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子跪我
作者：南火绛木
内容简介
 一个沉迷修仙问道的昏君，一个炼丹不小心把昏君毒死的妖道，一个极端厌恶道士的太子。 殷夏是不是要完了？ 所有道士都被新帝扔进了大牢里，只有妖道魏婪被毕恭毕敬的请进了暖阁，他看着背包里的铜卡，满脑子都是要死了。 【抽卡系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抽卡系统：他想奸你。】 魏婪：！！！ 那还不如死了呢。 ** 闻人晔还是太子时，最厌恶巧舌如簧的江湖道士，听闻父皇又请来了几位仙师，不顾侍卫阻拦，提剑闯入求仙台。 不知姓名的青年立于圣上身侧。 当真仙人下凡。 ** 多年以后，作为殷夏第一个权倾朝野的国师，魏婪只有一个愿望。 求求十连出金吧！ 避雷： 主角中心，土著非穿越，无生子！ 招摇撞骗假道士x疑心病入脑少帝 攻受都不是好人，1v1无虐沙雕文 

==========================================================
第1章
人在暖阁。
马上要被问斩了怎么办？
茶水、坐垫、香薰。
同僚们全都下了狱，在阴暗的牢房里哭天喊地，独独魏婪被请进了暖阁。
侍从们无声地退了下去，只剩下门口守着两名带刀侍卫。
这特殊待遇，要不是知道自己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孤儿，魏婪险些以为他是先帝流落民间的血脉了。
但这不可能。
先帝成日里求仙问道，丹药当米饭吃，伤了身体根基，膝下只有一子。
通俗点说，是清心寡欲。
再通俗点，就是不行。
再再通俗些，就说不出口了。
魏婪面上波澜不惊，捧着茶杯吹了吹，吹到表面一层都蒸发了也没喝，目光超绝不经意扫过房梁，没看到白绫，略微松了一口气。
新帝总不至于特地把他叫来暖阁杀。
所以到底为什么给他特殊对待？
【系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系统：他想奸你。】
魏婪默默放下了茶杯，沉在杯底的茶叶在他的眼里打上了硕大的标签：x药。
但他真的渴。
喝还是不喝，这是一个问题。
【系统：茶没问题，你喝吧。】
系统的话，魏婪选择性听，它之前还说他是游戏玩家，被砍了头也不会死。
但魏婪试着揪了一根头发，该疼还是疼，他便对“复活”二字半信半疑。
当假天师劫富济自己的贫劫了三年，少不了系统的帮助，但魏婪也不知道这妖怪怎么就找上了他。
起初，魏婪以为自己被天道选中了，要他带领农民起义，做第二个大贤良师。
但魏婪不会画符，也不会撒豆成兵。
那自称是“游戏系统”的妖怪说，不用他起义，也不用他当皇帝，他爱干什么干什么，这只是一场游戏罢了。
魏婪一阵惆怅，他的命在满天神佛眼里只是游戏而已。
但魏婪没有伤春悲秋多久，先帝喜欢什么，其他权贵便争相效仿，为了谋生，魏婪扮做道士，愉快的借助系统捞钱，捞钱，捞钱。
一路从高门大户捞到了宫墙之内，最后捞到了求仙台。
先帝翘辫子后，魏婪还想着最后捞一笔再跑路，从此隐姓埋名，纵情山水。
事实证明，捞钱有风险，跑路需谨慎。
魏婪还没出求仙台十米就被士兵拦住了。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魏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系统：往好处想，最多就是砍个头，新帝跟你没仇，总不会鞭你的尸，反正砍头了也能复活。】
越说越变态了你。
魏婪恍若未闻，将茶杯里的水倒进了盆栽里，没有泡沫也没有恶臭，初步鉴定为无毒。
那他就不客气了。
相貌是昳丽出尘，喝茶是牛嚼牡丹。
魏婪猛猛灌下三杯，终于等来了新帝——闻人晔。
新帝长得人模人样，做事半点不留情面，登基第一件事不是治理朝政也不是讨伐异族，刀子在朝臣身上蜻蜓点水地蹭了几下，最后落在了先帝豢养的道士身上。
闻人晔身着玄色蟒袍，外披暗纹大氅，瞳仁漆黑，剑眉入鬓，姿容甚伟。
他没急着走进内殿，静静地站在屏风后方窥视魏婪。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斜倚在扶手上，月白色的长袍边缘绣着金色的云纹，一串佛珠虚虚地搭在腕骨处，长发如瀑，用一根素净的簪子挽起。
他闭着眼假寐，眉心处用朱砂画了道蛇形的纹路，本就绮丽的面容愈发叫人移不开眼。
和闻人晔记忆中相差无几。
【魏婪：他怎么还不进来，这个姿势我脊椎疼。】
【系统：再忍忍，他在观察你。】
【魏婪：他不会要杀我吧？他知道我是骗子了？】
系统没说话。
魏婪一会儿担心自己的贞操，一会儿担心自己的命。
他咬咬牙想，能用贞操换命也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系统：……】
又等了一会儿，魏婪小心翼翼调整了坐姿，让自己的腰舒服一点。
闻人晔还是没进来。
魏婪只恨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然他高低要琢磨一下闻人晔到底在观察什么。
青年轻轻抬眸，墨色的瞳半睁，轻描淡写地问：“陛下喜欢当侍卫，何不去大狱里守着，到时候有犯人跑了也不用追责。”
闻人晔没动。
魏婪不动声色的捏了捏佛珠，屏风连只老鼠都挡不住，闻人晔总不至于要抢老鼠的饭碗。
【系统：抢了他也吃不饱。】
恰在此时，闻人晔双手背在身后，绕过屏风，淡声问：“既见天子，为何不跪？”
你爹在世的时候都没让我跪过。
魏婪暗自腹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先帝崇道抑佛，特令天下道士见天子不必跪拜。”
先帝，魂归来兮——
闻人晔坐到上首，几名侍从鱼贯而入，奉上糕点，再次退了出去，只有一名小太监没走，低垂着脑袋站到了魏婪身后。
嗯？
魏婪立时挺直了腰板，免得小太监从背后给他勒死。
“先帝已逝，如今该按朕的规矩来。”
“听闻魏师道法高深，乃是求仙台十六道长之首，可否给朕算上一卦？”
新帝勾起唇，含情的桃花眼一片冷意，提起了魏婪那十五个被关起来的同行：“不愿意也可以，只是魏师莫要忘了，他们的命，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威胁我？
你好，杀吧。
听得见吗？我说杀吧。
魏婪没有多少兔死狐悲的心情，他只怕自己死。
无论心里怎么想，魏婪面上还是一派高深的模样，“陛下想算什么？”
“清河郡遭了水患，房屋被冲塌了，庄稼也淹死了，数十万流民无家可归，现在从隔壁的清安县调粮，至少十五天才能到。”
“天灾正好发生在朕登基的时候，大臣们口口相传，说是朕触怒上天，要朕下罪己诏。”
闻人晔亲自走到魏婪身边，拿起茶杯把玩了几下，“魏师以为，这天灾，真的一封罪己诏就能平了吗？”
魏婪不懂天灾，但他知道天家威严。
别管到底为什么发生水患，反正不能怪到皇帝头上，不然魏婪就没有头了。
“平不了。”
魏婪抬手从闻人晔手里拿过茶杯，轻抿了一口，“别说一封罪己诏，就是写十封，百封，写尽天下纸卷也没用。”
闻人晔：“此话怎讲？”
魏婪又喝了一口茶，“不是天灾，是人祸，陛下何不查查清河太守？”
这话就差直接说清河太守有问题，你去抄他的家吧。
闻人晔低声笑了，“魏师与朕想到一处了。”
别碰瓷好吗好的。
魏婪放下空茶杯，垂眸瞧见了闻人晔按在桌角的手，一道裂纹顺着边缘扩大。
天生神力啊。
【系统：我打赌他能手撕你。】
【魏婪：我看他是想撕清河太守。】
闻人晔其实早就怀疑水患另有隐情，派了人去实地勘察，只不过清河郡远在千里之外，他派的人还没回来。
魏婪从未离开过皇宫，不可能知道清河郡的真实情况。
是胡乱猜测的，还是真算到了？
先帝统治时期，天灾不断，人祸也不少，各地都有流民失去户籍，身份不明，无从查起。
闻人晔不知道，魏婪本就是清河郡人。
清河郡太守是什么人，他一清二楚。
算了算日程，督察使不日就能赶到清河郡，到时候他就知道魏婪所说是真是假了。
在此之前——魏婪被闻人晔派兵送回了求仙台。
三千御林军重重包围，魏婪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仙师，而是千年老妖。
闻人晔不会真的怕他腾云驾雾飞走吧？
要不是还没抽到飞行卡，魏婪高低得给闻人晔露一手，到时候谁跪谁就难说了。
掩唇笑了声，魏婪走进了内殿。
求仙台是先帝专门为仙师们打造的，既想着仙师不食人间烟火，不能太过豪奢，又担心怠慢了他们，所有吃穿用度都按照最高规格。
魏婪半倚在贵妃榻上，两眼一闭就是睡，眼睛刚闭上，他又不安的爬了起来。
“皇上好像对我的贞操没兴趣，”魏婪双手托腮，猜测道：“他不会真的要杀我吧？”
魏婪原先特意留着一次抽奖机会，防止被闻人晔刁难。
他咬咬牙说：“我要抽卡。”
游戏就是游戏，十分懂得与时俱进，先帝刚死，系统就上架了一个限定卡池“披麻戴孝”，其中金卡的卡面上印着先帝的脸。
他身着灰白色鹤袍，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金卡死者为大
详情：当玩家使用此卡时，能够召唤卡面人物上身一刻钟。】
除了这张金卡，另外几张银卡也不错，其中一张银卡名为与狼共舞，能够随机召唤一只动物，特别注明：可食用，但不好吃。
另一张银卡则是魏婪心心念念的飞行卡。
【银卡驾鹤西去
详情：玩家可以坐着仙鹤到处飞，但需要注意，限乘两人。】
这些卡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在他的背包里。
魏婪坐起身，先上了三根香，又净了手，用香薰把衣物熏了一遍，念道：“祖师爷保佑，弟子要的不多，只要一张金卡就好。”
说完，魏婪面前浮起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圆盘，那圆盘转动了几下，从中间裂开，顷刻间金光大涨。
金卡！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形。
他面容瘦削，双眼凹陷，一副身体亏空的模样，眸色却阴鸷，唇薄透出一股不详的梅子色，料想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这张脸，这个眼神，同他生前别无二致，魏婪几乎以为先帝复生了。
这游戏系统，居然真的这么神通广大。
先帝年迈，两鬓发白，他抬起一只手捋了一下胡子，声音苍老：“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话音刚落，身影消失了，只剩下一张飘在半空中的金卡化作点点金光飞进了魏婪的道具栏里。
【魏婪：这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不用在意，角色固有台词而已。】
魏婪不明白什么叫做固有台词，他只当又是神佛之间的特殊词汇，轻声念了几遍，记在心中。
殿外，偷听的宫人对视一眼，两人走到远处的墙后，一人道：“你听见没有，我好像听到了先帝的声音。”
另一人脸色煞白：“我也听到了，先帝过世不久，心中思念，回来看看也是应当的……”
说到后面，宫人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
两人合计了一下，将所见所闻原原本本禀报了上去，最终变成了一张写满的纸，摆在闻人晔的桌案上。
闻人晔拿起纸看了眼，挑起眉：“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确实是父皇会说的话。”
他话锋一转，望向将纸呈上来的太监，“他们怎么确定，这是父皇的声音，而不是听错了？”
那太监将脑袋压低，“陛下恕罪，许是他们听岔了。”
闻人晔摆了摆手让他退下，那太监出去时，与另一人擦肩而过。
先前暖阁里的那名小太监已经脱了太监外衣，换上了素色长衫，大步走了进来。
他微微俯身，“林公公。”
林公公回以一笑，“杜大人好。”
杜庚是闻人晔的心腹谋士之一，一双眼睛毒辣异常，一眼就能看出别人有没有练过武。
方才在暖阁是杜庚第一次见到传闻中法力无边的魏师，当真姿容绝绝。
待林公公将门带上，杜庚对着闻人晔摇摇头，道：“魏师似乎手无缚鸡之力。”
闻人晔笑了，“你居然也有看岔眼的时候。”
叹了口气，闻人晔说：“他不但习武，而且武功高强，非常人能敌。”
心腹不解。
闻人晔笑而不语，那是三年前的事，先帝还在世，因为全心修仙，无力管理朝政，民不聊生，有不少民间刺客、江湖人士试图潜入宫中刺杀蛊惑皇帝的仙师们。
魏婪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嘈杂的尖叫声。
他迷迷糊糊打开系统背包，找到了系统口中“为了提升游戏体验自动打开的夜间袭击模式”。
关闭。
按钮从绿色变成了红色，门外的喊叫声蓦地消失了。
刺客被一股力打飞了出去，一直飞到皇宫外才落地。
侍卫们目瞪口呆，齐齐看向那股强悍内力袭来的方向，正是魏婪的屋子。
其他道长都被袭击吓到了，只有魏婪的房间里漆黑一片，并没有亮灯。
侍卫首领眸色发沉，将弯刀插回腰间，抬手一挥：“收队。”
“是！”
侍卫们回到岗位继续巡逻，浓重的夜色下，几名宫人拎着水桶将青砖上的血迹一一冲刷。
屋内，魏婪一无所知，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件事被侍卫首领隐瞒了下来，但侍卫首领是太子的人，这条消息通过信封送到了彼时还是太子的闻人晔手里。
能够闯进皇宫的刺客可不是一般人，魏婪居然只靠内力就能把他们全部击败。
父皇到底从哪找来的这号人物？
闻人晔左思右想想不明白，他甚至怀疑过，魏婪或许不是仙师，也不是武林中人，而是异族派来的细作。
**
求仙台
两名宫人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红漆食盒。
以往求仙台有专门的厨子，新帝登基后，厨子便被调走了。
殿内静悄悄的，魏婪背对着他们躺在贵妃榻上，长袍垂地，泼墨的乌发铺在榻上，似是在小憩。
两人恭敬地行了礼，将食盒放下后，一言不发退了出去，直到两人走远，魏婪才睁开了眼。
【系统：你装睡干嘛？】
魏婪走到桌边，打开食盒瞧了眼，淡声说：“刚才那两个，不是求仙台的宫人。”
哪怕穿着一样的衣物，气味也是不同的，求仙台常年熏香点烟，所有人的衣物都浸染了一股特殊的香气，刚刚那两人身上却没有味道。
要么是混进来的刺客，要么是闻人晔安插进来的人。
“这个能吃吗？”魏婪问。
【系统：无毒。】
魏婪决定信系统一次。
既然连死去的先帝都成了游戏的一环，那中毒之后起死回生也不会太难。
魏婪美滋滋的吃完了。
“我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魏婪填饱肚子才开始担心：“新帝到底想要什么？”
闻人晔不求仙也不问道，因为先帝的原因，他对修道之人厌恶至极，觉得就是他们搅弄风雨，坏了江山社稷。
他没有理由厚待魏婪。
【系统：你为什不直接问他？】
“万一他让我自己算答案怎么办？”
魏婪以前给高门大户算卦的时候就遇到不少喜欢用反问回答问题的客人。
“魏师在和谁说话？”未见其人，先闻其身。
闻人晔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瞥了眼空掉的食盒，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看样子还算合魏师的胃口。”
魏婪：“……”
你直接说我真能吃就好了。
闻人晔用脚尖勾来一张椅子坐下，笑道：“朕还有一事需要魏师解惑。”
“听闻仙家不食人间烟火，修道之人早已辟谷，魏师道行如此高深，想必也不用吃饭了。”
嗯？
魏婪瞳孔缩了缩，几乎能猜到闻人晔下句话要说什么。
人不吃饭真的会死的。
早知道这是最后一顿饭了，魏婪刚刚就多品尝一会儿了。
失策，失策。
闻人晔笑吟吟道：“莫非，魏师尚不能辟谷？”
你都这么说了我不能也得能啊。
承认吧，你就是想杀我吧！
魏婪唇角微勾，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略略弯起，“陛下何必试探我，不过是一口饭食，身外之物，不只是我，大狱里的师兄弟们也能不进米水而活。”
闻人晔眸色一凝。
他长相俊美，鼻高唇薄，不说话时自带三分威严，一开口就冲淡了这份冷意。
闻人晔用近乎叹息的语气问：“既是仙人，何故入凡尘？”
类似的问题魏婪被问过不下百八十次了，每个人都要从他嘴里挖出一个理由。
但这个理由不能是图钱，不然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识人不清。
非要魏婪真的骗他们，编造一个理由，他们才满意。
青年眼尾低垂，懒散地歪了下脑袋，一身骨头像是要从皮肉里刺出来。
“陛下想听什么答案，为权，为名，还是为天下苍生？”
闻人晔转了转玉扳指，“朕要听你说实话。”
空气寂静了几秒，他心知，闻人晔要的不是真话，而是一个符合需求的专属谎言。
比起越狱，这个简单多了。
那仙师笑起来，颜色皎然，对着人间的帝王伸出手，中指轻轻摩挲帝王的掌纹。
指尖下滑，停在腕上，隔着薄薄的皮肤感受帝王越发急促的脉搏。
“我为你而来。”
佐明君，利万民。

第2章
闻人晔还是太子时，魏婪便听先帝说过，太子有德，武略超群，不成明君，便成霸主。
他很好奇，先帝留了这么大的烂摊子，闻人晔要怎么拯救风雨飘摇的国家？
指尖弄得手腕发痒。
闻人晔反手握住魏婪的手，将他腕上的佛珠勾了下来，“那父皇呢？”
风吹起了帷幔，一道纱阻隔了二人之间的视线，魏婪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
“先帝不慈。”
先帝治理之时，除了皇城繁华如旧，其他地方不是旱灾就是水患，财政年年入不敷出，民怨沸腾。
年少之时，清河郡地龙翻身，死伤无数，先帝不作为，只知道念经打坐，太子劝说无果，勒令各县向清河郡输送物资。
魏婪吃过闻人晔一碗粥。
闻人晔扬眉轻笑，“父皇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爬回来。”
他最宠爱的魏师竟然在新帝面前骂他。
魏婪心虚地低眸，刚刚先帝已经来过了。
看着背包里的金卡，魏婪蠢蠢欲动，这是他第一次抽到金卡，按耐不住激动的心。
低声咳嗽了下，魏婪轻声说：“陛下若是想见先帝，也不难。”
闻人晔眉头一跳：“魏师能让先帝死而复生？”
别吧，他一点儿都不想回去做太子。
“复生做不到，附身倒是可以，陛下若实在思念先帝，我怎么能伤孝子之心？”
殷夏朝最大笑话之闻人晔是孝子。
“附身？”
闻人晔听闻世间有擅口技者，莫非魏婪也学过这些技艺？之前宫人听到的声音，恐怕也是他装的。
闻人晔来了兴趣，他不但对道士们坑蒙拐骗的手法感兴趣，更好奇，倘若魏婪装的不像，他要魏婪的脑袋，魏婪有什么办法活下来？
“魏师可知，欺君乃是死罪？”
“陛下都打算活生生饿死我，又何必在意我欺不欺君？”
沉吟了一会儿，闻人晔随即抚掌大笑，“魏师有这等神通，怎么能让朕一个人看。”
“明日早朝，朕要仙师在百官面前，请父皇上身。”
闻人晔危险地眯起眼，嘴角噙着冷笑：“父皇去得突然，想必朝臣们也对他念念不忘。”
罪己诏这东西，可不是闻人晔主动提出来的，他登基之后，朝中波澜诡谲，党派斗争愈发尖锐，先帝太纵容这些人了，以致于他们乱了为臣之道，竟然想骑到他的头上来。
嗯？
魏婪用手指拨开纱幔，问：“我无官身，能入朝堂？”
闻人晔：“你见天子都不跪，踩在丞相脑袋上也不为过。”
就记着我不跪你是吧？
魏婪拿起桌上的空食盒递过去，“烦请陛下替我谢过那厨子。”
闻人晔顿了顿，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没来得及开口，魏婪又拿来一把拂尘，横在食盒上。
闻人晔挺直腰板，头颅高高昂起。
然后魏婪又放了一盒铜钱、一打书，一叠黄纸，一块砚台，五卷竹简。
闻人晔气沉丹田，目视前方。
魏婪左顾右盼，突然笑开了，搬起桌子角落里装饰性的盆栽，“陛下，这个也劳烦您了。”
闻人晔低下了高贵的龙头。
他捧着半米高的金字塔，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魏师还真是不客气。”
“您别把我当魏婪，把我当先皇，死者为大嘛。”
这话太放肆。
闻人晔扭头喊道：“来人，把这些东西搬去御膳房，就说是魏师赏的。”
宫人们不知道在门外听了多久，疾风一样跑进来，拉磨的驴一样抬着东西出去。
见闻人晔要走，魏婪将男人叫住，对他伸出手：“陛下，我的东西…”
“魏师为朕而来，怎得一串佛珠都不舍得？”
闻人晔跟个强盗一样，当着魏婪的面将佛珠戴上，摇摇头说：“道士戴佛珠做什么？”
装样子啊。
魏婪在心中翻白眼，面上笑吟吟：“陛下若是喜欢便拿去吧，左右是先帝送的，此番算是物归原主。”
闻人晔脸色变了变，他厌恶先帝，连带看这佛珠也不顺眼了，他抬起手，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听闻魏婪擅炼丹，难怪一身清香。
“魏师既然喜欢，朕改日送新的过来，”闻人晔将佛珠摘下，捏在手里：“这俗物还是留在俗人手里好。”
先帝求仙问道三十年，在儿子口中却还是俗人一个。
魏婪笑而不语。
夜里，魏婪翻了翻系统界面，最上方有四个格子，分别是：卡池、背包、信息和成就。
信息栏右上角有一个醒目的红点，魏婪每次都假装没看到，一直攒到99＋，才点开扫两眼。
信息栏里是系统随机刷新的小道消息。
包括但不限于尚书之子的相好是青那个楼里的柳儿、镇北王世子昨日抬了小妾入府、民间传闻新帝登基之后不选秀是因为不举,跟先帝一个样。
先帝看到这个才是真的要从皇陵里爬出来。
“镇北王世子？我记得是个草包。”
【系统：不但草包，还是个纨绔，他当街打伤了那民女的兄长，强抢入府。】
“无人弹劾？”
【系统：被宋党压下去了。】
机械音未落，又一条小道消息弹了出来。
镇北王世子强抢民女的事居然还有后续，那民女竟是镇北王的亲女儿，世子反而是狸猫换太子的狸猫。
等一下。
魏婪睁大了眼：“什么叫做郡主纳了兄长为男妾？她纳的是世子，还是原来那个当街被打的兄长？”
【系统：纳了原来那个，世子品行不端，要一个月的考察期才能过门。】
【系统：要不你以为宋党为什么要压消息？】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压的吗？
镇北王世子是个废物，也是镇北王最大的污点，朝中分为两派，一派是世家抱团，以丞相宋承望为首，统称为宋党，与镇北王走得近，另一派大多是靠军功爬上来的武将，以太尉季芮为首，称作季党。
还有少数中立派，说是中立，其实都是墙头草，那边势大就往哪边倒，他们还有另一个名字：保皇派。
魏婪关掉系统页面，闭上眼，又睁开：“紧张，睡不着，你想想办法。”
【系统：看到右上角的那个圆圈了吗？点一下。】
魏婪找了找，在隐蔽之处发现了一个漩涡形状的圆点，点了一下，蜡烛瞬间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几秒后，天边亮起了鱼肚白。
与此同时，成就栏上也弹出了一个红点。
【玩家第一次使用跳转日期（1/1）】
魏婪惊呆了，他读书少，也没有师门，一路靠骗走到现在，什么江湖术士的手段都学过，但那些是障眼法，系统改变天时可是实实在在的。
“你、”魏婪走到窗边，看了又看，看到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不可置信的问：“这是什么妖术？”
【系统：游戏自带的基础功能而已。】
自从绑定魏婪之后，系统说的最多的词就是“而已”。
丞相府
宋承望召集了几名官员谈事，清河郡太守不但是清河郡当地望族出身，也是户部侍郎的妹夫，同宋党休戚与共。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魏婪身上。
“其他人都被下了狱，只有他独善其身，”一名官员笑眯眯的说：“你们说，陛下为什么偏偏放过他？”
“想必是使了什么妖术。”另一人说。
“骗子而已，还妖术，”户部侍郎嗤笑：“我看，陛下是听信了他的谗言。”
“既如此，我们不如拉拢魏婪，让他们替我们给陛下耳边吹吹风？”
一中年男人横眉倒竖：“一个没有官身的骗子，让他入宋党，我不答应！”
“要你答应？”
户部侍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宋承望，“丞相大人以为呢？”
多一个朋友，不如多一个敌人，宋承望吹了吹茶，道：“你们怎么知道，那妖道不是季党的人？”
众人噤声。
良久，户部侍郎蹙眉：“清河郡的事迫在眉睫，若他是季党，一定会劝说圣上严惩清河郡太守，不如…”
户部侍郎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宋承望垂下眼，“不急，先派人给他递句话，若魏婪是个聪明人，也省得我们动手。”
谈得好好的，天光大亮，隐蔽的氛围瞬间散去，屋外甚至传来了鸟叫。
“这这这，我怎么记着刚刚才入夜…怎么天亮了？”
“难道这也是天灾…？”一名官员面色惊疑不定。
“莫要胡言，什么天灾，这分明是祥瑞，”宋承望喝了口茶压了压惊，问：“几时了？”
“快卯时了。”
“我方才来的时候刚过戌时，”户部侍郎掩着面说：“丞相大人，莫非是宫里的仙师所为？”
“仙师？”户部尚书轻蔑一笑：“若是真有移天换日的本事，还能被抓进大狱里？”
宋承望放下茶杯，环视一圈，道：“有一位不在此列。”
户部尚书蹙眉，“圣上有德，饶他一命，难道丞相大人也信江湖道人之说吗？”
宋承望不信，但他找不到理由解释好端端的天怎么突然亮了，前一秒还是戌时，为何成了卯时。
以及，他还没睡觉，就要去上朝了。
闻人晔比他们更疑惑,他只是拿着那串佛珠看了几眼，竟然换了人间。
他充满探索精神的继续盘佛珠，但是天色不再变化，闻人晔吸了口气，命人打了水来，将佛珠泡进去，没变化。
生火一烤，变了，不是天变了，是佛珠着了。
急急忙忙将佛珠重新扔回水盆里，闻人晔还是没有头绪。
刚睡着就被传唤的杜庚：“陛下，会不会是您日理万机，忘了时间流逝，其实并没有什么突然日出之事？”
闻人晔怀疑过，但他不觉得自己已经糊涂到了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地步。
难道——
闻人晔从水盆里捞起佛珠，递给杜庚，“你闻闻，这佛珠上的香气是不是能够迷乱人的心智？”
杜庚略通药理，他摇摇头：“陛下，这只是沉香。”
闻人晔糊涂了，难道真是他搞错了？
他咬着下唇在殿内踱了几圈，将佛珠抢了回来，“罢了，等上朝见了魏婪就知道了。”
魏婪也不知道。
震惊过后，他苦着脸问：“我还没睡呢，你不能虐待玩家。”
【系统：左上角也有个圆圈，你按一下就回去了。】
魏婪照做，紧急撤回一个太阳。
红日落回了地平线之下，天边的晨曦步步退却，拜倒在了夜色的侵略之下，月光撒在枝头，几粒星子零零碎碎。
已经备好马车准备上朝的宋丞相：“？”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的闻人晔：“？”
刚打过鸣的公鸡：“？”
“你说，杜庚，你说，”闻人晔拉住杜庚的衣袖，一路把人拽到窗前，指着茫茫黑夜问：“是朕操劳过度，还是你瞎了？”
杜庚讷讷无言，刻在骨子里的官场本能驱使他“彭”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高声大喊：“祥瑞！祥瑞！此乃大吉之兆，圣上得天所眷，为万世所昌！”
闻人晔心烦的走到一边，“备驾，朕要去求仙台。”
到底是妖孽作祟，还是天降祥瑞，他要问清楚。
杜庚也跟着去了。
走进求仙台，杜庚拘谨地双手交握，守在殿外不敢踏入。
闻人晔：“魏师可曾想出去？”
两名守卫道：“不曾。”
魏婪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殿内，看了会儿书就开始打坐，没有任何异常，对于这种变相的软禁也没有反抗过。
闻人晔微微颔首，独自走了进去。
穿过层层帷幔，闻人晔听见了些许水声，他脚步一顿，想起先皇专门为各位道长们引来热泉御寒，想必就是这处了。
和白天时一样，闻人晔躲在纱幔之外，分明是天子，却做着见不得人的窥探之事。
蒸汽氤氲，看不真切，闻人晔正要靠近些，便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非礼勿视。”
下一秒，一只手遮住了他的双目，闻人晔心中一惊，魏婪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他居然没发现。
沉香萦绕在鼻尖，闻人晔握住魏婪的手，面不改色：“魏师何不放手？”
魏婪轻笑了声，“若是在民间，陛下该被五花大绑送进衙门。”
闻人晔理直气壮：“朕是天子，魏师既是殷夏人，就是朕的子民，朕看两眼有何不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感觉颈侧一凉，似乎有水珠滴下来。
闻人晔绷紧了喉咙，人在失去视觉时，其他感官会更加明显，譬如魏婪的手，譬如贴近的吐气。
下一秒，闻人晔感觉到一股推力，不大，但他没有掉以轻心，一边猜测着魏婪想做什么，一边跟着这股力道向前一倒。
“哗啦啦！”水花四溅。
闻人晔跌坐在池中，狼狈地拨开湿漉漉的发丝，透过湿润地雾气瞧见了池边笑得前仰后合的仙师。
魏婪身形高挑，只着一件浅紫色的垂地长袍，白皙的颈露在外面，半湿的发搭在肩上，洇出一片湿痕。
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
魏婪掩面笑道：“上来吧，陛下，莫要着凉。”
分明是他将闻人晔推下去的，又摆出一副忠君做派。
闻人晔嗤笑了声，从池中一跃而出，内力驱动，短短几秒便将衣物蒸干了。
他正要兴师问罪，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只听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有刺客！快护驾！护驾！”
魏婪茫然，他不是把夜间随机触发刺杀模式关了吗？
【系统：你关的是杀你的，这次是冲着闻人晔来的。】
哦。
魏婪安心了，外面打打杀杀，他处变不惊，缓步走出汤池，闻人晔跟在魏婪身后：“仙师这般悠闲，看来是算到朕命不该绝。”
话音未落，一名刺客已经突破层层包围冲进殿内，长剑直指闻人晔。
魏婪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他和闻人晔站的这么近，指不定刺客顺手就把他也杀了。
情急之下，魏婪扔了张铜卡出去。
别问为什么是铜卡，因为他还没抽到银卡过。
【铜卡鸡兔同笼
详情：玩家可以虚空画出一个笼子，笼内随机生成几只鸡和兔子，在玩家算出究竟有几只兔脚和几只鸡脚之前，该笼不可被任何外力损毁。】
“狗皇帝！拿命来——！”
“咯咯咯！”
“咕噜咕！”
刺客眼前突然一暗，几条栏杆拦在了面前，他愣了一瞬，头顶撞到了铁笼，疼得蹲下身，被一只公鸡扑到了脸上。
“别过来、滚开！”那刺客捂着脸躲避，然而笼子就那么大，逼仄的空间不容许他放开动作。
后脚冲进来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砍也不是，退出去也不是。
闻人晔回过神来，语气古怪地说：“朕居然不知道，魏师还在求仙台养了鸡。”
你哪只眼睛看到那是我养的，明明是凭空变出来的。
魏婪继续立人设：“我听闻清河郡缺粮，痛心万分，上请天命求来了几只家禽，这鸡乃是神鸡，兔亦是神兔，陛下可将它们送去清河郡，差人饲养，保国泰民安。”
闻人晔挑眉：“不是送去清河郡给灾民吃的？”
“…也能吃。”
不过这么几只恐怕填不饱灾民的肚子。
“那就送去吃吧。”闻人晔一锤定音。
此话一出，笼里的鸡和兔跟听懂了似的，瞬间和刺客同仇敌忾，凶恶地对着闻人晔一顿叫唤。
“咯咯咯！”
“咕噜咕！”
其中一只鸡更是低头叼住了刺客掉落的剑，对着闻人晔甩了过去。
“噌！”
“陛下啊啊啊！！”杜庚有着不输于鸡的公鸭嗓。
闻人晔侧身一闪，满眼都是震惊。
人被鸡杀死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系统：恭喜玩家开发出了特殊玩法，达成成就：暗杀皇帝一次，获得一张铜卡：鬼斧神工。】
“暗”在哪里？
这张铜卡颜色暗沉，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看不到注解。
【魏婪：怎么回事，它坏了吗？】
【系统：这种状态的铜卡虽然作用巨大，但会有副面影响。】
【魏婪：比如？】
【系统：比如能让你力大无穷但背上时时刻刻背着山一样的重力，最后被压成驼背的愚公移山。】
魏婪告知开笼法后，侍卫们将笼子和骂骂咧咧的刺客一起抬出去，闻人晔面上的笑容淡去，用审视地目光打量魏婪。
“魏师可是要就寝了？”
“嗯。”
“这次，是真的就寝？”
魏婪：“还能有假就寝？”
“怎么没有，”闻人晔说起了天象大变的事：“你说，这天怎么亮了，又暗了。”
“许是陛下看错了。”
“好，魏师这么说，朕就当是看错了。”
闻人晔没再追问，噙着冷笑转身离去，刚回到寝宫没过一个时辰，外面的天又亮了。
“魏婪！”
**
点击跳跃第二天之前，魏婪拿着某个宫人偷偷塞给他的纸团，对着烛火看了半晌。
宋承望的字清秀飘逸，言辞温和，像是一个慈爱的长辈，表达对魏婪的看重，说自己年纪大了，日后陛下器重的人还是年轻人，但字里行间暗藏威胁之意。
【系统：你怎么想？】
“我愿意。”
这可是权势滔天的宋党，魏婪最喜欢和这些有钱人相处了，钱多得没处花，一骗一大把。
只不过，他刚把砚台给了皇上，现在没有墨写回信。
在房间里找了找，魏婪翻出了一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丹药捏碎了洒在信纸上。
用指腹沾着细碎的红粉画了几下，写了个却之不恭，然后将信纸团成一团放在了窗台。
夜风吹过。
丞相摊开了回信。
户部侍郎凑了过来，望着一团不成形状的腥红碎末，喉结滚动了一下，“这，魏婪莫非是在威胁我们？”
意思是他能碾碎他们吗？
宋承望表情凝重地闻了闻信纸上的味道，叹道：“这是火药。”
“什么？”
户部侍郎神色大变，“他果然在威胁我们！”
“我就知道这个妖道不识好歹！”
宋承望被他尖锐的声音刺得耳朵疼，挥挥手让他出去，自己拿着乱七八糟糊成一团的信纸看了又看。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纸，提笔临摹。
一笔一笔，成了型。
【年纪大，无需自卑。】
年过五十八岁的宋丞相气得扔掉了手中的毛笔。
晦气！

第3章
这是有史以来官员最困的一次早朝。
值得高兴的是，皇帝也一样困。
大臣们聚在金銮殿外，按照各自阵营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户部尚书打着哈欠说：“这天又亮了，果然是祥瑞无疑，不过圣上遇刺，天降祥瑞，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不好吧？”
“那天灾频发，圣上遇刺，天降祥瑞，你觉得好吗？”另一名官员讽道。
不管怎么说，在连续几次祥瑞中，只有圣上遇刺是确有其事。
钦天监的官员也愁啊，他不能说这天色大变是凶兆，不然就是坐实了当今圣上德行有亏。
他也不能说这是吉兆，不然岂不是证明皇上被刺杀是天道所向？
宋承望闭着眼假寐了一会儿，淡声道：“圣上遇刺前，天降凶兆，实为提示，圣上虽遇刺，毫发无伤，天降吉兆，乃天地同乐。”
“丞相高见！”
几人互相吹捧了几句，金銮殿的门终于开了，百官鱼贯而入，却见龙椅旁多了一道身影。
圣上的亲叔叔，当朝中山王眼神微动，“面若点脂，眼如点漆，莫非是魏婪魏道长？”
魏婪之名一出，几名官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先帝在世时，这位魏道长可是备受宠爱。
户部侍郎低语：“圣上该不会也中了这妖道的邪术了吧？”
“噤声。”宋承望警告地斜了他一眼。
天威难测，宋承望猜应该是昨晚的连续几次变天，给了魏婪机会，让他能够用花言巧语蛊惑圣心。
想到他那般不识趣，宋承望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新帝可不像之前那位好糊弄。
众臣叩拜，等着圣上开口，闻人晔深吸一口气，推了一下魏婪，“该你了。”
魏婪也很紧张。
他第一次用金卡，万一系统忽悠他，那他就只能去下面见先帝了。
金卡，启动！
只有魏婪能看到的金光闪过，他头皮一阵发麻，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迈了一步，沉声道：“朕离开不久，众卿家似乎换了不少人啊。”
下首的宋承望震惊地抬起了头。
这是，先帝的声音！
中山王和镇北王更是蓦地老泪纵横，镇北王是何许人也，他想起了皇兄在世时说过的话，莫非，他真的成仙了？
怪不得皇上独独不曾问罪魏婪，原来是皇兄借了魏婪的身体复活。
若是每次大限将至时都能换一具身体，那岂不是永生？
“皇兄！”镇北王全都想明白了，他高声喊道：“皇兄，你终于回来了，臣弟等你等得好苦啊！”
他指着闻人晔说：“太子听信奸佞谗言，亲近妖道，残害清流，臣弟劝说多次，可他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皇叔，臣弟、臣弟…”
镇北王满眼泪水，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做戏，“臣弟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先帝在时，不问朝政，中山王年迈，朝堂大事小事全都由太子和镇北王负责，两人政见不合，多次发生摩擦。
登基后闻人晔大刀阔斧剪除了不少镇北王的党羽，再这样下去，镇北王都能下锅做清蒸鸡了。
他口中的清流，自然是自己人。
比起手段狠辣的闻人晔，镇北王还是更希望先帝回来。
百官震惊地望着镇北王。
“他真信啊？”
“魏婪该不会收买镇北王了…我想不明白。”
镇北王口中的“妖道”已经重新掌控了身体。
魏婪听着镇北王打小报告，眼角余光瞄到了嘴角下撇的闻人晔，暗自发笑。
闻人晔起初也吃惊于魏婪的声音，但看完镇北王的独角戏，不禁冷笑：“皇叔既然如此忠君爱君，怎么不见你去守皇陵？”
魏婪抬手示意他闭嘴，拿腔拿调地问：“太子，镇北王此话当真？”
闻人晔气笑了，“朕是太子？”
魏婪摊手：“总不能我是太子。”
对着这张脸，闻人晔实在喊不出父皇二字，只能撇开脸说：“朕已经登基了。”
“巧了，朕比你早登基三十年。”
看着下首的朝臣们，闻人晔拉过魏婪的手，低声问：“你想篡位？”
“放肆！”
魏婪凤眸圆争，眉心的蛇纹愈发艳丽，“为人子，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招摇撞骗了那么多年，演起先帝信手捏来，叹了口气，拂袖道：“退朝，朕有话同太子亲自说。”
百官犹疑，踌躇不定，直到镇北王第一个走了出去，其他官员才战战兢兢的起身。
宫门闭合，闻人晔还懵着。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思维停在起跑线，嘴已经动起来了，“父皇，真的是你？”
魏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陛下，非礼勿言。”
“我不过年长您三两岁，您怎么能这么叫我？”
闻人晔先是一怔，紧接着呼吸短促地“哈”了一声，他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当即抓住魏婪的衣袖，脸猛地逼近。
“魏师，你放肆。”
这小心眼的皇上。
魏婪还在笑，他生了张惑人心神的脸，唇色似抹了朱砂，“不敬鬼神，重兵围守求仙台，不畏苍生，百姓饥馑无作为。”
“陛下要治我的罪，还是要气活先帝？”
魏婪耳边坠着金饰，下方有两道红色流苏，缠绵似的落在闻人晔的手背上。
闻人晔反问：“你就知道朕不作为？”
“陛下想必已经派了督察使去清河郡了，人没回来，还是回不来？”
魏婪拉开闻人晔的手，面上笑意更深：“陛下有没有想过，若是督察使收贿受贿，若是督察使其实也是宋党的人——”
“若是，他们欺君。”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大胆？”闻人晔薄唇微挑。
他选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
空中有微小的尘埃漂浮不定，日光自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延成一条霜雪般的路。
魏婪装模作样掐了掐手指，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我看督察使怕是回不来了。”
闻人晔眉心一跳，“他死在清河郡了？”
魏婪：“醉生梦死。”
闻人晔不太信，但魏婪先前弄出的种种神迹由不得他不信。
【系统：你真会算？】
【魏婪：不会啊。】
【魏婪：做我们这一行的，要学会左右互搏，模棱两可。】
握住闻人晔的指尖，魏婪又道：“我是妖道，陛下莫要信我的谗言，免得镇北王去皇陵给先帝哭坟。”
闻人晔失笑：“小心眼。”
笑完，闻人晔一挥袖子坐回了龙椅上，“现在没人了，魏师总该告诉朕，你是如何模仿出先皇的声音的？”
魏婪轻笑：“陛下就不能信我是真仙吗？”
闻人晔：“若真有仙，父皇便不会离世。”
“先帝心不诚，”魏婪道：“我不一样，我心里干干净净，唯有三人。”
闻人晔：“？”
干净在哪里？
人不可貌相啊。
“想不到魏师的心如此广阔。”打听别人的私生活不合适，但闻人晔真的好奇：“魏师若是不介意，可以与朕说说。”
“前朝男风盛行，不乏纳男妾之事，只不过，魏师毕竟是道士……”
魏婪侧目：“陛下为何断定是男子？”
闻人晔尴尬了一瞬，自知失言，“猜测罢了，既是女子，朕可以为你们赐婚……”
“是男子。”魏婪插话。
闻人晔：“……”
“你耍朕？”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
闻人晔微恼，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继续说：“男子便男子，魏师有通天神通，纳男妾也不妨碍，是哪三个人？”
据闻人晔所知，魏婪自入宫之后便长期住在求仙台，接触的人只有先帝、宫人、和其他道人。
魏婪惆怅低眸，叹了口气，鸦色的瞳氤氲着湿气，眉眼失落，明丽的面容染上郁气。
“已不在人间。”
是先帝！
怪不得魏婪能仿照先帝的姿态，宛若先帝复生一般。
闻人晔一震，他强行压住惊愕之情，轻声问：“莫非是……先…”
魏婪：“是三清道祖。”
三个，不在人间的，男人。
魏婪正色，“我心中唯有大道三千，陛下莫要再说纳男妾的荒唐话了，女妾也不行。”
闻人晔一时语塞，气得笑出了声。
“呵。”
他今天就不该上朝。
日上三竿，魏婪被几名侍卫一路护送回求仙台，一进殿，魏婪就愣住了。
有强盗？
守在门边的宫人低眉顺眼地解释：“圣上有旨，仙师一心向道，万不能让凡间俗物扰了您的神思，故命奴才们将物件都收进了库房。”
果然是小心眼的皇帝。
魏婪伸手按住门楣，问：“怎么连松树盆栽也搬走了？”
宫人回道：“圣上思及您正在辟谷，担心您误食枝叶，松针尖锐，易伤人。”
简单点说，闻人晔怕他饿到啃树皮。
【系统：他在试探你到底是真仙还是骗子，要是过不了这一关，就是欺君之罪。】
不用系统解释魏婪心里也清楚，新帝还是太子时就看他们这些道士不顺眼。
魏婪倚着门轻叹：“我这条命，还真难活。”
年少时屡逢天灾人祸，一贫如洗，跟随难民四处流亡，十天里只有三天能填饱肚子，好不容易学了点江湖骗术，得了荣华富贵，唯一的靠山先帝却两眼一闭没了，逃跑被拦，虽然没进牢狱，但也是如履薄冰。
他要怎么从新帝的猜疑中活下来？
辟谷、辟谷、哪怕真的会辟谷，魏婪也绝对不会少吃一口饭。
摆了摆手，魏婪道：“都退下吧，我要闭关，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
房门闭合，守在门外的侍卫却没走。
魏婪饿了。
【系统：我真的有辟谷丹。】
“我又抽不到。”
魏婪拔了一根头发吹了口气，“变！”
头发飘飘幽幽，带着魏婪的心一起沉下去了
他苦恼的问：“我能不能再抽一张鸡兔同笼？”
【系统：殿外的宫人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
魏婪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眼前突然亮起一个红色的长条，那长条闪动了一下，忽然短了一截。
【系统：这是你的饥饿值，等红条消失，就是你饿死的时候了。】
魏婪背对着殿门，压低声音：“你不是说我死不了吗？”
【系统：先死，然后原地复活。】
？
总有皇帝想害我。
魏婪不敢拿命赌，万一系统骗他，那他可就真死了。
遇事不决翻背包。
唯一的金卡已经用掉了，银卡一张没有，只能从铜卡里面拔高个了。
摊开十八张铜卡，魏婪感觉自己的人生真是完蛋了，不是说好一百二十连抽必出保底的吗？
保底呢？
【系统：保底你早上用掉了。】
魏婪两眼一闭就是死。
【系统：真龙天子之气说不定可以逆转你身上的非酋之气，要不你……】
魏婪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篡位？”
【系统：去接近皇帝。】
魏婪点点头，“然后趁其不备篡位？”
【系统：九族要不要了？】
魏婪掰了一下手指，发现他还在世的九族加起来也不到九个人。
虽然篡位提议被否决了，但他还是动起了脑子，有什么办法可以吃饱肚子呢？
想着想着，魏婪蔫蔫地趴在桌子上，自从入宫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饿过肚子了。
望着桌上的花纹，魏婪的眼前一阵眩晕，饥饿像一把火，从胃袋往上烧，一路燎进食道、咽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爬出来。
魏婪更委屈了，他凭什么要因为帝王的猜忌这样委屈自己，装神弄鬼本来就是为了吃饱，饭都吃不饱还装什么装！
他破罐子破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系统：你干站着干什么？】
“手麻了。”
体能废物可怜巴巴的说：“我不能拿已有的道具卡换吃的吗？”
【系统：暂时没推出这个功能呢亲。】
从系统这里找不到办法，魏婪只能从求仙台的宫人身上想办法。
他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
门外的守卫低声问：“魏道长，有什么吩咐？”
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魏婪摸摸自己的腰,道：“去，取一条白绫来。”
那守卫一愣，“白绫？”
“对，要长一点，质量好一点，不要太容易断的。”
“是。”
那守卫对同僚使了个眼色，同僚立刻向着皇宫的方向跑去，不一会儿，消息就进了闻人晔的耳朵。
日理万机的新帝：“……？”
“他又要干什么？”
太监唯唯诺诺：“白绫的用处，左右就两个。”
裁布。
自裁。
放下手里的奏折，闻人晔对传话的太监摆了摆手，“他要就拿给他，拿十匹。”
魏婪如愿以偿得到了白绫，但这也太多了。
守卫道：“陛下念及仙师常年不出求仙台，未免您无聊，特意让人多送九匹白绫，您随意撕，撕完臣等再送回绣房，赏给绣房的绣娘们，带回去裁衣服、贩卖。”
闻人晔居然以为他要效仿妺喜撕绫罗取乐。
魏婪现在并不追求精神上的满足，只想满足自己的肚子。
他抱起一匹白绫，抽出守卫的剑一划，一条长度合适，宽度恰到好处的转世绫就完成了。
【系统：你要做什么？】
魏婪没回答，当着守卫的面把白绫扔上房梁，然后在空中打了个结。
守卫欲言又止，“魏道长，您这是…”
“愣着干什么，”魏婪撇了他一眼，“过来帮我挂。”
两名守卫一头雾水，见魏婪还没打算把头伸进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服从命令。
一条条白绫从房梁垂了下来，走到哪都有一种即将人头分家的错觉。
大功告成，魏婪仔细看了看，满意极了。
【系统：像盘丝洞。】
很中肯的评价。
但魏婪没力气回话，守卫出去后，他慢吞吞的躺到床上，眼皮一合，睡着了。
两个时辰过后，魏婪在饥饿中醒来，但他再饿也不会去吃自己炼的丹，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魏婪伸手拽住一条垂下的白绫。
他眼前的红色条形已经掉到一半了。
“我真的不会死吗？”
【系统：只要游戏不出问题，正常来说不会。】
是了，魏婪想起来，他的人生只是神灵的游戏而已。
如果他真的要死，绝对要拖着闻人晔一起死。
轻手轻脚站起身，魏婪将头伸进了白绫的圈里，丝滑柔顺的布料贴着皮肤，很舒服，但也很危险。
魏婪不想死。
“你说接近皇帝，就能扭转我的抽卡运势，”魏婪摸着白绫说：“这好歹是皇上内库的东西，它能帮我吗？”
【系统：我不确定，理论上有一点儿作用。】
一点儿。
魏婪只要一点儿可能就够了。
风水风水，他都把房间里挂满白绫了，龙气总该眷顾他一次。
房间里没有尖锐物品，魏婪只能打碎了一个杯子，捡起一块碎片割开指腹，他怕疼，割得小心翼翼，却因此更疼了。
抽着气，魏婪现撕了一块不规则的白布，将指腹上的血抹到了上面，闻字笔画多，晔字难写，他只写了个人字，“抽卡，现在就抽！”
每日一次的免费抽卡机会能让魏婪赌三次，三天之后还喝不到水，他就可以一辈子不喝了。
没有金光。
魏婪的心漏了一拍。
银光大盛！
魏婪狂喜。
又累又饿又困，全身的劲松了下来，魏婪甚至没看清楚卡牌长什么样，就被卷土重来的困意拉了回去。
天光微亮
一名守卫蹑手蹑脚地拉开门走了进来，看到魏婪倒在一卷白绫上，耳饰上坠着的红色流苏横在地上，口吐鲜血一般。
守卫吓得呼吸都停了，连忙跑过去，却见那具“尸体”动了一下。
守卫大惊失色，警惕地看着魏婪，握住腰间的剑柄后退一步问：“魏道长，你没事吧？”
魏婪摇摇头，从地上站起来，回床上继续睡，徒留被吓掉半条命的守卫独自大喘气。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守卫看了眼魏婪，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将地上多余的白绫卷在一起抱了起来。
走出殿外，守卫终于放松了下来。
按道理，这些白绫是该直接送去绣房的，但守卫想了想，还是决定送去给皇上定夺。
他没发现，这卷白绫里混了一团沾着血的布。
魏婪醒后，饥肠辘辘的翻出了那张银卡，但这卡面上的图案太邪性，看的人心里发毛。
【银卡厌胜之术
详情：传闻姜子牙曾以稻草人代命，截杀截教大仙，玩家使用此卡，可将自身与稻草人融合，时效：七日。】
“姜子牙是谁？”
【系统：另一个道士。】
“和稻草人融合，意思是我会变成稻草人吗？”
【系统：准确来说，你会变得和稻草人一样感觉不到痛，不会饿，不需要睡眠。】
魏婪懂了。
使用银卡时，他听到了稻草被捆在一起的咯吱咯吱声，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走路更加轻飘飘了。
手上的伤口消失了，而且肚子里一点儿都不饿，只不过走动之间不太习惯。
魏婪对着铜镜走了几遍，发现自己的脚居然不沾地。
【系统：通常为了驱赶啃食庄稼的鸟类，稻草人都会被高高绑在一根长棍上，虽然你看不到，但你的背后其实也有一根木棍。】
魏婪摸了摸背，居然真的摸到了，约莫三指粗细。
他试着坐下，但是木棍卡在椅子边，坐不下去，躺下倒是可以，反正他现在没有痛觉，感觉不到硌。
躺了一会儿，魏婪又坐了起来，“那我换衣服怎么办？”
【系统：没事，木棍是自动刷新的，无论你换哪一件，它都会一直缠着你。】
“怎么缠在一起？”林公公问。
守卫道：“我来的匆忙，没仔细整理这些白绫。”
林公公微微拧眉，余光瞄到了什么，弯腰拨弄了两下，从中抽出了一块白布，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字。
众目睽睽之下，“人”字消失了，化作了几根稻草。
林公公险些没站稳，他是穷苦人家出身，被家人买进宫当太监，书不曾读过多少，大字也不识几个，但皇上的名字，他是逼着自己学过的。
稻草这东西，林公公更熟。
前朝若有后宫争宠之事，十件里面八件都是巫蛊之术。
“快，快拿给皇上看看，”林公公着急地说：“怕是有人要害皇上！”
守卫顾不上扶住快要晕过去的林公公，赶紧去通报。
闻人晔正为清河郡的事烦心，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洪亮的尖叫，音调高低错落，哀转久绝。
“有人要谋害皇上！”
“有人要谋害皇上！”
“有人要谋害皇上！”
闻人晔：“？”

第4章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每天都被刺杀、下毒、扎小人的新帝闻人晔面不改色：“没事，不用管，朕不在意。”
林公公：“啊？”
“每天骂朕的人多了去了，朕不还是好好的，无病无灾。”
闻人晔隔空点了点，“行了，布留下，你回去看着魏婪，别让他把布也吃了。”
**
丞相府
清河郡太守的信被下人呈了上来。
宋承望一目十行扫完，忧心忡忡地折起信纸，坐在两侧的宋党官员各个跟嗷嗷待哺的小鸡一样抬头望他。
“丞相，清河郡形势如何？”
宋承望摇摇头：“方经略是个废物，水患刚开始的几天只知道在后院里纵情声色，如今闹大了，知道怕了。”
户部侍郎担忧地摸了摸胡子，“粮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能抵达清河郡，他只要不蠢，就知道该做什么。”
宋承望掀起眼皮，“你这个妹夫，不蠢，但贪。”
新帝刚登基，正急着做出点政绩，方经略就这么撞在枪口上了，他现在全力配合治灾还有活路，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想着中饱私囊，就只能去黄泉路上哭了。
户部侍郎语塞，嗫嚅了几下，没再说话。
自家妹夫是什么人，他心中一清二楚。
一旁的户部尚书啜了口茶，提起了早朝发生的事，“除了镇北王，恐怕没人相信那妖道的手段。”
“镇北王也未必信了。”
几名大臣凑在一起笑话了几句，若是相信世上有人能死而复生，那这几十年的书怕是都白读了。
“不过，我们总不能放任这妖道继续蛊惑圣心。”一名大臣道。
宋承望抬眸：“为何不。”
“圣上年轻，有爱好是好事，我们要做的是辅佐圣上治理朝政。”
“丞相的意思是…？”
宋承望双目半阖，声音似夜风，吹得人脸上发疼，心中发冷。
“今年，边境屡遭异族侵犯，兵部前些日子递了折子上去，欲征兵扩军。”
“现今陛下正在兴头上，甚至带着那道人出入朝堂，我们便是上书劝诫，陛下也听不进去，反而惹一鼻子灰。”
不必把话全说完，下面的官员已经听明白了，扩军就要加税，征收粮草，这是捞钱的好机会。
与其去管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圣上厌弃的江湖道人，自然是眼前的利益更重要。
散会后，户部侍郎主动留了下来，他附耳对宋承望说：“臣听妹夫所言，从各县调的粮怕是不够。”
“能解燃眉之急就行。”
“解不了。”
户部侍郎面色严肃：“粮车刚入清河郡内，便被山匪所劫，后来增兵护送，才算安稳，即使如此，依然丢了十分之二三的粮食。”
宋承望眸中盛满讥讽，“他不会派兵抢回来？”
户部侍郎不语，眼神飘忽。
宋承望笑了，“你这个妹夫，真是不怕死。”
粮越少，粮越贵。
哪有什么山匪，怕是太守同富商豪绅的私兵罢了。
**
魏婪觉得自己快死了。
但稻草人死不了。
想想自己的处境，魏婪只后悔当初没有早点跑路，他就想靠嘴皮子捞点钱，一点儿也不想掉脑袋。
“我现在去找皇上抱着他的大腿哇哇大哭他会放我走吗？”
毫无人情味的机械音中透出一点嘲讽的味道。
【系统：他会觉得你中邪了，或者直接以欺君之罪砍你的脑袋。】
欺君！欺君！
魏婪委屈，他怎么就欺君了，明明是闻人晔上来就要见识一下“仙术”，他又不能拒绝。
今天是辟谷第三天，魏婪摸了摸肚子，走到镜子前看了几眼，突然听见一阵扑腾声。
魏婪闻声望去，窗口不知何时飞来一只绿颈鸽子。
那鸽子的眼珠转了几下，翅膀一扇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然后，拉了。
对，它拉了。
啊啊啊——！
魏婪惊险地躲开，发现那鸽子居然又冲了过来，不仅如此，窗口飞来了一只又一只鸟，从麻雀到黄鹂应有尽有。
【系统：这是厌胜之术卡的特性，方圆十里之内所有鸟类自动增加百分之三十敌意。】
准确来说，是稻草人的特性。
愤怒的鸟儿将他视为敌人，一路追着魏婪高空抛物，而魏婪通过一个下午的时间成功将它们遛到腹中一无所有。
全部躲开，大获全胜。
从此鸟届有一个口口相传的恐怖故事，如果你遇到一个人会走路的稻草人，离他远点。
另一边的闻人晔在百忙之中想起了魏婪。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如隔三日。
闻人晔叫来宫人：“魏师几天不吃东西，怕是熬不住，叫人给他送点吃的过去。”
如果魏婪吃了，那就说明他先前都是装神弄鬼，不吃，那就不吃呗。
宫人领命去了。
刚到求仙台，就发现几名宫人进进出出，手中捧着水盆。
而那位仙师站在院中，不言不语，遗世而独立。
宫人拉住一人问：“里面怎么了？”
“这、这，”那人支支吾吾地说：“仙师闭关炼丹，丹药的气味引来了无数鸟儿，百鸟朝凤，于是…”
“于是什么？”
那人比了个手势，道：“天降祥瑞。”
宫人愣了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重点不是祥瑞，而是天降。
他将食盒留下，打算回去复命，走出去没多远，一人提着食盒跑了出来。
“仙师说他不吃，希望陛下将食物留给有需要的人。”
闻人晔知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拿起了清河郡递来的折子，数十万人受灾，太守不是无能，是该死。
魏婪辟谷的第四天，督察使复命来了。
闻人晔听完，怒极反笑，尤其是督察使将一条条罪证呈上时，烛火噼啪作响，烧起闻人晔心中的烈火。
这帮吸血的蛀虫，早该大卸八块！
他放下手里的证物，眼神冷寂，“魏师在做什么？”
一旁的林公公捡起被闻人晔摔在地上的砚台，道：“听下面的人说，仙师闭关后至今不曾出过门。”
“这几日进过水食吗？”
“不曾。”
“还活着？”
林公公神色变了变：“不清楚。”
“哼。”
闻人晔拿起了摆在案边的佛珠，唇角微微扬起，他的下颌线干净凌厉，眉眼锋利，一双桃花眼不见深情，只余煞气。
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的薄茧，捏着佛珠倒像是拿着凶器。
“去备礼。”
闻人晔站起身，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求仙台外有几队御林军交替值班，见圣上步辇，正欲上前行礼，被林公公拦住。
林公公一甩拂尘，声音尖细：“仙师闭关，莫要吵闹，都去做自己的事。”
那御林军小队的队长双手抱拳行了礼，离开时听到了圣上清朗的声音。
他问：“魏师是睡了还是死了？”
御林军一个踉跄，幸好夜深，无人发觉。
没人能回答闻人晔，魏婪不让守卫和宫人进去，他们就只能守在外面。
闻人晔也没打算真的问他们，将大氅脱了递给林公公，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闻人晔一进去就差点被白绫锁喉。
他捂着脖子后退，一下撞到了烛台上，幸好学过武，一把揽住烛台，将它扶了回去。
从怀里摸出火折子，闻人晔刚点了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将烛火吹灭了。
闻人晔没多想，又点了一次，“呼——”蜡烛再次熄灭。
哪来的妖风？
闻人晔一回头，对上了一双微翘的凤眸。
！
闻人晔下意识摸到腰间，剑抽出一寸，瞧见魏婪的脸，这才止住了动作。
他声音略略拔高：“魏师走路怎么没声音？”
魏婪眨巴眨巴眼睛，拉着闻人晔远离烛台，只靠朦胧的月色视物。
闻人晔又是一惊。
魏婪的脚怎么不沾地？
登基不满两个月，一辈子不信鬼神的新帝再次摸上了腰间的剑。
魏婪不会真的饿死了吧？还是吊死了？这是鬼魂？
闻人晔心思百转千回，面上温和的笑起来：“怎么不点灯？”
魏婪只着一袭白色里衣，站在桌旁，“不敢点。”
自从使用了厌胜之术卡后，魏婪就莫名怕火，总觉得自己会被烧成灰，系统肯定了他的直觉。
【系统：你现在是易燃物。】
闻人晔笑容一僵，天生上扬的唇角都快拉成直线了。
怕火，真是鬼祟？
闻人晔左右看了看，坐到了魏婪身侧，“魏师怎么不坐？”
魏婪：“腰不方便弯。”
是了，刚死没几天，怕是尸体僵硬。
闻人晔喉咙发紧，他拿起倒扣的茶杯，另一只手提起茶壶，想喝点茶水压压惊。
一滴水都没倒出来。
魏婪解释：“我在辟谷，屋中水食皆无。”
这话落在闻人晔耳朵里，像来找他索命的。
轻轻放下茶具，闻人晔伸手欲握住魏婪的手腕，被青年躲了过去。
魏婪肤白，不笑时带着几分疏离，笑起来时眸如弯月，显出几分狡黠的味道。
他此时便笑着说：“非礼勿碰。”
没能摸到他的脉搏，闻人晔不死心，从怀里拿出一个梨木盒子。
“朕是来给魏师送礼的，魏师既然不让朕碰，就自己瞧瞧吧。”他故作恼怒，一副好意被辜负的姿态。
魏婪感到意外，打开盒子看了眼，赫然是一串碧玉佛珠。
闻人晔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朕夺人所爱，自然要送更好的。”
魏婪决定暂时原谅他的四天辟谷试探。
“陛下方才拉我的手，不会是想帮我戴上吧？”
闻人晔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灵机一动，点头：“朕是这么想的，但是你…”
“我？”
闻人晔瞄到了魏婪低头时后颈的青紫痕迹，眉头一拧，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词在脑海中浮现。
尸斑。
“你似乎消瘦了，”闻人晔话锋一转，“朕给你戴上吧。”
戴完他就准备跑了。
魏婪从刚才就觉得闻人晔好像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便将手伸了过去，“承蒙厚爱。”
闻人晔干笑了声：“魏师不必自谦。”
趁着这机会，闻人晔摸到了魏婪的手腕内侧。
没有脉搏！
闻人晔瞳孔地震，抓着他的手腕又摸了两下，还是没有。
如果前面的种种怪异都能解释，那这个实在找不得理由了。
魏婪：“？”
魏婪：“陛下，你还要摸多久？”
闻人晔抽回手，站起身，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最后在魏婪面前站定。
就像小红帽问狼外婆一样，闻人晔也问：“魏师后颈怎么有淤青？”
魏婪抬手摸了一下，“许是睡觉时磕碰到了床角。”
准确来说是背后的木棍。
反正他现在没有痛觉，无所谓。
自从认识魏婪之后，闻人晔每天都在学着自欺欺人，他点点头算是相信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说法。
闻人晔：“魏师还想闭关多久？”
“三日之后出关。”
闻人晔深吸一口气，问：“辟谷术已大成？”
魏婪：“三日后大成。”
闻人晔很聪明，还是太子时就备受赞誉，他的脑内自动将四和三加了一起。
头七。
原来是头七啊。
闻人晔舔了下下唇，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魏师，怎么没有脉搏？”
空气被沉默笼罩，两人定定的看着对方，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在发酵。
魏婪浓密的睫垂下，遮住了眸中的惊惶。
【魏婪：我忘了，稻草人是没有脉搏和体温的。】
【系统：看到桌子上的茶壶了吗？你抄起茶壶往他脑袋上砸，等他醒过来再告诉他刚刚都是梦。】
【魏婪：要是我失手把他砸死了呢？】
【系统：大喊有刺客。】

第5章
从先帝到新帝，被刺杀已经变成每日必做任务了。
没到最后一刻，魏婪暂时不打算用这种伤敌一千伤刺客一千八完全不伤自己的好方法。
结冰的空气被打破，魏婪掩唇笑起来，“陛下说什么呢，人怎么会没有脉搏。”
“我们修道之人，脉搏的位置同常人是不一样的。”魏婪拉着闻人晔的手放到自己的颈上。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便滚动一下，再咽，再滚。
魏婪认真地问：“感觉到脉搏了吗？”
指喉为脉。
闻人晔觉得自己被魏婪当成了傻子，他冷笑一声，把魏婪的手也拉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照魏师的意思，朕也是修道之人了？”
魏婪面不改色：“我早就同先帝说过，陛下天生是修道的好苗子。”
大晚上，两个不睡觉的傻子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测喉结滚动频率。
“父皇怎么没和朕说过？”闻人晔嘲弄地问。
“因为他嫉妒。”魏婪胡诌。
稻草人状态下，魏婪没有体感，但闻人晔有感觉，他一说话，喉结就跟着动，擦过魏婪的掌心，又麻又痒。
闻人晔呼吸急促了些，咬着牙说：“魏师看病也摸脖子吗？”
魏婪：“陛下有什么病吃我炼的丹药就能治。”
闻人晔气笑了，“你自己吃吗？”
魏婪理直气壮：“不吃。”
闻人晔桃花眼圆睁：“那朕也不吃！”
空气再一次陷入寂静，整个宫里最爱吃丹药的那位已经躺进地里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双双收回手。
【系统：先帝天天被你们俩蛐蛐。】
【魏婪：孝子贤臣，孝子贤臣。】
若隐若现的月光中，魏婪瞧见闻人晔绷紧的肩颈肌肉，像是把“从不低头”刻进了骨子里。
到底在紧张什么，他虽然饿了四天，但也不至于把闻人晔吃了。
“陛下，你不觉得奇怪吗？”
闻人晔垂眸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背，悄悄移开了些许：“是有点怪。”
魏婪托腮说：“你看，你每次见我都挑在深更半夜，难道我们俩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闻人晔暗自腹诽，魏婪都成尸体了，当然见不得活人。
“你说的有道理，那朕明日白天再来。”闻人晔说完就要走。
“陛下，等等。”
四字一出，背对着魏婪的闻人晔一阵头皮发麻，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夜里真的冷，反正闻人晔总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脑中闪过了无数鬼怪吸人精气、取人阳元等不知道为什么含有大量艳-情元素的民间诡闻，他的右手悄悄握住了剑柄。
月光之下，魏婪也看到了闻人晔的动作，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
【魏婪：他要杀我！】
【系统：不像。】
【魏婪：他都摸剑了！】
【系统：可能那是他的待机动作。】
魏婪听不懂什么叫待机动作，面上波澜不惊地把话说完：“我算了日子，督察使该回来了，陛下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说起正事，闻人晔缓缓松开了剑柄，转身笑起来，“魏师忧民。”
“我忧的是陛下之民。”
说点好话他应该就不会刀我了吧？
魏婪话音情真意切，但闻人晔的脸绷得更紧了。
听说鬼有执念，才会在身死之处久久徘徊，不愿离去，魏婪的执念，怎么好像是他呢？
低声咳嗽了下，闻人晔问：“魏师可有除修道外的爱好，朕都能满足你。”
投胎去吧孩子，投胎去吧。
魏婪没想到闻人晔突然转变态度，沉吟了一会儿，拉住闻人晔的袖子，“陛下可否陪我去政事堂看看？”
政事堂，百官办公的场所。
儿时，至少在还不用为温饱忧虑的时候，他也曾做过大官梦。
翌日
得了圣上要来视察的消息，丞相等人按官职高低排好，守在门口等待圣驾。
户部侍郎忧心忡忡：“先帝从未来过政事堂，陛下此番前来，莫不是为了清河郡的事？”
同僚冷淡的说：“清河郡出事，太守担责，与我等无关。”
世家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户部侍郎撇了那人一眼，讥道：“照顾少卿的意思，日后少卿若是遭了陷害，也与我等无关了。”
“陷害”二字把大理寺少卿顾游逗笑了。
方经略是什么货色，还用得着别人陷害他吗？
“侍郎，少卿，”一老臣开口：“当街争吵，有失体面。”
他们俩一个从四品，一个正四品，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但都是天潢贵胄，自然不用给对方脸面。
刚过巳时，宫里的马车远远驶来，宋承望向前迈了一步，双手交握平举，恭恭敬敬的俯下身，“见过圣上。”
闻人晔先一步出来，他跳下马车，侧过脸等魏婪。
不穿龙袍的皇帝少了装出来的严肃感，卸下了重担，回到太子时期似的，双手抱臂，玩世不恭。
他等，众官也得等。
先前早朝的时候离得远，他们又不能随意抬头窥视天颜，故而大多官员并未看清魏婪的长相。
兵部尚书与同僚使了个眼神，做了个口型：“魏。”
同僚也猜测马车里的另一人多半是魏婪。
等了约莫一分钟，闻人晔眉尾挑起，怎么还不出来，鬼见不得日光？
他左右看看，想摘一顶侍卫的帽子给魏婪挡着，便听马车里传来笑声。
青年乌发束起，一袭红色窄袖华服，金边束带勒住腰身，下方坠着一连串的玉珏，他略微抬手撩开马车车帘，袖口下滑，露出些微白色的里衣。
好一个明丽郎君。
也是这一瞬间，宋承望瞧见了魏婪手腕上的翠玉佛珠，如一汪藻绿的春水。
陛下竟然将贡品赏赐给了魏婪，宫中传闻他深受宠爱，果然不假。
魏婪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传闻中的“盛宠眷顾之人”，还在想着怎么应付皇上的下一次试探。
仙人的人设要立住，少不了卡牌帮助。
但是！
魏婪手气真不怎么样。
他纵身跃下，脚不沾地，幸好没有大臣盯着别人的鞋看，不然恐怕要吓得晕过去。
闻人晔也怕这些老东西讹他，侧身微微挡住魏婪，“丞相不必跟着朕，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朕只是带魏师来瞧瞧罢了。”
他话都这么说了，宋承望也只能听从。
但哪个好人能在顶头老板视察的时候摸鱼上班啊？
所有官员马力全开，展现出背水一战的气势，废寝忘食，一目十行，奏案写到手软，这才不算辜负没他们自家儿女零花钱多的俸禄。
魏婪一路好奇地左顾右盼，闻人晔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到院中的桃花树下，魏婪瞧见了树枝上绑着许多红色绸带。
魏婪站在树下，闻人晔站在长廊之中，二人仅仅相隔几米远，但闻人晔瞧见桃花，又瞧见红绸后方比桃花更清艳的面容，只觉得双目灼得疼。
魏婪同一团行走的火焰般张扬，他冲着闻人晔伸出手，“陛下，怎么不过来？”
怕被艳鬼谋害。
闻人晔缓慢走下台阶，站在树枝的最边缘，并不靠近他。
魏婪双手抱臂，歪着身子倚着树干问：“我不是人？”
闻人晔：“…是吧。”
“那陛下为何避着我？”
闻人晔不怕鬼，他杀人都不知道杀人多少，但一想到魏婪的荒唐死法，他就觉得心里发闷。
他还没揭露魏婪的骗术，然后派人将他押去刑场砍了脑袋,再送其他十五个人骗子道长下去陪他，魏婪就活生生饿死了。
看他之前那么自信，闻人晔还以为魏婪真会辟谷呢谁知道他就是纯扛饿啊。
等不到闻人晔回答，魏婪主动走了过来。
闻人晔退，他进，一路退到假山边，闻人晔呼出一口气，大步向前一跨。
现在轮到魏婪退了。
两个人像在跳探戈，你来我往，你进我退，围着桃花树走了一圈又一圈。
自窗内向外偷窥的大臣：“？”
“这是祈雨仪式吗？”
“清河郡水满成灾，祈什么雨，应该是祈求粮食丰收。”
再一次退到桃花树下，魏婪不动了，闻人晔一愣，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脸，眼前缓缓飘落一朵桃花。
他被做局了！
心里想着不该靠近，闻人晔动都不动一下，目之所及，那桃花落在魏婪的左眼眼皮上，衬得玉面白皮，活脱脱桃花妖成精。
闻人晔脑子里满是自己要被吸干精气了。
魏婪两指拈下桃花，笑道：“陛下这是什么表情？”
闻人晔开始找话题：“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看看而已。”
魏婪将桃花碾碎，看着指腹的花汁，伸手抹到了闻人晔的衣服上，“要是当初没有学道，我或许会做官吧。”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失落之意，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闻人晔好奇：“你是举人？”
“不是。”
“秀才也不差。”
“不是秀才。”
“…好歹读过书，总归肚子里有点墨水。”
魏婪抬眸，漆黑的瞳弯成半月，“我没读过书，只是识得几个字。”
那你当劳什子官？
闻人晔怒极反笑：“你是不是一天不耍朕，心里就难受？”
魏婪无辜耸肩，伸手去勾树枝上垂落的红绸缎，“我是真心的，只是没有读书的条件而已。”
红绸柔顺，从他的掌心滑了出去，魏婪也不恼，不厌其烦的去勾。
闻人晔定定望着，忽地拔出剑。
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嗡鸣，他手腕一转，剑尖下劈，接着纵身一跃握住那根断枝。
红绸完好无损。
桃花在剑气中如雨般落下，砸了魏婪一身，他接过闻人晔手里的桃枝，看着少年君王得意的表情，缓缓解开红绸，将桃枝递了回去。
桃花妖似的人轻声说：“红绸寄我，桃花赠君。”
闻人晔若是照照铜镜，便能发现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引人发笑，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
仔细算来，新帝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魏婪将红绸绕在手腕上，问：“陛下几岁了？”
闻人晔新奇地将桃枝捏在手里，闻言挑眉：“你连这都不知道？”
“打听圣上的隐私，死罪。”
魏婪说着扭头看向长廊方向，同偷窥的户部侍郎四目相对。
户部侍郎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拿起一卷竹简，胡乱看了起来。
魏婪施施然收回视线，又问：“二十五？”
闻人晔：“二十一。”
魏婪点点头，没提自己。
但闻人晔知道，魏婪是所有道士中最年轻的，未及弱冠已是求仙台十六道长之首，如今，约莫二十三四。
又逛了一会儿，时至晌午，该吃饭了。
五花八门的菜式摆了满满一桌子，一群大臣候在旁边，被闻人晔挥挥手驱散了。
只剩下魏婪幽怨地望着他。
最是人间好颜色，魏婪顶着这么一张脸露出疑似被始乱终弃的表情，闻人晔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鬼还要吃饭吗？
思想占据了高地，闻人晔在脑内模拟了一番僵尸吃肉的画面，眉心紧锁。
拒绝了太监们布菜，闻人晔用筷尖指了指桌上的菜，“你能吃这些吗？”
他的本意是确认鬼能不能吃东西，魏婪理解为道士能不能吃肉。
必须能。
吃了一口，魏婪就放下了筷子。
他现在是稻草人，吃什么都味同嚼蜡，魏婪叹了口气，死死地盯着闻人晔，如果怨念有实体，这间屋子已经超载了。
被魏婪这么盯着，几口之后，闻人晔也放下了筷子。
“你别看朕了，”闻人晔瞄了眼外面的日头，“过了午时，你就安心去吧。”
“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说到这里，闻人晔胸口更闷了。
半个时辰之后，魏婪上了马车，闻人晔大刀阔斧坐在旁边，心中默数了十个数。
十数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不应该啊，他今早特意派人去大狱里问了魏婪那些同行们，这个时候魏婪就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魏婪手指一动，挑开闻人晔的袖子，看到里面贴着朱砂画的黄符，显然是今早刚去大狱找人画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陛下以为我死了？”
闻人晔心虚不看他：“你脚不着地，没有脉搏，难道还能是活人吗？”
魏婪没反驳，歪倚软垫上，坏心眼地笑着：“若我真的不是活人，陛下怎么敢收我的桃花。”
“不怕我索了你的命吗？”
以为魏婪想把花要回去，闻人晔正襟危坐：“朕是天子，真龙护体，没有任何邪祟能伤害朕！”
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笑了吗？
“而且，你怎么能在完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活到现在？”
闻人晔确定，不可能有宫人敢违抗皇命，偷偷给魏婪送吃的。
他想到了南疆传说中的特殊蛊虫，又想到了江湖中盛传的特殊药丸，魏婪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魏婪：他为什么这么多疑啊？】
【系统：让他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魏婪：我只会炼丹，不会配药。】
【系统：丹药也算药，慢性毒药。】
是药三分毒，丹药十分毒。
魏婪遗憾的放弃了推销仙丹的计划，拉着闻人晔的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闻人晔瞳孔收缩，却听魏婪说：“你摸摸，我有心跳，是活人。”
隔着层层叠叠叠叠层层的衣服闻人晔什么也没摸出来。
魏婪意识到了什么，半弯的眼缓缓睁开。
【魏婪：稻草人也没有心跳，对吗？】
【系统：…嗯。】
闻人晔听到了有力的心跳，“噗通”“噗通”，震得他头脑发胀，呼吸紊乱。
“看来是朕弄错了，”闻人晔抽回手，声音发紧：“魏师确实是活人。”
魏婪：“？”
【魏婪：他听到什么了？】
【系统：他自己的心跳声。】
魏婪恍然大悟，一路走来，他这张脸帮了大忙，管他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会不自觉的相信他的话。
仙人皮，风月骨。
魏婪拨了拨腰间的玉珏，听着丁零当啷的脆响，“都说我会仙术了，陛下，你也该信了。”
“你那几个同行…”闻人晔狐疑地问：“他们也能？”
魏婪摸了摸下巴，“大家的看家本事都藏着，我也不好说。”
闻人晔有把暧昧氛围转变成严肃正剧的能力，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清河郡。
“你可曾瞧见户部侍郎？”
魏婪回忆了一下，“高高瘦瘦，长得像具骷髅的那个？”
“嗯，清河郡太守是他的妹夫，你觉得，清河郡太守的位置换谁上任比较合适？”
魏婪指了指自己，“我一介道人，不能参与朝政吧？”
难道真的要篡位了吗？
有点激动。
闻人晔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问魏婪，或许是因为他一口咬定清河郡太守有问题，或许是因为他那古怪的能力。
总之，闻人晔想信他一次。
如果魏婪给出的人选不行，闻人晔便当之前的一切都是魏婪误打误撞，既如此，欺君之罪——
“陈温。”魏婪道。
先帝还在时，作为备受宠爱的道士，有不少官员曾经想要从魏婪身上入手，借他的口左右先帝的想法。
魏婪听说有个寒门出身的探花陈温，被他们联手踢到了寒苦之地做知府。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真正让魏婪选中陈温的理由是，信息栏有一条小道消息，说宋承望曾经有意将陈温拉进宋党。
对于一介寒门，能够加入宋党，就是获得了跨越阶级的请帖，接着只要同世家联姻，几代下来，便会诞生一个新的百年大族。
巧的是，季党也抛出了橄榄枝。
陈温不知道是情商低没看懂，还是故意装傻，两个都没接。
闻人晔念了一边陈温的名字，隐隐有了点印象，“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是探花。”
“什么？”
魏婪指了指横放在闻人晔膝盖上的桃枝，声音缱绻：“探花。”
如此荒诞的理由，居然决定了整个清河郡未来的命运，闻人晔觉得好笑，但事实就是如此。
闻人晔低头勾住魏婪腕上的翠玉佛珠，意味不明地说：“这佛珠，是乌奇国上供的贡品，听闻放在佛塔中熏陶了七七四十九天。”
乌奇国，魏婪略有耳闻，是殷夏周边的附属小国之一，以佛教为国教，但皇室中人似乎并不慈悲。
先帝那么重道抑佛，乌奇国还坚定乙佛为国教，这也是游戏设定吗？
回了寝宫，林公公接过桃枝，疑惑的看向闻人晔，等待指示。
“随便找个瓶子插上。”
林公公细声应了，刚转身，又听圣上说：“找个白瓷的，再拿一段红绸绑上。”
“是。”
魏婪刚进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扫了眼，赫然是杜庚。
杜庚原只瞧见了一道红影，走近才发现是魏婪，立时停住脚步，“魏道长。”
魏婪微微颔首，“杜大人有什么要事，这么着急？”
杜庚不好向魏婪透露，正欲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忽见闻人晔走了出来。
“堵在门口当门神吗？”闻人晔一边眉毛挑起，“杜庚，进来说。”
“是。”
见闻人晔无意支走魏婪，杜庚眸色变了变，面上不动声色，道：“驿站来了消息，今年冬至，乌奇国净禅佛子将跟随使者队伍来朝见天颜。”
冬至，还早。
【系统：出现了，京圈佛子。】
【魏婪：那我是什么，京圈道子吗？】
【系统：可不就是稻子嘛。】
林公公捧着花瓶回来了，听到这消息便说：“据说这位佛子极度虔诚，将一生都奉献给了佛祖。”
魏婪好奇：“有多虔诚？”
闻人晔接话：“为了六根清净，他挥刀自宫了。”
？
太虔诚了。
魏婪自愧不如。

第6章
乌奇国的事先放一放，闻人晔决定先解决清河郡的问题，林公公识趣地退了出去。
闻人晔看看魏婪，又看看杜庚，问：“陈温还是居信然？”
居信然属于中立派，也就是保皇党一派，与杜庚是多年至交好友，有能力也有报负，杜庚有意举荐他负责清河郡的灾后治理。
魏婪立刻道：“陈温年轻，此乃一胜，陈温名字短，念起来铿锵有力，此乃二胜，陈温是我推荐的，此乃三胜，陈温比先帝多一个孩子，此乃四胜…”
“停！”
一提到先帝萎靡的事，闻人晔立马拦了下来，“算你胜，你别说了。”
魏婪得意地笑弯了眼。
闻人晔最终决定将陈温擢升至副手，然后将太守换成了自己看中的人。
杜庚：“陛下圣明。”
魏婪嘀咕：“小心眼。”
闻人晔习过武，耳朵尖，双手抱臂看过来，“朕要是真的小心眼，你早就问斩了。”
魏婪重复道：“小心眼就是小心眼，我的同行们还在大狱里过苦日子呢。”
闻人晔拍了拍桌子，同他讲道理：“他们收受贿赂，与朝廷命官结党营私，不抓他们抓谁？”
魏婪没收过贿，不是因为他不想要，而是他的外表太有欺骗性，官员默认他不会为凡尘俗物所动，魏婪就这么不声不响的错过了滔天财富。
成也人设，败也人设。
“你凶什么，”魏婪支着下巴说：“先帝走了，谁都能欺负我们了。”
闻人晔听不得他说这种怨夫一样的话，反驳道：“道长们都能移天换日，掌控生死了，还要先帝庇护？”
魏婪“嗯哼”了一声，“先帝可不够，要如今的帝王才行。”
“阎王行不行？”闻人晔决定外包出去。
专业的王办专业的事。
魏婪笑而不语。
看来是不行。
闻人晔低眸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脑中闪过千思万绪，他信魏婪真的会些法术，但他不信魏婪口中的“为他而来。”
若真是为他来的，当年他还是太子时，魏婪怎得看都不正眼看他？
说起闻人晔和魏婪的第一次见面，那就不得不提已经入土为安的先帝了。
先帝修道之事人尽皆知，每年都要办大型祭祀，恰逢那年土地干旱，百姓们每日都在发愁粮食产量。
皇上养了道士们这么久，也该让他们回报了。
在一众中老年人中鹤立鸡群的魏婪首当其冲。
先帝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了他，阴恻恻地说：“朕信任魏师，望魏师也不要辜负朕。”
魏婪笑不出来，当日把自己攒了两个月的三十连抽全砸了出去，这才砸出来一个金色大保底。
【金卡信口开河：玩家每撒一次谎，地上就会多一条河。
注意：谎言一定要被人听到。】
魏婪也算得上是临危受命，他招来一名小太监，让他去拿些药来，并且给了小太监丹方。
满宫皆知，去太子府里当差都不如去求仙台，各个挤破了脑袋，故而求仙台的太监们多少有些突出的优点，比如读过书，识过字。
那小太监今儿第一次当差，瞧见魏婪，整个人迷了眼，出去之后嘴里还在念叨着仙人，真仙之类的话。
祭台搭建好之前，消息已经传进了太子耳朵里，他两眼一黑，恨不得直接把龙椅上那个神经病捅死。
“祭祀求雨？他哪次真的求到了？”
天下百姓尚且不能吃饱穿暖，劳命伤财搞这个祭祀有什么意义！
但闻人晔心里也清楚，没有人可以左右皇帝的决定,他也知道最大的毒瘤是皇帝而不是道士，但他总不能砍皇帝吧？
当时还是个暴躁少年的太子抽出长剑推开心腹，也不管马车了，硬生生靠两条腿从东宫绕了半个皇城跑到了求仙台。
后来有官员私下说，太子同样虚伪，他砍道士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是给做给朝廷百官看的，让百官们知道他不像他父皇一样就是追求长生，不像他父皇那般昏庸。
在皇帝面前拔剑视同造反，但这位是独苗，侍卫们不敢拦他，眼睁睁望着太子气势汹汹冲进去。
穿过凉亭水榭，闻人晔看到了皇上坐在亭子中央，左右站着几名道人。
闻人晔站定，他沉住气，将剑一收，走了过去。
皇上也看到了他，对着闻人晔招了招手，“太子来了，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闻人晔假笑了一下，“怕扫了您的雅兴。”
几名道人也拱手行礼，闻人晔继续假笑。
他一眼就瞧出来这几人眼中的浑浊与贪欲，心中鄙夷，不欲多言。
就在这时，长廊一端来了一道深蓝色的身影，他不曾束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走动之间，腰侧玉佩轻响，一派慵懒散漫之象。
闻人晔确定，求仙台只有道长，没有旁人。
这也是道长？
哪怕是那些假的不能再假的货色也知道要打扮的仙风道骨些，如此捞钱时才能多捞点。
这人偏偏穿着艳丽，活脱脱一个妖道。
待那人走近，闻人晔紧皱的眉舒展开了。
他完全忘了自己刚开始打下的“妖道”标签，认真的欣赏了一遍魏婪的脸。
嗯。
天上人间第一仙。
皇上笑道：“魏道长来了。”
魏婪微微颔首，“陛下，”他又瞧了眼闻人晔：“太子。”
闻人晔感受到了忽视，不止如此，他发现，父皇在这位魏道长面前，似乎也摆不起来皇帝架子。
得知就是魏婪负责几日后的祭祀时，闻人晔甚至想过，他怕不是妖怪变的。
被忽视的感觉并不好受，一炷香后，闻人晔找了个理由走了。
魏婪望着他的背影，意有所指：“太子面圣怎么还配剑？”
皇上眸色幽深，道：“小孩子心性。”
是小孩子心性，还是想清君侧，魏婪自有分辨。
几日后，祭台终于建成，皇上、太子、百官和皇城百姓们都在，但这祭台搭的实在太高了，任下方的人怎么伸长脖子，睁大眼睛，也看不清楚台上的人在做什么。
魏婪在开挂。
【铜卡声如洪钟使用。】
【铜卡烟云雾绕使用。】
【金卡信口开河使用。】
不知哪来的浓雾遮住了视线，下首的人这下连魏婪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但魏婪的声音在铜卡的帮助下扩散开来，哪怕是数百里外的人都能听见。
“当今圣上体恤爱民，操劳国政，听闻茂郡今年大旱，滴雨不下，痛哭流涕，寝食难安，上天有好生之德，愿天降甘霖，以滋枯稻，救万民于水火。”
撒谎完成。
皇上不但吃得好睡得好，还天天想着靠丹药壮-阳。
“轰——！”
青天白日忽然乌云密布，撕开了一条口子似的往地面灌水，被浇成落汤鸡的百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有感谢老天的，有赶紧拍马屁歌颂皇上的，有高兴到痛哭的。
只有皇上和太子懵了。
皇上没想到他真能行，太子没想到他真敢说。
大雨整整下了半个月，百官都慌了，连连请奏，希望陛下停下此雨，不然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闹水患了。
皇上不理朝政，他们又去求太子劝劝皇上。
闻人晔：……
命苦。
闻人晔第二次去求仙台，但这次他没遇到父皇，先遇到了魏婪。
鬼使神差的，他主动走了进去。
魏婪的寝室以银蓝二色为主，倒是和他在外张扬的打扮略有些不同，闻人晔扫了几眼，桌上摆着的，墙上挂着的，无一不是皇上赏的奇珍异宝，价值连城，但看着确实不起眼。
“魏师此番立下功劳，父皇可给了封赏？”
魏婪拿起蒲扇，对着青铜丹炉扇了扇，眉眼带笑：“不是我的功劳，是圣上爱民，上天见之，感动流泪。”
这么亏心的话也敢说。闻人晔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天降大雨，但并没有多少人将之归结于祭祀上，毕竟之前祭祀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了，只有这一次成功，所有人都觉得是误打误撞。
闻人晔坐了一会儿，期间几次试图找个话题，但魏婪全心全意看着丹炉，不怎么理他。
闻人晔越挫越勇。
“魏师可知现在天下万民在求什么？”
魏婪抬眸，“我一介道士，不知百姓。”
“他们在求雨停。”
闻人晔定定的凝视魏婪的脸，观察他的表情，道：“大雨冲堤，再这样下去，农田要被淹没了。”
“这事太子该找圣上说。”
魏婪放下蒲扇，“天地视万物为刍狗，我只是个普通人，如何能左右上天的意志？”
闻人晔信了他的鬼话，结果几天之后，皇上告诉他有办法了，让魏师再祭祀一次就行。
闻人晔拿出了魏婪自己的说辞：“人怎么能左右上天的意志？”
皇上不悦，“仙师是仙师，你怎么能把他和普通人相提并论。”
“……”
蠢货吧你。
闻人晔觉得自己最近沉默的次数有点多。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这个蠢货父皇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回去之后，闻人晔气闷地对心腹说：“他难道看不出来那就是一群骗子吗？”
长得漂亮的骗子也是骗子。
心腹太监劝道：“陛下愿意信，您没必要同他唱反调。”
闻人晔憋屈了几天，用不着魏婪再上一次祭台，雨停了，殷夏迎来了短暂风调雨顺的和平时期。
两年之后，圣上驾崩，新帝登基，那场被终止的水患卷土重来。
清脆的玉珏撞击声将闻人晔从回忆中唤醒，他抬头一看，魏婪准备出门了。
他终于想起他可怜的同行们，主动提出要去大狱瞧瞧。
闻人晔要和杜庚谈事，便叫林公公带他去，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提醒道：“不许放人出来，不许进牢房，不许说朕的坏话，不许……”
“陛下，”魏婪双手托着下巴冲他眨眼：“我这个人，不会背后说别人小话。”
他的脸增强了这句话的说服力。
【系统：你明明就天天蛐蛐先帝。】
【魏婪：没事，先帝现在不是人了。】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墙壁上方开着一扇小窗，铁栏杆将光线切割成一片片长条。
白袍已经脏成灰袍的两名道人一左一右蹲坐在牢房的角落里，一人额头有颗大痣，一人双颊红得像年画里的福娃。
大痣道人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吱吱”叫着从他腿前窜了过去，钻进墙壁下方的小洞里。
另一名道人似乎怕冷，站起来打了几下拳，一甩衣袖说：“今晨陛下来问的事，你不觉得古怪吗？”
大痣道人：“哪里古怪？”
年画道人摇摇头：“京城重地，有龙气相护，怎么会有怨鬼滞留？”
大痣依然闭着眼：“哪有什么鬼，陛下应是梦魇了。”
“那你画的那符…？”年画道人迟疑地问。
“清心咒。”
大痣道人反问：“你连清心咒都认不出来？怎么学的？”
年画道人半点不心虚，都是江湖上混的，脸皮够厚才能赚到钱，他摇头晃脑地说：“你那不知道哪个旧版本的清心咒，我早就不用了。”
大痣道人心里一咯噔，嘴硬道：“祖宗之法不可变。”
年画道人：“迂腐。”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年画道人问：“你算算，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大痣道人：“隔壁都算了百八十次了，次次答案不一样。”
隔壁的道人听见这话，立刻叫起来：“天机难测你不知道吗？皇上身上气运那么重，一般人算得了吗？啊？牢里十五个人，只有我算的不准吗？为什么针对我！”
大痣道人懒得理他。
那道人不依不饶，趴在栏杆上，一只手往外伸，“你过来，看道爷召个九天玄雷劈死你！”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所有道人不约而同望去，厚重的铁门被狱卒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背光而立。
红衣似火，黑发如墨，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额间朱砂血红，矜贵逼人。
两名狱卒低头立于门边，瘦高的太监面上挂着谄媚却不招人讨厌的笑容，声音轻细：“魏道长，大狱湿寒入骨，不如披件大氅？”
“不必了。”
魏婪双脚不沾地地飘了进去，狱卒没发现，心思细腻的林公公发现了，他笑容一僵，连忙移开了视线。
牢里的道长们自然认出了魏婪，先前叫骂的那人两眼含泪，激动地说：“魏道长，终于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大狱空间逼仄，四面石墙不但很好的隔了音，也让放大了任何一点动静，回音阵阵。
“你已经死了——死了——了——！”
魏婪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他差点就饿死了。
“王道长，李道长，赵道长……”魏婪将所有人都喊了一遍，然后笑吟吟的说：“各位看来还安好。”
大嗓门王道长张大了嘴：“魏道长，陛下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出去？”
“这个我也不知道。”
魏婪扫过一张张失落的人脸，数到了第十六个。
嗯？
怎么多了一个人？
他快步走过去，发现最后一个人不是道士，而是之前闯进求仙台的刺客。
刺客看到魏婪就像看到杀父仇人，咬牙切齿。
“你、”魏婪刚一走近，那刺客忽然跳起，一道银针从指尖飞了出去。
正中魏婪心口。
刺客满眼快意：“妖道！你中了我的毒针，三步之内，毒药就会扩散到全身，你必死无疑！”
魏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刺客有些慌了，“看什么看，我告诉你，这毒没有解药，谁都救不了你。”
魏婪继续盯。
刺客：“……”
汗流浃背。
“我记得没有，真的没有，”刺客咽了口唾沫：“卖给我的人说没有。”
魏婪闭上了眼。
难道真的天要亡他，可恶，躲过了多疑皇帝没躲过刺客，早知道今天就吃点好的了，丹炉里的丹药还没拿出来，佛珠也还没来得及倒卖……我怎么还没死？
【系统：走三步试试。】
魏婪重新睁开眼，往前迈了三步。
魏婪死了。
魏婪原地复活了。
【系统：恭喜完结达成成就：复活一次（1/1）获得奖励：银卡心怀鬼胎。】
魏婪睁开眼，摸摸自己的身体，惊喜万分。
他真的不会死！
【魏婪：稻草人也会中毒吗？】
【系统：理论上不会，但你都会走路了，别的稻草人也不会走路啊。】
瞬间有了底气的魏婪转身往地牢外走去，左脚刚跨出去第三步——
魏婪又死了。
魏婪又活了。
每走三步就死一下，复活之后再往前三步，通过生命走路法，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里，魏婪复活了十七次。
多亏了背后那根棍子一直固定着他的腰，他哪怕死了也还是倔强的站着。
刺客已经看傻了。
他摸了摸腰，从衣服里抽出剩下两根针，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卖家骗了。
一怒之下，刺客将银针折断，针尖扎进了掌心，只留下一个几不可察的血点。
刺客吸了口气，试着走了三步。
“咚！”
他面色青紫，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大狱外
镇北王站在山顶，旁边是户部侍郎。
“你是说，早朝时的事是他演的？”
户部侍郎点头：“那魏婪今日跟着陛下一起来了政事堂，臣观他所为，与先帝毫无相像之处。”
确实不像。
镇北王心想，皇兄换了具年轻身体，肯定要赶紧寻欢作乐，怎么会去政事堂，还跑来大狱？
等了一会儿，魏婪和林公公走了出来。
眯起眼，镇北王抬手，拉弓，勾着弦的手指一松。
“嗖——”风声呼啸。
长箭如贯日长虹射了出去，狠狠地刺进了魏婪身后不可见的木棍中，在外人看来，就是箭尖悬空，却没有触及魏婪的衣物，像是被一股气流挡住了。
镇北王心中一惊，这是内力护体！
魏婪居然习过武？
户部侍郎也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与镇北王拉开距离，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是他杀的，到时候皇上怪罪跟他可没关系！
户部侍郎捂着心口缓了一会儿，探头向下望去，魏婪居然没死。
不但没死，还背着箭羽继续往外走。
只是走姿有些奇怪，三步一停，一停下来脑袋就往下垂，像是没骨头一样。
“他还真是妖道啊…”户部侍郎喃喃。
下方，林公公尖叫了一声，掐着嗓子喊道：“魏道长！你、你背后…”
他定睛一看，箭没插进气，猛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去摸箭羽，想帮他拿下来，然而这箭入木三分，他使了吃奶的力气也分毫不动。
“没事，”魏婪说：“一会儿我让皇上帮忙弄下来。”
语气轻描淡写，好像皇上是他的家仆一样。
魏婪没注意林公公欲言又止的表情，专注的看着眼前的紫色的长条，浓郁的紫色越来越浅，正在一截一截往下掉。
【系统：掉完毒就解完了。】
魏婪安了心，能解毒就好，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有点麻麻的，脚底踩不到实处，背上有点重，脖子也有点酸。
好新奇的感觉。
魏婪张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脚动了三下。
嘎巴一声死了。

第7章
魏婪惊喜于自己能复活，紧接着陷入了深深恐慌之中，如果系统有一天消失了，他会怎么样？
他会死吗？
当初系统突然出现，谁也说不准系统会不会一直跟着他，说不定它发现自己不是“玩家”之后立刻就弃他而去了。
魏婪曾拥有过食物，后来清河郡便饥荒了。
他现在拥有的东西会不会有一天也化作尘土？
魏婪暗自想，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依靠着系统就沾沾自喜，不然总有一天万劫不复。
他想起了试图拉拢他的宋丞相，但宋丞相年纪大了，用不了几年就要告老还乡，就算他不想，闻人晔也不会允许他继续留在朝堂上。
投靠季党吗？
但皇上一登基就打压了季党，想来是有意破坏党派平衡，现在加入季党，算雪中送炭，还是作茧自缚？
魏婪举棋不定，其实还有一个选择，保皇党，但现在对魏婪生命威胁最大的也是皇帝。
多疑是病，得治。
宋、季、闻人。
闻人字多，此乃一胜。
丞相、太尉、皇上。
皇上位高，此乃二胜。
更不用说皇上年轻，能庇佑他更久，好说话，虽然小心眼但毕竟社会阅历不如老狐狸深，更好骗，三胜四胜，无穷尽也。
魏婪心中思量着，背着那根箭走进了暖阁。
在他来之前，闻人晔的心腹齐聚一堂，杜庚沉声说：“连日不进水食，却行动如常，面色不见疲态，臣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世间有这种奇人。”
另一人是闻人晔还是太子时的幕僚，他年纪不小，约莫五十岁上下，两鬓如霜，慢悠悠地说：“老夫也修过道，未曾听说过这位魏师，既然有这等本领，怎么藏到现在？”
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子冷声道：“怕是南疆来的细作。”
闻人晔轻声咳嗽了一下，“你们骂他的时候注意点，他说不定还有对顺风耳。”
三人都不说话了。
闻人晔笑了，骂的时候起劲，一说他能听见你们就闭嘴了，干什么，接下来等着他来骂是吗？
正想着，暖阁外传来了惊呼声，所有人都清晰的听见一名小太监叫道：“魏道长，您怎么了！”
杜庚惊讶：“他真的有顺风耳！”
黑衣男子也面色凝重：“他不但有顺风耳，还跑的这么快，刚说完就找来了。”
老人家摸着胡子：“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闻人晔：“……”
你们这就又夸上了。
让人先把魏婪带去偏殿，闻人晔敲了敲桌子，“朕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你们留在这，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许离开。”
三人称是。
偏殿里只有魏婪和林公公二人，今天是魏婪变成稻草人的五天，他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可以坐下的姿势，试着喝了一口桌上的茶，只感觉一阵透心凉。
稻草都湿了。
林公公在旁边瞧着，见魏婪只喝了一口，问：“可是不和仙师胃口？”
魏婪摇摇头，放下茶杯。
在小道消息旁边亮起了一个新的栏目，这是以前没有的，栏目名：角色好感度。
【系统：只有死过一次之后才能解锁。】
魏婪哪里还记得喝茶，兴冲冲点开，眼前忽然冒出了转着圈的三个点，转啊转啊，终于转出了一排人名。
最上面的赫然是闻人晔。
魏婪点开一看，闻人晔的名字下方写着他的职业、年龄以及一行个人介绍，最下面的数字十分醒目。
【好感度：30（捉摸不透的人，话说真的是人吗？）】
“怎么才三十。”魏婪嘀咕了一声。
他又去看宋丞相，居然更低。
【好感度：-5（年轻人不知死活）】
年轻人被伤到了。
【系统：没事，你翻到最下面，点那个灰色的。】
魏婪照做。
【闻人绥
身份：先帝
状态：已逝
好感度：999（仙师助朕修仙路，朕还仙师万两金。）】
“你怎么来了？”闻人晔的声音响起。
魏婪看着他的脸，脑子里浮现巨大的三十，扭过身侧坐，不想理他。
莫名其妙被箭羽抽了一下大腿的闻人晔：“？”
他抓着尾羽晃了晃问：“这又是什么仙术？”
魏婪斜了他一眼，“有人要杀我。”
闻人晔脸色一变，让林公公出去，然后拉了张凳子坐到魏婪旁边，附耳问：“看到人了吗？”
魏婪被他吹得痒痒的，捂住耳朵说：“没看清楚，离得太远。”
闻人晔替他拔了箭，望着尖锐的箭头，眉头一皱，“是男是女？”
“男的。”
“穿什么颜色衣服看到了吗？”
“玄底金线，绣云纹，披风领口围着一圈雪白狐毛，腰间挂玉，大拇指和食指都戴着玉扳指，粗略估计一身下来五千两白银少不了。”
魏婪说完，闻人晔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劲起来。
“不是说没看见？”
魏婪：“扫了一眼。”
闻人晔乐了，“扫一眼看这么仔细？”
魏婪都差把人家衣服扒下来，拿了玉器去典当。
闻人晔将箭羽拿在手上把玩，笑道：“朕大概知道是谁要害你了。”
“谁？”
“镇北王，朕的皇叔。”
魏婪垂眸：“我不觉得他真想杀我，但这种玩笑也足够吓死普通人了。”
如果没有系统，魏婪真中了这一箭，不死也要半残。
闻人晔听出了他话音里的委屈，挑眉：“魏师是要朕帮你讨回公道？”
魏婪托着下巴问：“常人帮亲不帮理，圣上呢？”
要是闻人晔不帮他，他就只能多攒些抽卡次数，到时候来点阴的。
闻人晔：“朕也帮亲不帮理。”
魏婪指了指自己，“我是亲？”
魏婪思索，难道他真的是先皇遗留在外的血脉？
闻人晔失笑：“你当然不是亲，朕要帮自然是帮皇叔，既然皇叔喜欢射箭，那便办个春日围猎。”
历来秋猎居多，春猎少见，万物生发的季节，遇到怀孕的动物不可捕杀。
【系统：我忘了提，任何游戏都不可以出现杀害孕妇和婴童画面。】
【魏婪：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灾民失去生命？】
【系统：你没看见的事情，不算出现在游戏里。】
钻空子是吧？
圣上本就和镇北王不对付，若能找他的不痛快，闻人晔乐见其成。
将拔下来的箭羽塞进魏婪手里，闻人晔对着他暗示般眨眨眼，魏婪回握住他的手，低声问：“能射人？”
闻人晔回道：“魏师常年修仙，久不见人，分不清人和鹿，倒也正常。”
魏婪嘀咕道：“镇北王的体格，该是熊才对。”
闻人晔抚掌大笑，“若能猎到熊，你就是魁首。”
魏婪得意地笑起来，“魁首有奖励吗？”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想好了直接告诉朕，”闻人晔挺好说话：“不切实际的就不要说了。”
魏婪又看了一眼闻人晔对他的好感度，还是停留在三十。
【魏婪：这么低的好感真的没弄错吗？】
【系统：自信点。】
【系统：他对你的初始好感是50。】
在魏婪的努力之下，成功倒退二十。
“陛下，”魏婪摸了摸自己腕骨上的翠玉佛珠，轻声问：“您可曾见过血？”
“自然见过。”
闻人晔笑了声，“朕年少时随军出征，大破异族数千骑兵，深入敌营，俘虏异族二王子莫尔契，砍下了他的脑袋！”
魏婪感觉后颈一凉。
要是没有系统，他现在也在牢里等着砍脑袋了。
“那陛下，”魏婪突然握住闻人晔的手腕，“若我在猎场受伤，或者不幸丧命，您帮理，还是帮亲？”
他要确定，保皇党究竟值不值得下注。
斜光穿窗而入，洒在魏婪的背上，一头乌发金灿灿地亮着光，闻人晔垂眸，瞧不清那张脸，只能望见一双鬼气森森的眸子。
黑，黑成一团浓墨。
闻人晔想抽回手，指尖擦到了那串翠玉佛珠，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向上攀升。
腕是凉的，肺是凉的，呼吸都像是覆了一层霜。
“陛下。”魏婪又叫了他一声。
这次闻人晔看见了他的唇，比桃花颜色淡，但比桃花花期长。
“朕、”闻人晔晃了神，道：“仙师神通广大，谁能杀得了你？”
魏婪眸色愈发浓郁，“即便不会死，也会痛。”
其实稻草人不会痛。
但两天之后，厌胜之术卡牌失效之后，魏婪便又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人会怕饿、怕痛、怕死。
他手上微微用力，等着闻人晔给出明确的答案。
良久，闻人晔叹了一口气。
“你是父皇的客人，自然也是朕的客人，若是有人对你不敬，直接骂回去，或者你暗地里整他。”
闻人晔无奈的说：“朕刚登基不久，他们结党营私，官官相护，没有实质罪证的情况下，你以为朕说砍哪个，就砍哪个？”
“等日后，朕彻底收拢被先皇放出去的权利，就帮你讨回公道。”
说来说去，都是先皇的错。
魏婪两颊鼓起，气流从嘴角两边吹了出来。
好嘛，难兄难弟。
“算了，”他拍拍闻人晔的肩说：“我觉得你现在比我需要帮助。”
闻人晔顺着杆子往上爬，“仙师打算帮朕？”
魏婪哪会朝堂斗争啊，他比了个手势，“我只能帮你炼丹，你看着吃，飞升了把烂摊子丢给下一任就行。”
闻人晔：“…魏师好意，朕心领了。”
闻人晔无意做暴君，更无意学父皇，为了求长生活生生把自己求死了。
“不过，”魏婪眼眸一转：“我记得，圣上初登基时明明将不少官员抄家流放，狠狠放了两党的血。”
闻人晔面不改色：“是吗？”
魏婪低眉：“原来不是不能杀，是不愿杀。”
闻人晔没有理由为了魏婪找两党的不痛快，但当他需要将不听话的人踢下去，换上自己的心腹时，魏婪又成了绝佳挡箭牌。
【魏婪：他居然在我面前卖惨，我差点就信了。】
【系统：但他对你的好感度上涨了五。】
【魏婪：他爹死的时候都不止三十五岁。】
三十五，太少了。
有朝一日，系统不在的时候，魏婪不能赌帝王寥寥无几的好感能保住他的命。
闻人晔被点破谎言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他是皇帝，皇帝说什么都是真相。
“朕只是杀了些无关紧要的人而已，真触及到两党核心，他们会用求情的折子塞满金銮殿。”
魏婪眯眼：“无关紧要的鸿胪寺卿？”
“嗯。”
闻人晔拿起魏婪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杯壁冰凉的触感，和他腕上的翠玉佛珠一模一样。
似人非人。
似鬼非鬼。
举着茶杯，闻人晔又问了一次：“既是仙人，何故入凡尘？”
魏婪姿态慵懒，抬手握住杯子，掌心覆着闻人晔的手背，上挑的眼尾流露出笑意，不似修道之人，倒像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
“陛下以为，我想要什么？”
什么东西能打动仙人？
财？名？利？
还是人？
抄家清河郡太守、还镇北王暗箭，魏婪想做的事情不多，但总归离不开两个字。
“仇怨。”闻人晔说。
他感叹：“仙人竟也记仇。”
魏婪嗤笑：“不记仇者是泥人。”
他是稻草人。
从清河郡一步步走到现在，若是魏婪性子软些，好欺负些，早就死在喜怒无常的先帝手里了。
先帝和新帝是一脉相承的多疑，想骗先帝，也要有点真本事才行，不然谁都能修道成仙，不就显得当时还没成功的先帝是个废物了吗？
装神弄鬼，道行浅薄者死。
谄媚无度，贪于物欲者死。
求仙台，原先可是有三十六位道长。
魏婪人如其名，心如欲壑，厚土难填，他要钱，要权，要一报还一报，还要长命百岁。
**
清河郡
鸡兔已经送到，清河郡太守笑着留使者共进晚餐，席间，提起了京城的事。
“郡中虽然有少数余粮，也有其他县送来的粮食，但这水患不是三五日能解决的，怕是不够啊。”
使者没喝酒，只吃菜，“太守不必担心，你做的怎么样，圣上都看在眼里，清河郡的事，朝廷很快就会派人帮忙，太守全力配合就是了。”
太守长得圆墩墩的，一派憨厚的模样，他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给使者也倒了一杯，“使者舟车劳顿，可惜现在郡里缺粮，我招待不周，自罚一杯。”
使者望着清澈见底的酒水，咧唇笑了声，“不必了，我今夜就要回京复命，不能喝酒，谢过太守好意。”
太守讪讪地坐回去，还想旁敲侧击几句，只听那使者说：“这几只鸡兔不一般，是先帝最为宠爱的仙师向上天所求，陛下将它们送过来，是对你的信任，也是为清河郡受灾百姓痛心。”
太守一愣。
“仙师？莫非是传闻中祈雨的魏仙师？”
“是他。”
太守虽然没见过魏婪，但听说过魏婪的名字，心中思量，既得了如此赏赐，看来他这太守的位置还能继续坐下去。
等使者离开后，已是深夜，清河郡太守连忙修书一封，命人送去京城户部侍郎府邸。
户部侍郎病了。
传闻是受了风，实际上暂时避风头。
镇北王本身战功赫赫，又是长辈，觉得魏婪只是一介道士，随随便便打杀了也无伤大雅，但户部侍郎亲眼见过圣上对他多纵容，回家之后思来想去，决定把自己摘干净。
镇北王自作主张，跟他没关系。
他躺在床上，接过家仆递来的信纸，扫了几眼，重重地咳嗽起来。
这个蠢货，到现在还惦记着太守的位置呢，兔死狗烹，他也不想想圣上为什么赏他兔子。
户部侍郎将信一撕，叫仆人烧了。
这妹夫保不了了，他还是先保自己为好。
众所周知，宋党和季党水火不容，但两党的主心骨的宅邸之间只隔了一道墙。
季芮，字识微，但朝里人人都唤他季太傅，只有宋承望偶尔会叫他的表字。
早年季太傅还年轻的时候甚至翻墙过去和宋丞相肉搏，两人从内庭里打到后院，最后打进了宋丞相的卧室里。
据说仆人进去拉架的时候，桌案都被季太傅一脚踹成了两截。
现如今，季太傅已经五十五了，宋丞相五十八，两人身子骨远不如当年，但在朝堂上吵起架来依然不输当年。
自从圣上有意打压季党之后，季太傅便告病回家休息了到现在。
“拉拢魏婪？我就知道这老东西不安好心。”
季太傅靠在墙上，一双花白的眉毛皱在一起，听着听着，宋丞相的声音低了下去，季太傅不得不双手扒着墙面，爬得更高些。
下面托着他的两个仆人额头已经冒了汗。
“哼，战事要急，还敢算计北境粮饷，老匹夫，让我抓到了吧！”季太傅得意洋洋。
树荫下。
“最近天气回暖，院子里总有些飞虫，”宋丞相道：“这飞虫不但爱听墙角，还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幕僚眼神闪了闪，“丞相大人不必担心，飞虫短寿，活不了多久。”
宋丞相心情舒畅，“是了，人不与虫比，免得自降身份。”
季太傅哪里听不出来这两人一唱一和是在骂他，“嘿哟”一声就翻到了墙另一边去。
宋丞相这才抬头，一副刚刚发现他的模样，“啊呀呀，太傅大人怎么在这里，您不是身体抱恙吗？我看您爬墙上树丝毫不受影响。”
这是暗戳戳骂他装病了。
老对头了，季太傅能怕这个？
他蹬了蹬发麻的腿，笑呵呵地说：“太医说了，想要病好得快，就要多动动，不像丞相大人你，骨头都僵了。”
两人一骂起来就没个完，骂着骂着，圣旨来了。
日落黄昏，两个年纪加起来有五个闻人晔的老人家执手相看泪眼。
“围猎，围的不会是我们吧？”
圣上还是太子时便以武艺过人出名，这春日围猎，怕不是想要一次性清洗他们这帮不听话的老反骨。
季太傅摇摇头，“我要是圣上，眼里肯定最容不下你，我嘛，我抱恙，短寿，不用管也会死。”
被他讥讽，宋丞相咬牙，“圣上年少，不会突然想出这等恶毒的法子，定然是有人吹耳边风。”
季太傅想了想，朝臣中一肚子黑水的人不就是——
他惊讶的松开宋丞相的手，“你出的主意？”
宋丞相心累，“当然是求仙台那位。”
“魏婪？你不是要拉拢他吗？”季太傅双手叉腰，“你没成功？”
宋丞相转过身，背对着他：“他仗着有圣上宠信，不知好歹。”
季太傅不赞同：“说什么呢，论好论歹，当然是圣上好，你歹。”
宋丞相不想说了，一拂袖子要走，季太傅连忙追上去，“哎哎哎你说，我不说了。”
宋丞相对幕僚使了个眼色，等所有人都退下后，才道：“魏婪此人，迷惑先皇，又蛊惑今上，想要除掉他，却不难。”
“怎么说？”
“圣上厌恶道士，虽然不知道魏婪用了什么手段，让圣上对他另眼相看，但这些道士都是骗子啊。”
宋丞相一边眉头扬起：“只要他的骗术失效了，或者，让圣上发现他是个骗子……”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
以闻人晔杀伐果断的性子，魏婪只有死路一条。
季太尉还不了解他吗，听宋丞相这么说，顺势问：“你已经有法子了？”
“你可记得牢里那些人？”
宋丞相坐下，慢悠悠地晃晃脑袋：“既然都是骗子，他们肯定知道这些“仙术”的真相，买通他们揭穿魏婪即可。”
春日围猎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季太傅摸了摸下巴，“你有没有考虑过，要是我们俩死在他前面呢？”
宋丞相眉心一跳，“别说晦气话。”
晦气吗？
季太傅不觉得。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注视着落日，扯开唇笑了声，“圣上要坐稳皇位，势必拿人开刀，不是你，就是我。”

第8章
闻人晔的刀落得很快，没几天，清河郡太守被问罪的消息传进了魏婪的耳朵。
求仙台被这么多御林军包围着，宫人谨小慎微，哪里敢公然谈论朝廷的事，能让魏婪听见，说明闻人晔有意透露给他。
证明他没有“不作为”。
新上任的清河郡太守雷厉风行，带着衙役们把当地的富商们全绑了，叫他们一个个交钱赎人，全然不是官老爷的做派，倒像是土匪。
魏婪推荐的陈温更狠，听某个富商说要向上告御状，直接拉着人一起投河，虽然两人都被救上来了，但那富商已经吓傻了，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告啊！你要告就去跟阎王告，大不了咱们俩一起死！”陈温拧了拧衣服下摆的水，指着他的鼻子骂。
他虽然是读书人，但脾气暴躁，半点没有名字中的“温”，骂骂咧咧的去拽富商的衣服，要跟他再跳一次。
富商怕了，死死拽着居信然的手，“太守大人，太守大人救我！我给钱，要多少我都给！”
居信然拧着眉，一副为难的表情：“陈大人是圣上提拔的人才，我虽然是太守，但也奈何不了他。”
富商两眼泪汪汪，听了这话，哪里不明白自己被人做局了！
居信然和陈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硬是从这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嘴里挖出了粮食和银钱。
最后，居信然假惺惺的送走他们，温和地说：“各位莫要担心，等解决了清河郡水患，我定然有借有还。”
谁敢要他们俩还？
富商们自感倒霉，头都不回急匆匆地跑了。
**
春日围猎就在十日之后，不少大臣有意带自家儿郎去圣上面前露个脸，新帝正缺趁手的年轻官员。
林公公提起这事，掐着嗓子对魏婪说：“您不知道，陛下因为这事头疼得紧，兵部尚书次子、季太尉幼子，还有大理寺少卿的弟弟，一个个都瞅准了空缺出来的位置。”
魏婪不解：“无功名直接进官场，不会有人说闲话？”
“有是有，但只要得了官位，日后总会立功的。”林公公暗示地眨了下眼。
“他们和陛下熟吗？”
林公公：“面都不曾见过。”
魏婪惊讶：“那他们也不怕陛下相貌难以入眼？”
林公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要得利就够了，谁看脸啊，更何况天子的相貌，并不重要。
他为难地看向一边的闻人晔，闻人晔恍若未觉，魏婪也去看他，他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
“朕要的是忠臣，不是豺狼。”
闻人晔叹了口气：“兵部尚书次子是出了名的肆意妄为，季太尉幼子天生愚钝，一根筋转不过弯，顾游的弟弟……”
闻人晔摇摇头：“风流成性，艳名远播。”
魏婪来了兴趣，一只手支着脸，笑吟吟地问：“那陛下喜欢什么样的？”
“不知道。”闻人晔回答地飞快。
魏婪走到案桌边，和闻人晔面对面坐在一起，双手托着脸靠近，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闻人晔视线移动，魏婪的脸也跟着他晃，“怎么不敢看我啊，陛下？”
闻人晔重新拿起奏折，盯着上面的字目不斜视：“朕要办公了，魏师不要打扰朕。”
魏婪“嗯哼”了一声，低头瞄了眼奏折上的内容，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闻人晔将奏折一合，放到了右手边垒起的一叠卷轴上，粗略一看，上面已经堆了十几封折子了。
魏婪好奇：“这些为什么单独放？”
闻人晔语气淡淡的：“都是弹劾你的。”
“啊？”
魏婪无辜的眨了眨眼，抱怨道：“我又没得罪他们。”
“宋党说你祸乱朝堂，蛊惑天子，季党说你一介道人，不得干政，当依律处置，”闻人晔又扔开一封奏折，眼神中有一股死意：“坊间传闻，朕已经被你架空了。”
魏婪笑得花枝乱颤，“要是再让他们知道你办春猎的理由，陛下，你要变成昏君了。”
闻人晔不在意，“是不是昏君，朕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会射箭吗？”
魏婪歪了歪脑袋：“不会。”
闻人晔并不意外，他已经习惯了面对魏婪时的无力感，撑着桌案站了起来。
“走吧，朕教你。”
魏婪惊喜地笑起来，“陛下仁德！”
闻人晔摸了摸鼻尖，魏婪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夸他了。
校场有禁军在训练，闻人晔一到，兵部尚书立刻顶着大太阳跑了过来。
“不必声张，”闻人晔抬手做了个手势，“朕带魏师练练射术。”
魏婪与兵部尚书在政事堂已经见过一面了，他轻轻勾起嘴角，道：“尚书大人。”
兵部尚书假模假样地回以一笑，今日弹劾魏婪的奏折里也有他的份。
闻人晔拉着魏婪找了个靶子，叫侍从拿来几把弓问：“你挑一个称手的。”
“不用，我有弓。”
魏婪翻了翻手掌，变出了一把周身流光闪烁的银弓。
【铜卡箭无虚发使用。】
闻人晔拉起魏婪的手臂，翻了翻他的袖子问：“你从哪变出来的？”
“仙术仙术，”魏婪拍开闻人晔的手：“别乱摸，青天白日的成何体统？”
闻人晔只是好奇，被魏婪一句话说成了登徒子，他收回手，辩解道：“朕没有旁的意思，你别多想。”
魏婪看着他摇摇头：“过度掩饰，叫欲盖弥彰。”
闻人晔无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朕还是教你射箭吧。”
闻人晔所谓的教学就是自己射一遍，然后让魏婪模仿一遍，魏婪有没有看懂不知道，但靶子是遭殃了。
箭无虚发的特性就在于无虚发。
魏婪侧身对着靶子，抬手拉弓，弦几乎拉成了满月，只听身后的闻人晔说：“松。”
魏婪指尖一松，那箭镞破空而出，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色的长影，树枝上的鸟儿惊起，四处逃窜。
那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无论魏婪瞄的多么不准，箭尖也会扭转方向，向着靶心飞过去。
“砰！”
靶心被狠狠凿穿了。
箭尖带着一块圆形的木块撞上了墙壁，深深地扎了进去，只剩下一截尾羽在微微晃动。
全场鸦雀无声。
闻人晔笑出了气音，“这就是你说的不会？”
魏婪放下弓，“你听我解释……”
闻人晔抢先一步：“过度解释就是欲盖弥彰。”
远处，兵部尚书次子夏侯泉一身深蓝色劲装，头戴抹额，身形挺拔，走路带风，提着长弓走来。
他两眼放光地盯着魏婪，语气难掩激动：“父亲，圣上旁边那位是谁？”
兵部尚书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摸了摸发寒的后背，碍于这里人多，轻声道：“是求仙台的道士。”
夏侯泉一愣：“道士？”
紧接着再次笑起来，“道士也好，我要和他比划比划。”
“别去，”兵部尚书连忙拽住他，“圣上在呢，收收你的性子。”
夏侯泉这才注意到一袭龙袍的闻人晔，他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魏婪，“圣上也不能阻止道长交朋友吧？”
“你那是想交朋友吗？”兵部尚书对自家儿子的心思一清二楚，“魏婪深得圣眷，拒绝了丞相大人的示好，你和他交往，丞相大人怎么想我们父子？”
夏侯泉颇为可惜，“那等丞相大人百年之后可以吗？”
兵部尚书差点被儿子的话吓死，警告道，“你闭嘴，被人听见了我就要提前告老还乡了。”
夏侯泉不死心，睁大眼睛往魏婪那边看，只见那红衣仙师再次抬弓，弦都没拉满就松了手，箭簇往前窜了一下，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掉在了地上。
魏婪抿唇：“其实，这才是我的真实实力。”
闻人晔：“朕看起来很好骗吗？”
上一箭惊才绝绝，下一箭不忍直视，魏婪明摆着故意藏拙。
魏婪也很绝望，箭无虚发一天只能用一箭，现在的他只能射出这种水准的箭。
“朕明白了，”闻人晔恍然大悟，一拍掌心说：“你是想满足朕好为人师的心情，给朕一点参与感，对吗？”
魏婪连连点头。
点完头，他发现闻人晔从背后搂住了他，男人清亮的声音自耳边传来：“目视前方，手再抬高点。”
魏婪偏过脸瞧他：“陛下，教人射箭，你该握住我的手。”
闻人晔跟个木头一样站着没反应，衣领下方的脖子已经悄悄红了。
他挪开眼，盯着墙壁说：“青天白日，成何体统？”
魏婪轻笑了声，按照闻人晔的要求抬高右手，闻人晔的声音很冷静，但是脸烫，烫到旁人怀疑天上莫不是多了九个太阳。
“噌——”
箭羽掠过，正中靶心。
十日一晃而过。
春日围猎变成相亲大会，二十四位贵公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有各的小圈子。
夏侯泉是这些人中骑射最出色的，他站在帐篷前，翘首遥望，旁人以为他在等圣上驾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等得是魏婪。
季太尉的幼子跑了过来，“夏侯兄，顾兄叫你过去。”
夏侯泉回头一看，大理寺少卿之弟顾泳席地而坐，面前放满了酒水和糕点，正与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
夏侯泉嗤笑：“我可不想和他来往。”
季太尉幼子点点头，跑回去将夏侯泉的原话转告了顾泳。
顾泳捏着酒杯笑了，眉眼倨傲：“这么瞧不起我，也没见他夏侯元逸多厉害啊，不也是一介白衣？”
他声音不小，不避讳，直接喊了出来。
夏侯泉微恼，不等他发作，远处传来一声太监尖细的嗓音：“圣上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帐篷里的官员们也走了出来。
明黄色的马车中走下一个人，之后又下来一个，跟下饺子似的。
闻人晔一袭黑色劲装，面如冠玉，意气风发，“众爱卿免礼。”
魏婪站在闻人晔身后，换了一身张扬的深紫色，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只要他在的场合，无一不是浓墨重彩。
顾泳眯着眼瞧了他一会儿，勾住季太尉幼子的肩小声说：“这位道长，我见过。”
多年前，顾泳在清河郡与魏婪有过一面之缘。
或许是因为圣上无德，各郡年年逢灾，旱一日，涝一日，灾民哀声连连，饥一日，饱一日。
大雪成灾，江水结冰，苗稼受害，民多冻死。
圣上不理朝政，年仅十三岁的太子不得不挑下重担，命人在各地建立施粥的棚子。
那个时候魏婪还不叫魏婪，人们都叫他小乞丐。
魏婪年岁稍长于太子，但他饿久了，营养不良，当时看着和十一二岁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魏婪蹲在街边，抱着粥铺施舍的一碗粥狼吞虎咽，咕嘟咕嘟全喝完了，也不管粥烫不烫嘴，热气从喉咙一路蔓延，全身都暖了起来。
一辆华贵的马车自魏婪身旁驶过，四角都挂着流苏，一阵淡淡的乌木香气飘了出来，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魏婪好奇地抬起头，被金灿灿的光晃了眼。
窗户上的金线帘布被一只手掀开，同样年少的顾泳扫了眼路边的小乞丐，帘布瞬间放了下去。
顾游问：“你看什么呢？”
顾泳：“好奇而已，街上这么多灾民，居然没闹事。”
顾游不甚在意：“有口吃的还闹什么，没得吃了才要闹。”
马车远去，魏婪心动地看了好一会儿，那上面的金子若是能挖下来，够他吃一年大白米饭了，每个月还能多吃一个肉包子。
流民中有个教书先生，曾经考上了秀才，他好心教乞儿们认字，拿着树枝在积雪上一笔一划的写。
“国姓，闻人，”秀才搓了搓发红的手指说：“这两个字，是一定要记住的。”
魏婪放下碗，看着地上的字，自己也掰断了一根树枝临摹。
秀才又说：“太子仁德，你们也要记住太子的名字，感念太子的恩情。”
闻人晔。
太子的名讳不能读出来，秀才在雪地上写了一遍，然后指着最后一个字说：“这个字，读晔。”
“晔字，意为光明。”
冬天需要太阳。
寒风刺骨，雪地里的孩子们抱团取暖，只有魏婪将太子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指节冻僵了才回到孩子们身边。
闻人晔不只是一个名字，更代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他渴望的食物，只是那人一句话的事。
荣华富贵，荣华贵富，魏婪没文化，但他听得懂这个词。
低头对着冻僵的掌心哈了口气，魏婪忍不住想，如果他能去京城，去皇宫，是不是也能坐上那么大的马车，一口气喝上整整十碗粥。
秀才可惜自己没能考中举人，不曾得个官身，悠悠叹了口气，其他孩子听了，围在秀才身边，一个一个都说自己以后也要当官。
魏婪昂起头说：“我也想当官，日后太子做皇上，我做丞相，还他一碗粥的情。”
秀才听的哈哈大笑，摸着魏婪的头夸他有志向，但秀才没告诉他科举有多难考，朝堂斗争有多么腥风血雨。
只是一遍一遍地说魏婪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他错了。
魏婪不知感恩，只图权财。
报恩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若老皇帝有一天告诉他，他是流落民间的皇子，魏婪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闻人晔从太子的位置上拽下去，换自己坐坐。
闻人婪，念起来有些拗口，但没关系，等他登基，谁也不敢念他的名讳。
五年之后，秀才已经作古，当年的小乞丐成了魏婪，仙姿佚貌，秋水为神玉为骨，稳坐求仙台。
又过了三年，太子成了皇帝，魏婪摸着新帝的腕，望着他衣襟上的五爪金龙说：“我为你而来。”
是为太子来。
更是为皇权来。
魏婪的话里掺杂了太多欺骗和私欲，他口口声声为闻人晔而来，但若闻人晔不是太子，若先皇没死，若当日闻人晔真的要将他下狱——
弑君。
“妖道”的名头，该坐实了。

第9章
祭坛设在山顶，兵马开道，百官随行，历届皇帝都会来此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先帝也没少来，但他求的究竟是海晏河清，还是一人得道，便说不分明了。
按流程向上天汇报完功绩，闻人晔扭头看向台阶下方站着的百官，魏婪虽无官身，亦在其列。
没有天色大变，也没有龙鸣虎啸，这场祭祀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让等着大开眼界的世家公子们都感到失望。
“不是说圣上身边有位法力高强的道士吗？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季太尉幼子小声嘟囔。
季太尉脸皮抽了抽，伸手拍了他一下，“噤声。”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泳也挑唇：“哥，你似乎白担心了。”
闻人晔也觉得意外，不让他用仙术的时候他一个接一个使，这么大好的机会，怎么反而做起了鹌鹑？
魏婪莞尔一笑。
谁要为了你们浪费卡牌啊？
【系统：你还是用一下吧。】
【魏婪：为什么？】
【系统：背包里的铜卡太占位置了，你总共只有三十个格子，如果没有足够的空位，等你再抽卡时多出来的卡牌会默认使用。】
魏婪之前舍不得用卡，扣扣搜搜地全攒着，背包只剩下最后一个空位了。
听说山越高，空气越稀薄，呼吸越困难，魏婪刚才没感觉，现在真的觉得喉咙发堵了。
【魏婪：不能加位置吗？】
【系统：可以啊，充钱。】
系统口中说的钱并不是普世意义上的银钱，而是魏婪从未接触过的另一种货币，他没办法，只能问系统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代替。
一阵滋啦滋啦电音在耳畔炸开，魏婪惊慌地抬眸，却眼前一片漆黑，祭坛不见了，闻人晔不见了，百官也不见了。
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魏婪的面前浮起一个金色的屏幕，和之前的蓝色系统界面相似又不同。
这块金色屏幕上只有两个框，左边写着善名，右边写着恶名。
值得一提的是，善名还是一片空白，但恶名的框里已经有了字。
【谋害先帝：玩家的丹药让先帝的身体飞速衰败，重金属积累直至死亡，恶名＋5】
在恶名框的最上方，飘着一个红黑色的头衔。
【头衔：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详情：佩戴该头衔后，玩家经手的食物都会增加一定毒性，造成少量眩晕、腹泻效果，可用于失眠、便秘患者。】
魏婪似懂非懂地看着这些，脑子里嗡嗡的，是他毒死了先帝？真的假的？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系统：别担心，你的毒下得很隐晦，不会被发现。】
可魏婪根本没考虑过要给先帝下毒。
【系统：不是问什么东西可以换钱吗？善名和恶名都可以，你目前拥有的五恶名可以换成五游戏币，不过想要扩充背包，需要三十游戏币。】
杯水车薪。
“换了之后，恶名会消失吗？”魏婪问。
他似乎听到了系统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鸟。
【系统：不会。】
【系统：功过不相抵，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抹去之前发生的事。】
黑暗褪去，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再次传进了魏婪的耳朵，他恍如从梦中惊醒，一看到光就忍不住眯起眼睛。
【魏婪：使用背包最下面那张铜卡。】
只听一声惊呼，天上居然下雪了。
所有人都收敛了笑容，惊疑不定地左顾右盼，春日下雪，实在不像好兆头，难道是山神震怒，在警告他们？
闻人晔倒是第一眼看向魏婪，见独独他镇定自若，便知道这是谁搞得鬼了。
“魏师以为，上天让此时落雪，是何意？”宋丞相抢了闻人晔的话头。
闻人晔讪讪地闭上了嘴。
魏婪反问：“丞相学富五车，难道看不出这场雪的用意吗？”
宋承望踢皮球：“本官读书，读的是人事，天事还是该交给钦天监监正。”
钦天监监正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能闭着眼道：“臣惶恐，不解天意。”
魏婪知道，但他说不出口。
这张卡的名字叫做雪夜上梁山，顾名思义，在雪停之前，所有爬山的人都会精力充沛，丝毫感觉不到累。
所以，爬山吧各位。
在这种时候，说话最好听的还是保皇党，一口一个祥瑞，说得闻人晔像是老天的私生子，自登基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个祥瑞了。
先帝知道了能嫉妒死。
虽然他已经死了。
能够改变天时的卡牌时间都不长，等大部队下山后，雪便停了，暖阳照着一层浅浅的积雪，没多久便化成了水。
行猎之前，林公公安排人提前放了了一头鹿。
皇帝先射，意为逐鹿中原。
闻人晔露过一手后便放下了弓，“既然今天来了这么多青年才俊，便比上一比，夺得魁首者，朕可以满足他任意一个要求！”
此话一出，连一些上了年纪的武将都激动了起来。
马蹄声声，众人四散而去。
很多人都忘了，太子只是登基称帝，不是从头到脚换了个人，他及冠不过一年，这些天处理政务头脑发昏，终于可以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喜不自胜，脸上一直挂着笑。
魏婪感叹：“陛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闻人晔摸了摸自己的脸：“朕有那么老古板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
魏婪夹着马肚子慢悠悠地往前走，回头瞧见闻人晔还在摸脸，憋着笑说：“陛下，再不走，今年猎场垫底就该是你了。”
闻人晔被激起了胜负欲，驱马赶到魏婪身旁，得意道：“往年行猎，朕次次都是魁首！”
魏婪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
闻人晔不乐意了，“你不觉得朕很厉害吗？”
魏婪环顾四周，窥见数米外有一只埋头吃草的鹿，遂笑吟吟地拉弓：“好汉不提当年勇，今年的魁首我先拿下了。”
另一人与魏婪同时射出了箭。
箭身上刻着夏侯二字的长箭穿过了鹿的身体，它哀哀的叫了一声，轰然倒地。
魏婪那根箭则偏离了既定轨道，扎进了树干里。
夏侯泉身边的仆人立刻去捡猎物，他本人则骑着马向着这边过来了。
魏婪望去，一年轻公子驾马而来，眉略略压着眼，但不显凶相，露齿笑着，一派明媚。
魏婪记得，这位是兵部尚书次子，林公公口中疑似会成为圣上入幕之宾的人。
待夏侯泉至身前，魏婪笑道：“夏侯公子年少有为，箭术不凡。”
夏侯泉先是对皇上行了礼，这才回道：“和魏道长比，某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魏婪看了眼自己严重射偏的箭。
【魏婪：他真的不是在阴阳我吗？】
【系统：看看他的好感度。】
魏婪点开看了看，硕大的六十六映入眼帘。
都快有两个闻人晔的好感度了。
魏婪正要回话，闻人晔已经拉住了魏婪的缰绳，两腿一夹马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魏婪骑在马上，任他拽着自己的缰绳：“怎么了？”
闻人晔蹙眉：“朕看他的面相，不安分。”
魏婪眉开眼笑：“陛下还会看面相？”
“不是你说朕修道天赋异禀吗？”
闻人晔的脸贴近，直勾勾地盯着魏婪：“莫非魏师在骗朕？”
“不敢。”魏婪笑意愈深。
骗不骗的，闻人晔心里没数吗？
“你刚才怎么射偏了？”闻人晔忽然想起这茬。
因为我不会射箭。
魏婪早已想好了理由：“我是道士，轻易不杀生。”
一次射偏无伤大雅，次次射偏就不好解释了，魏婪摸了摸箭羽，无视了不远处飞快窜过去的狐狸。
闻人晔也无心打猎，要是他真的动手，今年的魁首就没有悬念了。
另一边，被两人甩下的夏侯泉感觉到了闻人晔对他的排斥，他顶了顶腮帮子，扭身换了个方向。
其他人在争先恐后地狩猎，魏婪和闻人晔这边岁月静好，仆从隔了五米跟在后面，两人并驾齐驱，欣赏湖光山色。
“皇家猎场比我想的大多了，”魏婪嘀咕道：“这里不会有狼吧？”
闻人晔颔首：“豺狼虎熊都有。”
这语气，听着像在炫耀。
魏婪不动声色地往闻人晔的方向靠了靠，“若是有猛兽袭击，陛下可要保护我。”
闻人晔只当魏婪在说笑，凭他那些手段，猛兽又算得了什么。
魏婪收起笑，眸光扫过闻人晔还握着他缰绳的手，没有多言。
闻人晔究竟是觉得夏侯泉心思不正，还是怕他勾结朝臣，架空皇权，不好说。
大狱里那十五位道长被抓的理由无一例外，都是清一色的收受贿赂，结党营私。
闻人晔在怀疑他？
【系统：他不是一直都在怀疑你吗？】
【魏婪：我还以为这些天下来，圣上已经把我当自己人了。】
但闻人晔和心腹密谈时，从来不会允许他在场。
皇上刻意的纵容和恩宠，只是他试探魏婪的把戏，魏婪的得寸进尺，也只是应对蜜糖炮弹的策略。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偏偏在外人口中色授魂与，如同做了夫夫一般。
“我听说北境异族虎视眈眈，边城将领昌桓遇袭受伤，向京城求援，”魏婪侧过脸，语气淡淡：“陛下可想好了人选？”
闻人晔沉默不语。
涉及朝中重要事务，他从来不与魏婪说。
“我听说季太尉的长子颇有战功…”魏婪继续说。
闻人晔抬手制止了他，“魏师听说了这么多，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求仙台自然没有人敢多言，魏婪消息灵通，必然有问题。
魏婪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天空，“我有顺风耳啊。”
是真是假，闻人晔分不清，魏婪太神秘，哪怕再荒唐，再不可思议的事只要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可信度瞬间拔高。
难怪先帝如此信任他。
越走越深，周边的温度略略降低了些，抬起头，能看到树冠上方层层叠叠的积雪还未化开。
“噗！”
一团雪压低了树枝，顺势滑了下来，正好砸在魏婪肩上，他偏头笑了声，将雪拂落。
闻人晔眼神动了动，伸手捻起一簇雪，很快在指腹融化。
马儿停在一处吃草，闻人晔斜眼问：“刚才天坛下雪，和魏师有关系吗？”
魏婪装傻，“陛下多虑了。”
闻人晔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世间奇事千万件，不会每一件都与魏婪有关，但这雪实在蹊跷，除了魏婪，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朕听说，当年你是主动进宫的。”
求仙台的道长中，有一半是早早民间积累了声望，先皇听说后，派人带着礼物请来的，但魏婪不一样，他是在一次先皇微服私访时主动找上来的。
魏婪笑了笑：“先帝赏识，不嫌弃我无师门。”
【系统：999好感度的含金量。】
那日先帝遭遇刺客，突然一阵狂风大作，风沙迷了刺客的眼，一剑刺歪，只伤了先帝右臂。
百姓们吓得四散而逃，护卫与刺客交手百招，那刺客见势不妙，飞身上瓦，一眨眼便不见了。
待狂风散去，街上只余一人。
黑发红衣，负手而立。
待魏婪转身，先帝更是愕然，玉面白肤，目含春水，眉心朱砂似蛇，眼尾长睫如羽，真真神仙人物。
然后，魏婪就差点被当成刺客同伙抓了。
幸好他及时用了一张护身卡，不然就要提前体验一把监狱逃生游戏了。
闻人晔不知道当日的具体情况，只记得那段时间先帝心情大好，逢人就说自己马上就能得道了。
闻人晔好奇，旁敲侧击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求仙台有位仙师日日为他炼丹，他每每服下丹药，都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只不过，下面还是不行。
如今想来，那炼丹的仙师不就是魏婪吗？
刺客和他前后脚出现，谁敢说魏婪和刺客一定没有关系？如果这一切都是魏婪布下的局——
他是南疆细作，还是武林杀手？
接近先帝，投其所好，所图何事？
闻人晔不止一次怀疑，先帝早死就是因为修仙把身体毁了。
要知道修仙之人求的都是远离世俗，对金银财宝视若粪土，魏婪这等修为，何必入宫？
他究竟想要什么？
魏婪斜晲他：“陛下这是什么表情？”
闻人晔：“看毒夫的表情。”
他低低地咳了一声，故作不在意的问：“那雪不会有毒吧？”
魏婪惊讶：“什么？”
“朕是说那雪，是不是碰到人就会中毒，还是说不能喝雪水……”闻人晔说着说着停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点点往下，摸到心口顿了顿，瞳孔微缩：“朕好像真的心跳有点快，头也好像有点疼，手腕也酸。”
魏婪无言以对。
“陛下，心跳加速、头疼、手腕酸都是因为您昨晚熬夜批奏折累的。”
他拉开闻人晔的手，换成自己的手背贴到皇上胸口，语气淡淡：“是跳得挺快。”
闻人晔上半身后仰，眼神飘忽：“朕突然感觉好多了，魏师真乃神医。”
不止。
系统还说他是绝命毒师呢。
又走了一会儿，魏婪远远瞧见一伙人被狼群围攻。
人群中心赫然是镇北王，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顾游、顾泳两兄弟，再外面一圈就是侍卫们了。
镇北王的赫赫战功不是白立的，他几箭便成功威慑住了狼群，眼看危机即将解除，魏婪动了。
箭簇穿破长虹，正中镇北王的罩甲。
镇北王向前踉跄了一下，要不是有罩甲缓冲，他差点当场跪了下来。
顾游吓了一跳，扭头看去。
“哎呀，”一袭紫衣的青年慢悠悠地收回弓，笑眼弯弯，眉心朱砂惹眼：“镇北王，我想射狼，您怎么往我箭上撞啊？”
血一滴滴顺着箭羽落下，顾游脸都吓白了，心中一阵后怕：“你连狼和人都分不清，怎么敢参加春猎！”
顾泳拉了拉他哥的袖子，小声提醒：“陛下在呢。”
“本王无碍。”
镇北王忍痛拔下箭，一眼就认出了这箭是他自己的。
当日他不曾杀得了魏婪，今日魏婪自然要如数奉还。

第10章
镇北王将这根箭拦腰折断，向前一掷，只见一道残影，箭尖贯穿了一只狼的脑袋，瞬间血流如注。
狼群四散溃逃，镇北王捂着伤口推开侍卫，拖起地上那只狼尸走到闻人晔马前，他抽出腰间先帝赐的弯刀，将狼首斩下，双手奉上：“圣上承应天命，臣虽老，身子骨却还没废，愿出征讨伐西北异族，扬我殷夏威名！”
小年轻还在猎场逞凶斗狠，老王爷已经打算远离京城了。
闻人晔垂眸，望着镇北王渗血的伤口，“皇叔先回帐营包扎伤口，这事下次再说。”
异族屡犯边境不是秘密，镇北王早不提晚不提，偏偏魏婪在的时候提，可闻人晔不想放镇北王走。
魏婪闻言微微歪头。
边境要是打仗，武将便威风了起来，被打压的季党也能够重新站起来，与之相反，宋党就要被压一头了。
魏婪正琢磨着，突然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他侧头望去，竟然看到了顾泳。
顾二公子双手抱臂望着他，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魏婪扬起一边的眉尾，向顾泳投去疑惑的目光，顾泳却退开一步，将顾游推到了前面，顾游属于宋党，生怕自己只是看魏婪几眼就被当成想要转换阵营，连忙低下头。
镇北王沉声道：“圣上若是不答应，臣也不愿包扎伤口，既然不能为国洒热血，那就死在这里算了。”
臣子与君主这般说话，算是越界了。
闻人晔面无表情，阴冷的眸子一眨不眨，“皇叔在威胁朕？”
“臣不敢。”
同样是说不敢，魏婪说的时候闻人晔只当玩笑轻拿轻放，但当说话的人成了在军中极有威望的镇北王，闻人晔便笑不出来了。
皇权不容挑衅，尤其现在坐在龙椅上的还是一位刚刚登基不久、位子没坐稳、接了烂摊子、满腹疑心的少年帝王。
“好啊。”
闻人晔抽出一根箭，架在弓上，冰冷的箭簇对准了镇北王的眉心，眼底森然。
“陛下，不可啊！”顾游立刻冲了过去。
却见闻人晔调转箭头，指着他的脸，顾游唇色煞白，立刻停住脚步闭上了嘴。
闻人晔收回目光，重新指向镇北王，“皇叔既然思念先帝，朕自然不能强留你在人世。”
此时此刻，谁都不敢触闻人晔的霉头。
结冰的空气中，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陛下。”
魏婪按住他的手背，似笑非笑：“三思啊。”
闻人晔眼眸动了动，斜了魏婪一眼，却见那人冲他眨了眨眼，闻人晔立时心领神会。
他故作不悦：“朕与镇北王的私事，你一介道人也敢插嘴！”
魏婪收回手，眼尾勾着月牙似的弧度，不说话，只瞧着他。
闻人晔被他看得不自在，手中弦一松，箭矢擦着镇北王的脸射进了地面，镇北王本就不挂多少肉的脸上裂开一道口子，向外渗血。
闻人晔放下弓重重地哼了一声，“派谁去边境，朕自有打算，皇叔莫要再提。”
说完，驱马转身离去。
魏婪一手拉着缰绳固定身体，上半身侧倾，伸手抓住了镇北王手中的狼首，血污染了白玉似的指，他却毫不在意。
圣上不在，镇北王不给他面子，五指收紧，双目阴沉地瞪着魏婪。
魏婪轻笑，“王爷，我替您带给陛下。”
镇北王依然不愿松手，他打心底里看不起江湖术士，只后悔上次没多射几箭，送魏婪下黄泉。
魏婪见他死倔，叹了口气：“看样子，您是要和陛下硬到底了？”
辈分上，他是皇上的叔叔，但这并不代表镇北王能踩在皇帝头上。
见魏婪搬出靠山，镇北王恨恨地松了手，低声警告：“陛下现在年轻，玩心大，随时会被更新鲜的东西夺走注意力，你以为你能耀武扬威到几时？”
这话说的，魏婪还以为自己是男妃，以色侍人，不得长久呢。
“谢王爷关心。”他笑嘻嘻地说：“但我是道士，不靠恩宠活。”
夺过狼首，魏婪随手丢给侍从，骑着马大摇大摆的走了。
闻人晔在不远处的树下等他。
魏婪翻身下马，摊开被血染红的五指告状，话未出口，已经被闻人晔用帕子包住了指腹。
魏婪先是一愣，接着凑近闻人晔耳畔说：“镇北王刚刚暗示，陛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厌弃我，日后我不会要看着帕子以泪洗面吧？”
哭？
魏婪？
闻人晔想起那挂了满殿的白绫，背后发寒，松开手道：“你不用白绫绞死朕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来找补似地辩驳：“什么厌弃不厌弃，你又不是朕什么人。”
魏婪没官身，他们不是君臣的关系，但魏婪是殷夏子民，皇上爱民如子，所以他们是——
【系统：父、】
【魏婪：停，不用说出来。】
魏婪将指尖擦干净，把帕子重新塞回闻人晔手里：“陛下刚刚动怒，究竟是恼怒镇北王罔顾皇权，还是有心替我讨个公道？”
话题转变之快，让闻人晔都愣了一下。
“问这个干什么，”闻人晔抚了抚弓上的纹路，屈指弹了一下，“你不是已经给自己报过仇了吗？”
“我报一次，陛下报一次，双赢。”
魏婪高高兴兴地问：“陛下，我们去抓鱼吧，我今晚想吃鱼。”
“想吃去找御厨，朕又不会做饭。”
闻人晔说着，脚尖一转，朝着记忆中河流的方向走去，侍从牵着两匹马跟在后面。
河边聚集了不少喝水的动物，两人才靠近，就听见有人争吵，再仔细一听，原来是夏侯泉和另一名世家公子射中了同一只猎物，双方互不相让。
“你都有那么多猎物了，这只让给我又如何？”那公子哥倨傲地问。
夏侯泉双手抱臂，笑得吊儿郎当：“你跟我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让给你？”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逐渐从吵架发展到动手阶段，魏婪立刻发挥了自己趋利避害的仓鼠精神，拉着闻人晔往下游走。
闻人晔：“你不管他？”
“谁？”
“兵部尚书次子。”
闻人晔意有所指：“朕看他瞧你的眼神不清白。”
魏婪勾唇，“陛下知道吗，有一句话说得好，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闻人晔恼怒地“哎”了一声，魏婪已经先一步跑远了。
闻人晔三两步追了上去，重新握住他的手腕，“林中危机四伏，时不时有障气，你别离朕太远。”
魏婪应了声，两人走到下游的消息旁，发现了一件十分尴尬的事——
他们俩都不会捞鱼。
魏婪蹲在河边，可怜巴巴的看闻人晔。
闻人晔：“……”
他一天叹的气比一年都多，改日怕是要去找太医看看自己是不是胃胀气了。
“陛下不是往年魁首吗，抓一只鱼应该不难吧？”
魏婪完全不压低声音：“难道陛下已经不比当年了？”
“你别拿那一套激朕。”闻人晔捡起地上的石子抛了抛，一个巧劲扔了出去。
魏婪只看到一道白芒。
浅水中的鱼儿被石子击中，从溪流下方弹了出来，自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砸在岸边。
魏婪立刻恭维道：“陛下好眼力！”
紧接着蹬鼻子上脸：“能不能再来一只？”
闻人晔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变脸比呼吸还快，又打上来两条鱼，他捂住魏婪的嘴说：“三条够多了，再想要你自己捞。”
魏婪点点头。
闻人晔这才放开手。
得了鱼，魏婪又想要坐船，可这小溪太浅，他站在溪水边，手指轻轻一勾，将落在水面上的树叶捏了起来。
“陛下，你看。”
闻人晔在看他，经魏婪提醒，回神去看他手里的叶子：“这叶子有何特殊之处？”
魏婪低头笑笑，“若有虫以叶为船，顺流而下，是否能领略十万八千里的风光？”
闻人晔不解风情：“会被被鸟吃了。”
魏婪笑得更欢了，他撩起长发，露出姣好侧脸，将湿叶放在脸侧比划了两下，“那做头饰又如何？”
闻人晔认真地想了想，“不如桃花。”
“真可惜，”魏婪放下树叶，将它扔回溪边，眸光粼粼，“看来讨皇上欢心是件难事。”
“…你这话说得我像个迂腐的老古板。”
闻人晔弯腰捡起树叶看了两眼，“要是真的喜欢，大不了带回去让工匠打造个一模一样的金饰。”
魏婪贴近，笑容莫名有些恶劣，“真要当昏君？”
“假的。”
闻人晔移开眼，不和他对视，“朕随便说说。”
夜幕苍凉，帐营前烧着篝火，枯枝高高叠起，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金红色的火焰跳动着，映出周边人的脸。
魏婪坐在闻人晔下首，对面就是位高权重的宋丞相。
理论上，这个位置轮不到他，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闻人晔让他坐，谁也不能多言。
别人在寒暄，他在埋头吃鱼。
真香。
林公公报着一位位公子哥的猎物数量，到夏侯泉的时候，声音拔高：“夏侯公子猎得狼两匹，狐狸三只，豺四只，鹿一头，另有野兔十五只。”
【魏婪：造了这么大的杀孽，要是那位京圈佛子在，就要念阿弥陀佛了。】
【系统：你也有佛珠。】
不了，魏婪不想自宫。
最终，林公公宣布：“魁首是夏侯公子！”
不管真心假意，众人都给予了掌声和赞誉，夏侯泉施施然站起身，走到中间领赏。
“你想要什么？”闻人晔问。
夏侯泉咧唇一笑，露出尖锐的犬牙：“草民斗胆，听说边境有乱象，军部有意扩军，草民想求一道旨意，加入季将军麾下。”
季将军，指的是季太尉的长子，季时钦。
听说，听他爹说的。
一个镇北王，一个夏侯泉，看来盯着军功的人不少。
闻人晔大手一挥同意了。
夏侯泉谢恩后，闻人晔偷瞄了魏婪一眼，当夜，魏婪走进了他的帐篷。
累死累活看奏折的闻人晔：“你来干嘛？”
魏婪无辜脸：“不是陛下看了我一眼，暗示我子时过来吗？”
“朕没有…算了，”闻人晔对他招招手：“你过来也行，朕有事问你。”
“朕答应过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想好了吗？”
魏婪惊讶：“可魁首是夏侯公子。”
闻人晔：“朕知道，他的猎物最多，但你的猎物最大。”
魏婪茫然。
“你猎了殷夏国的镇北王。”闻人晔说到这，下巴都抬高了点。
看来他真的很讨厌镇北王。
魏婪不要金银珠宝，不要荣华富贵，只要皇帝放了地牢里的道士们。
【魏婪：我是骗子，那十五个里总该有真家伙。】
要是哪天圣上真要他算什么八字，就让他们上。
圣旨很快传到了大狱里，道长们热泪盈眶，纷纷叩谢皇恩，一听到是魏婪替他们求来的，三十目相对，神色各异。
先帝在世时，他们便觉得魏婪是最有本事的，没想到众所周知厌恶道士的新帝登基后，他还是这么有本事。
大痣道人心中狂喜，虽然他是个骗子，但魏婪是真的啊，只要抱住他的大腿，日后便不必担忧小命了。
值得高兴的是，其他十四人也是这么想的。
先帝穷极一生，遇到的都是骗子。

第11章
闻人晔发现他好像还不够了解魏婪，以为他贪图荣华富贵，迷恋世俗凡物，没想到魏婪得了赏，心中想得竟然是救其他人于水火。
真善良，还是做戏？
魏婪也发现他对闻人晔的定位有些失误，闻人晔居然这么大方，主动给他创造机会，果然小年轻就是好骗。
此处拉踩某个已经不在人世的老狐狸。
闻人晔打了个哈欠问：“魏师已经得了赏赐，还不走吗？”
“我才刚来，陛下就急着赶我走，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魏婪扫了眼桌案，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叠奏折，“又是弹劾我的？”
闻人晔见怪不怪，“每天都有，你比朕还招人恨。”
魏婪托着腮问：“我能看吗？”
奏折这东西，说机密确实机密，说废话也真的是一团废话，闻人晔不以为意：“自古以来，偷看奏折都是杀头的罪，魏师有几个脑袋？”
魏婪缩了缩脖子，唇角向两边勾起，“那我不偷看，当着您的面看。”
闻人晔又去拦他的手：“不成，你不能看。”
魏婪鼓起脸，“陛下这般死脑筋。”
闻人晔“哼”了声，“好啊你，辱骂朕，罪加一等，砍两次。”
魏婪一手称着桌案，另一只手去拿奏折，“既然已经要砍了，临死前陛下就圆了我的梦吧。”
他往左，闻人晔就挡左边，往右，闻人晔又跟着往右，最后两个人隔着书案手握着手像两朵向日葵一样左摇右晃。
魏婪抬眸：“陛下，你晃得我头都晕了。”
闻人晔故意板着脸：“晕了就回你的帐篷睡觉去。”
两人继续晃。
过了半晌，闻人晔先松手了，不是因为晃不过魏婪，而是因为再拖下去，他的奏折就批不完了。
闻人晔松了手，魏婪却没有趁此机会对奏折下手，他偏头低低地打了个哈欠，双臂交叠趴在桌上，嘟囔着：“陛下什么时候批完？”
闻人晔粗略估计了一下：“再有半个时辰便好。”
魏婪“嗯”了声。
帐内静悄悄的，只剩下朱笔在纸面上游走的沙沙声。
烛火摇曳，魏婪眼皮下垂，似乎下一秒就要睡着，光下的他看起来安静了很多，黑发拢在一侧胸前，眉目柔和。
这副模样，比往常更像道人。
时间飞逝，闻人晔停笔，抬眸一看，魏婪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
闻人晔静静地望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他在判断魏婪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疑心病已经融进了闻人家的骨血中，他看了许久，看到双目酸涩，终于确定魏婪睡了，不但睡了，还睡的很香。
这里是闻人晔的地盘，他又这般没有防备，闻人晔只需手起刀落，宋党视作眼中钉的“妖道”就此消失。
“魏师——”闻人晔轻声呼唤。
魏婪并无反应。
睡这么沉？
闻人晔轻手轻脚的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魏婪身旁，蹲下身轻轻推了他一下，魏婪没骨头似的从桌面上滑了下来，侧躺在席子上。
睡成这样，被人杀了都不知道。
闻人晔又开始怀疑了，他分明记得魏婪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怎么会如此没有警觉性？
难道他在装睡？
这是圈套？
闻人晔眸光变换不定，最终选择叫醒他。
魏婪梦到了一个比他人还大的包子，吭哧吭哧啃掉了三分之一，大包子突然长出了手和脚，疑似是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将他吞了进去。
魏婪惊恐地睁开眼，对上了闻人晔的脸。
“…包子？”
闻人晔：“不是包子，是陛下。”
闻人晔把他拉起来，“要睡回去睡，朕可不想从坊间传闻被架空的皇帝变成坊间传闻好男色的皇帝。”
闻人家好男色的皇帝不在少数，留下许多风流韵事。
魏婪揉了揉脸，从困意中清醒过来，“您不好男色？”
闻人晔认真地说：“朕可以好男色，但是不能让百姓一提起朕，就只能想起朕好男色。”
年少称帝，他自然想做出一番事业。
魏婪离开后，林公公走了进来，担忧地提醒道：“圣上，您对魏师，是否太过信任？”
闻人晔眼皮都没抬，在奏折上写下批语，“我很信任他吗？”
“一个人，能把先皇耍的团团转，又来耍我，能改天换日，能辟谷，还能一箭凿墙，小林子，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我所用，该如何？”
林公公抽气，“您要杀他？”
闻人晔低眸，在宋党递来的奏章上写道：放什么狗屁，滚！
“再看看。”
闻人晔面容平静，英挺的眉眼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出一丝阴郁。
“魏婪的底细，尚且不知，不急着轻举妄动。”
闻人晔能感觉到，魏婪对他的态度有些暧昧不明，行为也过于亲昵，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皇上倒吸了一口气。
难道魏婪对他有意思？
闻人晔“啪”地一声将毛笔拍在桌上，林公公吓了一跳。
少年帝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会儿哭笑不得，一会儿咬牙切齿，突然，他想起了魏婪说过的一起句话。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所以不是魏婪对他有意思，是他的解读方式有问题？
闻人晔抿唇，冷静下来，道：“传太医。”
他要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积劳成疾了，不然怎么最近老觉得胸口闷闷的，一口气吊在心口，不上不下堵得慌。
片刻后，余太医跟在林公公身后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还没先缓口气，就赶紧跪了下来。
“不必行礼了，过来给朕把把脉。”
余太医连忙爬起来，“是。”
他摸着闻人晔的脉搏，一会儿拧眉，一会儿吸气，面色瞬息万变，最终却说：“陛下，您身体健朗，没什么毛病。”
“心脏也没问题吗？”
余太医屏息静气细细把脉，还是坚持一开始的结论：“没有。”
闻人晔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朕的心脏吗？”
余太医大惊，立刻跪下了，“陛下乃真龙天子，心怀天子，自然是心胸宽广，藏着一颗黄金龙心，怎么会脏呢！”
闻人晔挑眉：“黄金龙心？”
余太医自知失言，“不是黄金龙心，是、是…”
“是什么是，石头心？”
余太医已经快哭了，连连告罪。
闻人晔挥了挥手，让林公公送他出去。
第二日，林公公捧着余太医交代的药走了进来，“陛下，用药了。”
“什么药？”紧随其后走进来的魏婪问。
林公公答：“陛下最近劳累，需要补补气血。”
魏婪表情古怪：“您才二十出头，已经到了要补气血的程度了吗？”
难道老闻人家不行是一脉相承？
闻人晔一眼就看出魏婪在想什么，立刻解释：“不是给我喝的。”
林公公：“啊？”
魏婪：“那是谁喝？”
闻人晔斜晲了林公公一眼，林公公心领神会，捧着碗说：“是我糊涂了，这药是煎给我自己喝的。”
可你已经净身了啊？
魏婪欲言又止，最后道：“林公公辛苦了。”
回京前，几名世家公子主动找上了魏婪。
左边一个顾泳，右边一个季太尉幼子，两面包夹，来者不善啊。
顾泳摇了摇扇子问：“不知道魏道长还记不记的我？”
你哪位？
魏婪在脑中搜罗了一遍，没找到和顾泳长相相似的人，想来想去，想到了被他骗钱的冤大头们。
但他不会画符，只会炼药，一直以来卖的都是壮阳药，难道顾泳曾经是他的顾客？
要死要死要死，不会是吃丹药中毒了，来找他讨说法的吧？
如果只是药有问题，魏婪倒不怕，但先帝刚死的节骨眼，要是传出去他炼的丹药有毒，那不就等于他谋害先帝吗？
不管先帝是不是他毒死的，宋党肯定会想办法把这个罪名安到他的头上。
嘶——
这么说起来，顾泳的兄长本来就是宋党的人。
头脑风暴过后，魏婪全都想明白了，这是陷阱！
“我年少时游走江湖，只愿做一闲云野鹤，不曾见过顾公子。”
魏婪轻笑着拨开他的折扇，视线扫过几人，处变不惊：“听闻顾家二公子行事放浪，风流成性，想找旧识还是去勾栏院里找吧。”
说完魏婪就想跑，但顾泳手臂一伸，再次拦住了他。
顾泳声音刻意地拉长，“话才说两句就走，魏道长这么不待见我？”
季太尉幼子在旁边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重重地拍了一下顾泳的背：“你好好说话！”
魏婪也受不了他这样，“顾公子想说什么？”
不管了，反正他会一口咬死药不是他卖的。
“本公子只是好奇，魏道长拜在哪位道长门下？”
顾泳笑眯眯：“本公子最近突然顿悟，想要学学道法，希望魏道长能为我引荐一二。”
我是天才，听得懂吗？我是天才，不需要拜师。
魏婪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顾公子，我看你骨相平平，不必多想了。”
魏婪没给他面子，从顾泳身侧绕过去，季太尉幼子却不依不饶跟了上来，他是出了名的性子直，说话也没分寸。
“魏道长怕不是不敢说，难道您的师门有问题，还是说，魏师根本没有师门，只是个巧舌如簧的江湖骗子？”
季太尉有两个儿子，长子季时钦年纪轻轻便在战场上打出了名气，幼子季时兴一直被长兄压着一头，叛逆心作祟，故意和季太尉对着干。
一个从出生起就被盖章季党的人，每日和宋党的人混在一块，季党官员嘴上不说，心里已经认定季时钦就是下一任季党领头人了。
被他说中了，魏婪眼皮跳了跳，胡诌道：“师门？我的师傅已经飞升成仙，师门只剩我一人，我就是师门。”
魏婪一挥袖子，面有薄怒：“季二公子故意说这些，有何用心？”
季时兴冷哼一声，“别装了，谁不知道你们就是一群骗子，那个王道长，收了我爹多少钱，还有什么劳什子赵道长，贪心都写在脸上了！”
顾泳在旁边笑了声，“季二，你怎么能拿魏道长和牢里的犯人比，魏道长素来洁身自好，从不收礼。”
等一下！
魏婪脑中忽然闪过了无数回忆片段，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绝对有备而来。
他立刻打断顾泳：“顾二公子，我是人，人便有私心，您不必捧杀——”
顾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听魏婪说什么，高声道：“我听闻六月飞雪，是有冤情，昨日那雪来得蹊跷，魏师昨晚又去圣上营帐密谈，一定是发现了冤案！”
顾泳眯眼笑：“魏师，我说的对吗？”
魏婪只想把闻人晔在顾游奏折上的批语搬过来。
放什么狗屁，滚！
“顾公子以为，圣上治下，有什么冤案？”
魏婪指了指天空，“陛下有德啊。”
顾泳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阴谋的眼，“压了多年的案，也是冤案。”
好嘛，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先帝身上。
魏婪又紧张了起来，有的人还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有的人已经死了，但他还活着，先帝就属于第二种，还是最阴魂不散的类型。
季时兴也称得上相貌堂堂，但一说话就给人一种脑子不灵活的感觉，他帮腔道：“对，先帝在世时一定有不少冤案。”
顾泳“唰”地收起扇子抽在季时兴手背上，“你说话别拉我下水。”
季时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双眸圆睁指着魏婪：“你这妖道，居然故意引诱我污蔑先帝！”
魏婪无辜脸。
顾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闭嘴吧。”
顾泳来找魏婪是顾游授意的，季时兴是自己非要跟上来的。
魏婪想的没错，宋党确实有意借这场雪铲除异己，但他们也没大胆到拿先帝的死做文章。
本来是没这么大胆的。
但季太尉给了宋丞相一点儿灵感，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人相对而坐，季承望拿出一个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书信，在这些书信旁，有一个突兀的纸团。
宋丞相横了眼想要拿信的季太尉，将那纸团扔到桌上，然后谨慎的锁好匣子。
季太尉好奇：“这是什么？”
“我和魏婪的通信。”
季太尉年纪大了，脑子不如年轻时好使，“你们俩私通？”
“不对啊，你不是说魏婪不接受你的示好吗？”
宋丞相白了他一眼，“你自己看。”
季太尉两指夹住皱巴巴的信纸，放在光下瞧了瞧，红色的粉末乱七八糟的糊在一起，什么也看不清。
他白眉一拧，道：“魏婪送了你一颗丹药？”
“什么丹药，那不是火药吗？”
季太尉摇摇头，“先帝曾经赏过我一颗仙丹，与这粉末的颜色气味一模一样。”
宋丞相愣了愣，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你的意思是，魏婪献给先帝的仙丹，其实是火药？”
这句话在季太尉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松开手，指着掉在桌上的纸，嘴巴大张着说不出话。
宋丞相虽是文人，却比季太尉胆子大的多，他握住季太尉的手指，轻轻按下去，“谋害先帝，其罪当诛。”
季太尉一阵恶寒，他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斗不过宋党了。
下手这么狠，宋承望是冲着一次性弄死魏婪，永绝后患的去的。
“他究竟哪里得罪你了，”季太尉问：“你就这么想要他死？”
宋丞相慢悠悠地将信纸折好，“有一个人，在圣上身边，能够左右圣上的心思，这个人不收贿赂，不爱钱财，不慕权势，不能为我所用，但他一句话，就有可能让皇上对我起疑，坏了全体宋党的利益。”
魏婪错就错在不该两袖清风，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
宋丞相眸色沉沉：“季识微，你要是我，你要是站在我的位置，你会让他活着吗？”
季太尉吸了口气，“你说的是魏婪，还是林公公？”

第12章
年轻人们在猎场中驰骋，同样年轻的闻人晔在帐篷里接见大臣。
素来不对付的宋丞相和季太尉一左一右站在他的面前，一个双手交叉搭在身前，神态祥和，像是慈悲的老人家，一个身形高瘦，麻杆儿似的站着，两鬓发白，但精神气不输年轻人。
在他们俩身后，分别站着大理寺少卿顾游和季小将军季时钦。
这架势，闻人晔恍惚间以为他们要逼宫了，但队伍里少了镇北王，闻人晔眼珠一转，不是逼宫，那就是清君侧了。
联想到这几天源源不断的折子，闻人晔心中已经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了。
“都站着做什么？”
闻人晔将朱笔往桌上一扔，神色淡淡：“谁先说？”
季太尉瞥了眼宋丞相，将做出头鸟的机会让给了他，宋丞相一声不吭，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勾了勾，顾游暗骂一声老东西，施施然走了出来。
“臣有事禀奏。”
闻人晔手边摆着放凉的药碗，他伸手端起，抵在唇边，“你说。”
顾游掷地有声：“臣怀疑，求仙台道长魏婪谋害先帝！”
“啪！”药碗砸在桌上，深棕色的药液一圈一圈浸湿了奏折，液体溢到桌边，将闻人晔的外袍打湿了。
闻人晔没管自己，也没管奏折，桃花眼愕然地睁圆：“谁？”
顾游的声音不如最开始那般洪亮：“魏婪，魏道长。”
闻人晔还是那副死了爹一样的表情：“他干什么了？”
顾游咬咬牙，“臣怀疑，他谋害了先帝。”
帐营外春风吹拂，帐营内如至寒冬腊月，闻人晔扫过几人的脸，“你们过来，都是为了这事？”
“是。”
顾游后脑勺一阵发毛，踩在平地上都觉得站不稳。
季时钦面无表情，季太尉手指紧张的一下一下捋着胡子，眼睛不敢看闻人晔，也不敢看宋丞相。
宋丞相大约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他长叹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绿色的锦盒。
“陛下请看，此物乃是魏道长曾经为先帝炼制的仙丹，臣孤陋寡闻，但对于兵道略有研究，此物闻着，竟有一股火药味。”
这丹药自然是宋丞相从季太尉手里要来的。
至于他一个文官为什么要研究行军之道，闻人晔笑了：“宋丞相也想去边境？”
宋承望低下头：“臣这把老骨头，去了也是给边境将领徒增烦恼。”
闻人晔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颗深红色的丹药。
确实是火药的味道。
闻人晔抬眸：“也许只是味道相似，其实内在不同。”
宋丞相笑笑：“陛下可以召御医分辨一二。”
“分辨什么？既然要弹劾我，怎么不等我在场的时候说？”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魏婪撩开帐子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春寒料峭的凉意。
先帝特许，求仙台道长见天子不必跪，他之前给兵部尚书一个面子，才与他互相打了招呼，如今不想给丞相面子，目不斜视走到了闻人晔身侧。
宋承望浅笑，似乎没有因为魏婪的不敬感到不悦。
魏婪将桌上打翻的药碗扶正，这才问：“陛下，我错过了什么？”
闻人晔将碗往桌边推了推，示意林公公过来拿走，这才回答：“大理寺少卿上奏，你谋害先帝，假称火药为仙丹，魏师，你怎么说？”
魏婪手指一颤，“什么仙丹？”
闻人晔将锦盒递给他，“你瞧瞧，是你炼的吗？”
坏了。
魏婪接过锦盒，心已经沉了下去，他自己炼的药自己能不知道吗？
否认这是他炼的？
不行，求仙台里的仙丹与这丹药长得一模一样，气味也相差无几。
怎么办？
宋丞相唇角含笑，“魏师认出来了吗？这是去年先帝赏赐给季太尉的仙丹。”
“据说能够延年益寿、化解百毒、治疗肩颈酸痛、改善关节问题、舒心解气、疏通肠道、增肌壮骨、守住元阳。”
【系统：怎么这么多作用？】
【魏婪：我瞎编的。】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魏婪下意识想要靠系统解决问题，但翻遍了背包也没找到合适的卡牌，插卡机会也不足以拼个保底。
完了，这下真是天要亡他。
冷静，魏婪，冷静点。
他的前半生经历了无数风雨灾祸，当时没有系统，不也成功活下来了。
不能依赖系统，魏婪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远值得信任的人，更何况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妖物。
闻人晔瞧见他隐隐颤抖的睫，心中微沉。
魏婪的反应不似作假，宋承望这个老狐狸也不可能做没把把握的事，更何况这事还涉及先帝。
难道真的是魏婪谋害了先帝？
闻人晔想起了自己与魏婪的对话，仙人也有仇与怨。
魏婪恨先帝？
荒淫无道的皇帝确实遭人厌恶，但魏婪一个修道之人，先帝从哪得罪他？
据闻人晔所知，先帝对道士们向来大方，尽可能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
帐营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魏婪，季时钦微微偏头，帐营外闪过一道身影。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他的弟弟，季时兴。
季时兴咬着唇在帐营外走来走去，焦虑地抓住顾泳的袖子问：“皇上会信吗？就凭那颗丹药，难道还能定魏婪的罪？”
顾泳用折扇拍开他的手：“你希望他被定罪？”
“魏婪怎么样，与我何干？”
季时兴咬了咬牙：“我只怕计划失败了，圣上要治兄长的罪。”
季时兴与父亲不和，亲近宋党是真，崇拜兄长也是真。
他们俩往这一站实在显眼，夏侯泉骑着马溜达了过来，嘲笑道：“陛下的侍卫不够用了，要你们俩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会喝酒取乐的公子哥守？”
虽然夏侯泉和顾泳都是宋党，但党内亦有争斗。
季时兴不管他们党不党的，直言不讳：“滚。”
帐营内，宋丞相开口：“魏师看了这么久，看出名堂了吗？”
魏婪捏着锦盒的手紧了紧，忽地笑出了声。
下一瞬，魏婪一把抓起锦盒里的丹药塞进了嘴里，没有水，便直接拿了闻人晔的茶杯，“咕嘟咕嘟”两口和着茶一起下了肚。
他低低地喘了口气，将手中的茶杯砸了出去，“噼啪”脆响，飞溅的碎片落在宋丞相脚下。
魏婪抿着唇，眸中似有怒气：“丞相既然觉得有问题，那我就吃给您看。”
“看看我会不会被这颗丹药毒死！”
证物说吃就吃了，季太尉“嚯”了一声，没想到魏婪这么狠。
闻人晔也震惊不已，他抓住魏婪的肩，目光从他的喉咙下移，最后停在魏婪的肚子上：“你真吃了？”
魏婪颔首。
“感觉胃里发热，身上有股力气，想找个人使出去。”魏婪又喘了一口气，不是热的，是紧张。
一颗丹药当然吃不死。
宋丞相毕竟见过世面，仅仅是瞳孔微微放大，很快稳住了表情，顾游就不一样了，目光呆滞，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棍。
他回过神，指着魏婪大喊：“毁掉证物，你这是做贼心虚！”
魏婪冷笑：“谁是贼？”
依他看，分明是贼喊捉贼！
季太尉急中生智，临时反水，突然往地上一跪哭嚎起来。
“陛下啊啊啊！”
季太尉用袖口抹着脸说：“老臣早就劝过丞相大人，事关先帝非同小可，不能随意下结论，可惜老臣人微言轻，丞相大人不愿听。”
“臣惶恐！臣无辜！臣是被迫跟来的！”
季太尉老泪纵横，像是被夺了清白的良家子弟。
季时钦默默移开眼。
宋丞相了解自己的对手，并不意外他的厚脸皮。
闻人晔见不得他在地上撒泼打滚，叫人将季太尉与季小将军请了出去。
顾游也想偷偷跟着走，被魏婪叫住，“少卿急什么，帐外有银钱捡吗？”
顾游只能重新转回来。
宋丞相笑呵呵：“既然是误会，臣就先告退了。”
魏婪低声咳嗽了下，“宋丞相的误会，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宋承望作揖：“是我老糊涂了，改日定叫小辈上门赔礼道歉。”
“丞相大人说笑了，我不要您的礼，听闻您才高八斗，文采斐然，为我写篇文章如何？”
文人相轻，宋承望甚至没给交好的大儒们写过颂，更遑论是魏婪这种四书五经都没读明白的道人。
况且，因为先帝的原因，民间对道人颇有微词，要是真的写了，宋承望在士人学子中的声望也会受到影响。
闻人晔有意打压他，配合的点头：“只是一篇颂而已，难不倒丞相。”
宋承望眼尾笑出了褶子，“自然。”
顾游恨不得自己现在是个透明人，从地底下挖出条道爬出去。
【系统：恭喜玩家，恶名又增加了。】
魏婪看了眼，他已经恶名十了，相对的，善名孤零零地停在零，一行绯色的字飘在先帝的死因下方。
【头衔：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详情：佩戴此头衔，无论玩家说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做出多么违反天理的事，都会有人帮你说话，注意，不要太过分，大儒们也要脸。】
终于从帐篷里出来后，宋承望上扬的嘴角耷拉了下去，在外面等他的季太尉连忙问：“怎么样，陛下说什么了？”
宋承望冷笑：“你想知道，刚刚怎么不留下来听？”
季太尉抚了抚胡子，“留下来看到你丢脸，你恼羞成怒，又要给我使绊子。”
话语间满是经验丰富的味道。
“哎，不管怎么说，我们俩才是一伙儿的，这么多年斗过来，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吗？”
季太尉弯下腰，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到底怎么说？圣上让你告老还乡了？”
宋承望又是一个冷笑，甩袖离开。
季太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守在这里继续等，没多久，魏婪从帐里走了出来。
“魏道长，”季太尉笑吟吟地迎上去，“您身体安好啊？”
魏婪后退一步，避开了季太尉的手，“太尉大人怎么还在？”
“我担心魏道长，心慌地吃不下饭，睡也睡不着，索性留在这里等您。”
季太尉用手掩住嘴，道，“那狡猾的老狐狸刚刚脸色可难看了，我就知道是他污蔑你。”
魏婪似笑非笑：“听说季太尉与丞相大人有旧怨？”
“都是朝中大臣，都是为国为民，哪来的大仇，只是略有摩擦罢了，”季太尉再次伸手，握住了魏婪的手，眼神恳切：“魏道长，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才是真的爱民如子，我们俩该是忘年之交啊！”
但魏婪不打算那么快站队。
他双手抱臂，轻笑道：“太尉大人，我是殷夏的子民，吃得是圣上的饭，我与圣上才是一道。”
话里话外讽刺季太尉与皇上不是一条心。
季太尉脸皮厚，当即说：“太巧了魏道长，我们都是殷夏的子民。”
你不是才有意思。
【系统：太不要脸了。】
魏婪和宋丞相一样，几句话将季太尉敷衍了过去，独自一人走到溪流边，望着汩汩流淌的溪水。
现在投湖怎么样？奇怪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系统：？】
【系统：虽然你是玩家，但你还是会生病、会窒息、会痛苦。】
魏婪这辈子最怕吃苦，他吃过苦，所以生怕回到当初的日子，不会死又怎么样，过得幸福的人才会追求永生，对于度日如年的人来说，一生已经是永生了。
恐惧再一次萦绕心头，魏婪想问系统会不会离开他，又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里是猎场，魏婪没带蓍草，索性从地上现拔了五十根草，从中取出一根作为太极，然后将四十九根草任意分成两份，左为天，右为地。
人在地上，故再从右手的这把草中取出一根代表人。
经过十八变，得出一卦。
【系统：我以为你只会炼丹。】
魏婪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己排出来的卦，低声道：“你出现之前，我已经靠这个吃上饭了。”
【系统：你在算什么？】
溪水向西北流，西北方，是边境寒苦之地，也是王公贵族给子嗣镀金的地方，闻人晔年少时去过，季时钦去过，夏侯泉也要去了。
魏婪眺望远方：“我在算，今年的战事有没有好结果。”
【系统：结果呢？】
水火既济卦，盛极必衰，边境的平衡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但这和魏婪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想要自己活得好。
【系统：你不是要佐明君吗？】
闻人晔算不算明君，魏婪说不准，朝廷里的毒瘤太多，想要彻底拔除，只能用非常手段，抄家、灭门、诛九族——如此种种，明君和暴君的界限便不分明了。
假仙师和真暴君。
魏婪用手指拨了拨溪水，唇角含笑：“要一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和被国家压垮的明君，还是要一个秩序井然的国家和雷霆手段的暴君？”
如果按照系统所说，他是玩家，那他是不是可以自己选择？
【系统：你当然可以。】
漫天神佛看看弟子，怜我，怜我。
魏婪收回手，将指尖的水抹在衣服上，“抽卡。”
【系统：现在？】
魏婪低眸，漫不经心的说：“让我瞧瞧，先帝最爱的仙丹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风吹得林间树叶哗哗作响，裂开的圆盘中迸射出一道浅浅的蓝光，越来越亮，从蓝色转为银色。
银卡？
魏婪捏住飘在空中的卡牌，仔细看了眼，黑蓝色的、没有五官的男人影子躺在一片深蓝花海之中，在他的眉心有一道蛇形朱砂纹路，和魏婪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卡？”魏婪问。
【系统：枭心鹤貌，可以激发出你的阴暗面。】
魏婪莞尔，慢悠悠弯起笑眼，金色的耳饰在风中晃动，“我可是良家人。”

第13章
说到魏婪的阴暗面，多半就是贪婪。
人心不足蛇吞象，魏婪已经无数次因为贪心遭罪，却屡教不改。
以前，他在其他洲郡装道士骗人的时候，找他的老爷是个商户，不曾考过功名，听不懂术语，叫魏婪解释的清楚些，今年究竟能不能赚得盆满钵满。
魏婪故作为难，“天机不可泄露，方老爷，我只能说这么多。”
他作势要走，那富商立刻双手一张将他拦住，“不成，不成，大师，你收了我五十两银子，就说几句话，我的银子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
魏婪也不知道能不能赚钱，但他孤身一人，在富商的地盘，确实不能把人得罪的太死。
他只能坐回去，慢悠悠地捧起茶盏，望着水面上浮着的茶梗，灵机一动：“老爷何不卖些水产？我看这卦象，您说不定能在水上得利。”
方老爷一愣，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哎呀，仙师算的真准，我以前在泞洲一带就是做水产买卖的！”
魏婪腹诽，方老爷改口真快。
“不过，”方老爷为难地说：“今年行情不好，鱼虾价格被压的太低了，利润都没成本高。”
这就是方老爷胡说了，再低也不会不回本，只是在他这种贪财如命的人眼里，少赚一两银子都是亏了。
魏婪不懂行商，喝了口茶掩饰表情，心里疯狂打鼓，虽然刚刚让他误打误撞碰对了，但后面怎么编呢？
“您要我说，我说了，可我说了您偏要反驳。”
“方老爷，您既然不愿意听我的，那我就不留了。”魏婪佯装愠怒，将茶盏往桌上一搁。
方老爷一愣，连忙弯下腰道歉，“仙师莫要恼怒，您说，您说，我都记在心里。”
魏婪无言，盯了他一会儿，看的方老爷背后发寒，脸上的皮肉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罢了，”魏婪收回视线，“接下来我说的，您只管听就好，做不做您自己决定。”
“好好好，仙师请说。”
“赚钱嘛，不是你这么赚的。”魏婪勾勾手指，示意方老爷附耳。
他轻声说：“钱财过了千万人的手，乃是世间最肮脏之物，但钱财本身无辜，有人为财而死，有人为财行恶，方老爷，你既然得了那么多财，也该散一散财。”
方老爷迟疑：“散财？”
“赚一千两，便花一百两行善事，赚一万两，便花一千两行善事。”
魏婪眼尾挑起，漂亮的凤眸眨了眨，双目波光流转。
方老爷长长的“哦”了一声，又给魏婪塞了五十两白银，“仙师说得有道理，我明白的。”
理论上来说，见好就收总不会错，但魏婪想要的更多，道：“说起来，方老爷，您以往招惹过的麻烦似乎还没处理干净。”
方老爷脸色一变，“什么麻烦？”
魏婪笑了：“坎卦，三爻动，恐怕是车马之事。”
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除了本卦和变卦，变卦是个水风井。
瞧着方老爷愈发难看的脸色，魏婪不急不慢继续道：“三爻发动临腾蛇，方老爷当时心神不宁，意外撞上了人…”
“不对，”魏婪嘴角噙着笑：“是撞死了人。”
算命哪有敲诈勒索来钱快，魏婪没有什么道德，只想用这个把柄换钱。
方老爷沉默了片刻，哈哈大笑，“仙师既然这么厉害，那您说，我撞死的人，是男是女？”
“女。”
魏婪仔细看了看卦象，笃定地说：“你喝了花酒，遇上宵禁，怕被巡逻的士兵抓了，急着回家，这才酿成惨剧。”
“若是我没猜错，午火发动，是夏天的事。”
他说得分毫不差，但方老爷不再为自己找到了真仙师而喜悦。
老男人眸色阴恻恻，“仙师说少了一件事，我不但撞死了一个，还将看到这一幕的打更人一并杀了投河。”
这个魏婪倒没看出来。
身体微微后仰，魏婪避开方老爷的口气，却被那人紧紧攥住了肩。
方老爷压低了嗓音：“仙师，您提起这事，难道要告发我吗？”
“放什么屁呢？”
魏婪拿起茶杯泼了他一脸，神色矜傲，“我要钱。”
“哎哟！”
方老爷退开半步，捂着脸擦水，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要钱？你不是道士吗？”
魏婪双手抱臂，下巴高高扬起：“道士怎么了，道士不用吃饭？道士靠喝露水活？”
“二百两，我可以替你保密。”
魏婪摊开手，漂亮的眉眼减去清冷，尽是市侩之气，但他生的不清白，哪怕这样趾高气昂，也别有风情。
他只需要报价，方老爷要考虑的就很多了，比如魏婪是不是一次性拿了钱就走，会不会再来要，比如魏婪是不是想空手套白狼，拿了钱转头就去官府。
最后，方老爷问：“只要二两百？以后不会再要了？”
魏婪笑而不语。
等他出了方府，方老爷望着青年的背影，手掌攥紧了。
当天夜里，魏婪住的客栈意外闹了火灾，呛人的气味在屋内蔓延，火舌舔舐房梁，木屑横飞。
魏婪掩着口鼻走了出去。
只见客栈里乱成了一锅粥，人们的尖叫声杂糅在一起，有老人，也有小孩，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容被火光照亮，很快淹没在浓浓黑烟之中，木梁从上方砸了下来，卷起一阵滚烫灼人的风，一根断木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直冲魏婪面门。
“砰——！”
魏婪惊险地躲过，捂着脸退后几步，指尖似乎有濡湿感，他低下头，在烈烈火光之中瞧见了被血染红的指尖。
现在的魏婪还没有遇到系统，他第一次面临火灾，站在火海之中，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冷静。
冷静点魏婪。
他捏紧了楼梯扶手，四处张望着，穿着灰布麻衣的小厮提着水桶冲进来，然而这么一点儿水根本不够。
“囡囡，快跟娘出去！”有个中年妇人牵着孩子的手从魏婪身后的房间跑了出来。
那小姑娘似乎还没睡醒就被叫了起来，脸上满是无措，脚步不稳地跟着妇人跑下楼梯。
火焰在下方挥舞着利爪，想要把这对母女拖下去，木板嘎吱嘎吱作响，替两人发出刺耳的尖叫。
或许是吸入太多浓烟，魏婪眼前一阵眩晕，他扶着楼梯稳住身体，匆匆向下跑去。
众人嘈杂地声音中向门外涌，魏婪混在其中，终于出了客栈，他回头一看，火光冲天，将夜幕照成白昼。
方老爷要他的命。
魏婪倚在树下缓了一会儿，摊开掌心，里面是三张揉地皱巴巴的银票。
黑灰附着在上面，最下方印着方氏钱庄的字样。
当夜，魏婪没再找其他落脚处，而是敲响了另一位富商的门。
门口的侍从睡眼惺忪地推开门，眯成细缝的双眼蓦地瞪大了。
月光皎皎，青年站在光下，月辉在他的发丝上流动，容色出尘，眉心点朱砂，眼下一道浅浅的红色疤痕，不似真人。
“妖、妖怪？”小厮讷讷道。
魏婪轻笑，没解释，只说：“我找王老爷。”
小厮不敢拒绝他，立刻跑进去通报，王老爷已经睡下了，不耐烦的骂道：“什么妖怪不妖怪的，让他滚！”
小厮急的跺脚，“老爷，您还是出去看一眼吧，我听说咸福客栈走水了，那妖怪怕不是从客栈来的。”
王老爷打了个激灵，咸福客栈就是他的产业。
他连忙翻身下床，匆匆裹了衣服走出去，只见庭院中站着一道高挑纤细人影，远看似是天地间的一粒雪。
王老爷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和呼吸，走近一看，小厮口中的妖怪原来是个漂亮青年，黑发白衣，周身拢着火烧过的气味，像化成人形的白蛇，也像索命的怨鬼。
“先生是……？”
魏婪抿唇轻笑，直入主题：“王老爷，您想不想要方家的田庄？”
大火最终在一场雨中熄灭，虽然有人受伤，但好在并没有死者，衙役们在断垣残壁中找到了王老爷准备的“蛛丝马迹”。
掌柜和小厮们统一口径，一口咬死昨夜看到了可疑之人，似乎是方老爷的家奴。
王老爷又买通了一个乞丐，小乞丐最开始什么也不肯说，等衙役们威逼几句，便支支吾吾地说：“昨晚、昨晚确实有人从客栈后门跑出来，他跑出来没多久，客栈就着火了。”
人证物证俱在，仅仅如此，却还不足以定方老爷的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王老爷塞进去的荷包。
次日，方老爷在家用饭时被闯进来的官差压走了。
依照殷夏律法，故意纵火，当判处三年劳役，醉酒纵马伤人，致人死亡，罪加一等，抄家流放遥州十五年。
“他害了两条人命，烧伤十多人，为何不是死刑？”魏婪接过王老爷递来的锦盒问。
“他舅舅在朝为官，”王老爷叹气：“虽然只是八品，但民不与官斗，流放已经判得够重了。”
民不与官斗，官不与皇权斗，皇权，不与神权斗。
魏婪闻言莞尔，“既如此，那便只能……”
王老爷疑惑：“只能什么？”
只能站到那求仙台上，站到天子之上。
锦盒中的银钱足够魏婪去京城了，他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行踪，坐船北上，向着全天下最大的富贵而去。
然后，他又一次因为贪心将自己置于险境。
先帝信世上有仙人，却不信他们这些愿意来求仙台的是真仙，非要他们证明自己。
三十六名道长中，死了二十个，超过半数，剩下十六个虽然活下来了，但还是时不时要面临先帝的考验。
算国运、解灾祸、炼仙丹、与神灵对话，知道的他们是道士，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社畜。
社畜这个词也是魏婪和系统学的，不过现在想来，他觉得闻人晔更像社畜，每次见他都在处理公务。
不对，应该是国畜。
【系统：不算吧，国家是他自己家的。】
魏婪想了想，那就是家——这个不能说，不敬圣上，罪过罪过。
骗了先帝一年后，也是给先帝吃了一年仙丹后，先帝某日忧心忡忡的来找他，说他夜里依然乏力，难振龙风。
魏婪气定神闲：“吃的不够多。”
先帝听进去了，把仙丹当饭吃，光荣的吃死了。
第三次贪心作祟，魏婪明明有机会跑，但他舍不得金银细软，打包财物浪费了时间，被御林军扣下。
一扣就扣到了现在。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阴暗面，”魏婪将地上的草打乱，免得被懂行的人看出来，“天下人，谁不爱财？”
【系统：我不爱。】
【魏婪：你不是人，你也不懂爱。】
天色渐晚，魏婪抬起头，看到了天边的红霞，另一边的暗色一点点侵袭，红霞不敌，逐渐褪去。
殷夏以玄色为尊，西北异族则奉赤色为本色。
意思是殷夏会赢吗？
鞋底踩着水草，发出轻微的声响。
魏婪闻声望去，那背着弓站在不远处的人，赫然是夏侯泉。
“魏道长，我打扰您清修了？”
“无碍。”
魏婪淡声说：“觉得内疚就赔我点钱吧。”
夏侯泉：“？”
他眨了眨眼，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没事，你听错了，刚刚有妖物扰乱你的心智，让你听到了错误的声音，我已经把它赶走了。”
魏婪面不改色的扯完谎：“夏侯公子若是没事，我先回去了。”
夏侯泉立刻叫住他，“有事，有天大的事。”
魏婪挑眉：“什么事？”
“昨夜季二傻和顾二浪大半夜不睡觉，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我觉得有问题，就偷听了几耳朵。”
夏侯泉眯眼，一只手捂住嘴，悄声道：“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
魏婪配合地压低声音，装模作样的左右看看，问：“什么？”
“他们要诬陷你，”夏侯泉盯着魏婪的脸说：“先假称先帝之死有蹊跷，然后安排一个人发现你炼制的仙丹含有剧毒，再将二事联系在一起，置你于死地！”
并非诬陷。
确有蹊跷。
魏婪垂下眼，装作惶恐不安的模样，声音也发起了颤：“居然…居然如此恶毒？”
夏侯泉颔首：“魏师，你千万要小心。”
虽然夏侯泉的消息滞后性很强，但魏婪还是要装一下。
他做出感动不已的表情，摇摇头：“没事，我相信圣上明察秋毫，定然不会错信小人。”
【系统：闻人晔知道你对他评价这么高吗？】
当然不知道。
夏侯泉拧眉，“有些话我不该说，但魏道长还是不要太信任圣上，您常年待在求仙台，可能不知道，圣上登基时间不长，已抄家数十官员，现在百官私下都在说陛下不恤民生，虽有天家威仪，却是暴君之姿。”
魏婪不明白夏侯泉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么多，他们很熟吗？
【系统：可能他就是热心肠。】
六十六的好感度，这可是好感度栏目里活人中对魏婪好感最高的。
回来吧，回来吧先帝。
【系统：真回来了你又不高兴。】
只有先帝不在的时候，魏婪才会对先帝产生一丝怀念之情。
“夏侯公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魏婪歪头笑了声。
“您的父亲，兵部尚书对我可是颇有微词。”
夏侯泉摸了摸抹额，衣摆在风中鼓动，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声，双手作揖：“家父冒昧，我在这里替他赔罪，还望魏道长不要放在心上。”
魏婪受了他的礼，不紧不慢道：“夏侯公子不觉得我是妖道？”
“且不说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妖，便是有，我殷夏人才济济，又有何惧？”夏侯泉得意地笑了声，举起自己的弓，侧身对准远处的柳树，动作如行云流水，只听空气中一声爆鸣，箭簇已经牢牢钉在了树枝上。
“咔擦”
树枝不堪重负，从中折断，带着箭一并落入流水之中，很快没了踪影。
夏侯泉抬起下巴，回头看魏婪，“魏道长，我这一箭如何？”
魏婪不懂，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危险。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侧移了一步，抚掌笑道：“夏侯公子少年英才，有你，是殷夏之幸。”
客套话而已，说几句也不痛不痒。
夏侯泉放下弓，嘿嘿笑了两声，“父亲说魏道长祸乱朝纲，依我看，您很有眼光啊！”
嘚瑟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说：“过几日，我就要启程去西北了，魏道长可否给我算上一卦？”
原来是为了这个。
魏婪心下明了，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两步，走到河边，望着湿滑的泥泞问：“夏侯公子想算什么？”
风卷得树叶簌簌作响，夏侯泉低下头，郑重地行了一礼，“小子不才，只想问问，此去西北，能否驱逐鞑虏，定国安邦？”
“只问这个？”
魏婪反问：“您不想封侯？”
夏侯泉依然低着头，“出生于尚书府，我已经享过荣华富贵了。”
和夏侯泉想象中不同，魏婪没有掐指，也没有念什么密咒，直接道：“此去凶险，九死一生。”
夏侯泉一愣，紧接着笑起来：“那我要是活着回来，一定给您备个大礼！”
他没有怀疑魏婪话中的准确性，也没有多问如何才能躲过劫难。
与夏侯泉分别，魏婪回去就跟闻人晔告状了。
“暴君？”
闻人晔无所谓：“让他们骂去吧，刀落下去就骂不动了。”
魏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朝一日，陛下也要砍我的头吗？”
“你？”
闻人晔一只手支着额头，微微侧过脸：“仙人也会死？”
自然不会。
魏婪敛眸，灯下美人清浅泪，“依陛下的意思，日后，是要杀我的。”
闻人晔怔住。
他不明白魏婪为什么刚刚还在笑，下一秒就要哭，也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叫他这般解读。
不在意被人扎稻草人诅咒，也不在意百官私下骂他暴君的少年帝王只能无措的丢开朱笔，拿出压在奏折下方的树叶递过去。
魏婪不接，他便将树叶塞进魏婪手里，“你不是喜欢这个？要坐船，我们回京城坐，要金饰，我叫人给你打一匣子。”
“我在陛下眼里，便是贪图名利之人？”
灯火摇曳，魏婪的质问声很轻，重锤一样砸得闻人晔头昏脑胀。
仙人本不该入凡尘，闻人晔心中升起一丝恐慌，他不愿仙人回天上，更不愿仙人抛弃殷夏。
江山万载，他闻人晔一介凡人，早晚要死，但他要让魏婪留下，要仙人护殷夏国祚绵长。
魏婪不一定是真仙，闻人晔心里清楚，但他真的有常人没有的手段，能做到举国之力都做不到的事。
既如此，是仙是妖又有何分别？
魏婪想做仙，他命令全天下人称他为仙。
闻人晔攥紧了魏婪的手，他必须用什么东西捆住仙人，才能让魏婪在他死后依然愿意庇佑殷夏的帝王与子民。
金银财宝不行，魏婪看不上那些凡间俗物。
武力威逼更不行，且不说普通人如何与仙人对抗，便是困住他了，日后魏婪的报复，殷夏承担不起。
还有什么？
闻人晔问自己，他还有什么能够付出？
困惑之际，他听到了笑音，抬头一看，方才拿眼泪耍他的人又笑开了。
是了，闻人晔想，魏婪一直在耍他，日日、次次。
骗子就是骗子，一张嘴说尽巧言，一双眼藏满虚情。
魏婪将闻人晔的慌乱尽收眼底，但他错估了闻人晔的性子，不知道这个瞧着好骗实际确实很好骗的少年帝王在想什么。
拉开闻人晔的手，魏婪淡淡道：“我同陛下说过的，不会死，也会痛。”
他的手指点了点颈侧，一路下移，隔着衣物压在心口，“陛下疑心我没有心跳，却不知，无心之人亦会痛。”
斩下桃枝的剑挂在墙上，魏婪站起身，抽出长剑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剑尖如积雪，透出寒芒。
在圣上面前拔剑，视为谋逆。
闻人晔眸色沉沉，他没有怪罪魏婪，而是问：“如若你做了错事，朕难道能视而不见吗？”
魏婪笑了：“仙人做事，何来对错？”
闻人晔话锋一转，“今日那颗丹药，真的有问题，对吗？”
魏婪笑而不语。
闻人晔凝望着执剑之人，他曾无数次想要砍下先帝的头颅，没想到，居然是魏婪替他动了手。
帐外下雨了，春日的雨细密连绵，像是上天在为先帝的死落泪。
闻人晔倒了杯酒，对他伸出手，“魏师，喝我一杯酒吧。”
魏婪不善饮酒，他儿时连饭都吃不饱，自然没有条件喝酒，有了系统之后，生怕自己醉酒后说出什么秘密，更是对酒退避三尺。
“一杯？”
“一杯。”
“好。”
魏婪拿着剑走到闻人晔面前，居高临下地用剑尖指着他，“陛下害怕吗？”
闻人晔抬眸：“朕只怕仙人离去。”
嗯？
魏婪敏锐地察觉到了闻人晔的变化，就在刚刚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里，闻人晔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系统：如果你抽到有读心功能的卡牌我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魏婪：别说不可能的事。】
俯身，魏婪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小盒朱砂，剑尖轻点，然后在闻人晔的眉心划了一道浅浅的红色。
不知道是血，还是朱砂。
他轻声道：“天子，本就是神明眷顾之人。”
魏婪莞尔一笑，扔开剑，拿起酒杯浅尝辄止，再将剩下的大半递给闻人晔：“陛下，请。”
闻人晔低头，血顺着眉心下滑，滴进了杯中，透明的酒液变成了浅红色，荡漾的水纹中是两张神色相异的脸。
朱砂微毒，不可多服。
闻人晔漫不经心的想，以魏婪的本事，完全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酒中下上无色无味的毒，叫他穿肠烂肚。
魏婪会这么做吗？
灯火葳蕤，闻人晔眼中的魏婪，艳鬼似的。
艳鬼请他喝半杯酒。
却之不恭。
闻人晔没有接酒杯，握着魏婪的手腕，用指尖勾住那串翠色的珠串，低头抿了一口酒。
“如何？”魏婪问。
“尝不出味。”
闻人晔握着他的手抬高，让酒液自半空倾泻而下，魏婪的衣角湿了，闻人晔心口的衣襟也湿了。
营帐防得住漫天大雨，却挡不住半杯浅红的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
“很晚了，”魏婪收回手，声音近乎叹息：“您还不睡吗？”
闻人晔下意识想问仙人也要睡觉吗？
但他没能开口，坐在软垫上注视魏婪远去的背影，帘子撩起再落下，一阵裹挟着春寒的风窜了进来。
仙人来去，从不顾及凡人的心意。
闻人晔用袖子擦了擦眉心，伤口太浅，用上秘药，明日一早便能痊愈。
他不甚在意，起身捡起了不知何时掉在桌下的枯黄树叶，望着条条脉络，闻人晔终于问到了心中的答案。
非财、非名，他能给出的，只剩下感情。
闻人晔要用感情捆住神。
求仙入住求仙台。
求仙，求仙。
囚仙，囚仙。

第14章
魏婪后悔了。
他单单听见外面下雨，却没想到下地这么大，为了装仙人径直走了出来，平白淋了一身雨。
【系统：来抽卡吧，抽卡可以解决一些问题。】
不信。
魏婪不知道传销，但他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得的好处，系统帮了他很多，却没和他要过任何东西。
即便是神明，也要人们用信仰、庙宇、金身还恩。
叹了口气，魏婪漫步在雨中，没走多远，遇到了另一个晚上不爱睡觉的人。
那人通身深蓝色，抹额、腰带、连弓箭的尾羽都染成了蓝色。
夏侯泉在练箭，长弓重失，弓弦鸣响，箭无虚发，他的耳力也极好，魏婪并未靠近，已经被他发现了。
夏侯泉有一副好样貌，眉若远山，目若朗星，身姿挺拔如松柏，哪怕身上全湿了也不显狼狈。
瞧见魏婪，他笑着高声喊道：“魏道长，可要与我比划一二？”
“不比。”
魏婪有自知之明，淡声道：“二公子下了雨还要练箭，看来对西北之行胜券在握。”
“那是当然！”
夏侯泉大步走了过来，双眸明亮：“小小蛮夷，只需我略微出手，定叫他们不敢再犯我殷夏江山！”
魏婪赞道：“二公子好志向。”
“只不过，明日便要回京，我年纪大了，不能奉陪了。”
见魏婪要走，夏侯泉好奇：“不知魏师年岁几何？”
魏婪不曾回首：“与天同寿。”
今夜，有人西北望射天狼，有人一杯浊酒思断肠。
有人轻手轻脚摸进了魏婪的营帐。
魏婪睡的很沉，自从关掉了刺杀模式之后，魏婪便不再担心夜间会有人对他行凶。
来人拿着火折子，走到床边细细打量了魏婪几眼，确定他没醒后，拿出一卷画轴铺在地上，嘴里咬着几支笔，开画。
画着画着，来人总觉得不对，举起火折子凑得更近些，火光昏黄之中，魏婪忽地睁开了眼。
来人吓了一跳，仓皇后退时踩到了自己带来的砚台，整个人摔倒在地。
火折子熄灭了，帐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魏婪有挂，夜间能视物。
来人居然是顾泳。
魏婪低眉：“顾二公子好雅兴，夜里不去与周公对弈，到来我这里讨赏。”
顾泳被发现了也不觉得丢脸，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找到烛台点上。
见魏婪望他，顾泳作了揖，笑眯眯道：“自您上朝那天起，魏师美貌口口相传，有人要买您的画像，出价一千两一幅。”
“多少？”
“一千两，黄金。”
顾二公子虽然不是做官的料，但常年出入风月场所，画工不比大家茶多少，画起他最擅长的美人来，更是如有神助。
魏婪捡起地上的画瞧了两眼，问：“左右买画之人不曾见过我，顾二公子何必冒险，自己杜撰一个不就行了？”
顾泳耸肩：“没办法，某想了大半夜，画出来的美人，不及魏师三分。”
“二公子不负风流之名。”魏婪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
将画卷收起，魏婪直接据为己有，问道：“二公子是自己出去，还是要我叫侍卫把你押到大理寺少卿面前，让他点评一下这幅画？”
听他这么说，顾泳立刻打消了将画要回来的念头，讪讪地笑了声，扭身跑了。
其实如果顾泳不愿走，魏婪还有别的法子。
【系统：你好梦中杀人？】
“仙人杀人不为杀。”
魏婪摸了摸腕上的佛珠，眉目柔和：“叫超度。”
半月之后，队伍终于回到了京城，丞相一回来就病倒了，满朝皆惊。
真病还是假病，无人知晓。
告病在家躺了快一个月的户部侍郎也被迫从床上爬了起来，跟着同僚一起上门拜访。
但无论官位高低，关系亲疏，全都被一句“丞相不宜见客”给打发了。
宫里自然也被惊动了，闻人晔派了余太医前去诊脉，半日过后，余太医回来了，愁眉不展，连连叹息。
闻人晔心中一喜，忙问：“丞相可是快要去陪父皇了？”
他说的还算委婉，城中已有传闻丞相油尽灯枯，大限将至。
余太医摇摇头，又开始叹气，“陛下，臣恐怕是医术不精，臣觉得，丞相大人怕是、怕是……”
“哎！”余太医紧闭双眼道：“丞相大人的腹部不知为何传来异动，躺在床上难以起身，呕吐不止，饭食难安。”
闻人晔疑惑：“到底是怎么了？”
魏婪接话：“怀了。”
闻人晔大惊失色：“什么？”
“怀孕了。”
魏婪气定神闲：“丞相年迈，高龄怀胎不容易，陛下可以给他老人家批上一年的假，以显皇恩浩荡，不过幼子离不开双亲，整个京城没有比丞相大人更加文采斐然的教书先生，陛下，您给丞相大人批二十年的假吧。”
之前魏婪完成成就时得到了一张银卡，心怀鬼胎。
【银卡心怀鬼胎
详情：使用此卡，可令人怀孕。】
不像之前的卡有那么多长篇大论，心怀鬼胎的作用非常简单直白。
魏婪思来想去，用在了对他好感度负十的宋丞相身上，怀孕当然是假的，只是会让人出现腹痛、疲惫、干呕的症状罢了。
效果持续一个月。
宋丞相年纪不小了，也该回家好好养胎了。
用完心怀鬼胎后，魏婪得到了一个新的头衔——送子观音。
【头衔：送子观音
详情：菩萨菩萨睁开眼，善男信女乐开颜。
只要喝下你的血，然后念出以上咒语，那么人、物、甚至神佛鬼怪便能无痛怀孕，不过生的时候还是会痛的。
注意：这不是你的孩子，游戏无法保证目标会生下什么东西，玩家可以大胆尝试。】
魏婪一点儿也不想尝试。
丞相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在外多年不愿回家的叛逆游子收到信后也连忙赶了回来。
“爹，你确定你不是误食了什么毒药吗？我听说南疆有不少奇奇怪该的药物。”
宋轻侯摸着鼻尖，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停住，两眼放光：“爹，我要有弟弟还是妹妹啊？”
宋丞相咬牙骂道：“你想这个做什么？本相要把这妖孽拿掉！”
“可是太医说你年纪大了，又是初孕，刚从猎场回来，舟车劳顿，胎气不稳，不能喝打胎药，不然极其伤身。”
宋轻侯叹了口气，“要不这样，您生下来给我养，对我就说是我的孩子，反正我和昕娘一直无子，您生一个直系血缘的，总好过我过继旁支。”
“再说，父亲，您年轻时也是殷夏出了名的青年才俊，我当年没考上三甲，您一直骂我不够聪明，坏了宋家的名声，现在您自己生一个，一定跟您一样才高八斗。”
宋轻侯眼神认真地握住宋丞相的手，像长辈关心小辈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背：“爹，此事虽然苦了你，但利了整个殷夏啊！”
“您不是一直教导我，要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吗？”
宋丞相气得要吐血。
如果不是他现在下不了床，一定要家法处置宋轻侯。
宋丞相阅尽千书，急中生智，想到了前朝后宫中盛行互相打胎之术，立刻让人将书拿来。
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但没一个有实操性的。
宋轻侯看完，面露不忍，“这真的是打胎，不是断命吗？”
宋丞相这把老骨头，用了这些法子，就真的要变成骨头了。
虽然丞相府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但架不住隔壁有个爱听墙角的。
季太尉听了消息，立刻翻墙过来，不顾下人阻拦，硬是闯进了宋丞相的卧房。
宋轻侯一惊：“季太尉，您怎么来了？”
季太尉抿唇：“听闻喜讯、听闻噩耗，我怕丞相大人想不开，投湖自尽，悬梁自缢、吞金自杀，拔剑自刎，心慌不已，便赶来看看。”
四个死亡选项全给宋丞相说清楚了，他不死就不合适了。
但宋承望只是白了他一眼，对宋轻侯说：“御医虽然医术高明，但也并非没有看走眼的时候，你再去医馆请一位医师过来。”
他有意支开宋轻侯，但宋轻侯将任务交给了杂役，然后稳稳的坐在宋丞相床边。
季太尉老神在在地低下头：“贤侄啊，我想和丞相说两句话，你先出去。”
“这怎么行！”
宋轻侯一拍桌子站起来，“我年少时太过任性，成日游山玩水，若不是接到家信，快马加鞭赶回来，说不定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弟妹，孩儿不孝，前半生不曾尽孝，从今天起，定然寸步不离家父！”
季太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得热血膨胀，以前几百封家信怎么没见你回过。
宋丞相无奈，“世间难道真的能让男子怀孕之术？”
“没听说过。”季太尉答。
屋子里三个人都不是蠢人，宋丞相沉吟一会儿，心中浮现一个名字。
魏婪。
在宋丞相的罪过的人里，怪力鬼神之事，只有他能做到。
怀着疑心，宋丞相望向季太尉，“我觉得，可能是——”
季太尉一拍手大叫起来，“我知道啦！是祥瑞！陛下刚解决了清河郡水患之事，上苍看在眼里，立刻降下祥瑞，以兹鼓励！”
宋丞相脸色白了白。
照这个说法，那陛下被做一件利国利民的事，官员就要怀一次孕，如果这也能叫祥瑞，那满朝都要怀上了。
“你高兴什么？”宋丞相咬牙：“按官位高低，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季太尉不笑了。
“要不我们去求皇上吧？”季太尉试探着问：“魏师说不定有法子。”
“哦对了，”季太尉想起来一事：“你答应给魏师写的颂动笔了吗？”
从猎场回京路程近半个月，按理来说，他早该写好了，但宋丞相不愿意写，故意一直没提这事，等着魏婪忘了。
宋承望瞳孔缩了缩，难道这是魏婪在警告他？
深吸一口气，宋丞相道：“扶我起来，我要给魏师写颂。”
季太尉脑子一下就转过弯了，他看看宋丞相微微凸起的小腹，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幸好他当时反水得快。
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再来一个，俸禄吃不消。
宫中，镇北王求见。
魏婪站在桃花树下，远远瞧见一道身影大步走近，镇北王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
“王爷，伤好了吗？”魏婪低声问。
镇北王面不改色，不回答，也不停留。
瞧他进了暖阁，魏婪问身后的林公公：“我是鬼吗？”
林公公答：“自然不是，魏道长乃仙人之姿。”
“既然不是，为何连声名赫赫的镇北王见了我都要落荒而逃？”
魏婪拔下簪子，黑发霎时间倾泻而下，浅紫色的袍子上像是爬满了蛛丝，一圈一圈的裹着他的身体。
他将镇北王的刻意无视解读为落荒而逃，极轻极浅地叹了口气：“林公公，你可知晓镇北王为何而来？”
林公公低眉顺眼，声音越发尖细：“奴才不敢揣测。”
魏婪知道。
是为了西北战事。
夏侯泉和季时钦已经上路了，镇北王这次再来，恐怕还是为了去西北的事，只不过，陛下不会把收回来的军权重新交到他不信任的人手上。
在疑心病极重的帝王眼里，镇北王的余生只有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了。
可叹当年三箭破军，廉颇未老，良弓已藏。
夜色苍茫，魏婪走进殿内，“不会感到可惜吗？”
“季时钦、夏侯泉、廉天、许存……本朝有这么多青年才俊，哪怕皇叔不出马，也不必担忧边境安危。”
闻人晔抬头，对魏婪伸出手，嘴角噙着一丝笑：“魏师觉得朕做的过分吗？”
魏婪慢悠悠走过去，“陛下是真龙天子，做什么都合理。”
待他在身旁坐下，闻人晔替魏婪拢起乌发，那人如玉的颈便露了出来，有一缕头发缠在颈间，像索命的绳。
手边没簪子，闻人晔便拿御笔替他挽上，丝绸般的触感从掌心滑过，游蛇一样。
恍惚间，闻人晔真的看见了蛇冲他吐信子。
黑色的分叉舌尖，墨玉一样入手微凉，密密麻麻的蛇伏在为魏婪背上，闻人晔心中空了一拍，再回过神时，已拽下了几根细细的发丝。
魏婪回头，轻笑了声：“陛下要用我的头发行巫蛊之术？”
闻人晔将青丝绞在指腹，低眸道：“分明是魏师先用稻草人咒我。”
两不相欠。
魏婪挑眉，“我何时咒过陛下？”
明明只在心里骂过。
闻人晔不语，一遍一遍用五指梳着魏婪的发，虎口握剑留下的疤痕被长发遮蔽，一动，再次露出。
他不愿提起辟谷之事，既然已经决定要用感情捆缚神明，自然要让神明为他动情。
魏婪是个骗子，闻人晔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口口声声为他而来，可闻人晔至今都不了解他。
你的过去，你的年岁，你的喜好，魏婪，你的名字是真名吗？
含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闻人晔低下头，借着灯盏窥视魏婪的颈，白釉一样隐隐泛着光。
若从此处斩下——
若从此处折断——
若从此处落吻——
“魏师，”闻人晔低语：“你观朕如何？”
“陛下自然是丰神俊朗，威仪天下的人物。”
魏婪握住闻人晔搭在他发尾的手，眉眼带笑：“若是有外人在，我就这么说了。”
闻人晔心中一动，“如今只有你我二人，魏师但说无妨。”
“霸主。”
仙人笑语：“殷夏风雨飘摇，正缺一位霸主。”
闻人晔张了张嘴，手心隐隐泌汗。
他知道自己做的太狠，抄家抄家抄家，疯了一样从贪官污吏手里夺回民脂民膏，填充国库，到处派监察使，让他们隐藏在百姓之中，抓到一个为官不仁的便杀一个。
前朝怨声载道，闻人晔被骂多了，不痛不痒，但他没想到，魏婪竟然赞同他的做法。
“魏师……”
闻人晔轻叹一声，“朕心悦。”
心悦，是心悦于你，还是龙心甚悦，二人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月上中天，魏婪要走了，闻人晔想留他，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问：“魏师下次闭关是什么时候？”
【系统：他不会又要你辟谷吧？】
【魏婪：那我就真的要饿肚子了。】
“不知。”
魏婪站起来，微微侧身，影子在烛灯下拖长，笑道：“何日想，何日闭。”
手中的乌发不见了，闻人晔抬起头，仔细瞧魏婪的眼，凌厉又漂亮的凤眼，挑起的弧度弯刀般锐利，但闻人晔从这黑沉沉的眼里看不出情绪。
笑也是在骗我吗？
无情的仙人。
若我将你拖入世俗凡尘，你会恨我吗？
若你恨我，还会无情吗？

第15章
闻人晔总是看到魏婪的背影,那人像是随时要飞走了，半点不留念想。
他揉搓了一下缠在指腹的几根断发，命人温一壶酒来。
回了求仙台,魏婪一愣,原先因辟谷搬走的东西不但全都摆回了原位，桌上还多了一个锦盒。
魏婪扫了眼，茶具也换了，换成了那日他在闻人晔营帐里喝的酒杯。
杯身画了一枝桃花,开得正艳。
魏婪收回视线,撩开挡在中间的纱幔，走到桌前,轻轻拨开锦盒的盖子。
竟是一匣金饰。
皇上的态度转变很突然，魏婪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闻人晔对他这般示好。
【系统：怕你毒死他吧。】
闻人晔有什么可害怕的？
若是魏婪真要下手,他只会想方设法杀了他，而不是投其所好,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
魏婪随意拨弄了几下匣子里的东西，叫人收起来。
【系统：看看好感度。】
闻人晔的名字下面,好感度已经从三十五变成了八十，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神仙若有死,日月亦可坠。
魏婪不懂。
闻人晔到底是要他死还是不想要他死？
魏婪：“好感度最高多少？”
【系统：999】
八十,连零头都没有。
魏婪想想觉得好笑，帝王随手就能给出普通人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难怪总有人削尖了脑袋谋求圣上青睐。
求仙台现在不止魏婪一人居住，另外十五位道长被释放后，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听闻魏婪回来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过来拜访了。
“王道长，你憔悴了不少。”魏婪感叹。
王道长霎时间热泪盈眶，“难为魏道长记挂我等。”
一通吹捧过后，魏婪露出疲态，道长们都是人精，立刻起身告辞，出了殿，赵道长捋了捋胡子，摇摇头说：“不愧是魏道长，三言两语就能说动圣上放我们出来。”
李道长暗自腹诽，真道士就是和他这种江湖骗子不一样，以后可得多找魏道长讨教一二，能多学几分也是好的。
各怀鬼胎的几人互相看不起，分头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几日后，魏婪嫌宫里太闷，让太监备了马车，带上两名侍卫出了宫。
不管京城之外有多少风雨灾祸，京城永远歌舞升平，百姓祥泰和乐。
春闱将至，街上来来往往不少书生结伴走在一起，魏婪微微撩开马车窗帘，余光瞄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似乎在春猎时见过。
镇北王世子？
不对，是前世子，如今已经是郡主的男妾了。
【系统：闻人流，现在改名叫秦流了。】
在将闻人毓认回来之前，镇北王从未怀疑过秦流是他的亲生儿子，秦流和所有闻人子弟一样，生了双桃花眼，相貌不算差，但他左顾右盼，做贼一样的姿态坏了这张脸。
秦流手里握着折扇，走进了一家小店，再出来时已经戴上了面纱，他转身去了另一家店，出来时便戴上了斗笠，全副武装，将脸和脖子这得严严实实。
就这还不够，秦流想了想，在并不寒冷的天气买了件厚披风，这下连身形都看不清了。
魏婪不知道秦流是想隐藏身份还是想做什么，但他这幅打扮，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
【系统：正常，他已被郡主纳为男妾，自然不能再让外人看见容貌，不然便是不守男德，坏了天家名声。】
魏婪以前生活在远离京城的清河郡，后来辗转了几处，哪怕来了京城，也是直奔求仙台去的，从未注意过其他事，自然不知道这些皇室规矩。
“这倒是有意思。”魏婪扫了眼系统面板，点开许久未看的小道消息。
【当今圣上想要借春闱和殿试选出衷心于他的臣子，培养他们与两党抗衡，似乎有不少人想要浑水摸鱼。】
魏婪挑眉，“秦流该不会想要参加会试吧？他连秀才都不是。”
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就算真的给他举人的身份去考试，闻人晔也不可能要他。
魏婪屈指敲了敲车壁，“停下。”
换了灰色布衣的侍卫掀开车帘：“魏道长，可是要下车？”
魏婪微微颔首，“我有事要办，你们在这里等我。”
侍卫们当然不敢违命。
一炷香的时间后，魏婪跟在秦流身后，七转八拐走进了一家荒废院落的后门，秦流还算有点警惕心，进门之前左右看了看，只不过厚厚的面纱和斗笠严重影响了他的视线。
“呼——”秦流深呼一口气，推门而入。
魏婪在拐角处等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几步一停，身份谨慎的样子。
遭了。
两边都是墙壁，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魏婪情急之下扶着墙倒下了来。
来人似乎吓了一跳，颤着嗓音喊道：“谁，谁在那里？”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竟然看见一蓝衣美貌青年倚着墙半坐在地上。
等一下！
葛岱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他看过不少话本子，书生在人烟稀少处遇上受伤的美人，好心施救，但那美人却是妖怪变的，要吃了书生！
葛岱一时间不敢靠近，却听那人说：“公子可否扶我起来，前些日子下过雨，路滑，我不小心摔着了。”
葛岱观察魏婪的时候，魏婪也在打量葛岱，穿金戴银珠光宝气，五根手指戴满了戒指，就差把我家有钱写在脸上了。
秦流隐藏身份见他，为了什么？
偷情？
魏婪想不明白。
葛岱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公子，你把手给我，我扶你。”
魏婪低眉，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谢过公子。”
葛岱连连摇头，“不谢不谢，举手之劳，你别吃我就行。”
魏婪抬眸：“什么？”
葛岱又是一个劲儿的摇头，重重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笑嘻嘻道：“我昨个儿酒喝多了，现在还没醒，胡说八道的。”
魏婪暂时确定，这人不太聪明。
道了谢，他假装向巷子外走去，葛岱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魏婪确实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也东张西望了几下，然后一个飞窜钻进了院子里。
魏婪去而复返。
“他们俩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系统：想知道，抽卡啊。】
说得轻巧。
魏婪想了想，绕道院子另一侧，开始爬树，多亏了小时候逃过荒，晚上无家可归的流民们怕被野兽袭击，要么三五成群睡在一起，要么爬到树上睡，魏婪属于后者。
蹲在树杈中，魏婪清楚的看见了院中的二人，秦流还是那副不能见人的样子，神神秘秘地从袖口掏出了一卷纸，塞进葛岱手里。
葛岱打开看了看，舔了下干裂的下唇，“我看不懂，这真的是春闱考题吗？”
秦流趾高气昂：“我给的，还能有假？”
葛岱嘟囔：“你不肯露脸，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万一你骗我呢？”
秦流暗自翻白眼，要不是男妾月俸太低，不够他的开销，他也不至于跟这个傻子废话。
“你到底要不要，”秦流没耐心：“除了你，还有其他人想买，不要我就给别人了。”
“别啊，我又没说不买，”葛岱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你保证，没骗我？”
“没有。”
秦流接过荷包，语气态度好了不少：“放心，有这个，你一定能中贡士。”
葛岱喜笑颜开，等他走后，秦流将荷包打开数了数，呢喃道：“先买点脂粉涂一涂，郡主说我不如以前水灵了，那个刁民皮肤难道就比我好吗？”
秦流咬咬牙，手伸进斗笠下方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虽然已经二十六岁，不如年轻小伙子俊俏，但也不至于输给一个猎户。
魏婪：“……”
新帝登基第一年，正式需要功绩的时候往枪口上撞，胆大包天啊。
魏婪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秦流揣着银两美滋滋地走了，都没见到第二个买家。
他从树上下来，原路回了马车，侍卫行礼：“魏道长，您还要逛吗？”
“回去吧。”
魏婪低眸笑了笑，“今天已经看到不错的东西了。”
马车慢悠悠地走着，魏婪漫不经心的闭上眼，听着商贩们中气十足的叫卖声，缓缓摊开掌心。
一颗硕大的金镶玉戒指熠熠生辉。
【系统：你什么时候偷的？】
魏婪竖起食指抵住下唇：“秘密。”
官场讲究财不外露，哪怕贪了再多，对外也要假装清廉，免得招来闲话。
他看那买家恨不得把全家的钱都背在身上，料想不是官家子弟，那便是富商了。
戒指内圈刻了“葛”字，姓葛，京城的大富商，膝下有个儿子，范围缩得这么小，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魏婪：秦流给的是真题吗？】
【系统：秘密。】
以前没发现，系统和闻人晔一样小心眼。
因为丞相怀孕的事，本次春闱由礼部尚书操持，他站在廊下，双手背身，恨不得直接跳进院中的荷塘里。
一张张条子递到了他这里，有皇亲国戚，有名门世家，左右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户部侍郎翘着二郎腿坐着，面上没有半点大病初愈的病弱之态，“尚书大人何必担忧，这些条子你看完之后扔进火盆里烧了，无人知晓。”
“你是要害死本官吗？”
礼部尚书气急：“丞相不在，没人替我们顶风头，圣上怪罪下来，你和我有几个脑袋？”
户部侍郎摆摆手：“您可别拖我下水，我是户部的，科举这事不归我管。”
“要不，您去求见丞相大人，问问他如何定夺？”
礼部尚书叹气：“我递了拜帖，丞相大人尚未回话，只是，我听闻今年的考生里，有几个……”
“几个名不副实的蠢材？”户部侍郎笑问。
“嗯，葛家那个，为了过乡试，砸了不少钱，我听说有这个数。”
礼部尚书比了个手势。
户部侍郎嗤笑了声，“您心动了？”
“本官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礼部尚书走到桌前，抽出一张纸条，“你瞧，这些人不但有钱，还有权，他姓葛的还能和权斗吗？”
葛家空有钱，没有门道递条子过来，这桌上的全是官宦子弟，天潢贵胄。
户部侍郎是正经科举考上来的，他扫了眼纸条上的字，眸微微眯起：“尚书大人，我有一个法子，能让你不必为难，只不过，风险极大，或许会遭来杀生之祸。”
礼部尚书才四十出头，正式在官场上打拼的年纪，他还不想死，“我就是不想掉脑袋才在这里发愁，你说你的法子会引来杀生之祸，这能叫法子吗？啊？这叫陷阱！”
户部侍郎抬起袖子微微掩住脸：“尚书大人，注意口水。”
自知失态，礼部尚书一甩袖子转过身，踱了几步，他还是屈服了：“说说你那个法子。”
户部侍郎微笑：“将这些条子整理好，呈给陛下。”
“你疯啦！”
礼部尚书惊呼一声，指着他大骂：“这是背弃丞相，这是与百官为敌，你，你，你怎么敢说这话，你不想活了吗？”
自古以来告密者都没什么好下场，两边不讨好。
户部侍郎平静地说：“您站在圣上那边，圣上自然会护着您。”
他看得清形势，丞相告病久不出门，连同党的官员去探望都被拒之门外，宋党怕是岌岌可危，赶紧给自己找下家才是最好的。
下家是谁，还用说吗？
所有人的生杀大权，都在那位手里。
“你这是要我做孤臣啊，”礼部尚书咬牙：“若是真的这么做，日后我的荣辱生死全都系在圣上一念之间，朝内再无人敢信我。”
“您也可以不采纳我的提议，科举舞弊，可是杀头的重罪，您死了也就罢了，若是牵连家族，三代不得参加科举，”户部侍郎抚掌叹息：“孙家就要没落了。”
礼部尚书脸色铁青：“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尚书大人想如何？”
“这些条子，我假装没看见，科举正常考，难道不行吗？”礼部尚书问。
“只怕这些条子，不只递给了你。”
户部侍郎起身，打破了礼部尚书最后一丝希冀，“您想要安安稳稳的，可其他人想借此机会讨好贵人，我听说，礼部郎中昨日去了顾府一趟。”
一旦出了事，作为礼部最大的官，圣上第一个要发落的就是他。
礼部尚书别无选择。
春闱当日，闻人晔收到了一份惊喜。
一份让他怒不可遏的惊喜。
雪花一样多的纸条装在盒子里，每一张都代表着无数白花花的银票，闻人晔想笑，但眼底沉如黑墨。
礼部尚书跪在下首，内心惴惴不安。
闻人晔取来考卷，将人名与纸条上的人一一对应，一个不少，但凡递了条子的，皆在贡士之列。
“好啊，”闻人晔将盒子打落，纷纷扬扬的纸条打着旋儿在空中飞舞，他捏着拳头说：“朕的爱卿们，真是好样的。”
他没有看礼部尚书，吩咐道：“请魏师过来。”
不消片刻，礼部尚书闻到了淡淡的木火香，是常年炼丹留下的味道，微苦。
魏婪从礼部尚书身旁走过，径直上前，他扫了眼满地白纸，“陛下找我，不会是让我替你捡纸条吧？”
“不劳烦魏师。”
“朕只是想问问魏师，科举舞弊之事，你可知晓？”
魏婪弯腰捏起一张纸条瞧了眼，答：“知晓。”
闻人晔审视着仙人：“为何不与朕说？”
“圣上英明神武，我不必多言。”
魏婪走上台阶，来到闻人晔面前，“陛下恼怒的就是这事？”
闻人晔真正想问的是，科举舞弊之事，其中有没有魏婪的手笔。
但闻人晔很快打消了自己的怀疑，连他都没有东西能够打动魏婪，更何况是其他人，难道世上还有比他更富有的人吗？
“我听说，前些日子，魏师出过宫，”闻人晔牵住他的手，不抬头看魏婪，只盯着那串翠玉佛珠：“魏师玩得开心吗？”
魏婪瞧见了闻人晔手上另一串古朴佛珠，魏婪戴了三年，早已沾满了火药的气味。
“看到百姓们安居乐业，我自然是高兴的。”
闻人晔笑了，眉宇间藏着锐利的锋芒：“甚好，既然如此，魏师也陪我出去一趟吧。”
**
葛岱拿了题目后立刻重金请来几位有名声的先生，让他们分开做题，每人做其中几道，最后自己将答案背下来。
他虽然不爱学习，但是死记硬背还是没问题的，自信满满地上了考场，葛岱傻眼了，考题居然和他买来的一模一样。
他本以为最多十之五六相似，那人究竟是谁，他从哪里弄来的考题？
没办法，葛岱只能硬着头皮考，出了考场之后，他“哇”的一声抱着葛老爷的腰哭了出来。
“怎么了儿子，考不上就算了，你怎么哭成这样？”
葛老爷就这么一个孩子，平日里哪怕他再草包也从不批评，科举要是考不上，他花钱给葛岱买个官也不难。
“爹，”葛岱泪汪汪的说：“我完了，我可能要成为会元了。”
会元，即春闱第一名。
葛老爷一愣，“儿子，你睡糊涂了？”
“不是，爹，这里不能说，咱们回去，”葛岱总算聪明了一回，拉着葛老爷上马车，这才将实情全盘托出。
葛老爷同样差点晕过去，做了弊自然不能太出风头，混在一众考生里不打眼最好，但葛岱要是考中会元，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有问题了。
“你、”葛老爷气得脸红脖子粗：“你怎么也不改改，居然原模原样写上去？”
“我不会改啊。”
葛岱也委屈：“谁知道卖我考题的人居然那么厉害，分毫不差。”
有人欢喜有人忧，葛岱生怕自己被皇上召见，让他当面讲几句策论，其他考生则沉浸在美梦之中。
花船上，一众学子聚在一起饮酒作诗，欢声笑语。
“顾二公子，我敬您一杯。”一名清秀书生坐到顾泳旁边，为他斟酒。
顾泳笑眯眯：“我就是随便考考，要说有本事，还得是季二公子，是吧，时兴？”
季时兴不喜欢这种场合，拧着眉没理他。
在他们隔壁的另一条花船里，魏婪倚在栏杆处，笑着接过闻人晔递来的酒杯。
“明知我不胜酒力，圣上为何非要灌我？”
玉白面皮上覆着一层薄红，魏婪坐在船上，倚栏吹风，凤眸略略垂着，漆黑的瞳有些迷离。
闻人晔替他温酒，“不灌醉魏师，魏师便不愿同我交心。”
一个疑心病极重的帝王说出“交心”二字，魏婪不知道闻人晔有没有笑，反正他笑了。
“既然要交心，陛下也该喝。”魏婪放下酒杯，用手指轻轻拨动水流，这个姿势，若有人从背后推一把，就能发生一场惨案。
闻人晔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与魏师一起喝。”
答应魏婪的游船、一匣子金饰他都做到了，是时候该轮到魏婪了。
仙人啊，仙人啊，你低下头看看人间，看看腐朽的朝堂，看看病死的流民，看看我这——
暴君。
闻人晔不信魏婪口中的“不胜酒力”，只信自己看到的结果，一杯杯酒下了肚，闻人晔脸上发烫，他去看魏婪，只能看到重重虚影。
闻人晔扶着桌子缓了缓，唤道：“魏师在看什么？”
魏婪没有回头：“我观这湖，水至清则无鱼，陛下想要的，恐怕百年之内都做不到。”
“那就千年，万年。”
闻人晔将酒杯砸了，倾身向前，伸手攥住魏婪铺散在船上的衣摆，绸缎似的乌发同样披在衣物上。
闻人晔望着金色的绣纹，笑道：“百年之后，朕是一抷黄土，可你还在。”
“仙人无寿，”闻人晔膝行至魏婪身边，握住他沾了河水的手，“我听说，仙人不管凡间事，可魏师，你已入凡尘。”
入了凡尘，便不是仙人。
“魏师，你说过，你为朕而来。”
闻人晔眼眶发红，眼中不是恳求，而是满溢的执拗，他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野狼，可怜的对着仙人露出獠牙。
饿狼是个强盗，要仙人帮它，要仙人为它割肉放血，要仙人填饱它干瘪的胃袋，要仙人救它的族群。
可它根本没有留下仙人的利爪。
闻人晔用示弱哄骗魏婪，但他的示弱里藏了荆棘，一碰就要扎人。
魏婪平静的看着他，少年帝王的刻意做戏在他眼里似乎什么也不是。
“陛下何故露出这般姿态？”
魏婪拉开闻人晔的手，“不敬皇权天威者，斩立决，这不是您的一贯做法吗？”
“贪污受贿者不惧神佛，却怕头顶落下的刀子，若您担心百年之后殷夏再次陷入困境，那就做的更狠一点。”
闻人晔苦笑：“贪官是杀不完的。”
魏婪敛眸：“能得百年安好，已经是百姓们做过最美的梦了。”
闻人晔听出了什么，他望进魏婪眼底，在迷蒙的黑瞳中寻找一闪而逝的情愫。
魏婪有秘密，闻人晔确信，魏婪的过去，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但闻人晔没有在这时候追问，他俯下身，将头侧压在魏婪的膝上，“魏师以为，暴君与昏君，哪个更遭人唾骂？”
魏婪反问：“被百姓骂，还是被百官骂？”
见闻人晔不答，魏婪合上眼说：“百姓不骂你，足矣。”
闻人晔听后放声大笑，他撑起上半身，虽有醉容，双眸黑亮：“科举舞弊之事，魏师知道什么，朕也想要知道！”
“何不问问镇北王？”
魏婪弯腰伏在闻人晔肩上，手指勾住他的衣领，附耳道：“丈八胡同深处，有一户废弃人家，院子里种了兰花，陛下猜猜，那院子是谁的？”
“此事与镇北王也有牵连？”
闻人晔一惊，随即笑起来：“也好，能一举把镇北王拉下马，省得我心烦。”
若是明君，哪怕看在镇北王打仗的本领上，也不会对他太过厌恶，但闻人晔不是明君，他多疑，记仇，杀伐果断，眼里容不得沙子。
“不过，”闻人晔皱眉：“镇北王不至于糊涂到帮助科举舞弊。”
“他不蠢，但他养了一个蠢人二十年。”
闻人晔挑眉：“闻人流？”
“现在该叫秦流了。”魏婪提醒。
闻人晔看他的眼神变了变：“魏师知道的可真多。”
魏婪“嗯”了声，“也就比陛下知道的多一点儿吧。”
被他讽刺了，闻人晔并不在意，问清楚秦流做了什么，立刻派人将葛岱秘密下狱，不准任何人透露消息。
葛岱被带走的时候大声哭号，侍卫不得不把他打晕了拖走，葛老爷老泪纵横，侍卫警告了声：“此时不得声张，若是坏了圣上的事，葛老爷，你也要进大狱陪你儿子了。”
葛老爷只能点头。
阴暗的大狱之中，葛岱哭天喊地，从爹到娘到老祖宗全喊了一遍，确实喊来了人，但喊来的不是自己人。
“皇、皇上，”葛岱吓得当场跪下了，再一看，闻人晔身后还有一人，锦衣华服，风姿绰约。
葛岱眨了眨眼，倒吸一口气：“是你！”
魏婪笑笑：“又见面了，葛公子。”
葛岱就算再笨，此时也想明白了，不用闻人晔问，他立刻倒豆子一样全说出来了，每一句话都在推卸责任，“草民是鬼迷心窍了，但卖我考题的那人才是真的乱臣贼子，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考卷，陷害于我，真真可恶！”
闻人晔不在意他是不是被陷害的，只问：“你能不能把他叫出来？”
“应该可以。”
葛岱道：“他很缺钱，我只要说考中了，要给他送钱作为答谢，他一定会出来。”
第二日，贡士名单新鲜出炉。
秦流再次全副武装出了门，左脚刚踏进院子里，两侧就扑上来四名侍卫，将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什么人！放开我！我可是镇北王世子！小心我要了你们的脑袋！”
秦流一边尖叫一边试图挣扎，然而他的体格在四名侍卫面前毫无威胁力，只能绝望的被人扛进马车里。
“秦公子想要谁的脑袋？”魏婪笑着问。
秦流的斗笠掉在了地上，他听这声音有些耳熟，抬起头，大惊失色。
“魏道长，您怎么在这？”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魏婪手中握着折扇，轻轻敲了敲秦流的脸：“陛下谴我调查科举舞弊一案，怎么抓到秦公子了？”
听到“科举舞弊”四个字，秦流脸都白了。
“误会、误会…”秦流眼珠子四处乱转：“我只是路过。”
“葛岱在牢里。”
魏婪轻描淡写的说：“你想去见他吗？”
秦流立刻摇头，他也算是聪明了一回，谄媚地笑起来：“魏道长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还望道长网开一面。”
魏婪展开扇子，只露出一双鬼气森森的眼：“你从哪儿弄来的考题？”
“从父王的书房偷的。”
秦流老老实实的说：“父王一直很溺爱我，虽然知道我不是亲生儿子，但并没有苛待我，书房依然随我出入。”
幸好不是亲生的，不然魏婪都要担心镇北王是不是基因有问题了。
“既然喜欢偷，那就再偷一次。”
“啊？”
秦流张大了嘴：“偷什么？”
红衣仙人低眸，画一般的面容自扇子后方露出些许，“听说镇北王养了一批私兵，你能不能偷来他们的驻扎地点？”
魏婪刚听闻人晔说的。
秦流虎躯一震，“这、这恐怕……”
魏婪觉得好笑：“你已经背过国了，还怕背一次父吗？”
“或者，我现在带你会圣上面前交差，秦公子，你已经不是镇北王世子了，斩首也好，流放也罢，没人会替你求情。”
更何况，魏婪勾唇：“以你的纨绔名声，若是处刑，恐怕会有不少人叫好。”
秦流咽了口唾沫，眸光恐惧：“我知道了，我偷，我今晚就偷！”
与此同时，科举舞弊的消息传了出去，没考上的书生们立刻大笔一挥开始写诗批判乱象，这些轻飘飘的字、轻飘飘的纸，戳不破簪缨世家的百年辉煌，撕不烂贪官污吏厚实的脸皮。
如果说有什么用，那就要问卖笔墨纸砚的书店老板了。
舞弊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不少官员被抓了起来，等候发落，与惴惴不安的朝臣不同，闻人晔可谓春风得意。
拿秦流偷来的图纸之后，他更高兴了，立刻让人召镇北王进宫。
这一次，魏婪又遇到了他。
镇北王脚步一停，眸光幽深：“听说魏道长有神仙手段，科举舞弊之事，您可有算出是何人所为？”
一想到是谁魏婪就想笑。
他压住嘴角，淡声说：“此人身份特殊，我不便告知。”
镇北王冷笑：“我知道，天机不可泄露，所有骗子都喜欢拿这句话唬人，魏道长究竟是不能说，还是说不出来？”
【系统：我快要开始同情他了。】
【魏婪：先同情我，我要抽金卡。】
【系统：爱莫能助。】
“镇北王真想知道，可以去问陛下，”魏婪低笑：“此人不但身份特殊，而且不宜外扬。”
镇北王的眉毛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不再与这说话不清不楚的妖道多言，径直入殿。
半个时辰后，镇北王脸色恍惚地走了出来。
“王爷，还满意您听到的答案吗？”魏婪双手抱臂，倚在廊下，言笑晏晏。
镇北王依然恍惚，陛下不但告诉了他秦流所做之事，还要借此事收了他的权，叫他做一个和中山王差不多的闲散王爷。
可他不甘心。
现在圣上压着这事，外界还不知道他教子无方，圣上愿意给他时间考虑清楚，是要安享晚年，还是要背上骂名。
镇北王侧过脸，牙龈咬出了血，他近乎怨恨地瞪着魏婪，但很快，怨气散去，隐在平静之下。
他快步靠近，行动如风，明明没动手，却给魏婪一种有刀架在脖子上的错觉。
魏婪歪头，对他满身的煞气视若无睹：“王爷有何指教？”
“圣上心狠，前有清河郡太守，今天轮到我，魏婪，你以为他能信任你多久？”
镇北王苍老却不显疲态的双眸迸射出利光：“先帝的死，你敢说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修道之人能说谎吗？魏婪，我问你，你敢直视先帝那双忧郁的眼睛吗？”
那我问你。
哪里忧郁？
雨落无声。
丝丝缕缕的水线垂在檐下，魏婪拢了拢披风，视线落在镇北王脸部的伤疤上，“镇北王心中有怨，为何不问问先帝，你们兄弟情深，他怎么不把皇位传给你？”
镇北王这辈子最恨的事，其一，他为兄长征战沙场，先帝眼里却没有他，整日念着修道成仙。
其二，比起他这个忠心不二、为他征服山河的弟弟，先帝临死前，却将皇位传给了年少的闻人晔。
他惨然一笑：“天家无情。”
魏婪眼尾挑起，倚着柱子笑，唇色绯然，红衣似燎原烈火，要将廊外的雨水蒸干。
“王爷，你也是天家。”
魏婪绕过他，向殿内走去，镇北王喉结滚动了一下，常年居于臣位，他竟然快忘了，年少时，他也曾是皇位候选人之一。
当夜，镇北王的心腹齐聚一堂。
镇北王目露悲色：“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召你们共饮了，陛下长大了，不需要皇叔了。”
“我也该卸甲，过过普通日子了。”
幕僚愣住，“可王爷您才四十多，还能再为殷夏洒热血三十年啊！”
早就安排好的手下哽咽着哭喊：“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是先帝的亲弟弟，也是今上的长辈，论资格，您最有资格！”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说起来，话里话外就两个字：谋反。
黄袍已加身，镇北王故作无奈的推辞了几句，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先生们说得有理，我不能看着圣上毁掉殷夏的江山社稷。”
在窗外听了全程的郡主捂住嘴，轻手轻脚地跑远了。
她是平民百姓教养大的，不知道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祖宗基业，只知道若是发动叛乱，死的最多的还是百姓。
因为科举舞弊之事，镇北王下令，不许郡主和两个男妾出府，闻人毓没办法，只能去找秦流。
秦流正照着镜子忧心自己的小命，听到郡主来了，立刻前去迎接。
“别行礼了，”闻人毓抓住他的双手，心急如焚：“你有没有办法出府？”
秦流狂喜：“郡主要和我出游？”
“不是，我自己出去，”闻人毓拍了他一下，“别说旁的，快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避开仆役出府？”
秦流以往做了不少纨绔事，镇北王时不时禁他的足，但人类对自由的向往无比强大，他“嘘”了一声，拉着闻人毓往内殿走。
闻人毓恼火，“你这时候还想着榻上一亩三分地的事？”
“冤枉啊郡主。”秦流拉着床柱向下一掰，墙壁发出了极轻的闷响，黑黝黝的密道露了出来。
闻人毓眼前一亮，拉着秦流的手告诫：“父王要是找我，你就把门关上，躺床上叫知道吗？反正别让他进来。”
“哦，好。”
秦流刚答应下来，闻人毓就跑进了密道，眨眼没影了。
宫中并不太平。
闻人晔虽然得到了镇北王私兵隐蔽驻扎地的图纸，但皇城禁军数量有限，要是镇北王突然发作，禁军未必能及时救驾。
“陛下要调兵？”
杜庚不赞同：“路途遥远不说，若是消息走漏，刺激到镇北王，他恐怕会提前动手。”
魏婪拈了颗葡萄，不明白他们俩在担心什么。
这里有一位仙师，仙师！
【系统：你有卡能用吗？】
【魏婪：我不是有头衔？汝之砒霜，吾之蜜糖不能用来搞鸿门宴毒他吗？】
【系统：镇北王以前打仗时中过剧毒，这点毒伤不了他，而且他年纪大了，正常来说，肛-门松弛了，不会便秘。】
魏婪默默捂住了耳朵，这个他不想知道。
【魏婪：那送子观音？】
好吧，魏婪心虚的低下了脸。
送子观音需要的前置条件很难达成，比起用头衔，他还是抽卡来得快些。
这时，林公公弓着腰走进来，“陛下，昌平郡主求见。”
烛火烧短了一截，闻人晔的脸被光影分割成两半，藏在阴影中的眸黝黑，“朕倒是没想到，皇叔竟然这么迫不及待。”
闻人毓第一次面见天子，紧张之余又感到担忧，她与镇北王并无多少父女之情，但镇北王确实给了她一段时间优渥的生活。
闻人毓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俯下身，“陛下，臣妹斗胆，可否求您一件事？”
“何事？”
“父王有谋逆之心，其罪当诛，但望陛下念及他劳苦功高，为殷夏抛头颅洒热血，饶他一命。”
闻人毓捏紧了手指：“臣妹会时时刻刻管束，定不让他再与逆党来往。”
殿内鸦雀无声，谁也没说话，一双双眼睛像长矛般盯在女子的背上，空气压抑到无法呼吸。
直到魏婪开口：“陛下，郡主说得有理。”
闻人晔叹气：“罢了，朕可以饶他不死，但皇叔以后再也不能离开京城。”
闻人毓惊喜万分：“谢陛下恩典。”
动乱爆发之时，已是五更。
有闻人毓告密，又有秦流偷来的分布图，闻人晔直接派禁军提前埋伏好，一旦镇北王私兵有异动，立刻动手镇压。
皇城之内火光冲天，魏婪站在求仙台向下看，只能看到厮杀的士兵，他们快速的向着皇宫的方向移动，路上一具具尸体倒下，一层叠着一层，血流如河。
皇家争权素来如此。
魏婪摸了摸眉心的朱砂，脚底碾碎一地月光，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从不染尘埃的求仙台走进腥风血雨的皇城。
【系统：你要救他们？】
魏婪没回答，他找到了气息奄奄的士兵，捡起掉在地上的刀，用衣角擦干净。
刀尖刺入掌心，血丝滑落，滴到了士兵的脸上、唇上、下巴上。
士兵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全身上下疼得厉害，竭尽全力才看清面前的青年。
月华笼罩的仙人轻声说：“喝下我的血。”
士兵耳朵嗡嗡的，他听不清仙人说什么，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一股血腥气在口腔内涌动。
“菩萨菩萨睁开眼，善男信女乐开颜……”
魏婪掩住士兵的双眼，不让他看到自己陡然涨圆的腹部，“没事的，睡一觉吧，你会活下来。”
【系统：你想做什么？】
【魏婪：我记得你说过，在游戏中，不能出现任何杀害孕妇和婴童的画面，所以，孕妇有免死机制，孕夫应该也有。】
【系统：你想钻空子？】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同乡死去。”
是的，魏婪认出来了，这个士兵曾和他一起逃难过。
他好不容易逃到京城，找到了能够吃饱饭的工作，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成为皇帝的亲兵，魏婪不希望他止步于一场叔侄内讧。
而且，魏婪也想知道，使用这个头衔后，会生出什么东西。
【系统：随机生物，或许是一只狗，或许是一只鸟。】
或许是一个人。
谁知道呢？
天明之时，一切终结。
镇北王想要自刎，被闻人晔以剑挡下，“皇叔急什么，你现在死，难道有脸面对先帝？”
镇北王冷笑：“陛下难道打算留我的命？不怕我再来一次吗？”
“呲——”
闻人晔箭尖一挑，逼得他松开了剑，居高临下望着半跪在地的镇北王，“你的命不属于你，属于整个殷夏，皇叔，我让你死的时候，你才能死。”
镇北王先是惊愕，紧接着是警惕，他了解闻人晔，闻人晔不杀他，一定有别的目的。
但他得不到答案，四名禁军给他戴上镣铐，将镇北王带去大狱。
在大狱门口，他遇到了等候已久的魏婪。
仙师的手心扎了白布，眉眼灼灼，笑靥似春光照雪，“王爷还记得这里吗？”
镇北王冷笑：“你又要还我一箭？”
“错了。”
魏婪走近，“我是来恭喜王爷的。”
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魏婪将昨日廊下的话还给了他：“陛下不够心狠，你不会死，我也不会。”
若说心狠，先帝才是首屈一指。
说完，魏婪让开一步，目送禁军将镇北王及其余党押进大狱。
魏婪没急着回宫，他在山里走了一会儿，穿过清晨的薄雾，走进了一片竹林，雨后的新竹节节攀高，外皮透出翠色，生机勃勃。
林中有个凉亭，魏婪刚坐下，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叮”。
他不解地打开系统界面，卡池上方冒出了一个不断跳动的红点。
魏婪点开一看。
限定卡池“披麻戴孝”旁边居然出现了一团彩色的光球，像是新生的鸟儿一样颤颤巍巍地张开翅膀。
由于七日稻草人体验，魏婪现在看到鸟就想跑。
幸好，那彩色的鸟儿只是在空中飞了一圈，就化作淡淡的光点向四周飞散，又像是突然被一鼓力拉了回来，凝聚成了新卡池。
【卡池：乱臣贼子
卡池介绍：某个王爷发动叛乱，遭到强行镇压，叛乱失败后，等待他的是死还是生不如死，犹未可知……】
卡池正中央飘着一张金卡，名叫“鹰视狼顾”。
直觉告诉魏婪，这张卡的效果定然不一般，他伸手点了点，金卡旁边浮起了一行字。
【金卡鹰视狼顾
详情：玩家使用此卡，将拥有一条灵活的脖子，扭成麻花也没关系。】
【系统：怎么样，还满意这张卡吗？】
魏婪无言。
【系统：不喜欢？】
“我要那么灵活的脖子干什么？”魏婪轻哂。
他暂时不想动自己攒的抽卡次数，关掉系统界面道：“我之前忘了问你，披麻戴孝限定多久？”
魏婪眼馋“驾鹤西去”很久了，盼望着赶在卡池消失之前抽到手。
【系统：披麻戴孝卡池是为祭奠先帝设立的，按规矩，要守孝三年。】
“三年？”
魏婪扯了扯唇：“你对限定的理解真特别。”
以刺客袭击的频率，魏婪都不保证闻人晔能安稳活过三年。
大狱之中，已人满为患。
“进去！都进去！”锁链晃动的声响惊动了沉闷的大狱。
有新人来了，无聊到长蘑菇的葛岱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在他期盼的视线中，狱卒将新人关进了葛岱隔壁和对面的牢房。
葛岱不认识镇北王，他以为这人也是科举舞弊进来的，看他年纪这么大，估计考了半辈子都没考上。
“哎，老爷子，你考了几次啊？”
镇北王不理他。
葛岱明白，他一定是太伤心了，于是和对面的牢房的年轻文人说：“我是买了镇北王世子卖的考题进来的，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对面的文人是镇北王的幕僚，他长叹一口气：“我是因为支持镇北王叛乱进来的。”
“我也是。”
“我也是。”
葛岱吓了一跳：“叛乱？镇北王叛乱了？”
就在这时，葛岱听到隔壁牢房的老爷子阴恻恻的说：“没错，镇北王叛乱了，我就是镇北王。”

第16章
细思恐极,粗思也极。
葛岱手忙脚乱爬到牢房另一侧，双手紧紧抱着栏杆，“救命啊！来人啊！我要换牢房！我要见陛下！”
“见什么见,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理会你！”狱卒走进来，对着门踹了一脚，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葛岱委屈巴巴的坐在角落里，“那我要见陛下身边那位眉心抹朱砂的公子,我有钱,你帮我通报一下呗。”
狱卒翻了个白眼，从鼻腔喷出一股气,“那可是魏道长，有钱也见不到的神仙人物。”
这个也不让见，那个也不能见,葛岱都快哭出来了,“那镇北王世子呢？他没被抓吗？”
狱卒冷眼：“秦流早已是昌平郡主的男妾，与镇北王再无瓜葛。”
葛岱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被关进来几天而已，怎么世界都变了样？
镇北王冷哼出声,“你认识魏婪？”
葛岱全身抖了一下，用背抵着墙壁,双目紧紧盯着地上的茅草,不敢看镇北王：“不算认识、就、一面之缘而已。”
哪怕成了阶下囚，镇北王依然端着王爷的架子,探究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仔细说说。”
葛岱踌躇了几秒，将那天的事全盘托出,说着说着，对面镇北王的脸色越来越沉，像是化开的墨水。
葛岱不敢说了。
他颤着声音问：“您莫非也认识魏道长？”
镇北王阴冷地望着他，面无表情：“一箭之缘。”
原来如此。
他算是知道，闻人晔从哪里得知秦流私自贩卖考卷的事了，果然是魏婪。
“此次能平定叛乱，魏师功不可没，”闻人晔轻轻握住魏婪的手，笑问：“魏师想要什么？”
魏婪低头看了眼他们交握的手，不明白闻人晔犯了哪门子的病。
最近几日，他出现在求仙台的频率高了不少，像只开屏的孔雀。
闻人晔该不会想对他用美男计吧？
【系统：可能性约等于先帝复活。】
魏婪眼珠动了动，心中发笑，抽回手，慢悠悠地扬起唇，“上次游船，我心中忧虑科举舞弊之事，没能多看看景色，陛下陪我再去一次吧？”
闻人晔垂眸，也收回了自己悬空的手，“魏师想去，朕便派人清除闲杂人等。”
“陛下难道真的要做昏君不成？”魏婪撇了他一眼：“与百姓同游，没什么不好。”
闻人晔敛眉，镇北王刚下狱，现在皇城里人人自危，百姓们缩在家里避风头，谁敢出来游船？
他不是派人赶客，是派人围湖，免得又遇上刺客。
这些，闻人晔不会对魏婪说，他只摆了摆手，让禁军退出殿外，这才问：“魏师此番可要带些酒食？”
魏婪轻轻扬眉，“陛下又想灌我？”
闻人晔摇头叹息，“魏师误会朕了，朕只是担心日头太盛，魏师耐不住腹中空空，喉中干渴。”
他说得冠冕堂皇，魏婪心中并不信，他退后一步，撩开帘子瞧了眼窗外。
虽然还未入夏，但天上的太阳已经早早挤走了浓云，慷慨地播撒光辉。
看了一会儿，魏婪回眸：“陛下可信，今日会下雨？”
闻人晔好奇：“魏师还会看天象？”
魏婪半倚着窗，闻言眉目得意起来：“我嘛，什么都会一点儿。”
“那依魏师看，今日何时会下雨？”闻人晔问。
魏婪慵懒地歪了歪头，沉吟片刻，道：“约莫是酉时。”
林公公暗自腹诽，若是酉时真下雨，一会儿他得叫干儿子去浣衣局提个醒。
闻人晔了然地点点头，反问：“若是酉时没有下雨，魏师当如何？”
魏婪会装死。
“若是没下雨，陛下便当我胡说八道，”魏婪无所谓地笑道：“您要将我送进地牢陪镇北王？”
闻人晔想得可不是这么简单，地牢苦寒，不适合魏婪，那里也关不住他，世上能困住仙人的，只有仙人。
他要魏婪心甘情愿留下来。
或者——
闻人晔思忖，魏婪手中有许多闻所未闻的东西，说不定也有话本子里的“捆仙绳”。
想明白了一切，闻人晔爽朗地笑了声，“若是没下雨，魏师便送我一件礼物，如何？”
每次闻人晔把自称换成“我”，魏婪就知道有猫腻。
没骨头的青年伸出一只手，白净的掌上什么也没有，他眨眨眼问：“陛下想要什么？”
闻人晔还没想好。
非要说，他要魏婪的忠心。
“等朕赢了，魏师便知道了。”
闻人晔抬手盖在魏婪的掌心，微微用力，与他十指相扣，“只盼魏师到时候愿赌服输。”
魏婪抽了抽手，没成功，干脆向前跨了一步，闻人晔下意识要退，大脑在和身体的博弈中占据了上风，硬生生控制住了双腿。
魏婪勾唇：“陛下不躲？”
闻人晔强自镇定：“朕是天子，有什么可躲？”
魏婪一眼就看穿了他在装蒜，又逼近了一寸，两人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一人眉目含笑，一人绷紧了脸。
“陛下，”魏婪眼尾带钩：“您紧张什么？”
木头人嘴硬：“…朕不紧张。”
闻人晔清楚的知道，魏婪在戏弄他，可悲的是，他根本敌不过魏婪。
关键时刻，林公公摸了摸嗓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陛下，魏道长，已经备好车马了。”
湖面波光粼粼，前一夜的厮杀仿佛从未发生过，碧空白云，一派祥和。
船上只有他们二人，远处的亭子上站着太监和近卫，另有三两条小船在附近来回划着。
魏婪说看景，是真的看景，一字不与闻人晔说，闻人晔耐着性子陪了他一会儿，摊开了案上的奏折。
魏婪发着呆，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闻人晔居然在办公。
魏婪失笑，“陛下，哪个昏君像你这般？”
闻人晔习以为常，“我只带了二十封折子出来，很快就批完了。”
魏婪摇摇头，起身走到闻人晔对面，手指按住折子，笑道：“陛下既然与我出来，便不该被这些车轱辘话分了心神。”
若是真的重要的折子，闻人晔不可能带出金銮殿。
闻人晔凝神看了他一会儿，倏地身体前倾，“魏师要如何？”
有点近。
但魏婪不慌。
将闻人晔的折子拿走，魏婪无聊地支着脸，“陛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不能想个解闷的法子吗？”
想起上次游湖的事，闻人晔微微拧眉，当日隔壁船的学子们在玩飞花令，对不上来便要自罚一杯，他倒是能和魏婪玩这个——
只不过，魏婪似乎不曾读过书？
闻人晔正想着自己这算不算欺负人，胜之不武，余光忽然买到魏婪头上戴着的金饰，思绪一顿。
他真是糊涂了，魏婪说自己没读过书他就信，以后魏婪把他卖了，他还要给魏婪数钱。
不能轻信骗子。
闻人晔在心中告诫自己。
“魏师可知道飞花令？”闻人晔淡声问。
魏婪眨眨眼，“陛下要同我玩这个？”
“魏师不会？”
“不会。”
魏婪扔开折子，姿态散漫地侧倚在桌案上，“我是俗人，不懂风雅。”
闻人晔没理折子，握住他的手说：“魏师莫要谦虚，你上次说不会射箭，一箭便扎穿了靶子，魏师可还记得？”
魏婪：“……”
好嘛。
“就我们俩玩，是不是太无趣了？”魏婪偏过头，掩盖自己的心虚。
闻人晔微微一笑，把自己的三个心腹叫到了船上，分别是杜庚、蒙面黑衣男子和一名老人家。
那老人家对着魏婪拱手，“魏道长，久仰大名，我乃明辰山下青菊散人，不知魏道长可有道号？”
魏婪回以一笑，“散人唤我一声“清衍”即可。”
行走江湖，魏婪给自己准备了多个道号轮着用。
这三个人，早些时候都在背后骂过魏婪，如今坐在这里，只觉得身上有蝎子在爬。
闻人晔干咳了声，“既然出来游湖，第一轮便以江字为令，。”
魏婪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已经淡淡的去世了。
【系统：需要帮助吗亲？充钱包赢哦亲。】
魏婪不理它，绞尽脑汁想了个不伦不类的诗句，席间安静了片刻，青菊散人突然大喝一声，“好啊！我等都是借前人之诗，清衍道长竟然如此不凡，亲自作诗！”
魏婪被他夸得头皮发麻。
【系统：别紧张，是你的头衔生效了。】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这三人里，能被称作大儒的，除了青菊散人，还有杜庚。
杜庚仔细回味了一遍魏婪的诗，连连叹息，“如此才学，却不曾参加科举，可惜，可惜。”
魏婪听不下去了，他拿起茶杯想要压压惊，却忘了杯子里是酒不是茶，一口下肚，热意腾升。
闻人晔没受到头衔影响，只当他们两个在拍魏婪的马屁，摆摆手说：“就你们俩会说话。”
两人笑了笑，各自闭上了嘴。
“陛下，”魏婪用手背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心道不妙，低语：“我去吹吹风，你们玩儿。”
话落，不等闻人晔同意，魏婪已经向着甲板走去。
不胜酒力是真的，魏婪双手握着栏杆，轻轻呼出一口气，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双眸眯了眯。
这个天气，很适合午睡。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上，闻人晔侧目：“原来魏师真的不善诗文。”
“陛下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敢。”闻人晔道。
“人间天子，有何不敢？”魏婪扭过身，与他面对面。
树叶从枝头落下，轻轻浅浅地漂在水面上，一路打着旋撞上船底。
闻人晔看了魏婪好一会儿，用近乎叹息的声音说：“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最后一个贼字不曾念出来，被闻人晔咽进了肚里。
“什么意思？”魏婪问。
闻人晔答：“没什么意思。”
“陛下这话有意思。”
魏婪笑着推开他，“我且去问问散人，陛下是什么意思。”
闻人晔拉住他腰间的玉珏，道：“魏师莫要拿我寻开心。”
“分明是陛下先来瞧我的乐子，”魏婪盖住他的手，眼尾挑起：“如今可信了我不曾读过书？”
“朕本就没疑心过你。”闻人晔睁眼说瞎话。
魏婪不说信，也不说不信，他不说话，闻人晔倒是坐立不安起来。
他思来想去，找到了话题：“清衍二字，由何而来？”
魏婪垂眸，低笑了声，“陛下不知，我的家乡是清河郡。”
多灾多难的清河郡。
民不聊生的清河郡。
闻人晔怔了怔，“原来如此。”
怪不得魏婪对清河郡太守意见那么大，闻人晔心中沉了沉，想要收回握着玉珏的手，却被魏婪按住了手腕。
闻人晔抬头：“魏师这是何意？”
魏婪歪头：“陛下从我这里要去了佛珠，怎么不戴？”
闻人晔不敢说因为他怕自己一戴，日月就换了，眨眼成了第二天，只说：“仙人所赠，珍之重之。”
【系统：他骗你。】
【魏婪：我听得出来。】
作为行骗的行家，魏婪还能不清楚吗？
忽然刮起一阵风，晴空骤暗，雨倏然落下，张牙舞爪地对着甲板上的二人扑来。
雨声哗啦，天色暗沉，皇城像是被笼罩在巨大的灰布下，温度降了下去，卷起一股冷意。
闻人晔下意识抬起手替魏婪遮了遮，但他忘了，为了方便出游，宽大的锦袍换成了劲装，不但什么都遮不住，反而自己也被淋了一身雨。
魏婪笑得前仰后合，闻人晔窘迫不已，眼见着魏婪要进船舱，连忙拉住他的手。
魏婪拨开脸侧的湿发，无奈道：“陛下自己爱淋雨就算了，怎么非要拉着我一起？”
“魏师算得这么准，朕自然要好好欣赏雨景。”闻人晔眼前全是水，根本睁不开眼，但他的嘴一如既往的倔强。
魏婪又想笑了，雨势太大，他一张嘴免不了吃到雨水，只能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掩住唇说：“陛下跟我较什么劲，要是被淋出病来，就是我的罪过了。”
闻人晔没看出他哪里觉得自己有罪。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魏婪感受到了寒意，伸手拢了一下罩衫，抱怨道：“我们要在这里站多久？”
闻人晔握着他的手，发现了什么似的，眉头轻轻拧起：“魏师掌心怎么多了道疤？”
很浅，不严重，应当是最近留下的。
闻人晔眼神一凝，看着魏婪的目光审视起来，昨夜皇城大乱，难道魏婪做了什么？
潮湿的雾气中，魏婪笑吟吟转移话题：“陛下可知道，夏侯公子今日就要启程去西北了。”
他不想说，闻人晔追问也没用，捏紧了魏婪的手，闻人晔只能顺他的意，道：“朕竟然忙忘了，不如魏师和我一起送他一程？”
魏婪低眸：“夏侯公子深感皇恩，一定会全力以赴，守护边境百姓。”
皇恩。
皇恩。
闻人晔嚼着这两个字，心口湿漉漉地，“魏师以为，朕待你如何？”
魏婪记仇，偏头道：“陛下一日想关我进大牢，一日想饿死我，陛下以为，您待我如何？”
闻人晔无言以对。
他确实多疑，也确实在最开始时抱有试探之心，但闻人晔不认为自己有错。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轰——！”电流在云层中翻滚，一道白光劈开天际，魏婪的脸被分成了两半，一面隐匿在阴影之中，一面映着刺目的光。
闻人晔的眼睛似乎真的被刺痛了，他心虚地别开眼，第一次对“天家恩典”有了抵触之情。
低下头，闻人晔拉住魏婪另一只手，用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将魏婪的双手拢在一起，轻声问：“魏师是在怪罪朕？”
雨声嘈杂，魏婪眨了眨眼：“什么？”
“朕问，魏师可是在怪罪朕？”
魏婪反应了一会儿，失笑：“陛下问这个，是怕我报复您？”
他的野心比清河郡的雨还大，但他的心眼儿比针眼还小，谁得罪过他，魏婪都记着。
闻人晔深吸一口气，道：“朕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谁值得天子害怕？”
装蒜。
魏婪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笑嘻嘻道：“既然如此，陛下还问什么？”
闻人晔也不知道。
他就是想问。
天子素来是任性的，所以他执拗地又问了一遍：“魏师可怨朕？”
“怨啊。”
魏婪毫不掩饰，他抽回手，双手抱臂，微微抬起下巴，“您想要的就是这个答案吗？”
雨大浪起，船身在湖心晃动起来，闻人晔顺着推力靠近，伸手压住船沿，将魏婪困在双臂之间。
“朕不愿听这个。”
闻人晔双眸黝黑，里面凝聚着更大的风浪，“魏师，你该说不怨，你该哄骗朕，你之前都是这么做的，为什么偏偏今日要说真心话？”
魏婪笑意全无，他伸手抵住闻人晔的心口，轻挑地上移，停在男人的喉结处。
闻人晔通体生寒，以魏婪之前展现出来的能力，说不定能直接用手指扎穿他的喉咙。
他会死在这里吗？
死在平定叛乱的第二天？
指腹下方是鼓动的脉搏，魏婪若有所思地点了两下，问道：“陛下觉得，我以前都是在骗您？”
【系统：对啊。】
【系统：你不就是在骗他吗？】
闻人晔和系统观点一致，但他没承认，“魏师的话，我分不清真假。”
魏婪偏头低笑了声，拉着闻人晔的手摸自己的脸，“人是真的，不就够了？”
闻人晔垂眸，魏婪的唇上也沾了水珠，这张嘴里吐不出几句真话，满是毒液和剜心的刀子。
他又想说了，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魏师说得有理。”
闻人晔抿唇，瞳色沉沉：“只要魏师是真的，足矣。”
只要你的仙术是真的。
只要你愿意留在殷夏。
只要你能为我所用。
魏婪，朕可以纵容你所有谎言，尽管骗我吧，尽情戏弄我吧，你会用千千万万年偿还我。
我也会纠缠你千千万万年。
**
季时钦奉命出征，但季太尉并没有来送他，季时兴倒是来了，他不善言辞，支支吾吾半天，只能憋出一句：“愿兄长平安归来。”
季时钦知道他的性子，点了点头问：“宋丞相如何了？”
“听说最近能下床了，”季时兴提起这事，心有余悸：“那妖道当真歹毒，居然让年近六十的老人家怀孕。”
论歹毒，宋丞相不遑多让。
季时钦隐晦地使了个眼神，让他不要多说，道：“我此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既然中了贡士，就少做些荒唐事，不要让爹娘操心。”
季时兴颔首。
他偷瞄了眼另一侧的夏侯玄，抿了抿唇说：“兄长，你当心姓夏侯的，他这么主动，指不定有什么坏心思。”
“无碍。”
季时钦不放在心上，“兵部尚书想送他来镀金罢了。”
大雨磅礴，夏侯泉穿着蓑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他已经跟着部队出了城，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回首一瞥，城墙上站着抱在一起落泪的爹娘和年仅八岁的幼妹。
再远些的酒楼上，两人并肩而立。
雨幕影响了视线，夏侯泉眯起眼，朦胧地烟雨中，白衣人在看他，黑衣人在看白衣人。
【系统：你的恶名加善名超过十了，开启限定副本：七日远游，玩家可在这七日里选择任意一个职业，每赚到十两白银即可获得特殊道具月光币一枚，一枚月光币可以兑换一块卡池碎片，集齐六十碎片即可兑换道具卡，注意：每张道具卡仅可兑换一次。】
魏婪默默无言。
说是加起来超过十，实际上恶名十，善名零。
回到马车上，闻人晔用内力替魏婪烘干了衣服。
手里捧着袖炉，魏婪阖眼：“我要闭关几日，陛下最近莫要让人叨扰我。”
闻人晔不语，一只手抵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静的马车内飘着淡淡的熏香，两人难得这样平和的相处，魏婪渐渐犯了困。
恰在此时，闻人晔从锦盒里拿出了一个瓷瓶，“虽然不知道魏师因何受伤，但我不能坐视不理，这药乃是宫中秘药，只需少许，不留疤痕。”
魏婪抬眸，接了过来：“谢过陛下。”
再次陷入沉默。
闻人晔坐立难安，终于熬到马车停下了，药童举着伞跑了出来，掀开马车帘子，另一只手想要扶魏婪。
“不必，给我吧。”
魏婪接过伞，向求仙台内走去。
已经将魏婪送来了，闻人晔本该回去处理公务，但他看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知犯了什么病，夺过林公公递来的伞，快步追了上去。
“魏师，且慢！”
魏婪闻声驻足，背对着他，面露不解。
闻人晔又想干什么？
捏紧了伞把，闻人晔黑瞳晦涩不明，哑声问：“魏师何时再与朕出游？”
雨打桃花，落了一地。
魏婪回眸，顾盼生辉：“陛下若是想，就再等一场雨。”
人已经走了，瑟瑟寒风吹动衣袂，闻人晔蹲下身，捡起一片桃花，花瓣变成了黄褐色，早已毁在了风吹雨打中。
“小林子。”
闻人晔垂眸问：“朕之前带回来的桃枝如何了？”
林公公弯腰：“回陛下，奴婢每日命人好生养护着，又长了新的花苞。”
无人爱护的桃花只能烂在泥泞里，有人养护的桃花哪怕在不合适的季节照旧开得艳丽。
闻人晔碾碎了变色的花瓣，心中不是滋味。
魏婪是清河郡人，以他的年岁，幼时正赶上清河郡闹灾，恐怕过得不容易。
他是怎么从清河郡走到这里来的？
是否也有人护着他？
有谁能护着魏婪？他那从没听说过的师傅吗？
闻人晔越想心里越堵，他丢开花瓣，起身上了马车，林公公在车外随行，他是闻人晔身边的老人了，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更加谨言慎行。
走了没几米，闻人晔撩开帘子，吩咐道：“命人把金銮殿外的几棵松树移走，改种桃树和梅树。”
林公公一惊，“陛下，松树是先帝命人种的……”
“砍了！”
闻人晔微恼：“砍了送去皇陵给先帝！”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闻人晔一怒，只有先帝受罪。

第17章
七日远游,顾名思义，离开皇城远游七日。
魏婪只需要点一下“七日远游”四个字，面前就会展开一张地图,除了殷夏,地图四角还写着其他国家的名字。
蛮族和南疆一个在西北，一个在西南。
【系统：喜欢吗？点到哪里去哪里。】
“哪有能去的地方？”
魏婪双手抱臂，眉尾慵懒：“西北在准备打仗，西南巫蛊之术盛行,东边要办武林盟主大会,我去哪儿都会被捅成筛子。”
魏婪的名声不好，外界都说皇上最听他的话,抓了他就可以威胁当今圣上，蛮族和南疆虎视眈眈，武林嘛……他们倒是不打算架空皇帝,但是他们想要刺杀暴君。
魏婪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一人一统沉默半晌。
【系统：要不你去魔教发展发展？我觉得那里适合你。】
魏婪假笑一声：“那更是要被细细地切成臊子。”
殷夏与南疆接壤的地方有个郡,名叫南壁郡，魏婪思来想去,选择了这里。
三日后，闻人晔听闻南壁郡出了个水莲教,教主身份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晓他的来路。
水莲教发展迅猛,短短几日，连南壁太守都成了忠实信徒。
南壁巡抚呈上奏折,怒斥那水莲教教主是个祸害，水莲教说得好听，其实是个邪教！
闻人晔看着奏折,轻声念道：“教众只知教主，不知今上……意图谋反。”
将奏折扔在案上，闻人晔眸色阴沉，“冯洲，说说你查到的东西。”
黑衣蒙面男子屈膝跪地，“禀告陛下，臣已经派一名暗卫打入其中，据他所说，水莲教教主三日前忽然出现在南壁城，戴着斗笠，从不在公开场合露出面容，他初来第一日就揭露了当地白虎教的敛财骗局，改白虎教为水莲教，所有白虎教教众纷纷弃白虎而信水莲，称这位教主为送子观音。”
闻人晔眉心一跳，“莫非，水莲的意思是…？”
黑衣蒙面男子沉声道：“乃是观音座下的莲花。”
闻人晔气笑了：“除了魏师，世上还有其他人有如此神通？”
黑衣蒙面男子头压得更低：“魏道长有真本事，依臣看，这水莲教教主恐怕只是个敛财的骗子。”
闻人晔斜了他一眼：“你安插的探子告诉你的？”
男人沉默地摇摇头。
一入教门深似海，探子的信还没送出来呢。
闻人晔思忖了一会儿，突然问：“魏师闭关这几日，求仙台可有什么动静？”
林公公上前一步：“回陛下，求仙台一如往常。”
闻人晔不太信，“魏师没要什么东西？炼丹了吗？有没有异象？祥瑞呢？殷夏境内出祥瑞了吗？”
林公公为难地笑了笑：“陛下，奴婢不知。”
闻人晔没再追问，但看他的表情，多半是不悦的。
南壁郡，水莲教
谭资亦步亦趋跟在护法身后，双眼牢牢盯着脚尖，不敢多看，穿过青碧色的纱幔，护法将他领到一处内殿，道：“小兄弟，你先在这里等等，今晨太守府上递了帖子请教主过去，约莫未时就回来了。”
谭资拱手，笑曰：“谢护法引荐。”
“哎，都是老乡，不用这么客气，”护法笑得眼尾皱起几道纹，“你娘都跟我说了，你此番科举被小人所害，遗憾落榜，想找个吃饭的活计，我们水莲教正好缺人，尤其缺你这样的读书人！”
谭资笑了笑，“不知世叔需要我做什么？”
护法神秘兮兮，对他招了招手，低下头用袖子遮住嘴，发出气音：“做账。”
“贤侄，你知道的，我们教里有许多豪绅大员，他们时不时送些礼物，表达对教主的爱戴之情……不收，是不给人家面子。”
谭资哑然。
什么缺人手，原来是要他帮忙蹲大牢！
幸好，幸好，谭资心想，要不是他背后有人，只怕真的要去牢里哭了。
“我明白的，你不必多说，”谭资眼神坚毅，摆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说：“教主有需要，小辈义不容辞！”
“好！”护法重重地拍了拍谭资的肩膀：“我就知道没看错你小子！”
两人相谈甚欢，太守府里却不安宁。
巡抚和太守就“水莲教教主究竟是不是良民”展开了争论。
一个说：“百姓所爱，民心所向，怎会有错？”
一个说：“我已禀报朝堂，待督查使来，自有定夺。”
巡抚直接把朝廷搬出来，太守立时噤了声。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不相让，凝固的空气中，魏婪轻笑了声，引来两人注目。
他带着斗笠，垂下黑色的纱帘遮住了脸，一只手搭在案上，另一只手支着脸，哪怕看不见脸，通身气质也不一般。
南壁巡抚一甩袖子，冷声道：“妖人，你还敢笑，待我禀明圣上，定要将你依法处置！”
南壁太守双手向下压了压，劝道：“巡抚大人，您这是何必呢，一点儿小事，闹到圣上面前，坏了圣上的心情。”
“小事？”
南壁巡抚恼怒道：“水莲教才几天，就已经发展到这个规模，百姓晚上不睡觉跑去拜妖人，这叫小事？”
“巡抚大人，这我就冤枉了，”魏婪站起身，绕到南壁巡抚身前，“百姓拜的是观音，求的是子嗣，不是我。”
【系统：所以拜你有用吗？】
【魏婪：没有。】
巡抚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别想蛊惑我，我这条命早在十五年前就卖给朝廷了！”
【魏婪：朝廷居然搞人口-拐-卖。】
【系统：明明是卖身契。】
自从先帝迷上修仙之后，巡抚已经遇上无数打着“造福民众”旗号的骗子了，依他看，水莲教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
想到当今圣上与妖道魏婪的流言蜚语，巡抚喉中一哽，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水莲教教主，不敢以真容示人，难道是怕被人认出来？
“你一个江湖人，见到朝廷命官，为何不摘下斗笠？”
“莫非，”巡抚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魏婪走了一圈，“你其实是逃犯？”
差不多吧。
魏婪暗自腹诽，他确实是从皇城里偷跑出来的。
“巡抚大人多虑了，我自知相貌平平，不堪入大人的眼。”
戴着斗笠的青年微微侧身，手指勾起黑纱的下摆略略抬起，一眨眼就放下了，从巡抚的角度，只看见了一截颈。
太守伸长了脖子，什么也没瞧见，他悻悻地坐回原位，猜测魏婪的身份。
刚开始听说这人的时候，太守和巡抚一样，也不相信什么神神鬼鬼，但几次接触下来，太守心里就打起了鼓。
这人，不像是一般的江湖道人。
钱财美色，一个不图，身份未知，来头神秘，最重要的是，他在朝廷命官面前居然丝毫不惧。
该不会是京城来的？
太守怎么想不重要，巡抚已经耍了脸子，蹙眉道：“不管你长什么样，本官命令你现在就将斗笠摘了！”
太守左看看右看看，想了想，没插话，他也很好奇，这位突然出现在南壁地界的奇人究竟长什么样。
魏婪黑纱下的眼轻轻弯起，“巡抚大人是要用强权压我？”
巡抚义正言辞：“前几日皇城动乱，随镇北王谋反者悉数被抓，但当时鱼多水浑，说不准就有漏网之鱼，本大人担忧镇北王残党再起事端，教主让我们看一眼，又有何妨？”
看倒是能看，只不过魏婪不想。
挥了挥袖子，一条长蛇从魏婪的袖口中钻了出来，黑紫色的分叉信子在空气中探了两下。
漆黑的鳞片幽幽地反着光，浅金色的蛇瞳动了动，上半身抬起，露出腹部。
只听那蛇说：“四日之后，我教将在城中举办庆典，巡抚大人那日来，我便摘下斗笠。”
话落，魏婪施施然走了出去，家丁不敢上前拦他，眼睁睁看着蓝衣人消失在门口。
巡抚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那蛇竟然会人语！”
太守也慌了，“这这这、我也不知道，莫非他其实是南疆来的？”
“你不知道他的底细，还敢加入劳什子水莲教？”巡抚大惊失色：“周暮达，你吃官饷把脑子吃堵了吗！”
太守被他一骂，脸色也不好看了，“巡抚大人，一条蛇而已，南壁和南疆靠这么近，遍地蛇虫鼠蚁，这么多条蛇里修炼出一条会说话的蛇，有什么稀奇？”
巡抚都被他气笑了，“那你说说，这水莲教教主，会不会是条修成人形的蛇妖？”
此话一出，太守哽住了，他捏紧了桌案一角，倒吸一口气，“这怎么可能？”
“哼，有什么不可能。”
巡抚甩了下袖子，背手离去，临走前道：“近日，我府上来了几位得道高人，四日后的庆典，我会请高人同往，若他真是妖物所化，定然叫他后悔来了南壁！”
另一边，魏婪出了府，转身走进一个胡同，将小蛇从袖子里扯了出来。
“这卡还挺唬人。”魏婪感叹。
【系统：花了六十月光币兑换的，物有所值。】
魏婪刚才用的卡是“乱臣贼子”卡池中的铜卡“蛇口蜂针”，只要有人听到蛇开口说话，蜂针就会悄无声息地扎进那人的体内。
时间久了，蜂毒潜移默化改变对方的思维方式，最后成为一名拥有自主意识的“工蜂”，用系统的话说，这叫“精神污染”。
而魏婪，就是工蜂们效命的“蜂王”。
以南壁为起点，魏婪要把握住殷夏整个西南地界。
免得再来一个“谋害先帝”的帽子扣下来，他却只能盼望闻人晔站在他这边。
闻人晔可信，但不能全信。
魏婪前半生的经历血淋淋地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回到水莲教，护法立刻带着谭资走了过来，三言两语介绍完，他用力一推，将谭资推到魏婪面前。
“举人？”
魏婪饶有兴趣：“你是梁护法的亲戚，水莲教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过，我想知道，以你的才华，何必屈居于此？”
谭资长叹一口气：“教主有所不知，我家境贫寒，去京城这些天，处处遭人排挤，倒不如回乡陪伴老母，也能为父老乡亲尽份力。”
他说得情真意切，梁护法听了眼含热泪，几名淳朴的教众也连连叹息。
魏婪笑了。
我懂你，因为我也是骗子。
“好孩子，”魏婪拍拍他的手背，“你留在水莲教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谢教主。”
入了夜，宫中灯火通明。
闻人晔莫名心烦，他才几天不见魏婪，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抬头看了眼天色，乌云笼罩，遮住了大半个月亮，唯余几点星辉。
这么厚的云，明天是不是该下雨了？
“小林子，叫钦天监监正入宫。”
林公公躬身走了出去，半柱香后钦天监监正走了进来。
“陛下万安。”
“不必多礼，”闻人晔一边批奏折一边问：“朕看天中黑云密布，明日可是要下雨？”
钦天监监正不明白闻人晔怎么突然对天象感兴趣了答道：“回陛下，依臣之见，明日皇城恐怕不会下雨。”
闻人晔点点头，“你退下吧，明日朕再问一遍。”
钦天监监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闻人晔抬眸：“监正还有什么事？”
一把老骨头的钦天监监正行了一礼，“臣昨夜观天象，西北出了一颗妖星，陛下，不得不防。”
西北？
闻人晔放下朱笔，眉目冷淡：“监正先退下吧，此事不得对外透露。”
“是。”
殿内恢复了安静。
闻人晔拿起盒子里的古朴佛珠，在掌心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戴上。
耳边烛火烧地噼啪作响，天空中依然黑蒙蒙一片，太阳没有出来，时辰也没有变。
果然。
闻人晔垂眸看向佛珠，扭转天地的不是死物，是魏婪。
林公公十分识趣，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一出殿，遇上了宋丞相之子宋轻侯。
宋轻侯一袭墨色锦袍，身长如玉，双眸同年轻时的宋丞相一样细长，唇角勾起，像是不怀好意的恶狐狸。
“林公公好。”
林公公笑着：“宋大人，陛下正忙，您先回去吧。”
宋轻侯已经来过三次了，每次都被拒之门外，他不恼，只叹息：“家父身体抱恙，即便如此，依然没忘了为魏道长写颂，我今日是替家父送信来的。”
林公公接过信，回道：“宋公子请回，我会替您转交给陛下。”
“有劳林公公了。”宋轻侯行了礼，这才随宫人离开。
宫外的马车上，季时兴冷笑：“你又没能见到圣上？”
“没办法，圣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见我这种小人物？”
宋轻侯捏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再将手上的粉擦在季时兴的衣角上，揶揄道：“你哥去边境立功了，你还在死磕科举，考明白了吗？”
“少废话，”季时兴恼羞成怒：“总比你多年在外游手好闲强。”
宋轻侯不痛不痒，“小屁孩懂个屁，伴君如伴虎，一朝失足，满盘皆输，我在外过得潇洒，何必回来找罪受？”
季时兴抿唇，“你就不怕宋丞相此番没熬过去，从此宋家一落千丈？”
宋轻侯闷笑了声，“那我就拖家带口回乡种田去，只是苦了昕娘，要跟我一起受罪。”
“她甩你一封和离书，大可回去过小姐日子。”季时兴嘲讽道。
殷夏婚姻法宽松，只要双方愿意，和离也好，休夫也好，都不影响日后再嫁娶。
宋轻侯摇摇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反问道：“季太尉之前说的江湖神医，可请来了？”
“明日便到京城。”
“那便好。”
宋轻侯点点头：“京城稳婆嘴不严实，还是找外人方便，事后灭口也省心。”
京城外二十里，一简陋牛车慢悠悠地走着，牛车上坐了五个孩童，孩童中间坐着个鹤发童颜的青年人。
“师傅，我们要去给谁看病呀？”一小童叽叽喳喳地问。
青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少问，到了就知道了。”
“那师傅，武林大会我们还去吗？我想去看热闹。”
青年摸了摸胡子，“武林大会还早，不着急。”
**
求仙台
十五位道长挤在年画道长的屋子里。
王道长问：“魏道长闭关了，咱们要不要给魏道长准备出关礼？”
赵道长“呸了”声，“俗气，魏道长这般神仙人物，看得上世俗之物吗？”
李道长做和事老：“别吵，别吵，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那你说，老李，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李道长笑呵呵：“做肯定是要做的，但不能我们来做。”
王道长疑惑地看着他。
李道长解释：“咱们入狱的时候，左右家财都被充了国库，手头上的银钱勉强够吃饭，哪怕我们十五人将钱攒在一起，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不如去请示陛下，让陛下办一场庆典，恭贺魏道长修为更上一层楼。”
他这话说进所有道长的心坎里了，他们不是不感恩魏婪的救命之恩，问题是他们没钱。
“李道长此话有理，”田道长第一个附和：“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去金銮殿请示陛下，如何？”
“好好好，”年画道长哈哈大笑：“了却一桩心事，我今晚能好好睡一觉了。”
他们能睡了，半路驻扎休息的夏侯泉却睡不着了，还有半个月的路程才能到边境，他恨不得长出翅膀直接飞过去才好。
季时钦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不用着急，蛮族也不是铁板一块，二王子与三王子不合，对上我们，未必能有胜算。”
“我听说，大王子是死在圣上手里的？”夏侯泉问。
“算是吧。”
季时钦说：“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圣上还是太子，随军出征时正好遇到了埋伏的大王子，当时的主将廉天本想将大王子俘虏，和蛮族谈条件，没想到圣上直接将人杀了，头挂在城墙上暴晒三日。
夏侯泉略有耳闻：“家父说过，大王子死后，二王子与三王子斗争更加激烈，蛮族内部早已经分裂成了两股势力。”
“没错。”
季时钦生了个懒腰，看向天空中的残月，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你来得巧，我原先计划要赶在冬至之前将蛮族赶回老巢，既然你来了，说不定今年能早早回京，还能赶得上中秋团圆。”
若是两位王子联手，或许值得头疼，但他们俩自相残杀，就不能怪季时钦渔翁得利了。
夏侯泉和季时钦想得差不多，但他更激进些，比起将他们赶回去，他更想挂颗王子的人头玩玩。
“咕咕咕！”猫头鹰在枝丫上发出阵阵鸣叫。
夜深人静，夏侯泉从营地里走了出来，找到一处无人的林子练剑。
剑气扫过树枝，霎时间卷起无数枯叶。
夏侯泉得意勾唇，只见空中闪过一道白芒，在浓墨般的天际消散不见。
夏侯泉怔神，那是什么？
他追着白芒跑了几百米，什么都没看见。
“唔、”
白芒消失，蓝衣男子扶住一棵树，另一只手按住心口，难受地说：“我的头好晕。”
可惜，系统不是剪秋，不会安慰他。
【系统：从西南传送到西北，头晕是正常的。】
刚开始解锁“七日远游”副本时，魏婪以为点一下地图就会直接出现在目的地，没想到过程如此颠簸。
当日他突然出现在南壁郡时也是这样，三魂没了七魄，全身要散架了一样。
【系统：感谢玩家反馈体验，我不会改的。】
魏婪翻了个白眼。
说了跟没说一样。
缓了一会儿，魏婪左右看了看，这里是一片树林，地上有少许兽类的脚印，空气中还有一股焦味。
有人在这里烤过火。
初步下了判断，魏婪点开地图，地图西北角有一处椭圆形的蓝色小点，那就是他自己，距离他不远处是一个银灰色的三角形图案。
系统之前介绍过，红色是已经与魏婪交恶的阵营，绿色是友善阵营，银灰色是暂时未知。
【系统：这么晚了，你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魏婪上下左右看了一圈，问：“住树上还是山洞？”
【系统：…找人。】
魏婪顺着银灰色三角所在的方向走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一处亮堂的火光。
那边有人。
又走了几米，景色清晰起来，原来是一处营帐，帐顶飘着一面暗红色的大旗，上面用金线绣出了一个大字：怿，两边各有一条赤蛇纹样围绕。
蛮族认为蛇是死神的使者，能够引渡亡灵去往冥界，尤其是毒蛇，越毒他们越喜欢。
蛮族二王子，阿提怿。
好嘛。
跑敌人大本营来了。
魏婪连忙转身，“咔擦”踩到了一片枯叶。
守在树林外的蛮族人齐刷刷扭头看了过来，领头的小将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这蛮族怎么会说中原话？
魏婪定睛一看，那小将相貌特殊，原来是中原人和蛮族的混血，更要命的是，他已经举着长矛走了过来。
急急急。
【魏婪：不是说急中生智吗？我的智呢？】
【系统：说明还是不够急。】
小将目光警惕，微微屈膝，像是一头猎豹：“刀剑无眼，你若再不快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在他的身后，一排蛮族士兵搭弓拉箭，蓄势待发。
出去是死，不出去也是死。
魏婪气定神闲，反正他死不了，正要走出树林，系统的机械音残酷地响起。
【系统：忘记提醒玩家了，由于您一直不愿意充钱，仅剩三次免费死亡机会，请谨慎使用哦亲。】
【系统：三次机会使用完毕后，您将彻底死去。】
这一刻，系统的话比外面的刀林剑雨还扎人。
斗笠下，魏婪无声地笑了。
这样的游戏才有意思。

第18章
夜色渐深,水莲教教众纷纷歇息了，只有谭资还留在账房里清点财物。
熬夜对账对得他头重脚轻，谭资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这才没当场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烛光摇曳，谭资合上账本，做贼似地左右看了看，从太守大人送来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个流光溢彩的金杯,过几日的水莲教庆典上,教主将用这个金杯饮下第一杯酒。
谭资从怀中拿出一个装着粉末的药包撒了进去，哈了几口气,粉末竟然融化成了透明的液体，很快凝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膜，黏在杯壁上。
风吹动了门楣,发出轻轻的碰撞声,谭资吓出一身鸡皮疙瘩，猛然回头,全身肌肉僵硬地跟石头似的。
他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动静,终于放松下来，轻手轻脚地将药包收起,再将金杯放回箱子中。
一切做完时,谭资浑身浸满了汗，热气腾腾,两颊到耳后全都泛起番茄色，像是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
熄了烛火，谭资推门而出,月光下，一道人影快步向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居然是梁护法。
谭资立刻拱手：“护法大人。”
梁护法面色焦急，只对着他点点头，赶忙推开门冲进账房，谭资心中咯噔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梁护法，发生何事了？”
梁护法看到桌上垒地整整齐齐的账本，神色缓了缓，道：“衙门来了人，要检查我教的帐本。”
谭资一愣，“现在？”
梁护法点点头，“就是现在，一会儿他们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该说的不要说，明白吗？”
谭资连连点头称是。
院子外面，一名留着八字胡的衙役双手抱臂，不客气地问：“你们教主呢？为何不出来？”
教众们互相看看，推出了一锦袍男子，那人回答：“教主向来行踪神秘，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衙役瞧见他，似乎认识，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不在也没事，谁是负责管账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谭资刚来就听见这话，他还没开口，所有教徒齐刷刷扭头看了过来，身前的梁护法更是大喊一声：“官爷，就是他！”
话音刚落，衙役们快步围了上来，不给谭资任何说话的机会，拽着人就往院外走。
谭资神色大变，“官爷，我今儿才来第一天，我什么都不知道唔唔！唔！”
将白布塞进他嘴里的衙役轻蔑地哼了一声，“每一个被抓的都这么说！”
谭资欲哭无泪，不是说查账本吗？怎么直接抓人啊？
眼见着谭资被带走，先前那名锦袍男子摇了摇扇子问：“他不是你的同乡吗？你就这么对待他？”
梁护法块头大，皮肤黑，相貌方正，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任谁见了他，都要夸一句可靠。
但就是这样的人笑着摇摇头说：“关几天而已，不会有什么大碍，等庆典当日就会放他出来了。”
谭资自认为伪装地好，却不知从他找上梁护法起就已经暴露了。
正经读书人谁来水莲教啊？
教众各自散去后，梁护法和锦袍男子一同进了屋。
“教主，”梁护法单膝下跪，对着锦袍男子露出愧疚之色：“是属下无能，只能与那妖人虚与委蛇。”
锦袍男子不甚在意，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不怪你，我也敌不过那人。”
锦袍男子正是原先的白虎教教主，而梁护法则是白虎教曾经的左护法。
三日前，天上忽然出现一道白芒，引来无数南壁郡百姓围观，那白芒有眼睛似的，精准的砸在了白虎教教主的屋顶。
不明真相的教众们欣喜若狂，各个以为天将祥瑞，白虎教教主果真是观音座下童子转世。
白虎教教主彼时还在睡觉，被巨大的动静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抱紧被子，只见房内白烟缭绕，屋顶被砸出了一个窟窿，此时正细细碎碎的向下掉瓦渣。
白虎教教主伸手抓了件外套披上，紧张地盯着那团白烟，约莫几个呼吸过后，白烟渐渐散去，一道人影显露。
日光从屋顶上的洞里倾泻而下，戴着斗笠的青年丝毫不见外，坐在他的八仙椅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晃着。
其实是魏婪传送的时候头晕，不坐下就要倒地上了。
但白虎教教主不知情，见他悠悠哉哉的姿态，心中打起了鼓。
“你是何人？”白虎教教主问。
魏婪抬起头，“你不认得我？”
白虎教教主糊涂了，“你不露脸，我怎么知道认不认识你？”
魏婪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一只手按住床柱，垂头轻笑道：“你不是观音座下的童子吗？怎么连我都不认识？”
【系统：你是观音？】
【魏婪：我是观音座下的莲花。】
但白虎教教主显然误会了，他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魏婪一眼，语气惊愕：“你是观音？”
魏婪拿起他放在床沿的折扇，对着白虎教教主的脸扇了过去，声音带笑，“再猜。”
白虎教教主“嘶”了一口气，只觉得右脸隐隐作痛，怒目而视：“你敢打我？”
“啪！”
折扇抽在了他的另一边脸上，魏婪黑纱下的眸微微眯起：“你有口臭，别对着我大声说话。”
白虎教教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想指着魏婪的鼻子骂，又怕魏婪把他的手指折断，忍了又忍，牙龈都快咬碎了。
“啪！”
第三下落了下来。
白虎教教主委屈的捂着脸大喊：“我没骂你，你怎么又打我！”
魏婪直起腰，倚着床柱转了转扇子说：“我不喜欢说话的时候对方一直沉默。”
你有病吧？
白虎教教主目露绝望，他偷偷瞥了眼窗外，期盼教众能够冲进来救他。
很遗憾，教众还在感慨教主果然是天选之人。
“算了，猜不出来就猜不出来，我不为难你，”魏婪叹了口气，一手叉腰，一手将扇子扔到了床上，宣布道：“从今天起，我就是新教主了。”
白虎教教主：“……”
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子？
来路不明的疯子不但扇了他三个巴掌，还把他骗人的伎俩全部公之于众，又在愤怒的教众想要将他扔进万虫窟的时候出言救了他。
他的假名被戳破了，他不叫白虎，他叫王一。
黄昏的太阳摇晃着金红色的光，王一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双目恍惚地望着天，被日光刺到泪水横流。
忽然，一片阴影遮住了光。
王一痛苦地眨了眨眼，眼前模糊的画面清晰起来。
魏婪站在他的脸边，微微俯身，黑纱垂了下来，从王一的角度能够看到一片光洁的颈和弯起弧度的唇。
他在笑。
莫大的愤怒在胸腔升腾，王一的眼白爬上越来越多的血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水，他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有多么不堪入目。
这个该死的疯子——
你在嘲笑我吗？
你以为救了我，我就会忠心于你吗？
王一恨恨地咬紧牙关，双目灼灼地瞪着魏婪，起风了，黑纱在风中动了动，王一怔神，对上了一双鬼气森森的眸子。
王一脸上的表情消失了，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这双眼睛不该安在桃花面上。
“啊。”魏婪发出短促的、没什么情绪的音节，按住黑纱，向旁边挪了一步，避开王一的视线。
被人看到没关系，别遇到熟人就好。
“你想好了就来找我，我没时间管理这么多人，你要是愿意，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副教主。”
剩下的话王一不记得了，他像个搁浅的鲨鱼一样等着被太阳烘干，日光蒸发了脸上的汗与泪，男人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一直躺到月上中天。
看着圆盘似的明月，王一呆呆地想，原来他真是观音。
“教主？教主？”
耳边的呼唤将王一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晃了晃脑袋，问道：“怎么了？”
梁护法眼神坚毅：“教主，我有一个计策，若是能在庆典之日将那妖人扳倒，您就能夺回曾经的一切！”
王一捏着扇子的手发紧，他想了很久，久到梁护法看他的表情古怪起来，这才问：“什么计策？”
梁护法附耳低语，两人的影子映在窗上，逐渐拉长，形似站着的狼。
**
殷夏西北
阿提怿的帐营内，一名拿着羽扇的中年人摇头晃脑地说：“二王子，您不必担心，我夜观天象，明日之战必大捷！”
阿提怿一条腿屈起踩在榻上，皮肤比中原人深些许，透出健康的麦色，他轻蔑地勾起薄唇，轻轻擦拭手中的弯刀。
他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内衫，肩上搭了件狼皮，右眼眼下用不知什么石头磨出来的颜料画了几道狼牙形的图案。
阿提怿学过中原话，但说起来依然有明显的口音：“刘先生，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我囤粮草的仓库差点被廉天带骑兵放火烧了。”
中年男人摸了摸鬓角的一缕发，厚着脸皮说：“二王子误会了，上次我的意思是不出意外，必然大获全胜，这次不一样了，我们已经派重兵守卫粮仓，别说廉天将军，就算季时钦也不敢自投罗网！”
话音刚落，一只游隼从帐外飞了进来，在帐顶盘旋了两圈，爪中丢下了一个卷筒。
旁边的侍卫捡起，恭恭敬敬呈给阿提怿。
阿提怿打开一看，眸中升腾起戾气。
“刘先生，你自己看吧。”阿提怿嗤笑了声，将信纸扔了过去。
刘先生铺平看了眼，差点没当场晕过去，粮仓居然又被人袭击了！
“走，”阿提怿拿起弯刀别在腰上，“我去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刘先生跟在他身后，手指点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又算错了，阿提怿不会要拿他的头祭天吧？
要不今晚偷偷逃跑算了，正好这里离城门近，到时候就说他是被蛮族迫害的俘虏。
帐营数百米外的另一处营地，魏婪背倚着树干，在他面前是一排严阵以待的士兵，和紧张的他们相比，魏婪像回家一样舒适。
小将心中思量，此人自付武功高强，单枪匹马敢来袭击粮仓，想必不是等闲之辈，武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
仔细打量魏婪的装束，小将发觉了奇怪之处，腰上的束带黝黑发亮，细看之下，花纹怎么像是蛇鳞？
肩上的银饰形状也十分奇怪，仔细看看，有点像蛇尾，再一看，又像蛇信子。
他捏紧了手中的长矛，视线下移，落到了魏婪的衣角，在那里是一处莲花花瓣的图案，但在小将眼里，那是蛮族文化中冥界的往生莲。
魏婪的衣服是水莲教教众送的，南壁郡与南疆接壤，衣着设计杂糅了不少南疆特色，比如蛇尾、蝎尾一类，至于莲花，所有水莲教的忠实教众都会在衣服上绣莲花图案。
小将不知道这些，灵活的脑子转了一圈，最终断定魏婪一定是南疆来的！
“你是何人？”他高声质问道。
魏婪笑起来：“你又是什么身份，怎么，这条路只能你们走，我不能走？”
黑纱在风中晃动，魏婪略略扬起下巴，“我来见阿提怿，让你们二王子出来。”
【系统：？】
【系统：找死不必这么麻烦。】
魏婪不理会系统，双手抱臂，指尖故意在袖口摸了一下，那小将眸光一凝，瞬间屏住呼吸，以手掩鼻，生怕魏婪洒出一包毒粉出来。
幸好，什么也没发生。
小将讪讪地放下手，偏头和手下说了几句，人传人，没多久，所有蛮族士兵都知道魏婪是南疆毒师了。
若是问起这位毒师的战绩，魏婪只能告诉他们：一个不小心，失手毒死了殷夏皇帝。
遗憾的是没人问他。
小将吐出一口气，再次道：“二王子身份贵重，你若是不告知身份，我只能将你拿下了！”
要是今天守粮仓的将领是个彻头彻尾的蛮族，哪里会跟魏婪废话，撸起袖子就干上去了。
魏婪权当没听见，施施然向前迈了一步。
“噌！！”剑刃微微出鞘，外围的士兵们神色严峻，手心已然出了汗。
魏婪斗笠下的眼偷偷瞥了一下迈出的左脚，不解地迈出右脚。
又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原来是全体士兵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魏婪听到了马蹄声，小将也听到了，他松了一口气，表情也明快起来。
阿提怿在数十米外勒马停住，两名蛮族士兵闻声跑了过来。
“对方有多少人？”
“一人。”
“什么？”说话的不是阿提怿，而是刘先生。
士兵重复了一遍：“对方只来了一个人，被发现时距离粮仓不到十五米远。”
阿提怿哈哈大笑几声，右耳坠着的鹰羽晃动，“只派一个人过来，廉天难道没人可用了吗？”
刘先生又低头掐了掐手指，虽然他什么也没掐出来，但还是配合地说：“想必是廉将军畏惧二王子威名，城中粮草紧缺，只能负隅顽抗。”
阿提怿心情好，哼了两声蛮族的歌谣，道：“人抓住了吗？带过来我看看。”
“回二王子，还没抓到。”
阿提怿：“？”
他饶有兴趣地挑眉：“你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他跑了？”
士兵头埋低，声音越来越小：“他没跑，他说他要见您。”
刘先生夸张的吸了一口气，“二王子，这一定是陷阱！”
阿提怿翻身下马，笑吟吟地握着马鞭，“那更好，我正愁无聊。”
阿提怿靠近，士兵如摩西分海般退到两边，魏婪以为是给自己让出的路，直接走了过去。
“等…”小将欲提醒，被人拦了下来。
不只是他，有蛮族士兵左顾右盼，见其他人没动，只好老老实实站着，任由魏婪考校三军似的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顺带点评其中几位的站姿。
“脊柱侧弯，六分，下一个。”
“高低肩，七分，下一个。”
“眼睛睁大点，要睡着了吗？”
那士兵咬牙切齿：“我天生眼睛就这么大。”
魏婪歉意地笑了下，可惜斗笠遮着，士兵看不到。
走着走着，魏婪走到了阿提怿的面前。
他上下扫了眼阿提怿，摇摇头，遗憾的说：“肌肉不错，可惜站姿太差了，训练的时候不够认真，以后上了战场恐怕也不能服从命令，八分吧。”
阿提怿失笑，手握住了腰间的弯刀，眼神阴鸷：“就是你想见我？”
魏婪茫然。
两侧的蛮族们纷纷低下头行李，气沉丹田，声音震耳欲聋：“二王子殿下！”
两排墙一样高壮的男人弯下腰后，中间的魏婪显得更加突出了。
【系统：哦吼。】
【系统：你现在喊一声二王子万岁还有救。】
【魏婪：上一个听我说万岁的已经死了。】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其中一片非常没有眼力见，飘到了魏婪的面前。
“锃！”
弯刀出鞘，一道白芒闪过，刀风擦着魏婪衣领而过，将那片树叶切成两半。
魏婪不语，只是一味的想逃。
阿提怿施施然收回刀，得意地抬眸问道：“如何？”
魏婪抚掌：“十分。”
【系统：满分多少？】
【魏婪：反正不是十分。】
二王子还要练。
阿提怿方才是为了试探魏婪可会武功，见他改口谄媚，心中感到无趣，挥了挥手说：“拿下。”
众人欲动，魏婪伸出手：“等等。”
众人皆停。
现在轮到阿提怿茫然了，他们怎么这么听魏婪的话？
想归想，阿提怿挑眉问：“你还有什么要说？”
“二王子，我是来帮您的，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吗？”
阿提怿嗤了声，“你？”
他正要嘲讽几句，忽然想到手下说魏婪孤身一人闯粮仓，眼珠动了动问：“我怎么知道你真是来帮我的，而不是廉天派来的探子？”
风送来一声低笑。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魏婪掀起黑纱望向刘先生，眼尾翘起，面色狡黠：“刘叔叔，我来投靠你了。”
刘先生愕然：“清衍？”
阿提怿看看刘先生，又看看魏婪，单从外貌上看，两人长得不说天差地别，也算是五湖四海。
莫非刘先生年轻时还是个风流美公子？
刘先生捂着脸咳嗽了几声，他和魏婪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不过以前有过几面之缘，一起探讨过骗人之术。
魏婪轻挑地眨眨眼：“您不记得我了吗？”
你敢不记得吗？
刘先生心中拔凉拔凉的，要是魏婪鱼死网破，对阿提怿捅破他的骗术，那明晚的军粮就是他了。
“记得，记得，”刘先生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握住魏婪的双手，老戏骨入戏就是快，眼眶霎时间红了：“清衍，你怎么来这里了？可是在京城受了委屈？”
魏婪回握住他的手，眼泪倏然落下，“我原先想要在京城发扬家学，没想到先帝突然去世，新帝厌恶道士，我的铺子开不下去，只能离开京城寻找出路。”
“可惜啊，”刘先生感叹：“你这身术法，哪怕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厉害。”
魏婪垂眸：“幸好，娘说你来西北了，让我来投靠你。”
哪来的娘？
刘先生暗自腹诽，面上一派心痛：“你娘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娘病重过世了，”魏婪抿唇：“或许是娘在天之灵保佑，我才能误打误撞找到您。”
两个人抱头痛哭。
阿提怿觉得有趣，十算九不准的刘先生难道能有料事如神的侄子吗？
哭着哭着，或许是受他激动的情绪影响，或许是因为这里活人味道太重，总之，魏婪袖子里的黑蛇摇头晃脑的爬了出来。
细细的一条缠在魏婪的腕骨上，头颅抬起，对着刘先生吐信子。
“嘶嘶——”
两个人都不哭了。
沉默像是会传染，所有人都不说话，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魏婪手上的黑蛇，小蛇似乎察觉到了自己有多么受欢迎，身体越抬越高，冰冷的竖瞳与阿提怿四目相对。
阿提怿无声地笑了。
“刘先生，有这么厉害的侄子，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刘先生被蛇吓得脸都白了，解释道：“我背弃殷夏，为蛮族效力，本就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自然不敢提起家人，以免他们受牵连。”
“是吗？”
阿提怿颔首，视线从刘先生身上移到了魏婪身上。
【系统：蛮族二王子阿提怿对玩家产生怀疑，嫌疑值开启。】
机械音消散后，魏婪看到自己的头顶冒出了一连串的红色小字：嫌疑值＋1、嫌疑值＋1、嫌疑值＋1……
【系统：嫌疑值过半会被阿提怿判断为间谍。】
魏婪已经不是当初一惊一乍的假道士了，他现在是爱新觉罗魏婪，根本不会被吓到。
【魏婪：满值是999？】
【系统：……是的。】
没事了。
一直刷到日出也死不了。
阿提怿笑问：“清衍道长是吧，敢问你的蛇是哪来的？”
好问题。
沉默还在追魏婪。

第19章
蛮族和南疆的关系很微妙,殷夏势强之时，他们就是牢不可破的联盟，殷夏衰弱之时,两只豺狼为了能多撕下几口肉,斗得头破血流。
阿提怿看着魏婪那身衣服，拿不准他究竟是哪边来的。
魏婪按住蛇头，将它塞回了袖子，假笑道：“哪里有蛇,二王子莫不是看错了。”
阿提怿挑眉,举起马鞭：“你袖子里那条难道是假的不成？”
刘先生也装傻，“二王子,我没看到蛇啊，真是奇了怪了。”
阿提怿：“？”
这两人是不是把他当傻子？
“夜鹭，”阿提怿高声道：“去检查检查他的袖子。”
被唤作夜鹭的男人就是那名拿着长矛的小将,他小跑过来,看了眼魏婪，清了清嗓子说：“清衍道长,麻烦您伸出手。”
魏婪不但不伸，反而斜眸望着阿提怿：“若是早知道二王子不好相与,今日我便不来了。”
刘先生心中狂喜，不来好啊,赶紧走。
谁知下一刻,魏婪话锋一转，问道：“二王子近些日子,可曾觉得心悸？”
阿提怿身形高大，半个肩膀露在狼皮外面，肌肉线条流畅而坚硬,像是一头吐着鼻气的汗血宝马，能直接把魏婪撞死。
这样健壮的体格，徒手打牛都够了。
“心悸？”阿提怿笑了，他装开双臂，展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你觉得可能吗？”
反问，但不否认。
魏婪暗自发笑，这不就是承认了吗？
“行了，不要废话了，”阿提怿已经失去了耐心，“夜鹭，动手。”
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啊！
魏婪微恼，摸了摸手腕上的翠珠，眼尾眯起：“我观二王子面相，印堂发黑，不日便有血光之灾，二王子可信我？”
刘先生听了此话，也好奇地去看二王子的印堂，确实发黑，不但印堂黑，二王子常年生活在草原，全身都比中原人黑。
阿提怿摸了摸额头，不甚在意：“行军打仗，受伤是家常便饭。”
【魏婪：他怎么软硬不吃？】
【系统：他不信你那套，拿张卡给他见见世面。】
你说的轻松，哪有卡啊？
【系统：你领新手大礼包了吗？】
【魏婪：什么？】
【系统：等我操作一下，你先应付他。】
系统沉默了下去，魏婪抬眸环顾四周，嗤笑了声：“二王子既然不在乎，那就当我没说过吧，只是可惜了大王子……”
阿提怿眼神蓦地变了，“你认识我王兄？”
魏婪摇摇头，“二王子不信我，又何必追问。”
阿提怿气笑了，他发现殷夏人真难沟通，说一句回十句，冷声威胁道：“你若是不说清楚，我今晚就把你扔进山里！”
刘先生慌了，“二王子，不可啊！”
阿提怿阴冷地斜了他一眼：“闭嘴，刘先生。”
被魏婪这么一绕，阿提怿已经忘了蛇的事情，伸手拽住魏婪的衣领向上一提，深棕色的瞳闪烁着危险的光：“说清楚，你和王兄什么关系？”
阿提怿和大王子的关系算不上好，自从大王子死后，他的党羽基本被阿提怿和三王子瓜分了。
从他们口中，阿提怿听说了一件事：大王子与殷夏太子作战时，天有异象，雷声滚滚而不落雨，风声呼啸而叶不动，据说是殷夏皇帝请来的道士们在做法。
七日之后，大王子就死了。
蛮族保留了很多古文化，比如人祭，比如诅咒，大王子死后，军心大乱，将领们十之八九都相信这是神鬼作乱，此战必败。
也是因为这个，阿提怿才招了从殷夏来的刘先生做幕僚。
不过据他观察，刘先生的能力全用在吹嘘和拍马屁上了。
魏婪垂眸看了眼阿提怿的手，不悦地勾唇：“您的王兄都没这么对待过我。”
因为魏婪根本不认识大王子。
但阿提怿不知道。
他犹豫了一会儿，缓缓放开了手，“现在你总能说了。”
魏婪张口就来：“当年我好心提醒过大王子，与太子之战凶多吉少，可惜，他太过自傲，不愿听我多说几句，最终送了命。”
“等一下。”
阿提怿狐疑地问：“以大哥的性子，你说这种话，他居然没杀了你？”
“二王子以为，一个手无敷鸡之力的道人，能靠双腿从京城走到这里？”
魏婪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阿提怿腰间的弯刀。
阿提怿一惊，猛地向后一跃，却见魏婪气定神闲，笑吟吟道：“二王子怕什么，这里都是您的人，我难道能杀了您吗？”
阿提怿刚要开口，只见魏婪刀锋一横，对着旁边的夜鹭砍去，男人下意识举起长矛格挡，却被直接劈成两段。
“咔！”
断开的长矛掉在地上，矛尖凿进泥地。
魏婪没有伤人性命，转了转刀柄低声夸赞道：“确实是把好刀。”
“二王子将它赠予我，我就告诉你，那条蛇的来处。”
魏婪冲他眨眨眼，长身玉立，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小蛇听到他叫自己，从袖口探出了半个脑袋。
阿提怿冷着脸，心中恼火，从来只有他威逼利诱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道人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刘先生虽然算得不准，好歹会说话，这人嘴里的话没一句好听，不如直接杀了了事。
阿提怿眼珠子一转，打定主意，等他问到了想知道的事，就直接把清衍吊死，再把刀拿回来。
“好啊。”
阿提怿爽朗地大笑了几声，“你是刘先生的侄子，我确实该送你一件见面礼。”
说得好像阿提怿是他的长辈一样。
魏婪不计较他占便宜的事，将袖子里的蛇捞了出来，“二王子请看，这蛇乃是大王子的亡魂所化。我能在森林中准确找到您的帐营，全靠有它引路。”
什么？
“咳咳、咳呕！”刘先生扶着树干剧烈的咳嗽，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把内脏一起咳出来。
娘呀，清衍疯了不成！
骗人也不能这么骗，阿提怿能信吗？
“…你在耍我吗？”
阿提怿怒极反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魏婪面不改色：“您不信我？”
“来，大王子，你说句话。”
小蛇吐了一下信子，小小的嘴巴里传出了沙哑的男声：“王弟，是我啊。”
这并不是大王子的声音，但蛇口吐人言已经足以吓到蛮族了。
“天哪！”小将大喊一声，“彭！”以他为首，众蛮族士兵当场跪在地上，膝盖重重地撞上干土，听得人牙酸。
他们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魏婪听不懂的蛮族话，看夜鹭诚惶诚恐的表情，多半是在告罪。
刘先生“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他用袖子掩面，胃袋一阵抽搐，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冲上去拉着魏婪的领口大喊，大家都是骗子，你怎么偷偷摸摸学了真本事？
阿提怿的脸色十分精彩。
魏婪听不懂，但他听得懂，地上的士兵们有的在喊蛇神，有的在喊亡灵之主，有的在喊大王子。
传说居然是真的吗？死去的亡灵会以蛇的模样回来？
“王弟，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蛇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我可想你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
阿提怿一阵恶寒。
他憋了一会儿气，最终对着那条细细长长的小蛇喊了声：“王兄。”
小蛇摇头晃脑，似乎在回应他。
无人瞧见，细如针尖的毒刺埋入了阿提怿的后颈。
每张卡牌只能使用一次，但蛇口蜂针不同，它真的召唤出了一条蛇和一只毒蜂，活物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消失。
众所周知，毒蜂的刺离体后就会死亡。
所以——
魏婪给毒蜂配种了。
新的劳动力将源源不断的诞生！
赞美蜂王！
【系统：我回来了，恭喜玩家获得新手大礼包x1，包含：春日樱景背景图一张，夏阳荷塘背景图一张，金秋送爽背景图一张，凛冬之怒背景图一张，银卡口蜜腹剑一张。】
魏婪看不懂，这些是什么东西？
【系统：是游戏待机背景图，凑数用的，这样玩家会觉得大礼包很丰厚。】
除了那张银卡，其他四个送人都嫌占背包格子。
魏婪好奇地用了其中一张，只听一声巨响，天空像是裂开了一个大洞，白雪不要钱地撒了下来，像是大片大片的纸钱。
“呼呼——”
刀子一样的风割上了人们的脸，魏婪身后狂风大作，雪花纷飞，一行人如坠冰窖。
只有魏婪不受影响。
这是他的角色背景，顾名思义，魏婪走到哪，雪就下到哪。
阿提怿赤裸了半个身体，首当其冲，他偏头打了个喷嚏，全身爬满了鸡皮疙瘩，麦色的皮肤短短几秒就被冻出了深红色。
哪怕是头铁如他也屈服于寒冷。
将衣服拉好，阿提怿惊讶地抬起头：“这是怎么回事？”
天降大雪，似乎更加佐证了魏婪所言非虚。
魏婪心虚地移开眼：“兄弟重逢，可能是亡灵之主被感动哭了。”
阿提怿半信半疑：“我哥呢？”
魏婪隔着袖子摸了摸刚刚突然窜进去的小蛇，尴尬地笑了下：“它冬眠了。”
“……”
阿提怿感到一阵无助，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这一晚过得像做梦一样。
是噩梦。
远在数千米外的凉荆城守城将领收到来朝廷的信。
廉天拧眉：“季时钦就算了，夏侯泉来凑什么热闹？他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对夏侯尚书交代？”
许存接过信扫了眼，无奈地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夏侯泉的性子，他想来，他老子拦得住吗？”
廉天年纪大了，对小年轻们寄予众望，也担心他们受了打击坚持不下去，叹了口气说：“等他来了，你亲自带他练练。”
许存应了下来，忽然感觉手臂凉嗖嗖的，奇怪地看向窗外，只见远处的山峦居然布满了积雪，窗户一开，寒风刺骨，他连忙将窗户合上，对着手掌呼了一口热气。
“不是要入夏了吗，怎么突然下起了雪？”
虽然都说西北寒苦，但也不是四季如冬，许存面露异色：“粮草本来就不够，若是雪下大了，将士们可怎么办？”
廉天攥紧了信纸，季时钦说粮草在他们之前出发，约莫再有十五日就能到，但凉荆城现存的粮食恐怕撑不住十五日。
许存看出了他的忧虑，“将军不必担忧，明日我带人去河里捞些鱼虾，再派几队将士去城外打猎，足以果腹。”
城外野物丰富，但极有可能遇到蛮族，廉天摇摇头：“明天我亲自带队去打猎，若是遇上不长眼的，就地诛杀。”
他们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许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雪似乎只在一方天地里飘散，凉荆城内虽然感受到了寒意，但一粒雪都见不到。
廉天是跟着先帝的老臣，见多识广，立刻给出了解释：“是祥瑞。”
许存：“？”
廉天斩钉截铁：“一定是祥瑞，先帝曾说过，天有异象，必然是上天赐福，庇佑殷夏江山社稷！”
许存欲言又止。
不想影响廉天的心情，许存换了个话题：“我听闻蛮族二王子身边有个道人为他出谋划策，将军，我们可要着重提防？”
廉天嗤之以鼻：“战场之事，岂是一人能扭转的？”
摆摆手，廉天长叹一声，“京城有消息，宋丞相重病卧床，不见外客，宋党怕是危险了，太尉大人被他压了一辈子，总算要熬出头了。”
许存惊讶抬眸：“宋丞相病了？是什么病？”
“不知道。”
廉天摸了摸唇边的胡子：“连宋轻侯都回京了，应该是真的要不行了。”
许存唏嘘不已，“哪怕是位高权重如丞相，也逃不过死之一字。”
季党和宋党素来不睦，但听到这个消息，许存难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感，今上似乎不打算继续维持两党对立的局面，宋党倒了，季党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烛火噼啪作响，廉天伸了个懒腰：“行了，别想东想西的，先想想怎么应对阿提怿，我看那小子最近不安分。”
被骂不安分的二王子正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不然亡灵之主怎么会派清衍过来惩罚他。
帐篷内烛火通明，阿提怿喝了杯热酒暖胃，指着刘先生的鼻子问：“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先生也不知道，苦着脸说：“这孩子打小就不一般，上算天命下算民生这几年不见，居然连亡灵之主都对他格外优待，后生可畏啊。”
阿提怿一脚踢翻了桌案，金银碗筷砸了一地，透明的酒液在地面上流淌，发出呛人的气味。
“少糊弄我，刘先生，他真是你的侄子？”
阿提怿一挥手，两名侍从立刻拔刀，一左一右压住了刘先生的肩，刘先生全身僵硬，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二王子，您这是做什么？我难道会骗您不成？”
阿提怿冷哼一声，走到刘先生面前，“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手砍下来。”
刘先生提心吊胆，但他深知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撒了谎，咬着牙说：“二王子要杀要剐都随意，刘某从未骗过您。”
阿提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恶意在眸中凝聚：“是我看错刘先生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硬的骨头。”
“我原先计划明日去凉荆城前叫阵，”阿提怿蹲下身，接过侍从手中的刀，用力刺进刘先生的手背，冷声道：“你去。”
“你和清衍，你们俩一起去，若是廉天放箭把你们射死了，就说明什么神明眷顾都是假的，你们两个骗子，死不足惜。”
“若是没死……”
阿提怿拔出刀，看着刃面倒映出的双眸，笑容残忍：“我就奉你们为最尊敬的客人，整个蛮族以礼相待。”
刘先生全身发寒，他甚至感觉不到手背上的痛处，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太阳穴被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砸开了。
完蛋了。
刘先生心如死灰，明天就是他的死期。
血从手背滴落，有仆人过来为他包扎，刘先生像是被吓懵了似的，没什么反应。
阿提怿眼神轻蔑，他已经预见了明天的结局。
刘先生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就算被逼急了，也只会跪下来求施暴者放他一马，只要施暴者停手，他愿意全心全意奉上一切。
奴性太重。
倒是那个清衍……阿提怿一想到他就心烦。
要是真如他所说，之前在京城摆摊算卦，那阿提怿就要怀疑一下殷夏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传闻殷夏皇帝被道士架空了，”阿提怿与亲信说：“真可笑，堂堂皇帝，连个道士都站在他的头上。”
亲信附和了几句，“是啊，还是二王子您更加威武霸气，一点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阿提怿听着心情舒畅，越说越激动，气氛正好时，一条黑蛇慢悠悠从帐顶爬了下来。
“嘶嘶——”
“王弟，说什么这么开心呢？让我也听听。”
“哈哈…”阿提怿干巴巴的收起了笑。
“王兄，你不是冬眠去了吗？”
黑蛇晃了晃上半身，“帐营里炭火很足，我睡醒了出来活动一下。”
实在没话说，阿提怿只能回了句：“这样啊。”
一人一蛇的对话听得旁边的亲信都觉得尴尬，他摸了摸鼻尖，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黑蛇又说了什么，阿提怿没仔细听，他只恨出征时没带雄黄酒。
**
刘先生失魂落魄的走回自己的帐营，进去前突然脚尖一转，向着阿提怿临时让人收拾出来的帐篷走去。
清衍在那里。
只有清衍能救他。
帐篷内的仆人被魏婪清了出去，他将背景关掉，钻进被子里，做贼一样打开了系统界面。
【系统：怕什么，他们又看不到。】
【魏婪：你不懂。】
这多刺激啊。
原本只有殷夏人的好感度界面刷新出了一个新的分类框。
【环殷夏交友圈】
第一行就是阿提怿。
【好感度：-1（活着挺能添堵）】
魏婪鼓起脸，这是除了宋丞相之外第二个对他好感度为负数的人。
【系统：你值得。】
魏婪完全不理会系统的阴阳怪气，他好奇地点开刚刚拿到的银卡，一阵白光亮起，一把匕首的虚影缓缓浮现，在空中停了一会儿，化作无数银点散去。
【银卡口蜜腹剑
详情：使用此卡，玩家可以锁定某一目标角色，拔剑必中，无法躲避。
生效前提：先把他哄成胚胎。
注意：若目标本来就是胚胎则无效。】
魏婪狂喜。
终于有一个能打的了。
正高兴着，帐外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原来是刘先生，他给几名侍卫塞了钱，将他们打发走了。
刘先生缓步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他颤颤巍巍举起包着白纱的右手，在魏婪榻边跪了下来，“清衍，你救救我，我只能来求你了。”
“阿提怿要我们俩明日去凉荆城前叫阵，他是要我们的命啊，清衍，”刘先生用左手握住魏婪的手，眼中盛满了恐惧：“你想想办法，要不、要不我们逃吧！”
魏婪拉开他的手，语气淡淡：“这里是蛮族大本营，你能逃得出去？”
当然不能。
刘先生早就想好了，他先在清衍面前装可怜，如果清衍有办法自然好，如果没办法，就只能赌一把了，两个人一起跑的话，阿提怿一定会优先捉拿清衍，到时候他说不定能趁机逃出去。
心思百转千回，刘先生越哭越小声，一边抽噎一边偷瞄魏婪。
魏婪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先生憋不住了，小声喊道：“清衍，你想想办法吧。”
魏婪发挥了热爱被诛九族的特性，提议道：“不如我们今晚去刺杀阿提怿？”
刘先生脸色煞白，“这、这不合适。”
“二王子武功高强，帐外还有侍卫守着，我们俩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魏婪耸肩：“逃不行，杀也不行，你想怎么样？”
刘先生眼神闪烁，“之前廉将军安插了几名细作，被二王子抓出来了，现在就关在南边最小的帐篷里，我们可以把他们放回去，让他们告诉廉将军，我们对殷夏忠心耿耿，这样明日他们就不会放箭了。”
魏婪听明白了，刘先生是想让他去冒这个险。
阿提怿送的弯刀派上了用场。
轻轻勾起唇，魏婪俯身看向跪着的刘先生，忽然拔出床头挂着的弯刀，用冰冷的刀刃抵住刘先生的喉咙。
“刘先生，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的胆子很大。”
魏婪的手很白，像是融化的雪一样，若是被财主看到，多半会想要砍下来纳入内库，但当这双手摸上来时，雪的冷也分明了。
魏婪掐住他的双颊，将男人的嘴挤成河豚，不客气地说：“先闭嘴，听我说。”
刘先生眸光惊恐，脊背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像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秧苗。
脖子上的刀隐隐用力，越压越中，刘先生恍惚间以为自己的皮肉已经裂开了天堑，腥臭的血在胸膛流淌。
但他没有。
眼前的人像是幻觉，颈间的痛楚并不清晰，但切实的恐惧在血管里爬动，沿着这具身体无声哭嚎。
刘先生不想死。
他绝对不能死！
“你去转告阿提怿，还有探子没抓到，他的计划已经被探子泄露给了廉天，明日廉天会先下手为强，袭击帐营，让他早做准备。”
魏婪垂眸，黑瞳冰冷：“听明白了吗？”
刘先生神色依然恍惚着，凭着直觉上下点头。
魏婪这才松开手。
身体重新得到了自由，刘先生终于可以弯下腰捂着脸咳嗽，他每次受到刺激都会忍不住干呕，这次也不例外。
“呕——哇！”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过后，刘先生回过神，忧心忡忡地问：“可是、根本没有探子啊？”
魏婪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刘先生遍体生寒。
“从现在起，你就是了。”
刘先生跪坐在地上，面色仓皇，与此同时，魏婪听到了熟悉的提示音。
【系统：恭喜玩家，恶名＋1。】

第20章
没有多余的探子,那就制造探子。
在魏婪没有利诱只有威逼的推动下，刘先生被迫顶上了“殷夏间谍”的头衔。
夜色苍茫，刘先生小心翼翼地从营帐了钻出来,双眸看天看地找不到焦点。
“你真要这么做？”刘先生用气音说：“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魏婪偏头笑了声，看向悬在空中的圆月，“别担心，亡灵之主会庇佑我们。”
刘先生不信什么亡灵之主,要是真有用,当年大王子就不会死了。
他咬咬牙，一脸视死如归：“我信你,你别害我，要是我被抓了，你也跑不了。”
魏婪没接话。
要是刘先生真被抓了,魏婪会抢在阿提怿下手之前杀了他。
【系统：你不是轻易不杀生？】
【魏婪：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说到这个，他忍不住抱怨系统,他明明选择的降落地点是凉荆城，为什么飞到阿提怿的帐营来了？
“咔擦”
鞋底压过草地,抬起脚时，枯黄的草再次昂起了头。
魏婪和刘先生一前一后走向帐营最南面,他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视线,天空中的游隼发出尖细的叫声。
每过两米就有一名值守的士兵，他们的双眼像是黏在了魏婪身上,脑袋失去了自主意识，魏婪走到哪就跟着转到哪。
刘先生背后泌出了冷汗，将里衣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说他胆子小吧，他敢骗阿提怿，说他胆子大吧，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向前再走了几米，燃烧的木桩明显变少了，魏婪在一名眼珠子快瞪掉出来的守卫旁停住。
这一刻，风也停了，所有守卫大气不敢出一声，黑黝黝的眸子融进夜色之中，从四面八方戳向魏婪。
他要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距离魏婪最近的那名守卫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紧，双臂的肌肉鼓了起来，看着就不好惹。
魏婪狭长的眸略略弯起，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像是一只橘红色的狐狸。
“你训练只练上半身，不练腿？”
守卫一愣，没反应过来，魏婪已经点评完了。
“六分半，头重脚轻，继续努力。”
安慰似的拍了拍守卫的肩，魏婪带着刘先生继续向前走，徒留身后的守卫面色铁青，像一只憋气的绿皮乌龟。
刘先生小声说：“你老得罪他们有什么好处？”
魏婪斜晲了他一眼：“你拍阿提怿的马屁，他就给你好脸色了？”
“那怎么能一样，”刘先生急了：“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阿提怿还会信我一段时间。”
“那时间过了呢？”
魏婪挑唇：“时间过了，你打算怎么死？”
刘先生不说话了，他们俩已经走到了关押探子的帐营前，面带刀疤的守卫上前一步，长矛拦在魏婪身前，叽里咕噜冒出几个魏婪听不懂的音节。
刘先生解释道：“他说没有二王子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你还学了蛮族语？”魏婪语气意外。
“生活所迫，多学点总能用得上。”刘先生干笑了声。
进不去也没关系，魏婪本来就是来踩点的。
折返的时候，刘先生松了一口气，他真怕魏婪强闯进去，刚放下心来，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
“你去放把火，把那个帐篷烧了。”
刘先生“啊”了一声，满眼不可思议。
“我不能，不能，我就是个道士，我哪会这个？”刘先生都快给魏婪跪下了。
魏婪仁慈地给了他选择的机会，“好啊，这个烧不了，那你去烧阿提怿的帐篷。”
选择做起来并不困难。
刘先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话也疼，不说话也疼。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在昨晚收拾行李跑路，绝对不要再遇到清衍。
当夜，火光冲天。
魏婪躺在床上，整理了一下系统背包，技能类道具卡使用一次就会消失，特殊武器每日子时刷新，铜卡连续使用三次就会损坏，银卡五次，金卡十次。
至于系统口中那张有副面效果的铜卡“鬼斧神工”，魏婪将它放在了背包最下面。
虽然不知道副作用是什么，但不到特殊情况，他不会用这种把握不住的东西。
在所有卡中最为显眼的就是“枭心鹤貌”了，它不是技能类卡牌，也不是武器类卡牌，而是能够影响人类思维、改变行为处事的“混沌类”。
同样“混沌类”的另一张卡就是“蛇口蜂针”。
【系统：虽然只是银卡，但是我建议你把它当金卡攒着，枭心鹤貌一但使用，你会做出什么，谁也说不准。】
魏婪笑了声，“生效时长多久？”
【系统：七日。】
火光从帐篷外透了进来，听着帐外来来回回奔跑的脚步声，魏婪将“枭心鹤貌”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直到声音渐低，才终于睡过去。
阿提怿就睡不着了，他将刘先生叫了过来，阴恻恻地问：“先生今晚去过一次着火点，可是提前算到了会有此祸？”
还是说，就是你放的？
阿提怿没说后半句话，但两边拿着武器的蛮族士兵们已经体现出了他的态度。
刘先生如坐针毡，嘴巴简直不像自己的，一张嘴就背出了事先打好的腹稿。
“二王子有所不知，我夜观天象，见南面有妖星现世，忧心营地防守，这才走了一遭。”
“至于起火之事，”刘先生左手掐了几下，闭上眼摇头晃脑，哼哼了几声后，神色变了变，严肃的说：“二王子，您身边有祸患哪！”
阿提怿指了指他，“你？”
刘先生立刻拔高了声音：“您身边有殷夏派来的细作！今晚这把火也是他放的，就是为了给被囚禁起来的探子制造逃跑机会！”
阿提怿挑眉，“这是你算出来的，还是你胡诌的？”
依照刘先生以往的准确率，算出来的还不如胡诌的准。
刘先生神色哀痛：“二王子即便不信我，也该警惕廉将军，他向来喜欢主动出击，不可能坐以待毙。”
这话说得还算有道理。
“你说这些，是为了躲开明日的死劫？”
阿提怿站起身，绕着刘先生走了一圈，手指在他背后一摸，忍不住笑出声来：“刘先生，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我的帐篷里这么热？”
刘先生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在心里骂阿提怿，在心里骂清衍，在心里骂廉天，所有能想起来的人全骂了个遍。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清衍交代的事。
刘先生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二王子，天机不可泄露，但您当年看重我，愿意给我活下去的机会，我刘茂学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呕！”
刘先生干呕了一声，紧接着没事人一样继续说：“我已经算到，明日会有大灾。”
“您多加小心。”
阿提怿本来听得挺有兴致，刘先生一吐破坏了气氛，后面说的话也化作清汤寡水了。
“该小心的是你。”
阿提怿揪着他的领子，不耐烦地咧开唇角：“尽说些扰乱军心的话，要是明日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摘了你的脑袋去喂狗。”
刘先生嘴巴发白，等阿提怿放开他时，整个人软的像根煮熟的面条。
走出阿提怿的帐篷时，他感觉脚下轻飘飘的，站都站不稳，拎着水桶的士兵从他面前跑过，神色焦急。
刘先生抬头望去，南面的火势暂时被控制住了，一股黑烟直冲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他的眼前浮现起一个时辰前的场景。
在蛮族大本营放火哪有那么容易，但偏偏魏婪和刘先生以前都是招摇撞骗的主，什么口吐火焰，长剑入胃，街头表演的那些骗术他们都烂熟于心。
两人绕了一圈，趁着夜色绕到了帐篷后方，这才没被守卫发现。
火刚烧起来的时候，刘先生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手心和膝盖满是湿泥。
他的心也和这些泥一样软烂。
“怕什么？”
魏婪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俯身，“火已经放了，你现在才害怕，晚了。”
刘先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眼前是跳动的火焰，一下一下往上蹿，恍惚间似乎要把他一起吞进去。
他诚惶诚恐地抓住魏婪的衣角，声音沙哑地问：“我们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火星子飞了出来，在魏婪脚边熄灭。
刘先生竭尽全力伸长脖子，或许是火引起了烟，或许是头晕，他眼中的魏婪模糊不清，像是一团雾气。
他真的存在吗？
这真的不是他的臆想吗？
刘先生将手中的布料攥地更紧，他可怜的抬起头，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毛都没长齐的幼鸟，渴望魏婪施舍它一点活下去的食物。
“真可怜。”
魏婪低下头，细细端详刘先生的表情，“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了，害怕又有什么用？”
手按住了刘先生的眼皮，魏婪笑着说：“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现在，你只能相信我，明白吗？”
是了。
刘先生绝望地意识到，他别无选择。
“或者。”
魏婪忽然笑出了声，手指下移，他虚虚地扣住刘先生的脖子，眼尾翘起：“你可以去阿提怿面前告发我，说我威胁你，说这把火是我放的，说你愿意里应外合，配合阿提怿挖出我的底牌。”
“刘茂学，你会这么做吗？”
浓烟熏眼，刘先生眼眶一红，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有泪水冲刷，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魏婪的脸。
漂亮的青年像是吐信的蛇，毒液从他的毛孔中渗了出来，越来越多，黑泥一样将他包裹。
魏婪慢斯条理地收回手，又问了一遍：“回答呢？”
刘先生不敢回答。
他怕一开口，妖怪就要吸了他的精魄。
**
翌日一早，牛车在丞相府门口停下。
稳公来了。
门口的小厮早早候着了，一见牛车上坐着为仙风道骨的白衣人，立刻跑进去通报。
“神医来了。”
宋轻侯面露笑容，将他和一众孩子请了进去，孩子们被仆从带去后院，只剩下他们两人后，宋轻侯这才收起表情，郑重地行了一礼，“家父重病，还望您出手相救。”
季时兴也在宋家，这位神医是他父亲的老友，据说曾经为武林盟主疗过伤，因此遭遇了魔教追杀。
他好奇地躲在屏风后偷看，没想到那一头白发的青年人居然发现了他。
但神医只是扫了一眼，并未点破。
“在下羊非白，宋公子不必着急，太尉大人没在信里明说，不知丞相大人害了何病？有何症状？”
宋轻侯摸了摸鼻尖，“我也说不清，不如羊大夫先进去瞧瞧？”
羊非白眉毛一紧，“莫非是瘟疫？”
宋轻侯连连否认，“您多虑了，家父的病比较特殊，您且随我来。”
羊非白疑惑地跟在宋轻侯身后，知道看见躺在床上的宋丞相，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宋轻侯闪烁其词了。
宋丞相的肚子已经没有最开始那几日大了，但依然影响行动，不能下床。
宋轻侯走到床边，对父亲说：“这位是太尉大人请来的羊神医，父亲，有神医出手，您不用再遭罪了。”
被他捧杀，羊非白立刻道：“此病古怪，闻所未闻，哪怕是我也不敢说一定能治好。”
“无碍，”宋丞相叹了口气：“若实在不行，我生便生了，磋磨磋磨这把老骨头，左右死不了。”
宋轻侯狂喜，“爹，您终于想通了吗？堵不如疏，确实生下来比较好。”
宋丞相瞪了他一眼，“少胡说八道。”
羊非白无言，默默伸手探了下宋丞相的脉搏。
宋轻侯问：“怎么说？”
羊非白摇摇头。
宋轻侯立刻死了爹一样的表情，整张脸都没了生气。
羊非白推开他，“宋公子先让让，我要听一下胎心。”
宋丞相一愣，“什么意思？”
羊非白掀开被子，指了指宋丞相的肚子，“就是这里，我要听一下才能确定。”
“可家父怀胎不足一月，怕是听不出来。”
季时兴听到这话，咬着牙才没笑出来。
羊非白颔首：“没错，怪就怪在这里，孩子分明尚不足月，但宋丞相的脉象却像是身怀六甲之人，其中必有蹊跷。”
宋丞相忍不住插了一句：“不是孩子。”
虽然不知道肚子里是个什么东西，但宋丞相拒不承认这是他的孩子。
羊非白知道怀孕之人情绪方面容易不稳定，并没有和他争，点点头道：“嗯，胚胎尚不足月。”
宋轻侯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他爹的肚子，“会不会其实早就怀上了，只不过这个月才显怀？”
宋丞相皮笑肉不笑：“闭嘴，逆子。”
宋轻侯耸了下肩，退到一边去，将位置让给了羊非白，羊非白先轻柔地摸了两下腹部的最高点，安抚完毕，这才侧头倾听。
几个呼吸过后，他拧眉道：“没有胎心。”
“什么？”宋轻侯比宋丞相还要激动，“难道是个死胎？”
羊非白摇摇头，“应该是假孕现象，我早年听说，长年累月想要怀孕之人的身体会受到情绪影响，出现疑似怀孕的症状，丞相不必担心，最多两个月您的肚子就会恢复原样。”
宋轻侯咋舌：“我就知道，爹一直嫌弃我，早就想要再生一个了。”
季时兴忍不住道：“那也不是他自己生啊。”
“许是丞相心疼夫人年事已高，怀孕风险太大，所以才想自己来。”羊非白感慨。
宋丞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要不是不方便动，现在已经追着宋轻侯家法处置了。
宋轻侯对季时兴使了个眼色，引着羊非白出去，道：“谢过羊医师，不过家父毕竟肚子还没消下来，辛苦医师这段时间暂住丞相府。”
羊非白并不意外：“我本就是江湖人，住哪里都无所谓，只不过，宋公子有所不知，我身上背着魔教的逮捕令，若是牵连您……”
宋轻侯笑了笑，“天子脚下，他们不敢生事。”
哪怕是江湖上为非作歹的魔教，遇到官府，一样得伏低做小。
羊非白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另外，我还有一事劳烦您。”
宋轻侯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与发妻多年无子嗣，前些天太医来为父亲诊脉，我也厚着脸皮求了一帖药，每日早晚一副。”
羊非白了然，“您是要我看看药方是否有用？”
“并非如此，”宋轻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是想问您，我日思夜想，辗转难眠，有朝一日，是不是也会像父亲一样？”
羊非白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道：“丞相大人的情况十分罕见，您不必担忧。”
宋轻侯遗憾地叹息：“果然如此。”
在遗憾什么呢你。
羊非白接触的都是江湖人，想不明白深宅大院公子哥的心思。
他不知道，就在他踏入丞相府的那一刻，消息已经到了闻人晔的桌上。
黑衣蒙面男子，也就是冯洲单膝跪地，禀报道：“跟着羊非白进城的还有几名魔教子弟，属下已经派人跟着他们了。”
闻人晔没精神，随口应了一声。
冯洲觉得奇怪，但还是兢兢业业的汇报工作，“属下安插进南壁郡的探子尚未传信回来。”
“魏师呢？”
冯洲抬起头，不解地问：“陛下？”
闻人晔低眸：“魏师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吗？”
“回陛下，魏师闭关，宫人不敢叨扰。”
闻人晔也清楚，魏婪现在说不定正在提升仙力的关键时刻，但是他们已经四天没见了。
万一魏婪又骗了他，已经离开皇宫了呢？
万一魏婪闭关失败，死在里面了呢？
不对，闻人晔想，魏婪说过，仙人是不会死的。
可万一，这也是魏婪骗他的呢？
想得头疼，闻人晔看奏折也看不进去，将朱笔一扔，没好气地说：“把宋党呈上来的奏折搬去丞相府，让丞相自己看。”
全是废话，没一个有用的。
林公公在心中默念：摆驾求仙台。
果然，闻人晔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摆驾求仙台，朕要见魏师。”
如今的求仙台比以往热闹多了，十五位仙师每日探讨仙术，一聊就能聊上几个时辰，聊到兴头上，还要画几道符，比试比试。
闻人晔习惯了不让人通报，进来时只见眼前闪过一道黄色。
“啪”的一声。
画着朱砂的黄符稳稳当当贴在他的额头上。
欢声笑语蓦地消失了，道长们目瞪口呆，亲手贴上去的赵道长更是差点当场晕过去。
林公公声音发颤，“陛下…？”
闻人晔面无表情地将符咒揭了下来，翻过来仔细看了眼，“这是什么符？”
“回陛下，此符可驱邪避灾，百鬼不侵。”
闻人晔将符咒揉成一团扔了回去，“皇城有龙气庇佑，又有魏师坐镇，鬼神皆不敢来犯。”
道长们连连陪笑，“陛下说得有理，是我等糊涂了。”
闻人晔没和他们多说什么，大步向着魏婪的住处走去。
与此同时，身在蛮营心在夏的魏婪正跟着阿提怿的部队前往凉荆城下。
高头大马之上，魏婪嘴角噙着笑，将出兵当成了出游，走走停停，看到开得正艳的花还要停下来夸上两句。
刘先生骑着马跟在他的身后，他昨夜完全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就看到魏婪拉着他的手，叫他将帐营变成火海。
昨晚救火及时，没有伤亡，只是让探子们逃了出去，今日一早，阿提怿告诉了所有士兵，他们之中藏了一个殷夏人的走狗，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那个劳什子清衍来之前没事，他一来就着火了，谁有问题还用说吗？说不定廉天已经准备带人伏击我们了。”肩上挂着灰狼皮毛的健壮男人毫不压低声音，说完故意撇了魏婪一眼。
魏婪认得，他是阿提怿的心腹之一。
阿提怿也听到了，不过他并没有出言训斥，倒不如说，这是他刻意推动的结果。
马蹄声作响，魏婪忽然侧身拽住缰绳，手中的马鞭抽了出去，“啪”地一声正中那人面门。
这还不够，魏婪反手又是一鞭，直接将高壮的男人抽得落下马去。
“啊啊啊！”
男人痛叫一声，双手捂着脸，五官痛地错了位，像是一团变形的棉花，深红色的痕迹从左眼横穿整张脸，一直蔓延到了右耳处。
魏婪居高临下看着他，面上笑吟吟地问：“二王子，依照军令，扰乱军心，是不是该处死？”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阿提怿眸色沉沉，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男人，视线从魏婪头顶的斗笠向下，在他拿着马鞭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
最终，阿提怿嗤笑了声：“随你处置。”
魏婪眸光流转，手中的马鞭再次扬起，男人下意识抱头闭上眼，几个呼吸后，他没感觉到痛楚，疑惑地睁开眼，却见魏婪已经驱马走远了。
他又看到了一株值得夸赞的狗尾巴草。
日上中天，凉荆城下，两军对垒。
【魏婪：到我出场了吗？】
【系统：先别急，你收到了一条消息提醒。】
魏婪眨了眨眼，点开系统界面扫了眼，一条红色消息映入眼帘。
【一级警报，皇帝闻人晔即将进入求仙台，请玩家尽快回去。】
？
不是说了不要打扰他吗？
【系统：如果被闻人晔发现你又骗他，镇北王隔壁风水宝地欢迎你。】
【魏婪：你的意思是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飞回皇宫，搞定闻人晔后再飞回来吗？】
【系统：飞回来之后你还要躲开凉荆城守军的箭雨和阿提怿的背刺。】
魏婪气笑了。
他环顾四周，手上的马鞭蠢蠢欲动，每一个和他对视的蛮族人都移开了目光，只有阿提怿对他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他笑，魏婪也笑。
不爽，想抽人。

第21章
在魏婪的幻想中,他拳打闻人晔，脚踩阿提怿，直接把皇位搬到了自己家。
但实际上,他面对的是数百冷芒森森的箭簇和不怀好意的蛮族二王子。
“道长,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阿提怿驱马来到魏婪身边，暧昧地附耳道：“现在就是个好机会，你若是能助我们打进凉荆城，我就带你去见父王。”
【系统：也是画上大饼了。】
魏婪听不懂系统的话,他嫌弃地推开阿提怿,“二王子，您少吃些羊肉,膻味太重。”
阿提怿嘴角向下撇了一下，拽着缰绳的手不悦地收紧，“别说无关紧要的事,清衍道长,我可等着看你展现神通。”
魏婪抬起头，城墙之上站着两排弓箭手,粗略估计约莫百人，而魏婪只剩下三条命。
拿命硬抗吗？有点意思。
沉吟了片刻,魏婪对着二王子勾了勾手指，刚刚被他嫌弃地推到一边的男人不悦地抿唇。
呼之即来召之即去,清衍当他是什么？
狗吗？
阿提怿的自尊心突然占据了上风,他冷笑一声，假装没看见,侧身与心腹小声说话。
魏婪不用猜都知道，阿提怿肯定在背后说他小话。
“二王子殿下。”
魏婪略略拔高声音，“劳烦您过来。”
见他示弱,阿提怿身心舒畅，这才将上半身扭了回来，刚转过头，什么还没看清，一道鞭影已经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阿提怿下意识伸手去挡，手背狠狠挨了一鞭，立刻肿起一道横迹。
“你这中原来的混账！怎么敢对二王子动手？”心腹立刻急了眼，破口大骂。
魏婪一视同仁，马鞭挥地虎虎生风，阿提怿气急败坏，劈手想要夺过魏婪的马鞭。
青年却忽然笑了一下，阿提怿背后发寒，直觉驱使他回头，余光瞄到黑色的鳞片，在日光下反射出摄人的冷光。
黑蛇不知何时攀上他的背，毒牙轻轻搁在阿提怿的肩膀处，只要一个用力，就能让阿提怿这辈子都绕着蛇走。
【系统：不好说，可能这辈子就到头了。】
阿提怿瞳孔收缩，动作僵在半空中，几个呼吸后，他咬牙切齿道：“是你，刘先生说的殷夏探子是你！”
要不是魏婪故意引导，他不会放任那条蛇接近，也不会主动出击，来凉荆城下找麻烦。
阿提怿完全忘了这本就是他最开始的计划，一味的将怨念盖在魏婪的头上。
魏婪只是微笑，“别激动，二王子，我说过，我是来帮你的。”
他再次抬起手，逗狗一样轻慢地勾了勾，“过来。”
阿提怿眼神愤恨，根本不相信魏婪的话，但颈侧冰凉的蛇鳞告诉他，你现在是他的俘虏。
俘虏没有拒绝的权力。
阿提怿只能靠近，□□的战马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头颅高高昂起，对魏婪展现敌意。
阿提怿看到魏婪轻轻扬起的眉头，福至心灵，伸手按住了马头。
魏婪这才再次笑起来。
阿提怿靠近后，他以为魏婪会说什么，比如利益交换，比如嘲讽讥笑，但他没想到，自己得到的第一份“礼物”，是一根狗尾巴草。
魏婪刚才顺手摘的，绿色和阿提怿棕色的皮肤和相配。
阿提怿茫然地接过来，还没说话，魏婪手腕一扭，“啪！”
鞭尾扫上阿提怿的脸颊，一道血痕擦过颧骨，渗出了血丝。
伤口不深，阿提怿后知后觉感到痛，他捂住脸，眼神既怨恨又疑惑，不明白清衍犯什么毛病。
魏婪收起马鞭，温和地牵起唇，“别误会，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正好想抽人。”
恰巧，阿提怿离得近，还皮糙肉厚。
城墙上的许存已经看呆了。
斥候不是说阿提怿来攻城了吗？
为首的那个也不是阿提怿啊。
许存看看明显不是蛮族人的魏婪，又看看忍气吞声的阿提怿，表情和昨晚看到雪时一样古怪。
这两天怎么了，难道是他没睡好吗？
许存摸了摸下巴，对副将说：“那个抽阿提怿的是谁，有人认识吗？”
副将眯起眼仔细看了看，道：“看他的装束，恐怕是南疆人。”
南疆人善用毒，多独来独往，真动起武功来不占优势，蛮族则截然相反，他们天生是骑射的好手，总是成群结队出现，威胁性远比南疆大。
许存眯起眼，“这么说，今年南疆又和蛮族联手了？”
副官也不确定，“或许只是这名南疆人意外加入了阿提怿王子的部队。”
许存摸下巴的手越来越快，快要把胡子搓出火星子了，“你确定不是阿提怿加入了南疆的队伍吗？”
看下面这个架势，阿提怿都快变成被狼王赶出族群的败犬了。
副官低声咳嗽了两下，转移话题：“许将军，我们要不要趁现在放箭？”
许存放下手，掌心撑着寮望台边缘，表情严肃起来，“再观望一会儿，说不定这是阿提怿想让我们放松警惕、掉以轻心的陷阱。”
下方，阿提怿委屈地想咬人。
黑蛇的尾巴盘在了他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后还多出来一截，阿提怿的颈侧满是鸡皮疙瘩，哪怕蛮族将蛇当做亡灵之主的使者，也不代表他们愿意和毒蛇近距离接触。
“喜欢吗？”魏婪拽住他的鹰羽耳坠问。
阿提怿皮笑肉不笑，“你试试就知道了。”
魏婪说起谎来面不改色：“我从小就和蛇生活在一起，它们是我的家人。”
阿提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次怀疑起了魏婪的身份。
“你是南疆人？”
魏婪笑而不语。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阿提怿脑中闪过了零零碎碎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名南疆毒师被毒物反噬而死的画面上。
据他了解，南疆人因为常年与毒虫接触，指甲大多是黑色的，也有少数青色和黑蓝色，
阿提怿垂眸看去，魏婪握着马鞭的手修长匀称，淡青色血管在手背上延伸，皮肉下的骨头像是尖刺一样要从身体里扎出来。
他一动，袖子处的怪异纹路也跟着动，像是扭曲爬行的蝎子。
如果他是南疆人，那他还会是殷夏的探子吗？殷夏皇帝难道能够收买南疆人为他卖命不成？
阿提怿抬起头，与城墙上站着的许存遥遥相望。
他正想要试探魏婪，只听那人忽然说：“二王子可看见廉将军了？”
阿提怿一惊，视线快速掠过城墙上的众人，心脏猛然坠进了胃袋里。
“全军警惕，有埋伏！”
阿提怿拽进缰绳，如同惊弓之鸟般勒马转身，他们身后的树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没有鸟叫，也没有蝉鸣，安静地古怪。
绕在他脖子上的黑蛇茫然地吐了一下信子。
风不知道从哪里吹了过来，树枝悉嗦作响，阿提怿屏住呼吸，神经紧绷。
其余蛮族士兵纷纷散开，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挡在阿提怿身前。
日头高照，一束光从树叶的间隙中射了下来，好巧不巧晃了一下阿提怿的眼。
一人如黑豹般从林中蹿了出来，面蒙黑布，手握长刀，目标直指阿提怿。
就在这时，魏婪动了。
【系统：铜卡箭无虚发，确认使用。】
银光闪过，长箭正中来人咽喉，血肉之躯怎么能和金属硬碰硬，箭簇如贯日长虹，带着他的身体一并钉在了树上。
“呃、嗬…”
男人痛苦地抽搐起来，脚在虚空中胡乱踩了几下，当场毙命。
魏婪直接越过阿提怿发号施令：“夜鹭，把他当面罩揭了。”
夜鹭下意识遵从了魏婪的命令，从队伍里走了出来，伸手欲拔箭，然而这箭扎地极深，他使出了咬牙的劲才将长箭拔下。
“彭！”
男人的身体失去支撑，软倒在地。
夜鹭甩了甩发酸的手，心中震惊不已，魏婪看着清瘦，没想到居然有这等武功。
他收起表情，俯身拉下了男人的面罩，一张骨骼突出，皮薄馅也不大的脸露了出来。
魏婪听到有蛮族人倒吸了一口气。
“是老三的人。”
阿提怿面色凝重，“他这么迫不及待要我的命了。”
魏婪“嗯哼”了一声，“他已经跟踪我们一早上了，二王子居然没发现吗？”
魏婪绝口不提自己有地图，能看到不同阵营的驻扎位置和移动轨迹，只是一味的装高手。
【系统：宠你一次。】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头衔：哎？我不是高手吗？
详情：佩戴此头衔，任何人看到玩家，都会觉得玩家通身气质与众不同，深不可测，遥不可及。】
阿提怿眼前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时胸腔不自觉地勇气澎湃的向往之情，他深深地凝望魏婪，总觉得哪里变了，但又看不出来。
呼吸之间仿佛飘来了看不见的霜，让人从肺冷到全身。
阿提怿更加确定魏婪绝不是南疆人。
莫非他是武林中人？
刘先生捂住脸，胃中再次翻江倒海，他昨夜觉得魏婪是吸人精魄的妖精，今天觉得他是高不可攀的雪山。
太奇怪了。
刘先生低下头，重重地在眉心敲了两下。
这两下让他略微清醒了一点，当他自信满满地再去看魏婪时，眼前具象化的升起了一轮金色的太阳。
刘先生眯起眼，神色茫然。
魏婪的背后怎么在发光？
魏婪看不见自己身上的变化，但他感觉到了阿提怿等人奇怪的视线，心中莫名感到不妙。
“叮！”
金属撞击声十分清脆。
魏婪闻声望去，只见墙上一名士兵居然因为失神松开了手中的箭。
【系统：这是我额外送你的，生效时间一炷香，请玩家好好把握。】
【魏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系统：？】
【系统：我没有安装那方面的功能。】
魏婪“哼哼”了两声，伸手推了推阿提怿，“二王子，这是三王子的人，那廉将军去哪了？”
廉天在打猎。
他相信许存的能力，瘾粗放心的带着小部队出来寻找食物。
下游的水湍急，众所周知，风浪越大，鱼越大，廉天将靴子脱了，裤腿一卷，跳下了河。
“将军，这里的鱼真大！”一名士兵兴奋地叫起来。
廉天哈哈大笑，“那我们就来比比，谁抓的鱼最大！”
“是！将军！”
一群人兴高采烈，凉荆城没有娱乐项目，平日里不是守城就是做农活，难得能出来一趟。
廉天几次抓到大鱼，但觉得不够大，将鱼重新扔了回去，等其他人都满载而归了，纷纷上了岸，河里只剩下廉天一人。
在岸上拧水的几人起哄道：“将军您想抓的不是鱼，是无脚龙吧？”
正笑着，只见一具尸体顺流而下，直直地冲进了廉天的怀里。
“嚯！”先前调侃廉天的士兵吓了一跳。
廉天也愣住了，他拧着眉将尸体的脸翻过来，这人明显还没死多久，致命伤在喉咙。
围过来的士兵中有一人迟疑道：“是箭伤？”
廉天点点头，“箭拔了，他应该是被人从上游抛尸的。”
另一人咋舌：“谁会杀蛮族人？难道许将军已经和蛮族开战了吗？”
廉天否定了这一猜测，“许存向来谨慎，不可能这个时候动手。”
粮草未到，援军未至，现在和蛮族起冲突，他们不占优势。
“走吧，先回去。”
**
回去的路上，廉天并没有遇到其他蛮族人，距离凉荆城还有不到百米时，他主动停了下来。
廉天做了个手势，用气音说：“前面有人。”
所有人屏住呼吸，躲藏在树木和长满了苔藓的巨石后方。
他们看到了阿提怿，蛮族二王子的脸上多了一道伤口，此时已经不再流血。
而在阿提怿身边的另一道身影更加引人注目。
明明只看到了背影，廉天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观他衣着，应当是南疆人，廉天左思右想，没能从记忆中找到一个身形将近的南疆人。
一人低声问：“将军，二王子旁边的人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廉天也没见过。
他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野狼，压低身体，放轻呼吸，心想，如果看到脸，他说不定能想起来。
可惜，那人只是微微侧身同阿提怿说了什么，他戴着斗笠，风吹起黑纱，从廉天的角度，只能看见青年耳边坠着的流苏。
嗯？
等等。
廉天的瞳孔猛地收缩，抓着树干的手用力，指甲深深地陷进木头中。
他确实见过一个爱戴耳饰的男人，但那人现在应该在京城才对，廉天分明记得，他前几日才听说那人故技重施，像架空先帝那般获得了新帝的信任。
不不不。
廉天摇摇头，那人不可能来这里。
沉住气，他继续盯，但心中一旦有了答案，怎么看都觉得这人越看越像魏婪。
廉天揉了一下眉心，余光忽然瞄见不远处地上插着一支箭，箭上的血尚未干涸。
他立刻想到了刚刚遇到的那具尸体。
廉天和阿提怿交过手他确定阿提怿没有此等箭术，那这箭是谁射出去的？
有一个名字堵在喉咙口，呼之欲出。
不可能。
理智否定了廉天的猜测。
但身体有自己的想法，廉天轻手轻脚向前几步，借着树枝和肆意生长的野草遮挡身形，将地上的箭捡了回来。
他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箭，此箭通体银白，隐隐泛光，绝非等闲之物，谁有这么大的财力，居然射完就扔？
要么是富可敌国之人，要么是心中不在乎钱财之人。
廉天紧张地握住箭，扭头问自己的手下，“你看见那人长什么样了吗？”
手下摇摇头。
斗笠遮着看不见面容，要么廉天现在冲出去，一剑挑开他的斗笠，要么等阿提怿掉头回营的时候盼一场迎面的狂风。
廉天想了想，决定再等等，万一对方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平白暴露了自己的隐藏位置，得不偿失。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魏婪问：“二王子，您不是要主动出击吗？我们就在这里干等？”
阿提怿哼笑了声，“廉天还没找到，急什么，城中粮食不足，我就堵在城门口等，不怕他们不出来。”
“可我听说，朝廷已经派了援军，不日就会抵达。”魏婪眸色淡淡，似乎在嘲笑阿提怿。
阿提怿并不害怕，“援军又如何？我们蛮族好儿郎从不畏惧敌人！”
魏婪“哦”了一声，“可我还听说，此次援军的领队乃是季时钦季小将军。”
阿提怿曾与季时钦交手三次。
三战两败。
廉天偷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表情纠结了起来，先帝在世时，他远远地见过魏婪一次，但没有任何交流，因此听不出魏婪的声音。
这人到底是不是？
犹豫不决之时，魏婪身后的刘先生忽然大喊一声：“清衍道长，快看天上！”
众人抬头看去。
黑云压成，遮天蔽日，再一看，原来不是云，而是漫天的乌鸦。
魏婪的稻草人记忆复苏，下意识想躲。
【系统：没事，你有斗笠呢。】
是清衍，不是魏婪。
廉天呼出一口气，他就说嘛，魏婪人在宫中，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不是他，倒还有些可惜。
廉天转了转手腕，和其他官员一样，他也一直觉得魏婪是个祸国殃民的妖道，以前脾气最暴的时候差点直接冲上祭台把那些道士们全砍了。
现在年纪大了，修生养性了，但若是给廉天机会，他必然要诛妖道，清君侧！
**
求仙台
闻人晔本该进去，但他记得魏婪的嘱托，若是强行闯入，轻则坏他修为，重则引来天道雷罚。
魏婪道行不够，指不定就被雷轰死了。
闻人晔站在殿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等着看热闹的十五名道长面面相觑，“陛下怎么走了？他还没见到魏道长呢。”
“不知道啊，可能是想起更重要的事了？”
“不可能，哪有比魏道长更重要的事？”
几人讨论不休，林公公也不解其意。
他跟上闻人晔，走了没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在忧心边境的事？”
闻人晔驻足，“你说，朕要不要效仿先帝祈雨？”
林公公怔了怔，“这，现下并无旱灾。”
更何况，林公公暗自想，魏师没出关，谁也祈不到雨。
闻人晔想了想，“除了祈雨，有什么办法能让上天忽然降雨吗？”
林公公绞尽脑汁，回道：“先帝去世时，大雨下了三天三夜。”
闻人晔转身，“你要朕去挖先帝的坟？”
林公公“哎哟”了一声，“奴婢胡说的，您莫要往心里去！”
“这个主意不错，”闻人晔颔首，“先帝去世一月有余，那便办个满月宴吧，通知十五位道长，先帝的满月宴上要他们与上天沟通，请上天下一场雨，哀悼先帝。”
闻人晔说完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极好，满意地笑了两声。
林公公：“？”
照圣上的意思，莫非还会有周岁宴？

第22章
廉天正思量着,若是和城中的许存里应外合，前后夹击阿提怿，胜算有多少。
却听一声马儿嘶鸣,那戴着斗笠的青年居然扭身对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明明隔着黑纱,但廉天莫名觉得，那人已经发现他了。
阿提怿问：“怎么了？”
魏婪半举起手，示意他噤声。
树木后方，廉天心中沸腾起怪异的心虚感,如芒在背,催促他将头压地再低一点，不要被对方发现。
但廉天心里很清楚,他已经够隐蔽了。
那人是真的发现他了，还是在诈他？
廉天身旁的士兵双手捂住口鼻，怕自己的呼吸声太重泄露了行踪,所有人的神经都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而魏婪就是在弦上磨刀的刽子手。
阿提怿不是迟钝的人，见魏婪一直盯着林中某处,明白了他的意思：“那里有人？”
魏婪没有回答，自来熟地拿了阿提怿挂在马旁的弓,与殷夏的轻巧箭簇不同，蛮族沉甸甸的铁箭一上手就感觉到了威力。
他看不到树后的人,但地图上已经标了出来。
“嗖！”
弓弦鸣响,箭尖穿过半人高的草丛，对着廉天的眉心而去。
廉天急忙扭头避开,只听“笃！”地一声，箭尖凿进了地面，尾羽轻轻晃动。
阿提怿唇角弯起：“你判断错了？”
若是魏婪真的发现了隐藏的埋伏者,阿提怿自然高兴，但魏婪弄错了，他也乐得看魏婪出丑。
魏婪轻描淡写地瞄了他一眼，“去把箭拿回来。”
阿提怿转头将工作交给了手下，“没听见吗？清衍道长叫你去拔箭。”
好巧不巧，受此命令的就是之前被魏婪两鞭子抽下马的倒霉蛋。
他没有什么警惕心，小跑几步进了树丛，刚弯下腰，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拳头疾如风，重重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男人目光涣散，眼前模糊成大片大片黑白交织的光影，下一瞬，匕首在他的喉间划过，血咕噜噜地冒了出来。
高大的男人轰然倒地。
以他的死作为讯号，廉天带着部队从树丛中跳了出来。
阿提怿大惊，紧接着暗自窃喜，若是能俘虏廉天，今天就不算白来。
打定主意，阿提怿大喝一声：“所有人跟着我冲！”
马蹄声阵阵，兵戈交接的声音尖锐刺耳，只是一个眨眼，两方人马就像两道奔腾的江水撞在了一起。
魏婪：“？”
怎么是廉天啊，他还以为又是三王子的人。
两方混战之际，魏婪歪了歪脑袋，跑了。
【系统：你跑什么？】
【魏婪：不跑等死吗？】
【系统：后面有人在追你。】
魏婪回头一看，居然是刘先生。
于是一个人逃跑变成两个人策马奔腾，刘先生喘着气问：“清衍，你要去哪儿？”
魏婪睁眼说瞎话：“我心善，见不得杀戮之事，阿提怿王子终究不是我的明主。”
刘先生立刻笑起来：“我和你想的一样，清衍，你要去投靠谁，带我一起吧！”
他脸上挂着笑容，眼底却是深深地不安，现在阿提怿抽不出手管他们，要是等阿提怿反应过来，他们就跑不了了。
若是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魏婪斗笠下的眼眨了眨，“我们去投靠三王子，如何？”
刘先生张口结舌，“不妥吧，阿提怿知道的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魏婪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既然如此，我们只能投靠殷夏了。”
刘先生：“啊？”
“你不愿意？”
刘先生支支吾吾：“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我听说廉天将军对道士观感不好。”
让廉天厌恶道士的罪魁祸首笑着说：“谁说我们要投靠廉天将军了，从此处向南，走几日便能遇到季时钦季小将军。”
见他对援军了如指掌，刘先生眼神变了变，“你早就打算好了？”
“错。”
魏婪一夹马腹，与刘先生拉开距离：“这是给你选的路，我不打算投靠任何人。”
“那你…”刘先生话音未落，眼前的青年忽然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一匹马孤零零的站着。
人呢！
刘先生霎时间失了声，背后汗津津的，他左右看看，青天白日，一个大活人居然没了，这怎么可能！
全身发寒，刘先生连滚带爬地下了马，他趴在地上用双手刨了一个土坑，又突然丢开土去爬树，上蹿下跳了一阵，终于确定，魏婪真的消失了。
刘先生腿一软坐在地上，他恍惚地回过头，只见两匹马亲密的靠在一起，黑黝黝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刘先生呼吸急促，他连忙跑过去抓住马儿的缰绳，免得它们也消失了。
“好马儿，好马儿，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投靠季小将军，到时候就有吃不完的草料了。”
刘先生轻声安抚两马，也是在安抚自己失控的心跳。
**
千里之外的南壁郡
“教主，”梁护法低声说：“前日我那同乡被人抓了，您看怎么办？”
“官府抓的？”魏婪问。
梁护法颔首，声音可怜起来：“我那同乡家中只有一位老母，这几日他不曾回家，老妇人心中凄凄然，还望教主能够出手相助。”
他有意推动魏婪与官府站在对立面，好借官府的力将魏婪推翻，重立白虎教。
但魏婪不痛不痒的点点头，“没事，人还活着，不着急。”
梁护法还想说话，魏婪已经将房门关上了，梁护法吃了个闭门羹，不悦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
两日后，水莲教庆典如期而至，金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整条街，教众们统一穿着黑蓝色的衣服列队走在街上。
魏婪则换了身鲜艳的红衣，他站在高楼上方向下看，民众似嗷嗷待哺的雏鸟，伸长了脖子向上看。
在来往的人流中，魏婪看到了乔装打扮的太守，在太守身后则是板着脸的巡抚大人。
他们周围站着高度警惕的五名侍卫，仿佛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是凶神恶煞的土匪。
魏婪笑了笑，对王一说：“你以前经营白虎教的时候，巡抚大人来过吗？”
王一摇头，“官老爷们哪管这个。”
“那他们为什么要管我？”
魏婪无辜脸：“我只不过是个安分守己的老百姓罢了。”
王一面部抽搐了一下，情商占据了上风，道：“一定是他们故意针对您。”
魏婪也是这么想的。
天妒英才啊。
【系统：要点脸吧。】
魏婪摸了摸脸，双眸弯成月牙，“你说，我要是在庆典开始后从楼上跳下去，他们会不会吓一跳？”
【系统：别带着我跳。】
这里没有冰山，他们也不是家道中落被逼联姻的大少爷和平民小子。
魏婪不知道系统的未尽事之意，他遗憾地耸了耸肩，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金杯。
下方，巡抚和太守紧张地站在一起。
谭资被捕后，立刻向他们俩坦白了身份，大家都是为皇上卖命的人，何苦互相为难。
得知谭资在魏婪即将使用的酒杯里抹了药后，太守担忧地问：“你要是把他毒死了，水莲教的刁民暴动怎么办？”
谭资拱手：“自然是武力镇压。”
“压不下去呢？”
谭资笑了，“怎么会压不下去？不听话的就下狱，骨头硬的就打断骨头，管不住嘴的便毒哑，如此一来，谁还敢再提水莲教？”
太守和巡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谭资背着手在厅内来回走了一圈，继续道：“此举不但可以破除水莲教，日后若还有其他人想要大兴鬼神之事，想想水莲教的下场，便不敢了。”
他说的不无道理但巡抚和太守都不想背上残暴的名声。
“既然如此，你来做吧，”太守笑呵呵的说：“我这就向上请示，任你为知府，谭弟，为兄信任你，你要好好努力啊。”
谭资傻了眼，“可我是被抓来的，平白得了官位，教里一定会怀疑我。”
“这个你不用担心，”太守拍了拍他的肩，“只要除掉那妖人，没人能动得了你。”
谭资被他们忽悠了一通，现如今看到台上的魏婪，忽然心慌了起来。
那金杯中并非毒药，而是麻药，冯洲大人的命令是将水莲教教主活捉，但想起太守所说的“蛇妖”，谭资不禁咽了口唾沫。
麻药对妖能起作用吗？
如果不但麻不倒他，反而激怒了他，那他不是完了吗？
和谭资一样，巡抚也想到了这件事，后颈不知缘何越来越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他的皮肉，巡抚伸手摸了摸，后颈光滑一片，什么也没摸到。
怎么回事？
巡抚正疑惑着，余光忽然瞄到太守居然和他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心中像是破了一个洞，巡抚连忙抓住太守的手臂，低声道：“你也觉得后颈不舒服？”
太守被他吓了一跳，听到问话，略微迟疑地点了点头，“许是被毒虫叮咬，总觉得疼。”
巡抚不这么认为。
他抬起头，看向楼上的魏婪，后颈的刺痛感果真更强烈了。
问题出在魏婪身上。
楼上的青年拿起了金杯，透明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巡抚突然感到一阵口渴，后颈的疼痛沿着神经四处蔓延，手脚阵阵发麻。
魏婪摘下斗笠，手腕一转，金杯中的酒倾泻而下。
“第一杯，敬天地。”
“啊啊啊！！”
巡抚大人发出尖利的叫声，整个人忽然躺在了地上，他愣愣地看着天空，眼珠转了转。
为什么要抵触水莲教？
水莲教是民心所向，他是朝廷父母官，当然要和百姓站在一起。
是啊，巡抚豁然开朗，民众喜爱的，他也该喜爱，民众反对的，他也该反对。
巡抚从地上爬起来，脱掉了外袍，露出绣着莲花纹样的中衣，双手高高举起。
太守大人惊呆了，他闪身躲到侍卫身后，惊疑不定地看向巡抚。
在众人或忧虑或不解的目光中，巡抚保持着仰面抬手的姿势大喊：“水莲教万岁！”
人们的目光变得温和友善起来，他们一起喊起来：“水莲教万岁！”
“教主万岁！”
与此同时，魏婪倒了第二杯酒，同样洒在了地面上。
一敬天地。
二敬鬼神。
三敬天子。
【系统：我懂，第三杯是合卺酒。】
魏婪恍若未闻，将第三杯洒了出去。
等到他自己喝的第四杯时，杯壁已经洗刷干净了，药粉一点儿没留，全跟着之前的酒泼没了。
太守沉浸在恐慌之中，他不明白巡抚大人怎么突然叛变了，也不明白为什么魏婪没有被药物影响。
他只能不安的拉住侍卫的手臂，直到他的侍卫也举起了手。
坏了。
太守背墙而立，太阳穴一突一突地发痛，他看不到，自己的头顶有一条横着黑色的框，当这道框被填满时，“蛇口蜂针”的蜂针就会生效。
魏婪笑吟吟地弯起月牙似的眼，等待太守加入大部队。
【系统：蛇口蜂针只是改变他的想法，不是完全洗刷人格，如果太守觉得虽然水莲教很好，但朝廷更好，他依然不会真正支持你。】
魏婪无所谓地笑了下。
“他怎么选不重要，当这座城里所有人都成了水莲教教徒，他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仪式结束，接下来就不必聚在这里了，街道上的信徒们四散开来，各自寻找自己喜爱的店铺，男女老少，欢笑打闹。
酒楼包厢里，奉命前来一探究竟的督查使哑然。
楼上那位，不会是魏道长吧？
**
夏侯泉遇到一个浑身污泥的道人时，差点把他当成了水鬼。
“军爷，军爷，不要动手，我是良民啊！”
刘先生从河道下方爬上来，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可怜道：“军爷，我是从凉荆城逃出来的，您好心赏口饭吃吧。”
夏侯泉狐疑，“凉荆离此地百里远，你怎么跑来的？”
刘先生哀嚎，“我原先租了匹马，但是路上山匪猖獗，他们不但把我的马抢了，还想要我的命！”
“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成了盘中餐了。”
季时钦走了过来，看到刘先生狼狈地模样，正要给他拿些干粮，余光忽然瞟到了刘先生腰间挂着脏兮兮的鹰羽。
“彭！”
季时钦一脚踹在刘先生腹部，将男人踹出去半米。
“呃啊！”
刘先生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嚎，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枯萎的菊花。
夏侯泉吃惊，“季将军，你今日心情不好？”
季时钦抽出佩剑，冷声道：“他腰间挂着蛮族物件，恐怕是阿提怿派来的细作。”
刘先生听到这话，忍痛解释道：“这不是我的，凉荆城与蛮族开战，我饿的不行，去翻了一具蛮族士兵的尸体，从他身上找到了一点干粮裹服，我瞧着这饰品好看，便摘下来了，军爷，我冤枉啊！”
上面这几句话，没一句是真的，但刘先生就是能够说得情真意切。
听他这么惨，季时钦愣了愣，心中升起愧疚，他主动走上前将刘先生扶起，“是我唐突了，老先生，您没事吧。”
刘先生今年三十有六，远远不老先生的地步，但他为了让自己看着道行高深，故意留了胡子扮老。
摇摇头，刘先生期期艾艾地问：“将军，可否给我点吃食？”
“自然。”
季时钦命人拿食物来，刘先生又问：“将军可是要去凉荆城，能否带我一起？”
夏侯泉意外：“你不是从凉荆跑出来的吗？”
“那里毕竟是我的家乡，要不是蛮族来犯也不会外逃，我见两位将军如此英姿，定然能将他们赶走。”
刘先生热泪盈眶，“将军，你带我一程吧，我想明白了，我生是凉荆人，死是凉荆鬼！”
季时钦看了眼刘先生攥着他衣服的手，问：“我听老先生的口音，不像是凉荆人。”
刘先生眼皮抖了抖，“我是在凉荆出生的，年轻时去外面讨生活，几年前身体不行了才回来。”
季时钦似乎信了，没再多问。
翌日一早，他收到了凉荆城来的信。
廉天将军与蛮族二王子阿提怿双双负伤，蛮族嚣张的将帐营驻扎在了城外五百米处。
蛮族三王子已经与二王子汇合，准备发动强攻。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消息，蛮族二王子似乎在找一个人，据描述，身形高挑，蓝衣银纹，身边跟着一条黑蛇，疑似南疆人。
阿提怿称呼他“清衍道长”。
夏侯泉也看了信，他惊讶地摸了摸下巴，“南疆人？蛮族要和南疆联手不成？”
季时钦思索，“听这装束，似乎像最近南壁郡那位大名鼎鼎的水莲教教主。”
夏侯泉眯起眼：“哪怕快马加鞭，日夜不休，南壁到凉荆至少也有一个半月的路程，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来回往返，应该是另一个人。”
“不好说，几日之内来回绝无可能，”季时钦垂眸沉思，道：“但水莲教教主头戴斗笠，无人见过真容，若是他早就去了凉荆城，只是留了一个替身扮作他的样子转移视线，那我们就要小心了。”
传闻中，南壁郡的水莲教教主深不可测，这样的人要是和蛮族联手，对他们没好处。
夏侯泉不以为意，“没事，宫中不还有魏道长吗？他们俩斗法，一定是魏道长赢。”
魏婪没有当着季时钦的面展示过实力，他不知道魏婪究竟有多厉害。
但他素来是不信鬼神之说的。
若是世上真有鬼，他在战场上杀的那些人，怎么没有一个敢来报复他？
若是世上真有鬼，怎么不见他的战友们给他托梦？
更何况，季时钦放下信，道：“南疆人善毒，比起术法，我怀疑是毒药导致的幻觉，魏道长是中原人，恐怕不会这些。”
夏侯泉侧目：“将军的意思是魏道长不如这位清衍道长？”
季时钦语气淡淡：“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可比较的。”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通报：“季将军，夏侯公子，昨夜那位刘先生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眼神疑惑，一人目光警惕，季时钦说：“让他进来吧。”
刘先生佝偻着腰走了进来，“啪”的一声跪下了，“将军，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深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二位。”
夏侯泉失笑，“老先生不必行此大礼，你的秘密我们也不好奇。”
“将军有所不知，这个秘密和蛮族二王子有关。”
有钱租马，深夜逃亡，口音并非凉荆城人。
长相淳朴，保养得极其细心的胡子，还有他的手，不像是做过农活干过工的人。
季时钦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过来，“莫非，你就是阿提怿在找的清衍道长！”

第23章
传送地点并不精准,比如魏婪要去凉荆城，却被送到了附近的蛮族帐营，这次也是一样,魏婪选了皇宫,却被送到了皇城外。
他戴着斗笠，进城时被人拦了下来，朝廷还在追捕镇北王余孽，像他这样不愿露脸之人极容易被官府盯上。
守城的士兵粗声粗气地喊道：“把斗笠摘了！”
魏婪听话的抬起手,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两银子,往守卫手里一塞。
就像系统每日催他充钱畅玩一样，现实生活中同样可以充钱。
守卫美滋滋地放他进去了。
回宫的路上,魏婪遇到一个支着旗子算八字的长衫老人。
一簪花小丫鬟焦急地问：“老先生，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家小姐与杜家公子真是良配吗？”
老先生闭着眼,手指在纸上划了几下,道：“天造地设的一对，前世修来的福分。”
小丫鬟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听到这话眼泪都快下来了，“可那杜公子性情古怪,还是个病秧子。”
老先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叹气。
魏婪凑近扫了一眼,那小姐乃是壬水女命,土旺水弱，时印傍身,自坐戌土，佛缘颇深。
年柱伤官虚透，性子好强。
“给我看看。”
魏婪走到小丫鬟身旁,问道：“敢问姑娘，你家小姐可有在念佛？”
小丫鬟通红着眼，“有，夫人九个月时动了胎气，小姐生下来时身子不好，请了几位师傅瞧，都说要亲近佛祖为好。”
但殷夏以道为本，只能偷偷供佛龛，不能到处宣扬。
魏婪了然，伸手拦住了想要说话的老先生，继续问：“敢问姑娘，我们家小姐与老爷是否关系不睦？”
小丫鬟愣了愣，别开脸没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魏婪心中有数，最后问道：“小姐已经不在府上了，对吗？”
丫鬟愕然，攥着手帕讷讷无言，细细的眉头扭在一起，虽然面前的青年戴着斗笠看不见脸，但丫鬟确定，他们不认识。
一个外人怎么会对闺中贵女了如指掌？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小丫鬟后退一步，眼神仓皇，“你是谁？”
魏婪轻笑了声，“姑娘不必担心，我只是个略通八字的江湖道人。”
小丫鬟转了转眼珠，“这位先生，那依你看，我们家小姐和杜公子可是良配？”
魏婪摊开手：“五两。”
小丫鬟扣了扣手指，嘟囔道：“我出来得匆忙，没带足银钱。”
魏婪失笑，看向老先生，“你算的不准，把钱退给她。”
老先生闭着的眼当场睁开了，“你抢我的生意，还跟我要钱？”
“你不是瞎子啊？”小丫鬟指着他叫起来。
老先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只是嫌日头太烈。”
魏婪不懂什么尊老爱幼，将小丫鬟那份钱拿回来，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老先生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他要骂，忽然看到一条细细的黑蛇从魏婪的衣领处探出头来。
腹部的蛇鳞在衣料上滑动，声音极轻，它微微翘起头，浅色的竖瞳盯着他，分叉的蛇信子在空气中抖动了几下，很快收了回去。
老先生手指弯了弯，默默收了回去。
小丫鬟的角度看不到蛇，她正疑惑老先生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忽然听魏婪问：“你可有杜公子的八字？”
小丫鬟回过神，回道：“有的。”
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杜家人提亲时给的，他们说小姐的八字与杜公子极般配，若是嫁过去，杜公子的病便能好了。”
【系统：恭喜玩家在七日远游副本中触发随机任务：失踪的付小姐。
任务奖励：无。
任务惩罚：无。】
第一个“无”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五两银子”。
这五两还是魏婪自己要的。
【系统：至少进城费赚回来了。】
再次对系统的不靠谱有了深刻的体会，魏婪接过小丫鬟递来的黄纸粗略看了看。
丁火男命，火炎土燥，自坐羊刃，不见官杀，问题很明显。
强火克金，多半是心肺的毛病，原局无水，肾水不足，情事方面似乎也不行。
“杜公子虽然长相俊俏，但心性敏感固执，行事冲动。”
魏婪断言：“不般配。”
小丫鬟连连点头，赞同道：“公子，我和你想的一样，我也觉得他不是良配。”
“公子，我明日带钱过来，你能不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送上门的生意，魏婪当然不会拒绝：“可以。”
小丫鬟欢天喜地的走了，魏婪撇了眼生闷气的老先生，道：“天子脚下行骗，老先生，当心被人送进衙门。”
【系统：这话轮不到你说。】
老先生敢怒不敢言，收摊换个地方，免得再遇到踢馆的。
人潮熙攘，一衣着不凡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客客气气的对魏婪行了礼，“这位公子，我们家老爷请您上楼坐一坐。”
魏婪抬头看去，茶楼二楼的窗户开着，赫然是季太尉。
季太尉认出他了？
【系统：认出来了他躲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请你喝茶。】
【魏婪：我的人缘有这么差？】
【系统：忘了光荣的-10了吗？】
【魏婪：忘了光荣的999了吗？】
跟着男人进了茶楼，魏婪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一眼望去，俱是皇亲国戚、王公贵族。
中年男人介绍道：“这所茶楼的主人乃是中山王，若没有权贵邀约，普通人禁止踏足。”
歧视平民居然可以摆在明面上吗？
【系统：写在脸上也行。】
二楼包厢
魏婪落座，他没理会摆了半晌姿势的季太尉，自顾自倒了杯茶，捻了块红豆糕吃。
季太尉见多了有脾气的高人，并不生气，命人拿来两碟点心，笑道：“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就叫红豆糕吧。”
魏婪用帕子擦了擦手，问：“大人想和我说什么？”
“我有一故人，许久不曾见面，想请先生为我看看他的生辰，”季太尉抚了抚胡子，“五百两，如何？”
【魏婪：！】
【魏婪：我就说，总有人慧眼识珠。】
【系统：小心被认出来。】
这倒不必担心，魏婪早年装大师的时候没少学过江湖伎俩，变声，易如反掌。
“大人请说。”
太尉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上轻轻写了几笔，看到八字的那刻，魏婪唇角勾起，“这是贵人。”
【系统：你看出来是谁的了？】
【魏婪：先帝。】
太熟悉了。
刻骨铭心。
当年魏婪刚入求仙台的时候，先帝一天找他算三百次，魏婪闭着眼都能把先帝的人生背出来。
太尉“哦”了一声，“先生看出什么了？”
魏婪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眉眼弯弯，“大人，您的朋友已经不在人世，我说的可对？”
季太尉眸中闪过讶异之色，“先生说的不错，可还能看出他是因何而死？”
要装，就不能只会八字。
魏婪以时间起卦，今日是乙巳年己卯月壬辰日甲辰时，年支为巳，即六，己卯月壬辰日乃是三月二十四日，总和为三十三，除以八余数一，上卦为乾卦。
下卦则以上卦的总和加上时辰数，辰时为五，三十三加上五得三十八，再去除以八，余数六，下卦为坎卦。
如此便得出了一梅花易数卦——天水讼。
此乃本卦，二爻发动，得一变卦天地否卦。
太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先生可看出来了？”
魏婪笑着说：“大人，您这位朋友，名声似乎不佳。”
何止，史官满肚子墨水不够骂的。
季太尉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先帝是个明君，掩饰地咳嗽了一声。
魏婪又说：“依我看，这位贵人是病死的。”
“乾为天，此人贵不可言，坎卦变坤卦，想必已经入土为安了，互卦风火家人，上巽下离，木火相生，应该服了不少药，同时间起一六爻卦，本卦地雷复，变卦风雷益，动卦回头克，主凶灾。”
魏婪放下手，身体略略后仰靠在椅背上，“大人，地雷复是反复发生的意思，您这位朋友所经历的事，恐怕还会再次发生。”
太尉大惊，“您说得对，我这朋友的儿子原本对一事嗤之以鼻，如今却也误入歧途！”
“不但如此，”太尉喝了口水，语气压低：“他的名声也不比他父亲好到哪里去。”
魏婪不这么认为，“您不必担心，地雷复也是万物更新、开运亨通之象。”
太尉眸光闪了闪，“依先生的意思，他会比我的朋友更有德行？”
“自然。”
魏婪没有在闻人晔的话题上多少，继续说先帝：“大人，小子拙见，命主虽死，但命中还有一劫。”
季太尉回去后，苦恼地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先帝已经下葬一个月了，还能有什么劫难。
季时兴听了，猜测道：“莫非是摸金校尉？”
“不可能，”季太尉摆摆手，“皇陵有重兵把守，怎么会有不长眼的敢盗先帝的墓。”
第二日上朝，昏昏欲睡的季太尉被平地一声惊雷轰醒了。
皇上要给先帝办满月宴，庆祝先帝离世一月整。
季太尉的第一想法是他睡糊涂了，第二想法是皇上批奏折累糊涂了。
但闻人晔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工部尚书苦哈哈的接下了任务。
下了早朝，季太尉马不停蹄去了昨日的茶馆，远远瞧见红衣男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他似乎在等人，手里拿着把同样鲜艳的红伞。
季太尉刹住脚，想了想，决定先观望一会儿。
约莫几个呼吸过后，昨日的小丫鬟蹦蹦跳跳地跑来了，“公子，公子！我来了！”
银钱先给了，小丫鬟才问：“公子，我们家小姐有一心上人，您看有没有机会。”
世间烦恼千千万，但魏婪算过最多的就是感情问题，没钱的人不会平白花钱问事，有钱事的人更不会问已经拥有的东西。
情之一字，难倒无数人。
“你们小姐的心上人姓甚名谁？”魏婪问。
小丫鬟左右看看，轻声说：“是季太尉府上那位。”
魏婪眨眨眼，一只手捂住嘴，同样放轻声音问：“季二？”
“季大。”
小丫鬟挤眉弄眼：“两年前，季大公子率军凯旋，我家小姐与他有一面之缘，像季大公子那样的英雄人物才配得上我家小姐。”
“姑娘说的有理。”
魏婪没说的事，依照付小姐的八字，她只是喜欢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若是真在一起就不喜欢了。
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卦金。
魏婪以季时钦的名字起卦，姓为上卦，名为下卦。
季字八笔，上卦得坤，时钦二字十六笔，得坤卦，上坤下坤，这是一个地为坤卦。
六冲卦，世应相克，女子的夫君看官鬼爻，官鬼卯木被世爻酉金所克，两人性格不合。
己卯月，春夏交替之际，木旺火相水休金囚土死，今日癸巳日，巳酉合而不化，以合绊论。
魏婪眸光流转，有了答案，“你家小姐与季大公子有缘无分。”
小丫鬟“啊”了一声，拧着八字眉说：“没办法吗？”
“有，但不好做。”
小丫鬟眼前一亮，“公子，你说说，什么办法？”
魏婪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直接将季公子绑了，强纳回府。”
当头一棒，把季太尉打得头晕目眩
这怎么行？还有王法吗？
“爹，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季太尉猛地一回头，和季时兴四目相对，季时兴身后还有几个锦衣公子，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纨绔。
见了季太尉，几人跟耗子看到老鼠似的，猫着腰想跑，季太尉无视了他们，揪着季时兴衣领，让他看街对面。
“你瞧那红衣男人。”
季时兴老老实实看了一眼，“爹，他怎么了？”
季太尉声音低沉：“就是他昨夜告知我，先帝命中还有一劫。”
季时兴眼睛瞪圆了，“是他？”
“爹，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快招他当幕僚啊！”季时兴激动地拍了拍太尉的手。
“小点儿声！”
季太尉捂住他的嘴，道：“你以为我不想吗？万一人家看不上太尉府呢？”
季时兴“唔唔”了几声，怎么可能有人看不上太尉府，整个京城，除了皇宫那位之外，还有人能踩在太尉头上吗？
季时兴脑瓜子转了转，爹不去，那他去！
大哥不在，这个家需要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风萧萧兮易水寒，季时兴拉开季太尉的手，大步冲了出去，路中央忽然窜出来一匹失控的疯马，和季时兴想的一样，它也是只顶天立地的马。
“咴——！”马儿嘶鸣着狂奔而来。
季时兴吓得僵在原地，眸中的马脸越来越清晰。
千钧一发之际，魏婪出手了。
年轻人飞身上马，手中忽然出现一支银箭，他双腿夹住马腹，手腕一转，泛着寒光的箭簇深深地扎进了疯马的脖子里。
“嗤！”
魏婪坐在马背上，一手握着缰绳，身形挺拔，腰肢柔韧，他咬牙用力，箭扎地更深，血顺着箭深溢了出来，很快将掌心染出一片暗红。
【系统：箭无虚发已使用三次，此卡损坏。】
【系统：善名加一，目前善名一，恶名十一，请玩家尽量保持平衡，恶名过高有一定概率触发危险事件。】
疯马在距离季时兴半米处前肢无力，半跪在地。
季时兴完全懵了，他怔怔地望着红衣青年，比血还要灼目的红色占据了视网膜，他像是从天上坠落的太阳，只凭一己之力救了整条街的百姓。
魏婪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墨发飞扬。
他对着季时兴伸出手，关切地问：“公子可曾受伤？”
季时兴呆呆的摇了摇头。
他用衣服擦了擦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季某谢过公子救命之恩，若不嫌弃，且拿这帕子擦擦手。”
魏婪接了过来，没用，反问道：“公子姓季？”
季时兴向来不喜欢因为他的家世背景蓄意接近之人，每每遇到，总会狠狠地羞辱对方。
曾有一名六品官员之子想要与他套近乎，季时兴与狐朋狗友们将他戏弄了一番，假装对他推心置腹，等那六品官员之子完全掉入圈套之时，就骗他去城外打猎。
城外没有猎物，只有一抓野兽的陷阱。
天色渐暗，那六品官员之子没看清路，整个人摔进了坑里。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冷又饿，浑浑噩噩的在坑里睡了一夜，季时兴才派人将他救了出来。
自那之后，没人再去讨好季时兴了。
听到魏婪这么问，季时兴第一次没生气，生怕魏婪看不上他，指着自己大声说：“对，我是季府二公子季时兴，恩人，你叫我季二就好。”
第一次见季时兴谄媚的表情，魏婪眉头扬起，“季公子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季时兴摆摆手，“传闻都是假的，恩人，你别信那些风言风语，都是顾泳编出来坏我的名声！”
【系统：他对你的好感度直线上升，已经突破九十了。】
【系统：哦，一百了，还在涨。】
魏婪用心念打开系统好感界面看了眼，季时兴的名字变成了浅浅的粉红色，下方写着一行字。
【姓名：季时兴
身份：季二公子，贡士（四月将参加殿试）
好感度：101（出道吧，他会为你投票的。）】
魏婪看不懂，但魏婪大为震撼。
同样好感度变化明显的还有季时兴的父亲季太尉。
【姓名：季识微
身份：太尉，季党主心骨
好感度：88（生子当如红豆糕）】
魏婪看看兴奋的季时兴，又看看季太尉留下的心理活动，默默将绣着季家象征物的帕子收了起来。
万一，他是说万一，季太尉想要收他为义子，魏婪一百个答应。
婪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系统：季家的钱满足不了你。】
【系统：拜闻人晔去。】
季时兴听不到系统的声音，略微局促地问：“恩人不认识我，想必不是京城人，不知恩人可有落脚之处，若是没有，我季府虽小，但还有空余的院子，若不嫌弃，可以暂时歇脚。”
他生怕魏婪以为他要用强权逼迫，又道：“若是嫌府中人多，扰您清静，我也略有些小财，您看中哪里的院子，我替您买下。”
天上掉馅饼了！
魏婪喜不自胜，但他端着架子，只轻声说：“季公子不必如此，我救人不是为了回报。”
季时兴更来劲了，他“啪”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您说得对，是我不该用钱财侮辱您。”
魏婪：“……”
早说你是这个性格，当初我就不急着入宫了。
【系统：五年前他才十三，你连小孩儿都骗？】
【魏婪：神佛拿我的人生当游戏时，也没在乎过我彼时年岁尚幼。】
季太尉站在暗处，心中震动。
当街救人，这一幕多么熟悉。
季太尉想起五年前，他跟从想要体验民生的先帝乔装打扮，微服私访，也是在这条街，遇上了一伙儿刺客。
他们寡不敌众，陷入危难之时，同样有一从天而降的红衣男子救了他们。
但也是这人，断送了先帝的命。
季太尉还记得，魏婪当时长得像话本子里写的精怪，乌发如瀑，眉若远山，眸含秋水，但温柔的眉目放在那张脸上，透出怪异的违和感。
他手中该拿的不是拂尘，是夺命的刀，身上穿的不像红衣，像裹着血。
只此一眼，季太尉就断定，魏婪此人绝非良善之辈。
再看这位，不图钱财，不慕名利，五两也好，五百两也好，在他眼中并无不同。
王公贵族、平民百姓，一视同仁，这是何等高尚之人。
至于道法，季太尉私以为，这位比宫里那些有本事多了。
深深地喟叹一声，季太尉痛心疾首，若是当年先帝遇到的不是魏婪，而是他。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第24章
如果魏婪能听到季太尉的心声的话,一定会告诉他：想得美。
匆匆告别季时兴，魏婪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了大狱，大狱外围种着许多竹子,郁郁葱葱。
经常偷袭的人都知道,密林、树丛中最容易刷新出不知名刺客。
魏婪走向竹林中的亭子，远远便瞧见一个黑衣人，那人负剑而立，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在亭子不远处拴着一匹马，正低头吃草。
魏婪第一眼先看他的腰间是否佩玉,第二眼看他的衣服面料是否贵重。
快速扫完此人的衣着打扮，魏婪得出结论：不够当他的客人。
不过，镇北王刚被抓没多久,什么人会在这时候来大狱？
在魏婪眼里,黑衣男子已经贴上了“镇北王余党”的标签。
【系统：你不也来了？】
【魏婪：仙人的事你少管。】
黑衣男子耳尖动了动，忽然转身看了过来,眸光锐利，周身弥漫了肃杀之气,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见了魏婪，他放松了下来,“你终于来了。”
魏婪：“？”
他们认识吗？
黑衣男子上下打量魏婪,看到他手上的血污时，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
前些日子,他收到了镇北王心腹之一李副将的信，信中言辞恳切，请求他出手相助,救镇北王于水火。
云飞平年少时曾受过镇北王的恩惠，但他不习惯军中生活，辞别镇北王，去江湖中闯荡了一番，小有名气。
现如今镇北王遇难，他收到信二话不说快马加鞭赶到京城，李副将说会在今日派人来竹林会面，共同商讨救人事宜。
云飞平等了一下午，总算将人等到了。
魏婪欲解释：“我不是…”
“哎，无关紧要的事一会儿再说，我们先聊聊该怎么救镇北王出来。”
云飞平认真地握住魏婪的手，“壮士，你不敢露面，我明白，我们要做的是杀头之事，但我云飞平的命是镇北王给的，自当舍命相报！”
他说得热血沸腾，重重地拍了拍魏婪的手背，“壮士，敢问怎么称呼？”
魏婪：“……”
不小心遇到逆党了怎么办？
【系统：等死啊。】
魏婪低下头，缓缓回握住云飞平的手，“我姓系，名统。”
云飞平将这名字念了几遍，赞道：“心系百姓，统帅三军，好名字！”
“壮士愿意与云某一起劫狱，云某感激不尽，只是此行危险重重，若是被那狗皇帝发现了，壮士不必管我，尽管逃命就是。”
魏婪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回了个“好”。
【系统：给版权费了吗你就用？】
【魏婪：听不懂，下一个。】
魏婪装作性格内敛，不善言辞，不管云飞平说多少，他只会回“好”、“嗯”、“云兄说得对”，三句话来回换着用。
云飞平没察觉出不对，约定好了今夜子时再来此处会面，脚尖一蹬，飞上竹顶，几个闪身便消失了。
魏婪转身钻进林子里，没多久，一名鬼鬼祟祟的蒙面人走了过来，他围着亭子走了一圈，疑惑地拧起眉。
云飞平没来？
蒙面男人疑惑地摸了摸亭中的凳子，凳子还温热，显然之前有人来过。
云飞平去哪了？
魏婪躲起来前将地上的脚印抹去了，男人走来走去，实在找不到更多地线索。
他泄气地坐在凳子上，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竹林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男人如惊弓之鸟般猛地挺直了腰，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是人，还是野兽？
蒙面男人伸手摸上腰间的短刀，放轻呼吸，静静地等待。
半晌，一只穿山甲爬了出来，一溜烟跑了。
男人松了口气，既然等不到人，那就先回去向李副将汇报，行动匆忙间，一块锦囊从他的腰间掉了下来。
待男人的身影逐渐远去，魏婪悄摸走了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素色锦囊。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一声厉喝响起。
魏婪惊得回过头，蒙面男人去而复返，指着魏婪眼冒精光，“云飞平，你躲什么，难道你不记得将军的恩情了吗！”
魏婪学不来云飞平的声音，只能抿着唇不说话。
蒙面男子得不到他的回答，心中发沉，他不可置信地问：“你真的要背弃王爷？”
魏婪不语，只是一味的摇头。
蒙面男人恼火起来，他拽住魏婪的衣领，声音泣血：“是我看错你了，堂堂飞侠云飞平，居然是个不知感恩、贪生怕死的懦夫！”
魏婪：“不、”
“你闭嘴！”
蒙面男子失望地看着他，“罢了，没有你，我们也能救出王爷，你走吧。”
魏婪：“……”
你们江湖人怎么一个个都不让别人说话啊？
【系统：恭喜玩家在“七日远游”活动的第八日触发随机任务：拯救镇北王。
任务奖励：云飞平的两百好感度。
任务惩罚：云飞平的负两百好感度。】
【魏婪：我不要好感度，我要钱，给我钱。】
【系统：不好意思哦亲，没有这种服务呢。】
每次一提到钱，系统的声音就格外做作。
风止，林中无声。
蒙面男人愤怒地瞪着魏婪，呼吸急促，胸膛剧烈的欺负着，像是一只即将炸开的河豚。
魏婪试着迈出一步。
男人的呼吸更重了。
魏婪眨巴眨巴眼，收回脚。
男人脸色好看了点，胸口的起伏也放慢了。
魏婪斟酌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蒙面男人喉咙发紧，目光茫然，似乎不敢相信：“你说不了话？”
魏婪点点头。
男人眼神变化了几次，走近：“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又捏了捏魏婪的手臂，“你的肌肉呢？发生什么了？魔教对你做了什么？”
云飞平还和魔教有关系？
魏婪比了几个手势，男人看不懂，抓着他的手问：“魔教把你手上的茧子也磨了？太残忍了！”
魏婪干笑了声，将手收了回来蹲下身折了根竹子，在泥地上写字。
不会写的字只写半边。
男人彻底打消了疑心，云飞平出生不好，大字不认识几个，王爷曾想送他去学堂，三天不到他就自己翻墙逃了出来，至今只会念几句之乎者也。
看了一会儿，男人明白了，“魔教居然恨你至此，将你毒哑不说，还废了你的武功，云兄，待我们就出镇北王，就请王爷出兵，踏平万枯山。”
那真是冤枉魔教了。
魏婪一边在腹诽一边点头，男人的锦囊还在他的手中，被他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袖子里。
“你这样确实没办法劫狱，一不小心还会搭上性命，”男人叹了口气，“算了，云兄，我们先去找羊神医吧，他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哑疾。”
【魏婪：羊还会治病？】
【系统：他说的是江湖神医羊非白。】
【魏婪：黑羊？】
【系统：是人。】
那就是黑人了。
魏婪比了个手势拒绝了男人的提议，再拖下去就快宵禁了，他今日还要回宫。
男人不理解，但他不是天潢贵胄，并不善于强人所难，对着魏婪抱了抱拳：“既然如此，我先走了，明晚还在这里，我会带其他人过来汇合。”
你也要明晚来？
魏婪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临走前，男人拍了拍魏婪的肩，“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魏婪配合地苦笑了声。
等男人也走了，魏婪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将地上的字抹掉，对着最后一抹残阳伸了个懒腰。
回宫！
**
金銮殿
钦天监监正微微俯身，“回陛下，臣观天象，今夜似乎有雨。”
闻人晔从高高堆起的奏折中抬起头，“当真？”
“当真，臣不敢胡言。”监正回道。
闻人晔龙心大悦，奏折也不想批了，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几步，最终道：“赏！”
掷地有声的一个字。
魏婪刚一进来就听到了，他茫然地抬眸，“陛下要赏谁？”
闻人晔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道：“都赏。”
魏婪指了指自己：“我也有？”
闻人晔只管点头。
魏婪双眸笑成了月牙，眉目清朗，像是雨水打湿的梨花，清清浅浅：“谢过陛下。”
他转身看向钦天监监正，轻轻颔首，“托监正的福。”
虽然不知道闻人晔为什么这么高兴，但魏婪猜测，多半和钦天监监正有关。
监正立刻压弯腰：“该我谢您才是。”
两个人虚与委蛇的一会儿，监正主动告退，一时之间，殿内只剩下魏婪、闻人晔、林公公三人。
林公公左右看看，识趣地说：“陛下，我去为魏道长温茶。”
随后退出殿外。
见不到魏婪的时候，闻人晔几次疑心魏婪暗中给他下了药，不然他怎么会每日盼着一场毫无意义的雨？
真的见到魏婪时，闻人晔听到了心脏的跳动，只一声就消失了，像是夏日的骤雨，不由分说地将人浇成落汤鸡，他回过神时便飞快地带着乌云逃了。
“魏师……”闻人晔唤了他一声。
魏婪微哂，“陛下有何事？”
闻人晔说不出来，他心知身为帝王，不该有太多儿女情长，但他想见魏婪。
自幼被封为太子，他想要什么，只需要传达下去，就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实现他的愿望。
现在也是如此。
闻人晔要见到魏婪。
他直白的渴望魏婪。
“魏师，你为何不过来？”闻人晔垂眸，看向下方的红衣青年。
魏婪已摘了斗笠，眼睫微翘，似笑非笑地勾着唇，张扬热烈的红衣勾出腰线，他今日并未披发，泼墨的黑发在脑后束成马尾，俊俏逼人。
他双手抱胸，笑问：“陛下为何不下来？”
闻人晔抿唇不语。
明明他在台上，魏婪站在殿下，但闻人晔却觉得自己的脖子生生拔高了，伸直了，像是引颈就戮的羔羊。
为什么无论他怎么抬头，魏婪依然屹立云端？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退让，魏婪不动，闻人晔也不动。
这不对。
闻人晔告诉自己，他想要利用魏婪，短暂地放下身段哄骗他又有何妨？
心中已经说服了自己，可闻人晔做不到。
天子的高傲不允许他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野狗般低下头颅，收起爪牙，哀哀嘶吼，以此换来魏婪的施舍。
魏婪想闭关就闭关，想回来就回来，那他呢？
他就该守着求仙台，等着仙人不经意的注视吗？
魏婪发觉了闻人晔眼神中的异样，他蜷了蜷手指，面上依然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
【系统：皇帝闻人晔好感度降低至七十七。】
【系统：皇帝闻人晔好感降低至六十六。】
【系统：皇帝闻人晔好感度降低至五十五。】
【魏婪：？】
【魏婪：他疯啦？】
系统不回答，机械音一声接着一声想起，短短几个呼吸过去，闻人晔对他的好感度已经降到了五。
再掉下去就要变成负数了。
魏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无措地看着闻人晔，试图从皇帝的脸上看出原因。
“陛下，你怎么——”
魏婪一天之内被打断了三次话。
闻人晔抬起手，眸色沉沉：“魏师等等，让朕先说。”
听着已经掉到负二十五的好感度，魏婪想了想，没刺激他，等着闻人晔开口。
闻人晔一步步走下台阶，在魏婪身前两步处停住，“魏师闭关七日，成果如何？”
魏婪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了这里，回道：“功法精进不少。”
闻人晔笑了声，似有嘲意：“看来求仙台的风水确实养人。”
他话锋一转，问：“魏师可曾想过搬出求仙台？”
魏婪露出疑惑的表情，“陛下何出此言？”
“那里人太多，朕怕扰了魏师清修，”闻人晔又逼近了一步，手指勾住魏婪的指腹，“魏师曾说，天子是神明眷顾之人，依魏师看，金銮殿如何？”
金銮，禁脔，闻人晔的发音有些模糊，魏婪一时没听清楚。
论宫殿华贵，金銮殿自然胜过求仙台，但魏婪始终记得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握住闻人晔的手腕，魏婪笑吟吟道：“陛下这是何意？”
“魏师觉得朕是何意？”
自从确定魏婪有真本事之后，闻人晔便不再随意冒犯他，可今天，他说出了绝不该对仙人说的话。
魏婪抬眸，一双凤眸深不见底，他不再称呼他为陛下，直言：“你爹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敢的。
没什么不敢的。
闻人晔抿唇，“他已经死了，现在我才是皇帝，魏师为何一直对父皇念念不忘？”
魏婪嗤笑，“因为先帝不会说这么荒唐的话。”
纸包不住火，闻人晔既然敢将一切挑明，那就必须承受引火烧身的后果。
他习过武，伸手将魏婪拉进怀里，脸往魏婪肩上一埋，闷声说：“可我觉得，真心话算不上荒唐。”
真心？
魏婪侧目，忍不住发笑，闻人晔能有几分真心？
【系统：他都快红眼掐腰咬牙说亲朕一口命都给你了。】
【魏婪：假的。】
魏婪伸手摸上了闻人晔的后脑勺，五指用力，拽着他的头发将男人拉开。
闻人晔脸色错愕，魏婪却看着他笑。
我也是骗子，我懂你。
就在刚刚好感度疯狂跌落的时候，闻人晔打通了任通二脉，他意识到温水煮青蛙的后果是青蛙还没煮熟，自己的锅就被青蛙拿去卖了之后，他选择了激进一点的做法。
仙人无情，可若是他剖开一颗血淋淋的真心捧到魏婪眼前，他会作何反应？
闻人晔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神魂像是飞了天，理智暂时被浓厚澎湃的情绪压得不见天日，脑袋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他。
告诉魏婪，他的感情。
告诉仙人，有个人类要用炙热的感情留下他。
仙人体寒，可会畏惧人类滚烫的热血？
闻人晔后脑发疼，他可怜又不解地问：“魏师不信我的真心？”
魏婪放松力道，手指一转，将闻人晔的头发卷在了指腹，笑问：“陛下可曾照过镜子？”
闻人晔眼神微动。
果然，魏婪嘴里没一个字他爱听。
“春猎那日，我们见到了林中的豺狼，陛下，你和它们一样。”
魏婪亲昵地贴近他的耳畔，声音轻柔：“你想咬死我。”
闻人晔瞳孔骤缩，伪装的假面裂开，露出了深情下方的阴郁。
他的欲望是真的，他的渴求是真的，甚至他想囚禁魏婪——都是真的。
就像魏婪曾是唯一认可他“暴君”行径的人一样，闻人晔恍惚地想，这世间最了解他的人，果真是魏婪。
是因为你是仙人，能够看透人心，还是因为你与我合该互相纠缠？
“魏师，”闻人晔低下头，握住魏婪的手指，轻轻摩挲青年的指腹，“我与你，可有缘？”
魏婪笑容灿若桃李，勾断了一根闻人晔的发丝，道：“结发之缘。”
结发，可以是兄弟友人，可以是夫妻情深。
闻人晔笑了，魏婪又开始耍他玩了。
但这次闻人晔不打算配合了。
他侧头咬住魏婪的手，尝到了一口淡淡的血腥气，血丝流进口腔，喉咙被灼伤了一般发疼。
魏婪吃痛，惊讶地看着闻人晔，你还真是狗皇帝啊？
闻人晔也在看他。
看魏婪因之前被殿外寒雾笼罩而发湿的发，看魏婪因痛楚而蹙起的眉，看魏婪抿在一起的薄唇。
失了笑意，这张脸更加显得不似人类。
也难怪求仙台那么多道人，只有魏婪被称为“妖道”。
你生气了吗？
还是说，你也和我怀有一样的感情？
闻人晔越想越觉得快意。
魏婪掐住闻人晔的脖子，唇角肉眼可见地压低，“陛下疯了不成？”
闻人晔执拗地盯着他，松开嘴问道：“喝下仙人血，可能得长生？”
“不能。”
魏婪指尖收紧，强迫人间的帝王屈膝，“失望吗，陛下？”
并不失望的男人咧唇，“朕想再咬一口。”
魏婪气笑了，他发现闻人晔还真是油盐不进，但他也发现，比起“蛇口蜂针”，想要站到至高的位置，似乎有个更好的法子——
反正，他并不讨厌闻人晔。
一个充满了腥气的吻顺理成章落了下来。
魏婪看到闻人晔骤然瞪圆的双眸，暗自发笑。
你用好感度吓我，那我也吓吓你。
暧昧在空气中横行，两人绵长的呼吸越来越重，直到失去了频率。
魏婪掐着闻人晔脖子的手尚未松开，他报复般咬破了闻人晔的下唇，血丝混着津液拉出一条银丝。
帝王的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闻人晔额角汗津津的，他不怕痛，甚至伸长了脖子，方便魏婪掐地趁手。
魏婪换了口气，低笑一声。
他说：“闻人晔，张嘴。”
热意在闻人晔的脸上炸开，一直蔓延到耳后、颈侧、甚至胸腔。
他的心脏在求救。
他的心脏在求-欢。
闻人晔错愕地睁大了眸子，魏婪的意思不难猜，但他们真的要做到那一步吗？
没什么好思考的。
答案显而易见。
张开唇那一霎，闻人晔心中的“国家”与“个人”调了个位。
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再也不能说接近魏婪只是为了他的仙术，再也不能在魏婪面前摆皇帝架子。
闻人晔想见魏婪，于是求雨、祭祀、庆典，无所不为。
现如今，他想亲魏婪，于是人间帝王成了提线木偶，魏婪说，他便做。
帝王的谎言说给自己听，仙师的谎言说给众生听。
他们多么般配。
晦涩不明的瞳中映着魏婪漂亮的面容，闻人晔摸索着向下握住魏婪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像是从地府逃回人间的恶魂，抓住魏婪这根救命稻草便不松手了。
【系统：皇帝闻人晔好感升至一百九十。】
【系统：恭喜玩家达成成就：baby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
魏婪听到提示音，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他垂眸，手指虚虚地回握住闻人晔的手。
不是仙人，是厉鬼。
魏婪扣着闻人晔的脖子与他唇齿相依，凤眸半睁，似笑非笑地用气音说：“陛下，你的眼神又想咬我了。”
“轰——！”
紫色的电蛇劈开厚重的云层，天空似乎被撕开了巨大的洞，暴雨紧随而至。
闻人晔盼了七日的雨终于来了。
金銮殿外，新移植来的桃花遭了罪，在雨打风吹中落了一地，分散的雨水汇聚成汩汩细流，向着皇城四处蔓延。
这是闻人晔认识魏婪一来见过最大的一场暴雨。
比当年魏婪为先帝祈雨时还要大。
明明下雨了，室内的温度却升高到令人烦躁的地步，气流不通的金銮殿里，窒息感包裹着二人。
亲吻变成了单方面的撕咬，两个不服输的人将战线越拉越长。
魏婪的高马尾被闻人晔拽地散了下来，铺散在脊背上，发尾在后腰处扫过，被闻人晔攥进掌心。
终于分开之时，两人看着对方，默默无言。
魏婪先打破了平静，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对闻人晔伸出手：“陛下，我的发带呢？”
顺手塞进袖子里的闻人晔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朕没瞧见，许是被风吹走了。”
魏婪失笑，“陛下，你不会真的心悦我吧？”
闻人晔沉默了下去，他听说全真派的道士不能婚配，但魏婪应该不是此派的。
大不了他命人整改全真派，反正他是皇帝，皇帝想做什么都行。
不过，仙人本就不受世俗规定所束缚，所以，应当可以。
嗯。
可以。
“魏师。”
轻飘飘的两个字，很快在空气中散去。
魏婪。
闻人晔不回答问题，在心中念了一声魏婪的真名，随后道：“与我再饮一杯酒吧。”
第一杯，敬春猎。
第二杯，敬湖光。
第三杯，只属于他们。

第25章
大雨滂沱,闪电照亮了殿内。
“芳姑姑来了。”
芳姑姑一靠近，闻着茶味儿就知道煮过了头，“茶叶都快煮烂了,公公怎么这么糟践东西？”
林公公挥挥手,将负责扇蒲扇的小太监支了出去，道：“陛下与仙师谈事，现下不宜叨扰。”
芳姑姑面容严肃，身形挺拔：“林公公可知今日皇城疯马伤人之事？”
林公公笑了笑：“杂家只为陛下效劳,皇城中的事不是我该管的。”
芳姑姑走到他面前,低声道：“那匹马当时直奔季太尉次子而去，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季二公子不死也要残。”
林公公眨了眨眼，“姑姑知道的可真不少。”
“别跟我装傻，林有德,”芳姑姑面露不悦：“我问你,最近皇城里是不是多了很多江湖人？”
“姑姑不必担心，他们的行踪全都在冯大人的掌控之下,”林公公摇摇头：“不过是些魔教子弟，掀不起风浪。”
“那今日救下季二公子的人呢？”
芳姑姑与林公公都是闻人晔信任的人,但林公公贴身伺候，比芳姑姑知道得多些。
只不过,这位林公公也不清楚。
他低下眼,道：“此人行踪不定，冯大人还在调查。”
金銮殿内
“没酒啊,陛下。”
魏婪掩唇闷笑：“林公公不在，我们喝什么，雨水吗？”
闻人晔泄气,他这辈子每次丢脸都和魏婪有关，不爽了一会儿，闻人晔摸着下唇问：“你怎么也咬人？”
“只许你咬？”
魏婪在闻人晔对面坐下，伸手撩开他的袖子，将红色发带抽了出来，三两下重新绑好头发。
闻人晔望着他的手，忽然问：“魏师可知道南壁郡最近风头正盛的水莲教？”
魏婪动作一顿，缓缓抬眸：“什么水莲教？”
【魏婪：他是不是在试探我？】
【系统：不能是求助你吗？】
闻人晔将自己从冯洲那里听说的消息娓娓道来，但比起实际情况略微有些夸大：“水莲教郡主身份神秘，据说是南疆百年一遇的天生毒人，毛发、皮肤、血液遍布剧毒，他不需要进食，只喝毒药就能维持生命，他也不能见到日光，必须每日戴斗笠遮着，一旦见到日光便会灰飞烟灭。”
魏婪：“……”
你说的水莲教教主是我知道的那个吗？
魏婪：“不能见光？”
闻人晔点头。
魏婪：“全身剧毒？”
闻人晔再次点头。
微笑不是认可，而是没招了。
“陛下想说什么直说吧，”魏婪低头开始玩袖子上的花纹：“您是想要杀了水莲教教主，还是想要加强对南壁郡的统治？”
闻人晔都不想。
“我要魏师帮我将那水莲教教主抓来。”
他抽出一张奏折拿在手里，“南壁巡抚上奏，水莲教只知教主，不知皇帝，他怀疑水莲教教主乃是镇北王余党，意图谋反。”
每一句话魏婪都听得懂，但拼在一起魏婪就听不懂了。
魏婪摸了摸脸，“抓过来，抓活的还是抓死的？”
闻人晔侧目：“自然是活的。”
魏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摸完脸摸下巴，摸完下巴摸手指，摸完手指摸衣袖，到处摸，就是不说话。
闻人晔紧张起来，他从来没见魏婪这幅姿态。
难道连魏婪都对付不了水莲教教主？那水莲教教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只要不批奏折，闻人晔的大脑就会突然灵活起来，他握住魏婪的手问：“魏师也不敌水莲教教主不成？”
魏婪假笑，想把手抽回来，但闻人晔捏得很紧，两人拔了一会儿河，闻人晔表情不安起来：“真不敌？”
魏婪神通广大，说是仙人也不为过，水莲教教主比他还要厉害，南疆若是有此人助力，今年边境恐怕要大乱。
但闻人晔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愿意相信魏婪会输给小小南疆毒人。
良久，魏婪叹气：“论道行，我确实不如水莲教教主。”
闻人晔大惊，“他这么厉害？”
魏婪颔首，面露惭色：“没错，自我修道以来，尚未见过比水莲教教主更有天赋之人，此生不能见日光，或许是上天也妒恨他吧。”
闻人晔听出了什么，他身体前倾，问道：“魏师莫非与他熟识？”
“年轻时有过几面之缘。”
魏婪半点不心虚，将水莲教教主夸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夸道闻人晔都听不下去了。
闻人晔抿唇，拉住魏婪的衣领亲了上去，堵住滔滔不绝的夸赞之语。
魏婪眨眨眼，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亲完之后，魏婪捡起没说完的话，“不仅如此，水莲教教主的相貌也非同一般。”
闻人晔不想听他满嘴水莲教教主，扭头又要亲，魏婪偏头与他的唇擦了过去，笑道：“陛下生气了？是你先问我水莲教教主之事的。”
闻人晔咬牙，“朕竟是不知，魏师对他如此欣赏，怎么以前不曾听你提起过他？”
魏婪勾住他的手指说：“我也欣赏陛下。”
闻人晔比魏婪想得好哄，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让他脸色缓和下来。
“别说水莲教的事了，魏师，七日不见，你没有想要问朕的事吗？”
闻人晔暧昧地将下巴搁在魏婪的肩上，嗅到了淡淡的熏木香，“魏师，朕很想念你。”
魏婪偏过脸，笑容温和：“陛下想要我问什么？”
闻人晔没有什么能与魏婪说的，这七日他不是处理政务就是夜观天象，搜肠刮肚，竟然一句能分享的趣事都没有。
闻人晔挫败，双手揽住魏婪的腰，“魏师，我们三日后出宫去吧。”
魏婪低眸扫了眼闻人晔的双手，不轻不重地问：“陛下想去哪？”
“郊野。”
城里是个人都认识他，天上掉一块砖头就能砸死一个皇亲国戚，只有去荒无人烟的郊野才能享受二人同游之乐。
魏婪拍开闻人晔想要扯他发带的手，“好啊，三日后，我在求仙台等您。”
殿外，一穿着蓑衣的男人冒雨而来。
廊下的小太监连忙举起伞提着衣摆跑过来：“督查使大人，陛下现在正忙，您先随我去偏殿休息。”
督查使全身湿透了，像是从锅里捞出来的大鹅，他避开小太监的手，语气焦急地说：“公公快为我通报一声，我有要事需要转告陛下。”
小太监面露难色：“大人，魏道长在里面呢……”
他有意提醒督查使，众所周知，魏婪在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能进去打扰闻人晔的兴致。
若是平日里，督查使就暂时压下急躁，老老实实去偏殿候着了，但这次不一样，督查使一听到“魏道长”三个字，差点跳起来。
就在这时，又一全身是水的使者快步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边境急信！”
小太监慌里慌张将林公公叫出来，林公公一听与西北边境有关，立即进去禀报。
他低眉顺眼，不敢看上首的二人：“陛下，督查使与凉荆城信使在外等候。”
魏婪眉心一跳，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闻人晔松开魏婪，正襟危坐：“让他们进来吧。”
两人神色焦急，火急火燎大步走进来，匆匆行礼。
闻人晔看向北境信使：“你先说。”
那人单膝跪地，喊道：“禀陛下，水莲教教主乃是蛮族二王子阿提怿的军师！他早就去了边境，现在留在南壁郡的人是替身！”
魏婪心虚地移开眼，手指卷住一缕黑发转了几圈又松开。
闻人晔下意识看向魏婪，他知不知道水莲教教主与蛮族有关系？
但魏婪低着头，错过了闻人晔的眼神交流。
下方，身着蓑衣的男人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什么，水莲教教主是蛮族军师？！”
他反应这么大，闻人晔感到奇怪：“你想说什么？”
蓑衣督查使左右看看，硬着头皮说：“禀陛下，臣之前奉命去南壁郡一探究竟，水莲教庆典当夜，教主摘下了斗笠，臣意外看到了他的脸。”
魏婪心中咯噔了一下。
【魏婪：完了。】
【系统：完了。】
他们俩头一次这么认可对方。
闻人晔眯起眼，“你清清楚楚看到他的脸了？”
督查使低头：“回陛下，一清二楚。”
男人气沉丹田，大喊：“水莲教教主和魏道长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多么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四个字！
他不如直接说魏婪就是水莲教教主。
闻人晔沉默不语，边境信使惶恐，林公公呆若木鸡。
殿内静默地可怕，就在这时，边境信使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边境盛传，蛮族二王子阿提怿正在大张旗鼓寻找一名叫做清衍道长的苗疆人。”
“这位清衍道长的衣着打扮与传闻中的水莲教教主十分相似。”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闻人晔忽然笑了。
他命林公公先将两人带下去好好安顿，紧接着拽住了魏婪的衣袖，“水莲教教主？”
魏婪面不改色：“我想，他或许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
闻人晔笑得更明显了，“双胞胎弟弟？”
魏婪眼神悲伤：“那是一个暴雨倾盆但是没有今晚雨大的夜晚，我和弟弟在逃难中走散了。”
闻人晔点点头，听戏似的：“走散了，然后呢？”
魏婪以手掩面，声音哀恸：“我们约定过，若有朝一日能够再次见面，就以清衍为暗号，重新相认。”
闻人晔轻笑：“你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看一眼就知道了，还需要暗号？”
别管了，我说什么你听就行。
魏婪拉住闻人晔的手，心痛地质问：“可他流落南疆，被狠心做成了毒人，万一毁容了呢？”
闻人晔并没有被他带偏，“可你刚刚还说你见过他的脸，长相非凡，魏师，你应该早就知道他是你的弟弟了。”
“如果你真的有弟弟。”
好吧。
魏婪编不下去了。
他理直气壮地问：“对，我就是水莲教教主，我就是阿提怿在找的清衍道长，您要治我的罪吗？”
用掉这条命，还有两条，省着点用应该够了。
闻人晔不明白，明明是魏婪欺骗他，怎么现在好像是他不占理了。
“你、”闻人晔刚开口，被魏婪打断了。
“我都是为了殷夏好，南壁本身与南疆走得近，我是想帮陛下收回民心，凉荆城缺粮，援军尚在路上，我顺便拖延一下蛮族的进程，陛下，我魏婪问心无愧！”
一口气念完台词，魏婪甩袖起身想要逃出去，说时迟那时快，闻人晔比他更快，猛地拽住了魏婪的衣袖。
“撕拉——！”
布料撕开的声音清脆入耳，魏婪和闻人晔都愣住了。
哦吼。
魏婪停在原地，左顾右盼，可惜刚才人都被他们支出去了，连一个能帮忙打圆场的人都没有。
同样的，也没有目击现场，还魏婪清白的人。
世间虽有断袖之癖，但也不是所有断袖之人都有此癖好。
闻人晔连忙收回手，假装没看见他幽怨地眼神：“魏师想走便走吧。”
魏婪抬起手，看着那块过于显眼的洞笑出了声，“陛下就让我这么出去？”
到时候全宫上下都知道他和皇上私通了！
闻人晔将那块布团吧团吧卷好压在案上，然后将外衣脱了下来递过去：“魏师穿这件出去吧。”
魏婪看着闻人晔手中的龙袍，沉默了。
好威武的五爪金龙。
黄袍加身，不私通了，改造反了。
见魏婪不说话，闻人晔坐立不安，“朕命人送衣物进来？”
那岂不是“朕与仙师解衣袍，芙蓉帐暖度春宵”，更加解释不清楚了。
命苦。
魏婪当机立断，把外衣脱了扔给闻人晔，只穿中衣就这么健步如飞走了出去。
【系统：捂着耳朵向前奔跑吧，现在的你无人敢拦！】
确实没人敢，如果魏婪在雨夜遇到一个只穿中衣闲庭信步的男人，他也会避而远之。
外面候着的林公公目瞪口呆，愣了一会儿，他连忙脱下外衣追了上去。
“魏道长，雨这么大，您穿件衣服，莫要着凉！”
站在廊下的小太监吓了一跳，在宫中这些年，他深知把握机会讨好贵人的重要性，一咬牙，将外衣一脱，左手举伞右手拿着衣服追了过去。
“干爹！干爹！你也穿件衣服吧！”
一场大雨，两个健步如飞的男人，魏婪算一个，林公公和小太监加起来算一个。
魏婪停住脚步，转身谢过林公公的好意，小太监不愧是年轻人，腿脚利索，一下子窜到了两人身旁，举着伞为二人挡雨。
魏婪拒绝了林公公的外衣，“公公不是还在喝补气血的药吗？您的身体比我更加需要这件衣服。”
小太监第一次听这事，惊讶地看向林公公。
林公公面不改色，和蔼地笑了笑，“魏师千金之躯，若是受了寒，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道具：太监总管的外套x1。】
魏婪回去之后，拿着那件外套想了很久，要是闻人晔想砍他的头，他就穿着太监外套逃出宫，要是闻人晔轻轻揭过——
那就继续肆意妄为。
反正死不了，嘻嘻。
第二日，魏婪没等来闻人晔的兴师问罪，约定的时间到了，他前去竹林与云飞平汇合。
“系兄，你来了。”
云飞平兴奋地对他挥了挥手，“这是我以前从羊神医那里得来的迷药，只要将这个洒出去，普通狱卒就会当场昏睡不醒，但内力极其高强者只会头晕目眩。一会儿我先潜入大狱，等药效起作用后你再进来。”
“云兄，还是我先进去吧。”
魏婪照旧戴着斗笠，不愿露脸，“你的武功在我之上，若是我遭遇不测，你就直接逃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拯救镇北王就靠云兄你了。”
云飞平感动不已：“系兄，没想到你居然大义至此，我们结拜吧，日后我叫你一声哥！”
【系统：你要的弟弟来了。】
系统的机械音刚落，云飞平又说：“你我二人联手，定能拿下狗皇帝和妖道的命！”
说起他们俩，云飞平就恨的牙痒痒，“李副将在信里全都告诉我了，妖道魏婪心狠手辣，巧言令色，哄骗狗皇上和镇北王离心，狗皇帝听信谗言，居然对亲叔叔下手，镇北王这才不得不起兵造反！”
云飞平一口一个狗皇帝，魏婪也点头：“对，狗皇帝。”
云飞平义愤填膺：“还有那个妖道！”
魏婪点点头：“啊对，妖道。”
陪云飞白发泄完情绪，魏婪从怀里拿出一块蒙面黑布递过去，“近日皇城多了不少魔教之人，云兄蒙上面为好，不要被认出来。”
云飞平受过镇北王恩惠之事有不少人知道，要是被有心之人认出身份，哪怕成功救出镇北王，官兵也能很快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云飞平感激不尽，“还是系兄想的仔细。”
【系统：能不能让他别这么叫？】
【魏婪：可以啊，充钱。】
拿着药粉，魏婪走进了大狱。
另一边，昨日将魏婪误认成云飞平的男人带着李副将等人摸到了竹林边缘。
“你确定云飞平在这里等我们吗？”李副将拧眉问。
“确定，”那人说：“昨夜他已经拿走了那个锦囊，一会儿副将只要找腰间挂着素色锦囊的黑衣人即可。”
李副将莫名有些不安，以往跟着镇北王上阵杀敌时，只要他感到不安，必然会发生不利之事。
难道云飞平叛变了？
不可能，李副将暗自想，虽然六年不见，当年的轻狂少年如今是江湖知名人物了，但人的性格不会轻易改变。
以云飞平的性子，他一定不会弃王爷于不顾。
李副将带着人缓慢深入竹林，突然想起男人昨夜汇报的内容，云飞平被魔教追杀折磨，如今形销骨立。
怪不得最近总看到魔教的人在街上出没，原来是为了云飞平而来。
如果魔教有人在此处，一定会指着这群人的鼻子骂。
魔教教徒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公费出来玩难道要坐牢吗？
终于到了大狱附近，李副将心中的怪异感攀升到了顶峰，他定睛一看，险些叫出来。
站在大狱外的那人，赫然是云飞平，但不是昨夜男人见到的云飞平。
李副将连忙看向他的腰间，没有看到锦囊，他和男人交换了个眼神，心中明了。
这个云飞平是假冒的！
男人让镇北王稍安勿躁，突然耳边传来风声，居然是一只飞镖！
他捂着脸躲开，震惊地看过去，却见云飞平面沉如水，厉声喝道：“何方宵小躲在此处！”
男人更加惊讶，压低声音对李副将说：“他会说话，果然是假的！”
李副将惊愕不已，没想到他们的计划居然已经败露了，更没想到闻人晔居然这么厉害，找来了一位易容变声高手。
李副将走了出去，沉声说：“你不认得我？”
云飞平一惊，李副将？可李副将怎么会躲在竹林中不敢现身？
而且，云飞平警惕地看向李副将身旁的男人，他能感觉到那人对他抱有极大的敌意。
不对劲。
云飞平想，这几人恐怕有诈。
大狱内，药粉起了作用，除了镇北王，所有人都昏睡了过去。
魏婪也睡着了。
云飞平高估了魏婪的武功，药粉撒出去之后，魏婪距离最近，当场靠着墙倒了下去。
直到外面传来了兵戈相接的声音，他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正常来说，他躺到明日天亮也不奇怪，但他有系统。
【系统：心电复苏，不用谢。】
魏婪摸了摸心口，轻手轻脚探向外看，只见云飞平被数名黑衣人包围在中央，他身手矫捷，不落下风。
魏婪仔细看了看，发现其中一个黑衣人他认识。
【系统：就是昨晚那个。】
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看他们下手一个比一个狠辣，魏婪缩了缩脖子，向着大狱深处走去。
在一炷香前，也就是魏婪刚进大狱的时候，镇北王就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他原先在打坐，听到动静，蓦然睁眼，目光似利剑般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但那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扑通、扑通。”
周围牢房里的犯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有人稍微挣扎了一会儿，但没能坚持多久，疲惫地阖上了眼，镇北王也感觉全身发软，打不起精神。
他心中明白，恐怕是劫狱的人来了。
镇北王面色柔和了些，满怀期待的看向远处，等啊等，等啊等，等到眼睛都瞪酸了，也没见到人。
人呢？
镇北王耐着性子继续等，等来了激烈的打斗争，外面的人缠斗了许久，但就是没人进来。
镇北王的耐心见底之前，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来了！
值得高兴的是，这一次镇北王真的等到了人。
黑暗之中，墙壁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四仰八叉的犯人们或躺或趴，像是一具具没了声息的尸体。
一只黑靴出现在烛光下，暗红的衣摆、垂在腰侧的手，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腕。
来人气质不凡，靴底与地面碰撞，发出轻轻的声响，青年一步步走近，深色的影子从脚底向前蔓延，将坐着的镇北王整个吞了进去。
镇北王盘腿坐在地上，细细打量来人。
他是谁？
镇北王想不出来。
能来救他的人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你是谁？”镇北王问。
声音在空旷的大狱中传播，回音阵阵。
魏婪眼尾翘起，漆黑的双眸阴沉沉的，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他话音带笑，“您不记得我了吗，镇北王？”
大狱中的温度似乎更低了，镇北王确实想不起来自己何时结交过一个善用迷药的人物。
他微微皱眉，“我为何要记住连脸都不敢露的胆小鬼？”
这可是你说的。
魏婪如他所愿，将斗笠摘了下来。
烛火的映照下，漂亮的青年言笑晏晏：：“王爷，别来无恙啊。”

第26章
大狱外面打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大狱里面魏婪和镇北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镇北王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站在面前的人丝毫没有变化。
真是他？
魏婪为什么要救他？
镇北王启动了老闻人家特有的思绪发散,他上下打量魏婪的衣着，发现魏婪居然没戴闻人晔赠的翠玉佛珠。
嗯？
镇北王双眼眯起，目光严肃起来，魏婪不但没戴佛珠,手腕处甚至多了道伤痕。
这个发现让镇北王瞬间化身一条机敏的猎狗,有一就有二，很快,他找到了另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魏婪的嘴唇破皮了，一定是闻人晔对他动手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魏婪和闻人晔离心了！
扫视一眼昏迷不醒的犯人们，镇北王暗暗想,怪不得魏婪进来之后犹豫了那么久才走到这里,他是怕被闻人晔发现吧。
心中一阵快意，镇北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早就说过闻人晔多疑狠毒的性子留不住人心，果然,魏婪已经意识到闻人晔非明君之选了。
悠悠笑了声，镇北王抚了抚胡子道：“没想到救我出去的人居然是你。”
“魏婪,当初你为虎作伥,和闻人晔狼狈为奸之时可曾想过有今天？”
镇北王缓缓站起来，双手握住牢狱的栏杆,难掩自得之意，“看来，我那侄儿眼里已经容不得你这颗沙子了。”
魏婪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魏婪：镇北王被关太久了脑子糊涂了？】
怎么尽说他听不懂的话？
【系统：年纪大了，体谅一下。】
好吧。
魏婪上前一步，伸手拽了拽牢门上缠绕的重重锁链，问：“王爷，你能自己出来吗？”
镇北王一噎，白眉压低：“钥匙在狱卒腰上挂着，你去找找。”
魏婪扭身走了。
狱卒腰上确实挂着钥匙，沉甸甸的几百把用一根绳子串在一起，光是摸上去就极有分量。
解下钥匙，魏婪重新回到镇北王的牢门前，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王爷，我们玩个游戏吧。”
镇北王拧眉：“什么？”
“我说，和我玩一场游戏吧。”
魏婪亮出手中的钥匙，对着镇北王晃了晃，“这里有你需要的钥匙，只要你赢了游戏，我就给你。”
镇北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是先帝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从来只有他玩弄别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既无官身又无军功的道人来玩他？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魏婪侧身倚着栏杆，手中的钥匙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撞在牢门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王爷不愿意？”
魏婪故作苦恼地点了点脸，语气可惜：“王爷若是不想出来，那我就先走了，您知道的，我不像您这么有闲情，可以体验普通人一辈子体验不到的牢狱生活，皇宫里可以没有王爷，但不能没有我。”
镇北王牙痒，右手快如闪电，从牢门缝隙中伸了出去。
魏婪早就提防着他了，怎么可能让镇北王将钥匙抢了去。
更何况，这么窄的缝隙根本不可能允许捆在一起的数百支钥匙同时进去。
躲过镇北王的手，魏婪夸张的“哎呀”一声，责怪道：“王爷手段怎么如此下作？”
镇北王气得呼吸粗重，他捏了捏拳头，强行耐住性子问：“你想玩什么？”
魏婪勾唇，早这样不就好了。
“王爷请看，我这里，有两颗丹药。”
魏婪拿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两颗形状、颜色、大小完全一模一样的丹药。
镇北王警惕地以袖掩住口鼻，生怕那丹药和之前空气中的怪异气味一样，把他毒晕过去。
魏婪轻笑，“王爷不必担心，此药需口服。”
魏婪口中的话，镇北王只信十之一二，他沉声问：“你想做什么？”
“这两颗药，一颗服下能够强身健体、舒心静气、改善肠胃堵塞，另一颗，只要吃下去就会成为我的傀儡。”
魏婪笑得格外纯良无害，但细细的眼睫垂下淡淡的阴影，郁气横生。
“若是王爷选中了第一颗，我就放您出来，若是选中了第二颗，我也放您出来。”
只不过，魏婪恶意地用指甲刮了一下牢门，发出刺耳的声音，“要是吃下第二颗，您出来了恐怕也会后悔。”
镇北王沉默了一刹，紧接着哈哈大笑，他嘲笑魏婪的不自量力，脸上布满了沧桑痕迹：“你以为你能操控我？魏婪，就算现在一时失势，我也是殷夏堂堂镇北王，你以为我会被一颗小小的丹药左右？”
“既然不怕，那您就大胆的选吧。”魏婪说。
他不在乎镇北王的嘲讽，说白了，如今他光鲜亮丽，镇北王却是个阶下囚，连人身自由都没有。
谁会在意一只丧家之犬的吠叫？
镇北王没有任何犹豫，指了指左边那颗，“本王要这颗。”
魏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双眼眯着笑吟吟的，狐狸一样微微歪着脑袋，镇北王无法通过观察他来确认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您真有眼光，”魏婪赞叹道：“这颗丹药就属于您了。”
接过丹药，镇北王仰面服下，面不改色。
药丸入口即化，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镇北王的喉咙便像是火烧一般剧烈地刺痛起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捂住脖子，另一只手痛苦地掐住膝盖。
“这是什么、唔！”
痛楚在身体里快速蔓延，镇北王双目赤红，颈侧青筋鼓动，喉咙里发出了沙哑的喘气声。
有什么东西试图割开他的腹部，烧毁他的五脏六腑，把这具久经沙场的身体烧成粉末。
“啊啊啊！！”
镇北王痛叫出声，与此同时，一滩血从他的口中吐了出来。
【系统：他挑中的是哪一颗？】
【魏婪：治病的那颗。】
只不过药效比较猛。
半晌过去，镇北王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麻木地倒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一下一下喘气，冷汗弄湿了里衣，黏糊糊的贴在肩背上。
痛苦让他下意识以为自己选中的是第二种药。
苦笑一声，镇北王想，他峥嵘一生，到头来居然成了个毛头小子的傀儡。
闻人家难道真的要被魏婪毁了吗？
眼前的画面模糊不清，镇北王放空大脑，即将闭上眼时，耳边传来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无力地扭过头，看到了魏婪的垂下眸子，拿着一把钥匙插进了锁里。
青年脖颈的侧影投射在墙面上，像是一把凌厉的弯刀。
镇北王恍惚了一瞬，难怪闻人晔那么厌恶道士却偏偏留下了他，魏婪确实有一股怪异的吸引力，就像黑夜中的烛光一样，他兀自燃烧，便有无数飞虫扑过来。
可惜，都成了火下的残尸。
快要出去了。
马上就能重归自由了。
真的到了这一刻，镇北王反而没有什么亢奋的情绪，他无喜无悲的盯着魏婪的脸，深深吐出一口气。
以后，难道他就要被这妖道支配了吗？
可为什么，他并没有想要为魏婪效忠的感觉，难道药效还没发挥作用？
还是说，这颗丹药被他的意志力击败了？
“卡擦卡擦”钥匙在锁里转了两圈，然后拔了出去。
牢门并没有打开。
镇北王眨眨眼，回过神来时，他以为魏婪改变主意了，又要给他下马威，抬眸一看，却发现魏婪换了一把钥匙，然后又换了一把，很快，他又换了一把。
嗯？
镇北王错愕：“你不知道是哪把钥匙？”
魏婪吭哧吭哧地挨个试，闻言回道：“对啊，这么多钥匙你难道能分得清吗？”
镇北王不语，只是一味的等待。
试了几十把钥匙，魏婪累了，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愁眉苦脸地看向剩下的钥匙。
镇北王忽然问：“你手腕上怎么有伤？”
魏婪指了指闻人晔留下的牙印，“你问这个？”
镇北王颔首。
魏婪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你侄子干的。”
果然。
如镇北王所料，魏婪与闻人晔已经离了心，距离他们剑拔弩张、刀剑相向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好啊，好啊。
镇北王愉悦地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我早就提醒过你，天家无情，闻人晔能是什么好东西。”
魏婪表情古怪地看了镇北王一眼。
【魏婪：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系统：他以为你们是万历张居正，其实你们是丕司马。】
魏婪：“？”
系统总是说他听不懂的话，魏婪摇摇头，继续翻钥匙。
【系统：选你左手边第十五个。】
魏婪眼前一亮，美滋滋地拿起那把钥匙，“咔擦”，门依然锁着。
嗯？
魏婪拔出钥匙看了看，怎么会这样？
【系统：我随便说的。】
太坏了吧。
镇北王叹气，“你这样挨个试，到明天都打不开。”
逆反心理起来了，魏婪鼓起脸，“我是仙人，仙人要它开它就必须开。”
他随手拿起一把钥匙，气势汹汹，一插一转，只听一声脆响，门开了。
镇北王猛地抬起头，目光震惊。
你来真的？
魏婪得意的哼哼了两声，“出来吧，王爷。”
“仙人要带你去战场了。”
镇北王愣神：“战场？”
魏婪托着腮道：“我要你扮作我的杂役，跟我一起去西北边境，王爷不是也很想去吗？”
魏婪记得自己之前算出来的卦，水火既济，盛极必衰，而整个殷夏最有可能改变“衰”字的人便是镇北王。
蛮族幼童不听话，他们的父母就会说：“殷夏镇北王最喜欢吃你们这样的孩子。”
如此恶名，可见其在战场上有多么残酷。
说句夸张的，镇北王打阿提怿，阿提怿就是路边一条。
【系统：但他要是出现在军营，闻人晔一定会得到消息。】
【魏婪：所以我不会给他机会。】
镇北王如果聪明，就该知道隐藏身份，如果他真的愚钝至此，魏婪也会帮他藏干净。
魏婪缓缓笑起来，“王爷，以后你就是我的军师了。”
**
这么久没见魏婪出来，云飞平心中不安，担心魏婪遭遇了不测，飞身进入大狱。
李副将等人立刻跟了进去。
大狱环境封闭，空气不流通，药粉还未彻底散去，众人刚进来没多久，全都卸了力。
“怎么回事，”李副将惊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为什么使不上力了？”
云飞平倚着墙缓了缓，嘲讽道：“这是我从羊非白神医那里得来的奇药，任你武功再高强也没用。”
既然如此，用不了内力，那就只能纯肉搏了。
以李副将先动手为开端，云飞平与他再次厮打在了一起，李副将凭借重量略占上风。
他得意地吐出一口气，五指用力的在云飞平的下颔处摸索，“给爷爷露出你的真面目，你这冒牌货！”
云飞平没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李副将什么也没摸到，奇怪的“嗯”了一声，手指换了个位置，去摸他的耳后，还是什么也没有。
不会吧？
李副将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地拉开了云飞平鬓角的头发，在他太阳穴与发际线的交界处，有一颗不起眼的棕色小痣。
“你、”
李副将目光呆滞：“你是云飞平？！”
云飞平只觉得莫名其妙，“要不然呢？我不是云飞平，难道你是云飞平吗？”
李副将扭头看向昨晚负责接头的男人，男人同样一脸茫然无措，像是被锤了一拳的公鸡。
他们被耍了！
李副将连忙站起身，将云飞平从地上拉起来，“这、这都是误会，飞平，我是你李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云飞平甩开他的手，神色大怒：“你还想骗我？李叔怎么可能现在才认出我！我看你就是狗皇帝的走狗，易容成李叔的模样糊弄我！”
李副将百口莫辩，“我们不是在信中约定好，昨夜在竹林见面吗？你的锦囊呢？”
云飞平蹙眉：“什么锦囊？”
好问题。
李副将算是明白了，昨夜他们弄错了人，错把另一个无关之人当成了云飞平。
可既然云飞平在这里，那得了锦囊的又是谁？
李副将解释道：“昨夜我派人去竹林与你会面…”
“我知道，”云飞平打断了他，“我与系兄已经成了结拜兄弟。”
系兄又是谁？
李副将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老了，和云飞平活在两个世界一样。
昨夜负责接头的男人凑了过来，对云飞平说：“飞平，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昨夜我奉命去竹林与你接头，但我到那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最后诈出来一名红衣戴斗笠的年轻男人，我以为他是你，将香囊交给了他，并且与他约定，今夜在大狱外汇合。”
红衣，戴斗笠，如此鲜明的特征，云飞平立刻意识到了那人是谁。
可系兄从未与他提起这事，而且系兄不就是李副将的人吗？李副将怎么会认错人？
更何况，云飞平根本没在系统身上看到他们口中所谓的锦囊。
哼！
这群骗子，这般漏洞百出的谎言也想骗他！
依云飞平看，恐怕是药效起了作用，狗皇帝的走狗们自知打不过他，想用花言巧语蛊惑他。
居然还想挑拨他和系兄的关系，这帮人未免太恶毒了，云飞平不敢想，若是他听信谗言，伤害了系兄，系兄那般真诚良善之人该有多么伤心。
“够了！”云飞平怒喝。
“你们不要再说了，谁是真谁是假，我自有分辨。”
这一刻，李副将心中不禁浮现了两个字：完蛋。
王爷不在，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云飞平不相信他就算了，居然还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红衣男人搅局。
纵观李副将前半生所遇之人，最喜欢当搅屎棍的当属魔教弟子。
难道，那红衣人是魔教的？
李副将眼神忽明忽暗，他回身与手下们低语几句，本来只是个猜测，没想到所有人一致认同。
不管什么事，反正怪魔教准没错。
云飞平适应了一会儿失去武功内力的感觉，扶着墙壁准备向里走。
李副将立刻跟了上去去，“飞平，不管你信不信，大家都是来救王爷的，至少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云飞平冷笑，不答他的话。
才走了几步，大狱深处远远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驻足，齐齐看去，只见黑暗之中，一只手举着盏蜡烛，昏黄的烛光隐隐约约勾勒出一张秾丽的面孔。
眉心的朱砂像条凝固的血蛇，一个晃眼，几乎以为是蛇信子。
他是谁？
云飞平愣在原地，背后一阵发毛，大狱中关押的大多是官员士人，王公贵族，可这人根本不像是皇城中娇生惯养出来的贵公子，倒像是山鬼。
魏婪的斗笠给了镇北王，免得他一出去就被官差盯上。
被数十道视线盯着，魏婪环顾四周，轻哂：“各位都在啊。”
声音一出来，云飞平立刻回过神，他的眼神从紧张变成了惊喜，“系兄，居然是你！”
没想到系统兄弟居然长得这般俊美，难怪要戴斗笠出门，不然走在路上都要被小贩们扔的果子砸死。
云飞平兴奋地喊道：“你救出王爷了吗？”
与此同时，李副将也喊了起来：“魏婪，你怎么在这里！”
云飞平瞪了他一眼，“什么魏婪，这位是我的结拜兄长，系统系兄弟。”
李副将气急，“你怕不是猪油蒙了心，竟然和他结拜！”
云飞平皱了皱鼻子，“他又不是我李叔，管那么多，气死你。”
魏婪抬头看天，脚趾抠地，一只手摸了摸鼻尖，“云兄弟，王爷已经救出来了，我就先走了。”
镇北王从他身后走出来，他撩起面纱，感叹道：“飞平，你长大了。”
云飞平眼眶一红：“王爷！”
李副将喊得比他更大声：“王爷！”
“王爷！”
“王爷！”
一山更比一山高，遭罪的只有魏婪的耳朵。
镇北王欣慰地看向李副将，“弘深，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李副将咬牙落泪，“王爷，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云飞平猛地扭头看过来，“你真是李叔！”
“臭小子，当然是我！”
骂完云飞平，李副将抹了把脸，走到魏婪面前，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魏道长，是我听信传言，将您当成了不义之辈，今日我李某人在此赔罪，感谢您施以援手，救出王爷！”
魏婪紧张地小小后退了半步。
其实如果没有他，云飞平和李副将联手，一样能把镇北王救出来。
“李将军不必多礼，你们王爷的人，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李副将抬头：“啊？”
魏婪指了指镇北王，“就在不久前，王爷把他卖给我了。”
李副将还是一副没听懂的意思，“卖、啊，可，可王爷他是王爷啊！”
魏婪微笑：“李将军，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您无需解释。”
李副将无措，怎么会有人买走当朝镇北王？不不不，应该是谁能发卖当朝镇北王？
他咽了口唾沫问：“您买下王爷，是想……？”
魏婪笑了笑，“边境缺人。”
短短四个字，让他说得和“缅北缺人”一样。
翌日，求仙台的宫人送来了一张信纸，闻人晔摊开一看，气笑了。
【陛下敬起：
我要去西北边境散散心，过几日回来，可念。
落款：清衍道长。】
可念。
哼。
闻人晔将信折起来压在奏折最下方，他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念魏婪。
同一时间的皇城外，魏婪坐在豪华马车上看风景，镇北王、云飞平、李副将等人骑着高头大马左右护卫。
“真好。”
魏婪托着脸说：“我也成了马车里的人。”
【系统：按照你们现在的速度，等你到凉荆城，殿试已经开始了。】
魏婪无所谓：“殿试如何，与我无关。”
【系统：你不好奇季时兴能不能中选吗？以他对你的好感度，等他入仕，以后就是你在朝堂中最大的助力。】
魏婪玩着自己的头发，不以为意，“你说错了。”
“我在朝中最大的助力，是皇上。”
**
西北边境，阿提怿的营帐附近多了十几根旗帜，上面绣着三王子的名字：赖。
兄弟俩汇合后规模大了不少，虽然阿提怿一直嫌塔赖烦，但他必须承认二人联手时利大于弊。
帐营内
“还没找到人吗？”阿提怿恼火，“清衍找不到，刘茂学也找不到，他们就算死了也该有具尸体！”
属下跪趴在地，牙齿咯吱咯吱打着颤：“回二王子，刘先生已经有下落了。”
阿提怿回眸，“他在哪？”
“在凉荆城。”
阿提怿不在意刘先生，追问道：“清衍和他在一起吗？”
属下迟疑：“清衍道长似乎并没有和刘先生一道。”
阿提怿哼笑了声，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的刀还在他手里。”
他最心爱的宝刀，在那个无数次激怒他的人手里。
余光瞄到一根泛黄的狗尾巴草，阿提怿忽然怒从心起，一脚踹翻了桌案。
金杯飞了出去，砸中属下的额头，酒和血混在一起，将兽皮地毯打湿。
属下吃痛却不敢动，满心恐惧地跪在原地。
阿提怿的眼神像是饥肠辘辘的恶狼，凶光毕露：“去，把刘先生绑回来。他一定知道清衍的下落。”
不知道也没关系，阿提怿不会原谅任何一个叛徒。
属下离开后，阿提怿靠着椅背仰躺着，幻想着清衍沦为阶下囚的场景，心情大好。
“俘虏？”
魏婪听到了人们的聊天声，撩开车帘问：“王爷，你以前俘虏过阿提怿？”
镇北王还没开口，李副将迫不及待地说：“何止！二王子和三王子都曾是我们王爷的手下败将，要不是先帝接受了蛮族投降的条件，他们俩早就被王爷砍了头挂在旗子上，以示我大殷夏赫赫国威！”
魏婪“啪啪啪”鼓掌。
云飞平说：“我行走江湖时听说蛮族二王子在找个叫清衍的南疆人，王爷，你认识他吗？”
镇北王拧眉，“没听说过。”
云飞平摸了摸下巴，“现在西北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阿提怿被清衍骗身骗心，有人说阿提怿被清衍下了剧毒，一年之内找不到解药就会毙命，还有人说清衍其实就是当年死去的大王子的鬼魂。”
众人惊奇，讨论起来大王子的鬼魂会不会去找闻人晔索命，只有魏婪满脑子问号。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清衍啊。”
空气一静。
几十颗脑袋像是发条玩偶一样扭了过来，目光三分震惊三分惶恐三分疑惑和一分淡淡的死意。
魏婪轻描淡写地又说了一遍：“我就是清衍啊。”
“……”
镇北王第一次对蛮族敌军产生了同病相怜之情。

第27章
虽然魏婪嘴上说着要去西北,但山路颠簸，才出发没两天，他就坐马车坐得全身疼。
期期艾艾的趴在窗上,魏婪委屈地问：“你们骑马难道不会累吗？我坐马车都觉得骨头要散架了。”
镇北王觉得稀奇,“你明明是个道士，怎么一身富贵病？”
魏婪“哼”了一声，“说明我天生该过富贵日子。”
话落，他又鼓着脸拧起八字眉：“附近有没有村子让我们歇歇,再坐下去,我要去下面见先帝了。”
镇北王板起脸，“不得对先帝无礼。”
自古以来连帝王性命都要避讳,哪里有像魏婪这般三天两头将先帝之死挂在嘴边的？
魏婪抬眸，“这不叫无理，这叫思念,若是一个人死后再无人提起,那才可怜。”
镇北王：“强词夺理。”
云飞平在旁边听着，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知道魏婪的真实身份之后,云飞平一面觉得受了欺骗，一面又觉得是谣言恶意抹黑了魏婪,魏婪才不得不用假名在外行走。
倘若一开始魏婪就将真名告知他，云飞平自己也说不清他会不会被偏见影响,从而坏了他们结拜兄弟的感情。
想来想去,云飞平暗暗心道，都是街上卖话本子的错,误导了他。
又走了几里地，魏婪躺在马车里，面无表情,仔细一看，似乎三魂丢了七魄，整个人走了有好一会儿了。
眼见日头渐高，云飞平对着马车里喊道：“过了这座山头，另一边的山脚下有一处小镇，到了那里就可以休息了。”
魏婪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撩开帘子欣喜地喊道：“云兄，还是你待我好。”
李副将腹诽，他真诚待你，你用假名糊弄他。
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头有个霸气的名字，叫做虎头岭，据说三十年前，这座山上盘踞了两只白额吊睛大虫，每年冬日，山里食物不足，它们就会去山下的村子里觅食。
朝廷知道后，屡次派兵前来，然而山头太大，他们对地形不够熟悉，不但没能解决兽患，反而折损了不少人。
恰逢一江湖人路过此处，听说虎兽食人，单枪匹马趁夜入山，斩杀了其中的公老虎，放跑了另一头母虎。
这名江湖人就是现在的武林盟主，只不过他年纪大了，也不爱管事，今年年底的武林大会将选出新盟主，他的徒弟现下是风头最盛的候选人。
听云飞平说完这座山头的往事，魏婪眉心一跳，“当初那头母虎莫非怀了孕？”
云飞平挠了挠脸，“不知道啊，盟主没说。”
若是没怀还好，若是怀了，魏婪不敢想现在山上该有多危险。
【系统：有新的虎患早就该传出来了，没风声就是没有。】
魏婪安心了。
日上三竿之时，镇北王忽然勒马停住，“等等，前面有人。”
魏婪好奇地看向帘子外，只见山路尽头，四个伙夫扛着一顶轿子向他们走来，鲜红的轿子上贴着红纸，左边写着“喜寿”，右边写着“福禄”。
在轿子后方另外跟了两人，一左一右撒着剪成圆形的红纸，再后面是一头骡子，骡子背上绑着红绸和一个箱子，箱子上挂着锁。
一开始瞧见红色的轿顶，魏婪还以为是出嫁的队伍，但看到上头贴的红纸，魏婪就改变了想法。
“王爷，我们靠边，”魏婪轻声说：“让他们先走。”
镇北王眯眼，他也看出了不对劲，但他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听魏婪的语气，他应该是知道什么。
一行人让道，轿子经过时，轿夫中的一人侧目看了过来，很快收回目光，他自认为做的隐蔽，其实早就被发现了。
等轿子远去，云飞平翻身下马，捡起地上的圆形红纸问：“这是什么东西？”
红纸表面上普普通通，但翻过来一看，上面竟然写了字。
一个“诚”字。
“那是请山娘娘的轿子，”魏婪解释道，“南方几郡有请山娘娘回村的习俗，每逢大病大灾，或是哪家遭了祸事，全家一夜之间被仇人杀绝了，便会由全村商议，是否要请山娘娘来村子里走走看看，留下福泽庇佑。”
云飞平第一次听说，拿着红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纸是干什么用的？”
他胡乱猜测：“难道山娘娘喜欢吃红纸？”
魏婪失笑，“是防止他们迷路，留下的标记。”
山中本就地形复杂，早晚还会起大雾，哪怕是常年在附近活动的猎户也不敢说自己从来不曾迷过路。
云飞平恍然大悟，丢开红纸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是…”
他没说出来，双手搓了搓手臂，“他们抬着个轿子不说话，阴气森森的，吓着我了。”
镇北王抓住了重点，“山下发生了什么，值得村民来请山娘娘？”
按照魏婪的说法，每次请山娘娘，一定是因为村子里发生了倒霉事，甚至凶案。
魏婪弯唇，“等我们下了山就知道了。”
行至黄昏日落之时，他们远远瞧见了一座庙，再继续走下去，天就要黑了，到时候山中起雾，行走不便，马也需要休息。
镇北王吐出一口气，“所有人下马，今夜且去庙里对付一晚。”
一座破庙。
说是破庙其实并不恰当，这座庙只有寻常庙一半大，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灰，像是多年没有人来打扫过，早已荒废了。
魏婪一看就知道，又是先帝重道抑佛所致。
一人不入庙，二人不观井，但魏婪左边有镇北王，右边有云飞白，身后有李副将等人，就算庙里真的有不轨之徒，也该是他们怕魏婪。
魏婪撩开帘子下了马车，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抽着气说：“酸死我了。”
李副将眼里有活，拿起地上的两个蒲团抖了抖，将灰尘抖落，并排放好，“王爷，魏道长，二位坐下歇歇吧。”
说完，他走到摆放祭品的长桌前，从怀中拿出一盒火折子，将桌上的蜡烛挨个点亮。
入夏之后，日头落得比以往慢多了，魏婪在庙中走了一圈，没瞧见其他人。
但他总觉得不舒服。
抬起头，魏婪看向了巨大的佛像，它慈爱地低眸，注视着下方的人们，额头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砸过，少了一块漆。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修缮了，佛像的手歪了，指着下方的祭桌。
祭桌上铺着黄布，魏婪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走到桌前，一只手撑着桌面，拔高声音说：“王爷，我总觉得庙里有人在看着我们。”
镇北王还没回话，云飞平先跳了起来，“魏兄，你别吓我，除了我们，哪里还有人啊？”
魏婪笑得越发灿烂，“说不定只是我们看不到。”
云飞平脸都白了，他快步走到李副将身边，左看看右看看，脑袋转来转去，像一只猫头鹰。
李副将无奈，“你怕什么，就算有人，也是我们人多。”
云飞平捏紧了手心，“万一不是人呢？”
风一吹，木门吱呀作响，云飞平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闭了闭眼，从背后抽出长剑，在空旷的大厅中舞了一遍。
全身热起来，恐惧也退散了。
镇北王夸赞道：“你这些年进步不小。”
云飞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是我师傅教的好。”
魏婪轻轻扬眉，这么说起来，云飞平的师傅是谁？
【系统：你猜。】
祭桌下，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蜷缩着身体，透过黄布，他能够看到魏婪的小腿，男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右手摸了摸怀里的匕首。
外面至少二十多人，他仅靠这把匕首，根本对付不了他们。
什么王爷，什么道长，男人心想，虎头岭第一次来这么多达官贵人，要是能抓了其中一个讨钱，那他就可以一辈子不用发愁钱财了。
“王爷，”
夜幕降临，最后一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弯月上柳梢，盈盈浅浅地月光洒在地上，为山中行走的百姓们指明道路。
没过多久，上山请山娘娘的轿子走到了附近，他们已经请来了山娘娘，只需将轿子抬回村即可。
“嗷呜——”
远远传来一声狼嚎，轿夫之一吓得手脚发凉，颤着声说：“我们去玉兰庙里待一夜吧，等明日天亮再下山。”
其他人无不赞同。
林中雾大，他们起初走偏了，绕了几圈才终于看到了一点光，几人欣喜不已，抬着轿子跑了过去，可越靠近，他们的笑容越淡。
最终，一行人站在庙外两百米处踌躇不决。
庙中灯火通明，透过门窗的油纸能看到亮堂堂的烛光，男人的影子投在油纸上，看着莫名有些惊悚。
轿夫想起了白日遇到的那群人，咽了口唾沫问：“庙里已经有人了，我们还进去吧？”
“我们与他们说说吧，”另一名轿夫说：“山中危险，睡在庙里总比在外面好。”
打定主意，一名轿夫上前敲了敲门。
云飞平吓得身体僵直，惊恐地看向门外，“这么晚了山里还有人吗？”
李副将无奈，“不要大惊小怪，说不定是住在山中的猎户。”
他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猎户，而是一个穿着灰衣，腰间绑着红色布条的轿夫。
看到李副将，他松了口气，露出讨好的笑容说：“老爷，我是山下同义村来的，山中兽多，我们想进庙里休息一夜，明早便走。”
他生怕李副将不同意，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了几个铜钱，铜钱上的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楚了。
李副将推开了他递过来的铜钱，“不必，这庙本来也不是我们的，你叫他们进来吧。”
说完，李副将退开一步，将门口的空间让了出来。
轿夫捏紧了铜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感谢，他身后不远处的几人也松了一口气。
官人老爷大多看不上他们，轿夫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老爷的手下打一顿的准备了。
双手合十，轿夫轻声说：“谢山娘娘保佑。”
魏婪从李副将身后走了出来，谁知那轿夫看见他，双眸瞪圆，吓得当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指着魏婪，话都说不明白，“你、你…”
“我什么？”
魏婪蹲下身，眉目如画，“你认识我？”
轿夫摇头，“不、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这么怕我？”魏婪似笑非笑地问。
李副将看向魏婪的表情变了又变，又是阿提怿，又是山娘娘，还有这个村民，他明明记得魏婪几乎不会离开求仙台，怎么似乎哪里都有他的事？
轿夫双手扣着地面，低着头不敢看魏婪，声音细如蚊蝇：“贵人莫怪，您长得太、太…”
太像山中的野鬼。
轿夫年轻时曾听人说过，当年那两只老虎吃了不少人，被吃之人成了山中伥鬼，专门化作美人的模样欺骗过路人，把他们引到老虎的巢穴。
因为这些传闻，同义村中老一辈的人见到长得水灵的童娃娃就唉声叹气。
魏婪摸了摸自己的脸，满眼无辜：“我是人，你怕什么。”
轿夫连忙道歉：“是我有眼无珠，贵人莫怪，贵人莫怪。”
见他急得要磕头，魏婪连忙拦住他，“好了，我没生气，把你的同伴叫进来吧。”
轿夫诚惶诚恐地“哎”了一声。
庙中点满了蜡烛，魏婪一行人在左边，轿夫们在右边，虽然空间很大，但他们偏要和鹌鹑一样挤在一起。
魏婪托腮，“王爷，你发现了吗？”
镇北王双腿盘起，闭目养神，听闻此话，眼睛不曾睁开，问道：“发现什么？”
“庙里有人。”魏婪道。
李副将听了一耳朵，面露疑惑。
镇北王“嗯”了声，“他既然不愿意出来，那就让他躲着吧。”
左右他们只是路过，明日就走了，不管原先庙里藏了什么人，都与他们无关。
李副将“啊”了一声。
魏婪和镇北王同步扭头看过来，镇北王拧眉：“你没发现？”
魏婪学着镇北王的表情说：“你没发现？”
李副将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说：“哦哦，发现了，卑职早就发现了。”
魏婪和镇北王同时点点头，然后看向对方，镇北王问：“轿子放在外面，会不会对山娘娘不敬？”
魏婪惊奇：“王爷原来也信这些？”
镇北王蹙眉，“本王只是不信求仙台那些鱼目，不是真的不敬神明。”
鱼目之首魏婪双手托腮，“王爷英明，那你对将鱼目当珍珠的先帝怎么看？”
镇北王不语。
良久，他叹了口气，“先帝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自幼没经历过任何挫折，从太子到皇帝，一路顺风顺水，难免天真了些。”
魏婪真想扒开镇北王的脑子看看，到底他是先帝的亲弟弟，还是先帝他爹。
“年轻时没受过挫折的孩子需要历练，”魏婪笑得像颗向日葵，“你瞧，我来给他挫折了。”
只不过用力过猛，搓着搓着，把先帝搓死了。
蚊蝇一般的声音响起，几人看去，原来是轿夫中的一名矮个子，就是他，白天的时候偷瞄了他们一眼。
那矮个子轿夫问：“老爷，你们也是来请山娘娘的吗？”
云飞平：“不是，我们只是路过。”
矮个子轿夫抿唇，迟疑了一会儿说：“可您带着一辆红顶马车，山娘娘最爱红色，她或许会去老爷车上坐坐。”
魏婪：“？”
那是他的马车！
李副将虚心好学，“如果山娘娘上了我们的马车，会发生什么？”
矮个子轿夫回道：“山娘娘会一直跟着老爷们，直到老爷将马车在一处停下，将娘娘请下来。”
马车是李副将出钱买的，虽然给魏婪坐，但马车归属权在李副将身上。
所以，要李副将来请。
他的面皮抽搐了一下，问道：“怎么请？”
轿夫们面面相觑，“我们也不知道。”
之前主动来敲门的红腰带轿夫说：“我们只管将山娘娘带回去，全村只有村长知道怎么请娘娘出轿。”
李副将松了一口气，“无妨，明日我们一同下山，顺道去同义村拜访村长。”
轿夫们不再说话，盯着燃烧的蜡烛发呆。
魏婪点了点眼尾，目光在庙中来回扫了一圈，忽然问：“同义村发生了什么，需要劳烦山娘娘？”
此话一出，轿夫们脸色大变，矮个子轿夫更是将手脚蜷缩起来，背靠着墙壁，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墙里。
红腰带轿夫低下头，双手揪住衣服，“贵人有所不知，我们村里有一户人家姓胡，家里是杀猪的，膝下有一子一女，衣食无忧，上个月村里来了一山匪，名叫虎老大，在客栈里吃霸王餐，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胡屠户出言阻拦，被他打伤，躺在床上半个月不能下地。”
云飞平义愤填膺：“还有这种事？”
虎头岭距离京城不算远，天子脚下发生这等恶劣之事，官府居然没管？
李副将问：“可有人报官？”
轿夫们互相看了看，一人苦着脸说：“官老爷与虎老大已经成了拜把子的兄弟，只要有商队路过，虎老大就带着手下劫掠，再将所得一半银钱上贡给知府老爷。”
一半只是山匪口中所说的，实际给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简直目无王法，”李副将气得脸红脖子粗，“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嚣张，王爷，我们去找知府，给他点厉害瞧瞧？”
“找什么找，”魏婪笑起来，他压低声音，不让轿夫们听见：“你们现在可是逃犯。”
云飞平正义感更是强的可怕，他咬紧牙关，“总不能放任他们这样下去。”
“简单，你们也去当山匪。”
魏婪说的轻描淡写，“杀了原来的山匪，你们称霸虎头岭，再绑架知府老爷，让他交赎金。”
“要是有官兵上山剿匪，”魏婪看向镇北王，“敢问王爷，您可有证明身份的物品？”
不管镇北王身上有什么，入狱时都摘干净了。
魏婪吐出一口气，“算了，那我来吧。”
云飞平好奇：“你有圣上御赐令牌？”
“没有啊。”
魏婪笑吟吟地指着自己，双眸亮晶晶的，沾了水的桃花般明艳：“云兄，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伥鬼？”
这还不把他们吓死。
入夜，躲在祭桌下的男人轻手轻脚、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
他掏出匕首，一步一步走向魏婪，借着月光找到了青年的脖颈，右手高高举起，锐利的刀尖反射出寒芒。
男人爬出来时，镇北王就已经睁开了眼，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灰衣男人，见他靠近魏婪，眸中闪过玩味。
要是这种货色都能杀了魏婪，那他们闻人家还要不要脸了？
通过今晚的观察，男人已经看出来了，魏婪是他们的主心骨，只要他绑架魏婪，一定能狠狠的敲一笔。
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废掉魏婪的行动力。
男人屏住呼吸，对准熟睡青年的右手用力扎了下去。
“啊——！！”
就像魏婪关闭夜间偷袭模式那晚一样，男人瞬间被一股力打飞了出去，整个人像破布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拿着匕首的右手软绵绵的，骨头似乎已经碎了。
众人惊醒，魏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捂着脸打了个哈欠，“发生什么了？”
装的真像，镇北王心想，刚刚那一下真是狠辣，那么强的内力，至少有一甲子功力，镇北王都没把握能完全扛住。
“啊！那里有人！”矮个子轿夫指着大开的木门喊道。
灰衣男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涕泪横流，哀哀地痛叫着。
轿夫中有人认出了他，声音发紧：“他是山匪！我见过他，他是虎老大的手下！”

第28章
宋丞相终于能上朝了！
他抚摸着总计已经完全没有弧度的肚子,欣喜地叹了一声，“终于，终于,羊神医,此事多亏有你。”
羊非白不卑不亢，“丞相谬赞，本就是假孕，哪怕草民不来,到了时间,您也能够自愈。”
宋丞相笑起来，“神医莫要谦虚,不如这样，今夜我坐庄，去闲云楼如何？”
闲云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先帝曾经御赐一块牌匾,上书：天下至味，因为先帝的喜爱,闲云楼的食物中多次遭到刺客下毒。
幸好，每次都有惊无险。
如今先帝已逝,闲云楼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羊非白淡声应了下来，平静地说：“孕中不得饮酒,丞相大人虽然已经恢复了,但我依然不建议。”
宋丞相面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后道：“神医既然这么说,本官以茶代酒便是。”
宋丞相病好的消息比瘟疫传播地还快，没多久，上至闻人晔,下至小乞丐，个个都知道宋丞相痊愈了，宋家还没倒，宋党还没倒。
“丞相大人！您终于愿意接见我等了！”户部侍郎飞奔进来，满心欢喜。
礼部尚书走在后方，愁容满面。
宋丞相让户部侍郎稍安勿躁，问道：“怎么了，朝中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了？”
礼部尚书叹气，“马上就是殿试了，我心中不安。”
宋轻侯从门外走进来，闻言笑道：“尚书大人有什么可担心，您家那位小公子字还没认全，要担心，也该是太尉大人担心。”
殿试几乎是季时兴唯一能够证明他不比季时钦差的机会。
一墙之隔的太尉府
“父亲，我没找到他，”季时兴苦恼：“恩人究竟去了哪里？”
季太尉猜测：“莫非他已经不在皇城了？”
季时兴：“不可能，我今日还看到几名江湖人，皇城中突然涌入这么多江湖人一定有特殊原因，恩人怎么会突然离开？”
季太尉喝了口茶，正沉思着，屋外突然传来动静，仆人走了进来，附耳道：“大人，宫中有旨，圣上请您入宫一叙。”
闻人晔没事不会找他，太尉脑中闪过无数揣测，不是某某郡闹灾了就是某某地谋反了。
反正先帝在位时，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金銮殿内烧着香薰，季太尉进来时鼻子一痒，偏头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他仔细闻了闻，发觉这味道有些熟悉。
魏婪身上似乎就是这个味道。
季太尉不动声色地偷瞄了眼闻人晔，天子的嘴为什么破了皮？
谁敢咬天子的嘴？
首先排除闻人晔自己，其次排除狗，很好，嫌疑人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太尉压下心中所想，“微臣见过圣上。”
闻人晔抬眸：“听说太尉之子前些日子险些被疯马所伤？”
季太尉低眸：“回陛下，确有此事。”
闻人晔问这个干什么？
季太尉心想，他每天批那么多奏折居然还有时间关心无关紧要的事，要是先帝能有这个精力，也不至于膝下只有一子。
闻人晔又问：“听说是被一江湖中人所救？”
季太尉：“确实如此。”
闻人晔轻轻合上手中的奏折，淡声问：“太尉可知道他是何人？”
季太尉暗道不好，难道那人是刺客？
他稳住表情，回道：“禀陛下，臣当日并不在场，犬子得救后回家与臣说了此事，但臣并未与那江湖人有任何接触，故而并不知晓其身份。”
闻人晔笑了，“季卿，你真不知道？”
季太尉面不改色：“回陛下，老臣不知。”
“那你可知道，镇北王越狱了？”
闻人晔话锋一转，将手中的奏折扔了出去，正好砸在季太尉脚下。
他严词厉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沉声道：“劫狱之人与那日救下季二公子的人打扮一模一样，他是镇北王余党！”
闻人晔眼神阴冷：“此事，太尉真的不知吗？”
**
虎头岭
风吹起了庙外的轿帘，空荡荡的轿子内部露了出来。
魏婪想要仔细看一眼，又是一阵风刮过，轿帘重新落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痛叫的男人吸引了目光，只有魏婪莫名觉得那顶简陋的红轿子里似乎有东西。
镇北王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你的武功师从何派？”
太古怪了。
镇北王观察过魏婪不下五次，脚步虚浮，站姿松懈，坐马车都能把骨头坐酸，和没有内力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一次是他在大狱外射的那一箭，一次是刚刚。
魏婪有相当恐怖的内力。
这世上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拥有百年老妖怪的内力和完全没有经受淬炼的□□吗？
魏婪回眸，“王爷，你是第三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其实不止，只不过值得魏婪记住的也就三个了。
镇北王静待回答，没想到魏婪只是感叹了一句，半点没有告知的打算。
他双手抱臂，慢悠悠地走到门外，踹了一脚地上的男人，“疼吗？”
男人躺在地上，双目赤红，眼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的右手剧痛无比，可他不敢碰，也不敢动，生怕加重伤情。
耳边再次传来充满笑意的问话声：“你的右手动不了了吗？”
无名火在男人的心口灼烧，压过了先前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听到魏婪的声音，看到魏婪的脸，就能轻易地激发出恶念。
“嗬…哈…”
男人强行侧过身，左手握住了地上的匕首，咬紧牙关，对着魏婪的腿刺了过去。
“呔！”
云飞平一个健步跳出门外，飞身一脚将他手中的匕首踹了出去。
利落转身，云飞平问：“魏兄，你没事吧？”
魏婪从头到尾连表情都没变过，“无事。”
云飞平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心中不寒而栗。
原以为只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没想到里面居然藏了山匪。
那其他地方呢？
云飞平止不住的想，他们来的路上是否已经被山匪注意到了？是不是还有其他山匪藏在暗处没有露面？
将男人五花大绑捆在庙中的柱子上，云飞平抓着他的头发问：“庙里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
慈悲的佛注视着所有人，包括山匪。
男人从怪异的愤怒中清醒了过来，他左右看看，眼前的模糊感消失了，所有人的脸都清晰可见，除了一个人。
山匪看向魏婪，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睛，魏婪身上都像是笼罩了一层红色的纱，看不清楚，什么也看不清楚。
越是长久的凝视魏婪，山匪的脑袋里就越是嗡嗡作响，他咽了口唾沫，再一次感受到了愤怒。
这是一种只针对于魏婪的愤怒，他想要放把火烧了这座庙，或者挣脱束缚冲过去割开魏婪的喉咙。
在他的视线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动了动。
魏婪侧身看过来，弯弯的眼与他四目相对。
只是一个刹那，山匪的脑子里蹦出了想法：我要杀了他。
没错，不是绑架魏婪索要钱财，山匪只想要他的命。
可为什么呢？
山匪自己都糊涂了，他知道自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遇到打不过的人直接跪下来喊大哥，为什么还会不自量力的想要杀了魏婪？
他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脚尖。
在他的鞋底沾着一张红色的圆纸。
“坏了，王爷，我们是不是把他打傻了？他怎么不说话啊？”云飞平喊起来。
魏婪歪了一下头，“他不说话，你就想办法让他说。”
云飞平疑惑：“什么办法？”
魏婪指了指男人垂在身侧的右手，“他已经断了一只手了，总不会还想断第二只。”
山匪霎时间瞪圆了眼，“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大侠！壮士！贵人！好汉！饶了我吧，我还要讨生活呢。”
矮个子轿夫躲在其他轿夫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啐了一声，“什么讨生活，明明就是强盗！”
山匪立刻反驳：“哎哎哎，你别瞎说啊，我什么时候当强盗了，我们老大保护同义村不被山虎所害，吃你点东西怎么了？”
他大声说：“要不是我们老大，你们早就被老虎吃了！”
轿夫愤愤：“多少年了，虎头岭早就没有老虎了，现在吃人的是虎老大！”
山匪更激动了：“放你爹的屁！我们老大是为了保护同义村，象征性的收一点保护费，你们这群刁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居然恩将仇报！”
双方越吵越大声，有个性子急一点的轿夫撸起袖子走到他面前，问：“你们虎老大是不是欺负百姓？”
山匪理直气壮：“不是。”
“啪！”轿夫抡起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他搓了一下手掌，将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山匪脸都肿起来了，他嚎啕大叫：“贵人，你们评评理啊，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话音刚落，轿夫沉稳的抽来了第二个巴掌。
山匪立刻没了脾气，“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我，你打虎老大去，他才是罪魁祸首。”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虎老大就是如此。
轿夫不是一味的报复，他转身对着魏婪等人行了个大礼，“恩人，谢过恩人。”
要不是魏婪，他们所有人说不定就在睡梦中遭了毒手。
那山匪刻意避着不看魏婪，他已经发现了，每次看到魏婪，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杀了魏婪”这件事。
这么邪性，山匪暗自想，难道他不是人？
站久了腿酸，山匪动了动腿，鞋底的红纸飘了下来，霎时间，轿夫们全都立正了。
刚才打山匪的轿夫连忙捡起地上的红纸，将它扔了出去，但这似乎已经晚了。
轿夫们神色恐惧的互相看着，矮个子轿夫捂住脸说：“我们完了。”
另一个轿夫给了他肩头一拳，警告道：“呸呸呸，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怎么了？”李副将问：“那红纸有什么问题？”
轿夫眼神变了变，解释道：“山娘娘喜欢红色，哪里洒了红纸，山娘娘就喜欢去哪里，我们先前一路走一路洒，就是为了让山娘娘跟着我们不要乱跑。”
“刚才我们特地将轿子停在庙外，可他将红纸踩在脚下一路带了进来，山娘娘就也跟着进来了。”
轿夫表情晦暗，“山娘娘现在就在庙里。”
魏婪背后一凉，他正想裹紧衣服，却发现云飞平“嗖”的一声钻进祭桌下面去了。
“娘啊！”云飞平一声惊呼，撩开黄色的布帘子，举起手里的红纸说：“桌子下面还有一张。”
所有人紧张起来，山娘娘与他们共处一室，不知道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知道之后看什么都不对劲。
摇曳的烛火，看起来没问题，但万一那是山娘娘的眼睛呢？
掉色的佛像，通常来说没有人会怀疑佛像，但你怎么知道山娘娘没有躲在佛像里？
庙中鸦雀无声，镇北王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在庙内游移。
他们看不到山娘娘，但山娘娘能够看见他们。
不过，镇北王退后一步，瞄了一眼魏婪脚下。
嗯，有影子。
【系统：恭喜玩家解锁副本：敬请山娘娘，希望完结体验愉快。】
系统突然说话比鬼还吓人。
【魏婪：没有任务吗？】
【系统：任务一：找到山娘娘。
注意：玩家可以适当的寻求本地人的帮助，他们远比你想得知道更多。】
本地人？
魏婪抬眸，几名轿夫神色惶惶，如同惊弓之鸟般四处看着，显然，他们害怕山娘娘，可也是他们需要将山娘娘请下山，庇佑村庄。
山娘娘在民间传说中并不是一位和善的神明，尤其是坐落于山脚下的同义村。
他们离山娘娘最近，一旦山娘娘发怒，他们第一个遭殃，每当暴雨季节，山上就有可能发生滑坡、坍塌，大量山石被冲进村庄，淹没农田，造成许多严重的影响。
不止如此，如果有村民在山中砍柴迷路，也会被认定为是触怒了山娘娘，接下来三日不得进山。
总而言之，在所有村民的观念中，山娘娘的形象往往喜怒无常。
沉吟了一会儿，魏婪问：“你们知道山娘娘会躲在哪里吗？”
轿夫们慌忙摇头，一人说：“娘娘不想让我们发现祂，我们就看不到。”
言下之意，必须要山娘娘允许，他们才能找到祂。
这下就麻烦了。
“我、我知道山娘娘在哪。”山匪结巴着说。
他两边的脸肿了起来，咽了一口唾沫，脖子一点点扭过来，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向魏婪。
魏婪：“？”
镇北王错愕：“是你？”
活了大半辈子，镇北王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像洋葱一样，扒掉一层还有一层。
“你不是清衍吗？怎么又成山娘娘了？”李副将也傻了眼。
“不是我，”魏婪一脸无辜：“我只是喜欢穿红色而已。”
山匪眼神恍惚起来，他再一次看到了红色的虚影，杀意涌现。
娘娘在催促他，杀了魏婪。
山匪虽然不是同义村人，但他长期在山中活动，他比同义村人更了解这座山。
怔怔的望着魏婪，山匪呢喃了声：“娘娘想要你永远留在山上。”
话落，山匪仰起头，看向大门顶端，“呃啊啊啊——”
山匪突然惊恐的叫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的红影，表情一点点凝固住。
“不、不…”
山匪漆黑的瞳失去了神采，细细的鼻血流了下来，他毫无所觉的盯着红色虚影，仰起的脖子角度越来越大，头越抬越高，越抬越高，后脑勺几乎碰到了后颈。
最终，“咔擦”一声断了。
在那里。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大门上方，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们却知道，山娘娘就在那里。
被老虎吞食的人会变成伥鬼，永远无法离开死亡之地。
山娘娘要怎么留下魏婪，答案显而易见。

第29章
魏婪走到了尸体旁,摸了几下，从他的衣服里找到了一点碎银子。
拿了钱，他顺手把山匪的尸体拖了出去,丢到了门外,再将庙门轻轻合上。
“啪啪”魏婪拍了拍手，“好了，大家继续睡吧，明天我们就要下山了。”
李副将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门上方的位置,想说些什么,但魏婪将桌布扯下来，当做床单垫在地上,枕着蒲团闭上了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镇北王和李副将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彼此的不解,魏婪怎么能这么大胆？
云飞平蹲在李副将身旁,用气音说：“真的没事吗？他是睡着了还是已经被山娘娘魇住了？”
李副将用同样小声的声音回道：“你看他像是被魇住的样子吗？”
魏婪脑袋动了动，伸手拽住黄布的一边,折起盖在了身上，像是被子,也像是裹尸布。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云飞平忍不住说：“心真大啊。”
这种情况恐怕只有魏婪能睡得着。
魏婪关闭了“夜间袭击”模式,就算是山娘娘,当魏婪睡着的时候也不能攻击他。
当然，天亮之后这个模式就不起作用了。
镇北王走到一边,举起一盏蜡烛，对李副将使了个眼神，李副将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边,镇北王将蜡烛高高举起，门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只贴着一张红纸。
李副将看了镇北王一眼，镇北王点点头，李副将于是伸手将红纸揭了下来。
在这座处处弥漫着古旧气息的庙里，只有这张红纸是新的，摸上去略微有些粗糙发凉。
李副将小心翼翼地将红纸铺平摊在双手掌心，镇北王对着一名轿夫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
轿夫低着头弯着腰，像是某种不太擅长双脚着地的四足动物一样缓缓走了过来。
镇北王问：“这红纸你可认得？”
轿夫摇摇头，“回贵人，我们已经三五年不曾上山请过娘娘了，这张红纸不是我们贴的。”
李副将起疑，“除了同义村的村民，还有谁会来山上？”
你问的很好。
轿夫胆怯地会道：“山匪，还有沿途路过的商队……”
镇北王眉头一挑，“最近有商队来过吗？”
同义村的年轻人大多去了镇上，每当有商队路过，老人们就会和他们以物易物。
轿夫点点头，“来过，来了不少，白天我们上山的时候才来了一队。”
镇北王心中有数了。
这张红纸不是山匪贴上去的，就是商队贴的。
可惜那名山匪死的太早，不然他们还能通过他找到山匪的大本营。
夜深人静，除了魏婪，所有人都睡不着。
一根蜡烛幽幽的亮着，众人围着蜡烛坐成一圈，左边半圈是四名轿夫和两名洒红纸的年轻人，右边半圈是镇北王、云飞平、李副将等人。
同义村人身形瘦削，一看就营养不良，表情怯生生的佝偻着腰，镇北王等人都是刀口舔血，上过战场的，面相并不和善。
这样的两批人坐在一起，一来是刚刚出了灵异之事，他们真的睡不着，二来是为了防止从哪里再跳出来一名山匪。
“噼啪”蜡烛飞出几点火星。
云飞平频频扭头看向地上安睡的青年，压低声音说：“我们这么多人替他守夜吗？”
云飞平性格好，轿夫敢接他的话，道：“贵人莫要担心，等我们将山娘娘请进村子，娘娘自然不会为难贵人们。”
“可你刚刚还说山娘娘可能会进我们的马车。”
云飞平搓了搓手心，对着掌心哈了一口气，“万一娘娘跟着我们跑了怎么办？”
那轿夫摆摆手，“贵人莫慌，我们村长有办法将娘娘请下来，若是娘娘实在想要跟着你们走，还请贵人告知方位，日后我们可以再去请一次。”
云飞平咋舌，“我们要去西北边境凉荆城，娘娘住的惯吗？”
轿夫们哑口无言。
凉荆城，那也太远了。
镇北王不语，拿出刚刚那张红纸伸到火焰旁，烛火像是贪婪的蛇，立刻吻了上去，火焰高高窜起，眨眼间将红纸吞了大半，烟灰轻轻飘落，灰色的雪一般。
“娘娘喜欢红色，所以要用红轿子请，”镇北王低声道：“只有比轿子更鲜艳的红色才能吸引娘娘，让娘娘出轿子。”
“本王是在好奇，你们村长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轿夫们口口声声说只有村长知道，但镇北王不信，听他们的口气，已经不是第一次请山娘娘了，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不愿意说，说明不能说，说明村长的方法不能公之于众，说明——有问题。
镇北王下定决心，明日一定要去同义村看看。
悉悉索索的声音忽然想起，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人看向门口，有人看向大佛，有人吓得抱住自己。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声音的源头，是翻身的魏婪。
虚惊一场，李副将捂着嘴说：“要不我们趁夜走吧，把魏婪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觉得他一个人足够对付虎老大和山娘娘了。”
轿夫“啊”了一声，“这怎么行，贵人不认得路，会死在山里的。”
李副将倒是觉得，和魏婪在一起，先死的该是他们。
时间缓缓流逝，庙外的月亮被阴云遮蔽，众人听见了林子里的响动，各种各样复杂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分辨不出就是是动物还是人。
轿夫之一双手抱住身体，害怕地问：“外面是不是有人？”
李副将的手下，将魏婪错认成云飞平的男人名叫李一，李一胆子大，直接走到门口，弯腰贴着门听了一会儿，道：“不是人，应该是野狐狸。”
“狐狸？”轿夫的表情更慌张了。
“狐狸怎么了？”李一问：“难道你们这的狐狸也吃人？”
轿夫苦笑，“贵人有所不知，当初闹兽患，村中死了不少人，有老有少，上一任村长带领大家在山中堆了墓，立了碑。”
“狐狸天性爱挖土打洞，山上不少墓遭了它们祸害，但我们村堆的那些却没事。”
王一不解：“这不是好事吗？”
“哎呀，不好，不好，”轿夫急得想跺脚，“贵人哪，好好的墓它们都喜欢挖，什么样的墓它们不挖？”
山中生灵五感敏锐，能够感知到普通人类察觉不到的东西，狐狸不敢挖，甚至绕着走，墓里一定有古怪。
本就怕鬼的云飞平一下子吓得精神了。
轿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贵人，你们明早快些走吧，不要再此地逗留。”
云飞平“欸”了一声，“可我还打算替你们解决虎老大和山匪呢。”
“有山娘娘在，不必贵人出手，”轿夫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贵人有心，草民感激不尽。”
就在此时，镇北王开了口：“你不用多说了，明日我们同路，本王要去同义村看看。”
轿夫张了张口，他想再劝劝，可一看见镇北王的双眼，他就不敢说话了。
庙内重归平静。
云飞平抬起头，发现庙中所有东西几乎都是黄色的，一点儿红色的看不到。
不。
也不是完全没有。
云飞平低眸，看向被黄布包裹的魏婪，整个庙宇中唯一的红色就在那里。
魏婪睡地并不安稳，虽然他不会被袭击，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做噩梦。
一只巨大的鸡脚追在他的身后，没有身体也没有头，一双玉足一踩一个坑。
“站住！你这个混蛋！你居然敢吃我！还用油煎！”
鸡脚没有嘴，魏婪也不知道它用哪里发声。
他只知道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突然跑进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隧道，前方来了几列长条形的金属。
更奇怪的是，他的面前冒出了一排金币。
这下不拿不行了。
魏婪一边跑一边捡金币，后面的鸡脚锲而不舍的追。
魏婪捡得盆满钵满之时，眼前的画面突然消失了，他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之中，面前亮起一个金色的屏幕。
【系统：正在接入特殊剧情：场景重构，请玩家做好准备，倒计时：10、9……】
【魏婪：我在睡觉呢，你也太没礼貌了，下次进来前先敲门。】
【系统：叩、叩、5、4、3……】
【系统：场景重构成功，欢迎玩家来到三十年前。
注意：无论玩家做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到现实，该死的人依然会死，你救不了任何人。】
魏婪眼前一晕，再次清醒过来时，他躺在了一片墓地当中。
没错，墓地。
乌鸦在枝头停了一排，棕色的眼珠滴溜滴溜的转着，似乎在判断下方躺着的青年是否还活着。
魏婪从墓地中爬起来，伸手拍了拍泥灰，周边的树木形状古怪，统一向着右侧歪过去，这些坟包也是如此，齐齐面向右侧。
魏婪绕着其中一个坟包走了一圈，一边说着罪过罪过，一边把坟前的贡品拿了起来，两个窝窝头，旁边摆着一束野花，用素色发带绑在一起，其中一个窝窝头被鸟儿咬过了坑坑洼洼满是洞，另一个比较完整。
魏婪用袖子擦了擦，并不挑食，将第二个窝窝头吃了，再将第一个还了回去。
【系统：你饿了？】
【魏婪：准确来说，我现在很饿。】
在庙中修整时，魏婪吃了些干粮，睡前也没感觉到嗯，但不知道为什么，进入这里后，他的肚子里像是火烧一样一下一下刺痛起来。
干瘪的胃袋在提醒他，尽快找到吃的。
不然会怎么样？
【魏婪：我会死在场景重构里吗？】
【系统：不会。】
那先饿着吧。
沿着系统大地图，魏婪顺利走出了墓地，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去同义村，或者去庙里。
魏婪摸了摸脸，“其实我也可以现在回京城，一刀把先帝捅死。”
要不是先帝无能，他也不用当难民。
【系统：捅不死，但你可以一直捅。】
听起来不错，魏婪一边想，一边向着山中的玉兰庙走去。
三十年前，先帝才刚刚登基不久，现在的玉兰庙并未荒废，香客络绎不绝，魏婪来的路上遇到了不少人，有山下的村民，也有慕名而来的富商大员。
“原来如此，”魏婪笑道：“玉兰庙求姻缘极其灵验。”
“没错，”与他说话的是个全身缀满金银珠宝的富商，他一笑，脸上的褶子就挤在一起：“小兄弟，你也想去求一求吗？”
魏婪抽出一把扇子甩开，掩住下半张脸，双眸笑成了弯月，“既然来了，自然要不虚此行。”
魏婪刚走近，就看到一名年轻女子被人抬了出来，她昏迷不醒，脸上满是泪痕，手中攥着一根断掉的香。
一名略微年长于他的妇人哭着喊道：“玉娘，我的玉娘啊，你为什么非那臭小子不可啊！”
众人唏嘘不已，有人上去劝道：“胡大娘，小辈的事你就别管了，洪家小子为了救玉姑娘丢了性命，玉姑娘伤心也是难免的。”
“你们懂什么啊！”胡大娘痛哭：“玉娘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只知道拿着洪老三送的簪子哭，我今日好不容易把她劝出来，带她上上香，祈祈福，她又想起来洪老三了！”
魏婪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
胡家有个女儿胡玉，和同村的洪家老三青梅竹马，早已看对了眼，就等着洪老三上门提亲的档口，两人在山中漫步，遇上了老虎。
洪老三为了给胡玉拖延逃命的时间，舍命与老虎搏斗，最终虎口丧身。
胡玉回来后伤心欲绝，时不时指着某处说，她看到洪三哥了，洪三哥回来了。
大家只当她疯了，没人相信胡玉的话。
洪老三是洪家三儿子，大名叫洪志鹏。
这个名字魏婪记得，好像就是被他吃了贡品的那座坟包的主人。
坟前的野花大概就是胡玉放的了。
在村民的帮助之下，胡玉悠悠转醒，她醒了也不说话，呆呆的看着某个方向，嘴里呢喃道：“洪三哥，三哥，你带我走吧…”
魏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并没有人。
【魏婪：洪老三真在那里吗？】
难道说只有胡玉看得见？
【系统：只有伥鬼愿意，人们才能看到他。】
大多数伥鬼是没有生前的记忆的，只有最后一点执念，洪老三的执念很简单，他希望胡玉好好活着。
胡大妈不知道，胡玉表面上足不出户，日日以泪洗面，但每到夜晚，她就会一个人偷溜出去，进山给洪老三送贡品，陪他说说话。
告诉他洪老爷子身体一日比一日好，洪大嫂生了孩子，取名叫念鹏，洪二姐去镇上的织布纺找了个活计，一人能有十五文铜钱。
她总说洪家的事，从来不提自己的事。
洪老三只听，并不会给予太多回应，他已然不记得洪家人了，但是胡玉愿意说，那他就安安静静听着。
伥鬼会将落单的路人引到老虎的巢穴，但洪老三只会在山中等着胡玉，每当胡玉迷路时，他就会现身，带她走出山林。
但人与伥鬼接触久了，身上沾了煞气，难免有影响。
比如今天，胡玉直接在庙中昏了过去。
庙里跑出来一名小和尚，手里捧着水碗递过去，胡玉呆着不动，胡大娘接了碗，“谢过小师傅。”
小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然后飞快地跑了回去。
喂胡玉喝下水后，胡大娘带着她下了山，魏婪在庙外看了一会儿，转身也走了。
现在正赶上了商队来往最多的时候，山下的同义村很热闹，到处都是吆喝的小贩。
幸好魏婪之前从山匪的遗体里翻到了银子。
他买了两个肉包子，同卖肉包的老板搭话，“听说山上有老虎吃人，此地官府怎么不派人剿灭凶兽？”
那老板见魏婪相貌卓绝，打扮贵气逼人，笑眯眯地说：“老爷有所不知，知府大人已经禀奏圣上了，估计过几天就来人了。”
魏婪笑了声，没说话。
找别人或许管用，先帝？那还是指望自己吧。
接过热气腾腾的油纸，魏婪又问：“不知村长家住何处？”
老板毫无疑心，将村长的住所告诉了魏婪，乐呵呵的说：“客官下次再来啊！”
**
村长家中人满为患。
老虎吃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之前只是上山砍柴打猎意外遇到老虎才会出事，这几日不同，村中有一户人家，孩子失踪了，家中养的老狗也被咬死了。
“我们家娃儿失踪三天了！三天了！他一定是被老虎叼走了，村长，你要帮我们啊！”
一中年男人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用力的拍打自己的双膝，“我们家阳子才六岁啊！他怎么就比我先走一步了呢？”
村长也很无奈，同义村是两村合并起来的，他虽然是村长，但村中一半人都不听他的。
当初洪家三小子被老虎吃了，他立刻将村民召集起来，告诫他们最近小心，不要总去山上，家中院门锁好。
他说了这么多，他们根本不听，不但跑去山中的玉兰庙祈福，还敢将半大孩子一人丢在家中不锁门。
“好了，好了，别哭了，”村长头疼地紧，背着手说：“你要我怎么办？我难道能帮你把孩子找回来吗？”
孩子已经死了，谁也没办法。
就在此时，院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身红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黑发用簪子挽起，其中一缕随意地搭在肩上，这男人长了张不清白的脸，狭长的眼微挑，鼻挺唇薄，笑意清浅。
他的腰间挂着一连串玉珏，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声音，但并不悦耳，只会让听到的人心中烦闷。
“你是谁？”一村民喝道。
魏婪站在院中，没再继续向前走，道：“我是一名算命先生，前几日，我算到同义村有灾，特地前来相助。”
村长疑惑：“算命先生？你能干什么？”
魏婪垂眸，手指隔空在众人面上挨个点了点，“自然是帮各位消灾解难，趋吉避凶。”
“比如，这位。”
魏婪的手指停在刚刚嚎啕大哭的中年男人身上，“缘主，我看您印堂发黑，不日有血光之灾。”
男人本就因为家中孩子失踪而情绪激动，听了这话，瞬间脸颊涨红，愤怒地吼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来的骗子，你再敢咒我，老子打死你！”
旁边几人连忙拦住他，“别激动啊七叔，听听他怎么说，万一你真的出事了，婶可怎么活啊？”
男人深吸了几口气，满腔怨愤地说：“我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我看他就是想骗钱！”
魏婪闻言轻笑出声，就像冷水进了油锅，瞬间炸开滚烫的油星。
男人目眦欲裂，指着魏婪骂：“你笑什么？啊？你笑什么！”
“缘主，你一会儿回家的路上且小心些吧。”魏婪语气温和，说完便走了。
男人并不领情，望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堂中众人神色各异，村长的儿子怔怔地盯着脚尖，村中发生了这么多事，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村长儿子不安地捏紧椅子扶手。
听说以前有村子闹兽灾，整个村子都被吃干净了，他们不会也……
夜里，男人伤心地灌了一坛酒，拉着村长哭了大半夜，这才摇摇晃晃的走出门。
村长担心地问：“你站得稳吗？我叫家生扶你回去吧。”
家生便是村长的儿子，未来的下一任村长。
“没事，”男人推开村长的手，“这才多少酒，我、我没事。”
他摇摇晃晃的走进夜色中，村庄心中忧虑，回去之后左右睡不着，将儿子叫了起来。
洪家生睡眠浅，一叫就醒了，他急急忙忙穿上衣服，提着油灯去了七叔家。
七婶开了门问，“家生怎么来了？”
她面容疲惫，明明年纪尚年轻，却透出一股沉沉的死气。
洪家生问：“婶，叔回来了吗？”
“没呢，他不是在你家吗？”七婶疑惑地问。
遭了。
洪家生脸色一变，没多说，转身快步跑了。
寂静的村子热闹起来，村民们举着火把和油灯到处找，一边找一边喊：“七叔！七叔，你在哪？”
“七叔！七叔！”
“找到了，七叔在这里！”洪家生焦急地喊道。
村民们纷纷跑了过来，只见七叔脸上通红，一身酒气的倒在湖边的草丛里，周围飞着许多蚊虫。
洪家生蹲下身，用力怕了拍男人的脸，“七叔，七叔，你醒醒啊，七叔！”
男人显然是摔下来的，额头撞到了石头，血流满了半张脸。
洪家生屈指探了下男人的鼻息。
“还有气，”洪家生放松了些，将男人背了起来，大喊：“大夫呢？大夫来了吗？”
在大夫的努力之下，男人终于醒了过来，他捂着脸干呕了几声，“哇”地吐了出来。
酸臭味扑鼻而来，洪家生镇定的表情维持不住，偏头用手指抵住了鼻子。
恰在此时，魏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七叔吐完之后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他的脑袋剧痛无比，身体也摔地动不了。
“家生，扶我起来。”
洪家生憋着气将他扶了起来，七叔身形晃了晃，一抬头，与魏婪四目相对。
在他的面前，挤在一起的人们手里举着火把、灯笼等等照明工具包围着他，天边似乎亮起了半个太阳，光明明那么亮，他却看不清这些人的脸。
酒劲还没过，七叔看他的亲人朋友们，像是在看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要将他拖回去。
但在刺目的红光中，魏婪的脸却清晰无比。
他轻轻笑起来，“幸好你没死。”
这话落在七叔耳中，简直是在催他去死。
与此同时，现实的同义村中
村长洪家生从梦中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又梦到三十年前的事了？

第30章
后半夜,同义村的众人根本睡不了，七叔不知发了什么疯，刚救醒就对着人群扑了过来,嘴里喊着什么鬼啊、骗子啊,将两个村民咬伤了。
洪家生没办法，只能将七叔打晕了用绳子捆起来，他毕竟是长辈，洪家生想了想,同村中的年轻人抬着七叔的头和脚,将他平放在床上，再用棉被包住。
“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我要出去,我要回家！”七叔像一只不断蠕动的蛆虫，用尽全力在床上翻滚。
“七叔，你别叫了,明日我去镇上请大夫过来。”洪家生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
七叔挣扎地更加剧烈,他蛄蛹着抬起头，喘了口气问：“家生,你看到他了吗？”
洪家生疑惑：“谁？”
“就是今天白天来的那个人，”七叔语气激动：“那个红衣道士,你看到他了吗？”
洪家生回忆了一下，刚刚把七叔扛回来时,他似乎瞄到了魏婪的侧影,但当时情况紧急，洪家生也没多看。
“看到了。”
洪家生迟疑了一下,道：“他说您今天有血光之灾，确实如此。”
“呸！”
七叔大喊起来：“什么血光之灾，我只是喝了点酒,不小心一脚踩空了，家生，你爹呢？你爹去哪里了？”
洪家生被他喷了满脸唾沫，默默用袖子擦了擦脸，平静地说：“爹身体不好，先睡下了。”
七叔“哦”了声，“那个道士去哪里了，家生，你能不能找他过来？”
洪家生根本不知道魏婪的落脚点，而且他身上还有七叔的呕吐物，得先去换身衣服。
为了防止七叔再次情绪失控，他敷衍了句：“七叔，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找。”
七叔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躺了回去，“好，你去找他，找到了带回来。”
洪家生走出房间，将房门轻轻拉上，身后忽然刮过一阵风，激起满身鸡皮疙瘩。
“谁？”洪家生扭头问。
身后的院子里只有一颗古树，漆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细细长长的黑影一直蔓延到洪家生脚下。
没有人。
洪家生站在原地，盯着古树看了好一会儿，时不时有微风拂过，树枝轻轻晃动，地面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起来。
洪家生呼出一口气，转身走进父亲的房间。
“爹，您醒了吗？”
侧躺在床上的村长动了动，疲惫地张开双眼，“家生啊，七叔找到了？”
“找到了，”洪家生点燃蜡烛，坐到床边，替村长捻好被子，“父亲，那个道士说得好像是真的，七叔真的出事了。”
村长抬起松弛的眼皮，脸上有少许斑点，烛光下的双眼像是糊着一层发光的黏膜。
村长问：“七叔死了？”
“没死，只是受了伤。”
村长“嗯”了一声，喉咙中发出一声闷响，“那个道士还在村子里吗？”
“不知道，”洪家生扶着他坐起来，低眉说：“我一会儿出去找找。”
洪家生口中的“一会儿”指的是两个时辰，等他终于提着油灯出去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洪家生打听了一会儿，得知昨夜有人瞧见魏婪去了山里，他道了谢，回去拿了猎弓，背上箭筐，独自一人走进山中。
山中雾气尚未散去，洪家生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山中，枝头的鸟儿盯着他瞧，眼珠反射出冷光。
想要在这么大的山中找到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洪家生走了没两步，遇到了一只野狐狸。
野狐狸“嗖”地一声钻没影了。
洪家生捏紧了手中的藤弓，心中揣测魏婪会去哪里。
虎头岭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除了村中人经常去祭拜的坟墓，只剩下玉兰庙了。
虽然洪家生不理解道士去和尚庙做什么，但除了玉兰庙，无处可去。
心中打定主意，洪家生向着玉兰庙的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忽然听到树叶折断的声音。
洪家生猛地定住，侧耳倾听，从他的东边方向传来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树叶被踩得“咔擦”作响。
是谁？
洪家生紧张地架弓，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冰冷的箭簇幽幽地泛着光。
脚步声越来越大，终于，那人出现了。
洪家生心口一跳，双眸瞪圆，惊讶地喊道：“胡玉？你怎么在这里？”
胡玉头上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衣服也是纯白色，打扮得像是在戴孝，肘间挂着一个竹篮，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看到洪家生，胡玉愣了愣，脸上的笑容褪去，变成了冷冰冰的表情。
她没有和洪家生打招呼，提着篮子快步走了。
“胡玉！”洪家生连忙追上去，“这里太危险了，你怎么一个人进山？胡大娘呢？”
胡玉低着头，越走越快，无论洪家生问他什么，胡玉一个字都不回。
洪家生最终停住了脚步，他目送胡玉走远，视线下移，看到了胡玉鞋底的泥，泥巴里混着纸灰。
洪家生拧着眉想了想，脚尖一转，不去玉兰庙了，去墓地。
此时的墓地里，魏婪双手抱臂，靠在一棵树上打哈欠。
洪老三的墓前多了新的窝窝头，新的花束，还有没烧干净的金元宝。
【系统：你在等什么？】
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魏婪基本上一无所知，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山中有两只老虎，其中一只公虎将会在不久后被杀。
杀死它的人则是当时尚且年轻的武林盟主。
【魏婪：距离公虎被杀还有多久？】
【系统：二十天。】
魏婪可不想在山里生活二十天。
他抬起头，找到了一个漩涡形状的圆点，连续点了七下，天色大变，日月转移。
这些人本就是场景重构出来的，哪怕眼睛一睁一眨变成了七天之后，村民们也没有任何反应。
走在山路上的洪家生仿佛瞎了一般，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头顶的太阳上上下下走了七次，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墓地边缘。
“你终于来了，”魏婪拍了拍衣服，三两步走到洪家生面前，唇角含笑，“衣服换过了？”
洪家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没闻到酒味，拘谨地问：“那个，这位…”
魏婪弯眼：“叫我魏道长。”
洪家生作揖，“魏道长，您在这里，可是墓地的风水出了问题？”
魏婪回过头，那哪是墓地啊，简直是伥鬼集中营，数十位伥鬼挤在一起，漆黑的雾气围着伥鬼们，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洪家生看不见，疑惑地等待魏婪回答。
“无事，”魏婪轻笑了声，“我随便看看罢了。”
两人并肩向山下走去，魏婪随口问道：“小村长上来的时候可曾遇到野兽？”
作为村长之子，洪家生一直被称作小村长。
洪家生摇摇头，“天将将亮，野兽还没出来活动。”
他偷瞄了魏婪一眼，青年还是昨日那身红衣，腕上戴着一串翠玉佛珠，一看就价值不菲。
洪家生见过镇上的算命先生，魏婪和他们明显不一样，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来同义村？
搓了一下手指，洪家生手心冒汗，问道：“魏道长，您昨日说我七叔有血光之灾，七叔已经救上来了，这灾是不是避过去了？”
魏婪目光柔和，伸手捏住了一片飘落的叶子，随手扔了出去，“事情还没结束，你要是担心他，可以试试寸步不离的跟着。”
洪家生眼前一亮，“寸步不离地跟着七叔，他就能躲过去了吗？”
魏婪似笑非笑，“你天天站在树底下，树叶到了冬天就不会掉了吗？”
洪家生表情黯淡了下去，“七叔真的躲不过“这一劫了？”
不止，魏婪漫不经心地想，就在他刚刚加快速度的七日里，村子里又死了人，直到武林盟主来之前，这场灾难都不会停止。
走出山林时，洪家生发现今早还好好的村子里家家户户绑上了白布，街道上空旷无声，地上洒满了被踩烂的纸钱。
洪家生傻在原地，他捡起地上的纸钱看了眼，慌张地跑回家，“爹！爹！”
村长家，人们围在一起痛哭流涕，洪家生跑回来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家生，你、你还活着？”一满面沧桑的老妇人吃惊地问。
洪家生不解，“婆婆，我当然活着啊。”
“可你已经失踪了七天了，”老妇人眼含泪花，“自从你进山之后，整整七天没有消息，我们都以为你已经、已经……”
洪家生呆怔着，“什么七天，我今天早上才上山啊？”
两边对账对不明白，洪家生立刻想到了一个人，他回过头，果然看见魏婪站在门外。
白布垂在门口两侧，门匾上绑着白花，魏婪乌黑的长发拢到了肩上，发丝带着从山中沾染的雾气，潮湿的发尾搭在身前。
他轻佻地对着洪家生眨眨眼，唇角勾起，眼神却凉薄。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山上与神同行一个时辰，山下已然过了七日之久。
洪家生通体发寒，他原以为魏婪是隐瞒身份微服私访的王公贵族，可哪怕是皇上也不能改变天时。
山神显灵，一定是山神显灵。
洪家生低下头，紧紧握住老妇人的手问：“婆婆，七叔怎么样了？”
老妇人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失踪之后，村里人都急坏了，你七叔他前几天借酒消愁，失足摔进了河里，溺死了。”
洪家生身形晃了晃，眼眶唰地红了。
不只是洪七叔，这七天里同义村死了四人，其中两人死于意外，两人死于虎患。
魏婪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能清楚的听见，他说：“事情没有结束，接下还会继续死人。”
众人认出了他，就是魏婪断言七叔有血光之灾。
七叔的弟弟哽咽了一声，对着魏婪弯下腰赔礼：“大师，我哥生前说了过分的话，我替他对您陪个不是，敢问大师，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恳求地望着魏婪，但青年并不体谅他的痛苦，平静地说：“只有杀掉老虎，你们才能活下来。”
男人怔住，接着咬紧牙关，“好！那我就去杀老虎！”
洪家生连忙拦住他，对着魏婪歉意地笑了笑，“魏道长，您先进去坐坐吧，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您见谅。”
魏婪若有所思地扫了眼洪家生身后的男人，转身走进了屋子。
一家人不知道聊了什么，期间哭声、痛骂声、哀恸生气不绝于耳。
“你说真的吗？家生，他真是山神？”老妇人摸着耳朵，反复确认。
“是真的，婆婆，”洪家生自己说出来也觉得不敢相信，“我上山到时候天才刚亮，走了没多久，在墓地遇到了魏道长，当时差不多辰时，可我和魏道长说了一会儿话，下山之后，天哪，整个村子里全都挂满了白布！”
洪家生比划了两下，双臂止不住的挥舞，“村子里一个人都看不见，我差点以为鬼打墙了！”
洪家人一说这事，眼睛再次红了起来。
洪家生隐去了自己遇见胡玉的事，众人也没有起疑。
当天夜里，洪家生领着村长来见魏婪。
两人跪在地上，祈求山神为他们铲除食人虎，年迈的老村长颤颤巍巍地点上三根香，插进香炉里。
“山神显灵，求您庇佑。”
烟袅袅升起，隐没了青年的五官，魏婪微微抬起下巴，唇边勾起矜骄的弧度。
他半垂下眼，站在香炉前，捏起其中一支香，“去请山娘娘吧。”
洪家生和村长吓了一跳，齐齐抬起头，同义村已经数十年不曾请过山娘娘了。
上一次请山娘娘时，同义村发生了前所未有的瘟疫，死了将近半个村的人，村长实在顶不住压力，这才松口上山请山娘娘。
山娘娘并非善神，除非迫不得已，他们不会上山请山娘娘。
但山神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两日后，抬着红轿子的一行人大摇大摆进了山，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壮汉，手里拿着猎弓和长刀。
魏婪没和他们一路，独自去了玉兰庙。
三十年前的玉兰庙里还有住持和几位小和尚，魏婪走进来时，闭着眼的住持忽然转过身，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魏婪抬起头，金色的佛像熠熠生辉，他绕着佛像走了一圈，忽然掀起黄色的桌布，桌下“嗖”地窜出一只灰色狸猫。
小和尚惊呼一声，连忙跑去驱赶。
住持叹了口气，“净池，退下。”
小和尚停住动作，一只手举在下巴前，“是，师傅。”
住持弯腰抱住误闯的狸猫，将它放到了门外，那狸猫浑身的毛直直炸起，对着住持呲了两下牙，飞快地跑了。
“施主，劳烦您放下桌布。”住持回身道。
魏婪松开手，笑着走近，“我心中有惑，不知住持能否解答？”
住持将阿弥陀佛挂在嘴边，连续说了两遍，这才道：“施主心中已有答案，不必问我。”
但魏婪非要问：“山中食人虎横行，为何玉兰庙至今没有受到袭击？”
住持默念了两句经，回道：“心向我佛者，不惧万物。”
【魏婪：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魏婪可以考虑一下削发为僧。
【系统：假的。】
【系统：场景重构暂停，即将崩塌，请玩家做好准备。】
“轰隆隆！！”四面的墙壁忽然崩塌。
魏婪抬起头，只见巨大的佛像倒了下来，房梁断裂，无数瓦片哇啦啦砸碎，不只是庙顶，天空也跟着一起裂开了，一片白色的天坠落，轻而易举摧毁了山下的小镇。
刚刚还说着“心向我佛，不惧万物”的住持像是陶瓷娃娃一样，脸上裂开无数痕迹。
“啪”地一声，住持化作了尘土。
魏婪醒了。
他微微睁开眼，一道日光从窗外照了进来，云飞平手里拿着干粮，在门口一边扎马步一边啃。
魏婪身旁同样放着一包干粮，他伸手戳了两下，梆硬，默默推给了李副将。
“魏道长，你不吃吗？”李副将问。
魏婪没食欲，他看了一圈，发现昨晚山匪的尸体不见了。
【系统：云飞平扔外面去了，被狼叼走了。】
“王爷，我们下山吧，”魏婪理了理衣服，皱了皱鼻子，“我想去客栈洗个澡。”
虽然他的口吻像是在恳求镇北王的同意，但所有人都知道，魏婪才是真正拥有决定权的人。
镇北王没有的权利。
一行人缓缓向山下走，魏婪坐在马车里，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娘娘。”
窗帘晃了晃，马车里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在魏婪眼中，整个马车变成了暗红色，靠枕和坐垫也变成了熟透的樱桃色。
魏婪微微侧过脸，看到了一团红色的模糊影子，影子歪了歪头，似乎也在看他。
仔细看的话，能够看到红影中央有一个漩涡一样的深红色眼睛，仅仅看了一眼，魏婪就感到毛骨悚然。
【魏婪：祂真的来了！】
【系统：冷静，和祂聊天，不能被祂发现你在害怕。】
【魏婪：发现了会怎么样？】
【系统：会死。】
魏婪瞬间不怕了。
山娘娘似乎很喜欢这辆马车，祂在这里坐坐，又飘去那里看看，将马车里所有东西摸了个遍，最后站在了魏婪面前。
魏婪眼珠左移，山娘娘就站到左边，魏婪看右侧，山娘娘小步小步挪到右边，没办法，魏婪只能向上看。
山娘娘似乎生气了，祂一个用力，将桌上的茶杯甩了出去。
“啪！”茶杯撞到了车厢内壁，碎成了几个大块。
看样子祂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魏婪慢斯条理地整了整衣服，轻声道：“山娘娘，您坐啊。”
马车外，武功高强的镇北王、云飞平等人清清楚楚听到了马车里的动静。
镇北王脸色变了变，山娘娘来了？
云飞平想的则是，不愧是魏兄，居然敢给山娘娘下马威，要是有机会，以后他也想高傲的对魔教教主说：教主，你坐啊。
越想他越觉得激情澎拜，拽着缰绳的手更有劲了。
马车内，山娘娘挥了挥似乎是“手”的部位，一张黄纸凭空出现，落在了魏婪的膝盖上。
魏婪拿起来看了眼，居然是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画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下方写着一行字：劫走镇北王的大胆歹徒，若有壮士能将其押进官府，赏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
魏婪捏紧了通缉令，心中无比遗憾。
“wer！”山娘娘似乎在说话。
魏婪：“？”
“娘娘，你说什么？”
“werwer！”山娘娘身边的红雾动来动去，不断发出野兽似的吼叫声：“wer！wer！”
【系统：祂说你留在虎头岭一辈子，就不用担心被通缉了。】
好想法，但还是算了。
【魏婪：你帮我盯着祂，我看看好感度。】
【姓名：山娘娘
身份：虎头岭山主
好感：60（werwerwer！）】
山下，同义村的村民们翘首以盼，等待轿夫们抬着山娘娘回来。
洪家生站在人群最前方，紧张地捏着拐杖，距离上次请山娘娘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犹记得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请山娘娘时才从父亲口中得知，所谓的请山娘娘下轿的方法，居然是献祭一对童男童女。
村里没人愿意献祭自己的孩子，洪家生也不愿意，轿子在村中停了几天，村民们就在村口盯了几天。
到最后，虎患进一步加剧，为了将山娘娘请下轿子，村中到处找孩子，直到一名江湖人来到村子里，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那江湖人听说要献上一对童男童女，轿子里的人才肯下来，怒从心起，一剑劈开了轿子。
轿中空无一物。
江湖人本以为还有人在装神弄鬼，当即懵在原地，洪家生向他解释了当地的传说，山娘娘不是人，是神仙。
“来了！他们回来了！”身后的村民兴奋地叫起来。
洪家生回过神，只见一顶红轿子远远地向这边移动，在轿子后方还跟着一辆红顶马车。
欢呼声弱了下去，村民们彼此看着，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怎么会有马车？”
“难道他们没请到山娘娘吗？那怎么办？”
洪家生心中隐隐担忧，等轿子停下后，他连忙上前问：“怎么样，你们请到山娘娘了吗？”
轿夫支支吾吾说不明白，一咬牙一跺脚，对洪家生说：“村长，我们遇到了一位贵人，你先别管山娘娘的事，和贵人认识一下。”
洪家生一愣：“贵人？”
他抬起头，看向高头大马上的镇北王和云飞白，洪家生一眼看出几人身份不凡，正要行礼，马车里忽然传来了声音。
一只手掀起帘子，马车里的青年相貌隽秀，眉目风流，他施施然下了车，温声道：“洪村长。”
洪家生见了魏婪，笑容僵在了脸上，当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31章
村长晕过去了,村民们群情激愤，有人以为是魏婪动了手脚，有人怀疑是因为他们对山娘娘不敬。
上山前,洪家生对轿夫们千叮咛万嘱咐,告诫他们一定要诚心，无论山娘娘做什么，都要老老实实将轿子抬回来。
山娘娘性格阴晴不定，任何出格的举动都有可能惹恼祂,轿夫们提心吊胆上了山,按照洪家生教的方法请了娘娘入轿，起初一切顺利,但自从遇上魏婪之后，越来越多的意外发生了。
就在今日他们下山时，负责洒红纸的人发现红纸不够了,立刻慌张起来。
“哥,红纸洒完了，”左侧脸上有块胎记的男人紧张地捏紧竹篮,“村长说要一直洒到村口，不然山娘娘就不来了。”
另一个负责洒红纸的男人是他的双胞胎哥哥,那人的竹篮里还有薄薄一层红纸。
“没事，哥有,你拿哥的。”
双胞胎哥哥从自己的竹篮里抓了一把递过去,弟弟松了口气，危机暂时解除。
然而,没过多久，哥哥的红纸也洒光了。
兄弟俩惶恐地看着对方，他们踩在红纸上,不敢向前多跨一步。
怎么办，没有红纸了，山娘娘会怪罪他们的！
云飞平勒马回头，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不跟着走了？”
双胞胎哥哥低下头，声音充满了恐惧：“没有红纸，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弟弟紧张地抓住了兄长的袖子，他犹豫着伸出左脚，被兄长的厉喝吓地连忙收了回来。
云飞平不解，他拔高声音问：“喂！后面那两个人，你们掉队了！”
他一喊，所有人都回头看去，只见兄弟两似乎被遗忘在了另一个世界，他们呆呆地站在红纸的尽头，眼睁睁望着轿子越走越远。
轿夫“啊”了一声，神色转为懊恼，“他们的红纸洒完了！”
“什么红纸？”云飞平问。
轿夫将红纸的用途解释了一遍，道：“这些红纸是三十年前请山娘娘下山后，娘娘赐予我们的，红纸不但能够为娘娘引路，也能保护我们不受野兽所伤。”
言下之意，如果脱离了红纸的保护范围，那么野兽就能够发现他们。
现在是白天，他们人多，云飞平不理解，哪里有兽类敢袭击他们？
轿夫犹豫再三，小心翼翼说了一个词：伥鬼。
马车内，魏婪正在试图学习神的语言。
魏婪：“wer？”
山娘娘摇摇头：“wer！”
魏婪学着祂的语气重复了一遍：“wer！”
山娘娘赞许地点点头，周身红色的雾气激动的上下跳跃，表达山娘娘愉悦的心情。
魏婪“啪啪啪”鼓掌，“wer！”
【系统：你听懂祂在他说什么了？】
【魏婪：听不懂。】
【系统：那你在说什么？】
【魏婪：我说，把你所有的钱给我。】
【系统：祂答应了？】
【魏婪：祂没听懂。】
一人一山主鸡同鸭讲说了好半天，魏婪遗憾地放弃了欺骗山娘娘的想法。
山娘娘也不明白，通常来说，只要让人类看到祂，祂就能够入侵他们的心神，如此，人类就能够听明白祂的话了。
但山娘娘尝试了几次，魏婪的神识似乎被什么保护着，无论祂怎么努力都钻不进去。
山娘娘不知道，因为系统抢先了一步。
祂来晚了，里面没位置了。
“不能走？有什么不能？你坐我的马上，我带你走。”云飞平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魏婪和山娘娘同时抬头，只听轿夫诚惶诚恐地说：“贵人，不可，不可，我们要请娘娘回村，若是上了您的马，娘娘恐怕真要缠上各位了。”
被山娘娘缠上不是好事，轿夫苦着脸说：“您好心帮我们，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山娘娘“唔”了声，对着魏婪发出闷闷地声音，魏婪起初尝试解读，但山娘娘的声音大同小异，根本听不出规律。
【魏婪：祂说什么？】
【系统：一恶意值可以兑换一次解读功能，玩家事否要交换？】
魏婪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系统真是一点儿不忘记从他身上薅羊毛。
见魏婪没反应，山娘娘那颗似乎是头的东西歪了歪，红影飞了起来，在马车中转了一圈，最后，祂分出一缕细细细细的红雾，指了指魏婪的衣摆。
魏婪低头，若有所思。
红影化成了一把镰刀的形状，虚虚地架在魏婪的脖子上，然后再次指了指魏婪的衣服。
马车外，轿夫们正在发愁要怎么办，魏婪忽然掀开帘子，拿出了阿提怿送他的弯刀。
金色的刀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弯刀做工精细，刀鞘上镶嵌着红宝石，哪怕是再无知的人都看得出来它有多么昂贵。
看到这把刀，镇北王脸色微变，风格实在太好认了，这绝对是蛮族的东西。
云飞平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弯刀，不自觉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
魏婪抽出刀，横手扔了出去，弯刀在空气中转了几圈，稳稳地扎进了地面中。
轿夫们不解，以为他们哪里惹魏婪不悦，连忙跪下来，“贵人…”
魏婪打断了他，对兄弟二人说：“把你们的腰带摘下来，用血染成红色，哪怕没有红纸也不会有伥鬼敢靠近。”
兄弟二人不敢置信，兄长说：“可我们俩的血有用吗？”
魏婪矜骄地眯起眼，一只手搭在窗边，似笑非笑：“你的血当然没用。”
兄弟二人怔住，只听魏婪又说：“但我要护你们，你们的血就有用了。”
其实还是山娘娘的意思。
帘子放了下去，兄弟二人互相看了看，决定相信魏婪，兄长蹲下身，用力拔出地上的弯刀，一闭眼一咬牙，在掌心划出一条口子。
血瞬间流了出来，伤口像是半睁的眼睛，红色的泪不断从中涌现，润湿了白布，多余的血珠沿着手指滚落，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
兄长抽了一口气，将掌心的血抹在腰带上，然后紧紧抓着不放手。
弟弟也如法炮制。
在轿夫们担忧地视线中，兄弟俩一起向前迈出了一步。
没有天旋地转，也没有阴鬼扑脸，他们堂堂正正的走在日光下，快步走到了队伍末端。
弟弟惊喜地叫起来，“真的没事！”
轿夫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几人聚在一起，用镇北王等人听不懂的方言欢呼。
但他们到了村口时，没有洒完全程的红纸却成了问题。
一村民慌慌张张的拉住双胞胎中的兄长问：“红纸呢？你的手怎么了？”
兄长答道：“红纸洒完了，我的手没事，不用担心。”
那村民表情古怪，“洒完了？怎么可能，那么多红纸呢，你们是不是偷偷把红纸弄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质问道：“没了红纸，山娘娘不愿意跟着过来怎么办？”
偷瞄了眼华丽的红顶马车，村民语气意味不明：“村长说不定就是被你们兄弟俩气晕的。”
弟弟反驳：“我们下山的路上没遇到雾，山娘娘一定跟着我们回来了。”
村民上下看了他们一眼，嘀咕道：“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撒谎。”
“村长，村长！”
“村长，你醒醒啊，村长！”其他村民围在洪家生身边，拽着他的衣领上下摇晃。
洪家生无力地躺在地上，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被人晃来晃去，他其实已经醒了，但洪家生一想到要面对魏婪，只恨自己不能再晕一次。
三十年前，他听了魏婪的话，上山请山娘娘，谁知刚进山就遇到了大雾，一行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林子里乱转，不但没找到路，反而遇到了猎户布下的陷阱。
抓野猪的坑，愣是被他们踩着了，稀里糊涂摔了一跤，洪家生年轻，摔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老人一摔就遭罪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先把人扶回去。
第二次尝试进山，洪家生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起初雾不浓，他们顺利的找到了墓地，又找到了玉兰庙，只要继续走，走到山顶的一处洞穴即可。
山娘娘就在那里。
可他们走到山头，却没找到山娘娘的洞府，反而遇上了老虎，遇到老虎前，不少青年人都说要杀老虎，为民除害，真遇到了，各个吓破了胆，四散奔逃。
一路逃下山，一行人在山下聚集，清点人数后发现少了两个。
他们在山脚下等了两个时辰，日落黄昏，红霞满天，依然没见到有人出来。
洪家生叹气，“回去吧，他们出不来了。”
蔫头蔫脑地回了村，众人商议了一番，认为这是山娘娘的考验。
山主不愿意让他们请，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功夫。
当天夜里，洪家生想去找魏婪寻求帮助，找遍了整个村都没看见魏婪。
他去哪了？
洪家生慌里慌张地跑回家，“父亲，山神大人不见了！”
村长捏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无奈的说：“山神大人本就不该在人间逗留。”
“可我们还没请到山娘娘，”洪家生发愁，“要是一直请不到山娘娘，我们难道要一直忍受老虎吗？”
村长摇摇头，“家生啊，山神大人离开前，告诉了我一个预言。”
洪家生猛然抬头，“您也有血光之灾了吗？”
“不是这个，”村长拍了拍他的肩，“山神大人说，不出半个月，村里会迎来一位江湖人，那人武功高强，正直善良，他会为我们杀了食人虎。”
洪家生张了张嘴，“那、那我们还要继续请山娘娘吗？”
村长松弛的眼皮垂下，他叹了口气：“请吧，万一以后又闹灾了呢？”
第二日，他们再次被大雾逼退，村民们愁眉苦脸，就在这时，洪家生想起那日在山中见过胡玉。
他带着面食和几个桃子，客客气气的登门拜访，一见胡玉，洪家生双手抱拳，恳求道：“胡玉，你帮帮我们吧，要是能把老虎杀了，也能为枉死的洪三哥报仇啊！”
提到洪三哥，胡玉想装作没听懂都难了，她触及了伤心事，推搡着将洪家生赶了出去。
然而，洪家生连续登门三日后，胡玉最终还是松口了。
虎头岭
胡玉走在茫茫雾气中比回家还熟，众村民跟在她的身后，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山顶，之前怎么都找不到的洞穴瞬间显了形。
村民们欢呼雀跃，弯下腰钻进洞穴中，洞口很窄，里面宽敞，洞穴上方有一个不大的圆洞，从中透出日光。
他们一个接一个爬了进去，越往深处，地面越湿滑，最深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表面平滑，这里就是山娘娘休息的地方。
以洪家生为首，所有人跪了下来，对着岩石拜了三拜。
洪家生拿出包袱里的香炉和一捆香，一根一根点了插上，在传说中，只要有一根香忽然断了，就说明娘娘答应了。
但山娘娘比洪家生想得贪心一些，直到最后一根香插上，祂才终于同意了。
“谢娘娘！谢娘娘！”
洪家生连续磕三个响头，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其他人抬起轿子，洪家生拉开轿帘，“娘娘，请入轿！”
一阵冷风从洪家生手指上拂过，洞地他头皮发麻，洪家生缓缓收回手，心有余悸地看了两眼。
不管怎么说，好歹请到山娘娘了。
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洪家生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他意识到自己死不了，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村长，您醒了，没事吧？”村民松了口气，将洪家生扶起来。
魏婪也笑：“洪村长，你没事吧？”
洪家生不敢抬头看他，低着头，双手拘谨地插进袖子里，“山…”
魏婪：“叫我魏道长就好。”
洪家生看了眼魏婪身后的镇北王等人，反应过来，“哦哦，魏道长，原来是魏道长。”
“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洪家生完全忘了旁边还有辆山娘娘的轿子需要接待，双眼紧紧盯着魏婪。
三十年不见，他从年轻小伙成了中年村长，他的父亲化作了一抷黄土，可魏婪竟然半点没变。
果真是山神。
山神大人回来了，山神大人发现他们受苦受难，来渡他们了！
镇北王总觉得他们俩之间的互动不对劲，翻身下马，走到洪家生面前，“你就是同义村的村长？”
洪家生见镇北王一身煞气，害怕地后退了一步，“是，我就是村长，这位好汉有什么事？”
镇北王虽然把“本王”的自称改了，但改不了居高临下的毛病，道：“我已经听说了你们村的事，把你们知府叫来，我要见他。”
洪家生：“啊？”
魏婪偏头咳嗽了一声，“他说他想吃知了。”
洪家生恍然大悟，“知了啊，好汉稍等，一会儿我去给您抓些。”
镇北王蹙眉，又要开口，李副将低声提醒道：“王爷，咱们现在是逃犯。”
镇上的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也就这里是村子，才没人认出他们，真让知府见了，知府就要升官了。
镇北王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那又如何，直接将知府杀了即可。”
魏婪侧目，这种用暴力解决官员从而解决问题的手法，果然是闻人家一脉相承。
当初七叔的弟弟，如今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腰塌了下去，满口牙掉了一半。
他眯着眼，从记忆中翻出魏婪当年的模样，三十年了，人的半生走过，他依然年轻，岁月不曾在神的身上留下痕迹。
七叔的弟弟唏嘘不已，“魏道长，您今日且在我们村子里歇息吧，明日我带您去镇上的衙门。”
魏婪笑笑，“多谢好意。”
年轻人或许不认识魏婪，但老一辈都认识，他们不敢受魏婪的礼，像是牧羊人身边的羔羊般，魏婪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一众人围着他的身边，隐隐呈现出半包围的形状。
反而是原本和魏婪一起来的云飞平等人被隔离在了包围圈之外。
“那山娘娘怎么办？”云飞平喊道：“你们不管山娘娘了吗？”
村民们如梦初醒，“对啊，山娘娘呢？我们还没请山娘娘下轿子。”
另一名老村民拧眉，“可…来了，我们还需要请山娘娘下轿吗？”
他隐去了对魏婪的称呼，其他人也学他。
“虽然那位在，但我们总不能把山娘娘丢在这里，万一山娘娘发怒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魏婪开了口，他温和地笑着说：“村长，劳烦你把娘娘的轿子抬到院子里。”
洪家生连忙应了下来，“您不必担心，我们会妥善安排的。”
空荡荡的轿子抬进了村长家的院子，马车也进了村长家的院子。
村长家里人满为患，为魏婪倒茶的，去铺子里买点心，供奉给魏婪的，还有学了几个字，要给魏婪写诗的，好不热闹。
村长也加入了他们，家最好的香拿出来点上，随后满怀期待地看向魏婪。
魏婪一只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半靠在桌沿，“不错。”
短短两个字，引发了一场新的狂欢，村民们使出浑身解数，各个都盼望着能够入山神的眼。
年轻一辈完全不明白父母叔伯为什么对这个漂亮道士如此狂热。
云飞平他们也不明白。
他小声对李副将说：“我们是不是走进盘丝洞了？”
李副将踢了他一脚，“别胡说。”
云飞平拍拍衣服上的鞋印，“那你说，他们怎么对魏兄这么热情？这不会是黑村吧？”
李副将绷紧脸，“黑吗？我看挺红的。”
村里最大的姓是洪姓，村长代代相传，为了迎接山娘娘，全村都换了红衣，家中贴红纸、挂红灯笼、喝红糖水，恨不得把脸都涂成红色。
一身红衣的魏婪坐在他们的包围圈中，分外和谐。
所有人都高兴了，只有马车里的山娘娘不高兴。
当夜，魏婪再次进入场景重构。
烛火葳蕤，一众村民在村中搭了个台子，老村长跪在台子上，口中念着不知道从来哪里学来的口令，翻来覆去念了半天，终于，老村长站了起来，接过一条红绸，扔进了火盆之中。
村长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后方的魏婪，恭恭敬敬地问：“山神大人，我们已经请来山娘娘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
当然是请娘娘下轿。
【魏婪：祂必须吃掉一个童男一个童女才能下轿吗？】
【系统：你也可以直接把祂抓出来。】
魏婪扫了眼背包，收了心思。
轿子忽然自己晃动了起来，轿帘飞起，一道只有魏婪能看到的红影飞了出来。
祂在老村长身边飞了一圈，又飞向了年轻一些的洪家生，接着是更年轻的小伙子，一个一个飞着闻过去，山娘娘最终在一六岁小童身边停住。
祂知道魏婪能看见祂，指了指小孩，再指了指自己的头。
【系统：免费帮你解读一次，祂说祂想吃他。】
【魏婪：我看得懂。】
夜间的同义村异常安静，人们压抑着呼吸，生怕惊扰到山神。
魏婪歪头笑了声，手指隔空在那孩童身上点了点，“山娘娘很喜欢那孩子，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
山娘娘急了，在空气中上蹿下跳，红影窜的比蚊子还快，似乎在抗议。
魏婪无视了祂，道：“想要让山娘娘出轿子的办法，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没错，早在洪家生请山娘娘入轿时，他就听到了山娘娘在耳边所说的话。
一个童男，一个童女，活生生的两条人命。
老村长跪伏在地，苍老的声音哽咽起来，“山神大人，我们村人丁稀少，遇上虎患后更是死了不少无辜稚童，大人，您行行好，能不能帮我们给山娘娘求求情。”
在他们的观念里，山娘娘是虎头岭山主，掌管整个虎头岭，山神则是山自身养育的神灵，比起山娘娘，山神会更加爱护山中的生灵。
而他们也是山脚的生灵，是山神的孩子。
魏婪眉眼下垂，背对着烛火而立，一道长长的影子自他身前延伸，呈现出巨大的扇形，将所有跪着的村民笼罩了进去。
“好啊，”魏婪笑起来，“那么你们要用什么来感谢我呢？”
山娘娘抗议无果，跳到魏婪身旁，压低身体体：“wer！！！”
魏婪面不改色，等着村民们回答。
老村长咽了口唾沫，头颅压低，额头撞上了地面，声音苍老：“若是神明不嫌弃，我可以献出我的肉-体。”
啊？
魏婪惊讶地微微睁大眸子，只见老村长将上衣一脱，露出一身排骨，“山神大人，我的肉虽然老了点，但俗话说，越老越香，吃起来还是很劲道的。”
他明明害怕的全身发抖，却依然试图用这把老骨头换两个孩子的命。
孩子是村子的希望，是村庄延续的根本。
魏婪眼眸弯起，“照这么说，你还不够老。”
“十年后，我再来收走你的身体。”
到那时候，老村长已经寿终就寝了。

第32章
差不多了,魏婪想，武林盟主该到镇子上了，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他参与。
既然来了,那就不要浪费机会。
在场景重构中,魏婪可以大胆的跳转时间，反正不会影响到现实。
彻夜不眠的青年对着右上角的圆圈点了一遍又一遍，手都点酸了，才刚到五年后的冬天。
“为什么点一下只能跳转一天？不能直接跳转一年吗？”魏婪捏着手腕抱怨。
【系统：充…】
“好了,闭嘴。”魏婪没好气地打断了它。
现在这个时间,闻人晔还没出生，魏婪也还没出生,宋丞相刚在朝堂站稳脚跟，而先帝，尚且没有开始修道。
魏婪打了个哈欠,继续点。
日月轮转,斗转星移，终于,魏婪来到了二十四年后。
大雪落了满山，树枝被压地低垂,雪花簌簌落了下来，它们用冰冷的身体吞噬了重重叠叠的山峦,将无数生灵淹没。
雪地被马蹄踩出凹陷,一排排错落的脚印向前延伸，一铁甲男子骑着马走在前面,穿着软甲的士兵们跟在后面。
一团雪从枝头砸落，在铁甲男子的肩上迸溅开。
在队伍后方有一辆明黄色的马车，左右两边跟着护卫,他们的衣着和普通士兵不同，黑底银纹，口罩蒙面，比起侍卫，更像是杀手。
马上的铁甲男子回身道，“太子殿下，前面就是凉荆城了。”
马车中没有传来任何动静，铁甲男子似乎早已习惯了，拉着缰绳继续前行。
队伍前方不远处，魏婪站在一处山坡上，身上披着红色斗篷，低头对着掌心哈了一口气。
白茫茫的世界中，他比太阳还要显眼。
【系统：你想干什么？】
【魏婪：刺杀太子。】
【系统：？】
就算是场景重构，这么做也太冒险了。
魏婪注视着下方越来越近的车队，饶有兴致地勾唇，“我的人生不是一场游戏吗？随我怎么玩，神佛都会满意的。”
在场景重构中，先帝尚未去世，镇北王也没有谋反，卡池“披麻戴孝”和“鹰视狼顾”变成了灰色，只剩下一个金色卡池亮着。
这是系统口中的“常驻池”，系统说，钱或许会抛弃你，但常驻池永远在。
它说得天花乱坠，魏婪却非常抗拒，原因很简单，抽不到好卡。
【魏婪：我要刺杀太子，有卡能用吗？】
【系统：图穷匕见、十面埋伏、你想要哪张？】
两张魏婪都还没抽到。
但魏婪之前抽到了另一张卡：四面楚歌。
【铜卡四面楚歌
详情：顾名思义，三百六十度环绕音响，给你最好的K歌体验，在这里，你就是歌王！】
魏婪向来看不懂铜卡详情，他直接无视了下方的解释，将铜卡拿了出来。
“咕噜噜”车轮碾过满地厚雪。
越靠近凉荆城，一行人速度越慢，谁也不知道蛮族会不会在此埋伏。
风雪忽然大了起来，铁甲男子抬头看去，远处的山坡上似乎闪过了一道红色，不等他看仔细些，厚重的雪层下方忽然跳出了一群兽皮壮汉。
“大王子有令，杀了殷夏太子！得其头颅者受上赏，给我冲！”
“啊啊啊啊啊！！”蛮族士兵们一边吼一边冲了过来，迅速将马车围住。
铁甲男子似乎早有准备，一拍马背，跳上半空，抽出长矛扫了过去。
双方打地如火如荼，两族士兵抱在一起滚进雪中，血汩汩地流淌，热意融化了雪堆，露出下方的泥地。
闻人晔坐在马车中，冷静地听着马车外的嘶吼声。
一道刀光从马车上方劈了下来，闻人晔猛然抬头，抽出腰间长剑。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四周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了高亢的歌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歌声抑扬顿挫，尾音婉转悠扬。
刀戈相接的声音消失了，缠斗在一起的众人茫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着。
蛮族人慌乱地左顾右盼，领头那人定下心，大喝道：“是谁在装神弄鬼，还不快出来！”
“嗷呜——！”叫声近乎狐鸣。
歌声继续唱道：“大楚兴！”
趴在雪地之中，并未加入战斗的蛮族大王子懵在了原地。
什么大楚，他怎么没听说过还有一个大楚国？
比起中间混战的众人，大王子距离歌声的来源更近，受到的影响更深。
蛮族人像被感染了一样，推开身上压着的殷夏士兵，从雪地里爬出来，呆呆地呢喃道：“大楚兴……”
详情中的“歌王”并不是玩笑，当玩家使用四面楚歌时，他就是王。
所有听到歌声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加入大合唱。
如果有人不唱——大胆！居然敢忤逆歌王！
铁甲男子目瞪口呆，他不明白哪里冒出了歌声，更不明白蛮族人发了什么神经，居然跟着一起唱。
“他们疯了不成？”铁甲男子疑惑地问手下。
然而他回头一看，他信任的手下居然双手贴着大腿，身姿挺拔，笔直地站着，气沉丹田，从喉咙中迸发出一声巨响：“大楚兴！”
声如洪钟，直接压过了数百名蛮族士兵。
蛮族立刻急眼了，扯着嗓子喊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铁甲男子忽然感到喉咙发痒，他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而极具穿透力的歌声依然清晰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啊！
铁甲男子目露绝望，一只手捂着耳多，一只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最终，他双膝一软，当场跪倒在雪地里，双手高高举起，张开了嘴。
“啊啊啊啊～”
隔音非常好的马车里，闻人晔心情复杂。
他犹豫不决，到底是拔剑出去整顿军纪，还是继续留在马车里。
那唱歌之人还没现身，现在不宜打草惊蛇，沉吟了一会儿，闻人晔握着剑坐了回去。
再等等。
马车外的歌声愈发洪亮，从单纯的“啊”变成了复杂的“啊咿呀哦哦”，再接下来，闻人晔听到了模糊的几句词。
他立刻打起了精神，附耳靠近车壁，试图听得更清晰些。
这些歌词中说不定有那唱歌之人想要传达的信息。
闻人晔听着听着，眉毛微微蹙起，歌词乱七八糟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奇怪的轰鸣声？
又听了一会儿，闻人晔感觉到马车忽然晃动起来，他意识到了什么，唰地坐直了身体。
果然，马车外的歌声停住了，士兵们慌张地喊起来：“雪崩了！雪崩了！”
铁甲男子从地上爬起来，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全体撤退！”
不用他喊，求生欲旺盛的两族飞快地向着反方向跑去，他们的大脑和身体互相拉扯着，一边狂奔一边高声歌唱。
“啊啊啊啊啊——！”
到底是尖叫还是歌声，谁也分不清。
针锋相对的蛮族人和殷夏士兵患难与共，携手奔逃，闻人晔从马车中跳了出来，解开马车的绳子，骑着原先拉车的赶超了靠双腿发力的蛮族大王子。
蛮族大王子双眸瞪圆，愤怒地加快了速度。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同样，逃跑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是安全的。
“轰隆隆！”
众人前赴后继，恨不得直接沿着山路滚下去，厚重的雪淹没了树林、亭台、任何能够看到的东西都成了它们的盘中餐。
在这种生死关头，闻人晔迎着冷风大声问：“谭将军！方才唱歌之人是不是没逃出来？”
谭将军脸快被冷风吹僵了，他用手臂横在脸前，扯着嗓子回道：“太子殿下，末将听不见！”
闻人晔不得已，又喊了一遍。
年仅三十多岁的谭将军有着一双宋丞相都比不上的耳朵，他拧着眉喊：“什么？太子殿下，末将听不见！”
跑得最快的士兵夹在二人的马中间，一边躲避马蹄一边替太子传话，“将军，太子殿下问您，方才唱歌之人有没有逃出来！”
谭将军：“？”
谭将军恍然大悟，“回太子殿下，末将并未看到可疑之人。”
也就是说，那人恐怕真的被雪花吞噬了。
闻人晔心中打鼓，真的吗？
他怎么觉得那人恐怕没死。
魏婪确实没死。
虽然过程出了点偏差，但是魏婪的确做到了刺杀殷夏太子之事。
不仅如此，他还顺手刺杀了蛮族大王子。
【系统：恭喜玩家触发头衔任务：诺贝尔-和-平-奖，目前进度百分之三十，请玩家继续努力。】
站在另一处山坡，魏婪远远地向下看，只能看见不断倒下的松树和飞速逃跑的队伍。
说真的，魏婪完全没想到会发生雪崩。
他心虚地吸了口气，“闻人晔不会真死了吧？”
【系统：不会。我说过，在场景重构中，玩家杀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任何人。】
魏婪又看了一会儿，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转身向着凉荆城走去。
现在的凉荆城和六年后相差很大，道路两旁有小贩拖着车来回吆喝，魏婪走了不到十米，已经被三个小贩拦住问要不要看看货了。
众所周知，打败一群人最好方式就是融入他们。
之前从山匪身上摸出来的银钱不够用了，魏婪走了一圈，从没人要的杂物推里捡了一块木板，又找了一个替人誊写信纸的秀才。
秀才第一次瞧见魏婪，心知他是外地来的，提醒道：“公子可小心些，这些小贩黑心得很。”
魏婪莞尔，“谢过先生。”
那秀才耳根一红，笔尖的墨水抖落，在木板上糊上一个漆黑的墨点。
半炷香后，魏婪拿着木板走回了靠近城门口的街道。
他将斗篷脱下来翻到白色的一面披上，走到了刚才拦住他的摊主旁边。
摊主眼前一亮，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笑眯眯地问道：“客人要买点什么吗？”
魏婪没说话，靠着墙壁盘腿坐了下来，手中举起一个木牌，上书四个字：卖身葬父。
摊主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魏婪看向他，微微一笑：“你要买我吗？”
他肤色白皙，在雪地中依然透出月一般的莹白，一双澄澈的眸子弯起，五官恰到好处，让人移不开眼。
摊主合上嘴，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迟疑了一会儿问：“…要多少？”
魏婪将木板反了过来，“二百九十九两。”
摊主傻了眼，他要是有这么多钱，还用在雪天出来摆摊？
城门口来来往往许多人，有不少人看到了魏婪，但因为高昂的价格退却了。
能拿出这么多钱买一个仆人的，整个凉荆城就只有几位将军了。
很快过了晌午，狼狈的谭将军带着残余人马来到了城门口，听说太子殿下来了，所有人都挤在了街道两侧。
和他们想象中威风英明的太子不同，闻人晔身上湿了大半，头发上残留着雪花，不像刚从京城来的，像刚吃了败仗的。
谭将军没有厚脸皮面对百姓们的打量，眼神四处飞，忽然瞄到了一抹红，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披着白斗篷的年轻男子。
谭将军视线下滑，看到木板上的“卖身葬父”四个字后，动了恻隐之心。
“太子殿下，您此次前来匆忙，不如买个仆从照顾起居？”
闻人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瞧见了魏婪的背影，他不在意的收回视线，道：“将军想买便买，无需拿本宫做借口。”
谭将军立刻驱马走了过去，距离不到半米处，靠墙支着的木板忽然倒了下来，木板后方的字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二百九十九两，狮子大开口啊！
谭将军紧急悬崖勒马，扭头回来了。
闻人晔挑眉：“不买了？”
谭将军绷紧了脸，摇摇头：“末将行军打仗多年，一个人过得很好，没必要再添人。”
闻人晔笑了笑，话锋一转，对身边的侍卫说了几句。
那侍卫点点头，走到了魏婪面前。
魏婪低下头，用斗篷帽子遮住脸，胆怯地抿紧唇，双手不自在的捏住衣服下摆。
【魏婪：闻人晔不会要买我吧？】
【系统：只有他买得起了。】
那侍卫冷着脸站到魏婪面前，捞起地上的木板问：“这是你的吗？”
魏婪假装害怕，声音如蚊蝇：“回军爷，是草民的。”
侍卫重重地“哼”了一声：“有人检举，你贩卖人口，跟我去衙门！”
魏婪惊讶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辩解，已经有衙役打扮的男人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握住他的手腕。
他们不但把魏婪押走了，还把“物证”一并带上了。
“等等，官爷，草民冤枉啊，家父在城外遇难，草民只是想筹钱下葬，并非人口拐卖啊！”
“慢着。”
闻人晔开了口，他幽幽地望着魏婪的背影，忽然笑起来：“你说卖身葬父，怎么不见你父亲的尸体？”
魏婪背对着闻人晔，低下头，声音哽咽：“家父遭遇雪灾，尸体埋在雪中，草民实在找不到。”
听到“雪灾”二字，闻人晔和谭将军齐齐变了表情。
“你的父亲什么时候死的？”
魏婪：“今晨。”
城外，今晨，雪灾，完全对上了，闻人晔心中大惊，难道是因为士兵们唱歌，害死了他的父亲？
虽然和父皇关系不好，但这不代表闻人晔不明白亲情，他的心中扶起些许愧疚之意，声音温和了些。
“罢了，本宫给你钱。”
演戏演到底，魏婪立刻抽噎起来，一只手掩住面，“草民谢过太子殿下。”
说了半天，闻人晔连魏婪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他微微侧头，魏婪恰巧换了一只手，正好挡住了闻人晔的视线。
闻人晔换了个角度，魏婪却好似哭得太用力，双手紧紧拽住斗篷帽檐，将整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闻人晔不死心，“你过来。”
魏婪企鹅般一摇一摆地挪了过来，“殿下。”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闻人晔道。
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意思，但这话落在众人耳朵里，和登徒子一般无二。
魏婪也知道闻人晔没有那个意思，但他演高兴了，捂着脸低声说：“殿下莫怪，草民薄柳之姿，难见天颜。”
闻人晔并不在意，“无事，本宫只是想看看。”
魏婪像是风中的柳絮般发抖，从头抖到脚，抖成了筛子一样。
他揪住了领口，迟疑不定：“殿下，这不合适。”
见魏婪百般推脱，闻人晔眼神凝住，莫非他的身份有问题？
今晨，除了他们和蛮族，只有一个人出现在了雪灾之处。
难道唱歌之人是他的父亲？
闻人晔本来只是好奇，但现在，他起了疑心，无论如何必须看到魏婪的脸。
谭将军低声咳嗽了一下，“太子殿下，我等还有要事。”
闻人晔斜了他一眼，“谭将军若是着急，可以先走一步。”
谭将军只是说说，怎么可能真的把太子丢在这里，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系统：你演够了没有？】
【魏婪：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微微抬起头，魏婪伸手捏住了帽檐，轻声说：“殿下，您若是看了草民的脸，就必须带草民回府。”
闻人晔挑眉：“可以。”
青年掀开兜帽，一双眼自下而上看他，黑瞳剔透，墨发累在肩颈处，一缕青丝贴在脸侧，唇微微扬起，笑意稍纵即逝。
闻人晔惊醒，看着明黄色的床帘，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他是不是疯了？
怎么会梦到魏婪？
缓了一会儿，闻人晔脑子里一直反复重新魏婪的脸，他闭了闭眼，很快再次被困意拉回梦中。
梦中的场景已经变了，他们并肩站在庭院之中，魏婪温温柔柔地捧着一束花问：“殿下，您瞧。”
闻人晔下意识问：“你怎么在雪天找到的花？”
魏婪低下头，轻轻笑了声，“生命在哪里都有奇迹。”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闻人晔身上像有虫子在爬，他从来没见过魏婪这么温柔的模样，太陌生了，到底是哪个妖怪披了魏婪的皮？
魏婪也发觉了闻人晔眼神不对，试探着说：“太子殿下，今日廉将军请您去福天酒楼一聚，快到时间了。”
闻人晔“嗯”了声，没有多言。
魏婪放下花，走到闻人晔身后，一只手轻轻压住了他的肩，附耳道：“您要一个人去吗？”
闻人晔喉结滚动了一下，余光瞄着魏婪的侧脸，“你也想去？”
“我能去吗？”
魏婪故作担忧，“军机要务，草民恐怕……”
恐怕什么，魏婪不说，只是一味地暗示。
这到底是什么梦？
闻人晔身体不受控制的握住了魏婪的手，“本宫想带谁去就带谁去，你不必担心。”
说完，闻人晔和魏婪都沉默了。
闻人晔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魏婪在想原来闻人晔是这种性格。
静默了一会儿，魏婪抽回手，笑道：“谢过太子，不过还是算了，草民愿意留在府中等您。”
“……”
这样的魏婪令闻人晔感到害怕。
在魏婪所看到的世界里，闻人晔头顶亮起了一个透明框，框中有一小段黑色长条，右侧飘着几个字：疑心值。
【系统：当闻人晔对你的疑心值超过一半时，他有可能发现你的秘密。】
【魏婪：什么秘密？】
【系统：你根本没有卖身葬父这件事。】
魏婪无语，笑了声。
这还真是令人害怕。
去廉将军府前，闻人晔命令暗卫盯着魏婪，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向他汇报。
但闻人晔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落进了魏婪的眼中。
在场景重构当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魏婪都会在第一时间知晓，廉将军怀疑他的身份，对他严防死守。
但魏婪只需要点开小道消息，就可以知道一切。
令魏婪没想到的是，场景重构中，太子闻人晔对他的好感度居然要和皇帝闻人晔分开计算。
【姓名：闻人晔
身份：太子
好感度：99（喜欢你的脸不影响我怀疑你的身份）】
这个好感度与小道消息中的一条联系紧密。
【小道消息：太子似乎有断袖之癖。】
【魏婪：你说，我去卖消息能不能大赚一笔？】
【系统：想进衙门了。】
等闻人晔走后，魏婪转身去了府中地牢，地牢阴暗潮湿，里面关押了不少人。
其中一个蛮族人蜷缩着身体躲在墙角，嘴里不断地呢喃着：“大楚兴，大楚兴……啊啊啊啊～啊啊哦～”
他正是雪崩当日替大王子传令的蛮族人。
大王子成功脱身，但他没能跑的掉，闻人晔将他俘虏之后多次审问，然而无论他用什么手段，这名蛮族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谭将军说，他已经疯了。
可魏婪不这么认为。
走到牢房前，魏婪敲了敲栏杆，蹲下身轻轻笑起来：“你想出去吗？”

第33章
和魏婪分开后,闻人晔来到了谭将军府中，旁敲侧击了几句。
他发现，这个梦根本不按照他的想法来。
什么叫做“凉荆城无人不知魏公子是他的入幕之宾？”
什么叫做“魏公子无论做什么,背后都有他撑腰？”
闻人晔听得一楞一愣的,“谭将军，你说本宫允诺了魏婪什么？”
谭将军摸了摸鼻尖，“您说，见魏婪如见您。”
闻人晔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澄澈明亮,没有雷鸣轰响，也没有陨石坠落,如果什么意外都没有，他怎么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在他醒过来到再次入梦的这段时间里，梦中的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人晔捏着桌角,忽然扶额发出一声叹息。
谭将军连忙问：“太子殿下,您怎么了？”
闻人晔装模作样地抽了口气，“谭将军,不瞒你说，本宫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记不得前些日子发生的事了。”
闻人晔的本意是让谭将军告诉他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但谭将军灵光一闪,惊呼道：“莫非有人给您暗中下毒？”
闻人晔扶着额头的手指动了动,“本宫觉得应当没有。”
谭将军拧眉，“殿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末将这就去请医师！”
“谭将军留步，”闻人晔放下手,语气微冷，“本宫的身体，本宫心里清楚。”
太子生性多疑并非秘密，哪怕只有细微的可能，他也一定会将府邸差个底朝天。
谭将军眸光震颤，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闻人晔放弃调查？
只有一种可能，闻人晔知道下毒者的身份，甚至，他想护住他。
闻人晔想护住的还能是谁？
魏婪的名字就在舌尖，呼之欲出，谭将军咬了咬牙，单膝跪下，劝道：“殿下，您的身上背负了整个殷夏江山，千万不能沉溺于儿女情长。”
闻人晔不知道谭将军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淡声道：“本宫自然不会。”
谭将军看着他，暗自腹诽，您怕是已经陷进去了。
调查下毒者之事明面上不了了之，但谭将军记在了心中。
他沉声问道：“殿下，您可还记得，我们初入凉荆城时发生的事？”
闻人晔“嗯”了声，“这些本宫还记得，只是进城后，许多记忆模糊了。”
他随口说了几件事，都是当年闻人晔在凉荆城真正做过的，令他欣慰的事，梦中将他的真实经历照搬了过来，尚且都在掌握之中。
唯一与现实不同的便是多了一个人。
闻人晔确信，当年他并未在凉荆城见过魏婪。
谭将军也听出了端倪，“太子殿下，您似乎只是忘记了与魏公子有关的事。”
闻人晔捏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本宫与魏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谭将军可知？”
“末将只知其中一二……”
梦果然是梦，谭将军一开口，闻人晔面前的场景再次变了，他对着镜子照了照，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脸。
他的动作行为依然不受自己控制，嘴巴被某种力量操控着张开，问道：“魏婪呢？”
仆人毕恭毕敬地禀报道：“回太子殿下，魏公子今日一早便出府去了。”
闻人晔心中生疑，“他可曾说出府做什么？”
“回殿下，魏公子说，他要出去赚钱。”
闻人晔：“？”
他不是已经给了魏婪二百九十九两吗？
凉荆城城门口，和昨日一模一样的位置，魏婪坐在雪地中，面前立着个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卖身葬叔。
葬完叔还有伯，葬完伯还有兄，魏氏大家族子息昌荣，足够魏婪卖上一年不重样。
他不吆喝，无聊地坐在原地，拖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系统：你不是要刺杀太子吗，坐在这里有什么用？】
【魏婪：他身边精兵数万，我拿什么杀？】
【系统：他对你根本没有防备之心。】
魏婪将木牌翻过来，用手指沾了点雪水，在“叔”字上方划了一条杠，改成了卖身葬太子。
没有防备之心？真亏系统说得出来。
魏婪看了会儿手中的木牌，嘲讽地勾起唇，站起身掸了掸雪，转身回府。
魏婪刚回来，消息就传进了闻人晔的耳朵。
“吱呀”房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闻人晔低眸看书，假装没发现屋外的动静，魏婪倚着门框笑了一会儿，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
紧张地捏住书角，闻人晔等了几个呼吸，眼前的字乱成了一团，任闻人晔怎么看，一句话都没看明白。
魏婪怎么不说话？
闻人晔心中暗自揣测，手一下一下翻着书页，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簌簌地声响，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太子殿下心中有多么焦急。
终于，闻人晔将书放下了。
如今才十七岁的他性子比登基后更加急躁，有什么情绪根本藏不住，他故意用手背碰掉了砚台，嘴里发出夸张的促音，“啊，本宫的砚台！”
不知道的以为那是皇室的传国之宝。
魏婪看笑了，他施施然走过去，蹲下身欲捡。
“慢着，”闻人晔见不得魏婪那双漂亮的手被墨迹沾染，绕过桌子将魏婪拉开，“本宫自己来。”
魏婪扯住他的衣袖：“殿下，您已经买下了草民，草民心中感念您的恩德，还是让我来吧。”
闻人晔气急，“本宫买你又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
魏婪敛眉，鸦色的睫在眼下投了一层影，他今日将惹眼的红衣换成了碧色，姿颜秀丽，半张脸自乌发中露出来，像是山中的青竹般清凌凌的站着。
“那太子殿下买我，是为了什么？”
闻人晔表情凝住，闭上了嘴，弯腰捡起砚台，随手都在桌上。
墨水泼了满书，一点点蔓延开来。
闻人晔似乎动了怒，压着嗓音说：“本宫想买便买了。”
魏婪眉目疏朗，他隐约察觉到了闻人晔压抑的情绪，笑道：“殿下不说清楚，草民不知该如何报恩。”
“太子殿下，”魏婪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您买下我，意欲何为？”
缠绵缱绻地四个字，把闻人晔听得面红耳赤，他反手捏紧魏婪的手，在青年耳边说：“你别作弄本宫！”
魏婪无辜地眨了眨眼，“草民何时作弄太子殿下了？”
闻人晔说不出话，拉着魏婪往里走，撩开层层叠叠的纱幔，用力将魏婪拉上了床。
黑发披散在红被上，魏婪轻佻地充他眨眨眼，“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闻人晔存心吓唬他，伸手虚虚地摸着魏婪的脸，眼神飘忽：“不是问本宫为何买你吗？本宫身边正缺一个知冷暖的贴心人。”
他说着说着有了底气，手指下移，卷住魏婪鬓边一缕黑发，刻意模仿纨绔子弟的语气说：“跟了本太子，日后没人能动你！”
魏婪笑了，“殿下此话当真？”
“草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殿下若是真心的……”
魏婪拽住他的衣领，将闻人晔的脸拉进，呼吸交错之间，他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的，模糊又勾人。
“殿下，您可不能骗我啊。”
闻人晔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张了张嘴，将解释的话咽了下去，将错就错道：“金口玉言，怎会有假？”
身后的纱幔落了下来，闻人晔跪伏在魏婪身上，微微低下头，目光从青年狭长的眸一点点下移。
魏婪的唇不薄不厚，唇形饱满，唇角不笑时自然下垂，反而像是冷着脸。
闻人晔不自觉恍惚了一瞬，从他第一次见到魏婪起，这人几乎没有不笑的时候，在先帝面前也笑，在弹劾他的官员面前也笑，究竟是习惯了虚与委蛇，该是真的不在乎？
仙人啊，你不该笑。
闻人晔低头，吻了吻魏婪的唇角，蜻蜓点水一般。
魏婪歪头看他，“太子殿下，您不敢吗？”
闻人晔发出一声气音，忽然抓住了魏婪的手腕，一个迅猛而热烈的吻如狂风暴雨般落了下来。
魏婪被他亲得痒，忍不住发出笑声，他越是笑，闻人晔心中越是憋闷。
闻人晔攥住了魏婪的衣领，略略扯开些许，白皙的颈便暴露无遗。
“你别笑了，”闻人晔郁闷地说：“本宫就那么好笑吗？”
魏婪一只手撑着床直起上半身，另一只手勾住了闻人晔的腰带，轻声说：“殿下，吻这里。”
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如玉的颈侧，淡淡的青色脉络在下方不易察觉的跳动着。
闻人晔咽了口唾沫，他不再关心魏婪究竟在笑什么，耳根充血般爆红。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样不妥。”
话是这么说，闻人晔的眼睛就没从魏婪身上挪开过。
魏婪颔首，“殿下说得是，边境重地，您身负要事，是我不该打扰您。”
说完，魏婪松开了手，可他还没下床，立刻被闻人晔重新压了回去。
魏婪失笑，手指拨弄着耳坠，笑着问：“殿下，您这又是何意？”
他眼神狡黠，分明在笑，嘴上却故意说：“草民愚钝，您莫要再戏弄草民了。”
闻人晔怒火烧心，咬牙切齿地说：“明明是你在耍本宫。”
魏婪“啊”了一声，以袖掩面，八字眉微微拧起，似乎十分委屈：“草民冤枉啊。”
闻人晔同他对视，脑中已经猜到了魏婪藏在袖子后方的下半张脸该笑成什么样子。
气急败坏的太子压着魏婪的肩，表情凶狠，势如破竹，最终却只是轻轻咬住了魏婪的颈。
他甚至不敢解开魏婪的衣服，只一味的进攻裸露在外的皮肤。
魏婪低低地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闻人晔的后脑勺，“殿下，先放开。”
不管闻人晔想要报复他，还是单纯被欲望蛊惑，魏婪一开口，他就老老实实的抬起了头。
魏婪惊喜地眨了眨眼，夸道：“好乖。”
闻人晔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成狗了，表情一垮，低头又要去咬他的颈。
魏婪伸手捂住他的嘴，亲昵地说：“先别咬，我下午还要出去。”
闻人晔烧坏的脑子动了起来，警觉地问：“你要去哪？”
魏婪：“去山里给家父立碑。”
闻人晔这才想起来，魏婪卖身是为了葬父。
不对，闻人晔拧眉，小头下去了，大头上线了，“你真的有父亲？”
“我当然有，不然难道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本宫不是问这个。”
闻人晔抿唇，他真正怀疑的是，魏婪的父亲真的死在雪灾里了吗？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魏婪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他怎么知道，魏婪没有撒谎？
以闻人晔对魏婪的了解，他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魏婪一眼就看出来，闻人晔的疑心病又犯了。
不是因为他对闻人晔多么了如指掌，也不是因为他是闻人晔肚子里的蛔虫。
而是因为，闻人晔头顶的疑心值变高了。
太明显了。
魏婪轻轻勾住闻人晔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殿下，草民听闻，天家无父子若是您愿意，草民可以做您的父——”
“不必了。”
闻人晔紧急打断魏婪的话，道：“山中多有野兽出没，还有蛮族在其中埋伏，本宫与你一起去。”
魏婪故作感动，“殿下的恩德，草民无以为报。”
闻人晔没说话，低头亲了下去。
如果是真的年仅十七岁、初次认识魏婪的闻人晔，只会将魏婪当成蛮族细作，绝不可能和他耳鬓厮磨。
魏婪的手搭在闻人晔的后颈处，没摸到人皮面具的痕迹。
【魏婪：场景重构里只有我一个人，对吗？】
【系统：通常来说，只会有你。】
【魏婪：通常？】
【系统：闻人晔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体，游戏默认他是特殊角色，一不小心闯进来也不是没可能。】
魏婪眉心跳了跳，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魏婪：先帝呢？】
【系统：什么？】
【魏婪：先帝的灵魂会不会也意外闯进场景重构里？】
【系统：……】
【系统：一般来说，不会。】
只要是系统没有咬死的回答，魏婪一律认为绝对会发生。
呼吸交错，温度升高，魏婪睁开眼，目光清明地看着闻人晔。
闻人晔眼睫动了动，也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戳穿对方。
这下好了，魏婪想，要葬父的轮到闻人晔了。
过了晌午，两人坐在一起用餐。
魏婪打量了闻人晔几眼，确实，他的一举一动都更像是皇帝，而不是太子。
闻人晔也在观察魏婪，暗中记下魏婪动筷子最多的几道菜，果然是清河郡人，口味淡。
不言不语地吃了半顿饭，闻人晔忽然打破了沉默，“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回太子，家中只剩草民一人。”魏婪语气听不出喜悲。
闻人晔颔首，大马金刀地一坐，双手搭在膝上，“既然如此，等本宫回京，你也一起跟着吧。”
魏婪抬眸：“…殿下？”
闻人晔面色如常，“你既然跟了本宫，自然不能继续待在苦寒之地。”
魏婪提醒道：“可圣上那边…”
闻人晔抬手，“无事，父皇沉迷于求仙问道，不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魏婪欲言又止，按照真正的时间线，一年之后，他就要登临求仙台了。
太子亲自带回了祸乱朝纲的妖道，殷夏听起来要完蛋了。
【系统：场景重构将在四个时辰后崩塌，玩家不必担心。】
**
雪地之中，死里逃生的蛮族大王子打了个喷嚏，恼怒地踹了一脚身旁的松树，“该死！究竟是谁躲在林子里唱歌！”
树枝晃了晃，哗啦啦一滩血砸了下来，正中蛮族大王子的头顶。
残余人马站在他的身后，心有余悸地望着远处的雪山，打心底里对自然感到畏惧。
现在只等大王子做决定了，回营地，还是继续埋伏？
大王子咬着牙，心中始终咽不下这口气，“继续埋伏，我就不信闻人晔不出城！”
魏婪出门没多久，空中飘起了雪花，他掀开帘子望向道路一侧，小贩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城里没了声音，像是一座被雪吞没的坟墓。
若是他没记错，蛮族大王子几次三番进攻凉荆城，最终被闻人晔斩于马下。
但在此之前，闻人晔并非每次都能赢。
凉荆城的平民逃不掉死亡的阴影，这些鲜活的面孔都将变成枯骨。
魏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轻放下帘子。
闻人晔侧目，“你不高兴？”
“许是吃多了，胃里积食，”魏婪罕见地没笑，低头看着衣服上的纹路。
系统说过，魏婪不能改变场景重构中任何人的生死，那闻人晔呢？
不是玩家，不受规则限制的皇帝能做到吗？
【系统：没有意义，现实中他们早已死去。】
【魏婪：玩游戏，当然要我高兴。】
转了转腕上的佛珠，魏婪轻慢地对闻人晔勾了勾手指，闻人晔靠了过来，似乎并未意识到不对。
可刚一靠近，闻人晔忽然揽住了魏婪的腰，抽出佩剑，横在了魏婪的颈间。
在刀刃边缘，是他上午刚留下的吻痕，肉-欲的深红色，可见吻地多么用力。
魏婪头靠着车壁，面无表情地屈指弹了弹刃面，“殿下要杀我？”
闻人晔拉开他的手，俯身逼近，“魏婪，是你将朕拉进来的，对吗？”
他注视着魏婪黑不见底的双眸，道：“你创造出这个梦，究竟想要做什么？”
魏婪有些意外，闻人晔居然这么快就捅破了窗户纸。
他避而不答，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眸光流转，“陛下，您刚刚还说要护我周全，如今便要我的命？”
魏婪没骨头似的靠着马车，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推开了闻人晔的剑。
剑刃将他的指腹划开了口子，血一滴一滴砸在了膝上。
魏婪倾身向前，将受伤的手指递了过去，“陛下，替我包扎吧。”
声音又轻又柔，偏偏是命令的口吻，魏婪手指向前伸，似乎要戳进闻人晔的眼睛里。
闻人晔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身体后仰，躲开他的手。
他是很喜欢魏婪的手的，不然也不会抢着捡砚台，闻人晔握住魏婪的手腕，略有些愠怒：“你真不怕朕杀了你？”
话落，他又好像不敢面对魏婪似的，垂眸用帕子轻轻包住伤口。
“你不愿意说就罢了，左右只是一个梦，朕平日里为朝堂之事所困，能借着梦出来透透气也好。”
闻人晔这幅样子，被魏婪杀了恐怕还要找借口替他开脱。
魏婪失笑，“既然您知道这是我创造的世界，陛下觉得，您的剑能杀得了我吗？”
闻人晔每次看着他的脸就说不出狠话，别开眼道：“杀不杀得了，总要试试才知道。”
马车内熏香缭绕，淡淡的血腥气不但没有被熏香掩盖，反而愈发明显。
闻人晔心中不舒服，拿起剑，塞到了魏婪的另一只手里。
魏婪：“？”
“陛下这是何意？”
闻人晔伸出手，掌心摊开，“你现在还我一剑，一笔勾销，不要等梦醒了再给我使绊子。”
这当然是闻人晔说服自己的借口，他故意绷着脸，露出冷酷的表情，余光却总是瞄向魏婪的手。
仙人不会死，但会痛。
闻人晔一直记着魏婪说过的话。
魏婪怕痛，他不怕痛，大不了让魏婪捅一剑，左右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们一个在皇城，一个在边境，相隔十万八千里。
想到这里，闻人晔忽然意识到，距离他上一次和魏婪相处，已经过去七日了。
魏婪留下一张信，便毫不留念的走了，皇城中只剩下他孤家寡人。
求仙台的道士们日日算卦，一人说魏婪半年之内必归，一人说魏婪一年后归，没一个是闻人晔爱听的。
蛮族皇室就不能一夜之间消失吗？
魏婪就不能一夜之间忽然出现吗？
魏婪上下打量了闻人晔几眼，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湿润的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陛下怎么又不敢看我？”
耳畔一痒，闻人晔身形顿住，心中涌起滔天巨浪，整个人像是海浪上的孤舟，澎湃的情绪一路蔓延，似乎要将他卷进海底。
就在此时，掌心忽然剧痛。
“呃啊！”
闻人晔额头冒出冷汗，眼珠向下动了动，只见剑刃贯穿了他的掌心，引起钻心的痛楚。
他的左手被剑尖钉在了车厢上，完全动弹不得。
闻人晔痛苦地喘了口气，痛意很快被耳畔的声音覆盖，他恍惚间听到魏婪说：“陛下，您想离开梦境吗？”
他好像在笑，声音忽远忽近：“我可以送您出去。”
不！
闻人晔发自内心不想回到奏折和孤灯前，若是宫中没有魏婪，他回去有什么意思？
闻人晔干咽了口唾沫，“朕不走，朕要留下来。”
魏婪又笑了，“不疼吗，陛下？”
闻人晔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手心的一点痛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爱上仙人，比剜心都疼。
“魏师，朕心念你。”
闻人晔咬着牙自己拔出剑，用沾满了血的手抓住了魏婪的衣服，他的血与魏婪的血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要将仙人拉入凡尘，必须受痛。
越痛，越证明眼前的仙人是真的。
闻人晔额发汗津津的，他扯开一个笑容，眼前是魏婪惑人的脸，这哪里是仙人？这是搅乱人心的魇。
闻人晔不顾手上的伤，紧紧抓住魏婪的手，用血染红那人腕骨上的翠玉佛珠。
佛珠被闻人晔拽了下来，随手扔到地上。
魏婪眉眼含笑，“它怎么惹到你了？”
“不好看，朕下次送你更好的。”
眼前闪过他们在求仙台初遇的画面，闻人晔将魏婪压在柔软的坐垫上，低头咬住他的唇。
“你还是最适合红色。”
“魏师，穿红色吧。”
闻人晔一下一下啄着他的唇，对上魏婪似笑非笑地眼，偏执地说：“魏婪，朕心悦你。”
现在，你可以尽情嘲笑我了。

第34章
魏婪被他压着,脸上表情没变，依然笑着，但大脑还在接收闻人晔话语中的信息。
他说什么？
心什么？悦什么？
【魏婪：闻人晔吃错药了？】
难道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吗？
【系统：好感度升到三百了,要不你再捅一剑看看？】
很好的建议,魏婪婉拒了。
马车一摇一晃地在雪地中行驶，魏婪向上看，能够看到摇晃的明黄色穗子。
那穗子上长出了闻人晔的脸，对他说：“魏婪,朕心悦你。”
魏婪吓了一跳,他收回视线，只见墙壁上冒出了十几张和闻人晔长得一模一样的脑袋,有太子时期的，有皇帝时期的，每一张嘴都在不断地重复：魏婪,朕心悦你。
先不管别的,太子自称朕，先帝怎么说？
魏婪被吓得闭上了眼,几个呼吸后，他再次睁开眼,奇形怪状的幻觉消失了，马车还是那辆马车,吻着他的还是那个皇帝。
“你先让我起来,”魏婪戳了一下闻人晔的肩膀，“马车晃得我头晕。”
闻人晔伸出一只手垫在魏婪的后脑勺上,但依然霸道的按住他，“魏师先给朕一个回答。”
魏婪眨眨眼，心安理得的将皇帝的手当枕头用,嘟囔道：“坐着和躺着，对结果能有什么影响。”
“怎么没有？”
闻人晔轻轻咬住他的下唇，声音含着暗恨，“你一坐起来就不把朕当人。”
有吗？
魏婪毫不心虚地鼓了一下脸，“陛下是真龙天子，本就不是凡人。”
怪不得魏婪能把先帝骗的跟个傻子一样，闻人晔心想，他还以为父皇是天生没长脑子，原来是错在魏婪这张嘴。
闻人晔将下巴压在魏婪颈侧，“前朝亡国之君也是真龙天子，怎么被人推翻了龙国，斩下了龙头？”
魏婪眯眼笑了笑，“许是因为斩他的也是真龙。”
推了推闻人晔的脑袋，魏婪无奈地说：“陛下，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喊非礼了。”
闻人晔眉头一扬，“喊，朕陪你一起喊。”
他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魏婪身上已经有了他的气味，仙人早已沾了凡尘。
魏婪惊讶于闻人晔的厚脸皮，掩唇笑了声，“难道身体真的会影响心智不成，陛下，您还记得十七岁的太子什么样吗？怎么这般不要脸？”
闻人晔当然记得。
十七岁的太子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尚且不认识魏婪。
十八岁的太子才通文武，盛名在外，却被谣言蒙了心窍，对传闻中的“妖道”心生厌恶。
十九岁的太子胆大包天，满腔热血，拔剑直闯求仙台。
若不是他的大胆，闻人晔说不定真的要等到登基之时才能见到魏婪。
二十岁的太子总想着找机会再进求仙台一趟，总喜欢闻炼丹的熏香，总想着魏婪眼中为何没有他这个太子。
二十一岁的太子做了皇帝，龙椅是他的，求仙台也是他的，求仙台里那个人，终于正眼看他了。
再过五个月，闻人晔就要二十二了。
到那日，他希望仙人为他贺寿。
不愿意也没关系，闻人晔算算日子，他们老闻人家都长寿，哪怕是先帝那样每日嗑药作践自己的也活了六十多年。
闻人晔自幼习武，虽然熬夜批奏折影响了睡眠，但他有自信能活到八十岁。
如此，他便能等魏婪五十八年，五十八次寿辰，再不济，等他驾崩了，魏婪总该参加他的葬礼。
自古以来红白喜事都要大办，何必拘泥于寿辰？
“朕的寿辰在秋末，”闻人晔醉翁之意不在酒，“魏师的生辰，朕似乎不知？”
“冬至后的第二天。”
魏婪道：“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闻人晔手下微微用力，思绪在脑海中活蹦乱跳，闻人晔一会儿想魏婪的生辰是真是假，一会儿想今年要送魏婪什么寿礼。
佛珠？魏婪已经有很多佛珠了。
道士会喜欢什么？要是他为魏婪建一座道观，魏婪会喜欢吗？
道观叫什么名字好？
久久没等到闻人晔说话，魏婪奇怪地“嗯”了一声，问道：“陛下，您在想什么？”
“想魏师会怎么拒绝朕。”
闻人晔回过神，勾着魏婪的发尾说：“朕说朕心悦你，你要拿什么话来搪塞朕？”
魏婪拨开他的手，“别把血弄我头发上。”
闻人晔动作停在半空中，他本该气恼，但瞧着魏婪丝绸般柔顺的黑发，心中瞬间妥协了。
魏婪这个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若是真要挑毛病，就是那颗坏心。
“你的回答呢，魏师？”
闻人晔闷声问：“朕已经等你许久了。”
魏婪皱了皱鼻子，“不过半刻罢了。”
不是半刻。
闻人晔心说，他从魏婪离开皇宫那日便在等了。
但闻人晔不会把这样的话说出来，他可以对魏婪诉说真情，也可以在魏婪面前装腔作势，但他不能在魏婪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他知道魏婪是什么样的人——
若是闻人晔在魏婪面前剖地一干二净，毫无秘密，这个没心没肺的仙人就再也不会把他放进眼中了。
魏婪故作沉吟，从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嗯——”声。
他听到了闻人晔越来越重的呼吸，隔着皮肉，心跳失控，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魏婪弯弯眼，反问道：“陛下，你想要什么答案？”
“你也心悦我。”
闻人晔斩钉截铁道：“朕要魏师心悦朕。”
“啊？”魏婪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太强权了，我不喜欢。”
闻人晔似乎脑袋懵了一下，他手中还抓着魏婪一边的肩，张了张嘴，道：“那朕想要魏师回应朕的感情。”
魏婪一边脸鼓起，细细的气流从嘴角两侧吐了出来，“陛下，这是否有些强求？”
漂亮的青年语气遗憾，“我自幼研习道法，不通情爱，一时之间难以理解您的感情。”
这话当然是假的，闻人晔也听出来魏婪只是想戏弄他。
果然，魏婪还是魏婪。
闻人晔眸色深沉，压低嗓音说：“既然如此，朕便教魏师情爱。”
魏婪没接他的话茬，笑道：“不如这样，陛下，说说你的优点吧。”
“我听闻凡间媒人上门，都要将另一方的有点仔仔细细罗列出来，如此一来，双方便明白可是良配了。”
闻人晔怔神，旋即嘴角微微下压，“朕的优点？”
魏婪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是啊，我今日在城门口卖身葬叔之时，发觉凉荆城的小贩十分有本事，一张嘴能把平平无奇的小物件说得天花乱坠。”
闻人晔眉心一跳，“卖身葬叔？”
他语气诧异地问：“那日林子里唱歌的究竟有多少人？”
魏婪少见地露出了心虚的表情，目光上移，看向摇晃的穗子，“大概，嗯，千军万马？”
“好了陛下，别问这些伤心事了，说说你有哪里值得我心悦吧。”
魏婪活像来招工的，笑吟吟地问：“为什么我要选你，不选其他人呢？陛下比起宋丞相等人，有什么优势吗？”
闻人晔听到“宋丞相”，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古怪。
他坐直身体，认真地说：“朕比他们年轻。”
他特地强调了一遍，“年轻三十多岁。”
魏婪颔首，“还有吗？”
还有？
闻人晔指了指自己，“朕是皇帝，坐拥偌大的山河社稷，无数金银财宝，这还不够吗？”
魏婪叹了口气，“陛下，这些不是你的，是皇帝的，换句话说，每一位皇帝都拥有千里疆域。”
闻人晔哑口无言。
若是剥离皇帝的身份，他是否有其他能够吸引魏婪的东西？
“朕勤政爱民，文武双全，待人大方，”闻人晔捏住魏婪的手指说：“最重要的是，朕对你一心一意。”
“这些，可否赢得魏师青睐？”
魏婪低眸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唇角扬起淡淡地弧度，“陛下，你忘了。”
“你还救过我一命。”
坐起身，魏婪的食指在闻人晔额间点了点，“虽然只是一碗粥，不过，确实暖腹。”
闻人晔一愣，他并不记得有这事，早年间发生的灾害太多，朝廷拆了东墙补西墙，到处都是流亡的灾民，他忙得焦头烂额，每日眼中只有奏折上的数字。
哪地死了多少人，哪地送了多少粮，哪地哀鸿遍野，哪地民不聊生。
看得多了，闻人晔也麻木了。
他咽了口唾沫，细细打量面前的青年，魏婪的脸上有血，那是闻人晔留下的，殷红朱砂在眉间流淌着，像是弯曲的蛇尾。
常听旁人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可闻人晔觉得，魏婪的皮和骨，各有各得惹眼之处。
他生了张巧舌如簧的嘴，长了双顾盼生辉的眸，然而在这张足够漂亮的皮下，还有一身凌厉的骨。
所有试图掌控魏婪的人，都会被他的骨头扎地千疮百孔。
当年先帝还在世时，百官口口相传，道士能得圣宠，是因为奴颜婢膝，会讨先帝欢心，可彼时闻人晔与魏婪的几次见面，完全推翻了这一点。
魏婪不但不低头，反而逼着皇权为他让步。
闻人晔忽然紧紧抱住魏婪，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闻着魏婪身上的香薰气味，双臂用力，似乎要把他塞进自己的骨缝里。
“陛下，您怎么了？”突然其来的拥抱惊到了魏婪。
闻人晔不敢想，若是他没有早早替先帝代理朝政，魏婪会不会也变成数字中的一个。
“无事，”他压抑着情绪说：“朕只是忽然想起，朕似乎还不知魏师的表字。”
魏婪有表字，不过他几乎不与人说。
他微微挣了一下，没挣脱开闻人晔的双臂，干脆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饶有兴味道：“陛下想知道？”
闻人晔的手指在他的发尾处轻轻拨弄，“魏师可愿告诉朕？”
倒也不是不能说。
魏婪：“家中双亲皆不曾读过书，腹中没有墨水，取字也是糊涂取的，陛下莫要笑我。”
闻人晔怎么可能笑他，他只怕魏婪又耍他，当场胡乱编一个。
“魏师但说无妨。”
魏婪微微侧过脸，在闻人晔耳畔轻声道：“长乐。”
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和说尽欲望的本名不同，魏婪的小字很普通，与魏婪不说毫无关联，至少也是两模两样。
闻人晔确实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眸中划过一丝惊讶之情。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朕能否以表字唤你？”
魏婪似笑非笑，“陛下特意问这个，不就是为了此事吗？”
闻人晔被戳穿了心思，但他十分坦然，“魏师也可以唤朕亦琤。”
便宜都让你占了是吧？
魏婪推开闻人晔，叫停了马车，下车前，他回首笑起来：“陛下想叫便叫，只是别再随便咬我了。”
他指了指自己颈侧的红痕，故作苦恼地说：“要是让旁人看见了，我就解释不清了。”
闻人晔理直气壮：“何必解释？朕心悦长乐，事实便是如此。”
魏婪狭长地眸子弯成月牙，道：“可我不想。”
他放轻声音：“陛下，亦琤，你且藏着些，就当为了我。”
突然被叫了字，闻人晔的心脏当场在肋骨下方跳起了胡旋舞，连声应了下来。
下了马车，魏婪改口重新称他太子，闻人晔与他退开三步远，充分的展示了什么叫做避嫌。
但避地太过，更加显眼了。
早在此地等候的梁将军驱马靠近，忽然瞳孔骤缩，急急忙忙翻身下马，“太子殿下，您怎么受伤了？”
闻人晔的手心已经不流血了，但身上的血污依然足以吓死梁将军。
太子要是死在凉荆城，他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本宫无事，梁将军少见多怪。”闻人晔随手撕下一块布料，娴熟地包扎伤口。
这是他少见多怪的事吗？梁将军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是谁敢在凉荆城刺杀太子！
他扭头一看，魏婪的衣服上居然也有血！
凶手的名字呼之欲出。
然而，闻人晔不欲多言，问道：“交代你的事情如何了？”
梁将军欲言又止，最终回道：“禀太子殿下，末将已经派人将附近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蛮族人。”
闻人晔颔首，“如此便好。”
“敢问太子殿下，您为何要将此处包围？”
梁将军疑惑不已：“难道这里有蛮族布下的陷阱吗？”
闻人晔撇了他一眼，朗声道：“梁将军可还记得，我昨日买了一名卖身葬父的良家男子？”
梁将军当然记得，那人不就站在闻人晔身后吗？
他微微蹙眉：“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的确，他口中的雪灾太过凑巧，说是要卖身葬父，居然连父亲的尸身都没有，未免太草率了。
此事太过蹊跷。
梁将军暗自想，此人并非凉荆城人，偏偏与他们同一日抵达凉荆城，又偏偏在此时死了父亲，更巧的是，他居然定了如此高的价格。
试问凉荆城，除了太子，有谁能买得起两百九十九两的仆从，更何况，此人还有经商头脑，两百九十九两与三百两虽然只差一两银子去，但听起来却天差地别。
怪不得太子殿下站这么远，恐怕是担心魏婪忽然从袖中拔出短剑。
不对，说不定太子手上的伤就是魏婪所为！
莫非，梁将军眼珠转了转，太子怀疑此人是蛮族探子，故意来此地诈他？
魏婪被梁将军看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但他面不改色，回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梁将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魏婪摸了摸领口，颈侧的痕迹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梁将军应当看不出什么。
在爱情和友情之间，他们选择偷-情。
闻人晔也略有些心虚地摸了一下嘴唇，随即道：“卖身葬父，身已经卖了，接下来就是葬父了。”
他挥了挥手，吩咐道：“派人挖一个大些的坑，本宫要帮魏婪葬父。”
梁将军：“？”
他目瞪口呆，看看闻人晔，又看看魏婪，目光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整个人像是被石头砸中的猴子，脑袋晕晕的。
闻人晔斜了他一眼：“梁将军莫非没听明白？”
听明白了。
但梁将军恨不得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他忍着满肚子的话，从士兵中挑了几个体型壮硕的青年人，这些人格外卖力，没一会儿就挖好了。
梁将军麻木地看着这一幕，一向不爱读书写作的他此刻忽然有了提笔的欲望，只想写信告诉远在京城的太尉大人，太子似乎通敌了。
他抹了把脸道：“太子殿下，此地不宜久留，祭拜完便快些回城吧。”
闻人晔没理他，转身走近魏婪，他记得刚刚在马车里说过的话，哪怕靠近，也依然留了半臂的距离。
“要不要在旁边再挖一个坑葬你叔叔？”闻人晔问。
他问的一本正经，魏婪差点没绷住表情。
“多谢太子殿下厚爱，这么大的坑，足够父亲与叔叔合葬了。”
魏婪似乎想起了伤心事，用袖子掩住脸，“殿下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闻人晔听了这话，嘴角压都压不住，摆摆手道：“将本宫准备的稻草人埋进去，再把坑填上。”
士兵们齐声领命，搬来一个两米高的稻草人，这稻草人身上还套了一件衣服，背后用墨水写了两个字：魏父。
魏婪看见稻草人，眼皮抖了抖，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系统：没事，你做人做草都精彩。】
士兵们将稻草人扔进坑里之后，一铲一铲将混着雪水的泥填了下去。
数百米外，蛮族大王子从雪中伸出脑袋，表情古怪：“怎么回事，本太子听到了地面震动的声音。”
心腹回道：“回大王子，我也听到了。”
莫非是马蹄？大王子思索着，可马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想来想去，大王子心中的好奇心愈发浓烈，他招了招手，命令道：“全体跟我走！”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担心这动静是闻人晔弄出来的，大王子特地交代所有人匍匐前进，绝对不能被发现。
但雪地中实在太过寒冷，每爬上一会儿，蛮族士兵们就要挤在一起抱团取暖，终于等他们来到声音源头的附近时，大王子嘴都冻紫了。
此时此刻，他也终于看清楚了究竟是什么人弄出来的声音。
就在他们身前五十多米处，穿着铁甲的殷夏士兵们手握长矛站在一起，形成一个包围圈，而就在包围圈内，是昨天早上和大王子一起逃命的闻人晔等人。
大王子一看到他们就恨的牙痒痒。
他低下头问心腹：“他们在做什么？”
心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挖坑。”
挖坑？
大王子脸色大变，莫非闻人晔想害他？
他抬起头，试图看得更清楚些，视线穿过层层精兵，忽然，大王子看见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以魏婪的长相，他若是见过，绝对不可能忘记。
那是谁？
大王子可以拿自己的脑袋打包票，昨天雪灾之时，他绝对没有见过这人。
观察了一会儿，大王子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冷哼。
原来如此。
闻人晔每次靠近那青衣人，就会突然不自在的走远两步，但走的太远，他又开始下意识偷瞄那人。
似乎不得不靠近，但又发自内心不愿意靠近。
这个大王子熟啊！
他与两个弟弟关系不睦，但在父王面前，兄弟闹的太难看总归不好，每次大王子与二、三王子共处时，就会像闻人晔这样，全身像有蚂蚁在爬，偏偏还不能把蚂蚁掐死。
“我知道他是谁了。”
大王子信誓旦旦：“那一定是闻人晔的兄弟。”
心腹愣了愣，“可殷夏皇帝只有一个儿子啊。”
大王子依然高傲，“那就是表兄弟。”
心腹说不出话，他对殷夏皇室并没有多了解，但据他所知，镇北王的儿子似乎是个纨绔，根本不可能愿意舟车劳顿，来凉荆城这种苦寒之地。
等了好一会儿，闻人晔与那青衣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准备离开。
大王子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除了闻人晔的兄弟，其他人怎么会和太子同乘一辆马车？”
心腹张了张嘴，猜测道：“或许是他的心腹？”
“心腹？”大王子摸了摸下巴，“不对，你看那人对闻人晔一点儿都不尊敬，怎么可能是心腹？”
就在此时，另一人揣测道：“会不会是面首？我听说殷夏盛行男风，民间多以之为风雅。”
大王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男风？”
他完全不能理解，咬住手指拧眉盯着魏婪的脸看，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至于对着一个男人……
这也太奇怪了。
大王子百思不得其解，眼睛像是要长在魏婪身上一样，蛮族人的审美是健康的麦色皮肤和强壮的身体，无论男女。
可这青衣人，看起来很容易死啊。
他又盯了一会儿，好像隐约能够理解殷夏人的喜好了，虽然不是大地般充满包容力量的麦色皮肤，但如玉的白肤与雪景相衬，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但是大王子还是不接受“面首”的猜测，看看闻人晔那副想靠近却不能靠近的模样，这是对面首该有的态度吗？
“就是兄弟！”大王子一锤定音。
他这么说了，其他人只得闭上了嘴。
入夜后，林中寂静无声。
大王子确定闻人晔不会突然折返，终于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绕着那块鼓起的雪包走了一圈，眉头紧锁：“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殷夏新研究出来的武器不成？”
手下欲言又止，这玩意儿怎么看着像个坟包？
“不管了，”大王子拍拍手说：“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日，魏婪听到了一个噩耗——他爹的坟被刨了。
不止如此，稻草人也被人扛走了。
与此同时，蛮族营地，以大王子为首的一群蛮族人围着稻草人从头看到脚，也没看出来这东西有什么杀伤力。

第35章
帐营内烧着炭火,大王子刚从雪地里回来，皮肤冻成了紫红色，身上裹着几条兽皮毯子瑟瑟发抖。
身体渐渐回温,他拍了拍自己冻僵的脸问：“你们看出来这玩意儿有什么特殊之处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不就是个稻草人吗？
但是大王子费心费力把这稻草人带回来,绝不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答案，手下之一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并不灵活的大脑开了窍。
“南疆盛行巫蛊之术，属下认为,这个稻草人是殷夏太子用来诅咒大王子的东西。”
帐篷中的南疆人坐不住了,“少放屁，谁诅咒人用这么大的稻草人？更何况,这稻草人背后写了字，并非大王子的名字。”
那手下被喷了一脸口水，悻悻地低下头。
“这恐怕是个做成稻草人形状的机关,”一名谋士说：“我听闻江湖中有一门派,善工匠之术，尤其精通暗器。”
大王子第一次听说,张着嘴点点头，“那依先生看,这机关该如何破解？”
那谋士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了指烧着炭火的火盆,“枯木最怕火焚，真金最喜火连,大王子不如将此机关丢进炭火中烧上一烧，便能叫它露出原形！”
大王子一拍大腿，“先生说得有理,就这么办！”
闻人晔特地命人将稻草人做了两米高，普通的火盆烧不了，大王子便命人抬了一口大锅过来。
雪地露天起锅烧油，蛮族士兵围成一圈，他们不明所以地看着大王子的手下们来来回回搬柴火，心中暗自期待起来。
这么大的锅，莫非大王子要犒赏三军？
有士兵自告奋勇帮忙打水，奔走了十几趟，总算将锅中倒满了水。
大王子的心腹清了清嗓子，高升喊道：“点火！”
举着火把的蛮族人高高抬起头，一手紧贴大腿外侧，大步走到锅旁，弯腰点火。
“嗤！”
只听一声轻响，火苗碰到柴火，瞬间炸开了火星，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升腾起火柱。
金红的火光映着众蛮族士兵的脸，每个人眼中都盛满了期待与急切。
大王子满意的看着这一幕，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对身旁的谋士说：“先生，是不是等水烧开就可以放机关进去了？”
谋士吸了口气，又摸了一下他宝贵的胡子，建议道：“大王子殿下，不放水，不放锅，干烧如何？”
大王子“啊”了一声，“干烧？”
他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但锅已经架上了，水也放满了，干脆将错就错吧，要是没效果，那再试试干烧。
大王子想通了一切，他一只手支着下巴笑起来：“先生且看看本王子这口铁锅效果如何。”
这下轮到谋士懵了。
但大王子是雇主，拿人钱财少多嘴，谋士想了想，重新坐了回去。
在无数蛮族士兵翘首遥盼之下，真正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只见四名蛮族人高抬阔步，昂首挺胸，搬来了一具稻草人。
心腹起到了皇帝身边的太监的作用，捏着嗓子喊道：“下锅！”
四人吭哧吭哧地将稻草人扔进了锅里。
隔壁帐营中，二王子阿提怿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皱眉道：“王兄有异食癖？”
没人能回答阿提怿的问题，只见稻草人进去之后变成了湿漉漉的稻草人，煮了好半天，变成了滚烫且湿漉漉的稻草人。
大王子等啊等，等不下去了，让人灭了火，将稻草人从锅中捞出来。
“把锅移开，”大王子命令道：“直接用火烧，本王子倒是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给主子办事的时候一定要丢掉脑子，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大王子的心腹就是凭借着这样的觉悟挤走了其他心腹。
但就算是他，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也不禁恍惚了一刹那。
直接用火烧？可这个稻草人还在滴水呢。
大王子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没听见吗？”
那好吧，心腹只能将所有话吞进肚子里，按照大王子的要求行事。
湿漉漉的稻草最开始烧不起来，反而升起了一缕缕黑烟，烧了半晌，火终于战胜了水，稻草人顷刻间被火焰吞噬。
大王子翘着二郎腿，十分认真地盯着火焰，看到稻草人最外面一层被烧掉时，他兴奋不已地喊道：“果然，里面有秘密！”
只要将外壳烧掉，他就能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了！
大王子心情舒畅，目光从未离开过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堆。
很快，稻草人又少了一层。
大王子更加高兴了，期待在胸腔中蔓延，很快转化成了得意，小小殷夏，不过如此。
一刻钟后，大王子放下了翘起的腿，低下了高傲的头。
“先生，”大王子抓住谋士的衣袖问：“东西呢？”
火堆中的稻草人烧地一干二净，只剩下少许黑灰堆在一起，别说机关了，大王子连根毛都看不到。
谋士不愧是谋士，当场跪了下来：“恭喜大王子，贺喜大王子，我们已将殷夏最新发明的机关毁去，拯救了无数有可能因此丧命的蛮族将士们，大王子殿下，此次交手，是您赢了！”
大王子愣住，“我赢了？”
谋士斩钉截铁：“没错，您赢了！”
大王子已经反应过来了，什么破机关，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稻草人，是殷夏的障眼法！
殷夏实在卑鄙，居然用稻草人骗他。
大王子拧着眉想说什么，但谋士为他铺好了台阶，若是不下，一会儿他要怎么解释自己大张旗鼓烧了一个稻草人的事？
看看完全没理解今日之事的将士们，大王子心虚地拔高了声音，“此事多亏先生相助，殷夏用未造成稻草人的机关暗害我蛮族，本王子绝不能姑息！”
两个人一唱一和收了场，阿提怿满头雾水，同样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还有三王子。
三王子：“大王兄疯了？”
阿提怿：“不知道，医师怎么说。”
三王子：“我是医师，我作证，他就是疯子。”
阿提怿将他推开，“不必跟我说，去王兄面前说。”
话落，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帐篷。
三王子掸了掸被他碰到的肩，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这份嫌恶不是针对阿提怿，而是针对大王子和阿提怿。
一个去玉米地里偷了个稻草人回来还要大张旗鼓，不知道的以为偷人了。
一个自诩武功高强，其实左打不过镇北王，右打不过廉天，上打不过闻人晔，下打不过许存。
三王子鄙夷地摇摇头，“和他们俩做兄弟，真丢人。”
**
侍卫来通报消息时，魏婪刚睡醒，听到这话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中梦，一时没反应。
“盗墓贼？”
闻人晔拧眉，“居然有人胆大至此？”
魏婪回神，低头摸了摸鼻尖，“左右里面只有一具稻草人，盗了就盗了。”
他一开口，闻人晔便歇下了追究的心思，挥挥手让侍卫退下，转身走到魏婪身后。
铜镜中的二人姿态亲昵，闻人晔微微低头，鼻尖埋进了魏婪披散的乌发之中。
他说不清自己和魏婪是什么关系，若是让丞相们知道帝王是神仙的入幕之宾，该当朝一头撞死了。
“魏师，”闻人晔笑问：“你观朕，与你可般配？”
魏婪看向铜镜，闻人晔哪怕收起了豺狼虎豹的嘴脸，双眸依然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只不过他稍微遮掩了些。
伴君如伴虎，可依魏婪看，他身旁这位不是老虎，魏婪起了玩心，伸出一只手平举在脸侧。
闻人晔疑惑地看着他。
魏婪将掌心略略抬高，“陛下，下巴放上来。”
闻人晔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现在还是白日，此事未免太过孟浪。”
你现在知道孟浪了？
魏婪盯着他，将手放下了，不说话，让闻人晔猜。
果然，没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闻人晔靠了过来，“魏师，你再伸一下手。”
魏婪不理他。
闻人晔抿唇，握住魏婪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诚恳地说：“朕错了。”
魏婪轻轻“哼”了一声，“天子怎么会有错？”
闻人晔：“天子也会犯错，况且，本宫现在是太子。”
魏婪将手抽回，只用余光看他，“太子身份贵重，我一介俗人，比不得您。”
闻人晔无奈地吸了一口气，拔河一样将魏婪的手拉回自己怀中，“要不你再给我一剑，消消气？”
魏婪侧目，闻人晔是有什么奇的癖好吗，怎么动不动就要见血？
“太子当我是什么人，一生气就要杀人？”
闻人晔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脱口而出：“当你是心上人。”
嗯？
魏婪挑眉，“陛下从哪个话本子里学来的？”
闻人晔撇开眼，连忙转移话题：“魏师可要与朕共进早膳？”
有饭不吃王八蛋，魏婪不假思索答应了下来，就在思考今早吃肉包子还是梅干菜包子的时候，场景重构进入了倒计时。
【系统：玩家注意，场景重构即将崩塌。】
经历过上一次崩塌，魏婪面不改色，对身旁的闻人晔说：“两种包子都要。”
闻人晔记下了魏婪的喜好，正要说话，面前那人忽然捂住了他的眼。
黑暗会带来恐惧，也会激发人类的想象力，闻人晔呼吸加快了几分，轻声问：“怎么了？”
魏婪笑眯眯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陛下，你该回去了。”
什么？
闻人晔忽然感觉身上一重，熏香的气息消失了，全身陷进了柔软的布料之中。
他睁开眼，看到了明黄色的床帘。
屋外天光微亮，隐约有鸟鸣传来，闻人晔缓缓坐起身，只见他的掌心光滑一片，伤口似乎从未存在过。
闻人晔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一阵发痛，他低下头，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眼前似乎又看到了流动的血。
梦醒了？
闻人晔眉头下压，眼神阴郁，听魏婪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究竟他知道梦什么时候会结束，还是说，魏婪把他从梦中赶了出来？
入梦之术——魏婪竟然连这都会。
林公公听见动静，轻手轻脚走到纱幔外，“陛下，可是要起了？”
闻人晔沉默了一会儿，问：“几时了？”
“回陛下，已经卯时了。”
今日休沐，无需上朝，闻人晔揉了揉太阳穴，明明睡了一夜，却觉得全身疲惫。
扭头看向枕头，闻人晔思索，若是现在继续睡，他会回到刚才的梦里吗？
摇摇头，闻人晔不再胡思乱想，吩咐道：“小林子，让御膳房准备一碟梅干菜包子，朕要用早膳。”
魏婪喜欢的，他都想试试。
林公公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太尉府上一阵鸡飞狗跳。
自他那日被闻人晔召进宫中，季太尉就知道，红豆糕的身份恐怕有问题，回来之后，季太尉绝口不提那日之事，只是反复告诫季时兴，不要再去中山王的茶楼。
季时兴听了，但只听了一半。
他确实没去茶楼等红豆糕，但他跟着那日的小丫鬟去了付家。
“爹！付小姐失踪多日，凶多吉少，我不能坐视不管！”
面对季太尉手中的藤条，季时兴双目圆睁瞪了回去，“我是贡士，您不能对我用家法！”
季太尉冷笑，“贡士，你爹我当年在朝堂上亲手打过丞相，贡士有什么打不得？”
他指着季时兴的鼻子骂：“付家依附宋党，宋承望尚未出手，你急着去人家府上又唱又跳的丢人现眼。”
季时兴委屈，“我好心帮忙，何错之有？”
“哼！”季太尉将手中的藤条重重地抽在地上，“你说说，你可知晓付家小姐是自己跑了还是被人掳走的？若是自己跑的，为何要跑？”
季时兴愣了下，“自己跑的？”
季太尉看小儿子像在看傻子，“她要是被山贼掳走，你以为付家能忍耐到现在？早把山犁平了！”
季时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困惑不已，“付小姐为何要跑？”
季太尉：“我现在让你嫁给一个脾气不好的病秧子公子哥，你愿意吗？”
季时兴重重地摇头。
季太尉又问：“要是我让你娶一个脾气不好的病秧子公子哥呢？”
季时兴迟疑了一下，再次摇头。
季太尉摊手：“就是如此。”
季时兴皱起脸：“可就算她想逃婚，外面也不安全啊。”
季太尉眼神一动，忽然紧张起来：“你这贡士是自己考的吗？”
“当然是啊，爹，你怎么能怀疑我？”季时兴大叫起来。
季太尉摇摇头，“付家买了个院子，让她躲在里面，听明白了吗？”
所谓的意外失踪，实际上是付家与付小姐的一场戏，为的就是顺理成章躲过这场婚约。
季时兴还是不理解，“既然不愿意嫁，为何不直接退婚？”
季太尉叹气，“付家舍不得杜家的钱。”
朴实无华的理由，听得季时兴讷讷无言。
“总之，你莫要总与宋党来往，也不要去招惹羊非白，”季太尉道：“宋轻侯过几日就要回沧州了，你避着他点，不要给我找麻烦。”
边境战况紧急，圣上正需要用季党，理应是季党压过宋党的好机会，但季太尉却命所有人谨言慎行，尤其不要与宋党争锋。
他低下声说：“蛮族二王子阿提怿，你可知道？”
季时兴点头，“略有耳闻。”
“阿提怿与你兄长结怨已久，我担心时钦此行凶险，需早做准备。”
季时兴皱眉，“兄长有大才，区区蛮族二王子，能奈他何？”
季太尉一听到季时兴说这种自满的话就头皮发麻，捂住他的嘴说：“你闭嘴吧，战场上风云变幻，结果出来之前，一切皆无定数。”
季时兴双眸一亮，拉开季太尉的手说：“有的！有定数！爹，我们去找红豆糕大侠，让他算算兄长此次能否平安归来吧。”
常言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季太尉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生了只虎。
儿啊，你怎么这么虎啊？
季太尉警告道：“不许再提红豆糕，也不许与任何人说你认识他，记住没有？”
季时兴看着他严肃的脸，收起了笑容，苦哈哈地问：“那我还能吃红豆糕吗？”
“不可以。”
季太尉抬起手做了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动作，道：“我们要和红豆糕彻底撇清关系，明白吗？”
“明白。”季时兴回道。
虽然他不知道红豆糕大侠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父亲如此忌惮，但季时兴知道，此事多半与天家有关。
季太尉疲惫地坐下，忽然又想起来一事，提醒道：“你也不要总是和江湖人混迹在一起，那些魔教之徒心思不纯。”
季时兴的交友圈里包含了宋党子孙、季党子孙、皇子皇孙、武林正派、魔教妖人等，堪称殷夏传奇交友王。
但交际圈太广的坏处就是，谁都能陷害他一脚，今日说季家有意支持中山王谋逆，明日说季家手伸的太长，连江湖之事都要插手，季太尉每每遭人弹劾都没处说理。
季时兴俯身行礼：“孩儿记下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寂静了一夜的同义村渐渐活了起来。
魏婪刚从梦中醒来，云飞平大呼小叫地跑进了他的房间，“魏兄，村里出事了！”
魏婪沉浸在困意中，懵懵地坐在床上，眼皮动了动，缓缓闭上了。
云飞平焦急地喊道：“魏兄，魏兄，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魏婪掩面打了个哈欠，躺回了床上，“山娘娘不是已经请来了吗？找祂去。”
云飞平“啊”了一声，“可山娘娘不肯下轿子，村长让我来找你。”
魏婪在床上滚了一圈，不情不愿地再次坐了起来，“不肯下轿子？为什么？”
“村长说祂可能是饿了。”
云飞平神秘兮兮地问：“魏兄，你知道山娘娘喜欢吃什么吗？”
魏婪抬眸看向门外，红色的轿子斜着放在院子里，十几个村民站在轿子前方，愁眉苦脸。
洪家生紧张地捏着手指，他偏头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说了什么，老妇人脸色煞白，伸手掀开了轿帘。
轿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错了。”
魏婪只着一身中衣，倚在门边，淡声道：“娘娘不在轿子里，在马车里。”
村民们一看到魏婪，连忙低下头，生怕冒犯到他。
魏婪并不在意，随手拿起一件外袍披上，自屋内走了出来：“娘娘喜欢那辆马车，你们对着轿子请，什么也请不出来。”
洪家生低头弯腰跟在他身后，“原来如此，谢大人提点。”
一路走到马车前，魏婪撩开帘子问：“娘娘，下来吗？”
山娘娘不愿被其他人看到，因此只有魏婪能看见一团红影靠在马车里。
“wer！”
【系统：祂说祂还没原谅他们。】
魏婪疑惑：“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
山娘娘：“wer～！”
【系统：之前武林盟主把祂的轿子劈了，祂很生气。】
原来是这件事，魏婪想起来了，当年武林盟主不但劈了山娘娘的轿子，还替村民除掉了食人虎，山娘娘白来一趟，还被武林盟主骂了。
虽然武林盟主得知“山娘娘”乃是当地传说中的神明，并非某个妖人后恭恭敬敬对着裂成两半的轿子道了歉，但山娘娘还是气得不行。
魏婪抬眸，低低地笑了声，“不如这样，娘娘，我将这马车送给您，您帮我一个忙，如何？”
山娘娘犹豫了。
山娘娘心动了。
山娘娘答应了。
“wer！”一锤定音。
村民们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见魏婪说话的声音，彼此担忧地看了一眼。
少顷，魏婪放下车帘，对洪家生问：“谁家出事了？”
“是胡屠户。”
洪家生一说起这件事瞬间脸色难看了起来，“今儿一早，衙门来人了将胡屠户抓走，说他杀了人，要偿命。”
魏婪诧异，“杀人？谁死了？”
洪家生低眉，语气中藏不住快意：“据说，虎老大昨夜暴毙了。”
众所周知，虎老大与胡屠户有怨，知府可不信虎老大虎背熊腰，身体比牛还壮的一个人会无缘无故暴毙，立即将此事定为谋害。
魏婪觉得有趣，抬眸对镇北王道：“王爷，我们去瞧瞧？”
镇北王正有此意。
衙门外熙熙攘攘聚集了许多百姓，虎老大平日里得罪了太多人，他一死，大家都觉得老天有眼。
看到胡屠户，魏婪想起了一个人。
胡玉。
此人与胡玉有几分相像。
跟着一起来的洪家生介绍道：“胡屠户是胡玉的侄子，不知您是否记得她。”
“她现今如何了？”
洪家生神色黯然，“虎患除后，胡玉削发为尼，入玉兰庙中修行，遁入空门，远离红尘，没曾想后来先帝崇道抑佛，禁止百姓半路出家，胡玉便离开玉兰庙，去山林中做了守墓人。”
魏婪闻言唏嘘不已。
堂上，知府还没来，只有衙役站在两旁。胡屠户惶恐不安地跪着，旁边是虎老大的尸体，表情惊恐，面色发紫，似乎生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魏婪垂眸，对洪家生使了个眼神，悄无声息地退了出人群。
后殿内，知府数着从虎老大家里搬来的一箱箱银钱，惬意地喟叹一声。
虎老大活着固然有钱拿，但虎老大死了也不错。
正想着，一门子小跑进来，弯腰低声说：“老爷，外头有人求见。”
知府将匣子盖上锁好，问道：“何人求见？”
门子回道：“小人不知，不过观其衣着相貌，恐怕来历不凡。”
知府立刻挺直了腰，睁大了眼，“还不快快请进来。”
魏婪刚走进来，知府口中便发出一声惊叹，不只是因为他生得好，更是因为魏婪这身昂贵的衣物。
宫中所用布匹皆是贡品，更何况是给求仙台的仙师们裁衣，更是精挑细选了最好的料子，由京城出名的绣娘来绣。
哪怕知府认不得贡品，也能看出它价值不菲。
知府起身走近，上下打量他：“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啊。”
魏婪轻笑，“某不过一江湖道士，途经此处，掐指一算，似有冤案，故而前来拜见。”
“道士？”知府看他的眼神变了变，“你会算命？”
魏婪笑眯眯：“略通一二。”
“看相呢？”知府追问。
魏婪的双眸细细长长，像是山间的野狐狸，屈指抵着下巴说：“某不才，也略通一二。”
被他看着，知府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慌张。
他横跨一步，用背挡住装着银钱的匣子，语气犹疑：“你看本官如何？”
魏婪弯唇，一双笑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知府的脸，直把知府看得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心中犯嘀咕，看什么需要看这么久？
良久，魏婪终于移开了视线，可说出的话却不动听。
他走近一步，放柔声音：“依某拙见，大人是大难临头之相。”

第36章
知府面有薄怒：“莫要胡言！”
“某是不是胡言,大人莫非不知？”
魏婪轻笑：“您做了亏心事，最迟今晚，报应便来了。”
知府吓得唇色发白,他指着魏婪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滚出去！再敢在此处胡言乱语，我便命人将你押进大牢！”
和知府夸张地反应相比，魏婪笑容都没变一下，施施然走了出去。
望着魏婪的背影,知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门子小心翼翼走过来：“大人，外头都等着呢。”
知府回过神,一把推开门子，整了整衣襟，走到堂前。
他一出来,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人啐了一口,知府与虎老大关系密切，人尽皆知,百姓中有传言，虎老大就是知府弄死的。
知府大刀阔斧地一坐,拿着惊堂木拍了拍桌面，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胡屠户谨小慎微,跪趴在地，回道：“小人同义村屠户胡宏达,见过大人。”
“胡屠户？”
知府记起来了，是前段时间被虎老大打伤的那个。
“你与虎老大早有旧怨，对他怀恨在心,是与不是？”知府问道。
胡屠户神色慌张，“大人明察，小人确实与虎老大有些许摩擦，但绝对没有对他怀恨在心啊！”
知府怒目圆睁，指着胡屠户骂道：“还敢狡辩，虎老大当街殴打你，害你半个月下不了床，你敢说你不恨他？”
胡屠户傻了眼，“小人真的没有，大人，小人是清白的！”
“清白”二字不知哪里触动了知府的神经，他冷哼一声，眼神阴毒：“你清白，这么说，都是本官诬陷你不成？”
“虎老大虽然性子急躁，但也不是不讲理之人，若不是你当街挑衅，他怎么对你动手？”
知府横眉竖立，怒喝：“除了你，还有谁想杀虎老大？胡宏达，你是怎么杀了虎老大，快快如实招来！”
断案的本事不一定有，直接扣帽子倒是熟练。
镇北王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紧了。
围观的百姓们七嘴八舌地替胡屠户说起话来，有人指责虎老大品行低劣，恨他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有人骂知府以权压人，强逼胡屠户认罪。
李副将低声说：“这知府莫非与胡屠户有过节？”
镇北王眼神冷然：“他只是懒得查案，正好有胡屠户这个方便认罪的羔羊，顺手抓来用了。”
听着越来越大的喧哗声，知府恼火，举起惊堂木重重地砸了声，“都给本官住嘴！你们这些刁民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此处离京城不远，天子脚下，容不得你们放肆！”
百姓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噤声。
知府哼了声，对堂下的胡屠户问：“胡宏达，你可知罪？”
胡屠户无力地望着知府老爷威严的脸，连磕头了几个响头，“小人不知，冤枉啊老爷，小人自从受伤后一直待在家里，从未出门，怎么会谋杀虎老大呢？”
“从未出过门？”知府狐疑地眯起眼。
他身体前倾，胸口压在桌案上，伸长脖子向下看：“你今日不就出门了吗？看来是本官太仁慈了，你居然还敢撒谎，来人呐，赏他十个板子！”
胡屠户大惊，“今日是衙役老爷们将我强行抓来的，非小人本意啊！”
“少在这里胡搅蛮缠，”知府怒骂：“你说你受伤之后从未出门，但你今日就是出门了，满口谎言之人，本官绝不姑息！”
眼看着衙役真要动手，洪家生大喊道：“慢着慢着，老爷，胡屠户的状师来了！”
知府抬头，微微眯起眼：“还请了状师？让他上来吧。”
洪家生喜笑颜开，挥了挥手，“大家都让让啊，都让让，让魏状师上去！”
百姓们如摩西分海般退到两边，人群后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红顶马车，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知府捏着惊堂木的手收紧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来了这么多达官贵人？
这马车不单单是华丽，最重要的是顶部的装饰物，知府虽然官位不高，但这里毕竟离京城近，长了不少见识。
他定睛一看，那不是太尉府的标志吗？
知府当场冷汗就下来了，他咽了口唾沫，一边等着马车中的人下来，一边安慰自己，兴许是看错了。
这装饰物正是魏婪就季时兴那日从他身上顺走的。
胡屠户一头雾水地回过头，他没请过状师，莫非是家里人找来的？
所有人屏息静气，数百只眼睛牢牢盯着马车，只见车帘微微撩起，一人从中走了出来。
“啪！”惊堂木砸在桌上。
知府吓得慌慌张张站起来，整个人像是要从堂上滚下来，他不可置信地张大嘴，比地上虎老大的尸体还要惊恐。
是他！
怎么是他？
魏婪束着高马尾，神色矜贵，漆黑的双眸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笔挺唇薄，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人群中传来惊呼声，魏婪闻声看去，那人立刻羞涩地移开了目光。
“咳咳，”知府攥紧了手，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魏婪走到胡屠户身旁，粲然一笑：“草民姓魏，见过大人。”
魏？假名吧。
知府吓得心惊胆战，根本不敢看他，背后的衣服全被汗浸湿了。
年轻俊美、贵气逼人，坐着季家的马车，还用说吗？什么道士，这明明是季家二公子季时兴！
躲在后面偷看的门子和知府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捂着心口庆幸，幸好他刚刚没有对这位公子不敬。
知府摸了摸鼻尖，“魏状师上座，来人呐，看茶。”
魏婪没推辞，慢悠悠地捧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超级不经意地露出了腕骨上的翠玉佛珠。
知府看得一个激灵。
这佛珠买他的命都够了。
知府不知道季家二公子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胡屠户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辩护，但他知道，今天这个案件轻易结束不了了。
一改对胡屠户不耐烦地语气，知府笑呵呵的问道：“魏状师觉得，虎老大之死有何疑点？”
“知府这话，草民听不明白，”魏婪轻抿了口茶，道：“疑点是指什么？仵作可曾验尸？”
知府自知不占理，道：“事发突然，还不曾来得及验尸。”
“知府大人不就是想知道杀害虎老大的凶手吗？”
魏婪轻笑道：“虎老大究竟是怎么死的，直接问它本人就是了。”
知府诧异：“什么？”
魏婪气定神闲，从袖中抽出三根香，手指一动，那香立刻变戏法似的燃了起来。
三缕青烟缓缓升起，在半空中交汇，烟雾缭绕，模糊了魏婪的脸。
青年朗声说：“有请山娘娘。”
他话音刚落，洪家生立刻跪了下来，大喊道：“有请山娘娘！！”
同义村来的村民们齐齐学着他的姿势跪趴在地，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似的，大声喊起来：“有请山娘娘！”
“有请山娘娘！”
“有请山娘娘！”
知府惊疑不定，他是知道山娘娘的，可这只是一些传闻，都是骗孩子的胡话，世上哪有什么山娘娘？
烟越飘越高，凝成一支长了眼睛的箭，在空中飞了几圈，停在虎老大身边片刻，最终向着人群后方蹿了过去。
知府目瞪口呆，双手抖得像是得了疯病，“这、这怎么可能？”
镇北王：“？”
李副将：“？！”
云飞平：“哇！”
“呼——！”烟箭飞过人群，钻进了一家客栈。
客栈中的客人吓了一跳，尖叫着向外跑，那烟箭对他们毫无兴趣，目标明确地飞上了三楼。
“什么东西！”露着半边肩膀的壮硕男人见了鬼似的，抽出背后的长刀对着烟箭劈了过去。
烟箭从中间断开，烟雾扩散些许，然后缓缓凝合，继续向着男人刺过来。
魏婪望着这一幕，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道：“知府大人，凶手就是他。”
男人很快被拿下，有镇民检举，那人是虎老大的手下，他们曾经一起在山中作恶。
知府惊堂木一拍，将此人扔进大狱，五日后处死，以儆效尤。
通常来说，知府不会判这么严重，但今日魏婪在这里，知府有意讨好他，做出一副嫉恶如仇的姿态，怒发冲冠：“按我殷夏律例，杀人者当以命偿之！”
魏婪似乎很满意，望着他笑了笑。
知府伸手拉了拉汗湿的衣襟，略微松了口气。
季二公子满意就好。
【系统：副本“敬请山娘娘”达成he结局：水落石出，虎死民存。】
【魏婪：还有其他结局？】
【系统：还有三条be结局，分别是：虎口亡魂、镜中花水中月、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虎口亡魂”顾名思义。
“镜中花水中月”：玩家除掉了虎老大，看似解决了问题，但还会有下一个“虎老大”出现。
只要知府不改变，山匪就可以一直猖獗下去。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玩家从始至终没有做任何事，旁观全程。
如此一来，虎老大被手下背叛而死，知府将罪名推给了胡屠夫，真正的凶手，虎老大的同伙，也就是另一只老虎则逃之夭夭，完美复刻三十年前的虎患。
退堂之后，知府将魏婪请到了后殿，拿出从虎老大那里得来的一匣子银钱递了过去。
“季二公子，还请笑纳。”
魏婪没有纠正他的称呼，随手接过沉甸甸的匣子，提点道：“天子脚下，你做事注意着些，今天是我路过，不与你追究，若是换其他人来……”
“下官省得，下官省得。”
知府勉强笑了笑，问道：“二公子，你看我这面相，还有难吗？”
魏婪屈指敲了敲匣子，笑道：“破财消灾。”
“恭喜知府大人，今夜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副本奖励：服装午门刽子手
详情：九环大刀、红巾束腰，斩男又斩女。当玩家穿上此服装，威慑力增加5，魅力增加5。】
嗯？
这奖励是不是不太对劲？
魏婪第一次收到服装类奖励，他迫不及待想要穿上试试，同知府自荐：“知府大人，既然要处死他，不如让我来。”
知府：“？”
五日之后，菜市口人潮汹涌，所有被山匪欺压过的百姓们全都聚在了这里。
魏婪换上奖励服装，举起九环大刀，对着跪在木板上的男人笑了笑，“别怕，很快的。”
男人恨恨地瞪着他，双目赤红，嘴里咬着抹布，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听着不像人，像披着人皮的可怖野兽。
魏婪嘲弄地扯了扯唇，手起刀落，血花四溅。
五官扭曲的脑袋坠地，虎患终于结束了。

第37章
马车送给山娘娘的后果就是魏婪必须在镇上重新买一辆马车,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天微微亮，山上笼满了雾气，灰白色的雾在树林中穿梭,太阳隐约露出一个角,并不刺眼的日光被雾气轻柔地遮掩，冰凉的气息钻进身体，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趁着晨光熹微，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上了山,魏婪坐在马车里,身后跟着几名同义村的村民，他们举止无措,警惕地望着四周，似乎林中藏着猛兽。
李副将沉声说：“不必担心，山匪不敢埋伏我们。”
洪家生勉强地笑了笑,谢过李副将的安慰,心中依然惴惴不安。
一路到了林中墓地，路上并没有遇到歹人和野兽,村民中纷纷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魏婪跳下车,从袖子中拿出了八个纸扎的高头大马，放在其中一座墓前烧了。
一边烧,魏婪一边说：“山娘娘,马车给您烧过去了，天子六架,您有八架，您才是这座山真正的王。”
火越少越高，烟腾腾升起,魏婪忽然听到了一声“wer”。
看来是哄高兴了。
“谁在那里？”一道女声传了过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林中走出了一道身影，身着素净白衣，黑发用簪子挽起，双颊凹陷，皮肤透出一股没有生机的青白色。
居然是胡玉。
她看着不像人，也不像鬼，身形瘦削，脚步虚浮，双眸黑亮亮的，像是嵌着两颗黑曜石。
洪家生惊讶地跑上前，却被一道力量给拦住了。
胡玉看着村民们，眼神中闪过怀念，但当她看到魏婪时，双眼不由地瞪大了。
三十年不见，魏婪居然和当年一模一样，完全不曾衰老。
这就是山神的力量吗？
胡玉忍住震惊之情，对着众人微微福身。
洪家生道：“胡玉，你一个人待在山中太危险了，和我们回去吧。”
胡玉拒绝了他，垂眸说：“不必了，劳烦村长照顾我的家人。”
照顾村民是村长的责任，胡玉不说村长也会这么做，他点点头，道：“你放心，你的家人都很好。”
胡屠户也连忙说：“婶婶，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魏婪对她笑了笑，“胡姑娘，是我打扰了。”
胡玉摇摇头，“无碍。”
魏婪并未与她过多交谈，等纸扎全部烧完便上车离开了。
胡玉留在原地，遥遥望着离去的众人，她的身后忽然冒出一道深色的影子，虚虚地将她搂住。
相处越久，胡玉的脸色就越苍白，她甚至不需要开口，只一个眼神，洪三哥就知道她的意思。
半山腰的浓雾忽然向两边散去。
村民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惊讶地张开双臂，“雾散了！雾散了！”
镇北王下意识看向马车，是他做的？
很快，镇北王否定了这个猜测，魏婪如果能驱散浓雾，刚刚上山的时候就该出手了，不可能等到现在。
那是谁做的？
一双乌亮的眼在眼前浮现，哪怕没有任何证据，镇北王心中却有了答案。
是她。
胡玉叹了口气，掩盖眸中的思念之情，问道：“三哥，你记得吗？他是你的堂弟。”
洪三哥死后遗失了所有记忆，作为老虎的伥鬼活着，老虎被杀后，他便在墓中沉睡了数十年。
胡玉一直守着墓，每日祭拜山娘娘与山神，终于等来了洪三哥的苏醒。
洪三哥不会说人话，只能发出低低地吼声，胡玉知道，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便罢了。”胡玉摸了摸洪三哥的头，她碰不到他，只能从男人的头顶空气处抚过。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三十年，用不了多久，胡玉的墓也会立在洪三哥旁边。
彼时，胡玉希望自己还能记得他。
离开同义村时，魏婪收到了许多村民送来的贡品，大多是包子馒头、馅饼干粮，还有些村民自家种的果子。
马车放不下，洪家生特意买了一辆牛车，至于谁来驾车，自然只能从云飞平和李副将中选了。
“我们可是要去凉荆城的，”李副将无奈：“我好歹是个副将，驾牛车…有失身份。”
云飞平指着他，“哎哎哎，牛车怎么了，李叔，你居然瞧不起牛车！”
李副将：“不是…”
云飞平：“什么不是，分明就是，我真是看错你了！”
在云飞平的努力之下，李副将成为了这辆牛车的新主人，而李副将的马则送给了洪家生。
洪家生连连拒绝，“草民不能收，大人快拿回去吧。”
李副将坚决将马绳塞进了洪家生的手中，“牛车不便宜，这匹马你拿去卖也好，租出去也好，总归有点用。”
洪家生张了张嘴，依然不敢收，手里握着缰绳，双眉紧皱。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供奉山神是他们应该做的，怎么能挟恩图报呢？
两个人互相推辞了一会儿，最终洪家生在魏婪的示意下收了马。
一行人离开时，所有村民聚在村口，声泪俱下。
从今以后，村中每多一个新生儿，村民就要带他去山中走上一趟，盼望山神能够看到这个孩子，赐予他福泽。
山神杀虎的故事也成了当地口口相传的神话。
离开虎头岭没多久，魏婪等人来到了一条奔腾的江水旁，江中有一小船，船上坐着一名浑身晒斑的船夫。
船夫约莫四十岁上下，肩膀上挂着个草帽子，手里拿着半根黄瓜，“咔擦”啃了一口。
江面浑浊，难以视物，水流湍急，飞浪惊石。
远远有一条小船撑了过来，船上有一对母女和一名船夫，母女俩穿着碎花布衣，面黄肌瘦，那年轻女人眉间有深深的纹路，似乎因什么事而发愁。
船刚靠岸，两人立刻下了船，快步向一个方向跑远了。
那船夫见怪不怪似的，重新向对岸去了。
那边还有无数人等着过江。
云飞平面露同情，“这些人恐怕都是浚州来的难民。”
“浚州？”李副将握着牛尾巴随手甩了甩，问：“浚州出事了？”
“我收到你的信时立刻赶往京城，途经浚州，那边似乎闹了灾，不少人病死了，百姓不愿火化尸体，尽数找了地方埋了。”
云飞平叹气，“恐怕是疫病。”
魏婪闻言，惊讶地撩开帘子，“疫病？你确定？”
“八九百不离十。”
魏婪心中微沉，“朝廷恐怕还不知道此事。”
若是真的闹起瘟疫，死几百人都是少的。
魏婪倚在窗边说：“云兄，你去探探那船夫的口风，咱们去浚州瞧瞧。”
“好嘞。”
云飞平走到两边，与那船夫搭话：“舟人，你怎么不去对岸接人？”
船夫眼皮子一掀，“接什么呀，我这几天接了几百人了，肩膀痛地不行。”
原来如此。
云飞平露出爽朗地笑容，“舟人，要不再接一趟吧，送我们去对岸可好？”
船夫摆摆手，“不接不接，一边儿去。”
云飞平吃了瘪，从怀中拿出银钱，“十两银子，走一趟行不行？”
船夫有些心动，但他想起浚州的事，又犹豫了。
这里原本有不少船夫，前几日抢着接客，但浚州来的难民中不知是谁将病过给了他们，好几个船夫回去之后就病倒了。
接过银子，船夫舔了下嘴唇说，“贵人，你们去那边干什么？浚州出事了，大家都急着逃命呢。”
“这你就不必管了。”
魏婪自马车中走出，伸手将十两银子拿了回来，扔进云飞平怀里。
“哎！”船夫睁大了眼，正要骂他，一个沉甸甸的锦囊砸了过来。
魏婪冲着他抬了抬下巴，“走不走？”
船夫捏着锦囊愣愣地望着他，喉咙干渴，像是要着了火一样。
“走！走！”
船夫眼中迸发出亮光，将黄瓜用布包好，起身拿起竹竿，满面红光：“贵人请上船，我是方圆十里最好的船夫了，上我的船，包准不晃！”
要过江，马车可怎么办？
李副将道：“船太小，坐不下我们，末将留在这里看着车马行李吧。”
镇北王颔首，“交给你了。”
三人上了船，船夫一看镇北王煞气逼人，心中不禁担忧起来，他捏着锦囊咬咬牙，决定赌一把。
行至江水中间，船夫忍不住道：“各位贵人，浚州如今不安全，你们去了可千万要小心啊。”
魏婪笑了笑：“不必担心，我们既然敢去，自然不怕疫病。”
“哦，哦，那就好。”
船夫试探着问：“贵人莫非是朝廷派来的使者？”
魏婪抬眸，似笑非笑地问：“舟人瞧我们像吗？”
不像。
一个锦衣华服贵公子，一个看着身上像是背了几条人命，一个乐得满口大白牙，怎么看都不像官员。
船夫摇摇头，他想了一会儿，壮着胆子问：“贵人们若是有办法治此病，能否给小人几方药，小人的同乡中有不少船夫都病倒了。”
他本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问的，没想到魏婪笑眼弯弯：“自然。”
船夫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划船也有劲了，“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浚州现在确实不安全，当地的知州也过了病，今晨刚倒下。
魏婪一路走来，不见人烟，路旁横着几具难民的尸体，手腕上只剩下一层皮黏着骨头，不知道究竟是病死的还是活生生饿死的。
云飞平不忍看，匆匆向前走。
终于进了城，城门口竟然没有守卫，城中凄凉萧条，满街的铺子都关了门，一个活人都看不见。
“直接去知州府吧。”镇北王说。
“不急。”
魏婪走向路边的告示牌，只见上面贴着一张纸，原来是城中大户吴员外重金求医师为其子治病。
赏金足足一百两黄金。
【系统：好多钱。】
【魏婪：你觉得我有学医的天分吗？】
【系统：？】
【系统：你有下毒的天分。】
魏婪不听，捏住泛黄的一角，将告示整张撕了下来，轻轻对折拿在手里，“我们先去吴府瞧瞧。”
云飞平诧异：“吴员外邀请的是医师，你还会治病不成？”
魏婪摸了摸下巴，诚实地回道：“我会炼丹，还会跳大神。”
“啊？”
魏婪扳着手指道：“不但如此，我还会扎纸人、算死期、吹唢呐、超度，哦，我还略懂一点招魂之术。”
镇北王：“……”
云飞平：“……”
“可是他要的是医师，”云飞平抓了抓脸，道：“你说你去跳大神，会不会被赶出来啊？”
魏婪双手叉腰，“那等吴小少爷去世，他就要哭着请我回去了。”
镇北王：“吴家恐怕不会允许你进门，你要冒充其他神医吗？”
“不是有个神医叫羊非白吗？”
魏婪狡黠一笑，“那我就叫羊真白。”
云飞平欲言又止。
魏婪望向他：“怎么了？”
云飞平摸了摸鼻尖：“我认识羊非白……”
魏婪笑起来：“很好，现在你也认识羊真白了。”
铁打的皇帝，流水的世家，吴家虽然没有那般权势滔天，但在浚州也称得上一方豪强。
吴员外老来得子，将其当成眼珠子般捧在手心，但吴小少爷却在一个月前得了病，先是高烧不退，再然后身体各处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像是一只红色的海参。
吴员外心焦不已，四处求医，然而城中大夫看过之后，皆摇头叹息，无能为力。
吴员外只得到处发布告示，寻求外郡的神医，不少知名医师都来了，吴员外将众人请到内厅，潸然泪下。
“各位都是杏林圣手，若是能治好犬子，吴某无以回报，除了百两黄金，吴某在朝中也略有些人脉。”
吴员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道：“不知哪位神医有意入朝为官，吴某可助力一二。”
众医师面面相觑，当官？
其中有一白发苍苍的老医师，他身旁站着一名黄衣男子，听到此话眼前一亮。
黄衣男子扯了扯老医师的袖子，惊喜地说：“爷爷，难道这就是我的机缘？”
他前几年乡试落榜，无缘举人，如今只是个秀才，纵然想入朝为官也没有门路。
本来黄衣男子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老医师安抚地拍了拍男子的肩，上前一步问：“员外大人，可否能让我等先见见吴少爷？”
“自然。”
吴员外正欲带路，一小厮忽然进来通报，“老爷，又来了一位神医。”
吴员外拧眉：“已经过了时辰了。”
他在告示上写了截止时间，不管这人是迟到了还是故意最后一个来，吴员外都有些不满。
小厮纠结，“可他说自己姓羊。”
“什么？”吴员外大惊。
是了，天之骄子都是有脾气的，来晚一些也不伤大雅。
医师们纷纷变了脸色，“姓羊？莫非是羊非白？”
“他怎么会来，传闻说他已经去了京城。”
“若是羊非白来了，便无我等的事了。”
老医师眸色沉沉，对黄衣男子说：“如果是他，那你恐怕没有机会了。”
黄衣男子遗憾不已，但输给羊非白不丢人。
吴员外走在前面，医师们跟在后面，齐齐去门口迎接羊非白，一众人浩浩荡荡，来到门前却傻了眼。
门口站了三人，左边那人抱剑而立，身着墨色劲装，腕上缠着麻布，身披斗篷，活脱脱的江湖剑客。
右边那人一袭暗色长袍，腰间挂着柄短刀，眸光如利剑，双眉发白，面容沧桑，背上有一斗笠，杀伐之气难掩。
而为首的则是一华服青年，细眉长目，黑发高束，广袖如云，玉珏环佩，神似画中仙。
这三人，没一个像医师的。
吴员外迟疑了一瞬，微微拱手，对为首之人说：“羊神医，久仰大名。”
魏婪笑了笑：“吴员外。”
确定自己没认错人，吴员外大喜，“羊神医，请随我进来。”
他走出门，托住魏婪的手，兴高采烈地说：“没想到您竟然来了，有失远迎，还望神医勿怪。”
刚踏进门槛，吴员外又回头问：“这两位是…？”
魏婪眉头轻挑，“一位乃是云飞平云大侠，另一位是我早年救过的江湖人，他自愿护卫我。”
“原来如此，”吴员外放下心，“羊神医心地善良，实乃吾辈楷模。”
他身后的医师们神色各异，白发老医师拧着眉走出来：“我与羊医师相识已久，你是何人，竟然敢冒充他？”
魏婪掩唇，眸光流转，“我姓羊，名真白，不知老者在哪里认识的我？”
老医生怔住，吴员外也惊地扭头看过来，头像是雷星锤，差点从脖子上甩出去。
“羊真白！？”
魏婪面不改色：“正是在下。”
吴员外如鲠在喉，“你、这，哎！”
魏婪故作疑惑：“吴员外，发生何事了？”
儿子还躺在床上等着救命，吴员外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任何一个有可能救他的医师，只能悻悻地收起手。
“罢了，各位医师随我来吧。”
魏婪莞尔一笑，跟在了吴员外身后，云飞平和镇北王默默无言的走了进来，镇北王似乎觉得丢脸，将斗笠戴上了。
众多医师中，一脸上又块青蓝色胎记的男人同弟子说：“为师虽然没见过羊非白，但前几年被魔教教主抓走时，见过云飞平一面。”
先前还义愤填膺的弟子讶异地捂住嘴，小声说：“师傅，那人真是云飞平？”
“是他，错不了。”
胎记男子道：“此人虽然不是羊非白，但恐怕也不是一般人。”
至于为什么要冒充羊非白，恐怕是身份特殊，不便透露。
徒弟好奇：“戴斗笠的那人又是谁？”
胎记男子摇摇头，“为师不知，但你观他身上的煞气，绝非等闲之辈。”
吴府后院
熙熙攘攘几十人聚在院落里，吴员外让他们先在此等候，自己拿了张帕子捂住鼻子走了进去。
屋内并未点灯，窗户紧闭，传出一股浓重的药味，重重叠叠的纱幔围着床，两边站着几名蒙着面罩的仆人。
吴员外走近，伸手撩开纱幔，只见床上躺着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双颊酡红，裸露在外的脖颈处遍布着红色疹子，额头盖着毛巾，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汗浸湿了。
吴员外一看到他，眼眶唰地红了，他颤抖着手探了探儿子的鼻息，滚烫的吐息喷在指背，烫得吴员外泪如雨下。
屋外，几名医师光是闻到药味就知道煎了哪些药材，围在一起探讨了起来。
魏婪一个字都听不懂，转身走到院落中的石凳上坐下，镇北王和云飞白像是他的随身挂件，魏婪走到哪就跟到哪。
黄衣男子看似在听爷爷说话，实际上几次三番偷瞄魏婪。
“羊非白、羊真白，名字这么像，爷爷，他该不会是羊非白的兄弟吧？”
老医师摸了摸胡子，“不可能，羊非白若是有家人，早就被魔教抓了当人质了。”
黄衣男子“哦”了一声，不依不饶地问：“那旁边两人呢？爷爷，你认识他们吗？”
老医师拍了一下他的头顶，告诫道：“你不是想入朝吗？好好学医术，为吴小少爷治病，少关注无关紧要的人。”
黄衣男子只得闭嘴。
【系统：你真懂医学？】
【魏婪：不懂。】
【魏婪：我不是有头衔吗？对吴小少爷使用送子观音，他不就能活下来了？】
【系统：……】
【系统：那吴员外就不用发告示了，该发通缉令了。】
【魏婪：那我的护卫就有用了。】
许久后，吴员外走了出来，他拭干眼泪，道：“各位请，犬子就在里面。”
医师一个接一个走了进去，只有魏婪还坐在石凳上。
吴员外疑惑：“羊医师不来看看吗？”
魏婪一只手支着脸，笑道：“我不喜欢太热闹，先等各位看完，我最后看。”
吴员外哑口无言，这话说的，像是料定了这些医师都治不好似的。
不知魏婪底细，吴员外只能将话咽进肚里，转身进了屋。
医师们围着床，有人神色严肃，有人摇头叹息，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不忍。
吴员外心中愈发沉重，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如何？犬子此病可有救？”
老医师从鼻腔中喷出一股气，遗憾地说：“员外大人，令公子怕是时日无多了。”
吴员外如遭雷劈，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倒下去，他扶住床柱，眼眶通红，“真的没机会了吗？您再仔细看看吧。”
恰在此时，魏婪慢悠悠走了进来，秀眉一拧，用袖子掩住口鼻，“怎么这么难闻？”
“把床抬出来。”
话落，魏婪转身出了房间。
“无知小儿，竟然这么嚣张！”一人恼怒。
“哼！以为取个和羊非白一样的名字就能给人看病了吗？可笑可笑！”
似乎是听到有人骂他，魏婪从屋外伸进来一颗脑袋，双目弯起：“谁骂我？”
骂的正起劲的几人中最为高瘦的中年人向前跨了一步：“是老夫骂的，你当如何？”
魏婪笑眯眯道：“关门，放王北镇！”
什么？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镇北王飞身入室，一把揪住高瘦男人的领子，将他扔了出去。
“哎哟！”
中年男子摔在地上，扶着腰哀哀痛叫。
没叫两声，一把长剑横在了他的颈间，云飞平笑得开朗灿烂：“闭嘴，再叫我的刀就不客气了。”
魏婪活像个土匪，走到石凳旁坐下，翘起二郎腿，屈指敲了敲桌子，“员外大人，劳烦将令郎的床搬出来。”
吴员外从吃惊中回过神，挥挥手使唤下人：“快搬出去，没听到羊医师说话吗？”
【系统：恭喜玩家恶名加一，目前恶名十二，善名一，请玩家继续努力，若玩家完成诺贝尔和-平-奖任务，即可获得十点善名。】
【魏婪：除了扩充背包，恶名和善名还有什么用吗？】
【系统：等待玩家开发中。】

第38章
吴小少爷面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白,瘦骨嶙峋的身体被过于宽大的衣服包着，像是一块昂贵的裹尸布。
他的面容看不出痛苦，像是平静地睡着了一般,微微翕张的唇中吐出滚烫的热气。
吴老爷站在床边,医师们站的远些，隐隐形成一个半月牙的形状，只留下魏婪一人站在包围圈内。
好臭。
魏婪屏住呼吸，从吴老爷手中接过一块帕子捂住脸,俯身靠近。
吴小少爷眼皮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睁开眼，但他的努力在病痛面前一无是处。
魏婪没有把脉,也没有看吴小少爷的眼球，他三两步走到镇北王身边，“噌”地一声拔出他腰间的剑。
剑尖一挑,将厚重汗湿的锦被扔了出去。
被子好巧不巧盖在了先前骂魏婪的高瘦中年人身上,他尖叫了一声，见鬼似的将脸上的被子拉开,捂着嘴干呕起来。
云飞平嫌恶地后退半步，伸手在面前挥了挥。
“你疯了不成！”高瘦男子指着魏婪骂道：“要是将病气过给了别人怎么办？”
魏婪转了转手中长剑,唇角小幅度地勾了勾，眉目舒展,“谁病了,我就治谁。”
听此话的意思，魏婪有把握治好吴小少爷了。
吴老爷大喜过望,“羊神医莫非已经有治病的办法了？”
魏婪能有什么办法，他连药材都分不清，只高深莫测地往那一站,一笑，唇角便陷进去两个不明显的梨涡。
“吴员外若是信我，且先生火，将小少爷所用过的物品尽数烧了去。”
“全烧了？”吴员外瞳孔一缩，神色不解：“这是何意？”
魏婪不说话，定定地盯着他，吴员外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也不敢问缘由了，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甩袖子：“还不快按照羊神医说的做！”
仆人们忙活起来，去柴房里背来柴火，布料木头都算好烧的，火刚烧起来时，呛人的气味熏地围观众人眼眶发酸。
头衔“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发动，胎记男子忽然打了个激灵，上前一步大声道：“说得好！就该烧了这些染了病的东西！”
对于他的突然反水，大多医师投去了不解与诧异的眼神，魏婪笑吟吟地撇了他一眼，“看来还有人长了脑子。”
“你！”有人欲骂，被胎记男人堵住了嘴。
魏婪还在笑。
云飞平嘀咕：“他难道真的会治病？”
镇北王不语，屈指重重地敲了云飞平的麻筋，云飞平哀叫一声，捂着手臂吸气。
然而，地上的高手男人已经听到了云飞平的话，他的目光在某一处停顿了一会儿，涌起讶异之色。
羊真白根本不会医术，那他为何而来？
人精就是人精，都是在江湖上混的，哪里有真的蠢货，高瘦男人立刻分析起了羊真白的图谋。
首先，羊真白绝对不是他的真名，他既然使用化名，想必身份见不得人，要么是在江湖上仇家太多，要么……他根本不是江湖人。
高手男人隐晦地斜了眼镇北王，心有余悸地将面前的刀略略向前一推。
云飞平察觉到高瘦男人的动作，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你能从我手里逃跑吧？”
高瘦男人敢怒不敢言，只得摇头。
云飞平在江湖传闻中可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身后这人卑鄙无耻、为虎作伥，不知道是哪路邪修。
其次，高瘦男人抬眸看向烧的噼啪作响的火堆，既然羊真白不会医术，那他必然不是为了给吴小少爷治病来的。
看他那身贵重衣物，恐怕也瞧不上吴员外的百两黄金。
如此，便只能是为了朝廷了。
许是高瘦男人的眼神太有存在感，魏婪忽然扭头看了过来。
男人霎时间心惊肉跳，连忙低下头，伸手抓了只蚂蚁捧在手心细细观察。
魏婪：“？”
【魏婪：他刚刚是不是在偷看我？】
【系统：别误会，不止他一个。】
魏婪了然，他早已习惯了他人的目光，不再关注。
东西太多了，全烧完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吴员外看着进气多出气少的小儿子，禁不住问：“羊神医，东西烧完了就好了吗？”
“自然不够。”
魏婪回眸：“还得将令公子身上的煞除去才是。”
【系统：什么东西？】
它记得游戏程序里没有这种东西。
【魏婪：我瞎说的。】
“煞？”吴员外后颈汗毛竖起，抬头看了看四周，分明是艳阳天，却觉得浑身发寒。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吴小少爷是得了病，不是中了邪，你不懂便不要误导旁人！”
围观的医师中有人看不下去了，眉头下压，指责道：“老夫不知道你师承何人，但你若是只想要黄金，我与你便是，不要耽误了吴小公子的病情。”
魏婪听着他骂，并不恼怒：“依老先生的意思，您有办法了？”
他先前态度嚣张，此刻却突然用了“您”字，非但没让众医师心中舒缓，反而更加不悦。
“究竟是哪里来的兔崽子？”老医师好奇。
黄衣男子抗议：“爷爷，你刚才还叫我不要关心旁的。”
“闭上你的嘴。”老医师被烟熏的眼睛疼，一听他说话，头也隐隐作痛。
与魏婪对话之人哑口无言，他确实是第一次见这种病症，一时也拿不出有用的法子。
魏婪候了一会儿，没等到回话，慢悠悠地说：“既然老先生没有办法，那试试我的，又有何妨？”
他眸光一转，将矛头只向了吴员外，“员外大人觉得呢？”
吴员外愁眉不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羊医师，怎么做才能除去犬子身上的煞？”
“放血。”
魏婪双手抱臂，道：“先将污血放出来，煞气也就跟着一起出来了。”
“人体就只有这么大，有骨有血有肉有五脏六腑，各司其职，煞强行闯进体内，破坏了平衡，令公子便病倒了。”
吴员外听懂了，“原来如此，只要将强闯而入的煞赶出去，我儿就能康复了。”
“正是如此。”魏婪笑道。
“荒唐，吴小公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了，要是此时放血，便更活不了了！”
面对反对意见，魏婪让吴员外自己选。
“您不必听我的，”魏婪耸肩：“我来也不是为了区区百两黄金。”
能对百两黄金说出“区区”二字，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吴员外心中纠结不已，他潜意识里更加相信各位老医者，可魏婪的话似乎有莫名的蛊惑了，总能将他的注意力拉过去。
信他？还是不信？
余光瞟到儿子额头泌出的冷汗，吴员外心中忽然一定，有了主意。
“羊医师，吴某信你。”
吴员外咬咬牙，亲自走到床边，握住儿子的手说：“您要怎么放，放哪里的血，放多少？”
听到此话，医师们纷纷坐不住了，一人劝道：“员外大人，不可啊，令公子已孱弱至极，挺不过去的！”
吴员外心意已决，沉声道：“吴某谢过各位好意，但我想试试。”
吴小公子早已经在无数医师口中被判了死刑，只有魏婪说他有救。
吴员外怎么舍得放开唯一的救命稻草。
魏婪轻笑出声，“员外大人，您不必紧张，羊某自有放血的法子。”
只见他抬起手，细细的黑色臂环忽然动了一下，头一抬，尾巴一摆，居然是条黑蛇！
吴员外错愕不已，一边吸气身体一边后仰，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利：“那、那是什么？”
“只是一条蛇而已。”
魏婪的眼神仿佛在说：大惊小怪，他漫不经心地用指腹蹭了蹭蛇背，轻声说：“去，给小公子放点血。”
黑蛇高高抬起上半身，趾高气昂地从魏婪的手上游了过去，腹部的鳞片在吴小少爷的衣服上滑过，发出不易察觉的细响。
吴员外两腿发软，不敢直视那双浅色的竖瞳，抓着儿子的手越来越紧。
“员外大人，劳烦您让开。”魏婪的声音传来，音色轻柔。
吴员外打了一个激灵，迟疑了一会儿，身体略微向旁边让了让。
黑蛇爬到了吴小少爷的颈边，停了一会儿掉头向下，最终在吴小少爷的右手掌心咬了一口。
毒牙深深地陷了进去，一丝黑血顺着手指流了出来。
吴员外心惊胆战，他的目光反复在黑蛇和魏婪之间来回，生怕这条蛇一个不小心就把他儿子毒死了。
老医师看得目不转睛，“我行走江湖多年，居然从未见过这种蛇。”
地上的高瘦男人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老医师不认识，他认识。
那是南疆的蛇！
他一阵头晕目眩，痛苦地记忆涌来，高瘦男人后怕地咽了口唾沫，鬓边已经湿了。
竟然是南疆人，怪不得一上来就说能治。
不是病，也不是煞，真正让浚州陷入地狱的是毒！
云飞平第一次见到这条黑蛇，不禁多看了两眼，蛇鳞在日光下折射出隐隐的银色。
奇怪。
云飞平想，这蛇怎么看着这么面熟？
拧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云飞平忽然一拍大腿，将高瘦男人吓了一跳。
镇北王看了过来，“怎么了？”
云飞平道：“那条蛇我见过。”
“不对，不是它，我见过和它一模一样的蛇，”云飞平比划了两下，“我入京的时候，魔教弟子身上也有一条。”
听到魔教，高瘦男人默默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黑蛇终于拔出了蛇牙，缓缓游回魏婪手上，乖巧地爬到他的大臂处重新环起来，装作一个平平无奇的臂环。
吴员外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问道：“怎么回事，羊医师，我儿子怎么还没醒？”
魏婪也不知道，这条蛇霸道的毒液应该可以吞噬其他毒素才对。
【系统：再等等。】
魏婪复述：“再等等。”
忽然，吴小少爷苍白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咳嗽声，一股股血从嘴角涌了出来，血腥气与古怪的臭气在空气中蔓延。
魏婪背过身去，只听背后传来一阵呕吐声，吴员外焦急又惊喜地喊起来：“醒了！我儿醒了！”
魏婪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一闻到臭气，立刻转了回去。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火焰灼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吴小少爷像是要把胃袋都吐出来似的，虽然神情痛苦，但中气十足。
吴员外欣喜不已，“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这怎么可能？！”
质疑魏婪的医师们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而先前背地里骂过魏婪的更是面色古怪，或羞愧不已，或老脸通红。
“如何不可能？”
魏婪终于适应了空气中的臭味，施施然转身，双手抱臂笑起来：“前辈睁大眼睛看清楚，你们不可能，不代表我不可能。”
被他讽刺的医师脸皮抖了抖，呼吸越来越重，最后愤愤地甩了下袖子。
无能狂怒，魏婪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他不忘说一声：“前辈们别多想，我是天才，你们比不上很正常。”
那医师白眼一番，浑身发抖：“气煞我也！”
魏婪怼完人，用帕子捂着嘴说：“吴员外，此事尚未结束。”
“城中并不安全，此煞还在此处蔓延，需得画个护身符才行。”
“啊？画符？”
吴员外一手扶着儿子的背，吃惊道：“您不是医师吗？”
魏婪眼尾挑起：“晚辈也略通一些玄门技法。”
吴员外本以为他只是说说，当魏婪轻车熟路地拿出一叠黄纸和朱砂时，他沉默了。
老医师侧目：“他怎么什么都会？”
黄衣男子摸着下巴说：“难道他真是天才？”
魏婪画符一气呵成，云飞平点评：“干上老本行了。”
将符给了吴员外后，魏婪悉心交代：“您务必每日贴身携带，除了沐浴不要摘下。”
吴员外接过符纸，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记着。”
事情结束，魏婪受不了这里的气味，从一众医师面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云飞平跟在他的身后，对着几人做了个鬼脸，将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
当夜，云飞平敲响了魏婪的房门。
“咔”门开了。
魏婪倚在门前，半眯着眼笑道：“何事？”
云飞平紧张地左右看了看，一个闪身钻进了进去，“关门，快把门关上。”
魏婪轻轻合上门，看着猴子一般的云飞平，疑惑地问：“你来干什么？”
云飞平鬼鬼祟祟地问：“你那条蛇，能让我看看吗？”
“不行。”
云飞平沮丧地“啊”了声，“为什么不行？”
魏婪单手托着下巴，“你想要做什么？”
“我好奇。”
“魏兄，你让我看看吧，那条蛇我在魔教身上见过类似的。”
提到魔教，魏婪来了兴趣，他动了动手指，细蛇顺着他的手臂滑了下来，对着云飞平晃了晃上半身。
云飞平惊呼了一声，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蛇头，“魏兄，你这条蛇也太乖了。”
魏婪提醒道：“说说你和魔教的事。”
“哦哦，好。”
说起云飞平和魔教的关系，那就不得不提云飞平的师傅了。
二十多年前，称霸一方、恶名远播的魔教教主遭人追杀，意外坠落山崖，虽然功力未失，但却丢了记忆，被一善良秀才救起。
秀才在山崖下有一茅草屋，那日正好出来采药，遇到了靠在山脚下的魔教教主，好心将他带了回去。
秀才年轻俊秀，对他无微不至，魔教教主起初还十分警惕，时间久了，一颗冷硬的心都被秀才捂热了，本就失去记忆，不知亲人在何处，魔教教主决定留在山下，与他相守一生。
然后，他就被秀才捅了。
秀才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犹豫，魔教教主捂着伤口，满眼痛心地望着他：“丹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秀才耸了下肩，将人皮面具撕了下来，“教主，您不记得我了？”
居然是魔教左护法，丹藻。
左护法年少时全家死在魔教手中，他因为根骨出众，被老教主带回魔教，传授武功。
丹藻忍辱负重，把老教主熬死了，埋伏在新教主身边，表面上是教主的左膀右臂，实际暗中与外人勾结，终于让他找扫了机会，教主坠崖，教众四处寻找，丹藻赶在所有人之前捡到了他。
凭借着对教主的了解，丹藻装作温柔体贴，细心照料，顺利获得了他的信任。
为的就是这一天。
“停！”魏婪打断他。
“你的师傅是魔教教主？”
“不是啊。”
魏婪颔首，“那你师父是丹藻？”
云飞平摆摆手：“不是的，我怎么可能拜丹藻为师？”
魏婪疑惑：“那你师傅是谁？”
“我师傅还没出场，你先听我说，”云飞平自顾自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魔教教主死后，左护法丹藻也随之失踪，右护法拓坞成了新教主。”
拓坞和武林盟主的关系可谓势同水火，然而就在十年前，拓坞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孤身闯入武林大会，宣布自己要竞选武林盟主。
此事不但让魔教惊掉下巴，正道这边同样堂皇不已，拓坞不是随便放话，接下来九年，他每年都会准时出现在武林大会。
众多周知，武林盟主的选拔规则是打败所有人，同样众所周知，拓坞打不过武林盟主。
云飞平将水杯拍在桌面上，殷殷切切地问：“魏师，你能不能算得出来，他们俩谁是我的师傅？”
魏婪上下打量他，通常来说，看到云飞平这种开朗外向的类型，他一定会选择武林盟主。
但！
魏婪知道这是一场游戏。
游戏需要趣味性。
所以——
“你是拓坞的徒弟？”魏婪问。
云飞平眼前亮起光：“不愧是魏兄，居然算对了！”
魏婪：“……”
其实根本不用算。
“魏兄，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云飞平兴奋地喊道。
“好了，先坐下，”魏婪动了动手指，问道：“今年武林大会，你师傅还会去吗？”
“去的，一定会去，”云飞平双手支着下巴，笑容灿烂：“今年我也会跟他一起去，师傅说了，这次他赢定了！”
“他第几次说？”
“第十一次。”
云飞平摸了摸鼻尖，“武林盟主旧伤未愈，早就不如当年了，这次我师傅恐怕真的能成功。”
魏婪不解：“其他人能同意魔教教主来领导武林？”
“我们魔教又不是坏事做尽，”云飞平嘟囔道：“老教主不是好东西，我是啊，正道天天骂我们没良心，还想挖我的墙角。”
“而且，”云飞平冲他眨眨眼，“魏兄，这你就不懂了，武林不比朝堂，谁拳头大就听谁的。”
哦？
魏婪笑起来，眼睫微垂：“这么说，我也可以了。”

第39章
云飞平摸了摸耳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正当他要开口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来人似乎十分警惕,每一步迈地极慢,双手向两边伸着，用于维持平衡。
云飞平与魏婪对视一眼，不等魏婪做出反应，他一个闪身钻进了床帘里,但纱幔不够厚重,依然能看到明显的黑影。
魏婪忍俊不禁，手指向下点了点,用气音说：“躲床底下去。”
云飞平的身体比脑子动的快，钻进去之后他才发觉了不对劲，哪个好人家随便钻别人床底的？
就算他是魔教的人,此举也太孟浪了。
云飞平纠结了一瞬,伸手撑住地面，打算滚出来,没想到房门在这一刻忽然被敲响，门外之人轻声问：“羊医师,您可睡下了？”
魏婪将差点滚出来的云飞平踢了回去，转身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哪位？”
来人左右看了看,用手背挡着口型说：“羊医师，是我啊。”
我啊是谁？
今日见到的医师太多了,魏婪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声音，只道：“您若是有事，明日再说罢。”
来人立刻急了,“等不得，等不得，我有要事与你说。”
魏婪眼珠转了转，将门略略拉开一条缝，只见一只漆黑的眼珠卡在缝隙中，一见魏婪，立刻半弯起来。
“羊医师，让我进去吧。”
居然是白日里对魏婪出言不逊的高瘦男人。
魏婪被眼珠子吓了一跳，不但没开门，还打算将门重新拉上。
不是他喜欢的人，直接拒绝。
“哎哎哎，羊医师，莫要关门，”高瘦男人急忙伸出一根手指卡在门框处，笑容讨好：“我有事想要向您讨教一二。”
魏婪没兴趣，“前辈找其他人讨教去吧。”
“是关于南疆的事！”
高瘦男人生怕魏婪真赶他走，硬生生将门缝挤开，一条腿伸了进去，面上笑嘻嘻地说：“羊医师，这里值得我讨教的人只有你。”
紧接着，他的语气可怜起来：“让我进去吧，羊医师，要是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魏婪唇角扬起，手中并未放松力道，说什么都不让他进来。
【系统：你不想知道关于南疆的事吗？】
【魏婪：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我可不想死。】
最后三次死亡机会，魏婪舍不得用。
眼看着快要被魏婪挤出去了，高瘦男人一咬牙，声音忽然尖利起来：“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只能去吴员外面前告发你了！”
他自以为能够威胁到魏婪，手心捏紧，摸到了一手的湿意。
魏婪忽然收了力道，双眸瞬间冷了下来：“告发什么？”
咽了口唾沫，高瘦男人心中忽然一空，后颈汗毛直立，“我要告发、告发你…”
告发什么，他却不敢说了。
白日里总是笑着的青年冷下脸后格外陌生，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映上一层淡淡的影，如玉般的容颜也掩盖不了阴翳之色。
魏婪拉开门，伸手拽住男人的衣领，将男人整个拖进了房间里。
拖，是真的拖。
男人被领子紧紧勒住脖颈，双腿发软半跪在地上，他痛苦地伸长了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呃呃、放、啊放开…”男人的喉咙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然而，唯二能救他的一个趴在床底，一个蹲在房顶。
镇北王悄无声息地掀开瓦片，脸上绑了一条黑布，冷漠地望着房间里的两人。
将男人拉进房间后，魏婪终于松开了手。
男人第一时间捂着喉咙趴在地上咳嗽，咳着咳着就变成了干呕，他面色通红，脸皮像是要炸开一样。
“呕——！”
高瘦男人还没缓过劲，面前的魏婪忽然动了。
他打了个激灵，立刻抬起头，只见貌美的青年缓步走到房门前，双臂一张，一推，房门合上了。
“噼啪！”烛火燃烧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男人耳边炸响似的。
他愣愣地望着魏婪的动作，脑中忽然浮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魏婪该不会杀了他吧？
不不不，不可能，这里可是吴府，魏婪应该不会这么做。
男人紧张地眼珠左右乱飞，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魏婪，似乎在揣测魏婪下一步举动。
“害怕吗？”魏婪回头对着他笑了笑。
“…你要做什么？”
男人捂着喉咙的手放了下来，他望向四处摆放的物件，希望能找到防身武器。
魏婪侧首轻笑，月光隔着门上的油纸映了进来，糖霜似的洒在他的发间，眉眼漂亮又疏离。
他一改往日和善的姿态，没有任何预警，拿起云飞平搁在桌上的长刀，对着高瘦男人就劈了过来。
“别、别过来！”
眼看着刀锋越来越近，男人惊恐地手脚并用向后爬，脊背碰到了桌腿，无路可退。
“啊啊——唔！”
尖叫声戛然而止。
刀风擦着男人的头顶而过，桌腿被魏婪从中劈断，整个桌子失去了平衡，“彭”地一声倒了下来，正好撞上了男人的脊背。
浅黄色的桌布也跟着滑了下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男人慌张地扯着桌布，像是一只花枝鼠般在下方蛄蛹，将桌布上上下下撑起几个鼓包。
等他终于从桌下爬出来时，男人险些窒息了。
胸口似乎填满了沉重的绒絮，当他重新索取氧气之时，仿佛重获新生。
男人眼前发白，大脑晕乎乎地，只能不断的大幅度吸气，像是要把自己溺死在空气中。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声音，魏婪手中举着刀，懒洋洋地垂眸俯视他。
窒息感远去，男人眼前模糊地画面渐渐清晰，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双白色锦鞋。
顺着锦鞋向上，男人看到了熟悉的花纹，他不再继续抬头，将脑袋垂了下去，像一只刺猬。
魏婪却不准他逃避。
蹲下身，魏婪捏住了他的脸，强迫男人抬起头，唇畔含笑，眼中却是一片冷然，“前辈，你还没说清楚，你要告发我什么？”
屋顶上无所事事的镇北王终于有了精神，他调整姿势，方便自己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魏婪的表情。
虽然已经服下了魏婪的丹药，但镇北王并不打算真的听魏婪的命令行事。
疫病之事迫在眉睫、前线更是火烧眉毛，魏婪有什么计划，镇北王一概不知。
既然魏婪不与他说，那他就亲自动手。
屋内，高瘦男人牙齿发酸，他不想和魏婪对视，却因为脸颊被掐着，只能保持这样别扭的姿势。
魏婪不悦，“说啊。”
“你、你与南疆有瓜葛，祸乱浚州的根本不是病疫，而是毒药，我说的对不对？”
男人瞄了眼魏婪手臂上环着的蛇，声音拔高，似乎在给自己壮胆：“你那条黑蛇我在南疆见过，羊真白，看你的长相应当不是南疆人，你可知道，按我殷夏律令，勾结南疆者囚三年？”
魏婪摸了摸蛇鳞，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条规矩。”
【系统：有空把律令看看吧，我怕你赚钱赚进大牢里。】
【魏婪：可我不识字，看不懂。】
难道是魏婪自己不想看吗？对，他就是不想看。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魏婪认为，与其看书，不如投入实践，比如踩着殷夏律令的边缘行事，又比如毒死先帝。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
【魏婪：他怎么把法条记得这么清楚？】
【系统：不法分子最懂法。】
魏婪若有所思地将小蛇握在手中盘了盘，笑问：“前辈，你确定你在南疆见过这种蛇吗？”
“我不会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骗你，”男人眼神认真：“此番来吴府的医师中不止我一人去过南疆，就算你把我的嘴堵上，其他人也有可能在吴员外面前戳穿你的秘密。”
魏婪扬眉：“还有谁？”
男人：“脸上有胎记那个，他比我还了解南疆。”
魏婪抚了抚长刀，忽然想起了刚得到的服装道具，此情此景，穿那件正好。
“你的意思是，我要杀了你们俩，才能高枕无忧？”
男人脸色霎时间变了，“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魏婪站起身，拉过完好无损的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问：“你来找我，究竟想说什么？”
高瘦男人抿唇，“我只想给你提个醒而已。”
“不要再把那条蛇随便放出来。”
魏婪可不信他，故意拿着往前一伸，男人立刻躲开了。
“你很怕它？”
黑蛇在魏婪手中十分温顺，一下一下吐着蛇信子，看着无害。
“你别玩它了，”男人心有余悸：“万一它突然咬你一口，这里可没人能解毒。”
他早就看出来，魏婪白日里是用黑蛇的毒素，以毒攻毒，这才将吴小少爷唤醒，但换了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魏婪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不能，面上有胎记那人也不能？”
男人无言。
要是那个人，还真说不定。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魏婪漫不经心地问：“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在江湖上不说大名鼎鼎，但也小有些名气，他眉头跳了跳，咬牙：“你可知道望幽山田乐？”
魏婪长长地“哦”了一声，指着他说：“原来是山田乐！”
男人心梗，“我乃望幽山弟子，田乐。”
“哦。”
魏婪颔首，面不改色：“原来是田医师，久仰大名。”
床下偷听的云飞平目露讶异之色，居然是田乐？
云飞平与田乐并无交集，但他听羊非白提到过，田乐早年间与南疆来往密切，被另一名对他怀恨在心的江湖人检举给了官府。
官府本来没打算管，好巧不巧，当地的太守因为治下不严，被撸掉了官职，其余人也受了罚。
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知府刷的一下精神了，不到三天就将田乐捉拿归案。
被指控与南疆勾结，田乐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他只不过是偶遇一南疆人，攀谈了几句，顺手替他治了伤而已。
可知府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惊堂木一拍，三年，惊堂木二拍，六年，惊堂木三拍，九年。
彼时云飞平好奇地问：“他被判了几年？”
羊非白一边捣药一边说：“他越狱了，现在不单单是勾结南疆，还多了个藐视王法的罪名，要是被抓回去，少说十年起步。”
不止如此，有一段时间，田乐的通缉令满天飞，他羞于见人，在山中硬生生躲了三年。
直到大多数人早已经忘了这桩糗事，他才重新在江湖中活跃起来。
但这些，魏婪是不知道的。
他抬头打了个哈欠，半眯地眼浮起水汽，真好和屋顶上偷窥的镇北王四目相对。
双方皆是一愣。
【魏婪：救命！他什么时候在那的？】
【系统：你把田乐拖进房间的时候。】
【魏婪：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系统：为了集cg图。】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cg图夜中的秘密。】
何止是秘密，简直是暗杀。
这不是魏婪第一次获得cg图了，早在他刚绑定系统时，就获得了一张并不值得高兴的cg——路有冻死骨。
魏婪看着那张图，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悲哀，他没有成为那些骨头里的一具，但他早晚会走到这一步。
唇角的弧度渐渐下拉，魏婪眸色发冷：“下来。”
田乐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左顾右盼，没看见人影，不禁缩了缩脖子。
镇北王听到了，但他没动。
直觉告诉他，现在的魏婪有些不对劲。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镇北王发现自己对魏婪有许多误解，比如他并不是满口谎言、只图钱财的骗子，甚至有几分善心。
又比如，他确实会仙术，当年皇兄那么信任他，居然不是看错了人。
但现在的魏婪又让镇北王感到奇怪，不止如此，刚才他对待田乐的行为也很值得推敲。
魏婪向来喜欢躲在幕后，什么时候自己亲自动手了？
真讨厌。
皇室真讨厌。
魏婪忍不住想，姓闻人的似乎都很喜欢居高临下看人，这些家伙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学会弯腰、低头。
阴暗的想法几乎是瞬间爬进了脑海，占据思维，魏婪伸手勾了勾，再次重复道：“下来，王北镇。”
田乐这才发现，屋顶上居然少了一块瓦片。
再一看，上面蹲着个人。
他一打眼看过去，还以为蹲了个刺客。
系统一直没做声，先前魏婪抽到“枭心鹤貌”时，它就想起了刚绑定魏婪时对他的评价。
“最有可能造反的玩家”。
“枭心鹤貌”这张卡因人而异，它能够激发玩家的阴暗面，而不是放大玩家的阴暗面。
也就是说，哪怕魏婪使用了这张卡，也不会发生性格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看他装神仙装久了，魏婪偶尔露出以前的样子，系统还有些不习惯。
镇北王犹豫了，他想了想，刚准备跳下去，忽然闻到了一股焦味，他四下看去，只见远处的天空中竟然升起了一股浓烟，烟柱直冲云霄。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匆忙地脚步声，各个院子都亮了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哪，知州府走水了！”
云飞平打了个激灵，一个翻身从床下滚了出来，田乐吓了一跳，张嘴骂了声。
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
魏婪难道早就猜到他会来，提前布置好了埋伏？
田乐头皮发麻，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要是他刚刚偷偷对魏婪下手，恐怕现在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魏婪扫了眼田乐五颜六色的脸，没解释云飞平为什么躲在床底，淡声说：“走吧，去外面看看。”
他走在前面，爱凑热闹的云飞平和战战兢兢的田乐跟在后面，直到他们彻底走远，镇北王才若有所思地从房顶跳了下来。
刚才魏婪究竟怎么了？
难道是田乐给他下了药？
在房间里踱了几步，镇北王忽然停住了，不对，他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魏婪这幅模样。
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忘事，镇北王在记忆的海洋中翻来翻去，总算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
五年前，先帝遇刺，被一江湖道士搭救。
众所周知，先帝在这方面真的很好骗。
警觉的镇北王立刻入宫面圣，不曾想居然在宫道上遇到了太子。
闻人晔和他想的一样，不外乎是“又来一个骗子”。
两个人连装模作样寒暄一下都懒得，直奔圣上寝宫，圣上遇刺受了惊，一回来就病倒了，太医们跪了满地，都说此乃心病，无药可医。
而求仙台的道士们看了，则说陛下是被恶灵冲撞，需要沐浴斋戒七七四十九天，再服下三颗归元丹，稳住神魂才行。
只有魏婪知道，闻人绥根本没有任何毛病。
他只是想要试探魏婪的能力。
镇北王怕不是忘了，他的皇兄是怎么坐上皇位的，真当他是傻子呢。
殿内人太多，魏婪站在闻人绥床边，仿佛这座宫殿真正的主人般挥了挥袖子：“无关人等先退出去，莫要耽误小道为陛下治病。”
他自称“小道”，架子却并不小。
自诩比他来得早，更受圣上信任的罗道长横眉倒竖，“你是何人，安敢在此放肆？”
魏婪甚至不曾斜眼瞧他，只见对圣上身边最为信任的黄公公说：“还请公公将无关之人赶出去，若是误了时辰，陛下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黄公公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皇帝，接到他的眼神暗示，连忙陪笑：“道长有所不知，这几位都是陛下从民间请来的能人。”
“能人？”
魏婪眸光流转，嗤笑了声，“既如此，便由他们来为陛下治病，小道不久留了。”
闻人绥捂着心口咳嗽了几声，叫住他：“道长要去哪里？”
魏婪微微福身，“小道行走各地，只为便览湖光山色，听闻京城地牡丹花天下一绝，今日有幸，想去看看。”
闻人绥接过黄公公递来的帕子，捂着唇又咳了几声，脸色似乎更加憔悴，“道长看完牡丹，还回来吗？”
魏婪轻抿唇角，双眸如弯月，笑意不达眼底，“陛下若是康复，小道无需回来。”
言下之意，闻人绥要是想他回来，今日便不能好了。
或许是看在魏婪救了他的份上，或许是因为魏婪看起来确实通晓仙术的份上，闻人绥没有强留他。
魏婪走出殿外时，镇北王与太子正好从另一侧走来。
抢先一步的镇北王定睛一看，红柱后站了一道高挑身影，侧对着他们，相貌昳丽，眼神却有些阴冷。
那人似乎并未发现他们，随手扯掉了腰间挂着的玉牌，拿在手中把玩了两下，嗤笑一声，收进袖中，很快消失在了长廊另一侧。
闻人晔的视线被他挡住了，什么都没看见，“皇叔，怎么不走了？”
“无事。”
镇北王收回视线，并未提起那男子的事。
后来他从黄公公口中得知，那日所见之人名叫魏婪，是圣上新遇到的道士。
至于那块玉牌，是他救驾有功，圣上亲赏的。
“皇兄遇刺，正好被他撞上了？”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皇上难得一次微服出宫，就遇到了来路不明的刺客，又偏偏让魏婪撞见，他不知被围攻之人乃是当今圣上，只因心地善良，便出手相助。
而最巧的是，他还是个道士。
镇北王这辈子从不相信巧合二字，冷笑道：“本王看就是他自导自演。”
黄公公不敢说话，也不敢附和，只笑。
镇北王只恼怒了一会儿，转而担心起来：“皇兄的身体可好些了？”
“并无起色。”
黄公公故作担忧：“自从那日遇刺后便一直没能好起来，恐怕真的要请魏道长来看看了。”
“太医呢？一个都看不出病因？”
黄公公摇头叹气。
镇北王眉头紧锁，皇兄早年与他一起在军营中练过，什么常年没见过，怎么可能被刺客惊吓到神经衰弱？
莫非，是那道士给皇兄下了毒？
镇北王当机立断，对黄公公说：“把那个道士抓进宫里来，本王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治好皇兄！”
这一次，寝殿内没有闲杂人等，只有皇帝和镇北王。
魏婪缓步走进宫殿，瞧见镇北王警惕地眼神，忽然轻笑了声。
兄弟俩一个比一个多疑。
但魏婪无所谓，只要镇北王别现在突然扑上来砍了他的脑袋就行。
“见过陛下。”魏婪仅仅略微向前俯身，蜻蜓点水般行了一礼，不等闻人绥开口，他已经重新站直了。
闻人绥面不改色，镇北王面上浮起愠怒。
此时的闻人绥尚且没有下令凡宫中道士面圣可不跪拜，理论上，魏婪该跪才是，但他轻飘飘行完礼，像是已经给足了皇上面子。
闻人绥心中感叹，这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魏道长，朕的病迟迟不愈，道长可有法子？”
魏婪勾唇，“陛下的病，非服药所能解。”
闻人绥好奇地“哦”了一声，语调上扬，“这么说，魏道长知道该怎么办了？”
魏婪走近，自上而下俯视皇帝，伸手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锦盒，“陛下，请看。”
闻人绥挑眉：“这是何物？”
“是能要人性命之物。”
魏婪将盒中的丹药拿了出来，向前一递，丹药即将碰到皇上嘴唇的那一刻，闻人绥害怕了，猛地侧身躲开。
魏婪看着这一幕，笑容愈发明艳，与之相应的，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令人不寒而栗。
五年前的魏婪不像现在这么温和，说话更加不留情面，“陛下既然打心底里想要得病，不必假装卧床，只需服下小道手中这颗丹药，不出一个时辰，药到命除。”
镇北王听到这话，再看皇兄的表情，立刻判断出魏婪说的是真的。
皇兄装病做什么？
还没想清楚这个问题，镇北王已经挡在了皇上床前，夺走了魏婪手中的丹药，怒喝道：“大胆！小小道人，竟然敢谋害圣上！”
魏婪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挑起眼皮：“王爷多虑了，小道哪里有这个胆子。”
他从镇北王手中将丹药拿回来，轻轻一抛，扔进了嘴里，嚼糖豆似的没两下就咽进了腹中。
镇北王面色愕然，闻人绥目瞪口呆。
“既然陛下的病因已经找到了，小道先行告退。”
和刚才一样，魏婪懒得等皇上开口，自顾自转身走了，把皇帝的寝宫当成了自己家似的来去自如。
“哦，”魏婪转过身，眼神讥诮，“差点忘了，现在小道犯得是欺君之罪了。”
“王爷可是要砍小道的头？”
镇北王被烟味呛得回过神，他看着一片地面和沾了灰的桌布，弯腰将断腿的桌子扶了起来。
与魏婪认识的时间太久远了，期间又发生了皇兄去世这样的大事，以至于他一时没想起来。
原以为这五年里，魏婪已经变了，没想到，他是藏得更深了。

第40章
知州府
下人们来来回回拎着水桶跑进院子里,然而火势却丝毫没有消减，反而愈烧愈烈。
附近的豪绅被此事惊醒，皆聚在府外,吴员外赶到时,有一贵妇人款款走来，“员外大人，小公子可还安好？”
那妇人梳着灵蛇髻，柳眉杏目,窈窕秀丽,一袭素净青衣，只在角落处绣了几朵梅花,她似乎腿脚不便，走动时身形有些摇晃。
人逢喜事精神爽，吴员外一改往常郁色,眉开眼笑地拱了拱手,“柳娘子不必担心，犬子今日已经醒了,估摸着再有几天就能下床了。”
柳娘子以袖掩面，“竟有此喜事,恭喜大人。”
“听闻员外大人今日青来众位圣手，不知道是哪位神医出手相助？”
她话音未落,眸光已经飘向了吴员外的身后的几位老医师身上,当女子看到面有胎记之人时，目光凝住,很快移开。
吴员外抚了抚胡子，得意地笑道：“乃是羊神医。”
柳娘子嘴巴微张，似乎有什么话堵在口中,想说却说不出来，半晌，她捏紧帕子问：“羊神医？他来浚州了？”
“非也、非也。”
吴员外神神秘秘地说：“是另一位羊神医。”
柳娘子细细地眉头拧在一起，目光错愕，不解地问：“另一位羊神医？莫非还有两位羊神医不成？”
吴员外呵呵一笑，“柳娘子还是见识地少了，江湖中最出名的乃是羊非白，但还有一位羊神医深藏不露。”
柳娘子好奇：“不知是哪位神医，员外大人可否引荐一二？”
吴员外收起了呲着的大牙：“这恐怕不妥，羊神医有这般医术却名声不显，想来是不愿被人打扰，柳娘子，我需得回去问问他才是。”
柳娘子颔首，“员外大人说的是。”
“只是我的腿……”柳娘子面露悲伤之色，“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法子。”
员外身后的胎记男子闻言扫了她一眼，目光下移，看向女子的腿，衣服遮着，什么也看不到。
徒弟小声道：“师傅，莫非这位夫人患有腿疾？”
胎记男子捂住他的嘴，“为师听得出来。”
治疗腿疾并不容易，若是娘胎里带来的还好些，若是后天受了伤，例如被人连根打断了腿骨，或是中了剧毒，那就难了。
不过，他看这位柳娘子只是走路有些歪斜，其他并无大碍，想来应当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自告奋勇：“夫人可否让我瞧瞧？”
柳娘子和吴员外皆看了过来，柳娘子怔了怔，问道：“先生可是要瞧我的腿？”
胎记男子行了礼，这才道：“娘子不必担心，我并无非分之想。”
“妾身自然不是怀疑您，”柳娘子神色犹豫，“我这腿这是老毛病了，治不治的也没什么影响，谢过先生了。”
刚才说想治，现在他开了口，柳娘子又说不治也不影响起居，胎记男子心中起疑但他并未追究下去。
“如此便罢了。”
胎记男子退回吴员外身后，他的徒弟揶揄道：“师傅，你不姓羊，不怪你。”
“滚一边去。”
知州灰头土脸的从被众位下人簇拥着逃了出来，看到门口围着的众人，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知州今晨刚染了病，火烧起来时仆人的尖叫声都没能把他吵醒，好在家中有忠仆，将他从屋子里背了出来。
知州迷迷糊糊地被晃醒，这才发现府中失火了。
吴员外走上前：“知州大人，您身体可安好？”
知州抓住他的手，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终于缓过了神，道：“幸好有阿忠，要不是他，本官现在恐怕已经熟了。”
阿忠是知州的家仆，世世代代为知州府效力，他站在一旁，身上满是黑灰，听了这话也并没有反应。
吴员外假情假意地关心了一下知州的身体，然后迫不及待地说：“知州大人，犬子的病好了！”
知州还在“赫赫”地喘气，闻言抬起眼：“什么好了？”
“病好了！”
“什么病？”
“如今浚州闹的病！”
知州愣愣地看着他，只觉得头疼、腰疼、全身疼，他捂住胸口咳了几声，虚弱地问道：“怎么好的？”
吴员外嘴角飞起，“自然是请来的神医治好的，知州大人，有羊神医在，咱们浚州有救了！”
“员外大人谬赞。”
声音从远处传来，只见魏婪徒步走来，“我只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夜色如墨，青年身姿修长，凤眸含笑，但观其容貌，并不温和，反而有一股凌厉之感。
知州咽了口唾沫，眼前忽然一黑，身体后仰，差点当场倒下去。
吴员外连忙扶住他，“大人，您怎么了？”
知州说不出话，激动地拍着吴员外的手，“啪啪”作响。
知州曾去过京城。
两年前，先帝还在世时，旱灾逼死了无数人，浚州也受了影响，粮食全都被晒死了，百姓们饿到坐在衙门前痛骂，骂到没力气了，就在门口躺下了，躺着躺着，知州派人去看了眼，原来已经死了，活生生饿死了。
听闻圣上命人搭了祭台，请道士求雨，知州便快马加鞭去了京城，他本是想要求见宋丞相，请他劝说圣上调些粮食给浚州。
宋丞相说为难，说自己身不由己，说他同样心系浚州百姓。
但他只是说说罢了，知州在京城等了五日，没等来宋丞相一句明确的答复。
荒唐的求仙台，荒诞的祈雨仪式。
还有同样胡闹的一群人。
知州不敢相信，圣上疯了吗？百官疯了吗？书都读到粪坑里去了吗？
百姓的苦难和尸体，他们难道看不到吗？
所有人都在陪着皇上胡闹，而皇上寄予希望的那名道士，知州早就从宋丞相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
人如其名。
站在同僚之中，知州满心怨怼地说：“造这座台子花的钱，足够浚州所有百姓吃饱肚子了。”
“好了，你别说了，”同僚拍拍他的肩，“既然来了京城，就别总惦记着浚州，圣上高兴的日子，别丧着张脸。”
知州只能忍着。
没想到，没想到——
知州至今不敢相信，居然真的下雨了。
那道士没有画符喷火，也没有杀人献给上天，只是往祭台上一站，说了几句废话，老天就真的送了他一场雨。
那场雨太大了，将台下的百官和民众全都淋成了落汤鸡，天降神迹，所有人都忙不迭地跪下谢恩。
上天有眼，苍生得救。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知州跪在水中，重重地对着地面磕了个响头，他不知道这场雨究竟是巧合，还是那道士真有本事。
他只知道，浚州得救了。
“知州大人，您无事吧？”吴员外担忧地问。
知州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无事，许是又犯病了。”
吴员外笑呵呵地搓了搓手，“这不是正好，羊神医来了，有他出手，知州大人不日便能痊愈。”
魏婪挑眉，看向灰头土脸的男人，“原来是知州大人，有礼。”
知州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歉意地笑了笑，拉着吴员外背过身，轻声问：“他姓羊？”
吴员外点点头，“对，姓羊。”
“叫什么名字？”
“真白，羊真白。”
知州又是一个腿软，再次被吴员外和阿忠一左一右架住，他扶着额头问：“羊真白？”
吴员外：“对，羊真白！”
放屁的羊真白，知州双手发颤，将脏话咽回肚子里，这明明就是当日祈雨之人！
那天烟雾缭绕，台子太高，直登云霄，他没能看见道士的面容，但后来，雨下了太久，水漫成灾。
知州不得已，再次去了京城，百官联名请愿雨停，圣上那边行不通，那就找太子。
正是在闻人晔那里，知州看到了一副画像。
面若银月，长睫微翘，薄唇含笑，身姿绰约，画中青年不单单是美之一字可以形容，其神韵出众，似乎要走出来似的。
在那副画的右下角，知州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原来是那位道人。
连画像都与旁人不同。
知州也曾好奇，太子殿下书房内为何会有道士的画像，但多说多错，他只假装没看见。
太子仁德，答应为他们想办法，劝说圣上。
后来的事，知州就不知道了。
他只记得，三天后，雨停云开见日明。
圣上虽然是真龙天子，但他们都知道，能让一场无尽头的雨忽然停止，能够挽救万民于水火的并不是闻人绥。
是魏婪。
深呼吸了几次，听着救火的急促脚步声与房梁断裂的重响，知州回眸。
今日，他见到了真正的画中仙。
知州推开吴员外和阿忠，快步跑到魏婪面前，“羊神医，求您救救浚州吧！”
魏婪退后一步，躲开了知州的手，“大人，自重。”
知州稳住身形，眼神乞求：“人死如灯灭，浚州的灯一夜能灭几百盏，神医，您救救他们吧。”
魏婪救不了一点儿。
总不能每个人都让黑蛇咬一口，就算蛇没累死毒液也不够用了。
更何况，魏婪看向知州背后的废墟，这场火绝对不是意外，有人打算杀了知州。
那人想必就是下毒之人。
他就算今日将毒解了，背后之人也不会收手，想通一切，魏婪笑起来：“知州大人，有什么事先去吴府谈吧。”
一行人回了吴府，魏婪与知州去了书房，吴员外作为这个家真正的主人，反而被拒之门外。
果然如他所猜测的那样，羊真白来头不小，知州恐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吴员外心中思量，在院子中来回踱步，看他衣着打扮，绝对不是江湖人，若是朝廷中人……
莫非是督查使？
可督查使怎么会医术，还能控蛇？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吴员外抬起头，看向高悬的明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田乐坐在廊下，手里拿了个馒头啃，云飞平和他坐在一起，无聊地托着下巴。
“你们老大，”田乐挑起了话题：“他跟知州是不是早就认识？”
云飞平哪里知道这些，但他想到魏婪可是传闻中的求仙台十六道长之首，百官怎么会不知道他？
自信地勾起唇，云飞平点点头道：“没错，我们老大和各地的官老爷都有交情。”
“这么厉害？”田乐若有所思，“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他敢明目张胆地将南疆的蛇戴在身上，要是换了旁人，早就被官府抓了。”
有靠山就是不一样。
田乐指了指自己，“哎，大家都是魔道，云飞平，你看我能不能加入你们？”
“你？”
云飞平拧眉，“你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吗？”
田乐看看云飞平，又看看镇北王，眼珠子一转，“西天取经？”
云飞平“啧”了声，小声道：“我们要去凉荆城，现在还是夏天，边境不算难熬，等真正入了冬，蛮族就要正式和殷夏开战了。”
田乐摸了摸下巴，倒吸一口冷气，“你们老大要毁了凉荆城？”
云飞平眉毛倒竖，“我们是去帮凉荆城的。”
田乐狐疑，“可你们老大和南疆勾结，他帮凉荆城能有什么好处？”
云飞平张了张嘴，忽然惊恐地握紧了拳头，对啊，他怎么忘了，魏婪和南疆有联系。
难道魏婪去凉荆城不安好心？
云飞平纠结地咬住牙关，可魏兄人挺好的，他应当不会帮着蛮族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田乐观察着他的反应，暗自腹诽，云飞平不会是被羊真白骗了吧？
就像云飞平不认识田乐却听说过他的名字一样，田乐也不曾见过云飞平，望幽山是魔道没错，但魔道并不是一条心，也更加偏爱独来独往。
田乐自离开山门起就没有和任何人结伴过，在他最活跃的那段时间，云飞平尚未打出名声。
而当田乐躲进山门避难，两耳不闻窗外事时，恰巧是云飞平声名鹊起的日子。
两人挨在一起坐着，静默着，思考着，等待着。
云飞平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魏婪，他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摸了摸腰间的长刀说：“你别胡说八道，我们老大爱民如子，你要是敢挑拨离间，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田乐：“？”
他捂住脸，“我不说了，你帮我问问咱们老大，能不能带我入伙，我也想去凉荆城。”
云飞平：“你去那里干什么？”
田乐短促地笑了声，“你不知道？”
“蛮族二王子阿提怿重金求贤，只要有本事，他就奉为座上宾。”
田乐屈指抵住太阳穴，得意地笑道：“田某不才，毒术不说天下第一，第二却是够格了。”
“阿提怿？”云飞平表情变了变，“我听说他在悬赏清衍道长？”
“你听说的还挺多。”
田乐颔首：“对，阿提怿被一个骗子道长给耍了，正在到处找他呢。”
云飞平：“……”
“悬赏多少？”
“五千两。”
云飞平舔了舔下唇，问道：“现在找到人了吗？”
看他这么感兴趣，田乐不禁侧目，“怎么，你认识清衍？”
云飞平连连摇头，高声反驳道：“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道士？”
田乐半信半疑，道：“总之，我也打算去凉荆城，咱们可以同行，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云飞平摸了摸鼻尖，和魔道同行，有没有照应不知道，背刺倒是随时有可能。
与此同时，吴员外的书房内。
门一关上，知州立刻跪了下来：“卑职见过魏道长。”
魏婪错愕挑眉，“知州大人认识小道？”
“当年祈雨盛况，卑职有幸窥得。”
知州从地上站起来，弯腰替他倒茶，“魏道长请上座，浚州不如京城，只有这些陈年的茶叶，望您莫怪。”
“知州大人言重了，”魏婪接过茶杯，捧在手里看了看，笑道：“几年前的事了，没想到知州大人竟还记得。”
“只不过，”魏婪抬眸：“您不担心，我这妖道祸乱浚州？”
知州紧张地坐在他对面，闻言叹息：“朝中皆言您是妖道，祸乱朝纲，卑职人微言轻，每每听到此话，却无能为力。”
“魏道长，卑职斗胆求您施法救救浚州百姓。”
面对知州恳求的目光，魏婪慢悠悠地用指腹点了点眼尾，问道：“知州大人可知，此病是何时开始传播的？”
“约莫十五日之前。”
知州拧眉，“夏季炎热，蚊虫滋生，本就容易传播疫病，卑职早早提醒过，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知州大人，此事与你无关。”
魏婪挑唇，吹了吹茶杯上冒出的热气，“就算你防地再严，还是会有人病倒。”
知州不解，“此话怎讲？”
魏婪伸手握住知州的手腕，按住他的脉搏，眸色沉沉，唇却挑地更高：“此事，乃人为。”
“知州大人，您也中毒了。”
知州瞳孔震颤，他张了张嘴，喉似乎哑了一般发出了怪异而短促的惊叫声。
是毒，居然是毒？
“是何人如此恶毒！”
知州脑瓜子一转就明白了过来，怎么早不着火玩不着火，偏偏趁他昏过去的时候起了火。
若是他死了，浚州群龙无首，更是雪上加霜。
知州咬紧牙关，站起身，对着他拜了拜，“卑职已经递了折子上去，但要送到圣上手里，不知还要过多少日，浚州等不起，百姓也等不起。”
“既然此事并非寻常疫病，而是有心之人作祟，还请魏道长指条明路，究竟是谁想要乱了我浚州？”
“若是能将其抓住，绳之以法，卑职死也瞑目了！”
魏婪托腮望着他，要是清河郡当年有这样的太守，恐怕能少死一半人。
若是先帝能这样，他恐怕真能读读书，做个秀才。
魏婪将眸子一眯，两口喝了茶，没咂摸出味。
“知州大人，先坐下。”
知州抬头，神色惊喜：“您同意了？”
“小道虽无官职在身，却收了求仙台每月的俸禄，既得利，浚州百姓自然也是我的百姓。”
魏婪笑容如雪落树梢，清清浅浅，“只希望知州大人莫要对外透露小道的身份。”
“下官省得。”
知州欣喜若狂，承诺道：“您且安心，今日所谈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是吗？
魏婪抬头，看向屋顶，没有忽然缺失的瓦片，也没有窃听之人的双眼。
“知州大人，”魏婪回眸：“我姓羊，莫要再提什么魏道长。”
“是，是，”知州拍了拍自己的嘴，歉意地笑了笑：“羊神医，浚州就拜托您了。”
**
不久之前。
京城的魔教弟子们聚在一起喝酒，聊起了即将到来的武林盟主大选。
“算上今年，教主参加是十一次了吧，几年能赢吗？”
拿着酒葫芦的黑衣人摇摇头，“赢什么赢，每年还要交报名费，我教的钱全花这上面了。”
“今年都有谁参加来着？”另一人蹙眉，“我听说慕容山庄的大公子也要去。”
江湖势力如云，正道影响力最大的非慕容山庄莫属，现任武林盟主曾经就在慕容山庄学过剑法。
而魔道，那就有的说了。
传闻中的魔教并非一家独大，魔教实际上是三大教派组成的联盟，分别是以狡诈著称的绝命谷、每任山主都会稳定的走火入魔的望幽山，以及毒术无人能及的旱云派。
绝命谷谷主就是如今的魔教教主。
黑衣男子灌了一口酒说：“你可知道，南壁水莲教？”
“略有耳闻。”
“听说他们教主是什么，观音座下的莲花，这种事情都有人信？”说话之人眼神嘲弄。
黑衣男子笑了声，“是真是假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水莲教有意参加武林大会。”
旁边一直喝酒不说话的剑客扔开酒碗，捂着脸咳嗽了几声，“真的假的？水莲教的教众不都是普通百姓吗？”
连个会武功的都没有，参加武林大会，死了都没处哭去。
绝命谷一弟子更惊讶，“我三叔就是水莲教的，改日我回家问问。”
“回什么家，你小子，怎么不把叔拉进我们魔教，”剑客推了他一把，“别耽误了叔。”
绝命谷弟子笑起来，“别了，来了要是把命丢了，俺老娘能抽死我。”
众人发笑，只有一人没笑。
绝命谷弟子看去，“季二公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季时兴摇头叹息，将酒碗放下，道：“家父不让我再来此处，王兄，小弟今日是来与你们告别的？”
“什么？”
魔教弟子们纷纷围了过来，一人喊道：“伯父为何要拆散我们？”
季时兴捂着脸，悲痛不已：“此事都怪…哎！”
他伸手指了指天空，众人心中了然，一人咬牙切齿，“改日等我杀了狗皇帝，咱们兄弟便能再聚了。”
季时兴明明是他们最厌恶的官府、朝廷中人，但这不影响他们成为朋友。
季时兴喝了口酒，惆怅地问：“兄弟们可知道，江湖上有没有一位叫做红豆糕的大侠？”
“红豆糕？”
众人面面相觑，“没听说过。”
季时兴叹气，“罢了，找不到就算了，兄弟们继续和，今日的酒钱我付了！”
绝命谷弟子立刻拦住他，“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哪怕你我已经以兄弟相称也不行，这样吧，季兄，我帮你找红豆糕！”
季时兴感动不已：“当真？”
绝命谷弟子点头，“放心吧，没有我魔教找不到的人。”
魔教动作很快，没几日，身在各地的魔教弟子都收到了密信，寻找一位名叫红豆糕的大侠，信中另附有一张画像。
田乐拿着画像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红豆糕戴的斗笠有些眼熟。
嗯？
他猛然抬头，望向靠窗而立的镇北王，那人背上的斗笠与画像一模一样，连裂开的缝都相差无几。
原来是你，王北镇！

第41章
“说起来,羊神医可知，外面那个黑衣高瘦男子，乃是朝廷通缉犯。”
魏婪扬眉：“田乐？”
“是这个名字。”
知州提醒道：“您可要小心了,此人并非良善之辈。”
魏婪笑了笑,“谢过知州大人。”
魏婪不会抓凶手，但他会玩游戏，众所周知，世间最擅长玩毒的当属南疆人,除此之外,便是旱云派和望幽山。
而他身边正有一个现成的望幽山弟子。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魏婪和知州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仰天长叹的吴员外“哎呦”了一声，小跑过去，“知州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只见知州脸色苍白,眼皮耷拉着，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吴员外一摸，手指也是冰凉的。
知州摆摆手,“无事，羊神医刚刚替我治了病,现下还未缓过神来。”
吴员外脑海中浮现出那条黑蛇的身影,哆嗦了一下，“无事就好,知州大人且随我来，厢房里生了炭火。”
两人渐行渐远，魏婪转身向着田乐走去,“你知道什么？”
田乐装傻：“什么什么？”
魏婪提着他的领子，坐到廊下的红木栏杆上，“浚州流传的不是病，而是毒，你难道一无所知？”
云飞平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毒？”
田乐眼底闪过阴霾，笑嘻嘻地说：“不是我不告诉你，但我确实不知道下毒之人的身份。”
“那你总该知道，这毒如何解。”
魏婪顺着他的话说，手指缓缓动了动，捏住了他的后颈，“田大侠，听说你还有通缉令在身啊？”
田乐打了个激灵，瞬间反应了过来，“你威胁我？”
魏婪不答，话锋一转问：“脸上有胎记的那人，莫非也是魔道弟子？”
田乐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缩了缩脖子，避开魏婪的手，“你当我是你的家仆吗，问什么就答什么？”
云飞平插话：“你不是想跟着我们一起去凉荆城吗？老老实实回答了，说不定老大就答应了。”
魏婪侧目，他什么时候成了老大了？
田乐还是一脸抗拒，天上飞过一只乌鸦，“嘎嘎”地叫了两声，像是在替田乐发声。
可惜，围着他的二人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田乐咬咬牙，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护送我去凉荆城。”
不是结伴同行，而是护送。
魏婪觉得有趣，“怎么，你怕被官府抓了？”
“官府有什么可怕的，”田乐压低声音：“我怕被人刺杀。”
魏婪眼珠转了转，哄骗道：“你看见那个背着斗笠的大侠了吗？”
田乐抬眸，魏婪说的就是传说中的“红豆糕”，一个四十多岁，煞气凌然的健硕男人。
魏婪无声地笑了一下，“圣上亲自下旨捉拿他，若是遇到了朝廷的人，有他吸引火力，若是遇到想要暗杀你的江湖人，以他的武功，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简而言之，有事他上。
田乐恍然大悟，他虽然武功一般，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这红豆糕手上少说得有上百条人命，虽然名不见经传，但能活到现在，多少有点本事。
“那好，”田乐不再犹豫，“我告诉你胎记男人的身份，但你答应我，绝对不能告诉他是我说的。”
魏婪双眉一弯，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诚恳地回道：“这是当然，田兄不必担心。”
这就叫上田兄了。
田乐被他叫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魏婪像在看洪水猛兽，只觉得喉咙又开始痛了。
“他是……”
胎记男子，真名阎化，乃是旱云派门主首席弟子，也是此次武林盟主选拔的候选人之一。
他为人低调，不爱抛头露面，但仇家不少，说书人最爱讲他与各大正派的恩怨情仇，越是神秘的人就越容易引来关注。
阎化的性子在魔道中算是温和的，哪怕杀人也不喜血腥，田乐起初看到他时，还以为是他做的。
可今日仔细观察后，他发现了不对，阎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出手，看到吴小少爷醒了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田乐忧心忡忡：“如果不是他，那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魏婪双手托着下巴，笑道：“南疆啊。”
田乐面皮僵住，“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田乐深呼吸一口气，“你可知道这里是哪里？浚州不是南壁，南疆人要是深入殷夏，当地官府怎么会一无所知？”
魏婪望着他轻笑了声，“你，通缉犯，他，通缉犯，云飞平，通缉犯，我…”
魏婪跳了过去，没说自己，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你们这么多人，都是鼎鼎大名的通缉犯，官府动手了吗？”
田乐愣住了，他舔了一下嘴唇，“这么说，城中真的有南疆人？”
“额哼。”
魏婪摸了摸黑蛇，“去找找。”
黑蛇吐出蛇信子，懒洋洋地抬起身体，从魏婪衣服上滑了下去，一溜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从它动起来开始，田乐就不动了，紧张地盯着黑蛇的一举一动，直到它彻底消失，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田兄，我们该聊聊解毒的事了。”
魏婪握住他的手臂，以一种禁锢地姿态将田乐逼得只能靠着墙壁，“你有办法，对吗？”
田乐呆呆地看着他的脸，一个晃神，险些将魏婪身上的丝绸看成了月光，更是差点以为他要飞起来了。
“嗯？怎么不说话？”
魏婪碰了碰田乐的脸，“你也中毒了？”
田乐虎躯一震，矮下腰从魏婪的手臂下方钻了出去，他摊开掌心，露出一颗种子，“这是我师傅给的解毒草种，据说它的叶子能够解百毒。”
魏婪接过种子看了眼，“还要等它长出来？”
“不用那么麻烦，把它泡过的水给病人喝下即可。”
田乐紧张兮兮地将种子抢了回来，十分宝贵地塞进香囊里，“我能说的全都说了，你答应护送我去凉荆城了？”
魏婪掸了掸袖子处的灰，漫不经心地说：“等百姓的毒解了，我就带你走。”
是夜，月明星稀，一切似乎重归平静。
魏婪倚在榻上，忽然感觉眼皮一沉，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在他听不见的时候，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系统：欢迎玩家进入浚州支线：盲婚哑嫁。】
下人们在庭院中进进出出，抬了十几箱的金银珠宝进来，排成两排，箱子一打开，各式各样的珍贵物件，看得人移不开眼。
魏老爷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媒人一挥帕子，笑道：“老爷见怪，外面还有好几箱，搬不进来，只能放在院子里了。”
魏老爷只是个举人，虽然拖关系得了闲职，但俸禄不多，吃喝用度并不奢侈。
他看着金灿灿的几大箱珠宝，心中发痒，“媒人莫不是哄我，这么多，居然只是见面礼？”
“魏老爷，我怎么敢骗你，贵人瞧上令公子，想留个好印象，生怕给的不够多呢。”
媒人眉毛高高挑起，附耳低语：“魏老爷，可不是奴家夸大，前日我见了那贵人，风流倜傥，家资不凡，配得上令公子。”
魏老爷犹豫了一会儿，“不成，我做不了主，等长乐自己定夺。”
后院比前院清净多了。
魏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家具没几件，举目望去，架子上摆满了书。
浚州居然有支线？
【系统：请玩家注意，此支线并非现实世界，但若是玩家在支线中死亡，真实世界中的玩家也会重伤。
本次支线危险度：三颗星。】
【系统：发布支线任务一：拒绝贵人的提亲（0/7）。】
魏婪：“？”
“我要拒绝他七次？”
这会不会太伤人了？
【系统：错，你要拒绝七个人。】
魏婪：“？”
有好到哪里去吗？
前院，媒人听魏老爷说这话，翻了个白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下人都是如此，老爷，你难道忍心看着这么多的钱飞走吗？”
魏老爷当然不忍心，但他也不敢忤逆魏婪，后院里有一口井，早就没水了，这么多年还不封上，就是魏婪为他留的。
媒人还想劝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骚乱声，只见院子前走来一条长队，为首的侍卫喊道：“把东西抬进去，都小心着些。”
魏老爷跑出来，无措地问：“您是？”
侍卫行了一礼，笑呵呵道：“小人乃是郡守府上的，前几日，郡守微服私访，偶遇令公子，惊为天人，今日特意派小人来提亲。”
魏老爷和媒人都傻了眼，怎么还有郡守的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听远远传来一阵唢呐声。
“平远侯府，统统让道！”
这下侍卫也傻眼了。
三足鼎立，本以为已是极限，没想到一个时辰不到，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都来了。
东西搬不进来，将巷子里堵满了，各家各户的百姓都探头探脑地瞧着，啧啧称奇。
魏老爷插着手谄媚地笑了笑：“各位，可是已经来齐了？”
六家派来的人都不说话，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七家，再等等吧？
表面上只有他们七个人在等，实际上邻里百姓、浚州府兵、后院的魏婪都在等。
魏婪听着前院的动静，忍不住扣了扣手指，“第七个怎么还没来？”
【系统：再等等，总会来的。】
魏婪等得肚子饿。
【系统：要不你加速？】
魏婪抬起头，看向右边的圆形漩涡，“跳转到明天，提亲的人是不是就散了？”
【系统：游戏会随机帮你同意其中一家。】
魏婪：“……”
强买强卖，真不要脸。
等了半个时辰，差不多了，魏老爷松了口气，“各位进来说话吧。”
恰在此时，魏婪自后院走了出来。
第六家来的是他们家的大公子，也就是真正想要提亲的人，他忙不迭跑到魏婪面前，“魏公子，是我，我是上个月在月桥下摔了一跤的乔家银庄大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魏婪根本没见过他，敷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乔公子。”
“啊，魏公子误会了，”大公子解释道：“银庄姓乔，我不姓，我姓宋。”
“原来是宋公子，”魏婪对答如流：“宋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宋大公子手中握着扇子，紧张地捏了捏，道：“上个月，我在月桥下见到魏公子，觉得投缘，所以，今日斗胆，前来提亲。”
魏婪说不出这是荒唐还是好笑，提醒道：“宋公子，我们只见过一面。”
“我知道，可我实在难以抑制对你的思念之情。”
【系统：副本特色，游戏强制他们对你一见钟情，正常人不会这样。】
魏婪上下打量了宋大公子一眼，就算没有游戏强制剧情，宋大公子看着也不像正常人。
“我知道，此举太过冒昧，可我没办法。”
宋大公子捂住心口，“魏婪，长乐，你答应我，我命都给你！”
【魏婪：这也是游戏给的强制台词吗？】
【系统：他自己想的。】
光速切割这一块。
魏婪双手抱臂，微微抬起下巴，“再说一遍。”
宋大公子眼前一亮，有戏，“只要你答应与我成亲，我命都给你！”
“啪！”魏婪一巴掌抽了过去，快准狠，稳稳地落在了宋大公子的脸上。
宋大公子“哎呦”一声，捂着脸痛叫，“魏公子，你怎么打人啊？”
魏婪收回隐隐发麻的手，眼尾挑起，笑容明艳：“你的命都能给我，打一巴掌都不行？”
宋大公子愣了愣，将手放下，小声说：“轻点行吗？我以后还要出门谈生意。”
【系统：你不会以为打他一巴掌，他就会放弃提亲了吧？】
【魏婪：我总不能真把他杀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杀也要等没有目击证人的时候。
魏婪无奈，推开宋大公子，直接拒绝：“宋公子，您请回吧，我对您并无非分之想。”
“我有啊！”宋大公子语出惊人。
“不是，不是非分之想，我是说，哎呦，我这个破嘴！”
宋大公子解释不清，只能“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魏公子，我是真心的。”
魏婪叹气，“您请回吧。”
宋大公子最终遗憾地离开了，临走前，他将聘礼留下了一半，“若是你改变主意，千万记得要来找我。”
魏婪微笑：“放心，我不会的。”
宋大公子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地走出了魏府，走出去没多远，他忽然一拍脑袋，“哎，我刚刚干什么去了？”
魏府前院，魏婪还需要再拒绝五家提亲。
“魏公子，我家小侯爷丰神俊朗，年纪轻轻已经高中举人……”
“身量太矮，回去吧。”
“魏公子，你看这布匹，乃是我家公子亲自出海弄回来的……”
“不着家，回去吧。”
“魏公子，您去过皇宫吗？没有吧，我们家老爷在朝为官二十载，足足面圣四回呢！”
“年纪太老，回去吧。”
“魏公子，我家大人对您一心一意，自从见了您，他再也不去秦楼楚馆了。”
“滚。”
魏婪不客气地将茶杯扔了过去，“你和你家大人一起滚。”
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家。
那人忐忑地上前一步：“魏公子，我家少爷重病在床，最后的愿望就是与您成亲。”
魏婪冷笑：“等下辈子。”
将六家全都拒绝之后，魏婪回首看向魏老爷。
魏老爷长得和魏婪半点不像，他的脸，是一团稻草。
没错，魏老爷是个披着衣服的稻草人。
【魏婪：挖坟的人是你？】
【系统：不是我，这是游戏根据你的记忆中关于“父亲”最深刻的印象形成的形象。】
“第七家呢？”魏婪问。
稻草人魏老爷摇摇头：“还没来呢。”
当天夜里，第七家来了。
魏婪眼睛一睁一闭，面前是两根点燃的龙凤烛，房间里挂着红色的纸花，门窗上贴满了喜字。
他的衣服也变了，黑底红纹，边缘绣着金线，赫然是婚服。
等一下。
这不对吧？
【魏婪：他怎么不按流程来？】
第七家连提亲都省了。
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但不是脚步声，而是衣料摩挲的声音。
魏婪只看了一眼就发觉，外面的几人没有影子，他们从门外经过时，也没有脚步声。
他们是飘过去的。
魏婪：“……”
第七家，原来不是人啊？
与此同时，另一处宅子里，闻人晔举着酒杯，麻木地喝了一口。
“我儿，大喜之日，你怎么愁眉苦脸？”面白如纸的纸人两颊酡红，他拍了拍闻人晔的肩：“再喝两杯，我们就放你去迎亲。”
闻人晔闭了闭眼，深夜，纸人，大婚，他的成婚对象能是人吗？
自从上次做了个遇到魏婪的梦之后，闻人晔每晚都会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起初以为又是魏婪干的，但闻人晔很快发现了不对。
魏婪不会那么温柔地叫他“亦琤”，也不会为他倒酒，与他醉倒在山野。
从来都是他为魏婪斟酒。
那些梦，只是他闻人晔的幻想罢了。
只不过闻人晔没想到，他今天做的这个梦，远超以往，连跟鬼成婚都冒出来了。
幸好他的剑跟着一起入了梦，等见到那鬼，闻人晔便要一剑斩了它。
猛灌了三杯酒，闻人晔站起身，“走吧，去迎亲。”
魏府
声势浩荡的迎亲队伍停在了门口，两边的纸人欢天喜地的洒着纸钱。
魏老爷作为稻草人，和这些纸人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半跪在地，拿起箱子里纸折的金元宝爱不释手。
“新郎呢？快让他出来！”纸人起哄道。
闻人晔看着稻草人，虽然觉得眼熟，但并未联想到魏婪的父亲身上，道：“见过伯父。”
稻草人对这个有钱的儿婿越看越满意，指着通往后院的路说：“你去吧，只要他愿意跟你走，今日这婚事就成了。”
闻人晔握住剑去了。
像是一去不复返的战士，昂首挺胸，高抬阔步。
纸人们觉得新鲜，“成个婚而已，他怎么像是去打仗的？”
众纸人哈哈大笑。
后院里，魏婪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除了烛台，没有找到任何能够防身的武器。
他拿起铜制烛台挥了挥，还算顺手。
【系统：注意，新郎来了。】
魏婪望向房门口，来人居然有脚步声，那人的影子映在门前，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手中缓缓举起了一把长剑。
等等，剑？
下一瞬，房门被整个劈开，闻人晔凌厉的眸子对上了一双鬼气森森的黑瞳。
魏婪？！
不但是魏婪，还是穿着黑红婚服的魏婪。
魏婪瞧了眼他的剑，笑了起来：“陛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系统说的没错，持剑真的是闻人晔的待机动作。

第42章
如果有人问魏婪,这辈子必须要成婚的话，是选真心相爱但穷困潦倒，还是选身不由己但荣华富贵？
魏婪不会选任何一个。
首先,他很难想象自己与某人互通心意的画面,那不符合他的利益导向。
其次，他一路往上爬，本就是为了能够决定自己的人生，怎么可能甘于被困？给再多钱也不行。
然后他就被套上一身婚服,坐进了新房。
闻人晔穿着设计略有些许不同的婚服,站在他对面，两人明明已经这么熟了,但闻人晔却不敢看魏婪。
哪怕是在他最大胆的幻想中，也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够与魏婪喜结连理。
“陛下，你坐啊。”
魏婪倚着床柱,手指上下点了点,“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闻人晔拘谨地找了个红布圆凳,只敢坐半边，皇帝之尊,在此时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龙凤烛缓缓燃烧，门口悄无声息地来了几个纸人,一矮个子纸人捂着嘴,仰着头，发出一阵笑。
“我儿这么着急,门都懒得推，直接劈开了，哎哟哟！”
他们一边揶揄着,一边搬来了新的门，严丝合缝地嵌进门框里。
将门装好，纸人们左右摇摆着，“你可瞧见新郎了，不愧是远近闻名的魏公子，长得真俊！”
“先让他们聊，吉时还没到，不耽误上路。”
上路？上什么路？
魏婪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还是冥婚吧？
闻人晔咳嗽了一声，“长乐，这是你的梦吗？”
魏婪眼尾挑起，“难道不是陛下的梦？”
闻人晔被他问住了，心虚地低下头，他也不确定，这会不会是他日思夜想出来的梦，他对魏婪的心思早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魏婪又笑了一声，“陛下，怎么又不敢看我？”
闻人晔只能强迫自己抬起头，但他与魏婪一对视，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
新婚之夜，难道他们就在此地干坐着吗？
“要不要出去走走？”闻人晔双手搭在膝盖上，颇有些心虚地问：“我第一次来魏宅，想熟悉熟悉。”
实不相瞒，算上白天那次，魏婪也才第二次来。
“好啊。”
站起身，魏婪推门而出，“陛下且随我走走。”
闻人晔欣喜，将剑别在腰间，大步跟了出去。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不起眼的几颗星星在半空中闪烁着，廊下的两人走走停停，一人真的在看景，一人只看身边人。
魏婪失笑，“陛下，你在看什么？”
闻人晔眼神闪了闪，伸手勾住魏婪的手指，魏婪没动，垂眸扫了眼。
闻人晔便更加大胆，手指滑进魏婪的手心，见魏婪还是没反应，闻人晔一咬牙，直接与他十指相扣。
直到此事，魏婪才歪头笑出声来，“陛下，您的胆子只有这么大吗？”
闻人晔不语，只是一味握紧了魏婪的手。
魏婪勾了勾手指，“靠近点。”
闻人晔呼吸一滞，依言靠近，在魏婪的耳后亲了一下。
魏婪：“？”
他斜眼望着闻人晔，“陛下，我只让您靠近些，可没让您亲我。”
闻人晔面不改色，头一偏，吻了吻他的唇角，“朕想亲。”
魏婪笑得停不下来，他背靠着红木柱子，眼睛眯在一起，瞧着是开心的，下一瞬，漂亮的青年脸色一变，一脚踹在了闻人晔的小腿上。
“按殷夏律令，登徒子，该拔了你的舌头。”
闻人晔比谁都清楚律条，他拉着魏婪的手去摸自己的唇，张开嘴露出舌面，“你想摸摸看吗？”
魏婪挑眉，指腹深入，按住了他的舌根，指甲轻轻地刮了一下，只见闻人晔身体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魏婪坏心眼的捅地更深，闻人晔站不住了，扶着柱子半蹲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陛下，”魏婪调笑道：“你连这都受不住吗？”
【系统：处男是这样的。】
魏婪轻轻踢了下闻人晔的脚踝：“陛下，你起反应了。”
闻人晔身体一颤，眼皮抖了抖，呆呆地往下瞧，大头和小头正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魏婪抬起脚，轻轻踩住他的膝盖。
闻人晔喉结滚动了一下，双膝向两边张开，形成了一个别扭的姿势。
“魏婪…”因为舌头被压着，闻人晔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他不知道是担忧还是期待，将头抬得更高。
如此，魏婪就能摸得更深。
漂亮的仙师笑吟吟地给予帝王未曾体验过的快感。
闻人晔脖颈处青筋直跳，他难以抑制住粗重的呼吸，一只手捏紧了栏杆，他抬眼看去，魏婪凤眸半垂，似乎在笑。
月光洒在绸缎般的黑发上，他笑起来时像是一只穿着衣服的狐狸，闻人晔越是看他，越觉得头晕目眩。
在舌根肆虐的手指像是一条找不到热源的蛇，想要顺着食道下滑，在闻人晔的体内啃噬、扎根。
那仙人说：“陛下。”
闻人晔呆呆地看着他，伸手拽住了魏婪的衣服，他不想要听魏婪叫陛下，他想听魏婪叫他的名字。
魏婪看出了他眸中的情绪，轻笑了声：“亦琤。”
！
闻人晔达到了巅峰。
如果可以，他现在真想吻一吻魏婪。
魏婪一手托腮，一手勾住闻人晔的衣袖，玩着上面细细的金线，笑道：“爽吗？”
“……”
闻人晔没回答。
魏婪奇怪地挑眉，发现闻人晔双眸呆滞，居然还没回过神。
【系统：处男是这样的。】
“吉时已到！”
院外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闻人晔终于清醒了，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羞耻，但看魏婪笑得那么开心，心口又升腾起一股无奈。
魏婪总是爱戏弄他。
他也总是纵容魏婪。
【系统：发布支线任务二：迎亲路，请玩家跟随新婚对象回家，注意，此路凶险非常。】
魏婪鼓了鼓脸，这破游戏又想干什么？
一出门，魏婪乐了。
熟悉的一连串金币，熟悉的条形道路，背后传来了熟悉的沉重脚步声，这次不是鸡，而是大鹅。
闻人晔茫然：“这是什么东西？”
魏婪来不及解释，拉着闻人晔狂奔，“陛下，快捡，多捡点。”
【叮！金币加一！】
【叮！金币加一！】
【叮！金币加一！】
魏婪听着提示音，嘴角根本下不来，闻人晔看他高兴，哪怕不明白，也陪着他笑。
裤子黏在身上，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身后跑来了四个纸人，抬着大红轿子喊道：“新郎请上轿！”
不用自己跑，魏婪自然是乐意的，就在这时，纸人之一又道：“每坐一炷香时间，三十两金。”
魏婪笑了笑，选择相信自己的双腿。
满是金币的道路上，魏婪和闻人晔泡在最前面，抬着轿子的纸人追在后面，每跑十米就要掐着嗓子喊道：“新郎请上轿！”
纸人后面还追着一只没有脑袋的大鹅。
魏婪不知道的是，大鹅身后还跟着一只手，正在努力的抓大鹅。
跑了好一会儿，前方的画面没有任何变化，左右两边一排排店铺挂着绿色的灯笼，散发着不详的光芒。
【魏婪：还有多远？】
【系统：快了。】
系统说快了就是真的快了，没几米，前方的金币消失了，一阵浓雾拢起，很快散去，只见道路两侧站满了纸人，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
魏婪忽然感觉手里一轻，他低头看去，金灿灿的金币变成了白花花的纸钱，严重贬值。
？
我的钱呢？
纸人们慢悠悠地向着他走来，速度越来越快，面目逐渐狰狞起来。
它们喊着：“新人来啦！”
“新人来啦！”
随着声音的传播，远处没动的纸人也跟着动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尖：“新人到！”
【魏婪：这是在干什么？】
【系统：婚闹。】
那不是巧了吗？
【魏婪：服装午门刽子手确认使用。】
闻人晔惊恐地发现魏婪的婚服外面叠穿了一件红腰带短打，手里忽然冒出一把九环大大刀。
“魏…”
不等他说话，魏婪大刀一挥，便将一靠近的纸人劈成了两半。
或许是因为这套服装自带威慑力加5，魅力加5的特性，此时的魏婪在闻人晔眼中，比以往多了些许异样的风情。
他超爱。
魏婪砍纸人像在砍黄瓜，一刀一个，被砍成两半的纸人在地上蠕动着，哪怕变成了这样，它们还在试图向魏婪靠近。
“阴魂不散。”
魏婪蹙眉，一脚将它踢开。
那纸人委屈极了，“我是你未来的二伯啊！”
魏婪手起刀落，将纸人的头也砍了，嗤笑道：“滚。”
和魏婪不同，闻人晔拔剑四顾心茫然，纸人们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直接从他身边饶了过去，直往魏婪那里扑。
有纸人跑得太急，撞在了一起，你踩我我踩你，团成了一团，其中不断传来纸人的尖叫声。
“是谁在踩我的头！啊！我的头呢！”
“娘，你的腿在这里，我找到了！”
“哎哟，别撞老朽，哎哟！”
闻人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真的是他的梦吗？
难道他已经批奏折批疯了？
晃晃脑袋，闻人晔提剑闯进了纸人的包围圈中，剑光一闪，空中瞬间飘起无数碎纸片。
纸人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当场就成了一滩碎尸。
“爹！”一个头上带帽的纸人凄惨地叫起来，骂道：“我们好心来参加婚礼，你怎么杀人哪！”
魏婪嘲弄地笑了声，“好心？”
纸人理直气壮，“谁家没有婚闹？老一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魏婪转身从店铺前摘下一个绿色灯笼，拆了外面的罩子，对着纸人堆扔了过去。
“轰——！”
火光骤然炸起，纸人们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瞬间化为了黑灰。
什么大爷二伯三叔全都烧干净了。
魏婪拍了拍手心，踩过一地纸人的尸体，向着下一个场景进发。
闻人晔回头一看，抬轿的四个纸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哭脸。
魏婪停住脚步，转身勾了勾手指，“跟上。”
四个纸人抢在闻人晔之前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将轿子放下，“请上轿！”
魏婪挑眉：“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
纸人们点头哈腰，“新郎请上轿。”
魏婪满意地弯起眸，挑开帘子走了进去。
【系统：……】
【魏婪：怎么了？】
【系统：发布支线任务三：轿内惊魂，一轿传三代，人走轿还在，这顶轿子是纸人祖传的花轿，每一代纸人新郎或新娘的坐过。】
【系统：恭喜玩家自投罗网。】
魏婪气定神闲，挑开帘子道：“陛下，上来。”
单人轿坐一个人正好，坐两个就嫌挤了。
魏婪和闻人晔靠在一起，随意地将头压在他的肩上，打了个哈欠说：“陛下，你困吗？”
闻人晔将肩膀放低，好让他靠的更舒服些，“困就睡吧，一会儿到了朕叫你。”
魏婪弯眸，“陛下待我这般好？”
闻人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忽然低头，吻上了魏婪的唇。
或许是因为刚刚跑动过，魏婪身上有些烫，唇软，舌头也热。
轿子似乎有什么魔力，闻人晔心底压抑的欲望在此刻喷薄而出，他捏住魏婪的手腕，感受着青年的脉搏。
想要得到。
想要索取。
想要占有。
皇家素来如此，想要便去争抢。
魏婪笑出一声气音，与闻人晔唇齿交缠，不喜欢被控制的感觉，手腕一转，游鱼一般从闻人晔手中挣脱了。
“调整呼吸。”魏婪道。
闻人晔恍了神，眸光落在了他如玉的颈上，他听着魏婪的话，呼吸却反而越来越急促。
想吻他的耳尖、想吻他的唇、也想吻他的颈。
闻人晔闻到了魏婪身上的香薰气息，听到魏婪在他耳边说：“陛下，您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爱吗？
闻人晔觉得自己已经完蛋了。
这不是用“爱”之一字形容的，如果魏婪告诉他，他不是人，也不是神，是妖、是鬼、是来索命的恶魂，闻人晔也会紧紧地拥着他。
上穷碧落下黄泉。
就算魏婪现在杀了他，闻人晔也会缴械投降。
神亦会称赞他的爱。
魏婪的发散落在闻人晔的脸、脖颈、胸口，那黑发像是要钻进他的皮肤，在他体内生根发芽，牵动所有喜怒哀乐。
两人亲得意乱情迷，旁边站了只鬼都没发现。
纸人：“……”
受不了了。
轿子一晃一晃地来到了最后一关，距离新房只剩下不到百米的距离。
魏婪推开闻人晔，伸手摸了摸自己发肿的唇，抱怨道：“陛下，你把我的嘴当肉骨头啃吗？”
“狗皇帝”毫不心虚，“朕只是略微用力了点。”
魏婪哼笑了声。
这时，纸人伸手拍了拍二人的肩，待魏婪和闻人晔看过来，纸人深吸一口气，但它愤怒的吼叫还没出口，就被闻人晔一剑砍了。
轿子越来越重，一个接一个纸人冒了出来，他们围在魏婪和闻人晔身旁，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二人。
魏婪全然当作没看见，懒洋洋地躺在闻人晔身上，闻人晔起初还十分警惕，看魏婪的态度，就知道纸人们没有威胁。
或者说，对魏婪而言没有威胁。
他勾住魏婪的发丝在指腹卷了卷，问道：“你在宫外过得还习惯吗？吃穿用度可曾紧缺？”
魏婪掩唇，“比不得宫里。”
闻人晔摸着他的发尾，期待地问：“那魏师要不要早日回宫？”
魏婪哪里看不出来闻人晔在想什么，他就差把“你快回来”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不行。
魏婪还不打算回去。
“浚州疫病横行，陛下可知？”
闻人晔面露异色，“浚州？怎会如此？”
看来闻人晔还没接到折子。
“有人故意在浚州下毒，我猜多半与南疆有关，梦醒之后，还望陛下派人前去。”
“自然。”
闻人晔蹙眉，“南疆近些年不安分，皇城中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其中也有几个南疆来的。”
“陛下以为，南疆和蛮族，哪个威胁更大？”
“都是野兽，不分高下。”
外面的纸人小心翼翼掀开帘子，道：“二位新人，下轿了。”
轿外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火焰并未蔓延，固定在一处，似乎被无形的东西拦住了。
魏婪知道，这是游戏机制。
【魏婪：这是什么？】
【系统：新人进门之前要跨火盆。】
那我问你。
盆在哪里？
闻人晔望着炽热的火焰，张了张嘴，忽然苦笑了一声。
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一定不是他的梦了。
如果现在有信口开河，魏婪就能跟火海对冲一下，但信口开河已经用完了，所以——
【系统：你要用什么卡？】
【魏婪：凛冬之怒背景图。】
【系统：？】
忽然之间，魏婪身边大雪纷飞，风呼啸而过，无情地抽着每一个纸人的耳光，闻人晔目光呆滞，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入手冰凉，瞬间化为了水。
他咽了口唾沫，问道：“这也是梦吗？”
魏婪颔首：“今晚的一切全都是梦。”
闻人晔：“……”
他不是妥协了，是彻底没招了。
纸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雪化作水，很快将它们的身体淋湿，纸人们无力地瘫软了下去，脆弱到一戳就破。
魏婪伸了个懒腰，“陛下，走啊。”
闻人晔麻木地跟在魏婪身后，密密麻麻的雪花无情地落在火焰上，他原以为火会熄灭，没想到直接被冻住了。
更离谱的是，魏婪走到哪里，哪里就变成一片冰天雪地，而距离他们较远的地方，火焰重新占据了上风，将冰雪融化。
这不对劲。
无论从哪里看都不对劲。
闻人晔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哪怕是梦，这个梦也太过荒唐了。
思绪千回百转之时，闻人晔脱下了婚服的外衣递过去，“魏师当心，莫要着凉。”
魏婪似笑非笑地接过衣服，“陛下不怕冷？”
“朕有内力护体。”
闻人晔走在冰上，像一只短毛企鹅，魏婪披着他的外套，本就厚重的婚服上叠了一层，像只圆滚滚的企鹅。
两只企鹅走出冰天雪地，终于看到了一座建筑。
奇怪的是，这房子并非通常婚房的大红色，而是紫色，深浅不一的紫笼罩着屋子。
更奇怪的是，屋子周围居然种满了桃树。
两个纸人站在门口，对着他们低头弯腰，“新人请进门。”
手中忽然冒出了一条红色的绸缎，将魏婪和闻人晔连在了一起。
魏婪拽住红绸，轻声笑起来。
红绸寄我，桃花赠君。
梦中亦是如此。
【系统：发布支线任务四：误闯天家，】
【魏婪：婚房为什么长这样？】
【系统：紫色为尊，紫色为贵。】
好吧。
听起来不错。
魏婪与闻人晔牵着红绸并肩走向大门，雪花紧随其后。
眨眼间的功夫，纸人融化了，桃花凋谢了，紫色的屋子变成了白色的屋子。
魏婪：“……”
【系统：没事，白色为尊，白色为贵。】

第43章
千山覆雪,黑发白头。
闻人晔望着手里的红绸，顺着那根脆弱不堪的缎子向上看，魏婪拾级而上,站在门前,墨玉似的黑发被霜雪染成了银白色。
雪花纷纷扬扬地在眼前飘过，在栏杆与屋顶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红黑色的婚服也融在了雪里似的。
谁说他不能与此人携手共白头？
魏婪回眸，拽着红绸晃了晃,“陛下,上来啊。”
闻人晔将红绸卷在手上，每卷一圈,二人的距离便拉近一寸，一阶、两阶、闻人晔走向他心中的仙人，走向万丈地狱深渊。
古往今来,凡试图亵渎仙人者,皆受到了上天的责罚。
爱上仙人的帝王，能得善终吗？
魏婪对人的情绪十分敏感,他扬起眉毛，黑瞳剔透：“陛下,你又在想什么？”
闻人晔终于走到了与他并肩的位置，红绸已经缩短到了不足一寸的长度。
他深深地望了魏婪一眼,道：“五十八年之后,朕是否还能与长乐携手？”
魏婪眨了眨眼：“为何是五十八年？”
因为闻人晔觉得他再活五十八年就差不多行将就木了。
五十八年，神明弹指一瞬。
闻人晔忽然想笑,“魏师，若你不曾修习仙术，你想要活多少年？”
魏婪贪心地很,“自然是与天同寿。”
闻人晔并不意外，握住他的手说：“那朕也要努力活着，活到上天寿命殆尽的那一日。”
魏婪眼尾挑起，故作惊讶：“陛下是想熬死我？”
闻人晔叹气，感到一股深深地无力，“朕想要与你一起活着，魏师难道不明白？”
情话说给了聋子听，若那人真的一窍不通也就罢了，偏偏魏婪精的很，同他装聋作哑。
“嗯……”魏婪屈指抵住下巴，发出了一阵低低地声音，落在闻人晔耳朵里，就是判刑的前奏。
他的眼前闪过了许多画面，有初见魏婪时的惊艳，也有被“鬼”时期的魏婪吓到的慌乱，更有初次心动时的“痛楚”。
以往是他作为天子，掌控世间百万人的生杀大权，如今，天子亦要低头。
该由神来定夺。
“在轿子里的时候，我已经问过陛下了。”
魏婪绕了绕搭在胸前的黑发，淡笑着问：“陛下的爱，值多少？”
“万里疆域，还是黄金白银？”
闻人晔好似能够明白为何前朝出了那么多昏君，原来不是色令智昏，是爱令智昏。
“朕的骨血。”
闻人晔搂住魏婪，将脸埋进他的发间，“魏婪，你要朕的命吧。”
魏婪笑得花枝乱颤，他侧过脸，伸手拽住闻人晔的发，“陛下，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挟天子以令诸侯？”
闻人晔道：“随你做什么。”
对于一个多疑至极的帝王来说，交托生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场豪赌。
魏婪似乎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红绸，忽然说：“陛下，我想在求仙台种桃花。”
闻人晔惊喜地抬眸，“好，朕醒了就命人去种。”
“不，朕亲自种，”闻人晔搂紧了他的腰，承诺道：“待魏师回京之时，朕要让整个京城桃花如雨。”
魏婪侧目：“又要当昏君？”
闻人晔并不在意：“朕在民间的话本子里早就是了。”
魏婪忽然明白了什么，“陛下奏折那么多，居然还有闲工夫看话本子？”
闻人晔心虚：“扫了几眼。”
“哦？”
魏婪不信，笑问道：“话本子里说我如何蛊惑你，让明君成了暴君？”
闻人晔瞧见桃花面，略略别开眼，道：“不知道，朕没仔细看。”
魏婪腹诽，看来是全看了。
游戏似乎是嫌他们耽搁太久了，主动打开了门，露出里面大红色的婚房布局，墙上挂着几副画，一副是魏婪放火烧纸人、一副是二人花轿拥吻、一副是冰天雪地里的两道黑红身影。
最后一幅缓缓出现在墙上：二人手握红绸，踏雪而入。
堂前摆着两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个稻草人和一个纸人。
稻草人激动地拍了拍手，“长乐，你们终于来了！”
纸人也兴奋不已：“我儿，你终于要成家了！”
闻人晔无视了二鬼，转头问魏婪：“婚服穿上了，仪式也齐了，魏师，可要与我将最后一礼全了？”
魏婪似笑非笑：“最后一礼？”
【系统：紧急问答，闻人晔口中的最后一礼是什么？
选项一：拜堂
选项二：洞房。
答对奖励：一张铜卡天下谁人不识君。
答错奖励：一张铜卡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魏婪：答错为什么有奖励？】
【系统：这张卡有副作用。】
既然如此，魏婪直接问出题者：“陛下心中，最后一礼是什么？”
闻人晔没想到魏婪会反问他，脑中懵了一下，随后道：“拜堂。”
是的，闻人晔想到的他与魏婪最浪漫的事就是拜堂。
更进一步，或许是想的，但也只停在了想。
【系统：处男是这样的。】
【魏婪：我选二。】
【系统：？】
【魏婪：我对有副作用的牌更感兴趣。】
【系统：闻人晔答对，玩家答错，恭喜玩家获得铜卡天下谁人不识君一张，恭喜玩家获得生锈铜卡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已收入背包。】
意外之喜，魏婪一下子笑开了，闻人晔以为他是在笑他，眼皮抖了抖，握紧魏婪的手，“魏师不愿吗？”
魏婪歪头，“若只是拜堂，无伤大雅，但陛下想要如何与我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难道要他们俩拜稻草人和纸人吗？
至于最后一拜——
魏婪揶揄道：“我听说，天子只跪天地鬼神？”
他原是想调侃闻人晔，没想到男人居然摇了摇头，“朕只跪你一人。”
“陛下，你待我这般好，莫不是另有所图。”
魏婪知道闻人晔是不是真心，但他还是想坏心眼一下，“我一届道人，无亲无依，无财无权，您怕是算计不到什么东西。”
和魏婪一样，闻人晔也了解他的性子，知道魏婪又在嘴上跑火车，顺着他的话道：“是，朕贪图你的人，魏师可满意了？”
满意吗？
不好说。
闻人晔说话中听，魏婪听得也开心，但今日是今日，明日是明日，凡人尚且有陈世美之流，更何况是皇帝。
天家无情，这话是镇北王对魏婪说的。
但魏婪也告诉过镇北王，天家无情，天子有情。
魏婪细细打量闻人晔的眉目，少年天子自然是丰神俊朗，傲气逼人的，但魏婪观他，不似深情人。
魏婪不知道，在他看闻人晔的时候，闻人晔已经紧张地狂咽唾沫了，这些日子他每日批奏折三个时辰，想念魏婪四个时辰，在梦里和魏婪共度三个时辰，如此过了小半个月，虽然有太医调理身体，恐怕还是脸色憔悴，说不定眼下有乌青。
至于剩下的两个时辰，那就是闻人晔挖世家罪证、抄家贪官、被刺杀一条龙的时间了。
闻人晔越想越后悔，只恨自己来时没有好生打扮一番。
等了半晌，闻人晔口舌干涩，声音喑哑：“魏师在看什么？”
魏婪眨眨眼：“在看我的情郎。”
闻人晔瞳孔骤缩，整个人几乎飘飘欲仙，脚下似乎踩着棉花似的，心也像棉花，一戳一个凹陷。
他牵着红绸向前迈了一步，然后紧张地看向魏婪，几个呼吸后，魏婪也走了一步。
他答应了。
闻人晔狂喜。
走到厅堂深处，魏婪扬眉，对稻草人说：“滚下去。”
稻草人笑容顿住，铁做的双眼圆溜溜地瞪着他，“长乐，我是你爹啊，你这是对爹说话的语气吗？”
“啪！”
魏婪一个巴掌甩过去，稻草人摇晃了几下，面目忽然狰狞起来，脸上的稻草挤在一起。
稻草人哈气了。
魏婪反手又是一个巴掌，稻草人“啊”地痛叫一声，若是真人在这里，恐怕已经耳鸣震震了。
纸人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长辈？”
魏婪冷笑，他从不厚此薄彼，赏了纸人两个耳光，纸人头晕目眩，也老实了。
礼仪之邦，邦邦邦邦。
一稻草人一纸人畏畏缩缩地站在旁边，充当了婚礼司仪的工作。
魏婪将闻人晔的外衣还给他，笑道：“陛下形容不端可不行。”
闻人晔接过衣服，穿上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熏木香，他低眸看魏婪的手，他还带着那串翠玉佛珠。
闻人晔的右手上也带着魏婪的沉香佛珠。
“一拜天地——！”
魏婪与闻人晔转过身，对着门外的大雪微微低头，雪花如鹅毛般飘了进来，将红毯染上了湿迹。
闻人晔用小拇指勾住了魏婪的小拇指，他抿紧了唇，以为魏婪会将他甩开。
一呼。
一吸。
没有。
闻人晔面有喜色，只听稻草人扯着嗓子喊道：“二拜高堂——！”
两人均没动。
哀怨的稻草人和纸人对视了一眼。
“夫妻对拜——！”
闻人晔心脏快从胸口蹦了出来，他捏紧手中的红绸，不敢看魏婪的脸，只敢盯着地上的花纹看。
魏婪只是微微躬身，闻人晔倒好，整个人几乎要折起来，头快要压到小腿肚了。
习武之人，柔韧性很好。
“陛下，”魏婪轻笑一声，声音清亮：“怎么又不敢看我？”
闻人晔低眸：“等我们在现实中真正的拜堂，朕再看你。”
梦中看得太清楚，他害怕梦醒之后的怅然。
魏婪挑起他的下巴，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没关系，陛下，您可以大胆的瞧我。”
闻人晔瞳孔震颤，被骤然靠近的面孔恍了神。
耳边的声音尖细，像是要直直地冲进闻人晔的天灵盖。
“礼成——！”
此礼已成，此情已深。
通常来说，接下来该入洞房了，但支线副本怎么会让他们过得这么轻松。
【系统：前置动画过场完毕，正式进入支线任务五：救出柳元霜。】
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火不知从哪里升起，将稻草人与纸人烧成了灰，房梁晃了晃，瞬间砸了下来。
魏婪身边的闻人晔不见了，大堂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救命啊！着火了，来人呐！快来人呐！”焦急的尖叫声忽然响起。
魏婪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一红衣女子趴在地上，右腿被倒下的柜子压着，火已经蹿到了她的脚边。
女子的面容并不陌生，正是魏婪在知州府门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柳娘子。
柳元霜身上穿着嫁衣，赫然是出嫁女子的打扮，但她似乎看不到魏婪，惊恐地对着空气求救。
魏婪正要靠近，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原来是仆人提着水桶来救火了。
他们同样看不见魏婪，一边喊着小姐一边四面泼着水。
然而无论他们的语气有多么急切，都没有一个人跨进房间，水也只泼在了外面的门窗上。
纸人怎么敢靠近火？
柳元霜在火海中痛哭，眼睁睁看着火焰肆虐，最终将她吞没。
魏婪起了恻隐之心，但雪只下在屋外，房间里的火并不受影响。
他左右看了看，捡起凳子往房顶扔了过去，“轰！”瓦片碎裂，哗啦啦砸了下来，与此同时，白雪也终于侵入了室内。
在大自然面前，这点火只负隅顽抗了一会儿，便老老实实的熄灭了。
守在外面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他们的神智像是被海螺夺舍了，没有人思考为什么椅子会忽然飞起来，也没有人思考今夜为何下起了大雪。
于是，柳元霜尚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就被一众人欢欢喜喜的拉着、簇拥着送上了花轿。
“吉时已到！新娘请上轿！”
柳元霜魂不守舍，坐在轿子里发呆，她的腿隐隐作痛，她的婚服上沾着黑灰，她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等待着被花轿送进并不相识的人家。
魏婪拧眉，“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系统：一半一半。】
真正的柳元霜并未遇到心软的神，在那场大火中，她的右腿几乎彻底废了，调养了好些年才勉强能行走。
魏婪跟在花轿后，柳元霜经历了刚才魏婪和闻人晔经历过的一切，婚闹、跨火盆，被坐在上首的婆家刁难。
只不过柳元霜没有九环大刀，也没有愿意和她一起走火海过冰山的夫郎。
礼成的前一刻，魏婪动手了。
【系统：铜卡鬼斧神工确认使用。】
这是魏婪达成成就：暗杀皇帝一次时获得的获得一张铜卡。
【铜卡鬼斧神工
详情：劈山、断水、斩首、拼多多砍一刀，你可以用它砍掉任何物品。
副作用：使用时，你会变成鬼，真正的鬼。】
魏婪疑惑：“真正的鬼是什么意思？”
【系统：意思是别人看不到夜晚的你，你可以触碰物品，但是碰不到人。】
魏婪好奇，“那白天呢？”
【系统：你会失去影子。】
那很吓人了。
握着斧子，魏婪抬起手，对着天空挥了下去。
【系统：玩家锁定目标“支线副本盲婚哑嫁”，确认劈砍。】
【系统：“支线副本盲婚哑嫁”损坏中，进入倒计时，十秒后副本将永久封锁，玩家确认要毁掉该副本吗？通关完整副本后可以获得丰厚奖励。】
【魏婪：关。】
柳元霜似乎听到了什么，她不顾礼法掀开盖头，扭头看向天空。
没有人在这时候指责她，所有人都被天空中的奇景吓坏了，只见黑夜裂开了一条缝，那缝隙越来越大，像是怪物大张的嘴。
新郎尖叫起来：“那是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从屋外的家仆开始，人们一个接一个头颅碎裂，身体化作粉末，随风消失。
【系统：倒计时完毕，支线副本“盲婚哑嫁”永久封锁。】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五：救出柳元霜，获得奖励：角色柳元霜好感度一百。】
天蒙蒙亮，魏婪从榻上坐起，他揉了揉太阳穴，但身体却毫无感觉。
嗯？
魏婪低头一看，他已经没有影子了。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四名角色好感度超过一百，达成成就：】
魏婪好奇地打开好感界面看了眼，突破一百的四人分别是闻人晔、季时兴、柳元霜、先帝。
【姓名：柳元霜
身份：柳氏布庄长女、房家少奶奶，多年前房家遭遇洪灾后唯一幸存者。
好感：100（救苦救难大慈悲）】
魏婪滑动了几下，发现闻人晔的介绍居然变了。
【姓名：闻人晔（字亦琤）
身份：殷夏皇帝、玩家的情郎、背刺父皇第一人、水莲教教主毒唯信徒，同担拒否。
好感度：499（别玩朕了，算了，你玩吧。）】
好长的身份。
另一边
皇宫之中，闻人晔睁开了眼，恍惚间将明黄色的帘子看成了大红色，将五爪金龙看成了鸳鸯成双。
他动了动腿，裤子还是黏着。
林公公最擅长察言观色，见闻人晔盯了这么久，小声问：“陛下可是不喜欢？”
闻人晔收回视线，道：“找些桃花种子来，再传上林苑令入宫，去内库里看看历年的贡品，将贵重的佛珠全都找来。”
又是桃花又是佛珠，哪怕闻人晔不说，林公公都知道此番又是为了谁。
休沐的日子，上林苑令大早上匆匆起床入宫，诚惶诚恐地跪拜。
却听皇帝说：“爱卿来的正好，且教教朕如何种桃花。”
上林苑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低着头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如今天气炎热，不适合种桃花。”
闻人晔抿唇，“移植呢？”
上林苑令：“秋季最为合适。”
说来说去就是现在不行。
闻人晔不死心：“求仙台高耸入云，常年凉爽，那里难道也种不得？”
“回陛下，若是求仙台，可以一试。”
闻人晔总算高兴了。
魏婪也很高兴，第一次当鬼，怪新奇地，他在屋内走了一圈，好奇地照了照铜镜，铜镜中居然什么也没有，空荡荡一片。
有意思。
魏婪走出房间，只见外面一左一右站了两个人，分别是云飞平和田乐。
云飞平一脸兴奋：“羊兄，我们找到下毒的南疆人的线索了！”
田乐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咬得极重：“是我找到了下毒的南疆人的线索了！”
云飞平一副不与他计较的表情，并未接话。
魏婪仔细看了看，在院子门口处发现了镇北王，很好，一个人都没少。
“什么线索？”魏婪问。
“我找到那人的藏身之处了。”
田乐得意地笑起来：“羊真白，你的手下还是差了点，不如本公子。”
魏婪敷衍地笑了笑，走出院落，一边走一边道：“那就劳烦田公子带我们走一趟了。”
田乐原先还在暗爽，余光忽然瞄到了魏婪的脚底。
田乐笑容渐渐消失，他不可置信地上下来回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瞳孔缩地像针眼。
他收回脚，在原地站定，与魏婪拉开半米的距离，喉咙发干，问道：“羊真白，你怎么没有影子？”
你怎么没有影子？
你怎么没有影子？
声音不大，震耳发聩。
云飞平和镇北王都停住了。
哦吼。

第44章
一看就知道田乐缺少一些官场历练,若是宋丞相或林公公在这里，一定会装作没看到，甚至主动替魏婪遮掩不对劲之处。
云飞平默默后退一步,和镇北王站到一起,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对于田乐的伤害是巨大的。
他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魏婪，又看了看站得远远的镇北王和云飞平，左看右看,忽然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田乐咽了口唾沫,陷入洼地的情商忽然上线了，一拍脑袋说：“瞧我,一晚上没睡，出现幻觉了。”
“羊兄莫怪，且随我去找人。”
魏婪似笑非笑,“田兄一夜没睡？”
田乐快速地点点头,“昨夜屋子里有怪声，我守了一夜,却没见到人影。”
云飞平附和：“我也听见了，有人惨叫的声音,好像哪里着火了，可我推开窗户什么都没看到。”
一向寡言的镇北王道：“不止如此,还有清脆的耳光声。”
魏婪：“……”
昨晚原来是直播吗？
【系统：是ASMR。】
阴阳两相隔,普通人类只能听到声音，但他们看不到鬼魂和纸人,料想昨夜吴府没有多少人能睡上安稳觉。
“无事，或许只是风声。”魏婪睁眼说瞎话。
田乐瞄了眼他空荡荡的脚下，恐惧压过了良心,道：“原来如此，羊兄高见。”
四人出院落没多久，迎面走来一胎记男子，手中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身后跟着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童，正是他的徒弟。
两人的眼下都有淡淡的乌青色。
阎化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羊神医要出府？”
田乐动作如闪电，躲到了云飞平身后。
阎化笑容不变，似乎没有发现田乐对他的排斥，将扇子一收，抵在下巴上，“小生阎化，也打算出府，不知神医所向何处？”
明明距离不算近，云飞平闻到了他身上呛人的药味，捏着鼻子对田乐道：“旱云派都这么臭吗？”
田乐屈起手肘给了他一下，警告道：“闭嘴。”
魏婪现在是鬼，什么也闻不到，故而与阎化交流时面不改色，“我等准备去百民巷中义诊，阎兄可要同行？”
阎化有些意外，他观羊真白相貌，不似良善之辈，居然好心去义诊？
他不是冲着百两黄金来的？
阎化转了转眼珠，嘴角勾起，“正巧，我们师徒二人也要去那里。”
“羊神医，请。”
魏婪与阎化虚与委蛇，远远瞧去相谈盛欢，云飞平和田乐一人捏着鼻子一人狂翻白眼，几乎要被熏晕过去。
前几日阎化身上虽然也有药味，但并未重到这种程度，今日远胜以往。
偏偏阎化还回头笑了笑，问道：“云兄可是身体不适？小生略通医术，不如让小生瞧瞧。”
云飞平惊恐地摇头，捏着鼻子用细细腔调回道：“不必了不必了，谢过阎兄。”
阎化笑了声，没再说话。
出府时，一小厮跑了过来，递来两个锦囊，“神医心善，造福百姓，但我家老爷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之中，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还望几位神医笑纳。”
魏婪接过锦囊，“替我谢过吴老爷。”
百民巷中住着许多户人家，不少都病倒了，知州派人将百民巷封锁了起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走在路上，阎化轻声问道：“百民巷情势凶险，羊兄，我等恐怕不能进去。”
魏婪站在路旁，从摊贩的铺子上挑了一支银色的素簪，“你觉得我戴这个如何？”
阎化抬眸，魏婪虽然衣着打扮偏向浓烈的颜色，但那头黑发素来不做太多修饰，往往是一只簪子随意挽起。
但现在一看，魏婪头上那支似乎价值不菲。
阎化藏在袖中的手指点了点，心中估出了价格范围，看魏婪的眼神瞬间变了。
谁家王公贵胄跑出来了？
“小生觉得……”阎化刚一开口，云飞平已经抢了话。
“羊兄，你戴这个，那位知道了恐怕要……”
要偷偷憋气直到魏婪戴回原来那支。
那位是谁？田乐疑惑。
镇北王知道，那位是皇宫里的那位，魏婪现在戴的正是闻人晔送的一匣子金饰里的一支。
阎化也好奇，“那位是哪位？”
魏婪已经付了钱，将簪子拿在手里转了转，凤眸轻挑：“我的情郎。”
阎化：“！”
阎化的徒弟：“！”
羊真白居然有断袖之癖！
直到他们已经到了百民巷外，阎化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下巴，试探地问道：“羊兄，你好男风？”
出现了，比田乐还需要情商的人。
魏婪回眸，“阎兄这么好奇这些事，莫非也有此好？”
阎化猛然摇头，“羊兄误会了，小生嘴拙，你不要放在心上。”
魏婪又看了他两眼，将阎化看地头皮发麻，小心地夹紧了双腿，眼珠子四处飞，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魏婪轻笑了声，收回目光，先一步走向百民巷。
【系统：你吓他做什么？】
【魏婪：不知道，纯好玩。】
【魏婪：背包是不是又要满了？】
【系统：差不多，你要消耗一张卡吗？】
有用的卡必须留着，没用的卡就没必要顾虑那么多了，魏婪翻了翻，发现昨晚新得到的奖励中有一张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铜卡天下谁人不识君
详细：顾名思义，只要使用了这张卡，所有人都会觉得玩家很熟悉，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魅力增加五，亲和力增加五。
注意，亲和力过高或许会引来一些不妙的事情。】
巷口处站着一队带刀衙役，为首之人乃是知州的心腹，一见魏婪，他眼前一亮，快步小跑了过来：“羊神医来了，下官为各位准备了面罩，一会儿下官会随各位神医一起进去，护卫您的安全。”
进去是一起进去，但护卫只护卫魏婪一人。
阎化小小地吸了一口气，莫非羊真白的情郎是知州？
可知州的俸禄，恐怕买不起这般昂贵的衣饰。
浚州知州名声不错，阎化基本可以确定他不曾做出搜刮民脂民膏之事，既然如此——
难道，知州才是吃软饭的那个？
阎化被自己的猜测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且不说知州早已成家，就算魏婪真的好男风，也不该好一个年近五十的老人家。
摸着扇柄，阎化垂眸沉思，羊真白莫非是骗他的，他根本不是断袖，只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才编了瞎话糊弄他？
不会真是京城来的贵人吧？
小童拽着阎化的衣服，捂着嘴说：“师傅，我也要进巷子吗？”
阎化揪起他后颈的衣领，一看面罩已经带好了，坏笑一声，将小童扔了进去。
小童尖叫一声，踉跄了几步扶住墙刚站稳，一道蓝衣身影已然出现在了身旁。
魏婪扶住他的手臂，替小童掸了掸肩，“没事吧？”
旁人出远门是历练，魏婪不同，他每两日便要换一身衣服，不愿意走路，偏爱坐轿子，干粮不吃，在山中就捕鱼，在县城就去酒楼。
总之，是出门享受来了。
云飞平等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风尘仆仆的意思，魏婪一袭深蓝色绸缎长袍，袖口收紧，锁着一圈金边，衣摆处颜色渐深，变成了近乎黑色的墨蓝色。
他本就生得好，哪怕用白布遮面也难掩好颜色，鸦色的双瞳中看不出情绪。
小童愣愣地看着他，“无、无事。”
等魏婪走远，小童还靠在墙上发呆，云飞平经过时揉了把他的头，“小孩儿，快跟上，要是被人拐走了你师傅可救不了你。”
莫名其妙被骂了的阎化：“？”
他歪了下头，“莫松，跟着为师。”
小童“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阎化身后，他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最前方的蓝衣青年，看着看着，小童抱住阎化的腰问：“师傅，羊真白人真好。”
阎化拍了一下他的头，“少胳膊肘往外拐，为师对你不好吗？”
莫松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你比我还需要师傅。”
**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名在水源下毒的南疆人此时正在百民巷。
巷中一户人家中，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人蹲在院子里洗菜，他的手臂上抹着泥，脸上也是泥，刻意地掩盖了面容。
黑蛇盘在房梁上，无声地吐了吐舌信子。
满面黑泥的年轻人卷起袖子，用手臂内侧擦了擦汗，捧着盆中洗好的菜走进屋。
屋里躺着一嘴唇发青的幼童，似乎也得了病，双眸紧闭，呼吸缓慢。
“你感觉怎么样？”泥人问。
幼童睁开眼，眼神清明，表情也变了，与外表全然不符，“肚子疼。”
泥人惊讶：“这毒还会让人肚子疼？”
幼童冷笑：“饿的。”
泥人表情变了变，从盆中拿出一根菜叶子递过去，“要不你先啃，等我做好饭还有一段时间。”
幼童扯了扯嘴角，“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啃菜叶子？”
泥人无奈，“你我本就是亡命之徒，有地方安身已经极好，有些地方菜叶子都啃不着。”
幼童憋屈不已，他堂堂南疆圣子，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潦倒过。
泥人也觉得对不起他，搬来一张椅子坐下，一边择菜一边说：“圣子大人不必担心，等百民巷的封锁解了，我们便去南壁郡投靠水莲教，听说水莲教教主也是南疆人，想必不会不给我等面子。”
幼童抿唇，“若是他也想杀我们呢？”
南疆内部势力分割，圣子成了众矢之的，他不得不暂时逃离南疆，直到动乱平息，自然会有人前来接他回去。
但若是动乱平息之后，获胜者是叛党，那他恐怕只能隐姓埋名一辈子。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泥人舔了下下唇，提议道：“圣子大人，要不我们求助殷夏皇帝吧。”
幼童不可置信：“你饿疯了？”
泥人眼神认真，“蛮族正在殷夏边境作乱，他现在正需要助力，我们可以向他承诺，若是助您夺回南疆，便与他联手对付蛮族。”
幼童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勾起唇：“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违反和蛮族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泥人装傻道：“小人从不曾听说南疆与蛮族有什么约定。”
最终，幼童下定了决心，“再等等，等我们去南壁瞧瞧，若是水莲教教主不可信，再考虑京城。”
两人隔壁的院子里，下毒者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吴老爷家来了位姓羊的神医，轻而易举救了吴小公子的事已经到处传遍了，浚州百姓见到了希望，硬生生咬牙又挺过了一个夜晚。
下毒者紧张地探了探额温，他自己研制的毒药，自然知道中毒者会有什么反应。
那毒是不会引起幻觉的，既然如此，昨晚街上究竟是什么声音？
是谁在放火？是谁在尖叫？是谁在成亲？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浚州河流中下了毒？
下毒者只觉得身上发冷，他翻了翻衣柜，找到压在衣服下方的小匣子，拿出一颗解毒丹吞了下去。
此药是南疆大祭司给的，可解世间万毒。
大祭司派他潜入殷夏时对他寄予了厚望，下毒者咬咬牙，他绝对不能失败！
此时，魏婪等人已经走到了附近。
带刀衙役介绍道：“这户人家是上个月刚搬来的，一个成年男人带着一个孩子。”
魏婪能感觉到，他的黑蛇就在这里。
【系统：玩家是否要使用铜卡天下谁人不识君？】
【魏婪：确认使用。】
“叮”地一声，魏婪的头顶就亮起了一行金色的大字：请输入文本。
云飞平揉了揉眼睛，默默低下头，假装没看到，田乐学聪明了，也闭上了嘴。
带刀衙役从知州口中隐隐得知了魏婪的身份，虽然惊讶，但也没有太过失态。
只有阎化懵了。
什么玩意？
他中毒了吗？
阎化左顾右盼，除了他，其他人都没反应，只好忍住了开口的欲望，但双眼还是死死地盯着魏婪头顶的空气。
带刀衙役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了叫喊声。
一名身上糊着泥的年轻人推开门，笑容谄媚，“官爷，您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挡住门，不希望几人进来。
但这点反抗只是徒劳，魏婪跟在带刀衙役身后，一进院子，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有孩子，但院中不少尖锐物品居然随意地摆放着，他不怕孩子受伤吗？
“官爷莫怪，小人正在做饭，身上脏。”那年轻人搓了搓手心，十分紧张似的。
衙役笑了笑，“无事，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羊神医，此番前来是为了给你家鲁小子治病。”
“这…”年轻人迟疑了下，明显有些抗拒。
魏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绕过男人，径直走了进去。
“哎！”
男人想阻拦，衙役伸手一挡，将他推到了身后。
屋内狭窄昏暗，地上有一盆择了一半的菜，床上确实躺着一名孩童，脸色苍白，十分害怕地用被子裹住了身体。
和孩子沟通，亲和力很重要。
魏婪勾唇，正要靠近，只见枕头下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只蝎子爬了出来，欢快地晃了晃钳子和尾巴，向着魏婪跑了过来。
！
蝎子？
孩童似乎也没想到，面露讶然之色。
【系统：看看他的好感度。】
魏婪照做。
【姓名：大王毒蝎
身份：一只威武的毒蝎。
好感度：50（吱吱吱，吱吱吱！）】
亲和力发力了。
【系统：…不是它。】
魏婪“哦”了一声，点开了孩童的好感度。
【姓名：乌鲁
身份：南疆圣子
好感度：5（他是谁？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魏婪：他也是京圈佛子？】
【系统：他跑的是毒圈。】

第45章
魏婪懂了,这位比京圈佛子更狠一些。
不过，他环顾四周，略微有些吃惊,堂堂南疆圣子,居然躲藏在百民巷，身边只有一人护卫。
南疆发生什么了？
大王毒蝎趴在魏婪脚边，用尾针轻轻戳了一下魏婪的鞋面，见他没反应,便又戳了几下。
乌鲁坐在床上,脸色青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宠物竟然对一个陌生人这般亲近,放在被子下的手捏紧了。
蝎子认识他，我也觉得他熟悉，他到底是谁？
乌鲁的目光像是尖锐的银针,要把魏婪全身上下的皮都剥开,看看这具身体里藏得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身量，不是大祭司。
大祭司双肩宽广,身形魁梧，站起来比门都高,哪怕用了缩骨术也远超常人。
这个发量，也不是谷长老,谷长老一头白发早已掉光,除非戴了假发，但假发怎么会有这般真实的光泽？
看完身形特征,乌鲁终于去看魏婪的脸。
嗯？
为何要蒙面？难道真的是怕他认出来？
乌鲁唇角下压，若真是南疆来的人，十有八九是来追捕他的,此人断不可留！
眼眸中闪过狠意，乌鲁抬起头，终于看到了魏婪头顶的一行金色大字，在昏暗狭窄的屋子里，比烛火都亮。
这是何物？！
乌鲁揉了揉眼睛，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如遭雷劈，“嘶”了一声，孩童弯下腰，用掌心捂住双眼，额角已然落下了冷汗。
难道、难道他真的中毒至此？
乌鲁心中骤然腾升起悲凉之情，难道今日突然腹痛不是因为饥饿，而是毒已经侵占了腹内深地？
魏婪看着那孩子的脸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突然捂着脸一副要哭的样子，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他长了一张很吓人的脸吗？
【魏婪：不是说增加亲和力？】
【系统：可能亲和力还不够高。】
【系统：带上头衔看看。】
【魏婪：哪一个？】
【系统：送子观音。】
床上的乌鲁用手心胡乱地揉了把脸，抬起头再次看向魏婪，他恍惚了一瞬，居然看到了魏婪脚下也亮起了金光，金光的范围越来越大，将他全身笼罩了起来。
如此，头顶的大字便不明显了。
屋外的阎化忽然被一道金光刺地眼睛疼，他捂住左眼倒吸了一口凉气，缓了几秒后眯眼看去。
只见屋内金光闪闪，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阎化露出诧异之色，里面发生什么了？
他回首看向其他人，却见衙役已经蹲下帮泥人翻起了院子里的土，王北镇站在院子边缘，遥望天空，田乐和云飞平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院子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很忙。
阎化低头拍了拍小童，“你看见屋子里的金光了吗？”
莫不是他出现幻觉了。
小童点头：“看到了。”
！
阎化松了口气，不是他的臆想就好，清了清嗓子，男人喊道：“各位，快看屋里，似乎有异象！”
众人依然自顾自做着各自的事，只有泥人回头看了一眼阎化，下一刻便被衙役拉了回去。
阎化：“……”
他咽了口唾沫，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再次拔高声音：“各位请看，屋子里金光闪闪，恐怕有异宝出世！”
这一次，他获得了比上一次更加冷淡地待遇。
小童不解，“师傅，是不是我们俩出幻觉了？”
阎化低眸，他看见了，莫松也看见了，要么他们俩同时中了毒，出现了幻觉，要么——
屋中有金光是真的，这几个人是假的！
没错，阎化眼神逐渐凌厉起来，田乐他们才是他的幻觉。
即使心中已经这么认定了，阎化还是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他甩开扇子，缓步走到田乐和云飞平身旁。
“小生不才，乃旱云派弟子阎化，两位皆是我魔道之人，何不以兄弟相称？”
田乐看看他，再看看云飞平，问道：“云兄怎么想？”
阎化心中冷笑，云飞平虽是魔道之人，却嫉恶如仇，怎么可能愿意和田乐为伍？
却见云飞平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儿，道：“可以啊，江湖中行走，有个照应自然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云飞白偷瞄了眼阎化，他是本次武林盟主选拔赛中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要是能和阎化结交，好处不少。
不过，云飞平不明白的是，阎化似乎内力并不高深，单单毒术厉害，为何有那么多人押宝他？
难道阎化还有隐藏的底牌？
云飞平居然同意了？田乐眼皮抖了一下。
他将皮球踢给云飞平，本就是想要借云飞平之口拒绝阎化，云飞平怎么转性了？
阎化虽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魔道里能有几个好人？
更何况，他们前几日没有任何交集，阎化今天忽然主动和羊真白搭话，又向他们示好，绝对另有所图。
田乐想不明白，云飞平难道傻白甜到这种地步？
阎化听了云飞平的话，同样心中生疑，居然这么容易？
田乐假笑了一声，“没想到云兄和我想的一样，我早就觉得与阎兄投缘，原来云兄也是如此。”
阎化乐了，这两个人居然真的想和他交好？
三个人各怀鬼胎，彼此看着，一人笑不露齿，一人笑而不语，一人呲着牙傻笑。
空气凝固了片刻，阎化笑了声，“小生年岁最长，既然如此，小生便厚脸皮担上大哥。”
田乐也笑，“那我是老二。”
云飞平最年轻，他是孤儿，除了师傅之外最亲近的人就是镇北王了，当即高兴地说：“大哥好！二哥好！”
阎化以扇掩面：“二弟！三弟！”
田乐脚趾蜷缩起来，尴尬地小声喊了句：“大哥，三弟。”
没有碗，阎化便拿了个装药的锦盒出来，云飞平抽出刀，在自己的指腹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滴落。
一刀割三次，三人的血混在一起，一人就着盒子边缘喝了一口。
江湖史称，菜园三结义。
结拜完，阎化已经确认了他们都是幻觉，正打算进屋看看奇怪的金光，手忽然被云飞平拉住了。
云飞平兴奋地说：“大哥，二哥，既然我们已经成了一家人，我有一义父，引荐给二位！”
田乐：“啊？”
阎化面皮抽了抽：“义父？”
云飞平一手拉着一个，将二人强行拉到镇北王面前，“义父，快看！这是我新结拜的两位兄长！”
假装看了很久的天，看到脖子都酸了的镇北王慢悠悠地低下头，“兄长？”
“对！这位是大哥，这位是二哥！”
云飞平压着两人弯下腰，“见过义父！”
镇北王双手抱臂，沉默不语。
田乐和阎化弯着腰，头发垂下，二人对视一眼，双方看到了彼此的无措。
算了，反正只是幻觉。
阎化闭了闭眼，说服了自己，低声拱了拱手：“见过义父。”
田乐目瞪口呆。
他们俩都疯了吗？
咽了口唾沫，不想被孤立的田乐抿唇道：“见过义父。”
田乐和阎化不知道，自己这一拜，就成了王公贵族，皇室子孙，更不知道，这一拜，就成了皇室通缉犯，身价暴涨百两黄金。
不过他们二人本就在江湖中臭名远扬，通缉令多不压身。
屋内，乌鲁的心情和田乐差不多，只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他听说世上有一种特殊丹药，服下之后可令皮肤如珍珠，泛起淡淡的光泽，但哪怕吃上几百颗，也不至于亮到这种程度。
但是，为什么感觉更熟悉了？
他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你是什么人？”乌鲁指着魏婪问。
魏婪歪了歪头，“你不认识我？”
听他语气熟稔，乌鲁手指蜷缩了一下，果真是认识的人？
他心中不安稳，说话时声音便再次提高：“少装神弄鬼了，是不是大祭司让你来抓我的？”
“当心我报官！”
乌鲁冷笑道：“你也不想被殷夏朝廷发现真实身份吧？”
南疆人入殷夏，发现一个抓一个。
魏婪：“？”
“报官，抓我吗？”魏婪指了指自己。
乌鲁板着脸，“你既然蒙面而来，想必也知道身份特殊见不得人，若是被我捅破，大祭司与蛮族的计划便要毁了，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哦？
魏婪挑唇：“大祭司虽然与蛮族联手，但只是明面上的，圣子难道不知道，大祭司早就另有打算吗？”
大祭司是谁，魏婪不知道。
但一听就是同行。
乌鲁眼眸闪了闪，没错，大祭司生性狡诈，骗了蛮族的东西再反手捅蛮族一刀也不奇怪。
“圣子大人，我此番来，是想替大祭司带句话。”
魏婪走到床边，附耳道：“蛮族不成气候，与殷夏斗不了多久，边境很快就要乱了，圣子大人要是想明白了，回去认个错，大祭司不会追究您的过失。”
乌鲁瞳孔缩了缩，声音冷了下去：“我的过失？我是圣子，我何错之有！”
魏婪笑了笑，“您说的是，您是圣子，您没有错。”
他顺着乌鲁说，乌鲁反而更恼怒了。
“够了，滚回去告诉大祭司，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除非他自愿辞去大祭司的身份。”
乌鲁指着房门，意思已经写在了脸上。
魏婪笑容更盛，“我一定会将您的话一五一十转告大祭司。”
摘掉头衔之后，金光褪去，魏婪头顶只剩下了“请输入文本，”也是此刻，魏婪终于发现自己头顶有字了。
【魏婪：这是什么？】
【系统：如你所见，天下谁人不识君，请君输入自己的名字。】
魏婪点了点眼尾，“叫什么都行吗？”
【系统：理论上来说，不是敏感词就行。】
很好，魏婪又知道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词汇。
不着急，现在他还没想好，要用什么名字名扬江湖。
待魏婪出来后，翻了许久土的衙役擦了擦汗站了起来，“羊神医，那孩子情况可有好转？”
魏婪轻笑：“您放心，已经大好。”
泥人腹诽，本就没有中毒，何来大好之说？
衙役松了口气，道：“隔壁那户人家，也是上个月刚搬来的，与这户前后脚，神医可要去看看？”
泥人耳朵动了动，他与隔壁那户人家从未见过面，莫非那人有什么古怪？
魏婪颔首：“去看看吧。”
隔壁屋里，下毒者趴在桌边，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揉着额角，奇了怪了，明明服下了解毒丹，为何他刚刚却看到隔壁天空金光闪闪。
难道大祭司给的解毒丹也没用吗？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动静，下毒者眯眼望去，门缝外竟然也隐隐有金光，他咬紧下唇，硬生生咬出了血，然而那金光半点没有减弱。
衙役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叫他开门。
下毒者没办法，他要是再不应声，衙役怕是要把他的门给拆了。
然而，开门之后，他又后悔了。
魏婪全然把他家当成了自己家，进来之后大摇大摆走了一圈，往人家椅子上一坐。
下毒之人相貌老实，唯唯诺诺地问：“官爷，小人可是犯了什么事，劳烦您特地跑上一趟？”
“你犯了什么事，你难道不知？”
魏婪拿起他的茶杯看了眼，见杯中空空，放了回去。
“草民不知啊，”下毒之人求助地看向衙役，“大人，草民一辈子安分守己，从未做过违背良心之事，大人，请您明察。”
正说着，一只蝎子从魏婪椅子下方跑了出来，下毒之人脸色煞白，瞬间吓得瘫软在地。
居然是大王毒蝎！
他也是南疆之人？
下毒之人看着魏婪，心中胆寒，都是南疆人，他为何要破坏大祭司的计划？
难道是谷长老一派的人？
魏婪也没想到，乌鲁的大王毒蝎居然跟着他跑了。
有见识的人不少，比如阎化，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只蝎子来历不凡。
“嘶——”屋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条黑蛇沿着柱子缓缓游了下来，轻悄悄地落在了魏婪的肩膀上。
蛇贴着他的耳畔说：“是他。”
头顶金光，肩扛黑蛇，脚伴毒蝎，魏婪麻木了，地上的男人也丢了魂。
不可能，谷长老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找了他的藏身之处？
魏婪将那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抬眸对众人笑了笑：“我想和他单独谈谈，劳烦各位先出去。”
云飞平不用说，第一个大跨步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上，只有阎化迟疑了一下，低声提醒道：“羊兄，你莫要将他弄死了，到时候传出去有损你的名声。”
魏婪似笑非笑：“谢过阎兄提点。”
阎化现在听不得别人叫他“兄”，只觉得头皮发麻。
房门合上后，魏婪笑吟吟地望向地上的男人，“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在浚州下毒？”
男人眼眸暗了暗：“你不知道？”
魏婪摊手：“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南疆的事？”
男人表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此人身边跟着南疆-独有的大王毒蝎，还一眼看出他是南疆人，分明和南疆牵扯不小，居然还想哄骗他！
“你少骗我了，”男人恨恨地说：“谷长老让你来抓我，是怕我坏了他的计划吧？”
谷长老又是谁？
魏婪揣摩，一个大祭司，一个圣子，又来一个谷长老，南疆到底谁做主？
【系统：三权分立，请玩家选择你的阵营。
阵营一：大祭司，天命所在，唯有大祭司上通天地，下感人情，大祭司的肩膀宽厚，定能为所有人遮风挡雨。
阵营二：圣子，虽然他长得小，但他也确实没什么用。不过他有一身毒血，或许能帮到玩家。
阵营三：谷长老，倚老卖老第一人，似乎对蛮族不满多年，有意与殷夏结盟。】
魏婪嗤笑一声，“谷长老，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指使我？”
男人大惊，“那、那你是…”
“我乃水莲教教主。”
魏婪蹲下身，笑眼弯弯：“你不说，那我来替你说。”
“大祭司与蛮族达成了交易，联手对付殷夏，蛮族在外攻城试探，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南疆与他们里应外合，从内部下毒，彻底击垮殷夏。”
“我说的对吗？”
第一个试毒地点就是浚州。
男人耳边嗡嗡的，他攥紧了手，口舌似乎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上不但背负着大祭司的期许、南疆与蛮族的联盟，还要想办法抓回逃跑的圣子大人。
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系统：玩家确定一个阵营都不选择吗？】
【魏婪：我选水莲教。】
【系统：副本“南疆恶事”倒计时：二十天，玩家拒绝选择任何阵营，新增阵营：水莲教，请玩家做好准备，二十日后开启副本。
副本通关奖励：道具红金流苏耳坠两对。】
魏婪第一次见两个奖励重复，不禁挑眉。
【系统：你可以将另一对送给任何人，或者非人生物。】
【系统：获得礼物者随机增加或降低好感。】
居然还会降低，你这耳坠是正经耳坠吗？
“哦，忘记问你了，”魏婪看向地上魂不守舍的男人，“你认识柳元霜吗？”
男人呼吸一停，他抬起头，质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他认识柳娘子？
“看你也不像买得起房子的人，”魏婪假笑：“这屋子，是柳氏布庄名下的。”
他屈指勾起男人的下巴，望着他惊恐震颤的双瞳，问道：“柳元霜和南疆是什么关系？”
或者说——
柳家和大祭司是什么关系。
虽然副本还没开启，但魏婪有把握，他赢定了。
话说，他抬起头，看向金色的大字，难道接下来几天，他每天都要顶着这个走来走去吗？
【系统：玩家是否选择隐藏文本框？】
【魏婪：可以隐藏？】
【系统：当然，只要输入名称即可隐去。】
魏婪沉思了一会儿，写下了三个字：绿豆糕。
夏季炎热，吃点绿豆糕降降火。
金光消失了，魏婪头顶恢复了正常，男人好奇地抬头看去，与魏婪对视的一瞬间，忽然脱口而出：“绿豆糕！”
奇怪，男人捂住嘴，他为什么要喊绿豆糕？
魏婪笑开了，“你叫我什么？”
男人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可当他再次看向魏婪时，脑海中依然浮现了“绿豆糕”三个字，直觉告诉他，此人就叫“绿豆糕”。
可谁会取这种名字？
魏婪很满意，“回去告诉大祭司，水莲教教主绿豆糕恭候大驾。”
**
上林苑令办事很快，桃花树很快在求仙台围了一圈。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闻人晔站在魏婪的房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看了半晌，忽然道：“小林子，去朕的内库里拿些白绫过来。”
林公公虎躯一震，“陛下？”
闻人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指着房梁说：“这里挂一道，这里也挂一道，记着打结。”
林公公欲言又止。
就算将这里挂满白绫，难道魏道长就会突然出现吗？
闻人晔没理会林公公怪异的表情，他走到求仙台深处的热泉，里面依然弥漫着白色的蒸汽，那人却不在此处。
闻人晔站在热泉边缘，脚尖一动，整个人故意摔了进去。
“哗啦啦！”
水花四溅。
狼狈的皇帝坐在热泉中，这一次没有人伸手拉他，也没有人警告他登徒子该被五花大绑送进衙门。
林公公不敢靠近，远远地站着。
闻人晔运起内力，从池中一跃而上，将身上的衣服烘干，问道：“镇北王可有下落了？”
“回陛下，虽然没有找到镇北王，但冯统领发现了那日杀马救季二公子之人的线索。”
闻人晔想起了这茬，问道：“就是那劫狱之人？”
“回陛下，正是他。”
林公公道：“据我们安插在江湖中的探子汇报，此人真名无人知晓，对外自称红豆糕，就在前几日，有人在浚州见到了疑似红豆糕的身影。”
闻人晔怔住，“浚州？”
魏婪在梦中告诉过他，浚州出事了，闻人晔醒来后也立刻召集群臣出主意，没想到红豆糕居然也在浚州。
难道这些都是红豆糕搞的鬼？
魏婪现在身在浚州，红豆糕不认识魏婪，但他身边恐怕跟着镇北王，皇叔一定会认出魏婪。
闻人晔记得，皇叔和魏婪关系不善。
红豆糕会不会对魏婪下手？
林公公久久没有等到闻人晔开口，不禁疑惑地问：“陛下？”
闻人晔回过神，呼吸急促：“立刻派人去浚州捉拿红豆糕，让浚州知州协同追捕，任何人胆敢阻拦，斩立决！”
哪怕闻人晔知道以魏婪的神通，没人能奈何地了他，也不影响他担心魏婪。
此时，远在浚州的阎化和田乐还不知道，父债子偿，义父债，义子偿。

第46章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魏婪挨家挨户替百姓们看病，虽然他不懂医术，但田乐和阎化懂啊,交给他们就好了。
“哇！”随着一口黑血吐出来,形销骨立的中年人终于悠悠转醒。
【系统：你这么好心？】
【魏婪：我不能做一回好人？】
自然是能的。
将田乐几人留在百民巷，魏婪独自去了西边的柳氏布庄。
柳元霜站在庄子门口，下人们抬着一箱箱新运来的布匹，每一箱都要柳元霜亲自过目。
柳家和南疆究竟是什么关系？
远远瞧见魏婪,柳元霜下意识动了动不利索的右腿,昨天夜里，她听到了许多怪声,还做了个噩梦，醒来之后，梦境里的事情通通记不清了,但不知为何,一看到羊真白，就觉得很亲切,似乎这是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更奇怪的是，看到羊真白,她突然想到了绿豆糕。
可羊真白并不绿啊。
为什么？
柳元霜心想，她与羊真白并没有过多的交集,为何会如此？
“羊公子,”柳元霜用审视地目光打量着他，“听说您今早去百民巷义诊,宅心仁厚，世间少有。”
将所有事情外包给田乐和阎化的魏婪：“柳娘子谬赞。”
柳元霜笑了笑：“神医此番前来，有何要紧之事？”
她猜测羊真白恐怕是为了她的腿疾而来,却想不明白，羊真白有什么图谋，柳家能给他什么东西，值得他特地跑一趟。
出乎意料地，羊真白回道：“羊某随便走走，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柳娘子笑容顿了顿，“原来如此。”
“既然来了，听闻柳娘子右腿有疾，不知可否让羊某看上一二？”
柳娘子收回去的笑重新回到了脸上，只不过比刚才僵硬了许多，并不自然。
她抬起手，道：“这是妾身的荣幸，神医里面请。”
【系统：你不懂医术，怎么给她治？】
【魏婪：谁说我是来治病的？】
刚一进门，魏婪忽然伸手，袭向她的后颈，柳元霜下意识反手将他擒住，五指成爪，深深地扣住魏婪的手腕。
“柳娘子居然会武功……”
魏婪笑起来：“深藏不露啊。”
柳元霜双眸警惕地盯着他，她没有解释自己习武的事，反问道：“神医这是何意？”
“只是好奇罢了。”
魏婪看都没看自己隐隐作痛地右手，垂眸瞧了眼柳元霜的腿，“你的腿早就治好了？”
柳元霜眉目凌厉，一改往日弱柳扶风的姿态，出手快如闪电，另一只手掐住了魏婪的脖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致命部位落在别人手里，魏婪还在笑：“大祭司难道没有向你提起过我？”
柳元霜眸色一变，手中的力道瞬间放松了，“你是大祭司派来的人？”
魏婪拉开她的手，从袖子中甩出一只懵懵懂懂的毒蝎，那毒蝎晃了晃尾巴，在地上走了几圈，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趴着不动了。
毒蝎一出来，魏婪的身份几乎坐实了。
但柳元霜依然抱着几分怀疑，“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谷长老的人？”
魏婪歪了歪头，“谷长老会知道你的存在？”
既然大祭司和他是同行，那么魏婪基本可以推算出大祭司的行为逻辑，他偷偷在浚州安插人手，势必不会让外人知晓。
尤其是与他关系对立的谷长老和圣子。
柳元霜抿唇，语带歉意：“使者大人，是我冒犯了。”
“无事，羊某不是小心眼之人，只不过，柳娘子还是小心些，我听说，朝廷派人来浚州调查疫病之事了。”
魏婪捋了捋袖子，道：“柳家与南疆的关系，到时候恐怕就藏不住了。”
柳元霜并不担心，“家母虽是南疆人，但多年前便改名换姓，无人知其真实身份。”
魏婪觉得意外，柳元霜的母亲是南疆人，柳元霜确实浚州土生土长的，怎么会答应配合南疆里应外合？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柳元霜抬眸，“妾身的选择重要吗？”
她冷笑一声，“大祭司手里握着我们的命，使者不也是如此，您相貌不似南疆人，出身富裕，来历不凡，照样替大祭司卖命。”
原来是有把柄在大祭司手里。
魏婪垂眸，故作忧伤，“柳娘子说的是，乱世之中，人人身不由己。”
柳元霜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听她倒苦水的人，将这么多年的怨气全都抒发了出来。
左一句大祭司是路边一条狗，右一句大祭司的心比集市里卖的臭鱼烂虾还要脏。
魏婪点头附和，就像当初云飞平在他面前骂闻人晔是狗皇帝一样。
“对，对对对，柳娘子言之有理，是的，羊某也这么想，说的太对了。”
一个情绪价值很高的陪聊。
魏婪一边敷衍她，一边偷偷观察院子里的布局，开门见门已是煞气不小，此院居然不是规规矩矩的方形，而是尖锐的三角形状，明明占地不小，却显得十分逼仄。
院子中央有一棵枣树，二人合抱之粗，这枣树长在院子的正中心，像是一根钉进来的刺，风水这般差，这院子里怕是死过不少人。
魏婪低眉勾了勾手指，趴在树荫下的蝎子飞快地爬了过来，依偎在他的脚边。
柳元霜已经说到了情绪最高昂的时刻，“使者可知，我的婆家全死在了一场洪水之中？”
魏婪颔首，“我知道，浚州受旱灾波及，先帝请妖道祈雨，大雨连下几日不曾停歇，浚州的江水上涨，幸好江边没有多少住户，不然恐怕又是一场灾难。”
柳元霜霎时间横眉冷对：“使者，我敬重你乐善好施，愿意为百民巷的可怜人治病，但你不该这般侮辱魏道长。”
魏婪：“？”
等一下，原来他不是全殷夏公认的妖道吗？
柳元霜神色平静地说：“魏道长向上天求雨，解了燃眉之急，至于之后的暴雨，那怎么能怪魏道长？他只是凡人，付出代价为百姓求雨已是极限。”
“我听闻，魏道长求雨之后，整整修养了几个月之久。”
魏婪：“？”
你到底从哪里听说的？
摸了摸脸，魏婪试探着说：“或许，那妖道就如大祭司一样，都是披着张人皮骗尽所有人，你知道的只是他想要让你知道的……”
柳元霜不赞同，“羊神医，你为何对魏道长恶意如此大？”
“更何况，”柳元霜说：“多亏了那场雨，我终于恢复了自由。”
魏婪听懂了她的意思，再次看向院子中间那棵枣树，他在求仙台时会看些话本子解解闷，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忽然想到了其中一个故事。
【系统：你怀疑枣树下埋了尸体？】
【魏婪：我想吃枣子了。】
【系统：发布随机任务“枣儿枣儿你在哪儿”。
请玩家在今天酉时之前让柳元霜相信大祭司其实是个好人。
任务奖励：一颗枣子。】
【魏婪：不能多一点吗？】
只见“一颗”闪动了两下，变成了“两颗”。
魏婪暗自翻白眼，它不该叫系统，该叫系扒皮。
“柳娘子，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看法，但你且听我说两句。”
魏婪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远方，“其实，我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出身富贵之家。”
睁眼说瞎话是魏婪的绝活儿，他伸手摸了摸眼角，摸到了少许湿润，“其实，在我九岁那年，我全家便死于魔教之手。”
柳元霜大惊。
只听魏婪继续说：“是大祭司救了我，将我带回去，好生教养，虽然大祭司命令我做了许多违背良心的事，但、但、”
魏婪哽咽起来，“对那时无家可归的我而言，大祭司就是我的恩人，是我前半生唯一的依靠。”
院中安静了下去，柳元霜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过往，但对大祭司的厌恶让她下意识想到了另一个方向。
“羊神医，妾身有个猜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只要是这么说的，基本都是魏婪不爱听的。
但他用袖子擦了擦鳄鱼的眼泪，道：“柳娘子但说无妨。”
柳元霜再次向魏婪确认了一遍，这才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其实杀了令尊的不是魔教，而是大祭司的人？”
“他为了能够得到死士，故意这么做，”柳元霜刚开始声音还有些虚，说到后面越来越觉得可能性不小，声音也中气十足起来：“你也知道，大祭司此人狼心狗肺，怎么会对一个幼童起恻隐之心，恐怕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手笔，羊神医，你怕不是被大祭司给骗了！”
魏婪眨眨眼：“……”
【魏婪：任务取消，我不吃枣子了。】
跟柳元霜说不到一块儿去。
失去了枣子的魏婪怅然若失，“柳娘子此话，也有些道理。”
他苦笑一声，“是我愚钝，居然被他一骗再骗。”
柳元霜拍了拍他的肩，她年长魏婪许多岁，见过太多骗子，宽慰道：“现在看清楚大祭司的真面目也不晚。”
【系统：她现在看清妖道的真面目也不晚。】
从柳娘子这里，魏婪还知道了一件事，武林大会，南疆也会派人去。
巧了。
魏婪也打算去。
武林大会虽然在冬天正式举行，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往往提前三到四个月，各门各派就已经前往问剑山庄报名了。
之后的几个月，参赛者要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不少人会在武林大会正式开始前先下手为强，围猎竞争力最强的几位候选者。
比如现任魔教教主、云飞平的师傅拓坞，不用等报名，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会去，所以每年都有人追杀他。
毕竟，其他参赛者要么来自老牌正道世家，背后有人护着，要么行踪不定，根本找不到人。
立秋之时，现任武林盟主将在众多参赛者中抽出一根竹签，竹签上写着谁的名字，谁就能获得在问剑山庄暂住一个月的机会。
这一个月，幸运儿可以私下请教盟主，或者观察盟主的弱点，为冬季的正式大会做准备。
值得一提的是，拓坞参加十年，从来没有被抽到过。
听说魏婪要去问剑山庄报名，柳元霜蹙眉，“使者，你去问剑山庄，那浚州？”
“浚州的毒这几日就能解了。”
魏婪挑唇，“柳娘子，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并不想为大祭司卖命。”
柳元霜惊愕，“可若是大祭司知道了…”
“那就让他知道。”
魏婪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手臂，袖子撩起时露出了手腕处的青紫色指印。
柳元霜愧疚地移开眼。
魏婪不甚在意地笑了声，“柳娘子大可以去大祭司面前告发我，说我羊真白背叛了他。”
风吹得衣摆簌簌作响，魏婪眼尾下压，狐狸似的双眸弯在一起：“柳娘子还是早做打算吧，等朝廷的人来了，您想跑也来不及。”
监狱贵宾一位。
魏婪说解毒，那就真的要解了全浚州的毒，之前在江边的舟人也得到了田乐和阎化研制的解毒丹，感恩戴德，将几个在江湖中臭名远扬的魔教弟子夸成了佛菩萨。
而躲在百民巷的南疆人，魏婪并未管他们。
以他的经验，等“南疆恶事”副本开启，他们还会再见面。
七日一晃而过，第八日的夜里，一行人重新渡了江，向着问剑山庄而去，只不过这次多了两个人。
云飞平拉着他的两位义兄走到李副将面前，“李叔，这是我在浚州结拜的两位兄弟，大哥，二哥，快叫叔！”
阎化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捏紧了手中的扇子，“原来不是幻觉吗？”
田乐麻木地喊了声：“李叔。”
通缉令再加一。
百两黄金不方便带走，吴老爷大手一挥，买了三辆马车，专门用来放置黄金，听说要过江，正好吴家有一艘大船，载他们绰绰有余。
魏婪前脚刚走，冯统领后脚就带着人到了浚州，听说浚州疫病已除，他惊讶不已，立刻写信传回宫中。
当冯统领询问是否有一名叫红豆糕的江湖人在浚州出没时，知州吸了口气，“红豆糕？下官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冯统领拿出了通缉令，“那你看看，可曾见过画上这人？”
知州看了一会儿，惊觉此人正式魏婪身边那名带刀护卫，吓出了一身冷汗。
冯洲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急促的呼吸，握住知州的手腕问：“知州大人想起来了？”
知州犹豫了一会儿，回道：“似乎见过。”
“他如今身在何处？”
“已经走了。”
知州的声音很低：“大人去别处找找吧，此人已经不在浚州了。”
冯洲冷声：“知州大人，你既然知道他走了，何不说清楚，他去哪里了？”
知州不敢说，若是此事牵扯到魏婪身上便遭了。
见他沉默，冯洲猛然拔剑，架在知州的脖子上，“陛下有令，胆敢阻挠捉拿红豆糕者，斩立决。”
“知州大人，您考虑清楚了吗？”
知州咽了口唾沫，他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大人，他要去哪里，下官真的不知啊！”
冯洲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长剑入鞘，抬手一挥：“来人，挨家挨户去问。”
“是！”
很快，冯洲就得到了一个消息，靠近江边有一户人家今日未时见到了通缉令中的男人，上了一艘船，似乎往涿郡去了。
冯洲拧眉，问剑山庄便在涿郡，难道红豆糕想去报名武林大会？
抱着这样的猜测，冯洲选择快马加鞭，想办法赶在红豆糕之前抵达涿郡州，如此，便能与涿郡太守来个瓮中捉鳖。
五日之后，涿郡边缘的小村子里，一家黑客栈迎来了几只肥羊。
这里风沙漫天，环境恶劣，只有少数商队经过时，客栈才能有点生意。
两张高矮不一的木桌拼在一起，四周坐了六个人，魏婪一人占据了一条边，剩下五个人分三条边。
阎化和谁都不算熟，最后坐在了一个角的位置，那桌边直直地抵在他的隔膜处。
“客人要吃点什么？”小二殷勤凑过来。
云飞平扔了一两银子在桌上，“随便来点就好。”
小二眉开眼笑：“好嘞客官。”
话落，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冯洲带着两名手下走了进来，他大马金刀一坐，将佩剑拍在桌上，高声喝道：“有什么好酒好菜都呈上来！”
【系统：真韭菜来了。】
因为浚州边缘黄沙满天，魏婪等人早早蒙上了面，防止黄沙进了口鼻，镇北王的斗笠也在田乐的提醒之下换掉了。
只要不说话，冯洲不可能认出魏婪和镇北王。
但群众里有坏人。
云飞平笑呵呵地说：“这破地方居然还有其他人，哎，三位兄弟，你们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吗？要不要和我们交个朋友？”
镇北王捏着筷子的手缓缓放下了。
闻人毓、秦流、云飞平，一个亲生女儿，两个养子。
难道，他真的天生被孩子克？
镇北王警惕地瞄了眼田乐和阎化，将座位挪到了离他们俩远点的位置。
**
京城
虽然被迫和魔教弟子断了联系，但季时兴还是闲不住，短短几天之内，他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中山王名下的茶楼内，季时兴大刀阔斧地往包厢里一坐，“来，高人请坐。”
他口中的高人确实高，进来时头已经碰到了门顶，那高人略略低头，钻进了包厢之中。
桌上摆着茶点，高人顺手摸向其中一个碟子。
季时兴眼疾手快，连忙拦住他，“这个不能吃！”
高人愠怒：“二公子这是何意？难道此处有人敢下毒不成？”
季时兴苦着脸说：“高人不知，要是吃了红豆糕，会引来杀身之祸。”
高人困惑：“何出此言？”
季时兴整张脸皱在一起，道：“因为皇上讨厌红豆糕，非常讨厌！厌恶至极！”
高人震惊，原来皇帝独断专权至此，自己不爱吃的东西也不许别人吃。

第47章
冯洲斜了几人一眼,都是江湖人的打扮，与他并不相熟，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黄沙,衣服上的鹰纹看不分清。
至于他的两个手下，更是灰头土脸，一副苦相。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防备心,会在这个时候来涿郡的,九成九都是冲着武林大会来的。
明知武林大会凶险，还敢邀请他们三个陌生人同桌,冯洲一阵头脑风暴，明白了云飞平的目的。
不是想要拉帮结派、提前报团，就是假意示好,欲先下手除掉竞争对手。
手下一号替冯洲倒了杯水,杯子最下方沉着少许黄沙，低声问道：“统领,我们要不要…？”
冯洲手指动了动，示意他安静。
旁边的桌上,自从云飞平开口之后，魏婪就别过脸,指腹一抹,偷偷将眉心的朱砂擦掉了。
阎化余光瞄到了这一幕，捏着豁口杯子的手略略放下了,他抬眸看向对面桌上的三人，若有所思。
莫非羊真白认识他们？
阎化看人的眼光还算精准，只一个打眼,他就知道冯洲等人来历绝不一般，别看他们风尘仆仆，衣服上的绣花繁琐异常，恐怕和羊真白一样，也是京城来的。
可羊真白为什么要故意抹掉朱砂，他不愿意这些人认出他？
难道是仇家？
这个想法刚升起来，就被阎化从脑海中抹去了，若真是仇家，该躲的不是羊真白，是那三人才对。
虽说最擅长走火入魔的是望幽山山主，但旱云派也不遑多让。
望幽山弟子常年待在山上，生活缺乏趣味，难免疯癫，但旱云派比望幽山更没人情的点在于，旱云派弟子之间时常自相残杀。
魔教三大势力中，旱云派素来是人最少的。
因此，一个经常被人暗杀的旱云派弟子，往往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被害妄想症和想象力。
阎化张开扇子挥了挥，思绪百转千回，他们三人不是羊真白的仇家，又疑似来自京城，而且羊真白不愿意被他们认出来，阎化心中有了答案。
为首之人是羊真白的情郎！
阎化兴奋地脖子都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扇子越挥越快，整个人似乎要起飞。
但很快，阎化将自己刚刚的猜测推翻了。
情郎的话，羊真白有什么好躲的？
更何况，要是情郎，云飞平怎么会认不出来？
难道说，羊真白身为天潢贵胄，不愿意在权财美色中堕落，所以隐瞒身份离开京城，行医行善，治病救人，而他们三个是受命来找他的？
确实，阎化仔细想想，这个更合理些，若是这三人其实是羊家的侍卫，那倒是能解释为何羊真白不愿意被他们认出来。
双方都在互相揣测对方的来历、目的，只有魏婪和镇北王在想怎么从客栈里溜出去。
镇北王自知是通缉犯，一看到冯洲就明白，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他望向魏婪，却见那人双眼弯弯，手里捧着茶杯，似乎并不害怕。
这可是劫狱，镇北王拧眉，劫狱是杀头的大罪，魏婪难道以为他会一点仙术，就能敌得过殷夏千军万马吗？
魏婪似乎发现了镇北王的目光，笑眯眯地看过去，举起茶杯敬了一下，但没喝。
【系统：冯洲在看你。】
【魏婪：只有他？】
【系统：阎化和镇北王也在看你。】
魏婪托着腮，兴致缺缺地用指甲抠着木桌上的沟壑，就算被冯洲发现也没关系。
反正，魏婪不会给冯洲回去复命的机会。
【系统：你要杀了冯洲？】
【魏婪：我是那么坏的人吗？】
系统没回答，它默认了。
云飞平没得到回应，又一次招了招手：“三位兄台，我没有恶意，大家认识认识，以后武林大会上遇到了，也能多一个同伴！”
冯洲确定了，果然是江湖中人。
他转了转眼珠，拿起剑走了过来，两个手下也想跟上，被他拦住了，“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去。”
“是，统领。”
除了魏婪，其他人都挤在一起，冯洲一眼就看出来谁才是这些人的主心骨，他也没客气，椅子一拉，直接在魏婪身旁坐下了。
这一瞬间，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木质熏香，但没等他再仔细回忆，那气味就淡去了。
奇怪，冯洲蹙眉，刚刚那个味道，他是不是在哪里闻过？
魏婪拉了拉袖子，将手腕上的翠玉佛珠遮住，哪怕身旁坐了个人，依然目不斜视。
云飞平倒是很热情，“兄台是哪里人？家住何方？年岁几何？出自何门何派，可有婚配？家中父母可还健在？”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冯洲的脸皮抽了抽，哪怕是刑讯犯人的时候，他也不会问对方“你喜欢高个子的还是矮个子的”？
但云飞平就敢问。
冯洲平日里是个闷葫芦，除了向皇上汇报密情之外，几乎不与人多言。
他张了张嘴，道：“鄙人姓冯，家住京城，二十有七，并未婚配。”
云飞平眼睛一亮，“冯兄，太巧了，你的年纪正好可以做我们的大哥！”
“大哥”阎化：“？”
他心中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瞬，云飞平左手拉起了冯洲的手，右手拉起了阎化的手，兴奋地说：“二哥，快叫大哥！”
从大哥掉到二哥，阎化甚至来不及冷笑，身旁的田乐已经叫上了。
“冯大哥，”田乐的表情十分麻木，他似乎已经不在乎自己要拥有多少兄弟，也不在乎老了之后要给多少人扫墓，干巴巴的说：“鄙人姓田，排行第三，你可以叫我三弟。”
冯洲满头雾水，什么大哥，什么三弟，他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冯洲什么都没搞明白，已经赶鸭子上架成了他们结拜四兄弟中的大哥。
“可，可，”冯洲有些着急：“可我没答应要与你们结拜啊？”
云飞平双眼圆睁：“冯大哥，你怎么能这样，我已经叫了你一声大哥，二哥与三哥也叫了，你刚刚不说，怎么现在反悔了？”
冯洲哑口无言。
他刚刚根本没反应过来。
阎化面露同情，云飞平就欺负人家不善言辞。
“可我们才刚刚认识，”冯洲试图辩驳：“我等并不相熟，如何能以兄弟相称？”
“有何不可？”
云飞平指了指阎化，“我与二哥也不过认识半个月而已。”
阎化以扇掩面，劝道：“冯大哥，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虽然结拜为兄弟，但并不是想要图你什么好处。”
冯洲也不怕他们有所图，他是朝廷命官，若是这几个江湖人违法乱纪，那都是功劳。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结拜便结拜吧。”
反正只是个名头，冯洲没打算当真。
他看向低着头的魏婪、镇北王和李将军，问道：“他们看着比我年长，为何我是大哥？”
云飞平解释道：“哦，因为他们辈分大。”
他指了指镇北王，对冯洲说：“大哥，这位是义父。”
冯洲：“？”
他望着那人，艰难地喊道：“…义父。”
镇北王比他更艰难，只点了点头。
有了义父开头，后面叫李叔也容易了，但轮到魏婪时，云飞平抓了抓脸，说：说不出个所以然。
冯洲疑惑：“他与你们不是同路的？”
云飞平“哎呦”一声，凑到冯洲耳边说：“大哥有所不知，其实我义父被那位给买下来了。”
“？”
短短几秒，冯洲的目光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欣喜。
私自人口买卖？
功劳来了！
冯洲立刻不排斥什么结拜兄弟了，若是能够通过这几人挖出他们身后的势力，剿灭真正的幕后黑手，就算他没抓到红豆糕，圣上也不会怪罪。
“四弟，四弟，”冯洲握住他的手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云飞平热泪盈眶：“大哥！”
冯洲：“四弟！”
魏婪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留下一句“困了”就独自上了二楼，小二为他领路，挑了最大的一间房。
冯洲揉了揉耳朵，刚刚那人的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古怪，实在古怪。
他打定主意，今晚一探究竟。
在此之前，冯洲要先应付热情的云飞平，菜一盘接着一盘呈了上来，几人把酒言欢，除了镇北王喝不了这劣质的酒，其他人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很快就半醉了。
“大哥，你不知道，武林大会在即，不太平喽，”云飞平和冯洲勾肩搭背，自以为声音很小：“我们老大，就是刚刚上去睡觉的那位，他想竞争武林盟主的位置。”
冯洲迷迷瞪瞪：“武林盟主，有什么好处？”
云飞平也不知道，“据说可以号召全武林各个门派为他效力。”
冯洲摇摇头，“哪有几个门派会听话。”
云飞平也是这么想的。
阎化插了一嘴：“如果有本事把各大门派的宗主收服，说不定真的有可能。”
说着说着，云飞平忽然身子一晃，“咚”地一声栽了下去，脑袋重重地撞在了桌子上。
这木桌确实质量不佳，被云飞平的脑袋给撞塌了。
云飞平的身体像面条一样软倒在地，冯洲的头也晕乎乎的，他发觉了不对劲，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瞬，冯洲侧着身子倒在了地上，他的双眼还睁着，意识也算清明，但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
要是再看不出这家店是个黑店，那他就是傻子了。
酒中的药效发挥了作用，除了镇北王，所有人都瘫软了下去，镇北王面不改色，夹了一根豇豆吃。
店主和小二躲在柜台后，等着镇北王也晕过去。
药大多放在了酒里，但菜里也不少。
镇北王平静地又吃了几口，他年轻时征战沙场，与蛮族、南疆都交过手，这么点药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将桌上的菜吃了个干干净净，镇北王放下筷子，理了理衣服，转身向着二楼走去，随便选了一间房。
直到门关上，店主和小二都没回过神。
“他、他怎么不找我们麻烦？”小二惊疑不定。
店主在他后脑勺甩了一巴掌，“我还要问你呢，买地什么药，怎么对那人没用？”
小二委屈：“说不定他是传说中的用毒高手阎化，这种药当然对他没效果。”
真正的阎化：“……”
够了，我说够了。
自从遇到羊真白，他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店主“啧”了一声，“算了，去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扒下来。”
既然刚才那人不管，那他就不客气了。
小二“哎”了一声，小跑过去，第一眼就盯上了看起来最有钱的冯洲。
“客官莫怪，客官莫怪，小人只是拿点钱，不要您的命，比那些想尽办法铲除竞争对手的武林盟主候选人善良多了。”
小二从他怀里摸到一锭金子，大喜过望，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真金，是真的金子！
冯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店小二，心中想的却是又来一个功劳。
剿灭黑店，造福百姓，听起来不错。
店老板看不得小二没出息的样子，叉着腰走过去，将他手里的金子抢了过来。
“别浪费时间，快把其他人也搜了，”店老板一边恨铁不成钢的骂，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锭金子放进了自己嘴里。
一咬。
软的。
店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蹲下身对冯洲说：“客官，你放心，我们只谋财不害命，今儿晚上，就有人接你们过去了。”
过去，去哪里？
冯洲眼神闪了闪，心中升腾起一个猜测。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只听店老板说：“魔教正缺能用来试药的药人，你们这些江湖人身体硬朗，最合适。”
涿郡的一家小客栈，居然和魔教有联系。
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魔教究竟是哪一派。
田乐和阎化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是对方的门派，只有云飞平已经昏了过去，无法加入这场独属于魔教弟子的讨论。
小二动作熟练利索，很快就把冯洲的两个手下摸干净了。
他的手下不如他有钱，身上只带了几两碎银子，小二有些遗憾，摸了摸他们身上的衣服，不禁舔了一下下唇。
“老板，他们的衣服料子好像很名贵。”
小二搓了搓手，“要不我们把他的外衣扒了吧。”
店老板没有丝毫犹豫：“扒！”
冯洲什么时候遭受过此等耻辱，他冷下眸子盯着两人，却见小二顺手把“李叔”的面罩给摘下来了。
嗯？
冯洲目眦欲裂，李副将？！
李副将对着冯洲扯了扯嘴角，恨不得当场找个沙漠把自己埋进去。
冯洲恍惚了一会儿，大脑重新运转起来，如果“李叔”是李副将，那“义父”是谁？
答案就在嘴边，冯洲却不敢说。
不仅如此，如果“义父”真的是那位，那么，是什么人敢贩卖当朝王爷？
冯洲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看向刚刚结拜的三位兄弟，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人是红豆糕，会是谁？
四弟？不像，他太好骗了，与传闻中的红豆糕毫无相似之处。
三弟？有可能，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说不定是担心被人认出真实身份。
二弟…这个可能性最大，听说红豆糕很爱笑，他总是用扇子遮住脸，说不定是为了遮挡笑容。
冯洲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忽然，他又想起了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早早进了房间的人。
他是谁？
难道他早就知道这家店有问题，所以滴水不沾，滴米不进？
和常年需要警惕同门师兄弟，故而想象力丰富的阎化不同，冯洲想的多，仅仅是因为他身在朝廷，还是朝中左右不是人的保皇党。
宋党三天两头阴阳怪气，遇到了也是皮笑肉不笑，时刻憋着坏水。
季党虽然不擅长骂人，但他们直接动手，比宋党在背后捅刀子还吓人。
久而久之，冯洲虽然嘴上不说话，但心里时刻都在冒出新的想法。
比如现在，他已经开始猜测最开始离桌那人是不是和店主勾结了，故意害他们。
不对，冯洲脑海中灵光一现，该不会，那人是魔教弟子！
想到这里，冯洲觉得自己猜对了，那人一定是魔教中人！
小二将所有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后，苦恼地问老板：“把他们放在这里，一会儿要是再来客人可怎么办？”
店老板用舌头剔了剔牙，道：“把他们拖到后厨去。”
小二领命，他身量不高，吭哧吭哧将几人挨个拖进后厨，一通下来满头大汗。
店老板嫌弃地骂了一声，将银钱抱进柜台。
“呲——”
木门又一次被推开。
与此同时，魏婪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一楼的几人没注意魏婪，看到地上有一个裂开的桌子，眉头皱起，转身想走。
“老大，附近只有这家店了，你忍忍吧。”大块头、黑皮肤，长相忠厚老实的男人说。
领头之人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找了个还算稳当的桌子坐下，“小二呢，还不过来招待客人？”
店主瞟了一眼，小二还在后厨不知道忙碌什么，他呵呵一笑，从柜台后方走了出来。
“客官，想用点什么？”
领头男人“哼”了一声，“你这破店都有什么？”
店主笑眯眯地，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话，“小店最出名的是梨花酒，客官可要来上一坛？只要二十文。”
二十文，不贵，甚至是便宜的。
但领头男人“嘿”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二十文？你敢跟我收钱？”
店主懵了：“这，哪有不收钱的客栈？”
“我告诉你，我乃水莲教左护法，白虎。”王一翘起二郎腿说：“我愿意留宿你们这破地方，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居然不知好歹，还想和我要钱。”
梁护法冷哼，“识相点就快些把酒菜拿上来，再给我们送十两银子。”
店老板额头泌出了汗，“哪有这种事，客官，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您这样折腾。”
小二听到动静，从后厨跑了出来，一看这群人不好惹，又赶紧跑了回去。
冯洲也听到了声音，当他听到“水莲教”三个字的时候，男人的脸已经木了。
水莲教教主的真实身份只有先前去南壁的督察使、闻人晔和报信的前线使者知道。
非要说的话，林公公也能算一个。
总而言之，冯洲不知情，他只知道，今天真是捅了功绩窝了，但这么多功劳在眼前，他却只能躺在后厨里。
“别废话了，”王一敲了敲桌子，“酒、菜、钱，全都拿来，听见了吗？”
店老板垮着脸，几乎要哭出来似的，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万万没想到，水莲教居然是一帮土匪。
魏婪倚着栏杆，叹为观止。
他不在的时候，王一居然已经把水莲教发展成恶霸教了吗？
【系统：你要拦住他们吗？】
魏婪只是笑了笑。
梁护法心细，突然抬起头，与二楼的魏婪四目相对，他在庆典那夜见到了教主的长相。
哪怕魏婪蒙着面，眉心没有朱砂，梁护法也一眼认出了他。
没有哪个水莲教信徒会忘记教主的脸。
那是不虔诚、不配留在水莲教的叛徒！
梁护法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教主，他拉了拉王一的袖子，道：“教主…”
王一恼怒：“我现在已经不是教主了，叫我左护法。”
话音刚落，他听到了一声笑音。
王一循声望去，这个人僵住了，紧接着，他大喝一声：“教主！！”
全体起立，教徒们纷纷激动地捂住了脸，他们有多久没有见过教主大人了？
魏婪淡声说：“我不是你们教主。”
怎么可能？
王一执拗地说：“教主，你不要耍属下玩，你就是教主啊。”
魏婪屈指点了点栏杆，“我确实不是你们教主，不过，我知道你们教主是谁。”
他垂下眼，声音轻而缓，似乎感到悲伤，“你们教主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哥哥。”
【系统：？】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我和哥哥在逃难中走散了。”
王一：“？！”
魏婪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我被南疆人带走了，自幼跟着南疆大祭司长大，好在，我与他早早约定，若是多年之后，我们二人都已经长大了，便想办法打出名气，用水莲二字为暗号，便于相认。”
【系统：？？？】
王一感动不已，眼睛通红：“没想到教主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店老板震惊，他真信啊。
他看着魏婪，不知道该叫他这么，最终喊道：“二教主。”
水莲教教众纷纷喊道：“见过二教主！”
店老板无语，这群人居然真信了。
王一还有一事不解，“既然您已经知道我们教主是您的双胞胎哥哥，为何不与教主相认呢？”
魏婪隔着面罩摸了摸脸，“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系统：你想说你被南疆的毒毁容了是吗？】
【魏婪：恭喜你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客栈中的众人情绪低落，王一更是悲伤不已，“可恶的大祭司，老子早晚弄死他。”
南壁郡本就与南疆十分接近，多年来摩擦不断，南壁郡百姓对于那位大祭司恶感不低。
魏婪没答话，只是苦涩地笑了一声。
梁护法比王一多了个心眼，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有古怪，好奇地问：“二教主，敢问为何是水莲二字？”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家乡吧。”
他只说是因为家乡，却不说他的家乡是哪里，梁护法还想追问，被王一瞪了一眼。
“小梁，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二教主在南疆受了那么多苦，你不同情便罢了，为何要不断刺激他，问这些惹人伤心的问题？”
王一大手一挥：“二教主，你不用担心，现在有我们水莲教在，大祭司别想再折磨你！”
魏婪面罩下的唇角勾起。
这就是他留着王一做左护法，而不是赶尽杀绝的原因。
王一说完，看向听到现在的店老板，没好气地问：“怎么还不把酒菜拿上来，要是把二教主饿着了，你担待得起吗？”
店老板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赔笑了两声，转身钻进后厨，绕过地上躺着的几人，揪住小二的耳朵问：“你刚刚躲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出来？”
小二哀哀痛叫，“老板，我错了，我害怕，他们凶神恶煞的，我哪里敢出去？”
老板哼了一声，拿起两碟菜问：“药放了吗？”
小二点头。
“放了多少？”
“两包全放进去了。”
老板这才满意，那个什么二教主，刚刚他不在，应该不知道其他人已经被药倒了的事，不然早就说出来了。
扭身出去，店老板的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客官，菜来喽！”
魏婪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这菜新鲜吗？”
“当然新鲜了，客官，我们店的菜都是现炒的！”
老板心里没底，只能靠拔高声音给自己壮胆。
魏婪一只手支着脸，上挑的眸子半睁着：“既然新鲜，那你先尝一口。”
店老板脸色一变，“使不得，使不得，这是给客人的菜，我怎么能吃呢？”
王一瞧出来不对，筷子往桌上一拍，“二教主让你吃你就吃，少不识好歹！”
店老板还是不愿意，他摆着手，后退了几步，想要找个机会逃跑。
梁护法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拽住老板的衣领，将他按在桌上，腰间弯刀一拔，“你吃是不吃！”
店老板看见反光的刀刃，腿瞬间吓软了。
“吃，我吃，客官你饶了我吧。”
魏婪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笑容淡淡：“吃吧。”
王一后颈忽然竖起汗毛，在南壁郡有些村子里，夜里防贼，会专门养几只大狗，那些大狗凶狠无比，屡次三番咬死过贼人。
王一儿时见过，一户人家每每喂狗时，不管多么凶残暴力的大狗，只要在主人面前，就乖乖地收起牙齿，尾巴压在屁股后面一摇一摇，馋的口水流了一地，也不敢抢主人手里的肉。
只有主人说“吃吧”，它们才能够大快朵颐。
王一咽了口唾沫，二教主是不是也养过狗？
不过南疆似乎没有养狗的习惯，难道养的是蛮族的狗？
如果魏婪能听到王一在想什么，恐怕会告诉他，他养的是只叫“阿提怿”的王室狗。
店长颤抖着手，用筷子夹了一根菜叶子，刚入口，便尝到一坨粉末。
那药居然还没融开。
三、二、一，倒。
见店主昏倒在地，还有什么不明白，王一气愤不已，听到后厨传来声音，拎着弯刀大步走了进去。
小二当场跪在地上，一口一个知道错了，但王一没留情面，拽着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小二害怕极了，大喊：“我知道解药在哪里！别杀我，别杀我！”
地上的几人正需要解药，小二急得他们是和魏婪一起来的，魏婪总不会不管他们。
果然，他赌对了。
魏婪勾了勾手指，王一便将小二松开了，小二语无伦次地求饶，“贵人，我是被这个畜牲买来的，他骗我只要给他干活就能吃饱饭，贵人，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少废话，”王一踢了他一脚，“把解药拿出来。”
“解药在老板身上。”小二连忙说。
水莲教教众将后厨里的几人重新拖了出来，一来一回，云飞平等人的衣服全脏了。
服下解药，冯洲终于能动了，他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副站不稳的样子，见众人没有警惕他，忽然出手，快如闪电，直逼魏婪面门。
所有人都没想到冯洲回来这么一出。
蒙面的黑布飞到了半空中，冯洲望着所谓的“二教主”，瞳孔震颤。
居然和魏道长长的一模一样。
他是魏道长的双胞胎弟弟？
王一骂了一句脏话，提刀对着冯洲砍去，冯洲闪身躲开，就在两个即将打起来的时候，魏婪开口了。
他重新戴上面罩，平静地说：“都住手。”
冯洲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手心微微颤抖着。
魏婪看都没看他一眼，对水莲教众人道：“去二楼挑好房间，今晚好好修整，明日随我去问剑山庄。”
“是，二教主！”
一行人从冯洲面前走过，少不得瞪他几眼。
没人追究为什么二教主的脸看上去没有任何伤痕，他们只觉得二教主心中伤感，难以面对，故而用什么法子掩盖住了，自然不会戳破他。
阎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冯洲的肩，“大哥，你今晚睡觉记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免得被愤怒的水莲教教众暗杀。
说完，阎化也去了二楼，他需要一些时间缓一缓，羊真白居然是水莲教教主的双胞胎弟弟。
嘶——
那他和羊非白又是什么关系？
田乐已经不会被任何情报吓到了，除非羊真白告诉他，他是当朝皇帝。
当夜，冯洲没忍住，写了一封信让信鸽送回京城。
多日之后，收到了密信的闻人晔陷入沉思。
魏婪居然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第48章
当夜,魔教的人来了。
客栈老板引着几人进去，点头哈腰，小二端了几个水碗出来,“各位大人,请用。”
“让你准备的药人呢？”靛青色衣袍的魔教弟子没碰他递来的水碗。
“在里面呢，大人这边请。”
一众魔教弟子留在一楼，只有靛青衣男人随着小二去了二楼。
魏婪的房间里，王一和梁护法靠在门边,听着木板吱呀吱呀的声音,手中银芒一闪。
“彭！”房门从中间劈开，两道身影同时扑了出来。
靛青衣男子似乎没想到居然有埋伏,反应慢了一拍，就是这一拍之差，王一已经擒住了他的右肩,“嘎啦”一声,反折到身后。
“额啊！”
靛青衣男子目眦欲裂，从口中吐出暗器,梁护法看着块头大，行动倒是灵活,轻巧地躲开后，一拳砸在了那人的小腹处。
下方众人飞身欲救,王一直接拿出了土匪做派,掐着男子的喉咙大喝：“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要是其他人,或许会受他威胁，但魔教不会，那些人的速度丝毫没有放慢,直逼王一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阎化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住手！都是自家人，不得无礼！”
魔教弟子抬头一看，阎化，谁跟你是自家人？
冷笑一声，速度最快的那名弟子忽然调转方向，冲着阎化去了，“姓阎的，今儿可不是你嚣张的时候。”
田乐推开门，露出一道细缝，只见和阎化打在一起的那人十分眼熟，似乎也是旱云派的。
同门对打，真刺激。
小二和客栈老板躲在柜台后方，只敢露出一双眼睛。
靛青衣男子的脸色比衣服还要难看，王一贴着他的耳边说：“他们不救你，我也没办法，你且去死吧。”
话落，他五指收紧，“咔嚓”一声扭断了男人的脖子。
男子双眸写着不可置信，尸体没了支撑，晃了两下，从栏杆处翻了下去。
“咚”地一声闷响。
魔教弟子皆是一愣，有人欢喜有人忧，但不管是什么情绪，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了手。
只有与阎化缠斗的那名旱云派弟子不愿收手，阎化笑了声，“师弟，你还是太年轻了。”
只见阎化扇子一扇，被他称为师弟的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方仰倒下去。
【系统：在我的数据库中，武林副本不是这么玩的。】
【魏婪：那怎么玩？】
【系统：攻略显示，你应该在山脚下救受伤的武林盟主一命，然后拜他为师，勤学苦练数个月后，在武林大会上横空出世，大放异彩。】
听起来好像很苦。
魏婪不喜欢吃苦。
阎化慢悠悠地走到了王一身旁，笑眯眯地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各位同门不认识我阎化，难道还不认识田师弟吗？”
他扭头喊道：“田师弟，快出来啊！”
众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田乐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出来。
云飞平被吵嚷声吵醒了，他喝酒喝的最多，故而一睁开眼只觉得从头到脚都不是自己的。
左摇右晃地走到门口，他定睛一看，客栈里不知何时来了一群魔教弟子。
魔教弟子也看到了他，其中几人立刻喊道：“云师兄！”
三派弟子各自找到了自家师兄，几句话聊下来，他们算是明白了。
“师兄，你的意思是，魔教与水莲教联手，先除掉其他竞争对手？”云飞平的师弟说。
“没错，就是这样。”
田乐也觉得有道理，“正道年年报团，我们也不该总是单打独斗。”
“但是水莲教教主可信吗？”旱云派弟子犹豫不决。
刚服下解毒丹，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看阎化的眼神像是要戳死他，“要是我们所托非人，被水莲教利用完一脚踢开了怎么办？”
阎化笑了笑，“师弟想多了，水莲教教主重情重义，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哦？”旱云派弟子眼珠一动，“师兄以为我说的是谁。”
眼看他们要吵起来，云飞平立刻伸手按住二人，“差不多得了，都是同门，不要在外人面前丢脸。”
望幽山弟子并不在意结盟与否，问道：“山主要的药人怎么办？”
田乐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最终盯上了客栈老板，“你看他怎么样？”
弟子拧眉：“恐怕撑不了多久。”
田乐摸了摸下巴，“一定要用活人？”
“山主没交代。”
“那你把地上那具尸体带过去，若山主不满意，再想其他法子。”
等他们商量完了，魏婪才走出来，王一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在他的身后。
云飞平介绍道：“这位是水莲教二教主，明日我们要与水莲教一同前往问剑山庄。”
“见过二教主。”
魏婪戴着面罩，温声说：“我教与魔教当共同进退，各位无需多礼。”
【系统：你确定不争取一下武林盟主徒弟的位置吗？】
【魏婪：你对我们水莲教和魔教结盟有什么意见吗？】
【系统：有攻略为什么不按攻略走？】
【魏婪：我不去救的话，武林盟主会死吗？】
【系统：不知道。】
系统拥有的只是部分特殊剧情的触发攻略，如果魏婪不去触发，它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深夜，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冯洲点亮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走到床边。
昏黄的火光下，魏婪躺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腹部，像是一具有呼吸的尸体。
冯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他的耳后摸了摸，不是人皮面具，水莲教教主居然真的是魏道长的双胞胎弟弟。
抱着最后一丝怀疑，冯洲伸手摸向魏婪的袖子，他还没碰到，袖子忽然动了一下。
冯洲吓了一跳，连忙去看魏婪的脸，但魏婪双目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看错了？
冯洲稳了稳心神，再次伸手，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了魏婪的袖子里冒出一个鼓包。
一条黑蛇幽幽地探出脑袋，对着他吐了吐信子。
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冯洲收回手，面对着黑蛇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背后碰到了门，他才终于放下心。
从未听说过魏道长身边有蛇，看来真的是双胞胎。
第二日，问剑山庄。
熙熙攘攘的人群聚在问剑山庄门前，问剑山庄的弟子埋头记下每一位报名者，在他的身后挂着一个牌子：报名费三十两白银。
三十两，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以吃上几年，但对于武林大派的天之骄子来说，只不过是动动手的事。
“三十两？今年怎么涨价了？”一戴着蓑帽的侠士抱怨。
“听说是盟主的意思，算了算了，反正我们打不过，就当是交钱来看风景了。”
“有什么能看的，涿郡四面都是黄沙，只有这附近能住人。”
正聊着，一白衣男子飞身而来，一脚踩在了一名江湖人的脑袋上，借力一跃，直接飞到了最前面。
“小生不才，略懂些轻功，还望各位见谅。”
白衣人微微拱手，抢过了问剑山庄弟子的笔，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丢下三十两银子，他再次腾空而起，换了一个脑袋踩，飞到了包围圈之外。
“我的笔！”这是问剑山庄弟子。
“我的头！”这是被踩的二人。
“我的老天，你怎么一来就给自己拉仇恨。”这是白衣人的师兄。
白衣人笑了笑，“师兄，我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就算拿不到名次，至少也要让人记住我。”
“呵。”
他的师兄无语：“换我是被你踩的人，今天就把你挂城楼上去。”
白衣人不在意，他相信自己一定是今日最惹眼的存在，尚未高兴多久，远远看见一群青衣人扛着轿子而来。
粗略看过去，约莫有四五十人之多。
有人眼尖，看到了青衣人身上绣着的图案，形似鸢尾花。
教子后方还跟着二十多名蓝衣人，仅仅从衣服看不出端倪，不过既然与魔教一起，那恐怕也是魔道中人。
“是魔教的人，魔教排场居然这么大？”
白衣人眉头紧锁，“魔教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以往拓坞都是卡在最后一日才来报名。
他的师兄脸色难看，捂住他的嘴说：“从现在开始，管好你的嘴。”
白衣人抗议，他拉开师兄的手，跃跃欲试，“要是我当众刺杀魔教教主，江数十年都少不了我的名字。”
“是啊，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被魔教教主一巴掌拍死了。”师兄白眼直翻。
魔教众人很快已经来至门前，阎化扇子一收，用内力发声，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们教主事务繁忙，还请各位让让。”
他生了一双真正的狐狸眼，笑起来的时候透出一股令人不舒服的狡诈之气。
至于为什么要叫魏婪教主，当然是为了唬人。
问剑山庄是正道的地盘，今日来报名的大多数也是正道弟子，看不得魔教这么嚣张。
一剑客走了出来，高声道：“我等都是江湖人，既然来了，就老实等着，若是所有人都能以事务繁忙为借口，那岂不是乱了套？”
阎化依然笑着，看向其他人，“各位都是这么想的？”
没人说话。
阎化眯起眼，“看来不是。”
白衣人挣开师兄的手，飞身落到阎化身前，双手背在身后：“小生也这么认为。”
阎化不认识他，甩开扇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若是只有这两位有意见，那阎某就不客气了。”
和魔教讲规矩，就像对牛弹琴，牛不但听不懂，还会把琴嚼巴嚼巴吃了。
阎化身后的数十名青衣人齐齐动了，白芒一闪，软剑出鞘，将二人围在其中，没有任何征兆，每一下都是为了索命而去。
白衣人初出茅庐，虽然轻功拿得出手，但对战却落于下风，根本招架不住。
他的师兄叹了一口气，提剑冲进包围圈中，不到十招，也被抓了。
三个人被三十把剑指着脖子，所有人都安静了。
冯洲和手下混在水莲教教众之中，几次三番差点被他们的眼神把肉都挖了。
但冯洲毕竟是在官场中混迹的人，这些目光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更好奇的是，红豆糕究竟是谁。
如果真的是阎化，如今魔教汇合，他寡不敌众，恐怕必须暗中联系涿郡太守才行。
田乐双手抱臂，不耐烦地说：“还有谁有意见，我们魔教最擅长以德服人。”
众正道弟子皆没说话，可让他们给魔教让路，他们也不情愿，脚下向生了根，走一步都难。
田乐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嗤笑一声，“既然不让路，那就不要怪田某不客气。”
插队素来是不道德的，但魔教没道德，冯洲这个替皇上干脏事的朝廷命官更是毫无道德可言。
只见田乐从怀中拿出了一包药粉，作势要洒，负责报名的问剑山庄弟子终于说话了。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田师兄，你莫要和这些小年轻计较。”
问剑山庄弟子叹了口气，做了一个双手向两边拨开的动作，“各位少侠且让一让吧，报名后可留下现住客栈，我问剑山庄稍后会给各位送去补偿。”
正道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路，有人是真的不情愿，有人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本就是刀尖舔血活到现在的，谁会想要因为一点小事与魔教死斗。
阎化勾唇，捏着扇子挥了挥，青衣人收了剑，放三人一条生路。
白衣人腿软，险些倒在地上，被他的师兄给拖到了路旁的树下，这才缓过劲来。
“我早就告诉你了，少出风头，你怎么那么不怕死？”
白衣人难得没跟他顶嘴，只在心里发誓，早晚有一天他也要像魔教教主这么嚣张一回。
大丈夫当如是。
魔教人开完路，齐齐站在两边，如同摩西分海，高声喊道：“恭迎教主！”
声如洪钟，振聋发聩。
“这么多年，拓坞是第一次搞这么隆重吧？”
“听说武林盟主前段时间受了伤，拓坞这次是不是胜券在握了？”
“不好说，说不定他只是想要给正道一个下马威。”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轿中人终于走了出来。
却见被众人簇拥的青年身姿挺拔，靛蓝长袍随风而动，落叶纷飞之间，如玉的眉目显现。
白衣人傻眼，“魔教教主不是已经四十多了吗？”
“那是拓坞？不可能啊，拓坞不长这样啊？”
“莫非魔教又内乱了，拓坞被杀，这位是新教主？”
“云飞平！拓坞的亲传弟子云飞平怎么也站在他的身后？”
蓝衣人们从轿子后方走了出来，和青衣人们交叉着站成两列。
他们同样高呼道：“恭迎二教主！”
二教主，这是什么称呼？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白衣人盯着王一的脸，思考了许久，忽然大喝一声：“他们是水莲教的人！”
魔教新教主居然还是水莲教的二教主，难道今年武林魁首真的要轮到魔教来当了吗？
魏婪一步步向前走，耳边的讨论声越来越低，人们最终陷入了沉默。
谁也不知道，这位新教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水莲教出现至今不过短短数个月，他居然能够在发展水莲教的同时谋害拓坞，收服云飞平，甚至能够让与绝命谷面和心不和的望幽山、旱云派大弟子也俯首称臣。
他们只是看着那人，看着今日风头最盛的青年，猜测他有何等高强的武艺。
当魏婪侧目看过来时，他们立刻别开了眼，仅仅与他对视，就足以令无数人胆寒。
问剑山庄弟子换了一支毛笔，紧张地问：“敢问教主姓名？”
魏婪玩心大起，“红豆糕。”
红豆糕！！！
冯洲目瞪口呆，差点从队伍中冲出来，就你是红豆糕啊？
问剑山庄弟子愣了愣，他不敢再问一遍，捏着毛笔等了一会儿，墨水滴落，污染了册子，他只能硬着头皮写道下“洪窦高”三个字。
真的叫这个吗？
问剑山庄弟子请示地抬头看向魏婪，但魏婪不识几个字，认不出他写的什么。
【魏婪：没错吧？】
【系统：差不多。】
魏婪微微一笑，虽然黑布蒙面，但双眸弯起，笑容依稀可见。
问剑山庄弟子松了一口气，没写错就好。
自今日之后，全江湖都在盛传，魔教教主换人了，名为“洪窦高”。
魔教教主闭关中，错过了最佳的辟谣机会，而魔教其他人各怀鬼胎，居然放任这个流言传的越来越远，传到了羊非白耳朵里。
羊非白彼时正在晒药，宋轻侯和季时兴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季时兴大呼小叫：“羊神医，出事了！”
羊非白漫不经心地问：“莫非丞相大人又怀了？”
“不是，”季时兴深吸一口气，叫起来：“魔教教主换人了！”
羊非白动作一顿，感慨道：“云飞平居然动手了，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会屈居于人下。”
季时兴摇摇头，“不是云飞平，是红豆糕！”
宋轻侯附和一声：“对，红豆糕！”
“红豆糕？”羊非白蹙眉，“那是谁？”
季时兴支支吾吾：“是我一个朋友，哎呀，实情太复杂了说不清楚，总之他劫狱，带着镇北王逃跑了，现在不知为何成了魔教教主，参加武林大会去了！”
羊非白无言，良久道：“二公子真会交朋友。”
季时兴“嘿嘿”笑了一声，“我也这样觉得，可惜我爹不觉得。”
“太尉大人年纪大了，自然不懂年轻人之间的友谊，季二，你先回去，我与羊神医有话要说。”
季时兴：“我不能听？”
“宋党的事，你一个季党的听什么？”
被宋轻侯糊弄了两句，季时兴回了府，一进门，迎接他的是太尉大人丢过来的三尺白绫。
季时兴大惊：“爹！我是你亲儿子啊，你要杀我不成？”
“就算我不如兄长有本事，但我也不至于丢季家的脸吧，再不济，你把我过继给宋丞相，我去坏宋家的名声还不行吗？”
“傻子，这是陛下赏赐给我的。”
季太尉说起这事，眼神凝重，“今日早朝，陛下给百官一人发了一条白绫，儿啊，为父怕是活不长了。”
季时兴如遭雷劈，与季太尉抱头痛哭，实际上既没有敢碰他的头，也没有真的哭。
季太尉惆怅地问：“你可曾听到关于红豆糕的传言？”
“听到了。”
季时兴紧张起来：“难道陛下是因为这个怪罪于我们？”
“我也没想到他会当上魔教教主啊，”季时兴委屈：“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不至于，”季太尉道：“只是警告而已，老宋拿到的时候还笑呵呵的呢。”
“说起来，”季太尉问道：“你是不是又交新朋友了，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吗？”
季时兴点头，“南疆的。”
季太尉：“……”
他松开季时兴，转身重新捡起地上的白绫，塞进季时兴手里，不说话。
季时兴低头看看白绫，再抬头看看季太尉，哭天喊地起来：“爹！我只是喜欢交朋友，我又不会泄露机密！而且不是所有南疆人都是坏人，爹，你不能有偏见。”
“我没有偏见，陛下有。”
季太尉咬着牙说：“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这是闻人家代代相传的祖训，你敢说那个南疆人一定清白吗？”
季时兴低下头，“爹，你认识南疆人吗？”
季太尉早年时从过军，自然是认识的，听季时兴语气不对劲，赶忙问道：“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季时兴摸了摸鼻子，用白绫擦了一下，道：“我新认识的这个南疆朋友，和您差不多大，但是身形非常魁梧，手臂内侧有刺青。”
季太尉的心一点点凉了。
季时兴舔了下唇，问道：“爹，你认识他吗？”
认识。
大祭司嘛。
**
宫中，闻人晔侧躺在榻上，对面站着两位自求仙台来的道长。
左边的王道长拱手道：“中秋佳节，本就是团圆的日子，往年仙帝总会举办宫宴庆祝一番，我等亦会请望舒赐福，愿陛下山河永寿。”
“赐福？”
闻人晔不感兴趣，“先帝既然已经去了，以前那些事也不必再提。”
右边的李道长摸了摸长须说：“陛下有所不知，望舒赐福之事，素来是由魏道长做法，我等技艺不精，只是为魏道长打打下手罢了。”
闻人晔一听，坐了起来，“只能是魏师？”
二人对视，点头称是。
中秋，确实是个好日子，要是魏婪愿意回来，他们可以去城中散散心，若是魏婪不愿意回来，能在梦中团聚也是极好。
闻人晔心中有了思量。
“小林子，昭告天下，朕怜百姓受疫病之苦，欲中秋佳节请各位道长登台做法，求圆月赐福，保明年国泰民安，祥和美满。”
李道长上前一步，“陛下，魏道长还未归……”
闻人晔抬眸，“若是什么都要魏师来做，朕养着你们做什么？”
不想回去蹲大狱，更不想下去陪先帝，李道长只好应了下来：“陛下说的是，中秋佳节，草民一定竭尽所能，为殷夏求来一年平安喜乐。”
闻人晔随口“嗯”了一声。
他不在乎李道长所谓的竭尽全力能有什么用，他只在乎魏婪什么时候回宫。
至于那个红豆糕——
既然他是魏婪的双胞胎弟弟，继续追捕下去没意义，还会伤了和气。
当他打算命人送信给冯洲时，闻人晔的疑心病忽然发力了，他回忆起红豆糕第一次出现的时间，居然和魏婪回来的日子一模一样。
白日，疯马伤人，红豆糕挺身而出，救季时兴于马蹄之下。
夜里，魏道长回宫，他们在暴雨中第一次倾诉心意。
他撕下了魏婪一截袖子。
闻人晔找到压在桌下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叠的四四方方的一截红袖。
五年前不也是如此吗？魏婪一袭红衣从天而降，救了先帝。
那个雨夜，魏婪确实穿了一身红衣，而红豆糕最标志的特征就是红衣。
他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他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
魏婪又骗了他。
闻人晔捂住心口，当他意识到魏婪又在说谎时，首先涌上来的居然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怼，而是兴奋。
所有人都被你耍的团团转，只有我知道你的谎言。
魏婪没有双胞胎兄弟，魏婪就是红豆糕，魏婪的道号是清衍，魏婪的字，叫长乐。
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闻人晔甚至在窃喜，他是唯一知道魏婪秘密的人。
死去的先帝不知道，朝廷百官不知道，武林豪杰不知道。
那些跟在魏婪身边的人，簇拥着魏婪的人，把魏婪当成神的人，他们看到的只是魏婪众多面中的一面。
他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
如果魏婪此时点开好感度界面就会发现，闻人晔的好感度又变了。
【好感度：555（惟愿君心似我心）】

第49章
季时兴与大祭司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在皇城中，季二公子算得上是知名人物。
大祭司刚入城时就打听到了他的行踪，专门在季时兴常去的地方守着。
南疆与蛮族暗中合作的事情瞒不了多久,大祭司并不打算完全依靠蛮族,既然季时钦那里不好下手，不如曲线救国，从季时兴身上找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蹲到了。
那日,季时兴与几个朋友在猎场中策马奔腾,忽然被一骑着枣红色汗血宝马的男人超了过去。
朋友们纷纷调笑他技术不如当年，季时兴被激起了脾气,当场要和大祭司一决高下。
大祭司自然乐意。
连续比了三局，季时兴三连败，输得里子面子都丢光了,他挫败地趴在马背上,整个人像是要被太阳晒地融化了。
原本还在同他开玩笑的王子王孙们也安静了，众人纷纷驱马靠近,想要宽慰几句，又觉得说什么都会伤到他。
大祭司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季时兴面前，用口音极重的中原话说：“季二公子,您要不要和我交换马,再比一场？”
季时兴撑起头，眼神恼火,“你还想再羞辱我一次？”
大祭司没听懂，“羞辱是什么意思？我没学过这个词。”
季时兴满肚子火无处释放，硬生生在腹中憋没了,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道：“好，我们换。”
季二公子的马自然不是凡品，换马之时，所有人都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然而，出乎意料。
季时兴居然赢了。
他珍爱地摸着身下的马儿，爱不释手，抽出腰间的钱袋子问：“你这匹马多少银钱，本公子要了。”
大祭司故作苦恼，“这匹马是家母留给我的遗物，不能卖。”
季时兴拧眉，“多少钱都不卖？”
“不卖。”大祭司坚定的说。
季时兴抿唇，有些恼怒似的“哼”了声，“不识好歹。”
没能买到喜爱的马，季时兴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直到当天夜里，他再次骑着马儿在山涧恣意奔跑时，再次遇到了大祭司。
等候已久的大祭司。
大祭司双手交叉握在一起，马儿的缰绳被他绑在树干上，一人一马站在一起，俱没什么精神。
“吁——”
季时兴勒马停住，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大祭司抬起头，神色忧伤：“赤峰被一位贵人看中了，贵人吩咐了，要么明日送到府上，要么杀了它。”
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大祭司面露不忍，“赤峰，好赤峰，我留不住你。”
季时兴挑眉，“我要买时你不愿意，换个人，你就低头了？
大祭司一副十分后悔的样子，恳求季时兴收下赤峰，他担心赤峰会死在那人手中。
“哼”了一声，季时兴问道：“是谁要抢本公子的马？”
大祭司如实告知，季时兴一听，居然是和他关系不对付的户部尚书之子，这必须抢啊！
季时兴抽出腰间佩剑，劈手斩断缠在树上的缰绳，飞身坐上马背，“好马儿，带本公子跑一跑！”
赤峰极通人性，说跑就跑，等季时兴过了瘾，它才慢悠悠地回到大祭司面前。
季时兴伸了个懒腰，道：“你的马，本公子买下了，你不会还不识趣吧？”
大祭司最后摸了摸赤峰，低下头说：“谢过您，季二公子。”
得了好马，季时兴高兴了，顺嘴问了大祭司的身份，大祭司早有准备，编造了一个从南疆逃难而来的身份。
“是我疏忽了，”季时兴嘀咕道：“边境打仗，南疆的平民也一样遭罪。”
大祭司没想到季时钦的弟弟居然这么好骗，低落的表情险些没能维持住。
季时兴很快将他当做了友人，带他出入各种场合，直到今天，握着白绫，他头一次品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要是真的因为他交友不慎害了整个家族，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
“爹，还有什么办法吗？”季时兴抓着季太尉的手，苦着脸问：“要不我们现在去把大祭司抓了？”
季太尉“哈”了一声，“抓什么抓，当然是秘密汇报圣上，皇城中有可疑人物。”
至于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季太尉一问三不知，只觉得可疑，多的问了也装傻。
这事由季太尉去做，季时兴只需要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儿都别乱跑，直到大祭司被控制住。
季时兴还是不放心，“万一他被抓了之后跟圣上说我是他的友人怎么办？”
季太尉横了他一眼，“那白绫就能派上用场了。”
季时兴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拿着白绫悲伤了一会儿，忽然问：“爹，你还记得红豆糕吗？”
季太尉俯身去捂他的嘴，眉毛扭在一起：“你又提这个干什么，不是让你再也别说红豆糕了吗？”
季时兴拉开他的手，“爹，红豆糕在江湖出名了，你听我说，这事很重要。”
季太尉抽回袖子，长长地喟叹一声，“你说吧。”
“江湖传闻，红豆糕是新任魔教教主，还是水莲教的二教主。”
季时兴紧张地捏住太尉的衣袖，“爹，他当初救我的时候，正好是魔教众人聚集皇城的时候。”
“你怀疑他们有阴谋？”
季时兴也说不准，“我的魔教朋友们都说并未听说过名叫红豆糕的人。”
“你听不出来那是假名吗？”季太尉吃惊。
季时兴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红豆糕的真名是什么，江湖中许多人尚且不知，他们又怎么知道。
是夜，禁军举着火把在皇城中穿梭，领头之人一脚踹开客栈大门，几步奔上三楼，然而门后的房间早已空了。
禁军们四散而开，一间一间推开房门，引来客人们的尖叫怒骂。
“哎哎！什么人！”
“你们干什么？啊！放开，放开我！”
凡是身形较为高大的男性都被禁军从房间里抓了出来，一字排开站在一起，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指着他们的鼻子骂，还有人眼珠子转来转去，想找机会逃跑。
客栈门口，骑着马的青年人看着这一幕，冷笑了声，“没有苗疆人？”
“回大人，并未发现。”
青年甩了甩马鞭，“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找，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是！”
一部分禁军离开了，少数人留在客栈中，季时兴翻身下马，心中升起一丝恼怒，他好心将大祭司当朋友，没想到对方居然心怀鬼胎。
“你们快放开我，知道我大伯是谁吗？那可是朝廷三品官员！”
指着鼻子骂的现在将手放下了，但嘴巴没停：“等我回去，一定让他把你们的头摘了！”
烛火在季时兴的眼底跳跃，他抬起手，一鞭子甩到了那人的脸上。
“啊啊啊！”
男人捂着脸痛叫，整个人像是一只扑腾的鱼，“你居然敢打我，小心我要你的命！”
季时兴正心烦，听他这么叫更烦了，反手又是一马鞭过去，直接把男人抽安静了。
他不敢再骂，憋屈地捂着脸咬牙切齿。
季时兴今晚是奉旨抓人，有皇帝撑腰，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指了指掌柜，问：“前些日子在你们客栈落宿的南疆人去哪了？”
掌柜“哎呦”一声，“我们客栈每日来去那么多人，若是其中混了个南疆人，小人一概不知啊。”
季时兴舔了下下唇，自己亲自去了三楼，这一去就发现了不对，有个房间过于干净了。
没有包袱、没有行李，床单被罩都整整齐齐，但床上却有余热。
季时兴在这个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出手，马鞭在空中一甩，正中身后的男人。
大祭司收回挨了一鞭的左手，和善地笑道：“季二公子，您这是何意？”
季时兴扯了一下唇，“有什么问题，一会儿和大理寺少卿说去。”
“来人呐！”季时兴高声喊道：“给我拿下他！”
下方的禁军飞快地动了，大祭司似乎并不害怕，走到窗边看了两眼，回头道：“二公子，下次见。”
话落，他纵身一跃，从三楼跳了下去。
禁军紧随其后，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在大街上演追逐战。
季时兴靠在窗边，估计了一下高度，又蹬了蹬腿，最终选择老老实实走楼梯下去。
大祭司敢来京城，自然做好了几手准备，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逃跑时也并不慌张。
季时兴望着在黑夜中愈来愈远的身影，忽然抬起头，不知何时，一只鹰在天空中盘旋着，发出一声长鸣。
季时兴突然夺走了手下的弓，弯弓射箭，箭簇直指那支鹰，然而，他的箭射空了。
鹰和人一样，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二公子，”禁军领队问：“可要继续追下去？”
季时兴手中捏着弓，飞身上马，握着缰绳转身，“回去复命。”
“没抓到？”
闻人晔似笑非笑，“你抓不到人，告诉朕有什么用，让朕亲自去抓吗？”
季时兴跪在地上，眼皮下垂，“回陛下，此番虽然没能抓住南疆大祭司，但臣另有收获。”
闻人晔挑眉，“说吧。”
“臣发现，南疆大祭司的左手似乎有问题。”
季时兴冷静地将他的发现说了出来：“南疆大祭司的左手受过伤，明显不如右手灵活，臣以为，或许我们可以以此为突破点，将他捉拿。”
闻人晔望着下方跪着的人，季时兴以前是这种性格吗？他怎么像是在跟谁较劲一样？
以闻人晔的判断，季时兴没能抓到人，现在该急着求饶才是。
他和大祭司之间，莫非有什么恩怨？
“大祭司已经跑了，你去哪里捉他？”
季时兴抬眸，“回陛下，臣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陛下可否给臣三个月，只要大祭司没有离开京城，三个月之内，臣一定能将他送到您的面前。”
他说得信誓旦旦，似乎对自己十分自信，但闻人晔不是那么宽容的人。
“三个月太久了。”
闻人晔一锤定音：“一个月，中秋之后，我要看到他。”
季时兴拱手：“臣定不辱使命。”
他与大祭司是十分投缘的，既然从一开始对方就抱着谎言与目的接近他，那季时兴也不介意还他一场牢狱之灾。
涿郡，太守府邸
冯洲喝了两杯茶，依然没能压住惊涛骇浪的心情，他一直在找的红豆糕居然是魏道长的双胞胎弟弟，这算什么事？
陛下那边的指令尚未送达，冯洲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手，只能在太守府邸大吐苦水。
涿郡太守与冯洲曾经是同窗，听他翻来覆去地将这事说了几遍，无奈道：“陛下没吩咐，你就假装不知道。”
“红豆糕就算现在把剑架你脖子上，他也是陛下最宠爱的道士的弟弟。”
太守比他老油条多了，笑道：“你就当来涿郡游玩，顺便见见我这老友。”
“一会儿我带你出去逛逛。”
冯洲略微纠结了一会儿，很快自我开解成功，二人相视一笑，举起茶杯碰了一下。
刚出府，他们就遇上了报名那日惨遭魔教毒打的白衣人，他的身旁则是一脸苦相的师兄。
白衣人第一次来涿郡，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他师兄来的多了，看哪里都觉得熟悉，赏月轩，嗯，前年旱云派弟子在这里埋伏过武林盟主候选人，明日书局，很好，这里也是尸堆，每次进去买书都能遇上被刺杀的正道弟子。
眼看白衣人要走进一家糕点铺子，师兄立刻抓住了他的肩，“别去那里，我们换一家。”
白衣人不解：“师兄，这家怎么了？”
话音刚落，只听空中一声怒喝：“魔教教主洪窦高，拿命来！”
下一瞬，一黑衣侠客从糕点铺子中跳了出来，身前银芒一闪，飞出数把铁镖。
【系统：战斗模式已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系统：倒计时，3、1。】
【魏婪：2呢？】
【系统：请玩家不要统身攻击。】
魏婪第一次触发战斗系统，正茫然着，面前忽然冒出了一个红色条状物，中间一小块黄色的三角形正在左右移动。
【系统：玩家注意，当黄色三角出现在正中央区域时，玩家即使按下，即可击败刺客。】
魏婪听地云里雾里，只见那刺客大步冲了过来，魏婪只能按照规则，趁黄色三角没有离开安全区域时按了下去。
在外人看来，魏婪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对着黑衣侠客一指。
“轰——！”
侠客整个人倒着飞了出去，空中的铁镖也被气流卷起，四处飞散，白衣人惊呼一声，拉着师兄蹲下，躲过了一块不长眼的铁镖。
黑衣侠客从地上爬了起来，“哼，有点意思，不过这种水平不足以击败我。”
他捡起地上的剑，再次奔来，魏婪又点了一下，他又一次飞了出去。
“哼，有点意思，但你还是太年轻了，如果这样就想让我退缩，那还远远不够。”
男人从地上拔起断剑，“哈”了一声，跳上墙壁，沿着墙冲了过来。
魏婪无奈，抬手，点。
狂风大作，男人吐血倒地，手中只剩下了剑柄，剑刃已经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男人摸了摸嘴角的血迹，“哼，有点意思，居然能伤我至此，我认可你，但只是这样，是杀不了我的。”
第四次进攻，开始！
屡战屡败，越挫越勇，魏婪先是吃惊于他的执着，然后感到了疲惫。
【魏婪：他怎么这么顽强？】
【系统：长按三角形蓄力试试。】
魏婪照做，眼前忽然亮起了一个光球，光球越来越大，对着侠客撞了过去。
这一次，侠客飞到了另一条街，短时间内应该回不来了。
魏婪看着自己的手指，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就是游戏战斗吗？
太简单了吧。
【系统：太难了玩家就要帮我查身份证正反面了。】
【魏婪：身份证是什么？】
【系统：不重要，我没有，你也没有。】
既然不是重要的东西，那魏婪就懒得再问了，他走进一片狼藉的糕点铺，留下足够修缮的银钱，拿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红豆糕走了。
白衣人叹为观止，“没想到洪教主居然有此等深厚的内力。”
师兄眉头一皱，“洪教主？你这么叫他？”
白衣人茫然，“不这么叫怎么叫？”
师兄指了指街对面同样围观了这场刺杀的正道弟子，只听他们扼腕叹息，“差一点就杀了这魔头，可惜可惜。”
“魔教又出一天才，小小年纪居然功力深厚至此，苍天无眼哪！”
“哼，内力深厚又如何，今夜我去会一会他，小小魔道，也敢在正道的地盘嚣张。”
白衣人注意到，说今夜要去会一会魔教教主的是一个头发卷曲，眼窝深陷地男人，看长相，似乎有蛮族血统。
这些话，魏婪一个都没听见，也不会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
他正在看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武林盟主受伤，被一药谷弟子所救，据说，盟主想要收他为弟子。】
【小道消息：圣上可怜黎民百姓，欲于中秋佳节举办庆典，祈求望舒赐福，护佑国运。】
【小道消息：有人怀疑，魔教教主的名字，是否是悼明之作？洪就是红，红就是朱，朱就是明！】
别的先不管，第二个是大道消息吧？
【魏婪：悼明之作是什么意思？】
【系统：游戏策划的小巧思罢了，不用管。】
哪怕和系统相处了这么久，魏婪有时还是不能理解一些词汇，不过没关系，和读书人说话他也一样听不懂。
找了一家茶楼，魏婪坐下，打开油纸，开开心心地吃了两口，忽然听到另一桌的人在闲聊。
“听说了吗，丞相给妖道魏婪写了一篇颂，据说字字泣血，把魏婪夸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
“宋丞相怎么会做这样的事？难道他病傻了吗？”
“我如何知晓丞相是怎么想的，但我猜，肯定是妖道逼着他写的！”
“太过分了，这妖道恐怕和魔教教主不相上下，早晚有一天，我要除了这些祸国殃民的妖孽！”
魏婪笑了声，走到桌边，一只手按住桌面，双眸弯弯，问道：“你要杀我？”
一看见魏婪，说大话的男人瞬间噤声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魔教教主，更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居然被他听到了。
“没错，王兄说了，他要除魔卫道，捍卫江湖和平，魔教之人别不能姑息！”桌子另一侧的小年轻热血沸腾地喊道。
王兄已经有点死了。
“我不是这么说的，”王兄的解释比他的脸还要苍白，“正魔两道都是一家人……”
小年轻当即怒了，“王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王兄扯了一下嘴唇，“你是不是很恨我？”
小年轻茫然：“王兄，你喝多了吗？我怎么会恨你。”
魏婪没忍住笑了声，揪住王兄的后领，附耳道：“你可以试试看，杀了我。”
王兄瞳孔一震，笑得比哭还难看：“教主，小人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魏婪垂眸，漂亮的面孔在黑布下看不分明，他松开手，并不生气：“想杀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皇宫，你再等五十年吧。”
话音未落，茶楼中一人突然暴起，从魏婪背后袭了过来。
不是为了所谓的除魔卫道，只是为了赶在冬季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之前解决竞争对手。
他不像之前的黑衣侠客那么爱说话，沉默着挥舞着流星锤，虎虎生风。
魏婪甚至懒得回头，抬起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流星锤脱手而出，从窗口飞了出去。
白衣人与师兄刚好路过，忽然看见天上掉下个流星锤，白衣人愣神，师兄纵身一跃，跳到了墙上。
“彭！”
流星锤重重地砸进地面，半个球体都陷进了地里。
白衣人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流星锤，咽了一口唾沫，背后全湿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口，只瞄到了一抹靛蓝色衣摆。
答案呼之欲出。
魏婪回眸，看向沉默的刺客，笑容灿烂：“你还要继续吗？”
几个呼吸之后，天上掉下了个大男人，同样摔在白衣人面前。
拍了拍手，魏婪施施然走出了茶楼，右上角忽然亮起了一个长方形的页面，金红交织，十分耀眼，在正中央写着六个大字：中秋活动预热。
魏婪好奇地点开。
【中秋活动即将上线啦，无数好礼等你来拿，玩家快点进入关卡吧！】
【每完成一个关卡，就可以获得一块中秋月饼哦，集齐十块月饼，玩家可以兑换任意一张阴晴圆缺道具池的限定卡。】
魏婪好奇，点开关卡看了一眼，第一关并不难，是三条夺宝问答。
【第一题：
如果先帝骂你是个骗子，他要砍了你的头，以下哪个行为能够保命？
选项一：冷笑一声，念几句先帝听不懂的诗，拂袖而去。
选项二：一言不发，憋气直到先帝发现你居然可以不用呼吸。
选项三：先下手为强，砍了先帝的头。】
这还用考虑吗？
魏婪毫不犹豫选三。
【答案检测中，滴滴滴，检测到先帝对玩家好感度为九百九十九，无论玩家选哪个都不会死，恭喜玩家顺利通过第一题。】
【第二题：
已知闻人晔性格并不稳定，当他生气时，玩家要用什么办法安抚他。
选项一：亲他。
选项二：和他一起生气。
选项三：成熟的皇帝会自己调理。】
只能是三了。
【答案检测中，滴滴滴，检测到闻人晔登基不满一年抄家十七户大臣，暴君指数65，超过平均值，他是一位成熟的暴君，恭喜玩家顺利通过第二题。】
成熟的暴君，好吧，说的有道理。
魏婪几乎能猜到下一题会是什么，先帝问过了，皇帝问过了，接下来该轮到太子了。
【第三题：
太子闻人晔这辈子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选项一：徒步皇城马拉松，从东宫跑进求仙台。
选项二：在杀了妖道和杀了先帝之中选择了爱上妖道。
选项三：被玩家踩着膝盖到达了巅峰。】
魏婪：“……”
等一下。
“这题目对吗？”
【系统：请玩家放心，所有题目都经过了审核。】
和前面的问题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吧？
魏婪抿唇，再一次选了三。
【答案检测中，滴滴滴，恭喜玩家通过第一关，获得一块月饼。】
这行字消散之时，新的卡池出现了。
【中秋限定卡池阴晴圆缺
卡池介绍：中秋佳节，团团圆圆，既然是值得庆祝的节日，自然少不了值得庆祝的卡牌。
即日起，玩家连续签到七日，即可获得一次十连抽哦。
本次卡池中稀有度最高的两张张金卡：吴刚伐桂、玉兔银蟾。】
吴刚伐桂的卡面上没有吴刚，只有一棵歪脖子桂花树和卡在树干上的斧头。
【金卡吴刚伐桂
详情：使用此卡，所有人都会想要砍死玩家，请玩家注意躲避。
注意：如果被砍中，玩家会失去一次生命，非必要不建议使用此卡。】
原来他不是吴刚，是桂花树吗？
魏婪一边祈祷不要抽到这张，一边点开了眼玉兔银蟾的卡面。
一只穿着红色官服的兔子双手举在身前，耳朵中间顶着一只银色的蟾蜍，蟾蜍口中不是舌头，而是一个铜钱。
【金卡玉兔银蟾】
详情：使用此卡，玩家会变成一只兔子，时效七日。
注意：银蟾会带你去钱财珠宝所在之地，它是天生的寻宝大师，请不要弄丢银蟾哦，银蟾是不会回到你身边的，除非你是首富。】
兔子？
魏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古怪起来。
【系统：你不喜欢兔子？】
【魏婪：我不喜欢发-情。】
无所谓，反正他也抽不到。

第50章
虽然每天都会遭遇刺杀,但总的来说，魏婪很喜欢在涿郡的日子，指哪打哪,并且帮助他很快熟悉了游戏的战斗模式。
除了点击安全区域内的三角形外,当魏婪遭遇群体围攻时，他的眼前会冒出九个洞。
系统说，这叫做打地鼠。
玩家打出的分数越高，刺客越是毫无招架之力。
魏婪就这样在吃吃喝喝打地鼠的日子中舒舒服服地等来了“南疆恶事”副本开启的日子。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风头正盛的魔教新教主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迷迷糊糊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南疆恶事”副本即将开启，检测到玩家武力值过低、耐毒性过低,死亡风险过高，服装双生并蒂已放入背包。】
魏婪打了个哈欠，系统突然好心送他衣服,没别的可能,这个副本恐怕比之前的凶险多了。
伸了个懒腰，魏婪打开背包看了眼,在午门刽子手旁边的格子里亮着一件银蓝配色的衣服，确实是南疆的风格,胸口、手腕、腰腹处都挂着银制装饰，裁剪十分修身,不似殷夏追求广袖如云。
【系统：请玩家尽快换上副本装束,准备进入副本。】
“不着急，我仔细看看。”
魏婪点开服装的详细介绍,忽然笑了。
【服装双生并蒂
详情：当玩家换上此道具时，所有人都会坚定的认为你就是另一个人，哪怕玩家贴脸开大,告诉他们你就是魏婪，也不会有人相信你。
穿戴此服装，抗毒性增加五，魅力增加五，亲和力降低十，玩家很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魏婪摸了摸下唇，“我现在还不算众矢之的吗？”
顶着魔教教主的名头，江湖里十个人有八个人想杀他，还有两个是魔教自己人。
【系统：相比当年的先帝，恨你的人还是太少了。】
先帝的权威，体现在各个领域。
【系统：玩家不要觉得亲和力降低十很少，普通人撑死了只有三点亲和，杀人无数的通缉犯亲和力也不过负二。】
【魏婪：那我成什么了，妖怪？】
【系统：邪剑仙。】
魏婪念了一遍，听名头似乎很厉害。
走进屋内，魏婪将衣服换上了，系统给的衣服当然是完美符合玩家身形的尺寸，但这件衣服，好像不太对。
将银色的臂钏戴上后，魏婪发现，这件衣服似乎偷工减料了。
魏婪皱眉，“为什么要露出一半的背？”
【系统：当地习俗。】
收紧的衣物勾勒出腰线，层层叠叠的银线绕在脖颈处，在胸口垂落，正面看，这件衣服没什么问题，但看背面，策划无用的小巧思就显露出来了。
莫名其妙开了一个三角形的洞，露出了魏婪半个背，虽然将头发披下就能遮住，但还是凉嗖嗖的。
“那我换一个问法，”魏婪撩开发丝，露出背后的三角形问：“为什么要专门开一个洞？不怕被蚊子叮咬吗？”
南疆本就是毒虫远比人多的地方，魏婪不明白这件衣服的用意。
【系统：至少比开在前面好。】
一旦开始比烂，就会越来越烂。
魏婪吐出一股气流，“算了，什么时候进副本？”
【系统：已确认玩家做好准备，即将进入倒计时。】
与此同时，王一推开了魏婪的院子大门，“二教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然而，之前还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青年却不见了。
王一疑惑地看了看，走向了屋子，门刚推开一条缝，他忽然被一道白光闪了眼睛，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山里。
不仅如此，他的手里还抱着一扇门。
“王一？你怎么在这里？”
魏婪没想到，王一居然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幸好，王一本就是南壁郡人，水莲教的衣服与南疆很是相似，看着并不突兀。
“二教主，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突然跑这里来了？”王一丢开手里的门，紧张兮兮地看向四周。
魏婪昧着良心解释：“其实，是大祭司将我召唤过来的。”
传闻中的大祭司能够呼风唤雨，扭转乾坤，南疆子民无不对他十分信服，王一身为一个南壁郡人，耳濡目染了许多年，深信不疑。
“居然是大祭司…”王一想起了二教主儿时被南疆带走的经历，不禁咽了口唾沫，“二教主，大祭司是要你回去复命吗？”
“或许吧，”魏婪垂眸：“我从来没有摸清楚过大祭司的想法。”
王一欲言又止，哪怕是他都能感受到魏婪身上的忧伤，是了，虽然二教主被大祭司当成了棋子，但他确实自幼在大祭司膝下长大，对大祭司恐怕还是抱有慕孺之情的。
“不提这些了，”魏婪扶着树干站起身，看向天空，“趁着没入夜，我们先下山。”
“好嘞二教主！”
站起身时，王一才发现魏婪的衣服不知何时变了，他盯着二教主袖子处的银色并蒂莲，眼前忽然一阵模糊。
视线再次清晰时，王一遍体生寒。
炎炎夏日，山中的风也裹挟着燥气，树叶遮挡了日光，魏婪披散的黑发上似乎有墨水在流动，再仔细一看，又像是无数绵软的针。
他的腰上盘着一条细细的蛇，掐出腰线，通身银链，格外显得不近人情，魏婪站在树下，像是蛰伏的蟒。
“咕嘟。”四周寂静，王一咽口水的声音十分明显。
魏婪发觉了王一的视线，侧目看了过来。
黑瞳沉沉，唇角含笑，“王一，你在看什么？”
亲和力降低十之后，哪怕是对二教主忠心耿耿的王一都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似乎树下那人根本不是教主的弟弟，而是大祭司身边最锋利的剑，哪怕收在鞘中，也让人疑心会不会伤手。
“二、二教主，”王一呼吸凝滞，低下头问：“在这里，属下该怎么称呼您？”
二教主肯定是叫不得了，不过，魏婪屈指抵住下巴，笑容浅浅：“叫少爷就好了。”
“二少爷？”王一习惯性地加了一个“二”。
魏婪不在意：“可以。”
下山的路他们都不认识，魏婪想要打开地图，却发现地图变成了灰色。
【系统：在该副本中，玩家无法使用地图。】
【魏婪：你现在不怕查身份证了？】
【系统：我没有。】
看不了地图，魏婪干脆起了一卦。
本卦风雷益，变卦风泽中孚，父母子水临玄武，他想要找个落脚的地方，便只能往北面走。
魏婪环顾四周，对着王一招了招手，“走，去北面。”
“是，二少爷。”
山下，一群中年人聚在一起挖洞，吭哧吭哧挖了一半，一人受不了了，“尸体扔山上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特意挖个洞埋进去？”
他的同伴抹了一把汗，“闭嘴，谷长老让埋就埋，要是被长老知道我们阳奉阴违，你就等着给蛇当饲料吧。”
抗议的那人脸色白了白，捡起刚扔开的铲子继续挖。
在他们身旁，一具尸体卷在草席里，伸出来的手臂呈现出古怪的深紫色，手腕肿大，静脉突出，一看就是中毒而死。
挖得差不多了，几人松了口气，一回头，却发现地上的草席不知何时换了个方向。
“它刚刚是这么摆的吗？”一人问。
“我不记得了，”另一人皱眉，“但我怎么记得，他露出来的是左手？”
草席中的尸体依然僵直着，只不过露在席子外的变成了右手。
“你记错了吧，”最开始抱怨的矮个子男人说：“别管了，快把他扔进洞里。”
几人压下疑心，七手八脚的将草席抬了起来，下一瞬，躺着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脖子嘎啦嘎啦地扭动，与扛着他的肩膀的男人面对着面。
“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男人吓得松开了手，连连后退，“诈尸了，他刚刚动了！”
其他人也吓了一跳，将尸体和草席一起扔了出去。
“彭！”
草席摔在地上，滚动了几圈，一直滚到坑洞的边缘。
一群人惊疑不定地挨在一起，只见草席中的尸体缓缓坐了起来，但他并没有睁开眼，保持着僵坐的姿势没多久，重新倒了回去。
“…他，他现在真的死了吧？”
“不知道，你去看看。”
“我不去，万一他发狂咬我怎么办？”
最终，人群中走出了一个胆大的中年人，他抽出弯刀，对准尸体的脖子砍了下去，连续劈砍了四五刀才终于将他的头整个剁了下来。
面容发紫的头颅看得人心理不适，中年人呼出一口气，一脚将他的脑袋踢进了坑里。
如此，其他人终于壮起了胆子，过来帮他将尸体丢进洞里，泥土一铲一铲盖了上去，将土压平之后，所有人都放下了心。
回去之后，他们向谷长老汇报了这件事。
谷长老年岁已高，眉毛和胡子都特意留的很长，与之相反，他的头顶并没有什么毛发。
听闻此时，谷长老“哦”了一声，“果然是我最看中的弟子，中了那么多毒居然还没死透。”
“回长老，属下已经将他的头砍下，哪怕是大罗金仙在世，也不可能爬出来了。”
谷长老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好孩子，下去领赏吧。”
“谢长老。”
待一群人鱼贯而出后，谷长老闭上眼，神色凝重，他明明确认过那人已死，怎么可能诈尸？
但这些人不敢骗他才是。
难道，千丝蛊虫真的有死而复生之效？
谷长老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大祭司还没回来吗？”
“回长老，我们并没有大祭司的任何消息。”
谷长老冷哼一声，他与大祭司共事这么多年，那个老东西神秘的很，私底下不知道偷偷摸摸做了多少事。
他恨恨地想，大祭司这么藏着掖着，说不定是殷夏派来的内奸！
想来先去，谷长老安不下心，干脆派了几名心腹去埋尸的地方守着，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来禀报。
**
天色渐暗，魏婪与王一即将到达山脚，在密林之中，他们听到了一阵笑声。
魏婪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南疆话，听不懂。
“嘶——”黑蛇从魏婪的腰向上爬，盘踞在他的肩头，为他翻译。
“他们说趁着圣子和大祭司不在，谷长老可以策反其他两派的核心成员，从而掌控整个南疆。”
王一呆若木鸡：“！”
这条蛇会说话？！
魏婪轻笑，“真敢想。”
王一从震惊中抽身，低声说：“二少爷，我们要不要避开他们，要是被他们认出你的身份……”
谷长老和大祭司关系不睦，二少爷身为大祭司的人，一定会被针对。
王一刚想气愤，余光看到魏婪，恐惧压过了同情，他移开视线，大脑却在疯狂的尖叫。
离他远点离他远点离他远点！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想逃跑，明明前几日与二教主相处时，他并没有这种抵触感。
王一不明白，为何他现在每每看到魏婪，就有一种看到杀人凶手的错觉。
不行，他怎么能这样，万一二教主伤心了怎么办，二教主自幼失去亲人，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王一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魏婪的方向挪了一步，像一个坚定的战士。
然而这一步，魏婪根本没注意。
他在听黑蛇给他转述南疆人的对话。
“哎，诈尸那事，你觉得有可能吗？我记得那家伙身中数十种剧毒，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信？诈尸这种事情连大祭司都做不到。”
“会不会是他们看错了？还是说那群人撒了谎，想要从谷长老手里讨要好处？”
讨论不出结果，几人心中都有些郁闷，要是真的诈尸了，那他们不就危险了？
“我去解决一下，”其中一古铜肤色的男人说：“你们看着这里。”
说完，男人几步走进了林子，在一棵树前停住。
魏婪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
他侧过脸，对王一使了个眼神，王一心领神会，悄摸走到男人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紧接着撕下一块布，捂住了男人的嘴。
男人惊恐地睁大了眼，只听身后之人威胁道：“闭嘴，你要是敢叫，我就杀了你！”
男人身体僵直，他听不懂王一在说什么，但他看见面前的大树上缓缓爬下了一条黑蛇。
“嘶——”
黑蛇的尾巴缠在树枝上，上半身伸长，黑色的舌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球。
南疆人怎么会不认得这种蛇，当即吓得唇色煞白，只要被它咬一口，他不死也得残。
“跟我走，”王一拽着他的胳膊说：“去里面。”
这里太靠近边缘，要是被其他南疆人听见动静就遭了。
古铜肤色男人根本听不懂王一在说什么，只能跌跌撞撞地被他拽着走。
拨开密密麻麻的树枝，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男人定睛一看，不远处站了一个人，看打扮，和他是同族。
男人双目放光，忽然有了勇气，一把挣开王一的束缚，快步向着魏婪的方向跑去。
最后几步的距离，男人忽然停住了。
他茫然地望着魏婪，那人明明穿着南疆的衣服，却长着完全陌生的一张脸，更重要的是，那人身上危险的气息。
不过一个照面，男人就断定，魏婪手里至少有上百条人命。
“你，你是谁？”
男人想要后退，背后却是王一与黑蛇，前面是死路，后面也是如此，他根本无处可逃。
魏婪轻轻笑起来，“你觉得我是谁？”
他一下，男人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说魏婪笑得不好看，而是那种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就像是被扔进万蛇窟里一样，全身都被紧紧的绞住，要把他压成肉泥。
怎么会、南疆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必须回去向谷长老汇报，他不能死在这里，男人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他面露绝望，却还是强迫自己张开了嘴：“速速报上名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王一“哦哟”一声，抬脚踹在他的小腿上，逼着男人跪下，“你小子跟谁说话呢？”
望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魏婪眨了眨眼，眸色凉薄：“真让人失望。”
什么？
男人愣住了，他说什么？
“不过几年不回来，南疆人居然已经不认识我了。”
魏婪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起风，树枝的影子在他的脚下扭动，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微微低下头，黑发从肩头滑落，像是致命的绞索，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男人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画面，他被绞绳勒住脖子，越提越高，直到颈骨断裂为止。
魏婪掐住他的脸，强迫男人抬起头，“你是谷长老的手下？”
男人错愕，“你怎么知道？”
魏婪厌烦了男人总是问问题，反手抽了他一巴掌，不悦地压低眉眼，“你只需要回答。”
“…是。”
“圣子逃跑了？”
男人又是一惊，这次他学聪明了，回道：“是的。”
“大祭司也不在？”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男人汗流浃背，咽了口唾沫说：“是这样的。”
到底有什么好问的，你不是全都了如指掌吗？
他到底是谁？几年前有谁离开了南疆？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
难道他中了蛊毒，所以忘了？
可他也没有听其他人提起过，几年前发生了什么，要把他们所有人的记忆都封住？
谷长老，是谷长老做的吗？还是大祭司？
男人呼吸越来越重，他觉得自己恐怕知道了惊天大秘密，几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动荡整个南疆的事情！
魏婪低眸，唇畔含笑，漫不经心地说：“回去问问你们谷长老，我是谁。”
男人失魂落魄地跑了，刚开始腿软，连摔了几个跟头，等他满头草叶地跑出来之后，同伴们都瞪圆了眼。
“你怎么解个手把自己弄成乞丐了？”
男人依然惊魂未定，推开他们，喊道：“我要回去向谷长老汇报，出事了，南疆要出事了！”
“喂！你站住！乌尼纳！”
同伴们喊了几声，男人却越来越快。
几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到底怎么了，山里难道有鬼不成？”
另一人担忧，“要不我们也回去吧，反正土压得这么实，就算诈尸了也爬不出来。”
几人一合计，都跑了。
夜色如墨，一伙人在城中狂奔，直到男人跑进了谷长老的府邸，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抓住仆人的衣服，“快，快叫长老起来，我有要事禀报。”
灯笼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谷长老穿着睡袍坐起身，心中忧虑。
难道真的诈尸了不成。
“让他们进来吧。”
门一开，男人飞快地跑了进来，一个滑跪摔在谷长老脚边，他没来得及喊痛，焦急地说：“长老，我看到山里有一个、不是，有两个人！”
谷长老一头雾水：“山里有人，所以呢？”
这是什么重要的事？
跟着进来的其他人也是一脸懵，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乌尼纳去解了个手，回来就成了这幅样子。
“慢着。”谷长老抬手，让他闭嘴，伸手摸向乌尼纳的颈，感受了一会儿。
没有中毒，奇怪。
“你继续说，山里有人，然后呢？”
男人低头道：“其中一人对我们的事情了如指掌，他不但知道圣子逃跑的事，还知道大祭司如今不在这里。”
谷长老眼神冷了下去，“莫非有内奸？”
“不不不，长老，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连忙解释：“那人说他几年前离开了南疆，责怪我居然不认识他，长老，我看他的样子，恐怕与我们有旧怨。”
男人简单的描述了一下魏婪的长相，现在光是回想，他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谷长老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恐怕，得问问大祭司了。

第51章
皇城一处酒楼的地窖里,大祭司换上了宽大的粗布麻衣，在衣服里塞满了棉絮，伪装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但他太高了,整个殷夏都找不出几个这么高的人,这一特征过于显眼。
接头人苦恼地摸着下巴，“大人，要不您半蹲着走路？”
大祭司试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一只没头没脑的螃蟹。
没办法,大祭司只能问：“你在皇城埋伏了这么久,连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都没挖出来？”
接头人长了一张精明的脸，眉毛和八字胡都细细的,双颊凹陷，颧骨突出，全身没挂二两肉,格外瘦,若是没有蜡烛，或许会被认做骷髅。
他遗憾地摇摇头,“大祭司，您有所不知,中山王的酒楼几乎垄断了所有权贵，能来小人这儿的都是普通人,京城地段繁华,租房价格极高，我经营这些年,根本没赚几个子，哪有钱挖地道啊？”
大祭司无言。
他低头整了整衣服，尝试了一下蹲下的姿势,思虑许久，最终说：“有其他方法能出城吗？”
接头人摸了摸鼻尖，“每晚子时，可以去城边将厨余污水倒了，但现在全城封锁，小人只能送您到墙边，能不能出的去，就得看您自己了。”
他并不是必须离开。
大祭司低下眼，一只手捏着棉絮，脑海中浮现了来前看过的地图。
城门处重兵把手，过了宵禁还有禁军巡逻，靠近城门口有一处府邸，乃是大理寺少卿顾游的居所。
深处有一长安巷，里面全是高官贵爵，丞相府和太尉府就在其中。
皇城南面的民居最近被大量江湖人租了，每日争吵不断，时不时发生斗殴事件，那边现在被官府盯上了，任何异动都将引来官兵。
西面，大祭司回忆了一会儿，西面似乎是王府，镇北王府如今改为昌平郡主府，与中山王府紧挨着。
如今外面搜捕他的人比蝗虫还多，大祭司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眼神冷然。
从谁身上下手，能帮他逃出生天？
接头人看大祭司心情似乎不悦，不敢再开口，转身将地窖里的酒桶打开，舀了一瓢酒自己喝了。
大祭司眼神一动，“这是什么？”
接头人：“青梅酒，小人自己酿的，大人可要来一点。”
大祭司笑起来，“给我准备一葫芦，我要去会一会友人。”
接头人从未听说大祭司在皇城还有朋友，不禁暗自猜测，难道当年还安排了其他细作？
是夜，大祭司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丞相府。
丞相府内静悄悄的，宋丞相早早睡下了，宋轻侯捧着一碗热汤，从廊下走过。
经过羊非白的院落，他停顿了一下，这么晚，羊神医恐怕已经睡下了。
宋轻侯想了想，决定明日再来叨扰。
刚一转身，忽然听到一阵风声，宋轻侯回头，只见庭院中的梨树枝条轻轻晃动，扫下一片阴影。
敏锐的宋大公子弯腰放下汤盅，走进庭院中，刚刚的风似乎只是一场幻觉，院中没有任何异样。
在树下站了片刻，宋轻侯环顾四周，心中始终定不下来，决定还是去看看羊神医。
此时，羊非白的卧室中。
神医大晚上没睡觉，靠在桌边看医书。
哪怕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他的表情也没有半分变化。
大祭司从他的背后靠近，五指成爪，对准羊非白的后心口袭去，动作快如闪电，带起一阵风。
羊非白动都没动一下，似乎将生死置之度外。
那只手在半空中忽然换了个方向，拿走了羊非白的医书。
大祭司扫了眼上面的内容，将医书一合，扔了回去，“羊非白，你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羊非白神色淡淡：“你厉害，你成通缉犯了。”
他说话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眼皮耷拉着，比人淡如菊更淡的是一身即将削发为僧的气质。
大祭司早已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将腰间的葫芦解了扔过去，“帮我个忙，如何？”
羊非白斜了眼葫芦，“先说事。”
“我要出城。”
羊非白点点头，将葫芦推了回去，“你想让我坐牢不如直说。”
“先别急着拒绝，”大祭司重新将葫芦推回去，“你不是救了宋丞相一命？有丞相出手，出城还不容易？”
“守城的是季党的人。”
羊非白看着他，眼神毫无波澜，“不如这样，大祭司用用神通，从天上飞出去。”
大祭司笑了笑，“我的神力来自于南疆大地，身在殷夏，用不了。”
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羊非白又点了点头，拔开葫芦塞子闻了闻。
他喜欢喝酒，但不至于因为一葫芦酒就掺合危险之事。
“酒留下，你可以走了。”
大祭司挑眉，“中原不是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收了我的酒，你不帮我？”
羊非白摸了摸袖子，找到了一颗丹药递过去，“服下这个，你就能伪装成尸体，跟着送葬队伍离开京城。”
大祭司颇为感兴趣地拿在烛光下看了看，笑道：“这是什么，假死丹？”
羊非白面无表情：“穿肠烂肚之剧毒。”
大祭司一愣，随之气笑了，“伪装尸体？”
这不是真尸体吗？
羊非白颔首，“假戏真做，保证你一定能出城。”
大祭司收下药丸，皮笑肉不笑：“你倒是想的周到。”
“神医，您睡了吗？”宋轻侯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他根本没有等羊非白回答，“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羊非白坐在软垫上，平静地看着他，“大公子有何事？”
见屋内并无其他人，宋轻侯有些意外，他笑了笑，拱手道：“抱歉，神医，打扰您清修了。”
目光下移，看到羊非白身旁的葫芦，宋轻侯眼神一凝，紧接着退出房间，一边拉门一边道：“已是深夜，不便叨扰，明日我再来找您。”
房门彻底合上之前，宋轻侯发现了又一处不对劲。
窗户开着。
窗外，大祭司跑的太快，顺手翻墙跳进了隔壁院子里。
刚一落地，便看到了一黑衣公子，身姿矫健，双目凌厉，抽出马鞭就向他冲了过来。
赫然是季时兴。
大祭司看到他，眉心跳了跳，转身再次翻进了宋府，碎石子从墙上滚落，惊动了本就起疑的宋轻侯。
他拧眉道：“谁在那里？”
循声走去，宋轻侯在拐角处看到了被踩弯了的杂草，他蹲下身看了一会儿，泥土深陷，断定此人体重不轻。
此时此刻，在他的头顶，大祭司吊在半空中，仅靠一只手撑住屋顶固定身形。
宋轻侯只需要抬起头，就能发现他。
“可惜让他逃了，”宋轻侯幽幽道：“是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夜闯丞相府。”
“是我！”
趴在墙头上的季时兴利落地跳了下来，拉住宋轻侯问：“你可曾看到可疑之人？”
宋轻侯上下扫了他一眼，“你？”
季时兴愠怒，“你明知道我什么意思！”
宋轻侯耸肩，“你倒是说清楚，你来丞相府干什么，不然我现在就将你扭送至大理寺。”
季时兴哼了一声，“我刚刚看到南疆大祭司进了你们府，小心我去圣上面前参你一个窝藏逃犯。”
宋轻侯眼珠转了转，原来是大祭司，不过，大祭司来找羊非白做什么？
“血口喷人可不行，季二，你有证据吗？”
季时兴不欲与他浪费时间，绕开季时兴，就近推开了一扇门，酒香四溢。
他定睛一看，羊非白手里拿着个酒葫芦，脸上明显红了大片，与季时兴对视一眼，羊非白慢悠悠地将葫芦放下。
“季二公子有何贵干？”
季时兴将房门甩上，四处看了看，忽然想到了那只逃脱的鹰。
天空？
他抬起头，与吊在房顶的大祭司四目相对。
“原来在这里！”
季时兴咬牙切齿，手中的马鞭重重地甩了出去，大祭司的衣服里塞满了棉絮，这一下虽然没能伤到他，但棉絮飞舞，很快遮挡了视线。
季时兴“呸呸”了两声，将嘴里的白色毛絮吐了出去，再一看，大祭司已经不见了。
宋轻侯摇头晃脑：“又没抓到，圣上只给了你一个月时间，季二，你不会被处死吧？”
闻人晔赐的白绫，宋轻侯和季时兴都有份。
季时兴看都没看宋轻侯一眼，翻墙回了自家院子。
他挫败地扔开手里的鞭子，垂头丧脑地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
后颈刮过细细的冷风，季时兴不自在的动了一下，忽然感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衣领。
下一瞬，一把匕首压住了他的后颈，大祭司手腕一转，抵住了季时兴的喉结，“二公子，得罪了。”
季时兴没想到他居然没逃跑，眸光错愕，下意识想要挥鞭，却摸了个空。
大祭司笑了，眼神中写满了胜券在握，“相比起抓我，太尉大人恐怕更想留着您的命。”
什么意思？
季时兴皱了皱眉，只听大祭司阴森森地说：“如果我用您威胁太尉大人助我离开京城，二公子觉得，太尉会答应吗？”
季时兴目露惊恐，抓不到人顶多他死，放走大祭司，直接抄家。
“别、”季时兴想拯救一下自己的九族，嘴里忽然被塞了个药丸，入口即化，他连吐都来不及。
完了。
季时兴面露绝望，看大祭司的眼神像在看杀父仇人。
大祭司被这样看得多了，熟练地无视了他，拽着季时兴的衣领走了出去。
七拐八歪，一路上遇到许多仆人，然而季府的仆人似乎只能在眼睛和嗓子里选一个，有人看到他们后眼睛瞪的像铜铃，但只是看着，没人上来帮季时兴，有人看到他们时候发出一声尖叫，然后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大祭司无奈，“你们府上都招的什么人？”
季时兴：“我爹的旧部。”
准确来说，是当年季太尉旧部的亲属，一路风雨爬上来，他的旧部早已经不剩几个人了，如今季党鱼龙混杂，没一个心思正的。
大祭司嗤了声：“你爹的旧部都是这种货色？”
季时兴：“我爹的儿子也是这种货色。”
当一个人过分真诚的时候，大祭司往往难以伤害到对方，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无从下手。
还没到季太尉的房里，季时兴已经叫了起来：“爹！！”
季太尉麻木地推开门，看见季时兴被劫持，他眨了眨眼，转身回房。
“爹！！”
季时兴再次叫了起来：“抓住大祭司，立下大功，以后宋丞相再也不能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了！”
季太尉崴了一下，扶住门框重新转回来：“你小点声，禁军都要被引过来了。”
季时兴倔强地继续喊道：“兄长在前线抗击蛮族，我虽然不如兄长，但绝不能小声，季家人不做懦夫！”
季太尉扶额，“禁军来了，你爹我的功劳就要被抢了。”
季时兴立刻不吭声了，双眼牢牢地盯着他，无声地进行催促。
三二一，快救我。
大祭司气定神闲，“太尉大人以为，白发人送黑发人与功勋，哪个更重要？”
季太尉与大祭司并非初次见面，他低眸看见了那人手臂上的刺青，心中百感交集。
居然让这人潜入了皇城，殷夏的防守已经不堪至此了吗？
自从季时钦和夏侯泉离开京城之后，久久没有传来家书，季太尉甚至不知道前线如今是什么局势。
据说几个月前有使者送急报入宫，但急报中究竟写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只知道，那日魏婪出关，与陛下独处了许久，出来时只剩下一件中衣。
听闻林公公在雨中追了他几米，听说魏婪借着雨水隐藏了眼泪，据说那夜帝王与妖道决裂。
听说的太多，季太尉实在分不清，哪些是真，那些是假。
他只知道，不久之后，圣上召他入宫，为的是红豆糕劫狱之事，绝口不曾提过魏婪。
纵然圣上信任妖道，但这种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既然如此，不如将此事交给皇上解决。
太尉深吸一口气，道：“我不能帮你离开，但我可以帮你进宫。”
“擒贼先擒王，只要陛下有闪失，军心便会涣散，大祭司，有我儿在前线，蛮族撑不了多久，你不想直接结束战争吗？”
季时兴目瞪口呆，“爹！！！”
你在说什么啊？！
**
经常挖坟的人都知道，月黑风高夜挖别人的坟就像开盲盒一样。
你永远不知道下面埋的是什么东西。
“嘿咻、嘿咻！”
王一没有工具，找了根较为粗的树枝当铲子用，一点一点掘开了湿软的泥块。
魏婪蹲在旁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空气里不知道是不是有兴奋剂，王一听到魏婪的声音，全身打了个激灵，挖地更加卖力，只求二教主一会儿不要把他扔进去埋了。
白日里那具尸体埋得并不深，王一很快碰到了一个硬物，惊喜地叫起来：“二少爷，我挖到了！”
魏婪一只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命令道：“拖出来。”
王一丢开树枝，弯下腰用双手扒开泥泞，摸到了一只冰冷僵硬的手，他不但不害怕，反而有一种即将解脱的救赎感，握住那人的手用力向上拽。
“吭——”
泥土翻开的声音十分明显，王一看有戏，笑得更欢了，弯下腰，再次用力。
紫色的手臂露出了一大半，被泥土掩埋的部位像是食人花，不断地引诱着王一，直到男人死在其中。
一具成年男人的尸体不轻，王一刚刚挖了半天的土早就累了，他松开手，活动了一下筋骨，拿下了腰间的大弯刀。
杀猪剁肉一样，王一手起刀落，将男人的手臂连根砍了下来。
“这样方便多了。”他吐出一口气，将断臂扔到坑外的地面上，弯下腰继续挖。
魏婪：“？”
“你把他分尸了？”
王一摸了摸后脑勺，旋即露出抱歉的神情：“二少爷，你要全尸吗？”
魏婪欲言又止，从来都是别人对他无语，第一次轮到他无措了。
【系统：至少他没有细细地剁成臊子。】
【魏婪：这种情况，挖上来也废了吧？】
【系统：玩家触发任务零：将谷长老的弟子谷鱼拼起来。（0/3）】
【魏婪：为什么是零？】
【系统：本来副本里没有这个任务，你自己弄出来的。】
魏婪不信。
【魏婪：他的头不是也被砍了吗？】
【系统：正常情况下，尸体挖出来之后，他会自己用手把头安回去。】
但现在手没了。
无能为力。
魏婪算是知道为什么系统说这个副本危险性高了，南疆又弄了什么奇怪的蛊虫？
目前看来，魏婪推测，这种蛊能够操控死者的躯体，至于死者有没有自我意识，那就要等拼起来之后才知道。
魏婪站起身，拍掉掌心的碎草，他刚准备开口，忽然听见王一惊叫了一声，举着另一只胳膊转过身满脸愧疚：“二少爷，我不小心拽断了……”
【系统：任务零已刷新，将谷长老的弟子谷鱼拼起来。（0/4）】
魏婪无奈，“没事，你先把他全挖上来再说。”
王一松了口气，继续努力，没多久，剩下的躯体也被他拖了出来，脑袋、身体、两条手臂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地上。
魏婪仔细看了一眼，没有缺漏的部位。
似乎是感觉到了自由，地上的脑袋动了动，左右滚了两下，他的眼睛并没有睁开，脸上满是草和泥。
王一吓了一跳：“它会动！”
这声音似乎也吓到了头，它颤抖了一下，像是新生儿一般试探地感受了下附近的地面，然后随便选定一个方向滚了过去。
“笃！”
魏婪一脚踩住他的后脑勺，似笑非笑地问：“你的身体不要了？”
脑袋在他脚下挣扎了一下，慢吞吞地张开嘴，一只蓝白相间的小虫爬了出来，它的身体很光滑，像是一块透明的水晶。
王一头皮发麻，不可置信地看着蛊虫，“他中蛊了？”
那蛊虫爬行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身体旁，在尸体的脖子旁边咬开了一道口子，随即钻了进去。
紧接着，二人便看到男人的尸体坐了起来。
他没有双手可以撑地，一时间站不起来，只能靠双腿在地上蹬来蹬去。
王一舔了舔嘴唇，一个大跨步，扎了个变形的马步，伸长手，将一条胳膊递了过去。
可惜，尸体没有手可以接过去。
自己做的孽自己偿还，王一壮着胆子靠近，将那条胳膊对准连接处合在一起。
只见手臂里忽然冒出白色的细线，将残缺的部位连在了一起。
有了一只手，剩下一只就可以自己装了，尸体，或者说操控尸体的蛊虫不会走路，只会在地上爬，所以魏婪和王一亲眼看到他蛄蛹着爬到了头颅的位置，伸出双手，像佩戴冠冕一样将头戴回了脖子上。
【系统：任务零：将谷长老的弟子谷鱼拼起来。（4/4）已完成。
触发任务一：在明日午时之前问出这种蛊虫的名字。】
早知道白天遇到那个落单的南疆人时就先问好了。
魏婪有些失望地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本以为它有了头，总该聪明点了，没想到有了头的蛊虫选择了用额头辅助爬行。
【系统：蛊虫的智力天花板了，体谅一下。】
魏婪能体谅，王一体谅不了，他不断地后退，想要离地上的怪异尸体远一点。
然而他一动，地面就发出了轻微的声音，落在尸体的耳朵里格外清晰。
只见尸体晃了一下脑袋，对着王一爬了过去，王一全身泛起鸡皮疙瘩，下意识举起了手里的刀，对着尸体的头劈了过去。
“嗤！！”
这下好了。
魏婪看着又一次不动了的尸体，耸了下肩：“要不我们把他埋回去吧。”
王一腿还软着，哭丧着脸问道：“二少爷，蛊虫去哪了，不会真的被我砍死了吧？”
魏婪指了指他的刀，“哝。”
王一低头一看，那只蛊虫居然趴在他的刀上，还在努力地向刀柄爬去。
“啊啊啊啊！”
王一吓得把刀扔了出去，蛊虫在半空中飞出一道弧度，最后“啪叽”一声摔在魏婪身前。
它蜷缩了一下身体，在地上翻了一圈，近乎透明的双眼看到魏婪，全身炸毛一样凸起了一颗颗小点。
“叽叽叽！叽叽叽！”
魏婪歪了歪头，“叽？”
【系统：它说你身上背了几百条虫命。】
蛊虫看着魏婪，身体抖了几下，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现在，地上有了一具黑紫色的尸体和一个翻肚皮的蛊虫。
王一紧张地扭着手指，“二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魏婪卷了卷发尾，认真的提议道：“要不我们去镇上自首吧。”
正好见见谷长老。

第52章
当夜,乌尼纳做了个噩梦。
梦中的他不知何原因触怒了谷长老，一向慈眉善目的长老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脸，警告他不要动歪心思。
什么歪心思？
乌尼纳完全不明白,谷长老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是长老的心腹,替长老做过不少脏事，但他也对长老忠心耿耿。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谷长老种下的蛊毒。
梦中的乌尼纳只能不断地求饶，求谷长老放过他这一次。
值得高兴的是,谷长老同意了,乌尼纳刚松了一口气，这个噩梦开始向着无法操控的方向奔去。
他背叛了南疆。
乌尼纳在梦中狂奔,身后是无数同族，他们尖叫着、嘶吼着，像是一只只披着人皮的野兽,追逐着他的背影。
“叛徒！你这叛徒！你怎么敢背叛我们！”
“乌尼纳！乌尼纳！”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乌尼纳前方忽然没了路，变成了山崖顶端,他被推上了绝路。
要么跳下去，要么被抓回去。
乌尼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断地向昔日的族人解释,他生是南疆人,死是南疆鬼，他不可能背叛南疆。
但这些都是白费口舌。
最终,乌尼纳被抓了回去，南疆处刑叛徒的方式很简单，丢进万蛇窟即可,没有人能从里面爬出来。
黏糊糊的蛇身缠住了他的脖子，将乌尼纳的求救声扼杀在摇篮里。
绝望的乌尼纳在窒息中醒来，他剧烈地粗喘着，四肢冰凉，眼珠不安地四处打转。
他没死！
太好了，他没死！
乌尼纳撑着身体坐起来，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滑腻腻的液体。
嗯？
乌尼纳又摸了一下，这是什么？
他左右看了看，猛然发现枕头边上居然趴着一只透明的蛊虫，那蛊虫爬到哪里，哪里就会沾上粘液。
乌尼纳忍着恶心，伸手捏住蛊虫的身体，猜测估计是哪个朋友故意捉弄他，走到窗边，正要将蛊虫扔出去，忽然看到了一道漆黑的身影。
不，不是漆黑。
乌尼纳通体生寒，他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人站在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个剪影。
“什么人——！”
夜色尚且不明亮，乌尼纳搭在窗沿的手感到了一阵凉风，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还是壮着胆子站在了原地。
听老人说，在山里遇到野兽，绝对不能示弱，不然就会被对方列入可捕食范围。
乌尼纳深吸一口气，双眼狠狠地瞪了过去，试图将不明身份之人吓退。
他瞪地眼睛都酸了，那黑影终于动了。
一步、两步。
那人缓缓走近，当他彻底离开阴影后，月光终于能够发挥出作用，今夜的月色很好，白莹莹的光照出一条路。
于是，乌尼纳看到了他的脸。
一张让他吓得当场泄了气，后仰着摔倒在地的脸。
魏婪笑起来，双眸本就是细细弯弯的，这么一笑，便更加显得狡黠了，他的衣摆沾到了少许血渍，星星点点地攀覆在银蓝色的衣服上。
乌尼纳一阵头晕目眩，他扒着窗户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
魏婪挑眉，“我不能来吗？”
乌尼纳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他就是莫名的觉得，这人不该出现在镇上，这人一来，恐怕会发生无法预料的事情。
魏婪走到窗边，低头看着他，唇角挑起：“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乌尼纳重重地摇头。
魏婪“嗯”了一声，他又打了个激灵，转而大力点头。
点完头，乌尼纳后悔了，他双手在身前搓了搓，道：“我家里没有什么待客的东西……”
“无事，”魏婪没走正门，直接翻窗进来了，“我不缺你三瓜两枣。”
乌尼纳扯着脸笑了笑，表情比哭还难看。
【魏婪：说起来，我为什么现在能听懂南疆话了？】
黑蛇遗憾地失去了刚上任的翻译工作。
【系统：进入该副本的时间越久，你就融入的越深。】
王一也是一样。
魏婪进来之后，走到门前，将大门一拉，乌尼纳这时才发现，白日里威胁他的男人居然守在门口，脊背泛起一阵寒意。
就算他刚刚拒绝了魏婪，他们也能换个法子进来。
王一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他的背后还趴着一个人。
乌尼纳起初没看清，等王一走进烛光范围内后，他整个人都吓傻了，指着王一喊道：“你怎么、你怎么背着他？！”
王一将谷鱼的尸体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问：“要不是你们把他埋这么远，我也不用背半天。”
乌尼纳无言，他只能看向魏婪：“我已经将你的事情告诉谷长老了，你、你不要太过分了！谷长老要是真的发怒，没你好果子吃！”
魏婪找了张椅子坐下，闻言抬眸：“你已经告诉他了？那正好。”
正好什么？
乌尼纳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只听魏婪说：“明日，劳烦你将那具尸体带给他，就说是我送的见面礼。”
“不行！”乌尼纳下意识喊了出来。
话出口之后，他瞬间后悔了，果然，被他拒绝了的青年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问：“为什么不行？”
乌尼纳咽了口唾沫，“他是谷长老的弟子，中毒身亡，长老痛心不已，每每想起此事，便食不下咽。”
“要是让谷长老知道，谷鱼的坟被人挖了，他一定会痛不欲生。”
这话自己说了信吗？
魏婪笑了：“痛心不已？”
乌尼纳点头。
“既然如此，你替我带个东西给他，如何？”
乌尼纳犹豫了一下，还想拒绝，但他刚一抬头，看见魏婪森然的眼神，将话咽了回去。
要么，将谷鱼的尸体送到谷长老面前，要么，帮他带给东西。
乌尼纳不相信魏婪能安好心，问道：“什么东西？”
阿提怿的宝刀被他收在了背包中，魏婪当即拿了出来。
嵌满了宝石的弯刀熠熠生辉，乌尼纳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发出惊叹，眼珠子快黏上去了。
魏婪踢了他一脚，叫男人回神，“你可认识二王子的东西？”
乌尼纳还傻愣愣地盯着刀看，闻言摇摇头，“不认识，哪个二王子？”
“自然是蛮族二王子。”
魏婪拔出刀，让乌尼纳看看这把弯刀有多么锋利，当男人不自觉伸出手想摸时，反手劈了过去。
“啊啊！”
乌尼纳吓得连忙抽回手，后怕的摸了摸。
魏婪似笑非笑，“你还没答应我，就敢摸？”
乌尼纳心有余悸，将右手藏在身后，窝囊地问：“你不是南疆人吗？怎么会有蛮族二王子的刀？”
王一也是一脸懵，对啊，他家二教主不是自幼被大祭司带走了吗？什么时候认识蛮族二王子了？
魏婪指了指王一，趾高气昂地问：“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乌尼纳摇头。
“他叫王一，用蛮族话说，就是一王子。”
什么！！
乌尼纳惊讶地抬起头，满眼震惊地指着王一问：“你是蛮族大王子？可大王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魏婪扫了眼地上正在蠕动着爬来爬去的尸体，道：“他不是也死了吗？”
乌尼纳也看到了谷鱼，他曾经是谷长老众多弟子中最适合千丝蛊的人选，可惜，他们都错估了谷鱼的特殊。
千丝蛊能够操控人心、入侵思维，但或许是谷鱼身上的毒素太多太杂了，千丝蛊种进去之后，居然差点被谷鱼毒死。
愤怒的千丝蛊用丝线扎进谷鱼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直到谷鱼完全沦为它的傀儡。
只不过，做完这一切，千丝蛊也差不多要被毒死了，躺着谷鱼的身体里奄奄一息。
谷长老误以为人蛊两亡，这才让他们将尸体埋了，免得再生事端。
至于之后的诈尸，其他人或许不知情，但谷长老心里有数，恐怕是千丝蛊的回光返照罢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蛊虫，居然就这么白白死了。
作为谷长老的心腹，乌尼纳知道一些事情，看着在地上蛄蛹的谷鱼，他心中明白，看来千丝蛊没死，甚至吸收了谷鱼身上的毒素，生命力更加顽强了。
“您刚才让我把谷鱼的尸体带给谷长老，”乌尼纳定定地望着他，“只送尸体，还是连尸体带千丝蛊一起？”
【系统：叮，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一：你的名字。
接下来发布任务二：无论用什么办法，让谷长老相信你其实是个好人。】
魏婪：“？”
你是说在我威胁了乌尼纳，挖了谷鱼的坟，夜袭小镇逼迫他的心腹给他送一具尸体当见面礼，但我是个好人吗？
而且，他现在还有亲和力降低十的加成在。
【系统：祝你成功。】
魏婪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道：“自然是把尸体带过去，蛊虫留下。”
乌尼纳权衡了一会儿，一具尸体没什么用，反而会激怒谷长老，万一长老迁怒他就遭了。
反倒是这把弯刀，价值不菲，来历也不一般。
乌尼纳小心翼翼地瞄了王一一眼，“您给大王子殿下用了蛊虫？”
不然乌尼纳实在想不明白，死去多年的大王子怎么会重新出现，动作还这么灵活，而且，居然对此人唯命是从。
听了全过程的王一默默低下头，心虚地蹭了一下鼻子。
大王子就大王子吧，只要能够帮到二教主，让他改名叫王二都行。
魏婪笑容灿烂，双眸确是冰冷的，“你很好奇？”
乌尼纳连忙摇头，“不好奇，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他伸出双手，低下头说：“我明日便将这把弯刀呈给谷长老。”
“只是……”
乌尼纳为难，“谷长老要是问您的身份，我该怎么说？”
“这就是你要思考的问题了。”
魏婪倚着桌子笑道：“要是你骗不过去，谷长老和我，总有一个会给你好果子吃。”
乌尼纳脸色白了白。
根本等不到次日，乌尼纳坐立不安，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谷长老的府邸中。
乌尼纳跪在下方，双手捧着弯刀高高举起，额头紧贴着地面，声音沉闷：“蛮族派使者前来，恐怕是我们之前答应的事没做到，阿提怿不耐烦了。”
谷长老扶着额头，沉默了许久，道：“浚州的毒已经下了，我们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解此毒，蛮族便是有不满，也该等大祭司回来。”
乌尼纳不语，现在不是他说话的时候。
果然，谷长老只是自言自语，他叹了一口气，说：“如今圣子与大祭司皆不在，我一个人扛着整个南疆，阿提怿恐怕就是看我年老好欺负，才在这个档口派使者过来施压。”
“你可看见那使者长什么样了”
“小人看见了。”
乌尼纳将王一的外貌特征说了出来，紧张地问：“长老，我们要不要直接杀了他？”
“哼。”
谷长老低眸，“杀了使者，然后呢？等蛮族从西北撤兵，来找我们的麻烦吗？”
皱了皱眉，谷长老发觉了不对，问道：“他为什么先找你，不直接来见我？”
“回长老，那位使者大人说，他怀疑南疆内部有探子，若是露面，身份便暴露了。”
“哦？”
谷长老眯起眼，他也怀疑过，没想到蛮族使者居然和他想的一样。
“他就确定你不是探子？”谷长老冷笑。
虽然乌尼纳确实是他的心腹，但谷长老从不停止怀疑任何人，哪怕是大祭司他都怀疑过，更何况是一个小人物。
乌尼纳额头冒出了细汗，“回长老，小人也不知，或许是使者大人觉得小人随时可以处理掉，哪怕看到了他的脸也无甚影响。”
乌尼纳第一次对谷长老撒谎，心脏越跳越快，强行压着失控的呼吸，逼迫自己保持冷静。
谷长老接受了这个说法，点点头，“拿过来。”
站在一旁的仆人领命，走下台，从乌尼纳手中接过弯刀，呈到谷长老面前。
哪怕是再不识货的人也看得出来这把刀有多么名贵，即使不是阿提怿的，也非一般人能拥有。
谷长老的府邸外，一处胡同里。
魏婪和王一靠墙站着，哪怕看不到府内的画面，他也基本能猜到。
【魏婪：新卡池呢，我要签到。】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七日签到第一日，获得一次免费抽奖机会，是否使用？】
【魏婪：抽吧。】
目前三个限定卡池中，魏婪抽得最多的是“披麻戴孝”，“乱臣贼子”反而抽的少。
据系统说，所有“乱臣贼子”池中出来的卡牌自带三点野心加成，个别特殊卡牌甚至能加谋逆。
谋逆属性越高，玩家在官员眼中就越像要“造反”的危险分子。
当然了，在皇帝眼中也是如此。
阴晴圆缺的卡池在魏婪眼前铺展开来，一轮明月挂在半空中，下方是堆叠在一起的月饼，魏婪只需要点一下月饼上的“中秋”二字，即可抽卡。
“王一。”
王一抖了一下，立刻站直了，“在！”
魏婪望着他，认真地问：“你觉得我运气好吗？”
王一喉结一滚，二教主儿时骨肉分离，流落南疆，被歹人所利用，如今依然不得自由，若是从客官评价，是缺了些运气的。
但！他是忠心耿耿的水莲教教徒，他怎么能让二教主失望？
“您的运气自然是极好的，”王一笑眯眯地说：“除了教主，我这辈子没见过比您运气更好的。”
讨个口彩，魏婪笑开了，立刻点了点月饼。
霎时间，狂风大作，一张银卡飞了出来，锋利如剑，在空中飞了一圈，缓缓停在魏婪眼前。
单抽出银卡，这么幸运？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银卡花好月圆。
这是一张“混沌”类卡牌，和“枭心鹤貌”一样，主要用于激发内心情绪。】
花好月圆，听着就很美满。
“花好月圆，先帝在世时，便是这般祈求的吗？”闻人晔问道。
王道长点头：“没错，先帝说，他不求太多，只求合家欢乐，花好月圆。”
放屁。
李长老笑呵呵地想，先帝求地明明是长生不老，老王为了讨好圣上，居然胡说八道。
闻人晔也不信，不过他不在乎这些小事，正思量着，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太尉大人求见！”
闻人晔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还没到早朝的时辰，季太尉来做什么？
他忽然想起来当初魏婪一夜之间将日月扭转的事，问小太监：“今日可有祥瑞？”
小太监回道：“启禀陛下，并无。”
闻人晔蹙眉，“罢了，让他进来吧。”
季太尉进来时，身后还跟了两人，一人是季时兴，另一人闻人晔就不认识了。
只见那人低垂着脑袋，走路没有声音，本本分分地跟着季太尉跪拜后，便在后方一站。
闻人晔眼神冷然，那人会武功。
“太尉有何要事不能等早朝时说？”
季太尉拱手，“回陛下，老臣有事相求。”
“何事？”
季太尉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悲痛地说：“宋丞相先前重病，好险救了回来，老臣痛心不已，思及年长于宋丞相，辗转难眠，恐步入丞相后尘，恳请陛下，允许臣告老还乡。”
季时兴猛地扭过脖子，他想大喊一声爹，但皇上在这里，只能强忍着。
大祭司也没想到，眼中闪过错愕。
闻人晔注视着他，良久，目光落在了季时兴身上，“太尉虽年长，但还有力气每日当朝与丞相对骂，甚至拳打脚踢，依朕看，不急。”
“倒是太尉之子，”闻人晔眯起眼，“一月之期，可莫要忘了。”
季时兴抿唇，他摸不清父亲究竟想做什么，更不明白，大祭司居然敢跟着他们进宫。
这里可是皇宫，一旦进宫，便插翅难飞。
大祭司难道没想过会被抓吗？他当然考虑过，但他深知，富贵险中求，若是能刺杀闻人晔，哪怕身死也值了。
闻人晔膝下无子，宗亲里也没一个有用的，唯二符合年纪的就是昌平郡主和中山王的长孙。
无论他们谁登基，都是被朝臣架空的命。
大祭司考虑得很清楚，只要今日能杀了闻人晔，殷夏气数便尽了，大罗神仙也难救。
“你，上前来。”
大祭司从思绪中抽离，上前一步，压着嗓音说：“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闻人晔：“你是何人？”
“回陛下，小人乃是季太尉之侄。”
季太尉面不改色，季时兴已经紧张地不能呼吸了，难道父亲真的要放任大祭司此杀皇上不成？
成功了，季家要死。
失败了，季家也要死。
季时兴攥紧了手，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脸都快红成番茄了。
“季太尉居然还有个侄子，朕倒是不知。”
季太尉在这时插话：“回陛下，他娘去世的早，将他托付给了婆家照顾，臣近日才将他接回来。”
“虽然相貌平平，但他实有过人之处。”
闻人晔似乎有了点兴致，隔空点了点，“上来。”
“是。”
大祭司低眉顺眼地走上台阶，手指悄无声息地摸向袖中。

第53章
作为一个从太子时期就一直被刺杀,经验丰富的皇帝，闻人晔一眼就看出来季太尉的侄子想做什么了。
季太尉不想活了？
抬手，闻人晔忽然道：“你如今年岁几何？”
大祭司停在台阶中央,“回陛下,小人今年二十有六。”
其实已经四十了，当然，这不重要，老黄瓜涂了色一样按新鲜的算。
闻人晔直直地望着他,感叹了声：“少年英才。”
季时兴已经闭上了眼,不敢看，不敢听。
大祭司年长闻人晔许多,面具下的脸抽搐了一下，谦卑地低下头，“皇上谬赞,殷夏青年才俊无数,小人不敢以英才自称。”
不敢当英才，却敢当刺客,闻人晔唇角向下撇了撇，只可惜魏婪不在。
他是天子,有些玩笑话不能和臣子说，也不能和近侍说,憋的慌。
“罢了,你上前来，”闻人晔话锋一转,对季太尉道：“太尉带他入宫，是想要为其谋份差事？”
季太尉自然是点头的，“臣年老体衰,帮扶不了族中小辈，只求陛下恩典，允许我这侄子为殷夏效力。”
大祭司：“？”
之前他们不是这么说的。
入宫之前，季太尉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给他制造接近皇上的机会，还说老人家不在乎别的，只想要小辈平平安安。
怎么变成让他给殷夏抛头颅、洒热血了？
大祭司心中一紧，手再一次向袖中伸去，虽然此时离闻人晔还有些距离，但只要足够出其不意，未必不能成功。
然而他的计划再次被打断了。
闻人晔圣心大悦，“太尉为殷夏所做，朕都看在眼里。”
“正好，求仙台还缺一个掌事。”
闻人晔笑着说：“你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念在季家代代忠心耿耿，季太尉又与先皇情同手足的份上，朕便封你为求仙台掌事，如何？”
季时兴半酸半忧地睁开了眼，他考了这么多年科举，现在还没当上官呢，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让大祭司捷足先登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大祭司，大祭司愣子原地，袖中的匕首拿出来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季太尉清了清嗓子，“傻孩子，还不快谢过圣上。”
季时兴也跟着说：“是啊，表哥，你还不快叩谢圣恩。”
求仙台，大祭司略有耳闻，据说是先帝命人建的，虽然不如朝堂官员那般有实权，但却是最容易接近皇帝的地方。
仔细思量了一会儿，大祭司心中有数了，今日杀不了闻人晔，改日也是一样。
来日方长。
男人退到台阶下方跪拜，“谢陛下隆恩。”
**
我叫乌荣，是求仙台的新掌事，负责记录仙师们的生活起居，但他们都不知道，我其实是南疆的大祭司。
乌荣送走了前来领取俸禄的王道长，转身回了房间。
不是说皇帝没事就往求仙台跑吗？这几日下来，他怎么一次都没见到闻人晔。
难道闻人晔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可若是如此，闻人晔为何还留着他？
乌荣断定季太尉不敢告诉闻人晔他的来路，不然，季太尉没法解释他为何带刺客入宫。
传闻中阴晴不定的暴君难道还能听他解释不成，季太尉抄家，他乌荣斩首，谁都别想逃。
从季太尉将他带进皇宫那一刻起，季家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李道长自殿外走进来，高声喊道：“掌事大人可在？”
乌荣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面上挂着笑容：“李道长，有失远迎。”
李道长细细长长的眼一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摇摇头说：“乌大人，小道看您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乌荣摸了摸额头，“许是昨夜没睡好，李道长多虑了。”
“非也，非也，”李道长将拂尘一甩，手指隔空点了点乌荣的眉心，“乌大人，最近日头裂，便是在求仙台，屋子里也是热的，您没事多出去透透气，瞧您，脸上的皮都裂开了。”
乌荣身形一顿，手指仔细摸了摸，果然摸到了细细的裂纹。
他眼中划过一丝杀意，很快被笑容盖了过去，“多谢道长提醒，我记住了。”
李道长是谁，他可是当年求仙台三十六道长大逃杀中活下来的十六人之一，瞬间听出了乌荣语气中的别扭之处。
他心中咯噔了一下，眯成缝的眼睛睁开了，现在是一条大缝。
被他这般看着，乌荣心中没底，问道：“李道长，您怎么这么看我？”
李道长摸了摸胡子，连连摇头，“无事，乌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他越是这么说，乌荣越是不信，走到李道长身旁问：“道长，可是天机不可泄露？”
李道长摇摇头，横跨一步与他分开，道：“您命中有一劫，就在本月。”
本月？闻人晔确实命令季时兴在一个月之内抓住他。
现在嘛，季时兴不敢道出他的真实身份，要么抓个假的大祭司糊弄闻人晔，要么，等他杀了闻人晔。
到那时，季时兴确实不用抓他了，不过季家、连同整个殷夏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
乌荣笑了笑，并不在意，“谢道长提醒，道长找我有何要事？”
“咳，”李道长移开视线，看着墙壁上的花纹，意有所指：“中秋快到了，往年求仙台要举办宴会，排场盛大，耗费银两也不少，今年我已经请示过陛下，陛下答应了。”
乌荣眼睫动了动，“道长是想让我去找内务府要钱？”
李道长又咳了两声，“话不能这么说，一年一度的中秋宴，难免办得隆重些。”
乌荣笑着附和：“您说的是，我这就去内务府问问。”
李道长一伸手，用拂尘拦住他，“乌大人可莫要提到小道。”
“自然。”
待乌荣离开，李道长掐指算了算，这一算，表情霎时间变了，他又掐了几下，伸手甩了自己一巴掌，忙不迭地跑了。
“老王！老王！”
李道长抓着拂尘跑进王道长的屋里，却见王道长领了这个月的俸禄同下人赌钱。
“大大大！”王道长兴奋地喊着。
只见一小太监揭开倒扣着的碗，果然是大，王道长立刻拍起了手，“好，本道长又赢了！”
“别赌了，我有事找你！”李道长大步走过去，驱散了下人们，将门一关，揪着王道长的领子，将他按在椅子上。
王道长一头雾水，摸了摸脑门，没发烫，手背一翻，在李道长额头也蹭了一下。
“怎么了，看我赢钱你心里不舒服？”王道长翘着二郎腿问。
李道长“呸”了一声，“少放屁了，你知不知道新来的乌掌事？”
“知道啊，挺好说话的那个。”
王道长数着手中刚赢来的碎银子问：“怎么了，你跟他有过节？”
李道长拧眉，“你算算，他是不是有问题。”
王道长听到这话，终于抬起了头，“你什么意思？”
李道长：“你先算。”
搭在膝盖上的另一只脚抖了抖，王道长摊开掌心说：“我算一次二十两，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给你点面子，你给十九两吧。”
“滚吧你个姓王八的，”李道长咬牙：“这种时候你还想着跟我要钱？”
“什么时候？老李，乌掌事是皇上封的，还是季太尉的侄子，他能有什么问题？”
王道长将钱塞进荷包里，抓起一把瓜子磕了一个，说：“你算到什么了？说说。”
李道长脸色难看，“我不确定。”
能留在求仙台的虽然都是骗子，但也不是完全不懂，能把先帝骗的一愣一愣的，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王道长还是第一次听李道长承认自己技艺不精。
他将二郎腿放下了，随时揪下三根树叶往桌上一扔，“嘶——”
李道长定睛一看，二阳一阴，两阳夹阴，离为火。
南方。
与南有关，最近皇城封锁，人心惶惶，无人不知官府正在捉拿南疆大祭司，凡事窝藏逃犯者，同罪论处。
但提供线索者，可以去季太尉府上领赏。
王道长摸了摸下巴，“该不会，乌掌事和南疆大祭司有什么关系？”
李道长推了推他的肩膀，“你直接算算，乌掌事是不是有问题。”
王道长起了一六爻卦，官鬼世爻临腾蛇，几乎是明示了，乌掌事不但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半刻钟后，十五位道长齐聚一堂，各显神通，每个人算出来都是如此，就算乌掌事不是大祭司，也绝对有秘密。
“我今日见他，直言他有血光之灾。”李道长忧心忡忡：“不会让他躲开了吧？”
“无事，”赵道长宽慰道：“当初我们劝先帝少吃点丹药，他也一样不听。”
李道长蹙眉：“我们什么时候劝过了？”
他们不是一直在马不停蹄地为先帝炼丹然后偷偷吃掉其中买药材的差额吗？
赵道长目移，“往事不可追，总之，谁去向陛下禀报此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他们都不愿意，赵道长只得看向最开始发觉此事的李、王二人。
王道长心道不好，拍案而起，“仔细想想，我们真的有必要告诉陛下吗？”
众人：“？”
“陛下日理万机，何必用这种小事惹他心烦，而且，陛下难道真的不知吗？他故意将乌掌事安排在求仙台，说不定就是故意让他远离权力中心。”
王道长很快说服了自己，并且试图说服别人，“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是设好的局吗？”
赵道长眸光错愕：“你的意思是……？”
“没错。”
王道长沉声说：“其实，只有乌掌事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罢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问题。”
他说的太有道理了，赵道长犹豫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问题：“万一他谋害皇上呢？”
“皇上是真龙天子，无论他做什么，皇上都不会有事。”
王道长说的信誓旦旦，但这次其他道长就不认同了，真龙天子就不会死？恐怕未必。
面对众人质疑的眼神，王道长反问：“你们是想说，当今圣上会被奸人害死不成？”
“行了，别说胡话了。”李道长用拂尘抽了他一下。
这事只能咽进肚子里，他们一不敢去皇上面前捅破，二不想得罪季太尉的侄子，除了装傻，没别的选择。
“要是魏道长在就好了。”一名道长叹息一声。
从以前开始，他们之中最胆大的就是魏婪。
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在殿内响起。
他们思念的魏道长此时已经成了南疆谷长老的座上宾。
“使者请自便，这杯我先干为尽。”
谷长老大刀阔斧地坐在上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坛酒，他直接拨开酒杯，抱着酒坛咕噜咕噜灌了两大口。
魏婪坐在下首，右手边是王一，对面则是谷长老的心腹们，乌尼纳也在其中。
当魏婪看过去时，他们都垂下了头，乌尼纳压得最低，鼻子恨不得埋进菜盘里。
魏婪笑了声，他不以酒力见长，手腕一翻，将酒水倒了，“长老好酒量，您喝吧，我就不喝了。”
南疆的酒味道太呛人，魏婪喝不惯，也不喜欢。
谷长老眼冒精光，放下坛子，用袖子将脸一抹，故作恼怒：“使者这是何意，莫不是不给我面子？”
最开始，魏婪不愿意露面，让乌尼纳将宝刀转交给他，谷长老本就心中生疑，没想到几日不到，他忽然冒了出来。
当时，谷长老问他，这次不怕有探子了？
没想到魏婪说：“探子已经抓到了。”
没有人知道谷长老听到这句话时心情有多么激动，众所周知，圣子身边的人忠心耿耿，大祭司的手下能文能武。
只有他谷长老的弟子拿不出手，唯一矮子里拔高个的谷鱼偏偏没能承受得住千丝蛊，嘎巴一下死了。
谷长老当即按耐不住，忙问道：“哪里，是谁？”
魏婪拍了拍手，王一揪着一人的衣领走了出来，那人双目失神，颈侧青筋直跳，口中呢喃着什么，似乎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
他的状态像是疯了一样，谷长老第一眼险些没能认出来。
后来仔细一看，他才发现，探子居然是他的弟子之一！
谷长老心有余悸：“你对他做了什么？”
魏婪笑了笑，“没什么，他只是半夜看见我，吓着了。”
这话谷长老一个字都不信，看一眼就能把人吓成这样，瞧他的样子，没有个三五天，恐怕恢复不过来。
谷长老正恼火自己居然收了细作为徒，忽然听见魏婪问：“长老，此人能否交给我处置？”
谷长老看着他，心头忽然一痛，他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养了三年的蛊虫死了。
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谷长老捧着蛊虫的尸体，急得像只蓄势待发的辣椒。
他咬牙切齿地拽住探子的衣领，口水几乎喷到那人脸上：“你做了什么？说！是不是你下的手？”
可那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理他。
魏婪走到谷长老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眉目如画：“恐怕，也是因为看见了我。”
谷长老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手中蛊虫新鲜的尸体，脑袋一点点向右扭，用余光打量魏婪的脸。
这绝对是一张和“恐怖”无关的脸，甚至是漂亮的，令人放下戒心的脸。
但他为什么全身发冷？
为什么脊背发麻？
为什么脚动不了了？
谷长老信了，他缓缓放下手，对着魏婪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谷长老怒目瞪着魏婪，非要逼他喝下南疆的酒。
其实不喝也没什么，但谷长老一想到自己死去的蛊虫，一时间怒从心起，只能拐着弯这样报复魏婪。
不喝？
你敢不喝？
下首，烛光昏黄，魏婪唇角的笑容一点点拉平，变成了一潭死水。
他一眨不眨地与谷长老对视，漆黑的瞳中映出了苍老的面容，光是谷长老脸上的褶子就够他藏私房钱了。
“原来如此。”魏婪轻声说。
谷长老坐立不安，脖子向前伸长：“你说什么？”
“我之前不知，原来不喝酒，就是不给长老面子。”
魏婪招了招手，“王一，让外面的人把所有酒搬进来，本使者今夜就要与长老痛痛快快地喝！”
漂亮的青年不怀好意地举起空酒杯，“来人，满上。”
谷长老咽了口唾沫，之前借着酒劲恶向胆边生，现在被魏婪吓醒了，知道自己失策了。
听说蛮族人酒量极好，一个人能喝倒几头牛，而且他年纪大了，使者却还年轻，真比起来，一定是他先倒。
“使者不必如此…”谷长老试图制止。
魏婪却笑了，“长老不必担心，我一定陪您喝上一整晚。”
他斜了眼装鸵鸟的乌尼纳，“看不到长老手边没酒了吗？”
乌尼纳没想到还有他的事，硬着头皮走上去，“长老，我来给您倒酒。”
谷长老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滚回去。”
“是，长老！”乌尼纳如蒙大赦，连忙跑了。
这时，王一带着一帮仆人鱼贯而入，酒坛子在屋里摆了一地，每一坛都足够将一个酒量不错的成年人灌得酩酊大醉。
紧接着，仆人又端来一个个酒碗，挨个满上。
魏婪笑吟吟地走到大厅正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眸色凉薄：“长老，请。”
谷长老算是看出来了，今天魏婪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既然如此，那他就奉陪到底。
反正，他有蛊虫可以帮忙解酒，魏婪却没有帮手。
自觉占了便宜，谷长老心里舒服了一点，抱着要灌醉魏婪的目标，他大笑一声，“好！我先来！”
谷长老宝刀不老，走到堂下，拿起一个酒碗就往嘴里倒，三两口就喝完了。
“来，使者，该你了。”
魏婪没有这么豪迈，他自知酒量一般，捧起一个酒碗，慢慢喝，用了谷长老十倍的时间才喝完。
谷长老等得不耐烦，“使者这样喝有什么意思？”
魏婪拿起第二个碗递给他，道：“喝得太快，连味儿都尝不出来，又有什么意思？”
谷长老不疑有他，接过了酒碗，又是咕嘟咕嘟下肚。
【系统：汝之砒霜吾之蜜糖对他效果不好，谷长老不怕这点小毒。】
【魏婪：没事，我本来也不指望毒。】
【系统：那你要做什么？】
魏婪没回答，只是每碗都替谷长老拿，几次下来，谷长老警觉了起来，拒绝了魏婪，自己重新挑了一碗。
魏婪没什么反应，默默收回手，将这碗喝了。
他其实快到极限了，双眼时不时恍惚一下，又很快恢复清明，全靠意志力和醉意对抗。
谷长老也不行了，只能驱动身体里的蛊虫帮他分担，然而这些蛊虫很快就一起醉了，在谷长老的身体里爬来爬去。
魏婪放下碗，看着谷长老脸皮下方爬来爬去的丝状物，担心地问道：“长老，您没事吧？”
谷长老嘴硬：“没事，再来。”
“咚！”
话音刚落，谷长老就地倒了下去。
魏婪晃了一下，扶着王一伸过来的手站稳，“长老醉了，你们扶他回房，我先告辞了。”
乌尼纳走了过来，“使者大人，长老为您准备了房间，请随我来。”
魏婪瞥了他一眼，笑容不减。
在谷长老为他准备的房间里，那名探子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他已经晕了过去，但哪怕陷入昏迷，依然面露惧色。
魏婪进了房间，让王一将探子扛了出去。
他扶着额，倚在床边，眼前的画面模糊成一团扭曲的色块，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
【系统：现在睡着的话，会错过重要剧情。】
魏婪强撑着睁开眼，问道：“什么剧情？”
【系统：关于南疆圣子的选拔方式。】
魏婪想起了在浚州见到的乌鲁，还有那只大王毒蝎，他离开浚州时，大王毒蝎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回到真正的主人身边。
虽然，魏婪不觉得圣子还会接受这个“背弃”他的宠物。
揉了揉太阳穴，魏婪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液刚一入口，四周的画面突然变了。
夜晚成了白天，窗外天光大亮。
屋内的陈设也与谷长老府邸不同，没有那么华贵，反而显得古朴，木头上涂了不知名的油，闻着有股淡淡的香味。
浅紫色的屏风后方，一仆人半跪在地，“少爷，大人吩咐了，您今日要去参加圣子选拔，轿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与此同时，新的系统任务出现了。
【系统：玩家触发任务三：竞选南疆圣子。
注意：失败了此路线将永久关闭，玩家再也不能参与圣子选拔。】
魏婪低头一看，他居然变成了十五岁的模样。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还醉着。

第54章
所谓的轿子其实是一个四面封闭的大箱子,四四方方的形状，周围有八个轿夫抬着，只在最上方开了一个小洞供人呼吸。
如果把外面的布换成黑色,就成了体积过大的棺材。
约莫四人一个轿子,年纪从十岁到十六岁不等。
年岁尚小的孩子神色惶恐不安地挤在一起，年纪大些的也不说话，沉默地低着头。
魏婪上来的时候，孩子们齐刷刷看了过来,他走到哪里,视线便追到哪里，直到魏婪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们才松了口气似的垂下头。
轿子一摇一晃地走着，醉意上涌，魏婪倚着一侧的墙打了个哈欠,眼皮缓缓地落了下去。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背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魏婪睁开眼，居然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黑发齐至锁骨,不加打理，额头上围着一圈银色的细线,鼻尖有一颗痣。
那孩子忐忑地问：“你是不是，那个谁啊？”
魏婪：“那个谁是谁？”
那孩子皱了一下鼻子,“我听说这次参加选拔的人里有一个不是南疆人,是你吧，你长得不像我们这的。”
【魏婪：他们都知道？】
【系统：在此次任务中,游戏给你安排的背景是被大人物收养的异族人，本来没有参加圣子选拔的资格，是大人物强行将你塞进来的。】
魏婪心中有个预感,系统口中的大人物恐怕是大祭司。
不要吧，魏婪其实并不想当圣子，没看见真正的圣子都带着手下和宠物逃跑了吗？
这能是什么好差事。
见魏婪不说话，那孩子紧张地捏了捏手指，问道：“我弄错了吗？不是你？”
魏婪懒散地“嗯”了一声，全身提不起劲，“是我。”
“真的？”
孩子眼中亮起光，他十分自来熟的抓住魏婪的手问：“南疆外面长什么样子啊？你们平常都吃些什么？”
魏婪又打了一个哈欠，眼皮一抖一抖的，耳边是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那孩子问：“所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吗？”
魏婪勉强打起精神：“什么传闻？”
“就是，”那孩子伸出一只手遮住嘴，贴着魏婪都耳边说：“他们说你其实是大祭司的私生子，大祭司不想被谷长老抓住把柄，所以对外都说你其实是他收养的孩子。”
魏婪：“？”
“还有，他们说你脾气可坏了，有一点不顺心就要砸东西，连大祭司都被你砸过。”
魏婪眨眨眼，“大祭司是东西？”
“不是，我是说连大祭司都被你用东西砸过。”
魏婪用手撑着脸，一时之间想不明白游戏究竟给他安排了个什么角色。
【系统：从小缺爱，不满于以养子身份见人、内心自卑外表高傲、只能靠任性愤怒博取注意力的可怜少爷。】
【魏婪：听起来适合当我的客人。】
有钱又很好骗的类型。
那孩子绞尽脑汁，又想到了一个，“哦哦，他们还说你这次参加圣子选拔，其实是来刺杀新圣子的！”
他的声音太大，轿子里另外两人实在没办法假装听不见，一个背过身，不看二人，一个拧起眉，不悦地“哼”了一声。
在魏婪面前拘谨地孩子这时却变了个人似的，他没有理会二人的不满，轻蔑地嗤笑了声，似乎根本看不上他们。
回头对上魏婪的视线，孩子笑了笑，继续说：“因为你是大祭司的养子嘛，众所周知，圣子和大祭司从来都是两看两相厌的，所以，大家都猜测你其实是大祭司强行塞进来的杀手。”
别说，还挺有道理。
如果魏婪真的是对大祭司忠心耿耿的私生子，说不定尽心尽力会为大祭司扫平障碍。
但他不是。
他只会用茶杯砸大祭司的头。
魏婪笑了声，“知道我是杀手，你还敢和我搭话？”
孩子腼腆地抓了抓头发，“你长得好看，肯定不是坏人。”
盯着他的脸，魏婪眸色晦暗不明，南疆的孩子比他见过的大人更擅长撒谎。
看来不只是他，其他人也觉得游戏设定中的那位“养子”是个钱多人傻的角色。
【魏婪：你觉得他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系统：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魏婪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低头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倚在墙上说：“我困了，先睡会儿。”
孩子似乎没想到魏婪会突然冷淡下去，眼底闪过惊讶之色。
但他没有拉着魏婪不让人睡觉，沉默不语地凝视着似乎真的毫无防备睡着的少年。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居然敢在轿子里睡觉。
孩子扭头，与刚才冷哼之人对上了眼，那人抬起手，在脖子处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接着指了指魏婪。
圣子选拔中，每一个人都是潜在对手，南疆的孩子自幼就善于用毒，有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身边的人暗算了，如果想要保住自己，就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所有人。
本次选拔中，最有威胁性、被大多数人认为需要优先除掉的有三人，分别是大祭司的养子绿豆糕，谷长老的亲传弟子谷肃，上一任圣子的弟弟乌鲁。
没错，三个人分别来自三大势力，乌鲁本来已经超过了选拔的年龄，但他用了蛊虫让自己的外貌固定在十岁孩童的模样，勉强符合要求。
现在，是杀了魏婪的好机会。
轿子里的三人蠢蠢欲动，但偏偏没人真的敢动，万一魏婪在装睡，他们过早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离魏婪最近的孩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魏婪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轻缓，四肢放松，完全卸下了防备。
轿子一摇一晃地到了目的地，三人看魏婪睡觉看了将近一个时辰，看得眼睛都酸了。
最终，居然没有一个人动手。
其中一人气恼地骂道：“你们俩看什么看，能看出花来吗？动手啊！”
孩子冷笑，“你怎么不动。”
话最少的少年慢吞吞地说：“你们别吵了，三二一我们一起动手，怎么样？”
两人都不说话了。
显然，他们都希望对方先动，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轿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有人从外面将轿子打开了，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魏婪眼睫毛动了动，抬手用袖子挡住光，这才睁开眼。
见他醒了，孩子立刻假惺惺地凑上前，“你醒了，太好了，我们到了，快下去吧。”
魏婪没睡够，太阳穴一下一下的抽着，只觉得脑仁疼，他眨了眨眼，流出一点生理性的盐水，用手指抹去了。
“你们怎么不下去？”魏婪问。
“我们都在等你呢。”
孩子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少爷，我们四人之中你身份最贵重，当属你先下轿，你不下，我们可不敢逾越。”
直接承认你们就是想让我当炮灰很难吗？
魏婪扫了眼轿子外，他们现在在一处山脚下，前方是大片大片的密林，其他轿子中也没有人下来。
此时，一个从小缺爱，不满于以养子身份见人、内心自卑外表高傲、只能靠任性愤怒博取注意力的可怜少爷势必要自得地扬起下巴，丢下一句：“算你们有眼力见。”然后走下轿子。
魏婪就是这么做的。
他刚从轿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锐利的鸣叫。
抬头看去，只见一只游隼俯冲而下。
战斗模式启动。
魏婪默默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瞬间狂风大作，树枝折断，空中的游隼不知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哪里飞来的，就这么被狂风原路吹了回去。
解决了麻烦之中，狂风并未停下，直接将赖在轿子里的众人全卷了出来。
“啊啊啊！这是什么妖风！”
有人扒着轿子不肯松手，有人被风一耳刮子拍在地上。所有人狼狈地或坐或倒，在空地中叠在了一起。
只有魏婪施施然站着，似乎不受任何干扰。
他再次点了点半空，风停了，一切重归平静。
在山中瞭望台上看到了全过程的大祭司不禁摸了摸脸，这对吗？
谷长老也在想，这对吗？
大祭司捡个小孩儿怎么捡到山神了？
负责宣布规则的是一个国字脸男人，他从密林中走了出来，被眼前的画面惊了一下。
七倒八歪的“尸体”中，一蓝衣少年清凌凌地站着，一只手环在身前，手臂上缠着条黑蛇，鳞光闪闪。
他眉眼含笑，踩在无数人的尸首之上，墨色的发不经意间扫过去，似乎是凝固成黑红色的血浆。
全死了？
选拔还没开始呢！
正当男人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时，地上的“尸体”慢悠悠地爬了起来，捂着被风刮地生疼的脸抽气。
没死光就好。
国字脸男人吐出一口气，表情严肃地说：“既然你们已经来了，那就不必我多说了，圣子选拔厉来死伤无数，各自小心。”
“第一关，你们需要在万蛇窟中活过一整晚。”
万蛇窟，顾名思义，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蛇，种类多样，有毒无毒都混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被咬一口后的结果是无伤大雅还是身死道消。
一行人站在洞窟外，紧张地互相看看，最终全都看向了魏婪。
一人双手放在身前，表情恭敬：“绿豆糕少爷，您先请。”
除了个别几人，大部分人受到了启发似的，异口同声道：“绿豆糕少爷，您先请。”
哪怕脸皮厚如魏婪，此时也有点不自在，但他深刻地将游戏给的人设贯彻到底，傲慢地扬起下巴，走了进去。
其余人站成一列，一个一个走进黑暗的洞窟之中。
万蛇窟内光线很暗，墙壁上爬满了蛇，摸上去滑腻腻的，空间倒是很大，魏婪遇到了许多岔路口，他毫不犹豫，只选左边那条道，走了好一会儿都没走到尽头。
乌鲁在这种地方如鱼得水，一会儿摸两把蛇，一会儿敲敲墙壁，像是回家一样轻松。
第一关要求在这里待一晚上，也就是说参赛者必须找到一个能过夜的安全区。
最好三三两两组成一队，这样夜里一人睡觉时有另一个守夜，两人能够轮流休息。
如果不睡觉，硬生生熬到明天，恐怕撑不过第二关。
“乌鲁，”一人叫住他，“我们俩结盟，如何？”
叫住他的就是多年之后带着他一起逃跑到涿郡的男人，只不过现在他还是个少年，乌鲁也才二十岁出头。
乌鲁用蛊虫强行扭转了外貌，但这并不是永久的，每个月必须额外服用药物，一旦断药，他就会变回真正的模样。
他眨眨眼，不屑地笑了声：“我为什么要和你结盟，你能帮我什么？”
“我会做饭。”
少年认真地说：“你也不想之后几关每天靠吃苔藓垫肚子吧？”
乌鲁可耻地动摇了。
最终，他转过身，向着洞窟深处去了：“厨子，跟上。”
另一边，之前和魏婪搭话的孩子在洞窟中走来走去，试图找到魏婪，和他同行的谷肃问：“找他干什么，你想被他杀了吗？”
“有他在，至少我们不用担心有人夜里偷袭。”
孩子名叫阿塔，和谷肃关系不错，本来他们约定好上同一个轿子，联手干掉轿子上的另外二人，没想到阴差阳错，让魏婪占了第四个位置。
谷肃眯起眼，“你们轿子里的四个人都活着。”
“怎么了？”阿塔问。
“其他轿子里至少死了一个，乌鲁的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谷肃神色凝重，“必须小心大王毒蝎。”
阿塔没想到其他轿子里伤亡这么惨重，抽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幸好，当时我忍住了。”
要是他真的对魏婪下手，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尸体。
谷肃躲开脚下一条游蛇，问道：“他究竟是怎么引起狂风的？”
“可能是大祭司教的？”
据说大祭司上通天地，下驭百鬼，教养子操控风应该也不难。
谷肃若有所思，“既然能操控风，说不定也能操控水，长老说过，万蛇窟里有一处深潭，里面淹死过许多人，我们去深处找找。”
“啪嗒。”
洞窟顶部的水滴落，在下方地势低平处汇聚成了一个水潭。
水潭中盘踞着无数黑色的蛇，魏婪手臂上那条“嘶”了一声，缓缓游了进去。
凉爽、阴暗、除了石壁有些硬，这里真是绝佳的午休地点。
魏婪将午门刽子手的衣服铺在地上，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
副本外，大祭司第四次求见圣上被拒，他咂摸出了不对，回求仙台之后，对着铜镜看了许久。
这张人皮面具已经戴了太久了，饱经风霜，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要坏了，到时候他的身份根本瞒不住，现在给他的只有两个选项。
要么，找机会逃出京城，再做打算。
要么，赶在人皮面具彻底损坏之前杀了闻人晔。
大祭司说不出来哪个更难，似乎都不简单。
当日下午，他第五次求见圣上，林公公为难：“掌事大人，陛下与丞相大人商议正式，不便见您。”
大祭司并不失望，行礼告退。
跑！
见不到皇帝还刺杀什么，收拾收拾金银细软跑了再说！
借着为中秋宫宴采买物品的名头，大祭司成功出了宫，他脱掉官服，换上一身不扎眼的粗布麻衣，背上绑了一个布包袱，将腰一弯，背一驼，瞬间泯然与众人。
皇城依然封锁，但不像前几日那样一只苍蝇都不让飞进来了。
每日都有百姓远道而来看病、探亲、寻求谋生之法，总不能将他们都拦在皇城外，圣上特令，每日午时可以开城门，但需要经过严格的盘查才能出入。
大祭司将从宫中顺出来的财宝藏进了酒楼地窖之中，只在包袱里放了少许银两。
他的伪装没有任何问题，士兵搜完身便挥了挥手：“出去吧。”
大祭司大喜过望，就在此时，他听到了熟悉的马蹄声。
回头一看，居然是他当初卖给季时兴的宝马！
季时兴骑在马上，沿着城墙边缘来回巡逻，似乎并未发现他，大祭司低下头，尽可能遮住自己的脸，背着包袱跑了出去。
或许是他跑地太突然，季时兴的注意力蓦然被吸引了过来，他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会儿，心中升起怪异之感。
“站住！”
季时兴大喝一声，却见那人跑得更快了。
不对劲，这人会轻功。
季时兴立刻追了上去，大祭司感受到了背后的风声，双腿跑出了残影，跑啊！跑跑跑！不停的跑！
包袱什么的他也不要了，解了往后方一扔，运起，内力一跃而起，从在地上跑变成了在树上跑。
“你究竟是什么人，给我站住！”
大祭司回头看了他一眼，嘲弄道：“二少爷，你有时间追我，还不如回家喝奶。”
季时兴终于看到了那人的脸。
正是大祭司！
他逃，他追，他一路逃，他一路追。
大祭司怎么也没想到，季时兴居然这么有毅力，他忽然被停住，转身露出和蔼的笑容。
是时候让二少爷知道知道人间疾苦了。
“赤峰！停下！”
随着大祭司一声怒喝，枣红色的马儿打了个响鼻，猛然刹住了脚步。
它背上的季时兴就惨了，被惯性甩了出去，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呸！呸！”季时兴坐在地上，嫌恶地吐出嘴里的草，再一抬头，却发现大祭司已经上了他的马。
大祭司牵着缰绳，笑眯眯地对他晃了晃手，“二少爷，再会。”
“驾！”
马儿从季时兴面前跑过，蹬起一片土，季时兴捂着脸咳嗽了几声，气得肺都要炸了。
“二少爷！二少爷！您没事吧？”身后传来呼唤。
季时兴回头一看，居然是城门守卫，领头那人季时兴认识，是他大哥的好友，金羽卫统领。
来不及解释，季时兴飞身上马，抱住统领的腰喊道：“快追上去，别让他跑了！”
统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驾马一边小声解释：“二少爷，我没有那方面的癖好。”
风声太大，季时兴满心想的都是抓住胆敢戏耍他的大祭司，一时间没听清楚统领说什么。
没办法，他只能低下头，凑到统领脸边问：“您刚刚说什么？”
这个姿势更加暧昧了。
统领脖子一梗，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前环着的双手，一咬牙，喊道：“二少爷，末将不是那种人，末将也从来不搞那种事！”
他是绝对不会和好友的弟弟胡来的！
季时兴没听懂，转而抓着他的肩膀催促道：“什么这啊那的，大祭司跑了，抓不到他，我们俩就一起吊白绫去！”
统领面色一变，猛地打了个激灵，男风不行，殉情更是不行！

第55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季时兴铁了心要抓大祭司，大祭司铁了心要逃,统领铁了心要保护自己的屁股,三个人都在用力的活着。
一匹马带两个人怎么追得上一匹马带一个人，季时兴心中焦急，贴着统领的耳朵说：“大人，不如您先将这匹马让给我,我一个人去追,您回去多带些人过来？”
统领等得就是这句话，当即答应了下来,挣开季时兴的双手，纵身跃下马背。
季时兴喜不自胜，暗自感叹金羽卫统领人真好。
追逃了半个时辰,大祭司累了,回头问：“二少爷，你不会要一直追我到南疆吧？”
“你做梦！还想回南疆？”
季时兴得意地说：“你根本出不了关！”
大祭司可不这么认为,“您忘了，您曾经被我挟持过吗？”
“若是我用太尉次子的命作威胁,二少爷觉得，谁敢不让我出关？”
季时兴气得脸红脖子粗,“那是一时侥幸,你以为我打不过你吗？”
真打起来，季时兴当然不占上风,但他朋友多啊！
只见季时兴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圆柱形的小桶，将尾端的绳子一拉，天空中忽然蹿起一道红烟,直充云霄。
城郊附近打猎的公子哥们看到红烟，面面相觑，“莫非季兄出事了？”
“平日里从没见他用过这玩意，应该是真的遇到了紧急之事。”
“快走！”
与此同时，城中的武林侠客们纷纷动身，倾巢而出。
**
魏婪万万没想到，他睡着之后居然从现实中醒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变回原样的双手问：“圣子还选吗？”
【系统：等你在这里睡着后就能回去了。】
【魏婪：如果我一直不睡呢？】
【系统：你留在任务中的那具身体死亡，任务失败，该线路永久封锁。】
魏婪一拍手，眉开眼笑：“那正好，我本来也不想参与圣子之位的竞争！”
【系统：你不想体验一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吗？】
魏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乌鲁都被逼着逃出南疆了，究竟是几人之下，你再好好想想。”
更何况，魏婪要是真想坐坐二把手的位置，直接回皇宫不就好了。
这么说起来，很久不见闻人晔了。
魏婪双手托着下巴，无聊地用手指模拟开花，几次下来，他叹了口气问：“这个副本的最终任务是什么？”
【系统：你很急？】
【魏婪：睡不惯这里的床。】
系统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暂时不方便透露，让魏婪自己探索。
【系统：等你触发的时候就知道了。】
魏婪皱了皱鼻子，“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系统没说话。
魏婪吃惊地瞪圆了眼，“你都不知道最终任务就敢把我拉进副本，要是我死了怎么办？”
【系统：没事，你还剩下三次死亡机会。】
这是重点吗？
魏婪惜命得很，他可不希望因为系统的失误失去一条命。
【系统：南疆副本还没内测，所以我暂时没有数据，你如果探索成功，游戏会奖励你一次十连抽。】
魏婪冷笑：“失败呢？”
系统沉默。
魏婪狂翻白眼，打开背包把所有能保命的卡全都拿了出来，看着手里一叠铜卡，他破防了。
“破系统！”魏婪低声骂了一句。
【系统：系统对玩家好感度减一。】
魏婪皮笑肉不笑，“要是你能看到我的好感度，我一定让你见识一下。”
他低头看着剩下的卡牌，只觉得这辈子到头了。
“枭心鹤貌”现在用有些太早了，“口蜜腹剑”是他手里仅有的一张攻击卡，必须留着，魏婪眸光流转，从中抽出了一张卡。
花好月圆。
【银卡花好月圆
详情：玩家使用此卡，可以安抚方圆十里内所有生物，令他们陷入幸福之中。】
魏婪看着幸福二字，疑惑地问：“迷魂药？”
【系统：春那个药。】
魏婪手一抖，“啪”地一声将卡扔在了地上，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皱起眉，最终因这张卡的银边而动容，不情不愿地捡了回来。
还有什么能用的吗？
魏婪看了半天，锁定了一张熟悉的卡——鸡兔同笼。
这个好！
手里捏着“鸡兔同笼”，魏婪转身躺回了床上，不消片刻再次睡了过去。
万蛇窟中，少年醒了过来，高高举起手中的铜卡，“出来吧，鸡兔同笼！”
霎时间，一个巨大的铁笼子从天空中忽然出现，直直地掉了下来，将魏婪困在其中。
精铁锻造的笼子坚固无比，普通武器根本无法破开它，魏婪拔出从谷长老那里要回来的宝刀，对准栏杆劈了下去。
“蹭”地一声溅起火花。
魏婪收起刀，用指腹摸了摸栏杆，居然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除了脚边的“咯咯哒”有些吵，这个笼子简直就是绝佳的安全区，外面的蛇进不来，其他竞争者也伤不了他。
刚松了一口气，魏婪忽然感觉衣服被什么东西大力扯着，低头一看，是一直鸡咬着他腿边的银链。
“咯咯哒、咯咯、哒、”
留下最后的遗言，那只鸡脖子一歪，被毒死了。
魏婪错愕不已，他没想到系统提供的衣服居然有毒，一时间全身发寒。
【系统：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能增加玩家抗毒性？】
当然是以毒攻毒。
说的有道理，魏婪弯下腰，捏着鸡爪将去世的公鸡提了起来，“它的遗言是什么？”
【系统：它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魏婪怔住，“真的？”
【系统：假的。】
【系统：它说下辈子想当一只自由的公鸡。】
或许是这里环境太阴暗潮湿，影响了魏婪的心情，或许是喝了酒，让他的头脑不太清醒，魏婪垂下眼睫问：“它会如愿吗？”
【系统：看策划的小巧思有没有这个环节。】
看来不能了。
魏婪放开鸡爪，躺回了铺好的衣服上，见到了那只公鸡的惨状，其他鸡安静了下去，瑟缩在笼子里的一个角落处。
兔子们也是如此，和魏婪井水不犯河水。
潭底的蛇似乎捕捉到了猎物的气味，三三两两从下方游了出来，它们吐着蛇信子，试探着靠近这从未见过的钢筋铁笼。
其中一条蛇比同伴粗上两圈，虽然它游得很慢，但从它靠近开始，其他蛇都停在了原地，用冰冷的瞳看着这一幕。
大蛇缓缓爬到了笼子边缘，试图将脑袋伸进栏杆中间，以它的大小，理论上是能够进来的，但这个笼子不是一般的笼子，任何生物遇到它必须遵守它的规矩。
于是，大蛇碰壁了。
是真的碰壁。
在栏杆中间有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大蛇的头直直地撞在了空气墙上，撞地它头晕脑胀，上半身高高竖起，愤怒地张开了嘴。
弯月般的毒牙射出两股毒液，撞上空气墙后反弹了回去，溅了大蛇满身。
大蛇更加愤怒了，它爬到了笼子顶端，试图绞杀铁笼，很遗憾，它又一次失败了。
“要不你歇歇吧，”魏婪躺在地上，与笼顶的大蛇四目相对，“我要睡了，你也别折腾了。”
大蛇听不懂人话，黑蛇替魏婪翻译了一遍，大蛇歪了下脑袋，忽然，抬起尾巴晃了晃。
黑蛇：“？”
大蛇：“嘶嘶——！”
黑蛇：“嘶！”
魏婪：“他们在说什么？”
【系统：它问它要不要交-尾。】
魏婪：“！”
动物之间果然很直接。
好奇地睡不着了，魏婪又问：“它怎么回答的？”
【系统：它说滚。】
嗯，拒绝起来也很直接。
魏婪侧过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眼睛一闭，进入假寐，黑蛇见状眼珠动了动，重新看向失落的大蛇，尾巴慢悠悠地摇晃了起来。
大蛇瞬间精神抖擞，然而，它们遇到了蛇生最大的问题，一个在笼内，一个在笼外，明明只是一道空气墙，却如同远在天边。
大蛇的怒火节节攀伸，它再次进攻起了铁笼，发现自己的力量不够后，抬起头“嘶”了几声，呼唤同伴们过来帮忙。
此时，还在山洞中寻找方向的谷肃吓了一跳，墙壁上的毒蛇们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纷纷扭动起来，密密麻麻的花纹看得人头晕目眩。
阿塔震惊地拉住谷肃的手，“你快看，它们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爬！”
阿塔好奇不已，抬脚要跟上去，谷肃立刻拉住了他，“别过去，师傅说过，如果洞窟中的蛇群出现了异样，一定是即将发生灾祸！”
阿塔收回脚，脸色难看：“灾祸？”
“嗯，比如地龙翻身。”
“那怎么办？”阿塔担忧地蹙眉，“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岂不是危险了？”
谷肃沉默了少顷，道：“我们先退回洞口。”
“什么？”
阿塔一脸不情愿，“这怎么行，要是现在退回去，不就默认弃权淘汰了吗？”
谷肃人如其名，神色严肃正经：“你想赌自己命硬，还是想安安稳稳活下去？”
阿塔心知肚明，圣子的位置轮不到他，他从一开始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圣子选拔，南疆最重要的几位大人都会来，只要其中一人看中他，愿意收他为手下，阿塔就满足了。
可现在几位大人还没出现，他要是这么早就出局，得不偿失。
“…再等等。”
阿塔低下头，“说不定只是凑巧它们想换个地方休息，我们再等一会儿，如果真的出事再跑也来得及。”
谷肃看穿了他的心思，问道：“你想跟着它们走？”
“去看看，万一有意外发现呢？”
不只是他们，乌鲁和厨子也是这么想的，两人快步跟在蛇群后方，眼中满是兴奋的光。
厨子疑惑：“它们究竟怎么了？”
乌鲁勾唇，“你看不出来？”
厨子摇头道：“我第一次来万蛇窟。”
“是蛇王在召唤它们，”乌鲁勉强耐着性子解释：“万蛇窟深处有一条蛇王，据说已经有百岁了，每当蛇王受到伤害的时候，就会呼唤它的臣民护驾。”
厨子惊叹一声，“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他想到了一件事：“这么说，有人在攻击蛇王？”
历来圣子选拔者进万蛇窟最大的目的就是平平安安熬完一整夜，不要节外生枝，总么会有人反其道而行，居然去招惹万蛇窟的王？
“哼。”
乌鲁嘲弄地说：“有人想找死，拦都拦不住。”
厨子听出了什么，问道：“你知道是谁？”
“还能是谁？”
乌鲁双手抱臂，不悦地说：“当然是今天抢走了我风头的家伙。”
游戏给魏婪安排的身份是个嚣张自傲的纨绔，其他人也同样被游戏植入了这样的认知，乌鲁不喜欢这种人，说起话来敌意满满：“一次性招惹整个洞窟的蛇，他死定了。”
厨子也这么认为，在心中为魏婪默哀了一下。
最先发现魏婪的是谷肃和阿塔，他们还没靠近潭水就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寒意，
阿塔打了个喷嚏，捂着脸问：“就是这里了吧？”
谷肃没回答。
阿塔疑惑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了？嘴冻僵了？”
谷肃双脚黏在地上似的，呆呆地望着山洞深处：“看那儿。”
阿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无数条蛇卷在一起，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在蛇身扭动时露出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黑色的铁栏杆。
那是什么东西？
两人壮起胆子走过去，拨开其中一条蛇尾，透过栏杆缝隙看到了一双阴森森的黑瞳，周围的眼白像是碎开的雪块，被红色的血丝细细割开。
笼中半坐着的青年微微偏过脸，固定发丝的簪子滑了下来，黑发像是蛛网般铺在肩背上，其中一缕贴着他的颈，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沾到了水，湿漉漉的。
魏婪略微抬起眼皮，黑漆漆的瞳在眼眶中滚动了一下，向着两人看了过来。
艳色横生。
蜿蜒的蛇沿着笼子摆动身躯，尾巴尖端在空中一扫，正好砸在了栏杆上，发出附耳的巨响。
阿塔吓了一跳，他猛然惊醒似的，拉着谷肃后退，谷肃如梦初醒，唇发白，颤抖了两下，问：“里面有人？”
阿塔摇头，“不知道是不是人。”
说是厉鬼也有人信。
他刚才在轿子上就觉得绿豆糕古怪，没想……
这里哪来的笼子，绿豆糕怎么会被关在笼子里？
阿塔听着蛇鳞刮蹭的声音，忽然觉得毛骨悚然：“那些蛇是想救他出来吗？”
“恐怕是的。”
谷肃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长老曾经告诉过我，万蛇窟深处有一条蛇王，它们应该是想救蛇王出来。”
阿塔愕然：“蛇王？绿豆糕怎么会是蛇王？”
谷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传说中，蛇王至少活了上百年，时间久了，生出灵智，修炼出人身并不奇怪。”
“更何况，他还是大祭司的养子。”
提到大祭司，阿塔明白了，“是大祭司把它点化成人的，对吗？”
谷肃颔首：“只有这种可能。”
阿塔咽了口唾沫，没想到他居然和蛇王在同一所轿子里待了那么久。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当时有先见之明，没有轻率地动手。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再一次鼓起勇气走向笼子，这一次，他们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笼子里居然有八九只鸡和兔子！
而且，就在青年的脚边，有一只死去的公鸡仰躺着，一只脚高高举起，眼皮、鸡爪处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明显是中毒而死。
阿塔心跳骤然加快，猜测道：“这些动物，难道是送给蛇王的祭品？”
“是陷阱才对。”
谷肃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公鸡的尸体，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万蛇窟危险异常，普通的动物根本不可能跑进这么深的地方，恐怕是有人故意在此处放了诱饵，知道蛇王力量强大，所以打造了专门的铁笼，一切只是为了活捉蛇王。”
阿塔手指冰凉：“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还能是谁？
除了他们俩，只有一个人知道绿豆糕是蛇王，有能力深入万蛇窟，确定绿豆糕一定会来这里，并且有能力弄来如此坚硬的精铁。
大祭司。
只有大祭司。
听闻绿豆糕性格恶劣，甚至多次用手边的物品砸大祭司的脑袋，想必很不听话。
绿豆糕如今有了人形，大祭司控制不了他，所以故意设下了此局。
心思当真歹毒。
阿塔也想到了同样的答案，他默默收回手，小声问：“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救他出来？”
“我们俩怎么救？你难道弄得开这铁笼子？”
二人相顾无言。
笼中的魏婪无所事事地打了个哈欠，他耳边全是蛇“嘶嘶”的声音，别说偷听二人说话了，他都快臭死了。
有些蛇的体味比毒气弹也不遑多让。
这么多蛇聚在一起，没有一条能穿透空气墙爬进来的，但它们的体味已经顺利的在魏婪的肺里过了一遍。
蛇王恼羞成怒，“嘶嘶！”
众蛇纷纷响应，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居然将笼子的一边顶了起来，滚雪球一般向着深潭滚了过去。
“噗通！！”
魏婪连人带笼子裹着蛇一起摔进了深潭之中，多亏了笼子自带的空气墙，潭水都被隔在了外面。
“蛇王大人！”阿塔叫了一声，跑进潭水之中，冰凉的液体浸到脚踝处，针扎一样疼。
阿塔连连后退，整个人摔坐在地，潭水太深，他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笼子沉了进去，蛇群四散，搅动潭水，更加看不清了。
“他不会死在里面吧？”阿塔问。
“如果他不能从笼子里出来，时间久了，恐怕真的会淹死。”
谷肃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一声咋舌声。
乌鲁双手环胸，略有不满：“居然让你们俩抢先了。”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满意地笑了起来，“看来大祭司压错宝了，连这里都找不到，还不如回去砸他的东西。”
阿塔不敢接乌鲁的话，谷肃敢，他指了指潭水说：“如果你想找绿豆糕的话，他刚下去。”
“啊？”
乌鲁大跨步走过来，双手叉腰，一脸不可置信，“他不想活了吗？”
进了潭里，浑身都会湿透，万蛇窟本就阴寒，上来之后穿着一身湿衣根本熬不过晚上，这里可没有东西给他取暖。
阿塔小声说：“他不是自愿的。”
乌鲁耳朵动了动，忽然退开，拉住厨子的手，将他拖到了自己身前挡着。
厨子不明所以，呆呆地站着。
乌鲁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指着二人说：“你们俩合伙把他推下去了，对不对？”
阿塔：“？”
谷肃：“？”
刚从潭水中爬出来的蛇王甩了甩身上的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人类又在说什么？

第56章
寒潭深处,魏婪像每一位x点龙傲天男主一样陷入了危机，但他一没有钢铁之躯，二没有天道之力,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笼子里。
至少在里面不用被淹死。
寒潭下方伸手不见五指,鸡兔们蜷缩着身体挤在一起，魏婪搓了搓双臂，想借它们的毛暖暖，但他一靠近,动物们立刻四散而逃。
很快在另一个角落聚到一起。
魏婪忽然有了点当初被骂妖道的感觉,太久没这么被人嫌弃了。
抬头只能看到一个发着光的圆圈，魏婪眯眼瞧了一会儿,推了推栏杆，依靠水体的浮力缓缓向上。
但蛇群还在附近盘旋，见魏婪想上去,一条蛇窜了过来,对准笼子外壁撞了上去。
“哗！”
水下的泥搅了起来，飘到笼子周围,魏婪不但看不到潭顶的光，连四周的蛇都看不清了。
没办法了,坐着等死吧。
【系统：上面的人说不定会救你？】
魏婪闻言眼尾向下弯了一弯，标准的皮笑肉不笑,“你不如说上面的人抛尸正好砸笼子上。”
打开系统界面,魏婪找到了被他无视了许久的限定卡池：乱臣贼子。
“我现在还有多少次抽卡机会？”
【系统：五次。】
不能十连是多么令人心痛的事。
魏婪捂着心口深呼吸了几遍，在心中默念着“不要金卡,我才看不上金卡，金卡千万不要来”，同时手指在卡池中滑动。
当他松开手,霎时间铜光大盛。
魏婪甚至没有耐心等那张卡露出真身，面无表情地抽了第二张。
铜黄色的光芒十分耀眼，仿佛能够击穿寒潭的黑暗，魏婪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锣鼓声。
青年假笑了一下，立刻翻脸，嘴角下压，眸色冷然，快速抽出了第三张卡。
哦！铜光！可爱的铜光！美丽的铜光！你是多么天真烂漫，多么亲切可人！
魏婪直接闭上了眼，只剩最后两次机会了。
他换了只手，在卡池中大力一划，顷刻间，激动人心的银光骤然亮起。
魏婪此身明了了。
四张卡飘在半空中，三张铜卡，一张银卡。
魏婪将三张铜卡塞进了背包，拿着那张银卡仔细端详，“乱臣贼子”卡池中的卡牌大多没有正面用途，比如他抽到的这张。
【银卡鸠占鹊巢
详情：使用此卡，玩家可以指定一处住所作为自己的家园，当玩家指定后，将获得家园的支配权，其余人必须离开，没有玩家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
魏婪拿着这张卡，指尖微微颤抖。
【系统：别伤心，这张虽然救不了你，但其他几张说不定有用。】
机械音刚落，只见魏婪用一只手捂住了脸，不只是手指，他的肩颈也颤抖了起来。
系统第一次安慰人类，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摸摸。
魏婪举起手里的卡，声音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使用银卡鸠占鹊巢。”
“我要指定南疆为家园。”
【系统：？】
【系统：你疯了吗！】
银卡不会说话，它只能静静地亮着光。
一行字在魏婪眼前浮现。
【目标过大，超过银卡范围，请玩家重新选择。】
真可惜。
魏婪捏着银卡转了几圈，退而求其次，“那就锁定这座山吧。”
银卡似乎依然有意见，魏婪指着它说：“你不会连一座山都盘不下来吧，这样算什么银卡？”
银卡默默地亮起了刺目的光。
一时间地动山摇，碎石咕噜噜滚了下来，寒潭上方，谷肃惊呼一声，拉着阿塔手向着洞外冲去。
“果然，地龙要翻身了！”
阿塔跟着他跑，慌乱地频频回头，蛇群被惊动了，追着他们一起跑，阿塔差点被它们绊倒。
“绿豆糕怎么办，他还在里面？”阿塔白着脸问。
“假惺惺什么呢，”乌鲁翻了个白眼，“他不就是被你们推进去的吗？”
阿塔解释：“不是我们推的，是蛇。”
“蛇可没长手。”
乌鲁懒得理会他们俩，提起速度跑到了最前面，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大家都在逃命，即使如此，依然有人趁机铲除对手。
“别拽我，草！老子弄死你！”
“我的腿！救命，我的腿被蛇咬伤了！”
“轰！！”一块圆形巨石从身后滚了过来，撵着所有人向前狂奔。
“再快点！石头过来了！”阿塔尖叫着。
谷肃耳膜发疼，即使如此，他一言不发，像个只会奔跑的木头人。
晃动的地面和身后追赶的巨石都不是最危险的，对于他们来说，最恐怖的是满地一起逃命的蛇。
失脚踩到了？不好意思，受惊的蛇会回头猛咬你，咬住就不松口。
尽可能躲避？那就大大影响了速度，极有可能永远留在即将塌陷的万蛇窟中。
山脚下，国字脸男人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山里发生什么了？”
大祭司和谷长老并肩站在一起，两人的脸色却全然不同，谷长老双手攥在一起，耷拉着的脸皮似乎也在一起用力。
他紧张地念着谷肃的名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既害怕看到谷肃出来，又害怕谷肃不逃。
距离第二天早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出来等于弃权，谷长老忧心忡忡，嘴巴里发苦。
大祭司比他冷静多了。
绿豆糕死在里面就死吧，反正他的养子够多，绿豆糕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而且，绿豆糕屡屡不服管教，死在万蛇窟也不错，免得日后给他惹麻烦。
摸了摸手腕内侧的纹身，大祭司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了他将绿豆糕带回南疆的画面。
在游戏植入的背景中，那一年，清河郡遭遇了严重的水灾，房屋被洪水冲垮，无数百姓不得不离开家乡逃难。
同一年，大祭司隐瞒身份潜入殷夏，他心知殷夏子民心中怨气浓重，故意撺掇他们起义，刚开始几个村子都被他鼓动了，但随着人多起来，他发现了不对。
这些灾民嘴上说着要反抗，要起义，但吃上几口饭就满足了，不愿意冒险了。
他只能反复暗示他们，反而百姓们却说，“何必呢？”
只要饿不死，就没到必须拼命的时候。
计划惨遭滑铁卢，大祭司心情不佳，在街上到处转了几圈，遇到了两个蹲在山神庙前的小孩儿。
兄弟俩的名字很奇怪，哥哥叫红豆糕，弟弟叫绿豆糕，据说这是他们逃难前最后吃的东西。
兄弟俩在这里有几天了，至今没有人愿意收养他们。
大祭司忽然有了想法，他为什么不趁机培养一些探子呢？
这些孤儿就是最好的选择，他们没有亲人牵挂，没有家国情怀，他们绝对忠心，只需要一块糕点就能收买。
他理了理衣衫走过去，尽可能让自己看着可靠，如此才能骗到人。
“和我走吧。”大祭司记得自己当时的嘴脸，他像个拐子，只不过比拐子穿得光鲜亮丽些。
哥哥没理他，弟弟看了他一眼。
弟弟问：“你在和我说话吗？”
大祭司笑容和煦地弯下腰，“我在和你们俩说话。”
弟弟摇头，“不对，你在和我说话。”
他伸出手，搭在大祭司的手背上，“你要带我走吗？”
大祭司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继续将他当做空气的哥哥，问道：“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
弟弟眨眨眼，“我去哪里都行。”
“你哥哥呢？你不要他吗？”
“跟着哥哥，我们俩都要饿死。”
似乎是听到了弟弟说的话，哥哥扭头看过来，平静地说：“你想买他记得给我钱。”
弟弟也不在意自己成了商品，点点头说：“对，你要带我走，必须给我哥买身钱！”
大祭司没想到他们俩居然是这个反应，他再一次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兄弟二人，两人都瘦的皮包骨，身上只有一点儿肉，大祭司养的蛊虫都比他们肥。
最终，他得到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养子，价值五十文。
将绿豆糕带回来之后，大祭司发现自己似乎用了最少的钱带回了最大的麻烦。
“彭！”这是碎裂的茶杯。
十岁的绿豆糕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不许随便进我的房间！”
“噼啪！”这是撞到墙上的花瓶。
十二岁的绿豆糕下巴扬起，眉眼含怒：“把那些蛊虫从我的床上拿走！”
“啪啦啦！”这是大祭司珍藏的酒坛子。
十五岁的绿豆糕一手支着下巴，冷笑着说：“什么破圣子，我不去。”
大祭司习以为常，命人捡起地上的碎片，解释道：“圣子身份特殊，如果由你担任，以后我对付谷长老就更方便了。”
“你怎么不自己当？”
绿豆糕翻了个白眼：“是因为你太老了吗？”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因为我是大祭司，大祭司和圣子不能由同一个人担任。”
大祭司叹了口气，走到他的面前说：“只要你成为圣子，我就带你去殷夏，你不想见见你哥吗？”
绿豆糕沉默了。
良久，绿豆糕移开视线，“他说不定已经饿死了。”
“不回去看看怎么知道，说不定他现在今非昔比，看不上你这个连南疆圣子都选不上的弟弟了。”
绿豆糕瞪圆了眼，“谁选不上？”
他一生气，下意识将手边的东西扔了过去，正好桌上有个茶杯，正好大祭司在投射范围内，正好他这次没能躲开。
“彭！”
正中靶心，满分。
大祭司捂着头吸了一口气，“你这臭脾气究竟和谁学的？我当初遇到你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绿豆糕心虚地眨了眨眼，他只是装乖一刻钟，从此荣华富贵半辈子。
大祭司好说歹说，终于勉强劝动了绿豆糕，当绿豆糕问为什么必须是他，而不是其他养子的时候，大祭司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因为你是我最器重的孩子。”
绿豆糕似乎信了，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这样的，你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大祭司腹诽，其实是因为只有绿豆糕敢去。
历来圣子选拔参与者十不存一，所有人互相暗害，往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大祭司思来想去，只有绿豆糕适合。
这小子平日里太嚣张了，正好煞煞他的脾气。
迄今为止，大祭司无数次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买哥哥了，哥哥看着不爱说话，沉稳许多。
从记忆中抽离，大祭司仿佛老了十岁，他摇摇头，问道：“可有人出来了？”
“还没有。”
谷长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晃得这么厉害，山上多半是出事了。”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第一个从万蛇窟里跑出来的人出现了！
居然是乌鲁！
谷长老“赫”了一声，“乌鲁出来了，快淘汰他！”
话音未落，谷肃也冲了出来，在谷肃身后是阿塔以及数百条颜色各异的蛇。
蛇群疯狂地逃离此地，看得其他人心惊肉跳，谷长老不禁发问：“到底怎么回事，它们怎么怕成这样？”
越来越多人和蛇跑了出来，其中不乏伤员，国字脸男人越看表情越凝重，“蛇王也逃了。”
谷长老虎躯一震，“什么？”
蛇王逃离了万蛇窟？
众人逃出来之后，剧烈的震动忽然停了下来，一块巨石卡在万蛇窟洞口处，将所有人关在了外面。
谷长老惊讶地发现绿豆糕居然不在。
大祭司也愣住了，虽然他经常想想绿豆糕死在选拔里的场景，但他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绿豆糕呢？”
阿塔：“回长老，他被蛇群推进了寒潭里，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里面。”
阿塔心有余悸，不敢看大祭司，绿豆糕可是蛇王，蛇群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将他推进寒潭？还不是因为大祭司。
“…太可惜了。”
谷长老长叹一声，道：“此次情况特殊，不如这样，这一关便不做数了，所有幸存者明日进入第二关，大祭司觉得呢？”
这么多人都逃出来了，偏偏大祭司的养子死了，谷长老暗中得意，眉毛高高扬起。
大祭司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抬起头，做出悲痛不已的姿态：“就按照长老说的吧。”
此时，山中一处瀑布下方，一道人影爬了出来。
【系统：恭喜玩家达成成就：简直像回家一样，获得一次抽卡机会。】
魏婪在水里靠近水面的地方解除了“鸡兔同笼”，笼子消失的瞬间，水流将他整个人淹没，现在全身湿透了。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身体一软躺在了草丛里，“好冷，既然是我家，怎么没有被褥？”
【系统：玩家选择以山为家，自然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魏婪抱住自己打了个喷嚏，太阳已经下了山，温度远远不如白日，他没有内力护体，只觉得寒气浸入骨髓。
他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地上，双眸望着随风摇摆的小草，缓缓闭上了。
不多时，魏婪的额头烫了起来。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好烫…”
【系统：玩家体温已达到三十八度，请尽快降温。】
魏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嫌弃耳边嗡响不断，拍了一下草地，“你好吵啊。”
【系统：接到玩家投诉，驳回。】
发烧的感觉并不好受，魏婪搓了搓自己的脸，从地上慢慢坐起来，晕乎乎地问：“我现在换个家还来得及吗？”
【系统：很遗憾，除非玩家再抽到一次“鸠占鹊巢”。】
没办法，魏婪打开背包，将之前抽到的三张铜卡拿了出来，一张武器卡“百步穿杨”，一张技能卡“欺君罔上”，一张道具卡“兵符仿品”。
魏婪记得，武器类铜卡使用三次后报废。
魏婪抽出疑似最厉害的“欺君罔上”看了眼，这张牌的效果恰巧是对魏婪最没用的。
【铜卡欺君罔上
详情：指定玩家说的一句话，无论多么不合理、反常识，皇帝都会选择相信。】
“这还需要卡牌？”魏婪随手将这张卡扔回背包，揉了揉眼睛问：“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瞬间活蹦乱跳吗？”
【系统：回光返照？】
魏婪摇摇头，“还有别的吗？”
【系统：做梦。】
魏婪拍了拍脸，蹲在瀑布边捧了一点水泼在脸上，一张嘴便吐出了一股热气，“你怎么这么废物，连药都没有吗？”
【系统：接到玩家反馈，叮，玩家请注意，本系统一直有药物商城，需要充钱才能购买。】
魏婪想起来了，系统说过，一恶名可以换一游戏币，三十游戏币可以兑换背包空格。
既然如此，游戏币应该可以购买系统口中的药物。
“我现在有多少恶名了？”
【系统：检测中，玩家拥有十二恶名，是否兑换成游戏币？】
魏婪没急着换，强撑着即将耷下去的眼皮问：“多少游戏币才能买药？”
【系统：治疗发热的药物需要十三游戏币，玩家只要把所有善名和恶名一起兑换即可。】
一次性掏空所有家底，魏婪舍不得。
可不治病，以他的体质和山里的温度，他说不定会失去三条命中的一条。
闭了闭眼，魏婪一只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向着山林边缘走去。
这里是他的家园，所有试图进入这座山的人都将被视为闯入者。
魏婪站在半山腰，望向下方不断靠近的四人，他们穿着南疆服饰，行为却鬼鬼祟祟，脸上甚至刻意蒙着布。
魏婪今天没见过他们。
山中出事的消息应该传的很快，不是参赛者，为什么会深夜来这种地方？
一人紧张地左顾右盼，“大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听说这里很危险。”
“对啊大哥，俺叔说今天山里死人了，大祭司明令禁止靠近。”
被称为大哥的男人与他们气质迥异，手里握着一根蛇钩，“富贵险中求懂不懂，要是能抓到蛇王，我们就发了！”
他瞪了三人一眼，警告道：“你们别给我拖后腿，不然就给我留在这里喂蛇。”
三人连忙点头，他们手里都拿着长矛和麻袋，由大哥在前面打头阵，三人跟在后方警惕四周。
草丛中有蛇，但并不是他们想要的蛇王，大哥拽着蛇尾巴扔进了麻袋里，“啧，这条也能卖点钱。”
魏婪揉了揉太阳穴，恍惚地眼神逐渐清明，他缓缓抬起手，唇角的弧度凉薄。
“百步穿杨。”
一道铜黄色的光自半空中显形，“嗖”地一声射了出去，铜光凝聚成长箭，贯穿了“大哥”的眉心。
伤口四周的肉被烧焦了似的，连血都没流出来。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了“呃”的轻响，轰然倒地。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三人吓了一跳，围住男人的尸体，一看见那窟窿，脸吓得发白，“他、他死了！”
刚刚还喊着大哥，不过眨眼的功夫，三人立刻退到了尸体远处，手里的麻袋也扔了，一条泥蛇慢悠悠地爬了出来，很快消失在草丛中。
“怎么办，二哥，要不我们走吧？”
二哥犹豫不决，来都来了，现在走，什么都没得到，还白白丢了大哥的命。
风吹草动，似乎有血腥气飘进了三人的鼻腔，他们站在原地没动，每个人都在等一个领导者站出来。
魏婪没有犹豫，隔空指向了另一个人。
“百步穿杨。”
“百步穿杨。”
“簌簌！”两声，铜光自二人后心口穿过。
【系统：玩家击杀人类卡得，恶名加一。】
【系统：玩家击杀人类卡契，恶名加一。】
【系统：玩家击杀人类車尔尼，恶名加一。】
【系统：玩家获得車尔尼的恶名，恶名加四，恭喜玩家恶名达到十九。】
现在，山下还剩下一个人。
那人惊慌失措地挥舞着手里的长矛，对着空气大喊：“是谁！谁躲在这里？有本事你出来啊？！”
魏婪冷眼看着他，抽出阿提怿的宝刀，沿着山路的台阶走了下去。
不知道恶名二十有没有成就奖励。

第57章
一把漂亮的刀适合杀人,也适合拿来观赏。
魏婪是走下台阶的，但或许是夜色太深，或许是最后那人被身边人接连死去的事吓着了,他错看成魏婪从山腰飘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你是谁,别过来！”
男人抖着腿后退，脚一扭身子一歪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正好压到了一条蛇。
摸着滑溜溜的鳞片，他再一次惨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原路逃跑。
魏婪不急不缓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那人抱头鼠窜，浓云向两边推移,少许月光射了下来。
男人借着光回头，看见的却不是魏婪的脸，而是他手里的刀。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似乎魏婪只需要抬起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割开他的喉咙。
魏婪身上带着千丝蛊，男人身上的蛊虫闻到了千丝蛊的气味,立刻躁动了起来，急急忙忙从他身上往外钻。
人和蛊虫都在逃。
“啊啊啊！”
一脚踩空,男人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后脑磕到石头上,眼白上翻,当场晕了过去。
【系统：他怎么胆子这么小？】
【魏婪：你忘了这件衣服了吗？】
魏婪人变小了，衣服也跟着缩了水,但亲和力降低十的特性并没有变，甚至因为恶名冲到了十九的高峰值，在外人眼中更显阴郁。
他蹲下身,将男人的脸掰了过来，举起弯刀在他的脖颈处比划了两下，随后高高扬起手。
“嗤！”
血汩汩地溢了出来，沿着男人的脖子逆流到他的脸上，他的胸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没了声息。
魏婪站起身，一脚将尸体顺着台阶踢了下去。
【系统：玩家击杀人类車午索，恶名加一。】
【系统：玩家现在拥有二十恶名，一善名，是否要兑换成游戏币？】
魏婪倚着树干，用手背试了试额温，眼皮下压，没地问精神：“你的药有用吗？”
【系统：吃过的都说好。】
“谁吃过？”
魏婪忽然提高声音：“除了我，你还有其他玩家？”
系统闭上了嘴，空气中唯余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
魏婪的语气咄咄逼人，声音却很轻，像是怕惊扰山中沉睡的生灵。
【系统：玩家想要我说什么？】
无意义的话术，当对方用反问回答问题的时候，恰恰说明他不愿意回答。
魏婪仰起脸注视着天空中的月亮，那是一轮散发着光芒的半圆，蒙着一层朦胧的纱帐似的，模糊不清。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神佛的游戏，那么天上的月亮也是假的。
“玩家只有我吗？”
魏婪上挑的凤眸竭尽全力睁大、瞪圆，像是要用眼眶吞下高悬的明月。
【系统：现在，只有你。】
“以前呢？”
身体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了，魏婪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哪怕是冰凉的夜风都无法压住身体中燃烧的火焰，仿佛他的血管里流动的是岩浆。
系统又一次沉默了。
从它绑定魏婪到现在，魏婪问过它很多问题，但大多数时候，他抱着一种无所谓的姿态，似乎系统回不回答都无伤大雅。
他眼里看到的永远是实际的物质，因此，在确定了系统能够帮到他之后，魏婪便心安理得地与“妖怪”生活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魏婪忽然转变了态度？
他们都有秘密，但他们会无视各自的不对劲之处，维持相安无事的状态。
是什么让魏婪变了？
系统开始进行数据分析，将对魏婪的性格分析和最近发生的几件重要事情整合在一起，最后得出了以下三种可能。
第一种，因为魏婪发烧了。
不可否认，这或许会让他陷入一段低落消沉的状态，但系统并不觉得这是主因。
第二种，因为魏婪杀了人。
根据他的资料显示，大多数普通人第一次杀人、或者第二次杀人都会表现的难以接受，甚至出现自厌情绪。
不过系统很快将这个可能也删除了。
魏婪并不是第一次杀人，甚至可以说，魏婪这一生杀的人不在少数。
第三种，因为它不可靠。
是的，系统反思了一下，进入南疆副本后，它透露了一件不该让魏婪知道的事情——它没有这个副本的通关数据。
魏婪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善于说谎，并且善于看穿他人的谎言，系统不止一次发现，魏婪有一种隐性的控制欲。
他不会在明面上强迫别人做什么，但他总是不知不觉地试图让所有人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系统长久地沉默引起了魏婪的不满，少年嘲弄地勾起唇，“哑巴了？”
【系统：我只是在想，如果告诉你，你会做什么。】
诚然，他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有时候系统确实无法推算出魏婪的行动。
“现在告诉我，很快你就知道了。”
魏婪现在是强撑着和系统说话，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他偷偷咬了几下舌尖，疼地眉毛抽了抽。
【系统：圣高太祖，是第一任玩家。】
魏婪惊讶地张开嘴，“太祖皇帝？”
【系统：他是游戏内测工作人员，拿着攻略所向披靡，推翻暴君建立了殷夏。】
魏婪似乎无法消化自己听到的信息，他捏了捏耳垂，不可置信地说：“可他已经死了。”
【系统：准确来说，他被炒鱿鱼了，现在在监狱里。】
游戏做得好好的，本来已经准备投入市场了，但这名内测工作人员其实是对家公司派来的间谍，将游戏代码泄露了出去。
【系统：这款游戏被永久封存了，我作为新手引导系统，只能随便选择一名游戏角色绑定，将他们的身份转为玩家。】
【系统：第二位玩家是一个普通的秀才，他不相信自己生活在游戏里，投井自尽了。】
第三位也是如此，年纪轻轻便疯了。
【系统：第六位玩家是一名秀女，她把我当成宫斗系统使用，失手毒死了皇帝，顺便一提，我们公司其实也开发了宫斗小游戏，不过因为涉嫌血腥暴力被下架了。】
系统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唱歌一样，魏婪听得费力，烦躁地闭上了眼。
不是系统出问题了，是他病了。
【系统：第六位玩家活了很久，理论上，本游戏允许玩家自然存活的最大寿命是两百八十年，并且衰老速度也会放慢，但她没有撑到那个时候。】
一个人活得太久，第六位玩家亲眼见到了所有亲朋好友的逝去，黑发人送白发人，最终，她服下了当年毒死皇帝的毒药。
儿时的闻人绥目睹了她的的死亡。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感到向往，太皇太后活了两百多年，外表居然没有丝毫衰老，自这天起，闻人绥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倾泻而出。
他也想要长生不老。
死去的太皇太后是深宫中的秘密，史书记载，她早就随着皇帝一起去了，谁能想到，太皇太后多活了那么久。
魏婪了然，“所以，我是第几个？”
【系统：九。】
魏婪笑了。
哪怕早在许多年前，他就知道游戏外还有一个世界，如今听系统再说一次，他依然无法心平气和的接受。
“凭什么呢？”
魏婪垂眸，在他的脚下，血迹已经氧化发黑，留在台阶边缘，像是抹不去的污点。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被限制在游戏里呢？
凭什么他要拿命去赌连系统都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未内测副本？
他只剩下三条命，很多吗？
不多，一点儿都不多。
如果他当年没能糊弄得了先帝，如果他运气差一点，没抽到合适的卡牌，如果他没有游戏币，仅仅是一场高烧，就能让他死在山里。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接受系统的安排！
多日的奔波和伤病终于压垮了魏婪，他的身体回到了十五岁，心智仿佛也回到了十五岁。
少年蜷缩着蹲下身，下唇死死咬出了血，眼泪兜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不管在外多么光鲜亮丽，不管他平日里表现得多么运筹帷幄，当魏婪意识到他根本没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时，负面情绪便如潮水般涌来。
该死的游戏。
该死的系统。
为什么所有东西都这么碍眼？
山里静悄悄地，只剩下少年抽噎的声音。
系统没有再说话，正如魏婪所说，它没有感情，所有的一切都是设定好的程序。
偶尔，它给玩家提供帮助，或者行个方便也是程序设定。
云层重新聚拢，月光被遮蔽，天色再次暗了下来，魏婪睁着红通通的双眼，低声骂了系统一句。
“你也是骗子。”
魏婪抽了抽鼻子说：“最开始，你明明告诉我，只要听你的话，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事实上，每次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副本任务，都差点害死他。
【系统：你不也骗了我吗？】
【系统：魏婪，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系统：你学过玄门，不可能没给自己算过，你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你会在那天遇到改变一生的贵人。】
【系统：你只是没想到，我居然不是人。】
所以魏婪才会接受地那么快。
这场系统和玩家的绑定，其实双方都心怀鬼胎。
和刚刚的系统一样，魏婪也遇到了不想回答的问题，比起反问，他选择沉默。
系统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它知道，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
魏婪打开了他几过家门而不入的系统商城。
这里的一切都要靠游戏币购买。
琳琅满目的商品比刚才的月光还要刺眼，魏婪跳过了被放在第一行第一个，标着鲜红“热销”大字的药物，二话不说购买了传送符。
【系统：玩家消费十游戏币，获得道具传送符x2，剩余游戏币十一。】
什么破副本，魏婪不奉陪了。
魏婪攥紧了手里的传送符：“带我回宫。”
【系统：玩家确认使用道具传送符，正在传送中，传送地点：殷夏境内，皇宫金銮殿。】

第58章
金銮殿内,高烛烧着一圈金红色的光，闻人晔伏在桌案上，影子在墙壁上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
他疲惫地半合着眼,手渐渐失了力气，朱笔随之掉落。
“啪”又清又脆的一声，似乎危险来临前的信号，狂风忽然吹开了门窗,张牙舞爪地大嘴般张张合合。
闻人晔惊醒,他匆忙站起身，刚走到门边,眼前忽然一黑。
魏婪凭空出现，正正好砸在了闻人晔的怀里，一次性传送太远,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本就发了烧，当场一口血吐了出来。
闻人晔被撞的胸口一痛,尚未反应过来，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魏婪,你怎么了？”
闻人晔扶住他的肩，一低头,便被刺目的红灼地心疼,甚至来不及问魏婪怎么会突然出现，急切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小林子,宣太医！”
闻人晔话才说了半句，林公公已经跑没影了。
金銮殿内有专供皇帝休息的场所，闻人晔将魏婪安置在榻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滚烫的。
魏婪似乎晕了过去，睫毛微微颤抖着，唇色鲜红，血顺着颈流进衣领，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弯刀。
奇怪的是，他比闻人晔认识的魏婪年轻许多。
怀里这人身量瘦弱，脸色苍白到近乎病态，全身发烫，过长的黑发几乎能将他整个人裹进去，闻人晔端详了许久，确定他就是魏婪。
一个年少的魏婪。
闻人晔从未见过这样的魏婪。
他拿出帕子，俯身替魏婪擦干净脸上的血，一路擦到颈侧，柔韧的颈透出没有血色的白，不像人皮，像一块滑腻的玉，血丝盘踞，白玉有了瑕疵，闻人晔呼吸一紧。
当初，他在这处咬了一口，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
林公公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陛下，余太医来了。”
闻人晔握着魏婪的一只手，头抬都没抬，吩咐道：“让他进来。”
余太医背着药箱佝偻着腰走进来，“微臣给皇上请安。”
“别浪费时间了，快过来看看，”闻人晔不耐烦地拧眉，“若是治不好他，朕唯你是问！”
这种话，余太医从先帝时期就在听了，年年说治不好就要他的脑袋，年年都没要，不知道留着哪年过年宰呢。
他一边腹诽一边走近床边，借着烛光观察病患，看见床上那人的面容，余太医虎躯一震。
皇上好男风便罢了，怎么还搞了个替身出来？
“有劳圣上让个位置出来。”余太医咽了口唾沫，暗自发誓要将宫廷秘闻一辈子埋在心里。
闻人晔走到一边，见余太医要给魏婪把脉，立刻道：“他高热不退，你先开个方子。”
余太医只得收回手，“回陛下，高热的原因各不相同，微臣先把脉，才能对症下药。”
闻人晔抿唇，算是默许了。
余太医如芒在背，快速把完脉，心中松了口气，“陛下不必担心，这位公子只是受了寒，几帖药下去，用不了几日便能好。”
林公公咳了一声，“余太医，这位姓魏。”
余太医又是一个咯噔，皇上找个长得像的就算了，怎么还偏偏给人家赐了魏姓？
嘶——世间千百万人，少有长得这般相似的，莫非是魏道长同宗同族的亲兄弟？
罪过，罪过。
余太医惊慌地低下眼，“是微臣有眼无珠，冒犯了魏公子。”
闻人晔急在心头，没多理会他，伸手探了探魏婪的鼻子问：“他方才吐了血，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热不至于吐血，多半是别的原因。
余太医回道：“敢问陛下，魏公子吐的红血还是黑血？”
“红。”
那便不是中毒了。
余太医心中有了猜测，“微臣怀疑，可能是内伤，不知魏公子可曾与人斗过武？”
闻人晔也不知道。
他回答不了，只能让余太医先退下，“等他醒了再说。”
“是，微臣告退。”
余太医跟着林公公走了出去，不知为何，一直以来谨小慎微的他忽然回过了头。
纱幔扯落，闻人晔坐在床边，轻轻俯下身。
余太医看不到纱幔里的景象，只能瞧见闻人晔与魏公子紧紧相扣的左手。
沾着血的帕子从闻人晔的袖中滑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渍将帕子一角绣着的“晔”字染地一团模糊。
冬日里的太阳消失了。
现在留在世界上的人是帝王，是暴君，是妖道魏婪的情郎。
余太医收回视线，直到出了金銮殿，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林公公笑了声，“余太医，您慢走。”
余太医陪笑了一声，利索地跑了。
林公公摆摆手，“都退下，不得打扰圣上休息。”
“是。”
殿内，闻人晔将魏婪揽进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魏婪的额角泌出了细汗，他不舒服地动了动。
闻人晔松开手，轻声附耳问：“热吗？”
魏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闻人晔翻身下床，将外衣脱了，只着一身中衣躺了回去，他没有再贴着魏婪，与他保持着些微距离，问道：“还热吗？”
魏婪并未给予回应。
闻人晔等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偏殿问：“药可煎好了？”
林公公笑起来：“回陛下，已经好了，正凉着呢。”
“蜜饯呢？”
林公公做事素来细心，拿出一包蜜饯放在药盅旁。
闻人晔点点头，“去天牢传朕口谕，七日之内，从大祭司嘴里掏出所有情报。”
季时兴将大祭司抓回来之后，闻人晔并未吝啬赏赐，现在民间都在传季家一门双杰，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有关闻人晔的传闻也不少，被妖道迷昏了头，英明太子登基之后原形毕露，先帝之死另有蹊跷等等。
甚至有传闻说闻人晔和魏婪早在先帝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暗通款曲，二人联手害死了先帝。
魏婪身上的衣服，他仔细看过了，那绝对是南疆打扮，没想到离宫的这些天，魏婪居然跑到南疆去了。
若是南疆蛊虫害的，那他为何突然变小也可以理解了。
闻人晔更担心的是，魏婪高烧、昏迷、吐血是不是也是因为身中蛊虫，殷夏没有善于解蛊毒的医师，必须靠大祭司。
但闻人晔心中不放心，若是真让大祭司给魏婪治病，他偷偷动手脚怎么办？
捏了捏鼻梁，闻人晔长叹一声气，转身捧起了药碗回到内殿。
**
大狱之中
大祭司双眼紧闭，额头青筋直跳，似乎在做噩梦，他痛苦地捏紧的手指，呼吸越来越重。
在梦中，他被一条黑蛇死死地缠住身体，五脏六腑都被挤压成了肉泥，整个人只能在地上蠕动。
不只是他，地上还有很多人，谷长老，乌鲁，谷长老的弟子们，无数南疆人在哀嚎，他们的痛苦全都来自于一人。
这条黑蛇的主人。
大祭司抬起头，他看到了那人的侧脸，模糊不清的侧脸，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大祭司蠕动着身体爬了过去，越近，他看得就越清楚，原来是他的臆想，那人既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穿着银蓝色的收腰长衫，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目下无尘，黑蛇盘踞在他的脚下，亲昵地缠住他的脚踝。
大祭司从来没有见过他，但却觉得莫名熟悉。
那人身上的衣服缓缓变了，身后也冒出了一大群人，天上忽然亮了起来，烟花四溅。
“教主万岁！”
“教主万岁！”
什么教主？他们在说什么？
大祭司试图问清楚，口中却不自觉的跟着喊了起来：“教主万岁！”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冒出了关于水莲教的种种，原来是水莲教教主。
大祭司感到奇怪，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跟着人群呐喊，喊着喊着，“教主万岁”的口号变了，改称魏道长。
水莲教教主，大祭司不认识，但魏道长他倒是听说过一位。
是他吗？
大祭司来不及思考，梦醒了，一瓢冷水泼了他满头满脸，狱卒没好气地说：“快起来，这里不是让你睡觉的地方。”
来者不善啊。
大祭司微笑着爬起来，然而两名狱卒根本不给他整理的时间，急切地将男人拉了出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哥几个劝你别耍小心思！”
**
金銮殿，闻人晔缓步走了进来。
魏婪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双手抱住手臂，脑袋藏进被子下面背对着他。
听到动静，他扭头看了过来，双目虽然只是半睁，但神色清明，嘴角下压，面无表情。
“你醒了。”
闻人晔将药碗和蜜饯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魏婪的额头，温度依然不见降低。
魏婪眨了眨眼，“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闻人晔感叹，“我只是惊讶，这次居然不是做梦。”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魏婪不再是梦中虚影。
魏婪撇过脸，“我还是喜欢梦。”
梦里不会痛，不会难受，没有束缚，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死亡。
闻人晔顺着他的话说，“我也喜欢梦，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肆无忌惮地抱着你。”
回到现实，闻人晔不知为何，做什么都变得小心翼翼，或许是因为梦有无数次机会，而现实中，行差错步，满盘皆输。
魏婪拍了拍空着半边的床，“上来吧。”
闻人晔掀开被子，靠着魏婪的肩，一只手在被子下方摸来摸去，终于握住了魏婪的手。
“你去南疆，发生了什么？”
魏婪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换个人听到这种语气，都该知道闭嘴，但闻人晔是皇帝，他的思维中天生有一种霸道性。
“比如你为什么高热，为什么吐血，为什么忽然出现。”
闻人晔低头将脸埋进魏婪的肩头，双眼略略下垂：“魏婪，你要对我隐瞒，还是告诉我？”
无论魏婪选择哪一个，闻人晔都会接受。
但他私心希望魏婪能够选择第二个，他们可以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只有他们知道。
魏婪抬眸，黑瞳剔透，却让人觉得疏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哪里。
“你会骗我吗，闻人晔？”
当魏婪不叫尊称的时候，就是他真的认真的时候。
“不会。”
闻人晔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尾，承诺道：“君无戏言，魏婪，朕发誓从今日起，不会再骗你任何事情。”
魏婪撑起上半身，但他全身肌肉酸痛，吸着气向一边歪去，闻人晔半搂半抱地扶住他，让魏婪靠在他的肩上。
魏婪的手搭在他的心口，那是人的手，但有些时候也让人不禁疑心，会不会有天变成妖的手，会不会一下子挖掉他的心。
闻人晔垂眸握住魏婪的手腕，只听少年笑了一声，“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是南疆派来的间谍。”
魏婪扯着唇笑问：“你会怕我吗？”
闻人晔：“不会。”
“为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
魏婪看了他一会儿，“噗嗤”一声又笑了，“我不是，但我有可能杀了你。”
闻人晔不止一次发现，每当他们交谈时，魏婪总在不自觉地争夺主导权，试图引导话题的走向。
换言之，魏婪不喜欢任何脱离掌控的人事物。
他缺乏安全感，只能靠这种行为填补内心的缺陷。
“那你杀吧。”闻人晔淡声道。
“我早就说过，闻人晔的骨血给你了。”
嘴上说说罢了，魏婪想，如果他真要杀闻人晔，难道闻人晔会站着让他杀吗？
系统始终一言不发。
它不理解人类之间的感情，所有的一切都以好感度数值为准。
“算了。”
魏婪转过身，整个人钻进被子里，“你死了，要是新帝又是个憎恨道士的人怎么办？”
闻人晔跟着他一起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魏婪说：“那朕就立下遗诏，不允许任何人伤你。”
魏婪似笑非笑：“当真？”
闻人晔颔首：“自然。”
就算他不这么做，谁又能杀得了魏婪？
魏婪拉开闻人晔的手，试了一下与他十指相扣，又很快将手抽了出来，凝视着闻人晔的双瞳说：“我现在心情很不好，陛下，你能感觉到吗？”
闻人晔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开双臂搂紧魏婪，“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
“陛下莫非要效仿高帝色令智昏？”魏婪眼眸弯弯，却不见笑意。
“朕想模仿你。”
闻人晔用手指捋了捋他的发，看着在指间穿过的青丝，道：“若我有魏师神通广大的能力，是否就能让你高兴起来？”
魏婪笑得双肩颤抖起来，闻人晔的情话并不高明，但他能够哄魏婪开心。
隔着衣服和人皮，魏婪摸到了闻人晔的心，一颗有力的、跳动着的心脏。
但这颗心脏里孕育的是疯狂地嫉妒和占有。
魏婪相信，如果他最初没有靠所谓的仙术给闻人晔留下一个“棘手”的形象，他们现在不会这样亲昵地靠在一起。
他会变成一只金丝雀，或者帝王的脔宠。
到那时，魏婪不知道自己是会先想办法杀了闻人晔，还是一把火烧了整个金銮殿。
魏婪近乎嘲弄地轻笑了声，“陛下心悦我，是为皮囊，还是为神力？”
闻人晔吻了吻他的眉心，“朕说都不是，魏师信吗？”
“不信。”
闻人晔无奈，“那就都是。”
他心悦此人，从皮到骨。
“既然如此，陛下，你不骗我，我也不骗你。”
魏婪拉着闻人晔的手放到自己的脖颈处，笑容无端有些阴郁，眼尾细细弯弯地：“折断这里，我不会死。”
魏婪的声音近乎蛊惑，闻人晔一时间晃了神。
只听少年笑着问：“您要试试吗？”

第59章
魏婪咳嗽了一声,血从唇边溢了出来，无声地滴到闻人晔的手背上。
闻人晔被灼伤了似的想要抽回手，却被魏婪紧紧攥住,指甲深深地嵌进了他的皮肉,闻人晔不觉得痛，一抬眼，对上魏婪通红的眸子，顿觉心口发堵。
他不知道魏婪在南疆经历了什么,是谁害得他吐血不止,魏婪不说，闻人晔便不再追问下去,只是轻轻地抚摸少年的发丝。
魏婪的眼泪和血流到了一处，簌簌砸在闻人晔的手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气味。
“闻人晔,你不是最厌恶道士吗？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一次、两次、三次，你要杀多少次都行。”
“我不会死。”
哪怕这个时候,魏婪的嘴里依然没有一句真话。
他仰着脸，一向藏着狡黠的黑瞳里蓄满了眼泪,他歪了一下头，放任泪水留下,唇紧抿着,似乎在等待闻人晔的回答。
他毫无防备似的，但另一只手却虚虚地搭在枕边,弯刀贴着他的小拇指，传来冰凉的温度。
你会动手吗？
魏婪确定闻人晔对他的心思不假，但这不代表他会全心全意的信任闻人晔。
天家无情。
闻人家出过几个痴情种,但都没能得到好下场。
闻人晔看不得他这幅模样，心鼓胀着发疼，伸手将魏婪搂进怀里，一只手捂住他的双眼。
怀里的人身体僵硬着，裸露在外的皮肤烫地惊人。
“你明明知道，我讨厌的不是道士。”
他厌恶的只是试图以私欲祸国之人。
闻人晔近乎叹息般说：“早在凉荆城时，朕已向你许诺过，朕要护你一辈子周全，谁也不能动你。”
“朕也不能。”
闻人晔低眸望着面色苍白的少年人，这张脸曾经带给他最心惊肉跳的恐惧，也给予了他此生最难忘的心动。
从太子到皇帝，闻人晔有很多秘密。
他为魏婪画过一副画，永远尘封在东宫的书房里，也许要等他死后百年之久，这幅画才会被后人发现。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闻人晔有个念念不忘的男人，堂堂皇帝居然不敢吐露真心。
魏婪没说话，脸埋在闻人晔的肩头，拿龙袍擦眼泪，哭完之后用沙哑地嗓音恶声恶气地说：“陛下，你错过了铲除妖道的好机会。”
闻人晔侧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耳朵，“没事，朕本来也不是捉妖的。”
闻人晔摘下腰间挂着的一块方玉，放进魏婪手里，“这是朕的私玺，朕早就想给你了。”
先前，闻人晔摘了魏婪的翠玉佛珠，许诺要送他一个更好的。
但闻人晔思来想去，没决定好究竟要送什么，经林公公提醒，他想起了几年前浚州献上来的一块玉。
传闻此玉吸尽日月精华，乃是无价之宝，不止如此，先帝在世时用这块玉的一部分做了玉碑，专门记录他在位时的各种祥瑞事件。
闻人晔便命人用剩下的玉打造了一块方玺，只有两根手指粗细，刻着“长乐”二字。
现在，闻人晔终于能将此玺送出去了。
“惟愿朕的长乐，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魏婪捏着那块玉，眉眼间闪过惊讶之色，他的唇被血染成鲜红，衬着鬼气森森的脸透出诡异之感。
他忽然笑起来，眼底清清浅浅地荡开一片涟漪，“陛下，此物贵重，我不敢收。”
话是这么说，魏婪却并未将玉还回去，手腕一翻收进了袖子里。
可外物是外物，真心是真心，人心隔肚皮，魏婪用指腹轻轻摩挲闻人晔的手心，笑容很快淡了下去。
闻人晔见状心中一紧，反握住他的手说：“若是有朝一日朕骗了你，你就杀了朕。”
魏婪沉默了许久，轻轻“嗯”了声。
听着近在耳畔的呼吸声，闻人晔心中又酸又疼，盼望了这么久，魏婪终于回来了。
可回来的他，一身病痛。
闻人晔手指下移，隔着布料抚摸魏婪的脊骨，垂下的眼瞳晦暗不明，“朕真想把你一辈子囚禁在皇宫里。”
魏婪心情还是低落着，闻言没精神地抬起眼皮，“皇宫里没意思，我不想待在这里。”
“那你喜欢哪儿？”
闻人晔就这么和当事人聊起了如何囚禁他的话题，“你想去哪里，朕就在哪里建行宫，我们可以春日在皇宫，夏日北上，秋日云游四野，冬日南下。”
魏婪挑眉，“皇帝不当了？”
闻人晔避而不答，只说：“迁都怎么样？南方水草丰满，正好你喜欢吃鱼。”
魏婪抬手摸了摸闻人晔的额头，没发烧，怎么说起了胡话？
闻人晔失笑，拉开他的手，将魏婪搂得更紧，“你现在心情好点儿了吗？”
魏婪摇头，“不怎么样。”
闻人晔养尊处优多年，这辈子距离爱情最近的时候就是翻看民间话本子的那几天，他绞尽脑汁，最终抱着魏婪躺了下来。
二人躺在被子里，一句话也不说，魏婪瞄了他一眼，问：“陛下就要这样躺到天亮？”
闻人晔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床帘，“朕还有奏折没批……”
魏婪了然，“您要现在起来办公？”
“朕还不至于不解风情至此，”闻人晔坐起身，将已经放凉了的药碗捧了过来，“先把药喝了。”
魏婪扫了眼深棕色的药液，别开眼：“苦。”
“有蜜饯。”
魏婪撇了一下嘴：“那也苦。”
闻人晔含了一颗蜜饯，当着他的面喝下一口药，托着魏婪的后脑吻了上去。
“朕陪你一起苦。”
他错过了魏婪的前半生，便用后半生补上。
魏婪的嘴里残留着腥甜的气味，他被闻人晔搂着腰半坐起来，脖颈向后弯出惊人的弧度，濒死的气息始终萦绕。
蜜饯和药混着血一起流进食道，魏婪难受地拧起八字眉，闻人晔怕他呛着，轻轻拍了拍魏婪的背。
嗯？
闻人晔拨开他的发，忽然摸到一片光滑的肌肤，他这才发现，魏婪这件衣服居然在后背的位置开了一个三角形的洞。
魏婪早就忘了这茬，疑惑地抬眼，睫毛沾着水色，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闻人晔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不断地加深这个吻。
说不定这又是一场梦，说不定梦醒之后他又要独自面对偌大的皇宫。
闻人晔迫切地想要留下魏婪，求神拜佛也好，成为他过去最看不起的“先帝之流”也罢。
但求今夜，神明不要从他身边夺走魏婪。
“咳咳、”魏婪推开他，皱着脸抱怨：“还是苦，好苦。”
闻人晔在脑中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余太医的头砍了给魏婪赔罪，但他毕竟是暴君不是昏君，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拿起三颗蜜饯，不爱吃甜食的皇帝拼了，捧住魏婪的脸，将舌尖的蜜饯渡了过去。
要一起苦，也要一起甜。
空气愈加稀薄，魏婪不喜欢这种被人掐着脖子一般的窒息感，手下微微用力，将闻人晔推到了床上。
以他现在的病体当然是推不动皇帝的，但闻人晔顺从了他的动作，放任魏婪反客为主。
身上的少年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血淋淋地扑进他的胸膛，索取闻人晔口中的氧气，直到一方彻底承受不住。
“哈——”
二人抱在一起，像是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额头紧贴，发丝绕在一起，形似两条交-尾的黑蛇。
与君结发，恩爱两不疑。
烛火烧了大半夜，一碗药没喝完，蜜饯倒是先吃完了。
“真不喝？”
魏婪摇头，“不用，很快就好了。”
见他如此坚定，闻人晔只好放下药碗，将外殿的奏折拿了进来，坐在床边批阅。
魏婪托腮看了一会儿，被宋党拗口的场面话绕的头晕，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起来。
他拿来桌上的印泥，吹了吹方玺，在印泥上压了压，按在了闻人晔的手背处，留下清清楚楚的“长乐”二字。
朝堂之上，唯有闻人晔知道这是魏婪的字。
“这个留不了多久，”闻人晔心中喜悦，唇角上挑，“不如长乐也送朕一件信物如何？”
魏婪托腮，“贫道没有贵重之物。”
闻人晔并不意外：“只要是你送的，朕都会珍藏。”
譬如那片干枯的树叶，譬如一截红色的袖子。
但这些都不是魏婪送的，而是闻人晔偷偷留下的，无法宣之于口，亦算不得信物。
魏婪低下头，用指腹擦去闻人晔手背的字，看着糊成一团的红泥，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系统：道具红金流苏耳坠两对，是否使用？】
【魏婪：使用。】
魏婪的手里凭空冒出了两对金红流苏耳坠，相似却不完全一样，闻人晔看到此物，心跳忽然急促起来，期待又不安地撞击肋骨。
魏婪会给他吗？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魏婪笑吟吟地牵起唇，拨开如瀑的黑发问：“陛下可要给我戴上？”
闻人晔痴痴地望着他，伸手捏起一条坠子。
皇帝的手握过长剑，征战沙场，握过朱笔，挥毫泼墨，如今，这双手为他的爱人戴上了定情信物。
手指在颤抖，闻人晔屏住呼吸，打起十二分精神细细地替魏婪摘下原来的耳坠。
他的动作极轻，似乎手中拿的不是耳坠，而是玉玺。
终于戴上时，男人近乎脱力般垂下肩。
脸颊贴近，呼吸交错，闻人晔突然感到耳垂一痛，随后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了他的脸颊。
魏婪拨了拨闻人晔耳边的流苏，笑道：“陛下想要的，我给了，我想要的，陛下何时给我？”
闻人晔没有蠢到问魏婪他想要什么，与他依偎在一起，耳病厮磨之际低声道：“中秋佳节，朕要请百官赴宴，见一见我殷夏第一位国师。”

第60章
翌日,闻人晔早早爬了起来，顶着黑眼圈上早朝。
百官尚且不知魏婪回来的消息，闻人晔虽然没有特意交代,但林公公揣摩了一下圣心,扭头便叮嘱了几句。
一传十，十传百，内侍们都知道，那位回来了,怠慢不得。
魏婪从床上醒来时,闻人晔已经不见了，床头放了一碟蜜饯。
他捏了一颗扔进嘴里,靠着床头恹恹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还有两次抽卡机会吗，抽吧。”
【系统：你不留一次机会吗？】
万一发生意外,一次抽卡机会说不定能够扭转局势。
魏婪眼尾挑起,无所谓似的：“全抽了吧。”
卡池中的轮盘转了两圈，忽然金光大亮,两张金卡飞了出来，在魏婪面前停顿了一会儿,缓缓落下。
【金卡玉兔银蟾。】
【金卡吴刚伐桂。】
双金！！
魏婪从床上跳了下来，拿着金卡转了一圈,整个人头也不晕了身上也不疼了,只想高唱“向天再借五百年”。
【系统：恭喜玩家触发成就：双黄蛋。】
“没有奖励吗？”魏婪不满地问。
【系统：玩家手里的卡牌就是最大的奖励。】
这么抠？
魏婪翻了个白眼，拿着玉兔银蟾看了好一会儿,对于详情中提到的“银蟾寻宝”功能非常感兴趣。
虽然他之前说着不想当兔子，但真的抽到金卡，是个人都忍不住想要试试。
只见他在金卡上点了两下,一道金光忽然将魏婪包围，约莫五个呼吸后，金光缓缓散去。
地上只剩下一只穿着红色官服的白兔子。
这兔子双脚着地，两只前爪抱在身前，红色的官服上绣着金色的铜钱图案，活脱脱财神兔的打扮，只不过头顶不是帽子，而是一只银色的蟾蜍。
魏婪摸了摸头顶的蟾蜍，开开心心地跳出了宫殿，守在外面的小太监吃了一惊，哆哆嗦嗦地说不了话。
在宫道跳了半天，魏婪回头一看，才过了不到十米，他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咯吱咯吱”地磨牙。
变成兔子之后，魏婪性格也变得急躁起来，他在原地打着圈转了起来，忽然看到一片荷花池。
红眼睛瞪地圆溜溜的，魏婪立刻像是火箭似的飞了出去，往荷塘边缘跳了过去。
对面走来一队宫人，领头的是个太监，林公公慈眉善目，怀里抱着一枝桃花，见宫道上有个兔子在东张西望，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恐怕又是魏婪搞出来的新花样。
林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波澜不惊地笑了笑，抱着桃花屈膝行了一礼，“兔大人。”
身后的干儿子眼观鼻鼻观心，跟着他行礼：“见过兔大人。”
一众宫仆：“兔大人好。”
魏婪点点头，兔耳朵一颠一颠的。
等众人走过去之后，魏婪继续努力地前进，一蹦一跳，终于到了池塘边的亭子处。
“呼——”
魏婪吐出一口气，坐在台阶下休息，红眼珠转来转去，天上悬着一轮红日，正是夏暮秋初的时候，空气干燥，兔子本身毛就厚，还穿着衣服，他难受地眨了眨眼，扭头趴在了池塘边。
清澈的池水中有几条红色的鲤鱼，肥身圆尾，一看就没少吃。
魏婪咽了咽唾沫，用兔爪子拨了拨池水，湿漉漉地毛黏在一起。
低下头，兔子舔了舔爪子上的水珠，缓解口舌干燥。
“噗噗”水花四溅。
魏婪多喝了几口池水，忽然肚子一痛，抽搐了两下，倒在了地上。
【系统：兔子不能喝生水，玩家失去了一条命。】
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丢掉一条命啊？
魏婪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两只爪子，他小心翼翼地护了那么久的命，居然没了！
魏婪从地上爬起来，用爪子搓了搓脸，跳到了远处，瘫在地上休息，鼻子一抽一抽的。
【系统：你伤心了？】
【魏婪：我在愤怒！】
这是兔子大王的怒火！
一条黑蛇从草丛里爬来出来，它围着魏婪走了几圈，闻着兔子身上的气味，竖瞳缩了缩。
它认出了魏婪，尾巴晃了晃，试着缠住兔子的身体，然而魏婪太小了，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
黑蛇晃了晃脑袋，遗憾地和魏婪躺在一起，魏婪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将头顶的银蟾拿了下来。
愤怒的兔子大王说：“走吧走吧，我们去找金银财宝。”
兔子魏婪在原地蹦了蹦，只见那只银蟾蜍渐渐有了神采，张开嘴，露出口腔中含着的铜钱。
“呱！”
银蟾在前面跳，魏婪跟在后面跳，黑蛇“嘶嘶”爬着，三只小动物穿过草丛，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
金银财宝堆积之处，那不就是国库吗？
士兵看到了越来越近的三只动物，他们早就被交代过了，这条蛇是魏道长的宠物，故而目不斜视，放任它们走了进去，还悄摸顺手把库门推开了。
魏婪疑惑地抬起兔子头，红眼珠转了转，不明白侍卫们怎么毫无反应。
他呲了一下牙，双腿用力，一下子跳到了侍卫的肩膀上，侍卫板着脸，眼珠都没变过一下。
魏婪眨眨眼，“你看不见我？”
侍卫依然没反应。
好奇怪，魏婪不解。
【系统：可能他有眼疾。】
【魏婪：他们总不会都有眼疾。】
【系统：那你问问他。】
魏婪“吱吱”了两声，问：“你看的见我吗？”
侍卫面无表情，右手捏紧了长矛，眼神坚定不移。
魏婪点点头，“看来你还有耳疾。”
他没再管，从侍卫身上跳了下来，整只兔子和弹簧一样上蹿下跳。
三只小动物排成一列，从库门打开的缝隙钻了进去。
国库内金光大盛。
魏婪“哼哧哼哧”跳起来，推开一个箱子，抱住一块金元宝啃了一下，软的！
他兴奋地抱住金元宝，但这个元宝有他半个身体大，魏婪晃悠了两下，“噗通”一下坐了下来。
银蟾比他还高兴，在国库里跳来跳去，黑蛇无声地望着他们，靠在一根玉如意让舒舒服服地伸长了身体。
魏婪松开金元宝，拍了拍爪子，改抱为背，将金元宝背在了背上，但这样速度太慢了，他根本带不走。
魏婪气哼哼地跺起了脚，“啪嗒啪嗒”一声接着一声。
忽然，门被人再次推开。
魏婪浑身炸起了毛，一溜烟钻进了半开的箱子里，“啪”地合上。
黑蛇也吓得竖起上半身，一口将银蟾吞进了肚子里，带着它钻到了黄金堆后方。
进来的小太监一甩拂尘，声音细细地说：“将东西抬出去吧。”
魏婪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它吓了一跳，耳朵缩了起来，蜷在宝箱之中，吓得瑟瑟发抖。
【魏婪：我不会要被宰了吃了吧？】
【系统：你还有两条命。】
魏婪捂住耳朵，不想听系统说话，箱子一路被抬出了宫，装上了马车，箱子外面绑上了红绳，一路运到了太尉府。
魏婪晕乎乎地捂着脑袋，忽然听见一声通传：“陛下有旨，季太傅之子季时兴捉拿南疆大祭司有功，赏黄金百两，玉如意两对，钦此！”
魏婪：“？”
箱子放下之后，众人鱼贯而出，季太尉来回踱步，一个转身，弯腰打开箱子。
“什么东西！”
季太尉吓了一跳，只见那装满黄金的箱子里团着一只白兔子，毛茸茸的一坨，表情却不温和。
“什么什么东西，”魏婪见了季太尉，双手叉腰跳了出来，弹跳力惊人，直接蹦到了方桌上，“你不认识我了吗，太尉大人？”
季太尉一脸茫然，谁家兔子用两条腿走路，上半身直立啊？还会说人话，怕是不是个妖孽！
“呔！妖精，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季时兴大步走过来，指着魏婪喝道：“还不快从桌上下来！”
魏婪跺了跺脚，不高兴地抬起脑袋，“我可是圣上御赐的玉兔，你对我不敬，就是对皇上不敬。”
此话一出，季时兴傻了眼，和季太尉对视了一瞬，尴尬地收回手，“爹，真是皇上赐的？”
季太尉哪里知道，天威难测，闻人晔的心思，鬼都摸不清。
摇摇头，季太尉往八仙椅上一坐，“你到底是哪方妖怪，要是不说清楚，我立刻入宫请求仙台的道长来收了你！”
魏婪呲了呲牙，背对着他，“你不配知道我的身份。”
变成兔子之后，魏婪的声音和成年人时差异很大，别说外人听不出来，魏婪自己都觉得陌生。
季时兴气笑了，正要开口，魏婪忽然抱着前爪，道：“我饿了。”
“什么？”季时兴没反应过来。
“我饿了，兔子饿了要吃东西。”
季时兴喉结滚动，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你不会要吃人肉吧？”
魏婪急着跺脚，“我要最新鲜的蔬菜，水灵灵的大白菜。”
他生怕把自己的第二条命饿掉，跳到季时兴的肩膀上，咬住他的衣服催促，“快点快点，兔子要饿死了。”
季时兴腹诽，妖怪还能饿死？
弄来白菜叶子，魏婪直接霸占了软垫，两只爪子抱着菜叶子埋头啃了起来，全然不顾他人的目光。
季时兴摸了摸下巴，“这兔子什么来头啊？”
季太尉和他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不知道，应该来头不小吧。”
当然，他们都不信这是皇上赏赐的，闻人晔能允许一只会说话的兔子到处跑？
与此同时，皇宫内
闻人晔从事物中抽身，回宫之后却没看见魏婪，以为魏婪回了求仙台，然而，魏婪并不在那里。
站在空荡荡的宫殿内，闻人晔彻底慌了，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他的梦？
他忽然觉得眼前发黑，扶着墙壁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事物冒出了重重虚影。
梦醒了，魏婪再一次消失了？
他还是没能留下那人吗？
松开手，闻人晔慌张地回了金銮殿，只见床边的碟子里蜜饯全吃光了。
闻人晔悬着的心忽然放了下来。
不是梦，魏婪昨晚真的回来了。
可他现在去哪里了？
林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陛下，今儿我在御花园遇到了一只穿着衣服的兔子，或许它知道魏道长的下落。”
闻人晔猛然回过头，“兔子？它在哪？”
林公公也不知道，只道：“或许还在宫里。”
当夜，皇上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一只穿着红衣的兔子，通缉令很快画了出来，连夜贴满大街小巷。
季太尉得知消息，看着趴在软垫上啃菜叶子的兔子，老脸直抽搐。
“妖怪，你被通缉了，”季时兴站的离他远远的，手里捏着一根竹签子，指着魏婪低声说：“你完了！”
魏婪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吃。
季太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站了起来伸手一捞，将魏婪连兔带菜叶子一起塞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
“吱吱，你干什么？”
魏婪吓到了，在他的袖子里扑腾，季太尉一不做二不休，一手攥紧袖子，三两步冲了出去，翻墙而上，跳进了宋丞相的府邸。
季太尉弯下腰，将兔子放了出来，飞快地翻墙跑了。
魏婪趴在草丛里晃了晃脑袋，刚站稳，宋府的家丁已经听到动静冲了出来，季太尉年轻时没少半夜翻墙过来偷袭，家丁们每晚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呜呜泱泱一大群家丁冲了过来，然而他们举着各种武器却没找到目标。
地上只有一只白兔子。
宋轻侯一边穿外套一边走出来，“是何人来访？”
家丁放下笤帚，“回少爷，是一只兔子。”
“兔子？”
宋轻侯定睛一看，居然是皇上在找的兔子，他大喜过望，却见那兔子忽然对着他的脸扑了过来。
【系统：就是现在。】
魏婪在半空中一个拧身，正好落到了宋轻侯的头顶。
“哎哟！”
宋轻侯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斜着歪倒。
然而，人心难测，魏婪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宋轻侯的障眼法，他的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巨大的麻袋，将他包了进去。
“少爷，抓到了！！”
宋府将兔子送回了皇宫，闻人晔揭开麻袋，就像掀开新人的头盖般小心翼翼。
魏婪坐在御案上，一人一兔呆呆地看着对方。
良久，闻人晔咽了口唾沫问：“魏婪？”
兔子点了点头。
真是魏婪？
闻人晔伸出手，却不敢碰他，眼前的兔子只有他巴掌那么大，似乎一只手就能捏死。
魏婪抱着爪子在桌案上走来走去，追着尾巴转了一圈，一脚踩在了印泥上。
这下好了，闻人晔满桌都是兔子爪印。
他救出了一张摊开的奏折，上面同样光荣地印上了魏婪的亲笔朱批。
魏婪心虚地鼓起脸，“我饿了。”
闻人晔笑了声，“想吃什么？”
魏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蹦蹦跳跳地来到桌子边缘，抱住闻人晔的手指咬了一下。
没流血，但是挺疼。
闻人晔尚且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魏婪，便听兔子气哼哼地说：“通缉令画的不好看，兔子都画成狗了。”
“那朕给你重画一张？”
闻人晔将他捧了起来，轻柔地搓了搓魏婪的后脑勺，感受着指尖柔软的触感，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魏婪晃了晃头，“别乱摸，好痒。”
闻人晔只得收回手，双眸念念不忘地盯着魏婪，然而兔子大王并不心软，问道：“陛下还会画画？”
“略懂。”
魏婪动了动兔耳朵，大方地双爪叉腰：“那好吧，不可以画得太难看。”
闻人晔失笑，命人拿来宣纸，亲自磨墨，笔落有神。
一如他当初仅凭记忆就能画出魏婪的模样，现如今，闻人晔画起兔子来也是惟妙惟肖。
画画的过程中，魏婪被兔子的性格影响了，不耐烦时便不自觉的开始跺脚。
闻人晔一手画画，一手拿起宫人呈上来的新鲜大白菜，捏下一小块喂到了兔子嘴边。
三瓣嘴动了动，魏婪的耳朵高高竖起，开心地吃了。
如此，每当魏婪开始跺脚，就会有一块大小适中的白菜叶子递到嘴边。
等闻人晔终于完成这幅画，兔子已经吃累了，抱着他的手，将脑袋靠了过去。
“你困了？”
“嗯。”
魏婪没精神地问：“画的怎么样了？”
“你看看。”
闻人晔将他捧起来，暗自期待着，果然，魏婪看到那副画的时候十分惊喜，“陛下，这可不是略懂啊。”
闻人晔故意谦虚道：“朕不过闲暇时随便学学，长乐喜欢就好。”
魏婪确实喜欢。
他蹦跶到印泥边，用一只爪子沾上新鲜的印泥，一个跳跃踩在了画纸的角落处。
闻人晔见状双眸弯起，难以掩饰笑意，他拿出自己的印章，在魏婪的爪印旁按了下去。
“朕与长乐，形影不离。”

第61章
做兔子的日子里,魏婪仿佛释放了天性，在每个人的头顶蹦来跳去，顺带着他的蛇和蟾蜍也把人当成了爬架。
闻人晔担心兔子又一次忽然消失,居然带着魏婪一起去上朝。
魏婪趴在皇帝的冕旒上,兔耳朵下翻，紧紧地贴着后脑，小声问道：“真的要去吗？我不会被当成妖怪吧？”
闻人晔替他扶正位置，轻描淡写道：“无事,朕让你去,谁也不能多嘴。”
魏婪的三瓣嘴动了动，咬住冕板后方挂着的一条玉串磨牙,闻人晔听着“咯吱咯吱”地磨牙声，面不改色。
众大臣鱼贯而入，季太尉和宋丞相走在最前面,两人竞走似的,非要压对方一头，越走越快。
最后宋丞相惜败武将出身的季太尉,他轻蔑地压低唇角，脚尖一扭,在右侧站定。
季太尉志得意满，昂首挺胸,发出一声“哼”,就是这么一个抬头，不巧,与红通通的兔眼对上了。
兔子没理他，还在努力地磨牙，季太尉慌慌忙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鼻尖，心中惊涛骇浪。
这兔子莫不是迷了皇上的心智？
宋丞相也看到了，他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几乎瞬间猜到了兔子的来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朝拜，御座之上有位不速之客，却无人敢指出。
众官员面面相觑，皇上知道自己头上有只兔子吗？
莫非只有他们能看见？
一官员小声说：“要不要提醒圣上？”
同僚瞪了他一眼：“少说少错，你当什么出头鸟。”
太监一甩拂尘，“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季党一名官员向右侧迈了一步，举起笏板行了一礼，“臣有本启奏，西北蛮族反复于城下挑衅，多次趁夜袭击，虏城中人与牲畜数千，边陲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虽有廉、许、宋将军抗击外敌，然众寡悬殊，人马皆疲，恳请陛下增派兵马粮草以援凉荆，扬殷夏天威，断蛮族贪念！”
魏婪叼着珠串抬起头，好奇地打量那位官员。
老人家岁数不小了，两鬓斑白，一身见不得肉，皮贴骨，瘦而高。
闻人晔深深地看着他，“陈卿所言极是。”
“可有能人，愿为殷夏出征，援凉荆，破蛮夷？”
无人说话。
季太尉咳嗽了一声，向前跨了一步，“臣举荐，西谷城总军封建业，一来，其人智勇双全，性情沉稳，能当大任，二来，西谷城距离凉荆不过百里，明日出发，只需十日便能抵达，三来，封总军曾经跟随廉天将军参与过坞城之战，对蛮族军士了解远超常人，若派此人前去，定能破当前之患。”
宋丞相略微歪了一下头，立刻有人跳出来反对季太尉的意见。
“太尉此话言过其实，臣与封总军乃是同乡，据臣所知，此人空有武略而无文韬，性情急躁好高骛远，非将领之才。”
季太尉刚开始还能客客气气地反驳几句，后面说不过宋党的人，干脆往地上一坐。
季太尉哭嚎起来，“陛下，老臣糊涂了，识人不清至此，连一个小小的总军都能装模作样骗过老臣，老臣羞愧，无颜居太尉之职，求陛下准许臣告老还乡吧！！”
宋丞相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居然当朝撒泼，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魏婪看得有趣，从冕旒上跳下来，坐在闻人晔的肩头附耳道：“就让封总军去吧，要是封总军办事不利，就砍了季太尉的脑袋。”
闻人晔侧目，轻声问：“你与季太尉有怨？”
“没有。”
魏婪眨了眨兔子眼，用爪子捧住脸，“但他举荐的人难堪大用，就是他的错，延误军机，该死。”
若季太尉只是为了提拔手下之人，结党营私，自然该死。
若季太尉真的为国事着想，挑选了最合适的抗蛮人才，那等待他的便是封官加爵。
哪怕变成了毛茸茸的兔子，魏婪还是那个魏婪。
他冷漠地盯着堂下哭成一团的季太尉，用兔牙咬住闻人晔耳边垂着的流苏扯了扯，“没人问你为什么突然戴耳饰吗？”
闻人晔比魏婪想得大胆多了，道：“朕已经告知所有人，此乃朕的心上人送的。”
兔子耳朵“噌”地竖起，正要跳开，闻人晔忽然伸手将他托了起来，拉来衣襟放进了胸口。
魏婪只剩下脑袋露在外面，脖子以下埋进了闻人晔的心口处。
兔毛柔软，扫过胸口的皮肉，闻人晔忽然觉得痒，喉咙发紧，五指握紧了龙椅的扶手。
魏婪毫无所觉，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趴在了闻人晔的胸肌沟壑之中，动着动着，他忽然蹭到了一个小点。
魏婪并未多想，闻人晔可就惨了，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闷哼。
下方众臣皆以为激怒了皇上，吵架的不吵了，哭嚎的也不哭了，齐齐仰头看向闻人晔。
闻人晔上半身僵直着一动不动，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便向外一扩，龙袍本身不松不紧，但多了一只兔子，兔子被他的胸肌和衣服挤在一起，难受地扭了一下身体，尾巴在此擦过小点。
！
闻人晔抿紧唇，脸都憋红了，沉声道：“太尉和丞相移步暖阁详谈，退朝。”
话落，他一甩袖子便走了。
百官留在原地，心中忐忑不安，一人道：“陛下脸色如此难看，莫不是恼怒我们殿上失仪？”
季党围着季太尉，劝说他一会儿谨慎些，不要惹怒陛下，他的心腹忧心忡忡，“陛下脸色黑如浓墨，恐怕是真的气愤。”
季太尉叹气：“蛮族大敌当前，西北局势危急，我等却只顾党争，不顾国事，陛下生气也是难免的。”
实际上，皇上有没有生气呢？
暖阁之中，闻人晔将魏婪提溜出来，放在桌上，小声问：“长乐什么时候才能便回人形？”
魏婪靠着茶杯坐着：“五日之后。”
闻人晔一想到还要再等五天，捏紧了大拇指，“也罢，五日，朕等得起。”
魏婪晃晃脑袋，等什么？
【系统：别问，少儿不宜。】
殿外传来通报声：“陛下，丞相大人与太尉大人来了。”
“进。”
魏婪左右看了看，钻进了茶壶里。
闻人晔正襟危坐，注视着并肩走近的二人，“赐座。”
“谢皇上。”
季太尉心中打鼓，只听皇上说：“朕相信太尉的眼光，既然太尉死谏，以命担保封总军有能力大破敌军，使蛮族不敢来犯，朕自然不能寒了老臣的心。”
季太尉猛地抬起头，他什么时候死谏了？他什么时候以命担保了？
“陛下，臣糊涂…”
闻人晔立刻打断了他，“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明日便传旨擢封总军为平远将军，即日出发，援助凉荆城！”
季太尉哑口无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跪了下来，笑得比哭还难看，“陛下圣明，有君如此，实乃殷夏之幸！”
闻人晔颔首，将视线移到了宋丞相身上。
宋丞相正给自己倒茶，倒了半天不见茶水，疑惑地揭开盖子一看，里面团着一只兔子。
那兔子抬起头，嬉皮笑脸。
宋丞相“啪”地一声将盖子压了回去。
**
此时，西北情况不容乐观。
阿提怿和三王子联手，大军压境，不仅如此，他还得了一位新军师——望幽山弟子田乐。
田乐最初就打算投靠阿提怿，自从魏婪报名武林大会后，他便离开的涿郡，巧的是，阎化为了躲避其他参赛者的追杀，决定与他同路，暂时离开殷夏。
二人武功高强，擅使毒药，在江湖中也有些名气，阿提怿起初怀疑他们图谋不轨，十分警惕。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殷夏人，好端端地帮他干什么？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阿提怿才放下心来，原来当初先帝昏庸，害得无数子民流离失所，这二人儿时也遭了罪，幸好被魔教带了回去，这才有口饭吃。
“二位请喝，有你们相助，本王子此战并胜！”
阿提怿面上难掩喜色，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豪迈地干了。
田乐把玩着酒杯，闻言微微一笑，“二王子现在高兴，还太早了。”
阿提怿“哦”了一声，“田先生何意？”
田乐与阎化对视一眼，放下酒杯，施施然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施了一礼，“二王子可曾听说，我魔教换了位新教主？”
阿提怿眸色忽然一暗，面上仍笑着，“我倒是不知此事。”
他面上没什么，心中却翻江倒海，武林中人不受束缚，偏偏多出能人异士，若非必要，阿提怿不想掺合他们之间的斗争。
但他想这二人为他效力，心中揣度起来，莫非魔教内部出了乱子，他们要借助蛮族的力量，摆平新教主？
不等他细想，田乐道：“新教主年纪轻轻，实力超群，我曾试探过他对蛮族的态度，二王子猜，新教主怎么说？”
阿提怿舔了下唇，用喝酒掩饰表情，“许是不善。”
“非也。”
田乐又施了一礼，笑道：“教主对您颇为赞赏，二王子德才兼备，乃蛮族良主。”
下首的三王子听着刺挠，“哼”了一声，反驳道：“父王才是良主。”
田乐面露歉意，“三王子所言极是，是我糊涂了。”
阿提怿咳嗽了一声，“无事，田先生请继续说。”
田乐笑眯眯道：“二王子若是信任我，我便修书一封，将教主引荐于您，有教主在，攻破凉荆城，指日可待。”
阿提怿心中暗喜，面上却担忧地问：“教主愿意帮我？”
“自然愿意。”
阎化插话道：“教主不但同样受先帝所苦，自小与胞弟分离，甚至被新帝通缉，大街小巷贴满了逮捕红豆糕的通缉令，教主被迫东躲西藏，苦不堪言。”
阿提怿大喜过望，“那便劳烦二位为我引荐洪教主。”
田乐与阎化笑起来，一饮而尽。
凉荆城内，刘先生算啊算啊，算出来一个凶兆，连忙找上夏侯泉。
夏侯泉几次见识过刘先生有多不准，笑嘻嘻地说：“刘先生，不用担心，你之前说我会死在三王子手上，我不也活下来了吗？”
他们都知道刘先生没本事，但还是留下了他。
原因很简单，刘先生说他见过“清衍道长”。
只要“清衍道长”再次出现，刘先生有十足的把握认出他，为此，廉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他留在军营中。
“夏侯将军，您信我啊，”刘先生焦急万分，“这次真的要出事了，我算到廉将军明日恐怕有生死关。”
夏侯泉“嗯嗯”了两声，笑着将刘先生的身体转过去，“廉将军，刘先生找您。”
廉天不知何时来了，他听到了刘先生的话，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刘先生双手握紧，一副犯了错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廉将军，您听见了？”
廉天颔首，“自从我驻守凉荆城后，每一日都是生死关。”
刘先生张口结舌，不再说话。
宫中，魏婪也气鼓鼓地不说话。
闻人晔无奈，“不是朕不让你去凉荆，只是你现在是只兔子，去了帮不上忙，反而危险重重。”
魏婪扭过脑袋，兔耳朵一直一弯，“那变回人之后去？”
闻人晔伸手将兔子捧起，对着他吹了口气，看着兔子用爪子捂住脸，无奈地笑了笑。
“再等几日，陪朕过完中秋，可好？”
魏婪收起爪子，“陛下很在乎中秋？”
“嗯。”
闻人晔捏了捏他的耳朵，“朕的寿辰，便在中秋。”
魏婪忽然想起来，他似乎听先帝说过此事，只不过当时他在炼丹，并未理睬先帝。
后来，先帝从他这里拿走了丹药，说要赏赐一颗给太子，作为他的生辰礼。
魏婪移开眼，只听闻人晔说：“长乐送的丹药，朕还留着。”
魏婪默默转过身，背对着闻人晔，但皇帝并没有消停，继续说：“听父皇说，那颗丹药能够安神养元、舒心静气、治疗肠胃不适、急火攻心、开放性便秘、肌肉酸痛、还能解百毒，可是真的？”
魏婪闭上了眼。
看来是假的。
闻人晔笑了声，用额头蹭了蹭兔子的后脑勺，“好了，朕不说了。”
魏婪这才转了回来，“镇北王和李副将在涿郡，你不要打草惊蛇，模仿我的笔迹写一封信，让他们带着水莲教的人去西北与我汇合。”
闻人晔挑眉，“水莲教教主不是你的双胞胎弟弟吗？”
魏婪：“……”
兔子开始疯狂地跺脚跺脚跺脚。
闻人晔抿唇掩饰笑容：“好好好，朕不问了，不过你的字迹…他们见过你写字？”
“云飞平见过。”
魏婪没说他拿树枝写字的事，托着腮说：“总之，写得歪歪扭扭的，再加几个错别字就行了。”
闻人晔了然，自笔筒中抽了一支毛笔出来，却见毛笔的一端已经被兔子磨牙时咬了个月牙出来。
魏婪心虚地抱住自己。
闻人晔失笑，“这支笔口感好，小林子，赏工匠白银百两。”
林公公点头应下。
日头从正午到了黄昏，用完膳，闻人晔将信纸塞进纸筒中，绑在鸽子脚下，将它放了出去。
紧接着，他换了身常服，将魏婪放进袖子中，命人备马车，从侧门悄悄出了宫。
魏婪好奇地趴在窗边：“陛下要去哪？”
“见一位故人。”
【系统：我的数据库显示，百分之八十的人类在与爱人确认关系之后，都要将他介绍给自己的友人，不过考虑到闻人晔的用词，这位大概是已故之人。】
【魏婪：说点我不知道的。】
【系统：经计算，闻人晔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带你见他去世的好友，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带您见他的母后。】
【魏婪：还有百分之二十呢？】
【系统：前任，如果他有的话。】
魏婪想了想，没听说过闻人晔从前有爱慕之人。
终于到了地方，闻人晔带着魏婪下了马车，命所有人在此地等候，独自带他去了先帝的皇陵。
魏婪：“？”
兔子从闻人晔的手心跳了下来，对着先帝的碑狂蹬。
闻人家都埋在同一座山上，等魏婪蹬完，闻人晔指着另一处说：“这是朕的母后。”
魏婪恢复了乖乖巧巧地兔子模样，“先帝与先皇后为何不合葬？”
“父皇临死前下旨，仙人不与他人同葬。”
魏婪：“？”
刚才还是蹬少了。
闻人晔一边走，一边为他介绍每一座陵墓的主人，魏婪看到了第六位玩家的墓，墓碑上刻着虚假的生亡年份。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后一处陵墓。
闻人晔揉了揉兔子的头，道：“这是朕的陵。”
早在闻人晔登基之前就已经修好了，只不过尚未刻字。
魏婪真切地体会到了仙人与凡人的不同，短短百年，这座山上便要再添一人。
兔子仰起头问：“陛下为何要带我来这里？”
“凡人寿命弹指一瞬，朕只怕有朝一日，长乐忘了朕，”闻人晔轻声说：“此陵若在，可留千年。”
人会死，史书能造假，但陵墓不会消失。
他希望魏婪哪天忽然想起他，可以来陵墓走走，也让闻人晔可以再看看他。
回宫之后，魏婪很久都没有说话。
闻人晔主动开口，“若有来世，朕还能与长乐相遇吗？”
魏婪也不知道，“或许吧。”
闻人晔颔首，“若来世朕不是皇帝，也不是王公贵族，只是平头百姓，或是个乞丐，长乐会嫌弃朕吗？”
魏婪指了指自己，“难道陛下忘了，我儿时不过是流民。”
身份从来不能决定他们的关系。
闻人晔听明白了，吐出一口气，望向窗外的残阳：“朕杀了那么多人，来世恐怕要遭报应，投不得好胎，若是有幸再遇魏师，朕不要脸皮也会死死地缠着你。”
魏婪跳上他的肩头，用耳朵碰了碰闻人晔的侧脸，点点头：“陛下的脸皮确实厚。”
闻人晔哈哈大笑。
是夜，魏婪睡不着。
【魏婪：耳坠有什么用处，不会只是戴着好看吧？】
【系统：等待玩家解锁。】
【魏婪：不能说，还是你也不知道？】
【系统：换命。】
魏婪继续问，系统却不再多说了，理由是魏婪尚未获得解锁条件。
一晃数十日过去，终于到了中秋。
魏婪早就变回了人形，闻人晔命人送来了国师的华服，除此之外，还有一柄长剑。
闻人晔偏爱看魏婪穿红色，送来的衣服居然与他们在梦中的婚服一模一样。
“陛下这是何意？”
魏婪换上红衣，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贫道孤陋寡闻，不知国师竟然要穿这身。”
闻人晔从背后抱住魏婪，在他的颈侧落下一吻，“你若是不喜欢，朕命人重新做一件。”
“不必为难他们。”
魏婪回眸，眉眼含笑：“贫道只怕，百官有怨言。”
“彭！”酒杯从桌上砸落。
偌大的宫殿内，百官齐聚，伶人奏乐，歌舞升平。
宋丞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扭头去看季太尉，却见他也是满脸恍惚，神游太空。
他们入宫时，上首不知为何挂了一层纱幔，只能看到两个人影坐在一起，宋丞相虽然心中生疑，但并未开口询问。
纱幔后方，皇上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宋丞相觉着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渐渐放下了心。
歌舞开始之后，纱幔忽然扯落，露出了后方之人。
与皇上坐在一起的，居然是魏婪！
不止如此，皇上与魏婪穿着几乎一样的黑底红衣，一打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哪家新婚的夫郎。
宋丞相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只得不停地喝酒，喝到一半，皇上忽然开口，叫他们给国师敬酒。
国师！！
陛下疯了不成？他不是最厌恶道士了吗？怎么比先帝还荒唐？！
一国之师，怎么能是个来路不明的道士？
闻人晔挑眉，“各位卿家有异议？”
季太尉颤抖着手，什么中秋宴，原来是鸿门宴。
作为季党领袖，他第一个站起来，笑道：“国师年少有为，老臣敬您一杯。”
他站着，魏婪却坐着，微微颔首，并未喝酒。
季太尉皮笑肉不笑，自己灌了下去。
有他带头，季党纷纷效仿，宋党这边却不一样，宋成望两眼发黑，宋轻侯也十分意外，先帝仅仅是豢养道士，闻人晔做得更绝，他竟然要封道士为国师！
要是魏婪心怀不轨，殷夏不就完了？
宋轻侯扶住父亲的肩问：“爹，我们要不也…？”
天威难测，谁知道今日不敬酒，会不会过几日就成了别人的下酒菜。
宋丞相推开他，面沉如水。
他和季识微都是先帝时期的老臣了，可以说，他们亲眼看着闻人晔怎么一步步长成这样。
宋丞相确信，闻人晔不是个昏君，也不是个蠢货，哪怕色令智昏，也绝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所以，他封魏婪为国师，一定是经过考量的。
既然闻人晔确定魏婪能够担得起国师一职，就说明魏婪真的有些本事在身上。
想通之后，宋丞相扶额告罪，“臣年岁已高，今以茶代酒，望国师海涵。”
魏婪笑吟吟道：“自然。”
皇宫中通火通明，推杯换盏，魏婪仅仅浅酌了几杯，瓷白的面皮染上薄红，靠在闻人晔肩头，“君尊天子，我坐神台，陛下日后若是后悔了，可来不及了。”
君心善变，谁都赌不起。
闻人晔握住他的手腕，就着魏婪的手喝干了这杯酒：“若有那一日，长乐便杀了朕。”
他凝望着魏婪的眸子，有句话并未说出口。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而他也早就决定生生世世纠缠魏婪，直至再也不能轮回。

第62章
中秋是皇帝的寿辰。
宴会散去之后,闻人晔领着魏婪去了求仙台，他命人移栽了数百株桃树，将求仙台围在其中。
纷纷扬扬的桃花雪般落下,闻人晔搂住魏婪的腰,手指一挑，解开了外衣。
魏婪衣衫不整地倚着他大笑，“这里可是求仙台，陛下,不得孟浪。”
求仙台不比寻常之地,可闻人晔偏要在此处为仙人宽衣解带，银饰叮铃几声砸在地上,与遍地的桃花滚到一起。
衣襟向一边滑去，露出玉白的肩头，魏婪伸手拦住闻人晔,抽出皇帝送他的长剑递了过去。
“桃花正好,陛下可愿为贫道舞一剑？”
黑发如瀑般在他的脊背上流动，魏婪的身上砸满了桃花,像是从桃树中爬出来的妖精。
当他双手横举起剑时，面上的笑容便显得阴森起来,闻人晔恍惚看过去，险些以为他的衣襟下方是一条蛇尾。
定睛一看,不过是树根罢了。
“陛下？”魏婪又唤了一声。
一如春猎时那般,闻人晔接过剑，倾了一壶酒洒在剑上,道一句：“却之不恭。”
剑如长虹，银光簌簌，舞动间似有雷鸣乍现,闻人晔剑间一挑，将桃枝斩下，手中内力一推，那桃枝正正好落在了魏婪的膝上。
魏婪坐在树下，捏起桃枝转了转，整个人止不住笑起来，“陛下，您的心思根本不在舞剑上。”
闻人晔将剑一收，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直白道：“朕的心思在你身上。”
魏婪低头嗅了嗅花香，笑问：“陛下的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闻人晔定定地看着他，将剑就地一插，屈膝半跪在魏婪身前，指腹摸上魏婪的肩。
“朕…”
闻人晔喉结滚动了一下，抬眸看向魏婪，征求他的同意。
魏婪还在笑，他微微坐直身体，握住闻人晔的手，拉着他一起倒在了满地的桃花之中。
他压着闻人晔的肩，半坐起身，脚轻轻一用力，踩住。
“嗯、”闻人晔闷哼一声，呼吸急促起来。
略略垂眸，魏婪瞧见闻人晔的反应，眼尾笑得隐隐发红，“陛下，您的定力，有些差啊。”
闻人晔血气方刚，哪里经得住他这般挑逗，拉住他的袖子，用力吻上魏婪的唇。
这一下极为用力，牙将嘴角磕破了，彼此品尝着血，衣襟从自上而下撕破，裂开的口子像是能将人活吃了。
魏婪推搡了他一下，“陛下，可备了软膏。”
闻人晔耳根一红，哪怕提前看了话本子，听到这话，难免下意识眼神躲闪。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磨磨蹭蹭的从衣服里拿出了林公公特意准备的小银匣子，软膏有一股淡淡的荷香，碰到人的体温，便化开了。
魏婪刚要接过来，闻人晔却撕下了一块布，遮住了他的双眸。
他紧着喉咙说：“朕自己来。”
风声轻扬，魏婪眨了眨眼，隔着薄薄的布，他看不清闻人晔的动作，耳边却能听见帝王的呼吸声。
时轻时重。
想来是痛的。
“长乐…”
闻人晔念着魏婪的名字，一狠心，血顺着指尖流了出来。
他不甚在意，随意擦了擦，闷声继续。
闻人晔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痛，他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时，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终于，一阵风从魏婪眼前拂过，布条掀开了，魏婪睁开眼，对上了帝王满是狠意的眸。
闻人晔发了狠地吻着他，双腿屈起，缓缓坐了下去，痛楚和快意交织，魏婪回抱住他，手指捏紧了闻人晔的肩。
“长乐，朕的长乐……”
他死死地盯着魏婪的脸，反复确认怀中人真的存在，不是春-梦，也不是幻觉，闻人晔松开手，拉着魏婪去摸自己的心口。
魏婪摸到了一手的湿滑，他偏头笑了声，提醒道：“陛下，王道长最喜夜里出来打坐。”
这里是求仙台，是仙人居所，他们本不该在这里行孟浪之事。
但魏婪是个假仙师，闻人晔百官口中更是不顾世俗的昏君。
既然如此，是不是求仙台又有何妨？
闻人晔不在乎，“他要是敢多嘴，朕就割了他的舌头。”
魏婪眼尾弯起，勾住闻人晔的后颈，轻声说：“不可，王道长忧国忧民，陛下此举怕是要寒了道长们的心。”
闻人晔脑袋发昏，一边体会着身体的痛感，一边试图理解魏婪的话。
“那、”闻人晔吸了口气，问：“魏师以为该如何？”
魏婪摸了摸他鬓边的湿发，正要开口，闻人晔的眼神忽然清明了起来，一个翻身拉着魏婪滚到了桃树后方，“嘘，来人了。”
魏婪循声望去，果然是王道长。
他口中念念有词，在桃树中央走了一圈，忽然大喝一声，在其中一颗树下盘腿而坐，闭上眼不动了。
闻人晔压抑着呼吸，不悦地望着王道长，“他什么时候走？”
“看样子，要天亮了。”
魏婪与闻人晔依偎在一起，笑吟吟地问：“陛下可要小心些，要是被人发现，贫道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了。”
本是调笑之语，没想到闻人晔当了真，“谁敢出言不逊，正好国库空虚，借他们些银子花花。”
魏婪侧目，“只是银子？”
“脑袋也借几个。”
闻人晔话音未落，魏婪忽然坏心眼地动了一下。
“嘶——”男人浑身僵直，双腿肌肉紧绷着不敢动。
魏婪笑问：“陛下怎么不说了？”
“你莫要作弄朕。”
闻人晔捏紧他的手，呼出一口气，眼前的仿佛不是人，是吸人精气的鬼魅，用头发扎进他的骨缝，调动他的喜怒哀乐。
魏婪故作无辜：“贫道有罪，不该作弄陛下，陛下也要砍了贫道的脑袋？”
闻人晔看了他一会儿，捧住魏婪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朕有罪，不该引诱仙人，若要死，朕同你一起死。”
话落，他屏住呼吸，腰向下一沉，二人眉头颤动，紧紧搂住彼此，离得太近，花香和熏香混在一起，万分旖旎。
一夕风月。
王道长在天将将亮时睁开了眼，他打坐打着打着便睡着了，忽然听到桃林中有悉悉索索的声响，霎时间头皮发麻。
“谁、谁在那里？”
那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王道长吓得背后冷汗直冒，壮着胆子走了几步，却见地上有少量血迹，血染桃花，一个“鬼”字卡在喉咙口，呼之欲出。
“贫道只是路过、贫道什么也没看见，你有什么冤仇尽管去找他！”王道长后退几步，双手合十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忙不迭的跑了。
桃林之中，魏婪从树后露了面，他靠在树干上，言笑晏晏，“陛下，穿上衣服吧，纵欲可不好。”
闻人晔擦了擦湿痕，将衣袍随意套上，“魏师所言极是。”
“不过，朕尚且年轻，纵欲一词，实在算不上。”
魏婪挑眉，“春猎之时，林公公煎的药，莫非陛下忘了？”
闻人晔面不改色，“有长乐的仙丹，朕便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不会疲惫。”
二人互相揭老底，对视一眼，皆笑了。
**
新帝立国师之事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远在凉荆城的宋时钦懵了，许存也懵了。
更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圣上居然传旨，派西谷总军封建业带兵援助凉荆。
诚然，封建业曾经跟过廉天一段时间，二人不说关系亲密，却也从未撕破脸，但那是先帝时期的事，如今形式不同了。
“封建业，”许存脸色难看，“要是我没记错，封建业是镇北王一手提拔的。”
当年镇北王对先帝忠心耿耿，他手底下的人自然奋勇杀毒，无往不利，可新帝与镇北王……
许存面露担忧，“圣上此举，未必能揭凉荆之患。”
幸好，闻人晔也想到了这一层，从京城派了位监军过来，赐“尚方宝剑”一柄，不服监军者，斩立决。
至于那位监军是谁，其身份隐蔽，无人知晓。
“以陛下一贯的做法，监军应当是宋党的人。”
比起常年驻扎在外的廉天、许存等人，夏侯泉对官场之事了解颇多，笑道：“封总军是季太尉举荐的，那监军就不能是季党，不然凉荆城就成了季党的一言堂了。”
比如夏侯泉，他自己就是宋党的。
当他借春猎魁首的机会请求远赴边境之时，闻人晔也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季时钦为主将，他为副将，随季小将军一道。
此时，凉荆城外的山里，镇北王、李副将、云飞平及水莲教等人围在一起生火烤肉。
魏婪使用传送符离开副本后，王一也被踢了出去，他心知自己恐怕是被仙人托梦了，什么也不敢透露。
哪怕所有人都在找失踪的魏婪，他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直到前几日，魏婪的信寄到浚州，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副将拿出魏婪寄来的信，惆怅得地看了几眼，“奇了怪了，当初我们在涿郡时也没发生什么事，他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云飞平咬着兔子腿，解释道：“或许是又被人刺杀了吧，别管了，到凉荆城再问他也不迟。”
按这个速度，他们明日就能抵达凉荆城。
镇北王忽然开口：“封建业从西谷城赶过来，只需要十日，我们再这里等几天，先与他汇合。”
“啊？”云飞平咬着树枝说：“这不合适吧，咱们是通缉犯，封总军不会把我们捉了吧？”
镇北王气定神闲，“不会，封建业曾经随我征战四方，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云飞平眨眨眼，“哦。”
水莲教教众面面相觑，王一问：“什么封总军，我先说好，我们可都是良民！”
谁家良民打劫黑店的？
云飞平搓了搓鼻尖，“没什么，你们不用怕，要抓也要先抓他。”
论悬赏金额也好，论功劳也好，当然是抓镇北王最有利可图。
李副将捂住他的嘴，“行了，吃你的兔子去。”
距离他们百里之外，一辆豪华马车慢悠悠地驶过官道，后方跟着无数铁甲士兵护卫，浩浩荡荡近万人。
两匹高头大马一左一右走在前面，左边的马上坐着一白衣公子哥，赶集似的，手中拿着折扇，时不时扇两下。
正是宋丞相之子，宋轻侯。
右边那人一夹马肚，比他领先两步，得意地笑起来，乃是季太尉次子，季时兴。
“得意什么，”宋轻侯勾唇，“咱们只不过是护送那位大人去凉荆城的侍卫罢了，我是白衣，你无官身，死在路上都没人管。”
季时兴瞪了他一眼，“少说不吉利的话。”
更何况，有那位大人在，他们怎么可能死。
在二人身后的马车顶，暗红的旗帜高高竖起，风吹得旗帜簌簌作响，上书一个“魏”字。

第63章
几日后,凉荆城外，大军压境。
阿提怿每日在城门口大放厥词，他的殷夏语造诣不深,翻来覆去永远是那些话,城墙上的士兵早已经听腻了，连表情都没变。
阿提怿骑着马来回走了一会儿，不耐烦地“啧”了声，“田先生,本王子还要骂多久？”
田乐淡淡地笑了声,“把廉将军逼出来即可。”
阿提怿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不悦地将手中的缰绳用力一甩,“廉天装缩头乌龟，他不愿意出来，我难道能拿到架着脖子逼他出来吗？”
田乐双手抱臂,劝道：“二王子此言差矣,蛮族有源源不断的食物供给，凉荆城却没有,廉天如果不想饿死，早晚要出来。”
阿提怿揉了揉喉咙,“当真？可本王子听说殷夏又派兵送粮来了。”
田乐耸肩，“那就截粮。”
进城只有两条路,阿提怿只需要将两条路全部堵死,就能围困廉天等人。
寒风萧瑟，阎化搓了搓双臂,勒马退至大军之中，他无意参与战事，待武林大会正式开始,阎化便打算离开了。
田乐回眸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城中，夏侯泉弯弓搭箭，动作凌厉，黑瞳微微一眯，忽然松了手。
“嗖！”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箭簇对准阿提怿的眉心而去，夏侯泉并未停手，眨眼的功夫又射出了两箭。
三支长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鸣声。
阿提怿冷笑了声，手中弯刀横砍，将迎面而来的箭簇从中劈开。
随后飞身而起，踩着马头向城墙上方跃去。
“呲——”鞋底与墙面摩擦出一阵火花，阿提怿伸手抓住墙头，手心的皮肉瞬间翻开，渗出大面积的血。
阿提怿咬着牙硬生生翻了上去，守城将士也不是死的，长矛挥舞，却被阿提怿狠狠踹开。
“砰！！”
夏侯泉没留手，重重一脚踢上阿提怿的心口，阿提怿“哇”地吐出一口血，差点从墙上摔下去。
他堪堪维持住身形，手中的弯刀已经对准夏侯泉的脸砍了下去。
“噌！”夏侯泉以弓背格挡。
“这位小将军面生啊。”阿提怿阴冷地盯着他，手中力道不断加重。
夏侯泉双狼地笑起来，“日后，二王子少不得见我。”
话音未落，他横扫一腿，将阿提怿绊倒在地，阿提怿直接就地一滚，手腕一转，杀了一名士兵，夺走了他的长矛。
一寸长一寸强，此话不假。
夏侯泉眼中升腾怒意，欺身而上，不给阿提怿反击的机会。
“唔、嗯！”肚子挨了他一拳，阿提怿痛地面目扭曲，下一刻，城墙下方传来呼唤声。
阿提怿分心看去，被夏侯泉抓到机会，一个飞踢将男人踹下了城墙。
“二王子！！”
阿提怿的心腹目呲欲裂，幸好，阿提怿在半空扭过身，将长矛就地一插，整个人挂在矛上，这才没摔成泥。
他捂住腹部呲牙咧嘴的吸了一口气，“该死的家伙，殷夏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能和季时钦媲美的少年将军？”
田乐不认识，只能胡乱猜测：“也许季太尉瞒着其他人偷偷生了个三儿子？”
阿提怿“啊”了一声，抬起头问：“真的吗？”
田乐摸了摸下巴，“季太尉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阿提怿震惊不已。
“老东西真不要脸，”他呸了一声道：“可惜大王兄去世了，不然三对三，我还能怕他？”
夏侯泉趴在墙上，他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嘲笑道：“二王子明日再来吧，今儿怕是吓破了胆，是末将的罪过！”
阿提怿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夏侯泉。
待蛮族攻进凉荆城，定要剥下他的皮！
田乐眨了眨眼，扶着阿提怿上了马，劝道：“二王子不必担心，我今夜便调制一位毒药，明日您将此毒抹在箭上，只要能射中任何一名将领就赚大了！”
阿提怿回眸：“难道殷夏没有医师？”
“哼哼，”田乐得意地摸了摸鼻尖，整个人昂首挺胸，意气风发，“世上能解我田乐之毒的，仅三人而已。”
阿提怿来了兴趣，“敢问先生，是哪三人？”
田乐竖起手指，“一乃旱云派阎化，他已经在此处，不可能忽然反水，二乃江湖神医羊非白，不过嘛，羊非白远在京城，不必担心。”
阿提怿好奇，“那第三个呢？”
田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手心掩住唇说：“第三位，就是我之前跟您说的那位魔教新教主，红豆糕。”
阿提怿颔首，“原来是他。”
“没错。”
田乐又起了劲，“二王子且等等，我已经修书一封托人送去，若是教主有意前来，我自当将他引荐给您。”
阿提怿笑得见牙不见眼，贪婪从毛孔里渗了出来，“有田先生为我出谋划策，此生有幸。”
商业互吹，田乐熟，他也假模假样地说了几句能够为二王子效力是他的荣幸之类毫无真实性可言的话。
待到日上三竿，廉天依然没有露面。
阿提怿留下人在这里看着，转身进了帐篷里，隔壁帐篷的帘子忽然掀开，三王子笑眯眯地问：“王兄，我听说你要派人截粮？”
阿提怿懒得应付他，眉头一挑，“怎么，你想去？”
三王子勾唇，“为王兄分忧，是我应该做的。”
阿提怿冷哼了声，“随你。”
说完便钻进了帐篷。
三王子垂眸思量了一会儿，挑了一队骑兵，翻身上马，“走，咱们去抢点儿好东西回来！”
城外的山中，镇北王等人算好了日子和路线，正在往封建业来的方向赶去。
“不出意外，今天我们就能和封总军汇合，”李副将笑呵呵道：“几年不见了，不知道封总军还认不认得我。”
李副将几年来除了长得沧桑了些外并无明显变化，封建业就不一样了，他坐在马上，脂包肌的肚子压在身前，身上的甲胄比其他人大一号。
手下汇报：“总军大人，前方再有十里便是凉荆城了。”
封建业点点头，姿态散漫地像是来春游般。
前方的草丛中忽然冒出一伙人人，各个膀大腰圆，手里拿着生锈的长刀，凶神恶煞。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钱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领头的光头男人将刀往地上一插，趾高气昂地问：“你们是那条路上的，看到爷爷我，还不快快交钱？”
封建业第一次被山匪打劫，闻言气笑了，“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本定远将军面前自称爷爷？”
光头男人皱了皱鼻子，“定远将军？你谁啊？”
小弟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声说：“老大，好像是朝廷的人。”
“什么朝廷不朝廷，来了这里，都要听我的！”
光头男人推开小弟，指着马上的封建业喊道：“把马和钱留下，爷爷就放你们走。”
封建业忽然不生气了，扭头跟侍从要了个锦囊，在掌心颠了颠，“想要钱是吧，自己过来拿。”
光头不上他的当，道：“你把钱放在马背上，下马，让马自己过来。”
封建业还是没生气，下了马，一拍马屁股，马儿鼻孔喷了口气，蹄子啪嗒啪嗒踏了过来。
光头心中一喜，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哎呦，跟了爷爷，以后少不得你吃香的喝辣的…啊啊啊！”
话音未落，马儿忽然发狂，一脚将他踢的飞了出去，小弟尖叫一声，追着飞出去的光头喊道：“老大，老大你没事吧？”
其他山匪如临大敌，立刻提刀冲了过去。
“敢耍我们老大，老子杀了你们！”
“啊啊啊啊！！”
双方厮打在一起，比得不但有刀法，还有嗓音，山匪怎么敌得过正儿八经的军队，没多久就被捆了起来，被迫跟在队伍最后方。
封建业打了个哈欠，重新上马，“走，今晚之前必须进城。”
老大起初还有力气骂他们，走了一会儿山路，安分了。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脖子上架了两把刀。
左边的士兵问：“还骂吗？”
光头梗着脖子，动都不敢动，“不骂了，不骂了。”
后边的士兵问：“想不想跟着我们去打蛮族？”
光头打心底里不愿意，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窝囊地说：“想，做梦都想。”
“哎，那就对了！”士兵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到时候说不定能靠军功当个百户。”
光头哭着脸点头。
日落黄昏之际，封建业又一次被人拦住了路，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山匪，而是镇北王。
光头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封建业的号啕大哭声，有几分真心不知道，但声音绝对够响亮。
“您、您、”封建业跪倒在地，抱住镇北王的大腿，将眼泪全擦在上面，“末将无能，当初…没能前去相助…您居然还活着，末将这就整顿兵马，护送您回京！”
李副将不敢听了，封建业话里话外要支持镇北王再反一次。
云飞平捂住了王一的耳朵，生怕此事被外人说出去。
幸好，水莲教教众毫无政-治敏感度，只看出来他们二人有旧，除此之外一句话都听不明白。
镇北王弯腰扶起封建业，“不必如此，我已经不是王爷了。”
“您是！”封建业斩钉截铁，“就算您被废为庶人，末将也只认您一个！”
镇北王面皮抽了抽，提醒道：“少说两句。”
封建业练练点头，压低声音问：“王爷，您可是要去凉荆城，末将偷偷带您进去，到时候我们直接架空廉天，以凉荆为根据地，反攻皇城……”
“差不多得了，”李副将捂着他的嘴警告：“我们可是良民，你不要胡来！”
封建业眼泪哗哗流，“可是、”
“没有可是，”李副将横眉冷对，“你想死大可冲进蛮族大军，别牵连王爷。”
“我们现在去凉荆城，只是为了见一个人，之后的事，也都由那人定夺。”
封建业心中骇然，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让镇北王马首是鞍？
这样的能人，居然藏在凉荆城。
封建业半跪在地，“末将明白了，还请王爷上马。”
镇北王没有推辞，一行人浩浩荡荡继续行进，终于快要下山之时，数十发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王爷小心！”封建业大喊。
镇北王面不改色，几刀将箭打了回去，横七竖八插了一地。
“哼，有点本事。”
三王子勒马缓缓走出，在他的身后，一排弓箭手搭弓拉弦，只待三王子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们戳成筛子。
“我见过你，封建业是吧？”
胆王子眼神狠辣，“当年你跟着镇北王杀了我蛮族不少勇士，今日本王子便要用你的血祭奠他们。”
“没有镇北王，你们不过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罢了。”
戴着斗笠的镇北王一言不发。
李副将默默低下了头。
他一动，三王子就注意到了，眯起眼回忆了一会儿，忽然变色，“是你？！”
当初阿提怿与三王子俱被镇北王俘虏过，三王子至今忘不掉，被关在地牢中时，有个姓李的拿了一盘窝窝头和咸菜给他。
他可是蛮族三王子，他们怎么能如此对待他？
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副将咳嗽了一声，“三王子，许久不见。”
三王子咬牙切齿，“我以为你已经死了，看来神明听到了我的怨恨，将你的命留给我来解决。”
李副将无辜地叹了口气，当时殷夏与蛮族在谈判，他好心给人送点吃的，防止还没谈好条件人质就死了，谁知道被三王子以为他蓄意侮辱，从此怀恨在心。
李副将犹记得，三王子被放归的那天，对着蛮族供奉的神灵发誓，一定要杀了他。
李副将冤枉啊！
“三王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副将舔了下嘴唇，驱马向前一步，“其实，那天事出有因…”
“闭嘴！你还敢提？！”
三王子恼羞成怒，冷眼望着他，抬起右手，“全军听令，放——”
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前，镇北王忽然摘下了他的斗笠。
三王子目瞪口呆。
镇北王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轮到三王子踌躇不决了，他放下手，如鲠在喉，怎么会这么巧，偏偏让他遇上了镇北王？
不对，三王子脑中忽然闪过阿提怿当时的表情。
一贯最爱抢风头的家伙怎么会好心把立功的机会让给他？
阿提怿恐怕早就知道负责押送粮草的人里有镇北王，故意让他过来，就是为了铲除异己。
该死的阿提怿！
识时务者为俊杰，三王子缓缓放下手，冷声道：“你们想过去，可以，把李副将留下，我就放你们过去。”
李副将：“？”
你到底要干嘛？
**
魏婪比他们慢很多，他顺路去了一趟涿郡，在武林大会报了名。
这次他遮了脸，没人认出魏婪的身份，只有那名负责记录的弟子闻出了熟悉的熏香。
他疑惑地抬眸问道：“敢问这位大侠姓甚名谁？”
魏婪眉眼弯起，“闻人婪。”
弟子手一抖，毛笔直接掉了下来，闻人可是国姓，这位莫非是皇亲国戚？
“怎么了？”魏婪替他捡起笔，笑道：“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弟子小心地接过毛笔，将他的名字写了上去。
魏婪眼尖，发现在自己的名字上方居然写着“乌鲁”二字。
这次武林大会还真是群英荟萃。
待魏婪离开后，又一黑衣男子缓缓走了过来，他的衣服破破烂烂，一头黑卷发随意地披着，随手丢下报名费，抢过问剑山庄弟子的毛笔，大笔一挥。
“哎，你做什么？”
弟子吓了一跳，想要将名册夺回来，却被男人的内力推出五米之外。
黑衣男子不顾弟子阻拦，翻了翻名册，看到了第一页上清清楚楚的“洪窦高”，冷笑一声。
“我倒是不知道，魔教何时易主了。”
又翻了翻，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低声骂道：“这群老不死的，居然都赶在一块儿了。”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问剑山庄的人，一群白衣人提剑冲了出来，大喝道：“何方宵小，敢在问剑山庄放肆？”
男人懒得理他们，将名册丢开，嗤笑道：“一群上比蚂蚁强不了多少的小家伙，真以为拿把剑就能唬人了。”
他随手一挥，袖子一甩前排弟子们齐齐向后倒去。
男人摇摇头，不屑一顾，飞身离去。
负责记名的弟子脸色煞白，直到男人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将名册捡起一看。
最后一页写着两个字——拓坞。
云飞平的师傅，魔教真正的教主。

第64章
前往西北,必然要经过引渠州，而清河郡便在引渠州。
新帝登基不过一年，虽然大刀阔斧换了不少官,但先帝留下的病根太重,引渠州至今仍有许多流民。
一进城，宋时兴就深深地拧起了眉。
一州主城，路边居然还能看到衣不蔽体的乞丐，街上行人行色匆匆,眉眼间既没有嫌恶,也没有同情，似乎早已麻木。
只有看到大批穿着铁衣甲胄的将士时才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当他们发现季时兴等人并未打算抢劫之时，商贩们又收回了视线。
没有叫卖声，街上也看不见孩童,流民与乞丐蹲在墙边等死,和魏婪记忆中几乎没什么不同。
他倚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街上的一幕幕,忽然扯开唇笑了一声。
【魏婪：这也是游戏设定吗？】
游戏要他们死，所以他们必须一辈子爬不起来。
【系统：检索中,游戏设定引渠州发展值54，安定值39。】
这么低的安定值？
魏婪放下帘子,点开系统界面翻了一伙儿,忽然注意到了一直亮着红点的小道消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点开过了，那里永远亮着,亮久了，就被魏婪忘了。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想看看。
【小道消息：听说不久前,引渠州的小酒馆里请来了一位词人，每次作词后，店家便要请伶人乐姬弹唱。】
【小道消息：越来越多的百姓被吸引了过去，他们往往会在酒馆里坐上一下午，离开时依依不舍。】
【小道消息：词人在两日前失足落水，虽然被救了上来，但至今不曾下床。】
连续三条小道消息，都是关于引渠州的，这三条消息看起来并不是大事，但魏婪熟知游戏的尿性，这其中恐怕有问题。
马车进城后，在一处客栈前停下。
魏婪刚下车，一身着锦衣的男人便带着家丁跑了过来，“见过监军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勿怪。”
魏婪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客栈，季时兴跟在他的身后，宋轻侯倒是停住了，伸手塞给了男人什么东西，二人对视一眼，男人双唇上扬，笑得见牙不见眼。
此人乃是引渠州知州的下属，好巧不巧，知州是宋丞相的门生，早在宋轻侯刚离开皇城，宋党官员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安静些，监军大人不喜吵闹。”
“是，谢大公子提点。”
男人跟在宋轻侯身后，一起进了客栈，偷偷抬起头观察三人，季时兴年轻气盛，第一次被委以重任，整个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睛咕噜噜的转来转去。
男人看了一会儿，给他打上了“年纪小，好骗”的标签，视线一移，虚虚地落在魏婪身上。
他早在宋党官员寄来的信中得知，监军其实是深受先帝与圣上信赖的妖道魏婪，他听说了无数与魏婪有关的传言，却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魏婪和传闻中的妖道形象略有些偏差，黑发青衣，玉面郎君，活脱脱的书生公子，全身上下无一处与道士有关。
他忽然瞧了过来，与男人轻笑着颔首，男人发愣，急急忙忙地作揖，魏婪却已然转身走了。
季时兴三两步追上去，对着楼梯上的青年喊道：“监军大人，等等我，陛下让我时刻护着你的安危！”
要是魏婪出事了，季时兴和宋轻侯的脑袋也保不住。
宋轻侯摇了摇扇子，“大人请回吧，监军大人要歇息了。”
魏婪出身于引渠州之事并无多少人知道，男人谄媚地笑了声，“监军大人初次来引渠州，想必没有尝过我们这里的特产，知州大人设宴，今夜戌时，请各位到骤雨楼一聚。”
宋轻侯笑了笑：“我会转告监军大人的。”
然而，魏婪根本没休息。
宋轻侯说是护送，实际上是宋党安排来监视他的，魏婪可不想陪他虚与委蛇。
他将房门一关，推开二楼窗户，左右看了看。
客栈后方是一处细细窄窄的小巷子，一颗歪脖子树的枝条正好伸到窗边。
【系统：你不会要跳下去吧？】
【魏婪：不然呢？】
他刚爬上窗台，下方的巷子口忽然来了人，魏婪收回腿，轻手轻脚地将窗户合上，只留下一道细缝。
下方的黑衣男人刻意用袖子掩住脸，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才放松下来。
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人，那人走得快，时不时回头看看，像是被猛兽追逐似的。
魏婪眯起眼，唇角向下撇了撇。
居然是客栈小二。
“卢兄，怎么只有你来了？”黑衣人惊讶地问。
“别提了，客栈来了位大人物，”小二紧张兮兮地抓住他的手，“你回去告诉他们，知州大人宴请朝廷来的贵人，今夜在骤雨楼会面。”
黑衣男人眸光一亮，“老匹夫在府里多了那么久，终于要出来了！”
小二面色惊恐地按住他的手，“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让你们今夜去冒险的！”
黑衣人与他想的不同，满眼势在必得，“卢兄，若是我没有记错，你当初加入我们的时候，可是说要为母报仇？”
“知州为官不仁，百姓哀鸿遍野，他坐视不理，你、我、还有其他人，我们吃饱饭都奢侈，他却还有心思接待朝廷来的大人物，卢兄，我问你，你咽的下去这口气吗？”
黑衣人越说越激动，他揪住小二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压在墙上，愤愤地质问：“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小二抽了抽鼻子，表情似哭似笑，“你说的这些我难道不明白吗？我有什么办法，就凭我们难道还能跟官老爷作对？”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你忘了，咱们大哥是怎么说的了吗？”
小二别开眼，“就算你这么说，要是失败了怎么办？难道要我舍弃加中老小和你们去断头台吗？”
“砰！”黑衣人一拳砸在了小二脸上。
黑衣人红着眼拽住他的衣领，低声骂道：“我就没有老小吗？大哥就没有吗？你没看到外面那些人都成什么样了吗？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去乞讨！”
二人厮打在一起，打着打着，抱头痛哭，不想被人发现，只能用衣服塞着嘴哭。
黑衣人很恨的锤了一下墙，道：“不管怎么样，今夜那狗东西必须死！”
说完，不顾小二的阻拦，黑衣人大步走了出去，小二没办法，在巷子里蹲了好一会儿，直到后厨的人出来找他，才盯着乌青的脸走了出来。
“哎呦，小卢，你的脸怎么了？”
小二笑了一下，“睡迷糊了，一脚没站稳，撞树上了。”
魏婪不知何时已经将窗户打开了，支着下巴注视着下方的人，直到巷子重归宁静。
有人要刺杀知州，还是说，要闹得更大？
【系统：游戏设定，安定值低于五十时，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触发百姓起义，但大多数起义都会被当地的官府镇压下去。】
魏婪睫毛低垂，笑意加深，“这么说，我来的正巧。”
“咚咚”木门被敲响时的声音有一种结实的错觉，让魏婪想到了人类的头。
当重物砸到脑门上的时候，大约也是如此。
他一边幻想着宋轻侯头破血流的画面，一边拉开了房门。
房门只拉开了一条缝，漂亮的五官藏在门后，只露出半边漆黑的瞳。
见是宋轻侯，那眸子霎时弯成了月牙，似乎格外欣喜，门却纹丝不动。
宋轻侯站在门外，笑眯眯道：“监军大人，知州邀请您今夜在骤雨楼小聚。”
魏婪略微歪了歪头，发丝垂落，遮住眼底的恶意，“既然要和我聚，为何要去骤雨楼？”
宋轻侯收起扇子，“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喜欢船。”
魏婪敛去笑意，眼尾弯起恶劣的弧度，少许日光从他的背后射了进来，衬得青年肤色愈发缺少血色，像是一条冷白的蛇。
光是看着都能想到摸上去会是怎样冰凉的触感。
“听说，引渠州有一处湖，名叫弋华湖。”
之后的话不必多说，宋轻侯已经明白了魏婪的意思。
“大人且歇息，下官会代为转告。”
宋轻侯并无官身，但二人均未在此事上过多讨论，魏婪微微垂下脸，直接将门合上了。
“咔哒。”
房门锁好。
坐在床边，魏婪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了宋轻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他放松了下来，动作利落地从窗户翻了下去。
【系统：你很熟练？】
【魏婪：练出来的。】
早年逃难的时候，沿途山匪不计其数，谁都想活，却不是谁都能活。
出巷子之前，魏婪先用布遮住了脸，寥寥数语便打听到了小道消息中的酒馆所在之处。
大白日，酒馆里挤满了人，两个灰衣壮汉架着一骨瘦嶙峋的年轻书生走了出来，双臂一甩，书生就风筝似的飞了出去。
一道抛物线在空中划过。
“嗷嗷！”
下巴着地，看着都疼。
书生捂着脸痛呼，在地上滚了两下，自觉丢脸，满心怨怼地爬了起来。
“呸！”
他畏惧壮汉，只能嘟囔着骂道：“一群不长眼的东西，等我日后做了官，第一个宰你们。”
正咬着牙，没注意到脚下有个坎儿，书生当场摔得趴在地上。
魏婪笑吟吟地在转角处看他，“走路看路，当心些。”
书生没想到自己出丑的样子居然被陌生人看到了，刚要开骂，一抬眼，就被魏婪身上的金线闪得眼前恍惚。
这衣服，这得多少钱呐？
书生忙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搭在身前，“谢公子提醒，小生这厢有礼了。”
魏婪逆光笑着，“您是读书人？”
书生提起此事，面上瞬间有了光，“前两年侥幸考中秀才。”
魏婪唇角勾起，夸了他几句，话锋一转，转到了酒馆上。
秀才摸了摸人中说：“公子不是引渠人吧，难怪你不知道，这酒馆是今年开张的，听说酒馆当家的是个江湖人，他那酒馆里，什么三教九流都有。”
他语气鄙夷，“那些没眼界的地痞流子，居然胆敢说知州大人的坏话。”
魏婪眼波流转：“哦？酒馆当家莫非与知州有怨？”
“这，小生不知。”
秀才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躲闪起来，“小生家中衣服还没收，告辞，告辞。”
一路跑出去十几米，秀才拍拍了胸口，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有些事情，在引渠州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但这个秘密，不能由他的嘴说出去。
只是可惜，那位公子一看便身份不凡，要是能与他结交，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酒馆门前
“咋给林秀才扔出去了，他又干哈子喽？”一缺了牙的老汉问。
壮汉气地啐了一口，“那狗东西，满嘴知州不容易，知州爱民如子，写了一堆看不懂的玩意夸他，就差跪下来喊干爹了。”
老汉咋舌，没再说话。
魏婪正巧从二人身后走进去，壮汉猛然回头，一把抓住了魏婪的手，“你是谁？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魏婪眨眨眼，“收费？”
壮汉看他一身华服，眼神古怪起来，富家公子要喝酒寻欢都是去骤雨楼，谁会来这种地方？
况且，此人刻意遮住脸，明显有问题。
壮汉上下打量他，道：“不收钱，但我们大当家说了，要进去，必须通过他的考验。”
魏婪笑了，“什么不收钱，拐弯抹角的，直说吧，花多少钱能通过他的考验？”
他捞起袖子，解下腰间一块玉扔了过去，“这个够不够？”
魏婪抬起下巴，一副找乐子的纨绔模样，用力抽回手，不屑地斜眼看着壮汉：“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拦被少爷我？”
壮汉没接，放任那块玉在地上砸了个四分五裂。
他倒吸了一口气，非但没生气，反而激动地再次抓住了魏婪的手，力道极大，将魏婪吓了一跳。
不会吧，装有钱人要挨打了吗？
魏婪闭上眼，视死如归，壮汉却没动手。
他雀跃的喊道：“公子，您通过我们大当家的考验了，快请进，这边请！”
魏婪：“啊？”
【系统：啊？】
【系统：你干什么了？】
【魏婪：我用钱羞辱他了。】
【系统：……】
将魏婪推进酒馆，壮汉憨憨地露出一个笑容，“公子，您随意坐，我出去继续看门了。”
出来后，老汉凑过来，扭着眉问：“陈小子，真让他进去啊？”
壮汉点点头，“叔，你不知道，大当家交代过，他有一位友人远道而来，答应与我们里应外合，一起对付知州。
暗号叫，叫那个，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壮汉指着地上的碎玉，眉飞色舞：“就是这个！”

第65章
酒馆里和魏婪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争吵斗殴，人们安静地坐着，沉默喝酒。
一戴着蓝头巾的醉汉靠了过来,“公子,第一次来？”
魏婪受不了他一身的酒味，撇过头，当做没听见。
那人却不依不饶，伸手要抓他的袖子。
怎么总有人喜欢找死？
魏婪灵巧地躲开,一脚将男人踹了出去,“兄台，你臭到我了。”
那醉汉捂着肚子叫疼,躺在地上不动了，非说魏婪踢伤了他，要赔钱。
壮汉闻声走了进来,“嗨哟”一声,“老邓头，你怎么又借酒调戏人,啊？这么厚脸皮？”
话落，他一拳砸在老邓头的肚子上,“我打的，有本事你跟我要钱。”
老邓头“嗷”了一声,五官痛地扭曲起来,见壮汉还要再打，立刻叫了起来：“不敢了,我不敢了！！”
二楼的包厢中，酒馆大当家正在练字，他吹了吹墨,露出满意的笑容。
下人站在屏风后方，低眉顺眼地汇报：“大人，玉公子到了。”
大当家放下笔，面露喜意，“快些请他上来。”
魏婪满头雾水地在仆人一口一个“玉公子”中走上了楼梯，不知是谁在台阶角落里写了字，蚯蚓似地挤在一起。
魏婪盯着看了一会儿，没看清楚是什么，假装帕子掉了，弯腰捡起时仔细看了眼。
【魏婪：苍天已死，蓝天当立，什么意思？】
【系统：造反的意思？】
【魏婪：为何是蓝天？】
【系统：策划怕过不了审。】
魏婪眨眨眼，悄无声息地将背包里的弯刀拿了出来，偷偷藏在袖子里。
虽然不知道门口的壮汉为何突然态度大变，但魏婪心里清楚，作为“玩家”的他，永远不会顺遂。
游戏一定在哪里给他憋着坏呢。
【系统：说不定他对你的钱一见钟情了。】
【魏婪：你以为世上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肤浅吗？】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木头声，魏婪有一种即将摔落的错觉。
敢直接在台阶上写这种字，要是被官府发现了，死路一条。
什么人敢这么明目张胆？
【系统：需要我帮你求救吗？】
【魏婪：你还有这个功能？】
【系统：一游戏币兑换飞书功能，玩家是否兑换。】
看吧，魏婪想，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兑换。”
仆人回过头：“公子刚刚说什么？”
魏婪轻笑：“楼梯老旧，该换了。”
仆人颔首，引着他到了包厢前，站在门前低声道：“玉公子，大人在里面等你。”
魏婪缓步走了进去，身后的木门毫无征兆地关上了，霎时间背后发麻。
大当家坐在摇椅上，一条腿曲起，长相斯文，做派却并非如此，“你终于来了，玉公子。”
巨大的屏风挡在二人之间，谁也看不见谁。
玉公子是谁？
魏婪眨了眨眼，头顶冒出一个金色的问号，转了两圈“啪”地消失了。
【系统：接下来进入提问完结，请玩家注意，答对问题获得一游戏币，答错扣除一游戏币。】
大当家眉头挑起，迟疑半晌问：“玉公子何故沉默？”
到底谁是玉公子啊？
魏婪无措地回头，和紧闭的木门对视了一会儿，缓缓扭了回来。
摸了摸脸上的布，他捏着嗓子回道：“许久不见，大当家别来无恙。”
大当家揉了揉耳朵，“玉公子的声音怎么变了？”
魏婪继续捏嗓子：“变声期。”
大当家“啊”了一声，他记得上次与玉公子分别时，玉公子已过及冠之年，怎么会有变声期？
隔着屏风，大当家疑惑地托着下巴，“玉公子，上次我送你的玉可还留着？”
魏婪心中忽然突突了一下，不对。
遇事不决掐指一算。
山风蛊卦，蛊为蛊惑、欺骗之意。
魏婪笑了，“大当家说的哪里话，您何时送过玉，难道是某记错了不成？”
大当家放下了心，道：“是我记错了，玉公子莫怪。”
“我寄给你的信，玉公子可看了，有什么想法吗？”
魏婪疯狂眨眼，什么信，你们说什么了，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房间中陷入了死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微妙地氛围蔓延开来。
大当家眯起眼，坐直了身体，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一边在腮帮子鼓起，眸中聚起疑云。
薄薄的屏风映出那人的身影，腰细腿长，哪怕只是虚影也格外出挑。
先前来通报的下人是大当家的心腹，不可能欺骗他，更不可能背叛他，他说玉公子来了，必然不会有假。
莫非，屏风后方这人戴了人皮面具，骗过了下人？
忽然，那人笑了声。
魏婪抬起头，眼神薄凉：“大当家问这种问题，莫非是不信任我？”
大当家更加怀疑了，他当下手中的茶盏，不安地踮起脚：“玉公子不必与我打绕弯子，你是怎么想的，尽管说出来。”
“哼。”
魏婪脑子紧急开转，他又不是自己想当“玉公子”的，明明是门口的壮汉认错了人，不能怪他吧？
魏婪揉了揉指腹，居然看到屏风上方冒出了一道红色的条状物，明晃晃地标着三个大字：倒计时。
【系统：请玩家尽快做答。】
魏婪扯了扯唇，破罐子破摔，高声喊道：“苍天已死，蓝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你想听的不就是这个吗？”
啊哈！
这不吓死你？
【系统：嘀，问答结束，恭喜玩家获得三游戏币。】
好少。
魏婪不高兴地撇了下嘴。
与玉公子一别三年之久，大当家还记着那人有一双翡翠似的双眼，他双手背在身后，缓缓绕过屏风——
“你是谁！？”
魏婪没理他，绕过屏风，劈手抢过桌上的茶杯，就地一摔。
“噼啪！！”摔杯为号。
霎时间，酒馆外冲进来大批士兵，窄小的街道里响起了无数嘶吼声，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喝道：“金羽卫奉命捉拿逆党，所有人放下武器，违者杀无赦！”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季时兴。
系统所谓的传讯功能不过是给指定人物送信罢了，但是对方的好感度必须超过八十。
确认目标人物看到信后就会自动烧毁。
随魏婪入城的人中，只有季时兴对他的好感度高过及格线，他虽然平日里显得不聪明，但狐假虎威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宋轻侯跟在他的身后，眸光略过惊魂未定的酒客们，转身去了二楼。
季时兴扬眉，“姓宋的，你干什么去？”
宋轻侯笑起来：“救我们俩的脑袋。”
魏婪要是出事了，他们也别想活了。
包厢里，大当家趴在窗边，望着下方挤得水泄不通的士兵，面色变了变，五指紧紧地扣住窗台。
魏婪倚在墙边，眉眼含笑：“大当家，听说，苍天已死啊？”
大当家咽了口唾沫，忽然转身抓住了魏婪的衣领，袖中滑出匕首，抵住他的喉咙，“你究竟是什么人？”
魏婪低眸，屈指弹了下刃面，“大当家叫我玉公子，您说，我是什么？”
问不出答案，大当家索性拉着魏婪出了门，大声喝道：“住手！否则我就杀了他！”
宋轻侯抬眸，处变不惊，季时兴骂了一声，松开了手里的壮汉。
魏婪扫过下方众人的脸，双眸弯起，吩咐道：“宋公子，杀了他们。”
宋轻侯一愣。
魏婪镇定自若，丝毫不顾自己的命在别人手里，淡声道：“第一个，先杀您右手边的蓝头巾男人。”
魏婪记得他，
宋轻侯没动，季时兴也没动，士兵中有个断眉之人，见大家都僵在原地，忽然扑了出去。
“噗嗤！”血肉被刺穿的声音。
断眉士兵面无表情地杀了那人，既没有对着魏婪邀功，也没有杀下一个人，完成命令后便退回了队伍之中。
宋轻侯嘴型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季时兴不悦地拧眉，却也没说话。
大当家目眦欲裂，手下力道更重，刀锋割开颈，渗出血丝：“你不想活了吗？我随时都能杀了你！”
“那你就杀啊。”
魏婪并不反对他们谋逆，但他不喜欢被人威胁。
“下一个，杀…”他的目光看到哪里，谁就低头避开，比土拨鼠还要畏畏缩缩。
魏婪勾起唇，“杀…”
大当家紧紧捂住他的嘴，在魏婪的耳边恶狠狠道：“我一刀就能送你上黄泉，你可考虑清楚了。”
哪怕这一次魏婪没开口，季时兴也没有坐以待毙，他擒住一老头，一边摸自己的良心，一边说：“上面那个，你放了我们监军，我就放了他。”
老头面露恐惧，“大当家救我！”
大当家冷眼看着他们，“起义，总是要死一些人的。”
“李老头，我们会记住你的。”
李老头全身哆嗦成了筛子，他紧紧抓住季时兴的衣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大人您放过我吧，草民一辈子本本分分，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挣开大当家的手，魏婪冷淡地问：“你以为挟持我就能逃出生天？”
大当家冷笑，“监军大人有何指教？”
魏婪忽然露出一个浅笑，声音拔高：“杀了我！”
大当家：“？”
季时兴：“？”
宋轻侯愣了一下，飞快地回过头，果然刚刚那名士兵一个飞跃跳了起来，手中长矛射出。
“嗤——”穿透了魏婪的心口。
血霎时间从青衣下方涌了出来，魏婪像是被吸走生命般骤然凋零，嘴唇褪去色泽，身体向前软倒。
士兵面瘫似的，依然没有表情。
他是闻人晔送给魏婪的暗卫，临行前，皇上只交代了一句话：国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无论国师的要求有多么荒谬。
大当家人都懵了，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手背忽然一凉，原来是魏婪推开了他的匕首。
撑着二楼的栏杆，青年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
“哈——”魏婪痛地额间冒出细汗，阴冷的双瞳死死地盯着季时兴，声音轻而缓：“动手。”
季时兴如梦初醒，一声大喝冲了上来，大当家惊呆了，他放开魏婪，退后几步，不可置信地嗫嚅着唇。
朝廷来的人都是疯子不成？！
酒馆中陷入一片混乱，众人厮打在一起，这些人根本没有受过训练，毫无章法地挥舞武器，季时兴刻意收了力，只将他们打晕了过去。
大当家和他们的心腹们却不同，明显的练家子，动气手来虎虎生风。
宋轻侯和他周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大当家刚被魏婪鱼死网破的行为吓了一跳，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听到这话，眨了眨眼，“什么？”
趁此机会，宋轻侯一脚将他踢翻。
脆弱的楼梯经不住他们这样折腾，“卡擦”一声从中断开。
“轰——！！”
二人双双摔在地上，宋轻侯就地一滚，拽住了一只凳子扔了出去。
大当家被砸得头破血流，他尚未从眩晕中反应过来，之前杀了魏婪的士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长矛一次，正中大当家的大腿。
“啊啊！”大当家歪倒在地，失去了行动力的他战力大减，很快被生擒。
二楼，魏婪靠在墙上，一只手按住胸口，呼吸沉重而缓慢，全身都在发疼，胸口的伤处反而不痛了，似乎失去了知觉。
魏婪眼前模糊起来，他知道，自己又丢了一条命。
npc会死，玩家也会死，黄泉路上挤满了人，每个人都能说上两句世道不公，苍天无眼。
魏婪若是加入他们，定能说个三天三夜。
昏迷之前，他听到了一道机械音。
【系统：玩家还剩最后一次复活机会，请珍惜。】

第66章
皇宫
闻人晔心烦地揉了揉太阳穴,“乌奇国佛子什么时候到？”
“回陛下，冬至便到。”
闻人晔记得，冬至第二日便是魏婪的生辰,他原想带魏婪出宫玩几日,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可曾说为何而来？”
冯洲跪在下方，声音局促：“据说，佛子是来超度先帝的。”
闻人晔抬起头,不苟言笑脸上缓缓笼起阴霾,“让他们滚回去。”
冯洲领命退下，与门外的杜庚擦肩而过,杜庚一看闻人晔脸色不好，将原先想说的话咽了下去，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闻人晔放下朱笔,靠着椅背一只手撑着头，“何事可喜？”
杜庚行了一礼,回道：“季二公子在引渠州捉拿逆党数百人，陛下,此乃大喜！”
闻人晔眉宇轻展，面上有了喜意,“有此事？国师呢,可是国师发现的？”
杜庚低眉顺眼，“回皇上,国师受了伤，暂时留在引渠州修养。”
闻人晔眼中闪过意外，他下意识摸了摸耳边的坠子,鲜红的流苏绕在指尖，轻轻柔柔地落了下去。
他特地派暗卫保护魏婪，为何还会受伤？
闻人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伤得重吗？”
杜庚也拿不准，只如实回道：“据宋大公子寄来的信说，国师已昏迷多日，请来的大夫都说并无大碍，却不知为何醒不过来。”
闻人晔猛然站起身，“传余太医。”
又来了。
余太医麻木地跟着急切地小太监百米冲刺闯进金銮殿，熟练地滑跪：“见过圣上……”
闻人晔不耐烦地摆摆手，“不必行礼了，余太医，朕知道你医术高明，也知道你向来忠心耿耿，今儿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不，今晚就上路吧。”
余太医张大了嘴，大脑宕机片刻，猛地哀嚎起来，一边磕头一边喊道：：“陛下，微臣祖上世世代代为皇家效力，微臣自二十三岁侍奉先帝以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求您收回成命啊！”
杜庚欲言又止。
闻人晔眯起眼，“余太医不愿意去引渠州？”
“臣不想死…啊？”
余太医抬起头，惊疑不定：“皇上要派微臣去引渠州？”
“朕要你随军前往凉荆，为国师调养身体。”
劫后余生，余太医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谢皇上，微臣定不辱命！”
此时的引渠州知州府里，知州和季时兴站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宋轻侯靠着门边，有一下没一下摇着扇子。
“怎么还没醒，”季时兴咬着手指问：“不会是哪个破大当家给他下毒了吧？”
知州比他还紧张，在他的地盘上发生这种事情，就算皇上不问罪，敌对的同僚也要扒他一层皮。
知州拍了拍手，“季二公子，不如这样，下官去审问审问那些刁民？从他们嘴里一定能挖出监军大人昏迷不醒的真相。”
季时兴翻白眼，“不行，那些人要由监军亲自审问。”
知州暗道不好，如果监军亲自问，问出不妥的事可怎么办？
他抿紧了唇，目光飘忽，飘到了宋轻侯身上。
宋轻侯笑容淡淡，“监军大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季二，你去审吧。”
季时兴刚想答应，一想起宋轻侯是什么货色，立刻摇了摇头，“不行，必须等监军醒了再审问。”
此次出征的将士都是季大公子的旧部，季时兴不松口，宋轻侯也使唤不动他们。
知州摸了摸鼻尖，小声道：“日头烈，二位先去歇息吧，这里有下官守着。”
季时兴不走，宋轻侯也不走，知州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
屋内，魏婪脸色苍白，眼下发红，透出一股怪异的病态，动了动脖子，喉咙中便止不住地发出低低的喘息。
魏婪并不是昏迷不醒，而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天空蒙着腥红的色泽，遍地都是尸体，魏婪蜷缩着躲在堆叠的尸体后方，全身的骨头隐隐作痛。
这里是哪里？
尸山血海中，青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腥臭地气味不断地刺激着他的感官，魏婪不受控制地感到反胃。
他捂住嘴，难受地弯下腰，却正巧与死去的男人对上的双眼。
男人的脸烂了半边，一片血肉模糊，眼珠像死鱼眼一样泛白，向外突起。
那人的脸，魏婪见过。
豆大的眼泪霎时间涌了出来，魏婪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他只是莫名其妙留出了不属于他的眼泪。
“系统？”
“你在哪里？系统？”
没有人回应他，四肢不断传来痛楚，魏婪蹲在地上，捂着脸深呼吸，终于止住了泪水。
系统不见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魏婪必须先离开这里。
他漫无目的的向前走，越来越多的尸体挡在他的面前，魏婪只能将他们一个个搬开。
“为什么不踩着他们的尸体走？”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
“因为我生来就是要踩着高位者的头。”
魏婪转过身，在他的身后站着一手持长戟的威武将军，那人全身都是血，他用阴冷地眼神望着魏婪，问道：“你是谁？”
在这个血肉横飞的世界里，魏婪格格不入。
“你是谁？”魏婪反问。
将军高傲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本将乃是口口口口。”
什么
魏婪什么也没听到，男人的声音被抹去了一样，他只能看到口型，却听不见声音。
“你呢，报上名来，本将不杀无名之辈！”
魏婪盯着长戟上的花纹，忽然笑了，“闻人婪。”
将军当场愣在原地，“你姓闻人？这怎么可能？”
魏婪拿出了闻人晔送他的玉，“将军可识得此物？”
那将军如遭雷劈，他想要拿过来仔细看看，魏婪却将手收了回去，“带我见你们首领。”
“或者，杀了我。”
青衣人的眼中是将军无法理解的情绪，鬼使神差地，他决定相信他。
沿途的风景魏婪无比熟悉，他来过这些地方，然而如今，这里只剩下了无尽的尸体。
“发生什么了？”
将军惊讶：“你不知道？”
“暴君祸国，民怨迭起，四年前，以季将军为首发动叛乱，一路攻到皇城下，可暴君不知道逃到了哪里，找了几天几夜都没有下落。”
“季将军据守皇城之后，就开始镇压起义的百姓，每天都在打仗，每天都在死人。”
暴君。
魏婪垂眸，闻人晔吗？
几个时辰，魏婪终于到了将军的大本营，等待他的不是起兵造反的季时钦，而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
魏婪。
将军满眼崇拜，介绍道：“这位就是带领起义军反抗的魏王殿下！”
魏王，自立为王罢了，名不正言不顺。
将军指着魏婪说：“魏王殿下，此人是我在石头坡上发现的，他说他姓闻人。”
魏王面不改色，让将军出去，上下打量了一遍魏婪。
魏婪不知道自己的心口为什么这么闷，他想要呕吐，又想要流泪。
眼前的魏王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魏王忽然笑了，“你终于来了，另一个我，你能告诉我，闻人晔躲到哪里去了吗？”
魏婪扯下面纱，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许久，忽然觉得难受，“你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杀了他。”
魏王一步步走近，搂住魏婪的肩，在他耳边说：“闻人晔不死，皇城那些老东西的心思就不安分。”
这里到底是哪里？
魏婪推开魏王，在心中一遍遍呼唤着系统，魏王发现了，笑着问：“你在找系统吗？”
“为什么要找它，你在害怕我吗？”
“魏婪，我就是你啊。”
魏王低声说：“系统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你是第九任玩家的事。”
魏王指着自己，“我是第八任。”
“我是你的记忆。”
早在上一次，魏婪就已经被选中过了，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人生早已经被游戏规划的事实，于是，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如果毁掉游戏，会怎么样？
带领起义军起义，一路攻城略地，直捣黄龙，自立为王，杀死皇帝——如此，就能自由吗？
魏婪失败了，他死在了起义的路上。
但游戏确实乱了套，皇权衰落，世家争斗，民间起义之人一茬接着一茬，似乎永远不会安宁。
作为游戏系统，一旦游戏彻底崩溃，它也会随之消失。
为了自救，系统强行扭转时间，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发生的初始，这一次，它依然选中了魏婪。
当第九位玩家魏婪问：“我要做第二个大贤良师，带领农民起义反抗皇权吗？”的时候，系统尖叫着否定了他。
魏婪记得，当时系统说，他只需要玩游戏，不要起义也不要当皇帝。
本以为系统只是在陪他开玩笑，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原来，他真的起过义，也真的差点当上皇帝。
魏王看到了自己的脸在痛苦，他低下眼，阴冷地眸光扫过魏婪心口的血痕。
看样子，“他”又差一点死了。
魏婪握紧了魏王的手，借他的力道稳住身体，心口的伤似乎裂开了，痛楚霎时间蔓延开来。
“咳咳、”魏婪面孔涨红，双唇毫无血色，黑发缠绕在脖颈之间，比缝合线还要令人心惊。
“你该回忆起这一切。”
魏王并不怜悯自己，他很了解自己的性格，比起痛苦，被欺骗更加令人愤怒。
“你看过cg吗？系统应该给你看过，路有冻死骨，那是我们看到的第一张cg。”
魏王附耳道：“起义的过程中，我看到了更多。”
“为了毁掉游戏，我从来没有向系统透露过自学玄门之事，临死之前，我算了一卦。”
魏婪掀起眼皮，薄唇动了动，“什么卦？”
“山地剥。”
山地剥，去旧生新之卦。
魏王死了，小乞丐回来了。
魏婪回握住他的手，眸中情绪暗涌，“为什么还是我，系统不怕我走上你的路吗？”
“好歹和它相处那么多年，你难道感觉不到吗？系统的傲慢。”
自以为重来一次就能够操控一切的傲慢。
NPC是游戏数据，系统难道就比他们强到哪里去了吗？
高高在上俯瞰NPC的喜怒哀乐，随意地选定一个人，送给他“玩家”的身份，摆弄“玩家”的人生，或者说，毁掉“玩家”的人生。
“我们不是他口中的玩家。”
魏王说：“玩家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有选择权，可我们没有。”
“为了扭转时空，系统的力量远不如当初了。”
魏婪扯了扯唇，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被系统推着走，自己的苦难与喜悦都是游戏的一部分。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做什么？”
魏婪的表情忽然冷淡下去：“如果是想要毁掉游戏，你就别找我了。”
他不会做冒险的事，更何况，魏婪只剩下一条命了。
魏王了解自己，他笑着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你去，小心闻人晔。”
“传说，在皇宫深处有一处密室，那是圣高太祖挖的，据说，闻人晔就是逃进了这里，才能躲开追杀。”
魏王冲他眨眨眼，“可惜，我没找到这个地方，或许真的只是一个传说。”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程设、魏王、红色的天空，万物化成了血水，在魏婪的身上流动，将他整个人淹没。
“…不、”
魏婪几乎窒息，无人可以求救，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激烈的、急促的、迫切地，仿佛撕心裂肺的呐喊。
但实际上，这只是不易察觉的喘息声罢了。
血钻进了毛孔，在喉咙中逆流，呛出无数泡沫，魏婪痛苦地伸出手，从梦魇中奋力睁开眼。
泪水取代了血水，却同样足以将他溺毙。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房间里静谧无声，少许日光从门窗的缝隙中透进来，空气中飞舞着细细的灰。
“…系统。”
魏婪呆呆地望着顶部的窗帘问：“你在吗？”
【系统：你怎么了？】
躺在床上的青年脸色煞白，两行泪线从眼尾滑过，隐没在发丝中。
他咬住了下唇，将白纸要成血菩提，咬到口中满是血腥气，这才问：“最后一条命用掉之后，我会彻底的死亡，对吗？”
【系统：是的。】
【系统：请玩家珍惜生命，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要是死了，就功亏一篑。】
太好了。
魏婪想，太好了，他还有一次机会，他还可以再赌一次。
系统和游戏是一体的，如果游戏崩塌，系统就会消失，同理，系统死亡，游戏也会随之泯灭，它们同生共死。
魏婪悠悠笑起来，干涩的下唇裂开，像是烂熟的红果。
果皮张开，发出近乎叹息般的笑音：“太好了。”

第67章
魏师求雨之事过去后,闻人晔时不时借故去求仙台，但每次都没能见到魏婪。
昨日，魏婪受圣上召见,去避暑行宫一聚。
前日,魏婪闭关炼丹，不见外客，闻人晔等了一下午，只闻到了浓郁到呛人的草药味。
今日,闻人晔非要见到魏婪不可。
“太子殿下恕罪,”小道童伏地诺诺道：“魏道长今儿出宫去了。”
彼时的闻人晔尚且血气方刚，眉宇间凝聚着挥之不去的傲慢之意,他没有理会小道童，径直向殿内走去。
小道童吓了一跳，“太子殿下,魏道长交代了,他不在的时候，谁也不能进去。”
闻人晔目光落在空中,既然不看道童，也不看门,“他不知道本宫今日要来？”
小道童低下头，“回太子,奴婢今晨将您昨日来访之事禀告魏道长了,但道长要出去，谁也不能拦。”
闻人晔凝视了一会儿地面,拂袖走了。
走出不过几步，太子忽然转身回来，小道童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再次跪了下来。
“他去哪了？”
“魏道长不曾透露。”
闻人晔不信，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将小道童看得心中拔凉拔凉的。
许久，闻人晔再次离去。
守在求仙台外的杜庚乃是闻人晔的门客，见他脸色难看，便知道闻人晔这次又没能见到人。
“备车，去街上逛逛。”
闻人晔转了转玉戒，面有阴翳之色，正说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上面挂着一串金色的穗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闻人晔盯着越来越近的马车，静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声，“杜庚，你可识得此车？”
杜庚观察了一会儿，道：“此车之主，恐怕太子殿下所等之人。”
闻人晔站在路边，双手背在身后，头向一侧倾斜，等着马车停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冷笑。
既然魏婪知道他昨日来访，就该猜到他今日还会来，为何向来足不出户的魏道长恰巧在今日出了宫？
魏婪躲他？
还是说，要他三顾茅庐？
闻人晔眉心一跳，抬头看向琼楼宫阙，求仙台比皇帝的行宫还要华丽，怎么都是沾不上“茅庐”二字的。
车轮吱呀，马车从闻人晔面前驶过，半点不曾停留。
杜庚眨了眨眼，低下头不敢说话，闻人晔疑惑，“那不是魏婪的车？”
话音刚落，马车窗边的帘子被一只手掀起，黑亮的眸子露了出来，魏婪瞧了闻人晔一眼，手指一松，帘子重新隔绝二人。
杜庚没见过魏婪的真容，但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告诉他，那人就是魏婪。
闻人晔气笑了，“备车，给本宫追上去。”
前面的马车中，魏婪闭目养神，怡然自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车轴声，顿感奇怪。
“怎么了，车轮坏了不成？”
马夫闷声闷气地回道：“道长，后面有辆马车在追咱们。”
魏婪眼眸一眯，撩起帘子看去，确实有一辆马车，车上的马夫不是别人，正是太子闻人晔。
他发什么神经？
魏婪完全不明白闻人晔在想什么，道：“靠边停下，免得和太子殿下撞上了。”
马夫听令，一拽缰绳，向着右侧而去，闻人晔没想到魏婪忽然放慢速度，直直撞了上去。
“轰！”
马儿一个飞跃避开了前头的车，但被马儿拉着的车却在惯性之下向着侧面翻去。
魏婪的车马毫发无伤，闻人晔的却遭了殃。
好在闻人晔及时跳车，然而，他刚落地，便听到杜庚一声尖叫，只见空中一个巨大的滚轮对着闻人晔的脸飞了过来。
“太子殿下！小心！”这是杜庚。
“太子殿下，小道与您无冤无仇，您撞我做什么？”这是魏婪。
闻人晔一个弯腰躲开飞轮，听到此话“啊”了一声，旋即道：“本宫不是那般心思狭窄之人。”
魏婪指了指侧翻的马车和倒在地上的轮子，最后指了指自己和马夫，双手抱臂，懒洋洋地问：“人证物证据在，殿下还有什么可说？”
闻人晔无言以对。
很快，他反应过来，若不是魏婪故意不见他，他也不会驾车追过来。
找到了借口，闻人晔声音霎时间理直气壮起来，“魏道长明知本宫今日会来，为何要躲？”
魏婪：“？”
谁躲你了？
他一脸茫然地问：“太子要来哪儿？”
闻人晔：“自然是求仙台。”
魏婪咋摸出不对，“您什么时候说今日要来求仙台？”
闻人晔的声音低了下去，强盗逻辑比地中海男人的假发还要顺滑：“本宫前日来，昨日来，今日怎会不来？”
魏婪听笑了，反问道：“太子可知，陛下前日求仙问道，昨日想吃丹药，今日休息，在后宫中寻欢作乐？”
闻人晔当然知道，圣上的一举一动，早有人告知了他。
魏婪眉尾轻挑，上前一步，与闻人晔拉近距离，呼吸交错：“皇上想一出是一出，小道怎么知道，太子殿下是不是与皇上一样？”
闻人晔不禁绷紧了下巴，当他抬眸，便不可避免地与魏婪对视，可垂眸，又显得落于下风。
就在他犹豫之时，魏婪忽然退开了，给了闻人晔喘息的时机。
他刚放松下来，魏婪便恶趣味的再次靠近，闻人晔受不了了，按住魏婪的肩，将他推到一臂之外。
“…本宫与父皇是两个人，怎么能以一个人的行为揣测另一人。”
他咬着牙说：“身为修道之人，魏道长难道不知世间众人，形形色色吗？”
魏婪只是碰了碰闻人晔的手被，太子殿下的喉咙便哑了。
他猛地收回手，气愤又不自在地问：“魏道长不说话，可是知道自己狭隘了？”
【魏婪：他骂人的水平就到这里了吗？】
若是让魏婪来，少说也要问候一遍闻人晔的祖宗十八代，从王爷宗亲到贵族世子谁也逃不了。
【系统：游戏禁止违规用语。】
【魏婪：怎么不禁一下杀人？】
尽把力气使在没用的地方。
“狭隘之人究竟是谁，小道也不知，”魏婪拍了拍袖子，轻蔑地勾起唇，“小道出宫只是为了踩买药材，不知殿下从何处听来小道故意躲着您之说？”
魏婪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直把闻人晔盯地浑身发痒，他别过脸，莫名感到心虚。
如果魏婪并没有刻意躲着他，那闻人晔这番发难便显得自作多情了。
闻人晔：“……”
他一甩袖子，故作恼怒：“竟然有人敢挑拨本宫与魏道长的关系…本宫定饶不了他！”
魏婪歪了歪头，“挑拨？”
“没错，挑拨！”
闻人晔向魏婪拱手，“魏道长，是本宫心急了，听信小人谗言，在此陪个不是。”
他给了台阶，魏婪也该下。
但魏婪偏不。
“不知是何人挑拨，太子殿下可不能留着此等小人。”
魏婪轻笑着，目光扫过一旁低着头缩着脖子的杜庚，暗示之味甚浓。
杜庚闭上了眼。
闻人晔拉住魏婪，解释道：“不是他。”
魏婪又笑了，“是小道糊涂了，殿下心中有数，小道不该多嘴。”
话落，他转身上了马车，与闻人晔对视一眼，声音冷淡：“驾车。”
马车缓缓离去，闻人晔呼出一口气，道：“原来他没有躲着本宫。”
杜庚欲言又止，“殿下，咱们还要跟上去吗？”
马车损毁了，但马还在，闻人晔斜了杜庚一眼，翻身上马，“驾！”
皇上从太子时期就酷爱骑马。
同样，从太子时期就喜欢跟着魏婪。
“陛下，您怎么会在此处？”
季太尉在茶楼中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观察了好一会儿，最终确定那是少帝，而且还是伪装人普通人，微服私访的少帝。
闻人晔身形一顿，低声提醒：“噤声。”
季太尉：“？”
他左顾右盼，不明白皇上怎么做贼似的，闻人晔眉头一拧，拽着季太尉的衣服：“别那么显眼。”
季太尉：“？”
陛下究竟在干什么？难道茶楼里有秘密？
是了，这是中山王的茶楼，前有镇北王叛乱，中山王与镇北王虽然关系不亲近，但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算计？
故意在表面上保持距离，实际上内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季太尉想明白了一切，低下头伏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臣要不要把脸遮上？”
闻人晔打量了他一眼，“太尉说的有理。”
二人遮住脸，在茶楼坐了一下午。
期间无所事事，便只能不停地喝茶，太尉喝得肚子涨，无奈地坐直身体。
日落黄昏，季太尉坐的屁股都麻了，想站起来活动活动，担心打草惊蛇，只能咬着牙硬忍着。
忍到月上中天，茶楼只剩下他们二人，店小二过来提醒：“两位客官，马上打烊了，您二位……？”
闻人晔淡声说：“我们一会儿就走。”
季太尉失望不已，什么马脚都没发现，但听闻人晔这么说，他的内心又升腾起希望。
难道皇上已经找到了不对劲之处？
正想着，一红衣青年自二楼走了下来，季太尉定睛一看，居然是国师！
“陛下怎么在此处？”
魏婪笑吟吟走过来，闻人晔拿开遮脸的布，面不改色，平静的说：“路过，顺便喝了杯茶。”
魏婪颔首，“原来如此，陛下可要回宫？”
“国师与朕一起？”
有人送，魏婪自然不会拒绝。
季太尉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二人携手离去。
什么意思？
谁来赔他的一下午？
小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人，您二位一共喝了三壶茶，账是您结吗？”
季太尉皮笑肉不笑，“记在宋丞相账上。”

第68章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魏婪裹着棉被走了出来，视院中众人如无物，一个扭身进了走廊。
长长的蓝色棉被拖在他的身后,魏婪整个人缩在里面,像是一只疾行的寄居蟹，只不过他会直走。
知州反应最快，急忙拍了拍愣在原地的季时兴，季时兴从惊喜中回过神,连忙追上去,“监军大人，您终于醒了！”
魏婪冷淡地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宋轻侯也跟了上来，故作担忧地问道：“监军大人,您要去哪里？”
魏婪脚步飞快,淡声说“厨房。”
“？”
失血过多导致魏婪身上发冷，他收紧棉被,一步一摇穿过曲折的连廊，解释：道：“我现在很饿。”
知州能让监军饿着吗？命人送来一桌吃食,然而魏婪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了下来。
知州紧张地问：“监军大人可是不喜欢？”
魏婪幽幽地盯了他片刻,语气疏离：“知州大人有心了。”
他一句爱吃鱼,这桌子上六道菜，四道都是鱼,清蒸鱼、红烧鱼、酸菜鱼、腌咸鱼，一家四口都在这里了。
只是不知道，起义的百姓里,有几个人能吃上。
这桌上摆的是鱼肉，还是人肉？
魏婪刚刚吃的是鱼肉，还是百姓？
口中隐隐发苦，魏婪想到了已经不存在的“魏王”，如果是他在这里，知州的脑袋恐怕已经掉在桌底了。
在魏婪的眼中，知州谄媚笑着的头颅在空中炸开，脖颈到腰部一寸寸裂开，从中迸溅出红白黄三色的液体，这些液体汇聚在一起，越来越浓，最终化作一滩黑墨。
“谢大人夸赞，能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福分。”知州笑眯眯地说。
话虽如此，魏婪不吃，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知州自觉地为魏婪布菜，期盼他能多吃点。
似乎魏婪多吃一口，知州就能从上面多捞一笔。
魏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端起手边的茶吹了吹，水面上的茶梗竖起，带起一阵涟漪。
“知州大人，前些日子抓来的起义军如何了？”
听他提起公事，知州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按照季二少爷的意思，人都关在地牢里，一个不少，就等着您去审问呢。”
魏婪扬眉，撇向旁边吃得正欢的季时兴，很快重新看回来。
宋党和季党都在这里，魏婪算哪一派？
保皇党？
还是…自成一党？
知州心中拿不准魏婪的立场，眼神不自觉地瞄向宋轻侯，但宋轻侯没看他。
魏婪抬起眼皮，问道：“知州大人在看什么？”
知州笑得苹果肌鼓起，道：“您身上的棉被虽然保暖，但太过厚重，亦不美观。”
知州拍了拍手，仆人抬着个金红纹路的锦盒走了进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件狐裘大氅。
“这狐裘与大人甚是般配，”知州弯腰摸了摸柔软的白毛，微笑起来：“还请大人笑纳。”
【系统：贿赂来了。】
宋轻侯挑唇，面上露出忧虑之色，低声道：“监军大人，此物不能收，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恐怕有碍您的名声。”
季时兴也点点头，顺带瞪了知州一眼，当着他的面搞这一套，真以为他傻吗？
名声，魏婪早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魏婪轻笑着：“知州大人有心了。”
一模一样的话，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口吻。
宋轻侯若有所思，一件狐裘就能让魏婪转变态度，父亲不是说他冥顽不灵吗？
季时兴“哎”了一声，劝道：“监军大人，这玩意儿不值钱，你要是喜欢，回京后我送您十件。”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恶狠狠地瞪了眼知州，“您莫要收这件。”
知州被瞪了也没什么反应，面上依然笑容灿烂。
但季时兴没想到，哪怕有可能背上“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罪名，魏婪依然收下了知州的礼物。
不仅如此，他当场就穿上了。
【系统：？】
【系统：你疯了？】
【魏婪：大惊小怪什么？】
知州是宋党，魏婪收了宋党的礼，还要笑眯眯地接上一句：“狐裘虽好，却不如宋丞相的颂，可流传千古。”
宋轻侯眼眸向下压了压，不说话。
若是千百年之后，后世之人整理史料，见史书中记载有一妖道祸国，然而当朝丞相，文人之首却为他写了一篇颂，情真意切，字里行间皆是赞美之情，不知会作何感想？
宋轻侯估摸着，要么父亲晚节不保，要么要被猜测魏婪与宋党之间存在特殊关系。
而魏婪接下狐裘之事，更加坐实了这一点。
他究竟想做什么？将父亲得罪得那么彻底，现在想要重新攀附宋党，是否有些太晚了？
宋轻侯思量着，余光瞄到了一道红影，他惊讶地抬起头，只见魏婪已然披着狐裘离开了。
四条鱼，一条都没少。
一个时辰后
地牢里的空气潮湿而古怪，能够细细闻到一股腐烂的气味，越是深入，气味便越令人作呕。
大当家被关在其中一间牢房里，自从被关进来之后，除了每日送饭的狱卒，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人了。
直到今天。
裹着狐裘的青年站在地牢外，用帕子捂住鼻尖弯腰走了进去。
连续昏迷多日，魏婪的身体吃不消，他扯了扯狐裘，对着手心哈了一口气，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
季时兴跟在魏婪身后，心中百转千回，他不明白魏婪为何忽然向宋党示好，反复拧眉、舒展、再拧眉。
魏婪手中转着钥匙，脚步轻快，在一间牢房前停住。
大当家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二人，当他看到魏婪时，倔强的表情瞬间崩塌了。
怎么可能？
他明明亲眼看到这人已经死了！
大当家是当时离魏婪最近的人，长矛穿透心口的画面他看得一清二楚，哪怕华佗在世也救不了。
魏婪屈指敲了敲栏杆，插进地面的金属晃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大当家，几日不见，近来可好？”
大当家不回话，身体向后方倾斜，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抗拒。
魏婪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笑道：“只要供出你背后的人，本官就放你出去，如何？”
“你……”
大当家哽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眼他的脚底，确认魏婪有影子后，恶狠狠道：“你们这群狗官，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魏婪挑眉，“我是狗官？”
大当家冷哼一声，“除了你还能是谁？你这厚颜无耻的骗子，竟然假冒玉公子！”
魏婪歪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大当家，你想见玉公子吗？”
此话一出，大当家霎时间不寒而栗。
他双眼瞪圆，愤怒地喊道：“你居然还抓了玉公子！”
魏婪本是想说，只要离开地牢，就能见到真正的玉公子，没想到大当家误解了。
他懒得解释，顺着大当家的话说，“我既然是狗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季时兴不禁看了他一眼，魏婪什么时候暗地里绑了一位玉公子，玉公子是谁，为何他获得的情报里完全没有提过此人。
而且，自出京以来，他和宋轻侯一直跟在魏婪左右，他根本没有机会避开他们行事。
难道，魏婪又使了什么仙术？
正想着，魏婪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季二少，我要和他单独聊聊。”
季时兴不想走，一步三回头，直到脖子快扭抽筋了，魏婪也没让他留下。
很快，地牢安静了下去，一束光从三角窗户外射了进来，照亮魏婪的左半张脸。
另外半张脸则隐没在黑暗之中，眼尾低垂，便有恶意横生。
魏婪弯下腰，手从栏杆间隙中伸了进去，对着大当家勾了勾：“闵即术，过来。”
大当家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很快怀疑上了一同参与起义的其他人，咬牙切齿地问：“是不是王老二告诉你的？还是卢町？”
“嘘。”
魏婪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下唇，眯眼笑了起来，但这笑容太虚，像是黏在脸上的一层皮。
他已经得到了属于第八任玩家的记忆，自然知道大当家的真名。
闵即术，曾经是魏王的手下，能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算不上多忠心，但也不是墙头草。
不知为何，大当家真的噤了声。
他满脸惊讶与怨愤，看着魏婪的表情几度变化，最终化作了不甘。
魏婪似乎觉得他的表情有趣，一只手支着下巴继续问：“我让你过来，你听不到吗？”
大当家深吸几口气，脑中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了下来，道：“你先告诉我，是谁背叛了我。”
魏婪勾了勾手指，“你先过来。”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凝固，二人谁也不让着谁，但显而易见，占上风的是魏婪。
他慢斯条理报菜名似的将大当家身后的几位支持者一个一个念了出来。
看着大当家扭曲的脸，魏婪淡淡地笑着：“看来我说对了。”
大当家的表情已经从愤怒转向了恐惧，他万万没想到，魏婪居然知道这么多。
昏暗的地牢过道中，魏婪再一次勾起手指，随后将手从栏杆中抽了出来，不带一丝留念。
随后，魏婪起身，冷淡地望着趴在跪坐上的男人，“过来，闵即术。”
空气再一次冷凝，地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氛围，其他牢房似乎在这一刻与他们切割开来。
大当家脑袋嗡鸣，难受地趴在了地上。
这是个巧言令色的骗子，可要多么高明的骗术，才能将这些人名一个不错的说出来？
难道——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上蹿下跳，大当家咽了口唾沫，他抬起头，望见了那人黑沉的眼。
此人，该不会是起义军安插进朝廷的细作吧？
真的会是他吗？
最终，大当家服从了命令。

第69章
【系统：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魏婪：你猜。】
绑定魏王的时候,系统并不像现在那样事事操心，它是新手引导系统，不是保姆,玩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起义？随便,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自立为王？没事，反正也没登基。
死了？都死第八个了，无所谓，再绑定第九个就好了。
但就是因为它这样放任的态度,导致游戏差点崩坏。
第九次,系统改变了态度，它谨慎地对待魏婪,将一切反叛的想法捏碎在种子时期。
但它没想到，魏婪居然在它的严防死守下，再一次认识了起义军。
当酒馆中爆发混战时,系统并不担心,甚至感到满意，魏婪与起义军站在对立面才是安全的。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走上第八任玩家的道路。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系统：是在我绑定之前吗？你在十三岁之前就接触起义军的人了？】
【魏婪：你猜。】
系统猜不到。
它想不明白，查遍了数据库也没有任何结果,只能徒劳地再一次询问魏婪。
这一次，它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魏婪：当然是我算到了。】
系统不相信魏婪,但它确实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不止是引渠州,起义军遍布殷夏各地，但他们数量少,不扎眼，暂时没有引起上头的注意。
如果不是魏婪忽然决定在引渠州停留，如果不是因为引渠州是魏婪的家乡,大当家的计划恐怕真的能成。
几天没有进食，闵即术仅仅靠水吊着一条命，双腿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
他只能屈辱得爬到魏婪面前，双手握紧栏杆，饱含怒意地问：“你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有这么多问题？
魏婪无趣地想，这些人总是妄想从别人口中得到答案，难道他问了，对方就一定会回答吗？
抛了抛手里的钥匙，魏婪神色淡淡地问：“你会憋气吗？”
大当家趴在地上，形容狼狈而可怜，像是一只被打断了腿的豺狼，双颊向内凹陷，脊背的骨骼顶起衣物，勾出一条令人胆寒的弧度。
听到魏婪的话，大当家犹豫了一下，先点头，随后摇头。
魏婪不喜欢不明确的答案，转身走出了地牢。
大当家懵了，连忙喊道：“我会，我会憋气，回来啊！放我出去！不回来也行，把钥匙给我！”
然而，青年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大当家颓废的低下头，靠着栏杆沉默了一会儿，恨恨得锤了一下栏杆。
刺耳的哐啷声在耳畔炸响，大当家捂住耳朵，面目狰狞。
“该死的狗官……”
他呢喃着，一会儿想玉公子恐怕凶多吉少，一会儿想自己撑不了几天也要饿死了，身体逐渐歪倒下去。
躺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大当家苦笑一声，看来这次真的是他的死期。
过了一会儿，魏婪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狱卒。
魏婪双手抱臂，踢了踢牢门，“起来了。”
大当家缓缓睁开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狱卒已经将牢门打开了。
长着雀斑的狱卒一手叉腰，语气比前几日好了太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出去吧。”
“怎么会…”闵即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怔怔地看着魏婪。
难道他的猜测是真的？
哪怕身体无力闵即术依然挣扎着爬了起来，双手捂住脸，仿佛呼吸声都能戳破这份幸运。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居然现在才看出这位大人是何等的忍辱负重，为了起义不惜给狗皇帝效命。
“大人，”闵即术颤抖着声音，满眼感恩，“多谢您、多谢……”
魏婪对着他笑了笑，手指屈起，“动手吧。”
“是！”
两名狱卒抽出身后的铁链，一左一右按住闵即术的肩膀，强迫他重新跪了下来。
铁链将闵即术的双手捆在了身后，这个刚刚重获光明的男人瞬间跌入谷底，他惊讶地睁大眼睛，鼻孔一抽一抽的。
“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他来回晃动脑袋，额头冒出细汗。
魏婪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恐慌、不解、游疑，还有自己。
“我刚刚不是问过了吗？”
魏婪走到他的面前，脱下狐裘，轻轻盖在了男人的脸上，俯身道：“你能憋多久？”
话音未落，青年的手重重地按了下去。
狐裘严丝合缝地覆盖在男人的脸上，无论闵即术如何用力，都无法摆脱这份窒息。
眼前是无处逃离的黑暗，鼻腔被柔软的白毛堵塞，闵即术甚至感觉不到手腕被铁链禁锢的痛楚。
此时此刻，他全身心体会着死亡到来。
这是一件昂贵却残酷的刑具。
“唔唔、唔！！”
闵即术剧烈地挣扎着，像是一只毛毛虫般扭动身体，一名狱卒压不住他，被闵即术掀翻在地。
“这家伙什么牛劲？”
狱卒连忙爬起来，整个人压上去，拼命在监军大人面前表现自己。
魏婪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闵即术的挣扎力度变弱了许多，整个人软了下去，像是一滩融化的泥。
魏婪松开了手。
狐裘缓缓滑落，露出闵即术涕泪横流的面孔。
他大口呼吸着，试图用空气挤爆肺腔，劫后余生带给他的不止有喜悦，还有无尽的恐惧。
就差一点，如果再晚一点，他说不定真的会死。
“不错。”
魏婪夸赞似的拍了拍他的脸，问道：“在水里能憋多久？”
“…什么？”
闵即术眼珠动了动，似乎还没回过神。
就在这时，狱卒搬来了一桶水。
沉重的木桶与地面发出闷响，闵即术立刻慌乱地摇起了头，他意识到魏婪要做什么，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不行，不、我会死的！”
然而，在这里，魏婪的命令就是唯一。
闵即术最终被拽了回来，狱卒抓着他的头发，将男人的脸狠狠按了进去，水花四溅。
“咕噜噜。”
魏婪拍了拍手，叫那名狱卒让开，“我来。”
闵即术终于得救了，他趴在木桶边缘，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喘气声。
见魏婪靠近，闵即术立刻将嘴闭上了，像是在看恶鬼一般。
“你要做什么？”
他错了，他大错特错，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细作，他就是狗官中的狗官！
魏婪俯下身，一只手捏住闵即术的后颈，声音平缓：“放心，你不会死。”
“我只是想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只要别让他淹死，别说一件事，一百件闵即术也愿意做。
但他不相信魏婪。
“什么事？”闵即术问。
魏婪勾唇，笑容不达眼底，“小事，你要先向我证明你的能力，我才能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闵即术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哑：“我要、怎么证明？”
“很简单。”
魏婪温柔地弯起眼，抓着闵即术的后颈，将男人的脸再次沉进水桶中。
闵即术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水，他痛苦地拍打着桶身，然而身后的青年只是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背，给婴儿哄睡似的说：“没事的，只是一点水而已，并没有那么难。”
不难你来试试啊？
闵即术气得头脑发热，硬生生在水里憋到大脑发晕，眼前只剩下模糊的黑白灰三色时，才终于脑袋一歪，摔倒在地。
“哈——啊——”
闵即术无力地瘫软着，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身上，脸上憋得通红。
魏婪很满意。
他蹲下身，拨开闵即术脸上的湿发，笑吟吟道：“明天晚上，你要像今天表现得一样好。”
闵即术根本不明白魏婪的意思，他动了动舌头，声音含糊地问：“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魏婪浅浅地笑着，用手指拂去男人脸上的水珠，“我要你杀一个人。”
闵即术眸光闪了闪。
他怀疑过魏婪是纯粹看他不爽想折磨他，都没怀疑过魏婪居然想借他的手杀人。
闵即术双目无神地盯了一会儿空气，问：“你要我杀谁？”
“阮宏扬。”
引渠州知州，阮宏扬。
**
次日晚上，弋华湖
迟来的晚宴比原计划更加盛大，阮知州财大气粗，包下了整条湖，分四条船，引渠州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都来了。
包括清河郡新换的太守——居信然。
魏婪理所当然坐在主座，众官员纷纷献上礼品，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居信然也在其中，只不过，他送的是一支毛笔。
阮知州好奇，“此笔有何特殊之处？”
另一人抢先答道：“许是用千年杉木所做，罕见非常。”
居信然摇摇头，“吴大人过奖，只是普通毛笔罢了。”
阮知州微微拧眉，正要开口，居信然又道：“毛笔虽然普通，但笔上挂着的那根羽毛，各位大人可看见了？”
阮知州定睛一看，毛笔尾端果然挂着一根灰白的羽毛。
只不过，这根羽毛有何特殊之处？
魏婪也很好奇，拿起毛笔转了转，没看出门道。
居信然卖了一会儿关子，这才慢悠悠地说：“这根羽毛，是年初清河郡水患之时，国师大人向上天求来的神鸡的羽毛！”
魏婪：“？”
众官员：“？”
神鸡…不会是鸡兔同笼里的那几只□□？
放下毛笔，魏婪违心夸了几句，转移话题：“本官有些饿了，何时上菜？”
话音刚落，阮知州立刻站了起来，“大人稍等，下官且去催一催。”
这种小事向来轮不到阮知州做，果然，他才刚说完，下面的官员已经争相代劳了。
很快，杂役捧着菜盘来了。
其中一人身量虽然高，但低头缩肩，姿态唯唯诺诺，难登大雅之堂。
好巧不巧，季时兴和他对上了眼。
季时兴第一次看见绿眼睛，疑惑地嘀咕了声：“南疆人？”
魏婪耳朵尖，将这句话听了进去，目光在船舱中来回几圈，找到了那位“南疆人”。
准确来说，是混血。
【魏婪：他是谁？】
【系统：你不是会算吗？算算他是谁。】
上强度了。
魏婪掐了掐指，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斜阳映在湖中，水波粼粼。
闵即术藏在水下，只偶尔上来换一次气。
这一次，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杂役。
居然是玉公子！
玉公子没死！
不对，闵即术很快意识到，不是玉公子没死，是玉公子也像他一样被魏婪抓了，现在不得不替他办事。
虽然闵即术本来就打算刺杀阮知州，但他实在不想给朝廷的狗官卖命，更何况——
他到现在还没确定，魏婪究竟是哪边的人。
魏婪看到了闵即术的表情，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随后淡淡地笑了。
看来，要杀阮知州的人不少。

第70章
“啊啊啊啊啊！！”
变故就在刹那间。
一侍从尖叫起来,双眸圆睁，满脸惊恐地盯着阮知州。
阮知州坐在案桌后方，口中渗出一大口血,身体一软,忽然向着一侧歪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同僚吓得嘴都白了，慌慌张张离席，跳到侍卫身后，声音尖利刺耳：“阮大人死了！”
船舱中接二连三响起惊呼声,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地上的男人双眼翻白，耳鼻口皆渗出血迹,脖子歪扭着。
怎么回事？
水里的闵即术还没动手，阮宏扬怎么就死了？
魏婪和水中的男人大眼瞪小眼，闵即术摊了摊手,表示不是自己干的。
魏婪翻了个白眼,扭头去看宋轻侯，宋大公子的反应和大多数人一样,惊讶、疑惑、以及担忧。
【魏婪：到底有多少人要他的命？】
【系统：少说整个引渠州吧。】
那阮知州今天才死很不容易了。
尸体身旁，居信然胆子大,伸手沾了点血，凑近闻了闻。
同僚又怕又期待,“居大人,可闻出什么了？”
居信然神色凝重，“知州大人近日恐怕有些上火。”
同僚张了张口,紧张地问：“还有呢？”
居信然叹了口气，拿出那只挂了鸡羽的毛笔，沾了点阮知州的血,在他的手边写道：凶手就是……还没写完，同僚已经惊恐地拦住了他。
“大人，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
魏婪靠在桌边，问道：“什么玩笑。”
居信然等人纷纷转过身，露出中间的尸体，有人表情难看，有人疑神疑鬼，有人心中已经升起了退缩之意。
一人上前一步，行礼道：“监军大人，下官家中老母病入膏肓，需人时刻照顾着，下官先行告退，还望大人见谅。”
魏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支在脸侧的手理了理头发，“大人这个时候急着走，莫不是做贼心虚？”
那人心下一惊，连忙解释道：“大人误会了，下官只是念母心切。”
魏婪打断了他，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将伯母请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可好？”
那人张口结舌，最终默默退回了人群中。
魏婪却不饶他，“大人不担心老母了？”
“家中有人看顾着……”
漂亮的青年摆了摆手，并不听他说话，“来人呐，去将这位大人的母亲请过来，若是行动不便，就抬过来。”
男人愣了愣，急匆匆道：“谢监军大人，下官忽然想起，老母早在三年前去了，是下官糊涂。”
魏婪拿起酒杯对着他砸了过去，眸色阴冷：“你确实糊涂！”
“噼啪！”
酒杯擦着男人的肩膀而过，在地面上碎开。
男人吓得当场跪了下来，“大人息怒！下官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魏婪抿唇，看向沉默至今的宋轻侯和季时兴，宋轻侯不说话也是就算了，一向咋咋呼呼的季时兴是怎么回事？
“季二公子，你怎么看？”
他不说话，魏婪就逼他说话。
季时兴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啊？看什么？”
魏婪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地上的尸体，“二公子以为，阮知州是被何人所害，为何不明不白忽然暴毙？”
季时兴抓了抓脸，“是不是中毒了？”
宋轻侯听到此话，眼皮抬了抬。
魏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经意上扬，“宴会是阮知州一手操办的，难道他会毒死自己不成？”
在魏婪的引导下，季时兴傻不愣登地说：“说不定有刺客混进来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
居信然拧眉，“二公子难道怀疑我们不成？”
季时兴点头，丝毫不避讳：“你们谁敢说自己清清白白？上官死了，下官才有路走。”
魏婪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季时兴的胆子比他想的大，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么嚣张，也不怕成为下一个阮知州。
一官员恼羞成怒，碍于季时兴的身份，低声辩解：“二公子此言差矣，阮大人平日里待我等不薄，怎么会有白眼狼暗中害他？”
“白眼狼”是谁，暂时说不准。
不过魏婪倒是看出了另一件事，这里有不少人对阮知州不满。
刚才那官员说话时，不止一人露出轻蔑之情，甚至魏婪发现有人做了个“马屁精”的口型。
引渠州官员的关系几乎到了冰点，之前有阮知州压着，大家还能虚情假意一番，现在阮知州死了，火山也是时候爆发了。
果然，就在此人说完话后，另一名官员便嘲讽道：“你这么会讨好人，知州自然待你不薄。”
“你什么意思？”
眼见二人就要吵起来，魏婪一脚将面前的矮桌踹翻了，酒壶倒在地上，缓缓流出透明的液体。
“铮！”长剑出鞘。
挂在墙上的剑乃是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现在成了魏婪威慑众人的工具，他站在上首，若无其事地挽了个剑花，身长如玉，英姿飒爽。
青年眼尾掀起，神色厌烦：“吵什么吵，还嫌事情不够麻烦吗？”
全场噤声。
魏婪一步步走了下来，剑尖抵住“马屁精”大人的脖子，皮肉微微陷进去，带起一阵痛楚。
“马屁精”大人脸色煞白，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大人，大人，不是我，不是我害的知州啊，求大人明察！”
魏婪唇角不易察觉地弯起，他一脚踢开男人，抬起剑，指向了刚才与他吵架的官员。
从左到右，一个接着一个，众人屏息静气，双眼死死地盯着剑，生怕魏婪一个失手，他们就要一命呜呼。
“江原郡太守，玩忽职守，当街纵马，撞死农户三人。”
“平河知府，纵容手下侵占田地，害得无数百姓流亡他州。”
“义宁郡李员外，低价收购粮食，趁着年初暴雨洪灾时高价售出，卖不出去的直接倒进江中。”
魏婪每指一个人，便要报出那人的罪行，他说得轻描淡写，背后却是无数条人命。
被报到名字的人表情从慌乱到镇定，再到谄媚，江原郡太守小心翼翼避开魏婪的剑，握着手道：“大人，此事已经过去五年了，下官早已处理好，您不必放在心上。”
魏婪放下剑，幽幽叹了口气，“本来，今天该死的只有阮宏扬。”
但有人先下手了，魏婪可不打算白来一趟。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青年忽然转身，一道白光闪过，剑身直直插进江原郡太守的胸膛。
拔出之时，“噗嗤！”一声，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连宋轻侯都失态地站了起来，“监军大人，您在做什么？”
魏婪慢死调理地收回剑，回眸笑起来，“自然是替圣上除奸邪，还百姓太平人间。”
话音刚落，他再次出手，切大白菜一般将尚方宝剑剑当成了砍刀用。
【魏婪：不如刽子手的九环大刀。】
【系统：……】
【系统：你最好不是疯了。】
它想不明白，魏婪怎么会突然做这种事。
他不是最怕麻烦吗？
平河知府跑得快，只受了轻伤，李员外就惨了，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啤酒肚不比产妇小，跑起来时笨拙吃力，被魏婪当场刺了个对穿。
“咚！”
李员外轰然倒地，在血泊中闭上了眼。
众官员吓得两股战战，抱团似的挤在一起，背靠着墙壁，像是一群濒死的小白鼠。
这里面不是每个人都必罪大恶极，比如清河郡新太守居信然，又比如两袖清风的北水镇镇长。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谁该死，谁不该死。
目睹李员外的死，平河知府咬咬牙，当场从窗口跳下了船，“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他是水边长大的，熟识水性，一边往岸上游，一边高呼救命。
魏婪笑看着这一幕，并未追赶，只轻声道：“可怜。”
可怜？
宋轻侯疑惑，哪里可怜？
还没等他想明白，湖中的男人突然剧烈地扑腾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沉。
“是谁？放开我，是谁在拽我的腿？！”
“不要，不要啊啊，救命！来人呐，救命啊！”
男人惊恐万分，将水花扑地更大，然而这只是徒劳，船上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一点点浸没了下去，只留下一串咕噜噜的水泡。
很快，暗红色的血在水面蔓延开来。
魏婪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对着人群勾了勾手指，“下一个是谁，自觉站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彼此的德行，也把握着对方的秘密，很快，“马屁精”大人颤抖着声线说：“张寇，你去年贪污三万两赈灾银的事难道忘了吗？”
张寇老脸一红，暴跳如雷：“你少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贪了赈灾银，明明是山匪劫走了！”
“马屁精”大人急哄哄地对魏婪说：“大人，您别听他瞎扯，那山匪就是他的小叔子假扮的！”
魏婪“哦”了一声，问道：“张大人，是这样吗？”
是吗？
张寇通体发寒，他的厚脸皮要求他说“不是”，可对死亡的畏惧不允许他向魏婪撒谎。
谁敢欺骗他？
张寇当场跪了下来，“大人，您听我解释，是下官糊涂，一时间鬼迷心窍——！”
一道细细地口子横亘在咽喉处，血从其中溢了出来。
张寇瞳孔涣散，上半身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咚！”
“咚！”
“咚！”
三叩首，三条命。
魏婪连杀三人，终于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各位大人受惊了，今日本官在此陪个不是，来人呐，将尸体拖出去，重新上酒菜。”
杂役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动不敢说话，恨不得连呼吸都压低到极致。
魏婪一开口，他们齐齐打了个颤，连忙蹲下身抓住尸体的脚往外拖。
玉公子心中震颤不已，他早就在阮知州和监军的酒水里下了毒药，没想到阮知州毒发身亡，监军却一口没喝。
更没想到，朝廷居然真的派了一位“上斩昏君、下斩佞臣”的使者。
玉公子一个恍惚，手中的尸体已经被魏婪拽走了。
血在甲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魏婪的脚底沾染了毒酒，血脚印一步一步蔓延至船壁边缘。
“哗啦啦！”
玉公子抬头一看，魏婪将阮知州的尸身扔进了湖中，血液涌动，吸引来了无数鱼类。
它们争先恐后地围住阮知州，撕咬着他的皮肉，刮分每一块肥美的脂肪，几只鱼钻进了他的肚子里，搅动起白色的泡沫。
食鱼者成了鱼食。
月华之下，青衣青年眸色冷然，嘲弄地勾起唇：“吃的真多。”
不知是说贪婪成性的阮知州，还是不知饥饱的鱼群。

第71章
夜黑风高,最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月上中天，大家默契地掀过了方才的事，喝酒的继续喝酒,吃菜的继续吃菜,攀关系的继续攀关系，只不过席间少了几个人，并且，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魏婪不胜酒力,独自站在甲板上醒酒,湖面上风平浪静，晚风拂过他的面颊,撩起额角的碎发。
“哗！”
一颗人头从水面下方伸了出来，闵即术全身湿漉漉地浮在船边，对着魏婪做了一个手势。
青年望着他,疑惑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闵即术担心动静太大惊动他人,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几下，风声越来越大,将魏婪衣角吹得簌簌作响。
他在干什么？
魏婪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疑惑自眼底闪过,云层一点点聚拢，将月亮藏在了身后。
皎洁的光逐渐消失,水中的男人动作越来越激烈,他像是一只溺水的山羊，竭尽全力扭动身躯。
可闵即术的嘴似乎被堵住了,他不曾发出任何声音，用肢体动作取代了语言。
魏婪看不懂。
他靠着甲板，上半身前倾,专注地盯着闵即术的一举一动。
【魏婪：他想说什么？】
【系统：首先排除求救。】
光线愈发黯淡，魏婪快要看不清闵即术的脸了，他不得不跟努力睁大眼睛，就在此时，风停了。
“呼——！”
薄如蝉翼的刀片从魏婪身后袭来，寒光凌冽，刀尖抹着古怪的黑青色，一看便知道有毒。
“唔、”
血从后颈渗了出来，魏婪眼前蓦地一阵眩晕，他踉跄了两下，整个人向前倒了下去。
“这么没有警惕心？”接住他的男人拧紧眉，十分狐疑地扣住了魏婪的手腕。
脉搏失常，确实中了毒。
毒素蔓延地飞快，瞬间麻痹了魏婪的身体，他感受着心口莫名的堵塞之意，眯起眼，透过层层叠叠模糊重影去看那人的脸，玉公子的长相丢进人群中并不扎眼，但他有一双翠绿色的瞳。
闵即术方才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帮助玉公子转移魏婪的注意力罢了。
【魏婪：二打一，这不符合游戏规则。】
【系统：谁跟你说游戏是一对一制度了？】
可恶啊。
魏婪气得皱起八字眉，无力地抓住玉公子的袖子，唇动了动：“你……”
第一个音节刚出来，玉公子打了个激灵，死死捂住魏婪的脸，生怕他求救。
紧接着，玉公子将魏婪半拖半背地挪到了甲板边缘。
船舱里的人看不到这里，魏婪靠着船壁半坐着，一条腿屈起，唇色和眼下泛起异样的青红色。
他本就生得好，如此一来更像男鬼回魂了。
玉公子蹲在他的面前，一只手握着袖剑，一只手抵住他的颈动脉说：“此毒是我从南疆求来的，殷夏无人可解，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放了牢里的起义军，我就给你解药。”
正在这时，水里的闵即术也从水里爬了上来，水跟着他的脚步滴了一路，头发一缕一缕结在一起，活像只枉死的水鬼。
他畏惧魏婪，站在玉公子身后帮腔道：“对，只要你放出我的同伴，我可以勉强饶你一条命。”
话说得嚣张，但他甚至不敢面对面和魏婪交谈。
“我不会死。”
魏婪嘲弄地问：“你不是亲眼见识过了吗？”
玉公子面露疑惑之色，问道：“闵大哥，你看到什么了？”
闵即术目光不自己觉地飘到一边，他摸了摸胡茬子，低声说：“几日前，我等在客栈里与官兵打斗，我看见魏、不是，我看见他被一柄长矛穿透了心口。”
闵即术没有念魏婪的名字，像是刻意避讳什么。
玉公子并未起疑，“嘶”了一声说，“正中心口居然还能救回来，命可真大。”
那是命大吗？闵即术不这么认为。
距离魏婪受伤到现在并未过去多久，众所周知，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足以致命的伤口？
魏婪不但行动自如，脸色也与普通人别无二致，这根本不正常。
“你老实告诉我，”闵即术推开玉公子，蹲在魏婪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故作威胁之态：“你用了什么办法才能活下来？”
魏婪歪了一下脸，笑容意味不明，“难道闵当家不知道，本官是修道之人。”
闵即术可不信什么神神鬼鬼，揪住他的衣领道：“修什么道能解得了你的毒？”
男人嗤笑了声，“我现在把你扔进湖里，倒是看看哪位道仙能把你捞上来。”
魏婪嘴角浅浅上扬着，“扔啊。”
光说不做有什么意思。
二人对视一眼，玉公子微微摇了摇头，随后一只拿出了一颗圆形丹药，放在魏婪眼前。
嗯？
你也炼丹？
魏婪眨了眨眼，只听玉公子问：“你自己吃，还是我帮你咽下去？”
魏婪脑袋左歪又晃，似乎丝毫不感到害怕，反而皮笑肉不笑地问：“这是什么药？”
“能让你乖乖听话的药。”
玉公子掐住他的下巴，指腹用力，然而魏婪忽然脖子前倾，舌尖一动，将药丸卷进了口中。
玉公子只觉得指腹湿软，整个人吓得跳了起来。
魏婪笑了几声，嘲弄道：“你怕什么，中毒的是明明我。”
玉公子面色变来变去，握住自己的手指，胸膛剧烈的起伏，梗着脖子问：“你怎么如此孟浪！”
“这就算孟浪？”
魏婪笑地停不下来，整个人靠在木板上，黑发散乱，青衣绞作一团，“闵即术，闵当家，你说，什么是孟浪？什么是出格？”
青年眼尾低垂，脖子断一样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弯着，笑着问：“是刺杀朝廷命官更不合礼法，还是推翻皇上更狼子野心？”
玉公子攥紧拳头，“皇帝不能保证百姓安居乐业，本就该换人。”
“嗯。”
魏婪很赞同，真诚地反问道：“那你要换谁？”
“换五谷不分的中山王世子，还是大字都不识几个的镇北王郡主？”
魏婪拨开颈侧的黑发，慢悠悠地坐直身体，像是一条摇曳的蛇般缓缓站了起来，伸手拉住玉公子的袖子。
呼吸、体温、声音，属于魏婪的一切正在侵吞玉公子的自我意识。
青年的吐气声在他的耳边加重，“玉公子，敢问您，想过起义之后要做什么吗？”
玉公子猛然甩开了他。
“你不要强词夺理，”男人双眸怒瞪：“为官不仁则杀，为君不慈亦要杀，如果选不出合适的宗亲弟子继承皇位，那就换别人！”
玉公子双手揪住魏婪的衣领，仿佛在给自己提供底气，低声喝道：“你以为说这些就能从我手里骗来解药吗？”
闵即术在一旁看得眉头直皱，他拍了拍玉公子的肩说：“你冷静点，别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一个小小狗官，怎么牵得了玉公子的鼻子？”
魏婪偏过头，感受着一阵一阵轻柔地夜风，忽然眯起眼道：“云要散开了。”
玉公子和闵即术同时抬起了头。
乌云确实在缓慢地向两边散去，一束细细地月光漏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当半个圆盘出现在空中时，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阵嗡鸣声。
玉公子惊呼一声，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名身着夜行衣的男人，那人一手持剑一手握刀，将二人逼退至船边。
魏婪笑眯眯地瞧着这一幕，提醒道：“留活口，别给杀了。”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闻人晔派给魏婪的暗卫。
这里的打斗声很快惊动了船舱里的众人，他们今日被吓破了胆，生怕自己被连累，只敢待在船舱中偷看。
季时兴倒是热血沸腾，提剑要冲出去帮忙，被宋轻侯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
季时兴不给他好脸色，“国师要是出事了，我回去怎么交代？”
宋轻侯笑了笑，问：“你看看那人是谁？”
季时兴定睛一看，与黑衣人颤抖在一起的二人中，居然有个眼熟的。
酒馆大当家？！
“他不是在地牢里吗？”季时兴张口结舌，“怎么回事，他从来地牢里逃出来了？”
宋轻侯甩开扇子遮住脸，问道：“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宋轻侯：“那日，不是你和国师一起去的地牢吗？”
季时兴摆摆手：“别说了，我刚进去就被国师大人赶出来了。”
说完，季时兴像是觉得丢脸，连忙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他怎么逃出来的，快说啊。”
宋轻侯翻了个白眼，“除了你，只有国师见过他，你说他是谁放出来的？”
季时兴：“？”
他眨了眨眼，整个人如遭雷劈，“这怎么可能？国师放他出来能有什么好处？”
“这就要问国师了”
宋轻侯双手背在身后，不急不缓地走出船舱，魏婪发现了他，给了宋轻侯一个冷脸。
毒素在体内扩散，魏婪逐渐失去了力气，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三条命总不至于这么快就没了。
【魏婪：使用生锈铜卡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忽然，魏婪耳边的风声消失了。
不，不是风声消失了，是他自己消失了。
魏婪站在甲板上，回头一看，暗卫停了手，像只无头苍蝇般在船上来回奔跑。
“大人？监军大人！”
玉公子和闵即术同样一脸茫然，刚刚还在这里的人忽然人间蒸发，简直和闹了鬼一样。
一张张脸挤在船舱边缘，或惊慌失措，或担忧后怕，季时兴当场坐在了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个苦哈哈的哭脸。
这下完了，他的头要保不住了！
距离众人几步之遥，魏婪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现在是鬼啊。

第72章
【生锈铜卡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详情：使用此卡，玩家将变成鬼魂一天一夜,此时间内没有人可以发现并攻击玩家。
副作用：出窍的生魂会引来饥饿的怨灵,小心被吃掉。】
铜色的字体缓缓散去，魏婪在空中转了一圈，被风推到了岸上。
“哎哎哎，停下！”魏婪试图抓住树枝稳定身体,树枝却从手心穿了过去,气流裹挟着他的身体越飞越高，一路飞到了清河郡。
几年没回来,清河郡几乎没什么变化，哪怕换了新太守，流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消失。
一名穿着布衣的小乞儿蹲在胡同口,面前是一个缺了口的碗,碗里烧了几张黄纸。
黄纸上不知道乱七八糟写了什么，魏婪一打眼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出来。
“菩萨保佑，祖师爷保佑,让城西姓李的那个混蛋被石头砸死吧！”
小乞儿一边许愿一边重重地磕头，血次呼啦流了一地,湿泥糊在一起,将他的脸弄地脏兮兮的。
魏婪站在小乞儿的身后，低下头,对着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小乞儿并未察觉到他的存在，捂着脸打了个喷嚏，念叨着“好冷”。
魏婪觉得有趣绕着他飘了一圈,试着抚摸小乞儿的头，然而，他的手掌再一次穿了过去。
鬼灯一线，鬼灯一线。
必须要有灯火照耀，魏婪才能被人看到。
青衣鬼魂在墙边站了一会儿，缓缓飘到小乞儿身前，紧接着，他的身体忽然变小，缩成了巴掌大小。
小乞儿磕完头，一睁眼尖叫了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
魏婪站在碗前，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双手叉腰，高傲地抬起下巴：“我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
“说清楚，你要杀的人是谁”
小乞儿坐在地上，心中慌乱不已，语无伦次地摇着头：“我不要杀谁，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回去吧！”
小人的脑袋歪了一下，随后不悦地鼓起脸，“你对我撒谎？”
那个头不比仓鼠大多少的小人“哒哒哒”走了过来，跳到小乞儿的腿上，不高兴地说：“你不杀人，那我回去了？”
小乞儿正要点头，远远走来一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碗。
“臭小子，在这里神神叨叨什么呢，”李二狗揪住他的耳朵骂道：“今晚就赚了几个子，你还好意思赖着，快去要钱，不然老子打死你！”
缺口的碗彻底碎了，火焰在湿泥中熄灭，小乞儿怯懦地低着头，忽然发现刚刚的小人不见了。
奇怪，小乞儿左顾右盼，却没找到小人的身影，李二狗发现他走神，蒲扇大的巴掌“啪”地甩了上去。
“老子跟你说话呢，啊？你在看什么？地上有钱给你捡吗？”
小乞儿捂着脸趴在地上，痛的浑身颤抖，“我错了、我现在就去要钱…”
他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忽然膝盖一痛，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原来是李二狗踹了他一脚。
李二狗揪住小乞儿的衣领，恶狠狠道：“这次要不到钱，老子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说完，李二狗嫌恶地扔开小乞儿，哼着从青楼楚馆听来的小曲走了。
小乞儿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最终没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红肿的左脸像胀气的石榴，小乞儿可怜巴巴的捡起地上的碎片，用衣服将没烧完的黄纸擦干净。
“神仙，神仙，你在哪里啊？你还在吗？”
小乞儿紧紧捏着黄纸，双眼通红，焦急地喊道：“您回来吧，神仙，求求您了，我要杀人，我愿意杀人，您显显灵吧！”
没有回应。
小乞儿抽噎了几声，忽然站起来，抓着黄纸一路狂奔，他的一条腿跛了，几次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笼的客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赶了出来。
没办法，他挨家挨户敲门，终于借到了火。
黄纸烧起的瞬间，小乞儿看到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含着两眼泪泡看过去，影子的尽头站着一青衣男人，面如白纸，眼下发红，貌美非常，黑曜石般的两颗眼珠说不出的鬼气森森。
明明还是那张脸，变大之后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小乞儿吓坏了，他连滚带爬跑到魏婪面前，跪在地上哭喊道：“神仙，您帮帮我吧，只要能杀了李二狗，您要什么我都给您！”
魏婪的眼尾泛起薄薄的笑意，他缓缓蹲下身，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的，难辨虚实。
“你能给我什么？”
小乞儿擦了擦脸，声音掷地有声：“我可以天天给您烧纸元宝，您要多少，我全都烧给您！”
“我不要那种不值钱的东西。”
魏婪玩味地笑着：“你还能给我什么？”
小乞儿低下头，他没有钱，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宝贝，摸遍了全身才找到了几个铜钱。
这还是他背着李二狗偷偷藏下来的。
将铜钱一枚一枚叠在一起，小乞儿没底气的说：“神仙，我只有这么多钱。”
魏婪凝视着小乞儿的发顶，忽然笑了。
“没有钱，你可以用其他东西换。”
纤长的手指划过小乞儿的脸、后颈、脊柱，魏婪的眸色如翻涌的浓墨：“你可以用五脏六腑来换。”
小乞儿通体发寒，“您、您要吃了我吗？”
魏婪绕着他走了一圈，腹中的饥饿感忽上忽下，他既想咬上一口，又嫌小乞儿身上太臭。
【魏婪：我为什么那么饿？】
【系统：生锈铜卡的副作用。】
生魂需要不断摄入力量，不然就会魂体不稳，魏婪不但是生魂，还是生魂中最危险的一种。
他的□□被卡牌藏匿了起来，一天一夜之后才能回去。
咽了口唾沫，魏婪按捺出追着人啃的欲望，“算了，你先欠着，待我日后来讨要。”
小乞儿双眼一亮，“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磕完头，小乞儿紧张地捏住衣服下摆，“神仙，您是哪路神仙，我该如何称呼您啊？”
魏婪沉默。
魏婪思考。
魏婪厚脸皮：“天尊地敬大慈大悲九转轮回月德圣人。”
小乞儿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厉害的神仙，连忙又磕了几个头。
要杀人，不难。
魏婪飘飘悠悠飞到了城西李二狗家，自墙壁穿了进去。
半空中，一只眼睛睁开了。
全身冒着黑气的鬼魂飘在了魏婪身后，背后灵一般紧紧地跟着他。
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怨灵闻着味来了，排成长长的一列跟着魏婪，偏偏这些怨灵还故意隐去了身形，所以落在道士眼中，就是魏婪背后黑气冲天。
“那是什么东西？”
白衣道士仔细一看，吓了一跳，“师兄，清河郡果然有怨灵！”
师兄是个黑衣道人，他摇头晃脑地喝下一碗酒，定睛看去，密密麻麻的黑气直冲云霄，光是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
二人皆是正经道门下山历练的弟子，和魏婪这种半路出家的不一样。
师兄捂住心口，神色凝重，“清河郡居然这么凶险，师弟，你算算，这怨灵为何有如此重的怨气？”
“哦哦。”
白衣道人试着掐了一卦，表情古怪，“师兄，卦象说他身不由己。”
黑衣道人疑惑，“算了，先过去看看。”
城西的宅子里，李二狗兀自躺在床上酣睡，呼噜震天响，魏婪站在床边，幽幽地盯着他。
魏婪歪头，身后的几十只怨灵便跟着一起歪头，魏婪叹气，几十只怨灵便一起叹气。
他现在是魂魄，魂魄碰不到活人，他要怎么杀人呢？
魏婪正思索着，不死心地伸手摸了一下桌上的烛台，身后的怨灵们同时伸出手——
烛台动了。
魏婪惊喜地眨眼，他居然能碰到！
烛台高高悬在半空中，翻转一圈，尖利的长刺朝下，“呼”掉了下去。
“呃啊！”
李二狗痛醒了，他全身痉挛着，一睁眼便看到烛台插进了腹部，伤口很深，血流如注。
“怎么回事？”李二狗伸手想要将烛台拔出来，一碰就痛地脸色煞白，血流出体内，温度也随之远去。
好冷。
好冷。
李二狗全身冒出冷汗，活像是要融化一般，扯着嗓子喊起来：“来人呐！救命啊！”
魏婪冷眼看着他垂死挣扎，正要将烛台拔出来，忽然感觉肩头一重。
青年回过头，看到了一团黑漆漆的烟雾。
着火了？
魏婪疑惑地看了几眼窗外，夜色下的清河郡安静如鸡，不再关注。
怨灵们学着他的动作扭头看向窗外，好巧不巧，看到了疾驰而来的师兄弟二人。
数百只眼珠飘在空中，滴溜溜地转动着。
“啊啊啊啊！师兄救我！”
师弟头皮发麻，爆发出了刺耳的惊呼。
师兄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闭嘴，我要被你吓死了！”
师弟心脏抽疼，一边掐人中一边说：“师兄，你快看，好多眼睛……”
“我看到了。”
师兄推开他，拔出桃木剑在空中一挥，两指并拢大喝一声：“呔！大胆怨灵，见到你祖师爷爷，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眼珠子们上下飘动，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师兄捏紧剑柄，正打算再来一遍，忽然，眼珠飘到了两侧，浓郁的黑气自中间分开，露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青衣男子款步走来，狭长的凤眼微微挑起，腰肢匀称有力，黑发披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沾了血的铜质烛台。
师弟看呆了，他第一次见到有完整人形的怨灵。
师兄也看呆了，早知道对方这么强，刚刚就不放狠话了。
“二位看得见我？”
魏婪轻笑着丢开烛台，在他的身旁，李二狗已然没了气息。
【系统：李二狗算你的老乡吧，就这么杀了？】
【魏婪：别多嘴，快给我加善名。】
他难得做一回好事，系统能不能懂点事？
【系统：？】
【系统：玩家杀死平民李二狗，获得李二狗恶名，恶名加三。】
【魏婪：？】
【魏婪：没有善名吗？】
【系统：没有哦亲。】
“你，”师兄斟酌了一下，将桃木剑放下，问：“你与此人有怨？”
“没有。”
师兄“啊”了一声，又问：“那你为何要杀他？”
魏婪抿唇笑起来，“二位道长与我有怨？”
二人同时摇头。
“那为何用桃木剑指着我？”
魏婪穿墙而过，飘到二人面前，与他们脸贴着脸，伸手握住了师兄手中的桃木剑。
“刺啦！”
魏婪手边，黑气被灼伤了一般，霎时间四窜而逃，魏婪却毫发无伤。
桃木剑不伤生魂。
二道人不知道，目瞪口呆地看着魏婪，师弟指着他，不可置信地问：“你为什么没事？”
魏婪张开手心看了眼，笑道：“大概是你师兄的道行还不够吧。”
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可是天尊地敬大慈大悲九转轮回月德圣人！
桃木剑，不足为惧。
师兄面色变来变去，最终默认了。
除此之外，他也无法解释。

第73章
门外,小乞儿偷偷摸摸进了院子，猫着腰悄声喊道：“神仙？你在这里吗？”
二道人循声看了过去，见小乞儿鼻青脸肿,白衣道士心生怜悯,正要过去，却见那小乞儿直愣愣地盯着床边的尸体。
脂肪和血流了满地，横死的男人面上留有惊恐之色。
小乞儿微微张开嘴，瞳孔震颤,捂住心口重重地喘息着,颈侧青筋直跳。
“坏了，”白衣道人拧眉,“那孩子怕是吓着了。”
魏婪挑唇，“是吗？”
果然，小乞儿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叫,在原地跳了两下后,便翻箱倒柜地找起钱来。
银票、铜钱、甚至是金箔，小乞儿一个都没有放过,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衣服里，嘴里反复念叨着“钱”。
鼓鼓囊囊地金银细软重地小乞儿站不起来,他跪在地上，对着北面磕了个头,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世间竟然真的有神仙。
白衣道人抿唇,“你杀人，就是为了给他送钱？”
莫非此怨灵是小乞儿的兄弟？
“当然不是。”
魏婪飘到半空中,手指挥了挥，打散附近的黑气，笑吟吟道：“我只是正好饿了,想吃点新鲜的魂魄而已。”
黑衣道人闻言眉头高高挑起，以这只怨灵的实力，根本不需要进食，究竟是饿了，还是…他身上有问题？
白衣道人也想到了这些，他背过身，在师兄耳边轻声说：“师兄，看他的脸色，恐怕是受伤了。”
受伤的怨灵若是迟迟得不到恢复，力量便回逐渐散去，直到彻底消失。
黑衣道士翻了个白眼，“哪只怨灵不是这个脸色？”
白衣道人：“可我就见过这一个怨灵有人形啊？”
黑衣道人无言，还真是。
怨灵说白了只是怨气凝结而成的力量，这只怨灵道行得多深才能有人样？
更重要的是，谁能将他打伤？
清河郡难道还有高手潜藏？
二道人对视一眼，由面善的白衣道人开口，请魏婪和他们走一趟。
“去哪里？”
“自然是替你疗伤。”
白衣道人低着脸，不跟他对视：“你的力量很不稳定，恐怕伤的不轻。”
魏婪又笑：“为何帮我？”
二人皆沉默，因为想用他钓出更大的鱼。
不等他们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魏婪已经飘到了黑衣道人的头顶，“二位道长，走啊。”
黑衣道人抬起头，既疑惑于魏婪为何这么轻易地答应和他们走，又担忧小乞儿一个人留在这里恐怕会出事。
白衣道人接到他的眼神示意，从窗口翻了进去，一个手刀打晕了小乞儿。
“好重。”
白衣道人背着小乞儿从窗内跳出来，“师兄，我们快跑。”
魏婪飘在二人身后，一会儿被风刮地左摇右晃，黑衣道人没办法，只能将桃木剑递过去。
于是，魏婪抓着桃木剑在空中晃。
白衣道人忍不住问：“你怎么连控制身体都做不到？”
魏婪纯良地笑了笑，身体像面条一样在半空中上下甩动，“我不会。”
白衣道人哑口无言。
没人相信魏婪的话，只当他是故意示弱，白衣道人看着在空中飘得正开心的青年，不禁嘟囔道：“师兄，他不会是个傻子吧？”
黑衣道人抽了他一下，“噤声。”
在三人一魂身后，屋内黑雾凝聚，不一会儿，地上的尸体便消失了，连皮屑都没有留下。
二人落脚的客栈并不远，一言一语交谈之间，黑衣道人终于从魏婪口中套出了打伤他的人。
“居然是他。”
黑衣道人咋舌，“听闻国师道行高深，可扭转天地日月，没想到连怨灵都不是他的对手。”
魏婪垂眸，可怜地捂住脸：“国师隐瞒身份随军出征，不日就要去凉荆城。”
他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只怕国师不会放过我。”
“国师要去凉荆城？”
“凉荆城啊，倒是巧了。”黑衣道人摸着下巴说：“我和师弟也要去那里。”
魏婪抬起脸，哭丧之样瞬间消失了，“你们也要去？”
白衣道人点头，“我和师兄曾经受过季时钦季大公子的恩惠，此次特地下山了结因果。”
原来如此。
魏婪放下手，虚虚地趴在黑衣道人背上，手指插进他的脸，从后脑勺伸了出来。
黑衣道人只觉得身上一冷，偏头躲开：“你做什么？”
“不是要替我疗伤吗？”
魏婪不满地问：“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身边的黑气紧跟着翻涌起来，似乎在替魏婪感到愤怒，丝丝缕缕地黑烟飘到了二人身旁，凝聚成细细长长的尖刺，蓄势待发。
“你等会儿，先别急，”白衣道人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我这就帮你画张凝神符，你别着急啊，至少让我们看看你哪里出了问题再说。”
魏婪鼓起一边的脸颊，“国师下手极黑，我也不知道哪里受伤了。”
“啊？”
白衣道人摸了摸鼻尖，“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抓几个生魂给你吃吧？”
生魂魏婪笑了笑，烛光下的脸从半透明缓缓变实，如果不是青白的脸色和眼下的红痕，倒真像个活人。
“画符吧。”
他轻轻笑着说：“如果你们帮了我，我算不算欠下了因果？”
白衣道人晃了一下神，讷讷地回道：“…不算。”
“便是要报恩，也要等我们下辈子。”
青年又笑了一下，飘到他的身前，抬起头吐了口气，“我该叫你恩公吗？”
白衣道人脸颊霎时间通红，“不、不用！”
他转过身，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纸，“我给你画符，你要多少？”
“百来十张吧。”魏婪轻描淡写地说。
白衣道人一愣，“这么多？”
青年眨眨眼，故作无辜：“很多吗？抱歉，我只是不想那么快消散……”
魏婪的声音低了下去，黑发掩面，睫毛下压，似乎十分失落，白衣道人欲言又止，数了数自己身上带着的黄纸，一咬牙说：“行，我给你画。”
青年蓦地抬起眼，唇角扬起漂亮的弧度，声音又轻又柔：“谢过恩公。”
白衣道人移开眼，小声嘀咕道：“不用这么叫我。”
魏婪笑靥如花，没下过山的小道士确实好骗。
一人一魂的关系很快拉进，他们俩其乐融融，旁边的黑衣道人却觉得不对劲。
黑衣道人观察了魏婪一会儿，总觉得怪怪的，先不说多么强大的怨灵才能够凝结出人形，这怨灵为何嘴唇透出青紫色？
他中毒了不成？
可怨灵又怎么会中毒？
黑衣道人杵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拿起白衣道人画的“凝神符”贴在了魏婪的身上。
黄符穿过了魏婪的身体，轻飘飘落在了地上，但魏婪的唇色却浅了些。
“有用！”
白衣道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黑衣道人却觉得更奇怪了，凝神符可以修复怨灵的灵体，可魏婪身上的力量并没有什么波动。
难道是伤的太重，符咒不够用？
他一把抓了四五张符对着魏婪的额头贴了过去，五张符齐刷刷掉落，但魏婪身边的黑雾却肉眼可见地变浓了许多。
黑衣道人：“……”
不对！
这家伙什么情况？
饥饿的黑雾围着魏婪绕了一圈，化作一团圆球将地上的符纸包了进去，片刻后，雾气散去，符纸也随之消失了。
魏婪笑眯眯道：“道长的符很厉害，我感觉好多了。”
白衣道人嘿嘿一笑，更加努力地画起符。
黑衣道人抓了抓额头，他确实感受到这只怨灵身上的力量变强了，符咒有用，可用处似乎错了。
魏婪的灵体根本没变化，为什么周身的怨气加重了？
大脑拉响了警报，黑衣道人伸手拦住师弟，抢走了他手中的毛笔，“行了行了，明天再画，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去。”
白衣道人想反驳，被他直接捂着嘴推出了房间。
“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别穿墙。”黑衣道人飞快交代完，“啪”地甩上门。
魏婪站在房间里，双眼向下弯，唇角向上弯，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桌上的空白符纸被一股风吹落了，盘踞在魏婪身后的黑雾缓缓凝聚成庞然大物，将他一点点吞没。
腿、腰、颈，直到眼前彻底失去光线，魏婪知道，这是生锈铜卡的副作用。
怨灵要吃了他！
魏婪听到了一声声哀嚎，那是怨灵在悲鸣，眼前忽然冒出了一颗颗灰白色的眼球，瞳孔漆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
鬼啊啊啊啊！
魏婪吓得心惊肉跳，他试图闭上眼，然而闭上眼也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眼珠围着他转。
要死要死要死！
魏婪假笑了一下，“吃我多没意思，要不你们跟我回知州府，那边魂多，想吃多少吃多少。”
“去凉荆城也行，你们吃过本地魂，没吃过蛮族魂吧？”
【系统：？】
眼珠滴溜溜地转呀转，越飞越近，从四面八方向着魏婪挤了过来，越靠近，魏婪能够看到的就越多。
在惊悚的眼珠下方居然是一张张透明的脸。
每一张脸，魏婪都认识。
村口的王大娘，和他一起逃难却摔死的姜二叔，年仅八岁就饿死的丘家小弟。
还有——
当初教魏婪写名字的秀才。
落叶归根，当初逃亡的流民都在生前、死后回到了清河郡。
他们不能说话，强行凝聚出来的脸很快崩离瓦解，只剩下无数灰白的眼珠在半空上下飘动。
在灵魂离体之前，魏婪从来没有见过鬼，他不禁想，难道以前也有这么多怨灵围着他吗？
那些半路死去的人，是否以灵魂的姿态跟着他一起逃出了引渠州，跟着他踏入琼楼玉宇，跟着他回到家乡？
小桥流水，桂树黄花，夜里的清河郡安静地像是一副画，魏婪站在窗口，轻声问：“你们认得我吗？”
眼珠们乱七八糟地眨了起来，黑雾在空中拼成了三个字。
【魏长乐】
魏婪忽然觉得身上一轻，生魂不会落泪，也难以体会到复杂的情绪。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现在可是国师，整个村子最有出息的孩子。”
何止整个村子，引渠州最有出息的也是他。
黑雾动了动，重新凝聚起来。
【国师好】
“…嗯。”
魏婪应了一声，躺在空中缓缓闭上了眼，黑雾在他的身下聚成了一张床，不知哪来的风吹灭了蜡烛，屋内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晨光熹微，黑雾散去。
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在日光下躲了起来，等待下一个夜晚。
魏婪掉在了地上，“哎呦”一声痛地睁开眼，扶着腰爬了起来。
一偏头，竟然从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唇色不再青紫，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但脸上依然没有血色。
他的肉-体回来了。

第74章
谁懂一睁眼看到鬼的救赎感？
白衣道人张开嘴,发出了堪比公鸡打鸣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魏婪捂着耳朵等他叫完，正要说话，白衣道人余光瞄到了地上的影子,再次尖叫了起来。
魏婪：“你先冷静…”
白衣道人：“啊啊啊啊！”
魏婪：“我不是鬼…”
白衣道人：“啊啊啊啊！”
魏婪不说话了,转身走出房间，白衣道人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连滚带爬下了床追上去。
他真的有影子！
白衣道人斟酌着：“你怎么变成人了？”
魏婪停住，淡淡地说：“因祸得福吧。”
“可,可,”白衣道人指着他，急得嘴角要冒泡了,“这怎么可能呢？”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魏婪双手抱臂，抬眸看向自另一个房间走出来的黑衣道人,“万事皆有可能。”
话落,青年笑眯眯地问：“二位救了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们想要什么？”
说着这样的话,青年的神态却十分傲慢，似乎所谓的回报不过是他一时高兴的施舍。
黑衣道人拧眉,一手拔出桃木剑，一手捏符,“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魏婪丝毫不畏惧黑衣道人手中的桃木剑,伸手将剑尖轻轻推到一边，步步逼近。
他进,黑衣道人便退，很快撞到了墙壁。
黑衣道人心中胆寒，双眼凌厉地瞪着他,忽然，魏婪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黑衣道人一怔，“你有体温？”
真的是人？
魏婪收回手，笑意清浅，“我为何不能有体温？”
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昨夜还是怨灵，今日就大变活人，难道昨晚他们瞎了不成？
黑衣道人看向自己的师弟，却见师弟同样盯着空气发呆，恨铁不成钢踹了他一脚，“你画的什么凝神符，怎么变起死回生符了？”
白衣道人一脸无辜：“师兄，我哪会什么起死回生啊！”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同时扭头盯住魏婪，双双叹了一口气。
“彭！”
客栈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官兵鱼贯而入，季时兴大步走进来，看见二楼走廊上的青年，喜不自胜。
他快步跑上来，绕过两名道士，单膝跪下双手抱拳：“下官来迟，监军大人可还安好。”
黑衣道人：“？”
白衣道人：“？”
监军？
“师兄，”白衣道人连忙将黑衣道人拉走，压低声音说：“他是监军！”
“我听得见。”
黑衣道人白了他一眼，“监军是什么职位？”
“不知道，挺厉害的吧。”
二人躲在一旁窃窃私语，魏婪低眸扫了眼季时兴，忽然笑了，“季二公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季时兴目光停顿了一下，道：“临行前，家父告知了些事。”
宋、季两党既然派人护送魏婪，自然不会忘记叮嘱自家儿郎，作为半个保皇党，季太尉和闻人晔走得近，知道的也比宋丞相多。
比如，魏婪的家乡居然是清河郡。
此事鲜少有人知道，昨夜魏婪忽然消失，季时兴命人翻遍了整片湖，连根头发都没找到，反而捞起了几具尸体。
愁地头发都快掉了，季时兴蹲在船边锤太阳穴，锤着锤着突然想起了这事。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季时兴连夜带人去了清河郡，一问最近有没有道士来过，百姓们立刻七嘴八舌地提供了消息。
清河郡确实来了道士，暂时在咸来客栈落脚。
季时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闯了进来，魏婪果然在这里。
一夜之间跑这么远，仙术果然是仙术，幸好皇上封了他为国师，要是魏婪去给其他势力效力，不知道该有多棘手。
“师兄，他姓季。”
白衣道人用气音说：“不会是季将军的弟弟吧？”
黑衣道人物捂住他的嘴，示意他看魏婪。
青年倚着栏杆轻轻笑着，看季时兴的眼神并不温和，“二公子在这里，怎么不见宋大公子？”
“他在外面候着。”
季时兴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监军大人，马车在外面，还请您速速上车。”
“急什么？”
魏婪卷了卷搭在身前的黑发，眸光流转间，锁定了季时兴身后的士兵，准确来说，是闻人晔送给他的暗卫。
漂亮的青年微微眯起眼，声音冷然：“人抓住了吗？”
暗卫低下头，硬邦邦地回道：“已经捆起来了。”
“带上他们，即刻前往凉荆城。”
魏婪没有明说“他们”是谁，暗卫已经一个飞身跳到了二楼，双手揪住二道人的衣领跳了下来。
“放开！我的喉咙要断了！”白衣道人大喊大叫。
黑衣道人木着脸，像个没有自主意识的人偶，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
这清河郡真没白来。
“等一下，你不是被国师打伤了吗？”
白衣道人抱住一根柱子，试图和暗卫对抗，大声喊道：“跟他们走了，要是国师又对你下手怎么办？”
季时兴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原来不是道士，是傻子。”
黑衣道人看不下去，咬牙说：“蠢货，你看不出来他骗了我们吗？”
要他说，国师和监军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二人骂骂咧咧地被暗卫拉了出去，他们并非不能反抗，只是给季二公子一个面子，更何况，二人本就要去凉荆城。
被暗卫粗暴地丢进车里，二道人齐齐翻了个白眼，白衣道人嘟囔道：“臭小子，等我召个雷劈死他。”
马车里除了他们，还有两人，一人黑发绿眼，双手被捆蹲在地上，一个衣服半湿，头破血流，闭着眼睛进气多出气少。
白衣道人愣愣地看着他们，声音低了下去。
黑衣道人咋舌，“你继续骂，等着变成他们俩这样。”
白衣道人连连摇头。
四人相安无事，等了好一会儿，马车忽然动了起来。
白衣道人掀开帘子，看见了前方骑马的一道高挑身影，腰肢有力，黑发高高绑成马尾，一根簪子横插着，尖端打磨地极为锋利。
魏婪回眸瞧了他一眼，白衣道人以为他要说什么，“嘿嘿”笑了一下。
然而，魏婪的视线根本没在他身上停留，冷漠地收了回去。
白衣道人茫然地垮下脸，“师兄，他怎么不理人了？”
“符纸画完了，他有什么理由继续搭理你？”
黑衣道人一只手托着脸说：“人家可是监军，你算什么？”
玉公子听到此话，不由地看向昏迷的闵即术，昨夜，闵即术将地牢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魏婪为何知道那么多？
既然他全都知道，那他们还能起义成功吗？
捏紧了拳头，玉公子愤恨地咬紧牙关，黑衣道人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下山，黑衣道人对什么事情都抱有好奇心，上下左右打量了二人一遍，忽然明白了。
“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玉公子抬头：“什么？”
黑衣道人做了个手势，好奇地问：“是不是你们俩给监军戴绿帽了，所以他命人把你的奸夫打了一顿？”
白衣道人眼前一亮，紧跟着说：“我明白了，是不是监军给国师戴了绿帽，所以国师要害他？”
玉公子：“……”
他勉强地笑了一下，“你们想多了……”
就在此时，闵即术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看了眼马车里多出来是二人，声音嘶哑：“你们是谁？”
二人介绍了身份，闵即术面皮抽触了一下，恨恨地说：“又是道士。”
害全体道士变成公敌的那位已经入土了，而现在，道士中混的最好，最有出息的那个正在教训不听话的手下。
马鞭快如闪电，狠狠地抽在了宋轻侯的脸上。
宋大公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温润的笑容淡去，一只手摸着脸，眸色发寒。
魏婪慢斯调理地再次抬起手，在宋轻侯的右脸上留下了一道对称的血痕，慢悠悠道：“我听说，阮知州设宴，宴会上的仆人是你过了目的。”
阮知州仰仗宋党，宋轻侯有什么要求，他自然不会拒绝。
宋轻侯放下手，放任两道伤口暴露在日光中，淡声说：“监军大人教训的是，是我松懈了，让不干净的家伙混了进来。”
通常来说，玉公子的相貌是不可能被选中上菜的，一看就知道身上流着一半蛮族的血。
也就是季时兴没见识，居然把他误认成南疆人。
魏婪笑了笑，抬起右手，第三鞭很快落了下来，这一鞭没有打在宋轻侯的身上，“啪”地一声，击飞了地上的碎石。
宋轻侯下意识闭上眼，忽然，眼皮一凉。
魏婪用马鞭末端抵住他的眼皮，轻轻戳弄了两下，不轻不重地问：“要是分辨不出探子，不如干脆做个瞎子。”
宋轻侯眼睫毛颤抖了几下，握住缰绳的手略略收紧，手背冒起了青筋。
季时兴惊讶地看着二人，将脑袋一缩，做起了乌龟。
宋轻侯憋着气握住马鞭，对着魏婪皮笑肉不笑地说：“监军大人教训的是。”
魏婪手腕一抖，将宋轻侯的手甩开，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到了凉荆城，希望宋大公子能够擦亮眼睛。”
“季二公子也是如此，”魏婪侧过脸，昳丽的面容在光下斜斜地切割成两半，道：“有什么事情，我会向圣上一一禀报。”
提起皇帝，二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宋轻侯忍着脸上的痛意，竭力让自己的笑容温和而真诚起来，“谨遵教诲。”
季时兴跟着点头，“对对对，谨遵国师教诲。”
此时，余太医正在快马加鞭赶往凉荆城。
老天保佑，国师可千万不能死啊！

第75章
行至凉荆城,已然深秋，一轮冷月悬在高空，车轴吱呀滚过枯枝败叶,向着寒风中屹立的城池靠近。
季时兴左顾右盼,几次差点脱离队伍，他从未见过凉荆城，却从季时钦口中同说了不少，向往已久。
“监军大人！！”封建业甩着袖子跑了过来,身后是几名侍卫,他们甚至跑得没有封建业快。
封建业一路跑出城，几乎是滑到队伍前,“监军大人，您可算来了！”
魏婪眯起眼打量了他两下，从对方堆满肉的脸上勉强看出了封建业从前的模样。
“封总军？”
封建业“哎”了一声,“监军大人还记着下官,下官惶恐。”
魏婪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只有你，廉将军为何不出来迎接？”
封建业“呵呵”笑了下,用袖子擦了擦脸，“大人有所不知,廉将军病倒了,许将军不在城中，现在城中只有下官留守。”
“哦？”
魏婪将手中的马鞭一折,视线扫过封建业身后的侍卫，忽然笑了。
谁家侍卫长得这么像朝廷通缉犯啊？
魏婪抬起下巴，笑吟吟地喊了一声：“王北镇？”
侍卫之一上前一步,声音硬邦邦地回道：“见过大人。”
季时兴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一句脏话脱口而出，魏婪反手一马鞭抽了过去。
季时兴连忙捂住脸，“别打，我这就闭嘴！”
宋轻侯阴沉着脸抓紧缰绳，魏婪看过来时唇角向两边上扬，露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笑容。
等魏婪收回视线，宋轻侯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鞭痕早就消退了，但隐隐的痛意还在。
果然如父亲所说，魏婪此人不好相与。
“那个，王北镇是吧，”季时兴眼珠子转来转去，难掩兴奋之情，“过来给本公子牵马。”
王北镇没动。
李副将小跑过来，主动牵起了绳，“二公子，小人来，小人最会牵马了。”
看着李副将的脸，季时兴莫名有些心虚，镇北王和宋党走得近，折腾折腾他就算了，李副将一个小喽啰，党派之争和他有什么关系。
“去去去，”季时兴摆手道，“你什么玩意儿，也配牵本公子的马。”
李副将立刻松开手退到旁边，“二公子恕罪，是小人冲撞了。”
季时兴“哼”了一声，翻身下马，狗腿地牵住魏婪的缰绳，笑道：“监军大人，我替你牵马。”
封建业擦汗的速度更快了。
魏婪对着季时兴笑了笑，语气疏离：“不必了，二公子莫要叫人笑话。”
“谁敢笑话？”
季时兴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问封建业：“封总军还不带路，是要监军大人在门口等多久？”
封建业得罪不起他，转身招呼人开路。
魏婪进城大张旗鼓，整个凉荆城都被惊动了，军队浩浩荡荡占据了街道，领头的青年骑着赤马，漫不经心地抬起脸。
魏婪墨发束起，眉眼含笑，红色劲装勾勒出有力的腰线，白绒狐裘搭在肩上，嘴角噙着一道凉薄的弧度。
城墙之上挤满了人，他们早就听说朝廷派了一位监军，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年轻。
和好奇的百姓们不同，大多数武将打心底里排斥魏婪的到来。
“圣上究竟在想什么，居然派个道士当监军，他连行军图都看不懂，也配对我们指手画脚？”暴躁大胡子男人愤愤不平。
“周将军，少说两句，”季时钦坐在桌边，声音冷淡：“他是监军，更是国师，圣上的命令不容置疑，你这几句话够砍几百次脑袋了。”
大胡子男人不满地说：“圣上会因为这点小事砍了功臣的脑袋？若真是如此，岂不是令将士们寒心？”
夏侯泉笑嘻嘻道：“我看周将军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季时钦，你就别替他担心了。”
三人立场各不相同，季时钦是季党未来的顶梁柱，夏侯泉却是宋党的走狗，至于周将军，他年轻时是个杀猪户，后来靠着军功爬了上来，两党都看不上他。
周将军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起身走出了包厢，从三楼的栏杆向外看去，街上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张扬的红衣青年解下了腰间的玉佩，随意挑了个方向扔了过去。
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就是魏婪吗？
周将军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眼皮耷拉着，低头瞄了眼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道深深的陈年旧疤。
这是周将军当年在沙场上摸爬滚打时留下的，伤了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阿提怿。
看到魏婪时，不知为何，周将军总觉得掌心发麻，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夏侯泉从他身后走了过来，对着魏婪高声喊道：“监军大人！好久不见啊！”
魏婪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夏侯泉扶着栏杆蹦了起来，“监军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魏婪动了动唇，做了个口型。
夏侯泉忽然停住，将高高举起的手收了回来。
“怎么了？”周将军问。
“宋轻侯也来了。”夏侯泉淡淡道。
周将军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终于从人群中找到了宋轻侯和季时兴二人，季时兴还好，宋轻侯看起来已经快被挤成肉饼了。
这个肉饼还会走路，稀奇。
人群中唯一气定神闲之人就是魏婪，他拍了拍手，周遭很快便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魏婪抬起眼，与上首的众将领对视，笑道：“廉将军何在？”
无人开口。
廉天病倒了，凉荆城最大的底气病倒了，这不是个秘密，百姓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说出此事，怕监军听了这事就丢下凉荆城跑了。
魏婪又问：“季小将军何在？”
季时钦走下楼，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下，双手抱拳，“末将见过大人。”
季时兴连忙跑到他身旁，像模像样地行了礼，“末将见过大人。”
宋轻侯从人群中挤出来，拍了拍袖子，嘲笑道：“你算哪门子将？”
季时兴不理会他，笑眯眯地说：“哥，快带我们去军营，早点解决蛮族，说不定能赶在春节之前回京。”
季时钦拉开他的手，斥责道：“打仗不是儿戏，你以为你是来过家家的吗？”
季时兴“哦”了一声，“那总要吃饭的吧，监军大人还没吃呢。”
“正好，”魏婪在这时开口：“我要见见廉将军。”
季时兴点头，“啊对，顺便见一下廉将军。”
魏婪歪了歪头，将手中的缰绳递了过去，季时兴眉开眼笑，握住绳子，健步如飞，拉着马往军营走。
廉天的房间里，苦涩的药味久久难以散去，明明是深秋，屋里却热气腾腾，熏得人睁不开眼。
魏婪用帕子捂住脸，吩咐其他人在外面等着，独自走了进去。
廉天躺在床上，脸色冷硬，一只手拿着兵书，另一只手搭在腹部，视魏婪如空气。
这幅模样，怎么看都和“病入膏肓”无关。
“看来将军恢复的不错？”魏婪双手抱臂，站在床边说。
廉天这才缓缓放下兵书，双瞳直勾勾地盯着魏婪，他生的好，天生透出一股难以接近的疏离感，宛如一尊神像，背后的门大开着，夕阳映在他的脸上，愈发显得难以捉摸。
当初先帝就是被魏婪这幅模样骗了。
廉天不信神佛，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手里死了多少人，早该被怨鬼缠身，却稳稳当当活到了现在。
“我没病。”廉天说。
“先帝信任你，新帝也信任你，魏婪，你凭什么？”
廉天扔开兵书，从床上坐了起来，神色肃穆，“军营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滚回皇宫享受你的荣华富贵去，要不然，别怪刀剑无眼！”
【魏婪：他真好，居然叫我回去享福。】
【系统：他在骂你不能吃苦。】
【魏婪：他说的对。】
魏婪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摸下少许灰来，看样子不常有人打扫。
擦了擦手心，他缓步走向一旁挂着的盔甲，屈指弹了弹，“这里确实不适合我，寒风凛冽，食物稀缺，床比砖头还硬。”
“知道就好。”
廉天冷声说：“你滚吧，凉荆城不需要监军。”
魏婪收回手，似乎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确实，床太硬了睡不好，衣服太薄了容易风寒，干粮太硬了，吃起来像在啃石头。”
魏婪笑起来，“将军果真为我着想。”
廉天皮笑肉不笑地颔首，暗自想，果然，魏婪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边境苦寒。
他这种人，该一辈子锦衣玉食。
青年支着下巴，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问道：“听说蛮族大量聚集在城外，二王子和三王子已经汇合，势不可挡？”
廉天没想到他忽然提这个，点了点头。
“蛮族扎营处距离城门只有三里？”
廉天又点了点头。
三里实在太近了，双方有任何动静都会暴露无遗，现在的风平浪静只是为了酝酿更大的风暴。
魏婪拨了拨耳边的流苏坠子，似笑非笑地问：“将军装病，莫非是为了让蛮族放松警惕？”
他越问，廉天越感到不安，只是一味的点头。
“啪！”
魏婪一掌拍在桌子上，音色冷然：“那就去抢啊。”
“在这里装什么死？”
他三两步走到床边，一手揪住廉天的衣领，脸微微靠近，居高临下地命令道：“蛮族的兽皮、珠宝、牛羊，全都抢过来。”
“不然，你难道要我喝西北风吗？”

第76章
阿提怿遇到了今生最大的难题。
一向负责抢劫的他被抢了。
细雨蒙蒙,阿提怿带着残余的部将逃进林中，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殷夏将士。
“二王子殿下，小心！”
蛮族士兵一个飞扑,在半空中挡住了飞射而来的箭,他哑着嗓子“啊”了一声，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阿提怿闻着土腥味，咬牙切齿道：“都散开，不要聚在一起！”
地上的泥土在雨水的浇打之下变得浑浊泥泞,士兵们每一步都深深地陷进了地里,再用力拔出来。
逃跑无疑变成了难题。
廉天眯眼看着溃散逃跑的众人，举起长戟大喝一声：“想不想今晚吃牛肉？”
众将士声如洪钟：　“想！！”
廉天：“想不想早点回家？”
欢呼声如排山倒海：“想！”
长戟在空中画了一道半圆,廉天气沉丹田，高声喊道：“全军出击，捉拿阿提怿者,重赏！他们抢了凉荆多少马儿粮食,今天我们全讨回来！”
一时间，人声鼎沸,马蹄阵阵，将士们打了鸡血似的,一个比一个兴奋。
廉天第一次做这种土匪行径。
好爽。
虽然有点没道德。
但是好爽。
阿提怿等人跑不快，廉天也追不快。
凉荆城不常下雨,今天出征时魏婪提了一句,观此天色，恐有甘霖,廉天起初不信，便不曾戴斗笠，出城不到半个时辰,天上忽然雷云滚滚，将两方人马淋了个透心凉。
“居然真的下雨了，”廉天呢喃了一句，“让他说中了。”
阿提怿忽然警觉起来。
谁说中了？
他早就知道刘先生跑去投靠廉天了，但阿提怿心中清楚，刘先生那点儿本事，根本不够看。
当时他非但没觉得担忧，甚至在军营里大肆嘲笑廉天把鱼目当珍珠。
但现在——
阿提怿勒紧缰绳，心中忽然升起怪异的闷感，每每出现这种反应，总会发生糟糕的事。
“哒哒哒！”
马儿在泥泞中奔逃，比起询问究竟是谁说中了天时，现在更重要的是活命。
夏侯泉咋舌，“居然真如监军大人所说，阿提怿往北边的定陂谷逃去了。”
定陂谷地形险恶，只有一条细细的通道，易守难攻，阿提怿要是钻进去了，他们只能在外面围守，就比谁更能耗。
但这不现实，三王子又不是死的，廉天如果真的带兵守在定陂谷，后方便危险了。
廉天不想夸魏婪，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挥手道：“你带人追过去，放信号，通知季时钦。”
没错，季时钦已经在定陂谷埋伏好了，就等着阿提怿自投罗网。
这一切，都是出征前魏婪对他们说的，明明他第一次来凉荆城，和二王子阿提怿连一个照面都没打过，但他却像是阿提怿肚子里的蛔虫，将二王子的心思全摸准了。
这可能吗？
廉天心想，魏婪难道只靠几个卦、掐一掐指，就能轻而易举看透一个陌生人吗？
如果真是如此，倒也能解释为何先帝那般信赖宠爱他了。
定陂谷
山壁上方站着几排身披甲胄的士兵，比起廉天，他们戴了斗笠和蓑衣，将雨水隔绝在外。
魏婪举着伞站在山壁顶端，好奇地看了眼下方的狭窄谷道，“从这里扔巨石下去，阿提怿会死吗？”
季时钦还没说话，季时兴的脸已经皱在了一起，“什么死不死的，直接变成肉泥了。”
那很有食欲了。
魏婪颔首，吩咐道：“一会儿先让他们推巨石堵住入口，让后在箭簇上绑一团用油浸湿的布，点火后射下去。”
要是真这么干，阿提怿就要从肉泥变成烤肉干。
季时钦淡声说：“监军大人，此举不妥，雨水会将火浇灭，地面泥泞，石头极有可能卡在湿泥中，不但不能及时堵住洞口，还会打草惊蛇。”
“将军说得有理。”
魏婪轻轻笑起来，握着伞柄在手中转了几圈，旋飞一连串的水珠。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青年用笃定的口吻说：“雨马上就要停了。”
季时兴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天空，黑云压山，一片雷光滚滚，哪里像是马上就要散开的样子？
缩了缩脖子，他低头打了个喷嚏说：“监军大人，您要不要加件衣服？”
这里太冷了。
魏婪本就脸色白，站在山巅被寒风一吹，雨水一淋，似乎马上就要病倒了，季时兴生怕魏婪死在凉荆城。
魏婪抬眸，淡淡道：“等活抓阿提怿，把他的狼毛披肩给我。”
季时兴点头，“您放心，别管什么皮，我都给您弄来。”
下方，阿提怿带着少数部将向定陂谷而来，附近静悄悄的，只有马蹄踩进湿泥的水声。
“真是怪了。”阿提怿放慢速度，回头并未看到追兵，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副将问：“哪里怪？”
“廉天昨儿还病着，今天突然又能打仗了，以往咱们势均力敌，他今日不知吃了哪门子药，居然预判了我们的进攻路线。”
阿提怿抵住下巴，眸色愈发幽深。“”
难道有内奸？
没等他想清楚，四面的低矮植被后方忽然跳出了数百名高壮大汉，二话不说举着武器冲了过来。
带着面巾的李副将将手中的长矛扔了出去，正好擦着阿提怿的坐骑的尾巴飞进了两腿中间。
马儿受了惊，驮着阿提怿飞奔而逃。
后方是围兵，自然只能往前方跑。
而前方，就是定陂谷。
阿提怿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他拽进缰绳，试图控制马，“停下，前面一定有埋伏！”
可惜，马违背了他的意愿。
“清衍道长让我给您带句话，”李副将忽然开口：“道长说，别来无恙。”
“清衍？”
阿提怿瞳孔骤缩，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全身沾满了泥。
他没管跑远的马，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面目狰狞：“你认识清衍？”
“托您的福，道长现在很好。”
李副将举起弓，将箭尖对准阿提怿的眉心，冷声说：“劳烦二王子转身，走进去。”
阿提怿“哈”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和我说话？”
他的背后就是定陂谷，明摆着有陷阱，阿提怿疯了才进去。
李副将没再说话，手指一松，箭簇“唰”地飞了出去。
只听一声锐利鸣响，阿提怿的手心被箭钉在了石壁上。
“该死的家伙！”阿提怿痛地呲牙咧嘴，他伸手拔下箭，用力折成两半。
远处，李副将再次举起了弓。
更远的地方，夏侯泉带着人捉了过来，一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人，阿提怿根本无处可逃。
要么，在山谷外面对千军万马，要么，主动躲进山谷，阿提怿似乎只有这两个选择。
“二王子殿下，”手下担忧地说：“我们进山谷吧，说不定山谷里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魏婪呢喃着，唇角轻轻勾起，声音在雨水中越来越轻：“该停了。”
乌云逐渐散去，露出灰白色的天空，一道光从云层中央射了出来，正好落在下方的阿提怿身上。
一个醒目的活靶子。
阿提怿的背紧紧贴着石壁，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谷外的众人，不知为何，他们并未跟进来，而是守在入口之外。
捏紧了流血的右手，阿提怿冷笑了一声，“他们那么想让我进来，怎么现在又当上缩头乌龟了？”
抬起头，阿提怿大喊一声：“出来啊，廉天！你不敢出来吗！”
忽然想到了什么，阿提怿的脸色变了变，抹掉脸上的污泥，咬牙切齿：“清衍，是不是你？你在这里，对不对？”
“清衍，你有本事出来，本王子一定要将你五马分尸！”
声音在山谷中阵阵回响，魏婪自上而下看着黑皮男人扭曲的面容，忽然笑了声。
季时兴疑惑：“什么清衍？”
季时钦解释道：“阿提怿曾经有一位名叫清衍的军师，听说他背叛了阿提怿，而且……”
季时兴挤眉弄眼，“而且什么，哥，他干什么了？”
“有传闻，大王子也是被清衍害死的。”
“！”
季时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脸，“真的假的，这道长居然这么厉害？”
“我也不知道。”
和季时兴不同，季时钦很淡，淡到季太尉曾经怀疑他被人下毒毒傻了，后来生了季时兴，季太尉才发现，原来傻的是老二。
季时兴连续“哇”了好几声，道：“不是说，大王子是被圣上所杀吗？”
“难道，圣上和清衍道长有关系？”
事关皇家，不是外人可以所以揣测的，更何况，这里不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更是要谨慎。
季时钦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走到魏婪身后问：“监军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着急。”
魏婪又转了转伞柄，五指忽然张开。
“呼——！”山顶狂风大作。
下方的阿提怿嗓子喊得干哑发痛，他不甘心地重重锤了一下地面。
就在此时，一把伞从空中掉了下来。
阿提怿一开始以为是暗器，下意识向旁边避开，直到青色的伞面在日光下清晰起来，他才松了口气。
青，清。
是他吗？
阿提怿捡起伞，抬头顺着伞掉落的方向看去，忽瞄见了山顶上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哪怕还没看到脸，阿提怿的脑海中已经冒出了他的名字，发痛的嗓子霎时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清衍——！”
是他！
果然是他！

第77章
山巅的身影模糊不清,阿提怿的睫毛之前被雨水打地湿透，竭力睁大眼，却只能看见数道重影。
那人似乎也在看他,可他清凌凌地站在那里,并无任何反应。
阿提怿不甘心地再次喊起了清衍的名字，他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那人的真名。
“清衍，是你对不对？”
“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你想杀我！”
山谷中,粗重的喘息声不断响起,阿提怿像只盲了眼的公牛，在狭窄的通道中横冲直撞,一会儿试图沿着陡峭的石壁爬上去，一会儿拿着刀鞘往山巅扔。
“呼——呼——”
男人累得气喘吁吁，后颈和肩头不知是汗打湿的,还是早就被雨临湿了,黏糊糊地贴着皮肤。
该死！该死！该死！
阿提怿颓废地靠着石壁坐下，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山顶,喉咙撕裂了一般，呛出血腥气：“你说话啊,清衍，是你,是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清衍……”
阿提怿下巴抽了抽，眼白布满血丝,他推开手下，高高举起手，透过掌心的血洞去看那道颀长身影。
他握不住清衍。
血洞似乎在提醒阿提怿,山谷外是如同豺狼虎豹的追兵，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可阿提怿的情绪压过了理智，他恨恨地捏紧拳头，恨不得飞到天上，揪住那人的衣领仔细看看他的脸。
“二王子殿下，”手下实在看不下去，抓住他的肩说：“我知道定陂谷有一处洞穴，洞穴深处有一条通道连至谷外，一会儿属下掩护您逃出去。”
阿提怿眼珠动了动，似乎听进去了，可他还是怨愤地问：“你看他，像不像清衍？”
距离这么远，手下能看出山上有人就已经实力超群了，哪里回答地上来。
他只能低声道：“殿下，您多心了。”
阿提怿恍惚了一瞬。
难道不是他吗？
不可能，除了清衍，还有谁能害他狼狈至此？
可为什么无论他怎么喊，山上那人都跟没听到似的？
阿提怿脑中闪过了无数可能，低头捡起伞，从中折成两半，往地上重重一插，“走！”
山顶，魏婪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身影，漫不经心地问：“季将军打算何时动手？”
若是按照魏婪的计划，阿提怿早就死了，他不明白季时钦在顾虑什么，迟迟不放箭。
季时钦眸色冷然，反问道：“监军大人可知清衍是何人？”
魏婪抬眸，似笑非笑，“将军刚刚不是说了？清衍道长，蛮族的军师，阿提怿最器重的幕僚，卑劣的背叛者，害死大王子的幕后黑手，行踪不定的神秘人。”
“监军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季时钦不止一次猜测过传闻中的清衍是谁，但他从未怀疑到魏婪身上，一个是苗族军师，一个是京城国师，且不说二人有没有可能发生交集，单说魏婪不可能这么快来往两地，也足以推翻这一猜测。
可今天，季时钦发现自己错了。
不管魏婪是不是清衍，他一定去过蛮族，甚至——他一定接触过阿提怿。
季时钦和廉天的想法完全不同，他不相信算卦能算的这么准，今日之事只能说明，魏婪对阿提怿了如指掌。
这无疑是一件值得人恐惧的事。
魏婪什么时候认识阿提怿的？
魏婪和阿提怿究竟是什么关系？
谁敢打包票说，魏婪一定不会背叛殷夏？
在搞明白这些问题的答案之前，季时钦不会听从魏婪的任何指挥。
毕竟，谁知道魏婪是不是内奸？
至于季时钦这么做会不会导致今天不能俘虏阿提怿，那并不重要，就算俘虏了他，城外还有三王子虎视眈眈，蛮族王子之间可没有兄弟情可言，阿提怿的命威胁不了任何人。
若是俘虏不了，那更是无伤大雅，反正他们和蛮族还有得耗，绝非一日就能结束。
“我军与阿提怿交手多次，他既然敢进谷，一定还有底牌，过早出手并非良计。”
季时钦和季时兴是截然相反的两面，他上前两步，按住魏婪的肩，道：“悬崖危险，大人还是退后为好。”
掌心下方的身体自然放松，不像是习武之人。
季时钦暂时压下对魏婪的怀疑，收回手，冷淡地说：“监军大人，山谷中凶险异常，您在这里等我们即可。”
话落，他转过身，“峥！”地抽出佩剑，高声喊道：“全军随我入谷！”
山谷之中，地势崎岖，下过雨之后更是湿滑难行，殷夏将士们行进困难，阿提怿他们却不同。
习惯了此处地形的他们如履平地，阿提怿等人很快找到了山洞，但洞口处有一只野猪，獠牙锋利，趴在地上酣睡。
阿提怿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点点头，从巨石后方绕了过去，轻手轻脚摸到野猪身后，高高举起长矛——
“嗷呜！”
愤怒的野猪从地上爬了起来，咬住那人的手臂大力撕扯。
手下尖叫起来，痛得松开了长矛，“救命，二王子殿下！救救属下！”
阿提怿恨铁不成钢，抢过另一人的武器三两步沿着石壁跑到了三米高的位置，一跃而下。
尖锐的矛扎穿了野猪的背，血喷溅在阿提怿的脸上，野猪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阿提怿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眼手心，伤口再次扩大，痛彻心扉。
手下死里逃生，连滚带爬站起来，扶着阿提怿的肩将他推进山洞，“二王子殿下，我们快走！”
野猪临死前的叫声引来了季时钦等人，他们紧随其后进了是山洞。
洞中多岔路，季时钦不知道阿提怿去了那条路，但他们人多，直接兵分十四路，占满所有通道。
季时钦眼中跳跃着冷光，对季时兴叮嘱道：“你在洞口守着，不要乱跑。”
季时兴点点头，“好嘞哥，我一定哪儿都不去。”
山谷外，李副将和夏侯泉面面相觑，尴尬地客套了几句，他们一个是逃犯，一个是兵部尚书之子，实在聊不到一块儿去。
李副将只能将话题往京城年轻人喜欢的事情上引，提到京城，就不得不提一句皇上，提到皇上，自然少不得提国师。
夏侯泉好奇地问：“国师有什么权利？”
李副将摸摸鼻头：“玩弄权术、祸乱朝纲、操纵圣心吧。”
夏侯泉张了张嘴，很快闭上了。
二人紧张地看着对方，良久，夏侯泉问：“圣上不会登基一年就变先帝吧？”
李副将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应该不会。”
二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慌张。
**
发觉身后有追兵，阿提怿一个狠心，将手臂受伤的男人推进了另一道岔路，吩咐道：“沿着这条路跑，把所有人都引过去，明白吗？”
手下知道自己今天怕是活不了了，面色惨白的点点头。
他转过身，十分刻意地撞了一下墙壁。
“彭！”
这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醒了漫无目的搜寻的殷夏士兵，周遭脚步声忽然重了起来，人们纷纷追了过去。
阿提怿藏在一处拐角，暗中看着这一幕，吊起的心缓缓落了回去。
他招了招手，示意其他人跟上。
赶在士兵们反应过来之前，阿提怿等人屏住气，轻手轻脚沿着山洞向外跑。
洞口逐渐收窄，他不得不从奔跑变成了爬行，最后变成趴在地上一点点挪动。
胸腔受到挤压，阿提怿几乎难以呼吸，一点一点蹭到出口处，全身大汗淋漓。
终于得救了。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阿提怿刚回了营地，田乐忽然闯进了帐篷。
看到全身是水，正裹着兽皮喝姜汤的阿提怿，田乐愣了愣，“殿下此战不利？”
阿提怿打了个喷嚏，伸手摘下了脖子上的狼牙项链，不悦地回道：“先生难道看不出来？”
田乐点点头，笑容满面：“太好了！”
阿提怿：“？”
你什么意思？
你是内奸？！
只见田乐快步跑过来，兴奋地说：“殿下可还记得，我前些日子说要为您引荐教主之事？”
阿提怿目光阴冷地看着他，手下意识放在了身后，“自然记得。”
田乐笑眯眯地用力点头，“二王子殿下，教主来信，他现在就在营地不远处。”
他做了个抓握的手势，面上跃跃欲试：“有教主相助，拿下凉荆如同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阿提怿的目光亮了起来，“田先生，快请洪教主进来！”
田乐美滋滋地跑了出去，营地外不远处，一披着红色斗篷的青年背对着他，斗篷下还有个斗笠，将脸藏的严严实实。
田乐疑惑：“你毁容了？”
“没。”
“那为什么挡着脸？”
“怕遭二王子嫉妒。”
田乐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二王子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你快跟我走，他等你很久了！”
“你不知道，二王子自从听说你之后，没日没夜都盼着你来，我刚刚和他说你到了，二王子激动的差点晕过去。”
魏婪斗笠下的唇缓缓勾起，“二王子真这么想见我？”
“当然是真的！”田乐笑眯眯道。
魏婪意味深长地用指腹撩起斗笠下方的黑纱，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噙着笑，“这可真是，受宠若惊。”
田乐怔了怔，魏婪似乎话中有话，但他理解不了。
“哦对了，”田乐又道：“一会儿见了二王子，你记得把斗笠摘下来，二王子疑心重，你不露脸他不放心。”
【系统：真露了他又不高兴。】
魏婪点点头，“放心，二王子要是想看，我自然会摘。”
田乐将人带了进去，“殿下，请看！”
阿提怿正襟危坐，满心期待，当他看到戴斗笠之人时，眼皮不由得抖了抖。
好熟悉的打扮。

第78章
阿提怿的眼珠上下左右转来转去,红衣，不是蓝衣，虽然有斗笠,但斗笠的做工明显很粗糙,肩膀上也没有盘着蛇。
不是他。
绝对不是他。
那人当初骗了他，转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什么理由再次回来，更何况,他不会不知道,阿提怿曾经下过的一道命令。
见清衍，就地处死。
阿提怿扯了扯嘴角,将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喉咙火辣辣地痛,更加激起了他的怨气。
斜了眼田乐,阿提怿问：“这位便是洪教主？”
田乐颔首，“不错,正是此人。”
阿提怿将酒杯扔了出去，正好砸在魏婪脚边,冷笑着问：“教主为何不敢露脸”
田乐没想到阿提怿居然是这个反应，面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双眸无措地看了看两旁的侍从。
发生什么了？
阿提怿吃错药了？
怀着满腔的疑惑,田乐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教主生性腼腆,不爱以真容示人，更何况，他一路上舟车劳顿,风吹雨打，殿下等教主梳洗之后再见也不迟。”
真的被雨打了的阿提怿摸了摸已经包扎起来的右手，闻言并不给田乐台阶下。
“他不露脸，我怎么知道他是真的洪教主。”
阿提怿狐疑地眯起眼，“田先生，你可不要找个假的糊弄我。”
田乐算是听明白了，原来阿提怿怀疑他，当即冷哼了一声，“二王子这是什么意思，我田乐虽然是魔教弟子，但也不是满口谎言、偷鸡摸狗之辈！”
阿提怿不与他争吵，指了指田乐身旁的青年，“让他摘下斗笠，验明身份。”
田乐挡在魏婪面前，反唇相讥：“二王子不曾见过教主，哪怕教主摘下斗笠，你又能验出什么？”
阿提怿确实没见过洪教主，但他见过魏婪。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从红衣人走进帐篷起，阿提怿的耳边就响起了阵阵耳鸣声。
多么相像，简直是同一个人。
他真的不是清衍吗？
“我自然有鉴别身份的办法。”
阿提怿铁了心要看看他斗笠后的模样，魏婪像个木头人般直挺挺地站着，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毫无反应。
【系统：你不怕？】
【魏婪：我怕什么？】
【系统：阿提怿要是杀了你，你就真死了。】
【魏婪：哦。】
“哗！”
魏婪直接将斗篷解了，大步走向阿提怿，他走的很快，田乐没来得及拦，阿提怿也没反应过来，一个眨眼的功夫，红衣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一站一坐，阿提怿需要仰起脸才能看进半空中飘荡的黑纱。
他能感觉到，黑纱后方有一双眸子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提怿忽然觉得头皮发麻，但他面上并没有露怯，一只手捏紧了扶手，冷声问：“你要做什么？”
这里可是蛮族的地盘，不会有人蠢到在这里袭击他吧？
红衣青年微微俯下身，声音刻意压低，听着像是被烟熏坏了，“二王子既然怀疑我，不如，您亲自掀起我的斗笠瞧瞧。”
什么？
阿提怿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捏着扶手的五指不自觉地松开了。
红衣人冰凉的手覆在了阿提怿的手背上，像是一条滑溜溜的蛇，阿提怿身上陡然冒起了层层鸡皮疙瘩。
他挥开魏婪的手，定定地盯着黑纱看了一会儿，问：“你的面纱下，可有毒气？”
听说南疆人会这么做，不止是斗笠，袖口、水袋甚至是被褥都有毒，阿提怿虽然胆子大，但他不想步大王子的后尘。
魏婪轻笑了声。
这声音与先前的沙哑音色截然不同。
阿提怿虎躯一震，然而下一瞬，红衣人的声音又低了回去，轻而缓：“二王子不必担心，若是您被毒死了，我就给您陪葬。”
阿提怿眼皮一跳。
谁要他陪葬？他的命值几个钱？
“少说废话，”阿提怿捏住黑纱边缘，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要是让我发现你有问题，本王子定要将你五马分尸。”
田乐在旁边听得满头雾水，阿提怿对教主的脸那么在意干什么，教主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选秀的。
但看两人争锋相对的姿态，田乐也不敢随意开口。
空气静了下去，阿提怿捏紧黑纱，目光凌厉，手背爆出青筋。
又过了一会儿，阿提怿深吸一口气，眼底阴鸷，手腕向上一翻。
片刻后，阿提怿低下头，发出阵阵冷笑，右手徐高高抬起，似乎要去摸斗笠边缘。
魏婪忍不了了，“二王子，您到底掀不掀？”
阿提怿咽了口唾沫，“本王子再酝酿一会儿。”
万一掀开之后真是清衍可怎么办？
一来，清衍与田乐、阎化等人熟识，说不定早就将营地布局摸了个清清楚楚，更严重些，这段时间田阎二人已经在营地做了手脚，只等清衍一声令下，立刻引动陷阱。
二来，就算田阎二人也是被清衍给骗了，他们并不是一个阵营，那也不代表危机解除。
要知道，清衍敢单枪匹马闯进蛮族大本营，一定留有后手，阿提怿想起那人呼风唤雨的本事，眉头紧锁。
要是掀开之后证明此人不是清衍，那不就说明他看走眼了？
既丢脸又得罪了洪教主。
掀还是不掀，这是一个问题。
魏婪一度觉得自己脾气还是太好了，居然陪阿提怿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他不耐烦地问：“二王子还要酝酿多久？”
阿提怿正思考着，说话慢了半拍，道：“…嗯，再等一下。”
魏婪：“……”
算了。
红衣青年叹了口气，自己把斗笠揭了。
阿提怿第一反应居然是闭上眼，刚闭上忽然觉得不对，“唰”地睁开了。
“清衍？真的是你！”
不止如此，阿提怿视线下移，看到了魏婪腰间嵌满了宝石的腰带和环在食指根的玉戒。
全是廉天抢走的东西！
全都是他的！
魏婪一句话没说，笑眯眯地从背包里拿出宝刀，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光，刹那间抵住了阿提怿的脖颈。
侍从惊呼起来：“二王子殿下！”
田乐也喊了起来，只不过他喊的是“教主”。
他看了看左右两边拔刀的侍从，心中掂量了一下，二话不说跑到了魏婪的身后。
人是他引荐的，就算他再怎么解释，恐怕阿提怿也不会信，既然如此，那只能跟着魏婪了。
田乐暗自腹诽，魏婪应该有办法全身而退吧？
人质在手，魏婪气定神闲，另一只手压住阿提怿的肩膀说：“许久不见，二王子可还安好？”
阿提怿梗着脖子，听到这话，脸上的惊讶转为了恼怒，“你还好意思问？”
魏婪脸皮厚，笑着说：“我好心关心殿下，殿下何故发怒？”
田乐忍不住插话：“教主，你别刺激他了，要是把二王子刺激死了，咱们就走不了了。”
魏婪似笑非笑斜了他一眼，“把斗笠和斗篷捡起来，我们出去。”
“好嘞，教主。”
挟持着阿提怿，魏婪顺利出了帐篷，一路上遇到了无数蛮族士兵，跟在三人身后的队伍越来越大。
魏婪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各个手拿武器只等着冲上来把他砍成血雾。
魏婪笑着贴着阿提怿的耳边：“他们对你倒是忠心。”
阿提怿喉结动了动，嘲弄地说：“不忠之人只有你。”
“瞧二王子这话说的，”魏婪手腕用力，二王子的喉咙立刻被刀锋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痕，“除了我，不还有刘先生吗？”
血的气味似乎刺激到了阿提怿，他阴冷地瞪着魏婪的手背，道：“你们俩，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清衍，你给本王子等着，只要我今日不死，来日定要你百倍奉还！”
【魏婪：他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能放狠话？】
【系统：给他点厉害瞧瞧。】
魏婪一向是个听劝的人。
刀刃忽然竖起，尖端轻轻下滑，沿着阿姨姨的喉结滑到心口，停留了片刻继续向下，来到腰腹，最后在脐下三寸停住。
阿提怿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你要干什么？”
魏婪眼尾弯弯，越笑越明媚，慢悠悠地说：“不瞒二王子说，贫道年轻时不幸遇到天灾，地里没收成，同村的孩子一个个都要饿死了。”
“也巧，先帝闻人绥骄奢淫逸，好大喜功，建了新行宫，正需要宫人。”
青年的声音像是蛇信子，阴冷、湿滑，“我亲眼见着，有一户人家为了给孩子讨口营生，拿了平日里杀鸡的砍刀，就在这里——”
“这么一剁！”
刀尖忽然用力，隔着衣服阿提怿都能感觉到隐隐的痛楚。
这家伙疯了吗？
阿提怿瞳孔震颤，清衍怎么敢、他怎么敢……！
魏婪对着他的侧脸吹了一口气，意有所指的说：“殿下可知，有句话叫快刀斩乱麻？”
青年漫不经心道：“一个众所周知没有生育能力的王子，还有资格竞争王位吗？”
就算阿提怿有心，蛮族的老贵族们也不会同意。
“…你不能这么做。”
阿提怿额角滑下冷汗，唇色发白，“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魏婪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三王子也在营地之中，你被我挟持了，怎么不见他出来？”
阿提怿神经紧绷，根本没仔细听魏婪说什么，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下半辈子。
“其实，殷夏人都是折中的。”
魏婪轻笑着说：“你说我阉了你，你就要杀了我，那我一定是要和你死磕到底的，可如果你说你愿意以王族身份带头臣服于殷夏，送一个身份恰到好处的人去京城当质子，那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阿提怿眼珠动了动，“两全？”
魏婪点头：“你全了身体，殷夏全了领地。”
阿提怿呼吸急促了一瞬，只想一拳打烂魏婪的头，但他只是想想，识时务者为俊杰，阿提怿问：“质子，你要什么样的？”
魏婪“嗯哼”了声，“听说三王子自小没离开过草原。”
阿提怿立刻接话，“王弟确实一直憧憬殷夏。”
二人一拍即合，不过半刻钟的功夫，阿提怿就把王弟给卖了。

第79章
话是这么说,但魏婪还是没有放开阿提怿。
年轻人故作担忧地叹了一口气：“贫道不知二王子的话是否可信，您刚刚开满口说着绝对不会放过贫道，万一您一脱身就要杀了贫道,那贫道哪里说理去？”
阿提怿本来集中精神听他说话,忽然发现魏婪将刀尖向上移动了少许距离。
！
他又要干什么？
阿提怿连忙安抚道：“清衍，你摸着良心想，当初我待你如何？”
魏婪张了张嘴，被阿提怿打断了,二王子斩钉截铁地说：“本王子从未亏待你,对不对？”
魏婪眨眨眼，“这个嘛……”
什么这个那个的,阿提怿两眼一闭，说起瞎话来：“彼时，你无依无靠,娘亲刚刚去世,只能来找刘先生谋求生计，是不是我将你留下,还供你饭食？”
虽然阿提怿只是看中了清衍的算卦之术。
“二王子殿下，您对贫道的好,贫道自然记着，您对贫道的不好,贫道也一一记着。”
魏婪吐气如兰,在男人耳边笑了声，“殿下不必担心,您的生育能力还是很值钱的，不至于像我那同乡的孩子，一两银子便卖了一辈子。”
不知为何,阿提怿竟然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悲凉来。
“…不如这样。”
阿提怿道：“我们去三王弟的帐篷前叫阵如何？”
“待三王弟出来，你我二人联手，定能擒住他，随后你放了我，我也放你和三王弟一起离开。”
魏婪抬眸看向对面紧张兮兮的士兵们，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二王子这话说的不对，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去叫阵呢？”
比鸡还不如的阿提怿：“那你想怎么样？”
“不如，就现在吧。”
魏婪用另一只手握住阿提怿的手腕，笑吟吟道：“殿下在此处向殷夏称臣，皇上看不见，贫道也得不到好名声，众所周知，做善事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做。”
“您既然自诩当初对我不薄，那今日也厚些，随我去凉荆城下，宣誓世世代代奉殷夏皇帝为主贫道便安心了。”
哪门子的众所周知？
阿提怿暗自唾骂，面上不动声色，“此事不妥。”
魏婪扬眉，似乎有些不悦，“何处不妥？”
“父王虽然老了，但蛮族不是我一人做主。”
阿提怿这话倒没撒谎，道：“即便我倒戈，三王弟的部下也不会放弃攻城。”
说着说着，阿提怿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王兄呢？”
魏婪：“什么？”
“就是那条黑蛇，清衍，王兄如今怎么样了？”
“放心，活着呢，前段时间还被南疆蛇王追求了。”
阿提怿哑口无言，王兄死了之后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反倒是他即将面临下头与上头分离的痛苦。
二人的私语声音并不大，士兵们只能看见魏婪的唇在动，却无法分辨他在说什么。
一人焦急地问：“他不会要杀了殿下吧？”
令一人摇头，“看刀的位置，应该不是。”
所有人都被这里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田乐趁此机会悄悄跑回了自己的帐篷，一进去就看见阎化正在收拾行李。
“你干什么？”
阎化头都不抬，“不是说二王子要死了吗？我们投靠三王子去。”
田乐“呸”了一声，揪住他的衣服说：“二王子还没死呢，而且，你没看见劫持他的是何人吗？”
阎化将十八把扇子拢成一摞，随口道：“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我又没有千里眼，去哪里看？”
“哎哟！”田乐跺了跺脚，一只手捂住嘴，压低声音说：“是教主！”
阎化手一抖，将玉佩摔碎了，他来不及心疼，惊讶地扭过脑袋：“拓坞？！”
“不是，是另一个。”
阎化更惊讶了，随后加快了打包行李的速度，拓坞不一定真的会杀阿提怿，哪怕是仇家一堆的他也不至于疯到和整个蛮族作对。
但洪窦高——
希望他只杀阿提怿一个。
“此地不宜久留，”阎化抱着包袱问：“三王子没被劫持吧？”
田乐摇摇头：“还没。”
现在没有，以后就说不准了。
此时，三王子的帐篷内
年轻男人生了一双湛蓝的眸，额头挂着一圈兽骨，脖子上挂了一串狼牙，全身打扮的花里胡哨，活像一个人体展示架。
三王子背着双手在帐篷里来回踱步，隔一会儿便要问一句：“刺客动手了吗？”
心腹站在帐篷外，一边眺望远方的乱象，一边回道：“刺客还在和二王子殿下的手下对峙。”
“对什么对，胆小鬼！”
三王子骂了一句，走到帐边，眯起眼看过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包围了阿提怿和魏婪，二人与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陷入了僵局之中。
双方都没动手。
三王子看得心焦，恨不得挺身而出，替魏婪挥刀。
“殿下，要不咱们过去吧？”心腹提议道。
三王子斜眼：“去干嘛？”
“自然是去和刺客谈条件。”
心腹弯下腰说：“此人胆大包天，单枪匹马劫持二王子殿下，想必心气极高，您与他说说放人的条件，保不齐那句话便激怒了他……”
如果可以，三王子希望刺客自己忽然失心疯把阿提怿杀了，而他全程一无所知，像一朵风中的小白花。
但看现在的架势，那刺客似乎尚未下定决心。
“我要是真去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三王子纠结着，“万一老东西们以为是我派的刺客，指不定怎么在背后骂我。”
心腹笑了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二王子殿下一死，您就是唯一的选择。”
这话属实戳中了三王子的心。
他又拧着眉权衡了一会儿，招招手叫上几个可信任的侍卫去了。
阿提怿眼睛尖，老远就看见了王弟，立刻低声对魏婪说：“羊来了。”
魏婪忍俊不禁，“二王子与三王子就这般不顾兄弟之情吗？”
阿提怿冷笑，“你们殷夏皇帝就很重视兄弟？”
古往今来，哪个称王者手里没有人命？杀父杀凶都是小事，阿提怿甚至暗自想，他都没一刀把三王弟捅成串串，这还不够顾念兄弟情谊吗？
魏婪：“他是独生子。”
“……”
阿提怿的表情扭曲起来，他扯了扯唇角，呼吸越来越重，随后“啧”了一声，酸地不行：“真好命。”
他们打从娘胎里就开始竞争，殷夏那个从呱呱落地就享进了一切权利。
魏婪也觉得闻人晔命真好，点点头宽慰道：“没事，他爹阳痿早早去了，你爹命更长点。”
阿提怿：“……”
更酸了。
“你要不说点他不好的事情吧，”阿提怿咬牙切齿，“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向殷夏称臣。”
甚至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补充体力然后夜袭凉荆城。
魏婪想了想，年少继位，大权在握，闻人晔这一生有什么不幸吗？
听不到魏婪说话，阿提怿脸色变了变，“你不会想告诉我，他顺遂了一辈子吧？”
“不完全。”
魏婪鼓起一边的脸，将气流缓缓吐出去，“他年少的时候，厌极了道士。”
“先帝召集无数仙师入住求仙台，日日夜夜沉迷求仙问道，丹药不要命的吃，太子多次劝诫无果，终于有一天，他决定斩草除根。”
阿提怿挑眉，“他做了什么？”
“他打算杀了道士们。”
若是先帝有许多孩子，闻人晔定然不会这么做，损害圣心，极有可能动摇他的太子之位。
但先帝就这么一个孩子，如此，问题就简单多了。
闻人晔闯进求仙台时，是真真切切冲着杀人来的，若不是正巧那日先帝在，求仙台十六道长不知能保住几个。
“太子殿下算错了，道士们命不该绝，有一个道士眼尖，发现太子居然佩剑入宫，顺口提了一嘴。”
当时，魏婪提出此事时，先帝用“小孩子心性”糊弄了过去，但其他道士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很快意识到太子原先是想来做什么的，更加不遗余力地讨好先帝。
这宫里，只有先帝能护住他们的命。
但正是因为他们太过卖力，先帝才会加速死亡。
阿提怿追问：“然后呢？他真的杀了他们？”
“没有。”
魏婪笑了，“他无功而返，回去生了几天闷气。”
阿提怿不甘心，这算什么不幸，气愤地问：“道士知道他想杀他们，难道没有报复吗？”
“有吧。”
阿提怿眼睛一亮，“他也被道士抓住了下头？”
魏婪语焉不详：“差不多吧。”
阿提怿眼中没有同病相怜，只有幸灾乐祸，“后来呢？他杀了那道士了吗？”
魏婪摇头，“那道士尚且活的好好的。”
阿提怿霎时间心情舒畅，殷夏的皇帝也不过如此，连一个小小道士都斗不过。
说起来，阿提怿双眸一眯：“我听说，不久前殷夏册封了一位国师……”
魏婪：“嗯，就是他。”
这也太憋屈了，阿提怿想，一边心里想要弄死那道士，一边表面上还要和和气气的陪着笑脸，甚至封对方为国师，给他无上的权利。
殷夏皇帝怎么窝囊成这样？
见阿提怿眉飞色舞，魏婪又加了一剂猛药，“坊间传闻，皇上已经被国师架空了，更有甚者说，皇上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皇上，而是国师找来的替身，至于真的那位，恐怕早就被国师杀了。”
当然了，殷夏三岁小孩都不信这话。
阿提怿爽死了。
这个世界被道士迫害的不止他一个。
三王子从包围圈外挤进来，酝酿了一肚子的悲伤愤怒之情，上来就大喝一声：“大胆刺客，还不快放了王兄！”
话音未落，三王子清楚的看到了阿提怿舒畅愉快的表情和压不住的嘴角。
三王子：“？”
等一下！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第80章
三王子来得正好,魏婪和阿提怿对视一眼，男人接收到了他的信号，缓缓收敛表情。
三王子欲言又止,“王兄……”
阿提怿厉声打断了他,“王弟，别管我，此人忘恩负义，狼子野心,曾经是我的幕僚,如今却投靠了殷夏，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信！”
魏婪配合地踢了他的膝窝一脚，冷声对三王子说：“三王子殿下，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二王子死在你面前吗？”
实不相瞒,三王子真想看。
三个人你进我退,你来我往，终于让魏婪找到了机会,一个大撤步拽着阿提怿跳出了包围圈。
阿提怿茫然，“你不是要三弟当质子吗？”
魏婪面不改色：“先把你带回去,剩下的再说。”
阿提怿急了：“不要出尔反尔不成？”
“你还没在凉荆城下宣誓从今以后奉殷夏为宗主国，哪来什么出尔反尔之说？”
魏婪挟持着阿提怿一路向凉荆城的方向而去,少数蛮族士兵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
三王子的智商终于占领高地了,高高提起右手，命令道：“全体将士回来,前面可能有陷阱！”
陷阱？
阿提怿的心腹暗自腹诽，什么陷阱，明明是三王子不想救二王子！
果然,三王子此话一出，只有少数人停下了，其他人依然试图跟上去，三王子脸色变了变，声音尖锐起来：“都给我站住！你们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本王子？”
答案显而易见。
二王子的部下再怎么样也不能真的不给他脸，不情不愿地跪下请罪。
三王子冷哼一声，抬眸看向魏婪，这刺客不知怎么了，一直冲着他笑。
三王子忽然头皮发麻，“你笑什么？”
魏婪眼波流转：“我生性爱笑。”
三王子背后莫名发寒，总觉得和魏婪说话就会遭到不幸，眼睁睁看着阿提怿被刺客带走，丝毫没有阻拦。
阿提怿的手下不甘心地问：“殿下，我们不救人吗？”
三王子垂眸：“你们逼那么紧，万一刺客慌乱之下，失手杀了二王兄怎么办？”
掩下喜悦，二王子咳了一声，“收兵，今夜回去细细想策略。”
**
树林之中
【系统：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剧情：皇阿玛他老啦！
详情：王位上的老人家行将就木，最疼爱的大儿子早逝给了他深深的打击，只能在剩下两人中选择继承人。
一位是赠与你昂贵宝刀的二王子，一位是素不相识的三王子，你有三天的时间劝说蛮王，请玩家做出正确的选择。】
机械音来得猝不及防，魏婪眼前亮起一道白光，忽然出现在了一座宫殿前，大门禁闭着，上方挂着一颗巨大的野兽头骨。
什么叫做正确的选择？
魏婪握紧手中的刀问：“正确，怎么样才算正确？”
【系统：你的选择，说不定会影响殷夏与蛮族未来百年的关系。】
照系统的意思，只能选阿提怿了，毕竟三王子对殷夏的敌意重得多。
可魏婪不想这么选。
“蛮王为什么要听我的劝说？”魏婪掀起眼皮，看向兽骨空洞的双眼，嘲讽地扯了扯唇，“如果我说一句就能改变蛮王的心意，那也未免太儿戏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系统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系统：玩家将进入蛮王的梦境中，您可以选择任何一个身份向他托梦。】
【系统：比如，神。】
蛮族信仰的神明和殷夏不太一样，他们的神有着牛一般的角，下垂的双眼，人首马身，尾巴细细长长，布满了锐利的鳞片，手中握着一把重锤，名叫布刻骨。
这是一位战无不胜的神明。
魏婪和祂的形象相去甚远，但既然都托梦了，当然长什么样都行。
【系统：想着你要变成的样子，推开这扇门即可。】
魏婪轻轻闭上了眼，面前的门很重，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推开一条缝，魏婪用手肘卡住门缝，硬生生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片漆黑的通道，空气中飘着发光的颗粒，魏婪仔细看了眼，每一颗尘埃都是一个蛮族人的梦境。
而蛮王的梦境则在这条通道的最深处。
蓝天白云，牛羊成群，蛮王躺在草原上，盯着云朵发呆，一阵风拂过他的面颊，忽然，天暗了下去。
蛮王依然在发呆，他等着太阳彻底消失，等着电闪雷鸣和大雨倾盆，他已经老了，老到世上没什么事情能够调动他的情绪。
乌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下来，黑色的雾气涌动，由远及近将蛮王圈在其中。
老人不再躺着，他撑起上半身疑惑地看和黑雾，紧接着发生了让他牢记一辈子的事——雾里走出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死去的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蛮王吃惊地张开嘴，手指深深地插进泥地里，“伦克…是你吗伦克……你、你来接我走了吗？”
蛮王苍老的双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激动之情，他伸出手，试图摸摸长子的脸，“伦克，伦克，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魏婪飘过去，紧紧拥住了老人，声音哽咽“父王，孩儿终于找到你了。”
二人抱头痛哭。
【系统：？】
【系统：你又想干什么？】
【魏婪：别管了，让我装一会儿。】
蛮王只当这是自己的一场梦，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神怀念：“伦克，好孩儿，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你了。”
魏婪捏紧他的手，“父王，这不是梦。”
蛮王眼神一顿，“什么？”
“父王，你看我的脸，你摸我的心脏，你感受我的体温，父王，我不是梦，我真来回来了。”
魏婪清楚地看到了蛮王愈发震惊地眼神，下一瞬，老人家反捏住了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这怎么可能？”蛮王满眼不可置信，“孩儿啊，你早就…早就……”
魏婪张口就来：“父王，我的灵魂被慈悲的神明收走，祂预见了我族将会迎来一场大灾，特地派我来提醒你。”
“什么灾？”
紧张地抓住魏婪的手臂，蛮王道：“好孩儿，你说，为父一定仔细记着。”
“第一灾，您的逝去。”
魏婪面露悲伤，“没了您，二弟与三弟争斗不休，族内斗争不断，元气大伤，根本无法敌过殷夏，最终沦为了附属国苟延残喘。”
蛮王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叹了一口气问：“我不可能一直活着，该怎么办呢？”
“自然是，早早立下继承人。”
蛮王蹙眉，“我还没决定好。”
魏婪勾唇，“父王，你有我啊。”
蛮王不解：“可你已经不在了啊。”
魏婪抿唇，摇摇头说：“神明将我的一缕魂魄抽了出来，送去转世投胎，父王，你一定要找到他，只有他能拯救我族！”
蛮王将信将疑，“可，万一那人不是蛮族人呢？”
“不是又有什么影响，”魏婪笑起来：“父王，只要能够延续我族辉煌，他不是人都行。”
蛮王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他有什么特征？”
特征啊——
魏婪轻轻笑起来，抽出宝刀，在眉心竖着划了一道口子，血沿着眼窝流了下来。
“他的眉心，有一道殷红的朱砂。”
蛮王念叨了几遍，“我记住了，伦克，我记住了。”
魏婪满意地点头，“我要走了，父王，明晚我会再来找您。”
“孩儿啊，不要走…”
黑雾缓缓将魏婪包围住，在空中消散。
回到树林中，一切维持着原样，魏婪松开阿提怿，擦了擦刀说：“你跑吧。”
阿提怿一脸懵：“你又发哪门子疯？”
“我仔细想过了，”魏婪拖着腮说：“哪怕逼迫你臣服，蛮族也不会真心效忠殷夏，说不定让你找到机会又要狠狠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所以……”
阿提怿咽了口唾沫，“所以什么？”
“所以，我决定用爱感化你们。”
听到这话，阿提怿翻了个白眼，懂了，清衍又在戏弄他。
剁了跺脚发酸的右脚，阿提怿问：“你现在放我走，不怕我一会儿带人回来抓你？”
“嗯……”魏婪弯眼笑了笑，“您恐怕没有那个机会了。”
阿提怿一阵恶寒，“你什么意思？”
魏婪开玩笑似的说：“听说蛮王最近身体好转了些，不知道现在再生一个孩子还来不来得及？”
？
“不可能，父王已经老了。”阿提怿说的斩钉截铁。
魏婪还在笑，“那就好。”
到底在好什么？
阿提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他扶住一旁的树干，手指焦虑地在崎岖的表面上刮来刮去。
清衍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究竟有什么是他没发现的？
树林中远远传来鸟叫声，阿提怿惊醒似的后退两步，冷声问道：“你真的要放我走？”
漂亮的青年漫不经心地颔首，“走吧，二王子，说不定，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阿提怿抱着满腔疑问逃了回去，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正好撞上了父王派来的使者，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蛮王召他们回去。
一向关系不好的兄弟二人少见地缓和了关系，这种紧要关头，父王见他们的理由无非那么几个。
当夜，二人在帐外等候。
“王兄，你说，父王是不是快不行了？”三王子小声问。
阿提怿紧绷着脸，“我不知道。”
三王子搓了搓手，又问：“你怎么从刺客手里逃出来的，你把他杀了？”
阿提怿左顾右盼，假装没听见。
三王子有些不高兴，第三个问题尚未抛出来，帐篷里忽然走出一人，低眉顺眼道：“二位殿下请进。”
帐篷内闪烁着烛光，蛮王年纪大了，不喜欢太亮的地方，昏黄的光线中，他缓缓伸出手：“老二，老三，过来我身边。”
三王子走得飞快，阿提怿慢慢跟过去，二人一左一右蹲在榻前，相似的脸，截然不同的表情。
阿提怿心中反复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件事和魏婪有没有关系？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梦到伦克了。”
蛮王近乎叹息般说：“伦克说，他已经转世投胎，让我早些找到他，将他带回来。”
“啊？”三王子嗫嚅了一下，“父王，这是梦而已。”
“不，这不是梦。”蛮王只是年纪大了，不是老糊涂了，有一股强烈的直觉反复在脑中告诉他，那是真的。
“阿提怿，你过来，靠近些。”
蛮王吸了一口气，道：“我这把老骨头时日无多了，无论如何，你们一定要找到伦克的转世。”
三王子不由道：“世上那么多人，我们怎么找？”
蛮王摇摇头，“他有个很明显的特征。”
苍老的手指抬起，按在阿提怿眉心，缓缓向下滑，“这里，有一道朱砂。”
阿提怿瞳孔骤缩，三王子大惊失色。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清衍怎么可能安好心！

第81章
第二个夜晚,魏婪再次来到了蛮王的梦里，他们安静地彼此陪伴了好一会儿，魏婪一句话没说,离开了。
【系统：你怎么不给他洗脑？】
【魏婪：你不懂。】
蛮王现在需要的是温暖父子情,他当然要投其所好。
见魏婪身边弥漫起黑雾，蛮王牵住他的手说：“孩儿啊，我已经命人去找了，你不用担心。”
魏婪对着他笑了笑,没回答。
在蛮王怅然若失的表情中,青年彻底隐去了身形。
第三个夜晚，魏婪最后一次进入梦境。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找蛮王，而是摘下了门上的兽骨戴在头上，他不再冒充大王子,转而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年轻俊美的道士提着一把长剑,走在漫山遍野的花草中，衣摆拨动草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蛮王没有回头，温和地说：“孩儿,你来了。”
魏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黑亮的细长凤眸透过兽骨看着老人的背,形状姣好的唇缓缓勾起。
“父王,我来了。”
提着剑的青年缓缓靠近，兽骨在漂亮的面容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阴影晃动着爬上他的眉眼，增添了一股郁气。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短，直到魏婪举起剑,老蛮王再一次开口：“孩儿啊，梦中的事会体现在现实中吗？”
魏婪歪了歪头，“父王，我也不清楚。”
“神不曾告诉你吗？”
“神鲜少与我交流。”
老蛮王叹了口气，问道：“孩儿啊，为何我总觉得背后发凉，心跳失衡呢？”
魏婪面不改色：“或许是因为您的衣服穿少了，受了凉。”
老蛮王笑了声，扭过头看他，身后之人长了张他从未见过的脸，细眉长目，眼含秋水，眉心一道朱砂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
视线下移，老蛮王看到了魏婪手中的剑。
锋利、明亮、令人胆寒。
“孩儿啊，你要杀我吗？”
老蛮王并未感到恐惧，盘腿坐在地上，“这是神的意思，还是你的决定？”
魏婪笑吟吟道：“父王，神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老蛮王眼眸大睁，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魏婪手腕一动，老蛮王颈上忽然多出一条血线。
“咚！”尸体双目圆睁倒了下去。
“咚！”男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侍从从帐外跑了进去，却见蛮王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神色安详。
一探鼻息，已然没了气。
“王上！！您醒醒啊！”侍从手忙脚乱地将蛮王扶回床上，然而蛮王毫无动静，任由他摆弄。
“王上？王上？”
侍从捂着心口后退几步，连忙跑出去通报消息，阿提怿本来就没睡着，当即跑了出去。
帐篷内，蛮王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阿提怿摸了摸他的脸，人才刚死，松弛的皮肤还留有活人的温度，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在脑中浮现。
既然父王死了，那他们还要寻找“大哥的转世”吗？
左右这件事只有他和三弟知道，不如就此永远埋葬，正想着，阿提怿忽然看见老蛮王的脖子上缓缓浮现出一道细细的伤口。
很快，帐篷里卷进来一股黑雾，阿提怿浑身僵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黑雾将他和蛮王的尸体包围。
这是什么东西？
阿提怿屏住呼吸，眼中难掩惊惧。
黑雾之中，一双双眼珠露了出来，围着阿提怿转来转去，眼珠们互相看了看，忽然弯成了月牙形，似乎在笑。
这是梦吗？
可他明明没有睡觉啊？
阿提怿攥紧了拳头，头皮一阵发麻，他只能紧紧靠着老蛮王的尸体寻求安全感。
“你们是什么东西？”
阿提怿咽了口唾沫，喊道：“还不快放我们出去！”
眼珠们疑惑地眨了眨，他们听不懂蛮族话，上下飞舞了一会儿，推出了一颗生前是混血儿的眼珠。
那颗眼珠飞到阿提怿面前，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阿提怿紧张地盯着它，“你是它们的老大？”
眼珠左右飞了飞，似乎在说“不是”。
阿提怿手脚冰凉，闭了闭眼，喊道：“让你们老大出来！”
眼珠们高频率地晃动了起来，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在嘲笑他，刺目的红在雾气中蔓延，缓缓化作一条狭窄的路。
显然，阿提怿要见的大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一颗眼球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似乎在催促阿提怿快点。
阿提怿：“……”
他现在后悔了，不见可以吗？
答案显而易见。
阿提怿只能向前走了几步，身后的雾气很快聚拢，当阿提怿再次回头时，已经看不到蛮王的尸体了。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向前，这条通道越来越窄，到最后只能趴在地上爬行，几乎让他想起了在定陂谷的山洞。
不知过了多久，阿提怿终于看到了一双鞋，他大汗淋漓地抬起头，却看到了让他一辈子难忘的脸。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脱口而出：“清衍！”
又是他！又是他！
魏婪笑着蹲下身，手中拿着阿提怿的宝刀转了转，“二王子，久别重逢，不必如此激动。”
哪里久别？
阿提怿气愤地喊道：“是你杀了我父王？”
魏婪晃了晃手指，“不对。”
“二王子，贫道所做不过是为了助您早日继承王位，我是您的幕僚，您忘了吗？”
“你早就不是…”阿提怿话音未落，忽然停住了。
不对，清衍当初虽然离开了他的营地，但从来没说过要投靠殷夏，跑去凉荆城的只有刘先生。
难道这么久以来，清衍一直居无定所？
眼皮上下翻飞了几下，阿提怿惊讶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魏婪拖着腮笑了笑，“小道的意思，二王子不明白？”
阿提怿注视他的脸，脑袋里一团浆糊，说清衍坑害他，可到现在清衍都没杀他，说清衍对他忠心耿耿，那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些眼睛，是你的妖术吗？”阿提怿问。
魏婪浅笑着问：“你希望得到什么答案？”
无论肯定还是否定，都无法改变阿提怿身不由己的现况，他甚至已经怀疑上魏婪是山中修炼千年的精怪了。
低下头，阿提怿屈辱地问：“你做这些，究竟想要什么？”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魏婪抽出刀，笑吟吟地注视刃面上反射出的细长眸子，用刀尖在阿提怿眉心划了一道。
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向殷夏称臣吧，王上。”魏婪说。
所以你还是投靠了殷夏吗？
阿提怿满心愤恨，而这些情绪很快在魏婪的下一个举动中消失了。
魏婪勾了勾手指，一颗眼珠快速飞了过来，围着他的手指转圈圈。
阿提怿眼睁睁看着青年亲昵地摸了摸眼珠的顶端，然后，将那颗眼珠塞进了他额头的口子里。
！
好痛！
阿提怿目眦欲裂，整个人痛苦地面部扭曲，“你干什么？！”
伤口飞速愈合，只留下一道鲜红的红色疤痕。
魏婪吹了吹他的伤口，笑道：“它会替我监视你。”
【系统：……二郎神告我们游戏侵权怎么办？】
【魏婪：那是你该考虑的事。】
反正不归魏婪管。
雾气散去，阿提怿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浑身汗津津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过了片刻，他听到帐篷外有动静，不想丢脸，咬着牙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父王，您没事吧…？”
三王子一进来就看到阿提怿眉心的红色疤痕。
？
干什么啊你，怎么还当上替身了？
**
蛮王去世，二三王子为争夺王位展开了激烈的内战，魏婪远在凉荆城都能听说每日的战况。
阿提怿最终亲手杀了三王子，坐上了蛮王的位置，而田乐、阎化二人不知所踪。
蛮族欢兴鼓舞，庆祝他们拥有了一位强大的新王，一个个摩拳擦掌，正打算大干一场的时候，阿提怿忽然决定，向殷夏俯首称臣。
蛮族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凉荆城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很奇怪吗？”
魏婪披着大氅，手中抱着暖炉，漫不经心地说：“既然蛮族这么懂事，廉将军也做一回好人，护送蛮王去京城面圣吧。”
廉天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会不会是陷阱？”
魏婪笑了声，“陷阱又如何？”
那日之后，阿提怿不止一次尝试将眼珠弄出来，包括但不限于再次割开伤口，然而他错了，眼珠本就不是实体，根本挖不出来。
几次三番失败之后，阿提怿终于认命了。
但谁也说不准，这是不是阿提怿的又一次以退为进，不过魏婪不在乎，以退为进又如何？阿提怿不会真以为自己还有进的机会吧？
在凉荆城逗留了一段时间，魏婪要回宫了。
“本官要向圣上汇报这一喜讯，廉将军，你可千万不要怠慢了蛮王。”
魏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提醒道：“不管阿提怿说什么都不要答应，你只需要送他进京，剩下的有宋党那群老狐狸处理。”
谈条件，还得是文官来。
**
回宫之前，魏婪忽然想起来，武林大会快到了。
不过他们这一行人成分太过复杂，魏婪算魔教的，季时兴哪边都沾点，宋轻侯哪边都不沾，去还是不去？
【系统：不去的话，洪窦高胆小怕事的名声就要流传江湖了。】
【魏婪：洪窦高关我魏婪什么事？】
冬至前几日，车队途经涿郡。
江湖人齐聚城中，饮酒畅谈，其中不乏在往届武林大会中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
酒楼外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声音如雷鸣轰响，众人纷纷探出头，却见街道上满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们。
“嘶——”一人捂着脸说：“官兵怎么来了？”
江湖人中一半以上都背负通缉令，看到官府如同兔子看到狼，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酒楼大门被人粗暴的踹开，两排将士鱼贯而入，手持长矛列队站在两侧，高声喊道：“恭迎国师！”
无数双或好奇或疑虑的目光中，魏婪缓缓走了进来。
或许是这身红衣太过刺目，大多数人哪怕认出国师就是当初那位魔教新教主，此时也没人敢说出此事。
只是长得像罢了。
他们一边自我欺骗，一边不断地向魏婪投去视线。
那人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排场多么夸张，轻笑着偏头对紧随其后的季时兴说了什么。
宋轻侯总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他试图偷听二人的对话，却被魏婪轻飘飘一个眼神止住了。
青年眼尾弯起，似笑非笑地说：“宋大公子，有些坏习惯，要改。”
宋轻侯皮笑肉不笑，“谨遵国师教诲。”
三楼，武林盟主摸了摸胡子，感叹道：“来者不善啊。”

第82章
来者善不善,要看来的人是谁。
像魏婪这种带兵闯进来给所有人脸上抽一巴掌的，不是一句“不善”能够形容的。
魏婪抬起头，扫视一圈,将楼上众人的脸色尽收眼底,忽然，他发现了一道特别的身影。
头顶光滑，身着灰衣，显然是个和尚,只不过这位僧人面目柔和,长眉入鬓，瞧着庄严而不易接近。
在重道抑佛的地方,魏婪鲜少能看见和尚，不禁多瞧了两眼。
僧人身边跟着两名黑衣人，腰间佩剑,头戴斗笠,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其中一人正对着魏婪的方向。
似乎是发觉了魏婪的视线,僧人缓缓扭过头，空洞的双眼找不到焦点。
居然是个瞎子。
客栈中的气氛十分怪异,甭管正道魔教，一个都不敢出大气,无数目光在魏婪身上流连,猜测官府究竟想闹哪一出。
“总不会是来抓人的…”有魔教用袖子遮住脸，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们先走吧？”
“再等会儿,”同伴直接背过身去，低声说：“我听说正道最近和官府没少起摩擦，指不定抓他们来的。”
平日里纵横江湖的侠客们在官兵面前依然要放下身段,毕竟，民不与官斗。
“你不觉得国师很眼熟吗？像是洪…”说话之人话音未落，已经被身旁的人捂住了嘴。
“闭嘴吧你。”
一楼
魏婪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支着下巴道：“去请那位高僧下来。”
季时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楼上的僧人，大步走了过去。
暗卫则走到一旁倒了杯茶，放到魏婪手边。
宋轻侯无事可做，问道：“国师为何要在涿郡停留？”
“宋大公子不知武林大会？”
宋轻侯当然知道，他不但知道，甚至和问剑山庄有来往，不过这些事是不能让魏婪知道的。
“国师想看热闹，可这里不安全，”宋轻侯垂眸，“不如早日回京城，届时想看什么都有。”
魏婪笑了声，没回话。
楼上，季时兴尚未靠近僧人，先被两名黑衣人拦了下来。
季时兴“嘿呦”一声，拍了拍手道：“睁大你们的狗睛看看清楚，本少爷可是当朝季太尉次子，叫你们喝杯茶而已，你们敢不给本少爷面子？”
魏婪听得眉心一跳，季时兴说话怎么一股纨绔味儿？
黑衣人哑巴似的，并不说话，只是横着剑挡在季时兴面前。
那僧人抬起脸，暗沉的双眸循声看向季时兴，声音有气无力：“太尉次子？太尉是何官职？”
“你连这都不知道？”
季时兴没想到对方目盲，愣了一下，随后道：“你只要知道，我爹一句话就能要了全客栈的脑袋就行了。”
僧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双手合十举在下巴前，“敢问施主，为何要请我喝茶？”
“不是我请你。”
季时兴指了指下方的魏婪，忽然想起来这和尚看不见，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国师看你有眼缘，叫我来请你一回。”
僧人全程淡淡的，对国师二字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而是问：“和太尉比，国师的官儿更大吗？”
这人是个傻子吧？
季时兴拧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僧人闭上了眼，气质宁静，灰色的袈裟并不扎眼，更加显出世外高人之感。
皮相倒是不错，怎么一开口像是从山里刚出来的野人？
得不到季时兴的回答，僧人静默了一会儿，问：“莫非施主也不知道？”
季时兴气闷：“太尉是太尉，国师是国师，都是我朝重臣，不可比较。”
说“不可比较”的，往往是比起来矮人一头的。
僧人心中明白了，扶着桌子站起来，虽然双目不能视物，走路却稳稳当当，不需要拐杖探路，也不需要人扶着。
“施主请带路。”
季时兴看他下楼梯那么利索，不禁怀疑起来：“你真是瞎子？”
僧人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才说：“不见世俗，方守本心。”
季时兴翻了个白眼，“胡言乱语，国师见多了金银珠宝、人间富贵，也没见他丢弃道祖。”
僧人并不与他争辩，跟着季时兴走到了魏婪面前，两名黑衣人持刀跟在二人身后，如影随形。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施主。”僧人对着魏婪弯了弯腰。
“贫僧？”
魏婪轻笑了声，“我倒是不知，乌奇国的佛子居然来得这么快。”
季时兴一惊，他是乌奇国的佛子？
被一语戳穿了身份，僧人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淡声道：“国师慧眼。”
【系统：你怎么知道他是佛子？】
【魏婪：太明显了。】
在殷夏，哪个和尚能保养的这么好，手上一点儿茧子都没有，身边还有两个护卫跟着？
更何况，魏婪瞄了眼佛子手腕上的佛珠，除了颜色和闻人晔送他的略有不同，其他简直一模一样。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聊了一会儿，魏婪忽然拍了拍手，违心道：“我与佛子投缘，不如这样，佛子这些日子便与我一道吧？”
僧人一直淡淡的脸上露出了抗拒之色，“贫僧不习惯与外人……”
“就这么定了。”
魏婪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只手搭在佛子的肩上，暗示性的捏住他的后颈，面上仍笑眯眯的：“我与佛子有不少话需要慢慢聊，不知佛子今夜可有空？”
僧人眼皮抖了抖，意味不明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魏婪漂亮的脸近在咫尺，漆黑的凤眸含着秋水似的。
佛子忙低下头，“阿弥陀佛。”
魏婪又笑了，“阿弥陀佛是有空还是没空？”
僧人不知默念了什么，嘴唇快速动了动，随后道：“今夜子时，许是有空。”
他还打算说什么，魏婪得到了答案，直接走了出去，佛子看了那人的背影一会儿，再次无声地念了句：“阿弥陀佛。”
这个时候就有人好奇了，魏婪出去做什么？
没干嘛，就是暗杀一下有可能在武林大会上遇到的劲敌。
【系统：？】
【系统：你还真想当下任盟主啊？】
【魏婪：来都来了。】
而且这不是玩游戏吗？玩游戏就要当第一！
按照威胁性，魏婪最需要杀的是魔教真正的教主拓坞和现任武林盟主。
但！
他怎么可能和他们硬碰硬？
魏婪脚步一转，直接去了当地的太守府。
喝了茶，吃了糕点，看了歌舞，听了奉承，魏婪这才慢悠悠地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他拿出刚才在外面的顺手撕下来的通缉令，一张一张的在桌上铺平，问道：“魔教教主拓坞，罪行累累，该不该抓？”
太守自然点头，“该抓！”
魏婪又拿指了指武林盟主的通缉令，武林盟主多次见义勇为，傻了不少山匪，但他年轻时意气用事，错杀无辜之人，自那以后，他便收敛了脾气。
“杀害无辜，该不该抓？”
“该！”
接下来是几大门派的掌门、包括但不限于田乐的师傅、魔教护法、问剑山庄的长老，季时兴的朋友们。
将一个人夸上天或许很难，但找一个人的罪行还不容易吗？
太守表现的义愤填膺，大义凛然：“您放心，我立刻派人去捉拿他们！”
“哦，还有一个。”
魏婪笑眯眯地说：“乌奇国佛子不跟着使者队伍进京，带着两个护卫偷偷跑来涿郡，此事，你可知晓？”
太守“唰”地惊出一身冷汗，生怕被扣上通敌的帽子，“下官不知啊，大人，下官疏忽，下官有罪！”
“你有什么罪？”
魏婪将通缉令卷起来，塞进太守的怀里，贴着他的耳边说：“武林大会开始之前，我要你找个机会，把他也抓进去。”
“下官记住了。”
太守捏紧了一张张画像，毕恭毕敬地送走魏婪。
此时，黄沙漫天的涿郡边缘，风尘仆仆的余太医泪如雨下，趴在马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终于，终于就要见到国师了。
终于要解脱了。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一只手微微掀起帘子，里面的人不耐烦地问：“还没到吗？”
余太医擦了擦眼泪，道：“回主子，今夜便能进城了。”
不知道这位主子怎么想的，居然亲自来了，要是他在路上出了什么闪失，他们都得陪葬。
余太医一边暗自抱怨，一边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连看一眼马车里的景况都不敢。
马车两侧及后方跟着数十名带刀侍卫，若是涿郡太守在这里，就能认出侍卫中有个熟人，再仔细看看，还不止一个。
得到答案，车帘缓缓落下。
马车内并非只有一人。
一名面白无须，身穿深蓝色袍子的男子弯下腰，手中端着一盘点心，细声细气道：“主子莫要担心，西北来消息了，蛮族内部大乱，已经构不成威胁。”
“其他呢？”
比起蛮族，“主子”明显有更在意的事。
男子笑了，他早已摸清楚了“主子”的心思，道：“国师现在就在涿郡。”
“嗯。”
黑衣男人倚着窗，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戒，问：“见到我来，他会高兴吗？”
“自然会的。”
男子低眉顺眼地说：“国师与您的情谊非外人能插足，几个月不见，想必国师对主子您甚是思念。”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您二位感情深厚，远胜过伯牙子期？”
这话说的男人身心舒畅。
他随手捡了片金叶子扔过去，一只支着侧脸道：“继续。”
多说点，爱听。

第83章
今夜很热闹。
上有官府声势浩大捉拿魔教教主拓坞,中有正道弟子暗中埋伏，兄弟抱一下，兄弟你怎么死了,下有乌奇国佛子深夜子时会面国师。
酒楼三楼靠窗处,魏婪侧倚着窗口，伸出手拨弄房顶坠下来的流苏。
此处靠水，沿湖灯火通明，萤火虫在水草附近来回穿梭,星星点点的光格外吸引人。
可惜,佛子看不到这些。
他双手合十站在门边，低头念着经,一门之隔的走廊中站着一排人，佛子的侍卫被他们围在中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冰冷。
等了好一会儿,佛子先开口了，“国师所欲何为？”
魏婪撑着窗户,抬眸笑了声，“佛子不知我想做什么,便敢放我进来？”
人已经进来了，佛子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
他捏了捏手中的佛珠,平静地说：“国师与我皆为修心之人,我相信国师不会做仗势欺人之事。”
【系统：道德绑架上了。】
魏婪的眼睛狭长而挑，近似狐狸眼,却没有那么上扬，本是瞧着多情的眸子，月色浸润之下,反倒显得冷淡了。
施施然从窗口走开，魏婪行至佛子身前，指尖勾住了他的佛珠，淡声道：“佛子可知，在殷夏，叫我妖道的远比叫我国师的多？”
佛珠在空中扯着，魏婪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将珠串扯断也说不定。
佛子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珠像是两颗没打磨好的玻璃球，其中倒映出魏婪的脸。
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魏婪的意思，“何为妖道？”
“自然是祸国者。”
“佛子莫非从未听说过我的名声吗？”
魏婪靠得更近，指腹搭在了佛子的手腕上，感知对方的脉搏，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摸到了匕首。
乌奇国虽然是殷夏的附属国，但一直以来，乌奇国王室的风评都不算好，一群杀人如麻的疯狗罢了。
自从年初知道佛子要来访，魏婪就从林公公口中打听了不少事，比如，现在这任佛子不是天生目盲，而是被乌奇太子亲手戳瞎的。
又比如，佛子其实是乌奇六皇子，双目失明后转头佛门，没想到天生慧根，被上任佛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佛子之位竞争十分激烈，每一任佛子都是踩着无数同伴的头走上来的，落选者将会被扔进火堆之中活活烧死，若是被选中的佛子心善，或许会留他们一条全尸。
不过，这几乎不可能。
能当上佛子的，哪有心善的？
“佛子啊，”魏婪将下巴压在他的肩上，笑眯眯地问：“为何您双目失明，却不影响行动？”
佛子微微侧过头，用空洞的眼看向魏婪，“您靠的太近了。”
魏婪的双眸依然眯着，缝隙中露出漆黑的瞳，冷森冷异常，“佛子在转移话题？”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不习惯与人亲近…”
魏婪“嘘”了一声，“佛子可知入乡随俗？既然来了殷夏，自然要学会习惯。”
僧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肩膀上压着的似乎不是魏婪，而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黑蟒。
他捏紧佛珠问道：“国师可否放开？”
这次魏婪没再戏弄他，收回了手，佛子忙将佛珠收回怀中，连声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奇了怪了。
魏婪不太相信，乌奇国的佛子竟然性格如此温吞，若真是这样，他怎么活下来的？
“佛子。”
青年温柔地在他耳边说：“劳烦您抬头。”
佛子不明所以，顺从地抬起头，就在此时，魏婪忽然抽出身后的匕首，对准佛子的眼睛刺了下去，刀锋带起一片气流，毫厘之距停住。
佛子毫无反应，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真是瞎子？
魏婪无趣地收起匕首，拿在手中转了转问：“佛子为何不跟着使者队伍一起？”
佛子低眸，声音沉沉：“难得出来，我想要珍惜短暂的自由。”
说的像是被囚禁一样。
魏婪兴致缺缺地推开门，“既然如此，我就不浪费您难得的自由了。”
他走得毫不犹豫，就像来时那样，不顾佛子的意愿，房门轻轻合上，佛子站在墙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看出来了吗？
“吱呀。”
门再次推开，佛子抬起头，神色冷漠：“他走了？”
护卫半跪在地：“回大人，国师出客栈了。”
佛子拨了拨手中的佛珠，低声说：“只听说皇帝多疑，原来国师也是如此。”
“属下听闻，国师与皇帝似乎关系特殊，”护卫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汇报道：“据说国师与皇帝三天三夜，共处一室，半步不出金銮殿。”
佛子若有所思：“他们是什么关系？”
护卫：“水乳交融的关系。”
佛子：“？”
“什么？”
护卫重复了一遍：“听民间百姓说，国师与皇帝日日抵足而眠、水乳交融。”
佛子张了张嘴，随后用袖子掩住脸，口中呢喃道：“竟然是这样…难怪说他是妖道……”
窗外的流苏坠子忽然落了下去，马车经过，碾碎了绑在顶端的珠子。
“卡擦”
闻人晔听见了细微的声音，掀开窗帘，正好看见一道红衣身影站在远处，再一眨眼便消失了。
林公公也看见了，刚喊了声“主子”，闻人晔已经跳车追了过去。
晚风吹拂，夜里着实有些冷。
坐在仅能容纳二三人的小船上，魏婪用手轻轻拨弄湖面，他几乎是躺在船上，黑发蛇似地游进了水中，荡起阵阵涟漪。
湖边聚了许多莲花灯，顺流而下，从魏婪身边缓缓漂过，暖色的光映照着青年如玉的面容，朦胧了艳丽的眉目。
火光一寸寸吻过他的面颊，很快消失。
闻人晔在岸边伫立，看了许久。
被人盯着，魏婪感到了莫名的不自在。
他左右看了看，很快锁定了岸上的身影，不过两眼，哪怕根本没看清那人的脸，魏婪也已经认出了他。
【系统：他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魏婪：想我了。】
一朵莲花灯被水流带到了他的身前，闻人晔惊讶地捡起来，却见魏婪趴在船上，笑吟吟地对他勾了勾手。
这莲花灯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闻人晔屏住呼吸，轻轻拆开纸折的莲花，里面放着一根银色簪子，尾端刻着银色莲花。
水莲教教主之物。
闻人晔抬头看去，魏婪狭促地笑着，黑发湿漉漉地搭在脸侧，像是弯起的水藻，簇拥着水中的妖怪。
闻人晔无奈的笑了笑，将外衣脱下，一个猛扎子跳进了河里，身形矫健，不过几个呼吸，人已经游到了船边。
闻人晔从水中露出头，双手搭在船边，没有任何停顿，忽然搂住魏婪的后颈吻了上去。
“陛下…”
魏婪话未出口，呼吸已然被另一个人吞了进去，魏婪的发丝湿透了，闻人晔将五指插进他的黑发间，满心满眼都是久久不见的爱人。
要亲，就亲得粉身碎骨才好。
水声涌动，两人亲昵的拥抱在一起，魏婪抓着他的肩，发狠的啃咬闻人晔的下唇。
冒牌水妖的利齿比不上尖锐的凶器，能够给予的疼痛有限。
闻人晔抚着他的脊背，张开唇放任魏婪索求，喘息的音节被碾碎，魏婪白皙的手扯开了他的衣领，闻人晔结实的胸-肌裸露在水面上，中秋时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魏婪不满的咬住闻人晔的舌尖，含糊的说：“陛下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怕你拒绝我。”
闻人晔深吸一口气，竭力索取魏婪口腔中的氧气，炙热的呼吸从身体里向外逃，他吻的急促，却又极有分寸的不弄伤魏婪。
贪恋与欲求从交叠的影子蔓延至水面以下，翻涌，沸腾。
水声越来越响，魏婪推开他，撑着船直起上半身，黑发一刻不停的滴着水，漂亮的青年吸了一口气，眯起眼，伸出舌-尖回吻。
魏婪一只手扣住了闻人晔的五指，紧紧交握。
指甲在皮肉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腥红的液体滑落，不多，只有一条细细的血痕。
二人彼此折磨口腔与唇舌，在唾液里浸泡干涸的情意。
魏婪的另一只手忽然上移，掐住了闻人晔的喉咙，水妖在索取皇帝的性命，皇帝却淡淡地看了他的手一眼，重新投入暴风雨般的吻中。
带着腥气的泡从肺里呛了出来，四肢贪婪的交缠，揉进彼此的血肉，心跳勃如擂鼓，震得耳膜潮热。
魏婪忽然笑了。
破碎的笑声混杂在喘息之中，他的手越来越用力，他能听到闻人晔呼吸失控的声音，他能感觉到手下的脉搏试图挣扎，越跳越快。
如果他一直这样掐下去，闻人晔说不定真的会死。
而这片河，也是极好的抛尸之处。
属于闻人晔的本能在逼迫他反抗，但闻人晔只是轻柔的抚了抚魏婪的发顶，接着加深了这个吻。
隐忍是浪漫的卑躬屈膝。
濒临窒息的前一刻，一切终于落下了尾声。
闻人晔的嘴唇、下巴、还有喉咙全都受了伤，明明是吻，却比撕咬还痛。
现在即使他想反抗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魏婪松开手，顺着自己留下的伤口轻抚，发丝上的水沿着昳丽的面庞滑落。
“嗒。”
水珠重新落进河水里，同晕开的血花相拥。
低笑声响起。
魏婪靠进闻人晔的怀里，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他笑得肩膀微微颤抖，仰起脸柔声说：“陛下，为何特意赶在今夜过来。”
闻人晔拥住他的腰身，手臂收紧，几乎要将魏婪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
这样的力道才能让他安心。
距离中秋已经过去许久了，闻人晔都说不清，究竟是因为见了魏婪才发疯，还是因为太久不见魏婪才疯了。
他笑魏婪明知故问，却也十分配合地说：“因为明日是长乐的寿辰。”
闻人晔记着他和魏婪的每一次相处，自然忘不了魏婪的寿辰——冬至第二天。
魏婪抿起唇，黑曜石般的眸子沉在一片阴影之中，这远远不够。
或者说，他想听到的不止是这些。
皇帝是个细心的，他牵住魏婪的手，从背后吻了吻青年的颈，道：“朕心悦长乐，即便不是为了过寿，朕也会来。”
魏婪轻轻弯起眼，轻柔的声线中裹挟着笑意：“陛下何妨说的再直接些？”
漆黑的夜空忽然落下纷纷扬扬的雪花，少许落在魏婪的发顶、肩头，很快融化。
眼前浮现了梦中之景，大雪纷飞，黑发白头，那时的他与魏婪距离成婚只差拜个堂。
今日虽没有红绸牵手，却戴着同样的金红流苏。
闻人晔叹息，在魏婪鬓边亲了亲：“下雪了。”
“我爱你。”

第84章
事实证明,不要总是泡水里。
魏婪连打两个喷嚏，悲哀地发现他受凉了，闻人晔用内力替他烘干衣物,转头也打了个喷嚏。
“……”
魏婪失笑：“陛下的武怎么学的？”
闻人晔反问：“国师的仙术怎么修的？”
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咳嗽了一声。
“余太医跟朕一起来了，等会儿让他替你把把脉，”闻人晔搂着他说：“你要在这里留多久？”
“武林大会在即，我想凑凑热闹。”
“嗯。”
闻人晔超级不经意地孔雀开屏：“武林大会,朕年轻时参加过。”
魏婪眉心一跳,“年轻时？”
皇上现在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闻人晔改口：“太子时。”
魏婪好奇地趴在他的肩头问：“可曾得魁首？”
闻人晔捏住他的手，细细打量青年漂亮的指节,道：“正道高手如云，魔教手段尽出，朕当时隐瞒身份,不过是个无门无派的小喽啰,自然……”
魏婪安慰道：“无事，莫欺少年穷,陛下以后再试试。”
闻人晔笑了声，“恐怕要教主大人替我撑腰了。”
魏婪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打武林盟主,真的吗？
“我已经听说了，你要官府把他们都抓了,”闻人晔很想笑：“万一武林大会只剩下你一人可怎么办？”
“那就让我坐坐武林盟主的位置。”
魏婪可不管手段如何,只要最终结果令他满意即可。
小船顺着水流缓缓向着不知名的方向漂去，忽然,岸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二人闻声看去，竟然是一群官兵在追人，魏婪定睛一看,跑在最前面的正是魔教教主拓坞。
“魔头，站住！”
拓坞呀牙切齿：“你们抓我有什么好处？”
“哼，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本就不该留在城中！”
一阵刀剑交战的鸣响过后，小船离开了这里，漂了没一会儿，他们再次听到了争执声。
温和的男声压抑着怒气道：“崔某从未行伤天害理之事，尔等这是何意？”
另一人回道：“瞧盟主说的，几年前杀了衙门官吏的不是你吗？”
对面沉默了少顷，辩解道：“那是他先出言不逊。”
“那我们抓你也是因为盟主出言不逊，弟兄们，给我上！”
又是一阵激烈的脆响。
魏婪：“……”
“刚刚那个是不是武林盟主？”
为了讨好上级，太守行动效率真快啊。
闻人晔十分平静，见怪不怪地点头，“嗯，提前恭喜教主，此次大会魁首非你莫属。”
魏水莲教教主躺平王关系户婪：“其他人我也打不过，而且武林盟主不是新收了个弟子？听说天赋异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闻人晔忽然笑了声，“一个弟子，怎么值得教主亲自动手，自然是让你的弟子上。”
魏婪福至心灵，指着闻人晔长长的“哦”了一声。
闻人晔倾身亲了他一口，“师傅可要我这个徒弟？”
魏婪土拨鼠似的点头。
【系统：居然还有滴滴代打。】
【魏婪：别羡慕。】
【系统：你真打算当盟主？小心成为众矢之的。】
魏婪笑了笑，没回系统，转而打开了小道消息界面。
【小道消息：你听说了吗？皇宫内有密室。】
【小道消息：据说，那是太祖皇帝留下的。】
【小道消息：只有皇帝知道它在哪里。】
魏婪冷漠地看着这三条消息，简直太明显不过了，游戏几乎要把“快去找密室”五个大字贴在他的脸上。
为什么？
密室里有什么？
魏婪不确定，系统究竟只能引导玩家，还是能够操控界面中的一切，比如抽卡，比如他得到的小道消息。
这些消息是系统故意塞给他的，还是他随机得到的？
如果是前者，那魏婪就必须仔细考虑考虑，是否真的要去寻找密室了。
闻人晔发现他在走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魏婪，享受短暂的重逢，他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哦，忘记说了，”魏婪拽了拽闻人晔的衣袖，“乌奇的佛子来了，现在就在客栈里。”
闻人晔没什么表情，“他来布教的，不用担心。”
魏婪眨了眨眼，“他想让殷夏百姓转信佛？”
那难了。
据魏婪所知，由于先帝的种种恶劣行径，百姓们对于佛道之流厌恶至极，更何况，吃饭都辛苦的日子，谁有心思去信佛？
“祝他成功吧，”魏婪打了个哈欠说：“陛下，您困吗？”
闻人晔摇头。
魏婪靠在他的怀里，“那行，我困，我睡了。”
话落，青年眼睛一闭，整个人倒在闻人晔伸手，身子软绵绵地滑下去，最后将脸压在了皇帝的大腿上。
闻人晔伸手勾起魏婪一缕头发，轻笑了声。
摇摇晃晃的小船顺流而下，一路到了城外，皇帝坐着，国师侧躺着，云在星河间穿梭，卷起一道清辉。
月亮跟了他们一路，两边的莲花灯已然消失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月光盖在魏婪的黑发上。
闻人晔低头，用指腹轻轻抚过魏婪的眼皮。
魏婪似乎真的睡着了，睫毛不舒服地抖了抖。
在梦中，他看到了魏王的人生。
十岁的魏王蹲在路边，等着好心人的一粥一饭，得了边说一声吉祥话。
十二岁的魏王第一次杀人，满手血淋淋地抱着自己，躲在破庙里睡了一夜。
十五岁的魏王靠着一手算命的本事改头换面，每日出没于富贵人家。
十八岁的魏王绑定了系统，他的人生迎来了巨变。
“你要我做什么？”魏王不信天上会掉馅饼，警惕地问。
【系统：做你想做的。】
系统只负责新手引导，之后的一切都由玩家自己决定，之前它绑定每一位玩家时都是如此。
但系统万万没想到，它这次翻车了。
十九岁的魏王带领民兵起义，在尸山血海中打出了名声，他几次濒死，又反复依靠商城中的药物将自己从地府拉回来。
【系统：你是第一个不靠氪金，纯靠善意值兑换了这么多药物的玩家。】
躺在床上修养的少年闻言缓缓笑了，他的身上裹满了纱布，脸颊横着一道细细的血痕，黑眸如黑曜石般乌黑发亮。
他动了动干裂的唇：“我喜欢当第一个。”
和魏婪不同，魏王积累的全是善意值。
他缩衣减食，从本就不多的粮食中抽出一部分救了嗷嗷哭嚎、饿得骨瘦如柴的幼童。
他亲自背着断肢的战友从尸坑里硬生生爬了出去。
他不是魏王，只是百姓口中的魏小子。
这些善意值无数次救了他的命，即使如此，在战争中依然不够用。
系统给予的复活次数快要用完了，但魏王才刚刚打下半数州郡，他必须要加快速度，不然，魏王不敢想，如果他死了，没有人带领的起义军会变成什么样。
帐外匆匆跑进来一高大男人，他同样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面上难掩激动，“大王，朝廷来人了！”
少年眨了眨眸子，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低头呕了一口血，问道：“什么人？”
“是季将军！哦，不对，是季时钦那个朝廷走狗！”
男人兴奋地说：“他一个人来的，说是要和我们合作。”
魏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凉薄的弧度，男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高涨的情绪落了下去。
他抓了抓头发问：“大王，怎么了？”
魏王淡淡道：“季家满门忠烈，他有什么理由和我们这些反贼合作？”
男人立刻紧张起来：“那他要干什么？”
魏王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没办法下地，叹了口气说：“请季将军进来吧。”
季时钦打扮的非常“无害”，没有穿甲胄，也没有佩剑，赤手空拳来了敌营，不知道有没有赌的成分。
经过魏王提醒，男人严正以待，双眸死死地盯着季时钦。
只要他有半点异动，三米大砍刀就要从季时钦的脖子上落下去。
“魏王可还安好？”
没人请他落座，季时钦便站着问。
魏王一笑，双眸便弯成了月牙似的弧度：“好着呢。”
床上的少年怎么看都“好”无关，季时钦偏偏也能睁眼说瞎话，“魏王殿下英勇神武，某久仰大名，欲与魏王结盟，共创大业。”
魏王眉头一挑，笑道：“本王与将军，非共业。”
季时钦学不来宋党的弯弯绕绕，直白地说：“魏王想推翻圣上，我愿助魏王一臂之力，如此怎么不算共业？”
旁边的男人惊呆了，呐呐无言。
魏王咳了一口血，慢悠悠道：“季将军忠勇之名，本王略有耳闻，怎得……”
“暴君无道，国将不国，某既食国禄，自然要铲除暴君。”
季时钦说的大义凛然，但魏婪知道，根本原因还是暴君的刀砍了太多大臣的脑袋，季家也坐不住了。
一个乱臣贼子，一个自立为王，能同时拥有他们俩，殷夏有福了。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插血为盟，顺便结义拜了兄弟。
这兄弟有几分情，全看暴君有多难杀。
魏婪注视着这一幕，眼前的画面忽然扭曲成一团漩涡，少顷，再次清晰起来。
季时钦不见了，眼前是全副武装的将士，皇城被围，闻人晔提剑站在墙头之上，低眸望着黑压压的大军。
最前头的，自然是魏婪。
魏王伤势好了大半，跨坐在马上，身姿挺拔，意气风发，长眉微挑，黑眸如寒星璀璨。
闻人晔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第85章
魏王与皇帝的初见,便是在漫天血雨中。
谁也没想到季时钦会临时反水，转投魏王阵营，皇城被攻破之时,闻人晔不见了。
魏王走在萧索的宫道之中,大火从城门口开始蔓延，宫人收拾东西跑了，将士们有的倒在了厮杀中，有的选择了弃暗投明。
魏王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声,他算什么明？
【系统：悼明之作……】
【魏王：什么？】
【系统：没事，你继续。】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魏王在宫中走了许久，最后来到了求仙台。
皇上就在这里。
长长的台阶如登云天,魏王站在台阶下方,需要高高抬起头，才能看见皇帝的脸。
真讨厌。
魏王不喜欢抬头看人。
求仙台乃先帝时期所建,听说皇上登基后，里头的道士们都被拉去午门斩了,求仙台从此便荒废了。
闻人晔低眸，“将军为何不上来？”
魏王扬眉,笑容在他的脸上绽开,艳色横生：“圣上说错了，我不是将军,我是反贼。”
闻人晔冷问：“魏王自诩奉天行道，推翻暴君，解救苍生,怎么能叫反贼？”
魏王笑得肩膀直颤，谁不知道这只是扯面大旗当口号？
他缓缓走上台阶，手中的剑高高举起，戏弄人似的用剑尖拍了拍闻人晔的脸，“那陛下便做一回好人，写张圣旨给我，让我这个魏王名正言顺些，如何？”
闻人晔直接用内力将剑身震断成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出去，魏王的手背好巧不巧被划开了一道。
他笑了笑，随意将血抹在衣服上，扔开剑鞘耸肩道：“一张圣旨而已，皇上何必这般动怒？”
以现在的形势，闻人晔生不生气也不重要了。
忽然，魏王五指成爪，直逼闻人晔面门，二人扭打在一起，打着打着便打进了殿内，打着打着越走越偏，“噗通”地一声，两人齐齐摔进了暖池里。
闻人晔掐着魏王的脖子，魏王的手压着闻人晔的心口，在他的手中是一块不知何时捡来的碎片。
魏王的手心被碎片割开，血一滴一滴落在闻人晔的胸口，他不觉得疼，反而忍不住笑，“圣上，你怎么不用力啊？”
闻人晔虽然掐住了他的致命部位，却始终没有下狠手，听到魏王断断续续的笑声，他面无表情地收紧了力道。
“咳、”
魏王伸长了脖子，漂亮的黑瞳半眯着，似乎痛苦，又似乎在享受，水雾在这双黑潭中拢聚，额角、眼下、双颊开始泛红。
温暖的泉水浸湿了二人，闻人晔的心脏漏了一拍，他下意识更加用力，掌下的脉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一条濒死的蛇，竭力扭动身躯，试图逃离。
然而，真正濒临窒息的人却没有任何挣扎。
魏王放松身体，任由闻人晔剥夺他的氧气，越是痛苦，他笑得越是明媚，手中的刀刃碎片深深地压进了闻人晔的心口，看得人头皮发麻。
闻人晔闻到了淡淡的药草气味，他眼眸动了动，问：“你之前受过伤？”
“嗯、还没好全，”魏王说话有些吃力，他以一种居高临下地姿态，微微垂眸看着皇帝，“陛下，你怎么不疼啊？”
刀片几乎埋进肉里，除了略微呼吸急促之外，闻人晔居然没反应，魏王有些失望，他想看到的可不是这个。
闻人晔当然疼。
但他看着魏婪因呼吸不畅而蹙起的细眉，看着魏婪半开的领口和下方裹紧的纱布，看着魏婪汗津津地脸，便转移了注意力，哪里还记得自己心口疼。
白皙的脸颊染上酡红，魏王身体紧绷，窒息感愈来愈浓烈，身体发沉，像是要就此融化。
闻人晔松了松力道，魏婪察觉了，眼皮掀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闻人晔不想杀他？
那魏婪就不客气了。
发簪被抽出，黑发顷刻间散落，魏王笑眯眯地用簪子抵住闻人晔的颈侧，“陛下，你心软一次，要后悔一辈子。”
闻人晔定定地看着他，“魏王怎知朕是心软，而不是别有目的？”
魏王歪了一下头，用另一只手包住闻人晔的手背，体温交融，“陛下有什么目的，不妨明说。”
闻人晔愣了愣神。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喧哗声，原来是魏王的手下找到了这里，他们一边喊着“魏王”一边快速靠近。
魏婪拧眉，回头道：“把值钱的东西搬出去，不许在此处逗留。”
闻人晔颇感意外，“他们走了，你不怕朕真的杀了你？”
“少说大话了，”魏婪用簪子尖端戳了戳闻人晔的动脉，“陛下，你不会觉得我杀不了你吧？”
两人再度陷入僵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殷夏已经完了，闻人晔就算今日杀了魏王又如何？他杀得了季时钦吗？杀得了全体起义军吗？杀得了天下人吗？
民心已散，救不回来了。
闻人晔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松开手，闭上眼等死。
魏王摸了摸被泉水弄湿的头发，水珠从他的脸侧滚落，流过有着青色掌纹的脖子，再度滑进池中。
他受过闻人晔一碗粥的情。
戳了戳皇帝的眉心，魏婪笑眯眯地问：“皇上，你有什么愿望，我可以答应你，仅限一个。”
他的指腹下滑，落到闻人晔的眼上，替闭着双眸的男人掀开眼皮，凑近说：“你想杀谁，都可以。”
比如背叛了他的季时钦。
魏婪几乎是明示，他不打算留下季时钦的命，一个本身就有威望还出生于名门的少年将军，在关键时刻给了这个近乎崩塌的王朝致命一击，听起来真不错。
这样的人早早死去，叫做意难平，但活的太久，魏王就要担心了。
闻人晔怎么听不出魏婪的意思，他猜到了季时钦和魏王面和心不和，却没想到魏王这般冷血。
一日都不愿意多等。
“朕听说，魏王忧国忧民，爱民如子，是难得的大善人。”
闻人晔靠着暖池边缘，心口的碎片源源不断带来痛楚，“原来传闻和真人相差这么大。”
魏王失笑，“本王爱民如子，可季时钦不是我的民，我们结拜成了兄弟，他也不能做我的子。”
非民非子，魏王想杀他，不就顺理成章了？
站在暖池边看着这一幕的魏婪：“！”
有道理啊。
原来我这么不要脸吗？
闻人晔属实没想到他这么会胡说八道，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你为什么要实现朕一个愿望？”
魏婪不打算和皇帝聊聊他悲惨的过往。
一来，皇帝可能理解不了世界上有人吃不起饭，二来，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孩子了。
“就当我与你投缘吧。”
魏婪转了转手中的簪子，“快些想，我没有耐心等你。”
皇上临死前会有什么愿望呢？
闻人晔什么也想不到。
思绪飘来飘去，最后落到了眼前人身上，闻人晔想起自己登基这几年的糟心事，突然意识到，他怎么尽给先皇守孝了？
“……”
闻人晔闭上眼说：“朕还没立后。”
“所以？”
魏王惊讶地睁大眼，“你不会想让我给你弄一桩冥婚吧？”
这可不行。
“不对，”魏婪眼珠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季时钦怎么样，反正他马上就要死了，不然你们俩成亲？”
？
闻人晔抿紧唇，“不必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闻人晔也懒得管什么立不立后了，无奈地说：“这样吧，你带我去一趟皇陵，我最后拜拜先祖，然后你再杀我，如何？”
魏婪懂，“去道歉是吗？”
“不是。”
闻人晔有点麻木，他似乎很难和魏婪正常交流，对方总是会拐到奇怪的地方去。
皇陵在山中，距离皇宫很远。
闻人晔下了马车，刚走到太祖皇帝的陵前，便听到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举目望去，山中满是士兵。
“他们在做什么？”
魏婪摊手：“在挖皇陵。”
闻人晔：“？”
魏婪继续摊手：“就是盗墓的。”
闻人晔已经无话可说了，就在此时，魏婪又道：“多亏了你几年前把镇北王杀了，不然我们没那么容易进京。”
“不用提醒我。”
闻人晔揉了揉额头，低头跪在了太祖皇帝的陵前，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魏婪不知道他在念什么，转身走到先帝陵前踹了几脚，接着像只勤劳的小蜜蜂般跑去围观盗墓。
漫山遍野都是他的人，闻人晔跑不了。
然而，魏婪失算了。
他不过看了一会儿盗墓，一回头，太祖皇帝陵前居然空荡荡一片，闻人晔不见了。
整座山都被他的手下包围了，闻人晔根本逃不出去，魏婪拍了拍手，命令所有人打起精神。
半个时辰过后，他依然没有找到闻人晔。
这可能吗？
青天白日的，一个大活人消失了？
【系统：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系统呢？】
【魏婪：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魏婪是系统绑定过的宿主中最爱找它聊天的，也是它亲眼看着一步步爬起来的，最初，它们的关系很和谐。
但自从魏婪决定自立为王，系统就像被戳中的前列-腺的养胃男，尖叫过怒骂过威胁过冷战过，但都无法改变魏婪的想法。
这以后，系统就很少和魏婪主动说话了，像最开始绑定时那样，做一个沉默的辅助系统。
【系统：我不会生气，我不是人。】
好吧。
【魏婪：他在哪？】
【系统：传说，皇宫中有一处密室，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只有皇上才知道密室在哪里。】
【系统：闻人晔应该躲进去了。】
不远处，真正的魏婪睁大了眼，传说有问题！
怪不得在他和魏王第一次接触的时候，魏王说到处都找不到闻人晔的踪影，他们都被传说给骗了。
什么叫做“皇宫中有一处密室”？
闻人晔是在皇陵消失的，他总不能从山上一路逃回皇宫，再打开密室钻进去吧？
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一开始不早早躲进密室里？
因为密室根本不在宫中，就在皇陵！
魏婪围着魏王飘了一圈，然而对方看不到他，也听不见他说话。
这只是一段记忆，魏婪无法去干涉其中发生的事情。
肩膀被什么东西推了推，魏婪疑惑地眨了眨眼，眼前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他醒了。
星河在天舟在水，皇上在南他在北。
魏婪拍了拍闻人晔的腿，发现自己的脖子又酸又痛，抱怨道：“陛下，你的腿好硬。”
闻人晔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忽然拉住魏婪的手，盯着青年的脖子目光如炬：“长乐，你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魏婪疑惑：“什么什么？”
“你的脖子上有指印。”闻人晔声音冷然。
魏婪愣了愣，低头看向水面中的倒影，在他的脖子上残留着一圈青色的掐痕，看着触目惊心。
原来不是落枕啊？

第86章
回去吧。
魏婪想,他该早些回京。
可武林大会难道就不管了？
魏婪看着池水发愣，闻人晔却在看他，皇上知晓魏婪怕是有什么事瞒着,自背后抱住他,“长乐想要做什么，尽管告诉朕。”
他会倾天下之力替魏婪达成。
抚了抚眉心的朱砂，魏婪回眸，面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回去吧,陛下，我们回客栈吧。”
闻人晔有些失落,魏婪还是不愿意与他说。
“好，我们回去。”
客栈外围着官兵，闻人晔和魏婪湿漉漉地走进来,林公公倒吸一口气,忙不迭让人去煮姜汤。
魏婪掀起眼皮：“不必了。”
林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最善察言观色,见他脸色不好，悄然退了下去。
房门合上,闻人晔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了？”
他要告诉闻人晔吗？
魏婪随手捏起一颗瓜子磕了，边吃边说：“我暂时还不确定。”
为何魏王所经历的事情会在他的身上重现？
【魏婪：别装死,说点什么。】
【系统：什么？】
它不知道魏婪已经知道了“第八位玩家”的真相,也不知道魏婪做了什么梦，可以说,现在系统比魏婪还茫然。
魏婪屈指戳了一下脸颊，心思百转千回。
【魏婪：我是不是得罪了太多人？】
【系统：你才知道？】
【魏婪：你不是人。】
【魏婪：所以我没得罪过你，对吗？】
【系统：……】
非要说的话,第九任玩家确实没得罪过它。
【系统：你想说什么？】
臭小子又憋什么坏呢？
魏婪爬上床，将被子一盖，人往床里面一滚，留出半个床位给闻人晔，面朝墙壁问：“世上会不会有人留有前世的记忆？”
【系统：当然不会。】
闻人晔以为魏婪在和他说话，走到床边坐下，回道：“世间万物，无奇不有。”
魏婪翻过身，枕在他的大腿上问：“如果不是前世呢？”
【系统：什么意思？】
闻人晔轻轻抚摸他的发丝，低眸道：“不是前世，那是什么？”
“另一个自己。”
魏婪躺在他的腿上，伸出双手搂住闻人晔的脖子，待皇上弯下腰，蹭了蹭他的鼻尖，小声说：“如果世上有个和我长相一样，名字一样，经历却截然不同的人，陛下以为，有可能吗？”
【系统：你在胡说什么？】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通过提高音量来获取魏婪的注意力。
【系统：世上没有这样的人，你一定是被怨灵骗了。】
闻人晔眸色沉沉，他温柔地亲了亲魏婪的额角，叹息一声：“朕没见过，但并非全然不可能，在认识你之前，朕也没想过世上竟有真仙。”
【系统：皇帝也是骗子。】
错，我才是骗子。
看系统破防真的很好笑。
魏婪没理会系统，顺着闻人晔的话说：“陛下言之有理，在认识先帝之前，我也没见过一日能吃五炉丹药的人。”
闻人晔用指尖拨弄他耳畔的红色流苏，闻言淡淡道：“朕呢？”
“嗯？”魏婪疑惑。
“皇上也想吃丹药？”
“认识朕这么久，可曾让国师开过眼？”
闻人晔这话说的，魏婪不禁笑了，“为先皇办逝世满月酒，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闻人晔高兴了，嘴角翘了翘，问道：“你刚才说的事，可是见到真的了？”
魏婪摇摇头，“没见过，但梦到了。”
系统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才将第八位玩家的所作所为扭转，一听魏婪居然做梦梦到了，差点当场死机。
【系统：居然能入侵你的梦境，看来不是一般的怨灵，你等等，我去找找有什么道具可以让你停止做梦。】
【魏婪：你好急啊。】
【系统：我关心你。】
【魏婪：打钱。】
系统沉寂了下去，不知道是真的去翻道具库了还是单纯不想回魏婪的话。
它闭嘴，正好闻人晔接替，一人一统轮流陪魏婪聊。
“据太祖皇帝所说，梦往往是一种征兆，”闻人晔认真分析起来：“莫非即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魏婪抬眸，“…确实是大事。”
魏婪忽然想起了“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隔壁那位佛子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既然如此，他不如送对方一份小礼物。
说干就干，魏婪从床上爬起来，让闻人晔在这里等一会儿，一溜烟跑了。
闻人晔：“？”
他没坐以待毙，叫来小林子问：“国师干什么去了？”
林公公回道：“奴婢刚刚看见国师进了佛子的房间。”
闻人晔：“？”
屋内，佛子背对着魏婪盘腿坐在榻上念经，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也没有睁眼。
魏婪走到桌边，拿起水碗，当着佛子的面割开了指腹，滴了两滴血进去。
佛子恰到好处出声：“是何人来了？”
魏婪捧着水碗走近，“佛子，深夜叨扰，还望勿怪。”
佛子念了声“阿弥陀佛”，“原来是国师，敢问您有何贵干？”
“听闻佛子舟车劳顿，正好我带了些安神的花茶，特意给您送来。”
魏婪举起水碗，递到佛子面前，“可要我喂你喝？”
喝了，那佛子的肚子里就会埋下一辈子的把柄，魏婪随时可以念出咒语，让对方怀孕。
不喝，那就不喝。
若是日后发现佛子真的另有所图，魏婪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对付他。
佛子此时的心情和碗里晃动的血珠一样跌宕起伏。
虽然他看不见，但他其它感官非常灵敏，一早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要么，魏婪真的给他喝血，要么，所谓的安神花茶和血水味道相近。
不管是哪一种，佛子都想不通。
难道有毒？
可毒药不都是无色无味的，就算他瞎，魏婪也不至于这么松懈。
纠结了一会儿，佛子委婉地拒绝了魏婪，“谢过国师好意，贫僧暂时不渴，您且放桌上吧。”
魏婪看了他一会儿，并未逼迫。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临走前，他又看了佛子一眼，缓缓合上门。
屋内烛火晃动，佛子下了榻，摸到桌边拿起水碗，凑近再次闻了闻，转身从窗外泼了出去。
隔壁房间
魏婪进屋时，屋内并没有人，反而有一道水声，他思量了一下，忽然反应了过来。
【系统：趁现在只剩下我们俩，好好谈谈，如何？】
【魏婪：我知道你很急，但你等一下，皇上在沐浴。】
【系统：所以呢？】
【魏婪：我一会儿很忙，你长话短说。】
系统没有脏话功能，它无数次为此感到惋惜。
【系统：你梦到的是假的，这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叶子。】
【魏婪：啊对对对。】
【系统：你不要觉得我在骗你，魏婪，你想想，这么多年来我们相依为命，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魏婪忽然笑了声，随后掩面坐在床边，“那你告诉我，那些副本任务不害命？”
【系统：所有玩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说不过就开始翻经典语录了。
系统还没搞清楚一件事，魏婪知道的远比它想得多，而更重要的是，它不知道魏婪的目的。
从前他想要锦衣玉食，想要万人之上，但从第一次得到魏王的记忆起，魏婪有了新的想法。
毁掉游戏，怎么样？
让万千神佛后悔，如何？
系统第一次犯错，是选择了破庙里数着铜钱的小可怜作为第八位玩家。
第二次犯错，是不死心地重新选择他作为第九位玩家，并且自以为能够操控魏婪的人生。
魏婪倚着床柱，眼眸悄悄红了一圈，他以为有漫天神佛以天下为游戏，用他这条不值钱的命找乐子。
如今看来，拿他的生命当做娱乐的不是鬼神，只是系统而已。
只是一个破系统。
【系统：梦里那个人告诉你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魏婪不理它。
系统有些着急。
游戏出BUG了吗？为什么已经抹去的数据会重新出现？
准确来说，这个被封存了多年的游戏早该出问题了，当初魏王毁灭殷夏的时候系统都没有这么着急，现在它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魏婪越是不理它，系统越是急切。
直到闻人晔沐浴完，穿着一身白色亵衣走来，系统才终于安静了下去。
“陛下，”魏婪张开双臂，双眸弯弯：“抱一下。”
比起做-爱，他更喜欢拥抱。
拥抱，拥抱，拥抱。
紧紧相拥。
闻人晔抱了他很久，魏婪蜷缩着靠在他的怀里，直到沉沉睡去。
眉头放松，面色祥和。
闻人晔怀疑了一会儿自己的魅力，无奈地叹了口气，搂着魏婪的腰闭上眼。
当夜，魏婪又做了梦。
他觉得自己和魏王的性格实在不像，魏王的胆子还不够大，仅仅是起义怎么够？
当上皇帝了，不也还在游戏的掌控之中吗？
腹诽了一会儿，魏婪发现，魏王没有当上皇帝。
闻人晔消失之后，魏王也死了。
是的，他死了。
常年打仗留下的旧疾和伤痛拖垮了这具身体，本来，作为玩家，有系统的卡牌和药物帮忙，他可以一直活到两百多岁。
但魏王的所作所为导致游戏濒临崩塌，系统危在旦夕，系统所赋予的“玩家特权”也随之消失。
魏王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如同花朵枯萎那般，魏王的生命力飞快地流逝，每日咳血，不到一个月，意气风发的青年油尽灯枯。
他死前算了一卦，就是当初魏王告诉魏婪的卦——山风蛊。
魏王死后，举国哀葬。
系统也在这个时候耗尽了大半力量，强行回到了绑定魏王之前。
在那个屋顶漏雨的破庙里，它无视了遍地饿殍，再次找上了魏婪。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你想成为人上人吗？】

第87章
魏婪迫不及待想回去看看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第二日天将将亮便起了身。
闻人晔与魏婪漫步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轻声问：“你想吃什么？”
魏婪毫不犹豫：“肉包子。”
无论何时，肉包子永远是魏婪的第一选择,闻人晔哑然失笑,就近挑了个铺子走进去。
“老板，来一笼肉包子。”
桌椅上有不少刀剑划过的痕迹，魏婪没看见似的，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店铺里还有几个客人,其中两人便是魏婪在问剑山庄报名时遇到的白衣剑客和他的苦命师兄。
白衣剑客“哇”了一声,将口中的面条咽了下去，拉着他师兄的衣领说：“师兄,魔教教主居然也要吃早饭！”
师兄无奈地擦了擦被唾沫星子喷满的脖子，推开白衣剑客的脸说：“他不吃早饭，难道要饿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衣剑客紧张兮兮地说：“堂堂魔教教主,想吃什么没有,何必特意来一家名不经传的小店？”
店老板捧着两笼包子走了过来，一笼放在了二人桌上,笑道：“我知道这位少侠是何意，小店简陋,配不上教主。”
白衣剑客红了脸，“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店老板没等他解释,转身去了魏婪那桌。
师兄叹气：“你这个破嘴。”
白衣剑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就是觉得有问题，你看,教主旁边那个男人，长相不错吧，看起来实力也不差,但我等怎么从未听说过江湖有这号人物？而且，当日教主在问剑山庄时此人也并不在场。”
“师兄，你不觉得可疑吗？”
师兄闻言细细打量了闻人晔几眼，剑眉星目，贵气逼人，坐在小小的铺子里也难掩威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居然能够和魔教教主相谈甚欢。
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剑客在这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师兄，我怀疑魔教教主勾结朝廷。”
师兄一口气没接上来，捂着心口一阵咳嗽。
白衣剑客不依不饶，继续道：“师兄，你别不信，你看他们俩，像是一类人吗？嗯？像是朋友知己吗？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因为一个不可告人的理由偷偷摸摸在天未亮的时候躲进一家早饭铺子里密谋。”
“为的就是——”
师兄木着脸问：“为了什么？”
白衣剑客指了指桌上的包子：“早饭。”
师兄：“？”
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衣剑客挤眉弄眼，发放慢速度念了一遍：“早——饭——。”
早饭。
造反。
魔教教主勾结朝廷，是为了造反！
师兄目瞪口呆，按住白衣剑客的手臂问：“那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白衣剑客自有一套逻辑，通过“造反”的答案反推闻人晔的身份。
什么人能够动摇皇位，又正好对皇帝极其不满，同时有可能勾结魔教教主？
那当然是镇北王！
想通了一切，白衣剑客对师兄认真的说：“他是镇北王。”
师兄笑了声，当场有点死了。
另一边，魏婪吃着肉包子，幸福地眯起眼，闻人晔担心他噎着，倒了杯白水放在一边凉着。
白衣剑客和师兄的对话一字不漏落进了他的耳朵里，闻人晔不自在地用一只手虚虚地掩住脸。
他哪里像四十多岁了？
“老板，”闻人晔喊道：“来一碗长寿面。”
“好嘞！”
魏婪眨眨眼，“皇上，吃了长寿面也活不长的。”
“嗯。”
闻人晔戳了一下他塞了包子而鼓起的脸颊：“图个吉利而已，过寿怎么能不吃长寿面。”
魏婪调笑了一句：“那成亲是不是还要喝圆子羹？”
闻人晔目光飘了飘，“你我又不能生。”
他早就想好了，日后去宗亲抱个孩子过继，资质高自然好，资质低也无妨，做个普通皇帝，别当昏君就行。
他将所思所想告诉了魏婪，魏婪吃得很专心，甚至吃多了，胃里涨得难受。
他缓了缓，靠在闻人晔肩头，和对方咬耳朵：“皇上，你还这么年轻，想那么久远的事情干什么？”
闻人晔同样小声回道：“两年前，先帝还在的时候，我的谋士杜庚也是这么说的。”
他还年轻，先帝也正值壮年，短时间内死不了，闻人晔安安心心做十年太子再说。
结果呢？
结果不过一年的功夫，先帝就暴毙了。
魏婪笑了声，“天有不测风云。”
确实，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那闻人晔也不必去计划下一任皇帝之位该给谁了。
游戏崩塌之后，他会死吗？
还是彻底脱离游戏的束缚，变成普通人？
游戏崩塌之后，百姓又会如何？他们会跟着游戏一起消失吗？
魏婪不知道。
他也问不了系统，一来系统不会告诉他，二来，系统恐怕也不知道。
它难道见识过彻底崩坏的游戏吗？
“陛下，如果我想要在今天就得到武林盟主的位置，我该做什么？”
魏婪不想等了，他想要快些回京，找到密室，彻底摆脱这一切。
闻人晔挑唇：“问剑山庄的庄主是谁？”
武林盟主。
是的，只要成为武林盟主，即可成为问剑山庄的庄主。
同理，反过来成为问剑山庄的庄主，是否就是武林盟主了？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魏婪扔下钱，牵着闻人晔的手走了出去。
白衣剑客立刻激动起来：“我就说他们关系不一般。”
恰在此时，店老板走了过来，笑眯眯道：“二位客官，一共二两银子。”
白衣剑客一愣，“这包子这么贵？”
店老板摇摇头，“您不懂，这可是魔教教主同款。”
白衣剑客气笑了，一拍桌子飞身而起，然而，他忽略了店内打打杀杀的沧桑痕迹。
显然，店老板不是第一次狮子大开口了。
他轻而易举击败了白衣剑客，将毁坏的桌椅记在了他的账上，摊开厚实的手掌说：“五两银子，二位谁给？”
师兄笑了笑，多给了二两。
白衣剑客有话要说，被他强行拖了出去。
**
问剑山庄
武林盟主昨晚遭到官府捉拿，但他跑得快，官兵没找到人，干脆把问剑山庄围了。
魏婪和闻人晔远远走来，一个衙役飞快地跑向他们，“卑职见过二位大人。”
魏婪摆摆手，“抓到人了吗？”
“回大人，虽然让武林盟主侥幸逃脱了，但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整个问剑山庄，守株待兔，不怕抓不到他。”
魏婪勾唇，“守株待兔有什么意思，放出消息，武林盟主若是不愿现身，每过一个时辰，我就要让问剑山庄三名弟子……”
衙役接话：“人头落地？”
魏婪撇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残暴？”
衙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卑职愚钝，敢问大人何意？”
“自然是送三名弟子去南风馆。”
“啊？”衙役震惊。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办，记得要全城通报。”
消息传得很快，就在魔教啧啧称奇的时候，问剑山庄内的人坐不住了。
长老大怒：“魔教小儿，你怎么能如此折辱我们问剑山庄的弟子！”
魏婪轻笑着点点头：“长老说的是，弟子无辜，更何况长幼有序，乱不得，既然如此，便从长老开始，等各位长老送完，再送弟子们过去。”
拍了拍手，魏婪笑道：“来人啊，计时。”
霎时间，山庄内哀嚎一片。
其实，武林盟主此时正躲在拓坞的宅子里。
听到此消息，武林盟主叹了口气，“竟然狠毒至此，不愧是魔教之人。”
拓坞：“？”
我好心收留你，你地图炮我？
“他可不是魔教，”拓坞冷声说：“我已经查清楚了，此人其实是水莲教教主，真名清衍。”
武林盟主“哦”了一声：“水莲教？”
“原来是他们，怪不得。”
水莲教的名声不好，教众们和疯子一样追捧教主，连带着南壁郡的官员们也各个魂不守舍，满嘴教主万岁。
不仅如此，他们还热衷于向其他人传播，拉着更多年轻人一起信仰水莲教教主，水莲教的规模越来越大，不愿止步于南方，逐渐向着中原扩散。
若只是教主，为何要供奉？
谁会去供奉一介凡人？
你们的教主是神仙吗？你们的教主是妖鬼吗？
简直是邪-教。
问剑山庄也有弟子惨遭荼毒，有不少人信了水莲教教主有通天之能的谣言，偷偷在家里放了朵银质莲花。
“原来如此，洪窦高是假名，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清衍，清衍，哼，我记住他了。”
武林盟主起身欲走，拓坞在身后问道：“你要去自投罗网？”
“他不就是想抓我吗？让他抓便是了。”
武林盟主无所谓道：“且看看这小儿抓我究竟有何目的。”
拓坞感慨，武林盟主虽然老了，但血性还在。
没过一会儿，他得到消息，武林盟主被抓了。
又过了几个时辰，拓坞再次听到消息，武林盟主让位于魔教教主洪窦高。
等一下？
不是？
你的血性呢？
他拓坞打了十多年擂台没得到的位置，就这么给洪窦高了？
拓坞怒不可遏，“我才是魔教教主！”
黄昏时分，车队缓缓驶出城外，鸟叫声连绵不绝，军队跟在其后。
闻人晔本想和魏婪坐同一辆马车，但魏婪拒绝了。
“我有些事情，我需要仔细想想。”
闻人晔自然不会逼迫他。
回京之后，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行至半道，异变突起马车盖顶被整个劈开，拓坞自树顶跳下，剑光凌冽。
闻人晔自马车中跳出来，只见一道血光，魏婪的身体像软面似的倒了下来。
“长乐！”
闻人晔飞身上前，一脚踢开拓坞手中的剑，回身抱住魏婪。
青年脸色苍白如纸，口中含着鲜血，漆黑的眸中神色复杂，有震惊，也有恍然。
拓坞的脸，与梦中那个跟在魏王身后打天下的高壮男人一模一样。
魏婪掐住闻人晔的手腕，低声道：“杀了他！”

第88章
拓坞是有备而来的,剑上不知用了什么毒，魏婪斜倚在余太医怀里，望着闻人晔与拓坞交手的身影,眼前渐渐模糊了。
他的呼吸弱了下去,手指无力的搭在余太医的掌心，废力地咳了几声。
之前两次死亡都是瞬息之间发生的事，唯独这一次，魏婪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生命一点点被抽离的感受。
嘴角不断地洇出血,起初是鲜红的,渐渐变成了乌黑的颜色，下巴、脖颈、胸膛流了遍,余太医焦急地用帕子擦，擦不完就换成袖子，然而就算这样,也阻止不了魏婪闭上双眼。
“大人！您再坚持一会儿,”与太医扶着他的肩，眼睛唰地红了：“只要回宫,不管什么毒都能解了。”
闻人晔听到了余太医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挽出剑花,眉眼低沉，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拓坞不敌闻人晔,看似与他周旋,实际上遍体鳞伤。
“嗤！”
又是一剑正中大腿。
拓坞身形晃了晃，尚未反应过来,余光瞄到一丝银光，霎时间，胸口一痛。
“你要杀便杀,”拓坞恨恨地“呸”了一声：“戏弄我做什么？”
闻人晔不答话，把拓坞当成练剑的木头人似的，劈、刺、剁、砍，眼睛都不眨一下。
“啊呃！”
拓坞的手筋被挑断，痛呼一声，转身欲走，被闻人晔一脚踹在膝上。
“彭！”
拓坞跪在草地中，全身已经成了血人。
闻人晔揪住他的衣领，冷声质问：“把解药交出来。”
拓坞重重地喘了口气，得意地笑起来：“根本没有解药，你就等着看他死吧。”
闻人晔平静地看着他，右手举起剑，从拓坞地心口直接穿了过去。
没有半分犹豫。
男人睁大了眼，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僵了一会儿，轰然倒下。
闻人晔眼神冷漠，　“铮”地一声，收剑入鞘，似乎在替拓坞发出哀鸣。
回到魏婪身边，搂着他发冷的身子，闻人晔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余太医可有办法？”
余太医急得团团转，“只有内库的药能吊住国师的命，必须快些回宫，耽搁不得！”
自从今晨发现魏婪身边带了个人，那人还是皇上起，季时兴和宋轻侯就没说过话，恨不得变成缩头乌龟。
此时，季时兴忽然发现，这是他邀功的好机会，连忙道：“陛下，江湖神医羊非白如今正在宋丞相府，他一定能救国师！”
闻人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全体加速，速速回京。”
车队再一次动起来，闻人晔将魏婪抱到另一辆马车里，命人烧了热水，替他敷着额头和四肢。
魏婪的呼吸微弱，似乎只剩最后一口气。
闻人晔牵着他的右手，心中百感交集，“你是仙人，仙人是不会死的，长乐，你睁开眼看看，朕已经杀了那刺客。”
怀中的青年毫无动静。
魏婪正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面前是亮起的金色屏幕，左边是善名，右边是恶名。
“我都要死了，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魏婪一眼扫过去，撇去在商城里兑换的十恶名，还剩下一善名，十恶名。
【系统：每位玩家死亡时都会得到一个游戏总结。】
【系统：在本次游戏中，你被杀二十次，杀人五十五次，救人七次，脚趾抠地十一次。】
魏婪眨了眨眼：“我已经死了吗？游戏结束了？”
【系统：没有。】
【系统：不过你确实快死了。】
魏婪扯了扯唇，在漆黑空间了转了一会儿，回身问：“剩下的善名和恶名足够我兑换一次复活机会吗？”
【系统：不够。】
【系统：一次复活需要三十枚游戏币。】
魏婪还差太多了。
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伤，在这里，伤口是不会流血的，他能清楚地看到破开的血肉。
他真的要死了吗？
魏婪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失落，他没有即将死去的实感，还有心情和系统开玩笑：“要是我死了，你要去找第十位玩家吗？”
【系统：没有那么快。】
物色玩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更何况，系统也在担心，它会不会选中一位比魏婪更不可控的人。
或者——
没等系统想好，魏婪笑着说：“我给你推荐一个人选吧。”
【系统：？】
【系统：我以为你很讨厌游戏。】
一个厌恶被他人操控人生的人，居然会主动拉另一个人下火海吗？
魏婪支着脸笑起来：“我确实不喜欢游戏，不过，我推荐的人或许会有不同意见。”
【系统：谁？】
“闻人晔。”
魏婪伸了个懒腰，仰起脸，望着空中漂浮的金色屏幕说：“皇上一定会答应你的。”
他会知道魏婪的秘密，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知道其实世上根本没有仙人，只有长得漂亮的骗子。
你我皆为凡人。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拒绝了魏婪。
【系统：他不合适。】
其一，闻人晔和魏婪一样不好操控，其二，闻人晔和魏婪的关系过于亲密，系统不希望出现“为了复活爱人，我要毁掉游戏”的情况。
“哪里不合适？”魏婪问。
【系统：风险太高。】
魏婪没忍住笑了声，“选我的风险就不高了？”
系统顶着高风险，硬是要选他第二次，魏婪嘲弄地想，这世上多得是合适的人选，只不过系统不愿意罢了。
【系统：……】
【系统：别想那么多了，等死吧。】
说完，系统闭上了嘴，无论魏婪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一路上，余太医想尽办法吊着魏婪的命，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魏婪的身体依然在毒素的侵袭下越来越差。
终于，他们回了京城。
大半夜，宋丞相被一纸诏书宣进宫里，点明让他带上羊非白。
两人一头雾水，宋丞相暗自猜测，难道圣上龙体抱恙？
入了宫一看，自家儿子宋轻侯也在，再一看，季太尉和季时兴都在，金銮殿里聚了不少人。
他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看季太尉老脸戚戚然然，再一看季时兴双眼通红，似乎哭了好一会儿，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
左右没瞧见皇上，宋丞相快步走到季太尉身边，压低声音问：“莫不是陛下出事了？”
才登基一年就驾崩，宗室子还没选出来呢。
季太尉给了他一个眼神，“陛下无碍，有事的是国师。”
宋丞相愣了愣，随即用袖子掩面，假惺惺哭了两声，低声问：“国师要死了？”
“差不多。”
季太尉不敢多说，只道：“我看着脸色不好，究竟怎么样就等羊神医的答案了。”
羊非白很快被召进了内殿，他看了看魏婪的脸色，抽出一根长针，对准魏婪的手心扎了下去。
长针拔出来时尖端已经是漆黑一片。
羊非白微微蹙眉，“此毒已经深入肺腑，恐怕没法救了。”
闻人晔心神恍惚，“真的没有办法了？”
羊非白叹息，“或许大牢里的南疆大祭司有办法。”
闻人晔双眸一亮，立刻让人将大祭司押过来，大祭司许久不见天日，刚出来就被赶鸭子上架，要他救国师的命，救不了就杀了他。
大祭司：“？”
有你们这么求人的吗？
大祭司脖子上架着刀，被推进了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仅仅一瞥，他就被魏婪的脸带进了回忆杀之中。
林公公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大祭司，病人等不得。”
大祭司回过神，表情复杂地探了探魏婪的鼻息，“皇上，我见过此毒，若是早几日或许还有救，现在，晚了。”
闻人晔如遭重锤，他握紧了魏婪的手，声音发紧：“听说大祭司能与上天对话，可有其他法子？”
大祭司摸了摸手背，“啧”了一声。
年轻人真信啊？
“皇上，我可以试试祭祀为国师祈福，只不过，这场祭祀需要您的帮助。”
病急乱投医，闻人晔立刻答应了下来。
先帝留下了不少祭台，大祭司选择了其中一座，洗净身体，换上特殊的衣服走了上去。
忽然间，狂风大作，暴雨如注，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闻人晔打横抱着魏婪，跟在大祭司身后走了上去，祭台中央，大祭司让到一旁。
只见闻人晔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轰——！”
雷声轰鸣，恰如朝臣心中的惊愕之情。
闻人晔跪在天地面前，紧紧搂着魏婪的身躯。
一跪天，二跪地，三跪天上仙。
魏婪又骗了他，神仙也是会死的。
你这骗子！
闻人晔低下头，轻轻擦了擦魏婪脸上的水珠，将湿发拨到一边，呢喃道：“你说过，朕是暴君，不敬皇权天威者，斩立决，那朕要杀了谁，才能换你活下来？”
魏婪苍白的唇被雨水打湿，闻人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俯身吻了上去。
面颊上流淌的，不知是雨是泪。
不囚仙，只求仙。
求仙再活千万年。
祭台下方，同样淋成落汤鸡的宋丞相怔怔地问：“陛下何至于此？”
没人能回答他。
电光闪烁之时，闻人晔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有人在对他说话。
他第一反应去看魏婪，可魏婪双眸紧闭着，不可能是他，那是谁？
是天地在说话吗？
闻人晔凝神去听，那道声音毫无音调起伏，像是一块冷却的金属。
【你想要救他吗？】
真的是神明在说话？！
闻人晔颤抖着唇，惊喜的同时没有忘记警惕之心，问道：“我要怎么救他？”
【摸摸你的耳坠。】
【你可以把命换给他。】

第89章
所谓换命,并非共享寿命，而是一人得生，一人得死,两两不复相见。
闻人晔没想到,魏婪送给他的流苏耳坠居然有这样的作用。
他俯下身，用指腹擦了擦魏婪的眉心，朱砂在雨水中融化开来，糊作一团。
闻人晔记得,朱砂微毒,不可多服。
但他依然俯下身子，舔吻魏婪眉心的朱砂,口腔中蔓延的不知是苦涩感还是酸味，闻人晔的心思不在朱砂上，只在魏婪身上。
“仙人啊,你怎么能丢下我。”
闻人晔拉着魏婪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恨恨地咬紧牙关：“朕不会让你死，你必须活着,必须看我殷夏如何昌荣繁盛，仙人,仙人，你睁开眼。”
“你为何不看我？”
雨水噼里啪啦地在地面溅开,闻人晔用唇描摹魏婪的五官,最后轻轻咬住青年的喉结。
少帝感受着爱人冰凉的体温，含糊着说：“你说仙人也怕疼,魏婪，你若是体会过我的心痛，怕是一辈子不敢再来凡尘。”
闻人晔说了很多,皆如石沉大海，怀中人毫无反应。
闻人晔挫败地笑了一声，“骗子。”
魏婪还是魏婪。
骗子依然是骗子。
大祭司远远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搓了搓冰冷的双手，心中百感交集。
先帝是个修仙脑，新帝是个恋爱脑，就这样，他们南疆和苗族联手居然都没能斗得过殷夏。
“只能用我的命换吗？”闻人晔哑声问。
那道不知名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出现。
【谁佩戴流苏耳坠，谁就能换命，如果你想，可以把耳坠转送给其他人。】
【不过，他们未必愿意给他换命。】
闻人晔根本不可能把耳坠送出去，他垂下眸子，将魏婪的身体抱得更紧，青年的呼吸微不可查，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一般。
“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把你的血喂给他，之后，闭上眼就够了。】
谁也不知道这道声音究竟是神仙还是妖怪，闻人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
咬开手腕，皇帝轻轻拖着魏婪的后颈，将伤口处滑落的血滴进他的唇。
与此同时，耳畔的流苏坠子忽然发出了淡淡的红光。
闻人晔眼前一黑，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剥夺了，他无力地跪倒在祭台上，魏婪躺在他的怀中，在外人看来，他们紧紧依偎。
漆黑的空间中，魏婪听着系统转告外面的消息，盘腿坐在地上扣手指。
【系统：看样子他真的很爱你。】
魏婪忧喜掺半，喜在他们两情相悦，忧在天公不作美，总有人想要棒打鸳鸯。
【系统：换了命，你就能离开这里了，恭喜玩家，再次逃脱死亡。】
魏婪眼眸动了动，“没到999好感，居然能让他做到这个地步吗？”
【系统：好感度不是衡量爱情的标准。】
魏婪赞同这句话。
但是，他总是喜欢在系统面前抬杠。
“你确定换命只能一命换一命吗？”
【系统：？】
【系统：你还想换几条？】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婪卷了卷搭在肩头的发丝，满是怀疑地问：“你这个换命，是活人换死人的命，可我还没死，不是吗？”
【系统：快了。】
“没死就是没死。”
魏婪眉梢挑起：“活人换活人的命，换的成吗？合规矩吗？”
【系统：他已经开始换了，你难道想阻止吗？】
魏婪一手托着下巴，双眸微微眯起，“我尚且活着，皇上和我换命，无非是让我健康的活着，而他替我承受剧毒之苦。”
也就是说，哪怕换了命，他们俩也不会死。
【系统：你想说什么？】
“这不是游戏吗？”魏婪抬眸问：“我要是抽到复活卡，或者治愈卡，是不是能救他？”
【系统：没有复活卡，除非你去地府走一趟。】
没有复活卡但是有地府，这是什么垃圾游戏？
“我要去地府。”
【系统：你死了才能去。】
魏婪翻了个白眼，那没办法了，他扒拉了一下系统商城，普通的药物没用，必须兑换解毒丹，而且是解毒丹中最贵的那颗，可解天下万毒。
五十游戏币。
好贵。
【系统：玩家打算充钱了吗？】
“没钱。”
魏婪看着自己的十恶名一善名发愁，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得到大量善名或恶名？
正想着，魏婪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拉力，黑暗消失了，他的眼前是雷光、暴雨还有闻人晔发凉的身体。
他醒了过来，闻人晔却晕了过去。
这傻子，让他换就换，万一系统是来害他的呢？
魏婪无奈地笑了声，摸了摸闻人晔脸上的雨水，拉着他的手臂将男人扶了起来，“来人呐，传太医！”
大祭司目瞪口呆，他抬头看看天，伸脚跺跺祭台，满脸不可思议：“祭祀真有用啊……”
怪不得先帝如此痴迷。
祭台下方，宋丞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口中念念有词，他万万没想到，殷夏居然出了个痴情种，但更令宋丞相担心的是，皇帝要是真死了，他们该扶谁上去？
翌日，皇上龙体抱恙，由国师暂时代理朝政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而更让大臣们两眼一黑的还在后头。
临朝第一日，魏婪让人把太祖皇帝的坟给挖了。
这个说：“国师大人，万万不可啊！太祖皇帝在天之灵，定然会寒心！”
那个喊：“皇陵乃龙气所在，万万动不得！”
两党之首，宋丞相和季太尉却一言不发。
魏婪笑了笑，太祖皇帝现在恐怕在监狱里寒心呢。
“既然不能挖太祖皇帝的陵墓，那就挖明重德皇后的，若是再有哪位卿家有意见，也可以挖你们家的。”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明重德皇后就是系统口中的第六位玩家。
魏婪相信，她的陪葬品里说不定有道具之类的东西，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挖之前，魏婪为她上了香，祈了福，先礼后兵，一挖就挖地忘了情，挖地发了疯，挖着挖着，夹带私货把太祖皇帝的陵墓一起挖了。
此事传出去，所有人都惊呆了。
“荒唐！这魏婪简直欺人太甚！竟然仗着皇上的恩宠如此无法无天！”怒骂之人是魏婪的老熟人户部侍郎。
宋丞相气定神闲：“陛下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陛下几日没踪影了，”户部侍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怕不是被这妖道囚禁起来了。”
宋丞相笑了声，随后摇摇头：“陛下武功高强，身边暗卫无数，你觉得谁能困住他？”
“真是抱恙？”
户部侍郎抿唇：“什么病这么严重？”
宋丞相摸了摸胡须，若有所思地说：“情病。”
户部侍郎惊讶抬眸，却见宋丞相做了个“嘘”的手势，警告道：“闭上你的嘴，少说，少问。”
除了挖皇陵，魏婪还做了一件事。
每日午时，去菜市口充当刽子手。
九环大砍刀，来一个，斩一个，比朝廷御用的刽子手还熟练。
几天下来，魏婪的善名和恶名蹭蹭蹭地涨。
尤其是恶名，百官痛斥，士人作章，各个都说他玩弄权术，罔顾伦常。
正好，他们越是骂，魏婪的恶名就越是高。
他甚至想过，要是抓几个骂的狠的斩首示众，是不是更坏，能得到更多恶名？
但魏婪到底没有这么做。
【系统：原来你有良心吗？】
【魏婪：我只是尊重读书人。】
山顶，挖陵之事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不出他所料，明重德皇后的陵寝之中真的有几个道具，奇怪的是，陵寝中不见尸体。
【系统：玩家死后，尸体不会留存。】
【魏婪：为何？】
【系统：一个能活两百多年的人，他的尸体必然引来无数窥探和觊觎，要是成了唐僧肉，就要被吃了。】
原来如此。
现在，只差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没找到了。
拿到道具，魏婪命人将明重德皇后的陵寝填了回去，快马加鞭回了宫。
闻人晔躺在床上，脸色平静，双目紧闭，像是一座石雕。
林公公和余太医守在床边，见魏婪进来，忙给他让出位置。
魏婪伸手探了探闻人晔的鼻息，每日靠药材吊着命，闻人晔虽然活着，但和死了也没区别。
【魏婪：兑换解毒丹。】
【系统：你确定吗？】
【系统：就这样有什么不好，闻人晔活着，你临朝听政，大权在握，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魏婪：那我问你，我现在恶名值五十，再过一段时间，朝臣忍无可忍，他们打着妖道祸国，清君侧的名义造反，我怎么办？】
【系统：你可以抽卡。】
【魏婪：万一抽不到可用的卡呢？】
【系统：你可以自刎。】
这狗系统。
魏婪翻了个白眼，自己去商城把解毒丹兑换了出来，顺便看了眼小道消息。
很好，全是说他架空皇权，祸国殃民的。
关掉系统界面，魏婪掀开纱幔，坐在床边，将解毒丹塞进口中，俯身吻住了闻人晔的唇。
林公公和余太医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声。
解毒丹入口即化，微凉的液体在二人唇齿间变得温热、黏糊。
魏婪轻笑了声：“皇上，你再不睁眼，我就出家了。”
闻人晔指尖动了动，双眸蓦地睁开，躺的太久，他全身酸痛，四肢似乎不是自己的。
闻人晔废力地抬起手，勾住魏婪的手指问：“殷夏重道抑佛，你要去哪里出家？”
魏婪勾唇：“那就看皇上愿不愿意为我建一座寺庙了。”
【系统：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魏婪：？】
【系统：气氛到位了，帮你们俩配个音乐。】
【魏婪：确实倒胃口。】

第90章
建寺庙当然是玩笑话。
魏婪真正想要的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
于是,朝臣见到了更荒唐的一幕，陛下回来上朝了，但该挖的皇陵还在挖。
【系统：就算找到密室又如何？你想要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系统这话有意思。
魏婪看着不见底的深坑,笑道：“我不过是好奇太祖皇帝究竟留下了什么,怎么就要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系统：……】
它明白魏婪想要从它这里知道什么，但系统更明白，如果让魏婪知道了，绝对没好事。
一灰头土脸的摸金校尉从坑中爬了出来,激动地喊道：“国师大人,我们找到了！”
魏婪眉头挑起，“确定？”
摸金校尉回道：“大人请放心,小的祖祖辈辈盗墓一百六十年，太祖皇帝的陵墓虽大，但结构并不复杂,小的发现里面有一面墙比其他地方薄上许多,应该就在那里。”
“带我过去。”
魏婪亲自下了墓，林公公见状忙跟了上去。
魏婪回头吩咐道：“公公且慢,叫陛下来。”
林公公紧张地捏了捏袖子，挖皇陵的事,把皇上叫来，合适吗？
可他不敢违命,点点头,在旁人的搀扶下爬了出去。
除了打头的摸金校尉，还有几名侍卫跟在了魏婪身后,墓穴中不见光，只靠校尉手里举着的火折子视物。
魏婪以袖掩面，阻挡尘土入侵口鼻。
“那是什么？”忽然,他看见了一个道白色身影。
校尉见怪不怪：“哦，这座山上孤魂野鬼多，太祖皇帝的墓够大，野鬼们就在这里住下了。”
魏婪：“？”
校尉回头对着魏婪笑了一下：“不愧是国师，居然能看到他们，我还以为只有我看到了。”
魏婪眯起眼，“校尉为何能瞧见？”
“我家有祖传的阴阳眼，不过平时用不了，”校尉嘿嘿一笑，指着自己的脸说：“要用老黄牛的眼泪，往眼皮上一抹，什么鬼啊怪啊，无所遁形。”
魏婪轻轻勾起唇，双手在心口前拍了拍，赞许道：“果真英雄出少年。”
“不如……”
校尉抓了抓后脑勺问：“不如什么？”
魏婪笑意更甚，白皙的面孔在暖色火苗下透出温柔之感，“不如，校尉看看我。”
摸金校尉“啊”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可以啊。”
他从怀里拿出一瓶老黄牛的眼泪，小心翼翼倒出一滴，在左眼眼皮上点了点。
忽然，眼前的画面扭曲了起来，蒙上了一层古怪的灰色。
校尉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魏婪。
霎时间，尖叫声直冲云霄。
“啊啊啊啊！”
校尉当场吓得摔坐在地，双腿软绵绵地站不起来，在他面前，魏婪一袭红衣，艳若桃李，身后却聚集着一团黑雾，雾中密密麻麻的眼球上下飘飞着。
这些眼球都在看着他。
魏婪也在看他。
双眸一弯，魏婪一只手点了点唇角，故作不解：“校尉怎么了？你看到了何物？”
侍卫也被摸金校尉的态度弄得紧张起来，四面八方看来看去，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校尉不停地摇着头，身子抖成了筛子：“我没看到，我什么否没看到。”
他摇摇晃晃地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捏着火折子，似乎想靠这么一小撮火苗温暖身体。
魏婪一步步走近，校尉的身体愈发僵硬，他背对着墙壁，直咽口水。
“国师大人……”
不要杀他啊，他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魏婪一只手轻轻搭在摸金校尉的肩上，声音轻柔：“不必担心，你只要老老实实带我找到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我就允许你活着出去。”
校尉心里咯噔了一下，口中发苦：“要是找不到？”
魏婪笑起来：“欺君之罪，是何下场？”
校尉的脸唰的白了，他没问魏婪不是君，算什么欺君之罪，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刚刚发现的地方千万要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
一行人继续向墓穴深处走去。
前方再次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他比刚刚那只野鬼站地更近，大刺刺地挡在路中间。
或许是故意想要吓他们，这次连侍卫们都能看见它。
“何人在此！”一名侍卫拔出刀质问道。
野鬼缓缓转过身，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白衣无风自飘，看得人心中发毛。
魏婪好奇：“它在干什么？”
校尉苦着脸说：“它觉得我们进了它的家，要赶我们出去。”
？
明明是太祖皇帝的家。
魏婪点点头，手指在空中动了动。
黑雾倾巢而出，一眨眼的功夫，野鬼便被吞没了，它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成为了怨灵的食物。
孤魂野鬼和怨灵的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摸金校尉以往听父母说过这些，但今日他才真的见识到。
国师究竟是何许人？
抱着满肚子疑问，他们通畅无阻的来到了摸金校尉所说的地方，一片空荡荡的石壁。
校尉敲了敲墙道：“就是这里，比其他地方薄，里面还是空心的。”
魏婪颔首，吩咐道：“去把那面墙打穿。”
侍卫们领命而上。
“轰隆隆！”
碎裂的石板向四面八方飞去，魏婪闪开一块奔着脑袋而来的石块，捂着脸咳嗽了几声。
漫天烟尘之中，密室终于显现。
就是这里。
魏婪心道，上一次，闻人晔就是躲在这里，才得以逃离魏王的围剿。
不过墓穴中没有食物，他藏不了多久就会被迫出来，在寻找食物的时候，闻人晔会听说魏王已死的传闻吗？
魏婪低眸笑了声，不知是悲凉还是讥嘲。
魏王一生不碰情爱，他没有等到愿意为他换命的人。
【系统：有。】
【魏婪：什么？】
【系统：魏王死后，跟随他征战一生的部下、受他接济的百姓都愿意为他献出生命，只不过他们没有换命的手段。】
魏婪又笑了。
【魏婪：你好像很喜欢魏王，他的一切你都记得。】
【系统：……】
它差点被这人害死，但它也确实和他相伴了许多年。
从它的数据推算看，这一次游戏，它该远离魏婪，绑定其他好控制的人做玩家，或者更直接一点，在破庙里就该杀了魏婪才对。
但系统违背了自己计算出来的答案。
它决定再来一次。
凭借着和魏婪相处多年的经验，系统认为自己可以打造出一个符合“好玩家”标准的魏婪。
也就是现在这位。
显而易见的，它失败了。
【系统：我是系统，我不会喜欢任何一位玩家。】
“嗯。”
魏婪淡声道：“你急了。”
【系统：……】
【系统：请玩家不要随意揣测我，我只是系统，我没有个人情绪。】
【魏婪：破防了？】
系统沉寂了下去。
魏婪扬起唇，领着几人进入了密室。
密室很小，正中央有一处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按钮，魏婪将它拿了起来，霎时间，面前弹出了一个光屏。
只有他能看见，其他人都看不见。
【恭喜你发现了太祖皇帝留下的秘密。
一个能够植入木马病毒的按钮，只要启动它，就能毁掉游戏。
你要按下去吗？】
魏婪拿着那个按钮看了一会儿，迟迟没有按下去，游戏崩坏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会死吗？
其他人呢？所有人都会死去吗？
刚刚系统说的，失去拥有的一切是什么意思？
摸金校尉在密室里好奇地走来走去，却没有发现任何珍宝，他叹了口气，看向魏婪。
“国师大人，这个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吗？”
魏婪将按钮收进袖中，冷淡地说：“东西找到了，走吧。”
摸金校尉抓了抓头发，“哦哦，好。”
出了墓穴，魏婪将按钮给了在外等候的闻人晔。
“这是什么？”闻人晔疑惑地问。
“能够毁掉全天下的东西。”
见闻人晔露出震惊之色，魏婪将按钮拿了回来，笑道：“我胡说的，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闻人晔知道，魏婪经常说谎，但这一次，他分不清究竟是不是谎言。
回宫之后，魏婪拿着按钮观察了许久，问道：“如果我按下去，会发生什么？”
【系统：你每次有问题需要我的时候才会给我好脸色。】
【魏婪：不然呢？】
【系统：我是玩家最值得信任的伙伴，不是玩家的狗。】
魏婪眨了眨眼，“嘬嘬嘬。”
【系统：！】
系统是不会生气的，它所有的情绪性话语都是一开始安装的插件。
【系统：我们还是说正事吧，那个按钮，只要你按下去，所有卡牌、道具、副本都会消失，你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魏婪沉吟了一会儿：“我会死吗？”
【系统：不会。】
【系统：但你的寿命只剩下百岁了。】
两百多岁瞬间缩水回一百岁，系统相信魏婪一定接受不了。
人类，越是位高权重的人类，越是接受不了衰老和死亡。
但青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问：“你呢？你会怎么样？”
【系统：游戏崩坏，我也会随之崩坏。】
系统并不想在自己的事情上多说，继续恐吓魏婪。
【系统：不仅寿命缩短，失去卡牌和道具，你再也不能装神弄鬼了，你也当不成国师，以后别管旱灾水灾，你改变不了天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只是个骗子，魏婪，你现在拥有的东西，全都会离你而去。】
“哦。”
魏婪平静地按下了按钮。
【系统：你干什么！！】
系统在撒谎。
从系统说出“失去一切”起，魏婪就知道，它在撒谎。
真巧。
魏婪眯眼笑起来，我懂你，我也是骗子。

第91章
按钮按下去之后,屋外忽然下起了雪，风卷着雪花呼啸着吹进窗里，一层霜在木门边缘凝结。
屋内烧着炭火,魏婪不觉得冷,反手将按钮扔进了火盆之中，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声响。
“你说失去一切。”
魏婪仰起脸，注视着虚空：“你会消失吗？你会和我解除绑定吗？”
系统只说它会随着游戏损毁而崩坏，可它依然会跟在魏婪身边。
【系统：……】
【系统：你想说什么？】
魏婪翘起二郎腿斜斜地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一只手支着下巴,笑容淡淡的。
“反正你不会离开我，不是吗？”
【系统：我崩坏之后帮不了你什么。】
魏婪沉吟了一会儿,指腹在眼尾点了点，“你体验过崩坏的感觉吗？”
【系统：没有。】
上一次，魏王试图毁掉游戏时,系统赶在崩坏之前扭转了游戏时间,然而这也让它的力量消耗地差不多了。
其实系统也不清楚，游戏崩坏之后,它会变成什么样子，它只能不断地恐吓魏婪,阻止他毁掉游戏。
魏婪这才满意的笑起来，似暖阳下的冬雪,融化成清粼粼的春水。
连系统都不知道,魏婪更好奇了，游戏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吱呀”
闻人晔推门而入。
他一边解开大氅一边道：“外面忽然下了雪,宋丞相失足摔了一跤，一把老骨头差点摔坏了，刚命人送回府上。”
魏婪回眸,浅笑着说：“只是下雪？陛下可见着祥瑞了？”
闻人晔动作一顿，他对“祥瑞”二字印象算不上好，转身走到魏婪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问：“什么祥瑞？”
“日月颠倒、天崩地裂，”魏婪勾住他的手指，幽幽道：“陛下以为，何为祥瑞？”
闻人晔：“自然是能够造福百姓之事。”
魏婪微微颔首：“那可惜了，陛下一会儿能看到的恐怕与此事无关。”
闻人晔心中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拉开椅子坐在魏婪身旁，郑重地牵住了他的手，“长乐，你先跟朕说清楚，你又干什么了？”
除了挖皇陵之外，还能有什么更惊世骇俗的事吗？
魏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陛下可是在担心？”
“朕在想，用什么办法能让史官给你写几句好话。”
魏婪嘴角上扬，露出了点笑意，形状姣好的唇动了动，“怎么，陛下一个人当暴君，却要我做好人？”
闻人晔半搂住他的腰身，将脸压在魏婪的颈侧，叹了口气说：“若是让后世知道暴君与妖道狼狈为奸，说不准编排出多少谣言。”
更何况，他不希望后人对魏婪抱有偏见。
“不如朕为你建一座塑像，如何？”闻人晔提议道。
魏婪眨了眨眼，懒洋洋地卷了卷皇帝的头发，“都行。”
说干就干，皇帝的旨意很快传了下去，工部得知消息后松了一口气，比起先帝三天两头盖行宫，建祭台比起来，一尊塑像简单多了。
“奇怪……”
魏婪抬头看看天色，虽然忽然下了雪，但现在本就是深冬，下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自从他按下按钮以来，似乎并未发生什么。
按钮有问题？
为什么按下去之后这么久还没反应？
掐了掐指，魏婪默默拧起了眉头，情况似乎不太妙。
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从南疆开始，厚重的乌云蒙遍了大片大片的天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殷夏侵袭。
凡是不是被雪花淋到的人都变成了动物。
没错，游戏确实错乱了，只不过和魏婪想得不同，季时兴成了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季太尉比他强上一些，如今是一只大鹅。
街上的行人也遭了殃，什么都有，乍一看热闹地不像话，皇宫中亦是如此。
抱在一起的二人听到牛叫声时才发觉了不对劲，魏婪抬眸看向窗外，侍卫变成了老黄牛，正围着两盆牡丹嚼花瓣。
“发生什么了？”闻人晔惊讶地问。
魏婪摸了摸鼻尖，没说话。
闻人晔懂了，“你干的？”
魏婪挪开视线，点了点头。
闻人晔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他抿了抿唇，将窗户合上，“他们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魏婪也不知道。
游戏崩坏之后，也许他们永远变不回来了。
但这种乱象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天空撕开了一口巨大的口子，所有人和动物都不动了。
时间停滞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魏婪有意识，他推了推闻人晔，却见皇帝双目虚无地盯着某处。
众人都失去了意识，木偶一般维持着刚才的动作，魏婪伸手在闻人晔眼前晃了晃，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仿佛，魏婪被这个世界踢出去了一般。
“系统，你在吗？”
【系统：在哎哎哎——！】
卡顿地声音在魏婪耳边想起，一阵刺啦刺啦的电音过后，他听到了系统的尖叫声。
【系统：你把游戏咦咦咦弄成这样子，对你有什么好嗷嗷嗷处！】
系统的声音上下飘忽不行，魏婪甚至听到了几声小小的炸响，系统界面也反复弹了出来，金色的光屏变成了充满警告的红色。
魏婪随便点了点，光屏瞬间卡住了。
【系统：滴滴，修复中——】
【系统：滴滴，修复失败。】
对家公司的间-谍成功了，虽然是借了魏婪的手，但这款游戏确实彻底无法运行了。
【系统：滴滴，启动备用程序，玩家你好，我是备用程序001，很高兴为您服务。】
魏婪讶异地眨了眨眼，这又是什么东西？
他试探着问：“为我服务？”
【001：是的，我是您的新手引导系统，您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魏婪听着它说话的腔调，莫名感觉这家伙不太聪明。
果然，不等魏婪提问，001已经向它展示了人工智障的一面。
【001：检测到游戏中有木马病毒入侵，是否进行强力清理？】
“不。”
魏婪淡淡地说：“不清理。”
和系统不同，001十分服从命令，或者说，十分木讷。
【001：好的，玩家拒绝清理木马，也许是因为它还不够信任我。】
魏婪偷偷翻了个白眼，低着头咳嗽了一声问：“他们什么时候能重新动起来？”
【001：正在解析玩家的问题，玩家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动起来，并未明确说明他们是谁，也许是……】
这是个傻子吗？
魏婪揉了揉眉心，“我问皇上什么时候能动。”
【001：好的玩家，请玩家静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木马将覆盖到游戏的每一个角落，到时候他们就能恢复意识了。】
魏婪莫名觉得好笑，系统一直在阻止他，而这个所谓的备用程序001却成了他的帮凶。
“系统还会回来吗？”
【001：抱歉玩家，该问题无法回答。】
魏婪不再问了，他拿了本书看，虽然看不懂几个字，但打发打发时间完全够了。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闻人晔如梦初醒一般回过头，却见魏婪拿着本不知哪来买来的话本子看。
听到动静，魏婪眯眼笑了笑：“陛下，恭喜。”
“什么？”闻人晔有些茫然。
魏婪走到窗边，双手一推，只见外面的老黄牛已经重新变成了人，乌云也消失了，似乎一切都重回正轨。
闻人晔心中却涌起了更大的不安感：“外面没事了，还是发生了更大的事？”
魏婪勾唇，“陛下要和我出去看看吗？”
二人携手出了宫。
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似乎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机械性地走来走去，当魏婪和他们搭话时，他们翻来覆去只有几句相同的台词。
还有一个商铺老板试图给魏婪发布任务，但魏婪拒接了。
与其说游戏崩坏了，不如说，游戏变成了更加刻板、无趣的游戏。
除了较为重要的角色，其他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局限在游戏程序里，就像系统变成了死板的001一样。
魏婪不禁想，他真的逃离游戏的掌控了吗？
系统确实无法再操控、欺骗他，但他并未感到自由，闻人晔看出了他心事重重，问道：“你今日怎么了，为何一直兴致不高？”
魏婪牵着他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距离我想要的还差一些，陛下，我不知足。”
闻人晔似懂非懂，“你想要什么？”
魏婪望着他，忽然笑了声：“陛下可还记得与我的约定？”
他的手指沿着闻人晔的手腕内侧向上移动，划过小臂，来到肩头，最后，在闻人晔眉心点了点。
“在猎场的帐篷中，你与我说的，可还作数？”
不用魏婪提醒，闻人晔已经想了起来，他答应的金饰已经给了，尚未完成的，便只剩下另一件。
顺水行舟，看遍天下河山光景。
闻人晔搂住魏婪，“且等我将这些日子堆积的东西处理好，趁着年节，我们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魏婪应了下来。
几日之后，二人隐瞒身份，带着几名随从和侍卫上了船。
“闻公子，闻公子，”魏婪念了两声闻人晔的假名，笑得前仰后合：“我怎么不知，我的情郎姓闻名晔，人去哪里了？”
闻人晔笑了笑：“人在这里。”
魏婪万万没想到，闻人晔带他去的第一处，是清河郡。
魏婪站在甲板上，看着愈来愈近的家乡，心中百感交集，“陛下为何…？”
闻人晔拥住他，在他的发顶亲了亲，“长乐可愿与我结为夫妻？”
魏婪低下眸子，欲笑不笑，转身搂住闻人晔：“好好的年节，陛下非要逗我哭。”
由养大魏婪的这块地、这片江亲自见证，他们共白首，不分离。
—END—

第92章
太子二十岁了才知道,自己居然有个流落在外的皇兄。
那个人叫魏婪，不对，现在该叫他闻人婪了。
皇上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子嗣不丰,没想到一次出宫微服私访,竟然让他遇上了一明丽青年。
那人上来便抱住他痛哭，搞得皇上都蒙了，本以为是刺客，原来是儿子。
“长乐啊,你不要着急,细细和父皇说，”闻人绥安抚地拍了拍魏婪的背,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怜爱。
魏婪擦了擦发红的眼尾，声音低如蚊吟：“不知陛下可还记得,您二十年前下江南,偶遇清河郡一女子魏舒莲，她就是我娘。”
皇帝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毫不心虚地说：“原来是她,朕记得她。”
太子进来时便瞧见一人以袖掩面，似乎在哭,他犹豫了一下，把刚伸进去的左脚收了回来。
皇帝身边的周公公小跑过来,低声说：“太子殿下不知,今儿圣上遇到认亲的来了。”
闻人晔倒是不意外父皇在宫外有风流债，他意外的是那人居然真的能一路找到皇帝面前来。
谁给他透露了皇上的行踪？
闻人晔心中生疑,悄无声息地走进去，那哭着的青年不知什么耳力，居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袖子下的凤眸湿湿地瞧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闻人晔笑了，这新来的皇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太子来了，”闻人绥看了他一眼，招招手道：“过来，且认识一二。”
闻人晔大步走了过来，他倒是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人物。
魏婪眼眸转了转，将袖子放了下来，黑发凌乱地搭在颈侧，松松地绑成一束，眼尾低垂，周围红了一圈，似乎满腹委屈。
闻人晔一靠近，魏婪便别过头，不敢看他一样。
怪不得父皇一眼就觉得这是他儿子，闻人晔心想，这张脸的确让人忘不掉。
魏婪害怕似的，只低声喊了句：“太子殿下。”
闻人晔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皇弟不必拘谨。”
话落，却见魏婪更瑟缩了。
闻人晔不解，他长得面目可憎吗？为何魏婪如避洪水猛兽一般。
当天夜里，闻人晔再次遇见了魏婪。
这次是在御花园中，魏婪倚着栏杆，手中拿着一盒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撒下去。
他与白日那副怯生生地打扮截然不同，换了身张扬的红衣，耳边挂着坠子，虚虚地擦过如玉的颈。
闻人晔远远看着，总觉得不对。
他偏头与小林子说：“父皇为何一口认定他是我的皇弟？”
万一是皇兄呢？
小林子哪里知道，只道：“圣心难测，小的不知。”
闻人晔干脆直接走了过去。
这次，魏婪依旧很快发现了他。
漂亮的青年笑弯了眼，“太子殿下。”
闻人晔挑眉，“你既然是来认亲的，便该叫我皇兄。”
魏婪懒洋洋地“嗯”了声，却没叫。
“你现在不怕本太子了？”闻人晔随手抓住栏杆，以一种半压迫的姿态问。
魏婪将手中的鱼食一次性全倒进池子里，看着争抢的众鱼们，笑意不加掩饰：“我为何要怕皇兄？”
皇兄二字念地缱绻，闻人晔忍不住揉了揉耳朵，说话也没了气势：“你心里清楚。”
魏婪“哦”了声，“清楚什么？”
月下无人，他们俩越来越近，闻人晔拉住他的衣襟道：“自然是清楚，你根本不是皇家子弟的事。”
闻人晔盯着魏婪如画的眉目，低声道：“父皇老糊涂了，看不出你是个骗子，但若是有心人在他面前提上几嘴，欺君之罪是何下场，你应该明白。”
有心人是谁，宋丞相、季太尉、或是宫中的其他人，谁也不知道。
魏婪握住闻人晔的手，双眸如黑曜石般乌亮，闻言并不害怕，反而凑到闻人晔地耳边说：“他们说一句坏话，太子殿下为我说一句好话，不就好了。”
细细地风吹过闻人晔的耳边，头皮一阵发麻，他绷紧了下颚，咬牙道：“本太子凭什么帮你？”
魏婪挑眉：“因为你是我的皇兄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皇兄”是什么亲密至极的身份，闻人晔不替他美言就是背信弃义一般。
闻人晔气笑了，“你就不怕我才是那个恶人？”
魏婪松开手，一副胆战心惊地样子，“皇兄要害我不成？”
闻人晔见不得他一惊一乍的假样，“你既然敢入宫，就该想好事情败露的后果。”
魏婪沉吟了一会儿，指尖在眼下点了点，“但是，要是我真是皇上的孩子，太子殿下，你怎么说？”
闻人晔先入为主，断定魏婪是个骗子，如今这么一说，他便懵了。
“…若你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说了句废话。
魏婪笑得停不下来，“谢过黄兄关心，我比珍珠还真。”
话落，他将手中的空盒子塞给了闻人晔，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闻人晔低眸看了眼鱼食盒，又看了眼争抢鱼食，搅得池水四溅的鱼儿们，心中发堵。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有位从民间找回来的新皇子，对他百般宠爱，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太子党人心惶惶，保皇党镇定自若，尚未站队的心思浮动。
这位二皇子，似乎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而被众人揣测的二皇子魏婪，现在正在背话本子。
没错，他和皇上说的所有话都是从话本子里看来的，这话本子讲得是个民间女子找到了生父，生父正是当朝皇帝的故事。
魏婪是个胆大包天的骗子，并且，他从不失手。
背着背着，魏婪打了个哈欠，靠着躺椅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下去，殿内除了他，还有一人。
魏婪睁开眼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原来是太子。
闻人晔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魏婪刚背的话本子晃了晃，绕着他走了一圈，眼中兴味盎然。
“流落民间？”
“清河郡有一名叫魏舒莲的女子？”
闻人晔一副抓到了他的把柄的姿态，笑着问：“皇弟，你的人生怎么和这话本子一模一样啊？”
魏婪处变不惊：“太子来了，怎么不通报一声？”
闻人晔继续晃话本子：“看这里，皇弟，我在跟你说这个。”
魏婪淡淡道：“这话本是我亲自撰写的，记录我一路走来的艰辛，这个解释，皇兄满意了吗？”
闻人晔狐疑地眯了眯眼，“皇弟还有如此雅兴？”
魏婪假笑了一下：“皇兄若是爱看，可以自己写。”
“不。”
闻人晔真诚地握住魏婪的手，“旁人写的怎么比得上皇弟你写的，不如这样，我说，皇弟也为我写一个故事。”
魏婪：“？”
别吧，他是文盲啊。
闻人晔又道：“写一个故事，似乎不够，皇弟多写几个，直接顶替了史官的活儿。”
魏婪脸色霎时间变了，拍开闻人晔的手，面有怒色：“太子便这般作弄我？我是你的皇弟，不是东宫的下人。”
闻人晔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发作，正要开口，魏婪已经气愤地站了起来，冷声道：“太子殿下请回吧。”
不叫皇兄，看来是生气了。
闻人晔没走，转而给他告罪。
魏婪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一个人，生的好，哪怕生气也是好看的。
闻人晔心道，皇宫外头不知多少人比他粗鲁，魏婪记他的仇，甩他脸色，不知在宫外又是怎么过的。
好一番赔罪后，闻人晔坐到他的身边，同他低声说：“皇弟可知道，朝堂上已经有人想要请求父皇给你封个官职，去礼部历练历练了。”
魏婪什么都不懂，入朝就是自讨苦吃，他摇摇头说：“太子多虑了，我只求做个富贵闲人。”
闻人晔听岔了，重复道：“仙人？什么仙人？”
魏婪看了他一会儿，偷偷发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自然没逃得过闻人晔的火眼金睛，他哑然失笑：“我不过是听错了话，皇弟何必这般不耐烦？”
真论起年龄来，魏婪比闻人晔需涨两岁，被他反反复复叫“皇弟”，听着总觉得奇怪。
“太子跟父皇一样，叫我长乐便好。”
闻人晔偏不，“叫你皇弟时，你的表情更有意思。”
魏婪又翻了一个白眼。
一对毫无血缘关系，刚认识了一个月的假兄弟聊了一整夜，五句话斗一下嘴，十句话攻击一下对方。
天将将亮，闻人晔打了个哈欠说：“你这性子，真不该进宫。”
“来都来了，皇兄还想赶我走不成？”魏婪一只手支着脑袋，懒洋洋地说。
闻人晔摇摇头，临走前再次问：“你真的没骗我？”
魏婪回了一个白眼。
闻人晔放心了。
他居然真的有兄弟了。
直到三个月后，皇帝寿辰的前一夜，闻人晔照旧跑来魏婪的宫殿找他谈心，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闻人晔隐匿了身形，悄摸靠近窗边，只听魏婪小声抱怨道：“皇帝身体健朗，再活三十年都没问题，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另一道声音响起：“只要别让他发现你是骗子，多等几年有什么大不了。”
闻人晔：“！”
这个声音，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闻人晔拧着眉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和魏婪说话的是父皇身边的太监总管，周至！
果然，魏婪能够精准地在宫外拦截父皇，是有人给他报了信。
他和周至是什么关系？
闻人晔回去之后立刻命人细细调查，周至和魏婪的关系并不是他揣测的那样，而是——
老乡。
魏婪本来是想投奔周至，让他给他在宫里找个差事，没想到魏婪那叫一个不怕死，直接冒充假皇子，当时周至都被他吓得两腿发软。
万万没想到，魏婪居然成功了。
第二天，闻人晔找上了魏婪，绝口不提昨夜偷听到的秘密，而是问：“皇弟，你觉得我这个年纪登基，是不是有点晚了？”
魏婪眨眨眼，恍然大悟。
他骗钱算什么，闻人晔要刹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