啊！
裴泠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模糊了，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旋转。
如果时光会倒流，她一定不会再喝酒了。
沈瞳晃动了一下手电的光，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裴泠泠见状一惊，猛地向后缩去，背很快撞上了蠕动着的墙壁，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护在了胸前。
“你、你别过来！”
她声音都哆嗦了。
这动作做完了，裴泠泠觉得更尴尬，她又把手放下来，双手有些不知道该往哪放。
沈瞳愣了一下，但还是向着她的方向走。
裴泠泠一脸的惊恐：“不要过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觉得自己都快哭了，这也太尴尬了吧，她都做了些什么，她怎么能……
而且沈瞳竟然还就任由她胡乱地地占便宜，他就不能躲远点儿吗？！
沈瞳终于停下了脚步，眼神有些疑惑，他想了想，解释：“这是你的梦境。”
裴泠泠狐疑地打量着沈瞳，他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任何的异常，这让裴泠泠怀疑，自己那些记忆难道是在做梦？
可是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身上的衣服，她还穿着那套珊瑚绒睡衣。
怎么可能是在做梦，裴泠泠再也不想喝酒了，太尴尬了，她这都社会性死亡了。
沈瞳再次迈开腿走到了她旁边站定，对她说：“你不用怕。”
裴泠泠看着沈瞳的眼神更加奇怪。
他怎么真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难道是为了给她留面子？
裴泠泠的脸红得都快爆炸了，为什么喝醉了之后做的事情酒醒了还会记得，这是什么人间地狱级别的酷刑？她不要面子的吗？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她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一本正经地问沈瞳：“你是怎么进来的？”
沈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手电其实很亮，几乎将周围全部照亮。
裴泠泠也终于看清楚了这处空间，这是一件封闭的原型屋子，四面，但顶上却是一望无际的幽深。
四面的墙果不其然是一种类似于肉的材质，反着红，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儿，让人很不舒服。
裴泠泠见沈瞳不回答，就从地上站了起来，问沈瞳：“你来我的梦里做什么？”
沈瞳看了裴泠泠一眼，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回避：“我们要在你的梦里寻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裴泠泠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简直超越了她的理解范畴。
“脐带。”
作者有话要说：    泠泠：别碰朕！朕没疯哈哈哈哈！护驾护驾！哈哈哈哈哈！总有刁民想害朕！朕不要吃药！朕……对不起，我是个煞笔呜呜呜。
大仙：……没事。

97、第四十六章
因为沈瞳说出的这个词语，裴泠泠愣了一下，她觉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裴泠泠继续问：“那脐带在哪里呢？”
“这要问你。”沈瞳定定地望着她，目光带着认真。
“啊？”裴泠泠一脸的茫然，又有些紧张：“我不知道啊。”
沈瞳见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放缓：“没关系，慢慢想。”
裴泠泠的脸红了，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沈瞳的手，这让她又想起了自己喝醉时候做的那些事情了，她不仅主动亲了沈瞳，她还、她还没穿衣服抱他。
天呐！裴泠泠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好歹她一个十八岁的美少女，怎么也不能什么都不穿就去主动抱一个异性吧！
而且沈瞳对她的态度，也让她很迷惑。她不相信沈瞳请她室友吃饭的时候，没看出来她室友已经误会了，他也不解释，他们分明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啊，沈瞳从来都没对她表露过，他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更何况，沈瞳活了那么久，和她爷爷一个年代的，年龄都称得上人老成精了，再傻也不会看不出来她的心思，他一直不点破就说明确实不想怎么样……
但是这又存在矛盾的地方，沈瞳既然对她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还要做一些让她、让别人误会的事情？
裴泠泠都快抓狂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喝醉的时候，沈瞳还那样摸她的耳朵，还抱着她睡觉……哪个把自己当成长辈的人会对朋友的孙女做这种事？这难道还不算是喜欢她？
难不成他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苦衷？
他不会其实是x冷淡吧？
很快裴泠泠就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歪了，现在的情况一看就不太正常，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还是等出去了好好地向沈瞳问清楚，这会儿实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机。
她强迫自己将杂念剔除，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四处观察，一边转移视线：“我真的没有印象，我以前从来都没听说过脐带这种东西，你知不知道那个脐带长什么样？”
“如果我看到，能一眼认出来。”
裴泠泠转头看了沈瞳一眼，也就是说他也说不清楚脐带长什么样。
这个封闭的空间并不大，就如之前的每一次梦境一样，裴泠泠只能找到两个洞口，那两个洞口是挨在一起的，她走了过去，凑近去看。
沈瞳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
有了灯光的照射，裴泠泠也终于能看清那两个洞口的全貌了。
完全是由蠕动着的肉块构造而成，其中一个洞口，很狭窄，另一个洞口，相对较大，可容一人匍匐前进。
看着这两处洞口，裴泠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又开始在她心中蔓延。
她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凝望着那些蠕动着的肉块，那仿佛是一张可怖的巨嘴，将每一丝光芒都吞噬殆尽。
裴泠泠看了一会儿，转过来对沈瞳说：“我不知道这里的洞口是通往哪的，我感觉，里面很危险。”
沈瞳没回答，他将手中的电筒往前探了探，光芒并没有照得更深，里面仿佛存在着某种强力的吸光物质，仿佛是拥有生命一般地，一下下地蠕动着，似乎在下一刻，就会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冲出来。
这感觉极为强烈，几乎冲出了裴泠泠的大脑，形成了某种真实存在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她一定是看见了什么，但她又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像是一些扭曲的，杂乱的景象，一闪而过，宛如破碎的闪电，将她的思绪撕裂……
裴泠泠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往后闪躲，后背撞进了沈瞳的怀里。
“怎么了？”
“有、有东西……”裴泠泠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似乎是害怕惊扰了藏匿在洞穴之中的神秘生物一般。
她心中有一种很莫名的慌乱，在此之前，她做这个梦的时候，都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的梦里，进入了什么根本不受她控制的东西，正在一步步地侵蚀着她，试图将她吞噬。
这个梦境正在发生着某种不受她控制地变化，裴泠泠忍不住地恐惧，可是，更可怕的是，这种恐惧的情绪并没有让她生出想要退缩的念头，她望着那漆黑得噬人的幽深洞口，竟然产生了一种无比强烈地想要往里钻，想要从这里出去的冲动。
那股冲动几乎压过了她的理智，让她一边恐惧着，一边又极度地兴奋。
这时候，沈瞳的手按在了她的肩上，他按得很用力，甚至让她的肩膀产生了微微的疼痛感，但这种感觉莫名让裴泠泠从那种奇异的情绪中脱身而出，她的心里也安定了不少。裴泠泠为自己刚刚产生的变化感觉到极度的惊恐。
沈瞳收紧了五指，捏住了她的肩，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气息也离她很近：“没事的。”
裴泠泠偏头看向沈瞳，沈瞳没有看她，而是有些凝重地望着洞穴深处。
沈瞳问裴泠泠：“这里只有这两个出口吗？”
裴泠泠还没从刚刚的惊恐状态回过神来，她稍稍有些发愣，从进来这里开始，沈瞳就不停地向她询问周围的情况，这种情况以前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愣了一会儿，她突然反应过来了，这是在她的梦境里，虽然她对梦境并不了解，但总归沈瞳不会比他知道得更多，他问她很理所当然。
在此前的每一次经历中，都是沈瞳给她指引方向，如今这项任务很显然是交到了她的手里。
裴泠泠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她很慎重地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开始描述她所了解的情况：“我确实是这么感觉的，就只有这两个洞口，这个小一些的，是给这个空间提供赖以生存的物质的……我也不知道那种物质是什么，更不知道这里正在孕育着什么，就是有这种非常奇怪的直觉……”
她说到这里，因为迟疑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这个稍稍大一些的洞口，我有种奇怪的直觉，它能通向外面，但是那个外面似乎和正常的外面并不一样，而是一种……我也说不清楚的不安感，而且，这个洞口现在给我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我总觉得里面正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往里爬，在向这里靠近。”
说完之后，裴泠泠看向了沈瞳，他轻轻地皱着眉，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着裴泠泠的话，好半天他才开口问道：“只有这里能出去吗？再找不出第二个出口了吗？”
裴泠泠非常肯定地摇头：“这个梦我做过很多次，我非常确定，这里只有这两处洞口。”
她向沈瞳解释：“这个梦我是从高考之后就一直反复做的……嗯，也就是从刘婆婆家搬走开始，我就一直在做这个梦，我也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这个梦又是什么情况，我之前都是在这里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就会醒过来，要是实在找不到出口出去，我们也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提起这些，裴泠泠又忍不住心生疑惑，她直到现在都没怎么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停地做这个梦，按照沈瞳的说法，他们要在她的梦里寻找脐带，裴泠泠估摸着，她这个梦应该就和这个所谓的“脐带”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但是她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她最近似乎又不怎么做这个梦了，她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做这个梦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从她遇到沈瞳那天……
不对，应该是说，从她被林亚晨带去他的办公室，看到那些可怕的东西的那天开始，她就再也没做过这个梦了，这说明什么……
沈瞳不知道为什么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顺着发顶轻轻往下滑，滑到她的肩上，他才开口：“你能醒过来，但是我出不去。”
裴泠泠愣了一下，她几乎整个转过身来紧紧地盯着沈瞳，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梦。”沈瞳的神情和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就好像他可能出不去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困扰到他。
“那你到时候怎么出去？”裴泠泠抬起手紧张地按住了沈瞳的胳膊。
沈瞳又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裴泠泠的错觉，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沈瞳身上那种生人勿进的清冷气质淡了很多，反倒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他说：“我出不去。”
“那怎么办？”裴泠泠的声音都抖了。
怎么就出不去了？知道出不去还要进来？这是要急死她吗？她因为着急，眼眶都有些泛红了：“那些人要找脐带就让他们去找！我们现在就出去，这既然是我的梦，那我想让你出去你就能出去！”
沈瞳又用手指一点点捋顺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声音不紧不慢：“不用担心我，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找脐带。”
裴泠泠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紧盯着沈瞳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态度，终于，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重重地点头：“好，找脐带，一定能找到的，这是我的梦境。”
她现在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感觉让她不安。
这是她的梦境，沈瞳进入了她的梦境，这里的一切不再是沈瞳所熟知的一切，他也不能再想之前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能准确地判断出形势。
这里会发生什么，这里有什么，即使是沈瞳，也预料不到，所以从进来开始，沈瞳就不停地询问她，就好像、好像是……他把生命完全交付到她的手中了一样。
裴泠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那些她甚至不敢细思的惊恐念头全部赶走，然后再次将目光放在了镶嵌在墙壁中的洞口之上。
她明白，这一次需要她站出来了，不能总指望着沈瞳永远能够挡在她前面，沈瞳能不能出去，也要靠她了，他们必须找到脐带。
这是裴泠泠第一次，在这个古怪的梦境之中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往深处探索的念头，这念头让她心底的最深处有一种非常隐秘的不安，但那种不安藏得太深，还交织在一些别的情绪之中，让她没办法准确地捕捉到，更无法找到这份不安的来源。
裴泠泠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然后她将手伸进了睡裤的口袋里，摸了半天，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才转头问沈瞳：“你带手机了吗？”
沈瞳点头，掏出了一部手机。
“好！”裴泠泠眼睛一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的是，我们可以找一根绳子，将手机捆住，然后打开摄影功能，将手机抛进这个洞里，等一会儿，再拉回来看看摄影里面有什么内容。”
说着，裴泠泠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那深陷在肉墙之中的洞口：“正好，我看这洞里面整体的地形是向下的，而且四周还是这种软囔囔的肉制，也不用担心手机会摔坏。”
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裴泠泠有些忐忑地看着沈瞳：“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听你的。”沈瞳似乎非常相信裴泠泠的直觉，这让裴泠泠稍微有些受宠若惊，同时又觉得身上有着不小的压力。
看来接下来的很多情况，都需要她来判断，如果她判断错了，或许她能够再次醒过来，但是沈瞳可就被困在她的梦境里了。
沈瞳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对裴泠泠说：“用我的衣服来做绳子。”
裴泠泠看着他用手将外套撕成一根根的布条，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她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于是开口问道：“沈瞳，如果你被困在我的梦里，那我要是下次还做相同的梦，会再次遇见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二卷最后一个副本了，写完就可以开启第三卷了。
感觉完结的曙光更近了！

98、第四十七章
“也许会。”
沈瞳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停了一下，但是他没抬头。
裴泠泠不太明白沈瞳为什么回答得这么模棱两可：“什么叫也许会？”
他还是低着头，一副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的样子：“你能确保你下次还会做相同的梦吗？”
裴泠泠愣了一下，随后她像是在跟谁生气一般地说：“这个梦我重复梦到过很多次了！”
沈瞳还是低着头，他没再说话，手上动作利索地将那件外套撕成小布条，又把这些小布条互相系在一起。
裴泠泠心里很不安，她蹲下去跟沈瞳一起把小布条系起来。
“沈瞳，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
裴泠泠斟酌了好半天，才犹豫着开口：“你会……死吗？”
裴泠泠知道沈瞳活了很多年，她也知道沈瞳每次受伤都能迅速恢复。
可是她不知道他这种逆天的能力到底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沈瞳终于抬头看向了裴泠泠，他的目光称得上冷淡：“你不用担心我。”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你又不说清楚！”裴泠泠真是服了他了。
“你放心，我不会死。”沈瞳拿过手机，将系成一条长绳的布条的一端捆在了手机上，又掂量了一下看看捆紧没有，这才抬起头来对裴泠泠说：“我跟你们都不一样，能够让我死亡的条件非常苛刻。”
裴泠泠接过了沈瞳递过来的手机，对他说：“你放心吧，既然是在我的梦里，我会罩着你的！”
“别多想。”沈瞳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很平静，似是胸有成竹，这让裴泠泠心中稍安。
裴泠泠抛开了心中的杂念，准备专心寻找脐带。
她拿着手机重新来到了那处洞口，沈瞳也走了过来，用手电帮她照明。
裴泠泠将手机的摄像头打开了，点开录影功能，又把闪光灯给打开了。她在屏幕上看了看，确定画面比较清晰之后，才抓住了布条的一端，将手机向着洞穴深处抛去。
洞穴里面是一个微微向下的陡坡，其质地是柔软而微微起伏着的软肉，像一张大张着的嘴，将手机吞了下去。
裴泠泠先是看见了一个光点在里面冲了一段距离，接着那光点就彻底被深处的黑暗吞噬，不一会儿，捏在她手中的布条就绷直了。
“没到底。”裴泠泠转头对沈瞳说。
沈瞳也凝望着洞穴深处：“慢慢往回拉。”
裴泠泠点了点头，缓缓地拽着布条的一端往回拉，这过程中，裴泠泠很紧张，她总担心下一刻会发生点儿什么，很快，她的手心就有些冒汗了。
布条拉到一半的时候，裴泠泠突然皱着眉停了下来，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幽深的洞穴，视线不敢移开分毫。
“好像被卡住了。”裴泠泠的嗓子因为紧张一阵阵地发紧。
布条还抓在她的手上，另一端绷得直指地延伸向漆黑无敌的洞穴之中，那洞穴只能容下一人通过，非常狭小，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难以抑制的压抑。
裴泠泠能感觉到，手中的布条上传来的重力突然变大了，就好像是手机被什么凹凸地缝隙卡住了一样，好在只是卡住，并没有往洞中拖去的力道，这让裴泠泠有些庆幸。
“继续。”说着，沈瞳伸手按住了她的肩，似是防备着随时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裴泠泠稍微用上了些力道，布条又开始被往外拖动着。她心中感觉到了一丝奇怪，手机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住的感觉并没有消失。这感觉又好像并不是被什么卡住了，而是出现了什么东西抓住了手机，被她一同往外拖。
这想法刚一产生，像是为了回应她，布条那头猛地传来了一股无比巨大的拉力，裴泠泠心中一慌，眼看着整个人就被拉着往前踉跄。
之前为了防止手机掉进去拉不出来，裴泠泠将布条的一端缠在了手上，现在异变突发，她也来不及将布条扔出去。
沈瞳的反应极快，他的一只手迅速搂住了裴泠泠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了裴泠泠被布条缠住的那只手，稳稳地往回一拽。
霎时间，布条在空中停滞住了，两股力道僵持着，不分上下。
裴泠泠被沈瞳紧紧地搂在怀里，因为紧张，她呼吸有些急促，冷汗从她的额头冒出来，她紧张地盯着黑洞洞的洞穴，那洞中可见的肉壁正有节奏地一下下地鼓胀着，仿佛是脉搏的跳动。
她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从洞穴中传来的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那像是某种声音，又像是某种通过意识传递到人脑的频率，这频率让她很兴奋，那是一种极度不正常的兴奋，兴奋的同时还有对自身这种诡异心态而产生的惊恐。
洞穴里面有什么？
裴泠泠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着，她不想就这么放弃手机，这是唯一能够窥探到洞穴之中事物的方式，他们只有一部手机，如果这个方法失败了，她在这里可能就找不到第二条能够出去的道路了。
她一定要带着沈瞳出去！
沈瞳握住她的手的那只手开始收紧，然后开始慢慢地往回拽。
裴泠泠隐约感觉到布条连接着的那一头，那个拽住手机的力道好像正在被一点点的撕裂，力道也变得越来越轻。
那个东西似乎并不想真的抢夺他们的手机。
沈瞳手臂回收，很快就将手机拽了出来。
亮着闪光灯的手机从洞穴之中弹跳了几下，掉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忍受的可怕恶臭，等裴泠泠看清楚手机此时的摸样后，她的脸色立马就变了，甚至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沈瞳的目光只是在手机上淡淡扫了一眼，就一脸戒备地望着洞穴深处。
此时的手机上裹了一层血色的粘液，就像是血液沾染了某种可怕生物分泌出来的液体一般的感觉，更可怕的是，那手机之上还抓了一只断臂，那断臂上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手机，因为太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最可怕的是，这断臂的皮肤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斑点，或者说，裴泠泠第一眼看去时，以为这只是某种类似于皮肤病的斑点，等她再细看时，就惊恐的发现，那些斑点竟然在快速的转动着。
那是密密麻麻的复眼！宛如病毒一般覆盖住了整条胳膊的复眼！
那条断裂的胳膊上绷着青筋，呈现出一种极具扭曲的挣扎姿态，竟然给裴泠泠一种，无比痛苦的感觉，仿佛这覆盖在其上的复眼是某种很可怕的寄生虫，寄生在手臂上，一点点的侵蚀着这条手臂。断臂上似乎还残留着神经组织，此时正因为痛苦而轻微的抽搐着。
裴泠泠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胃里疯狂的翻涌着。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恶心更多还是恐惧更多。
沈瞳终于收回了目光，但他明显也处于一种很紧绷的状态，他先是转过头来看了裴泠泠一眼，才俯下身去观察地上的手机。
观察了一会儿，沈瞳伸手准备将手机捡起来，裴泠泠见状吓了一跳，她赶紧出声提醒：“别碰！”
沈瞳的手顿了一下，还是伸手将手机捡了起来。
裴泠泠脸色都变了，她几乎尖叫起来：“你快放下！”
因为惊恐，她有些克制不住地颤抖。
下一刻，那遍布在断臂之上的眼睛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宛如疯了一般，疯狂地转动起来，猛地向沈瞳抓住手机的那只手涌了上来，像是饿极了的凶兽，终于看到了食物。
裴泠泠的呼吸都屏住了，那些复眼移动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就接触到了沈瞳手背的肌肤，裴泠泠几乎不敢再往下看，她下意识地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泠泠，我没事。”沈瞳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裴泠泠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向他，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些爬上沈瞳手背的眼睛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毒素，一个个都痛苦地抽搐着化为了一滩血色的粘液，黏乎乎地滴落下来，不一会儿，复眼就全部消失了。
“我没事。”沈瞳又说了一声。
“你怎么能这样……”裴泠泠的声音都哽咽了：“你要吓死我吗？”
“不快点，这东西可能会……”
他话还没说完，裴泠泠就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脖子。
沈瞳愣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说：“我没事。”
裴泠泠“哇”地哭了出来：“你吓死我了……”
沈瞳慢慢地搂住了她的腰，收紧胳膊将她抱进怀里：“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现在周围的情况还很不明，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调整情绪，她放开了沈瞳，红着眼睛说：“我好了。”
她咬着牙抬手擦了擦眼泪，擦的时候又没忍住哭了，眼泪越擦越多。
“泠泠。”沈瞳伸手用指腹一点点擦干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
“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裴泠泠哽咽着。
沈瞳用掌心轻轻托起了她的脸颊，望着她的眼睛，眼神认真：“泠泠，你要记住我的话，永远都不用担心我，我是不会轻易死亡的，这个世界存在的东西，无论多么可怕，都无法威胁到我的生命，我会一直活下去，即使是你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你明白吗？”
他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说得非常的慢。
裴泠泠有些茫然地望着他，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99、第四十八章
听到裴泠泠问出这个问题，沈瞳的眼神变得有几分怪异。
裴泠泠也意识到了什么：“你也不用告诉我。”
沈瞳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我算不上是人类。”
他只说了这一句，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说完之后，他就放下了托着裴泠泠脸颊的手，移开了目光。
裴泠泠突然很冲动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显得有些焦急：“我不在乎你是什么！”
话一出口，裴泠泠就红了脸，抓着沈瞳胳膊的手也不自觉松了，她有些不太敢看他。
这话说得太露骨了，就差直接表白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些想法本来就瞒不过沈瞳，但是这么，这么直白的表达出来，还是第一次。
她倒也不是故意想扭捏，只是以前都没喜欢过谁，也没有恋爱经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气定神闲地表达，好像怎么说都挺别扭的。她一时觉得不太好意思，一时又有些紧张。
裴泠泠忍不住担心，沈瞳不会其实压根对她就没那个意思吧……
这时，沈瞳又看向了她，他的眼眸很深邃，像沉静而幽深的潭水，潭水之中是永远都不会被人触及的情感。
裴泠泠也望着他，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吸引了一般，有些移不开眼。
沈瞳突然慢慢凑进，他的气息带着细微的暖意。
裴泠泠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她望着他，很快，他的鼻尖就快要抵上来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嘴唇上。
裴泠泠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低头躲开，她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先看看手机上的视频吧。”
她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有些不稳，沈瞳刚刚想做什么？突然靠得那么近……
裴泠泠心中产生了一个很滑稽的想法，沈瞳刚刚不会是想吻她吧？
这发展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儿？
她再抬头看去时，沈瞳已经将目光放在了他手中的那部手机之上，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裴泠泠突然产生的幻觉。
裴泠泠的心中又开始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觉得沈瞳有些奇怪，并不是那种，感觉他并非是真实的沈瞳的那种奇怪。
她其实心里挺确定的，眼前的沈瞳就是真实的沈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在她的梦里，她的感知力格外灵敏，所以这点她非常确定。
她觉得奇怪的点在于，她怀疑沈瞳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瞒着她，虽然沈瞳瞒着她的事情也不少，但是以往那些事就算她不知道，对她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这一次，裴泠泠觉得沈瞳瞒着她的事情，她如果一直不知道的话，会成为一个极大的隐患。
最重要的是，裴泠泠能明显感觉出来，沈瞳对她的这种隐瞒并不是从进入梦境开始的，而是更早，从她走出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写字楼开始，沈瞳就一直在瞒着她。
就连后来沈瞳对她的那些奇怪的举动和态度，似乎也和沈瞳隐瞒她的这件事有着非常紧密的关联。
在她走入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写字楼之前，沈瞳从来都没向她表露出任何的暧昧情绪，也从来没做出过任何让她误会的举动。
不管是在刘家寨，还是后来在林亚晨的办公室再次相遇，沈瞳虽然对她很好，但是对于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直都把握得很准确。
裴泠泠不相信沈瞳会突然就喜欢上她，沈瞳现在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更像是，她已经身患绝症而不自知，马上就要死去了，沈瞳作为知道真相的人，想让她在死前高兴一下。
对，就是这种感觉！
裴泠泠惊恐地想着，她不会真的要死了吧，毕竟沈瞳说了他是不会死的，而且他刚刚让她不用担心的那些话。
裴泠泠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
这时候沈瞳已经将握住手机的那条断臂扯了下来，仍在了地上。
断臂接触到柔软的，仿佛肉制的地面时，立马抽搐了一下，仿佛还拥有着生命，看得裴泠泠一阵阵地心惊肉跳。
手机上沾染的那些血色粘液竟然挥发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完全消失了，与其说是挥发在了空气里，倒更像是被空气腐蚀掉了。
裴泠泠凑了过去，和沈瞳一起盯着手机的屏幕，沈瞳刚刚已经将录的那段视频结束了，他现在点开了保存的记录，重新将那段视频点开了。
开头的画面有些晃，裴泠泠看见了视频中偶尔出现的自己和沈瞳，很快闪光灯就被打开了，视野瞬间变亮，裴泠泠看见了自己的手，接着，视频中的她就将手机抛进了幽深的洞穴之中。
手机在柔软的洞穴里四处撞击，画面不停地晃动着，所以但从屏幕上所显示的画面来看，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洞穴向深处延展的同时，并没有变宽，依旧是非常狭小的，只能容下一人通过的狭小空间，洞穴内部的地势越往里面越发的陡峭，到最后，手机几乎是顺着洞穴的地面往下滑，不多时，就停了下来，这是布条绷紧的时候。果然没有到底，看样子距离到达终点似乎还有很长的距离。
裴泠泠屏息凝视着视频中的景象，视频中看到的是洞穴的顶端，那里依旧是由某种像肉所制成的物质所构造，一下下地蠕动着，就像是某种生物的咽喉，上面还有着那种只在皮肤上才会出现的纹理。
到现在为止，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时候，手机开始缓慢地移动了，裴泠泠知道，这是她开始拖着布条将手机往回拽了。
手机底部是有些凹凸不平的柔软肉壁，所以画面又开始晃动，但裴泠泠往回拉手机的速度很慢，所以画面依旧算是比较清晰。
洞穴被闪光灯的光芒照射得泛着惨白的色彩，洞顶的肉好像蠕动得更加厉害了，甚至可以说是在翻滚。
裴泠泠瞪着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屏幕之上的内容。
突然，屏幕剧烈地一个抖动，手机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随着画面的变化，裴泠泠越发的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
手机被卡了一会儿，就再次移动了起来，很快就从卡住它的障碍物中穿了出来，裴泠泠也终于看清楚了那将手机卡住的东西。
那是一条支楞起来的小腿，从那个角度来看，就好像是从肉壁之中生长而出的一般。裴泠泠感觉很不解，这是什么情况？这洞穴之中还会生长出人类的肢体？所以那截被手机带出来的断臂也是这洞穴生长出来的。
手机中的画面又开始缓缓地向上移动，就在那条小腿即将消失在屏幕中的前一刻，那小腿的脚腕处的皮肤突然蠕动了一下，就好像在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动，而且爬动的速度非常快，转眼就从脚腕沿着跟腱到达了脚掌，接着脚掌开始轻微的颤抖，就好像在经历着什么无比痛苦的事情。
那一团不知名的物体在脚掌的皮肤下疯狂蠕动，下一刻，“刺啦”一声，皮肤裂开，从裂开的缝隙中渗出了猩红粘稠的血液，裂缝越撕越大，眼见着就有什么东西钻出来了，脚掌在视频的边缘消失的那一刻，裴泠泠看见了一只黑溜溜的眼珠从那裂口处猛地瞪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裴泠泠几乎已经屏住了呼吸，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很快，一只惨白的手不知道从哪里伸了出来，一把握住了手机，手掌挡出了一小半的屏幕，但这也让手机屏幕立了起来，摄像头所照射的范围也更广阔了。
这下，洞穴之内的场景一览无余，落在裴泠泠眼中，她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是什么？为什么那洞穴之中，挤满了人？！
那些人完全镶嵌在肉质的墙体之中，大半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巨力拍打进了墙壁之中，与肉墙融为了一体，只偶尔伸出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
而那墙壁的起伏和翻滚，也正是这些被镶嵌在墙体中的人挣扎时造成的。
这些人体就像染上了什么可怕的病毒，皮肤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那些复眼滚动着，甚至在皮肤之上蠕动，不停地增殖。
裴泠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胃里又传来了一阵阵的恶心感。
手机开始被往回拉，但是那只手却还是紧紧地握着手机。
突然，手所连接着的那只手的身体猛地在肉墙之中挣扎了起来，一张脸部的轮廓透过肉皮痛苦地向外挣扎着，将肉墙崩得透明，几乎能看清脸的五官。
那张脸上同样布满了复眼，被肉皮勒得滴溜溜地滚动着，似乎要被从包裹着的眼皮之中挤出来。裴泠泠死死地咬着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这张被包裹在肉皮之下的脸让她觉得熟悉，到底是为什么熟悉，她又说不清楚。
突然，那张脸像是垂死挣扎一般，又用力地往上蹿了一下，肉皮被绷成最薄，裴泠泠也终于看清楚了那张脸。
这一看清楚，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一般，眩晕，恶心，惊恐，还有一种难以掩盖的兴奋不知道从哪处不受控制地迸发而出，猛地冲进了她的大脑。
她不会认错的，那张脸，那张脸……那是她的脸！
沈瞳显然也看到了，他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手中的手机扔了出去，手机落在柔软的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到达了一个相对较远的位置。
“你……怎……么……把……手……机……扔……出……去……了？”
话一出口，裴泠泠也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对，但她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她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笑，就好像知道了什么让她极度兴奋的事情，她的情绪也处在了一种无法停滞的兴奋之中。
裴泠泠看到，沈瞳抬起头，惊恐地看向她，那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裴泠泠说完之后又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沈瞳的脸色极度苍白，裴泠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背，这才发现手背之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
裴泠泠一下子慌了，她感觉脸上很痒，她抬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手指正碰上了某种湿润的，正转动着的眼球。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裴泠泠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恐惧还是在兴奋，她好像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又好像在疯狂地大笑。
裴泠泠觉得很惊恐，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不像自己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她像是在问沈瞳，又像是在问自己。
肯定是因为这些眼睛，裴泠泠心中恶毒的想，她抬起手就想将那些长在皮肤上的复眼抓下去，手腕却被猛地攥住了。
沈瞳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胳膊压到了背后，然后用力将她拥进了怀里。
他的胳膊开始慢慢收紧，将她困在了怀中，像是想将她心中那些杂乱而可怕的念头压下去一般。
裴泠泠不停地挣扎着，她好像一直在笑，不停地笑，一边笑一边挣扎，她很兴奋，无比的兴奋，那种兴奋根本压不住，几乎要冲破她的身体，将她的皮肤炸开。
她又好像在尖叫，极度恐惧的尖叫，那是属于她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情绪，她对于现在的情况正深深的恐惧着。
“泠泠，别怕……”
不知道是不是裴泠泠的错觉，她竟然感觉沈瞳的声音有些发抖，尾音甚至还带了些绝望的哽咽。
她很是不解，想要抬头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哭了，却被沈瞳死死地压在怀里。
“泠泠，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他轻轻地在她耳边说着，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裴泠泠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像被一把刀剁碎了，四散成无数个自我，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就是自己，对身上遍布的复眼感到难以抑制的恐惧，一会儿又发现自己好像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复眼，贪婪地，恶毒地想要疯狂地吞噬掉这具年轻的身体，侵占掉她的全部思维。
我是谁？
她问自己。
她缩在沈瞳怀里，轻轻地颤抖着，眼前的景象变得很混乱。
他是谁？
她突然对这个抱住她的人产生了巨大的欲/望，他的身体是那样温暖，散发着令人不可抗拒的香甜，她好喜欢，真的好喜欢，喜欢到几乎无法克制，她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头在他的怀里蹭着，很快嘴唇就贴上了温热的脖子。
“咯咯咯咯咯咯咯！”
“想……吃……掉……你。”
她张开了嘴，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又疯了一个。

100、第四十九章
牙齿很快就刺破了表面的肌肤，温热的血液流入了口腔之中。
沈瞳轻哼了一声，似乎想躲开，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的动作又停下了，甚至抬起一只手来轻轻地拍着着裴泠泠的背，像是在安抚她。
裴泠泠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恐惧，她感觉自己似乎被割裂成了无数个自我，这些破碎的她疯狂地想要冲出她的身体，摆脱她的控制。
她“咯咯”地笑着，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笑，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笑出了声。
她周身的感官仿佛都消失了，一切都化成了虚无缥缈的幻影，只有从唇齿间流淌进喉咙的温热液体是真实的，是那般的香甜，宛如琼浆玉露，给了她新生。
她用力地撕咬，吞咽，吮吸。
慢慢地，她突然感觉自己全身的皮肤像被火焰炙烤着一般的疼痛，但很奇怪，这疼痛反倒让她被撕裂的思维一寸寸黏合。
好疼，好害怕。
她的大脑中有很多混乱的景象，仿佛下一刻她的灵魂就会被撕裂成无数的碎片，但又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努力地聚拢她的灵魂。
那流淌进她唇齿间的温热液体仿佛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因为恐惧，更用力地咬了下去，不停地吮吸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在哭，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哭，一阵巨大的难过情绪从心底传来，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又顺着后脑勺轻轻地捋着她的发。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泠泠，没事的，别怕。”
谁在说话？泠泠是谁？
谁？都是谁？
她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她似乎在哭着叫一个名字，她在叫谁？
沈瞳？沈瞳是谁？
她的大脑剧烈地疼痛着，突然之间，她感觉自己像被一股力量猛地拉回了身体里，眼前的景象也瞬间清晰。
她一下子僵住了，甚至停下了吮咬的动作。
她想起来了，她是裴泠泠，那沈瞳……
她仓皇地抬起头，感官在这一瞬间复苏了，唇齿间残留的味道不再是她所想象的香甜玉露，而是，血！
咸咸的铁锈味在嘴里散开，她刚刚喝的是血。
裴泠泠错愕地从沈瞳怀里抬起头，她不停地哆嗦着，不知道是因为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烈疼痛，还是因为惊恐。
沈瞳静静地望着她，眼神很安静，他轻声道：“没事了。”
“没事了？”她重复了一句，声音有些发抖。
沈瞳的脸色很苍白，应该说是苍白的吓人，他的衣领已经完全被鲜血打湿了，从脖子到裸/露出来的一侧肩膀上面遍布着一圈圈的牙印，浅一些的渗着血，深一些的被反复咬到血肉模糊，浓稠的鲜血正涓涓地往外冒着。
裴泠泠满脸的泪痕，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些转动着的眼珠都消失了，但是她的嘴唇，下巴，脖子都沾满了粘稠的鲜血。
“沈瞳，我……”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跳动得甚至让她感觉有些窒息。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显得非常温柔，下一刻，他整个人都靠了过来，倒在了她身上。
裴泠泠环住了他，止不住地战栗着。
“沈瞳？”
沈瞳安静地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裴泠泠颤抖着伸出手，用掌心捂住了沈瞳的脖子，很快她的掌心就一片湿润了。
“你不是说，你不会死吗？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愈合……”
裴泠泠紧紧地抱着沈瞳，她很难受，真的很难受，全身的皮肤像被火焰炙烤过一般，钻心的疼，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着，她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离了一般，大脑一片混沌，她好累，好困，好像睡一觉，可是沈瞳昏迷了。
他怎么了？为什么他的伤口一直不愈合。
刚刚发生什么了？她为什么会突然、突然这样？
裴泠泠的手捂在沈瞳的伤口上，她觉得自己应该立马找东西帮他包扎伤口，可是她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比的困难，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抱着沈瞳，还是靠着他，她只觉得头很疼，思维也很混乱，她有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眼前的景象也越发的模糊，她好像是睡着了，她抱着沈瞳睡着了。
她想，自己会不会和沈瞳死在一起，死在她的梦里。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仿佛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纪，裴泠泠感觉自己的嘴唇正贴着一寸皮肤，一些温热的液体流进了她的唇齿间，她起初有些茫然，等她彻底清醒时，她终于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裴泠泠猛地挣扎了起来，视线对焦之后，她看见了沈瞳。
她枕在他的臂弯里，沈瞳的一只手掌心被割破了，正握成拳抵在裴泠泠的唇边，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淌进了裴泠泠的嘴里。
沈瞳的胳膊微微收紧了，轻易就压住了她的挣扎。
裴泠泠只能任由他往自己嘴里灌着咸咸的血液。
好半天，他才停了下来。
裴泠泠缩在他怀里，仰头望着他：“为什么要给我喝你的血？”
“刚刚是脐带保护了你。”
“什么？”裴泠泠愣了一下。
沈瞳似乎很疲惫，他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那个出口不是出口，而是入口，有东西在入侵。”
裴泠泠有些愕然：“我从做这个梦开始，那两个出口就一直在了。”
沈瞳“嗯”了一声：“所以你才会做这个梦，脐带在提醒你。”
原来是这样。
“那你的血……”
“脐带在用我的血保护你。”
裴泠泠想起了最初见到沈瞳的时候，他就曾用他的血驱散过那些可怕的东西，沈瞳此时的脸色非常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裴泠泠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没事吧？”
沈瞳摇了摇头，他微微偏头躲开了裴泠泠的手。
“你说过的，你不会死。”裴泠泠枕在他的臂弯里，她克制不住地微微地发着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难受。
“嗯，我不会死。”他给了肯定的答案，但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
“如果失血过多会怎么样？”
“休眠，但不会死，不用担心我。”
裴泠泠想起来，之前在刘家寨的时候，也曾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她勉强坐了起来，她自己其实也很难受，但她还是强撑着看着沈瞳。
“我没事。”沈瞳像是在安慰她。
裴泠泠低下头来，轻轻握住了沈瞳的手，他的掌心被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血正在一股股地往外冒。
裴泠泠有些心疼，她埋头慢慢将他掌心的血含进口中。
嘴唇刚触碰到他掌心时，沈瞳明显僵住了。
裴泠泠一手托着他的手背，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一寸寸地将血迹吮干净，但是那血像是止不住一般，不停地往外冒着。
裴泠泠干脆用唇舌压住伤口。
好半天，她再抬起头时，血终于不流了，只微微渗出一丝殷红。
裴泠泠重新看向沈瞳，发现沈瞳也在看她，她隐约觉得，沈瞳看她的眼神好像变得很不一样，他以前从来没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他的眼眸很幽深，紧紧地盯着裴泠泠，让她移不开眼。
终于，他抬起手来，用拇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她的嘴唇。
裴泠泠注意到，他的指腹上沾染了一抹血迹，她下意识地张口将他的手指含住。
“泠泠……”他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竟然有几分沙哑。
裴泠泠放开了他的手，她望着他问道：“你脖子上的伤我能看看吗？”
沈瞳之前就将衣领拉了起来，裴泠泠只能隐约看见上面露出来的一小半牙印。
“快好了。”沈瞳将视线移开，竟然有些躲闪。
“我想看看。”
沈瞳抬眸望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拉开了衣领，将脖子露了出来。
伤口确实愈合了不少，已经没有血肉模糊的感觉了，只是有些牙印咬得太深，还一点点渗着血珠。
沈瞳现在的脸色很苍白，和脖子上的伤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几分触目惊心。
裴泠泠突然钻进了他怀里，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泠泠！”沈瞳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慌乱，他往后躲，裴泠泠却整个贴了上来。
下一刻，柔软的嘴唇就触上了脖子上的伤口。
沈瞳此时上半身后仰，一只手撑着地，而裴泠泠则压在他怀里，直到那些牙印不再渗血，她才猛地意识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不想看着他继续流血，这倒好像是她在亲吻他的伤口一般。
裴泠泠发现沈瞳的呼吸竟然有些急促，他的胸口一下下地起伏着。
裴泠泠抬起头来看向他，他也低头望了过来，眼神有些晦涩。
“我、我弄疼你了吗？”
她以为沈瞳是因为疼，呼吸才突然变得急促的。
沈瞳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裴泠泠的心跳有些加速了，她想从沈瞳怀里出来，刚一动，沈瞳突然皱眉轻哼了一声。
裴泠泠的脸“唰”地红了，她愕然地瞪着沈瞳，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怎么，怎么……”
她僵在沈瞳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别再继续了。”他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裴泠泠彻底懵了，这还是沈瞳吗？沈瞳怎么会对她这样？她刚刚干什么了？他怎么就……
天呐，她感觉自己世界观都崩塌了，这是什么情况？
裴泠泠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脸上的温度越来越清晰。
“我，我现在能起来吗？”
沈瞳“嗯”了一声。
裴泠泠无比僵硬地，也无比紧张地，撑着他的胳膊坐了起来，沈瞳搭在她腰上的手终于放下来了，却轻轻蹙着眉，呼吸也有些紊乱。
“你很难受吗？”
听到裴泠泠这么问，沈瞳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将目光移开，什么也没说。
裴泠泠的脸都快烧起了，突然很认真地对沈瞳说：“要是，要是你能出去，你可以跟我，跟我……”
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了，说出这种话来，她已经紧张得不行了，她发现沈瞳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裴泠泠怀疑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她一咬牙，对沈瞳道：“我已经满十八岁了！你跟我不算违法……”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甚至有些变调了，越说到后面声音也越小，心中那股子不大好意思的情绪也终于升腾了上来。
他发现沈瞳还是望着她，眼神怪怪的。
裴泠泠起初还没意识到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她刚刚说的话很奇怪吗？
她回忆了一下，她刚刚说……
等等，她刚刚在那个情况下说那么意味不明的话，沈瞳理解成什么？！！
天呐，她是又喝醉了吗？她那是什么狼虎之词？！
她的意思其实是……
她看沈瞳对她，对她那样。她就是想说，等他们能够成功出去了，至少先好好官方认证一下，确定好关系吧，她也满十八岁了，谈恋爱也不是早恋，找个男朋友很正常，她不想让沈瞳就因为觉得自己年龄大就有心理压力，谁知道就脱口而出表述成那样了。
裴泠泠的大脑已经放空了，她对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悔不当初。
“你听我解释！”裴泠泠急迫地开口，却因为太崩溃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解释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
“我的意思其实是……”
裴泠泠猛地停了下来，她惊恐地瞪着沈瞳：“你说什么？”
“我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大仙觉得他抱了一只猫，为什么不是狗呢？
因为猫是水做的呀：d
呜呜呜呜，我都没有猫，为什么我连只猫都没有，为什么会这样……

101、第五十章
好？
好？！
好什么？！他说好什么？
自己刚刚说什么了他就说好？
裴泠泠都懵了，她的脸宛如着火了一般，连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
沈瞳以为她刚刚什么意思，他就说好？
他他他是什么意思？！
裴泠泠愕然地望着沈瞳，沈瞳想对她做什么？裴泠泠脑子里产生了一些令人羞耻的诡异画面。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小心的观察着沈瞳，沈瞳也在看着她，眼底竟然带了一丝笑意。
裴泠泠受不了了，他这是什么眼神？
“你、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有些不敢看沈瞳。
“泠泠。”沈瞳轻轻唤了她一声。
裴泠泠的目光移向他的同时，手背突然被覆住。
沈瞳握住了她的手。
裴泠泠呼吸一下子滞住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沈瞳，好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沈瞳倒是先开口了：“我们找脐带吧。”
裴泠泠：“……”
抓了她的手说这个？就这？
听他这么一说，裴泠泠有种瞬间从一些奇怪的幻想中被拖了出来的感觉。
想想也是，沈瞳说“好”的前提是他们能顺利的出去。
首先要出去，要找到脐带。
裴泠泠瞬间斗志昂扬，她冲着沈瞳重重地点头：“我们先找脐带。”
“你刚刚不是说，是脐带保护了我吗？我们可以通过这条线索来寻找脐带吗？”她问道。
“我大概知道脐带在哪里了。”沈瞳这样说着，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裴泠泠也赶紧站了起来，抱住他的胳膊试图扶住他。
沈瞳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得裴泠泠脸又红了，她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怕你失血过多站不稳。”
沈瞳没就这个话题和裴泠泠讨论，他继续说：“脐带从一开始就藏在你的梦境里，人的梦境是不会完全封闭的，但是这里没有出口，所以这个地方是完全由脐带建造的，为了将你关在这里。”
沈瞳很少会长篇大论地给裴泠泠做科普，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
好在，裴泠泠听懂了。
可是……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她很是不明所以。
“因为有东西入侵了你的梦境，如果不把你关在这里，你的潜意识会受到污染。”
“有东西入侵？什么东西？我自己怎么都没感觉到？”裴泠泠有些发懵。
“就像我一样。”沈瞳说着静静地望着裴泠泠：“我也是入侵了你的梦境。”
裴泠泠“啊”了一声，随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你为什么会进入这里，按照你的说法，我被脐带关在这里，你应该进不来才对。”
“因为脐带对我完全没有敌意，也因为，”沈瞳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道：“也因为你在潜意识里太相信我了……我进入得很深，你对我完全没有任何阻拦。”
他这话让裴泠泠的心跳又加速了，她红着脸，也没辩解：“我相信你不应该吗？”
沈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找到的那处洞口，是那些东西的入侵所导致的，他们会吸引你，让你忽视真正正确的道路，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走出这个地方。”
裴泠泠大概明白了沈瞳的意思，也就是说，脐带一直都藏在她的梦境里，但是有一批人想要寻找到脐带，所以就想通过入侵她梦境、污染她的思想的方式来寻找，于是脐带就塑造了这么个空间，把她关了起来，但那些东西最后还是打通了这个空间，在这里开了两处洞口。
而她也开始频繁的做起了这个梦，既是因为脐带在提醒她，也是因为那些东西在尝试诱惑她。
“那我该怎么做？”裴泠泠很认真地问沈瞳。
“摒除杂念，仔细思考，出口的方位就藏在你的潜意识当中。”
这话说得轻巧。
“可是我只要一想找出口，我就只能感觉到那个错误的出口，我怎么摒除杂念，我摒除不掉啊。”
沈瞳凝望着她，目光如幽深的潭水，他说：“别着急，能找到的。”
他的声音仿佛有什么魔力，感染着裴泠泠的情绪，让她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我真的能找到吗？”
“闭上眼睛。”
裴泠泠依言闭上了眼睛。
沈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睛会被蒙蔽，用心听。”
他距离她很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有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颊上。
裴泠泠的心跳加速了，这反倒让她周身的感官变得极为敏感。
她好像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
“……”
那是什么声音？她听不清楚，那声音又是从哪里传来的？
“……”
声音好像逐渐变大了。
“裴泠泠……裴泠泠……”
那是谁在叫她的名字？为什么要叫她的名字？
“裴泠泠，你要记住……”
记住什么？听不清楚了，是谁在说话？
那声音飘飘荡荡，像一只阴冷的手，一下下敲击着她的大脑。
裴泠泠猛地睁开眼睛，抬头向头顶的幽深望去，她的眼底藏着骇然：“为什么上面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沈瞳也抬头向上望去，他蹙着眉，似乎也在思考着现在的处境。
“我听到有个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叫我的名字，还让我记住什么，但是我听不清楚，我不知道那是在让我记住什么。”
裴泠泠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沈瞳，说完之后，她又有些忐忑：“我们要去看看吗？我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陷阱。”
“应该是正确的，如果出口是在上面，我大概明白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了。”
裴泠泠有些疑惑地看向沈瞳，问道：“我们在什么位置？”
“出去了你就知道了。”
裴泠泠举起胳膊向上空丈量了一下，上方是一片黑暗，像是一望无际的星空，似乎潜藏着什么东西，但又达不到尽头。
“出口在哪里都看不到，这么高，怎么上去啊？”
“爬上去。”沈瞳回答得毫不犹豫，裴泠泠甚至听出了一丝胸有成竹的意味。
裴泠泠向旁边的墙壁看了一眼，那是柔软的肉墙，上面倒是有些起伏的凸起和凹陷，但裴泠泠对自己的能力非常了解，她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爬不上去的。”
“你不用爬。”
“啊？”
“我背你。”
沈瞳说这话时，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裴泠泠顿时一脸怀疑：“你行吗？”
说完之后，她又意识到自己这么表述就好像是很不相信沈瞳的实力的意思，她赶紧改口解释：“我不是怀疑你，我是觉得，你刚刚被我、被我喝了那么多血，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我怕你的身体状况撑不住。”
沈瞳压根儿就忽视了裴泠泠的这一堆话，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了。
他微微俯下身来，对她说：“上来吧。”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你真的可以吗？你刚刚都快站不稳了，现在还要背着我往上爬。”
沈瞳没有回答，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动作，只是偏过了头来看着她，他轻轻皱着眉，眼底竟然有些不耐烦的情绪。
裴泠泠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这样的情绪，看得她无比吃惊。
他竟然对她流露出了不耐烦的情绪？
她又没说什么，她就是担心他而已……不至于吧，他怎么变成这样了？裴泠泠心里有那么点儿委屈。
“上来。”
沈瞳又说了一遍。
裴泠泠这次也懒得多费口舌了，她搂住了沈瞳的脖子，趴到了他的背上。
沈瞳将她背起来之后，脚步确实还挺稳当的，从裴泠泠的角度来看，看不出一点儿他身体状况支撑不住的趋势。
裴泠泠心中一喜，难道是因为她太轻了？
沈瞳背着她走了几步，裴泠泠突然感觉这个姿势有那么一点儿熟悉，勾起了一段不久之前的回忆。
裴泠泠：“……”
她喝醉的时候好像就缠着沈瞳背她……
最可怕的是，她还趁着沈瞳背她的时候，亲了他一下。
她亲了他的嘴角。
天呐，想起那个景象，裴泠泠觉得自己又社会性死亡了。
喝醉酒实在是太让人窒息了，社会性死亡就算了，还没真亲上去，就亲个嘴角这算什么？想想就太不划算了，怎么着也得对准了再亲吧。
裴泠泠愤恨的想着，脸却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发烫，心跳也加速了。
她搂着沈瞳的脖子，稍稍有些尴尬，她的心脏贴在沈瞳的背上，他肯定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她的腰稍稍使力，想拉开些距离。
“别乱动。”沈瞳的脚步微顿，出声提醒她。
裴泠泠的脸更红了，但她嘴硬：“你难不成还会把我摔下去？”
“不会。”
他的声音很稳，让裴泠泠觉得很心安。她有些惊讶沈瞳竟然会给她这么强烈的安全感，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这时候，沈瞳已经背着她走到了墙边。
宛如软肉质地的墙壁轻轻地起伏着，像是在有节奏的呼吸。
裴泠泠仰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方还不知道具体有多高呢，完全藏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之后，看不到尽头。
她不免有些担心：“你要是实在不行，千万别勉强。”
沈瞳压根儿没理她，小腿微微用力，整个人就窜了出去。
裴泠泠先是一惊，很快就放下心来。
这特么能叫爬吗？这完全是在飞。
沈瞳根本没用手借力，他的手托着裴泠泠的大腿，防止她在动作间掉下去，他的脚在墙壁上蹬了几步就窜出老高，也不知道是怎么使力的，看得裴泠泠只觉得无比夸张。
夸张，太夸张了！
裴泠泠忍不住开口对他道：“你这样，我都快按不住牛顿的棺材板了。”

102、第五十一章
沈瞳显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裴泠泠的意思：“并不难，找准角度和力度。”
裴泠泠不信：“这还不难？我觉得我就不行。”
沈瞳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那是因为……”
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裴泠泠：“？”
“怎么不说了，因为什么？”
“没什么。”
裴泠泠：“？？？”
这是什么情况？
算了，不问了，裴泠泠和沈瞳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不想说的时候，是绝对问不出来的。
也不知道沈瞳往上冲出去了多远，很快，裴泠泠再往下看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下方和上方都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幽深得仿佛一切都消失了，只有面前的肉墙高耸入云，轻微起伏着。
四周并不是绝对的安静，似乎有一种很有规律的心跳声，一声声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咚！”
“咚！”
“咚！”
……
仔细听时，又隐约觉得这声音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感。像一台一直运转的机器。
裴泠泠好像又听到了什么声音。
“裴泠泠，你要记住……”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更近了，但还是听不清楚，甚至辨认不出来说话人的性别。
语气说那是人的声音，倒更像是某种有音调的敲击声。
裴泠泠心中突然开始紧张，她小时问沈瞳：“你听到没有？”
沈瞳摇头：“我没听到任何不正常的声音。”
那为什么她听到了？
只有她才能听得到？
“裴泠泠，你要记住……”
那声音更近了，像是突然在耳边响起，裴泠泠吓得一激灵，她猛地往沈瞳背上缩。
“怎么了？”
裴泠泠没有回答，她惊恐地微微侧头往身后看。
背后是一片漆黑，已经看不到其他几面墙壁了。
什么都没有。
“你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
沈瞳摇头。
那声音好像停止了，周围变得无比安静，似乎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了。
沈瞳突然开口：“前面有东西。”
“抓紧了。”
裴泠泠愣了一下，赶紧紧紧地搂住沈瞳，下一刻，沈瞳一手攀住了柔软的墙壁，一只脚撑在墙壁上，整个人侧挂在了墙壁之上。
这番动作晃动得有些厉害，裴泠泠一阵心惊肉跳。
沈瞳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别怕。”
“我没怕。”裴泠泠口是心非。
“前面有什么？”她问道。
沈瞳的目光望向了上方，裴泠泠皱着眉看了好久，终于才发现了问题，上面竟然被封住了，同意是一面厚实的肉墙。
“这是死路？”
“不是，看那里。”沈瞳打开手电筒，用灯光指向了斜上方，裴泠泠顺着看了过去。
“那里怎么有一扇门？”
而且那扇门好奇怪啊，镶嵌在柔软的肉墙之上，质地竟然是青铜，上面还遍布着一些花纹，在门的最中间是一只巨大的简笔画的眼睛。
这种构造和风格让裴泠泠一瞬间就想起了之前在刘家寨时见过的那些建筑，包括那只眼睛。
那门已经距离他们很近了，所以裴泠泠轻易就能看见那扇门上的所有细节。
她看到在那只眼睛之中似乎刻有一行小字，裴泠泠眯起眼睛，好半天，她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字，她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沈瞳，那上面写着，”她咽了一口吐沫，然后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沈瞳似乎这才发现那行小字，他像是有些发愣。
裴泠泠不吭声了，她紧搂着沈瞳的手微微用了些力，心里突然觉得很怪异。
她试探着开口问道：“沈瞳，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沈瞳借力往上方又移动了一段，他们距离那扇门非常近了，他没有回答裴泠泠的话。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他们提到的‘眼睛’其实就是指你吧？”
沈瞳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语气有些冷淡：“这些事情，你最好不要过问。”
裴泠泠被他噎了一下，抿着嘴，一声不吭，她心中有些委屈。
沈瞳果然还是什么都不告诉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境里，或者应该说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潜意识里？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裴泠泠又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竟然又看见这句话了，她本来以为刘家寨的事情已经大部分结束了。现在看来，这句话既然出现在这里，那是不是表示，这句话其实并不是提供给后来进入刘家寨的人看的，而是专门为了提醒她的。
提醒她什么？
裴泠泠感觉很心惊，那种匪夷所思、满是谜团的感觉又来了。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难道是说让她不要和沈瞳接触吗？
可是她现在已经接触了，沈瞳是这个时候唯一帮助她的人，单是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让她怀疑沈瞳，这未免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裴泠泠隐约觉得，这句话背后的真实意义仿佛拥有着生命，正在一步步地接近她，或许，她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很多谜团就迎刃而解了。
沈瞳不知道裴泠泠心中所想，他此时用手和脚固定着，微微偏头对裴泠泠说：“你去开门，我托住你。”
“啊？”裴泠泠愣了一下：“我去开？”
“那扇门应该只有你能打开。”
裴泠泠一下子紧张起来，她现在的整体姿势是被沈瞳背着的，也就是在沈瞳背后，如果要去开那扇门的话，她得移动到沈瞳前面。
这么高，还这么黑，裴泠泠光是想一想就已经手脚发抖了。
“我怕摔下去……”
“不会的。”
沈瞳伸直了胳膊，对裴泠泠说道：“往前，不会摔。”
裴泠泠咬了咬牙，最终手缓缓下移，搂住了他的腰借力。
然后她发现她根本搂不住，她在往下滑。
她吓得脸色一白，叫都叫不出来了。
沈瞳的动作很快，他的手迅速穿过裴泠泠的腋下，用力往上将她提了起来然后压进怀里。
裴泠泠的脸色还没恢复，刚刚那一下，吓得她都冒冷汗了。
“怕什么。”沈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平稳，不带一丝慌乱。
裴泠泠侧头看了他一眼，一声没吭。
“开门吧。”
裴泠泠这时候已经能触碰到那扇青铜质地的门了。
沈瞳用手托住了她的腰，将她微微往上举。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按在了那扇青铜门之上。
门有些冰冷，上面布满了锈迹，手掌按上去之后，裴泠泠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急促了。
她吸了一口气，咬牙用力，将门用力往上推去。
几乎在推的一瞬间，裴泠泠的心中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扇门并不是被她推开的，而是感觉到她想要将她推开，于是自己打开了。
来不及细想，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上方传来，将她猛地往上方拖拽，眼前炸开刺眼的光亮，白茫茫一片，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待到眼睛终于适应光暗的变化，裴泠泠才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海，一片黑色的海。
天也是黑色的，如漆黑的墨。
偶有雷电闪过，将天空撕出一道道的缝，映照出远处的一片天。
于是远处的景象也偶然的几个瞬间，一览无余。
而远处，依旧是黑色的天和黑色的海。
在尽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到底是天还是海。
在遥远到不知道具体有多远的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点，那是一座座的岛屿，彼此之间相隔很远。
裴泠泠的心跳有些加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远处的岛屿像是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吸引着她的目光，让她生出一种病态的向往感。
这想法产生的瞬间，她的手被沈瞳握紧了，她这才恍惚回神。
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很奇怪，那是一团畸形的肉瘤，那肉瘤还一下下地跳动着，上半部分暴露在空气中，下半部分被埋在地里。
他们正是从那肉瘤中的孔洞里钻出来的。
这肉瘤往上，竟然连接了一栋居民楼，高耸入云，墙皮老旧，很多地方剥落，给人一种荒芜感。
而这栋楼，这颗畸形的肉瘤都镶嵌在一座漂浮在海面之上的小岛上。
这座岛屿并不大，地面是一种干裂的黄褐色，像是受了旱灾的地。
裴泠泠的心脏狂跳：“这是什么地方？”
沈瞳这次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他说出了一个陌生的词语：“集体潜意识海。”
“那是什么东西？”裴泠泠并不是很理解。
沈瞳沉默了一下，还是对她解释道：“每个人都有潜意识，大多时候，梦境就是潜意识的表达，这种潜意识不仅会影响到自己，还会影响到别人，这种影响，构成了这片海。”
裴泠泠眨了眨眼睛，还是不太理解：“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梦境，远处的岛屿是别人的梦境？”
沈瞳皱了一下眉，大概是觉得她这个说法不太准确，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你可以这样认为。”
裴泠泠来了兴趣：“那我如果到别的岛屿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像你一样进入别人的梦境了？”
沈瞳低头望向她，眼神很凝重，这让裴泠泠很疑惑：“我说的不对吗？”
“进入他人的潜意识非常危险，绝对不要这么做。”
裴泠泠“哦”了一声：“我就是说说而已，我又不像你那么牛，我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进入别人的梦境呢。”
沈瞳移开了视线，目光看向了大海尽头遍布着的零星岛屿，对裴泠泠道：“人类的潜意识并不受自己的控制，如果误入了他人的潜意识，会……一直被困在混乱的梦境中，永远无法逃脱。”
“这么夸张，永远被困在梦境中？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就不能想办法醒过来吗？”
沈瞳摇头，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半天才说：“想要踏上他人的潜意识岛屿，光凭意识是做不到的，需要肉身一起。”
裴泠泠觉得非常惊讶：“人的身体还能进入梦境？这都不是一种东西吧？梦境难不成还是真实存在着的某个地点？”
“是真实存在的。”
裴泠泠没想到沈瞳竟然会这么说，于是接着询问道：“那梦境是存在于什么地点的呢？”
“宇宙之中。”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道：“围绕在我们所生活的这颗星球之外。”
听到沈瞳这样的表述，裴泠泠还是忍不住联想到了大气层，虽然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人类早就已经登月了，要是大气层真的有什么问题，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么这个潜意识海或许是一个人类现在的科技还无法发现的地方？
裴泠泠也顺着沈瞳的视线看向了那些岛屿，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心底又生出了那种无比渴望地，想要向前探索的冲动，她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就想迈出脚步。
下一刻，她的手被握住了。
裴泠泠恍惚了一下，她茫然地抬头看向沈瞳：“我刚刚那是怎么了？”
“那些东西会不自觉地吸引你。”
“可不是说，如果去探索别人的潜意识，就会彻底迷失吗？”
“嗯，所以别看。”
“哦，好。”裴泠泠很听话地收回了视线：“那我们现在要到哪里去寻找脐带呢？”
沈瞳将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那栋居民楼，裴泠泠也跟着看了过去。
她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为什么我的潜意识里会有这样一栋楼，我根本没什么印象啊？我不记得我曾经见过这栋楼。”
“你一定见过的，只是你忘了。”
那是一栋很老旧的居民楼，一共有七层，裴泠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观察了个遍，她很是摸不着头脑，她真的没见过。
“我们要进去吗？”
沈瞳点头。
裴泠泠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她深吸了一口气：“那走吧！”
快点儿找到脐带也好出去。
裴泠泠又斗志昂扬了，她跟沈瞳靠近了老旧的居民楼，就在快要走进去的时候，裴泠泠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转头看向沈瞳，一脸的警惕。
沈瞳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也看了过来，似乎是在询问裴泠泠是什么意思。
裴泠泠的脸一下子红了：“这里是我的潜意识，那里面是不是有我以前的记忆……或者说的经历？”
要是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可真是尴尬死了，她要跟沈瞳一起参观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吗？那万一遇到那种很尴尬的怎么办？
沈瞳听到裴泠泠这么问，皱了皱眉，他好像也不太确定：“应该不会。”
“应该？”裴泠泠惊了。
沈瞳不坑声，将选择权交给了裴泠泠，那意思很分明，现在就是这个情况，进不进去看你。
场面有些僵持，裴泠泠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进去吧！”
尴尬就尴尬吧，总不能不进去。
他们又走近了几步，裴泠泠的脚步猛然停下，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紧张，这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紧张，像是突然从心底冒出来，疯狂地向外涌着。
她不自觉地挽住了沈瞳的胳膊，往他身后缩了缩。那居民楼的门给她的感觉非常的熟悉，让她联想到一些极为恐怖的场景，但是具体是哪一副场景，她竟然自己都说不太清楚。
“怎么了？”沈瞳看出了裴泠泠的不对劲儿。
“那栋楼、那栋楼好像有问题……”
裴泠泠觉得自己好像又听到了什么声音，而那声音正是从那居民楼之中传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就怪大仙，我觉得我剧情都不够惊悚了，像言情小说一样，越看他越觉得碍眼。
准备安排一下。
这一段发展感情线的剧情，等我写完了，看看怎么修一下会更好。

103、第五十二章
那是什么声音？
像是一种奇异的震响，一下下地敲击着，宛如某种金属的混鸣声，听在人的耳朵里，只觉得心脏一阵阵不规律地紧缩着。
裴泠泠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抬头惊恐地望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那个震响声，她听过，她在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写字楼里听见过。
可是，这个声音为什么会在她的潜意识中出现呢？
这不是她的梦境吗？
“你听到没有？”她像是魔怔了一般地问沈瞳。
沈瞳皱起了眉，他的目光凝望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荒芜、死寂……
天空中交织的雷电将一道道不规则的光打在上面，映照出剥落的墙皮，布满蜘蛛网的墙角。
裴泠泠的心脏骤然间紧缩，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从心底冒出。
这栋老旧的居民楼她的确是见过的，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她背着粉色的书包，被什么人牵着往里面走。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为什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这些破碎的画面似乎又被别的画面冲散了。
那又是什么？
她看到扭曲的影子，看到布满蛆虫的复眼。
蠕动着，蠕动着，像一具散发着恶臭的腐烂尸体。
她的肺部开始一阵阵地疼痛，四肢像被无数只触手缠住，似是要将她彻底撕碎。
好疼，疼得她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裴泠泠！”
“咳咳咳！”裴泠泠被这一声呼唤唤醒，她的肺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吸进了新鲜的空气，四肢上的束缚也骤然一松。
她恍然回神时，发现自己正被沈瞳抱在怀里。
裴泠泠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得厉害。
沈瞳的表情很严肃：“我们必须快点儿找到脐带。”
那种奇异的感觉太过于难受，裴泠泠现在还说不出话来，她缩在沈瞳怀里轻轻哆嗦着。
刚刚是发生什么了？
她好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什么时候见到过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但是等自己想要去回想的时候，思绪在即将接触到那些记忆的时候，她的精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斩断了一般，接着一团可怕的知识就疯狂地开始向她的大脑灌输。
好在，沈瞳及时叫住了她。
裴泠泠的气终于喘匀了，她有气无力地问沈瞳：“刚刚为什么会那样啊？”
沈瞳的目光落在老旧居民楼之上，语气很不好：“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必须立马进去。”
裴泠泠张了张嘴，她很是踌躇：“可是那栋楼里面，肯定有问题。”
沈瞳低头看向她，他的脸色很难看：“这整座岛屿都是你的意识。”
裴泠泠愣了一下就明白了沈瞳的意思，沈瞳这是在说，如果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出了问题，那么她的意识，她的精神，其实也出了问题。
裴泠泠这才明白事态竟然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沈瞳不进入到她的梦境世界帮她解决这些问题，她又会怎么样？
“我们能找到脐带吗？”
沈瞳的视线顺着居民楼底部像上移动，慢慢移到了顶层，然后开口道：“如果我预估的不错，脐带应该就在顶楼。”
裴泠泠捏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那我们快点儿上去吧！”
虽然居民楼里肯定会很危险，但是迟早就是要面对的，早点冲进去，成功了也就少煎熬一段时间，失败了，那也没办法。
“好。”
沈瞳拉过了她的手，朝着老旧居民楼走去。
他们几步就走到了门口，迈上台阶，一脚就跨过了门槛。
眼前有光影变化，这让裴泠泠不得不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出现了一些变化。
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无比阴冷，还很黏腻潮湿，宛如有生命一般地往人身上黏。
待到裴泠泠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赶紧四处观察，一眼就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
她的脸色猛地一变，几乎就失声尖叫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并不是居民楼的内部构造，而是一间干净的大堂，装潢是黑白灰的配色，很商务，在大堂的中央有一个台子，台子后面挂了一张广告牌，上面用简约的字体写着——“常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裴泠泠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她怎么会到这个地方？
她转头看向沈瞳，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瞳显然对现在的状况也不是特别清楚，他不自觉地握紧了裴泠泠的手。
站在前台的接待小姐甚至和裴泠泠那天所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此时，“她”正僵硬地站在原地，与其说她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人形的雕像。再仔细看时，甚至会觉得“她”的脸色有些发青，那是一种很不正常的颜色，像是一具失去了血色的尸体。
裴泠泠已经回想不起来她当初刚走进那栋写字楼时看到的那个接待员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如现在一样，只是那时她和赵澜一起的，所以忽略了这些问题。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裴泠泠小声地询问身旁的沈瞳，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怕一不小心就惊动了那个站在前台后的接待小姐。
“我们是不是也需要把眼睛蒙上啊？”
“不用。”沈瞳摇了摇头。
他顿了一下，慢慢地解释出了自己的猜测：“你的潜意识里存在的都是你见过的事物，你在刚进入这栋楼的时候，没有蒙住眼睛。”
他这样一说，裴泠泠想了想，立马就明白了。
因为她刚开始进入写字楼的时候没有蒙住眼睛，所以这些画面被她的潜意识记住了，反应在了这个地方。
但是这座写字楼，这个“常笙生物科技公司”一定还有着什么别的特殊的能力，才会侵占入她的潜意识。
沈瞳的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然后又开口了：“我们还是往上走。”
裴泠泠点头：“好。”
他们顺着大厅的走廊，向着电梯间走去，这里很冷清，不是那种安静的冷清，而是给人一种，这个世界仿佛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就再也没有活物的那种感觉。
站在前台的接待员还是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宛如被定格住了一般。
裴泠泠还是忍不住向那边看了几眼，她总怕那个接待员会突然变成可怕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向他们扑过来。
不多时，他们就已经彻底走入走廊了，视线也看不见大厅的前台出了。
四周寂静得厉害，这让裴泠泠不得不提起一口气，时刻戒备着，她不自觉抓紧了沈瞳的胳膊，攥着他的袖子。
沈瞳的胳膊还挺结实的，裴泠泠抱着他的胳膊，心中安定不少。
“我们走楼梯还是坐电梯？”裴泠泠小声问沈瞳。
“走楼梯。”
裴泠泠当初走进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写字楼的时候，她也只见过一楼的大厅和电梯间，接着就是顶楼了，她根本就没亲眼看见过楼梯是什么样子的。
那这是不是就说明，这里不会有楼梯呢？
裴泠泠这样想着，心中有些疑惑。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电梯间，电梯间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没有变化，更夸张的是，电梯竟然还是通着电的，似乎只要他们按下电梯的按钮，就可以坐着电梯到达任何一层。
裴泠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三部并排立在一起的电梯。
楼梯是挨着电梯间的，但此时楼道的门被关上了，好在门并没有锁。
裴泠泠对这道门没有印象，只记得自己当初蒙着眼睛从楼梯道往外走的时候，这些门都是开着的。
那门上面沾染着不少褐色的痕迹，像是某种液体从旁边突然溅在了上面，呈现出一种很动感的飞溅感，但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那些痕迹已经干涸着黏在了上面，泛着棕黑，那些印迹甚至有些地方微微凸起，像是一团团的不知名物块，让人看着有些恶心。
这是什么东西？
按理说这样一家装潢很考究的写字楼，怎么会让楼道的门脏成这样？难道因为走楼梯的人少，就忽略了这里的清洁吗？
这疑惑在裴泠泠心中产生的一瞬间，她突然猜出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飞溅在上面的红褐色血迹，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那是血迹！
应该说，不仅仅是血迹，上面甚至还粘着一团团破碎的小肉块。
裴泠泠的胃里泛起一阵阵的恶心。
她的大脑里很快依据这些痕迹构建出了一个场景，一个人站在门口，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东西攻击，鲜血飞溅得到处都是，身体也四分五裂了，一些部位粘在了门上。
那么这个人又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呢？
裴泠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当初在写字楼里见过的赵澜。
赵澜并不是被什么怪物攻击了，而是看到了什么，自己徒手将自己彻底撕碎了。
忆起当时的景象，裴泠泠只觉得呼吸一滞。
她很害怕，她真的很害怕这个地方，赵澜死亡的位置就是在一楼的楼梯间旁边，也就是说，只要推开门，也许他们一眼就能看见那个位置。
这里是她的潜意识，也许她的眼睛并没有看见那些场景，但是她的潜意识已经感知到了。
她会看到什么。
“沈瞳……”她轻轻叫了一声沈瞳的名字，声音里包含着惊恐和迟疑。
沈瞳伸手揽着她的肩将她半搂进了怀里。
“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沈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裴泠泠侧头看他，正对上了他认真的眼神。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除非我死了。”
裴泠泠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一时不知道自己加速的心跳是因为沈瞳的话还是因为当下这可怖的场景。
她一咬牙，干脆抱住了他的腰，把头蹭进了他怀里，然后小声问他：“你这是打算保护我一辈子了？”
沈瞳沉默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手却下意识将她搂紧了。
裴泠泠没再接着问，她心说，沈瞳一边说着不会让自己比他先死，一边又说他自己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可就算不遇到危险，裴泠泠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肯定是会比沈瞳先死的。
思维漂得有点儿远，裴泠泠赶紧拉回来，现在的情况还很危机，这些复杂的问题还是等出去之后再和沈瞳聊吧。
于是她说：“开门吧，我准备好了。”
沈瞳低头看了她一眼，才将手按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然后缓缓地往下压。
弹簧“咯噔”地弹开，沈瞳稍稍用力将门向里面推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再有两章，这个副本就可以结束了。
不知不觉四十万了，一想到我还有一卷才能完结，完结又遥遥无期了。

104、第五十三章
“吱呀”一声，门先是开了一条缝，里面很暗，是那种幽深的暗，仿佛一头沉睡的恶兽，微微张开了嘴，第一眼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裴泠泠能感觉到，自己抱住的沈瞳的胳膊微微绷紧了，他也处于一种戒备的状态，戒备着随时可能会到来的危险。
沈瞳只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将门向里推，很快，门就被彻底推开。
裴泠泠心里提了一口气，在看清楚一切时，她首选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恶臭，她说不清楚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只觉得像血腥味儿，又像某种生物极度腐烂的味道，只觉得无比的难闻，让她的胃里一阵阵的恶心。她忍着恶心和对无知的恐惧，向里面望去，门内景象很快就完全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一个比较阴暗的楼梯间，地面上铺着一层灰尘，似乎很久都没有人踏足过了，镶嵌在墙里的安全标识亮着绿色的荧光，将相对狭窄的空间映照出一种很诡异的颜色。
有那么一瞬间，裴泠泠在心中想，或许地狱就是这种颜色了吧。
她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血腥场景，也没有看到赵澜留下来的破碎而惨败的尸体，整个楼梯到都空荡荡的。
但裴泠泠心中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一种怪异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她心底升起，没有缘由，让她猛然间汗毛倒竖。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起，似乎有一种暗藏在黑暗之中的视线紧紧地锁定住了她。
阴森、恶毒……还带着可怖的贪婪。
谁在看她？
那真的是人类会有的目光吗？
那种森然的恶意，如同形成了某种实体，将她紧紧地包裹住。
“进去吧。”沈瞳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裴泠泠点了点头，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沈瞳的衣服。
迈入楼梯间的那一刻，周围那股怪异的恶臭味猛地暴涨，瞬间变得无比浓郁，像是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人网住。
那种不知藏在哪里的恶毒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裴泠泠心中感觉有些奇怪，这楼梯间给她一种，似乎很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怪异感。
按理说，她并没有亲眼看到过常笙生物科技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的楼梯间，为什么在她潜意识里，这些楼梯还是好好存在着的呢？
裴泠泠忍不住向沈瞳询问，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没有震动声带，说得小心翼翼，满含惊恐。
沈瞳轻轻皱了一下眉，才开口道：“他们在入侵。”
沈瞳是这样形容的，裴泠泠听了之后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虽然她并没有亲眼看到过那栋写字楼里的别的地方，但是因为她见过局部的内容，所以写字楼别的地方，顺着这些已经进入她潜意识中的局部在入侵。
沈瞳又开口了，他说：“不过，没有完全入侵，我们必须马上找到脐带。”
裴泠泠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俩人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脚步刚踏上楼梯的台阶，裴泠泠突然顿住了，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脊背也出了一层冷汗。
她感觉自己的动作都僵硬了，心跳剧烈地跳动着，不受控制地，几乎要从胸膛冲出来。
有什么，正在盯着她看，那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视线的存在感非常强，那一瞬间，裴泠泠几乎不觉得那是一道视线，更像是一只冰冷的手，从一个阴森的角落猛地探出，拍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用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声音阴森地笑着说。
“我正在看你。”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裴泠泠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个方向是……
那个方向对裴泠泠而言无比的熟悉！
那是楼梯下面的一小方空间，在正对着裴泠泠的方向，有一扇小木门。
裴泠泠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那门仿佛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召唤，竟然在这一刻“吱呀”一声开了。
缓慢而沉重，像是一张丑陋畸形的嘴，一点点张开，发出粗鄙阴森的笑声。
裴泠泠觉得自己应该移开视线，但是在这一刻，她的全身就像是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束缚住了。
不，应该说，她的四肢，像被一些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那些手像一条条的绳索，将她死死地困住，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裴泠泠张着嘴，却一点儿声音都无法发出，她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对，更准确地说，她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准备往外面钻，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她的喉咙里钻出来。
裴泠泠想要挣扎，她不想看到门内的场景，她想起了赵澜的下场，裴泠泠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终于，那扇门打开了，里面的场景映照进了裴泠泠的瞳孔中。
那是……
那是什么？
裴泠泠突然感觉心中升起了一种巨大的茫然，她反复地问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可是大脑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无法接收到来自眼睛所看到的外部信息。
裴泠泠茫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突然她的肩上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拉拽力，她被猛地拉拽向了一旁，视线也终于移开了那扇半开着的小木门。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莫名地在“咯咯咯”地笑，而把她拉开的人正是沈瞳。
裴泠泠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正好对上了沈瞳的目光。
他的呼吸很急促，紧紧地盯着她，眼底竟然有些藏不住的惊恐。
裴泠泠刚想说点儿什么，沈瞳突然用力将她拉进怀里，胳膊用力收紧将她圈进了怀里，裴泠泠甚至有点儿被他抱疼了。
但她还是有些恍惚，她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她似乎看见了一片浩瀚的星空，一个空旷的宇宙，但是那片宇宙又让她觉得非常的陌生，和她印象里的宇宙并不相同。
她又好像在那片宇宙里面看到了一只猩红的眼睛，那只眼睛起初距离她很远，那感觉就像是站在地球上看向高高挂在天际的月亮一般，但是眼珠转动间，那只眼睛终于发现了她，于是开始疯狂地移动，一点点靠近，随着靠近，那只眼睛不断的放大，再放大，变得硕大无比。
直到眼睛接近敞开着的小木门时，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几乎挡住了整个门，侵占了全部视线，仿佛下一刻就会从门中凸出，铺天盖地地挤压而来，庞大到让人窒息。
裴泠泠的脑海里构想出了一些奇怪的情节，藏在木门之后的是一片诡异的宇宙，而在那篇宇宙之中，正有一只眼睛偷偷窥探着地球中的生物，只待地球上的生物发现“祂”们，“祂”们便会疯狂地向这片星系移动，试图闯入这颗蔚蓝的星球。
想到这些，裴泠泠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儿像裂开了一般的疼痛着。
不对，不只是一只眼睛，暗藏那片深邃宇宙之中的，除了那只眼睛以外，似乎还有别的，一些无法用语言所描述，甚至无法被大脑所理解的生物。
又或者，祂们并不能被称之为生物，祂们窥探着，又被阻拦在光年之外，那些无意间与祂们对视的人陷入了可怕的疯狂。
他们被高等的种族所吸引，疯狂地崇拜；他们觉得自己无比渺小；他们卑微地渴望得到垂怜；他们甚至想要成为“祂们”。
裴泠泠的大脑像针扎一样的难受，她不知道自己这些想法到底是来自自身的某种猜测，还是是什么东西将这些庞大而亵渎的信息灌输进了她的大脑。
她猛然之间想到了爷爷曾经在给她的信中提到的“真相”，难道是“真相”在追逐她。
不，不对，刚刚的情况，很奇怪。
裴泠泠不明白自己刚刚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亲眼见到那场面时，大脑甚至拒绝接收那些信息，但是当她的目光移开之后，那些场景又像是某段记忆一样，慢慢在她的脑海里复苏。
就好像，在她的意识之中，存在着某种自我保护的机制一般。
是什么东西在保护她，这个想法非常强烈地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裴泠泠猛地抬头看向沈瞳，她的眼睛亮亮的：“沈瞳，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脐带了！”
沈瞳还紧紧地拥着她，这让她觉得有些呼吸不均匀，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我们快去找脐带吧，我能感觉到，脐带就在顶楼！”
沈瞳不知道怎么了，听到她这样说，并没有如她一样的喜悦，甚至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裴泠泠的脸红了，这里还这么危险，沈瞳这抱得也太离谱了。
她正想出言提醒，沈瞳终于放开了她，他移开了视线，目光似乎有几分闪躲。
裴泠泠有点儿不好意思看他，所以并没有发现沈瞳的异常。
她的手被沈瞳握住了。
“我们走吧。”
他的声音如往常一样，虽然有些冷淡，却让人心安。
裴泠泠回握住了他的手，跟上了他的脚步。
只要能找到脐带，他们就可以出去了，她就可以好好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沈瞳了。
裴泠泠其实还是有些不确定，不确定沈瞳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她。
他从来都没主动说过心中的想法，但是裴泠泠却能清晰明显地感觉出来，沈瞳对她的在意。
这是裴泠泠第一次体会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眼睛灵感来源巨物恐惧症，wb有图。
我感觉下章，大概这个副本就能写完了，最多下下章。

105、第五十四章
裴泠泠跟在沈瞳身后一路向上走着。
楼梯道很阴暗，仿佛一头巨兽的食道，从一些不知名的远方会传来扭曲的震响。
他们走得不算快，裴泠泠总是隐约感觉周围的空气之中似乎存在着一些非常矛盾的物质，又或者不能叫物质，而是气息。
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写字楼一共有十八层，但是裴泠泠梦境中的这栋老旧居民楼只有七层。
裴泠泠有些迷惑地向沈瞳询问：“我们是要走十八层才能到达顶楼吗？”
沈瞳显然对此也并不能肯定，他迟疑着开口：“应该不是。”
走楼梯其实是一件很疲惫的事情，裴泠泠一边走一边数，走到第七层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喘了，她赶紧向四周望去，楼道依旧没有变化，似乎这整栋楼的外表和内部完全已经被分离成了两个世界。
在刚刚一楼的楼梯台阶上，裴泠泠清晰地感觉到了脐带的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现在，那种感觉似乎又消失了，她不确定是否还要往上走。
她正欲开口问，突然顿住了，她猛地转头向旁边望去。
顺着楼梯往上走，到了每一层之后，墙上都会有一扇门，打开这扇门正好就能进入电梯间，走进楼层。
裴泠泠突然转头望过去是因为，她从那扇门之后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脚步声，但似乎又不是，频率很快，眨眼间就靠近了。
那是什么东西……
“啪嗒、啪嗒、啪嗒……”
这声音与其说是脚步声，反倒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上弹跳的声音。
裴泠泠猛然想到了，这是篮球在地上弹跳的声音，一边弹跳着，一边向着门边靠近。
下一刻——“嘭”！
这声音并不算太响，但是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却无比的刺耳，穿透力也非常强，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心脏上。
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是篮球？
裴泠泠的呼吸都冰柱了，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沈瞳的手，正想向沈瞳询问。
突然之间。
“嘭嘭嘭嘭嘭嘭嘭！”
仿佛是有一个人站在门边不停地将篮球往门上砸，砸得门岌岌可危地不停晃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倒塌。
这声音非常急促，像密集的雨点猛烈地砸在门上，让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
沈瞳一开始也皱着眉看着那扇晃动着的门，像是在思考到底是什么东西，当门内的东西开始疯狂撞门时，沈瞳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拉起裴泠泠的手转头就向着楼上跑去。
裴泠泠被沈瞳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她紧张地问他：“怎么了？那是什么东西？”
沈瞳的脚步很快，裴泠泠有点儿跟不上，脚下一乱，竟然踉跄了一下，要不是沈瞳眼疾手快回头扶了她一下，她差点儿就摔下去了。
沈瞳没有回答裴泠泠的话，他甚至没有再等裴泠泠开口，他做了一件让裴泠泠无比吃惊的事情。
他揽住了裴泠泠的腰，一用力将她扛到了肩上。
眼前的场景突然旋转，裴泠泠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叫了一声。
沈瞳的肩膀硌在裴泠泠的小腹上，压得她有些呼吸困难，因为是头朝下，血液逆转全部冲向面部，裴泠泠的脸很快就红了。
这姿势也太难受了吧！
沈瞳根本没解释，他把裴泠泠扛起来之后，不再有顾虑，速度飞快地向楼上冲去，裴泠泠甚至感觉耳边“呼呼”生风。
到底怎么了？门后面的是什么东西？怎么把沈瞳吓成这样？
裴泠泠这样想着，她抬头向紧闭着的那扇门望去。
恰在这一刻，门“嘭”地一声发出了一声巨响，被里面的东西撞开了。
先是一道黑色的球状影子从门缝里漏出来。
裴泠泠心中奇怪，难不成还真的是篮球？
可是这栋写字楼怎么会有篮球呢？而且那颗篮球还像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不停地向着他们这边跳动、追逐着。
裴泠泠注意到，那从敞开着的门缝中流出来的影子，并不是完全的球状，表面甚至有些凹凸不平。
那真的是篮球吗？
很快，裴泠泠就有了答案，她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因为恐惧，她甚至咬住了嘴唇才没有叫出声来。
那个弹跳着的东西从门内跳了出来，裴泠泠也终于看见了它的全貌。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篮球！而是一颗头颅！
一个不停弹跳着的人头，一下下地弹跳着。
“啪嗒、啪嗒、啪嗒……”
更可怕的是，那颗头颅的主人，裴泠泠认得。
那是林亚晨的头颅！
他正一脸阴森恶毒的笑容，一下下地弹跳着靠近，圆润的头骨砸在地上，又高高弹起，每一次弹起，他的视线都恰好看向裴泠泠，他眼底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和贪婪，他的嘴大张着，发出“嗬嗬嗬”地奇怪气音。
沈瞳的速度很快，但是那颗头颅始终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看似不紧不慢，却始终都甩不掉。
裴泠泠全身都麻了，这场景看起来太过于诡异了，她不知道如果他们被林亚晨的头颅追上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而且，这栋楼一共也就十八层，沈瞳的速度这么快，他们很快就会跑到顶楼，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裴泠泠想不懂，林亚晨为什么只剩下一个头颅了？他又是如何进入到她的梦境的？
她分明记得，林亚晨一直披着一层人皮，人皮之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虽然她在脑海中做过很多猜测和设想，但事实上，她至今都没真正见到过。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林亚晨嘴中发出的声音更加大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小了。
裴泠泠总感觉，下一刻他就会彻底追上来。
沈瞳搂着她的那条胳膊突然收紧了，然后他脚底用力踩地，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蹿了出去。
可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和那颗弹跳着的头颅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某种了力量扭曲了一般，无论沈瞳的速度有多快，那距离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甩不掉，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裴泠泠心中越发焦急，这样下去，等他们到达顶楼之后，是肯定会被追上的。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这不是她的梦境吗，为什么会是这样？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林亚晨的嘴里还是不停地发出扭曲而怪异的气音。
裴泠泠听着听着，突然感觉变体生寒。
那“嗬嗬嗬”声似乎是带着音调的，有抑扬顿挫，不停地重复着。
他在叫她的名字！
“裴泠泠、裴泠泠、裴泠泠……”
林亚晨的头颅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地上，又猛地弹起，嘴大裂着，嘴角几乎裂到耳根，怪异的声音从他大张着的嘴中发出。
“裴泠泠、裴泠泠、裴泠泠……”
就在这时，沈瞳突然停下了。
裴泠泠还没来得及询问，沈瞳就快速地将她放了下来。
经过了刚刚那一路的颠簸，裴泠泠被颠得腿都有点儿发软。
沈瞳的双手按在裴泠泠的肩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他的眼中似乎包含了很多话语，却并没有说出口。
裴泠泠对上了他的视线之后，心中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也就在这预感刚刚升起的瞬间，沈瞳突然按着她的肩膀用力向一旁推去。
裴泠泠始料不及，也毫无防备，整个身体都向着旁边摔去。
她这才发现，那是一扇门，是楼层里通往电梯间的门。
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和地面接触的部位传来钝钝的疼痛。
裴泠泠甚至来不及反应，门就在面前被关上了，她整个人都懵了。
沈瞳将她推到了门里，却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裴泠泠的心里不可抑制地慌乱了起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要做什么！
“沈瞳！”裴泠泠几乎是扑过去贴在门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要干什么！你为什么把门关上！”
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裴泠泠的目光突然注意到了挂在门上的标牌。
“18”
他们到了十八楼，他们到了顶楼，没有路了，所以沈瞳把她推到了门里面，自己面对那个怪异的东西。
“沈瞳，你别这样……”裴泠泠拍打了几下门，发现门根本就打不开，她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泠泠，别怕。”沈瞳的声音从门背后传了过来，一如既往的平静，却让裴泠泠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你把门打开我就不怕了！”
她不停拍打着门，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沈瞳没再回答她了，门后却响起了一些让她崩溃的声音，那并不像是打斗的声音，更像是血肉被拉扯，撕碎的声音。
那声音让裴泠泠想起了，在楼梯间时，赵澜死在她面前的场景。
裴泠泠的拳头捏紧了，指甲陷入了手心里，她不敢想象现在门的另一边到发生了什么，她听到了林亚晨的怪笑声，听到了快速的咀嚼声。
“沈瞳，你开门！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别这样！不要把我关在里面！”
她哭喊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
“沈瞳，不要让我一个人活着，我愿意跟你死在一起，你把门打开，我求你了！”
裴泠泠觉得自己已经崩溃了，她跪在门边，脸上沾满了泪痕，不停地拍打着门。
突然，她发现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血迹，她起初以为那是她的指甲将掌心划破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那些血是从哪来的了。
那是从门缝底下渗出来的血迹。
浓稠、殷红，一大团地渗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突然有点儿心疼是怎么回事。
其实本来是想一口气把这个副本写完再发出来的，然后发现时间不够了，写完可能就赶不上今天的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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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五十五章
裴泠泠有些茫然地看着沾染在手上的血，她怀疑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沈瞳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很混乱，像一团浆糊，有一些东西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打转，几乎就要冲出来了。
对了，裴泠泠想起来了，她要找到脐带，只要找到脐带，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脐带，脐带在哪里？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地下满是血迹，聚成浓稠的一滩，脚踩在上面会发出轻轻的声响。
裴泠泠不敢去听，也不敢去看。
脐带到底在哪里？
她拖着步子，一边抽噎着，一边无助地走着。
一定能找到的，她之前分明就清晰地感觉到了，脐带就在顶楼的。
脐带不是一直在保护她吗？为什么现在不出现了？
裴泠泠的目光里突然流露出了一丝凶狠，她一咬牙，头对着旁边的墙猛地撞了过去，毫不留余地。
如果没有人来阻止，她这个力道大概真的会自己把自己活活撞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裴泠泠感觉她似乎被一种奇异的光芒包裹住了。
那光芒的色彩是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颜色，似乎并不是存在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色彩，像是斑斓的彩色，又好像不是。
那是什么？
周围的场景似乎发生了改变。
裴泠泠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跪趴在地上，而此处的空间也变得非常奇怪。
她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处分界线，左边是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写字楼，而右边则是一处非常老旧的居民楼的走廊。
那感觉就好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世界，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猛地碰撞在了一起，在某个隐秘的角落互相交汇。
裴泠泠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词语——入侵。
常笙生物科技公司正在入侵，入侵她的潜意识，也是入侵这栋老旧的居民楼。
两处空间之间的气氛有非常明显的不同。
左边的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写字楼，让裴泠泠觉得阴冷、扭曲且极为的怪异，但右边的老旧居民楼却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虽然老旧，楼道里布满了蜘蛛网，地面上沾着灰尘，但就是让人莫名的心安。
裴泠泠心中大概有了些猜测，她用力撑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一脚迈进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霎时间，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变化，那种自从踏入写字楼开始就藏在心底的心悸感终于消失了。
裴泠泠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什么指引，她毫不犹豫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拐过水泥色的拐角，顺着陈旧的栏杆往前，裴泠泠很快就走到了一间敞开着的门口，那是一户民居，门是最老旧的那种外面是铁门，里面是木门，此时两扇门都开着，从里面散发出那种只有在陈旧的老房子里才会有的味道，却让人莫名的心安。
裴泠泠的情绪突然就平复了，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仿佛下一刻就会破土而出。
她有些忐忑地迈进了那扇门，眼前闪过一阵刺眼的白光，晃得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裴泠泠终于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她看到，屋子里面坐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竖着一个高高的马尾，她睁着一双眼睛，迷惑地看着前方，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的模样，鬓角有些发白，眉眼深邃，看着很斯文，但眼底却是一片乌青，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饱受折磨。
裴泠泠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小女孩就是她，而那个中年男人竟然是她的爷爷。
爷爷摸着她的头，面容有些不忍，又带着感伤。
“泠泠，爷爷要走了。”
“爷爷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小姑娘一脸的懵懂，很是疑惑。
爷爷的眼眶竟然有些红了，他又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嗯，爷爷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啊？”小姑娘和还是很迷惑：“那我和爸爸妈妈还能见到爷爷吗？”
爷爷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紧盯着小姑娘，语气突然变得很有蛊惑性，他说：“泠泠，你要记住，等爷爷消失之后，你就要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忘记。”
这话他重复了三遍，小姑娘脸上起初露出了迷惑的神情，似乎想开口询问，但等他重复完的时候，小姑娘的眼底不再有迷惑，而是变得非常空洞，她乖顺地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裴泠泠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眼前的这个场景是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小姑娘的目光依旧非常空洞，她呆呆地望着前方，似乎是在发呆。
这时候，中年男人的目光从小姑娘身上离开了，他站直了身体，向着裴泠泠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来了。”爷爷开口了。
裴泠泠一愣，这是在跟她说话？可这不是她的梦境吗？不是存在于她潜意识之中，被封存已久的记忆吗？
“爷爷？”她迟疑着开口。
爷爷并没有理会她，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此时，裴泠泠也终于发现，中年男人虽然是看着她的方向，但视线并没有聚焦在她身上，这场景稍稍有些令人迷惑，但裴泠泠明白了过来，她眼前所看到的这些景象确实是发生在过去的，也确实是存在于她记忆之中的。
只是那个时间段的爷爷似乎预知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才在这种预知的基础之下，隔空与她交谈。
爷爷又开口了：“泠泠，我知道，再回忆起这段过往的你一定经历了很多。”
说着，爷爷叹了口气：“抱歉，这并不是爷爷能够控制的，把你牵扯进来，也不是不得已的……”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看似平静如镜，但其实早已经成了筛子，在无数个不知名的隐秘角落中，潜伏着足以毁灭我们这个文明的可怕存在，我一直以为我并不是那种为了拯救世界愿意自我牺牲的人，但是真的走到这一步时，我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泠泠，非常抱歉让你经历这些，我会将脐带藏在你的梦境里，如果直到最后都没有东西找过来，脐带将一直在子孙后代的梦境中延续，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我们也算是终于成功了，即使隐患会一直存在，至少我们也算是拖延了很长的时间，但如果你最后还是被找到了……”
爷爷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如果你最后还是被找到了，不需要太慌张，因为这个结果是早在几十年前就应该发生了，只是我们徒劳地试图阻挡，你不用过问，也不用担心，只要将脐带交给沈瞳，一切就会结束。”
裴泠泠听到爷爷提到沈瞳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有些愕然。
爷爷让她将脐带交给沈瞳，爷爷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
什么叫做，这个结果是早在几十年前就该发生的？裴泠泠心中突然得出了一个答案。
在爷爷那个年代，似乎即将发生一件可能影响全人类的可怕事情，但爷爷那群人通过了某种方式将它阻止了，又或者说是将它延后了。
爷爷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的场景突然开始发生变化，爷爷和小女孩的身影都变得越来越淡，很快就消失了，裴泠泠注意到，有一种异样的色彩散发了出来，周围的场景，那间老房子也随着这异样的光芒消散了，天地间变成了一片虚无，裴泠泠的面前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门，而那道异样的色彩就是从门缝中渗出来的。
裴泠泠下意识地向前走去，推开了那扇门，霎时间，刺眼的光芒让她根本睁不开眼，好在，那光芒很快就消失了，裴泠泠也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种色彩，一种她觉得她永远也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色彩，是一种绝对不会存在于这颗星球之上的色彩，是那样的美丽，甚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散发着这种色彩的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那石头的形状很奇怪，上面遍布着许多的孔洞，似乎是被风雨侵蚀而出，又让人心中生出一种怪异感。
这就是脐带吗？
脐带的真实模样让她很意外，脐带脐带，她一直以为，拥有这个名称的物体，应该是真实的人类的脐带，就算不是人类的，也可能是什么别的生物的，她从来没想过，脐带竟然是一块石头。
爷爷说让她将石头交给沈瞳，那是不是说，只要她找到脐带，沈瞳就有救了。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救沈瞳！她不能看着沈瞳死在她面前！
裴泠泠几乎没有犹豫，就将那颗散发着异彩的石头拿在了手里。
手指接触到凹凸不平的石面时，裴泠泠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很古怪的念头，就好像这石头本就是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
裴泠泠没有多想，拿到脐带之后，她转身就向着沈瞳的方向跑去。
很快，她又回到了老旧居民楼和写字楼的分界处，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迈了过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按理说，这处分界线应该是常笙生物科技公司和老旧居民楼的交界处，常笙生物科技公司一直在尝试入侵，但是裴泠泠一脚迈过去之后，老旧居民楼竟然又往前前进了一些，她所站立之处又成了交界处。
这是脐带的力量吗？
裴泠泠只停顿了一下，就接着向前，很快，她就又回到了那扇紧闭着的门前，她有些焦急地冲着门内喊道：“沈瞳，你快把门打开，我找到脐带了。”
说着，她就伸手去敲门，手刚接触到那扇门，门突然像是一层泡沫的幻影，化为了乌有。
裴泠泠一愣，门后的场景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那里站了一个人，他全身都是血，衣服湿漉漉、黏答答地粘在身上。
裴泠泠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那是沈瞳，他受了很重的伤。
“沈瞳……”她的声音发着抖，视线越发模糊。
被捏在她手中的石头散发的光芒一点点地向外扩散着。
地面仿佛形成了一道非常明显的分界线，她站立之处往后是一片光明的温暖，而沈瞳站立之处往后却是充满血腥和灰白的荒芜之地。
林亚晨的头颅已经不知去向了，四周无比的安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彼此相邻的两个世界。
终于，沈瞳慢慢地转过了身，他的脸色很苍白，嘴角还有血迹。
裴泠泠产生了一种想扑过去抱住他的冲动，但是她忍住了，她怕碰到他身上的伤。
“你看，我找到脐带了。”她抬起手，将躺在手心中的那颗石头拿给沈瞳看。
裴泠泠的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哽咽，眼泪也终于滑了下来。
沈瞳突然笑了，笑得很淡，他很少笑，以至于裴泠泠看到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迷茫。
“哭什么？”他轻声问，语气很温柔，甚至带着一些哀伤。
裴泠泠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我找到脐带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给我吧。”沈瞳朝她伸出了手，他的掌心里都沾着血迹。
不知道为什么，裴泠泠心中突然很不安，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将石头放在了沈瞳的手心里，几乎与此同时，她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灵魂深处被剥离了。
“我们出去吧。”她抬头望着沈瞳，眼里满是期待。
沈瞳也望着她，却并没有答话。
裴泠泠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流，语气却小心翼翼的：“你……怎么不说话？”
“泠泠，一切都结束了。”沈瞳淡淡地笑着，那笑容却像一根尖利的针，狠狠地刺进了裴泠泠的心里。
裴泠泠突然明白了，在刚进来的时候，沈瞳就告诉过她，他出不去的，后来他也说过，如果进入了别人的潜意识，会彻底的迷失，他一直说让她寻找脐带，却从来都没说过，只要找到了脐带，他就能出去。
“你是不是出不去了？”她像是为了再次确认一般地问道，又像是完全不相信。
“嗯，我出不去了。”沈瞳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就好像他们所讨论的事情完全和他无关一样。
裴泠泠再也忍不住了，她哭得很厉害：“你知道出不去，那为什么还要进来？”
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她甚至有些看不清沈瞳的脸，但她还是努力地瞪大眼睛，她害怕自己一个眨眼，沈瞳就在她面前消失了。
沈瞳似乎还在笑，只是那笑容里却包含了一些别的情绪，一些让裴泠泠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是说，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一切都结束了，泠泠，你可以继续当个普通人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裴泠泠像是非常不可置信，她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泪，但很快，她的视线再次模糊了。
“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但是我没有。”沈瞳的声音很温柔，温柔而平静，但裴泠泠却从这种平静中听出了一种死寂。
她突然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终于接触到了沈瞳的内心，他时常所表现出来的那份平静和淡然，似乎并不是什么也不在乎的冷漠，而是……对于未来的绝望。
是一种永远都看不到希望的寂静。
“可是，沈瞳，我现在只想要和你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你可不可以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话音还没落，沈瞳突然抬手将她拥入了怀中。
裴泠泠明显一惊，她微微挣扎了一下：“你别这样，会压到你的伤口……”
“抱我。”沈瞳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嘴唇似乎是无意识地轻轻触碰上裴泠泠的耳垂。
裴泠泠没再说话，她慢慢地抬起胳膊，攀住了沈瞳的肩。
手掌触碰到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浸透了，湿凉黏腻。
裴泠泠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啜泣着。
沈瞳慢慢地捧起了她的脸，拇指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痕，他轻声哄她：“别哭了，你很快就会有新的生活。”
裴泠泠根本不想有什么新的生活：“……你可不可以不要扔下我，你告诉我要怎么帮你，我带你出去。”
沈瞳有些无奈：“我出不去了。”
“你……唔！”裴泠泠正想开口说话，嘴却突然被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在眼前放大的脸庞。
沈瞳竟然主动吻住了她。
她愕然到甚至忘记了哭泣，不自觉地想往后躲，沈瞳捧住她脸压着她，不准她逃。
裴泠泠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十指抓紧了他的衣服。
他的吻很温柔，却也很深，甚至让裴泠泠心里产生了一些想要逃避的情绪。
她从来都没被人这样亲吻过，温柔又不容拒绝。
裴泠泠尝试回应他的亲吻，却明显跟不上他的步伐。
她攥住沈瞳衣服的手越攥越紧。
就在裴泠泠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沈瞳终于松开了她的嘴唇，她赶紧大口地吸气，眼底满是茫然。
沈瞳依旧捧着她的脸颊，额头抵着她，轻轻磨蹭着她的鼻尖。
她的脸颊红红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嘴唇和舌尖都微微地发麻。
沈瞳的气息也并不平稳，他蹭着她的嘴唇轻声问：“你愿意跟我死在一起吗？”
裴泠泠愣了片刻，她想起来，她在沈瞳将她推入门内的时候，确实一边拍门一边说过这样的话。
沈瞳说他出不去了，所以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跟他一起留在这个世界吗？
她这样想着，几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其实真要说起来，裴泠泠跟沈瞳认识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长，他们甚至都没有明确地确定过什么关系，沈瞳也从来都没说过喜欢她。
可是裴泠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每次的经历都有关于生死，所以她在这一刻，非常明确地在心中产生了一种非他不可的情绪。
如果不能和他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可以跟他永远留在梦境的世界也不是不能接受。
沈瞳见她点头，竟然凑过来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下：“你怎么能这样？”
他像是有些恼怒，又很无奈。
裴泠泠从来没有见过沈瞳这幅模样，仿佛终于有了人类的情感，终于变得鲜活，和那个冷冰冰的他判若两人。
他贴着她的嘴唇轻声说道：“可是我不愿意。”
不等裴泠泠回答，他突然猛地推了她一把，裴泠泠整个人都往后栽倒，但她并没有如预期般地摔在地面上，她发现自己在不停地远离沈瞳，等她细看时才终于看清楚。
他们站立之处的那道分界线，随着沈瞳这一推突然像一道伤口一般被撕裂开了，裂口越来越大，两个世界也随之彼此远离。
裴泠泠心中一惊，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挣扎着想扑过去抓住沈瞳，可一切的努力都显得那么徒劳。
那个灰白而荒芜的世界还是越来越远，带着站立在上面的沈瞳一点点远离她。
“沈瞳，不要这样！”她徒劳地哭喊着，逐渐连沈瞳的脸都看不清楚了，可是她却那么分明地感受到了他的不舍和眷恋。
“泠泠，这是我最后一次吻你。”
他的声音也随着那个世界逐渐远去。
裴泠泠感觉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昏沉，可是她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要将沈瞳的身影深深地刻进心里。
黑暗来得太突然，她猛地向下坠去，心脏也陡然间收紧。
下一刻，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裴泠泠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是沈瞳的卧室。
“沈瞳！”她慌张地叫着他的名字，四处张望，可是卧室里哪还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裴泠泠甚至来不及穿鞋，她光着脚就下地了，将每个房间的门都推开了查看。
卧室没有，书房没有，厨房没有……
到处都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裴泠泠的手有些颤抖，她哆嗦着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瞳的电话。
“嘟……嘟……”突然之间，裴泠泠听到一阵手机铃声在沈瞳的卧室里响起。
她推开门走进去，只看见沈瞳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床头。
沈瞳真的不见了。
裴泠泠像丢了魂一样的站在那里，盯着震动的手机，直到铃声停止，她才失魂落魄地转身，推开了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长发披散，眼睛红彤彤的，嘴唇也有些肿。
她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种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她的记忆力，久久无法消散。
裴泠泠是第一次被人那样亲吻，上一次，她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沈瞳的唇角，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亲吻。
可是沈瞳却说，那是最后一次吻她。
镜子中的女孩看着年纪并不大，甚至因为脸上的婴儿肥看起来非常显小，此时的她脸颊还泛着红，目光柔软得像是要化为了一滩水。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入侵的感觉，她的心脏还不可抑制地跳动着，似乎仍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却又因为沈瞳的消失而失落着。
两种极为矛盾的情绪在她身上汇聚、交织，撕扯着她，让她陷入一种很茫然的状态。
沈瞳真的消失了吗？
或许她只是做了一个梦，她只要再等一会儿，沈瞳就会带着买好的早餐推门走进来。
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缩成一团，静静地等待着，从晨光熹微到天色渐暗，室内逐渐陷入了黑暗，玄关处的门却始终没响。
那个人似乎再也不会推开门，再也不会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这一章字数多！
大概下一章，给这一卷收个尾，就可以开启第三卷了。
距离完结的曙光又进了一步！
至于大仙下一次什么时候出现，害，咱们是剧情流对吧。

107、第五十六章
黄晓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整，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
她打了个哈欠，这才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拖到马路边，她就招手打了个车。
打开门坐进去，黄晓玉对着司机师傅说：“去大学城。”
.….
天色渐亮。
黄晓玉一边拖着行李箱，一边皱着眉在小区里逛，逛了好半天，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那栋楼，于是她赶紧拖着行李箱小跑着过去了。
之后就是上电梯，找门牌号，敲门。
没等多一会儿，门就开了。
“啊！”黄晓玉被开门的人吓得大叫着后退了一步。
“叫什么？”
“你是人是鬼？”黄晓玉双手举到胸前，一脸戒备地挥舞了几下。
裴泠泠没心情跟她斗嘴，转身进了屋，黄晓玉皱着眉往里面张望了半天，这才拖着箱子，有点忐忑地走进去。
裴泠泠此时看起来有些吓人，一头黑发披散着，脸色惨白，眼底的乌青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
“衣冷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着跟个女鬼似的……”
裴泠泠撇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
“靠，你到底什么情况？”
两天前，黄晓玉接到了裴泠泠的电话，裴泠泠在电话里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因为哭得太惨了，黄晓玉愣是一句话都没听清楚，她以为裴泠泠出了什么事，连夜买了机票就过来了。
裴泠泠往沙发上一窝，一脸的颓废，她有些茫然看着黄晓玉，喃喃地说道：“我好像兜兜转转到最后，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黄晓玉一头雾水，她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了？”
沙发很乱，上面堆满了杂物，像很久没人收拾了，裴泠泠从沙发上扒拉了一个角出来，示意黄晓玉坐。
黄晓玉有些嫌弃，但还是坐下了。
于是裴泠泠就开始把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黄晓玉。
黄晓玉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裴泠泠讲完了，她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黄晓玉咽了口唾沫，一脸的震惊：“你是说你的爸妈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她也是见过裴泠泠的父母的，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裴泠泠的父母早就不是人了。
裴泠泠也很茫然：“我不确定，但应该差不多了。我前段时间回了一趟家，我发现我爸妈都消失了，家也消失了，我向周围的邻居打听，看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根本就不记得我和父母曾经生活在那里过。”
“什么叫消失了？”黄晓玉没太明白。
“很诡异，就是本来是我家的那间房子，并没有住人，而且是给人一种多年没人居住的感觉，就好像我的人生都是假的一样……”
黄晓玉惊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裴泠泠叹了口气：“我当时担心你也被那些东西找上。”
“那你现在就不担心了？”
“嗯，我可以确定，那些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了，从沈瞳消失的那天开始。”
裴泠泠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然后才接着开口：“那之后，第二天，我就又去了一趟时代广场，我发现，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那一整栋写字楼都消失了，更夸张的是，无论我怎么问附近的人，都没有人记得那个地方还存在过一家公司，和我家的情况一样。”
黄晓玉还是觉得非常夸张：“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
“是呀，这怎么可能呢？”裴泠泠也问了一句，像是在附和黄晓玉，又像是在问自己，她接着道：“我不信邪，又打电话给我室友，因为我第一次进入那栋写字楼，就是通过我室友的介绍，我室友给我介绍了那里的实习。”
黄晓玉已经猜到结果了：“你不会是要说，你室友也不记得那家公司了吧？”
“没错。”裴泠泠点头，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我试图翻找出我们当时的聊天记录来当证明，可是那张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招聘广告就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抹除了一样，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还有我们学校的逸夫楼，我之后也去过一次，但是那里面却什么都没有了，好像一切都消失了，完全消失了。”
说到这里，裴泠泠抬起了头，她的双眼没什么神采，眼底是一片空洞的死寂，黄晓玉和她这样的视线对上，心里突然感觉有些不安。
“你没事吧？”黄晓玉问她。
裴泠泠摇了摇头：“黄晓玉，你还记得我父母吗？还记得沈瞳吗？”
“记得啊，我当然记得。”黄晓玉不明白裴泠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为什么我的邻居都不记得我的父母和我了，我们家在那里住了十几年啊……我的室友也完全忘记了沈瞳这个人？”
黄晓玉一时之间也回答不上来。
“之前，沈瞳明明请我室友一起吃饭，可是我室友都不记得他了。”说着说着，裴泠泠突然哭了起来。
裴泠泠所讲述的情况过于诡异，黄晓玉也说不清楚，她想了想问道：“你报过警吗？”
“我怎么报警？我的父母，他们甚至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好像只有我记得……”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沈瞳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或许他和我的人生一样，都只是我想象出来的而已，我也一直在思考，我到底还算不算一个活着的人，我曾经生活过的所有痕迹都被抹除了。”
黄晓玉看裴泠泠情绪不对，赶紧安慰她：“肯定是真实存在的啊！你看我都记得！我记得你，也记得沈瞳！”
裴泠泠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所以，我在想，为什么我的室友不记得了，但是你却记得，我也记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键的地方。”
黄晓玉皱着眉：“难道是因为，我跟你一起进入过地下溶洞？”
裴泠泠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把范围又缩小了。”
“缩小到了什么？”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黄晓玉眼皮一跳：“那个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不就是不要去山里面探索的意思吗？”
裴泠泠摇头：“我觉得，不是这么简单，因为我在我潜意识的最深处也看到了这句话，我想了很久，总感觉，这句话并不是想通过表面的话语向我传递一个意思，而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将某个概念传递到我的潜意识里……”
裴泠泠越说，表情越认真，黄晓玉突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她表情有些艰难：“衣冷冷，既然都已经结束了，你还准备去调查什么？”
黄晓玉问出这话之后，裴泠泠的眼底也闪现出了一丝茫然，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是啊，我又在调查什么呢？人家根本不需要我啊……”
说着说着，裴泠泠在沙发上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黄晓玉隐约感觉裴泠泠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对，她问道：“你几天没睡了。”
裴泠泠没回到她，她凑近了一看才发现，裴泠泠竟然抱着膝盖睡着了。
黄晓玉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她目光四处打量，裴泠泠住的这间屋子很大，也很干净，也不知道她从哪找的出租屋条件这么好。
黄晓玉偏头看了裴泠泠一眼，她觉得她有必要找条毯子来给裴泠泠盖着，正准备去找，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安静躺在沙发上的两部手机之上，有一部是裴泠泠的，另一部不知道是谁的。
黄晓玉皱着眉拿起那部手机想仔细打量一下，谁知道手机刚拿起来，屏幕就亮了。
屏幕设置抬头唤醒，而且还没加锁。
屏保自动划开了，里面的内容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裴泠泠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穿着珊瑚绒睡衣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
黄晓玉吓了一跳，心中疑惑着，仔细一看，发现这部手机正在浏览着相册，而这张照片也是相册中的一张。
黄晓玉转头瞥了一眼睡着了的裴泠泠，然后一张张地开始滑动屏幕，看起了相册里的内容。
每一章照片都是裴泠泠，有她睡着的样子，有她吃饭的样子，还有她笑的样子……
黄晓玉心中已经惊了，她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去的时候，一转头差点儿撞上了裴泠泠的头。
黄晓玉吓得一哆嗦，差点儿把手机摔出去。
“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又醒了，你那么害怕干什么？”
黄晓玉有点儿尴尬，她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裴泠泠，这才问道：“这手机是谁的？”
“沈瞳的。”裴泠泠回答得很平静，眼神却有些空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黄晓玉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眼睛瞪着裴泠泠，她指着手机上的那些照片，手都哆嗦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他手机上为什么这么多你的照片？”
“不知道。”裴泠泠诚实地摇头：“也许就随手照了？”
“随手照？你骗谁呢？这特么看着跟变态偷窥狂一样，这这这……这照片的角度，你们不会是同居了吧？！”
裴泠泠眨了一下眼睛：“这房子都是他的。”
黄晓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之前裴泠泠在向她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时，虽然提到了沈瞳，但并没有细说他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黄晓玉才回过味儿来。
“你跟沈大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才多久没见你，你们就、就……”
黄晓玉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裴泠泠却沉默了，沉默了好半天，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裴泠泠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卧室，那间卧室的家具和被套的总体色调偏暗，让她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一间男性的卧室。
裴泠泠走到了床边，一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是真的非常巨大，至少黄晓玉现在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大的行李箱。裴泠泠往外拖的时候，脸都憋红了，好在那个行李箱本来就是躺在地上的，她也只是原封不动地把它挪出来。
裴泠泠拉开了拉链，将行李箱打开了，黄晓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晃瞎了。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裴泠泠：“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说着，裴泠泠从那一箱子的金条里抽出了一根放在手里，没错，那个行李箱里面装满了金条：“我之前拿了一根去金店验过，他们说是真的。”
“这是什么情况？”黄晓玉已经完全懵了。
裴泠泠其实看起来也挺懵的：“这一箱金条是沈瞳送给我的。”
“啊？”
“我找到这个箱子的时候，里面有一张纸条。”说着，裴泠泠真的从哪个箱子里面抽出了一张小纸条递给了黄晓玉。
黄晓玉看了一眼，上面用签字笔写着——“赠与裴泠泠”。
黄晓玉看了看字条，又看了看金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吃惊地看着裴泠泠：“所以你现在是富婆了？”
“应该……算是吧，他还留了很多现金给我，至少我完成学业，后半生不愁吃穿是没问题了。”
说完这话，裴泠泠转头就看见黄晓玉还盯着她看。
“怎么了？”裴泠泠有些疑惑。
“你的人生目标不是已经实现了吗？！”黄晓玉很激动：“富婆抱抱我！”
听到黄晓玉这么说，裴泠泠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人生目标……
是的，没错，在很久以前，她跟黄晓玉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有钱到可以包养十个小白脸的富婆。
现在这些钱，十个小白脸倒是包养不起，但如果真的想包养一个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裴泠泠根本开心不起来，甚至还有点儿想哭。
“黄晓玉，你说，沈瞳喜欢我吗？”
“看样子是很喜欢你的，要不然走之前还给你留这么多东西。”
裴泠泠真的要哭了：“那我岂不是看起来像个寡妇一样？”
这形容还挺生动形象，黄晓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没敢说出来，她也不知道裴泠泠跟沈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感觉好像眨眼之间这两位就有奸情了，她有些疑惑：“你就那么喜欢他？”
“是呀，我就是那么喜欢他。”
黄晓玉有点儿为难了：“那他是死了吗？”
“他说他不会死。”
“所以你想去找他？”
裴泠泠眼圈红了：“我找不到。”
“那不就得了，我是觉得吧，你还是赶紧振作起来吧，他要是喜欢你呢，肯定也不喜欢看到你这个样子，他要是不喜欢你呢，你为他伤心这么久也不值，你觉得呢？”
裴泠泠不吭声了，好半天她才问黄晓玉：“那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黄晓玉：“……”
她又不是沈瞳肚子里的蛔虫，她上哪知道去啊？
“要不这样，”黄晓玉摸了摸下巴：“咱们先吃点儿早饭，然后你好好给我讲讲你跟沈大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让我这个情感大师来给你分析分析。”
裴泠泠一脸的不相信：“我跟你从小玩到大，我还不知道你，你个母胎单身还情感大师？”
黄晓玉：“就互相伤害呗？你不是母胎单身。”
裴泠泠枯萎了，呜呜呜，她和沈瞳八字都没一撇呢，她也是母胎单身。
.….
吃完早饭之后，俩人坐在沙发上，裴泠泠开始讲述她和沈瞳之间发生的事情。
讲完之后，她一脸的茫然：“你说沈瞳他到底喜不喜欢我？他从来都没说过，可是他又亲了我，还请我室友吃饭，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不会是故意想逗我吧？”
黄晓玉一脸沉思，她想了想，语气很肯定地说：“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而且能感觉出，他特别喜欢你。”
“有什么依据吗？”
黄晓玉笑得高深莫测，她指了指沈瞳的那部手机对裴泠泠说：“从手机里的照片就能看出来，就那些照片的角度和数量而言，大仙一天都不知道得偷看你多少次，换作是别人，我觉得跟变态偷窥狂也差不多了。”
“放在沈瞳身上就不是变态偷窥狂了？”
“别打岔啊！听我说完，”黄晓玉的分析欲高涨：“如果真的是变态偷窥狂，你都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了，还对他毫无防备之心，他怎么可能不对你下手，可事实上，从你的描述里能非常清晰地看出来，在同居的这段日子里，大仙没有对你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反倒是你，没少占便宜。”
“我那是喝醉了……”裴泠泠极力辩解。
“行了，别解释了。”黄晓玉冲她一摆手：“光就是这点，我就觉得，他肯定特别特别喜欢你，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吗？爱是克制，他要是只是贪图你的美色，铁定早在某个夜晚化身饿狼扑过来了。”
“那他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
黄晓玉一副我早就已经看透了的表情：“我把你们之间经历的事情划分成了几个节点，发生异变的节点是在你走出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写字楼之后，在此之前，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可怜而悲伤的单相思，但是在此之后，大仙却隐约透露出了一丢丢对你的感情，甚至在被你室友误会他是你男朋友的时候，还表现出了一种非常模棱两可的状态，还请你室友吃饭，加深了这种误会，这说明什么？”
黄晓玉开始卖关子。
“说明什么？”裴泠泠聚精会神地盯着她。
“说明在你进入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写字楼的这段时间里，大仙担心你担心得都隐藏不住自己的感情了。”黄晓玉说得斩钉截铁。
裴泠泠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一时之间竟然觉得黄晓玉说得有几分道理。
黄晓玉说了半天，有点儿口干，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我觉得他后面那段时间，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既然都瞒不住了，那就干脆表达出来，但又怕你们都陷得太深，所以也不说清楚。”
“这个会不会太牵强了一点儿？”
“我觉得挺合理的。”黄晓玉对自己的理论坚信不疑。
裴泠泠还是很不解：“那么从你情感大师的角度来看，沈瞳从一开始就很喜欢我？特别喜欢我？喜欢我喜欢到愿意牺牲自己？”
“yes！”黄晓玉还拽了一句英语。
“可是，你不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吗？”
“哪不对劲儿了？”
“他喜欢我什么？他还从一开始就喜欢我？为什么啊？我喜欢他是因为吊桥效应，也是因为他长得帅，还因为我在最惨的时候，他一直在我身边，我对他既有喜欢又有依赖，在那段时间里，如果不是沈瞳，我觉得我都支撑不下去了，但是他又喜欢我什么呢？”
这个问题把黄晓玉也给问住了：“对呀，他喜欢你什么呢？”
“难道是图我长得好看？”裴泠泠一本正经地问黄晓玉：“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啊这？”黄晓玉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大仙难道喜欢幼女？”
裴泠泠：“？？？”
黄晓玉指了指一旁的镜子：“你自己去找找，你觉得你看起来像十八岁还是像十五岁？”
面由心生这个词可谓是在裴泠泠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因为她看起来年龄真的很小，虽然下巴尖尖的，但脸上的婴儿肥让整张脸看起来都圆圆的。脸是圆的就算了，就连眼睛也是圆的，说她现在还是个高中生都不会有人怀疑。
裴泠泠很不满地反驳黄晓玉：“我十五岁的时候还穿着校服的丑陋运动裤，扎着马尾呢，看起来要多土就有多土！”
说完之后，裴泠泠又颓废了，她瘫在沙发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说这么多也没用，沈瞳最后还是走了，走了之后还留了一大笔钱给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说着说着，裴泠泠突然又从沙发上蹿了起来，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黄晓玉：“你说我如果用沈瞳的钱去包养小白脸，然后被沈瞳知道了，他会不会一生气，就回来质问我了？”
“你小说看多了吧？”黄晓玉无情地嘲讽了她。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咱们不都有一个包养小白脸的梦想！”
黄晓玉“嚯”了一声：“那也是在钱是自己挣的基础上，就你这么个，看着跟傻白甜冤大头似的富婆，别包养了小白脸，反倒被小白脸把钱给骗走了。”
裴泠泠：“……”
这也太真实了吧。
“我就说着玩的，”裴泠泠又颓了：“你说怎么办啊，黄晓玉，我感觉我已经心累了，沈瞳真的是个混蛋，既然知道自己要走了，临走前来这么一出，我感觉我都没办法再喜欢上别人了……”
说到最后，裴泠泠又有点儿想哭，但是她的眼睛干干地疼，这几天哭的次数太多了，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其实不仅是因为沈瞳，还因为她的父母，因为她的人生。
沈瞳说，她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了，说那些东西不会再侵扰她了，可是她的人生又怎么可能做到真的重新开始呢？
走过了这些路，经历了这么多，她的亲人都离开了她，回头看时，她只剩下一个人了。
还好她的身边还有黄晓玉，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又该去向谁倾诉。
黄晓玉突然一本正经地看着裴泠泠：“衣冷冷啊，说句实话，你真的那么喜欢沈瞳吗？”
裴泠泠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没有直接回答黄晓玉的问题，而是对她说：“在潜意识的梦境里，最后的时刻，沈瞳问我愿不愿意和他死在一起，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黄晓玉知道裴泠泠的尿性：“你说愿意？”
裴泠泠点头。
黄晓玉叹了口气：“其实吧，我是这么觉得的，你，今年十八，年轻、冲动，我相信你确实是非常非常喜欢沈瞳的，包括你说的那些话，也是完全发自肺腑的，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你能说出这些话来，不仅仅只是因为你喜欢他，还因为你现在正处于一种容易冲动的年龄，加上你们当时所处的环境，让你有一种，你们正在一起经历生死的刻骨铭心感。”
黄晓玉说的话很有道理，裴泠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黄晓玉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只是在这段时间，在这个年龄这么不可救药地、甚至勇于牺牲自己的喜欢他，但一旦等你过了这个年龄，淡忘了这段记忆，你就会发现，其实生活里还有很多更加美好的事情值得追求，你就会发现你现在愿意为了爱情付出一切的想法，其实挺不值的。”
裴泠泠沉默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觉得沈瞳为了我做那么多，他是不是也挺不值的？”
黄晓玉被裴泠泠问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为了让我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不顾危险进入我的潜意识，到现在，他甚至已经生死未卜，我只要一想到，我有一天，或许会喜欢上别人，和别人结婚生子，有美好的生活，我就为他感到不值。”
“也许，那就是他所希望的？”黄晓玉试图安慰裴泠泠。
裴泠泠的眼眶又有些红了：“沈瞳告诉我，让我永远也不用担心他，他说他不会死亡，那如果我真的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和别人过上了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万一有一天，他从梦境的世界里回来了，他想来找我，他会看到什么？”
黄晓玉有点儿绝望了：“你怎么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我不是说要非他不可，只是，他通过这样的方式，牺牲自己，让我获得幸福，我总会觉得亏欠他，而且我也确实是很喜欢他，所以这种亏欠感，让我只要一想起他就会……心疼，”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了眼泪：“黄晓玉，你说我还能找到第二个愿意为我去死的男人吗？我以后如果真的找了男朋友，如果我们遇到了危险，我未来的男朋友会像沈瞳那样保护我吗？别说什么，如果我是和普通人在一起，就不会遇到那些危险……我真的会忍不住在心里比较的，这难道不也是对别人的一种不公平吗？”
黄晓玉叹了口气：“你真的就那么喜欢他？你们不是甚至还没确定关系吗？他都不能算是你的前男友……”
裴泠泠的眼底难掩失落：“对呀，他甚至不能算是我的前男友，可我就是那么喜欢他，我怎么办啊……”
黄晓玉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一拍巴掌：“要不这样，你现在呢，就正常生活，该上学上学，该毕业毕业，以后该找工作也找个工作，就不去刻意想这些事情，也不去刻意让自己遗忘，你看看通过这样的方式，你能不能重新回归到普通的生活，或许在这个过程之中你会遇到你真正的真命天子也说不定呢！”
裴泠泠看着黄晓玉有几分迟疑。
黄晓玉又补充道：“如果，你回归了正常的生活，你就把有关于大仙的一切当成是心底深处最美好的回忆，如果等你到了某一天，你发现你实在是放不下他，实在是忘不了，没了他的日子你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你跟我说，我陪你去找他，就算找到天涯海角，找一辈子，我都陪到底！”
（第二卷《无形道人》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泠泠：那一天，我丧偶了，也成为了一个富婆。
这一章七千多！第二卷莽完了，其实第二卷这个结尾，是我在很早之前就构想好了的。
这一卷在写的过程里，不满意的地方还是比较多的，比如我有个伏笔都忘写了，不过影响不大，后面可以打补丁，再一次感觉到如果不是日更的话，很多错误都是可以避免的，写得太匆忙了，等我完结之后肯定要倒回来修改。
对于大仙，大家是不需要担心的，在第三卷大仙具体哪章出场，这个我也说不准，我估计也快，第三卷开头需要换个地图，就是这个换地图会耗费几章，换完了，距离大仙出场就近了，期待一波他们再次相遇（？）
第三卷的主要内容基本都是围绕着大仙的身世展开，包括泠泠的爷爷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我大概是有个框架的，但我还没想好第三卷应该起个什么标题，总感觉不管是什么标题，都差点儿感觉，今晚我熬夜思考一下，第三卷整体的灵感来源是《血源诅咒》这个游戏，不知道有没有人玩过。
胜利的曙光终于快近了，最后一卷了，等完结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颓废。jpg

108、第一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散落下来，微风吹过，树叶轻颤，相互碰撞发出“簌簌”地声响，裴泠泠走得很急，出了一身薄汗。
“泠姐，我不行了，你走慢点儿！”童雯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都乱了。
裴泠泠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就是一天坐在寝室里坐久了，走几步就累，亚健康。”
童雯想辩解几句：“我不是累，是太热了。”
“这才五月份。”裴泠泠无情地提醒她：“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咱们和陆恬她们约的是十二点在时代广场吃饭，再不走快点儿可就迟到了。”
童雯拎着包，拖着步子走：“你跟她们说一声，咱们慢点儿走吧。我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一会儿会累得吃不下饭的。”
裴泠泠哭笑不得：“行吧行吧，我给周成玥发个短信。”
她跟在童雯旁边，不紧不慢地向着地铁站走去，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童雯有些疑惑地扭头来看裴泠泠：“泠姐，你发什么呆啊？”
裴泠泠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摇头：“没什么。”
童雯瞄了裴泠泠一眼，突然凑过来拍了拍裴泠泠的肩：“泠姐，你也别太着急了，反正你现在还年轻呢，今年才刚满二十二，我们几个请你吃饭呢，就是想要祝福你早日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
裴泠泠没想到童雯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她有些无奈：“其实我也不着急。”
“对对对，就用不着着急！”
裴泠泠叹了口气，这次吃饭，是她们寝室毕业之前的最后一次聚餐，吃完之后大家就准备各奔东西了，四年的大学生活，她的几位室友都成功脱单了，但裴泠泠始终都是单身，母胎单身，另外三个室友为了安慰她，决定这次聚餐她们三个一起请她吃饭，预祝她早日脱单。
转眼间就过了四年，裴泠泠感觉时间过得还挺快。
十二点二十，她和童雯终于到达了和陆恬她们约好的餐馆，这是一家焖锅店，陆恬和周成玥已经把菜点好了，刚端上来放在锅里闷呢。
“你们两个来得可真快，这都快好了。”陆恬见裴泠泠和童雯走过来，拉了两张凳子。
童雯赶紧老实承认错误：“我的错我的错！”
裴泠泠有点儿心不在焉，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她总是会忍不住回想起有关于沈瞳的事情，她刚刚突然就想起了上次和沈瞳分别的那天，他就是请了她的室友吃饭。
那次，室友们以为她脱单了，请大家吃饭，可是后来她们都忘了，裴泠泠时常回想，那段记忆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她想黄晓玉询问过很多次，询问有关于自己的过去，有关于沈瞳的事情，她就像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定那些人和过往都不只是她的臆想，是曾经切实发生过的。
“泠姐，你也别难过。”周成玥似乎也误会了裴泠泠，她给裴泠泠开了罐雪碧，安慰她：“反正你现在也年轻，找男朋友也不用着急。”
裴泠泠又有点儿苦笑不得了：“嗯，我不着急。”
其实这四年来，她也不是没遇到对她有好感的异性，只是每次她一发现对方有这个意图，就会非常委婉的避免，都是上大学的人了，也不是像高中初中那样，感觉到她的拒绝，自然就不会再腆着脸主动靠近了。
黄晓玉还因此吐槽过裴泠泠，黄晓玉之前倒是找了个男朋友，但是没过多久就分手了，到现在也一直都是单身。
菜还得等一会儿才好，几人聊起了未来，这是在毕业聚餐里永恒的话题。
陆恬：“我已经在这边找好工作了，毕业之后就转正了，先工作几年，再回老家找工作，我们那儿竞争大，有工作经验会比较吃香。”
周成玥：“你们也知道的，我考研。”
童雯：“我考公。”
几个人说完自己的人生计划之后，目光都落到了裴泠泠身上。
“泠姐，你呢？”
“我啊……”裴泠泠突然有些茫然，沈瞳给她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她怀疑那是沈瞳这辈子攒下来的积蓄，全给她了，就算她没有工作，后半辈子也不愁吃穿。
“我准备回家乡找个工作。”
她甚至都已经在那边买好房了，准备等毕业了就回去住，黄晓玉也会搬过来跟她一起，她在找个工作，混着日子就行了。
考研究生或者考公务员，对裴泠泠而言都太难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进入了那种老年人的状态，对未来没什么憧憬，也没什么太多的拼搏的冲动，好像浑浑噩噩一辈子也就那么过去了。
当然，她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在外人眼里，她就和所有的大学生一样，仿佛即将面对充满未知和惊险的未来。
“回老家啊，”周成玥跟裴泠泠是同乡，听她这么说来了兴趣：“是父母都安排好了吗？”
她很自然地联想到，也许是裴玲玲的父母托关系给她安排好工作了，大学四年的时间里，她们几个都很少听到裴泠泠提到父母，但是她在经济上并不拮据，她们都以为裴泠泠的父母是那种工作狂式父母。
裴泠泠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吧。”
.….
夜很深，深邃得仿佛一眼望不尽，被绚丽的夜灯映照成了暗橘色。
凌晨三点，裴泠泠坐在出租车上都快睡着了，她刚下飞机，回到了这座她长大的城市——山城。
出租车停下了，裴泠泠付了钱就拖着行李箱下车了。
这个时间点，街上的人并不多，裴泠泠拐了几拐就到了一处小区的入口，刷卡进门，她一边走一边观察旁边楼栋上的标牌，显然是对这个地方并不算太了解。
好半天，她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才终于确定了一般地走了过去。
楼层不算高，五楼，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到了。
插/入钥匙拧开门，裴泠泠将门大推开了，没走进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嘭”地一声，从门顶上炸开了一团彩带，裴泠泠要是真直接走进去了，这一团彩带必定砸在她的头上，饶是提前预感到了，她还是被这一声炸响吓了一跳。
“surpri色！衣冷冷！”客厅的灯被打开了，黄晓玉冲了出来，一眼就看见还站在门外的裴泠泠。
“哎，你竟然躲开了！”黄晓玉对此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遗憾。
裴泠泠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转身把门关上了：“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
“害，我这不是在庆祝小姐妹的同居生活终于开始了吗？”
裴泠泠一本正经地纠正她：“其实我觉得更像是老阿姨的同居生活。”
“这就老阿姨了？咱们不是才二十二吗？”黄晓玉很激动：“我还是美少女呢！”
裴泠泠瞥了她一眼：“被家里催婚的美少女？”
黄晓玉：“？”
裴泠泠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二十二岁就被家里催婚，确实还挺夸张的。”
“我爸妈好像对我特别没自信，总觉得我嫁不出去，天天催我找男朋友。”黄晓玉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我寻思我之前不是刚分了一个吗？我现在是还不想找，我要是想找了，随随便便就能找到！”
裴泠泠敷衍着点头。
黄晓玉来劲了：“你别不信！”
“行行行，我信，”裴泠泠把行李箱往卧室里推：“你赶紧睡吧，这都几点了，你明天不上班吗？”
“哦，我明天放假。”说着，黄晓玉还不住地往裴泠泠的行李箱上张望。
“看什么？我没给你带特产。”
“谁稀罕特产啊，你那箱子金条呢？”
“我留在沈瞳家里了。”
黄晓玉有点儿担心：“你不怕被人偷了吗？”
“就那房子看着像是藏了一箱金条的样子吗？”裴泠泠说得理所当然。
“也是。”
黄晓玉看着裴泠泠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卧室，她有点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过多久，裴泠泠就拿着睡衣出来准备去浴室洗澡了，她一出来就看见黄晓玉还站在她卧室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什么事吗？”
黄晓玉犹豫了一下，突然问道：“你要去找工作吗？”
“嗯，我已经在网上搜了几家正在招聘的公司了，明天咱们去超市买点儿生活用品吧，晚上回来我就开始投简历。”裴泠泠说得很无所谓，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黄晓玉看裴泠泠这样子，忍不住道：“我觉得吧，你还是认真找个工作，一直不接触外界会出问题的。”
裴泠泠看出来黄晓玉是在担心她，她笑了一下：“我知道，我肯定认真找，也不早了，我先去洗澡。”
说完之后，裴泠泠就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了。
黄晓玉望着她的背影，突然之间，她感觉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似乎带着满身的沧桑，每走一步都透着不堪重负的疲惫，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一刻，她是如此真实地感觉到，裴泠泠过得并不开心，她的亲人都离开了她，她的过去仿佛被某种特殊的力量彻底抹除，她唯一喜欢过的人也消失了，黄晓玉想，如果不是还有她在，裴泠泠大概早就放弃自己了。
黄晓玉叹了口气，裴泠泠的这种变化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她一直都想尝试带她走出那些阴霾，但好像都失败了。
就好像，她并不是被痛苦的回忆困扰着，只是将一生的精力都在那段时间里耗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卷的标题想好了，就叫《逆行太虚》日六失败，我是个fw，这一卷开头会铺垫一下，大概三章左右，有新的重要角色登场。
嗯，真正的男二要登场了，那种会对大仙造成威胁的男二。
林亚晨是什么垃圾（？）

109、第二章
裴泠泠跟黄晓玉在超市采购了不少物资，裴泠泠看着黄晓玉装的那一车食材，忍不住小声哔哔了一句：“你买这么多菜，会做吗？”
黄晓玉：“……”
过于真实，建议友尽。
裴泠泠向黄晓玉展示自己拿的好几袋子螺蛳粉：“还是螺蛳粉舒服。”
黄晓玉抱着自己拿来的食材义正言辞地说道：“你这就叫做不持家，螺蛳粉多贵啊，一包就十几，还没营养，我们社畜，需要控制生活成本的，要不然工资根本不够花。”
“那你饿了别吃我的螺蛳粉了。”
黄晓玉急了：“别啊别啊，我开玩笑的！”
黄晓玉看着裴泠泠笑，她的确是在笑，而且笑得很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裴泠泠不管笑得多开心，她的心底深处都是不快乐的。
黄晓玉心中有些叹息，她劝裴泠泠：“你赶紧找个工作，要不然我这个社畜看到你天天在家里晃会酸的。”
“我知道，我回去就找。”
黄晓玉想的是，等裴泠泠找到工作了，每天都有事情忙，认识更多新的朋友，也许就能开心一点儿了。
回到家之后，裴泠泠就打开电脑开始写简历，她本来也没想过要一直留在家里不工作，沈瞳留给她的那些钱她其实没怎么花，那时只是因为她还在上大学，没办法自己挣钱，所以不得不用沈瞳留给她的钱缴学费，充当生活费，但她一直都想着，只要等自己工作了，能挣钱了，就把这些钱给补上，包括买房的钱。
那段时间房价涨得厉害，裴泠泠一冲动就入手了，现在看来她的眼光没错，房价一路上涨，这么算起来，她要是现在把这套房子给买了，还能赚一笔。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不愿意用沈瞳的钱，即使他明确地表示了那些东西都是留给她的，就连她大学附近的那套属于沈瞳的房子，裴泠泠后来才知道，房产证上的名字其实是她。
这感觉就好像是，沈瞳死了，她继承了沈瞳的遗产一样。裴泠泠总觉得怪怪的，自己就像是继承了配偶遗产的寡妇……
或许在裴泠泠的潜意识里，总觉得沈瞳会在某一天突然回来。
裴泠泠早就已经在网上选好了几家公司，她只是本科毕业的学历，太好的工作其实她也去不了，她把简历一一地发给了这些公司的邮箱，做这些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裴泠泠突然就想起了常笙生物科技公司。
很快，她又将这些想法从自己的脑海里剔除了，自从沈瞳消失之后，她身边就再也没发生过任何无法以现在的科技无法解释的事情了，常笙生物科技公司消失了，林亚晨消失了，那种时刻监视着她的目光也消失了，她的人生早就已经和每个普通人一样了。
平凡而普通，应该有着自己的幸福……
裴泠泠把电脑关上了，一看手机，竟然有人给她发消息。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给对方的备注是“赵阳”。
【赵阳】：学妹，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赵阳？裴泠泠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熟悉，又想不起来具体在什么地方听过，她皱着眉回忆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她在读大一的时候加入过学生会，赵阳正是学生会里的人，因为性格很好，对于学妹都很关心，裴泠泠还和室友一起吐槽过他。
对了，她当初还向赵阳打听过逸夫楼的事情，只是她本来就和赵阳不熟，加上后来赵阳就毕业了，所以也就没再联系了。
这怎么突然又找上她了？而且这个开场白……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怪。
裴泠泠想了半天，才回复了一个“怎么敢把学长忘了”。
回复完之后，裴泠泠自己都觉得尴尬，没想到赵阳又发来了消息，而且是秒回，似乎还有点儿迫不及待。
裴泠泠：“？”
【赵阳】：听说你回山城了？
【裴泠泠】：嗯，对，我昨天刚回来。
【赵阳】：我也在山城，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
裴泠泠没想到赵阳竟然也在山城。
【裴泠泠】：好呀，有空一起吃饭。
裴泠泠以为赵阳是在说客套话，所以也没犹豫就答应了，谁知道赵阳很快又回复她了。
【赵阳】：你看这个星期六怎么样？
裴泠泠：“？”
她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呢？是她的错觉吗？她以前跟赵阳也不熟吧……
上次向他打听完逸夫楼的事情之后，他们也没再联系过了，他们学校本来距离山城就很近，来这边工作和生活的校友应该不少，赵阳怎么想着找上她的？
裴泠泠心中疑惑，但毕竟是自己答应人家了，她叹了口气，虽然有点儿抵触，但还是同意了。
时间定着这个周六的晚上。
裴泠泠已经很久没跟异性单独约饭了，她总感觉怪怪的，于是她问赵阳：“就我们两个人吗？”
【赵阳】：你也可以把你朋友带上。
他这话说得裴泠泠心里觉得更奇怪了，就好像是，他早就知道她跟朋友住在一起一样。
赵阳难不成一直在监视她？
裴泠泠心中怀疑，所以也没有拒绝。
所以她将这件事告诉黄晓玉的时候，黄晓玉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黄晓玉非常恨铁不成钢：“人家小哥哥约你出去吃饭，你叫上我干什么？”
“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我上次跟他联系都是三年前了，他毕业也挺久的了，跟他熟悉又回山城的肯定不少，他为什么莫名其妙来找我，而且还让我带上朋友，这不明摆着知道我跟你住在一起吗？”
黄晓玉见裴泠泠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她觉得有那么一点儿无奈：“你不也说了吗，你这个学长是个中央空调，指不定每个回山城的学妹他都约饭了，海王广撒网，也不是不可能。至于让你带上朋友，我觉得吧，也就是随口一提撞上了，你就是戒心太重了。”
裴泠泠皱着眉摸着下巴，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只是海王广撒网，那我也没必要跟他太熟悉了。”
“害，海王不能当男朋友，不是还可以交个朋友吗？你这个学长一看就是人缘很好的，你跟他好好当朋友，以后有困难了指不定人家还能帮上忙呢。”黄晓玉拍了拍裴泠泠的肩：“你也别多想，我陪你去就是了，我看你再不交朋友都快和社会脱轨了。”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周六。
黄晓玉下班其实还挺早的，五点她就下班了，开着裴泠泠买的车回到家之后，一眼就看见了装好衣服素面朝天的裴泠泠，她眼皮一跳：“你就这样出门？”
“有什么问题吗？”裴泠泠一脸的茫然。
“你不化个妆？”
“我需要化妆吗？”裴泠泠问得理所当然。
黄晓玉看不下去了，她把裴泠泠推进了卫生间：“你至少画个眉再出门，这是最基本的商务礼仪，礼仪懂吗！？”
裴泠泠：“……”
俩人出门的时候，刚刚好六点，时间还来得及，黄晓玉松了口气，裴泠泠坐在副驾驶上看起来有点儿心不在焉。
“你就这么个状态去跟人家吃饭？”黄晓玉已经无力吐槽了。
裴泠泠瞥了她一眼：“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你这种生活态度是不对的……”黄晓玉说到一半就没继续说下去了，裴泠泠这种状态确实已经持续很久了，久到黄晓玉都快忘了她意气风发时是什么样子的了。
黄晓玉在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好在很快，她们就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吃饭的地点是一家比出名的泰国餐厅，整间餐厅的装潢都带着些异域风情，餐厅的服务员也穿着泰式的服饰，服务很周到。
裴泠泠和黄晓玉一走进餐厅，就看到有人在朝她们招手。
她细细打量了一下，立马就认出来了，那个人就是赵阳。
说起来，她跟赵阳也有三年多没见过面了，今天的赵阳，穿着休闲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非常得体，也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
裴泠泠突然觉得有点儿尴尬，黄晓玉说得多，出门和别人见面化妆是一种礼貌，虽然她在黄晓玉的逼迫下最终还是化了淡妆，但她的化妆技术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而且她的穿着……她甚至穿了一身的运动装，跟要去健身房似的。
确实是很失礼……
裴泠泠忍着尴尬走了过去，赵阳还很绅士地帮她拉开了凳子，笑着打招呼：“学妹，好久不见。”
裴泠泠也向赵阳打招呼：“是很久不见了。”
说着她给赵阳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黄晓玉。
就坐之后就是点菜，闲聊。
裴泠泠心里总觉得有些尴尬，但似乎又不是尴尬，而是一种不太对劲儿的感觉，她又说不出来不对劲儿的根源是什么。
这很自然地导致她聊着聊着就走神了。
“学妹，学妹？”赵阳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裴泠泠抱歉地笑着：“不好意思，我有点儿没休息好。”
黄晓玉有点儿无奈地暗叹了一口气。
赵阳露出了有些担忧的表情：“如果学妹没休息好的话，要不我们今天就早点回去？”
裴泠泠看了赵阳一眼，这一瞬间，她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儿了。
赵阳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关切和礼貌，实在是太过于虚伪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其实男二之前也出场了一下下的，不过我估计当时没人注意到他。就像当初的大仙，在第四章的照片里就出现了，但是没人注意到他。
我感觉泠泠变化还挺大的，好在还有钱和闺蜜。

110、第三章
菜上得很快，裴泠泠在吃饭的过程中，一直在偷偷地观察赵阳。
一顿饭下来，三人并没有聊到太出格的话题，最后，裴泠泠以身体不舒服作为理由，早早地拉着黄晓玉跟赵阳告别了。
回去的路上，黄晓玉瞄了裴泠泠好几眼，这才问道：“你好像不太待见你那个学长啊？我看他还挺健谈的。”
“你不觉得他很虚伪吗？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目的。”
黄晓玉眨了眨眼睛：“那种中央空调不都那样，我看着没什么问题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也许吧，反正我对他没什么兴趣。”
“也没让你对他有兴趣啊，就是交个朋友……”黄晓玉说着说着，余光扫到裴泠泠面无表情地依着车门玻璃，她也懒得说了，反正不管怎么劝也没用，还是慢慢来吧。
裴泠泠到家之后，就去洗澡了，洗完出来就看到赵阳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赵阳】：学妹，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
裴泠泠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就熄了手机屏幕，直接睡了，并没有回复。
星期一早上，裴泠泠刚从楼下的早餐铺买来豆浆和油条往回走，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之后，对面传来一个咬字很准的女声。
“你好，请问你是裴泠泠女士吗？”
“嗯，对的。”裴泠泠心里大概有了点儿猜测。
“好的，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收到了你投来的简历，你看看你明天上午有空没有，十点到我们公司来面试。”
“好，没问题。”裴泠泠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她倒是没想到这家公司竟然这么快就给她回复了，这不免让她想起了当初的常笙生物科技公司，不过她很快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已经很久都没遇到过怪事了，那些经历和过往更像是一场梦。
回到家中后，裴泠泠就把这个喜讯告诉了黄晓玉，黄晓玉正在梳头，她还要赶去上班，听到裴泠泠这么说，也很替她高兴。
“衣冷冷，我就没时间陪你了，你有正装吗？没有趁着今天赶紧去买一套，穿正装面试很加分的……”黄晓玉一边生死时速地收拾东西，一边念念叨叨地提醒裴泠泠。
经黄晓玉这么提醒，裴泠泠倒是想起来了，自己确实很久没买过衣服了，马上要换季到夏天了，也该多买几件衣服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
第二天，裴泠泠起了个大早，那家公司其实距离她家还挺近的，但是在黄晓玉的严厉要求下，裴泠泠还是早起了，早起化妆。
一切都收拾好了，出门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
黄晓玉本来说要开车送裴泠泠去，但是被裴泠泠拒绝了，真的很近，地铁总共就两站，开车去还容易堵车。
这是一家小公司，不像当初的常笙生物科技，占地面积一整座写字楼，这家公司也是在写字楼里，但是只是写字楼里的几间办公室组成的。
写字楼里还挺热闹，有小旅馆，有补习班，还有美甲店。
裴泠泠对着美甲店看了几眼就走进了应聘的那家公司。
内部装潢还挺亲民的，裴泠泠走进去说明了来意和姓名之后，前台的人就打起座机打了个电话，很快，从办公区走出来了一个人，裴泠泠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差点儿一冲动转身就走了。
“学长？”裴泠泠真没想到会巧合成这样，她隐约觉得这或许并不是巧合。
赵阳笑得很得体：“学妹，又见面了。”
裴泠泠捏了捏拳头，最好还是放开了，她不可能真的转身就走。
“跟我来吧。”赵阳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裴泠泠跟着他向办公区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件事的逻辑链。
她一回山城赵阳就找到她约她吃饭，但在吃饭的过程里又表现出一种很虚伪地对她的关心。
现在，她准备找工作，结果直接一头扎进了赵阳所在的公司，他是有什么目的吗？
但是仔细想想的话，她和赵阳是同一所学校毕业，还是同一个专业，似乎在这种情况下相遇也并不是什么说不通的事情。
“进来吧。”赵阳带着裴泠泠走进了一间封闭的小办公室。
裴泠泠犹豫了一下，觉得赵阳应该也不会真的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走进去了。
赵阳转身将门关上，然后拉过一张椅子示意裴泠泠坐下，自己则坐到了裴泠泠的对面。
看他这样子……
裴泠泠试探着问：“学长不会是我的面试官吧？”
“没错。”赵阳竟然笑着点头，他笑得很温和，裴泠泠觉得如果自己还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大概会很喜欢像赵阳这种待人温和的气质，但是她今年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二了，她看着眼前的赵阳，只觉得他笑得无比虚伪，让人心里非常不舒服。
裴泠泠轻轻皱了下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阳继续微笑，语气也很缓和：“你不用紧张，我可以准备好了再开始。”
裴泠泠已经在心里默默把这间公司淘汰了，她一点儿都不想和赵阳成为同事，于是她开口道：“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嗯，好。”赵阳点了点头：“那我们开始问第一个问题吧。”
裴泠泠看着他，突然那种怪异的感觉在心里炸开了，赵阳虽然是微笑着看着她，但是那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而是浮于表面，内里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
不，这么形容并不准确，更确切地说，他的那种眼神像是在看蝼蚁，在看一颗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棋子。
赵阳开口了，他问出了这次面试的第一个问题：“裴泠泠，我想问你，你听说过常笙生物科技吗？”
这话刚到达裴泠泠耳朵里时，她甚至因为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而有些反应不过来，但等她彻底意识到这个名字到底代表什么的时候，她的脸色霎时间就变白了。
裴泠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赵阳。
赵阳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的神情有几分冷漠：“看你的反应，是听说过了？”
裴泠泠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写着戒备，像一只炸毛的猫，她根本没打算回应赵阳的话，两人对视着，像是一种无声地对弈。
突然，裴泠泠毫不犹豫地转身朝门边走去，伸手就想拉开门出去，但是拉了几下，门都纹丝不动，她这才明白，赵阳把门锁住了。
裴泠泠重新转过身来望向赵阳，这才发现赵阳已经站起了身，正一步步地靠近。
这种情况要是放在以前，裴泠泠大概心里还会紧张一下，还会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她竟然出奇的平静，甚至连心跳都没加速。
“你什么意思？”她问道。
“我的意思很明确。”赵阳走到她面前站定，因为俩人的身高差距，他这样低头和裴泠泠说话不自觉就带给她了压迫感。
裴泠泠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常笙生物科技公司，但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地方，我劝你还是不要追得太深，否则只会落得一个非常凄惨的下场。”
赵阳听到裴泠泠这么说竟然笑了：“你倒是挺关心我的。”
他这话说得很暧昧，让裴泠泠心里非常不舒服，
赵阳掏出手机来，不知道在翻找什么，很快他翻出一张照片举到裴泠泠面前问她：“认识这个人吗？”
裴泠泠只看了一眼，呼吸就一滞。
赵阳看到裴泠泠的反应后，他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用力了，以至于指节都有些发白。
“怎么，你见过？”
裴泠泠双眼紧紧地盯着那张照片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阳的呼吸有些乱了，他显得很暴躁：“你到底见过没有！”
这严厉的语气如果放在以前，绝对能唬住裴泠泠，但此时的裴泠泠对赵阳的怒吼完全无动于衷，她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重新看向了赵阳。
“我在问你话呢！你聋了吗？”
裴泠泠突然冷笑了起来：“除了对我大呼小叫，你还会什么？”
赵阳没想到裴泠泠竟然会这样回答，他本来以为像裴泠泠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面对他的逼问根本就招架不住，但是裴泠泠却表现出了一种出乎他预料的镇定，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愣住了。
裴泠泠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赵澜跟你是什么关系？姐姐还是妹妹？”
没错，那张照片上的人正是赵澜，裴泠泠不会忘记的。
赵澜和赵阳都姓赵，她大概是太久没经历那些事情，连这点都没想到。
“她是我妹妹。”话一出口，赵阳这才发现，自己和裴泠泠的谈话似乎变成了她在主导，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凶狠，面露厉色：“我问你见没见过她！”
“她已经死了。”裴泠泠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冷漠，那感觉就好像是在说一件非常轻描淡写的事情，她这种态度很自然地激怒了赵阳。
他一拳砸在了裴泠泠身后的墙上，将她猛地推搡到了墙上，眸中的怒意几乎将她吞噬：“你说什么？！”
裴泠泠对于赵阳的愤怒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又重复了一句：“赵澜已经死了，死在我面前。”
赵阳一把掐住了裴泠泠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裴泠泠没想到他突然发难，根本来不及闪躲，她难受地咳嗽起来，一句话几乎是从嗓子里憋出来的：“你也就……这点儿能耐……有心思把我骗进……写字楼，没胆量自己、自己走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赵阳竟然已经路人脸到这种地步了，男二当然不是传统言情小说里那种男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仅仅是感情线呀，他还是一条剧情线哈哈哈，他中央空调和表现出来的那些恶劣形象，当然都是他的表面伪装啊哈哈哈哈，不过赵阳怎么可能比得上大仙，我们大仙……（未免剧透被和谐），泠泠也不可能喜欢他呀哈哈哈哈，我说的造成威胁的意思是，在大仙消失的这段时间里，赵阳确实是真情实感的喜欢上了泠泠，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怜的单相思。
然而大仙还是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大仙悄悄跟我说，他也超级想一直陪在泠泠身边。

111、第四章
赵阳面色一沉，他的手微微又用了些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泠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难受地闭上了眼睛，肺部越来越痛苦，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失去意识的时候，赵阳终于放开了她。
脖子上的力道松开了，裴泠泠的腿一软，整个人都顺着墙往下滑，她坐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了一阵，裴泠泠抬头看向赵阳，她的头发已经散开了，脸颊也泛着病态的红，因为窒息，眼睛也红红的，看起来有点儿可怜，但是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恐惧，反倒带着满脸的嘲讽：“你也就这点儿能耐？”
她说得有气无力，声音也带着细微的沙哑。
赵阳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你倒是有骨气，就不怕我真的把你杀了吗？”
裴泠泠笑了一声，颇为不屑：“你要是有胆量杀我，又怎么会没胆量亲自走进常笙生物科技公司呢？”
赵阳从旁边拖来了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望着裴泠泠：“你怎么知道是我骗你进常笙公司的？”
裴泠泠也不搭理他，她用手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这才看向赵阳，这一下，她终于可以俯视他了，她的眼神像在看白痴：“如果你不来主动找我问，我大概还联想不到，当初那张常笙公司的招聘广告就是你通过周成玥给我的吧？”
赵阳没有否认：“你真的见过我妹妹吗？”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裴泠泠扶着墙，走到了旁边的沙发边，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我劝你还是别再调查这件事了，既然没有身处其中，就赶紧有多远跑多远，你根本无法想象牵扯进其中到底是一件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
裴泠泠说到这里突然有些走神，她想起了沈瞳，想起那时沈瞳对她说的话。
他说：“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但是我没有。”
赵阳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泠泠突然问道：“你当初既然将我骗进了常笙公司，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找我？”
“因为那栋写字楼消失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调查。”
“调查了三年？”
赵阳点了点头。
裴泠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好像听到赵澜已经死了，并没有太难过？”
赵阳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表现出了一种愤怒的状态，但是现在他又恢复了。
“你不相信我的话？”
赵阳摸着下巴望着裴泠泠，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好半晌才开口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不相信你所看到的事情。”
裴泠泠愣了一下就明白了赵阳的意思，她很无所谓：“你随便，反正那就是我看到的，你想继续调查也和我没关系，”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眼神透着冷漠：“不过我可警告你，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情，不要来烦我，我根本不想被牵扯进任何事情当中。”
“刚刚是我情绪太激动了，很抱歉。”赵阳竟然向她道歉。
裴泠泠皱着眉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赵阳虚伪：“不想道歉就别膈应我，我也懒得跟你多耗费时间了，咱们今天就当没见过。”
说着裴泠泠就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想推门出去，这才想起来这扇门已经被赵阳锁上了。
“能开一下吗？”裴泠泠已经很不耐烦了。
“裴泠泠，”赵阳突然很郑重地叫了裴泠泠的名字，与此同时，他站了起来，很真诚地看着裴泠泠：“我想和你合作，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你有病吧？”裴泠泠毫不犹豫地开口怼他。
赵阳给裴泠泠鞠了个很标准的躬，腰弯了九十度：“我向你道歉，既是因为刚刚对你的态度，也是因为三年前我故意将那张招聘广告给你，我现在是真诚地想和你合作。”
“你要是病得厉害，建议去医院看看。”裴泠泠压根儿就不接受他的道歉。
被裴泠泠讽刺了之后，赵阳也不生气，他心平气和地对裴泠泠说道：“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和你合作，此前我一直都是自己在调查，但是遇到了很多我一个人无法解决的问题，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解决了。”
裴泠泠打心眼儿里觉得赵阳有病：“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跟你合作，你之前坑了我，刚刚还试图威胁我，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如果合作了会有很严重的信任危机吗？”
“并不会，我从一开始就是想找你帮忙的，只不过我之前是想诱导你协助我，但是经过刚刚的事情，我发现你其实很聪明，而且很擅长将一些破碎的线索联系在一起，所以我改变注意了，我希望可以和你合作。”赵阳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自然，也非常的理所当然。
裴泠泠被气笑了：“我tm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坏得明明白白的人。”
“多谢夸奖。”
裴泠泠：“我很讨厌你，所以拒绝合作。”
“你可以先听我说完，我最开始的打算是，告诉你我有找到沈瞳的办法，以此来诱导你协助我。”
裴泠泠的眸光微闪，她看向赵阳的眼神更冷了。
这个赵阳实在是太会利用她的心理了，她发现即使过了这么久，她在听到有人提到沈瞳的名字，心跳还是不可控制地加速了。
如果赵阳一开始就说出这种话来，尝试诓骗她，裴泠泠还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上当。
“你不会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答应跟你合作吧。”
赵阳笑了笑：“决定权当然是交给你的，但是我可以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并没有能够找到沈瞳的办法，我只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规律，似乎是来自这个宇宙，又似乎本身就存在于我们所生活的这颗星球之上，按照我这些年的研究来看，如果我能合理的利用这个规律，我就能找到我妹妹了。”
“你妹妹已经死了。”裴泠泠无情地提醒他。
“不，”赵阳显得很固执：“她只是在那个特定的时间死了，如果那个时间被抹除了呢？”
裴泠泠的眼神变得有几分怪异。
赵阳笑起来：“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主意很不错。”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算是稍微相信一点儿你的话了。”
“是吗？”
“嗯，因为你看起来像个疯子，按照我那段时间的经历来看，疯子的话反倒是最值得相信的。”
赵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吧，愿不愿意合作看你，我只是想找回我的妹妹而已。”
裴泠泠觉得赵阳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看着像烂好人吗？”
“如果你不是烂好人，我想你在猜出来当初是我诓骗你走进常笙公司的时候就已经一巴掌扇过来了。”
“啪！”赵阳话音刚落，裴泠泠就一巴掌甩了过去，她这一巴掌压根儿没收敛力道，直接把赵阳给打蒙了。
“谢谢提醒，我爽了。”
赵阳：“……”
“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可以把门打开吗？”
赵阳看了她一眼，倒也没生气，他从兜里摸出了一把钥匙递给裴泠泠：“你要是愿意合作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会带你去看一个东西，包括我这些年来做的研究我也会告诉你，我对你的困惑了解得并不算多，但是说不定我所知道的事情可以对你起到帮助……”
裴泠泠一把抓起钥匙，语气很不友善：“不劳费心。”
“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能感觉得出来，你过得并不开心，和三年前判若两人。”
裴泠泠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将门打开了，然后把钥匙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道：“跟你没关系。”
说完之后，她就径直向外走去。
直到彻底走出了写字楼，裴泠泠的脑子都乱糟糟的，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
难道就因为听到了沈瞳的名字，她就这么激动吗？
可是赵阳不也说了吗，他其实并没有能找到沈瞳的办法，所以如果他真的有的话，自己真的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吗？
赵阳是怎么知道沈瞳的，他认识沈瞳吗？
而且，明明别人都已经将常笙生物科技公司和沈瞳遗忘了，但是赵阳却记得，难不成他也见过那句话吗？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赵阳说他做过很多调查，他调查了整整三年，也许他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知道为什么大家会忘记沈瞳，忘记常笙生物科技公司。
裴泠泠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沈瞳消失的时候，黄晓玉就劝她不要再参合这些事情，她也做到了，这三年的时间里，她把自己彻彻底底地当成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只是偶尔的才会想起那些事情。
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彻底放下了，可是她此时此刻的心跳却如此的剧烈，是这三年的时间里从来都没有过的。
裴泠泠的拳头一点点捏紧了，她难道真的要去找赵阳合作吗？他根本就不值得相信，可是他现在是唯一对那个世界、对那些事情有些了解的人，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判断力的人，她……
裴泠泠没坐地铁，她是一路步行回家的，她走得很快，也走得很远，到家的时候，她站在玄关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出了一身薄汗，脸颊也泛着红，因为呼吸有些急促，胸口一下下地起伏着。
她慢慢地伸出手，向着镜子中的自己的脸颊触摸去，手贴上冰冷的镜面后，一阵凉意让她稍稍冷静了一些。
“我真的可以放弃……选择平凡的生活吗？”

112、第五章
黄晓玉下班一回家，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裴泠泠。
“哎，面试怎么样啊？”黄晓玉很自然地问她。
裴泠泠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怪怪的。
黄晓玉以为她面试失败了，也走到沙发旁坐下安慰她：“失败了也没关系呀，慢慢来嘛，总要一点点尝试才能成长……”
黄晓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她跟裴泠泠从小一起长大，不可能看不出来裴泠泠的异常。
她试探着问她：“是发生什么了吗？”
裴泠泠组织了一下语言，将遇到赵阳的事情，包括赵阳想和她合作的事情告诉了黄晓玉。
黄晓玉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她沉默着思考了好半天，才再次开口：“衣冷冷，你说实话，你是想跟他合作的对吧。”
裴泠泠显得有些局促，她迟疑着，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黄晓玉突然笑了，她捏紧拳头比划了一下，对裴泠泠道：“加油！”
裴泠泠愣了，呐呐道：“我以为你会劝我别去呢。”
黄晓玉往沙发上一依：“衣冷冷，你真该照照镜子自己看看，这三年来以来，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你露出这么鲜活的表情。”
裴泠泠不是很明白，她有些茫然：“是吗？”
“对呀！”黄晓玉用力点头：“我都快忘了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了，早知道我就早拉着你去找沈大仙了！”
裴泠泠的眼睛亮亮的，她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黄晓玉吓了一跳。
“你干嘛去啊？”
“手机在卧室，我去给赵阳发个消息，”走到一半，裴泠泠又退了回来：“你明天把工作辞了，然后我们一起去找赵阳。”
黄晓玉：“？那我岂不是要断粮了？”
“放心吧，我用沈瞳的钱养你。”
黄晓玉：“？那我先替大仙默哀一秒？”
“怕什么，他人都是我的！”
说完之后，裴泠泠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卧室，不一会儿她又冲出来了：“明天下午，我们去赵阳家找他！”
黄晓玉吸了口凉气：“就这么迫不及待？”
裴泠泠推了黄晓玉一把：“去换身衣服，我们去吃火锅，我请客，哦，不对，沈瞳请客！”
“这不差不多吗？他人都是你的，衣冷冷啊，你竟然有一天能说出这种话来。”黄晓玉一边摇头一边啧啧称奇。
裴泠泠没再跟黄晓玉拌嘴，她的心跳得很快，仿佛终于活过来了一般，她的呼吸也不自觉变得急促了，她发现自己很兴奋，非常兴奋。
原来这就是她想要去做的，她想去找沈瞳，她想去追寻真相，不管前路有多危险，她都想走下去。
她的人生、她的家人、她的过去，甚至是……她所爱的人都被暗藏再这个世界的某种力量彻底抹去了，她其实一直都想死磕到底，想去搏一搏，她不想当个缩头乌龟，自我催眠的一样告诉自己只要什么都不去想就依旧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这几年，她一直都是这样自我催眠的，她真的活得很痛苦。一路走到现在，她早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为什么要一直逃避？
她的人生就那样被夺走了，她不想还没反抗呢，就认命，那从来都不是她的性格！
裴泠泠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彻底放松了下来，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像获得了新生一般，真的如黄晓玉所说，她似乎直到现在才再次活了过来。
裴泠泠想起了曾经在刘婆婆的笔记上看到的那些话。
“所有人都逃不掉，这是诅咒，也是命运。”
裴泠泠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诅咒，也是命运，即使她强制让自己远离那些事情，那样的自己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她依旧会自发地去追寻真相。
裴泠泠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恐惧，她甚至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她也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最多也不过就是死而已。
用她的死来换取真相……似乎还挺划算的？
“走啊走啊，吃火锅！”换好衣服的黄晓玉看起来也心情不错。
裴泠泠跟上了她的脚步，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黄晓玉，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可能非常非常的危险……你要不还是别跟着我一起了……”
“我是那种怕危险的人吗？”黄晓玉这样说的时候也有点儿心虚。
裴泠泠拍了拍黄晓玉的肩：“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家人，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的家人会伤心的。”
黄晓玉沉默了，裴泠泠说的话不假：“可是你……”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但是我必须要去追寻，我没办法真的接受……就这样糊涂地活一辈子……”裴泠泠早就下定了决心。
黄晓玉想了想，然后道：“这样吧，我还是陪着你一起找赵阳，但是你们如果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了，我就在后面给你加油。”
说着，黄晓玉又握紧拳头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
“好。”裴泠泠点头。
黄晓玉拍着裴泠泠的肩：“你可千万要惜命啊，太危险了就别傻了一样的往前冲，你要是死了，我也会伤心的。”
黄晓玉很少会说这种肉麻的话，说完之后她也觉得不自在，很快就转身向外走去：“别磨蹭了，吃火锅啊！快点儿！”
裴泠泠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
第二天，黄晓玉一大早上就去辞了职，裴泠泠跟着一起的，在公司外面等她。
黄晓玉一身轻松地走出了之后，没忍住还跟裴泠泠吐槽了几句她们老板。
末了，她还义正言辞地跟裴泠泠说道：“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死了，大仙的钱可就是我的了！”
裴泠泠给了她一巴掌：“给你美的，肯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接着就是黄晓玉开车带着裴泠泠去赵阳家。
路上有点儿堵车，但她们还是在中午之前到了，这个地方距离她们家并不远，也是一处小区，只是这处小区稍稍有些老旧。
下车之后，裴泠泠仔细看了看赵阳发给她的地址，指着一个方向道：“往这边走。”
黄晓玉四处观察了一下，咬牙切齿地道：“你说咱们要不要买个麻袋？”
“买麻袋做什么？”
“一会儿，咱们等那个赵阳一开门，就把麻袋往他头上一套，锤他一顿！”黄晓玉一只手握拳，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砸了几下，说得煞有介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我是要去跟赵阳合作的，我一来把人家揍一顿，更何况我上次已经给了他一巴掌了，也没那么生气了。”
“裴泠泠，你现在脾气竟然这么好了，那个赵阳，我看就蔫儿坏，还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呢！”
“这倒是不担心，我只是想去看看他这几年来都调查出了什么，他调查的东西会不会对我起到帮助，更多的我肯定是会自己判断的，我要是还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傻白甜，估摸着也就被他诓了，但我现在可是钮祜禄泠！就他那点儿把戏，还骗不了我！”裴泠泠自信满满。
很快，俩人就来到了赵阳给的地址，他家住的楼层还挺高，十九楼。
敲过门之后，赵阳很快就开门了。
他对于黄晓玉的到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他拿出了两双拖鞋，对她们道：“进来吧。”
裴泠泠也不客气，赵阳家里很干净，而且很大，也不知道他是一直这么爱干净，还是因为家里要来人了才刻意提前打扫的。
“随便坐。”
黄晓玉挺随便地往沙发上一座，然后眼神不太友善地打量着赵阳。
赵阳讶然失笑：“两位不用紧张，以前的不愉快就当是过去了，我接下里一定会做好我分内的事，希望合作愉快。”
“谁跟你过去了，差点儿把人害死了，就来一句过去了，真虚伪啊，我都呕了。”说着，黄晓玉偏头很生动形象地呕了几声。
赵阳没生气，倒也没表现出尴尬来，似乎黄晓玉的嘲讽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裴泠泠没阻止黄晓玉，她一直在观察赵阳，赵阳也看了过来，正好和裴泠泠对视，他有些无奈，那意思好像是在向裴泠泠求助，让她管管自己的朋友。
求助你妈呢！裴泠泠心里骂了一句，还默默地给黄晓玉点了个赞。
裴泠泠也不想跟他多扯这些有的没的：“既然要合作，那我们开始吧，我总得先知道你都调查出了什么，又需要我帮助什么，才好做判断。”
“对，放心吧，我会将我这些年调查出来的东西都告诉你的。”赵阳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
“请二位跟我到书房。”
黄晓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和裴泠泠一起，在赵阳地带领下向着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裴泠泠稍稍愣了一下。
赵阳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书房有点儿乱。”
这是有点儿乱？
当然，裴泠泠也就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问出来。
这间书房简直是乱到了都快下不了脚的地步。
地上到处铺洒着纸页，有些上面胡乱写着什么，有些倒好像是什么人在生气的时候将一本书硬生生撕成了碎片扬得到处都是。
书桌上也胡乱堆着一摞摞的书，横七竖八，毫无章法。
书房里还有一张白板，上面也写着些什么，还用磁铁挂着一些纸页。

113、第六章
虽然书房很乱，但是赵阳对其中的构造和各个物品的摆放显然很熟悉，他很快就从一堆混乱的书堆里面翻出了好几个本子，又扯了两张独凳出来，示意裴泠泠和黄晓玉随便坐，不要拘束。
裴泠泠跟黄晓玉倒也不客气，赵阳将本子摊开放在了桌子上，再次抬头看向二人时，裴泠泠清晰地注意到赵阳的眼底隐隐有一种极致的兴奋之情。
“我想先讲一下有关于我妹妹的事情。”
裴泠泠很认真地看着他，示意自己在听。
赵阳深吸了一口气，思绪似乎在这一刻飘远了：“我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和我唯一的妹妹赵澜相依为命，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苦日子……”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这些事情我也不想多说了，我只觉得我们熬了很久，终于考上了大学，日子也很快会越来越好，但是、但是……”
赵阳没有再继续说，但裴泠泠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赵澜死了。
赵阳笑了一下，有些苦涩：“因为我们的经济状况很不好，我和妹妹一直都在找各种各样的实习工作，那时我妹妹拿着常笙生物公司的招聘信息给我看时，其实我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儿了，我们只是大学还没有毕业的学生而已，什么样的实习工作会给出这么高的工资，但那时的我们都像是被什么特殊的力量迷惑住了，竟然真的就相信了，我妹妹去了……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我那时就很惶恐，我想冲进常笙生物公司找那些人理论，那天我来到了写字楼外，正想进去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裴泠泠聚精会神地看着赵阳，她知道关键的要来了。
就算是到了现在，赵阳的眼底都透露着恐惧和不可置信：“我站在写字楼外一直向里面窥探，不停地观察，那栋写字楼给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是一种我说不出的违和感，就好像是……它虽然被建在那个位置，但其实那栋楼并不是存在于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空一般，于是我就做了一个实验。”
裴泠泠点了点头，赵阳说的这话不假，那栋楼确实是会给人那样的感觉，她当初去那里面试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突然出现的赵澜混淆了她的感官，她觉得自己应该也是会发现这些问题的。
这让她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些事件背后的联系。常笙生物科技公司，这个地方很显然有着某种可以影响人类感官的能力，比如赵澜的妹妹，比如自己，都是看到那张招聘广告之后就莫名其妙当真了，甚至心里生不出半点儿怀疑，再比如后来那整栋写字楼都消失了，但是却没人发现异常。
那么赵阳第一次接近就发现写字楼的异常是否也是那种力量故意为之的？像一个有目的的，巨大的陷阱，画了一个闭合的圈。只是看到其中的一小部分的话是无法串联成一个真正的真相的，但如果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思考，就会发现其中千丝万缕的关联。
赵阳接着道：“我假意在门口摔了一跤，将一瓶矿泉水撒了进去，之后我就一直躲在旁边看，我完全没有看到有人到门口拖地，但是我再去看的时候，那些流到地上的水已经全部消失了。”
黄晓玉也听得很仔细，她惊叹了一句：“这么神奇？”
赵阳看了她一眼：“那时我就感觉到这个常笙生物科技公司非常不对劲儿，于是我又观察了一段时间，还做了不少调查，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结论在常笙生物科技公司消失之前，都只是我单方面的猜测。”
说到这里，赵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那栋写字楼并不是存在于我们这个空间之中的，而是一道坐落于两个世界之间的裂缝。它并不应该是我们的视线所看到的那个模样，而是被某种时空的扭曲，投影到我们的虹膜之上的一道虚幻的影子，里面的人也只是一个景象而已。”
黄晓玉听懂了一点儿：“那为什么写字楼消失之后，大家都不记得了？”
赵阳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之前也一直在调查这个问题，直到不久前我才想明白，这应该是通过影响集体潜意识达到的。”
裴泠泠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失控：“你是说集体潜意识？”
赵阳并不知道裴泠泠心中所想，他点了点头：“按照我的研究来看，集体潜意识应该是一个世界，一个空间，一个和地球并行的时空，但是那个地方的许多概念和原理跟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们这里的常识放在那个世界就什么都不是，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裴泠泠听得很专心，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人能够进入到那个世界吗？如果进入了，有没有什么回来的办法？”
赵阳听裴泠泠这么问之后皱了一下眉：“以我现在的理解来看，人类是可以通过做梦的方式短暂的窥探到那个世界的，因为很多时候梦境会反映出人类潜意识的景象，但是人类真正进入到那个世界……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并没有听说过。”
赵阳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了书房的白板旁边，将贴在上面的纸扒拉到了一边，然后拿起了一支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假设这个是地球，”赵阳在那个圈外面又随意的画了一个圈：“那么外面这一层，就是集体潜意识所存在的世界。”
黄晓玉眨了眨眼睛：“如果是这样的关系，人类都登月了，还发现不了？”
赵阳摇了摇头：“人类从地球到达月球所经过的地方是属于空间观念的，是一种地理方位的关系，但是这个世界和地球的关系并不是用这种常识性的概念可以理解的，我想了很久，或许我们可以用时空这个词来理解，不仅仅是空间，还包括时间……或许还有一些以人类的科学甚至没法形容的概念包含在其中。”
赵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以块魔方：“就像是这块魔方，人类的认知大多时候还只是停留在空间的概念上，就像是这魔方的一面，我们努力的将一面变成同一种颜色，却没办法顾及到其他几面。”
这个比喻很生动，裴泠泠觉得自己差不多理解了。
赵阳的手下意识地摆弄起了魔方，竟然没几下就将魔方完全复原了，每一面都是同一种颜色，他将魔方托在手心里，递到了裴泠泠面前：“其实我们所生活的这颗星球的四周，并不是如人们所料想的那样，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是人类所理解的周围只是局限在了空间这个概念上，如果加入时间或者更多别的概念，这个宇宙，非常的热闹。”
裴泠泠的目光突然变得很严肃，她盯着赵阳：“那么，你想用什么样的办法来救你的妹妹呢？”
赵阳又开始转魔方，只几下就将一面颜色统一的魔方中间插/入了一枚不同颜色的方块：“我想将你所看到的，我妹妹身亡的那段时间彻底抹除，用另一个位面的空间来弥补，重新搭建出那段时空来。”
裴泠泠依旧紧紧地盯着他：“你不觉得你这个想法太理想了吗？不管你是猜想，还是有了切实的证据才得出了这些结论，我们都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人类是永远无法操控时空的。”
“没错。”赵阳没有否认裴泠泠的说法，他甚至还点了点头：“普通人是没有办法对时空产生影响了，但是你并不是普通人。”
裴泠泠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但是你是唯一一个走进了常笙生物科技公司却能活着出来的人。”
赵阳一步步凑近裴泠泠，很认真地看着她，或者说带了一丝恳求：“那栋写字楼本身就存在于错乱的宇宙，你是我所知道的，唯一可以步行穿过错乱宇宙的人……”
“你tm有病吧！”
说话的不是裴泠泠，是突然暴起的黄晓玉，她瞪着赵阳：“是你想救你妹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合着你自己都做不到，就指望裴泠泠帮你去做，你怎么脸皮那么厚？”
赵阳也不恼怒，他看着裴泠泠道：“我并没有逼迫的意思，这件事情非常危险，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是想通过诓骗的方式让你帮助我，但是我现在也想通了，你如果不是真心愿意帮助我，这个计划是必定会失败的……所以我只是想征求你的同意。”
裴泠泠看了他一会儿，想是在思考，然后才开口道：“你的话我还不能完全相信，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你这些理论到底是怎么得出的，我需要你给出最确切的依据，否则你说的话，任何一句我都不会相信。第二，你让我帮你救你妹妹，把最稳妥的方案，和这个方案中存在的所有风险告诉我……”
说着，裴泠泠抬头看了赵阳一眼：“最后，我想知道，为什么在常笙生物科技公司消失之后，你却依旧记得这个地方，而且，你是从哪里听说到沈瞳的名字的？”
对于裴泠泠问出的这几个问题，赵阳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我先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吧。”

114、第七章
“我会先回答第三个问题，这样第一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我之前就说过，人们会忘记常笙生物科技公司是因为潜意识受到了影响……”
“其实在那栋写字楼刚消失的那段时间，我也将常笙生物科技公司遗忘了，我只记得我的妹妹失踪了，且她的失踪跟你有关联。”
“所以你调查了我？”裴泠泠大概猜出来了一点儿。
赵阳点了点头，他掏出手机来不知道在翻找什么，很快他就将手机屏幕递到了裴泠泠面前。
裴泠泠看了过去，照片里是一栋非常老旧的楼，楼外面墙像是被火烤烟熏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油黑色，这栋楼显然已经荒废很久了，里面并没有人居住。
裴泠泠只看了一眼就忍了出来，这不就是存在于她潜意识梦境里的那栋老旧居民楼吗？赵阳居然连这里都找到了，她抬头看向赵阳，赵阳也在看她。
“看来你认识这里。”
“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眼熟就对了，这是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而你的爷爷正是死在了这里，不，或者说是，在所有人的观念里，你的爷爷死在了这里。”
裴泠泠的眼神有了些变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空口无凭，不管说什么你应该都不会相信，”赵阳看了一眼时间继续道：“我们现在出发还来得及，今天就去这栋居民楼看看，很多事情你就会明白了。”
黄晓玉一脸怀疑：“把我们带到这种一看就很荒废的地方，你万一想图谋不轨。”
赵阳笑了：“我要是想图谋不轨，这是我家，我在这里照样能图谋不轨。”
黄晓玉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时间也不早了。”
.….
还是黄晓玉开车，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成司机了。
裴泠泠和赵阳坐在后车座上，路上，赵阳给裴泠泠介绍着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情况。
“你爷爷死在那栋老旧居民楼之后，没过多久，那栋楼就发生了一种很大的火灾，煤气爆炸，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人也搬离了那个地方，久而久之，那栋楼就荒废了。”
裴泠泠有些没想到：“我还以为那样的楼早就已经拆迁了。”
听到裴泠泠这么说，赵阳的眼神突然变得有几分怪异，他说：“拆过的，但是最后都失败了。”
裴泠泠起初还没太理解他的意思：“什么叫做拆过的？”
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的黄晓玉倒是反应快，她接了一句：“不会又是那种，拆迁的时候出怪事的故事吧。”
“没错。”
“出什么事了？”裴泠泠问道。
“一共组织人拆迁过两次，第一次拆迁的过程中，发生了火灾，整个参与拆迁的工队都被烧死了，这件事发生的时间非常早了，所以现在留下的资料也很少，那次就有人说这栋楼很邪，是那些死去的人的亡魂在作祟。”
裴泠泠摸着下巴思考着：“看来这个地方真的很不对劲儿。”
“那次之后，拆迁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又过了很多年，第二次拆迁又出事了，这一次的事情非常的诡异。”赵阳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只是转述这件事都会让他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惊。
“拆迁还没有正式开始的一天晚上，一个工人突然接到了工友凌晨打来的电话，工友在电话里面不停地向他求救，可是等这位工人找到工友的时候，工友却好好的，表示自己并没有给他打过这通电话……那个工人起初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怀疑自己很可能是睡糊涂了，做了噩梦，可谁知道，连续四天的晚上，这位工人都收到了工友的求救电话，直到第五天的早上，他的工友被发现死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死因并不复杂，是失足从楼顶掉下来摔死的。”
“他的工友提前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裴泠泠问道。
赵阳摇头：“并不是，而是他提前接到了来自未来的电话。”
裴泠泠有些吃惊：“你是说那个工人的工友在死前给他打了四通电话，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几通电话都被过去的他接听了？”
赵阳点头：“没错，你有没有发现这栋楼的问题？”
“时间扭曲？”裴泠泠猜了一个词语出来。
赵阳接着点了点头：“第一次的火灾，其实也是这种时间的扭曲造成的，这栋楼当初出事的时候，就是由于煤气爆炸引起了火灾，按理说过了那么久，不应该再发生相同的事情，但是第一次拆迁工作开始的时候，火灾还是发生了，甚至严重到烧死了整个拆迁队伍。”
“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阻止吗？”
“我想应该是的，只是不知道这种力量到底来自于哪里。”
车开了很长时间，跨了两个区，终于到底了一处老街，这里密密实实地聚集着一片老房子，人还是挺多的，但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带着孙女和孙子在路边摊买菜买水果。
车停下来之后，赵阳开始带路，越是走，街上的人就越少，给人的感觉也越来越偏僻。
赵阳怕裴泠泠和黄晓玉起疑心，于是解释道：“那栋楼自从第二次拆迁失败之后，在附近的人眼里就变得极为不详，很少有人会主动跑到这个地方，久而久之，它就逐渐地被人们遗忘了。”
裴泠泠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道裂缝，我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一道时间的裂缝，还是一道空间的裂缝，它传递给了我很多知识……我想只有你亲眼看见了，才会彻底相信我，但是，也许你所看到的和我所看到的并不会是一样的东西。”
裴泠泠皱起了眉头，她突然想起了当初爷爷给她的信中所提到的那些内容。
赵阳所看到的裂缝不会和那个可怕的“真相”有关吧？他不会已经成为了被“真相”污染的人吧？
裴泠泠想到这些时，心里突然有些自嘲，她现在所做的事情难道不正是在追寻真相吗？如果还害怕被真相所污染的话，又有什么追寻的必要呢？
人类还真是矛盾，一边疯狂地想要追寻真相，一边又恐惧着知道真相之后会带来的可怕后果。
裴泠泠转头看向黄晓玉，把黄晓玉看懵了：“有什么事吗？”
“一会儿我和赵阳进去就行了，你在外面等我们。”
黄晓玉“啊”了一声：“这个地方很危险吗？”
赵阳也看了过来，他很肯定地点头：“危险是肯定的，就我上次来的经验看，那处裂缝里似乎生活着某种奇特的生物，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生物，因为我并没亲眼看见过它们。”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黄晓玉问道。
“我看见了它们的脚印，那绝对不是我所认知的任何一种生物的脚印，上面布满了粘稠的脓液，散发着恶臭……我们这次去一定要小心，虽然我不清楚它们到底有什么特性，但一旦遇到，吃亏的肯定是我们。”
听赵阳这么说，黄晓玉也看了裴泠泠一眼，她想了想说道：“那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吧，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你们还没出来……”
“你就直接走吧。”这是赵阳回答的。
黄晓玉：“？？？”
赵阳问道：“如果半个小时我们还没出来，你不会是想报警吧？”
“报警不对吗？”
“警察处理不了这件事，”赵阳叹了口气：“你报警也没用，如果我们真的在里面遇到了危险，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拯救我们。”
黄晓玉骂了一句脏话：“难道我还真的就那么走了？”
裴泠泠想了想，从怀里摸了一把钥匙出来递给黄晓玉。
“这是什么东西？”
“沈瞳家的钥匙，如果半个小时之后，我们都没出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去继承我的遗产了。”
黄晓玉有点儿接受不了：“为什么这么快就开始生离死别了，我们不是才刚开始调查吗？”
裴泠泠笑了一下：“从开始调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我如果真的出事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因为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就算真的死了，我也死得心甘情愿。”
黄晓玉不说话了，赵阳则转头看了裴泠泠一眼，好半晌他才说道：“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决心，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裴泠泠并没有因为赵阳的这句话就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被拉近了，她很诚实地说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现实一点，我可从来都没说过会帮你，你的想法听起来也太夸张了，我不可能因为你一个理论上可行的计划就去做危害到我生命的事情。”
赵阳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我会跪下来求你的，万一你就答应了呢？”
黄晓玉在那冷笑了起来：“她答应我还不答应呢？你当人均都是烂好人吗？傻狗！”
赵阳没有回到黄晓玉的问题，他突然停了下来，望着远处道：“我们到了。”
裴泠泠和黄晓玉也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一栋非常老旧的居民楼，比裴泠泠在梦境中看到的那栋楼老旧得多，甚至还隐约透着一种很怪异的气息。
整栋楼的墙皮都已经成了一种黑色，也不知道是当初发生火灾时，被烟熏的，还是因为太老旧发霉导致的，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沾染上了一层层的黑灰。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已经猜出了后面的发展（狗头）

115、第八章
赵阳转头对黄晓玉道：“你如果不打算进去，就在这里等我们就行了。”
黄晓玉没搭理赵阳，而是看向了裴泠泠。
裴泠泠冲她笑了一下：“放心吧，我们就是进去看看，如果有危险的话，我有手有脚，肯定马上往外跑。”
黄晓玉拍着裴泠泠的肩：“你可千万要小心啊，要不然你的家产就是我的了。”
赵阳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对裴泠泠道：“我们快点儿吧，再晚一些天就黑了。”
现在就已经是傍晚了，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虽然白天和晚上的危险程度大概率是一样的，但是黑夜总是会给人带来一些未知的恐惧。
裴泠泠不再磨蹭，眼底闪过了一抹视死如归的坚定：“我们走吧。”
裴泠泠跟着赵阳向着那栋老旧居民楼走去。
墙体是一片黝黑的颜色，大部分窗户的门扇已经不翼而飞，像是血肉腐朽的骷髅，只剩下眼眶，瞪出无神的空洞。
因为距离并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楼脚，迎面便是一股很难闻的味道，那是一种像是常年发霉腐烂的潮湿味儿，让人隐隐作呕。
但是裴泠泠和赵阳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适。
赵阳转头看了裴泠泠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受不了这个味道呢。”
裴泠泠很冷淡：“比这还恶心的我也闻过。”
“走吧。”赵阳率先迈进了居民楼，裴泠泠也跟着进去了。
霎时间，仿佛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好几度，现在是初夏，裴泠泠只穿了一件短袖，乍一走进来，这里的冷空气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很奇怪，按理说这里并没有风吹动，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就连衣角都没有浮动，但裴泠泠却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流，缓缓地在她耳边流淌，当她转头想去捕捉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这栋楼的构造很普通，一进门就是楼梯，非常狭窄，楼梯甚至还通往楼下，往下望上一眼，能隐约看见从交叠楼层中透出来的门户。
这里平下一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住户，有的门紧闭着，有的门大开着，显然很久都没有人来住过了。
裴泠泠还有些印象，自己的爷爷似乎是住在四楼，她抬头顺着楼梯向上望去。
赵阳胆子倒是挺大，在这种恐怖的气氛里面，他一马当先地向前走去。楼梯的台阶上沾满了灰尘，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走过了。
裴泠泠也跟着赵阳向上走去，她注意到，楼梯扶手的漆色有一些奇怪，那是一种黑色，像是红漆料氧化之后变成的，但仔细看去又像是某种黑色的污垢黏在了上面。
裴泠泠皱起了眉头，这不会是血吧？可是血为什么会出现在扶手上？不是说这个地方是发生了煤气爆炸，引起了火灾吗？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是加速了，这是一种久违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很快，裴泠泠又注意到，那种黑色的污垢并不均匀，有些部位很厚重，有些部位却很单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顶端的楼梯扶手上，而他的身上正不停地流着血，那些血滴滴答答、淅淅沥沥地浇在了扶手上，又经过了很长时间，于是血迹便干涸在了上面。
一边往上走着，裴泠泠一边观察着楼梯的扶手，她没有注意到赵阳突然停了下来，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赵阳被裴泠泠撞得晃了一下，他迅速回头看向她，冲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第三层通往第四层的楼梯上，只差几步台阶就可以走上四楼了。
裴泠泠不知道赵阳发现了什么，但她还是照着他的提醒没开口说话。
没过多久，裴泠泠就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是从四楼的楼道尽头慢慢地向着他们这边靠近。
那是什么东西？
像是什么柔软的物体倒在地上，被一股力量拖着在走。
蠕动着、拖拽着，发出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裴泠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次这些事情，早就已经不会再害怕了，但她还是不可抑制地紧张了起来，这份紧张仿佛已经成了一种应激反应。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所在的视角什么都看不见，或者这才是最安全的，如果真的亲眼看见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说不定他们也就被发现了。
拖拽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接近了他们所在的楼梯。他们现在的方位非常不利，如果那个东西从走廊里钻出来，只要往下看一眼，就会立马发现他们。
这些楼梯是有拐角的，他们如果躲进拐角里，安全度肯定会提高，但是裴泠泠不确定那个东西的听觉到底有多好，它会不会听到他们挪动的声音。
伴随着那种拖拽声，裴泠泠还听到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那是一种狂乱的咀嚼声，像是在大口大口的咀嚼着肉制品，那肉制品里面甚至还带着脆骨，被嚼得“嘎嘣嘎嘣”响。
裴泠泠急切地四处观察着，希望能在危机的时刻找出一条生路来，突然之间，她发现四周的景象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积在台阶上的灰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一级级的台阶朴实而干净。
“啪嗒。”这是液体滴落的声音，而且是那种很粘稠的液体滴落的声音，裴泠泠顺着声音望去，目光定格在了楼梯的扶手之上。
之前黏在上面的那些黑色污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粘稠的、还在流淌着的猩红液体，那是……血！
那些血正是从四楼顺着扶手流下来的，是从那令人胆寒的咀嚼声中溢出的。
裴泠泠的拳头都捏紧了，难道这就是赵阳之前提到过的时空错乱，他们已经走入了另一个时空？为什么明明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出现了时空错乱，这是有什么契机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然后伸手拽了拽赵阳的衣服。
赵阳回头来看她，脸色同样不是很好，他们两个充其量就是两个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
裴泠泠可不想死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呢。她指了指通往三楼的楼梯拐角处，示意他们可以暂时先藏在那里。
赵阳点了点头同意了。
裴泠泠想了想，伸手拿过了赵阳的手机，然后对着屏幕按了几下。
这里的楼梯其实是非常狭窄而且陡峭的，折叠着一路往上，那种可怕的拖动声还在靠近，裴泠泠一咬牙将手机从楼梯的缝隙里塞进了四楼通向五楼的楼梯台阶上，然后拉起赵阳就躲进了三楼楼梯的拐角里。
他们刚弯下身体藏好，一声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从四楼通向五楼的楼梯台阶上响起，只响了一声，就好像是拿着手机的人忘记将手机关成静音，听到手机响起之后，又慌张地按灭手机一样。
与此同时，那种拖拽声听了下来，下一秒，一种剧烈地蠕动声向着五楼疯狂地冲了过去，就像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扔掉了手上的猎物，奔向了新发现的猎物。
赵阳反应也极快，他毫不犹豫地拉起裴泠泠向着四楼冲了过去，他们的速度很快，但是脚步却放得非常轻。
踏上四楼的楼道时，赵阳也不敢怠慢，朝着一个方向就快速移动过去。
裴泠泠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正好就看见，在四楼通向五楼的楼梯道上，躺着一具破碎的尸体。
裴泠泠甚至不敢肯定那还能不能称之为一具尸体，他是一名男性，右半边身体，包括半颗头颅都不翼而飞了，伤口的断裂处很不规整，像是被某种细密的尖牙不停咀嚼出来的。
那具尸体剩下的半颗头颅上，眼睛圆瞪着，眼中布满了恐惧和挣扎。
裴泠泠重新转回头的瞬间，注意到，那个人还剩下的一条腿竟然抽搐了一下。
她心脏一阵狂跳。
他不会还活着吧？
这想法只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就跟着赵阳拐过了走廊的拐角。
这个地方她很熟悉，正是她在潜意识的梦境中见到爷爷的那个地方。
那间房子的门此时正大开着，里面的家具也全部发霉了，呈现出一种潮湿霉黑的颜色。
赵阳很是焦急地拉着裴泠泠进去了，然后反手关上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俩人的呼吸都很急促，裴泠泠率先开口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赵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最好不要被它们看到。”
“们？”
“嗯，它们有很多，游荡在混乱的时空当中，”赵阳顿了一下，然后才道：“这里也不安全，我们要尽快。”
“你到底准备让我看什么？”
“跟我过来吧。”赵阳很轻车熟路地向着书房走去，书房的门是掩着的，他一把就将门拉开了，裴泠泠往里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发现。
她皱着眉跟赵阳走了进去，四处观察着。
书房非常破旧，墙壁上都是灰，留下的家具显然都是之前的人不要的，破碎衰败。
裴泠泠疑惑地看向了赵阳。
赵阳也望着她，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我要带你看的东西，藏在余光里。”
“余光里？”裴泠泠下意识地移动眼珠，观察着自己余光里的视角，这一看之下，她立马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
赵阳没有回答，裴泠泠已经骇得不行了。
那是一面在裴泠泠刚进来时被她下意识忽略掉的墙壁，墙壁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被人用巨斧劈开的一般，更可怕的是，那道裂缝的形状竟然是一只半眯着的眼睛。
实在是太过于生动形象，导致裴泠泠在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以为那墙壁之上生长出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她慢慢地转头，那面墙壁便从余光之中，一点点地进入了她的视线里，她也可以更好的观察这道裂缝了。
赵阳终于开口解释了：“这是一道时空的裂缝，它可以通往任意你想去的时空……当然，同样也很危险。”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了那道裂缝，裂缝之中是一片幽深的黑暗，其中遍布着一些零星的亮点，那是……星空！
随着她的靠近，那片星空慢慢地变淡了，裂缝之中形成了一些很确切的画面。
裴泠泠看着看着，突然眼睛瞪大了。
她看到了一处阴暗的山洞，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因为她在那山洞之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那是——沈瞳。
他背对着裂缝，很认真地观察着墙壁，不知道准备做什么。
突然之间，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望向裂缝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个噩耗，我准备请两个月的假，最近三次元实在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做，分心的事情太多了，第三卷是非常关键的一卷，用来收尾和发展感情线的一卷，每天这么抽空生死时速地赶更新，我感觉我可能会写不好，我脑子不太好使，如果一个时间段里同时做太多事情，到最后一般一件都做不好，所以干脆请个假，把该忙的都忙完了再回来写，下次更新会在一月十六号，等我放了寒假，时间多了，会一口气日更六千到完结的，大纲是有的，具体的走向也确定好了，肯定不会坑。

116、第九章
裴泠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竟然在裂缝中看见了沈瞳！
她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沈瞳也看见她了吗？
裴泠泠不自觉捏紧了拳头，三年了，距离沈瞳和她告别，已经过了三年了。
裴泠泠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正想开口说话，沈瞳却轻皱着眉移开了视线。
沈瞳没有看见她……
下一刻，裴泠泠露出了愕然之色。
裂缝中的沈瞳所站的位置是一处幽暗的山洞，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词是“溶洞”，而且是裴泠泠所熟悉的、位于七星大峡谷谷底的溶洞。
她看到沈瞳握着一把匕/首，在面前的墙壁上一字一顿地刻下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一瞬间，裴泠泠只觉得自己大脑像被一把重锤用力地敲击了一下，她茫然地望着裂缝之中的景象，直到沈瞳的背影慢慢地淡化，终于彻底消失，裂缝之中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幽暗。
裴泠泠愣怔地站了好半天，才转头看向旁边的赵阳：“那是什么？”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大脑混乱得像一片浆糊。
“那是过去的景象。”赵阳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了：“我所得到的很多知识都是从这条裂缝之中看到的。”
裴泠泠的手有些发抖，其实赵阳就算不这么说，她自己心里多少也已经判断出来了，这就是过去的场景，也就是说，当初她在溶洞深处看到的那句话不是别人留下的，而是沈瞳专门刻在那里给她看的。
裴泠泠的大脑很混乱，她不明白沈瞳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这句话裴泠泠一共见过三次，第一次就是在地底溶洞，第二次是在苏可的手账本之中，苏可在最后也提到了这句话，最后一次就是在她自己的潜意识深处，在那扇紧闭着的小门之上。
她也曾向沈瞳询问过，但是每一次沈瞳都闭口不谈。
现在回想一下，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似乎处处都与眼睛有关，沈瞳给她留下这句话，难道是想提醒她什么？
或许刘家寨之行，大半都是沈瞳策划出来的。
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她之前猜测过，她和黄晓玉都记得常笙生物科技公司可能是因为她们都曾看见过这句话，也就是说“别把手伸进眼睛里”这句话确实是有着某种特殊的力量的。
而且，如果这句话是沈瞳想让她看见的，那么苏可手账本最后会出现这句话，也许也是沈瞳留给她的。
裴泠泠的不停地思考着，赵阳之前就说过，很多人会忘记常笙生物科技公司是和集体潜意识有关系，而且她最后一次也是在潜意识之中看到这句话的，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句话会对她的潜意识造成某种影响。
裴泠泠始终认为沈瞳不会害她，但如果真的想让她彻底远离那些世界，他就应该让她把和他有关的、和那个世界有关的一切都忘记，可是这句话却像一枚深深的烙印，让她将每一件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按照这个逻辑来猜测，或许这句话的真正意义并不是让她不要忘记，而是在阻止她可能会做出的某种选择。
想到这里，裴泠泠有些恼怒，又很无力，现在沈瞳也已经消失了，一切的答案也早就随着他一同消失了。
她这一刻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或许直到她死亡的那一刻，也无法得到答案，她会带着满心地不甘和迷茫躺进棺材里。
她这辈子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沈瞳了吗……
如果是三年前的她看到这一幕，也许会冲动，也许会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举动，但现在的裴泠泠只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转头问赵阳：“你需要我怎么帮你，说具体一点。”
赵阳听到裴泠泠这么问之后，眼睛很亮，眼底皆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渴望：“我希望你可以走进这道裂缝，去到我妹妹走进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那一个时间点上，将她带到现在的时间点。”
裴泠泠愣了一下，她的心跳突然有些变快了：“你是说，如果迈进了这道裂缝，我可以穿行到任何的时空之中。”
赵阳点了点头：“我之前给出的方案是，希望你帮助我抹除掉我妹妹死亡的那个时空，这个方案的实际操作就是，你在我妹妹死去的前一秒，将她拖入我们现在的时空，在那个时空之中营造出一种她已经死亡的假象……改变历史很可能会带来非常可怕的后果，这种后果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承担的，所以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赵阳说得滔滔不绝，像是想将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脑的倒出来，以此来说服裴泠泠答应帮他。
裴泠泠没有马上回答，她再次看了裂缝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光彩。
好半天，她才道：“这件事情明显有很大的危险，你最好能给出我准确的理论依据，我再考虑一下利弊。”
“没问题！”赵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之前就调查过很多资料的，其实穿过这道缝隙，到达另外的时空，按照现在比较潮的一个说法就是‘穿越’。”
裴泠泠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赵阳又道：“我在一本非常冷门的古籍中看到过这样的记载，老子曾经研制过一种丹药，名为辽丹，只要服用辽丹，灵魂就会出窍，自由的翱翔于太虚之中……太虚也就是宇宙的意思，按照现今的理解，就是在不同的时空漫步的意思。”
“也就是魂穿的意思？”
赵阳点头：“我那时知道这种丹药之后，走访了很多地方，也寻找了很多古书，希望能找到配制辽丹的丹方，但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我怀疑这种丹药服用之后，虽然可以穿越时空，但是会带来非常可怕的后果，以至于到了现在，辽丹的丹方已经彻底失传，这条路被堵死了。”
说到这里，赵阳稍微停顿了一下，裴泠泠等着他继续说。
“好在那之后我又发现了这处裂缝，按照我从裂缝中所看到的内容，加上这栋楼曾经发生的那些无法理解的事情，只要穿越这道裂缝，也是可以穿越到任意的时空的。”
“所以如果通过这道裂缝穿越就是身穿。”
“对，”赵阳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随后他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想找你帮忙的，如果我自己能够穿越这道裂缝回到我妹妹还活着的那个时刻，我恨不得立马就穿过裂缝，可是裂缝对我很排斥……”
赵阳在裴泠泠的目光下靠近了裂缝，又把手伸了过去，裴泠泠皱眉看着没有阻止。
“啪”的一声，像是电流窜动的声响，赵阳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痛楚，他的手在接触到那片幽深的漆黑的那一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电流阻挡住了，再也不能前进分毫，赵阳咬着牙支撑了一会儿，手始终没办法探得更深，最后，他不得不放弃。
裴泠泠注意到，他和裂缝接触的手指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灼伤。
赵阳露出了苦笑：“我也没办法，我根本就到达不了其他的时空……”
他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他突然深深地向裴泠泠鞠躬：“算是我请求你，请求你救救我妹妹。我对于我曾经的行为真的感到很抱歉……不论结果如何，只要你愿意帮我……你以后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救我妹妹。”
裴泠泠没吭声，她看了赵阳一会儿，又看了看裂缝，这才叹了一口气：“万一我也被拦住了。”
“不会的，你一定不会的！”赵阳有些激动地望着裴泠泠：“我曾经也拿过很多小动物做实验，它们和我一样也被这道裂缝排斥着，但是我亲眼透过裂缝看到过你的爷爷成功的穿越进了裂缝……”
“你说什么！”裴泠泠有些吃惊。
赵阳怕裴泠泠不信，补充道：“都是我亲眼所见，我看见你爷爷被裂缝吞了进去。”
裴泠泠皱着眉：“那后来呢？”
“后面的画面就没有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去调查了关于你爷爷的经历，你爷爷似乎就是在那段时间被定义为死亡的。”
裴泠泠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我爷爷走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过，所以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去世了。”
赵阳点头：“应该是这样。”
裴泠泠露出了些许茫然的表情，半晌才问道：“那么依你看，我爷爷有没有可能其实还活着？”
她问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问赵阳，又像是在问自己。
赵阳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能确定。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这一会儿她实在是接收了太多的消息，比她这三年来接收到的消息都多。
她本来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可是现在突然告诉她，她的爷爷也许还活着，活在某个错乱的时空之中，也许她还有机会找到她的爷爷，她不是只有一个人活着。
这种感觉甚至比知道沈瞳就是那个给她留下暗语的人带给她的冲击大。
一些大胆的念头在裴泠泠的脑海中闪过，在此之前，她依旧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听信赵阳的话，真的穿越这道裂缝，到达其他的时空，但是现在，如果这可以帮助她找到她的爷爷，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她也不想放弃。
这样想着，裴泠泠慢慢地靠近裂缝，试探性地将手伸向了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那道裂缝微张着，这般近距离观察更像是一只眼睛。
突然之间，一句话出现在了裴泠泠的脑海里。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
哎，感觉后面的剧情可能会比较偏向言情，希望大佬们不要嫌弃。

117、第十章
裴泠泠只觉得眼前一黑，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赵阳不明所以地询问她。
裴泠泠皱着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缝，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激得她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胳膊和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感觉就好像，在裂缝之中藏着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某种可以将人吞噬掉的可怕东西，裴泠泠的心脏仿佛都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再一点点收紧，让她一阵阵地窒息。
裴泠泠的心底几乎是自发地产生了“裂缝之中很危险”的想法。
与此同时，一股怪异的、充斥着血腥味儿的阴风幽幽地从裂缝幽深的眼瞳之中吹了出来。
那风像是有生命一般，极为有目的性地缠绕上了裴泠泠，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双冰冷的手钳住了，那手没有一丝温度，根本不像是人的手，从四面八方探出来，将她按住，让她不能动弹分毫。
那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从裂缝中溜出来了！
这想法产生的时候，某种断断续续地呜咽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不是从裂缝之中传出来的，反倒像是真的有个女人贴在她耳边哭，冰冷的气息一阵阵地吹在她的脖子上。
裴泠泠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个女人的哭声让她觉得很熟悉，而且是一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仿佛下一秒她就能想起那到底是谁的声音，可是这一秒，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那到底是谁的声音？
裴泠泠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她想起来了，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了。
那根本就是她自己的声音啊！
她为什么会从裂缝之中听到自己的哭声？
在她自己的记忆之中，她从来都没这样哭过……
这感觉让她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她在自己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又或是在她的心底深处其实藏着另一个人，这个人会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顶替她，做出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裴泠泠？”这时候，不明所以的赵阳走到了裴泠泠旁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霎时间，那种无形的冰冷束缚消失了，哭声也消失了，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裴泠泠的幻觉而已。
裴泠泠的手脚都有些发抖，刚刚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了，她的脸色还苍白得厉害。
“你发现什么了？”赵阳问道。
裴泠泠还是没有回答，她挣开了赵阳的搀扶，再次向着裂缝靠近。
她的心底果然又升起了那种熟悉的恐惧感，裂缝里一定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但是同样的，那里面的东西也对她有着无比强烈的吸引力。
那种吸引力很快克服了她的恐惧情绪，她慢慢地抬起胳膊，将手探了过去。
指尖即将接触到裂缝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裴泠泠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她一咬牙，将手伸了进去。
她果然并没有像赵阳那般被奇怪的力量阻挡住，她的手就那么径直地穿了过去。
那种触感很奇怪，她的手仿佛在某种冰冷的轻微浮动着的水里，但是那种物质又比水要轻薄很多，密度也小得多。
这一瞬间，裴泠泠突然感觉自己的眼前仿佛闪过了很多混乱的画面，那些画面似乎都和她有关，但并不是从她自己的视角出发，而是一些她所不了解的角度，但因为太零碎了，她无法捕捉到任何一段完整的图像，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阵阵地发胀，胃里也涌出阵阵的恶心。
裂缝中无边的幽深涌动了起来，宛如被赋予了生命，蠕动着附着而上。
裴泠泠想，她这个时候应该把手收回来了，可是她的心底却生出了一种强烈到无法控制的好奇心，她只想将手放在其中，想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
赵阳好像在叫她，但她也已经听不真切了。
裂缝之中竟然又出现了画面，这次的画面和上一次沈瞳的背影不同，距离她非常近，近到她怀疑自己只要再往前探探胳膊，就能触碰到那个世界。
裂缝之中的场景让她感到非常熟悉，她定睛辨认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过来，那不就是她现在所在的这间房间，只不过，如果按照裂缝之中的场景来看，她并不是站在房间里，将手探入裂缝之后，而是站在裂缝之中，将手伸出房间。
难道是镜像？
不，不对。裴泠泠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猜想，因为她发现裂缝之中的那个房间和她现在所站立的房间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
她现在所在之处非常的破败，地面和墙壁上也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大火烧出来的焦黑痕迹，但是裂缝之中的房间却无比的崭新，崭新的家具，干净的地面，雪白的墙壁。
这是……过去的景象。
接着，她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慢慢地走到裂缝前，向裂缝中窥探而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鬓角泛白，满脸的愁容。
那个人是……爷爷？！
距离得太近了，裴泠泠觉得自己几乎可以和爷爷面对面交流了。
可是爷爷似乎根本没看见她，只是皱着眉，将手慢慢伸向了裂缝。
裴泠泠瞪大了眼睛，就在爷爷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手时，她突然感觉从裂缝之中传来了一股无比巨大的吸力，将她整个人都往里面吞去，她毫无防备，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的反抗。
“裴泠泠！”
是赵阳的声音。
此时她已经大半个身体都陷入了裂缝之中，只余一条胳膊垂在外面，被人猛地攥住了。
裂缝之中的景象彻底消失了，依旧是一片幽深的黑暗，但是黑暗中却遍布着晶亮的点……那是星空。
此时的情况有些危机，但裴泠泠却莫名的有些迷茫，她没有感觉到任何恐惧的情绪，那片无边无际的星空深处似乎暗藏着某种她极为好奇的秘密，她只想离得再近一点儿，看得再清楚一些。
“裴泠泠！”
赵阳的声音终于将裴泠泠从哪种奇怪的状态之中拉了回来。
裴泠泠回头看去，正对上赵阳焦急的表情，她还在一点点地被裂缝往里面吸，眼看着赵阳就快抓不住了。
“你不能现在进去！什么准备都没做！你会回不来的！”
裂缝一点点吞噬到了她的小臂，赵阳的额角有冷汗在往下渗：“裴泠泠！回来！”
“啪”的一声，裂缝终于吞噬到了裴泠泠的手腕，赵阳的手也接触到了裂缝的表面，瞬间便被无形的电流击了一下。
他咬着牙，瞪着裴泠泠，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你会回不来的！”
话音刚落，裴泠泠的手就从他的手心滑落，她整个人都掉进了无边的深邃之中。
赵阳的脸连同那道裂缝都在一瞬间远去了。
裴泠泠没有任何挣扎，赵阳的焦急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仿佛被某种力量影响了，让她心甘情愿地落入裂缝。
直到此时，她都还有些茫然，她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大海之中，全身都被一种像是水一样的物质包裹着，但她又可以自由的呼吸。
在水流之中又暗藏着无数的暗流，裹挟着她，四处游荡。
身处其中，裴泠泠才发现，那些晶亮的光芒并不是星星，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漂浮在这个空间，而她所掉入的那处裂缝，也是这些碎片中的其中一片，而此时，她已经找不到自己来的地方了。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气流，有目的性地带向了一个方向。
裴泠泠的大脑开始发胀，眼前闪过破碎的乱象，全身都传来巨大的撕扯力。
她皱着眉，捏紧了拳头。
周围的场景似乎发生了改变，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又浆糊一样慢慢搅动。
世界像被按了慢速键。
裴泠泠感觉头越来越晕，又胀痛胀痛的，像是在被一股巨力撕扯。
接着眼前就是一花。
等裴泠泠慢慢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辆绿皮越野车前，那车的款式很老旧，看着像□□十年代流行的那种。
周围的环境来看，这里似乎是一个停车场，很陌生。
裴泠泠一时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她这是突然跑到哪了？
“久等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裴泠泠一跳，她赶紧回头看去，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个人竟然是沈瞳！
作者有话要说：    太久没写了，我都不知道我这是写了个啥

118、第十一章
裴泠泠愕然地望着沈瞳，她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梦境世界？她怎么会遇到沈瞳？
沈瞳也看着她，眼神是惯有的冷漠，甚至可以说是不带丝毫情感，冰冷得像个惟妙惟肖的假人。
“你好，我叫沈瞳。”
说着，沈瞳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来。
裴泠泠的心跳加速了。
沈瞳不认得她？
她这样想着，竟也不自觉地伸出了手……等等！不对！这不是她的手！
骨节凸起，消瘦得厉害，这是一只男人的手！
裴泠泠很快发现，她并不是以一个“人”的身份存在于这里，准确地说，更像是她处于另一个人的眼睛中遇到近距离地观察着某个特定地点发生的事情。
“你好，我是刘建民。”
裴泠泠听到“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彻底懵了。
刘建民？那不是她爷爷吗？
所以她现在所看到的是……
“沈先生，不知道林先生在哪里？”这声音是从身旁传过来的，裴泠泠这才发现，“自己”旁边还站了一个人，她顺着刘建民的目光望过去。
那是一位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
那是……刘婆婆，年轻时的刘婆婆。
所以现在的场景是……
裴泠泠慢慢有了些猜测，眼前的景象很有可能就是刘婆婆在笔记本中记录的那段经历，人物都对上了。
刘婆婆收到了林千山的信，于是带着刘建民来到了四川，决定和林千山一同研究他们的重大发现。
裴泠泠明白了，也就是说，她现在是以爷爷的视角，近距离观察当年发生的事情。
她没想到穿过那条裂缝后，她竟然会出现在这个时空……不，或许并不是她穿越了，而是她在某个角度旁观，类似于看录像……那么，她会看到什么呢？
刘婆婆的笔记本上有很大一部分都被撕毁了，裴泠泠现在所看到的，应该就是被撕毁的那部分，也就是当初在四川发生的事情。
“他住在研究基地，我是来接你们的。”
刘婆婆的眼睛有些亮：“那我们赶紧走吧，我对林先生信中提到的内容很感兴趣，正好也想和他讨论一下。”
裴泠泠小心地观察着刘婆婆，此时的刘婆婆还是一位年轻学者的模样，一身的学者气息，和多年以后租给她房子的刘婆婆判若两人。
“上车吧。”沈瞳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很冷淡，一脸的生人勿近，刘婆婆和刘建民似乎并不觉得这很失礼，很自然地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沈瞳坐到了驾驶座上，刘建民和刘婆婆都坐在后车座上，这样正好方便了裴泠泠偷偷观察沈瞳。
沈瞳穿着短袖的白衬衫，竟然难得有股很浓郁的书生气。
这是三十多年前的沈瞳，似乎和三十年后的沈瞳没什么区别，又好像有着很大的区别。
车发动了，这时候外面的天也有些暗了。
从公路到小路，窗外的景致也从城市的老房变成了一马平川的川西平原。
夕阳西下，天边一抹柚色，一块块水稻田拼凑在一起，绿色的板块之外环绕着柔软的玉带。
刘婆婆看到之后有些欣喜：“那就是鸭子河了吧？”
沈瞳“嗯”了一声。
刘建民也小声说了一句：“看来快到了。”
随着天色变暗，近处的草垛越来越黑，影影憧憧，从远处望去，倒好像那里站了不少人一般，透着股子阴森。
沈瞳伸手按亮了车灯。
刘婆婆看了一会窗外，转而向沈瞳询问道：“参加发掘遗址项目的人都住在现场吗？”
沈瞳点了点头：“遗址很偏，为了方便，就在现场搭建了棚子。”
刘婆婆笑了笑：“我们本来就是来做研究的，条件差没什么，住现场确实要方便一些。
裴泠泠默默地听着他们的交谈，她在之前也对刘婆婆在笔记本上记载的这段经历做过调查，现在应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大概是一九八几年，具体是哪一年，她也不是很确定。
随着车的行驶，裴泠泠注意到，沈瞳的车越来越快，速度很快到了一种让人心惊的地步，让人生怕前面的黑暗里会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外面也越来越黑，不一会儿，就只能看见车灯照亮的范围了，这里的夜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天黑之后，便黑得一望无际。
蜀地多雨，天气常阴，晚上看不到星星月亮也是很正常的。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老式越野发动机的轰鸣声。
裴泠泠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觉得气氛有些压抑，空气也好像凝固了一般。
车就像是在漆黑粘稠的液体中穿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刘婆婆和刘建民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气氛，刘建民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安静：“这里晚上可真黑啊。”
沈瞳却没回答他们的话，他皱着眉，目光凝望着前方，让人不自觉地也变得紧张起来。
裴泠泠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突然有了些预感，不等她多想，刘婆婆突然惊呼了一声：“那里有个人！”
裴泠泠跟着爷爷的目光一同望了过去，只见在车的斜右方的路边，有个一晃而过的人影，人影的腰很细，一看就是一名女性，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站立的姿势却显得即为扭曲。
就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某种外力硬生生地把腰和胳膊拧弯了、拉长了。
车一掠而过，根本来不及仔细看，刘婆婆和刘建民都下意识回头去看，只看到那别扭而怪异的女人站在路边迅速远去。
女人的两条手都抬了起来，就像是在向他们招手。
刘婆婆和刘建民的脸色都白了。
“刚刚有个人……”刘建民像是在提醒沈瞳，又像是在喃喃地跟自己说。
他不知道用“人”来形容准不准确，必定没有哪个人会用那样的姿势站立。
刘婆婆也有些懵，她问沈瞳：“我们不下去看看吗？”
沈瞳什么都没回答，只道：“系安全带。”
说罢他一脚猛踩油门，将车速又提快了几分。
刘建民和刘婆婆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俩人有些手忙脚乱地扯过安全带系上。
车头破开黑暗，飞速向前驶去。
下一秒，刘婆婆吃惊地叫了出来，刘建民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只见在车的右前方，赫然立着个人定定地站在路边，那人腰肢和胳膊纤细无比，呈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两手抬起，像在向他们招手一般。
车速很快，只是眨眼间，人影就飞速后退，刘建民和刘婆婆回头去看，却见那路边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转过了身，面朝着他们，她的皮肤是一种很奇怪的颜色，泛着青灰……那是死人才会有的脸色！
她的嘴咧得很大，冲着他们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僵硬的笑容。
下一瞬间，人影就消失在了浓郁的黑暗之中。
车厢里很安静，刘建民和刘婆婆都因为惊恐而大口呼吸着。
沈瞳轻皱着眉，把车开得很快，但四周的黑暗却像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涌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一切吞噬。
没有人说话，气氛紧张到了一种极点。
刘建民和刘婆婆皆捏紧了拳头，他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看到沈瞳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之后，都不敢冒然出声询问。
突然，在刘婆婆的余光中，车头的右前方又出现了那个人影，刘婆婆及时捂住了嘴，才没有再次叫出来。
这时候，沈瞳猛地一踩刹车，“轰隆”一声巨响，车应声停下，随着惯性，三人都往前飞去，又被安全带牢牢地固定住。
“下车！”沈瞳一把扯开安全带，对着后车座的两人喝道。
刘婆婆和刘建民哪敢怠慢，他们顾不得太多，也跟着解开安全带，慌慌张张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八月的夜晚，凉风习习，刘婆婆和刘建民被风一吹，都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惊寒。
车停下了，停在了一条小路上，路边有草垛，有收割之后留下的粮杆儿，却并不见什么人影。
要不是沈瞳一副很紧张的模样，刘婆婆和刘建民几乎都要以为他们刚刚是看花了眼，把草垛错认成了人影。
沈瞳给刘建民和刘婆婆一人塞了个手电，自己也按亮了一个手电：“跟着我！”
他举着手电，率先向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刘婆婆和刘建民也赶紧跟上去。
裴泠泠皱着眉，她是从爷爷的视角在看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自然也清晰地看到了之前路边站立着的人影，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那人影让她有些眼熟。
准确的说，是那人影的脸让她觉得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她可以确定，那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类会有的长相……
沈瞳走得很快，刘建民和刘婆婆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两人都不是常年锻炼，身体素质不太好，但此时此刻，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抱怨。
四周太黑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总让人怀疑会有什么东西从某个浓郁漆黑的角落里冲出来，将人一口吞掉。
不知走了多久，沈瞳突然转了一个弯，刘婆婆和刘建民也跟着转了过去。
视角转换，他们遥遥地看见不远处搭了几顶帐篷，密密地挨着，靠在一条蜿蜒的小溪边上。
帐篷都亮着，里面人影涌动，冲淡了周围寂静而诡异的气氛。
刘婆婆和刘建民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早就冒了一身的冷汗。
刘婆婆有些迟疑地看了沈瞳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刚刚遇到的那是什么？”
沈瞳看到了帐篷之后就放慢了脚步，他回头看了刘婆婆和刘建民一眼，答非所问：“快到了。”

119、第十二章
裴泠泠同样也听到了沈瞳的回答，她心中暗自腹诽，看来不管是哪个年代的沈瞳，说话都是一个风格。
沈瞳转移话题的方式太过于生硬，刘婆婆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收回目光，倒也没再多问。
三人很快就走进了帐篷群，这里很是热闹，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走动着，有几个人显然是认识沈瞳，他们看见沈瞳之后会礼貌地点点头，再有些疑惑和好奇地打量刘婆婆和刘建民几眼，却也并未开口询问。
沈瞳带着两人来到了一顶帐篷前，掀起帘子先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看起来甚至有些简陋，折叠床，折叠桌，甚至还有个折叠书架。
桌子前的小凳子上坐了位骨瘦嶙峋的中年人，鬓角泛着白，头发不知道有几天没洗了，油得发光，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带了一副眼镜，手上拿了一把小毛刷，正低着头用刷子一点点清扫着一块沾满泥土的石块。
第一眼是石块，第二眼是青铜片。
这人应该就是林千山了。
有人走进来，他却像根本没发现一样，依旧低头皱着眉，专注地做着手上的工作。
桌子上摆满了破碎的青铜零件，上满都沾满了灰尘泥土，堆成一小堆放在一边，林千山面前有一下拼凑起来的残破青铜器，他似乎是在用被拆散的零件一点点得拼凑出完成的青铜器。
沈瞳开口叫了三声，林千山才听到，他茫然地抬起头，目光疑惑地在屋中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才恍然大悟。
中年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眼底一片乌青，颧骨高高的鼓起，几乎瘦得脸上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脸上挂着的眼镜好像下一刻就会滑落下来。
“你是……刘小英？”林千山问道。
刘婆婆赶紧点头，然后向林千山介绍刘建民：“这是我弟弟，和我是同一个专业的，我带他一起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林千山脱下了手套，一一和他们握手，看上去很是激动：“我正愁人手不够呢，这下好了！”
林千山又向刘婆婆和刘建民介绍起了沈瞳：“这位是我的助手，是学土木工程的，你们别看他年轻，但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
裴泠泠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介绍沈瞳，她一时竟觉得有些好玩，沈瞳还是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只礼貌地冲着刘婆婆和刘建民点了点头。
林千山突然一拍脑门，从旁边拽过几把折叠椅：“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你们还站着了……快坐！别太客气！”
林千山把折叠椅展开，又对刘婆婆道：“我一直想当面和你聊聊我在这里的发现……”
刘婆婆和刘建民因为刚刚在路上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还有些心不在焉，刘婆婆乍一听林千山这么说，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怪事啊？”
林千山听刘婆婆这么问，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他看了看刘婆婆和刘建民，又抬头看了看沈瞳，这才压低嗓音问道：“你们是遇到什么了吗？”
看林千山这表情，估计这里发生怪事并不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当下刘婆婆就将路上发生的事情讲给了林千山听。
林千山听罢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现在差十分钟八点，还不算太晚，你们要不要跟我去看个东西，是我们从祭祀坑里挖出来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气氛因为他的态度变得有几分紧张。
刘婆婆有些忐忑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林千山有些犹豫：“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刘婆婆想了想，点头：“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几人跟着林千山走出了帐篷，帐篷外挂着用来照明的灯，他们七拐八绕，来到了一顶巨大的帐篷前。
林千山率先走了进去，帐篷里没开灯，漆黑一片，林千山摸索了一阵，打开了开关，灯泡挂在狰狞的铁丝上亮了起来，帐篷里的景象瞬间映入几人的视线。
等刘婆婆和刘建民看清楚之后，均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帐篷里堆了很多青铜器，但最惹眼的，却是帐篷中间站立的一尊青铜像。
青铜像很完整，足有一人高，上面的泥土都被清理干净了，但表面还是有不少氧化的痕迹。
裴泠泠同样也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不可思议，因为这青铜像，不管是从姿势还是从高度来看，都和他们刚刚在车上时看到的那个路边人影一模一样。
青铜像并不写实，腰很细，有些扭曲，两条胳膊高高抬起，也显得极为扭曲，像是环抱着什么，又好像是在向谁招手。
更令裴泠泠感到吃惊的是，这青铜像的脸和当初她得到的那尊人首蛇身的青铜像的脸一模一样，整张脸都是一种方形，眼睛眉毛，包括耳朵，都是长方形的轮廓，人像的嘴弯着，裂得很开，像是一个诡异的笑容。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空气中涌动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裴泠泠心中也觉得奇怪，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不仅仅是刘婆婆和刘建民，就连她看到那个人影的时候，都以为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根本没往青铜像的方向像，按理说，青铜质地的雕像和人体是有着很大区别的，就算天黑了，也不应该分不清才对的。
这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力量扭曲了他们的感官，让他们看到青铜质地的雕像时，莫名联想到了死人的青灰皮肤。
这时候，刘婆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转头询问林千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千山看了青铜雕像一眼，这才道：“你们不是第一个有这种经历的人，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原理，自从这尊青铜像出土之后，我们这边就经常发生怪事。”
刘建民皱着眉打量着这尊雕像，好奇地问道：“这雕像是拿来干什么的？神像吗？是古蜀国崇拜的信仰？”
林千山摇头：“那时候的人们信仰的神明大多是动物的化身，这尊雕像虽然比较抽象，但是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人。”
“你们看他的衣服，”林千山在青铜雕像身上指了指：“这衣服上的刺绣花纹很复杂，有着不少的象征意义，这应该是蜀锦所制作的衣袍，在那个时代，蜀锦是非常珍贵的，能穿上这样的衣服，说明这个人的地位很尊贵，但从他的姿势来看，他应该不是古蜀国的帝王，更像是地位很高的大祭司，群巫之主。”
古蜀国盛行巫术，祭祀的地位高是很正常的。
刘婆婆点了点头，对于林千山的说法表示了认可，她又抬头看了看那尊青铜像，心底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尊青铜像应该已经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了……”
到底是什么原理，才让他们在车上的时候会一遍遍地看到这尊雕像立在路边，而且为什么他们当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人影只是一尊雕像呢？
林千山有些欲言又止，他犹豫了一下，对刘婆婆和刘建民道：“你们在这里要小心点。”
“什么意思？”问话的是刘建民，他很是不解。
林千山转头看了沈瞳一眼。
沈瞳没什么表情，却开口道：“外面没人。”
林千山听他这么说，才小声地叮嘱刘婆婆和刘建民：“我们这些人里面有些人可能不对劲儿。”
刘建民还是不是特别明白：“什么叫不对劲儿？有人准备盗窃文物？”
林千山摇头：“不是。”
他没有接着解释，刘婆婆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拉了刘建民一下，示意他不要再多问了。
刘建民还是一头雾水，但是从他的视角看到这些的裴泠泠心中倒是有几分了然。
她是看过刘婆婆的笔记的，刘婆婆来到这里做调查，那完全是因为收到了林千山寄来的信，林千山在信中就提到过，他在这里发现了很怪异的真菌生物，按照裴泠泠的猜测，那种真菌生物应该就是人首蛇身的怪物……
这样看来，这里有人不对劲儿也是很正常的。
沈瞳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他突然开口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带着二位去安排一下住宿吧。”
林千山也赶紧附和：“对呀，你们才来，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再带你们去挖掘现场看看。”
裴泠泠轻轻地皱起了眉头，从现在她已知的人物关系来看，沈瞳是林千山的助手，可是为什么林千山却给她一种对沈瞳所说的话很关注的感觉呢？
就好像是，他才是沈瞳的助手一样……
刘婆婆和刘建民显然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们也点头称是。
林千山说他还要忙一会儿，于是刘婆婆和刘建民便跟着沈瞳向着住宿区走去。
住宿的地方也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有好几间，刘婆婆是女性，因此也和别的女工作人员住一间，刘建民便和沈瞳还有林千山一间。
这里的住宿条件并不是很好，很多东西都是凑合。
好在现在是夏天，虽然各种设施简陋，但不至于受冻。
刘建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又出去洗漱了一下，等他忙活完再次回到棚子的时候，林千山也忙完了手头的活回来了。
这时候已经不早了，林千山工作了一天，明显很疲惫了，他勉强冲着刘建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便一头倒在了床上睡了过去。

120、第十三章
乡下的夜晚并不安静，尤其是夏天的夜晚，田中蛙声一片，很是聒噪。
帐篷里一共摆了三张折叠床，刘建民翻了个身，朝着不远处的两张床看去。
林千山已经睡着了，鼾声很大。
沈瞳闭着眼睛躺着，很是安静，想来也是睡着了。
刘建民心中有些不安，他又想起了今天来时在路边看到的那个人影，他想不明白，面对这样诡异的事情，林千山和沈瞳为什么还能安然入睡。
来之前，姐姐只告诉他是来保护文物的，更多的情况他并不了解，谁知道第一天来就遇到这种事情。
虽然说打倒牛鬼蛇神，但是真遇到诡异的事情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刘建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林千山突然翻了个身，面朝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这突如其来地变化把刘建民吓了一跳，他也瞪着眼睛，和林千山对视，对视了几秒，他感觉到了一丝奇怪。
林千山的瞳孔很散，完全没有聚焦，就那么直愣愣地，像是在瞪着他，又好像是在看他背后的什么东西。
他背后……
意识到这一点，刘建民立刻冒了一头的冷汗，他的背后不会有什么吧。
夏夜闷热，棚子留了个窗，正好在刘建民背后的位置。
棚子外面开着昏暗的小灯，提供给夜里起夜的人。
刘建民突然发现了问题，按照这个方位来看，他的床铺上应该正好有外面的光芒投射而来的光影，可是现在，他整个床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在窗户的位置上有什么东西遮挡住了光芒。
刘建民的心跳加快了，他看到林千山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他背后，更准确地说是望着窗户的位置，就好像那里站了个什么东西一样。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刘建民突然就联想了坐在车上来这里时，那个站在路边的人影，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冷汗从额角流下，后背也一阵阵地发凉。
他尝试用眼神询问林千山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是林千山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这才算是彻底反应过来，林千山应该根本没有醒过来，他现在的状态有些类似于梦游。
刘建民一动都不敢动，他不确定自己的背后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还是只是他的精神太紧绷了，自己吓唬自己。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刘建民有些受不了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从他背后猛地冲过来袭击他。
刘建民决定，不管怎么样，也先看看是不是到底有东西，别再是自己假象出来的。
这么想着，刘建民正准备翻个身转向窗户的位置看看那里有什么。
正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注意到了沈瞳。
他们三人的位置排布是，他、林千山、沈瞳这样的顺序，因此他的目光是越过了林千山才注意到了沈瞳。
沈瞳此时面朝他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睁着眼看着他的方向。
刘建民又紧张起来，这个沈瞳不会跟林千山一样，也是在梦游吧。
好在沈瞳很快就否定了他这个想法，他的目光落在了刘建民身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幅度很小地冲着他摇了摇头，那模样似乎是在阻止他转身看背后。
刘建民很紧张，沈瞳是面朝着他的，也就是说沈瞳应该正好可以看清楚他背后，窗户处到底有什么。
沈瞳不让他转过身，是不是说明窗户那里真的有什么。
他用眼神询问沈瞳，沈瞳慢慢地抬起食指，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刘建民不敢动了，也不敢出声，他僵硬地躺在床上，冷汗打湿了后背的衣服。
裴泠泠只能看到爷爷视角中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不知道窗外到底有什么，但是按照她的经验来看，既然沈瞳在这里，那多半不会出什么大事。
林千山像是中邪了一般，这时候他竟然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像干裂的树枝被一脚脚地踩碎，那完全是从他的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会发出的声音。
他说：“诞生于宿命之中……纵目！……来自太阳系之外……透明的翅膀穿越以太……古河流的首领……流淌的河流，吃掉，被全部吃掉，融化黏连在一起……伟大！伟大之物！尔等均将匍匐于地，吟唱无上赞歌……不不不！都是该死的……”
他在说什么，刘建民因为惊恐，脸色都变了，那声音实在是太可怕了，而他所说的内容混乱不堪，荒诞至极，让人听了之后一阵阵地反胃。
裴泠泠则皱了皱眉，林千山所说的那些话语虽然很是不明所以，她也根本听不明白，但是却让她想起了当初看的刘婆婆的笔记本。
刘婆婆在刚开始记录笔记的时候，本来言语和措辞都还算是正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写着写着，突然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那些狂乱而暴躁的内容和此时林千山所说的内容给她一种很相似的感觉。
裴泠泠又想起了爷爷给自己留的信中提到的“真相”，活着的“真相”会追逐人类，也会污染人的思想。
所以现在的林千山是已经被污染了？不，或许他现在的状态是……正在被污染。
林千山说完了这一段话之后，突然就又闭上了眼睛，周围那种诡异而可怖的气氛也消失了。
刘建民僵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床铺上映照出了来自外面的灯光，也就是说那个站在窗边的东西已经消失了，但是他还有些惊魂未定，他看向了沈瞳，沈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刘建民一时有些迟疑，刚刚发生的事情不会是他在做噩梦吧？
他又僵直地躺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看向身后的窗户。
什么都没有……
刘建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放松地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刘建民是被外面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一睁眼，转头就发现林千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沈瞳也是刚起来，正在整理他的床铺，他见刘建民醒了，转头望了过来，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刘建民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想开口询问，但沈瞳根本没有要和他多交流的意思。
刘建民：“……”
他昨天晚上不会真的是做噩梦了吧。
刘建民咳嗽了一声，还是问了出来：“沈先生，昨天晚上到底是发生什么？林先生他是……什么情况？”
沈瞳这时候正好把床铺收拾好，他抬头看了刘建民一眼，不带什么感情地道：“你可以去问他。”
刘建民被一噎，老实闭嘴了。
刘建民想着，要是林千山真的是有梦游一类的隐疾，自己这么直白地去询问，实在是很不礼貌。
他把心中地疑惑咽了下去。
洗漱好了之后，刘建民就和沈瞳一起去了林千山的工作鹏。
刘婆婆也已经到了，她正带着手套和口罩很认真地看着林千山摆放在桌子上的青铜残片，见到刘建民来了，这才摘下口罩道：“来得正好，林先生正准备给我们一下现在的情况。”
林千山也摘下了口罩，冲着刘建民礼貌地点头。
刘建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千山，林千山除了眼底乌青，看起来休息不太好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异常之处。
林千山对刘建民和刘婆婆道：“我们还是去挖掘现场看看吧，正好边走边说了。”
刘婆婆点头同意了。
挖掘现场就是祭祀坑，距离这里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一路上，林千山都在讲述祭祀坑的情况。
“我们在祭祀坑中发现了很多违背常识的事情。”
“众所周知，我们本土的文化中，王权的象征是鼎，古往今来都有问鼎的说法，但是这古蜀国的权利象征似乎是……权杖，而且我们发现的那根权杖是用黄金裹着的。”
刘婆婆听到林千山这么说之后，有些惊讶：“黄金权杖，那不是在古巴比伦、古埃及流行的传统吗？所以难道是文化交流？”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我个人更偏向于另一种想法。”
“什么想法？”
“有一种组织，或者说是一批人，他们有着某种传统，而古蜀国和埃及、古巴比伦都曾和那一批人接触过。”
裴泠泠听到林千山的话后心中一动，她是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的，也是看过刘婆婆的笔记本的，当然知道他们对于这里的祭祀坑的猜测。
林千山继续道：“这里不禁有青铜面具，甚至还有黄金面具，黄金在古蜀国是一种权利和地位的象征，我们发现了不少黄金的器物，这种用黄金权杖来象征权利的行为，在我们本土，只在古蜀国发现过……如果说是文化交流的话，古蜀国和中原的交流应该更容易一些才对。”
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挖掘现场，现场的人不少，祭祀坑里堆满了泥浆，很多工作人员都带着安全帽，挽着裤脚清理着祭祀坑里的痕迹。
有人见到林千山来了，向他打了个招呼。
林千山带着几人来到了祭祀坑前，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你们知道这些祭祀坑是拿来做什么的吗？”
刘婆婆和刘建民都看着林千山，等着他的下文。

121、第十四章
“我们在祭祀坑中发掘的黄金权杖包括多种青铜器都有着明显的烧焦的碳化痕迹，大型的青铜器甚至是被敲断了扔进去的。”
刘婆婆皱着眉：“这些青铜器不是他们的礼器吗？是拿来祭祀用的，他们把这些东西砸毁埋进祭祀坑焚烧……难道是说他们本来信仰着某种神明一类的东西，但是有一天，突然又不信了，不仅不信了，甚至还痛恨着这种神明？”
林千山点头：“按照我们这些天的发现来看，我更偏向于，古蜀国内部出现了分裂，一部分人站出来表示不再信仰这种神明，他们逐渐庞大，呈压倒趋势，便集结起来毁坏了这些青铜器，甚至除掉了这些信仰。”
林千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古有巫术，起源自古蜀地区，在某一段时间，巫术盛行，但是后来却出现了禁巫……我怀疑，这种禁巫的行为，正是源自这一次古蜀国的内部分裂，但是信仰他们的神明的那一批人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们很有可能带着他们的信仰逃到了某个极为隐蔽的地方，一代代地生活着。”
裴泠泠听着林千山这么说，突然就想起了当初在溶洞底下看到的壁画，包括后来遇到林亚晨时，林亚晨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林亚晨曾经表示过，他和林千山所属的阵营并不相同……按照这个说法和现在林千山等人的猜测来看，裴泠泠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古蜀国很有可能是有两个分支的，一个分支信仰着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神明，另一个分支的信仰和他们有着冲突，按照当初林亚晨提供的信息和当初溶洞中的壁画来看，这另一个分支很有可能不禁不相信“神明”，甚至想要弑神，然后取而代之。
这么看来的话，这些被损坏烧毁的礼器似乎也说得通了。
林千山挽起了裤腿，带着几人下到了祭祀坑里，泥泞的土很快就黏了一鞋底，林千山也不在乎。
祭祀坑很大，像一张巨口，大张着，仿佛能吞噬一切。
刘婆婆也跟着下到了祭祀坑里面，跟在林千山身后打量着这处祭祀坑。
刘建民和沈瞳也跟着一起下到了祭祀坑。
裴泠泠通过爷爷的视角四处打量着，沈瞳还是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最后。
林千山一边向前走一边道：“现在为止，我们在这里一共发现了两个祭祀坑，足以见得，在当年，这里的古蜀地区人民是非常崇巫的……”
林千山说着说着，语气和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甚至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得阴森森的。
刘婆婆眉头一跳：“林先生……”
祭祀坑里面的工作人员不少，但是距离他们都比较远，没有人注意到林千山的异常。
林千山脸上的笑容越发怪异：“你还记得我提到过的那种生物吧，那种人首蛇身的怪异物种。”
刘婆婆迟疑着点了点头。
刘建民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有些不解地凑近仔细听，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讲什么。
裴泠泠是看过刘婆婆的笔记的，按照上面所描述的情况来看，在最开始的时候，刘婆婆会和爷爷到这里就是因为她收到了林千山寄给她的信。
信中提到了那种人首蛇身的古怪生物，刘婆婆还和林千山在信中对于这个物种是否真实存在展开了争论，林千山还对那种生物做了不少研究，甚至得出了那是一种真菌类生物的结论。
刘婆婆正是因为看到了林千山的调查报告才下定决心来到四川协助林千山一起做调查的，但这些情况她并未和刘建民完全说明。
裴泠泠是从刘建民的角度观察当年发生的事情的，也因此，她至今也未听到林千山和刘婆婆讨论有关于那种真菌生物的话题，现在林千山似乎有主动提起的意思，裴泠泠竖起耳朵准备好好听听。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些骚动，几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一些人在慌张的走动，还有一些人焦急地从祭祀坑里爬出去，嘴里不知道叫喊着什么。
林千山见状脸色一变，招呼几人道：“我们快上去，可能出事了。”
沈瞳的神色也有些凝重。
“发生什么了？”刘建民茫然地问道，但是并没有人理会他。
几人爬出祭祀坑之后，林千山拉住了一个人询问。
那个人的脚和手上都有不少泥土，他一脸焦急地道：“三号祭祀坑旁边的遗址塌方了，好些人被埋进去了！”
林千山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他对几人道：“我们快点儿回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可能有人受伤了。”
.….
回到营地的时候，气氛有些古怪，帐篷旁边的空地上聚集着不少人，这些人身上都粘着泥土，像是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聚在一起，看不清中间有什么东西。
没有人说话，人不少，却很安静。
林千山率先凑过去，向外围的一个人询问道：“有没有人受伤？”
那个人听到林千山这么问，慢慢地回过头来看向林千山，神情有些古怪：“哪有什么人受伤啊？”
他回答的话也很奇怪，林千山愣了一下：“不是说三号祭祀坑塌方，有人被埋进去了吗？”
对方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裴泠泠透过爷爷的视角观察着那人脸上的表情，突然，她有些明白那种古怪的气氛到底是从何而来了，那个人的表情有些呆滞，但是眼底深处分明是一种骇然和惊恐，并且，他这种情绪并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有，围绕在周围的这些人都是这种骇然而惊恐的情绪。
那个人微微侧了侧身，给林千山几人让出了一个空隙来：“那就是塌方之后被埋进去的人。”
几人顺着空隙向里看去，这一看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什么人！那分明就是一堆东倒西歪的青铜像！
林千山的脸色变了，语气也一阵阵地发紧：“你在开什么玩笑！”
之前那人脸上的神情越发茫然起来，他喃喃自语道：“我们明明都看到了的，我们都看到了的，那些人确实是塌方之后被埋进去了，为什么挖出来之后全都变成青铜像了？”
他一遍遍地询问着，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什么别的人。
裴泠泠愕然了，按照这个人的说法来看，也就是说刚刚确实是发生了塌方，他们也确实是看到有人被埋了进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挖开塌方之后，那些被埋进去的人全部都消失了，变成了这些青铜像。
裴泠泠再次打量起了那些青铜像。
那些青铜像上面满是泥泞的土，东倒西歪地挨在一起，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甚至会以为是一堆崎岖的石头，再仔细看时就看出了几分门道。
裴泠泠对于那种青铜像的模样非常的熟悉，这和她当初收到的快递里面的那尊青铜像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人首蛇身的形象，脸是那种有些抽象的纵目高鼻厚唇，身体是盘绕在一起的蛇尾。
不一样的是，这些青铜像非常的大，每一尊都足有一人那么高，一尊尊扭曲着，让人发自心底产生了一种恶心的感觉。
围绕在周围的人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显得心惊胆战。
林千山也面色铁青地看了一会儿，这才主动开口道：“大家先不要慌，你们确定是看到我们的人被埋进去了？”
“当然看见了！”
“我亲眼看到的！”
有几个当时就在现场的人很焦急地回答道。
又有几个身上沾满泥土的人开口了。
“我们倒是没亲眼看到，但是听说有人被埋进去了，就赶紧跑过去救，谁知道把土挖开就看到了这些东西！”
这个情况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甚至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在场众人都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明显的压抑的惊恐。
这时又有人提议开口道：“有没有可能是集体幻觉，要不我们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几个人吧！”
这个提议让不少人都稍微冷静了一点儿，他们都附和着同意。
如果说他们看到的被埋进塌方中的人都还在，那就说明是他们产生了幻觉，并没有人受伤。
他们敲定了注意就开始分头去找那几个人，就连林千山几人也加入了他们一起帮着找。
裴泠泠却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122、第十五章
“找到了！”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打破了某种可怖的气氛，所有人都仿佛松了一口气。
几个工作人员从一顶帐篷里几步走了出来，对着剩下还在四处寻找的人大声道：“找到了！都没事！他们几个今天睡过头了！压根儿就没去现场！”
裴泠泠的心跳加速了，果然是这样！她就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焦急而惶恐的人们很快就聚集到了那顶帐篷前，不一会儿就从里面走出了三个年轻人。
其中有一个人穿着汗衫，睡眼朦胧：“你们只是怎么了，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
人群中有一个人问道：“你们不会一天都在这里睡觉吧？”
“那是当然，我们昨晚上忙活了大半夜，今天都没出去。”
气氛在七嘴八舌的讨论里终于松弛了不少，按照很多人在现场的人的描述，塌方的时候，他们一共看到了三个人被埋了进去，最后这三个人都在帐篷里被找到了，他们今天都没有去发掘现场。
没有人解释得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现象，到底是人们产生了集体幻觉，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但是最后大家都一致认为，只要人没受伤就是最好的。
至于那三尊被挖出来的古怪青铜像，大家都认为，那是本来就埋在祭祀坑里的，经过这一次的塌方，正好被冲出来了，根本就不存在人被土掩埋之后，挖出来变成青铜像的情况。
经历了这次意外之后，林千山变得越发怪异，他把自己关在一间帐篷里，刘婆婆偶尔会进去，也不知道在跟他讨论什么。
裴泠泠是处于爷爷的视角里，爷爷显然对他们所讨论的事情并不了解，因此裴泠泠也无从得知太过于具体的情况。
但是从偶尔露面的林千山的神情和一些举止来看，不知道为什么，林千山总给她一种很神经质的感觉，他似乎会轻易地被一些小事情刺激到，而且在刘婆婆和林千山之间明显存在着某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两人在这段时间里肯定一直在争论着什么。
沈瞳的存在感还是一如既往地低，但裴泠泠总感觉他一直在监视“自己”，更准确地来说，他是在监视刘建民，这点让裴泠泠很疑惑。
作为一个旁观者，裴泠泠对于后面会发生的事情是知道的，但是现在的情况依旧非常扑朔迷离。
一晃眼，就过去了一个星期，刘建民本身其实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他去做的工作，刘婆婆则非常繁忙，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以致于刘建民在这一个星期里都只见了刘婆婆几面。
这天，刘建民早上刚起来，就有一个工作人员走进了帐篷。
“小刘啊，我们今天去挖掘现场，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这几天的时间里，刘建民和这里的工作人员混得还挺不错，大家左一句右一句的，现在也熟悉了，他们经常看刘建民没什么事情做，就叫着他一起去挖掘现场工作。
“好啊！”刘建民一口就应下来了。
这次来招呼他的工作人员叫做张怀，是四川本地人，普通话说得不是很好，带着浓重的椒盐味儿。
刘建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张怀出去了，他们来到了营地中停车的空地，刘建民稍稍惊讶了一下：“开车去？”
张怀点了点头，解释道：“我们去三号祭祀坑，距离营地比较远，开车去会快一点。”
车很大，七座，挤着坐一共坐了九个人。
刘建民环视了一下四周，有熟悉的，也有比较陌生了，他笑着打着招呼，气氛还比较和谐。
裴泠泠顺着刘建民的目光看了一圈之后却紧张了起来。
这辆车里面，有三个人裴泠泠是有印象的，那三人正是在那次塌方里面被很多人看见被埋进土里，最后却在自己的帐篷里被发现的人。
裴泠泠经历了那么多次异常事件，她可不相信什么“集体幻觉”一类敷衍的说法，按照她的猜测来看，这三个人是肯定有问题的，但具体是什么问题，她一时也看不出来。
爷爷现在是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三号祭祀坑，裴泠泠不免有些担心，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好在她是从一个未来人的角度来看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的，爷爷在这里并没有出什么意外，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不少。
车上的九个人都很自然地闲聊着，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异常之处。
刘建民显然也没有太多的疑心，很快，车就到达了三号祭祀坑附近，司机停下车来，几人先后下了车。
裴泠泠聚精会神地打量着周围。
这个三号祭祀坑确实非常偏僻，周围是相对于比较原始的树林，好在祭祀坑附近的工作人员还挺多的，人多应该就没那么容易发生意外。
这些工作人员的的工作其实非常简单，从祭祀坑里发掘文物，然后筛选，能转移的就转移，不能转移的就就地修复，体力活也有，但更多的得精细。
开始工作之后，大家就顾不上闲聊了，每个人对于祭祀坑中的文物的态度都很认真，大家都忙活着手上的工作，看起来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裴泠泠刚想松一口气，刘建民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转头向着旁边的密林看去。
裴泠泠通过的爷爷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三道人影向着偏僻的树林中走去，其他人都在忙活着，除了爷爷以外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三道身影很熟悉，裴泠泠几乎瞬间就辨认了出来，那是那三个有古怪的人。
他们要去哪里？
刘建民竟然慢慢地站了起来，远远地跟上了，这举动把裴泠泠吓了一跳。
爷爷这是发现了什么？
这一段时间里，裴泠泠一直以为爷爷根本什么都没发现，但是从现在爷爷的反应来看，也许爷爷早就从很多蛛丝马迹里面起了疑心。
看来当年的爷爷并不是完全被蒙在鼓里，他应该也有着不少自己的发现。
刘建民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跟着那三人走进了树林。
周围很安静，远离了人群之后，更是安静得让人心里有些发慌。
这种安静实在是显得太过于诡异了，甚至于连虫鸣声、鸟叫声都没有。偶尔有风轻轻吹过，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像是某种低沉的呓语，让人疑心在重重的树影之后是否藏着什么东西。
刘建民明显也有些紧张，他放缓了脚步，尽量让落脚的动作不发出声音。
那三个人进入树林之后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一点儿影都没有了。
但是刘建民并没有因此放弃，树林里很潮湿，土地是泥泞的，一脚踩上去会踩出一个脚印来，刘建民顺着泥土地上被踩出来的脚印一步步地向着树林深处走去。
树林深处，安静得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鞋底陷入泥泞之中发出的声音让人发自内心地生出一种恶心感来。
裴泠泠挺佩服爷爷的，这勇得跟自己当年一样，一个人深入树林深处也不怕真的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想法产生的瞬间，像是为了响应她，爷爷下一刻就一脚踩滑顺着一个小斜坡滑了下去。
裴泠泠吓了一跳，爷爷倒还挺镇定的，除了沾了一身土，也没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有些艰难地从满是腐烂枯叶和湿泥的坑里爬了出来，硬着头皮把身上的土拍了下去。
刘建民抬头往上看了看，他掉下来的地方挺高的，斜坡也比较陡，上面满是泥泞的土，从这里爬上去显然是不太靠谱的。
刘建民抖了抖袖子，深吸了一口气，向四周看了看。
这里四周都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直耸入云，刘建民皱着眉头思考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思考了半天，他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
裴泠泠也发现了异常，在刘建民看的方向，一个奇怪的东西从重重树影之后露出一角，乍一看像一块腐朽的巨石，再仔细看时，才发现，那是一间小屋屋顶的一角。
在这片树林深处竟然还藏着一间小屋子！
裴泠泠也很惊讶。
刘建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见周围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危险，他这才有些蹒跚地向着那间小屋走去。
越是靠近，脚下的土地显得越发泥泞，一脚踏进去，要用些力气才能再次把脚□□。泥土湿软冰凉，每次脚深陷进去时，总让人疑心这泥泞的泥土之中是不是藏匿着恶毒阴森的嘴，等着人们将脚伸进去，好一口咬住吞吃下肚，路途并不算长，刘建民却走得出了一头汗。
小屋非常简陋，像是只是临时搭建起来让人休息的场所。
裴泠泠顺着刘建民的目光观察着，她隐隐有些猜测，这处树林很有可能是当地人打猎用的，她听说过，不少专供打猎的树林之中都会盖这种小屋子，专门供猎人临时休息所用。
小屋只有一扇小门，小门门口有一些杂乱的脚印，明显是登山鞋刚踩出来的，那构成脚印的湿泥还很新鲜。
也就是说，在不久前的，有人才刚刚走进过这间小屋子。
这个发现让刘建民紧张起来，他没敢贸然靠近，而是遥遥地和小屋子保持了一段距离，透过窗户向里面望去。
窗户上面爬满了枯败的藤蔓和腐烂的树叶，将大半视线都遮挡住了，里面暗暗的一片，让人看不真切，刘建民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123、第十六章
刘建民站在屋子外面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踏着泥泞的土地走进了屋子。
裴泠泠也跟着提了一口气。
刚一走进屋子，视线陡然间转暗，某种阴森潮湿的发霉气息弥散在空气之中。
屋子里的墙上爬满了一块块的霉斑，那些霉斑的形状很古怪，像是某些液体飞溅上去的，一枚枚杂乱地排布在墙壁上，透着一种深深的暗红色。
刘建民的神色里有无法掩饰的惊恐，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都是木质的，已经腐朽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散发着浓郁的臭味，让人一阵阵地作呕。
刘建民目光飞速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之后，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墙壁边，皱着眉看着墙壁上的霉斑。
屋子非常的潮湿，墙壁上仿佛沾了一层水渍，刘建民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墙壁上的霉斑，正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人！”
刘建民和裴泠泠都被吓了一大跳。
刘建民转身看去，屋门口站了一个人，那是一个肮脏的男人，因为头发和衣服都太脏了，油腻腻地凝在一起，脸上和手上也藏污纳垢，导致第一眼看过去甚至看不太出来他的年龄。
男人瘦高瘦高的，躯干和四肢长得出奇，身体比例看着很是别扭。
他刚刚说的话带着非常浓重的川渝地区的口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舌头好像不太灵活，说出来的话模糊不清，让人不太听得清楚。
刘建民被吓得额头上都冒出冷汗了，他故作镇定地回答道：“我是来这里参加文物发掘的，刚刚从陡坡上滑下来就到这个地方了。”
男人一脚迈进了屋子，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刘建民。
男人满身的肌肉，给人一种很不协调的力量感，就好像万一有什么危险，他就会立马冲过来将危险撕碎。
男人看了刘建民几眼，嘴里开始骂骂咧咧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刘建民和裴泠泠都听不太懂。
刘建民紧张地捏紧了袖子，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这里已经没有人住了，我现在马上就走！”
“你找得到回去的路？”男人的口音非常重，费劲儿地听了好半天，刘建民才能听懂他的意思。
更加令刘建民感觉不安的是，男人在说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和神情都非常的奇怪，吊着一双眼睛斜着看他，嘴角也微微地裂开着，像是在怪笑，又没有笑。
刘建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之前也没听到有人说这处树林里面还住着这么原始的人。
“应该能找到，我在附近转一转应该就能找到了。”刘建民挤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惹恼眼前的人，他一个常年生活在城市里的大学生，要是真的动起手来了，肯定打不过这种野人。
男人的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齐肩长，一缕缕地打着结，上面满是油垢。
他又咧开了嘴：“你要不等一会儿，我去放点儿东西，然后给你带路。”
刘建民这才注意到男人的手里还提溜着一只已经死了的野兔。
那兔子的死状很怪异，男人的手抓着兔子的耳朵，毫不留情地拎着，野兔的致命伤在脖子的位置，但是那伤并不像是用猎/枪或者投掷类的工具造成的，反倒像是被某种野兽用牙齿撕咬开的，咬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破碎的伤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落。
野兔的眼睛圆瞪着，刘建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竟然一不小心和那只野兔对视上了。
裴泠泠也跟野兔对上了视线，这一眼，直看得裴泠泠一阵心惊肉跳。
她形容不出那只野兔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她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只兔子的眼睛吓到。
那是一种极度的不和谐感，但她又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那种不和谐感到底来自于哪里。
裴泠泠心脏一阵狂跳，她正想努力忽略这种异常，突然之间，她察觉出了那种异常的来源。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根本不是一只兔子的眼睛！她虽然不太了解兔子这种生物，但也知道兔子的眼睛应该是红色的才对，但是那只兔子的眼睛却黑白分明，瞪得大大的，没什么多余的感情望着前方。
那是一双人的眼睛！
刘建民咽了口涂抹，他抬头看了一眼男人的嘴。
男人一张嘴，就会露出一口的黑牙，看得人心里一阵阵的不安。
刘建民试图拒绝：“就不麻烦了，我自己应该也能找到。”
男人提溜着野兔尸体的手甩了甩，几滴血点子溅到了刘建民的鞋尖上：“这里的地形很复杂，而且深处有野兽。”
他嘴上这样说着，目光却死死地盯在刘建民的脖子上，如果不是他话里的意思是要给刘建民带路，裴泠泠几乎以为他下一刻就会扑过来咬断刘建民的脖子。
刘建民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种极度危险的气氛，他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声音都哆嗦了：“那你先不着急，先把手上的活忙完了再走也来得及。”
男人“嘿嘿”地笑了两声，又把野兔的尸体甩了几下，就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威胁一般。
男人捏紧了野兔的耳朵：“你先在屋里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男人说着转身向外走去，走出屋子之后，甚至不忘将屋子的门带上，那是一扇木门，如果有人推开，必定会发出巨大的“咯吱”声。
刘建民的脸色更加差了。
裴泠泠也跟着紧张起来，刚刚那个男人很明显地不对劲儿，但是裴泠泠有些猜不出来他到底想做什么，而且刘建民是跟着那三个有古怪的人来到这里的，那么他们又去哪里了呢？
裴泠泠是从未来的角度来看这段经历的，她当然知道爷爷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危险，但是在这种惊险的情况下，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屋子的主人走出去之后，刘建民就从窗户的缝隙里看到男人拎着野兔的尸体顺着屋子绕到了屋子后面，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刘建民靠近了窗户向外面看了看，他紧张得不行了，下意识四下打量，似乎是想找个什么东西防身，又好像是在看看能不能知道自救的方法。
突然，他注意到在那张腐朽的床下面散落着不少东西，他先是紧张地向外张望了几眼，确保屋子的主人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冲进来，才小步走到床边，俯身向床底下看去。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正方形铁盒子，盖子紧紧地盖着，但是没有锁。
刘建民又忐忑地向外张望了一眼，才试探着伸手去揭盖子，他一开始只是想试试，谁知道这一掀，还真被他掀起来了。
盖子很轻，刘建民这一掀，盖子就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刘建民吓了一跳，赶紧屏息凝视，好在屋外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屋子里面的异常，又或许，即使注意到了异常，他也认为刘建民不可能逃脱得掉。
刘建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铁盒子里面，铁盒子很大，但是里面只装了一个东西，一卷被捆着的竹简，小得让人觉得突兀。
裴泠泠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么大一个盒子来装这么小一捆竹简，有些小题大做，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裴泠泠当然不会把一切看得那么简单。
刘建民犹豫了一下，这才伸出手去，将铁盒子里的那一捆竹简解开，然后慢慢地展开。
竹简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保存得还算完成，展开之后，里面的内容就呈现了出来。
竹简上面并没有文字，而是一些图画，很抽象的简笔画。
刘建民没有将竹简从铁盒子里拿出来，而是凑近了去看，这样方便在出现突发情况的时候，他快速地将铁盒子盖上，踢进床底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刘建民整个脑袋都凑近了铁盒子里，裴泠泠才看清楚那竹简上的简笔画。
这一看，她又发现那上面的东西好像并不是简笔画，而是一种象形文字，像简笔画一样的象形文字，一眼看过去字符扭曲，却又好像从每个字符的外形都能连蒙带猜地看出一些意思来。
刘建民显然也不认识那些字，这种危险的情况下，看到一个写满不认识的字的本子，应该赶紧放下，然后去寻找别的出路，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刘建民的目光就像是被某种非常神奇的力量吸引了一般，贪婪地看着那竹简上的文字。
一遍遍地看着，也不知道到底看出了一个什么意思，裴泠泠也透过他的目光看着那些竹简上的扭曲文字，她隐约间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弄懂了那些字符的含义，但是又没有办法用具体的语言形容出来。
突然，“啪嗒”一声，一滴浓稠发黑的液体滴落在了竹简中间，正好滴在一个字符之上。
刘建民仿佛被什么惊醒了一般，他的手抖了一下。
刘建民之前并没有将铁盒子彻底从床底下拉出来，也就是说，他现在算是半钻进床底下在看那竹简上的字符。
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滴落到竹简上，那东西只可能是在床板上面。
刘建民慢慢地压低上半身，然后抬起头看向床板。
床板是木质的，上面长着霉斑，盖着油垢，缝隙里还黏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液体，让人感觉很是恶心。
刘建民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床板上没有东西，他将上半身直了起来，观察着床上，床上的被褥非常的肮脏，散发着恶臭味，但是从表面来看，床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有什么的话，只可能是在被褥和床板之间了。
刘建民咬了咬牙，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竟然真的伸手将被褥掀了起来，定睛看去。
只这一眼，不只是刘建民，就连裴泠泠都感觉到了一阵恶心。
刘建民的脸色更是一片铁青，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干呕了几声，又急忙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只见，那被褥和床板之间竟然铺了好几张被压得平平的人皮，皮肤滑溜溜的，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124、第十七章
刘建民的手都哆嗦了，眼看着被他揪住的被褥一角就要从他的手里掉出去了，他赶紧抓紧，深吸了一口气，又将被褥拉高了一点。
那被叠在下面的人皮露出了更多。
裴泠泠看到了人皮的脸，眼睛和嘴都是空洞洞的窟窿，很是可怖，她强忍着恶心观察着那些人皮，看着看着她突然有了一个非常惊悚的发现。
眼前这张铺在表面、近在咫尺的人皮竟然给了裴泠泠一种非常眼熟的感觉，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她又仔细地看了几眼，终于想起来了，这张人皮的长相，正是那些之前被人看到被塌方的三号坑埋在土里的其中一个。
刘建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骇然得差点叫出了声，最后又硬生生忍住了。
铺在床板上的人皮层层叠叠，一张叠一张，被压得薄薄的，紧紧地贴在一起，像是被什么很重的物体压过一般。
刘建民僵硬了片刻，这才忍着恶心揪起叠在表面的那层人皮掀了起来。
裴泠泠虽然没有触觉，但这一下还是把她恶心到了，那人皮上面布满了油脂，刘建民这一掀，捏了一指头的结块油脂，很是恶心。
表面那张人皮被掀了起来，下面的人皮也露了出来，那一张人皮的脸同样也非常熟悉，也是那三人中的一个。
刘建民连着将第二张也掀了起来，表层上的三张果然正是那三个人。
那次三号坑塌方，不少人都看到他们三个被埋进了土地，谁知道挖出来之后却变成了三尊人首蛇身的青铜像，而那三个本来应该被埋在土里的人却正在帐篷里睡觉。
当时很多人都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现在看到这些人皮，裴泠泠更加肯定那绝对不是幻觉。
那么现在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变成了，如果这里的人皮是那三个人的，那么他们后来看到的那三个人又是谁？
他们的人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那个奇怪的屋主人杀的吗？
刘建民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现在紧张得不行，那个怪异的男人正在屋子外面，他甚至有些怀疑，男人是故意走出去，好让他看到屋子里面这些可怕的场景的。
冷汗大滴大滴地滴落下来，刘建民没有就此把手放开，他咬牙拽住了第三张人皮，将第三张人皮也掀了起来。
这一看之下，刘建民整个人如遭雷劈，甚至因为惊恐，都忘记了呼吸。
裴泠泠虽然心中已经有些预料了，但是看到那第四张人皮的时候，她还是愕然了。
那张人皮的样貌她同样非常熟悉，几乎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辨认了出来。
那是林千山的皮！
林千山的皮在这里，是被硬生生剥下来的？也就是说真正的林千山已经死了？那么营地里的那个林千山又是谁？裴泠泠开始回忆当初看到的刘婆婆写下的笔记。
笔记里面确实有提到，林千山变得越来越奇怪，但是上面并没有说林千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奇怪的，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点上，林千山已经开始异变了？
裴泠泠之前一直都以为，那些所谓的异变是内部的，类似于从本质上发生了某种变化，被某些东西污染了，但是现在看来，异变似乎就是彻底的转变，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或者应该说……变成了另一个物种。
原本的林千山应该是已经死了。
裴泠泠在脑子里下意识将这些内容联系在一起，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初的林亚晨。她跟着林亚晨走进实验室之后，也是在实验室的衣柜里看见了挂着的一张张的人皮。
这些人皮……
裴泠泠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测，她看着被刘建民捏在手里的那几张沾满了油脂，看起来有些滑腻的人皮，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词语——蛇蜕。
刘建民的手哆哆嗦嗦的，他想继续将人皮掀起来，看看下面还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外面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他大惊，一把将手里揪住的人皮放下，又胡乱把被褥扯好，最后盖上铁盒子的盖子，将铁盒推进了床底下，这才一脸惊恐地向外张望着。
“啪嗒、啪嗒……”
脚步声近了，更近了，带着某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拖沓，刘建民的拳头不自觉握紧了。
刘建民心中的惊恐已经到达了极点，他不知道这些人皮的主人是不是还活着，更不知道那些营地里的人到底还能不能算是人，但是这些人皮出现在这里，必定和那个奇怪的屋主人有关系。
刘建民甚至觉得自己全身的皮一阵阵地发紧，头皮也开始发麻，他几乎已经想象出自己被捆绑住强行剥皮的场景了。
他本身的专业就和古代文化有关系，对于很多丧葬习俗都有所了解，在他曾经所学习的知识里面就有关于“剥皮”的酷刑。
把人埋在土里，在头顶割一道十字形的口子，再将水银灌进去，人的身体就会和皮自然分离，这过程被叫做“活剥”，可以得到一张完整的人皮，人在被剥皮的过程里，意识还是清醒的，非常痛苦。
刘建民觉得，自己这一次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最让他觉得不甘心的是，他根本没有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也没明白要杀死他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想要盗取文物的文物贩？可是文物贩大多是为财，他们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更何况，如果只是普通的文物贩，他们又有什么能力可以让已经被剥了皮的人，还想正常人已经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面？
就在这时候，刘建民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抓住了，接着他就被狠狠地向床底下拖去，他几乎下意识就想挣扎，嘴却被人捂住了。
那双手的力气极大，像铁钳一般地将他钳制住。
这突变反倒让裴泠泠松了一口气，此情此景实在是太熟悉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刘建民惊恐地转头看向将他拖入床底的人，正好对上了沈瞳冷漠的目光。
果然是沈瞳。
裴泠泠想起爷爷走进这间屋子之前在屋门口看见的脚印，那脚印明显是鞋踩出来的，但是那个古怪的、像原始人一般的屋主人却并没有穿鞋，也就是说那些脚印不可能是他踩出来的。
现在看到沈瞳竟然也在这间屋子里，裴泠泠估计那些脚印很可能就是沈瞳留下来的。
刘建民看到沈瞳之后，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他眼中还是有掩盖不去的惊疑之色。他刚刚在床上看见了好几张本来还活着的人的人皮，如今乍一看到沈瞳，一时心里也有些疑惑，不知道沈瞳的人皮是不是也被人剥下来垫在床板上。
铺叠在床板上人皮他才看到第四张，下面还有好几张没来得及看。
沈瞳见刘建民想说话，面无表情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裴泠泠透过爷爷的目光和沈瞳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沈瞳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太清楚。
“吱呀”一声，木质门被推开了，声音拖得老长，带着某种酸涩的扭曲感。
刘建民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啪嗒、啪嗒……”
是脚步声，有人走进来了。
接着就是某种咕哝声，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一般，嘶哑难听，让人全身发麻。
躲在床底下，视线被遮挡，刘建民听到这声音之后明显变得更加紧张了，他的拳头都不自觉握紧了。
刘建民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戒备地看向沈瞳，眼神中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沈瞳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的表情相当冷漠，不过这种冷漠正好显得他此时比较镇定，稍微缓和了一些刘建民的紧张心情。
裴泠泠注意到，沈瞳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破了，掌心有一道血口子，正往外冒着血。
沈瞳在指腹上沾了些血迹，然后在刘建民有些惊恐的目光下，用血在地上画了起来。
很快，布满污垢油渍的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裴泠泠很熟悉的图案。
那是一个五角星，中间一只眼睛的简笔画。
刘建民显然没见过这个东西，他眼中的疑惑更加浓重，还带着一些不安。
很快，那个血色的图案就彻底画好了，沈瞳收起手指，他的指腹上还沾着血残留的血迹。
“啪嗒、啪嗒……”
外面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拖沓，最后竟然停下了，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
发生什么了……
刘建民深吸了好几口气，沈瞳这才终于开口：“可以出去了。”
“啊？”刘建民还是没太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听到沈瞳这么说，他下意识向四周看了一眼，这一看，他顿时大惊失色，连带着裴泠泠也非常的震惊。
周围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产生了变化。
破旧的小屋消失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空地上立了很多青铜器，而刘建民和沈瞳也并不是躲在一张床地下，而是躲在一口高脚巨鼎之下。
刘建民有些惊恐地从巨鼎下面钻出来，差点儿磕到头，他愕然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那口鼎很大，半人高，鼎身可以一人环抱，而在鼎的边沿则耷拉着一张张的人皮，上面沾着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飘飘摇摇，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
刘建民之前看过的那卷竹简则安静地躺在巨鼎之中。

125、第十八章
“这是怎么回事？”刘建民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沈瞳也从鼎下面钻了出来，他对于周围场景的变化似乎并没有太过于惊讶：“该走了。”
刘建民有些激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那口巨鼎的周围围绕着不少青铜雕像，一尊尊地立着，每一尊都有一人高，均是人首蛇身的形象，脸部棱角分明，高鼻纵目，身体是盘曲折叠的蛇神，很是怪异扭曲。
这些青铜像排布的很杂乱，就好像是被人随意摆放在这里的一般，但是仔细一看，又好像存在着某种隐秘的，不易察觉的规则，使得雕像呈现一种混乱有序的感觉。
“那个人呢？”刘建民在问那个古怪的屋主人跑到哪里去了。
沈瞳没搭理他。
刘建民的目光很快又落到了站得距离巨鼎最近的那尊雕像之上，那尊雕像和别的雕像有着明显的不同，它的身体是人的身体，而且躯干和四肢都非常的细长，和他们当时坐在车上时看到的那种怪异的青铜像是同一种形象。
“这是群巫之首……”刘建民已经惊得语无伦次了，他不能确定这尊雕像是不是他们在车上遇到的那尊雕像，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林千山带着他们在帐篷里面看到的那尊被发掘出来的文物。
又或许这是另一尊和那尊雕像一模一样的青铜像。但是按照刘建民对古蜀文化，包括多方面的文化的了解来看，这种雕像有很多尊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复杂的雕像制作起来非常复杂，还因为群巫之首这样的身份本就是独一无二，不可能再铸造出第二尊一模一样的青铜像出来。
沈瞳并没有分出多余的心思来照顾刘建民的情绪，他现在似乎也有些紧张，目光望着远处，四周都是参天蔽日的树木，也不知道他能看到什么。
刘建民还在打量着面前的这尊群巫之首的青铜像，看着看着他的脸色突然变了，他一把拉住沈瞳的胳膊，指着那尊青铜像哆哆嗦嗦地几乎说不清楚话，只是不停地叫喊着：“嘴！它的嘴！”
裴泠泠也看了过去，这一看，心中顿时一阵地毛骨悚然。
那尊青铜像的嘴角似乎沾着某种粘稠的褐色液体，只需要仔细辨认一下就可以轻易地发现，那是……血！
那一抹血迹宛如从青铜像的嘴里流淌而出的，就好像青铜像的嘴里面含着什么东西……
血迹流淌而下的痕迹将青铜像的嘴角勾勒得微微上翘，像一个鬼魅阴险的笑容。
沈瞳的目光淡淡地在那摸笑容上一扫而过，然后他一把揪起刘建民的领子就提溜起来向外跑去。
刘建民直接猛了，他下意识想挣扎，却根本没有用，沈瞳的力气很大，拎起他后衣领的角度也非常的刁钻，几步之下就跑出了那片阴森的树荫。
“你放开我！”刘建民哇哇大叫起来，沈瞳充耳不闻。
就连裴泠泠也被沈瞳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沈瞳竟然已经拎着刘建民跑出了浓密的树林，重新回到了三号祭祀坑的发掘现场。
接着，沈瞳一把将刘建民扔在了地上，摔得他一下子就叫不出来了。
他们这边的声音有些大，吸引了几个附近工作人员的目光，有人以为他们是发生争执了，想上前来劝架，一走进就看见躺在地上满身泥土的刘建民，他又看了看沈瞳，立马反应过来了。
“这是摔到哪了？那片树林里面的路是比较湿滑，要不要先回营地休息一下？”
说着，那个人就走过来准备将刘建民从地上扶起来。
刘建民只看了那人一眼，立马吓得又大叫了起来：“啊啊！你别过来！”
准备过来扶刘建民的人也被吓了一跳，他疑惑地看向沈瞳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瞳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挡住了刘建民望向那个人的视线，他语气平静：“可能是摔伤了，我陪他回营地。”
来人“哦”了一声，倒也没再多问：“那你们可小心点儿。”
沈瞳再次转过身来看向刘建民的时候，刘建民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刚刚准备走过来扶他的人，正是之前被人误以为埋进塌方里的三人之一，刘建民才刚刚在树林里的那间小屋子里看到对方被剥下来的人皮，如今对上本人，他几乎压制不住心底的恐惧。
刘建民哆哆嗦嗦地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压低嗓音向沈瞳询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瞳目光微动，却并不回答，脸上的表情简直称得上是冷酷。
裴泠泠差点儿被沈瞳的表情逗笑，这场景她实在是太熟悉了，看来沈瞳不仅仅是对她这个德行，对别人也是。
幸灾乐祸的空档里，裴泠泠差点儿都忘了沈瞳这是在对她爷爷说话呢。
刘建民果然沉不住气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瞳还是木着一张脸，甚至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回去吧。”
刘建民：“……”
沈瞳率先转身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刘建民急了，几步跟上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瞳头都没回。
“我就问一句，这个地方到底还有多少人是正常的？”
沈瞳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就在刘建民以为他会回答的时候，他又把头转回去了。
刘建民火了，他冲上去一把按住沈瞳的肩：“你们都是什么人！”
沈瞳停下了脚步，回身面向刘建民。
“不想死就别问。”
刘建民被沈瞳的表情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就连裴泠泠都被沈瞳的表情惊到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瞳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刘建民愣是被吓得没敢再上前。
沈瞳看也不看他，重新转身，继续往前走。
裴泠泠：“……”
她觉得沈瞳有必要对她爷爷客气一点儿。
刘建民在原地僵了半天，才硬着头皮又跟上去了，不过这次他只是闷声跟在后面，也没敢再多问。
从三号祭祀坑回到营地的时间并不久，他们是开车回去的。
下车之后，刘建民的表情还是不太好看，但他明显也没打算再从沈瞳这里打听什么。
沈瞳也没有跟刘建民闲谈的意思，把他送回营地之后，他就重新开着车回发掘现场，也不知道是准备去干什么。
.….
刘建民收拾了一下身上沾着的泥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之后，就急匆匆地跑去找刘婆婆了。
他走进帐篷的时候，看到刘婆婆难得没跟林千山一起做研究，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里，刘建民几乎没见上刘婆婆几面，她大部分时间都不知道在跟林千山一起待在由帐篷搭建起来的工作室里面忙活着什么。
这时候乍一看到，刘建民发现自己姐姐的状态很不好。
短短几天，刘婆婆却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脸上的皮肤都松弛了，衬得颧骨很高，脸色蜡黄，眼底也是乌黑的一片，就像很多天没睡好觉了一样。
刘婆婆这时候正带着一副眼镜，用放大镜看着桌子上一块破碎的青铜片，见刘建民来找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疑惑地看向刘建民。
刘建民没有马上开口，他先是四处看了看，又把帐篷的帘子拉紧，确保周围没有人之后，才有些焦急地对刘婆婆道：“姐，我们快点儿走，这个地方不对劲儿！”
刘婆婆听到这话之后皱起了眉头，神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但却没有露出太多的意外之色，只是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刘建民正处于一种恐慌的状态中，显然没有察觉出刘婆婆态度的异常，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将刚刚在树林里发生的事情和沈瞳的反应全部告诉了刘婆婆。
刘婆婆越听脸色越不好，直到刘建民讲完之后，她整个人都坐直了，表情也非常的凝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非常关键的问题。
“我们快收拾收拾走吧，这地方也不知道有什么邪门的东西！”刘建民一门心思想劝刘婆婆跟他一起走，作为一个大学生，他其实一直都是很唯物的，但是经历了今天树林里面的那事之后，刘建民心里也毛毛的，不敢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
“现在还不能走。”刘婆婆的脸色很阴沉。
“为什么？”刘建民终于察觉出了刘婆婆态度的不对劲儿：“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刘婆婆将眼镜取下来，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三天后，你跟着我们去一个地方，答案都在那里。”
“你们？”
“你，我，还有林千山和沈瞳。”

126、第十九章
裴泠泠听到刘婆婆这么说之后，又想起了刘婆婆的笔记本上记载的内容。
里面确实提到了刘婆婆等人通过沈瞳的帮助寻找到了一个地方，但是爷爷并没有去成，刘婆婆在笔记本上说，爷爷在去之前发烧了，所以最后去了那个地方的只有刘婆婆、林千山和沈瞳。
刘建民很是不明所以：“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待在这里肯定很危险，什么东西非常要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去探索？！研究很重要没错，但是人都没了，还拿什么来研究！？”
刘婆婆听到刘建民的质问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古怪，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毛。
裴泠泠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不知道改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那样的眼神，就好比是，她走进了一个挤满人的食堂，不小心撞了一个陌生一下，那个陌生人回头看她一眼时那样的眼神。
是一种冷漠的恶意……
刘建民似乎也被刘婆婆这个眼神吓到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姐……”
刘婆婆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她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那些奇怪的情绪已经全部消失了。
刘建民看着刘婆婆，他的额角有点儿冒冷汗，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刘婆婆伸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眼镜，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的手竟然有些颤抖，手背将放在桌子上的一本书扫到了地上。
那是一本泛着黄的旧书，一落到地上就散开了，甚至有几页从里面掉了出来。
刘婆婆的额角暴起了几根青筋，她显得有几分神经质地焦急伸出手去捡散落到地上的几页纸。
那模样看得裴泠泠和刘建民都一阵心惊肉跳。
裴泠泠敢说，现在的刘婆婆状态绝对不正常。
那几页散出来的纸张上的文字裴泠泠一眼就看到了。
一张上面写着：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这句话一下子就勾起了裴泠泠的回忆，这句话本身是出自老子的《道德经》，她上一次看到是在刘安悦给她的那张老照片的背后，照片上有刘婆婆、爷爷和沈瞳。
现在这句话从刘婆婆的书里面掉出来，刘婆婆还一副非常紧张的样子，裴泠泠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些非常关键的东西。
另一张掉出来的纸上写的字比较多，裴泠泠只来得及扫上一眼，没有太看清楚里面的具体内容。
那好像是一段文言文讲的一个短小故事。
裴泠泠只隐约看到了“《稽古谐记》”“天顺年间”“长生之术”这样的词汇。
刘婆婆很快就把书捡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书摆放好，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地重新戴上了眼镜，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语气不强硬，却带着不容置疑：“我们现在还不能走，有些事情必须有人来做。”
刘婆婆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刚刚的小插曲让刘建民几乎有些不敢直视刘婆婆，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恐惧感，他捏了捏拳头，又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三天之后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刘婆婆没有抬头，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建民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帐篷。
裴泠泠则陷入了沉思，刘婆婆现在的态度有些奇怪，也不知道这几天里面，她和林千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在爷爷的角度来观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的，很多视角看不到，就有些云里雾里的。
.….
刘建民是跟沈瞳和林千山住在同一顶帐篷里的，但是这些日子里，林千山一直睡在工作的地方，根本没有回帐篷里来休息，这倒让刘建民松了一口气。
今天在树林里的时候，刘建民看见了林千山的人皮之后，再联想到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林千山突然睁开眼睛说梦话的场景，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儿。
他不确定林千山现在到底是什么，人的皮被剥下来之后，真的还能正常的活着吗？
这个疑惑一直困扰着刘建民，以至于他有好几个瞬间都以为自己在树林里看到的那些东西都是一个幻觉，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幻觉！
还有一件事让刘建民非常的焦虑，他不确定自己的姐姐有没有出什么事情，姐姐强硬的态度，还有那看向他时古怪的眼神，都让他非常不安，让他以为姐姐是不是被什么人代替了。
在树林里的时候，那一层叠在一起的人皮他还没有全部看完，刘建民有些惊恐的想，或许自己姐姐的人皮也在那些人皮之中，或许这个地方的人全部都已经被人剥掉了皮。
刘建民认为，自己的这些疑惑只有沈瞳能够解答，他一定知道点儿什么。
刘建民想着自己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从沈瞳口中问出点儿东西来，可是这一天晚上，沈瞳并没有回到帐篷中。
刘建民一个人躺在帐篷里，因为焦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越躺越觉得不对劲儿。那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不对劲儿感，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非常的不和谐。
就像在听一首很熟悉的歌，但是那首歌的所有音调都被人调高了，尖细尖细地穿透耳膜扎进来，让人连心脏的跳动都显得极度不安。
刘建民又躺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些不安地看向四周。
帐篷外面挂了一盏小灯，浑浊的光线从开着的窗户上照射进来，所以帐篷内阴暗的角落并不多。
刘建民看着看着，心里越发慌乱，但是那种慌乱好像根本找不到原因，也摸不着边际，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从床上站了起来，等到完全站直之后，他突然有些反应过来了。
四周会不会有些太安静了，安静得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乡下的夜晚向来不会太过安静，尤其是在夏天的夜晚，应该能听到虫鸣蛙叫声才对。
可是此时此刻，一切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不对劲儿！肯定不对劲儿！
刘建民想快些逃出去，可是走到帐篷的门边时，他的脚步又顿住了。谁敢保证现在外面就一定是安全的？谁知道这个鬼地方还有几个活人！
犹豫间，刘建民再一抬头看向帐篷门口耷拉下来的布片时，吓了一跳。
外面有灯光，将一道黑色的人影打在了布上。
也就是说，帐篷外面的门口，站了一个人。
只能看见黑色的剪影轮廓，但是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男人。
刘建民心脏一阵狂跳，但他很快又平复了下来，他试探着开口问道：“沈瞳？”
声音因为刚刚的惊吓而有些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站在外面的人也一动不动，就好像完全没听到一样。
刘建民咽了口吐沫，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来揪住了布帘子的一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布帘子掀了起来。
门口空空荡荡……
一个人都没有。
昏黄的小灯照出了一小段泥土路，剩下的地方宛如被浸入了黑色的墨汁中，幽深得可怕。
没有人，也没有特别的恐怖场景，但是刘建民的心脏还是疯狂跳动了起来。
如果外面没有人，那他看到的那个人影又是谁？他又是怎么在一瞬间消失的？
刘建民硬着头皮探出头去四处打量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拉着布帘子，僵持了片刻，终于重新将帘子放下了。
或许是他看错了？虽然知道这个可能性非常低，但是刘建民还是努力地安慰着自己。
没有风，布帘子随着下坠的惯性飘荡了几下，刘建民正想转身回到床边，但是等到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布帘子上的时候，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惨白，冷汗“刷”的冒出来了。
只见，那张平正的布帘子上，映照出了一个黑色的男性剪影，就好像是一个人正直挺挺地站在帐篷外。
“什么人！”刘建民厉喝一声，像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给自己壮胆。
安静，或者说是死寂。
周围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也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刘建民的呼吸都有些不受控制了，他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无比愤怒。他一把冲上去，再次掀起布帘子，力道非常大，扯得帘子“哗哗”作响。
外面依旧是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出来！别装神弄鬼！”刘建民冲着空气大喊了一声。
由于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他的声音毫无阻拦的穿透了黑暗，不知道传到了多远。
但是没有任何响应他的其他声音，甚至连营地里的其他人的声音都没有。
仿佛这一片帐篷围起来的营地早就是一片死地了，除了他以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可是刚刚的黑影是从哪里来的，刘建民只觉得后背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目光慢慢地移向了被揪在自己手里的布帘子上面。
布帘子有一大半都被他捏在手里，挤出了好几个大褶子，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看到布帘子上的图案。
只见那布帘子的中间有一团黑影，随着布帘子被掀起，同样被挤出了好几个褶子，虽然轮廓看起来扭曲，但是依旧能看出来……
那是一个人影！
帐篷外面根本就没有站着什么人，因为那个人贴在布帘子上！
想明白这点的同时，刘建民大叫了一声将布帘子扔了出去。
帘子飘荡了几下，重新落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侧边还有被刘建民的手捏出来的痕迹。
帘子的正中间赫然就是那个黑色的男性剪影。
那是……一张人皮！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恐怖场景的设计源自我的一个噩梦。
写这本书的过程里，没少做这种噩梦，写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吓人，梦到的时候人都麻了。

127、第二十章
刘建民瞪着眼睛，已经发不出声了，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一阵阵地发胀，因为太过于惊恐，他有好几个瞬间几乎弄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帘子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刘建民大张着嘴，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倒退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布帘子被掀了起来，似乎有个人走了进来，但是刘建民只觉得周围的场景有些模糊，他一时看不清那个人到底是谁。
人在最恐惧的这一刻，所有感官仿佛都变得无比模糊了，刘建民呆呆地坐在地上，甚至忘了反抗。
他想着，要死就死吧，别再这么吓唬他了，接着，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推了一下，像是一下子把他从一种恍惚地状态推醒了。
刘建民“哇”地大叫一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等……
床上？
刘建民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躺在床上的，而床边逆着光站了一个人，那是沈瞳。
沈瞳面目表情地看着他，刚刚好像就是沈瞳把他推醒的。
刘建民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有些茫然地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刚刚是在做梦？”他像是在问沈瞳，又像是在问自己。
沈瞳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你不能去。”
“不能去哪？”刘建民被沈瞳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懵了，瞪着眼睛看着他。
沈瞳望着他，从角度而言，有点儿居高临下的意味。
裴泠泠：“……”
裴泠泠再一次觉得沈瞳有必要对她爷爷客气一点儿。
刘建民见沈瞳没有回答，他简短的反应了一下，终于明白了过来：“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沈瞳的目光先是在刘建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道：“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刘建民虽然心里挺好奇的，但还是没有收起警惕之心：“什么东西？”
他一边问，一边从床尾扯过一件外套穿上，然后下床。
沈瞳没有回答，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他径直转身朝外走去，头也不会，一副并不担心刘建民是不是真的会跟上去的态度。
刘建民当然……跟上去了。
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刚刚的那个梦，有些紧张地瞄了一眼布帘子，不等他看仔细，帘子就被沈瞳掀起来了。
刘建民又瞄了好几眼，确定那张帘子上确实什么都没有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沈瞳走出了帐篷。
外面其实很黑，只有一盏小灯亮着光，能辐射到的范围毕竟有限。
刘建民故意侧耳听了听，周围有虫鸣声和蛙叫声，声音还不小，其中还夹杂着风吹动树叶发出的“簌簌”声。
沈瞳的目的性很强，他一出来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脚步也很快。
即使是夏天，夜晚的风也带着凉意，刘建民缩了缩脖子，赶紧加紧脚步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刘建民就发现，沈瞳走的方向是帐篷围起来的区域后面，那里有一条小溪，当初搭帐篷的时候，就是看上了那条小溪。
这里的工作人员也都是用那条小溪里的水洗漱，做饭。
刘建民想不明白沈瞳怎么这个时候要往小溪的方向走。
距离并不算远，他们走得又快，不一会儿就快到了。
沈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刘建民一眼。刘建民发现沈瞳此时的表情非常的严肃，这种严肃甚至感染了他，让他也不觉紧张起来。
沈瞳竖起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刘建民虽然对沈瞳的不少行为有颇多不满，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很老实地捂住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胡乱发出声音。
沈瞳这才再次向着小溪的方向走去，只要拐过就近的一顶帐篷，他们就可以看见小溪了。沈瞳慢慢的贴进帐篷，呈一个侧身躲在帐篷后面，窥视小溪的姿势。
刘建民有样学样，也贴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向着小溪的方向望去。
沈瞳这幅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让刘建民已经有了几分心理预期。
第一眼，他的眼睛没有完全适应黑暗，只看见了藏匿在阴影中的线条和泛着墨色的水。
第二眼，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实在是太显眼了，在黑漆漆的夜里，一丝不挂，身上的皮肤在这种氛围下泛着一种青灰色的白，不像活人皮肤的颜色。
刘建民吓了一跳，好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他就发现，那个人他竟然认识。
那是林千山。
林千山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建民的表情有些古怪，因为太暗了，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楚。
林千山整个人都站在小溪的水里，只有上半身露了出来。他非常的瘦，瘦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皮包骨，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在骨头外面，显得骨架嶙峋，透着几分狰狞。
刘建民正疑惑着，却见林千山突然抬起胳膊，胳膊以一种很不协调的角度绕到了背后，青灰的手指慢慢地摸到了脊椎处。
“呲啦”一声撕裂的声响，那五根青灰的手指就撕裂了背后的皮肤，从脊椎处开始，向着两边撕裂而开。
刘建民的眼睛都瞪大了，他吃惊地看着林千山的皮一点点地被他自己亲手剥了下来。
底下是一种粉嫩的颜色，沾着血丝，不知道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没了皮的肉竟然一阵阵地痉挛着。
皮肤被彻底剥离下来，漂浮在水面上，一下下起伏着。
没有血迹，只有一种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黄褐色液体不停地往外溢着，一点点流进溪水中。
刘建民只觉得胃里不停地翻滚着，恶心涌了上来，他转头望向沈瞳，满脸的疑惑。
沈瞳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向着远离小溪的方向走去。
刘建民赶紧跟上，等到离得远了，他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开始干呕。
一边干呕着，他也不忘向沈瞳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呕！那是什么东西……呕！”
“三天之后，你就说你生病了，去不了。”
刘建民满脑子问号，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一番比较，他还是觉得沈瞳似乎更加安全：“那我姐怎么办？”
“她逃不掉了。”
“什么意思！”刘建民皱眉。
裴泠泠听到了沈瞳这个用词之后，心中一动。在刘婆婆的笔记里面，刘婆婆也反复地提到过，说她逃不掉了，现在沈瞳也这么说。
沈瞳扭头瞥了刘建民一眼，眼神有几分冷淡。
刚刚看完那么恐怖的一幕，刘建民的情绪有些激动：“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必须相信我。”沈瞳给了个没什么说服力的理由。
刘建民：“……”
“那我要是三天后去了会怎么样？”
“你会……永远生活在噩梦中。”
刘建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我姐呢？她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沈瞳竟然点了点头。
“不行！”刘建民一口回绝了：“她是我姐，我不可能就这么看着她变成怪物！”
沈瞳终于停下了脚步，此时他们已经重新回到了居住的帐篷门口，沈瞳叹了口气：“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很重要。”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才道：“如果你不相信，等到三天之后，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就明白了。”
刘建民沉默了，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且诡异。
首先的前提是，他亲眼看见了不少恐怖的场景，比如说树林里面的奇怪幻象，再比如说刚刚在小溪旁看见亲手剥下自己皮的林千山。
姐姐似乎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而眼前这个名为沈瞳，和他不太熟且性格古怪的人明显对现在的状况也有所了解。
姐姐让他三天之后跟着他们去一个地方，具体是什么地方没有说。沈瞳又跑来让他不要跟着姐姐去，还告诉他三天之后要给他看个东西。
从熟悉程度来看，刘建民当然是更愿意相信姐姐的，毕竟那是自己的亲人，但是今天他去找刘小英的时候，也是亲眼看见了姐姐的异常，甚至于，姐姐的很多反应和微表情，都让他发自内心产生了一种不安感。
从理性角度来看，刘建民觉得沈瞳其实更加可信，但是从感性层面来看，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姐姐。
刘建民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沈先生，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有五十万字了，啥时候完结啊……
这个副本大概要结束了。

128、第二十一章
此时的裴泠泠，有些震惊，现在的场景稍微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想。
裴泠泠是看过刘婆婆当初的笔记的，之前经历的那些事情也让她对于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多少有些猜测。
她当然也知道，三天之后刘婆婆他们一起去的那个地方爷爷并没有去，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爷爷不去竟然是被沈瞳说服的，并且从这个时候开始，刘婆婆就已经显露出了一些异常来。
照这么看来，似乎这一切的事情，都是由沈瞳一手策划的……
裴泠泠以前就知道沈瞳的身份很神秘，肯定藏了许多的秘密，但是现在再仔细思考，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沈瞳才有的，他并不是果，而是因。
刘建民望着沈瞳的眼神称得上是凝重：“沈先生，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
沈瞳沉默了一下，才道：“你今天看到的东西还不够充分吗？”
刘建民捏紧了拳头，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松开了：“你，还有那些东西，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想问，都有什么目的，我直到现在都还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沈瞳伸手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然后继续开口道：“那些东西都是有生命的，不明白才是最安全的。”
刘建民也跟着沈瞳走进了帐篷，他听到沈瞳这么说之后愣了几秒，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你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一下，后面的话没说完就又问道：“那为什么我姐什么都不告诉我？”
沈瞳坐到了床上，帐篷里面很暗，只有微弱的光线从外面打进来，他大半张脸都隐匿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她是为了保护你。”
刘建民皱眉：“既然是为了保护我，不想让我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让我跟着一起去什么地方。”
沈瞳没有马上回答，望向刘建民的目光却变得有些古怪，一双眼眸越发明亮，好半天才道：“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她。”
刘建民有一瞬间的愕然，但他还是很快就明白了沈瞳的意思：“你是说我姐也已经、已经……”
沈瞳点了点头，那意思不言而喻。
刘建民张了张嘴，脸上的茫然之色一闪而过。
当初刘婆婆的笔记中也提到过，就连刘婆婆自己都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不过刘婆婆似乎是在和林千山沈瞳一起去了那个地方回来之后，才开始发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的，但是现在看来，她显然是从现在开始就已经不对劲儿了，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不知怎的，裴泠泠突然就联想到了当初刚认识沈瞳的时候。
那时候沈瞳就是什么都不告诉她，不管她怎么问，连多一句的解释都没有，大部分信息都是她从一些蛛丝马迹里面猜测出来的。
……沈瞳跟她爷爷倒是还能解释几句，怎么跟她就什么都不说？
裴泠泠：“……”
裴泠泠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被沈瞳看扁了……
刘建民眉头越皱越紧，他考虑了很久，又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按照你这个说法，那为什么你什么事情都没有？”
的确，这个问题很致命，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连裴泠泠都不知道，她有过许多猜测，但是她自己也不能确定那些猜测到底准不准确，更没有从沈瞳嘴里听到过这个问题有关的任何答案。
沈瞳会告诉爷爷吗……
裴泠泠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些期待，她一直都知道沈瞳不愿意告诉她这些，所以她也尽量不过问他的身世，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一点儿都不好奇。
沈瞳扬了扬下巴，整张脸终于从黑暗中浮了出来，五官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清冷。
“这些不是你该知道的。”
刘建民：“。……”
裴泠泠：“。……”
她就知道沈瞳肯定不会说，不过她也不是特别着急。
在她的时代，从她所了解到的知识来看，爷爷能那么相信沈瞳，甚至专门给她留下一封信，让她也相信沈瞳，绝对是有个必然的理由存在，她只要耐心的等待，一定可以知道。
除此之外，裴泠泠始终觉得，在这全部的逻辑线之间，似乎缺少了非常重要的一环，只要她能找出来，很多东西也就迎刃而解了。
“好！我相信你！”刘建民突然开口。
虽然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而且处处都透着古怪，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相信沈瞳是没错的。
刘建民愿意遵从他的直觉。
……
为了营造出自己确实病得厉害，没办法跟着刘婆婆他们一起行动的样子，刘建民愣是在冷水里泡了一晚上把自己折腾发烧了。
刘婆婆看到刘建民病得不轻，倒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怀疑，甚至还叮嘱了他几句，就和林千山沈瞳一起走了。
因为那天看到的那些东西，刘建民对林千山总有种克制不住的恐惧心理，他甚至不太敢直视林千山的脸，总怕被发现什么端倪，好在林千山并没有对他特别关注。
刘婆婆几人走了以后，刘建民一直在自己的帐篷里养病，说是养病，其实他也是在故意躲着营地里的其他人。
和沈瞳交流完之后，刘建民总觉得营地里的其他人也处处透着不对劲儿，他实在害怕自己跟他们独处的过程里会发生什么意外。
营地里的其他人跟他本来也不算太熟，自然没有人特意来打扰他。
这几日里，他非常焦虑，过得惶惶不安，总害怕有什么藏在暗中的东西会突然跳出来，将他一口吞下去。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一晃就是四天，第四天晚上的时候，刘建民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的上床准备入睡。
这是从那天沈瞳带着他去小溪边看见了那些恐怖场景之后，他养成的习惯。
黑暗带给人的未知恐惧实在是太能摧毁意志了，刘建民实在不想再在深夜中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是这么想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竟然睡到一半突然惊醒了，这种感觉极为不好，他找不到自己突然清醒过来的原因，只觉得全身一阵阵地发冷。
刘建民想翻个身接着睡，可是这一翻身，愣是把他吓了一跳。
他的床边，站了一个人……
不！不止一个人！
那是……
“姐？！”
刘婆婆正直愣愣地站在他的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们回来了？
刘建民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刚刚的惊吓，他出了一身冷汗，现在虽然看清了来人，但他依旧没放松下来。
刘建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足了勇气冲着刘婆婆挤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很快，他就发现，站在自己床边的不止刘婆婆，还有林千山。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跑到什么地方了，一个个的都神情恍惚，全身还沾满了泥土。
刘婆婆更是像从泥浆里被捞出来的一般，身上的泥浆还被风干了，干巴巴地黏在衣服上，一活动就掉下来一片土渣。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不知名的恶臭味儿，刘建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现在是凌晨，这会儿营地的其他人都已经睡了，他们回来应该没有惊动到其他人。
刘建民这么想着，也不敢太刻意的询问，他的目光四处看了看，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沈瞳呢？
为什么只有刘婆婆和林千山回来了，刘建民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沈瞳的身影。
“就只有你们？”刘建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千山，又万分紧张地向刘婆婆问道。
刘婆婆的目光很空洞，甚至于她一开始都没有听到刘建民的问话，直到刘建民又问了一遍之后，她才像突然回过神了一般看向刘建民。
“什么？”她茫然地望着刘建民，眼底深处带着不可抑止的恐惧。
“沈瞳……”刘建民一边说出了沈瞳的名字，一边忐忑地观察着刘婆婆的反应，全身都戒备着，眼前刘婆婆的状态让他非常不安，总担心刘婆婆会对他突然发难。
“沈瞳、沈瞳……”刘婆婆无意识地重复了好几声，才突然瞪大眼睛，一脸恐惧地望着刘建民。
她说：“沈瞳死了。”
“什么！？”刘建民惊得差点儿结巴了，他愕然地望着刘婆婆，不信邪地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沈瞳死了。”刘婆婆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极为惊恐的事情。

129、第二十二章
裴泠泠也懵了。
沈瞳死了。
这怎么可能？
裴泠泠是绝对不相信的，沈瞳如果这时候死了，她又怎么可能在几十年以后认识沈瞳呢？
而且刘婆婆写下的笔记里面也没有提到沈瞳死了……
不过从现在的很多情况来看，刘婆婆那本笔记上记载的很多东西并不准确，不知道是她记忆出了偏差，记错了一些事情，还是说那个时候的她因为自身产生了异变，体内的另一个她故意写下了那些不太准确的内容。
刘建民以为自己听错了，明明四天之前，沈瞳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着一些让他似懂非懂的话，怎么现在就死了？
所以这四天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紧张地看着刘婆婆，问道：“怎么死的？”
刘婆婆却并不回答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刘建民，她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非常奇怪，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姐？”刘建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但是刘婆婆还是像没有听见一样。
刘建民的心跳越来越快，现在的场景让他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刘婆婆突然面无表情地转了个身，呈现了面朝林千山，背对刘建民的姿势。
刘建民扫了一眼刘婆婆的背，这一眼差点儿没把他吓晕。
只见刘婆婆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长出了一张脸来。
不对，不能用“长出一张脸”来形容，因为那张脸不像是生长出来了，反倒像是一直埋在刘婆婆的身体里，这个时候正疯狂的挣扎着，不停地往外撞着，硬生生将刘婆婆后背的衣服撑得鼓起，像是想从皮肤里面破皮而出。
那是什么东西？
刘建民的呼吸都急促了，心跳的陡然加速甚至让他产生了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的错觉。
他很恐惧，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去观察那张脸，他至少要弄明白自己到底在经历什么。
越是看，他越是觉得那张脸的轮廓熟悉，突然之间，他的眼眶一热，他明白了，那是……
“笃笃笃！”
这清脆而微弱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时，刘建民吓得一哆嗦。
他的床位于床边，这声音自然就是窗外发出来的。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刘婆婆和林千山，确定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这才慢吞吞地、无比小心地扭过头看向身后的窗户。
刘建民紧咬着牙关，已经做好了看到恐怖场景的准备，目光落去，正好于窗外的沈瞳对上了视线。
刘建民愕然了一下，随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想立马跳起来，但顾忌着屋子里面的两个定-时-炸-弹，他紧张地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紧张归紧张，刘建民依旧满腹的疑问，不如说为什么刘婆婆说沈瞳已经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比如说，现在的刘婆婆和林千山是怎么了？他们还有救没有？
沈瞳慢慢地伸出手，指了指帐篷门的方向，意思表达得很明确，让刘建民想办法从帐篷里出来。
刘建民的冷汗都流下来了，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走出帐篷。
他小幅度地移动视线，观察着屋子里的另外两人，他们都没有动，安静的站在原地，画面像定格住了一般，看似并没有危险。
但是这种表面的平静让刘建民更加不安，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腿。
一直待在这间帐篷里肯定没好事，与其在恐惧和绝望中等待奇迹，不如自己拼一把。
他的动作很小，刘婆婆和林千山都没有什么反应。
刘建民提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终于从床上下来了。
他胡乱蹬上鞋，甚至来不及完全穿好，就朝着外面大步走去，脚步落地时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短短的一段距离，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等到终于掀开布帘走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吓得腿都哆嗦了。
这个过程里，为了不被吓得叫出声，刘建民甚至没敢再去看刘婆婆和林千山一眼，这就导致他总觉得有个什么东西会在下一秒扑过来，将他重新拖回去。
等到他彻底走出去之后，随着布帘子地落下，他终于来得及回头看上一眼，这一看，他吓得脸色都白了。
林千山和刘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来到了帐篷门边，几乎紧接着他的头皮，如果他在走出帐篷之前就回头了，这时候已经脸贴脸了。
林千山和刘婆婆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他，眼底透着一种用语言无法形容的恶毒。
不等刘建民看仔细，他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抓住了，接着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拖走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竟然已经被拖出去了老远。
拖走他的人自然就是沈瞳。
沈瞳刚一放开刘建民，他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瞳看起来似乎也有几分焦急，他匆匆撂下一句“跟我来”，就快速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不是远离营地的方向，在那个方向有一片茂密的树林。
刘建民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跟在沈瞳后面，这才发现沈瞳有些狼狈，他身上的衣服和刘婆婆一样，同样沾满了尘土，就连脸上都是一块块的泥土，像是在泥里翻滚了一圈才出来的，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但是沈瞳身上绝对有伤，而且伤得不轻，靠得近了，刘建民都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就连他走路时落下的步伐都比平时重了许多。
刘建民见沈瞳这个样子，有点儿想开口问问，但是他看沈瞳的脚步并不慢，又很焦急的样子，也就忍住了。
很快他们就远离了营地，来到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午夜的树林，只有一片漆黑，到处都是重重的树影，沈瞳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个手电按亮了，照出一条小路来，周围的黑带着浓重的侵略感，张着嘴，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像是要将这不多的手电光芒也吞噬掉。
刘建民还处于一种很紧张的状态，他全身紧绷着，戒备着随时可能从黑暗中扑过来的危险。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树林深处，周围的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沈瞳终于停了下来。
刘建民一时不备，差点儿撞到沈瞳身上，他顺着手电的光芒向着前面一看，这才发现前方的一棵树底下竟然有一个小坟包，坟包上面竟然还插着白色的花，就像不久前才有人祭拜过一般。
这种地方看见坟包总让人觉得心里怪怪的。
沈瞳回头看了刘建民一眼，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厉害，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我一会儿会给你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它的名字是，脐带。”
刘建民吓了一跳：“人的脐带？”
沈瞳摇了摇头：“不是真的脐带，只是叫做脐带，”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解释道：“它本身的名字有很大的恶意，脐带是为了隐藏它。”
刘建民还是有些茫然：“需要我做什么吗？”
沈瞳将手电塞进了刘建民的手里，一边向着那处坟包走去，一边道：“脐带很危险，你要带着它躲起来。”
刘建民还是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是我？”
沈瞳这时候已经俯身蹲了下来，他扭头看了刘建民一眼：“这也是你姐姐的意思。”
说着，沈瞳的手便探向了那个小坟包，开始用手将表面的土一点点挖开。
“你就用手挖？”
沈瞳没有抬头，他的神色很凝重：“你要做好准备，脐带不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它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用空间的概念，它的维度是人类的眼睛无法理解的，你看见它的同时也会看见很多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画面。”
“什么意思……”
话音还没落下，一道奇异的光芒突然从土层中射了出来。
那是一种绝对不会存在于这个宇宙之中的色彩，是一种永远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颜色。
这种颜色，裴泠泠是见过的。
她见过脐带，那时的脐带安静的躺在她的梦境之中，只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奇异石头，表面遍布着许多细小的孔洞，虽然怪异，却也只是怪异而已，但是现在，此时此刻眼前出现的这种色彩却分明让她感觉到了一种非常浓重的危险。
还有刚刚沈瞳说的那些话，他看见脐带的同时，会看见许多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画面。可是当初她在梦境中看到脐带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别的画面……
裴泠泠心中隐约有些一些猜测，或许爷爷在将脐带放入她的潜意识的之前对脐带做了什么手脚。
那道光芒越来越大，很快就将沈瞳整个人吞了进去，但这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那道光芒在瞬息间消失了，沈瞳还维持着低着头的姿势，维持了一会儿，他才在刘建民有些惊魂不定的神情中慢慢地转过头来。
刘建民下意识退了一步，待到他看清楚沈瞳的表情时，又愣了一下。
“你怎么哭了？”
裴泠泠也吓了一跳，沈瞳竟然哭了，她还是第一次见沈瞳露出这样的表情。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从下巴滴落。
他看到了什么？
“你该回去了。”
“什么？”刘建民没明白沈瞳的意思。
“我是说你，该回去了，”沈瞳慢慢地站了起来：“泠泠，接下来的东西不是你能看的。”
裴泠泠还没来得及反应，沈瞳突然伸手朝着她的方向用力一推。
她只觉得肩膀上传来一股巨力，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眼前已经一片漆黑，周围的场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30、第二十三章
眼前是一片漆黑，裴泠泠整个人都是茫然的，她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片柔软的水中，随着水流慢慢地向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飘去。
沈瞳刚刚是在跟她说话？
沈瞳还叫她“泠泠”？
这怎么可能？
裴泠泠彻底混乱了，她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在她刚察觉到自己处于爷爷的视角的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状态类似于观看一段已经发生过的录像。但是沈瞳却在录像里面跟她对话了，这是不是就说明，她所看到的并不是录像，而是她本身就已经处于那个时空了。
可是、可是……那明明就是几十年前，那个时间点上，她甚至还没有出生，沈瞳怎么可能认识她？他是通过什么方式认识她的？
裴泠泠已经彻底混乱了，这根本就是一个悖论啊！
难道说她本来在自己的时空上认识的沈瞳，在梦境潜意识中消失了，结果跑到了几十年前爷爷的那个时空去？
不对，这么说也不对！
她认识沈瞳的时候，沈瞳明显就认识她爷爷，也认识她……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婆婆在笔记上所记载的内容是，刘婆婆让爷爷带着脐带隐姓埋名，但是她所看到的内容却是，沈瞳让爷爷带着脐带逃走。
这其中有着不大不小的细节出入，刘婆婆在更早的时刻里就已经产生了异变，所以或许本来的刘婆婆确实是想让爷爷带着脐带逃走的，只是发生异变之后的刘婆婆有着别的目的。
爷爷拿到脐带之后，一定还发生了些别的，然后才有了后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一系列事情。
裴泠泠胡思乱想的时候，发现视线慢慢恢复了，她皱着眉看着四周。
她现在身处于一片飘渺的虚空之中，仿佛漂浮在宇宙之中，四周是浩如烟海的幽深，遍布着星星点点的晶亮星辰。
对了，她是穿过了那道像眼睛一样的裂缝，才来到了这个地方的，她现在也该回去了。
可是……什么方向才是回去的路？
裴泠泠四下看去，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这里很大，也很空旷，每个方向看着都是一样的，她只是漂浮在其中的一粒灰尘。
她……回不去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裴泠泠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现在找不到回去的方向，她也不知道如果自己一直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空间里飘荡，最后会变成什么？
会饿死吗？可是她现在这个状态，应该不需要吃东西吧……
裴泠泠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无助而绝望的感觉了，她捏紧了拳头，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的。
在爷爷的那个时空里，沈瞳既然把她推了出来，就说明这里一定有能够回去的办法。
裴泠泠尝试着抬了抬胳膊，全身都像被一种像是水一样的物质包裹着，但她又可以自由的呼吸。
这水流之中暗藏着无数的暗流，裹挟着她，四处游荡。
裴泠泠主动向着那些点缀在幽深空间中的星辰靠去，那些晶亮的光芒并不是星星，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她当时就是从这些碎片之中掉落而出的，同样也是通过这些碎片到达了爷爷所在的那个时空，她的目光在一片片碎片之上寻找，妄图找到自己来的那个地方。
但是这些碎片非常多，也无比的杂乱，她寻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
怎么办？
裴泠泠还没来得及多焦虑一会儿，突然就发现周围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
缠绕着她的无形气流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变得粘稠了起来，流淌的速度也明显变慢了，与其同时，她感觉到了一种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毛骨悚然感。
这个地方多了什么东西！
裴泠泠惊恐地四下寻找。
四周的空气黏腻得几乎成了实体，伸出一根根的触手向她抓了过来。
她看到了！
那是什么！？
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甚至无法说清楚那东西跟她的距离有多远，她心底产生了最原始的恐惧，发自内心的胆寒，以至于她不敢再多看上一眼。
但是祂已经发现她了，恶毒的复眼死死地盯着她。
胃里泛起一阵阵的恶心，大脑也开始发胀，那东西根本就不是存在于任何一个时空的生物，祂游荡在错乱的时间缝隙里，是最耐心地野兽，等待着猎物上钩，一经时机成熟，便会狠狠地扑上去，将猎物撕碎。
裴泠泠想起了之前跟赵阳在旧楼里面看到的那个吃人的怪物，现在看来，那个可怕的怪物就是从裂缝里面钻出来的。
周围的气流突然开始疯狂地流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裴泠泠彻底卷了进去。
眩晕、恶心，还有可怕的失重感。
她感觉自己好像从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掉，不知道掉了多久，等她终于回过神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落在了她的鼻梁上。
裴泠泠猛地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潮湿的泥土之上，天空一片阴沉，正在下着雨。
这是哪里？
裴泠泠赶紧撑着地站了起来。
脚下踏实的感觉有些久违，她警惕地四处观察。
这是一片树林，植被很茂密。
周围的场景很陌生，裴泠泠确定自己并没有来过这里。
那个东西有没有跟过来？
裴泠泠不是很确定，虽然之前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但她还是不敢放松下来。
裴泠泠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自己的手，而且是按照自己的指示在动，她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像之前那样，是处于什么视角里去观察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附近没有镜子，裴泠泠不太能确定，她干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她穿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蓝色带白杠的长运动裤。裴泠泠抬了抬脚，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现在鞋边上已经沾了不少泥，这是她的衣服没错，她跟着赵阳一起去旧楼的时候，就是穿着这身衣服。
裴泠泠心里稍微安了安，既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就说明，她已经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时代？
可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她不是应该重新回到旧楼才对吗？
雨越下越大，裴泠泠不得不赶紧找个能遮雨的地方。
她的目光转了一圈，很快在稀疏的树影之间看见了飞翘的一角屋瓦。
那是……好像是一座寺庙？
裴泠泠加快了脚步，向着寺庙的方向而去。
距离并不算远，拐几次弯就近了，雨在这个时候突然倾盆而下，裴泠泠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向着寺庙跑的同时，裴泠泠也没忘了仔细观察周围的场景，越是看，她心中就越是不安。
这是什么地方？
她怎么突然就跑到这里来了？她被卷近漩涡之后，肯定是掉进一个碎片之中，她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些碎片都代表着什么……
她有可能并不是回到了自己的时空，而是迷失在了别的什么地方。
这个想法很可怕，她甚至不敢去细想。
一脚踏入寺庙之后，裴泠泠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一下。
这座寺庙非常的破旧，瓦砖剥落，屋檐上结着蜘蛛网，老远就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矮身藏于迷蒙的雨雾之中，像飘忽不定的鬼魅影子。
什么地方还会有这么破旧的寺庙，裴泠泠的脚步不自觉停了一下，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但是外面的雨实在下得太大了，她再多站一会儿，身上的衣服肯定会彻底被打湿。
裴泠泠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冲了进去。
这座寺庙一共有两层，并不算太大，瘦高瘦高的，外面是一栏小院子，院子里生满了杂草，长得老高，杂乱无章，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院子的中间栽种了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壮，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枝丫狰狞，第一眼望去，像极了粘连在一起的几个人，痛苦地伸出手，疯狂地挣扎着。
雨下得很大，打得枝叶乱颤，像在疼痛地战栗着，看得裴泠泠一阵心惊。
这座寺庙……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很快，裴泠泠就踏上了进入寺庙小楼的台阶，寺庙的屋檐很长，这里已经淋不到雨了，她没敢贸然进去，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寺庙上挂了一张巨大的牌匾，上面用金漆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只是那字被磨损得厉害，裴泠泠废了好半天劲，才勉强看清楚。
“金萢寺”
是繁体字，应该是金华寺。
金华？裴泠泠用自己贫瘠的地理知识回忆了一下，金华好像是浙江的一个地名。
所以说她莫名其妙掉到了浙江？
真要是这样，距离得也有点儿太远了吧……
雨“哗啦啦”地下着，溅起大片的水花。
裴泠泠有些不安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院子里面栽种的那棵巨大的槐树。
槐树随着雨水的肆虐，痛苦地轻轻摇曳着。
有一瞬间，某种阴森的凉意从脚底升腾而起，裴泠泠也说不清楚这凉意到底是来自雨天的潮湿气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四周除了雨声，再没有多余的声响了，裴泠泠紧盯着那棵张牙五爪的大槐树。
她总感觉，那些轻轻颤抖地树叶之中似乎藏了些什么，她皱着眉，尝试去寻找那种藏匿起来的不对劲儿感。
雨水顺着树叶的经络滑落，那轻颤着的树叶似乎带着某种整齐的节奏。
突然之间，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了，那棵树里面藏了一张脸。
不！不对！
应该说，不止一张脸！
作者有话要说：    换地图了，感觉这一卷最关键的剧情终于开始了。

131、第二十四章
“咔嚓”一声。
惨白的闪电撕裂暗沉的天空，露出狰狞的笑容。
像平地一声炸雷，让人心惊。
天色越发暗沉，在几个呼吸中迅速跌入黄昏。
裴泠泠紧盯着那棵巨大的槐树，她可以确定，她刚刚绝对看到人脸了，但是她又找不到人脸的确切位置。
“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心跳也随之加速了。
裴泠泠的呼吸不自觉变紧了。
“这位姑娘。”
裴泠泠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她警惕地回头向着庙内看去，这一看之下，她人都懵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是瘦弱，但这些都不是让裴泠泠吃惊的原因，真正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人的衣着。
对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袍子上面还打着不少补丁，很是破旧。
这这这这……这根本就不是现代的衣服！
她不会是穿越了吧！？
裴泠泠只觉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劈。
所以，这一天，终于轮到她穿越了？
年轻人的目光接触到她的瞬间，也立马弹开了，他迅速移开目光：“你、你、我、我……”
“？？？”裴泠泠现在是绝望的，又是不是看小说，她在现代生活得好好的，谁想穿越到古代？
一没手机，二没炸鸡，穿越有什么好的？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什么年代了，万一再是那种极度不尊重女性的年代，她岂不是当场玩完。
更何况，她现在又不是高三的学生，就凭她对于现代知识的记忆程度来看，还能背下来的古诗也不剩几首，更不可能发明出每本穿越小说里必会出现的蒸汽机。
她又不是龙傲天，普通人根本就不适合穿越！
年轻人也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红着一张脸，一个劲儿往寺庙里面缩。
裴泠泠：“……”
不会以为她是鬼吧。
“……我不是鬼。”
裴泠泠犹豫了一下，也一脚迈进了寺庙里面，同时更加警惕地四处看了看，好在暂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年轻人比她更紧张，见她走了进来，甚至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同时嘴上大声道：“姑娘能把衣服穿上吗！”
裴泠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T恤，突然恍然大悟，要是这里真的是古代，不管是哪个年代，她现在的穿着在那群古代人眼里估计跟穿着内衣出门没什么区别。
裴泠泠：“……”
这情况就有点儿复杂了，她得先弄套衣服来。
“那个，你有多的衣服吗？”裴泠泠想了半天，觉得自己眼前就这么一个活人，没必要舍近求远。
“小生身上就这一件衣服。”
裴泠泠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古代的衣服还挺贵的。
天呐，难道她会成为穿越之后就面临裸奔危机的穿越者吗？！
年轻人缩在那，也不敢往裴泠泠的方向看，裴泠泠摸着下巴琢磨着对策时，他突然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你干嘛？”裴泠泠吓了一跳，做出了戒备的姿势。
年轻人迅速把外衣脱了下来，然后递给裴泠泠道：“姑娘如果不嫌弃，可以先穿这件。”
裴泠泠有些迟疑地接过了那件衣服，然后抖了两下，衣服挺破旧的，但是有总比没有好，她这么想着，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们这儿应该没有那种穿了你的衣服就要对你负责的风俗吧……你懂我的意思吧？”
年轻人赶紧摇头摆手表示不用：“姑娘赶紧把衣服穿上吧！”
看他这副诚恳的样子，裴泠泠竟然觉得还挺愧疚的，但是她总不能裸奔吧，古代这种地方对女性可是相当不友好的，于是裴泠泠还是把衣服穿上了，穿好之后，她又四下望了一圈，然后提醒道：“这座寺庙可能不太对劲儿，最好是小心一点儿。”
年轻人见裴泠泠穿好衣服了，终于敢看她了，但目光也不敢真的直视，他小声道：“肯定是有问题的，不然庙里不可能就只有我们两个。”
裴泠泠瞥了他一眼，一时有些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她也没开口询问，而是抬脚朝着庙里又走了几步。
彻底走进寺庙才发现，这寺庙的棚顶非常高，从外面看是两层小楼，但是内部是完全打通的，二楼只是围绕在墙上的一圈小阁楼。寺庙的中央立着一尊佛像，裴泠泠只看了一眼，就一阵心惊肉跳。
那佛像看起来太古怪了，竟然是一名孕妇，而且孕妇没有头，只有一截脖子支棱着，本来该连接着头的切面凹凸不平，就好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把头砍下来了一般。
这是供奉了一尊什么东西？
孕妇……难道是类似于送子观音的东西？
可是这孕妇的姿态又极为妖异，挺着个大肚子，一手扶着腰，一手摸着肚子，肚子大得离奇，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孕妇该有的比例。
裴泠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扭头看了旁边的年轻人一眼，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很老实地找了个角落坐下，裴泠泠这才发现年轻人还背了个书框。
“你是读书人？”
年轻人点了点头：“小生正是要上京赶考。”
上京赶考……还真是穿越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年代。
“我想问一下，现在的年号是什么？”
年轻人有些奇怪地看了裴泠泠一眼，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现在是天启六年。”
裴泠泠懵了，她发现自己是真的没文化，高中学的理科，对文科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这个“天启”听着挺耳熟的，但是她愣是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朝代。
裴泠泠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可以再问一下，当今圣上姓什么吗？”
她思考了好半天，才用了这么个她自己都奇怪的措辞，也不知道用没用对。
年轻人又颇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大概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来：“圣上姓朱。”
裴泠泠：“！”
她通了！
明朝！她必定是穿越到明朝了！皇帝姓朱的应该只有明朝吧……
天呐，早知道她就去好好了解一下明朝历史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
这日子可怎么过……
裴泠泠现在有点儿绝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时代。她记得明朝好像对女性非常不友好，好像最喜欢立牌坊的年代就是明朝。
以前上学的时候，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忘了哪本里面好像就讲过，明朝的女子嫁给夫家之后，丈夫死了，丈夫家里的人为了得到块牌坊，就把女方逼死。
明朝好像还特别喜欢宣传女子忠贞的事迹，还做成戏曲到处传播，她以前好像还听过一个故事，是讲明朝时，一对已婚的夫妇，刚结婚，丈夫就外出出差，隔了好多年，才回来，在回家的路上，丈夫在路上遇上了一位很美的女子，就夸了几句，结果回家之后，发现自己老婆已经自杀了。原来在路上遇到的那位很漂亮的女子就是他的妻子，妻子以为自己被陌生的异性夸赞了，觉得这是不贞，便悲愤自杀，那个时代的人们听到这个故事，都夸赞女子忠贞，守女德，还将这个故事到处宣扬。
裴泠泠：“……”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裴泠泠一想到，她现在正处于这样的一个时代里，她就觉得自己算是完了。完了啊！她总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一个时代吧，她又不是大佬，根本没那个能力。
“姑娘，吃东西吗？”年轻人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张饼来，揪下来了一块递给裴泠泠。
裴泠泠看了他一眼，挣扎再三，还是把那块饼接了过来，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那块饼很硬，用力撕扯才能咬下来一口，嚼得牙都疼了，才能勉强咽下去。
裴泠泠又抬头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她现在有些迷茫，突然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能回到自己的时代，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回到自己的时代，眼前也就年轻人这么一个活人，但是又明显隔着好几百年的代沟，根本没办法沟通。
裴泠泠想了想，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就地坐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寺庙里面有几处屋顶漏雨，雨水滴滴答答地打下来。
寺庙内部非常破旧，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到处都结着蜘蛛网。
这个地方让裴泠泠很不安，如果雨停了，不管她能不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她都想第一时间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吧，会有一段古代剧情。
我感觉后续发展就很好猜了。

132、第二十五章
裴泠泠面对自己的突然穿越，她思考了很多。首先，她的第一目标就是找到能够回到自己时代的办法。
她穿越到这个地方来，是因为进入了那栋旧楼里的那道像眼睛一样的裂缝之中。根据赵阳跟她讲述的那些内容来看，这种可以让人穿越时空的空间裂缝一样的东西，似乎是固定的，始终存在于世间的某个角落，隐匿在人的余光之中，鲜少会被人发现。
按照这个观点来推测，那么她到达这个时空里，也一定是从那样的裂缝之中掉出来的，只要再次找到那道裂缝，也许她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她决定等到雨停了之后，再去她掉落的那个地方去寻找一下，唯一需要注意的问题是，她得小心着那个可能存在于混乱时空之中的怪物。
想是这么想，就算她真的找到了那条裂缝，再次进入到那个错乱的时空之中，裴泠泠都不敢保证自己真的能够回到自己的时代。
那个空间中存在的时空碎片实在是太多了，她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片。
这个问题让裴泠泠心底生出了一种压都压不下去的焦虑感。
雨下了很久，外面的天色也逐渐暗了。四周除了雨声以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了。寺庙里很潮湿，潮湿到让人总觉得身上沾了水迹，且怎么也干不了。
裴泠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缩在寺庙的角落里，意识越来越昏沉。坐在她对面的年轻人并没有跟她多做交谈的意思，她本来一直在思考着自己的处境，她就在这种焦虑不安的心情下，浅浅地睡着了。
“轰隆！”
雷声滚滚，裴泠泠睡得很不安稳，她总担心周围可能有什么危险，做好了随时跳起来应对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在这种地方睡觉，多一秒都像是煎熬。
裴泠泠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又好像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姑娘、姑娘……”
裴泠泠模模糊糊听到对面的年轻人在叫她，她几乎在一瞬间就醒了，皱着眉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年轻人。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没有手机，裴泠泠对于时间的概念并不大，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整座寺庙陷入了一种让人心慌的黑暗之中，但也不算特别黑，倒还能看得清一点儿周围的事物。
雨还在下，天空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蓝，透着微微的光亮，不是傍晚的那种色彩，现在应该是凌晨四五点的样子，裴泠泠粗略地判断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年轻人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脸色在这种暗沉的环境里，有些出奇的苍白。
“什么声音？”
裴泠泠还真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她侧耳细听，她听到了密集的雨声，还要雨水打在树叶上时发出的“簌簌”声，除此之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异常了。
自从从刘家寨回来之后，裴泠泠对于雨声就像有了后遗症一样，一听到雨声就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对劲儿，她直起上半身，向四周环视了一圈。
寺庙里的环境始终都透着一股子阴森，尤其是立在寺庙中央的那尊神像，每次看去，都让人有种心神不宁的惊恐感。
裴泠泠硬着头皮盯着神像看了好半天，除了心里的诡异感越发强烈以外，依旧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但她并没有因此就放松下来。
这座寺庙绝对有问题，这是在她踏入这里开始就得出的结论。她捏紧了拳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姑娘……”年轻人见她突然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你听到什么了？”裴泠泠一边戒备着，一边向年轻人询问。
年轻人刚准备开口描述，突然整个人一缩：“那个声音又来了，你仔细听。”
于是裴泠泠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辨认着周围的声音。
寺庙很大，雨水漏尽来打在地上，甚至会带着细微的回音。
她好像真的听到了什么别的声音……
那是一种嗡鸣声，一种带着古怪频率的震颤声。
那是……
像是某些濡湿之物粘连在一起后，不停蠕动的声音。
什么东西？
裴泠泠提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年轻人，清晰地看见了年轻人眼底的惊恐，看来他刚刚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了。
裴泠泠开始认真地分辨那声音的来源。
是从外面传来的吗？那棵巨大的槐树？
不，不对……
那声音非常近，就在寺庙内部！
裴泠泠的目光在所能触及之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尊巨大而怪异的神像之上，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她找到了，那声音正是从神像的方向传来的！
更准确地说……
裴泠泠看向了神像鼓鼓囊囊的肚子，声音正是从神像高隆的肚子里传出来的。闷闷地憋在里面，里面像是被什么柔软的肉质物填满了，那些东西疯狂地蠕动着，像是在挣扎，仿佛下一刻就会冲出来。
裴泠泠的心脏一阵狂跳，她一把揪起还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年轻人，然后慢慢地往寺庙的门口退去。
这个地方不对劲儿，那尊神像也不对劲儿，必须马上离开，虽然外面的雨还没停，但是淋雨总比遇上恐怖的东西要来得好太多。
年轻人被裴泠泠拉起来之后，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地问道：“怎、怎么了？”
裴泠泠并不回答，只是手上用了点儿力，拽着年轻人，像是生怕他做出什么作死的举动。
那声音还在闷闷地响着，不紧不慢，像是最耐心的猎人，藏在暗处，寻找着一个最好的时机。
现在的气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儿，年轻人自然也察觉了，他不再胡乱挣扎，整个人也吓得不行，任由裴泠泠拉着往外退。
“你听到有人说话没有？”裴泠泠压低嗓音询问道。
年轻人吓得腿都在哆嗦，听裴泠泠这么问，他都快哭出来了：“有人说话吗？”
裴泠泠没吭声，她的表情很严肃。
从那尊神像的肚子里面，除了让人无比恶心的蠕动声以外，隐约间还有一种轻微的呜咽声。
呜咽声很模糊，像是什么人在哭喊着说着什么，但是又听不清楚。
裴泠泠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救命……”
裴泠泠的呼吸一滞，她听到了，从那尊神像的肚子里，竟然传出了呼救的声音。
“救命……”
那声音模模糊糊，带着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这次连旁边的年轻人也听到了，他眼底的惊恐更甚，声音都带了哭腔：“里面有人……”
“好疼……”
裴泠泠的心底涌起了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她死死地盯着神像圆滚滚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从觉得神像好像在轻微的颤抖着，就好像下一刻就会彻底炸裂，某些可怕的东西会疯狂地从祂的肚子里钻出来。
“……救命……好疼啊……”
那个声音陡然间变大，闷在神像的肚子里，带着让人胆寒的尖利，只听得裴泠泠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而且，她竟然隐约觉得那个声音很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旁边的年轻人都快吓哭了，整个人哆哆嗦嗦，被裴泠泠拽着往外拖。
必须要快点儿逃出去！
裴泠泠这么想着，咬牙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是她突然间加大的动作幅度刺激到了什么，还是别的声音原因，只听得“嘭”的一声，那神像浑圆的肚子竟然直接炸开了。
破碎的石渣飞溅得到处都是，高高鼓起的肚子彻底破裂，在尘土飞扬中，有一大团东西从破裂的肚子里面涌了出来，像呕吐物一般，黏黏糊糊地流了一地。
霎时间，整间寺庙里都充斥着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恶臭味，又酸又腥，让闻到的人都有一种胃里疯狂翻涌的感觉。
裴泠泠的脸色都变了，待到飞扬的尘土散去，她终于看清了那些从神像肚子里流出来的东西，这一看之下，她差点儿吐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而是一团团的肢体，像是被野兽用锋利的牙齿撕碎的一般，断口处凹凸不平，破碎的肢体被一些黄褐色的黏着液体包裹着，像胃酸一般，将一团团的肢体黏连在一起。
那些肢体又像是有生命一般，不停地挣扎着、蠕动着，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青筋暴起，一下下地战栗着。
那感觉就好像……它们还活着一般。
所以刚刚的呼救声……
在那一团团的、黏连在一起的肢体之中，“咕噜噜”地滚出了一颗头颅，头颅上面也沾满了黄褐色的粘稠液体，将长长的头发粘在一起。
那颗头颅像是有生命一般，滚到了裴泠泠的脚边。
这下子，裴泠泠也终于看清楚了那颗头颅的脸，这一看之下，她整个人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怪不得她刚刚会觉得那个呼救声很耳熟，因为那颗头颅正是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年轻人的头颅！
裴泠泠骇然地看向还被她拽着的年轻人。
从神像的肚子破裂开始，年轻人就再没开口说过话，这时候他低垂着头，从裴泠泠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突然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无比空洞，嘴无声地张了张，某种沙哑而晦涩的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像被踩碎的枯树枝一般，让人听了之后一阵毛骨悚然。
“……救命……好疼啊……”

133、第二十六章
裴泠泠望着年轻人的目光充满了惊恐。
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辨不出来眼前的场景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她产生了错觉。
“……救命……好疼啊……”
裴泠泠下意识开始思考年轻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常的，她从一开始遇到的年轻人就已经是死亡了的，还是说，年轻人是在她睡着了的时候被那尊古怪的神像吞进肚子里的。
这里就有一个问题值得深思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以来，裴泠泠始终都没有真正见到鬼，她不能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属于鬼的范畴。如果真的是鬼，或许她从一开始遇到的就是鬼，还是一个早就在明朝死亡的鬼，才会在和她交谈的时候说出现在他们所在的时代是明朝这样的话。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或许她还是在自己的时代的……
这个想法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在裴泠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不敢多做犹豫，一把将年轻人推了出去，自己也快速地朝一旁躲开，与此同时，她把年轻人给她的那件外套也脱了下来，扔了过去。
虽然说年轻人能把自己的衣服给她，她心里很感激，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着的人，天知道会有什么危险，她总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把自己放在一个危险的处境。
如果年轻人是个正常人，她铁定会尽力救他。
年轻人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被她一推，竟然一头栽倒在了地上，随后，他整个人就像散架了一般，四肢、头颅硬生生的和躯干分离了，殷红的血伴随着某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弥散得到处都是。
有零星的血点溅到了裴泠泠的鞋上，她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干呕了出来。地面似乎在轻微的震动，裴泠泠不敢再在这里多停留片刻，她一咬牙，转身朝着寺庙的出口狂奔而去。
脚下的地竟然轻轻地蠕动了起来，一下下地起伏着，就好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甩动着触手，随时都会破土而出，短短的一段距离，裴泠泠摔倒了好几次，每次她都以最快的速度窜起来，再次狂奔出去。
终于，裴泠泠一脚迈出了寺庙高高的门槛，脚底的地面突然高高地涌了起来，裴泠泠一时重心不稳，再次跌了下去。
她赶紧手撑着起伏的地想再次站起来，还没等她站起来，就抬头看见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寺庙的院子里本来是有一棵老槐树的，裴泠泠之前就觉得那棵槐树有些问题，但是说不清楚具体别扭在哪里，裴泠泠发誓，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震撼的一幕，没错，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恐怖来形容，而是震撼，以至于她的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槐树的树枝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疯狂地向四周延伸着、抖动着，像无数条蠕动着的触手。树根也高高鼓起，在泥土地里一下下地痉挛着，而地面的起伏正是那些树根造成的。
老槐树非常的高大，怒张着触手，巨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让摔倒在地上的裴泠泠发自内心的感觉到自己非常的渺小，像随便就可以被捏死的蚂蚁。最可怕的是，在那棵老槐树的层层树叶之间，竟然生长着一张张的人脸，五官痛苦的扭曲着，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是一颗颗丰硕的果实。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天空阴沉得吓人，像没有瞳孔的眼白，泛着诡异的死气，腐败的腥臭味在空气中散开，裴泠泠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甚至忘记了逃跑。
下一刻，地面彻底裂开，长着森然的巨嘴，一口将地面上的一切都吞吃了下去。
裴泠泠尖叫一声，整个人都跌入了地缝之中。
她觉得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完了，即使经历过那么多次恐怖而异常的情况，但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在面对怪异的时候，又怎么可能真的有反抗的能力，她又不像沈瞳，受了伤也会迅速的自动愈合。
裴泠泠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浓重的无力感。
她会死在这里，这个想法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绝望一点点泛了上来，到了现在，裴泠泠其实早就已经不怕死了，但她总觉得很不甘心，经历了这么多，看到了这么多，但是到现在为止，很多东西她依旧不知道，她距离真相还是那么远。
裴泠泠还不想死，至少，她不想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
她一直在往下掉，失重的感觉让她的大脑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她不知道自己掉了多久，很快，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砸在了什么软囔囔、黏糊糊的湿软物体上，一下子砸了进去，被埋在了一堆什么东西里面。
酸腥的恶臭一下子涌了上来，裴泠泠感觉自己沾了一身粘稠的、不知名的恶心液体，她挣扎着钻了出来，刚一钻出来就开始疯狂干呕。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裴泠泠恶心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等到看清楚周围的场景时，她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无比惨白。
她似乎掉进了一个地洞里面，但是四周都是由一些树枝藤蔓编造而成……更准确地说，她很可能是掉到了那棵老槐树的树根里面，而这个地方竟然堆满了残破的肢体，一团团地粘连在一起，黏糊糊的，带着血丝，被一种黄褐色的液体包裹着，还一下下地蠕动着。
这里的东西跟从那尊神像的肚子里面掉出来的一模一样，而且还更多，裴泠泠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好像是掉到了什么野兽的胃里，那些破碎的肢体正是被野兽撕咬下来咀嚼入腹的食物，而包裹在外的黄褐色液体，则让人联想到胃酸。
这么想着，裴泠泠吓了一跳，她赶紧看了看自己的手，万一这种液体真的带有腐蚀性，岂不是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腐蚀了。
刚刚摔得有点儿狠，又是从高处掉下来的，裴泠泠的掌心早就破了好几处，这时候她有点儿紧张，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被腐蚀的，还是物理性的伤害造成的疼痛。
总之得快点儿想办法出去……
裴泠泠强忍着恶心，从那一堆残破尸体里面钻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刚刚被摔得，她的手脚都有点儿哆嗦，她满心戒备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除了那一团团似乎在轻微蠕动着的尸体以外，这个地方非常安静，似乎是完全封闭的，连一丝气流都没有。
恶心还带有强烈的视觉冲击，但是除了这些，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危机，至少现在看来，暂时是没有危险的，但是裴泠泠并没有因此就有半点儿放松。
她不清楚这个地方到底是怎回事，那棵巨大的老槐树，还有那座寺庙和里面非常奇怪的神像。
裴泠泠慢慢地向洞穴的墙壁移去，这里的每一寸都是由树藤盘绕构建而成的，粗壮的枝干排列得非常紧密，还很牢固，几乎找不到一丝缝隙，裴泠泠幽怨地叹了口气，就算真的有缝隙，她又不是老鼠，也钻不出去。
而且这个由老槐树的树根组成的奇怪树洞的具体位置，裴泠泠也判断不出来，外面很有可能是结实的土地，如果直接从洞壁穿出去，很有可能一出去就被堵在密集的泥土里，她手上也没有工具，能打通到外界的可能性非常小。
裴泠泠忍着恶心，几乎不敢去细看那些堆积在地上的肢体，那些东西堆得高高的，几乎形成了一座小山，裴泠泠几乎屏住了呼吸，趟着粘稠的液体，顺着洞穴的墙壁一点点地移动着，就在快要绕着洞穴转上一圈的时候，她发现洞壁上竟然开了一个小洞口，很狭窄，只容一人通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刚刚被小山一样的肢体遮挡了视线，才没发现这个出口。
裴泠泠犹豫了一下，就一头钻了进去，虽然不知道里面是怎样的一番光景，但如果不走这条路，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钻进去之后，是一条同样由树枝藤蔓构成的长廊，斜向下方，非常陡峭。长廊的洞壁和地面，甚至棚顶都遍布着一些狰狞粗壮的树干，直直地深入那处像胃一样的、堆满残破肢体的洞穴之中，到好像真的是在从那里汲取养分。
裴泠泠心里觉得怪异，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踩在了表面沾满了粘液的长廊地面之上，她隐约觉得，这棵老槐树树根的构造，并不像是某种植物，反倒是像某种动物的肠胃系统。
脚刚一落地，谁知道那地面竟然湿滑得吓人，她一脚踩滑，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面上，顺着陡峭的走廊滑了下去。
裴泠泠惊恐地挣扎了起来，但是她越是挣扎，反倒滑得越厉害，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好像滑进了什么东西的食道的错觉。
好在这段陡坡并不长，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就砸进了一个续着粘稠液体的浅坑里面。
裴泠泠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然后无比紧张地看向四周，观察自己这是又跑到了什么地方。
这一看之下，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一处阴暗的、同样由树枝藤蔓构成的洞穴，空间很大，空中甚至拉着好几条树枝藤蔓，第一眼看去，竟然像拉满了管道的实验室。
而在这处空间的深处，有一个人，一个被藤蔓缠绕着吊起来的人。
他闭着眼睛，像是安静的睡着了一样。
他是沈瞳。

134、第二十七章
洞穴非常的宽敞，裴泠泠站在角落里，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自己非常渺小的感觉。
杂乱的藤蔓遍布在空中，拉扯出一条条的弧线，最后都集中于一点。
裴泠泠望着被吊在半空中的那个人，差点儿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四周非常安静，安静到除了黏腻的水声以外，再也找不到别的声音。裴泠泠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反应了过来，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
还是静悄悄的，就好像这个地方再也没有第二个活物了。
沈瞳被错乱的树藤缠绕着，悬挂于半空，他安静地闭着眼睛，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走近了，裴泠泠才看清楚，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并不是缠绕着，更准确地说是，直接镶嵌在了他的皮肉之上，上面一根根的倒刺深深地勒着。
裴泠泠又走近了几步，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形象的沈瞳，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低垂着，乌黑的头发从耳鬓垂下，轻轻地搭在锁骨上。
裴泠泠伸手攥住一缕头发：“长头发？”
发质还不错……
这是什么魔幻的场景？
裴泠泠又伸手尝试着摸了摸捆绑在他身上的那些树藤。枝干很结实，表面甚至有些硌人，光用手的话肯定是扯不开的，而且那些树藤和沈瞳的皮肤接触的部位，甚至能看到殷红的血丝，如果强行把沈瞳拽出来，他肯定会受伤。
虽说沈瞳受点儿皮外伤，似乎很快就会好，但是裴泠泠总觉得这个地方很不对劲儿，天知道这些树藤造成的创伤能不能也愈合得那么快。
“沈瞳……”
裴泠泠叫了他一声，沈瞳什么反应都没有。
应该还活着吧……
沈瞳的脸色非常苍白，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
裴泠泠又用手背轻轻挨了一下沈瞳的脸颊，沈瞳的皮肤很烫，甚至可以用滚烫来形容，那温度让裴泠泠联想到了暖宝宝。
这是什么情况？裴泠泠想起以前沈瞳跟她说过的，如果失血过多，他就会陷入昏迷的状态。
裴泠泠又看了看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藤蔓就好像无数的疏导管，刺入沈瞳的皮肤，将他血管中的血运输向别的地方。
这棵巨大的老槐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似乎一直在从外界汲取养分，不管是那些被它吞吃进树根的残破肢体，还是这些捆绑在沈瞳身上的藤蔓。
裴泠泠觉得自己通了，沈瞳被绑在这儿，多半是被这棵树当成养料了。
裴泠泠：“。……”
“谁把你绑这儿来的？”裴泠泠嘴上骂骂咧咧的，沈瞳当然不会回答她。
按照到这里之后遇到的一系列情况来看，裴泠泠猜测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多半就是明朝，距离她自己的时空大概有五百年？还是六百年？她历史不太好，准确的也记不清楚，但是她倒是每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再次遇到沈瞳。
也就是说，自己当初遇到的沈瞳至少也得有个五六百岁了……
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沈瞳的准确年龄是多少，裴泠泠知道他不会变老，每想到竟然还真活了这么久，要是个古董，这不得发财了。
裴泠泠又用手拽了拽那些树藤，缠得太结实了，加上她也不敢太用力，拽了半天也纹丝不动。
也不知道沈瞳到底是怎么被绑到这里来的，说起来她对于沈瞳的身世背景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天知道他在认识自己以前都经历过什么？
不过看到现在沈瞳这个样子，估计他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
裴泠泠正思考着要怎么才能把沈瞳拽出来的时候，手突然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藏在沈瞳胸前的衣服里。
什么东西？
裴泠泠伸手去摸，一把就将那东西抓住然后取了出来。
是一把匕-首，不对，不是匕首，更像是一把小刀，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
“这可真是天降神兵啊！”裴泠泠感慨了一句，她正想着要是有个什么尖锐的东西能用来把藤蔓割断就好了，刀就递过来了。
她“唰”地一下把小刀抽了出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刀锋泛着寒光，很是锋利，裴泠泠看着看着，表情突然变得有几分奇怪。
这把刀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裴泠泠又仔细看了看，总算是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当初在刘家寨的时候，那把在地底溶洞里所向无敌的小刀吗？
不一样的是，她现在手里这把的刀柄和刀鞘跟当初那把不一样。她之前就知道是沈瞳对那把小刀做了什么手脚，每想到竟然是直接把这把刀的刀刃给换上去了。
自己的那把现在还和那一箱子黄金躺在一起呢……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围着沈瞳转了一圈，最后选好了一个最合适的角度，一刀砍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把刀是真的厉害，那些看似坚硬无比的藤蔓在锋利的刀刃之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几刀就被切得稀碎，一段段地散落开来，散发出一种非常浓郁的血腥味儿。
砍断了最后一段藤蔓之后，沈瞳就彻底失去了支撑，像被抽取了所有筋骨一般，毫无知觉地向旁边软倒。
裴泠泠赶紧伸手抱住他，那些带着倒刺的树藤被砍断了根之后，依旧顽强地缠绕在沈瞳的胳膊上、腿上，死死地扎进皮肤。
裴泠泠有点儿紧张，她咬了咬牙，捏住了一片断裂的树藤，一鼓作气拔了出来。
“噗嗤”一声，长长的倒刺被拔了出来，露出了深深的伤口，伤口的边缘泛着白，血肉外翻，已经不再流血了。
裴泠泠忍不住皱了皱眉：“疼不疼啊……”
沈瞳轻轻靠在她怀里，除了脸色苍白，全身滚烫以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说话就当不疼了。”裴泠泠正想伸手去把其他扎进肉里的树藤□□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好像开始轻微的晃动了起来。
裴泠泠一下子就警觉了，她紧张地看向四周，小心翼翼地戒备着。
晃动更加剧烈了起来，那些被她砍断掉在地上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开始疯狂地生长了起来，狰狞地扭动着。
裴泠泠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估计她砍断了那些藤蔓，就跟炸了人家粮仓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沈瞳，她要是现在把沈瞳扔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又得被那些树藤绑起来，但是……就她这个德行，拖着沈瞳这么个昏迷的人，在这种地方，也不像是能逃得掉的样子啊。
“沈瞳，醒醒！”裴泠泠再次尝试叫醒沈瞳。
沈瞳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裴泠泠捏紧了拳头，勉强架起沈瞳来，尽量用最快的速度退到了洞穴的边缘，然后举起小刀，紧张地看向那些还在蠕动生长的藤蔓。
反正她是从未来来的，知道沈瞳不会在这里死，说不定自己坚持一会儿，沈瞳就醒了。
正在这时，裴泠泠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呲啦”的撕裂声，她吓了一跳，不会要腹背受敌了吧？她紧张地转头看向身后由树枝藤蔓盘旋而成的洞壁，只见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硬生生撕裂出了一道口子，还没等她看清楚，一双手就伸了进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另一只手拎起了沈瞳的后衣领，在她微愣神的功夫，就提着他们俩向外面拖拽而去。
合着这还是个友军？
裴泠泠一落地就赶紧支撑着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来人，对方速度也极快，飞速地把沈瞳背了起来，扭头就看到了裴泠泠戒备的眼神，怒道：“发什么楞，跑啊！”
说着就率先冲了出去。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竟然是个和尚，脑袋锃亮，穿着一身袈裟，眼角有皱纹，隐约估计，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虽然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是裴泠泠也不敢怠慢，赶紧也跟着冲了出去。
四周很暗，几乎看不太清楚路，好在路只有一条，是由泥土构成的，准确地说，更像是在泥土里面打通的一条路，一路向上，也不知道冲了多久，裴泠泠跟着那和尚一头扎出去的时候，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天边擦了一抹霞。
和尚没有停下地意思，继续向前跑着，裴泠泠也咬牙跟着，她一边跟着向前跑，一边扫了一眼周围，这里已经不是寺庙了，但是距离寺庙并不算远，她略微估摸了一下，寺庙应该是在她身后，她甚至能听到一些很细微的震颤声从身后传来，四周都是树，她也不敢回头看。
冲出去了好一段，终于跑出了那片树林，裴泠泠已经累得不行了，但是和尚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裴泠泠只得硬着头皮跟着。
终于三拐五拐，和尚背着沈瞳来到了一座小亭子，总算是停下来了。
裴泠泠也进了亭子，她双手扶膝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抬头就看见和尚把沈瞳放了下来。
“大师，来都来了，不顺便收个妖？”
“收什么收！”和尚瞪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裴泠泠看着和尚的脸，竟然总有种以前见过他的感觉，但她可以确定，她绝对不认识什么和尚。
怎么又是这种感觉，裴泠泠觉得自己都快PTSD了。
“那现在安全了？”裴泠泠又问道。
和尚听到这话，突然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你得找到你自己的时代才能真正的安全。”
裴泠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无比愕然地看着和尚：“你、你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那个穿越年代我修改了一下，从正德改到了天启六年，乱世，天启大爆炸的年份之前断更的时候，其实我偷偷修改过第一卷的剧情，不知道有人发现没有，影响也不大，就是跟盗版不一样了。

135、第二十八章
和尚笑而不语。
裴泠泠盯着他，这个人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猜测有两个可能，一，和尚跟她一样，也是个穿越者；二，这和尚真的有点儿道行，看出来了她穿越者的身份。
不管是哪个可能，裴泠泠都有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感觉：“那我要怎么才能回到我的时代？”
和尚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块布条塞进了裴泠泠手里：“找到这个地方。”
“什么东西？”裴泠泠伸手接过了布条，将布条展开。
和尚继续道：“十里亭外有镇名郭北，你就说你是从金华寺出来的。”
“啊？为什么？”裴泠泠还没来得及看布条上的内容，抬头询问老和尚是什么意思，这一抬头，她愣了一下。
眼前空空荡荡，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人呢？
裴泠泠一转身，一眼就看见了静坐在小亭子外的空地上的一具尸体。
那尸体身上穿着袈裟，但是袈裟已经被鲜血侵染了大半，盘坐于地，尸体的头颅像是被什么很钝的东西硬生生地砍了下去，切面凹凸不平，尸体的肚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胀破了，内脏肠子流了一地，很是血腥。
看清楚这一幕的裴泠泠脸色都变了。
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老和尚的脸，愣是想不起来他到底长什么样，是啊，头都被砍掉了，上哪去记得脸啊？裴泠泠觉得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小亭子，靠近了和尚的尸体，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救了自己，把尸体这么扔在这里恐怕不太好吧。
老和尚的死状非常凄惨，而且裴泠泠总觉得，这模样和寺庙里的那尊神像非常的相似。也不知道那座寺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看来，寺庙里作怪的明显是那棵老槐树，也不知道神像跟老槐树是什么关系。
还有沈瞳，沈瞳怎么就出现在了老槐树的树根里？是什么人把他关进去的？还是老槐树袭击了他？
可是那棵老槐树分明就可以被沈瞳那把小刀砍伤，真要面对面打起来，裴泠泠觉得那棵树还真不一定干得过沈瞳。而且，刀就在沈瞳怀里，他干嘛不自救啊？
疑点还挺多的，不过裴泠泠毕竟对这个时代的沈瞳不了解，也猜不出来太具体的。非要跟自己那个时代的信息联系一下的话……裴泠泠记得林亚晨好像说过沈瞳是什么实验品，总不会这么早的年代就有“实验”这个概念了吧？
还是说，现在的沈瞳还是一个正常的人，至少看起来比较正常，然后有一天遇到了林亚晨，或者说跟他们差不多的一批人，然后被做成实验品了？
裴泠泠记得，林亚晨那批人好像还分流派，林亚晨和林千山都不是一个流派的，也不知道他们的组织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成立的，根据刘家寨地底溶洞里的那些壁画年代来看，裴泠泠估摸着他们那些组织的年代应该也挺久远的。
老和尚旁边还扔了个包裹，裴泠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包裹打开了，里面竟然有两套衣服和一些碎银子。裴泠泠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怎么有种开局捡新手礼包的感觉。
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将包裹拎了起来，然后把老和尚的尸体简单安葬了，忙活了一顿，沾了一身土，她擦了擦汗，对着老和尚的坟拜了拜，算是感谢，也不知道这位老和尚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老和尚之前说的那些话……
裴泠泠再次看向了老和尚给她的那块布条，布条上是一段用文言文写的小短文，里面竟然没有繁体字，阅读起来还算比较轻松。
据《稽古谐记》记载：“明天顺年间，有渔人捕鱼于三峡，为飓风引去，至一都会。
其中人皆御风而行，身披鳞甲，似虬似蛟；似鲲似螭，自云侍于大道，精于长生之术。
既出，复归家，说如此。村人皆诧异。
后有高尚者寻之，未果，遂无问津者。”
这段短文的意思很好理解，大概就是说在天顺年间的时候，有个渔人误入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人长着鳞片，像蛇一样，然后这些奇怪的人说自己能长生不老，渔人离开那个地方之后，回到自己的故乡，跟很多人说了这个事，有好奇的人，跟着他的描述去寻找，但是没能找到，久而久之这个故事就真的成为了一个故事。
这故事一看就是奇闻异谈一类的，是不是真的还说不准呢，老和尚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只要她能找到这个地方，就能回到自己的时代了。
这种地方怎么找，上面连个地名都没有，她难道拿着这布条到处找人问？人家指不定以为她怎么了。
而且……裴泠泠觉得绝对不是自己多心了，这段文言文里描述的内容，那个奇怪的地方听起来确实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好像真的是什么与世隔离的仙境，还能长生不老什么的，但是那些人……又是长着鳞片，又是像蛇一样。
这描述怎么听怎么都像她当初在刘家寨的地底溶洞看到的那副壁画上的内容，那些人首蛇身的怪物至今都让她觉得很可怕，现在还要去找。
对了，还有长生不老，说起来沈瞳不就长生不老吗？也不知道他是现在就长生不老，还是以后才遇到了什么契机长生不老的，指不定沈瞳就知道怎么去这个地方呢，可以等他醒了之后找他问问。
裴泠泠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小亭子，边角高翘，上面的漆已经剥落，缝隙里结着蛛网，因为才下过雨，到处都是水渍，显出几分苍凉。
亭子上挂了个牌匾，上面提着：十里亭。
“十里亭外有镇名郭北。”裴泠泠重复了一句老和尚刚刚告诉过她的信息，老和尚还让她出去了说自己是从金华寺出来的。
这个金华寺是有什么来头吗？
裴泠泠走进十里亭，将老和尚包裹里的衣服穿上，然后打量了几眼躺在地上的沈瞳，后者没有任何要苏醒的征兆。
老和尚话里的意思，郭北镇距离十里亭似乎并不远，但好歹沈瞳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裴泠泠又不是大力士，怎么把他运送到镇子上啊……
裴泠泠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现在看来，有两个方案，一，硬生生把沈瞳背过去；二，弄点儿木材来做个担架，把沈瞳拖过去。
两个方案都有让人头疼的地方，裴泠泠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仙，你快醒过来吧，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沈瞳当然不会有任何反应，裴泠泠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站了起来。
背的话，裴泠泠怀疑自己根本做不到，要是做担架，她首先没做过，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出来，其次她连个砍伐木材的工具都没有，要是有个棺材板或者门板就好了……
附近除了金华寺以外，就没有建筑了，还是只能砍点儿树枝做个担架，裴泠泠看了一眼来自沈瞳的那把小刀。或许可以用这个试试？
这么想着，裴泠泠就这么干了，她也不敢走远了，就近找了个灌木丛，然后用小刀开始砍树枝，这刀还挺不错的，愣是让她砍下来不少。裴泠泠抱着一捆树枝重新回到了十里亭，然后把身上那件脏了的T恤脱下来，用小刀裁成布条，开始一点点捆绑树枝。
这个过程还挺费力，折腾了好久，天都彻底亮了，裴泠泠才勉强弄出了个像担架一样的木头框子出来。
“你先凑合着用。”裴泠泠扶着沈瞳躺了上去，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沈瞳还是安慰自己。
……
拖着个人赶路实在是太累了，裴泠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她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很久，累出了一身汗，估摸着时间，在刚过中午的时候，裴泠泠终于看到了小镇。
说是小镇，打远一看，倒更像是一处人口聚集的集市，路边立着些上铺。
裴泠泠拖着沈瞳还没走进人群，就有不少人把目光投了过来，眼神大都非常的漠然，路上的人不少，大多穿着褴褛的衣服，面色发黄，一副吃不饱饭营养不良的样子。好在裴泠泠这时候很狼狈，看起来并不算太打眼。
饶是这样，她还是有些紧张，自己一个从现代法治社会来的，看到这群古代人，可一点儿都没有觉得他们淳朴的感觉，反倒一个个看着都挺危险。
裴泠泠现在体力也不剩多少了，真要有人袭击她，她还不一定有力气反抗呢。街上的店铺的牌匾都是繁体字，还算勉强认识。
小镇并不大，裴泠泠一家家地找，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客栈，谁知道她刚一走进去，客栈门边柜台后面的掌柜就跑出来赶她，嘴上还骂骂咧咧的，大概意思好像是以为她是个叫花子。
裴泠泠：“。……”
她突然就想起来之前老和尚嘱咐她的话。
“我是从金华寺出来的！”裴泠泠瞪着那圆滚滚的掌柜大吼了一句，与此同时，将手里的小刀重重地拍在了柜台上。
此话一出，周围突然就安静了。
准确的说，是整条街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那眼神像在看怪物。
郭北镇其实并不大，也就几条街的样子，邻里之间显然都非常熟悉，之前本来相当热闹，但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闭麦了，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裴泠泠。
裴泠泠咽了口吐沫，这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金华寺的原型当然是兰若寺了。

136、第二十九章
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裴泠泠有一瞬间感觉自己梦回高中，就好像吵吵闹闹的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一样。
所有人都看着她，客栈的掌柜也瞪着眼睛看着她，裴泠泠清晰的从他的眼底看见了恐惧。
金华寺……有什么问题吗？
裴泠泠有点儿骑虎难下，她继续凶巴巴地瞪着掌柜，然后粗声粗气道：“住房！”
说着，她又掏出了块碎银子拍在了柜台上，裴泠泠对这个时代的金钱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住客栈到底要多少钱，但是从她贫瘠的古代知识来看，她绝对是往多了给的，于是又道：“再给我准备些洗澡水和吃的。”
整间客栈乃至整条街的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裴泠泠忍着心里的别扭，瞪着掌柜。
掌柜好像吓得不清，他没再驱赶裴泠泠，而是一边擦着冷汗，一边伸手招呼了个小二过来，吩咐了几句。
周围的人还在盯着她看，裴泠泠有点儿忍不可忍了，目光凶恶地向四周扫了一圈，那些本来看着她的人立马装模作样地移开了视线，开始做手里的事情，路边的摊贩叫卖着，酒楼里的食客聊天侃地。
店小二听了掌柜的嘱咐之后，看向裴泠泠的目光也胆战心惊的，裴泠泠扶着沈瞳，跟在店小二后面走进了客栈。
客房安排在三楼。
“喂！”
店小二被裴泠泠这一嗓子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裴泠泠这一声其实并不大，但是她出声之后，周围又安静了，所有人都暗戳戳地看着她，眼神还是那种很古怪的，带着点儿恐惧和惊奇。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对店小二道：“帮我搭把手。”
店小二瞄了一眼沈瞳，那眼神就好像看什么怪物一样，但还是算比较友好地帮着把沈瞳背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客房，推门进去之后，裴泠泠又对店小二道：“快点儿给我弄些热水来。”
店小二赶紧点头哈腰，像是恨不得快点儿逃走的样子。
送走店小二，裴泠泠把门关上，表情越发奇怪起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她说了她是从金华寺出来的，那些人就是这样的表情？金华寺有什么问题吗？之前那个老和尚也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裴泠泠和沈瞳身上都脏兮兮的，还散发着一股臭味，那是从那棵老槐树的树根里带出来的。裴泠泠没马上扶着沈瞳到床上去，她把他放在了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掀起他的衣服，观察着他身上的伤口。
那些扎进肉里的树藤还黏在他的皮肤上，之前裴泠泠□□过一块，那处的伤口并没有一丁点儿愈合的意思。
“不该啊……”
沈瞳不是不管受什么伤都能愈合吗？怎么这次不行了？难道是因为这次伤得太重了？
裴泠泠想了想，推门走了出来，还没下到一楼大厅，她就隐约听到了店小二和掌柜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
“。……金华寺……闹鬼……”
“……女妖……腐臭味儿……”
裴泠泠：“。……”
她算是明白了，合着这金华寺是当地出名的闹鬼场所，这些人好像以为她是从寺里逃出来的女妖。
那老和尚让她出来之后说自己是从金华寺来的是个什么心里？
“喂！”
“啊！”
“啊！”
掌柜和店小二都吓得大叫了起来，整条街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了过来。
裴泠泠瞪着眼睛看向周围那些人，那些人立马移开视线，街道再次吵闹了起来，但每个人都用余光观察着她，裴泠泠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对掌柜和店小二道：“你们给我弄点儿药……额……就是那种治疗伤口的。”
店小二和掌柜看着她的目光都充满了恐惧，最后还是掌柜先开始疯狂点头，表示自己立马就去照办。
裴泠泠：“。……”
“女妖会在白天里大摇大摆地跑到镇上来？”
此话一出，四周又安静了。
裴泠泠：“金华寺确实不安全，我和我朋友跟那妖大战了三百回合都只是将其打伤。”
裴泠泠信口胡诌了起来，如果她估计得没错的话，老和尚让她出来说自己是从金华寺出来的，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用金华寺闹鬼的传闻震慑住其他人，这样她暂时就不会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
但是被人当成女妖……这万一吸引了那种官府一类的官方组织的目光，真的把她抓起来当成妖怪当众处死了怎么办，更何况她还要找人去问路呢，人家要是觉得她是妖，谁告诉她怎么去找那个奇怪的有长生之术的地方？
……
重新回到客房之后，裴泠泠开始硬着头皮给沈瞳清理伤口，那些断裂的树藤非常坚硬，上面的倒刺也很长，每次拔出之后，都留下一个很深的伤口，血也不怎么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了。
树藤□□之后，沈瞳身上的温度更高了，他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裴泠泠怀疑他发烧了，但是这个温度也不像是普通发烧能达到的。
没过多久，店小二就送来了一大桶热水，清洗又费了好一番力气。裴泠泠和沈瞳身上粘着之前从金华寺带出来的那种黄褐色的粘液，那东西的味道实在是太可怕了，裴泠泠觉得自己把皮都快搓掉了，才勉强算是洗干净了。
衣服就是老和尚的包裹里的那两套加上沈瞳自己身上的那套。一共三套，有两套已经脏了，裴泠泠清洗了一下，然后晾了起来，又把唯一那套干净的穿在了自己身上。
反正沈瞳昏迷着呢，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门，裸着也就裸着了，也没人知道。裴泠泠把洗干净的沈瞳折腾到床上之后，开始用掌柜拿来的药给沈瞳上药，也不知道古代的药好不好用……
彻底忙活完了之后，裴泠泠吃了点儿东西，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古代的伙食不太好，连米饭都没有，是一种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粗粮，咽下去还挺硌嗓子的，陪着咸菜，像吃了个寂寞。
怪不得这儿的人都一脸的营养不良，就吃这种东西，一点儿油水都没有。
“沈瞳，你饿不饿啊？你不起来吃，我把你的份儿也吃了。”
沈瞳没有搭理她，动也不动的，于是裴泠泠把沈瞳的那份也吃了。
所有都收拾好了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但也没彻底黑下来，没有手机，裴泠泠凭借着直觉判断了一下，现在应该也就六千点的样子吧。
她走到床边盯着躺在床上的沈瞳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沈瞳？”她又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没有任何反应。
裴泠泠又掀开被褥看了一眼，沈瞳身上的伤口还是没有任何要愈合的痕迹，遍布在胳膊、胸膛和腿上，看起来很是骇人。
“不对呀，怎么还好不了了？”
这怎么和她以前认识的沈瞳不太一样？也不知道等沈瞳醒了之后，自己怎么跟他说……
难不成说自己是从未来来的？然后跟他把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全说了？感觉不太行啊，这种真的不会有问题吗？一个人要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情，更何况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存在着很多裴泠泠无法理解的东西。
裴泠泠决定，自己还是不跟沈瞳说太多自己的来历，况且她对沈瞳的真实身份，其实也不算太了解。
“唉！”裴泠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沈瞳要是一直不醒，她也不可能把沈瞳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跑去找那个什么什么精通长生之道的地方呀。
裴泠泠背对着沈瞳，坐在床沿边，有些发愁。
这客房并不像那些古装剧里面演的那样豪华，家具和摆设都非常的简朴，裴泠泠四处观察着，客房里面已经很暗了，她在想是去摸索一下古代的灯怎么点呢，还是干脆早睡早起身体好。
客房里就一张床，不过床也挺大的，睡两个人不挤，她之前也不是没跟沈瞳睡在一张床上，倒也没什么值得纠结的。
正胡思乱想着，一条胳膊突然从背后一把勒住了她。
裴泠泠只觉眼前一花，就被人按在了床上，周围的空气像被点着了一样，热得她有点儿发懵。
还没等她彻底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掐住了。
乌黑的发散开，有几缕垂在了她的脸颊，她隐约感觉就连那头发也是烫的。
裴泠泠还没见过发烧能烧成这样的，她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顿时就对上了一双满含杀气的眼眸。
沈瞳……醒了。

137、第三十章
“你是什么人？”沈瞳的声音有些沙哑。
裴泠泠：“。……”
裴泠泠咳嗽一声：“你不认识我？”
沈瞳掐着她的脖子，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有一瞬间露出了一丝疑惑。
裴泠泠心中暗叹，其实她在老槐树的树根里刚见到沈瞳的时候，还在想，有没有可能眼前这个沈瞳跟她一样，是从她的时代穿越过来的，比如说潜意识梦境也是通向错乱的时空，但是现在看沈瞳这个反应，人家压根儿就不认识她。
裴泠泠抬手去推他：“放开，有你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吗？”
沈瞳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他甚至收紧了五指，质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裴泠泠一下子有点儿喘不过来气，不过沈瞳也没真的用力，裴泠泠看着他这个德行有点儿来气：“你是什么很金贵的身份吗？还不让别人知道名字了？”
沈瞳轻皱起了眉头，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炽热了，正在裴泠泠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脖子上一松，接着，沈瞳就倒了下去。
裴泠泠：“。……”
这都还没说上几句话呢，怎么就又昏过去了。
裴泠泠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沈瞳推开，他皱着眉，躺在床上，头发都乱了，裴泠泠强迫症似的把他的头发理了理。
她之前其实还有过一个猜测，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存在着前世今生这个说法，谁知道这个和沈瞳长得一模一样的到底是沈瞳还是他的前世，但是刚刚他可是自己承认了自己的名字就是沈瞳。
还真是……
“竟然真的有人能活这么久！”裴泠泠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随后她又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沈瞳不认识她，而且在这种陌生的关系里，沈瞳对她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敌意，竟然还掐她，裴泠泠抬手摸了摸脖子，虽然也没真把她掐疼……
裴泠泠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刚遇到沈瞳的时候，仔细想想还挺神奇的，沈瞳那个时候认识她，不会其实并不是通过她爷爷，而是因为现在吧？
裴泠泠又瞄了沈瞳一眼，然后拉起被子给他盖好。沈瞳也真能憋，认识她这么久了，还装得跟什么似的。
天色暗了，屋子里也越来越黑，裴泠泠捣鼓了半天，才把桌子上的蜡烛点燃，点燃之后，她又觉得这蜡烛的光芒太暗了，看着怪吓人的，于是她又把摇曳的灯火吹灭了。
既然到晚上了，那就早点睡吧，今天也挺累的。
睡觉之前，裴泠泠搬了张凳子堵住了门，又在凳子上放了个茶杯，要是有人推门而入，茶杯肯定会摔到地上。
布置好了一切，裴泠泠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睡床，床虽然挺大的，但毕竟就一张。其实按照她自己的角度来看，反正睡一张床又死不了人，没那么矫情，但问题是，现在的沈瞳对她敌意不小，要是半夜醒了看见旁边躺着个她，一惊之下趁着她睡着了袭击她，她岂不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算了，裴泠泠叹了口气，爬桌子上睡也一样……
裴泠泠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然后往桌子上一爬就闭上了眼睛。因为一时半会儿还睡不着，她开始思考之后的应对方案。
她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回到自己的时代是必须的，所以她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老和尚给她的那个纸条上所描述的地方。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听到，估计这种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肯定也有那种精神不太正常的迷信人士寻找过，要是真那么容易找到，也不会成为传闻。
反正，努力就完事，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裴泠泠已经做好了用一辈子来追逐一个传说的准备，那些志怪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某个人追逐一个传说，然后穷其一生也没有找到之类的。
裴泠泠：“。……”
希望她不要真的那么惨。
其次就是沈瞳，她到底该怎么面对沈瞳也是个问题。现在的沈瞳又不认识她，她也没打算把自己的来历告诉他，更何况，现在的沈瞳和她认识的沈瞳相差的年头太久了，她总有种割裂感和不真实感。
不是有人说过一句话吗，一个人的性格是由经历决定的，现在的沈瞳肯定跟她认识的那个沈瞳差别很大。反正他有什么打算，等他醒了之后看他自己吧，裴泠泠也没想着去过多干预。这是过去的时空，天知道她要是干预多了会不会引起某些乱七八糟的反应……
这么想着，裴泠泠又有点儿感伤，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她喜欢的那个沈瞳。沈瞳说过他不会死，那就是说他只是迷失在了潜意识的梦境里，或许哪天，他就能找回来呢？
裴泠泠没忍住又偷瞄了一眼床的方向，床上的人很安静，安静得都听不到呼吸声。她想到了一个问题，现在的她知道五六百年之后的沈瞳会消失在集体潜意识之海中，如果她把这些告诉现在的沈瞳，不管他现在相不相信，等到时间走到那些时刻的时候，他不相信也不行了。
如果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有没有可能阻止呢？想到这个可能，裴泠泠的心跳突然加速了，这种情节似乎在很多影视作品中都有过讨论，可是如果真的能够改变，那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那么她所知道的那些记忆会变成什么，亲身经历过一切的她会怎么样？她所在的那个时空还会存在吗？
这个问题肯定没有人实践过，也没人知道后果是什么，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心脏跳动得厉害，她现在到底是站在一个怎样的节点上，也许她随便的一句话，一个举动，一个暗示，就可以将很多东西颠覆。
不是在看穿越小说，不是什么所谓的平行世界，她是如此真实地走进了历史中，她激动吗？不，她并不激动，相反，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就像渺小的蝼蚁站在谷底，仰望着飞流直下地壮观瀑布。
她不会妄想着自己真的能改变什么，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去改变什么，甚至于连这样的想法都显得很是亵渎。
她是如此渺小，又怎么能不自量力地妄想着去控制时间。人类在浩瀚的时间之海中，卑微得像一粒灰尘，不，或许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回过神的裴泠泠，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就好像冥冥之中藏着一双冷漠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一旦她做出了某种颠覆性地决定，就会彻底让她消失。
裴泠泠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心惊，又非常无力，即使回到过去了又怎么样，她照样什么也改变不了，光是站在时间长河之中，窥探到时间的一角，她就已经鼓足了全部勇气。
她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因为突然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裴泠泠的心底始终是不安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自己不停地在逃跑，好像有什么阴森恐怖的东西一直在追赶她，她要是再不快点儿，就会被一口吞下去。
裴泠泠猛地惊醒，她瞪着眼睛，看着灰扑扑的天花板，有点儿懵，反应了好半天，她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明朝啊。
裴泠泠往被窝里缩了缩，正想再睡一会儿，目光触及到盖在身上的被褥时，突然彻底清醒了。
她不是趴在桌子上睡的吗？怎么醒过来之后躺在床上，难不成她昨天睡迷糊了，自己摸到床上来了？
那沈瞳呢？沈瞳不在床上。
裴泠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扭头就看见了坐在桌子旁边的沈瞳。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是窗户是关着的，这儿的窗户不是玻璃窗，只有隐约的光线照射进来，显得整个房间都暗暗的。
裴泠泠眨了眨眼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瞳，他的一条胳膊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着纱布在给自己包扎伤口，一头黑色的长发泛着光泽，柔顺地垂在胸膛，有些乱。他已经穿好了衣服，还是他自己那套黑色的衣服，已经晾干了，但是为了包扎伤口，上半身的衣服解了下来，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
裴泠泠心里闪过了一个词，美人啊。
沈瞳察觉到了裴泠泠这边的骚动，微微偏头看过来，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儿阴沉。
以前的沈瞳很少会把情绪外露得这么明显，裴泠泠竟然还有点儿不适应。
“我昨天吵到你了？”裴泠泠估摸着自己就是晚上睡迷糊了，爬到床上来了，说不定沈瞳还被她挤到了，想想人家一身的伤，裴泠泠还挺不好意思的。
沈瞳没有回答，他放下手里的纱布，慢吞吞地把衣服穿好，又系好腰带。裴泠泠认真地观摩着他们这些古代衣服的穿法，确定自己之前的穿法没错之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沈瞳就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一步步地向着床边走来，裴泠泠察觉到沈瞳的意图之后，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沈瞳不会又要来掐她吧？怎么就对她敌意那么大？
裴泠泠咽了口吐沫：“我又不是想害你，昨天大老远把你从金华市拖到这儿来，你可别恩将仇报。”
沈瞳要是真想对她做点儿什么，十个她也打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言情小说

138、第三十一章
这时候，沈瞳已经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泠泠。
裴泠泠难得感觉到有点儿紧张，紧张地同时心里还偷偷地骂了他一句不知好歹。
接着，沈瞳就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裴泠泠稍稍愣了一下，然后闷闷道：“裴泠泠。”
沈瞳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来，裴泠泠见他这个起势，吓得猛地往后一缩，一脸地戒备。
沈瞳微微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把手收回来，而是掌心向上，凑到了裴泠泠身前：“怎么写的？”
什么怎么写的？裴泠泠疑惑地看了沈瞳一眼才反应过来。
这是在问她名字怎么写的？
这是个什么问题？怎么感觉怪怪的？
裴泠泠有些迟疑，但还是伸出了手在沈瞳的掌心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瞳垂眸看着，从裴泠泠的角度看，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这时候的沈瞳似乎就已经是那种不太喜欢说话的性格，但是裴泠泠总觉得，眼前的沈瞳跟自己认识的沈瞳有着不小的差距。
写下名字的最后一笔，沈瞳突然抬眸看了她一眼，裴泠泠从沈瞳眼底看到了一抹困惑。
这有什么可困惑的？她心里刚准备哔哔几句，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明朝，是古代。
明朝的“裴泠泠”这三个字是怎么写的？
算了，就这样吧！
“我名字就是这么写的。”裴泠泠理直气壮地看着沈瞳沈瞳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看了沈瞳好几眼，她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你多大？”
沈瞳沉默了一下，才道：“十八。”
裴泠泠：“！”
好家伙，十八！她都二十二了，大四岁啊！
裴泠泠上下打量了沈瞳一番，从长相来看，似乎跟自己遇到的那个没什么差别，他不会是一直停留在十八岁的长相吧。
沈瞳现在十八，那自己遇到他的时候，他也就是五六百岁的样子，不知道现在的沈瞳知不知道他长生不老……
又或许，现在的沈瞳并没有长生不老的能力，而是后来经历了什么，才导致他有了长生不老的能力，就像他现在身上的伤口并没有愈合。
裴泠泠想了一下，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现在的沈瞳肯定也不正常，正常人怎么会出现在那棵古怪老槐树的树根里，还被那么多条藤蔓缠着吸血，更何况，她把沈瞳救出来之后，沈瞳身上就一直很烫，那种温度绝对不是普通高烧能达到的。
沈瞳似乎对裴泠泠露出的震惊的表情有些不满，他皱了下眉。
裴泠泠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以前她总觉得沈瞳把她当个小屁孩，没想到沈瞳也有今天。
她有点儿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我比你大四岁，你可以叫我姐姐。”
没想到啊，沈瞳也有当弟弟的一天！裴泠泠心里乐开了花。
沈瞳没搭理她。
“你是被绑到金华寺去的？”裴泠泠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是有什么人在针对你吗？”
结合沈瞳刚醒过来对她的敌意，裴泠泠怀疑沈瞳很可能是处于一种被什么人追杀的状态。
沈瞳摇了摇头，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裴泠泠疑惑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失忆了？可是转念一想，裴泠泠又觉得失忆不应该是这个状态，要是一个人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应该这么平静才对，他肯定会发出灵魂疑问，什么我是谁啊，我在哪啊，我怎么了啊之类的。
所以，沈瞳这明摆着是胡乱敷衍她。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跟你待在一起，会不会被暗杀组织盯上，万一人家本来是想杀你的，看到我在你旁边，觉得我碍眼，就先把我给杀了……”
随着裴泠泠说出的话，沈瞳慢慢垂下了眼帘：“我马上就走。”
眼看着他就要站起身向外走去。
裴泠泠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能不能别这么、这么……”
她一下子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
裴泠泠叹了口气：“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十八岁的沈瞳，为什么这么老实？
沈瞳僵了一下，默默把手腕从裴泠泠的手心里抽了出来。
差点儿忘了他们这儿男女授受不亲……
裴泠泠手撑着从床上下来了，然后对沈瞳道：“你身上还受着伤呢，快躺下休息吧，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说着，裴泠泠把沈瞳往床上推了推，沈瞳刚开始还有点儿抗拒，没抗拒几下，就顺着裴泠泠的意思躺倒了床上。
裴泠泠揪起被子就给沈瞳盖好：“你要是心里对我感激得不得了，以后就对我好点儿。”
指五百年后，裴泠泠美滋滋地想着。
沈瞳全程默默注视着她，直到裴泠泠把被给他盖好之后，他才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呵，就口是心非吧，要是真的讨厌她，五百年后分别前干嘛还要亲她？
裴泠泠走到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块铜镜前，镜面很扭曲，看着有点儿别扭。裴泠泠找了根儿布条，然后对着镜子尝试扎头发，扎了半天也没扎好。布条也太不好用了吧！
裴泠泠有点儿抓狂，她想再找点儿别的工具，一扭头，发现沈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过身来了，静静地看着她。
裴泠泠可耻的脸红了。
算了，随便吧，头发散着就散着，裴泠泠故作镇定地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我去买点儿吃的。”
推开门走出去之后，裴泠泠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儿不真实，她穿越到了明朝，还遇到了十八岁的沈瞳。
裴泠泠顺着楼梯慢腾腾地往下走，她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比较难了，说不定就会被永远困在这个时空，但是她竟然没有太绝望。
又遇到沈瞳，虽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瞳，但她还是很高兴。
裴泠泠一步步走到了客栈一楼的大堂，她刚一出现，所有人都开始暗暗地观察她，虽然坐着手里的事，甚至跟别人交谈着，但他们都时有时无地把目光投过来。
裴泠泠忍着别扭，走到了门口的柜台前，然后对着圆润的掌柜道：“准备两人份的早饭送上去。”
掌柜见她突然搭话，吓得手都哆嗦了，赶紧点头哈腰地表示知道了。
裴泠泠有点儿无奈，看来她昨天说的那些话没人相信啊，他们还是觉得她是女妖。
不过这样也好，所有人都害怕她，裴泠泠扳起了脸：“掌柜，打听个地方。”
掌柜被吓得胡子都抖了一下，他赶紧用殷勤掩饰恐惧表示洗耳恭听。
裴泠泠掏出了那块老和尚留给她的布条，递给掌柜：“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吗？”
在裴泠泠看来，客栈也算是鱼龙混杂，人比较多了，说不定客栈的掌柜就听说过呢。
掌柜有几分迟疑地伸出胖手接过了裴泠泠手里的布条，展开来细细地看了起来。
裴泠泠突然想起来，古代没有九年义务教育，识字的人好像并不多。
掌柜看了半天，又很紧张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裴泠泠一眼，面露难色。
裴泠泠心中暗叹，估计是没听过。
她继续板着脸，一把抽过了掌柜手里的布条，然后语气生硬道：“没你什么事了！”
裴泠泠把布条重新收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回到楼上的房间，而是转身朝着客栈外走去，她准备去周围转一圈，昨天到郭北镇的时候她已经累得不行了，外加有点儿紧张，一直没出去。
现在虽然镇子上的人都注意到了她，但是这样也正好，害怕她，所以也不敢打她的注意。
镇子并不大，一共有三条街，随便走一走就能走街头走到巷陌，构造也很草率。
估计因为镇子实在是太小了，消息传得非常快，她走到哪，那些人就看到哪儿，全都暗戳戳地看着她，裴泠泠刚开始还挺不自在的，但是逛了几圈之后，她也就习惯了。
看就看吧，除了看看以外，他们也胆子真做点儿什么。
不过古代人也是真的迷信，这要放在现代，哪个有个闹鬼的寺庙，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成网红景点了。
奇怪的是，那座寺庙在外界被传闹鬼，里面还真的有点儿东西，那棵老槐树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是槐树成精之类的吗？还是说是类似于生化实验的东西？可是明朝哪来的生化实验？
这种实验产物连现代都没有，没道理古代能研究出来了。
裴泠泠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建国后不准成精。
说不定还真是因为这个。
再一次从街头走到巷陌，裴泠泠看到有几个人牵着马向着远处的野地走去，这不是她来的方向，那应该就是出镇的方向了。
裴泠泠向远处望了望，她到时候出镇子估计也要走这个方向。
到现在为止，裴泠泠始终没有怀疑老和尚所说的那些话，可能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的时空里，突然被人提起来处，本来就是一件让人亲切的事情，也可能是因为，裴泠泠潜意识里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总觉得老和尚没有欺骗她的理由。
反正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去，有方向就去试试，总比漫无目的要好。
裴泠泠这么想着，正准备转身往回走，突然一只手猛地从背后伸过来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另一条胳膊像锁链一样将她捆住，迅速往一个方向拖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泠泠第一次见到大仙的时候也是十八岁。

139、第三十二章
裴泠泠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但是那双抓住她的手却无比的坚硬，她的挣扎根本没有用。
什么人？为什么要抓她？
裴泠泠有些慌，这里的人不都以为她是女妖吗，为什么还会有胆子对她出手……
她的挣扎在对方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用，裴泠泠是背对着抓她的人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出来，对方是一个男性，且身体强壮，力气也很大，绝对不是她能抵抗得了的。
她被捂着嘴拖出去了一段，对方对她相当不客气，这过程非常难受，她甚至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裴泠泠的心越沉越低，在这种地方，她要是真的遇到了人贩子之类的，也没法指望谁会来救她。
拖出去一段之后，裴泠泠听到了乱哄哄的交谈声。
“说是从金华寺出来的……”
“那些人以为是妖怪……”
“细皮嫩肉的妖怪……”
“……听说是在找那个地方……”
说话的都是男人，一共有四个。裴泠泠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人拦腰拎了起来，扔到了一匹马上，接着那人就翻身上马。
马开始跑了，裴泠泠被颠得都快吐了，还好她早上什么都没吃，要不然现在肯定直接呕出来了，马没奔出多远就停了下来，裴泠泠被扛起来扔了出去，一头摔进了一垛稻草堆里。
她迅速爬起来，缩到了角落，这才能仔细观察周围的变化。
她此时在一座荒废的屋子里，看屋子的样式有些像寺庙，但明显已经很久没有祭拜过了，地上都是些草垛，像是供路过的人休息的。
这地方破庙还挺多的。
绑她来到这的是四个成年男人，穿着打着布丁的粗布衣，一个个脸都长得很粗糙，倒不是长相粗糙，而是那种一看就是清洁情况做得不好的，皮肤的缝隙里都藏着泥垢，束着的头发也非常油腻。
这四人跟之前在郭北镇上看到的那些人有些区别，他们的目光给人一种凶恶的的感觉，而且那种营养不良的枯瘦感要少了很多，四人站在裴泠泠面前，带着某种让人心里不安的压迫感。
他们为什么要抓她？
裴泠泠刚刚可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仔细一想心里就有了些猜测。这群人知道她是从金华寺出来的，肯定是听那些镇上的人说的，还说什么她在找那个地方。
裴泠泠在找的，当然就是那个布条上记载的地方，况且她也只向客栈的掌柜打听过，还是刚刚才打听的，看来这几个人很有可能是客栈的掌柜找来的。
但是那个掌柜看着胆小如鼠，能控制住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可能性非常小，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掌柜是听说过那个地方的，而且眼前这几个人也在找那个地方，于是掌柜就把她也在寻找的事情告诉了那几个人，最后有了现在的情况。
裴泠泠有点儿火大，那个掌柜看着一副怂样，居然这么坑她，这里的人不都迷信吗，既然怀疑她是女妖，还敢坑她，就不怕她报复吗？
裴泠泠心里破口大骂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情况很危机，从现代的法治社会来到这里，裴泠泠本能地对这里的人有种恐惧。
.……武侠电视剧看多了，裴泠泠一直觉得古代人都是举着刀剑随便斗殴的……
慌是慌，但裴泠泠还是故作镇定地看向那四人。
为首之人是一名穿着粗布衣的大胡子，眼睛很小，整个人都非常壮，他看了裴泠泠一眼，然后对其他几个道：“你们去搜她的身，老鼠说她身上有个布条，记载着那个地方的具体描述。”
裴泠泠眼皮一跳，她估摸着“老鼠”应该就是那个掌柜的称呼。她不想被搜身，尤其是被这么三个看起来脏兮兮的人搜身。
另外三人听完大胡子的吩咐之后，都迟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声交谈着。
“听说这是个女妖……”
“不会吃人吧……”
大胡子哼了一声：“要真是女妖还会被我们虏来，我看就是在装神弄鬼！”
一个瘦高个还是很迟疑：“说不定真的是女妖，我之前都没见过像她看起来这么干净的女人。”
裴泠泠心脏狂跳，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自镇定，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布条，笑得很镇定：“你们是要找这个吗？”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谈判成功脱身，虽然不应该地图炮古代人，但裴泠泠总觉得古代人应该都不大聪明，一辈子活在一亩三分地里，除开那些出名的历史人物，估计不少人都见识不太广，比较肤浅。
四人一见布条眼睛都亮了，大胡子伸手就要来抢。裴泠泠迅速缩手躲开了，冷笑道：“抢什么，说得就好像你们拿到这个就能找到那个地方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裴泠泠心中也有些疑惑，这几个人为什么对她手上的布条这么热衷，他们想找到那个地方做什么？总不会是求长生吧？
虽然挺魔幻的，但是仔细想想这个原因还真的挺有可能的，古代人向来迷信，说不定真就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长生不老的秘术。
裴泠泠想的是，这几个人既然那么想找到布条上记载的这个地方，自己只要表现出一副知道怎么去这个地方的样子，先拖延住时间，再趁机开溜。
大胡子的小眼睛在裴泠泠身上扫了几眼，目光中露着凶意：“这么说来你能找到了？”
裴泠泠并不回答，而是将布条重新塞进了怀里，一脸胜券在握地看着大胡子。
大胡子眯起了眼睛，突然，他一把掐住了裴泠泠的脖子，把她拎了起来：“你要是不说，别怪我们折磨死你！”
裴泠泠被突然袭击，她也吓了一跳，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她伸手去掰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可是怎么也掰不开，很快她的脸就涨红了。
“大哥，你悠着点儿！这可是女妖！”
大胡子“哈哈”大笑了起来：“要真是女妖现在就把我吃了，还不是任由我摆布！”
说着，大胡子掐着裴泠泠的脖子用力把她摔了出去。
“嘭”的一声，要不是因为有稻草垫着，裴泠泠估计她的脑袋就开花了，但是她还是疼得不行，眼前都开始冒金星了。
疼死了！
裴泠泠手撑着地想坐起来，后背却突然被重重地踹了一脚。她整个人又摔了下去，捏着拳头，疼得都屏住了呼吸。冷汗出了一身，她好久都没这么疼过了，主要还又疼又憋屈。
#￥%&！
裴泠泠在心里疯狂地问候着，
“不是女妖吗！起来把我吃了呀！”大胡子非常嚣张。
裴泠泠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无能狂怒，她要是能打得过，非把这几个垃圾给剁了！
她挣扎着躲开，想从地上爬起来，眼见着大胡子又抬起脚来准备朝她踹过来，裴泠泠一闭眼，咬紧牙关，决定硬抗过去，等了半天，疼痛也没袭来。
她皱眉抬眼望去，不知道那大胡子是怎么了，整个人都僵住了，抬脚的动作也只做了一个起势，满脸的凶恶已经彻底转变成了不可置信。
裴泠泠的目光下移，这才看到，大胡子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架起了一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小刀，刀刃准确无误地压在大动脉上，大胡子的眼里充满了恐惧，他似乎是想开口求饶，但是下一刻，那把刀却用力往旁边一划，他的脖子上顿时被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刀刃很用力，接着惯性几乎将大胡子的脖子割下来一半，殷红的鲜血顿时喷溅而出，像一股血雾，溅到了裴泠泠的脚边。
她下意识地把腿往后收了收，大胡子甚至没发出一声惨叫，他巨大的身体就轰然倒下了，他身后的人也露了出来。
沈瞳……
其实裴泠泠在看到那把刀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来了。
沈瞳站在她身前，一只手握着刀柄，刀身和他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他穿着一身的黑衣，看不太出来衣服有没有被血污染脏，整个人显出几分瘦削，衬得脸色格外苍白。
裴泠泠想四周看了一眼，抓她来的另外三个人已经躺在地上了，和大胡子的死法一样，都是脖子的动脉被狠狠地割了一刀，身下均是积了一滩鲜血，空气里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儿，他们应该都是被沈瞳杀的，死得悄无声息。
沈瞳的一头长发用一根发带高高束起，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他的眼神很冷漠，冷淡地落在裴泠泠的身上，鲜血顺着他的手背，一滴滴地从锋利的刀尖往下滴。
眼前的一幕惊悚而血腥，裴泠泠仰头望着他，这一刻的场景突然勾起了她的一段回忆，她想起当年在刘家寨的时候，在那座水中倒影的寺庙里，沈瞳用很凶残的手段杀完那只人首蛇身的怪物时，似乎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在这一瞬间，眼前的沈瞳竟然和记忆中的某道身影重叠了，裴泠泠突然毫无征兆地撑地而起，一把扑进了沈瞳怀里。
“你怎么现在才来？”裴泠泠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些哽咽。
她的举动很突然，沈瞳眸光微闪，下意识想向后面躲，最后还是硬生生顿住了，他僵在原地。
“哐当”一声，小刀竟然从他的手里掉了下去，砸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沈瞳：太热情了，刀吓掉了。

140、第三十三章
“哐当”一声轻响，将裴泠泠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明朝啊，眼前这个沈瞳也并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
裴泠泠感觉到了沈瞳的不自然，这让她也不自然了起来。
“我……身上有血。”沈瞳僵了半晌，竟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仔细听的话，他的声音还带了点儿颤抖。
情感这种东西就是容易传染，裴泠泠一下子也紧张起来，赶紧放开他，顺便还往后退了几步。
沈瞳的神情还是惯有的冷淡，但是裴泠泠分明从他冷漠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局促。
裴泠泠：“……”
她不是故意的。
沈瞳没有搭理她，而是弯下腰将掉到地上的刀捡了起来。他的手上和刀刃上满是鲜血，裴泠泠站在一旁，看见他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块方巾，轻轻地将手上和刀刃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沈瞳才将刀重新收了起来，然后转头看向裴泠泠，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我杀人了。”他很简短地描述了一下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语气倒是非常平静，就像是在说“我今天吃了个包子”一样的平静。
裴泠泠有点儿不明白他的意思：“需要毁尸灭迹吗？”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瞳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才道：“不用。”
裴泠泠心说，果然，古代就是治安不好，他这都杀了四个人了，竟然一点儿也不担心会坐牢。
不知道沈瞳在想什么，裴泠泠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儿别扭。不过裴泠泠也没问，沈瞳这种诡异性格，她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人家不想说的，她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的。
“那我们就这么回去吗？”
沈瞳又摇了摇头：“不安全。”
也对，这群人就是那个客栈的掌柜找来的。
裴泠泠瞄了沈瞳一眼，心里有点儿疑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沈瞳刚醒过来的时候，很明显对她敌意很大，又是掐她脖子，又是威胁她，但是现在看来，沈瞳好像对她还挺友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你是不是在找什么地方？”沈瞳突然转移了话题。
裴泠泠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把那块写着字的布条拿了出来，递给沈瞳：“就是这个。”
沈瞳接过布条，将布条展开看了起来。
裴泠泠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他什么表情也没有。
看完之后，沈瞳就将布条还给她了。
“你知道怎么去？”裴泠泠试探着问。
沈瞳点了点头：“我可以带你去。”
裴泠泠眨了眨眼睛，她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她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好像都在意料之中。
刚认识沈瞳的时候，就觉得他好像知道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那我先说谢谢了。”
沈瞳移开了视线：“你会骑马吗？”
“不会。”裴泠泠老实的摇头，然后又觉得自己身在古代不会骑马好像有点儿不应该，于是道：“你要是不嫌麻烦，我可以学。”
沈瞳“嗯”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裴泠泠也跟着他出去了。
她是被那四个人带到这座破旧的寺庙的，迈出寺庙之后，裴泠泠才明白沈瞳的意思。
寺庙外面绑着四匹马，正是绑架她的那四人留下来的，沈瞳显然是想直接把他们的马征用了。
这个地方应该算得上是比较偏僻了，裴泠泠心中还是很疑惑，忍不住扭头看着沈瞳，又问道：“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而且还这么及时地赶到了。
其实也没有特别及时……裴泠泠现在都觉得腰上被踹的那一脚火辣辣的疼。
沈瞳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的视线之后，又迅速地把目光移开了，也不回答她。
裴泠泠有点儿哭笑不得，虽然现在的沈瞳也跟她以前认识的那个沈瞳一样，问什么都不说，但是总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太一样。
就是那种……说不太出来的感觉……
好像情绪更多了？也可能是活了五百多年的沈瞳更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吧。
跟着沈瞳走到马边，裴泠泠这才发现，沈瞳把她的行李也带出来了，放在马鞍上，一副早就做好了要直接走的准备。
裴泠泠摸着下巴思考着自己要怎么安全上马，沈瞳却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裴泠泠：“？”
还没等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来，他就突然抬起了两条胳膊，作势要搂她。
这是要干嘛？裴泠泠惊得往后缩了缩，还没躲开，有些冰冷的手指就触碰到了她耳后的肌肤，接着，沈瞳竟然撩起了她的头发。
裴泠泠有些惊恐地看着沈瞳，她感觉自己全部头发都被他抓起来了，直到有什么东西穿过了她的头发，她才恍然反应过来，沈瞳竟然在给她盘头发，而且还是用簪子。
茫然间，沈瞳已经放开了她，裴泠泠的脸都红了，她想伸手摸一下，又有些心虚。
“疼吗？”
“啊？”裴泠泠还有点儿懵，一抬头，看见沈瞳的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裴泠泠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摔到头了。
老实说……
“疼。”
沈瞳轻抿了一下唇，没说什么，而是转身拉来了一匹马，对裴泠泠道：“上马。”
裴泠泠还没骑过马呢，有点儿紧张，在沈瞳地帮助下，终于跨了上去，马还挺温顺的，没什么反抗，不对，这马好像在……哆嗦？
裴泠泠愕然地看了看身下战战兢兢的马，又看了看站在旁边面目表情的沈瞳。
这马在害怕什么？
裴泠泠心中刚有了一个隐约的答案，就听沈瞳道：“它怕我。”
像是在回答她心中的疑问一样。
“啊？”
“为什么啊？”裴泠泠有些懵。
沈瞳并不回答，而是走到了另外三匹马旁边，将那三匹马绑在了一起，接着他也翻身上马，一把牵过裴泠泠所骑的那匹马的缰绳，这就准备上路了。
这四匹马简直像受气包一样，随意受沈瞳摆弄，连一点儿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裴泠泠悄悄地打量着沈瞳，她心里觉得怪怪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沈瞳对她的态度有点儿别扭，说是讨厌她吧，但是这又是准备带她去那个地方，又是救她的，要是真讨厌她，不至于这样吧。
但要是说喜欢她吧……裴泠泠自己都不相信……
说起来，沈瞳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她当初认识的那个沈瞳，应该是喜欢她的吧，不然干嘛离开之前还要亲她？
裴泠泠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正好摸到了那根插在她头发里的发簪，木质的，表面打磨的很光滑，上面雕刻着花纹，是很平常的款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
头发盘得很紧，裴泠泠晃了晃脑袋，也没有要散开的迹象，想不到沈瞳盘头发的手法还挺高超，还是用发簪，她都不会。
胡思乱想间，马已经奔了出去，裴泠泠赶紧抓紧了，好在马的速度并不快，缰绳拉在沈瞳手里，裴泠泠都不用控制方向，马也非常听话。
“咱们往哪个方向走啊？”裴泠泠在马上坐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沈瞳确实是说要带她去那个地方，但是除此之外，又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就这么跟着沈瞳瞎走，总感觉不太对劲儿。
沈瞳专心看着前面的路：“前面有镇子，晚上能到。”
裴泠泠咽了口吐沫，闭麦了。
其实她想说，万一饿了怎么办，她还没吃早饭呢。
好在她的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沈瞳出来之前还带了不少干粮，中途休息的时候就拿给裴泠泠吃了。
倒是不怎么好吃，勉强填饱肚子而已，裴泠泠也不多做挑剔。
.….
他们是晚上到的，准确的说是深夜，古代没有灯，天黑了之后，要是没有月光，简直可以说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裴泠泠第一次知道，原来月光竟然也这么亮。
从早上到晚上，看似好像并没有太久，但是真的骑了大半天的马之后，裴泠泠再次踩在实地上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了，屁股也被硌疼了，准确的说是又疼又麻。那种颠簸的感觉像是刻进了灵魂里，她估计自己今天晚上睡觉都会以为自己在骑马。
最主要的是，她的腰很疼，在马上坐了一天，被踹的地方肯定已经肿了。
古代的小镇估计都差不多，沈瞳说这镇子叫郭南镇，因为天太黑了，也看不太清楚，但是裴泠泠能感觉出来，这镇子同样不大，甚至连现代的“村子”都比不上。
赶了一天路，裴泠泠累得都有些茫然了，全程无比机械地跟着沈瞳走。
古代人作息都比较偏早，天黑了也就睡觉了，所以他们走进小镇的时候，镇上黑洞洞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路边的商铺显然都已经打烊了。
沈瞳也不管这么多，直奔小镇的客栈就去了。
大晚上的，敲门声能传出去老远，裴泠泠蹲在马边休息都能听到附近的人家被吵醒后哔哔赖赖骂沈瞳的声音。
沈瞳面无表情，对此显然完全不在意。
好在不一会儿，客栈的门就开了，掌柜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沈瞳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直接掏家伙压在了掌柜的脖子上。

141、第三十四章
掌柜立马哑火了，一套程序完成的非常麻溜，很快裴泠泠和沈瞳就走进了安排好的客房。
裴泠泠再一次对古代的治安感慨万千。
终于一屁股坐到床上之后，她果然产生了幻觉，觉得身下的床都在颠簸，仿佛自己还坐在马上。
沈瞳倒是很有精神，他看了一眼强撑着睁着眼睛的裴泠泠，然后道：“你睡吧。”
裴泠泠最后的倔强告诉她……
“我还没洗漱。”
沈瞳在裴泠泠说出这话之后，表情竟然变得有些古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等裴泠泠忍着疲惫和困意洗漱完之后，她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沈瞳了，一头倒在床上，谁知道困到了某个程度，竟然怎么也睡不着了，她一边闭着眼睛，一边忍受着头疼。
裴泠泠的腰上受了伤，所以她是侧趴在床上的，趴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个人在自己旁边坐了下来，她往里面挪了挪，给沈瞳腾出了个位置。
等了半天沈瞳也没躺下来，裴泠泠困得不行了，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掀开了被，伸进来解她的衣服。
“干嘛呢。”裴泠泠不满地嚷嚷了一声，那只手顿了一下，却还是解开了她的衣服。
裴泠泠正想躲，腰上受伤的位置却被一只手按住了，疼得她“嘶”了一声，彻底清醒了。
沈瞳这是在……
她微微偏头，正对上了沈瞳的目光。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根蜡烛发出红彤彤的光。沈瞳垂下眼帘，避开了裴泠泠的目光，长长睫毛在下眼睑打出了一道阴影。
那只手上似乎擦着药酒，淤青处微微发烫，疼痛虽然还在，却并不难忍，甚至还有些舒服。
裴泠泠突然就觉得此时此刻跟自己当初扭伤脚的时候很像，她的心跳有些加速了，脸颊也微微发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困了，她的头晕乎乎的。
她朝着沈瞳的方向靠了靠，轻轻闭上了眼睛。腰上的触感变得非常明显，暖烘烘的。
她很快就睡着了。
.….
裴泠泠其实睡得并不安稳，她感觉自己好像一直在做梦，一会儿梦到自己坐在车上，车开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不停地颠簸，一会儿又梦到自己在骑马，马跑得飞快，她怎么也下不来。
然后裴泠泠就醒了，就是那种睡到一半，突然没有原因的清醒了过来那种。这种情况她实在是太熟悉了，她眼睛都没睁开，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可是又躺了一会儿，她愣是没能睡着，还有点儿想去厕所。
裴泠泠无奈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坐起来，她就觉得自己浑身酸疼，肯定是因为白天骑马骑太久了，她扭了下腰，又发现自己的腰好像没那么疼了，她伸手摸了摸，腰上的温度有些烫，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药酒的味道。
想起睡着前的一幕，裴泠泠的脸又红了。不都说古代封建吗，沈瞳给她上药的时候也不见得有想避嫌的心思。她真要是明朝的人，腰都被人家摸了，这不是非嫁不可了吗？
四周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从天色来看，裴泠泠估计自己根本没睡多久。裴泠泠坐在床上磨蹭，想去厕所没错，但是这古代的厕所实在是……
她还要大晚上摸黑去，裴泠泠有一瞬间想干脆憋到早上算了。
对了，沈瞳呢？
沈瞳不在床上。
裴泠泠：“……”
摸她腰的时候很积极，睡觉的时候又不好意思跟她睡一张床了？
虽然看不太清楚周围的环境，但是裴泠泠还是能感觉到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
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
沈瞳是觉得晚上跟她睡在一个屋子里也影响不好，所以自己又去开了间？
裴泠泠发现自己有点儿不高兴，她慢吞吞地蹬上鞋，然后抹黑走到桌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点亮了蜡烛。
烛火摇曳了几下，在墙上打出一个红彤彤的影子。
裴泠泠这才披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这间客栈的构造还挺有意思的，客房的楼梯半边镂空，推门走出来，趴着栏杆就能看见外面有个院子。
裴泠泠这一看直接愣住了，外面的院子中央有一张桌子，而桌旁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沈瞳。
另一个是一个文人，一个很漂亮的文人，准确地说是，漂亮得有点儿不正常的文人。
裴泠泠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漂亮的人，每一寸五官都好像是精心打磨过一般，呈现出最好的比例，她穿了一条红色的长裙，身材也很匀称，腿长腰细，看起来美艳至极。
此时文人正笑得妩媚，不知道在跟沈瞳说着什么，沈瞳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明显听得很认真。
裴泠泠趴在栏杆旁边没动，暗戳戳地支棱着耳朵，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还没等她听清楚，他们就发现她了。
沈瞳是背对着她的方向坐的，所以是那个美艳的文人先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接着沈瞳也扭过头来看她。
裴泠泠尴尬了一下，就好像自己是在故意偷听一样，随后她又淡定了，顺着楼梯走了下去，烛光在她手里摇曳着。
“你们怎么都不睡呀？”裴泠泠差点儿开口问现在几点，好在及时收住了，差点儿咬到舌头，导致她这句话听起来语气怪怪的。
美艳的红衣文人笑得更艳丽了，她笑着看着沈瞳道：“你心上人吃醋了。”
裴泠泠差点儿惊得把手里的蜡烛甩出去，好好的美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哪只眼睛看到她吃醋了？她有必要吃醋吗？
裴泠泠愕然地看向沈瞳，沈瞳对上裴泠泠的目光之后，又迅速移开了，就好像不敢直视她一样。
裴泠泠：“？”
裴泠泠心说，大哥，你害羞什么？这欲盖弥彰的态度，不是更让人家误会了吗！
美艳文人拍了拍沈瞳旁边的石凳子，对裴泠泠道：“过来坐啊，我们在谈正事呢。”
裴泠泠正想义正言辞地拒绝，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吃醋，让大家不要误会，却突然看见沈瞳和美艳文人之间的那张石桌子上摆了一块布条，她对那块布条非常熟悉，正是老和尚给她的那块，写着文言文的布条。
估计是沈瞳趁她睡着拿走的。
裴泠泠一下子就来兴趣了，看来他们在聊的应该就是布条上的那个地方。她赶紧快步走了过去，在凳子上坐下，然后把手上的蜡烛放在了桌子上。
美艳文人还是笑眯眯的，她见裴泠泠坐下了，伸手指着桌子上的布条问道：“听说你想去这个地方。”
坐得近了之后，裴泠泠越发觉得这个美艳文人很古怪了，她的皮肤实在是太好了，甚至已经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毛孔细腻，裴泠泠压根儿就没看见她的毛孔，就像是开了美颜相机一样，而且她脸上的笑容也很古怪，怎么可能有人，每一次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的，就像一台精密无比的机器。
裴泠泠一瞬间汗毛都炸了，她强压着恐惧，赶紧点头，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她心中有些紧张，禁不住开始猜测这个美艳文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似乎跟沈瞳关系不错的样子，但是真要说起来，她甚至连沈瞳到底是什么人都不清楚。
美艳文人像是没有察觉到裴泠泠的恐惧一般，继续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裴泠泠又摇了摇头，她连这个地方的名字都不清楚。
“那你为什么想去。”
裴泠泠一下子语塞了，为什么想去？那当然是因为她想回到属于她的时代啊！可是这话怎么说？他们这群古代人必定是理解不了的。
更何况，这个奇怪的文人真的是“人”吗，她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裴泠泠有些不安地看了沈瞳一眼，也不知道沈瞳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这个怪人。
沈瞳触及到了她的目光，竟然伸出手来，隔着衣服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用怕。”
沈瞳这是在安慰她？
裴泠泠再次看向了美艳文人，她想了想，用了个比较委婉的措辞：“我想回到我的家乡，但是我的家乡非常偏僻，我可能只有找到了这个地方，才能知道怎么回去。”
美艳文人“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也没多问，反倒是看了沈瞳一眼，问道：“你不介意我跟她讲讲这个地方吧。”
“你说吧。”
裴泠泠有点儿差异，没想到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问题。
不过裴泠泠还是有点儿激动，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这次又是一脸懵逼地闯关，没想到还能在闯关之前听到任务提示，和当初自己的那些经历比起来，虽然难度不一定会变低，但至少没有那种抓心挠肝、两眼一抹黑的感觉了。
裴泠泠正准备洗耳恭听，坐在她旁边的美艳文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干呕。
裴泠泠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呕！”又是一声干呕，文人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她怎么了？”裴泠泠转头去看沈瞳。
沈瞳看起来很平静，只说：“没事。”
“呕！”又是一声，文人突然呕出了一大团血肉模糊的肉团，那肉团表面沾着丝丝缕缕的血丝，看着很是恶心。
吐出这团肉之后，文人就像被人抽出了全身的筋骨一般，一头倒在了石桌子上，而地上的那团肉开始不停地涨大，慢慢地生长，逐渐长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142、第三十五章
裴泠泠惊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团肉生长得非常快，表面不停地膨胀收缩，一下下地蠕动着，迅速就长成了一个成年人的模样，最诡异的，就连衣服都长了出来，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儿异常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书生打扮，看起来文邹邹的，如果只是看他这个模样，完全想象不出来他是从一团恶心的、挂满血丝的肉团长出来的。
裴泠泠错愕地看了看书生，又扭头看了看沈瞳。沈瞳的神色很平静，似乎对于这一幕已经很熟悉了。
书生的脸长得很刻板，他一出现出后，一屁股坐在了美艳女人的旁边，目光并没有往女人身上多看一眼。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书生，这书生的长相跟美艳女人没有半分相似，乍一看，根本找不出任何关联，但是皮肤的质地却非常的像，五官很规整，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皮肤细腻得完全看不到毛孔。
书生的目光很快落到了裴泠泠身上，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看了沈瞳一眼，随后冷笑了一声：“是你啊？”
沈瞳“嗯”了一声，却没有多作解释。
裴泠泠有点儿懵，书生突然向她凑近，似乎是想仔细地打量她，沈瞳抓着她手腕的手却突然收紧了。
书生又是一声冷笑：“你紧张什么？”
书生坐直了，然后清了清嗓子，对裴泠泠道：“听说你想了解那个地方。”
裴泠泠赶紧点点头，她心中疑惑更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书生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点儿机械感，根本不像是正常人说话的感觉。
书生的手按在了桌子上的那块布条上，然后道：“这个地方很神秘，有很多人都想要找到它，但是它所能被世人了解到的却非常少。”
说着，书生又看向了裴泠泠：“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绑架你吗？”
裴泠泠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他们以为我能找到？”
书生摇了摇头：“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根本不会有人能够保证自己能找到这里，他们绑架你，是为了得到这块布条。”
书上将那块布条拿了起来，抓在手里，裴泠泠看着，怎么看都觉得那布条非常平常，没有任何奇异之处。
“有一种概念，是不存在于我们的理解之中的，就像是这个地方，我们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真正说出它到底在哪里，世人多愚昧，大部分的人活在井底，小部分人仅仅只是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地方，却只有凤毛麟角的人，知道有关于这个地方的只言片语。”
裴泠泠皱着眉，她好像有点儿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块布条上记载的内容也很宝贵？”
“可以这么说，但是更准确的说法是，”书生顿了一下才道：“并不是先有人知道了那个地方，才有了描述到达那里的方法，而是先有了只言片语的描述，那个地方才被短暂的定位了。”
书生的说法并不好理解，裴泠泠皱眉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这个地方的地理位置是会变化的，没有人能确定它到底在哪，但是一旦出现了某些描述它方位的言词，这个地方就会短暂地被固定在某一个方位，所以才会有人为了得到这个地方的方位而争夺这块布条。”
书生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裴泠泠看了看书生，又扭头看了看沈瞳，她感觉这种描述还真是奇怪，奇怪到让她越发好奇起了沈瞳的真实身份。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那个老和尚说只要找到这个地方她就可以回去了？沈瞳又是什么人？这种抽象的地方，他竟然也能找到，而且，他怎么会出现在那棵老槐树的树根处？这点裴泠泠始终想不通。
裴泠泠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布条上：“所以说，可以根据这上面的描述找到那个地方？”
书生点了点头。
“可是这个描述很笼统。”
裴泠泠不知道怎么通过一个听着跟传说一样的文言文，找到一个还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着的地方。
书生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上面写得很详细了，水，坐船。”
说着，书生将布条塞进了裴泠泠的手里：“拿着这个，你会找到它的。”
裴泠泠差一点儿就把“就这”问了出来，还好她忍住了，书生却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他拍了拍裴泠泠的肩：“你放心吧，沈瞳会带你去的。”
裴泠泠疑惑地扭头看了沈瞳一眼，却发现沈瞳对这个说法很冷漠，冷漠到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裴泠泠心中的疑惑很多，还有那个给她这个布条的老和尚的身份，她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
书生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才说：“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那这个地方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书生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记好了，那个地方叫做——”
裴泠泠茫然地看着书生，她看到了书生的嘴在动，但是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书生的神情很古怪：“听不到就对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裴泠泠还想问什么的时候，那书生的面部表情突然出现了一阵怪异的扭曲，那种扭曲吓了裴泠泠一跳，然后他也像那个美艳女人一样，发出了一声干呕。
裴泠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转头去看沈瞳，沈瞳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对裴泠泠道：“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那书生就如同之前那个美艳女人一样，呕出了一团沾着血丝的肉团，之后，他整个人就歪倒在了石桌上，那肉团开始疯狂地生长，很快长成了一个女童的模样，穿着红色的肚兜，赤着脚。
她根本没搭理裴泠泠和沈瞳，而是一脸嫌弃地看着趴在桌旁的两人，也在旁边坐下了。
裴泠泠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女童想做什么，女童也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突然就张开了嘴，这一张嘴，愣是把裴泠泠惊到了，她的嘴实在是太大了，嘴角直裂到了耳根。
接着，女童“吭哧”一声，一口咬住了书生的肩，牙齿深深陷了进去，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那肆无忌惮的咀嚼声听得裴泠泠一阵头皮发麻，她赶紧往沈瞳边上靠了靠。
“回去吧。”沈瞳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这就回去了？裴泠泠还有点儿惊魂不定，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几眼那个在大快朵颐的女童，鲜血随着她的动作飞溅得到处都是，她就像是在吃什么人间美食一般。
裴泠泠的心跳有些变快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沈瞳是从哪找到的？而且感觉他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还有那个书生跟她说的那些内容……
裴泠泠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布条，书生对于那个地方的描述，让裴泠泠突然就想起了当初在爷爷给她留下的信上看到的内容，“真相”是活着的，甚至还会追逐着知道它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布条上所描述的地方，竟然给了她一种很相似的感觉。
还有她在爷爷的视角看到的那些，包括在刘婆婆的笔记本上看到的内容，裴泠泠心里隐约对“那个地方”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从刘婆婆笔记上的内容来看，刘婆婆是在和林千山一起跟着沈瞳去了一个地方，才开始发生变化的，而自己在爷爷的视角里也看到了这个片段，当时刘婆婆甚至想带着爷爷一起去，但是沈瞳说服了爷爷，所以爷爷没有去。
那么，他们到底是去了哪里呢？虽然隔着五百多年的时间差，但是有没有可能，刘婆婆当初去的那个地方，跟现在她想找的、布条上所记载的这个地方是相同的。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可能，都是一个说不清楚，也无法理解的地方，都是沈瞳带着能找到的……这个猜测让裴泠泠有一种似乎把很多东西都联系在了一起的感觉。
裴泠泠又有点儿担心，如果真的是同一个地方，她跟着沈瞳去了，会不会也像刘婆婆和林千山那样？
“走吧。”沈瞳催了她一句。
裴泠泠“哦”了一声，正准备跟着沈瞳回去，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出来可是想去找厕所的，立马就迈不动步子了。
沈瞳疑惑地看向她。
裴泠泠老脸一红：“等等，我想去、想去……”
沈瞳一开始没明白，他皱眉思考了几秒，气氛让裴泠泠的脸更红了，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沈瞳慢慢地松开了裴泠泠的手，移开了目光，没说话。
裴泠泠有点儿犹豫，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试探性地问道：“那个……你可以陪我去吗？”
大晚上的这么黑，谁知道周围有什么啊，裴泠泠有点儿紧张。
沈瞳沉默了一下，然后道：“走吧。”
.….
古代的厕所叫茅房，卫生情况很差，裴泠泠强忍着恶心出来之后，沈瞳站在不远处等她。
他们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经过那处小花园时，裴泠泠还是没忍住朝着石桌的方向看了一眼，谁知那里空空荡荡，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没有了，干净得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一样。
裴泠泠瞄了沈瞳一眼，沈瞳对此没有露出丝毫吃惊的神色，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裴泠泠没敢问他们的去向，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我们到底怎么去那个地方？”
“坐船。”沈瞳的回答很简短。
.….
回到客房之后，裴泠泠麻利地爬上了床，然后往里挪了挪，给沈瞳留了个位置，然而沈瞳压根儿没有跟她睡一张床的打算，他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吹灭蜡烛之后，对裴泠泠道：“你睡吧。”
“你不睡吗？”裴泠泠在黑暗里面睁着眼睛问道。
“我在这里睡。”
“这怎么好意思，你到床上睡啊。”裴泠泠真的服了，这有什么可扭捏的。
“快过来！”裴泠泠在黑暗里朝他招手：“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你担心什么。”
“你睡吧。”沈瞳拒绝得很明显。
“你坐在那能睡着吗？”裴泠泠简直无话可说：“你别扭什么，之前该摸的不也摸过了，快点儿过来睡！”
其实屋子里也不是绝对的黑暗，适应了之后，裴泠泠隐约能看到沈瞳的身影。
沈瞳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了起来，朝着床边走了过来。
裴泠泠忍不住有点儿想笑，等到沈瞳躺下之后，她赶紧拉着被子给他盖上，沈瞳明显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最后还是忍住了。
“睡吧。”裴泠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沈瞳似乎有些僵硬，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裴泠泠闭上了眼睛，其实她的心跳也有些快，说不清楚是兴奋，还是有些紧张。
她想起了当初，自己第一次跟沈瞳睡一张床的时候，那还是在刘家寨的时候，自己也紧张得不行，不过当时的环境很危险，她虽然紧张，但是想的更多的还是怎么在危险的环境里活下来。
往事一幕幕浮现，裴泠泠心里泛起了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时代，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五百年后的沈瞳。
说起来，她跟眼前这个沈瞳，似乎才刚认识，沈瞳对她的态度让她有点儿抹不清楚，刚醒过来的时候对她的敌意明显是非常大的，但是好像也就那一会儿有点儿敌意，转眼态度就变了，又是救她，又给她盘头发，现在还很认真地帮她找那个地方……哦，对了，还给她擦药酒。
按理说，沈瞳又不知道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从这个时代的封建角度来看，就他们现在的关系，沈瞳不娶她都不行了。
裴泠泠对明朝具体的封建习俗也不太了解，就听说好像未出阁的小姑娘被人看见脸了，还是摸到手了，都叫做失贞，如果不嫁给对方，名声就坏了，嫁不出去了。
沈瞳生活在这个时代，肯定是受到这个时代的影响的，所以他现在对她这个态度，难不成是……
裴泠泠有点儿哭笑不得，她偏头看了沈瞳一眼，屋子里太黑了，她也没怎看清楚。她想了想，慢慢靠了过去，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上。
沈瞳明显僵了一下，却也没躲。
裴泠泠再次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裴泠泠是被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晃醒的，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坐了起来。
全身酸疼得更厉害了……
她偏头一看，发现沈瞳似乎早就起床了，坐在桌旁，低头看着什么，裴泠泠瞅了一眼，原来沈瞳还在看那块布条。
注意到裴泠泠醒了，沈瞳扭过头来看她。
“我是不是起晚了？”
“不晚。”沈瞳看了她一会儿，才轻轻移开目光：“把衣服穿好。”
裴泠泠觉得自己衣服其实穿得挺整齐的，但是听了沈瞳这么说，她还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古代的衣服是两件套，她整理完里面那件衣服，又扯来外套穿好，然后几步走到沈瞳旁边坐下。
沈瞳给她倒了杯茶，裴泠泠接过来喝了下去，茶还是热的，润喉效果很强。
“腰疼吗？”
裴泠泠愣了一下，然后很老实地回答：“疼。”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应该快好了，影响不大。”
裴泠泠将空茶杯放在了桌子上，表情突然变得有几分尴尬。
沈瞳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裴泠泠捏了捏拳头，调整了一下表情，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对沈瞳道：“你可以教教我怎么挽发吗？”
沈瞳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望着裴泠泠，像是觉得有点儿不可置信。
这里要是有橡皮筋，她也不至于让沈瞳教了，发带不会，簪子更不会，这儿又不能天天洗头，一天披散着头发，过不了多久就油了。
昨天她睡下的时候都没舍得把头发放开，醒过来之后发现头发也散了，簪子也没了，估计是被沈瞳收起来了。
裴泠泠眼巴巴地看着沈瞳，一脸的期待。
沈瞳看了裴泠泠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裴泠泠一看，是一根簪子，她还没仔细看过这根簪子呢。
木质的，通体泛着深红色，雕刻的花纹虽然简陋，整体却很有质感，裴泠泠竟然难得g到了这根发簪的美感。
沈瞳拿着发簪，在裴泠泠的目光中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她身后。
裴泠泠做好了洗耳恭听的打算，准备好好来学学古代人怎么用发簪盘头发，下一刻，微凉的手指就触到了她的耳垂，沈瞳轻轻抓起她的头发，几下就帮她盘好了。
裴泠泠愣愣地坐在原地，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好了。”沈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居然还带了点儿笑意。
裴泠泠扭过头去看他：“你不打算教我吗？难不成你以后天天帮我挽发？”
“好。”
“这就好了？！”裴泠泠瞪大了眼睛，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
“咱们才认识第二天。”裴泠泠严肃地提醒他。
沈瞳“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算了……裴泠泠扭回头去，心说，跟他们这群古代人说不清楚。
裴泠泠换了个话题：“我们是今天就出发吗？”
沈瞳又“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开启个副本，今天就一章，不过有五千多，等开启副本之后找机会把另一章补上。
掐指一算，再有两个大副本就可以完结了！
我已经开始激动了！

143、第三十六章
走出客栈的时候，裴泠泠又一次对古代的治安发出了感慨。
客栈的掌柜看到沈瞳，立马哆哆嗦嗦地缩了起来，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沈瞳冷着脸时，看起来还挺有压迫感的，他往掌柜面前放了块碎银子就走了。
裴泠泠忍不住小声向沈瞳问道：“你这样威胁人家，万一人家去报官怎么办？”
沈瞳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不会有人管。”
果然，还是现代好。
他们没有立马上路，沈瞳找了个铺子，把其中两匹马换成了碎银子，又买了些干粮。
时隔一晚上，当裴泠泠再次坐到马背上时，屁股上的疼痛简直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她的面部表情都要失控了。
沈瞳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扭头来看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裴泠泠哪好意思说。
沈瞳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再多问。
好在马跑起来之后，没过多久，裴泠泠就适应了，准确地说是疼到麻木。
.….
这一次赶路一共花了四天，裴泠泠竟然感觉自己有那么一点儿学会骑马了，四天的时间里，他们只有一天晚上住在村野的破庙，剩下几天都是找的附近的镇子，住在客栈里。
古代的破庙是真的多，而且很多路上的旅人喜欢晚上的时候在庙里歇息，这就导致破庙的晚上相当热闹。
有脏兮兮的流浪汉住在里面，还有五大三粗，一身匪气的路人。
住破庙的这天晚上，有一段小插曲。可能是有人看裴泠泠跟沈瞳年龄不大，也可能是因为裴泠泠虽然穿着男装，但一看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竟然有人生了歹念，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趁黑摸了过来，想占裴泠泠的便宜。
然后他就死了，一刀毙命，直接割喉，沈瞳动的手，速度快到对方都没发出一声惨叫，以致于那天晚上破庙里的其他人都没睡好，时刻注意着沈瞳的一举一动，像是生怕他会扑过去突然袭击一样。
破庙的生态环境和这段下插曲让裴泠泠忍不住联想到了当初刚来这里就看到的金华寺，这样看来，其实闹鬼的寺庙也有它自己的优势。
后来的几天，他们就再也没住过破庙了，紧赶慢赶也一定会找到有客栈的地方住进去。裴泠泠当然愿意住客栈，因为能洗澡。
第三天晚上，裴泠泠正在拧刚洗过的、湿漉漉的头发，一扭头就发现沈瞳坐在一旁看她。
裴泠泠挑眉：“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矫情，事情特别多，非常麻烦？”
沈瞳摇头：“没有。”
裴泠泠把头发放了下来，水珠将衣领沁得有些湿润：“那你是怎么想的？”
她用了一种状似很轻松的语气。
沈瞳疑惑地看着裴泠泠，像是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裴泠泠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睡觉吧。”
.….
第四天一早，他们就出发了，快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码头，或者更准确的说，这是一处小渔村，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腥味，但这里并不是海，她以前一直以为只有海边才会有这么大的腥风。
裴泠泠之前就向沈瞳询问过这里是哪里，没想到这处水域她竟然还听说过。沈瞳说这是三峡，她高中的时候还学过郦道元写的那篇文言文呢，说起来挺新奇的，自己竟然在五百年前的古代，来到了这个出名的地方。
走进小渔村，裴泠泠总觉得这个地方和别的他们路过的地方比起来，显得更加荒凉。
并不是说街道上的人变少了，相反，街上的人其实挺多的，但是他们大都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头发打着结，像是很久没有梳理过了一样，脸上也满是油垢，一个个走在街上，像一群漫无目的的流浪汉，裴泠泠和沈瞳走在他们中间显得格外扎眼。那些人总是会用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最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裴泠泠总觉得这些渔村里的人的长相有点儿不对劲儿，但真要说是哪里不对劲儿，她也说不太清楚，就好像跟普通的正常人有些区别，是那种很细微的，用肉眼甚至没办法准确辨认出来。
往前走了一段，路边有个小饭馆，小饭馆看起来倒是正常不少，里面的掌柜和店小二看着都相对干净很多，但是小店里面并没有做人。
站在门口的店小二看到牵着马的裴泠泠和沈瞳，非常热情地开口招呼：“二位是外地人吧，要不要进店来碗面。”
裴泠泠一听有面吃，眼睛都直了，她这几天和沈瞳在路上，不是吃干的就是吃冷的，还都是些没有油水的粗粮，吃得她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饥肠辘辘的状态。
沈瞳抬头看了看饭馆的招牌，然后对裴泠泠道：“走吧。”
店小二立马喜笑颜开地过来帮他们牵马，不知道为什么接触到店小二的眼神时，裴泠泠突然感觉有点儿奇怪。
不就是进去吃两碗面吗？怎么高兴成这样？而且这店小二一靠近，裴泠泠就能闻到一股非常浓郁的鱼腥味，简直可以说是有些刺鼻了。
现在应该到饭点儿了，饭馆里面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裴泠泠又觉得说得通了，进入这小渔村之后，就感觉渔村里的人似乎都很贫穷，应该是吃不起吧，也不知道一天天连个客人都没有，这店是怎么运营的。
裴泠泠和沈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堂里面很干净，但却有一股掩盖不住的鱼腥味，裴泠泠向窗外打量过去，却发现外面竟然不少人在看他们，是那种带着某种恶意的目光，让人极度不舒服。
裴泠泠心中泛起一种很不安的感觉，那些人的眼神，让她觉得很熟悉，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那些人看他们，就好像在菜市场里，路过的人看即将被宰杀的鱼一样的眼神。
为什么这么看他们？
而且，这里既然是一个渔村，可以捕鱼，为什么会一副这么贫穷的样子。
很快，两碗面就端了上来，浓郁的香味儿飘散在空中，裴泠泠的注意力立马就转移到了面上。
热腾腾的面上飘了一层油花，裴泠泠激动了，她本来还以为最多用清水煮点儿面，再放点盐，没想到竟然还放了油！
幸福来得太突然！
裴泠泠抓起筷子，挑了一筷子正准备往嘴里送，沈瞳却突然开口了：“等一下。”
裴泠泠虽然已经馋得不行了，但是听到沈瞳这么说之后，还是停了下来，然后不争气地咽了口吐沫。
沈瞳皱起了眉，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裴泠泠看见他用筷子在碗里翻转了几下，像是在找什么。
裴泠泠有些疑惑：“怎么了？”
话音刚落，沈瞳一筷子从面碗里夹出了一个东西，裴泠泠看清楚之后差点儿吐了出来。
那是一截小拇指！人类的小拇指！
裴泠泠一边恶心一边骇然，有一瞬间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空气里面汤的香气中仿佛也带着某种让人厌恶不已的油腻味。
裴泠泠惊恐地看向掌柜和店小二的方向，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饭馆的大堂里面已经出现了好几个人，个个凶神恶煞，满身的腱子肉，冷漠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店小二就站在他们之中，见到裴泠泠和沈瞳发现了面碗里的东西之后，冷笑了一声：“本来想让你们吃饱了上路。”
裴泠泠总算是明白了，他们这是走进黑店了，而刚刚那些站在窗外用奇怪眼神看他们的人，也肯定知道这是一家黑店。
沈瞳放下筷子站起了身，愣愣地看着店堂里面的几个人。
那个店小二笑嘻嘻地对几个大汉道：“男的宰了，女的留下……”
他话音还没落下，一把沾满血的刀尖已经从他的喉咙中央洞穿而过，血一瞬间喷溅而出。
沈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刀柄正握在他的手里，他微微震腕，刀就拔了出来。
店堂里的其余几人，本还在笑，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眼底泛起了惊恐。
距离沈瞳最近的那个大汉已经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颤抖了：“你、你不是人！”
沈瞳冷冷地看向他，下一刻，一道血线在他的脖子上炸开，在他惊恐的目光下，鲜血从他的动脉里喷涌了而出。
这一下子，其他几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大叫一声一涌而散，沈瞳没去追，而是转过头来看裴泠泠。
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很重，也很新鲜，裴泠泠皱起了眉，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从走进这处渔村时闻到的那种鱼腥味儿，其实并不是鱼腥，而是血腥味儿，还是那种放久了，随着时间的累积，逐渐有些变质的血腥味儿。
联想到这些，裴泠泠觉得一种难以抑制的恶心泛了起来，她赶紧站起来走到沈瞳旁边，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子。
沈瞳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向外走去。
这还是沈瞳第一次牵她的手，在此之前，他最多也只是隔着袖子握住她的手腕。
走出饭馆之后，外面已经没有人了，不能说没有人，裴泠泠还是注意到，不少人躲在一边，偷偷地向他们这边张望，眼神里透着恶毒，但却并不敢真的靠近。
沈瞳的那把小刀还握在他手里，血从刀尖一点点滴落下来。
“这里是怎么回事？”裴泠泠小声地向沈瞳询问。
沈瞳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们的马被绑在饭馆旁边的树上，沈瞳走过去把马牵了过来，这过程里没有一个村民敢上前阻止。
裴泠泠麻溜的上马，马奔出去之后，很快就把这处小渔村甩在了后面，渔村虽然距离码头很近，但也不算特别近，骑着马跑了好一段，才远远地看见了码头。
水面上停了好几艘船，有大有小。
等到快靠近的时候，他们就下马了，裴泠泠有些紧张：“那些人不会也跟刚刚那群人一样吧。”
沈瞳皱着眉，显然也不太确定。
真正靠近之后，裴泠泠也终于看清楚了码头上装卸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些人看起来都正常了不少，虽然整体而言也算不上整齐，但并没有给她那种不安的感觉。
沈瞳出面交涉，用两匹马换来了乘船的资格，在古代，有时候牲畜似乎更值钱一些。
他们上了一个商队的船，船很大，纯木质的，很多构造让裴泠泠有些惊讶，没有想到明朝的船已经这么高级了。
闭关锁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哦，清朝，现在是明朝。
上船之后，船员们都很繁忙，在夹板上四处奔走，管事的人也没有和他们多交谈的意思，只是叮嘱他们尽量不要在船上乱走动。
说起来裴泠泠其实还是第一次坐船，向夹板外望去，水面看起来很平静，呈一种浓郁的翠绿色，看似很清澈，但根本看不到水底，船身浸在水中，轻轻地小幅度起伏着。
裴泠泠想起以前在学郦道元的那篇课文的时候，老师好像讲过，古代的水运速递其实是非常快的。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说的就是三峡。
古代的船没有发动机，完全是靠着水流和风向行驶的，所以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水流应该是很快的。
裴泠泠跟着沈瞳走到了甲板下面，甲板下面是一条走廊，走廊旁边都是房间，裴泠泠和沈瞳就被安排在了其中一个房间里。
房间很小，顶棚也很低，裴泠泠一进去就产生了一种憋屈感。因为是在甲板下面，没有光线，所以需要靠蜡烛照明，房间里的设施也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毕竟不是客船，舒适度并不高。
裴泠泠虽然对历史不太了解，但是根据这一路上的见闻来看，现在的时代显然很不太平，不管在哪里，人们总是一副饥饿瘦削的模样，脸色蜡黄，脸上也没有笑。
这艘商船上的人已经是裴泠泠见过相对比较富裕的，但刚刚经过码头的时候，她也能看出来，码头上的人也不多，大多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忧愁。
裴泠泠不属于这个时代，看到这里的一花一草总有种不真实感，就好像自己只是个旁观者而已，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等到沈瞳把门关好之后，她还是好奇地问道：“我们刚刚经过的那个小渔村到底是什么地方？这附近的人知道吗？”
沈瞳想了想说道：“可能是悍匪的寨子，附近的人应该知道。”
裴泠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心里其实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那个小渔村里的人，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别扭了。
经历了这么多次诡异事件之后，裴泠泠对于自己的直觉非常看重，好在他们已经离开那个小渔村了，应该也不会再回去了，她的探索欲望也没那么强。
裴泠泠再次掏出了那块老和尚给她的布条，又把上面的文字看了一遍，这些日子里，她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反复看上面的字，到现在都已经可以背下来了，但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到这上面记载的地方。
裴泠泠抬头看了沈瞳一眼，沈瞳好像一点儿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我们就跟着这船一路坐下去就行了？”
沈瞳点了点头。
裴泠泠还是觉得有点儿不相信：“就不用在做点儿别的什么？”
沈瞳又摇了摇头：“不用。”
裴泠泠叹了口气，重新收起布条，虽然觉得不靠谱，但是她还是愿意相信沈瞳的话的。
.….
船很快就启动了，感觉很明显，像坐在晃动的车上，仔细感觉，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船在水上行驶时，晃动得频率更滞泄，缓缓的，像是僵持了一般，但这种晃动反倒让人觉得闷闷的很是难受。
裴泠泠没一会儿就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她好像有点儿晕船，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又随着船的一晃，脚下一软，沈瞳眼疾手快地搂住了她，把她扶到了床边。
“我不行了。”裴泠泠一挨着床，就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沈瞳皱着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裴泠泠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嫌弃感，她朝沈瞳摆了摆手：“我没事，我躺一会儿就好了，你不用管我。”
说着，裴泠泠已经躺倒了床上，她强行压制着自己的眩晕感，好在她这几天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要不然她怀疑自己晕船晕一会儿就开始呕吐了，船舱里这么密闭，真要吐了，那味道她自己就先受不了了。
沈瞳拉过被子给她盖上，裴泠泠伸手拉住了他的手：“相信我，我很快就能适应的！”
沈瞳“嗯”了一声。
裴泠泠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屋里的烛光随着船身的轻晃，也微微地摇动着，裴泠泠又觉得自己不行了，赶紧皱着眉闭上眼睛。
船晃动得其实并不厉害，但就是那种细微的，一下下地晃动，让她非常难受。
可能是因为头晕，可能是因为屋子里的光线很暗，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天赶路一直都很累，裴泠泠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周围一直在轻微地晃动着，一下下地，像躺在摇篮里一样。
裴泠泠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儿茫然，屋子里的蜡烛还亮着，将密闭而狭小的空间映照得一片通红，裴泠泠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坐了起来，四周看了看，沈瞳竟然不在屋子里。
裴泠泠没有时间概念，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睡了多久，睡得都有点儿懵了。
船还在轻微的晃动着，显然一直都在行驶，她穿上鞋站了起来，发现自己晕船的症状好像没那么严重了。
也不知道外面天黑没黑，裴泠泠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把头探了出去，向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走廊很暗，但并不是绝对的黑暗，走廊尽头是通往甲板上的入口，透出微弱的光线。
看来天还没有黑……
裴泠泠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沈瞳，而且走廊竟然安静得有些过分，就好像这一趟，除了裴泠泠以外，其他的房间里都没有人。
沈瞳去哪了？难道是跑到甲板上面去了？
裴泠泠看了一会儿走廊尽头的入口方向，从入口处放下一列□□，爬上去也就出去了。
裴泠泠不想过去，她记得刚上船的时候，船上那些人就一直叮嘱他们不要到处乱走，万一她上去了没找到沈瞳，撞上别的什么人了，多尴尬呀。
不是她故意要时代歧视，但她觉得自己一个现代人，铁定跟这一船的人有代沟，万一说了点儿什么让双方都不舒服的话，也挺不好的。
这么想着，裴泠泠就准备关上门老实在屋子待着，反正沈瞳肯定会回来的。
她正准备将门拉上，一偏头吓了一跳，一个小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门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裴泠泠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她不着痕迹地四处扫了扫，也没能想明白这小孩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那是一个小男孩，年龄大概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很瘦小，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脸色苍白得有些不自然，眼底两团乌青，没什么表情。
他穿着明显大了一个号的衣服，领子松松垮垮的，显出几分邋遢。
仔细看看，是个活着的人。
裴泠泠深吸了好几口气来平复加速地心跳，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男孩张开嘴“啊啊”的叫了两声。
裴泠泠茫然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小男孩又张了张嘴，然后用手指着自己的嗓子摆了摆手。
裴泠泠看到他这个动作恍然明白了过来：“你……说不了话？”
她本来想问“你是哑巴？”但是想到“哑巴”这个词可能会伤害到小朋友的自尊心，于是换了个说法。
小男孩点了点头。
裴泠泠正准备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裴泠泠？”
是沈瞳的声音。
裴泠泠回头看去，正看见沈瞳从走廊的一头走来，那并不是去甲板的方向，裴泠泠有些疑惑，沈瞳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几步走近：“你怎么出来了？”
“有个小男孩……”裴泠泠说着，重新转回头向让沈瞳看看那个说不了话的小男孩，但是这一看之下，她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幽深走廊，哪有什么小男孩。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二合一，六千字

144、第三十七章
裴泠泠有些惊恐地四下找了找，这条走廊的构造是个直肠子，也就是说，绝对不可能有人在一眨眼的功夫里躲到视线盲点里。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小男孩是凭空突然消失的。
走廊里很暗，也很安静，一丁点儿多余的声音都没有，但是在这种安静之中似乎潜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裴泠泠有些惊恐地回头对沈瞳道：“我刚刚看见有个小男孩……你看见没有？就在这儿……”
沈瞳没有回答裴泠泠的问题，他的脸色很阴沉：“进屋。”
裴泠泠也有点儿被他的情绪感染了，赶紧推门走进屋子里，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屋子里的光线也很暗，烛火的光芒让每一寸都透着一种诡异的阴森感。
裴泠泠的呼吸有点急促，她看着沈瞳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沈瞳示意裴泠泠先不要说话，然后侧身贴在门上，耳朵靠近，去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裴泠泠紧张了起来，她也学着沈瞳的样子，靠近了去听。
初时，她只觉得很安静，是那种让人心慌的、仿佛整个船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那种死寂，但很快，她就从这份寂静中捕捉到了一些很细微的风声，是那种细细的风穿过缝隙时发出的尖利声，听在耳里只觉得全身不舒服。
裴泠泠皱了一下眉，她继续听着，脸颊贴在冰冷的门板上，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股的风吹在她脸上。这些风里夹杂着一些让人作呕的鱼腥味儿……不对！这是血腥味儿！
裴泠泠的呼吸一滞，与此同时，她发现之前所听到的风声，也并不是什么风声，而是许许多多的人发出的凄惨嚎叫声，连成一片，又被关在某个地方，听起来就好像是尖利的风声一般。
裴泠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扭头去看沈瞳，沈瞳的眉头皱得很紧。
裴泠泠不敢贸然开口说话，她怕自己说话的声音引起什么东西的注意，她甚至下意识将呼吸都放缓了。
她不确定她听到的声音和闻到的那股血腥味儿到底是存在于这艘船上的，还是说是在这片水域里，但是被肆虐的风带到了她耳边。
沈瞳终于移开了耳朵，然后看向裴泠泠道：“这船上有问题。”
“你刚刚是在外面看到什么了吗？”
沈瞳“嗯”了一声，裴泠泠正打算开口问，他突然又道：“别问。”
裴泠泠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瞳突然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裴泠泠：“不要去想，不要去探索，也不要多问，那些东西会让你……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裴泠泠张了张嘴，她明白了，沈瞳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她到现在为止也可以说是身经百战了，对那些不正常的东西的特质也多少是有所了解的，她赶紧点头：“我不问。”
沈瞳沉默了一下，又道：“你一直待在屋子里，不要到处走，应该不会有危险。”
说罢，沈瞳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小刀，然后在手上割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他用沾满鲜血的手，开始在门上涂抹了起来，很快，门板上就出现了一个裴泠泠非常熟悉的图案。
一个五角星里面，封着一只眼睛。
这还是在穿越之后，裴泠泠第一次看到沈瞳画这个图案，她看了看门板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沈瞳还在滴着血的手掌。
她之前还一直以为，十八岁的沈瞳，可能并不像她当初认识的那个沈瞳一样，距离那些东西、那个世界那么近，或许现在的他，更偏向一个普通人。
但是这些日子里，沈瞳所表现出来的，不管是杀人的手段，还是带着她去寻找那个神秘的地方，亦或是用血在门板上绘制图案，都分明地在告诉裴泠泠，他的与众不同和格格不入。
沈瞳说他现在十八岁，所以他是从小就在学这些吗？裴泠泠忍不住开始想他的出身，开始想他的父母，他的亲人看见他这样，会心疼吧？
做好这些，沈转身将裴泠泠拉到凳子上坐下，然后把那把小刀收回了刀鞘里，又塞进了裴泠泠的手里：“这个你拿着，遇到危险可以保护你。”
小刀的触感很凉，即使被沈瞳握过，也没有残留多少余温。
“那你呢？”裴泠泠抬头看着他。
“我出去看看。”
“外面肯定比屋子里危险，刀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裴泠泠想把刀还给沈瞳，手却被他握住了。
“拿着。”他握紧了裴泠泠的手，态度第一次有些强硬：“你要好好活着。”
烛火打在沈瞳的手背上，随着船的摇晃轻轻跳动着，沈瞳的手有些凉，握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开：“保护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裴泠泠也不再扭捏，她点了点头道：“你小心点儿。”
沈瞳看了裴泠泠一会儿，才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回身对裴泠泠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之后，他就推门而出了。
门关上之后，裴泠泠盯着手里的小刀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到了床上缩着。
船应该还在行驶，裴泠泠能感觉到轻微的晃动感，也不知道船上的其他人现在是什么状态，是不是还活着，还是说已经遭遇到了意外。
还有之前那个小男孩，那是船上的人？他来找自己是有什么目的吗？裴泠泠总觉得那个小男孩像是来找她寻求帮助的，不过她还不至于那么愚蠢，明知道小男孩不对劲儿，还凑上去帮助。
裴泠泠并不喜欢烛火的光芒，那种红彤彤的颜色阴沉沉的，并不明亮，总让她心里有些发慌。屋子的顶棚也很低，缩在这个地方，其实相当憋屈，裴泠泠之前本来想着反正是旅程而已，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这船上竟然也会有那些不正常的东西。
裴泠泠想，还好有沈瞳……
她又低头看了看紧握在手中的小刀，当初在刘家寨地底溶洞的时候，沈瞳也把这把小刀给了她，所以那个时候，她虽然和沈瞳走散了，但这把刀却一直在保护她。
裴泠泠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船突然不正常地颠簸了一下，瞬间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有些紧张地四下看了看。
屋子里肯定是什么都没有的，烛光摇曳得更厉害了，甚至闪烁了几下。
裴泠泠的心跳莫名加速了，就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虽然暂时什么都没发现，但她还是很紧张，就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存在于她身边，但是她看不到。
裴泠泠迅速把小刀拔了出来，横在了身前，她也从缩在床上的姿势变成了直起上半身的戒备姿势。
四周很安静，但是安静到了极致，反倒会给人一种非常吵闹的耳鸣感，裴泠泠下意识放慢了呼吸，认真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按理说，沈瞳在门上绘制了那个图案，屋子里应该是不会出现危险的，裴泠泠对沈瞳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但是沈瞳离开之前，把刀给了自己，这说明就连沈瞳都不能确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自己所在的这个屋子就能绝对的安全。
戒备紧绷的状态让裴泠泠的额角都冒出了冷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就在她以为不会发生什么的时候，船身突然又是一下剧烈的颠簸，这一次的感觉非常明显，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往上用力地顶了一下。
裴泠泠心中一紧，难道说水里面有什么东西？而且那个东西正在袭击这条船？
水怪？还是说是别的什么？
裴泠泠正胡乱猜测的时候，余光突然扫到了桌上的蜡烛。
烛光轻微的晃动着，但并不剧烈，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好像忽略了什么怪异之处，猛地，她脸色一变。
如果是船在晃动，那烛光怎么可能这么稳定！？
裴泠泠终于意识到了，刚刚剧烈晃动地并不是船，而是她身下的床，也并不是船身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向上顶，而是在她的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撞。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床底下地东西又剧烈地向上撞了一下，直撞得裴泠泠差点儿没坐稳，她赶紧用手抓住身下的床单平衡了一下，接着，她不敢多做停留，迅速翻身下床，几步退到墙边，握着刀紧盯着床的方向。
床底下是什么东西？
“嘭”地一声响，裴泠泠这次是站在旁边看的，她清晰的看到有什么东西把床铺顶得凸起了一块，接着那凸起的一块开始慢慢地向外移动。
要出来了，裴泠泠屏住了呼吸，做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应对危机的动作。
下一刻，一团黑色的东西钻了出来。
那是……头发？
床底藏了一颗人头？不对，是一个人！
待到那个人完全钻出来的时候，裴泠泠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竟然是之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小男孩。
裴泠泠愕然地望着他，这小男孩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床底下？
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合情合理，当时那个小男孩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但是那条光秃秃的走廊根本就藏不住人，所以小男孩躲进了屋子里倒也说得过去了。
小男孩的脸色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惨白，唯一的血色也仿佛是火红的烛光渡上去的，他钻出来之后，就爬了起来，然后定定地站着，直勾勾地看着裴泠泠。
虽然说裴泠泠已经猜测出来了这个小男孩的行为轨迹，但是她还是不能确定这个小男孩到底是不是正常人，所以她还是没有放松下来，把刀抓得紧紧地，时刻防备着小男孩可能会做出的突然袭击。
两人僵持了好半天，裴泠泠的冷汗都流出来了，她有些忍受不了这种状态，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想做什么？”
小男孩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并不是那种面无表情的状态，而是给人一种很僵硬的感觉，看在眼中非常不舒服。
小男孩盯着裴泠泠看了一会儿，终于张开了嘴，无意义地发出了一些声音。
对了，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裴泠泠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什么意思？”
小男孩抬起胳膊，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是让她出去的意思吗？
裴泠泠赶紧摇头：“我不出去。”
小男孩却像没听到一样，依旧很坚定地指着门的方向。
场面有些僵持住了，裴泠泠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才道：“你要是想出去，你就自己出去，反正我不出去。”
小男孩却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裴泠泠有点儿绝望，这小男孩话也不会说，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简直要失去耐心了。
小男孩当然不可能回答，他放下了胳膊，朝着门的方向走去，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裴泠泠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出去，外面现在很危险，屋子里虽然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好歹还是有些保证的。”
小男孩只是停顿了一下，听完裴泠泠的话之后，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是用手去推门，但是他的姿势很奇怪，就好像他的胳膊非常僵硬一般，推在门上也没什么力道，根本没办法把门推开，而他的袖子也一下下地扫在门上的血色图案上。
裴泠泠心中一惊，那个图案要是真被他蹭掉了还了得，她赶紧出声阻止：“你等一下！我给你开门。”
小男孩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看向裴泠泠，那眼神看似很平静，甚至带着冷漠，但总让裴泠泠觉得很不安，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地心慌感。
裴泠泠一咬牙，几步走到了门前，这样也好，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突然引发危险状况，赶紧把他放出去，这个屋子里应该就安全了。
在门口站定之后，小男孩就用一种很异样地目光看着她，看得她一阵阵地头皮发麻，说起来也是奇怪，这小男孩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其实都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除了不会说话以外，但就是让人觉得瘆得慌。
裴泠泠的手慢慢地按在了门板上面，她有一瞬间的犹豫，自己推开门的话，不会招致什么危险吧？沈瞳不让她出去，她只要站在门口不迈出去，把这个小男孩放出去就行了。
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裴泠泠扭头又看了小男孩一眼，要是她不开门的话，把这个小男孩留在屋子里，总觉得会更危险。
他实在是太异常了，莫名出现在这艘古怪的船上……
而且，总感觉这个小男孩推不开这扇门，和沈瞳用血画在门上的这个图案有关，他好像被困在这里了，这更加说明他的不正常。
和这么个奇怪的东西在同一个封闭空间里，让裴泠泠非常不安，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然后一股作气，把门推开了。
“吱呀”一声，门轴轻轻旋转，门被彻底推开了，幽深的走廊出现在了眼前。
“出去吧。”裴泠泠转头对旁边的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迈着步子走了出去，刚一迈出房门，他就再次转过身来，望着裴泠泠。
裴泠泠压根儿不想跟他多做交谈，伸手就想把门重新关上，小男孩却突然抬起手抵住了门，阻止了裴泠泠关门的动作。
裴泠泠吓了一跳，赶紧把锋利的小刀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备的姿势，但是却没敢真的砍下去。
就算知道这个小男孩不正常，但再怎么说他表面看起来也是个正常的小孩样子，裴泠泠还没有那种随便就对小孩胡乱挥刀的勇气。
“你又要干什么？”裴泠泠的语气很不友善，尾音却有着明显因为紧张而夹杂的颤音。
小男孩还是没说话，却抬起胳膊，指向了幽深的走廊尽头。
裴泠泠皱起了眉头，从刚看见这个小男孩开始就是这样，他好像一直想让自己跟着他去什么地方。
他到底想干什么？
裴泠泠毫不留情地摇头了：“我不去。”
说着，她再次想把门关上，小男孩更用力地把门抵住了。
裴泠泠脸色不太好看，她握紧小刀，用刀尖指着小男孩：“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小男孩看了看锋利的小刀，又抬头看了看裴泠泠，突然伸手在怀里掏了掏，不知道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就向裴泠泠递过去。
裴泠泠吓了一跳，甚至放开了推门的手，做好了随时挥刀的准备。
小男孩手里面不知道握了个什么东西，等到手到了裴泠泠面前的时候，才停下，然后慢慢展开手掌。
裴泠泠皱着眉定睛看去，他的手掌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拇指盖大小，等到裴泠泠彻底看清楚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那竟然是一块话梅。
裴泠泠看了看小男孩手里的话梅，又看了看小男孩，突然感觉有点儿尴尬。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男孩现在一副要讨好她的样子，她还对人家这么凶。
古代好像都挺贫穷的，话梅这种东西应该相当奢侈才对。
裴泠泠脸上阴晴不定，她犹豫了一下，就调整好了心态。
讨好也没用！这地方明摆着充满了危险，她是不会因为这个小男孩讨好她就放松警惕的！
小男孩再次抬起胳膊，指了指幽暗的走廊尽头，眼底闪过了一抹祈求。
裴泠泠感觉自己差不多终于明白这小男孩的意思了，他似乎是想给她一块话梅，让她跟着他去走廊尽头……
“不去。”裴泠泠再一次拒绝了，她疯了才会为了一块话梅跟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小男孩跑到危机四伏的地方。
说罢，裴泠泠不再犹豫，伸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这一关门，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安全了，只要待在这个屋子里面，等沈瞳回来就可以了。
裴泠泠这么想着，正准备再次缩回床上的时候，她突然脸色一变，有些惊恐地看着屋子的门。
只见那门上已经空空荡荡了，上面什么图案也没有，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血迹都看不见。
沈瞳用血画下的那个图案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她把门推开了？可是她甚至没有走出这个房间……
裴泠泠现在只想把自己的手给剁了，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早知道就不管那个小男孩了！
裴泠泠懊恼了一会儿就重新调整好了心态，这事儿根本就没有最优选项，虽然那个小男孩向她示好，但是他会不会伤害她这个谁也说不好。
不管是保留血色图案，跟小男孩待在一个屋子里，还是推开门把他赶出去，都各有各的危险，既然现在是这个情况，自己好好应对就行了。刀还在手上呢，自己能跑能跳的，经历了这么多次异常事件，虽然本质还是挺垃圾的，但好歹能坚持一会儿吧，坚持到沈瞳回来就可以了。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小刀紧紧地攥在手里，转过身正准备往床的方向走去，可是当她看清楚屋子里面的场景时，她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僵硬了好半天，裴泠泠才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蜡烛，飞速拉开门冲了出去。
冲出去之后，又迅速把房间的门关上了，她靠在门边，喘得厉害，微弱的烛光并不能将整条走廊都照亮，冲出来之后，裴泠泠发现之前那个小男孩竟然还站在门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你到底做了什么！”裴泠泠的语气因为恐惧而带上了愤怒。
小男孩没有回答，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裴泠泠，然后慢腾腾地抬起胳膊，向着走廊尽头的方向指去。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会去的！”
裴泠泠的心跳还是没办法完全平复下来，她刚刚……
那个房间根本就不是她之前的那间！

145、第三十八章
小男孩看着惊慌失措的裴泠泠，再次抬起了胳膊，指向了走廊尽头的方向。
走廊里很黑，通向甲板上方的出口处也不再有光线漏下来，要么就是现在天已经黑了，要么就是有人把那里的小门关上了。
烛光在偌大的走廊里显得非常渺小，只能照亮一小片天地，光线无法触及之处，是无尽的、可怖的黑暗，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裴泠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冷静下来，她刚刚本来想着在房间里苟着就行，就算真的有什么东西，那应该也是在外面，她拿着刀，自保肯定是没问题的。
谁知道她一转身，就发现那根本不是她之前所在的那个房间，其实变化也不算大，但是细微之处的差距还是让裴泠泠一阵阵的心惊。
房间里面是非常简陋的，家具很少，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而且这些设施其实都是非常陈旧的，桌子泛着乏倦的木色，被褥是被洗得发黄。
但是刚刚，裴泠泠回头看的时候，那些家具却全变得无比崭新，桌子的木色油亮，被褥也雪白雪白的，就好像是这个房间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翻新了。
最重要的是，裴泠泠分明在床榻上，看到了一个人形的凸起，也就是说，在被褥之下，肯定躺了一个人形的东西。
只是，裴泠泠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也正因为如此，她几乎下意识就冲了出来。
裴泠泠剧烈地喘息着，现在的情况实在是违背了她的常识，那间屋子是什么时候产生变化的？是在她推开门的时候吗？
可是如果她推开门的动作破坏了沈瞳绘制的那个图案的效果，最多也应该只是会把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过来吧，怎么连房间都像换了一个一样。
不对，或许还有另一个解释……
屋子里的家具都变得非常崭新，也不一定是空间上的转换，也有可能是时间，比如说，这间屋子的时间突然回到了刚修建好的时候，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瞳所绘制的那个血色图案才突然消失的？
那刚刚床上突然出现的人也是以前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
裴泠泠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这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了，她扭头看去，是那个古怪的小男孩。
他扯了扯裴泠泠的袖子，然后坚持不懈地向着走廊尽头的方向指了指。
裴泠泠心中有些烦躁，虽然到现在为止，她也只是不停地遇见奇怪的现象，奇怪的人，还没有真正的危险出现，但是她总有一种，周围的寂静空气中存在着什么东西的感觉。
要不要再推开门进到屋子里去看看？
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裴泠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慢慢地将手按在了门板上，然后咬牙想将门拉开。
门纹丝不动。
门竟然被从里面锁上了，现在该怎么办？
裴泠泠的冷汗都留下来了，她再次转头看了小男孩一眼，小男孩也看着她，虽然不说话，但是他眼底里的祈求之意非常明显。
裴泠泠长长呼出一口气，难道她还真的跟这个小男孩去走廊尽头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一系列的奇怪发展都特别的异常，就好像走廊的尽头，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一样。
裴泠泠紧盯着小男孩，质问道：“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让我跟着你去走廊尽头？”
小男孩张开嘴叫了几声，但是裴泠泠根本不能从那些字节里面听明白他的意思。
裴泠泠捏了捏拳头，然后抬起手掌心向上：“要是会写字就把想说的写出来。”
古代的教育普及度一般都不高，这小男孩看穿着也不像是家里很富裕的样子，裴泠泠其实不抱太大的希望。
谁知道小男孩还真的凑近，开始在他的手掌心写字。
一开始裴泠泠还没认出来，她皱了一下眉，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娘？”
小男孩赶紧点了点头。
裴泠泠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娘在走廊的尽头？”
小男孩面露喜色地点了点头，又拉起了裴泠泠的衣服，指着走廊的尽头，示意裴泠泠跟着他去。
裴泠泠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难道说其实这个小男孩也是船上的乘客，他和他母亲住在这里，但是他的母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才跑出来求助？
不对劲儿，这小男孩肯定不是普通的乘客，这条走廊分明安静得不行，到处都死气沉沉的，根本没有其他人居住的痕迹，况且刚刚这个小男孩分明就被沈瞳绘制在门板上的血色图案阻挡住了。
裴泠泠把袖子从小男孩的手里拽了出来，她正想说出拒绝的话，却有个东西因为她这一动作从她怀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块布条，是老和尚给她的那块，记载着神秘地点的布条。
裴泠泠弯腰将布条捡了起来，她突然心中一动，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或许她现在所遇到的事情，并不是这艘船有什么古怪，这些古怪有很大的概率是这块布条带来的。
上面没有记载到达那个地方的准确方法，只说乘船可以到达，也就是说，想要真的达到那个地方，在乘船之后肯定是会发生些什么的。
裴泠泠看了看布条，又看了看小男孩，布条在这个时候掉出来，有没有可能也是在提示她，让她跟着小男孩去走廊的尽头看看。
可是，沈瞳不在……
沈瞳之前完全没有看出这些奇怪的暗示吗？还是说因为布条在自己身上，所以只有自己能找到那个地方。
裴泠泠犹豫了一下，就下定了决心，她要跟着小男孩去看看，布条上的地方她是必须找到的，哪怕要让她去冒险。
这是她的事情，又不是沈瞳的事情，她本身就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努力抓住。
虽然她的亲人都已经离开她了，但是那个时代依旧有着许多让她眷恋的东西，这里并不是她的归宿。
虽然现在的沈瞳，也对她很好，但是、但是她毕竟不是这里的人，她又不可能对这个时代产生什么影响，她跟现在的沈瞳，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只是一个路过的人而已，改变不了过去，更影响不了未来。
她没有资格愚弄时间。
再说了，经历过这么多次诡异的情况，裴泠泠觉得自己不一定就真的弱得毫无反抗之力，就算真的死在这个地方了……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后悔的，这辈子该遇到的，不该遇到的，她都遇到了，这么想着，她再次攥紧了刀，拿稳了蜡烛，对着小男孩道：“你带路，我们走吧！”
小男孩听到裴泠泠这话之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他拉住裴泠泠的袖子，向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
这条走廊虽然构造并不复杂，但却很长，加上实在是太黑了，甚至营造出了一种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效果。
裴泠泠跟着小男孩的步伐向前走去，心里不免还是有些紧张的。
举着蜡烛走，裴泠泠很快就发现了这条走廊的不对劲儿之处，走廊的墙壁不知道是什么制造而成的，上面印刻着一些非常杂乱的花纹，凹凸不平，一眼望过去，让人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可抑止的恶心感。
裴泠泠下意识放慢了呼吸，不敢距离墙壁太近了，那个小男孩却好像根本没有察觉一样，拉着她直往前走，甚至因为嫌她太慢了，还加快了脚步。
裴泠泠有点儿慌：“你走慢点儿！”
小男孩回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就好像是并不明白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鞋踩在地面上会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因为走廊里太安静了，那声音传得老远，甚至带着点儿鬼魅的回音，总让人担心会打扰到什么藏在黑暗中的可怕之物。
裴泠泠的额角有些冒冷汗了，脚底的地面似乎在轻轻摇晃着，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船在行驶造成的，又或者是什么令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在船板之下、墙壁之中缓慢地蠕动着。
裴泠泠放慢了呼吸，每一寸感官都变得无比敏感，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让她一阵的紧张。
这条走廊似乎很长，她感觉自己跟着小男孩走了很久，因为烛光的照射范围实在有限，她始终有一种，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冲出来的错觉。
因为太紧张，她全身紧绷着，甚至肌肉都开始有点儿酸痛了。
终于，微弱的烛光照出了一面墙……到尽头了？不，不对，是一个拐角。
裴泠泠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小男孩转过了拐角。
转过拐角之后的空间非常的狭小，在狭小的通道里只有一间房间，门紧紧地关着，跟之前路过的每一扇门一样，但从外观来看，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常。
但是，小男孩却在这扇门前停了下来，然后眼巴巴地瞅着裴泠泠。
裴泠泠的呼吸都有点儿急促了，进入拐角之后，墙壁之间的距离变窄了，一瞬间施加而来的压迫感和窒息感让裴泠泠几乎有些无法忍受。
“就是这里吗？”她开口询问的时候，不自觉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再次抬起胳膊，指向了那扇门。
裴泠泠皱着眉，没有急着上前，她现在还不知道门里面到底有什么，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危险。
“你母亲在里面吗？”
小男孩又点了点头。
“她怎么了？”裴泠泠紧紧地盯着小男孩，从小男孩的各种表现来看，他拉着自己来这个地方显然是想让她帮助他的母亲，所以他的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是最关键的。
介于小男孩无法开口说话，裴泠泠伸出手，将手伸到了小男孩面前：“你可以写给我。”
小男孩迟疑地看了裴泠泠一眼，然后用手指在她的手掌上写下了一个字。
那个字是……药？
“什么意思？”裴泠泠有些无法理解？
小男孩只是望着裴泠泠，没有再多作解释的意思。
药……小男孩是说他的母亲生病了，没有药吃吗？要真是这样，他来找自己也没用啊……
裴泠泠又看了那扇门一眼，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小男孩身上：“你能说清楚一点儿吗？”
小男孩却并不再作答，只是用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她，眼神有些奇怪……或者说，他的眼底似乎闪着某种奇异的光彩，让裴泠泠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裴泠泠突然有点儿怀疑，这个孩子不仅是个哑巴，智商还有点儿问题。
按理说，这艘船是一艘商船，商船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小孩呢？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她握紧了小刀，然后慢慢地向紧闭着的门靠了过去。
安静……非常安静……
裴泠泠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近距离的感受时，她竟然觉得这间屋子给她一种里面真的有活物的感觉。
而且里面的活物还很多，都安安静静地，没有发出声音。
难道说，里面除了小男孩的母亲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人？
他们现在正在遭受某种磨难，以至于无法开口求救，所以这个小男孩才来找到了自己？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们真的是人吗？
还是说……里面的东西，连同这个小男孩一样，都是某些可怕的东西所幻化的。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要看看才会知道，自己手里好歹还有这把刀可以保护她呢。
这么想着，裴泠泠已经伸出了一只手，慢慢地按压在了紧闭着的门板上，门板上粘着很多灰，手一挨上去，让人觉得有些难受。
而且这门板的触感，也让裴泠泠的心里有些不安。
那并不是按在门上的感觉，更像是手按在某种实心的东西上的感觉。
实心的……难不成门后其实是一堵水泥墙，可要真是这样，里面就不应该有人了，小男孩却一直在强调他的母亲在门后。
难道说，他的母亲其实是镶嵌在结实的墙壁里面的？这个想法让裴泠泠的心跳都有些加速了，她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一些渗人的画面。
什么样的人才会镶嵌在墙壁里？那里面的人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还能算是活着吗？
裴泠泠咬紧了牙关，因为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心中有些烦躁，总之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吧，总好过在这种无尽的想象之中等待着可怕的到来。
这么想着，裴泠泠一鼓作气，直接推开了紧闭着的门板。
“吱呀”一声沉重的声响，但是那声音只开到一半，就突然撞到了什么，戛然而止，那感觉让人非常难受。
裴泠泠心中一惊，几乎下意识就将小刀横在了身前，她感觉得非常分明，门撞上的东西有些弹性，就好像是……人的肉-体。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多了些让人无法形容的东西，裴泠泠的视线顺着打开的一条门缝，向里面望去。
门内非常的黑，烛光渗透进去，只照亮了眼前的场景。
裴泠泠看清了门边，那个被她撞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探着头向外看的人，那个人的姿势显得有些鬼祟，她探着脖子，只有上半身和一张脸暴露在了烛光和裴泠泠的视线之中，像是对外面的人非常地警惕，做好了随时关门的准备。
裴泠泠的心跳都有些加速了，不为别的，那个人的脸实在是太古怪了。
那是一个女人，从外表来看，非常的苍老，她的皮肤都已经干裂了，皱巴巴地贴在嶙峋的骨头上，颧骨非常高，一眼望去，几乎以为那是一颗套了一张干涸人皮的骷髅，她的头发也非常的稀疏，枯黄萎缩，三两根垂落下来。
女人的一双眼睛吊着，第一眼看去时，就好像她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但是再自己看时，又觉得她好像在看别的什么。
裴泠泠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她忍着声音的颤抖，指了指旁边的小男孩，对女人道：“这是你儿子吗？他让我来这里，你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女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她直愣愣地站立在那里，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裴泠泠心底产生了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这个女人这是怎么了？
仔细想想的话，她为什么要站在屋子的门口呢？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所以走过来准备迎接？
不对啊，要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推门，她又怎么可能让自己被门撞到呢？
裴泠泠觉得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这种感觉让她非常的焦躁，她觉得如果自己再不找出这里面的异常之处，很快就会面临某种极度可怕的危机。
到底是什么？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小男孩的母亲，但从她的长相来看，一个正常的人类是不会变成这样的，小男孩刚刚在她的掌心写下了“药”这个字，所以这个女人难道是生了什么古怪的病才变成了这样？
她所反应出来的异常难道也和这种疾病有关系？
裴泠泠深吸了好几口气调整自己的心态，警告自己不要慌乱，要仔细观察所有的细节。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看看女人的屋子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这样堵在门口显然是不想让其他人进去的。
裴泠泠这么想着，她微微移动了一下上半身，将手中的蜡烛往前伸了伸，同时也错开了女人，找到了一个不会被她的身体遮挡住的角度。
烛光渗透了进去，女人却似乎对这种不礼貌的行为毫不在意，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裴泠泠的目光跟随着烛光悄悄潜了进去，烛光毕竟有限，即使是在她故意为之的情况下，能看到的东西也并不多，但是等到她真正看到屋内的东西时，她的脸瞬间就失去了血色。
那是什么东西……
裴泠泠的心脏似乎在这一刻都漏了一拍，她从未见过如此亵渎的一幕，简直违背了任何人类可以认知的常识，以至于她的全身都因为她所看到的东西而一阵阵的发麻，感官甚至因为这极具冲击的场景，而进入了某种麻木的自动保护状态。
那个女人，她并不是探着上半身在向外面窥探，准确的手，她根本没有下-半-身，她的下-半-身是一团蠕动着的血色肉团，而那肉团之上又连接着另一张不知道是谁的脸，脸上生长着长长的肉芽，一团团地肢体纠缠在一起，表面浮着软囔囔的肉瘤。
这些纠缠在一起的肢体几乎分辨不出来到底是来自于几个人的，肥大的，绵软的，鼓动着，缠满了血丝，又似乎在轻轻地挣扎……
他们盘曲折叠，呈现出一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扭曲，剧烈地膨胀到最大……
光线有限，裴泠泠能看到的也只有眼前而已，她看到了一堵墙，一堵由扭曲肢体，黏糊的肿块构建的肉墙，随着光线微晃，视线跟着移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填满了，就好像无数的人在同一个房间里突然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异，纠缠盘绕成了一大团。
裴泠泠甚至忘记了呼吸，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阵的恶心翻腾着。
这是什么？
这艘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多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船上那些空空荡荡的房间似乎也说得通了……那些人都来到了这里，变成了这个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146、第三十九章
裴泠泠僵硬在原地，她知道自己应该移开视线，迅速想出一个应对的方法，但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吸引着她，让她想要去探求某种东西，死死地盯着那间屋子，盯着屋子里轻微蠕动着的肉墙。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间，裴泠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她惊恐地看向旁边的小男孩，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男孩侧对着她，直愣愣地站着，目光定定地望着屋子的方向，仿佛着魔了一般，根本不搭理她。
这是怎么了？
裴泠泠努力调整着自己错乱的呼吸，尝试着判断现在的局势。
她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悄悄把距离拉开，然后握紧手里的小刀，生怕屋子里的东西和这个奇怪的小男孩会突然袭击她。
空气很安静，屋子里的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安静到让人觉得诡异。
裴泠泠一步步地向后退着，时刻戒备着，她怕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了会惊动这些东西。
这时候，小男孩突然轻轻动了一下，裴泠泠眼皮一跳，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他。
小男孩还在持续不断的动，他的姿势有些古怪，就像是在一下下做着微微俯身的动作。
裴泠泠皱着眉，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她的手心里都冒汗了。
小男孩还在持续不断地晃动着，而且他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整个人都显得极度扭曲和不自然。但是他本人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像个没有知觉的假人，又好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常。
裴泠泠再次想后慢慢地退了一步，脚步很轻，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只要再往后退三步，她就可以离开这个逼仄狭窄的拐角了。
就在这时，裴泠泠看明白了那个小男孩在干什么，他并不是在不停地做着俯身的动作，而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后背生长了出来，一下下地向外撞击着，似乎是想突破衣服布料的阻拦，彻底冲出来。
裴泠泠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她知道，真正可怕的事情要到来了。
几乎在她将小刀往上举了举的瞬间，“刺啦”一声，布料破裂，一团东西从小男孩的背后探了出来。这个过程非常夸张，但是那个小男孩依旧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就好像背后长出奇怪东西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碎布散落到地上，裴泠泠也终于在有限的烛光下看清楚了小男孩背后突然长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而且那颗人头，正是那个小男孩的，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每一个五官都分毫不差，如同连体双胞胎一般。
更可怕的是，那颗头颅刚一探出来，就转向了裴泠泠，看着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一幕的反差感特别强烈，一个躯干上生长了两颗头颅，一颗呆呆的，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一颗扭着头，满面恶毒的笑容。
裴泠泠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胳膊上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形容不出现在的场景到底有多古怪，这个小男孩此时的状态让她由衷的从心底里生出了一种恐惧感。
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长出这个样子，就算是畸形儿，变化成了这个模样也绝对不可能活下来，裴泠泠是有些尝试的，很多天上畸形的人，其实本身的生理功能也非常的差，他们大都会早夭，能够成功活下来的几乎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如果不是天生的，那就是后天造成的，还有那个屋子里那些粘连在一起的人也是，同一个地方，怎么可能聚集起来那么多天生畸形的人，更何况这是古代。
又是怎样的一种后天力量，才能使得人类变成了这幅模样，裴泠泠的心脏一阵狂跳，她的脑海中莫名产生了某些极度可怕的画面，很混乱，她甚至无法准确地描述出那些是什么……
似乎有许多人，他们全身赤-裸着，浸泡在血色的池子中，不停地挣扎着，疯狂地想往外面攀爬。池子中的血水非常的粘稠，厚重的流淌着，蠕动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带着剧烈的腐蚀力，将浸泡在其中的人融化，那些融化掉的肉-体彼此粘连，长成一滩肉质的液体。
她又好像听到了很多人在痛苦的嚎叫，宛如从她的心底深处传来，用力地撕扯着她的大脑，令她的太阳穴传来一阵阵几乎难以忍受的、撕裂般的疼痛。
裴泠泠觉得自己几乎也差点儿惨叫了出来，但是下一刻，她眼前的景象又恢复了，她依旧站在逼仄阴暗的拐角里，仿佛刚刚她所看到的一切只是因为她的情绪太紧张了才出现的幻觉。
安静的空间里似乎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发酵着，小男孩背后突然长出的古怪头颅依旧盯着裴泠泠的方向，脸上保持着诡异的笑容，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盯着即将被捕杀的猎物看。
突然，“咕咚”一声，像是某种沉重粘稠的液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这一声并不响，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宛如狠狠地敲击在裴泠泠的心脏之上。
她知道，这声音是屋子里的东西发出来的，它们又或者是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裴泠泠就听到了剧烈的蠕动翻滚的声音，像是液体，又像是某种果冻一样的质地。
小男孩安静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受到这声音的影响，几乎让人以为他其实是个聋子。
下一刻，裴泠泠清晰的看到，一大团液体从那间屋子半开着的门缝里涌了出来，一大团地涌了出来，好似那间屋子里面塞满了液体，因为实在是装不下了，疯狂地溢了出来。
蜡烛的光线将狭窄的拐角处照得清清楚楚，裴泠泠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涌出的液体根本不是什么液体，而是由粘连着的肉-体组成的一大团流动着的肉，就像是许许多多的人被什么东西融化成了一大滩液体，成皮肤的颜色，上面生长着杂乱的肢体，支棱出来的脖子上挂着一颗颗宛如骷髅般干瘦的头颅。
那液体一经涌出，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向外涌动，如果不是因为这液体不是普通的水，几乎给人一种船底破裂，河水倒灌而入的错觉。
那东西带着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血腥味儿奔腾而出，裴泠泠非常的骇然，她有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好在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转身就狂奔而出。
裴泠泠发现自己握着小刀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双腿也因为恐惧不受控制地发软，她的脑子里都变得空白了起来。
那东西怎么用刀砍？
是不是下一秒……自己就会被那种可怕的液体卷进去？
她真的逃得掉吗？
拐过转角的瞬间，她回头看去，正好看到奔腾而出的液体将小男孩卷了进去，小男孩原本的头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但是那颗后来生长出来的头却还在诡异的笑着，似乎并不在意现在遇到的情况。
裴泠泠看到，小男孩瞬间就被浓稠的液体融化了，只留下一张脸皮贴在流动着的液体之上，五官痛苦地扭曲着，仿佛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折磨。
裴泠泠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那种液体像是什么可怕的毒液，任何接触到它的生命都会被瞬间融化，成为它的一部分，想明白这一点，裴泠泠再也不敢怠慢，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跑去。
她的脑子很乱，非常乱，这条走廊的长度毕竟有限，她不可能一直往前跑，总是会被追上的，而且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体力也有限，和怪物比是肯定处于弱势的，所以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从出口逃到甲板上……怕就怕，她在往甲板上爬的过程里，被那一大滩液体卷进去。
裴泠泠捏紧了拳头，不管了，尽全力就行了，其他的就生死有命吧。
这一奔跑，裴泠泠才猛然间发现，船舱的走廊也非常的怪异，周围并不是普通的墙壁，反倒像是某种肉质的物体，在轻微的收缩膨胀着、鼓动着、蠕动着……
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恶臭气息，脚下和棚顶都爬满了狰狞肥胖的血管，此时那些血管都高高鼓起，像充血了一般，裴泠泠清楚地记得，她刚刚往这边走的时候，走廊里还不是这种景象。
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在某种庞大生物的食道里面奔跑着，随时会被它那极具腐蚀力度的胃液消化掉。
背后液体涌动的声音非常近，像一道可怕的催命符，时刻逼迫着。裴泠泠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想现在这样跑得这么快过了，因为恐惧，她几乎已经忘记了疲惫。
每踏出一步，她都怀疑自己会在下一刻被液体卷进去，彻底融化成它的一部分。
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裴泠泠知道，那东西近了，更近了，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完全贴上来。
终于，裴泠泠的余光看到那皮肤颜色的液体有一股流淌到了她的脚边，只需要再近一点儿，就可以舔到她的脚后跟。
液体仿佛拥有着生命，高高弹起像裴泠泠击射而来。
不能被它触碰上！
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裴泠泠把距离得最近的那只手上的蜡烛扔了过去，红色的蜡烛打在软囔囔的浓稠液体上，一瞬间沉了下去，在最后的火星里，裴泠泠看到那液体微微停顿了一下。
接着就是无尽的黑暗。
她更快地冲了出去，蜡烛为她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机会，但她也失去了光明。
她之前虽然对蜡烛百般嫌弃，但是在这个幽闭的船舱之中，如果没了蜡烛，就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在未知的黑暗里疯狂奔跑着，裴泠泠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么可怕的恐惧了，那是从心理上的一种压迫，她感觉自己整个精神都绷紧了，因为恐惧的折磨，她甚至产生了，不如就这么放弃的想法。
有时候死亡，总好过在无尽的恐惧中忍受煎熬，好在这个想法刚一产生，就被她彻底打消了，她咬牙在黑暗中奔跑。
现在的情况需要考虑的有些多，比如说她要怎么在这么黑的情况下准确地找到通往甲板的出口，又怎么在抹黑的情况下成功地爬出去。
这必定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从甲板到这出船舱的是一个□□，甚至连楼梯都算不上……
周围实在是太黑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不仅仅是看不见周围会恐惧，看不见自己时，同样也会恐惧。
在这种状态下奔跑，裴泠泠甚至产生了一种很麻木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是存在的，她干脆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裴泠泠之前就知道，人在绝对的黑暗中，是没有办法走一条直线的，好在这条走廊只有一条，她再怎么偏也不会偏得太离谱，只要一直往前跑，就一定会撞上通往甲板上的□□的。
裴泠泠握紧了拳头，在这样的黑暗里，毫无防备的撞上去一定会特别疼，但是她真的别无选择，这时候如果犹豫了，跑得慢了，她随时都有被那种可怕的液体追上的可能。
只希望撞上去的时候，不要撞到太要害的部位，不要太疼了……
也希望在撞上之前，自己不要被追上……
眼睛看不见，听觉就会变得特别灵敏，这个说法果然没错，裴泠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来自后方的蠕动声，她甚至隐约能分辨出那东西和她的距离。
非常近，近得让人心慌。
裴泠泠在心里祈求着，祈求着可以快点儿到达，她奔跑的速度始终比那个东西慢上一点儿，哪怕她已经用尽全力了，最后也一定是会被追上的。
就在她于黑暗之中，承受着恐惧的折磨时，突然一个声音从她前面传了过来。
“停下！”
谁在说话？裴泠泠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她很快就分辨出来了，那是沈瞳的声音，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停下了脚步，但是因为她之前实在是跑得太快了，在惯性地作用下，她还是向前冲出了一段距离，瞬间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她剧烈地喘息着，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沈瞳稳稳地接住了她，一条胳膊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夺过了裴泠泠手中的小刀。
裴泠泠看不见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非常剧烈的蠕动声。
那个东西追上来了？沈瞳把它打败了？
很快，裴泠泠就感觉搂在腰上的胳膊一紧，接着沈瞳就搂着她腾空了，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出现了细微的光亮，阵阵冷风吹拂而来。
他们到甲板上了？
甲板上点着油灯，虽然光线微弱，但好歹能看清楚东西，重获光明的瞬间，裴泠泠有一瞬间的茫然。
人在黑暗的情况下待久了，甚至会有好几个瞬间以为自己是个瞎子。
沈瞳迅速放开了她，然后拉起盖子将通往船舱的门板盖上了，几乎在盖上的瞬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冲了过来，重重地撞击在木板之上，发出“嘭嘭嘭”地声响，一下下的，让人禁不住地心惊。
裴泠泠还没有彻底缓过来，她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地看着沈瞳，沈瞳也看了过来。
沈瞳的脸色不太好看，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不是让你不要出去吗？”
沈瞳好像生气了，裴泠泠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瞳生气，他的情绪一直都相当内敛，所以现在能看出来他生气，应该是真的很生气了。
裴泠泠想开口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要不是因为房间里面有个古怪的小男孩，她肯定是不会出去的，本来她出去之后其实还有点儿后悔，想着那个小男孩虽然有些古怪，但好歹没有显露出危险的一面，不过现在看来，或许自己主动推门而出反倒是个好的选择了。
裴泠泠张了张嘴，始终没能说出话来，之前实在是跑得太剧烈了，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除了剧烈的喘息，似乎什么也不会了，眼睛也开始生理性地流眼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甲板上的风太大了，鼻子也开始发酸。一朝梦回大学体侧完八百米的感受。
说不出话来让裴泠泠有点儿着急，这时候，沈瞳突然将她抱进了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对她道：“别怕，没事了。”
声音简直称得上是温柔，刚刚的怒气完全不见了。
裴泠泠有些懵，整个人也僵着，沈瞳的手掌一下下地顺着她的背，像在安慰她，裴泠泠僵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瞳似乎以为她哭了……
裴泠泠干脆抱住了沈瞳，把头埋进了他怀里。
她实在是太累了，不仅是因为刚刚的死亡奔跑，还有在黑暗中逃亡时的那种心理压迫，此时重见光明之后，她整个人都颤抖得厉害，全身都使不出力气来。
她贴在沈瞳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沈瞳的心跳声，他的心跳也很剧烈，怀抱也比想象中的温暖。
好半天，裴泠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沈瞳……”她叫了一声沈瞳的名字，声音竟然带了点儿哭腔，尾音还发着颤。
“没事了。”他微颔首，下巴轻轻抵在了裴泠泠的头顶。
甲板上的风很大，带着凉意，裴泠泠也不知道自己是冷，还是因为太累了，一开始抖就停不下来了。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瞳放开了裴泠泠，双手按在她的肩上，表情有些严肃：“你怕死吗？”
这个问题……
有几个不怕死的？
裴泠泠想了想，然后道：“你陪着我我就不怕。”
裴泠泠觉得，有沈瞳在，她多半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沈瞳听到这个答案之后似乎稍微愣了愣，然后才低声道：“我会陪着你的。”
“接下来会很危险吗？”裴泠泠的声音还是不太稳，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
沈瞳“嗯”了一声，然后拉着裴泠泠走到了船边，夜里的水很黑，四周也很暗，但靠着月光能隐约看见，周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似是藏匿在一片轻薄的雾气之中，河水并不算太宽，夹在两片山脉之中，像一条玉带。山风很潮湿，带着泥土的气息。
沈瞳转过低头望了望下方平静的水面，又扭头看向裴泠泠，表情相当紧绷。
裴泠泠看沈瞳这样，心里有了点儿不太好的预感，她试探性地问道：“不会是要跳下去吧。”
在裴泠泠绝望的眼神中，沈瞳竟然点了点头。
裴泠泠整个人都颓了：“我不会游泳啊。”
沈瞳握住了裴泠泠的手，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会陪着你的。”
裴泠泠：“……”
她在沈瞳一脸鼓励的表情中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必须要跳吗？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这艘船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裴泠泠想到了什么：“刚刚那些在走廊里的东西是不是就是这艘船上之前的人？”
沈瞳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可以说是，但也不全部是。”
裴泠泠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瞳，就听沈瞳又道：“这艘船非常不正常……它有自己的意识，我们在上面待久了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也就是说必须跳？”裴泠泠彻底绝望了，她是真的不会游泳。
沈瞳伸手指了指岸边，其实并不远，但也有二三十米的距离了，让裴泠泠一个不会游泳的，从船上跳下去再扑腾到二三十米外简直就是在危难她。
裴泠泠又咽了口吐沫：“那你刚刚问我怕不怕死是为什么？”
“我们跳下去之后，船上一定会有东西攻击我们……在水里受到攻击会非常危险。”
还会受到攻击，裴泠泠更绝望了：“就算没有攻击我也过不去的。”
裴泠泠背过身来，靠着船舷滑坐到了甲板上，留在船上会变成怪物，跳下去可能会被淹死，太难了。
沈瞳也在她旁边蹲了下来，他将手轻轻按在了裴泠泠的肩上，突然道：“我会保护你的。”
裴泠泠抬头看向他，她发现沈瞳的眼睛竟然很亮。对视良久，沈瞳轻轻移开视线，低声道：“所以，你不用太害怕。”

147、第四十章
裴泠泠看着沈瞳，犹豫良久，她突然开口道：“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沈瞳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裴泠泠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她犹犹豫豫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
在沈瞳的神情发生变化之前，裴泠泠赶紧补充道：“主要是，你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特别凶，掐我脖子，我当时还以为你不是很喜欢我。”
沈瞳沉默了一下，才道：“我那时是以为你对我别有所图……不过后来，我发现你帮我包扎了伤口。”
空气安静了几秒，裴泠泠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文了，她再次看向沈瞳：“就这样？”
沈瞳点了点头。
“我就给你包扎了伤口你就这么这么……”
这么死心塌地了？
裴泠泠觉得简直有点儿离谱。
沈瞳轻轻了“嗯”了一声：“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这么做过。”
裴泠泠还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那要是当时是别人这么做了，你也对其他人这么好吗？”
合着沈瞳这是在报恩？
沈瞳微微垂下眼帘：“不会有人这么做的。”
“为什么？”
“因为，”沈瞳停顿了一下，他重新抬眸看了裴泠泠一眼，才轻声道：“我的伤口会很快地自行愈合。”
裴泠泠愣了一下，这点她是知道的，但是她没想到沈瞳会这么直白地跟她说，还是用这种语气，她一时之间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儿。
夜风有些冷，轻轻拂过，水面荡起细腻的涟漪。其实这样的夜晚，如果不是充满了危险，风景也是很美的。
裴泠泠轻吐出一口气：“那你受伤之后，也跟正常人一样会感疼吗？”
问完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但是沈瞳这种不正常的体质，说不定也不会觉得太疼，这样她心里多少还能好受点儿。
沈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裴泠泠，他的眼睛很亮，里面似乎包含着某种很复杂的情感。
裴泠泠莫名有点儿紧张，她迅速移开视线，错开沈瞳的目光，然后语气故作开玩笑道：“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喜欢我？”
问完之后，裴泠泠觉得自己的脸一阵阵地发烫，她等了半天也不见沈瞳回答她，裴泠泠心中暗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人家沈瞳还真就是来报恩的。
裴泠泠：“……”
报恩……真是个古怪的理由……裴泠泠现在都觉得有点儿离谱，离谱是离谱，又让人心疼。
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一双手托起了她的脸，她不得不对上沈瞳的视线。
太近了，沈瞳的鼻尖都快蹭上她的了，裴泠泠一阵慌乱，匆忙地向后躲，但是背后已经被堵死了，她逃无可逃。
他这样不会是准备吻她吧……
“沈瞳！”裴泠泠出声阻止，沈瞳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沈瞳没有吻她，而是开口了，他说：“是，我是喜欢你。”
裴泠泠懵了，她有一瞬间都分辨不出来自己是开心还是惶恐，沈瞳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而来，她突然发现沈瞳的呼吸也有些急促，看来说出这话来，他也很紧张。
裴泠泠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句话，给个反应，但是这种情况下她竟然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虽然这一路来沈瞳都对她很好，但是、但是在沈瞳的视角里，他们认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裴泠泠其实压根儿没想过沈瞳会这么快就喜欢上她。
她刚刚不会是听错了吧……
裴泠泠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我不会是听错了吧？”
“你不相信吗？”
“你、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裴泠泠觉得这个姿势很影响她的思考能力，她现在脑子都是晕的。
沈瞳怔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开了裴泠泠，他再次垂下了视线，他的睫毛很长，这个角度看，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打出的阴影。
裴泠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缓过来，她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时，突然听沈瞳道：“你可以不用在意，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裴泠泠愣住了，她竟然从沈瞳的语气里听出了浓浓的失落情绪。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沈瞳又补充了一句。
裴泠泠直勾勾地看着沈瞳，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明白过来了，沈瞳不会是以为，自己是拒绝他了吧？
仔细想想，刚刚沈瞳突然跟她说喜欢她的时候，她好像表现出来的更多是震惊和不相信。
“你等等，我、我……”裴泠泠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她的意思，她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在沈瞳有些疑惑的目光下，重新整理了一下语言：“其实我也……喜欢你。”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见了，裴泠泠感觉自己的心跳完全失控了，凉凉的夜风反倒让她的思维变得更加混乱，脸也烫得不行，这感觉就像是喝醉了一样。
裴泠泠自认自己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是紧张成这样，她偷偷抬眼看了沈瞳一眼，发现沈瞳也在看她，那目光有些烫人，她不自觉避开了他的目光。
所以……他们现在这算是确定关系了？
这时候，沈瞳突然伸手将她楼进了怀里。裴泠泠僵硬了一下，也慢慢抬起胳膊抱住了他。
虽然距离和沈瞳分别已经过了四年，很多记忆甚至都有些模糊了，但是裴泠泠这些年来其实一直都过得很痛苦，她时常会麻痹自己，也经常强颜欢笑，但她不得不承认，沈瞳的突然离开带给她的伤害并不小。
那不仅仅是，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突然失踪，更像是自己的那段人生也随着他一起消失了，像一个虚假的梦，裴泠泠本来以为自己需要用一生来治愈那些伤痛，但是此时此刻，当她和沈瞳这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中竟除了喜悦，再容不下别的情绪了。
她甚至冲动地想，不如干脆不找回去的方法了，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有沈瞳在。
“沈瞳，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不等她问出来，沈瞳就打断了她的话：“先别问，等我们安全了，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沈瞳放开了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裴泠泠第一次从沈瞳眼底看到这么分明的喜悦。
看来沈瞳真的很喜欢她。
裴泠泠有些恍惚，五百年后她遇到的那个沈瞳，应该也是喜欢她的吧，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沈瞳的脸颊，沈瞳没有躲。
裴泠泠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点头道：“好，我跟你跳下去。”
沈瞳握住了裴泠泠的手，拉着她站了起来。
裴泠泠还是有点儿紧张，她手扶着船舷，看着下方的水面，甲板和水面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在夜色里，水是黑色的，非常幽深，总让人怀疑水下有什么别的东西。
裴泠泠重新转过身来看向沈瞳：“我真的不会游泳。”
沈瞳将她楼进了怀里，轻声道：“别怕。”
裴泠泠还是有些犹豫，她问道：“我们在水下可能遇到什么？”
沈瞳沉默了一下，才道：“说不好，我……也不能完全保证能应对得了，但是留在这里是一定不行的。”
和沈瞳一起经历过这么多次危险，裴泠泠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出这么不确定的话，她心里突然有点儿不安了起来。
就连沈瞳突然向她表明心意的喜悦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是啊，沈瞳的性格，她又不是不了解，如果不是情况真的很特殊，他又怎么会说出那些话来？
他要是真的早就喜欢上自己了，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说，现在他们的危险都还没接触呢，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说这些未免显得太不是时候了吧……
而且，在此之前，在路上的时候，裴泠泠也不是没暗示过沈瞳，但是沈瞳根本没有什么反应。
想明白这些，裴泠泠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上一次分别的时候也是，分别之前，沈瞳才突然一改常态的亲了她。
裴泠泠觉得，沈瞳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说出什么不正常的话，那必定是会发生点儿什么的。
“我会不会真的死在这儿啊？”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瞳看起来倒是很平静，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很温柔：“我会陪你一起死。”
裴泠泠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了，她是从未来来的，当然知道沈瞳不会在这时候死，所以，这个时刻到底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突然就让裴泠泠想起了当初在潜意识的梦境中，她和沈瞳隔着一道门，她哭着对门外的沈瞳说愿意跟他一起死。
裴泠泠深吸了好几口气，突然有些平静，她将头埋进了沈瞳怀里，轻声道：“一起死就一起死吧，跳吧。”
沈瞳抚摸着她头发的手突然停住了，好半天才道：“好。”
沈瞳用力将她楼进，裴泠泠有些紧张地攥住了他的衣服，接着她只感觉整个人都腾空而起，瞬息的功夫，只听得“噗通”一声，沈瞳已经抱着她跳进了水里。
冰冷的水以不可阻挡地趋势将她瞬间淹没，裴泠泠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心中的恐惧根本不受控制，好在沈瞳搂住她的胳膊并没有松开。
随着重力，在水中沉了一小段，沈瞳就抱着她浮出了水面。
裴泠泠没想到这水竟然这么冷，现在明明是夏天，但这里的水竟然给了她一种刺骨的感觉，像冰冷的钉子被锤子用力往骨髓里敲，而且，水里的暗流也比想象中的剧烈，一入水就能感觉道到，水流并不小，带来了相当大的阻力，他们要是想向岸边游去，就必须要克服这些来自水流的阻力。
裴泠泠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眨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跳下来的船，这一看之下，她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并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而是……
“船消失了……”裴泠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带着浓浓的不确定，那么大一艘船，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难不成他们刚刚在船上的经历完全是幻觉？
沈瞳“嗯”了一声，好像并不是很吃惊，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小心水底。”
裴泠泠有点儿明白了：“那艘船沉到水底去了？”
沈瞳点了点头，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非常戒备的状态，裴泠泠也很紧张，听到沈瞳的嘱咐后，有一种全身发毛的惊悚感，总担心下一刻会有什么东西在水里偷偷拽住她，将她往江中心拖去。
裴泠泠泡在水里刚开始还有点儿慌，往前移动了一段之后，她终于稍微放松下来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到达岸边了。
她刚产生这个想法，突然感觉，水面之下的水流似乎产生了某种很微妙的变化，之前的水流就不小，但是在刚刚那一瞬间，水流就好像突然之间改变了一个方向。
不对，并不是突然改变了方向，而是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个逆向的水流。
沈瞳突然停了下来，一脸不可思议地向江中心望去。
裴泠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沈瞳这表情是……他发现什么了？
水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从表面看几乎是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正是这种平静，更加让人心中不安。没有人能说清楚这之中到底暗藏了多少危机。
沈瞳突然喝道：“不好！”
与此同时，江水的颜色开始慢慢地产生了变化，裴泠泠骇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江水似乎不再是水，而是一片流淌着的星空，点点繁星点缀在其中，以江中心为中心，整片水域宛如被插-入了一根巨大的搅拌棒。
江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漩涡开始不断地扩大，向四周延展，水浪高高扬起，水流变得极度不受控制。
裴泠泠的脸色都变了，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在这样汹涌的水流之中，她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掉的。
沈瞳一把拽住她，迅速向岸边移动而去，但是他们的速度怎么能跟水流的速度比。
下一刻，湍急的水流波及而来，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一切都沉浸在疯狂的水浪中，裴泠泠只觉得自己像一叶浮萍，在滔天的巨浪中显得非常渺小，渺小到任何的挣扎都会显得微不足道，也丝毫用处都没有。
她感觉有一股巨力拉扯着她，向漩涡的中心拽去，那力道太大了，所有的反抗都像个笑话，如同蝼蚁，她再一次感觉到，人类在面对所有自然之怒时，是如此的无力。
飞溅起的水花掩住了她的视线，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无法呼唤，甚至睁不开眼睛，耳边除了混乱的水流声，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又是一股翻腾的水浪拍打而来，沈瞳搂住她的胳膊转瞬被巨大的水流冲开，在绝对的自然之威下，似乎就连沈瞳都丝毫办法都没有。
被水流卷走的瞬间，她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好像隐约听到了沈瞳在叫她的名字，又或许只是她的幻觉。
巨大的水流仿佛拥有着意识，像是无数条胳膊缠绕住了她，将她望着一个漆黑的方向拖拽而去。
裴泠泠紧紧地闭着眼睛，期初她也尝试着挣扎，可是她的挣扎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她勉强睁开眼，冰冷的河水激得眼睛一阵酸疼，四周都是无尽的黑暗，她什么也看不到。
混乱的水流疯狂地撕扯着她，裴泠泠被绝望淹没了，再这样下去，她会被生生淹死在这里的。
四周非常黑，她找不到一点儿自救的手段，也不知道沈瞳跑到哪里去了，黑暗很深，深处似乎藏着某些可怕的东西。
裴泠泠忍着眼睛的刺痛，仔细地观察着，她被向下拽了一段，突然之间，她隐约感觉自己的余光好像看见了一个什么东西在旁边出现。
裴泠泠赶紧扭头看过去，这一看之下，她瞬间呆住了，那是一艘船，准确地说是一艘沉船，谢谢地插在湖底，船头高高翘起，裴泠泠刚刚看到的正好就是船头。
这艘船明显已经沉没很久了，很多地方都在河水的侵蚀下腐烂了，上面裹缠着一些杂乱的海草，一圈圈的，很是茂盛。
虽然眼前这艘船已经破旧得不行，但裴泠泠依旧一眼就辨认了出来，这正是之前她和沈瞳所乘坐的那艘。
裴泠泠感觉到了一阵的毛骨悚然，如果说这艘船早就已经在这里沉没了，那他们乘的那艘又是什么？
幽灵船吗？明朝的幽灵船？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船的突然消失似乎也说得通了。
还有她在船上看见的那个古怪的小孩和挤在走廊深处的拐角房间里的那些“人”……
那个小孩和那些“人”原本应该都是船上的乘客，他们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那个模样？
裴泠泠又想起了之前她在船上的时候，似乎产生了一瞬间的幻觉，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血池，很多人都被投放进了血池，然后被融化成了那副鬼样子。
那是什么地方？裴泠泠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那个地方，还有那个小男孩在自己掌心写下的那个“药”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泠泠隐约觉得，这艘船在沉入江底之前，一定是发生了某些无法理解的事情，而且这些事情绝对是非常的让人难以想象，裴泠泠还觉得，说不定这些都和那块布条上所记载的地方有关系。
布条上说，那个地方的人精通长生之道，以裴泠泠对那些东西的了解来看，要是真有什么玩意儿跳出来说自己会长生，那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的东西，他们通常都是扭曲的、邪恶的、违背人理的。
她胡思乱想着，还在不停地往下沉去，越是下沉，那艘船就显露出来的越多，裴泠泠在水中睁着眼睛，看着船的方向，她已经开始感觉到窒息了，肺部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以至于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传来了难受的痉挛感。
原来窒息的感觉是这么难受，裴泠泠慢慢地伸出了手，她看见了自己的五指，在漆黑的深水中显得苍白而没有血色。
裴泠泠突然感到奇怪，按理说水底应该是没有光线的，为什么她还能看见自己的手。
她四处寻找着光的来源，最后目光落在了沉船的甲板之上，在层层叠叠一圈圈的水草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裴泠泠皱着眉看着，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视线也变得越来越不清晰。
看着看着，她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大团浓稠的液体从甲板通往船舱的那处洞口里涌了出来，一大滩，黏糊糊地在水里飘荡开来。
那浓稠的液体呈现出一种人类肌肤的颜色，只是那颜色似乎因为在水里泡久了，肿胀发白，散发着死人才有的青灰之色，液体里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
液体涌出来之后，就朝着裴泠泠的方向奔涌而来，裴泠泠眼睁睁地看着那团液体一点点涌动过来，像是有生命一般地接近着她。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失去意识之前，她突然有些好奇。
等她死在这里以后，五百年后的沈瞳，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和她第一次相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啊啊啊！还有一个副本！
激动搓手。jpg

148、第四十一章
裴泠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她感觉自己的整个鼻腔到肺部都火辣辣的疼，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冷冰冰的，冻得她瑟瑟发抖。
好冷啊……
耳边似乎有些嘈杂的声音，但是她的头很疼，根本没法分辨出来到底听到了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个声音很熟悉，也很让人安心，她开始绞尽脑汁的想，就在她快要得出答案的时候，一阵难耐的困意再次袭来，她又昏迷了过去。
好像过了很久，久到裴泠泠都已经失去了时间这个概念，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长满青苔的洞壁，摇曳的火光将洞壁映出了火红的颜色。
裴泠泠现在很难受，她冷得厉害，甚至有些发抖，头像被插-入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传来一阵阵的钝痛，每一次呼吸，整个鼻腔到肺部都疼得厉害。
裴泠泠呆呆地望了一会儿，再慢慢反应过来，她这是躺在一处山洞中，身旁不远是燃烧着的篝火。身上的衣服有些潮湿，但也干了大半了。
裴泠泠发现自己躺在一处草垛上，手被一个人轻轻地握着，她偏头看去，正看见斜靠在一旁洞壁上的沈瞳。
他的头发已经散开了，有些潮湿地垂在肩上，脸苍白得厉害，连嘴唇都已经没有血色了，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裴泠泠想从草垛上起身，去看看沈瞳怎么了，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她紧紧地回握住了沈瞳的手。
沈瞳似乎是有所察觉，他的睫毛轻轻煽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裴泠泠终于强撑着从草垛上坐了起来，沈瞳看着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有些微湿的头发：“醒了。”
“你受伤了？”一开口裴泠泠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也很疼。
沈瞳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他整个人都看起来相当疲惫，就连睁眼这个动作都像是勉强完成的。
“我没事。”沈瞳摇了摇头。
裴泠泠盯着沈瞳看了几秒，突然道：“我想抱你，你不说哪里受伤了，我怕压到你的伤口。”
沈瞳愣了一下，才缓声道：“左手腕。”
裴泠泠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手腕上，从刚刚开始，他的手就耷拉在身侧，衣袖垂下，将他整个左手都遮住了，裴泠泠小心翼翼地伸手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别看。”沈瞳竟然有些紧张，他的胳膊稍稍往回缩了一下。
裴泠泠抬头看了沈瞳一眼，沈瞳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很轻：“别看。”
裴泠泠突然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央求道：“让我看看吧。”
沈瞳显然没想到裴泠泠会这么做，他重新扭回头来，目光落在了裴泠泠的嘴唇上，眼中闪过了一丝震惊和无措。
“那我看了。”裴泠泠慢慢地托起了沈瞳的左胳膊，然后抬眼飞速看了他一眼，他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毫无反应。
裴泠泠轻轻地掀开了遮住沈瞳左手的袖子，沈瞳的左手很快就露了出来，他的手非常苍白，好像已经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很快，袖子就掀过了手腕，等到裴泠泠看清楚沈瞳的手腕之后，她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
在沈瞳的手腕上有一道非常深的伤口，直接将血管割断，那伤口深得甚至给裴泠泠一种几乎要将沈瞳整个左手都切掉的感觉。伤口似乎被水泡久了，泛着白，也不再流血了。
裴泠泠抬头看着沈瞳，声音有点儿抖：“是不是很疼？”
“不疼。”沈瞳的语气很平静，自然得就好像那么深的伤口不是在他的手腕上一样。
裴泠泠突然低下头，嘴唇轻轻压在了沈瞳的手心里。
沈瞳整条胳膊都僵了一下，手指轻颤，似是有些想躲开。
裴泠泠再次抬起头对上沈瞳的视线，他的目光有些炙热，裴泠泠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脸越来越烫。
“别这样看着我。”裴泠泠微微移开视线。
“你刚刚不是说……要抱我吗？”
裴泠泠愣了一下，她刚刚这么说主要是想让沈瞳说出他到底哪里受伤了，现在听沈瞳的语气，他好像还……挺期待的？
裴泠泠的心跳莫名就加速了，她跟沈瞳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她有些迟疑地往沈瞳怀里靠了过去，他身上的温度很烫，是普通人绝对不可能达到的温度，甚至将原本湿漉漉的衣服完全蒸干了。
裴泠泠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完全干，她本来就觉得冷，现在钻进沈瞳怀里之后，她彻底不想出来了。
沈瞳抬起了没受伤的右手搂住了她的腰，裴泠泠刚开始还有些局促，不过很快就放松下来了。他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了，温暖到让裴泠泠有点儿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儿往他怀里钻。
沈瞳似乎是注意到了裴泠泠的反应，他低下头，下巴抵在了裴泠泠的头顶：“很冷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角度听来显得很是温柔。
“现在不冷了。”裴泠泠有点儿罪恶，她想了想，又开口问道：“你是发烧了吗？”
“不是，失血过多就会这样。”
沈瞳正常时候的体温其实比较偏低的，但并没有低到特别离谱的地步。
裴泠泠记得后来自己认识的那个沈瞳似乎每次受伤之后体温都会骤降，整个人冷得像冰块一样。
所以说，这五百年间，沈瞳的身体其实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裴泠泠忍不住问道：“那你什么时候体温会变得很低？”
“长时间处于失血状态。”
裴泠泠的眼皮一跳，长时间处于失血状态就会体温变低，自己认识的那个沈瞳……她还真就没见过他体温高的时候。
也就是说，那时的沈瞳始终处于一种失血的状态，而且这个状态维持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裴泠泠心里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但是后来的沈瞳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始终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这个时空再次遇到了他，她甚至不知道沈瞳已经喜欢她这么久了。
裴泠泠闭上了眼睛，五百年后，沈瞳所做的一切一定都有着自己的目的，这个目的她甚至猜不出来，他也从来没跟她说过。
脐带、眼睛、血液……
还有刘家寨的蛾蟒神，引自己过去的是刘安悦，他们显然是为了脐带，后来神秘的常笙生物科技公司找上自己也是为了脐带，他们显然隶属于两个对立的组织，跟沈瞳和爷爷也是不同的阵营。
在自己所不知道是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瞳不知道裴泠泠此时的心中所想，他的手搭在裴泠泠的腰上轻轻地摩挲着。
裴泠泠在他怀里缩了一会儿，突然道：“簪子丢了。”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散开了，那根将她的头发盘起的簪子也不翼而飞了。
沈瞳搭在她腰上的手停了下来，然后裴泠泠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一根长条状的木质物被放在了她的掌心。
裴泠泠抓起来一看，竟然是那根木质的簪子，没有丢，而且因为长时间被沈瞳揣在怀里，甚至沾上了他的体温。
裴泠泠眼中闪过欣喜之色，她高兴地将簪子捏在手里。
“你很喜欢这根簪子吗？”沈瞳似乎有些不明白裴泠泠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因为是你送的。”
沈瞳愣了一下：“只是我在路边随便买的。”
“那我也喜欢。”裴泠泠毫不在意，那天她被绑架了，沈瞳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好奇他是怎么突然拿出跟簪子来的，没想到是来找她的路上在路边买的。
看来是专门给她买的，裴泠泠美滋滋地想着。
沈瞳的目光在裴泠泠紧握着簪子上的手停留了片刻，突然道：“我后悔了。”
“什么？”裴泠泠没明白沈瞳的意思。
“早知道你这么喜欢，我该亲手给你做根簪子的。”
裴泠泠眨了眨眼睛，突然笑起来：“现在也不晚啊，我记住你说的话了，你可别忘了。”
沈瞳看着裴泠泠的笑容，似乎也有些被感染了，他唇角挂上了一抹笑意：“好，等我手好了，就给你做。”
裴泠泠把脸贴在了沈瞳的锁骨上，他的皮肤真的很烫，像一个巨大的暖炉一样。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裴泠泠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瞳慢慢收紧了胳膊，将裴泠泠更紧地楼进了怀里：“我从来都没跟谁……像跟你这样相处过。”
裴泠泠抬头看向沈瞳：“就这样？”
沈瞳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抬起手来捂住了裴泠泠的眼睛，他的手掌很烫：“除了你以外，不会再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裴泠泠的眼睛被捂住了，她像是抗议般地眨了好几下，睫毛一下下地蹭在沈瞳的掌心，沈瞳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将手放下来了。
“你的亲人和朋友呢？”裴泠泠又问道。
“我没有亲人和朋友。”沈瞳停顿了一下，又道：“他们从来都不把我当成人，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异类。”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裴泠泠分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深深的无奈。
“我从来都没把你当成过异类。”
“我知道。”
这应该是沈瞳第一次跟她说起这些，有关于他的身世，他此前从未提起过，以至于裴泠泠后来都已经习惯于跟他说话时避开这个话题了。
时隔许久，裴泠泠终于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问完之后，她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山洞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寂静气氛中，沈瞳会告诉她吗？虽然沈瞳从来都没说过，但是从他的各种表现就能看出来，他以前的经历一定并不算好。
一个受了伤会自动愈合、不会轻易死亡的人，该有什么样的身世和童年呢？
他是天生就这样，还是说后天经历了什么变成这幅模样的？
沈瞳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难得带着困惑和迷茫：“我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归宿到底是什么……我是一个没有容身之处的异乡人。”
裴泠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瞳。
“我出生之处，是一个神秘的山村，那里的人都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信仰，他们相信他们的神一定会在某一天降临。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害怕我，也厌恶我……”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我拥有人的情感和记忆，可是他们看我眼神只有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极度的憎恨，就像我的母亲一样，与我一样的怪异之物将我视作同类，祂们亲近我，也敬畏我，可是我始终知道，我跟他们并不一样……”
篝火轻轻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裴泠泠靠在沈瞳怀里，听着他讲述这些他从未提起过的过去。
他说得并不清晰，只是大概的概述了一下，语气也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身上的故事。
讲完之后，俩人都沉默了，沈瞳没有说他所提到的这个神秘的村庄到底是什么地方，也没说那些人到底信仰着什么，他只是单纯讲了一个故事，隐去了其中可能会涉及的隐秘。
裴泠泠明白，那些可能不是她可以知道的，好半天，她终于开口了“那天我在金华寺遇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寻死？”
那天见到沈瞳的时候，他在老槐树的树根里，身上缠满了吸血的藤蔓，刀明明就在他怀里，但他却并不挣扎。
那老槐树对裴泠泠而言确实很可怕，但是那些藤蔓既然能被沈瞳的刀轻易砍断，沈瞳又怎么真的会被困在那里，除非是他不想。
他为什么不想？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寻死。
许久之后，沈瞳才道：“是，我是在寻死。”
“你……”裴泠泠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她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没关系。”沈瞳镜头还反过来安慰了她一句。
裴泠泠叹了口气，她发现自己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沈瞳，没想到沈瞳原来也会这么迷茫的时候，更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轻生的念头：“你以后，别再寻死了。”
“不会了。”沈瞳摸了摸裴泠泠的头发：“再也不会了。”
“我还是觉得，你就因为我救了你，就对我这么这么……就特别离谱。”裴泠泠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万一我就是顺手的，也没多想，万一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觉得很不值吗？”
“没关系，我觉得值就行。”沈瞳的声音很轻。
裴泠泠看了沈瞳一眼，突然露出了个死亡笑容：“要是顺手救了你的人是别人，你是不是也随便喜欢别人了？”
沈瞳估计是没明白裴泠泠的笑容为什么突然这么让人毛骨悚然，他皱了皱眉，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思考了一下，才道：“不可能是别人。”
“为什么不可能？合理假设，要是别人比我快了一步，那你现在是不是就跟我形同陌路了！”这种假设现在提出来虽然已经没什么价值了，但是裴泠泠还是坚持不懈地胡搅蛮缠着，甚至还越想越有点儿生气。
沈瞳低头和瞪着眼睛看着他的裴泠泠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把裴泠泠给笑懵了。
“你笑什么？”
“你可以好好想想，为什么不可能是别人。”
好好想想？想什么？
裴泠泠瞪着沈瞳，她难得看见沈瞳笑的样子。
她还真想了想，然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自己穿越之后是在老槐树的树根里遇到沈瞳的，要不是因为自己认识沈瞳的话，那个时候的沈瞳看起来其实是有点儿恐怖的，全身都缠满了藤蔓，藤蔓上长长的倒刺刺破皮肤，深入血肉之间，但凡路过的是个普通人，都不会像裴泠泠一样脑袋一热冲过去。
所以这事儿除了裴泠泠以外还真没有别人能做得出来，沈瞳说的那句不可能是别人是非常有道理的。
沈瞳注意到了裴泠泠的神情变化，他知道裴泠泠也想明白了：“你为什么不害怕？”
裴泠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当时那个场面，是个人都应该害怕才对的，但是她一来经历的事情比较多，胆子大了，二来，她看到沈瞳之后除了惊喜和疑惑，已经忘记害怕了。
“可能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吧，我只注意看你的脸了。”裴泠泠决定糊弄过去。
沈瞳愣了一下：“是吗？”
“对呀！”裴泠泠真诚地点头：“像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已经不多了，看见了就应该好好珍惜。”
沈瞳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才道：“你竟然是这么想的。”
裴泠泠发现，沈瞳好像还相信了，她心虚地看了沈瞳一眼，然后适时地转移话题：“你的伤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等天亮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裴泠泠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这可真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心里暗暗感叹着，裴泠泠依旧很高兴。惊险归惊险，能够成功逃离危险就是好的。
不过裴泠泠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他们会遇到这些危险，究其根本，是因为她在寻找那块布条上所描述的地方，虽然现在也还不知道最后到底能不能找到，但是她要是真的找到了，也真的找到了回到自己时代的方法，她岂不是必须要和沈瞳分别了，而且这种分别，是跨越五百年时间的分别，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无力。
那么，自己真的要留在这个时代吗？跟沈瞳一起，生活在这个时代，五百年后的事情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不去多想，只安心地跟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可是沈瞳毕竟不会变老，也不会死亡，裴泠泠知道，自己如果真的留在这里，终有一天，自己会死去，只留沈瞳一个人活着。
裴泠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她喜欢沈瞳没错，但是她的时代里也有她无法舍弃的东西，虽然她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可是，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沈瞳所提到的“归宿”，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归宿。
而且，她总想着，如果她能回去，说不定有机会再次遇上五百年后的沈瞳。这种感觉非常矛盾，裴泠泠清楚地知道，不管是五百年后，还是现在，她喜欢的都是沈瞳这个人，但是在她心底，她真正想见到的其实依旧是她最初遇到的那个人。
这让她生出了一种罪恶感，就好像自己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一样。
既舍不得现在的沈瞳，又担心万一自己真的留在这个地方了，五百年后的沈瞳岂不是再也找不到她了？
裴泠泠心虚地看了沈瞳一眼：“沈瞳。”
沈瞳应了一声。
“你可不可以叫我泠泠。”
认识这几天里，沈瞳的话很少，今天算是他说的话最多的一天，裴泠泠还从来没听他这么叫过自己。
“泠泠？”他有些迟疑，似乎还带着些局促。
“以后可以都这么叫我吗？”
“泠泠。”他又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沈瞳的声音很熟悉，尤其是在念出她的名字时，那种熟悉感让裴泠泠的心跳都不自觉加速了，但是他的语气又带着些陌生，这份陌生让裴泠泠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
裴泠泠又感觉到了一阵心虚，她赶紧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沈瞳，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的不是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
好在沈瞳并不知道裴泠泠心中所想，他听到裴泠泠突然深情表白，竟然还挺高兴的：“我对你也是真心的。”
其实仔细想一想，沈瞳最初喜欢上的人也只是现在的自己，但是，不管她是否再次回到自己的时代，都不可能一直陪着沈瞳。她如果留在这里，她的寿命有限，就算她活得够久，最多最多也就只有个一百年左右的寿命，百年之后，她死去之后，沈瞳依旧是孤独的一个人。
或许有一天，沈瞳在某些契机下知道她其实是五百年后来的人，于是他一直等待，等待了五百年，终于再次遇到了自己，可是五百年后的裴泠泠，跟现在的裴泠泠也是有着很大差距的。
裴泠泠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刚认识沈瞳时候的场景，那时候自己对他的态度好像不太好，好像还吼过他，他会不会有点儿伤心呢？裴泠泠悔不当初。
以前沈瞳的一些她无法理解的行为，似乎从现在的角度来看，都变得合理了许多，就像那次沈瞳请她的室友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实发生的，只是，那是沈瞳的过去，是她的未来，对沈瞳而言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对她而言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所以她才会觉得疑惑。
想着想着，裴泠泠的眼圈有点儿红了。
两条完全相反的时间线，一个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回到了过去，一个不老不死等待着未来，相遇之后，一经分别，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在五百年后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沈瞳应该就明白这个道理，裴泠泠不敢想像，那时的他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来和自己相处的。
他到底是多绝望，才会在吻过她之后，说出那是最后一次吻她这样的话？
如果自己一直留在这里，那次分别对沈瞳而言，真的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沈瞳会跟她一样，再也无法遇到最初喜欢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甜吗甜吗？唉嘿，有没有感觉很甜！

149、第四十二章
裴泠泠靠在沈瞳怀里又睡着了，可能是因为之前在船上的逃亡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沈瞳的怀抱过于温暖，裴泠泠竟然还睡得挺香。
但是醒过来的时候，她的头却疼得厉害，视线也有些模糊，裴泠泠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一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覆上了她的额头，沈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发烧了。”
又发烧了？
裴泠泠晕乎乎地想，为什么每次跟沈瞳待在一起都会发烧，裴泠泠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她勉强睁开眼睛，好半天瞳孔才聚焦，她靠在沈瞳怀里，沈瞳正低着头看她。
“你的手怎么样了？”裴泠泠说话的时候有点儿艰难，喉咙肿得厉害，吞咽一下都疼，全身都难受。
太难受了……
“已经好了。”沈瞳大概是怕她不放心，抬起左手来，袖子自然地顺着他的手腕滑了下去。
裴泠泠看过去，沈瞳的手腕上的伤没有完全好，但是伤口浅淡了许多，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血色划痕，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彻底恢复了。
裴泠泠这才放下心来，想想也是，沈瞳现在的体温又恢复到了那种微凉的温度，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
裴泠泠发着烧，虽然觉得很冷，但是她全身又很烫，她把额头贴在了沈瞳的锁骨上竟然还觉得挺舒服的。
外面的天似乎也亮了，洞中的篝火早就燃尽，留下一堆黑色的碳痕。
沈瞳把裴泠泠又往怀里抱了抱，就在裴泠泠又要睡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裴泠泠哼哼了两声，她估计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有点儿拖累旅途进程了，她有些歉意地道：“抱歉，我应该再睡会儿就好了。”
“为什么道歉？”沈瞳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我带你去找郎中。”
“郎中是什么？”裴泠泠傻乎乎地问了一句，才想起来，哦，郎中不就是古代对医生的称呼吗？
古代没有消炎药，也不知道发烧怎么治疗的，裴泠泠记得自己好像看过什么故事还是记载一类的，说古代的发烧弄不好还会致死，挺危险的。
裴泠泠赶紧攥着了沈瞳的衣服，安慰他：“你别紧张，我应该没事，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沈瞳没有回答，但是裴泠泠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
沈瞳往前走了几步，就走出了山洞，外面的光很亮，有些刺眼，裴泠泠难受地皱起了眉头，她把头埋进了沈瞳怀里。
她好像又睡着了，还做起了混乱的梦，她说不清楚那些梦到底是什么，她好像在不停地追逐着什么，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她因此变得很难过，甚至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裴泠泠的意识终于浮出了水面，她微微偏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哭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有些凉的手指伸了过来替她擦干了眼泪。
“做噩梦了？”
是沈瞳的声音，裴泠泠看过去，好半天视线才缓缓聚焦。
裴泠泠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木质的床上，他们在一间有些简陋的小茅屋里，茅屋里还挂了许多沾着泥土的农具。一块被水浸湿了的布块叠得方方正正地覆在她的额头上，随着她偏头的动作向下滑去，又被沈瞳用手按住了。
裴泠泠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瞳：“这是哪里啊？”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发音也模糊不清的。
好在沈瞳听清楚了：“这是附近的村子。”
看来应该是沈瞳带着她找到了附近的村子住下了，裴泠泠抓住了沈瞳的手，然后把自己的脸枕了上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裴泠泠正准备再睡一会儿，沈瞳却出声阻止了她：“等会儿再睡，先把药喝了。”
裴泠泠抬了抬眼皮，费了好大力气才又睁开眼睛，沈瞳把手慢慢地收了回去，然后不知道从哪端了碗冒着热气的药汤来，裴泠泠病得不轻，嗅觉不是很灵敏，药汤端到面前才闻到那股浓郁到不行的药味儿，黑褐色的汤汁看起来有些让人心惊。
裴泠泠有点儿清醒了，沈瞳搂住她的肩将她扶了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碗怼到了她的嘴边。刺鼻的中药味儿让裴泠泠下意识地做了个战术后仰的动作，这一仰，正好对上了沈瞳的目光。
裴泠泠有点儿心虚：“慢、慢点儿，闻起来有点儿冲。”
裴泠泠抬起手把碗捧住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她怕她喝到一半实在受不了这股药味儿吐出来，药汤的热气哈在她脸上，裴泠泠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她自认自己也算是经历得比较多的人了，但是她真的从来也没闻到过这种怪味儿，说苦不苦，说酸不酸，还有一种奇异的怪甜。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捏着鼻子一口把满满一碗药吨吨吨地灌了下去。
说起来也是非常让人感到迷惑的，这些中药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味道惨绝人寰，为什么一熬就这么一大碗，咽好几次才能成功咽下去，但凡分量做小一点儿，痛苦也会减轻不少。
碗见底之后，裴泠泠的脸都绿了，沈瞳把碗接过来放在一边，转头就看着裴泠泠一脸扭曲地看着他。
这中药还真是表里如一，闻起来跟喝起来一个味儿，不对，喝进嘴里更浓郁了，还久久无法消散。
“水、水！”裴泠泠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一只手痛苦地向沈瞳伸去，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沈瞳被她这副样子吓懵了，用手顺着她的背有些焦急地问道：“怎么了？”
那股诡异的中药味儿从胃里一阵阵地泛上来，在口腔里久久回荡无法消散，裴泠泠实在忍无可忍了，她在沈瞳有些茫然和担忧的目光中一把揪起了他的领子，对着他的嘴唇就咬了下去。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沈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好半天，裴泠泠先受不了了，一把推开沈瞳，痛苦地趴在床边挣扎着，那股中药的味道实在是太可怕了，在口腔里残留的时间越长，就好像越发浓郁，又好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发酵了一样。
沈瞳还处于震惊的状态中，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才反应过来裴泠泠怎么了，赶紧转身出去，再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端了一碗清水。
裴泠泠一下子窜了起来，夺过装了清水的碗就喝了下去，这才好多了。折腾了大半天，彻底把她折腾累了，她在床上缩成一团，因为喝了太多的液体，胃里也不太舒服。
沈瞳坐在床边，好像在发呆。
裴泠泠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看向她的眼神里竟然带了点儿惊恐。
裴泠泠：“……”
不就亲了一下吗？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沈瞳替她把被子拉好，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了：“再、再睡会儿吧。”
裴泠泠把手伸出了被褥，抓住了沈瞳的手，硬生生把手指挤进了他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
沈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握住了她的手。
裴泠泠闭了一会儿眼睛，突然开口：“沈瞳。”
沈瞳“嗯”了一声。
“我不舒服。”
“哪不舒服？”
“头疼，还恶心。”
沈瞳伸出另一只手来，轻轻地抚摸着裴泠泠的头发，为她顺着背：“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莫名就让人心安。
裴泠泠重新闭上了眼睛，闭了一会儿，她再次皱起了眉头，然后拽着被子掀起了一个角，眼巴巴地瞅着沈瞳：“你可以上来陪我一起睡吗？”
沈瞳愣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掀起被子在裴泠泠旁边躺下了。
裴泠泠赶紧得寸进尺地钻进了沈瞳的怀里。沈瞳拉起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住了，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快睡吧。”
裴泠泠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安稳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她就睡着了。
裴泠泠怀疑发烧的人总是容易做奇怪的梦，她好像又做梦了，梦境并不清晰，她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盒子里，沈瞳站在外面，不停地拍打着玻璃墙壁，叫着她的名字，她觉得自己应该给他点儿回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很累，很疲惫，疲惫到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她一边着急着想要回答她，一边又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就醒了，醒了过后，裴泠泠更累了，她躺在床上，沈瞳不知道去哪了，外面的天色有些变暗了，但没完全黑下来。
裴泠泠慢悠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发了会儿呆，她发现自己好像除了头还有点儿晕以外，没有什么太多不适了，抬手摸了摸额头，也不烫了。
看来是退烧了，那应该不用再喝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的中药了吧，那味道实在是太可怕了，裴泠泠光是回忆了一下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穿上鞋，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躺得太久了，乍一起身，只觉得大脑有一瞬间的供血不足，眼前直冒金星，差点儿又一头栽了下去，适应了好半天，她才缓过来。
裴泠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墙走出了简陋的小茅屋。
外面是一处院子，一处农家院子，地上摆放着收割回来的谷子和刚散乱的农具，还有一些木质或者竹制的、裴泠泠也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小院子里有好几栋独立的小茅屋，裴泠泠走出的那间是院子里比较偏僻的一间。
沈瞳跑到哪去了？
裴泠泠正四处看着寻找，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哎呦！醒了！”
裴泠泠吓了一跳，她循声望去，只看见不远处站了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皮肤很粗糙，一看就是经历过风吹雨晒、经常做农活的。
裴泠泠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过来，这位中年妇人应该就是屋子的主人了。
中年妇人很热情的走了过来，张嘴就开始叽里呱啦地说话，她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裴泠泠听了半天才大概听明白她的意思。
她好像是在说什么，她男人体力好，帮了不少忙。
裴泠泠：“？”
她她她她男人？！
说谁呢？不会是沈瞳吧？
裴泠泠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被吐沫呛到了，中年妇人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她，愣是她她连拖带拽地拉回了屋子，然后按到了床边，接着又开始叽里呱啦的讲了起来。
裴泠泠费力地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中年妇人大致讲述了一下沈瞳是怎么带着她找到这里的，还说自己看着像她女儿，很亲切，让她安心住在这儿。
跟本地土著这么聊天还是第一次，而且妇人的口音实在是太重了，有些难以理解，裴泠泠稍微有点儿紧张，回答得也很小心，但是妇人却明显觉得她们聊得很开心，甚至给裴泠泠讲起了她女儿的事情。
裴泠泠不懂装懂地听了半天，也算是听明白了，大意就是，妇人的女儿不久前远嫁到了别的村子里，她女儿跟裴泠泠年纪差不多，所以妇人一看到裴泠泠就想起自己女儿。
裴泠泠知道古代人都生育得早，仔细看看这妇人的年龄，她女儿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其实还挺合理的。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嘈杂起来，裴泠泠跟着妇人一起走出屋子去看，正看见沈瞳跟着个皮肤呈小麦色的中年男人推着个小车回来了，车上装着些木材，应该是用来当柴火的。
裴泠泠看到沈瞳的时候，有些迷惑地眨了一下眼睛，沈瞳的额角带着汗，一头长发用一根简陋的木簪子挽着，他这是出去做体力劳动了？
沈瞳也一眼看见了裴泠泠，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几步走到了裴泠泠面前：“你怎么样了。”
面对这样的沈瞳，裴泠泠突然有些局促，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中年妇人抢先接过话茬：“她精神可好了！刚刚还跟我聊了好久的天！”
沈瞳听罢眼中带了些笑意，他抬了抬手，似乎想看看裴泠泠是不是还在发烧，但是他刚抬起手来就看见手掌上沾了些灰尘，于是又把手放了下去，轻声问道：“烧退了吗？”
“应该退了吧。”裴泠泠的声音很小，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沈瞳竟然让她、让她不敢多看……
中年妇人好像看出了什么，她笑了笑，没再多搭话，而是走向了那个跟着沈瞳一起回来的中年男人，开始驱寒温暖。
裴泠泠红着脸跟沈瞳重新回到了屋子里，沈瞳出去洗漱了，裴泠泠点亮了屋子里的油灯，然后坐回了床边，竟然有点儿紧张，还有点儿期待。
裴泠泠被自己的情绪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她在期待什么？
这时候沈瞳正好走了进来，他的头发有些潮，身上带着干净的水汽。
“你、你来了。”裴泠泠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了，她注意到沈瞳拎了个食盒，放在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过来吃饭吧。”
对了，她还没吃饭呢，沈瞳这么一说，裴泠泠还真觉得饿了。
食盒打开后，里面的饭菜很简陋，两碗稀得跟汤一样的粥和两个馒头还有一叠咸菜。
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裴泠泠算是多少有点儿了解，眼前这些东西其实算得上是相当好的食物了。
但是这种东西毕竟不容易吃饱，裴泠泠抬头看了沈瞳一眼，问道：“你吃得饱吗？”
沈瞳在她对面坐下，将食盒里的饭菜在桌子上摆开，然后道：“不用担心。”
裴泠泠想了想，端起了一碗粥倒了一半进沈瞳的碗里，然后揪下一小半馒头对沈瞳道：“剩下的你吃吧，我不是很有胃口。”
沈瞳抬头看向裴泠泠，他的目光让裴泠泠有点儿不敢对视，好在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端起了碗。
饭菜很简单，他们很快就吃完了，其实裴泠泠还真是没什么胃口，这些东西要放在平时，她一个人全吃了都觉得不够，现在吃了这么点儿，还真的饱了。
沈瞳将餐具重新收拾回了食盒里，然后拎起了食盒对裴泠泠道：“我去洗碗。”
说着他就走了出去。
裴泠泠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她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向外望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但不是绝对的黑，天上的月亮很亮，到处都弥漫着一种闲散的乡土气息。
裴泠泠突然觉得，她要是不回去了，一直和沈瞳生活在这里，其实也挺好的。
她发了一会儿呆，沈瞳回来了，还带回了她熟悉的味道。
裴泠泠看着沈瞳手里端着的那碗黑乎乎的药，面色大变：“我已经好了，还要喝？”
沈瞳点了点头：“这个要喝三天，早晚一次。”
沈瞳也知道了裴泠泠受不了这个味道，他这次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准备好了清水。
裴泠泠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真的好了。”
“就三天，忍一忍。”沈瞳劝她喝药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让人觉得拒绝了都很惭愧。
但是裴泠泠……
她单是闻到这股味道都有种肝胆俱颤的惊悚感。
“我、我刚吃完饭，这一碗喝下去说不定全吐出来了。”裴泠泠觉得她所描述情况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沈瞳沉默了，大概也觉得裴泠泠说得挺有道理的，他看了看裴泠泠，又看了看手里的药碗，竟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僵持片刻，裴泠泠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从沈瞳手里接过了药碗：“我喝吧。”
人家沈瞳好心好意地给她熬药，她要是不喝，还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裴泠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一口把碗里的药给闷了下去，接着，她迅速放下药碗，又端起夺过那碗清水喝了下去。
刚吃完饭就灌下去两大碗液体，裴泠泠放下碗之后难受地皱起了眉。其实喝清水只是淡化那股味道而已，口腔里还是有不少的残留，裴泠泠已经开始恶心了。
沈瞳看出了裴泠泠的不适：“难受就去床上躺着吧。”
裴泠泠也不扭捏，走到床边，掀起被子就钻了进去，因为胃不太舒服，她缩成了一团，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在忙活的沈瞳，突然开口道：“你陪我一起睡吗？”
沈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陪你一起睡。”
他很快熄灭了油灯，走到床边躺下，然后慢慢地将裴泠泠楼进了怀里。
乡野的夜晚并不安静，现在是夏末秋初的季节，外面有嘈杂的虫鸣声，很是吵闹。
裴泠泠趴在沈瞳怀里闭了一会儿眼睛眼睛，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儿睡不着，可能是因为今天白天睡得太多了。
她睁开眼睛，在黑暗里观察了一会儿沈瞳，沈瞳始终闭着眼睛，呼吸也很均匀，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裴泠泠悄悄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抵在了沈瞳的胸前的衣服上，然后慢慢向上，终于触碰到了沈瞳的喉结。
她的眼睛都亮了，之前想摸好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泠泠！”沈瞳突然出声阻止，还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裴泠泠吓了一跳，然后有点儿委屈：“摸一下就吼我。”
随着她手指的轻按，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瞳的呼吸似乎变重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奇怪：“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裴泠泠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把头埋进了沈瞳的颈窝里一点点蹭了起来。
下一刻，她轻轻咬了上去：“我这不是在勾引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甜了吧！

150、第四十三章
裴泠泠做完这些之后，自己也脸红了，好在四周现在漆黑一片，也看不太清楚，她刚想开口说点儿别的，沈瞳搂着她的胳膊突然就收紧了，接着她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沈瞳已经将她按在了身下。被褥滑下去了一个角，他的臂膀很坚实，带来的压迫感不小。
裴泠泠一下子就慌了，她赶紧伸手去推他：“别、别这样……”
话音还没落，沈瞳就堵住了她的嘴。裴泠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把沈瞳推开，沈瞳却扣住了她的手。她的心脏一阵狂跳，这不是她和沈瞳第一次亲吻，但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次的不一样，沈瞳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很热烈的气息，以至于她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害怕，好像还有些期待……
四周好像在这一瞬间安静了，裴泠泠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沈瞳的呼吸一阵阵地喷洒在她的脸上，好半天，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连忙偏头去躲。
“等一下……”
沈瞳显然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意思，她刚大吸了一口气，沈瞳就追了过来，重新夺了她的呼吸。裴泠泠的挣扎毫无作用，她又开始有那种汗毛炸开的诡异感觉了。
十指相扣，沈瞳的手指很冷，但是他的手心却是温的，好半天，沈瞳才皱着眉，慢慢地松开了裴泠泠的嘴唇，也放开了她的手。裴泠泠迅速扭开头，伸手轻轻去推他。他们的呼吸都不太平稳，沈瞳低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的声音竟有些哑，尾音甚至带着些颤抖：“别再勾引我了。”
“我、我错了……”裴泠泠结结巴巴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沈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这才翻身躺倒在了一边：“抱歉，吓到你了。”
裴泠泠赶紧缩到了床的另一边，蜷成了一团。她刚刚是第一次从沈瞳身上感觉到了那种气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在此之前，沈瞳不管是抱她还是亲吻她都没有给过她那种感觉，那是一种极具威胁的感觉，带着某种攻击性，让裴泠泠觉得，要是一个不好，刚刚的自己真的会被……
裴泠泠发誓，她只是单纯地想调戏沈瞳，真的不适想在这种时候跟他发生点儿什么。她的舌根还有点儿发麻，心跳久久不能平复，裴泠泠更加睡不着了，她缩在那儿，躺着躺着就有点儿僵了。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住了。
裴泠泠有点儿惊恐地扭头看向沈瞳：“你、要干什么？”
“对不起。”
裴泠泠愣了一下。
沈瞳捏紧了她的袖子：“别不理我。”
裴泠泠咽了口吐沫，突然有点儿心虚，是她先撩者贱的，现在反倒让沈瞳来给她道歉。
“你别道歉，我、我没不理你，我就是觉得我们都应该先冷静一下。”裴泠泠的声音里都带着戒备。
“对不起。”沈瞳又说了一声，语气里有明显的失落，就在他慢慢松开裴泠泠的袖子时，裴泠泠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个、那个……你不用道歉，我们可以下次再找机会……”
一句话她说得磕磕巴巴，说完之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好意思还是尴尬，整个人都有点儿发懵。
沈瞳听罢有些愕然地抬头望来：“还有下次吗？”
“应该……有吧？”裴泠泠也不是很确定。
说完之后，裴泠泠又松开了沈瞳的手，然后躲得远远的：“我没生气，也不会不理你的，你不用担心，快点儿睡吧。”
裴泠泠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但是她说完这些话之后，沈瞳的气息明显安静了，她闭上眼睛之后，心跳还是很快。
其实要是真的跟沈瞳发生点儿什么，裴泠泠仔细想想觉得自己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稍微有点儿害怕，就好像隐约中有着什么担忧。
“泠泠。”沈瞳突然唤了她一声，语气很认真。
“怎么了？”
“我们成亲吧。”
裴泠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了：“成、成亲？”
“我会对你负责的，你愿意嫁给我吗？”他问得小心翼翼，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紧张。
裴泠泠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沈瞳这是在向她求婚？裴泠泠是喜欢沈瞳的，所以要是真的嫁给他，其实也没什么，她也不抵触，但问题是，裴泠泠现在都还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会留在这个时代。
万一她过不了多久就走了，就到了五百年后，沈瞳不就变成一个人了吗？给不了承诺的那个人是她。
裴泠泠不是古代人，也没有古代人那些奇怪的封建思想，但是她知道，一旦她答应了沈瞳的求婚，不仅是沈瞳要对她负责，她同样也要对沈瞳负责。
裴泠泠必须得承认的一点是，她其实内心深处是很自私的，虽然在此之前，她跟沈瞳算是确定了关系，但是她直到现在都还犹豫着要不要把沈瞳扔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回到现代，因为回到了现代，她就还有见到五百年后的那个沈瞳的机会。她甚至想过，反正沈瞳不会变老，只要他再等等，他们终会相见的。
虽然每当这些自私而隐秘的想法冒出来的时候，都会被她强行压制下去，但是她确实是这么想过的。此时的沈瞳是如此真挚地望着她，将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
裴泠泠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渣女，就算是到了现在，她心里都还想着五百年后的那个沈瞳。裴泠泠甚至忍不住想，五百年后的沈瞳跟自己相处的时候，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其实喜欢现在的自己。
“可以让我好好想想吗？”裴泠泠并不敢太过于草率地给出答复，就算未来的沈瞳跟现在的沈瞳是同一个人，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想到未来去再见到沈瞳。
倒也不是真的就因为她其实更喜欢未来的沈瞳，当然这也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她如果真的选择留在这里，那未来的沈瞳岂不是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沈瞳好像有点儿失落，他说了一个“好”字，便道：“快睡吧。”
裴泠泠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盯着沈瞳看了一会儿，突然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央求道：“抱着我睡好不好。”
沈瞳起初躲了一下，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轻轻地搂住了裴泠泠。
裴泠泠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沈瞳，你怎么这么让人心疼？”
.….
第二天天还没亮，裴泠泠就被沈瞳从被窝里拎了起来，鼻尖又弥漫开了那股宛如从地狱来的中药味。
裴泠泠立马如临大敌，但是对上沈瞳关切地目光之后，她还是百般不情愿地端起了药碗一口喝了下去，然后迅速又灌了一碗清水，脸色才恢复正常。
折腾了一顿，她清醒了，眨着眼睛看着沈瞳，突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又不好意思起来。
“再睡会吧。”沈瞳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不继续睡吗？”
“现在是秋收，隔壁的大叔让我去帮忙。”
裴泠泠恍然大悟，现在是夏末秋初的季节，正到了秋收的时候，确实很繁忙，屋主人大概就是看他们还能帮上忙才收留他们的。
沈瞳将碗收了起来，就开始收拾行装，裴泠泠缩在床边看着他，他穿戴整齐之后，突然回头看了过来：“吵到你了吗？”
裴泠泠愣了一下，慢慢摇了摇头。
“那我出门了，现在还早，你好好休息。”
眼看着沈瞳就要推门出去了，裴泠泠赶紧叫住了他：“沈瞳。”
沈瞳停住脚步：“怎么了？”
“等你回来，我会给你答复的。”
沈瞳稍微怔了一下，虽然眼底带了些笑意：“好。”
等到沈瞳走出去关好门之后，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裴泠泠扯住被子把自己裹在了里面，她如果一直留在这里，是不是就和沈瞳过着这样的农耕生活？
虽然没有现代的繁华奢靡，但是好像也还挺不错的。这种生活朴实而平淡，裴泠泠其实挺喜欢的。
.….
因为昨天发烧烧了一天，裴泠泠今天一天都处于一种大病初愈，没什么力气的状态。在古代的农家生活，吃的东西很简陋，好在裴泠泠也没什么胃口，而且这些日子在古代生活得多少也有点儿习惯了，所以也没觉得特别无法忍受。
屋主人，也就是那位中年妇人显然也很忙碌，所以今天一天都没来找裴泠泠闲聊，裴泠泠也乐得清闲，她基本上在床上躺了一天，睡了醒，醒了睡，天色渐暗之后，她终于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回来了不少。
天刚刚黑下来，沈瞳就回来了。沈瞳看见她之后，也没太焦急地询问她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准确地来说，他看起来似乎一点儿着急的意思都没有，就好像裴泠泠要是不提的话，他根本就想不起来这件事。
他们还是像昨天一样一起吃晚饭，不过今天沈瞳竟然拿来了三个馒头，他拿起一个馒头递给裴泠泠：“你嫁给我以后，我不会让你跟着我饿肚子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裴泠泠正在喝粥，差点儿被呛到。
裴泠泠怀疑沈瞳已经不声不响地把他们的婚后日常都打算好了，她觉得好笑的同时，心里又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现在的沈瞳，眼前这个沈瞳，也只有十八岁而已，按照他所说的那些来看的话，似乎在遇到自己之前，从来没有什么人是真正对他好的。
现在的沈瞳好像真的很单纯，单纯得让裴泠泠都有罪恶感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份单纯，又怎么会仅仅只因为她对他好，就这么死心塌地地喜欢她。
放下饭碗，裴泠泠眼中有了笑意，她已经考虑好了。
古代人睡得都比较早，他们吃晚饭之后，很快就洗漱好了，沈瞳熄灭了油灯，在床边躺下，俩人沉默地躺了一会儿，他很快就闭上眼睛了，似乎这就准备睡了。
裴泠泠憋不住了：“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她把脑袋凑过去，枕在了他的肩膀上：“你不会是忘了吧。”
沈瞳重新睁开了眼睛：“没忘。”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这种平静深处似乎又带着些不安，裴泠泠突然明白过来，沈瞳可能是怕被她拒绝，所以一直没敢主动提起。
他侧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你想好了吗？”
裴泠泠点了点头：“我想好了。”
沈瞳的呼吸好像有一瞬间停下了，接着，他轻声开口道：“没关系的。”
裴泠泠突然有点儿想笑：“你怎么就知道我的回答不是你想听到的。”
她慢吞吞地顺着袖子摸到了他的手，然后两只手将他的手握住了，一点点往上抬。
沈瞳没有反抗，直到她将他的手放进衣领压在了她的心脏上，他才猛地瞪大了眼睛想将手收回来。
裴泠泠按住了他的手背：“昨天没做完的事情，今天继续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沈瞳突然撑起手肘，看着裴泠泠：“这是你的答复吗？”
裴泠泠点了点头。
沈瞳凝望着她，好半天才将手收了回来，然后重新躺下背对着裴泠泠：“等我们成亲了再……”
裴泠泠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现在知道矜持了，昨天不还挺热情的嘛？”
沈瞳一点点掰开了她的手，态度很坚决：“现在还不行。”
裴泠泠再接再厉地又伸出了手，瞅准了时机扯开了沈瞳的衣服：“现在怎么不行了，我看挺行的。”
沈瞳忍无可忍，转过身来扣住了裴泠泠的手腕：“昨天不是还不愿意吗？”
沈瞳的衣服从领口开始散开了，裴泠泠咽了口吐沫：“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她顿了顿，又抬头看了沈瞳一眼：“你今天拒绝了我，总有一天不还得从了我吗？别挣扎了。”
沈瞳：“……”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裴泠泠很真诚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古代的信息比较贫瘠，沈瞳年纪也不大，经历的事情好像也不算多：“你是不是不会啊，要不我来？”
沈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松开了裴泠泠的手腕，翻身压住了她：“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
裴泠泠眨了眨眼睛，然后偏头不看他：“你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谁说我不情愿了。”沈瞳低头咬住了她的耳垂。
裴泠泠一缩脖子：“痒。”
“痒也不准躲。”沈瞳按住了她。
裴泠泠心里有点儿庆幸，还好古代的晚上足够黑，沈瞳才没发现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行了。衣衫被解开的时候，裴泠泠还是有点儿紧张，沈瞳好像也有点儿紧张，他的呼吸都变重了。裴泠泠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她慢慢地攥紧了被褥。
沈瞳伸手轻轻地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又一点点吻干她眼角沁出来的眼泪：“不舒服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气息也压得很低。
裴泠泠抿着嘴唇摇了摇头：“没有。”话一出口，带了几分哭腔。
裴泠泠抬起胳膊搂住了他，声音虽然没什么气势，口气倒是不小：“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嗯，我是你的人。”他的鼻音很重，听得裴泠泠的耳朵都红了。
两人的头发很快又乱了，鬓角的发丝也有些被浸湿了，额角和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裴泠泠忍不住轻轻捻起一缕沈瞳的头发轻轻放在唇边，她的声音软软的，不太连贯：“沈瞳……我第一次……看见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沈瞳的目光难得有些躲闪，他捂住了裴泠泠的眼睛：“别看我。”
裴泠泠没想到沈瞳竟然还会害羞，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瞳轻皱了皱眉，最后把手拿开了，对上裴泠泠的目光之后，他有些迟疑：“你真的是因为我的长相才喜欢我的吗？”
裴泠泠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觉得我肤浅吗？”
“不是，”沈瞳好像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如果以后有比我生得更好看的人，你也会喜欢吗？”
裴泠泠明白沈瞳的意思了，她觉得有些好笑，她凑到沈瞳耳边，嘴唇轻压在他的耳垂上：“一直以来，在我心里，遇见你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她没有将自己的来历和那些年积累在心中的情感说出来，但是她想沈瞳应该会明白她的心情，或许在沈瞳看来，现在的她是他阴暗人生里的救赎，但是对于裴泠泠而言，沈瞳又何尝不是呢？他好像因为裴泠泠的这句话而变得有些激动，裴泠泠轻蹙起眉，重新抿住了嘴唇，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
.….
裴泠泠侧身靠在沈瞳怀里，沈瞳的鼻尖轻轻蹭着她。裴泠泠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沈瞳这幅模样，他的眼尾有些泛红，眉眼间的餍足之意几乎压都压不住，额角的头发也有些湿了，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懒散。
“要不要洗漱一下。”沈瞳问道
裴泠泠有点儿提不起力气：“你现在出去打水，别人不都知道我们做过什么了。”
沈瞳稍稍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这一点，他理了理裴泠泠有些凌乱的头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我们先睡，我明天早点起来去烧些水回来？”
“好。”裴泠泠点头同意了，她有点儿困了，将头迈进了沈瞳怀里。
就在裴泠泠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沈瞳在她耳边道：“等秋收之后，我们就搬出去住。”
裴泠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裴泠泠睡得迷迷糊糊地，就感觉有人用沁着热水的帕子给她擦拭着，她闭着眼睛忍了一会儿终于清醒了。
一睁眼，裴泠泠就对上了沈瞳的目光，愣了几秒，裴泠泠脸一红：“我自己来吧。”
“没事。”沈瞳躲开了裴泠泠的手：“以后我都会照顾你的。”
裴泠泠的脸更红了，昨天晚上的细节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她一时觉得有点儿懊恼，一时又有点儿兴奋。
她一把夺过沈瞳手里的帕子，恼羞成怒道：“说了，我自己来！”
擦干净后，裴泠泠迅速拉起被子钻了进去，然后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沈瞳。
沈瞳的眼中带了几分笑意，他俯身在裴泠泠有些紧张的目光里，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去给你拿药。”
裴泠泠：“……”
“昨晚上出了那么多汗，不会再发烧了，要不就不喝了？”裴泠泠试图说服他。
“最后再喝一天。”沈瞳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很显然并没有给她任何商量的余地。
裴泠泠有点儿绝望：“我以为凭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可以多少体谅我一点儿。”
“必须喝。”毫无回转的余地。
行吧行吧，喝就喝吧，裴泠泠放弃挣扎了。饶是如此，裴泠泠闻到那股可怕的中药味儿时，表情还是变得有些僵硬了。
她端过热腾腾的药碗，看了看褐色的药汤，又看了看沈瞳，终于端起药碗一口干了下去，沈瞳赶紧把清水递给她，裴泠泠再一次一口干了下去，这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可以进入最后一个副本了！啊，我激动了！

151、第四十四章
裴泠泠借住的第三天，才知道屋主人的称呼，男主人姓陈，大家都称呼他为陈伯，因为古代嫁夫随夫的传统，屋子的女主人自然就被称为陈婶。
陈婶对裴泠泠非常好，好得她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病好了之后，就想着自己或许能帮上陈婶的忙，乡下农忙的时候，是真的忙，陈婶虽然不太看好裴泠泠，但也给她指了点儿活，比如，喂各种家畜。
古代的农家并不是很富裕，陈婶家就一头猪，喂猪倒还算好，臭是臭了点，把猪饲料倒上就行了，让裴泠泠绝望的是，喂鹅。
她是真没想到，乡下的大白鹅竟然这么凶残，一只比一只肥硕，眼神里都透着凶光，看见裴泠泠这个陌生人，追着她就开始咬，裴泠泠刚开始还不知道厉害，觉得挺好玩的，手贱地去逗它们，等到鹅嘴真的咬上来的时候，她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大白鹅没有锋利的牙齿，但是它们的嘴像一个个巨大的钳子，一口就揪起一大块肉，瞬间就青紫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闲的，它们就喜欢追着人咬，跑起来吭哧吭哧的，气势十足。裴泠泠被三只凶残的大白鹅追着到处跑，她都绝望了。陈婶在一边笑，一边跟裴泠泠说，这大白鹅是看家护院的大功臣，往门口一站，比土狗效果都好。裴泠泠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大白鹅竟然还能守院子。
晚上沈瞳回来，看见惨兮兮的裴泠泠的时候，也懵了。
“你怎么了？”
裴泠泠赶紧凑上去告状，她掀起袖子对沈瞳道：“外面三只大白鹅咬的。”
沈瞳听完裴泠泠对于大白鹅的描述之后，同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估计鹅这种东西看着就挺纯良的，没被夹过的人真想不出来它们还有这么恐怖的一面。
裴泠泠感慨道：“这大概就是猛禽吧！”
沈瞳不知道在想什么，陷入了沉思，裴泠泠喝完药之后，他就出去洗漱了，隔了很长时间才回来。
裴泠泠已经在床上躺好了，她今天帮着陈婶忙活有点儿累着了，以前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那种特别矫情的类型，但是今天在农家院子里帮忙，虽然人家陈婶一直笑呵呵的，没说她什么，但裴泠泠自己都嫌弃自己。
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旁边的床下陷了，有人坐了上去。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沈瞳腾出位置来，沈瞳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是什么？”裴泠泠拿起来看，发现那竟然是一根木簪，制作上总体而言其实是有些粗糙的，上面雕刻的花纹也并不精细，但是仔细看一看，又有种简约的美感，表面被打磨过，摸起来很光滑。
裴泠泠打量了一番，然后眼睛亮亮地看着沈瞳：“这是你亲手做的？”
沈瞳点了点头：“做得不是很好。”
裴泠泠把簪子握紧了：“我很喜欢。”
说着，她撑起上半身在沈瞳的嘴角亲了一下。
沈瞳微垂下眼帘，显出几分局促：“你戴上这根簪子，院子外那些鹅就不会咬你了。”
裴泠泠听沈瞳这么说，有些新奇，她看了看手里的簪子，惊讶道：“这么神奇？这根簪子有什么特殊的吗？”
沈瞳“嗯”了一声：“上面有我的血。”
裴泠泠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你的血这么厉害啊？”
沈瞳抬起手，慢慢地握住了裴泠泠的手：“我的血并不是我自己的。”
裴泠泠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能理解。
沈瞳掀起被褥，在床上躺下，然后伸手将裴泠泠楼进了怀里：“你想知道吗？”
裴泠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太想知道了，她早就想知道了，但是转念一想，她又道：“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不是不想说，我是怕给你带来厄运。”沈瞳轻轻叹了一口气：“和我的身世有关的那些人，最后都会很凄惨。”
裴泠泠把头拱进了沈瞳怀里，他的体温是有些偏低的，但是靠近心脏的位置却散发着微微的暖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生活就是美好的。”
沈瞳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下地起伏着，他看着怀里的人，突然翻身覆了上去。裴泠泠稍稍慌乱了一下，就接受了，她缓缓抬起手攀住了他的肩膀。
沈瞳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拿起那根簪子，轻轻送进了裴泠泠的发丝里：“只要你戴着这根簪子，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是因为你的血吗？”
沈瞳点了点头。
裴泠泠有些惊讶于沈瞳的血竟然还有这种定位追踪作用，她之前都不知道，这么一来，她突然就想起了当初在七星大峡谷的地下溶洞里的情形，那溶洞里面的复杂地形裴泠泠直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但是沈瞳那时候似乎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她，后来他带着她们一起去找刘二伯的时候，也很快就找到了，裴泠泠当时还以为沈瞳是曾经去过那里，但是现在听他这么说，才惊觉，当时沈瞳应该就是靠着他的血来定位路线的。
真是神奇！
沈瞳看着裴泠泠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有些忍俊不禁，他用手轻轻揉了揉裴泠泠的脸颊，然后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没了昨天的青涩，今天俩人都轻车熟路多了，沈瞳将裴泠泠紧紧拥进怀里，他有些收不住力道。裴泠泠皱着眉，紧紧地咬着嘴唇，鼻息越来越重。后来，他搂着裴泠泠坐了起来，被褥一点点滑了下去。
今天外面月光很亮，透过半掩着的窗户照射了进来，蝉鸣声很聒噪，却衬得夜晚格外安静，夏末秋初的夜晚，有些微的闷热，又被清凉的风吹散，沈瞳一下下地将裴泠泠往怀里抱。
这一片是山区，山脉连绵起伏，农家院子分布在各个地方，每家每户之间遥遥相望，但这要走起来其实相聚甚远，排布情况跟当初的刘家寨有些相似。裴泠泠侧躺在床上，她的眼尾有些泛红，手指紧紧地攥着床单，好半天，她回头看向身后拥着她的沈瞳。沈瞳对上她的视线之后，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月光像轻薄的纱，将人裹在里面，裴泠泠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影影憧憧的树影拖得老长，更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她听到沈瞳凑到她耳边问她：“泠泠，我一直这样你会吃不消吗？”
裴泠泠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沈瞳的意思，随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后来，她的头越来越昏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裴泠泠做噩梦了，她梦到自己被铁链捆着，捆得她都快喘不过来气了，她挣扎着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沈瞳紧紧地抱着她，还压在她身上，已经睡着了。裴泠泠皱着眉推他，推了几下都没能成功推开，沈瞳迷蒙间睁开眼睛，然后含住了她的嘴唇，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裴泠泠：“……”
她费力地扭了半天，最后一脚把沈瞳踢到一边去，终于清清爽爽地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准备继续睡，就在她要再次睡着的时候，沈瞳从背后把她拉进了怀里。
裴泠泠：“……”
算了，不管了。
.….
裴泠泠觉得在农家的生活其实还挺开心的，虽然各种设施都很简陋，但是这种质朴的日子反倒让她的内心越来越宁静，她觉得自己一天天的都快看破红尘了，那些过往的焦虑和抑郁好像都快被忘了。
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坦，裴泠泠都快没有时间感念了，混了好几天，她才想起来用小刀在泥板上刻“正”字来计算时间。
一晃眼的功夫，一个月就过去了，裴泠泠基本上已经把想回到自己的时代心思彻底放下了，随着一场连续三天的大雨，秋天也终于散发出了它的凉意，带着金黄的风拉开序幕。
裴泠泠以前其实一直都以为沈瞳是那种很高冷的性格，平时也不太说话，但是相处久了之后，她才发现，沈瞳还没到那么惜字如金的地步，他虽然不太会说些甜言蜜语，但是特别喜欢叫她的名字。基本上天天都会在她耳边一遍遍叫她的名字，也没什么目的，好像叫她的名字就会让他特别开心。
他这样的反差总是让裴泠泠忍不住想起五百年后的那个沈瞳，那时的沈瞳是真的不怎么说话，比现在沉默了不知道多少，也沉闷多了，一想起这些，裴泠泠就觉得难受。
她只是个普通人，沈瞳不老不死，她肯定不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有点儿不敢相信，等自己死了以后，沈瞳到底会有多伤心。她从来没跟沈瞳谈过这个话题，有时候沈瞳所表现出的模样，甚至让裴泠泠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会变老，但是沈瞳对他自己的身体情况显然是非常了解的，所以他不提这些，只能说明他不想提，裴泠泠对沈瞳这种醉生梦死的状态多少能理解一点儿，她现在唯一后悔的是，自己当初没有对他好一点儿。
裴泠泠其实偶尔也会想，自己那时遇到的沈瞳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他总是沉默着，做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事情，什么都不告诉她。明明过了五百年，才又见面，沈瞳为什么最后选择了什么都不说，直到离开的时候才亲吻了她。
裴泠泠猜不出来，她时常会感觉很遗憾，或许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得知真相了。其实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像一部烂尾的小说，不是所有的谜题都会得到揭晓，有些问题，直到进入坟墓时，都不会得到答案，就这样一辈子活在不解中，慢慢习惯了这种找不到真相的失落感。
.….
那天，裴泠泠像往常一样，拿上脏衣服准备去河边洗，不知怎的，她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衣服也从她手里掉了下去，随着衣服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块布条。
裴泠泠起初还有些疑惑，她只觉得那布条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有些想不起来，直到她把布条捡起来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当初那个老和尚给她的布条吗？上面用文言文不清不楚地记载着一个有着长生不老之术的地方。
裴泠泠将布条展开，又将上面那一段她已经熟记于心的文字默读了一遍，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她说不清这种古怪的情绪到底来自哪里，只是隐隐有些不安。
要不是为了找这个地方，她和沈瞳也不会上那艘船，更不会到这里，她现在虽然已经放弃了寻找回家的方法，但是偶尔想起时，依旧会有些心跳加速。
她看着手中的布条，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屋子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她还听到了沈瞳的声音，外面似乎来了不少人。
裴泠泠犹豫了一下，将布条收进了怀里，然后快步走出屋子，准备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了。
院子里确实来了几个不认识的人，都是成年男性，年龄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裴泠泠一眼扫过去，一共有三人，其中有一个人似乎是受伤了，被另一个人背着，他们看起来都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沈瞳和陈伯都回来了，这三人似乎是他们在路上遇上然后带回来的。沈瞳看见裴泠泠出来之后，走到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陈婶很热情地让他们将人搬进屋子里来，然后询问怎么了。
其中一人接过陈伯递过去的清水，扶起昏迷的那人给他喂下去，另一人向陈伯和陈婶解释着他们遇到的情况。
裴泠泠和沈瞳在一旁听着，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三个是来这边探险的，没想到这一片山路太过崎岖，他们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前几天还下雨了，道路越发泥泞湿滑，其中一人就从山坡上跌了下去，磕到了额头，昏迷了过去。好在他们很快就遇到了陈伯和沈瞳，被带了回来。
裴泠泠一边听着他们讲述的经历，一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专门跑来这片山区探险，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大可能，联想到刚刚从那堆衣服里掉出来的那块布条，裴泠泠隐约从现在的情况里看出了一点儿不太正常的巧合来。
陈伯和陈婶很热情，他们听了那三人所描述的经历之后，竟然让他们也暂时住下了，等养好了伤再离开，裴泠泠对于古代人的淳朴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其实仔细想想也蛮正常的，古代的交通并不发达，大部分人都一辈子被困在一片土地之上，突然来了外人，他们会好奇会散发友善也是很正常的。虽然古代人大多保守，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对于外面的世界不好奇。这份好奇心处于一个很好的平衡点里，既不会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又安全地存在着。
裴泠泠从他们的对话里知道了那三个人的名字，昏迷的那人名为杜赫，另外两人中有一名是他的兄弟名为杜枰，另一个是他们共同的好友名为陈护，因为跟陈伯是同一个姓氏，陈伯和陈婶对他很是热情。
吃过中午饭之后，一直昏迷的杜赫就清醒了，他醒了之后就很感激地向陈伯和陈婶道谢，裴泠泠一直暗暗地观察着他们几个。
越是观察，她就越觉得他们几个很有可能跟她一样，是去找那个地方的，但是没有找到，或者说中间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他们来到了这里。这也让裴泠泠感觉很奇怪，他们很有可能都是跟着某个提示在寻找那个神秘的地方，但是为什么最后都到了这里？陈伯和陈婶所居住的这个地方有什么异常吗？
裴泠泠心中很疑惑，但是她没有找沈瞳问，关于这些异常的事情，沈瞳从来都会比她更早的发现，他既然一直没说，只能说明他不想说，裴泠泠当然是非常相信沈瞳的，相信他不会害自己，但是她同样对于沈瞳的沉默能力也是深有体会的。
于是，裴泠泠找了个机会，跑去跟那三个人打了个招呼。以杜赫为首，他们三个人竟然没敢搭理裴泠泠，裴泠泠一开始还觉得不解，但是仔细一想就明白了，他们三人似乎以为她是这家的女儿，在这个时代，未出阁的小姑娘本来就保守，更是不能随便和陌生的成年男性。交谈的。
虽然说裴泠泠现在跟沈瞳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但是因为还没找到机会，所以他们还没正儿八经地拜堂，裴泠泠也自由散漫惯了，没有把自己打扮成古代妇人的模样，加上她看起来本来就年纪不大，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裴泠泠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她决定开门见山：“你们不用紧张，我来找你们其实是因为我跟你们有着同样的目的。”
杜枰和陈护还是不太看直视裴泠泠，杜赫倒是有了点儿反应，他估计是觉得裴泠泠能说出这话来应该确实是知道点儿什么，于是皱着眉道：“你觉得我们有什么目的。”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道：“你们是不是在找长生之术。”
这下子，就连杜枰和陈护也把目光投向了裴泠泠，他们的表情都变得很严肃，陈护先开了口：“你也在找那个地方。”
裴泠泠现在已经对找到那个地方没那么热衷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道：“对，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在找那个地方的过程里遇到了一点儿意外，然后暂住在了这里。”
那三人听完裴泠泠的话之后，对视了一下，然后由杜赫开口道：“你有信物吗？”
信物？裴泠泠立马就明白了，这说的应该是那块写着文字的布条吧，于是她点了点头：“你们也有吗？”
杜赫点头，他已经有点儿相信了，但是处于谨慎的目的，他还是道：“我们同时拿出信物交换看看。”
“好。”裴泠泠同意了，她来这里找他们谈话之前就将布条揣在了怀里，这时候正好派上了用场，她将布条掏了出来。
杜赫也从他们的行李里面拿出了个东西来，裴泠泠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枚竹简。交换完信物之后，几人都低头看了起来，裴泠泠这才发现，竹简上记载的文字跟她那块布条上的文字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他们真的跟她一样，在找那个地方。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三人看她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杜枰开口向裴泠泠询问道：“你现在有什么线索吗？”
裴泠泠摇了摇头，她还真没什么线索，于是她道：“你们呢？”
杜赫道：“我们刚到这里，本来还以为已经没有希望找到那个地方了，但是看见你拿出这个布条来，加上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我想我已经想到一些线索了。”
裴泠泠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杜赫继续道：“我怀疑我们所在的这个陈伯和陈婶家，他们的祖上，或者说他们的族人是专门守护着那个地方的。”
裴泠泠皱起了眉头，她隐约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你们不会对他们做些什么吧？”
杜枰赶紧摆手：“姑娘不要多虑了，我们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这只是一个猜测，而且那个地方是相当神秘的，即使陈伯和陈婶是守护那个地方的族人，他们很大的可能是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杜枰道：“我想我们现在距离那个地方应该已经不远了，就差一些机会就可以找到了，”说着他指了指竹简和布条：“这些记载着那个地方的信物都是具有着某种力量的，姑娘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合作，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那个地方了。”
裴泠泠沉默了，她没有马上应下来，她其实早就已经放弃去寻找那个地方了，她想留下来跟沈瞳生活在一起，她来到这里向这三人询问也只是处于好奇的心态，如今他们邀请她一起合作，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泠泠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的，或者可以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把这布条送给他们，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迟迟做不出决定，而且她的心跳也变快了，她好像有些兴奋，那种兴奋几乎有些不受她自己的控制，让她想要一路向前，去探索，去寻找。
她慢慢地捏紧了拳头，她现在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地方应该已经很近了，只要她想，就一定能找到。
但是，沈瞳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走剧情！

152、第四十五章
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裴泠泠的表情变得很凝重。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小院子，院子的摆设有些乱，但却透露着一种很浓重的生活气息。
裴泠泠慢慢将门关上，然后坐到了桌子边，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呼吸也重了许多。在刚刚和那三人的交谈中，她得知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信息。
起初他们邀请她一起合作时，她其实还是很犹豫的，她已经答应和沈瞳一起留在这里了，如果真的找到那个地方，找到了回去的方法，裴泠泠自己都不太能确定是不是就经得起诱惑。
但是那三人后来告诉她的内容，让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寻找那个地方。他们几个在交换互相的已知信息时，裴泠泠提到自己手里的布条是一个老和尚给她的，那三人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给他们竹简的人他们并不认识，那个人留下竹简之后，只告诉了他们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是——刘建民。
裴泠泠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她再三确认之后，才得到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的结果。爷爷确实还活着，他正生活在这个时代。裴泠泠相信不会有那么诡异的巧合，她穿越到了五百年前，还会遇到跟自己爷爷同名的人，所以那个人一定是她爷爷。
裴泠泠本来以为自己的亲人都已经死去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自己了，但是现在却让她知道爷爷还活着，而且和她一样都生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她真的很想找到爷爷。
那三人还跟裴泠泠说了一些信息，布条上记载着，那个地方的人都精通于长生之术，那三人都一致认为这种长生之术是真实存在的，裴泠泠一开始其实并不相信这种说法，她本身是现代人，虽然也经历了不少诡异的事情，但是她还是更相信科学的，就算是在现代，长生也是一件非常不切实际的事情，直到那三人简单地叙述了一下他们所知道的有关于长生之术的细节时，裴泠泠心里终于产生了一点儿疑惑。
他们说，那个地方的长生之术，源自于他们的神秘村庄中存在着一种特殊的血液，传闻这种血液来自于天外之神，只要将人身体里的血液全部替换成这种神奇的血液，就可以实现长生，他们称这种方法为——血疗法。
裴泠泠几乎在听到这种说法的瞬间就想到了沈瞳，沈瞳虽然没有说得很清楚，但他确实说过，他身上的血液并不是他自己的，而且他同样也可以长生不老。
联想到沈瞳身上存在的很多特质，他的血有着奇怪的作用，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知识，他是裴泠泠见过的对那些东西最了解的人，包括他还说过，自己出身于一座神秘的村庄。
裴泠泠心中几乎已经有答案了，她怀疑，那块布条上所记载的地方，是沈瞳的家乡。沈瞳正是出自于那里，所以他才会在看到那块布条的时候，说他可以带她去，因为他本身就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当然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地方，想明白这些之后，裴泠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一时觉得沈瞳好像又隐瞒了她很多事情，一时又觉得沈瞳应该是为了她好才这么做。
.….
傍晚时，沈瞳回来了，他们坐在桌子旁像往常一样吃饭，裴泠泠一直垂着，一副头心不在焉的样子。
沈瞳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将筷子放下：“泠泠？”
裴泠泠刚开始还没听到他叫她，直到他叫到第三声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望着沈瞳：“什么？”
沈瞳轻轻皱了下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裴泠泠摇了摇头：“没有。”
说完之后，她又把头低下去了。
沈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也没有再多问。
晚上熄灯之后，沈瞳伸手解裴泠泠的衣服时，难得被她拒绝了。
“沈瞳，我有话想问你。”
沈瞳翻身将她压住，低头埋进她的颈窝，咬着她的耳垂道：“你说，我在听。”
裴泠泠偏头想躲，沈瞳顺着她的下巴轻轻咬了下去。
“等一下。”裴泠泠刚想抬手去推，手腕就被扣住了。
沈瞳停下了动作，用手支撑在裴泠泠两侧，静静地望着她：“我在听。”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执意要在这个姿势下交谈。
裴泠泠叹了口气，她终于还是开口了：“你还记得那块布条吗？”
沈瞳的眼神稍稍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他点了点头。他的长发从耳侧自然垂下，轻轻扫在裴泠泠的脸颊上，裴泠泠觉得有些痒，她将头发拂开，继续道：“你是不是去过那个地方？”
沈瞳听到这话后，眼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盯着裴泠泠看了很久，始终没回答这个问题，好半晌才道：“是。”
“我以为你会故意瞒着我。”
“我没想瞒着你。”
“但你也没想告诉我。”
沈瞳沉默了一下，才道：“那是我的家乡，那里很危险。”
裴泠泠盯着他，她果然没猜错，沈瞳确实是从那里出来的，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一下沈瞳的脸颊，她问道：“你可以带我去吗？我想去那个地方。”
“之前不是已经不想去了吗？”沈瞳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拒绝的话，但是他明显表现出了轻微的抵触情绪。
“我爷爷可能在那里，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想找到他。”裴泠泠的语气很真诚：“你可以帮我吗？找到爷爷之后，我们可以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沈瞳皱了皱眉：“你爷爷在那里？那个地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明显是觉得不太可能。
于是裴泠泠便把今天白天在那外来的三人那里听到的那些事情告诉了沈瞳，沈瞳越是听，眉头皱得越紧。
裴泠泠讲完之后，有些紧张地看着沈瞳：“你觉得我爷爷在那个地方的可能性大吗？”
沈瞳有些迟疑：“我也不能确定，我很久都没回去过了。”
“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总要去了才知道。”
沈瞳低头和裴泠泠对视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好，我可以带你去，但是那里很危险，你要听我的话。”
裴泠泠没想到沈瞳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她忍不住眼中带了些笑意：“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沈瞳将她抱紧了，好半晌才问道：“你怕我不同意吗？”
裴泠泠诚实地点头：“是有点儿，很多事情你也没跟我说，我以为你是不想让我知道，也不想带我去。”
沈瞳叹了口气，他慢慢扯开裴泠泠的衣领，这一次她没有躲，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泠泠，已经很多次了，你好像总是把我想得很，”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于是又道：“我本来就打算带你去的，只是这些日子看你似乎不想去了，那里也确实很危险，我才始终没提。”
裴泠泠有点儿接不上，不是她总是把沈瞳想成这样，主要是在她的认知里，五百年后的他确实是那个德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告诉她，不管做什么都有着自己的打算，完全将她排除在外。
沈瞳这么一提醒，裴泠泠才有些恍然的发现，虽然现在的沈瞳确实也经常什么也不说，但是比五百年后那个寡王气质的沈瞳实在是好太多了，她不应该抱有偏见才对。这时候沈瞳已经将她的衣服彻底解开了，裴泠泠轻轻蹭着他的脸颊：“以后我是不是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你？”
沈瞳没有马上回答，他按住了裴泠泠的腰，俩人的呼吸都慢慢变重了，他望着轻轻皱着眉，似乎有些难受的裴泠泠，目光也多了几分迷乱，他覆上去，在她耳边哑声道：“你可以尝试在这种时候问我，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他的气息轻轻喷洒而来，裴泠泠的耳朵立马就红了，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沈瞳似乎是在……调戏她？
“沈瞳，你怎么、怎么变得这么、这么……”
怎么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裴泠泠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以前那个高冷酷炫的沈大仙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沈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他咬着裴泠泠的耳朵道：“叫我的名字。”
裴泠泠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瞳在这种时候跟她这样说话，她有些惊奇，却也很配合地轻声唤他。沈瞳却像觉得不够一般，一次次地让她叫他的名字，被褥从他紧绷的脊背上滑落。裴泠泠终于受不了了，她想逃，却又被拖了回来，沈瞳很少这么不管不顾，他今天跟以往都不太一样，裴泠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刚刚的谈话有些刺激到沈瞳了。
“泠泠，喜欢我吗……”
“喜欢。”
他一遍遍地问，裴泠泠就一遍遍地回答他。最后关头，他将头埋进了裴泠泠的颈窝，声音哑得不行：“泠泠，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沈瞳是第一次这么不加克制地向她深情表白，裴泠泠缓了好半天才把气喘匀，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抱住他问道：“你怎么了？”
沈瞳没吭声。
裴泠泠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别离开我。”他的声音轻轻的，甚至显得小心翼翼的。
裴泠泠沉默了，好半天，她突然翻身把沈瞳压了下去，然后瞪着沈瞳：“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了！我就是为了你留在这儿的！你这副没有安全感的样子真是让我、让我……心疼。”
沈瞳有些茫然地看着裴泠泠，似乎是有些发愣。
.….
第二天，裴泠泠就找到了杜赫三人，告诉他们自己愿意跟他们合作，于是他们讨论了一番，准备稍微准备一下，三天之后出发。
陈伯和陈婶听到他们都要走之后，还挺不舍的，陈婶对裴泠泠一直很好，裴泠泠对她也很感激，离开之前，她跟陈婶说了好些话，一开始还挺和谐的，直到陈婶祝福她和沈瞳早生贵子的时候，裴泠泠还是没忍住脸红了。这些日子住在别人家里，可没少瞎折腾，虽然她跟沈瞳都已经很小心了，但谁知道会不会被同一个院子里的陈婶和陈伯发现什么异常。陈婶这番祝福的话，总让裴泠泠疑心她意有所指，是在暗示什么。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陈伯和陈婶家不远处的小山坡下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裴泠泠之前会帮着陈婶在这里洗衣服，所以对这一片的地形还算是熟悉。
沈瞳、裴泠泠和杜赫三人，一行五人顺着小溪一路向下走去。小溪很窄，窄到步子迈大一点儿就能跨到对面去。
小溪的水流整体而言是从高处向低处流，他们正是向着低处走去，沈瞳说只要一直沿着小溪走到尽头就能到达布条和竹简上所记载的神秘村庄了。
杜赫三人一开始还不太信任沈瞳，裴泠泠也没有解释沈瞳的身份，沈瞳告诉他们，布条和竹简上提示的内容和水有关，所以想找到那个地方就离不开水。
从沈瞳所说的那些话来看，裴泠泠的感觉是，沈瞳虽然能找到那个地方，但是似乎就连他也不太能确定那个地方的准确位置在哪里，这个猜测让裴泠泠觉得很奇怪，也越发对那个地方产生了好奇。
前几天下过雨，加上山中又潮湿，地面虽然干了不少，但总体而言还是湿滑的，越是向沿着小溪向山谷深处走去，周围的空气就越发湿冷。
裴泠泠突然觉得这里的自然状况跟当初的刘家寨很相似，山路很多，整个峡谷隐蔽在树荫之中，透着一股子阴暗气息，裸露而出的岩石发着黑，上面遍布着一些零星的孔洞，整座山脉都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息。
裴泠泠对这里的地理位置其实不是特别了解，她只知道这个地方在三峡附近，和当初的刘家寨一样，都属于川蜀地区，所以地貌上有相似应该是很正常的，但是裴泠泠并不觉得这个地方就是当初自己去的刘家寨。
这种感觉她也说不清楚，但就是有这种直觉，沈瞳现在要带他们去的那个地方，应该并不是固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某个这个世界上的人无法理解的位置里。
不仅如此，裴泠泠还觉得，她当初跟着沈瞳一起在刘家寨到达的那座在水底倒影里的寺庙跟他们现在要去的那个地方的原理是相似的。
他们走走停停，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周围的景象才发生了变化，小溪才拐过一个关卡时，突然变宽了，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让人看着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巨大的黑色岩石嶙峋地挤靠着，一个挨一个构成了一处有些古怪的自然景观，奔腾地溪水疯狂地向着黑石的缝隙之中涌去，那些缝隙极大，人站在其面前，犹如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裴泠泠抬头望去，这些黑色的岩石像是天然形成的，但是上面那些伶俐的纹理又好似被锋利的刀削出来的一般，石块挨在一起，又好像已经粘连成了一片，堆起了一座参天的巨山，山腹内可供行走之处都是这些石头之间的缝隙。
杜赫三人从未见过如此奇观，早就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杜枰感慨道：“竟不知此地竟还有这般景象。”
裴泠泠没吭声，她小心地留意着周围，凭借她这些年的经历来看，现在的状况里，危险可能已经悄悄地潜伏在周围了，随时都有扑出来将他们吞噬殆尽的可能。
沈瞳伸手拉住了裴泠泠的手，率先向着石缝中走去。溪水在巨大的石缝之间流淌时，并不显得狭窄，相反，预留出来的位置还很宽敞。
裴泠泠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呼吸放慢了，她隐约感觉，他们如果不是在这个特殊时刻来到这里，很可能不管怎么走，也根本就无法到达这个地方，更无法看见这些嶙峋怪石组成的奇怪山脉。
堆叠而起的石缝之中相当阴暗，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缝隙外照射进来，但那光也显得并不明亮，宛如被一层滤纸罩上了，无法真正触及到这里。
杜枰和陈护在愉快地交谈着，他们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杜赫倒是很谨慎，他出言提醒了他们一句，他们才止住了声音。
裴泠泠来之前其实向他们询问过，他们想找到那个地方的目的似乎真的是为了寻找长生不老之术，裴泠泠虽然心中并不认可，但也没有反驳他们。她不太想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相信等他们亲眼看见那些扭曲而亵渎的东西之后就会明白了。
没走几步，陈护突然大叫了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好奇，并没有恐惧的情绪，但是裴泠泠还是不免心中一紧，她顺着陈护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从远处的溪水中漂过来了一个东西，顺着水眼看着就快过来了。
裴泠泠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但又说不出来这种不对劲儿到底是什么，杜枰、陈护和杜赫都没有发现，他们还觉得很新奇，瞪着眼睛想看看水里漂过来的到底是什么。
这时候，沈瞳突然皱眉：“它是逆着水流的。”
经沈瞳这么一提醒，大家才猛地反应过来，对啊，水流明明是向下的，为什么水里的东西会逆着水流的方向向上漂。难道那是个活物？
他们没有疑惑太久，那个东西就漂了上来，几人都仔细看去，这一看，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那东西是一具尸体！
不，或许不能说是尸体，而是一具残破的人体，就好像是没有发育完全的人体一般，有些部位是完成的，有些部位只是一滩没有固定形状的软肉，就连脸上都没有五官。就像是从实验室里流出来的没有制作成功的实验品。
它就那样软塌塌地躺在水面上，逆着湍急的水流向高处漂去，随着它的漂动，它身体上那些未成形的部分随处散落，散落成点点肤色的汁水，溶在溪水之中。让人产生了一种，等到这具残破的人体彻底流淌出去之后，会完全被分解在溪水中，再也看不出它原本的形态来。
人体从他们面前漂过的过程里，他们都表情难看地看着，空气在这一瞬间沉默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似乎都在思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是陈护先开的口，他的声音有点儿发抖，明显生了退意：“我们还去吗？”
不等他的同伴回答他，沈瞳先回过头来看向他，他的语气很冷淡：“现在想走还来得及，再往前一点就必须一路走到底下了。”
杜赫则瞪了陈护一眼：“我们本就是来寻长生之术的，那乃是仙术，看到些奇怪的事物不是很正常吗？”
陈护眼底的惧意不减：“可那是尸体啊！是死人！”
杜枰皱着眉说出了他的想法：“也不一定就是死人啊，你没看刚刚水里那个东西长得有多奇怪吗？说不定不是死人是妖怪。”
裴泠泠听了一会儿他们毫无营养的争论就烦躁地看向了周围，她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心里却毛毛的，刚刚的东西，刚刚的景象都让她觉得非常熟悉，这里的情形和刘家寨那片山脉实在是太像了，包括从水里漂出来奇怪东西，也让她瞬间联想到了那些漂在水中人首蛇身的真菌生物。
这里一定和刘家寨有着某些相似之处。

153、第四十六章
裴泠泠跟着沈瞳继续向前走去，这些黑色岩石之间的缝隙非常长，一眼望不到边际。
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几人都沉默着，空气中有一种紧张的气氛在慢慢地酝酿着，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他们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变化，好在这之后再没有奇怪的东西从水面上漂过来了。似乎走了很久，他们终于走出了这些黑色巨石的缝隙，裴泠泠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应该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天还是亮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天色却变得灰蒙蒙的，让人看着非常不舒服。
周围空气的温度和湿度似乎也和他们进入黑色岩石缝隙之前不一样了，那感觉就好像是，穿过了崎岖的缝隙，他们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黑色岩石外的世界一眼看过去，其实和普通的山野景色没什么区别，泥泞的土地上面生着些杂乱的草叶，没有确切的道路供人行走，树木野蛮生长着，要用手将高高的杂草拨弄到一边才能艰难地向前穿行。
很平常的景象，但是裴泠泠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了，这里肯定有着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周围很安静，是那种悄无声息的死寂，连一丝风都没有，更没有鸟叫虫鸣。这个地方，除了这些死气沉沉的树木以外，似乎再也没有别的活物了。
就连比较迟钝的杜赫、陈护、杜枰三人都发现了异常。
杜赫皱着眉看着周围：“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陈护之前就被溪水里漂出来的东西吓得不轻，现在听杜赫这么说额头都开始冒冷汗了，嘴里喃喃地念着，也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问别人：“这里是不是有妖怪啊？”
裴泠泠没有理会他们，她伸手攥住了沈瞳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贴着他。沈瞳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裴泠泠道：“可以挽我的胳膊。”
裴泠泠也不扭捏，赶紧抱住了他的胳膊，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她发现，只要沈瞳在她身边，她真的会安心很多，不仅仅是因为沈瞳很可靠，她始终觉得，只要能和沈瞳在一起，就算是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们一行五人就这么沉默着向前走去，步伐很快，也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不出一会儿，他们全都走得有些冒汗了。
杜赫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裴泠泠和沈瞳，忍不住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
沈瞳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冷淡：“继续走。”
他也没说清楚具体还要走多久，裴泠泠估计沈瞳自己也不太清楚，杜赫见沈瞳似乎不太好说话的样子，悻悻地收回了目光，继续闷头在后面跟着。
裴泠泠心里不自觉感慨了一句，跟沈瞳不太熟悉的人，还真是没法跟他聊天。
一路向下，坡度变得越来越大，路也越来越不好走，陈护摔了三次，沾了一身泥泞的湿泥，杜赫跟杜枰相互搀扶着也栽了两次跟头，他们三个都有点儿摔懵了，走得战战兢兢的。
裴泠泠倒是没摔，她基本上是被沈瞳提溜着走的，也不知道沈瞳这腿怎么长的，一脚踩下去别提多稳了，饶是这样，裴泠泠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就这么摸爬滚打地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变暗了，裴泠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她没想到在山里竟然也能看到夕阳西下的景象。
天边像火烧了一般，一路烧到眼前，慢慢向四周蔓延，那种颜色非常艳丽，艳丽到让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陈护也抬头看到了这个景象，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你们觉不觉得这火烧云的颜色有些像血？”
经他这么一说，裴泠泠竟然也有了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浓稠的鲜血被泼洒进了一池水里，随着一团团的云层层荡开。
裴泠泠迅速收回了目光，但是她的呼吸还是变重了，她喘得有些厉害，突然感觉手被轻轻握了一下，一扭头就对上了沈瞳的视线。
“别怕。”
裴泠泠的眼底还带着惊疑不定之色，却还是点了点头：“我没事。”
杜枰听到陈护的话之后瞪了他一眼：“你一天能别总是瞎想吗，不就是火烧云吗？说明明天是个大晴天，这不是正好，要是下雨了反倒不利于在山中行走！”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看似是在反驳陈护的话，但仔细听的话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明显的不安来。
随着他们的深入，天色越来越暗，那浓艳的火烧云也逐渐在暗沉的天色下变成了红褐色，殷红殷红的，倒好像真的是流出来的血空气里慢慢被氧化的色彩。
这时候，沈瞳突然停下了脚步，只听他道：“到了。”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小村庄，村庄的整体地势比他们站立之处要低，一眼看过去能看个大概的形状，不算太大，但也绝对不小，整体是个椭圆形，中间肥大，两头窄小。
裴泠泠皱着眉打量了一下，越看越觉得这个形状有些熟悉，她仔细一想，终于发现了问题，这不是眼睛的形状吗？
这么想着，裴泠泠转头去看沈瞳，沈瞳此时正一脸凝重地望着村庄的方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裴泠泠问道。
沈瞳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
看到村庄的杜赫、陈护、杜枰三人都露出了喜色。
杜赫先开口道：“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吗？”
杜枰也很欣喜：“终于找到了，也不枉我们跑到这个地方来！”
陈护则有些戒备：“这个地方感觉透着些古怪，我们还会是小心点儿吧。”
杜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肯定要小心的，我们也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陈兄就放心吧，我们几个大男人，就算真的遇到很危险的情况，总也能有反抗的力量的。”
沈瞳完全没被他们轻松的语气感染，他看起来还是很严肃，牵着裴泠泠率先向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杜枰见状赶紧叫住他：“我们不现在周围观察一下再进去吗？”
沈瞳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回头看向杜枰，目光有些冷漠：“最好在天黑之前进去。”
杜枰听闻此话抬头看了眼天色，果然，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了，这个地方处处透着古怪，他也有些不安，于是点头道：“也好。”
杜赫和陈护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裴泠泠跟着沈瞳向着村庄的方向走去，杜赫三人距离他们稍稍有些距离，裴泠泠忍不住拽着沈瞳的衣服问他：“你怎么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凶？”
沈瞳愣了一下，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疑惑，他有些迟疑地问道：“我很凶吗？”
裴泠泠：“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不是……”
“算了，不说这个，这里很危险吗？”
沈瞳轻轻“嗯”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怎么办，我有些害怕。”
裴泠泠愕然地看向沈瞳，却发现沈瞳根本没有看她，他死死地望着村庄的方向，全身的气息都有些紧绷。
裴泠泠是第一次听到沈瞳说害怕，在她的印象里，沈瞳一直都是一个很强的人，裴泠泠想了想，安慰他道：“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我就是害怕保护不了你。”
裴泠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在面对这些异常事物时，她始终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似乎除了勇往直前的精神，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能力了。
“泠泠，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听我的话。”沈瞳这样说着，语气里却并不带着命令，他很温柔，带着不安的温柔。
裴泠泠赶紧点头：“我肯定听！”
沈瞳不再说话了，他们已经快到了。
靠近村庄，村子里面的景象也终于可以看清楚了，里面都是些低矮的小屋子，一间间地挨在一起，这些小屋子的颜色都很奇怪，是那种像涂了一层油料的漆黑色彩，而且带着点儿斑驳感，脏兮兮的，像被火烤烟熏过。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整个村庄都死气沉沉的，就好像里面根本没有人住一样。
裴泠泠有些紧张，她警惕地观察着这些小屋子，跟着沈瞳终于走进了村庄。
村子门口是用石头堆砌成的一个歪斜的大门，那些石头也跟那一间间的小屋子是一样的颜色，表面好像涂了一层漆黑的油料，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走进村庄之后，裴泠泠才发现，那些漆黑的油料隐隐间泛着细微的暗红之色，越是细看，就越是让人怀疑那些房屋表面的墙壁上涂抹着的是血液，晾干之后，再一层层的涂抹上去，透出几分斑驳来。
裴泠泠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如果说那些漆黑的油料真的是血液的话，这个村庄又是哪来的那么多的血？难道是鸡血或者狗血一类的动物血液？总不可能真的是人类的血液吧……
裴泠泠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那份不安的感觉还是越来越重，而且从走进村庄开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泥腥味，因为太浓郁了，甚至找不出源头，只让人一阵阵地作呕。
裴泠泠的心脏“砰砰”乱跳着，她隐约觉得那股腥味很可能是血腥的气息，而是是那种储存了很久之后，已经慢慢腐烂的血腥味道，这种腐烂之后的陈旧腥味跟新鲜的血液散发出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以至于裴泠泠一时之间都没能闻出那股味道到底是什么。
漆黑的门紧闭着像一块块排列着的墓碑，推开之后仿佛就能通往到另一个世界。
杜赫三人也感觉到了那股不太平成的气息，他们也有些紧张。
杜赫小声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敲门。”沈瞳停下了脚步：“一扇扇的敲。”
他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都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杜枰道：“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敲？会不会不太好？”
“没关系，很多里面没有人。”说着，沈瞳已经拉着裴泠泠开始敲门了，从第一间开始。
杜赫、陈护和杜枰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有着疑惑和惊恐，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四散分开，也跟着开始一扇扇地敲。
村庄虽然不大，但是屋子却挨得很紧，所以门也很多，他们没敲几间，突然旁边的一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这声音在寂静的村庄里听起来格外刺耳，瞬间就吸引了几人的注意，他们都循声望去，只见位于中间位置的一扇漆黑的小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了，门口站了位佝偻着的老人，一双小眼睛，阴恻恻地盯着他们，但凡是对上那目光的人，都会有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裴泠泠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个老人，他看起来很恐怖，皮肤干瘦，背驮着，身材矮小，整个人看着都很畸形。
沈瞳却好似根本不在意，他拉着裴泠泠率先走上前去。
老人的目光在沈瞳身上转了好几圈，竟然主动开口了：“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很干枯，响起的瞬间让裴泠泠联想到了被踩碎的老树枝，让人极度不舒服。
接着，裴泠泠就注意到了他话里的意思，老人看到他们好像并没有很惊讶，他说“你们来了”，就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一样。
难道是因为他看见了沈瞳，他认识沈瞳？
不对，这个猜测很快被裴泠泠否定掉了，老人要是只是认识沈瞳，看到突然出现的沈瞳，他应该说的是“你来了”，而不是“你们来了”。
也就是说老人确实早就料到了会有一批人在这个时候来到这处村庄。裴泠泠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的，老人的态度让她感觉很不好，就好像是早早地做了什么准备，等待着他们主动上钩一样。
裴泠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瞳显然也不知道，否则他不会在进入村庄之前跟她说他觉得害怕的，那还是沈瞳第一次流露出那样的情绪来。
沈瞳说过他就是从这个村庄走出去的，这里是他的家乡，但是从他到现在为止所表现出来的状态来看，他似乎对这个地方并不算特别了解，而且这里有着很多他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情况。
沈瞳的情绪很内敛，裴泠泠跟他靠得很近，所以能明显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紧绷的气质。
老人将门推得大开，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来：“都进来吧。”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照着什么东西读，不带丝毫感情。
杜赫、陈护和杜枰三人都很犹豫，他们没敢马上迈步子。
沈瞳回头看了他们三人一眼，然后道：“我们进去吧。”
说着，他已经拉着裴泠泠率先走进去了。这时候，天色已经马上要彻底暗下来了，一切都沉寂在一片浓郁的暗沉之中，另外三人见状也不敢在外面多作停留，只好一咬牙也跟了上去等到他们都走进屋子以后，老人转身将门重新关上了，屋子里点着蜡烛，是白色的蜡烛，火光偶尔跳动一下，莫名让裴泠泠联想到了灵堂。
屋子很狭窄，家具也非常的简陋，走进去之后才发现窗户都用厚重的黑布遮盖着，所以他们在外面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里面的光亮。
迎面是一间堂屋，堂屋通往了好几处房间，屋子不大，拐角却不少，裴泠泠觉得这屋子的构造有些崎岖。
老人指着两间屋子对着他们几个道：“这两间是给你们准备的。”
他们五个人，却只有两个房间，但是老人刚刚看到他们的时候却表现出了一种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里的感觉。裴泠泠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她和那三人会来到这里，究其根本其实是因为他们一个手里有写着提示的布条，一个手里有刻着提示的竹简，物件一共有两样，所以按理来说来到这里的人很可能只有两个，老人才会只给他们准备两间屋子。
裴泠泠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了，这种布局实在是太像一个陷阱了，这个村庄里的人通过一些提示将外面的人吸引过来，然后他们会对他们做什么？
老人也没有给他们多解释的意思，安排好房间就向着另一个屋子走去，只留下他们五个人站在堂屋里面面面相觑。
“现在是什么情况？”杜赫问道。
杜枰皱着眉：“我们是不是应该向刚刚那位老人打听一下这个地方？”
陈护一脸的不安，他压低了声音道：“我总觉得刚刚那个老人怪怪的。”
这点大家当然都看出来了，所以也没有人有胆量去找老人打听些什么。
沈瞳突然开口了：“今晚可能会很危险，你们都在自己的房间待好，不要出去，有什么事情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杜赫想了想，认同了沈瞳的说法：“这样也好，天黑了黑灯瞎火的也容易出事，等到天亮了也安全不少。”
只有两间屋子，裴泠泠是唯一的女孩子，她当然跟沈瞳住一间，另外三人住进另一间。
沈瞳好像并没有跟他们多交谈的意思，敲定好了行程安排，他就推门走了进去，裴泠泠也赶紧跟上，直到沈瞳有些焦急地将门关上之后，裴泠泠才反应过来沈瞳的不对劲儿。
“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沈瞳没有马上回答裴泠泠的话，他快步走到挂着漆黑的沉重窗帘的床边，然后伸手轻轻地压在了窗帘上，似乎是想将窗帘掀开看看外面，但是他最后也没有这么做。
这间屋子非常小，小到只放了一张狭窄的单人床就再也放不下其他家具了。那床上的床单看起来也很让人恶心，床单上不知道沾染着什么，一块块的像发霉了一样的漆黑油污遍布在发黄的布料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
沈瞳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了裴泠泠，他的眼神很严肃。
“怎么了？”裴泠泠又问道。
“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啊？”裴泠泠懵了：“你不是说最好等到明天天亮了再出去吗？”
沈瞳的呼吸有些重，他轻轻地握住了裴泠泠的手：“等到天亮可能就来不及了。”
沈瞳的手指的冷的，但是他的手心很暖。
“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吗？”裴泠泠有些紧张地问道。
沈瞳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犹豫，他似乎在做着某种挣扎，最后他道：“你听好了，我接下来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在我不在的时间里，你都要一样样的照做。”
沈瞳的双手按在了裴泠泠的肩上，看着她的眼睛道：“这个地方可能马上要举行一场祭祀，就在今天晚上，如果我不去做些什么，你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
裴泠泠赶紧点头：“你说吧，我肯定照做。”
“首先，今天晚上不要出去，就待在这里，什么东西都不要吃，也不要喝，尽量不要跟别人搭话，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如果我还没有回来，你就按着原路返回，离开这里。”
裴泠泠听到沈瞳这么说之后有些慌：“你为什么不回来？”
“别担心，我回不来只是被耽搁了，”说着沈瞳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裴泠泠的头发：“有这根发簪在，我肯定能找到你的，所以你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裴泠泠赶紧点头：“我肯定照做。”
沈瞳深深地看了裴泠泠一眼，然后低头飞快地在她的嘴唇上咬了一下。
“泠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
“那他们几个呢？”裴泠泠指的是杜赫他们三个人。
“顾及不到他们了，他们应该逃不掉了，”沈瞳停顿了一下又道：“他们拿到了那根竹简，注定会来到这个地方，这是宿命，逃不掉的。”
裴泠泠有些茫然，她突然觉得沈瞳似乎又有什么事情没告诉她，比如说他既然知道这个地方这么危险，为什么当初还会很爽快地带她来，现在听到沈瞳这么说，裴泠泠心里有了个猜测。
“所以我拿到的那块布条也是宿命吗？我也逃不掉吗？”
正是因为这是逃不掉的宿命，所以沈瞳才会带她来打破这个宿命。
沈瞳捏紧了裴泠泠的肩：“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有我。”
裴泠泠很不安，如果说这是宿命，可是这块布条是那个救了她的老和尚给的，而且那个老和尚还说这里有着她回到自己时代的办法，而杜赫他们三人得到的竹简，按照他们的说法来看，那是自己的爷爷给他们的。
这其中到底暗含着什么样的真相，沈瞳说这里是他的家乡，可是这个地方真的适合人类居住吗？他又是怎么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又是怎么到达正常世界的？
裴泠泠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视角里，到底都发生过什么。沈瞳的意思显然是让她天亮之后赶紧离开这里，什么也不要过问，可是那样的话她岂不是会和所有的真相擦肩而过。
裴泠泠的心跳加速了，她的额角也开始冒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意识好像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她很快又回过神来了，她这才发现沈瞳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裴泠泠突然想起了当初爷爷给她留下的那封信里面提到过的，“真相”是活着的，会吸引着不明状况的人一点点地靠近，裴泠泠刚刚就非常真切地感觉到了那种可怕的吸引力，她几乎生出了想要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探索真相的冲动。
不能这么做！裴泠泠在心底不停地警告着自己，她还等着出去之后好好跟沈瞳生活呢，不能就死在这个地方。
裴泠泠抓住了沈瞳的手：“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沈瞳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眼中带着深深的不舍，他捧起裴泠泠的脸，轻轻凑近，鼻尖蹭了过来：“一定要好好活着，你是我唯一的归宿。”
裴泠泠点头。
沈瞳没忍住又吻了下来，这次吻得很深，他甚至因为太用力将裴泠泠的嘴唇咬破了，裴泠泠轻轻皱了下眉，却没有推开他。
沈瞳没敢贪恋太久就松开了她的嘴唇，裴泠泠轻轻舔了舔嘴唇上丝丝渗出的血迹，她不安地发现，沈瞳好像有些慌。裴泠泠莫名就想起了当初在潜意识之海中的场景，那时的沈瞳在离开之前也是这样吻她的，那时的情形突然就和此刻的画面重合了。
裴泠泠心想，还好她是从未来来到这里的，她知道沈瞳不会在这里出事，他会一直活到五百年后，一直活到跟自己第一次相遇。
“我走了。”他轻声道。
“你一定要来找我。”裴泠泠攥着沈瞳的袖子，好半天才不舍地松开。
沈瞳轻轻“嗯”了一声，在裴泠泠的目光里走到了门口，推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再有个四五六七章就完结了……吧（？）
其实有些伏笔我写着写着都忘了，主要是中间断更那段时间太久了，到时候如果结局没解释清楚的话，就番外补充吧。

154、第四十七章
裴泠泠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屋子里唯一的床上的被褥看起来实在是太脏了，上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好像溅满了血一般，散发着一股血腥的恶臭，裴泠泠根本不想在上面躺着过夜。
更何况这个地方的晚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她不敢睡，万一半夜三更出现突发情况，她也好找机会自救。沈瞳走了，她现在只能靠自己了。要说不紧张不害怕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裴泠泠觉得自己也算是有经验的了，临场随机应变的能力应该还过得去。
“笃笃笃！”
她正胡思乱想着，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吓得她一个激灵。
“谁？”裴泠泠全身都紧绷着，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姑娘。”那声音缓慢缓慢干枯，一字一顿地听得人很不舒服：“出来喝点儿茶吧。”
这声音让裴泠泠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她慢慢从屋子的角落里站了起来，然后向着门口靠前。
屋子的门并不结实，是纯木质的结构，上面有很多腐烂破碎的缝隙，裴泠泠凑过去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的堂屋有些昏暗，裴泠泠只看到老人的背影晃动着，似乎在饭桌上布置着什么。
沈瞳走之前就提醒过裴泠泠，不要吃这里的任何东西，也不要喝下任何东西。没想到沈瞳没走多久这老人还真跑来送茶了。
那是什么茶？裴泠泠眯着眼睛想看得更仔细一些，但只看到了从茶杯口冒出的热气。那茶杯很粗糙简陋，半个巴掌大小，表面是土泥色，有些微的发红。
杯子一共有五个，很快就被老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桌子上，看来真的是给他们准备的，老人显然并不知道沈瞳已经离开了，否则他应该只准备四杯才对。
“出来喝茶吧。”老人又缓缓地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趴在门边观察着外面的裴泠泠还是能清晰地听清楚。
杜赫他们三个应该也趴在门口往外看。等到老人转身离开之后，堂屋一下子陷入了安静。这时候，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杜枰率先探出脑袋来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接着，杜赫和陈护跟着他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裴泠泠犹豫了一下，也推门走了出来，一来她想去看看那个古怪的老人到底给他们倒的是什么茶，虽然说要小心戒备着，但是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会死得不明不白，二来，她准备去提醒一下那三人别喝那个茶，不管有没有用，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杜赫见裴泠泠推门走出来之后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有些疑惑地向裴泠泠身后张望了一下，不解地问道：“沈兄呢？”
“他出去了。”
“出去了！？”杜枰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后他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这才重新压低嗓音：“不是他让我们天黑了不要乱走吗？他怎么还自己出去了？”
裴泠泠抿着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沈瞳说这里的夜晚会举行一场祭祀，而且这次祭祀非常危险，除此之外，他就没有说更多的信息了，裴泠泠看沈瞳似乎并没有要说明白的意思，也没有多问。
裴泠泠仔细想想，村庄里的人如果真的要去举行祭祀，那么他们这时候肯定会聚集在某个地方，所以街道上的屋子里面没有人烟气好像也说得通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个祭祀到底是祭祀什么？
“他只是出去看看，你们不用多想。”裴泠泠随口敷衍着打太极。
陈护露出了些狐疑的神情，他很不安地道：“他不会把我们扔在这里自己跑了吧。”
裴泠泠懒得回答这种问题，她心说把他们扔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他们又不是很熟，只是搭伙赶路而已。
本着礼貌性，裴泠泠提醒他们道：“你们最好别喝这里的东西……”
“必须喝完！”裴泠泠的话音还没落，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就从她斜后方传了过来，将她吓得一个激灵。
其余几人也不可抑止地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裴泠泠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勉强稳住心神，偏头向斜后方看去，正看见老人佝偻着背站在门口。
这种感觉太惊悚了，裴泠泠压根儿没想到老人会突然在这种时候出现，还打断了她的话。
“必须喝完！”他又重复了一句，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难听，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了用锯子剌木头的声音，一下下剌在耳膜上。
老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摆放在桌子上的五个杯子，他的眼底闪烁着某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光芒，似乎是一种非常病态的兴奋，又好像带着狠厉的恶毒。
裴泠泠有些被他的表情吓到了，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小腿上肌肉也绷紧了，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老人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度难听地笑声，“嗬嗬嗬嗬嗬”古怪的气音从他的嗓子眼里发了出来，他一双小眼睛慢慢地抬了起来，从裴泠泠几人身上一一扫过，这个过程里，裴泠泠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她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必须喝完！”老人又重复了一句，那神情恶毒地就好像要是谁敢不喝，他就会立马扑过来将那人撕碎一般。
“我一会儿来收杯子。”说着，老人转身再次离开了。
堂屋陷入了紧张的死寂之中。
好半天，裴泠泠才转头看向杜赫三人，他们三个看起来也惊恐至极，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桌子上的茶杯。
从老人刚刚的表现来看，这杯子里的东西是肯定不能喝的，喝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但是这时候却没有人敢把这个显而易见的事情说出来，大家都怕老人再次突然冒出来，做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怎么办？”问话的是杜枰。
没人回答他的话，裴泠泠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茶杯上，她想看看茶杯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一看，她差点儿吐出来。
五个茶杯里面都装满了一种殷红色的粘稠液体，液体表面还漂浮着一层油脂，上面点缀着零星的体屑，像是从人体的皮肤表皮剥落而下的碎屑，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儿，并不是那种很新鲜的血腥味儿，而是带着些腐烂发酸的味道。
裴泠泠不能确定杯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血，如果是血的话，不应该在加热后还是呈现出液体的形状，应该会凝固成块状才对。
更可怕的是，裴泠泠的目光落在那冒着热气的粘稠液体上时，她竟然发自内心的产生了一种渴望，一种无法压制的冲动，想将杯子中的东西一口喝尽，仿佛这样，她就可以触碰到某种隐秘。
“我不会喝的！”裴泠泠强行将自己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拉扯出来，此时的她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先去休息了。”裴泠泠一刻都不想在外面多呆，她撂下这句话之后，就转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她迅速地推门走了进去，然后重新将门关上了，只留下另外三人在堂屋里面发愁。
裴泠泠虽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是她没有放松下来，她依旧趴在门缝上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那东西绝对不正常，老人逼迫他们喝下肯定是有着某种险恶的目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如果不喝会发生什么。
裴泠泠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能不能自保都说不好，她阻止不了什么，这种时候只能靠自己了。
杜枰看着桌子上的茶杯犯着难，他突然开口非常不确定地询问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是血疗术的一部分？”
他提出这话时，眼底隐隐闪过了一抹狂热。
杜赫听杜枰这么说，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你是觉得这就是我们要寻找的血疗术？”
杜枰点头：“寻求长生之术的人那般多，我想或许掌握着此法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和平安康的圣地，而是充满了血腥和黑暗的地方。”
躲在屋子里面听他们说话的裴泠泠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不知道他们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蛊惑，还是说真的对于长生不老有着不可抑止的渴望，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裴泠泠突然就想起了沈瞳，沈瞳不就是很典型的长生不老吗，五百年后，自己遇到他的时候，他和现在看起来至少外表上根本没什么变化。
血疗术……
裴泠泠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也许这个血疗术是真实存在的，而沈瞳正是接受了这个血疗术才会在身体结构上产生那么多变化。
只是有一点裴泠泠搞不清楚，既然这个神秘的、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血疗术是真实存在的，那为什么至今为止……准确地说应该是，直到五百年后裴泠泠所在的那个时代，她所知道的真正达成了长生不老的也只有沈瞳一个人而已。
杜枰和杜赫因为对长生不老的渴求恶相胆边生，但是陈护相对而言则胆小很多，他听到了杜枰和杜赫的猜测之后很是不安：“那万一这东西就是不能喝的呢？”
杜赫一咬牙道：“想要长生不老总是需要冒险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说出这话时，双眼中闪烁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出的怪异光芒，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像是在极力地渴望着什么。
陈护一时之间还有些犹豫。
他的目光向着裴泠泠屋子的方向瞄了一眼：“我们就不管他们了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裴泠泠还是从他的嘴型和实体语言辨认出了他话里的内容。
杜赫道：“我们本来就是路上遇到的而已，各自有各自的选择，他们想做什么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裴泠泠知道他们已经逃不掉了，她想起了沈瞳所说的，或许这就是宿命吧。长生不老的诱惑对于人类而言是真的很大的，古人对于世界、对于人体、对于的宇宙的了解没有现代人那么深，他们不知道地球是圆的，不知道医学可以到达开肠破肚治疗疾病的地步，更加不知道所谓的基因链DNA。他们无知又英勇，总觉得这个世界藏匿着可以违背自然，可以让他们永生的方法。
五百年后她所生活的那个时代，虽然还有许多人类无法到达的领域，但是人类的科技也已经到达了一个相对比较高的地步，虽然只能窥探到宇宙的一角，但正是因为这一角，也让人类明白自己的渺小，明白长生不老的艰难和渺茫，所以也再没人会想古时的帝王和术士一样痴迷于寻找长生不老之术。
陈护犹豫了一会儿，显然也被杜赫和杜枰说服了，但是他还是很不安：“我们真的要喝吗？”
杜枰深吸了一口气，率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他将杯子倒过来展示给杜赫和陈护看。饶是他的动作很干脆利落，但是喝下那种液体之后，他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可以想象那东西的味道一定很不好。
杜赫见状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陈护见自己的两个好友都喝下了杯子里的东西，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也跟着一起喝了下去。
裴泠泠垂下了视线，靠着门边慢慢蹲了下去，有些无奈地从门缝处观察着外面。果然，她的劝告根本就没用，又或许是因为，宿命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没有办法逃脱的。
喝完茶之后，杜赫率先道：“我们进屋吧。”
杜枰和陈护对此并没有异议，他们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堂屋里面再次变得寂静无人，桌子上的烛光轻轻地跳动着，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外面没人了，但裴泠泠依旧趴在门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刚刚老人说一会儿要来收杯子，应该是检查他们有没有把茶杯里面的茶喝完，不知道老人看见有两个杯子里面的东西还是满的会不会做出什么攻击性的行为。
裴泠泠隐隐觉得，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恶战，她得随时警惕着，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好的选择以求自保。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四周很安静，裴泠泠一下下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呼吸声在狭窄的小屋子里也显得格外明显。窗帘厚实地垂着，不知道外面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正在这时，裴泠泠突然听到了一阵很细微的响动声。她说不清楚那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只是乍一听，她根本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像是某种柔软的东西一点点拖动的声音，一下下地由远及近，裴泠泠屏息确认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好像是什么东西爬动的声音，而且正是从隔壁杜赫他们的房间里传出来了。
裴泠泠的心脏一紧，难道说他们喝下了那种东西之后产生了什么异变，她紧张地透过门缝向着杜赫他们的房间看去，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裴泠泠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收回目光，再次向堂屋中央看去，这一看，她却并没有看到堂屋中的景象，而是对上了一双毫无光彩的浑浊双目，那眼睛挤在门缝边，憎恶地向里窥探着，裴泠泠始料未及，吓得往后猛地仰了下去。
下一刻，“哐当”一声剧烈的撞击声，那双眼睛的主人猛地撞在了脆弱的门板上，撞得门板不停地晃动着。
木质地门板因为这突如其来地摧残掉下了一片腐朽的木渣。裴泠泠来不及多想，赶紧连滚带爬地撑着地向后退去，退到了床边，尽量距离门远一些，免得外面的东西冲进来时她来不及闪躲。
那双眼睛还挤在门缝边，向屋子里面窥探着，裴泠泠看得清楚，此时站在门外的正是那个古怪的老人，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必须喝完！”他突然开口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句话，那声音完全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透着极致的憎恨，不，不对，准确地说，他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在他的喉咙里还有另一个东西，并不是他在说话，而是他喉咙里的另一个东西在说话。
裴泠泠咬紧了牙关，看来这老人突然攻击她应该是和那杯恶心的血茶有关了，裴泠泠当然不会为了一时的安稳真的去喝，还不知道杜赫他们几个现在发生什么了，从她刚刚听到的那些声音来看，裴泠泠估计他们的情况应该是不太乐观的，不过她现在自顾不暇，也没心情再去管别人了，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面前这扇门还能撑多久？
“哐当！”又是一声，像是为了响应裴泠泠，门外的老人又猛地撞了上来。
木质结构的门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咔嚓”一声，表面的皮剥落下来了一大块，眼看着就快支撑不住了。
裴泠泠心脏狂跳，最多再支撑两下，这扇门一定会被彻底撞开，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老人会对她做什么？
裴泠泠几乎不敢想象。
怎么办？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裴泠泠的目光四下搜寻，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
“哐当！”第三下剧烈地撞击之后，门轴处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一般。
“必须喝完！”老人机械着重复着腔调古怪的话语，几乎整张脸都要从门缝里挤进来了。
裴泠泠的呼吸都变重了，再有一次，老人就会闯进来，裴泠泠下意识后退，但屋子非常狭窄，她的后背很快撞上了背后的墙，她下意识回头一看，正好看见了垂挂下来的厚重黑窗帘。
裴泠泠突然心中一动，现在这样的情况，也许她可以从窗户跳出去。但是她同样犹豫着，沈瞳之前就嘱咐过，让她尽量不要到处走，但是她现在如果不逃出去的话，等会老人闯进来了，只会更加危险。
裴泠泠一咬牙，一把掀开了窗帘。
仅凭她自己的力量，留在这里是必定打不过老人的，逃出去，虽然外面是未知的，不知道暗藏着怎样的危险，但她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窗帘后面的窗户大开着，露出了外面并不算黑暗的小巷子，有些不知道从哪打来的光芒勉强映照出道路的模样。
窗户很大，完全够她翻出去的，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手撑着墙一下子跳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身后再次传来了木质门板被撞击的声音，只是这一次还伴随着门板重重砸在地上的轰鸣声，裴泠泠反手放下窗帘的瞬间，正看见飞扑而入的老人，只这一眼，她愣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知道该不该再用“人”这个词来形容老人，他全身的皮肤仿佛被火炙烤过一般，一层层像花瓣一样破碎，露出里面带着血丝的红肉，肉的表面还黏连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粘稠液体，很是恶心。老人的身体结构也极度畸形，他的上半身变得很短，下半身却变得很长，身体的比例像是被某种特殊的巨力硬生生的拉扯压缩了一般。
裴泠泠不敢多做停留，一落地就飞速起身向小巷子外跑去。
现在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道路完全看得清楚，裴泠泠剧烈地狂奔着，跑得肺部都麻木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呼吸。
终于，她拐过了墙角，冲出了逼仄的小巷子，她想着，这小村庄明显充满了危险，她现在跑出来了，到处走动说不定会遇到什么，还不如往出口的方向跑，之前沈瞳也说了，如果他没回来，就让她天亮之后赶快离开。
裴泠泠做好了打算，抬头正准备辨认一下现在的方位，却一下子愣住了，以至于连奔跑着的脚步也停下来了。
她看见，在漆黑而幽深的天穹之上，悬挂着一轮血红的圆月，那月亮距离地面非常近，像一只巨大的眼珠，俯视而下，近到给人一种伸手就能触及到的错觉。血月之上遍布着层层血丝，像是浓郁的鲜血在月亮的内部晕染开了一般。
裴泠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这轮巨大的血红圆月，她在很久以前也曾见到过。
那时，沈瞳告诉她，那里是宇宙的暗面，所以，她此时身处之地难道也是……
不等裴泠泠想清楚，她突然感觉脑后一道劲风袭来，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股巨力就砸在了她的后脖颈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瞄了一眼字数，竟然已经六十一万了。

155、第四十八章
裴泠泠感觉四周很吵闹，好像有很多人在她耳边不停地说着话，但那语言却无比的晦涩难懂，从发音来看，甚至让裴泠泠觉得，那并不是存在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语言，也根本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声音。
她感觉头很疼，后脖颈一阵阵地发酸，就好像是睡觉的时候姿势不对，落枕了一样的感觉，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味，似乎是血腥味，又带着浓浓的腐朽味道。
似乎有跳动的火光打在她的脸上，刺得她皱起眉头。意识在慢慢回笼，裴泠泠无比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前先是有些发花，接着她终于看清楚了她现在是一种怎样的处境。
这是一种几乎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的画面，扭曲而亵渎，透着浓浓的不详。
裴泠泠看到了一座巨大的血池，镶嵌在地下，里面灌满了涌动着的粘稠血浆，冒着一股股的热气，将腐朽的铁锈味扩散得到处都是。
赤脚的人戴着宽眼阔鼻的青铜面具围在血池边翩翩起舞，他们跳着丑恶的舞步，佝偻着背，□□着胸膛，上面用血色的涂料绘制着无法理解的复杂花纹。
他们吟唱着遥远的歌谣，带着病态的极致渴望；他们匍匐于地，祭拜着面前的血池。
近在咫尺的幽深天空上挂着明亮的血色圆月，这个距离能清晰地看清楚上面的斑纹，像是不停涌动着的浓稠血液，血池中翻涌的血浆遥相呼应。
裴泠泠被这一幕惊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血池是呈长方形的，两边较长，两边较短。那些跳着古怪舞蹈的人正站在长方形宽的两边，在他们的旁边点着一簇簇的篝火，将黑夜照得通明。
长方形血池的一侧长的边缘，立着一排排长长的青铜柱子，裴泠泠正是被捆绑在其中一根柱子上，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血池处的景象。
裴泠泠记得自己逃跑的时候因为看到了血色的月亮而稍微震惊了一下，就在她震惊的时候，有什么人从她背后敲晕了她，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醒来之后会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裴泠泠注意到她身旁整齐排列的柱子上同样也捆绑着人，那些人都低垂着头昏迷着，很快，裴泠泠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杜赫三人，从表面上来看，他们三个人看起来还是正常的，只是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喝了血茶有关。
裴泠泠现在很慌，她不知道他们这群人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而且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其他被绑着的人又是从哪来的。他们都昏迷着，而且裴泠泠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都像杜赫他们三个一样喝下了那种恶心的血茶。
歌舞声一阵阵的传来，裴泠泠尝试挣扎了一下，但是捆住她的麻绳非常紧，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她根本就无法脱身。
裴泠泠向远处望去，长方形血池的另一条长的位置，也就是她的对岸，和她这边被一段青铜制造的拱桥连接着，那座拱桥搭建在血池上方，如果她此时没有被绳子捆住，完全可以一口气冲到对岸去。
对面挨着血池的边缘，有一段向上的楼梯，通向了一个一人大小的祭台，祭台旁边有一个衣着华贵，手拿权杖的人，那个人的脸上同样也带着青铜面具，但是他给人的感觉明显地位要比那些跳舞唱歌的人要高很多。
他此时正拿着权杖对着天空中的血色圆月挥舞着，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裴泠泠想起沈瞳离开时说的话，他说这个村庄今天晚上会举行一场祭祀，所以这就是他们的祭祀吗？他们这是在祭祀谁？又或者说他们是在召唤什么东西？
天空上那一轮圆月让裴泠泠非常不安，她不能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这处空间到底是不是曾经她误入过的那个宇宙的暗面，她虽然隐约有这样的猜测，但又觉得可能不太对。
那轮圆月虽然和当初她在宇宙的暗面中见到的很像，但裴泠泠总感觉眼前这轮血色明月似乎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什么，没有真正地降临，就像两个挨得很近的世界，但并没有完全融合。
裴泠泠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现对面阶梯之上的祭祀台上竟然躺了一个人，刚刚那名明显地位比较高的祭司遮挡着，所以裴泠泠还没注意到。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样，裴泠泠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定睛一看，心顿时沉了下去。
祭祀台上躺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瞳。
裴泠泠现在已经有点儿懵了，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噩梦。现在的情况是不是说明沈瞳也被他们抓住了，她已经没办法指望沈瞳可以带着她一起逃离这里了。
裴泠泠告诉自己，先不要慌，她知道未来的事情，沈瞳是绝对不会在这里有生命危险的，她只要好好想出自保的办法，沈瞳肯定能逃脱的。
裴泠泠开始思考他们这群被绑在青铜柱子上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青铜柱子排列得这么整齐，且每一根上面都捆绑着人，这感觉竟然有些像在……晾腊肉？
这个想法并没有让裴泠泠觉得多幽默，相反，她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心惊，是的，他们现在就像是被挂在一旁的食物，即将被拿上案板剁碎……
联系上现在的场景，裴泠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群人现在在举行祭祀，祭祀怎么可能会没有祭品，一般祭祀的祭品大多都是些猪牛羊等家畜，但是她看了半天也没在这里看到那些东西，所以，哪来祭祀的祭品就只剩他们这群被捆绑在青铜柱子上的人了！
那沈瞳又是什么情况，裴泠泠还是忍不住向沈瞳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有他一个人躺在那个一人大小的祭祀台上。
裴泠泠正思考着这些，对面那名带着青铜面具的祭司突然大喝一声，手中权杖一转，直直地指向了裴泠泠这边的方向。
裴泠泠吓得一个激灵，这是要干什么？这个疑问只产生了片刻，很快她就明白了。
随着祭司的动作，从两边各分出一小撮人向他们这边走来，边走边跳着诡谲的步子，嘴里唱着让人无法理解、甚至令人感觉很烦躁的歌谣。
很快，他们就到了眼前，裴泠泠被绑在斜后方的青铜柱子上，所以那群过来的青铜面具先接触到的靠前面的人。
他们三两下就将捆绑着那些人的麻绳解开了，然后将那些昏迷的人架了起来，裴泠泠小心地打量着，观察着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两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人一人抬脚，一人抬肩，迅速地将第一排青铜柱子上的人搬运到了长方形血池的旁边，然后没有丝毫停留地将那些人扔进了血池中。
裴泠泠的瞳孔都因为惊恐收缩了一下，她看到那些被扔进去的人，身体在接触到血池中的血水的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们剧烈地尖叫起来。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痛苦至极的嚎叫。
血水翻涌而上，仿佛有生命一般地将他们吞噬进去，顺着四肢向上爬，爬到胸口，爬上脸颊，像大张着的巨口，将人生生吞咽而下。
那血水仿佛带着某种侵蚀能力，迅速将人体融化，一具具身体融化成液体，并没有和翻腾着的血水混合在一起，而是漂浮在表面，像一层液体的人皮，但又能看清他们的五官和肢干，宛如被一股巨力瞬间压扁成了平面，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还活着，他们还张着嘴，瞪着眼睛痛苦地嚎叫着。
漂浮在血水之上的一滩滩人体构成的液体流淌滚动着，仿佛在某种高温的作用下彼此融合，很快就融合成了一大滩粘稠的肤色液体，痛苦地在血池中滚动着。
血池中的动静很大，那些赤着脚跳舞的人却因为这些痛苦的惨叫和疯狂的挣扎变得无比兴奋，他们的念动歌谣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种令人胆寒的渴望情绪。
而还被捆绑在青铜柱子上的其他人，就好像早就已经死亡了一般，竟然没有一个人被这地狱一般的景象吵醒。
裴泠泠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得屏住了呼吸，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想起了当时自己在那艘商船上遇到的东西。
所以那些化成了液体的人也是遭遇了这些才变成那副模样的吗？所以那艘船并不是无缘无故沉底的，船上的人是无意间到达过这个地方吗？
那么现在这群人也是像那艘船上的人一样是无意间误入这个地方的吗……不对！裴泠泠突然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地看着她的斜前方。
那里的青铜柱子上同样捆绑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衣着和相貌都非常的眼熟，裴泠泠仔细一看就认了出来，那正是裴泠泠之前在船上见到过的那个小男孩的母亲。
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明显比那个时候正常了许多。
裴泠泠有一瞬间的错乱，很快，她产生一个猜想，她怀疑现在她旁边这些被捆绑在青铜柱子上的人正是那艘船上的船员，而这个地方的时空跟她来时的那个时空是不一样的，在这个时空里，这些船员在这一刻变成了怪物，而在她来的那个时空里，这些船员是已经变成怪物的形态。
裴泠泠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想法，她正在经历的这些既是过去，又是现在……
对面台阶上的祭司又挥舞起了他的权杖，吟唱起了满怀亵渎的歌谣，裴泠泠紧盯着他，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恐惧感来。
她必须得想出脱身的办法来，否则她也会被扔进那个血池里面！现在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等到那些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来解开捆绑着她的麻绳，然后她再趁着那个机会迅速逃跑。
可问题是那些来将他们扔进血池中的人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性，她不能确保自己一定能在他们眼皮底下逃跑，而且血池旁边还有那么多人，到时候自己逃跑的时候，那些人全来追她的话，她能成功逃脱的胜算也不高。
她更不可能一口气冲到沈瞳那里去，沈瞳现在也是受制于人。
这么想着，裴泠泠向着沈瞳的方向看去。祭司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舞蹈，他将权杖放在了沈瞳旁边，此时他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小刀，裴泠泠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刀，那分明就是沈瞳的那把。
裴泠泠看见祭司握住了沈瞳的右手，抓着他的手抬了起来，然后一道割在了沈瞳的手腕上。沈瞳的手腕上顿时多出了一道血线，裴泠泠皱了皱眉，好在这一刀并不算深，否则割在那个地方，血应该会喷涌而出才对。
祭司拿了个小碗放在了祭祀台旁边的地上，沈瞳的手自然地垂落了下去，血线顺着他手腕的弧度一点点地滑落而下。
裴泠泠看着第一滴血缓缓地滴落在了碗里，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裴泠泠捏紧了拳头，全身的毛孔都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恶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注视，一种无法形容又令人抗拒的目光，落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裴泠泠似有所觉地猛然抬头看向天穹之上的那轮圆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轮月亮竟然变大了，不！并不是变大了！而是……变近了！
祂在一点点的靠近，像一双恶毒的眼睛，终于将目光投掷到了这里，祂冷漠地注视着，被鲜血的味道所吸引。
裴泠泠剧烈地喘息着，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这群人难道是在召唤月亮吗？
可是天边这轮明月根本就和裴泠泠认知里的月亮是不一样的，月亮本该是皎洁无暇的，怎么会有着这么妖异而血腥的色彩。
祭司重新拿起了他的权杖，他变得更加激动，舞步也更快了，他发出了晦涩难懂的音调，像是一种魔咒，又像是在疯狂地呼唤着什么。
血池旁边的其他人也和祭司一样变得无比激动，他们踩着混乱的舞步，仰头对着天边的红月吼叫着。
祭司舞动着他的权杖，突然再次猛地向裴泠泠这边一指。
裴泠泠的头皮一阵发麻，又开始了。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步骤，可怕的嚎叫声，在血池之中挣扎着的人，融化重组后的肤色液体，裴泠泠从骇然到麻木的状态比她自己想象得都快。
再用不了多久，就该轮到她了，她的手心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却又因为恐惧而手脚冰冷。如果逃跑失败，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此时，血池里的那一大滩人体构成的液体已经汇集成了非常大的面积，他们似乎还有着意识，随着他们痛苦地嚎叫声，那液体在血水之上蠕动着，抽搐着……
裴泠泠下意识地抬头再次看向天空，果然，那轮血色的圆月更近了，几乎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浓郁的深红色在月亮的斑点中流淌着。
沈瞳似乎还处于昏迷的状态，他的手无意识地吹着，血滴从他的手腕上一滴滴递进地上的碗里，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积攒了小半碗了。
裴泠泠前面的青铜柱子上的人已经都被扔进了血池之中，在祭司又一次将权杖对准他们这边的时候，裴泠泠知道，终于轮到她了。
能不能活就看这次机会了，她用力握紧了拳头，慢慢调整着呼吸。
很快，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就走到了她背后，给她解绳子。麻绳勒久了，她的手腕有些发麻，她悄悄活动着手指来让自己的血液流通起来。
不一会儿，绳子就松了下来，那名青铜面具开始慢吞吞地一圈圈地将麻绳从她身上扯下去。
裴泠泠的呼吸都急促了，再有几秒，她就可以冲出去了，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抓住，不管胜算有多少，她都要试试。
正在这时，她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会儿你向前跑，跑到对面去。”
裴泠泠正全心全意地做着准备，此时乍一听到这个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有些诧异地侧目望去，刚刚跟她说话的正是这个给她解绳子的青铜面具。
他让她一会儿冲到对面去，也就是通过血池之上的那座青铜拱桥跑到沈瞳那里去。
青铜面具见裴泠泠要回头，一巴掌重新把她的脑袋拍回去了，没好气地道：“动作幅度小一点儿！”
裴泠泠被拍懵了，青铜面具说话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她愣是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什么人？”裴泠泠压低声音问道。
“我是你爷爷！”
裴泠泠：“？”
要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裴泠泠会以为对方在骂她。
“听到我刚刚说的话没有！”
“你真是我……”
青铜面具打断了她的话：“一会儿再说，我数到三后你就朝对面跑。”
“等……”
“一……二……三！”
裴泠泠来不及多问，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去，距离并不远，她转眼就跑上了青铜拱桥。
事发得太突然，那些赤足的青铜面具显然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接着裴泠泠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大喝，是爷爷的声音，她趁乱回头瞄了一眼，正看见爷爷张牙舞爪地朝她冲过来，一副要将她抓回去的样子。
裴泠泠赶紧加速继续向前冲去。
这应该是她爷爷吧……
之前杜赫他们就说过，他们的竹简是爷爷给他们的，所以自己在这里遇到爷爷似乎也挺合理的。
那名拿着权杖的祭司正站在对岸，他看到裴泠泠想他冲过去，一开始他只是继续挥舞着手里的权杖，似乎并不在意裴泠泠可能会造成的危险，直到裴泠泠冲到拱桥中央的时候，他突然面色一变，权杖调转，头部直指过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裴泠泠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中刚生出几分迟疑，背后就传来了爷爷的大叫声，她回过神来赶紧继续加速向前冲过去。
祭司又挥舞起了权杖，对着周围的青铜面具吼道：“把她抓起来！”
这还是裴泠泠听到祭司说的第一句人话，否则她还以为他们这儿的人都跟他们语言不通呢。
周围的那些青铜面具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乱哄哄地围过来，他们在血池的两边，通向祭司的道路是封死的，他们只能绕一圈，绕到裴泠泠刚刚被捆绑的青铜柱子旁边，然后顺着青铜拱桥追上来。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裴泠泠眼看着就要冲到祭司面前了，她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突然，躺在祭司背后祭祀台上的人坐了起来，裴泠泠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下一刻，沈瞳一肘子砸在了祭祀的后脖颈上，力道非常狠，以至于祭祀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沈瞳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从祭祀身上摸出了自己的那把小刀，又抽手取走了那根权杖，这才抬头看向已经到了跟前的裴泠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裴泠泠突然有点儿回过味儿来了，沈瞳握住她手腕的瞬间，她回头正看见爷爷也跑了过来，还顺手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裴泠泠还算熟悉的脸。
一踏上岸边，爷爷就对沈瞳大叫道：“快点儿！不然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还有个三四章就能写完了。

156、第四十九章
裴泠泠现在是懵的，为什么自己的爷爷跟沈瞳好像一副很熟的样子？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心中有很多疑惑想问，但是现在情况危急，她不得不把疑惑全部憋在心里。
沈瞳没有回答爷爷的话，他将祭祀的权杖塞进了爷爷的怀里，然后将装了小半碗血的土瓷碗从地上端了起来。
这时候，之前被他敲晕的祭祀突然挣扎着抓住了沈瞳的脚腕，他艰难地嘶吼道：“你不能这么做！你不想活了吗！”
沈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毫无留念地一脚将他踹开，然后几步走到了血池边，用力将手中的土瓷碗砸进了血池中。
裴泠泠有些紧张地看着沈瞳，她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巴掌大的小碗瞬间就没入了翻腾的血水之中，消失得悄无声息。
有那么几秒，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几秒之后，周围的空气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变化。
裴泠泠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那种变化，就好像空间之中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扭曲一般，某种非常奇异的气场很快充斥而来。
血池中的血水像突然被高温加热，“咕咚咕咚”地开始冒泡，白色的热气蒸腾而出，再仔细看时，那雾气似乎还泛着些红。
天空之上的那轮血月在这一刻明亮得几乎有些刺眼，它突兀的挂在半空中，带着冷漠的恶意俯视着这片土地。
血水翻涌得越发厉害，那些带着青铜面具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停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血池里的沸腾的血水。
正在这时，血池从中间开始下旋，迅速搅成了一个旋涡，就好像有一根长长的棍子插在血池中间用力搅合着，又好像在血池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着。
之前融化在血池中的肉质液体漂浮在血水表面，随着旋涡疯狂地旋转着。
下一刻，从旋涡中间升起一股水流，腾空而起。血色的水柱向幽深的天空延伸而去，它的方向非常明确，直奔天穹之上的那一轮血色明月，就好像从那轮圆月之上有着什么可怕的吸引力，吸引着血水向祂飞去。
这诡谲而奇异的一幕，就连裴泠泠都看呆了。
按照裴泠泠的尝试来看，虽然这轮血月看着非常大，而且似乎在慢慢地靠近，但祂理应在很远的宇宙之中、在幽深的苍穹之外才对，可是那股血色水流形成的血线竟然真的飞腾到了血月所在的位置，血水像终于找到了归途一般，疯狂地向红月之中涌入。
浓稠的血液冲刷在月亮之中，不停翻滚着，像被一张贪婪的巨嘴一口饮下，毫无节制地吞咽着。
水柱看起来并不粗，但很快，血池中的水就全部升到空中，被红月吸收，而池底也露了出来。
池底完全是由青铜制造的，上面雕刻着繁杂而扭曲的花纹，花纹的缝隙里还残留着腥臭的血水。
裴泠泠一眼望去，并没有立马辨认出花纹的样式来，只凭直觉觉得那似乎是一大团一大团的蛇，仔细看时，发现还真是蛇，只是那些蛇一个个都有着阴森恶毒的小眼睛……不对，准确地说是，那些蛇的身上所覆盖的并不是鳞片，而是一双双的复眼，有些怒瞪着，有着半眯着，眼皮上的褶皱看起来很是恶心。
而那一滩由无数个人体融化相互合成的恐怖液体此时已经沉到了青铜池底，像从没了水的鱼，正在痛苦地抽搐着，裴泠泠仔细观察，才发现从那些液体之中正有着一股股地血雾蒸腾而出，和之前池中的血水一样，向着天空中的血月奔涌而去。很快，那滩液体就变得干瘪塌陷，皱皱巴巴地贴在青铜池底，上面的褶皱好似痛苦扭曲着的肢体，令人看在眼里一阵阵的心惊。这形态倒和裴泠泠当初在船上所看见的那恐怖的一幕有些相似了，她从心底深处生出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无力。
被沈瞳一脚踢到一边的祭司再次挣扎着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失声嚎叫着，却再也没有心思去理会旁边的裴泠泠几人。
那些还挤在拱桥之上的青铜面具跟祭司的反应一样，他们一个个都跪了下来，不停地磕着头、痛哭着。
老实说，在裴泠泠看来，这一幕比之前看到这群青铜面具聚集在一起跳舞还有些渗人。
他们跳舞祭祀时，一个个所散发出的情绪都是虔诚的、是充满尊敬的，而此时，他们嚎叫时，似乎就只剩下绝望了，彻骨的绝望。
虽然裴泠泠无法理解他们到底在祭祀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但是这种集体的绝望情绪还是清晰地传递给了她，伴随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恶臭，让裴泠泠有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裴泠泠还注意到，那些挤在拱桥上的人，和跪倒在一旁的祭司，他们的身体状态也非常不对劲儿，他们一个个都似乎在忍受着什么极度可怕的折磨，全身都因为疼痛而抽搐着，祭司距离她比较近，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正看见祭司紧握着的拳头上暴起了一根根的血管，那些血管都泛着淡淡的红晕，一粒粒的血珠从他的皮肤表层渗出，向着天空中飞去。
裴泠泠再次有些吃惊地看向天上的血月，那血腥的颜色似乎更加浓郁了，透着阴森的邪气，裴泠泠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了，这轮古怪的血月在吸血！
祂先是吸完了池子里的血，现在又开始吸村庄里其他人的血，裴泠泠赶紧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一眼，她的皮肤和血管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正常的，她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看来这轮血月只是针对这个村子里的人而已。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场祭祀仪式必定是已经失败了，但是沈瞳和爷爷并没有因此而露出任何轻松的表情。
沈瞳迅速掏出小刀，在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上更深更重的划了一刀，裴泠泠注意到，鲜血并没有顺着他的手腕滴落下来，反倒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像上飞去，同样也朝着天空之中的那一轮血月，如同烟雾一般地飘渺而去。
裴泠泠看着沈瞳手腕渗出来的鲜血，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血月同样对沈瞳的血很感兴趣，但是从表面来看，沈瞳的眉宇间没有任何的痛苦之色，裴泠泠也不能确定沈瞳到底有没有危险。虽然沈瞳之前就跟她说过，他不会轻易死亡，但是裴泠泠还是从相处时候很多细节看得出来，沈瞳身上的血对于他的作用应该是非常大的，如果天上这轮血月真的夺走了沈瞳的血，一定会对他产生很严重的威胁。
裴泠泠心中担心，但却没有现在上前去问，沈瞳在做很关键的事情，她怕自己现在去问打扰到他。
沈瞳没有注意到裴泠泠的神情变化，他再次从爷爷手里接过了权杖，将受伤的手腕狠恨撞向权杖的头部，鲜血很快涂满了整个权杖的前端，但是那些沾在表面的血液同样也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了一般，又或者说是像是在慢慢蒸发一般，腾起一层血雾，向着天空飞去。
沈瞳握紧了权杖，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然后对准了青铜制造的池底，像投标枪一样的用力投掷了出去。
他的手腕很有力，整个动作看似很轻巧，但是权杖飞出去的弧线却非常利落，转眼间就砸在了青铜池底中央的位置。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权杖的整个前端都没入了青铜池子的中心，裴泠泠这才注意到，那个位置正好是一只圆瞪着的眼睛的形状，而沈瞳投掷出去的这根权杖好巧不巧正好洞穿了那只眼睛。
“咔咔咔咔咔”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从池子的底部传来，接着，以权杖插。入的那一点为中心开始，整个青铜池子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开花了一般怒放开来。
“咔咔咔咔咔”的声响越发清脆，很快裂纹就蔓延到了青铜池子的边缘。
裴泠泠屏息凝视着，她知道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果不其然，青铜池底裂开之后，只安静地维持了几秒，然后便在瞬息之间瓦解崩溃，就好像在青铜质地之下是无望的深渊，碎裂的青铜片在眨眼间掉入了漆黑的深渊，被吞噬得一干二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裴泠泠定睛看去，顿时被青铜池子底下的世界惊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所看到的事物，她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一只怒睁着的眼睛，大到挤满了整个池底，那眼睛好像漂浮在一片幽深的宇宙之中，池底的世界充满了点点猩红的光芒，像是血色的星辰，之前碎裂的青铜片就是掉进了这片猩红的宇宙之中。
那眼睛明显是活着的，祂的瞳孔水润，泛着晶亮的光泽，眼白之上遍布着血管，此时那些血管都紧紧地绷着、高高的凸起，像是在忍受着某种非人的痛苦。巨大的眼珠不规则的转着，仿佛疯狂地像从眼眶中逃出去。这只巨大的眼睛从形状上来看像是一只人类的眼眸，但是人的眼睛根本不可能生长到这么大，更不可能只有一颗眼睛活着。
裴泠泠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像是喝了好几瓶酒一般，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也泛起了恶心，四周都剧烈地晃动着，很快她就发现，四周确实在晃动，地面在轻轻地起伏着、蠕动着，像是痛苦抽搐的身躯即将破土而出，靠着这样的挣扎来缓解痛楚。
裴泠泠难受地弯下了腰，忍不住干呕了起来，那难以忍受的痛苦仿佛从地面，从空气中传染给了她，让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并不是自己了，而是正在遭受着苦难的这片土地。
裴泠泠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架了起来，她艰难地抬头看去，正对上了沈瞳的目光。
他说：“快走！”
裴泠泠甚至腾不出力气来回答他，就被他拖着朝一个方向跑去，她痛苦地几乎连自己的腿都感觉不到了，好几次几欲摔倒，都被沈瞳适时的拉住了。
她看到除了她以外，那些站在青铜拱桥上带着青铜面具的人和那名祭司也倒在地上发狂的挣扎着，爷爷的状态看起来也好不了多少，他同样也被沈瞳拽了出来。
裴泠泠不知道沈瞳要带着他们跑到什么地方，她的脑袋像被人用钢针扎入了一般，疼得她想立马将自己敲晕。
从耳边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那股味道似乎从皮肤渗透到了每一个毛孔中，裴泠泠觉得自己嘴里都是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不知道跑了多久，火光已经远去，道路被明亮的红月映照成一片血色，裴泠泠胃里的恶心感和发自内心的那份痛苦终于减缓了不少。
沈瞳轻轻放开了她，她这才注意到，脚下的地面也不再像肉块一样蠕动，而是变得踏实稳定。
她腿有些发软，踉跄地走了好几步，才把气喘匀，一旁爷爷的狼狈程度也没比她轻多少。
沈瞳把他们带到了村庄的入口处，这里是裴泠泠他们来的地方，所以裴泠泠简单地看了一眼就辨认出来了，但她还是有些疑惑，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才真的确认，他们来时的那条路竟然消失了。
本来的构造是一条山野小路通向村庄的立着石碑的入口，但此时，她只看到了村口立着的石碑，石碑之外的景象有些奇异。
那是一种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漆黑幽深，但是在那片黑暗之中又遍布着点点晶亮的星辰，就好像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处村庄正孤独地漂浮在宇宙的尽头，走出村庄就会迷失在浩瀚的星河之中。
裴泠泠心中疑惑着，突然就想起了沈瞳跟她分别时说的话，沈瞳当时让她等到天亮，说如果天亮之后他还没回来，就让她原路返回。
现在天还是黑着的，所以沈瞳那么说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只有等到天亮了，出去的路才会出现？天黑的时候，这座村庄就会彻底与世隔绝，根本没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而且裴泠泠猜测沈瞳和爷爷应该不是早就认识了，而是无意间开启合作的，否则沈瞳不会在离开之前跟她说那些话，当时的他应该也不太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否则他应该将接下来他跟爷爷做好的计划告诉她才对，也好让她提前做好准备，避免意外发生。
裴泠泠估摸着他们现在应该也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她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勉强安抚住不太。安稳的心跳，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抬头看了她一眼，用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感慨道：“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还有男朋友了。”
说着，他用审视的目光瞄了沈瞳一眼。
沈瞳眨了一下眼睛，脸上冷淡的表情竟然第一次有些没绷住，裴泠泠真切地从沈瞳身上感觉到了那么一丝忐忑。
裴泠泠干笑着打圆场：“爷爷你还挺幽默的。”
经爷爷这么一打岔，裴泠泠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现在的场合似乎是……带男朋友见家长？
虽然地点有点儿诡异，刚刚发生的事情也挺惊险的，但好像还真是在见家长……
裴泠泠虽然从小到大对爷爷的记忆并不是太多，但是她的其他亲人都已经不在了，现在爷爷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爷爷撇了撇嘴：“还挺会维护的。”
“那爷爷对我男朋友还满意吗？”
爷爷又瞄了沈瞳一眼，他这时候竟然难得看起来让人觉得朴实善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身上那股子煞气收起来的。
“勉勉强强吧，”爷爷顿了一下，然后一摆手道：“现在什么场合就在这儿说这些，你快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裴泠泠心说不是爷爷您先提的吗，现在还挺会倒打一耙的。
“爷爷想从哪听起？我经历了不少事情，真要说就是说来话长了。”
“就从你怎么穿越的开始说吧！”
裴泠泠听到爷爷毫不遮掩地提到“穿越”这个词的时候，吓得脸色都变了，她惊恐地看了沈瞳一眼，发现沈瞳也在看她，眼神却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的来历一样。
爷爷看出了裴泠泠的担忧，向她解释道：“我之前就跟他说过了，你用不着担心，这里的时空跟外面完全不一样，不会被时间看到。”
裴泠泠注意到了爷爷的用词，按照他这个说法，时间就好像是活着的一样，还能看到，她突然就想起自己当初刚穿越的时候，一遇到沈瞳就想过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份，但是这个想法刚产生，她就感觉到了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阴冷感，不得不将这个念头打消，现在听爷爷这么说，看来时间还真是活着的，或者换句话说，时间会阻止想要违逆祂的人，这本就是一种人类的力量无法打破的自然法则。
裴泠泠没有隐瞒的意思，迅速就将自己在废弃居民楼里，在余光中找到了时间裂缝，于是穿越到了明朝，然后又在明朝经历了乱七八糟一系列的事情终于到了这个地方全部告诉了爷爷。
期间爷爷打断了她仔细询问了好几个细节。裴泠泠发现自己在提起杜赫他们几个的竹简是爷爷给他们的时候，爷爷露出了一瞬间的茫然表情，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但他也没多问，而是很快陷入了沉思，随着裴泠泠的讲述，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古怪，等到裴泠泠终于讲完之后，他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感慨道：“我终于算是明白了。”
裴泠泠不知道爷爷明白了什么，有些着急：“你明白了，总该给我讲讲吧！我现在还是懵的！”
爷爷摸着下巴思考了好几秒，才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不过我也不是全部都知道，按照我的猜测，一些时间线和边角我倒是还能猜出个一二，本质的东西都不知道。”
这把裴泠泠又给说懵了，她问道：“哪种算本质的东西？”
爷爷竟然饶有兴趣地看了沈瞳一眼，这才道：“就比如说刚刚的眼睛是什么，血月是什么，这个地方又是什么，这些本质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你问我也没用，不过，”他说到这儿“嘿嘿”的笑了一声：“这些事情你男朋友应该都知道，而且知道得不少，不过我估计他也不会告诉你，我建议你也别问。”
裴泠泠转头看向沈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此时的沈瞳的脸色有些苍白，他轻抿着唇，也不说话。
裴泠泠想了想，说道：“那爷爷就知道什么说什么吧，我什么都好奇，我至今都不太明白我为什么就走到这一步了，这是事先就安排好的，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爷爷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道：“那就先从刘家寨的事情说起吧，不过我不能保证我说的都是对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我猜的，你也知道，这种事情也不可能有什么人知道全部真相，然后我只要找到他，逼迫他一下，就可以从他嘴里知道谜底了，所以你在听我说的时候，也保持自己的思考。”
提到刘家寨，裴泠泠的眼睛都亮了，那可是一切的开端，她赶紧点头：“爷爷，你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说几句废话：
①我看到至今为止都有不少宝贝不明白刘家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才准备通过爷爷简单地解释一下。
②新年快乐，这章评论区发红包，大佬们不要吝啬评价。
③此外，明天请一天假，繁忙的春节，回来大概还有两章，要是没控制住字数的话就是三章，就完结了。番外会比较多，这次双周榜单总字数是五万字，我当时看到这么多的时候只感觉眼前一黑，剧情不够只能番外来凑了，希望大佬们不要嫌弃。

157、第五十章
爷爷叹了一口气：“我出生于刘家寨，但是在很多年里，刘家寨在我眼中都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村寨，里面生活着朴素的人，有着一代代传下来的神秘传说，就像每一个藏在深山中的村子一样，直到后来我经历了那些事情，看到了那些东西，我才明白，我会被波及进这些，本身就是我的宿命，是我们刘家寨人的宿命。”
裴泠泠很认真地听着爷爷讲述这些。
“所以在我弄明白了一些事情之后，我让你的父亲，包括你都用了别的姓氏，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法尝试逃脱可怕的宿命，但很显然是没有用的。”
裴泠泠知道自己，包括她的爸爸都不是和爷爷一个姓氏的，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着这样的原因。
“在很多年以前，久远到刘家寨并不存在的年代里，一个族群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发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遗骸，祂们无比的巨大，祂们有着违背常理的身体结构，祂们有着古怪的文字和人类无法企及的科技技术。”
听到爷爷这么讲，裴泠泠立马就想起了当初在刘家寨水底倒影的神庙中看到的巨大骨骸。
爷爷继续道：“那时的人类从没见过这般壮观的场景，即使祂们留下的痕迹已经古旧苍老，但人们还是将祂们奉为神明，崇拜祂们，信仰祂们，很快，那个族群就明白了祂们留下的文字，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努力钻研，也可能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宿命，人们发现祂们拥有着很长的寿命，和高超医疗技术。”
“也正是因为这些发现，族群中的人第一次起了争执，有些人认为神明是崇高的，通过祭拜祂们，将祂们复活，就可以获得神明的恩赐，但另一部分人却认为，这些所谓的神明只不过是从外层空间跨越星河而来的另一个种族而已，他们并不尊敬祂们，更加不想匍匐于地祈求施舍。”
“一个族群，有了不同的意见，就会产生分裂，会出现战争，在期初，信奉神明一派的人们明显是占比最大的，他们坚持不懈地想要通过各种方法召唤他们的神明，想要复活那些来自外层空间的生物……在漫长的努力下，他们终于成功了一次，也是这唯一的一次，带给了他们可怕的灾难……”
爷爷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情都是我的猜测，他们那一次的灾难到底是什么其实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后来的结果，信奉神明那一派的人们死伤大半，不信奉神明的那一派借此机会取得了主导权，他们认为，人类想要获得长生，想要更进一步，不应该祈求任何别的种族，而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改造人类的人体，扭曲人类的思想，他们开始利用那些外层生物留下的科技技术对人体进行改造。”
“信奉神明的那一个派别余下的大部分人都被这群人用残忍的手法改造了，他们不仅改造别人，也改造自己，刘家寨的那片山脉，那些地底溶洞，其实并不是自然形成的景观，”说到这里，爷爷仿佛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他的语气里都透出了几分恐惧：“那片山脉根本就是人体实验的产物！那些漆黑的树，布满孔洞的岩石，错综复杂的地底溶洞都是人！”
裴泠泠听到爷爷这么说，脸色也有些变了，她其实以前也有过很多猜测，但是没想到最终的结果会是这样的。
爷爷继续道：“信奉神明的派系几乎全军覆没，他们中活下来的人为了逃脱人体实验的厄运，逃到了四川境内，带着他们对神明的信仰受到了当地族群的庇护，他们依旧坚持不懈地尝试着召唤他们的神明，但是那之后，他们的神明再也没有给予过他们任何回应，久而久之，当地的族群不再相信他们，将祭祀的礼器和为神明建造的祭祀坑一一焚烧，于是就有了我们后来所看到的那些损坏残破的青铜器。”
裴泠泠想了想，问道：“那另一个派系的呢？”
“他们同样离开了刘家寨，进入了繁华的人类社会，一边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和身份，一边进行着他们非人的实验，即使时代变迁，朝代更替，他们依旧存在，甚至建立了一家神秘的生物科技公司，打着生物科技公司的名头做着可怕的实验。”
裴泠泠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当初她遇到的那个林亚晨包括苏可那群人，明显就是生物科技公司那个派系的，她父母的异常也和生物科技公司有关，他们一直在监视她，目的显然是通过她获得脐带。而林千山，刘婆婆包括刘安悦，就是那个信仰神明，企图复活神明的派系，所以刘安悦和刘婆婆才会找到她，骗她去刘家寨，就是想利用存在于她潜意识之中的脐带复活那些东西，但很显然是失败了。
裴泠泠有些感慨，原来她经历的这些其实都是两个派系之间的争斗。
这么想着，她又问道：“那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又是什么派系？”
爷爷毫不犹豫地道：“生物科技公司那个派系的，他们现在就已经掌握了很多地球人还没能研究出来的方法，比如创造出这处空间……”
裴泠泠又想起了之气在血池旁看见的血腥场面，所以说那也是他们人体实验的一部分吗？只是不知道天空上的血月和地底那只巨大的眼睛又起着什么作用。
还有沈瞳……
裴泠泠明白了，沈瞳其实也是他们的人体实验产物，所以当初在刘家寨的时候，那些东西才会对沈瞳产生恐惧，与其说他们怕的是沈瞳，不如说是沈瞳背后制造出他的这个可怕组织。
爷爷也抬头看了沈瞳一眼，然后才又对裴泠泠道：“你刚穿越来时所看到的那棵变异的槐树应该也是实验的产物之一，他们不仅仅是用人类做实验，就连动物和植物也不放过。”
爷爷这番话立马让裴泠泠想起了在刘家寨见到过的那种古怪的驴头狼。
听了这么多内容，裴泠泠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几乎要消化不良了，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觉得很出乎意料，又感觉似乎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
爷爷道：“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事情了，其中许多环节都是我猜测的，所以并不一定完全准确。”
爷爷虽然这么说，但是联系上之前的那些经历，裴泠泠觉得应该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沈瞳全程都默默地站在裴泠泠旁边，爷爷在讲述这些的事情，他也没有要插话的意思，也不清楚他对于这些事情到底知道多少。
爷爷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裴泠泠和沈瞳面前，他一手抓住了裴泠泠的手，一手抓住了沈瞳的手，又将裴泠泠的手放在了沈瞳的手心里，这才对沈瞳道：“时间可能要到了，我马上要走了，我孙女就交给你这个臭小子了，你可得对她好，保护好她。”
说到这儿，爷爷还不满地瞪了沈瞳一眼：“要不是看你确实能保护好我孙女，我还真看不上你这张臭脸，听明白了就叫声爷爷。”
“……爷爷。”
爷爷一巴掌拍在了沈瞳的肩膀上：“这就对了嘛！”
裴泠泠没想到自己都混成这样了，居然还能在结婚之前得到长辈的祝福，她有些感动，又有些感慨，于是问道：“爷爷，你是要回到你的时代去吗？那我该去哪里找你？”
裴泠泠其实现在也没想好自己到底去哪里，爷爷说她不能留在这个时代，但是她如果走了，那不就留沈瞳一个人在这里了，而且她的时空里的那个沈瞳早就已经失踪了。
这也是裴泠泠心中疑惑的，按照爷爷的说法来看，她觉得自己会经历那么多诡异且不正常的事情应该是和她的身世背景有关，因为她和爷爷一样，是出自刘家寨的，所以从出生开始，她就已经注定逃不开这种宿命了。
可是沈瞳的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说他是为了和自己再续前缘，那应该一来就告诉她他的来历，而不是在知道她的心思之后一直装作不知道，一直逃避。如果说他是为了阻止什么事情从而保护自己才出现的，可是到现在为止，裴泠泠都没想明白沈瞳到底想阻止什么……
这些疑惑应该只有五百年后的沈瞳才知道了，裴泠泠估计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沈瞳也猜不出来五百年后他的心思。
裴泠泠总隐约感觉，在自己不知道的未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沈瞳产生了巨大的改变，让他变得绝望，变得死气沉沉，甚至一直逃避着自己。
这个猜测让裴泠泠有些惶恐，她不自觉握紧了沈瞳的手，沈瞳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爷爷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头发，这才道：“我现在还不准备回自己的时空，还有些事情要去做，你也不用想太多，要是能回去我会主动去找你们的。”
裴泠泠咬了咬牙，才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不是很想回去，我想留在这个时代。”
“不行！”爷爷几乎毫不犹豫就厉声打断了裴泠泠：“游荡在不属于自己的时间中是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你一定会被那些东西盯上，祂们如猎犬一般的凶残，且对于自己的猎物不死不休，你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裴泠泠扭头看了沈瞳一眼，眼圈有些红了。
不等她开口，爷爷先对沈瞳道：“你别让我觉得看错人了！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孙女，真心为我孙女好，你就别把她留在这里。”
沈瞳的脸色有些苍白，猩红的月光也没能在他的皮肤上染出任何血色，他沉默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道：“泠泠，回去吧。”
“可是我回去了就找不到你了。”
“我会来找你的。”
“你不会。”
“相信我。”
沈瞳抬起手来摸了摸裴泠泠的头发：“有这根发簪在，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所以不要害怕，我们在未来相见好吗？”
他的语气很温柔，稍微安抚了裴泠泠的情绪。
介于爷爷就在旁边，裴泠泠有些说不出太肉麻的话，她道：“你要等五百年。”
“嗯，我等得起。”他的声音很平静，还带着温暖的笑意：“我不会变老，五百年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裴泠泠沉默了，她心中又开始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沈瞳说得很有道理，另一方面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又满怀着不安。
“沈瞳，”裴泠泠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来这里之前，在我的时代里你确实是来找过我，可是后来你又亲口向我告别了，难道我再回去你就会因为现在这个约定再回来找我吗？”
沈瞳轻轻皱了下眉，像是在思考裴泠泠所描述的未来的场景，随后他点了点头：“我和你告别是为了让你到这里来认识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就不失去这段和你相识记忆。”
裴泠泠张了张嘴，竟然没能找出反驳的话语来，她被沈瞳说服了，而且越想越觉得好像真的很有道理，她眼睛亮亮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沈瞳轻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回去吧，如果我在未来找不到你，我会很难过的。”
裴泠泠看着他，感觉自己竟然因为激动而心跳加速了，在此之前，她其实一直都对于沈瞳在未来的那次告别而惶惶不安着，现在她听到了沈瞳的这个解释，那些不安全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对未来的期待了。
她可以回到自己的时代，和五百年后的沈瞳一直生活在一起，她一直以为，自己可能再也无法遇到那个最初喜欢的人了，没想到一切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她一时有些生气，气沈瞳什么都不告诉她，害得她伤心那么久，一时又很开心，开心到这些心酸和委屈似乎都算不了什么。
“行了行了！”爷爷见裴泠泠已经决定回去了，终于放下心来：“现在时间紧迫，你们也别光顾着卿卿我我的了！”
裴泠泠忍不住老脸一红，小声道：“现在不赶快点儿，下次就要等五百年后了。”
爷爷咳嗽了一声：“知道你们感情好呀！我的时间是真到了，要走了，你们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
裴泠泠赶紧点头：“爷爷放心吧。”
爷爷又不太放心地看了裴泠泠一眼，然后才道：“爷爷是在过去的人，能做的也只是保护过去的你，未来的日子还要你自己去走，”说着，他看向了村庄外混沌的浩瀚星空，然后道：“我现在马上要走了，你还要等到天亮，这外面的通道才会通往五百年后，这里的祭祀被打断了，之后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裴泠泠看着爷爷，她知道分别的时刻要到了，虽然她从小到大见到爷爷的次数并不多，但是她能感觉得出来，爷爷是真心对她好的，此时心中也生出了不舍。
“行了行了！别这么伤感，我这就走了！”爷爷冲着裴泠泠和沈瞳摆了摆手，然后坚定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转瞬间，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幽深的星空之中，裴泠泠久久地望着那个方向，突然之间，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转头惊恐地看向了沈瞳，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怎么了？”沈瞳问道。
“爷爷、爷爷他……”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不可思议和克制不住地颤抖，眼圈也在一瞬间红了。
沈瞳皱眉看着裴泠泠，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好半天，裴泠泠才哽着声音道：“爷爷他……死了……”
不等沈瞳想明白，裴泠泠突然甩开了他的手，冲到了村庄出口的位置，弯着腰向着那片深邃的星海中望去。
沈瞳快步走上去，这才发现裴泠泠已经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地滑下，但她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她就那样呆呆地望着远处的幽深，像是想透过那片星空看到些什么。
“泠泠，到底发生什么了？”
裴泠泠并没有回答，她像是魔怔了一般，好半天，她才有些迟缓地转过头来看向沈瞳。
沈瞳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水。
“沈瞳，怎么办，爷爷死了，爷爷为了救我死了。”裴泠泠的声音带着哽咽，好半天才将这句带着哭腔的话说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他轻声问道。
“在金华寺，在金华寺的时候！那个救下我们的和尚是我爷爷！”她全身都颤抖着，像是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沈瞳终于明白了过来，他有些吃惊地看向村庄外的方向：“刚刚……”
没错，就在刚刚，就在爷爷消失在星河之中的瞬间，裴泠泠的脑海中的那段记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起来，这种感觉相当微妙，以至于她在第一个瞬间甚至没能彻底反应过来。
在金华寺的时候，裴泠泠始终都没能看清楚那个救下他们的和尚的脸，或者更准确地说法是，她看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一种力量使得她根本没能辨认出那张脸来。
但就在爷爷踏入星河之中的那一刻，那张脸突然就在脑海里清晰了起来，她这才终于明白过来，那阻止着她看清一切的力量，是时间的力量啊！
她也终于明白了爷爷离开时说的那些话。
他说：“爷爷是在过去的人，能做的也只是保护过去的你，未来的日子还要你自己去走。”
爷爷在说出这句话时，是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命运的，他知道自己会死，但还是这么做了。这是临死前的告别，也是最后的祝福。
裴泠泠的眼泪已经克制不住了，她抬起手背不停地擦拭，可是却越擦越多。
沈瞳轻轻揽住了她的肩，想开口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许多细节在裴泠泠的脑海中一一闪过，她向爷爷说起布条和竹简的时候，爷爷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但他还是坦然接受了，他踏入那片星河根本就不是回到自己的时代，而是达到过去，保护过去的她。
爷爷一直都在保护她……
“沈瞳，我的亲人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了……”她的声音发着抖，很轻，带着深深的迷茫。
裴泠泠在最初知道自己的父母都已经死亡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情绪，她那时很难过，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了，后来，赵阳告诉她她的爷爷有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她是真的很开心。
裴泠泠甚至幻想过自己跟沈瞳还有爷爷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场面，可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再也不可能了……
沈瞳轻轻拍着裴泠泠的背：“泠泠，别哭了。”
裴泠泠抬起头来，眼泪婆娑地望着沈瞳，他的脸在水花之外显得模糊不清，裴泠泠看了他一会儿，用力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了沈瞳的怀里：“沈瞳，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沈瞳的手落在裴泠泠的背上慢慢停了下来，他低头望着怀里的人：“我从来都没想过不要你，泠泠，我不想看到你哭……”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说不下去了。
裴泠泠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有些不安地望着沈瞳：“你怎么了？”
“抱歉，泠泠……我可能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一点点地低了下去，整个人也重心不稳地压了下来。
裴泠泠一时被他压得站立不稳，向后跌坐而去。
“沈瞳……”裴泠泠发现自己的声音里都带着恐惧，手脚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凉了下来，她茫然地抱着沈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色很苍白，目光也有些涣散：“抱歉，泠泠……”
裴泠泠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抖着手掀开了沈瞳的袖子，只见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而且那道伤口比他刚刚自己割的要深得多。
血色的薄雾慢慢从他的手腕升腾而起，在漆黑的夜色中朝着天空的方向飞去。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地方这么古怪，就算是沈瞳也不可能真的不受天空那轮红月的影响。
“抱歉，本来想撑到你离开的。”
裴泠泠觉得自己的大脑很空，她竟然有些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你不是说要等我五百年吗？”
“抱歉，我可能……做不到了。”
裴泠泠愣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呼吸，她突然很恼怒：“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道歉！”
说到后面，只剩下呜咽的哭声了：“你不会有事的，我是从未来来的，我在五百年后见过你，你不会有事的！”
沈瞳伸出手来，轻轻地擦拭着裴泠泠脸颊上的眼泪：“未来在这里是可以改变的，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时间。”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些……”她哽咽着：“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
沈瞳竟然无声地笑了一下：“泠泠，为我哭一会儿吧，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等你回去之后，和我有关的记忆就会消失，你就不会难过了……”
裴泠泠怔怔地看着沈瞳，是啊，如果沈瞳在这个时候死去，那么五百年后，他们就不会再有那次初遇了，未来会发生改变……准确地说，是她的过去会发生改变，她不会再拥有和沈瞳有关的记忆，更不会穿越到这里。
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他们只是两个时空里，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陌生人。
作者有话要说：    死不了

158、第五十一章
沈瞳的体温很冷，冷到裴泠泠只是抱着他都会忍不住轻轻发抖。
她突然伸出手捏住了沈瞳的手腕，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血液的流失一般。
“沈瞳，要怎么才能救你，”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说到最后几乎是憋着气在说：“求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离开我……”
沈瞳的呼吸很轻：“泠泠，能认识你，是我最大的幸运，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裴泠泠抬手擦了擦眼泪，但是视线很快又模糊了：“你都让我把你忘了，我怎么答应你。”
沈瞳慢慢地握住了裴泠泠的手：“你答应我，天亮之后一定要离开这里……你要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泠泠，把我忘了，好好活着……”
“沈瞳，别这样……”裴泠泠轻轻托起他冰冷的脸颊，祈求着他。
“等我把你忘了，我就去跟别人在一起，再也不会想起你了！”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低落在沈瞳的眼尾，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就好像他也在流泪一般。
沈瞳轻轻笑了一下：“这样也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裴泠泠不停地摇着头：“你要是死了，我也跟你一起死！你别想把我一个人扔下！”
沈瞳扣紧了裴泠泠的手：“泠泠，不要这么做，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要保护谁，不要让我连这辈子唯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伸手替裴泠泠擦干眼泪：“别哭了，再哭就看不清我了，泠泠，好好看看我吧，只有这一次了。”
他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哀伤和不舍。
裴泠泠低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眼眶里含着泪：“沈瞳，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为什么不骗我一下，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啊？”
“抱歉……”
裴泠泠凑近含住了沈瞳的嘴唇，他的嘴唇很冷，冷得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的温度。
她终于憋不住了，松开他啜泣了一起来。
沈瞳闭着眼睛，轻轻靠在她的怀里，手无意识地垂着。
“沈瞳、沈瞳……”
她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可是沈瞳却再也没有反应了，安静得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天地之间很安静，安静到裴泠泠几乎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血月将红纱铺洒下来，薄薄地裹着大地，无情而冷漠。
裴泠泠捧起了沈瞳的脸，轻触他的脸颊：“沈瞳，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
再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他已经……死了吗？
这个想法让裴泠泠全身发凉，心脏像被一把尖锐的利器洞穿，破开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还没死。”苍老而干瘪的声音突在裴泠泠身后响起的时候，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裴泠泠才恍惚回神。
那个人说：“他还有救。”
裴泠泠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说话的人竟然是之前举行祭祀仪式的那个祭司，他此时看起来非常狼狈，几乎是勉强提着一口气站着的。
他伸手将脸上的青铜面具取了下来，裴泠泠这才看到他的脸，他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但却并不显得苍老，反倒给人一种智者的稳重感来，但此时的他脸色相当难看。
裴泠泠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老者的意思：“你说还有救。”
老者点头：“我们的祭祀仪式，只是想借用红月的力量，他却将红月引来了，只要红月不在注视这里，他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了。”
裴泠泠没有立马回答，老者又道：“你应该知道吧，沈瞳并不是人，或者说他并不是像我们一样的人，他是一个化身，一个被我们困在这里的化身，他的本名并不是沈瞳，而是审判之瞳……就是血池底部的那只眼睛。”
裴泠泠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她搂着沈瞳的手也微微收紧了。
老者继续道：“审判之瞳和红月一样，是被我们从外层空间召唤而来的，我们将祂困在这里，用祂的血制造出了沈瞳，终于做到了以人类的形态长生不老，那时的我们都以为成功了，可是我们很快就发现，这种方式并不适用于我们，只有沈瞳，只有他这个被制造出来的东西可以达成，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想到召唤来红月，利用红月的力量对我们的身体进行改造……”
“要怎么做？”或许是因为哭久了，裴泠泠的声音带着沙哑，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并没有什么光芒。
“我们需要制造出一种媒介来，通过这个媒介给红月传递一道信息，扭曲祂对此处的注视，让祂偏离原本的轨迹就可以了。”
裴泠泠低头看了看安静靠在她怀里的沈瞳，才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老者听到她这么问之后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情，最后，他“嘭”地一声跪在了裴泠泠面前，重重地给她磕了三个响头，才道：“在审判之瞳的瞳孔里面有一块陨石，但是那块陨石并不是以我们的世界所能触碰的形态存在的，祂需要一个载体，一个可以让祂融入这个世界的载体。”
裴泠泠轻轻抱着全身冰冷的沈瞳，心中已经明了了，果然，老者停顿了一下又道：“现在这里适合做载体的就只有姑娘你了，你只要进入审判之瞳的瞳孔中触碰到那块陨石即可。”
老者说这话时眼中带了祈求，他又给裴泠泠重重地磕了几个头，然后道：“红月注视到了我们所居住的星球，等到祂真的到来之后，我们的世界会彻底被颠覆，姑娘，现在只有你能救下这个世界了。
裴泠泠没有马上回答，她低着头静静地望着沈瞳，她想起了当初和沈瞳在酒店的电梯里第一次相见的场景，那些相处的细节一幕幕地在她眼前闪过。
在此之前，她心中还有着许多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五百年后的沈瞳会对她是那样的态度，但是现在，她想她明白了。
裴泠泠将沈瞳紧紧地抱住了。
如果说她死在了这里，沈瞳会在未来面对她时流露出那么绝望的情绪也是合理的。
裴泠泠扶住沈瞳的肩膀，低头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她突然就想起在集体潜意识之海中，沈瞳向她告别时，说那是最后一次吻她。
裴泠泠轻蹭着沈瞳的嘴唇：“沈瞳，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吻你了。”
做完这些，裴泠泠慢慢将沈瞳放下，然后站起身来，转身看向了老者：“带我过去吧。”
老者稍微愣了一下，他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似乎对于裴泠泠答应得这么爽快，感到有些错愕，然后他的脸上便出现了感激之色，不停地点头哈腰道谢。
裴泠泠她跟着老者向着血池的方向走去，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苍穹之上的那轮红月，血色的轻纱围绕在红月四周，她伸出手来，在虚空抓了一下。
她会死在这里吗？会死在这个时候吗？裴泠泠不知道，但是她的内心却很平静，只要沈瞳能活下来，只要他能活下来就好。
自己就算死在这里也没有关系，五百年后，沈瞳还是可以见到自己，她的回忆还在，即使是牺牲她的生命，她也不想丢失掉爱上沈瞳的回忆。
裴泠泠甚至没有思考老者提议的可行性，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也想试试。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血池旁边，血池旁倒着许多带着青铜面具的人，他们都痛苦地躺在地上挣扎着。
裴泠泠的目光落在了血池底部，那颗眼睛安静地躺在那里，深棕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着。
原来这颗眼睛叫做审判之瞳，老者说沈瞳就是祂的化身。
裴泠泠静静地望着祂，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同祂对视。
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反复出现，不停提示着她的话。
“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一滴眼泪从裴泠泠的眼角滑落，她终于明白了，她终于明白那句话到底在阻止她做什么。
可惜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裴泠泠想，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吧，终究还是逃不掉的。
裴泠泠转头向老者询问道：“只要跳进去就可以了吗？”
老者赶紧点头，随即他又在裴泠泠面前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道：“多谢姑娘愿意出手相救。”
那些倒在旁边的青铜面具，见了这一幕，同样也挣扎着跪倒在地上，向着裴泠泠不停地磕着头。
裴泠泠有一瞬间的恍惚，老者说，如果红月降临，这个世界就会被颠覆。或许沈瞳给她的选择才是最好的，她只要在天亮之后离开这个村庄，一切就结束了，这个世界，这处空间，连带着她所拥有的那段和沈瞳有关的时光都会一起被颠覆，会彻底被摧毁。
重启后的世界里没有沈瞳，她会忘记沈瞳，也再也不会遇到沈瞳，这一段记忆，欢喜也好，痛苦也罢，都会被彻底抹去。
可是，裴泠泠不想这样，即使这段经历中充满了痛苦，她也不愿意就此遗忘。
这世上珍贵的东西很多，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裴泠泠在这一刻，如此真实地明白，原来回忆是如此的珍贵，珍贵到无论如何她都想要去守护。
有人说，每个人都是由她的经历和记忆所塑造的，她不想重新开始，忘记一切的她真的还是她吗？
眼泪一滴滴地滑落，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她舍不得这个世界。在她的过去，在沈瞳的未来，他们还会再次相遇，她只是在这里结束了而已，但是在另一个时空里，她正满怀欣喜地望着自己喜欢的人。
即使只是短暂地拥有彼此，她也不想放弃。
裴泠泠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那轮红月，然后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不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下落的速度很快，她很快就触碰到了那颗睁着的眼睛，在一瞬间，她就跌落进了深棕色的幽深瞳孔之中。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几乎在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停止了，整个人仿佛被一种力量剥离成了两个部分，她的意识被吸引着向更深的地方跌落。
四周越来越漆黑，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不是痛苦，她只觉得茫然，茫然地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谁，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又好像看到了很多。
她凭借着本能伸手探去，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似乎已经不再有“抓住”这个动作。
那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色彩，诡谲的光芒进入了她的身体里，一点点开始汇聚。
她想，她应该是痛苦的，但她似乎已经没有这种情绪了，也自然无法理解痛苦。
她好像到达了一个空间，时间在她的眼前慢慢铺开，铺成了一个平面，她可以轻易地看到任何一个时空。
她开始反复地看到同一个人，他出现在每一个时空之中，她想自己应该是认识他的，那些记忆都还存在着，只是仿佛隔着什么，让她无法真实地触碰，也根本体会不到任何人类才会有的情绪。
她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人类将她奉为神明，并给她起名为脐带，那个人却总是捧着她唤她“泠泠”。
这是她还是人类时的姓名，她已经不再有人类的情绪了，也不会再有人类的感情，可她却总是觉得自己仿佛是残破不全的，她好像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又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有人被疯狂的知识迷惑；有人产生了贪婪的欲。望；有人看向了幽深的宇宙。
一切都重复着，一切又轮回着。
她被那个人捧起，一滴眼泪滴在了她身上。
她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抓住那滴眼泪的冲动。
那个人说他叫沈瞳，他将她放入了潜意识之海中，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制造出了那个小女孩。
她知道，那是过去的她，是那个还是人类的她，她叫裴泠泠。
裴泠泠源自于脐带，而脐带又源自于裴泠泠。
这是一个闭环，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宿命，也是一个可怕的诅咒。
脐带陪着裴泠泠一次次地长大，又看着她一次次地死亡。
裴泠泠一次次地出生于脐带，又一次次地回归于脐带。
他们一次次地经历着，一次次地失败着，永远也无法逃脱这个可怕的诅咒。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或许是裴泠泠，又或许是脐带，又或许全都不是，她好像弄丢了什么，且再也找不到了。
她在潜意识之海中听到沈瞳向她告别，他说：“泠泠，你可以继续当一个普通人了。”
他说：“泠泠，这是我最后一次吻你。”
她看着他将那个女孩推出了潜意识的梦境，然后带着她一起跌落进了更深处的混沌之中。
她知道，这样的循环往复终于可以结束了……
她好像一直在下坠，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刚跳入眼瞳中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那人说：“泠泠，只要你带着这根发簪，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一切都结束了，她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洞穿了她的心脏。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如此真实的心痛感了，她听到自己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带着哭腔和痛意，就好像是另一种意识开始从她的灵魂中慢慢苏醒，将她用力地往下拉拽。
她又好像站在高空之中，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幕。
她看清了时间，她看到沈瞳将时间分成了两条线，在一条线中，裴泠泠穿越到了过去，成为了脐带，他硬生生将脐带带入了另一条时间线中，塑造了裴泠泠，他告诉她，她很快就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了。
.……一切都结束了。
.….
她觉得头很疼，这种疼痛的感觉非常的陌生，她勉强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一片雪白，鼻尖萦绕着浓浓的消毒水味。
“衣冷冷！你可总算是醒了！”床边的圆脸小姑娘开心地看着她。
“你是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沙哑。
圆脸小姑娘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笑容凝固在了她的脸上，她几步上前推门冲外面叫道：“医生！医生！醒了！但是好像失忆了！快来看看！”
做完这些，圆脸小姑娘才重新看向她，一脸的狐疑，好半天才指着她道：“你叫裴泠泠，”说着她又指了指自己：“我叫黄晓玉，是你闺蜜。”
“裴泠泠？”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某一瞬间竟然觉得很熟悉，她恍惚间好像听到谁一直在叫她。
“泠泠！泠泠……”那是一个悲伤而绝望的声音，似乎存在于某段遥远的记忆之中，让她轻易无法触及。
“想起来了吗？”黄晓玉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我叫裴泠泠？”她迟疑地又重复了一句。
黄晓玉赶紧点头：“对，你叫裴泠泠！”
这时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裴泠泠没有看他，而是抬起了自己的手，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为什么会有手？”
在她的记忆里，她好像并没有手，准确地说，她连身体都没有，可是她又想不起来那是哪一段记忆，只觉得非常遥远，遥远到几乎有些不真实。
.….
医生叹了口气，将检查报告递给了黄晓玉，然后道：“尽快转去精神科，别耽误了形成了幻觉系统。”
黄晓玉人都懵了：“这好好的怎么就得精神病了？”
医生纠正道：“不需要对精神分裂抱有偏见，这就是疾病的一种，认真治疗就行了。”
裴泠泠坐在床边，背倚着枕头，雪白的被褥搭在她的腰以下，她偏头安静地看着窗外，乌黑的长发懒散地搭在她的肩上。
黄晓玉重新走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裴泠泠……”黄晓玉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裴泠泠的目光微动，却并没有看过来。
黄晓玉叹了口气：“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不本来还是好好的吗？”
她喃喃自语了半天，一转头才发现裴泠泠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吓了一跳：“你、你有什么需要吗？”
“我昏迷了多久？”
“也就……将近两个月吧。”
裴泠泠轻轻皱了下眉：“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黄晓玉心说，裴泠泠连她都给忘了，忘记的重要的人估计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这时候问她是谁，她也答不上来。黄晓玉有点儿紧张了，她以前也没接触过精神分裂的人，还真怕一个不好刺激到裴泠泠。
她咳嗽了一声：“没关系啊，过阵子应该就能想起来了。”
裴泠泠看了她一会儿，又默默地转开了视线，静静地望着窗外。
她想不起来了，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这种遗忘让她有一种心脏被挖了一个洞的感觉，空落落的，还有些疼。
裴泠泠抬手轻轻地按在了心脏上，她有些茫然。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来，她是在伤心吗？在为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伤心？
.….
黄晓玉很快就办好了转院手续，裴泠泠被送入精神病院的时候，她看起来倒是很平静，裴泠泠紧张地拉着医生问了好半天这个病到底能不能治好，医生也没给她一个明确地说法，只说是会努力治疗，她一听，心马上凉了，估计是治不好了。
中间赵阳来探过一次病，黄晓玉本来不想让他来的，在她看来，赵阳就是造成裴泠泠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但是赵阳说裴泠泠见到他万一想起了什么，或许会有帮助，黄晓玉仔细一想，也就同意了。
然而，裴泠泠对赵阳没有任何反应，她冷淡地看了赵阳一眼之后，就移开了目光，就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黄晓玉自然毫不犹豫地把赵阳赶了出去。
.….
时间一晃，三个月就过去了，黄晓玉用裴泠泠留下的那一箱子金条找来了最好的精神科医生，但也不见裴泠泠的病情有任何好转。
“医生，你说我这朋友到底能不能治好了。”黄晓玉有点儿发愁，裴泠泠也没有亲人了，现在一直都是她在照顾，虽然她也不介意一直照顾裴泠泠，但每次看到裴泠泠那个样子，总感觉不太舒服。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精神疾病治疗起来本身就难度很高，而且裴小姐明显已经产生了幻觉系统，她总是会说一些奇怪的话，我们已经在用药物压制了。”
黄晓玉叹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向医生问道：“医生啊，我想知道我朋友她都说了些什么？”
医生听到黄晓玉这么问，他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才道：“她说有什么东西穿越银河从宇宙的暗面飞到了这里，还说什么太阳系早就被某种长着翅膀的东西入侵了……哦！对了，她还说有个人会来找她，但是我们问那个人是谁的时候，她又说她想不起来了。”
黄晓玉越听，脸色越难看，她想起来了一些很久远的记忆，她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甚至没来得及跟医生多做解释，就朝着裴泠泠的病房冲了过去。
干净的走廊里有不少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他们很多都呆呆傻傻地坐在过道边的椅子上，又或是在傻笑。
黄晓玉很快就冲到了病房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门。
病房的窗帘被拉开了，温暖的阳光洒在雪白的床上，纤细的身影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向了黄晓玉。
看着这样的裴泠泠，黄晓玉突然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裴泠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经历过什么？”她轻轻重复了一句，皱着眉看着黄晓玉，好像在很艰难地思考着什么，慢慢地，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痛楚之色。
黄晓玉见状赶紧安慰道：“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
“眼睛……”
“什么？”
裴泠泠突然几步过来推开病房的门冲了出去。
黄晓玉吓了一跳，她赶紧跟了出去：“裴泠泠！”
她似乎很久没有跑过了，出了病房门才走了几步就因为脚步不协调跌倒在了地上。
黄晓玉赶紧上前扶她：“没事吧，怎么了？”
她这才发现，裴泠泠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沾满了泪痕，她攥住了黄晓玉的袖子，哽咽地反复念着一个词：“眼睛，眼睛……”
（正文完结，请务必看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全订有抽奖，大家到时候要是中奖了，千万要记得填写信息！把地址和想要的东西一起填写上，或者到wb私信告诉我。
正文完结了，这个结局其实不错了，我最早想的结局是，泠泠就留在古代了，在古代跟年轻的大仙he，然后番外画风一转，大仙视角，现代电梯重逢。
看似充满希望，但大伙都知道，他最终会和泠泠分别，而泠泠会回到古代和年轻的他he，一个闭环。
你的过去，是我的未来，不管怎么努力，也再也遇不到最初喜欢的那个ta。
后来想想太伤了，就改成了这种，所以请大家一定要往后看，后面会有甜宠番外。这个正文结局是我尽量想写出克系结局做的尝试，世界是绝望的，但似乎还有着生机，泠泠是疯了的，但似乎大仙还会出现。
故事就这么个故事，结局就这么个结局。
第一次把故事写这么长，看到不少读者质疑我故事讲不清楚，一堆bug，发展莫名其妙，到最后也不明白真相是什么。
其实我是在认真尝试模仿爱手艺的克苏鲁叙事风格，要是有人玩过血源诅咒，应该能g到这种感觉，不管是变成鱿鱼和人偶小姐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还是黎明到来，猎人从梦中醒来离开，都有一种玩了个寂寞的感觉。
所以我在写的时候，留白了很多。觉得我模仿得不靠谱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只是个尝试，感觉有点儿吃力，以后估计不会这么写了。
不久前看到有人质疑克苏鲁神话算不算反智主义，故事的内核好像就是不停地强调不要探索，无知是最大的幸福，知识会带来灾难。
怎么说呢，当然不是！这种理解是错误的！克苏鲁真正想反应的是，人类不是宇宙的中心，世界也不是为人类而生，人类作为渺小的一员要时刻对宇宙，对自然怀揣一颗敬畏之心。
就像裴泠泠，她是女主又如何，经历了这么多，到最后，她也依旧只是触碰到了冰山一角而已，真正的真相她也不知道。
就像我们每个人，这辈子会遇到很多永远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又像这本书，看到最后也只是看了个寂寞……当然不是！
世界观啥的基本通过爷爷简单地说了一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从宇宙的暗面飞过来的，祂们本身其实没什么恶意，但是接触到祂们的人不对劲了，才形成了这个世界观。
说起来，爷爷本身知道的东西是有局限性的，他都不知道泠泠不是他血缘孙女。
当然，依旧有很多不清楚的，比如那群邪-教徒的各种发展变迁啊，成长历史啊，未来目标啊之类的，展开来写又是一个长篇恐怖小说。
但是，咱们克苏鲁，就是要充分留白，虽然是第三人称，但基本都是把视角固定在了泠泠身上，她看到什么，读者看到什么。克苏鲁原著都是第一人称，我不太想写第一人称，就用了这种方法。
泠泠究其根本，她能看到的，她能知道的，就那么多。主角最后打倒反派，查明一切真相的故事并不是克苏鲁风格，所以我们这个故事也不可能是那种灵异志怪风格的走向。
对了，我没玩过跑团，最多也就知道个san值的概念，玩玩梗。不过爱手艺的原著我看了个七七八八，我看跑团各种理念规则还挺高级的，不知道跟我理解的克苏鲁偏差大不大，还请各位老调查员轻喷。
最后，为了证明我能写出一个封闭式的，不留白的、最后真相揭晓可以让大家心服口服的悬疑故事，我开了个无限流预收。耽美的，但是是剧情流，感情线反正比这本少，因为我可能不太会写orz。
《零度战栗》求求了嘛，在这里打滚卖萌了╰（*&#176;▽&#176;*）╯点进专栏就可以收藏，文案就不放了，文案有点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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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会不定时更新～（大伙在评论区说说都想看什么番外，我尽量多写点儿。）
好了，废话到此结束，我先来
完结！

159、沈瞳视角
沈瞳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但他一直都知道，他的母亲并不喜欢他。
她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望着他，直到很多年后，沈瞳才明白，那是一种饱含着恐惧和憎恶的目光。
那年他只有十岁，隔壁的男孩跌倒了，他伸手去扶，却被一把推开了。
男孩大声对他说：“你这个怪物，离我远点儿！”
那天晚上，男孩的父母找到了他，一边磕头一边向他认罪，沈瞳只是冷漠地看着，他那时终于明白，从他出生开始，村庄里的人就把他当一个怪物，恐惧他，敬畏他，却又想利用他。
他们将他捆住，用刀在他身上割出一道道的伤口，又满是激动和渴望地看着他的伤口迅速愈合。
他起初会因为疼痛而挣扎，后来，那种刺痛仿佛融入了骨髓，变得越发麻木起来。他慢慢开始不再能感觉到疼痛，即使将尖锐的刀刺进他的心脏，他也不会再有多余的神情。
老祭祀冷笑着说：“看吧，沈瞳并不是人类，受了这么多伤还活着，大家根本无需感到自责。”
沈瞳时常会想，既然自己是怪物，为什么还要拥有人类的情感呢？为什么还会感到痛苦和迷茫呢？就好像心脏上缺了很大一块，无论如何都无法填补。
他们恐惧他，憎恶他，又用人类的情感将他束缚住，捆绑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中。
他逃出了村庄，开始与这世间的怪物为伍，他们将他视作同类，与他昼夜交谈，将他当作遇见知己。但是只有沈瞳自己明白，他跟这些怪物始终是不同的，他有着一颗连他自己都痛恨的人类心脏。每个深夜里，那些情绪都会像利刃一般反复折磨着他。身上的伤很快愈合了，可是心里的伤好像再也好不了了。
他是一个异乡人，他将自己当作人类，人类却排斥他，抵触他，恐惧他，怪物将他视为同类，却在本质上无法理解他的痛苦。
他开始在人世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时逢乱世，他遇到过险恶的人，也遇到过善良的人，却永远都在暴露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后，被他们用同样的恐惧目光望着。
他慢慢地开始明白，原来人类这个群体，总是会恐惧着和自己不同的物种，将他们当作怪物，避之不及。
金华寺外有棵苍老的槐树，它被人类制造而出，又因为人类的恐惧被丢弃在此处，沈瞳找到它时，金华寺早已被废弃多年，满是萧条。
沈瞳用自己的血给老槐树当养料，他想，这一身血液都流失之后，也许他就可以死去了，再也不用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备受折磨。
他好像昏迷了很久，就在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清醒过来时，他看见了那个人。
他彻底清醒过来时，一抬眼遍看到那个背影纤细的姑娘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去了。
沈瞳看着身上被包扎好的伤口，心中是抵触的，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愿意救助陌生人的人，但是到最后，等到他们彻底看清他的真实模样时，总会选择满是恐惧的离开他，会将他当作怪物一般地憎恶。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才将桌旁的姑娘抱到了床上，就在他想离开时，他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姑娘与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人有多不同。
她是从金华寺将他救出来的，她见过他不同寻常的一面，却依旧愿意悉心地照料他，还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盯着她的脸看了一夜。
那时的沈瞳其实没什么审美，他也不知道长得好看到底是什么样子，只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漂亮到让他有些移不开视线。
他对俗世的风俗并不算太了解，但耳读目染下也知道，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随便救助陌生男子的。那天晚上，沈瞳想了很多，他想，如果她愿意，他一定会娶她，会一辈子对她好。
天亮没多久，那个姑娘就醒了，她在他手心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叫裴泠泠。
沈瞳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他想询问她为什么救自己，但不知道为何，在面对她的目光时，他竟然第一次感到局促，以至于他连清晰完整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他第一次被人用那样的目光望着，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沈瞳记下了她不会挽发，寻她的途中，他在路边买了一根发簪，他小心翼翼地想，他可以天天为她挽发。
当沈瞳追到寺庙，看到那些人在欺负她时，他是真的很生气，所以他没忍住将他们全杀了，等反应过来时，他其实有些紧张，他怕裴泠泠会因为这血腥的一幕而恐惧他。
血顺着刀尖一点点往下滴，就在他想要回避裴泠泠的目光时，她突然冲过来抱住了他。
沈瞳愣住了，甚至于刀都从他的手里滑了下去，这是以前从来都没发生过的。
她搂着他的脖子，哽咽着问他：“你怎么现在才来？”
沈瞳是第一次被人主动抱住，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慌乱过，慌乱得他只想快点儿躲开，他颤抖着声音提醒她：“我……身上有血。”
可是当裴泠泠真的放开他之后，沈瞳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失落，他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的同时，又偷偷地观察着裴泠泠。
沈瞳想不明白，裴泠泠为什么不害怕，于是他轻声提醒她：“我杀人了。”
他该让她清晰地明白，他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他很危险，这么直白，裴泠泠总该会做出选择的，她这么干净的姑娘，一定不会喜欢和他这种阴郁的怪物待在一起。
可是她只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她疑惑地问：“需要毁尸灭迹吗？”
她还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一刻，沈瞳竟然有些恼怒，他不明白她怎么可以这么没有戒备心，如果他真的是坏人怎么办？
沈瞳其实早就知道裴泠泠的身份有古怪，她一出现就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当他知道裴泠泠在找他的家乡时，他并没有太过于惊讶。
裴泠泠身上有宿命的味道，沈瞳虽然看不到她的未来，但是他知道，有些事情如果不去打破，她一定会陷入非常悲惨的命运。
他为她挽起头发，对她道：“我带你去。”
裴泠泠好像对此很惊奇，一路上都在偷偷看他。
她的腰受伤了，那天晚上，沈瞳有些紧张地解开她的衣服，为她擦药酒，那是他第一次触碰一个姑娘的腰，他的心跳很快，但是裴泠泠却对他的触碰完全没有抵抗，甚至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很好看，她的腰很软，也很细，沈瞳收回手时，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事，他低头轻轻亲吻了她的腰。
嘴唇刚压上去，他就反应了过来，赶紧将被褥拉好，转身逃了出去。
那晚的风有些凉，沈瞳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不太清醒，他告诉那个跟他一样出自那个村庄的“怪物”，屋里的姑娘是他的心上人，后来裴泠泠下来了，他几乎有些不敢看她。
他的故乡，那个神秘的村庄并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它独立于这个时空之外，并不是一个准确地位置。沈瞳跟着布条上的提示，带裴泠泠来到了三峡。
上船之后，沈瞳才发现了那艘船的不对劲，好在裴泠泠没受伤，他当时很害怕，怕她受伤，于是没忍住说了句重话，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她把头埋在他怀里哭了，看着让人心疼。
沈瞳很无措，也很自责，但那时的情况非常危急，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裴泠泠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问她怕不怕死，他们想要逃出去，必须要从船上跳下去，他想让她下定决心，谁知道她竟然说：“你陪着我我就不怕。”
沈瞳不懂裴泠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样的话，他想了很久，最终告诉她：“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你不用太害怕。”
他将这当成承诺，他会好好保护他喜欢的姑娘，然后小心地藏起自己的心意，他不敢告诉她，他怕吓到她，被自己这样一个怪物喜欢，一定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他这么想着，裴泠泠下一句却突然问他：“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喜欢我？”
沈瞳愣住了，他没想到裴泠泠会这么直白地问他，他表现得这么明显，或许她早就发现了吧。这样直白地问出来，或许就是想跟他划清界限吧。
沈瞳应下了，他说：“是，我是喜欢你。”
他告诉裴泠泠，可以放心大胆地拒绝他的感情，他依旧会一直保护她，却没想到，裴泠泠竟然会红着脸对他说：“其实我也喜欢你。”
沈瞳几乎以为他听错了，他以为他在做梦，裴泠泠仰着头看着她，眼睛很亮，他没忍住，将他心爱的姑娘拥入怀中。
还好，他成功地将他心爱的姑娘救了出去，他们渡过了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她说愿意嫁给他时，沈瞳从没像那一刻一样那么开心过。
她是第一个对他笑的人。
她是第一个主动亲吻他的人。
她是第一个问他疼不疼的人。
她是第一个喜欢他的人。
沈瞳想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可是她的宿命是逃不掉的，他最后还是带着她回到了自己故乡的小村庄。
那晚天空上的红月很渗人，沈瞳见到了泠泠的爷爷，泠泠的爷爷将她的来历告诉了他。
沈瞳明白，他留不住她了，泠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不该也不能留在这里，他必须将她送出去。
沈瞳出自那个小村庄，那里有着他不愿回忆起的记忆，有着他心底的恐惧，他一直都在逃避，但这一次，他要为了自己的心爱的人抗争了。
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用血向红月宣战，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他知道，只要泠泠离开这里，就可以回到她的时代了，他会死在这个地方，他们的相遇也会随着他的死亡彻底被颠覆。
他本应该瞒着泠泠，直到她彻底离开，她就可以重新开始，将他完全忘记，他们的人生也不会再有交集，他们会成为两个时空的陌生人。
可是血液流失的速度实在超过了他的想象，他要撑不住了，他看到他的泠泠在哭，他有些无奈，又有些自私地开心，他想着，哭吧，最后再为他哭一次，就要彻底忘记他了，他真的很不舍，可是他抓不住她。
遇见泠泠之前，他很多次都希望自己可以死亡，可是现在，他真想好好活着，陪着他的姑娘，他想，或许人生就是有着这么多的遗憾，好在泠泠很快就可以忘记他了，她不会一直伤心下去。
他对裴泠泠说：“泠泠，好好看看我吧，只有这一次了。”
他在她的亲吻里失去了意识，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消失。可是他竟然清醒了，醒来之后，手上的伤口也消失了。
老祭司告诉他，泠泠跳进了眼睛之中，已经成为了脐带的容器。
那一刻，沈瞳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祭台旁边的，他捧起那枚颜色绚丽的陨石，一遍遍叫着泠泠的名字，可是没人回答他了，她消失了，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中。
沈瞳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他不停地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泠泠是从五百年后来的，他乐观地想，自己只要慢慢地等，总会再次和她相遇的，只要自己小心一些，总可以阻止悲剧的。
沈瞳还是低估了宿命的可怕，当他通过脐带的视角终于窥探到时间的关联时，他才吃惊地发现，原来裴泠泠跟他一样，她本身并不是人，而是被脐带塑造而成的。
没有脐带就不会有裴泠泠，没有裴泠泠也不会有脐带，这是一条无法打破的闭环。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到了手中七彩的陨石之中，他抬头看向了在刘建民视角中看着他的泠泠，伸手将她推入五百年前。
她必须回到过去，她必须去成就脐带，否则就连“裴泠泠”也会就此消失。
他在绝望中等待，在痛苦里寻找着一切可以拯救她的办法，他终于在那些东西留下的科技中找到了一个办法。
他可以将时间线分成两条，一条时间线成就脐带，再将脐带带入另一条时间线之中，塑造出裴泠泠，他在她的潜意识之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他告诉她：“别把手伸进眼睛里。”
等到两条时间线重新融合之后，她就会自主选择普通的生活，会彻底忘记自己。
这一系列的操作只能在混乱的潜意识之海中完成，那是一个不属于任何时空和任何空间的地方，围绕在地球之外，不受任何力量和文明的影响。
沈瞳知道，自己进入那里之后很可能会彻底迷失在外层空间中，再也回不来了，但是没关系，只要泠泠可以好好活着，她那样的性格，应该本来就更喜欢普通人的生活。
他用剩下几十年的时间布局谋划，终于，那一天到来了。
他走进那家酒店的电梯间，在电梯门要合上的瞬间，他按下了向上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看到了那个他想念了很久的身影。
她穿着白色的T恤，披着头发，比印象中看起来年龄小了很多。沈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开心的裴泠泠，她有着纯净的眼眸，她的唇角挂着笑意，或许原本的她本来就不喜欢跟他在一起的生活，他绝望地想，这样也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不再和他有交集，一定会很幸福的。
沈瞳按下了楼层的按钮，轻声在心中道：
“泠泠，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大家都想看大仙视角，就写了一个。
大家可以在这一章评论区问一些关于大仙的问题，就比如说，大仙喜欢吃什么啊，最喜欢的颜色啊，喜欢穿什么衣服啊，讨厌什么食物啊，这一类的问题，我来一一回答，哈哈哈哈哈，这章好像有点儿虐，我在wb发了个甜宠情人节小剧场，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缓冲一下@此子很穷下一章就开始甜甜的番外了。

160、沈瞳回来了
黄晓玉每天晚上下班了都会开车赶去裴泠泠所在的精神病院。说实话，这种生活其实挺累的，她工作的年头并不长，属于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每天的工作都很繁忙。
但是裴泠泠身边除了她以外，已经再也没有别的亲人和朋友了。赵阳似乎因为裴泠泠的状态很愧疚，好几次提出要帮忙一起照顾裴泠泠，都被黄晓玉拒绝了，她实在是很不喜欢赵阳这个人，总觉得他对裴泠泠另有所图。
自从裴泠泠醒了之后，她的状态就一直很不好，她好像什么都忘了，一天天地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窗外，跟她说话她也不怎么搭理，饭也吃不了几口，黄晓玉买来她以前喜欢吃的东西她也不怎么吃，总是一副根本就不饿的样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瘦了下去。
至于为什么不吃东西，裴泠泠现在是完全没法正常沟通的，黄晓玉只好找医生问，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裴泠泠是心理作用，医生说她现在似乎处于一种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需要吃饭的这种奇怪的状态，有时候，她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是一个人，总把自己当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医生说这是精神分裂常会出现的症状，叫黄晓玉不要太担心了，只要安心吃药，接受治疗，虽然痊愈的概率不大，但是症状是会慢慢变轻的。
今天医生怕裴泠泠营养跟不上，还给她输的营养液，黄晓玉现在赶过去就是去陪她输液的，虽然她住的精神病院很高级，都有医生看着，但是黄晓玉还是很不放心。
黄晓玉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九分，她快速地收拾好包，拎起来就向着公司的停车库狂奔而去，这个点是下班的高峰期，山城的路大多狭窄，公交车和私家车密密麻麻地挤着，每次都要晃悠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隔壁区的精神病院。
从电梯里走出来之后，黄晓玉就直奔着自己的车位去了，临到了地方，她老远就看见车头旁站了个人，他穿着深棕色的外套，站在那里似乎是在发呆。
这是谁啊？
黄晓玉狐疑地快步走上前去，等到看到那个人的脸时，她吃惊地差点儿把眼睛瞪出来了。
“沈瞳？！”
沈瞳回过头来看向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在这儿？”黄晓玉惊得都有点儿结巴了。
沈瞳好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黄晓玉当然听裴泠泠说过，她也知道沈瞳突然失踪了，她本来以为沈瞳应该不会再出现了，谁曾想这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哥会突然出现在这种时候。
黄晓玉咳嗽了一声，开口缓解尴尬：“你想不想去看看裴泠泠……”
黄晓玉本来想说衣冷冷应该很想见到你，但是转念一想，裴泠泠现在那个状态，估计连沈瞳是谁都忘了……
沈瞳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听到黄晓玉这么说，竟然有些茫然，随后才点了点头：“我正想去看看她。”
黄晓玉打开了车锁，将车门一把拉开，然后对沈瞳道：“上车吧。”
等到两人都上车了，黄晓玉有些迟疑地道：“那个……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裴泠泠现在的状态可能有点儿不太对，待会儿要是做出了什么失礼的行为，也希望你能多多包涵。”
黄晓玉跟沈瞳也没多熟，但是她估摸着沈瞳跟裴泠泠的关系应该挺好的，但是就裴泠泠那个状态，一会儿见到沈瞳了，很可能和见到赵阳的态度差不多，看到了跟没看到一样，人家跟她说一句话她也不想理。
对赵阳不礼貌就不礼貌吧，他就活该，就该给他点儿教训，但是人家沈瞳沈大仙儿好歹也是在裴泠泠最困难的时候给予过她帮助的，怎么说也是裴泠泠以前喜欢过的人，现在她住院的医疗费准确地说都是沈瞳出的，黄晓玉觉得一会儿裴泠泠要是也不搭理沈瞳的话，指不定就让沈瞳挺心寒的，所以黄晓玉很有先见之明地给沈瞳打了个预防针。
沈瞳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经历什么了，黄晓玉觉得他看起来都没以前机灵了，说句话要愣愣地反应好半天。
黄晓玉把车发动了，才听到沈瞳开口说话：“泠泠她怎么样了？”
叫的还挺亲切，当初走的时候不是很干净利落吗？
黄晓玉虽然安慰裴泠泠的时候，经常会说沈瞳肯定也是喜欢她的，但在她看来，一脸的不食人间烟火，真不像是会喜欢谁的样子。
黄晓玉摇了摇头：“不太好吧，她都不怎么吃饭，买她喜欢吃的她也不吃，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沈瞳微微垂下视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晓玉继续道：“她一天天地就念叨着有个人会来找她，问到底是谁，她也说不出来……不过也不一定是说不出来，可能她就是不想说，她平时也不怎么搭理人，在床边一坐，盯着窗外能看一天，别的跟她一样得那个病的不少都吵吵闹闹，就她安静得不行……”
说到这儿的时候，黄晓玉突然反应过来了，她飞速地看了沈瞳一眼，她好像之前还没跟沈瞳提过裴泠泠得了什么病，但是看沈瞳好像并不惊讶的样子，所以他之前就知道了？
黄晓玉其实不太喜欢沈瞳这个人，她总觉得裴泠泠会变成现在这样多少跟沈瞳有些关系，而且他这人秘密太多了，总让人觉得飘忽不定的，实在不太适合裴泠泠。
这个点果不其然堵车了，黄晓玉百无聊赖地排队等着过桥，沈瞳还在那盯着窗外发呆，安静的车厢倒也不会显得太尴尬。
黄晓玉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发呆的劲头跟现在的裴泠泠还真挺配的，说不定俩人见面之后会有共同话题呢。
到达精神病院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黄晓玉停好车之后，对沈瞳道：“我们先去给裴泠泠买点儿吃的，虽然她不怎么吃，但是能吃一口是一口。”
医院门口有家买面的，黄晓玉点了份三鲜米线打包，老板动作很快，几下就煮好了递给黄晓玉。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医院的灯还亮着，没有七彩的霓虹，白晃晃的莫名透着肃穆。
沈瞳跟着轻车熟路的黄晓玉很快穿过了医院的走廊来到了裴泠泠的病房前。
门是虚掩着的，护士似乎刚从里面出来，正站在门口整理自己的小推车。
黄晓玉赶紧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黄晓玉一眼，因为黄晓玉经常来，她也认得：“已经打上营养液了，”说着她看了一眼黄晓玉手里提的米线，又道：“她好几天没认真吃东西了，别让她吃太多，胃可能受不了。”
黄晓玉赶紧点头，她心说，这也得能吃得下去算啊。
她推开门，门内又是熟悉的景象。
裴泠泠坐在床上，手背上挂着吊瓶，她扭着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是晚上，窗帘已经拉上了，她就一直盯着窗帘看。
从走进医院开始，沈瞳就一直默默地跟着黄晓玉，也没开口说话，黄晓玉这时候想起他来了，她对裴泠泠道：“衣冷冷，你看谁来了。”
裴泠泠动也不动地盯着窗帘，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黄晓玉已经习惯她这个德行了，但是她还是转头对沈瞳解释道：“你别见怪啊，裴泠泠她现在就这样。”
谁知道沈瞳也不怎么搭理她，目光盯着裴泠泠，好半天才看向黄晓玉，声音很轻：“她瘦了。”
黄晓玉叹了口气，从旁边拿起小桌子搭在了裴泠泠的床上，然后把塑料口袋里的那碗三鲜米线端了出来：“瘦也正常，一天天的都不好好吃饭，不瘦才怪呢。”
裴泠泠确实瘦得厉害，肥大的病号服几乎是挂在她身上的，显得她的肩膀非常消瘦，脸上也没什么肉了。
黄晓玉把米线的盖子打开，又将筷子递给裴泠泠道：“吃点儿吧，再瘦下去就不好看了。”
裴泠泠终于转回头来，却也不看黄晓玉，只是默默接过了筷子，然后将筷子伸进了碗里搅合了起来，就是不吃。
黄晓玉很无奈，她转头对沈瞳道：“如你所见，她天天都这样，唉，我都怕她哪天突然撑不下去了……”
说着说着，黄晓玉就说不下去了，她哪天要是真的撑不下去了，连个给她收尸的亲人都没有。
沈瞳这时候走到了裴泠泠的床边，突然叫了她一声：“泠泠。”
裴泠泠搅动筷子的手猛地顿住了，黄晓玉一开始还没察觉到异常，直到裴泠泠抬头看向沈瞳的时候，她才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还是裴泠泠第一次对陌生人反应这么快，黄晓玉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裴泠泠不会是想起来了吧，她期待地看着，谁知道裴泠泠看向沈瞳之后，就什么都不做了，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他，也不说话。
好半天，还是沈瞳主动开的口：“泠泠，吃饭吧。”
裴泠泠还是望着他，什么动作也没有，气氛一时有些僵持住了。
沈瞳在裴泠泠的目光下，坐到了床边，然后对她道：“我喂你吃好不好。”
站在旁边的黄晓玉稍稍有点儿惊讶，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沈瞳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
裴泠泠还是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动也不动，但是手却动了，她将筷子从碗里拿了出来，递给沈瞳。
沈瞳接过筷子，端起那碗热腾腾的米线，然后挑了一筷子米线，小心翼翼地送到裴泠泠的嘴边。
一旁的黄晓玉也很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她也说不好裴泠泠会不会吃，她之前也不是没试过这种办法，可是每次饭菜送到嘴边，裴泠泠也还是没什么反应，顶多应付性地吃个一两口，但是这一次，黄晓玉直觉跟以往不太一样，裴泠泠还从来没盯着谁这么看过呢。
黄晓玉期待地看着，裴泠泠也根本看也不看沈瞳喂过来的那一口食物，目光还是紧紧地盯在沈瞳身上，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花来一样，就在黄晓玉有些失望的时候，裴泠泠终于张嘴吃了进去。
这一刻，黄晓玉激动得差点儿跳起来。
米线这东西溅油是特别厉害的，山城这地方油腻辛辣的食物多，三鲜米线是不多的比较清淡的种类，黄晓玉还特意提醒师傅别往里面加猪油，但油还是不少。
沈瞳从床头拽了一张餐巾纸，轻轻帮裴泠泠把嘴角的油污擦掉，然后又挑起一筷子送到了她的嘴边。
裴泠泠依旧看也不看那筷子米线，死死地盯着沈瞳，沈瞳喂她一口，她想也不想就张口吃下去。不一会儿，小半碗米线就下肚了，黄晓玉都快看呆了，自打裴泠泠变成这个样子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听话的时候。
说起来，自从裴泠泠变成了现在这个状态，她基本是不怎么搭理人的，但是对黄晓玉的态度却相当好，虽然也不会太跟她说话，但是至少黄晓玉说什么的时候，她还是能听进去的状态，别人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表现得就像个聋子，医生都为这事儿发过愁。
黄晓玉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她觉得她得找点儿办法让沈瞳多来看看裴泠泠，最起码沈瞳这方法能让裴泠泠把饭吃下去……黄晓玉阴险地想，要是实在不行就道德绑架。
沈瞳简单地将裴泠泠吃剩的收拾进了袋子里，这个过程里，裴泠泠的目光还是停留在他身上，他走到哪，她看到哪。
“沈瞳，不介意出来聊聊吧。”
沈瞳听到黄晓玉这么说之后，稍微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出去，裴泠泠的目光就像黏在了沈瞳身上，也跟着他移动到了门边，直到被关上的门挡住。
沈瞳将手里的垃圾丢在了病房外的垃圾桶里。
黄晓玉咳嗽了一声，然后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道你平时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虽然不知道裴泠泠为什么对沈瞳的态度这么不一样，但是……黄晓玉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也得想办法把这位给留下来，以后裴泠泠能不能好好吃饭就看现在了！
沈瞳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他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没有工作。”
“那就是很闲了！”黄晓玉又激动了，差点儿笑出来。
沈瞳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吧。”
“那你能不能多来看看裴泠泠，她平时都不怎么吃饭的，今天难得看她吃那么多。”
“是让我天天来喂她吃吗？”
黄晓玉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被沈瞳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她还是觉得有点儿尴尬，她正准备义正言辞地找一些委婉的说辞，就听到沈瞳又道：“你不说我也准备这么做。”
黄晓玉有点儿被沈瞳这句话给惊到了，她小心翼翼地瞄了沈瞳一眼，心里产生了一点儿诡异的猜测。
“那个，沈瞳……我想冒昧地问一句，你是不是喜欢裴泠泠啊？”
黄晓玉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不问清楚她也不踏实，谁知道沈瞳对裴泠泠这么好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裴泠泠都那么惨了，可不能再被他们这群人给盯上。
沈瞳沉默了一下，正准备回答，这时候病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黄晓玉还没反应过来，沈瞳已经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裴泠泠不知道干了什么，竟然从床上掉了下来，针头也被重力从手背上扯了下来，被褥有一半垂下来，软软地搭在她的腰上。
沈瞳的气息有一瞬间停住了，很快他就快步走过去把裴泠泠从地上抱了起来搂进怀里，然后抓起她的左手腕去看她的手背，刚刚重力的作用下，针头被拔。出。来的角度显然不太正常，她手背上的血管有些破裂了，鲜血一股股地涌了出来，沈瞳赶紧伸手按住伤口，然后扭头对也想过来看看裴泠泠怎么样的黄晓玉道：“叫护士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紧张，黄晓玉赶紧点头出去找护士了，护士很快就被她拉了过来，还好他们医院这种事情也挺常见的，处理起来非常轻车熟路。
裴泠泠全程都老老实实地靠在沈瞳怀里，一声也不吭。
黄晓玉看着沈瞳那藏都藏不住的紧张情绪，再次陷入了沉思，人在紧急情况下流露出来的情绪是最真实的，黄晓玉估摸着沈瞳大概也许应该是真的……很喜欢裴泠泠。
想明白这点之后，黄晓玉竟然觉得安心了不少，真不错，世上又多了个真心对裴泠泠好的人了，她也可以省点儿心了。
裴泠泠这时候竟然难得主动开口了，她攥着沈瞳的袖子，小声问道：“你刚刚去哪了？”
沈瞳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就在门外的。”
“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瞳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不走。”
“真的吗？”裴泠泠好像不大相信。
“真的。”沈瞳低垂着头，他的脸藏在阴影里，让人有些看不清表情。
裴泠泠竟然一下子高兴起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护士拿出了新的针头来，正在给裴泠泠重新输液。
裴泠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把头从沈瞳怀里探了出来看向了黄晓玉，黄晓玉被看得有点儿懵。
“怎么了？”黄晓玉问道。
裴泠泠竟然笑了，这还是这么久以来裴泠泠第一次笑，笑得黄晓玉差得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听她道：“黄晓玉，我准备结婚了。”
黄晓玉：“？”
就连正在给裴泠泠输液的护士都被这句话惊了一下，抬头一脸古怪地打量了沈瞳一眼。
黄晓玉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才抖着手指了指沈瞳：“你是要跟他结婚吗？”
裴泠泠一脸真诚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你一定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
黄晓玉：“？”
“不是啊，谁能来给我解释一下，你们怎么就要结婚了，”黄晓玉调转矛头：“沈瞳，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瞳低头看着裴泠泠，他的语气也有些古怪：“你想起什么了？”
裴泠泠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有些委屈：“你不想娶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黄晓玉觉得自己有点儿无法接受，这发展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儿，还没怎么着呢就准备结婚了？
“裴泠泠，”黄晓玉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裴泠泠，结婚可是终身大事，不能太不当回事：“你可以说说你为什么想嫁给他吗？你看你跟他也不是很熟。”
裴泠泠的眼睛都笑弯了：“他帅呀，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黄晓玉：“……”
这还真没法反驳……
这个答案又惊住了一旁忙活着的护士，她又一脸古怪地看了沈瞳一眼。
黄晓玉想了半天，又道：“但是结婚对象吧，不能只看脸。”
还不等裴泠泠回答，沈瞳倒是先开口了：“我可以照顾她。”
黄晓玉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她一脸古怪地看着沈瞳：“你不会也打算真就真就……”
裴泠泠现在状态不太对，胡闹就算了，这沈瞳怎么也跟着一起疯。
沈瞳搂着裴泠泠的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这没什么不好，泠泠缺个人照顾，我很闲。”
黄晓玉：“……”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但是、但是……黄晓玉就是觉得不大对劲儿，能不能一步步来，先谈个恋爱再谈婚论嫁呀……
黄晓玉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护士忙活完走出去了，她才语气严肃地问沈瞳：“你是认真的吗？”
沈瞳慢慢将裴泠泠放了下来，正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却被裴泠泠抓住了，他低声安抚道：“别怕，我不走。”
裴泠泠这才有些迟疑地放开了他，沈瞳转身看向黄晓玉，点头道：“我是认真的，”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刚刚你在外面问我的，我是喜欢泠泠。”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裴泠泠，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泠泠，你要好好吃饭，等你好点儿了，我就带你回家。”
这发展有些出乎黄晓玉的预料，但是又好像都在情理之中，如果沈瞳说的都是真的，黄晓玉其实是挺替裴泠泠开心的。
“那个，我再问一句，我倒也不是不看好你，但是吧，衣冷冷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她现在身边也没什么亲人朋友了，你不会又和以前一样突然消失吧？”
沈瞳整个人都因为黄晓玉这句话僵了一下，好半天才道：“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黄晓玉叹了口气：“希望你说到做到吧。”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我得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沈瞳“嗯”了一声：“我留下来照顾泠泠。”
黄晓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裴泠泠，裴泠泠也看着她，还跟她挥了挥手。
黄晓玉：“……”
总感觉沈瞳出现之后，裴泠泠的状态好像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天呐，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吗？大师，我悟了！
“那我先走了，裴泠泠就交给你了。”
沈瞳点了点头。
.….
医院陪床是很正常的，沈瞳租了个折叠小床，放在了裴泠泠的床边，坐在上面看着她。
裴泠泠还在输液，她的手僵硬地伸在那里，沈瞳握了上去才发现她的指尖有些冷。
“沈瞳，我手麻了。”
沈瞳听罢，伸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顺着她的胳膊一点点地揉，揉了一会儿，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有些吃惊地看向裴泠泠：“你刚刚叫我什么？”
裴泠泠的眼睛很亮，她想了想，才皱眉道：“沈瞳？我叫错了吗？”
“你想起我了？”
裴泠泠愣了一下：“黄晓玉是这么叫你的，我叫错了吗？”
沈瞳沉默了好久，才道：“没叫错，我是叫沈瞳。”
说着他轻轻抓起了裴泠泠空闲着的右手，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在她的掌心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瞳，是这么写的。”
裴泠泠认真地看着，等到沈瞳写完之后，她抬起自己那只手，举到面前仔细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手心麻麻的，这种感觉从掌心一直传递到了心里，随即她握住了那只手，像是想将这种感觉也一起握住，好半天才转头看向沈瞳：“好的，我记住了。”
沈瞳轻轻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迫你的。”
“不愿意什么？”
“不愿意嫁给我。”
裴泠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谁说我不愿意了！我还怕你不愿意呢，你这个人实在是太会倒打一耙了，肯定是你不愿意，还来怪我！”
沈瞳没想到裴泠泠会反应这么大，他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怕你并不喜欢我。”
裴泠泠皱了一下眉，思考了一会儿，才问道：“喜欢是什么？”
“就是……”沈瞳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就比如，我喜欢你，我想天天看到你，想将你留在身边，但是我又怕你会不愿意，所以你开心是最重要的，我想看见你笑。”
裴泠泠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犹豫了好半天才道：“那完了，我可能不喜欢你。”
沈瞳眼底的笑意有些僵住了，却也只是轻声道：“没关系。”
不知道是在安慰裴泠泠，还是在安慰自己。
裴泠泠看了他一眼，又道：“虽然我也想天天看到你，想把你留在身边，但是吧，我只要一想到你可能不愿意，我就很生气，你要是不愿意，我肯定会强迫你……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笑，开不开心无所谓，留在我身边就行了。”
沈瞳：“……”
“那你打算怎么强迫我？”
“你走了，我就不吃饭。”
沈瞳叹了口气：“你不吃饭伤害的是你自己。”
“可是你刚刚说了你喜欢我，我要是不吃饭，你肯定伤心死了。”裴泠泠说完之后突然笑了起来：“沈瞳，你完了，你以后要是敢离开我，我就死给你看，让你痛不欲生。”
沈瞳：“……我不会离开的。”
“谁知道呢？”裴泠泠下意识抓住了沈瞳的袖子：“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觉得，你这个人吧，看着飘忽不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抓住。”
沈瞳的呼吸似乎停滞了片刻，他握住了裴泠泠的那只手，轻声道：“能抓住的。”
裴泠泠突然抬头看向他，很认真地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啊？”
沈瞳愣了一下：“你想起什么了？”
“也不是，只是觉得，哪有人第一次见到陌生人，就想跟他结婚的。”
“……你说的是我还是你。”
裴泠泠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所以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沈瞳有些伤感地摸了摸裴泠泠的脸颊，正准备开口的时候，门突然被护士敲响了。
沈瞳硬生生停住，转头看向走进来的护士，护士还是刚才那个，她是来给裴泠泠取针头的，这过程里，她偶尔瞄向沈瞳的眼神始终怪怪的。
护士在那忙活的时候，俩人都没说话，裴泠泠则一直盯着沈瞳看，直到护士走出去关好门之后，她才眼睛一亮，好奇地问沈瞳：“我们以前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把沈瞳给问住了：“什么发展到哪一步了？”
“就是，咱们以前难道不是情侣吗？”
沈瞳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呀，牵手拥抱还是接吻啊？”
沈瞳没想到裴泠泠会问得这么直白，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有些局促，好半天才有些僵硬地道：“该做的都做了。”
裴泠泠倒吸了一口凉气：“是我理解的那个该做的都做了吗？”
“应该是……”
“天呐，”裴泠泠感慨了一句：“我竟然把这么精彩的记忆给忘了，太遗憾了。”
沈瞳有些想转移话题：“以后都会想起来的。”
“那你现在帮我回忆回忆呗，”裴泠泠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道：“过来亲我一下。”
沈瞳看了裴泠泠好半天，才道：“还是……不要吧……”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该做的都做过了吗？”
“这是医院，你还生着病。”
“那又怎么样？”裴泠泠不明所以：“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沈瞳的呼吸有些乱了：“我们很久没见了，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这样不太好。”
裴泠泠不乐意了：“能别这么禁欲吗？你既然很久没看见我了，难道就不想亲我一下吗，我这不是让你亲吗，你就是心理作用，我觉得挺好的。”
沈瞳叹了口气，这才用手撑着床，飞快地低头在裴泠泠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裴泠泠愣了半晌，她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神也下意识躲开不敢看沈瞳，好半天，她才嘴硬道：“就亲个额头算什么好汉？”
声音竟然因为紧张还有点儿发颤。
沈瞳也不吭声了，俩人沉默了一会儿，裴泠泠才转头再次看向他，她的耳朵还是红的，她小声问道：“沈瞳，你是不是在骗我？”
沈瞳没明白裴泠泠的意思。
“你不是说，我们该做的都做过吗……那为什么你只是亲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就这么紧张？”她的脸越来越红，却强撑着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我没骗你，”沈瞳舒出一口气：“你心脏的位置有一颗痣。”
裴泠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赶紧捂住自己的胸口，有些迟疑：“这都知道，那看来真没骗我……不过也不排除你偷看我洗澡的可能。”
沈瞳有些无奈，他帮裴泠泠把被褥拉好：“不早了，快点儿睡吧。”
裴泠泠抓住被褥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瞳，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什么时候？”
沈瞳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才道：“首先要认真吃饭，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回家。”
沈瞳起身把灯关了，轻声对裴泠泠道：“睡吧。”
屋子里暗了下来，裴泠泠向沈瞳伸出手来：“你牵着我的手，不然谁知道明天一早醒来你是不是就消失了。”
沈瞳握住了她的手，慢慢攥紧：“我不会离开的。”
“那我明天醒了第一眼就得看见你。”
“好。”
“那我真睡了。”
“嗯，睡吧。”
.….
事实上那天晚上，裴泠泠睡得并不好，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她就难受醒了，因为太久没吃东西了，虽然只是吃了小半碗米线，但她的胃一时之间还是没办法接受。
大半夜冲动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黑，吃了药之后折腾到四点多，才脸色苍白地靠在沈瞳怀里睡了过去。
听说了这事的黄晓玉，第二天就利用午休的时候赶了过来，一推开门就看见沈瞳正一勺勺地给裴泠泠喂稀饭喝。
裴泠泠看见黄晓玉来了，还笑眯眯地向她打招呼，那模样让黄晓玉都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转头问沈瞳：“她怎么这么开心？又什么好事吗？”
沈瞳还在很耐心地给裴泠泠喂稀饭喝，一口稀饭一口咸菜，吃得比自己都仔细，他听到黄晓玉这么问之后，语气很淡定：“可能是因为要结婚了，所以心情好。”
黄晓玉反应了半天，总感觉沈瞳疑似开了一句玩笑，但是看他那表情和语气又好像不太对味儿。
黄晓玉：“……”
嚯，一个比一个怪，还真是天生一对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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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因为你现在是我老婆。”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阳光明媚。
沈瞳说，春天到了。
裴泠泠终于脱下了病号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她站在精神病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想，原来精神病院人也这么多吗？
“泠泠。”沈瞳从医院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些裴泠泠住院期间黄晓玉给她买的生活用品。
在阳光底下看沈瞳，裴泠泠发现他更帅了，帅得几乎有些耀眼，裴泠泠立马美滋滋地凑过去：“终于可以回家了！”
沈瞳牵住了她的手，向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先去超市，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由于太久没出来过了，裴泠泠的体力非常不好，被沈瞳拉着走了几步就累了，沈瞳不得不放慢脚步，有些幽怨地看着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裴泠泠有些不满。
沈瞳握紧了裴泠泠的手：“以后每天带你出来散步。”
裴泠泠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语气有些古怪：“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很奇特的想法，觉得我好像根本就不是人，医生都说那是我的幻觉，可是我这个幻觉又特别真实，真实到我偶尔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我，一个站在某个空间看着现在的我，一个在这个身体里看着世界，我好像总能看到一些不太一眼的东西，但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沈瞳默默地听着，并没有回答。
裴泠泠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还有就是我的记忆，我知道我失忆了，他们也都说我失忆了，但是我又好像记得那些记忆，只是没办法理解，就好像隔了一层什么，沈瞳，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总觉得你应该知道的。”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停车场，沈瞳拉开车门示意裴泠泠上车，然后才道：“你不用多想，没事的。”
裴泠泠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上，快速系好安全带，等到沈瞳也上车之后，她道：“不是我想多想，但是我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我可能……不会变老。”
沈瞳的动作一顿，然后看了裴泠泠一眼，眼神也有些古怪：“那不是很好吗？”
裴泠泠的表情有些夸张：“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还是说你也觉得我是有病啊？！”
“不是……”沈瞳似乎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答，才又道：“你不会变老，我很开心。”
裴泠泠觉得莫名其妙：“你开心什么，到时候你老了，我还年轻，怎么着啊，准备来个老夫少妻？”
沈瞳竟然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他也伸手将安全带系上，然后将车发动，在裴泠泠的瞪视下，笑着说道：“老夫少妻不好吗？”
“那岂不是便宜你了，”裴泠泠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你别做梦了，等你死了，我是不会为你守寡的，我肯定去找个比你帅的小白脸。”
说完之后，裴泠泠观察了沈瞳一番，发现他竟然完全不会因为她说出的话生气，还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说道：“你可能没那个机会。”
“怎么就没机会了？等你死了之后可就没法干涉我了，我找十个小白脸都跟你没关系。”裴泠泠说得理直气壮，却发现沈瞳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疑惑地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吃醋吗？我说这种话你都没反应，你不会压根儿就不在乎吧！”
沈瞳瞥了裴泠泠一眼，连唇角都挂上了笑意：“为什么要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吃醋？”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裴泠泠：“……”
能不能别跟看笑话一样，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裴泠泠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我今年二十三，你多大啊？你好像还没跟我说过你的年龄。”
沈瞳一下子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觉得呢？”
“我怎么觉得？”裴泠泠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多大？”
沈瞳好像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他又停顿了好半天：“都行。”
“都行是什么意思？”
沈瞳：“……”
“算了，”裴泠泠无所谓地一摆手：“反正你现在不愿意说，等领证那天我自己也能看见。”
说到这儿，她又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了沈瞳一番：“真是奇怪，说个年龄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是太老了还是太年轻了？”
裴泠泠想了想，又道：“看你这模样，倒不像是很大的样子，最多二十出头，但是你说话的口气和那种……气质，对，就是气质，又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要不是因为长得帅，人家指不定以为你是个暮年老人，所以你不会其实已经很老了吧？”
“四十多了？”裴泠泠猜测道。
沈瞳不吭声了。
裴泠泠以为自己猜对了，非常震惊地感慨了一句：“真没想到你已经这么老了，居然还看不出来。”
沈瞳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最后只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裴泠泠还在那里惊叹：“你说你都四十多的人了，怎么想着喜欢我的，我今天才二十三，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岂不是更小，你就没有罪恶感吗？二十多岁的年龄差啊，我都替你觉得愧疚……”
说到这儿，裴泠泠突然恍然大悟：“噢噢噢！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那天让你亲我一下，你百般不愿的，不会是已经有罪恶感了吧？”
沈瞳：“……”
“诶，沈瞳，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成年了没，你不会勾引未成年吧？”
裴泠泠说的时候还一脸新奇。
“你成年了，刚满十八……”
裴泠泠长长地“哦”了一声，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惊讶地“咦”了一声：“那也不对啊，我刚满十八你认识的我，那我年龄也不大啊，而且还该做的都做了，天呐，你怎么下得去手！”
沈瞳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在路边停下，然后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看着裴泠泠，裴泠泠吓了一跳，但还是不忘小声哔哔：“我不就开个玩笑吗？你怎么还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你刚满十八的时候我认识的你，而是你刚满十八的时候你认识的我。”
裴泠泠被他绕晕了：“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沈瞳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发生关系的时候，你二十二，我十八。”
裴泠泠：“？”
裴泠泠惊了：“不是啊，你不觉得你的话前后矛盾吗？你说我十八岁的时候认识的你，又说你也是十八岁的时候认识的我，那我们应该同龄猜对，怎么还来个我二十二的时候你十八？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记错，你以后会明白的。”
说着，沈瞳再次把车发动，开了出去。
裴泠泠沉默了，事情复杂的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她小心地瞄了沈瞳一眼，不会其实沈瞳年龄比她小吧？那她刚刚在哪儿说了一堆，到头来竟是背刺了自己？小丑竟然是她？
“所以我到底该叫你哥哥还是叫你弟弟？”裴泠泠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我年龄不比你小，但是你叫我哥哥也不合适。”沈瞳很官方地回答了一句，裴泠泠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车厢里安静了好半天，裴泠泠才又开口了：“你以前说话也这样吗？说得不清不楚的，让人听不明白。”
沈瞳“嗯”了一声：“你以前就知道。”
裴泠泠没想到沈瞳这么理直气壮：“那我不生气吗？”
“生气。”
“那你就放任我生气？”
“我没办法。”
裴泠泠不说话了。
又安静了好半天，沈瞳开口了：“泠泠，有些事情你自己想清楚之前，我是不能告诉你的。”
“为什么？”裴泠泠不是很明白。
“别问了，泠泠，你只要待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好你的。”
“你说得好像这个世界有多危险似的。”
“嗯，很危险。”
“那我要是一直什么都想不起来怎么办？”
“没关系，就算想不起来，你也是我的泠泠。”
裴泠泠“哼”了一声，语气很不满，眼底却带了些笑意：“就知道说好听的。”
沈瞳的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他轻声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裴泠泠瞄了沈瞳一眼：“把你吃了行不行？”
沈瞳一下子闭麦了，裴泠泠大笑了起来。
.….
裴泠泠住院的这几天，沈瞳的动作很迅速，他在临江的位置买了个看江的江景房当婚房，装修连带着买家具，黄晓玉也没少操心。
大型的永辉超市就建在小区旁边，沈瞳停好车之后，就拉着裴泠泠走进了超市。
超市里面很热闹，大家都或拎着菜篮，或推着小车热火朝天地抢购着，裴泠泠一时有些恍惚，她感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逛过超市，上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
她的脑海中闪过有些零碎的片段，但又完全组合不起来。
“怎么了？”沈瞳从后面轻轻搂住了她的肩。
裴泠泠摇了摇头：“没什么。”
“想吃什么？”
这真要说想吃什么，裴泠泠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吃什么，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对沈瞳道：“我想吃好吃的。”
“我做的都好吃。”
“这么自信。”
沈瞳“嗯”了一声。
“那行吧，就做你的拿手菜。”裴泠泠抱住了沈瞳的胳膊，沈瞳推着小车，沿着货架隔出的过道慢慢走着。
裴泠泠突然眼睛一亮：“螺蛳粉！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儿螺蛳粉！”
说着，裴泠泠就冲了出去，沈瞳在原地等了好半天，才看到裴泠泠一条胳膊夹着一大袋螺蛳粉，手里还提了两瓶粉红色的饮料，另一手提溜了个巨大的榴莲，像个人间臭弹一样的走了过来。
沈瞳赶紧推着车上前帮她把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放在车里。
裴泠泠心情很好：“刚刚闻到榴莲味儿的时候，某种久违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我觉得我距离恢复记忆不远了。”
沈瞳什么也没说，他提起那个大榴莲看了一眼，又放回了车里。
“你怎么还一脸嫌弃？吃过吗？”
“你以前问过我。”
“是吗……那你怎么回答的？”
“吃过。”
“然后呢？喜欢吗？”
“你喜欢就行。”
“那就是不喜欢了。”
沈瞳有些不置可否。
裴泠泠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突然凑到沈瞳耳边小声问道：“我要是吃了榴莲，你会不会不愿意亲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带着些委屈，沈瞳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眼神慢慢地滑到了她的嘴唇上，又迅速移开了视线：“不会。”
“那我可以专门吃了榴莲再来亲你吗？”
“你可以试试。”
裴泠泠反应了一下，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变。态的兴奋：“你不会是在威胁我吧？我试了之后会怎么样？”
沈瞳牵过了裴泠泠的手：“回去再告诉你。”
裴泠泠赶紧点头：“明白明白，这种事情也不好在外面说，你回去了可别忘了。”
沈瞳有些哭笑不得：“你为什么……这么期待？”
“期待不是很正常吗？”裴泠泠说得理所当然：“说不定就触动了我的记忆，让我回忆起什么了。”
.….
回到家的时候，裴泠泠还是第一次进到这个新家，她有些新奇地到处参观了一圈，就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看窗外，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有些暗，路边的路灯也亮了，映照得整个江面都泛着流光溢彩。
江边停着不少船，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家家的火锅店。
裴泠泠感慨道：“这可真是把火锅店做成了我吃不起的样子。”
这话正好被在她身后收拾东西的沈瞳听到了，他走了过来也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道：“你吃得起。”
裴泠泠瞥了沈瞳一眼：“好大的口气，你很有钱吗？”
“还算有钱吧……”沈瞳说得还挺谦虚，他伸手拍了拍裴泠泠的肩道：“去洗个澡，出来就可以吃饭了。”
裴泠泠一听洗澡眼睛都亮了：“那我们吃完饭是不是可以……”
沈瞳稍稍愣了一下才明白裴泠泠在说什么，他有些无奈：“你刚回来，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早上还有事要出门。”
“什么事？”
“民政局。”
裴泠泠一下子激动了：“是去领证吗？”
沈瞳点了点头。
裴泠泠一把抱住了沈瞳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这就去洗澡。”
沈瞳看着正准备往浴室走去的裴泠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拉住了她：“那浴巾和换洗的衣服。”
裴泠泠愣了一下，随后上下打量了沈瞳一番：“你这语气，我要是忘了你还不给我拿了？”
沈瞳：“……”
“那正好，你要是不给我拿我就裸着出来抱你。”
说着，裴泠泠一巴掌拍开了沈瞳拽着她的手，大摇大摆地朝着浴室走去。
沈瞳在原地站了好半天，直到浴室里传来了流水声，他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卧室走去，再出来时他手里拿了一条乳白的浴巾和一件粉色的睡袍，几步走到浴室门口后，他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浴室门就开了一条缝，沈瞳将睡袍和浴巾递了进去。
浴室里面温热的水汽立马就扫在了他的手背上，裴泠泠没有马上接过来，而是好奇地问道：“这睡袍是你给我买的。”
沈瞳“嗯”了一声。
“你怎么给我买粉色的呀？你该给我买那种穿着比较性感的。”
沈瞳的声音都不自然了：“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
“害，算了，这个我也挺喜欢的。”裴泠泠把睡袍和浴巾接了过去。
沈瞳正准备收回手，突然感觉手背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他整个人像触电了一般，手下意识缩了一下。
裴泠泠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亲一下当做奖励了……”她察觉到了什么，有些疑惑：“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害羞了？”
沈瞳默默将手收了回来：“我去做饭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裴泠泠没有马上关上门，她悄悄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向外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已经脱了，发尾也有些沾湿了，就连眼眸里似乎都染上了水汽。
裴泠泠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这才将门关上，老老实实地回去洗澡。
.….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沈瞳已经把菜在饭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裴泠泠看了一眼就觉得他们两个人可能吃不完。
沈瞳摆好筷子之后，注意到了走过来的裴泠泠，他皱了下眉：“怎么不吹头发？”
“没找到吹风机。”
“就在浴室。”说着沈瞳就准备去拿。
裴泠泠赶紧拉住他：“不用了，懒得吹了，我好饿，现在也不是冬天，不会感冒的。”
说着，她干脆用毛巾把头发包了起来，包完之后还冲沈瞳笑：“你看我这个发型怎么样？”
沈瞳有些忍俊不禁：“饿了就坐下来吃饭吧。”
“吃饭吃饭！”裴泠泠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拿起了筷子。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荤菜是可乐鸡翅和清蒸鲈鱼，素菜是一个炒时蔬和凉拌茄子。
由于做得太好吃了，裴泠泠一口气吃了两碗饭，吃饱之后，她实在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想着学厨艺的？”
沈瞳转头看了她一眼“因为想做给你吃。”
裴泠泠很怀疑：“你不会是学了些甜言蜜语来哄我吧。”
沈瞳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哄过你。”
“我怎么知道？”
沈瞳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裴泠泠的目光跟着他来回动，看了半天，她还是有些不死心：“我们今天晚上就没有别的活动了吗？”
沈瞳将碗筷放在了洗碗槽里，回头道：“有。”
裴泠泠立马一脸期待：“什么？”
“看电视。”
裴泠泠一下子颓了：“就这？”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沈瞳突然问道。
“我喜欢看恐怖的，越恐怖越好。”
沈瞳稍微有些惊讶：“你喜欢看恐怖的？……怪不得胆子那么大。”
“诶，咱们明天可是要去民政局领证的，你连我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都不知道，太不像话了！”
“现在知道了，”沈瞳的语气很温柔：“电视柜里有光盘，你先去找找想看哪部，我洗了碗再去洗个澡就出来陪你。”
裴泠泠站在沈瞳背后瞪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看来今天晚上也就这样了：“那明天晚上有机会吗？”
“明天下午带你去买衣服，回来再说吧。”
裴泠泠失望透顶：“那就是没机会了！”
她想了想，有些不甘心：“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啊？”
沈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认真：“你在开什么玩笑。”
“那你推三阻四的。”
沈瞳转过身来，看着裴泠泠的目光很无奈：“泠泠，你要明白，并不是说我对你有那方面的兴趣才是喜欢你……不要把占有欲和爱弄混了。”
裴泠泠沉默了好半天，脸有些红了：“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不就是喜欢禁欲吗？觉得轻易对我做点儿什么有罪恶感，你什么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沈瞳：“……”
裴泠泠看沈瞳那个表情觉得自己说重了：“那我就觉得奇怪了，你现在罪恶感这么重，以前是怎么跟我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的？”
沈瞳深吸了一口气：“那时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我那时候……太年轻了……”
“所以说年龄大也没什么好处，偶像包袱这么重，”说着裴泠泠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去看电视了，你自己在这儿挣扎吧！”
.….
沈瞳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裴泠泠并不在客厅看电视，电视也没有打开，电视柜开着，里面的光盘被烦乱了。
“泠泠？”他叫了一声，并没有人回答他。
应该也不在卧室，卧室关着灯的，沈瞳走到了饭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餐桌旁的裴泠泠。
他隐约感觉到了一点儿不对劲儿，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泠泠？”
裴泠泠反应了好半天才听清楚，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向沈瞳，沈瞳这才发现她的脸竟然红了，是那种很不自然的红，她的目光也有些茫然。
沈瞳神色古怪地走了过去，裴泠泠手边的餐桌上放了两个空玻璃瓶，他拿起来看了看，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两瓶是甜酒，度数还不低，比啤酒都高，沈瞳当时看着裴泠泠拎着两瓶粉色的东西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饮料呢。
沈瞳有些不死心地问裴泠泠：“都喝了？”
裴泠泠点了点头：“甜的，很好喝。”
沈瞳叹了口气，放下瓶子俯身将裴泠泠抱了起来：“睡觉吧。”
裴泠泠一头栽在了沈瞳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被他抱着朝卧室走去，等到沈瞳推开门将她放到床上后，她突然扯住了沈瞳的袖子：“你不会不跟我一起睡吧？”
沈瞳把裴泠泠的拖鞋脱了下来，将她塞进了被里，一边给她整理出个舒适的姿势，一边道：“哪有夫妻分房睡的？”
裴泠泠“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都不想跟我睡一张床呢。”
沈瞳拉起被褥，在裴泠泠旁边躺下，然后轻轻将她楼进怀里道：“睡吧，我抱着你睡。”
裴泠泠在他怀里蹭了蹭，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裴泠泠的头发已经干了，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香和一丝丝微弱的酒气。
沈瞳忍不住将她又搂紧了几分，他竟然有些睡不着，总感觉现在的一切来得太不真实了，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抱着裴泠泠睡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他轻轻亲吻了一下她微凉的头发，正准备闭眼时，他突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泠泠，你……”
裴泠泠抬起头来，舔了舔嘴唇，一脸醉意地看着沈瞳：“这就受不了了？”
沈瞳伸手将她的头重新按进了怀里：“好好睡觉。”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了。
裴泠泠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贴了过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小声道：“我没穿内衣。”
沈瞳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他突然攥住裴泠泠的手腕翻身将她压住了：“好好睡觉，别乱动。”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带着无奈和隐忍。
“干嘛让自己这么难受？”裴泠泠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说话也模糊不清：“咱们这种关系，发生点儿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沈瞳低下头，额头抵住了她，呼吸一阵子地喷洒而来，他似乎在做着某种挣扎：“今天是我第一天把你从医院接回来。”
裴泠泠点了点头：“对呀。”
沈瞳终于忍不住封住了她的唇，许久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然后伸手褪下她的衣服。
裴泠泠相当配合，甚至还鼓励他：“这不就对了嘛！”
沈瞳重新覆了上去：“我们很久都没……我可能会有些失控……”
“没关系。”裴泠泠抬起胳膊搂住了他：“我还挺好奇你失控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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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裴泠泠到后来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哭了，但并不是因为难受才哭的，而是……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她又说不清楚她到底想起了什么，她做了个梦，梦里面充满了悲伤，她似乎在不停地失去着，直到最后，她甚至把自己都弄丢了。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的时候，裴泠泠皱着眉睁开了眼睛，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连枕头都湿了一大片，她一转头，就看见了躺在她身边的沈瞳，他正闭着眼睛，眉眼很安详。
裴泠泠翻过身来仔细打量他的脸，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裴泠泠的目光，轻轻皱了皱眉，然后睁开了眼睛，起初他的眼底里透着浓浓的茫然，等到触及到裴泠泠的目光之后，他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你怎么醒得比我晚啊？昨晚上不是还……”
说到一半她又说不下去了，因为沈瞳抬眸看向了她，他的目光有些慵懒，还带着某些鲜少会在他身上发现的情绪，这一番对视还真让裴泠泠想起了昨晚上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裴泠泠脸红了，但她向来嘴硬，她硬着头皮强忍着越来越烫的脸颊，拍了拍沈瞳的背：“昨天表现得不错。”
沈瞳竟然还接了一句：“你满意就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裴泠泠觉得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比较好。
“今天不是去民政局吗？”
沈瞳“嗯”了一声，却还是搂着她的腰不放。
裴泠泠突然反应过来，他们都还没穿衣服呢，这样搂在一起，任何轻微的细节都能感觉得到。
裴泠泠脸红了，好在这个时候沈瞳放开了她：“先洗澡再出门吧。”
裴泠泠有点儿结巴：“一、一起洗吗？”
沈瞳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今天不了，下次再找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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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裴泠泠第一次来民政局，她没想到民政局的人竟然这么多，喧喧嚷嚷，很是热闹，有来结婚的，也有来离婚的。
结婚的人喜气洋洋，也不嫌排队麻烦，小情侣手拉着手，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离婚的人一脸冷漠，偶尔看向拥挤的人群会不耐烦地皱皱眉，再看一眼时间，就好像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一样。
裴泠泠牵着沈瞳的手，问道：“你说我们不至于有一天会离婚吧？”
“不会。”
“为什么啊？万一到了什么时候，我们天天吵架，发现日子过不下去了，还不如分了一了百了。”
“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
“我不会跟你吵的，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哇哦！”裴泠泠惊叹了一声：“你从哪学的？”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沈瞳的表情很淡然，就好像说着无比平常的话一样。
“你这么没原则？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嗯，你开心最重要。”
裴泠泠有些疑惑地看了沈瞳一眼：“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儿卑微呀？”
沈瞳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你以后就明白了，能和你有现在的日子，再卑微也值。”
民政局人虽然多，但耐心地排了一会儿，最终他们终于把结婚证拿到了手。
裴泠泠惊讶地发现结婚证上的照片还挺好看的，沈瞳穿白衬衫的样子实在是过于养眼，谁看了不惋惜地感慨一句“英年早婚”。
裴泠泠觉得自己简直是赚翻了！
走出民政局之后，沈瞳就拉着裴泠泠去附近的商圈买衣服去了。裴泠泠在医院待久了，很多衣服都旧了，也是时候置办点儿新衣服了。
山城这个地方除了夏天就是冬天，春秋过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上个星期还在穿羽绒服，可能下个星期就能热得穿一件薄衬衫。
“沈瞳啊，你觉得我是穿那种性感点儿的衣服好呢，还是穿可爱点儿的衣服好？”
“都行。”
这话说得挺敷衍的，裴泠泠观察了一下，发现沈瞳大概真没敷衍的意思，他是真心觉得都行，说完之后他还很真诚地看着裴泠泠。
裴泠泠：“……”
“那你喜欢我穿什么样的衣服。”
“都喜欢。”
“那我都买了？”
“好。”
真爽快……
裴泠泠以前就听说男的都不太喜欢逛街，让他们陪老婆/女朋友逛街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裴泠泠一直很好奇这个说法，所以她今天决定尝试挑战沈瞳的极限。
她从一楼逛到了顶楼，又从街角逛到了街尾，买了一大堆东西，这过程里沈瞳别提多有耐心了，裴泠泠都有点儿不耐烦了，沈瞳还一点儿不乐意的意思都没有，别提多任劳任怨了。
路灯亮了之后，裴泠泠找了家西餐厅拉着沈瞳走了进去。
经过了这一通奔波，她觉得她通了，别的男性她不了解，但是她估计沈瞳可能很喜欢逛街，简直比她自己都不亦乐乎、沉浸在其中。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裴泠泠感觉自己的腿都逛酸了，她瘫在凳子上，很快就点好餐了。
服务员来的时候，裴泠泠眼睛顿时一亮，好帅啊！
等到服务员微笑着走了之后，裴泠泠小声地指给沈瞳看：“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很帅。”
沈瞳的表情有些古怪，但他还是顺着裴泠泠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个服务员看着年龄并不大，有没有二十都不一定呢，穿着西餐厅专门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唇角带着笑意，虽然看起来有点儿海，但也是真的帅，而且他的帅跟沈瞳那种相对内敛的帅又不太一样，他帅得很张扬，可能是因为身处服务行业，所以他并不吝啬将自己的帅气表现出来。
“泠泠……”
裴泠泠听到沈瞳叫他才回过神来，她笑嘻嘻地道：“我就看看。”
沈瞳叹了口气：“你故意的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裴泠泠冲他眨了眨眼睛：“既然知道我是故意的，那你吃醋吗？”
“嗯。”沈瞳竟然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裴泠泠有些新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吃醋，真有意思。”
沈瞳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躲闪：“你总说喜欢我是因为我的长相，你在我面前夸别人，我会很不安。”
裴泠泠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瞳了，在裴泠泠的认知里，他很少会对她说这些。
她小声解释了一句：“就算有人比你好看，那也没你对我好呀，我又不是只看脸。”
沈瞳没接话，裴泠泠看了他一眼，又道：“更何况，谁会像你一样，等我五百年。”
沈瞳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裴泠泠话里的意思之后，有些吃惊地看向了她：“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裴泠泠也不太确定：“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昨天晚上，也可能是今天早上，我好像做了个梦，然后那些记忆就开始慢慢复苏了。”
沈瞳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他紧盯着裴泠泠，似乎很激动。
裴泠泠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别激动别激动……”
沈瞳接过了杯子，没有喝，他憋了好半天，终于道：“泠泠，我好想你。”
“我也是……而且，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
沈瞳的气息有些弱了，他看着裴泠泠，竟然有些不安：“你想问什么？”
裴泠泠明白沈瞳的意思，她安慰道：“你别紧张，我不是想问那些你不能说的，我就是想知道……你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
裴泠泠有些不敢相信，沈瞳是怎么一个人熬过这五百年的。
“我……”沈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算了，不想回忆就别说了，以后我会陪着你的。”裴泠泠伸手握住了沈瞳的手：“我们以后都不会分开了。”
沈瞳“嗯”了一声，回握住了裴泠泠的手。
商业街的夜灯很绚丽，形形色色地人行走在步行街上，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烦恼和喜悦。
裴泠泠跟沈瞳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这一刻宁静安详得让人不忍去打破。
“二位，牛排来了。”这突兀的声音让裴泠泠一阵不满，她转头看去，发现正是那位长得有些帅气的服务员，他殷切地将餐盘摆在了桌子上。
这一刻，裴泠泠觉得这破坏气氛的服务员怎么看怎么油腻，论长相一点儿都比不上沈瞳！
.….
酒足饭饱之后，裴泠泠一点儿都不想动弹，逛街实在是太累了！她本来还想着吃饭的时候休息一会儿，休息够了应该就没那么累了。
停车场距离他们这儿还稍微有点儿远，裴泠泠现在是一步多余的路都不想走。时间不早了，昨晚上也没睡好，她现在甚至有点儿困了。
沈瞳归拢了一下裴泠泠买的那一大堆衣服，然后对她道：“走吧，我背你。”
裴泠泠立马来精神了，但她还是礼貌性地道：“你提那么多东西还能背我？”
“你忘了我以前是怎么背你的了？”
裴泠泠没忘，想想也是，沈瞳以前背着她还能玩攀岩飞跃呢，就提溜了几件衣服，倒也还不至于背不动她。
“行！那走吧。”裴泠泠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蹒跚地跟着沈瞳走出了西餐厅，刚到楼下，沈瞳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俯下身来，示意裴泠泠上来。
裴泠泠倒也不客气，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背上。
沈瞳已经很久没背过她了，裴泠泠觉得这感觉还挺久违的，第一次被沈瞳背还是在刘家寨的时候，那会儿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可怜的单相思，真没想到到了最后，原来沈瞳一直都是喜欢她的。
这种自己喜欢的人其实也喜欢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后来她在古代再次遇到沈瞳的时候，还以为她始终都没法再见到五百年后，这个她最初喜欢上的人了，没想到原来幸福的日子都在后面等着她的。
这么想想，那些痛苦和折磨似乎都显得没那么难熬了，而眼前的甜蜜也变得更加珍贵。
“沈瞳，还好我们又相遇了。”
裴泠泠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在外面。”沈瞳友好的提醒她。
裴泠泠无所谓：“没事，天黑，他们看不见。”
沈瞳估计是害怕她又当众做点儿什么，专门挑了比较黑的路走，路上人也不太多，裴泠泠趴在沈瞳背上，小声对他说：“我特别喜欢你背我。”
“泠泠。”
“嗯。”裴泠泠应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
“什么？”
“我每次背你的时候，你都会压到我。”
裴泠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也“唰”地一下红了：“那你以前怎么不提醒我？”
“以前不知道怎么开口，”沈瞳的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点儿惆怅：“说了，怕你觉得我在耍流氓，不说，每次你说喜欢我背你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在暗示我什么……”
裴泠泠：“？”
“那你现在怎么想着说了？”
“因为你现在是我老婆。”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那个赵阳，我本来想让他当男二的，结果断更两个月，断得我忘了准备怎么写他了，然后他就沦为路人了。
这是最后一章番外了，一会儿整本书就标完结了，等系统反应一下完结标志应该就能出了。跪求大伙给个五星好评呀！app里面，在文章详情（就是文案）右下角，也就是“评论”的旁边有个“评分”，那里可以打分的。咱们的五星好评多了会有更多曝光的机会。此外，为了气死看盗文的，wb给我五星截图领甜甜的婚后小故事嗷～新书时间不定，无限流写起来有点儿麻烦，我做大纲可能会做得比较久。
好了！到现在为止就全部写完了！我觉得这个结局还是挺美好的，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