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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十九世纪贵妇生活
作者：溯上归舟
内容简介
 【一】怎么也找不到工作的植物学应届毕业生 一觉醒来变成逃回伦敦的十九世纪贵妇 傲慢与偏见里贝内特五姐妹的姨妈，海瑟尔˙劳伦斯。 和原著不同，她没有嫁到朗博恩隔壁的梅里顿。 好消息是，她嫁给了一个更有钱的法国伯爵； 更好的消息是，她的伯爵丈夫刚刚过世，而且留下了一大笔遗产。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在限定继承法对女性不友好的年代顺利继承便宜丈夫的遗产呢？ 那个送上门的财产律师似乎不错！不过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呢？ 【二】18岁之前的玛丽贝内特是个努力争取被看到但从来没有成功过的小透明。 然而19岁那年，一个从天而降的漂亮姨妈看到了她。 姨妈姨妈，可以再讲一遍你从一群姐妹中选中我的故事吗！ 【不拆官配，但是他们都是本文的配角，戏份不会太多。】 【有事业线，有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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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到伦敦1
有钱的单身汉总要娶位太太，而有钱的寡妇姨妈总要教养一个侄子或者侄女，给平淡的生活添点趣味。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于育有多个女儿且经济上捉襟见肘的家庭来说都是值得争取的好事。
内瑟菲尔德庄园租给了一个英格兰北部的有钱单身汉这件事，贝内特太太本该持续念叨至少整整一周，不允许任何别的话题抢占这件事的重要地位。
然而还没等她说服贝内特先生上门拜访那位新租客，海伦太太取回来的一封信就打断了她的思路。
寄信人是贝内特太太住在伦敦的弟弟，加德纳先生。
“欧，不是几天前才寄来了一封信，希望你们舅舅没有遇到棘手的事，我可怜的神经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贝内特太太揉着太阳穴怒视着贝内特先生。贝内特先生始终不肯答应上门拜访内瑟菲尔德的新主人，这让她感觉嫁女儿的大好机会正在白白流失。
简从海伦太太手上拿过加德纳先生的信，开始给大家念信。
“亲爱的姐姐，在上一封问候信寄出去的第二周，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突然来访，让我无比欢喜又百感交集。匆忙写下这封信加急送给你，激动之下难以组织语言，望理解。不过等你知道了来的人是谁，你一定也会感同身受的。”
仅仅一个开头就让贝内特家的五位小姐都围聚过来，连躲在角落里看书的玛丽都挪到了简旁边的沙发，好奇的等待简继续念。
“姐姐，海瑟尔回来了，我们的小妹妹海瑟尔回来了。自从12年前她嫁给法兰西的劳伦斯爵士离开英国后，我们就难以再见她一面，甚至连书信来往也少之又少。现在，可怜的海瑟尔没有孩子，还在法兰西的内部斗争中失去了她的丈夫，如今只能来投奔我们两个亲人了……”
贝内特太太已经放下了按在太阳穴的手，她的表情随着简的声音经历了一系列精彩纷呈的变化，在呆滞、惊喜、悲伤、纠结之下最终定格成一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奇怪神态。
没有人打断，简顺利的念完了这封信。
加德纳先生在信中表示，未来妹妹会定居在伦敦，但是海瑟尔非常希望能够来拜访姐姐一家，并在朗伯恩借住一段时间，好好体验乡间趣味，以放松过去几年在法兰西紧张局势下承受高压的神经，并重新和十几年未见的姐姐一家建立联系。
“妈妈，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你提过这位海瑟尔姨妈？她之前是在法兰西生活吗？那她一定知道现在法兰西最流行的时尚款式吧？”莉迪亚抢先问道。
简看了看贝内特太太的脸色，体贴的制止莉迪亚继续发问：“莉迪亚，让妈妈清净一下。海瑟尔姨妈刚失去了丈夫肯定不好受，体谅一下妈妈和姨妈的心情吧。”
“不过我们小时候妈妈好像有收到过这个住在法国的姨妈的信，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就断了，所以估计只有简和我记得了。”伊丽莎白小声补充道。
贝内特太太心情非常复杂，连她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没有理。
作为有一定年龄差距的亲姐妹，贝内特太太在未出嫁时和海瑟尔也是亲密的伙伴、最熟悉的家人，她们都有一样闪耀的外貌、开朗的性格，像英格兰大多数普通女孩一样爱凑热闹、爱打扮、憧憬嫁人。
即使在贝内特太太嫁去朗伯恩之后，她们仍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所以当得知妹妹在伦敦遇见了来游历的法国伯爵劳伦斯爵士并成功和他订婚后，贝内特太太真心为妹妹实现阶级跨越感到高兴和骄傲。以至于在接下来几年，朗伯恩所有体面的太太都听过海瑟尔的名字，因为她姐姐孜孜不倦的炫耀着妹妹的美貌、智慧、前途，并声称贝内特全家都会沾到伯爵夫人的光。
然而，短短几年后，这个名字就渐渐消失在朗伯恩太太们的茶话会里。
因为海瑟尔在成为伯爵夫人之后并没有给她住在英国乡下的亲姐姐寄来哪怕一顶帽子、一根丝带，连书信也寥寥无几。她在简和伊丽莎白出生后还曾写过信，但从玛丽之后就完全没得到过这位亲姨妈的祝福。
因此，贝内特太太在伤心和生气之后赌咒发誓再也不提海瑟尔这个人。在五个女儿接连出生之后，贝内特太太的心思也完全被养育女儿们和把她们嫁出去占满，完全没有心思再想这个异国他乡的妹妹了。
所以在十几年后乍一听闻妹妹的消息，还得知这个本以为当上贵妇忘记穷亲戚的妹妹经历了这样颠沛流离的逃亡，甚至还成了寡妇，贝内特太太一时被这个重大的消息冲昏了头脑。
不过显然，对一起长大的妹妹的怜惜和一点点优越感还是轻而易举的战胜了年代久远的愤恨，时间证明，当初被公认更聪明的妹妹并没有自己的好运。
在晚餐餐桌上，贝内特太太郑重的宣布，她要写信邀请海瑟尔来朗伯恩住一段时间，她要亲自安慰可怜的妹妹，并尝试为她物色新的结婚对象。
贝内特太太深思熟虑后表示：“海瑟尔比简还要大上十岁，她不会和你们抢内瑟菲尔德的年轻单身汉的，我只希望她晚年仍有个可以互相陪伴的人。”
贝内特先生也表示了同意，毕竟加德纳先生已经明确表示这个小姨妹未来会回到伦敦，不需要他来负担生活费。而且他对海瑟尔劳伦斯的印象显然并不差，即使只是在刚结婚几年内与她有过短暂的交际，贝内特先生始终认为她比她的姐姐更精明、更擅长经营人脉。
“不然她也不会成功抓住机会嫁给伯爵，而她的姐姐只嫁给了乡绅。”贝内特先生悄悄和二女儿说：“不过小莉齐值得任何好男人的追求，因为你比这些傻姑娘们都有智慧。”
“哦，爸爸，谢谢你。”伊丽莎白对贝内特先生眨眨眼，跑去追上回房间的姐姐，她们今晚的聊天主题必将是这位神秘的海瑟尔姨妈，她们要点上蜡烛仔细探讨推测这位姨妈的经历和性情，并开始期待她的到来。
基蒂和莉迪亚也手拉着手缠着贝内特太太继续追问。而玛丽想了想，找了一本法国艺术相关的厚厚的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内瑟菲尔德的新主人和远道而来的姨妈会对五姐妹的人生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还未可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存在已经开始给平淡的乡村生活带来新的乐子。
深夜的钟声敲响，伦敦格雷斯丘奇街的加德纳家也终于恢复往日的宁静。
海瑟尔劳伦斯在侍女蕾娜的帮助下换下待客的繁复长裙，将低调又不失精致的首饰一股脑仍在梳妆台上。
海瑟尔迫不及待催促到：“蕾娜，今天忙了一天了，赶快去洗漱睡觉，这里明天再收拾。我困的快睡着了，晚安。”
蕾娜无奈的看了一眼迅速爬上床装睡的主人，又看了眼将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塞的满满当当的礼服、帽子、配饰以及各种精美玻璃瓶，暗下决心明天必须要全部整理一
遍。从法国到英国这一路的颠沛似乎将曾经那精致到头发丝的精明贵妇变成了不拘小节的轻快少女，那张往日掩盖在浓厚妆容下的美丽脸庞也焕发出新的生机。
听见轻柔的关门声后，海瑟尔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光着脚摸索着站到窗户旁边，打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是十九世纪初的伦敦，零星几盏煤气路灯为夜幕下的格雷斯丘奇街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即使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周，这样的景象还是让海瑟尔感到新奇和喜悦。
没错，那是因为两个星期前，海瑟还是二十一世纪东方大国某个中流大学植物保护专业的毕业生。经济下行周期，植物学这种冷门学科如果不继续深造很难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
在凌晨三点海投完第200封简历的时候，海瑟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变成了十九世纪的伯爵遗孀，海瑟尔劳伦斯。
“灵活就业”的大学毕业生海瑟睁眼的时候，马车正好驶入英国伦敦地界，真正的海瑟尔在突如其来的惊惶和多日的奔波中不堪重负，在看到家乡放松下来的那一刻永远的陷入了沉睡。
海瑟尔加德纳在十八岁的时候凭借出众的美貌、绝佳的情商和善于钻研的头脑成功实现自己的梦想，和当时来伦敦游历的法兰西伯爵约翰劳伦斯喜结良缘。
劳伦斯伯爵并非什么身居要职的重要人物，也没有特殊的人格魅力，并且在婚后不久很快重新沉迷于自己的爱好，将伯爵夫人抛之脑后。
但好在劳伦斯伯爵非常有钱，而且并不热衷于管钱。
他热爱花钱，时常花费时间和金钱搜集各种奇珍异宝摆在书房里把玩，比如海外探险家带回来的植物种子、精美的古董摆件、价值连城的珠宝。他常年埋头在书房里，海瑟尔几乎从来没有搞清楚他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直到这个闲散伯爵某天心血来潮拜访老友，在时局动荡下某一场短暂的街头暴乱中横死，这间在劳伦斯家族历代继承人手上不断积累财富的书房才被彻底打开。
十二年前从英国嫁过来的商户女匆忙的打包好所有的藏品，在劳伦斯老宅和那些法国境内的土地被瓜分收回的截止日期前，带着最后的仆从还有不为人知的巨额财富心惊胆战的踏上了回家路。

第2章 初到伦敦2
蕾娜拉开厚重的窗帘布，清晨的阳光夹杂着新鲜的空气涌入房间。
十九世纪初，工业革命虽然已经如火如荼，但伦敦尚未变成本世纪中叶以后那种雾霭沉沉、不见天日的样子。
詹森太太正在为海瑟尔梳理头发。她把海瑟尔棕红色的波浪长发梳顺，浓密的头发在晨光的照耀下仿佛流动的金棕色河流，它们被麻利的盘在脑后变成花苞状，露出女郎精致的下颚线。
詹森太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法国妇女，她看起来严厉朴素，却精通所有时下流行的穿搭和妆造，对珠宝配饰也深有研究。
她是劳伦斯家的管家詹森先生的太太，他们没有孩子，把守护劳伦斯家族当作终生理想。因此即使事实上劳伦斯家已经不复存在，在法国的不动产和土地被上流社会的掌权人以及民间运动领袖瓜分殆尽，詹森夫妇还是忠心耿耿的护送海瑟尔一路奔波回国。
原主的记忆海瑟现在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部分，但是可以看出来面冷心热的詹森太太在过去的十二年中已经和原主建立了不错的感情。
所以刚穿来那周，在高烧的虚弱中，海瑟偶尔会觉得詹森太太那双深邃清醒的眼睛已经洞察了一切。
即使死过一次后海瑟的性格已经不再像大学时期那样孤独安静，在决心要轻松快乐的好好活下去后也逐渐有了年轻姑娘本该有的样子。
但是显然，初来乍到的普通年轻人很难伪装成那个当了十二年伯爵夫人，自信成熟、善于交际的贵妇。
海瑟在渡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就将被拆穿的担忧放在一边了，毕竟遭遇大变性格变化这个理由能糊弄住大多数人，而可能察觉到不同的詹森太太也对海瑟尔一如既往的忠诚用心，甚至在海瑟尔惊恐的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沉默的将她搂进怀里直至平静下来。
“夫人看起来脸色很不错，配上这对个头适中的玛瑙耳坠比整条街的太太小姐都耀眼。”詹森太太一丝不苟的表情总能让被她夸赞的人由衷的开心。
海瑟尔也不由微笑起来：“亲爱的珍妮，你总是这样偏心我。”
看着镜子里充满生机的美丽脸庞，海瑟尔心里仿佛有个八音盒小人在跳舞。也许是自己看自己越看越满意，海瑟尔觉得镜子里的这张脸放现代也能演个电影当个英伦玫瑰。
这时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跑步声，一个穿着花边长裙的七岁小姑娘冲进来。
“海瑟尔姨妈，你睡的好吗，快下来，有寄给你的信！”
“早安，小莉莉。”海瑟尔把肉嘟嘟的小女孩抱进怀里，和她一起下楼吃早餐。莉莉是加德纳夫妇的小女儿，她天性有些害羞但是非常喜欢这个新姨妈，总能克服羞涩紧跟在海瑟尔后面。
海瑟尔把莉莉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加德纳太太正好拿着信回到餐桌，女仆也开始有条不紊的摆放早餐。
“早上好哥哥，早上好格瑞斯。”
海瑟尔无疑有个和睦的原生家庭。
哥哥亨利加德纳是个知书达理、颇有风度的绅士，他在伦敦做着生意，是个长袖善舞但又让人觉得不卑不亢、如沐春风的体面人。
嫂子格瑞斯加德纳则是个和蔼、聪慧、文雅的女人，她和原来的海瑟尔当初也没接触过几年，现在却立刻毫无保留的接纳了多年没有音信突然投奔过来的妹妹。
她感情丰富，对海瑟尔的遭遇非常共情，让人生地不熟的海瑟尔很快融入了这个幸福的家庭。
加德纳太太把没拆封的信递给海瑟尔：“你姐姐的信来了，一定是要接你去朗伯恩的。哦，亲爱的海瑟尔，你真应该在你哥哥这里多住一段时间，我真舍不得你，你侄子侄女们也会舍不得你的。”
莉莉立刻瘪着嘴扑到海瑟尔腿上，嘴里嚷着姨妈不要走。
加德纳太太假装抱怨道：“莉莉这丫头，才认识你姨妈两周就已经成了姨妈的小跟班了。”又转头对海瑟尔说：“不过我可舍不得你离开太久，这几个月朗伯恩确实比城里风景好，很适合散心，但再晚点可就冷了，圣诞节还是回伦敦过有趣。”
加德纳太太是真心喜欢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妹妹，比起丈夫那个经常让人噎得接不上话的姐姐，她更喜欢这个沉稳但不沉闷、有主见却会体谅人的妹妹。虽然只相处了几周时间，孩子们都亲近她、愿意乖乖巧巧的凑在姨妈旁边听故事。
加德纳太太打心底里觉得海瑟尔就是有让人亲近的天赋。
海瑟尔将莉莉抱到腿上，说：“圣诞节我是肯定要回来的，好多年没在伦敦过圣诞节了，况且我和姐夫到底没怎么相处过，也不好打扰姐姐家太久。”
加德纳太太俏皮的笑着说：“这到没什么，你姐夫不是刻薄的人，只是比较爱安静，他们家已经有六个女人了，若是再加一个，时间长了贝内特先生可要天天躲在书房里了。”
海瑟尔也不禁轻轻笑出声来，加德纳太太的形容让她想起原著里被太太折磨的贝内特先生。
作为高中课外阅读就读过傲慢与偏见的人，虽然不算忠实爱好者，但是海瑟尔在第一次听到加德纳、贝内特、朗伯恩、五个女儿这几个词的时候，就立刻明白了自己或许是穿到了傲慢与偏见的世界。
在和哥哥嫂子的聊天中旁敲侧击，海瑟尔发现自己居然成了原著中主角姐妹的姨妈，却和原著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海瑟尔对傲慢与偏见的情节其实只记得大概的主线了，也并不打算在主角们的故事中插一脚，只想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第二次人生，快活的过一世。
不过好不容易有机会穿到名著里，总不能白白浪费近距离围观的机会，再加上她确实需要离开伦敦在相对安静人少的地方思考一下未来，于是便主动提出想去住在乡下的姐姐家散散心。
海瑟尔忍俊不禁的反驳到：“格瑞斯姐姐，我可不是那种吵吵闹闹的小女孩。”
“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养
的，明明也就比我小五岁，看起来和我大女儿似的。不过你的性子倒是比当初没出嫁的时候内敛不少，到底是经历了风霜。”加德纳太太看着海瑟尔那不见一丝皱纹的脸感叹。
“亲爱的，你看起来也和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差不多。”加德纳先生忍不住插嘴，又对海瑟尔说：“你姐姐家里有五个女儿要养，还要为她们的社交和出嫁准备衣服首饰，很是不容易。她这人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总是想着我们这些弟弟妹妹的。我给你五百磅零花钱，到时候也可以偷偷给你姐姐一点，她肯定会很高兴你的到来的。”
加德纳先生深知自己姐姐的性格，她虽然现在对海瑟尔的怜惜占上风，但若是海瑟尔在朗伯恩白住上几个月，她那斤斤计较的性子必然会引发矛盾和尴尬。
加德纳太太也说：“拿着吧，虽然你说临走前从劳伦斯伯爵的书房那带了些财物，但那种紧急时刻肯定顾不上太多，你哥哥给你零花钱也是应该的。”
海瑟尔知道哥哥嫂子误会了，其实她自己也才搞明白现在自己的真实财力，一想到眼睛一闭一睁就从找不到工作的贫穷大学生变成没有人管的伦敦富婆，海瑟尔感觉自己这些天都开心的像在云端行走。
她心虚的希望真正的海瑟尔如果穿越到二十一世纪能稍微忍耐一下财富落差，自己虽然一穷二白但父母留下的房子明年就能拆迁了，希望对方能在二十一世纪也有快乐生活的资金。
想到这里，海瑟尔连忙叫侍女们带着几个侄子侄女先出去花园玩耍，对加德纳夫妇说：“刚来的那周我自己也迷迷糊糊的，又忙着认识邻居、整理行李，这两天才真正清算完劳伦斯伯爵的遗产。”
海瑟尔学着记忆里伯爵夫人的样子，有些张扬的挑了挑眉。“要是法律认可，这次我可真要变成伦敦城里数得上数的有钱单身女人了。”说完她又装不下去了，忍不住孩子气的笑出来。
加德纳太太好奇的问：“那位在法国的土地和财产不是说都被瓜分了吗，难道他给你买了很多首饰？”
海瑟尔觉得嫂子也太高估这段婚姻里的感情了：“他才没给我花那么多钱，不过格瑞斯你猜对了一部分，他确实收藏了很多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我那位死去的丈夫和别的贵族不同，他不爱囤地买庄园，就爱收集各种藏品。而且他不爱将它们展出，所有珍贵的物件都挤在他那间有两层的大书房里。除了出去物色新的藏品外，他就钻进那间屋子里不和任何人打交道。在他去世之前，连我这个当了十几年的伯爵夫人都搞不清楚那些物件的具体价值，外人更是知之甚少。”
原主曾经在过往的婚姻生活中对丈夫的冷漠孤僻咬牙切齿，没有丈夫的支持在很多社交场合哪怕是伯爵夫人也很难风光，毕竟这是世袭贵族满地跑的年代。后来，在那长达数年的针对贵族阶级的动乱中，更是过的提心吊胆。
不过这在伯爵去世之后都变成了好事。
除了当时和海瑟尔一起破开书房大门的詹森管家夫妇，没有人知道那是一间多么值钱的屋子，因此也没有人阻止可怜、天真的伯爵遗孀带着一大堆装着各式“礼服”的箱子离开法国，他们只是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瓜分了伯爵在法国的不动产。

第3章 初到伦敦3
一个单身女性，没有有势力的靠山庇护却拥有一大笔法律难以保障的财产，这可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尤其是在继承法倾向于保护男性利益的英国，要合法的继承伯爵的全部财产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好在劳伦斯伯爵的财产种类分散，即使只能继承其中的一部分，也足以宽裕的度过后半生。海瑟尔对完整的继承那份巨额的财产并没有非常强烈的执着。
海瑟尔告诉加德纳夫妇：“你们也知道，当年我们结婚前伯爵就在英国生活过几年，他在伦敦和兰开夏郡的几家私人银行都存有现金，并且持有一些票据。走之前我就翻出了劳伦斯先生的账簿，这些加起来大概就有十万英镑左右。”
加德纳家虽是商户，但加德纳太太没有经手过太多现金。
听了海瑟尔的话，一贯镇静得体的她都难得浮现出惊讶的面色。这笔钱对于没有贵族身份的普通人家显然是一笔巨款。
加德纳先生是生意人，他善于钻研，对钱财和法律都有更深刻的了解。
他思索片刻后说：“存在银行的钱应该不是问题。英国的继承法虽然对女性过于残忍，以至于我们可怜的姐姐和几个侄女无法继承到她们丈夫和父亲的遗产，但那主要是针对土地和庄园之类的不动产。”
海瑟尔点点头：“管家詹森先生也去打听过，遗孀一般是能继承全部的家用物品和大部分动产的，如果有遗嘱办起来就很快了，可惜劳伦斯伯爵没有立任何遗嘱。好在还有不少可以变卖的藏品，大的家具和油画不好携带，带回来的都是珠宝、珍惜标本、藏书和一些看起来很精巧的机械物件，听说一块法国制表大师宝玑制作的怀表就值四位数。”
加德纳太太想起那些箱子现在的位置：“哦上帝，这么值钱的箱子你当时似乎让佣人搬到了仓库里，这些天也没人过问。”
海瑟尔安慰嫂子：“这不是什么问题，格瑞斯。放在仓库里的箱子装的都是些不容易坏的东西，那个标签上写着美洲大陆花卉种子的包裹我放在我房间里了！”
加德纳太太显然并没有获得多少安慰，一想到那些红宝石绿宝石被放在装小麦的袋子上她就觉得心脏跳的有点快。
加德纳先生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装粮食和货物的仓库专门加固了房顶，这个季节的伦敦也不潮湿，为了防虫蚁那里打扫的很干净，那些灰扑扑的箱子放在那里暂时是安全的。”
“不过，”他补充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律师。一来可以争取尽快拿到银行里的那笔钱，以免夜长梦多。另一方面有了法律上的证明也可以把最贵重的那些藏品存放在私人银行或者委托律师保管。这条街毕竟不是贵族街区，人来人往放久了总是不够稳妥。”
“可是怎么找到一位靠谱又有本事的律师呢？”海瑟尔也是才知道十九世纪可没有什么对公众开放的律师事务所。
加德纳先生说：“我之前打过交道的律师基本都是商业阶层的律师，对于这种贵族遗产的问题恐怕没有经验。但是有一位姓威斯丁的先生可能能够帮到我们。这位先生目前在伦敦最高法院旁听学习，虽然还不是独立律师，但主攻的方向确实是贵族财产事务。我之前偶然帮过他家人一个小忙，这位先生应该会愿意帮助我们的。”
加德纳太太和海瑟尔都对初出茅庐的实习律师先生表示怀疑。
加德纳先生解释道：“即使他无法处理，至少他能给我们些建议和方向。听说他家境一般，却有一位非常有地位的亲戚，而且他很爱交际、朋友众多，这种人总会有一些有本事的朋友的。或许真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朋友，能帮海瑟尔拿到劳伦斯伯爵在兰开夏郡的庄园，那可就太好不过了。”
海瑟尔想到那些土地和庄园的地契，要是它们不会变成废纸确实是天降横财了，急忙说：“那就请哥哥帮忙联系威斯丁律师，我亲自上门拜访他。”
或许是哥哥确实帮到了那位律师先生大忙，又或许是他本就是一个乐于助人的绅士，仅仅一天后，那位先生就寄来了口信，约定第二天上午十点钟接受海瑟尔的上门咨询。
接到消息的时候，海瑟尔正和加德纳太太为收拾去朗伯恩的行李忙得团团转。蕾娜和詹森先生都被派出去购置接下来几个月乡村生活的必要物品，加德纳家的女仆们也被安排了各自的任务。
作为一位摸爬滚打十二年、理当能够独当一面的伯爵夫人，海瑟尔婉拒了哥哥嫂子的陪伴，决定按捺着心中的胆怯代表劳伦斯家族独自带着随从去见律师。
海瑟尔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畏缩，要拿出潜在雇主的气势来，毕竟哥哥说那位律师是个没有架子、平易近人的先生，父母也并非什么有高贵头衔的贵族，海瑟尔猜他说不定是个勤奋刻苦的小镇
做题家，那么自己支付的高额代理费或许能打动这位律师。
然而当海瑟尔站在威斯敏斯特区邦德街那幢黑漆漆的独立高大房子面前的时候，严重怀疑精明的哥哥是否完全搞错了对象。
那是一栋看起来非常阴沉的建筑，仿佛一个站在阴影里高高在上的俯视下方人群的老古板，又或者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深灰色冰山，即使在上午明媚阳光的照射下也毫无暖意。
这座房子似乎与这条街上的其他房子隔绝开来了，没有衣着鲜艳的贵族女性在门前上下马车，没有活跃热情的仆从忙碌的进进出出，连常春藤都畏惧此处的氛围，只有墙角稀疏的攀爬着几缕不太明显的绿色。
然而它绝不会因此被认为简陋，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那连成一片的深色下处处可见繁复的雕饰，这是一位老牌贵族的房子。
海瑟尔忍不住从手提包里第三次翻出那张写着威斯丁律师地址的字条，以研究法典的态度认真核对眼前的门牌号。
“夫人，如果地址没有问题，那确实就是这里了。”詹森先生低声提醒到：“您已经在这里站了近十分钟了。”
海瑟尔深吸一口气说：“好吧，我只是觉得这栋房子和二十岁出头、热情好客的年轻律师的形象不太符合，而且即使已经到约定时间了也没有门房出来迎客，或许他已经忘了昨天的约定。”
感受到对街已经有人好奇的看过来，海瑟尔只好示意詹森先生先去叫门。
显然詹森先生作为从业时间长达三十年的前贵族管家对这座房子远没有海瑟尔惊讶，他神态从容、礼节周全的和前来应门的门房交谈起来。
海瑟尔深觉自己还是见识太少，要论在上流社会的生活经验，或许身为伯爵夫人贴身女仆的蕾娜都比她厉害，毕竟两周之前她唯一比较了解的一百年前的英国贵族，大概只有唐顿庄园里那一家子了。
等到走进这间屋子，海瑟尔才发现它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阴森可怕。
这栋房子从里面看并不沉闷，不临街的那面窗帘打开，光线明亮又不刺眼。所有的家具简洁规整的摆放着，经过的仆人也都训练有素的停下来安静示意。
美中不足的是太过安静，没有孩子的嬉闹声，没有女眷的交谈声，只有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的微不足道的脚步声。
男仆把海瑟尔引到二楼转角处最后一间房间的门口，并且拦住了跟在后面的蕾娜和詹森管家，态度恭敬的又不容置疑的表示自己的主人非常需要安静的环境进行思考。
海瑟尔觉得心里刚刚按压下去的疑惑又砰砰砰的跳出来了，她好像突然变成了准备应聘新工作的面试者，即将在一位资深的面试官面前假装从容的争取自己的权益。
一走进去，海瑟尔就发现那是一个铺满雪白毛绒地毯的书房。
居然是雪白的地毯，这得多难保持清洁啊，幸好今天穿了双全新的鞋子。
海瑟尔赶紧停止乱想，茫然的抬起头找今天的面试官，哦不，律师。
她花了大约五秒和那个一声不吭的先生对上眼神。
他站在临街那面窗子的角落，那个深色的半掩着的窗帘和他的黑色外套几乎融为一体，他就这样安静的、专注的直直看过来。
那无疑是个英俊高大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它们并没有被打理的服服帖帖，也可能是站在窗边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他的五官看起来非常有气势，但是眼睛确是清透的蓝色，像阳光照耀下的大海的颜色。
海瑟尔刚被这个不出声打招呼的古怪先生勾出来的一点怒火，马上就被这湛蓝色的海水浇灭了。
算了，算你长得好看。
海瑟尔迎着男人的目光主动打招呼：“威斯丁先生，我是海瑟尔劳伦斯，很高兴认识您，希望没有打扰您的周末。”
男人面无表情，但海瑟尔总觉得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
“你好，劳伦斯…夫人。”他弯腰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但语气仿佛有点迟疑。
海瑟尔努力微笑等着他继续介绍，不过他似乎不打算介绍一下自己，或者说正在犹豫着要说什么。
海瑟尔只好直接说：“威斯丁先生，我想您可能是忘记了和加德纳先生的约定，或者当时只是随口答应了我哥哥的请求。”
“我真诚的向您道歉，”他离开窗台请海瑟尔坐下，并坐在她的对面：“并且我非常乐意为您解决疑惑。我听说您是为了遗产继承的事来的？”
海瑟尔觉得假以时日对面的这位先生一定能成为不愁客源的大律师，因为他的举止是那样优雅又恰到好处，眼神也给人一种非常真挚的感觉，让人很难不信任他。
于是说：“是的，我确实有些苦恼。我的丈夫劳伦斯爵士在两个月前意外离世，事发突然他没能立下遗嘱。我对英国的继承法一知半解，只想尽可能保留下来他的遗物和一点银行存款维持生计，当然如果能留下一部分土地就再好不过了。”
海瑟尔尝试着扮演一个失去真爱的贵妇，但总觉得律师先生那过于专注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这一切。
“如果能够得到我应有的财产，我将付给您丰厚的报酬。”她又心虚的补充道：“虽然您看起来可能不太需要。”
“所以，您是要继承丈夫的财产，您的丈夫已经过世了是吗？”
“……是的，先生。”海瑟尔觉得律师先生的关注点似乎有点偏离。
律师先生看起来很满意这个答案，短暂思考后给出了回答：“那没问题了女士，存在银行的财产只需要提供婚姻证明和死亡证明等材料就可以转到您的名下。目前在您自己手上的财物也只需要一些手续就能确保它们的合法性。土地之类的不动产确实有点棘手，不过运气好的话我们或许能找到一些漏洞。”
他看起来胸有成竹，海瑟尔只用了一秒钟就相信了她。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立刻说：“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早知道就早点咨询律师了，前几天我还偶尔愁的睡不着觉呢。”
对面的男人接着说：“当然，并不是所有律师都能处理您的问题的。要知道继承法的操作空间是很大的，一个没有人脉和能力的普通律师或许最多只能为您保住三分之一的动产。”
“所以，也许整个伦敦城，能为您争取全部财产的律师，不足五位。”

第4章 初到伦敦4
简直是太奇怪了！
一个家境普通的实习律师住在这样用钱堆起来的豪宅里，光书房角落里那座帝国风格的青铜镀金座钟看起来就值一个普通律师三年的薪水。
一个看起来举手投足都接受过严格贵族训练的严肃绅士，不仅不介绍自己的姓名，居然还能说出这么自信嚣张的话。
海瑟尔艰难的维持着僵硬的微笑：“这样啊，那我能结识威斯丁先生您这样有本事的律师，真是太荣幸了。”
对面的男人看着她努力假装信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微笑了一下，虽然他迅速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看起来确实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海瑟尔的表情快控制不住了。
他到底在高兴什么，上帝！
“恕我直言，幸好您出身优越，否则即使以您的容貌也很难当上科文特花园剧院的表演家，因为您完全不具备表演的天赋。”
他说完似乎又觉得语气恐怕会冒犯到对方，马上接着说：“抱歉，我只是觉得您不用假装出对威斯丁的信任，因为他确实并非一个值得您信任的专业律师，他只是一个靠着好运气进入最高法院学习的学生而已，也许他需要花整整一天查阅法律书籍才能给您一个不怎么实用的答案。”
海瑟尔忍不住说：“我可能误解了您的意思，不过您刚刚说的是“他”？”
“是的，女士，我并非威斯丁。请允许我补上自我介绍，罗伯特兰开斯特。我今天恰好也有事要找威斯丁，比您早大约半个小时到这里。不过显然他同时忘记了两个约定，这里的管家告诉我他昨晚彻夜未归，我本来打算等着他回来。”
海瑟尔这下彻底对那位威斯丁律师死心了，能轻易的答应别人
的邀约却同时忘记两个约定，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可靠的律师，更像一个玩心过重的花花公子。
她提出最后的困惑：“那么，兰开斯特先生，为什么您不在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表明自己的身份呢？”
“因为我不希望您在知道我不是威斯丁后立即转身离去，我非常希望能够帮到您。”
兰开斯特说完之后又担心自己表达的不够有说服力，要知道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如此字斟句酌的争取对方的委托。
大部分时候都只有别人求他的份，他懒得、也不需要主动去维系关系，这是他第一次强烈的希望和某个人保持联系。
兰开斯特想了想，又说：“而且，我是专攻贵族财产规划方向的律师，但是现在伦敦律师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即使是头部律师也有缺业务的时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并不是非常足，但海瑟尔没有发现。
她恍然大悟，原来十九世纪英国法律行业的就业市场也很紧张呀，哪怕这样精英的律师也需要抓住每一次机会推销自己！
海瑟尔放松下来，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没有什么比发现自己其实是面试官，而对面是履历完美、看着顺眼的求职者更快乐了。
“能找到您这样专业的律师实在太幸运了，我很乐意把财产继承的相关事宜全部委托给您。希望我们都能实现各自的愿望，合作愉快，兰开斯特先生。”
兰开斯特不知道是刚刚的哪一句话赢得了海瑟尔的欢心，但他确实被这莫名其妙的信任取悦了。
“能成为您的专属律师是我的荣幸。”兰开斯特轻轻握了握海瑟尔伸过来的手，仍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但海瑟尔总觉得他周身围绕着一种愉悦的舒适感。
海瑟尔在心里感叹，冰山都有融化的迹象了，看来他真的很想要这份工作呀。
财产保卫战的第一步相当顺利。
兰开斯特确实如他所言在这方面非常精通，短短两个小时他就迅速的理清了劳伦斯伯爵遗产的主要构成，交代了需要准备好向教会法院提交的各类证明和申请，并且毫无异议的接受了委托费用报价。
争取全部财产的流程并没有兰开斯特刚开始说的那样容易，事实上这需要漫长而复杂的过程。
但从兰开斯特逻辑清晰的陈述来看，律师先生对此确有十足的把握。
由于海瑟尔对这些东西都一窍不通，对于具体事项的交谈主要由被同意进入的詹森管家发言，海瑟尔只负责旁听。
一上午时间很快就在听讲和偶尔走神放空中度过了，兰开斯特先生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赏心悦目，让枯燥的法律条文和案例分析都变得不那么无趣。
直到海瑟尔一行告辞的时候，那位威斯丁先生也没有回家。
兰开斯特先生熟门熟路的把海瑟尔送下楼。
他站在马车边上，正午的阳光让他的头发几乎变成金色，使得他整个人柔和不少。
海瑟尔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找到合适的律师这个顺利的开局让这个午后时刻变成两周以来最轻松愉快的时刻。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奔向美好的新生活了，完全忘记了扮演刚刚失去丈夫的悲伤贵妇。
“谢谢您，兰开斯特先生，希望能够早日听到您的好消息。”
兰开斯特深深的看了海瑟尔一眼：“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
目送海瑟尔的马车离开后，兰开斯特很快也坐上了另外一辆马车，离开了邦德街。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两条街外的上议院议事厅门口，兰开斯特从马车上下来，等在门口的助理埃文立马快速迎上来。
“阁下，日安。下午内阁紧急会议议题是战时经济政策，另外还是卡洛琳王后离婚案件，会议由管辖部门长官主持，您只需要参与讨论。”
埃文一边看手上的笔记本一边汇报，一抬头发现上司走得飞快，只能看见黑色大衣翻动的衣角了。
他赶紧小跑着追上去，在上司踏入会议厅的那一刻才成功的递上手中的材料。
会议厅的大门啪的在他眼前关上，埃文气喘吁吁的靠在墙上，他中午只来得及匆匆啃一个三明治，现在已经饿的头晕眼花了。
不过很快，走廊上就有男仆看到了他。
上议院的男仆恭敬的走上前，在询问之后立即把他带到走廊另一侧一间布置华丽的休息室，并训练有素的布置好精美的点心和热气腾腾的锡兰红茶。
给兰开斯特阁下当助理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显然是一件走到哪里都非常体面的差事。
因为，兰开斯特并不是他口中的清闲的等待着几个大客户召唤的财产律师，而是大英帝国衡平法院最年轻的最高法官。
兰开斯特说自己是伦敦排名前五的财产律师在某种意义上也不算骗人。
大法官负责审理普通法无法解决的案件。案件挤压的时候，一周就有几十甚至上百宗遗嘱执行、抵押纠纷等方面的案件需要加班审理。
因此，再老牌的财产律师也无法说出自己比兰开斯特法官更有经验这样的话。
时下的衡平法规则被戏称为“大法官的脚”，足见大法官的地位。
除了开庭和审阅卷宗，大法官同时还是内阁成员，时不时需要参加内阁会议，每日都奔波在权利的最中心。
所以，身为大法官的助理，即使有世袭爵位的贵族也不会轻易得罪埃文，毕竟谁家也不可能一辈子不碰上一件要上法院的案子。
不过埃文可没有外界想象的那样呼风唤雨，因为他的顶头上司是个作风强硬、严肃冷酷的工作狂。
开庭的时间虽然取决于大法官的个人行程安排，但兰开斯特当法官之后一周的开庭时间甚至经常能达到六天。
而不开庭的时间里，他要么在皇家法院顶层的那间办公室里办公，要么就在内阁开会。
这也导致跟随在他身边的助理根本没时间出去和权贵们交杯换盏，更不要说接受关系疏通。
如果没有下午的紧急会议，今天本来应该是埃文难得的假期。
因为兰开斯特先生决定趁休庭期去突击考察一下那个被他放养的侄子，或者说他未来的继承人——乔治威斯丁。
埃文曾经也是攻读法律专业的学生，虽然上司兰开斯特先生在工作中要求极高、心思也很难猜，但他那极强的工作能力和深不见底的法律知识储备还是会让周围人发自内心的崇敬。
在埃文心中，兰开斯特先生的每一个决定几乎都是英明的。
除了一个，那就是这个忙到快四十岁还未婚的冷酷工作狂选了一个热衷于社交且四处留情的草包做准继承人。
埃文认为，那位威斯丁先生除了一张比较拿得出手的皮相和他的社交手段外，完全没有任何过人之处，特别是在法律专业方面。
更重要的是，他和兰开斯特先生无论是性格还是爱好上都完全没有共同之处。
埃文甚至觉得，兰开斯特先生选择这样一个人作为继承人，完全是因为威斯丁是他唯一近亲的最大的一个儿子，而由于他的工作过于忙碌，对于家族财产的传承也没有什么执念，所以他在草率的选定继承人后也没有对其进行后续的考核和培养。
除了偶尔带侄子参加一些推脱不了的上流社会社交活动，兰开斯特极少单独召见他的继承人。
兰开斯特对侄子的唯一要求就是定期旁听开庭，并告诉他缺席或者迟到一次下月零用钱就减少一百磅。
这个要求并不苛刻也无法真正约束到威斯丁，除了那几个小时的开庭时间，他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都不见人影，至少不会出现在法学院、书房或者任何一个和专业有关的地方。
威斯丁的“好人缘”其实稍微打听一下的人都能知道，不过埃文不确定自己的上司是否了解侄子的生活作风，因为他除了扣钱从来不多浪费口舌。
他从车夫那里打听到兰开斯特先生今天上午利用空闲时间去了一趟借给继承人住的那栋房子，正撞上侄子彻夜未归，那里的管家还表示经常被要求派车去一些娱乐场所接人。
埃文以为这次兰开斯特先生就算不暴跳如雷、将其扫地出门，至少心情也不会太好。
然而恰恰相反，就在从门口走进会议厅的那短短一分钟里，埃文就发现上司阁下今天
的心情居然意外的好。
虽然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雷厉风行的样子，但跟随了他四年的贴身助理先生非常确定，兰开斯特阁下的脚步都是轻松愉悦的。
抓到继承人出去鬼混，又在休息日被拉去开会，兰开斯特先生居然心情很不错！
难道上司是因为下定决心要换一个继承人而感到轻松？埃文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5章 初到伦敦5
埃文的直觉没错，兰开斯特今天确实心情愉悦。
但却不是因为那个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继承人，而是因为他上午碰到的那位女士——海瑟尔劳伦斯。
那是一个光站着就非常显眼的女士。
他站在窗边等待威斯丁的时候，正好目睹她从马车上下来。她穿着一身深紫罗蓝色丝绸礼服，带着同色的帽子，帽子上别着一朵白色山茶花，表明她家中近期办过丧事。
兰开斯特端起手边的红茶，无所事事的随意分析起她的身份。
她显然来自贵族家庭，不会是威斯丁那个每月等着零花钱的穷小子的相好。
她的裙子是伦敦常见的样式，裙摆却层层叠叠的装饰着法国蕾丝，裙裾边缘绣着繁复的家徽纹样，彰显着她的贵族身份。
兰开斯特见过英国绝大多数贵族的家徽，却对她身上的图案十分眼生，这说明她的家族或许来自国外，也许是法国，也许是希腊。
应该是法国。楼下的贵妇摘下了帽子，抬起头向上张望，她的发髻是并未完全遵循英国贵妇的严谨，几缕金棕色的卷发刻意垂落在颈侧。她长得成熟美艳，深邃的五官和精致的妆容让人隔着几米都能感受到她的风情。
兰开斯特往后退了一点，确保她在打量这栋房子的时候不会瞥见窗户后面的人。
他以为她很快就会让随从去叫门，然而她没有。
她看起来有点紧张，几次从手提包里掏出皱巴巴的小纸条又提着裙子上前亲自去核对门牌号，似乎对这栋房子非常意外。
兰开斯特很有耐心的等着她做了十分钟心理建设，然后深吸一口气让她的管家去敲门。
五分钟之后，男仆进来传话，她果然是一位从法国回来的伯爵夫人，可惜非常不走运的找了威斯丁这个半桶水实习律师来解决财产问题。
兰开斯特罕见的感受到了一丝没有教育好继承人导致他去外面招摇撞骗的心虚，于是他让仆人把她请进来，又吩咐不要告诉她威斯丁不在这里的事。
她叫海瑟尔。
短短十几分钟，兰开斯特就察觉到海瑟尔身上那种矛盾而糅杂的气质。
她像许多人一样维持着弧度完美的社交微笑和优雅的姿态，然而她装出的那副端庄高贵又有一定亲和力的面具下面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的迷茫和不谙世事。
她敏锐的直觉让她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和别人介绍的威斯丁的不相符，但又轻易的被兰开斯特随口说出的身份骗住，并且毫不怀疑的信任起他来，迅速的把一切都委托给了他。
她还在不需要讲话的时候偷偷欣赏他的脸，回神后又悄悄的脸红不自在。
兰开斯特突然觉得有趣极了。
他在最会戴面具的一群人中长大，能轻而易举的识破任何人面具下的伪装。他也一样轻而易举的看到了海瑟尔的伪装，但是却无法理解她面具下的真人和她身份的矛盾。
一个嫁到国外十几年的贵妇，一个外表艳丽风情万种的大美人，面具下面居然是那样看起来单纯好懂、容易满足。他能看出海瑟尔对最难拿到也最值钱的土地和房产并不太在意，只要能成功继承其中一部分动产她就心满意足的放松下来了。
她满意之后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伪装，看起来就像一个对新生活充满期待的明媚少女。
好消息是去世的家人是她丈夫，而她不甚熟练的悲伤表明她并不在意亡夫。
兰开斯特决定抓住和她继续接触的机会。他愉快的将晚上的就寝时间再往后延了一个小时，用来扮演好她的精英律师，帮助她顺利继承那笔财产。
他想慢慢看看海瑟尔劳伦斯在拿到遗产彻底变成无人约束的单身富婆后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与之相反，海瑟尔根本没有时间去揣摩兰开斯特是什么样的人。
在找到一个看起来很靠谱的律师后，她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毕竟劳伦斯伯爵在英国没有任何其他亲属，无论如何，拿到银行里的那笔钱都不成问题。至于其他的，海瑟尔觉得拿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海瑟尔只在见面后的当晚对哥哥和嫂子描述了一下委托律师的情况，表示他看起来能力很强而且相貌也十分英俊，然后就再也没想起兰开斯特这个人了。
姐姐派来接海瑟尔的仆人已经到达了格雷斯丘奇街，不出意外她会在三天之内收拾好必要的行李，准备好带给贝内特一家的礼物，前往离伦敦路程大约半天时间的朗博恩。
这几天整个加德纳家都忙得人仰马翻。
从法国带回来得箱子实在太多，海瑟尔将其中的大部分仍然存放在加德纳家请哥哥帮忙管理。
加德纳先生做生意，家中也有用来囤积贵重物品的仓库和房间，放在这里比出去另租房子再找人看守要方便很多。
詹森太太带着蕾娜在家里收拾行李，加德纳太太就带着海瑟尔和两个女儿一起上街去买给贝内特一家的礼物。
海瑟尔本来只准备从自己的箱子里找一些首饰或者帽子送给侄女们，不过又怕显得敷衍，就拉着加德纳太太去买些伦敦特有的点心和朗伯恩买不到的时尚杂志，又买了优质中国茶叶准备送给贝内特先生。
时间紧迫，海瑟尔没空再单独给哥哥一家挑礼物，只在逛街的时候抢着结了所有的帐，说好圣诞节回来后再给哥哥家的侄子侄女准备礼物。
海瑟尔也没要哥哥给的钱，哥哥家条件虽然相对富裕，孩子也少，但当初海瑟尔出嫁的时候除了父亲给两个女儿一人四千磅的嫁妆，哥哥嫂子还另贴了一千磅，生怕她在法国有急用钱的地方。
现在银行的钱还取不出来，从法国带回来的又大多是不方便兑换的法郎，去除路上的花费，海瑟尔手上还有不到两千五百英镑。
不过这笔钱倒也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贝内特先生一年的收入也就两千英镑，原著中提到他们家基本没有攒下什么积蓄，可见一家六口一年的开销也就不到两千磅，而贝内特五姐妹的嫁妆也只有每人一千英镑。
海瑟尔决定先给姐姐八百磅作为生活费，这个金额既不算太高又可以堵住姐姐的嘴，以免她在久别重逢的喜悦过去之后就开始心疼钱。
既然给了姐姐，那自然要一碗水端平也给哥哥家八百磅，海瑟尔决定在走之前塞在枕头底下的信封里，以免哥哥不要。
一切准备就绪，就已经到了离开伦敦的前一天。加德纳夫妇要在家里举办一个小型午餐会，邀请一些邻居朋友一起给海瑟尔送别。
在丘奇街住的这段时间，海瑟尔认识了不少邻居家的太太小姐。这条街上大多都是生意人家，不少还和加德纳先生是生意伙伴，因此即使加德纳夫妇更喜欢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呆着，也无法避免一些必要的交际。
不过海瑟尔很喜欢和这些太太小姐讲话，她在现代的时候经常是班里的透明人，穿到十九世纪后不用愁生计也不用考试，心态上轻松活泼了不少，再加上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新奇有趣，海瑟尔很乐意听任何人讲话。
午餐会的食物一如既往的乏善可陈，英式的冷肉拼盘和各式馅饼很难整出什么花样，好在午餐会的重点本来就不在吃饭，而在餐后的聊天活动。
用餐过后，男士们留在餐厅喝葡萄酒、抽雪茄，女士和孩子们则转移到客厅。
太太和孩子们都很喜欢围在海瑟尔旁边。她在时下引领时尚潮流的法国生活了十几年，自然受到太太小姐的欢迎，关于巴黎风光的只言片语也受到孩子们的欢迎，毕竟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踏出英国领土。
虽然海瑟尔大多数时候都在安静的听大家说，但她的经历在商人阶级中太过传奇，所以即使只是偶尔发言也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兰开斯特来到加德纳家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海瑟尔劳
伦斯穿着比初见那天更简单随意的浅绿色丝质长裙端正的坐在会客厅正中间的沙发上，旁边围着一群太太小姐们。她又保持这那副亲切又疏离的贵族式微笑，理所当然的当着人群中的焦点。
这几天兰开斯特挤出空余时间加班加点的拟写了向教会法院的初步申请，这对他来说其实信手拈来，但他还是反复改了好几版，力求言辞恳切、态度坚决。
刚刚写好他就迫不及待的打算亲自上门向大客户汇报新进展，等马车停在加德纳家前，兰开斯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就像急着上门求婚的毛头小子，连拜帖都没送就不请自来了。
兰开斯特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过去四十年他都对任何女性，或者男性，都产生不了一点兴趣。
可以说，他在成人后就没有可以称之为兴趣爱好的东西了，他习惯于用密密麻麻的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除此之外或许只有观察并揭露人们的真面目能让他产生一点波动了。
而现在，他只见了海瑟尔劳伦斯一面，就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兴趣。
还没等兰开斯特转身离去，加德纳家的门房就过于热情的叫来了主人。
加德纳先生一看见兰开斯特就觉得他不是普通人，听说他是海瑟尔请的律师，就立刻邀请他进了家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兰开斯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海瑟尔。
他发现，她又带上了那副伯爵夫人的面具，而且这次看起来熟练多了。

第6章 初到伦敦6
“兰开斯特先生，您怎么来了？”
被女仆叫出来的海瑟尔疑惑的看着走神的律师。
“抱歉，劳伦斯夫人，我正好经过这里，就想着把拟好的申请书给您看看，不过似乎打扰到您了。”
海瑟尔把兰开斯特带到另一间没有人的休息室里，说：“我们只是在聊天，这有什么打扰的。”
她接过申请书，又看了眼兰开斯特：“您是不是熬夜加班了，这么快就写好了吗？”
兰开斯特问道：“只是一份不太复杂的申请书而已，您怎么知道需要熬夜写呢？”
海瑟尔小声嘀咕：“因为你已经有黑眼圈了。”
兰开斯特看着对面那个心虚的低头看文件的女人，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艰难的开口转移话题：“劳伦斯夫人在法国也这样交友广泛吗？您看起来走到哪里都非常受欢迎，或许将来等您继承了遗产之后很快就能融入伦敦上流社会圈层。”
海瑟尔有些诧异的抬头，问他：“我刚刚看起来很会社交吗？”
兰开斯特颔首：“毋庸置疑。”
“那就太好了，看来我是掌握这种场合下社交的诀窍了。”
兰开斯特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海瑟尔解释道：“我发现其实这种场合最好应付了。对这些不太熟悉又有些尊崇伯爵夫人这个身份的太太们，我只需要戴着珠宝端坐在那里倾听，就很符合她们的想象了。偶尔发问或者回答一下她们的问题，她们就会很好心的把过去几年周围发生的八卦全部告诉我。那真的十分有趣。”
她看起来像个还在学校读书的小姐，因为找到了应付考试的妙招而沾沾自喜，虽然看起来文文静静却是有着用不完的好奇心和生命力。
兰开斯特沉默的看着海瑟尔，她低头去看文书的时候又变得愁眉苦脸，似乎阅读那些文字让她觉得很艰难。
她怎么可以有那么多丰富的表情。
兰开斯特：“恕我冒昧，您在我面前似乎并没有运用这样的社交技巧，我的意思是……看起来和刚刚在会客厅很不一样。”
海瑟尔诧异的抬起头：“那当然不一样，她们的丈夫大多都不算我哥哥的朋友，我和她们本人更是不熟。但您和我可是未来要相处很长时间的合作伙伴，为了顺利继承遗产，您大概需要了解我的所有情况，坦诚是必须的！”
兰开斯特：“合作伙伴吗……？”
海瑟尔再次试图检查起这份申请文书，不过她很快放弃了，这篇文章填满了各种法律术语和生僻词汇，争取向接收它的人表达最崇高的敬意、阐述最充分的理由，完全超出了海瑟尔现在的英文水平。
海瑟尔：“呃，我想这份申请书已经足够完美了，兰开斯特先生。如果提交后有什么好消息，您还是可以送到这里，我哥哥会转告给我。”
兰开斯特：“转告？我认为和雇主当面汇报会比较高效。”
海瑟尔：“确实如此，不过如您所见，今天是给我送别的午餐会，我明天就要启程前往我姐姐家了，大概需要几个月后再回伦敦。”
海瑟尔居然从她的律师先生毫无波澜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茫然和委屈，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兰开斯特：“您是否忘记提前告诉我您要离开伦敦这件事了。”
海瑟尔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体谅了这位密切关注工作效率的律师。
海瑟尔：“抱歉，不过我觉得以目前法律体系的运行效率，信息稍微传递的慢一点也不会产生太大影响。而且我要去的地方离伦敦也就二十五英里左右，我哥哥会尽快传达的，必要时我也可以派管家来伦敦见您。”
兰开斯特拒绝了这个提议：“从专业律师的角度，我还是觉得和客户保持直接的联络比较合理。二十五英里，是格洛斯特郡或德比郡吗？”
海瑟尔怀疑他脑子里有一本英国地图：“您猜的没错，是德比郡一个叫朗伯恩的村庄。如果您坚持，我可以把地址写给您。”
兰开斯特：“当然，我会定期给您寄信的。如果有什么重大进展，我也希望能够前往德比郡当面和您交谈。”
他又补充道：“这是每个私人律师都会为大客户提供的特殊服务，您的佣金里已经包括了这部分费用。”
海瑟尔为十九世纪私人律师的敬业程度感到敬佩。
多么先进的服务理念，多么卷王的工作态度。
难怪这个年代律师的客户粘性都那么强，不少律师都会为雇主服务一生。
海瑟尔决定不再打击他的工作热情：“既然如此，非常欢迎您有机会来朗伯恩做客。”
离开的那天，整个伦敦笼罩在梅雨季节尾声的大雨里。
海瑟尔抱了抱不停抹眼泪的小侄女莉莉，同哥哥嫂子挥手道别，再三约定圣诞节之前一定回到伦敦。
马车启动后，海瑟尔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最亲近的家人，是她初来乍到惊慌失措的时候无条件接纳她的人，是她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的最初印象。
二十一世纪的她亲缘关系淡漠，大学四年没回过几天家也无所谓。
十九世纪的她却拥有了最温暖的家人，所以即使是短短二十天的相处和未来三个月的分离也让人不舍。
直到马车驶入德比郡的地界内，天气才变得晴朗起来。
那是大雨后独有的碧空如洗，让海瑟尔的心情也变得明亮了不少。
未来和哥哥一家相处的时间还很长，现在有机会沉浸式围观世界名著的主战场，那绝对是可以值回票价的！
不知道现在朗伯恩那里到了哪个时间点，海瑟尔希望自己来的不算太晚。
由于德比郡前几天也刚经历一场暴雨，土地还有些潮湿泥泞，海瑟尔到达朗伯恩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晚一点，刚好在午饭结束后。
打理花园的园丁先看见驶过来的马车，迅速通知了一直在等待客人上门的男仆，等海瑟尔下车的时候，贝内特一家的所有女人都已经整整齐齐的聚在门口了。
一个身材丰腴的妇人提着裙子快步走到马车边，一把将海瑟尔拉进怀里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她又拽着海瑟尔的肩膀仔细的看她，发出一连串的尖叫：“哦上帝啊，真的是海瑟尔！海瑟尔加德纳，我那嫁到有钱人家去就十几年不搭理她亲姐姐的妹妹。哦，可怜的海瑟尔，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和什么伯爵结婚的，我该给你找个梅里顿附近的好人家的。”
海瑟尔只来得及叫一句姐姐，就马上被她打断。
她大声的呼唤着女儿们上前：“哦，简，莉齐，快过来见你们的姨妈，这就是你们嫁到法国去的姨妈，也就简小时候见过，其
他人可见都没见过。”
海瑟尔经过长途行进本来就有些晕车，又被贝内特太太的声音吵的晕头转向，迷糊中看到五个年轻女孩走上前打招呼。
她们一个个都像含苞待放的花儿一样清新美丽，年龄上看起来差异也不明显，又穿着相似的裙子，让人一时分不清。
贝内特太太急着要像妹妹介绍五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这时一个温柔端庄的年轻小姐劝说到：“妈妈，姨妈坐了一上午车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我们还是进屋子里去再说话吧。”
贝内特太太同意了女儿的建议，海瑟尔知道这一定是贝内特家的大小姐简，只有她这样善解人意又得她妈妈信任。
等一群人走进了起居室，又和等候在那里的贝内特先生问了好，贝内特太太才拉着海瑟尔坐下，又给她介绍自己的女儿们。
贝内特太太说：“这是我的大女儿简，我可以告诉你，她是整个朗伯恩最漂亮的未婚小姐，和年轻时候的我和你一样漂亮。她性格温柔大方，深受周围男青年的追捧。她昨天刚刚从附近的内瑟菲尔德庄园拜访回来，那里的男主人是个有钱的单身汉，或许他就快向简求婚了呢！”
海瑟尔喝了口红茶，才缓过来仔细看原著的女主角一家。
简确实是一位标准的英式美人，她身上有一种英国人特有的内敛含蓄的气质，和年轻时海瑟尔那明艳外放的气质不同，她看起来温柔的像水一样。
简听到妈妈的吹嘘有些难为情：“妈妈快别说了，我和宾利先生还只是朋友，而且我可没有姨妈那样漂亮。”
贝内特太太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海瑟尔，说：“好吧，你姨妈确实漂亮，这么些年了还看起来和从前一样年轻，真不知道吃了什么神丹妙药。不过有我给你把关，你肯定能嫁得比你姨妈更好的人，最好是离家近又有钱的人家，才不至于像我可怜的妹妹这样中年就变成寡妇。”
海瑟尔被亲姐姐这听起来阴阳怪气的话噎了一下，看了看她一无所知的表情，又看了下大一点的几个女孩儿为母亲的言论羞愧的低下头，叹了口气提醒到：
“好了姐姐，给我介绍一下其他几个侄女吧。”

第7章 乡村生活1
贝内特太太忙接着介绍：“这是我的二女儿伊丽莎白，她虽然没有简漂亮，脾气也一般，却是你姐夫最喜欢的孩子呢。”
贝内特先生插嘴到：“莉齐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你们或许能处到一块儿。”
伊丽莎白对妈妈的评价并不在意，亲切的和海瑟尔打了招呼，眼神看起来确实活泼有灵气，和海瑟尔想象中的样子差距不大。
“妈妈，还有我们呢！”这时两个女孩儿手拉着手挤到贝内特太太身侧，兴奋的看着海瑟尔，迫不及待的催促她。
贝内特太太高兴的搂住她们，对海瑟尔说：“这是我最小的两个女儿，分别是凯瑟琳和莉迪亚，特别是莉迪亚，她是最像我的女儿，才十五岁就在舞会上大出风头。”
凯瑟琳和莉迪亚的确都是娇俏可爱的女孩，她们都在最鲜活的年纪，即使按时下的标准来看性格不够端庄甚至有些跳脱，对海瑟尔这个现代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这样无忧无虑的年纪能肆无忌惮的活着也是一种幸福。
不过海瑟尔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人以群分，海瑟尔过去交的都是一些相对内向的朋友。
在伦敦的几周时间里，遇到的也都是稳重得体、交谈起来轻声细语的太太们。
就连加德纳哥哥家的孩子们都被教养的听话懂事，轻易不大声喧哗。
这会儿海瑟尔被两个女孩儿一连串二重唱一样的问题砸的有些头疼，耳膜也有些隐隐作痛，让她不免怀疑自己是真的有些老了。
两个侄女叽叽喳喳的缠着海瑟尔问：“巴黎好玩吗？法国士兵英俊吗？现在流行什么样的裙子花边？姨妈有镶嵌鹰徽宝石的古董戒指吗？巴黎现在最受欢迎的香水是什么味道……”
海瑟尔不得已打断她们：“这些问题晚上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们，古董戒指和流行的裙子也可以带你们看看，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对贝内特太太说：“姐姐，我记得你有五个女儿，还有一个没介绍呢。”
贝内特太太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漏了中间那个女儿。
她指着坐在海瑟尔最远处那个女孩说：“那个就是我的三女儿玛丽，她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和弹琴，或者说一些没人能听懂的话，在社交场合也不讨喜。我只希望她能沾她姐姐的光嫁出去就好了，不敢奢望什么财富和地位。”
墙角一个扎着浅棕色马尾的年轻女孩有些愤愤不平的看过来，她穿着乡下小姐最常见的纯色布裙，长相也只能称得上清秀。
她僵硬的对海瑟尔微笑，因为年纪太小表情管理不够成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正在竭力压制对妈妈明目张胆的偏心的不满和无力。
几缕略微卷曲的发丝黏在脸庞，她看起来稚嫩又倔强。
原来这就是玛丽。
玛丽大概是五姐妹中海瑟尔唯一不能比对真人和想象中的样子的一个。
因为她发现，无论是原著还是电影，这个排行中间的女孩都几乎没有戏份，以至于海瑟尔对她的印象几乎完全空白。提到她大概也只能想起一个标签——书呆子。
海瑟尔招手让玛丽走近一点，看到她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大书，好奇的问：“你拿的是什么书？”
玛丽似乎有些惊喜，新来的姨妈居然会注意到她，并主动询问她在看什么书。
玛丽：“这是我用零花钱从一个流动书贩那里买来的书，是法国艺术理论家安托万写的《艺术通信》，它用书信的形式讨论艺术和历史、道德还有社会风气的关系，反对洛可可的浮华风格，主张艺术应该回归道德和理性。”
玛丽看着海瑟尔有些呆滞的表情，迟疑的问：“卖给我的书贩说这本书在法国上流社会人手一本，海瑟尔姨妈，你应该知道它吧？”
海瑟尔还真不知道，并且她确信原来的海瑟尔也不知道并且完全不关心什么艺术理论。
贝内特太太噗嗤一笑，说：“亲爱的妹妹，你刚来不了解玛丽，整个朗伯恩没有人会主动问玛丽在看什么书的，因为她只会长篇大论的发表一通让大家都接不上话的言论。而且哪有已婚的妇女去关心这些没用的艺术的。”
玛丽失望的垂下脑袋，意识到这个新来的姨妈也不会因为读书和学识对她高看一眼，她只会和其他人一样更喜欢别的姐妹。
海瑟尔没理姐姐，拉过玛丽说：“我过去确实不怎么关注艺术，伯爵活着的时候我只用关心怎么增添首饰、置办衣物。
不过现在不同了，我很乐意学点高雅的东西，就算是个花架子也能糊弄住不懂的人对吧？”
海瑟尔俏皮的对玛丽眨眨眼，又说：“等你空闲的时候可要好好给我补补课，好吗，玛丽老师？”
玛丽高兴的答应了姨妈，沾沾自喜的对莉迪亚和基蒂使眼色。
海瑟尔在心里感叹，果然书里的寥寥几笔写不出现实中的人，不能再用书里的人物形象判断身边鲜活的人了。
譬如眼前的玛丽就绝对不是个书呆子，她虽然手段不甚高明，但却懂得动脑筋为自己争取机会。
即使几乎得不到正反馈，在新的机会来临之际，她也会提前准备、主动尝试。多么有毅力的小姑娘。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聊天中飞快地溜走。一间屋子里七个女人，只要其中有三四个有说话的意愿，就怎么都不会冷场。
果然如加德纳太太所料，贝内特先生只坚持在起居室里坐了一个小时，就礼貌的告辞躲回书房去了。
短短的一个下午还不够贝内特太太炫耀贝内特家这些年来的骄傲事以及问明白海瑟尔这些年在法国的经历，她更没来得及打听清楚妹妹现在的经济状况。
不过她理所当然的认为既然劳伦斯伯爵都被法国那边没收家产了，海瑟尔身上值钱的东西估计顶多只剩下一些她自己攒下来的珠宝首饰。
她在问出海瑟尔身上只有三千多磅并且还准备赠予她八百磅的时候，肉疼但坚定的
拒绝了。
贝内特太太一脸同情的拉着妹妹的手：“你就安心的住下来吧，也就多一人份的食物罢了，贝内特先生的收入还是供的起的。”
她不让海瑟尔多解释一句，只说：“我可怜的妹妹呀，结过一次婚又没有多少嫁妆，这个岁数了要是找不到丈夫，将来就只能恳求你哥哥的儿子养老了。”
海瑟尔被姐姐发散的思维震惊到了，短短几个小时她好像就看到了自己三十年后流落街头乞讨为生的悲惨晚年了。
海瑟尔只好再三强调自己还有不少首饰和收藏，真到那个时候可以拿出来变卖。
不过贝内特太太向来只听自己想听的。
她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她一定要帮几个有潜力的女儿找到有钱的人家，特别是大女儿简，这样她们才有能力好心的救济晚年可能流离失所的妈妈和姨妈。
海瑟尔终于放弃挣扎了，决定等遗产继承后再给姐姐一个大惊喜。
直到晚餐摆好后，贝内特先生才下楼和大家一起共进晚餐。
今天的晚餐贝内特太太下了血本，以乡绅家庭餐桌上的最高规格给海瑟尔接风。
她让厨娘拿出了前不久内瑟菲尔德的宾利先生赠送的鹿肉，以烤鹿肉配樱桃酱作为主菜。
她甚至还拿出珍藏起来待客的克拉雷特红酒。
海瑟尔这下真正感受到了贝内特太太对自己的思念和爱了。
她或许有诸多的缺点，但对自己的家人总是全心全意的爱着的。
餐后的话题变成了后天要在内瑟菲尔德举办的舞会。
莉迪亚骄傲的说是自己向宾利先生请求，他才同意举办这次舞会的。
贝内特太太也向海瑟尔解释：“之前宾利小姐邀请简去内瑟菲尔德做客，可怜的简因为淋雨病倒了，在那里借住了几天。我们去探望的时候，宾利先生同意了要办一场舞会。”
伊丽莎白有些恼怒的说：“妈妈，希望你下次不要再以简的健康为代价让她去接触宾利先生了！”
贝@内特太太不以为意：“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你看看现在简和宾利两个好的蜜里调油似的，要不是为了准备舞会，宾利先生恨不得每天都来我们家呢。”
简红着脸低头绣起了手帕。
海瑟尔才意识到，嚯，原来已经错过了开头，现在已经是简冒雨去宾利家做客后感情升温的时间点了。

第8章 乡村生活2
海瑟尔对原著的时间线记得不太清楚，但对于这个关键情节还是有点印象的。
这会儿贝内特太太正在忙着确定简后天的着装和配饰，她将女佣们指挥的团团转，务必要让简在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上艳压全场。
她一会儿让人从简的房间里把礼服都搬出来，说要重新缝上花边；一会儿又让人去找她自己的首饰，说要选一条合适的项链给简戴。
基蒂和莉迪亚嚷着也要戴，玛丽安静的坐在姨妈旁边，两个姐姐也凑在一起讲悄悄话。
海瑟尔突然想起还没有把箱子里的礼物拿出来，下午乱糟糟的不太方便，就只送了在伦敦买的礼物。
海瑟尔请玛丽去帮忙叫正在收拾行李的蕾娜，让她把那只装着礼物的箱子拿到起居室来。
玛丽很听话的跑出去了。
贝内特太太问：“你下午不是已经送了礼物吗？还有别的东西？”
海瑟尔说：“我之前做伯爵夫人的时候也是有一些拿的出手的首饰的，想着给几个侄女一点小玩意儿戴着玩，刚刚差点忘记了。”
贝内特太太一听，连忙点头：“要是有合适的项链可得拿出来借简撑撑场面，将来她成了内瑟菲尔德的主人可就什么首饰也不缺了。”
姐妹们听说还有礼物，都忍不住又聚集过来。
过了一会儿玛丽兴奋的跑回来，说：“蕾娜马上就来，姨妈，那个箱子好沉呀！”
等蕾娜出现在起居室，贝内特家的小姐们才知道那口箱子有多重。它尺寸并不算太大，却需要两个人一起才抬得动。
贝内特太太惊讶的问：“这里面装的是石头吗？”
海瑟尔说：“最重的其实是外层的箱子。这是用桃花心木做的箱子，四角还包着刻有劳伦斯家族徽章的厚重银角，上面的锁是最精密的黄铜密码转轮锁。”
听到这里，连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贝内特先生也凑近过来，他拿着看报纸用的放大镜仔细的观察。
没有人说话，海瑟尔在异常安静的期待中转动转轮锁，打开了箱子。
箱子的内衬是深蓝色天鹅绒的，里面划分出六个格位，每个格位里严丝合缝的放着一个山羊皮首饰匣，每个匣子上面系着绣有不同名字的绿色丝带。
海瑟尔看着贝内特太太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一下这个讲话不过脑子的姐姐。
“姐姐，我虽然结过婚又没什么嫁妆，但我好歹也嫁过伯爵，送侄女们几件首饰还是没问题的，就怕姐姐瞧不上我的东西呢！”
贝内特太太毫不在意自己刚刚说的话被打回来。
“这我哪敢瞧不上！即使里面装的真是石头，就这箱子和几口匣子，就能给你侄女们添嫁妆了。”
海瑟尔对姐姐的厚脸皮无可奈何，只能在侄女们的撒娇催促下放过她。
海瑟尔先打开左上角的第一个匣子，那是送给简的。
“给简的是一套天然南洋珠首饰，里面有一条珍珠项链和配套的水滴形耳坠。”
海瑟尔把匣子递给简：“你舅妈告诉我你正在适婚的年龄，性格又很温柔，我就觉得这套光泽温润、象征纯洁和高贵的珍珠首饰最适合你。”
简十分感动。她本来就是心思细腻的人，之前就为姨妈的不幸遭遇感到难过，现在收到这样贵重的礼物更是又开心又觉得不好意思。
简想要推辞，贝内特太太却嚷嚷着挤到她旁边：“上帝啊，有这样慷慨大方的姨妈真是你们的福气。这样好的珍珠给简结婚的时候带都足够了。”
基蒂和莉迪亚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跃跃欲试的想要拆自己的匣子。
海瑟尔让她们自己拿有自己名字的匣子。
给基蒂的是粉色蓝宝石花簇手链，而莉迪亚的是镶嵌有钻石的铂金可拆卸鞋链。
莉迪亚简直高兴坏了，大喊着让女仆去楼上拿她的舞鞋，她要立马扣上试试。
海瑟尔给伊丽莎白准备的是一把钻石星芒发梳，可以插在发髻上，实用又华美，她觉得这种清新脱俗的闪耀物件特别适合伊丽莎白的性格。
姐妹们都围在一起交换欣赏着各自的礼物，连最沉稳的简都忍不住兴奋的评论着。
海瑟尔把属于玛丽的匣子打开，拿出里面那只用淡蓝色托帕石和紫水晶交错镶嵌而成的钥匙形状的胸针，亲自帮玛丽戴在胸口。
“果然很合适。你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还是要好好打扮一下，要看书就去问你父亲要，别再把钱攒着买书了。”
玛丽瘪了瘪嘴，在海瑟尔温柔的目光中快要哭出来了。她总觉得海瑟尔不是长辈，而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姐姐，总是特别懂她。
海瑟尔笑着把玛丽推到姐妹们中间，她迅速被围起来，加入了围观礼物的行列。
海瑟尔转头看见，贝内特太太居然难得安静下来，看着女儿们挤在一堆又笑又闹。
她对海瑟尔说：“我居然想起来了二十年前妈妈把她的首饰盒拿出来给我们两个分享的时候了。那会妈妈送的首饰可没有今天你这里的品相好，可你兴奋的要把房顶掀翻了。一转眼这么多年了。”
贝内特太太的表情怀念又欣慰。
其实海瑟尔根本没从记忆里翻找出她描述的那个画面，或许是因为它早就被后来无数次得到更高昂珍品的喜悦覆盖了。
可没想到看起来没心没肺、粗枝大叶的贝内特太太却还记得那个场景。
相处的这几个小时，其实加深了海瑟尔对贝内特太太的刻板印象。
她似乎确实如书里刻画的那样，无知，浅薄，虚荣，坚信女性只有嫁个好人这一条出路。
但她同时也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她用百分之一百的力气爱着她的家人，为她们身上的好事高兴，也为她们的不幸焦急。
海瑟尔前世亲缘淡薄，所以更容易被这样外放的热烈感情打动，很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
如何开口。
不过贝内特太太没有给她机会，她迅速从回忆中抽身出来，作出总结：“由此可见，宁愿嫁有钱的短命鬼也不能嫁贫穷的老寿星啊！”
感动的氛围一下就别打破。
她催促着海瑟尔去打开最后一个属于她的匣子，海瑟尔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
如果有哪一天贝内特太太没有提到结婚嫁人这个词，海瑟尔一定会怀疑她被穿越了。
给贝内特太太准备的礼物是最贵重的。
那是一条黄金镶祖母绿吊坠，中间是一颗硕大的枕形祖母绿宝石，周围点缀着一圈老式切割钻石，在昏黄的烛光下闪闪发光。
贝内特太太捧着它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女儿们围在她身边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上帝啊，这得值多少英镑啊，等我戴着它去舞会上，卢卡斯太太一定会羡慕疯了！”
这是一个漫长而快乐的夜晚，贝内特家的起居室变成了整个的德比郡最快乐的地方。
没有女人不喜欢精美的首饰，更别说还是意料之外的天降横财。
海瑟尔也被这种快乐感染了。
当富婆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可以无条件的按照自己的意愿花钱，为自己在意的人买单简直是太有成就感了。
海瑟尔高兴完就去睡觉了。坐五个小时的马车可比坐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还要难受，沾上床没一会儿，她就进入了梦乡。
但是楼下主卧里的贝内特太太却很晚还没有入寝。
她先是上蹿下跳的寻找可以安全的放置首饰的地方。
她坚持认为不能将它和别的首饰放在一起，不然佣人或者来做客的熟人很可能顺手将它偷走。
她甚至试图将它藏在柜子顶部，不过考虑到积灰问题还是放弃了，最后她决定暂时放在枕边的床头柜上，那样今晚她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它。
等躺到床上之后，她又开始缠着贝内特先生讲话。
“海瑟尔真是富贵了，果然当过伯爵夫人就是不一样，这样好的东西哪怕戴到皇宫里去都不会丢人。”
贝内特敷衍着嗯了一下，开始打起来呼噜。
五分钟后他又被太太推醒。
“看来至少伯爵活着的时候，她是过过好日子的，难怪这死丫头这么多年不联系我们这些亲戚，原来是快乐得把我们全忘了。”
贝内特先生感觉要被太太逼疯了，她已经讲了一个小时了。
她又说：“不过她肯定也是吃了苦头的。要是在年轻的时候，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至少要毫不客气的怼我五次。可你看怎么着，她居然只反驳了一次，其他时候甚至能保持微笑。我可怜的妹妹，她一定是遭遇了精神上的可怕折磨。”
贝内特先生忍无可忍，大喊一声问她是否完成了今天的演讲了，如果讲完了他必须要睡觉了，因为现在距离他的正常入睡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贝内特太太只好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两天，海瑟尔亲身体会到了社交舞会作为乡村最重要的娱乐活动有多么兴师动众。

第9章 乡村生活3
贝内特一家对这场舞会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这两天，蕾娜试图在闲暇的时候找女佣们聊聊天，走到哪里都要有自己的人脉是一个成熟的贴身侍女必备的素质。
不过她失败了。
她垂头丧气的告诉海瑟尔，这栋屋子里根本没有哪怕一个闲着没事干的女仆，她们每个人都身兼数职。
詹森太太也一本正经的表示，就是凡尔赛宫召集全体有头衔的贵族夫人参加宫廷晚宴也不过如此。
海瑟尔笑着倒在旁边的玛丽身上。
玛丽的房间隔壁正好是一间面积较大、采光优越、专供女客休息的客房，贝内特太太就把海瑟尔安排在了这里。
由于整栋宅子里只有海瑟尔和玛丽两个人不用为舞会的造型和着装做过于充分的准备，所以玛丽白天就拿着书待在了海瑟尔的房间里。
不过玛丽虽然不愿意在选衣服和做造型上浪费时间，但她对这样规格的晚会还是保持期待的。
她上午在海瑟尔房间看书聊天，下午则练习巩固打算在舞会上弹的钢琴曲。
玛丽告诉海瑟尔，她准备在舞会上弹奏舒伯特的圆舞曲或者肖邦的波兰舞曲，因为它们比较适合舞会的氛围。
海瑟尔好奇的问：“你的钢琴水平怎么样？我是说，在同龄人里是什么水平？”
玛丽理智客观的评价了自己的水平：“我的钢琴水平在附近的小姐中应该能排到前几名，因为我已经自学掌握了热情奏鸣曲的大部分章节。但是肯定不是最好的，毕竟梅里顿的布莱曼小姐家里请了专门的钢琴教师，听说她已经能弹完克莱门蒂的练习曲了。”
海瑟尔对玛丽的演奏表示期待。
另外她也非常期待见到原书的男主达西先生还有舞会的主人宾利先生，这两个受到后世无数人追捧的男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
内瑟菲尔德的舞会日如期而至。
吃过午餐后，海瑟尔决定先好好午睡一会儿，提前两个小时爬起来画个简单的妆容就行。
大概是刚毕业找工作那会睡眠严重不足，海瑟尔现在最喜欢的活动就是睡觉。可惜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每天早上必须在规定时间共进早餐，这导致她这个月一天懒觉都没有睡成。
所以，海瑟尔只能抓住下午自由活动的这段时间好好补个觉。
不过总的来说，经济自由又没有人管已经足够幸福了。
不愁生计就可以不用时刻想着挣钱，结过婚就不用想着提升自己以便嫁入豪门。姐姐贝内特太太有一大家子女儿要管没时间盯着一把年纪的妹妹，詹森太太和蕾娜也没有权利过问主人的安排。
所以海瑟尔有时候觉得，在这个时代，有一定遗产的寡妇可能是女性中最幸福的群体了。
还没等海瑟尔把自己摊在床上，贝内特太太的大嗓门就刺破了平静的午后。
“露西，你看你干了什么！上帝啊，你这样笨手笨脚的女仆早就该被赶出家门！”
贝内特太太愤怒的吼叫声直穿三楼。
蕾娜八卦的跑到楼梯间向下张望，想看看露西做了什么让一心期待舞会的贝内特太太如此生气。
蕾娜跑回来向海瑟尔汇报：“露西把简小姐晚上要穿的礼服背后划破了，那似乎是一件真丝礼服，一根短短的木刺就能划出一大条口子。”
她非常能共情露西：“那种礼服是最容易挂坏的，特别是在非常忙碌的时候。我当年也弄坏过一件，幸好夫人原谅了我。”
海瑟尔好奇的问：“你和那个露西很熟？”
蕾娜点点头：“她是前不久新来的女仆，还没有承担太多的工作，所以她是这几天最闲的人。我们昨晚还互换了零食！”
海瑟尔对蕾娜的社交能力十分佩服，在加德纳家她也迅速的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女佣变成了小姐妹。
贝内特太太崩溃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
海瑟尔想了想，让詹森太太帮忙找一件简能穿的裙子送下去。
詹森太太是隐形的时尚女王，对海瑟尔的每一件礼服如数家珍。她思考了一下简的风格，就立马锁定了目标。
毫无疑问，她能在五分钟内平息贝内特太太的怒火，还海瑟尔一个清静的午觉。
詹森太太也非常疑惑，在王室面前都能镇定自若的夫人怎么会有如此一惊一乍的姐姐。
她十分佩服贝内特太太到了这个年纪还能这样中气十足，不过为了所有人的清静，她一改往日的稳重，矫健的走下楼敲响了贝内特小姐的卧室门。
几分钟后，她成功了捍卫了海瑟尔的午觉。
海瑟尔愉快的睡到了下午四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晚上的妆造并穿戴整齐。
海瑟尔望着镜子里风情万种的年轻夫人暗自欣喜，有这样美丽的一张脸真的做什么都很难不开心啊。
“谢谢你，詹森太太。你有这样熟练的技术和高级的审美，即使在伦敦也会受到太太们的追捧的。”
詹森太太仔细检查着海瑟尔的妆容，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低声说说：“您一定会是今晚最美丽的女人。”
海瑟尔俏皮的对她眨眨眼：“哦，我可不需
要，要是坏了我姐姐找女婿的大事，她可饶不了我。”
海瑟尔掐着点下楼到起居室的时候，贝内特一家已经都到齐了。
海瑟尔惊讶的问：“这么早就要出发吗？”
贝内特太太兴奋的迎上来：“不，当然不，我们可是主人亲自上门邀请的贵宾，要稍微晚一点到才好。”
她招手把简叫过来，接着说：“我亲爱的妹妹，你是多么仁慈的姨妈啊，今天要是没有你的慷慨解囊可就全完了。你快看看，这条裙子多么适合简呀，她果然天生就是要嫁给有钱人的！”
简羞涩的走上前来，能以最美的模样去见心上人她显然也很高兴。
“谢谢你，姨妈，我真不知道如何感激你才好。”
只见她穿着一身银线织花白锻做的长裙，走动时流淌着如月光般的光泽。高腰线的设计和自然垂坠的裙摆完美的展现出她流畅的线条。配上那条珍珠项链，简看起来仿佛是伦敦上层阶级的贵族小姐。
海瑟尔也觉得眼前一亮：“简，你看起来真是太美丽了，希望你待会能度过愉快的一晚。”
伊丽莎白补充到：“待会宾利先生看到简，一定会立刻被简的美貌震惊的。”
简红着脸和妹妹闹成一团。
果然，当贝内特一家踩着点到达内瑟菲尔德的宴会厅时，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的宾利先生一下就看直了眼。
那是一个不算太高大但仍旧仪表堂堂的年轻绅士，他长着一张略微稚嫩的娃娃脸，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年轻不少。
他磕磕绊绊的和贝内特一家打了招呼，眼睛却几乎没有离开简，显然也并没有听清贝内特太太介绍她的妹妹。
海瑟尔仔细的打量完宾利先生，就满意的跟着大家往里走，留下宾利和简慢慢的跟在最后。
贝内特太太的打算没有白费，她们顺利的成了压轴的客人，一进门就发现里面已经站满了穿着各式各样礼服的女士和一水穿黑色燕尾服的先生。
莉迪亚和基蒂迅速的消失在了人群里。
她们其他人还在门口摘帽子和披风的时候，卢卡斯太太就挤过来问好。
她拉着贝内特太太的手，埋怨她怎么来的这么晚。
卢卡斯太太的话音还没落下，大厅里嗡嗡的交谈声就突然弱下来了，吓得她连忙转头。
贝内特太太也感觉到不对劲，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怎么她家压一次轴就这么大关注呢。

第10章 乡村生活4
这时卢卡斯太太回过神来，抓着贝内特太太的手往她身后看。
“那位小姐是谁，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伊丽莎白最快反应过来，可还没等她阻止妈妈，贝内特太太就完全毫无知觉的顺口回答出来。
她大声的告诉卢卡斯太太：“嗨，她可不是什么小姐，那是我的亲妹妹海瑟尔，我以前跟你提到过的，你不记得了吗？就是那个嫁给法国伯爵的妹妹，她丈夫去世了就回到英国了。”
她说完，大厅里嗡嗡的交谈声随之慢慢响起。
海瑟尔一瞬间觉得头皮都发麻了，她能感觉到全场的人都在打量她，还可能正在议论她。
天知道一个连班长都没有竞选过的隐形社恐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有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海瑟尔被玛丽拉着跟在贝内特太太和卢卡斯太太身后朝她们的熟人走去。
她硬着头皮维持着贵妇形象，对目送她们的人保持浅浅的微笑。
等到终于走到二楼栏杆旁边的观看席的时候，海瑟尔偷偷呼出一口气，深觉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又一次得到了历练。
等到宾利和简磨蹭的进入大厅，楼下也正式开始第一支舞蹈的时候，海瑟尔才觉得那些让她如芒在背的目光终于消散开来。
一曲终了，刚刚跳完舞的年轻男女们四处散去，开始物色下一轮的舞伴。
宾利这时候才拿着一杯鸡尾酒，礼貌的拒绝了迎上来的女孩们，来到他的姐妹旁边。
他发现他的姐妹都在看向二楼的某个地方，那里有一个眼生的小姐格外受欢迎的被一群男士围着献殷勤。
她在一堆不跳舞的中年太太中格外显眼。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银灰色长裙，长长的月白色珍珠项链垂在胸前。她那没有一丝凌乱的盘发用一把黑玛瑙发梳固定起来，让人觉得高贵而疏离。
她看起来应该在卡尔顿宫跳舞，而不是坐在热闹的乡间舞会上任人打量。
宾利好奇的问他妹妹：“那是哪家的小姐，之前好像没有见过？”
他妹妹卡洛琳不满的回答到：“亲爱的哥哥，你刚刚不是才和贝内特小姐一起进来还跳了第一支舞嘛，她没有告诉你那是谁？”
宾利觉得莫名其妙，他转头看向了他的好友，寻求他的解答。
达西告诉他：“那应该是贝内特小姐的姨妈，她妈妈的亲妹妹，丧夫后来投奔亲戚。不过你刚刚在门口迎客的时候没有看见她吗？”
宾利茫然道：“她是贝内特太太的妹妹吗，亲妹妹？我怎么没听说过贝内特太太还有妹妹？”
他姐姐赫斯特太太补充道：“千真万确，她就是贝内特夫人的妹妹，要我说她们俩可真是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听说她早年嫁给了一个法国伯爵，但丈夫意外过世了，这才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卡洛琳也赞同到：“她看起来真高贵，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乡下男人她显然一个也不想理。她的夫家一定非常显赫，说不定还留下了一大笔遗产。查尔斯，出于尊敬，你真该过去正式的和她打声招呼。”
宾利同意了。
不过还没等他找过去，海瑟尔就忍无可忍的溜走了，连大厅中央那些裙摆飞扬的美人们都没再多看一眼。
即使只用像木偶一样偶尔点头示意，不需要她的回答，那些男人们就能相互应和着自说自话，她也实在忍受不了在这里被人围观了。
海瑟尔借着去化妆间的机会，悄悄溜到二楼最角落的窗帘处，那后面藏着一串只能容纳一人的向外突出的阳台，既可以吹吹夜风又可以远远的关注大厅里的动静。
看来当人群中的焦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呀。
海瑟尔懒得再回去，趁这里清静，从袖子里拿出早上收到的那封信读起来，那是她的律师兰开斯特先生从伦敦寄回来的问候信。
兰开斯特先生真是一个不遗余力为雇主出谋划策的优秀律师啊。
这封信是昨天下午寄出的，今天上午就送到了朗伯恩。可见，兰开斯特先生支付了高昂的车马费，或许是找专人骑马专送的。
难道继承的事这么快就有了新进展？
信上，兰开斯特先生先关心了海瑟尔是否在朗伯恩安顿好了，然后他告诉了海瑟尔一个意外的消息。
“我在银行核验资产的时候，发现有一笔定期资金流入来自于曼彻斯特-利物浦运河原始股份的分红。正好我之前得到了消息，新航线伯明翰-利物浦运河即将动工，现在正是召集募资的关键时期。”
突然，海瑟尔面前的窗帘被猛地拉开，一个面色阴沉的男士闪身进来。
海瑟尔差点一哆嗦把手上的信扔下阳台，显然对面的男人也为眼前的情况一下呆住了。
海瑟尔看着眼前这个英气体面的绅士，觉得他一定是被心仪的小姐拒绝了才会脸色这么难看。
她反应过来，指了指隔壁，说：“左手边还有个一模一样的阳台，或许您可以去掀旁边那个窗帘。”
那位绅士反应过来，连忙道歉，然后一言不发的迅速换到了隔壁的小阳台去。
这两个阳台从大厅里面看是连着的一大片窗帘，如果从建筑物外面看就是两个相隔不到两米的独立圆弧形阳台，是可以直接对话的距离。
不过双方都没有搭话的意愿，安静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海瑟尔继续低头看信。
兰开斯特先生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大好的投资机会，稳赚不赔说不定还能有超额收益。运营这条运河的伯明翰运河公司只向拥有一千英亩以上土地或等值债券的大地主募资。
这其实并非一个苛刻的条件，因为按照现在普遍公认的标准，拥有200-1000英亩土地的人也不过就算中等乡绅。
所以土地不过是最基础的准入门槛，真正要抢到新运河的原始股还需要有钱有
权的贵族们各显神通。
海瑟尔显然是没有神通的，不过她有一个很多贵族求之不得的东西——曼彻斯特-利物浦运河的原始股份。
这条十五年前发售原始股的运河是现下整个英国最赚钱的运河，但是在最初，他和其他最早一批兴建的运河一样，没有多少人问津。
而已逝的劳伦斯伯爵当时正在英国，不知道是由于他有不为人知的出色投资天赋还是只是单纯的被人忽悠了，总之他确实持有一份不大不小的股权。
而现在，新运河的运营方表示，曼彻斯特线运河的原始股东可以无条件获得一个新运河股份的购入机会，不过要真正买下股权还需要满足土地方面的最低条件。
后一句对于绝大多数原始股东来说都只是不用关心的废话，不过海瑟尔不一样，她可以在停售前拿到之前的股票获得购入权，但是她短时间内拿不到土地啊！
现在哪怕是一英亩土地海瑟尔也拿不出来，更不要说凑齐一千英亩了。
兰开斯特给了海瑟尔一个绝妙的建议，那就是拿着认购权找一个有地但没门路的人合作。
兰开斯特在信上写了详细的收益情况和可行的合作方案，让海瑟尔这种没有太大野心的懒人都非常心动。
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合作方，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
海瑟尔觉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但是她要上哪里去找合适的合作者呢？
海瑟尔在阳台上踱了两步，不期和隔壁的先生对上了眼神。
他看起来已经差不多哄好了自己，脸色没有刚刚那样阴云密布了。
既然对视了，就不好装作没看见了。
隔壁的先生似乎也是这样想的，他犹豫了一下就开了口。
“您是劳伦斯夫人吧。初次见面，我是费茨威廉达西，目前住在内瑟菲尔德庄园。”
嚯，居然是达西先生，这是什么巧合啊！

第11章 乡村生活5
海瑟尔突然想起之前在大厅里看到了不少穿红制服的军官，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那位威克汉姆先生，说不定达西就是因为威克汉姆和伊丽莎白起了争执所以刚刚才那么不高兴呢。
海瑟尔向他行礼致意：“您好，达西先生，我听我的侄女提到过您。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达西回答道：“今天在场的应该没人不知道您的名字，刚刚，关于您的信息已经传遍了全场。”
那真是太不幸了，海瑟尔真的后悔跟着贝内特太太压轴出场了，就应该和莉迪亚她们一样先溜进来的。
这时达西又问：“如果跟您提到我的侄女指的是伊丽莎白贝内特小姐的话，那恐怕不会有什么比较好的评价，是吗？”
海瑟尔尴尬的一笑。那确实没有，要不然怎么叫傲慢与偏见呢。
这会儿的达西先生看起来也确实是个明明很在意还在那里强撑的傲娇鬼。
双方又心照不宣的陷入了沉默。
不过很快，海瑟尔就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还找什么合作方啊，眼前不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嘛！
海瑟尔思考了一秒钟，决定直接开口。
“达西先生，请问，你有钱吗？”
“或者说，你想赚钱吗？”
海瑟尔说完，空气更像是死了一样的安静。
她转头一看，达西先生万年不变的面瘫脸都被震惊的有表情了。
他看起来很想转身离开，又似乎觉得这样体面的女士不至于平白无故问出如此失礼的问题。
海瑟尔赶快补充道：“现在城里各行各业都在搞工业发展，等那些工厂建起来了恐怕就没有那么多人租种土地了，而且战争结束后粮价必定会下降。达西先生，你不会觉得把所有资金都投注在土地上是一劳永逸的吧。”
达西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要说的居然是这样的内容。
“那么，劳伦斯夫人是有什么合适的投资机会想要拉我合伙吗？”
海瑟尔点点头说：“没错，不知道你听说过伯明翰-利物浦运河的经营方正在募集原始资金吗？”
“伯明翰-利物浦运河？！”
达西完全没想到海瑟尔要说的是投资基建产业，他以为她会让他赞助伦敦的某个展品馆或者出资开一个纺织厂。
“没错。”海瑟尔正准备和达西详细解释一下她的计划，这时外面的音乐声变成了钢琴独奏，而且似乎就是玛丽准备在舞会上演奏的那支。
“哦，上帝啊，我居然忘记了和玛丽的约定。我要去欣赏钢琴演奏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下次再聊，再见！”
海瑟尔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找到了一个勉强能看清玛丽侧脸的位置，开始欣赏她的表演。
玛丽的钢琴造诣确实如她所言，即使是外行人都能看出来她勤学苦练的效果。
她选了一首看起来就不简单的曲子，手指飞快的在琴键上翻飞跳动着，不少音符之间都需要跳两个八度，单看手上动作就知道下了苦功夫。
不过她似乎并没有如愿博得周围人的欣赏和夸赞。
海瑟尔发现钢琴附近的不少人听着听着就开始各自交谈起来，没有再看演奏者一眼。
显然，玛丽的演奏不太受欢迎。
一曲结束，又有人提议玛丽给大家唱一首歌。
玛丽欣然答应了，她张口唱了起来，甚至一连唱了好几段。
这下海瑟尔都看出来了，玛丽在唱歌上的天赋可能还不如弹琴。她的音域不宽，唱高音的时候有一种捉襟见肘的局促。
她有意表现自己，却又因为很少得到真心的夸赞而没有什么底气。因而虽然她敢于站在那里一首接一首的唱，体态却非常紧张。
周围的讲话声更大了。海瑟尔还看到伊丽莎白忧心如焚的给玛丽使眼色，试图阻止她继续唱下去，她似乎觉得有这样没什么才华又爱出风头的妹妹是一件难堪的事。
又一首歌结束后，贝内特先生也接收到了女儿的示意。他出声阻止了玛丽，让她把时间留给其他女孩儿表演。
尽管贝内特先生的语气已经尽量委婉周全，但玛丽还是一下子有点慌张。
玛丽尽量掩盖住内心的张皇，维持着微笑僵硬的离开钢琴。
很快就有下一个女孩坐上去，她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可怜的玛丽，平常总是没人在意，每次鼓起勇气表现自己的时候又适得其反。
她慌不择路的往人群外挤，等在外围的海瑟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门口走。
玛丽本来还可以假装毫不在意的，毕竟类似的情况在她成年后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但是海瑟尔一碰到她的胳膊，她就有点忍不住了，眼圈都红了。
“别哭，玛丽。”海瑟尔不着痕迹的捏了一下她的手腕。“舞会也快结束了，我们可以先去马车上等着，很快就能回去了。”
她们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玛丽就自己平静下来了。
她坚定的认为一定是今天选的歌不太合适，并表示下次一定要准备一个难度更大、听起来更有趣的表演。
海瑟尔没有说话，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直到舞会结束后，所有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的走光了，贝内特家的其他人才被主人亲自送出来。
贝内特太太简直兴奋极了。她一上车就拉着海瑟尔喋喋不休的讲话，不断的描述宾利先生有多喜欢简，他今晚邀请简跳了多少支舞，就算他明天一大早就来向简求婚她也毫不意外。
海瑟尔还以为姐姐会质问她一整晚跑到哪里去了，不过显然宾利先生已经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让她无暇顾及其他人。
还是简最先询问海瑟尔的去向：“海瑟尔姨妈，今晚你好像一直没有跳舞，也不在妈妈旁边。宾利先生还说要和你打声招呼呢。”
海瑟尔含糊的回答了一句：“大厅里人太多了，我有点闷就去阳台呆着了。”
其实海瑟尔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记得多少交际舞步，脑子里有一点记忆是一回事，实操却是另一回事，她可不想下场被踩或者踩别人。
贝内特太太却觉得很满意：“海瑟尔这样也挺好的。她这张脸走在哪里都是焦点，从小就是这样。今晚第一
支舞曲的时候，你们不知道有多少男士争着上前打招呼呢。还是简的事比较急，海瑟尔这会儿可不能抢简的风头！”
海瑟尔无奈的表示同意，她也不想抢风头啊，不过姐姐这个直肠子嘴里说出的夸奖确实让人心情愉悦了不少。
回到家里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了，直接散开回房间睡觉了。
由于前一天睡的太晚，第二天的早餐被推迟到十点。
本以为这会是一个集体睡懒觉的清闲早晨，谁知道还没等早饭摆上餐桌，贝内特家的小姐们就从窗户发现有两个绅士骑着马向她们家靠近。
“天哪，是宾利先生！还有达西先生！”
贝内特太太连忙也挤到窗子前往外看。
宾利先生在马上看到了窗边的身影，单手摘下帽子向女士们致意。
达西先生则仍然那副不近人情的高傲模样。
女士们赶快往后退开。
宾利先生这段时间算是贝内特家的常客了，不过达西先生的突然出现让大家都觉得很奇怪。
连莉迪亚都回头问伊丽莎白：“达西先生已经好久没有跟着宾利先生一起来我们家拜访了，他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你知道吗，莉齐？”
伊丽莎白回答道：“我怎么会知道他的事！”
她也觉得很奇怪呢，明明昨晚和达西先生跳完那支舞后可以算是不欢而散了。
达西先生的傲慢和宾利小姐言辞中对威克汉姆先生出身的鄙夷，都让她更坚定了之前的想法。正如威克汉姆先生所说，达西先生一定是因为嫉妒对他做了不仁义的事情。

第12章 乡村生活6
莉迪亚耸耸肩说：“因为达西先生昨天一整晚除了和他朋友的妹妹宾利小姐外，只和莉齐你跳了一支舞，我以为你们可能会聊到。”
伊丽莎白坚决的否定：“不，当然没有，我们几乎没有聊天。”
为数不多的几句也是关于威克汉姆先生的。
贝内特太太则认为是宾利先生有什么想和简更进一步的想法，才拉着他的朋友一起拜访以表正式。
说不定他今天就要找贝内特先生商量订婚的事呢！
贝内特太太赶忙跑到厨房让厨娘莫利太太准备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的那份早餐。
由于对宾利先生的期待，她对达西先生的敌意都降低了不少。
让贝内特太太失望的是，宾利先生今天并没有求婚的打算，而且他们两也都吃过了早餐。
不过宾利先生还是同意了加入贝内特一家的早午餐活动，他只要了一杯红茶和一份玛格丽特小饼干，然后被贝内特太太安排到了简旁边的座位。
宾利先生虽然没打算求婚，但他对简那热切殷勤的态度还是让贝内特太太十分满意。
她频频得意的向其他人示意，又不加掩饰的盯着这对暧昧中的男女，这让伊丽莎白非常头疼。
好在那个向来注重礼仪的达西先生今天似乎并没有在意餐桌上的氛围，他一直眉头紧锁的盯着眼前的甜品，好像那片胡萝卜肉桂蛋糕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样。
时刻盯着他准备应对他发难的伊丽莎白发现了，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达西先生就突然下定了决心。
他一口吃掉那片蛋糕，开口说：“贝内特太太，贵府的甜品厨子水平还算不错。”
这话一出，一时间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的望向达西先生。
贝内特太太也被惊到了，支支吾吾的说：“呃，莫利太太听到这个评价肯定会高兴的，如果您觉得不错或许可以再来一块。”
达西没有接话，他或许是发现了自己不太擅长委婉的开场白，于是转而直截了当的进入主题。
“劳伦斯夫人，昨天您提到的事我很感兴趣，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有空详细解释一下前因后果，我是说，关于伯明翰-利物浦运河的事。”
“伯明翰-利物浦运河？！”
贝内特先生惊讶的出声。
海瑟尔也诧异的抬起头，她刚刚还在和盘子里那半生不熟的青豌豆做斗争呢，没想到达西先生会这么着急的来询问。
达西确实很急。
昨天晚上海瑟尔跑出去之后，他就立马离开了大厅回到了书房。
他查了一晚上运河航运方面的书籍，连从伊丽莎白口中听到他最讨厌的那个名字的事都被暂时抛之脑后。
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笔回报率高的生意，还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打入英国最顶层的上流社会的机会。
达西家族历代继承人毕生的心愿就是带领家族获得更高的地位，最好是能受封爵位。
然而除了通过婚姻结合，英国的阶级比想象中还要固化。
财富可以一代代积累，荣誉和地位却需要祈祷时机的助力。
现在，他看到了一点点机会的苗头。
伯明翰-利物浦运河的地理位置和沿线产业布局决定了它注定会成为一条利润极高的航线，而在它之前那条曼彻斯特-利物浦运河的巨大成功更是会让那些闻着味儿的财阀贵族蜂拥而至。
如果能拿到新运河的原始股权，他就至少算是股东俱乐部的一员了，这个门槛极高的封闭圈子可能就会接受他的加入。
达西现在抑制不住的想要畅想未来，不过他还是尽力保持着清醒。
那些比他更有钱更有权的达官贵人谁不想分一杯羹，劳伦斯夫人凭什么能拉他入股呢？难道她死去的丈夫有什么通天的关系？
海瑟尔想了想，说：“达西先生，你是想问我怎么会有购买新运河原始股的门路对吗？”
达西先生点点头。
这下连宾利先生也茫然的看过来，看样子达西先生并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
海瑟尔说：“其实纸面上的购入门槛并不高，只不过是区区一千英亩土地。不过这样的要求能达到的人就太多了，所以显然，私下里一定有很多看不见的努力。”
达西说：“这就是我的疑惑之处，难道您的丈夫留下了一些可靠的人脉？”
海瑟尔笑了笑，说：“当然不是。即使劳伦斯伯爵还活着，他一个外国的中等贵族也不可能把手伸这么长的。不过他确实留下了一样东西——曼彻斯特利物浦运河的原始股权。”
达西大声说道：“他居然是那条现在最值钱的运河的原始股东！”
海瑟尔说：“机缘巧合而已。伯明翰公司同意给那条运河的所有股东新股认购权，所以也就是说，马上我就有一个认购名额了。”
达西迅速反应过来：“所以您要找人合作，是因为您只有认购权，但是没有一千英亩土地，是吗？”
海瑟尔在心里赞叹，不愧是男主啊，脑子转的就是快。
兰开斯特那封信可是把道理都揉碎了讲给她听，她还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想明白呢。
不过她面上还保持着毫不在意的高冷模样，说：“由于继承法的存在，我暂时没有办法拿到足数的土地，至少不能在股权交易结束之前弄到。不过我相信，有土地的人可比有认购权的人多得多，要找一个合适的合作方可不是一件难事。”
其实海瑟尔也不知道是不是难事，不过她觉得就算达西不同意，兰开斯特先生也能搞定。
因为他在信里提到，如果海瑟尔没有人选，他可以帮忙物色人选。
有一个靠谱的律师在背后就是这样让人安心呀。
达西同意海瑟尔的说法，但他这样的经营好手不是一句话就能糊弄的：“当然，您一定还有别的选择，不过既然您主动找到了我，我想相对于别的人选，我应该也有我的优势的。”
海瑟尔在心里嘀咕，优势其实就是她对别的大地主都不熟悉，唯有达西的财富和人品是经过一整本原著检验的。
海瑟尔正打算继续说下去，桌上的其他人终于开始听懂了一点，结束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单独对话。
伊丽莎白率先反应过来，她简洁的提炼出关键信息：“所以姨妈现在是有一个难得的投资机会，想要和达西先生合作赚钱对吗？”
玛丽也说：“我在书上看到过，利物浦和伯明翰的人口数分别排全国第二和第三名，仅次于伦敦，报纸上还提到过，这两座城市的工厂和商业现在都在飞速发展。”
贝内特先生也出声说：“莉齐和玛丽说得没错，这一定是个能带来极大利益的投资项目。”
这下连贝内特太太也明白了，她妹妹要把一个赚钱的大好机会拱手让给一个外人，还是达西先生这个让她讨厌的外人！
贝内特太太愤怒的大声说道：“上帝啊，我的妹妹，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呀！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白白便宜一个外人！”
海瑟尔不明所以：“怎么是白白便宜？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合作自然是双方都有好处的！而且姐夫和哥哥又没有一千英亩土地，那我无论如何都只能找外人了呀。”
达西先生刚刚还对自己有点信心，这会儿生怕海瑟尔被人影响，立刻表态到：“当然，劳伦斯夫人，您可以提出您的条件，这些我们都可以慢慢商量。”
贝内特太太一想到那个总是没有好脸色、和自家也没有半点关系的达西先生要沾上她妹妹的光了，她就非常的抵触。
这会儿她的脑筋变得异常的灵活：“现在的家人不行，那未来的家人也可以啊！”
她转头看向宾利先生，问道：“宾利先生，你应该也有一千英亩土地吧？”
这下餐厅里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第13章 乡村生活7
伊丽莎白震惊的看着妈妈，为她不顾颜面主动提出“未来的家人”这几个字感到难堪。
简尴尬的低着头，显然想找个地洞躲进去。
基蒂和莉迪亚跟着起哄，大声的声援贝内特太太。玛丽则茫然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宾利先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得不礼貌的回答贝内特夫人：“呃，我确实刚好有大概一千英亩土地，不过比我的朋友拥有的还是少很多。”
他说完求助的看向达西。
达西只默不做声的看着海瑟尔。
就这样，海瑟尔想象中的刀光剑影深藏不露的商业谈话变成了一场闹剧。
她只能先表示这件事暂时不急，她们家内部还需要再讨论一下，请达西先生先回去等消息。
等他们离开的时候，海瑟尔让蕾娜赶去送达西先生，暗示他这两天会重新约他商谈。
达西和宾利离开后，贝内特家的早午餐也提前结束了，所有人转移到起居室开启家庭会议。
贝内特太太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她拉着简的手兴奋的说：“你听到了没有，我的宝贝女儿，宾利先生有一千英亩的土地，这简直比我之前设想的还要多。等你姨妈把那桩生意介绍给他，他马上就会变得更有钱了！以防万一，他必须先和你订婚！”
简无奈的制止她：“我们不应该干涉姨妈的决定，妈妈。”
贝内特太太大声说：“那可是我的亲妹妹，和我关系最好的亲妹妹！她会考虑亲侄女的幸福的！”
她又转头去缠着她妹妹，嚷嚷着让海瑟尔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等大家都到起居室坐下，仆人们也都避让出去，海瑟尔终于受够了耳边的嗡嗡声。
“姐姐！”海瑟尔没有大声的吼叫，只是平静的、面无表情的盯着贝内特太太，直到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拜托你先听一下我的想法，行吗？”
贝内特太太被吓得闭上了嘴，她突然感觉小时候那个妹妹回来了。
虽然她才是加德纳家的长女，但从小她就对更聪明的妹妹有些发怵。
平常她怎么闹都行，海瑟尔有是会跟着闹，有是也会似笑非笑的怼她几句。
但一到关键时候，她们姐妹俩中拿主意的一定是妹妹海瑟尔，因为她一旦认真起来就看起来比她们的父亲还要固执可怕。
贝内特太太一瞬间想起来，她未婚的时候曾动过念头要和一个红制服在一起，当时还没成年的妹妹也是这样直直的看着她，质问她是不是要以亲妹妹的一生为代价追求自由，一下就让她打消了念头。
贝内特太太嗫嚅的小声说道：“我只是觉得宾利先生会和我们家更亲近。”
海瑟尔头疼的看着姐姐：“我明白，姐姐。接下来我会解释的，不过能否先让基蒂和莉迪亚两个小的出去玩呢，她们还小不适合听接下来的话。”
贝内特太太马上同意：“其他人都出去吧，这里有贝内特先生和我就够了，还有简也可以留下。”
伊丽莎白不满的看向她：“妈妈，姨妈没说我不能听。”
海瑟尔点头：“莉齐和玛丽可以留下，莉齐不小了，玛丽也看过相关的书籍，后面还有需要她们的地方。”
最后只有基蒂和莉迪亚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海瑟尔这才开口解释：“姐姐，我明白你是为了简好，如果这只是凑钱开个店甚至建个工厂，那选宾利先生还是达西先生无所谓。
但是这次投资不是拿钱就可以的，达西先生比宾利先生更合适。”
贝内特太太一脸茫然，伊丽莎白却若有所思。
海瑟尔接着说：“这次投资是和大英帝国最有钱、最有权的一部分人打交道，有了认购资格之后还要去竞拍现场争取更多的股份，买的越多赚的就越多，也许连带着家族地位也会提升。这需要很强的个人能力，才能够真正发挥我手上的认购权的作用。”
其实海瑟尔本来也是没有什么太大野心的，她一直觉得能挣多少是多少，甚至没想过先问问兰开斯特先生那里有没有什么出价更高的候选人，而是决定就近选择现成的人选。
但是显然二选一，达西也比宾利有更充足的资本金，同时也更擅长经营。
所以她从来就没考虑过宾利先生。
更重要的是，达西有渴望实现的家族使命，他一定会尽可能抓住机会的。
贝内特太太忍不住插嘴说道：“可是宾利先生能力也不错呀，朗博恩的佃农们都对他交口称赞，内瑟菲尔德庄园也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条。”
“这正是他不合适的原因。”伊丽莎白猛地站起来，对贝内特太太说：“我明白姨妈的意思了。宾利先生性格和善，为人也很仁义，但正是这样他才不适合去商场上厮杀。他或许是个守成的好雇主，但达西先生这样记仇的人才更像一个精明的战略家。”
简很惊讶伊丽莎白居然会为达西先生说话，她疑惑道：“莉齐，你不是最讨厌达西先生的吗？”
伊丽莎白有些尴尬的坐回原处，但她还是坚持说：“我确实对达西先生没有好感，不过如果只是合作赚钱的话，我觉得姨妈选达西先生更合适。而且我之前还听宾利小姐说过，宾利先生能称心的租下内瑟菲尔德还是达西先生出了大力，显然，讨价还价的事达西先生更擅长。”
“不过，”伊丽莎白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提醒海瑟尔：“达西先生的人品我不能保证，我听说他对他父亲管家的儿子十分吝啬刻薄，姨妈如果真要和他合作，还是提前想好后续的安排比较好。”
海瑟尔这下真对伊丽莎白刮目相看了，一个长在乡间没受过什么正式教育的二十岁女孩，竟然能想的这么周全。
即使因为威克汉姆的谎言对达西抱有极大的偏见，她还是能在必要的时候暂时放下偏见独立分析，真是一个可以培养的好苗子。
海瑟尔说：“我会让我的律师和达西先生签好合同的，无论后续是按比例给我分红还是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低价转卖给我，事先约定好的条件都会受到法律的约束。只要达西先生还想维持体面，他就不可能违反约定。”
伊丽莎白说：“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贝内特太太还是有些不甘心：“这就完全没问题了？”
她有些委屈的嘀咕：“这死丫头这么多年都不和我们联系，自家人都一点光也没沾上呢。”
海瑟尔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能感受到贝内特太太和加德纳先生在原主心中的重要性，所以她也很疑惑为什么在法国的后面几年完全和他们断了联系。
可惜她现在只有断断续续的记忆，对于这一点她始终找不到答案。
这时，贝内特先生站出来制止了他夫人。
“好了，你这辈子可没有赚过什么钱，这种生意上的事就听你妹妹的吧。莉齐分析的也很清楚了。宾利已经足够富有，如果他向简求婚，那些钱足够他们过上富裕的生活，如果他不想和简结婚
，那就更没必要选他了，现在什么事都还没订呢。”
贝内特太太终于明白没有人站在她这边了，她只能难受的同意了。
这会儿海瑟尔可以讲下一步的计划了：“既然如此，那后续的工作就请莉齐带着玛丽一起参与进来吧。”
海瑟尔顶着所有人不解的目光，自顾自地说：“首先呢，我们得确定合作的具体方案。我这里有一些别人提供的数据可以拿给你们，你们需要先写出一版合作方案。例如如果将来要让达西先生转卖给我们，得计算一下折价多少双方才都愿意；再比如要事先准备一下谈判的依据，尽可能争取更多的利益。到时候我去见达西先生的时候，你们也可以跟着一起旁听。”
贝内特太太有些不赞同，海瑟尔已经结过婚就算了，未婚的女孩子怎么能在谈婚论嫁的关键时候去做这些男人做的事呢。
海瑟尔慢悠悠的说：“事成之后，我会将我拿到的收益的分别分10%给你们，相应的，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也由你们两个完成主要的部分，除非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才会出面。”
贝内特先生诧异的问道：“那这可是一笔长期的收益，这不是个小数目啊。”
海瑟尔说：“没错，我现在手上也没什么钱，如果能做成这笔投资，就当作我给侄女们的嫁妆了，具体怎么使用由她们自己支配。”
贝内特太太一听到有钱可赚，立马改变了态度：“当然没问题，我亲爱的妹妹。你的两个侄女是最聪慧的，一定可以办好你的事的！如果你需要，再多叫几个侄女帮忙都没问题。”
海瑟尔故意问道：“姐姐不担心她们干男人的活了？”
贝内特太太坚定的说：“这有什么，我听说伦敦也有不少贵族家的小姐有自己的生意呢，更何况还有一些继承家产的女伯爵呢！”
一时间起居室的氛围松弛了下来。

第14章 乡村生活8
贝内特家的第一届家庭会议就此散会。
海瑟尔把包袱甩出去了也觉得十分轻松。
她打算现在就回房间摘抄一下兰开斯特先生信里提供的信息和数据，让亲爱的侄女们好早日开工。
海瑟尔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跑动声。她转头一看，是玛丽正在快步追上来。
玛丽气喘吁吁的平复了一下呼吸，有些犹豫的说：“姨妈，其实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为什么选我？我是说，我以为你会让简和莉齐一起帮忙，而不是我。”
三楼的走廊上微风习习，这一层楼只有玛丽和海瑟尔在，静谧的阳光洒在她们的肩头，扩散成一个个光圈。
眼前的少女并没有稀缺的美貌，脸上的青春痘昭示着她正在成长的尴尬期。
她还不像两个姐姐那样能自然而然、落落大方的散发自己的魅力，也不像两个小妹妹那样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她经常蹙着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高深的难题或者反抗什么天大的不公。
她似乎正处于一个急切的渴望向上生长但经常碰壁的矛盾期。
海瑟尔这会儿也不急着回去了，她靠在走廊的窗户边，有些期待这个向来被认为相比她的姐妹们没什么过人之处的女孩会说什么。
她会主动放弃吗？
玛丽看着眼前美丽慵懒的姨妈，她看起来总是对任何事都不会特别在意，但是做什么都能游刃有余。
她努力挺直后背，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简已经到了备婚的年龄没有时间分心，也许是因为莉齐一个会忙不过来。总之…总之我觉得我一定可以完成好这个任务的。我已经找了好几本运河相关的书籍，还有金融投资的书籍，我不会让姨妈失望的。”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生怕姨妈刚刚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真的想让她参与。
但说完她又有点兴奋，看起来像一个即将上角斗场的战士。
海瑟尔其实没有想到她想说的是这个。
海瑟尔向玛丽伸出了手，把她拉到窗边，她们一起向外看去，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和草地。
“玛丽，你有想过你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吗？”
玛丽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变的这么快，不过还是很认真的回答道：“运气好的话，大概会嫁个各方面不错的人吧；运气差的话，估计会嫁个差一点的人。”
“所以你的目标就是尽可能嫁一个好人吗？你是想追求爱情吗？”海瑟尔很想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孩是怎么想的。
“对，我的目标确实是这个，但不是为了追求爱情。我认为任何事情都不应该感情用事，感情应该接受理智的束缚。”
玛丽皱着眉头，回忆着她看过的书籍，试图更清晰的描述自己的想法。
“但是，就像妈妈说的，我们这样的女孩是必须要嫁人的，既然如此，我想要在嫁人这件事上争取一个好一点的结果，至少不要让我太难忍受，或许更好一点是一个能听懂我的想法同时能交流的人。”
海瑟尔莫名觉得现在的玛丽和刚毕业找工作时候的自己有点像，对于她来说，婚姻就是维持生计和改变生活质量的必要手段，努力提升自己也是为了应聘到待遇更好的岗位。
“所以你才会主动在舞会上表演钢琴和唱歌的吗？”
“是啊，毕竟我长得不算漂亮，只能在别的地方努力一下，不然我才不想去表演给那些不懂欣赏的人听呢。他们自己明明什么也不懂，却总是对我的弹奏指指点点。”玛丽假装不在意的耸耸肩，不过她看起来还是有点失落。
海瑟尔在心里赞叹，玛丽其实也不是一般人啊，换成她肯定会因为担心出丑就再也不去大家面前表演的。
“玛丽，我也不怎么会弹钢琴，但是要我说，你的技巧已经足够了，只要你能稍微改进一下其他的部分，你的表演效果就能提升很多。”
玛丽好奇的看向海瑟尔。
“我是指，动作和体态。”海瑟尔回想了一下看过的那些钢琴大师的视频。
“你弹得很好，但是你对刻意选择的高难度曲目或许还有些不够自信，生怕弹错了会出丑，以至于整个体态都非常紧绷，节奏也让人感觉很急。”
海瑟尔转身背靠窗户，双手一撑坐在窗台上。玛丽吓得赶紧拉住她的胳膊。
海瑟尔笑出声来，眉飞色舞的跟她说：“玛丽你知道吗，我昨晚看了你的演奏就想了很久，我觉得这就是关键所在。那些乡间的先生太太们又没有听过顶级钢琴家的演奏，她们看的是表演！只要选一个你有把握的、外行人觉得好听的曲子，然后摆出一副非常投入的优雅的姿态，就可以博得观众的欢心。”
玛丽惊异的看着姨妈，她显然连最基本的手型都摆的不太标准。但她优雅的悬起双手，身体舒展微微前倾的模拟演奏，她的表情投入而自然，身体跟随手势晃动。
海瑟尔笑着问玛丽：“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还不错，这位女士你有没有被我的表演迷住？”
玛丽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握住海瑟尔的手给她了一个吻手礼：“当然，小姐，你简直比伦敦歌剧院的首席钢琴家还要迷人。”
玛丽顺势把海瑟尔从窗台上拉下来，她们笑闹着挤在一起。
后来，她们很久都没有说话，但并不觉得尴尬，只觉得乡村生活这样安静平和。
等到太阳逐渐被云层掩去，空气中水汽的含量逐渐上升，她们才关上窗户，离开走廊。
在回房间前，海瑟尔对玛丽说：“玛丽，我相信按照我说的方法，凭你的聪明和毅力，一定能够实现你的目标的。你妈妈说的其实也没错，朗伯恩绝大多数女孩的人生轨迹都是相似的，必定是通往结婚生子这个方向的。”
“但是，现在你也许有机会换一个目标了。”海瑟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玛丽，对她说：“如果运河投资成功了，你就有原始资本和更大的选择空间了。等你看到更大的世界，也许你就不愿意被约束在这条单行道上了。”
“海瑟尔姨妈，你觉得我可以做到吗？”玛丽轻声的说道，但是她的语气却并不迷茫。
海瑟尔知道她已经有足够的决心了，只是缺一点鼓励。
“是的，我觉得你可以。”海瑟尔坚定的告诉
玛丽：“我选你也是因为我觉得你有很强的动力抓住这个机会，也许刚开始你只是想让父母刮目相看，但现在，你应该想通过这个机会改变你的人生。”
玛丽微笑的松开抓着海瑟尔的手，倒退着回自己的房间，她语调轻松而雀跃的说：
“没错，我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晚餐见，姨妈。”
海瑟尔心满意足的回到房间，瘫倒在小沙发上。
真好呀，说不定以后就能有一个优秀的小助手帮忙做事了呢。
由于兰开斯特先生提供的信息十分具体全面，玛丽和伊丽莎白凑在一起挑灯夜战了三天，就准备好了初步谈判的资料。
她们写了厚厚的手稿，在海瑟尔的陪同下邀请达西先生来到朗伯恩的起居室独立完成了初步的协议商定。
玛丽从来没接触过谈判，伊丽莎白也顶多只是和爸爸一起见过佃农，她们的第一次表现算不上太惊艳，但总算也顺顺利利的迈出了第一步。这对她们未来的人生也会是很重要的开头。
海瑟尔基本没怎么发言，毕竟她一个真实年纪比她们大不了几岁的异乡人说不定还没有两个女孩懂得多呢。
总之大致的合作方式已经初步敲定。
之后，海瑟尔会写信告知兰开斯特先生帮忙拟定合同，而达西先生则会暂时离开内瑟菲尔德回伦敦打探消息，顺便签署合同。
伊丽莎白发现达西先生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两个没有经验的女孩而轻视。
相反，他的态度全程非常平常和平等，他甚至会记下她们的一些观点，并承认这对他很有帮助，这让伊丽莎白十分困惑。
等达西先生离开后，伊丽莎白纠结的开口：“难道达西先生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人品不堪？”
海瑟尔知道她有些怀疑之前的偏见了，不过她对威克汉姆良好的印象和对达西极差的初次印象让她很难接受。
玛丽倒是不知道实情，她一边整理桌上的纸张一边头也不抬的说：“他如果真的人品低劣就不会在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投资的事了。他明明知道妈妈还有你都对他没有好印象，或许会搅黄这个机会，但他还说光明正大的说了。莉齐，或许你对达西先生有什么误会呢。”
伊丽莎白拧着眉毛，痛苦的埋下头。
她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
海瑟尔看着伊丽莎白揪着头发的样子，深觉傲慢和偏见双方都开始动摇改变了。
姐姐果然还是目光太短浅了啊。宾利先生是未来女婿，达西先生怎么就不能也是呢！
这肥水可不会流到外人田里去呢。

第15章 乡村生活9
乡间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海瑟尔很快就适应了这样不用忙忙碌碌干一些不感兴趣的事的日子。
朗伯恩最近半个月的天气格外的舒适，阳光明媚却不灼热，微风拂过让人心平气和，这是英国难得的好季节。
这天午后，海瑟尔和玛丽又窝在顶楼的天窗旁看书。
海瑟尔让詹森太太帮忙找了一些棉花和布料做了一个懒人沙发摆在窗户旁边，莉迪亚她们围观之后也纷纷找女仆复刻。
“在看什么书？”海瑟尔发现玛丽今天换了一本不一样的书。
玛丽把书的封面给她看，她最近已经很少看哲学和宗教学书籍了。
“是威廉佩第写的一本算数相关的书，里面讲了如何计算土地和资本回报率。”
海瑟尔了然：“哦对，昨天达西先生从伦敦寄回了信，他已经和我的律师签好了合同，还打探到了一些新的消息对吧。”
玛丽点点头，重新摊开手上的书。
“对，我和莉齐已经研究了那封信，现在我要学习一下具体如何计算投资收益，以便之后及时掌握情况。”
海瑟尔忍不住感叹，玛丽真是干什么都认真的学霸啊。她这个拿大头的连一本正经书都没翻开呢，海瑟尔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手上全是图没多少字的大英植物图鉴。
不过玛丽提到这事，她才想起来还有一封信没回。
兰开斯特先生在合同签署后也写信及时汇报了最新情况，让她放心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
他还在结尾问到达西先生的身份，表示需要明确达西先生和雇主现在以及未来的关系，以便在后续的合作中把握争取利益的分寸。
海瑟尔觉得很困惑，难道兰开斯特先生已经提前预判到达西会成为她未来的侄女婿？不过让利这种事还是得等真成了侄女婿再说吧。
海瑟尔从手边抽了张纸，把书垫在下面开始写回信。
海瑟尔觉得她必须要维系好和律师先生的关系，因为他实在比跨国公司的总裁助理还要有用，有必要嘴甜一点说点好听的话。
“尊敬的兰开斯特先生，这笔投资能顺利进行全赖您的远见、智慧和能力。没有您，我连一便士都赚不到。我简直不知道用什么来感谢您了，只能向您保证事成之后寄予您足额的分红。”
海瑟尔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语句，觉得自己真是笼络人心的天才，希望兰开斯特先生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她对人才的珍惜。
“不过达西先生和我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他只是我姐姐邻居的朋友。选择他做合作对象主要是因为他是附近最符合条件的有钱人。所以在合作的时候您一定不要手软哦，互利共赢的同时能尽可能多争取一点才对我们更有利。”
海瑟尔仔细把信封好，刚盖好一个完美的火漆印，就听到贝内特太太在楼下叫她，她赶忙把信放好。
“海瑟尔！”贝内特太太声音的穿透力足以应付三层楼的距离。“我要去卢卡斯太太家串门了，莉齐也去，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海瑟尔连忙问玛丽：“看了一下午书该休息一下眼睛了，我们出去散步吧！”
玛丽点头答应了。
她们立刻放下书系上斗篷准备出门。
海瑟尔一边下楼一边朝下面喊：“姐姐，我和玛丽已经准备好要去后面的林地那散步了，帮我说一声，我下次再去拜访卢卡斯太太。”
贝内特太太走出来堵人的时候，海瑟尔和玛丽已经从后门溜出去了。
她看着海瑟尔的背影嘀咕到：“也不知道怎么成天就和玛丽这个书呆子混在一起了，卢卡斯太太已经问了好几次呢。”
伊丽莎白反驳到：“妈妈，玛丽可不是什么书呆子，她现在算数能力比我还好呢。而且卢卡斯太太家总是聚集着一群过于热心的太太们，她们每次都拉着姨妈要给她介绍对象，如果是我，我也不会乐意去那儿。”
贝内特太太根本无法理解她们的不情愿，朗伯恩还那么多等着嫁出去的小姐们呢，有人愿意牵线那可说明海瑟尔的受欢迎度很高。
伊丽莎白说的没错，海瑟尔刚开始还对乡间八卦座谈会很感兴趣，但没几次她就实在受不了了。
为什么都结过一次婚了还要被催着相亲呀！
自从上次内瑟菲尔德的舞会后，海瑟尔的名字就传遍了整个朗伯恩，甚至梅里顿的一些人家都听说了。
不过舞会后真正有所行动的男士却不算多。
拜她姐姐这个大嗓门所赐，海瑟尔的经济条件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听说她年近三十还结过婚就劝退了一批，而她只有不到四千英镑财产则又劝退了另一批打算无痛接管遗产的人。
不少人都在痛骂法国人的残忍，从一个刚刚丧父的伯爵夫人手上冷酷的夺走了她丈夫的东西，只给她留下了几千英镑她自己带过去的嫁妆和一点首饰。
看来英国人的想象力还是很丰富的。
不过即使这样，海瑟尔对于那些中年丧妻且自己本身就有一定家底的男人来说还是个体面的选择。
这样一个长相极佳、气质出众还做过伯爵夫人的女士，娶回来一定又体面又适合培养子女，到时候十几年后说不定又能钓到一个伯爵女婿呢。
贝内特太太和她的朋友们一直在努力筛选把关，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即使对于一部分初婚女子都算条件不错的绅士。
但是海瑟尔完全没兴趣在不愁吃喝甚至即将暴富的情况下给自己找麻烦，要是就这样把刚到手的遗产拿去给别人家族添砖加瓦，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幸。
所以她这些天每到下午茶时间就拉着玛丽出去
闲逛散步，美其名曰熟悉朗伯恩的地形，坚决不肯再和贝内特太太一起出门。
听别人的八卦有趣，把自己送上去当话题可就太可怕了。
海瑟尔和玛丽顺着田埂外围的小树林漫无目的的走，这里没有什么成片的参天大树，只有一些稀疏的矮树，所以安静又安全。
白天旁边的田埂还有些劳作的佃户，等到傍晚的时候这里就人烟稀少了。
海瑟尔很乐意在这里沿路观察各式各样的植物。她真怕来这个时代久了，就把过去学的所有植物学知识都还给专业课老师了。
玛丽是很好的游伴。她虽然对植物学不太感兴趣，但是她博览群书，以前又经常一个人在附近散步，所以对这里的植物大多都很熟悉。
“不过这是什么？我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这种花。”玛丽看着海瑟尔手上的那朵紫色的花，它长得很奇特，中间的部分是向上凸起的。
海瑟尔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株植物，确定的说：“这是紫锥菊，又叫紫松果菊，常见于美洲大陆，它可以用来增强免疫力，清热解毒，还能辅助治疗感冒咳嗽以及上呼吸道感染。”
她转头问玛丽：“你之前没见过这种植物吗？”
玛丽摇摇头说：“没有，书上也没看到过，而且至少我确定治疗感冒没人用它，上次简生病他们就是通过放血给她退烧的。”
海瑟尔打了个哆嗦，放血什么的也太可怕了吧。她把这朵花小心的包在手帕里，准备拿回去培育一下它的种子，以防感冒的时候无药可救。
等她们溜达着回到家的时候，贝内特太太居然已经早一步回来了，其他的几个女孩儿也都整整齐齐的围在旁边了。
海瑟尔一进来就发现姐姐那异常难看的脸色，她哭丧着脸仿佛有人欠了她一千英镑不还，简在旁边帮她按揉着太阳穴。
“姐姐，出什么事了？”海瑟尔快步走过去。
伊丽莎白低声对姨妈说：“爸爸刚刚告诉我们，我们的表哥柯林斯先生明天下午就要来访，妈妈很不愿意见到他。”
基蒂补充道：“事实上我们所有人都不愿意见到他。”
贝内特太太神情脆弱的朝妹妹伸出手，中气十足的哀嚎到：“是那个将来要继承你姐夫财产的可恶家伙，他一定会在贝内特先生死掉后迅速把我们撵出去的。贝内特先生实在是太冷酷了！”
海瑟尔明白这主要是限定继承法的锅，不过贝内特夫妇对自己的财产既没有提前规划也没有及时补救，这确实也是导致现在这种情况的重要原因。
贝内特先生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土地的租金和农场的收益，而由于这块土地一开始的继承属性，这些将来都会归柯林斯先生所有。
这些年，贝内特先生的收入几乎全部用于维持家里的开支，甚至五个女儿的嫁妆都主要来自于加德纳老先生当初给贝内特太太的四千英磅嫁妆以及它的利息。
显然，贝内特夫妇当初没有预料到他们会没有儿子，因而没能节省开支。并且，在生下莉迪亚后的十五年中，他们也没有想过省下一笔钱投入其他理财渠道进行补救。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海瑟尔只能默默握着贝内特太太的手，见证柯林斯先生的到来。

第16章 乡村生活10
次日晚餐前，柯林斯先生按照信上提到的那样准时到来。
他身量不矮，五官也没什么大毛病，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个体面的绅士。
不过他极少有不说话的时候，从他出现起，他就承担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发言量。只有贝内特太太有本事插上嘴，不过她也并不是很乐意和这个抢走贝内特先生财产的人说太多话。
柯林斯先生的话多而密，这里面绝大多数内容都是没有意义的恭维和礼节，让人很难提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海瑟尔觉得他要是生在二十一世纪，一定是个优秀的主播，能不看稿子不准备话术就连续不断的说出这么多不重复的台词，他也算是有点天赋。
柯林斯先生的神态比他矫揉造作的言语还要讨厌很多。
他将这间房子里的家具和仆人都理所当然的当做自己的东西，他那副巡逻领地的样子仿佛贝内特先生已经时日无多。
更令人生气的事，他显然已经把几个年龄合适的表妹当做了结婚候选人，正打算选择其中最合心意的一位当作对接管她们财产的赔罪。
柯林斯先生当然也对海瑟尔的美貌很是垂涎，不过他“慷慨体贴”的把择偶范围暂时限制在贝内特这个姓氏范围内，以确保惠及贝内特先生的后人。
另外他也觉得他的女恩主凯瑟琳夫人不会喜欢寡妇再嫁，所以他很快就不再盯着她看。
不过这可就苦了贝内特家的几位小姐，特别是简和伊丽莎白，应付柯林斯先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海瑟尔决定带几个侄女去梅里顿散散心，毕竟没有了本来应该嫁到梅里顿的姨妈，她们能去镇上的机会也大大减少了。
正好海瑟尔小时候交好的一位朋友嫁给了梅里顿的一位乡绅。
那位珍妮琼斯太太在镇上有几间房子租给了驻扎的军官，他们中又恰好有两位参加了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于是她在得知海瑟尔的回归后就写信来邀请她去做客。
海瑟尔把这个消息告诉侄女们之后，她们全都极为高兴，梅里顿的商店和军官对附近村子里的女孩们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不过她们并没有成功甩掉柯林斯先生，因为贝内特先生为了自己的清静建议他一起去梅里顿，而他又欣然接受了。
琼斯太太是个非常爱热闹的女人，她的丈夫虽然没有什么话语权，但她在梅里顿却是一呼百应的。
因为她几乎认识这里所有有一定军衔的军官，和所有有未婚女儿的太太。
海瑟尔一行人上门拜访的那天，琼斯太太正好也准备邀请几个军官来家里吃饭。
她极其热情拥抱了海瑟尔，声称她比十五岁离开梅里顿的时候还要漂亮几倍。
不过海瑟尔不确定她是否真的还记得自己当年的模样，因为她对贝内特家的每一个小姐都说了“你比小时候我见过的样子更美丽”这样类似的话。
琼斯太太同样仁慈的夸赞了柯林斯先生，说他是附近少有的青年才俊。不过她的词汇量显然不及柯林斯先生，他马上用更丰富花哨的词回应了她。
等他们所有都落座之后，琼斯太太就告诉海瑟尔中午还有几位军官会来家里一起共进午餐。
海瑟尔对此兴趣平平，但基蒂和莉迪亚立刻就兴奋的尖叫起来。
她们一左一右的把琼斯太太挤在中间，撒娇的恳求她多邀请几位军官，特别是她们之前见过的威克汉姆先生，因为他比其他军官都更讨人喜欢。
琼斯太太自己热爱交际，对这些活泼闹腾的姑娘也很喜欢。
她马上答应了，叫住了路过的两个军官，让他们中午多叫几个朋友一起过来享用午餐，她今天会准备烤羊腿，还要让佣人现在去市场再买几条好鱼。
她特别强调要把最近风头正盛的威克汉姆中尉也叫上，还告诉他们今天她这里有朗伯恩的贝内特家小姐们来做客。
结果就是中午来参加午餐会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光军官就来了快十个，整个屋子都被红制服挤满了。
另外还有几位小姐闻讯赶来，海瑟尔觉得她们很可能都是威克汉姆的粉丝，因为她们一进来就全挤在威克汉姆身边了。
由于人数较多，午餐没有像正式的宴会那样坐在桌子旁边，而是取了食物就可以随便坐在哪个角落，想跟谁坐一起就跟谁坐一起。
琼斯太太在办这种聚餐活动上得心应手，羊腿和鱼肉的分量虽然比较勉强，但幸好她还很有经验的让厨子准备了不少牛肉馅饼和杏仁蛋白霜蛋糕。
海瑟尔觉得今天的午餐还算合胃口，她拿了不少的鱼肉、芦笋还有一大勺土豆泥后，就端着盘子去靠近后花园的窗户旁边找了个安静的位置享用美食。
这样吵闹的环境让她不太适应，好在年轻男女们都凑在一起讲话，没什么人注意一直刻意呆在角落的海瑟尔，让她得以在这块清静地好好观察他们。
威克汉姆先生果然是梅里顿现在炙手可热
的人物，他周围围着的人是最多的。
海瑟尔觉得可以理解，每个时代都有不少制服控，任何人五官端正的人穿上那身挺拔的制服都会显得英俊不少。更何况客观来说，威克汉姆先生本来就算这里面相貌优越的，他的仪态和举止也为他加了不少分。
不过海瑟尔觉得他不像个军人，而像个没有任何训练痕迹的小白脸，他身形单薄发型精致，说他是林肯学院的法学生肯定也有人信。
这会儿威克汉姆礼貌的回应了周围的小姐，就主动坐到了伊丽莎白旁边，海瑟尔时刻关注这那一片，马上就发现伊丽莎白得意的脸都红了。
果然还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啊，再怎么机智敏锐也要被表面光鲜的渣男骗一骗的。
海瑟尔一边插着羊腿肉往嘴里送，一边在心里不断感慨。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打破了她的自娱自乐。
“您也在看乔治威克汉姆吗？”
海瑟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手一抖，旁边一只手迅速伸出来托住了盘子，把它放在茶几上。
是一个穿红制服的军官，他迅速道歉：“抱歉，劳伦斯夫人，我没想到会吓到您，真的非常抱歉。”
那是一个海瑟尔不认识的军官。不过除了人群焦点威克汉姆先生和一个块头特别大的军官外，她几乎分不清其他任何军官的差别。
海瑟尔觉得自己对西方人有点脸盲，特别是当他们穿的差不多身材也差不多的时候。
不过眼前这个叫不出名字的军官和其他人还是有一点区别，比如他的袖口比威克汉姆多一条金线，肩章的款式也和别人长的不太一样。
海瑟尔猜他应该是个级别更高的军官，因为他看起来也并不十分年轻了。
那人察觉到海瑟尔在观察他的着装，主动开口介绍自己：“我是这里的民兵团的少校，亨利布朗。冒昧上前搭话，打扰了。”
他表现的彬彬有礼，海瑟尔就不得不放下叉子和他交谈了。
“您好，不过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明明刚刚琼斯夫人没集中给大家互相介绍的。
“内瑟菲尔德舞会之后，梅里顿不少军官都知道这个名字了，我也是其中一个。”
他礼貌的给海瑟尔添减了一些茶水，继续说：“今天丹尼去叫威克汉姆先生的时候，我和他的长官正好在旁边。我听说贝内特小姐们也在琼斯太太这里，就来冒昧前来碰碰运气。”
海瑟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用餐巾擦了下嘴角，问道：“来碰什么运气？”
布朗少校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我看夫人刚刚一直在往威克汉姆那个方向看，如果您想和他说话的话，我可以帮您介绍，毕竟我也算他直属上司的前辈。”
海瑟尔果断拒绝了：“不了，少校，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想看看我侄女在和谁讲话。”
布朗少校往那边看了一眼，说道：“哦，当然，当然，我也觉得劳伦斯夫人这样的人物不会对他感兴趣的。”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没想好要不要说，但还是低声说道：“威克汉姆这个人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正直，令侄女这样单纯的小姐最好还是不要和他过度接触。他同级的军官或许不太清楚，但是我从他的上司那里听到过一些风声，说他或许在别的地方还有些遗留的债务问题，在和女□□往的方面也隐约有一些负面传闻。”
布朗少校生怕海瑟尔不信，又补上一句：“劳伦斯夫人，也许您因为他的外表对我刚刚说的心存怀疑，请不要误会我对他有敌意，我完全是出于对您的尊敬，希望帮您的侄女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海瑟尔一时搞不明白他的尊敬从何而起，难道是因为她的前丈夫是位伯爵？
不过她还是立即表示她绝不会对此产生误会，说：“我完全相信您刚刚说的每一个字，也并没有觉得他是个什么值得托付的人，表里不一的人实在是太常见了。”
拜托，她比谁都清楚威克汉姆是什么样的人，他曾经对达西小姐做的事和未来会对莉迪亚做的事都是不可饶恕的。
不过布朗少校听了这句话之后，对和海瑟尔达成共识感到由衷的喜悦。
他郑重的说：“能得到劳伦斯夫人的信任，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这也算信任吗……？海瑟尔感觉自己的脑子应该是被流油的羊腿肉撑的糊涂了，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少校的荣幸。
不过他能冒着被质疑的风险提醒一个陌生人，似乎说明他的人品还算不错。
不过没多久，海瑟尔就发现她似乎搞错了。

第17章 乡村生活11
梅里顿之行后，朗伯恩和这一批新来的民兵团军官来往愈加密切。
而不可否认的是，贝内特家的几位小姐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支民兵团预计会在梅里顿驻扎一年的时间，除非中途受到征召，被派往前线支援。因此军官们非常乐意融入本地的社交圈，以排遣远离亲友的孤独寂寞。
军官们的薪水虽然不算高，消费也大多没有节制，但他们多出身绅士阶层或为贵族次子，一般还能从祖辈那里继承到一部分财产。
再加上他们至少身材能够有所保持，形象也大致过关，因此颇受附近村镇小姐们的欢迎。
大多数乡绅家的太太小姐们一辈子都很难离开当地几次，而军官们经常需要随团换防，这使得他们即使没有什么头脑也能说出几个有趣的故事，让宴会的氛围提升不少。
认识琼斯太太后，基蒂和莉迪亚就经常抓一两个同村小姐一起去梅里顿结交新的军官。
她们每每认识新的人之后就会邀请他们来朗伯恩做客，有的时候是来她们自己家共进晚餐，有的时候是参加村里其他人家的晚宴。
贝内特先生刚开始对经常出现在眼前的红制服表示过不满，想要禁止红制服的频繁到访，不过很快他就在太太和女儿们的联手抗议中败下阵来。
今天中午，贝内特家的餐桌上也有几位军官加入，其中就有这个月的常客威克汉姆先生，还有之前和海瑟尔搭话的布朗少校。
吃过午饭后，宾利先生也来上门拜访了。
有一群说话和礼仪都更讨喜的先生们在起居室，柯林斯先生的高谈阔论再也无人问津，以至于他只能转而和玛丽讨论起圣经。
可怜的玛丽自从开始研究运河问题后就再也不愿意和人讨论虚无的宗教学了，更何况柯林斯先生大多时候只是背诵原文，完全提供不了什么有益的思路，这让她烦不胜烦。
海瑟尔从楼上拿着新收到的信下来，准备回到起居室的时候，就看见玛丽站在后门旁边，抱着书向她招手。
“拜托，姨妈。我们去树林里吧，这里陪客的人已经够多了，不缺我们两个。”
玛丽愁眉苦脸的说：“我对军官一点兴趣都没有，柯林斯先生更是让人烦躁，他已经讲了整整一刻钟传道书里的道理了。连宾利先生都只说一些没有头脑的话了，果然陷入恋情的人都会变得愚蠢。”
海瑟尔欣然同意，她们弯着腰从窗台下偷偷溜过，然后熟门熟路的往后山的树林中跑去。
等到了那片树林，她们就开始漫无目的的乱转。
直到玛丽找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于是坐下去开始看没看完的书，她现在对实用经济学的兴趣达到了顶峰，简直比备战商学院的学生还要刻苦。
海瑟尔悠闲的坐在旁边，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土地上，仿佛满地都是金灿灿的财宝。
海瑟尔无所事事的观察着四周的植物，这些天来她已经见过了朗伯恩附近大多数植物种类。
不过今天，可能是她们走的比平常略远，她似乎发现了新鲜东西。
那是一片不太完整的银灰色叶片，是某种植物枯萎后的残骸。海瑟尔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本朗伯恩地图志，也没想起来这究竟属于那种植物。
“玛丽，我去附近找找还有没有这种叶子，马上就回来找你，你在这里别动啊。”
玛丽头也没抬的说：“好，如果找不到路了就大声叫我。”
海瑟尔朝远离田地的山顶方向走去，她害怕有野兽或者蛇，所以并没有走多远。
走
出几十米距离，海瑟尔就又发现了几片同样的银灰色枯叶，有一片叶子下还缠着一截皱缩的纸。她仔细摸索了一下，发现居然是油纸。
怎么会有油纸呢，难道是巡逻的守林人留下的？
突然，海瑟尔从沉思中惊醒，她听到背后很近的距离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有人在偷偷跟着她。
海瑟尔吓得“啊”的大叫了一声，猛地转过头来。
对面走过来的男人也被吓了一跳，他脚一滑差点摔倒，赶忙狼狈的扶住旁边的树干。
是一个红制服，一个刚刚和贝内特一家共进午餐的红制服，不知道是莉迪亚的朋友还是哪个军官带来的朋友。
海瑟尔微微松了一口气，有些惊魂不定的说：“您是…那什么先生吧，刚刚见过的，您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我真的快被吓死了！”
那人站定，快速整理好刚刚弄歪的衣服，还抬手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才说：“安德烈戴维斯，夫人，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恰好看见您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想要上前问候一下，真的非常抱歉吓到您了。”
他行云流水的行了一个非常优雅的贵族礼，嘴角微笑的弧度格外的完美。
海瑟尔这才注意到，单论长相，他比这届红制服中的人气王威克汉姆还要标致，他的血统里或许混了一点哥伦比亚的基因，让他显得格外风流野性。
不过他的气质远没有威克汉姆那样合英国女孩的大众口味，不同于威克汉姆装得浑然天成的清俊，他笑起来有些虚伪油腻。
海瑟尔往后退了一小步，说：“您的意思是，您为了透透气从朗伯恩走了一英里路还这么巧恰好碰到了我？”
戴维斯举起双手，无辜的耸了耸肩，说：“正如我刚刚所说的，我只是想单独问候一下您，不然我今晚都要无法入眠了。”
海瑟尔警惕的看着他。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夫人，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刚才并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但现在，为了能让你放心，我只好重新介绍一下自己了。”
“我的祖父是一位乔治三世时受封的将军，我的父亲是他的次子，因此我虽然还没有爵位，但也并不是什么出身卑微的下等人。我想，梅里顿附近的任何一个女孩如果能得到我的求婚都会将其当作毕生的荣耀的。”
“而现在，劳伦斯夫人，我对您一见钟情。”
海瑟尔简直要被气笑，这个油头粉面的自恋狂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她小幅度的翻了个白眼，一边找回去的方向一边敷衍的说：“所以，将军的孙子，你是准备要向我求婚吗？”
戴维斯说：“哦，不，夫人，我想您应该明白，我的祖父是不会同意我娶您这样的人的。我想您也不会愿意和我一起被赶出家门四处谋生的。”
海瑟尔彻底忍不住了，她冷着脸说：“是的先生，那就请你让开吧，我要回去了。偷偷跟在单独出行的女士身后可不是什么正当的行为。”
戴维斯大笑着摆手，挡在前面说：“请千万不要生气。放松一点，我们虽然不能结婚，但是接下来的几个月中我们还有机会度过愉快的时光不是吗？相信我，和我在一起，一定能帮助您走出失去丈夫的悲伤。”
海瑟尔简直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了，这完全是柯林斯和威克汉姆的结合版，既自以为是又渣得可怕。
“可惜我对人品低劣、气质猥琐、自己还没什么本事的男人不感兴趣。”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悄悄从袖子里拿出发簪，打算万一这人没有底线就尝试武力突破。
“而且，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你在这里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到时候可是会被民兵团开除的。”
然而戴维斯毫不在意，他显然习惯性把女人的抗拒当成矜持，认为没有人能抵挡得了他的风流倜傥。
他慢慢靠近海瑟尔，嘴上说：“如果您不同意，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只是想献上一个吻而已。”
和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显然是说不通的，海瑟尔直接大声喊着救命，同时握紧发簪暗暗准备好给他一个重击。
只有不到半米了，就是现在！
正当海瑟尔准备把发簪刺入他的手臂的时候，左侧忽然冲出了一个人。
是玛丽，她双手举着一根半人高的粗树枝，大吼着冲过来，一边大叫着别碰她，一边胡乱的挥舞着树枝。
由于左侧有个小小的上坡，她跑的十分吃力，速度也算不上快，但她张牙舞爪的凶狠模样还是把戴维斯吓得退后了几步。
不幸的是，还没等她冲上来，她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重重的绊倒在地。
海瑟尔心中一紧，连忙转头看向戴维斯，差不多同一时间，这个恶贼也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他的后脑勺磕在土地上，一下就没了动静，
海瑟尔来不及想为什么玛丽的树枝明明还离得那么远，那人就自己倒下了，连忙跑过去扶玛丽。
还没等她们站起来，一个高亢的女声就刺破了整片树林。
“啊啊啊啊！我杀人了！天哪，他是不是死了？我是不是要坐牢了！上帝啊，我有罪！”
那是一个穿着浅蓝色缎面长裙的年轻小姐，她精致的礼帽上那根尾羽此时已经从中间断开耷拉了下来，她一只手摊着，另一只手上却拿着一个石块。
原来刚刚撂倒死渣男的居然是她扔出的石头。

第18章 乡村生活12
“宾利小姐？！”
玛丽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吓得花容失色不停发出尖叫的小姐，她居然是那个永远端庄精致、绝不应该独自出现在后山的卡洛琳宾利。
海瑟尔只在内瑟菲尔德舞会那天远远看到过宾利小姐，所以刚刚完全没认出来。她把玛丽拉起来后就赶紧提着裙子两步跨到宾利小姐面前，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宾利小姐，宾利小姐，你听我说，他应该没这么容易死，而且我们是正当防卫，别怕。”
宾利小姐停止了尖叫，她抽抽噎噎的期待的看着海瑟尔：“真的吗，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被判刑。”
玛丽拍了拍裙子，小心翼翼的靠近倒在地上的男人。她看过不少恐怖案件集，胆子很大的直接把手放在他鼻子下方。宾利小姐看到她的动作，忍不住自己捂住嘴屏住呼吸。
“应该没死。”玛丽转过头低声对海瑟尔说：“没有血，呼吸均匀，频率和深度也和正常人差不多，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海瑟尔放开宾利小姐，走过去蹲在玛丽旁边，说：“我刚刚也看过，他站的这块除了宾利小姐丢过来的石头没有其它尖锐的东西，应该不至于倒下去后撞到什么东西。而且这个石头距离他的头部很远，我猜是打到背上摔倒后磕到了土地。”
宾利小姐小步挪到她们身后，声音颤抖着说：“那他是不是真的没死？”
海瑟尔点点头：“他肯定没死，但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同伙。不过不管怎么样，刚刚动静那么大，可能会有人过来查看。”
宾利小姐吓得再次捂住嘴巴。
果然不到几分钟，她们就看到一个穿着红制服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居然是亨利布朗少校。
他本来还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等看见海瑟尔她们的脸之后就焦急的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询问她们遇见了什么事。
海瑟尔和玛丽对视了一眼，她在想这位少校到底是戴维斯的同伙，还是计划好要来一出英雄救美的知情人，亦或是恰好听到声音准备好心伸出援手的正义之士。
等布朗少校跑近了之后，他才看见地上躺着的戴维斯。
他惊疑不定的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她们三四米的位置，大口喘着气问：“劳伦斯夫人，你们没事吧？我刚刚在那边好像听到有人在尖叫。”
他眼神飘忽的看了几眼地上的人，又问道：“这是怎么了？他……他还活着吗？”
海瑟尔觉得他至少应该不会是另一个想要行凶的歹人，因为他看起来很担心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她换上担忧的眼神，用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对少校说
：“谢天谢地，总算有个人过来了。我刚刚离开同伴想要独自散步会儿步，这个人跟在后面尾随我，他甚至想要对我动手动脚。情急之下我随手扔了一块石头砸他，没想到他居然就这样倒地不起了。”
布朗少校犹豫的看了一下旁边的另外两位女士，主要是她们三个中海瑟尔是最不像经历了一场骚扰的，相反，玛丽膝盖以下的部分全是尘土，宾利小姐更是哭的妆都花了大半。
海瑟尔上前几步走到布朗少校面前，继续解释道：“这人倒下后，我的两个同伴听到求救声正好赶了过来。她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小姐，看到之后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布朗少校点了点头，他快步走到戴维斯身前，按住他颈部的动脉检查了好一会，又仔细听了他的心跳，才转头对海瑟尔说：“他应该没大碍，只是撞到脑袋，估计要昏迷一两个小时。夫人，您还好吗，他没有伤害到你吧？”0
海瑟尔摇摇头，一脸为难的说：“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会有损民兵团的形象吧。本该保卫治安的军官，居然在驻扎地为非作歹、强迫女性，民兵团出了这样的人，梅里顿和朗伯恩附近的乡绅在出资支持的时候也会犹豫一下吧。”
布朗少校一脸凝重的说：“这是我们的错，他是上周刚刚被推荐加入的，没有好好约束手下是我们的错。我会全权负责他的遣退事宜，他绝不会再出现在本郡了。希望三位女士也能暂时帮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如果后续不满意我们的处理结果，我们可以再补偿。”
海瑟尔她们齐齐同意。毕竟玛丽和宾利小姐还是未婚的年轻小姐，这件事若是传出去，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可就不妙了，这也是海瑟尔暗示布朗少校维护民兵团声誉的原因。
玛丽给布朗少校指了一条可以直接绕到梅里顿的小路，他们就打算原地分开走了。
布朗少校把人拖起来扛在肩上，先一步往山下走去，他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海瑟尔一眼，对她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他付出点代价再滚出兵团的，绝不会牵扯到你们身上。”
海瑟尔及时送上一个感激的微笑：“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布朗先生。”
目送他走远之后，玛丽就带着她们换了另一条路，从那里回内瑟菲尔德庄园比较近，她们要先陪宾利小姐回家。
宾利小姐刚开始还有些缓不过来，一有风吹草动就要拉着海瑟尔的袖子。
等她们看到内瑟菲尔德建筑的轮廓的时候，她才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她提着裙子愤怒的抱怨：“先是什么将军的儿子上赶着来调情，又是是什么民兵团的少校，你们贝内特家的女人一个个都是女巫是吧，勾的男人都争着抢着贴上来。我哥哥也是，天天往你们家跑，不然我也不至于一个人去树林！”
海瑟尔还没来得及回答，玛丽就忍不住反唇相讥了：“首先，那人是将军的孙子不是儿子，而且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没有人能证明他的身份。”
她一脚把挡路的树枝踢开，继续说：“其次，即使他真的是，我想那个将军也有八个儿子二十个孙子，不然他也不会被塞到这里的民兵团，他早就进皇家护卫队了。最后，是他主动追过来的，姨妈之前可一句话都没跟他讲过！”
宾利小姐可不这么认为，她觉得那个人怎么看都气质不凡。“哪有人敢随便冒充贵族后代的。而且我说的哪里有问题了，就算劳伦斯夫人没有主动勾搭那些男人，你们贝内特家的小姐们天天追着军官跑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了，简直是败坏一个村子的名声。”
玛丽虽然也对莉迪亚和基蒂的行为不满，但她绝不能忍受别人当面嘲讽她的姐妹。
她往前走了两步，生气的盯着宾利小姐，说：“正常的社交也能被讲的那么难听。要我说听听军官讲故事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分得清活人和尸体，不至于像有些人那样无知。”
宾利小姐向来自诩博览群书，一听到这个“乡巴佬”居然骂她无知，她就立刻炸毛了。
海瑟尔一看她们这快要约着去决斗的架势，赶紧一手拉一个，劝她们互相忍耐一下。
“前面就是内瑟菲尔德了，卡洛琳你快回家吧，我们就不打扰了。我明天再来感谢你。”
宾利小姐一脸震惊的转头瞪着她，说：“你凭什么自顾自的叫我卡洛琳？谁同意的？你还真把自己当我的长辈了，查尔斯又没和贝内特大小姐结婚！”
海瑟尔无辜的对她眨眨眼，说：“你救了我，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也可以叫我海瑟尔呀。”
宾利小姐别扭的转过头，面对长得好看气质又很符合贵族标准的人她总是很难抵抗。她愤愤不平的想，她一定是有什么魅惑人心的天赋才使她嫁到伯爵家的。
她小声的嘀咕：“我就不该多管闲事的，难道将军的孙子还配不上你吗？”宾利小姐快步超过她们，头也不回的往庄园里走了。
“那你为什么会主动救我？”
海瑟尔实在是好奇，无论是在书中还是从周围人的口中，宾利小姐都是一个瞧不起身份不如她的人的利己主义者，而她刚刚却冒着生命危险和名誉风险主动去帮一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那个人还来自于她讨厌的人家。
宾利小姐不耐烦的转头说：“因为你不愿意啊。我都听到了你的求救了，怎么可能完全不管。谁知道那个军官一块石头就能砸倒呀！”
她说完就快速的闪身进了花园，没再给海瑟尔问问题的机会。
海瑟尔看着她被仆人迎上来，安全的走进了房子里，就转身挽着玛丽往回走了。
玛丽沉默了一下，扯了扯海瑟尔的胳膊，不自在的说：“她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人…但是我还是不太想和她做朋友。”
海瑟尔惊奇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着搭住她的肩膀，小声说：“她当然不是坏人呀，至于要不要和她做朋友，或许你多接触多了解她之后才能自己决定。”
她们迎着夕阳大步往前走，把阴霾抛在脑后。海瑟尔的声音在声音在空中飘荡，然后深深的印在了玛丽心里。
“但是她一定是个勇敢正直的女孩儿，你也一样玛丽，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一千倍！”

第19章 乡村生活13
第二天早餐过后，海瑟尔就告诉大家她要去内瑟菲尔德看望宾利小姐了。
对此她的解释是，昨天她和玛丽在后山林地散步的时候被一只野猪盯上了，恰好经过的宾利小姐为了帮她们一起赶走野猪差点扭到了脚，因此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这个解释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将信将疑，因为没有人能把宾利小姐、乐于助人和赶走野猪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宾利小姐无论从性格还是体力上来看都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不过海瑟尔非常坚定的表示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其他人也只好相信了，毕竟如果这不是真的，海瑟尔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去看望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宾利小姐呢。
贝内特太太倒是害怕海瑟尔真的遇上了野猪，她连声催促佣人去请乡村医生，在海瑟尔保证自己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后才作罢。
不过她还是强烈反对海瑟尔这段时间再去后山，她严肃的提醒妹妹不要再把自己当成身体健硕的年轻人了。
海瑟尔只好无奈的答应她了。
贝内特先生则表示今天要去卢卡斯爵士那里建议他们今年提前举办一场乡村狩猎活动，以免再有人碰上野猪。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兴奋，因为他们已经很多年没猎到野猪这种体型的动物了，朗伯恩的生态环境太不利于大型野生动物的生长了。
简则恳求海瑟尔带她一起去看望宾利小姐。得益于宾利小姐的表面功夫，简至今还觉得她们是处得来的好朋友。
海瑟尔本来想拒绝她的，因为宾利小姐如果还没从惊吓里彻底恢复过来，大概不会乐意被简看到她不体面的样子。
不过贝内特太太忙不迭的激动的说：“对，一定要让简一起去！她一向能得到宾利小姐的特殊青睐，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去主动问候。正好也可以顺路邀请宾利先生一起来家里吃午餐，到时候可以让他们一起骑马回来。”
简红着脸，难得埋怨了一下
贝内特太太，说：“妈妈也真是的，我是真的担心宾利小姐，又不是为了去看她哥哥的。”
贝内特太太无辜的说：“这不都一样嘛，反正去一趟内瑟菲尔德庄园就都能看见。”
最后她们还是一起出发，玛丽也磨蹭着跟在后面上了马车。
海瑟尔还以为她不愿意再特地去见宾利小姐呢，不过她也没问什么，毕竟小女生的心就是这样一会儿一变。
她们到达内瑟菲尔德庄园的时候，已经有女仆在门口等着了，显然宾利小姐也没有把海瑟尔说的“明天再来感谢你”当成一句客套话。而如果她们没有如约而至，那就会彻底错过宾利小姐伸出的友谊的橄榄枝。
等她们进去后，才发现宾利小姐已经穿戴齐全的坐在起居室了，她看起来和平常一样精致又高傲，和昨天那个在风中凌乱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
宾利小姐看到海瑟尔的身影时得意的瞥了赫斯特夫人一眼，小声说：“我就知道劳伦斯夫人肯定会来，你还非说人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不过，她在看到海瑟尔后面的玛丽时脸色有了一丝僵硬，看到走在最后的简更是差点控制不住表情了，说真的，要装作喜欢一个讨厌的人可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等她们所有人打过招呼之后，起居室的氛围已经恢复到一种虚假的和平友好了。
赫斯特太太一边让人上楼去叫她丈夫和弟弟下来见客人，一边满面笑容的对海瑟尔说：“你们能来看卡洛琳真是太好了，她昨晚被吓醒好几次呢，要是不化妆那脸色可就完全见不了人了。”
她又假装不经意的打探到：“我听说是卡洛琳救了夫人？这是真的假的？我问她她也不说清楚。”
海瑟尔连忙说：“是真的，昨天要是没有卡洛琳和我侄女玛丽，我今天说不定就不能健康的坐在您面前了。”
赫斯特夫人笑了，这可真是个好机会。虽然传闻说这个伯爵遗孀并没有继承到多少遗产，但她总觉得她不简单，再不济也有些说得上话的人脉。这回卡洛琳没受什么伤就帮了这位前伯爵夫人大忙，总要让她记得这个人情才好。
赫斯特夫人拉过宾利小姐的手，一脸心疼的说：“劳伦斯夫人，不是我自吹自擂，我这个妹妹真是个心得最善良不过的人了。你别看她平常那么要强，她昨晚吓得说了一整晚胡话呢，今天还因为惦记着夫人有没有受伤一大早就起床了。”
宾利小姐一脸诡异的看着她姐姐，她什么时候说了一晚上胡话了！她作为一个淑女从来不说梦话好吗！而且她昨晚也就小小的惊醒过一次而已，毕竟那不是真的野猪只是一个长得不错的野男人。
简真诚的看着宾利小姐，说：“宾利小姐可真是勇敢又热心呀，要是换作我说不定都没勇气面对一头野猪呢。”
宾利小姐抽了抽嘴角，一时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讽刺自己。早知道就不同意劳伦斯夫人编什么野猪了，改成野鸡也好点啊！
玛丽听说宾利小姐被吓成这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早知道昨天回去的路上就不跟她吵架了，没想到她看起来那么嚣张其实受到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玛丽歉疚的把手上的食盒放在宾利小姐面前的茶几上，有些僵硬的说：“宾利小姐确实很勇敢。我从家里带了胡萝卜肉桂蛋糕，希望你吃了之后能好受一点。”
能被刚吵完架的对手认可，宾利小姐还是非常满意的。
她揭开盒子，看到那块最普通常见的蛋糕，不明所以的说：“谢谢，不过为什么是胡萝卜蛋糕，我其实不太爱吃胡萝卜。”
玛丽连忙说：“抱歉，我不知道。因为上次达西先生来拜访的时候，特别夸赞了我们家厨娘做的这种蛋糕，我就想你也许也会喜欢。”
宾利小姐立马盖上盖子，让女佣把盒子先拿到她房间里放着，她一本正经的告诉玛丽：“我虽然不爱胡萝卜，但是特别爱肉桂，这块蛋糕看起来就非常好吃。”
玛丽挠挠头，同意了她的说法。
这时，宾利先生和赫斯特先生也都下楼了，他们互相问候之后，海瑟尔就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她先对赫斯特夫人声明自己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将来宾利小姐如果有难处，作为朋友她也会尽力帮忙的。
然后她打开了给宾利小姐的那个匣子，推到她面前。
“卡洛琳，这是我给你准备慰问小礼物。我想你已经有足够多精美的首饰了，就准备了这个有趣的东西。这是十二把法国里昂的真丝刺绣扇，每一把对应一个月份，都有各自不同的主题。它的扇面是由专业绣娘花费数十个小时手工制作，扇骨是纯玳瑁和珍珠母贝打造的，每一把的扇钉都是一颗对应颜色的小钻石。”
宾利小姐看着匣子里的东西，眼睛里满是惊艳。
宾利家放在朗伯恩那是顶有钱的富人了，但是放在全英国来看，就只算新兴富裕阶层了，比不上真正的传统贵族或者老牌乡绅。
宾利小姐也知道，她们家其实根基尚浅，必须要和更有地位的家族联姻才能巩固甚至提升现在的阶级，这也是她中意达西先生的一部分原因，同样也是她姐姐嫁到空有架子但财富已经流失的赫斯特家族的原因。
宾利小姐在伦敦的时候努力在服饰、礼仪和各种技能上模仿真正的贵族千金，其中就有刻苦的学习法语，因为在伦敦会说正宗法语的通常是家族底蕴深厚、教养最好、气质最优雅的那一批人。所以宾利小姐一开始就对在法国生活多年的海瑟尔有一种天然的尊敬。
她小心翼翼的拿起其中一把灰蓝色的丝绸扇子。它是四月对应的扇子，名字叫做“雨中巴黎”，它上面的刺绣是雨滴涟漪和埃菲尔铁塔的剪影，扇骨是镀银镂空雕花。而盒子里的纸笺上写着，它的扇面遇湿会显现隐藏的法文诗。
“这真是太绝妙了，完全就是艺术品的程度。”
赫斯特先生也凑过来欣赏，他好奇的问：“这种品质的扇子怕是值不少钱吧？”
赫斯特夫人对伦敦奢侈品市场的行价最清楚：“要我说，至少四十英镑一把，但要是凑齐十二把一起就更有赏玩性了，价值肯定也会高不少。”
宾利先生也忍不住咋舌，这一把就是一个家庭女教师一年的薪水了，女人的东西可真贵呀。
宾利小姐高兴的脸都红起来了，她要先留着欣赏够了，等圣诞节回伦敦的时候，再把它赠送给老朋友或用来结交新认识的小姐，这种法国货一定会大受追捧的。
她一高兴就不想让海瑟尔她们回去了，真心诚意的挽留她们留下来在内瑟菲尔德用午餐，直到下午才放她们离开。
等海瑟尔回家之后，不出三天，就有人带来了那个可恶的戴维斯先生的新消息。

第20章 乡村生活14
朗伯恩贝内特家的餐厅里飘起了牛排和烤松鸡的浓郁香气，这是一顿丰富的晚餐的前奏。
贝内特家在储蓄上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在生活开支上，尤其是每天的正餐上通常不吝花销。
女仆露西用托盘端着几盘颤颤巍巍的牛奶冻走向餐桌。
这道精致的甜品在银盘里微微晃动，表面装饰的覆盆子看起来随时可能滚落，这让早上才因摆盘动作缓慢被贝内特太太训斥过的露西紧张得额角都有些出汗。
突然，后门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莉迪亚旋风般的冲进餐厅，差点和缓慢挪动的露西迎面撞上。
幸好旁边的蕾娜及时飞速拿过她手上的托盘，才使得露西堪堪逃过一劫。
露西感激的对蕾娜笑了笑，蕾娜悄悄眨眨眼，帮她一起把牛奶冻摆到每个座位面前。
贝内特太太正好走进餐厅，她吃惊的看着气喘吁吁的扶着椅背的莉迪亚和慢一步跑进来的基蒂，说：“莉迪亚，你们怎么这个点从梅里顿回来？我还以为琼斯太太留你们吃晚饭呢。”
“梅里顿出大事了！”
莉迪亚拿起她座位前的水猛地灌了一大口，喝完又倒了满满一杯，才觉得干涸的嗓子稍微好转了一点。
等所有人都落座，晚餐开始后，她才在大家的反复请求下开始解释。
“我和基蒂下午到琼斯太太家的时候，发现今天那里居然一个军官都没有，琼斯太太说这是因为昨天民兵团发生了大事，所以军官们全部都要
集中训练，还要集体训话，暂时没空出来玩了。”
她还想继续卖关子，让姐姐们和妈妈都来求她继续讲，不过基蒂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实在忍不住了，一股脑就全说出来了。
“是之前来过我们家的那个戴维斯中尉！你们知道怎么了吗？他昨天晚上在梅里顿红石酒馆的后街被好几个人一起揍了。然后今天早上，他的直属上司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上写着他分别欠了哪些人一大笔钱不还，所以要给他个教训看看。”
玛丽和海瑟尔对视了一眼，忙问：“那他现在人呢？债主是谁？他欠了多少钱？”
莉迪亚抢先大声说道：“他被民兵团开除了，听琼斯太太说，他离开的时候镇上好多人都看见了，他鼻青脸肿、灰溜溜的爬上一辆马车，不知道去哪里了。揍他的人倒是没找到，因为太晚了没有人经过，再加上戴维斯中尉是被套麻袋打的，他自己也指认不出来。”
基蒂又补充道：“琼斯太太说可能是买凶，因为信上列出来的债主都不是本地的军官。具体欠了多少就没听说了，不过我觉得至少有三百磅。”
莉迪亚挖了一大勺牛奶冻送进嘴里，嘟囔着反驳：“我觉得肯定不止！至少得有一千英镑，不然他们怎么忍心把戴维斯先生的脸揍成那样，他长的那么英俊，真是太让人心痛了。”
贝内特太太同样也对那个相貌风流、举止得体的军官印象深刻。她煞有介事的表示说不定是情杀，或者有人嫉妒他的脸。
伊丽莎白说：“欠钱不还说明他人品低劣，毫无底线，这样的人即使长得再好看也是罪有应得，没什么好同情的。”
海瑟尔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默默在心里给她点赞。明明没生活负担还欠一屁股债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啊，这话既对应戴维斯，也很对应威克汉姆。
听说戴维斯被赶走了，民兵团又加大了整治力度，海瑟尔本来想再去山上看看的。
她回来之后仔细回忆原来在大学学的知识，总觉得那些银灰色的叶片很像一种原产于南美的植物，这种热带植物怎么会出现在朗伯恩的后山呢？海瑟尔百思不得其解。
她非常想回到山上去看看，要是下雨了这些很可能就连一点痕迹也留不下了。
但是她实在不敢拿自己和侄女们的生命冒险，这里又没有什么关系亲近、身份合适的年轻男性，连柯林斯先生都暂时回他的教区履行职务了，所以海瑟尔最终还是暂时放下了回去看看的念头。
好在朗伯恩的梅雨季已经完全度过，据贝内特先生推测，接下来至少一周时间会是大晴天，他们也正好趁机举办一次狩猎大会。
听说民兵团集体整顿之后，海瑟尔本来以为至少最近几天不会在朗伯恩看见任何一个红制服。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来访了，而且他专门指明是来拜访海瑟尔的。
是民兵团的亨利布朗少校。
他在下午三点钟来到贝内特家，他声称有些事想单独和海瑟尔聊聊，并邀请她出门一起走走，还特别强调了就在附近的大路上。
海瑟尔同意了，她觉得显然布朗少校是想要好心的告诉她戴维斯被赶走的细节，以证明民兵团管理的严格公正，以及他个人的友善正直。
但是贝内特太太不这么觉得，她觉得她这个在婚姻上战绩斐然的妹妹即将要迎来新的求婚了，而且还是一个红制服，一个军衔比来她们家的大部分军官都高的红制服！
海瑟尔走出起居室的时候，还能听到她姐姐在后面高谈阔论，大肆赞扬她找男人的眼光和能力，同时督促几个侄女好好加快进度，多向姨妈请教。
海瑟尔简直无话可说了，她相信离她一步远的布朗少校一定也听见了。他能在这种时候还面不改色假装无事发生，至少说明他拥有较强的控制能力和一定的包容心。
这几天朗伯恩阳光明媚，这个时间点太阳还正悬在头顶，即使是大道上也看不到什么人影。
哪怕是举着遮阳伞，海瑟尔还是觉得又晒又热。
她本以为布朗少校会开门见山的交代戴维斯的状况，没想到他东拉西扯，问完午餐的菜品又问平常的爱好，十分钟都讲不到正题。
海瑟尔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如果要讲这种话题在起居室大家一起讲或许更舒适凉爽。
“呃，布朗少校，我想你今天过来是想告诉我那个戴维斯的事吧？我已经听说他被赶出民兵团了。”
布朗少校愣了愣才说：“对，没错。”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想这个消息应该已经传遍了吧，他被债主找的人打了一顿，没法再完成日常的任务了，再加上长官也觉得这对民兵团的形象影响太大，就让他自己离开了。”
海瑟尔随手从路边摘了几束花拿在手上，有些好奇的问：“那你们长官知不知道他尾随我的事？”
布朗少校马上停下来，表情郑重的保证道：“不知道，我敢保证除了那天在场的人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海瑟尔看了他一眼，有点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严肃，不过这事能不传出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趣谈就再好不过了，布朗少校能帮忙保守秘密还是非常让人感激的。
“多谢你，布朗少校。不过，昨天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在想，这真的是巧合吗？刚好发生那件事后他就被债主找上了门，还落得了那样大快人心的下场。”
海瑟尔觉得旁边的布朗少校看起来有点紧张，但她现在懒得猜他的想法，只想快点回到阴凉的屋子里喝一大杯加冰块的柠檬茶。
“我的意思是，如果布朗少校为了维护正义私下里做了点什么，请务必告诉我。这件事能这样完美的解决我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如果真有什么人为此付出了努力，那我至少要当面表达一下感谢。”
话音刚落，布朗少校猛地转过头来，今天第一次直视海瑟尔的眼睛，语速极快的说：“并不只是为了维护正义，我只是觉得要是让他完好无损的离开，夫人就白吃亏了。做了那样的事总得要付出点代价才行。”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直视海瑟尔了，只是盯着前方，自顾自的说：“欠债是真的，之前就有看不惯他的人向他的上司汇报过，只是他是花了一笔钱买来这个职位的，不闹大长官也不会在意。我也只是找了几个人去打了他一顿，事成之后那些人就离开梅里顿了，所以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海瑟尔才发现布朗少校今天应该是仔细整理过仪表，他的头发在太阳下油光闪闪且一丝不乱。他不自觉的把手握成拳，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然和期待，他甚至在大白天戴了一个舞会才会用的银色领结！
海瑟尔其实不是太迟钝的人，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懒得想、懒得动、懒得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布朗少校要是只是找了几个人做了个局，在剔除影响民兵团声誉不利因素的同时考虑了受害人的名声，那倒也还说的过去。
只是结合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海瑟尔觉得就算是她自作多情，也有必要往回走了。
“原来是这样，那您真是一位仁慈的好人，梅里顿和附近村子的居民有您这样的军官守护，真是太放心了。”
她从袖子里抽出扇子扇了几下，接着说：“这会儿太阳实在太晒了，不如我们还是往回走吧，正好可以尝尝下午刚做的牛奶冻。”
然而布朗少校这会儿又突然下定了决心，没给海瑟尔跑路的机会。他出声叫住了已经转身走了两步的海瑟尔。
“夫人，我确实有话要说，但不是戴维斯的事，请您赏脸听一听。”

第21章 乡村生活15
海瑟尔最大的毛病之一就是十分害怕尴尬和麻烦，她既怕自己尴尬下不来台，又很容易替别人尴尬。
所以这会她非常不情愿面对接下来很可能发生的这个话题。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布朗少校说出他深思熟虑后的想法了。
“夫人，我想您这么机敏，或许已经猜到了，又或许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不过我认为我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隐瞒不说才是不尊重的行为。”
他扶了扶他的军帽，继续说：“如您所见，我确实对您很欣赏，无论是您的果决和才智，还是…还是您的容貌。”
海瑟尔不确定她是否在礼貌的微笑，因为她活了二十多年都没经历过这种场景，以至于她的灵魂似乎已经闲逛了一会儿了。
“其实我应该像那些小子一样先从舞会邀约和日常聊天开始争取您的好感。不过一来我确信您对舞会不感兴趣，也并没有太多和陌生男人聊天的兴致；二来，我想我们都不再是追求激情、感觉至上的年轻人了。所以我反复思索，还是决定直接表明心意。”
他停了下来，等待海瑟尔的反应。于是海瑟尔只能干巴巴的说道：“您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太爱跳舞…”
布朗少校顿了一下，一时判断不出海瑟尔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只好继续按照预先设想好的那样说下去。
“我想您应该还不知道我的个人情况。我是民兵团的少校，年薪不如正规军同级别的军官，但是也有约400磅一年，我和长官关系良好，薪水将来还会逐年上升。”
“另外，我父亲是汉普郡的乡绅，我虽然是次子，但也能继承一部分的财产。土地、房产加国债，算起来我每年还有额外一千英镑的固定收入。除此之外，我在理财方面也略有心得，我…”
“可以了，布朗少校。”海瑟尔不得不打断他，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要交代他祖母的嫁妆或者他在老家养的一匹马了。“关于财产问题，您已经说得足够多了，就像大家传的那样，我也没有巨额的财富。但是…”
“但是，我还有个女儿！”布朗少校抢先说。“我结过一次婚，妻子在三年前因病去世，我有一个五岁的女儿，现在由我母亲照顾。下周她会被送到梅里顿和我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她很听话，只是因为缺少母爱有些内向，我想她会和您好好相处的。”
他说完就仔细的观察海瑟尔的神色，担心她会因此感到介意。
海瑟尔已经不能再维持虚假的礼貌微笑了，她等了一下，确定布朗少校的词已经阶段性的说完了，才准备回应。
她的声音变得冷淡、不辨情绪，实际上她确实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高兴，连尴尬都消失了。
“少校，您的经济条件对于再婚来说没有问题，结过婚有孩子也实属正常。毕竟现在，一个条件不差的三十多岁男人，除非身体有毛病或者性格过于吹毛求疵，基本不可能没结过婚。”
布朗少校没立刻高兴起来，因为海瑟尔看起来着实是太过冷静，完全没有接受表白的甜蜜和羞涩。
果然，她接着说道：“但是，如果确实像您说的那样，我们不再是追求激情的年纪，那么婚姻就是各取所需，是利益的结合。我只是单纯有些疑惑，您需要我的才思和美貌给生活增添趣味，您女儿需要一个体面的母亲，那这桩婚姻我可以得到什么呢？”
由于有个天天念叨结婚的亲姐姐，海瑟尔其实很难完全不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她始终搞不明白，如果不是为了爱情，她在有足够的财富和一大堆亲人的条件下，结婚是否还存在必要性以及意义。
海瑟尔对婚姻并不排斥，但是她确信自己无论是在哪个时代都很难陷入爱河，她很容易被亲人、朋友、生活中的一些小事取悦，但面对任何可能发展成婚姻关系的男性就会变得极难讨好，这仿佛是一种下意识的情绪隔离和自我保护。
不过这个问题没有难倒布朗少校，他是个理智成熟的中年人，这种接近于学术讨论的严肃氛围比调情暧昧更让他得心应手。
“我想您确实也需要一段新的婚姻，而我也是个还算合适的人选。一方面您将来晚年一定需要陪伴和照料，才能维持较好的生活质量和和必备的心理支撑。另一方面，即使只是现在，您也需要一个丈夫来避免戴维斯之流不合心意的男人来打扰您的生活。此外，我相信家庭生活可以带来不可替代的乐趣和幸福，爱情也并非全是激情所致。”
不可否认，布朗少校的这番言论听起来是有说服力的，当然这也是普遍公认的主流观点。
但是这种缺乏新意、中规中矩的观点让海瑟尔有些失望，这些论点她早就在内心反驳过，根本无法让她心服口服的走进婚姻。
在平民阶层，没有孩子的寡妇可能很难生存，但是在贵族阶层，孀居贵妇实在不算少数。
她们有足够的金钱可以选择和兄弟姐妹生活在相邻的房子里，既可以保持清静又不会完全孤立无援；有些也会选择抚养一个外甥或侄女，将大部分财产留给他们并让他们承担养老的义务。
恰好，海瑟尔有足够的金钱，有可靠的兄姐，还有一大群可以挑选的侄子侄女。
至少贝内特太太若是听到她要带一个侄女去伦敦过好日子，一定额手称庆，甚至想亲自代替的。
布朗少校不知道海瑟尔的真实经济状况，因此他的判断还算是合情合理。
他大概率是个品行不错的人，也没有贪图婚姻带来的嫁妆收入，而是更注重对方本身的性情和才能，毕竟海瑟尔手上只有三千英镑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还要传播广泛。
海瑟尔没打算告诉他自己即将继承遗产的事，也不打算接受他的追求。
说实话，如果既没有感情冲动又想不出利益需求，就这样把刚到手的一大笔财产和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共享，那实在是太吃亏了。
海瑟尔没有过多解释：“好吧，听了您的见解，我觉得我目前对婚姻并没有确切的需求。我在伦敦的哥哥曾经告诉我，至少在他和他的下一代活着的时候会尽量保证我的安稳生活，其他的我也不便多说了。”
布朗少校怔怔的站了几秒，他完全没想到海瑟尔会这样冷酷果断的拒绝他，他下意识的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又重新戴上去，沉默半晌才开口。
“所以您是拒绝我的求婚了吗？”他苦笑一下：“但是我实在没搞懂，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如果这算是一个求婚的话，那么是的，我拒绝。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合适，其实我自己也没太搞懂，但是对于结论我很确定。”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谁都找不到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
海瑟尔再一次开始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尴尬，她现在非常需要瞬间转移之类的超能力。
布朗少校的马还留在朗伯恩的马厩里，因此他们势必还要一起走回去。海瑟尔已经不敢想象接下来那段路有多煎熬了，早知道就早一点叫布朗少校说正题了，那样还能快点回到家！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车轮转动的哐当声。
海瑟尔扭头看去，那是一辆普通的乡间轻便马车，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或特别的标记。
但是马车前面坐的车夫却很眼熟，他是卢卡斯爵士家的仆人，平常负责引导客人停放马车，海瑟尔跟着贝内特太太去的时候见过他好几次。
马车慢慢的驶来。
大概是在这种天气下两个人杵在大马路边上站着不动有些诡异，车厢里的主人好奇的拉开玻璃窗上遮阳的帘布向外面看来。
是夏洛特卢卡斯小姐。
有救了！
海瑟尔看清来人，立刻欣喜的举起手帕向马车挥手，她迎着马车走过去，甚至顾不上和被留在原地的布朗少校道别。
马车停在她面前，窗户被打开了，海瑟尔迎着夏洛特惊讶的目光说：“卢卡斯小姐，方便的话可以载我一程吗？天气太热我实在走不动了。”
夏洛特在心理第无数次赞叹这位劳伦斯夫人的美貌，她那双水润的大眼睛只要稍稍露出一丝恳求，就没有人能无情的拒绝她。
海瑟尔上了车，长舒了一口气，由衷表达了感谢。
夏洛特的情商和教养都不错，她只在马车经过路边的布朗少校的时候瞥了一眼，没有问海瑟尔任何问题。
海瑟尔顺着夏洛特的目光看去，车渐行渐远，布朗少校的身影在车厢背部那块小小的玻璃窗里越来越小，直至变成模糊不清的一团
。
海瑟尔虽然认为尽早拒绝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但是看到一个不错的好人失落的被抛下，难免有些许良心上的不安。
这时夏洛特问道：“劳伦斯夫人，你是要回家去吗，我让约翰先把车赶过去吧。”

第22章 乡村生活16
海瑟尔转回身体，不再往后看，她把脑海角落里的那一点负罪感扔开，说道：“你是莉齐最好的朋友，就叫我海瑟尔姨妈吧，好吗？”
夏洛特点点头，她善解人意的说：“海瑟尔姨妈，或者你要来我家看看吗？我刚从梅里顿买了些花边和绸缎，妈妈答应让我和玛利亚一人做一条新的披肩，这可是这个季度第一次呢。”
她说完又自然的补充了一句：“我妈妈她们都去史密斯太太那儿开茶话会了，现在家里很清静。”
海瑟尔立刻就同意了，她正在想现在回去后如何能避免待会儿再次见到布朗少校。
难怪夏洛特和伊丽莎白是最好的朋友，她虽然总被说相貌不及贝内特家的小姐，但这份体贴周全的善意以及不点就通的聪慧可是一点也不输的。
海瑟尔已经不止一次来卢卡斯家了。
卢卡斯爵士家是一座乔治亚风格的红砖建筑，它从外表上看起来平平无奇，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内部装修都比贝内特家的房子稍显逊色，更无法和内瑟菲尔德庄园相提并论。
卢卡斯爵士和他的太太都是乐善好施的热心肠好人，他们的品行和荣誉头衔使得他们在整个村子里很有些名望。
不过这并没有帮助他们家的小姐们在婚姻市场上获得多少殊荣，因为附近相近阶层的人家都很清楚，卢卡斯家的财富并不能和声誉相匹配。
实际上，在海瑟尔看来，卢卡斯大小姐的长相虽然没有她的好友耀眼，但绝对算不上严重的短板。
她的五官清丽，只是身形不像贝内特家的姑娘们那样修长，肩宽较窄显得不太舒展，除此之外并无太多瑕疵。
所以海瑟尔觉得，夏洛特比她也只小三岁却还没有嫁出去，一方面是因为卢卡斯家对女婿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另一方面则是她的嫁妆单薄，很可能甚至没有伊丽莎白她们多。
在这个社交范围狭窄、对女性评价标准单一的年代，没有出众的美貌是很难“上嫁”的，所以其实单从柯林斯先生未来将继承年收入2000英镑的土地来看，他对夏洛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选择了。
海瑟尔可以看出，在伊丽莎白对柯林斯先生的愚蠢和迂腐越来越不满的同时，夏洛特却愈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在回程的路上，除了聊一些共同的亲友和乡村的趣味，夏洛特还不经意的问了柯林斯先生的归期。
柯林斯先生执意尽快在朗博恩找到一个妻子，因此他这几个周末回牧区完成本职工作后，总是会尽快找借口来到朗博恩。
夏洛特对柯林斯先生的到来很期待，他不是一个风趣英俊的黄金单身汉，但他是一个容易拿捏的蠢人，而且社会地位和未来的经济条件都不差。
所以当卢卡斯太太久违的允许她买一块好一点的布做两条新披肩的时候，她感到很高兴。
因为显然，柯林斯先生是个嘴上说着看重人品实际总能被美貌吸引的俗人。她想在下一次的舞会上多博得一些好感。
以夏洛特对伊丽莎白的了解，她根本不会和柯林斯先生这样的人在一起，她值得更有情趣、更有智慧的真爱，也必定会拒绝妥协。
但是夏洛特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等待更好的选择了，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夏洛特把海瑟尔带到了起居室，今天下午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卢卡斯夫妇出去拜访好友了，夏洛特的几个弟弟妹妹不是去串门了就是在睡午觉，所以没有人会来打扰她们。
海瑟尔觉得这会儿难得的清净悠闲，她一边吃着用井水浸过的水果，一边看夏洛特在角落里那张小桌子上把新买的花边缝到披肩上。她的手很灵巧，一条简单的花边被她缝的错落有致。
卢卡斯家的小姐们多数时候着装都很朴素，卢卡斯太太是个勤俭持家的好手，不像贝内特太太那样即使收支刚刚能平衡也纵容孩子们今天买个新手套，明天买个新帽子。
这条新披肩是夏洛特衣柜里少见的鲜亮颜色，是一条淡紫色的绸缎披肩，即使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也花了差不多两英镑，比一条日常穿的棉布裙子还贵。
不过置办新披肩总比置办一条拿得出手的新裙子要便宜，夏洛特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觉得很配那条压箱底的月白色印度绸长裙。
那是她二十岁的生日礼物，这些年很少穿，她总觉得还没到需要它重要的场合。柯林斯先生也没见过这条裙子，所以完全可以当作新的来穿。
海瑟尔很少看夏洛特穿浅颜色的裙子，正好她现在还不想回家，就怂恿夏洛特去换了试试，再搭上新披肩，她还能帮忙提提建议。
夏洛特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楼上下来，她穿上了那条白色裙子，但看起来却有些沮丧。
海瑟尔把她拉过来站在仪容镜前面，仔细的端详了几分钟中。
夏洛特垂头丧气的把披肩取下来，有些不适应的扯了下裙子，失落的说：“我好像和这条裙子并不相称是吗？我太矮了，或许还有些壮硕，它明明挂起来很好看，但穿在我身上就显得十分臃肿。”
海瑟尔沉吟了一下。她觉得这个颜色还不错，比夏洛特平常那些灰蓝色的棉布裙更称脸色。但是料子绝对不算太好，可能是放太久也可能是洗缩水了，它看起来局促的堆在一起。它的版型更是只适合又瘦又高的人，整个裙子从胸部下面开始完全呈直筒状，死板又压身高，对普通身材的人极不友好。
眼看快要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再不回家贝内特太太估计都要派人出来找了，夏洛特也询问要不要送她回去了。
这时候，海瑟尔灵机一动，突然想到她原来刷过的卖货短视频，里面的主播在介绍自家裙子的时候说它特别有垂坠感，可以显高显瘦。
这是常见的话术，她本来没有在意，但是视频后面讲的一种叫“斜裁”的工艺却让她印象深刻。
那是一个在现代非常常见的技术，起源于十九世纪初的法国，至于具体时间海瑟尔早就记不清了。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即使是法国也没有出现过这个术语，说明它至少没有被广泛使用。
得益于大数据推荐的功力，她后面还刷到了好几次相关的讲解，才大致明白了一点所谓“斜裁”的原理。
海瑟尔完全没有干过缝纫的活儿，只能大致描述出它的方法，要是詹森太太在或许能很快领悟她的意思，不过这会儿只能靠夏洛特自己尝试了。
“夏洛特，我觉得有个好办法可以改良一下这条裙子，如果你有空可以尝试一下。”海瑟尔从桌上找了一块边角余料，展示给夏洛特看：“你看，我们平常的衣服都是把布料横着直接裁剪的，这样就没有什么弹性，容易直直的堆叠在那里，不贴身。但是如果把这块布捏着相对的两个角这样竖着拎起来，它就有弹性多了。”
夏洛特凑近了一些，好奇的拿过来观察。
确实，这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如果把一块布横平竖直的拉扯，它几乎是没有延展性的；反之，若是将它旋转45度斜放，用手轻轻一拉就能感受到它的弹性。
夏洛特惊奇的说：“果然是这样呢！但是这对我这条裙子有什么帮助吗？我需要重新找裁缝做一条吗？”
海瑟尔其实对自己的记忆也不是非常自信，要是重新买布做一件新衣服未免成本太高了，卢卡斯太太应该也不会同意的。所以她刚刚就在想，能否在原来的基础上把这条裙子改一下。
“它的好处就是可以更贴合你的身形，行走时裙摆自然垂坠形成螺旋状垂褶皱，就会显得优雅又能在视觉上拉长。具体操作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腰线以上的部分应该可以保留，如果能把直筒裙摆从腰线下拆下，然后将拆下来的布重新按照斜对角对折后进行斜裁，再把它和旧腰线缝合，应该就可以了。但是我也没尝试过，可能会有失败的风险。”
海瑟尔以为夏洛特会犹豫，还想
着可以告诉她万一失败了就送她一条新裙子。
不过夏洛特立即就答应了：“好的，我晚上就试试。反正它也不适合当日常的裙子，若是不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那也就是放在箱子里闲置的份儿了。”
海瑟尔想了想，又把准备戴上的帽子放在沙发上，那上面缠绕的是一条宽3英寸的缎带，缎带两边还缝了一圈蕾丝。
她把它拆下了，在夏洛特身上比划了一下。
“要是做好了，可以把它缝在原来的腰线下面，这条缎带比较宽，可以起到下移腰线的作用，能让人比例显得更加协调，腰线更明显。不过不要缠得太紧哦，会不舒服的。"
夏洛特感激的收下了。
等海瑟尔准备回家的时候，天空已经被晚霞染成紫红色，下午那让人心浮气躁的太阳早已不见踪影。
贝内特家和卢卡斯家相隔不远，海瑟尔就打算直接步行回去，夏洛特也放下手上的东西，追过来要送她回家。

第23章 乡村生活17
夏洛特之前本来打算不提那个红制服的事的，毕竟他们看起来看起来不欢而散了，而且说实话，海瑟尔这样经历特殊的大美人实在让人有距离感。
不过经过刚刚一起研究衣服料子，夏洛特觉得她比想象中热心、好相处多了，不再是每次来做客被介绍结婚对象时那种礼貌疏离的样子，真实的她似乎更加随性可爱。
夏洛特想到海瑟尔之前在马车离开时那个有些愧疚的眼神，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她，以免她被一时的不忍心冲昏了头脑。
“其实…”夏洛特看了海瑟尔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她有些紧张，不希望会无意中冒犯这个刚熟悉一点的新朋友。“我是想说，虽然年轻女孩们总是容易青睐红制服，但是从实际来看，他们对乡绅阶层的小姐们并不算好选择。”
海瑟尔早就察觉到了夏洛特的纠结，本来以为她是想八卦一下刚刚的事，没想到居然是怕她掉入红制服的甜蜜陷阱。
海瑟尔觉得有些好笑，又对她的善意感到温暖，忍不住挤了挤眼，和她开玩笑：“哦，是吗？那和柯林斯先生比呢？红制服们至少挺拔灵活一点对吧？”
夏洛特红了脸，她才发现自己的心思已经被海瑟尔看出来了。主动追逐一段不算太优越的婚姻并不让她觉得羞耻，只是第一次被人发现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
她红着脸强撑着说：“如果是聊天跳舞，一百个柯林斯先生都比不上一个红制服。但如果是结婚，至少柯林斯先生能让太太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舒适的家，而大部分军官的妻子要不就独自生活在老家养育孩子，要不就跟着民兵团辗转各个驻地。”
夏洛特说的这个问题海瑟尔倒是没有考虑到，不过这确实是一个现实问题。难怪夏洛特从来不追逐军官呢。
“所以有一个房子很重要吗？”
海瑟尔其实还处于刚毕业不久的心理状态，在学校住宿舍，毕业了就租房，没有自己的房子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状态。
包括来到这里之后，她也从来没有住过一天自己的房子。所以在夏洛特提到之前，她还没有仔细考虑过房子的事。
夏洛特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多少人为了房子争得头破血流，贝内特太太最不甘心的也是将来必定要离开朗伯恩的房子。有一个舒适的房子可是她对婚姻的最大心愿了。
“当然很重要。像我家这样有接近十口人的家庭，大家挤在一栋不大的房子里，每个人都没有多少能自由支配的空间。起居室大多数时间都挤满了人，除非窝在局促的卧室里，不然很难找到一个独处的房间。我可不希望一辈子都这样生活。”
夏洛特知道柯林斯先生的父母都已经过世，而且一个不太贫穷的地区的牧师宅一定不会太过简陋，如果和他结婚，她有信心能争取到家务的控制权，可以随自己心意布置一间温馨的书房。
夏洛特又说：“如果要跟随民兵团每年换一次住所，永远无法布置自己的房子，那就太不幸了。所以房子的问题是至关重要的。”
这倒是提醒海瑟尔了，她需要一栋自己的房子！
还有两个月就要到圣诞节了，等回到伦敦后，虽然她依旧可以住在哥哥家里，他们一定会非常欢迎，但是自己拥有一栋随时可以去住的房子，显然更加方便舒适。
这样她可以在那里接待一些自己的客人，还可以把姐姐还有侄女们接到伦敦来住，毕竟伦敦寸土寸金，加德纳家的空间也没有那么充足。
海瑟尔感激的拉着夏洛特的手说：“太谢谢你了，夏洛特。你的提醒对我非常有帮助！”
夏洛特有些疑惑海瑟尔为什么突然兴奋起来，不过能帮到海瑟尔她还是很高兴的。
夏洛特心满意足的走了，海瑟尔也哼着歌走进院子里，她打算回去就写一封信。
不过，不出意料的是，刚踏进家门，贝内特太太的眼线就发现了海瑟尔，于是她一直被盘问到晚饭开始才被放过。
贝内特太太本来满心期待着下午一起出去的两个人可以手挽手幸福的回来向她报喜，结果她等了一个多小时，就等到布朗少校一个人回来。他的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贝内特太太小心翼翼的询问了海瑟尔的去向，他也只是表示她去朋友家做客了，就没有一起回来。
布朗少校很快就骑马离开了，贝内特太太让露西盯着门口，务必要在海瑟尔回来第一时间就把她拦截下来，她必须要亲自审问。
不过贝内特太太什么也没有问出来。海瑟尔在知道布朗少校什么也没交代的时候，就决心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她告诉贝内特太太布朗少校只是聊了些寻常的话题，并没有进一步的意思。她也不知道这种话题为什么偏偏要在大太阳底下单独聊，也许他只是今天恰好想找个人说话。
这个回答多少有些敷衍，但是海瑟尔一口咬定，贝内特太太也只能狐疑的认下了。
不过她倒也不觉得太可惜，毕竟一个少校的条件还不一定有之前托人来问的其他乡绅好呢，她妹妹毕竟是嫁过伯爵的人，虽然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年轻了，但从伯爵到红制服，落差还是太大了点，应该再慎重的挑选一下。
贝内特先生在晚餐时间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他和其他几位乡绅共同决定，要在五天后的本周末开展一场乡村狩猎活动。
贝内特先生已经年老体衰，但他认为偶尔进行一些温和的狩猎，比如猎一些野兔或野鸡，既可以活动一下身体，又有益于愉悦心情。
女士们不被允许参加狩猎，但她们依然对它非常期待。
因为她们可以看到那些年轻的男性穿上骑装展示自己的魅力，他们说不定还会为了得到姑娘们的青睐大献殷勤。
更重要的是，狩猎之后，大家会聚在一起举办晚宴，一边享用野味，一边尽情跳舞，这是丰收的季节特有的大型社交活动。
而且，今年参加狩猎的不仅有本地的绅士，还有梅里顿的一些军官，宾利先生也乐意加入，这让姑娘们兴奋的几乎要睡不着觉，一直到深夜整栋楼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
海瑟尔就在这断断续续的打闹声中开始写她的回信。
这几个月以来，远在伦敦的律师先生几乎每周固定寄来一封信，他们似乎已经从最开始的委托关系发展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笔友。
海瑟尔经常怀疑兰开斯特先生是否有精力给他的每个客户都这样频繁的写信，他的信一开始只是一些寻常的问候和事务进展的汇报，后面就发展成了故事集的模式。
兰开斯特先生虽然说他主攻财产方面业务，但从他的信来看，他涉足的远不止某个单独的领域。
可以说，如果把他的信汇总整理出来，完全可以出一本类似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书。当然，他的语言简洁、措辞生硬，大多数时候仿佛是在汇报工作，让故事的趣味性降低了不少。
但总的来说，这些故事还是陪海瑟尔度过了不少夜晚。她通过这些故事了解这个时代，提出天马行空的问题和猜测，而兰开斯特总是用新的故事来回答这些问题。
兰开斯特先生理智、客观、不掺杂私人情感的叙述十分让人信赖，海瑟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把他当成了可靠的笔友，他们之间开始频繁而深入的通信。
今天夏洛特提到房子的事，海瑟尔立马就想起兰开斯特先生上封信中提到的内容。
兰开斯特先生在信上提到，经过反复的申请和论据补充，教会法院已
经出具了支持银行动产继承的文件，可以说至少在银行存款、债券的争取上他们已经成功了百分之九十，现在就等银行完成转移过户的具体操作了。
时下英格兰的私人银行效率低下，办事流程冗杂，但即使按最长期限估计，不出一个月应该就能有结果。
也就是说，一个月后，海瑟尔就能真正成为拥有十万英镑财产和源源不断分红的十九世纪富婆。
而且，作为寡妇，她比未婚小姐和已婚太太的自由度更高，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似乎已经变得触手可得。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律师先生这一期的故事会居然就是相关的内容。
"近来我处理了一桩离婚财产纠纷案，在伦敦法律界激起了一丝涟漪。有一位小有名声的M夫人，先后三位已故丈夫的遗赠帮助她在威斯敏斯特区购置了一栋豪宅。房子购于她孀居期间，属于个人财产。但是不久前，她第四次离婚的时候，这栋房子却被初级法院判给了她第四任丈夫。"
如果这是刊登在某个晚报或者杂志上的文章，那么作者一定会在此处断开，把悬念留到下一期揭晓，让观众抓耳挠腮一周后再开启新一期的抢购。
不过兰开斯特先生显然没有这样的需求，他总是轻而易举的交代了结局，把惊险复杂的剧情描述的毫无波折。

第24章 乡村生活18
“原因是那栋房子所在的区域刚好被划进新市政开发计划,其价值得以成倍的增长。她的丈夫又在离婚之前背着妻子对它进行了装修。他对法院声称，装修的价值加上婚后因为政策增长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M夫人单身期间的购买费用。”
“而他们的婚前协议表明，M夫人婚前的财产始终归她自己所有,但婚后的财产根据普通法自动归入丈夫家族。M夫人精明的没有在婚后购置任何房产或股票，但是却忽略了她丈夫精心加入条款的附注：对婚前不动产进行实质性改良后可根据实际情况认定为婚后财产。”
海瑟尔第一次读到这里的时候就生气的放下信缓了好一会儿。
这诡计多端的男人,居然这样就轻易的获取了一栋豪宅。这个房子能划进市政开发计划说明它本身地理位置就不错，价格应该也不低，M夫人完全是亏大了。
海瑟尔抱着对律师先生的期待往下读，希望他能帮助M夫人拿回她应得的东西。
“不过，我在研读了那份婚前协议后发现，协议还有一个常见的前提条件，即一份契约的根基在于缔约双方对关键事实的诚实披露。当一方蓄意隐瞒足以影响另一方判断的重大事实时,契约无效。经过仔细审查,我们发现M夫人的第四任丈夫隐瞒了婚前巨额债务的事实，这不仅导致协议无效，而且构成了“事实欺诈”，最终M夫人拿回了她的房子，也成功剥离了她前夫的债务。”
每次重读这里,海瑟尔都心潮澎湃的想给律师先生鼓个掌。
多么有洞察力啊！多么有正义感啊！她简直能想象到兰开斯特先生在法庭上用慷慨激昂的陈词打动大法官的画面了！
兰开斯特先生在结尾写到：“虽然M夫人的前夫并未如愿以偿,但这告诉所有人一个道理，有丰厚财产的女士在再婚的时候一定要谨慎，或许一时的疏忽就会导致满盘皆输。”
好吧，可以确认的是,兰开斯特先生一定不想再费时费力的打一场这样的官司了,所以才提前用这个故事警示他的雇主不要犯相同的错误。
海瑟尔觉得确实有所收获，正好今天夏洛特的话也让她意识到房子的重要性，于是她提笔给已经写好的回信加上了一段。
这封回信海瑟尔已经断断续续的写了快三天,才凑到和兰开斯特先生的来信差不多的长度。
兰开斯特先生看起来冷若冰霜，海瑟尔却怀疑冰山之下很可能是个话痨，因为他的来信总是和一篇短篇小说一样长，并且还有越来越长的趋势。
为表示礼貌，海瑟尔也总是争取回相同篇幅的信。
兰开斯特先生可以用两三个案件填充出这样的字数，但海瑟尔能讲的内容实在不多，刚开始她甚至想抄写植物图鉴来占用一定的篇幅，不过最终她还是决定用乡间生活流水账来凑字数。
她时常觉得这些回信的内容简直要比她的日记里写的还丰富详细，毕竟她经常懒得写当天的日记，但总是把本周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塞到回信里。
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往信上补一点，直到完成规划的字数要求后再寄出去。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所以能增加的字数十分富余。
“下午和邻居小姐的聊天又一次让我想起来M夫人的故事，我突然觉得，拿到财产后我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快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你可能会奇怪为什么我突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这是因为今天中午，我在烈日和尘土的双重夹击下收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求婚，求婚对象是一位还算正直的民兵团少校。”
按照海瑟尔往常的习惯，她至少会花三百字全方位描述布朗少校，正如她描写那个愚蠢的渣男戴维斯一样。
不过这次她的字数已经快合格了，而且她现在昏昏欲睡，所以她打算略过这些细节。
“他是谁不重要，因为我已经拒绝了这次体验不佳的求婚。我只是想说，它作为一个契机让我认识到，如果将来我万一要走入下一段婚姻，在婚前购买属于自己的房子是十分必要的。即使不能像M夫人那样好运的压中市政规划区域，至少也能有一片独立的空间。不过，我会记得，在下次结婚之前请我尊敬的律师先生帮忙审核婚前协议的，以尽可能避免像M夫人那样遭遇诈骗。”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律师先生能帮我推荐一下伦敦适合居住的区域，让我能在回来前做好买房的功课。我相信您是无所不能的。”
海瑟尔写完之后，连着之前写的整整四页信纸一起叠好，塞进信封里，然后心满意足的躺倒在床上了，发出舒服的叹气声。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整个朗博恩终于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细微的虫鸣。
海瑟尔闭上眼睛放空了一会儿，突然又从床上弹起来，她披头散发的坐到书桌前补上最后一句。
“还有一句话我忘记说了，朗博恩这周六要举办一次秋季狩猎大会，听说这将会是今年最隆重的狩猎活动，不少狩猎好手以及军官都会参加，这将是本周最值得期待的事。最后，也期待您下次的故事。晚安，先生。”
这封信第二天早上由邮差取走，本来大概需要耗时两天送至伦敦威斯敏斯特区的某个地址，海瑟尔对那里十分陌生，记忆中她在伦敦呆的那几年时间里也几乎没有涉足过那个区。
不过事实上，那封信在到达朗博恩附近的圣奥尔本斯驿站六个小时后，就送到了兰开斯特先生的秘书手上。
因为从兰开斯特寄出第一封信起，他就派人前往驿站预付了一大笔钱作为三个月的开支，驿站承诺派出专用骑手单独送来自朗博恩劳伦斯夫人的信件，以保证收信人当天晚上就能在书桌上看到它。
深夜，伦敦贵族区中心格洛弗纳广场附近的宅邸门口还停着众多的马车，各家的车夫和男仆在街边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吹牛聊天，打听几句主人家的八卦，再偷偷分享几口衣袋里藏着的麦芽酒。
这个季节正是伦敦社交季的尾声，阿尔马克舞会、赛马周和歌剧季轮番轰炸，是未婚男女寻找配偶的关键时期。
因此，格洛弗纳广场至少要热闹到凌晨三点钟才能彻底消停。
不过，这个季节最忙的不一定是从各地赶来的未婚青年还有他们的母亲，或许应该
是“日理万机”的议员们。
由于议会会期和社交季巧妙的重合，他们中的一些人上午要参加俱乐部早餐活动，下午去围观议会辩论，晚上投完票之后又要带着妻儿一起前往社交舞会，以确保家族的荣耀能够顺利延续。
幸运的是，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算什么支撑国家运转的必要人物，下议院的会议通常在下午才开始，重要辩论也集中在周二或周四，所以对他们来说也许深夜舞会才是他们的主战场。
除了通过未婚子女找个合适的盟友外，牌室也是利益交换、情报共享的重要场所。
不过兰开斯特先生显然不在其中，他的秘书那里堆着一大叠宾利小姐或者其他新钱求而不得的舞会请柬，但他整个社交季参加过的舞会却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毕竟，他既没有联姻的需求和延续家族地位的执念，大多数时候也不需要通过社交来收集情报。
更何况，这个季节他简直忙上加忙。除了日常的法院开庭日程，作为政界核心人物，他几乎要参与所有重要议题以及一些秘密会议。
可以说，他的下班时间通常也只比那些从晚上十点开始跳舞的年轻人早一个小时，当年轻男女结束周旋暧昧的时候，兰开斯特已经工作了超过十二小时。
马车驶过格洛弗纳广场，十分钟后停在了海德公园隔壁的顶级宅邸。
这里建筑稀疏，这个时间点当然也没几个人能进海德公园，所以住在这里完全不会受到社交季噪音的干扰。
兰开斯特在书桌上看到熟悉的信封时，一天的劳碌和烦躁都消失了大半。
议会会期已经接近尾声，最重要的议题都已经投票完毕，但是只要某些愚蠢的议员一天没有从伦敦消失滚回自己的封地，他就很难心平气和。
某种意义上，海瑟尔劳伦斯的信算是调节心情、缓解疲劳的灵丹妙药。
最初的时候，那位夫人的信总是言简意赅、公事公办，不能像当面谈话那样看见她的表情，兰开斯特总觉得他们只剩下雇佣关系。
所以他想了一个法子。
他从某次开始刻意的将信的长度延长到正常的三倍以上，他想，即使是出于礼节，她也不能再用那短短的半页纸打发他。
果然，她的回信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长。
越长就越难掩盖住真实的自己，说得越多他就觉得她越有趣。
海瑟尔劳伦斯明明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只是离开了十几年就好像把前面的一切几乎忘干净了。她对什么事都很感兴趣，一个随手记录下来的案件都能让她兴致勃勃的讨论半天。
她的问题千奇百怪，想法也总是出奇不意，有的时候幼稚的可笑，有的时候又有另辟蹊径的效果。
兰开斯特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在叛逆的青春期他几乎走遍了大半个英国，对朗博恩这样普通的乡村以及贝内特家这样寻常的小地主并不陌生。
但是劳伦斯夫人的回信格外有趣，即使她有的时候像一个絮絮叨叨的拙劣游记作者，不少地方都有绞尽脑汁凑字数的嫌疑。
如果是兰开斯特的某个下属拿这样的东西来浪费他的时间，他一定会让那个人后悔进他的办公室。但换成劳伦斯夫人，他却会时不时拿出来重温，甚至默默在她的原件上修改那些实在让人忍受不了的语法错误。
这很反常，兰开斯特明白，但他没空多想。或许是因为最近实在太忙了，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总之读她的信至少是一件心情舒畅的事。
不过今天的这封信让兰开斯特看得眉头紧锁。
先是一个色胆包天的戴维斯。将军的孙子？他可不记得有什么活着的显赫的将军姓戴维斯。
再然后是一个不知姓名的少校，区区一个民兵团的少校，也值得她用“还算正直”这样的词来描述？一个民兵团的少校年薪有多少，也许还没有隔壁海德公园的守卫高，他凭什么敢痴心妄想去求婚？
哦，除此之外还有之前被她推荐来找他签合同的那个地主，什么达西先生。
虽然他长得勉强算是体面，财富也不是完全没有，看得出受过一些精英训练，但他在事业上并没有太多开拓的思维和卓越的手段，他或许能在原有的家族资产上作出些许改进，但除非有什么特别的机遇，不然他大概率不可能如愿以偿跃实现阶级跃升。
达西充其量算个准贵族，兰开斯特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偏要选他合作。
兰开斯特又重新看了一遍信，他思考了一下，摇铃叫外面的仆人去把今晚留宿的助理埃文叫进来。
男仆去敲门的时候，埃文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瘫倒在床上了。他今天完全累成了一条死狗，如果议会会期再不结束，兰开斯特阁下恐怕就需要换一个助理了。
听到男仆请他去书房，他简直觉得晴空霹雳。他无声的哀嚎了一句，为了这份体面高薪的工作，还是认命的重新穿戴好去见他的冷血上司。
埃文到的时候，兰开斯特正拿着桌上写着日程的日历在看。
没有寒暄更没有半夜把人从床上叫起来的抱歉，兰开斯特直截了当的说：“把本周五到周日的时间空出来，能挪的行程就挪到其他时间，挪不了的就推了，哪怕摄政王来叫也告诉他我需要休息。”
全年无休工作狂人上司居然要推掉工作去休息？埃文瞬间就不困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劳出现了幻听。
“你没听错，我要休息三天，去赫特福德郡的朗博恩，请帮我提前做好相关准备工作，然后你就可以留在伦敦放三天假了，让奥立弗跟着我就行。”
“三天假？哦，上帝啊，整整三天？！”埃文简直控制不住表情了，连圣诞节他都只有两天假期。
不过他说完又有些惶恐，难道老板的二号秘书要上位挤掉他这个头号了吗？
“不…我是说，三天虽然很长，而我正好也需要休息，但还是让我陪您前往吧，奥立弗的经验和知识或许都还有些欠缺。”
兰开斯特拒绝了他的请求：“不用，接下来这几天你去那几家伦敦私人银行把劳伦斯夫人继承的活期存款和银行本票过户完成，教会法庭的证明和其他材料都已经提交过去了，去问问他们还要拖延到什么时候。我周五之前就要看到账户登记簿。做完这些你就去休假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像煤矿工人一样惨淡。”
埃文十分感动，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的上司居然暗中注意到了他的身体状况，他一定非常关注和重视他的首席助理！
“兰开斯特阁下，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关心，我会好好利用假期调整状态的，下周一一定以饱满的状态回归岗位。银行的事您也不必操心，他们不过是习惯性的拖延罢了，真要动起来其实半天时间都不用。另外，除了车马以及日常衣物，请问您还需要携带别的什么资料吗？”
兰开斯特本来想说不用，不过他又想到那封信的结尾：“把狩猎用的东西带上，特别是我的猎枪。”
埃文的思维能力彻底归位了。
上司请假居然是为了狩猎？这倒也不奇怪，因为他每年在相对不太忙的时候都会抽空一个人去狩猎。但是他居然特地跑到赫特福德郡去狩猎？难道是为了那位劳伦斯夫人吗？
埃文不敢问出来，只是恭敬的答应下来。
他在退出书房的同时暗暗的想，难道兰开斯特阁下真的是当大法官当腻了，忍不住换个口味扮演一下律师过过瘾？
不得不说，老板就是老板，他可真有精力啊！
兰开斯特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写信表明自己拜访朗伯恩的意愿，他虽然隐秘的期待给劳伦斯夫人一个小小的惊喜，但不请自来毕竟不符合绅士的礼节。
不过第二天，就正好有人送上门来解决他的难题了。
那位合作运河投资的达西先生送来口信恳请和律师进行一次简短的会面，以就当前运河项目的新信息互通有无。
兰开斯特意识到他或许不用不请自来就能直接去朗伯恩拜访，于是百忙之中从两个会议间隙抽出半个小时用来和达西先生碰面。
达西对兰开斯
特律师的忙碌已经习以为常，因为他前三次和这位律师的交谈时间都被精准卡在预先规定的时间范围内，最长的一次也不过四十五分钟。
达西一开始就觉得这位律师有些奇怪。
达西从劳伦斯夫人口中得知兰开斯特律师是一个优秀的、可靠的、专攻财产方面的专业律师。这没有问题，任何一个和他交谈五分钟以上的人都不会质疑他在法律上的专业性。
但达西觉得，相比一个经常处于被雇佣地位的律师来说，这位兰开斯特先生更像一个长期身居高位、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上层贵族。
兰开斯特先生在谈话中总是一言不发的等着对方先解释说明缘由，他很少主动提供可以选择的方案，似乎只愿意对别人陈述的思路进行点评。
他甚至连点评都言简意赅，虽然用词还算礼貌但却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感。
这种审视甚至从未让达西自己感到冒犯，相反，他总是下意识的选择听从兰开斯特先生的指导。
没错，从兰开斯特先生的只言片语中就能感受到，他绝不仅是在财产法上有所成就，他对各个领域盘根结错的法律条例都了然于心。
此外，他对整个伦敦，甚至扩展到英国的重要人物似乎都了如指掌。他能轻而易举的指出某人和某人之间的利益关系，还能一针见血的点评某个事件的关键人物。
过去的三次会面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个小时，这其中兰开斯特先生发言的时间绝不多于半个小时，但达西觉得受益匪浅。
达西从朗伯恩离开后带着决心和野心来到伦敦打算快速摸清运河投资的状况，但他很快发现，他过往的人脉在这件事上完全排不上用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超越了他的阶层。
他能接触到的人要么对此一无所知要么讳莫如深，这导致他像无头苍蝇一样浪费了不少时间，直到他在第二次会面时得到了兰开斯特先生指点迷津，才慢慢摸到一些门道。
这次碰面，达西收到的地址是议会街的圣斯蒂芬酒馆，时间是晚上七点半至八点。
圣斯蒂芬酒馆紧邻威斯敏斯特宫和最高法院，距威斯敏斯特宫步行仅需三分钟。
这里是情报谣言的源头也是权力掮客的据点。
而这个时间段正是本月最后一场议会投票的结束时间，即使大多数议员都回家准备参加晚上最后的狂欢，圣斯蒂芬酒馆还是轻松的被议员和律师们填满。
达西到的时候，圣斯蒂芬酒馆已经开始限制人流了。
门口挤着的一些西装革履的绅士，他们一边低声咒骂一边不情不愿的离开，准备去附近的红狮酒馆碰碰运气。
有人呼朋唤友，被里面的熟人破格带进去；有人试图贿赂酒馆服务生，削尖了脑袋想进去找一找登云梯。
这个地址和时间处处透露着不合理，不过达西对此已经习惯了。劳伦斯夫人的这位律师向来不走寻常路，他们之前每次的会晤基本都是这样随意的时间和莫名其妙的地点。
达西走上前的时候门口的接待刚劝走一位想闯进去的客人。看到又有新的人过来，他先上下打量了一下达西的穿着，这才语气熟练、态度良好的开始重复那一段说辞。
“先生，抱歉，一楼大厅现在已经满座了，至少三个小时后才会有空位，除非您有熟人事先占座，否则不如移步去别的酒馆吧。”
达西往里面看了一眼，沉默的拿出兰开斯特律师的助理事先送过来的请柬。
那是一张非常随意的请柬，更确切的说只是信纸上撕下来的一角对折后的产物。达西打开看过，那上面用钢笔潦草的写着“Lancaster"，然后随手盖了一个不太清晰的印章。
圣斯蒂芬酒馆的接待接过来看了一眼，立马请达西稍作等候。
很快，一位更年长的管事就走了出来，恭敬的向达西行了礼，然后微侧身走在前面给他带路。
酒馆一楼是吧台和牌局，接待没说谎，这里已经被年轻精英和贵族少爷挤满，到处都闹哄哄的，再多放进一个人都可能会因为拥挤造成斗殴。
吧台后方的黑板则透露出一个明码标价的小型黑市，达西匆匆一瞥，看到上面写着“法官加急费200磅起”。他皱了皱眉头，不适的远离牌桌旁的酒鬼，他整齐的衣领和严肃的表情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对上流社会的规则他并非一无所知，但他既不屑于谄媚社交，又拒绝低俗娱乐，所以即使每年都要在伦敦住上大几个月，他也几乎从不涉足这样的场所。
达西开始有些怀疑兰开斯特为什么要找这样的地点了，难道那个律师私底下也是一个风流浪子？
不过等他被领着踏上二楼的楼梯时，他就推翻了刚刚的猜测。
圣斯蒂芬酒馆的二楼高档且安静了不少，每一桌之间的距离相隔很远，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显得格外不划算。
桌子边上立着东方风格的屏风，这使得每一桌都变成一个小小的包间。
越往里走，就越远离一楼的嘈杂声。直到他们停在最里面的一个真正的包厢门口，管事才开口告诉他，“蓝厅”到了。
达西按捺着心中的疑惑，抬手敲了敲门，在里面的人出声后才独自走进去。
门关上，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连整个二楼到处都能听见的优雅钢琴曲都一丝也没有了。达西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眼背后那扇不算太厚的普通门。
“墙里填塞了羊毛。”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以防有人用铜管传声筒窃听。”
达西这才看到，包厢里与外间那种灯光昏暗的氛围感完全不同，这里布置的干净整齐，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明亮的落地台灯旁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绅士，是兰开斯特先生，他手上拿着一支没有点燃的古巴哈瓦那雪茄。
达西走进来，微微鞠了一躬：“晚上好，兰开斯特先生。”
兰开斯特伸手示意他落座，自己却没有动，他没有给达西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的机会，直接开口说：“怎么？没找到克劳福德？”
霍华德克劳福德，伯明翰-利物浦运河开发商伯明翰公司的老板。
这个人出身显赫但完全不按照传统贵族规划路线走，他是老克劳福德公爵唯一的儿子，但却乘着工业革命的浪潮下海经商，打下了不小的商业版图。
老克劳福德公爵资质平庸，在政/治上没什么话语权，但作为八代扎根伦敦的世袭贵族，他的人脉网络算得上四通八达。
小克劳福德就这样凭借祖辈的馈赠和自己精明的商业头脑抢下了伯明翰运河的经营权。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还没结婚的花花公子，传闻他至少有十个非婚生子，但他一个都不认，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霍华德克劳福德就是兰开斯特给达西指的其中一条明路。
兰开斯特只告诉了达西克劳福德的某一处住址和他最常出现的那家俱乐部，但要堵住并且留下这样一个行踪不定、日理万机的人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达西花了一些功夫了解这个人，小克劳福德名声不小、四处交际，达西通过一些父辈的朋友能对他略知一二。
“找到了，就在切尔西河畔的那栋房子，我在门口拦下了他。”
达西板正的坐在包厢里唯一的沙发上，沙发太软，保持这样的坐姿可不太容易。
“克劳福德先生似乎很诧异有人会在那里等他，他问了我怎么找到那里的，我只能如实告诉他是一位兰开斯特先生告诉我的。他打量了一下，就让我进去了。”
达西停顿了一下，他以为兰开斯特先生或许会解释自己是否和克劳福德先生有私交。不过兰开斯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他只是靠在窗户边漫不经心的观察手上的哈瓦那雪茄。
达西只好继续说下去：“我和克劳福德先生交谈了大约一个小时，我向他讲述了
我对运河经营的一些看法。他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听，不过最后他向我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兰开斯特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抬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达西说到这里也流露出一丝兴奋。
“克劳福德先生说除去他自己保留的股份，剩余部分的40%将用于内部认购，名额约15人左右，预计认购价100磅每股，具体分配上限由名单内所有人商议决定。这15个人在股权登记后自动拥有董事会席位，即决策权。”
“30%通过拍卖竞价的形式决定，12月会有一场集中拍卖会，起拍价120磅，竞拍席位开放50位，实际成交买家约25人。这部分股东无投票权，但可自由转售。”
“其余获得认购权但没成功通过前两种方式买到股票的，将按固定发行价150磅购买剩余30%的股票，按照剩余人数设置上限，且此类股票五年内不能转售，分红次序最末，并且无投票权。”
这份规则几乎完全决定了最后的收益和权力，同样有认购权，参与内部认购的买家能比购买剩余部分的买家获得成倍的收益，更重要的是，能进入真正的内部圈层。
不了解规则的人或许会直接错过登上内部认购名单的机会，甚至连公开竞价都会失利。当然，连内部规则都搞不到的人，本来也不可能被纳入内部认购的名单。
这不仅是金钱交易，更是信息战，是权力、资本、地位、人脉的交锋，能让任何一个有野心和志向的人热血沸腾，达西也不例外。
“很清楚的规则。”兰开斯特靠在窗台边，他的背后是伦敦夜晚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深蓝色天鹅绒一样的夜幕上点缀着密集的亮光，他看起来仿佛舞台中央的主角。
“所以，你打算选哪一类？”
达西没有犹豫，他已经思考清楚了。“当然是第一类，内部认购权。我相信即使是第三类纯拿分红已经是很多人羡慕眼红的了，但是我还是想争取投票权，如果能进董事会，那就不只是一笔投资了。”
兰开斯特挑了挑眉，说：“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劳伦斯夫人手上的东西可只能保证基础的认购权。”
达西没有恼怒，他沉默了一下，仔细组织好语言，才说：“我确实没有把握。事实上我有些判断不出克劳福德先生的意思，所以今天才想过来请教一下。我们在交谈的过程中，我能感觉到克劳福德先生对我的观点并不排斥，甚至是赏识的。不过在我试探如何能参与内部认购的时候，他却避而不答，他似乎并不认为我有这个资格。”
达西不害怕碰壁也不想轻易放弃，但他对于后续的方向有些困惑，周围没有人能解决他的问题，好友宾利大概率对此也束手无策，所以他只能来询问兰开斯特。
“劳伦斯夫人能拿出来的是英国已经运营的运河中最赚钱的一条的原始股权，那么你呢，达西先生？你有什么别人没有的东西，能值得克劳福德压下那些王公贵族的请求把机会给你。”
兰开斯特的言辞毫不客气，但他的语调却平静客观，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达西一时陷入了沉思，他明白，克劳福德作为公爵之子绝不缺金钱和土地，而那恰恰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兰开斯特从口袋里拿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他没时间再当知心大哥了。
他直接打断了达西的沉思，生硬的转换了话题：“我听说朗伯恩要举行秋季狩猎活动，恰好我今年还没参加过大型狩猎，达西先生怎么看？”
达西一脸懵的抬头看向兰开斯特，话题转的太快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呃…狩猎吗？我在朗伯恩的朋友宾利先生确实写信告诉我过这件事，不过我当时没有立即答应，这段时间我还想留在伦敦再接触一下克劳福德先生或者其他知情人士。”
兰开斯特说：“议会会期马上结束，克劳福德这个月不会留在伦敦，你不如去放松身心一下，顺便思考一下我刚刚说的问题。”
达西不太明白从不寒暄的律师先生为什么突然开始关心他的身心健康，他尝试判断了一下，试探着说道：“确实应该放松一下，兰开斯特先生如果不忙的话，我诚挚邀请你来内瑟菲尔德度假，正好可以参加朗伯恩的狩猎，朗伯恩这个季节别有一番乡村风味。”
兰开斯特欣然答应了，和达西约好周五早上一起出发，中午就能到达朗伯恩。
兰开斯特走过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礼貌微笑：“感谢你的邀请，达西先生。不过现在已经七点五十二分了，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就让助理先送你出去了。有什么别的问题我们周五聊，如何？”
达西愉快的同意了，他打算提前准备好要问的问题，正好趁车上的时间长好好咨询一下兰开斯特先生。
达西打开包厢门的时候，助理埃文已经等在门口了。
埃文的态度比他的上司亲和不少。
“达西先生，请您稍等片刻，我去请示一下兰开斯特先生，马上就送您下去。”
门再度关闭，达西才发现，门口还站了另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长相艳丽出众的女人，她的穿着打扮也十分出众。她从上到下戴了琳琅满目的各式首饰，硕大的红宝石耳坠让人无法忽视，这些珠宝在二楼大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她的头发高高的盘在头顶，衣领开的很低，露出大片的皮肤。
她看起来不算年轻，至少35岁以上，从长相到打扮都属于有攻击性的那一挂。但她看人的眼神十分有亲和力，微笑的时候显得格外真诚，说话也温和有礼、不疾不徐。
她和达西对上了眼神，自然地开口问候：“达西先生是吗，我刚刚听见是这样称呼您的。晚上好，您是不是很少来伦敦？”
达西行了个礼，简短的回应了一句，埃文就推门出来了。
他先对着那位女士说：“梅森夫人，先生说您把东西交给我就可以离开了。”
那位梅森夫人没有多说，把手上装着文件的牛皮纸大信封递给埃文，就转身离开了。
埃文拿到后，就引着达西从包厢旁边一条隐蔽的楼梯下去，这条楼梯是专门留给“蓝厅”的常客的，让他们不用从吵闹的一楼大堂穿过。
达西在下楼的过程中听见了后面传来的议论。
“那个女人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那是大名鼎鼎的玛德琳梅森夫人啊。她看起来气色真不错，看来她的离婚官司确实大获成功了。”
“啊？居然是她，那刚刚那个包厢里是谁，连玛德琳梅森都不放进去。”
“说不定是她的下一个猎物呢哈哈哈。”
达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
大名鼎鼎？猎物？她会是兰开斯特先生的顾客吗，这位律师就这样高傲的把客户拒之门外吗？达西决定回去尝试查一下。
不过等到周五即将出发的时候，他还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周五早上八点，达西拿着提前写在笔记本上的法律和金融问题，登上了兰开斯特先生的四轮马车。

第25章 乡村生活19
兰开斯特的马车套的是上等的马匹,速度和稳定性一流。此外，他的助理埃文在中转驿站提前联系了用于更换的马匹，以保证上司能够以最短的时间舒服的到达朗伯恩。
达西的马车则专门用来托运行李,由于马匹耐力不佳，这辆马车在中途就跟不上了。
兰开斯特和达西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就到达了朗伯恩村庄,也就是说，载着他们的马车在上午十二点前就到达了内瑟菲尔德庄园门口，而装着行李的那辆预计在三个小时后到达。
进了庄园后，管家告诉达西先生，主人宾利先生以及他的姐妹、姐夫全部都在贝内特先生家拜访。由于第二天要举办狩猎大会，今天中午贝内特夫妇邀请了一些熟人来家里用餐，顺便讨论明天狩猎的事。
达西让管家先给兰开斯特先生准备一间最好的客房,然后询问他是否
有意愿参加贝内特家的午餐活动。
时下朗伯恩一些有地位的乡绅喜欢模仿伦敦贵族在下午一两点用第一顿正餐,且贝内特太太但凡邀请人来家里做客都会准备超量的食物以表尊重，所以他们这个时候去既能赶上午餐又不会太过失礼。
兰开斯特自然同意。
他们都不清楚对方有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的人，但是不谋而合的选择了简单整理一下仪容就立刻出发。
此时的贝内特家也异常的热闹，不仅有常客卢卡斯爵士一家以及宾利先生，连宾利小姐也在和海瑟尔共患难之后别扭的拉着她姐姐来找新朋友玩。毕竟每天窝在内瑟菲尔德和姐姐面面相觑既无趣又浪费了乡间的美景,对于不用为生计发愁的富人来说,社交是生活的主心骨和必需品。
午餐还没开始，大家都在起居室里聊天，宾利小姐和玛丽坐在海瑟尔对面的沙发上，由于正对这着窗户,宾利小姐第一个发现骑马过来的人。
“哦上帝啊,你们看，是不是达西先生骑马往这边过来了？天哪，达西先生从伦敦回来了！”
她激动的扔下手上的书,站起来向外面张望。
听说达西先生来了，其他人倒不是非常雀跃，只是有些诧异，毕竟达西先生已经消失很久了，如莉迪亚和基蒂这样对他并不关心的人已经差点要把他忘记了。
宾利先生倒是很兴奋，他快步走到窗户边，高兴的朝外看去：“嘿，达西居然提前回来了，我还以为他打算一直呆在伦敦呢，我想他一定是不想错过和我一起狩猎的好时机！”
伊丽莎白拉着简一起走到窗边，好奇的问：“达西先生居然这么喜欢狩猎吗，我还以为他对狩猎和对跳舞一样不感兴趣。不过，达西先生和谁一起过来的，他旁边似乎是一位没见过的绅士。”
这句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致，连宾利先生都疑惑达西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就交了新朋友。
莉迪亚也凑到简身边：“哦，天哪，他们过来了。基蒂你快来看，那位不认识的先生简直太英俊了。虽然看的还不太清楚，但我敢说他绝对比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还要帅气好几倍。”
宾利小姐瘪了瘪嘴，嘀咕到：“我可不认为世界上有比查尔斯和达西先生帅气好几倍的人。”不过她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凑到窗前。
等他们靠近了，从马上下来，女士小姐们才纷纷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佯装淡定的等待新客的上门。宾利先生则去前门迎接他的好友。
海瑟尔虽然没去窗户边凑热闹，但是也有些好奇，毕竟原著里达西可没什么别的能带到朗伯恩一起游玩的好友。
短短的几米路显得格外漫长，又或许几位先生确实在门口寒暄了一会，总之屋子里的人都在心不在焉的焦急的等待。
终于，宾利先生进来了，他侧过身子，后面是许久未出现的达西先生。
“女士们先生们，我的好友达西大家都认识了，我就不再介绍了。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新朋友，罗伯特兰开斯特先生，他在伦敦做律师，达西刚刚告诉我，这位先生是一位很有本事的大律师！”
达西先生依然是那副高冷的模样，他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行了个礼，就往旁边让开了。
这时候，起居室里的人才真正看清最后进来的那位先生。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想起莉迪亚刚刚的断言，他确实比达西先生还要英俊，同样，他看起来比达西先生更高傲、更冷漠、更不近人情。他浅蓝色的眼睛仿佛毫无感情，冰冷的扫过，让人一时没有勇气起身和他打招呼。
这时，海瑟尔嘭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打破了持续几秒钟的诡异沉默。
“兰开斯特先生！是兰开斯特先生对吧？天哪，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他们已经频繁往来了十几封信件，某种意义上已经算亲密的盟友了。但海瑟尔总共也就真正见过兰开斯特两面，而且那还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要不是兰开斯特的长相太不寻常，以她对西方人的脸盲程度应该早就忘光了。
兰开斯特感到很愉悦，幸好她没有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思考他是谁。
兰开斯特摘下帽子，不打折扣的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然后直起身，盯着海瑟尔一字一句的说：“好久不见了，我的雇主。”
“雇主？”屋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疑惑声。
海瑟尔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她同时也些高兴，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突然跋山涉水赶来的那种惊喜。
她走到兰开斯特旁边，转头向大家解释：“这是我的财产律师，算是通过我亲爱的哥哥认识的。劳伦斯伯爵在英国留下了一些财产，我委托兰开斯特先生帮忙处理遗产继承的问题，兰开斯特先生帮了我很大的忙。”
贝内特太太坐不住了：“继承遗产？哦，妹妹，你怎么没有跟我提过还有别的遗产，什么遗产要用到伦敦的律师处理！”
有外人在这里海瑟尔不打算细说：“只是有一些遗留的问题必须处理，具体的结果我也很难确定，所以想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跟你说。”
贝内特太太还想再问，兰开斯特抢先说道：“遗产继承的规定太过苛刻，目前还没有解决。只是我这几天正好打算休假，承蒙达西先生的邀请来围观贵地的狩猎活动。”
贝内特太太倒是没有过于失望，她只是说：“我早就知道这个继承法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好受，这件事就请律师先生多费心了，能给我可怜的妹妹争取一点傍身的财产那就最好了。”
她又热情的说：“乡村狩猎可是再好不过的放松方式了，律师先生可要好好体验一下。”
兰开斯特微微点了一下头。
其他人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海瑟尔的律师怎么和达西先生成为朋友的？比如律师先生要在朗伯恩呆上几天时间？又比如，兰开斯特先生年纪多大，是否有婚配？
不过直到午餐结束，都没有人真的敢开口盘问兰开斯特。因为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气势太强，除了海瑟尔和他讲话，他几乎不回答其他任何问题，连旅程是否劳累这样的话题都只勉强用一个单词回复，更不要说其他更私人的话题。
不过贝内特家的人都很快接受了他的冷漠，甚至在心里开始理解达西先生的高傲，和城里来的精英相比，达西先生都显得平易近人了不少呢。
饭后，海瑟尔立刻提议和兰开斯特先生单独出去散下步。她是贵族遗孀，不受夫权和父权的约束，相对未婚女性拥有更高的社交自主权，和有雇佣关系的律师在大白天单独谈话并不算太出格的事。
正好兰开斯特的存在让其他人都不敢自由的交谈，海瑟尔轻松的就把他领出去了。
他们沿着乡间的田埂慢慢的走。此时的朗伯恩入眼都是金黄的麦浪，和拥挤吵闹的伦敦不同，这里广阔的天地和清新的空气总是让人很容易放松。
有那十几封信的交流基础，他们很自然的就聊起来了。
兰开斯特刚刚提到财产事宜还没有进展，海瑟尔也就不问他公事了。他们漫无目的的谈论着乱七八糟的话题，包括但不限于他们信中讨论过的问题、案件的后续、伦敦新开的甜品店还有热火朝天的工厂。
直到走到田埂的边缘，海瑟尔才发现再往前就要上山了，自从戴维斯事件后，她就再也没有上过山了。
“对了，兰开斯特先生，你还记得我在信上提到过的后山树林里银色的叶片吗？那之后，我就没再敢拉着女孩儿们陪我一起去过了，不过我在书上找了很久，我觉得那很像是一种生长在南美洲的植物枯萎了之后的样子。”
兰开斯特当然记得，他早就发现她明明没上过什么学却在植物领域有很深的研究，她的一些观点甚至连很多伦敦的植物学专家都没有提到过。
“嗯，正好我在，可以现在再回去现场看看？”
海瑟尔同意了，如果说要找一个
信得过又能陪她上山的男性，兰开斯特先生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海瑟尔对那天的路还有印象，她下山的时候还悄悄在树上留了些记号，再加上朗伯恩已经十几天没下雨了，他们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地上的银色枯叶。
它们相较上次已经碎的更小了，颜色也更暗淡了，但仔细寻找还是能找到一些残留的痕迹。

第26章 乡村生活20
海瑟尔提着裙子,小心的蹲下来。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双无花纹的纯白棉布手套戴上，轻轻的捡起地上的枯叶，把它平摊在手掌上仔细观察。
“银灰色叶片,形态呈放射状。”海瑟尔专注的检查手上的东西，连兰开斯特蹲在了她旁边都没发现。
她尝试捏碎了叶片外缘的一小块。
“内部居然是这种纤维化的维管束,这显然并非英国本土植物应有的耐寒结构。另外，叶片根部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蓝色的化工物质，所以它应该是被人为从外国带过来的。”
兰开斯特深深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对植物很了解？”
海瑟尔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了解？没错，它很眼熟，我应该能想到，但是到底是什么呢？”她稍微拿近了一点,轻嗅了一下：“有一股奇怪的气味,不属于植物的气味，是什么东西沾上去了吗？”
兰开斯特说：“如果是人为带来的，那这里应该就不止留下了几片叶子。”他站起来，沿着叶片散落的轨迹四处看了看。“你看，那里有一个盒子,或许和这些叶子也有些关系。”
海瑟尔立刻就抬头看去,她一下就认同了兰开斯特的想法，准备伸手把盒子拿过来瞧一瞧。
兰开斯特拦住了她，他拿出一副黑色皮质厚手套，说：“你先离远一点,我来,这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化学物质。”
海瑟尔听话的缩回手，迫不及待的等着他查看。
兰开斯特先拿了一根树枝戳了戳盒子，那看起来是个普通的木头盒子,由于朗伯恩一直没下雨，它虽然有些摔裂的痕迹，但总体还算完整的斜扣在土坡上，并没有陷进土里。
兰开斯特把它翻过来，他们一起凑过去观察，盒子里装的居然是雪茄。
海瑟尔兴奋的揪住兰开斯特的袖子，小声惊呼：“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觉得叶片上有烟味！他们应该是在运输中用这种植物给雪茄保湿的，等我回去查查雪茄是不是对湿度的要求很高，就能搞明白了。”
兰开斯特忍不住看了一眼被她揪住的袖子，不合时宜的想，她可真像一个在糖果店玻璃柜前期待的拉着家长的孩子。
他咳了一声，说：“不用查了，你想的没错。雪茄是烟叶发酵后卷制而成的，最好维持70%左右的湿度。太干会导致烟叶脆裂、口感辛辣，太湿则会难以点燃、味道发酸。”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支雪茄，转动了半圈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标记：“这是古巴产的哈瓦那雪茄，是现在伦敦最金贵的好货。由于运输距离远不好保存，市面上出现的哈瓦那雪茄品质参差不齐。不过即使是这样，哈瓦那雪茄还是炒出了不低的价格。不过，就在前不久，海关那里发现了一批保存完好率极高的货，难道真的是有什么特殊的新办法能经受住这样漫长的海运路程？”
海瑟尔彻底明白了：“那就没错了，这应该是一种野生小型附生凤梨，我在一本书看到，它的名字叫狄氏铁兰。它的叶片覆盖盾状绒毛，可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它的纤维茎杆还可吸收自重十倍的水分，然后缓慢释放湿气。”
海瑟尔用小树枝把盒子里的雪茄扒开一点。“看，雪茄底下铺的就是狄氏铁兰。泡在水里再挤至半干铺在盒底，或许能保湿更长时间。看来是运输的商队经过这里时不小心掉落的，这倒是是个聪明的法子。”
兰开斯特若有所思的把雪茄和植物全部拿出来放在地上铺开的手帕上，盒子里露出底部的蓝色天鹅绒内衬，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他依次敲了敲盒子的侧面和底面，沉吟了一下：“非常完美的论证，这种方法或许很适合推广开来。不过，我总觉得还有一点不对劲。问题出在盒子上，盒子的侧面是正常厚度的木板，底面却格外的厚重。”
兰开斯特脱下一只手套从内侧口袋摸出一只精巧的银色镊子，海瑟尔惊奇的看着他，他居然随身携带这种东西，难道他除了律师这个身份外还是什么特聘警员或者法医吗？
兰开斯特用镊子夹起底部天鹅绒边缘，稍微用力就把这层薄薄的布完全揭开了。那下面竟是固定了一块完整的蜡块，蜡块的表面被天鹅绒染成了斑驳的蓝色。
海瑟尔开启头脑风暴猜测到：“原来是蜡块的重量，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可能是为了海运过程中盒子能放的稳一些，又或者是起到缓冲的作用，对吗？”
兰开斯特没有说话，他迅速把雪茄和植物全部还原，然后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个折叠起来的黑色布袋把盒子整个装进去。
他抓着海瑟尔的胳膊把她拉起来，低声对她说：“跟紧我，我们先离开这里，这绝对不是什么来路正经的东西，这里很可能是走私的一条固定路线，要是碰上他们的车队就危险了。”
走私？
海瑟尔被吓住了，她没有亲历从法国逃回来的路，还是接触不到什么大型犯罪活动的现代人心态，突然从植物学户外课堂变成了今日说法的现场，让她一下慌了神。
海瑟尔立刻反手抓住兰开斯特的胳膊，四处张望后压低声音说：“难道说会有走私犯过来踩点，别吓唬我呀，兰开斯特先生，我们不会是被人故意引过来打算瓮中捉鳖的吧？”
“失礼了。”兰开斯特半搂着海瑟尔往山下走，说：“别怕，现在天还没黑，大概率是没有人会过来的，而且我身上带了枪，真有人来了硬碰硬也不一定会输。”
海瑟尔听了之后更怕了，只能催着他快点往下跑。等他们好不容易走出树林，太阳已经不见踪影了。
走到大路上后，兰开斯特放开了海瑟尔，海瑟尔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问他。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一定是走私的呀？我听大家说朗伯恩这里经常有过路去伦敦的商人，说不定只是倒卖雪茄的人呢？”
兰开斯特摇了摇头：“如果说你说的那种植物是用来保湿雪茄的，蜡块却会给运输带来风险。蜡块在气温较高的时候容易融化，稍有不慎就可能渗透到烟草里，而且蜡块的杂质还可能和雪茄油脂反应产生腐臭味，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在运输的时候加蜡块。”
海瑟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她的化学从来就没有好过，对这类知识知之甚少。
兰开斯特的表情难得有些凝重，他接着说：“我曾在海关署呆过一段时间，我知道雪茄是最常见的走私品，同样，蜡块也经常被用来藏匿走私品，但它们两个显然是不适合搭配的。那就说明，蜡块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他们远远的已经能看见贝内特家的房子了，海瑟尔这会彻底放松下来，她又开始兴致勃勃的猜测：“会是什么东西？珠宝？药丸？难道是秘密情报！”
兰开斯特低低的笑了一声：“如果真是情报丢了，这么多天掘地三尺也该沿路回来找了。”
他把刚刚没来得及铺回去的蓝色天鹅绒布从袋子里抽出来，摊开给海瑟尔看，那上面仔细看不难发现一些闪光的金色粉末。
"不会是金子吧？"海瑟尔天马行空的发挥想象力。
“没错。法律规定战争期间严禁黄金出口，以免黄金储备流
失，另外欧洲一些国家比如法国现在黄金短缺，正在高价回收黄金，所以走私黄金可以牟取暴利。另外，金粉相对金条好藏多了，等出了海关，隔水加热蜡块就可以把里面的金粉提取出来了。”
兰开斯特想到的还不止这些，他很轻易就联想到伦敦花团锦簇下那些已经溃烂到深处的东西，因为精神疾病无法理政的国王，奢靡放浪的摄政王，还有随便就能贿赂的海关。
眼前这个看起来一无所知、和伦敦的暗流扯不上一丝关系的女人，她就这样随意的、轻松的揭开了这处刚刚冒头的溃烂伤疤上的纱布，找到了多少隐藏在暗处的人怎么也找不到的线头。
兰开斯特能在漩涡的中心屹立不倒，可以说是有手眼通天的本事的，他不屑于为了那点钱权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为伍，但要是有人因此认为他是什么忠君爱国的栋梁，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大多时候他只是太无聊了，无聊到越是危险困难的事，他越想看一看、管一管，欣赏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作茧自缚是他的一大爱好。
不过兰开斯特没有解释背后这些太过复杂黑暗的事，他只是说：“放心，这件事触碰到了那些大人物的利益，等我回伦敦后很快就会有人来扫除这条走私路线，不会影响朗伯恩的宁静生活的。”
海瑟尔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你不会想一个人把这件事捅上去吧，这实在太危险了，万一有人狗急跳墙怎么办？”
兰开斯特把海瑟尔送到家门口，就停下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天不是还有你期待很久的狩猎吗？你也别担心，我在伦敦混了这么多年，不会连个通风报信的本事都没有，绝对不会引火上身的。”
海瑟尔皱着眉头再三询问他，兰开斯特都耐心的给了肯定的答复。海瑟尔想了想也就放下心来：“好吧，我暂时相信兰开斯特先生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你要好好注意安全，别让我失望哦。”
兰开斯特再一次笑出声来，他朝她挥挥手，迎着晚霞朝内瑟菲尔德走去。

第27章 乡村生活21
狩猎日的当天的早餐提前到了早上七点,地点在卢卡斯爵士家，出席的家庭也都各自携带了一些食物和酒水。
朗伯恩作为赫特福德郡一个普通的小教区，拥有土地的核心乡绅家庭也不过4户,年龄合适能参加乡绅狩猎活动的男性也就六七人，这其中还包括已过中年的贝内特先生和卢卡斯爵士。
相比一百年后的爱德华时代,摄政时代的女性地位和解放进程都还较低，乡绅阶层女性只能待在空地围观狩猎，连骑马跟随在旁边都是不被允许的。
因此，贝内特家只有一人能参加，卢卡斯家也不过两人，卢卡斯爵士的二儿子则还不到拿猎枪的年纪。
不过今年的秋季狩猎会是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加上内瑟菲尔德的三位先生,还有民兵团几位和朗伯恩来往最频繁的军官,最终参与人数达到了15位，这让朗伯恩的所有女孩儿都倾巢出动。
贝内特家的小姐们要精心打扮，即使起的再早还是快七点才得以出门。所以，等她们到达卢卡斯爵士家的时候，早餐会早就开始了,军官们甚至都用餐完毕,聚在前厅相互交谈起来了。
莉迪亚和基蒂立马决定加快早餐速度，她们都只拿了一片面包，连果酱都没来得及抹，吃完就跑去前厅了。
海瑟尔可不想跳过早餐,昨天下午过得太刺激,导致她晚饭都没吃多少，现在早就饿得受不了了。如果只吃一片面包，她估计连午餐都撑不到。
等海瑟尔吃完一块铺满焦香流油的培根和煎鸡蛋的吐司、半块炸鳕鱼、一根烤肠和一大盘蔬菜水果沙拉之后,距离启程时间已经只差半个小时了，除了玛丽还在餐厅陪她，年轻人们已经几乎全都在前厅了，参加狩猎的绅士们再一会儿就要准备上马了。
她们在前往前厅的路上遇到一个落单的小女孩一个人在走廊上低着头，蹦蹦跳跳的踩自己的影子。
“那是哪家的孩子，好像没见过？”玛丽有些疑惑的问。
海瑟尔就更不知道了。
这时，小女孩听见她们的声音，朝她们望过来。
她有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卷发，配上蓝色的眸子，看起来就像一个标准的天使。她羞涩的抿嘴笑了一下，把手上抓着的一根看起来有些蔫了的紫罗兰递给海瑟尔。
海瑟尔有些惊讶：“是给我的吗？”
小女孩甜甜的点点头，把花塞在她手上就跑掉了。
玛丽感叹的评价：“真是一个甜心呀！莉迪亚小时候也长得这么可爱，可惜她的性格太闹腾了。”
海瑟尔表示同意。其实客观来说，她不算太喜欢小孩子，因为他们经常和麻烦、吵闹和不讲道理联系在一起。她偶尔会觉得自己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所以很难对小孩产生什么母性的怜爱。
不过这样可爱又乖巧的小女孩，任何人都很难不喜欢她。
海瑟尔和玛丽走到前厅的时候，猎手们已经在陆陆续续往外走，他们准备上马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了，不少姑娘们也跟在旁边。
她们俩在门口正好碰到兰开斯特和达西，海瑟尔来不及刹车还差点撞到兰开斯特身上。
兰开斯特伸手扶了她一把，说：“女士，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再慢一点就可以直接吃上打回来的猎物了。”
海瑟尔先和达西先生打了声招呼，然后拉着玛丽跟着他们往外走：“我快饿死了，真搞不懂我们家的小姐们怎么吃得那么少。”
她仔细看了一眼兰开斯特，诧异的接着说：“不过你今天看起来…特别的专业。”
兰开斯特的气势太强，很多人都不太敢直视他的脸太久。不过如果他们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其实长得非常符合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的标准形象，至少绝不像健壮勇猛的骑士。
所以在今天之前，海瑟尔一直觉得他来狩猎大概率只能起到一个观赏的作用。不过他今天穿上这身骑装再背上猎枪，倒显得像模像样。
兰开斯特不解的看向她：“专业？为什么你似乎有点惊讶？”
海瑟尔还没来得及解释，就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居然是布朗少校，她还以为他受到打击后再也不会来朗伯恩了呢。
布朗少校若无其事的走过来打招呼：“劳伦斯夫人，日安，我还以为您今天不会过来了，刚刚一直没看到您。”
海瑟尔端庄的微笑道：“怎么会，我只是来的稍微有些迟。不过，布朗少校，我也以为你不会出现在这里呢。”
“布朗少校？”兰开斯特在旁边拖长音调询问。
海瑟尔知道他想问的是这人是不是她信里提到过的民兵团少校，虽然她当时没有写出少校的姓名，但兰开斯特显然还是精准的对应上了人。
她尴尬的给他们介绍：“是的，这是驻扎梅里顿的民兵团的布朗上校。这位呢，是我的律师，兰开斯特先生。然后后面的那位是住在内瑟菲尔德的达西先生，他是宾利先生的好友。他们都刚从伦敦回来。”
布朗少校礼貌的问候了兰开斯特和达西。达西冷淡的回应了一句，兰开斯特更是回都没回，只是随意的点了下头。
布朗少校大概听过达西先生的风评，所以温和的包容了两个从伦敦来的高傲的先生。
他继续对海瑟尔说：“劳伦斯夫人，我听说朗伯恩的山鹑肉质非常肥美，但同时也很难捉到。希望我今天能有足够的运气，能让您品尝到新鲜的美食。”
“运气？”兰开斯特抢先开口：“那可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东西，最好还是别太期待了。”
海瑟尔震惊的回头看他，不懂他怎么就突然阴阳怪气起来了。
布朗少校也察觉到这莫名的火药味：“律师先生，您是有什么心得吗？我还以为您这种依靠嘴和笔为生的人对打猎没什么研究呢。”
兰开斯特低头审视了一下他，说：“少校吗？我还没有见过非正规军少校的本事呢，不如我们打个赌，就赌今天的命中率如何？我怕如果赌猎物总数的话您要把明天训练的子弹都用完呢。”
布朗少校沉下脸，看了一眼海瑟尔，说：“一言为定。我见识到律师的口才了，不知道能否见识一下枪法。”布朗少校对海瑟尔点点头，就告辞去准备上马了。
兰开斯特的仆人也把马牵来了，那是他从伦敦过来时用来拉马车的其中一匹马。他动作流畅的迅速上马，然后正了正帽子。
海瑟尔往后退了一步，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总是觉得马匹比电视里的看着大很多，这种不可控的大型动物让她有些害怕。
“别怕，这是从小驯起来的马，不会随便踢人。”兰开斯特低声对她说。
海瑟尔稍稍放下了心，问他：“你刚刚干嘛呀？我不是在信里写了，那个人还算是个人品正直的人吗？你何必针对他。”
兰开斯特往布朗少校那里看了一眼，那人正肃着脸检查他的装备。
“看他不顺眼而已。”兰开斯特收回目光。
“啊？”海瑟尔不理解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幼稚冲动。“刚认识一分钟就看人家不顺眼，还非拉着别人打赌，你是十八岁吗？”
“我三十八岁，女士。”
“是吗？那他比你还要年轻3岁。”海瑟尔也是第一次知道兰开斯特先生的年纪，之前在信里怎么暗示他都不说。
“所以你确定要和一个年轻的、天天拿枪的军官比枪法吗？”海瑟尔其实有点担心兰开斯特输的太难看。
兰开斯特那张冰山脸似乎有一瞬间的变形。
“不好意思，他怎么可能才35岁，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起来至少四十了。”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另外，我必须纠正一下，对于军官来说三十五岁已经不算年轻了，但对于律师来说我这个年纪正是黄金时期的开始。而且你到底是哪边的，怎么一直帮他说话？”
海瑟尔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然后赶紧忍住。“抱歉，我当然百分之百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只是担心你输了不高兴。”
兰开斯特勉强同意了这个说法：“好吧，你要明白，我输给他那是合情合理的，但他一个军官要是输给我那他可就不用再混了。”
他用力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跟上大部队。
时下的狩猎和海瑟尔曾经以为的骑着马在树林里追逐猎物不同，它更类似于固定站位射击比赛。
男士们会先骑马从大路绕行前往围场，那里其实是朗伯恩西侧的一块平坦的荒地，四周都是小土坡和树林。
狩猎开始后，佃农会通过梆子或者木哨把猎物驱赶进围场范围内，或者让山鹑从树林里飞出来，猎犬也会帮助驱赶猎物。猎手则站在事先分配好的位置依次射击，成功后由猎犬将猎物带回，另有几名仆人负责计分。
女士们会从土坡抄近道前往围场附近的高地，在那里布置野餐布或者小桌子，用望远镜观看下方的战况。
不同于后山，前往围场的土坡更平坦好走，即使是上了年纪的乡村太太也能轻松的到达。
海瑟尔和玛丽也跟在太太小姐们后面一起出发，她们走得快，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伊丽莎白和简。
简看起来是十分兴奋，伊丽莎白却有些失落和不解。
海瑟尔觉得有些奇怪，伊丽莎白明明在过去的一周都是十分期待狩猎大会的，今天怎么突然就蔫了呢。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我只是有些困惑。威克汉姆先生之前一直表示他对狩猎非常期待，而且他对于狩猎活动安排在他的休假期这件事很是满意，我以为他一定会来的。结果今天他的朋友告诉我，他因为临时有事要去隔壁郡一趟，过几天才能回来。”
她发现姨妈和玛丽都在盯着她看，又心虚的补充道：“还有柯林斯先生，他怎么这周也没来，这真是太奇怪了！”
玛丽耸了耸肩，说：“爸爸不是说了嘛，那位德包尔小姐旧病复发，柯林斯先生要在那里宽慰他的女恩主。至于威克汉姆先生嘛，我怎么觉得每次达西先生出现的场合他都不会来呢。”
玛丽不知道威克汉姆和达西先生之间的旧怨，但她精准的戳中了真相。
事实上，伊丽莎白对此也有很大困惑。她一方面猜测或许是威克汉姆先生碍于达西先生的权威不愿出现在他面前招致报复，另一方面又暗暗怀疑威克汉姆先生是因为心虚不敢和达西先生当面对质。
伊丽莎白无法在妹妹和姨妈面前说出这些想法，她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
“对了，说到达西先生，昨天我正好问了达西先生关于姨妈的律师的看法，因为他们看起来似乎关系还不错。”
海瑟尔疑惑的问：“昨天？莉齐你昨天和达西先生聊天了吗？”
伊丽莎白尴尬的四处看了看，确定距离最近的小姐也听不见她们的对话，才小声的说："就是昨天下午姨妈你和兰开斯特先生出去散步那会儿呀，达西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就坐在了我旁边，完全不讲话就太失礼了，我只好随便找个话题聊聊。"
海瑟尔表示理解：“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他们怎么这两天总是同进同出一起行动呢？”
伊丽莎白眼睛一亮：“是吧！而且我发现达西先生似乎对兰开斯特先生还挺钦佩的，我还以为他只会尊敬那些地位比他高的人呢，明明律师又不是法官，从阶层上来看应该还不如乡绅吧。”
简对此不太同意：“莉齐，你这是对达西先生有偏见。其实我听宾利先生说过，他们家族的地位远不如达西家族，无论是在土地、血统还是社会声望上都有很大差距，但是达西先生一直把他当作挚友对待，总是真心诚意的帮助他。”
伊丽莎白对姐姐调皮的眨眨眼，搂着她说：“好吧，我知道你和宾利先生都是看谁都好的善良人。不过我觉得，达西先生不像是把兰开斯特先生当作挚友来维护，更像是把他当作老师。”
海瑟尔和玛丽都好奇的凑过来，她们四个人并排在土坡上大步往前走。
伊丽莎白很满意大家的好奇，她眉飞色舞的说：“达西先生用了一长段赞美之词夸奖兰开斯特先生，我怀疑他是否有这样认真的吹捧过第二个人。”她仔细回忆达西先生的原话：“他说兰开斯特先生拥有深不见底的知识储备、过人的洞察力和强大的人脉，在伦敦掌控着一张看不见边界的关系网，让他对伦敦发生的一切事务似乎都了如指掌。”
玛丽给出中肯的评价：“这听起来不像形容律师，而像是形容总理大臣或者王座背后的一等公爵。”
她的话让大家哈哈大笑，导致她们前面十几米处的一群太太们频频朝这边张望，她们只好努力压低声音。
简笑完了之后又有些担忧：“姨妈，如果那位律师先生真有这样大的本事，那他为什么要和我们这样的人家合作呢，即使是达西先生，在遍地都是贵族的伦敦也算不上什么人物吧。”
伊丽莎白也和姐姐有一样的观点，她挽着海瑟尔的胳膊小声说：“简说得对，姨妈，那位兰开斯特先生会不会另有所图？你了解他的身份吗？”
海瑟尔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方面她觉得从她可能继承的财产规模来看那还算一笔比较大的生意，另一方面她在和兰开斯特频繁的交流中确实能感觉到他的真诚用心。
不过直觉并不能指向百分之百正确的答案，但是至少从目前来看，他们的合作是互利共赢的，而且她需要兰开斯特这样的
律师。
“他有没有其他身份或者是否隐瞒了一些信息我并不是非常在乎，也不想去主动弄清楚，但是至少现在我很确定，他的存在对我是有利的也是有必要的。我们只是合作又不是结婚，他也是按比例拿佣金，你们不用担心。”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了目的地。贝内特太太很明智的提早出发了，所以她抢到了一块视野最好的位置，早早的让露西铺好了野餐布，又让其他仆人摆好了椅子。这会儿她正朝海瑟尔她们招手，大声的让她们快点过来。
贝内特太太确实经验丰富，从这里往下看可以清晰的看见所有人的动作，要是用上她们家那两个祖传的望远镜，连正对着的那半圈的男士的面部表情都能看清清楚楚。
好巧不巧，最受欢迎的那几位年轻男士正好都在面对观众们的那半圈，这让女士们心满意足。
海瑟尔还发现，兰开斯特和布朗少校之间就隔着一个宾利先生。宾利先生扬着笑脸朝高地方向招手的样子引起了阵阵欢呼，和他一左一右两个面无表情的男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玛丽偷偷吐槽，她觉得达西先生应该站在布朗少校的位置上，因为布朗少校今天虽然一副严肃的样子，但还不够冷酷嚣张，达西先生和兰开斯特先生才是真正的两座高傲的冰山。
摄政时代的狩猎活动更重视仪式而非激烈的竞争，绅士们不会骑着马抢的头破血流，而是会按照规定的顺序依次射击。
此时，负责驱赶的仆人们已经在树林里埋伏好，捡拾猎物的仆人和猎犬也都在射手身后就位。负责狩猎活动的规则执行和猎物归属最终裁定的总指挥已经高举起手上的旗子，他刚刚已经宣布第一轮狩猎主要目标是野鸡，只待旗帜放下第一轮驱赶就会正式开始。
玛丽在旁边向海瑟尔解释，朗伯恩的主要狩猎范围就是野鸡，松鸡和山鹑，因为它们相对常见、便宜，且数量过多容易破坏农田，像猎狐这种昂贵的活动一般只有真正的贵族才负担的起。
除此之外，朗伯恩的第一轮一般都用野鸡来热身，说是野鸡，其实有部分是人工养殖然后提前放归树林的家鸡。它们行动较慢，毛色艳丽容易观察，且很容易被驱赶，所以很适合做第一轮的猎物。
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后，总指挥的旗子放下，狩猎开始了。
树林里出现了有节奏的敲击地面的声音以及混乱的脚步声，高地上的女士们都屏住了呼吸。海瑟尔第一次现场观看狩猎，忍不住紧张的拽住了玛丽的胳膊。
猎物很快就出现了，它们被从卢卡斯爵士和一位军官中间的方位驱赶进围场。按照规定，应该由右侧的卢卡斯爵士射出第一枪，然后按照顺时针顺序依次射击。
也许是离的比较远，海瑟尔觉得这些野鸡跑得比她想象中要慢。它们一个个长得十分肥硕，让人不得不怀疑大部分都是被偷偷放进去的家鸡。
卢卡斯爵士自信的射出了第一枪，野鸡们被吓得飞起来好几只，可惜他身后的捡拾员做出手势示意无鸡伤亡。
机会给到了下一位，是贝内特先生。
贝内特先生端着枪瞄准了好一会儿，久到围场内的鸡似乎都跑出去了两只，他才终于开了枪。幸运的是，他射中了一只野鸡的翅膀，那只鸡扑腾了一下最终还是倒地不起，他身后的捡拾员做出结束的手势，示意射击完成。
高地上响起掌声。贝内特太太骄傲的大声向四周夸耀她丈夫的枪法，卢卡斯太太好脾气的应和她。
总的来说，第一轮难度不算太高，乡绅中一大半都收获了猎物，军官们更是全部命中。
结束后，各人的捡拾员带着猎犬飞快的按照记下来的位置捡回自己的猎物，在总裁判以及周围人的监督下，没有发生任何争议。
海瑟尔刚刚仔细的观看了兰开斯特的射击，他端起枪没怎么思索就开枪了，虽然不出众但看起来还算轻松，击中后他就立刻放下了枪，连庆祝的姿势都没摆一个，旁边的宾利先生倒是热情的祝贺了他。
海瑟尔略微放下心来，至少他看起来不是完全一窍不通。
第一轮结束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猎手们中场休息十分钟，享用仆人送上的葡萄酒。
这一轮胜利者的家属也都兴致昂扬的相互恭维，失败者的家属们则暗暗祈祷自己的丈夫兄弟今天至少能带回一只鸡。
第二轮的猎物是松鸡，松鸡的飞行速度更快，对射击者的挑战性更高。这一回卢卡斯爵士不再是第一个，不过他成功了，他把晕死过去的松鸡高高举起，卢卡斯太太兴奋的直接站了起来。贝内特太太撇撇嘴，这一轮贝内特先生的好运似乎转移了。
此轮的命中人数直接减半，连军官中也有几个失手的，不过布朗少校和兰开斯特都射中了，海瑟尔又有点紧张了起来。
她这会儿觉得兰开斯特要是运气好一点，而布朗少校又恰好不太走运，或许战局还有转机呢。

第28章 乡村生活22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只剩下最后一轮了。
最后一轮的猎物是山鹑，这是乡村狩猎中难度最高的猎物。野鸡和松鸡虽然也能飞，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地面上行动,活动空间比鸟类小很多。且山鹑体积不大，瞄准起来也不容易。
此外,如果有人犹豫太久，可能还没轮到后面的人，被驱赶过来的山鹑就飞离围场上空了，那就需要重新再驱赶一次。
诸如贝内特先生这样重在参与的选手基本对这一轮不抱希望，因此心态也完全放轻松了，他们待会很可能只是迅速随便开一枪就宣布本轮射击完毕，这样尽快轮完所有人还能早点回去享用美食。毕竟他们已经收获了足够的猎物,也证明了自己的老当益壮。
军官们倒是都跃跃欲试,他们大声相互喊话，迫不及待想要和同僚分出个胜负。
姑娘们全部都站起来了，手拉着手兴奋的往前凑，有一家的两个小姐甚至为了争夺望远镜的使用权争执了几句。
铃铛声和口哨声响起，是驱赶线开始有节奏的推进。
由于山鹑的活动路线难以掌控,驱赶者很难保证它们从哪个固定方位飞进围场,所有的猎手都在等待那个幸运的第一人。
显然，次序越靠前的人命中的可能性就会越高，因为鸟群在刚飞进来的时候相对密集，数量也更多,一枪射过去更可能击中猎物。
很快,围场边出现了一大群山鹑的身影。
它们飞过来了，正好从兰开斯特和宾利先生中间的位置进入围场空地。
按照规矩，应该由右侧的宾利先生开第一枪,他再右侧一位的布朗少校开第二枪，而宾利先生左侧的兰开斯特就这样成为了最后一轮狩猎的最后一位。
海瑟尔感觉自己要被无语得笑出声来了，早知道今天出门应该翻翻圣经的，可怜的兰开斯特简直像是被做局了！
宾利先生没多犹豫就快速的开了一枪，轻松的击中了其中一只。
他高举着猎枪兴奋的朝高地挥舞了两下，意气风发的少年感击中了在场所有年轻小姐。
简脸色通红的挽着妹妹的胳膊，克制不住的抬手挥了一下手帕，又赶快羞涩的放下来。她看起来快活极了，她的妈妈和妹妹们也与有荣焉。
宾利小姐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什么酸话，她最近经常来朗伯恩做客，对贝内特家的人意见也小了不少。
海瑟尔这下真笑不出来了。
排在第二位的布朗少校也顺利的收获了一只猎物，后面的人命中率就低多了，鸟群散的太开，数量又不断减少，贝内特先生和卢卡斯爵士更是随意的就朝空中开
了一枪，然后示意下一个人抓紧机会。
兰开斯特前面的四个人都失败了，等轮到他的时候，围场上只剩下三只傻傻找不到路的山鹑在四处乱转了，驱赶人在四面吹哨子尽量让它们呆在中间，不过它们应激之下飞的更快更高，基本上不可能射中了。
其他人都收起了枪，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打算等最后一位放弃后就立刻解散，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争论起用什么调料烹制松鸡更美味。
这时，海瑟尔看见已经背起枪的布朗少校大声说了句什么，底下有负责驱赶的仆人向他们那块跑过去。
“他说什么了？”海瑟尔一时没听清。
玛丽说：“那位布朗少校说，不如重新从林子里驱赶一批山鹑进来，不然这样对最后一位不公平。”
“讨厌。”海瑟尔咬了一下唇，不讲道理的想他何必出头当好人呢，这会儿大家都急着要走了，再兴师动众重新开始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呢。
玛丽疑惑的看了看她姨妈忿忿不平的脸，她刚刚也听到了布朗少校和兰开斯特先生的赌约，不过她怎么觉得布朗少校是为了不占便宜才主动要求同一起跑线重新开始呢。女人的心思可真难猜啊。
玛丽转头往下看去，兰开斯特先生应该是没有接受布朗少校的提议，他对驱赶人比了个手势，然后端起了枪摆好姿势。
围场内响起三声长哨，是站在兰开斯特身后的那名驱赶人吹响的。
高地上聊天的小姐太太们都停下来，好奇的往下看去。
围场上剩余的三只山鹑短暂的被模拟出来的鸟叫声吸引，朝声源方向飞了几秒，不过很快它们就分辨出了这拙劣的模仿，打算再一次分开去找离开的方向。
然而就在它们聚拢的瞬间，一声枪响响彻围场。
两只最靠近的山鹑立刻就被打了下来，它们在下落的过程中撞上最后一只，呼吸之间，围场上只剩下缓缓弥漫的硝烟了。
场上彻底安静了，兰开斯特在没人反应过来的空隙平静的放下枪，朝高地方向看来。他依旧没有任何庆祝的动作，甚至可能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几秒钟后，高地和围场同时爆发剧烈的喝彩声。
一发子弹打中三个猎物，即使露西这样不懂行的女仆也能感受到这一枪的精彩。
胜负已分。
围场上一些热情的绅士高呼着骑马朝兰开斯特靠近，高地上的小姐们凑成一团兴奋的往下看，莉迪亚和基蒂尖叫着奔跑，大声重复着“神枪手”这个词。
附近有小姐们在激动的讨论。
“他的枪法太厉害了，难道他是从战场上回来休假的大将军？”
“不，我觉得他一定是伦敦来的王子，他简直太英俊了不是吗！”
海瑟尔没有动，她的心脏从那一枪发出开始就持续不停的高速跳动，她在吵闹的心跳声中凝神看着下方。
望远镜不在她手上，但她在模糊的视线中清晰的感受到，兰开斯特放下枪的空档一定在和她对视。
在巨大的欢呼声中，她终于迟钝的微笑起来。
真可恶呀，她在心里抱怨，居然玩欲扬先抑、扮猪吃老虎这一套，亏她还担心了好一会儿。
由于此次狩猎的规模较大，午餐分两拨在下午三点正式开始。
男士们全部到卢卡斯爵士家用餐，女士们则前往贝内特家用餐。宾利小姐还提前派了她们家的仆人前往两家帮忙备餐，以免他们五点都吃不上午饭。
莉迪亚对不能第一时间见到威武的猎手们很是不满，她拉着基蒂跑去从围场到卢卡斯爵士家的必经之路等着，成功收到了好几个男士送上的漂亮野鸡羽毛，才愉快的回到了家。
午餐的主食并不完全是刚刚得到的猎物，虽然今年的收获已经大大超出了预期，但不是所有猎物都会在当天食用。有些会被主人自行留下，拿回家给亲朋炫耀；有些则会储存起来等有贵客上门再享用。
贝内特家的主菜是提前两天准备好的火腿冷盘、冷烤牛肉和酥皮肉冻。除此之外，厨娘莫利太太还迅速烤好了一只松鸡和一只野鸡，它们被完整的陈列在桌上，代表狩猎大获成功。
另外，贝内特家这边的宴席还分到了几只山鹑。山鹑肉质松散，不像松鸡那样紧致，莫利太太把它们一起炖了一大锅汤，这样每人都能分上一碗鲜美的汤和几块肉。
海瑟尔吃的心满意足。虽然她早上吃了不少东西，但熬到下午三点还是让她饥肠辘辘。
人要是饿了，普通的白面包配腌黄瓜都是好吃的，更不要说金黄流油的鸡翅和软嫩脱骨的山鹑肉，连玛丽这样不重口腹之欲的人都对那道汤赞不绝口。
吃完饭大家都累了，和主人家告别后就各回各家，休整一下然后好好备战晚上八点在内瑟菲尔德举办的舞会，这对姑娘们来说绝对是今天的重头戏。
晚上是宾利小姐的主场，她和她姐姐要负责筹备宴会的冷餐甜品，还要安排宾客和乐队，所以很快就离开了。
精力旺盛的姑娘们也许吃完饭后就要开始更衣化妆，上了年纪的太太们则多半要休息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比如贝内特太太，她刚吃过饭就已经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困得打起了呼噜。
海瑟尔也一如既往的懒得在换装上花费太长时间，她本来想睡个午觉，谁知道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她只能爬起来找点事干。
今天的事不用写在给兰开斯特的信上，正好可以记在她尘封很久的日记本上。
晚上七点，贝内特家自己还要吃一顿简单的晚餐，以免晚上在晚会上饿晕过去或者只能狂吃内瑟菲尔德的杏仁冰淇淋充饥。
不过贝内特家的小姐们都不打算吃太多，连简都只准备拿一小碟柠檬蛋糕再喝上一杯红茶提神。
她们下楼来到餐厅的时候，贝内特夫妇已经落座了，餐桌上还出现了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本该留在肯特郡侍奉恩主的柯林斯先生。
柯林斯先生穿着精心打理过的正装，头发上抹着油亮的发胶，满脸笑容的向小姐们解释：“仁慈的凯瑟琳夫人听说朗伯恩今天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狩猎大会，立刻催促我前来参加。幸好尊贵的德包尔小姐的病情已经好转，我才能赶来和表妹们一起参加舞会。”
他的表妹们都偷偷翻了个白眼，对他抱以假笑，真的很难说柯林斯先生恰好赶在舞会前出现是不是在躲避早上的狩猎，毕竟他在围场的表现很可能还不如五十岁的贝内特先生。
柯林斯先生照常对着伊丽莎白大献殷勤，海瑟尔看着侄女恨不得贴到旁边的简身上的样子，纠结了一下，还是偷偷叫蕾娜去把柯林斯先生的消息告诉夏洛特。
简短的晚餐很快结束，所有人收拾停当，整齐的坐上了前往内瑟菲尔德的马车。
接下来注定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第29章 乡村生活23
数百支蜂蜡蜡烛的烛光在内瑟菲尔德的宴会厅流淌,像融化的蜜糖一样裹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
海瑟尔依旧靠在二楼的栏杆边向下俯视，这一次她终于有机会好好欣赏这幅栩栩如生的摄政时代舞会图。
这真是太奇妙了，海瑟尔在心里不断感叹。
这种后知后觉的感知就好像午夜钟声敲响的前一秒还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后一秒就真的被拉进了电视机里，两百年的时光都在一瞬间被压缩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空气是一种复杂的甜味,这是蜂蜡混着小姐们发间的橙花香再加上壁炉里苹果木的烟雾共同作用的味道。
小提琴的声音响起，宴会厅里的裙摆整齐的转动成一个个倒挂的高脚杯。即使再乏味的男士或是再循规蹈矩的小姐，在这样的场景下也增添了几分氤氲的迷人感。
这就是社交舞会的魔力呀。
中场休息的时间很短暂，很快，第一轮结束，第二轮的音乐就开始了。
“那个穿白色裙子系着淡紫色腰带的是哪家的小姐？”贝内特太太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好几位太太的询问声。
海瑟尔探头往大厅中间仔细看过去,
一条月白色的裙子在一整排颜色各异面料不一的礼服中显得格外突出。
摄政时代更追求自然美,礼服裙也不像十八世纪洛可可时期那样做成浮夸张扬的大裙摆样式，时下多用细棉布或者印度绸这样轻薄的料子，虽然日常穿更轻松自在，但在舞会上旋转起来就显得略微平淡。
“那居然是卢卡斯家的夏洛特！”贝内特太太夸张的嗓音让人很难忽视。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酸：“卢卡斯太太，你从哪里给夏洛特找来这样一条好裙子,这至少得要五英镑吧,你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卢卡斯太太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茫然：“这是夏洛特二十岁的时候买的裙子呀，你不是也见过吗，但是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呢。”
居然是夏洛特，她已经改好了那条裙子！
那条改良后的裙子其实并不算太夸张,它的裙摆依然是那种轻盈内敛的风格。但是经过斜裁后,那条平平无奇的裙子在垂坠感、贴合度和动态效果上有了彻底的改进。
夏洛特在和舞伴交换位置的时候，裙摆随着动作形成不对称的螺旋褶皱，就像柔和的自然波浪,从二楼往下看观赏性十足。她腰间那条加宽的腰带显得她身形更好，海瑟尔已经隐约能听见周围传来男士们的窃窃私语声。
海瑟尔往一楼角落搜寻了一下，柯林斯先生果然一个人孤零零的端着酒杯热切的盯着大厅中央，伊丽莎白在和达西先生跳舞，其他人则不算是他的首要邀请目标。
一曲结束，大家重新开始寻找新的舞伴。海瑟尔从路过的侍从手上又拿过两杯朗姆酒冰淇淋，一眼不错的盯着柯林斯先生看。
他果然跑过去邀请夏洛特跳舞了，不过夏洛特似乎礼貌的拒绝了，牵着一位高大的红制服的手再次进入了舞池。
海瑟尔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塞进嘴里，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柯林斯先生迂腐无趣，和夏洛特这样胸有沟壑的女孩儿根本不相配。但是没有固定住址且收入低微的军官在物质条件上可就大大不如柯林斯先生了。最重要的是，如果仅仅是因为一条新鲜裙子而追上来的人，又谈得上什么灵魂相吸呢。
海瑟尔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这条裙子的出现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要是让夏洛特碰上更糟心的渣男，她可就好心办坏事了。
手上的冰淇凌挖空了，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取走了她的空杯子，又递上一份新的巧克力酱冰淇淋。海瑟尔下意识的道谢一声接过来，才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朝旁边看过去。
是兰开斯特。
“吓死我了，我就说是谁这么自来熟呢，明明连玛丽都下去弹钢琴了。”海瑟尔嘟囔着抱怨了一句，转头又含进一口巧克力冰淇淋，被冰的龇牙咧嘴。
兰开斯特低低的笑了一声，背靠栏杆倚在她旁边：“在看什么，这么专注？你还记得你刚刚吃了哪个口味的冰淇淋吗？”
海瑟尔懒懒的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到。”
“好问题，我也记不清了。”他示意侍从倒一杯温热的水过来：“反正我至少欣赏了十分钟你丰富多彩的表情。”
海瑟尔从脑海中激烈的思维活动中挣脱出来，一口冰淇淋都不想再吃了。她顺从的把冰淇淋杯子放在兰开斯特伸过来的手上，然后接过装着柠檬水的玻璃杯。
楼下已经开始第三只舞曲了，夏洛特还在场上，这一次她的舞伴终于是等了很久的柯林斯先生了。
海瑟尔指给兰开斯特看：“我只是觉得，那位小姐那样的聪明，她有清醒的头脑和十足的动手力，和她对面那个滑稽又自恋的男士一点也不合适。”
兰开斯特只随意朝下望了一眼，就转头继续看向海瑟尔。她撇着嘴显现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生动得不像一个年近三十的贵妇，而像一个耍赖不想接受事实的孩子。
这张脸无论是放在伦敦还是巴黎都足以搅弄风云，她却在这样不知名的乡下为最寻常的事发愁。
“你很苦恼吗？”兰开斯特低声问：“你想帮她吗？”
海瑟尔恍然大悟：“对呀，我可以帮她，等我变成了富婆，我就有足够的钱帮她了，或许她就可以有更好的结局了。”
兰开斯特似乎被她的直白逗笑了：“你要怎么帮她？如果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聪慧清醒，那个男人必定有值得她忍耐的地方。你要用钱保障她的后半生吗，或者用钱给她砸出一个更好的男人？”
海瑟尔泄了气，重新趴回栏杆上：“那要怎么办嘛，总感觉明明可以做点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兰开斯特有一瞬间陷入了沉思，眼前的场景在某一刻和十几年前的一幕重合了，他也曾这样试图阻止但眼睁睁的看着一段注定失败的婚姻诞生。
不过他很快抽离出来：“不幸的婚姻或许才是大概率事件，志趣相投且适合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结合才是反常事件。至少只用钱的话，你帮不了她，更帮不了其他和她一样处境的人。如果下一次，你的其他朋友或者某个侄女也陷入了这种困境呢？”
舞会的嘈杂声渐渐淡去，海瑟尔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楼下旋转的裙摆仿佛被按了慢放键，她的思绪却越跑越快。
兰开斯特说的没错，婚姻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性的必经之路，对于不事生产的中上层阶级女性来说更是如此。
这种财产支配权、生产力、地位的全方位不平等加剧了婚姻的幸福难度，即使像贝内特夫妇这样算得上两情相悦的结合也很难说激情褪去后双方心里有多少后悔。
难道她就只能这样漠视一切的发生吗？今天是还不太熟悉的夏洛特，明天可能就是一直陪伴她的玛丽，或许有一天，她自己也会面临这样需要硬着头皮走下去的路。她还这样年轻，婚姻因素还没有百分之百从她的人生中排除。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也只能依靠婚姻来生存下去，我该怎么办？会有人从天而降来拯救我吗？我能拯救自己吗？海瑟尔在心里默默的拷问自己。
她终于意识到，或许只靠钱是远远不够的。乡间平静的生活和兄姐的庇护就像温水一样一点点软化了她居安思危、规划未来的意志，让她产生了某种幻觉，似乎她只用安心的等着亡夫的那笔钱到手就能高枕无忧了。
其实不是。那钱是别人的，她连原主是怎么从动荡中把那么多财物和账本完整带回国的都不知道。况且在这个时代，真正有权力的人一句话就能剥夺她的财产。而她现在，正完完全全的把争取财产寄希望于兰开斯特先生。
我应该做点什么。海瑟尔在心里默念。至少要尝试做出点什么事业来壮大自己的实力，才能不辜负这样绝佳的开局，才有机会争取更大的自由和更多的选择权，才有可能帮助到那些我在意的人。
海瑟尔没有注意到，兰开斯特的视线始终一刻不离的固定在她脸上。看着她从苦恼，到迷茫，再到坚定和跃跃欲试。
兰开斯特心想，她真的太好懂了，完全不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又或许没打算在他面前控制表情；但是她又实在太难懂了，她怎么就这样轻易的被激起了斗志呢？她最终能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呢，兰开斯特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别发愁了，这不是一晚上就能解决的事。今晚应该用来放松一下，劳伦斯夫人，你想跳支舞吗？”
“跳舞？”海瑟尔不可置信的回过神来，她一直以为兰开斯特绝不是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自己的舞姿的那类人
，而且他们要是现在下场简直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评头论足。
“算了，你可能不信，我现在根本跟不上这种急速2/4拍里尔舞的节奏，事实上我有快十年没有跳过这种复杂多变的乡村舞蹈了。”其实她本人根本从来没跳过。
“而且，”海瑟尔犹豫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才压低音量说：“我们这样的身份应该不太适合做舞伴吧？我是说，一个寡妇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性。”
兰开斯特挑了挑眉：“现在已经是十九世纪了女士，你居然思想还那么古板吗？”
海瑟尔瞪大了眼睛，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居然被两百年以前的人说古板？到底谁才是老古董呀！
兰开斯特接着说：“未婚男性邀请风评良好的贵族遗孀跳舞那是再正常不过了的吧。即使是已婚的贵族也需要通过广泛的互动维持人脉，在妻子的引荐下邀请其他女士短暂共舞一曲也不算出格。
好吧，那你们十九世纪的英国人也挺开放的。
海瑟尔趁机问出来一直想问的问题：“啊，那冒昧的问一下，你应该是没有妻子对吧？前妻也没有？”
他们一直通过信件交流，在海瑟尔心里，兰开斯特更像是纸片人或者有问必答的人工智能之类的东西，她几乎很少真正好奇过他本人，可以说完全没有从世俗的方面了解过他。
她直到昨天见面才回忆起他说话的语调、音色，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他的年纪，他才从文字后面一个模糊的形象变成一个真实的人类。
兰开斯特慢条斯理的拉扯着手上皮质手套的指尖：“没有，当然没有，从来没有过。不过你居然现在才想起来问吗？”他看起来仿佛一直在等着人来问。
海瑟尔拍了拍额头，怀疑刚刚的朗姆酒葡萄干冰淇淋用的酒度数太高。
“呃，好吧，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之前面对布朗少校的时候下的论断：一个正常的三十多岁男人，除非身体有毛病或者性格过于吹毛求疵，基本不可能没结过婚。”
兰开斯特沉默不语。
“所以你是哪种？”海瑟尔真的非常想知道。“看在今天氛围这么轻松愉悦的份上，拜托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兰开斯特从马甲表袋里取出怀表看了一眼：“不如这样，夫人答应我五分钟之后在连接舞厅和花园的那条长廊上见，我就告诉你答案，如何？”
海瑟尔：“我答应…等下！五分钟？长廊？为什么呀？”
兰开斯特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好的，答案就是反正不是因为身体有毛病。或许是因为性格，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是你的论断里的小概率事件，毕竟基本不可能没结过婚不等于一定，不是吗？”
兰开斯特说完就往后退了两步，微微鞠躬行了个礼，转身就朝身后的楼梯走去。
“喂…”海瑟尔感觉被诈骗了，他这根本等于没说嘛！她忿忿不平的重新靠回栏杆，一抬头居然看到贝内特太太笑的像朵花儿一样朝她招手，她旁边站着的居然是布朗少校。
海瑟尔赶忙扭过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她犹豫了两秒，还是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了。
内瑟菲尔德的宴会厅修的格外的气派，这里的楼梯也许根本不是为了日常行走修建的，每一级的台阶都被拗出一定的弧度，以至于从二楼到一楼足足需要三四十步。
海瑟尔一路上拒绝了两个男士的邀请、绕开了三个端着香槟或甜品的服务生，还顺便观看了玛丽红着脸被一个乡绅的小儿子拉进舞池，才终于从侧门出来到了花园长廊。
兰开斯特靠在出门后第三根大理石柱子上，他身后是高大的棕榈树在夜晚的阴影，脸上洒着从玻璃窗里透出的舞厅的烛光。
“让我看看…”他拖长音调，慢吞吞的再次拿出怀表：“总共花了七分二十秒，你迟到了，夫人。”
海瑟尔悄悄翻了个白眼，一点点酒精足以让她放飞自我，她用戏剧表演的语气拿腔拿调的说：“如果你知道刚刚一路上有多少个年轻的绅士拦住我，你就一定不会责怪我来晚了的，先生。”
这句话成功的噎住了兰开斯特，让他看起来很是憋屈。
海瑟尔满意了：“所以，你叫我出来干什么呀，先生。难道你要在这里偷偷教我跳舞吗？”站在这里还能蹭到大厅里的乐队，不过也太不安全了吧，总感觉会被什么人偷偷看到。
兰开斯特一本正经的说：“若非出于某些考量，我本来确有此种打算。”这句话用了虚拟语气，听起来语法十分繁复。“但是，现在演奏的这首里尔舞曲速度有些太快了不适合初学者。”
海瑟尔表示同意。
似乎要下雨了，夜风裹挟着潮湿的空气迎面扑来，海瑟尔放松的享受着这一刻的轻松，烛光被切割成一块块光斑投影在地上，她提着裙子一步一格的踩在上面，裙摆荡出愉悦的波纹。
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直到兰开斯特开口。
“劳伦斯夫人。”
海瑟尔茫然的抬头看他。
兰开斯特：“其实我今天是打算来给我的直属上司汇报工作的，几个月过去了，要是拿不出一点工作成果，那可就太对不起我的薪水了。”
他从右襟暗层拿出一个没拆封的信封，左手两指拈着信封的一角举起来给海瑟尔看，他嘴角扬起明显的弧度，像在展示一只刚刚捕捉到的蝴蝶。
海瑟尔从他手上接过信封，还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这里是已经转移到你名下的动产的账户登记薄，包括英格兰银行券还有存在巴林银行和罗斯柴尔德私人银行的存款，加起来一共三万英镑，单看这个现金数额，已经远超中流贵族小姐的嫁妆了。”
海瑟尔忍不住张大了嘴，拆火漆印的手都有一点抖。
“曼彻斯特运河的原始股证明也在里面了，最新评估的市价大约值一万五千英镑。此外，英国政府债券和东印度公司债券加起来约有四万英镑，债券过户的效率太低，估计还要等上几个月，不过利息和分红都会按时发放到你自己的账户里。”
“再加上其他还没走完流程的收益型股票和短期票据，你的资产总额大概能达到十万英镑。虽然暂时还没有土地，但流动性资产的水平已经明显高于一个中等乡绅的水平了。”
“所以，”兰开斯特垂眸扫过她兴奋得微微泛红的脸：“你已经是真正的富豪了，你有十足的本钱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天降横财、穷人乍富的心态，海瑟尔现在也是真正切切的体验到了。她之前一直不敢对这份遗产抱有非常具体的期待，毕竟美梦落空的感觉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但是现在，她真的把这笔钱拿到手了！银行公文的开头正式的写着她的全名，那些让人数不清楚的0真的在她的名下！
她现在既兴奋又惶恐，既想挥舞着支票簿冲进伦敦大肆消费一场，又想把账本全部都藏进衣柜深处，以防不轨之人把它们抢走。
“我真的可以用它做任何事吗？”即使是几万英镑，真挥霍起来也不是太困难，但要想用它作为原始资本去扩大再生产，这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我根本不懂伦敦的游戏规则，我没有出众的商业思路和精明的头脑。我拥有一点珍贵的知识，但是完全不确定它们会不会水土不服。哦，我还没有什么有用的人脉资源，除了我哥哥。这样，你还觉得我可以做成任何我想做的事吗？”海瑟尔不确定的问他。
“当然。”兰开斯特肯定的回答她：“而且至少你的人脉资源完全不输任何人。”
海瑟尔迷糊的想，兰开斯特对哥哥的评价居然这么高吗，难道我哥其实在伦敦商界叱咤风云？
“我难道不是最有用的人脉资源吗？”兰开斯特直起身体，正了正领口的领结。“我精通伦敦的规则，头脑也算得上精明。如果你需要用到资源，请务必尽情动用我这个人脉吧，劳伦斯夫人。”
风速陡然上升，花园里棕榈树的叶片沙沙作响，一颗珍珠般大小的雨滴落在他们中间，他们一齐向外看去，原来是积蓄多日的雨气终于酣畅淋漓的落了下来。
深秋要来了。
这场舞会格外的漫长。贝内特家的马车接近十二点才正式启程，玛丽几乎是快启程才回
到马车上。她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一上车就筋疲力尽的半躺在海瑟尔腿上。
海瑟尔轻轻抚开了她脸上的碎发，问道：“今天和你跳舞的是谁？”
“谁？哪一个？我今天和三个人跳舞了！”玛丽闭着眼睛笑着说。
海瑟尔说：“是吗，那你高兴吗，你喜欢他们中的某一个吗？”
“高兴！”玛丽偷笑起来：“但我不喜欢他们，我都不太记得他们跳舞的样子了。”
“我很高兴，只是因为我好像终于不用再对没有人邀请我跳舞这件事耿耿于怀了。姨妈你知道吗，你教我的方法特别有用，那些头脑简单的男孩儿根本不在意我弹的是什么曲子，他们只在意弹琴的样子是否好看。我照你说的做了，我成功了。”
她坐起来，在逼仄的车厢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认真的看着海瑟尔说：“成功验证一次就够了，我已经百分之百达到了我的目的。我再也不要练舞会必备小奏鸣曲了，我要把时间用来练习我喜欢的《热情奏鸣曲》，或者用来看《国富论》！”

第30章 乡村生活24
海瑟尔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她梦见了一双坚定的眼睛，还有奔跑中翻腾的黑色大裙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滴答声,马匹的吼叫声，激烈的争执声还有大木箱落地时沉闷的响声。
直至现实中雨声和雷声把她惊醒,她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披头散发的平复飞速跳动的心脏。
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是蕾娜端着托盘走进来。她走了两步才发现海瑟尔正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连忙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夫人，你已经醒了吗，今天的天气可真是糟糕，贝内特太太和几个小姐都还没有起床呢。”
她利索的倒了一杯红茶,海瑟尔接过来喝了一口,才彻底清醒过来。
“早上好蕾娜，把窗帘拉开吧，现在几点钟了？”
蕾娜把深色的厚重窗帘拉开，屋子里也只是稍微亮堂了一点，窗户外阴沉沉的,浓重的雨雾笼罩下几乎看不见远处的山地。
“已经快十点钟了,露西都已经把所有的楼梯清扫干净了。哦，对了，兰开斯特先生和达西先生也已经离开了。”
“兰开斯特已经走了吗？他早上来过？！”海瑟尔唰的一下把披散的头发撩开，惊讶的问：“我还以为他要吃过午饭再走。”
“兰开斯特先生八点钟就过来了,那会儿还没怎么下雨。他说他知道你肯定还没起床,留下一张便签就坐上远途马车离开了。”蕾娜从托盘里拿起那张巴掌大的信封，递给海瑟尔。
海瑟尔把它打开，里面有一张纸,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伦敦见。——兰开斯特”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的字迹有些模糊，是用铅笔写的：“几乎没有酒量，建议少喝酒，朗姆酒味的冰淇淋也算。”
海瑟尔低低的笑出声来，她把信封抖了抖，里面掉出一片银灰色的树叶。
盛大的狩猎和舞会后，大家都进入了心理上的不应期，连贝内特太太都懒得出去串门。不过，这也不止她是精力耗竭的唯一原因。
“所以柯林斯先生已经连着三天没和我们一起吃早餐了？”海瑟尔每天早上坐在餐桌上都困得神志不清，根本没注意到餐桌上连续几天都少了一个人。
玛丽拿着羽毛笔甩了甩，说：“不仅是早餐！中餐和晚餐他也几乎不露面，起居室里也见不到他的人影。”
莉迪亚这几天也没往梅里顿跑，她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头发，这个话题终于让她提起了一点兴致。
“我知道，柯林斯先生去卢卡斯爵士家了，他几乎每天都呆在那里。安妮布鲁克跟我说，她妈妈告诉她柯林斯先生看中了夏洛特。不过，柯林斯先生不是一直在对莉齐献殷勤吗？”
贝内特太太哐的一下放下手上的杯子，愤怒的大声嚷嚷：“布鲁克太太这个人平常最小肚鸡肠了！她看见宾利先生追求简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酸话呢，她就是不高兴我们家即将要有两个嫁得不错的女孩儿了。”
她又说：“夏洛特最近看起来倒确实漂亮了不少，不过她依旧完全比不上莉齐。我敢断定，柯林斯先生绝不会放着莉齐不娶，转而跑去追求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的！”
伊丽莎白皱了皱眉头，打断了她妈妈的长篇大论：“妈妈，夏洛特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她平时对你也很尊敬，你不能这样贬低她。而且妈妈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即使柯林斯先生向我求婚，我发誓我也绝不会答应他的。”
伊丽莎白看起来格外的有决心，把贝内特太太吓得一时说不出话。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准备对她这个“不识好歹”的女儿好好输出一通。
大战一触即发。海瑟尔当机立断走过去，一把抓住贝内特太太的胳膊，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用力把她拉起来。
“好了姐姐，我才是这个村子里最老的单身女士，好不容易雨停了，你陪你可怜的妹妹出去散散步吧。”
贝内特太太惊叫起来：“哦不，海瑟尔，我还没说完话，而且你简直要把我的胳膊扯掉了！”
海瑟尔不由分说的把她往外推：“不会的亲爱的姐姐，你的胳膊比你想象的要结实多了。”贝内特太太无力的屈服于妹妹的武力之下，海瑟尔紧跟在她后面还抽空转头对侄女们眨了眨眼。
简心有余悸舒了一口气，对伊丽莎白说：“幸好有姨妈在，不然我都不敢想象妈妈接下来会说出多么难听的话。”
伊丽莎白说：“姨妈只要愿意，总能有办法让妈妈收敛一点。不过今天可不光是姨妈的功劳，还有你呀，简。”
简红着脸瞪了她一眼，让她自己也收敛一点。
没错，贝内特太太虽然对伊丽莎白的话很不高兴，但她远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样崩溃。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贝内特太太最近春风得意，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热血沸腾的狩猎活动让年轻男女很容易擦出火花，简和宾利先生的状态任谁看了都能预测一句好事将近。特别是宾利先生在舞会后的隔天就再次上门拜访，这一次他表示了明确的更进一步的意思。
宾利先生在起居室里公开提到他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可惜父母双亡，只有靠他自己来筹划。好在他已经很幸运的遇见了心仪的对象，一段美满幸福的婚姻或许就在不远处招手了。
这一次，达西先生忙于运河的事没空操心他的好兄弟，他在朗伯恩总共也就呆上了一个月，其中一半时间还用来纠结对伊丽莎白的感情，根本没功夫认真思考宾利和简是否是合适的一对。
此外，他一心想好好抓住运河投资的机会，这件事很大程度上是借了海瑟尔的春风，这使得他对贝内特太太的品行都无法苛责，所以也没有因此阻挠宾利先生的婚事。
再说到宾利小姐，她虽然对哥哥的选择依旧不太看好，固执的认为哥哥应该去争取达西小姐的欢心，不过在阴差阳错和海瑟尔成为朋友后，她的想法也开始不断软化。
宾利小姐是个非常容易爱屋及乌的人，她爱慕达西先生，也就觉得达西小姐是再善良可爱不过的小姐了。同样，她喜欢海瑟尔，也就很难再对贝内特家保持之前的鄙夷。
海瑟尔结合她看过的十九世纪英法文学还有相关的电视剧，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不少她编出来的上流社会辛秘传说和绅士小姐爱情故事，赢得了宾利小姐的好感和崇拜。这让她在百般纠结之下，最终还是暂时放下了搞破坏的心思。
所以宾利先生和贝内特大小姐就要这样提前一年修成正果了吗？
海瑟尔有些不敢相信，她这个蝴蝶翅膀明明什么也没做啊。她几乎算的上完全没有主动掺合他们几个主角的爱情线，可是进度条却跳过重重障碍飞速的往
前推进。
海瑟尔偷偷问过简宾利先生是否确实有求婚的心思。
简虽然十分害羞但还是大方的承认了，她和宾利先生已经达成了共识，他将在他们认识时长达到两个月的时候，也就是大约一周后去敲响贝内特先生书房的木门，征求他的同意和他的大女儿订婚。
好吧，那确实可以称得上闪婚了。好在宾利先生和简的确是性格相合的一对爱侣，要是能跳过重重伤心坎坷直接跳转大结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不过，有人比他们还要更快一步。
某天晚上，柯林斯先生春风满面的回到了贝内特家，他大费周章的用不带重样的丰富词汇恭维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并且郑重的表示他将在明日短暂的离开朗伯恩回亨斯福德村，在那之后他要寄一封长长的感谢信来表示他对贝内特一家的感谢。
贝内特一家对此摸不着头脑。
直到第二天下午，柯林斯先生启程离开后，夏洛特来到了贝内特府上。
她先找伊丽莎白单独聊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又把海瑟尔叫出来，说有话要和她说。
“也就是说，就这短短几天你已经和柯林斯先生订婚了？效率可真高啊。”海瑟尔对此倒是不算太意外。“不过，你高兴吗夏洛特？那天舞会我还以为你有了新的选择。”
夏洛特明白，海瑟尔指的是那天她接受了别人的跳舞邀请，从而拒绝了柯林斯先生两次的事。
“什么都瞒不过你，海瑟尔姨妈。”夏洛特微笑着叹了一口气，她的表情依旧端庄平和：“我确实有那么一刻想要换一种活法，不勉强自己去接受这样一个不算愉快的选择。”
“其实我两周前就按照你说的那样试出了斜裁布料的窍门，而且我曾经穿着它去过一次梅里顿。”
海瑟尔有些惊讶，她以为夏洛特会留着等舞会来临之际再穿。
“我跟着妈妈去一个在伦敦住了很长时间的远方表亲家做客，那天她家里正好有一位老朋友来访，那位老朋友曾经给贵族夫人做了二十多年裁缝，她虽然没什么名声或头衔，但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中了我的裙子。”
海瑟尔问：“她发现你的裙子是斜裁做成的了？”
夏洛特摇摇头，说：“那倒没有，但她敏锐的察觉到了那里面蕴含的巧思和特别。”
夏洛特回忆着那天的场景，神情有些恍惚：“她说她年纪大了之后，在伦敦开了一家成衣定制的铺子，她愿意支付五十磅买我的剪裁方法。海瑟尔姨妈，你真的很厉害，随手指点我就能赚到五十磅，要知道我全部的嫁妆连被子都算上总价值也不过五百磅左右。”

第31章 乡村生活25
“我必须纠正一下,不止是我厉害，你也很厉害，我只是随便比划一下,你就真的把它变成了现实。”海瑟尔好奇的问：“所以你接受了她的提议吗？”
夏洛特笑了，她现在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自信阳光：“我拒绝了。我花了整整一晚上翻了一大堆服装演变历史相关的书,用光了我毕生的想象力，写了一份利用斜裁技术发展壮大她的店铺的论证文章给她。第二天，她看完了之后，同意以八十磅换取我的全部成果，并让我签下合同，保证除了那条月白色裙子外，再也不用这门技术做任何衣服。”
海瑟尔由衷的赞叹道：“夏洛特,你比我想象得更有决心、毅力和头脑。”
她本来一直以为夏洛特属于那种为了求稳清醒的妥协的人。
“难怪狩猎那天我看到你似乎心不在焉的,都没有和莉齐走在一起，我还以为是因为柯林斯先生没来呢，原来你竟然悄悄的干成了这么大一件事。”
夏洛特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才不能让我心不在焉呢！”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说：“有那么一刻我真的觉得或许我还有没有被发掘的天赋和潜力，或许我可以不用为了一间房子妥协，或许我还有机会走到更远的地方。”
她停顿了几秒钟，才艰难的开口继续说：“不过很快,我的勇气像泡沫一样膨胀到最大后啪的一下裂开,转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海瑟尔没有说话，安静的等着她讲述她的心路历程。
夏洛特说：“我已经把我唯一拥有过的可以赚钱的东西卖掉了，即使得到了八十磅,我也想不到还可以用它做点什么。不过即使我当时没有接受那位夫人的提议，我大概率也不可能冒着被我父亲逐出家门、什么都没有的风险去自己做生意。”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海瑟尔姨妈，我已经在这样一成不变的恒温环境里活了二十七年。过去我也曾像莉齐一样拒绝过自己不喜欢的求婚对象，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因为虚无缥缈的期待去蹉跎时间了。”
海瑟尔沉默不语，夏洛特太清醒了，她已经把未来的可能性全都想的清清楚楚，没有人能对此过多置喙。
她不可能劝夏洛特坚持自己的内心、不要向世俗妥协，因为即使是她自己也没有这样的把握。
十九世纪的女性生存规则就像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一样束缚着她们的每一次选择。如果一个女人有十万英镑，她可以拿出其中的十分之一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投注；如果她只有十英镑，那她或许也有动力把所有的筹码一次性投下，放手一搏。
然而，诸如夏洛特这种出身体面、受过良好教育却没什么试错资本的中层女性，嫁一个经济上适配的人就是她们唯一体面的出路，是使她们后半生不至于一落千丈的保险柜。
海瑟尔把夏洛特送到了门口，她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沉稳平静的气质，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憧憬婚姻的知足少女。
夏洛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绣花布制荷包递给海瑟尔：“海瑟尔姨妈，没有你提供的设计思路我根本不可能获得那八十磅，我知道你不会全拿着，所以我们平分，这里面的四十磅给你。”
海瑟尔当然不要，这点钱现在对她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对夏洛特来说确是不小的收入了。
但是夏洛特按住海瑟尔的手，眼神中的笑意带着坚定，她轻声说：“就当是为了寄存一颗希望的种子吧。海瑟尔姨妈，我总觉得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或许将来你会有一个不落俗套的人生走向。这笔钱放在你那里，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新的出路，看到它记得想起我哦。”
海瑟尔同意了，她心想等夏洛特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送她一件首饰给她添嫁妆，而现在，她要抓紧研究一下那条可能存在的新出路了。
海瑟尔提着长裙风一般的跑上楼，惊得开着房门看书的玛丽探出头来。
海瑟尔准备在三楼她们两个房间对面的那间面积不大的杂物间开始她的植物实验，那间杂物间本来是被用作放置一些使用率低的箱子。
它是从阁楼拐角处隔断出来的，形状不规则且冬冷夏热，不适合人居住。时下已经到了深秋季节，朗伯恩的气温说降就降，杂物间这里则下降得更快，墙上的温度计显示这里已经到了大约十摄氏度。
18-19世纪是英国植物学发展的黄金时期。殖民地不断扩张，使得成为贵族赞助的植物猎人成了炙手可热的职业选择，他
们从美洲、墨西哥还有中/国引进大量新物种，此后玻璃工业技术的成熟又推动了温室热潮。
不过现在，十九世纪初期，还有很多物种还处于刚刚出现但还没有引起重视的阶段，这个时间差正是海瑟尔可以利用的时机。
大概是因为朗伯恩地理位置优越，距离从美洲登陆英国后前往伦敦的最佳路线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公里，所以一些商队由于不正当理由或者单纯是不熟悉道路，就会经过朗伯恩附近。
海瑟尔已经在这块风水宝地发现了两种还没登上植物图鉴的不为人知的新物种，紫锥菊和狄氏铁兰。不过后者原产于美洲亚热带，适合在温暖的环境中生长，在英国冬季的低温中容易冻伤，所以她还是决定先从紫锥菊开始。
植物保护种植是她的专业领域，时下的气温还不算太低，正适合紫锥菊种子的生长，等到再降一次温，又正好符合出苗后的温度需求，所以种植紫锥菊不算太难。
海瑟尔先从之前摘回来的成熟花球中搓揉出黑色楔形种子，用粗麻布包裹起来，放进柳树皮水里浸泡24小时。
在这期间，她写下了配制土壤的原材料清单交给蕾娜，打算按照不同比例调配后分别进行实验。
这主要需要腐殖土、河沙、木炭碎还有一些鸡蛋壳，蕾娜兴致勃勃的拉着露西一起出去收集，露西是朗伯恩农户家的女儿，她最近正好休息闲着没事，她们不到半天就全都找齐了。
对土壤进行简单处理调配后，就可以把种子埋进去了。海瑟尔从厨娘莫利太太那里要了十个陶盆，用来培育种子。此外，她还从贝内特太太那里要了好几个油灯，预备等抽苗后用铜镜聚光给它们补充光照。
贝内特太太在餐桌上简短抱怨了一通妹妹浪费生活必需品捣鼓一些没用的东西的行为，不过她还是没有阻止，她的心思已经完全在筹备好宾利先生和简的订婚这件事上了。
种子种下去后，暂时就只剩日常的喷雾保湿和温度监控工作了，玛丽自愿申请了这项任务，这正好可以让她在看书的间隙能够休息一下眼睛。
种子培育的成果大约一两周后才能看得出进展，现在海瑟尔还打算用山上采摘的那一小片现成的野生紫锥菊来制作感冒用酊剂。
海瑟尔没有医学背景，但她在读大学的时候把专业课的知识老老实实的背诵得清清楚楚，也曾经在图书馆看过不少植物相关的野史。她打算采取最简单原始的手段，在保留它的免疫活性成份的同时把它制作成酊剂。
海瑟尔从宾利小姐那里要来了一瓶上次浇在冰淇淋上的那种朗姆酒，把紫锥菊的根茎洗净后切成薄片，阴干后按照根和酒1:5的比例放在玻璃罐里浸泡。
如果每天定时摇晃一次帮助加速溶解，那么大概一个月后开罐，再用麻布过滤后，幸运的话就能得到一瓶治疗感冒的棕色液体。
就在海瑟尔忙忙碌碌的捣鼓她的植物的同时，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的订婚已经在朗伯恩正式公布了。
卢卡斯爵士受大女儿之托上门来向贝内特一家公布这个消息，贝内特太太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总算还是得体的表示了祝福。她的巨大进步得到了来自妹妹、女儿和丈夫的纷纷夸奖。
住在不远处的布鲁克太太听说柯林斯先生最终没有选择贝内特家的小姐，立刻抓住机会上门对她的塑料姐妹花贝内特太太进行了一通怜悯安慰。
不过她在贝内特太太针对宾利先生发表的真情实感的炫耀中败下阵来，她灰溜溜的走了，回家去祈祷上帝千万不要让贝内特太太“小人得志”下去了。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这天的天气又是阴沉沉的，贝内特太太信誓旦旦的说最晚不超过晚上八点，必定会有一场宣布入冬的特大暴雨。
朗伯恩的所有人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一天从一大早上还没下雨开始，大家就都没踏出家门一步，连农户都没有活需要干了，整个村庄变成静悄悄的一片。
然而，到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贝内特家意外的迎来了访客。
来的居然是布朗少校，更让人惊讶的是，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是狩猎的那天早上海瑟尔和玛丽在走廊遇到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可爱小天使。
布朗少校身上背了一个不小的包袱，但他说他只是带在家里呆着无聊的女儿出来转转，并没有解释什么。
贝内特太太欢迎了他的到来，但却没有火急火燎的支使海瑟尔去见客，反而对伊丽莎白和玛丽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去陪两个客人聊天。
海瑟尔见鬼似的看着她姐姐。

第32章 乡村生活26
海瑟尔跟在她姐姐后面,悄悄说：“贝内特太太，请问您是突然大彻大悟了还是想出了什么新点子？我记得舞会那天你还和布朗少校相处甚欢，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不想把我和他凑一块儿了？”
贝内特太太转身一把把她拉到后面,示意她小点声音：“嘘，别让人家听见了。那天我仔细考察了一下他的经济水平和生活质量,我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草率。”
她煞有介事的说：“我都打听清楚了，房子呢他也能在梅里顿买，不过他明年这会儿多半就要去别的郡驻扎了。要我说莉迪亚她们这种小姑娘就算了，你都背井离乡奔波了半辈子了，还是找个附近的乡绅比较安稳。不过布朗少校人品倒是没有一点毛病，所以你先别急着拒绝他，万一挑不到更好的呢。”
海瑟尔很佩服她姐姐这种先进的相亲观,但是她依旧打算,一旦布朗少校不死心的再流露出求婚的意愿，她就再一次彻彻底底的拒绝他。
不过布朗少校似乎并无此意，他几乎没和海瑟尔单独说几句话，只是坐在一旁看他女儿和贝内特家的几位小姐玩耍。
布朗少校的女儿叫茱莉，她前不久刚刚满五岁,是个看起来很羞涩但教养不错的女孩。布朗少校说,她在三岁之前一直都在老家汉普郡生活，从四岁开始才会在每年下半年等父亲在新驻地安顿好之后过去住一段时间。
茱莉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汉普郡她奶奶家住着七八个孙子孙女，她妈妈去世后就没有人有空给她念睡前故事了，但她还是通过礼拜日教堂里的诗歌以及一些其他读物自学认识了大约八百个单词。
她不善言辞,但总是会在别人询问她的时候给出一个让人心软的笑。她还在玛丽拿出资本论念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抱着抱枕坐在旁边认真的听，让玛丽直呼有品位。
茱莉显然是个讨喜的孩子，连贝内特太太这样养育过五个可爱小女孩儿的人都被她俘获了,她在晚餐开始之前悄悄拉着海瑟尔的手提醒她，如果一定要给人当后妈的话，还是选这种单纯善良的继女比较好。
没错，茱莉被布朗少校留下来和她们一起吃晚饭，他自己却离开了。
他说他自己今晚有一些单独的任务，把茱莉一个人放在家里不太安全，他在梅里顿又没有什么别的信得过的家庭，只能叨扰她们了，明天一大早再过来接茱莉。
贝内特太太一口答应下来，表示她们很乐意照顾茱莉一晚，会给她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晚餐后再让她跟着某一位小姐一起睡觉。
布朗少校感激的道了谢，看了海瑟尔一眼就拿起包袱离开了。
贝内特太太目送他离开，转身对海瑟尔感慨：“他可真是一位慈爱细致的好父亲啊，要单从人品上来看，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的好男人。”她说完立刻又陷入纠结：“不过他这工作也太忙了吧，又没个近亲帮衬，要是嫁给他那可真是又累又不放心。”
贝内特太太嘀嘀咕咕的走了，海瑟尔却盯着布朗少校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非常奇怪，布朗少校的驻扎地是梅里顿，到底是什么单独的任务要让他一个发号施令的少校大半夜跑到朗博恩来，就算是打仗剿匪也没有一个人行动的道理啊。
海瑟尔在心里暗暗猜测，他不会是有什么事东窗事发准备跑路，为了
避免女儿和他一起浪迹天涯，就先把她送到一个好人家吧？
不过他的包袱看起来倒不像跑路用的，那个包袱应该并没有装衣物之类的东西，但形状却有些奇怪。
海瑟尔摇了摇头，把侧门关上转身回去了。
晚饭后果然如贝内特太太所料，开启了狂风暴雨的模式。一时间，安静了一整天的朗伯恩，被风声、雨声还有树木疯狂抽打空气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海瑟尔赶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跑去阁楼上查看，她怕朗伯恩的屋顶年久失修，雨漏进来打坏了她的紫锥菊。
玛丽也跟着跑上来，贝内特太太大呼小叫的指挥仆人们去各处查看漏雨的情况。
好在杂货间那块的房顶比海瑟尔想象的要结实，除了那扇老旧的玻璃窗在哐哐作响，其他东西倒还都完好无损。
不过玛丽可就惨了，她房间的一角正在滴滴答答的漏水，虽然可以用盆接住，但今晚怕是不能在那里睡了。
贝内特太太也派女仆上来看了看，知道有一处屋顶漏雨了，她就觉得整个三楼都不太安全了。
她让简和伊丽莎白带着朱莉一起睡，然后让海瑟尔和玛丽睡在二楼，等明天早上再叫村里的瓦匠来好好检查一下。
海瑟尔同意了，在她准备离开杂物间的那一刻，一道闪电劈过，一下就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一样，连窗户正对面的后山都在黑暗中现了形。
海瑟尔一把抓住准备下楼的玛丽，颤声说：“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玛丽刚刚没有看窗户，错过了闪电带来的明亮，她又凝神听了听：“什么声音？我只听见了雷声和雨声。”
这时恰好又传来几声清晰的动静，玛丽反手抓住海瑟尔，把她往门口拖了几步，她惊恐的说：“不对，姨妈，这是什么声音，怎么好像是…好像在那天狩猎的时候…”
她说不出后面的词，海瑟尔接上了：“是枪声，后山有枪声，走，快下去！”
她们手拉着手，跌跌撞撞的跑到一楼去，其他人还在起居室里，不过已经都放下手上的针线或者书本，正准备收拾一下提前上床睡觉了。
海瑟尔冲进起居室，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气喘吁吁的大声的说：“我刚刚在上面听见，后山那里似乎传来了枪声，不止一下，玛丽也听见了。”玛丽跟在后面，点点头。
贝内特先生取下眼镜，淡定的说：“这不可能，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有人在后山，你们或许还沉浸在狩猎的刺激中。”
他话音刚落，起居室靠外侧的窗户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声。
背对窗户坐在沙发上的莉迪亚和基蒂立刻尖叫的弹起来，扑到她们的两个姐姐旁边，简也慌乱的往后缩，只有伊丽莎白大着胆子往外看。
“别怕！”伊丽莎白把两个妹妹按在座位上，自己站起来：“你们看，是露西，她不是回家去了吗，怎么这个点过来，莫利太太麻烦快去给她开门！”
露西是贝内特家佃户的小女儿，她在朗伯恩生活了十几年，可以说是贝内特一家看着长大的。直到十六岁，她才被送过来干一些轻省的活计。虽然她手脚不太利落，总是招致贝内特太太的抱怨，但她在主人家的那里总还是和一般仆人不一样。
露西只罩了个斗篷，在这样大的雨里显然无济于事，她头发湿淋淋的黏在脸上，狼狈的被莫利太太带进起居室。她的哥哥也和她一起来了，他和莫利太太打了个招呼就去和其他仆人待在一起了。
露西进来后没等人发问，就立刻连珠带炮的说了出来：“太太小姐们，后山似乎出事了。我爸爸让我过来说一声，他下午没活儿，就喝了几口酒，无意中似乎看到几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生面孔往后山去了。但是他当时还觉得自己可能是喝上头眼花了，就没有在意。”
“长风衣！”莉迪亚惊叫起来：“天哪爸爸，姨妈可能没听错，后山说不定真有枪声，说不定是盗匪趁着雨天来村子里谋财害命！”
露西也补充道：“我爸爸也说，那些生面孔腰间都鼓囊囊的，也许是藏了手铳呢。”
这下所有女士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屋子里的烛光被吹的忽明忽暗，贝内特先生抽了一口雪茄，开口说：“不会，盗匪应该不会穿长风衣这种显眼的衣服，黑色长风衣，听起来更像是伦敦来的人。”
他又低头吸了一口，其他人都眼巴巴的等着他多说两句。
“而且，真要谋财害命的话去后山干嘛，这么合适的天气就该直接趁着雷声到村子里来。后山都荒废多少年了，那里既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活人，去那里开枪说不通。”
听完贝内特先生的分析，大家都觉得稍微好一点了，只要不是冲着她们来的就好了。
但她们还是不敢分散开去房间里睡觉，就都留在起居室里。贝内特太太还让仆人把圣经取过来，她要祈祷无论是什么恶徒最好都留在后山不要下来了。
蕾娜去找了条厚毛巾，又去厨房端了杯热茶递给露西。她们俩找了两个小板凳，在海瑟尔坐的沙发背后安顿下来，开始窃窃私语。
露西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有些焦虑的小声跟蕾娜说：“蕾娜，其实我还有一点点害怕。”
蕾娜握住了她的手：“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一起。”蕾娜亲身经历过跨国大逃亡，她平时咋咋呼呼，这会儿却镇定的可怕。
“不是的，我怕的不是这个。”露西犹豫着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我邻居家的杰瑞吗，我从下午就没看见他了，而且我和哥哥刚刚出来的时候，路过他们家的窗子也没看见他，除了他以外他们家的其他人都在。”
蕾娜皱了皱眉，小声问她：“是你那个未婚夫杰瑞吗？怎么会，这个天气他去哪了，会不会是去别人家做客了？毕竟他父母也没向邻居家问过是吗？”
露西说：“他父母根本不在意这个排行中间的儿子，就算…就算他真的是去后山了，他们也不会担心的。不过我才看见，坐在简小姐的那个女孩儿是谁？我怎么没见过她。”
蕾娜告诉她：“那是那位布朗少校的女儿，她爸爸有事就把她放在这儿了。”
海瑟尔听到她们的对话突然反应过来，对呀，布朗少校怎么这么巧刚好今天有事来朗伯恩呢，难道他的任务和后山的枪声有什么关系？

第33章 乡村生活27
没错,亨利布朗这会儿确实正在后山的密林里。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后山。
第一次的时候，刚上来没多久，他就看见了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戴维斯。
而第二次,又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树林里的情景短暂清晰了一秒,那不远处的土坡上赫然躺着三具尸体。
布朗少校闭上眼睛，靠在树上缓了几秒，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他向来运气不错，从二十岁参军开始，从没有被派遣至正面战场或者沿海入侵事件频发的地区，一直都在经济不错的内陆郡县驻扎。
因此，可以肯定的说,他在今天之前基本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枪实弹的交火。
除了造成人员伤亡的一起情杀和一起决斗,他经历的最大规模的战斗就是在“面包暴动”中镇压当地的饥民。那次镇压行动他只朝天空中空放了几枪，没有一个人死亡，而这次经历帮助他在两个月后成功获得了少校的军衔。
这次和从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回想起今天一天发生的事。
今天是亨利布朗的休假日。
天气格外的差劲，房东太太又得了感冒,他不可能把茱莉一个人放在家里,所以他本来是没打算来朗博恩的。
事实上自从上次狩猎日以后，他对是否要继续争取劳伦斯夫人的欢心一直都很纠结。
输给那个伦敦来的公子哥律师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人外有人，他一
直明白射击技术比他好的大有人在。他曾经见过一个一辈子没打过真猎物的贵族少爷,那人来军营参观的时候和军官们比赛,打靶成绩碾压了在场的所有人。
可是，比输赢更重要的是，他能明显感觉到,从头到尾劳伦斯夫人都在虔诚的希望她的律师能赢。
无论是在围场上还是在舞厅里，他一直在密切的关注她，不过她显然完全没有在意，她在他命中的时候绝不会欢呼，却会为那个律师的胜利而高兴。
而且那天晚上，他们在内瑟菲尔德二楼的栏杆旁说笑的样子看起来完全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即使他们并没有靠得很近，那种融洽的氛围也绝不会被周围任何东西渗透进去。
布朗少校决定在家里好好陪茱莉一天，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现在的想法。
不过他没有成功，因为中午十二点左右，他的上司敲响了他家的大门。
梅里顿的一切都安静而祥和，布朗少校不明白上司林肯中校为什么要在休假日特地来家里找他。
林肯中校进屋后谨慎的让茱莉呆在客厅里，然后他拉着布朗少校走进书房，关上了窗帘。
“亨利，现在有一个大好机会就在眼前，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今早从伦敦来了几个财/政部缉私署的官员，他们告诉我朗博恩村庄后山有一条秘密的走私通道。他们已经根据密探的情报确认今晚会有一个走私队通过那里运输货物。”
“亨利，他们现在需要一个民兵团的军官协助开展行动，我立刻就想起了你。正好之前，有人告诉我，有一天他看见你从后山那里把戴维斯背回来，我想你应该是我们这儿对朗博恩后山最熟的人了吧。”
布朗少校判断不出林肯中校是单纯的想起戴维斯的事，还是把它当作把柄故意警告他，他没有选择，只能无奈答应下来。
不过他对这个任务倒也不是十分排斥。
现如今走私猖獗，无论哪个郡总有一两个路过的小贼，他们一般是从走私商船收货再运到大城市倒卖，这种行为即使被偶尔下来走走形式的缉私署职员抓到了惩罚也不会太重，所以没人会为了一点钱拼得头破血流。
此外，缉私署名声在外，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中的绝大多数人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儿就是撰写年终总结汇报。
去协助他们危险性不高，运气好的话还能受到点奖赏，布朗少校心态上还是比较放松的。
既然要去朗博恩，布朗少校就准备把女儿一并带上，茱莉在上次狩猎后对劳伦斯夫人一直念念不忘，正好可以带她过去让她们多接触接触。
林肯中校没有阻止，只是提醒他带上平时巡逻的家伙就让他跟着下去了。
让布朗少校没想到的是，缉私署的人居然已经在楼下等着他出发了。
更意外的是，那两个人和他印象中尸位素餐的官员形象完全不符，他们用锐利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视了他一轮，才点头让他上车。
布朗少校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反悔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女儿托付给贝内特家，然后背上枪去后山树林和那些人汇合。
后山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除了穿黑风衣的缉私署官员外，还有一些一看就经受过严密训练的正规军，他们中有的拿着低装药量的燧发枪，有的则端着更先进的认不出型号的长枪，此外那里还有几只威风凛凛的军犬。
布朗少校被安排在最外围的位置，他们一群人从天黑开始埋伏，一直等到晚上大约九点后，树林里出现了绿色信号弹，一队人马一无所知的进入伏击圈，作战才正式开始。
二十分钟后，一切都结束了。有三个人在火拼的过程中被击毙，其他人都被燧发枪打中没有致命伤，被整齐的绑起来准备带回去审讯。黑风衣和正规军手脚都很利落，在这场战斗中，布朗少校甚至没找到机会开上一枪。
布朗少校看到那些黑风衣爬上车检查那两大车货物，或许是行动结束的很顺利，他们谈笑间都放松了不少，阵阵惊呼声和笑声在树林里回荡。
“这可是一条大鱼啊。”一个黑风衣说：“啧啧，上面刚下令严查黄金走私，这边就送上门了，别的不说，今年的年终奖是有着落了。”
他的同伴推了他一把，笑道：“送上门？你当黄金是大白菜啊。要不是大人把线索给我们，等着你抓线人来审，国库都要被掏空了！”
又有人嘿嘿的笑起来：“大人真是厉害，也不知道他怎么搞到的消息，要我说，相比老眼昏花的那位，大人可真是什么事都耳目灵通。”
第一个出声的黑风衣往后看了看，制止了这场闲聊，他们又继续散开，利落的开始收拾现场。
布朗少校直觉这不是他该听的东西，他悄悄的直起身体，转身打算不着痕迹的撤远一点。
然而，他刚走一步，就有人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怵然一惊，转头看向了来人，是早上去梅里顿接他的其中一个黑风衣。
“亨利布朗少校对吗？”那人吊儿郎当的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番。
“我听你的上司说，你已经当了5年少校了，算得上经验丰富且年轻有为了，完全不应该在民兵营蹉跎人生了。今天的行动你配合得很不错，帮了我们不小的忙。这样，我正好认识驻扎伯明翰第六龙骑兵近卫团的长官，我给他写封信，你上那儿去就职吧，如何？”
布朗少校听见他的心正在砰砰跳动，他既怀疑眼前这个官员的目的，毕竟要说帮忙，他今天除了跟着一起凑了个人数，其他什么忙也没帮上。
但他同时又克制不住的心动，那可是正规军，是他年少时候的梦想。伯明翰是内陆工业城市，没有外敌入侵的危险，最多也就是镇压工人暴动或者保护军工厂，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他嗫嚅着说：“只是我今天什么力也没出…而且我的军衔…”
那人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说道：“你不用管出没出力，明天上午之前告诉我去不去就行。至于你的军衔，去的话保留少校头衔，后续的晋升就看你自己了。你要知道，正规军的少校和你这民兵团的少校可不是同样的东西。”
布朗少校立刻点头答应，他不敢犹豫到第二天，生怕机会转瞬即逝：“承蒙您看得起我，这样天大的机会给我我怎么敢再犹豫。我已经想好了，我愿意去伯明翰。”
那人也不意外，告诉他明天在梅里顿等着就行，他会直接让人带他前往伯明翰。
“现在你可以回家了，布朗少校，和你的家人说一说你的大好前程，就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吧。”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大雨已经渐渐停歇。布朗少校骑着那人指给他的一匹马，斗志昂扬的踏上了回梅里顿的路。
只是夜风一吹，他的热血和冲动就消散了不少，他这才想起刚来梅里顿不久的女儿，还有那个他仍旧心心念念想娶的女人。
如果他现在离开，劳伦斯夫人一定不会同意跟他结婚，一起去伯明翰的吧？他还没有时间扭转她的心思，就要这样奔赴远方了，想到这里，他对大好前程的憧憬都被冲散了不少。
黑风衣看了会儿布朗少校离开的背影，转头往回走。
他的同伴凑上来搭上他的肩膀：“嘿，乔治，那个人接受了你的提议吗？这就是大人交给你的任务对象？”
乔治撇了他一眼，懒懒的说：“当然答应了，一秒钟都没犹豫的答应了。欸，其实我始终没搞懂，那人究竟是大人的仇人还是恩人呀？把一个可以等着安稳养老的人一竿子推到一条青云路上，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骑兵近卫团晋升的机会多，有本事有关系的人也多，我倒要是好奇他能走到哪一步。”
他们聊完，火拼现场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一场暴雨结束，现场的痕迹已经被完完全全的清除了。
次日清早，雨停风止，一切又回归灰蒙蒙的静谧，只有让人无法忽视的冬意匍匐而来。
贝内特夫妇起的最早。刚刚七点，贝内特先生就端着热茶看起了报纸。
贝内特太太穿上厚厚的绒衣从
楼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莫利太太在早餐里加一道炖牛肉。牛肉是事先卤制好的，只需要加热一会儿就能上桌，正适合今天这样降温又刚刚受到惊讶的早晨。
还没等年轻女士们全部下楼，门口就传来一阵马车轮的响声。海瑟尔打着哈欠从窗户往外看，是卢卡斯家的马车。
贝内特太太也注意到了，她看着不远处从马车上下来的卢卡斯太太和她的二女儿玛利亚卢卡斯，嘀咕道：“这还没到八点呢，她们怎么就来了？啧啧，卢卡斯太太这个脸色和虚弱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像熬了通宵没睡。”
伊丽莎白正从楼梯上下来，闻言说道：“妈妈，她们应该就是熬了一夜没睡，其实昨晚回房间后我也挣扎了好久才睡着，现在困得可以栽进汤碗里了。”
贝内特太太毫不在意，她理了理头发，神采奕奕的去迎接客人：“卢卡斯太太，哦哟，你都这个岁数了可要注意身体呀，你今天看起来简直像老了十岁。”
卢卡斯太太没有和她计较，只是有气无力的说：“我昨晚一整晚都没闭眼，早上估摸着你们应该也起来了就立刻动身过来了。贝内特太太，你们昨晚听见后山树林的动静了吗，卢卡斯爵士不知道犯了什么病，非说那是枪声。”
贝内特太太听到这儿也得瑟不起来了，这事儿一天没解决她就没法彻底放下心。
“是啊，我妹妹海瑟尔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家一个佃农还看到一些凶神恶煞的生面孔往后山去了呢。本来我们刚开始也没敢睡，后面海瑟尔突然说可能是有人也听说了那里有野猪，开枪是为了猎杀野猪，再加上后半夜确实没动静了，我们就回房睡觉了。”
海瑟尔完全不明白她姐姐怎么把露西原话中的“穿黑色长风衣”转述为“凶神恶煞”的，事实上她觉得那些人百分之九十不是什么坏人。
她昨晚刚听到枪响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会儿被吓得慌了神，毕竟后山离贝内特家的直线距离也就二十分钟，要是真有人拿枪闯进来，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过等枪声停了没多久，她就想起来那天兰开斯特的话。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声音多半是负责打击走私的官方武装力量在后山执行任务造成的。也许他们是和走私队正撞上了，所以才开了火。
枪声总共也就集中在那二十分钟内，这说明事态很快就稳定下来了。她认为大概率是军方控制了局势，把走私贩一网打尽；不过即使是走私队占了上风，他们应该也不会多此一举再来朗博恩洗劫一趟，绝对会尽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所以怎么看朗博恩都不会有危险。
海瑟尔想清楚后就劝说大家先回去睡觉。
她和宾利小姐曾经在山上遇到过野猪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因此猜测枪声是猎杀野猪时发生的也算是有那么一点源头。
贝内特家几个聪明一点的人信不信很难说，不过他们熬到12点钟全部都精疲力竭了，最终还是听从了海瑟尔的建议。
卢卡斯太太显然是不信野猪这个说辞的，她忧心忡忡的说：“什么人会在天气特别不好的时候特地下午就进山，等晚上暴雨来临再开始打猎？而且卢卡斯爵士说他们至少开了五六枪，难道是遇到了野猪群或者什么别的大型野兽？”
再讨论下去所有人都要重新陷入恐慌了，海瑟尔赶忙说：“别担心，梅里顿离后山也不算远，或许今天早上就会有治安官来给大家解答疑惑，我们还是先去吃早餐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部分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莫利太太的手艺太好，炖牛肉的香味已经霸道的填满了整个屋子。
果然，早餐刚结束，大家还在餐桌上喝茶的时候，就有人掐着点上门了。
莉迪亚的座位离门口最近，她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飞奔着回到了餐厅，她惊慌失措的大叫：“是黑色长风衣！我看到了，门口等着的两个人，都穿着黑色长风衣！”
桌子上哐当哐当一阵茶匙掉落的声音。
海瑟尔皱皱眉，站起来打算出去看看。
贝内特先生出声阻止了他，他吩咐管家去拿上他的猎枪，然后跟他一起出去迎接访客。
贝内特太太惊恐的抓着海瑟尔的手，哀嚎道：“上帝啊，贝内特先生一定是要去和那伙人决斗，他不可能赢过那些职业猎人的！”
海瑟尔和卢卡斯太太只好一左一右的安抚她。
好在没过多久，大约也就五分钟后，贝内特先生就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他精气十足的说：“各位女士们都别垂头丧气了，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从伦敦过来的缉私署事务官，他们是特地上门来给我们解释昨天发生的事的。”
他露出身后的人。为首的那位自我介绍名叫乔治布莱恩。
他虽然确实身穿黑色长风衣，但绝非贝内特太太想象的那样凶神恶煞，实际上他的长相颇具亲和力，微笑着说话的样子十分平易近人，这让在场的人都迅速放下了戒心。
“各位太太、小姐，首先，我要代表缉私署表示诚挚的道歉。为了不打草惊蛇，昨晚我们没有提前通知各位，给村民们带来了不便和惊吓。”
太太小姐们迅速叽叽喳喳的原谅了这个和善俊朗的年轻人。
“其次，我要向大家解释一下，近来我们收到密报，朗博恩的后山有一条隐蔽的走私通道。这条通道不常被启用，只在运输一些特殊的走私货的时候会被利用起来。昨天我们已经把这次运货的走私队完整的抓获，他们会被带回伦敦进行审讯，相信我们不久就能找到他们的全部同伙。”
朗博恩所在郡地处内陆，交通和商业往来都不是特别频繁，即使是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年的贝内特先生对走私犯这个词也十分陌生。
不过在普通人眼中，走私总是和危险、亡命之徒挂钩，这显然比碰到野猪还要让人害怕。
海瑟尔这时往前走了一步，有些担心的问：“长官，我想问一下，昨天送货的肯定不是全部人，万一之后再有别的走私队经过呢，我们会不会有危险？而且，我在想，他们的同伴会不会报复朗博恩？”
乔治转头看向她，问道：“好问题，这位…”
“海瑟尔劳伦斯，您好。”
乔治：“日安，劳伦斯夫人。您的担忧也正是我们重点考虑的问题。为了防止还有不怕死的人继续铤而走险往这条路走，我们在近一个月会加派一只五人的正规军在后山值守。等后续把这几只走私队的老巢捣碎后，则会要求梅里顿民兵团每日派两名军官负责日常巡逻守夜。他们都会配备信号弹，务必保证各位的安全。”
“此外，关于招致报复这件事，我想您也不必担心。昨天晚上不止朗博恩一处展开了行动，缉私署在五个不同的地点同时开展了统一行动。那些走私犯只会觉得这是缉私署在抓住最后一个月加紧完成本年的业绩，不会盯上朗博恩的。”
他解释的实在清楚，另外还特地向大家介绍了本月在后山执勤的正规军队长，并交给贝内特先生一袋信号烟雾弹，嘱咐他分发给村里的各家。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后山的士兵就会开展救援。
完备周全的方案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放下了心，贝内特太太张罗着邀请他们留下来吃午餐。
不过乔治拒绝了，贝内特太太也不敢强留伦敦的官员，只能答应下来热情的送他们出门。
等所有人都站在了门口，乔治礼貌的接过了贝内特太太非要让露西送上的糕点，就翻身上马准备走了。
这时，露西站在高大的骏马之前，却没有转身后退。
她没有管身后贝内特太太吃惊的叫骂声，颤着声音尽量大声的说：“长官，耽误您时间我很抱歉。但是我的朋友不见
了，他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回家，我怀疑他可能去后山了。请问您有没有在哪里看见他，他个子高高瘦瘦的，有一头黑色的卷发，我担心他是否被走私犯绑架了。”
她话音刚落，蕾娜就飞速冲上前，一脸警惕的扯着她往后退，仿佛再晚上一秒她就要惹怒这个大人物，被卷入无情的马蹄下。
乔治惊讶的挑挑眉，刚准备说话，又有人从后面冲了出来，那是一个一头乱发穿着麻布衣裳的男孩。
男孩一把抓住露西的肩膀，大声对她说：“别担心，露西，我没事。”
然后他又转身用身体挡住她，对马上的乔治喊道：“长官，请您见谅，这是我的未婚妻，她只是担心我。
乔治点点头，扔下一句“中午十二点从梅里顿出发”，就一扯缰绳，转身走了。
露西猛地退了一把男孩，脸上还挂着刚刚因为害怕冒出的生理性泪水，愤怒的说：“杰瑞库珀，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她说完又冲上去扑进他怀里。

第34章 乡村生活28
“所以你要去参军？”
黑风衣走了,贝内特一家也回到屋子里去了，卢卡斯太太赶着回家告诉丈夫刚刚听到的消息，朗博恩又变回了往日那种宁静平和的样子。
露西和杰瑞躲在屋后的草垛旁边,小声的说着话。
杰瑞点点头，他头发凌乱,脸上也有些脏污，但眼睛却亮得吓人：“对。或许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昨天下午正好在闲逛的时候碰到那群军人，正好因为熟悉后山的路被拉去做向导，正好在枪战中推了那个士兵一把让他躲过了那枚子弹，又正好听见了征兵的事。”
露西用那双湖水一样的绿色大眼睛看着他，问道：“那我们呢,我们的婚约怎么办,本来说好这两年就要结婚的。”
杰瑞不闪不避的和她对视，说：“露西，你的梦想还在吗？我记得当年订下婚约的时候，你跑过来问我，你说你这辈子一定要去伦敦生活,问我愿不愿意陪你一起去。你说你问过我哥哥他不愿意,如果我也不愿意的话，你就要换个未婚夫。”
露西说：“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当时很认真的承诺了，即使是去伦敦当马夫或是做苦力,也会帮我实现梦想。”
杰瑞轻轻笑起来,温柔的抚开露西脸上沾着的乱发：“是啊，但是我后来才知道，即使是马夫或苦力也轮不到我这样的乡下人的,而且伦敦即使是一块最难吃的黑面包都能花上我在这里攒一个月的钱。”
“所以你不想去了是吗？”
“不，我们会去的。我也不想留在这里，这里有永远做不完的农活和一成不变的生活，而且将来我父亲会把所有承租的土地转给我哥哥，我甚至连佃农都做不成。露西，我比你更想要去外面闯一闯。”
露西迷惑的看着他，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参军。
杰瑞告诉她：“昨天和那群军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听见他们说，现在如果去海外服役三年，可以获得五英镑奖金和殖民地授地，最重要的是，退役回来后每年还有退役津贴。”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奖章：“你看，这是昨天我救的那个士兵给我的，他说他在伦敦有些路子，如果我将来能顺利回来，凭借海外服役经历他能帮我搞到一个泰晤士河水警的职位。不过即使他食言了，有了那些退役奖金，我们也能自己在伦敦安家。”
露西被他描述的美好未来说服了，她太想去伦敦了，太想离开这一眼望到头的一成不变的生活了。
主家贝内特夫妇不是坏人，贝内特小姐们也都是友善的好心人。但将来呢，这间宅子还可能更换很多个主人，但她们这些佃农就像宅子附带的石墩子一样，永远被捆绑在这片土地上了。
露西还有最后一点担忧，虽然她不确信自己是否对杰瑞有那种未婚夫妻的男女之情，但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是彼此心中的家人了。
“那如果去海外的话，你会有危险吗，我听说现在战争很激烈，很多人都有去无回了。”
杰瑞摸了摸她的脑袋，肯定的说：“不会。那是正面战场，而我要去的是印度殖民地。我听说那里的士兵主要负责镇压土邦叛乱或者守卫贸易通道，伤亡率远低于欧陆战场。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一些热带疾病，比如疟疾，但我身体一向很好，我一定可以扛过来的。”
露西点点头，终于畅快的笑了出来：“那就好，那就好，你昨天都没吃晚饭吧，跟我进去，我请莫利太太帮你弄点吃的。”
他们俩红着脸悄悄牵着手溜进厨房，正好被守在门口的蕾娜抓个正着。
最后蕾娜趁厨房没有其他人，好好八卦了一番这对小情侣，才意犹未尽的把空间留给他们，回到了海瑟尔身边。
海瑟尔听完了这个精彩的故事有些担心，印度的卫生环境以及疾病高发率着实让人印象深刻，她想了想，刚和蕾娜说了一句话，这时候门口又有新的访客上门了。
玛丽正在给茱莉讲故事，听说又有人来了，马上说：“嘿茱莉，应该是你爸爸来接你了吧。”
茱莉兴奋的从沙发上蹦起来，害羞的往外看。
果然，没过多久，布朗少校就进来了。
他背上背了一个比昨天还要大的包袱，风尘仆仆的走进来，一晚上过去，他也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脸上的胡渣都冒出来了。
贝内特太太惊讶的问道：“布朗少校，怎么你也看起来一晚上没睡的样子，哎呀你是不知道，昨天朗博恩可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整个村子的人都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
布朗少校把包袱放在墙角，向贝内特太太简单的问候了一声，才解释道：“抱歉，昨晚任务比较困难，麻烦您了。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再请您帮一个忙，我临时接到通知要换一个驻地，可能不太方便带茱莉过去了。可以麻烦您再收留她一晚上吗，我已经给临郡的一个亲戚送了信，她明天才能赶到这里，帮忙把茱莉送回老家。”
这个消息既突然又离谱，连贝内特太太都一时说不出来话了，起居室的所有人都看向布朗少校，这让他沉默的低下头。
海瑟尔皱着眉头问他：“现在应该还没到民兵团换防的时间吧，怎么这么突然就要换驻地了呢？而且让茱莉一个人跟着什么亲戚一起回家，安全性能保障吗？”玛丽也在旁边搂住茱莉，安慰的拍了拍她。
布朗少校深深的看了海瑟尔一眼，脸上浮现一丝纠结痛苦，他狠了狠心继续说：“是我的错，临时收到通知有一个去伯明翰正规军服役的机会，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很珍贵，我不能放弃它。那个亲戚是茱莉妈妈的亲妹妹，她一定会好好照看茱莉的。”
他蹲下来，向眼眶通红的茱莉召了召手，茱莉难得使起了性子，不愿意靠过去。
玛丽叹了口气，还是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布朗少校把茱莉搂在怀里，一字一句的轻声对她说：“抱歉茱莉，爸爸真的非常抱歉，没能给你一个安稳快乐的成长环境是我的错。你相信爸爸，这是最后一次了。爸爸要去大城市当正规军了，等我顺利留下来，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分开了，好吗？”
茱莉呜呜的哭起来了，最终还是懂事的点点头，和布朗少校拉钩约定尽快见面。
贝内特太太在一旁拿出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语气轻快的小声对她丈夫说：“多么感人的画面啊！幸好我们海瑟尔没有嫁给他，这样一天换一个住址谁受得了啊！”
她丈夫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
布朗少校的行程格外的着急，他只花了半个小时仔细的叮嘱了
茱莉，又把背包里一个小布包交给她，就匆匆告辞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趁着玛丽给哭泣的茱莉擦眼泪的时候，落后一步靠近了海瑟尔。
“劳伦斯夫人，命运就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我要走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缘分或许要结束了。我只是不甘心的想问一问，如果一年后我在伯明翰正式安顿下来，我还有机会再成为您的候选人吗？”
脆弱挣扎的表情让布朗少校比平时看起来英俊不少，至少不再像一个按部就班执行结婚生子计划的机器人了。
不过海瑟尔丝毫没有被打动：“没有，而且你从来都不是候选人。布朗少校，我早就说过的，你应该没有忘记。茱莉是个好孩子，对她好一点吧。”
这个果断的答案让布朗少校彻底死了心，他骑上马，最后感慨的看了一眼朗博恩，转身离去了。
“再见茱莉！”
风带走了他的声音，也掩盖了女孩儿的恸哭。
露西在厨房里听到外面传来的道别声，也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杰瑞强忍着不舍，把她抱进怀里。他从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在乡间如野草一般随意的生长起来，瘦削的肩膀还没能长成女孩的依靠。
他对朗博恩的一切都毫无留恋，除了眼前的这个女孩，这个从不知道从几岁起就蹦蹦跳跳的闯进他的心里，肆无忌惮的生根发芽的女孩。
“露西，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如果我花了太长时间，你就别等我了，但我发誓，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回来见你一面。”
时间已经不早了，杰瑞没有马，只能步行前往朗博恩，他必须要出发了。他连一件衣服都没拿，就这样两手空空的踏上了前行的旅程。
杰瑞和露西在村口依依不舍的道别。杰瑞刚回来就请求过贝内特家的门房帮忙去通知他的家人，不过他最终也没有等到他父母出来道别，只有一个最小的妹妹举着一块面包在村口塞给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未婚妻和妹妹，转身往大路走去。
“等一下，等一下！”
露西一转头，发现居然是蕾娜追了过来，幸好杰瑞还没有走多远。
蕾娜生怕错过了他们，刚刚以她人生最快的速度跑了几百米，现在差点瘫倒在地上了。露西赶紧上前搀扶她。
“劳伦斯夫人…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蕾娜把手上的棕色瓶子递给杰瑞，大口呼吸了几下，才终于平复下来。
“是用一种植物做成的酊剂，夫人说现在还没有完全到时间，但再泡个半个月就差不多了，记得时不时拿出来摇匀。它有什么提高免疫力的作用，可以抗炎镇痛，还可以用于感冒初期，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夫人说，印度的疟疾肯定很严重，要是真得了病又没什么药可以治，就把这个滴进热汤里喝下去试试，至少不会加重病情。”
杰瑞郑重的道了谢，和她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阳光久违的打破了云层的桎梏，从山坡的后面探出头来，仁慈的照亮了少年前行的路。

第35章 乡村生活29
在圣诞节倒计时两周的时候,加德纳夫妇如约到访了。
加德纳夫妇往常几乎每年都会在圣诞节当天呆在朗伯恩，今年是难得的意外。拿破仑战争进入关键时期，货源受阻使得加德纳先生的贸易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往年,加德纳先生都会推掉一切应酬和交易腾出时间给家庭聚会。但是今年，为了实现全年的收入目标,他不得不接下一桩大生意，即在圣诞节那周为一位客户筹备宴会特供酒。
这件事在大约半年前就确定了，也提前写信告知了贝内特夫妇。加德纳夫妇决定提前两周来朗伯恩，顺便拜访加德纳家在梅里顿留下的一些远房亲戚。他们预计会在这里呆一个星期，在圣诞节当周回到伦敦，正好还能把海瑟尔捎上一起带回去。
加德纳夫妇的到访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他们的所有侄女都很喜欢舅舅舅母,加德纳夫妇也对她们非常亲切。
“哦,我亲爱的海瑟尔。”加德纳太太狠狠拥抱了一下海瑟尔：“这几个月实在太漫长了，莉莉也天天都念叨你，要不是这段旅程实在不适合儿童参与，她一定会为了提前看到你跟过来的。”
海瑟尔也热情的亲吻了一下加德纳太太的脸颊：“我已经在提前收拾我的行李了，圣诞节一定能回去给小莉莉一个大亲吻。”
问候结束,加德纳太太就立马被贝内特太太拉过去讲话了,她有太多的话要对弟媳说了。
贝内特太太先就伊丽莎白抵触嫁给柯林斯先生导致肥水流入外人田这件事发了几分钟牢骚，不过她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她绘声绘色的从各方面形容了内瑟菲尔德的宾利先生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婿人选，而更让她开心的是，这个优秀女婿马上就要成为她自己的女婿了！
“你是没有见过宾利先生,朗伯恩但凡见过他的都对他赞不绝口。而这样条件优越的富家少爷,对我们简居然一见钟情！他几乎每天都来我们家做客，每次来眼睛都会黏在简身上。你是简的亲舅妈我才提前告诉你，宾利先生预计这周就要来向简求婚了！”
加德纳太太早已通过和侄女的通信知道了宾利先生这个人,只是没想到进度居然已经进展到了订婚这一步了。她大力夸奖了简的温柔美丽，又表示了对宾利先生本人的好奇。
“这几天天气不太好，宾利先生也有两天没过来了。不过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上门，毕竟明天就是他和简认识两个月的大日子了，你就等着看吧。”
加德纳太太向来喜欢这个耐心细致的大侄女，在她的孩子还不懂事的时候，简也经常进城里协助她，宽慰她。
“简，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的嫁妆添上一点好东西。”
暖融融的壁炉里柴火在噼里啪啦的响，起居室里一片欢声笑语，年轻的少女红着脸期待着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不过说实话，宾利先生好像已经有三天，不，到今天就是四天没过来了。”玛丽举着油灯小心翼翼的往楼上走。
“临近圣诞节，应该是有事要忙吧。”海瑟尔迟疑的说着，心里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直到三天后，加德纳太太也没能如愿看见传说中的宾利先生。
她和丈夫这几天一直在频繁的往返朗伯恩和梅里顿，每顿饭几乎都在不同亲戚家吃，至少有一半的亲戚都向她询问贝内特大小姐和一位有钱绅士关系密切的事，出于谨慎，她只能含糊的把话题带过去。
周四，贝内特太太终于忍不住了，她支使露西和女仆海伦太太一起去内瑟菲尔德送一道朗伯恩圣诞限定甜品给宾利一家尝尝，顺便打探一下宾利先生到底在干什么。
等到中午的时候，露西回来了，不过只有她一个人。
“海伦太太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露西大口喘着气，她的头发在这样冷的冬天居然都汗湿了。
“不好了太太，我去的时候，内瑟菲尔德的门口正在搬东西。宾利小姐把我叫进去，告诉我宾利先生已经回伦敦去了，她们其他人今天也要搬走了。”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回伦敦了？说好要这周求婚的人居然就这样不辞而别了？宾利一家在过去的一个月和贝内特一家相处融洽，住了这么久要离开了居然没有派一个人过来道别一下？这都是什么天大的笑话啊。
贝内特太太惊得嗓音都劈叉了：“你在说什么糊话啊？搬走了，怎么可能？不是，这是为什么啊？简，你和宾利先生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简被她问得满脸苍白，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伊丽莎白心疼的拉住她的手：“够了妈妈，简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再为难她了，她已经够伤心了。”
贝
内特太太说：“对，简是最温柔懂事的孩子了，绝不会引起宾利先生的不快，一定是宾利先生的那群姐妹说了什么。不行，我要亲自去问她们！”
她大吵大闹的样子震慑到了几个孩子，导致她们都不敢上前扯住她跟她讲道理。还是加德纳太太伸手拉住了她。
加德纳先生也说：“好了，姐姐，你现在去只会让街坊领居都躲在家里看笑话。那位宾利先生从未和简确定任何关系，你能用什么身份上门去质问他的姐妹。”
简马上要嫁一个好男人了，这可是贝内特太太近来最大的精神支柱。这根支柱现在摇晃起来，晃得她整个神经理智都开始崩盘。
这时，海瑟尔站出来说：“我现在去内瑟菲尔德吧，我和宾利小姐是朋友，听说她要走的消息去看看也是正常的。”
她的兄嫂和几个侄女纷纷赞成，至少海瑟尔看起来情绪稳定很多。
贝内特太太快步走过来抓住海瑟尔的手，就像抓着她的救命稻草：“我最亲爱的妹妹，你好好去替我问问，整个朗伯恩都知道你侄女和宾利先生的关系，他这样不是欺负人吗？”
海瑟尔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要不是姐姐你总是到处乱说，简也不至于陷入现在这种尴尬的情景。要是有人上门来说闲话，你可说什么也要挡在她面前。”
贝内特太太赶紧诺诺答应下来，她这会儿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怜，海瑟尔也没再多说什么，立马就动身了。
等她赶到内瑟菲尔德的时候，已经没有仆人在门口搬行李了，门口空荡荡的停着几辆马车，宾利小姐独自站在整装待发的车队旁边，静静的眺望远方。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她勉强对海瑟尔笑了一下。
海瑟尔走到她对面，伸手拉了拉她快被风吹翻一半的披风：“你知道还不提前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就这样什么也不管就直接跑了？”
海瑟尔心里明白，现在绝不是原著里因为达西和宾利小姐不同意这门婚事，因而把宾利留在伦敦的剧情，发生这样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宾利小姐沉默好一会儿，直到旁边的车窗传来咚咚声，是她姐姐在催促她快点出发，她才终于开了口。
“我们家…好像出事了，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生意上的事。”
她忍不住咳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其实我哥哥好几天前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刚开始他还不相信，后来他一个负责财产事宜的心腹过来了，我哥哥才确定，我们家的财务状况真的陷入了危机。”
“财务状况？”
“嗯，前几天我看哥哥一直在书房焦虑的乱转，每天寄出去收回来无数封信。我也是前天才弄明白一点，应该是我哥哥购买那一千英亩土地的时候受到了欺诈，现在那个土地很可能不再是我们家的了，甚至可能给我们招致祸事。”
海瑟尔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她确实记得原著里提到过，宾利家是新贵，靠经营产业获得了一大笔财产，但是在土地上缺有所缺乏，所以才一直想买下一处庄园。
所以当时运河投资的时候，她一开始也确实没想到宾利先生也有一千英亩土地，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不少世袭的地主都不一定有这个数。
那会儿贝内特太太在餐桌上问宾利先生的时候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海瑟尔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或者设定没有提及。
现在想想，那份土地可能确实是宾利先生用多年的收入自己购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突然就出了岔子。这个岔子可能是本来根本不会发生的，也可能是原著结束后在未尽之言中会发生的事。
总之，一切都改变了。
和土地相关的手续和问题一定很复杂，但靠自己瞎猜根本不可能抓住问题的关键，现在或许只有宾利先生自己最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海瑟尔握着宾利小姐的手，认真的看着她：“卡洛琳，你要振作起来，这说不定只是一个暂时性的危机。等你到了伦敦，一定要找机会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到时候寄信告诉我。我之前说过，你救过我，如果有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卡洛琳瘪了瘪嘴，努力把眼泪眨回去，点点头，转身上车了。
两个月前，载着英格兰北部阔少爷娇小姐的马车轰轰烈烈的驶来，在整个朗伯恩激起巨大的水花；两个月后，她们仓促的安静离开，留下流言蜚语在这个小村庄里散布开来。

第36章 乡村生活30
海瑟尔从内瑟菲尔德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两点钟了,断断续续的雨使得乡间的土路变得泥泞难走，平常乘马车只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在冬天要花费至少1.5倍的时间。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很多富裕家庭在冬季会迁居伦敦。如朗伯恩之类的乡村在春夏秋三季都各有风味,遇上晴朗的好天气即使只是在田间树林走动一会儿都能有益于身心健康。
而到了冬季，英国的冬季阴冷多雨,乡村缺乏现代供暖系统，道路泥泞结冰又导致交通不便，社交活动几乎停滞。此外，乡村的冬天物资也相对短缺，诸如新鲜蔬果、燃料之类的必备用品的运输受限也会导致冬季生活质量降低。
海瑟尔这一路颠簸回来，又冷又晕，下车的时候差点要吐出来。她这会儿真心觉得宾利先生对简还是有些真心的,这样难走的路他前段时间能坚持至少隔一天走一趟,真是有耐心和毅力啊。
海瑟尔用厚厚的羊绒围巾包住整个肩膀和脑袋后，才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抬头一看，简居然就穿了一条居家的裙子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她的鼻子被北风刮得通红，虽然表情仍旧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是一朵破碎的小白花了。
海瑟尔赶快把她拉进屋里,很快，所有人都围上来了，眼巴巴的看着她。
她刚准备开口，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有热汤吗,让我边吃边说行吗,这可怕的妖风要把我吹感冒了。”
她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吃的态度，让屋子里的氛围松快了不少。
加德纳太太代替六神无主的主人家张罗着让厨房赶快把午餐摆上桌，好在莫利太太早就有所准备,才不至于让大家饥肠辘辘的再等两个小时。
午餐以最快的速度摆齐，海瑟尔拿起汤勺喝了一大口热腾腾的炖鸡汤，才终于感觉身体热起来了。
她一边喝汤一边尽可能轻松的说：“从我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宾利先生应该不是什么背信负义、临阵脱逃的人，他确实是有急事要处理。”
她这话一出，简立刻担心的放下叉子。
“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海瑟尔立刻否定了：“不，他身体很好，只是他之前做的一笔生意遇到了点问题，所以现在必须回伦敦处理。事情太突然，想必宾利先生也来不及上门告知。”
伊丽莎白问：“那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呢，她们怎么也走了？”
海瑟尔淡定的解释道：“宾利先生走得急，她们心里也担心，想跟过去照顾他。况且冬天内瑟菲尔德还是太大了，取暖也不方便，她们本来就习惯在伦敦过冬的。”
屋里其他人都稍微放下心来，只有简依旧忧心忡忡的。贝内特太太只关心宾利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继续完成他的计划，不过事情没处理完之前谁也无法预测这个时间。
晚上，虽然有加德纳夫妇尽力讲些有趣的事活跃氛围，又有海瑟尔和玛丽积极配合，起居室里的氛围还是变得有些微妙，就像一群拙劣的演员在努力扮演着无事发生的日常状态，却因为用力过猛而露出马脚。
回到房间后，简久
久不能入睡，她盯着微微摇晃的烛光，心里的不安愈加放大。
“我总觉得宾利先生遇到的事不像姨妈说的那样简单，或许宾利小姐没有说实话，又或许姨妈隐瞒下来不想让我们担心。”
伊丽莎白把蜡烛吹灭，爬上床和简头靠着头：“现在战争还没结束，工业和贸易都受到影响，舅舅不也说今年的生意难做吗？况且宾利先生不是还有土地吗，就算生意一时不好，只要有土地就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知道，他或许不太擅长经营产业，他总是太善心，就像爸爸说的，或许我们两个在一起会被下人骗的入不敷出。”
伊丽莎白说：“你只是经历的太少，等你小小的被骗几次，就什么都会了。现在快闭上眼睛睡觉吧，你今天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我都听见你咳嗽好几次了。”
伊丽莎白的担心没有错，翌日一早，她一睁开眼就发现简的状态不对劲了。简满脸通红的紧闭着眼睛，伊丽莎白摸了摸她的额头，赶紧下去叫人。
简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拿湿毛巾给她擦脸，她睁开眼睛，发现一家人都围在她身边，一时有些恍惚。
“呜呜呜，我可怜的简！”贝内特太太看见她终于醒过来，立刻就从旁边扑上来。
简有些糊涂的握了握妈妈的手，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看见旁边坐着的一脸关心的加德纳太太，这才想起来。
“舅妈。”简咳嗽了几声，引得加德纳太太赶紧凑过来给她顺气：“你们是不是两天后就要回伦敦了，可不可以也带上我一起去。我想去伦敦见宾利先生一面，看看他是否需要安慰和帮助。”
加德纳太太一脸为难的看着她：“可是你现在身体撑不住，两天时间大概率连烧都退不下来，要坐那么长时间马车去伦敦，我怕你的病情会加重啊。”
简哀求的看着她，她这会儿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不仅是被身体里的火烘烤，还是在爱情的火上煎熬。
伊丽莎白换了个新毛巾给她擦脸，心疼的说：“简，你别着急。等你的病好利索了，最多也就半个月，到时候我再陪你一起坐车去舅妈家，怎么样？”
简支撑着爬起来：“妈妈，可以帮我叫一下村医吗？也许放血后我能好的快一点，就能早点去伦敦了。”
伊丽莎白：“简，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放血治疗感冒发烧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我听说甚至还有人因为缺血生病得越来越频繁。”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低迷，宾利先生一去不复返，简现在又倒下了，其他人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帮忙。
贝内特太太倒是希望简能够早点好起来去伦敦，但她觉得放血还是太过可怕了，只要不到迫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做这种事。
海瑟尔看着这一群急得团团转的亲人们，想了想还是招手让蕾娜去楼上拿她的紫锥花提取剂。她本来不想这么快拿出来的，打算先在动物身上多实验几次，再慢慢说服大家。毕竟朗伯恩目前的退烧治感冒的手段，除了放血之外，还停留在物理降温和自愈这种原始的阶段。
“简，我有一个法子，你要不要试一下。你看，就是这个。”海瑟尔从蕾娜手上接过玻璃瓶子，举起来给她看。
这份酊剂经过过滤在白天已经呈现一种不太浑浊的棕色，在日光下的照耀下，看起来有点像从泥水沟刚刚舀起来的污水。轻轻摇晃一下，还有不知名的沉淀物在瓶子里转动。
贝内特太太大惊失色：“海瑟尔，你这不会是从什么巫女手上买的吧，你可不能这么无知啊！”
海瑟尔要被她的想象力气笑了：“哎呀，跟你说不清楚。这是我从后山采摘回来的花朵制成的，玛丽当时和我一起去的，我只是把它处理后放进朗姆酒，因为浸泡时间还不够长，所以暂时还没有变成最终的琥珀色。”
玛丽点点头：“这就是姨妈之前在阁楼做的东西吧。就像书里写的印第安土著人的草药一样对吗，姨妈说这种花也有治疗发烧的功能。”
海瑟尔解释道：“这种花叫紫锥菊，有免疫调节和抗炎的作用。其实它用于轻度感冒或者快要感冒的时候更好，可以刺激免疫细胞，缩短感冒进程。我昨天吹了风之后也感觉不太对劲，就尝试着滴了几滴到热水里喝下去，今天早上什么症状也没有了。”
两位太太被这一系列陌生词汇弄的晕头转向，玛丽和伊丽莎白却听得若有所思。
海瑟尔也知道这种新鲜东西很难被接受：“虽然它浸泡的时间还不够久，不过我昨天尝试的时候发现入口已经有很强烈的麻意，这说明这份感冒酊剂已经基本可以使用了。简只是因为发热和吹冷风引起发烧，我想喝了它就算没什么大用处，至少也不会让病情进一步加重。”
海瑟尔把瓶子搁在简的床头柜上，让她自己慢慢决定用不用，其他人也都决定尊重她的选择。
简安静的想了想，拿起瓶子，对门口等着的女仆说：“请帮我取一杯烫一点的水，我想试一试。”
这边简喝了水刚刚躺下，露西就跑上来悄悄告诉贝内特太太，布鲁克太太还有几位其他太太来拜访了，现在正在起居室等着。
贝内特太太一边下楼，一边后悔的说：“她们一定是来看笑话的，路这么难走还特地费劲赶过来，一定没安什么好心。海瑟尔，你说的没错，都怪我，要是我没把宾利先生和简的事透露出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我们只用安静的等待宾利先生回来就行啦。”
她看样子是真的后悔了。她贪慕虚荣，但确实真心希望简能嫁一个好人。现在宾利家出了事，她就算再蠢也知道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万一真到了解决不了的地步，简总不能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她能想到让海瑟尔把布朗少校当备胎，同样能想到现在不适合再和宾利先生死死的捆绑在一起。
她难得想得透彻了一点，这使得她现在既自责又无措，想起妹妹提醒她要冲在前面保护简的名声，赶忙打起精神往起居室走。

第37章 乡村生活31
贝内特太太磨蹭着下楼去了,她实在不愿意让几十年的老对家打脸。上一次布鲁克太太用柯林斯先生嘲讽她的时候，她还能用宾利先生这张好牌打回去。这一次她翻遍贫瘠的脑子也找不出来另一张好牌，这让她实在不愿意面对。
不过如果她拒而不见,布鲁克太太一定会大肆宣扬贝内特一家因为到手的准女婿飞了无脸见人的丑闻。想到这里，她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昂首挺胸的走进了起居室。
贝内特太太的身影一消失，她的四个身体还健康的女儿加上她妹妹就整整齐齐的从一楼楼梯扶手后冒出来。
“哦，可怜的妈妈，她这次一定会在布鲁克太太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的，而我下次也注定会被安妮布鲁克嘲笑的。”基蒂趴在栏杆上，有气无力的绕着头发。
“事实确实如此。”莉迪亚占据了最靠近起居室的位置，这让她能够清楚的听见里面的每一句对话。“布鲁克太太和她的联盟在简单的寒暄后,就开始为不幸的简感到抱歉,并且神通广大的猜测到简已经病倒在床上了。”
“妈妈怎么说的？”
莉迪亚听了一小段，随即转述道：“妈妈说她们大概是听错消息了，宾利先生并没有潜逃，他只是有急事需要处理，等处理完毕就会回来。”
基蒂：“那么我猜,布鲁克太太一定不会信,她只会觉得妈妈在硬撑。”
莉迪亚：“没错，布鲁克太太让妈妈难受就说出来，她们都认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懂对方吗？还说这完全不是简的错，但她被宾利先生抛弃之后恐怕很难再被条件不错的绅士追求,连带着她的妹妹们也不好寻觅对象了。”
莉迪亚听到这里,忿忿不平的停下来。她转头看向几个姐妹，嘟着嘴很不高兴的说：“这是什么道理？除了以前的玛丽，我们几个姐妹哪个不是朗伯恩有名的美人,布鲁克太太也太看低我们了吧。没了宾利还有
下一个达利，我可不认为简会变成老姑娘。哦，而且现在连玛丽的品味也提升了不少。”
玛丽给了她一个大白眼。“谢谢你。不过布鲁克太太显然指的不是美貌，是财富和名声。毕竟我们都只有一千英镑嫁妆。”
伊丽莎白示意她们三个安静点，她从楼梯上走下来几步，挤到莉迪亚前面，侧耳仔细听了好一会儿。
“不行。”她拉了拉裙摆，又把头发整理了一下。“我要进去帮妈妈，她根本不是那些太太的对手，再这样下去她就什么都要交代了，简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莉迪亚问她：“你打算进去说什么？”
伊丽莎白磕巴了一下，说：“我就跟她们讲道理，一来以婚姻价值评判一个女性是落后的思想，二来一个正直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体面夫人不应该罔顾事实添油加醋。”
玛丽：“哦，这肯定不行。你说的这些简直是朗伯恩所有太太坚持了几十年的共识，她们根本不会听从的。不如我进去给她们讲解一下，一千英镑如果好好规划一下投资方案，翻两倍也是有可能的。”
玛丽很快在姐妹们不赞同的眼神中心虚的败下阵来，她们争论了半天，始终找不出一个能立于不败之地的说辞。
眼看起居室里的战局胜负已分，海瑟尔当机立断暂停了这场辩论。
“好啦，我有办法，你们就等着看吧。”她在刚刚已经派蕾娜上楼取了一条由二十颗硕大的东珠组成的项链，这会儿她迅速的戴上，没给侄女们提问的机会就换上高贵冷艳的表情向起居室走去。
“呃，姨妈她能行吗？”伊丽莎白迟疑的看着妹妹们。
玛丽：“不行！我也要下去看看！”她的行动得到了广泛的响应。
这边，海瑟尔一进去，起居室短暂的安静了几秒。也许是因为她在布鲁克太太这种不太熟悉的外人面前向来比较高冷，又或者是因为她家居服外面的大珍珠太过显眼。
“日安，各位太太，你们在聊什么，希望我没有打扰到谈话。”她端起职业假笑问道。
布鲁克太太心里有点怵，没及时说话。她旁边的金太太抢先说到：“还不是在担心简小姐的婚事呀。要我说，简要是能联系到宾利先生，不如好好写封信去求和比较好，讨好了宾利先生她自己有着落了，也不会连累后面的妹妹呀。”
贝内特太太气的脸都青了，她决定立刻把她们赶出去，就算她们事后会到处说她破防了也没关系。
海瑟尔唇角微扬，眼波轻轻一荡，漫不经心的说道：“讨好宾利先生干嘛呀？他又不是什么人人都喜欢的支票，难道他还能买下整个朗伯恩吗？”
布鲁克太太谨慎的开口了：“劳伦斯夫人，或许您对这一切还不是很了解。要知道，有确切消息表明，宾利先生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的产业，年收入加利息高达4500英镑。光他租下的内瑟菲尔德庄园，一年租金就要600英镑。这样的条件，要我说，确实朗伯恩哪个姑娘都算高攀了。所以我倒也没想过让我们家安妮痴心妄想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贝内特太太再次听见宾利先生的财产数额，还是有一瞬间心痛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海瑟尔微微偏头，狡黠对贝内特太太笑了一下：“这么算起来，我的财产似乎正好和宾利先生差不多呢。简要是不喜欢那个宾利先生，不如就让她来讨我开心吧，我没那么难哄，让她用那温柔细腻的嗓音念几首诗歌，我就愿意送她一笔嫁妆。”
贝内特太太呆住了，她随即自作聪明的把这当作妹妹应对讨厌的布鲁克太太的计谋，于是学着她的样子，理直气壮的说。
“哎呀，布鲁克太太，我本来不想说的，怕让大家不舒服。但我这个妹妹实在是太好心了，她没有孩子，就总是这样全心全意的把侄女们当作自己的孩子。”
布鲁克太太精心修饰的眉毛猛地一跳，嘴角的微笑被冻僵在脸上。她怀疑的说：“劳伦斯夫人何必为了面子说谎。你姐姐可是亲口说过，你过去的丈夫的财产已经被法国人抢走了。”
贝内特太太再一次为自己的口无遮拦后悔，她暗暗祈祷上帝让她度过这次难关，并暗自保证以后再也不在外面乱说了。
海瑟尔却毫不慌张，她漫不经心的用指尖点过前襟的东珠：“她懂什么呀，你也知道，我姐姐向来热心肠，周围的邻居想知道什么，她就随口说了，我可不敢告诉她全部的情况。我实话告诉您，我那死去的丈夫可真是有先见之明，他在法国的地产排不上数，却在英国留下了一份可观的财产。我真的万分怀念好心的劳伦斯伯爵。”
布鲁克太太惊讶的张大了嘴，她很想反驳，但又找不到漏洞。
海瑟尔招手让等在门口的蕾娜过来，玛丽她们赶紧撤回露出来的半截身子，假装无事发生。
蕾娜进来了，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海瑟尔。
“布鲁克太太，你说的没错，即使简和那位先生什么关系也没有，但是她平白无故的遭到邻里亲戚们的非议，确实是太可怜了。我呢，说到底也不是什么顶级的有钱人，自认为诸如我这种每年领着四五千利息收入的人算不上大富大贵。不过给点小钱安慰一下受伤的侄女还是能做到的。”
海瑟尔从手上的信封里抽出一张纸，展示给太太们看。
“我既没有大钱又算不上大方，这里有一万五千英镑的英格兰银行券，我决定从里面兑出3000英镑，再另外加上价值1000英镑的东印度公司债券，一起送给简当嫁妆。加上我姐姐本来准备好的，一共5000英镑嫁妆。不过这个数字也不大，我想肯定赶不上布鲁克太太给女儿准备的。”
布鲁克太太难以置信的盯着海瑟尔手上的那张银行证明，舌头像是被黏住了，说不出一句话。5000英镑虽然没有到震惊全村的地步，但却也不是个小数目，至少比她给安妮几个姐妹准备的3000英镑要多，在整个朗伯恩甚至梅里顿也能排的上中上水平了。
况且她不是傻子，她心知这位劳伦斯夫人不可能厚此薄彼只给简一个人添嫁妆，她特地拿出一张1万五千英镑的凭证，很可能是把贝内特家五个女孩儿的份儿都考虑进去了。
布鲁克太太心里很不是滋味，能眼睛都不眨的随手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可见她的总资产有多么富足。偏偏她还是一个没有孩子的寡妇，这钱岂不是任由她支配。若是将来她凭借这这份资产再嫁一个不错的人，那贝内特一家可要跟着走大运了。
旁边的金太太还不知所谓的想要伸手拿过纸张仔细再看看，布鲁克太太已经哗的一声站起来了。
她从牙缝挤出一句“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家准备午餐了。”，也不等贝内特太太回应，就头也不回的飞快地往外走去。
门口偷听的姐妹四个来不及散开，只能若无其事的送上礼貌的微笑，并祝她一路顺利。
布鲁克太太的脸色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精彩，她胸脯起伏了好几下，才一言不发的出门去了。
等一同来看笑话的太太们都灰溜溜的坐上马车离开了，伊丽莎白她们几个才终于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推推搡搡的跑进屋里，扑到海瑟尔和贝内特太太身边。

第38章 乡村生活32
贝内特太太打赢了一场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胜算的账,整个人都像吸入了过量的兴奋剂一样，容光焕发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哦！亲爱的妹妹，你简直就是一个
天才！你是怎么想出这套精彩的说辞的骗她的！”她激动的拍着巴掌,唾沫星子四处乱飞，完全不考虑万一谎言被拆穿的后果：“你们看到了没有,刚刚布鲁克太太出去时候的那个表情，我敢说她一定一丁点也没有怀疑！”
海瑟尔一只手托着腮撑在沙发的扶手上，津津有味的欣赏她姐姐这幅快乐的傻样子。又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几个侄女的表情，莉迪亚和基蒂显然完全和她们的妈妈保持了一样的想法，伊丽莎白和玛丽看起来则隐隐意识到了不对。
“哦是吗，是不是骗到了别人我不知道？但我敢说一定骗到了你，我亲爱的姐姐。”海瑟尔恶趣味的勾起嘴角,盯着她姐姐不愿放过一丝精彩画面。
戏耍贝内特太太这样心理强大自有一套逻辑却又不太聪明的人,实在是让人毫无心理负担。
贝内特太太又接着自己的思路激动的说了好几句，才反应过来海瑟尔刚刚说了什么。
她挥舞着那个被搅成一团的皱巴巴的手帕，挤到海瑟尔旁边：“骗我？你骗我什么啦？我亲爱的妹妹。”
果然女人有钱就变坏啊，海瑟尔欣赏够了她越来越迷茫的表情，才开口道：“我的意思是,谁告诉你我刚刚是编出来骗布鲁克太太的呀。这种分分钟就能被拆穿的谎话我可不敢说。不过也不算嫁妆吧,不管简结不结婚，就当作她22岁生日礼物吧。”
她这话一出，起居室立刻就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了。
伊丽莎白最先反应过来，她不自觉的压低声音问道：“姨妈,这是真的吗？”
海瑟尔笑道：“千真万确,难不成我还随身带着假的银行证明不成。”她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小心的接过去，薄薄的一张纸仿佛比国王的冠冕还要贵重。
海瑟尔继续说：“之前我的律师过来就是告诉我这件事,现在这些财产大部分都转移到我名下了。我就是怕姐姐你到处乱说才不敢在没有确定的时候告诉你的，希望你这次是真的长记性了。”
贝内特太太的表情好一会儿还是恍惚的，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从哪个单词开始就没听懂过了。直到几秒后，她突然捂住胸口，夸张的倒在沙发上。但还没有等大家冲过来查看，她就又弹簧般的直起身子，发出穿破屋顶的尖叫。
“上帝啊！！”
——
“所以，那位兰开斯特律师已经成功的把遗产继承的事项处理完毕了？”加德纳先生问道。
孩子们被赶了出去，大人的会议正式开始。
海瑟尔点点头：“动产的部分基本上没问题了，只剩下一些最后的流程还在进行中。兰开斯特还在帮我想办法，看能不能争取到伯爵之前在英国购置的庄园和土地。不过你也知道，这部分希望就比较渺茫了。”
加德纳先生表示同意，他又问“那你打算用这些钱做点什么吗？”
海瑟尔说：“嗯，我想用它尝试一下我自己想做的事。不过我打算先出售一部分债券用来在伦敦购置一套房产，我已经拜托兰开斯特在伦敦帮我寻找合适的目标了。”
加德纳先生对房产没有什么研究，但他很清楚自己家住的那套房子的市价在过去的十年中上涨了多少，因此也认为买房是个不错的选择。
“伦敦的房子虽然没有附带的土地收入，但升值的倒是很快。将来若是不想住了，租出去也是稳定的一笔收入。到时候如果有你一个人不方便做的事，就叫我或者你嫂子一起去。”
海瑟尔接受了哥哥的好意。
贝内特太太看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了，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海瑟尔，我还是有点不确定，你真的要平白无故给简那么多钱吗？我的意思是，简是最懂得感恩的孩子，你对她这么好，将来等你老了，她一定会把你当亲生母亲一样孝顺的！”
海瑟尔被姐姐噎的说不出话，她就比简大七岁，实在没法把简当作女儿啊。
她拿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才感觉缓过来。
“真的，我说了的话就不会再收回来。而且如果将来其他哪个侄女需要帮忙，我也会提供资金资助的，哥哥家的莉莉和海伦娜也是一样的。不过，对于这些，我是有条件的，不是对侄女们的条件，是对你，我的姐姐。”
贝内特太太听见前面半段先是咧开嘴无声的笑，听见最后一句赶快闭上了嘴，端端正正的坐好了。
“你说吧，海瑟尔，你知道的，我以前一向听你的话。”
对于这一点，加德纳先生也一直很不解。在他的姐妹都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姐姐就最听妹妹海瑟尔的话。她经常把自己这个小三岁的弟弟的话当作耳旁风，完全不像别人家那样，因为未来弟弟会继承家产而讨好弟弟。
相反，她经常试图对弟弟的决定指手画脚，但几乎从来不会违背妹妹的指示，甚至连选择结婚对象这件事上，都听从了妹妹的建议。
事实证明，她在和有一定家产的贝内特先生结婚后，至少没有遇到什么经济上的窘境。
海瑟尔瞥了贝内特太太一眼：“你以前确实听我的话，可是现在不听了呀。”其实她也很好奇原主当年是怎么治住姐姐的，现在她只能尝试在姐姐面前吊一根胡萝卜，实验一下能不能成功。
起居室里只有他们这些大人，海瑟尔就直说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要是做到了，我就会履行我的承诺。首先第一点，在外人面前少做自己，多说点体面的假话。姐姐，我模糊记得你出嫁之前我们是训练过的。其实很简单，任何时候不要把自己的底牌露出去，即使再高兴也要克制住等着别人来恭维你，而不是主动的表达，你明白吗？”
贝内特太太想起她当年刚认识贝内特先生的那段时间，妹妹对自己的训练。她被那一套上流社会体面淑女法则训练的苦不堪言，以至于结婚之后贝内特先生都说她活泼了不少。
贝内特先生听到这里也恍然大悟，为什么明明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妻子还是一个话不多的害羞的淑女，结婚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头脑简单了。原来从前都是妻妹在压制她的天性。
“第二，等我回到伦敦后，就会立刻物色一位合适的家庭教师送到朗伯恩来，你要答应我，配合家庭教师，让基蒂和莉迪亚提升一下修养和品德。”
贝内特太太小声嘟囔了一句：“基蒂和莉迪亚一定不会愿意，我打赌她们坐不住一分钟。”
海瑟尔说：“我不会让家庭教师给她们安排太多的课程，更多是注重品行和思想的塑造，我会定时和家庭教师通信了解她们的进步程度。如果她们不愿意也可以，那她们就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你可以让她们自己选择。”
贝内特太太赶紧保证一定会督促两个小女儿好好学习，她一听到钱的事儿就变得格外认真，就差拿着圣经对天发誓。
“最后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海瑟尔这句话说的很正式，连一直低头默默旁听的贝内特先生和加德纳夫妇都好奇的看过来。
“姐姐，我想要玛丽以后陪伴我一起去伦敦生活。我指的不是暂时性的做客，是长期的。以后，我会负责她的所有生活成本，她如果将来有结婚的意愿，我也会帮她张罗婚事。姐姐家有那么多女儿，我将来要是一个人住难免会孤单，不如就让玛丽和我一起吧。”
贝内特太太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她身体微微前倾，头歪向一侧，仿佛在努力消化刚刚听到的话。
“是像我们以前的邻居米娅姑婆收养她的侄子那样吗？你是要收养玛丽吗？玛丽？？”
海瑟尔说：“不算收养，也不需要办什么手续。在某种意义上，我确实想接管玛丽的监护权来换取她的陪伴，不过你们仍旧是她的直系亲属，这不会改变。不过将来如果我有自己的产业经营的话，我会综合考虑玛丽的意见和她的才能决定是否让她接班。你们觉得怎么样？”
贝内特先生显然没有意见：“我已经有足够多女儿了，如果有人想要尽可选择任何一个。不过你确定要选择玛丽吗，我觉得莉齐似乎更合适。”
海瑟尔知道贝内特先生希望伊丽莎白也有机会去伦敦转
一转，不过她相信伊丽莎白以后有的是机会自己去。
“是的，先生，我选择玛丽。莉齐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我和玛丽更投缘。你怎么想呢，姐姐？”
贝内特太太现在看起来相当的滑稽，她的披肩歪到一边了，手帕也沾上了茶水，但她完全顾及不到这些事。
她语无伦次的说：“我同意…我是说我…我当然没有意见并且非常的支持。海瑟尔，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一个有钱的单身姨妈有必要承担一个侄女的教养任务，这就像养一个自己亲手选择的孩子，总能让生活变得更有意思。”
她终于弄明白了所有的条件之后，就按捺不住想要拉起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转一圈，这样才能释放她的喜悦。
这都是什么事啊，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呀，完全是只有好处没有一点坏处。
除了她自己要稍微克制一下天性满足妹妹的要求之外，没有任何让她为难的地方。莉迪亚和基蒂有了家庭教师之后在那些贵妇人面前就更吃香了，玛丽没有姐姐妹妹会交际，把她带去伦敦也算是提前完成了一项严峻的任务。她根本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海瑟尔面前，反复表达自己的决心：“海瑟尔，我同意，我完全支持你说的每一个单词。你下次回来，一定会见到一个气派体面的和善太太和两个举止优雅的气质侄女，你放心，这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你只管带着玛丽去做你的事就行了！”
海瑟尔将信将疑的同意了，她打定主意要快点找到家庭教师，以从根源上杜绝那件因年少无知导致的祸事照常发生。

第39章 重返伦敦1
今年的圣诞节是12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加德纳夫妇预备在圣诞周的周一启程回伦敦，以确保有足够的时间完成生意并准备好一个温馨丰盛的家庭圣诞日。
临走前的最后两天，贝内特家再次重现了舞会前夕那种级别的忙碌程度。
海瑟尔的衣物行李提前几天就基本收拾完毕,朗伯恩和梅里顿商业匮乏，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没有给行李添加什么负担。
但是耐不住姐姐贝内特太太非要让所有人的行李都不堪重负才罢休,她锲而不舍的试图让弟弟妹妹带上莫利太太自制的肉冻、奶酪、风干山鸡、烟熏火腿、苹果酒和果酱，此外还有简她们手工缝制的靠垫和手帕。
海瑟尔无情拒绝了所有食品，只挑选了一个做成小猫形状的抱枕留作纪念。加德纳太太就没那么“走运”了，被迫腾出一整只空箱子专门用来装这些土特产。
养在杂物间的紫锥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绿苗，海瑟尔仔细用粗布把它们一一包起来，预备到时候放到车厢座位底下带去伦敦。
玛丽安静的靠在门框上，注视着姨妈忙碌的背影,不舍在心里后知后觉的蔓延。
三个月前,姨妈像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一样从天而降，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属于玛丽贝内特的剧情就有了转折。而现在，仙女教母要离开了，连花盆也要看不见了,或许她的人生也会再次回归那条枯燥无趣的直线。
海瑟尔转头一看发现这个总是冷静理智的侄女难得露出伤心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舍不得自己离开了。
海瑟尔不动声色的继续干着手上的事，微微下垂的睫毛下藏着狡黠的光：“怎么啦？这么难过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伦敦？”
玛丽重重的摇摇头，瞪大眼睛把泪意逼回去，假装不在意的说：“不要,简的病已经差不多好了,她肯定要去伦敦的，我再跟着一起挤到舅妈家去不太好。”她走过来拿起一块布帮忙打包陶盆。“等你明年有空的时候再来朗伯恩看我们吧，在这期间要多多给我写信！”
“好吧。”海瑟尔蹙着眉毛,作出悲伤欲绝的表情。“我还特地废了好大劲说服你妈妈让你和我一起去伦敦，继续陪伴我呢。原来你根本不想去啊。”
“啊？啊！妈妈怎么没告诉我！”玛丽手忙脚乱的把陶盆放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震惊的看过去。“真的吗姨妈！你没开玩笑吧？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伦敦吗？加德纳舅妈也同意了吗？”
海瑟尔心惊胆战的把又蹦又跳的女孩拉得离这一排宝贝植物远一点：“当然是真的。我同意就行了，因为我们最多在格雷斯丘奇街住半个月，就要搬到新家去了，到时候可以想住哪个房间就住哪个房间。而且，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直到你有别的计划之前，你都可以和我一直住在一起。”
“啊啊啊啊！”玛丽又笑又哭的大叫了一声。她猛地一头扑过来，扎进姨妈不太宽大却很温暖的怀抱里，然后安静的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真的有这么开心吗？”海瑟尔摸了一把她炸得像小狮子一样的头发。
“嗯嗯嗯！”玛丽拼命的点头，她小声的在海瑟尔耳旁悄悄说：“妈妈最喜欢莉迪亚和简，爸爸最喜欢莉齐，姨妈姨妈，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最喜欢我呀？”
海瑟尔眨眨眼：“嘘！”
启程前一天晚上睡觉前，海瑟尔专门去敲响了伊丽莎白的房门。
“嗨，你们都还没睡呢。简身体还好吗，明天的旅程可不轻松。”
“除了偶尔还有些咳嗽，其他的症状全部都消失了。”简十分感激姨妈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帮助她实现尽快去伦敦的心愿。“你给我的那瓶药实在是太神奇了，让我的恢复进度加快了不止一倍，如果没有它我是绝对赶不上和你们一起出发的。”
海瑟尔也很惊讶紫锥菊做成的感冒酊剂居然这么有效，也不知道是刚好符合简的病情和体质，还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有效。
“那等到了伦敦之后，你记得把这几天的身体变化、用药时间和剂量都详细写下来当作我的第一份实验记录哦。”
简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海瑟尔又转向伊丽莎白，这次她有些犹豫，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伊丽莎白和简并排坐在床上好奇的看着她。
“好吧，其实我要说的是关于那位威克汉姆军官的事。那个人最近因为私事不在梅里顿，但是我想他或许很快就会回来。我知道莉齐你很欣赏他，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小心一点。”
“威克汉姆先生吗？”伊丽莎白显然没想到海瑟尔想说的是这个。
“是的，你没听错。其实那天布朗少校在离开朗伯恩之前还告诉了我一件事，他在临走之前从他的上司那里得知，威克汉姆曾私下举报他因为和戴维斯中尉的私人恩怨，雇人围殴戴维斯中尉，威克汉姆给出的理由是曾亲眼看见布朗少校背着晕倒的戴维斯中尉从后山树林走出来。”
海瑟尔把当初在后山被戴维斯尾随的前因后果全部讲给伊丽莎白听。伊丽莎白一脸凝重，久久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去举报，但布朗少校告诉我，他和威克汉姆调岗后的直属上司当时正在竞争一个晋升的职位，而且威克汉姆请假去的地方正是他之前欠下大笔债务的索里镇。伊丽莎白，你这么聪明，我相信你应该明白这么多巧合碰到一起是有多么不正常。”
“威克汉姆不会利用这件事做文章，影响到姨妈吧？”伊丽莎白立刻担心起来。
海瑟尔对此倒不是特别在意：“他做不了什么，也没有什么真正的证据。其实布朗少校的上司也并没有完全当真，或许只是恰好在需要的时候尝试用这件事警告一下他。不过伊丽莎白，威克汉姆绝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光明磊落。而如果连你都无法分辨的话，你的两个小妹妹又怎么能筛选不值得交往的军官呢。”
伊丽莎
白其实早就不像一开始那样信任威克汉姆了，对达西的了解不断加深，再加上她自己的观察总结，很容易发现威克汉姆言行不一的毛病。不过现在，她彻底对那个人提起了戒心。
“姨妈，你放心吧，我会小心他的，也会尽量看好莉迪亚和基蒂的。”
海瑟尔拥抱了一下她：“晚安，等我在伦敦安顿下来，就把你也接过来玩儿。”
第二天清晨八点，离别在即。
贝内特太太紧紧拥抱了一下妹妹，祝她一切顺利，又让两个女孩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写信回来。她谨遵妹妹的指令，没有在分别的时刻提到宾利先生，这换来一个鼓励的微笑，还有一句给她寄礼物的许诺。
伊丽莎白很不舍得和简分开，这会让本就无趣的冬天更难以忍受。
不过最伤心的还是莉迪亚，她给了玛丽一个送别的拥抱，但是真诚的许愿能和玛丽互换身份，她无比希望进城快活的是自己，留下来面对家庭教师的是玛丽。
玛丽给了莉迪亚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答应下个月用攒下来的零花钱给她买一本时尚杂志寄回朗伯恩。
“再见！”
“再见！”
车轮碾过潮湿的泥土，将熟悉的乡间小路一寸寸抛在身后。晨雾还未散尽，远处教堂的尖顶渐渐模糊成灰白的剪影。
海瑟尔在马车规律的晃动中渐渐沉入梦乡，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将她带向记忆模糊边界的梦。
那一年的冬天像断头台的刀刃一样冷。塞纳河罕见的结了一层薄冰，却不是干净纯洁的颜色，而是带着一种铅灰色的死寂。
从车窗望出去，圣日耳曼区的豪宅紧闭，让人感受不到一丁点活人气。不过总比市中心好，至少没有满墙的红色标语和墙角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马车里的女人伸出黑色长指甲挑开窗户上的帘子向外看去，尽头的最后一间宅邸门口，一个衣着体面的绅士蹲在同样光鲜的小少爷面前殷切的嘱咐着什么。她看了两眼就不感兴趣了，冷笑一声放下了帘子。
男人很快就上来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温和的吩咐车夫可以启程了，雪天路滑，务必注意安全。
“您看起来很高兴？劳伦斯伯爵。”女人漫不经心的拿出艳红的唇脂往嘴上厚厚的补了一层，过于浓重的妆容让她精致的脸庞看起来俗气了不少。
“我当然高兴，海瑟尔。”劳伦斯伯爵拿出四张头等舱船票递给她。“你看，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你高兴吗？”
海瑟尔压根没打算接，只是百无聊赖的看着街边的乱象，不知道在想什么事。
劳伦斯伯爵毫不介意的收回手，拍了拍身上的浮雪，接着说：“儿子今天会念英文诗了，是彭斯的友谊地久天长，要我说他可真聪明，你姐姐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喜欢他的。不过，你姐姐这几年怎么没再送信来了？我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她还很关心你在法国的生活呢。”
海瑟尔缓缓抬眼，描绘细致的眉梢微微扬起，仿佛在观赏什么有趣的拙劣表演。
“我姐姐吗？您知道的，她只喜欢拿到手的真金白银，和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子。我的回信呢，能炫耀的也只有我体贴的丈夫和奢侈的生活了，她才不愿意听这些呢。”
劳伦斯伯爵放下了一直端着的微笑，冷着脸直直的盯着对面这个无所顾忌的女人。
海瑟尔毫不畏惧，就这样不躲不闪的看回去。她半靠着身后的坐垫，明明是一个仰视的姿态，却总能让人清晰的捕捉到挑衅和漠然。
劳伦斯伯爵烦躁的率先移开视线：“你要知道，无论怎么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走不了，你也别想走。雅各宾派当权，他们不会放过劳伦斯家族的。只要你一天还顶着劳伦斯夫人这个名头，你以为那群人会放过你？我已经谋划了十年了，只要你配合，我们就能继续去英国过好日子。”
海瑟尔一句话都没说，她只是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向了窗外。
这在劳伦斯伯爵看来就是和之前每一次相同的妥协和休战信号，他叹了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温和的老实人面具，把船票轻轻的放在海瑟尔膝头。
“你放心，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没有良心底线的人。我利用了你，但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你应得的报酬，等一切平息之后，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马车停在了香榭丽舍大街一栋低调的豪宅门口，劳伦斯伯爵率先下车了。他在这里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微微佝偻着，尽量避免和周围人视线接触，俨然一个扑在自己爱好里的呆子。
海瑟尔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了车。雪更大了，女仆从后面追上来，给她披上厚重的披风，只剩下黑色的大裙摆在风中招摇。
“你想回伦敦吗，蕾娜。”
“如果夫人想回，我就跟着回。不过我们真的能回得去吗？”
“我们当然能回去，去不了的另有其人。”
黑色雕花大门重重地关上，长街上只余一串整齐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掩埋了。
“夫人，快醒醒，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海瑟尔猛地睁开眼睛，蕾娜正一脸兴奋的轻轻推着她，眼前场景的衔接让她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海瑟尔迷茫的往外看去，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倒映在玻璃上。她用指尖拂过那不见一丝忧虑的细眉，眼前的这张脸上或许怎么也做不出那样疲惫又笃定的讥笑了。
马车停下，惯性让她有一瞬间的前倾，等她再抬头的时候，从车窗向外看到的已经是另一张脸了。
男人微微弯下腰，抬手敲了敲玻璃，雪粒在他金色的发丝间闪烁，进而沾上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说了什么话，海瑟尔盯着口型，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
他又缓慢重复了一次，这次，海瑟尔终于迟钝的明白了。
兰开斯特说的是——
欢迎回到伦敦。

第40章 重返伦敦2
伦敦的商人讲究在圣诞节前结清所有债务。进入圣诞周,格雷斯丘奇街道路两旁停满了各式的马车，来来往往的车将平日里出宽裕的街道挤得只剩步行的空间。
加德纳夫妇率先下车指挥仆人们搬运行李，玛丽也自告奋勇的跑去帮忙看着那堆养着植物的陶盆。只有海瑟尔和兰开斯特慢慢的走在最后。
今年这些中产个体户的生意都不太好做,但加德纳夫妇的邻居们显然血都比较厚，并没有因为收入不达预期就无心过节。
街道两旁不少房子看起来都重新粉刷过,上面还都装饰上了不少圣诞元素，各家门前的雪也都被铲得干干净净，翠绿的常青树显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耳边传来孩子清脆的笑声，海瑟尔抬头看去，是一户人家二楼的阳台上有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举着手上的糖块，快活的朝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招手。海瑟尔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也笑起来。
“所以你刚刚不会真没认出我吧？夫人。”兰开斯特对于海瑟尔一开始那个迷茫陌生的眼神耿耿于怀。“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记我的长相了？”
“怎么可能！”海瑟尔瞪大眼睛。“我只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对于这么快就回到伦敦一时有点恍惚。不得不说,还是伦敦最好呀。”
兰开斯特深深看了她一眼，故意问道：“难道巴黎不好？是景不好还是人不好？”
海瑟尔缩了缩脖子，把下半张脸埋进茂密的毛围脖里，隔着风雪大声说：“当然不好！景坏，人更坏。不过下雪虽然美,但出行太不方便了,还是晴天更好。”
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来来往往的人把门前挤得热热闹闹的。仆人们两两一组抬着深棕色的大箱子，脸上弥漫着年终的喜悦。
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姑娘从门口窜出来，尖叫着扑进海瑟尔怀里。要不是兰开斯特在背后及时扶了一把,她一定会和莉莉一同栽到那只肥胖的雪人身上。
海瑟尔热情的把莉莉揉搓了一顿,又和另外几个侄子侄女亲切的打了招呼，才带着兰开斯特进了上一次的那间小会客室。
兰开斯特
刚刚被几个孩子当成沉默的柱子撞了好几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续上之前的话题。
“我在来之前特地看过，皇家气象学会预测明天开始至少连续三天会停止下雪。虽然他们的准确性不容信赖，但这总归是个好消息。所以我特地把这个给你带来了。”
兰开斯特把手上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一个正常书籍两倍大的黑色羊皮本子，入手触感很是细腻。海瑟尔打开，里面是用彩色铅笔画的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房子，房子旁边是一段段整齐的英文单词。
“这是我筛选出来的最合适的五栋房子，综合价格、地理位置、升值空间和舒适安全性几个因素来看都还比较让人满意。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房子，如果圣诞前几天有空，也能随时上门实地考察。”
海瑟尔往后翻了几页，不夸张的说，这本册子如果被某位私人收藏家收藏起来，未来一定会成为广受历史爱好者和美学鉴赏家追捧的藏品。它实在做的太精美了，某一页的左上角甚至还粘贴了一个粉色的绸缎蝴蝶结，可以说完全算得上一本手账。
海瑟尔对这本精心准备的册子爱不释手，她欣喜的望过去：“天哪，这简直是艺术品。兰开斯特先生，这是你自己准备的吗？”
“唔。”兰开斯特很想认下来。“是我自己…的某个助理做的。不过是我提出的思路和要求，他只是按照我说的执行而已。”
“你真是太厉害了，说真的，我觉得你即使转行去当房产中介也会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兰开斯特觉得这个夸奖完全是对他的诅咒。他咳了一声，迅速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五栋中前面的三栋相对比较合适，后面两个环境优美但地理位置离市中心以及加德纳先生家相对较远，分别在里士满和切尔西，里士满以田园风光闻名，切尔西则可以看到泰晤士河的景色。其他三个都在威斯敏斯特区附近，那里地理位置优越，住的多是贵族或新钱，该区域在未来几年房价上涨的几率都很大。”
“威斯敏斯特区？我记得你的收信地址也在这里对吗？”
“没错。不过威斯敏斯特区很大，这里有贵族住宅聚集地、数不尽的公园和娱乐场所，还有一些政//治中心。这三处两两之间乘坐马车大约分别需要不到半个小时，一天就能看完。”兰开斯特说完之后又若无其事的补上一句：“不过第二个房子在海德公园附近，海德公园的植物倒是挺多的。”
“好的，我了解了。”海瑟尔对住在公园这样的绿化中心周边倒也没什么执念，她可以在家里自己种植物，找房子还是房子本身内部的情况更加重要。
他们最后约定如果明天不下雪，就由兰开斯特先生的助理陪同去几家房产实地看一看。
海瑟尔还以为临近圣诞节，兰开斯特会无所事事的闲在家里呢。不过显然律师先生今年的生意蒸蒸日上，经济再怎么动荡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客源一加再加，以至于圣诞周还忙得脚不沾地。
兰开斯特没有留在加德纳家用餐，刚走出门口，突然听到有人从上面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往上看去，二楼阳台的雕花铁栏边，海瑟尔探出半个身子，雪地反射的冷光照耀着她深棕色的发丝上，泛出蜜糖般的光泽。海瑟尔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绿相间的毛线兔子口袋举过头顶挥舞了几下，手腕上的珍珠手链叮当作响。
兰开斯特一时被那笑容晃得睁不开眼。
“接着！”海瑟尔把袋子从手上抛下来，兰开斯特条件反射的伸手，那袋子却啪的一下砸到他胸前才掉进他掌心。
“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兰开斯特捧着那只缝着两只兔耳朵的滑稽袋子，难得有些错愕狼狈。
在伦敦的第一夜，海瑟尔没再做梦，舒舒服服的睡了长长的一觉。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天空果然是大雪过后特有的干净晴朗，即使只有微不足道的阳光，也让人神清气爽。
所有人一起享用了一顿丰富的早餐，访客就上门了。来的是之前陪兰开斯特去朗伯恩的助理奥立弗辛德斯，他比埃文更加沉默寡言，办事也相对一板一眼，不过他对伦敦的大街小巷非常熟悉，很适合担任向导这个职务。
因为宾利小姐没有回信，简也无从得知宾利先生在伦敦的住址，因此完全无法采取行动。她的病已经基本好了，呆在家里只会胡思乱想，所以也决定陪海瑟尔去看房子，顺便散散心。
正好加德纳太太要打点圣诞节相关的人情往来，一时抽不出空，只好让她们几个女孩自己注意安全。
雪停了，整个伦敦愈发的活泛起来。玛丽兴奋的趴在车窗上，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姨妈，我们现在要去哪？我昨天仔细看了三遍那本购房指南手册，现在对上面的每一句话都能清楚的背诵下来！”
“刚刚辛德斯先生说，肯辛顿的那栋宅子离我们最近，所以应该是先去那里。”
玛丽立刻开始声情并茂的背诵：“肯辛顿毗邻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与博物馆，学术沙龙与艺术展览密集，邻居多为改革派贵族、学者，对新思想新事物的包容度很高。”
简好奇的拿起手册翻找起来：“第五页，肯辛顿公寓。天哪，玛丽，就这半天的功夫，你居然真的背诵得一字不差。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记忆力呢！”
玛丽谦虚的接受了她的夸奖。
然而肯辛顿很快就被淘汰了，因为马车在通往目的地的最后五百米处堵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缓慢的开始往前挪动。
海瑟尔打开窗户，问外面骑马的辛德斯助理：“肯辛顿平时就这样拥堵吗，天哪，我从不知道伦敦有这样多的人。”
辛德斯回答道：“平时会好很多，劳伦斯夫人。不过一到周末或者有其他大型展览的时候，这里就会有很多人聚集，拥堵也是时常会发生的。住在这里的好处是，如果对文化和科学感兴趣，或许早起一点就能第一个到达展览门口。”
海瑟尔礼貌的拒绝了，她对文化和科学都是一种门外汉的看热闹心态，跟风打卡可以，为了看热闹给通勤增加负担就大可不必了。
在海瑟尔的要求下，马车好不容易驶过那幢正在出售的意大利风格文艺公寓，未做停留，直接向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幸好我们没有坚持下去看一看。”玛丽从后车窗往后看，或许是发生了交通纠纷，短短几分钟后那里就又彻底走不动了。
简也十分认同：“偶尔去挤一挤还行，要是天天这样也太痛苦了，还是安静一点比较好。”
玛丽：“所以我们的下一站帕丁顿区的那栋住宅或许更合适。”她清了清嗓子：“这里紧邻海德公园西北角，目前城市化进程还不高。这使得这里的居民既可以享受村庄式宁静，又能快速抵达伦敦西区社交场所。”
海瑟尔总结道：“听起来是朗伯恩和伦敦的结合体。”
有了刚刚堵车的经历，大家都对第二个目的地充满了期待。

第41章 重返伦敦3
这次,马车顺利的抵达了帕丁顿区联排别墅12号，那是一栋奶油色乔治亚风格别墅。
“上帝，这绝对就是我的梦中情房。”海瑟尔仰头喃喃道。
这一排的别墅几乎是一样的外观和户型,据出来迎接的房屋管理人介绍，它们全都是统一修建的。它总共三层高,南向的凸窗和宽大的阳台能保证全天候的阳光。
“这栋房子显然非常适合种植物。”海瑟尔指着隔壁相邻的那栋房子说：“你们看那家，天哪，所有的阳台都被各种植物塞满了。让我
看看，有耐寒的冬青和羽衣甘蓝，还有一些圣诞玫瑰。我敢打赌我们的邻居一定是为植物爱好者，说不定还是个浪漫可爱的年轻女士，这一整面的植物墙就能很好的说明主人的品味。”
海瑟尔已经可以想象自己住进去之后要怎么规划每一层的阳台了。此外,她对两个侄女坚称,热爱植物的邻居一定不会是什么坏人。
走进房子后，海瑟尔发现，这栋房子整体被打扫的非常整洁，就好像有人每天都在负责维护保养一样，见不到一丁点脏污。
不过辛德斯助理表示这是伦敦1000英磅以上的房子出售时必备的要求,除非年代久远的老古董,绝大多数能卖到这个价格的房子都能保证买家能够随时拎包入住。
或许是先入为主，海瑟尔在房子里乱转的时候越看越喜欢，相对于那种豪华阴沉的老房子，她觉得这样颜色清新没什么底蕴的新房子更合她的眼缘。
房子太大,她们几个好一会儿才碰到一块。
“玛丽,你觉得这个房子怎么样？”
“起居室浅绿色的墙面很养眼，书房的光线格外好，房子面积不太大保养费应该不会太高。”玛丽伸手把海瑟尔拉到东侧的窗户边：“另外,我发现这栋房子是这一排最东边的一户，这里的视野也太好了吧，放眼望去完全没有任何遮挡！”
海瑟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远眺，不由连连惊叹，越过已经结了薄冰的帕丁顿运河，站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海德公园的树冠线。
“我几乎已经爱上了这里。”海瑟尔感叹道。
买房子当然不能当天就做出决定，参观完整栋楼之后海瑟尔告知管理员她会尽快给出答复。
坐上马车后，玛丽问：“姨妈，我们还需要去看第三栋房子吗？就是梅菲尔区的那栋。我记得手册上对那里的评价是：伦敦贵族浓度最高的地方，社交娱乐的中心。不过，那里的房价也很贵，足足是帕丁顿这栋的四倍。”
“四倍！”海瑟尔瞠目结舌：“那是多少钱呀？”
“单房子本身大约八千英镑，帕丁顿这栋则不到两千英镑了。”
那相比之下刚刚那栋真的是物美价廉了，更喜欢了！
海瑟尔拍板：“八千英镑的房子，放平时说不定都没机会进去呢。反正也就二十分钟路程，那就去看看真正的顶级豪宅是什么样的吧！”
进到梅菲尔区，所有人立刻察觉到不一样了。街道上人流密度小了很多，而且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是贵族的仆人。辛德斯助理说，这里夜间满大街都是贵族的马车，白天贵族要休息，反而不会出没。
终于到了，虽然只花了短短二十分钟，但却仿佛来到了另一个城市。她们站在街道上向上仰望，邦德街58号像一个高傲的贵妇在低头看着脚下渺小的人类。
“呃…我怎么已经感觉有些难受了。”玛丽偷摸向四周看去，不远处一只被仆人溜的小狗正频频朝这边看过来。“这里的小狗似乎都穿得比我光鲜亮丽，它刚刚对我汪汪叫说不定是在鄙视我呢。”
那只查理王骑士犬穿着五颜六色的印度棉小衣服，胸前被染成红色，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铃铛，看起来确实比玛丽和简身上的日常着装时尚不少。
简也难得觉得有些尴尬，小声说：“小狗不一定在鄙视我们，但溜它的那个仆人刚刚看过来的时候鼻孔都要朝天了。”
幸好这栋住宅的临时管家很快就出来迎接了，管家受过严格的培训，对待看房的每一个客户态度都如出一辙的恭敬。
她们很顺利的进来了。
这间房子看起来确实是值快一万英镑的样子，入目全是猩红色的厚重地毯，满墙的人物肖像油画和欧洲经典豪宅家具更是标配。房子里采光不太好，窗帘几乎全是拉上的，在这里逛有一种置身陈旧的老电影的感觉。
“邦德街，邦德街。”海瑟尔忍不住重复了几次，这里无论是地名还是建筑风格都让她觉得特别眼熟。“啊！原来是这里，之前那个威斯丁律师就住在这儿。”
玛丽看着走在前面的管家，小声问道：“是姨妈你之前讲过的第一次见到兰开斯特先生的地方。”
“没错，应该就在这条街上。不过那会儿还是夏天，白天街道上的行人比较多。冬天贵族可能都起得更晚吧，刚刚我一时没有认出来。”
“不过，兰开斯特先生也住在这附近吗？我其实还没弄懂他究竟住得远不远。”海瑟尔随口问辛德斯。
辛德斯有问必答，但不问绝不多说一个字。“不，兰开斯特先生目前不住在这里。不过并不算太远，在海德公园东侧。”
“海德公园？那岂不是和我们刚刚看的那栋很近。”
辛德斯犹豫了一下：“伦敦市中心各个区都是紧挨在一起的。海德公园行政上归属于肯辛顿区，不过离梅菲尔和威斯敏斯特区都很近。海德公园占地面积很大，东侧和西侧骑马也要二十分钟。”
原来是这样。不过如果这几个区域地理位置这么接近，那么公共资源倒是很容易共享。这样看来选择帕丁顿就更有性价比了，毕竟花四分之一的价格就能在二十分钟内到达这么多房价几倍的地方。
她们几个把整栋房子走马观花的转了一圈，就和管家告辞了。管家显然对这种只看不买的客人接受良好，毕竟能拿出一万英镑而且还有底气加入这条街的人际圈的人家实在是凤毛麟角。
由于没下车参观第一间住宅，结束今日行程出来的时候也就才12点整，正好还来得及赶回格雷斯丘奇街吃午餐，于是海瑟尔愉快的和拒绝午餐邀请的辛德斯助理道别，并吩咐车夫往回走。
任务圆满结束，又看到了心仪的房子，海瑟尔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好好想一下是否还有需要考察的遗漏的因素。前方大道上挡着的行人挪开了，马车缓缓起步。
“等一下！请稍等一下！”简突然大声说到。
“怎么了，简？你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不是，我好像看到了…”简用手套擦了擦玻璃窗上的雾气：“我好像看到了我想见的那个人。”
“啊？”玛丽也贴到玻璃窗上往外看：“真的诶，前面那栋房子门口是不是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呀？他们似乎在等人？”
没错，那确实是宾利和达西，他们在距离海瑟尔刚刚参观的58号住宅相隔十几栋的宅子前面。宾利先生正激烈的和门口的管家沟通着什么，达西先生则一言不发的等在后面，显然他只是来陪同宾利先生的。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不远处，简立刻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不过她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远远的看过去。
宾利最近一段时间过得很糟糕，可以说，这大概是他一帆风顺的人生中遇到的最大的坎。
半个月前，负责管理去年刚购置的土地的管家突然跑过来告诉他，那块地莫名其妙被政/府查封了。那些官员一开始根本不给出任何解释，只留下了一张封查令，上面写着：本地块因买卖双方涉嫌联合挪用资金导致国家财富外流，现暂时由官方接管。若调查后情况属实，房主可能被起诉，请及时聘请律师进行辩护。
管家偷偷贿赂了其中的一位副职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立刻上报给了主家。
宾利先生怎么都没想到，前前后后花了快一万英镑置办的这份地产，不仅没有实现祖辈的期望，反而还给自己惹来了天大的麻烦。
这块地品质中等，既不是已经开发成熟的贵族庄园，也不是产量极高的肥沃黑土地。它唯一的优点就是离伦敦还不算太远，虽然如果要把它修建成彭伯利庄园那样的程度可能还需要两代人的心血，但一万英镑的价格比市价还略低一点，当初也让宾利先生为自己的好运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管家告诉宾利先生，他被骗了。这块地在转给他之前就已经抵押给了伦敦的一家私人银行用来贷款了5000英镑，由于时下缺少土地登记的严格通用系统，原主人伪造了一份地契，又把它卖给了宾利先生。
当然，如果这位原主人能按期偿还上银行的贷款，即使他后面又恶意来讹诈宾利先生，法院也不会站在
他那一边的。
坏就坏在，他用5000英镑银行贷款和一万英镑购房款一起去投资了某个高风险项目，现在据说他投资失败，已经被抓进了监狱。银行和有关办案部门依照合同联合找过来，他这伎俩才终于暴露出来。
不过即使是这样，作为本事件的最大受害者，宾利先生为什么不仅拿不到赔偿追索权，还要被法院起诉呢？
这也正是宾利本人百思不得其解，耗费两周苦苦在伦敦寻找知情人的原因。

第42章 重返伦敦4
宾利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比单纯的经济纠纷还要严重得多，如果不赶快处理，他可能会面临无法承受的损失。
但是自他父亲去世之后,上一辈的很多人脉关系都不像之前那样紧密，几乎没有人愿意为他奔走。伦敦的达官贵人又不是一点钱就能打动的,这让他迟迟找不出问题的关键。
幸好达西先生此时也正在伦敦，达西本来在经营上就更加敏锐，经过过去两个月在伯明翰运河项目的磨练，他多多少少也积攒了一些信息渠道。
达西认为，事情的关键还在于那个卖给宾利房子的原房主汤普森，他究竟拿那些钱去干了什么，才让宾利先生被怀疑“联合挪用”,而“外流”是否意味着汤普森的投资和跨国贸易有关系。
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主管部门是财/政部下属土地税/收委员会,据说因为这个案件复杂，还有一些没有署名的其他部门参与其中，不过这就无从得知了。
宾利和达西今天准备拜访的就是税收委员会的二把手，这人是个出身贵族的富贵公子哥，在梅菲尔最中心的邦德街有一栋出名的豪宅,平常几乎对有一些体面的访客来者不拒。不过现在圣诞周来送礼结交的人实在太多了,宾利先生也就这样被拦在了门外。
黑铁门在眼前重重关上，雪后的伦敦空气凛冽，他呼出的白雾很快消散，却散不去心头那股郁结。
宾利疲惫的转身,打算对陪着一起罚站的达西说一声抱歉,可还没等他开口，余光就瞥见不远处马车旁一抹蓝色的倩影。
宾利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简贝内特小姐。这段时间他每天被土地的事压得喘不过气,刻意不去想在朗伯恩的那段悠闲快活的时光，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的猜测，即使是那个最温柔包容的女孩遇见这样不告而别不守信用的男人也很难不生气怨恨的吧？
宾利站在还未完全化干净的雪地里，踌躇着不敢过去。这时，他看见对面的女孩儿突然笑了，是一种雪后初霁阴霾散去的笑。她提着裙摆，大步向他跑来。
“姨妈，你有没有觉得简今天这身衣服其实挺好的。刚刚那个遛狗的仆人可真没有品味。”玛丽一边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点心一边津津有味的靠在车窗上点评。
“我完全赞同。如果穿那种用钱堆起来的奢华的礼服，跑起来就没现在这样清新脱俗青春靓丽的爱情故事女主角的感觉了。”
这时，视野突然被挡住，海瑟尔一看，原来是达西先生朝这边走了过来。
达西摘下帽子行了个礼：“劳伦斯夫人，还有玛丽小姐，日安。”他看向海瑟尔：“我还以为您会留在朗伯恩过圣诞节，没想到会在伦敦遇见您，我应该早点上门去拜访的。”
海瑟尔：“不必在意，我也刚刚过来，等过段时间安顿下来再告知您新地址。”
达西：“好的，正好我也打算写信告诉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克劳福德先生已经同意让我加入上次说的伯明翰运河股份优先认购名单了。预计会在圣诞后的第三周召开第一次内部摸底会议，等确定具体时间后我再来通知您。”
“那真是太好了，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您之前的忙碌总算也没有白费。”海瑟尔没想到达西先生居然比想象中还要有本事。“对了，宾利先生的事还好吗？我之前听卡洛琳简单说了一下，不过后来她就没再寄信过来了，听说是土地的事对吗？”
达西点点头，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目前已知的信息。“只可惜今天这位官员不让我们进去，到目前为止，我们尝试了好几条思路，但是总是无法更进一步。”
“那你有没有尝试去问问兰开斯特先生呢？”海瑟尔发现现在遇到这种棘手的问题她第一反应总是兰开斯特或许有解决办法。
达西摇摇头：“我之前也确实想过，不过最近我根本见不到兰开斯特先生的面。他似乎总是非常忙碌，我听兰开斯特先生的助理说他最近在准备平安夜当天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猜兰开斯特先生或许是接到了卡尔顿宫的邀约，要去参加那场隆重的宴会。”
“宴会？”海瑟尔完全没想到兰开斯特居然是要参加宴会，兰开斯特不近人情的样子经常让她以为他不需要参加任何社交活动。“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卡尔顿宫是那位摄政王的吧？兰开斯特怎么会和摄政王扯上关系？”海瑟尔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达西倒是很惊讶她居然这样小心：“您才到伦敦来应该不知道，但我想这在伦敦可以说已经是无人不知，或许连广场的乞丐都听说过摄政王要在平安夜举办举行宴会以及化妆舞会的这件事。我听说翻修过的卡尔顿宫可以一次容纳一千多人，因此摄政王几乎给伦敦所有有身份的人都发了邀请函，上至内阁成员，下至艺术家、银行家、商人和交际花，我也收到了一份。不过摄政王近来风评不佳，很多人都拒绝了邀请，因此他又在更大的范围内进行了第二次邀请。我想兰开斯特先生或许本身家族有些地位，才会接到请柬吧。”
海瑟尔了然，兰开斯特明显不是出身毫无地位的普通家庭的。“那你呢，达西先生？你会去吗？”
达西否认了：“我妹妹也来伦敦了，她不适合去那样的场所，平安夜我会留在家里陪她一起度过。”
海瑟尔表示理解，达西可真是外冷内热的好哥哥呀，居然会为了乔治安娜推掉这么重要的结交人脉的机会。
他们断断续续的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实在再也憋不出任何一个话题，简才在宾利先生的陪同下回到了马车旁。
她应该是哭过了，宾利先生看起来也经历了不小的情绪起伏。不过海瑟尔和达西都没问什么，只是互相简单道了别，海瑟尔就让车夫启程回去了。
平安夜如约而至。
加德纳家的圣诞节和加德纳夫妇的作风非常一致，相比于隆重、热闹和奢侈，他们更喜欢一家人聚在一起度过一个简单、温馨、务实的节日。
由于圣诞礼拜被安排在第二天，平安夜的白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加德纳先生出门去给客户送准备好的宴会酒了，其他人就在家里陪小孩子们玩一些简单的游戏。
海瑟尔无论是字谜游戏还是扑克牌都玩得不好，游戏技术甚至能被九岁的小侄子碾压。不过孩子们都最喜欢海瑟尔，争着要和她一队，这使得海瑟尔获得了极佳的游戏体验，她高兴的给了每个队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加德纳夫妇在伦敦没什么亲戚，生意伙伴和邻居则提前已经拜访完毕，所以平安夜几乎没有人上门。宾利先生倒是在下午来到了格雷斯丘奇街，不过他只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和简单独讲了几句话，留下礼品就匆匆离开了。
这倒是满足了加德纳太太持续了几周的好奇心，她私下里对海瑟尔说，“宾利先生虽然仪表堂堂，但看
起来还是有些孩子气。”
海瑟尔告诉她，她这已经是经历磨难后沧桑了不少的宾利先生，如果她早一个月来朗博恩的话，能看到一个看起来仿佛刚成年不久的宾利先生。加德纳太太因此对宾利先生的能力持怀疑态度，她不喜欢不太稳重的男士，甚至开始思考简和宾利先生是否合适的问题。
加德纳先生赶在平安夜晚餐之前回到了家，他受到了所有家人热情的欢迎。
“这笔生意做的很成功，客户非常满意。”加德纳先生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往里面走：“我给你们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礼物，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晚餐喽！”
孩子们难得忘记了平时被教导的礼仪，纷纷开心的欢呼着冲向早已准备好的圣诞大餐。
海瑟尔在伦敦度过的第一个平安夜平凡而简单，似乎没有值得特别铭记的某一个点，像每个劫后余生的故事结尾，最后一笔不是走上人生巅峰的画面也没有节外生枝的疑点，就是最让人安心的俗套圆满结局，仿佛故事结束后的每一天都能这样幸福的度过。
刚到十一点钟，孩子们就被催促着爬上床准备睡觉了，每个大人都会向他们送上晚安吻，并许诺他们明天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枕头边上的礼物。
简和玛丽也各自去睡了，这是她们在伦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虽然难免会怀念远方的家人，但新奇和期待在她们年轻的心脏画上了未完待续的音符，让她们对明天保持着无限的想象力。
海瑟尔和哥哥嫂子互道了晚安，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这里同样也是她在伦敦的第一晚住的地方，在这样特殊的团圆时刻，她难得想起她曾经的宿舍还有毕业后租的那间单间。那里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再见一面的人，但她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念那里，又或者是想念那个和现在完全没有一丝关联的自己。
她有家人、有朋友、有钱、有自由和期待，但她无法和任何人毫无保留的分享她整个完整的人生。这种不必要的倾诉欲在大多数时候都会被排在很靠后的位置，但是它偶尔也会冒出来，尤其是在她感到孤独的时候。
没错，在这样合家欢乐的圆满时刻，她难得的感受到了孤独。
海瑟尔靠在床头，屈膝把头埋进胳膊里，无法自拔的渴望随便什么人过来和她说说话，哪怕只是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
咚。
咚咚。
海瑟尔猛地抬起头望向窗户，她抖着手一把拉开窗帘，窗外居然不是一望无际的黑夜，取而代之的是被一根细细的树枝支起来的，毛线兔子口袋。

第43章 重返伦敦5
或许伦敦的其他街区还在狂欢,午夜的格雷斯丘奇街却早已陷入沉睡，偶尔才有短暂的一阵马蹄声传来，不过很快就会渐行渐远。
海瑟尔缓了几秒,才弯着腰挪到窗户边上，小心的探出头往外看去。
兰开斯特站在巷子里唯一的煤气灯下,灯焰在玻璃罩里不安地跳动，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揉碎。他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树枝的长度略有不足，他只能踮起脚用力把胳膊延长，才勉强让顶上挂着的袋子碰到二楼的窗户。
海瑟尔扑哧一声轻笑出来。兰开斯特向来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何曾像现在这样左支右绌、勉强支撑,还要时不时担心被巡逻的士兵抓到。可这意料之外的狼狈,却让海瑟尔觉得更加真实亲切。
海瑟尔站起来，打开窗户。楼下的兰开斯特看到她出现终于呼了一口气，小心的把树枝缩回去，取下毛线兔子放进西装口袋里。
海瑟尔这才注意到，兰开斯特今天的衣着格外精致考究,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蓝色燕尾服,里面的马甲是银灰色的，上面的暗纹刺绣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让他看起来像是十二点钟声响起从舞会匆匆逃离的王子。
兰开斯特没敢大声说话，只是做手势让她下楼。海瑟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窗帘,打开房门仔细聆听了一会儿，确定整栋楼已经完全没了动静，才随手拽了一件毛绒斗篷、小心翼翼的提着裙摆摸黑往楼下走。
加德纳家的男仆会在晚上十一点钟锁门后完成最后一次巡视,此后直到第二天清晨五点都不会有人守在门口。
海瑟尔轻手轻脚的靠近大门，她想了想，没有直接打开门走出去。而是从旁边的暗格里找出钥匙，打开了嵌在正门右侧的信件投递口。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味，兰开斯特听到声音后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隐蔽的黄铜小门。
“嗨，晚上好。”兰开斯特靠在投递口旁边，用气音说道。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先生？你不会是在什么宴会还是化妆舞会上喝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化妆舞会好玩吗？”海瑟尔时刻关注屋子里的动静，快速说道。
兰开斯特拿出那块眼熟的怀表：“11点39分，女士，还来得及。化妆舞会？我可没去什么化妆舞会，只是去了某个肥猪的酒席，喝了一杯不足30ml的杜松子酒。”
海瑟尔疑惑地问道：“来得及什么？而且肥猪是什么？”她已经觉得兰开斯特一定是喝多了，不然他绝对说不出肥猪这样粗鲁的词语。
“唔，你居然不知道肥猪吗？或者肥胖的乔治？假发里的蛀虫？”兰开斯特一边从门洞观察海瑟尔的神色一边继续说：“那你真该和我一起去看看考文特花园排的新剧。”
海瑟尔放松的靠在门上：“考文特花园皇家歌剧院吗？你这么晚就是来邀请我看歌剧的啊？那行啊，哪天你说的那个剧上演记得叫上我。”
“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它12点整准时开始，从这里过去也就15分钟不到的路程，正好可以赶上。”
海瑟尔半垂着的眼睛倏地睁圆了，她差点控制不住音量：“现在？你在开玩笑吗先生？你是说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他不再靠在门上，而是直直的看过来，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12点开场，我真诚的邀请您一起观赏新上演的那出木偶戏，你愿意来吗？”
海瑟尔觉得她大概率是疯了，她明明是那种期末考试周或者节假日都会在12点前按时回宿舍绝不会有任何违规举动的乖孩子。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尚且不能放心深夜在外面游荡，她怎么敢在十九世纪的伦敦干这种疯狂的事。她应该立刻严词拒绝眼前这个人的，以免被骗的身无分文或者家破人亡。
但没有人知道，这种出格的邀请对于一个从来都循规蹈矩的乖乖女多么有吸引力。
海瑟尔一把抓起钥匙塞进袖子里，系紧斗篷，轻轻的打开了大门。门外的冷空气把她吹得一激灵，海瑟尔开始怀疑她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兰开斯特隔着厚厚的斗篷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跑起来。“马车在前面的大道口，跟我来。”
11点55分，马车在考文特花园广场停下，这里显然比格雷斯丘奇街热闹很多，东侧的果蔬市场已经开始出现动静，西侧的咖啡馆仍旧灯火通明。穿着艳红裸露长裙的女人站在侧街招揽客人，剧院门口的石阶上随处可见被踩扁的橘子。最后一辆贵族马车驶离后，皇家歌剧院看起来已经停止营业，售票口空无一人，正门也关上了。
兰开斯特从车夫位上跳下来，打开了后门，向海瑟尔伸出了手。
海瑟尔有些犹豫：“真的要去吗？我都没换一身正式的衣服，好像不太合适进剧院吧？而且它看起来已经关门了，你确定今晚还有演出吗？”
兰开斯特没有收回手：“待会进去你就知道了，没有人会在意你的着装。”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着《胖子与乞丐》的简陋的宣传海报：“你看，12月25日0点，如假包换。”
海瑟尔将信将疑的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兰开斯特一把把她拉下来：“放心，跟着我走就行。”
11点58分，海瑟尔惊魂不定的坐在了二楼包厢第一排中轴的位置。她环顾四周，兰开斯特说得没错，这里确实不会有人在意别人的着装。那是因为此时，能容纳上千人的剧院里只零零散散的坐着几十个人。所有人似乎刻意坐得稀稀拉拉，在昏暗的
光线下根本看不清其他人的模样。
幕布拉开，舞台上方降下一组提线木偶，它们的做工看起来十分粗糙，其中几个的脸甚至是用剧院海报糊成的，依稀还能看到残存的“《李尔王》周四上演”的字样。舞台上的煤气灯忽明忽暗，一个戴着滑稽假发的胖子木偶从天而降落在舞台上夸张的跷跷板上，它圆鼓鼓的肚皮上画着英国地图，每块领地上都标上了价签。
一个威尔士口音的旁白念到：“天哪，我的餐桌怎么在倾斜？一定是那些穷鬼在偷吃我的面包屑！”
胖子木偶猛地一压跷跷板，另一头一个衣衫褴褛的木偶被弹飞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另一个声音念到：“飞起来喽！多谢老爷的提拔！”
一楼观众席上突然扔来一块橘子皮，精准的把胖子的假发砸飞出去，这让它顶着光秃秃的脑袋大呼小叫的站起来，又啪的一声被跷跷板绊倒，滑稽的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观众席上响起零散的笑声，海瑟尔也被木偶精细的表演逗笑了，它明明没有表情变化，却把这样一个丑角演的笑料百出。
海瑟尔忍不住靠近旁边的兰开斯特：“所以肥猪指的是台上这位？”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兴奋的说：“我明白了，这出戏是在讽刺摄政王的贪婪虚伪是吗？”
兰开斯特低头看着海瑟尔红扑扑的脸颊：“完全正确，你真聪明，女士。”
海瑟尔转瞬又担心起来：“它们演的这么直白，不会有官兵过来抓人吧？”
兰开斯特学着她的样子歪着头凑近说：“不会，那位可没工夫管这种小事了，给他寄讽刺画的人都不少，他可管不过来。而且这出戏只会在午夜12点的幽灵剧场上演，不公开售票，参演人员也都是些被开除的老演员、逃亡的法国艺人或者剧院的清洁工，知道这里的贵族少之又少，几乎不可能传到正主耳朵里的。”
“让我猜猜，所以你是支持辉格派的吗？”海瑟尔对时/政根本不了解，但架不住加德纳先生逃不过中年男士的通病，经常在起居室念报纸或者小小点评一番皇室的事，所以海瑟尔知道辉格派是反对摄政王的第一大派。
兰开斯特短促的笑了一声，他的嗓音透着漫不经心的鄙夷：“啊，不是，我想他们比摄政王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一些贪得无厌的蠢人罢了。相比支持，我还是更喜欢戏弄他们，看着他们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只能把气撒到对方身上才是最有趣的。”
海瑟尔不是很相信，怀疑兰开斯特是喝了酒之后就开始克制不住的吹牛。“怎么戏弄？你一个普通律师应该见不到他们两派中的任何一个重要人物吧？”
兰开斯特结巴了一下：“呃…谁都可以戏弄他们，诸如给泰晤士报投递一篇嘲讽稿件，或者去文化沙龙匿名展出一副能让他们暴跳如雷的画。”
海瑟尔对此将信将疑，不过她更好奇的是兰开斯特这样一板一眼的精英阶层怎么会知道这种登不了大雅之堂的民间戏剧，按理说他应该只会在黄金档坐在包厢看莎士比亚呀。
“我还以为你每分钟都在研究法律条文或者有用的信息，不会浪费任何时间在这种自娱自乐的事情上呢？”
兰开斯特把视线从舞台移开，对于这一点他必须要郑重声明：“不，当然不是，我绝非那种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人。事实上我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很长的一段叛逆期，伦敦藏在街头巷尾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活动几乎没有我没看过的。只是时间久了，这些新鲜事也变得不那么新鲜了，我只能用工作来打发时间了。”
海瑟尔忍不住哈哈大笑，兰开斯特顶着这张脸说着“年轻的时候”莫名让她觉得格外有趣，她突然觉得一步步揭秘兰开斯特这个人比观看戏剧要有意思得多。
她的笑声太让人猝不及防，掩盖在谢幕的掌声中听得不太清楚，但兰开斯特能清晰的看见她眼角闪着的笑出的泪花。
兰开斯特一时想不明白她究竟是在笑台上胖子木偶荒诞的结局，还是在笑他刚刚那段话的用词。
幽灵演出结束，他们起身混在人群里往外走，直到剧场所有观众都站起来，海瑟尔才发现刚刚隐藏在黑暗中的看客比她想象得多不少。
海瑟尔和兰开斯特在拥挤的人群中挨得很近，在衣袖的摩擦中，他们默契的没有再说话。
直到坐上马车，兰开斯特的声音才从车厢前方传来。
“不过你最近都没交给我什么可以消耗时间的工作了。”兰开斯特这句话听起来就像一个变态的工作狂。“遗产的事暂时没什么需要花时间做的了，房子也找好了。所以劳伦斯夫人，我发自内心的想问，你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海瑟尔靠在车厢上看着外面的街道，转过考文特花园广场的拐角，繁华如同一场突然落幕的戏剧。煤气灯越来越稀疏，月光给逐渐空旷的街道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寂静。短暂的热闹已经结束，不过她心中的孤独却没有再卷土重来。
海瑟尔放松的说道：“是吗，那我正好有件事想找你帮忙。达西先生的好友宾利先生最近深陷一桩找不到源头的官司，你可以帮忙查一查它背后的原因吗？达西先生说他去找过你，不过你没有空见他。”
“我又不是那位达西先生的小兵，没有兴趣为他的事忙前忙后。不过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我会在一周之内把事情的真相回复给你。”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加德纳家不远处，兰开斯特从车上下来陪海瑟尔一起往门口走。
“不过，达西先生居然还来这里拜访过吗？”
海瑟尔摇摇头：“没有，是偶然碰见的。因为他的好友宾利先生和我侄女有一些交情，而且宾利先生的妹妹之前也帮过我一个大忙，所以拜托你好好帮我查一下，行吗？”
兰开斯特没想到居然是这层关系，他还以为海瑟尔是因为达西的缘故才找他帮忙呢。“既然如此，我会尽快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的，你不用为此担心，这想必不是什么棘手的麻烦。”
加德纳家门口静悄悄的，那最后一盏路灯似乎因为什么故障也熄灭了。
海瑟尔在黑暗中一时玩心又起，她尽量一本正经的说：“那么兰开斯特先生，我特地这么晚陪你看了你喜欢的木偶剧，你帮我做的这件事是不是就不应该再收取报酬了？”
兰开斯特停在了大门口，沉默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如果可以一直选择这样的报酬形式，那么我希望我的工作量可以再加几倍。”
这次压力给到了海瑟尔这边，海瑟尔佯装平静的说了声晚安，然后飞快的打开门头也不会的跑进了家门。
她以最快的速度躺回床上，许久之后，才神思不属的看向床头的时钟。
“天哪，居然已经一点钟了，明天早上还要去教堂！”
她无声的哀嚎了一下，猛地拉起被子盖住脸。
——
兰开斯特魂不守舍的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往回走。
马车前方已经凭空出现了一位车夫，是助理奥立弗。
奥立弗等上司坐稳才问道：“先生，请问是去邦德街还是回公园巷。”
过了五分钟，车厢里才传来声音：“邦德街。不过我有个问题，你说怎样才能含蓄的引起某个人的注意，才不至于让对方被吓跑？”
奥立弗正专心的让马头调转方向，闻言严谨的问道：“请问某个人是指男士还是女士？”
车厢里彻底没了声音，奥立弗也不在意，勤勤恳恳的驾着马车朝前方驶去。幸运的话，或许他还能在一点半前进入梦乡呢。

第44章 重返伦敦6
搬家进展得过于顺利,以至于海瑟尔还没来得及操心什么，
就已经轻松的坐在新家的沙发上了。
在这之前，兰开斯特花了一天时间审理好购房合同并协助完成全款支付,而之前一直赋闲在家的詹森管家夫妇则承担了实际操作过程的全部指挥工作。
帕丁顿的这间房子本来就保养得很好，即使有必要在入住前再进行一次全面的大扫除,也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大件家具目前暂时都沿用原房东留下来的东西，等住进去再根据需要慢慢更换添置也不迟。
本世纪伦敦已经有了好几家成熟的搬运公司，詹森先生事先看好了一家有一百年历史的老字号，这家搬运公司提供带蓬货运马车和壮工，收费仅需要3先令每小时。
果然，有钱万事不愁，圣诞节后的第二周周末,海瑟尔就带着玛丽两手空空的坐上马车准备去新家安顿下来了。加德纳夫妇和简也带着所有孩子们一同前往。
加德纳夫妇对这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住宅赞不绝口。这栋住宅加上地下室总共有四层,一层是客厅、餐厅和书房，二层有一间主卧、三间次卧以及两间客房，三楼则是阁楼，原先是三间女仆房和洗衣房，具体构造都可以自行更改。
海瑟尔自然住二楼最大的一间主卧,玛丽则挑选了最靠湖边视野最好的一间次卧,简也选了一间次卧，不过她暂时还是更多会住在加德纳太太家，只是偶尔过来做客。不过帕丁顿和格雷斯丘奇相距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两处之间来往和出门闲逛用时差不多。加德纳太太许诺只要海瑟尔有空,每周带莉莉他们几个来姨妈家做客。
此外,这栋房子还有三栋附属建筑，分别是一个独立的玻璃顶小温室，一个可以停放两辆马车的马厩,还有一间园丁小屋，可见原主人对花园绿化的重视程度不低。海瑟尔打算把园丁小屋改造成她自己的植物工作室，只雇佣职业的园丁偶尔来修剪一下基础的草坪，其他部分就由她自己来负责。
住进新家后，目前最急需的或许就是几个粗使的女仆还有一名符合大家口味的厨娘，不过这些麻烦事海瑟尔一股脑都丢给了詹森太太，既然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富婆了，她打定主意只出钱不费过多的精力。
乔迁第一晚的晚餐由詹森太太亲自下厨，食材是加德纳太太让仆人从家里捎过来的。这顿晚餐让所有人都大为赞叹，连海瑟尔自己都不知道詹森太太还有这样好的厨艺，强烈要求詹森太太即使等到新厨娘就位后也要时不时做一顿饭犒劳一下主人的胃。
晚上，海瑟尔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舒服的长叹了一口气，要知道如果在现代，她就算攒五年的工资都不可能全款买下自己的房子，而现在她只花了五十分之一的财产就这样无痛住进了梦中情房，这怎么能不让她欢喜呀。
海瑟尔倒是早早就心满意足的睡了，玛丽却睁着眼迟迟睡不着。她没有拉窗帘，所以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月光和路灯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水。这不仅没有让她害怕，反而让她感觉自己就像在笼子里关了很久然后突然被放归自然的小鸟，一方面对飞翔的方向举棋不定，另一方面又对这毫无束缚的自由自在感到由衷的喜悦。
玛丽觉得她心脏的部位揣着的那只小鸟，证迫不及待的要带着她穿过河流和树林飞向远处的天空。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漫天的星光在她周围闪烁：“玛丽贝内特，你好像突然被亲爱的幸运女神眷顾了，哦不，其实是被亲爱的姨妈眷顾了！”
第二天早上，玛丽难得睡过头了，海瑟尔吃完饭后无所事事，又不想这么快就开始研究正经事，于是突发奇想决定拜访一下邻居，就是那个在大冬天养了一整面墙植物的邻居。
海瑟尔让詹森太太帮忙准备了一份法式小甜饼，就按响了隔壁的门铃。
五分钟后，她端着小甜饼在寒风中哆嗦，深深怀疑起自己的眼光，难道打理出这样精致的植物墙的不一定是可爱活泼的少女也可能是古怪高傲的老头？
就在她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海瑟尔下意识向里面望去，一个穿着浅蓝色家居服的年轻女人正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她左手拿着只画笔，右手和身上满是各色的颜料，看起来是听到铃声后慌忙跑下来开门的。
“抱歉，是不是打扰到您了？我叫海瑟尔劳伦斯，昨天刚搬进隔壁那栋房子，就想着来认识一下新邻居。”海瑟尔把手上的盘子往前伸了伸。
年轻女人一开门先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海瑟尔的脸看，然后又转而盯着那盘刚烤出来的酥饼。她似乎很想立刻伸手拿一块尝尝，却因为找不出两根干净的手指只能放弃了。
“这看起来也太美味了，我都快十二个小时没吃饭了，您来得真是及时！”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把门敞开：“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进，请允许我先去洗个手。”
海瑟尔正好无事可干，闻言就跟着进去了。这间房子的构造和她家里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整洁程度却天差地别。一楼的客厅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箱子，沙发上扔着好几件斗篷大衣，茶几上还有一盘不知道放了几天的僵硬的饼干，海瑟尔想起她看到的那个精心打理的植物墙，严肃怀疑刚刚是不是敲错门了。
女人很快就回来了，她先迅速往嘴里塞了块甜饼，噎得喝了一大口桌上的冷茶，才嘟囔着说：“抱歉，我真的快饿死了，我忙到刚刚你按门铃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没吃饭了。哦对，我叫安娜威尔斯利，叫我安娜就好。”
海瑟尔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好奇：“十几个小时？你是在画画吗，我看你手上都是颜料。”
安娜光速解决完最后一口，才回答道：“没错，你想来看看吗？”
安娜领着海瑟尔来到二楼，她把二楼连着的两间客房和一间次卧打通了，连成了一个超大的画画工作室，对此她的说法是，几乎绝不会有人被邀请来她家里过夜。
安娜的画室比一楼的客厅看起来还要凌乱，主要原因是里面摆放了太多零零散散的画具、满地的颜料、一大堆植物盆栽和一张加长加宽的桌子。
海瑟尔走过去，她发现那张桌子上放的居然是一个一平米左右的植物标本，而且那并不是现在常见的普通植物，至少她在朗博恩的书房里那一大堆书中从未见到过。
安娜看到海瑟尔停留在标本面前，贴心的解释道：“这是一种稀有观赏植物，名叫巨芋，活体应该只能在贵族温室或者皇家植物园里看到。我之前就画过它，不过它有很多不同的品种，这应该是还没有展出过的一种，所以你肯定没见过。”
安娜又把她的画拿给海瑟尔看：“这是我昨天奋斗一晚上的结果，你看，现在总算是要收尾了。”
海瑟尔仔细看过去，那副画并不是完全按照标本来画的，应该是等比例复刻真实的活体植物。安娜的画技显然十分成熟，叶片的每一条纹路都栩栩如生。
“所以，你亲眼见过没有被做成标本的这种植物，对吗？”
安娜点头：“是的，不过那棵植物太大了，不好搬回家里照着画，就只能把标本带回来再结合之前的记忆画出来了。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很逼真？”
海瑟尔一时没有回答，她专注的低头，轻轻用手抚过画布空白的地方，一寸一寸的观察着这副画。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安娜一时有些走神。
“安娜，你看，这一块儿或许画的有点问题。”
安娜一下回过神，连忙凑过去：“啊！别吓我呀，要是画错了我
那位雇主肯定要打回来让我重新画的。”
海瑟尔诧异了一下，她还以为安娜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是因为爱好才画画的呢。要知道在这个限制重重的时代，能以画画为生的女性少之又少，而且这其中大多又出自底层，只能获得微薄的薪水，而安娜能住在这里显然有一定的财产。
“你画得很好，但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这份应该是象耳芋的标本，那么它叶柄基部与叶片连接的这个位置应该是呈V型凹缺的，而你画的却是平滑的弧线，或许是因为标本缩水后看得就不是特别明显了。”
安娜哀嚎一声：“惨了，那位的要求可严格了，要是真画错交过去她一定会来痛骂我一顿的。不过海瑟尔，你确定是V型的吗，虽然我有点记不清之前看到的活体是怎么样的了，不过这种植物我画过好几次，前几次都没被指出过有问题呀。哦对了，上次的标本还没还回去呢，我找给你看看。”
安娜从墙角的大柜子里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终于抽出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标本。
“你看，上面的标签也写的是“巨芋”，我清楚的记得我上次画的轮廓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叶片部分的细节有些区别。”
海瑟尔一拿到手，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原来这就是教科书上写的，十九世纪欧洲的植物学家普遍分不清海芋和象耳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把象耳芋当成更早发现的海芋的一种，只是体型更庞大。
在这一刻，教科书上那简短的一段附注仿佛活了过来，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出现在她的现实生活中。

第45章 重返伦敦7
“没错,这就是出现问题的关键。”海瑟尔把两个标本放在一起：“它们不单单是形态有区别，事实上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植物。你看，它们的叶脉也是有明显不一样的,你上次用的这个标本的叶脉是呈放射状均匀分布的，而现在这个,你看，它的主脉在V型凹缺处汇聚成硬结。而事实上，这个V型凹缺可导流雨水并集中分泌毒素，这里就是它的毒腺集中区。”
安娜扑在标本上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承认：“好吧，看来我确实忽略了不少细节。你说的我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总感觉确实很有道理的。不过我真的很好奇,连多萝西娅都没有发现它们是不同的种类,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安娜凑到海瑟尔面前，狐狸一样的眼睛锁定了她的脸，海瑟尔一时适应不了这个距离，慌忙后退了一步。
“我确实是个植物学爱好者，我想你也一样。”海瑟尔直觉安娜没有恶意：“不过多萝西娅是谁？”
安娜没有再追究下去,她转过身懒懒的瘫在沙发上,兴致勃勃的招手邀请海瑟尔一起坐下：“我可不是什么植物学爱好者！多萝西娅付我钱，我按照她的要求画画，就这么简单。不过你既然喜欢植物学，居然不知道多萝西娅吗？她的丈夫可是邱园实际的负责人欸！”
居然是邱园！
二十一世纪的邱园可是全球所有研究植物的学者必去的地方,每年吸引几百万游客参观,可以说是植物学研究的全球心脏。
海瑟尔在上一世连国都没出过，自然只在视频里看到过邱园。没想到这辈子刚来没多久，就巧合的搭上了邱园最富盛名的一任领导人,约瑟夫班克斯！哦不，是约瑟夫班克斯的妻子的下属。
“原来是这样！”海瑟尔激动的攥紧安娜的手臂，呼吸都略微急促起来：“那我可以去邱园看看吗！”
“当然…”安娜笑得像只偷吃奶油的狐狸，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不行啦。那可是邱园，能进去参观的女人或许只有王室成员或者那些班克斯想拉拢的贵族的妻子。就算海瑟尔你懂那么那么多东西，也别想以女性学者的身份进去。”
“那好吧…”海瑟尔失望的垂下手臂。
安娜这会儿又不忍心让美人难过了：“欸，我还没说完呢。虽然我没本事直接让多萝西娅放你进去啦，不过我可以带你见见她，如果你自己有办法让她同意，或许就能进去了。”
海瑟尔立马振奋起来：“真的吗？你要怎么带我去见她，等她下次来找你收回成果或者支付报酬的时候吗？”
安娜忍不住哈哈大笑，她毫无顾忌的笑倒在海瑟尔肩上：“当然不是，她根本不会亲自来这里，一般都是让她的助手或者女仆来送东西的。如果想要见到她，最快的办法就是去参加下周末由她亲自主办的那个植物沙龙，她这次除了植物学家，还邀请了不少达官贵族以及其他一些和班克斯爵士有金钱往来的人。正好我这里有一份可以携带家属的邀请函，更巧的是我没家属，所以我可以带你一起去咯。”
“那真是太好了，安娜。我简直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海瑟尔完全没想到只是一盘甜点就换来了围观伦敦核心植物学社交圈的机会。
安娜愉快的拍了拍她的手臂，毫不犹豫的开口：“不用太感谢我，你家厨娘做的甜点实在太好吃了，只要经常带一些过来投喂我就好了！”
海瑟尔按捺下心中的疑惑，答应下来了。
海瑟尔总觉得安娜身上有不少矛盾之处，她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还能随心所欲的改造自己的画室，身上却完全没有贵族的影子。她对礼节毫不在意，家里也看不见一个负责清洁的仆人。而且这个时代有独立工作的女性少之又少，安娜究竟是怎么成为班克斯夫人的画师的，难道她完全是靠自己的工作报酬维持这样一间房子的开支吗？
安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实在坚持不住了，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再起床重画。
海瑟尔和她道了别，许诺晚上再让仆人送一些甜点过来，就离开了。
回到家后，海瑟尔立刻走进书房拿出一个新本子开始从头认真默写海芋和象耳芋的区别，她花了整整大半天，直到睡觉之前才满意的合上了本子。这样一来，这部分的知识就算完全捡起来了，等见到那位班克斯夫人之后或许能够好好利用。
第二天早上，早餐按时开始。海瑟尔当家作主后，早餐时间变得格外灵活。她一般会在九点之后坐到餐桌前，而对玛丽的要求则是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吃。
今天，她们起的都很准时。海瑟尔正在餐桌上给玛丽讲昨天遇见的那个神奇的邻居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一分钟后，蕾娜走进来，告诉海瑟尔访客正是隔壁的安娜女士。
海瑟尔一瞬间有了背后说人家被抓到的尴尬感，赶快让蕾娜把客人请进来。
安娜一出现在餐厅里就大叫着朝餐桌直直奔来：“啊！太好了，我正好还没吃饭！可以给我也来上一份吗？”
海瑟尔立即示意詹森太太把多的早餐端上来，幸好詹森太太一直有留足余量的贵族习惯。
安娜一口咬下半根烤肠，才嘟囔着说：“欸，海瑟尔，你不是一个人住呀？”
海瑟尔这才找到机会给她介绍：“这是我侄女玛丽贝内特，她陪我一起住在这里。”又转头告诉玛丽：“这是我们的邻居安娜威尔斯利，你叫她…”
安娜咬着吐司含糊的说：“叫我安娜就好。不过，玛丽侄女今年多大了？也要参加植物沙龙吗？”
玛丽看了眼海瑟尔，回答道：“19岁，姨妈刚刚跟我说过这个沙龙，我也很想去看看，不过不知道会不会麻烦到您？”
安娜说道：“19岁，那是可以进社交场了。怎么会麻烦，不过如果你要去的话，真该去从头到脚置办一套好行头了，不然那些刻薄的女人一定会说难听的话的。”
玛丽有点脸红，不过安娜说得实在太坦荡，完全不带有鄙夷或者阴阳怪气的意味，这让她一点也生不起气来。
海瑟尔也认同：“确实，玛丽总是要加入伦敦的社交圈的，是该好好打扮一下。其实我早就想大肆消费一趟了，可惜购物这种事还是要有熟悉的人一起比较好，不然我对伦敦的商业布局可是一点也摸不着门道。”
安娜立刻兴奋的举起手：“我我我！我可以带你们一起去！伦敦所有潮流前线的店铺我都一清二楚，正好我最近让厨娘回家休息了，攒下了一大笔钱可以好好购物一次！
”
海瑟尔和玛丽都被她震惊了，她居然为了省钱购物连厨娘都不要了，这可真是个货真价实的购物狂啊。
海瑟尔迟疑道：“这样好吗，没有厨娘你还能吃上饭吗？”
安娜无所谓的说：“没事，厨娘太太本来身体就不好打算回家养老了，我支付五分之一的薪水请她每周过来做两顿饭，其他时候就让女仆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等下周就是新的一个月了，我爸给的零花钱会打到我的账户上的。”
海瑟尔松了一口气，原来她还有保障生活的爸爸呀。
“好吧，那就没问题了，等早餐结束，我们就出发去购物！”
——
“如果要改造一位淑女的形象，那么首先第一步就是要从发型开始。”安娜拿着她刚刚随手写好的购物清单，坐在马车上煞有介事的说：“海瑟尔你的发型非常自然，和现在伦敦流行的卷发完全一致。玛丽的头发则有些太凌乱了，一看就是从来没有专门打理过的，必须要去改造一下。正好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我的头发了，就去我经常去的那家位于邦德街街尾的女帽店吧。”
“女帽店？”海瑟尔等她给车夫讲清楚位置，才问道：“为什么不是理发店呢？”
安娜告诉海瑟尔：“要是哪个女人进了男士专用理发店，第二天早上恐怕整个伦敦都能知道她的名字。一般贵族女性都是请造型师□□的，不过手艺高超的理发师都需要提前至少一个月邀请，而且一次的价格足够买一套不错的礼服了。女帽店就划算很多，除了卖帽子，她们还会提供卷发服务，以及出售假发片和头发专用香水。”
邦德街是伦敦最大的奢侈品商业街，商业的那部分显然比住宅区要亲民和热闹很多。
马车按照安娜的指示在一家门头很不起眼的女帽店门口停下，安娜带着她们熟门熟路的走进去。
“威尔斯利小姐，好久不见，您的卷发都已经快变直了呢。”一个微胖的女士立刻迎上来，显然安娜是这里的常客。“这两位女士似乎是生面孔呢。”
安娜径直穿过一排排帽子往店铺深处走：“是啊史密斯太太，这是我的两位新邻居。我还是照常，你给这位玛丽小姐设计一个符合她年纪的发型就好。”
史密斯太太掀开后面的帘子，请海瑟尔和玛丽进去。
海瑟尔一走进去才发现这个帽子店后面别有洞天，那里面不过四十平米，却塞了整整四个隔间，门口甚至还有两位女士在等候，可见生意十分火爆。
安娜是常客，史密斯太太把她们带进最后面的一个略小的隔间，那里面有两个并排的挨得很紧的位置，正好玛丽和安娜一人一个。
海瑟尔环顾四周，排队的女士看起来着装都很时髦，经济水平应该至少住得起伦敦中心几个城区，但店里的布置实在让人不可恭维，就这么小小的位置根本谈不上什么服务环境。
由此可见，要在伦敦找一家这样价格适中、服务女性的理发店确实很难得，这才让这些富婆心甘情愿的忍受这样的环境。
小隔间太拥挤，史密斯太太拿着改良式可控温热铁钳进来后，海瑟尔就去外面等着了。
海瑟尔用目光搜寻了一圈，最终决定在坐着两位排队的太太的沙发上找了个空位。
那两位太太看起来互相认识，她们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一场即将举办的晚会。她们都穿着细棉布连衣裙，戴着日间用淡水珍珠，左边那位还穿着一件簇新的山羊绒大衣，上面有一枚镀银胸针。这是典型的新钱打扮，海瑟尔猜测，她们多半都有一个工厂主丈夫。
左边的太太余光瞥见海瑟尔在偷偷观察她们，立刻热情的转过身把她拉入谈话。
“日安，夫人。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别看这里环境一般，史密斯太太还有那位安吉拉小姐的烫发技术可是一流呢。”
海瑟尔很乐意和她们交流：“是的，我刚来伦敦不久，第一次知道女帽店后面还有这样的地方，我还以为大家要么自己动手，要么聘请造型师□□呢。”
两位太太哈哈大笑，善良的包容了面前这个土包子。
左边的太太解释道：“一个资深的发型师一年年薪要60英镑，顶我丈夫的工厂一个监工半年的薪水了。而且这并不意味着付了钱这位发型师就完全属于你了，她的客户可不少，如果遇到了重要的节日，或许还得提前两周以上预定呢。”
右边的太太也补充道：“而且记住千万不要让家里的女仆动手。据《淑女杂志》调查，去年伦敦女仆烫发事故率高达23%，而能够同时掌握希腊式发髻和环状卷并保证完成度的女仆不足15%。”
“而在这里，全套造型包含假发片单次价格也不过十五先令。”
海瑟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这确实是有市场的，难怪生意这么火爆呢。”
她的赞同使得那两位太太变得更加热情亲切。
“当然了，哦对了，我姓维克多，我的丈夫经营着伦敦最棒的酿酒厂。”左边的太太说道：“史密斯太太这家店确实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位置太小，碰到熟人后如果想好好交换一下时尚或者婚姻方面的信息，只能等着大家都弄完再一起出去找个地方。真希望史密斯太太今年能够租上一家大一点的新店铺。”
是呀，海瑟尔心想，男士们有自己日常娱乐交际的俱乐部，要是女士也有这样一个不用特意约定就可以巧遇熟人的社交活动中心多好呀。要是这种活动中心还承担美容美发、按摩理疗、造型设计等功能，这不妥妥一个十九世纪贵妇美容院嘛。那些真正的世袭贵族夫人们或许觉得去这种地方掉价，但工业革/命给伦敦带来的广大新贵太太们一定是会喜欢的。
海瑟尔在这里漫无边际的发散思维的时候，玛丽已经在安娜的指导下由史密斯太太完成了一款全新的发型。
玛丽不好意思的从隔间走出来的那一刻，海瑟尔有一瞬间看呆了，果然发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呀，现在的玛丽完全就是书香门第走出来的大家小姐。
史密斯太太把玛丽推着走出来的动静很大，好几个隔间都拉起了帘子，史密斯太太毫不掩饰的自吹自擂：“看呀，我最拿手的经典希腊式卷发束多么适合这位小姐。方便打理又不太夸张，突出书卷气又不会太沉闷，啧啧，特别是我搭配的这条天蓝色缎带以及小羽毛笔发簪。夫人，若是您喜欢，多加2英镑就可以带走了。”
海瑟尔不禁赞叹，这位女帽店的主人很会推销嘛，不过架不住她的审美确实不错，玛丽自己也非常喜欢。
“不错，不用管价钱，麻烦史密斯太太再带我侄女去挑选几件合适的帽子和打理卷发的工具吧。”海瑟尔拉过玛丽仔细看了看，才把她重新推给史密斯太太。
史密斯太太没给玛丽拒绝的机会，立刻奉承到：“夫人，我从未见过您这样大方仁慈的好姨妈。您放心，不出五英镑，我保证把您的侄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等她们出去，坐在旁边的维克多太太也开始打听起玛丽了。“您的这位侄女看起来就有教养，恕我冒昧，她多大了，可有订下婚约？我家里有7个没成家的儿子呢，最大的刚刚20岁。”
海瑟尔委婉拒绝了维克多太太牵线的意图，声称她还想多留侄女两年陪伴在身边。
维克多太太也不失望：“夫人应该不是住在切尔西的人吧？我来伦敦没几年，认识的也就是切尔西附近的商人。若是夫人感兴趣，随时可以带侄女过来玩，我就住切尔西区洛兹路21号，我们那几乎每周都举办热闹的社交舞会呢。”
海瑟尔
对这些新贵的生活倒是很感兴趣，闻言收下了维克多太太递过来的小纸条，并约好有空就去拜访。
正好这时安娜这边也结束了，海瑟尔就同维克多太太她们道别了。
做完头发，这场战斗也不过刚刚开始。没有哪个有钱的女人能抵抗得住购物的冲动，特别是当旁边还有一个比最顶尖的销售还要有感染力的购物狂同伴的时候。
她们花了一整个上午飞快扫荡了邦德街商业版图，最终的战果则是二十多个堆叠如山的大小盒子，以及一辆不得不额外临时雇佣来装盒子的货运马车。
海瑟尔已经累倒在马车上了，安娜看起来还和刚出门一样斗志昂扬，她拿着长长的清单目光如炬：“最新款女帽，头饰，刺绣腰带，克什米尔羊绒披肩，佛罗伦萨鸢尾香膏，12码布鲁塞尔蕾丝，哦，还有丝绒鞋也定制了。对，只差最后一样了！”
“还有一样？！”海瑟尔和玛丽异口同声的问出来。不用担心价钱的购物虽然很爽，但是连着买大几个小时铁人也会累麻木啊。
“对，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定制一条现在最流行的长裙，走，我们去最近最火的那家女装定制店，买一条出席重要活动必备的夏洛特斜裁工艺礼服裙！”
“啊？”海瑟尔被刚塞进去的糕点噎得差点喘不过气：“咳咳，夏洛特斜裁？”
安娜莫名其妙的给海瑟尔顺了顺气：“对呀，这个月伦敦社交圈最新流行的就是夏洛特斜裁技术，听说运用这种方式做出来的裙子比以往更贴身更能展示线条美。不少贵族御用裁缝都掌握了这种技术，不过我听说这种技术的源头来自于一家叫伍德裁缝铺的小店，这家店近来已经开了三家分店了，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最早的那一家。”
伍德裁缝铺本来是摄政广场旁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由一位不太出名的前贵族裁缝伍德夫人和她的丈夫经营，直到两个月前，这家小店一炮而红，因为三四位知名贵族裁缝表示，他们手上新升级的斜裁技术全部来自这家毫无姓名的小店。
马车到达伍德裁缝店的时候正是午餐时间，所以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多。海瑟尔和玛丽一路上吃了各种点心不太饿，而安娜很可能具备另一套能量储备和消化系统，她一口没吃却依旧神采飞扬。
一位衣着考究的老夫人接待了她们，并吩咐了不同员工进行接待，分别记录她们的各项数据、布料的选择已经样式的喜好。
海瑟尔在老夫人准备回到前台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她是否认识朗伯恩的夏洛特卢卡斯女士。那位老夫人随即让负责海瑟尔的员工离开，亲自带着她前往三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那位劳伦斯夫人吧？”老夫人一边拿起软尺一边问道。
“没错，是夏洛特告诉您的吗？”
“卢卡斯小姐当时答应我绝不会主动泄露这种做法，不过声明这项技术最早是她的一位尊敬的长辈劳伦斯夫人提出的想法，所以我就想您应该就是那位劳伦斯夫人。”
海瑟尔没想到夏洛特还提到过自己：“听说您最近的生意不错？”
伍德夫人感慨道：“当初在梅里顿的时候我只是想着小赚一笔就行，真没想到能火到现在这个地步。不过卢卡斯小姐给我的建议真是帮到了大忙。如果没有卢卡斯小姐，也许等这个技术传出去时我还赚不到500英镑。”
海瑟尔这下真好奇夏洛特到底说了什么了。
伍德夫人把量好的数据记在旁边的本子上：“卢卡斯小姐说，这项技术并不难琢磨，经验丰富的裁缝或许买回去拆开就能发现诀窍，所以我要赚的就是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以及一些更青睐源头出处的人的钱。”
“她让我免费把斜裁的方法赠送给几位旧交的贵族专用裁缝，只需要让他们给我宣传即可。那些人赚的是一小部分贵族的钱，不屑于和我抢需要去裁缝店定制衣服的客户，因此那些老伙计确实帮上了大忙。”
海瑟尔不禁咋舌，夏洛特一个一辈子没出过几次赫特福德郡的乡绅小姐翻了一晚上书就想出了这么聪明的办法，要是生在更自由的年代，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伍德夫人又说道：“当时支付给卢卡斯小姐80磅我心里还有些暗暗担心，现在想想，着实是我占了大便宜。哦对，后面我再派人去梅里顿想请我那个亲戚联系卢卡斯小姐，结果得知她已经出嫁了。”
她拿出一张500英镑支票：“如果劳伦斯夫人将来见到她，请把这张只能由她亲自兑换的支票交给她。另外，将来如果她需要，可以随时来我的店里当顾问。不过我想她既然结婚了，应该不会有这个需要了。”
海瑟尔同意了帮忙传话，又和伍德夫人聊起了她的主要客源以及伦敦中上阶层太太们的喜好。

第46章 重返伦敦8
伍德裁缝铺做的裙子在沙龙前的最后一天上午及时送来。玛丽的那件是鹅黄色的,海瑟尔让詹森太太陪她上去好好试一下明天的全套装扮，以免临时发现问题手忙脚乱。她自己则只打算试一下衣服是否合身就好。
兰开斯特来访的时候，海瑟尔正在落地镜前欣赏自己的新衣服。听到女仆来报,赶紧放下了手上的丝带走出了房间。
兰开斯特刚踏上玄关的白色地毯，头顶就传来响声。他抬头,正好看见海瑟尔从二楼楼梯口提着裙子跑下来。
她之前总穿缎面长裙，且多是墨绿、银灰这种更成熟贵气的颜色。而今天，她身上的这条新裙子是她自己选的雾松绿。
海瑟尔在伍德裁缝铺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颜色的布料，它就像晨雾里的松针，是一种带着灰调的绿，不鲜亮，却透着股清冽的生机。它比深绿轻盈,比嫩绿沉稳,刚好卡在成熟与青涩的缝隙里。
兰开斯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怀表链。他先前时常会觉得她像幅被装错了画框的画，今天不知是因为换了衣服还是相处更熟稔了，倒像是画框慢慢褪了色，露出里面原本的样子。像是雾霭正在消散,终于稍微看清了她本来的模样。
海瑟尔今天从早上起床情绪就比较高昂,她三步并两步的从楼梯上跑下来走到兰开斯特跟前的时候，兰开斯特还在愣神。
“嘿！”海瑟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啦？是不是工作太多了，怎么看起来有些迷糊？”
兰开斯特收回目光说道：“工作还远远不够。”
海瑟尔狐疑的引着来到他前两天刚按她自己喜好布置好的书房，兰开斯特扫了眼书桌上摆满的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坐在了对面的位置。
兰开斯特不想直接汇报正事,于是问出心中的疑问：“你…待会是要事出门吗？”虽然她头发只是随便的挽在一侧，什么发饰也没戴，但这身裙子看起来就像精心挑选过的。
海瑟尔摇了摇头：“不是今天,是明天。你知道邱园吗，隔壁的新邻居小姐有些人脉，答应要带我去参加一个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植物沙龙。”
兰开斯特：“邱园？那么你要去的是班克斯爵士的夫人举办的沙龙吧？”
海瑟尔对他的明察秋毫毫不意外：“没错，听说那会是这个季度最盛大的一次植物沙龙，会展出不少刚从海外运回来的新植株，拿到邀请函的要不是在植物界工作的人，要不就是些贵族夫人小姐。”
说到这里海瑟尔有些苦恼：“其实我这几天也在担心，我究竟应该怎么介绍我的身份呢。在朗伯恩乡间可以直说，但现在两国战争局势这么紧张，我是不是不应该透露劳伦斯伯爵是法国人的事？”这件事问家里人恐怕没用，周围能让她放心求助的也就只有兰开斯特了。
兰开斯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那位劳伦斯伯爵…说起来我对他知之甚少。”
海瑟尔心想，我也是啊，要不是上次那场梦，她一直以为劳伦斯伯爵是个单纯但不幸的好人呢，天知道刚来那两个月她每次做礼拜的时候都由衷祝愿那位白给她送钱的前夫早日超生。
“呃…”海瑟尔咬了咬嘴唇，艰难的总结道：“总之他应该很早之前就打算举家搬迁到英国来生活了，听说他的家族是波旁王朝的旧贵族，和雅各宾
派有大仇，不过他最终也没能逃过一劫。”
兰开斯特仔细观察着海瑟尔的神色，说道：“既然如此，这个身份虽然会有些敏感，但好好利用很容易就会变成优势。英国贵族向来将那场大革/命视为对文明的威胁，对流亡的法国旧贵族抱有普遍的同情，他们敌视的是被扶持起来的新贵族。另外，若他之前本来就有把财产转移到英国的举动，再加上你又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对受害者的共情很容易让你被伦敦社交圈接纳。”
海瑟尔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个死鬼丈夫似乎还做了件大好事。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海瑟尔想起一个关键的遗漏点：“我突然想起来，我那个丈夫应该在法国还有个私生子，你说这会不会对我继承遗产有影响呀？”
兰开斯特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会现在才“突然想起”，不过这个新信息倒是让他心情愉快，能平静的说出私生子这个词至少说明她和前夫的关系或许早已破裂。
“不用担心，生在法国的私生子现在这个时候可没那么容易从英国抢财产，要是真让他带走了岂不是和给敌人送钱差不多。放心，我会提前规划的。”
海瑟尔立刻就放心了：“那就全靠你啦！”她顺手给兰开斯特续上了一杯茶，又开始东拉西扯的问些别的事，由于他们都在伦敦，这么近的距离再天天写信就很奇怪了，所以她积攒了好多问题没有及时问。
等到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海瑟尔才突然意识到兰开斯特昨天让人送拜帖过来是要说宾利先生的事的。
“啊！已经快十一点了，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海瑟尔懊恼的看了看墙上的钟：“我听说宾利先生的事有眉目了是吗？”
兰开斯特倒是完全不在意时间，虽然还有成堆的日常工作和两个私人会议在等着他，不过他完全不介意再多聊一会儿。
“没事。宾利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说起来还和我们之前发现的走私案有点关系。卖给他土地的那个汤普森拿着钱和人合伙走私黄金。我自己算了算，他有一万五千英镑，在黑市上购买金粉运到法国去出售，按照现在的汇率差假设扣除10%的佣金费后，大约能赚大约2500英镑，相对于正规的投资渠道，这个利润率可就高的惊人了。不过，上次我们在后山发现金粉走私通道后，各地都加强了严打，正是因为如此，汤普森在银行找上门之前就已经落网了。”
海瑟尔心想，原来还真是有自己蝴蝶效应的原因啊。她连忙问道：“那宾利先生为什么会被起诉呢？我想他对此应该完全不知情。”
兰开斯特喝了口茶，才慢吞吞的说：“是不是和他有关系对那些人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汤普森已经落网了，他投资没成功所以破产了，那些人从他身上捞不出一丁点好处。但宾利还有钱，恐吓一下他走关系送礼是一笔钱，聘请推荐的律师是一笔钱，请有关部门出具无罪证明又是一笔钱。他和走私犯扯上了关系，想要一分不出就脱身可没那么容易。”
海瑟尔脸色发白，她这才真正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规则”，和她熟悉的世界里那些白纸黑字的法律根本是两回事。
兰开斯特发现讲得太清楚似乎吓到她了，随即不再卖关子：“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大事，那位宾利先生还是太过稚嫩，换做在伦敦稍微有些人脉的人都很快能处理干净，这件事绝不会有人再来为难他了。”
海瑟尔还沉浸在当权者黑白不分的无力中，没想到就这么峰回路转了。“啊？这么快吗？你没为此损失什么吧？”
兰开斯特含糊地说：“不过是找了几个人，没事，人情本来就是留着用的。对了，走私的金粉有一部分被那些走私犯倒进海里了，或许还有一部分被不知道哪方吞了，总之拿回来的大概只剩下价值3000英镑左右的金粉了。缉私署同意全部折现还回来，就看宾利是要土地还是钱了。如果要钱，土地归银行，银行会再补2000英镑给他，毕竟法拍之后那块地最多也就值7000英镑；如果他要地，就需要再给银行2000英镑。这个不急，等他想好再做决定吧。”他说着把一份写着详细方案的文件递给海瑟尔。
这个处理倒是比之前好过太多，宾利先生虽然难免有所损失，但总算不至于伤筋动骨。
海瑟尔心里明白，兰开斯特能这么快搞定这件涉及一大堆利益部门并且可大可小的事一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背后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你…”海瑟尔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拂过那份文件的封皮，“这些事，你总能找到法子。”她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叹。
她抬眸盯着他的眼睛：“我现在真心觉得，我给你的报酬是不是太少太少了，你总是这样轻描淡写，所以我也搞不清你究竟费了多大的心力。我总感觉我现在经常懒得去想一些复杂的难题，总想着等你把答案送到我面前。”海瑟尔迟疑了一下：“这样将来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你给的已经足够多了。”
兰开斯特垂眸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声音里带着笑意染过的微哑，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相信我，那些吹毛求疵的老头子们比你难搞多了，他们付钱的时候总是扣扣搜搜，提要求的时候却花样百出。”
海瑟尔忍不住也笑起来：“是吗？那这样看来我确实是个好客户。我就从来不质疑你，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对吧？”
兰开斯特没有说话，他搭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的轻敲了几下，阳光斜斜落在他脸上，让他那锐利的眉锋都比平常柔和了半分。

第47章 重返伦敦9
在19世纪初的英国,植物学可是实打实的热门学科。海外殖民和贸易的扩张给英国带来了大量具有观赏价值或者经济价值的异域植物。皇室和贵族纷纷赞助植物采集，积极召开和参与各种各样的植物交流会。这其中一部分人是为了在殖民地种植巨额暴利中分一杯羹，另一部分人则将其当做体面时髦的标签并转化为社交资本。
此外,植物学门槛较低，现如今已不再是贵族专属,而开始向中上层普及，海瑟尔就在伦敦的书店看到过好几次《家庭植物图鉴》《女士园艺指南》这类的书籍，连最近一期的《淑女杂志》上都刊登了一篇关于如何轻松制作精美植物标本的文章。
因此，班克斯夫人举办的植物沙龙长期保持一票难求的状态，由于受邀宾客的层次比较高，也有很多人为了结交权贵想方设法重金求一张邀请函。
沙龙开始的时间在下午，帕丁顿区距离摄政公园不远,但由于海瑟尔异常积极的态度,她们还是在1点左右就到达了。不过她们并不是最早的，这会儿圣约翰伍德别墅门口的铁门外已经停放了不少马车了。
“呼，这里的风景可真美，不过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有点紧张。”玛丽紧紧挽着姨妈的手，她之前见过的最大场面也就是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了,可相比起今天完全是小巫见大巫。“我怀疑能走进这里的小姐九成是某某爵士的女儿,而我只是个普通乡绅的女儿。”
海瑟尔对此毫不在意，她只想快点冲进去好好看看有什么植物展出。“这有什么，我们是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而且目的是欣赏植物,又不是结交贵族,或许根本不会有人主动跟我们打招呼。”
安娜对植物不
感兴趣，只是兴奋的说：“听说后花园餐桌上会供应外面买不到的新鲜点心，我可要每一样都尝尝。”
穿过雕花铁门,空气里潮湿的草木味愈发浓厚。温室玻璃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里头人影浮动。其中有一块儿聚集了不少年轻人，海瑟尔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刚从东印度公司运来的爪哇猪笼草，还有一株叶片带金边的中/国兰。
“广州引种，仅存活三株。”玛丽在旁边小声念着标牌：“这可真是金贵玩意儿呀。”
安娜沾沾自喜的向她炫耀：“我早就见过了，我还给它画过画呢，说不定待会在珍稀植物手绘图谱那一块展区就能看到。”
海瑟尔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衣着华丽的年轻贵妇就挤到了她们身边。
左边那个身穿杏色绸裙的女人开口道：“有些没见过世面的人最好还是离远一点吧，要是不小心碰坏了什么珍贵的植株，怕是要连夜偷偷逃出伦敦了。”
海瑟尔迷茫的看着这虚空索敌的架势，且不说隔着单独的玻璃罩子能碰坏什么，就说这金边墨兰，她当年宿舍阳台上都摆着两盆呢，到底是谁没见过世面呀。
不过为什么刚进来就遇到挑事的呀，她今天明明穿得还挺气派得体的！难不成伦敦的贵族见到一个眼生的就来找茬？
那人显然是被海瑟尔呆滞的模样助长了气焰，她拿手上的真丝扇隔空指了一下安娜：“说的就是某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不过能蹭私生女的邀请函一起进来的恐怕连私生女都不如呢。”她和同伴带着恶意的笑声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私生女？是说的安娜吗？海瑟尔来不及多想，冷下脸往前走了一步。
她刚准备开口，安娜就从后面绕过来，捏了下她的手。海瑟尔放下心来，没急着说话，看来安娜应对这样的场面应该很有心得。
安娜头一扬，大声说道：“你们嚣张什么，有本事等我父亲回来当着他的面说，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几年前在我后面上赶着当跟班的时候了。”
这句反击显然效果不佳，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杏色裙子的克莱顿夫人也撇了撇嘴，故意拖长音调说：“你父亲？如果他能回来并且保住现在的位置再说吧。听说他率领的远征军上个月在西班牙的那场仗又失败了，本来被寄予厚望的战局在你父亲威尔斯利将军的领导下屡屡溃败，连带着盟军也损失惨重。安娜威尔斯利，你的好日子要数着过了，还是趁现在快点找个人嫁了吧。”
植物沙龙本来是默认不谈政/治的，但克莱顿夫人故意提到最近的不利战局，这使得审视和冷淡的目光无形的扫过来，把海瑟尔她们三个隔离在了中心。安娜焦急的想反驳，可是却害怕多说多错。
克莱顿夫人满意的笑了。
“这是在看什么？”突然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是邱园新引进的植株吗，可惜似乎太娇弱了，只活了三株，而且这株的叶片似乎也有些泛黄了，你说是吗，夫人？”一个长相明艳但神态温柔似水的贵妇人走到海瑟尔身边，笑吟吟的看着她。
海瑟尔不明所以，不过直觉这位女士并没有恶意：“这种金边墨兰并不算难养，只是不适合伦敦的气候。运输过程漫长难以成活很正常，不过眼前的这株叶片泛黄却是因为根系闷着了，若是不及时改善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哦？您看起来很了解？那应该如何改善呢？”
话题突然从战争转向植物，四周的氛围都松弛了不少。讥讽安娜的夫人很是不满这样的转变，不过她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显然解围的这位夫人在社交圈里有一定的体面。
海瑟尔接收到了她的善意，认真的回答道：“据我所知，广州湿度高，土壤多为疏松的红壤，但是您可以看看，大概是为了保存水分，这株墨兰现在却用的泥炭土栽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盆地的陶片缝隙应该也留得比较窄。想要保持湿度没有错，但光用泥炭太黏了，若是换成三成腐叶土加一成河沙，干湿交替，根系才能长得更健康。除此之外，把盆底排水孔凿大一点，再在摆几盆蕨类植物放在旁边帮忙提供水汽，我想这叶子上的黄斑或许很快就能淡化。”
她说得笃定流畅，又夹杂着不少了解一些植物的贵族都没听说过的说法，周围不少人都相信了几分，好几个热爱植物的学者还走近了几步，嘀嘀咕咕的和旁边的人讨论了起来。
找茬的那位克莱顿夫人差点控制不住面部表情，谁能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居然看起来真的很懂植物学，早知道就直接针对安娜威尔斯利了，现在话题变了，倒不好再抢行揪着威尔斯利不放了。
她不甘心的揉了揉手帕，准备站在这里再等等机会，威尔斯利总是不参加社交活动，她可是好不容易才碰到一次。
“原来如此，这样想来我之前买回家的一盆植株或许也有同样的问题。我叫玛德琳梅森，之前没见过您，您似乎是刚来伦敦的是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夫人小姐们都好奇的看过来。海瑟尔知道，是时候拿出昨天兰开斯特教她的那套说辞了。
“梅森夫人，我是海瑟尔劳伦斯，婚后从英国移居法国生活，今年刚回到伦敦。”
“法国的贵族嘛？”克莱顿夫人阴阳怪气的插嘴。
海瑟尔没理她，只是垂眸继续说：“我丈夫，已逝的劳伦斯伯爵，因为家族立场和当政的党/派不合，不幸遇难于那场可怕的斗争中。他生前一直渴望跟随我一起回到伦敦生活，可惜他的心愿却没能实现。”
四周响起明显的窃窃私语声，海瑟尔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贵族绅士们的眼神正在变得尊重起来，太太小姐们也投来同情的目光。
梅森夫人温柔的拉住海瑟尔的手，安慰道：“时间总会冲洗掉一切不幸。”
海瑟尔勉强对她笑了笑：“我不懂政/治，只是作为受害者真心希望战争能早日结束，帝国以及盟军能够早日让一切回归秩序。我尊敬每一位在战场上流血的战士，无论局势如何艰难，我都祈祷上帝能够眷顾联军。”
海瑟尔的话彻底让周围活跃起来。
一位戴眼镜的老夫人率先点头：“前线那么多将士，是该祈祷所有人平安归来才对。”
“可不是嘛。”旁边穿蓝色长裙的小姐看了克莱顿夫人一眼，不屑的说道：“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人好，谁不知道某位夫人没出嫁前就总眼红威尔斯利小姐受父亲的宠爱，这会儿就急着来落进下石了。”
不少人都反应过来：“一会儿猜将军回不来，一会儿说要降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摄政王的心腹呢。”
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得克莱顿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周围没有人赞同她，连方才跟她搭话的几个夫人都悄悄移开了脚步。
克莱顿夫人终于撑不住了，冷哼一声，拉起旁边的同伴头也不回的快步走远了，只留下身后几声低低的嗤笑。
海瑟尔转头和安娜对了个眼神，安娜不善良的扑哧一声笑出来。
“对了，多谢您的解围，梅森夫人。”海瑟尔没忘记这位梅森夫人特地站出来的情分。
梅森夫人只是温和的摇了摇头：“没事，劳伦斯夫人的讲解也让我受益匪浅。希望下次还能在其他社交活动上再和您交谈。”
她没再多说，点点头就转身前往下一个展区了。
海瑟尔看见她刚往前走没几步，就有好几个夫人殷切的凑上去追着和她说话
。
她忍不住问安娜：“这位梅森夫人身份很尊贵吗，她似乎很受欢迎？”

第48章 重返伦敦10
“玛德琳梅森？唔,她很有名。”安娜故弄玄虚：“每次看到她我就在想或许万人迷是一种天生的体质啊。”
“万人迷？”
“哦也不能这么说吧。其实是女人对她既崇拜又鄙视，男人对她既爱慕又警惕，但总得来说她至少表面上在社交圈非常受欢迎。我猜这得益于她和外表不符的温柔和善的气质以及超高的情商,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总能游刃有余的站在漩涡中心，即使刚刚那个总找我茬的小心眼女人也没有公开说过梅森夫人什么坏话,所以她真的很厉害吧。”
玛丽猜测道：“或许是因为她乐于助人？刚刚她帮我们说话的时候我觉得她简直是圣母玛利亚！”
海瑟尔若有所思：“如果乐于助人而且每次都能成功，那么她的信徒确实会越来越多的。”
安娜点头：“不过也不全是乐于助人的原因，我隐约记得，好像有她的新未婚夫的缘故？刚刚最后那几位太太应该是想求她办事吧，似乎是一个投资项目？”
“新未婚夫？”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了一楼最靠里面的临时展区，那其实是从客厅通往后花园的长廊,墙上挂满了装裱精美的植物图鉴,代替了那些无法搬到现场来的植株。最显眼的是几幅巨幅水彩画，其中东印度群岛的大王花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暗红色花瓣上的褶皱被细细晕染，连花心腐肉般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在此驻足。
“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画。”玛丽仰着头惊叹道。
安娜从她们中间挤进去：“嘿嘿,很厉害吧。我当时可是不分白天黑夜的画了整整一个星期呢。这玩意儿可太大了,我只能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被拉到邱园去画，说真的，近距离看着实有些吓人。”
“啊！安娜！原来是你画的！”玛丽崇拜的看过去。
“一般般啦。”安娜故作谦虚的摆摆手。“不过其实这种照着画的静物倒也不是很难，有点水平的画家都能画出来。不过我画好后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海瑟尔没有参与对话,她看着这幅画底部的落款凝眉思索,那上面写的是，多萝西娅班克斯。
不知不觉中，长廊已经安静下来,其他人都被二楼的种植及插花实用讲解吸引过去了，这里只剩下海瑟尔她们三个人了。
海瑟尔这才从安娜和玛丽略显突兀的欢快对话中突然惊醒，眼角余光扫过，她赫然发现长廊尽头的阴影里居然站着几个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海瑟尔轻轻拉了一下还在说笑的安娜，压低声音说：“安娜，你知道那是谁吗，她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安娜转头一看，换上了端庄的表情：“好久不见，班克斯夫人。”
原来是沙龙的主办方，多萝西娅班克斯夫人。
班克斯夫人站在通往后花园的那扇门的阴影处，她身边有一个女仆和拿着本子的男助理。她身上的鸦青色塔夫绸长裙没有半丝褶皱，看起来年纪不小了，脊背却挺得异常直。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看人时目光不飘不忽，目光里既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劳伦斯夫人吗？”她径直走过来：“我想请你单独谈谈，关于巨芋的事。”
海瑟尔知道安娜前几天因为重画时间不够给班克斯夫人写信说明过这件事，所以也不太意外，她迟疑了两秒，就回来对玛丽做了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跟着班克斯夫人走进了隐藏在长廊墙壁的一扇暗门。
暗门里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却有着整整一大面落地窗，正对着空无一人的一块草坪。班克斯夫人身边的人也没有跟进来，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海瑟尔对这种能上教科书的历史人物身边的人还是有莫名的好感的，主动开口道：“班克斯夫人，没想到您会专门来找我。您是想跟我讨论海芋和象耳芋的差异吗？”她从袖口拿出之前写好的几页纸，递给班克斯夫人。“这上面是我目前想到的区分两种植物的全部方法。对了，还有一点忘记写上去了，象耳芋还可以…”
班克斯夫人接过了纸，却打断了她：“那么，你愿意把这份研究献给邱园吧？如果证实无误，邱园会支付买断的费用的。”
“买断？抱歉，我不懂您的意思。”海瑟尔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班克斯夫人把那几张纸叠好收进袖子，面无表情的说：“你可以开个价，包含这张纸上的所有经济价值和研究价值全部归邱园所有。另外，下周班克斯爵士会发表相关文章，不会提到你的名字。”
“……所以你们邱园是强盗组织吗？”海瑟尔被她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跟着导师发论文都能留个二作呢。虽然她本来就无意把课堂上学来的东西署上自己的名字，但这种强取豪夺的行为也太奇葩了吧。“或许这是贵府的传统吗？丈夫在别人的学术成果上署自己的名字，妻子则把别人的画作据为己有。”
班克斯夫人眉眼一动，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你应该清楚班克斯这个姓氏在植物学界的影响力吧，都送到他眼前了，难道还想自己发表或者利用吗？劳伦斯夫人，你没有殖民地的渠道，本来也用不上巨芋的经济价值。名头可没有钱重要，还是开个价吧。”
海瑟尔沉默的盯着班克斯夫人，就在班克斯夫人以为她要负气离开的时候，她凉凉的开口了：“标记了毒腺区域后，实用价值可就大大翻倍了。既然邱园这么财大气粗，不会两千英镑都出不起吧。”
两千英镑是贝内特先生这种乡绅一年的薪水了，海瑟尔心知班克斯夫人多半还会压价，她只是有些好奇，这个说什么都面不改色的女人会不会因此气急败坏。
班克斯夫人慢条斯理的摘下蕾丝手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不过，成交。”她说完，就直接转身走了，留海瑟尔一个人愣在原地。
“她真的太让人讨厌了，我讨厌这种强势的人！我必须承认我刚刚完全没有发挥好，好想把她再拉回来！”海瑟尔在后花园找到安娜和玛丽，拿起桌上的茶饼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玛丽给海瑟尔倒了一杯花茶，同仇敌忾的说：“天哪，真没想到那位夫人居然是这样的人，我们真的没办法反抗吗？”
安娜在一旁纠结的皱起脸：“不会吧，她虽然又冷硬又孤僻又强势又吹毛求疵，但我怎么觉得她不是这么坏的人呀。难道是因为我只在意钱不在意署名权？”
海瑟尔灌下一杯茶，冷静了不少：“我也不怎么在意署名权，问题是她这个态度，就很像利用小恩小惠剥夺那些贫寒学者成果的万恶的资本家。”
被小恩小惠收买的安娜缩缩脖子。
“不过她说的确实没错，在这么大个利益集团面前，就算不合作估计也没法在没有势单力薄的情况下反抗。我现在只希望她说到做到，真能给我一个良心价。”海瑟尔又拿了两块点心，打算从这里补偿一下损失。
回到家后，海瑟尔打开日记本，开始反思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
“我太天真了，低估了资本家的手段和良心，高估了植物学者的素质。”
“不敢相信我居然主动完成了一份满分的作业，并且不等对方开口就双手递上！”
“啊！从今天起，我要开始策划我的植物商业帝国，多年后我要让邱园的统治者为当年的傲慢无情付出代价！”
海瑟尔看着一气呵成的满满两大张纸，思索了一下自己写小作文的水平为什么突飞猛进。她咬了咬手上的笔杆，又补充了一句。
“本人不为以上任何雄心壮志负责，如果将来没有成功，那也是生不逢时…”
写到这，海瑟尔满意的放下了笔。她又犹豫了一下，总觉得只记在自己的日记本上还不够有反思
的效果，于是拿起桌上的直尺，小心的撕下了这两页，抽出信封塞进去。
“兰开斯特先生亲启，其他人勿拆！”
兰开斯特在收到这封信之前先收到了另一封。
埃文低着头站在上司的书桌前，一言不发的等待下一步指令，但这绝不代表他心里什么也没想，事实上他的脑子已经不受控制的构造出了一篇狗血小说。
“去告诉她，以后不用送信过来了。”上司的声音打断了埃文的胡思乱想，他面不改色的应下来，心里闪过八百个问号。
“财产帮她拿到了，她也算大赚一笔了，她那个前夫也蹲监狱去了。她给我拿到了事先说好的文件证据，再加上这次临时帮忙，就算是扯平了。以后不需要她再插手，让她想干什么自己去想办法，不用再联系我了，合作到此结束。”
埃文低头答应下来，等了两秒确定上司没有别的指示，于是转身往外退下。
关门的瞬间，他看见上司把手上的信纸放在烛灯上点燃。
房门关上，兰开斯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旁边，静静的俯视着整条大街。
良久，他轻轻笑出声。看来，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厉害不少，根本不需要他在这种小事上保驾护航了。不过她总还有需要他的时候。
只是她性格虽然大体上明媚又善良，但总归不是那种毫无底线妥协的人，相反，她心里有一把不容践踏的底线标尺。
兰开斯特决定再小心一点，至少将来被揭穿身份的时候，不能因为被发现有人给他写信通报她的行踪而罪加一等。
想到这里他又拧起了眉头，究竟要怎样顺其自然的表明身份又能够继续留在她身边呢？

第49章 重返伦敦11
第二天早上,晴了好几天的伦敦又开始刮起了刺骨的寒风，海瑟尔却难得准时起床了。她已经把昨天的不愉快抛之脑后，打算捡起一件因为沙龙耽搁了的重要的事。
玛丽在餐桌上看到姨妈的时候有一瞬间惊讶,她还以为这种天气姨妈一定不会早于10点起床呢，再说姨妈昨天还在书房呆到了十点多钟。
“蕾娜,帮我找一件厚一点的斗篷吧。”海瑟尔捧着热腾腾的奶油南瓜汤朝窗户外看了看。“哦对了玛丽，今天我得去赫斯特夫人家找一下宾利小姐和她哥哥，前天兰开斯特先生过来告诉了我一些消息，得抓紧时间让宾利先生知道。”
“是土地的事？”玛丽还有点不太清醒。
“没错。”海瑟尔皱着眉头把煮鸡蛋两口塞进嘴里，又赶快舀了一大勺南瓜汤。“你得帮我去格雷斯丘奇街走一趟，把上次买的帽子和丝带带几样过去，再问问简要不要一起去赫斯特夫人家看看。昨天给赫斯特家送拜帖的时候,赫斯特夫人特地邀请简一起去做客。如果她想去的话,就按照这个地址带她一起过来吧。”
“格洛弗纳街？”玛丽接过纸条：“好的，我想简一定会愿意去的，待会见，姨妈。”
赫斯特先生的房子坐落于格洛弗纳街，社交季已经过去,阿尔马克舞会和赛马周都不在深冬举办,不过作为梅菲尔区的中心之一，这条街依旧不见颓势。
海瑟尔刚拿到地址的时候还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主要是赫斯特先生着实没有什么贵族气质，他在内瑟菲尔德的时候除了吃饭、喝酒、打牌以外对什么事都兴趣寥寥。他肥胖的身躯总是懒散的瘫在椅子上,和打扮精致眼神精明的赫斯特夫人相比,实在上不了台面。
“哦，劳伦斯夫人，在这种艰难的时刻,除了你还会有谁主动为我们家奔走。”赫斯特夫人夸张的握着海瑟尔的手。
海瑟尔偷偷对后面的宾利小姐眨眨眼：“我和卡洛琳是朋友，遇到这样的事当然要尽力打探一下，不过宾利先生现在不在家里吗？”海瑟尔昨天就递了拜帖，按理说宾利先生应该不会出门的。
赫斯特夫人叹了口气：“土地的事传出去后，我们在伦敦的一些老合作伙伴也都有了不少心思。昨天晚上临时得知有一批货供应不上，查尔斯只能一大早赶过去看看了，不过他告诉我们他很快就能回来。”
海瑟尔理解：“那就晚一点等宾利先生还有简她们都到了，再一起谈谈吧。”
赫斯特夫人现在对简的态度和一开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贝内特小姐同意来了吗？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查尔斯一直说出事以来贝内特小姐给了他很大安慰，他们两个能共同面对这道坎坷真是万幸啊。”
卡洛琳为姐姐过于明显的态度转变感到脸红，因此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好了姐姐，既然如此我先带海瑟尔姨妈上楼看看，等查尔斯回来再下来。”
赫斯特夫人立刻同意了，并表示她会留在下面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
卡洛琳的房间不在临街的那一侧，面积不小，且从窗户看出去的风景很漂亮，可见她在赫斯特家的享受不错的待遇。
“赫斯特先生去绅士俱乐部了，他还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哥哥和姐姐都没有详细的告诉过他现在的处境。”卡洛琳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至少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惊慌失措。
“不必太过担心。”海瑟尔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我这次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件事已经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应该很快就能解决。”她把事情的经过和解决方案简单描述了一遍。
卡洛琳听完后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没想到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最后把我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会是你，海瑟尔姨妈。这次回来，好几个我曾经努力结交的小姐都不再主动邀请我参加茶话会或舞会。”卡洛琳神情复杂，尾音几乎要卡在喉咙里，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管你相不相信，至少在后山那次我确实不是带着讨好你的目的才那样做的。”
海瑟尔笑了：“我当然知道，我还记得你下山之后是怎么把我和我的侄女们通通骂了一遍的。”
卡洛琳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低着头说：“我无比庆幸能和你当上朋友。”
壁炉里的火光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纸的藤蔓花纹上，忽长忽短。半个多小时就这么漫无目的闲聊过去，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一些诸如天气、宴会之类的话题。
海瑟尔窝在沙发上，被暖烘烘的炉火照的昏昏欲睡，思绪渐渐在半醒半睡中无边际的向外延伸。
直到一根手指在海瑟尔眼前晃了晃，这才让她意识回笼。
“下次下午再过来也行呀，你看起来快要睡着了。”卡洛琳不淑女的伸了个懒腰，从窗台上下来：“看见我哥哥的马车了，贝内特小姐和玛丽也正好到门口了，我姐姐估计要派人来叫我们了。”
海瑟尔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在睡觉，我只是在思考，去哪里可以做一个能制作精油的小型精密蒸馏器呢？我让人打听过，铁匠行会不接这种“闺阁小玩意”，而且还要求必须登记和公开用途，我可不想第二天全伦敦就都能仿造了。”
卡洛琳不太懂蒸馏器是什么东西，不过她也没有多问。“如果你想通过非正规渠道接触一些地下手艺人，我倒是知道个有本事的情报贩子，或许我们可以去问问他。”
“情报贩子？”海瑟尔没想到卡洛琳这种规矩严格的大小姐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个词。不过还没等她们细聊，门就被敲响了，是赫斯特夫人派女仆来叫她们下去。
下楼之前，卡洛琳答应下午稍晚一点就带海瑟尔去找那个人。
“劳伦斯夫人！”宾利先生已经站在楼梯口等待着她们了，会客厅里坐着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看过来。
海瑟尔走到了玛丽和简身边坐下后，简单问候之后，就直截了当的重复了一遍兰开斯特提供的全部信息。
“事情就是这样，宾利先生，你最好尽快做好决定，否则拖久了又有变数，那可就麻烦了。”
简为难的说：“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宾利先生明明什么都没做，现在不仅耽误了不少功夫，而且无论选什么方案都要平白损失一大笔钱。”
宾利先生对此接受良好，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无论找谁帮忙都不可能得到更好的选择了。
“能有这个结果劳伦斯夫人一定付出了很大努力。我为这件事奔走了这么久，连一点进
展也看不到，可见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赫斯特夫人近来也私下费了不少功夫，她沉吟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不知道劳伦斯夫人更倾向于要钱还是要地呢？”
海瑟尔明白她是担心要是选了地将来那块地说不定又被找借口收回：“赫斯特夫人，不必担心，据我所知，不会再有人把那个汤普森的事和这块地扯上关系。”
赫斯特夫人感激的看着她：“那就太好了，我想我们还是选地更合适，再重新看地也不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岔子，损失一点钱给银行总好过又重新买地。对吧，查尔斯？”
宾利先生赞同了他姐姐的说法。
事情解决了，后续宾利先生只用拿着地契去银行跑一趟，再凭银行出具的证明去土地部门做个记录就行了。
这件事一了，氛围一下就轻松下来。赫斯特夫人张罗着让仆人赶快上餐，还非要请海瑟尔坐主座。海瑟尔推辞不过，想了想或许她的辈分确实最高，于是就放弃挣扎了。
席上，赫斯特夫人不停的感谢海瑟尔，又说她一直觉得简和姨妈特别像，都是又有教养又善良的好人，还见缝插针的暗示宾利先生在这段时间一直很思念简，当初不告而别只是事态紧急又不敢面对熟悉的人的失望。
海瑟尔对此不置可否，她虽然觉得宾利到底没有达西扛得住事，哦，更不能和兰开斯特比了。不过她一直信奉不多管闲事的人生哲理，因此只是笑着和稀泥，并不插手简的事。
简倒是完全不在意赫斯特夫人的前后不一，她沉浸在心上人走出困境的喜悦中，时不时害羞的和宾利先生对视一眼，又欲盖弥彰的转头问玛丽的近况，玛丽只能装聋作哑的给姐姐打掩护。
下午，赫斯特夫人强烈邀请她们留下来吃完晚餐再回去，并且用赫斯特家祖传的丰富藏书诱惑玛丽。简就不用诱惑了，她睁着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看着海瑟尔，显然是很想留下来和宾利先生说说话的。
海瑟尔同意了，她决定趁下午请卡洛琳带她去找一找那个所谓的情报贩子，等晚餐时间正好过来吃完饭再回家。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的？而且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居然是酒馆？！”海瑟尔坐上马车，终于找到机会问出来。
“啊，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卡洛琳的脸色变得很难形容：“总之，源头就是，在过去的那段难捱的时间里，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有权有势的未婚夫，比达西先生还要有权有势的那种。然后好巧不巧，在我腆着脸去参加的一场宴会上，正好遇见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而且他看起来也对我一见钟情。”
“啊啊啊？”海瑟尔震惊：“所以你这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未婚夫？”

第50章 重返伦敦12
卡洛琳看起来既生气又难以启齿：“没有！我只能说,那次在后山玛丽或许说得没错，我完全没有看人的眼光，就像那个戴维斯很可能不是真的将军孙子一样,我遇见的那个人也是假冒的休假海军少将。”
海瑟尔不敢相信：“这都能假冒？你不是在社交舞会认识他的吗，难道没有引荐人没有身份筛查？”
“哎,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卡洛琳实在不愿意回想自己那段病急乱投医的愚蠢经历：“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看到他进了那个酒馆，就跟踪他进去想看看他有没有找一些…你懂的。然后我碰见了那个情报贩子，他随口提醒我，那个所谓的海军少将完全是个骗子，那人之前在肯特郡欠了一大笔债，那会儿他编造的身份还是某普鲁士贵族之子！”
“天哪，这是什么连环诈骗犯,伦敦的贵族都是傻子吗？”
卡洛琳耸耸肩：“我必须承认,那个人的谈吐风趣、见多识广，而且你知道的，现在战局紧张，一方面军队扩张得很快，军官来源复杂很难查证；另一方面,为国家效力的英雄总是被特殊对待的,他们或许会验证一个地主的家财，却不会验证军官的勋章。那个情报贩子告诉我，最近伦敦已经出现了不下三起这样的案例，他就曾被雇佣参与一次调查核实。”
说话间,目的地到了。
那是一家卡在圣凯瑟琳码头和利德贺街夹缝里酒馆,灰砖墙上一半爬着码头区的煤烟，一半沾着商业区的香水气，门口挂着黄铜招牌,上面刻着一只振翅的蜂鸟，这块招牌被擦得锃亮。
下午四点酒馆还没有正式营业，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工人在进进出出搬运装酒的木箱子或者装香肠的大盘子。一个浓妆艳抹哈欠连天的女人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海瑟尔被她身上浓烈的廉价香味呛得打了个喷嚏，直觉这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你说的那个人就在这里？”海瑟尔拉了拉卡洛琳的胳膊。
卡洛琳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我上次还是晚上六点多钟来的呢，那个时间点更混乱。不过我也不确定这么早他在不在。”她拉着海瑟尔的手，东张西望的往里走进去，立刻引起了店里那零星几个客户的注意。
还没等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过来搭讪，卡洛琳就先一步找到了目标。“看，吧台那个就是。喂，西奥多！”
那个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手上还拿着一杯廉价的啤酒，他的眼角带着病态的红，像是在赌桌上奋战一晚上的赌鬼。仔细看，他穿的是件深绿色燕尾服，料子还算不错，因此又像哪个落魄贵族家的浪荡子。他很年轻，最多二十岁出头。
西奥多体态懒散但声音热情的回应了卡洛琳：“嘿，怎么是你？珍妮。”
“珍妮？”海瑟尔偷偷拉了一下卡洛琳：“他是不是记错人了？”
“没有。这是我上次认识他的时候随口编的假名字。”卡洛琳保持着微笑，拉着海瑟尔走过去。
西奥多问：“这位是？”
“海瑟尔”“凯蒂”她们同时回答道。
海瑟尔震惊的望向卡洛琳，凯蒂又是谁？给她取的假名字吗？
西奥多挑了下眉，若无其事的热情招呼海瑟尔：“你好呀，海瑟尔女士。找我有什么事吗？”
海瑟尔尴尬的咳了一声：“我听…珍妮说，你知道不少不为人知的信息，也促成了一些地下交易。我想找你打听一下，有没有铁匠愿意尝试做一些小型蒸馏器，具体的构造图我到时候会画出来。哦对，最好不要经过铁匠行会。”
西奥多饶有兴趣的放下酒杯：“小型蒸馏器？是工厂里酿酒或制造药物的那种吗？”
海瑟尔回答道：“作用差不多，不过体积更小更精密，用途也不一样。我需要技术水平高且愿意不断根据我的要求改进的铁匠，钱不是问题。”
西奥多从椅子上站起来：“钱不是问题那就没有问题了，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他去年刚被行会除名，原因是不服从指令以及不满意他们抽成过多。不过他的技术很好，曾经帮科学院的人做过仪器。”
海瑟尔不由欣喜，这个履历听起来就很靠谱了。她急忙问道：“那是谁，我要怎么联系他？”
西奥多摆摆手，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的钱不是问题，那我的钱呢，女士？我可不能白给你提供情报呀。这样，第一次交易我就给个交朋友的价格，5英镑我告诉你他的地址。不过他脾气怪异，要是需要我帮忙说服他，就得再加3英镑。”
“五英镑换一个地址！你怎么不去抢啊！”卡洛琳愤怒的看过去，她可是知道5英镑够一个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了。
西奥多也不生气：“是啊，那还不如花8英镑呢，我保证给你找一个合你心意的，不满意就再找，直到达成合作为止。我还有很多不同渠道，你要是需要别的东西我们也可以长期合作呀。”
卡洛琳还要反驳，海瑟尔却拉住了他：“我给你15英镑，但是你要保证帮我把蒸馏器的价格压到50英镑以内，并在两周内送到我面前。另外还要想办法让我的图纸至少三个月内不传出去。如果故意违反约定，你不仅做不成我以后的生意，而且我会给这里的老板两倍的价格，让你在这儿名声扫地做不成生意。怎么样，你接受吗？”
西奥多收起笑容：“我还是那句话，钱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海瑟尔点头，从口袋里拿出5英镑作为定金，又拿出了一张阉割版图纸递给西奥多。
西奥多立刻把钱收好：“快的话一周就好，我每周一三五六晚上在这里，你可以过一周让人过来问。不过如果要让我送过去也行，加一英镑就好。”
海瑟尔才不想给他家庭地址，约定一周后派人来取，西奥多只能遗憾的答应了。
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刚刚门口遇到的那个女人突然走过来，在西奥多的下巴上暧昧的亲了一口。
她当着海瑟尔和卡洛琳的面贴着他说：“你等的那个从美洲回来的船员来了，在二楼，你不过去吗？”
西奥多面不改色的擦了擦脸上的口红印，告诉她马上就过去。
女人走了，卡洛琳有些嫌弃的看了眼这个风流鬼，拽着海瑟尔也准备转身。
“喂！”西奥多一边往后退一边朝她们极快的眨了下左眼：“我姓威斯丁，下次见，海瑟尔女士，还有…珍妮女士。”他做了个极为夸张的脱帽礼动作，虽然他根本没戴帽子。
“威斯丁！”海瑟尔瞪大眼睛看着那人的背影。
卡洛琳挽上她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他不会知道我不叫珍妮了吧？我怎么感觉他刚刚那个语气那么奇怪呢？不说真名不是这一行的行规吗！”
海瑟尔敷衍了一句，按捺下心中不切实际的猜测。威斯丁不是小众的姓氏，再怎么样眼前这个爱钱如命的浪荡子不应该是她听说过的那个林肯学院的前途无量的律师吧。
“不过他之前帮你的时候真的没收钱吗？”海瑟尔有点好奇。
“这倒没有，可能是因为没人会在那种时候随便听一个陌生人的话就给钱，也可能是因为来不及。”卡洛琳坐上马车，才小声说道：“我追着那个假军官刚进酒馆就被发现了，假军官一通花言巧语说他是过来看望退役的老战友的，想看看能不能疏通关系在政/府给老战友谋个职位。他离开去取酒的间隙，那个西奥多经过我身后低声提醒我的。”
“你就这样相信西奥多了？”
“没有，我当时一心想着找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帮家里度过难关，可不能让人搅和了。我就抓住西奥多让他等假军官回来当面对质。结果你猜怎么了，那人一看见我身边站的西奥多，立马惊慌失措头也不回的转身跑了！”
海瑟尔被卡洛琳绘声绘色的描述逗笑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车窗上，继续听卡洛琳吐槽那个骗得上流社会团团转的演技绝佳的假军官。
马车经过酒馆侧面的窄巷，海瑟尔余光居然瞥见了西奥多。他的对面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十几岁小女孩，西奥多正从叠起来的一堆纸币中抽出几张递给她。
似乎是察觉有马车经过，西奥多警觉的望过来。
海瑟尔收回视线，自言自语道：“希望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能靠谱吧。”
“你们回来啦！正好赫斯特夫人刚刚说已经可以准备就餐了。”一进屋，简和宾利就在大厅里看过来，看起来是把大厅当作公园正在散步。
“你们在这里干嘛？”卡洛琳无知无觉的问道。
简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转移话题：“赫斯特夫人去厨房查看了，玛丽在书房，我去叫她。”
最终还是女仆去叫了。
宾利先生和卡洛琳走在前面。
简在后面强撑着接受海瑟尔意味深长的眼神检阅。最终她还是凑近说了：“他说，等这件事结束了，再送我一起回朗伯恩，继续完成上次的事。”又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句：“正好我也出来一段时间了，该回去帮帮妈妈了，到时候也换莉齐来伦敦玩一段时间。”
好吧，看来宾利先生和简这条线的进度还是远超预期呀。也不知道达西和伊丽莎白中间那只命运的齿轮是否也会照常转动。

第51章 重返伦敦13
九点的帕丁顿区已浸润在冬夜的静谧里,煤气路灯的光晕比格雷斯丘奇街更亮些，把砖石别墅的尖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海瑟尔裹紧斗篷靠在马车壁上，车窗外,联排房屋的窗棂透着暖黄的烛光，雕花铁栏杆围着的小花园里,冬青丛上积着薄霜，在灯影里泛着细碎的白色。
马车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发出低沉的咯噔声，窗外飘起了零星的雪粒，落在路灯的玻璃罩上瞬间就消失不见。从前面拐角转过去就到家了，詹森太太一定已经提前暖好壁炉，海瑟尔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到温暖的大床上躺着了。
即将拐过最后一个街角的时候,海瑟尔突然贴着玻璃窗仔细看过去,路灯下站着一个裹着毛绒大斗篷的人，正在做贼一样四处张望。
“停车，快停车。”
海瑟尔一把拉开车门，寒风猛地灌进来，让蜷缩在角落里的玛丽从睡梦中惊醒。
海瑟尔把走过来的那人拉到车上来,又吩咐车夫赶快启程。
“不,先别动！”安娜打完个大大的喷嚏，赶忙高声喊了一句。
海瑟尔疑惑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安娜？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她不合时宜的脑补,难不成安娜没钱交房租被赶出来了？
安娜显然没猜到她在想什么,只是焦急的说：“有人在我家里等着你，我想着提前跟你说一声，我怕她看到你的马车回来了,拦不住直接上门去找你。”
海瑟尔满头问号：“她？谁呀？”
安娜深吸一口气：“多萝西娅班克斯夫人，她已经在我家客厅坐了两个小时了，看样子是今晚非要见到你。”
海瑟尔听见这个名字忍不住皱了皱眉：“东西都在她手上了，她还来干嘛？要是给钱直接让人送过来不就行了？”
安娜瞥了她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的扣着坐垫上的刺绣花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有一件事我必须要提前坦白，我确实是一个私生女…”
安娜看见海瑟尔准备张口说什么，不带停顿的连忙说：“我知道，你们不会因为这个瞧不起我，但是我要说的不止是这件事。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在她去世大概十年后才知道，她其实是多萝西娅班克斯夫人同父异母的妹妹。”
海瑟尔皱起了眉头，玛丽被倏然冷下来的气氛冻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左看看右看看。
“所以她根本不是你的老板，而是你的姨母是吗？”
安娜很想否定，但是她看到海瑟尔的表情实在不敢再有所隐瞒了：“是，但我在过去的快三十年中，加起来没和她相处超过半个月。”
说出这句话之后，安娜彻底没了顾忌，她搓了搓冻僵的手，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我亲生母亲虽然不是来自于什么世家贵族，但也是体面人家的女儿，据说她和多萝西娅在出嫁前也一直保持着不太亲近的友善关系。我至今仍不清楚她为什么抛弃正经地位和我父亲在一起，因为我刚懂事她就去世了。在她去世之前，我只见过多萝西娅一面，那会儿她刚结婚，还是个温柔漂亮的年轻妇人。”
窗外的雪停了，万籁俱静，只剩下安娜的独白还在继续。
“我第二次见到她，是在我父亲最近一次奔赴战场后，那大概是三年前，我拒绝了继母安排的婚事独自搬进了这栋房子，继母将父亲规定的零花钱用度减半，改为两个月一发。突然有一天，多萝西娅出现在我家门口，问我愿不愿意接一桩活儿。”
海瑟尔明白了：“就是画植物的活儿
吗？”
安娜睁开眼睛，目光诚恳得有些执拗：“对，那之后她经常会派人整理我阳台上的植物，也会时不时布置新的活儿。不过她本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除非她派人过来，我平常也无法联系上她，而我也从来没有当面叫过她姨妈。”
海瑟尔松了松拳头，心里的石头差不多放下来了，至少安娜不是联合班克斯夫人给她做局，这让她不至于怀疑自己的眼光和直觉。
安娜还在继续说，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往海瑟尔身边靠了靠：“虽然我们才认识一个星期，但是海瑟尔，我无法形容我有多么想维持与你的友情。多萝西娅这么多年来真的变了很多，或许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蒙蔽了我的双眼，如果她真的坑了你，我真的非常愧疚。”
海瑟尔转过头看着她，没有推开她已经得寸进尺拉上胳膊的手：“好吧，安娜，我们认识不久这件事确实不算故意隐瞒，说真的，那种双面间谍多重身份的人我只在小说里见到过，我刚刚真怕现实中我身边也出现这样的人。我不是特别精明的人，分辨不出来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安娜不停地点头：“我保证再没有别的重要的事隐瞒你…除了我喜欢画的东西其实是战争图…还有我没什么存款基本拿到钱就花了。”
海瑟尔笑出声来，车厢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玛丽夸张的拍了拍胸膛，从角落里挪出来。
“好吧，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决定去会一会这个班克斯夫人。”海瑟尔让车夫重新启程，把最后五分钟的路赶完：“万一她是来给我送钱的呢。”
等海瑟尔回到书房没多久，果然，班克斯夫人被引进来了。她依旧是那副脊背挺直的严肃模样，但或许是因为不在自己的地盘上，看起来没那么强势。
“班克斯夫人，又见面了。”海瑟尔端坐在书桌后面，伸手示意请她坐下：“您是亲自来给我送那两千磅的吗？”
班克斯夫人没有说话，她连动都没动，只是直直的盯着海瑟尔，就像是在仔细评估一件瓷器的价值。海瑟尔被看到心里长毛。
过了一会，班克斯夫人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三千英镑。”
海瑟尔挑眉看着她：“夫人，您是记错价钱了，还是打算再从我这里买点什么？”
班克斯夫人没有在意这句略带挑衅的话，她只是平静的问道：“你了解约瑟夫班克斯吗？”
海瑟尔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谨慎的回答道：“了解一点吧”。
事实上海瑟尔觉得她可能比同时代的很多见过班克斯本人的学者都了解他，毕竟她在不止一本书上看到过他的研究成果以及人生经历。诸如他二十几岁跟船环球航行采集了几千新物种啦，诸如他执掌皇家学会半个世纪是帝国殖民地植物战略的制定者啦，又比如他派人从中/国偷茶树打破茶叶垄断之类的。
班克斯夫人摇摇头，显然不太相信：“不，你恐怕只知道他的成就和权势，而完全不了解他本人。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科学暴君，不允许任何人挑衅他的暴政。他垄断探险资源，不让异见者加入学会，要求植物猎人签署严苛卖身契，而他的助理门徒只有在他允许的时候能用自己的名字发表学术成果。”
海瑟尔瞪大了眼睛，班克斯掠夺资源遭殖民地居民憎恨她是知道的，没想到他在本土也这么狠。而且最重要的是，怎么他夫人也大晚上跑刚认识的人家里说他坏话？是邀请她一起推翻暴政？
“咳…”海瑟尔把烛芯挑亮了一点：“夫人，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不会和抢别人成果的人站在一边，当然也没有能力和所谓的暴君抗衡。你来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班克斯夫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那面顶到天花板的书柜前，背对着海瑟尔说：“关于安娜的画作署名的事，我认为有必要澄清一点，那些画只会在沙龙展览的时候挂上我的名字，等收入皇家学会或者公开出版的时候，它们全部会署上同样一个落款，即由班克斯爵士助理所作。没有安娜的名字，同样也没有我的名字，我们都是被科学史遮蔽的人。”
“我希望不要被你误解，因为，我想和你合作。”
她转过身来，烛火在她眼中倒映，亮得吓人，仿佛一个摆在阴影里的假人突然莫名其妙的活了过来。
“她居然说想和我合作？天哪，我以为我耳朵被大风吹坏了。”海瑟尔抓着一只精致的金色雕花小勺子，眉飞色舞的对对面的兰开斯特说。
他们这会儿正坐在布莱恩特街新开的那家梅尔维尔甜品店里，这是兰开斯特之前在信上提到过的那家。
这是一家哪里都很贵的甜品店。它的玻璃窗是双层的，镶着彩色玻璃拼出的甜品图案，阳光照进来像块流动的糖果。天花板垂着水晶吊灯，墙上挂的油画画的是卡尔顿宫的甜点桌。连餐具都用的是德比瓷，银质的刀叉柄上还刻着店标。
甜品的价格就更昂贵了。这个价格将不少人拒之门外，以至于午后时分店里也只坐了三四桌，全是戴着羽毛帽的太太和穿着燕尾服的先生，相比之下，海瑟尔和兰开斯特打扮的就十分低调了。
兰开斯特动作优雅的切下奶油水果塔的一角，回应道：“或许她是看到了你的天赋和潜能。除了植物学知识以外，还有你不畏强权、坚守内心的优良品质。”
这个立意拔得太过高大了，海瑟尔脸红了一秒。
“我想她应该很痛恨她的丈夫，因为他剥夺了她的荣誉，让她始终活在他的阴影下？或者是因为她多年的付出也没有让冰山融化，因而心灰意冷打算让另起炉灶？”
海瑟尔被杏仁糖霜甜得眯起了眼睛：“你知道什么班克斯爵士的八卦吗，兰开斯特？”

第52章 重返伦敦14
兰开斯特恰好知道,他酷爱在无聊的时候收集各个政要贵族的小道消息，以备不时之需时灵活运用他们的把柄。
“唔，他的八卦可是很难打听到的,不过我倒是知道不少。比如他和他夫人当年是利益结合，又比如他有不少情妇,其中最宠爱的是一个植物猎人的妹妹。此外，他没有孩子，一心扑在他的植物帝国上。国王很喜欢他，不过摄政王就不大支持他了，觉得他在引进新物种的时候浪费太多不必要的钱，而且很多植物既不能用来赚钱，摆在宫殿里也很丑。”
“哈？”海瑟尔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昏君言论呀！“我必须声明,研究植物科学是非常有必要的，科学是不断进展的过程，即使是现在看起来没有任何用处的植物，将来说不定也可以带来无法想象的影响。比如就说海芋…”
海瑟尔说起这个就滔滔不绝，兰开斯特握着银叉的手顿在空中,叉子上的马卡龙被彻底遗忘。对面的女人正在举第三个例子旁征博引,中间夹杂着萃取率、分子结构这样的生僻词。
兰开斯特放下叉子，指腹无意识地蹭过温热的杯壁，心想原来她在谈起植物和烧瓶时，眼里的光芒,竟然比听到成功继承十万英镑的时候还要灼热。
海瑟尔终于阶段性完成演说,满意的拿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
啪，啪。
海瑟尔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幸好其他客人坐得都很稀疏，没有人在意这突兀的掌声。她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又撞进兰开斯特带着笑意的眼神里。
“不用鼓掌啦…”海瑟尔不好意思的往里缩了一下，突然有一种大学上台讲ppt的感觉。
兰开斯特于是转移话题：“那么，你同意和她合作了吗？具体合作什么？”
提起这个，海瑟尔又兴奋起来：“同意了，她其实就是想和我合伙做生意，利润我可以占大头，她还可以出钱和人，另外她作为班克斯夫人的信誉和人脉也可以给我背书拉客。她唯一要求的就是，等我们的生意做大做强后，要积极宣传她在其中的作用。扩大她作为多萝西娅
的名声，而不是班克斯夫人。”
“原来是想扬名。”兰开斯特若有所思：“这倒是说得过去了。不过她居然是找你做生意吗？我以为她为了在上流社会中的地位不会轻易碰这些呢？”
兰开斯特其实本来以为海瑟尔会利用伯爵遗孀的身份尽可能融入上流社会，而不是用参加舞会的时间来琢磨生意的事。
工业革/命推动商业资本的崛起，部分商人通过联姻融入上流社会。不过顶级贵族社交圈对商人极其家属仍旧排斥，他们看中的永远是血统、土地和头衔。
“是啊，这确实是一件麻烦事。”海瑟尔知道，在社交圈像赫斯特先生这样的落魄贵族百分之百比宾利先生这种有钱人有地位。“所以我想到一个绝佳的好点子。”
“那就是把它包装成科学和愉悦身心相关的雅事！”海瑟尔从腿上拿出一个册子展示给兰开斯特看：“其实我想做的是植物芳疗，简单来说就是把植物蒸馏提纯出精油，利用不同功效设计针对中上层太太小姐们的产品和服务，比如安神消炎、美容护肤还有缓解头痛。”
海瑟尔把本子翻到第二页，上面有她认真思考了很久整理出来的思路：“我想选择一栋别墅作为经营空间，不仅提供私密服务同时还是社交场所，或许可以实行邀请制，那么这就和开店做生意有很大区别啦，应该勉强可以算作沙龙吧？而且，班克斯夫人说，她敢保证她丈夫绝不会把这种“女人的东西”看在眼里，因而绝不会费劲阻止。”
兰开斯特接过本子仔细的翻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很新颖的想法，既能规避身份的质疑，又能利用到班克斯夫人的人脉。”
“对吧？！”海瑟尔深觉兰开斯特很懂自己，这么好的想法果然还是需要听众的。“班克斯夫人应该是在威尔斯利小姐家等待的时候看见我送给她的感冒酊剂才确定了这个想法。总之，她已经同意先给我投资1000英镑了。”
海瑟尔不由感叹到：“哎，我简直是个天才，这个点子真的很有趣。现在，我只需要把提炼精油用的工具都准备齐全，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兰开斯特听到了他的机会，立刻说：“工具的事我可以为你效劳，涉及商业机密还是不要随便通过行会找比较好。”
海瑟尔把本子合上，随口说：“哦，这就不麻烦你了，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中间人，昨天已经拿到了第一批蒸馏工具。”
海瑟尔其实也没想到那个西奥多这么靠谱，她隔了三天让蕾娜去蜂鸟酒馆问了下进度，结果西奥多居然把做好的东西直接拿出来了，海瑟尔检查后发现，那个蒸馏器和她的图纸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还有些自主改进。于是，她赶快又让蕾娜送去了新的图纸和其他的要求。
“中间人？什么中间人？”
兰开斯特不敢相信有人捷足先登抢了他的工作，这一次用了甜品店的理由邀请她出来见面，下一次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呢。或许给达西那边的运河项目使点绊子能行吗？
海瑟尔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我也是巧合的被人引荐的，是一个酒馆里的情报贩子，他对这些三教九流的东西确实有点人脉，你就不一样了，你的圈层层级更高，接触到的人也不一样。”
兰开斯特只能憋屈的承认了，即使他曾经也有过逃避出生阶层的叛逆期，但不管怎么样，他从未真正进入底层世界。
“情报贩子？知道一个落魄铁匠的家庭住址也算情报吗？”兰开斯特在通往白金汉宫的绿道上健步如飞：“说实话，能称之为情报的至少也是贵族辛秘或者军事决定吧？”
埃文低着头在上司的冷哼中追得差点跑起来，他早已习惯上司的阴晴不定，哦，其实是风格多变的“阴”，和屈指可数的“晴”。
白金汉宫门口的这条路不让骑马，偶有官员或者贵族从旁边经过，只是远远的行了个礼，没人上前和面色不善的大法官阁下攀谈。
不过没人主动攀谈，不代表没人会被拦下攀谈。
“看呐，这是谁，这不是尊贵的科学暴君，植物帝国的主人，班克斯爵士嘛。”兰开斯特远远的高声问候恰好进宫来争取下一年经费资助，却被摄政王以国库空虚为理由拒绝了的班克斯爵士。
班克斯刚被那个烂泥一样的愚蠢统治者耍了一通，这会儿遇见谁都不会有好脸色，可偏偏拦下他的人让他一句也发作不出来。
“阿什伍德公爵，日安，如果您是要去找摄政王阁下的话，我想他现在不太有空。”事实上这个昏君正忙着和两个侍女玩闹，根本没心思管正事。
兰开斯特给了他一个假笑：“您进去没空，不代表我进去也没空。另外，班克斯爵士，您虽然为帝国贡献良多，但总还是要珍惜一下自己的名声吧。”
兰开斯特说完，扔下没头没脑的班克斯头也不回的走远了，留下班克斯钉在原地气得直喘气。
不过班克斯终究是什么也做不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大法官不仅是政府里的实权核心官员，还继承了他父亲稀少而尊贵的头衔。
再加上他本人无所顾虑也没什么正常的爱好，经常以随机挑选一个看不顺眼的官员或者贵族使个绊子为乐。
前不久他刚从一个离婚官司的男方手上搜出了一份贪赃枉法的证据，不仅把当事人直接送进了监狱，还连带着拉下了某党派的好几位议员。不过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这位大法官既不是铁了心要维护法律权威，也不是选择好了今后的战队，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至今无人知晓。
当天晚上，班克斯在书房当着正在为他整理信件的夫人的面，通知心腹助理修改下周在皇家学会上的发言稿，要求是剔除从海瑟尔以及另一位学者那里拿到的研究成果的部分，只针对他自己的成果做演讲。
他虽然不明白兰开斯特到底想说什么，不过为了不成为那人的下一个目标，他只能暂时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
班克斯夫人对这变故暗自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话，需要把之前支付的那笔钱从那个劳伦斯夫人手上拿回来吗？”
班克斯爵士在意的是殖民地开采的大钱，对这三千英镑并不放在眼里：“要回来干嘛？她那成果将来我还是要发表的，只是现在暂时延缓，况且也就几千而已。”
班克斯夫人把今天收到的上百封信件整齐的分类码好，才状似不经意的说：“我过段时间想办个新的沙龙，是专门利用植物缓解女性的一些基础不适症状的，因为会有一定成本，所以打算做成慈善义卖的形式。你觉得怎么样？”
班克斯爵士头也不抬，拧着眉伸手就把信拿过来看：“这有什么好说的，一个月都赚不了一百英镑的事，哼，女人的小打小闹。你自己看着办吧，记得别耽搁正事。”
班克斯夫人勾起嘴角，安静的从书房里退出去。
搞定了这个刚愎自用的大阻力，她们的计划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第53章 重返伦敦15
在十九世纪初的欧洲,用植物制作的香水已经非常流行了，不过植物香气的主流作用还在于遮盖体味，并没有开发出它的生理调节功能。在香水商业化成熟而芳疗概念还是一片空白的时候切入市场,既容易被人们接受，又能掀起新的潮流。
身份最尊贵的顶级贵妇一般容易固守成规,而且出门才能享受的服务对她们来说或许顾虑重重，经过前期扫荡购物街的亲身体验，海瑟尔决定将目标客户定位在新兴中产阶级以上的群体。
这些刚刚脱离辛苦劳动而产生一定消费欲望的新贵太太们既乐意花一些不太过分的钱，又很喜欢出来交际，最重要的是，她们还不至于太难搞，不会一个不顺心就利用身份把这样一个刚刚起步的小店掀翻。
既然客群不是真正的老牌贵族,那么选址就要避开租金高昂、新贵又不常去的贵族区。
海瑟尔本来打算花一两周好好选个址,不过没过几天，班克斯夫人就通过安娜传信过来说，她有一座合适的别墅可以用来做芳疗馆。
安娜特地选在午饭时间来串门，她把钥匙递给海瑟尔，就自觉的坐在了玛丽对面,熟门熟路的恳请蕾娜帮忙添一副餐具。
“是布卢姆斯伯里联排别墅中
的一栋,那里靠近新兴中产阶级社区，离商人聚集的切尔西区和我们这个区都只用十几分钟车程，热闹但又没有邦德街那么火爆昂贵。对了，还不需要租金,那栋房子是多萝西娅结婚之前就拥有的,我妈妈在那条街上也有过一套，不过后面因为资金紧张被出售了。”
安娜吃完饭就回家去了，她又从班克斯夫人那里接了个新单子,这一单能挣60英镑，够她买下那件心仪很久的昂贵礼服裙。
海瑟尔带着玛丽立刻就去看房了，她第一眼就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房子。
那栋别墅不大，总共就三层，装修很简洁没什么特色，不过这正和海瑟尔的意，她可以不用拆除原有的设计，直接在上面改造就行。
“一楼大厅可以做社交区，供太太小姐们在等候的时候闲聊。”海瑟尔在大厅里边逛边说：“右侧可以摆一个置物木架，上面陈列我们的精油产品、植物标本还有茶具；左侧则放三四张桌子，提供一些特色茶点，就参考班克斯夫人的沙龙上的那种，什么玫瑰果酱呀，洋甘菊饼干呀，相信她不会找我要版权费。”
玛丽兴奋的在屋子里乱转，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从零开始经营一门生意。
“可以请安娜帮忙画一些画做装饰，让她提供友情价就能省下一大笔钱！”玛丽对于省钱有超出常人的热衷。“哦对了姨妈，你刚刚不是说二楼的房间有些不够吗，我们可以把大的两个主卧直接用帘子在中间隔开，或者作为双人间也可以，我想像我们上次在女帽店遇到的那两位太太就会很愿意和同伴边理疗边聊天。”
“没错，没错。”海瑟尔很赞同侄女的省钱办法，前期投入太多容易血本无归。“用帘子的话比重新建墙可就容易太多了。”
装修改造的事被交给詹森管家夫妇来做了。詹森先生前不久才负责了一次搬家，收集了伦敦不少搬运公司、家具公司、工人中介公司的联系地址，而詹森太太拥有非常高级的审美，海瑟尔模糊不清的跟她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就自信的接下了室内布置的活儿。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产品了。
新图纸送过去没几天，蕾娜再过去查看进度的时候，西奥多就圆满完成了任务。不过这一次，蕾娜按照海瑟尔的安排多给了他两英镑，让他自己带着东西上门。
“2台铜制蒸馏器，容量分别是5加仑和2加仑，顶部焊接细长冷凝管，直径0.8英寸的防漏活塞，底座是直径一英寸的圆形铜锅。我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他说着又从手上一直捧着的箱子里拿出一大堆瓶瓶罐罐：“还有后面要求的玻璃滴管，棕色避光瓶，研钵，羊毛过滤布，这是样品，如果没问题会全部按照这样准备十套。怎么样，我可是垫付了不少钱，是不是该给我结账了？”
海瑟尔把那一箱子东西拉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诧异的抬头，这个西奥多威斯丁倒是意外的靠谱，箱子里面居然还有一张长长的账单明细，不过具体金额有没有多报海瑟尔就没法核对了，但它们加起来一共也没有超过150磅，这个价格应该不太离谱。
“很好，没有问题。”海瑟尔从抽屉里拿出200磅递给西奥多：“150磅结账，50磅给你。帮我再找几样东西。”
“好，好！没问题！我就佩服您这样爽快的老板！”西奥多看见钱就两眼放光。“就算是地里埋的我也想办法给您挖出来。”
地里埋的…海瑟尔皱了皱眉头，西奥多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性格完全是她的雷点。
“我需要和种植花卉的农场建立长期的合作，采购一些本土常见的植物，比如薄荷、薰衣草、洋甘菊，具体要求在清单上。”
西奥多看了一眼，嬉皮笑脸的问道：“所以您是要做香水生意吗，要我说，这可没有什么市场，邦德街至少有三家久负盛名的香水店呢。”
“…这不关你的事，作为一个情报贩子请保持守口如瓶的职业素养。”海瑟尔在男性审美上一直都是偏好严肃的正经人，西奥多太过花里胡哨，虽然卡洛琳偷偷将其称为有几分风流韵味，但海瑟尔对他一直心存警惕，总觉得他搞不好就会反水。
西奥多从善如流的答应了：“好的，女士，我很快就能把人选交过来，之前我给那些外贸商人牵过类似的线。”
常见花卉可以从本地农场采购，杜香之类的海外进口的稀缺原材料就要靠班克斯夫人提供了，毕竟这部分需要的量也不大。
此外还有一些需要温室培育的娇贵物种，例如玫瑰和天竺葵，这些品种一开始可以靠伦敦近郊的温室玫瑰园应急，不过那里价格太高品质也一般，海瑟尔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自己种植，以防将来面临卡脖子的难题，不过具体怎么操作目前她还没有确定。
钱花得多了，海瑟尔就有点麻爪了，她只想像读书时候的实验室一样，经费由导师安排人管账，其他人只需要申请和报销就行了。
于是玛丽自告奋勇的接下了财务的活儿，她已经把资本论阅读了两遍，虽然这可能不能直接指导日常账务处理，但她对数字的敏感度和对经营逻辑的掌握已经远超海瑟尔了，因为海瑟尔只知道不要入不敷出这一个原则。
“这简直是酷刑，我是说记录和预计每一笔账务以及讨价还价控制成本。”海瑟尔只想无脑花钱，可惜她还没有有钱到这个程度。“我现在终于理解我姐姐这么多年为什么攒不下多余的钱给侄女们做嫁妆了，说实话现金流真的很难掌控。玛丽就不一样了，她是天生的经营家，帮了我很大的忙。”
“那我呢？”兰开斯特觉得自己的工作岌岌可危：“我可以做点什么？”
他这么积极主动，海瑟尔于是绞尽脑汁的给他想了个活儿。
“啊，我记得之前你说过，你经常给泰晤士报投稿嘲讽那些政要，不如你帮我写几篇宣传稿，投到报纸杂志上吧？比如《泰晤士报》《每周快讯》《女性旁观者》这种。”
兰开斯特深深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其实他根本不擅长写文章，他一般都是当面嘲讽那些人的。
“…当然没问题。”
兰开斯特在找人写和自己写之间犹豫了一秒钟，就选择了后者。于是他立马让助理埃文把伦敦报摊销量最高的五种报纸和杂志买回来，并把它们各自老板的联系方式放在桌上，然后开始埋头苦学，争取在芳疗馆正式营业之前交出满分答卷。
最后就是人员了。
首先是一名资深护理师，班克斯夫人推荐了她认识的一位曾在护士学院进修过、掌握基础按摩的四十岁太太，她形象稳重手法娴熟，再加上正好需要钱，看在薪水的份上很快就同意了，投入了练习培训中。
助理调配师则不需要那么有经验了，只要认字并且做事仔细就能满足要求。蕾娜和班克斯夫人的贴身女仆一起接受了海瑟尔的培训，她们将在学成之后各自招聘几个本地平民女孩并把她们调教成才。
此外，核心成员里还需要一位沙龙管家，负责在一楼察言观色、陪客户聊天以及不动声色的推销。要找到这样的人就很艰难了，这一方面需要对产品的知识储备，另一方面又需要情商和社交能力。
“我可以把所有精油的配方、原料和功效倒背如流。”玛丽抱着账本坐在二楼窗台上看着蕾娜卖力的教新来的女孩使用滴管。“不过我实在做不到和那些太太小姐们谈笑风生，在陌生人面前找话题比读书难一百倍。”
“我倒是
和擅长找话题。不过那本配方也太复杂了吧，把我的头挂在吊灯上也无法使我背会。”安娜坐了个晕倒的假动作。
这时，楼梯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还没看见人影，就先听见一个轻柔的女声。
“劳伦斯夫人，好久不见。”
安娜靠在栏杆上往下一看，对海瑟尔做口型：“是梅森夫人。”
居然是玛德琳梅森夫人，上次沙龙之后海瑟尔就再也没参加过别的大型社交活动了，因此也再也没见过这位夫人。
梅森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得体，她走上来后先问候了所有人，然后走向海瑟尔。
“劳伦斯夫人，抱歉，我没有提前送拜帖就直接过来了。我家就在这条街上，从阳台上就能远远瞧见您这栋的大门。其实这已经是我第三次看到你们在这里进出了，我实在好奇，就不请自来了。”
“原来如此。”海瑟尔在心里感慨这位梅森夫人的社交水平，她总是不着痕迹的像水一样融入谈话，即使一开始对她抱有偏见的人也很难在和她交谈后还讨厌她，多么合适的沙龙管家人选啊，可惜人家这样的身份不缺这么点薪水。
“是这样的，我最近想牵头举办一个形式特别的植物沙龙，是长期的，主要是用一些天然植物提取物针对女性常见的身体不适做一些调理。”海瑟尔简单介绍了一下她们未来的业务，梅森夫人虽然不是现场消费的目标客群，但或许会愿意买一些产品回家自己使用。
梅森夫人认真的听完，频频点头：“听起来很新颖，特别是那个护手霜？等开业我一定要第一时间来购买，今年冬天实在太干燥了。不过，我刚刚上来的时候似乎听到你们在谈论什么管家的事？”
“啊，对。我想找一个合适的人选负责前台的接待和介绍，不过想来想去也没什么能用的人。”
梅森夫人低头沉思了几秒：“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是我一个一直没打算结婚的远房表妹，她很擅长交际，之前在伦敦一家画廊帮忙，对展出的画作如数家珍，或许她可以来试试。”
“是科尔纳吉画廊吗？”安娜问道：“我好像有印象，是一个脸圆圆的特别爱笑的小姐，她比我还会聊天，有次没人的时候我们在那聊了整整一个小时当代画家，最后我还买下了一副画，现在还摆在我的工作室里呢。”
“这听起来正是我们在寻找的人选！”光会聊天还不够，要是聊完天还能让客户心甘情愿的花钱那就是顶级销售的素养呀。“梅森夫人，您的表妹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找机会和她好好聊聊。”
梅森夫人表示她会尽快联系表妹，一旦确定时间就派人来这里送信。
解决了人员安排的大难题，前期筹备工作就都进入有序开展的阶段了。海瑟尔松了一口气，开始迫不及待的期待开业的到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梅森夫人在告辞之后又转身回来：“本周六晚我的未婚夫会在切尔西举办一场晚宴，来帮助我们融入切尔西区的社交圈。晚宴会办得比较隆重，已经邀请了切尔西区及附近住的所有新贵人家，虽然不像顶级贵族舞会那样奢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梅森夫人从精致的刺绣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淡紫色刺金邀请函递给海瑟尔：“欢迎您的到来，您想带多少朋友都可以，这场晚宴我们期待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海瑟尔接过邀请函，许诺一定会出席这场舞会。
这正合她意。开业之前的线下宣传是必不可少的步骤，因为不少中产新贵女士都不爱看报纸杂志。针对帕丁顿区，海瑟尔已经拜托在这里住了三年的安娜带着她去拜访周围的邻居们。
至于切尔西区，她本来准备按照之前女帽店那位酿酒厂老板娘维克多太太留下的地址上门拜访，不过梅森夫人的舞会上显然能接触到更多目标客户，是在切尔西打下群众基础的大好机会。
“蕾娜，先把我之前做出来的几种精油和产品各包五套出来，要用最精美的包装！”海瑟尔大声嘱咐了一句：“我要在周六的晚宴上大展身手！”
玛德琳梅森重新回到自己的房子里的阳台后，正好看见对面的海瑟尔几人热热闹闹的从别墅里出来坐上了一辆马车。
“夫人，真的要让奥利维亚小姐离开画廊去什么芳疗馆吗？她在留在那里可是收集信息的好来源。”贴身女仆在她身后小心问道。
玛德琳还是那副温柔的表情：“当然，收集信息还有别的方式，但这可是接近劳伦斯夫人的最好办法了。”
“可是…兰开斯特阁下不是不让我们再盯着劳伦斯夫人了吗？”
“那位是不要我再当他的眼线，可没有不让我真心诚意的帮助劳伦斯夫人。”
楼下的马车朝这边驶来，玛德琳不慌不忙的离开阳台。“你没看到吗，两天前兰开斯特先生还特地单独来到芳疗馆。那可是日理万机、身份尊贵的大法官，又不是什么闲得没事干的纨绔子弟，你要知道，关键时候任何消息渠道都没有他好用。”
女仆还是有些不解：“可是，和劳伦斯夫人交上朋友，那位阁下就会帮忙吗？”
玛德琳没有解答这个问题。她心想，会的，什么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大法官，她能感觉到，劳伦斯夫人对他有着无法割舍的吸引力。就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押宝劳伦斯夫人了。
另外，那位夫人确实有难以言说的魅力，她就像从未被关进笼子，从未被繁文缛节驯化过，让人难以自拔的产生好奇和向往。就算她和大法官没有任何关系，在她身上花那么一点时间精力，玛德琳也心甘情愿。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六。
周六的晚宴设置在切尔西河畔的露台屋，那是一栋伫立在泰晤士河畔的洋房，在18世纪曾经是一位造船商的私宅，翻修后仍保留了河景宅邸的开阔气度。
穿过门廊，主宴会厅在二楼，窗框漆成深墨绿色，将河景框成一幅流动的画。暮色中，对岸的巴特西桥灯火渐次亮起，河水泛着暗蓝的波光，琴音若有若无的飘来。
露台在宴会厅外，那里铺着防滑的柚木地板，四周摆放着几盆盛开的花卉，红的、粉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今天天气回温，正好适合这样的宴会场所。
海瑟尔带着玛丽达到目的地的时候，屋子内外已经满是人了，临河露台上几个活泼的孩子在无拘无束的打闹，二楼巨大的阳台上也站了不少人，看来梅森夫人的邀请函撒得确实很够广。
“这里的风景真的不错，我还记得我们刚来伦敦的时候，那本购房手册上就有一栋切尔西的房子。”玛丽艰难的避开一个端着银托盘在草坪穿梭着供应波特酒的女仆，侧身挤进一楼大厅。“不过这儿离市中心确实有一点距离，除了从朗博恩过来伦敦那次，我还没有坐过这么久的马车呢。”虽然也就四十分钟。
“就是因为远才和市中心有不一样的新鲜感，不是吗？”
海瑟尔觉得这里更接近工业化后的现代城市，河风带着水汽漫进来时，对岸工厂的烟囱刚刚停工，烟柱在晚霞中淡成几缕轻灰。这里多是靠实业和贸易起家的新贵们，他们谈论的不是宫廷辛秘或者领地收成，而是城东新开的某家铁路公司的股票、蒸汽和商机。
“确实，怎么说呢，就是感觉这里更自由，更随意，没有紧巴巴的束缚感。烧鹧鸪也很好吃。”玛丽从一楼长条餐桌上拿起一小盘切分好正在滋滋冒油的鹧鸪腿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就地解决。这让她久违的想起了朗博恩，不是别的，主要是狩猎日的那道烤松鸡。
说话间，宴会的主人从二楼下来，开始绕着圈问候一楼新进来的客人们。不少人都放下餐盘，好奇的看过去。
“哇，那就是梅森夫人的未婚夫吗？”玛丽把吃完的餐盘递给女仆，擦了擦嘴角。“唔，梅森夫人还是那样明艳动人，她的未婚夫也不差，虽然看起来略微老
了点，但总算还在风流倜傥的范围内。”
海瑟尔被她一本正经的评价逗得偷笑起来：“你懂什么风流倜傥啊，小姑娘。不如我们待会去找找维克多夫人的七个儿子，长长见识。”
玛丽无奈的看着姨妈：“对异性的审美是与生俱来的天性。”她难得再咬文嚼字的掉书袋，海瑟尔彻底忍不住笑出声来。
“劳伦斯夫人，您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希望今天的宴会合您心意。”是梅森夫人挽着她的未婚夫转过来了，海瑟尔刚刚光顾着说话一时没察觉。
她赶快换上得体的社交笑容：“梅森夫人，晚上好，抱歉，我实在太喜欢这里的氛围了。”海瑟尔转向旁边那位莫名给人感觉两眼放光的男士：“这位是您的未婚夫吧？”
玛德琳偷偷用右手用力掐了一下男人，面不改色的说：“没错，这是霍华德克劳福德先生。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劳伦斯夫人和玛丽贝内特小姐。”
男人面部扭曲的和海瑟尔还有玛丽分别见了礼。
“克劳福德先生，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耳熟。”海瑟尔在想这是不是运河公司那个克劳福德。
克劳福德优雅的稍稍前倾：“想必劳伦斯夫人家里有些参与伯明翰利物浦运河投资的亲戚，我恰好是伯明翰公司的管理人。”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个原因。”
满足了好奇心，海瑟尔就转头和梅森夫人继续寒暄起来。克劳福德虽然是运河公司的老板，可是这件事她完全交给了达西先生，懒得趁机结交克劳福德以谋取利益。
梅森夫人还要去和其他宾客打招呼，没说几句话就告辞了。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个克劳福德先生还再次回头看了海瑟尔一眼，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海瑟尔暗暗警惕，虽然她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会让梅森夫人这样的大美女的未婚夫一见钟情，不过达西先生曾经提到过这人传闻中有十个非婚生子，因此她总觉得这位先生不是什么善茬。
“你一定要这样明目张胆的打量人家吗？”玛德琳亲昵的贴近克劳福德的耳朵，在周围人善意的打趣中熟练的红了脸。
“抱歉，亲爱的，我真的太好奇什么人能让我们公爵阁下这样费尽心思了。”克劳福德体贴的拿走未婚妻的酒杯，给她换了一杯柠檬水。
“哦，是吗，今天你也邀请了那位阁下吧？如果让他看见的话，我真担心你会有什么不太美好的下场呢。”
“不用太担心，我亲爱的未婚妻，我和兰开斯特认识了三十几年，他就算是块石头也对我有几分情谊的。倒是你，”克劳福德微微低头凑近玛德琳的发顶：“亲爱的，你这样安插间谍算计劳伦斯夫人，真的不怕进去和你前夫做邻居吗？”
玛德琳一把甩开他的手：“我没有算计她，我难道不能真心和某个人结交吗？”
克劳福德毫不生气的伸手把她重新揽回来，对周围看过来的人点头微笑。

第54章 重返伦敦16
海瑟尔上到二楼稍微转了一下,就找到了在女帽店结识的那位维克多太太。
她果然是社交群体的中心，身边围着五六位和她打扮相似的太太们，正在窗边激情四射的讨论着什么,引得附近牌桌上的另一位太太一心二用，伸着脖子参与她们的谈话。
“维克多太太,又见面了。”海瑟尔拉着玛丽直接走过去：“您还记得我吗，上个月我们在邦德街的那家女帽店见过，您还邀请我来切尔西做客呢。”
维克多太太在哪儿都能和陌生人讲起话，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搭话的太太没有五十人也有四十人，其中绝大多数人分开的时候她就忘记了。不过眼前这位夫人不一样，她的样貌和气质都不是泯然众人的那种，更何况她还有一个让维克多太太心仪的侄女。
“天哪！没错！您是那位…我记得您。这是您的侄女吧,我记得她19岁。”维克多太太热情的拉着玛丽的手：“我最喜欢女孩儿了,可惜我生的全都是儿子，我有7个儿子都没结婚，您还记得吗？”
海瑟尔也笑眯眯的走近过去：“是，我叫海瑟尔劳伦斯，这是我侄女玛丽贝内特。我记着您的话早就想来切尔西看看,可是我们住的稍微有些距离,最近又比较忙，因此一直没空。正好梅森夫人邀请我们来参加宴会，我今天早上还在想能不能碰见您呢。”
切尔西太太圈生面孔不多，海瑟尔长相出众但态度亲切,这让周围的太太们很快就对她产生了好感,纷纷上前轮流介绍。
她们的丈夫有开纺织厂、蒸汽机厂的，有给铁路船舶提供机械零件的，还有生产日用品的。难怪开运河经营公司的克劳福德先生要在这里大办晚会呢,要是把这些人都组起来，一个商业帝国不在话下。
有一个太太好奇的问劳伦斯先生是做哪一行的。海瑟尔不想骗人，应付贵族的那一套在这里或许又不太合适，于是只模糊的说：“劳伦斯先生不幸早逝，生前做一些收藏品的生意，我刚回伦敦不久，我哥哥在伦敦做贸易生意。”
听到“寡妇“这个词的时候就有两个太太脸上的热情淡了不少，新贵们虽然规矩不多，对寡妇的身份并不排斥，但没有经营产业的丈夫意味着无利可图，没有能对等交换的资源。不过实业也需要进口的便宜原材料以及出口到其他国家，所以做贸易生意的哥哥又给她加了几分。
不过维克多太太倒是完全不在意，她本身喜欢热闹，和什么人都能说上话。
“哦，天哪，我想多结交新朋友一定能帮您早日走出伤痛。前不久我又去了那家女帽店，本来还想向史密斯太太打听一些您的住址呢，不过我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等回来之后才想起这件事。”
就有太太羡慕的看着她：“你是因为酿酒厂今年冬天的生意太好才焦头烂额。听说今年新年期间光新兴工厂就订了两三万桶啤酒，那是多大一笔收入呀，至少3万英镑！”
维克多太太笑得眼尾都起了皱纹：“哎呀，哪有那么多呀，这全靠你们这些朋友照顾我生意。不过除了酒厂的事儿，更让我焦头烂额的还是我那几个儿子呀。你们瞧，这会儿年轻孩子们都在露台聊天，我那个最大的儿子却不见踪影，一准是在餐桌旁边啃烤羊腿呢。”
其他太太不想接她的茬，她们家里虽然都有一两个适龄未婚的女儿，不过却并不看好维克多太太的大儿子。
主要原因是维克多家理应继承酿酒厂的大儿子着实不太机灵，二十岁了还整天不是玩就是吃，相反年仅十四岁的二儿子格外聪慧，大家都猜测维克多酒厂怕是要交给二儿子继承，偏偏他又太小，还没到定下来的时候。
几个太太相视一笑，纷纷说道：“我看你就是理账本数钱太累了，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啊。”
维克多太太也忍不住抱怨：“我现在确实容易急躁，冬天不仅要管理窖藏，盘点原料，还要应付节日的订单。工人们忙起来难免出错，我最近急得经常饭都吃不下。”
海瑟尔心想，维克多太太怕是除了劳累，还有更年期内分泌失调的缘故。
“冬天天气不好导致情绪紧张也是正常的。”海瑟尔不疾不徐的抓住机会插入话题：“我前段时间也时常感觉神经敏感。维克多太太，您知道最近植物学很火热吧，我上次就在一个沙龙上咨询了植物学家班克斯先生的夫人，在她的建议下自己捣鼓了一些纯天然植物提取的精油香薰，最近心情舒畅了不少呢。”
“哎呦，这个姓氏我在什么杂志上看到过。最近我也总是心情不佳，您说的那个香薰真的有用吗？”这是一位棉纺织厂厂主的太太，她们家今年冬天也赚了一大笔钱。
海瑟尔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香袋递给她，那香袋入手有一定重量，和寻常的干花香囊完全不一样。
海瑟尔
解释道：“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里面装的是天然的矿石，出门前我滴上了几滴自制的精油在这个扩香石上，它吸收后香味就可以缓慢挥发，一直到现在都香味不减。”
维克多太太从朋友手中拿过香袋，打开仔细闻了闻：“没错，就是这个味道，刚刚劳伦斯夫人一过来我就闻到了这种淡淡的香味，这可比香水店那些浓烈的味道好闻多了。”
海瑟尔等她们轮流传看了一边，才详细说：“这是用橙花和依兰调制而成的，橙花在我们这儿常见，依兰却是从东南亚引进的稀有香料，这还是从皇家植物学会那里拿来的呢。这两种植物都有镇静的功效，放在梳妆台上或是随身携带都很合适。”
维克多太太格外喜欢这个味道，香袋传回她手上之后她就捏着不放了：“镇静我一时半会儿感受不到，但是这个味道我真的太喜欢了。劳伦斯夫人，如果有多余的可否匀我一点，我可以付双倍的价钱。”
海瑟尔招手，让远远站着的蕾娜过来，把一个原木色印着简单的英文商标“H&D”的编织布袋拿来，这个商标代表着海瑟尔和多萝西娅，布袋里装着一个香囊，一个精致的棕色小瓶子，和一张小纸条。
“不瞒您说，我没有丈夫和孩子，平常生活也时常觉得无趣。最近我正想尝试开一家芳疗馆，专门提供针对女性的纯天然植物提取精油服务。我认识的人不多，就想着请您有空来给我捧捧场，这份试用装送给您体验一下。”
她又拿出几个相同的袋子，分别递给周围围观的其他太太。这些太太显然对免费试用这种吸引新客的伎俩毫无经验，平白收到这么新奇有质感的香袋后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承诺等她正式营业后必定上门捧场。
维克多太太更是主动揽下责任：“劳伦斯夫人，不用担心，我在切尔西要好的至少有10位太太，我保证在您开业后把她们都轮流带去。”
说完她们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芳疗馆是个什么东西，植物精油又有哪些种类，海瑟尔不厌其烦的给大家解释，忙不过来的时候玛丽也被两个太太拉着参与问答。
“嘿！”
克劳福德端着酒走向露台最外面的栏杆，停在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旁边。他顺着那人的目光往上看去，就看到那位劳伦斯夫人完美融入切尔西的太太们，在二楼窗户边氛围和谐的讨论着什么。
“啧！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克劳福德表情玩味。
兰开斯特看都没看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来，还派人在前一个路口守着？”
“哎呀，哈哈哈，又被你发现了。”克劳福德毫无偷窥被抓的羞耻感：“我就是好奇嘛，你会对什么样的女人感兴趣。而且你不得不承认，你就是在那位夫人身上花了过多的时间和注意力。给人家客串律师，帮人家找投资项目，还有那个达西，虽然我还挺欣赏他吧，但我真的好奇，你帮他干什么？”
兰开斯特冷冷的扫过来：“你最好别太好奇，你知道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干不下去只能回家去当你的继承人。”
克劳福德立刻识相的闭嘴，他很清楚这个和他勉强算发小的人有多么不按常理出牌，兰开斯特说不定真的会随手捣了他的心血。
不过他也就安静了几分钟，就又忍不住蹭过来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保证以后绝不再打探，你能不能偷偷告诉我，你对那位劳伦斯夫人，到底是单纯的好奇呢，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他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火，说完就自觉退后两步，以免兰开斯特一脚踹断他的小腿。不过兰开斯特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依旧沉默的在黑暗里注视着二楼的灯光。
就在克劳福德以为他再也不会说一个字的时候，兰开斯特开口了。
“是一个目标。”
“啊？”克劳福德又不怕死的凑过来：“什么目标？追上她是你的目标？可是你也没怎么行动吧？而且我一直以为你的目标就是当上大法官，你曾经可是一睁眼就开始看案例的人。”克劳福德满腹疑问。
兰开斯特松了松领结，从路过的侍从端着的托盘上拿过一杯酒：“当上大法官只是我没有目标的时候，能找到的一条还算有挑战性的路。而且真正以此为家族使命的人已经死了很多年。”
说到这个，克劳福德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他迟疑了片刻，说道：“两周前我去伯明翰视察我的工厂的时候，看到那位了。”

第55章 重返伦敦17
兰开斯特阴沉的看了他一眼,克劳福德有一瞬间觉得空气都要冻住了，他下意识放轻声音。
“她…看起来过得不是很好，牵着一个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目送着丈夫出门,他们都穿着很廉价的衣服。我打听过了，她的丈夫刚刚被上一家工厂开除，当时还在寻找新的工作。”克劳福德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兰开斯特的神色。
“听起来他们的感情仍旧很不错。”兰开斯特收回目光，语气几乎没有起伏。
“拜托，一个公爵的女儿…”
“那是她的选择。”兰开斯特打断了他。“每个人都有权利服从个人意志，而不应该插手别人的人生。况且我已经在她的恳求下把我那个连英国法都没翻开过几次的侄子送进最高法院学习了，不是吗？”
克劳福德公正的评价道：“你虽然把他送进去了,但并没有指导管教过他,你连他每天逃课干什么都不知道。”
“连最基本的游戏规则都不遵守，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又或许是继承了他父亲的顽劣和他母亲的逃避心理。”
兰开斯特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克劳福德，继续说道：“你无法理解所有人的选择，就像很多人应该都不会理解,为什么你和梅森会互相选择对方。”
克劳福德挑了挑眉,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人：“嘿，难得你会好奇我的事。”他看起来很自豪：“别人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玛德琳梅森选择我是为了帕丁顿区那块新规划的建设项目，或许还有些别的,毕竟我现在身家也很丰厚呀。”
兰开斯特不置可否。
“至于我嘛…”克劳福德拖长音调：“我选择她是为了挑战不变成她的第五任前夫,啧啧，我的前面几任可是非死即伤啊，多么有挑战性的项目。”
兰开斯特：“期待你们对簿公堂的那一天。”
夜色沉沉,参加宴会的年轻男女不顾还未彻底转暖的天气，在露台上兴致勃勃的跳起舞来。兰开斯特立在栏杆边，身前河灯渐寂，身后歌舞正喧。
其实他早就过了会轻易因为那对夫妇相关的事发火的年纪，他虽然厌倦听到与他们相关的一切消息，但那其实并不是多生气，更多的是习惯性的漠然。
但是克劳福德话太多，兰开斯特还是难得的回想起三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她的样子，那会儿她已经和结婚前那个温和清丽的公爵小姐判若两人，被贫穷和动荡改造成了一个麻木憔悴的中年人。
“所以你后悔吗，你想要我施以援手把你带回原来的轨道上吗？”
“不，我已经别无选择，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看在我是你唯一亲姐姐的份上，我恳求你把西奥多带去伦敦吧。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听说你没有结婚，就让他继续完成父亲的心愿延续兰开斯特家族在法律界的地位吧。”
兰开斯特简直要笑出声来，那个已经去世的老头子恐
怕最恨的就是这个柔弱又决绝的抛弃姓氏家族的女儿了，要是让姓威斯丁的人继承兰开斯特家族，那简直是太有趣了。兰开斯特当时一秒钟也没耽误就同意了。
“喂，在想什么？”
有人靠近了他，太近了，若有若无的橙花香渗透进空气中，兰开斯特缓缓转头。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海瑟尔好奇的问。“克劳福德先生刚刚告诉我你一个人在这发呆，我还反应了好一会儿呢，你居然和克劳福德先生认识吗？”
兰开斯特前一秒还沉浸在旧日的回忆里，她的声音突然突兀的挤进来，他瞳孔骤缩，眼底翻涌起能将人淹没的晦涩。
他闭了闭眼：“是认识，你上次不是说过要来参加切尔西的舞会吗，他正好也邀请我，提前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就过来看看。”
“那你刚刚怎么不来找我？”
“本来想找的，看到你在和一群人聊天。”兰开斯特声音低沉，在舞曲背景音下听的不太清楚。“聊的什么？”
海瑟尔只好再凑近一点：“刚开始在向那些太太们推荐我们的产品，效果还不错。下楼的时候又碰到梅森夫人，就请她帮忙打听一下伦敦有没有什么愿意去乡下的合适的家庭教师。”
兰开斯特不明所以：“家庭教师？”
海瑟尔看见玛丽笑着被一个高大的小伙子邀请过去一起跳舞，随口回应道：“是呀，我那两个待在朗伯恩的最小的侄女，被宠得有些太肆意了，得找个有修养的家庭教师给她们灌输一点有用的知识，要是以后一时没看住误入歧途可就不好了。”
兰开斯特早就记不清她那几个不在伦敦的侄女了，停顿了几秒，偏头看她：“如果最后还是误入歧途了怎么办？”
海瑟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回想了一下原著莉迪亚私奔的情节。
“大概会在能力许可范围内，把她捞回正道，让她吃一点苦头，再帮帮她喽。”
兰开斯特没有说话，但他看样子并不同意，很可能认为任何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不过，这得看具体是谁，这个世界上总有你愿意帮和不愿意帮的人。比如，如果走错路的是我侄女，我即使对她本人并无太深厚的感情，但是为了我姐姐，为了她其他的姐妹，我也会伸出援手。其实这都是相互的，我想如果我创业失败身无分文，我哥哥姐姐也会不计代价的帮助我的。”
“即使这门生意无人问津，你也不会身无分文的，我看过了，你们的成本和投入控制的很不错。”兰开斯特提醒道。
“…好吧。”律师先生在涉及财产的问题上总是这样严谨。“我只是举个例子，再说就算不会破产，我偶尔也会担心血本无归。”
兰开斯特这才意识到她在担心这个，他低头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说：“不用担心，就算真的失败了，也有办法从别的地方赚回来。根据可靠消息，帕丁顿明年就会进行新一轮开发，保守估计房价会是现在的两倍，你多买几套房子就能抵消损失了。”
“真的吗？！”海瑟尔惊喜的问道：“不过你看，你这不就是愿意为我的财务状况想办法兜底嘛。”
“这不一样…”兰开斯特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难得找不到措辞。
乐队在这时候停下了演奏，宴会的主人站在了露台中央，宾客也陆陆续续的离开房子聚集到了他们周围，看样子今天的晚会要进入尾声了。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海瑟尔拿起茶几上的啤酒小小抿了一口，随即被苦得龇牙咧嘴。
“什么？”兰开斯特递上一盘布丁。
“你一直主动创造机会来见我，真的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争取业务吗？”
所有人都聚拢过来，周围一片嘈杂，兰开斯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逃无可逃的听着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海瑟尔放下手中的酒，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似乎不愿意错过一丝表情变化。
“你今天是刚从一个重要的场合忙完赶过来的吧？我最近刚好在研究箱子里的藏品，你现在戴的这枚领针比我最近支付的全部薪水还要值钱吧，兰开斯特先生？唔，还有之前那只怀表。”
她靠的有些太近了，橙香占领了周围的空气，兰开斯特持续丧失平常引以为傲的语言表达能力。
“我只是觉得，以你的忙碌程度和业务水平，根本就不需要我这一点点零星任务的报酬吧？”
“那么，为什么你还会如此频繁的主动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呢？”
兰开斯特偏头咳了一声，声音暗哑。
安静从人群中央开始向外扩散，是主人家要进行最后的致辞了。海瑟尔退回原来的距离，转头朝中心看去，那对未婚夫妻在舞台中央格外的般配养眼。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
“明明早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兰开斯特的声音擦着她的耳廓落下，像从酒里捞出来的冰块。“为什么现在才问呢？”
海瑟尔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么就请享受我和我的未婚妻为大家准备的最后惊喜。”
话音刚落，身后的河面“嘭”的炸开金红色的焰火，光瀑瞬间漫过他们相抵的视线。
混乱的惊呼和赞叹里，海瑟尔趁着人群涌向栏杆的空档，攥紧裙摆逆着人流往后退，很快便消失不见。
兰开斯特望着她略显慌乱的身影，勾起嘴角，随即又苦恼的皱起眉头，从另一侧悄无声息的避开人群离开了。
“姨妈，姨妈！”玛丽提着裙子窜进马车扑过来：“我刚刚好像看到兰开斯特律师了，你们在说…”
“玛丽！”海瑟尔决定抢占先机：“我刚刚看到你和一个小男孩玩得很开心，你还小，不能早恋知道吗！”
玛丽震惊的看着突然神志不清的姨妈：“我十九岁了，你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嫁到法国去了。”
海瑟尔支支吾吾：“因为你在我心中还是个孩子嘛，况且你不是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嘛，我怕你分心…”
玛丽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我只是为了躲避维克多太太给我介绍她的大儿子，才接受了不知道谁的邀请，不过切尔西这边的交际舞蹈也挺有趣的，一大群人围在一起没有什么固定队形要求。而且我还认识了好几位小姐，把我们带的试用装送出去了不少，她们都对我们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海瑟尔心虚的大力夸奖她，不敢让她发现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姨妈刚刚不务正业的去做什么事了。

第56章 重返伦敦18
“明明早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为什么现在才问呢？”
凌晨1点，海瑟尔披头散发的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恶魔的低语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啊啊啊,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她还时不时会想起这句话,并且顺着这句话开始思考答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呀！难不成是因为怕说了他就不会再继续出现了…
海瑟尔哐得一声倒在床上，把新购入的厚厚的天鹅绒被猛地拉起来盖在脸上。
求你了，别再想了！海瑟尔在心里默念。
一定是因为明天是芳疗馆剪彩仪式和试运营第一天，她太紧张了才会这样。
海瑟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梳理一遍明天的流程，才终于稍稍放下心来,慢慢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海瑟尔准时起床，让詹森太太设计搭配一套既高贵典雅又亲和大方还不喧宾夺主的装扮，詹森太太再一次出色的完成了苛刻的要求。
海瑟尔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呼，这样就很好了，一切准备就绪。”
“上帝会保佑您的,夫人。”詹森太太轻轻把最后一枚胸针插入她的领口。
“姨妈！你看这是什么！”
海瑟尔刚下楼,玛丽就立刻从餐桌上伸着脑袋看过来。海瑟尔接过她手上拿着的薄本，是今天的《伦敦社交晨报》。
“哦，这是我让…兰开斯特先生提前帮忙预定的广告位。”
这几天兰开斯特完全不见人影，但每日必有他的传话人出现在帕丁顿。有时是商量正事的信件,有时是一则莫名其妙的小故事,还有时是一大袋梅尔维尔甜品店新出的蛋糕卷。即使海瑟尔好几天都来不及想好回件送过去，和他有关的东西第二天仍旧照常会出
现。
“我知道，可是姨妈,你看这里写的，怎么感觉怪怪的？”
海瑟尔坐下来，开始仔细看这则广告。这则广告刊登在《社交晨报》的头版广告位，《社交晨报》年费4英镑，内容涉及文化、社交、时尚等话题，受众就是中上层女性。
“H&D植物芳疗沙龙将于本日开始试运营，邀请感兴趣的女士前来参加。前三天均有名流专家亲临互动，凡莅临参与者均可领取定制香包一份。此外，将抽取十位幸运者赠送“科文特花园歌剧院私人包厢预约权一次”或“泰晤士河私人游艇半日使用权。””
啊？海瑟尔瞪大眼睛，这个也太高级了吧。新贵们可能不会为了免费领香包特意跨过几个区跑来一趟，但后面这两种奖励一定会吸引到不少人的。
“蕾娜！你先过去，告诉奥利维亚小姐，我们需要多准备一些座位和赠品，今天来参与的人很可能比我们预计的多。”
剪彩仪式在上午十一点准时开始，参与的主要是内部人士而非客户。班克斯夫人和海瑟尔站在精心布置的花园里共同剪断低调的绿色丝绒缎带。
特邀过来的知名报纸御用画师将用几分钟时间记录下这个重要的时刻，专栏作者等候在一旁，准备分别采访两位合伙人，为明天早上的头版头条收集素材。
阳光斜落在剪刀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班克斯夫人难得保持着微笑，不动声色的说道：“希望我们都能如愿以偿，劳伦斯夫人。”
“当然。”地上的薰衣草花瓣被风卷到海瑟尔的裙摆上：“这只是开始，班克斯夫人。”
画面定格在画布上。
维克多太太在下午三点钟走下马车，她早就约好了好友要在第一天给劳伦斯夫人捧场。不过她们在即将出门的时候遇见了另外两个太太。
“咦？林肯太太，你之前不是觉得劳伦斯夫人一个寡妇在外面搞这种出风头的事不太好吗？怎么你也要去？”
维克多太太直白的言语臊得林肯太太脸发红，她梗着脖子说：“后来我想想，她也不容易，要是没人去多尴尬呀。”
林肯太太的好友没给她留面子，转头上了维克多太太的马车：“哎呀，她就是嘴硬。我跟你说，她这几天一直在念叨那袋橙花香薰有多好用，今天一大早就敲响了我家的门约我一起呢。”
维克多太太非常赞同：“也不知道劳伦斯夫人那儿还有什么好东西，那个香薰我放在包里，一天下来虽然仍旧疲劳得很，但确实心平气和了不少。”
不过她们一致认为，今天到场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因为大家对新鲜事物总是要亲身尝试过才愿意接受，但如果没有受到广泛接受，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去尝试。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她们站在那栋别墅门口。
“维克多太太，你的车夫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面看起来可有不少人呀。”
维克多太太也觉得很奇怪，反复和车夫确认后，才将信将疑的走下来。
“各位太太下午好，请问是来参加我们芳疗沙龙的开业活动的吗？”一个身着淡黄色连衣裙、身形修长、态度亲和的小姐迎上来。她态度亲切又不谄媚的问候了维克多太太等人。
维克多太太她们这才确定并没有来错地方。
“今天应该是第一天吧，怎么会有这么多太太小姐知道了消息呢？”林肯太太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打扮体面的陌生女士，好奇的问到。
奥利维亚小姐微微一笑：“您应该没来得及看今天的社交晨报吧？很多太太都是看到我们宣传的抽奖礼品特意赶过来的。”她说着熟练的取出了一份报纸。
维克多太太确实没来得及看，她今早忙着挑选出门的衣服呢。不过和林肯太太一起出门的那位太太看了：“这是真的假的呀？泰晤士河私人游艇？我丈夫一直想买一个，可惜价格昂贵且航行路线还有身份限制，所以一直没能成行。”
奥利维亚领着她们往里面走去，真情实感的说：“当然是真的，我今早听见这个消息也很震惊呢，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不过就算没有中奖这一趟也不会让您失望，我们今天请到了知名植物鉴赏家多萝西娅班克斯夫人来分享植物对女性健康功效的知识哟，接下来还有我们劳伦斯夫人演示精油提取和疗养操作。”
从大厅经过，维克多太太瞥见有几个太太坐在角落的大块玻璃窗前聊天，那里的沙发看起来格外舒适，还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女孩儿送上精美的茶点。
她们被领到后花园，奥利维亚将她们送到最后一排的位子上坐下。后花园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说话声，所有人都在认真观看最前方讲解的劳伦斯夫人。
“所有植物精油通过定制蒸馏器提取，比常见的浸泡所得纯度更高、效果更强，使用的植物均由近郊农场或皇家种植园提供。”
海瑟尔戴着纯白的蕾丝手套，在众人的注视下摆好两个深棕色玻璃瓶，分别用滴管滴进双层铜质炉盛着的热水里。
“三滴迷迭香加上两滴薄荷精油，滴入未完全沸腾的热水中。蒸汽将从熏炉上层瓷盘的孔眼中均匀冒出。”海瑟尔让一个助理调配师半躺在座椅上，小心调试好瓷盘的角度，使蒸汽孔斜对着她的颈部。“脖子后面的经络紧张了，脑袋自然昏昏沉沉，人也会感到疲乏。”
“确实诶。”维克多太太小声和同伴说：“我最近脖子就特别难受。”
海瑟尔调整完，就退到一边，让按摩师完成下一步。
“在蒸汽理疗的过程中，会用到由甜杏仁油加少量薰衣草精油的一款按摩油，由我们特聘的专业按摩师按揉颈部肌肉和太阳穴，进一步帮助缓解疲劳。”
前方半躺着的助手小姐看起来太过舒适，维克多太太转了下僵硬的脖子，彻底心动了。她往前排一看，发现别的女士手上都有一个精美的小册子，于是左顾右盼寻找周围其他的接待员。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的需求，微笑着递给了她们每个人一本册子。
“首批高端会员，名额仅三十位。预付5英镑会员费，将享受半年半价优惠，以及每月一份新产品试用礼盒。”维克多太太念出来。
“会员？这是什么东西？不过这个价格倒是不贵，我看她们用的都是最好的杏仁油，还有那些花卉，也不知道多少才能提取这么一点精油。”
“这还不贵？”林肯太太不同意：“五英镑只是享受半价，你看看后面的单项收费，就台上这一套下来半价都要两英镑了。这可比去女帽店做头发贵多了。”
前面一排坐着的一位太太忍不住转过头来，小声说：“是不便宜，但是这里环境可比女帽店好多了！抱歉，如果你们说的是邦德街的那一家的话，刚刚外面那位小姐告诉我，会员在前厅休息和享用茶点都是不要钱的呢。”
“啊！”维克多太太听到这里更感兴趣了：“我们每次去女帽店结束后可都要再花至少一英镑去旁边的甜品店坐坐呢，这样算下来确实不算贵了。对了，您是住在哪个区的呀？”
维克多太太和前排的太太一拍即合，很快就交换了姓名，维克多太太可太满意了，她最喜欢的就是认识新朋友。
等前面的讲解告一段落，维克多太太她们就和前排的麦克斯太太以及她的女儿结伴回到了大厅，维克多太太毫不犹豫的加入了会员，拿上属于她的体验赠品就打算回去了。
奥利维亚这时候拦下她：“维克多太太，如果您不急着回去的话，可以上去免费体验一次我们任意一项服务哦，这
是给今天新会员的特别福利。目前是试运营阶段，未来两周内只有会员能提前享受我们的服务。”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维克多太太正好想按摩一下颈椎，刚刚还可惜要两周后才正式运营呢。不远处好几位太太也听到了奥利维亚的话，犹豫了一下也办了会员。
维克多太太和好友心满意足的上楼去了，嘱咐林肯太太在楼下稍作休息或者叫一辆马车先自行回家。
结果她刚美滋滋的坐上真皮按摩椅准备躺下，林肯太太就进来了。
“咦，你怎么也来了？”
林肯太太磕巴了一下，径直走向帘子左边另一张按摩椅：“虽然确实不便宜，但我又不缺这么点钱，我也办了会员。”
她的好友金太太站在门口赶过来围观：“哎呀，维克多太太，你不知道，刚刚林肯太太抽中了歌剧院私人包厢使用权！”
这下变成维克多太太傻眼了。
林肯太太强忍着笑，说道：“虽然我更想要游艇那个，不过歌剧院也行，隔壁瑞恩太太去年砸钱都没能进去过最好的那个私人包厢呢。那位劳伦斯夫人也是破费了，我当然得给她个面子。”
她说完，在其他人嫉妒的眼神中，舒服的躺下了。

第57章 重返伦敦19
H＆D芳疗沙龙在前三天开业活动结束后,迅速在小范围内走红。海瑟尔计划试运营两周，以扩大会员的规模，确保未来客户结构以会员为主。
维克多太太在第一天的免费体验后,迅速变成了芳疗沙龙的自来水，结束时拉着海瑟尔讲了好一会儿话,声称这项新技术让她疲惫的身体焕然一新。
维克多太太很快就来完成了她的第二次消费，这一次她预约的是脸部基础护理提亮，还有三位切尔西的太太也一起光临了芳疗馆。
开局很完美，员工们也格外靠谱，海瑟尔终于放下心来，重新过上了十点起床的懒散生活。
今天，海瑟尔直接错过了早餐,直到中午才出现在餐桌上。
“姨妈！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你怎么做到连续睡十几个小时的？”玛丽觉得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得把午餐端到姨妈床上去了。
“我哪有睡十几个小时。”海瑟尔很冤枉：“其实我八点多钟就醒了,但是天气太冷了，起床好麻烦。”虽然没有手机玩，但是窝在床上看小说也很幸福。
“昨晚我正看到《埃德加亨特利》的关键情节，吓得我一直不敢闭眼睡觉，很可能直到凌晨一点才真正入睡。”
“那本美国作家写的哥特小说吗？荒野求生和谋杀那几段确实很刺激。”玛丽客观评价道：“不过我当时只是兴奋得睡不着,一点儿也没觉得吓人。”
海瑟尔一直觉得玛丽的胆子异常大：“或许可以给你找个格斗专家,教你练剑。”
玛丽非常喜欢这个想法，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对了，姨妈。达西先生之前不是说，运河项目的第一次内部认购会将在下周进行嘛,正好莉齐也能赶过来了。”玛丽把信封递给海瑟尔。
“哦？卢卡斯爵士决定要经过伦敦吗？”
夏洛特在结婚前就邀请伊丽莎白去亨斯福德做客,正好卢卡斯爵士要带着二女儿玛利亚一起前往，可以把伊丽莎白捎上。
从朗伯恩前往亨斯福德可以选择经过伦敦，于是卢卡斯爵士决定在伦敦呆上两天左右,拜访一下老友。
伊丽莎白恳请卢卡斯爵士在认购会的前两天启动行程，这样她既能在伦敦见到简，还能参与她们准备已久的认购会。
这并不会对计划造成太多改变，卢卡斯爵士和善的同意了。
“没错，所以莉齐大概后天就会来伦敦！”
伊丽莎白到达格雷斯丘奇街的时候，全家人都已经整整齐齐的等在那里了。她先和迫不及待率先走过来的简互相拥抱，夸赞姐姐看起来气色红润开朗可爱。又和姨妈及妹妹激动的打招呼。加德纳家的几个孩子全躲在海瑟尔身后，对这个一年多没见过的表姐既喜爱又有些生疏。
海瑟尔大手一挥，全权负责起今天的行程。
她决定上午先带全家人一起去购物，下午去莉莉之前最想去的圣詹姆斯公园租一个游船，边喝茶休息边观赏水鸟，晚上则去考文特花园市集观看街头艺人表演。
这个安排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赞赏，孩子们更是高兴的大喊大叫。莉莉还没有到产生消费欲的年纪，只想快进到下午看水鸟，她拿起画布兴奋的挤进海瑟尔怀里，无声的催促大人们快点结束讲话启程出发。
下午，天气晴朗，微风习习。船停在湖中央的时候，加德纳先生在哄笑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钓鱼竿，准备大展身手。孩子们玩闹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暂时累了，纷纷回到船舱挨在一块午睡。
剩下的四位女士则坐在一起，悠闲的分享最近的见闻。
伊丽莎白说起威克汉姆现在正在追求另一位小姐：“金小姐刚刚幸运的继承了一万英镑遗产，威克汉姆先生现在和她来往很密切。要是换做从前，我只觉得他即使是追逐金钱也只是现实所迫，并不代表他为人有毛病。不过自从姨妈告诉我布朗少校那件事，我总觉得威克汉姆先生这个人未必就是个正直的好人。”
加德纳太太也对威克汉姆的人品心存怀疑，不过她很好奇为什么明明前不久伊丽莎白还对他多有维护，现在就转变了看法。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只是种种迹象加起来打破了我对他的信任。而且他明明已经有了新的目标，却总是时不时出现在朗伯恩反复暗示达西先生的凉薄残忍，好像生怕失去了我这个盟友，这样反而让我产生了怀疑。对了，达西先生最近都在伦敦吗？”
简对此最为了解，宾利先生在解决完土地事件后几乎每周都来格雷斯丘奇街拜访：“那倒不是。宾利先生说，达西先生这段时间经常往返伦敦和彭伯利庄园。不过他很忙碌，连他的好友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海瑟尔也很好奇：“宾利先生没想过干点什么别的产业弥补那笔损失吗？”
简摇摇头：“宾利先生深感自己只有守成的能力，决定先好好休整经营好那块土地，以免再遇到什么陷阱。不过宾利先生很看好达西先生，他总说达西先生会抓住这次机会提高家族的地位和声望。”
伊丽莎白撇撇嘴：“那么或许达西先生可以选择和一位有地位的小姐联姻，宾利先生的姐姐之前不也希望他能攀上达西小姐？”她虽然这么说着，但显然并不认同这种常见的利益结合方式。
简轻轻拍了一下伊丽莎白的胳膊：“莉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赫斯特夫人已经不再这样想了。”伊丽莎白无奈的点头，心想赫斯特夫人改变主意还不是利益所驱。
海瑟尔这段时间对真正的上流社会有了些许认识，感受到了商人和地主、地主和大地主、大地主和有爵位的贵族之间存在着怎样的鸿沟。
“达西先生要获得爵位真正实现阶级跃升似乎可能性很低吧？”
海瑟尔觉得就算原著再往后写，达西先生也几乎不可能实现梦想。而且运河投资虽然能让他接触到更顶级的圈层，但即使有投票权的原始股东也有十五位之多。靠那里的人脉赚钱可以，但是要真正让那些人用心提拔，除非去给人家当女婿。
玛丽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说：“如果能保证拿到手的股份足够多，就完全不一样了。可惜达西先生没有和运河建设运营相关的产业，只是单纯的财务投资，估计占不了多少股份。”
玛丽把本子铺开来，那上面是她测算的基础收益账。根据给定的预计每股分红收益，计算了不同股价下的收益情况，得出了最高接受报价的区间。
“天哪玛丽！”海瑟尔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这全是你这段时间自学得出的吗？
我现在确信，你百分之百是一个天才。”
玛丽红着脸从姨妈胸前的触感挣扎出来：“唔唔，也没有那么厉害啦，不过我确实算了很久，希望认购会那天能用得上。”
加德纳太太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的大儿子身为商户家的长子，从小被爸爸抱着看账本，也没有发掘什么这方面的才能。玛丽从19岁才开始学习这方面知识，管理沙龙账本的时候还时不时来找加德纳先生取经，能进步这么快说明她完全就是个天生的行家。
玛丽确实对数字感兴趣，但并没有充满信心：“认购会现场的变故太多，绝不是单纯的报价决定份额，恐怕更多的还是看利益关联以及各方博弈。要说洞察人心的本事，还是莉齐最擅长，幸好赶上了这次会议。”
伊丽莎白这段时间在家里也没有闲着，对明天的会议既期待又紧张：“希望我们能够获得一个足够有利的开始。”
认购大会遵循国民议会时间安排的习惯在下午三点钟开始，地点是某家不知名的私人俱乐部，或者说，那未来将会成为伯明翰运河公司的总部。
海瑟尔对于这场会议并没有太多紧张，这件事她在任何方面都插不上手，也不打算耗费脑细胞，所以更多的是期待围观一下这种资本和权力交锋的场合。
不过也仅限于围观，因为即使她才是真正拥有认购权的人，能进会议厅内场的也基本上默认是男性。而他们的秘书、会计、助手还有家属都只能待在侧厅围观。
侧厅在内场的斜上方，靠近窗户能够清楚的听见内场的声音，同时看见内场十五人的动作。但是不能发出声音，如果需要讨论，则需要退到界线后的位置。
海瑟尔走进侧厅，向下俯视那个金碧辉煌的会议厅，十五个人的圆桌已经布置好，一场漫长的契约缔结流程正在蓄势待发。她不禁咋舌，克劳福德先生也真是有钱啊，还没开始融资呢就建好了这么豪华的据点，不愧是最值钱的黄金运河经营方呀。
海瑟尔退回后面的沙发，玛丽正焦虑的啃着笔，伊丽莎白则目不转睛的盯着屋里的其他人看。
这里大部分也都是男性，看起来大多是助理之类的专业人士，有人在长桌上铺了一大副运河路线预测图，不少人都围上去和他套近乎。
不过侧厅除了她们还是有一些女性的，比如眼前那位满身钻石的贵太太。她一直在拉着一个助理耳提面命，让他开场后及时把策略传达给场内的某某先生，看样子这位太太才是某个席位背后的真正操盘手。
伊丽莎白觉得她们也不能完全信任达西先生的本领，毕竟这场会议直接关系到姨妈的收益，应该在必要时提出意见。
伊丽莎白转头看过去，姨妈已经兴致勃勃的研究起墙上伯明翰公司的介绍图了。她咽下要说的话，决定再好好观察一下侧厅的这些人，因为他们的关系很可能决定着内场的合作竞争关系。
“铛，铛，铛。”
三声铃响过后，会议正式开始了。

第58章 重返伦敦20
克劳福德先生地位显著,他一开口，圆桌上的十五人都停止交流听他讲话了。今天的克劳福德先生打扮得格外精神，上次宴会时他金色的中长直发还随意的披在肩上,这次已经用一根墨绿色丝绒缎带整齐的束起来了。他并不过分严肃，发言时目光炯炯有神,仿佛每一秒都在和不同人对视交换信息。
海瑟尔找了个空档向下看去，圆桌十五人绝大多数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有身份的和有钱的泾渭分明。那种头发稀疏耷拉着眼皮的多是有头衔的贵族，具体是什么级别的头衔就不得而知了；而那种眼神精明精力充沛的则是一些大经营主，他们基本上都并非纯粹的商人，而是掌控某条产业线的地主绅士。
这其中只有两个人比较年轻，一个就是没到三十岁的达西先生,另一个则坐在克劳福德先生的正对面。
“啧,达西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你看在这一群人中多么突出。”海瑟尔凑到伊丽莎白耳边，悄悄说。
伊丽莎白可疑的迟疑了一秒钟：“…那还是克劳福德先生对面的那位更厉害吧，他看起来和达西先生差不多年纪，位置却重要多了,你看他两边都是隐隐被拥护为中心的人物。”
她们离开窗口往里靠了一点,以免打扰到底下的会议。
玛丽猜测道：“所以那位先生是某位爵士的儿子咯？要么是他父亲去世的比较早，他本人就是爵士？”
伊丽莎白觉得不像：“那位先生虽然位置最优越，但他两侧的人并没有以谦卑尊敬的态度待他，刚刚开场前我观察过了,他虽然也很受追捧,但身边相比旁边两位还是冷清多了。我想他应该只是某位贵族的代理人。”
“你猜得没错。”这时一位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侧厅的小姐凑过来。
海瑟尔惊讶的回头，发现对方居然是芳疗沙龙的会员，她连着来过两次,海瑟尔对她有些印象。
“怀特小姐！原来你也在呀！”
还特小姐点点头：“劳伦斯夫人，好几天没见啦。我是跟着我父母来的，我父亲在伦敦和伯明翰开有纺织工厂。”
怀特小姐把她的父母指给她们看，海瑟尔这才知道那位在侧厅把人指使的团团转的富贵太太是她的妈妈。
玛丽和怀特小姐也有过几面之缘，闻言问道：“那位年轻的先生真的是某位贵族的代理人？”
怀特小姐朝她妈妈那里张望了一下，确定她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内场，才压低声音说：“是呀，听说他是诺福克侯爵救助的孤儿，深受侯爵信任，侯爵在伦敦的不少产业都是由他打理的。”
这时，底下已经开始进入正题了。
克劳福德先生直接宣布了本次认购40%份额的归属，其中诺福克侯爵分得15%，他旁边的私人银行家和英国最大的钢铁厂厂主分别分得12.5%股。
怀特小姐很爱讲话，拉着海瑟尔说个不停。
“你们知道为什么先给这几位分吗？”这显然是一个打算自己解释的开场白。
伊丽莎白回答道：“银行家先生能为运河公司的克劳福德先生所有的产业提供贷款，钢铁厂主则能提供低价原材料。”
怀特小姐卡壳了一会儿，不甘心的继续问：“那诺福克侯爵呢？他的爵位可并非无可替代。”
这就涉及伊丽莎白的知识盲区了，她再聪慧有阅读量，对于这些贵族的了解也有限。
怀特小姐终于满意了，挤眉弄眼的说道：“我妈妈告诉我了，因为运河开发涉及土地征用、通航权等法案的审批通过，而且以后要是想继续延伸也需要议会投票表决，这位诺福克侯爵在保守党中很有声望，比克劳福德公爵的政/治资源都丰富。”
海瑟尔对此确实不知情：“原来如此，看来怀特太太已经做了充分的调查。”
怀特小姐脱口而出：“那当然啦，我连劳伦斯夫人你和达西先生的关系也知道。”她说完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么多，捂着嘴眼睛滴溜溜的转。
哈？和达西先生？这句话听起来未免太诡异。
海瑟尔疑惑：“你确定你知道？”
怀特小姐还无知无觉，不明白为什么对面的三个人面露难色。“是呀，达西先生之前在伦敦活动关系的时候我妈妈就弄清楚了，你们只是合作的关系，一方出认购权一方出钱。”
内厅这会儿已经嘈杂起来了，前三位大家都没意见，后面就轮到与运河项目有一定业务往来的关联方确定各自份额了。如果是没有任何帮助只能出钱的人，则需要等到最后竞争剩余的部分。
玛丽在海瑟尔耳旁说：“达西先生虽然是大地主，却没有什么扯的上关系的产业，看来我们要好好准备一下第三轮了。这个怀特家在运河源头经营实业，肯定能算关联方。”
果然，没多久，怀特太太就派人送了张纸条进内场，怀特先生拿到展开看了一会儿就起身了。
怀特先生是个说话细声细气的老实人，他用了好一会儿才让一圈人稍微安静一点，给他一个发言的时间。
怀特先生刚磕磕巴巴的开口，怀特小姐就往她妈妈那里看去：“哦上帝啊，我妈妈一定是让人送下去了新的词，而不是我父亲之前准备过的那一版，她现在一定很生气，或许她想自己冲下去代替父亲讲话。”
怀特小姐说得没错，怀特太太现在气的反复转身，身上的珠宝都在哐当作响。不过怀特家给出了理由无懈可击，即使发挥不好也影响不了最终的结果。
怀特先生正在向周围的人展示货运清单，他们在伯明翰的三家纺织厂每年要运输6
00吨货物到利物浦港，再从利物浦港运800万吨棉花回来，这对于运河公司来说就是不可替代的价值。
此外，怀特太太送下去的纸条上还写着数家上下游盟友的名字，他们将和怀特纺织厂共同进退，即如果拿不到有利的份额，明年将放弃水路，转为推进私人铁路的修建。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无话可说，毕竟怀特家族确实关系着铁路未来的运营情况，至少最初几年是如此。最终怀特先生畏畏缩缩的演讲换回来10%的份额，仅次于三位核心成员。
侧厅里，各方纷纷走上前祝贺志得意满的怀特太太拿下好结果，怀特太太这时候格外大方自若，和她的丈夫形成鲜明对比。
“呼，太好了，这下妈妈一定会答应送我一副新的钻石耳钉了！”怀特小姐喜笑颜开。她放松下来，又开始叽里呱啦的扯着人说话。
恰好这时达西先生站起来了，海瑟尔三人都紧张的凑到窗边，怀特小姐只好亦步亦趋的跟过去。
达西身量高，天生自带孤傲气质，他一站起来很快就让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达西既然敢在第二轮站起来，显然是有所准备的。他用一根长木棍指着运河地图。
“原规划路线经过斯塔福德郡的沼泽地，需修3座石拱桥，每座成本800英镑，还要加固500米堤岸，总工程费约5000英镑。若改道德比郡彭伯利庄园东侧，虽路线长了1200米，但沿途是硬质地基，只需修1座成本200磅的木桥，且本人承诺无偿借道施工，总工程费大约可节省2700英镑。另外德比郡每年木材货运量也有数百吨，从运河走也是不小的数量。”
达西先生的言论很新颖，确实就体现了对运河工程的重要性。不过这时不少人都争着站起来，有的说愿意多支付每股单价弥补成本损失，还有的则声称也和某某厂主有私交。没有人愿意等到最后分剩下的部分。
内场气氛一下就激烈起来了，除了实在找不出关联的，和几位先前已经确定份额的先生，其他人都站起来了。
海瑟尔皱眉：“光节约成本大概还不够有说服力，毕竟这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木材生意倒还算好筹码。”
玛丽疯狂的啃起了笔，把小本子翻的哗哗响：“光节约成本不够，那时间呢，我之前阅读过斯塔福德郡的地志，还有一本达西先生送来的运河施工规划时间图。沼泽地冬天无法施工，若是转道至少能够提前三个月全线竣工，这样本来需要二月完成通航，改道就能提前到前一年十二月通航。”
海瑟尔两眼发光，立刻叫男仆把玛丽写好的纸条送下去给达西先生。
伊丽莎白拦住了她：“稍等，姨妈。单凭我们还不够保险，不如让那位怀特太太帮忙一起使劲。她们的纺织生意冬天是最火爆的，若是二月通航当年年初就用不了运河路线，马车运输可没有运河方便，我想她会愿意提前三个月的。”
果然，海瑟尔把这个想法告诉怀特小姐后，她离开没多久，怀特太太就派人下去送信了。
时间成本比金钱成本重要得多，不止怀特家，不少商人都期望尽早通车。怀特先生带头支持，达西的份额很快就确定了，是9%。这个结果大大超出她们所有人的预期。
达西先生面庞微微松弛，向怀特先生点头致谢，就从容不迫的理了理衣服坐下。
他坐下后朝侧厅的方向抬头凝视了一秒钟，才转头继续投入其他人的博弈。海瑟尔总觉得他是锁定了她们的位置，不然伊丽莎白怎么还突然往后挪了一步呢。
“天哪，那位达西先生比我想象中英俊气派多了！”怀特小姐兴奋的用气泡音说道：“或许我该听从妈妈的建议。”
“啊？”海瑟尔不明所以。

第59章 重返伦敦21
怀特小姐一脸坦荡：“我妈妈早就打听了这次来参加认购会的人员信息,特别关注了达西先生和侯爵的代理人洛朗先生。你们懂的，因为我和他们年纪比较相配。不过我之前在一次聚会上见过洛朗先生，他是那样温和俊朗,所以我一直都更喜欢洛朗先生。不过我妈妈觉得达西先生的身份家世更优秀，我本来不以为意,因为我只想尽可能选择一个赏心悦目的丈夫。”
海瑟尔觉得怀特小姐的思想很先进，结婚当然要选符合自己审美的人啊，不过达西先生就算了，达西先生可是有他的天定良缘呀。
海瑟尔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伊丽莎白就脱口而出：“不，达西先生绝没有那位洛朗先生适合你，怀特小姐。”
她这句话引起了三个人的注目。
“呃…我的意思是,据我所知达西先生比较沉闷,和你这样开朗的性格似乎不太相配，那位洛朗先生看起来就温和不少。”伊丽莎白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多管什么闲事，但是一边懊恼，一边还强撑着解释。
怀特小姐仔细思考了她的建议：“是嘛，这也有道理,或许还要多接触一下才知道。”
海瑟尔偷偷问玛丽：“莉齐这段时间和达西先生联系多吗？”
玛丽一无所知：“投资的事达西先生似乎有时候会直接给莉齐写信,莉齐再分享给我，比如那些规划方案。姨妈，你问这个做什么？”
海瑟尔微笑着摸了摸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的头，决定还是自己好好观察一下。
关联成员的股份确认完毕,就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下半场还需要进行剩余份额竞价和商讨，最后还要在拟定的认购契约上签字并领取临时股权证，这样算下来没有两个小时肯定结束不了。
海瑟尔已经疲了,本来还以为内场会有一些激烈的劲爆场面呢，结果争执的最厉害的时候那些绅士们也最多是脸红脖子粗，并没有上升肢体冲突的意愿，这让她很失望。
中场休息居然有漫长的四十分钟，这不单单是休息，更是社交的重要时刻。侧厅的男人们已经按照身份泾渭分明的划成几个圈子，秘书助手是一个圈子，家属合伙人是另一个圈子，为数不多的女士则被隐隐排斥在外。
伊丽莎白忿忿不平：“怀特小姐虽然咋咋呼呼没什么主见，可她母亲看起来确实是有本事有见识的人。可是姨妈你看，那些绅士们有意无意的把怀特太太挡在最外面，经常对她的发言装聋作哑，偏偏还有人在几句话之后就公然挪用她的观点，真是令人生气。”
海瑟尔也注意到了，内场的怀特先生虽然头脑空空不善言辞，但因为获得了靠前的份额受到了不少人的追捧，而侧厅的怀特太太却遭遇了冷待。
“莉齐，怀特太太只会比你更生气，可她却没有因此退出来只和其他女士讲话，而是继续站在那里。只要她能说出有用的观点，就会有人听，有人用，有人慢慢承认，这是必要的过程。”
海瑟尔想起曾经在新闻里看到的，两百年后的法国政/府要求公职部门管理层职位中单一性别比例不得超过60%，这个制度被实行严格监督和惩罚，视频里一眼望过去女性官员已经不再是少数，而这花费了两个世纪的时间。
“莉齐，不要让愤怒占领了你的全部大脑。”海瑟尔轻声说：“或许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观点和身份支撑你走过去，但总有一天你还会遇见这样的情况，到时候可能你就有能力加入怀特太太，这样那个圈子里就不止她一个女人了。”
伊丽莎白松开了紧皱的眉头，看了眼懒懒的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的姨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过她们这一块儿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人群突然分开一条中线，有人特地从外围穿过向这里走来。
海瑟尔抬头一看，是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刚刚的表现非常精彩。”海瑟尔在周
围似有若无的目光中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达西也难得流露出喜悦和意气风发的神态：“感谢信任，劳伦斯夫人。还有两位贝内特小姐，没有你们的帮助绝对无法达到现在的结果。”他说着这话，眼神却不受控制的向伊丽莎白看去，可惜伊丽莎白还处于刚从沉思中抽离出来的恍惚中，没能接收到他的情绪波动。
达西只好收回目光：“劳伦斯夫人，请允许我介绍刚刚认识的这位理查德洛朗先生。他代表诺福克爵士出席，之前也和我分享了一些宝贵的信息。”
海瑟尔没想到炙手可热的洛朗先生居然抛下那么多想通过他认识侯爵的男士，专门跟着达西跑到侧厅来，难道侯爵特别看好达西先生的前途？
“洛朗先生。”海瑟尔微微颔首：“您刚刚的论断也十分有说服力。”
洛朗先生显然并非仗势欺人的蠢货，他态度谦逊礼貌，微微躬身，幅度恰到好处，就好像他本身就出身富贵家庭，而非被捡来的平民孤儿。
“劳伦斯夫人，刚刚在上半场我就注意到达西先生在发言中收到了侧厅的来信，减少时间成本对侯爵阁下的产业亦有帮助。我听说是夫人和两位小姐送来的，因此很想认识几位才思敏捷、见多识广的女士。”
这话引起了周围隐隐围过来的男士的诧异，他们今天第一次正视一直在角落里的这几位看起来只是幸运拥有一笔财富而并无任何投资见解的女士。
海瑟尔的诧异程度不下于他们：“我对运河项目并没有深入的了解，主要依赖于我的两个侄女，这是伊丽莎白贝内特小姐和玛丽贝内特小姐。”
洛朗先生依旧风度翩翩的向她们问好。
接下来就是体面寒暄的时间，洛朗先生无视了侧厅其他人殷切的眼神，坚持留在这个角落。海瑟尔总觉得洛朗先生不仅在没话找话，连从法国回英国的旅途是否顺利都问到了，而且他还总是状似不经意的往她这里瞟。
或者说，往她身后瞟。
海瑟尔不动声色往后扫了一眼，后方只有传话的那位男仆、蕾娜，以及勉强算是斜后方的玛丽。难道洛朗先生对玛丽产生了什么一见钟情的感觉？
洛朗先生终于被钢铁厂主的弟弟拉走了，海瑟尔也松了一口气，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高强度和陌生男性尬聊二十分钟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
这时怀特太太也过来了，把她毫无存在感在角落花痴两位先生的女儿拉出来，走到达西先生和伊丽莎白中间。
“尊敬的达西先生，我的丈夫是开纺织厂的怀特，我们在克劳福德先生别墅的外面遇到过一次，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她推了一把红着脸手足无措的女儿，介绍道：“这是我唯一的女儿，乔琳怀特，刚刚怀特先生的致辞结合了不少乔琳的点子呢。”
怀特小姐佩服的看着妈妈，明明她连运河公司的全称都写不出来。
达西只好转头问候怀特小姐，在她不加掩饰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回答怀特太太的问话。
直到中场休息结束的铃声响起，达西也没能再和伊丽莎白说上几句话，伊丽莎白安静的在旁边看着他们谈话，神色一片空白，思路已经遨游到了另一个世界。
海瑟尔偷偷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一种不合时宜的的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感觉。
“玛丽，莉齐，我要出去透透气，这里的雪茄味太难闻了，我实在呆不下去了。”
海瑟尔拒绝了侄女们和蕾娜的陪同，独自溜出侧厅。等到她终于下楼来到一楼长廊，呼吸到新鲜空气，晚霞已经布满整个天空，世界安静的让人放松警惕。
长廊上空无一人，左侧是墙壁和高高的窗户，右侧是狭窄的草坪。难得身边没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海瑟尔莫名觉得回到了大学没课在学校里乱转的时候，小声哼着记不清歌词的流行歌曲，踩着落日的余辉欣赏自己的裙摆。
她低着头，两步并一步的跳着走，直到走到长廊的尽头，才被前方地上的人影吓得差点跳起来。
“啊——”
海瑟尔刚慌乱的抬起头，一只干燥的大掌就迎面捂上她的嘴，只是轻轻碰上就倏然离去，倒分不清谁才是被吓得不轻的那个人了。
“你吓死我了，兰开斯特！”海瑟尔惊魂不定的往外挪了几步，埋怨的瞪了对面的人一眼：“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声！而且怎么还换香水了，我刚刚还以为遇到绑架犯了呢。”
兰开斯特垂眸盯着她生动的恼怒表情，挑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回答：“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抬头。”
突如其来的惊讶平复下去后，尴尬又悄然弥漫开来。这是他们自切尔西那晚后第一次见面。过去的一个星期，海瑟尔忙于工作时不时还反思了一下那晚是不是表现得太过轻浮，兰开斯特则除了派人上门之外，消失的彻彻底底，竟然整整一周都没有出现。
海瑟尔不想问他到底在忙什么，他们之间的联系似乎从来都是他单向掌控的，就好像一旦他松手，那根悬在空中的线就会无影无踪，这让她很难真正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兰开斯特看出了她的有意疏远，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她总是什么也不过分在意过分强求，直觉事情走向大概率不会如她所愿就会轻轻松松的转身抽离，绝不抱不必要的希望。
兰开斯特没觉得他的处境比那个被抛之脑后的遗产庄园好多少。他抿了抿干涩的唇，低声说：“我最近一周在…”

第60章 重返伦敦22
“啊！”
海瑟尔不知为何不太想听兰开斯特继续说下去,她抬头望天空打算夸一夸今天的晚霞来缓解此刻诡异的气氛，结果无意中看到二楼阳台上隔着两个人的空档单独呆在一起的达西和伊丽莎白。“…哇，你看,他们看起来很般配不是吗？”
兰开斯特心知她是没话找话，偏偏他从来都只会让别人尴尬,却不擅长改善氛围。
“嗯，是达西先生和某位贝内特小姐吗？哪里般配？”
他顺着她的话转移了话题，海瑟尔又觉得有些没意思，刚准备想办法再换个话题，二楼的达西和伊丽莎白却似有所感的低头向下方看来。
“快走！”海瑟尔想都没想，就拉起兰开斯特的袖子转身塞进旁边一条小巷子，根本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要躲。
等她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出短短的巷子,跨入了新的一条街。海瑟尔震惊的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忘记放下拽着兰开斯特的手。
“天哪，这是哪里呀？”
巷子尽头的路突然从平整的花岗岩变成坑洼的泥地，这条新街区的入口没有正式的街名，只有一块歪挂着的木板上面写着歪歪斜斜的单词,鱼贩道。这里是商业富人区的背面,是属于平民的世界。
海瑟尔自穿越以来，要么待在中产阶级商业区，要么在贵族区，连朗博恩都是相对富庶的乡村。或许是伦敦的车夫都经验丰富,这样的街道她甚至连在车里惊鸿一瞥都没有过,不过更大可能是因为这种街道过于拥挤，根本无法容纳马车通行。
兰开斯特有意无意的向她靠近了一点，呈一个保护的姿态,不过也并没有干扰前进的方向，只是略微落后一点任由她漫无目的的继续探索。
海瑟尔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这里就像遗留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一直等待拆迁的城中村，地面上的烂泥里混着卷心菜叶和鱼鳞，让人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就一脚踩进潜藏的脏水里溅湿裙子。下午五点左右正是附近的工厂放工的时间，街道上满是两手黝黑的男人和戴着脏兮兮的围裙的女人。流动摊贩在大声甩卖最后半框沾着泥的土豆，有女人在高声怒骂着偷偷拐进啤酒屋买酒的丈夫。
这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海瑟尔心下恍惚，就好像短短半年时间就洗掉
了她身上过去的所有印记，使她连血液都换成了与生俱来的富人血液。她的爸爸是受人尊敬的律师，前夫是真正的贵族，现在自己也成了名副其实的贵妇。
“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海瑟尔喃喃自语，太快了，过往二十年的那个普通女生真的存在过吗。
“什么？”兰开斯特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抬手虚虚护在她身后，警惕的看向四周。
海瑟尔这时也察觉到，他们的装束在这条街道上引起了不少关注。那些麻木疲倦看不清五官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指指点点，也许是羡慕，也许是敌视，总之是一种泾渭分明的态度。在这个世界里，她和兰开斯特才是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海瑟尔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在这里，他们是同类。
兰开斯特直觉这条街上的氛围有些奇怪，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一边若无其事的分散海瑟尔的注意力。
“你刚刚还没有回答，达西先生和那位小姐为什么般配？
“啊…”海瑟尔没想到这个话题还没有结束，下意识说道：“因为他们是同类。”
“同类？”兰开斯特不解，即使抛开他们在财富上的巨大差距，他们也很难被看作是同类吧。他们性格不同，成长环境不同，最重要的是目标不同。达西那种被家族长辈赋予的为家族荣光奋斗的野心他很熟悉。
兰开斯特不认为达西能够凭借自己单打独斗实现目标，理性来说利用他外貌的优势结一门好姻亲才是成功率更高的选项。达西当然也可以和某位公爵小姐一样为了爱情放弃使命和责任，他和贝内特小姐本质上属于同一个阶层，结局一定比当年的兰开斯特小姐会好很多。不过这样就彻底背离了他的目标。
海瑟尔转头看了兰开斯特一眼，同时也留意到了他横在身后的手臂。
“你不会是那种门第观念根深蒂固的封建大家长吧？你觉得我侄女配不上达西先生？”
兰开斯特沉声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好奇你如何评判两个人是同类人？”
海瑟尔收回目光：“同类人很多时候并不依靠财富、阶层甚至学识判断。贵族联姻造成了不少怨偶，平民夫妻也不一定能做到同甘共苦，反之亦然。”
迎面走来一对小夫妻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妻子把孩子送到丈夫的臂弯，丈夫擦了擦被煤油弄脏的手，得意的从怀里拿出刚刚抢到的便宜面包，哄得妻子喜笑颜开。海瑟尔的目光追随着他们，迟迟没有回过头。
“至少在我看来，达西先生和伊丽莎白都是人群中的聪明人，他们有时会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发掘人们表里不一的背面或许是他们共同的爱好。他们都不愿意和愚蠢而自信的大多数人同流合污，只是表现不一样，一个光明正大的表示疏离不喜，一个则更圆滑，其实内心早已形成判断。”所以海瑟尔一直觉得他们是结婚后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能回家和对方分享相似观点的天选伴侣，因为和他们拥有同样特质的人少之又少。
兰开斯特更想了解的是海瑟尔自己：“那你呢？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嘛…”海瑟尔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难在简历和面试中清晰的描述自己，按部就班的完成每一项任务让她时常觉得自己是个模糊的NPC。但是变化已经发生，她在这里逐渐拥有了自主权，以及随之产生的真正想做某件事的欲望，有了想了解的人，不再被动的用某些并不感兴趣的事填满空白的时间。
“我可能是个正在逐渐发掘欲望和目标的人吧，但由于时间太短，还没办法清楚的看到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兰开斯特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很想伸手把她挡在脸侧的细碎头发挽到耳后，好像这样才能更清楚的看见她的脸。
“那我觉得，我们也是同类人，不是大众化的同类人，是弥足珍贵的同类人。”
海瑟尔不置可否，兰开斯特知道她太多事情和想法，但却总是很少提及自己，他像一个吝啬于提供线索的谜题。
他们打算从前面的弯道转向，离开这条街回到正路，在接近路口最后两百米的时候，前方突然爆发出剧烈的争执声，随后是一片混乱。
海瑟尔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兰开斯特一把拉住了手，揽着往后退去。
“太危险了，我们换一条路离开这里。”
他们逆着人流往回走，吼声和器械碰撞声像海浪一样从身后追着涌来。太阳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晚霞被湿冷的雾气替代。
“你们这群吸血鬼！死后该进地狱的东西！”
男人粗壮的喊叫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哀嚎让海瑟尔隔着兰开斯特的臂弯控制不住的向后看去，路口已经冒起了浓烟，模糊不清的混乱中有满脸鲜血的人从内围被挤出来。这让她心脏停跳了一秒钟。
再往前一点就是刚刚经过的上一个路口，从这里转过去虽然要绕路，但也可以很快回到正道。整条街的人似乎都已经聚集在了混乱中心，以至于他们跑着跑着周围就只剩零星的几个人。海瑟尔不敢掉以轻心，仍在狂跳的心脏预示着一切还没有结束。
果然，路口突然冲出个举着铁锹的年轻人，他的目标本来和其他人一样，却正好碰见了这两个穿着显眼的落单的富人。
富人啊，都是富人啊，那就没什么不一样，全是应该报复的对象。
他一秒都没耽误就朝海瑟尔冲过来，眼睛红得像烧红的铁，海瑟尔吓得屏住呼吸，本能的想后退，那把铁锹却已经近在咫尺。
年轻人抡下铁锹的手因为眼前这双惊恐的清澈眼睛迟疑了不到半秒钟，不过也只有半秒钟，因为半秒后厚重的天鹅绒外套扑面而来，击中他的铁锹，“哐当”一声闷响，铁锹脱手的力道震得他踉跄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抽出腰间锈迹斑斑的匕首再次冲上来，这次他不再迟疑。
下一刻，他痛得闷哼一声，手臂像被焊死在铁架上一样不得动弹。
海瑟尔脱力的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看着兰开斯特拇指猛地下压，匕首砸在地上，溅起的泥点弄脏了他衬衫的下摆。兰开斯特的袖口卷到手肘，暴起的青筋从腕骨一路爬向小臂，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跳动，带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感。
兰开斯特没有继续动手，带着沉重压迫的视线扫过年轻人仍旧不甘心的脸庞：“看清楚，你的敌人在前面，无差别攻击只会让你葬身在自己的怒火里。”
他松了手，年轻人踉跄后退，捂着手腕发抖，看他的眼神像看鬼一样。
兰开斯特弯腰从墙根捡起海瑟尔掉落的手套，没有理那件裹着铁锹的外套，温热的掌心严密的压住她颤抖的手。
“走了。”
他们很快离开不见天日的暗巷，回到正街。这里依旧和一个小时前一样平静、祥和，带着新年伊始的轻松喜悦。海瑟尔回头望去，背后的窄路干干净净空无一人，刚刚发生的一切，那些血腥、暴力、反抗都好像被遗留在某个被隔绝出去的世界里，无论如何也影响不到一个街区以外的地方。
兰开斯特松开了牵着她的手，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第61章 重返伦敦23
“你还好吗,兰开斯特？”
海瑟尔刚坐上马车就迫不及待靠过去，之前时不时被挡住视线，没办法确定兰开斯特有没有被匕首戳到。她忧心忡忡,那把匕首生锈得那么厉害，要是不小心被割到了,说不定会得破伤风。
兰开斯特
很满意她的亲近，任由她上手到处扒拉也不出声。一个小时前她故意疏离转移话题的模样让他耿耿于怀又极为不安。
等到她终于检查完两只手臂，兰开斯特才打算开口安慰。不过还没等他说话，他紧急转头，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
海瑟尔看着他黑着脸懊恼的样子不由浅笑出来。兰开斯特这会儿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衣，刚刚从脏兮兮的巷道穿出来蹭上了不少灰，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耷拉着,整个人恹恹的,像一只吃瘪的大狗狗。
兰开斯特看她笑了，也放松下来，从马车座位底下拽出一件黑色的长袍胡乱裹上。
海瑟尔笑过之后心情松快了很多，这才问道：“刚刚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伦敦现在也这样乱吗？”
兰开斯特学着她的样子仰头靠在后壁上：“估计是执行法警要没收欠租的人的房子以及其他家当，这才引起那些工人的愤怒。”
海瑟尔：“现在伦敦的薪酬水平那么低吗？还是房租太贵？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交不起房租？”
兰开斯特一点一点耐心的解释：“以正常的薪资水平付这条街上的房租是足够的,恐怕是之前的工厂倒闭欠薪,导致他们没钱支付。他们会先去普通法院告工厂主欠薪违约，但是如果工厂主已经转移财产，那就还需要去衡平法院申请禁令冻结财产。衡平法院要经过“书面质询”、“宣誓作证”等一系列复杂流程，且由于制度原因案件积压严重,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结案。在这个过程中,也许他们已经被房东起诉到普通法院，普通法院只管执行，就会直接派人上门来暴力执法。”
海瑟尔紧锁眉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们会那么生气。明明是衡平法院效率太低，再加上普通法院不结合其他案件综合考虑就直接执法，最终却完全由无辜的人承担了全部损失。”
兰开斯特盯着她皱成一团的精致脸庞，心里很难形容是什么滋味。
“衡平法院和普通法院两个系统的脱节，是存续多年的历史遗留问题。其实…过去的一周我在忙的就是这个，有内部消息表明看不见的手正在推动这两条线打破壁垒、合并改革。”他不擅长做戏，只能逃避似的错开视线：“你之前是不是不想听我在忙什么？”
海瑟尔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一丝僵硬的委屈：“啊…我就是…”她受到了良心的拷问：“哎，我就是怕发现你拿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搪塞我，我总是不能彻底搞懂你，有时事后发现一丝不对劲，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
兰开斯特终于明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了：“抱歉，我真的很抱歉之前没说实话。我确实不是缺业务的律师，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的动机，想多找机会和你联系，没想到却弄丢了你的信任。”
他的话太过直白，海瑟尔红着脸把手指竖在嘴唇前：“嘘，别说了，我知道你在做有意义的大事了。其实之前我并不在乎你是否隐瞒了什么，我侄女曾说达西先生告诉她你在伦敦有不寻常的人脉网，她让我小心你别有所图。那会儿我不在意，因为我们没有真正见过几面，我只把你当作合作伙伴，盟友。”
海瑟尔谨慎挑选了这两个词，兰开斯特敏锐的联想到了她的未尽之意，她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已经不仅是盟友了，也许是真正的朋友或者是什么他更想要的关系。兰开斯特一边阴暗的高兴着，一边更加焦虑真相暴露的那一天，两种心情煎熬下，他只想把乱说话的达西抓来出出气。
海瑟尔接着说：“总之，你要专心做好你现在在做的这件事。我想那些法官大人们，那些顽固不化的既得利益者一定会拼命的阻止你，他们会排斥异类，只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和他们不一样吗？”
不，他和他们一样，他在主观上并不感兴趣压榨平民售卖特权，但在过去的十年中，他眼睁睁的看着这艘巨轮把诸多不公深埋海底，却从未想过做点什么。甚至这次，他想推动改革，也不过是因为现行制度下大法官执行者的角色太重，太多零碎的事堆满了他的日常表，让他没法继续扮演一个四处搜寻业务的闲散律师。等到他大刀阔斧的把两院合并，他仍旧是幕后的最高掌权者，而且还能从繁重的日常业务中抽离。
兰开斯特顶着海瑟尔正义的目光难得开始反思自己。“你总是这样善良，心怀怜悯。”
海瑟尔瞪大眼睛：“我没多善良，更不是怜悯他们。我和他们从不是毫不相干的两个群体，我无法高高在上的同情他们，或许“共情”会更准确。”
“而且，你确实和其他出身优越的人不一样。虽然你比很多贵族更有那种特殊的气质，但你并没有像他们那样把穷人当作低值易耗品。你保护了我，却没有置那个年轻人于死地，你在内心里绝对和他们不一样。”
马车停下，到家了。兰开斯特却没有动，他的目光密不透风的包裹着海瑟尔，一直把她看到耳垂都要滴血了，才终于开口：“我希望有一天能配得上你的评价。”
兰开斯特说完打开了车门跳了下去，向海瑟尔伸出手，他的语气在寒风中格外温柔：“已经派人去会场通知你的侄女了，会有人负责在结束后安全把她们护送回家。今天经历了一点小意外，别多想，别担心，早点睡觉。”
海瑟尔搭上他的手，感受到了可靠的力量：“我知道，你也小心。”
“哦对了，”她走了两步又转身看向那个目送她的人：“梅森夫人邀请我参加下周二的假面舞会，在科文特剧院顶层宴会厅，是慈善舞会。如果你有空，可以来找我哦。”
说完她不再回头，提着裙子三步并两步跑进了家门。
兰开斯特看着她轻盈的背影自言自语：“假面舞会吗？那我是一定要去了。”
第二天一早，伊丽莎白就要跟随卢卡斯爵士启程前往夏洛特家了。
“莉齐，帮我把这封信带给夏洛特吧。”
伊丽莎白很好奇姨妈写了什么，她都不知道姨妈什么时候和夏洛特关系这么好了。
海瑟尔解释道：“是送给她的新婚礼物，还有她认识的一位伦敦的故人托我转交的东西。此外，我想和她合作种植一些植物，所以写信去问问她的意见。”
“植物吗？让夏洛特负责？”
“没错。”海瑟尔从信封里抽出一包种子：“最近芳疗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不过最火爆的还是玫瑰和天竺葵精油。可惜它们都需要在温室种植，我在伦敦很难找到合适的地方，郊区那几家温室种植园最近又有了坐地起价的趋势。我考察过了，亨斯福德郡土壤适宜，离伦敦也不远，若是夏洛特愿意，我再派人过去指导搭建温室。种花是体面的爱好，且利润极高，夏洛特若是打着为教区群众做慈善的名头，柯林斯先生会支持的。”
伊丽莎白明白了，这可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夏洛特一定会愿意的，等确定了消息，我尽快派人送信来。”
海瑟尔拥抱了侄女，指挥人帮她把满满当当的箱子固定在车顶上，又对等待的卢卡斯爵士表示了感谢。
“卢卡斯爵士，这次时间匆忙，来不及邀请您来我家里做客，等下次有机会一定提前邀请您。”
卢卡斯爵士看着这栋地理位置优越的精致洋房，连声答应，不难想象，等他回到朗博恩后所有人都会听说劳伦斯夫
人的新房子了。
海瑟尔目送马车远去，回头对玛丽说：“昨天后面进展的还顺利吧，我昨晚太累了把你们两个单独留在那里。我真该好好向达西先生道谢的。”
玛丽摇摇头：“姨妈你快进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后面的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不过你暂时没法向达西先生道谢了，因为他也离开伦敦了。”
“啊？他去哪了？”
玛丽沉吟了一下：“我忘了地名，应该也不太远，说是要趁现在不忙去看望一下他的姨妈。不过我觉得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借口，昨天怀特小姐和怀特太太的攻势太强，我看达西先生都有点招架不住了，说不定是想避避风头呢。”玛丽笑得像只小狐狸。
去看望姨妈，那不就是柯林斯先生的女恩主凯瑟琳夫人嘛，好嘛，这不就是和伊丽莎白同一个目的地，没记错的话，经典的第一次表白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海瑟尔决心隔几天就给伊丽莎白写封信，虽然不能到达现场，但能第一时间看上转播也不错。
“走啦，玛丽。我也不累，我们去沙龙看看，马上就要正式营业了呢。”
海瑟尔最近也算得上春风得意了，认购会圆满结束，芳疗沙龙也逐渐打出了名声。每天越来越多帖子送到帕丁顿12号，海瑟尔挑了几个下午茶聚会呆了会儿，就认识了不少贵妇。除此之外，海瑟尔和班克斯夫人在新贵太太圈名声大噪，还有人称她们为真正为女性谋福利的先驱、植物学女王，不过就不知道是不是有班克斯夫人找的水军了。
不过，虽然老牌贵族光临沙龙的少，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海瑟尔在本周推出便携香膏盒，以蜂蜡为基底混合植物精油，既能当护手霜还能抹在手腕上当淡香薰，班克斯夫人和梅森夫人都帮忙在贵妇茶话会免费赠送了一波，海瑟尔已经收到了三四封询问如何定制礼盒的信件了。
她准备在明天晚上的假面舞会上继续不着痕迹的推广，那些贵妇有的是钱，价格定高一点她们反而更心动，这条线营销好了利润或许比门店服务还高。
海瑟尔正在窗台前斜靠着逐一阅读信件，上午的阳光斜落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还未出嫁的少女。
詹森太太把熨烫好的礼服挂在角落的衣架上，就打算悄悄离去，打开房门的时候她看了眼海瑟尔专注的侧脸，轻声说道：“夫人，礼服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衣柜最下层第三个箱子里有您之前在法国购置的面具，我上次检查过还仍旧完好、毫无暗沉。”
海瑟尔头也没抬的回应道：“我和玛丽约好下午去逛街顺便买个新的，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了。”
詹森太太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只是那是您最喜欢的面具，伦敦也不一定买得到这样符合心意的定制货了。”说完没再多嘴，安静的退了出去。
海瑟尔从书信里抬起头，望向关上的房门，詹森太太从来不在完成妆造的时候多说一句话，一直都是她决定什么詹森太太就二话不说的执行什么，除非她非要询问旁边人的意见。詹森太太明明知道她要在今天下午逛街的时候挑选面具，这是她在早餐餐桌上和玛丽讨论了不下十分钟的话题。
海瑟尔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从窗台滑下来，光着脚走到衣柜前。
那个箱子放得很靠下，海瑟尔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不起眼的灰色箱子从最下层拖了出来。或许是最初整理的时候发现这里面没什么能用的东西，都是劳伦斯伯爵收集的摆件、木雕，真没钱了才需要用到这些东西拿去换钱，所以这个箱子之前一直扔在加德纳家的仓库里，后来又摆在了新家最不显眼的地方。
面具在箱子中间一个小盒子里，看起来确实值点钱，金灿灿的面板上镶着些红宝石碎钻，一根钻石长链从左边垂下来，可想而知戴上去会是怎样的摇曳生姿。
可是海瑟尔不喜欢这样太过隆重显眼的东西，她把面具重新放回了盒子，还是打算下午再去买一个新的。
就在准备关上盒子的时候，海瑟尔突然发现这个盒子的设计不太合理，明明从外面看盒子的高度放下面具绰绰有余，可是关上盒子的时候就会发现面具几乎是顶着盒子上盖的，连一丝多余的空间都没有。海瑟尔想起和兰开斯特一起在后山发现的雪茄盒子。
盒子底部垫的太高了。
她没多犹豫，把面具重新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就拿起一旁的剪刀，沿着底部红丝绒内衬剪开。
“上帝啊！”海瑟尔小声惊呼。这里面居然是一打压得厚厚实实的信件，这样特地藏起来的信，肯定涉及重要的辛秘。
好在这是自己的房间，没有主人的同意不会有人直接进来。海瑟尔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心的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信封。
这封信保存得很好，没有一丝潮湿或暴晒的痕迹，只是它的封皮上既没有地址也没有落款，就好像生怕暴露什么信息。
海瑟尔好奇的打开信封，想看看到底是谁写给原主的信值得这样珍藏。
“詹森，下午好。”
哈？这封信的收信人居然是管家詹森先生，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面具盒的隔层。海瑟尔满腹疑问，接着往下看下去。
“密信已收到。
感谢你对帝国的忠诚，冒着生命危险将L先生转移财产通敌叛国的证据送来。战争当头，请放心叛徒会得到他应得的下场。
你要的头等舱船票会在L先生上断头台的那天由码头仓库管理员皮埃尔送到你手上，祝你和妻女好运。
p.s应你的请求，已核实你的女主人L夫人过去七年未与英国通信，也未插手财产转移事宜。我们会派人告知她丈夫不幸惨死于街头的消息，请她自行离开老宅随便去哪里都可以，也祝这个始终被蒙在鼓里的女人好运。”
海瑟尔放下信纸。
上帝啊，詹森先生不是伯爵家族忠诚的仆人吗？詹森夫妇不是没有孩子吗？劳伦斯伯爵居然是被忠心耿耿的心腹送上断头台的？另外，原主在这个过程中难道什么都没做？
咚，咚
房门被敲响，海瑟尔唰得一下把箱子推到床底，飞快的站起来，随即发现慌乱之下竟然没把手上的信塞回去，只好踮着脚迅速挪到窗台前，把信夹进书里。
“夫人，您要的雪梨茶汤准备好了。”是蕾娜。
海瑟尔松了一口气。蕾娜不像詹森太太那样寡言少语，她有着超强的表达欲。在过去的半年中，她已经当着海瑟尔的面跟好几个人声情并茂的描述了她的前半生。她在记忆尚不清晰的年纪就被拐卖到法国，然后辗转福利院、农场、马戏团度过了颠沛流离的童年时光，直到十二岁马戏团解散被正好路过的劳伦斯夫人搭救，从此成为贴身女仆。
不管是从原主的记忆里还是从蕾娜的行为举止来看，她都是值得信赖的自己人。
“进来。”海瑟尔扬声说道。
蕾娜端着瓷盘走进来，嘟着嘴抱怨道：“夫人，我刚刚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茶汤，詹森太太不知道为什么非说火候不够让我自己喝了重新煮一碗，可是我喝了明明没有任何毛病啊！”蕾娜往关上的房门看了看，小声说：“难道这就是夫人平常说的更年期？”
海瑟尔拿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詹森太太，我突然想到，她从来就没有过孩子吗？我是说，或许有过什么早夭的女儿？”
蕾娜不明所以：“没有吧，我以前听伯爵府一个老佣人说詹森太太在结婚前就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了，詹森先生也知道，不过他们感情还是不错。女儿应该是没有的，除了之前离开法国的时候，您让我假扮他们收养的干女儿，说这样就有陪干女儿回家寻亲的理由了哈哈哈。”蕾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乐了起来。
海瑟尔也被她感染了，一口喝完后放下勺子走到床边把自己砸上去：“哎，还是床上舒服啊，真不想干动脑子的事。”
蕾娜跑过来坐在床侧的毯子上，像一只乐呵呵的小狗：“我就不想每天躺在床上，去芳疗馆去逛街或者去什么别的宴会都挺有趣的。要是露西也在这里就好了，我上次收到她的信她可羡慕我了。”
海瑟尔侧身看着她，用手肘撑着脑袋：“嘿，蕾娜，你有没有想过要找原来的家人？”
蕾娜想了想：“偶尔会想吧，不过大多数时候不太想，这么多年我
都记不清我父母是做什么的了，也记不清有没有兄弟姐妹，只是偶尔闻到巷子里潮湿的烟囱味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或许我父母是普通的工人？”
她们就这样随意的聊了好一会儿，直到蕾娜想起她还没有给下午出门用的皮鞋上油，才匆忙离开了主卧。
海瑟尔重新打开床底的箱子，开始一封一封的阅读那些被精心掩藏起来的重要信件，那是她接近过去的那个灵魂最好的途径。
第二天，假面舞会日如期到来。
19世纪初摄政时期，受新教伦理和保守主义思潮影响，上流社会对假面舞会的态度高度分裂。保守党和部分年纪较大的贵族更强调庄重和克制，假面舞会的匿名性和娱乐性挑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不过它仍是广受欢迎的小众复古爱好，很多年轻的贵族太太会举办小范围的假面舞会，收到邀请函意味着被某个重要圈子接受了。当然也有没有拿到邀请函的人听到消息直接前去，只要着装体面身材优越相貌良好都会受到热烈的欢迎。但为保证安全，只有眼熟的人能下场跳舞，其他人只能待在楼上直到有女士主动邀请。
梅森夫人递来的邀请函上面有皇室印章，据说是某位用过护手霜礼盒的边缘皇室太太亲自点名让海瑟尔进入她的社交圈。梅森夫人偷偷告诉海瑟尔这位皇室成员的社交圈质量还不错，能参加的人身份都不会太离谱，很适合发展业务。
兰开斯特来信说因为紧急会议的原因会晚点到宴会厅，海瑟尔弯了弯嘴角，拿好新购入的米白色蕾丝面具，叫上玛丽就兴致勃勃的出门去隔壁了。安娜最近刚忙活完一个大单子，正好也认识舞会的主人，就托人又弄来一张请柬一起去玩。
“我猜今天一定有很多重要人物出席，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参加真正的贵族舞会。”海瑟尔对华服和面具充满期待。
玛丽只关心她们下周收入能否翻倍：“唔唔，说不定能开发十个忠实客户！”

第62章 重返伦敦24
走进宴会厅,悠扬的小提琴声迎面而来。皇家剧院的乐手果然和乡村舞会不是一个级别的，一晚上就算坐在旁边一支舞也不跳也相当于听了一场高水平音乐会。
宴会厅穹顶的水晶灯挂得太高，光落下来是散的,照得满厅人影都有些虚。舞池里有人跟着音乐缓慢转动，伦敦流行的华尔兹不用乡村里尔曲那种轻快的调子,配上各式各样的华贵面具，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海瑟尔脱下斗篷递给门口等着的应侍，戴着蝴蝶面具的年轻小姐拿着香槟迎上来。
“玛丽，是玛丽吗？这个面具真适合你，我们去下面玩儿吧！”是一个在某个下午茶聚会和玛丽成为朋友的小姐。玛丽得到了姨妈的允许，就和小姐妹手挽着手朝舞池边走去了。安娜也拿了一杯香槟追着她们下去了，声称今晚必须要和至少五个英俊绅士跳舞。
跳舞主要是年轻人的活动,海瑟尔则跟着引路的侍女往二楼休息区走去,在那里她可以打牌也可以和认识的太太们说说话。
等走上楼梯，海瑟尔才意识到伦敦上流社会有多么小，短短的一个多月她也成了其中一个“熟脸”。今晚舞会的来宾不是很多，海瑟尔一路走一路和熟人寒暄。这里面包括在班克斯夫人那场植物沙龙见过的人，在下午茶聚会认识的人,收到过她的礼盒赠品的人以及认购大会坐在侧厅的人。部分人和她关系处得不错,也有些在背后偷偷嘲讽她出风头赚钱的，不过总之休息区三分之一以上的人都听过海瑟尔劳伦斯的名字。
海瑟尔被认识的太太拉上牌桌打惠斯特，经过勤学苦练她已经掌握了基础规则，虽然牌技一般但凑个数还是可以的。
这一桌有四个人,旁边还坐着两个不想下场只想围观的太太,其中左手的福克斯夫人和海瑟尔最熟悉。
福克斯夫人说道：“要我说那个什么护手霜就是好用，平常我们在家里做一次手部护理不仅时间长不说，还把整个手都弄得油乎乎的,味道也不好闻，有了那个什么护手霜出门随时补涂也方便，我女儿可喜欢那个茉莉味呢。海瑟尔，你给我留五套，我明天就派仆人去取。”
旁边就有太太酸道：“那个护手霜是不错呀，就是价格太贵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我上次听见克莱顿夫人跟别人说，劳伦斯夫人您其实就是抛头露面做生意呢，还说这急着赚钱的架势不符合贵族的身份。”
海瑟尔笑了笑，没有生气：“米勒夫人，谁叫我不像您这样阔绰呢，我那些精油可都是最好的真花提取的，一朵花蒸馏后连1ml都不够，您也知道现在伦敦的花卉有多贵，您要是有空可以去近郊的农场和温室种植园打听打听，就知道我这一罐护手霜成本有多高了。”
福克斯夫人也帮着说话：“路易莎，那个克莱顿夫人乱说，你可不能跟着她学啊。现在海瑟尔那有些稀有种类的精油还要排队呢，我可不希望她不干了。那么贵的海外运输回来的植物就算皇室不能平白到处赠送，支付一点费用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不过是正常礼尚往来，和抛头露面有什么关系。”
米勒夫人连忙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家那几个女儿全都嚷着要好几盒送给朋友呢，那一罐连一个月都用不到，算起来可不便宜，再说今年的土地收入也…”
海瑟尔表示理解：“那只是礼盒装的价格，自然成本更高。要是自己使用可以选我们新出的替换装，或者本土植物调制的精油，就只要一半的价格了。”她趁一局结束，让蕾娜把新产品送给桌上的太太们看看。
米勒夫人很高兴：“那就太好了，您不知道我的大女儿有多离不开您的精油呢。不过您还是小心点克莱顿夫人吧，我都不止一次在背后听见她说您的坏话了。”
对面的斯托克夫人也插嘴道：“她呀，被她说坏话的人多了去了。要我说她最恨的还是和她同岁的安娜威尔斯利小姐，劳伦斯夫人和威尔斯利小姐交好，可不就叫她记住了。不过坏话总是比好话传的广，说不定哪天就真的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了。”
海瑟尔暗暗记下，打算回去再好好问问安娜。
牌桌上的时间是流逝得最快的，不知不觉拿牌的人已经换了好几轮。
叮，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使人们停下了交谈，乐队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上了更轻缓的背景音乐，是宴会的主人要讲话了。
“走吧，我们也下去看看，坐了这么久脖子都快僵硬了。”二楼又不少人都和福克斯太太有一样的想法，三三两两的走下去聚集到舞池中央。
“咦，怎么不是今天的主人伯爵夫人？”福克斯太太悄悄在海瑟尔耳旁嘀咕：“居然是克莱顿夫人，她要说什么？听说她的丈夫和伯爵阁下是同姓氏远亲，也不知道伯爵夫人怎么把致辞的活儿交给了她。”
海瑟尔没有说话，看着不远处不知道为什么焦急的向这边挤过来的梅森夫人，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各位来宾，晚上好。”克莱顿太太从刚刚就没有戴过面具，不过这也不奇怪，二楼休息区不下去跳舞的人中有一半都摘下了碍事的面具，只有跳舞的年轻人们严格遵守着规则。
“尊敬的伯爵夫人因为身体疲劳先行离场，我一个年纪轻轻的晚辈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致辞也不想打扰大家的兴致，所以就趁这个时间给大家介绍两位新的朋友。在场的各位都是社交圈的熟人了，我的这两位朋友却是上周刚来到伦敦，我作为他们的引荐人有义务带领他们融入大家。”
旁边有太太撇嘴：“刚踏入伦敦？那多半是个乡巴佬了。”
梅森夫人终于在一路道歉之后来到了海瑟尔
旁边：“劳伦斯夫人，出现了点问题，我先带你出去，回头再说。”
海瑟尔不明所以的被她拉着胳膊，然而她们还没动两步，就被迫停下了。
“劳伦斯夫人。”是中间的克莱顿提高音量在说话：“您是要离开了吗，可是我的这两位朋友恐怕是您的熟人，我想您会愿意多呆一会见见她们的。”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转头向海瑟尔这边看过来，她这下彻底是走不了了。
海瑟尔微笑着拍了拍玛德琳的手，看向克莱顿：“我的熟人吗？我倒是不清楚我在伦敦还有什么想不起来的熟人需要您来介绍了。”
有几位年长的绅士发现接下来的戏码恐怕是女人打机锋，无趣的转头回到了的坐席，让侍女再上一瓶酒。
克莱顿夫人明白大家的耐心有限，没再耽误时间，当然她本来就迫不及待要进入正题：“
“吉斯小姐，快把利奥带过来呀。看来劳伦斯夫人是在伦敦住得很顺心了，连留在法国的家人都忘记了。”
只见她背后走出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男孩。那女人穿着件发白的法国产细棉布裙，领口蕾丝磨了毛，系着根恰到好处的珍珠项链。她的脸色有一种刻意的苍白，眼尾红得像刚哭过，抬手拢发时，细金镯从袖口滑出，又被她飞快按回去。
男孩看样子七八岁，深色的正装外套有些大，袖口卷了三层还盖过手指，料子却是高档货。他的头发微微凌乱却很干净，脸颊泛白，攥着女人的衣角看人，怯生生的，似乎每一秒钟都想往她身后缩。
克莱顿夫人走到那男孩身前，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出来：“利奥，你怕什么，劳伦斯夫人可是你的正经继母，她在伦敦过得好着呢，这还多亏你父亲给你们母子留下了后路。”她把海瑟尔所有的财产算作继承的遗产，不提之前最酸的芳疗沙龙。
这是公开揭露刻薄继母的戏码，贵族圈里屡见不鲜，但每次看到都有新鲜感。对海瑟尔不熟或者隐隐瞧不起的人乐于待在一旁看戏，和她关系好的太太小姐们就着急了，这样不打招呼的领过来可是当众把她的面子放在地上踩啊。
海瑟尔这会儿也有些懵了，她想过会有人来抢财产，但没想到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居然这么快就亲自跑到伦敦来了，难怪刚刚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眼熟了，原来是和劳伦斯伯爵如出一辙的“老实纯良”。不过由此可见，他们在法国的处境估计也很艰难，不然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跑到英国来，劳伦斯偷偷赠予的财产就足够他们躲几年了。
海瑟尔说道：“克莱顿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丈夫虽然不幸遇难了，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栽赃陷害的。这两个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连一面都没见过啊。”
或许是她的演迷茫太过娴熟，周围的人都有些信了，连克莱顿夫人也狐疑的转头看向女人。
艾玛吉斯顿时急了，一时也顾不上维持那楚楚可怜的表情：“你说谎，你说没见过我就算了，因为我…我只是前夫人的妹妹，很多年没去过伯爵府。可是你怎么能昧着良心说没见过利奥呢，他可是伯爵唯一的儿子。”
吉斯确定海瑟尔是见过利奥的。她曾经很多次躲在窗户后看跟着伯爵一起来探望私生子的劳伦斯夫人，虽然这位正牌夫人从来没有下过马车，但她光看着那双掀开车窗帘的手，就能暗自欣喜好几天。
夫人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逃离法国的借口罢了，伯爵的心从没有一刻在她身上，她嫁到法国十年了，连一个孩子也没有。
想到这里她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了，那个废物男人死得太早了，居然让这个本该一辈子被困住的挡箭牌回到英国过上了风光快活的日子。

第63章 重返伦敦25
海瑟尔真情实感的觉得自己正在演电视剧,应该说更像个连台本都没背熟、前因后果了解的没有观众多的临时演员。她以一种抽离的视角看着对面的女人抽抽噎噎的拿出精心准备的全套证据，什么家徽啊书信啊私章啊，装模作样的暗示她拿走了属于伯爵独子的遗产,导致真正有贵族血统的少爷落了难。
吉斯这些证据虽然都是打擦边球，要是一口咬定她是骗子或许法律都没法判决。偏偏那个男孩细看确实和伯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伯爵在和海瑟尔结婚前曾在英国呆过快一年时间，不仅使馆有收录贵族画像，不少他交往的贵族家也有聚会的画像。吉斯显然也在着重强调这一点，这么多细节加起来增添了不少说服力。
克莱顿夫人夸张得像刚入门的捧哏演员，那小少爷倒是被养的不谙世事，被身边两个女人东拉西扯了半天也仍旧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引起了不少太太的怜爱。
“我的表姐来自于洛林地区有百年历史的吉斯家族,她在生产后去世,亲生儿子利奥被送到吉斯家抚养，我一直未婚照顾利奥。伯爵为了照顾夫人的心情也为了少爷的成长，一直没有把利奥带回家中，但是每个月都会带夫人过来看望利奥。夫人明明知道劳伦斯家族的财产终将交到利奥手中，没想到一出事夫人就一句话不说独自离开了法国,若不是我们实在过不下去了,也不会打扰夫人的清静。”
克莱顿夫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说劳伦斯夫人怎么出手如此阔绰一下就在伦敦买下两栋豪宅，还能购置那么多花卉和器械布置什么芳疗沙龙。对了，还有社交晨报上写的免费赠送私人游艇半日游，原来是商户女夺了真少爷的财产呀。”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有失贵族风范,架不住大厅里确实有好几个看不惯一个外来寡妇既出风头还能赚钱的老牌贵族，就有人说一些明着规劝实则谴责的话。
“劳伦斯夫人是已故伯爵正经的夫人，分一些遗产也是应该,只是这个孩子才是伯爵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应该把银行财产和房子转到孩子的名下，至于那个最近出名的芳疗沙龙可以先让他姨妈吉斯小姐一起经营。”
啊这，这完全是连吃带拿，合着她和兰开斯特费这么些功夫就光给这私生子做嫁衣了对吧。
哦对，还有什么原配亲儿子，海瑟尔既然梦见过私生子的存在，自然也做过一些准备的，但她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这么大胆，直接把私生子说成婚生子，笃定战争期间她根本去不了法国也调不出证据。劳伦斯伯爵有没有前妻她不知道，可她明明梦见劳伦斯听见原主说孩子和她没血缘关系的时候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而且那个男孩居住的街区可是著名的安置小三外室私生子的地方。
海瑟尔没理周围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直接看向艾玛吉斯：“我理解您心疼孩子的心情，只是我丈夫确实没有告诉我他有一个前妻生的儿子这件事。”除非把劳伦斯从地下拉回来，不然谁也没法证明她是不是真不知道。“不过你也不要着急，若身份确认无误，我也不会为难一个孩子。不过，若真是伯爵第一任妻子所生，这孩子最少也有11岁了吧，我怎么看着年纪对不上呢？”
福克斯太太立刻说：“是啊，我就觉得不对劲，我生了四个女儿两个儿子，我看这孩子最多只有不到9岁，我记得劳伦斯夫人是结婚了十年吧？”她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米勒太太，米勒太太迟疑了一下，还是说：“是看着年纪小了些。”
艾玛吉斯面色一僵，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她抹着眼泪说道：“这孩子是早产儿，母亲身体不好，他本来就体型偏小，再加上过去的半年生活状况太差了，没有日常的药品补品养着，可不就更瘦弱了。”
玛德琳梅森对私生子鉴定有经验多了，看海瑟尔的神态似乎确定那孩子绝不是婚生子，她就可以放心开口了。
“若是不相信普通人的判
断，不如去找皇家医学院专门的儿科医生，我听说他们会根据骨骼、身形和语言能力综合判断孩子的年纪，误差不超过2岁。且8-9岁正是乳磨牙脱落的年纪，最好判断，不如让这孩子张嘴看看是不是还有乳磨牙。”
吉斯赶紧把男孩挡在他身后，不让她们看他的牙齿。
“夫人如果狠心非不认伯爵的亲儿子，直说就是，我们也奈何不了您，何必在这里侮辱人？如果您真的不清楚的话，或许您可以回去问问身边的詹森管家夫妇，过去我们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由詹森管家亲自送来的。”
海瑟尔顿了顿，原来詹森夫妇和这个私生子的关系居然如此密切，那么昨天上午…她微微安定下来，既然没法撇干净血缘关系，还是来证明他是私生子吧。
“这么说来我突然想起确实有一件事，我曾在伯爵的遗物里找到一份巴黎某私人银行的信托基金文件副本，只是我一直没想清楚那是谁的信托基金，因为那上面的姓氏不是劳伦斯，当然名字也和利奥这个单词没什么关系。”
吉斯大喜过望，根本没想到另外存在一份她不知道的信托，看来劳伦斯伯爵对她们母子终究是有情分的。没错，艾玛吉斯根本就不是什么第一任夫人的妹妹，而是伯爵养了十几年的情妇。
“亨利勒布朗！那上面的名字一定是亨利勒布朗！”吉斯迫不及待的喊出来，她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那可是一笔信托基金以及身份的最好证明：“革/命委员会的扫荡让伯爵日夜难眠，为了保护他唯一的儿子只能出此下策。为了安全起见，知道这个名字的人甚少，连管家夫妇也不清楚。”
克莱顿夫人惊讶于海瑟尔智商突然下线，她还以为这位夫人今天会咬死不承认呢，这么好的机会必须果断抓住：“既然如此，那利奥的身份就不容置疑了，毕竟这种辛秘除了本尊外知情人不会超过两个。”
福克斯太太也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担忧的看向海瑟尔，玛德琳却隐约感觉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只是一言不发的等待着。
海瑟尔低着头等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稍微安静下来，才缓缓从袖子里抽出手帕和一个小小的信封，艰难的挤出哭腔：“我真的，我从未想过，哪怕到今天上午为止，我也从未怀疑过我过世的丈夫对我的忠诚。他从来没有任何暧昧的传闻，一心扑在他的收藏爱好上，我竟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一个私生子。”
玛德琳往右挪了一步，把海瑟尔的脸按在肩膀上安慰。海瑟尔心想，她一定是忍受不了这拙劣的演技了。
吉斯完全搞不明白明明已经没人再提年龄的事了，为什么又把她儿子直接定性为私生子？她把脸憋得扭曲才忍住破口大骂：“夫人，我不明白您到底谁什么意思。我想我已经解释清楚利奥的出身，我那可怜的姐姐是正经的贵族小姐，出身比你还高，私生子？您不能因为生气就颠倒黑白。”
海瑟尔很想再多看她表演一会儿，不过时间已经耽误太久了，周围不少夫人已经快没兴趣再看她们拉扯下去了，她只好加快速度。
海瑟尔离开玛德琳的肩头，把手上的信封举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我想各位贵族夫人都清楚，婚生子女的信托和家族档案、教会记录绑定，多重证据交叉印证，信托登记的流程反而没那么复杂。然而非婚生子的信托、完全依赖法律文件，根据法国信托法规定，非婚生子信托必须登记实际出生日期，一旦登记，绝无篡改可能。我想在场的各位中一定有曾经在法国巴林登私人银行有过业务往来的，如果有感兴趣的，可以帮忙核对这上面的印章和签字。”
距离最近的福克斯夫人率先接过来打开：“受益人亨利勒布朗，1801年5月出生。天哪，那不就是还没到9岁！我记得劳伦斯夫人说过她是本世纪第一年春天结婚的！”米勒夫人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看来劳伦斯伯爵刚结婚第一年就有了私生子。”
周围人都来精神了，那张薄薄的纸迅速的在宴会厅传递着，吉斯被越来越多或鄙夷或玩味的目光包围着，仿佛回到了十年前挺着肚子被家族扫地出门的时候。
那张纸不知道被谁传到克莱顿夫人手上，她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拽住了吉斯的胳膊：“你居然敢骗我，什么第一任妻子的儿子，你居然什么都敢随口瞎编！”她怒不可揭，隔着人群仿佛看到了死对头安娜威尔斯利嘲讽的眼神，她被人当成傻子耍了一通！
吉斯终于忍受不了了，一把抢过克莱顿夫人手上的纸，反手把用力推了她一把。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看我出丑的！”吉斯的眼睛冒着火，恨不得把那个她恨了十年的女人掐死。她恨了十年啊，对方居然好像真的从来不知道她的存在一样。“你明明早就看到了信托文件，却任由我说了这么久，你一定是恨我入骨吧海瑟尔加德纳，这一切你一定精心策划了很久吧！”

第64章 重返伦敦26
吉斯的模样过于癫狂,以克莱顿夫人为首的周围一圈人都不约而同的退远了一点，玛丽从另一个方向挤过来警惕的站在姨妈身边，玛德琳低头吩咐侍女去叫保卫人员。
海瑟尔直视她,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和心灰意冷：“我确实从未听过你的名字，更谈不上恨你入骨,不过我倒是好奇，我要恨也恨不到你一个陌生人身上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吉斯：“陌生人？你居然说我是陌生人？我是你丈夫唯一儿子的亲生母亲，是他爱了十几年的女人，你明明就应该在无数个日夜念着我的名字辗转反侧，因为他本来要娶的人是我！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玛德琳找来的保卫已经到了，为了所有宾客的安全他们扣住了有严重攻击倾向的吉斯。海瑟尔看着歇斯底里大叫着不愿意离场的女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原来你是伯爵的情妇啊,不是什么代替姐姐抚养侄子的未婚小姐。”
周围人的鄙夷之情更重了,不少人对海瑟尔被蒙在鼓里十年莫名多了个9岁的私生子表示同情，甚至还有老夫人走过来要给她介绍个人品靠谱的新对象，帮助她走出失败的婚姻。
克莱顿夫人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白忙活半晚上，她推开前面挡着的人，走到海瑟尔面前。
“劳伦斯夫人,刚刚是我被那个骗子蒙蔽了,还连累您受了惊吓。”她咬牙切齿的挤出意味不明的道歉，然后话锋一转：“不过，那个吉斯不值得同情，这位利奥少爷却真真切切是伯爵唯一的血脉啊。如今伯爵不幸遇难,即使为着伦理道义,也该把他从那个可怕的女人身边解救出来吧。”
海瑟尔看着被拉出来仍一脸迷茫的孩子，严肃怀疑他是否有什么注意力集中障碍，哦,也可能是英文太差。
克莱顿夫人看海瑟尔没有言语更是得寸进尺，她可不满足于让海瑟尔抚养这个孩子，她要帮这个孩子拿到属于他的东西。
克莱顿夫人目光一转，看向左边的角落：“虽然私生子理论上来说没有继承权，可是个别情况应当另当别论嘛。别说这位小先生是个男孩儿了，就连威尔斯利小姐听说都能继承不少的财产呢，这件事当初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体面绅士求娶？”
“劳伦斯夫人，你作为威尔斯利小姐的好朋友，应该很认同这样的安排吧？”
克莱顿说完差点忍不住为自己的灵机一动鼓掌，这样一来劳伦斯夫人要么忍着恶心分私生子财产，要么不在乎名声坚决不给，总之她和她那个好朋友今天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和好如初了。
海瑟尔皱起眉头，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会把安娜也扯进来，克莱顿夫人到底是有多恨安娜。安娜一直把自己
当作真正的朋友，海瑟尔上前一步就要开口。
“等一下。”
海瑟尔转头，居然是安娜先一步主动站出来。她前面的人自动给她让出道来，使得她毫不费力就来到克莱顿夫人面前。
“玛莎，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父亲在遗嘱上加上我的名字，因为你除了少的可怜的嫁妆，什么都得不到，所有东西全都会是你哥哥的。”
克莱顿夫人就要骂人，安娜抬手制止了她，她昂着头冷静的说道：“你绕了这么大一圈为难劳伦斯夫人，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你是不是嫉妒总有人喜欢我，愿意和我做朋友呀？”
克莱顿夫人脸色难看。
“私生子本来就不该有继承权，这才是真正符合公序良俗的约定。我父亲因为只有我一个唯一的孩子，不顾约定把我加上遗嘱，这是他的爱，我却不应该心安理得的接受。”
海瑟尔惊讶的望过去，克莱顿夫人也呆住了，好像突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安娜平常总是嘻嘻哈哈不太靠谱的样子，这会儿却异常冷静沉稳，比真正的老牌贵族教养出来的大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
“今天的事确实让我深有感触，所以我决定放弃遗嘱赋予我的继承权，把它转移给邦尼威尔斯利夫人。”
克莱顿夫人不相信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东西居然就这样被安娜轻易的放弃：“你在开什么玩笑啊，那可是你几辈子都积攒不来的财富！”
安娜冷笑到：“是啊，可那又怎么样？没有这笔钱我也过得够好了，我从来没有为此沾沾自喜，是你，玛莎，我敢说全伦敦最在意别人的荷包的人是你。”
克莱顿夫人用目光在全场搜寻了一圈，终于看见了在边缘站着一言不发的邦尼威尔斯利，她是安娜父亲的第二任妻子，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将军唯一的女儿关系很不亲近，安娜曾经拒绝了她看好的婚事。
“威尔斯利夫人，你听到了吗，安娜亲口答应放弃遗产。要是我是你的话，现在就会叫律师拿纸笔过来当场签下转让协议，不然过了今天有人说不定就不认账了！”
威尔斯利夫人自己出身老牌贵族，她没有孩子，性格严肃又不爱交际，可就算是这样，她活了四十多年在伦敦也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亲友。
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子爵夫人：“克莱顿夫人，你这样未免太失礼了，你们年轻孩子们之间的恩怨何必扯到长辈。”
克莱顿夫人不理她，只依旧固执的看着威尔斯利夫人。
威尔斯利夫人和她对视了几秒，终于如她所愿开了口：“遗产的事由她父亲说了算，我决定不了，她自己也决定不了。如果凭旁人几句话就随意更改，还立遗嘱干什么？”
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安娜却诧异的看过去。继母是个固执严格的标准贵族夫人，向来看不惯安娜被父亲纵容的无法无天，谁能想到她居然对那么多财产都丝毫不动容，还在这种场合帮她说话。
克莱顿夫人在她们这里找不到突破口，又转向海瑟尔继续胡搅蛮缠：“既然如此，更应该向威尔斯利夫人学习，那些银行的财产就算了，毕竟那位也有法国的信托。只是我听吉斯说劳伦斯伯爵在英国还有一座庄园，那房子因为限定继承本来就只能由男性继承，不如直接由小劳伦斯先生继承。”
海瑟尔要被她气笑了，说了半天这样尽心尽力好像她才是孩子妈呢。
宴会厅里正僵着，忽然，二楼传来一声：“庄园的事恐怕由不得劳伦斯夫人做主。”
这话引起了舞池中央分不清胜负的两派人的注意，她们都抬头向上望去，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二楼栏杆前已经站了一群带着面具的绅士。他们本来因为前面俗套的剧情无趣的回到牌桌，又被后续的反转吸引，放下牌在二楼围观。只是绅士们自持身份一直没有发言。
那声音继续：“那房子没有正当的男性继承人，唯一沾得上边的不仅是私生子而且父母均为法国人，帝国法律绝不可能为他专门网开一面。要我说，无论怎么争都应该收归国有。”
说话的人站在楼梯口的阴影处，戴着一副最朴素的黑色面具，半倚着栏杆，身形在水晶灯的余光里明明灭灭，声音也带着一股飘忽的疲倦，仿佛已经厌倦了无尽的争执。
那些刚刚还嚷着无趣的先生这会儿聊到国家和法律就起兴致了，一位身形肥胖的绅士说：“是这么个道理，那女人不是说自己也出自法国大贵族家族吗，说不定风头过去了就要把庄园卖了再带钱回国呢，那我们可就亏了。”
斯托克夫人的丈夫也跟上一句：“那这还不如给劳伦斯夫人呢，好歹还是在英国人手里。”
角落里的面具先生接着补上：“劳伦斯夫人被隐瞒了十年，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也不能剥夺寡妇的财产。若是提请救济委员会重审，把收回的庄园按低价转售给她，更能体现帝国对子民的接纳。”
就有在救济委员会供职的先生附和，区区一栋庄园还算不得什么，正好近来委员会在处理一群难民的时候惹出了些争议，帮助一个在上流社交圈有些人脉的女士能帮他们挽回不少名声。
海瑟尔瞥了一眼功成身退悄悄离开的面具先生，闻弦知雅意，对那位救济委员会成员说道：“如此就太感激了，先生。我必定亲自去救济委员会表达感谢，并以委员会的名义组织一场慈善救助活动。”
至此，双方都满意于这个结果，只有克莱顿夫人气得直咬牙，却再也没能找到别的漏洞了。
海瑟尔在顶层天台找到兰开斯特，他已经把面具摘下来，正面对通往天台的楼梯静静等待着。
海瑟尔瑟缩着把手揣进袖子里，眯着眼睛故意问道：“你是见不得人吗，为什么不在下面呆着，我还准备邀请你跳舞呢！”
兰开斯特知道她不是真的想在这种时候再成为焦点，不过他确实也不太能见人，在场至少有一半的男士都见过他，甚至有一两个议会要员估计单看身形就已经怀疑了。他本来以为进来后看见的是昏暗的灯光和拥挤的人群，说不定真能趁乱跳支舞，这下彻底死心了。
兰开斯特呼出一口白气：“难怪派去法国的人没查到他们的行踪，原来是已经偷偷跑过来了。幸好你早有准备。”
海瑟尔笑容稍敛。
早有准备？不，关键的准备实际上是昨天才完成的，而且九成还是别人直接送到手上的。
那个面具盒里不仅有信托登记书，还有一封巴林登银行宣布信托不成立的证明，显然是有人事先就捅了出去，让这份信托作为劳伦斯的财产一并被没收了，这会儿都不知道进哪个权贵的口袋了呢。不过这消息，就要等吉斯回到法国后找上门才能知道了。

第65章 重返伦敦27
清晨,海瑟尔是被烤曲奇浓烈的香气弄醒的。
“天哪！玛丽，你怎么能在我的床上吃这么香的饼干！”海瑟尔重新闭上眼睛：“而且还不给我留一块。”
玛丽举着最后半块饼干，看了看只剩碎渣的盘子,深深反思了两秒。
“抱歉，昨天芙洛拉告诉我,伦敦的女孩儿经常在床上吃早餐，像这样放一个架子在被子上，小心一点就不会弄脏被套，我想尝试一下。姨妈，请你相信我，我本意是和你一起分享詹森太太新研发的奶油夹心曲奇的，没想到你比我预测的起得还要晚。”
海瑟尔有气无力的偏过头：“谢谢,不过我想我无法在洗漱之前吃下任何东西,我宁愿直接错过早餐也不要在床上享用。”
玛丽遗憾点头：“好吧，我觉得还不错。哦对了，夏洛特的回信送到了，你要现在看看吗？”
海瑟尔精神了，小心的爬起来以免弄脏最爱的床上四件套,接过信一目十行看下去。
“…亨斯福德的生活平静但无趣,在成功争取到一间小书房的唯一使用权后，读书便成了我最主要的娱乐活动，幸好莉齐、父亲还有妹妹及时到来，暂时能缓解我的孤独。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我第一眼是不敢相信,随后是巨大的惊喜,您果然在走一条特别的路。我无比荣幸能加入这个有趣的
计划，一切已经准备就绪，牧师宅后的花园期待您早日派人尽情改造。”
海瑟尔从床上下来,眼睛还没离开手上的信：“太好了，夏洛特同意了，那我们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最近一周玫瑰园老板又有涨价的迹象了。”
玛丽也很高兴：“安装温室的公司随时可以派人出发，种子和幼苗也都准备好了，不过是不是还得找个园丁去指导一下？”
“当然，要找一个专业的园丁，此外还要一个熟悉我的操作的人一同去，不然可能理解不了我写的种植指南。蕾娜现在在哪？”
“蕾娜吗，倒是可以，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她在厨房。”
海瑟尔随手拿过一件披风裹上，就匆忙下楼去了。
“蕾娜，蕾娜！”
海瑟尔走进厨房，就看到詹森太太在教蕾娜做新曲奇。
“蕾娜，有件事要你帮我去做。卢卡斯小姐要和我们合作种植温室花卉了，我需要你去亨斯福德帮忙指导一下那里的园丁，以免他们领会错我的意思。”
蕾娜两手还沾着湿乎乎的面粉，眼神里透着清澈的迷茫：“我吗？我好像只会浇水，还有检查温度计上的数字。”
海瑟尔把她推到水池旁边让她洗手：“放心，你在培育植物上的天赋可比厨艺强多了，刚开始只有十几个陶盆的时候你就参与进来了不是吗，待会我会再好好给你讲一遍这次的步骤的。”
蕾娜听话的打开水龙头，但仍强调她的厨艺已大有进益。
“好了，坐车过去就大半天时间，一个星期不到就能回来继续学做曲奇了。”
说话间蕾娜洗干净手，把围裙挂好出去了，詹森太太全程一言不发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直到厨房只剩下两个人，她才抬起头来。
海瑟尔给自己到了一杯温着的热茶，尽量轻松的说道：“所以，那个什么吉斯带着那男孩先来找过你，对吗？”
詹森太太昨晚就听说了宴会上的事，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平静的回答：“是的，伯爵在伦敦留了几个人，不过他去世之后这些人基本都散了，只剩下一两个还和我们保持联系，刚来伦敦的时候詹森先生就是通过他们寄存过一批箱子。这次那人也是先联系的他们。”
海瑟尔不想谴责自己的智商，不过确实有一种噎住的感觉。刚穿过来的那会儿，因为不知道伯爵还有私生子，她轻易的相信了詹森夫妇对于主家的忠诚，那箱子还是她特地提出要存一部分在别的地方呢，以免全放在哥哥家被一锅端了。好家伙，为了分散风险差点送到敌人手上了。
“咳，好吧，那你前天果然是故意提醒我找面具的对吗？詹森太太，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和她接触过后还是选择站在我这边吗？”
铃声响了，是新的一炉点心烤好了，詹森太太有条不紊的转头把烤盘拿出来，再丝毫不乱的分装起来，就好像她面对的不是主人对忠诚度的质疑，而是午饭还要多久能做好。
她手上不停，低声说道：“她确实不如您，她更浮躁，偏执，沉不住气。”
海瑟尔满意的把茶杯送到嘴边。
“您也不像原来的夫人那样果敢，决绝，思虑周全。”
“咳咳咳…”一口热茶卡在嗓子眼，呛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詹森太太递上纸巾，走过去替她顺气。
海瑟尔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瞪大眼睛见鬼似的看着她，不抱希望的问：“不是…原来的夫人指的是伯爵的第一任夫人对吧？”
詹森太太用眼神否定她的幻想，她的目光随即变得深邃，仿佛在透过眼前的人怀念着什么。
“进入伦敦的那个晚上我就发现了，夫人明明只是疲惫的睡过去了，一醒来就好像换了个人。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总是像一头筋疲力尽但一刻也不打盹的老虎，冷冷的盯着一切想要冲上来分一块肉的敌人。在法国的时候她没有软肋，没有顾忌，满眼都是野心和欲望，多可笑，伯爵阁下居然从未真正把她放在眼里。因为这个，我们夫妇决定换一个跟随的主人。”
即使说着这样惊世骇俗的话，詹森太太的语气仍然稳得像一块石头。
“但您不一样，您会被噩梦吓到，会毫无负担的大笑，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攻击性的，除非必要总是以善意对待周围的人。”
海瑟尔无话反驳，环境会塑造一个人的性格，生活在安全的环境中就很难时刻保持警惕和攻击性。
“也可能是因为回到了家人身边，所以放松下来了。”海瑟尔提醒道：“詹森太太，你这样说会让人误会你相信巫术的。”时下对巫术的警惕可是很高的，一经发现后果无法承担。
詹森太太没有继续坚持，只是说：“我从没有和任何说过，包括詹森先生，他只是按照我的要求办事。此外，我并非因为对比吉斯小姐的能力才重新选择了队伍，很早之前，在所有的箱子平安无事的搬到新房子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您有着别人无可比拟的感染力，这种感染力或许来自于对每一天的日常生活的新奇和热爱，而我也是被感染到的一员。也许今天过后我会失去您的信任，但我更相信坦白能从您那里换来安稳的后半生。因为您有能力，有人脉，也有善心。”
詹森太太的目光真诚且坚定，海瑟尔无法确定这是否仍然不完全是实话，不过她做不到提前把所有不确定的危险因素抹杀，詹森太太毕竟帮了她一个大忙。
海瑟尔深吸一口气：“好吧，希望我没有再次判断失误。你只是做了保障自己生存的选择，也没有害过我，但我暂时还不能毫无芥蒂的把你留在身边。”
詹森太太垂下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
“那个庄园不出意外下个月就会转到我的名下，我听说那里只经过简单的修整建设，且多年没有认真维护过。詹森太太，你和詹森先生就先替我去那里监督庄园的改建吧，希望我们早日在那里再见面。”
詹森太太震惊的抬起头，动了几下嘴唇也没说出什么话。
“我们没有多年并肩作战的情谊在，但这次是个好的开头对吗？”海瑟尔眨眨眼：“希望不要辜负我盲目的信任。”
蕾娜很快就要出发了，加德纳太太的表弟一家正好要往南方探亲，海瑟尔家的车可以跟着他的车一起到亨斯福德郡，然后再单独前往夏洛特家，这样能更好保障蕾娜的安全。
蕾娜自十二岁起就没离开过海瑟尔超过一天，走的时候像第一天上学的懂事孩子，既想好好表现又恨不得一眨眼就能回到家。
海瑟尔花了五分钟时间夸赞了她学知识的效率以及在本次任务中的不可替代性，蕾娜才重新提起信心，带着为海瑟尔排忧解难的决心坐上了马车。
“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其它侍女和蕾娜讲话，她这么爱说话一个人赶路多寂寞啊。”海瑟尔难免有些担心。
玛丽完全不能理解：“姨妈，蕾娜今天下午就会到达目的地，半天不说话绝不会憋死。”
事实上，蕾娜这一路上确实没找到同龄聊得来的侍女，两辆马车一上午几乎都没停几分钟，因此也没有交朋友的机会。
等到了亨斯福德郡市中心，柯林斯家的仆人已经等候在那了，接下来只有大概一个小时的距离了。
可这会儿正是饭店，蕾娜已经饥肠辘辘，于是拿出早上海瑟尔特地
塞过来的钱，准备在驿站简单吃一顿，顺便给车夫、园丁等人带点面包还有烤肠。
她先付了面包和烤肠的钱，让店伙计送出去，随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认真研究起油乎乎的简陋菜单来。平常远行途中都不需要自己点餐，因此她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也没决定点什么。
“这里的腌鲱鱼碎不错。”
一个男声打断她的思考，蕾娜警惕的抬起头。
“咦，您不是那天那位洛朗先生吗？”蕾娜在认人上记忆里很好，所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天认购会侧厅过来和夫人打招呼的洛朗先生，不过相比那天的光鲜精致，今天他打扮的低调随和不少。
“您怎么会在这里？”
洛朗先生脱下帽子微微欠身，惊得蕾娜睁大眼睛。
“我可以坐这里吗？其它位置都满了。”
蕾娜迟疑着同意了。
洛朗先生坐下后叫了两份腌鲱鱼碎和两份土豆泥，这些都是现成的，餐品很快上来，他推了一份到蕾娜面前。
“快吃吧，冷了就有腥气了。”
蕾娜刚刚看了菜单，这里最贵的菜品也不过10便士，完全在接受范围内，于是接受了洛朗先生的好意。
她学着洛朗先生的样子把腌鲱鱼碎拌进土豆泥里，这东西卖相实在不佳，蕾娜皱着眉头送了一勺进嘴里。
“唔！唔唔！”寡淡的土豆泥配上齁咸的鱼碎，居然比肉还好吃。“这味道好熟悉，我以前肯定吃过的！就是不知道是在哪吃的，难道是法国吗？”
洛朗先生微微一笑：“你要喜欢的话，在伦敦就能找到，不是富人区，要工厂周围的那种小巷子才有。”
蕾娜点头，心里嘀咕这个绅士老爷怎么比她还自来熟。

第66章 重返伦敦28
蕾娜从亨斯福德回来的时间比预计早一天。正好是周五,春天即将来临，海瑟尔刚从西街集市淘回来一堆植物猎人贩卖的海外种子，打算趁春天好好开发一下新品种。
蕾娜就在这时候一脸慌张的冲进书房,好像有鬼在身后追着一样。
海瑟尔噌的一下从柔软的特制牛皮座椅上站起来，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吗？”
蕾娜气喘吁吁的撑着书桌,说道：“卢卡斯小姐那里进展得很顺利，温室已经建好了，我也按照您说的向他们解释了那本指南的意思，园丁对此很有信心，我想从下个月起派人定期去查看，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岔子。”
“那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蕾娜摇摇头：“回来的路上很顺利，正好遇见了办完事回伦敦的洛朗先生,跟着他的车队一起回来的,所以比预计更快。”
海瑟尔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洛朗先生？哪个洛朗先生？是我们之前在认购会上碰到的那位吗？”
蕾娜肯定的点头没错：“就是他，我绝不会认错人。夫人，要我说，他可真是个好人啊，还给我推荐了好吃的鲱鱼,不过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你知道我在进城的路上看到了谁吗？
海瑟尔放下心来，没遇到安全问题就好了。
蕾娜迫不及待要分享这个消息，不再卖关子：“是露西！上帝啊，我看到露西了,在伦敦。我经过那条路的时候,刚好是中午放工的时间，我看到露西在一口井里洗了手之后走进了一家有高高烟囱的工厂里，我确信那是露西,不过工厂的管理员拦住不让我进去。洛朗先生说那会儿正是下午上工的时间，机器启动外人就不能随便再进去，只能到下午五点左右才会有工人陆陆续续放工，我就赶紧回来了，夫人你说露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海瑟尔沉吟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她非常想要到伦敦来生活。”
蕾娜急忙说道：“她确实说过，可是她是打算结婚之后和丈夫一起来伦敦讨生活，现在她的未婚夫不是上战场去了吗？这才过了多久？她怎么就一个人过来了，也不知道她家里人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海瑟尔看着还毫无知觉的蕾娜，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说道：“我下午就和你一起去看看，你还记得那个工厂的位置吗？”
蕾娜当然记得，她特地拜托洛朗先生把地址帮忙记下来了，知道这事儿急也急不来，于是把夏洛特的回信放在了书桌上就退出书房了。
下午四点半，海瑟尔的马车准时停在了鹦鹉巷42号布莱克棉纺织厂门口。没过多久，大约是5五点左右，有工人陆陆续续从工厂内走出来，他们大部分是男性，年龄不一，偶尔也会夹杂着几个年轻的女性，大多是还没有结婚的年纪。
蕾娜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可是又过了半个小时，出来的人越来越少，依旧没有看见的露西的身影，只有少数两个在初春光着膀子的年轻男人路过马车，轻浮的吹了几声口哨。
海瑟尔从马车上下来，说道：“这样等下去不是个事儿，那个一直站在门口拿着木棍的男人应该是工厂的监工，去找他问问。”
那男人穿着蹩脚的西装，从上到下打量了几遍主仆二人，随后贪婪的说道：“这里有几百个工人，其中姓鲁尼的就不下10个，我也想帮贵人的忙，可是若是耽误了工作，厂主不会放过我的。”
海瑟尔明白他的意思，向蕾娜使了个眼色：“只用帮我们喊一声就好，不会耽误你的工作，这是辛苦费，请行个方便。”
那监工从蕾娜手上接过布袋，打开一看发现居然是20便士，立刻就变了脸色：“哎呦，您是有涵养的贵人，进去看看也没什么，就请您在里面等着，我去喊一声，若是人还在这里肯定能找到。”
海瑟尔便好奇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大门，伦敦工厂众多，不过往常都是从高耸的砖墙外远远的看一眼，这是她第一次走进墙内。
一进去，首先袭来的就是闷热。工厂外才刚刚跨入初春，刮的仍是带着寒意的北风，可里面却一丝风也没有，那沉重的橡木大门严丝合缝的隔绝了外面万物复苏的鲜活气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着机油、汗酸、煤烟和某种甜腻腐败物的热浪取代了一个小时之前帕丁顿洋房花园湿润空气中草木的清甜。
“尊贵的女士们，我想您最好用手帕捂住口鼻，以免第二天就病倒在床上爬不起来。”那监工得意扬扬的开着玩笑。
海瑟尔听从了他的话，从袖子里抽出一块面积较大的手帕，牢牢的绑在山根上，一个简易自制口罩勉强成型。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连冬天都看不到几次的鹅毛大雪，那其实不是雪，而是无数细小的带着绒毛的棉絮从轰鸣的纺织机上方源源不断的喷射出来，在污浊的空气中无规则的旋转翻飞。仅仅3秒后，海瑟尔身上那件法兰绒黑色长裙就沾满了密集的棉絮，它们就像活物一样粘附在一切可以触及的表面上。
“天呐，这是什么地方！”蕾娜低低的惊叹声在身后响起，随即是监工油腻的哼笑：“怎么样，有钱人们？这20便士花的值吧？我敢说二位这辈子都没看到过这样的景象。”
他不再耽搁时间，尖锐的声音刺破单调的机械声：“露西鲁尼，谁是露西鲁尼？有人找你快过来，给你一分钟时间。”
没有人答话，面前能看见的那十几个工人都像是听不见话一样依旧埋头在机器上，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手势，没有人因为除自己以外的名字分心。
很快，一阵脚
步声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孩轻盈的避开排布密集的器械，从漫天飞絮中穿梭出来，是露西。
“露西，天呐，真的是你！”蕾娜再也无法保持住虚假的平静，冲上去一把将抱住她。
“蕾娜，你怎么会找到我的？”露西看起来瘦了不少，但是眼睛依然很亮，故友重逢使她异常高兴。
监工就要发火，在这里奔跑打闹无疑犯了工厂主的忌讳，要是被吃完饭回来的工厂主发现，连他都要丢工作。
海瑟尔立刻掏出50便士塞给他：“这孩子和我是同乡，难得碰见我想请她吃个饭，你看怎么样？”
监工四处望了望，迅速将钱塞进前襟内袋里：“那是要好好叙叙旧，你带她出去吧，今天她的活儿已经完成了。”
海瑟尔向他道谢，示意蕾娜带着露西赶紧往外走。直到走出了那扇大门，摘下口罩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她才觉得嗓子好了些。
露西却面不改色：“劳伦斯夫人，您回去煮点梨水，润润嗓子就好了，第一次到这里来的人都会觉得不适应的，慢慢就好了。”
海瑟尔让她赶紧上车，露西迟疑了一会儿，将外衣脱下卷起来，又大力地拍了几下衬裙，才爬上了马车找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冷风一吹，她长舒了一口气，红得不正常的脸色才慢慢恢复。
蕾娜迫不及待地问道：“露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不在朗伯恩呆着？来伦敦也不告诉我一声。”
露西看着她不加掩饰的担忧神色，叹了一口气，慢慢讲起了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
“是杰瑞他出事了。那大概是一个月前，你们刚离开没多久，我就收到了一封信，应该是那位推荐杰瑞去当兵的军官让人送回来的。”露西微微低头，窗户缝隙里吹进来的寒风，让她迷茫的脸显得模糊不清：“我当时就在想，他难道这么快就到达目的地了吗？不是说需要坐很久的船吗？果然，那封信带来了最差的消息，杰瑞不幸遇难了，或者说他消失在大海里了。”
“上帝啊。”蕾娜低呼，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靠过去握着露西的手。
露西紧了紧衣领，闷闷的咳了好一会儿：“载着他的船只在孟买港口登陆前一晚遇上了海上暴风，船上的大部分人都活下来了，但仍有不少士兵在颠簸中被甩入大海，没有人有勇气在这样的天气下去搜救。写信来的军官告诉我，经过反复确认幸存者中没有杰瑞，他还没能打上一场仗就葬身在无情的大海里。”
这样的不幸在这个时代每天都在上演，或许那些成功上岸的士兵中也有一半以上最终无法平安的回到英国。但杰瑞无疑是其中最不幸的，他心爱的未婚妻没有等到承诺和奖章，甚至连他的尸骨都没看到，他所有未酬的壮志都轻易的埋葬在大海深处。
海瑟尔想好好安慰一下露西，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不过露西看起来也并不需要任何安慰，她很快抬起头来，故作轻松的耸耸肩：“好吧，看来上帝没有站在杰瑞那边，他没有办法到伦敦来生活了，不过好在，现在我自己过来了。伦敦的风景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中心公园在早上六点之前会向平民开放，那里的树木可比朗伯恩漂亮很多。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工厂的气味实在太难闻了，我想了很多办法总是没法阻止棉絮争先恐后的挤进我的鼻子，梨水或许对喉咙有那么点用，但我的鼻子实在太痒了。”说着，她控制不住的偏头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蕾娜大呼小叫的给她拿手帕，抱怨她不早点去加德纳家报个信，又要她答应今晚和她睡一张床，她们打打闹闹，就好像所有的阴霾都已经一扫而空。
海瑟尔靠在软垫上默默的看着她们，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第67章 重返伦敦29
露西的咳嗽症状比她描述的严重不少,她说这是因为白天在工厂的时候为了不影响手上的活计大家都会努力克制咳嗽的频率，直到晚上下工后才能尽情的咳。
家庭医生被叫来对她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却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只是叮嘱患者多喝热水，把嗓子里吸进去的絮状物冲下去。
饭后,书房里只剩下海瑟尔一个人，皱着眉头回想白天看到的画面。直面资产阶级原始积累的起步阶段冲击性是巨大的，这个时候还没有形成后来强有力的工会，没有劳动法，所有的压榨都是直白不加掩饰的，让有良心的人没法安坐在花团锦簇里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马车上。
“夫人,请问目的地是？”车夫在前面问道,晚上风小了不少，气温略微回升，他猜测主人或许是打算出门兜兜风。
“嗯…”海瑟尔不想呆在家里，但一时也想不到能去哪。“去海德公园吧，不,这么晚了那里估计已经不让进了,去公园巷8号。”
公园巷8号是兰开斯特最常用的一个收信地址，不过他也并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回到那里。
夜风席席吹来，一下车就能看到一墙之隔的海德公园，白日人来人往的角门沉默的伫立着,除了风声和叶片摇摆声,这里安静的像是没有人类的存在。
不过公园巷显然是有不少住户的，左手第一座建筑自带的花园里就挂满了昏黄的精致小灯。在格雷斯丘奇街一整条侧街都只有一盏的路灯，在这里每隔两米就能见到一个。
海瑟尔独自一人走在安静的巷道里,这里就像精心维护的私家庄园，整齐的鹅卵石向前蜿蜒，每一户门前都经过统一装饰。不过亮着灯的不一定真的有主人在，能花大价钱在这里购置房产的多半有数不过来的住处。
她走了一会儿就有些后悔了，这个时间点上门拜访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成年男性可不符合教条规矩。只是她又实在想找个人谈谈下午的事，于是在鹅卵石小径上踩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往回走去。
兰开斯特此时正在露台上透气，一连几天超负荷的会议日程让工作机器人都疲惫不堪，只能浅浅放空一会儿缓解时刻紧绷的神经。
海瑟尔刚踏入这条巷子的时候兰开斯特就看见了，他在第一时间放下翘在栏杆上的腿，匆忙进屋换了双皮鞋，出来的时候看她还在慢慢的踱步，于是又冲回去换了身风衣外套。
谁知道再出来的时候，她却不知为何不打算上门来了，还没纠结几秒，就只剩下个背影。兰开斯特只能开口：“嘿…嘿！”
这声音放在白天或许都听不太清，放在安静的晚上却突兀的让双方都吓了一跳。
海瑟尔尴尬的往四周望去，小步跑回8号住宅门口：“嗨，呃，晚上好。”这音量仿佛宿舍楼下央求室友帮忙开门又生怕宿管阿姨发现的那样。
兰开斯特居然也升起一种被抓包的感觉：“咳，左右两家的主人都只会在夏天回来，不会有人听到。不过怎么来了不叫门？”他一边说一边从裸露在外的铁制楼梯下来。
海瑟尔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隔着院子的围栏没话找话：“你这的花园还不错，不过，你怎么在家里还穿得这么隆重？”
“啊…只是有点冷。”兰开斯特一本正经，说完再也找不到安全的适合在这样的晚上讨论的话题，他们隔着栏杆沉默的绞尽脑汁，一个不开门，一个不进去。
直到隔壁的隔壁传来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海瑟尔才惊醒，生怕有人在阳台上练琴目睹了刚刚的一切。
兰开斯特猜出她在想什么：“他在靠公园的那侧练琴，看不见这一侧。”
又说：“要不要去公园转转，从这里过去就是。”
他打开门，海瑟尔下意识想拒绝：“海德公园这个时间点已经闭园了吧，兴师动众也不太好。”
兰开斯特只盯着她：“不会兴师动众，我家后院可以直
接进去。”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海瑟尔却莫名觉得他真的非常想逛公园：“好吧，但是…我很忙的，最多半个小时哦。”
兰开斯特侧身抵着门，也不催促，安静的等她进去。
海瑟尔做好心理建设走进去，他让她在前面，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后。她只能时不时回头看看，顺便用余光不着痕迹的扫了扫花园。这其实是一个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各人特色的花园，也许是交给统一的公司打理的，因为刚刚一路进来就有三家长得几乎一样的花园。她觉得可惜，这花园草皮这么厚实，土壤肯定不错，却生在了一个不愿意花时间精力的主人家里。
而且还很黑，是周围几家中最黑的，灯都没挂几盏，让人越走越心慌。
“到了。”
前面是一堵矮墙。
“到了？”海瑟尔犹疑的转头，这里连个洞都没有，怎么就到了呢。
兰开斯特避开她的目光，从不远处墙根下拿出横着靠着墙放置的梯子，又折返回来摆在她面前，在她不信任的目光中摇晃了几下梯子，证明它的结实可靠。
兰开斯特：“你先上，不然没人扶着梯子。”
海瑟尔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还以为公园房有什么随时进入的特权呢，怎么就发展到了做贼一样翻墙进去呢。
“我还是回去吧，太晚了，我家的花还等着我浇水呢。”
这个借口太过蹩脚，说完后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提琴声停了一下，又换了一首节奏更快的，吱吱呀呀的听得人紧张。
海瑟尔抿嘴，下意识放轻呼吸，走到梯子前：“好吧，如果出了什么事，就是你全责。”
“戴上手套。”兰开斯特偏过头：“不会出事。”
他等海瑟尔小心的往上爬了几格，才靠过去，扶好梯子。他们谁也不敢大声说话，一个低着头看着地面，一个紧张的往上看。
“然后呢？”海瑟尔艰难的坐在了墙头，往下看去，这才想起没有事先问好该怎么下去。那下面倒是没有树丛，是一块平坦的草皮，可要是直接跳下去，八成会摔断腿。
还没等她想清楚，兰开斯特已经迅速爬上来，坐在她旁边。海瑟尔不敢往左边看，生怕下一秒就听见他说会在下面接住她，让她放心往下跳。
那虽然听起来很浪漫，但操作起来真的很容易失误吧。海瑟尔慢吞吞的想。
旁边传来嘎吱一声轻响，海瑟尔悄悄转头，他居然一只手把梯子捞起来，又轻松的扔到了公园里面这一侧，放在自己脚下。他伸脚试了试，确认放稳了就娴熟的往下爬。
好强的臂力。
没过几秒，他就安全着地，抬头向她招手，示意她可以下来了。
海瑟尔彻底没了反悔的机会，只好小心的踩上去，缓慢的爬下来。
她下来后，看着他熟门熟路的把梯子藏在旁边的灌木丛里，一下一下用脚踢着草皮：“你经常翻墙吗？”完全是行云流水。
“只翻过这里。”兰开斯特走近，在微弱的灯光下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又补上：“很多次。”
他带着她离开空旷的草坪换了条更隐蔽的小路，参天大树在头顶上，连月光都很难渗透进来。小提琴声变得模糊了一点，但仍能听清，海瑟尔没什么音乐细胞，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会跳华尔兹了吗？“他问。
“…还不太会。”玛丽被送去专门学习伦敦流行的社交舞，海瑟尔却偷懒只记了几个动作。看起来倒是不难，但没实战过，她也不敢说会。
“我教你。”
啊？在这里吗？这不太好吧，夜深人静，孤男寡女，黑灯瞎火，瓜田李下…
兰开斯特没听到回答，借着不远处的灯光回看她的脸。她瞪圆了眼睛，像一只疑神疑鬼又找不出问题的兔子，站在陷阱前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跳。
他不想再等，上前一步靠近：“很简单，先退右脚，再换重心到左脚，转小半圈，重复。”
哪有那么简单，她默默的把手放在他伸过来的手心上。
他握紧，向前一步虚托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跟着音乐，来，先后退。”
天哪，华尔兹原来要靠这么近吗？感觉偏头就能…
没等她胡思乱想，他手指用力，带着她转动了半圈，海瑟尔一紧张，晕头转向的努力避开他的脚，迷糊间被他不着痕迹的拽进怀里。
“做的很好，就是这样，继续。”
公园青草和露水的气味被她身上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香水味取代，兰开斯特机械的重复着最基础的动作，在进退之中越发要披不住包装出来的那层绅士的皮。
绕那么大弯做什么，耽误时间。还不如直接表明身份，把财产捧到她面前，怎么看他都比劳伦斯更有竞争力。
时间在双方的胡思乱想之中流逝，不过也可能并没有流逝多少，因为当光打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的时候，刚刚那曲小提琴曲才正好结束。
是巡逻的警卫员过来了。海瑟尔脚步一乱，慌不择路的就要推开对面的人往后跑。
兰开斯特扣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将她带到旁边的阴影里藏好。
“别怕，他看到的不是我们。”
海德公园大概是知名的幽会秘地，那警卫员喊了一声之后，海瑟尔就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衣服布料在摩擦。
啊，这样对比来看，他们只是练习了一下华尔兹，应该很正经了吧。
“他们会被赶出去吗？”她其实更想问，警卫员还会巡逻到这边吗？兰开斯特的气息就在头顶起起伏伏，她的心也跟着吊起来。
“不会，一点钱就能解决。”
果然，又是一阵悉悉索索，这次是钞票摩擦的声音，那警卫员也开始和稀泥，叮嘱了几句小心虫蛇，就离开了。
等他走了，刚刚被打断的男女也开始说话。
女的嗔怪道：“都怪你，非要半夜来公园找刺激。”
那男的也后悔莫及：“海德公园的警卫就是黑心，给了两英镑还嫌不够，早知道就不听别人的来这里了。”
那女人应该是生气了，推开他就走了，他追她跑，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终于没人了，海瑟尔戳了戳面前的男人，让他退开一些。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刚刚那女人说的话。
“都怪你。”她的语气正经得像和陌生人寒暄。
兰开斯特退后，清了清喉咙：“出两百英镑我也觉得值。”
海瑟尔想瞪他，又觉得现在做什么动作都有越界的嫌疑，只好转过去坐在长椅上，说道：“你跳舞怎么这么熟练，看来以前没少跳吧。”这话说出来她就暗自咬牙，听起来像吃醋一样。
兰开斯特走过去坐下，他们之间这会儿又隔开了礼貌的距离，一人坐在长椅的一头，要是有人经过，一定会奇怪的注视。
“今晚之前只和一个人跳过。”
海瑟尔又不说话了，原来她是第二个嘛，这也正常…
她不说话，兰开斯特就必须多说一点，于是再次开口：“第一个…是我的姐姐，原来家里的宴会总是要求我们跳开场舞。”
“亲姐姐？”这是海瑟尔第一次听他说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人？”
问话的人要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懒得回答，其实是懒得回想。不过恰好是她。
“以前是一个…很温柔的人，长辈要求的什么事她都会做得很好。很周全，面面俱到，有耐心。”
海瑟尔心想，大概是简那种类型的女孩呀。
“不过，有的时候完美得像没有自己的情绪。”兰开斯特想来一支雪茄，不过现在只能摩挲一下手指：“她小时候曾经有个几乎算得上未婚夫的好友，因为家世年纪相当，双方父母都默认了。不过后来男方家里败落了，这
时候又正好出现了另一个合适的结婚人选。长辈刚露出意思，没过多久她就自己顺利的和之前那人和平解绑了，并和新的准未婚夫成为了人们眼中的金童玉女。”
“那个时候我觉得她很可怜，后来我觉得她很厉害。”兰开斯特悄悄把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怀疑自己真的是老了，都开始回忆当年为了这件事和父亲大干一场的往事了。
海瑟尔很喜欢听他说过去的事，又问：“那现在呢，现在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兰开斯特不得不承认：“她在当腻了模范小姐后突然有一天干了一件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事，然后就彻底的消失了。”
海瑟尔暗自揣摩这个“消失”是指不见了还是…去世了，想不出来要不要安慰他，只好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其实我可能也是这样的人。”她揪了一根身后的花，又心虚的把它塞回去：“不是说厉害，就是表面是乖乖女，实际内心时不时就在想干一件离经叛道的大事，这样才能跳出固定的生活轨迹。”
“你懂吗？”她转头。
他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蔚蓝的瞳孔里能清晰的看见她的倒影。他懂，虽然他不乖，但最后还是如所有人所愿当了法官。
“就是虽然知道不能任性，一旦某一步走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但还是很想逃离那条正确的路。”她努力解释。
“那你逃了吗？”他轻声说。
“没有，从来没有，至少我自己没敢做过。”她遗憾道：“我应该算是一直按部就班走在稳妥的那条路上吧。”上着不出彩但稳妥的学校，兼职攒钱稳妥的活着，如果不是那个巨大的意外，或许现在也找到了一份无趣但稳妥的工作。
她说完又突然发现可能会产生歧义，忙看他：“嫁到法国不是逃离，只是…只是…”海瑟尔解释不了，只能尴尬的问：“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兰开斯特不是不想说话，只是现在特别想说的话好像都不是很绅士得体，恐怕会吓到她。他现在最想做的是赶快和她分开，然后写信给她。还是写信比较容易。
“说话啊。”她小声催促，像一只恼怒的小猫，原来兰开斯特小姐在家的时候就养过这种小猫，他只觉得麻烦。
他只好挑了句礼貌一点的：“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士？”好像也不是特别礼貌，因为她又瞪圆了眼睛，应该是不想回答。
“好吧，今天来找我是为什么？”
海瑟尔耳朵都红了，不知道是气还是尴尬。她站起来就想像刚刚的女人一样转身跑掉，不过又担心这样太过无理取闹，硬邦邦的预告一句：“现在我要回家睡觉了。”然后沿着刚刚的路往回走。
兰开斯特没有拦，摸了摸鼻子，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海瑟尔高估了自己的认路能力，刚刚明明没走多远，现在却越走越陌生，怎么也找不到那堵墙。偏偏身后的人还任她乱走，选什么方向都不阻止，只安静的跟着。
她终于认命，负气停下来，用眼神谴责他：“到底怎么走？”
兰开斯特想了想：“第一个岔路口就错了。”
海瑟尔觉得他在耍人，真要生气了：“那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想多和你呆一会儿。”
她的耳朵又红了，比刚刚还红。
兰开斯特回忆了一些刚刚的路线，重新规划了回去的方案，这次变成了他走在前面，海瑟尔跟在后面。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不想回答吗？”他在前面问。
海瑟尔心惊胆战，生怕他再重复一次，抢先选了好回答的那个：“今天碰见了原来在我姐姐家见过的一个侍女，她在一家纺织厂做工人，我去找她的时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情况，那里的工作环境实在太恶劣了，长期下来肯定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影响。”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变成并排往前走。
“本来是想问问你应该怎么办，不过现在我自己有了点思路，我打算自己试试。”
兰开斯特瞧着她在黑暗中莫名自信的样子，无声勾唇笑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现在不需要。如果以后需要，我会找你的。”
他们后半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的走在一起，隔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有时候控制不好会擦过对方的衣袖，随即默默拉远距离，不过很快又会不约而同靠近。
找到墙之后就很快了，不到十分钟海瑟尔就坐上了马车。
兰开斯特敲了敲玻璃窗，海瑟尔把它打开。
兰开斯特看着她乖巧的等待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干巴巴的说道：“晚安。”
海瑟尔点点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什么？”
“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人，因为我之前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她唰的一下关上窗户，敲了敲前面的木板，车夫会意，很快就催动了马匹。海瑟尔不敢侧头看一眼，哪怕她余光瞥见了他还站在那里做了什么手势。
啊啊啊。
马车启动了，她把头埋进围巾里，无声呐喊。
兰开斯特看着驶远的马车，久久不愿挪动脚步。
第二天是周日，工厂一般都会在上午放半天假。海瑟尔把露西叫过来，问她之前住在哪。
“我是和以前从朗伯恩嫁出去的一个远房表姐一起来伦敦的，她前段时间回家探亲，我就向她打听怎么在伦敦找活儿。她丈夫因为事故去世了，那工厂给她安排一个活计养家，她让我住到她家里，只用出5先令一周。”
海瑟尔便问：“她也在纺织厂工作吗？”
露西回答道：“没错，不过她在印染车间，那里的工资比我那更高。不过我不想去，我看到她的手好几处都溃烂了，有点害怕。”
海瑟尔心想，那恐怕是酸性染料、漂白剂等化学物质释放的有毒气体导致的。
“所以你们都住在工厂附近？”
露西点头：“是的，夫人。大概就是原来卢卡斯爵士家到我们那的距离，叫做煤灰巷。”
海瑟尔突然想到之前去过的那条街：“露西，你知道鱼贩道吗？”
露西很惊讶劳伦斯夫人居然知道这个名字：“知道，我们那片工厂的工人都住在相邻几个巷道，鱼贩道、红砖巷、船坞巷等等。我去鱼贩道买过鱼，不过那里绝大多数人并不是鱼贩子，我认识的一个纺织厂的姑娘就住那里。”
海瑟尔：“鱼贩道的人好相处吗？他们是不是特别排外？”
露西摇摇头：“不会呀，他们都很好相处。因为公园在西区，鱼贩道正好在西区和东区的交界，我每次逛完公园回家都要穿过那里，有个老爷爷特别好心，还给过我一包鱼碎，用来配煤灰烤的土豆特别好吃。”
海瑟尔估计那天正好是运气不好，碰巧遇到了乱子。
“露西，你能带我去你住的那条街看看吗？”
露西答应了：“正好我下午上工之前可以先回家一趟。”
蕾娜听见她这样说，眼巴巴的看着海瑟尔。海瑟尔说道：“我在伦敦经营了一间植物沙龙，蕾娜应该告诉过你了吧。今天就回家收拾一下，过几天就跟着沙龙里的员工培训，以后就在我那里工作吧，我一样给你开工钱。”
露西没有清高的资本，能换一个更好的工作环境是她这半个月来梦寐以求的事，她心知这是看在蕾娜的面子上得来的：“夫人，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我会永远记住您和蕾娜的恩情的。”
蕾娜拉着她的手：“太好了，我们以后可以天天说话了！”
这是她回英国后遇到的最合拍的同龄好友，在乡间的那段日子，主人家管得宽松，她们干完活就手拉手在田间奔跑，躲在草垛后八卦经过的每个人。露西之前从未离开过朗博恩，但她从回来探亲的太太小姐的女仆口中知道不少伦敦的事，可以说，蕾娜在阔别十几年后对伦敦的最初印象很多都来自于她。
海瑟尔也乐意见到两个颠沛流离的小女孩快活的聚在一起，底层人民的命运很容易淹没在时代的洪流里，能再见面本身就是一种缘分。

第68章 绿脉行动1
出发前,海瑟尔把头发上的装饰全都
拆了，只简单的盘起来，又找蕾娜要了一套过年新做的裙子,她们身形相近，穿上去刚刚好。
海瑟尔满意的看着镜子,未施粉黛的脸配上这件月白色的素棉长裙，走在工业区应该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露西赞叹道：“夫人果然穿什么都能穿出别样的气质。这样看好像我隔壁住着的那位做家庭教师的女士，她就总是这样昂着头，永远是一身干净的纯色裙子，特别有学问的样子。”
海瑟尔一边把珍珠耳坠取下来，一边问：“家庭教师工资应该还不错吧，我前段时间请了位去朗博恩,一周的薪资够在你们那条街租一年房子了,她怎么不搬家？”
露西回答：“听说是因为要攒钱还债，我那远房表姐悄悄告诉我是她的前夫欠下的。不过她也不是那种贵族专门聘请的家庭教师，主要是教一些商人的孩子，一周要去四五家。她有时还免费教我们那条街的一些孩子，所以大家都会多少照顾她一点,那些流氓也不敢找她麻烦。”
海瑟尔心下感叹,果然活下来的都有自己的生存窍门啊。
到达鱼贩道路口的时候正好是上午十一点，今天是周日，绝大部分工人要趁上午休息这半天带着全家人一起去附近的教堂做礼拜。再晚一点他们就会准备一顿相对丰盛的午餐，迎接新的一周辛勤工作的到来。
或许是经过了短暂的休息,或许是今天的阳光比较明媚,再来到鱼贩道，这里完全是一副平凡的、温馨的、热热闹闹的场面，上次的血腥暴力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海瑟尔她们三个穿的虽然干净体面,但并不夸张，因为总有一些家道中落靠着最后一些积蓄搬到工人区生活以节约开支的人。且鱼贩道是这一片最靠近富人区的一条街，偶尔也会有一些商人经过，如果不是那天情况特殊，正常路过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海瑟尔看了一眼远远跟在后面保护她们的仆人，放下心来，问露西：“这里怎么没见到几个男人？”
沿街绝大多数都是女人抱着孩子在和摊贩讨价还价，还有一些年纪大一点的儿童在奔跑追打。有些屋子已经升起了炊烟，看样子午饭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应该啊，这里工人可多了。”露西想了想：“啊，可能是去听互助会演讲了，看，前面往右转就是我住的煤灰巷，往左转是船坞巷，那些人有时候会聚在那个路口。”
果然，十字路口处聚集了不少工人，还有人专门负责在外围警戒。女人他们不管，有女人甚至端着洗衣服的盆子专门凑到附近听，当作是找点乐子。但是任何经过的男人都会被他们仔细盘查，眼熟的会相互吆喝，眼生的则会询问一番再提着棍子示意对方快走，这是为了防止工厂主派来的人通风报信。
海瑟尔她们靠近的时候，台上正在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高举右手，他的声音沉闷但充满感染力：“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团结，团结，团结！只要我们团结起来相互帮助，那些工厂主就不敢随便克扣我们的工资！伦敦的工厂那么多，健康的、能满足他们需求的工人可没有那帮人想象的多，所以我们有能力靠自己的力量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力。
就像卢迪他们之前那样，他们拿起了武器，他们坚定的站在了一起，就没有人能收回他们的房子，砸掉他们的饭碗。那些法警灰溜溜的跑了，隔周就送回来他们被拖了一年的工资，这就是团结的作用！”
“卢迪！卢迪！卢迪！”
“团结！团结！团结！”
周围的人都学着他的样子整齐的举起右手高呼，喊了几句之后，上面的领袖做了停止的手势，他们就停下来，冲上去围住简易台子上靠左边的年轻男人，和他握手拥抱。
“居然是他。”海瑟尔喃喃自语。
“他是谁？”蕾娜好奇，有什么人居然是她这个贴身侍女不知道的？
海瑟尔没有回答：“我们走吧，去露西家看看。”
集会结束，工人们陆陆续续开始往外走，拖慢了她们前进的速度。大多数工人都三三两两的激烈的讨论着刚刚的讲话，只有一两个在路过她们的时候吹了声口哨，蕾娜板着脸凶神恶煞的挡在海瑟尔面前，引来一阵哄笑。
“又见面了，女士。”有人从前面挡住那几个人，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海瑟尔轻轻拉开蕾娜，说道：“是你啊。”
是上次那个拿着铁锹的年轻人，他今天穿的很干净，洗得发黄的衬衫露出个领子，外面是灰色的马甲，同色系的帽子压着他满头凌乱的黑色卷发。
他正对着阳光，眯着眼对她们友好的微笑：“不用担心，这里的治安也许比西区的一些集市还好，刚刚那几个人最多也是嘴上说两句，他们要赶回去吃饭上工，没工夫骚扰陌生女士。”
海瑟尔也微笑：“治安吗？我体会过了。”她是指上次差点落到脑袋上的铁锹。
他脸色一僵，一把将帽子从脑袋上摘下来，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那天是我犯了糊涂，一急就做混账事，这段时间我一直很后悔，想找到您当面道歉。”
他的动作引起了周围人的注目，海瑟尔咬牙，让他快起来让她们过去。
他侧身让开，却依旧跟着她们走：“我叫约翰卢迪，是工人互助会的一员，刚刚我们的讲话还不错吧？对了您这是要去哪？”
海瑟尔转头，他又露出展示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还不错，不过那个案例恐怕有夸张的成分吧，那真的是团结的作用吗？”
卢迪没有生气，认真的说：“您说的没错，团结确实让他们不敢随便抢走我们的家，但能拿到钱应该另有原因。也许是我们运气不错，不过大概率另有人在背后帮忙，我之前就猜测过那个人会不会是您，或者是那天和您一起的那位先生。”
海瑟尔心中一动：“我没有做过。”
卢迪点头：“那就是那位先生了，如果有机会，我会亲自报答你们的。”
海瑟尔没再理他，按照露西指的方向往前走去。
卢迪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离去，自言自语道：“这身衣服比那天适合多了。”至少不那么高不可攀。
一个男人从后面搭上他的肩膀，挤眉弄眼的问道：“那个女人是谁啊？”
卢迪没转头直接给了他一胳膊肘：“管那么多干什么，快点回家去吧，你那两个孩子还那么小，你妻子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煤灰巷比鱼贩道更狭窄，鸽子笼一样的低矮房子紧密的挨在一起，人口密度大得吓人。因为房子堆在一起，阳光也不怎么能撒下来，路上倒是没有鱼腥味，可连一个摊贩都没有。
露西解释道：“鱼贩道距离西区近，偶尔也能做点过路生意，煤灰巷却全是拿着最微薄薪水的工人，很多人年纪轻轻就得了病被赶出了工厂，所以这里看起来比鱼贩道还要贫穷。不过条件最好的应该是另一侧的船坞巷，那里有不少跑船的人，听说来钱很快。”
海瑟尔看见路边隔几步就半躺着一个流浪汉，刚刚一个老妇人蜷缩在水沟旁边咳得嘴角都是模糊的血迹，她深吸一口气，问道：“她以前也是纺织厂的工人吗？”
露西目露不忍，但她明白这里的生态规则，按住了蕾娜掏硬币的手：“是的。您别看她这样，其实她才刚刚四十出头，听说她三年前就被赶出来了，因为在工作的时候咳嗽控制不住手抖，差点把机器都弄坏了。”
再往前走，又遇见一个下颌全部溃烂流脓的孩子，海瑟尔和蕾娜同时低头，不敢继续看下去。
露西等他走过去，才小声说：“那个孩子之前在火柴厂做童工，他一直说自己是被废气熏成这样的，其他人却都不以为意，因为工厂主说连西区那些老爷们都只是嫌废气难闻，从来没说过它有毒有害。”
海瑟尔皱眉，看来这会儿人们还不把工业污染当回事，没有意识到它对人身体的影响，又或者知道，但只要影响不到有钱人，就没有人会推动现状的改变。
这条街离印染车间近，沟渠里的污水看起来都浑浊的飘着不明物质。整座城的水道都是连着的，就算一时半会儿流不到富人区，终有一天也会对所有地方的人造成负面影响。
“到了
。”
那是一栋和左右一模一样的普通房子，不过面积略大一点，门前也比较干净。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正在门口抱着孩子哄，她看到露西赶快招呼：“快过来帮我抱着贝克，我得赶紧做午饭了。你昨天怎么没回来，天知道我是怎么做的晚饭。”
露西走上前接过孩子，那女人只看了其他两个人一眼，什么也没问就推门进去了，不一会儿她拿了一块夹着一片蔫黄生菜叶子的黑面包出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在一旁疯跑的大儿子，一半递给露西。
露西没接，皱眉说：“索菲亚，我前天不是买了鸡蛋放在厨房里吗，怎么不吃？”
索菲亚看她不接，无所谓的塞到自己嘴里：“那种好东西就让吉恩和乔尼慢慢吃吧。”
露西深吸一口气，不再跟她争执，只转头对海瑟尔说：“夫人，我去收拾东西，几分钟就好，您要进来坐坐吗？”
索菲亚这才正视她们：“露西，你进去干嘛？马上要上工了，你昨天自己的衣服都没洗呢。”
露西看她吃完，把带着腥臊味的孩子塞还给她：“索菲亚，我要走了，换一个别的工作。”
索菲亚很不高兴，上次回家要钱也就刚够来回的路费，好在带回了一个非要来伦敦的丫头，不仅能交房租，一间隔出来的那么小的屋子给5先令一周，还能搭把手帮忙带带孩子干干家务，谁能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不过她也没法挽留，虽然她们勉强能算远方亲戚，实际上之前见都没见过几次，露西这人固执的吓人，她想干什么谁也拦不了。
“好吧，你走吧，我看你能找到什么比纺织厂还轻松赚钱的活儿。”她望着露西进进出出，又拿眼睛觑着海瑟尔：“不过房租可不能退给你。”
露西没浪费时间争执，很快收拾好一个包裹。“再见，索菲亚，谢谢你带我来伦敦。”
她们离开的时候，隔壁屋子走出来一个瘦高的女人，神情有些热烈的看着这边，整条街的女人都穿着灰色的麻布衣服，只有她和海瑟尔穿的是相似的浅色长裙。
是那位家庭教师。

第69章 绿脉行动2
海瑟尔回到书房,郑重其事的抽出一个囤了很久的新本子，在第一页写上：绿脉计划。意指让植物如经脉般渗透进工业区同时也打通维持生命的关键脉络。
怎么能让现状稍微好转一点呢？也许第一步应该从转变观念做起。
海瑟尔知道这个时间点主流科学还没有重视工业污染的危害性，那些难闻的气味甚至被视为一种进步的象征。当然,他们更不会在意工人的死活，对于他们来说这和机器的损耗是一样的。
同样,工人自己也极少意识到毒环境对健康的影响。他们知道一些常见的症状，但更多把污染引发的疾病归咎于工厂主压榨、干活太劳累或者单纯是运气不好。
要让人们花钱费力去改善这种状况，首先就要让他们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性。这种意识的改变最好是同步的，不然光底下的工人意识到了，掌握经济大权的富人不干，还不知道要爆发多少骚乱。
她咬着笔杆思索了好一会儿，桌上的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槽的线条,终于放下笔走出书房,熟门熟路的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安娜姗姗来迟，依旧是满身的颜料和通红的双眼。
海瑟尔：“嗷，你又在努力工作吗？”
安娜：“不，我在画我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海瑟尔：“好的，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就是想让你帮忙联系班克斯夫人,我有重要的事想和她聊聊，这两天某个晚上在你家聊可以吗？”
安娜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门关上，这次接头很快就圆满结束。
深夜9点，安娜敲响了海瑟尔家的门,告诉她班克斯夫人在两分钟前到来。
海瑟尔最近这段时间也几乎没联系过她,除了把分红按时交给安娜，再由安娜转交给某个固定的联系人，顺便交换简单的问候信。
“我还以为您最快得明天来,要提前安排一下不是吗？”安娜被她的老板赶出房间，海瑟尔毫不客气的霸占了工作室中间的柔软沙发。
多萝西娅端正的坐在书桌后面，两手交叉放在桌上，简单解释道：“他今晚在5号情妇那里。你找我要说什么？”
海瑟尔噎住，果然跟她就很难寒暄两句，必须直入正题：“伦敦数百家大大小小的工厂排出的工业废气以及污水不仅对工人造成危害，同样也会影响距离较远的富人，对人们的身体健康产生严重的危害，我想干一件大事，推广用植物改善污染排放和工作环境。”
她把一张纸放在多萝西娅面前，多萝西娅带上眼镜把它拿起来，反复正反看了好几次，才确定上面只写了个煞有介事的标题，绿脉计划。
“呃，我还没来得及写内容，不过我已经想清楚了，可以现在当场写。”海瑟尔汗颜。
多萝西娅没接话，她放下纸，穿透力极强的目光直直的压过来：“这可不只是女人的东西了。”
海瑟尔耸肩：“确实，我不想止步于所谓的女人的东西，特别是只有有钱女人能用的东西。不过这个计划也许确实会冒犯一些人敏感的神经，比如你丈夫。如果你不想参与的话，就当我没说。”这是假话，她可不想一个人干，要找一个能分担火力增加筹码的合作伙伴可不容易。她默默祈祷多萝西娅千万要感兴趣。
多萝西娅沉默良久，才说：“风险很高，但是报酬也高，金钱和名声都是。”
海瑟尔立马打蛇上棍：“总体风险比较高，但我们分担一下不就只剩下一半了嘛。而且我们都随时可以收手，见势不妙就放弃好了。至少现在，我只需要你帮忙举办一次来宾阶层比较丰富的大规模沙龙，让我在上面做个演讲来证明工业废气的有毒性就行了。”
多萝西娅问道：“工业废气废水真的有毒？你确定植物能净化？”她不明白这个年轻的夫人怎么有这么多奇怪的理论，明明英国才是植物学发展的前沿。
海瑟尔点头：“我现在就把几个基础的实验写下来，这也不是我第一个发现的，都是四处搜集起来的，如果你要以你的名义或者交给班克斯爵士发表更好，正好我也不想暴露自己。”
多萝西娅用眼神示意她别废话。
海瑟尔一边写一边简单的讲解，多萝西娅几乎不问任何问题，只用了十分钟就搞定了。
“怎么样，你觉得呢？”
多萝西娅把纸收过来叠好：“有争议的动物实验不能在沙龙上做，我会私下里验证，再在合适的时候以我的名义刊登在报纸上。容易被接受的可以在沙龙上当场展示，下周之前把请柬给你。”
海瑟尔也不在意她这冷冰冰的语气，反正能达成目的就行，她提醒道：“你要把这些东西写出来可不一定有报纸会愿意刊登。”
多萝西娅拿出一块磨损的有些严重的怀表看了看时间，从书桌后站起来：“这不用你操心，不愿意就砸钱，还不行就收购一家。你之前给我的分红投进去足够了。”
海瑟尔咂舌，她可真舍得啊。“好吧，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啦，绿脉计划正式启动！”
她伸出手，多萝西娅戴上帽子，敷衍的用手触碰了一下，点头离去了。
“啧，真高冷啊。”
最新一场植物沙龙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以至于海瑟尔刚刚准备好展品，还没来得及多练几遍讲话稿，安娜就拿着请柬上门来了。
“本次沙龙邀请政界、学界、商界所有对植物学感兴趣的女士们和先生们参与，下午四点会有一场关于新学术成果的分享会，希望大家都能有所收获。”玛丽念着请柬上的词句。“所以这是专门给姨妈你安排的分享会吗？”
海瑟尔深吸一口气：“我不
清楚，我真的很好奇她是怎么说服班克斯爵士同意这个请柬内容的，毕竟所有的沙龙都是为他的声誉地位服务，他真的会允许有人抢风头？”
安娜拿了一颗葡萄塞在嘴里：“也许他年纪大了，突然变得仁慈了。”
海瑟尔挑眉：“更大的可能是多萝西娅告诉他我是个男人，一个只要给我十分钟讲话时间就捐赠50万英镑的男人。”
这话引起来她们所有人的傻笑。
不过班克斯爵士显然不是随便糊弄的傻子，多萝西娅也并没有单独安排分享会，沙龙当天，四点整，是班克斯爵士的助手上台作为代表讲解爵士的最新研究成果，他本人并没有莅临现场。
沙龙人来人往，会议厅的阶梯坐席上坐满了人，左边的男士右边是女士，按照地位阶级划分好了几个区域，最后面商人阶层的位置离得最远，但人数最多，他们之前很少有机会参加这样的植物沙龙。
多萝西娅的贴身侍女弯腰低头走过来，在海瑟尔耳旁说：“劳伦斯夫人，台上这位完成演讲后就是您的时间了，请做好准备。”
海瑟尔紧张得心脏狂跳，老天啊，这么大的场子，人数和她大学专业四个年级的学生加起来差不多，目测至少有五六十人，待会不会有人不满意直接冲上台赶人吧。
“玛丽，东西都准备好交给班克斯夫人了吗？”她的声音细听都有点哆嗦，把问了八百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都准备好了，姨妈。”玛丽也有点担心：“不过您最好大点声，现在台上那位的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就比较洪亮。”
大点声啊，这很困难啊，人在紧张的时候特地提高音量说不定会破音，那就太丢脸了。
海瑟尔想临阵脱逃。
一阵热烈的掌声宣告着第一场演说的结束，班克斯夫人等掌声停下，才走上台。
“感谢大家的聆听，如果有疑问可以会后与杰森助理详谈。下面让我们一起邀请第二位嘉宾，海瑟尔劳伦斯夫人，她将为我们分享她的新发现，工业污染与国民健康的关系。”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前排有人和旁边的人交谈，讨论事先打听的分享会顺序明明没有这个议题。
海瑟尔傻眼，多萝西娅女士也太绝了，居然是这样直接现场把她加进去的，这下更尴尬了，要是讲不好大家都出大丑。这会儿再想跑路也来不及了，海瑟尔站起来，尽量学着多萝西娅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走上台。幸好她今天的帽子前面有网纱，连最前排估计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等她上场后，议论声更大了，事先准备好的道具被摆到台上，很难说底下的人是在议论上来的是个女人还是那些莫名其妙的白布。不过玛丽的担心倒是不必要的，多萝西娅很有先见之明的派了另一位声音洪亮的男助理站在一旁，海瑟尔说一句，他就会一字不差的传递一句。
“咳，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
等那位男助理重复完，场上略微安静了一点。
“今天我首先要证明的是，工厂排出的煤烟等废气对人的健康和寿命可能存在不可忽视的、甚至致命的影响，它和慢性毒药差不多，且影响范围不局限于长期待在工厂的工人，任何人都可能会被影响。”
这话一出，刚安静了没几秒的现场又像是炸开了锅，有人高声喊着“荒谬”，有人慌得捂住胸口，特别是最后面那一群商人太太，看起来她们对煤烟也不陌生。
班克斯夫人在这时重新回到了讲台，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海瑟尔侧后方。这时候班克斯这个名头还是很管用的，她站在那里就代表一个支持的态度，这让台下的人至少没有立刻冲上来。不过前排有两个贵族男士还是一声不吭的站起来，皱着眉走出去了。
海瑟尔没有在意，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身后是六块白色的绒布，它们本来是从同一块布上裁下来的，材质颜色大小都完全一致。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中，我把其中五块悬挂在伦敦的不同位置，分别是某工厂排风口、工厂厂区、切尔西住宅区、威斯敏斯特区住宅区和海德公园，直到沙龙开始前一小时才取下来。大家可以看到最前面的那一块完全呈焦黑色，最后面放在公园里的那块几乎没有任何颜色改变，中间几块颜色则从深到浅排列，这显然与距离工厂废气排放口远近以及植物密集程度都有一定关系。”
这个实验简单直观，符合人们当下的认知，看起来不像是胡闹，所以台下虽然议论纷纷但没有人单独大声质疑。
海瑟尔得以继续讲下去。具体的致病原因太复杂了，她自己也一知半解，接下来还是直接展现危害性比较有用。

第70章 绿脉行动3
接下来的步骤由男助理代为操作,因为那东西不仅她自己有点害怕，而且实在不符合身份。
“这里有一罐活水蛭，是放血疗法常用的那种,可以看到它们现在都还有旺盛的生命力。接下来我将模仿十几年前提出的用水蛭检验矿井毒气的方法。”
前排的贵族女士非常后悔选择了这么靠前的位置，纷纷偏过头,海瑟尔自己也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生怕它们跳出来。
“这边是两杯刚刚打的清水，为了实验的效率，我们将颜色最深的这块布的边缘浸泡进其中一杯里，稍微搅拌一下，很快水就变成了黑色。这不奇怪，毕竟大家都知道废气是很脏的东西,那么接下来我要证明的是它不仅脏而且有毒。”
有毒？这个词再次引起热议,大多数人是不相信的，不过他们还是诚实的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海瑟尔让男助理把清水和黑水分别倒进两个透明的培养皿里，再各自放两条水蛭进去，又招呼了旁边两个男仆上来，一人拿一个顺着会场阶梯坐席中间的过道往后走。这会儿会场的人更多了,连后方的过道旁都站了不少人,显然是被刚刚场内的喧闹声吸引进来的。
“大家可以看看这两边的区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清水里的水蛭现在还好好的活着，黑水里的马上就会开始抽搐,直至死亡,它的体表还会附着黑色的颗粒。”
男仆所到之处，胆子大的都推搡着往前凑，胆子小的则不停的后缩。不过大部分人都充满好奇,没有打断实验的进程。前一分钟，两个培养皿的水蛭还都以相似的频次正常活动着，前排也没有什么声音。走到中后位置的时候，变化开始显现了。
“天哪，真的，它抽搐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学者大叫了一句。
前排的人纷纷回头，后排也跃跃欲试往前挤。
男仆试图继续往后走，但他们很快都被堵在中间走不动了，因为不少坐在最后的商人都等不及凑了
上来。
“别挤，待会挤翻了谁都看不了。”有人大喊，不过没人理他。
“天哪，真的，它好像快死了。”
“上帝啊，这好像人中毒濒死的样子。”
黑水里的两条水蛭很快就放弃抵抗，停下了抽搐。
“死了。”“真的死了。”层层叠叠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海瑟尔呼了一口气，示意男助理继续当传声筒，这次还要把音量再提高一倍。
“看来，结果如我猜测的一样。另外，如果我们将刚刚的黑水倒进香蒲、芦苇等吸附力强的植物盆中，静置三天以上过后，我们会发现盆中的脏水变得清澈不少，异味也会减少。”
台下的人仍沉浸在废气有毒的论证中，没人在意她后面这段话。
前排一个没有亲眼看见水蛭死亡过程的人张口质疑：“这是什么儿戏也能拿到这么多人面前讲，谁知道那些黑色的布上面加了什么东西。”不相信废气有毒的人很多，他们纷纷应和。
不过也有迟疑的反对，最后一排一个先生站起来大声说道：“各位，我家住切尔西住宅区，在工业区还有一家钢铁厂，昨天下午我确实在这两个地方都看到了同样的白布，当时我还觉得很奇怪。”
中间位置也有一个画家站起来应证：“实验的真实性暂且不讨论，但我今早去海德公园写生的时候，确实也看见了一块白布。”
海瑟尔特地把布都放在显眼的地方，还派了专人轮流监守，路过的人不少，会场里也自然有人会看见。
最开始提出问题的人又说：“就算布是真的，水里说不定也加了点什么。”
海瑟尔无奈，有的人就是嘴硬：“先生，这个实验非常简单，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回去之后都可以按照我说的重复这个操作，如果我在水里加了东西，那岂不是很快就会被揭穿？”
那人无言以对，摆出一副不想和无知女人讲话的脸色，坐下不再说话。不过大部分人都倾向于暂时放下对道具的质疑，不少人盘算着回家自己试一试。
海瑟尔继续说：“如果大家还不相信我说的，可以从肉铺买新鲜羊肺回家切片，代替水蛭重复实验。羊肺和人肺功能一样，放入黑水的羊肺会发黑溃烂。此外，东区有太多年纪轻轻就得肺痨的工人，这都能佐证我刚刚提出的观点。”
她说得有理有据，不少人都有些心慌。这其中切尔西的新贵们是最慌的，毕竟切尔西那块布也就比工业区浅一点，相比真正的贵族区和公园就黑太多了。一些商人太太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染黑的肺，想象自己咳血直到死去。
第一排真正的老牌贵族看着后面慌乱的样子，不屑的撇嘴，反正他住在海德公园附近，没看到海德公园的布都是白得什么也看不到的吗，早知道就不浪费时间来听什么演讲了。
“真是一场闹剧。”威斯敏斯特区的住户评价，他大声喊：“看来夫人的演讲受众只有开工厂的那群人了，我们就可以先告辞了吧。”
这话引起了新贵的众怒，他们只能无可奈何地暗自咬牙。
海瑟尔神态自若地点头：“可以，如果您对第六块布一点儿也不感兴趣的话。”
“第六块布？”
“没错。”海瑟尔让人把最后一块推到前面来，说道：“这块也是在威斯敏斯特区同一个位置摆放了四十八小时的布。”
“不可能！你这都快和切尔西差不多黑了。”立刻就有人质疑。
海瑟尔把威斯敏斯特的两块布单独摆在一起：“这块几乎看不到颜色的是前天中午到今天中午摆上的，而另一块更黑的则是再往前四十八小时摆的，或许有人会注意到，四天前伦敦正大范围刮东北风，这证明，刮风的时候，工业废气完全会被带到远离工厂的这些行政区。”
“先生，显然某种意义上工业污染是公平的，只要还住在伦敦，就不可能百分之百逃脱它的魔掌。”
“好了各位，我的演讲完毕，感谢大家聆听。”
海瑟尔微蹲行礼，从容走下讲台。她没有回到原座位，而是径直从前门走了出去。她一出门，会场里的人再无心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等待下一个演讲，一些人直接冲上台凑到那几块布前近距离观摩，其他人则远远的招呼相熟的人聚集在一起，扯着嗓子讨论刚刚的讲话。
有人不愿意相信，偷偷和好友说：“这应该不是真的吧，说不定那位夫人是什么女巫呢。”
她很快被朋友否定：“我在克劳福德先生的宴会上见过这个劳伦斯夫人，她肯定不是女巫，不信你回去问维克多太太，她好像和劳伦斯夫人还挺熟的。”
认识海瑟尔的女士可不少，还有人因为芳疗馆帮她说话：“劳伦斯夫人制作的精油是伦敦独一份的效果，之前我头疼减轻全靠它，我总觉得劳伦斯夫人不是乱说的人。”
男人就不怎么在意海瑟尔了，他们全都在激烈的讨论实验的真实性和各区的宜居排序，偶尔有人提到她，很快就被旁边人带过，告诉他这不重要，那说不定是这位夫人从某个专注研究不愿露面的男士手中获得的。
海瑟尔走出会场就忍不住小跑起来，顺着长廊跑到一处没人的栏杆处，等着玛丽来找她。
玛丽很快就气喘吁吁的出现了：“姨妈，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敢说最后总结的那句话把我周围所有太太都震得说不出话，那么多人质疑，你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海瑟尔仰头望天：“我怕啊，我当时全程用手撑着那个小演讲台，要不是有东西挡着，恐怕底下人都能看见我的腿在抖。”
玛丽怀疑：“真的吗，可你看起来很高兴。”
海瑟尔这才发现，她几乎是无意识的在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呼，好吧，真是太畅快了，感觉刚干了一件特别疯狂的事，现在肾上腺素还在狂飙。不过说真的，我真怕今天一结束就有人跑到家里质问我。”
“不会。”一个声音插进来。
海瑟尔回头，是多萝西娅跟着出来了。
“你之前给我的那几个实验我基本都已经验证过了，我已经写好了文章，过两天就会拿到报社去。”
实验验证了不奇怪，海瑟尔就本科生水平，能记下来的实验都没有多高深。
“不过你这么快就完成了文章吗？是有专门负责撰写的人吗？”海瑟尔好奇。
多萝西娅摇头：“我就是专门负责整理文字材料的人，一篇登报的文章还用不着找人帮忙。”她转头看着栏杆外的花丛，补充道：“署名会是多罗修斯，和我本名相近，所以效果可能不及你预期。当然也可以加上你的名字。”
“不用了，我可不想彻底变成争议的唯一焦点。没事，任何观念的转变都是一点一点完成的，即使用班克斯这个姓，也不可能马上被接受，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吧。”
“嗯，我不想用那个姓掩盖我的名字。”她淡淡的说：“不过发出去总会有人看见，我猜今天之后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那些人都只会相互争论那些结论本身，不会在意最早提出的你，所以也不会有人特地上门。你顶多需要应付一些太太们的邀请。”
海瑟尔：“那就太好了，最近几天我真的紧张得饭都吃不下，成天都呆在书房里，我要好好歇一歇，我可受不了每天和人家辩论。走啦，先回家睡觉了！”
多萝西娅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她们两个离开的背影，直至那背影彻底消失在墙角，才转身往回走。

第71章 绿脉行动4
伦敦很快掀起一场关于工业污染的讨论狂潮,最开始局限于那天参加了分享会的人之间，随后扩散开来。
两天后一篇名为“工厂污水排放对伦敦水源影响”的文章发表在一份中流报刊上，由于文章的署名人毫无姓名背景,这篇文章吸引了更多的战火，不少人抨击这个在上流社会和学术圈都找不出来的作者故意混淆是非、引发争议,因为他描述的关于工业污水影响之恶劣实在过于吓人。
到今天为止，整整一周已经过去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工业污染究竟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但是极少数人把目光停留在植物对工业污染的化解作用，海瑟尔估计等他们再这样吵一周，或许才能稍微转变目标，在此之前还不是进行下一个步骤的时机。
她决定趁这个机会出门逛逛。
选择目的地的
契机是运河公司发来邀请函,邀请所有原始股东参加运河的动工仪式。与此同时,回到伯明翰的怀特小姐也写信来邀请海瑟尔参加她的订婚仪式，这让玛丽和雷娜都感觉非常震惊，因为他们都以为怀特小姐对达西先生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正好伯明翰工业发达，且煤矿资源丰富，污染情况一定很严重,我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考察一下这座工业城市,为我的结论和未来的规划提供有效的数据支撑。”海瑟尔对闻讯赶来的兰开斯特解释道。
兰开斯特无意干扰她的行程，可是他非常后悔为什么这么巧刚好把那个布朗少校安排到伯明翰的军队，那人虽然不是什么有利的竞争对手，但他不喜欢任何潜在的风险,也不敢赌哪怕1%的概率。
“打算去几天？”兰开斯特假装不经意问道。
海瑟尔扳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多四五天吧,那个时候伦敦的讨论也将告一段落，我还需要赶回来完成接下来的计划呢。不过具体时长取决于路上的耗时，我还在想要走什么路线,怎么过去。”
兰开斯特：“不如先坐船，正好我有一条还不错的豪华驳船。从伦敦到沃里克，这一段的风景不错，河道也宽敞，虽然速度较慢，但胜在平稳舒适。在沃里克休息一晚就可以换乘轻便马车，那里有英格兰最好的碎石硬化公路，去伯明翰只要四小时。”
海瑟尔发现他已经完全不再掩饰自己雄厚的财力：“我们坐你的船吗？这样怎么好意思……”
兰开斯特：“没事，我也正好一起去。”他又补充到：“可以吗？”
海瑟尔觉得这很难回答，毕竟那是人家的船，而且她也不清楚他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出行游玩的关系。
“啊……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决定。”她有选择困难症。
“我想去。”兰开斯特诚实的表达自己的想法：“驳船面积不小有上下两层，你可以住上面那层，我住下面，除非白天在夹板上，不然我们完全可以不碰面。”
这样听起来还不错，可以想象成搭同一班公共交通的乘客，不用十几个小时面对面。
但是好像还是有点别扭，海瑟尔想当鸵鸟，挣扎道：“可是你现在不忙了吗？”
兰开斯特庆幸在他的强力推动下两院改/革已经正式起步了，虽然阻力重重、问题频发，但这样大法官暂时就从日常性的事务脱身了一半，他短暂离开也许还能给沸腾的局面降降温。
他坚持：“最近没什么更重要的客户要见。”
海瑟尔放下纠结：“好吧，好吧，那我们后天见。”
其实她内心也有一点想和他一起旅游，一点点而已。
出发之前，海瑟尔前往格雷斯丘奇街，询问加德纳太太是否想要带着一两个孩子一起参与这次短途旅行。
“我非常喜欢这个主意，亲爱的。”加德纳太太坐在阳台的茶几旁，把海瑟尔带过来的花插进花瓶里：“不过这次恐怕不行了，你哥哥实在太忙，我必须呆在家里确保一切顺利运转。”
“哥哥又接了新的生意？”海瑟尔还以为他最近比较清闲。
“哦，是的，自从你打入了切尔西社交圈，那儿的不少商人都愿意优先和他合作，以至于今年虽然行情不好，但这个月的收入却翻了一倍，这都是你的功劳。”加德纳太太感慨道。
海瑟尔也为他们高兴：“忙点也好，哥哥还这么年轻，说到底是他自己有本事，我不过是间接牵了个线。”
加德纳太太凑到她耳边：“你不知道，你那个沙龙在我们整个街区可出名了，上周隔壁的两位太太还约着一起去过一次呢，她们没舍得办会员，但对那里赞不绝口。我不敢说这是我妹妹办的，我都去过好几次了，只能含糊的跟着大家附和。”
海瑟尔也得意：“我们做的可是口碑，用过的没有不说好的。”不过她又担心道：“你最近一周都没去过吧？是不是家里的事忙不过来？气色都差了不少。”
加德纳太太说到这个也发愁：“家里的收入多了，加几个仆人倒是方便，只是孩子们正是爱玩闹的年纪，总要人在中间调停陪伴。简回家去了，你哥哥又整天不在家，我只能一个人陪他们说话。”
海瑟尔提议：“不如请个家庭教师吧？姐姐最近写信来说，从伦敦请过去的那位家庭教师和莉迪亚她们相处的还不错，那位女士为人较为严肃但见多识广，女孩儿们都爱听她讲故事。”
加德纳太太眼神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在做芳疗的时候遇见了那位酿酒厂维克多太太，我听说她的大儿子被送去别的地方的工厂学习去了，如果一直没有进步就要考虑培养新的继承人了。我就想着乔治再大一点也到了该学习商业知识的年纪，现在可以先请一位过渡的家庭教师，也能陪莉莉他们一起消磨时间。”
海瑟尔支持，想着或许可以再找玛德琳推荐一位。
加德纳太太却已经有了心仪的人选：“你看。”她示意海瑟尔看楼下从隔壁楼栋走出来的女士：“那位菲尔德女士最近在这一片名声不错，好几位太太都请她上门给孩子们讲课，她一天最多甚至能去三家，讲一些文书写作、基础算数、科学地理之类的东西，听说很受孩子们欢迎。”
海瑟尔向下望去，那位女士穿着米色长裙戴着同色系帽子，她对目光很敏感，察觉到有人在观察就抬头看过来。
“咦，居然是她。”海瑟尔很惊奇，伦敦果然还是小啊。
加德纳太太没想到她居然也认识这位家庭教师。
海瑟尔解释道：“我不认识她，只是之前偶然遇见过，听人说她比较缺钱，还要偿还前夫的债务，估计是这个原因才会接那么多活儿吧。”
菲尔德女士认出了海瑟尔，向她们俩微微点头示意，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因为不合时宜的距离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加德纳太太心生怜意：“那可真是太不幸了，幸好那个不守忠贞的劳伦斯先生留下的是财产而不是债务。”
海瑟尔心下一顿，这个菲尔德女士倒是和她一开始处境有些类似，如果她穿过来就是工厂区平房、倒霉前夫和一箩筐债务，那可真是想要闭眼重来了，看来老天还是对她不薄。
加德纳太太看着菲尔德女士的背影，下定决心：“下次再看见她我一定要让人去问问她是否还有空余的时间能安排课程，若是将来磨合的好，聘请她来当莉莉她们的全职家庭教师也不错。”
加德纳太太没法去伯明翰，但是和海瑟尔约好夏天的时候全家一起去远一点的湖区游玩，海瑟尔还没去过这个时代真正的旅游景点呢，闻言倒是期待起来。
不过，眼前的伯明翰之行也足够有吸引力。
清晨，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泰晤士河上氤氲的灰白色雾气，码头已是一副喧嚣的场面。
码头是贫富差距最明显的地方，西侧水面相对清澈，几艘明显与众不同的豪华船只停留在这里，柚木甲板被打磨得鲜亮，船尾飘扬着各式繁复花纹旗帜。
东侧则是另一个世界。狭窄的货船挤挤挨挨，船身沾满煤灰与河泥。赤裸上身的码头工人在晃动的跳板上背负着沉重的麻袋，空气中充斥着汗味、劣质烟草、潮湿的木头以及不远处工厂飘来的硫磺味。
海瑟尔的马车被引到西侧的空地，从马车下来直接踩上铺过来的地毯，甚至连真正的地面都没接触就踏上了甲板。
“日安，两位女士。”兰开斯特在甲板上等着她们。
“日安，律师先生。”海瑟尔在公开场合假装不熟，第一万次偷偷感叹兰开斯特先生真是赏心悦目。
玛丽已经很久没有直视兰开斯特先生了，她莫名有些怵这个神秘的律师先生。偶尔他上门拜访，她几乎都会一溜烟躲回房间直到他离开，因此这会儿见到更加觉得陌生。
兰开斯
特也没有多说，伸手请她们往里走，带着她们参观整座船。
这是海瑟尔第一次坐这种马拉驳船，这个时候蒸汽船才刚刚出现，多用于货运，遍布船闸的运河上多是这种马匹在岸上拉动的瘦长驳船。
这听起来很原始，真正走进去依然能被它的奢华精致震撼到。
客舱内部散发着淡淡的木蜡清香。窗户镶嵌着剔透的玻璃，挂着厚重的酒红色丝绒窗帘，边缘点缀着金色流苏。
所有的家具都是小巧且精致的，固定在墙壁或地面上以防挪动。训练有素的仆人在铺着蕾丝垫巾的托盘上摆上韦奇伍德骨瓷早餐杯碟，地毯是厚实的东方风格图案，吸收着脚步声。
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码头上忙碌的景象，却听不到多少噪音，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戏剧。
随着一声低沉的号令，船头的缆绳被解开。岸上健壮的牵马人牵着高大的夏尔马绑上纤绳，驳船在纤绳的牵引下，平稳的经过被拦在一旁排队等待放行的货船，整个过程海瑟尔只感受到了一刻轻微的晃动。
兰开斯特礼貌的出去了，把餐厅留给没有用餐的女士们。海瑟尔闻着面包和鲜花混合的香气，看着两岸后退着的伦敦工业扩张的版图，感慨的靠在克什米尔羊绒软垫上。
“这才是真正的贵妇生活啊！”
普通人乍富哪里能一下模仿到这展现的淋漓尽致的特权和奢侈。
有点想把所有亲戚朋友都带上体验一把了，一次就行。

第72章 绿脉行动5
驳船从晨光初现启动,一直到暮色降临才到达目的地沃里克。
天气晴好，船走得稳，两岸的风景也不错。运河风景线是工业和田园交织的画卷,或许两个小时前看到的还是轮机轰鸣、火光映天的铸铁厂，两个小时后就是牧场和橡树林,连绵的羊群和稀疏的村庄。
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各自呆在内舱。主要原因是运河很多地方修得狭窄，船闸又多又密，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要经过一个船闸，呆在甲板上就意味着拥挤、吵闹和满身煤灰，因为运河上到处都是窄小的运煤船。
这时二楼船舱就是最好的地方了，毕竟运河不是大海，河水经常是深沉的绿褐色,上面漂浮着油污形成的彩虹色虹膜和木屑、菜叶,离得近了观感不是很好。
海瑟尔度过了最开始兴奋的几个小时之后就审美疲劳了，吃过午饭后就爬上柔软的小床陷入沉睡，不得不说，船体略微晃动的感觉非常适合睡觉。玛丽不想睡觉，她没坐过现代两块钱的轮渡,这是她第一次坐这样的长途大船,一分钟也不想浪费。
海瑟尔再睁眼天色已经暗了，迷迷糊糊的伸手往床头柜摸索闹钟，才想起这不是在家里。
玛丽从阳台进来，倒在小沙发上,已经蔫了,有气无力的说：“姨妈，刚刚有侍女上来说，大概还要半小时就要下船了。”
海瑟尔在被子上舒服的蹭了蹭,打定主意下船后要找兰开斯特把被子要来，这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布料比市面上任何布料都合她心意。
她心满意足的睁开眼看去：“哦，天哪，玛丽，你一分钟也没睡吗？”隔壁的另一张床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玛丽点头，拿起靠在墙边的画板：“我想按照安娜教我的技巧画一副运河风光图，偏偏怎么都画不好，总感觉还差点什么。”
海瑟尔让她举起来看看：“唔，这看起来明明和真的一模一样，已经十分完美了。”
玛丽无法接受这个评价，觉得姨妈太过溺爱孩子：“好吧，看来上帝没有点亮我在绘画上的天赋。我想有的人生来就能画出带着灵魂的画，比如今天的每日晨报上的这一幅。”
海瑟尔爬起来靠在床头，接过来一看，这幅画的主角居然是工人。一个满脸沟壑的老迈工人靠在垃圾山旁边啃着半块黑面包，他背后高高的烟囱冒出直冲云霄的黑烟，就像绑住他的绞刑架。左侧一个肥胖的地主老爷坐在马车里享用堆成山的烤肉。
这不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嘛。看来工业革/命带来的阶级矛盾已经开始走到大众眼前。
海瑟尔没什么艺术鉴赏能力，但也能看出它和玛丽的画的区别。它就像活生生展示在你眼前的画面，仿佛能听见穷人泣血的心声，最重要的是能带给看客情感上的波动。
“画的可真好啊，可惜没有署名，找不到作者。”要是可以请它的作者画一副工业污染警示图，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舆论效果。
玛丽指着底下的小字说：“姨妈你看，上面写着“匿名画作，转载于伯明翰晨报。”说不定我们到时候可以去报社打听打听。”
海瑟尔同意，如果能找到人，那就是本次旅途的意外之喜了。
嘀……笛声长鸣，沃里克到了。
沃里克有沿岸最大的中转码头，交通四通八达，有郡守卫队负责夜间巡逻，因此虽然人流量大但治安不错，经济也繁荣。
他们今晚不住船上，而是选择了附近最高级的“天鹅与王冠”旅馆，这里是专供贵族休息的地方，洗漱、更衣、享用热餐都很方便。
玛丽已经累得连晚餐都不想吃了，只想赶快上床睡觉，驳船再平稳一直盯着画板也会头晕，她发誓下次坐船再也不干同样的事了。
海瑟尔看着她躺上床，吩咐蕾娜吃完就回来陪她，又确认这里足够安全，才放下心来走出卧室。
关好门，走过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转弯就看到了兰开斯特。
他低着头靠在通往大厅的楼梯栏杆上，换了一身更随性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没有花纹的黑色风衣套在外面，单看身形姿势就像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周围路过的女人都若有若无的投去目光，还有胆大的直接上前搭讪，他毫无绅士风度一句话也不回，更激起了姑娘的挑战欲。
海瑟尔慢吞吞的往下挪，心想这人可真受欢迎，果然大家都是看脸的。
没等她挪到，兰开斯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像上看来。一时间周围隐秘的吸气声不绝于耳。
她有点想装作不认识他直接下楼去。
结果兰开斯特居然朝她伸出了手，海瑟尔无辜的看着他，离开伦敦就可以这么无所顾忌吗？
他不收手，众人目光炯炯，海瑟尔败下阵来，把手交过去，被拉过放在臂弯。
她挽着他小声问道：“这不太合适吧？”
兰开斯特假装不知：“码头附近有一家地道的沃里克酒馆，那里的猪肉派和干酪烤面包很好吃，周日还有特别的小型拍卖，比旅馆有趣。外面人多，小心走丢了被绑到美洲去。”
海瑟尔无语，她难道是什么五岁小孩嘛。但她对拍卖确实很感兴趣。
“不过我们不坐马车去吗？”不知道为什么走在街上总感觉很多人在看他们。
兰开斯特瞥了眼身后停在旅馆旁边的马车，说道：“车夫身体不适，不过不远，走过去也很快。”他收紧手臂，示意她靠近一点，指点她：“最好不要频繁往旁边看，别人会以为我们有不正当关系。”
海瑟尔瞪他，这人简直一离开伦敦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她脸颊红扑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扫过来，似怒非怒，只让人觉得亲近。兰开斯特不敢再看，告诫自己直视前方专心找路。
酒馆确实不远，等到了那，海瑟尔已经习惯挽着人了。码头上人来人往，从酒馆的窗户能看到傍晚码头的全景，正好窗边还剩最后一张空桌，她立刻兴奋的拉着他的胳膊走过去。
兰开斯特任由她拉着，只是看见隔壁桌独自安静用餐的客人时顿了顿。
海瑟尔坐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刚刚说有什么好吃的来着？”
兰开斯特收回目光，顺着她的力道坐下。这种小酒馆没有菜单，他耐心的凭记忆给她推荐菜，随后招来服务员
点单。
菜品很快就上齐了，海瑟尔细细品味，味道虽然不是绝佳却很有烟火气，配上落日河景和忙忙碌碌的人们，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定感。
还没吃完，拍卖就开始了，或者说这场非正规拍卖是随时进行的，几乎什么人也都能来叫卖。拍卖的物件都号称独一无二，很难弄到手，因此若有多个感兴趣的买家就需要竞价。
不过海瑟尔很怀疑真的会有人哄抬这些东西的价格嘛，比如眼前这个能让人梦见心上人的香氛，还有那个许愿戒指，明明卖家拿着托盘转了三圈都没人出价，气氛倒是被炒得热闹。
兰开斯特解释道：“这里来往的货船很多，最受欢迎的还是海外舶来品，十几年前我在这里买过一瓶印第安人驱蚊膏，效果还不错。”
海瑟尔嘴上说着没人会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终还是成了全场的消费大亨，诸如意大利产黄铜小鸟、荷兰产羊毛编织杯垫、西班牙神话故事集之类的东西堆了半张桌子。其中一个卖家一下子清了不少存活，笑得露出大牙，还大方的送了她一个编制袋，一个劲的奉承付钱的兰开斯特是个贴心的好丈夫。
兰开斯特默默增加了小费，完全没有澄清的想法。
隔壁桌的那位客人转头瞥了一眼，举杯示意服务员再拿一瓶酒来。
夜幕降临，酒馆的氛围越发热烈，好几个一分钱没花的人也挤进来，要不蹭熟人一口酒喝，要不就自觉站在墙角，跟着聊天起哄。
那个老人就是在某个水手吹嘘他跟船探索美洲的故事时进来的。
他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很快冲上去揪住一个正打算跳窗溜走的男人。
“骗子，你这个骗子，给我站住。”老人身量不高，手劲却很大：“我花了全家人一个月的菜钱从你手上买了牙买加黄金甘蔗的种子，你还记得吧？可是种下后只长出臃肿的萝卜，口感苦涩一点甜味也没有，你这个骗子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那人被抓住了也不怕了，一脸无赖的摊手：“我说老头子，是你自己不会种吧，我当时可是叮嘱过要小心侍弄这金贵玩意儿的。”
那老人气得咬牙：“不可能，我找人问了甘蔗根本不长这样，你这黑心的家伙是坑我呢！”
酒馆里有人同情他，不过架不住没道德的人占多数，哄堂大笑中有人喊他：“托马斯，这儿的拍卖真货能有一成就不错了，还牙买加呢，多半是隔壁霍肯郡买的，你又不是第一天来码头！”
海瑟尔呆住，好家伙，那她买的意大利荷兰西班牙的东西呢…也是意料之中了。
老人松开手，捧着一袋见底的种子，鹰勾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我儿子从战场上回来废了腿，一家人就靠地里那些东西为生了，你今天不把钱给我，我和你拼命！”
那人又有些害怕，支吾着说：“老先生，这东西虽然不一定是牙买加的，但真是我从一个回国的水手那里买来的，成本都不低呢。”他说着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反正我给的就是甘蔗种子，要是有人不识货我也没办法！”
那老人心知他不会赔钱，随手把袋子扔在旁边桌上，脱下外套露出健壮的肌肉，就要冲上去揍人。
“等一下！”

第73章 绿脉行动6
“等一下。”海瑟尔站起来,眼睛还没离开刚刚捻起的两颗种子，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这绝不是甘蔗种子，甘蔗生长在热带,种子呈单粒长穗状，而我手上这个捏开却是球状聚合果。”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有条不紊,附近的人都下意识看过来。
那贩子顿感不妙，又想偷摸溜走。隔壁桌的客人淡定伸腿，绊得他差点惊叫出声。不过不叫也没用，兰开斯特上前一步钳住他的手臂：“不是叫你等着吗？跑什么。”
他只好求饶：“行行行，不就是10便士的事吗，算我倒霉，我赔还不行吗？”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扔在桌上。
老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让我看见你我一定打你一顿出气。这可不光是钱的事,耽误了一块地一季的时间，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
贩子一个劲喊冤，兰开斯特没放手，用眼神询问海瑟尔是否同意让他离开。
海瑟尔本来也没想主持公道的，要不是看到种子一时冲动,再加上知道兰开斯特有靠谱的武力。
她想了想,点头，这里不少贩子同气连枝，赔了本钱已经不错了，卖假货的多了,再做绝了说不定老人还会遭他们报复。
“放开他吧,他虽然缺德，但阴差阳错做了件好事。”
海瑟尔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拿着种子走向老人：“老先生，我想问问,你想种甘蔗是为了制糖吗？”
那老人拿到了补偿平静了不少，但仍目光如炬：“是的，夫人，因为战争封锁，蔗糖的价格涨了快三倍，要不是那人说牙买加甘蔗熬出的糖比蜜甜，我也不会铤而走险。请问为何您说这是好事？”他敏锐的升起了期待。
海瑟尔把布袋还给他，解释道：“那就对了，这绝对是因祸得福。这是白色西里西亚品种甜菜的种子，甜菜根含糖量很高，一英亩产糖量能比得上一个热带甘蔗园，而且这种品种耐寒，更适合英国的气候。”
酒馆里的人听不懂专业名词，可是却听懂了这玩意儿真能制糖，他们纷纷挤过来，有人只是想看看，有人却动了别的念头：“哎哟，托马斯，你这可是要发财了，抓一把给我见识见识。”
托马斯迅速将布袋塞到胸前，举起满是肌肉的手臂挥舞了两下：“詹姆，我当了十二年的兵，或许你想试试我的拳头和短刀。”
兰开斯特走过去，将海瑟尔拉到身后。
托马斯也没再靠近，只是隔着人问海瑟尔：“夫人，我相信您的判断。可是我之前试过了，那东西个头挺大，但煮出来确实是苦的，难道真是我种的方法错了。”
海瑟尔从兰开斯特身后探出头来：“能长成应该错不到哪里去，但甜菜的熬制方法和甘蔗完全不同，需要一定的技术。”
她这会儿意识到了在这里直接说出来恐怕会害了这个老人，犹豫道：“要不…我把方子写下来给你。哎，只是…”她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人。
托马斯不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目光坚定：“夫人，您不用担心，我有自保的能力。就算被人合伙杀了抢了去，我也希望能有个尝试的机会。”
兰开斯特向右一步挡着海瑟尔，正思索着如何不露马脚妥善解决，这时坐在隔壁桌一直置身事外的中年人突然出声：“商量完了吗？听我说一句，没那么麻烦，现在你们几个都跟我去旁边那家酒馆二楼包房，一切都能解决。”
海瑟尔一愣，转头看去。那人估计快五十岁了，穿着低调细看却不便宜，他看起来精明硬朗，说话直白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人信服。
她心想，估计也是个有权有势的贵族老爷。
“克拉伦公爵，好久不见。”兰开斯特直接道明了那人的身份，引得他吹胡子瞪眼。
克拉伦公爵深觉自己近年来脾气趋于沉稳，不然一定要骂这小子两句。
周围人听说是公爵，纷纷后退让开，这个中年人最近一个月经常在酒馆出没，也不爱说话，看气质他们还以为是某个退役将官或者普通贵族呢，没想到居然是公爵。
克拉伦公爵眼见身份暴露，一挥手让随从进来，交代了几句便对他们说：“走吧。”
兰开斯特没动，在海瑟尔耳旁低声说：“他是国王的儿子，摄政王的亲弟弟，一直生活在民间比较亲民务实，估计是想派人把守那片甜菜地，要是真能制糖恐怕免不了会插一手。怎么样，想不想去？”
海瑟尔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口点燃雪茄的公爵，又看了看
等着他们的托马斯，踮脚凑到兰开斯特耳边：“他那么高爵位，我们有得选吗？别的我都无所谓，可那个老人家能跟着喝口汤吗？”
门口的公爵透过窗户看他们咬耳朵，感觉自己年轻时候的暴脾气都要上来了。可兰开斯特一点也不急，甚至还分心看了看海瑟尔无意识挽着他的手。
“唔，没事，他没有实权，和摄政王关系一般，你想怎么做都行，我来想办法。不过他应该不会直接抢走所有成果不给那个托马斯留一点机会的，而且制糖事关重大，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能保住的。”
海瑟尔点头：“好吧，你先去跟他套套近乎，我们跟在后面走。”
她松开手，转头招呼托马斯。兰开斯特只好遗憾的出门了，还不忘吩咐公爵的仆人帮忙拿着那袋小玩意，以及保护海瑟尔的安全。
克拉伦公爵等他走过来，终于松开紧皱的眉头：“磨磨唧唧的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兰开斯特懒得跟他掰扯：“克拉伦公爵，没想到在沃里克遇见您。”
公爵再次皱眉：“罗伯特，你还是这么无趣。不过那姑娘倒是有意思，你说那东西真能制糖吗？战争拖得太久，平民的日子不好过啊，不仅糖贵，什么都贵。”
兰开斯特向后望了一眼，海瑟尔正向托马斯打听着什么。他转头对公爵说：“她说能肯定能，她对植物学很有研究。”
“嗯。”克拉伦公爵没再发问，陷入沉思。
包间很快就到，兰开斯特和克拉伦公爵先坐下，等着人到齐。
兰开斯特坐在靠门的位置，一眼不错的盯着海瑟尔从楼下上来。
克拉伦公爵感受到旁边人专注的目光，难免好奇：“我倒没听说你这几年结婚了？还是说这是你的小情人？”
兰开斯特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没结婚，这是我的心上人，还没成功。”
克拉伦公爵一愣，想起这人过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粗壮的笑声传出包厢。正好海瑟尔从门口进来，兰开斯特对她眨眨眼，拉开身边的椅子让她坐下。
托马斯没敢坐，关上门，站在一旁。
克拉伦公爵也不再浪费时间，他曾当过多年海军将领，习惯于发号施令，直接说：“托马斯的地即日起由我的亲兵看守，这位女士请把制糖方法给我一份，我让人加快速度进行试验。若是一切无误，地和种子归我，我按地和预估产量糖的市价付钱。等新一批长成，托马斯，种子我按量还你。后续你还想种甜菜也行，政策允许我就不干涉。怎么样，托马斯，我没占你便宜吧？”
这安排贴心得不想贵族能想出来的，海瑟尔有些惊讶，托马斯更是感恩戴德：“多谢您，公爵阁下，您的慷慨是我从未感受过的福泽。也多谢您，夫人，如果没有您的仗义出手，今天过后我也许会家破人亡。”
克拉伦公爵挥手，让他出去等着。又转头问海瑟尔：“怎么样，女士，这方子什么时候能写出来？”他把纸和笔推过来。
海瑟尔还没伸手，兰开斯特在桌下按住她的手，说道：“公爵阁下是打算把方子献上去还是自己投资甜菜产业呢？”
海瑟尔心里一动，她本来无意从中获得什么，但兰开斯特在帮她争取，她也不能拆台。
“克拉伦公爵，您或许不知道，甜菜的种植没什么技术含量，批量提取糖份的技术难度却不小。若是小规模提取，很容易控制不好温度，速度慢，出糖率也低。但是建立专业的工厂进行规模生产，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克拉伦公爵挑眉：“你这是暗示我投资开立甜菜厂？”
海瑟尔微笑：“就看您要哪种方子了。我答应送给托马斯先生的是家庭手工作坊适用的那种。”
兰开斯特轻轻碰了下她放在桌下的手，竖起大拇指。
克拉伦公爵显然不会放过批量生产的机会，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的国家。
接下来就是兰开斯特的战场了，他们两个都是言简意赅的人，来回争锋了几轮，克拉伦公爵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海瑟尔出工业制糖的方子，建厂后分得两成的利润，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啊啊啊，太棒了！”从酒馆走出来，海瑟尔立刻兴奋的扑上去挽着兰开斯特：“天哪，我真没想到出来吃个饭就能赚一笔大钱。”
兰开斯特低头，笑着看她一路上叭叭的炫耀自己有多么机智，又夸奖他有多么厉害。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幸好海瑟尔在船上睡了一下午，这会儿依旧神采奕奕。
到分别的时候，兰开斯特突然问：“刚刚进包厢的时候是不是听见我和公爵的对话了？”
海瑟尔表情一僵，装傻：“哪一句？”
兰开斯特回答：“因为你进来的时候耳朵特别红，我还以为你听见了。就是他问我们的关系，我告诉他你是我的…”
“别说！”海瑟尔猛地把他推到墙上，一把捂住他的嘴：“我什么都没听见，就听见他在笑！”
门关上，她又一次落荒而逃。
“晚安。”兰开斯特在门口低声说道。

第74章 绿脉行动7
“唉。”玛丽趴在栏杆上,第八次叹气。
蕾娜正好从背后经过，递上一块橙子布丁，问道：“玛丽小姐,你怎么了？今天多好玩儿呀，下午的启动仪式也很有趣,现在的宴会人也很多，为什么不开心？”
玛丽叹气：“没有不开心，只是有些惆怅。”她指着楼下的某个角落：“你没看到吗？”
蕾娜伸脖子看去，完全没有理解：“那不是夫人和兰开斯特先生吗？有什么问题吗？”
玛丽一口吞下布丁，严肃的看着蕾娜：“当然有问题！你没有觉得他们最近关系变得异常亲密吗？他们总是单独呆在一起，姨妈看起来还特别高兴，兰开斯特先生也怪怪的。”
蕾娜点头：“唔,这件事啊,玛丽小姐，冷静，说不定您是要有新姨夫了呢。不如再来一块布丁？”
玛丽崩溃：“我不要布丁，我想要一杯红酒！”
蕾娜自顾自塞给她一杯草莓布丁：“放松，深呼吸,你要相信,就算夫人结婚，也会把我们打包带走的，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我们要以支持的心态接纳新成员，无论那个人是谁。”
玛丽看着蕾娜,寻求保证：“我当然支持。但是我们真的会被带上吗？”她再也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最近半年的她的心就像放在温室里一样，做什么都是安定开心的。
蕾娜很自信：“当然，我跟着夫人快十年了,她从来没有扔下过我。”
玛丽有点羡慕她，还想继续拉着她说话，不过才讲了几句就有宴会上别的夫人的侍女探头探脑，蕾娜告诉玛丽她要继续去收集信息了，建议小姐随便选一个邀请她跳舞的先生走进舞池。
玛丽还没彻底走出惆怅的情绪，一点也不想跳舞：“唉，好吧，又只有我一个人了。”
“新品种麦子的出酒率增加了20%…呃…就是每磅能出…呃…0.48加仑酒，对，没错，就是这样。而成本贵了10%…唔…”
玛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蕾娜走了，这个角落安静下来，栏杆下面一个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舞会上做算术题的人嘟囔的声音又清晰的传过来了。就这个问题他今晚至少算了半个小时了，还没结束！
玛丽不想再忍耐这种折磨，偏偏又找不到更安静的位置，只好祈祷他快点算完。
“啊！对，这次对了。换了新麦子后，每磅麦子的利润从3先令变成了4.1先令，增加了…增加了…36.7%！”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人居然在高兴的
欣赏自己鬼画符一样的验算纸。
玛丽实在忍不了了，探出头来：“错了，先生，恕我直言，从第一步就错了。”
那人本来是蹲着，突然听见声音吓得一屁股做到地上，茫然的抬起头。
“没有错吧？”
玛丽本来看到对方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年轻男孩，正为自己的贸然失礼脸红。一听到他说自己没错，她就什么都忘了。
“错了！半个小时前你刚开始算的时候，不是说你拿到的问题是换了麦子品种后工厂利润能增长多少吗？那你要算的是每加仑酒能多赚多少，而不是每磅麦子能多赚多少。”
那人依旧满脸空白，他拿起笔挣扎着和大脑搏斗，偏偏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玛丽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一个酿酒厂的核心资产是它的发酵罐和储藏窖池，它们的容量是固定的，你的老板只说了换麦子没说什么都同步升级，那么大概率这道的前提条件是能生产的酒量是固定的，能卖出去的销量也相对固定，啤酒市场竞争可激烈了，酒厂都有自己稳定的销售渠道。”
“哦，对，对，你说得太有道理了。”他低下头，又开始重新计算：“那么，每加仑…”
玛丽伸手：“把笔和纸给我。”
他个子很高，站起身伸长手，听话的递过来。
“假设100加仑酒，若用原来的麦芽，需要…所以利润从750先令增长到854.17先令，增长13.9%。”她只用了不到三分钟，随后把本子重新扔下去。
世界安静了，因为他咬着笔开始冥思苦想。不过也没安静多久。
“哇，真的是这样诶！你太厉害了！可以再给我讲讲另一个问题吗？”他礼貌的询问，眼睛亮亮的往上看。
“唔…不可以，我又不是你的家庭教师，而且我们都不认识。”玛丽拒绝了，良心有点痛，果然皮相乖巧的笨蛋也能让人包容不少。
他从口袋里找出厚厚一打纸币，举起来：“这是我最近存下来的零花钱，都给你，可以请你当一会儿我的家庭教师吗？你比所有人都讲得好。对了，我叫诺亚维克多，现在你认识我了。”
玛丽瞪大眼睛，酿酒厂，维克多，不会这么巧吧：“酿酒厂老板是你爸爸吗，你家不会在伦敦切尔西吧？”
诺亚点头：“对呀，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呢？”
玛丽不想回答。维克多太太在给自己找个大儿媳这件事上费尽心思，切尔西晚宴上她曾拉着玛丽宣传了好一会儿，玛丽为了不被拉去和她的大儿子见面还专门跑去跳舞躲过一劫呢。没想到就这么巧，在千里之外的伯明翰，他们自己见面了。
诺亚看她不回答，继续说：“我爸爸对我很不满意，让我在伯明翰好好学习，如果两个月后他来检查没有达到要求，就要继续留在伯明翰。我妈妈想拦，但没做到。不过我也没有非要回伦敦的理由。对了小姐，你叫什么名字？你住伯明翰吗？”
“…不，我住伦敦。”玛丽不太想说名字。
诺亚看起来有点失落，不过很快又重燃斗志。
以上是第二天在怀特小姐的订婚仪式上，等待新人进场的时候，玛丽忍不住偷偷告诉海瑟尔的。
海瑟尔诧异：“所以你最终也没告诉他名字？我还以为你会编一个，比如凯蒂。”
“没有。”玛丽偷偷说。仪式还没正式开始，教堂里窃窃私语的人不少，不过她还是很小心：“我不想告诉他名字，以防被心急的维克多太太盯上。不过我也不想骗他，他是个真诚可爱的人。”
海瑟尔不太理解：“如果你觉得他不错，接触一下也不是坏事。而且维克多太太最多也就是撮合一下你们，不会也没有能力强迫你。”
玛丽对此很纠结：“我还有很多书要看，很多事想做，我从没有把结婚放进规划里。不过说实话我也并不清楚自己将来有什么确定的目标，我怕长辈们的督促会让我更加不坚定，以至于做出错误的选择。”
海瑟尔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青春靓丽的脸庞，深感孩子长大了：“玛丽，你还很年轻，连20岁都没到，你还有无数选择、体验、试错的机会，你可以尝试任何你想做的事，然后在其中选择最喜欢的一条路。”
玛丽的指尖在海瑟尔掌心轻轻蜷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烫到。她垂着眼，睫毛颤了颤，把涌到眼眶的热意眨了回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因为我有靠山是吗？”
海瑟尔也在笑，不知不觉她已经有了更大的底气：“当然。”
因为她曾经也无数次希望能有人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音乐响起，新娘进场了。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阳光透过教堂七彩的玻璃窗洒在怀特小姐身上，她笑得那样明媚。
仪式进展得很顺利，等海瑟尔来到新娘面前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了。
“怀特小姐，很高兴再见到你，你今天真的很美丽。”
怀特小姐依旧是那样自来熟，热情的和她们俩挨个拥抱，然后问海瑟尔：“你觉得我的丈夫怎么样，是不是也很英俊？”
海瑟尔无法评价这个“也”，不过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新郎：“确实高大阳光，和你站在一起很相配。”难怪怀特小姐这个颜控很满意。
怀特小姐开心的笑了：“是吧！他是最终选择范围内所有绅士中最英俊的一位。”她凑近小声说：“虽然比达西先生和洛朗先生差一点吧，不过聊起天来确实很快乐，那位伊丽莎白小姐说得很对，性格合适很重要！”
海瑟尔有点好奇达西和洛朗怎么没进入最终候选名单，还没等她问，怀特小姐就自己交代了。
“达西先生和洛朗先生居然都有心仪的对象了。”怀特小姐客观陈述，倒是一点都不遗憾：“好在詹姆也很赏心悦目，而且他是煤矿大亨的儿子，应该更有钱。”
海瑟尔觉得她很有趣，她总是这样坦率热烈，明明不是什么精明人却总能最大程度的跟随自己的内心，取悦自己。所以她才会一直这么快乐。
“怀特小姐一定有个很宠爱她的父母。”坐上离开的马车，海瑟尔感叹到。
玛丽赞同：“不过我真好奇达西先生怎么会有心仪的人。而且怀特小姐是怎么知道的？达西先生可不像会主动说明的人。”
海瑟尔心想，哦豁，差点忘了，也不知道达西先生有没有表白。
玛丽默认海瑟尔也不知道答案，转而问道：“哦对了，我们现在是要去伯明翰报社吗？”
“对，兰开斯特帮忙联系了报社的负责人，听说那里某位编辑就是发掘画家的人，肯定知道画家的地址。待会兰开斯特先生会来和我们汇合。”
海瑟尔打开马车车窗，阳光和微风同时洒进来，伯明翰的街道没有伦敦中心区那样宽阔整洁，不过富人区也没有明显的秩序混乱，总得来说经济状况还不错。

第75章 绿脉行动8
报社的负责人接待了她们。大概是兰开斯特找的关系够硬,那位负责人表现得格外热情。
走进那栋小楼，首先撞进鼻腔的是油墨和煤烟的气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一楼忙碌拥挤,编辑和记者的地盘在二楼。
“劳伦斯夫人，我听说您想认识伦敦每日晨报转载我们报纸的那幅插图的作者对吧？”他的声音热情且聒噪：“那可是幅不错的画,伦敦的编辑看到后主动联系我的，付了整整五英镑！要知道我们上个月的发行收入也就二十多磅，这全靠我们资深记者约翰逊发掘人才，都是他单
独联系原作者的。”
海瑟尔跟着他上楼，二楼空气清新了不少，几个房间排成两列，她被带着走到了左手最后一间门口。
“约翰逊！”负责人一把推开门。“这位伦敦来的夫人是专门来找你的,为了那幅画,你懂的。”
里面的人忙不迭的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塞进鞋子里。海瑟尔站在门口，有点不想进去了。
约翰逊看见顶头上司突然进来有一瞬间慌乱，不过听见那画又放下心来，这个月因为帮报社赚了钱,连老板见了他都和颜悦色,指望他再多来几次呢。
他摸了一把油腻的头发，提了提裤子，走出来。
“夫人有什么关于那画的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海瑟尔问道：“我想和那幅画的原作者当面交谈,可以把地址写给我吗？”
约翰逊眼珠一转：“她平常不见外人,如果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代劳。”
海瑟尔注意到他的用词：“是位女士吗？那我单独见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为难的吧。我想请她按我的要求帮忙画一幅画，不见面我无法确定她能否及时按照我的心意画出来。”
约翰逊一听更兴奋了：“那位女士的画可是很值钱的,您应该听说了，伦敦的报社可是花了5英镑。”
海瑟尔不再和他纠缠，转头看向报社负责人：“钱无所谓，不过我想见到本人。先生，您说呢？”
约翰逊立刻小声跟上司说：“布鲁先生，既然是通过报社找来的，卖画的钱自然会给报社分红。”他信心十足，上司一定会为此心动，毕竟这说不定未来能成为源源不断的进项。
谁知道上司突然变脸，把他拉到一旁：“约翰逊，你最好别耍滑头，我不知道之前让你交给画家的报酬你是不是一先令也没给。不过眼前这位夫人背后的人不是你惹得起的。得罪了她，这报社你就别呆了。”
约翰逊没想到这个老滑头居然直接倒戈了，脸色一僵，不敢再说话。
负责人直接把他拉到海瑟尔面前：“夫人，约翰逊现在就带您过去。”
下楼的过程中，约翰逊反复解释，那位画家是为孀居的女士，因为信任他才会把画作代理权交给他。海瑟尔没多说话。
上了车，玛丽看着外面的约翰逊，小声说：“姨妈，我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说不定随便带我们去见个相熟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画家呢。”
海瑟尔不以为意，兰开斯特弄了一群护卫跟着她们，总不会有危险。“没关系，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如果画不出我想要的效果就算了。”
目的地是一栋老旧的白色房子，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小花园里独自骂骂咧咧的清扫。
约翰逊熟门熟路的走过去，问她主人在哪。
那女人白了他一眼：“约翰逊先生，她能在哪啊，难不成还能去教堂做慈善吗？”她阴阳怪气，抓着个人就开始抱怨：“每天不是去打牌，就是去串门，当初说好的5先令一周只用帮忙干些杂活，结果做饭、洗衣、打扫甚至带孩子全是我一个人干，尊贵的夫人一天到晚忙得不见人影咧。”
约翰逊叫她闭嘴，心虚的回来：“您别听下人瞎说，画家都要去找灵感嘛。这样，请您先进去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找她，应该就在本街区。”
他推开门让她们进去，花园里的女仆也不管，仍旧生气的自言自语。
玛丽瞧着约翰逊气愤的往右拐找人去了，两步跟上走在前面的海瑟尔，说道：“我可不觉得能这么直观、有冲击力的展现出工人疾苦的人会天天去牌桌上找灵感。”
她没注意看前方，海瑟尔停脚，差点直直撞上去。
“那就有意思了。”海瑟尔饶有兴致的摘下帽子：“如果不是她画的，那么是谁留下的呢？”
起居室的门口赫然放着一排色彩鲜艳的油画。时下英国流行写实的画风，这些沿着墙根放在地上的画也是这类风格，不过相比于还原现实，更注重情感的表达。几乎每一幅画都能让外行人感受到作者的情感变化，有令人同情的工人、高高在上的女士、一家三口温馨的背影，还有顽皮的小猫。
“咦，原来画家真的在这里。”玛丽好奇的走过去仔细欣赏：“没错，这些画应该和报纸上那副出自同一位画家，都是技巧简单但很有感染力的风格。果然有颜色的画能表达得更出彩啊。”
她疑惑的转头：“难道我猜错了？这么灵动的画真是那位沉迷牌局的太太画的？”
海瑟尔觉得不像，试探的推开起居室半掩着的门。
门开了，起居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沙发，此外是一个小女孩坐在画板前面正在画画，地上有各种颜料，她背对着门，对于闯入的陌生人无知无觉。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画家了。”海瑟尔偏头小声说道。
玛丽不敢置信：“这孩子才多大？看背影有点眼熟诶？”
正在这是，身后传来一阵竭力克制的吵架声，一个女人和约翰逊记者一起走进来。
看见海瑟尔和玛丽站在起居室门口，她脸色一变，随后又端起虚伪的微笑，声音甜腻：“劳伦斯夫人对吗？是我来迟了，我们去会客厅谈事吧。”她注意到海瑟尔看向女孩的目光，解释道：“这是跟我学画画的孩子，我一会儿不在她就在我的画板上乱画，我也拿她没办法。”
那孩子充耳不闻，头也没回，还在不停地抹着颜料。
玛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她：“那是您的画板吗？女士。难道您每天蹲在地上画画吗？”那个小椅子可不像成年人坐的，画板的高度也很低。
女人脸色一僵，实在找不出由头，强撑着说：“哎呀，她脑子不太好，总是不爱说话，我就摆着给她玩玩。”她朝里面喊：“好了茱莉，你自己出去逛逛吧，别在这里呆着了。”
小女孩被突然加大的音量吓了一跳，笔在画布上划出长长一条线，她没有哭闹，默默站起来转过身。
“茱莉，天哪，茱莉！”玛丽简直不敢相信，推开门口挡着的女人，冲进去拉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女孩。
“茱莉，你怎么在这里？哦对了，是我糊涂了，你爸爸是不是调到这个城市了？”
女人根本没想到她们居然认识，狐疑的转头看约翰逊，约翰逊也一脸懵。
“玛丽，劳伦斯夫人。”茱莉从刚刚的画里清醒过来，认出了眼前的人，轻声说：“好久不见了，玛丽。”
玛丽在朗伯恩时是和茱莉关系最亲近的人，去伦敦后还按照地址给她写过信：“茱莉，我写过两封，你都没有给我回过。”
茱莉不知所措的伸手：“我只看到过一封，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离开了老家，就没法寄信了。”她怯生生的拉着玛丽的袖子。“你看，我本来打算把我的画寄给你的。”她从夹子里翻出一张画，画的是一个穿着长裙走在乡村小路上的年轻小姐。
“茱莉，你在说什么？那些都是老师的画，你怎么能骗人呢？”女人不断朝她使眼色。
海瑟尔打断她：“行了，怎么称呼您？”
她用余光看了约翰逊一眼，才回答：“珍妮弗道格拉斯，夫人。”
海瑟尔靠在门框上：“道格拉斯女士，不提别的种种迹象，要想证明这画是您画的很简单，只要您和茱莉同时重画一次报纸上的那副画，真相就能大白了。我想就算不能完全一模一样，但真正的作者至少能保证画风和整体呈现一致。”
道格拉斯不敢答应：“但…我…”
她不断看向约翰逊。
约翰逊自知大事不妙，立马改成惊讶失望的神色：“上帝啊，道格拉斯夫人你做了什么？难道你真的抢占了学生的画作吗？”
道格拉斯低估了男人的下限，这人上周还甜言蜜语这周居然就翻脸不认人。“好啊你，你想撇清自己是不可能的！刚刚是谁在把我拉过来的路上不停叮嘱我要说这是我自己画的，非说有人要买画让我收钱平分！”
海瑟尔提醒道：“道格拉斯太太，上次约翰逊先生应该拿走过一幅画吧，那幅画卖了五英镑，你不会一先令也没拿到吧。”
道格拉斯彻底放弃甜腻的嗓音，咆哮着冲过去：“五英镑！你跟我说只卖了10便士，全给我了！”
约翰逊也跳脚了：“总共5英镑可我也就拿到手了2英镑！”
他们就这样轻易的被挑拨了，打成一团，海瑟尔目瞪口呆，示意护卫把他们拉开，双双扔到花园了冷静冷静。
玛丽已经跟茱莉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了，茱莉对于这个向来不负责任的老师的行为不在意，但是她有点心疼属于自己的报酬，想攒着有一天能去伦敦找她的朋友。
海瑟尔蹲在她面前，仔细解释自己的来意：“茱莉，你能帮我画一幅画吗？就类似报纸上这副，但这次我们不能再把有钱老爷当作坏人，要让他们觉得工厂的黑烟和污水一样能扼住有钱人和穷人的脖颈，你能做到吗？”
茱莉不懂：“为什么？老师有时候去打牌的时候会让我跟着一起，我看到过那些老爷做过很坏的事。”
伯明翰遍地工厂，工厂主压榨工人的情景随处可见，海瑟尔有些不知道如何解释。
玛丽补充道：“因为只有那些有钱老爷自己害怕了，他们才可能会做出改变，工人们才能从中受益，你觉得他们会怕什么？”
茱莉点头：“他们一定很怕死神。”她陷入沉思，不再搭理任何人，很快专心致志的画起来。”
看来一会儿，海瑟尔和玛丽就出去了。
玛丽不停感慨：“这就是天赋啊，多么可怕的观察力和想象力啊！之前茱莉就跟我讲过，她爷爷家旁边就有个画家，她妈妈也会画画。”
海瑟尔点头，走向还在隔着半个花园吵架的两人，街道上邻里已经有不少人出来围观了。
隔壁邻居太太凑过来听了会儿，抓着路过的海瑟尔就热情的讲解：“道格拉斯太太年轻时在这块可出名了，确实画了几幅不错的画。可惜她在丈夫去世之后就整天沉迷打牌了。”
海瑟尔感到奇怪：“她是靠做家庭教师为生吗？”
邻居太太说：“之前附近有不少人会把孩子一周送过去一两次跟她学画画呢，不过后来大家都陆续发现她根本不管孩子，随便糊弄几句就把孩子扔家里自己出去玩。有人质疑她就把孩子带着说出去写生，实际就是去工厂区找人聊天，你说那里多乱啊。”
一开始在花园扫地的女仆也凑上来：“就是，她算什么老师啊。也就最后这个姑娘家里不上心，天天是女仆接送，亲爹一周也就露面一次吧，估计根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海瑟尔想，布朗少校应该还是挺靠谱的，大概是工作太忙了，一个人也没人搭把手，就想找个安全还能学知识的地方让茱莉呆着。
“我认识她的父亲，等我找机会跟他提一下吧。”
邻居太太是个好心人：“那就太好了。对了，她父亲应该今天就会来，每周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去隔壁商业街购物顺便来接她。”
购物？布朗少校还自己亲自购物？
海瑟尔还没想明白，就听见邻居太太说：“喏，他们来了。”

第76章 绿脉行动9
亨利布朗站在路边刚抽出新芽的大树下,隔着狭窄的街道看过去，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那个他本以为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的人。
离开朗伯恩还是秋天，那会儿他还前途未卜,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落地生根。短短几个月之后，一切都安定下来。
这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春午后,女儿每天上课的地方也并不陌生，可她笑意盈盈的看过来，好像过去的几个月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什么都忘了，不受控制的径直走过去。
海瑟尔挑眉，布朗少校没怎么变，除了比之前略微富态了一点。不过，一个年轻的女士亲密的挽着他,他一点没顾及人家就着急的往街对面走,使得她不知所措的松开手，下意识护住肚子。
有意思。
布朗少校很快就走进了小花园。
“好久不见，劳伦斯夫人。”他的神情有一瞬间恍惚，随后极力维持住礼仪，不过还是被离得最近的邻居太太发现了端倪,狐疑的在他们之间扫视。
海瑟尔不着痕迹退后一步：“日安,布朗少校。不过就让那位女士一个人留在对面吗？”
布朗少校看着眼前熟悉的疏离却依旧惊艳的微笑，脸色一白，这才想起他一时疏忽把新婚妻子忘在后面了。
回想起自己刚刚干了什么，顶着周围人灼灼的目光,他恨不得钻到地底。现在在折回去未免太刻意了,他犹豫着要怎么办，好在妻子已经小心翼翼的过了马路，善解人意的给他解了围。
她自然的重新挽上丈夫的胳膊,落落大方的打招呼：“亨利，这位就是茱莉的画画老师吗？”没等丈夫回答，她又说：“夫人，我因为身体原因这两个月很少出门，第一次见面，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茱莉的妈妈，你可以叫我罗拉，茱莉很喜欢你，常常在我耳边提到你呢。”
这话一出，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罗拉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强撑着拉了下一言不发的丈夫。
“咳，你好，罗拉。”海瑟尔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我侄女玛丽是茱莉的朋友，我们恰好过来看看她。另外，你说的道格拉斯老师在那。”她指了指还在对骂的两个人，他们已经吵到了互相抖露对方桃色传闻的地步。
罗拉深吸气：“哦，当然，您当然不是道格拉斯女士，我是说…我是说…”
海瑟尔：“好吧，我想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可以先进去等候，怎么样？”
他们一致认同，只有邻居太太失落的被留在原地，她真的非常好奇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可惜这一心愿无法得到满足。
回到房子里，茱莉还沉浸在画画中，海瑟尔没打扰她，关上门之后把前因后果告诉布朗少校夫妇。
“我无意指挥二位的育儿方式，只是想说道格拉斯被附近的人家公认不适合做老师。茱莉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经常一个人被留在这里是极为不安全的。我想，找一个家庭教师或者等她大一点再换一个口碑更好的老师会比较好。”
罗拉看向丈夫，送茱莉过来是两人的共同决定，当然她对这个决定非常满意，她虽然不想为难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不过也不希望总是有人横在他们中间。
布朗少校没注意她的目光：“当然，之前是我疏忽了，我明天就不让茱莉再来了。”他有些愧疚，家里接连两个新成员的出现让他没法兼顾一直想好好补偿的女儿。
罗拉抿唇：“其实送去贵族女校也不错，就是学费…”
海瑟尔心里叹息，茱莉好不容易能呆在爸爸身边了，没想到布朗少校这么快就再婚了，而且妻子还不希望多和她见面。
“女校也可以，请个专门的家庭教师陪她也可以，最重要的是尊重孩子的意愿并及时关注她的状态。茱莉在画画上很有天赋，我想她的画未来还会得到很多人的青睐，我也是其中一员，这些钱足以支付她的学费。”
布朗少校察觉到她细微的不满，更是羞愧，连连保证会尽到父亲应尽的责任。
下课时间到了，该回去了。玛丽进去把茱莉领出来，茱莉还抱着画了一半的画。布朗少校弯腰向她伸出手，可茱莉却后退一步，扯住了玛丽的裙摆。她已经懵懂的感受到了和父亲之间的隔阂，满心期待的未来是父亲和继母以及他们共同的孩子的未来，她很快不再期待他的拥抱，也不再努力融入他们的家。
布朗少校悬在空中的手一顿，下意识看了看海瑟尔。
玛丽也看着姨妈：“茱莉的画没画完呢，可以让她今天和我一起睡，过两天再送她回家，行吗？”
海瑟尔无法拒绝一大一小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布朗少校？”
布朗少校叹了一口气：“当然可以，茱莉，爸爸过两
天再来接你。”茱莉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微笑。
出门的时候，花园里已经空无一人，布朗少校家的马车停在门口，从敞开的车门可以看见，里面堆了不少盒子，应该是他们下午在商业街的战利品。
玛丽和茱莉在花园里幼稚的玩着手指游戏。罗拉先上车，开着门等丈夫上来，布朗少校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上车了。
海瑟尔刚准备招呼玛丽和茱莉离开，那辆马车在前方不远处突然停下来，随后布朗少校跳下车，大步朝反方向跑来。
玛丽抬起头，示意背对着那个方向的茱莉看：“嘿，你爸爸是不是突然想起还要叮嘱你什么，快去问问。”
她话音刚落，布朗少校已经越过她们，来到海瑟尔面前。
“劳伦斯夫人。”他一路跑来，剧烈的喘着气。
海瑟尔顿感不妙。
布朗少校轻声说道：“我在骑兵团顺利入职，虽然头衔依旧是少校，而且由于这里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人人都有自己的人脉网，勾心斗角相互陷害的事屡见不鲜，我已经不想再争什么辉煌的前程了。”他喘了口气：“但是，我有信心能保住现在的位置，这里薪水是民兵团的三倍，经常还有额外的油水福利，我已经置办了不错的房产，伯明翰的生活环境也很不错，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海瑟尔礼貌微笑：“恭喜你。”
布朗少校看了眼隔着一段距离的茱莉，然后转头注视着海瑟尔的双眼，继续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结婚，我们像今天一样重逢，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他曾经决定将这个问题深深埋在心底，英国这么大，除非刻意去找，他们本来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可是上帝之手轻轻一动，或许他注定应该问出这个问题。
海瑟尔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看似理智正直的布朗少校，结婚了还在纠结这种问题：“看来我真的不会看人，你但凡对你的妻子有一丝尊重，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布朗少校痛苦的低头：“抱歉，罗拉是个好女人，可是我无法爱上她。”
海瑟尔很想给他一拳，不过碍于茱莉和他妻子都在不远处，为了不把一切搞砸，她只能忍耐下来。
“我第三次给你相同的答案，亨利布朗，不会。理由除了第一次的那条还要再加上一个，既贪图家庭的温暖又忘不掉妻子之外的女人，这样的男人不配做我的丈夫。”
“你说得没错。”他声音艰涩：“不过或许还有别的理由，一个我无法打败的理由。你更喜欢的人是他对吗？”
海瑟尔顺着他的目光朝后方看去，兰开斯特靠在隔壁的围墙上，头顶树叶的阴影让他的神色模糊不清，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站在那里等了多久。
海瑟尔连忙掏出怀表，五点四十了，已经过了他们约定的时间，估计他是问了报社的负责人才找过来的。她抬高手向他挥了挥，示意他过来。兰开斯特顺从的直起身，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走来。
她才继续对布朗少校说：“无可奉告，这与你无关。”
布朗少校刚刚跳车时鼓起的勇气已经烟消云散，他又变回那个踏实理性的人，看着距离还有一百米的兰开斯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抱歉，我不会再问第四次了。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小心他。两个月前我在一次任务中碰巧遇到了推荐我来伯明翰的那位军官，他没发现我，但我一眼认出了他，我听见他和旁边的人聊到兰开斯特先生，这个姓氏很特别，不是吗？”
海瑟尔震惊的抬头，甚至忘了拉开和他的距离。
“但是…无论如何，来与不来是你自己的决定，对吗？你刚刚用的是“推荐”。”
布朗少校点头：“是的，可是如果我不说，或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做过什么。”他提醒道。
兰开斯特走近了，布朗少校不再继续说下去，朝他点点头，退开来。
“我要走了，海瑟尔。请原谅我的失礼，你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任何有机会接近你的人都不愿意轻易放弃获得你青睐的机会。抱歉，再见。”
他走了，留海瑟尔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点心虚。不过她很快想起刚发现被骗的人是她，于是重新理直气壮起来：“去吃饭吗，我们都饿了，你怎么这么慢？”
兰开斯特好像没听到布朗少校最后一句话一样：“抱歉，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里。车来了，现在就能出发。”
海瑟尔泄气，跟在他身后悄悄跺了一下脚。

第77章 绿脉行动10
“你怎么这么严肃,一点亲和力都没有！”海瑟尔今天特别想找茬，抱怨道：“你看茱莉都吓得不敢看你，玛丽也偷偷说过你很凶。”
晚餐过后,玛丽带着茱莉先回住处了，海瑟尔被兰开斯特拉着不让走,沿着河岸码头散步。这里实在不是散步的好位置，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不时就能把他们冲散开来。
“我已经尽力在微笑。”兰开斯特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提着裙子的样子，拉住她：“今天时间太短，来不及发挥，其实我也会一些受孩子们欢迎的把戏。”
他一本正经的平铺直抒，海瑟尔差点被逗笑，又重新回忆了一遍布朗少校的话才堪堪忍住。
兰开斯特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随后拉着她的手往码头旁边聚集了不少人的空地走去。
走进了,海瑟尔才发现，那群时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喝彩声的人是在围观中间的某种比赛。
只见那中间呈菱形状摆放了九根木瓶，相隔三四米的地方有两个壮汉正在扔铁片击打木瓶。那看起来是类似保龄球的游戏，不过难度更大，铁片虽然有重量但要击倒木瓶也需要控制好力道和速度。
此外,两个人共九个木瓶,若是有人抢先清空了多数木瓶，后面那人数量不足就只能输掉比赛。
简陋的场地上比得热火朝天，中国人骨子里爱凑热闹的本性占了上风，海瑟尔挣开被拉着的手,率先插空挤到视野最好的位置。
兰开斯特跟在后面,说道：“这是民间流行的九柱游戏，两人轮流，击倒一个瓶子得一分,7号是国王柱，击倒本轮总得分翻倍。”
这一轮接近尾声，场上只剩最后两个瓶子，两位选手得分很近，海瑟尔满耳都是周围人的加油声。还有一个女人拿着托盘从眼前晃过，询问是否还有人要加注。
海瑟尔看了看盘子里的金额大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钞票放进去，问道：“所以胜者的奖励就是从赌注里来的吗？”
兰开斯特没加注，那女人不甘心的等了会儿才去转到别处去。
“赌注主要归赢的观众，游戏的胜利方结束后还会得到一些富人的赞助，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在这个黄金时间段参与竞争的，只有事先得到一定金额投注的人才能参加下一轮。不过还有另一个奖励。”
海瑟尔惊叹：“居然还有这么多规矩啊。是什么奖励？”
正在这时，人群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比赛胜负已分，她急忙踮脚追随着胜方看去。那是一个穿着麻布背心晒得黝黑的男人，踏着喝彩声和口哨声，他朝人群包围圈某个方向径直走去。
“是幸运之吻。”兰开斯特低头在她耳边说道：“赢的人可以在场边亲吻心仪的姑娘，这是所有走进包围圈的女士默认的规则。”
只见那人一把搂过一个编着又粗又亮的大麻花辫的姑娘，那姑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就主动抱着他的脖子用力吻上去，看得场边的男人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比第二场。
海瑟尔下意识低头，又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又不好意思的低头，如此反复几次，他们还在亲。这也亲太久了吧，都可以看见拉丝的口水了，她感觉整个脸都在发烧，虽然明明被围观的又不是自己。
兰开斯特默默脱下外套，海瑟尔听见动静回头看他：“干什么？”难道是看人家接吻看得热血沸腾。
“去比下一场。”
这话被旁边站着勾肩搭背的两兄弟听到，他们大声起哄，一个说：“这是哪里来的贵族老爷，这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另一个说：“即使贵族老爷也要遵守规则，不如您吆喝一下，看看有没有钱多的发慌的愿意先给您投注。”
那边亲完了，他俩的声音又大，立刻就有不少人看过来。海瑟尔不明白怎么他们一
下就成了焦点了，只努力低着头扯兰开斯特的袖子，暗示他别说话快走。
兰开斯特把外套塞到她怀里，举起手上的纸币，高声说：“5英镑，我加注我自己，够下一轮参赛资格吗？”
5英镑可比今晚任何一轮所有正反双方赌注加起来都高，这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周围的观众七嘴八舌的答应下来，端托盘的女人生怕他反悔，一把拿过钱扔进盘子里。没等她问还有没有人加注，一群人蜂拥而来围住她，连最穷的乞丐都想翻出一个硬币扔到盘子里，他们一致认为这个陌生的冤大头会输。
海瑟尔可不这么认为，兰开斯特连会飞的猎物都能搞定，站着不动的木桩子算什么。她一股脑把口袋里的零钱全部拿出来，放到孤零零只有5英镑的那一边。
兰开斯特勾了勾唇，走到中间的画线处。很快他的对手上来了，那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码头工。
抽签决定顺序，兰开斯特运气不错，先动手意味着更高的胜率，至少对于高手来说是这样的。
海瑟尔抱紧衣服，兴奋的期待着，或许会是酷炫的一击全倒呢。
兰开斯特颠了颠手上的铁片，姿势潇洒自如，稍微瞄准，铁片飞出去，在一片吸气声中正中正中间的国王柱。木瓶晃荡了一下，稳稳站住，无事发生。
“天哪吓死我了。”附近有人说道：“我还以为杰克今天遇到对手了，我的钱要打水漂了呢。”
“我也是！没想到这个有钱人准头居然这么高。”
“哈哈哈，那虽然是木瓶，底下可是装了沙子的，哪有那么好击倒，要我说等杰克打倒了全部木瓶，那个老爷也找不到诀窍。”
海瑟尔咬唇，难怪这游戏那么多人围观呢。
周围人一阵哄笑，兰开斯特全像一点也听不见一样，依然淡定自若的颠着铁片，一手还随意的插在裤兜里，哪怕他一个也没打中，也有好几个年轻女孩红着脸挤到最内圈，兴奋的为他加油。
对手杰克出手了，第一轮他打中了边缘两个挨得比较近的瓶子。
“该你了，先生。”
兰开斯特没多犹豫，用力一扔，铁片飞得有些远了，幸好擦着最边缘的一个瓶子倒下，顺便带到了旁边的一个。
“好球！”海瑟尔忍不住叫出来，很快就淹没在旁边的骚动中。
“没事，放心，他就算一直这么幸运，也至少会比杰克落后两分，杰克几乎每轮从不失手。”有人安慰同伴。
果然，下一轮杰克依旧命中了两个瓶子，场上只剩下最后三个。
“好心提醒你，国王柱翻倍，但离剩下两个太远，就算打中了也带不倒其他任何一个。”杰克一边向场边激动的粉丝招手，一边戏谑道。他对想出风头的有钱人没意见，这样的人傻钱多的人多多益善。
“所以我注定会输？”兰开斯特把手抽出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场边双手合十的女人。
杰克也看见了，笑道：“没错。不过如果你想要幸运之吻的话，5英镑，下一轮我大概会因为体力不支失手。”
兰开斯特卷起袖子，直直的盯着场上的剩下三个瓶子，反复模拟判断了几次，做好准备：“我很乐意花钱买个保险，不过她太聪明了，要是被拆穿了我会很丢脸。”
话音落下，铁片离手。如杰克所料，那铁片擦着国王柱过去，国王柱倒下没有碰到其他瓶子。然而下一秒，下落的铁片被木瓶撞得改变轨迹，飞向右侧的另一个木瓶。
木瓶应声倒地。
“啊啊啊！国王柱倒下，翻倍！”
“上帝啊，这一定是上帝之子，这一轮击倒两个瓶子，获得四分！反超杰克两分，还剩一个瓶子，杰克没戏了。”
“哦这可不是运气，反弹回来的力度还能击倒木瓶，虽然我输了2便士，不过能看到这么精彩的表现也值了。”
“可我投了5便士！”
一片哀嚎和尖叫中，海瑟尔周围的人不知何时不约而同的退开了，让出一小块空地，他们都知道她是获胜方一同前来的女伴。
海瑟尔刚刚还兴奋的尖叫了两声呢，这会儿才意识到要成为幸运之吻的主角了。晚风打在她僵硬的脸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定格在什么表情上。
他走过来了，很慢，不像是打算忽略幸运之吻这个环节的样子。
四周响起了有节奏的掌声，就像读书时起哄班上的小情侣，她从来都是跟着大家浑水摸鱼看热闹的一员，第一次体验众目睽睽之下被起哄的紧张刺激感。
“可以吗？”兰开斯特借着码头昏暗的灯光，用眼神仔细描绘她的脸庞，从眼睛、鼻梁再到嘴唇。
似乎有人在催促他们快点，不过也可能是她自己想象的。
不太可以吧，她试图用手推他，具体推没推她也不是很清楚。
兰开斯特只等了两秒，默念完两个数，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果断的吻了上去。
只一下，亲在她嘴角旁边的脸颊上。
没来得及闭眼，他瞳孔里的蓝色大海就汹涌的淹了过来。
海瑟尔只觉得耳膜上被蒙了一层水雾，外界的声音进不来，只有他们彼此剧烈的心跳声慌不择路的撞在一起，怎么也逃不出去。
兰开斯特抬起头，抚着她柔软的头发把她按在胸膛，随后就这样搂着她快速离开了现场。
后面的人象征性的喊了两句赢家的赌注，然后愉快的放他们离去，瓜分了这天降之财。
不知道走了多久，再回神已经离开了喧嚣的人群，来到了某个安静的角落。
海瑟尔红着脸从他怀里退出来。

第78章 绿脉行动11
海瑟尔人还不太清醒,分不清是不断反转的比赛还是那个吻更刺激一点。或许那不能称之为一个吻，太紧张了，又很快,她除了那双逼近的眼睛，就记得一点点蜻蜓点水的凉感。
她迟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偏偏兰开斯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盯着她。
“说话呀，哑巴了？”她又忍不住抱怨他。
兰开斯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还是哑得厉害：“说什么？”
海瑟尔仰头等了半天才等到这一句：“随便什么，脖子都疼了。”
兰开斯特想了想，一把搂着腰把她放到旁边的石墩上，海瑟尔都没来得及吓出声,就已经坐稳了。
其实也不是很稳,虽然石墩不高，背后的风却很大，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愈加清晰。明明攻守异势，她占据了高点，却一点也没有获得掌控感,只能更加小心的扶着他的肩膀,以防一时不慎栽倒进河里。
兰开斯特仰视着她，她应该很怕会掉下去，很用力的抓住他，似乎正在全心全意的依赖他。他想,或许现在换成一个情场老手,应该选一个安全的调情话题，比如接着刚刚的氛围先夸夸她的魅力，然后顺其自然赢得一个真正的香吻。
权衡了一下弄巧成拙的可能性,他还是说了一直憋着最想说的真心话：“从下午我看见你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是再把他扔到更远的苏格兰北部去，还是直接把你抢过来。”
海瑟尔眼仁骤然放大，睫毛跟着颤了两下：“别，不行，你不能再动他。”
兰开斯特偏头，克制着心中的冲动。
“他还有个不到十岁的女儿呢，茱莉好不容易在伯明翰安顿下来，再换城市她小小年纪怎么受的了啊，说不定又要被送回老家。”海瑟尔生怕他冷不丁的一个念头又影响到茱莉的命运。
兰开斯特不着痕迹的松了松领口，答应下来。
“那只能换一个了。”他转回来看她，伸手捋顺了自己被风吹乱的碎发，又把外套板正的穿好，才说：“我很有钱，有正常人一辈子怎么用都用不完的钱。”
“啊？”她张了张嘴，现在是炫耀这个的时候吗？
“除了祖产，我还有正规体面的职业，年薪的零头都比一个少校高。我在议会和贵族里都有人
脉，你现在甚至未来遇到的男人我大概率都有办法让他们收拾包袱离开伦敦，保守估计，大概率是指至少98%。”
海瑟尔默默的听着，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眼熟，难道这就是男人在求爱的时候通用的框架吗？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言论她只想打断对面的人快点结束对话，这一次她却想再多听听，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或许是今天天气比较凉爽，她告诉自己。
兰开斯特被她的无动于衷弄得心里没底：“…而且我的长相应该更合你心意，对吧？因为有的时候你会看着我发呆…”
“停停停！”海瑟尔挣扎着要下来，脸红成一片。她庆幸天色较暗，兰开斯特应该看不清她的脸色。
“我不喜欢他，他和你比不了。”她凑近说：“但是，我现在也没做好结婚的打算，你明白吗？”
兰开斯特点头：“可以，那我们做个交易，你继续当我的雇主如何？”
海瑟尔觉得名不正言不顺，遗产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他们好像没什么可以继续合作的了。
兰开斯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他的呼吸却又热又重的打在她的脖子上，烫得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按件支付，只要你吻我一下，就可以让我做一件事，任何事都可以，合同期限随你心意。如果有我办不成的，我想整个英格兰都找不到第二个有能力且有意愿帮你办成的人了。”他只是放缓语速，声音就变得异常蛊惑，就像伫立一百年的石像突然活过来，还说一些不符合刻板形象的胡言乱语。
海瑟尔简直要被逼疯了，让他堵在河堤上，不敢往前也不敢后倾。她挣扎着躲他的视线，他却一秒钟也不放，非要强买强卖。
她负气，猛地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嘟囔着说道：“好了，交易开始，现在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我下来。”
兰开斯特遵从雇主的意愿，轻轻把她抱下地，困在手臂里，重重的亲上去。
良久他才喘着气放开她，让她把头抵在他肩膀上，又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样才算数，不然太亏了。”
她也耍赖，这么久，怎么能便宜他了。
“那我这次的要求是，从今以后你不能再骗我，或者隐瞒我。不管是布朗少校的事，还是什么别的与我有关的事，你能做到吗？”
她放松的靠在他怀里，没有把这当作一件很艰难的任务。
兰开斯特看着她的发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心想，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次日，兰开斯特上门拜访的时候海瑟尔正在欣赏茱莉的新画。
“这真是太神奇了。”海瑟尔感叹到。
大片的黑烟压垮工厂和庄园，连太阳都被染成灰斑，那是死神的黑袍。死神的枯手一边揪着戴高帽绅士的领带，镀金的怀表掉进大片的污水里，无人问津；另一边则攥着光脚孩子的手腕，他手里的野菊花蔫成黑团。
“茱莉，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变成出名的大画家。”
兰开斯特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房间门。他一夜都没怎么睡，眼底爬上了明显的红血丝，好在换了身新衣服重新整理头发之后看起来和之前没太大区别。
他靠在门框上，对转头看过来的海瑟尔浅浅一笑，说道：“日安，有空吗？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海瑟尔放下画，走出来，靠在门框的另一侧，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拖长声音：“哦，什么事这么急，难道是想到什么要对我坦白的事了吗？”
兰开斯特伸手稳稳的把她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放回耳后，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有多紧张。
“对，坦白从宽，行吗？”
海瑟尔一怔，刚想说话，玛丽突然从外面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姨妈，安娜那边寄信过来了，是加急的！”
她跑到起居室门口，看到兰开斯特先生和姨妈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他们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兰开斯特先生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姨妈从门边探出头，看向她。
玛丽含糊的打了声招呼，狐疑的把信递给海瑟尔。
“信封上画了三个星，是我们之前约定的最紧急信号，难道伦敦发生什么事了吗？”
海瑟尔麻利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看下去。
很快，她惊喜的抬头：“太好了，多萝西娅的来信上说，最近几天伦敦气温骤升，恰好又刮起了东北风，富人区一片难闻的气味，空气中都能看见黑烟，焦虑已经开始蔓延了。”她贴近说道：“玛丽，我们明天就走，正好可以赶得及。先去收拾东西，顺便把画作的报酬给茱莉，想办法给她存放好。”
玛丽很快就提着裙子上楼去了。
海瑟尔转回房间里和茱莉说了几句，然后拿起画走出来，看向依旧靠在墙壁上安静等待的兰开斯特：“第二件事，帮我把这幅画尽快刊登到伦敦传播最广的报纸上，要尽可能大的面积，越多人能看见越好。”她感觉脸有点热：“报酬先欠着，可以吗？”
兰开斯特在心里轻叹一声：“当然。”或许这就是上帝安排的缓刑，注定要让他多受一会儿折磨。
他准备转身去联系认识的报社，海瑟尔在后面叫住他：“所以你刚刚想坦白什么？很紧急吗？”
选择权又一次交到他手上。
他没再犹豫，尽量平淡的说：“其实我不是律师。”
海瑟尔无意识抖了抖指尖。
“而是法官。”
她眉峰轻轻蹙起，思考了几秒钟：“律师和法官，是不是也差不多？都是法律工作者，一个是答题人，一个是裁判，对吗？”
兰开斯特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变化，违心说道：“差不多，只不过律师能直接接触当事人。”所以能接近她。
海瑟尔呼出一口气：“所以我是你唯一的当事人对吗？”
他缓缓点头。
她不太清楚这里的司法构造，对法官的唯一认知来源于某些韩剧的情节，看样子法官也是一件件处理审定大大小小案件的打工人，有些干的好的法官还辞职出来给财阀当律师呢，想来他们之间是高度互通的。
“好吧，我知道了。”她把这件事先扔开，指了指兰开斯特手上的画：“看来没有我的事紧急，拜托了。”
兰开斯特深深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手，转身离开了。
海瑟尔没有忙着去干自己的事，抱着胳膊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
玛丽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姨妈，这是上午我和茱莉一起去她常去的那个工厂区教堂抄来的。”她把一个笔记本递给海瑟尔：“50英镑看一眼近10年教区的死亡登记簿，真是昂贵啊。好在也算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最近几年死亡率几乎翻倍了，常见的死因就有“棉尘肺”和“皮肤溃烂”。”
“而这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教区，真不知道整个英格兰还有多少人因为污染无辜丧命啊。”
海瑟尔沉默不语。
如果看到海面上的一座冰山，那么水下一定藏着数倍于露出部分体积的冰山本体。
所以，你还藏着什么秘密呢？

第79章 绿脉行动12
要说这个月伦敦社交圈最火热的话题,一定有工厂污染一席之地。
从植物沙龙上那场实验开始，伦敦不少角落不约而同的挂起白布，乍一看好像要向法国投降,实际上大家只是在测自家花园的空气污染程度。
随后是一家跟不上潮流濒临破产
的二流小报连续几期期期售空，根源只在一个叫休斯的作者发表的几篇科普文章。
上一期正讲到工厂污水会直接排进泰晤士河中下游,导致河流变臭、滋生细菌。此外，温度升高时，污浊的水汽会被风带向上游的富人区。
再者，除非拥有高度封闭的庄园，大部分有钱人家的仆役也需要与外界商贩、平民接触，一旦感染疾病没有及时发现，穷人区的病就会传到富人区。
好在伦敦通常刮的是西南风,因此争论还处在较为平静理性的范围内。
然而就在气温升高的这几天,风向恰好变成了东北风，或许是由于舆论轰炸带来的心理作用，不少有钱人在社交场合公开表示自己正在被工业区伸来的魔掌谋杀。
两天后，出现在销量最高的三大报纸上那张同样的插图更像是一滴油被滴进了沸水里，家财万贯的老爷太太们焦虑的紧闭门窗,甚至试图呼吁所有工厂在刮东北风的时候停工。
停工是不可能的,工厂主虽然也怕污染，但他们更在意停工一天损失的钱。舆论争议来势汹汹，工业资本家们暗自团结起来，他们开始谋划在今年的议会期争取更多席位,以打破目中无人自私自利的贵族对权力的垄断。
“所以,有人开始在意植物改善污染这件事吗？”海瑟尔最关心的是这个。
安娜正在空口吃从伯明翰带回来的烟熏火腿：“当然有。多萝西娅的文章中简单的提到了植物的净化作用，最近就有一批植物学者和植物猎人发了不小的财呢。听说昨天一场拍卖会上就有一株美洲运回来的芭蕉树卖了四位数！”
“单位是便士？”海瑟尔谨慎的追问。
“当然是英镑！”
“天哪，天哪。”玛丽瘫倒在沙发上：“早知道就不出去玩了,不敢想象我们错过了多少商机。”
“这不要紧，不过是蹭热度卖卖手上现成的植株罢了，抢占不了我们的市场的。”海瑟尔从袋子里拿出码头买的小玩意递给安娜：“好了，安娜，别吃了。帮我再请一下多萝西娅吧，我想一定有人试图联系最初发表文章的休斯。”
多萝西娅依旧来的很快，海瑟尔没敢问班克斯爵士是不是又在情人那里。
“休斯这个名字连续发表了好几篇引起轰动的文章，应该很多人试图扒出作者的身份吧？有人来寻求在家里重新搭配植物品种的意见吗？”
多萝西娅明白她的意图：“当然，我在最后一篇文章里模糊的提到了几个品种，并强调不是随便什么植物都有效果，有的甚至还会起到反作用。听说不少植物猎人都打着休斯的旗号卖货，不过真正有人脉的一定能查到他们和休斯毫无关系。”
海瑟尔好奇的要死：“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按休斯这个名字查下去查到的到底是谁？如果他们能轻易查到你的话，班克斯爵士估计会爆炸吧？”
多萝西娅轻轻拨动书桌上的黄铜小鸟，满足她的好奇心：“查到的不是我，从头到尾联系报社的都是另一个人，不过他的对外的身份也只是休斯的助理。”
好吧，真正权利中心的贵妇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
海瑟尔这次提前准备好了完整的资料，推向对面。
“既然富人们的焦虑是我们引起的，当然得由我们收割啦。现在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找多罗休斯亲自去他们的宅邸帮忙规划设计一个生态堡垒。这其中还会有一些格外有钱，愿意花大价钱追求热度和健康的。”
多萝西娅没有低头看那份资料，专注的直视海瑟尔：“没错，相似的地段和宅邸可以模仿，第一家就特别重要了。我这有个合适的人选，住在肯辛顿的达文垂夫人。”
海瑟尔洗耳恭听。
“她是最热衷于寻找休斯的人之一，丈夫是伯爵，有钱有闲，只有一个女儿已经结婚了。伯爵在夏普郡的祖产去年刚挖出煤矿，他们比过去更加富有了，很乐意在这种地方花钱。而且她交友甚广，我们为她设计宅邸后一定会很快流传出去。虽然会被一些人直接挪用，但仍有赚钱的空间。”
海瑟尔有些佩服她了，作为班克斯夫人她每天有成堆的一分钱报酬也没有的活儿要干，还能抽空挑选出这么合适的客户，真是高精力人群啊。
“非常好，我想她一定很乐意花一笔钱在她的房子添置一个天然绿盾的。不过，这件事我们俩显然都不合适亲自出场，这可不是芳疗那种专门针对女性的消费品。你有什么合适的代理人选吗，能保证那人不反水吗？”她可不想掉马后在熟人圈里成为焦点。
多萝西娅不紧不慢的把跳出来的黄铜小鸟推进去，海瑟尔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童心，明明之前还是一副什么都不关心目中无人的样子。
“那个代表休斯联系报社的人就可以。他叫拉夫康明斯，曾经是班克斯爵士手下的研究员，对植物也深有了解。此外，我可以以我的全部分红作为担保，他绝不会背叛我，是唯一一个能百分之百听从我命令的人。我会让他明天过来见你，你可以决定是否用他。”
百分之百信任吗？有意思。
“很期待见到他。”
约定好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10点半，康明斯在9点55分准时敲响帕丁顿12号的大门。
他戴着副眼睛，着装儒雅，看起来四十左右。
海瑟尔请他在书房坐下，问他关于接下来工作的看法。
康明斯说话轻缓，没有一点攻击力，言辞却很自信笃定：“劳伦斯夫人，我认真阅读了您提供的资料。其中的不少观点都在现存的主流理论文献中找不到，不过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我认为都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例如在围墙密植英国榆树，它们绒毛密布的叶片确实是捕捉煤烟尘的好选择。此外您说的银质雾化器也很有意思，如果装上薄荷与薰衣草精华，这种喷雾在主人外出的时候能很好的净化房间的空气。”
仅仅一个晚上，康明斯不仅对海瑟尔写下的那堆可能用到的净化植物倒背如流，还根据现在流行的物种以及自己的积累增添了几样。
“如果想要提高收益，加入几样公认的昂贵的植物或许是个好选择。比如上流社会追捧的波士顿蕨就非常适合室内环境，这种符合有钱人认知的好东西能帮助我们要到一个更高的价格。”
海瑟尔挑眉：“康明斯先生，您倒是不像个屈居于助理职位的人，您应该自己去做生意，一定能获得比这份工作更高的收入。”
康明斯先生察觉她的暗含之意，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离开邱园后，我运营着一座靛青种植园，您应该清楚，纺织厂对这种染色原料需求很大，我并不缺钱。”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好脾气教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不少划痕的钢笔放在桌面上。
“只要您和班克斯夫人还是合作伙伴，我就绝不会背叛约定，如果您心存疑虑，我可以接受任何约束条款。”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为他们两个一起跑路做铺垫…
海瑟尔把黄铜小鸟拉出来又塞回去：“好吧，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您了。我信任班克斯夫人在生意上的品行，既然她那么信任您，那么我也很高兴和您合作。”
康明斯一愣，轻声说：“她很信任我吗？”
海瑟尔：“当然，她可是愿意以百分之百的分红为您担保，说实话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她完全信任的人呢。”
康明斯先生笑了，他看起来由衷的高兴，镜片都藏不住眼睛里的笑意。
“请您放心，我会尽全力完成这项任务的。”
“哎！”送走康明斯先生，海瑟尔放松的爬上了书房里的隐藏沙发，长舒一口气。“蕾娜！我想吃夹心曲奇饼干了。”
玛丽截过饼干走进书房，放在她伸手能够到的茶几上：“康明斯先生有这么难缠吗？姨妈你怎么一副终于尘埃落定的样子。”
“没有。”海瑟尔伸长手，小心的把饼干塞进嘴里，她怕这个姿势饼
干卡住喉咙，还没人会海姆立克急救法。“我只是想念一首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可惜这句实在不好翻译。
“对了，加德纳舅妈听说我们回来了，刚刚让女仆过来送了些水果，还说简和宾利先生下个月10号就要订婚了。”
“什么？”海瑟尔从沙发上鲤鱼打挺。
玛丽觉得一点也不意外：“这不是很正常吗，他们早在回朗伯恩之前就做好了决定，我还以为早就有消息传来呢。姨妈，我们到时候肯定得回去吧？”
海瑟尔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那当然，这可是第一个结婚的侄女呢，天上下刀子也得回去啊。就是不知道忙不忙，如果忙大概只能回去住两天，不能提前了。”
玛丽表示理解：“没关系，伊丽莎白已经从亨斯福德回家去了，她会帮助简筹备好订婚仪式的。”
哎，海瑟尔又想叹气，伦敦虽然有趣，可她一天天的也太忙了吧。

第80章 绿脉行动13
“最近外面很热闹吧？”
多萝西娅刚把文件全部分类整理好放回收纳柜,在暗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就听见背后书桌前的人没头没尾的问出这一句。
“是的。”她没有回头，把之前放错的一本重新归位。
后面的人很不满：“标本还堆在那里没整理完,建造新温室的工头一直找不到主人。而你呢？多萝西娅休格森，或者说多罗休斯,你背着我干了什么？”
多萝西娅不紧不慢的戴上放在一旁的手套，转过身：“抱歉，爵士，我以为您才是这里的主人，他们找不到主人是正常的，最近我也很少看见您。”
班克斯爵士用力的把桌上的摆件扫到地上，落在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你不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那该死的老纨绔一天一个想法,就死咬着削减今年的拨款。”
多萝西娅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那实在是缺乏眼光和远见。”
班克斯爵士面色稍缓，敲了敲手上的雪茄：“我听说达文垂伯爵夫人为了所谓的住宅绿盾改造方案花了两千英镑，这还只是一个方案，后续买齐那些植物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你作为邱园的女主人、侯爵夫人，偷偷在外面捞钱,被人发现了不太合适吧？”
多萝西娅毫不在意：“外面的人不会发现的,我并非什么出名的人，知道我婚前姓氏的人少之又少。而我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本意就不是为了瞒住您。”
“此外，”她慢慢走过去,绕开地上的障碍物：“最近从殖民地运回的那批植物似乎销路受阻,我把它加进了达文垂夫人的设计方案里，想必很快就有很多人挥舞着钞票要来找给您送钱了。”
班克斯爵士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几十秒后,他放松了脸部肌肉：“希望我们像过去二十多年一样，合作愉快。”
——
“天哪，所以真的是两千英镑？就去人家的宅邸里逛一圈，差不多就能赚加德纳先生半年的薪水了，我从不知道英镑有这么容易获得！”加德纳太太坐在布料店里，努力控制自己的音量，短短半年时间，小姑子是彻底发财了。
“哎呀，这也就是第一笔，后面估计就定不了那么高价了，而且还是好几个人分呢，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海瑟尔提到这个心情也不错，除了设计方案赚钱，之前送去让夏洛特提前准备的一些名贵植物品种也收到了源源不断的订单。
“不过这是什么颜色，看起来也太老旧了吧，难道要给老姑妈做裙子？”海瑟尔随手抽出面前的一块布，又重新塞回去。
加德纳太太笑着把布拿过去，作势要拍她：“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圣马丁巷面料商专供的皇家紫丝绒，伦敦的贵族都用它做窗帘，到时候边缘缀上银线流苏，再配齐黄铜雕花轨道，给简当订婚礼物最合适了。”
海瑟尔撇嘴：“反正我是不喜欢这种千篇一律、奢华沉闷的风格，等我的庄园要安窗帘的时候，我一定要选个特别的颜色。”
加德纳太太哈哈大笑：“好吧，那如果将来你结婚，我一定不送窗帘了。”
嫂子或许没在催婚，海瑟尔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脸有点热，只好含糊的低头假装认真欣赏布料。
加德纳太太敏锐的发现了异样，打趣道：“怎么，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吗？难道是有喜欢的人了？”
海瑟尔支支吾吾，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那种诡异的关系。
她快速略过拐到另一个话题，正色道：“我只是恰好想到了另一件事。”
加德纳太太被她的严肃惊得放下手上的东西，迟疑的问道：“哪件事？”
海瑟尔看了看附近没有人，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叹了一口气：“哎，我这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处铺垫引导舆论，结果富人的钱是赚了，可工人的工作环境还是一点没改变啊。”这确实是她这几天反复纠结的事。
加德纳太太也听丈夫提起过这件事：“不是说可以免费帮工厂规划设计吗，难道他们连买植物的钱也不愿意花？
海瑟尔摇摇头：“不止是钱的问题，比如纺织厂，在车间加一面常春藤墙就能大大减少粉尘飘散，常春藤可要不了多少钱。最重要的还是立场和态度问题，那些工厂主不想因为舆论就退一步，他们怕会养大工人的野心，助长他们争取更多利益的勇气。”
加德纳太太很可怜那些工人，不过她自己家没工厂，在这事上也说不上话。
加德纳太太：“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一找切尔西那些相熟的夫人聊聊？让她们帮帮忙？”
海瑟尔：“这不是其中某一个人能改变的，至少需要大多数人的意志转变。维克多太太之前就悄悄告诉过我，她丈夫本来觉得加几片植物用不了多少钱，还能降低工人的死亡率，倒也不是不能做。可他们家不是重污染的工厂，那些钢铁厂煤炭厂的厂主都不愿意，其他态度略微松动的人也不想背叛自己的联盟。”
加德纳太太最近听家庭教师讲了不少野史故事，思路逐渐宽广：“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只能用强权压制他们改变了。也许摄政王的情妇或者议会大臣的爱子吹吹风才能做到。”
海瑟尔被她逗笑了：“那位的情妇实在太多了，我不确定有人能让他动用权力和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
不过议会大臣吗…海瑟尔陷入沉思，什么样的人才能有底气说出如果他办不到，整个英格兰没有第二个有能力且愿意办成的人这样的话呢。
加德纳太太的嘴可能开过光了。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海瑟尔在书房等待客人上门，顺便翻开今天的伦敦工业早报。她从前完全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不过自从绿脉计划开始以后，就必须时不时关注一下舆论的变化了。
今天的头版头条刊登的是休斯的新文章，内容列举了主要工厂如何以最低成本布置绿植以保护工人的健康，这种主题的文章显然是砸钱买上去的，因为一般报纸都不愿意主动和工厂主作对。
第二条是某个不知名植物学家发表的关于休斯文章的解读以及他自己推荐的净化植物。最近蹭热度的植物研究者屡见不鲜，他们要么是受人所托带货的，要么是打着趁机提高自己声誉地位的主意。
今天这位显然是个半瓶水晃荡的家伙，没什么意思，海瑟尔打算换一张报纸。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了第一页最低下的一个小方框。
“小道消息：大法官力推工厂净化法案，已通过上议院表决，预计六周内生效。”
这条消息只有短短数十个单词，海瑟尔却好像英文水平骤然退步一样足足盯了五分钟。
是多萝西娅的人脉吗？是哪位有理想有良心的人士主动帮忙吗？
还是某
位法官…
“咚，咚。”门被礼貌的敲了两下。
海瑟尔放下报纸，快速喝了一口凉茶：“请进。”
“日安，劳伦斯夫人。”他脱下帽子。
海瑟尔站起来和他握手：“好久不见，达西先生。你是才从亨斯福德回来吗？你的姨妈身体还健康吗？”
达西感谢了她的问候，想到在亨斯福德发生的事，微妙的停顿了一秒钟。
“前不久我参观了柯林斯牧师夫人的温室花园，真的很出人意料，那里规模不小，还有不少我从未见过的品种，我听说那是和您合作的花圃。我还听说…这段时间伦敦发生了不少事？”
海瑟尔之前还想抽空打听一下他和伊丽莎白的事，想想还是算了，他们关系并不亲近，再者她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思。
“这就是我请你过来的原因。我需要你的帮忙，达西先生，参与一个不怎么赚钱但是至少没有坏处的计划。”
海瑟尔没有回到书桌前坐下，而是随意的靠在身后的书架上，顺手拨动了上面的机械音乐盒。这不是个合作共赢的常规生意，需要更轻松的氛围。
达西显然也放松了一点，简单的乡村民谣小曲，让他短暂脱离了伦敦快节奏的束缚。
“我并非只对赚钱感兴趣，事实上我并不缺钱，夫人。”
这句话的语气并非高高在上的显摆，反而带着一种双方心知肚明的自我调侃，海瑟尔不禁感叹，达西先生现在确实已经和傲慢沾不上边了，或许骨子里的骄傲没变，但至少表面上柔和了不少。
“不缺钱不代表足够有钱。”海瑟尔眨眨眼，故意说道：“最近有一位工厂主就通过向王室捐赠巨额战争经费受封了男爵，你没听说吗？”
那就不是一般的巨额了，达西没有因为被反驳而恼怒。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书房中间，面色不变：“达西家族没有那么多钱。不过我也并不想把所有时间都耗费在积攒财富上，我更希望通过别的方式提高家族的声誉。”
海瑟尔如愿听到她想听的，勾起唇角：“唔，那么我的计划正好对于提高声誉有一定的帮助。”
达西感到错愕，这半年时间成长最快的绝不是他本人，而是根本没直接参与运河投资的劳伦斯夫人。
半年前在朗伯恩的时候，她连他的条件人品都没问，直接就把运河投资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了他。那时她一副万事不想多沾手，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半年后她已经初具成熟商人和战略家的雏形。
海瑟尔要是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大喊误会啊，其实完全是因为这次的事基本赚不到钱就算了，说不定还会引发舆论争议。那还不得先给达西打个预防针嘛。
海瑟尔继续说：“这个计划就是建立一个口罩厂。”
“口罩？”

第81章 绿脉行动14
海瑟尔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样品递给达西。那是一个简陋版口罩,没有现代口罩那样贴合面部，更不可能有n95那种防护效果。
“这是我让侍女用棉布做的，手工缝纫。”她拿了另一个口罩戴在自己脸上：“像这样,戴上之后能够遮挡鼻子以下的部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防止灰尘毒气直接进入口鼻，同时也可以避免工人咳嗽影响手上的产品。你觉得怎么样？”
达西反复查看手上这块小小的布料,它的两侧固定了两根细线，乍一看怪模怪样，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巧妙之初。
“很绝妙的想法。”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彭伯利附近有一座煤矿，有的工人会用粗布遮挡口鼻，不过不仅干活不方便，而且效果也一般,一弯腰就什么也挡不住。”
达西眼神中带着探究,这绝不是养尊处优的贵妇小姐能想到的，或许只有经常下矿或者接触底层工人的人才会注意到。劳伦斯夫人是他遇到的第二个完全找不到头绪的未解之谜。
海瑟尔注意到他的疑问，实际上达西虽然也比较高冷，但他并不难猜，至少相对于一开始的兰开斯特要好很多。他的表情变化不大,但眼神总是浓烈的,绝对是个外冷内热的年轻人。
“不要误会，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只是听别人说的再综合书上看到的东西，尽量还原了口罩的样子。这个形状没什么技术含量,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在两层布料中要缝入一个可拆卸的布袋,布袋里填充处理后的炭粉，因为只需要用到工业废料，所以成本会很低。”
达西没有立刻答复,但他敏锐的发现了这里面的价值，一个小小的造型怪异的口罩，不仅对工人有用，或许还能拓展到方方面面。劳伦斯夫人似乎莫名很相信他的能力和人品，总是这样轻而易举的把价值连城的东西分享给他，他却只需要支付一点点报酬。
音乐盒机械旋转完毕，书房重归安静。
达西忍不住走近两步：“或许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海瑟尔看着他，在心里判断着他的意图：“最重要的要求是，快，尽快。另外成品价格要尽可能低，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要求。我们一人出一半资，收益损失都对半，这样最方便。”
“确实很简单，只用收购一家快倒闭的小型纺织厂，稍微培训一下员工就能运转。”达西正是因为这样才觉得无法理解，她明明有更多的选择。“为什么选择我？或许您的亲哥哥加德纳先生，已经和贝内特小姐订婚的宾利，甚至贝内特先生都可以成为这个人选。我心知这桩生意即使现在不挣钱，未来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达西先生未免也太正直了，海瑟尔仰头望天。
“因为你做会比较快，我不在乎单独这一桩生意，但这事再慢点热度过了就更推广不起来了。”她诚实的说道。
达西很满意这样的答案，他更能接受这样各取所需的选择而不是没有缘由的单方面给予好处。
“另外，如果万一将来帮你赢得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政/治声誉，希望我们到时候还是盟友。”海瑟尔补充道。
她已经逐渐意识到这条路不是单纯的商业道路，越往深走越容易触碰到更多团体的利益，也就越需要政/治权力保驾护航。
她不能永远依靠一个人，也不能总让他一个人顶在前面。
原来如此，达西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她对自己的期待比想象中还要大。
他正色道：“我会一直记住您的帮助，我们一直都是盟友。”
利益上的盟友和未来的亲戚关系哪个更靠谱呢，海瑟尔不知道，因为一切都是不断发展变化的。
临走之前，海瑟尔叫住即将出门的达西。
达西转身的速度不快，他心想，或许劳伦斯夫人是要询问他和她侄女的事。难道伊丽莎白小姐已经迅速的把他求婚的事告诉家人了吗，明明她并没有立即答应。
海瑟尔迟疑着问道：“我今天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个小道消息，说是大法官在推动清洁法案的确立，我就是有些好奇，你知道大法官是什么人吗？”
达西觉得她的表情不像单纯的好奇，更像是生怕听到什么不愿相信的消息。
“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听董事会的朋友提到过，他家族极有势力，本人是最近几十年最年轻的大法官，大权在握，却
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除了政/治中心的核心人物，几乎没有人了解他。”
“最年轻吗？”海瑟尔觉得心跳的很快：“或许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达西想了想，回答道：“我想最年轻也只是相对的，按照历史上大法官年纪判断，这个最年轻大概现在也接近五十岁了。至于他的名字，我记得去年年初公布的摄政王婚姻案审判结果中有他的落款，是阿什伍德公爵。”
“你确定吗？”海瑟尔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确定，那件事闹了很久，我印象很深刻，就是阿什伍德公爵。”
海瑟尔提着的心缓缓放下去了，刚刚她真的很怕听到兰开斯特的名字。不过想想也是，兰开斯特就算不是普通的法官肯定也不会是这种头号人物，不然达西先生早就会告诉她了，而不仅仅是猜测他的权力和地位。
“多谢，周末愉快。”
达西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如释重负。
“周末愉快，再见。”
没过去几分钟，书房的大门再次被敲响。
咚。
海瑟尔还拿着报纸站在门后面，听到门被敲响，她怔住，难道是安娜又什么新消息送来吗？
拉开门，首先袭来的是那股最熟悉的香味，冷冷清清的，慢慢又带了点春天的暖香。
“你怎么来了？”还没抬头，话先从嘴边跑出来。
门在背后合上，兰开斯特背靠在门上，朝她伸出一只手臂。
“想你了。”
海瑟尔不明所以，还是顺从的靠了过去，被他单手轻轻的揽在怀里。
他们明明抱在一起，靠的却不那么紧密，身体并未严丝合缝的贴着，反而各自独立的支撑着，仿佛只是需要用这种方式共享同一片空气。
“怎么了？你好像很累？”他难得以这种示弱的姿态出现，不同于强势的把她的头按在肩膀上的刺激，这样稀奇的疲惫感莫名能激起保护欲。
“嗯，有点。”兰开斯特声音嘶哑，听起来像熬了好几个大夜。
刚刚进门的时候海瑟尔就看见了，他的眼睛红得极为不正常，情绪似乎也和平时的稳定冷静有细微不同。脖子大概也不太舒服，整个人都是僵硬紧绷的。
海瑟尔有点慌了，强颜欢笑道：“干嘛？是不是逞强偷偷帮我推动工厂净化法案的事，被人为难了？”她本来不打算直接问出来的，打定主意他不说她就不问，绝不落入下风。结果一见面就又些控制不住情绪了，她总觉得情况越来越脱离她预想了。
“我是不是不应该步子迈得这么大，不应该想那么多？”
她只是一个拥有一点点超时代知识的普通人，上学的时候天天泡图书馆都没拿到保研名额，她从未获得什么过人的奖项或者成就，结果现在，她居然妄图游走在富豪中，为一点阶级力量都没聚集起来的工人争取利益。
现在事情上升到官方层面，她不由自主的胆怯起来。
明明最初，她还只是想好好享受这辈子的人生，安心当个吃喝玩乐的富婆。
意识到她真的有点急了，兰开斯特直起身，拉着她的手腕往沙发走，顺手拉上了窗帘。
书房里陷入一片黑暗，毕竟是大白天，自然光还足够，关上窗帘后就只剩下原本书桌前一盏微不足道的烛灯。
兰开斯特坐下来，拉着她紧挨着他的大腿坐下，背靠在扶手上在黑暗中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
“怎么样，我还算厉害吧？”他说了几句话，声音恢复了不少：“单靠几张讽刺画还有几篇文章根本不可能改变工厂主联盟的意志，工人在他们眼里和机器没有任何区别，这不是个人的品德决定的，是历史决定的。没有强烈的对抗冲击，或许再过三十年才能慢慢打破现在的形势。”
海瑟尔当然知道，代表工人利益的工会的壮大至少要在五十年后才开始进行，在这之前工人最多组织破坏一下机器表达自己的不满，根本无法保障自己的权益。
“我没想改变现在的大形势，我只是想种几棵树。”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现实的碰壁已经让她明白，这绝不只是几棵树的问题，这是博弈，是此消彼长的斗争。
兰开斯特没有反驳，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她并不精明，也不强势，但她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特殊到让人好奇，让人着迷。她看似什么都不强求，实际上想做什么就想法设法的到处想办法去实现。
“没关系，你已经思考的足够周全，走的足够稳当了，在我看来，这件事不会失败，即使中间有曲折，成功也在不远处。”
兰开斯特克制不住的想触碰她的皮肤，他强迫自己收回手，只虚虚握着她的一只手。
“而且你虽然有些犹豫，但还在继续你的计划对吗？我刚刚在马车上看到达西先生了。”
“对。”她解释道：“不能只靠法案，不能只靠你，也不能只靠植物，还需要别的东西，只有双管齐下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他们在这个时刻微妙的达成了共识，他们确实是志趣相投的人，都想尽可能为自己的目标走稳周密的计划，同时又都固执己见的渴望一场疯狂的叛逃。
他们既不需要对方的安慰，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他们只是想靠在一起，呼吸对方的空气，感受对方的温度，聆听对方的心跳。
兰开斯特低低的笑出声来：“其实我过来只是想提醒你，女士，你的欠款已经逾期太久了，我真担心你已经忘记了还没支付给我的那个吻。”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它能掩盖疏离、羞涩、不适，就像兴奋剂一样违背常规的刺激着人们的脑部神经。
海瑟尔一秒钟也没犹豫，迫切的凑了过去。
“嗷，我的鼻子。”她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果然人还是不能太冲动。
下一秒，兰开斯特偏头，他仍保持着半躺在沙发上的懒散姿势，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子和下颌线，深深吻上去。
他轻柔的扣着她的后脑勺，与此相反的是不容抗拒的吻。这个吻比上一次更深更重，他们辗转研磨着对方的唇舌，在清晰的水声中几乎忘记了现实中的一切。
没有任何别的念头，不在乎对方青涩的吻技和被撞疼的舌尖，不在乎外面的波涛汹涌和复杂局面，不在乎过往所有不值一提的经历同样也不在乎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海瑟尔的心安安稳稳的回落到原来的位置。
或许是她紧张过头了，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就是这样的，一点风波就坐立难安，实际上过后就会发现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转头一看根本无人在意也无事发生。
直到一周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不是紧张过头了，是心太大了紧张的太少了。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影响重大。

第82章 绿脉行动15
纵使最近诸事繁多、多线并行,海瑟尔还是在约定的这天中午准时到达格雷斯丘奇街参加难得的家庭聚会。
因为伊丽莎白也来到伦敦了。
这次贝内特家没有其他人一起到访，伊丽莎白是跟着卡洛琳和赫斯特夫人一同前来的。
放在半年前这是很不合理的事，因为她们两方不仅私下里相互厌烦明面上也不甚友好,不过现在，为了贝内特大小姐和宾利先生的婚姻幸福,她们默契的放下了最后一点成见。
春天来了，饭桌上的绿色菜品多了不少。沙拉里有鲜甜可口的水果，芝士蛋糕也点缀了朗伯恩带来的小甜果。
喜事将近，整个餐厅都洋溢着轻松的氛围。
赫斯特夫人矜持的向加德纳夫妇夸赞了订婚仪式精心筹备的流程。
“我们这次来会在伦敦邀请一些我父亲当年交好的亲戚朋友，他们中有的依旧处于政权中心，幸好议会期刚刚开始行程较为宽松，不然我都不确定他们是否能抽出时间前往朗伯恩。”即使尽力隐藏,她始终带着对自己出身的高傲：“您知道的
,加德纳夫人，朗伯恩相比伦敦实在偏僻。”
加德纳太太好脾气的包容了她的炫耀：“朗伯恩确实有点远了，不过环境却比伦敦更安静舒适。像您这样半年在乡村半年在大城市是最好不过了。不过我本以为仪式会在宾利家的新庄园举办，毕竟那里距离伦敦只要两小时。”
“哦，这个啊。”赫斯特夫人有一瞬间不自在：“那个庄园前主人比较追求原生态,和查尔斯的审美不符,目前还在修整中，我想等到正式结婚仪式的时候就能在那里举办了。”
海瑟尔偷偷问伊丽莎白：“宾利先生打算也把内瑟菲尔德买下来吗？”
伊丽莎白摇头：“目前应该没有这个打算，不过简很想用姨妈你送给她的债券的分红把内瑟菲尔德长租下来，那笔分红足够每年的租金了,她想婚后可以经常见到妈妈和我们。”
“啊？那还不如凑一点钱在伦敦买一栋不那么中心的房子呢,将来还能升值。”海瑟尔补充道：“最好婚前自己买一栋。”
伊丽莎白若有所思。
饭后，赫斯特夫人和加德纳太太一起上楼看给简准备的新婚礼物了，伊丽莎白和玛丽谈论着最近赚钱的事,卡洛琳对海瑟尔咬耳朵。
“你想知道最近那个西奥多在干嘛吗？”她实在憋不住了。
海瑟尔吃惊看她：“你怎么还和他有联系？”
卡洛琳脸色一红：“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啊，我就是偶尔好奇他在干什么，上次之后我偶尔会寄信托他买点小东西。”
海瑟尔不理解她有什么东西需要专门找这种不正规的二道贩子买，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他在干什么吗？”
“就是我昨天回来的时候不是想去酒馆找他问问我上次要的东西的进展吗，然后我听人说他最近总去切尔西。”
海瑟尔痛心疾首的看着她，是什么让一个乖乖大小姐背离原则去酒馆见男人。
卡洛琳瞪了她一眼：“你别瞎想，听我说，我回家的时候正好经过切尔西，我发现他在一个很豪华的房子周围鬼鬼祟祟的和一个仆人交谈，他们两个还偷偷在拉扯着手上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钞票。”
海瑟尔来不及追究这个“正好经过”到底有多正好：“切尔西？是工厂主吗？”
卡洛琳一脸神秘：“他走了之后我很小心的打听过了，那是伦敦最大的皮革厂的老板的住处。你说他是想干嘛？不会是想勾搭大老板吧？”
海瑟尔没有回答。
哈维登皮革厂厂主应该是反对植物净化方案最激烈的人之一了，他好几次接受采访立场鲜明的指责休斯危言耸听，是在蛊惑工人暴乱，动摇工业根基。他多次公开表示绝不相信工业排水排气会对人体造成危害，相反他认为那和机器生产一样会加快生活的进步。
西奥多可不是纯粹的好人，一个唯利是图没有原则的情报贩子，他怎么会和哈维登扯上关系。
呆了几个小时，赫斯特夫人和卡洛琳就提出了告辞，没留在加德纳家共进晚餐。
赫斯特夫人解释道：“查尔斯听达西先生说，最近伦敦的形势有些乱。报纸上经常有些对立的言论，这一派攻击那一派，不同阶级抱团发声，听说最近还发生了两起小范围的工人暴动，总之我们是打算在这里停留一周，送完请柬办完事就赶快回内瑟菲尔德了，等订婚仪式之后再看看要不要来参加社交季活动。”
海瑟尔皱眉，最近一周她虽然也关注报纸新闻，但很少参加聚会活动，达西先生那边已经收购了一家纺织小厂，即将开工了，她还以为报纸上还停留在对科学和健康的学术讨论的程度。
加德纳先生也说道：“早点回去是好事。最近伦敦社交氛围也不太好，除了对污染的担心外，政界的动荡也越来越明显了。”
海瑟尔连忙问道：“哥哥，你说政界的动荡吗？”
加德纳先生表示肯定，他本来就是热衷于国家大事的热心市民，平常做生意也能接触不少人。
“就是之前圣诞节我去送酒的客户，他就是议员。上次他大概心情不错，听我和管家聊时政要闻就告诉我们，最近进入议会期，新一轮议员席位的争夺开启，国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摄政王又陷入一一系列作风问题相关的丑闻，各党/派都斗得厉害，天天在各大报纸上相互攻击。
这不，今天的报纸上一直处于中立的大法官都被含沙射影的攻击了。”
“什么？”海瑟尔跑过去坐在哥哥旁边，她今天来得早，没来得及看报纸：“大法官被攻击了吗？”
加德纳先生不明白妹妹怎么突然关心起大法官了，他还以为她只关心工厂和植物相关的话题呢。
“没错。”加德纳先生推了推眼镜，从手边的一叠报纸中很快找到一张：“这只是一份中等报社的报纸，不过它向来对政界新闻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你看这一篇就是保守党高官接受采访的稿件，里面暗示了现在的司法最高官员种种不当行为。”
天色已晚，海瑟尔没急着看，把报纸塞进自己的手包里，就抓紧时间问道：“哥哥，或许你知道大法官年纪多大，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加德纳先生在伦敦住了快二十年，消息灵通，比达西先生知道的还多一点。
“多大年纪不知道，报纸上很少有关于他本人的直接报道。不过我记得二十年前我刚来伦敦跑生意的时候，有个法案就是大法官推动的，那个时候报纸上写的就是大法官阿什伍德公爵。”
海瑟尔一字不漏的认真倾听，很快发现线索：“所以说，大法官现在至少五十岁喽？”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荒缪，怎么会时不时怀疑兰开斯特的真实身份是大法官呢，二十年前他才18岁，大英帝国要是让一个18岁的孩子当大法官，那就真成笑话了，幸好她没去问。
加德纳先生肯定了她的猜测：“总之我觉得大法官应该很有权势，为人也很谨慎，除了最近，过去几十年很多高官政客都在报纸上被攻击过，毕竟连摄政王这种级别都有一大堆专门给他写讽刺文章的人，而大法官却很少成为人们争论的话题。”
赫斯特夫人和卡洛琳回去了，海瑟尔也带着玛丽和伊丽莎白回家了。
等好久不见的小姐妹回自己的房间上床睡觉，海瑟尔才心神不定的拿起那份报纸。
那篇文章标题就取得非常大胆。
《司法界第一人以公/权牟私利，英格兰未来到底在哪里》
不得不说，英格兰的言论自由限度真的很宽广。
海瑟尔继续往下看去，这篇文章果然攻击的是即将出台的工业清洁法案。
“如果各位读者以为大法官动用自己在议会的人脉力保法案的推出是为了工人的利益，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有证人表示，大法官的首席助理和工业排放激进反对分子多罗休斯的助理曾经先后多次出现在同一条住宅街道上，显然他们在密谋着以正义的名义剥夺合法财产。”
不过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保守□□，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工业发声，相反他主张回归传统经济，接下来他话风一转。
“新工业的出现甚至让一向正直清廉的高官都想要分一杯羹，由此可见这种暴利对社会安稳的危害性。实际上最好的杜绝一切风险的方式不是推出清洁法案掩盖工业的恶行，而是直接限制工业的发展，降低工厂主的权力，维护传统贵族地主的利益。”
后面夹带私货的部分海瑟尔就没细看了，但是前面这一段已经足够掀起一场风波。
等下，大法官的助理，不会说的是兰开斯特吧？多罗休斯的助理是康明斯先生。难道已经有人盯上了帕丁顿她的住宅，毕竟他们最近一段时间都来过几次帕丁顿12号住宅。
海瑟尔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被人扒出住宅的主人，而是害怕兰开斯特因此被大法官责怪。工业净化法案从长远来看肯定是有利无害
的，除了植物种植，那里面还对污染排放行为做出了初步的规范，从各种小报上透露出来的信息判断，那些规定绝对是具有超前价值的。要知道历史上工业革命后期本来就会严禁污水直接排放至泰晤士河。
可是现在的人不会意识到，而且海瑟尔最焦虑的是，兰开斯特暗中助力法案的推出一定确实有想要帮她的原因。
如果有人揪着这层关系不放往下扒下去，海瑟尔不敢想象应该如何洗清嫌疑。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有盟友就会有同样多的敌人，大法官的对手们不会放过这次拖他下水的机会。
大家都各自有污点，时不时被小报攻击，怎么能容忍有一个人冰清玉洁置身事外呢？

第83章 绿脉行动16
形势在某一刻开始轮转。
当出现第一个人伸出手试图拉下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时,即便他没有成功，也会带动其他人前赴后继的尝试。
一只苍蝇不足为惧，但如果被几十只苍蝇围着转,再厉害的人也不能保证一下都不被沾上。
“所以你想好该怎么办没有？”
克劳福德毫无形象的瘫在圣斯蒂芬酒馆隐藏包厢的沙发上，对着旁边的茶几抖了抖雪茄。
“我说兄弟,你不会没想好后招就动了吧，那群被你的毒舌扫射过的人好不容易抓到把柄，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你要是真完了就干脆辞职和一起做生意吧，这下我父亲再也不会骂我不学你走正道了。”
兰开斯特嫌弃的瞥了一眼他翘在扶手上的脚：“我以为你是来帮忙的，而不是来诅咒我的。”
克劳福德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我当然是来帮你的！我一看到今天的报纸立马放下手上的所有事马不停蹄的过来找你，你居然污蔑我！”
兰开斯特被他吵得头疼。
克劳福德从屁股底下抽出那张皱巴巴的报纸：“你听听，你听听人家怎么说你的。最近司法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荡,而一起全都源于现任掌权者的突发奇想。不,也许是蓄谋已久，毕竟衡平法院和普通法院合并，整个司法界就只剩下唯一的主君，而这位主君从此将深深隐匿于幕后，伺机创建他自己的司法帝国。”
克劳福德激动的从沙发上弹起来：“说真的,我觉得这篇文章渲染得还不错,把你刻画成了一个即将凭借一己之力联合拿破仑推翻汉诺威王朝的阴谋家。哇哦，这个形象真的很酷。”
兰开斯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尽量远离对方的唾沫攻击范围：“是不错，如果明天早上摄政王不会把我叫到卡尔顿宫,随便定个罪名就扔上断头台就更好了。”
克劳福德哈哈大笑：“哦天哪,罗伯特你可真幽默。如果他真动了把你送上断头台的念头，我想你第二天就能想办法让他猝死在某个女郎的床上。”
兰开斯特无所谓的耸耸肩。
克劳福德继续说：“对了，对了！还有这个。”他激动的跑到书桌前翻找：“这一篇你必须要听听。这位匿名作者抨击你和某位前议员的夫人达成了不正当交易,偏袒她夺取财产以换取她的帮助，最终导致了一位正直优秀的年轻人蒙受牢狱之灾。正直优秀的年轻人？如果玛德琳看到大概会狠狠把报纸扔到作者的脸上。”
兰开斯特面不改色：“如果他们非要以这件事来攻击我，那我或许应该修正过去的错误，把这个正直优秀的年轻人重新放出来。”
克劳福德再也笑不出来：“哦上帝，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如果你这么做，玛德琳一定会想办法杀了我的。说正经的，我已经为你付出了很多了。我最近天天和那些商人推杯换盏难道不都是因为我们从小的情谊吗？经过我苦口婆心的劝导，工厂主联盟的大部分重要人物都愿意退一步接受法案的约束，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以皮革厂哈维登为首的那么零星几个人在上蹿下跳，而其他人虽然并没有那么排斥法案但是却不愿意攻击自己人，这就是问题所在。或许你应该找他谈谈，防止他们进一步在报纸上引导舆论，败坏你的名誉。”
兰开斯特垂眸抚过空空如也的桌面：“那样就太慢了，亨利，你明白吗？等着那些对我有意见的人一个个跳出来，再一个个解决，那太慢了。”
克劳福德摸不着头脑：“那你想咋样，公开下决斗书让他们所有人一起上？”
兰开斯特抬眸，不慌不忙的勾起嘴角：“看来你这些年有所长进。”
克劳福德不以为意，啪的躺回沙发：“这样啊，真被我猜中了？那我得先去找父亲要来我家祖传的铠甲借给你，不然你们兰开斯特家族就要断在你这里了。”
兰开斯特没理他，伸手拨动了桌上的摇铃。
埃文迅速闪身进来。
“通知所有该通知的人，我将于两天后在上议院议事厅召开针对我本人最近传闻的特别质询会，一切程序按规定走。同时我将诚挚欢迎特权观察员、公众和记者申请旁听，届时我将公开回应所有疑问。”
埃文不敢相信的抬起头。
克劳福德大叫：“疯了，你的上司他终于疯了。在这么些年因为家族使命压抑天性苦苦支撑之后终于疯了。特别质询？也许你会成为英格兰历史上第一个作为被质询方参加的大法官。”
兰开斯特纠正道：“如果你认真阅读法律史，你就会知道我不是第一个。第一个是四十年前的那位…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总之，在某位高官的一意孤行之下，特别质询会以最快的速度飞速走完各项流程，确切的消息第二天上午就疯传开来。
“这里的小字先强调了以下内容并非小道消息。”玛丽拿着报纸认真朗读：“有确切消息声称，昨日启动议会特别质询会程序，目前前期流程已经顺利通过，将于明日下午召开今年第一场特别质询会，接受质询的人正是大法官本人。哦，天哪，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
伊丽莎白已经忘记往继续往吐司的另一半抹奶酪了：“我以为最近关于大法官的争议还要至少十年才能产生影响呢，毕竟那些政客谁不是一身黑料还依旧活跃着。”
玛丽换了一份报纸，继续念到：“伦敦早报的头条是，著名爱国工业家哈维登先生表示已经递交旁观申请，他将在质询会上拿出有力证据，为所有工厂主以及工人捍卫自己的权力。不过他仍然表示，或许大法官只是在清洁法案事宜上受人蒙蔽，对于其他传闻他始终保持中立态度。”
海瑟尔啪得放下汤勺，眉头紧锁。
玛丽担忧得问道：“感觉现在重点已经不在我们这些事身上了，完全演变成了上层斗法。姨妈，或许我们应该低调围观，等事态发展一会儿再继续我们的计划？”
海瑟尔擦了擦嘴角，变得异常冷静：“不，我们不能再等，至少我们可以做好能做的事。蕾娜，你得帮我个忙。你带露西去鱼贩道找之前我们碰到过的那个工人互助会的骨干约翰卢迪。他在那一块是风云人物，你们应该能找到他，然后把我给你的这封信交给他。玛丽，你跟着她们一起去，多带点人手。”
蕾娜一秒钟也不耽误跑去找露西了。
伊丽莎白急忙问道：“那我呢，姨妈？我做什么？”
海瑟尔拉住她：“你去这个地址找达西先生，让他把工厂的进展以及我们投入的成本使用情况告诉你，我有用处。”
伊丽莎白已经听说了口罩厂的事，她很快联想到了其中的用意：“好的，姨妈，我这就过去。那你呢，你一个人去做什么？会不会不安全？”
海瑟尔让她别担心：“我去找卡洛琳，见一个熟人，很快就能回来。”
格洛弗纳街，赫斯特夫人去参加附近邻居举办的下午茶聚会了，卡洛琳接到消息后就声称自己昨晚没睡好，在家里等着海瑟尔上门。
海瑟尔心神不宁，不断盘算着今天做的这些是否有实际作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卡洛琳第17
次说“应该快了”的时候，门铃终于被按响了。
卡洛琳飞速弹过去开门，把门口进来的人和海瑟尔一起带到书房里，小心的拉上窗帘。
西奥多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其他人：“夫人，原来是你要找我吗？什么事这么着急？”
海瑟尔也来不及寒暄：“西奥多，你最近在和皮革厂哈维登先生接触对吗？我想知道你是受人所托查他的消息还是受哈维登雇佣。”
西奥多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下来，他嗤笑一句：“怎么，你们跟踪我？”
卡洛琳连忙否认：“谁跟踪你了？我就是无意中看到了，你干嘛这么紧张？”
西奥多不看她，只盯着海瑟尔：“夫人，我凭什么告诉你？无论是受谁雇佣，我的职业操守你应该是清楚的呀，当初我可没把您的商业机密透露出去。”
海瑟尔组织了想说话的卡洛琳，直接从手提包里拿出牛皮纸袋：“他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西奥多，你在底层确实有些信息来源，但真正重要的大事你可不知道，别一不小心被人当枪使了。我给你500磅，你把你知道的关于哈维登的消息告诉我。”
西奥多微笑：“不干，我要走了，下次别再联系我了。”
卡洛琳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愧疚：“你，你怎么这样，我们又不是要害你。”
海瑟尔拦住他：“一千英镑，或者你的消息值两千英镑我也能付的起，怎么，什么事能让你连钱都不要？”
西奥多显然还是很爱钱的，他踌躇不决的站在原地，抽动了几下右手很想把钱接过去。
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给我的钱比你想象的多很多，你要收买我的话，或许两千磅加个零才行。言尽于此，再见。”
他很快离开了，卡洛琳忍不住跺脚，看向海瑟尔：“怎么办，要不我去把他追回来再试试？”
海瑟尔心想，究竟是什么消息值得那么多钱，难道哈维登真的掌握了大法官不可告人的秘密吗？不过西奥多哪里有这样的本事弄来这么大的消息？
不过事已至此，这条线索只能放弃了。
“卡洛琳，你就待在家里。我先走了，我要去个地方。”
“欸！”
卡洛琳都没来得及多问一句，海瑟尔的背影就消失在门口了。
“夫人，我们现在去哪？”车夫的声音传来。
才下午四点，天色就已经很暗了，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到来。街道上行人匆匆，马车都在迅速朝家里赶。
“去公园巷。”海瑟尔收回目光，对外面的男仆说：“你先回去，有任何重要的消息送到公园巷12号来，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
兰开斯特已经两天没送消息了，她必须见他一面。

第84章 绿脉行动17
这两天整个伦敦到处都充斥着暗潮涌动的氛围,公园巷却依旧那样平和、宁静。大概这里住的都是到处游山玩水的富家翁，事不关己就毫不在意。
还没等叫门，门口的守卫就先一步看过来。等海瑟尔报上名字,立刻匆匆派人回去报告。
来接海瑟尔的是熟人，兰开斯特的首席助理,埃文先生。
“嗨，埃文，好久不见。”海瑟尔尽量表现得轻松：“我找兰开斯特有急事，他现在在忙吗？”
埃文面露难色：“先生现在不在家里，他是派我回来拿文件的。您如果特别着急，可以把事情告诉我，或者写封信由我送过去。”
海瑟尔猜测兰开斯特大概还在那位大法官身边为明天的质询会做准备：“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吗,我有事想当面告诉他。”
埃文有点犹豫,上司今晚大概率不会回来睡觉了，但是以他对劳伦斯夫人的重视程度，肯定得第一时间把劳伦斯夫人到来的消息送过去的。
“不如您稍微等一等，我现在就去告诉先生。”
“不用。”海瑟尔拒绝：“不要告诉他我过来的消息，你干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我等一个小时如果他没回来就算了。”
埃文只好答应了,他还有很多文件急着要整理清楚带走，现在实在时间紧迫，把海瑟尔送到最常用来办公的那间书房，他就退出去了。
海瑟尔有些新奇的在书房里慢慢的逛了逛,这是她第一次进入他的书房,应该说是第一次进入他的家，他的私人领域。
刚刚一路走过来她随意的扫了一眼，不同于清新自然和公园融为一体的外墙,这间房子的内部依旧是最常见的沉闷贵族风格。
厚重的窗帘地毯，低调而毫无特色的家具，和梅菲尔那两栋她去过的豪宅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挂上标配的满墙油画。
这间书房大概是兰开斯特的办公室，除了很少的几排书架上摆着各种法律书籍以外，其他东西都锁在柜子里。海瑟尔尝试了一下，所有柜子都上了锁，可见主人有极强的保密意识。
天色彻底黑了，大雨已经迫不及待的倾泻下来，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一个人呆着，海瑟尔却觉得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这里的气味是那样的熟悉，书桌前的座椅也和她书房里那一把几乎一模一样。
海瑟尔放松的坐上去，心想不知道兰开斯特是哪一次留意到之后偷偷学过去的，连她都没有告诉。
很快，她被桌上唯一一沓散落在外面的纸吸引了注意，那沓纸就像是急着离开忘记和其他东西一样收进柜子锁好，突兀的留在干净的桌上。
海瑟尔被熟悉的纸张吸引，那纸是她写信惯常用的，左下角还留着她自己刻的印章的同款图案。
她好奇的拿过来一看，果然，整整一摞全都是早期写过兰开斯特的信。
“尊敬的律师先生…”
海瑟尔有点脸红，时隔这么久，没想到这些早期的信件还被妥善的保存着。
不过那些信纸已经面目全非了，本来应该是空白的部分全部都密密麻麻的用红色墨水写上了小字。
“什么情况啊”海瑟尔自言自语。“怎么感觉好像拿到了小学老师批改的作文？”
她定睛一看，好家伙，旁边还真是批改印记。
兰开斯特简直就像一个吹毛求疵的英语老师，不放过任何一个语法错误，偏偏她早期对英语的运用还不太熟练，比如漏加s，用错时态，语序错误之类的问题一个不漏的全都被圈出来，改正后写在旁边。
老天啊，他怎么，怎么精力这么旺盛！
再往后翻几页，低级错误是少了，可红笔批注却更多了。针对她的疑问引经据典是主要内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故事、读后感和伦敦知名餐厅游乐场所记录，简直是百科全书的程度。有的批注旁边还记录了精确到小时的时间。
海瑟尔百思不得其解，好几封信的记录都跨越了相邻几个月，全都是在深夜。而且他写完了却好像只是打算自己欣赏，完全没有向她透露一点。
怎么会这样。
兰开斯特的文字还是那样内容丰富，海瑟尔不知不觉就看进去了，仿佛重来了一遍她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又仿佛和无数个深夜在这间书房埋头苦写的人面对面交谈。
就这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这熟悉的座椅上睡了过去。
等海瑟尔猛地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第一反应是抬起自己的手观察。好的，没变，不是再一次穿越了。
试探着拉动了床头的铃铛，很快就有两个训练有素的侍女轻手轻脚的进来。
海瑟尔问道：“你们是谁，我这是在哪？”
高个的侍女站在远处低头回答：“这里是公园巷12号兰开斯特先生的住宅，昨晚是先生把您送回来的，您要起床洗漱吗？”
海瑟尔同意了。
两个侍女手脚麻利，但是再多的消息就问不出来了。她迷茫的被打扮完，又迷茫的被带到摆着丰盛早餐的餐桌前坐下。
埃文就在这个时候神色如常、热情微笑着走进来：“夫人，早上好，希望您昨晚有个好的睡眠。这是先生留给您的信笺，等您用餐完毕，我就送您回家，想必您的家人已经等急了。”
海瑟尔拿出信一看，上面写着：不用担心，明天见。
“兰开斯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埃文明白她的意思：“大概凌晨1点左右，没呆多久就走了。”
所以明天估计是指质询会后一天了。
“哦对了。”海瑟尔想起来：“我回去拿个东西给你，然后我和你一起去议会厅，我也申请了观察席位。”
埃文抬头：“夫人，您确定您的申请被批准了吗？我记的我在观察席位名单上没有看到您的名字。”
海瑟尔惊讶：“怎么会？我申请的贵族特权观察席，听说只要符合身份要求不存在审批不通过的情况呀？”
埃文了然：“这次事件关注的人很多，大概是申请太多，议会那边随机筛掉了一部分，如果没拿到邀请函，恐怕是进不去的。”
海瑟尔早就想好了要当场观看质询以了解那些人对工业净化的态度，再加上兰开斯特肯定会参加，说不定还会发言，她绝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兰开斯特不是也在法院工作吗，你们有没有什么预留的嘉宾坐席，可以带我进去吗？”
埃文抱歉道：“大概不行，夫人，我没有这种特权。或许可以去问问先生，不过现在去找他要通过层层关卡，大概是赶不上质询会了。”
海瑟尔只好按捺下心中的不解，无奈同意。
没吃几口，她就放下刀叉启程回家。埃文亲自跟车确保她回到家，这才急匆匆离开。
海瑟尔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进门。玛丽和伊丽莎白都还没起床，她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两个侄女留下的便签，又再三向管家和侍女确认确实没有受到质询会邀请函。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拿上桌上的文件，起身出门。
“去切尔西。”
敲开门，玛德琳梅森看起来也正打算出门。
“嗨。”玛德琳惊讶的看着来客：“海瑟尔，我们有两周没见了吧，怎么突然来找我？”
海瑟尔微笑的看着她：“玛德琳，你是要出门去参加特别质询会吗？我临时也想去听听，可以请你帮忙带我一起进去吗？”
玛德琳有些疑惑：“如果你想去的话，当然可以。我认识一位在报社工作的女性友人，应该能带你去媒体席。但是…”玛德琳不明白海瑟尔明明就认识大法官本人，为什么还要找她来帮忙。
“可以吗？”海瑟尔对她眨眨眼：“我今早得到了一些重要资料需要去现场亲自交到一个朋友手上，但是现在没法联系到他。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玛德琳以为她就是临时联系不上兰开斯特先生，于是爽快的答应了：“行，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那个报社的朋友。”
下午一点，海瑟尔如愿坐在了媒体区。
上议院议事厅今天来的人很多，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挤满了阶梯会议室，有衣着隆重的贵族、黑白正装的政客、戴鸭舌帽的商人和一些太太们。
媒体区和特权观察区分列两侧，比后面的普通公众席位离中心要近很多，在这里可以清晰的看见正中间的质询团坐席和被质询人讲台。
很好，海瑟尔心满意足的坐了下去。
玛德琳的朋友珍妮弗是英格兰早报老板的女儿，对新闻有着敏锐的直觉。她行事利落，专攻政要新闻，话也不多。
海瑟尔也乐得清闲，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心里十分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没法和任何人寒暄。
她向后面走廊上等候的蕾娜招招手：“蕾娜，想办法帮我把这个文件袋送到埃文先生手上，我刚刚打听过了他们应该就在会议厅侧面的房间候着，记得要快点，告诉他说不定他的上司今天能用到。”
蕾娜答应下来。
“你让她去后台政要休息室找人？”珍妮弗突然转头。
“啊？”海瑟尔没想到她会注意：“呃，我认识一位朋友，刚刚进来的时候在拐角看到他了，可惜他很快就进了那间屋子，就没来得及叫住他。”
珍妮弗点头：“那你的侍女恐怕没法做到。我以前参加质询会的时候想过很多办法接近那里采访那些重要人物，可惜那里守卫太严，根本进不去。”
“什么？”海瑟尔皱眉，早知道早上就给埃文了，那时候埃文走得太急，她心里又有事，没来得及给他。
叮。
就在这时，铃铛敲响，会议即将开始。
偌大的会议厅居然慢慢安静了下来，显然今天的质询会确实非同一般。

第85章 绿脉行动18
议事厅正中间七只红丝绒高背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今天的核心质询团成员。
最中间是一位年老的中立派公爵,担任本次会议的主席，左右分别是执政/党和反对党的重要议员，他们是今天的主要提问者,代表议会行使监督权。
议事厅里密密麻麻的坐着接近一百人，现在却安静得好像掉落一根针都能听见,速记员整装待发，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口的位置。
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是今天的主角大法官和他的陪审团即将进门。
媒体区在侧面，正好背对着入口大门，海瑟尔伸长脖子看向门口。
她看到了兰开斯特的另一个助理，之前带她们看房的辛德斯先生，他站在门边,等着大人物的进场。
然而埃文先生却一直没有出现,海瑟尔心下焦灼，不知道蕾娜是否成功把资料交到埃文手上了。
这时，一个高大的黑色背影走进大门。海瑟尔还没来得及看清，旁边的人都站了起来。
珍尼弗一把将她拉起来：“大法官来了，行注目礼。”
那人走到中央,终于站定在那个孤立的棕色演讲台面前,他的助理下属一次排开在他背后三步之外的距离形成包围圈。
他不疾不徐的转过来，波澜不惊的看向面前的观众，就好像这不是针对他本人的质询会，而是由他公布的重大法案发布会。
“各位,下午好,请坐。”
在看清他的脸的那一秒，海瑟尔猛地攥紧了手上的丝绒手袋，袋子里装的折扇膈得掌心生疼。她看着正中央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机械的跟着周围人的动作坐下。
居然是兰开斯特。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或许是大法官临时身体不适，需要他的心腹代替参加今天的会议。
质询团主席开始今天会议的开场讲话了。
珍尼弗的话也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怎么了，劳伦斯夫人？脸色怎么这么差？难道你认识那位兰开斯特先生吗？”珍尼弗狐疑的打量着她。
海瑟尔深吸一口气，被周围的烟草味和皮革味呛得几乎睁不开眼：“烟味太重了我有点受不了。”
珍尼弗表示理解：“那些男人就是这样，你是没去过报社，那里成天烟雾缭绕，据说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快速记下并整理出关键的信息。”
海瑟尔强扯出一抹微笑：“没事，适应一会儿就好了。不过，我听别人说现任大法官是阿什伍德公爵，你说的好像是……兰开斯特先生？”
珍尼弗无聊的听着主席枯燥重复的开场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她：“阿什伍迪又不是他的姓，是公爵家族领地的名字，英格兰一半以上爵位封号都是领地而不是用姓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似乎在嫌弃海瑟尔孤陋寡闻，但看到那双迷茫震颤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多解释了一下：“这位的父亲，也就是前任的阿什伍德公爵曾经也是最高法院大法官，最高法院都要成他们的家族遗产了，难怪那么多人忌惮呢。”
原来如此，当然是这样。
海瑟尔收回目光，轻轻的闭了一下眼睛。
那么多巧合，那么多迹象，她明明早就该知道的，偏偏自欺欺人的找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理由，非不愿意承认兰开斯特就是大法官本人。
珍妮弗狐疑的打量着她，海瑟尔心想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扭曲。
“…你没事吧？”珍妮弗问道。
海瑟尔心里的小人很想不顾场合的站起来摇着每个人的肩膀说：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
“没事。”
开场白终于结束了，质询会正式进入正题。
兰开斯特依旧一动不动的挺拔的站在对面，仿佛他才是面试的考官。
“大法官阁下，请允许我代表所有人问出第一个问题，有传闻你与工业污染的重要宣传者多罗修斯的助理来往密切，为了获取利益推动清洁法案，请问您如何作答？”
第一个问题就问得直截了当，前排的特权观察席还能勉强保持安静，后排的公众旁听席已经控制不住出现了窃窃私语。
“我否认。”兰开斯特声音不大，表情平静，但却一开口就压下了议事厅的躁动。
“那么请您证明您的清白。”
“议员先生。”兰开斯特轻描淡写的开口：“首先，法律上的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所以按理来说应该由质疑我的公正的人提交证据。”
他直直的盯向提出问题的那个保守党议员，平静无波的眼神中带着压迫，让他差点忍不住站起来。
“不过，既然我今天召开了质询会，我会尽量在这里解答大家的疑问。首先，我与休斯的助理康明斯先生并无私交，我是事先看到休斯的文章后，出于对帝国未来的担忧和对公民健康的考虑，通过报社联系的康明斯先生。这一点，联合早报的社长和康明斯先生本人都能证实。”
他身后，康明斯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向核心质询团成员微微鞠躬示意。
提出问题的议员试图反驳，毕竟证人很可能是事先对好口供的，但他又想起大法官刚刚提到的谁主张谁举证，还是决定暂且跳过这个问题。
“大法官阁下，您刚刚说出于对公民健康的考虑，但是事实上那些文章的作者最初只是个无名之辈，甚至连植物学会和皇家学院的名单都找不到他的名字，您居然会为了这样根本没有权威性的理论主动去接触对方吗？”
兰开斯特修长的指节搭在桌沿上，漫不经心的敲了两下，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新的理论的出现总是超前的，很难被理解甚至证实。对此我专门请教了皇家学会和邱园的负责人，植物学家班克斯爵士，得到了他的确认后才进行了下一步行动，爵士？”
海瑟尔看见一个那个年纪不小的绅士来到大厅中间，谦虚的和兰开斯特以及众位质询议员打招呼，不由自主的稍微放松下来，她想起多萝西娅说过的，班克斯爵士在绿盾的生意上和她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班克斯爵士微笑着开口，看起来和科学暴君搭不上关系。
“各位女士先生们，要知道植物学作为一门科学必定存在许多未解之谜，即使是我也很难断言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但是无论如何，我尝试着重复过休斯文章中的一部分实验，特别是植物净化相关的部分，确实得出了相同结果。
另外，我看过住宅绿盾方案中使用的植物清单，有一部分确实是由皇家科学院从海外引入的新品种，正好是我本人负责的，我可以自信的说，这些植物即使对污染的净化作用效果不一，但对于个人的身心健康一定是有益的。”
提问的议员再也无话可说，班克斯爵士在研究领域地位不可撼动，他亲自背书，特权观察席上的大部分贵族都相信了，特别是之前花钱在家里布置了绿盾的，更是心满意足的放心下来。
海瑟尔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男人，心情复杂。他在自己的领域游刃有余，面对关注质疑简直信手拈来，根本让人无法抵抗。
可同时，他和她熟悉的那个让她安心，总是积极替她办事给她当下属的兰开斯特又是那样的不同，眼前的这个人是天生的上位者，绝不可能臣服于任何人脚下，好像所有人都只有被他玩弄鼓掌的份。而她似乎也是其中一员。
质询团好一会儿没人再站起来提问，后排的观众有些忍不住了。
最先站起来的是皮革厂的哈维登先生，他旁边坐着的全是伦敦工厂主圈子的主导成员。
“法官先生，班克斯爵士或许能告诉我们植物是否能够改善水质或者空气，但并不意味着工业排放物就是有毒的。用一点点肮脏换来生活的便利和社会的进步是大家所有人的共识，我认为绝不应该这样如临大敌，强迫所有的工厂都增加一笔不必要的支出。
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本人就住在皮革厂旁边五英里内的住宅里，我每天要在那里呆上十几个小时，如果真的对身体有害，我怎么敢这样毫无芥蒂的继续呆在那里呢。”
他这话引起了贵族们的认可。如果真的有毒，这些狡猾的工业资本家肯定第一个就溜了，哪里敢承担一丝风险啊，难道真的只是脏没有毒吗？
兰开斯特随意的看了看手上的银质怀表，说道：“这位哈维登先生的名字我倒是有所耳闻。”
哈维登心中一喜，没想到这种大人物居然记住了他的名字。
“法官先生，您大概是看到了我在报纸上的发言。那您一定清楚，我在任何场合都没有发表过诋毁您的言论，只是就事论事，讨论法案本身。”
“唔，抱歉，但我很难脱离您本身讨论这件事。”兰开斯特超后面伸手，辛德斯走上前一步将一个文件袋递到他手上。
“哈维登先生，我接到公民匿名举报，你在远离城市中心的近郊置办了一栋豪宅，还专门派人去布置了绿盾的人家学习植物的种类，精心打造了一个天然森林住宅。
你的大多数家庭成员仍住在工业区，但两个最可能继承家业的儿子已经被送到那里，你自己在不露面的时候也几乎都在那栋别墅里，最近更是每天工作结束宁愿坐三个小时马车也不愿意留在城里。
请问，这就是你说的完全不担心工业污染吗？”
“什么？”哈维登旁边的男人率先站起来：“哈维登，你不是跟我说你儿子是去边境处理贸易生意了吗？好啊，你居然背着我们偷偷去安全的地方居住！”
哈维登很想嘴硬的辩解，偏偏他儿子现在就在城郊庄园里，大法官只要下搜查令就能一查一个准。
“我…我只是…我儿子生病了，两个都…”他在众人质疑的眼光中说不下去了，只能灰溜溜的坐下来，再也不敢抬头。
兰开斯特击了两次掌：“好了，最了解工厂的工业家都跑的那么快，由此更能证明工业污染的致命性和净化法案的必要性，各位质询团成员觉得我说的对吗？”
海瑟尔看着哈维登的身影若有所思，他根本就没有秘密武器，那岂不是说明，西奥多不是他雇佣的，相反很可能是为他的对立方效劳？

第86章 绿脉行动19
情况逐渐明朗起来。
下半场提问的速度越来越慢,台上的兰开斯特却回答的越来越迅速。
随着时间的推移，充分热身后的大法官变得更兴奋，攻击力更强了。他天生具有政客必备的辩论家演讲家素质,甚至开始期待着下一个有挑战性的问题。
海瑟尔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前方那个身影,即使提问和发言的不是他也从来不移开目光。
珍妮弗也放松下来：“已经都是些没有意义东拉西扯的问题了，他们根本不是大法官的对手，看来快要结束了。”
很快，就像她猜测的一样，核心质询团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前面您阐述了您是在文章发表后才和休斯方联系上的，那么请问之后他有支付给您相应的报酬吗？请问您能证明吗？”
兰开斯特回答：“没有报酬,所以没法证明。”
右手第一位议员站起来：“法官阁下,既然这样我认为议会有理由开出搜查令，详细审查您的资金往来，以证明您的清白。”
兰开斯特挑眉：“哦？你想去查我的银行账户，还是想去我名下的所有住宅翻箱倒柜？”
那个议员冷汗淋漓，但他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是梗起脖子
坚持道：“如果有必要,是的,核查名下所有资产是符合流程的。”
兰开斯特冷笑：“恕我直言，私人财产不容侵犯，按照正规流程你应该先起诉我，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我的嫌疑,之后才能申请搜查令。”
议员几乎要站不住了,慌张的往后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没错，但是法院是您的地盘,我认为应该启用特别程序。”
场面再一次冷下来，兰开斯特绝不可能就这样让他踩着公爵的脸面上门搜查，但是在场没有法律和程序意识的公众居多，直接拒绝搜查会成为这场质询的瑕疵，而瑕疵总有放大的一天。
“先生。”就在这时埃文突然出现的演讲台后方，小声在兰开斯特背后说了几句话。
从海瑟尔这个侧面视角看过去，能清晰的看到埃文递过去的熟悉的文件封皮，以及兰开斯特错愕的表情。
看来蕾娜完成了她的任务。
“怎么了？”珍妮弗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大法官怎么开始扫视全场了？他在找证人吗？”
海瑟尔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兰开斯特终于锁定了目标，直直的看了过来。
海瑟尔克制着逃避的冲动，平静的和他对视。
她度过最初的惊涛骇浪后经过几个小时已经能勉强维持住面不改色，兰开斯特却骤然变了脸色。
方才胜券在握的玩味的笑意荡然无存，深邃的眼神中有前所未有的慌乱，就像是精心维持的假面突然断裂，连拿着文件的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周围议论声渐渐压不住了，站起来的议员心跳不止的猜测是哪一个不知道的环节起了作用，击中了这个难打的敌人。
珍妮弗都忍不住开始碎碎念了：“怎么感觉他在看我们这边啊？是不是啊？”
海瑟尔被她拉了又拉，最终还是收回目光，转头回答她的问题：“不知道，可能是在看后面的人吧。”
珍妮弗小幅度的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人全都低头盯着自己手上的本子，哪个都不太像。等她再看回来，大法官已经转回去面向前方了。
“我刚刚收到一份资料。”兰开斯特面色恢复如常，但只有亲近的人才能感受到他的语气有多么不正常。
“上面记载了通过住宅绿盾获取的金额明细，除此之外还有目前的支出情况。总金额的一半保留在康明斯先生名下的账户里，有银行存款账单证实。另外一半投入了一家制作口罩的布料工厂，我想这低廉的利润还不值得我冒任何风险。
此外邀请康明斯设计住宅植被方案的每一家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想证明这份账目的真实性非常容易。”
他离开自己的位置直接走向质询团主席：“主席阁下，你认为还有必要去我名下住宅一一检查，或者打扰每一位只是单纯购买了植物的贵族吗？”
质询团凑在一起，顶着兰开斯特的压力紧急商讨研究，殊不知尽在咫尺的大法官心思已经飞到旁边的媒体席。
他强迫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东张西望给海瑟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却总是感觉她的目光正在沉沉的聚焦在他身上。
这让他焦虑不已。
“好了吗？”他很不耐烦。
“请大法官阁下稍等，我们正在加急研究。”
他们全都凑在主席旁边，低声讨论。
一个革/命党议员说道：“我认为这份资料绝对没有太大差错，总金额和我之前预估的大差不差，每一份明细也非常详细。”
另一个人也附和：“可以抽空去那个所谓的口罩厂确认一下成品，但确实没有必要再查大法官的资金了，说实话这总共才多少钱，不值得那位冒这么大的风险。”
最开始提出问题的人还想挣扎：“可是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还是查的更清楚比较好吧。”
有人反驳道：“清楚，什么叫清楚，阁下以为这里有多少事是完全清楚的？”
还没等这人说完，主席的贴身助理突然从门口急匆匆的走过来。
“什么事这么慌张？”
所有议员都竖起耳朵。
“公爵，外面围聚了一群工人，有四五十人，他们声称自己是工人互助会的成员，听说工厂清洁法案的事宜要在这里审议，都聚在门口不走说是要捍卫自己的生命安全。”
“什么？”在场的成员都面色一变，有贵族眉头紧锁，说道：“这些工人也太无法无天了，怎么敢到上议院来闹事？直接叫警卫员把他们赶走就行”
助理为难道：“可是他们没有任何不当举动，而且他们的出现已经引起了附近群众的关注，这里面不乏一些有财富的绅士。对了，他们还带了两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声称那两个人就是工业污染的牺牲品，吓得不少绅士都纷纷派人过来打听。”
主席当即决定：“我个人认为伦敦形势的稳定非常重要，现在可是战争期间，内部矛盾可以先放一放，各位的意见呢？”
旁边的人立马附和：“确实，说实话对大法官的的指证根本站不住脚，目前也没有人能反驳污染实验的结果，这场会的目的也达成了，不如早点散了，免得外面聚集的人群引发混乱。”
“就是啊，说真的我刚开始就不赞成提这个问题，不过现在大法官能公开这份明细，确实让这场质询会没有一丝遗漏了。”
最开始提出问题的人无可奈何，只能闭嘴默认这个结果。
主席和颜悦色的站起来，走到兰开斯特身边，面向所有观众：“经所有质询团成员共同商定，最近关于大法官阁下的指责全部不成立，如果再有针对相同事件恶意揣测者，视为与议会决定对立。
今天的质询会到此结束。”
话音刚落，会场瞬间嘈杂起来。
长达三个小时的质询会大部分时间既不能活动腿脚也不能说话，观众们都憋的受不了，不约而同的站起来。
海瑟尔的视线一下就被挡住了，错过了兰开斯特向媒体席快步走来但被包围过去的人拦住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挺好的，这样就挺好的了，他用一场质询会再次巩固了权威和地位，她也可以有冷静思考的时间。
海瑟尔站起身，一秒也没回头直接往后方通道走去，蕾娜刚好从后面一路挤过来，如释重负的扶住她。
“夫人，吓死我了，您告诉我的那个房间门口的守卫死活不上我进去，我差点以为要搞砸了！”
周围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大声说话，海瑟尔脑子嗡嗡直响，顺着她问道：“那你最后怎么找到他的？”
“我碰到洛朗先生了！他陪着我在外面等了好久，一直跟我讲话，后面终于联系到埃文先生，把资料给他了。夫人您知道吗，洛朗先生居然是在修道院长大的孤儿，直到快十岁才被路过的公爵接去庄园培养，最后从二十个孩子里脱颖而出，他可真厉害。”
“嗯，嗯。”海瑟尔含糊应着，思绪早就飞走了。
没想到就快走到议会大楼的大门口时，居然又看见了前面走专属通道的一群男士，兰开斯特就在其中被簇拥着往前走。
海瑟尔连忙低下头，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根本没有低头的必要。
他们这一块的人全都被暂时拦了下来，以防一窝蜂拥挤出去影响了前方大人物上马车。
“哎，杜克夫人，你之前认识今天这位法官先生吗？他在一群中年人里看着可真
年轻啊，他夫人是什么身份呀？我好像没见过。”
说话的是刚嫁到伦敦的一位太太，正好站在海瑟尔前面。她们停在这里等得无聊，就开始聊天打发时间。
杜克太太年纪不轻了，性格却很活跃，说起八卦来两眼放光：“我当然认识，他小时候跟着他父亲一起参加国王晚宴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
杜克太太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确认离的最近的女人和她的侍女正聚精会神的低头研究地面，才放下心来。
“但是他没结过婚，这个我确定，如果他结婚我们家应该会去参加婚礼的。”杜克太太看着旁边年轻夫人好奇的眼神，大受鼓励，又补充道：“不过我也就私下跟你说啊，我身边的好几位太太都认为他不一定没有那种固定多年的不合法女伴，你懂的。”
狭窄的巷道人越挤越多，然而前方的守卫还没有放行的意思，不少人已经开始嘀咕着小声抱怨了。
还有人趁着这个机会窜来窜去的社交，即使蕾娜帮忙拦着，海瑟尔还是被踩了好几脚。
她没感觉到脚上的疼，但仍觉得呼吸困难。
年轻的诺曼夫人和新婚丈夫蜜里调油，听到这里有些鄙夷，但想想那人的相貌和地位，又觉得有情人很正常。
“但是杜克太太，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的情人公开在社交圈行走吗？”
“那倒不是。”杜克太太否认了。
前方终于有了点动静，体型庞大的质询会主席率先登上了马车，其他人也开始依次行动。
“你看。”杜克太太挽着她的手，挤眉弄眼：“看到没有，大法官旁边的那个。”
“哪个？我只看到被他虚揽了一下的男人，没转头也看不清脸啊。”诺曼太太努力踮脚，她动作太大，前方的大人物都不约而同转头朝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杜克太太赶紧把她拉下来：“别声张。就是那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岁吧，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兰开斯特家族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唯一继承人，几乎所有重要的场合都被大法官带在身边，比如今晚摄政王紧急召开的宫廷宴会！”
“啊？那是他儿子吗？”
“官方说法应该是什么亲戚，不过都没有明确的说过。大家私下里都觉得应该是他的亲生儿子，算算年纪刚好是十八岁情窦初开的时候有的私生子，那这么多年不结婚就有理由了，肯定是为了保障这个唯一继承人的位置。”
“天哪！”诺曼太太低声惊呼：“伦敦就是不一样，真精彩啊。”

第87章 贵妇日常1
前方的大人物终于离开了,通道也开始放行，人群很快就被疏散开来。
蕾娜不禁为自己的主人难受，她在婚姻和情感上好像总是不太顺利,第一任丈夫劳伦斯爵士是口蜜腹剑的豺狼，现在亲近的兰开斯特先生又隐瞒着这样大的秘密。
看着前方僵直的单薄身影,蕾娜心里闷得慌。
她冲上前去，用力握紧海瑟尔的手，在主人惊讶的目光中认真的说：“夫人，不如我们再逃跑吧！”
“啊？”海瑟尔看着她不停的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不合时宜的有点想笑：“干嘛呀？我们要逃到哪里去？”
海瑟尔其实没有蕾娜想的那样煎熬痛苦。
和一个人密切相处了那么久，她不可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立刻给兰开斯特定死罪。
她不禁想起书房里那一沓写满注释的信纸，还有他无数次耗费时间精力为她做的事,她想他至少应该拥有一次为自己辩白的机会,如果他想的话。
不过不是现在。
清洁法案正式落定，口罩也在稳步生产中，她想或许自己确实需要一段独处放松的时间，在原来的生活节奏中找回自己的思路。
蕾娜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眉毛狠狠耷拉着,仿佛遇到了毕生的难题。
海瑟尔忍不住逗她：“那个人很厉害的,你看到了吧？我们能去的地方他都能找到，怎么办蕾娜？不如我们再逃回法国，投奔劳伦斯家唯一的独苗？”
“不行不行！他母亲一定会为难您的！”蕾娜突然有了一个好点子：“亨斯福德！”
“什么？”海瑟尔不明所以。
蕾娜激动的说话都结巴了：“我们可以去亨斯福德，柯林斯太太家里。我上次去看温室的时候去过那里,知道具体位置。柯林斯太太很感激您,一直跟我说想邀请您有空去牧师住宅做客，柯林斯先生也表现的十分热情，我想他很乐意多一个体面的女士听他夸赞那栋房子设计有多么舒适整洁。”
这倒是个好主意,兰开斯特不知道柯林斯的具体住址，她们可以去拜访夏洛特，在那里呆上一两周后再出发回朗博恩参加简的婚礼，就当作旅游散心了。
“那我们明天出发？”海瑟尔不知不觉就开始寻求蕾娜的建议。
蕾娜摇头：“夫人不记得您以前说过的话了吗？逃跑的时候绝不能犹豫，打定主意后就要尽快行动，越拖越容易出现意外。”她如临大敌，仿佛兰开斯特先生随时都可能出现把单纯善良的主人绑回古堡深处。
海瑟尔思索片刻，答应了：“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两个小时之后出发。中途可以在旅馆休息一晚，这个时间派人快马赶去通知夏洛特足够了。”正好兰开斯特今晚要参加宫廷宴会，作为主要嘉宾不到10点不可能被允许跑出去。
蕾娜兴奋的答应了。
海瑟尔行动迅速，说干就干。回家后用了一个小时就简单收拾好行李，又和玛丽还有伊丽莎白约定好两周后朗博恩见，再让仆人传信给加德纳家和赫斯特家，就急匆匆的上了马车。
玛丽泪眼汪汪的冲上来，扒着车窗可怜兮兮的说道：“姨妈，我想和你一起去。”
海瑟尔摸了摸她的脑袋，郑重地说：“请最聪明的玛丽小姐帮我这一次忙，盯着我们在伦敦的各项业务，还有按照我之前讲的那样督促工人制作感冒町剂和焦油皂，把它们和口罩一起一份份打包好。卢迪先生在回信中已经同意了帮助我们发放这样的基础防护套装给有意愿的工人，玛丽，你得帮我跟进这些事情。这次就拜托你了。”
玛丽抹了抹眼角，忙不迭点头：“放心吧，我明天就去看看进度，如果有不懂的就问舅舅，你要好好在亨斯福德散心，有什么事信件联系。”
海瑟尔亲吻了两个侄女的额头：“两周后朗博恩见，亲爱的女孩儿们。”
马车驶出伦敦地界的时候，天色已经被晚霞染成了漂亮的紫红色。
明明是仓促出行，海瑟尔的心情却难得的平静。
这就好像读大学的时候，临时起意翘了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买了去临市的高铁票。
不是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但短暂的逃离当下的轨道，这种夺回自己生活的掌控感总让人欲罢不能。
这一路很顺利，在伦敦附近的肯特郡呆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再走了半天就进入了亨斯福德。
夏洛特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特地派了马车一大早就在镇上的驿站等着她们，海瑟尔皱着眉头品尝了蕾娜极力推荐的腌鲱鱼碎后，就踏上了前往牧师宅的旅程。
亨斯福德的风景在明媚的春光下更加美好，海瑟尔对这一路的景色保持着好奇和新鲜感。沿着仆人介绍的罗辛斯庄园的栅栏过去，就看到了那栋掩映在花园里的小洋房，柯林斯牧师宅。
听见门房通传，夏洛特和柯林斯早就热情洋溢的等在门口。
“哦，天呐，海瑟尔姨妈，我还以为要等简的婚礼才有机会见到你呢，昨天收到消息我简直高兴的一整晚都睡不着。”
夏洛特顾不上规矩礼仪，在她的丈夫之前先一步迎上来，欢喜的握住海瑟尔的手。
柯林斯先生也很快跟上妻子的步伐，快步走到海瑟尔面前，恭维她在伦敦的大事业，并感激她对牧师家的提携。
“劳伦斯夫人，能迎来您的光临，我们夫妻真的无比荣幸。柯林斯太太告诉我您已经飞快的得到了伦敦上流社会的接纳认可，同时还为那些尊贵夫人的健康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其实我早就看出来您不是一般人，迟早会做出一番瞩目的成就。
另外凯瑟琳夫人也用了您送过来的礼物，她对精油香薰的疗效赞不绝口，叮嘱我一定要找到机会好好感谢您。”
时隔几个月时间再次听到柯林斯先生啰里啰嗦的客套话，海瑟尔甚至觉得有些亲切。即使确实有不得体的地方，也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或者不着痕迹的和夏洛特相视一笑。
柯林斯特地带着客人绕路经过他精心侍弄的花园，不过想到劳伦斯夫人本人就是精通植物的专业人士，他罕见的没有过度卖弄自己的本事。
“牧师宅的花卉我确实耗费了一些心思，不过和劳伦斯夫人您派人来帮忙建造的温室花园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那座温室花园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花园，连坐拥罗辛斯庄园的凯瑟琳夫人都专程前来欣赏了两回。”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一座面积不小的玻璃房子面前。它其实和牧师宅整体朴素实用的风格不搭，理应出现在某
个富翁的豪华庄园里。
它由整整十大块完整的玻璃构成，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透出里面交相辉映的绿色植物和色彩鲜艳的花卉，一切都是那样整齐和谐。
海瑟尔惊叹道：“比伦敦近郊的玫瑰温室园更好，种类更丰富，排布也更赏心悦目。”
夏洛特为这个夸赞欣喜：“每天都有专人来检查玻璃的污渍，最近晴天居多，空气也清新，所以效果就更好了。上周还有临近郡的乡绅慕名前来观赏，还购买了一株价格高昂的花卉。”
海瑟尔没想到这里已经成了旅游景点：“夏洛特，我就知道你能管理好温室，你是最细心又有新鲜主意的人了。”
柯林斯先生一直想接话，不过温室根据海瑟尔的意愿完全由夏洛特负责，他只负责外面的花园，因此插不上嘴。
这会儿他终于察觉到了发言的机会：“没错，劳伦斯夫人。那盆栽夏洛特精心侍弄了好几个月，出售时获得了200英镑，全部用于今年的教区慈善活动，凯瑟琳夫人得知后极力称赞了我们夫妇，教众也表达了由衷的感激。”
柯林斯一开始就是被这个理由说服的，和劳伦斯夫人合作除了高昂的分红报酬，还能有钱用来经营名声，这将使他本人的地位更加稳固，甚至还有机会接触更上层的小贵族。
温室一步步稳定发展壮大，柯林斯越发觉得自己娶了个好妻子。
他想要说几句表达对伊丽莎白小姐错过这样一桩婚姻的庆幸和惋惜，又想到劳伦斯夫人正是伊丽莎白小姐的亲姨妈，只好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随着温室的完善，夏洛特的家庭地位和话语权也在逐渐提高，她用心经营的家庭和人脉都有了好的回报。
海瑟尔感到欣慰。
“凯瑟琳夫人对本教区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我相信她若是听见您到来的消息一定会立即写信邀请我们一起去罗辛斯庄园做客。”柯林斯先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其实海瑟尔也对凯瑟琳夫人和她女儿有些好奇，很想知道这位夫人和伦敦上流社会的贵妇到底谁更高傲。
在亨斯福德的第一天总的来说是轻松舒适的，有所收敛的柯林斯先生和掌握管家权的夏洛特是不错的搭配。
乡间环境优美空气质量也好，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需要频繁的思考，这让海瑟尔最近时刻紧绷的心脏得到了有效的舒缓。
“你这儿真的很不错。”海瑟尔单独跟着夏洛特一起从她自己独享的书房往外眺望：“不比我家窗户对面的海德公园风景差。”
“我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夏洛特微笑着眨眨眼：“看来我没有做错选择。”

第88章 贵妇日常2
柯林斯先生判断的不错。
第二天一早,就有两位客人来到牧师宅拜访，顺便带来了凯瑟琳夫人的晚餐邀请函。
来客之一是一位身材单薄瘦弱的小姐，显然是罗辛斯庄园的未来继承人,安妮德包尔小姐。另一个则是一位看起来就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的男士，大约三十来岁。
“天哪。”夏洛特惊呼：“没想到德包尔小姐今天居然愿意下车甚至象征性的用了牧师宅的茶具,要知道她5次里能有一次进门就算不错了。”
海瑟尔对这个安妮小姐没什么印象，不过她可不想哄大小姐。
“她可不需要我们照料。”夏洛特听了海瑟尔的想法笑道：“她旁边那位管家女士每分钟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关注着小姐的所有需求，德包尔小姐也不爱讲话，说实话她比她的母亲好应付不少。”
那就好，海瑟尔跟在夏洛特旁边走到会客厅和两位来客碰面。
柯林斯先生充满激情的帮双方相互引荐介绍，由于双方都是有身份的贵人，他平等的恭维了在场的三个客人。
海瑟尔这才知道,那位体面的男士是达西的表兄,费茨威廉上校。
得益于柯林斯先生日积月累的吹嘘，凯瑟琳夫人和德包尔小姐都很清楚柯林斯太太认识一个在伦敦十分得脸的厉害夫人，甚至对她的财产和收入有过一定的猜想，虽然这其中可能包含柯林斯先生的夸大。
德包尔小姐并未表现得过分高傲，而是礼貌的站起来问候：“劳伦斯夫人,很高兴见到您,柯林斯夫人送过我一瓶您制作的薄荷精油，那东西有效的缓解了我的头疼和食欲问题，我一直想当面感谢您。”
她说话细声细气，时常让人怀疑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表情平静也的如同毫无涟漪的湖水,不过眼神却透露着真诚。
海瑟尔对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德包尔小姐,我带了不少最近研发的新产品，我的侍女还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等有机会我可以再送你一些。”
德包尔小姐的声音和蚊子一样小,不过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您可以叫我安妮。”
她旁边的那位男士最先接话，他笑得格外开朗，却不招人烦：“劳伦斯夫人，看来安妮很喜欢你。”
海瑟尔挑眉，她好像真的有年轻小女孩缘。
“好的，安妮，谢谢你和你母亲邀请我们去做客，我会准时到达的。”
没坐多久，安妮的女管家就开始焦虑小姐出来太长时间会引起身体不适。在她担忧的目光下，安妮很快和菲茨威廉上校一起回家去了。
海瑟尔想起她苍白的脸，悄悄问夏洛特：“这位小姐得了什么病？”
夏洛特没被意外的到访打乱每天的行程，带着海瑟尔往温室进行例行检查。
“不知道，似乎连医生也说不清楚，只说是身体弱。不过她确实有明显的生病症状，比如精力不济、畏寒怕风、缺乏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活力，必须精心呵护才能延长寿命。”
海瑟尔若有所思，听起来倒像是因为缺乏运动以及和同龄人的社交导致的肌肉萎缩，精神萎靡。
下午，海瑟尔跟着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一起前往罗辛斯庄园赴宴。
罗辛斯庄园没有辜负柯林斯先生的极力夸赞。庄园里每一栋建筑都设计的异常精美，可见花了历代主人不少心血。植被也很丰富，连一个根枯萎的草都看不到，应该是耗费了不少人力和金钱精心维护过的。
柯林斯先生又忍不住炫耀：“劳伦斯夫人，虽然在植物上谁也比不上您见多识广。不过这样一个尽善尽美的庄园却不只需要植物了，您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贵族庄园吧。”
海瑟尔挽着夏洛特的手，回答道：“确实，修建这样的庄园一定很不容易。我现在也继承了一座不错的庄园，占地面积有快一千英亩了。我的管家夫妇已经去那里开展前期的工作了，说到这个我真是头疼，不知道还需要耗费多少精力才能打造成一个成熟的、拿得出手的庄园。”
继承庄园？一千英亩？
柯林斯先生目瞪口呆：“原来是这样…那…期待您的庄园改造完毕的那一天，若是有机会能参观一眼就是我毕生的荣幸了。”
他再次庆幸妻子和劳伦斯夫人关系不错，并决定日后时常叮嘱妻子维系这段天赐的缘分。
这可不是一般的贵妇，是有土地有产业且能自己当家做主的顶层贵妇啊！
而且劳伦斯夫人还常居住在伦敦，一定认识很多伦敦的贵人。只要她稍微松手漏一点出来，他们柯林斯家就能改头换面、步步高升了。
一直到被仆人领进起居室，柯林斯先生还没有从震惊和美梦中完全清醒。
他的妻子代替他完成了开场白和双方的介绍，避免了一连串冗余的客套话。
海瑟尔刚走进起居室就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中间的德包尔母女。
凯瑟琳夫人是个神情坚毅、高大强势的女士，而她女儿坐在旁边则像个风能吹倒的小鸡仔。
安妮在她母亲惊讶的目光中主动走过来向海瑟尔行屈膝礼，凯瑟琳夫人权衡了一下居然也站起身来问候了她。
这让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下巴都要惊掉了，
毕竟威廉爵士和伊丽莎白来的时候这位夫人可是完全没有起身欢迎的意思。
晚宴依旧丰盛，这是罗辛斯庄园待客的基本礼仪，但柯林斯先生的发挥却没有往常出色。
他几乎没能得到机会吹嘘每一道菜品，因为今天的餐桌谈话基本上是凯瑟琳夫人和海瑟尔的主场，菲兹威廉上校偶尔能插上几句，夏洛特则乐得不开口。
凯瑟琳夫人详细询问了海瑟尔的家庭情况，哥哥是做什么的，死去的丈夫的头衔，遗产继承的情况，在伦敦的事业，以及是否彻底被上流社会社交圈接纳。
在听她说父亲是镇上的律师而哥哥在伦敦经商的时候，凯瑟琳夫人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头。
不过接下来等她简单讲完死去的丈夫是伯爵并且留下了任由她支配的可观财产后，凯瑟琳夫人立刻舒展眉头。
“没错，虽然柯林斯先生人品正直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无论如何我不能理解你的姐夫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遗产留给妻子和亲生女儿。这一点你丈夫就做的不错。
哦对了，我的建议是既然你拿到了财产，就应该更注重几个侄女的教养，上次那位贝内特小姐居然说她们姐妹五个大部分都不会钢琴和画画，甚至直到最近才有一位家庭教师，这让我大为震惊。”
海瑟尔微笑着品尝完嘴里的鹅肝，才不慌不忙的说道：“伊丽莎白她们过去虽然没有家庭教师，不过却一个个都身心愉悦同时也明白必要的道理，我想这对她们未来几十年的人生是有益处的。
此外，我不认为每个孩子都应该接受全套的淑女教育，她们大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一两个方向并付出时间。比如和我去伦敦的侄女玛丽就曾接受过皇家歌剧院钢琴大师的指点，只练习她喜欢的曲子。此外她还和几个贵族小姐一起上过宫廷退休女官的交际舞蹈课，但并不是为了达到每种标准，而是出于兴趣和实用价值考虑。至于画画，她不擅长也不太喜爱，于是很快就放弃了。”
凯瑟琳夫人对这个理论不怎么认可，不过皇家歌剧院和宫廷女官堵住了她继续说教的意图，毕竟她的女儿没有过这两项经历。
“你确实是位有本事也有远见的姨妈。如果有机会，请带你口中的那位玛丽小姐一起光临罗辛斯庄园，我想这样的女孩才是安妮需要的玩伴。”
安妮的眼睛亮了亮。
海瑟尔注意到她微不可查的喜悦，问道：“安妮去过伦敦吗？那里虽然空气没有乡间好，但却有不少值得交往的优秀小姐，几乎每周都有好几场下午茶聚会或者特定主题的沙龙，我侄女在那里交到了不少好友。”
安妮正准备回答，凯瑟琳夫人已经抢先开口：“伦敦确实有些不错的人家，不过安妮身体不好，不能离开熟悉的地方，还是呆在家里最舒适。好在她不需要像别的小姐一样忙着进入社交圈物色一个好丈夫。劳伦斯夫人你认识我的侄子达西对吧，我听他提起过你慷慨的引荐他进入了一个不错的圈子，你或许不知道，我和他的母亲很早就约定了安妮和他的婚事。”
海瑟尔看着安妮暗淡下来的眸子，沉默的笑了笑。说不定等达西一意孤行和伊丽莎白结婚之后，凯瑟琳夫人的控制欲得到遏制，安妮又有父亲的遗产，未来还能过得更快活些。
氛围一时有些沉闷，菲兹威廉上校察言观色，接话道：“虽然安妮表妹现在还去不了伦敦，不过或许明天早上我们能一起去牧师先生家参观一下那座温室花园，听说那里最近颇受关注，不知柯林斯太太是否同意我们的打扰？”
柯林斯先生立刻说：“我们当然没有意见，劳伦斯夫人昨天还称赞我们家的温室比伦敦的还值得观赏呢，我正想邀请几位赏光。”
凯瑟琳夫人对此没有意见：“植物学是很风雅的学问，没想到劳伦斯夫人居然有这样的专长。牧师宅距离不远，安妮明天可以去看看。”
安妮高兴的点点头，她左后方的女管家则陷入了新的担心忧虑。
饭后，她们自然的组成了牌局，凯瑟琳夫人碍于海瑟尔雄厚的财力和一定的地位收敛了对每个人指手画脚的习惯，柯林斯先生又因为要端水同时捧着两个人安静思考的时间多了不少，因此这一桌牌局还算是和谐。
海瑟尔最近玩牌技术提高了不少，还琢磨了一些另辟蹊径的赢法，获得了好几轮胜利。
而凯瑟琳夫人也因为难得碰到能和她有来有往的切磋对手体会到了不少乐趣。
结束的时候，母女二人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菲兹威廉上校还专门骑马跟着车又送了一程，直到目送他们进入牧师宅才转身回去。
安妮已经被催促着回房休息了，菲兹威廉上校向姨妈道了声晚安也准备离开。
“菲兹威廉，你觉得这个劳伦斯夫人如何？”凯瑟琳夫人冷不丁的问道。
菲兹威廉上校错愕回头：“您问我吗？我觉得这位夫人说话风趣大气，身上有一种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贵族气质，但又不过于迂腐严肃，反而很开明大方，很难有人不喜欢和她交谈。”
凯瑟琳夫人点头：“之前你和柯林斯太太的那个好朋友走得太近，我还担心你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幸好你明白你父亲母亲绝无可能接受那样一个没什么嫁妆平平无奇的女孩。不过这位劳伦斯夫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菲兹威廉上校没想到姨妈会提起这个，他确实很欣赏劳伦斯夫人的容貌和言行，不过这毕竟是他们第一天见面，他完全没能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
凯瑟琳夫人不管侄子的想法，自顾自的继续说：“她虽然是寡妇，但却足够有钱，柯林斯先生偷偷告诉我，除了那些赚钱的产业和到手的财产，劳伦斯夫人还继承了一座大庄园。而你父亲虽然也是伯爵，但你们兄弟好几个，你作为小儿子又能分到什么。
更何况她的身份地位也足够了，连伦敦那些刻薄的夫人小姐们都接纳了她，你父亲也会认可她的身份的。
最重要的是她比你还小一岁，长相也十分美貌，娶了她别人也不会说你专盯着钱看。”
菲兹威廉上校若有所思，姨妈虽然说得直白粗糙，但却正中他的内心，毕竟他明白伯爵的小儿子在金钱和地位上处处仰仗父母，要是不主动追求喜欢且合适的对象，大概率就只能被强行安排了。
“当然，姨妈，我也很希望能够获得那位夫人的青睐，不过您也知道婚姻总是需要基于双方意愿的。”
凯瑟琳夫人同意：“她也不是任我们摆布的人，你自然要去主动讨得她的欢心。不过你们年龄相仿，你又向来能说会道、会体贴人，虽然身份没有你表弟那么尊贵，但自然有你的长处。
好了，不早了，明天早上见。”
“晚安，姨妈。”
菲兹威廉上校目送凯瑟琳夫人上楼，才转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第89章 贵妇日常3
第二天一早,牧师宅早饭刚刚结束，德包尔小姐和菲兹威廉上校就早早的现身了。
柯林斯先生急不可耐的准备好扮演向导的角色，然而夏洛特却劝他抓紧时间回书房写好还未完成的讣告,以免错过本周日的礼拜时间。
柯林斯先生认为他太太说得有道理，只好惋惜的把引领贵客参观的职责托付
给夏洛特。
于是他们四人就出发了。
安妮挽着表哥菲兹威廉上校走在前面,而海瑟尔拉着夏洛特走在后面。他们所有人都没让侍女仆人跟着。
轻柔的阳光打在每一个人脸上，在场的全都是相差五岁以内的同龄人，虽然性格各异但相处起来却融洽和谐。
夏洛特不像她的丈夫一样对身份地位高的人被卑躬屈膝，菲兹威廉上校又幽默风趣、很有绅士风度，安妮虽然不爱讲话却是个不错的倾听者，海瑟尔更是熟练掌握社交技能，对在伦敦举办芳疗沙龙的小故事信手拈来,大家都很爱听。
“伦敦有很多有趣的沙龙,之前我在那里生活的时候就很爱去一位富兰克绅士举办的科学沙龙，每一次都会讲一些新奇的实验和闻所未闻的理论。劳伦斯夫人，或许你有听说过这位先生吗？”菲兹威廉上校转过头来。
“没有，不过我也参加过一些讲授身体健康方面知识的沙龙。”海瑟尔一边观察着路边的花丛，抽空指点夏洛特更换营养液,一边回应道：“比如伦敦不少淑女都有容易疲劳、虚弱、头晕气短的症状,那位专家告诉我们这是因为身体里缺乏某种必备的要素。在食谱中加入富含这种要素的植物花茶或者蔬菜，平常多在室外散步晒太阳，就能大大改善这种状况。”
“这听起来和安妮的症状很像，专家还说了什么？真的有效果吗？”菲兹威廉上校问道。
海瑟尔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很多小姐太太都证实了这套理论的真实性,我的芳疗沙龙里也经常摆着有滋补作用的荨麻叶茶，还有蔷薇果和欧芹制作的果酱，待会就能尝试尝试。而且安妮今天也可以试着多走一会儿,结束后让我的侍女给你做一个简易版精油香薰按摩缓解疲倦，今晚能睡得好一些，明早说不定也会更精神。”
安妮觉得劳伦斯夫人懂得很多她从未听说过的知识，由衷的敬佩和信任她，对于她的建议也跃跃欲试。
她尝试坚持得久一点，不过在温室里转了二十分钟后还是累了。海瑟尔鼓励安妮这是个不错的开头，如果明天身体没有不适可以再多加五分钟。
夏洛特还有家务事要处理，先带着安妮往回走了。菲兹威廉上校则请求海瑟尔再多讲解一些温室里珍稀植物的品种。
“这是亚洲大陆西部、地中海东岸引进的玫瑰花品种，香味很浓郁对吧？除了观赏它还有极高的药用价值，活血化淤、美容养颜都可以派上用场。”这里的玫瑰养的很好，海瑟尔满意的欣赏着成品。
菲兹威廉上校很想认真欣赏花卉，不过他总是轻而易举被眼前的人吸引了注意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你不认识的植物吗，劳伦斯夫人？这几天我总是会被你在这门学科的精深所震撼。”
当然有，专业课教科书里没讲过的她就不知道。
海瑟尔咳了一声：“我知道的也不算太多，你是因为完全没有研究过植物学，所以才会误认为我的水平很高。”
“不，我绝没有误判。”菲兹威廉上校连声说：“我不需要知道太多专业知识，只需要从你自信的神态就能判断，至少我在军事技巧和新型枪械的考核中绝对不会这样自信。”
他幽默的自嘲，海瑟尔也轻轻笑起来：“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上校了，我还以为你在军事上有特殊的才能。”
菲兹威廉上校绝不是在女人面前强装厉害的那种人，相反他很明白适当示弱的魅力。
“你知道的，毕竟我的父亲是个有地位的伯爵，如果我只是个上尉那就显得他老人家太没有本事了。”
海瑟尔忍不住哈哈大笑：“我想你父亲若是听见这句话说不定会把你扫地出门，让你见识见识他的真本事。”
菲兹威廉上校表示同意：“我想你已经完全领会了我父亲的精髓。”
在亨斯福德的日子很宁静，海瑟尔每天都只需要看书、写信、围观夏洛特处理家事以及陪上门的访客一起散步。
安妮和菲兹威廉上校几乎每天都会拜访。
安妮最初只能坚持不到十五分钟时间，不过在改善饮食结构和运动的双层作用下，她能坚持的时间不断延长。
最重要的是她十分乐意倾听海瑟尔讲天马行空的故事，为了能够每天多听一会儿，她在心里不断鼓励自己不要轻易放弃回到马车上。
安妮在的时候，海瑟尔多数时间都在和安妮交谈。不过即使她进步再快，往往也无法坚持完全程，所以后半场总是菲兹威廉上校和海瑟尔独处。
这天晚饭后，海瑟尔和夏洛特一同呆在起居室里。夏洛特观察了好几天，终于断定了一个事实。
“我想菲兹威廉上校一定是想要追求你，他之前几次从未如此频繁的来牧师宅拜访。”夏洛特只比海瑟尔小两岁，相处熟悉之后更像同龄的朋友。
海瑟尔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她最近突然对针线好奇起来，正在笨拙的尝试给手帕收边。
“也许是，也许不是，总之他没说，我就懒得提前想，那位上校说话还是挺有趣的。”
夏洛特好奇道：“菲兹威廉上校出身贵族，受过良好的教育，人品没什么瑕疵也算知根知底，虽然不像达西先生那样有富有但相对于普通的绅士绝对属于条件优越的人选了。最重要的是他本人有趣又有魅力，我还以为你会有一点点心动呢？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会被什么样的男人吸引？”
海瑟尔被手上的针扎得一痛，终于放弃了和那块小小的布料搏斗，侧身看向外面的星空。
“什么样的男人？大概是厉害的男人。”
“什么叫厉害，打猎厉害？读书厉害？”夏洛特不明所以。
海瑟尔轻笑，昏黄的烛火照得她脸颊的轮廓模糊又温柔：“什么厉害都行啊，反正就是要有一方面特别厉害，最好能让我崇拜，让我被折服。”
那一瞬间的悸动是再好的物质条件也没法代替的，每当想起那些闪闪发光的画面都会让人回忆起当时的心跳。
夏洛特想象了一下，很确定的说：“好吧，那看来我是没法体会到这种感觉了。”毕竟柯林斯先生在他的教堂里侃侃而谈的样子只会让人度日如年。
“不过这样看起来你似乎更容易被刺激的场面感染？而不是乡间这样平淡的日常生活，比如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散步？”
“只能说光靠散步大概永远没法让我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海瑟尔换了个姿势，用手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节拍：“或许是因为我还年轻，远没有到要远离一切纷争把日子过得和平静的流水一样的年纪。”
亨斯福德很好，就像一个巨大的温室隔绝着所有风雨和不确定性，不过明明才出来一个星期，她已经有点怀念伦敦了。
当晚亨斯福德就迎来了一场狂风暴雨，春季的天气总是这样复杂多变，好在这场雨半夜就停了，人们第二天睁眼看到的除了潮湿的泥土外一切都同往常一致。
今天路有些难走，安妮被留在了家里。菲兹威廉上校却依旧一大早就骑着马来到牧师宅。
夏洛特给了海瑟尔一个双方心知肚明的眼神，就笑着目送他们出门去了。
他们照例在亨斯福德的后山漫步了一圈，下山的时候怀表上的时间显示的还是10点钟。
“难道是因为军队生活养成
的习惯吗？”海瑟尔问道：“上校你好像每天都能轻松做到一大早就起床，你难道从没有赖床的想法？”
“当然不是。”菲兹威廉上校否认了：“实话实说做到我这个头衔的除非一些有特殊抱负的积极分子，大家都不会参加早上的训练，自然也不会在九点之前起床。如果不是有您在，我在罗辛斯庄园居住的时候往往会起得更晚。”
“好吧。”海瑟尔了然。
菲兹威廉上校还带来了他姨妈凯瑟琳夫人的邀请，请海瑟尔和柯林斯夫妇中午一起去罗辛斯庄园用餐。这是这几天常发生的事，海瑟尔和这对母女相处的意外的融洽。
海瑟尔答应了。
正当他们准备暂时分开的时候，海瑟尔忽然看到一个意料之中的人从连接牧师宅的岔路口慢慢的走来。
他和他们相距不近，起初甚至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那人的存在完全容不得忽视，即使是菲兹威廉上校也不会把他当作本教区的某个居民或者哪一家的仆人。
菲兹威廉上校没按原本的计划往通向罗辛斯庄园的另一条小路走，而是下意识停在了原地，想看看来人到底是谁。海瑟尔也被迫跟着他停下来，等着那人走到面前来问候。
“好久不见，没想到您离开伦敦后来到了这里。”
兰开斯特的声音压得不高，语调是尊敬而生疏的，但异于寻常的语速能证明他的内心绝不是毫无波澜。
海瑟尔尽可能用平常的语气回答：“好久不见，先生。”虽然甚至不到一周时间。
菲兹威廉上校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眼前这个绅士的用词绝对是克制礼貌的，但莫名又带着一种熟稔，他甚至没有使用称呼，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又或者是单纯讨厌这个称呼。菲兹威廉直觉他是不喜欢劳伦斯这个姓氏。
他上前一步和海瑟尔并肩站在一排，一同面向对方，问道：“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吗？不会是专程从伦敦赶来的吧？”
海瑟尔含糊的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
“没错。”兰开斯特接过话，他也往前走了两步，不太熟练的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甚至主动伸出手来：“你好，我姓兰开斯特，您是？”
海瑟尔简直震惊的要忘记伪装毫不在意了。眼前的这人真的是兰开斯特吗，不是什么双胞胎兄弟或者灵魂穿越者？上次他碰到亨利少校的时候可是冷漠高傲到用鼻子看人，这次居然这么和蔼可亲？简直比柯林斯先生还适合当牧师了。

第90章 贵妇日常4
菲兹威廉上校毕竟是伯爵之子,见过不少世面，即使眼下这种场合透露着一种捉摸不透的诡异，他还是非常体面的同对面的绅士握了握手。
“我姓菲兹威廉,日安，先生。”
接下来,他们友好的讨论着亨斯福德的天气，海瑟尔一时找不到开口的空隙。
“您是今早刚到亨斯福德的吗？那您应该庆幸错过了昨晚那场狂风暴雨，那应该是今年春天最大的一场暴雨，连我的马匹都踢了一晚上正步没能睡觉。”
菲兹威廉上校的幽默感让兰开斯特心感不妙，他试图在大脑里搜寻同等风趣的说辞，但没有成功。
他只能实话实说：“呃，事实上我恰好是在昨晚雨最大的时候到达镇上的驿站。”
“欧,那真是太不幸了。”菲兹威廉上校干巴巴的接话。
兰开斯特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女士：“是啊，太不幸了。我本来想趁着大雨前来拜访的，不过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礼貌，只能先回驿站等着，幸好今早雨完全停了。”
其实他昨天的确很想在磅礴的大雨中骑马赶到牧师宅,或许狼狈和脆弱比较容易激起对方的同情。不过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担心这种很容易被定性为欺骗的行为会让他罪加一等。
海瑟尔没有说话，但趁着这个功夫已经仔细打量了一番对面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永远光洁锃亮的皮鞋挂着星星点点的泥土，或许是因为急着赶路没带发胶，额前的头发从侧面散落下来。他的下巴甚至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渣,看起来更加成熟随性了。
嗯…海瑟尔告诉自己别再看了。
“我要回家了,菲兹威廉上校，晚上见。”说完她礼貌的朝两个男人微微屈膝，继续往刚刚的路走去。
兰开斯特捏紧手上登山用的手杖,问道：“或许晚上是有什么盛大的活动吗，菲兹威廉上校？”
菲兹威廉上校疑惑的看了看海瑟尔的背影，回答道：“算不上盛大，只是我姨妈凯瑟琳夫人邀请柯林斯夫妇和劳伦斯夫人一起共进晚餐。兰开斯特先生，我也郑重的邀请您一起加入今天的晚餐。”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不过您是专门来拜访劳伦斯夫人的吗？她似乎和您不太熟悉，完全没有停下来等您的意思。”
兰开斯特扯了扯嘴角：“因为我只是她的仰慕者…之一，请为我保密，先生。”他生硬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转身离开：“再见，我现在要追上去了。”
菲兹威廉上校很想也跟着一起过去看看究竟，不过他最终还是按原计划往罗辛斯庄园走去，反正等到晚餐的时候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问清楚。
兰开斯特的步子迈的很大，没过两分钟就追上了前方小心翼翼绕过泥潭的人。
他默默的跟在后面，一点声音也没出。
海瑟尔自顾自的赶路，直到离开泥地走到平稳的大道上才放下心来，头也不回的说道：“您真是神通呀，大法官阁下，看来即使逃到南美洲大陆去挖甘蔗也能被您追踪到。”
兰开斯特喉间发紧：“隐瞒身份的事我罪无可恕，不过这次我绝对没有派人去调查你。质询会那天晚上快十二点我才得以脱身，赶到帕丁顿就被门房告知你已经离开伦敦。加德纳夫妇对你的去向了解的不多，你的两个侄女又忠诚的守口如瓶，我只好猜测你是回到了朗博恩姐姐家，于是立刻动身去了那里。”
海瑟尔猛地站住，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你还亲自去了一趟朗博恩？”总共才四五天的时间，他居然从伦敦找到了朗博恩又出现在了亨斯福德。
兰开斯特察觉到了一丝松动，微微一喜：“没错，我先去了朗博恩，却发现你没有去那里，贝内特太太也对你的事毫不知情。她还记得我的名字，热情的招呼我在那里留宿，又派人去请她的准女婿来陪我说话，还询问你在伦敦是否一切顺利。”
海瑟尔眼眶有点热，她在伦敦忙忙碌碌的体验生活，却一直没有机会回去看姐姐一眼，连写信的频率也不是很高，好在很快就能回去了。
兰开斯特接着说：“我想向她打听你可能去的地方，她听到你叮嘱过两位贝内特小姐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目的地，就也拒绝了提供任何消息。她说你在离开朗博恩之前曾和她约法三章，不能随便把家里的事告诉外人。”
海瑟尔感到很欣慰，姐姐终于长大了。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在朗博恩停留了两天，有一次听来做客的卢卡斯爵士说起他嫁到亨斯福德的大女儿和你关系不错，婚后还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就找他问了地址。”
“好吧，我明白了。”海瑟尔问完想知道的，继续踏上了回程的路。
兰开斯特刚刚热了一点的心瞬间被泼了一瓢冷水，在海瑟尔没看到的地方，他总是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塌陷了几分。她不问，他也不敢继续辩白，只能默默无言的跟在她身后往牧师宅走。
夏洛特远远的从窗户瞥见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半个小时前这位兰开斯特先生敲开了牧师宅的大门，夏洛特当时也参加了朗博恩的狩猎日，对这位枪法精准的律师有些印象，连忙邀请他进门。不过他在得知海瑟尔去后山散步了，就礼貌的拒绝了邀请，没给夏洛特提问的机会就往后山
赶去。
“你们回来啦。”夏洛特热情的迎上去。
海瑟尔不着痕迹的捏了她的手臂一下，让她收敛一点。不过夏洛特向来稳重可靠，才不会说任何可能引起客人尴尬的话。
“柯林斯先生去探望附近的一位老绅士了，应该马上就能回来招待客人。兰开斯特先生请先在起居室休息片刻。”她看出海瑟尔别别扭扭的不太想和那人呆在一块，于是说道：“我有一些急事需要劳伦斯夫人帮忙提提建议，就先把她借走了，抱歉。”
兰开斯特没有意见，听话的呆在起居室角落的沙发上。海瑟尔被拉着往厨房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莫名觉得他有些落魄，还有些可怜。
她大概疯了，居然会觉得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骗子可怜。
夏洛特小心的把厨房门关上：“什么情况，那位先生不是你的律师吗，怎么感觉你们之间怪怪的？”
“他要真的只是我的律师就好了…”海瑟尔不知道怎么介绍这个叠了几层马甲的男人，她怕她说了真实身份，结果人家还继续装作只是个律师。
“哎，今天这天真闷。”海瑟尔挪到窗户旁边，等待雨后清新的风灌满整个厨房。
柯林斯先生去年那天错过了狩猎，当天晚上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他又始终呆在舞池里，所以压根没和兰开斯特打过照面，不过他也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一位律师。这也就意味着，柯林斯先生第一次见到的就是变得异常和善的兰开斯特。
他自觉和兰开斯特是一个阶层的人，因此格外喜欢拉着对方讲话。
午餐桌上他几乎没停过嘴，根本没注意到劳伦斯夫人和他的妻子不约而同的诡异沉默，兰开斯特隔段时间的一个附和，就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下午他又邀请兰开斯特和他一同视察他的教区，傍晚在去罗辛斯庄园的路上，还殷切的和他分享凯瑟琳夫人的性格和喜好。
等所有人在依旧丰盛但菜品几乎没有变化的餐桌上坐定，凯瑟琳夫人率先看向坐在右侧第一位的兰开斯特，开了口。她下午已经听侄子含糊的提到了这位先生，但是除了名字几乎什么都不了解。
“兰开斯特先生？”
“是，凯瑟琳夫人，感谢您今天邀请我来做客。”
凯瑟琳夫人矜贵的点点头：“我是听说你是劳伦斯夫人的朋友，才会同意你和我们共进晚餐，毕竟我不能让身份地位和大家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人出现在这张餐桌上，这对所有人都不好。幸好我能看出来，你确实是个体面的绅士。”
兰开斯特再次礼貌的感谢了她。
“不过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弄清楚一些情况，比如你现在在哪里就职？年收入如何？家在哪里？父亲是做什么的，是否有头衔？有没有兄弟姐妹？”
凯瑟琳夫人一如既往的直白又仔细，海瑟尔在心里默默期待着，想看看他如何绞尽脑汁的编出全套的身份。
兰开斯特放下了根本没怎么使用的刀叉。
“我在最近合并后的最高法院就职，法院支付的年薪大约7.5万英镑。家在伦敦，我是说大部分的房子。父亲已经去世，生前也是法官，头衔是公爵。有一个姐姐，已经出嫁很多年了。”
兰开斯特刚说完第一句话，柯林斯先生的餐具就叮铃咣啷的掉了下来。
等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连凯瑟琳夫人都很不得体的张大了嘴巴。夏洛特恨不得立刻摇着海瑟尔的肩膀问个清楚，可是海瑟尔自己也很震惊，他这次居然这么诚实。
不过这也太诚实了一点吧！差点连在哪里读的大学、房子的住址在哪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这就是语气普通，内容就不普通吧。
兰开斯特说完暗自舒了一口气，对自己这次的表现还算满意，至少对面的海瑟尔看起来没那么生气了，不是吗？

第91章 贵妇日常5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至少三分钟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餐具，海瑟尔看着面前从滋滋冒油到逐渐冷却僵硬的鹿肉，决定待会一口也不要再吃这道菜,以免晚上肠胃不适。
兰开斯特发现海瑟尔把视线挪向眼前的餐盘之后，就无法再维持礼貌的微笑,他的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这让在场的其他几个人越发不自在。
最终还是凯瑟琳夫人先开口，试探性的说道：“所以阁下是最高法院的法官吗？今天确实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因为没想到您这样的大忙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不再趾高气昂，不过依旧没有丢掉贵夫人的腔调：“我去世的丈夫刘易斯德包尔爵士生前也经常前往伦敦参加议会活动，不知道阁下是否听说过这个名字？”
海瑟尔也抬头看过来，兰开斯特微微颔首：“有所耳闻,德包尔家族在地产方面多有涉足,也许在讨论土地法案的时候打过照面。”
凯瑟琳夫人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这位大人物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是已逝丈夫的名声应该还能护得住她们母女。
“这是德包尔爵士唯一的孩子，也是这座庄园的继承人，将来她将继承她父亲的一切,并延续这个姓氏的荣耀。”凯瑟琳夫人介绍起安妮。
安妮吓得往旁边的海瑟尔身后一缩,根本不敢和对面的男人对视。
兰开斯特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有和这位看起来要吓晕过去的未婚小姐搭话。
“凯瑟琳夫人，我并不是来执行公务,只是路过此处想来拜访一下旧友,说起来是我贸然来访打扰了各位用餐。”
凯瑟琳夫人问道：“请问旧友是指？”她虽然嘴上这么问，眼睛却直直的看向了海瑟尔。
海瑟尔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在伦敦的植物研究和最近推出的法案有些联系，因此和兰开斯特先生打过交道。”
兰开斯特默认了这个解释,晚餐的后半程就在这样诡异的安详平静中度过，再也没有人冒昧的问出任何可能踩到禁区的问题。
这时候缓过来的柯林斯先生就发挥了重要作用，要不是他坚持不懈的用赞美菜品填补无人发言的间隙，那么今天这顿晚饭一定会更加难以下咽。
终于熬到了晚餐结束，等所有客人都离开了，凯瑟琳夫人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自嘲道：“看来我还是太久没去过伦敦，都不适应和这种真正的勋爵贵族打交道了，想当年我见到王后都能够应对自如。”
她又看到垂着头缩在旁边椅子上的安妮，提高了音量：“安妮，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你是这里名正言顺的主人，应该拿出继承人的气势自如的和贵宾交谈，说不定还能获得一点面子情，将来总有一天你需要应付这些交际事务的。”
凯瑟琳夫人态度强硬，安妮更是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回应。
菲兹威廉上校看着表妹几乎要埋到地底下的头，站出来给她打圆场：“姨妈，安妮几乎没参加过真正的社交圈活动，也很少见陌生人，第一次怯场很正常。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不如让安妮先回房间休息吧。”
凯瑟琳夫人无可奈何的同意了。
等安妮离开之后，她才继续跟侄子说：“安妮确实胆子太小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坚持维护那个约定想让她嫁给达西，彭伯利庄园安静清幽，达西家族关系简单，乔治安娜也是个乖巧的孩子，安妮嫁过去不用应付太多人。
要是我利用她父亲的人脉让她嫁给一个有头衔的贵族也不是难事，只是那样她就得成天在那些难缠的太太小姐中打转，注定不会轻松的。”
菲兹威廉上校没想到姨妈居然思考了这么多，不过他作为贵族男士，对此持有不同的看法。
“姨妈，既然这样或许选一个身份更低的绅士对于安妮反而更好，安妮已经足够有钱了，德包尔家也不需要再通过联姻锦上添花，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就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达西现在的情况也不同了，您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在伦敦见过他一次，他和一群精明的大商人、地主甚至贵族都表现的很熟悉，听说他的产业早就不局限于土地了，而是拓展到了基建、工业甚至政界，我想现在他需要的妻子也应该是那种察言观色、长袖善舞的人，至少不能害怕人多的社交场合。”
“原来我这个外甥这一年居然把家族产业扩张到这个地步了。”
凯瑟琳夫人没再说话，只有安静的烛光照亮着她沉默的侧脸。
菲兹威廉上校想起那个男人上午和他说的话，情绪也变得低落下来。
追求者吗？看来他的心愿和努力大概率要落空了。
不过他向来是个乐观灵活的人，还是决定将命运交给上帝安排，毕竟如果那位公爵真的下定决心的话，他也没什么能做的。
罗辛斯庄园的主人们是平静了，走在回牧师宅路上的客人们却还各怀心思。
柯林斯先生极力邀请兰开斯特来牧师宅下榻，兰开斯特只意味不明的看海瑟尔，海瑟尔很想蒙头不管回去睡觉。
不过她明白这事再怎么拖也解决不了，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夏洛特，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想和兰开斯特先生说，我们跟在后面稍后就回来。”
夏洛特还在犹豫，柯林斯先生已经喜笑颜开的答应了：“好的，我们现在就回去给法官阁下准备舒适的客房。”
夏洛特被她的丈夫拉走了，这条不长的林间小道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夜风把花园里的芬芳吹到人身边，不知名的鸟儿时不时的叫唤一声，连月色都温柔的不像话。
“我还有挽回的机会吗？”兰开斯特低头专注的看着旁边月光下柔和的发丝，心里担心着下一秒就被判处死刑。
海瑟尔烦躁的把石子踢到一边，反问他：“挽回什么？我们不是那种随时可以结束的合作关系吗？反正之前的账都已经结清了，不如各回各的路比较好。”
兰开斯特突然反手一把拽住她，不容易拒绝的让她看着他的眼睛。
海瑟尔被他吓了一跳，差点不体面的骂出声来。
“你干嘛呀？想打架？”
她啪的一声不控制力道的锤上他的手臂，兰开斯特任她捶打，但就是不放手。
“我有一个继承人。”按捺不住压抑的声音从头顶传出，震得她头皮发麻。
海瑟尔猛地挣脱他的手：“是啊，您的秘密可真多。或许您还有一个被关在阁楼上的疯掉了的前妻。”
兰开斯特不解的盯着她：“我没有阁楼…不，我没有前妻。因为我之前决定终身不婚，再加上受人嘱托，所以我在三年前接来了我的侄子当作继承人培养。”如果只给钱不闻不问算培养的话。
海瑟尔被这句话定住了：“你的继承人是你侄子？”
兰开斯特一时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不过在离开伦敦之后就暗自发誓要把一切交代清楚，于是完全没有隐瞒。
“是的，我刚刚说过，我有一个亲姐姐，她在我十八岁那年突然拒绝了安排好的亲事，和一个跑船的穷小子私定了终身。我父亲当即将她从家族除名，当时我一心认为她背叛了我们的联盟，所以自此也不再联系她。”
说起这段过往，兰开斯特的语速变得很不稳定，他时而觉得难以启齿，时而又希望快点讲完这段漫长的旧事。
“直到多年以后，我在出去巡视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她和她的丈夫。他们的生活过得很艰难，但她拒绝了我的任何帮助，坚持要继续现在的生活，只请求我带她的大儿子去伦敦深造，也就是我现在的继承人。”
“我的父亲是极端苛刻暴躁的人，从小我和她都是一根绳子上利益相关的天然盟友，我们几乎是相互支持着度过了可怕的童年。她逃了，去追求所谓的幸福，而我被海军从新兵名册上除名，被绑进法学院。我那时候认为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背叛，我猜我是羡慕她的自由，也是嫉妒她的决绝。”
海瑟尔目瞪口呆的听着他的自白，脑子里乱得可以糊窗花。
眼前的男人低垂着脑袋，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感知到他的情绪，他是难堪的、羞愤的、自我厌弃的，也是茫然的、脆弱的。
海瑟尔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摸摸他和形象不符的柔软发丝，不过她没有这么做。
兰开斯特没有察觉她的意图，他依旧沉浸在鲜血淋漓的剖白里，只是下意识的以她的眼睛为瞄点，控制着自己挣扎着四散的情绪。
“海瑟尔，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结婚，拥有一个家庭。我怕我走他的老路，成为一个玩弄别人命运的暴君。后来我时常感受到这个决定的正确性，我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宽恕，眼睁睁的看着她坚持自己的选择并付出代价，我认为我随时可以伸手拯救她的命运，可是她却始终没有如我所愿，直到现在，老阿什伍德公爵的独生女还在当一个煤矿厂工人的妻子。”
“认识你后我才逐渐意识到，她不是一根任人摆布的浮萍，谁也别想对着剧本安排她。”
海瑟尔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头发上，他湛蓝色的眼眸实在是作弊神器，让被注视的人很难不心软。
她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以为你会早点揭开谜底的。”
兰开斯特僵硬的弯下腰，闭上眼感受她手掌的触感。
良久他才沙哑的开口：“我一开始并未对你产生任何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感，或许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所以发生了误判。我只是觉得你很独特，很奇怪，我编造了一个合适的身份等待时机揭开你的面具。不过后面这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了，我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有能力操控剧本的走向，没想到最后还是自食其果。”
“你自我批判的太准太狠了，我都不知道从那里下嘴了。”海瑟尔抱怨道。“不过现在你觉得揭开了我的面具了吗？”
兰开斯特轻轻的摇头：“没有，至少没有完全揭开。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难懂，决不能简单的拿着脸谱化的面具归类，我由衷的希望未来还有机会再多读懂你一点。”
“我还有机会吗？”他睁开眼睛，把头上的那只手抓下来握在掌心。
海瑟尔毫不留情的抽出手，后退了一步：“你有太多前科，还需要继续考察。现在我要回去睡觉了，不然柯林斯太太会有奇怪的想法的，晚安。”
她头也不回的一溜烟跑了，留下兰开斯特站在原地，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这道难题。

第92章 贵妇日常6
第二天早上,海瑟尔是在一阵吵闹声中醒来的。
夏洛特安排的卧室下方就是一块大草坪，属于牧师的私人领地，平时几乎没有人会从这里经过。
海瑟尔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了狗叫声,翻身用枕头捂住耳朵试图重新入睡。
三分钟后，她放弃了,翻身下床光着脚挪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想看看底下到底干什么这么热闹。
海瑟尔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中间探出头来，就撞见了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兰开斯特正半蹲在地上，和面前狂吠的小狗对峙，他的外套上沾了些草屑，一根手指竖在嘴巴前,似乎在告诫小狗安静点。
那是一只棕白相间骑士查理王小猎犬,仔细一看它的嘴里叼着的正是一只黑色的手套。它虎头虎脑的滴溜着圆圆的大眼睛，天使般的面容下是耀武扬威的戏耍人类的决心。
兰开斯特放弃了让它自觉安静下来的想法，站起来尝试把这只不知道从哪家跑来的小狗抱得远一点，免得吵到还在熟睡的人。
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方，就在他的手掌离小狗只剩一指的距离的时候,小狗倏得一下从他的裤腿边窜过去,停在两步之外得意洋洋的叫嚷。
兰开斯特抿着唇，眼神里掺上较真的劲儿，他趁小狗还没反应过来毫无征兆的往那个方向扑去，眼疾手快的一捞。
棋差一着,小狗再次突围,它被吓得短暂的安静了一秒，很快就继续叫起来，毛茸茸的尾巴像花似的晃个不停。
海瑟尔看着他被一只小狗耍的手忙脚乱的模样毫不掩饰的笑出声来,兰开斯特循着声音看过来，抬起没戴手套的那只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才看见窗台边披头散发的女人。
“兰开斯特选手，淘汰！”海瑟尔声音清亮，带着促狭的笑意，还摆了个裁判的手势。
兰开斯特被那笑容晃了眼睛，呼吸慢了半拍，眼神变得晦涩。
他再次低头伸手一抄，放松警惕蹭到人身边的小狗就被一把抱起来，他在小狗愤怒的咆哮和楼上人的错愕中畅快的笑出声来。
“比赛还没结束，长官。”
海瑟尔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耳根有些热，猛地缩回脑袋，死死的拉上了窗帘。
重新躺回床上，屋外已经安静下来，她却再也睡不着了。挣扎了十分钟，还是认命的起床，开启新的一天。
“早上好，海瑟尔，这是从朗博恩寄来给你的信，我猜是贝内特太太听说你来了亨斯福德，叫你早点回家参加简的婚礼。”餐厅里只有夏洛特一个人，她从一堆信件中拿出最上面的那封递过来。
海瑟尔随口问她打算什么时候
出发去参加简的婚礼，夏洛特表示最近柯林斯先生事务繁多，恐怕得晚几天再出发。
海瑟尔点点头，拆开手上的信封。
信是朗博恩寄过来的，写信的人却不是贝内特太太，而是伊丽莎白，看来伊丽莎白已经跟着赫斯特夫人她们一起回到了朗博恩。
“亲爱的姨妈，如你所想我在你离开伦敦的第三天就和赫斯特夫人以及宾利小姐一起回到朗博恩，玛丽则说好再过一周跟随加德纳舅舅一家一起行动。
回到家的第一天是那样的美好，大家都聚集在一起期待着即将重逢的亲人和盛大的喜事。
不过第二天就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坏事，莉迪亚在参加完梅里顿的聚会后没有按时回家，有人声称看见她兴高采烈和一位军官乘坐着同一辆马车，朝城外驶去。”
海瑟尔手一滑，茶杯中的水溅到杯垫上，对面的夏洛特惊讶的望过来。海瑟尔在心里祈祷着最坏的事情不要发生，一刻不停的继续看下去。
“那个军官是威克汉姆。”
海瑟尔心里一紧，果然还是发生了。明明还没有到原著剧情的节点，简的婚礼提前了，莉迪亚的私奔居然也提前了。明明提前做了准备，居然还是没法扭转这个关键剧情的发生。
“威克汉姆的上司一大早就收到了辞职信，声称他要去别的郡投奔旧友另谋一份差事。琼斯太太也说聚会快结束的时候莉迪亚告诉她要去做一件有趣的事。虽然我并不想妄下结论，但是或许事实就如知情人猜测的那样，莉迪亚一时糊涂和威克汉姆这样恶劣的人私奔了。”
“海瑟尔？海瑟尔！发生什么事了？”夏洛特的呼声传来，兰开斯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餐厅门口，正凝神往这边看来。
海瑟尔苦恼的揪了一下头发：“就是…就是…哎。”
她选择了暂时不回答，继续低头看下去。
“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在寄出这封信之前我已经改变了看法，我不认为莉迪亚是跟着威克汉姆私奔了。首先，和她关系最好的基蒂对此毫不知情，这说明莉迪亚从未透露过类似的想法，如果真的是计划好的私奔，莉迪亚绝对瞒不住天天同进同出的基蒂。”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海瑟尔很快冷静下来，这和原著的情节就有了明显的差别。
“其次，妈妈和基蒂都证明，莉迪亚现在最迷恋的是换防驻守后山通道的一位正规军上尉，她多次声明，那位托马斯上尉比附近所有的军官都让人迷恋，却从未对威克汉姆另眼相待。”
“最后，家庭教师福格女士也说，莉迪亚在阅读了几本游走名利场的著名文学作品之后，已经对早早结婚失去了兴趣，她更希望能够尽早获得家庭教师的认可，并被姨妈接到伦敦去，在社交舞会和贵族绅士调情，而不是早早的和一个乡镇军官组建家庭。”
“综上所述，我个人倾向于是威克汉姆用某种说辞骗取了单纯的莉迪亚的信任，这才让她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上了马车。”
“另外，达西先生已经提前到了内瑟菲尔德，听说这件事之后他大为震惊，当即提出启程前往伦敦调查这件事，因为种种原因上次在亨斯福德做客的时候我听说了达西先生和威克汉姆的旧事，我难以启齿也缺乏防范，没想到居然让莉迪亚在我眼皮子底下被骗走，这让我悔恨莫及。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目前还没有传出去，我们对外都说莉迪亚被接去伦敦了，希望达西先生或者舅舅能在简的婚礼之前带回她，不然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海瑟尔放下信，大脑飞速运转，她喝了一口茶，尽量保持冷静。
“夏洛特，信是从朗博恩寄来的，不过是前两天刚从伦敦回家的伊丽莎白写的。昨天我告诉你我投资了一个口罩厂，现在那里出现了些问题，可能会导致几千英镑的损失，虽然这不是伤筋动骨的大事，不过我想我还是应该立即动身回伦敦处理一下。”
夏洛特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站起身招呼仆人去马厩通知车夫做准备，又催着海瑟尔赶快上去收拾东西：“几千英镑还不是大事？我看你是真的发财了。简的婚礼要下周末举办呢，现在回一趟伦敦绰绰有余，快别耽搁了。”
海瑟尔还想让夏洛特帮忙跟德包尔母女解释一下，夏洛特推着她往楼梯走，让她放心赶紧启程。
兰开斯特看着从眼前经过的人，动了动手指，侧身让路。
海瑟尔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半个小时后，她已经坐上了清理一新的马车，柯林斯先生还没回来，夏洛特拿着一盒糕点递给她。
“路上小心，下周朗博恩见。”
海瑟尔握了握她的手，吩咐车夫起步。
等马车驶出亨斯福德的地界，海瑟尔已经重新一字一句的再读了一遍伊丽莎白的信，她伸手拉开车窗帘，兰开斯特骑着马的身影出现在窗外。
蕾娜焦急的问道：“夫人，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一上车就一言不发。”她警惕的往外看了一眼，暗自猜测是不是外面的那位大人物终于还是忍不住要把自家主人抓回去了。
海瑟尔想了想，打开了车窗，兰开斯特立刻驱马靠了过来。
海瑟尔没有往外看，而是抓住蕾娜的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
蕾娜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怜的莉迪亚小姐现在一定很想快点回家，我们还是赶快回伦敦帮忙吧。”
“我先去。”车窗外传来低沉的声音。
海瑟尔转头和他对视。
兰开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看起来像家族徽章的东西递过来：“我在下一个驿站换快马先回伦敦，可以通过巡逻卫兵或者辖区治安官辅助搜查，这样能够节省时间。待会我走了后会有一队人马跟上来保护你，等到了伦敦他们就会自行散去。”
“请相信我。”他低着头认真的看过来：“我绝对没有监视或者控制你的意思。”
海瑟尔眨眨眼，接过徽章又把手上的东西和他交换：“伦敦见，兰开斯特。”
他们在前面的岔路口分开，兰开斯特单手拽着缰绳，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快速塞进去的东西。
一只滑稽的毛线兔子正在对他傻笑。
海瑟尔在周一到达伦敦，简的婚礼将在周六举行，也就是说事情必须在五天时间内解决。
她没往家里走，而是直接让车夫把行李全都拉着去了格雷斯丘奇街。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没错，从朗伯恩过来的贝内特先生在这里，玛丽也一大早就从帕丁顿区赶了过来。
“哦，亲爱的姨妈。”玛丽喜极而泣的扑过来：“前天加德纳舅妈告诉我父亲过来寻找莉迪亚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好现在你回来了，对了，达西先生和兰开斯特先生今早也过来了，他们没待多久就出门各自去帮忙找人了。”
海瑟尔拍了拍侄女的头，又和贝内特先生还有加德纳夫妇打了招呼。
加德纳太太愁眉苦脸的拉着她，没来得及问她一周前不告而别的事，只把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讲给海瑟尔听。
“加德纳先生和
贝内特先生挨个探查旅馆，可惜找了两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达西先生好像认识一个和那个威克汉姆关系不错的杨太太，可惜她只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今天早上达西先生又去找她了。”
加德纳家的孩子们这几天都没上课，海瑟尔一边敷衍着腿边靠着不走的两个小孩，一边听加德纳太太小声说话。
“兰开斯特先生就算了，好歹是拿莉迪亚亲姨妈的薪水，帮忙出力也正常。不过达西先生是怎么回事？他这样积极，难道是别有用心？”
加德纳太太怀疑达西先生是看上了他们家的某个姑娘，也许是和他接触最多的玛丽或者伊丽莎白，具体是谁她也举棋不定。
海瑟尔默默同意了她的看法，不仅达西先生是别有用心，另一位忙着找人的先生也抱着同样的心思呢。
她含糊的糊弄过去了。
幸好很快就传来了新的消息。

第93章 贵妇日常7
加德纳先生急匆匆的从门口走进来：“有消息了,兰开斯特先生让人来传信，他和达西先生已经找到了威克汉姆，在威克汉姆的某个朋友,或者说是债主家附近。”
“他在伦敦还有债主？”贝内特先生差点气笑了：“看来这位威克汉姆先生真有魅力，不仅布赖顿和梅里顿这样的小镇上愚蠢的人们被他骗了个遍,连精明的伦敦人也逃不过他的掌心。”
海瑟尔疑惑道：“不过他为什么会在债主家里？莉迪亚也在吗？”
加德纳先生把信递过来：“信写的比较匆忙，大概是因为威克汉姆本来以为伦敦人多眼杂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恰好被债主的抓到了，他们在街上纠缠了好一会儿才进房子，被不少人都看见了，还有人上报了那条街区的巡逻队，所以才能这么快找出来。现在威克汉姆已经被带到了兰开斯特先生在同一条街上的一个住宅里。”
海瑟尔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希望今天能从他口里问出莉迪亚的下落。”
加德纳先生同意了妹妹的看法，贝内特先生也一言不发的站起来往外走，其他人则留在家里等待消息。
他们按照地址来到克拉珀姆区，这是一条热闹的中产阶级社区，这里交通便利、房价也比较亲民。
海瑟尔走进那栋和公园巷装修风格完全不同的极简风住宅,非常疑惑这里怎么会也是兰开斯特的房子。
兰开斯特此时正等在门口领着他们进去,他按照路程预料到海瑟尔会在今天上午抵达伦敦，因此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
“房子是几年前随手购置的，当时只花了不到一千英镑，有确切消息称十年内这里的房价会翻5倍。”
海瑟尔明白了,走在前方的加德纳先生和贝内特先生也听见了这个消息。
贝内特先生厌恶伦敦,只想赶快回到清净的朗博恩，加德纳先生则若有所思盘算着利用今年额外赚到的钱在这里做一笔投资。他还想着回家后劝贝内特先生也考虑考虑，毕竟若是莉迪亚的事需要用钱解决,贝内特家的财务状况就更加难办了。
他们很快来到空空荡荡的客厅，威克汉姆赫然被绑在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而达西先生则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加德纳先生大为惊讶，他没想到达西先生这样受过严格贵族教育的绅士会选择用这样暴力的手段解决威克汉姆。
达西先生在两位老绅士疑惑的目光中迟疑的行了个礼。
兰开斯特主动开口代为解释：“是我把他绑在这里的。这个威克汉姆坚称与贝内特小姐有私情，贝内特小姐是自愿跟随他来伦敦的，还拿出了一份错漏百出的购物清单说是他为贝内特小姐花的钱。为了进一步证明他的说辞，我让人搜了他身上的所有口袋，里面唯一有价值的只有一张通往美洲的船票。至于贝内特小姐的下落，他坚持要等贝内特先生来了之后再说。”
威克汉姆在这个时候主动开口了，他不敢往达西先生的方向看，只看着贝内特先生说：“先生，我心知配不上您的女儿，但我与莉迪亚是真心相爱，在您答应我们的婚事之前我不能告诉您她的住址，不能让她从此成为失去自由的小鸟。”
威克汉姆说完暗自忐忑，他本来不想和莉迪亚结婚，也认为现在不是威胁她父亲的好时机，奈何债主已经找上门，达西旁边的那位先生居然还直接让人对他动手，为了保住性命，他只好出此下策。
贝内特先生冷笑一声：“不，我这个愚蠢的女儿能得到您这样的聪明人的青睐是我的荣幸。说吧，威克汉姆先生，需要多少钱才能拥有您这样的好女婿。”
威克汉姆冷汗淋漓，硬着头皮说道：“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在结婚前还清债务，再重新拥有一份体面的活计，除此之外若是能有一个住处就再也不会委屈到莉迪亚了。”
贝内特先生转身朝楼下走去，其他人也跟着下去，留下威克汉姆不安的等待结果。
加德纳先生率先开口：“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威克汉姆如果在伦敦还有债务，那就不止之前预估的1000英镑债务了。再加上其他要求，我想至少一万英镑才能满足他的胃口。”
贝内特先生说道：“除非把我的房子卖了，不然说什么也凑不出一万英镑，不过亲爱的柯林斯先生绝不会允许我这么干的。”
这时，之前一直一言不发的达西先生站了出来：“我可以让人帮他弄到一个职位。”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不甘，不过他还是忍下来了：“至于钱的部分，待会我上去单独再跟他谈谈，应该能降到合理的范围内。”
达西提醒贝内特和加德纳先生：“宾利和贝内特大小姐的婚礼即将举行，其他几位贝内特小姐的名声对她们未来的人生也至关重要。伦敦这么大，要找到一个被藏起来的小姐实在太慢了。”
贝内特先生很想抽一直雪茄缓解一下郁闷的心情，他不认为威克汉姆费了这么大劲会仁慈的降低价格，除非有什么人主动帮助他们家支付，不然绝不可能在婚礼前解决。
海瑟尔心想达西先生这是想慷慨解囊了，不过她有不一样的看法：“只要我们能尽快找到莉迪亚，无论是朗伯恩还是伦敦都没有人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莉迪亚是私奔，我们大可不认威克汉姆的说辞，事情结束之后把他扔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她的想法和兰开斯特内心的暴力思路不谋而合。
兰开斯特第一个支持道：“虽然找起来很困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海瑟尔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你是说…”
兰开斯特被她直白的眼神弄得有些晃神：“呃，就是这张前往美国的船票，我猜他是打算万一勒索不成为了躲债干脆换一个国家生活。但是这张船票并不是航运公司办事处交易的官方船票，而是某个不知名的私人商船的临时船票，往往在酒馆或码头私下交易。这种私船可不便宜，而且今早那个债主告诉我们他的账已经还清了大半，可威克汉姆这样的人又能拿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我懂了！”海瑟尔恍然大悟：“说不定是拿莉迪亚的首饰变卖换来的钱。我之前送给莉迪亚一个钻石鞋链，她是舞会结束后消失的，或许那条鞋链当时就在她脚上。”
兰开斯特微笑着赞同了她的想法：“前往美洲的商船大多在圣凯瑟琳码头，而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变卖一个来路不明的首饰也很容易。或许我们可以沿着船票和首饰两条线索在圣凯瑟琳码头附近找找关键人物。”
圣凯瑟琳码头…倒卖首饰船票…
海瑟尔觉得这些线索非常耳熟，很容易
就能连成一条线。
“啊，我想到了一个人，就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在圣凯瑟琳码头旁边某家酒馆里的情报贩子，我可以去找他打听。”
兰开斯特回想起那个曾经抢了他业务的情报贩子，心情很微妙。
不过他还是第一个响应了海瑟尔的观点：“我陪你一起去，达西先生这边继续和威克汉姆谈判，如果两天内我们那边没突破，就先用钱解决吧。”毕竟就算给了钱，将来也可以想办法拿回来的嘛。
蜂鸟酒馆离得不远，海瑟尔对它的位置也比较熟悉，因此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到达了蜂鸟酒馆的大门口。
兰开斯特看着这条街人来人往的各色商贩，还有隐藏在其中不起眼的小酒馆，心情有些复杂。
他低声说道：“没想到你还知道这样的地方，我都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条街了。”
海瑟尔瞥了他一眼，凑到他耳边说：“好吧，我现在相信你没有派人跟着我了。”
她没等他反应过来，率先往酒馆里走去。兰开斯特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沮丧，愣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去。
等他进来，海瑟尔已经打听清楚了：“老板说那人现在不在，让我们去码头的商船附近找找。”
兰开斯特和她对视一眼：“看来你说的这个情报贩子说不定就经手过一些私人商船票的交易。”
海瑟尔点点头，和他并肩从酒馆后门顺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十九世纪初，伦敦港是世界第一大港口，让人眼花缭乱的航线载着目的各异的人前往世界的各个角落。
圣凯瑟琳码头上有不少出海的大型船只，看起来比内陆运河气派不少。连跑船的工人穿着都比运河煤矿工人体面，可见出海航线处处都是黄金。
码头上的船只太多了，停的远一点的根本看不清甲板，正午的阳光又实在灼人。
兰开斯特把海瑟尔拉到他的影子的那侧，抬起手遮住了部分阳光：“不如先回酒馆等，或者花点钱派人去找他？”
海瑟尔不甘心的踮脚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发现在这层层叠叠衣着打扮都差不多的人群中恐怕很难找到那个只见过几面的人，无奈的同意了。
正当她准备转身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个像落魄浪荡子一样气质独特的年轻男人正被几个人簇拥着走来。
“等等。”海瑟尔拽住身边的人：“我看见他了。”
她高举起右手，往前方边挤边喊道：“西奥多，西奥多威斯丁！这里！”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兰开斯特已经僵在了原地。

第94章 贵妇日常8
咸腥的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一刻也不停歇，码头上的人全都扯着嗓子说话，海瑟尔喊了两句发现对面的人非但没有加快步伐反而还停在原地,更是焦躁不已。
西奥多旁边的几个人都往岸边停着的一辆大船走去，他们有的扛着大箱子,有的穿着不合季节的厚重大衣，似乎要去很远的地方，幸好西奥多还没上船。
海瑟尔一把拽住他，生怕他转身走了：“嘿，你是没听见我说话，还是不打算再做我的生意了？上次那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有个新的事情找你打听。”
西奥多神色不明的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问道：“什么事,我现在恐怕没有多少时间。”
海瑟尔本来还想问问他是不是要出远门，闻言也不多废话，直接拿出那张船票给他看：“你知道这种私人船票是在哪交易的吗？这上面写着42号座位，可以通过这个座位号找到出售船票的人吗？”
西奥多低头撇了一眼：“你要找的是售票的人？那就在你眼前了。”
海瑟尔大喜，原来真的这么巧,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赶紧问道：“这张票是从一个叫威克汉姆的人身上搜出来的，你认识他吗？他拐带了一个小女孩，你能帮忙找找她吗？”
西奥多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挂起旗帜的船,语速飞快：“我知道他,上周某一天晚上他在酒馆找到我，旁边还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他背着那姑娘偷偷找我要用一串首饰换船票和50英镑。
你打算给多少钱？”
海瑟尔看出他不愿久留,立刻从手袋里拿出一沓钞票隐蔽的塞给他：“三百磅，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
西奥多这次连钱都没数，直接放进胸前口袋：“白鸽街28号，那姑娘在那里被一个中年女人看守着。这是那个男人当时换给我的东西。”
他将那条熟悉的碎钻脚链递过来，往前方看了一眼，警惕的退后一步和海瑟尔拉开距离。
海瑟尔不明所以的往身后看去，原来是兰开斯特也跟着走了过来。
他们相对而立，对峙的氛围非常明显，以至于周围人都下意识绕开他们这个角落，留下了一片清净。
海瑟尔察觉到了不对劲，退到兰开斯特旁边，狐疑的问道：“你们难道认识？”
兰开斯特面无表情的盯着对面的年轻人，语气却像是突然抓住耗子的猫一样轻快兴奋：“如果我没有老到记不清人脸的话，那么我想这是我之前提到过的侄子，我的继承人。让我想想，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在法院旁听学习，或者在某家赌场喝到刚刚清醒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威斯丁先生？”
海瑟尔的心情不比兰开斯特平静到哪里去。
西奥多在海瑟尔心中一直是个神秘的人，爱财如命，消息灵通，与码头和酒馆格格不入的外表和气质，私生活放纵和办事靠谱种种矛盾都让人捉摸不透。兰开斯特那个被不少人误认为亲儿子的继承人也是个神秘的形象。
而就在今天，这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物画上了等号。
海瑟尔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威斯丁真的是那个威斯丁啊，原来是你答应了我哥哥的法律咨询请求又放了我鸽子！”要不是他不守信用，她估计根本不会和兰开斯特产生任何交集呢。
西奥多早就忘记了在社交场合下随手许下的承诺，在酒馆之外的其他地方他向来慷慨大方，不过没收钱的事能不能办成就得看对方的运气了。
西奥多没管海瑟尔，他只是戒备的看着兰开斯特，心里既习惯性的发怵又感到很畅快：“尊敬的舅舅，我这样扶不上墙的烂泥怎么会值得您花时间关注，您难道很了解我吗？不过我还以为您至少会离开伦敦两周时间，没想到假期还没结束您就出现在了这里。”
兰开斯特倏然沉下了脸，眯起眼睛。他确实从来没有认真在意过这个侄子，但更加不能容忍被这样一事无成的小子挑衅。
“哦，是吗？看来你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因为准备已久的大事即将告成吗？你难道没有想过，只要我一句话，这座码头今天一艘船都别想开出去，所有人都得等在这里以防走私犯趁机逃跑吗？”
西奥多吞了下口水，强撑着不示弱：“你不会这么做。”他固执的看着对方的眼睛：“你无法阻止我母亲的叛逃，也无法阻止我的叛逃。”
这话说得够重了，看来西奥多今天是铁了心要坚持自己的决定。
海瑟尔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应该给他们留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于是她自觉走到几步之外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开始对着水面发呆。
兰开斯特的目光跟着她的身影，见她在安全的地方停下才收回目光。
他走近一步，略微平复了下心情，强迫自己回忆一下海瑟尔平常是如何和几个侄女相处的：“西奥多，所以你是想去哪里？去殖民地？或者去西班牙荷兰？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或许你应该考虑一下你的母亲和几个弟弟妹妹，我知道你还在偷偷接济他们。”
西奥多没想到向来开口就阴阳怪气，态度永远高高在上的舅舅居然会这样好声好气的劝诫他，就好像在他不知道时候舅舅突然被圣母玛利亚感化了。
他刚刚被挑起的逆反心理被这句话浇灭了，这让他得以冷静下来说话：“去美国，那片充满希望的新大陆，我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钱、人力、物资还有往返英国的商船人脉。我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等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我就会回来。”
兰开斯特不解道：“你想做的事？你是说赚钱？那里的钱值得你放弃唾手可得的爵位头衔、大好前程和兰开斯特家族的祖产？你觉得你能在海外赚到比这还多的钱吗？”
西奥多转头看向平静的大海，他已经听过无数次跑船商人讲述真正的海洋
上的危机，在无数个深夜质问自己是否应该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拼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答案是肯定的。
他扣紧了领口的扣子，望着那艘整装待发的大船，克制着沸腾的心跳，尽可能让舅舅信服：“舅舅，你从小就生活在公爵的庄园里，交往的都是最体面的上等人，你大概从来没有在腥臭的码头和那些满嘴脏话、一辈子都出不了头的孩子打过架。我其实很小就听爸爸说过妈妈的身份，我曾经无数次怨恨他们，如果他们没有结婚，那我也会是打着领结坐在马车里的贵族少爷，而不是阴沟里一只可有可无的老鼠。”
兰开斯特没有斥责他的异想天开，只是客观的陈述事实：“现在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穿上了最贵的礼服参加了宫廷宴会，那些人恐怕永远都想象不到你和摄政王握过手。”
“没错，我也以为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西奥多转过头，脏兮兮的小孩从他们身边窜过，撞到了他的靴子，他望着那孩子做着鬼脸远去的身影说道：“那些都是你的东西，没有一样真正属于我。我要别人永远夺不走的财富，我要变成最有钱的那群人，我永远永远也不要再回到贫民窟里去了。”
“所以请让我去尝试一下吧，没有人比我更想得到钱，而我确信只要我登上那艘船我就一定会成功。”
知道了莉迪亚的下落，海瑟尔吹着海风，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不少。莉迪亚大概率是被诈骗过来的，只要能把她安全的带回家，就该轮到该死的威克汉姆付出代价了。
直到头顶上多了一片阴影，遮挡住大半的阳光，海瑟尔抬头一看，只看见兰开斯特一个人了。
她伸了个懒腰，问道：“你放他走了？不怕你姐姐到时候怪你没拦住他？”
兰开斯特沉默的看着码头来来往往的船只，好一会儿才说：“她不会，因为她自己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这里着实不是谈话的好场地，甚至不如朗博恩随便一条安静的小径，不过他看起来实在有些消沉，海瑟尔仰头看着那张略显憔悴的俊脸，暗叹自己母性泛滥。
她站起来，把石头让给背后的人，按着他坐下，又转到正面背着阳光看他。
“那你为什么低落？我能看出来西奥多不适合做法官，他擅长交际，出海说不定真能做出一番事业。”
兰开斯特伸手拨了下额前的碎发，他其实也搞不明白现在的低落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故意在她面前装的。
“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无力。我没能帮你找到侄女，也从没有了解过西奥多，我以为我拥有无尽的权力，总是在你面前强调自己的无所不能，实际上却屡次失手。”
海瑟尔愣了一秒：“你觉得我对你有好感是因为你无所不能，因为你的权力？”
兰开斯特心头一震，下意识的看了看后面的街道，深深后悔没有等回到马车上或者带她到附近的某个豪宅后再说那句话。
他突然站起来，想提议先离开这里，又唯恐错过了就再也听不到了：“你……是说好感？”
海瑟尔觉得他太小题大作，又不是表白，反应这么大弄的她都有点脸红了。
不过她一个心态开放的现代人实在不应该被几百年前保守的绅士打败，她装作若无其事：“是啊，你自身的聪明才智，甚至你的外貌都远比权力更加吸引我。什么公爵法官啊，我都没感觉。但是你游刃有余的处理事情的样子，面对咄咄逼人的质询团思路清晰旁征博引的样子，尤其是你自信的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的样子，特别…特别…”
她说不下去了，兰开斯特的眼神太过直白灼热，毫不遮掩的占有欲让她直觉应该转身逃跑。
兰开斯特不让她跑，眼下的场合他没做过火的动作，只是掌心朝上伸到她面前，哑声说道：“特别什么？”
海瑟尔现在怀疑他刚刚的低落和脆弱完全是经过了戏剧性的处理，但她不想再落荒而逃。
海瑟尔把手伸过去，被对方手上的薄茧硌得难耐。
兰开斯特没多停留，很快就引导她往回去的方向走。
海瑟尔一脸正直的看着前方，小声说道：“特别有魅力。”
巨大的鸣笛声在身后炸开，是最近的那艘船准备离港了，他们谁都没有往后看。
兰开斯特紧紧扣住身旁的那只手，仿佛世界都在他的掌心停留。

第95章 贵妇日常9
白鸽街28号距离圣凯瑟琳码头不远,地处于一个治安管理较为规范的中产阶级社区，是一栋老旧的白房子，周围安静、整洁且朴素。
西奥多之前用的是“看守”,海瑟尔想象了一下被困在修道院的女孩的形象，大概是吃穿不愁但被关在一个小小的空间处处收到限制。
不过等敲开了门,她才发现这里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裙的中年女人，她眉心刻着明显的褶皱，看起来时刻都在忍耐着不耐烦。
她说话一板一眼，刻意伸长了脖颈，展现出故作高贵得体的僵硬体态，锐利的眼神扫视着门口两位客人。
海瑟尔和她对视了两眼，发现她居然一点都没有非法囚禁一位小姐该有的紧张和不安,反而对冒昧来访的客人很不满,于是开口道：“这位女士，我来接我的侄女回家，莉迪亚贝内特，你应该知道的。”
那女人皱了皱眉：“还没到一周时间就来接？先说好钱我是一分都不会退的。”她又看了兰开斯特一眼，狐疑问道：“不过之前送她来的似乎不是这个男人,这是你的丈夫吗？”
兰开斯特默不作声,海瑟尔只好假装没听到后半句，回答道：“呃，之前送她来的是我们家的某个表亲。”
“好吧，随便你们。”她示意门口的人进来：“要接也行,不过我得告诉你们她还有很多东西没学好？”
海瑟尔的脑子被疑问塞满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过她还是装作担忧的问道：“我们要离开伦敦了，所以没有时间再学了。不过她还有哪些没学好？”
女人带着他们穿过逼仄的长廊,绕过堆积的杂物箱：“坐姿步态都不够标准，说话声音太大了，谈吐不够得体太过直白俗气。”
啊？难道威克汉姆为了控制住莉迪亚不让她想着逃跑给他找麻烦，这几天都把她扔在这个什么淑女训练营或者名媛培训班吗？！
海瑟尔跟在后面，看那个女人推开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的门，里面交头接耳的女孩全都缩回脑袋坐好，埋头看桌上的书本。
大概有十个女孩，围坐在一张大圆桌上，海瑟尔一眼就瞥到最门口的那个女孩身前的书页，上面写的居然是英国贵族的爵位等级和各大家族的姓氏之类的常识。
女孩们一个也不敢抬头，海瑟尔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愁眉苦脸的咬着笔的莉迪亚。她那婴儿肥的脸蛋缩水了不少，可见在一家人急的团团转的这几天，她自己也没少受罪。
“莉迪亚贝内特小姐！”那女人先一步喊道：“请出来。”
莉迪亚明显的抖了一下，犹豫着不敢抬头，旁边的女孩用手肘戳了戳她的胳膊，她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
“是，克里夫小姐。”
莉迪亚这会正因为担心严肃古板的克里夫小姐要抽查她背诵默写的情况而心惊胆战，突然一只手斜伸出来拉住了她。
她稀里糊涂的抬头，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海瑟尔姨妈！”她立刻把这几天学习的规矩礼仪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炮弹似的冲向海瑟尔：“呜呜呜姨妈，我想回家了，我不去参加那个什么舞会了，我不该偷偷跑出来的。”
海瑟尔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乱七八糟的小女孩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莉迪亚的性格有诸多缺陷，但她无疑是个可爱漂亮的女孩，她才不到16岁，因此犯了错也有获得
谅解的权力。
海瑟尔没有多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揽着她往外走去。
那位克里夫小姐刚刚也被莉迪亚突然的爆发惊呆了，那孩子哭得实在狼狈，就像是被活活虐待了好几天一样，让她难得有些怀疑自己的教学方式。
不过她还是不甘心的跟着落在后面的兰开斯特走了几步，装着胆子提了一句：“这位贝内特小姐第一天来就打碎了我的花瓶，后来又撞坏了我的画架。当初她来的时候只交了一周的钱，那5英镑都不够我的花瓶钱！您看起来也是体面的绅士，作为她的姨夫，是不是应该多少赔偿一点？”
兰开斯特极为微妙的看了她一眼，他不喜欢十几岁大只会惹事的孩子，不过他发现自己还是很愿意给这群贝内特小姐们当姨夫的。
他从口袋里随手拿出十英镑悄无声息的递给克里夫小姐，作为对她会说话的褒奖。
克里夫小姐心情大好，客人上车之后，她站在门口难得的给她教了几天的“学生”一个好脸色。
“贝内特小姐，希望这几天你有所收获。”
莉迪亚被吓得打了个哭嗝，奇迹般的停下了狼狈的痛哭，改为优雅的淑女式默默流泪，并且一直保持到了回到格雷斯丘奇街。
所有人聚集在起居室里，莉迪亚被围坐在正中间，俨然一个三堂会审的架势，贝内特先生的脸色更是难看的可怕。
莉迪亚板正的坐在椅子上，背部一点也没挨着座椅的靠背，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不告而别造成的严重后果，以及即将迎来的狂风暴雨般的审判。
她脸色被吓得发白，眼泪不要钱似的畅快的流淌着，不过她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玛丽可以看出这个从小就爱作妖的妹妹现在的安静沉稳是强装出来的，实际上她一定非常想立刻抓着所有人诉苦并且强迫每一个人宽容的原谅她。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足够让玛丽惊讶了，短短半年不见，莉迪亚身上也发生了突飞猛进的变化。
加德纳太太最先开口，她有些心疼侄女这段日子的辗转波折，不过也同样理解丈夫以及一大群帮忙找人的亲朋好友过去几天的辛苦和煎熬。
“莉迪亚，你告诉舅妈，你到底为什么一言不发跟着那个威克汉姆一起来伦敦，如果你真的非常想来，只要写信来和我们说说就能实现。你知道全家人这些天差点都急疯了吗？”
莉迪亚瘪瘪嘴，努力克制着即将崩盘表情：“对不起，舅妈。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所有的大家。我太蠢了，我居然相信威克汉姆有门路介绍我参加阿尔马克俱乐部舞会，我还弄丢了海瑟尔姨妈送我的鞋链，呜呜呜，我真的后悔，我再也不敢了。”
这下连贝内特先生都惊讶了：“我从未想到，在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见我这个最蠢的女儿亲口承认自己愚蠢，看来这样走一遭也不完全是坏事咧。”
“阿尔马克俱乐部舞会？”玛丽顺手递过去一张新的手帕，不敢相信莉迪亚居然还知道这个。
莉迪亚擦干眼泪，平复了一下呼吸，认真说道：“玛丽，你不知道吧，这是伦敦最重要的舞会之一，它的邀请函极难获得，除了出身和财富，赞助委员会管理还会严格考核智慧、美貌、穿着品味和舞蹈水平，只有全都符合才有机会拿到那张所有女孩梦寐以求的邀请函，才能穿着最豪华的礼服和最厉害的绅士跳舞，那是巨大的荣耀。”
玛丽确实只是听说过，但海瑟尔对舞会不感兴趣，她也从来没有想过非要挤破脑袋去参加一个条件苛刻的舞会，那可不是她们生意的目标受众。
不过她还有一个问题：“那这和威克汉姆有什么关系？”
莉迪亚又想哭了：“他说他从小生活在德比郡最大的庄园里，认识很多贵族子弟，此外战争时期人们都会重视军官，他有办法帮我拿到舞会的面试资格。不过让我必须和克里夫小姐学习。为了能够成功获得引荐，他要拿我最贵重的首饰去打通关系。不过我很确信他骗了我，因为克里夫小姐说，人们礼遇的是真正在战场作战的战士，而不是民兵团的军官。而且我已经认真学习了军衔的等级，中尉连阿尔马克俱乐部的大门都走不进去！”
“可是克里夫小姐不让我走，不同意我联系在伦敦的亲人，她说她收了钱就要确保我们学到真正的东西，她真的太可怕了，呜…”
真相就是如此荒谬，事情的来龙去脉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威克汉姆确实抱着几分通过暧昧关系趁机让莉迪亚的富贵亲戚帮忙偿还债务的打算，莉迪亚却从头到尾一丝都没有对他虚伪的真心和风度打败，而是一心一意的想实现自己华丽的梦想。
大人们暂且放过了莉迪亚，转头讨论起如何处理威克汉姆。
贝内特先生想让他吃一点苦头，兰开斯特主动表明他知道一个既能帮助那人自力更生偿还债务，又能确保未来几十年无法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办法。
“很多英属殖民地都缺少这样四肢健全、年轻力壮的劳力，想必能够教会威克汉姆先生不再成天想着不劳而获。”
贝内特先生和加德纳先生对视了一眼，默认了这个安排。
“那你还想去参加那什么舞会吗？”散会的时候，莉莉跟在这个小表姐的腿边好奇的问道。
莉迪亚小心的擦拭了一下哭得凌乱的脸庞，谨慎的掖好裙摆回忆着克里夫小姐礼仪课上的动作，蹲在她面前。
“我一定会去的，莉莉加德纳小姐，总有一天所有的同龄女孩都会羡慕我的风头。”她郑重的伸手拍了拍莉莉的肩膀：“克里夫小姐说得没错，我还有很多要学的，等我把那些东西通通都学会，或许我可以请求简或者姨妈带我去参加舞会的面试。我现在知道伯爵夫人的重量了。”
海瑟尔在角落目送着她直挺挺的牵着莉莉走出起居室，悄悄对旁边的人俏皮的说道：“可惜她不知道阿尔马克舞会的女赞助人绝对瞧不上一个前法国伯爵夫人。”
她走了，留下兰开斯特站在原地沉思。
前法国伯爵夫人不够，现任公爵夫人的身份一定绰绰有余。
为了刚刚那位脑子构造独特的某贝内特小姐的梦想，他有必要努力加快速度让她的姨妈愿意成为公爵夫人。
而当务之急是想出一个独一无二的、浪漫的、郑重的求婚仪式。

第96章 贵妇日常10
朗博恩只是个小教区,婚丧嫁娶都是大事，而贝内特大小姐和宾利先生的婚礼则是足以载入此地史册的重要事件。
“去年的这个时候谁能想到，内瑟菲尔德的新租客居然真的会娶一位朗博恩的小姐,而且这位小姐还是贝内特家的小姐。”一位乡绅太太说道。
女士们照例聚集在卢卡斯太太家里度过下午茶时间，今天贝内特太太忙得抽不出空来参加,所以用来搭配茶点的话题自然就是没人在场的这一家了。
布鲁克太太瘪瘪嘴：“没到最后一刻什么都说不定呢，你们没听说莉迪亚的事吗？”
卢卡斯太太自从把年纪最大的女儿嫁出去后，心态就平稳了不少，闻言想要换一个话题：“莉迪亚不是去伦敦了吗，她的亲舅舅和姨妈都在那里
，住哪一个家里都舒舒服服的，我听卢卡斯爵士说过,海瑟尔的那栋别墅看起来可气派了。”
布鲁克太太可不想听众人一股脑都去羡慕那位阔绰的劳伦斯夫人了,她继续说道：“难道你们真认为莉迪亚是去亲戚家了吗？我可没听说贝内特家的哪个亲戚派人来接她了。我听梅里顿的费恩太太说，莉迪亚是舞会后消失的，说不定是和某个军官私奔了呢。”
卢卡斯太太连忙打断她：“布鲁克太太，你可不能因为羡慕贝内特家走了好运就乱说话啊，什么事都要讲究证据的,要是谣言传出去了莉迪亚还怎么嫁人呀。”
布鲁克太太也不生气,气定神闲的说道：“你们就等着瞧吧，后天就是婚礼了，到时候要是莉迪亚没出现那就什么都一清二楚了。别的不说，那位宾利先生的姐姐说不定一气之下就要帮他的弟弟及时止损呢。”
一时间大家也都对贝内特大小姐的婚礼多了一层期待,朗博恩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平静,要是谁家都平平稳稳的不闹一点乱子，那生活就太无趣了。
布鲁克太太猜得大差不差，赫斯特夫人现在就已经很不高兴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我当初就不喜欢贝内特太太和她那两个小女儿,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咋咋呼呼的性子，指不定哪天就能弄出什么意外，结果你看，正好就是婚礼前。”她把手上的布料摔在茶几上，皱着眉头歪在沙发上：“简的性格还算不错，可是要不是她有一个厉害又大方的姨妈，我是绝对不会支持她和查尔斯的婚事的。”
卡洛琳恹恹的翻着刚送来的一沓信，确认没有她期待的，才随口回应道：“这有什么呀？就算你不同意，查尔斯要是坚持，我们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还不如直接支持他。”
赫斯特夫人一听也是，走到这一步了婚礼也不可能取消了，还不如去神父面前许愿明天莉迪亚能够风风光光正大光明的回来，让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都大吃一惊。
次日清晨，离婚礼只剩一天时间，连一直忙得晕头转向的贝内特太太也急了。
送走又一批前来打探的客人，贝内特太太拉过她的两个大女儿，焦虑的问：“你们的父亲不会赶不及明天的婚礼吧，还有莉迪亚，哦，还有海瑟尔，他们要是全都缺席了，明天的婚礼可怎么办呀？”
简坐在旁边安慰她：“不会的，昨天姨妈不是传信来说已经找到莉迪亚了吗，而且她的身心状态也都不错，他们今天一定会赶回来的。”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止不住的担忧，生怕出现什么意外，比如天气骤变或者车轮坏了，导致父亲没法赶回来见证她的幸福。
伊丽莎白对此很有信心：“放心吧，有姨妈在，就算出现任何阻碍，也能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伊丽莎白对海瑟尔异常自信，这边海瑟尔也在想，就这样直接回去肯定会被人追着问为什么都回得这么晚，为什么连贝内特先生都要赶去伦敦的，不解释清楚，流言说不定能传二十年。
总之，等一切准备妥当，已经到了婚礼的前一天了。他们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的从伦敦赶往朗伯恩。
加德纳太太和莉迪亚带着其中两个孩子坐一辆马车，海瑟尔和玛丽则带着另外两个，贝内特先生和加德纳先生坐在一起，达西和兰开斯特时隔半年也再一次被凑到了一辆车。
除此之外，后面还跟着装着各式满满礼品物件的三大辆四轮马车。
所有的马全都换成了最好的驿站快马，车也都是兰开斯特从伦敦调来的宽敞气派的实木双架马车，力求在追求速度的同时保证舒适度。
轰隆的马蹄声在朗伯恩大道上响起来的时候，刚好是快要开始午餐的时间。
不仅是佃户们，连乡绅太太和小姐们都纷纷放下手上的活计赶出来围观。
“嚯，怎么这么多马车？你看，它们停在了贝内特家门口。”
“应该是贝内特先生回来了，不过那车看起来也不想贝内特家的车啊，那车厢上的花纹看起来那样有气势。”
贝内特太太也早就惊慌失措的跑出来了，她今天心情不大好，连午饭都不想吃，只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唉声叹气。
这会儿门口出了动静，她离得最近，第一个弹起来冲到门口。
“是谁来了，莫利太太？是不是贝内特先生终于赶回来了？”
莫利太太还在厨房里忙活，没等她跑出来，第一辆马车上的人就下来了。
“哦，上帝啊。”是她亲爱的弟弟和弟媳。
紧接着后面几辆马车上的人也下来了，莉迪亚提着长裙冲过去扑到妈妈怀里，她很想诉苦，不过还是忍住了，提着裙子优雅的给妈妈行了个礼。
贝内特太太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差点怀疑接回来的不是自己的女儿了，不过人能平安顺利的回来就行了。
她很快又看到了她的亲妹妹，于是终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把所有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直直的朝妹妹快步走去。
“亲爱的海瑟尔，你终于回来了。”贝内特太太一把将海瑟尔按在她壮硕的胸脯上：“我就知道你会把你的侄女带回来的，除了你还有谁会把我可怜的神经放在眼里。”
海瑟尔发现几位熟悉的邻居太太已经一块往这边过来了，于是拍了拍姐姐的背，在她耳边悄悄说。
“好了，姐姐，打起精神来。你要记住，莉迪亚只是被接去伦敦学习礼仪，因为伦敦恰好有一位皇宫里出来的名师这一周有空指点贵族小姐们仪态，我给莉迪亚也申请了一个名额。另外，姐夫是去伦敦处理一桩远房亲戚的丧事的。”
克里夫小姐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还有人主动给她的补习班镀金，称她为名师。
贝内特太太也一头雾水，不过眼看着她的塑料姐妹花们都到眼前了，她也熟练的换了一副自信的表情。
“卢卡斯太太，你们怎么不吃午饭，都赶到我这里来了？”
卢卡斯太太被其他人推到最前面，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我是听到马车声，想着是不是贝内特先生和莉迪亚从伦敦回来了，看看有没有能帮上的忙。”
贝内特太太热情的把莉迪亚塞到她身边：“贝内特先生还忙着呢，喏，莉迪亚在这了。她去伦敦上课去了，跟着什么特别有名的大师。”
布鲁克太太从后面探出头来，一双眼睛激光似的扫射了一通莉迪亚，被她一身全新的樱草红缎面长裙和光彩照人的脸蛋弄到怀疑人生。
“这…莉迪亚去上什么课了？看起来好像瘦了不少。”
旁边的金太太耿直的补充道：“瘦了一点，但是脸蛋更漂亮了，这样一看简直能压过简成为朗伯恩第一美人了，就是个子矮了点。”
莉迪亚并不怎么在乎她们的评价，毕竟她们不是阿尔马克俱乐部舞会的考核官。不过她很虚心的接受了大家的建议。
“是礼仪和通识相关的课程，布鲁克太太，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安妮也去参加，不过我必须提前说明那里的教师可没那么好说话。”她转身：“金太太，您说的对，我最近也一直在发愁。好在我听说伦敦的舞会上小姐们都会穿一种名叫礼仪鞋的东西，鞋跟高两到三英寸，穿上后比例协调不少，我正打算求姨妈帮我弄一双回来，好提前练习穿这种鞋跳舞。”
莉迪亚被叫进去帮忙了，留下几位太太在背后议论纷纷。
“布鲁克太太，现在你没话说了吧？我看莉迪亚真的是去上过礼仪课了，你看她现在变化多大啊。”就是有点像脖子受伤了，连转身的时候都僵硬的挺着，半点不带晃动的。
布鲁克太太没亲眼看到贝内特家的笑
话，大失所望，嘴硬道：“不如去打听一下贝内特先生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跑去伦敦，难不成莉迪亚去学习还得父亲亲自送过去？”
不过很快她就更生气了。
“你说什么？贝内特先生什么时候多了个生活在伦敦的老姑妈？这简直是在编故事！”
布鲁克先生不耐烦的往书房走：“好了，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去找贝内特先生打探了。人家清清楚楚的说，是一个很多年没联系的老姑婆去世了，老太太指定贝内特先生帮忙处理她的遗产，还给了他伦敦郊外一块带村舍的小林地，我都看到地契了。”
布鲁克太太崩溃大叫：“怎么好事全让他们贝内特家占尽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受，对家的成功更是让人心碎啊。

第97章 贵妇日常11
天公作美,当天是个明媚的大晴天，天空蔚蓝如洗，即使最刻薄古怪的人也很难在这样的好天气里生闷气。
简的婚礼处处都费了心思,这段美好姻缘得到了两家的祝福，所有人都尽力给这对新婚小夫妻最完美的回忆。
内瑟菲尔德庄园外的林荫道已被装点得如同贵族宅邸的庆典现场。几辆深棕色双驾马车依次排开,马头上系着银铃与绸花，车轮碾过撒满白玫瑰花瓣的石子路时，银铃叮咚声混着马蹄声，惊醒了整片区域的宁静，这是在迎接住在附近的重要来宾。
不过今天这种时刻，整个朗伯恩绝不会有赖床的人，大家都早早的等待着亲眼瞧瞧这场婚礼的规格。
“听说教堂门口的拱廊上扎的全是昂贵的新鲜白玫瑰,在伦敦一支要卖10便士呢。”
“是啊,贝内特太太说是她妹妹昨天从伦敦用马车运回来的新鲜花束，我就说昨天怎么那么多辆马车，合着光运花就用了单独一辆车。”
布鲁克太太已经无力反驳了，弱弱的说道：“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这花过了今天就枯萎了,还不如换成首饰送给新娘呢。”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没有底气,劳伦斯夫人显然不缺一两件首饰，肯定会另外送的。
仪式要先在教堂由神父主持，晚上才是盛大的晚宴。
海瑟尔和其他人一起站在教堂门口，等待着新娘入场。
今天宾利先生穿着一身银灰色燕尾服,银质纽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拱廊下，手里攥着一支系着蓝丝带的白玫瑰，笑得十分不值钱。
赫斯特夫人面色很复杂,她在和海瑟尔打完招呼之后回到男方家属那一侧，看弟弟高兴成这样让她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是滋味。
“查尔斯还是太年轻了，在这样的大场合难以维持绅士的体面。”她有些酸溜溜的说。
卡洛琳胡乱的应答着，她最近写了好几封信寄去伦敦却一直没有收到那个西奥多的回信，也不知道这个风流浪荡子又沉醉在哪个温柔乡了呢，她很想找海瑟尔单独倾诉一下，偏偏一直找不到机会。
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新娘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简在妹妹伊丽莎白的陪伴下乘坐敞篷马车缓缓过来，定制的白色真丝礼服衬着她娇美的脸庞更加容光焕发，不过即使再华贵的衣服和首饰今天都只能做陪衬，因为少女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已经是最好的装饰品。
“哦，天呐，他们实在太般配了，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我现在的快乐，海瑟尔，我这么多年付出的努力就在现在得到回报了，简实在太争气了！”
贝内特太太紧紧的拉着妹妹的手，时刻警惕着自己控制不住高兴的大声笑出来，最终还是海瑟尔承担了一切。
海瑟尔调侃道：“姐姐，那我嫁给伯爵的时候你也是这么高兴的吗？”
贝内特太太反驳道：“刚开始是高兴的，你走了之后我接着就哭了好几场。一想到你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我就害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还是简嫁的好，她和宾利先生还邀请我去他们的新庄园住一段时间呢。”
贝内特太太兴高采烈的被拉着一起往里面走去，海瑟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感慨这对亲姐妹还真是这辈子都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这场婚礼本该出现在一本书的结局。
故事的最后，相爱的恋人幸福的结为夫妻，写下完美的句号。
可是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都只是生活的一个重要节点，一切都还在奔流不息的发展下去。
再次重回内瑟菲尔德的宴会厅，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海瑟尔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为这其中重要的一员。
她依旧选了二楼的栏杆旁边，远距离的从“上帝视角”欣赏着一切，不过始终有来来往往的人来找她说话。
简和宾利这对金童玉女在舞池里跳着开场舞，接受着所有人的羡慕和祝福。
海瑟尔还看到达西和伊丽莎白站的很近，这次看起来他们相处的很融洽，双方都有意向一起跳下一支舞。
卡洛琳第一个走过来找海瑟尔，她看起来焦虑不安，在这样热闹和谐的宴会里显得格格不如。
海瑟尔以为自己猜到了什么。
然而卡洛琳绝口不提哥哥宾利或者达西先生的姻缘，而是针对西奥多的事大吐苦水。
“你不知道那个西奥多有多么恶劣。我托他帮我找一条有四种颜色的钻石手链，还支付了定金，偏偏他拖了这么久就算了，现在干脆音信全无。甚至我寄出去的最后一封信都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
“四种颜色的钻石手链？”海瑟尔目瞪口呆，这不纯粹找茬呢嘛，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要手链还是想找人家说话。
卡洛琳唉声叹气：“我又没非让他找到，我只是想了解他的事而已。”
海瑟尔这才想起之前兰开斯特交给她的一个信封，她一边让蕾娜去找，一边像卡洛琳讲述最后一次见面的故事。
“总之他上船离开了，我听说应该是去美国。”
“他有提到过我吗？”卡洛琳茫然的问道。
“没有，那会时间很紧迫，我想他来不及说别的。”海瑟尔拍了拍卡洛琳的手：“不过他在走之前让人转交给我一个信封，我想应该是给你的，上面写的是珍妮，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的假名字吧。不过我真的好奇，你后来一直没告诉他真名吗？”
卡洛琳失魂落魄的打开信封，信封里掉出一条闪耀的钻石手链，它是用不同颜色的钻石拼接起来的，做工和黏合技术都很粗糙，看样子制作的人手艺不太合格。
卡洛琳盯着手链久久回不过神，她很想问问海瑟尔觉得那人是否真的从来不知道她的真名，她总认为他神通广大又工于心计，说不定早就查清楚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如看看信里说了什么吧。”海瑟尔好奇的问道，看起来这个西奥多对于卡洛琳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卡洛琳打开信纸，那上面没有提及写信人的去向、打算以及将来，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
“交代的任务已完成。再见，珍妮小姐。”
卡洛琳走了之后，夏洛特又立刻补位上来，她说的是那只骑士查理王小猎犬。它太闹人，又总想往外面跑，主人对它耐心耗尽，就把它送给了夏洛特。
再之后是赫斯特夫人，后面贝内特太太也想来找她妹妹说话，不过被卢卡斯太太中途截走了。
海瑟尔得以短暂的喘了口气，正张望着是否有路过的侍从能给她一杯水解渴，就看到了靠在不远处的幽幽看着她的兰开斯特。
海瑟尔和他对视，小幅度的对他招招手。
兰开斯特听
话的过来了，隔着礼貌的距离，似有若无的抱怨着：“您现在越来越受欢迎了，这样的场合要找您说句话简直难于登天。”
海瑟尔被他的话弄得想笑，又觉得有些抱歉，他跟着过来忙前忙后跑了好几天，连几句好话都没听过。
特别是来到朗伯恩后，太太小姐们一刻不停的围着她转，兰开斯特既没有能耐也没有立场去抢人。他还背着一桩隐瞒事实的重罪，想做什么出格的事都缺乏底气。
海瑟尔偷偷拉了拉他的衣摆，示意他靠过来一点：“我知道一个能安静说话不被打扰的好地方。”
兰开斯特垂头看着她，直觉那样的地方必定对他是一场考验，莫名心浮气躁。
他看着她略带挑衅的调皮的双眼，取出怀表拨动了一下指针，又示意她带路。
海瑟尔带他去的是第一次宴会发现的那个窗帘后面的小阳台。
之前一个人进去的时候觉得空间足够，结果等兰开斯特跟着进来后，拉好窗帘，他们才不约而同的发现，这里的空间对于两个人来说实在有些勉强。
海瑟尔往后退了一步，想适当拉开空间。
兰开斯特展臂拦腰将她拉回来，一本正经的提醒道：“小心掉下去。”
这么高的栏杆，怎么可能随便掉下去。
海瑟尔想吐槽，可是对面的男人目光沉沉的压了下来，眼睛已经比嘴唇先一步吻下来。
他没有真的亲下来，只是离得很近，额前的碎发触碰到了她的脸，随着呼吸扫过皮肤，痒得不行。
“你现在在想什么？”兰开斯特在夜色中慢慢摸索她的手。
海瑟尔很煞风景的乱说一气：“我在想，你那个侄子有没有喜欢上卡洛琳。”
兰开斯特想起他代为转交的那封信，以及海瑟尔说的认识西奥多的经过。
“应该没有太多，至少现在没有比他自己想做的事更重要。”他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里，隔着微弱的距离把海瑟尔密实的困在怀里：“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位小姐，或许他会捏着鼻子忍着不满低头走我给他安排的那条路，尽力成为一名配的上她的法官。他不会舍得放手离开的，没有男人舍得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兰开斯特明明说的是别人，海瑟尔却觉得他在每个字都在暗示自己。
今天晚上云层很厚，星星几乎消失的无影无踪，黑暗点燃了情愫，它们开始肆无忌惮的生长蔓延。
“所以呢？所以你才一直跟着我不走？”海瑟尔小心的抽出胳膊，试探着搂上他的脖子，轻轻压着他把头低得更下：“你现在在想什么？”
兰开斯特愉悦的勾起唇，自觉的把这一点点主动当作信号，好感增加到扫去阴霾足够重新开始的信号。
“我在想要怎么求婚才能获得你的同意。”
她的唇色太过诱人，努力思考的样子又实在可爱，他说完就低头直直的亲了下去。
这一次海瑟尔还是没敢闭眼，她想张嘴告诉他隔壁阳台随时可能有人会进来，到时候想躲都来不及。可是却被他抓住了时机，更深更重的吸了进去。
海瑟尔低呼了一声，清晰的感觉到他高挺的鼻梁戳到了她的皮肤，他抱的那么紧，好像怎么用力也无法满足。
终于停了下来，海瑟尔慢吞吞的用一团浆糊的脑子思考，好像就这样似是而非的被求婚了。
兰开斯特暂时放过了差点喘不过气的人，哑着嗓子说：“我不能再隐瞒你，所以我必须要告诉你真实的想法。海瑟尔，我不可能放开你了，我申请结束一切不正规的合约，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用那张合法婚姻证明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每一天都能看着你。”
“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是谁，我想捧上所有的一切作为交换，换你健康快乐的留在我身边，直到你对我的好感归于零为止，而我希望永远没有截止日期。”
海瑟尔本来迷迷瞪瞪的被搂着，听着这意味不明的求婚仓皇的抬起头，一时找不到视线的焦点。
“什么？”她的声音有些许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不解。她猜想或许是兰开斯特自己在朗伯恩待的那几天，从贝内特太太的回忆故事里发现了蛛丝马迹，又或许他只是随口说说。
兰开斯特轻轻背着她的后背，带着无限的纵容和安抚。
他没有解释，只是在她耳边又重复了一次：“请给我一次倾听你全部故事的机会，请给我一次陪伴在你身边的机会。
因为我已经无可自拔的爱上了你。”

第98章 贵妇日常12
婚礼后的第二天,简和宾利就告别了家人开始他们的蜜月旅行。
他们要先去那座在伦敦附近的新庄园一起看看他们的新家，顺便监督和指导参与收尾建造工作的工人们。那之后他们要再往北走一点，一路游历到宾利父亲发家的英格兰北部城市。
这场旅行将耗时一两个月时间,简本来想邀请最亲近的妹妹伊丽莎白陪同他们一起游历，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做法。
但是伊丽莎白却意外的拒绝了这样一个珍贵的出游机会,要是放在几个月以前，她一定二话不说就欣然的接受了这个邀请，不过这会儿她却正好不想离开朗博恩。
好巧不巧，达西先生也没有在他的好友离开朗博恩后重返伦敦，他把办公地点搬到了内瑟菲尔德，让口罩厂以及负责其他重要产业的下属全部都把信件邮寄到这里。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毕竟之前的每一次,只有宾利先生独自在乡下的时候,而达西先生每次出现都有他的朋友陪伴。
贝内特太太对此的看法是，达西先生一定是爱上了这里天气和风景。
她得意洋洋的说道：“看吧，朗博恩一定比达西先生那个传说中十分精美的庄园环境更优美。还记得当初宾利刚租下内瑟菲尔德庄园的时候，那位达西先生是有多么瞧不起我们这乡下，好像连着多呆几周就能弄脏了他高贵的姓氏。所以他才会提前那么久离开他的朋友返回伦敦。”贝内特太太已经完全忘了当时达西回伦敦是为了处理运河投资相关的事情。
“达西先生没有您想得那样傲慢,妈妈。即使最开始他对这里有什么不公正的看法,不过我相信他很快久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也从不认为自己的血统高人一等。”伊丽莎白忍不住为达西辩白。
贝内特太太没有反驳，以为伊丽莎白是看在好姐夫的份上勉强不再说达西先生的坏话，于是她也决定为了简闭上嘴巴。
不过在场的不少人都看出了一点端倪,莉迪亚更是在伊丽莎白和妈妈都回房间后笃定的告诉大家莉齐和达西先生一定有情况。
“我很确定,因为简和宾利先生之前就是这样的，他们几乎每天都找理由凑到一起散步，简还不能容忍任何人说宾利先生的坏话,虽然说他坏话的人比达西先生少多了。”
基蒂和玛丽都同意她的观点。基蒂非常高兴：“如果是真的话我们就要有两个身份显赫的姐夫了。”
莉迪亚同样很满意：“伊丽莎白那么聪明，达西先生一定会被她吸引的。这样一来我就更有可能通过阿尔马克俱乐部舞会的考核了。”这已经成为莉迪亚的毕生大事了。
莉迪亚的猜测没错，简离开了，伊丽莎白又非常需要找一个人提前分享她的大事，思来想去就敲响了海瑟尔的房门。
“所以，达西先生已经打算这周就去找你爸爸征求同意了？”
伊丽莎白本以为姨妈一定会很惊讶，毕竟一开始自己对达西的偏见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海瑟尔撑着头躺在床头，对她眨眨眼：“我
一点都不惊讶，亲爱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欧，姨妈。”伊丽莎白红着脸害羞的样子甚是少见。“我只希望妈妈不要反对。”
海瑟尔让她放心：“你妈妈绝对不会反对的，要知道她对达西先生的态度很大程度来源于他那么有钱但表现得完全看不上她的女儿，如果知道达西先生会成为她的女婿，一定会立刻包容他的所有不足之处的。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商量好了要去摊牌，你们独处的时间也就只有每天散步那两个小时吧。”
伊丽莎白觉得非常正常：“我们已经足够了解对方，而且互相都有感情和意向，只要确认了双方的心意就可以进入到下一步了呀。”
好吧，海瑟尔其实很想知道，兰开斯特那天晚上的意思到底是他准备求婚，还是已经求婚了。难道她当时没有拒绝就等同于求婚成功了吗？虽然老古董绅士由于身份和英国人的含蓄，多半弄不出什么众目睽睽之下的浪漫仪式，但这种不符合现代人习惯的口头求婚还是让她略微有些不爽。
伊丽莎白还在盘算着要如何向贝内特先生说明自己的心意。海瑟尔的思维又扩散开来，她在想兰开斯特应该会去征求哥哥的同意吧，哥哥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到时候场面会变成什么样子也难以想象。
这天夜晚就在伊丽莎白的紧张期待和海瑟尔的纠结乱想中度过了。
第二天傍晚，伊丽莎白和达西去商量大事了。海瑟尔和兰开斯特也一起出了门，夏洛特要去梅里顿拜访亲戚，拜托海瑟尔帮忙遛狗。
他们走到一处亭子，那小狗突然不走了，趴在地上耍赖。
海瑟尔想叫它的名字跟它讲道理，才发现夏洛特每次都叫它“小狗”，也许它的名字就叫“小狗”。
小狗听见了，耳朵动了动，但根本不理。
海瑟尔没招了，只能坐下来等它。偏偏这时一场春季特有的急雨匆匆下下来，不过几秒钟就到了没办法跑出去的程度了，好在春天的雨大概率下不了太久，他们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小狗这会儿来劲了，在亭子里对着外面的大雨蹦蹦跳跳，又喊又叫。它似乎特别喜欢兰开斯特，总是不停地往他腿上撞，好像在催促他一起玩耍。
兰开斯特手忙脚乱的把裤腿从它嘴里扯出来。反正走不了了，海瑟尔闲适的坐在长椅上，看着他和小狗“搏斗”。
“说起来我现在才发现，不过是出门遛个狗，你怎么穿的这么华丽？”
兰开斯特穿着正式的燕尾服，胸前别了个硕大的钻石胸针，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连袖口都不是日常低调的款式。
被她发现了，兰开斯特正好打算按计划行事。
被大雨困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亭子简直是最好的安排，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只兴奋的汪汪大叫的小狗。
兰开斯特用手掌摩挲了一下裤缝，他感觉自己掌心粘腻，大雨的凉意也没能冲散内心的躁动。
女人的直觉在这时总是很灵敏，海瑟尔看着他郑重的样子，心脏开始从慢到快逐渐狂奔起来。
那个站在议会厅或者贵族宴会上，永远脊背挺直、眼神锐利的绅士，此刻在年久失修的乡间凉亭的石凳边，缓缓单膝下跪。
海瑟尔感觉到自己努力闭上了因为惊讶张开的嘴巴，换成了矜持淑女的抿嘴笑。她差点想喊暂停让摄影师先过来，这个念头出来了才觉得自己太傻，这可是十九世纪初哪里来的照相机。
兰开斯特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不太适应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右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刻着家族纹章的红色丝绒盒子。
这一系列动作在一分钟之内发生，海瑟尔却觉得就像反复观看同一部电影一样，每个细节都多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小狗以为这个男人终于同意陪自己玩耍了，高兴的往他跪在地上的那条腿上窜。兰开斯特尽力保持平衡的同时还要把手举高。这样热闹又真实的场面将她包围在其中，海瑟尔在潮湿的雨气中感受着迸发出来的喜悦。
兰开斯特再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海瑟尔在笑。她眼睛弯弯的看过来，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就好像已经得到了默许。
他知道，这不是他单方面的动心，他们彼此心意相通。
兰开斯特也笑了，他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冷静克制，只剩下毫无棱角的柔和。
“海瑟尔加德纳，这枚戒指是兰开斯特家族祖传的戒指，但我不想以这个姓氏作为承诺，我以跪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承诺，和我结婚，我会永远守护你所有的心愿和幸福。”
雨滴斜斜的飘进来，落在海瑟尔的头发上，她丝毫没有察觉，满心满眼都是这个认真的仰视着她的人。他是天之骄子，是绝对的上位者，但他从来都将自己放在与她平齐的高度，等待着她的每一个指令。
海瑟尔重重的点头，拉着他宽大的手掌想让他站起来。兰开斯特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还没等她站稳就拽着她的手拦腰抱进怀里。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很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海瑟尔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他又在亲她，从头发到耳后的皮肤，越来越过分，还不停的在她耳边不疾不徐的问她高兴吗。
“高兴，高兴。”海瑟尔往他怀里缩，想躲开他的吻。这时候她才体会到他绝不是一本正经成长起来的古板绅士，他曾经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叛逆少年，是一个人跑遍整个英国的非主流富家子，是一个年长自己不少的正常男人。
兰开斯特用外套把人裹在怀里，避开那一点点溅进来的水滴。
他好像一直在笑，活脱脱的丢了那份清冷男神的神秘感。
海瑟尔被他笑得耳根子都红了，忍不住偷偷隔着衣服掐了一下他的腰，踮起脚凑到他的耳旁。
“你猜我多少岁？”
兰开斯特又紧了紧手臂，他意识到她在说的绝不是那个众所周知的年纪，心里紧张又有些难言的酸涩。
“我猜你肯定很年轻。”他不甘心道：“要是我们能早点遇见就好了。”
海瑟尔第一次这样直观的感受到他对自己年纪的不满，他们遇到的太晚了，可又是恰到好处。毕竟除非强大的正缘，还有什么能让两个人穿过漫长的时间和广阔的空间在这里遇见呢。
她又不舍得说出来让他难受了：“好吧，那我告诉一个秘密，其实我就喜欢比我年长的成熟男人，太年轻的不要。”
兰开斯特以为海瑟尔在哄他，不过他太好哄了。他稍微松开手，低下头，抵着她的嘴角又亲了上去。
雨停了，小狗已经睡着了。
兰开斯特一把捞起熟睡的小家伙，揽着身边的爱人往那栋可以称之为她的家的地方走去。
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他也快要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
回去的时候全家人已经齐聚在起居室里了。
大家都一脸兴奋，唯一不在的只有达西和伊丽莎白。
贝内特太太根本没注意到她妹妹消失了太久，急吼吼的把她扯到身边，笑得合不拢嘴：“海瑟尔，我亲爱的妹妹，你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我太快乐了，两个女婿，一个比一个富有，那可是一年一万英镑收入的达西先生啊，贝内特家时来运转啦！”
海瑟尔明白，达西和伊丽莎白估计已经上楼去贝内特先生的书房了。
贝内特太太不停地感谢上帝，也不忘海瑟尔这个亲妹妹：“要是上帝您还有空的话，请帮我妹妹海瑟尔也找个同样富有英俊的金龟婿吧，那样我今年的所有愿望就都达成了。”
海瑟尔默默看了一眼走到角落站定还看着这边的男人，心想她姐确实好命，这么贪心的三
个愿望马上全都要实现了。

第99章 贵妇日常13
海瑟尔和兰开斯特原本计划好在第二天晚上公布他们的决定,那时哥哥也会找兰开斯特单独面谈。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在中午风尘仆仆的赶到朗伯恩，是埃文。
海瑟尔知道兰开斯特不在伦敦的这两周,埃文每天都会寄出加急信件汇报所有领导可能想知道的事情。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他居然亲自快马赶过来,显然有什么必须当面说的大事。
海瑟尔担心的看过去，贝内特太太先她一步迎上去。
埃文的脸色看起来一如往常，并没有过分的焦虑。他的着装很正式，是那种在议会工作的正装。
埃文长相周正，又八面玲珑格外会说话。贝内特太太在听说他在法院工作后，就立刻把他纳入后备女婿人选。
兰开斯特在征得主人同意后带着埃文上楼，暂时征用了二楼的一间小书房。
贝内特太太迫不及待的揪住海瑟尔,问道：“他是兰开斯特先生的朋友吧？多大了,父母是做什么的？你以前认识他吗？难道上帝又听到了我的心声吗，这么快就给我送来了新妹夫？”
海瑟尔一言难尽的看着姐姐，如果埃文听见她的话，恐怕会吓得抱头鼠窜。不过这也正常，时下法官的地位比律师高不少,难怪贝内特太太会心动。
海瑟尔心不在焉的敷衍着姐姐,一心二用的猜测着埃文是为什么而来的。是法院出了什么事？还是局势有什么重要变化？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兰开斯特从楼上下来了，他走的很快，行走间风带动衣服下摆,乡间宅邸狭窄的木质楼梯仿佛变成了议会大厅的走廊。
海瑟尔仰着头坐在沙发上,目光追着他等他过来。
兰开斯特在众人的目光中径直走过来，绕到沙发后，双手撑着靠背低头凑到她耳边。
海瑟尔僵硬的看着他,这完全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了喂，她简直不敢转头看起居室里其他人的表情。
不过兰开斯特接下来的话让她没心思胡思乱想了。
“抱歉，我得提前回去了。刚刚得到消息摄政王染病，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的语气起伏不大，海瑟尔听着心脏却嘭嘭直跳，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那你会不会有危险？”接下来的剧情不会是宫斗夺权谋杀篡位吧？
兰开斯特一眼就猜到她又在发挥奇特的想象力了，勾唇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瞎想。伦敦最近有一种不为人知的疾病正从北部港口向南部蔓延，贫民窟和工厂区最严重。目前死亡人数不多，本来内阁完全没重视也没打算采取行动，但是不幸的是，那位居然也出现的类似的症状，很可能是因为他经常派人搜集戏子或妓女进宫的原因。”
兰开斯特取出怀表看了看，又把它关上放在海瑟尔手上。
“我会争取尽快继续我们没做完的事的。你最好也晚一点等情况稳定后再回伦敦，好吗？”
海瑟尔用身体挡着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腕，小声催道：“快走吧，记得经常写信。”
目送兰开斯特离开，海瑟尔一转身就看见一圈人目光灼灼的围了过来。
哦豁，被三堂会审的人变成了她。
海瑟尔被她姐姐兴奋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而且这次连加德纳夫妇都没扮演解围的角色。
加德纳太太似真似假的抱怨道：“好呀，海瑟尔，我们在伦敦的时候每周都见面，你也没告诉我你和兰开斯特先生的关系什么时候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贝内特太太高兴中带着些纠结：“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那个埃文先生吗，虽然兰开斯特先生长相更英俊，但法官比律师有地位吧？”
玛丽已经提前洞悉了一切，在从利物浦回来后她就已经接受了这个潜在的吓人的姨夫。
这时，一直和伊丽莎白坐在角落的达西突然问道：“兰开斯特先生为什么突然离开了，是伦敦出了什么事吗？”
加德纳先生也赶紧问：“是啊，我们还打算后天就回去呢，海瑟尔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海瑟尔拧眉，迟疑道：“可能会推迟几天。哥哥，你们最好也多等两天吧。兰开斯特说伦敦现在出现了一种传染性比较强的疾病，感染的人数正在逐渐增加。格雷斯丘奇街人口密集，莉莉他们这些小孩子容易生病。”
“天呐，不会是黑死病之类的吧。”贝内特太太夸张的拍着胸脯，又竭力劝说弟弟弟媳多留一段时间。
加德纳先生有点担心自己的生意，离开太久很多事情都没法及时处理。不过最后他还是决定先把回程日期延后三天，弄清楚伦敦的状况后再做打算。
另一边，兰开斯特一坐上马车就吩咐车夫以最快的速度不计代价前进。他心知事态只会愈演愈烈，绝不会轻易停歇，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那位的情况真的有这么差了吗？”兰开斯特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问道。
埃文意识到上司已经从温柔乡抽离，转换成了工作狂魔模式。
他字斟句酌，回答道：“那位的亲信把手住寝宫，几乎没有外臣能进去探望，所以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不过，今天早上启程的时候我碰巧遇到了克拉伦公爵，他是现在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这么急着赶回来显然有大事发生。另外，克拉伦公爵还问了您休假的事。”
兰开斯特心下了然，内忧外患，伦敦情势不明，偏偏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不知道有多少各怀心思的人浮出水面，如果不快点解决，必生大乱。
他闭目养神起来，再睁眼时，伦敦就已经近了。
埃文请示上司是否直接去内阁会议地点。
兰开斯特嗯了一声，又说：“从情况严重的街区走。”
埃文立刻吩咐车夫重新规划路线。
经过一条平民社区旁边的街道，兰开斯特不由皱眉，那里正发生着一起小型骚乱。几个男人围在一户人家门口，正试图用木板钉死门窗，里面的人拼命反抗，举着刀冲出来，最终外面的男人还是没有成功，骂骂咧咧的离去。
埃文主动解释道：“关于这种病最广泛的传言就是，它是被东欧水手带来的瘴气。这种观点没有依据，唯一符合的就是传染性强的特点，但就是这一点让很多人深信不疑。最近一些感染严重的区已经开始自发组织限制患者和家属出门的行动了。”
马车从切尔西区中心大街驶过，富人的住宅都门窗紧闭，大街上只能看到零星的人影，空气中飘荡着醋和硫磺混杂的难闻的气味。
埃文继续说道：“最近包括梅菲尔区在内的几个富人区都在抗议，希望能出台相关政策，禁止东区的人跨过边界线往西区走，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隔绝疾病。偏偏那位也得了一样的病，他们总不能把卡尔顿宫也扔出去。”
车停了，兰开斯特一言不发的下车，带着他标志性的生人勿扰的冷脸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埃文追在后面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还有一件事…”
兰开斯特脚步不停：“有话快说。”
埃文深吸一口气，本来指望着上司拥有了爱情之后能够宽容善良一样，结果一回到正事还是这种熟悉的压迫感。
“工人一般都聚居在平民区，工厂也都挨在一起，疾病的传播速度很快。但是有几个工厂附近的区域染病的人数明显低于其他，比如酿酒厂附近和东西区交界处的工业区。我派人去调查过，那几个地区都有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这些地区的不少工人脸上都带着一块奇怪的白布，我问过他们，就是您之前在质询会上提到过了口罩。”
兰开斯特顿住，回头看他，这么重要的事不早说？
口罩是海瑟尔提出的，不管是否真的有效、有多大效果，一旦被人察觉到，她就彻底被扯进这摊浑水了。
不能任人无端猜测利用，必须
主动出击。
兰开斯特思索着对策，表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凝重。
走到最后一个拐角处，他被等在那里的男人拦下。
“克拉伦公爵，你在等我？”
克拉伦公爵从他不加掩饰的锐利目光中读懂了猜忌：“我只是猜测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你无论如何都会赶来参加，你这小子可别以为我闲着没事监测你。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干点正事，比如视察制糖厂或者抓几个医生来研究一下这次的传染病。
兰开斯特没说话，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想干嘛。
克拉伦公爵深觉他还是上次在利物浦见的时候好说话，一回到伦敦就变得心眼子更多了。
“好吧，我想找你谈一笔合作。接下来的会议临时取消了，两位内阁大臣被召入卡尔顿宫，会议改期。怎么样，去我那里坐坐？”
兰开斯特思索片刻，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就这样一直过了三天，海瑟尔才收到伦敦送来的内容比较丰富的长信，给她解释具体的情况，而前两天的都是笔迹仓促的简短的报平安信件，看不出任何信息。
“这种疾病的症状很明显，最初只是轻微的腹泻，就像是食用了不当的食物，几个小时后情况就会急转直下，剧烈的呕吐和肌肉痉挛接踵而至。但医生们对此束手无策，他们尝试了放血、甘汞剂等传统疗法都无济于事，一个早晨还能正常行走的人，到傍晚很可能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因脱水而显得异常干瘪的尸体。恐慌成了比疾病本身更严重的不稳定因素。”
兰开斯特直白的描述完病症之后，似乎又担心吓到对方，因此在中间找补似的穿插了一些好消息，例如伦敦最近天气不算太差，至少没有加剧恐慌阴沉的社会氛围；例如战场上频频传来好消息，或许胜利就在不远处；又例如情节清洁法案已经生效，工厂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移栽植物。
“经过几天的调查，我确信了一个事实，大范围使用了你提到过的基础防护套装的区域染病情况轻微很多，且传播速度也慢了不少。或许你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吗？”
兰开斯特在信的结尾照例声明自己身体健康，没有任何不适症状，并建议她不要现在回伦敦。
海瑟尔反复读了两遍信，抱着腿坐在书桌旁边，拿起笔开始在纸上乱画。
腹泻？脱水？这种症状听起来倒是像十九世纪初反复来了好几次的霍乱。她对如何治疗一无所知，但从它的传播速度和一个正常现代人的常识可以猜测，它肯定是通过某种细菌在环境中传播导致传染的。
玛丽帮忙联系卢迪发放的防护包本意是为了帮助工人防范污染，阴差阳错的却恰好帮上了一些忙。
感冒酊剂只能起一个心理作用，最多提高免疫力。口罩可以减少飞沫传播，但也不一定有效。焦油皂则很可能误打误撞的起了大作用，不管怎么样疫情期间勤洗手肯定是没错的。
海瑟尔迅速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音。她顾不上太多，提起裙子噔噔的从楼梯往下跑。
“玛丽，你在哪！还有莉齐，帮我叫一下达西先生。”

第100章 贵妇日常14
“从症状来看,这种疾病或许是污染物从嘴进入人体引起的肠道传染病，那么入口的水源和食物的清洁度就至关重要了。焦油皂和口罩大概就是因此起到了一定作用，此外人们更应该注意的是只饮用烧开的水,同时与感染者保持距离也有效果。我想可以搭建临时的的医疗场所或借用教堂集中病患，避免进一步传播。”
兰开斯特读完这封信的最后一个字,马车正好停下来，埃文看了看窗外，提醒上司目的地到了。
今晚没会议，兰开斯特本来想呆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写回信，偏偏半途被叫到红狮酒馆，这让他非常烦躁。
他一露面，门口的接待员立刻熟门熟路的请他上楼。
随着疫情的快速蔓延,红狮酒馆的客人也减少了一半。不过由于地处贵族区中心相对安全,几乎没有染病的人会被允许留在这附近，这条街仍然是伦敦现在最热闹的街区。
依旧是二楼最后一间包厢“蓝厅”，但推门进去已经不再是原先熟悉的布置，转而放置了一张长条的会议桌，上面堆满了文件,显然刚结束一场私人会议。
兰开斯特挑眉：“克拉伦公爵,看来你对这里很满意。”
克拉伦公爵完全没有夺人所好的愧疚感，理直气壮的说道：“确实不错，私密性好又足够清静，景色不错酒馆的烟熏红肠也算美味。看来我还是离开伦敦太久了,都不知道红狮酒馆二楼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包间。”
兰开斯特没打算纠缠这个问题,对方身份高脸皮又厚，说不过。
“那几个怎么说？”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上散落的东西。
克拉伦公爵收敛玩笑的神情,嗤了一声：“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能怎么说？一个个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把感染率高的平民区隔绝开来，让宪兵把守着不让人跑出来。不过你知道工人互助会吧，最近这个组织可在频繁的活动抗议呢，要是直接说出来既担心引起革/命运动，又不符合所谓“贵族责任”的主流价值观。”
兰开斯特没有说话，从柜子里的暗格找出一匣子雪茄，拉开盖子递到克拉伦公爵面前，等他一脸控诉的拿出一根，才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所以呢，他们想让谁来当坏人？”
克拉伦公爵享受的抽了一口，深觉要重新翻一遍这里所有的柜子，以免又漏掉什么原主人的珍藏。
“不是当坏人，是当好人。他们想封锁那些区，但同时成立基金会，捐赠物资派遣医生表明帝国没有放弃子民。哦对，他们还有意向和那个制作口罩还有焦油皂的工厂合作，给感染率高的地区捐赠那个叫防护基础套装的东西。”
克拉伦公爵眯着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看过来：“你认识那个口罩厂的达西先生，还有联系工人互助联盟发放防护套装的幕后推手吧？我听说质询会上你单独提起过。”
兰开斯特垂在一侧的手指几不可查的动了动：“您都已经查到了，为什么不自己去联系他们？”
克拉伦公爵狡猾一笑：“我们不是合作关系嘛？你去找效果更好，事情做成之后我也好提拔你想用的人。怎么样？”
兰开斯特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深知这位长期生活在民间的王室成员远没有他表现得那样喜欢玩弄权势，事实上他应该是现在活着的王室成员中最关心民生，最想干点正事的人。如果他真的只关心钱和权，光制糖产业上他就绝不会像密探上报的那样让利于各方。
他是最好的人选。
“不是要当好人吗？光捐点钱送点物资可不够，平民也不是傻子。口罩厂的达西先生本人是个世袭大地主，让他来扮演这个无私的慈善家，比其他人更合理。此外，基础防护套装是利物浦那天你见过的那位女士提出的想法，给个奖励不过分吧”
既然达西要和海瑟尔的侄女结婚了，那也就算一条船上的自己人了。趁机要点好处抬高自己人才算互利共赢的合作。
克拉伦公爵沉吟片刻，同意了。
事情讲完了，他也放松了一点：“和我讲讲那位女士呗，又是甜菜根又是防护套装，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兰开斯特不想聊这个，下意识往怀里摸怀表，才想起来已经送给海瑟尔了。
他随手按灭手上的雪茄，站起来。
“她颇有才智，心地也善良。不过也许您很快就能再见到她了，因为我已经求婚成功了。”
兰开斯特在克拉伦公爵惊讶的眼神中微微鞠躬，走出了包厢。
克拉伦公爵在后面笑骂：“你这小子，谁问你
求婚的事了！”
到家门口又已经是深夜，最想见的人不在身边，以前习以为常的繁重工作也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兰开斯特抬手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推开书房的门。
门轴悄无声息的滑开，熟悉的香气先迎面袭来，紧接着脸上覆上一片温热，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把他按在了门板上。
“猜猜我是谁？”女人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雀跃，尾音藏不住得意。
兰开斯特的身体瞬间紧绷，持续高速运转的大脑先一步猝不及防的悸动冲散警戒。
“你怎么回来了？”他伸手握住眼睛上的手缓缓拿下来，他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旅行裙，裙摆还沾着赶路的泥点，头发也因夜风有些凌乱，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像藏了星星。
海瑟尔被他攥着手按在胸口，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震得她指尖发烫。
她还是不习惯直白的表达情感，只迂回的绕着弯子，和他诉苦：“什么嘛，表现得一点都不惊喜。还有啊，你不知道，尤斯顿驿站附近下了好几天雨，我的车轮都陷到泥地里，等了好久才重新出发，早知道就不穿新裙子了…”
兰开斯特停着她絮絮叨叨的讲着家常话，每一个字都像一个跳动的音符一下一下的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应着她的话，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走向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后手臂一收，让她稳稳坐在腿上，指尖还蹭了蹭她的发梢。
海瑟尔瞪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兰开斯特贪恋的嗅着她的气息，嗯了一声：“你在说鞋脏了，没事，明天让人来做十双。”
海瑟尔忍不住笑出声来，拿出一个小册子拍在他身上。
“这是我和玛丽连夜赶制出来的预防疾病小手册，结合绘图和文字进行描述。”
海瑟尔翻开一页和他一起看，第一页是不喝生水，第二页是勤洗手的七个步骤，参考文献是每个学校洗手池墙壁上贴着的那种。
“怎么样？把这个小册子加入我的防护套装，再分发给公众，应该能起到不错的效果。我还请达西先生尽最大努力不计成本扩大生产，我想现在生产再多也有人要。”
兰开斯特认真的翻开每一页，短短的一个手册几乎囊括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详细清晰又有可操作性。
“非常好，想法和内容都非常好。”他放下册子，让她转过头和他四目相对：“不如把这本册子给王室，作为贵族淑女对平民的捐赠。还有达西那里生产的东西，都通过王室这边统一调度发放。我们在利物浦认识的那个克拉伦公爵你还记得吧？每个月往账户里打制糖厂分红的那个。”
他搂着她，完整的跟她讲克拉伦公爵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这几天和他达成的暂时性合作。
海瑟尔认真的听完，感觉自己要从他腿上滑下去了，调整了一下坐姿才说道：“所以等他将来成为王储或下一任国王了，我们都能跟着得好处对吧？”
她仰头盯着他，又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挪动着想找个更合适的位置。
兰开斯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起海瑟尔，把她放在中间那张大书桌坐好，哑着嗓子回答：“对，而且这样还能提高效率和发放范围，公众接受度也更高。那位的人品也比现在的统治者靠谱。”
海瑟尔还以为是压疼他的腿了，有些愧疚的晃了晃他的手，又十分信任的同意了他的建议。
“好的，就按你说的办，你要是有空帮我去跟达西先生说一声，他很重视这件事，也回伦敦了。”
兰开斯特答应了，问她这么晚了还要不要回家去睡觉。
海瑟尔偷偷瞥他。她很纠结，现在这么晚了折腾一通回去麻烦，但是还没结婚就留宿十九世纪绅士“男朋友”家，是不是不太矜持？
兰开斯特看懂了她的心思，替她做了决定。
他又把她从矮柜上抱了下来，就好像她没长腿似的。
他把她抱到书房门口就放了下来，整理好裙子让她自己走。
“留下来住三楼尽头的那间房间好吗？自从你第一次来这里后就整理出来了，每天都打扫，我叫侍女来服侍你。”
海瑟尔也不再纠结，小声说了句晚安打开门就跟着等在不远处的一队女仆走了。
走进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海瑟尔眼前一亮，这里和整栋房子简约的风格不一致，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的，摆放了不少花里胡哨的小摆件，和她的书房的风格如出一撤。
浅绿色的墙纸带着银边细纹，窗帘也不是常见的厚重贵族款式，完全符合她的心意。
侍女们鱼贯而入，在征得她的同意后接管了所有的琐事，海瑟尔舒舒服服的泡完了澡换上华贵的衣服被送上松软的大床，床上用品的布料也和她夸过的去利物浦游船上的类似。
她舒服的叹了一口气，特别想拿出手机给体贴的准未婚夫发短信，
可惜这个愿望终究无法实现，她只能带着些许的遗憾闭上眼睛，期待明天的到来。

第101章 贵妇日常15
两个月后,这场突如其来的霍乱疫情逐渐平息下来，或许十几年后还会迎来更严重的爆发，但至少现在,伦敦的大部分片区都在慢慢回归正常的生活状态。
港口已经宣布解封，绝大多数隔离区也解开了,经济秩序基本恢复正常。
医生们继续投入疫情防控和治疗的研究，牧师们忙着送走不幸遇难的教徒，上流社会的贵族们则抓紧时间重新投入几乎停滞了两个月的社交季。
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留给他们的社交活动不算太多，因为一个月前由多名医生轮流守护的摄政王还是去世了，他本身由于肥胖健康状况就堪忧，再加上疾病,很快就回归了上帝的怀抱。
由于他本人生活作风不佳、执政能力也很难评价,再加上时不时因为私人喜好随意打压一下贵族，上流社会一直对他多有不满。对于他的去世不要说哀伤了，甚至私下里埋怨因为国丧一些娱乐场所不能高调开放。
“上周议会不是通过了新的摄政法案嘛，画廊的桑德斯夫人说她和新摄政王妃，也就是从前的克拉伦公爵夫人,在二十年前有过交情。她正跃跃欲试要去找王妃提议举办几场热闹的社交舞会,并且要求所有人穿亮色衣服，以彻底冲刷掉疾病的阴霾迎接新的开始，因为她讨厌穿黑色裙子。”
安娜正翘着脚舒服的躺在海瑟尔新定制的长沙发上，享用着暂时回伦敦的詹森太太研发的新点心,顺便和亲爱的邻居分享最新消息。
海瑟尔忙得脚不沾地,还有两个星期就要订婚了，仪式的种种细节有日理万机的高精力准未婚夫大法官阁下操心，但是诸如她想发送的邀请函之类的事宜还得自己一一确定。
此外还得时不时应付各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访客,看见安娜舒服的占领沙发，海瑟尔简直嫉妒不已。
“你为
什么能闲成这样，我还以为你连去画廊的功夫都没有了。”海瑟尔打心底里不解，因为如果本周给本条街所有住宅门房的忙碌程度排序，帕丁顿12号和11号一定能排到前两名。
安娜是因为她爸爸。威尔斯利将军的军队在主战场大胜，奠定了全面胜利的重要基础，敌方主帅没了，这场持续了几年的大战终于要落幕了。
安娜悠闲的晃着脚，无所谓的回答道：“我这人人缘一般，她们那些平常瞧不起我的人捏着鼻子找上门绕着弯子套近乎有什么意思，不就是看我爸马上要回来，我们家水涨船高了嘛。还不如听熟人讲八卦有意思，我才不见。”
她拍了拍身上的点心渣，好心的从海瑟尔手上接过一沓乱七八糟的邀请函帮忙整理核对，又好奇的问道：“我一个私生女价值有限，你这个准公爵夫人才是真正的炙手可热啊。玛丽呢，还有你另一个侄女呢，怎么都不接过来帮忙？”
海瑟尔从蕾娜手上接过花茶，躺上旁边另一个沙发，才说道：“我姐姐前天来伦敦了，她一直很向往在伦敦生活，可惜她的丈夫对这里完全没好感。现在条件允许，我打算送她一栋小房子，让玛丽最近几天带她去几个有发展潜力的街区转转，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安娜感叹道：“没错了，你现在真是富贵了啊，马上要跻身伦敦富婆排行榜第一页了。之前还有人说酸话，觉得你那种身份应该每天窝在家里不见外人才对，现在好了，没人敢说了。你现在不仅有钱，还有名望，听说工业区拿到防疫手册的不少平民都会在祷告的时候带上你的名字呢。还有啊，昨天隔壁的林奈夫人还说那位阿什伍德公爵几乎从来不参加非必要的社交活动，让想和他建立关系的贵族找不到机会，现在他有夫人了，以后恐怕什么舞会晚宴都要往你手上递一份邀请函了。”
海瑟尔仔细回想了一下她过去一年做的事，也不禁暗自为自己鼓掌窃喜，要是把这些成就讲给上辈子的同一年毕业一样为了找工作焦头烂额的发小听，那姑娘一定要大喊着让她请客，然后把她的事迹宣扬给所有街坊邻居。
正说着，女仆又过来报，说有客人来了。
海瑟尔本来不太想见的，一听说是维克多太太赶快让人请进来。维克多太太当时也帮忙说服她丈夫，在清洁法案颁布之后，她家酿酒厂是最早响应的，还统一采购了防护套装。
正因为如此，酿酒厂在过去的两个月员工损失率比其他厂少了不少，还被表彰为模范工厂。
维克多太太笑容满面的走进来，还带着她的大儿子一起，他抱着个很大的盒子。
“哎呀，好久不见啦，海瑟尔。”
在订婚的消息传出去后，不少曾经和海瑟尔较为熟悉的夫人再次相处的时候态度都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有的是因为身份差距而小心翼翼，有的则妒忌她再婚还能嫁给公爵。
但维克多太太因为神经大条，依旧是从未改变的热情自在。
维克多太太早就接到了仪式的邀请函，今天是来送礼物的，大盒子里装的是特别定制款啤酒，还放了不少冰块冰镇，幸亏她儿子生的高大，换个人估计抱都抱不起来。
维克多太太很感激海瑟尔，不仅是因为获得了表彰，还因为她儿子。
她自来熟的坐在安娜旁边，还夸了夸安娜新烫的卷发，才转头看向海瑟尔，指了指杵在后面的大高个：“喏，这是我儿子诺亚，不知道你见过他没有。他之前因为脑子太笨被他爸爸赶去利物浦学习去了，维克多先生当时还跟我说，这孩子绝对学不会，说不定干脆放弃努力懒得争取回伦敦了。没想到他这么刻苦，在工厂里到处找老伙计问问题，才三个月就达到回伦敦的要求了。”
海瑟尔认真看了看，这孩子确实看起来就不怎么精明，个子高高大大的长相却很白净，现在正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眼巴巴的往这边看呢。
维克多太太接着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在利物浦遇见了玛丽小姐。他说玛丽小姐在算数上有极高的天赋，特别想再当面向她请教问题。”这是美化后的说辞，实际上诺亚说的就是想和她见面，和她说话。
海瑟尔了然，看来维克多太太还没死心的想推销儿子，不过她没想到诺亚维克多本人居然也这么主动。
海瑟尔想了想，对诺亚招了招手，说道：“玛丽今天不在家。”
诺亚失落的低下了头，他个子高，不刻意支撑就有些微微驼背，看起来不能担大任，难怪切尔西的太太们都不热衷于让他当女婿。
海瑟尔却觉得说不定他这种听话的就适合玛丽这样有主见的小姐，见一面也没什么。
“但她下午有可能会去芳疗沙龙整理账本，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
诺亚瞬间挺直了背，高兴的用力点头。
维克多太太很高兴的领着儿子走了，没多久安娜也提出了告辞。
海瑟尔知道她要回去画画了，不是那种用来赚钱的画，是她自己喜欢的画，几乎没有人知道，安娜最喜欢画的是战役图，戴着头盔的将军骑在高大的骏马上行进在泥泞的平原上，细致入微的还原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安娜临走前递给了海瑟尔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叶片形状胸针，还有一张小小的标签。
安娜解释道：“这是多萝西娅让我转交的，她最近恐怕不方便出来。你知道的，自从她主动揭露身份，表明休斯就是她自己，关于她的争议就没停过，不过这下她是真的火了。好在她现在有源源不断的收入，又准备搬出班克斯爵士的家自己住，我看她还在琢磨着再做几件大事呢。”
海瑟尔低头看，那张标签上面写的是：
谢谢，祝你幸福。——你的朋友多萝西娅
海瑟尔笑了，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帮我跟她说，恭喜她如愿以偿。”
安娜突然红了眼眶，她有点不好意思的仰头想把眼泪憋回去，认为这太不符合她的形象了，可惜没太成功。
她含含糊糊的说：“你也快要搬走了吧？所以我们的故事要到此结束了吗？”
海瑟尔笑着走过去狠狠拥抱了她：“怎么会？我们的故事绝不是到此为止，只是我们都要各自开启新的故事了。”
从花园过去送安娜回家后，海瑟尔再回头，就看见花园的小温室旁边站着一个人，他手里也拿着盒子，还是大小不一的三个盒子。
海瑟尔抱着手臂看着他，忍着笑说道：“什么嘛？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带着礼物来，你也是来祝贺我订婚的吗？还带了三份？”
兰开斯特挺拔的站在阳光下，发丝都是柔和的，但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大的两个是我带来的，小的那个不是。”
海瑟尔不由走过去，好奇的接过来最小的长条形盒子，那里面是一支保存完整的干花，是紫罗兰。
“在门口看见有个可疑的人一直在附近徘徊，我就好心的走上去询问。”
海瑟尔惊讶于他的“好心肠”。
兰开斯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是工人互助会的领袖约翰卢迪。原来送的是紫罗兰啊。”
紫罗兰，代表永远的忠诚。卢迪消息灵通，他也听说了海瑟尔即将订婚的大消息，在门口才发现原来订婚对象真的就是第一次碰面时旁边的男人。
卢迪彻底按下所有想要冒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盒子交给对方。
海瑟尔也没想到卢迪居然还会专门找过来送礼，不过除了不太愉快的初见，他确实是个靠谱又有影响力的工人，他的未来大有可为。
不过这都和她关系不大。
海瑟尔把盒子放在温室旁的柜子上，又把手背在后面，故意凑到兰开斯特面前，仰头对他狡黠的笑。
“很漂亮的礼物，不过我更关心你带的是什么。”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英尺，兰开斯特满眼都是她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上挑的眼尾和散发着纯粹喜悦的笑。
这让他突然想起一年前，在那个暗沉的老房子里，她意料之外的闯入自己的领地。那时她生疏的扬着标准的贵族标准笑容，那双灵动的眼睛却暴露了与众不同的
灵魂。
他就这样带着一时兴起的好奇心，旁观着她摸索着经营自己的生活，家庭、事业、亲情、友情，直到某一天控制不住的主动参与进去。
海瑟尔仰得脖子都酸了，才等来答案。
“一个是你的皇家慈善勋章。下周会有你的公开表彰和达西先生的授勋仪式。”
“还有一个是一条项链，我自己做的。”
海瑟尔已经听说了授勋的事，现在她更想看看项链。
“漂亮吗？”她伸手去抽他手上的盒子。
兰开斯特没松手，在她猝不及防的瞬间低头吻在了她的眼角。
“很漂亮。”我心爱的未婚妻。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