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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攻重生手册（快穿）
作者：余芽呀
内容简介
 在很多小说的世界里，总有这样一种人： 他是心机深沉的布局者，是卑微阴暗的利用者，是忘恩负义的背叛者因为仇恨、名利、贪欲、冲动或种种无法言说的原因，蒙骗上位者弯腰，诱使纯真者心动，占有无辜的身体，他得到感情却不珍惜，获得爱意又将其抛弃。 他被很多读者统称为渣攻。 然而，在小说未曾描述的故事线里。 为什么当做错事的渣攻彻底摆脱或失去了那个愚蠢的、痴恋着他这个人渣、总是会原谅他的爱人，终于获得了自己最初想要的名利或自由，却日日夜夜都痛不欲生，难以释怀？ 如果能重来一次 如果能再次回到你身边 他会藏起卑劣的自我，改变恶意的初衷。 他会尝试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也努力真心用去改写结局。 他是骗子，是疯狗。 但这一次，他想对他很好很好，倾尽所有，用一生赎罪。 暂定世界： 【校园文】贫穷困苦学霸攻嚣张跋扈富二代受完成 【金主文】直装弯上位流量攻当红年长影帝受完成 【虫族文】高阶人类雄虫攻忠犬毁容雌虫受-完成 【都市文】外冷内热养子攻潇洒理智养父受-完成 【ABO文】上位者Alpha攻白切黑Alpha受完成 【末世文】俊美普通人攻强大异能者受 【年代文】自私自立知青攻踏实上进听话受 【古耽文】疯批野心皇子攻手段狠辣太监受完成 【架空文】鸟尽弓藏皇帝攻战无不胜将军受 * 阅读指南： 1、主攻单元文，每个单元主角不同，坚持1v1不动摇（攻受都是亲亲怪，很喜欢用肢体接触表达感情，所以贴贴动作会很多，不好这口或者觉得腻的千万不要点） 2、不一定按文案顺序写，哪个有灵感就先写哪个 3、纯感情流，剧情就是小情侣谈恋爱，每个单元都是HE，渣攻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渣（划重点），本质上是恋爱脑双箭头，只不过前世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隔阂以及各种不可抗力因素才导致be，重生后会弥补，想看真正人渣攻的不要点！！！ 4、攻受均非完美人设，请勿站在道德制高点进行莫名其妙的批判和指导，任何一方控党都不建议看！！！！！！只共情其中一方无法获得好的阅读体验，请及时止损 5、细节为剧情让步，请勿过于较真，全文架空，而且每个单元风格以及攻受人设都不相同，千万不要冲动全订，选择性观看哈 6、看到特别负面的评论会删除会删除会删除，弃文不必告知，希望大家看文愉快，也希望我们能互相尊重 7、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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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巴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在距离淮江还有二十多公里的时候飘起了小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傅呈安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因为车厢里光线暗淡，而且大多数人都低头玩着手机，因此几乎没人注意到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胸口起伏不定，仿佛陷入了一个让人极度不适的久远梦境。
“真可怜，听说是个身价上亿的大老板呢，就这么瘸了一条腿，实在是可怜。”
“嘘——小声点儿，我听说这位傅总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被人故意撞成这样的。”
“真的假的，什么深仇大恨啊，要下这么重的手？”
病房外面的议论声断断续续穿进病房里，傅呈安却恍若未闻般咬牙强撑着想要下床，即便因为牵扯到伤口产生剧烈的疼痛，整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亲眼看着一辆车笔直朝他撞过来的震惊。
车祸发生那一瞬间产生剧烈撞击后的空白。
乃至最终被人救起来以后，躺在救护车上后知后觉撕裂一般的疼痛。
所有尖锐的感受全部汇聚在一起，变成了现如今完全无法支配自己左腿的愤怒和无力。
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认清现实以后，傅呈安反而安静下来。他坐在床边很久，动也不动，窗户外面投射进来的光线在他脸上带出或明或暗的光影，显得他那张轮廓鲜明的脸有些阴郁。
直到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晚上好啊。”
来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衬衫，不经过傅呈安同意径直拉开凳子随意坐到病床旁边。
老实说，这样的动作并不礼貌，但因为来人那张精致到几乎可以称作漂亮的脸蛋和周身明显的矜贵气质，无论做出怎样无礼的举动，看起来都赏心悦目。
但很显然，傅呈安这时候并没有心情欣赏。
“你满意了？”
他抬起头来，静静地盯着来人，声音低沉沙哑，病房里的白织灯光照在他脸上，使得傅呈安那张英俊深邃的面孔越发阴郁，仿佛藏着一片旁人窥不见底的深渊。
听到傅呈安的声音，来人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他的目光在傅呈安脸上以及身上巡视了一遍，确认他的左腿是真的瘸了以后，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钟以后方才不知真假笑了一声：“满意啊，当然满意。”
“不枉费我推了一个酒局，又专程开了半小时车才赶到这里来看你的笑话。”
傅呈安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即将爆发，然后又硬生生被他忍住。
他闭了闭眼，并不看喻辞道：“喻辞，我们两清了。”
面前这个人是喻辞。
傅呈安大学时期的男朋友，也是淮江市鼎鼎有名的喻家金尊玉贵的大少爷。
听到这句话，喻辞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忍不住讥笑出声，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傅呈安。仿佛要把他现在这幅狼狈的样子深深刻在脑子里：“两清？”
“你以为你当初故意接近我，欺骗我，又在事情败露后一脚把我踢开，现在随随便便就能跟我两清？”
“傅呈安，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然而话音未落，喻辞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停顿了一下，在灯光下眼角笑得都有些发红，直直的盯着傅呈安：似讥似讽：“……所以你原来这么了解我，早就猜到车祸是我做的？”
原本还不确定。
这一刻亲耳听到喻辞说这句话，傅呈安说不清楚自己心里这一刻究竟是什么感觉，仿佛胸口有一把火蓦地烧了起来，烧得他整个人连理智都几乎有点维持不住。
他手臂上青筋隐现，连呼吸都有了片刻的凝滞，压抑着声音道：“真的是你？”
“是！”喻辞的眼睛里一瞬有不知名的水光闪过，但他语速太快，太肯定，以至于傅呈安根本没察觉出丝毫异样，只看到大少爷仰着头，一字一顿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是你先招惹我，现在不过是断了一条腿，是你自己活该。”
没错。
在这段关系里，傅呈安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小时候他爸跟别的女人跑了，他妈即使不想要他没办法将他抛下，结果为了赚钱，在去工地打工的时候遇上工程事故死了，只剩下外婆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将他拉扯长大。
深刻体会过没钱是什么滋味儿，所以傅呈安从很小就知道自己长大以后要什么。
他很努力地学习，很努力地打工，拼命都想以后能出人头地。
遇到喻辞是个意外。
喻辞是学校里无人不知的大少爷，张扬跋扈，脾气古怪刁钻，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但因为喻家家大势大，竟然无一人敢招惹他。
直到喻辞是同性恋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出来。
不知道是谁想出的阴损主意，拿钱雇人去欺骗喻家大少爷的感情，再狠狠给他一个教训，刚好碰上傅呈安那段时间极度缺钱，于是一拍即合。
说实话，连花钱想看喻辞丢脸的雇主都没想到傅呈安真的能跟喻辞在一起。
更没想到，那样眼高于顶的大少爷，竟然真的能被傅呈安这样一个生活在烂泥里的穷小子哄得团团转，在他面前收敛起所有脾气跟任性。
然而，再真实的谎言也终究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傅呈安还记得喻辞知道自己是收了别人钱才接近他的那一刻，他愣住了，看着他的样子有些茫然无措，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怎么可能，他开玩笑的吧？”
傅呈安忘记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了，他只记得自己好像靠在墙上点了根烟，静静望着喻辞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然后吐出一口烟雾道：“是真的。”
于是。
愤怒。
争吵。
当喻辞彻底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以后，甚至抬起手来在傅呈安脸上狠狠打了一个巴掌。
两人当场分道扬镳。
再后来，仿佛是害怕喻家报复，傅呈安很快从学校里退了学，整整五年时间，在淮江杳无音讯。
再相遇已经是五年后。
傅呈安从未忘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五年时间里，他拼尽一切努力往上爬，用尽所有手段赚钱，才终于打拼拥有现在的呈安集团。
然而，他却似乎低估了当年那段错误感情对喻辞的影响，更低估了喻辞对他的恨意。
从半年前发现呈安集团背后老板是他以后，喻辞像疯了一样调集各种资源针对他，双方明争暗斗，可即便是双方互有损失，喻辞依然偏执到了极点，似乎是故意想看他失去一切，重新跌落回淤泥里的样子。
傅呈安一直在想，喻辞会疯到什么时候。
直到现如今他断了一条腿。
傅呈安闭了闭眼，关于过往的一切思绪悉数回拢，他再次睁眼望向喻辞的时候，语气已经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看完了吗？”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然而他这个态度，喻辞反而不满意了。
喻辞胸腔起伏不定，一双眼睛不知道压抑着怎样愤怒又难堪的情绪，死死盯着他。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傅呈安你他妈今天就应该被车撞死！”
喻辞一脚踹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发出咣当一声响，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在傅呈安没看到的角度，眼睛愈发红了。那一刻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抬起头来的时候，情绪已经恢复正常。
喻辞低头自顾自笑了一声。
明明是来看傅呈安笑话的。
结果这人连心狠到腿断了都不在乎，反倒显得他好像是个笑话。
狭小的病房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算了。”喻辞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静了片刻再抬起眼的时候，眼中已经满是轻视又鄙夷的神色，他讥笑一声：：“我也没兴趣继续留下来羞辱一个瘸子。”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喻辞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手握着门把手，背影看起来有些消瘦。医院走廊上的风吹进来，将他身上穿着的黑色衬衫吹起来，莫名孤寂。
那是傅呈安跟喻辞最后一次见面。
然后在医院的某一天，傅呈安突然接到了来自警方的电话，警方的声音透过手机作为介质传播到他耳朵里，显得有些空洞和不真实。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从电视上同步看到喻氏继承人喻辞车祸身亡的新闻。
“……傅先生，傅先生您在听吗？”
“据我们现场勘查结果显示，喻先生这起车祸肇事人跟您之前那起车祸肇事人系同一人所为。”
“我们怀疑这大概是因为喻先生最近对肇事人采取的一系列经济措施有关，喻先生让他家族企业破产清算，对方极有可能是走投无路，所以采取了极端措施，想跟喻先生同归于尽。”
“肇事人叫罗浩，傅先生您认识吗？”
“……现场两辆汽车发生了剧烈碰撞，我们到现场的时候喻先生已经去世了。”
“我们查到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您的——”
……
再后来，警察说的话傅呈安已经听不清了。
他喉结滚了滚，然后稍微活动了一下因为拿着手机而略微显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他有点想站起来往外走，但站起来以后突然又意识到自己左腿动不了了。
哦。
他现在是个瘸子。
不过他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以前他的呈安被喻氏疯狂针对，现在喻辞死了，公司危机应该已经解除了。
喻辞死了。
再也没有人像只疯狗一样紧咬着他不放。
他是不是应该给助理打个电话交代一下下个季度的重点工作？
傅呈安下意识打开医院的床头柜，从里面摸出烟和打过机，神色平静地想给自己点根烟，然而火还没点着，病房门被护士从外面推开，看到他的动作，连忙阻止道：“诶，你现在是病人，而且病房里可不能抽烟啊。”
“哦……好，实在不好意思。”傅呈安将指尖夹着的烟放下来，神情正常的仿佛与平时无异。
这下轮到护士不好意思了，傅呈安的皮相生得极好，英俊到足够让人忽略他现如今残疾的左腿，而且住院这么长时间一直温和有礼，这还是他头一次不遵守医院规定，见他这么配合，护士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傅呈安打断。
“但如果没有别的重要事情的话，我现在想单独待一会儿，行吗？”
护士离开以后，傅呈安一个人躺在病房的床上，他脑子里有点乱，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他想，原来不是喻辞找人撞的他。
撞他的人是罗浩，当初拿钱让他去接近喻辞的人。
大学的时候罗家就没有喻家势大，这几年在喻辞打压下更远远不如了。
他还想，喻辞找人对付罗浩，是想替他出气吗？
搞垮了罗氏，逼得罗浩走投无路。
现在喻辞死了。
喻辞死了。
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这一刻仿佛都凝结在一起，只剩下这四个字。
车祸到现在接近半个月，这半个月傅呈安的左腿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刺激都毫无知觉，然而这一瞬间他却忽然感觉左腿上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傅呈安无意识攥紧了拳头，眉头紧紧皱起，喉咙艰涩得发不出半个音调，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太清醒，以至于眼前似乎出现了喻辞的影子。
喻辞大概像往常一样，在红灯转绿灯的时候端着一贯漫不经心的态度准备起步，然而刚刚踩下油门，在他没看到的角度，来自路口另外一个方向的黑色轿车也同步踩下油门，驾驶座里的赫然就是罗浩，他双眼猩红，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恨意。
“去死吧！一起去死！”
傅呈安几乎控制不知想开口叫住喻辞，可无论他怎么喊，喉咙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辆车剧烈碰撞，砰地一声响，刺耳的刹车声，还有支离破碎的玻璃和汽车碎片。
“轰——”
傅呈安触电般坐起了身，手下意识攥紧座椅把手，浑身冷汗黏腻的贴在皮肤上。
目光触及到大巴车窗户玻璃上照出的倒影和旁边人惊讶不解望过来的目光，他才猛地意识到——原来是做梦。
傅呈安喉结剧烈滚动，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慢半拍坐直了身子。
自从重生回来以后，短短几天，这已经是他三次重复做跟前世有关的梦。
跟回忆相关的梦境渐渐散去，傅呈安脑海中再次回响起那个在他生命最后一刻出现在他耳边的那道冰冷又神奇的电子机械音。
“滴——检测到悔意值达100点目标对象”
“系统绑定中——”
“宿主您好，系统监测到在正常的时间线里，您本应该拥有幸福的人生和美好的结局，但因为愤怒、愚蠢和贪婪，导致您在无数关键的时刻总是作出错误的选择，为维护时空页面稳定，特收取100点悔意值，为您兑换一次重生的机会。”
“正在启动时间回溯——”
“请宿主时刻谨记，重生机会只有一次，请您务必挽回无法弥补的错误，改变愤怒愚蠢贪婪的原罪，改写最终令您痛不欲生的结局——”
上辈子喻辞死后，没有了喻氏的恶意针对，傅呈安原本可以将呈安集团做得大做强。
然而，分明最想要的名利唾手可得，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日日夜夜都心如空谷，难以安眠。
直到最后，他在所有人的震惊和不解中捐出所有资产跳海身亡，临死前被所谓的系统绑定，再次睁开眼，就已经重生回到现在：
这是他刚刚拿了罗浩的钱，正准备欺骗喻辞感情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写在前面：
1、这篇是渣攻重生快穿文，攻虽然不是真人渣，但上辈子也因为不会爱或者不懂爱，做过伤害受的错事，重生是为了弥补跟救赎，在经历过深刻教训以后重新学着爱人，也勇敢追爱的故事，每个单元人设风格都不相同，但内核是一样的
2、认为攻道歉、弥补就是舔狗的极端控党请不要看！因为在我看来xql是双向奔赴的，双方爱与恨都是有原因的，也都是对等的，读者如果只共情其中一方是无法获得良好阅读体验的
3、头一回写快穿，主要是为了练笔，所以每个故事风格可能都不一样，也不一定每个故事都能写好，所以千万不要自动续订，也不要盲目全订
4、还是感谢每一个愿意点进来，也能看下去的小天使，感谢支持，鞠躬

第2章
【我始终无法忘怀跳进冰冷海水，任由自己被彻底淹没那一刻的窒息之感。但我并未恐惧，只感觉解脱。当然，或许还有从未说出口的遗憾，比如，如果能再来一次……我真想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地爱你。】
大巴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淮江是个夜生活丰富的城市，到处灯火通明，只是因为飘着小雨的缘故，空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这时候的傅呈安不过是个靠打工才能勉强维持生计的穷学生，因此他没有跟大部分人一样选择打车，而是背着有些破旧的书包挤上地铁。
一路上他握着地铁头顶的吊环，一动不动的盯着地铁玻璃窗外快速闪过的广告，连报站的声音都没听到。仿佛看入了神。
直到旁边有个女孩红着脸颊拉了拉他的衣袖：“那个……大学城站到了，你应该是要在这里下车吧？”
傅呈安如梦初醒。
跟对方道谢之后，他顺着人流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女孩跟朋友的对话。
“啊啊啊我刚看到他正脸了，真的是金融系的傅呈安，应该顺便要个联系方式的。”
“……你激动个屁啊，长得再帅成绩再好，没钱也不行啊。”
“嘘——我听说他家里很穷的，除了上课，每天都在外面打工。”
家里是很穷。
但现在没那么穷。
因为此时的傅呈安刚刚拿了罗浩的钱，整整十万，即使傅呈安刚刚回了老家一趟，给外婆交了近七万块钱的手术费，此刻他手上也还剩三万多块钱。
而罗浩对他的要求就是接近喻辞，最好是想尽办法追求他，跟他在一起，然后再当众把他踹掉，让从来不把人看在眼里的喻辞也尝尝被人戏耍是什么滋味儿。
于是，正站在学校旁边一家酒吧门口的傅呈安看着头顶的招牌心想：回到了一个不早也不晚的时候。
算不上刚刚好，但一切都来得及。
而对他来说，现在已经是好到不能再好的一个开始。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傅呈安眼眸微闪，看了一会儿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才点击接通电话：“罗少，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吩咐吗？”
“傅同学，我说你你动作也太慢了吧？收了我的钱居然到现在还没开始行动。”
罗浩的声音跟他这个人一样，都显得格外浮躁和功利，听起来有些刺耳。
他对于傅呈安好几天都联系不上的事分明有些不满，但又因为自己能够收买这位学校里鼎鼎有名的大学霸去整喻辞而感到十分得意，在电话那头居高临下道：“但我知道你家里有事儿就不跟你计较了，我打听到喻辞今天会去我安排你打工的那家酒吧喝酒，你一定要抓住机会，最好趁他喝醉了拍两张照片，到时候我让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喜欢跟男人乱搞的死基佬——”
傅呈安眼神晦暗不明，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客气，他笑了笑：“知道了罗少，您放心，收了钱我肯定会好好办事。”
这段时间在喻辞的压制下受了太多鸟气，导致此时此刻罗浩对傅呈安的识相非常满意，仿佛已经看到喻辞不久后丢尽脸面的样子，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挂断电话。
既然重生到这个时候，已经收了罗浩的钱，傅呈安自然会顺着罗浩的要求走下去。
只不过他不会再给罗浩利用自己伤害喻辞的机会。
更不会让喻辞沦落到上辈子跟罗浩同归于尽的下场。
他想试试看，如果真的按照系统所说的那样，戒掉愚蠢、愤怒和贪婪、他跟喻辞能不能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傅呈安一向守时，进到酒吧的时间比预计的上班时间还要早半个小时，带他办手续的同事小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这来的也太早了，其他人一般能不迟到就算不错了。”
傅呈安笑了一下：“在学校里待着也是待着。”
从更衣室换好服务生制服出来以后，在外面等着的小陈啧了一声，感慨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同样的衣服，我穿着是服务人的，你穿着像被服务的。”小陈有些夸张的叹了口气，继续道：“哎，你比我大几个月，我叫你傅哥吧？”
傅呈安随意“嗯”了一声。
小陈突然又想到什么，踮起脚撞了撞傅呈安的肩膀道：“对了，我听经理说二楼最大的那个卡座今天来了一个超级富二代，特别有钱，一会儿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这段对话上一世也曾经发生过，于是傅呈安只是笑笑没接话。
小陈嘴里的那个顶级富二代，自然就是喻辞。
而喻辞来这里的理由也很简单——今天是他的生日。
张扬跋扈的大少爷最喜欢热闹。在没认识傅呈安以前，好像喻辞每年生日都会在类似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呼朋唤友，一掷千金。
然而，除了傅呈安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唯独在上一世他们在一起的那短短一年，喻辞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没有在这样酒色财气的场合留恋片刻，连过生日仿佛都只需要一碗傅呈安亲手做的长寿面，就已经足够满足。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谎言未曾拆穿前，喻辞望着他那双乖巧又甜蜜的眼睛。
傅呈安神色有片刻恍惚，只觉得心里有根许久没有被人波动的弦在这一刻“铮”地一声，振的他胸口微微发疼。
酒吧二楼最大的卡座可以容纳三十个人，到现在已经坐满了大半。
喻辞作为在喻家呼风唤雨的大少爷，自然是坐在人群最众星捧月的地方。
但他神色却有些恹恹的，仿佛对这个专门为他生日组成的酒局并不十分感兴趣，白皙好看的手指随意把玩着装着橙黄色酒液的玻璃杯，端是漫不经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鸿光的爸爸是喻氏集团旗下一家分公司的总经理，最近却被公司内部监察导致停职，麻烦不断。魏鸿光好不容易在学校搭上喻辞这条线，在他看来，喻辞虽然脾气恶劣，阴晴不定，但这种大少爷最好忽悠，只要他稍微讨好着点，说几句好话，自家遇到的危机自然能够迎刃而解。
谁不知道喻董只有这一个儿子？
于是，魏鸿光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站起来，颇为豪爽地拿起桌上近五万块钱一瓶的干邑给自己满上，橙黄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溢出来些许。
但他丝毫没注意这些细节，举起杯子望向坐在正中间那个面容格外精致的少年道：“喻少，我爸知道我今天来参加你的生日聚会特别高兴，专门交代我祝你生日快乐，我替他敬你一杯！”
喻辞像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依然低着头走神，没给出丝毫反应。
举着酒杯却无人理会，魏鸿光忍不住觉得有些丢脸，他咳了一声，自顾自给自己找补，大声道：“喻少，那我先干为敬哈！”
这时候，在场其他人也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都一起举起酒杯大声祝喻辞生日快乐起来。
喻辞回过神来。
他随意看了魏鸿光一眼，没接话，但仰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有点没劲。
这样的酒局，如果他愿意，几乎日日都有，来来往往，其实每次身边坐的人是谁他都认不太清楚。人人都叫他喻少，人人都刻意讨好他，至于对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喻辞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他只是讨厌一个人待着，刚好需要这样的热闹罢了。
至于刚才他在想什么……喻辞又喝了口酒，脑子里忍不住再一次回忆起刚才在酒吧门口无意中瞥见的人。
今天他心情算不得太好，尤其是还接了来自喻父的电话，坐在跑车里的那一瞬间，喻辞只觉得心中烦躁至极，然而刚想把车窗户降下来透口气，余光却在瞥到不远处那道身影的瞬间，所有情绪都烟消云散。
那是一道极其笔挺的身影。
即便穿着对喻辞这样的人来说有些寒酸，但酒吧门口或明或暗的光影打在他的侧脸上，强烈的明暗对比让他的轮廓更加深邃。
跟喻辞在声色场合见惯了的浮躁不同，那人身上的气质好像水墨画里的远山，看不清，却让人遐想无限，直直看进他心底。
喻辞知道他。
傅呈安嘛，A大鼎鼎有名的大学霸。
只是不知道他来酒吧做什么。喝酒？撩妹？
喻辞随意晃荡着杯中酒，忍不住想，这家酒吧消费动辄上万，据他所知，傅呈安家庭条件似乎并不算好。
所以他是来接人？还是打工？
思维控制不住的发散着，喻辞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应付着不断过来敬酒的人，一杯洋酒接一杯洋酒的随意灌下去。
酒吧厕所。
魏鸿光刚刚在水池处吐完，顾不得清理秽物就接到了他爸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魏鸿光有些火大道：“我怎么没有讨好他？我拼了命跟他说好话，还给低眉顺眼地给他倒酒，可喻辞根本不搭理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魏鸿光忍不住抱怨：“行了行了我知道。”
“对了，我听一块儿来的人说，他们今天专门给喻辞准备了个惊喜。”魏鸿光眼中流露出些许轻佻和羡慕，啧了一声道：“会投胎真是好，不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挥挥手都有一群人想把人送上来讨好他。”
“要不是我不喜欢男人，”魏鸿光嘿嘿一笑：“喻少爷脾气不行，但长相是真的可以，要是能把他弄到床上玩一玩——”
“想跟我玩？玩什么？”魏鸿光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他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僵了一下，面色煞白一片。魏鸿光下意识抬头往洗手台的镜子里看了一眼，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喻辞正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只不过那笑容不达眼底，明明是一双极其好看勾人的凤眼，却在这一刻让魏鸿光感到极度的恐惧和冰凉。
他张了张口，已经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下意识想要跟喻辞解释，然而不等他开口，喻辞已经按住他的头，嘴角带笑，毫不留情的将他按在刚才他自己吐的那一堆秽物里。
“真是巧了。”喻辞唇角勾起一抹恶意又危险的弧度，语气悠闲又轻慢：“刚好我也想跟你玩玩。”
将人狠狠往下按了按，一拳砸在魏鸿光后脑上，不允许他挣扎，喻辞依然笑着：“这样好玩吗，嗯？”
“啊——唔——”
“喻少，对……对不起，我——”
喻辞松开手的时候，魏鸿光几乎已经呼吸不过来了。
一半是被呛的，一半是被恶心的。
然而，他此刻已经被喻辞吓破了胆，半句狠话都不敢多说，瑟瑟缩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喻辞在另一个洗手台洗完手后，颇有些嫌恶地看了魏鸿光一眼，并没有再跟他继续纠缠下去的欲望。
原本他公布性向，只不过是因为被喻父逼得太紧，再加上学校里总有女生追求想避免麻烦而已。
没想到现在什么臭鱼烂虾都敢来肖想自己。
什么东西。
因为这出让人倒尽胃口的插曲，喻辞彻底失去了继续回卡座跟那群人醉生梦死的兴趣，生日给他带来的烦躁更重了一层。
至于魏鸿光口中所说其他人给他准备的惊喜……喻辞轻嗤了一声，冷冷眯眼。
他是什么人都能看上的吗？
不过是一群冲着他钱来的人罢了。
要他看中——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让人赏心悦目的侧脸，喻辞啧了一声，自顾自地想：最起码也得是傅呈安那样的吧。
然而，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瞬间，喻辞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痒。
他在想，如果傅呈安今天也在这个酒吧里，如果他去找他要个联系方式——
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一边往外走，大概是太入神了，以至于走到舞池旁边的区域时，他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端着酒杯也往这边走的一群人。
就在即将要跟人撞上的时候，喻辞终于反应过来，腰间却忽然一紧，一股力量猝不及防拉着他往旁边躲去。
喻辞避开了迎面而来可能泼到他身上的酒杯，却因为一个踉跄倒进了拉住他的那人怀里。
是他今天在酒吧门口看到的傅呈安。
作者有话说：
走路不看路就会摔进老公怀里。

第3章
酒吧里光线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连空气都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然而当喻辞不受控制地跌进傅呈安怀里，却能够很清晰感受到傅呈安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以及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甚至连呼吸都被他身上那股清淡好闻的皂香占满，整个人都仿佛一下被包裹着。
他感觉自己心脏跳快了一拍，意识到自己的手刚好按在傅呈胸肌上的时候，喉结忍不住动了动，脊柱微微发麻，突然生出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龌龊想法来。
傅呈安自然不知道喻辞在想些什么。
他依然保持着搂住喻辞的动作，侧头看了一眼已经醉醺醺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客人，善意提醒道：“小心看路。”
“你刚才差点被他们撞到。”
喻辞当然知道。
要不是傅呈安拉了他一把，这会儿他估计已经跟人迎面撞在一起了。
喻辞素来爱洁，想到自己身上可能被泼的满是啤酒的样子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大少爷嚣张跋扈惯了，从来不受人管教，嘴上自然不肯服软，习惯性呛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避不开？”
“好吧。”傅呈安笑了笑，将人松开：“那是我多管闲事了。”
两人拉开了距离，喻辞从傅呈安怀里站直。
分明好像打赢了嘴仗，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不爽了，喻辞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借着酒吧里的微弱光线将喻辞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傅呈安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前世是喻辞主动找傅呈安要的联系方式。
当时他出现在傅呈安面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喻少爷身上不知道被谁泼了啤酒，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怪味道。大概喻辞连自己都有些难以忍受，跟他说话的时候显得十分烦躁，要电话的语气不像搭讪，更像是在找茬。
这一次重新来过，傅呈安自然格外留心，全程都注意着喻辞那边的动静。
亲眼看到他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对他出言不逊的人按在洗手池里，于是不仅知道了前世他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从那里而来，还一路看着他从洗手间里出来，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好好走路差点撞到别人身上。
但跟前世不同的是。
这一次，他没有等喻辞主动走向他。
他伸手拉住了喻辞。
“你是这里的服务生？”喻辞装作不认识傅呈安，眉梢微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果然是服务生制服，之前还有些不快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好了起来。
傅呈安“嗯”了一声，半真半假的自我介绍道：“我叫傅呈安，是A大的学生，在这里打工赚点生活费。”
喻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看了一眼傅呈安身上穿着的服务生制服，然后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普通的黑色衬衫加黑色西裤，不是哪家大牌的高端定制，而是普通的版型，普通的布料，但偏偏面前这人肩宽腿长，衬衫纽扣构勒出他的紧实腰身，身材不是一般的好，在这种地方打工，不知道要吸引多少人的眼球。
喻辞心里忽然有些不满：在酒吧上班穿成这样，哪里像个正经学霸。
正准备说些什么，傅呈安身上别着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经理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是有个卡座的客人发生了点摩擦打了起来，让他过去看看。
傅呈安拿着对讲机应了一声，眼看着人就要走了，喻辞下意识伸手拉了他一把：“哎——”
傅呈安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是疑惑：“怎么了？”
其实没怎么。
人家要去工作，自己毫无缘由的拉着不让他去根本不像那么回事儿，可偏偏喻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就是不想让傅呈安就这么离开。
说不清为什么。
就好像他曾经拼了命也想抓住面前这个人，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一样。
“……太无聊了，喝酒没意思。”喻辞别过脸去，随便找了个理由，语气不善道：“想跟着一块儿去看热闹不行吗？”
想打瞌睡就有人来了送枕头。
傅呈安原本还想着怎么找理由将人在自己身边多留一会儿，喻辞这样说自然正合他意。
然而，见傅呈安没有立刻回答，喻辞误以为他是想要拒绝，下意识就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挡在男人前面。
可大概因为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傅呈安身上，喻辞刚刚抬脚，好巧不巧直接跟抱着冰桶的服务员撞在一起，冰块撒了一地，他又是一个猝不及防，想往后退的时候踩到冰块，不小心扭到了脚，剧烈的疼痛顺着脚踝传来，脸色猛地一白。
操。
意识到自己崴到脚以后喻辞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脏话。
今天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没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傅呈安眉头一皱，立刻将人再一次拉进怀里，让喻辞能依靠着他的力气站稳。
“对不起对不起，喻少我不是故意的——”服务生自然是认识喻辞的，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以后有些惊慌，结果抬头看见傅呈安跟喻辞在一起的时候又愣了一下。
“哎——傅哥？”
看清小陈的脸以后傅呈安也愣了一下，却没时间跟他解释：“小陈，麻烦你帮我跟经理说一声，我带客人去休息室看看脚怎么样了。”
“……噢噢，好，我现在就跟经理说。”小陈还处在为自己撞到一个得罪不起的富二代而感觉惊慌以及为什么傅呈安跟这位大少爷在一起的迷茫当中，下意识补充道：“傅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吧，毕竟是我撞的，我跟着还能搭把手——”
“不用。”
“不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傅呈安低头跟喻辞对视一眼，喻辞别过脸去，皱着眉头状似不耐道：“……崴个脚而已，我还没那么娇气要两个人陪着一起。”
傅呈安闻言很轻地扯了下嘴唇。
上一世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喻辞连手指长了个茧子都要跟他诉苦半天，明明娇气的不行，这话他是怎么能做到面不改色说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
那么娇气的喻辞，前世坐在车里濒死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你在想什么？”注意到傅呈安表情变化，喻辞有些莫名。
“没什么。”傅呈安很快回神，跟小陈打了个招呼，半扶半抱的将喻辞往休息室里带去。
跟傅呈安离得太紧了，喻辞再一次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浅很浅的皂香，平静又强势地藏在酒吧周围浓郁又混杂的酒精味里，如果不是他们现在靠这么近，根本没办法闻到。
可一旦闻到了，嗅觉带来的感觉体验就会被人用潜意识无限放大，短短几秒钟时间，喻辞甚至脑补出傅呈安在跟人亲密的时候，这股香气彻底将人包裹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喻辞忍不住唾弃自己下流，偏偏控制不住睨了一眼傅呈安的侧脸，代入自己想象了一下。
自己心猿意马，可另一个当事人的表情却始终沉静镇定，扶着自己的动作像扶着一个物件，于是喻辞有些坏心眼地扬了扬眉稍，故意暧昧道：“费这么大劲，你还不如直接把我抱起——”
“来”字还没说完，傅呈安直接将人打横抱起，他低头看了喻辞一眼：“这样？”
喻辞：“……”
妈的，他一个大男人，公主抱是什么鬼姿势！
这个时候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随时可能会撞见认得喻辞的人，被傅呈安这样抱在怀里，对喻辞来说简直丢人极了，但不知道是崴到的脚真的很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精致的面庞染上些许红色，咬了咬牙，不仅没有让傅呈安放他下去，反而鬼使神差，自暴自弃地将脸埋在了傅呈安怀里。
“抱稳点，要是摔了我，你后果自负。”
傅呈安静默了片刻，嘴角依然挂着笑：“放心，就算摔了，我也会在底下垫着你。”
大概是傅呈安态度太好，以至于喻辞连惯用的嚣张跋扈都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索性破罐子破摔，埋着头不再说话了，
傅呈安将人抱着往休息室走，状似无意地垂眸看了一眼喻辞头顶的发旋。
他在想，他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抱过喻辞了？好像自从两人分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亲密的时刻，即使见面，也永远都在针锋相对，仿佛从前那些温存，从未真实存在过。
老实说，重生至今，傅呈安一直都没什么实感。
好像一个穷得屋顶漏风的人突然中了百万大奖，一时之间很难确定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幻想。
而现在，将活生生的喻辞抱在怀里的这一刻，他突然有了真真切切、脚踏实地的实感，并且感觉由衷的、难以言喻的庆幸。
原来，他真的有机会重头再来。
酒吧工作人员共用的休息室环境并不算太好，喻辞看着傅呈安将门打开，下意识皱了皱眉，想开口让他换个地方，然而没等他说话，就看到傅呈安单手打开了最上面的一格储物柜，从里面拿出来一件衣服垫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让喻辞坐下：“出门前刚换的外套，是干净的。”
“……”喻辞忽然觉得这简陋的休息室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话风直转：“我又没有洁癖。”
闻言，傅呈安很短促的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近距离听着他低沉的笑声，喻辞偏过头去，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
妈的，喻辞感觉自己不是色迷心窍就是傅呈安在自己身上下蛊了，怎么莫名其妙觉得他好像一眼就能看穿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没给喻辞太多恼羞成怒的时间，傅呈安站起身来四处看了一眼，在公共区域的柜子那里翻找了几下，拿起医药箱放到喻辞面前。
“我猜你肯定不会想去医院，刚好我之前在选修课上学过一点。”傅呈安从药箱里找出医用冰袋和云南白药，抬头看了喻辞一眼：“帮你临时处理一下？”
喻辞下意识点头，看着傅呈安手里的东西还没反应过，“怎么弄？”
下一秒，傅呈安毫无预兆地脱了他的鞋跟袜子，直接将他的脚踝捧在手里。
从未跟人这样亲密接触过的喻辞惊得瞳孔收缩，下意识就要把脚收回来，大脑一片空白。
“肿起来了，”傅呈安按住他的腿：“别动。”

第4章
因为反抗的动作太大，牵扯到韧带，喻辞疼得“嘶了一声。
傅呈安皱了皱眉。
喻辞皮肤很白，尤其是像脚这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白的甚至有些晃眼。
傅呈安的手放在上面，几乎毫不费力的就将他整个脚踝都握在手里，分明动作很轻柔，可偏偏喻辞却莫名感觉到一丝强硬的味道。
这感觉让他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急促了一瞬，精致的面庞上后知后觉染上些许臊意，咬牙问道：“你在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
傅呈安瞥了他一眼：：“不冷敷上药，明天你就走不了路了。”
脚踝还被人握在手里，喻辞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强行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烦躁道：“那你把药给我，我自己弄。”
“受伤了就不要乱动。”傅呈安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肿之后取出一个医用冰袋，看了喻辞一眼道：“再说了，刚才小陈也说过，喻少是酒吧的VIP客人。”
“哪有VIP客人受伤了，让他自己上药的道理？”
喻辞：“……”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听着却很不顺耳，他看着傅呈安的动作，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你意思是你把我扶到这里来就因为我是客人？你对每个人客人都这样？你像这样帮几个客人上过药？
然而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却没说出来。
很明显，连喻辞自己都知道，这股邪火来的相当莫名其妙，他跟傅呈安满打满算不过刚刚认识一个小时，话都没说上几句，A大鼎鼎有名的傅大学霸能这样照顾自己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喻辞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于是他拧着眉头自暴自弃低声道：“……我刚出门的时候洗过澡。”
傅呈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喻辞没看到的地方，他指尖微动，强行忍住自己想在喻辞脚踝上摩挲的冲动，随意“嗯”了一下，像是安抚：“不臭。”
“挺香的。”
听到这句评语，喻辞整个人都是一僵，抬眼对上傅呈安望过来的目光，耳朵腾的一下烧了起来：温度怎么也降不下去：“我他妈没让你夸我！”
幸好傅呈安知道掌握分寸，笑了下没再继续逗他。将医用冰袋捏好以后，先用自己的手背试了一下：“可能会有点冰，忍一下。”
傅呈安抬起眼皮看了眼喻辞的脸，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因为疼痛，眉头拧在一起，眉眼间还透着一丝烦躁和不悦。
冰袋放上去的瞬间，他被激得抽了一口凉气。
换做上一世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这会儿喻辞该扑到他身上，各种索吻索抱求安慰了。
而现在他们不过刚刚认识。
傅呈安低着头给喻辞冰敷，面无表情地想：上辈子的他真是个傻逼啊。
冰敷二十分钟以后，傅呈安给喻辞喷上云南白药，又用医用弹力绷带固定好，幸好喻辞脚扭得并不严重，绷带缠完，虽然依然疼得受不了，但勉强能单脚站起来走两步。
喻辞自己站起来试着活动了两下：“谢了啊。”
傅呈安拧了下眉头：“别乱动，越动越严重，后面应该会越来越疼。”
喻辞从小到大没崴过脚，闻言愣了一下：“啊？”
“明天再观察看看，如果越来越疼再考虑要不要去医院。”傅呈安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他问：“我先送你回去？”
喻辞心想，那可太好了。
如果说原本是因为无意中的那一瞥导致他对傅呈安的脸印象深刻，今天这样近距离接触以后，他更加清楚意识到自己对傅呈安的兴趣。
这人不论是从长相、身材还是气质
竟然无一处不合他的心意。
而且面对傅呈安的时候，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仿佛他们似曾相识……喻辞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脚，在心里自嘲道：看来过生日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有好事发生。
这么想着，他视线不经意一扫，却看见傅呈安背对着正在解身上黑色衬衣的口子。
不过几秒钟时间，他已经将衬衫脱下来挂进储物柜里，年轻精壮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宽肩窄腰，沟壑分明，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简陋的休息室瞬间充满了一股让人眩晕的荷尔蒙气息。
喻辞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你脱衣服做什么？！”
“这是工作服。”傅呈安眉梢微挑，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十分好脾气地解释道：“下班了要换回自己的衣服。”
喻辞：“……”
你这个语气显得我特别大惊小怪。
强撑自己不让自己丢脸，喻辞生硬转移话题：“你现在下班算早退吧，没关系吗？”
傅呈安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还是那个理由：“喻少是酒吧的VIP客人，经理会理解的。”
开玩笑。
来这儿上班就是为了堵喻辞，现如今人都在他跟前了，孰轻孰重傅呈安自然拎得清楚。
说来也很奇妙。
上辈子为了创建呈安集团他耗尽心血，最后把所有财产捐出，又死过一回以后，他发现钱这玩意儿，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要。原来人的执念再深也不过那么回事，风一吹就散了。
喻辞没有在学校住，而是自己在旁边买了房子。
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就在学校不远，离酒吧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
然而被傅呈安扶着坐上副驾驶以后喻辞突然想到什么，迟疑道：“你是准备先送我，然后再回学校？”
“这个点，宿舍的门应该已经关了吧？”
“我也住在外面，跟别人合租，打工会比较方便。”傅呈安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点火然后挂档：“放心，我暑假的时候在洗车行打过工，车开得还行，一会儿把你送到了叫个车回去就行。”
“哦……”喻辞张了张嘴，忽然有些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自己找个代驾回去就行，他大概听说过傅呈安家里条件不好，从来没为钱操心过的大少爷忍不住心想，这么晚打车应该不便宜吧？但看了眼车载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喻辞鬼使神差的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喻辞想：今天毕竟是他生日。
虽然还差27分钟就过去了，但一个人待着总归显得落寞。
大不了一会儿让傅呈安把送到以后，直接开他的车回去。
深夜的道路格外通畅，原本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不到十分钟就开到了。当傅呈安把车停在喻辞家小区的地下车库时，喻辞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又一次看向车载屏幕。
上面显示时间：11：43。
“到了。”
傅呈安将车子稳稳停在正对着电梯入户门的专属车位上，按下熄火键后动手解开安全带。
喻辞脚疼得沾不了地，分明应该早早回家躺着，却磨蹭着没有下车，刚想随便找个理由让傅呈安陪自己再多待个十几分钟，然而，还没开口傅呈安放在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手机铃声的声音格外响亮。
喻辞静默了一声，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傅呈安拿出手机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到傅呈安“嗯”了一声，对着电话那头答应道：“好，稍等，我马上过去。”
喻辞抿了下唇道：“你有急事？”
“要是一会儿有约的话可以直接开我的车，明天还——”
话还没说完，傅呈安望向他突然笑了一下：“不是，是要去拿个东西，你能先别上楼，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拿完东西扶你上去。”
喻辞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然后就看到傅呈安拉开车门下了车，走路带风似的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十一点四十五。
十一点五十。
十一点五十五。
喻辞感觉傅呈安一语成谶，自己崴到的那只脚果然越来越疼，疼得他甚至有点想发火。
大半夜的。
拿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居然就这么把自己丢在地下车库里，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别说A大，就是整个淮江有谁敢这么对他？
看着车载屏幕上的秒针一圈圈转动，喻泽狠狠拧眉，他咬着牙挪动自己疼得发麻的左脚，推开车门强撑着想下车看看傅呈安究竟干什么去了。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
更低估了这次崴脚的严重性。
下车的一瞬间脚掌刚挨到地，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扶住车身，正准备尝试着再往前挪两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傅呈安有些无奈的声音：“不是说了让你在车里等我别乱动吗？”
喻辞顺着声音回头。
然后就看见傅呈安正站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他手里捧着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正在这空旷无人的地下车库里，摇摇晃晃地散发着暖融融的光芒。
喻辞狠狠怔在原地。
他望向傅呈安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都说了你是酒吧的VIP客人。”傅呈安捧着蛋糕走到喻辞面前，看着他笑了笑：“整个酒吧，应该没有一个工作人员不知道喻少爷今天生日。”
“蛋糕是刚才上车前点的，临时给了点配送费加急。”他抬腕看表：“还好赶得及。”
十一点五十九分。
傅呈安看着喻辞的脸。
他静默了片刻笑了一声说：“二十岁生日快乐。”

第5章
那天晚上，两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在地下车库吹了蜡烛，然后一起吃了同一个蛋糕。
结束以后，傅呈安还帮忙把喻辞送到楼上的家里，扶着他坐下以后，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全新云南白药跟一袋膏药，放在沙发旁边的小边几上，“刚才顺便在楼下药店买的，明天早上起来记得换药。”
喻辞默不作声。
他的视线落在刚刚进门时一起带回来的蛋糕盒子上。大概是巧合，傅呈安买的蛋糕刚好是他喜欢的口味，蛋糕胚松软，奶油清甜，恰到好处安抚了他空虚了一整天的胃。
收回目光的时候，傅呈安已经走到嵌入式饮水机那里帮他倒了杯水，喻辞垂眸盯着傅呈安的动作，语意不明道：“你对谁都这么好？”
傅呈安拿了个抱枕示意喻辞垫在脚下，闻言笑了一下。
他望向喻辞：“当然不是。”
“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酒吧吧台，喻辞一口气干了一杯精酿，咬牙切齿道：“说话不清楚不楚。”
喻辞不肯承认自己居然被一句话撩得不上不下，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
他恨不得把时间倒流到过生日那天晚上，狠狠揪住傅呈安的衣领问清楚他到底什么意思，也好过这几天抓心挠腮。
“喜欢你呗。”
坐在喻辞旁边的人叫陶也，比喻辞大三岁。虽然家世跟喻家没得比，但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富二代。他成绩不好，对读书也没兴趣，高中毕业以后拿着家里的钱开了几家酒吧，生意倒也还不错，这家精酿啤酒馆就是其中之一。
老实说，陶也觉得有点新鲜。
他认识的喻辞性格孤僻傲慢，总是独来独往，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他还从未见过喻辞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样子，暗自咋舌的同时难免忍不住多了点看好戏的心情，他扬了扬眉稍。端起桌上放着的啤酒杯跟喻辞碰了一下：“说说？”
喻辞拧了下眉头，喝了口酒没说话。
陶也“哎”了一声，撞了撞他的肩膀夸张道：“聊聊呗，你过生日那天我本来想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赶回来呢，虽然碰上雷暴航班取消了，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喻辞语气冷淡：“不稀罕。”
陶也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再接再厉道：“感情这方面我可比你经验丰富，给你当个情感咨询师还不是绰绰有余？”
喻辞抿了下唇，不得不说有点心动。
但别说他跟傅呈安刚刚认识没多久，他甚至连傅呈安的取向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极有可能就像傅呈安所说的那样，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酒吧的VIP客人，或者顶多还因为他们同是A大的校友。
万一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呢？
想到这里，喻辞心里忍不住有些烦躁。
他喝了口酒，拧着眉头嫌弃道：“你这什么破酒，这么苦。”
“你别暴殄天物好不好？这可是我专门从捷克进口的皮尔森，有点苦味才正宗！”陶也瞪大了眼睛，一把将他手里的啤酒抢了过来，没好气冲着服务员道：“给他换瓶燕麦世涛。”
傅呈安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对于他准备辞掉学校给他安排的兼职工作这件事情，辅导员明显有些惊讶，但出于尊重他的心理，并没有多问什么，反倒是多关心了他几句，笑着给他拿了一袋别人送的橘子：“水分足，甜得很，带回去给女朋友吃。”
辅导员一直对他很好。
傅呈安还记得前世他跟喻辞分手后决定退学的那段日子，辅导员着急上火的上门找过他好几次，最后还因为他油盐不进的态度，在学校向来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辅导员气得当场对他破口大骂。
现在回忆起来，当真是恍若隔世。
“罗少，最近我听说强哥那边组了个赛车局，咱们要不要过去玩玩？开上您新买的那辆法拉利。”
在往校门口走去的路上，听到熟悉的声音，傅呈安脚步慢了下来。
“玩什么玩，没看到我最近住校了吗？”罗浩有些烦躁，这段时间罗父对他管得很严，跑车钥匙全部收走就算了，连副卡都给他停了，勒令他安安分分待在学校少出去给他惹事。
“该死的喻辞！”
喻家势大，他在学校跟喻辞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直到前段时间在酒吧碰上。
他无非是碰见了一个合心意的妞，请人把她叫过来喝了两杯酒，聊几句天而已，手都没摸几下，没想到竟然被喻辞撞见，还想替那个妞出头。
淮江的富人圈子就这么大，跟着他混的，也大多都认识喻辞。
两个人在酒吧打起来，罗浩身边竟然没一个人敢上去帮忙，他也不知道喻辞哪儿来那么大力气，竟然把自己打得鼻青眼肿，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还因为伤得太重被罗父知道，最后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罗浩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在酒吧里强迫女孩有什么不对，他只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喻辞身上。挨了一顿打，丢进脸面也就算了，现在还被家里狠狠制裁，他咬了咬牙道：“老子等着你丢人现眼的那一天。”
“罗少，看您这意思，已经有办法对付喻辞了？”旁边人好奇问。
“那是当然。”想到这里，罗浩的心气总算是稍微顺了一点，眼中流露出些许鄙夷跟得意：“喻辞不是说自己喜欢男人吗？等我拿到他跟男人亲密接触的照片跟视频我就把它放到网上去。”
“到时候每一个人都会看到他的丑态。”罗浩语气恶毒：“我倒是要看看，眼高于顶的喻少到时候还有没有脸见人。”
知道罗浩口中那个能够让喻辞声名狼藉的人就是自己。
傅呈安眼神淡了些。
而前面说话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有人跟在后面，另一个人听到罗浩的话有些惊讶道：“但我听说喻少性格孤僻，很难接近——”
“去夜店里找个出来卖的男模当然不行，”罗浩哼笑一声：“我找的这个人肯定行。”
“为什么啊，罗少展开说说。”
傅呈安在A大很有名。
高考状元、专业第一、拿奖无数，还有那张英俊到跟其他人几乎不在一个图层的脸。
即使家里条件并不优越，但其他条件加在一起，依然足够吸引无数A大女生侧目。
老实说，这样的好学生一般跟罗浩这种纨绔子弟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能够花十万块钱买傅呈安故意接近喻辞连罗浩自己都没想到，不过虽然得意，但罗浩最起码还记得自己跟傅呈安的约定，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而是含糊其辞道：“你们管那么多做什么！总之，喻辞要是真喜欢男人，我找的这个人他肯定拒绝不了。”
“那罗少，要是这人成功接近喻辞以后不听咱们的话了怎么办？”旁边的人想得深了一点，毕竟喻辞是喻家唯一的继承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块镀了金的香饽饽，能收罗浩的钱去接近喻辞，自然也有可能过河拆桥。
罗浩嗤笑一声，笃定道：“不可能。”
“是他自己主动送上门找的我。”罗浩扬了下眉稍，啧了一声，说：“更何况……他跟喻辞有仇。”
罗浩跟在旁边的小弟去学校外面撸串。
傅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平静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刚才那两人讨论的不是他一样。
他在想，几天不见，不知道喻辞的脚好了没有。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喻辞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觉得自己疯了。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回学校，更别说旁边还跟着一样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陶也。
“还别说，”陶也站在A大门口四处张望，神色有些怀念的感慨了一声：“离开学校这么长时间，乍一回来还觉得有点想得慌。”
“别做梦了。”喻辞声音冷漠，毫不客气道：“你根本考不上A大。”
“……”
被怼了也不生气，陶也若无其事转移话题道：“哎，你那个一见钟情在哪儿呢？”
“别乱说话！”喻辞低声警告。
他不承认自己对傅呈安是一见钟情，顶多算见色起意。毕竟那人生得实在太好，几乎每一处都长在喻辞的审美上，不怪他对他念念不忘。
更何况他来学校才不是为了见傅呈安。
那天傅呈安临走时的那句话搅得喻辞方寸大乱，直到人走了才想起忘记加傅呈安的联系方式。他们不是同系，平时上课都不在同一栋楼，更别说喻辞这几天脚伤请假在家休养，以至于那晚之后他们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
至于为什么今天脚伤好了一点就回学校——
喻辞暗自咬了咬牙。
那天表现的对自己那么关心，结果一连几天都不闻不问，明明知道他住哪里，也不知道买点香蕉苹果上门看望下病号。
然而，就算喻辞心里再不平衡，也知道他跟傅呈安不过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没有人会对连朋友都不算的人嘘寒问暖。
他只是在酒吧喝酒闷了，想回学校透透气罢了。
这么想着，喻辞拧了下眉头就想往A大里面走，然而他刚刚抬脚，抬头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那道熟悉的身影对面还站着一个女孩，身材娇小可爱，面容精致甜美。
脚步一顿，喻辞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注意到喻辞的动作，陶也有些纳闷，一边问他怎么不走了，一边顺着喻辞的视线望过去。
喻辞向来眼高于顶。
能够让他一眼看中的长相和身段，自然在人群中是格外出众的。
连陶也这种开酒吧见惯了形形色色俊男美女的人在看清傅呈安的瞬间都愣了一下，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傅呈安对面站着的女孩：“你这眼光真可以啊。”
“这长相这身材，确实没得说，”陶也比了个大拇指：“怪不得你一见钟情。”
这遍喻辞没有纠正陶也关于一见钟情的说法。
他盯着站在傅呈安对面那个一双眼睛充满紧张和期待，正仰头看着傅呈安的女孩，闻言冷笑着嗤了一声。
可不是吗？除了他喜欢，还有其他好多人喜欢。
“他对面这女孩长得也挺漂亮。”陶也啧了一声，忍不住提醒喻辞道：“你不会连人家的性取向都没确定吧？”
陶也犹豫了下：“我怎么感觉他是个直男呢？”
喻辞又嗤了一声。陶也听到了，不敢再去触喻辞霉头，很识相地闭了嘴。
两边距离并不算远，再加上晚上校园里有些安静，因此傅呈安跟对面女孩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能传到喻辞这边来。
他听到那女孩好像在说：“……我也是金融系的，但比你小一级，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我入学报到的时候还是你帮我拿的行李。”
“傅学长，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你打工的地方我每天都去，我不相信你不记得我。”
“……那给我留个电话或者微信行吗？”
因为这时有篮球队的人从旁边路过，因此女孩后面说了什么听不太清楚了。
更听不清楚傅呈安的回答。
喻辞再次嗤了一声。
“你说，”他望着不远处看起来极其匹配的俊男美女，语气恶劣道：“如果我现在过去当着那女孩的面强吻他，算不算性骚扰？”
作者有话说：
傅呈安：你来。

第6章
傅呈安这几天很忙。
从上一世重生回到现在的时间线，即使他成绩很好，大学里那些知识点也已经有些模糊了，为了应付考试，他加班加点看了不少笔记。
而且对比喻辞，现在的他经济条件实在差的太远。
他不想跟上辈子他们在一起的那年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喻辞迁就他的生活方式，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
于是除了复习之外，他还帮别人短线操作了几只股票，赚了几笔佣金，然后把这笔钱跟手里还有的三万多块钱一起做了些投资，虽然算不了什么，但总归聊胜于无。
今天好不容易把乱七八糟的杂事处理干净，他原本是想着去喻辞住的小区楼下看看的。
忙的时候还不太觉得。
但明明知道喻辞的联系方式，却没办法拨出那个号码的感觉实在有些难熬。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心硬如铁。
没想到死过一次，好像连性格都变软弱了。
他很想喻辞。
只不过傅呈安强行克制着让自己不去找他，毕竟现在他们两个只不过是说过几句话，互相知道对方名字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更何况他心里很清楚。
喻辞是个敏感且多疑的人，自己追的太紧反而容易让他提高警惕，不如点到为止放缓节奏。
但即使清楚这一点，傅呈安的心情依然算不上好。尤其是还碰到罗浩，听他说了一堆并不中听的话。
走到A大南门的时候，校门口一家店刚出锅了一炉枣泥糕，在淮江十月份这样有些凉意的晚上，枣泥糕的香气顺着热腾腾的白色蒸汽飘出去很远。
傅呈安回忆起上一世喻辞好像就挺喜欢吃这个，于是准备过去买一点，刚刚付钱接过枣泥糕，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去路。
穿着宽松毛衣搭配小短裙的女孩，下面裹着一条黑色波点丝袜，客观来说挺漂亮的。
而且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直到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傅呈安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这个女孩也曾经出现过。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并且契而不舍地追了他好几个月。她会出现在他上的每一堂课，甚至是他打工兼职的每一个地方，即使傅呈安好几次态度明确的表示拒绝，她依然不肯放弃，给傅呈安的工作和生活都带来很多困扰。直到后来他跟喻辞在一起，这女孩仿佛受了很大打击，才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只是上辈子这些事情实在过去太多年，以至于傅呈安刚刚看到她的那瞬间根本没想起来。
他扫了一眼自己手里提着的枣泥糕。
这东西趁热的时候最好吃，在袋子里闷太久就不好吃了。
“傅学长，我今天好不容易在这儿堵到你，”女生抬眼看他，眸底流露出难以抑制地痴迷，她上前一步，甚至下意识想拉住他的胳膊：“就加个微信好友不行吗？”
“抱歉。”傅呈安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我平时基本不用微信。”
听出这是一个极度敷衍和冷漠的拒绝，女孩表情十分受伤，她忍不住加重了语气：“为什么啊？只是加个微信而已，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想到傅呈安除了上课复习基本都在打工的样子，女孩继续道：“我……我知道你平时很辛苦，我可以帮你，我爸爸是开公司的，只要你跟我在一起——”
傅呈安什么反应喻辞不知道。
但这话传到不远处喻辞耳朵里的时候，他整张脸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
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快步过去挡在傅呈安跟那女孩中间了。
“你家里条件很好？你爸爸是开公司的？”喻辞冷笑了一声，连珠炮似的开口道：“那又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的？”
女孩并不认识喻辞，愣了一下站在那里有些无措。
但她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说的不太合适，但她只是太喜欢傅呈安，想为自己增加些成功的筹码而已，这样想着，她面色有些苍白地想要解释：“傅学长，我——”
然而喻辞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什么？他都拒绝了你听不出来么？”喻辞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因此语气格外不好，“你以为你们家条件好别人就要接受你？凭什么？家里有钱就比别人高贵？你究竟是在追人还是居高临下看不起人？”
傅呈安怔了一下，第一时间望向喻辞的脚。走路姿势正常，看来是好差不多了。
老实说，对于刚才这女生说的话，傅呈安心里没太大波动，所以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冷淡。
从上一世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是个冷心冷情的怪物，他连自己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别人轻视或者羞辱？
他没想到喻辞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过也是。在他面前，喻辞好像从来都是个极端护短的人。
傅呈安垂眸望着喻辞的侧脸，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在后面的陶也也跟上来了，注意到傅呈安的目光，他不由得放缓脚步，挑了挑眉，心中暗道：“有戏啊。”
这边，女孩被喻辞一连串的质问说得满脸通红，只觉得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仿佛全都被他给看穿了，觉得有些尴尬，却还不肯放弃：“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不想跟喻辞纠缠，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地望向他傅呈安：“傅学长，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我，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可以努力去学——”
傅呈安终于收回落在喻辞身上的视线，他望向女孩说：“抱歉，你不用努力，也没办法努力。”
“为……为什么？”
“因为从性别上就错了，傅呈安笑了一下。原来上辈子讳莫如深的事，其实这么轻易就能说出口，他看着女孩道：“我喜欢的是男人。”
傅呈安语气平淡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在场三个人都愣了。
女孩被震在原地，她不敢置信地望向傅呈安，一时之间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找理由拒绝自己。
陶也在后面也听得一愣一愣的，直接出柜？这么猛吗？
至于喻辞，在听到傅呈安说喜欢男人的一瞬间，他控制不住自己心脏跳快了半拍，下意识转过头望向傅呈安。
两人隔空对视。
那一瞬间，喻辞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奇怪怪，极其莽撞却难以抑制的冲动。
而他向来是一个怎么想就怎么做的人。
于是，下一秒他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拉住傅呈安的手举到那女生面前，嘴角随意勾起一抹张扬的笑，用一种占有欲十足并且极其暧昧的语气挑衅道：“现在知道他为什么拒绝你了吧？”
“——因为他是我的男朋友。”
陶也猛地呛了一下。
傅呈安眉梢也很轻地扬了一下。
被喻辞牵住的手有点坏心眼的故意动了动，喻辞误会他要抽走，回过头无声瞪了他一眼，加大力气。
傅呈安忍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下。
他五官偏硬朗，还有一双很深邃的眼睛，双眼皮褶皱极深，平时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冷漠沉静，拒人于千里之外，然而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会弯下来，光彩流转，脉脉眼波看起来仿佛藏着数不清的专注深情。
于是喻辞看愣了一下。
在他愣神的时候，傅呈安直接反客为主，将喻辞的手整个包进手里。
喻辞浑身一僵，指尖微动，他感觉两人手心相贴的皮肤像烧着了一样，灼热感从手掌一直蔓延胳膊再到全身，燃烧滚烫，让他莫名有些头昏脑胀，想要再靠近一点。
“不可能，我不相信！”女孩看着他们两人姿势暧昧的互动，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紧紧盯着傅呈安脸色一青一白道：“你是为了拒绝我，故意找人演戏对不对？从我来A大上学到现在，从来没见你跟任何人亲近过，你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听到这样纠缠不休的话，喻辞彻底冷下脸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别人纠缠傅呈安会这么不爽，但刚才跟傅呈安十指相扣带来的那点悸动此刻已经完全被心中的烦躁和愤怒压了下去。
喻辞劈头盖脸道：“他对我一见钟情，我们两情相悦一拍即合，刚在一起没多久不行吗？”
“更何况，为了骗你故意找人演戏？你是谁？多大的脸？”
“……我不想听你说话！”女孩脸色有些苍白，她咬了咬嘴唇坚持道：“我要听傅学长亲口说！”
喻辞深呼吸一口气，耐心完全告罄，他拉着傅呈安不想跟这个拎不清的女人继续纠缠下去，拧着眉头正准备离开，突然被人一把扯进了怀里。
喻辞下意识抬头，脸上的余怒未消：“还不——”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傅呈安直接揽着他的腰身低头吻了下来。
两人鼻息相贴，感受到嘴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喻辞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僵硬，连带着大脑也空白一片。
傅呈安他妈的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傅呈安：是你先邀请我的。

第7章
碰到喻辞嘴唇的那一刻，久违的触感让傅呈安几乎有点控制不知自己想深吻下去的欲望。
他应该捏住喻辞的下巴，用舌尖撬开他的嘴唇，跟他唇齿纠缠，将他肺腑间所有空气全部掠夺干净，让他无法呼吸，只能攀住自己，依附自己。
但这是在外面。
现在他跟喻辞还不熟。
几秒钟内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傅呈安喉结滚动，控制住收起蠢蠢欲动的舌尖，强行让自己将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想法悉数压抑下去，装出一副临时起意的镇定样子。
于是这不过是个浅尝辄止的吻，轻如鸿毛。
傅呈安动作自然地将自己的嘴唇压在喻辞的嘴唇上，一触即分，仿佛只是在向女孩证明自己跟喻辞的关系。
很明显，这个吻效果奇佳。
原本纠缠不休的女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的动作，怔了半晌以后，大受打击的跑开了
于是，瞪大了眼睛极度震惊的喻辞还没作出合适反应，傅呈安已经退开了：“不好意思冒犯了。我只是想让她彻底死心。有点冲动，你别介意。”
喻辞：“……”
介意吗？不介意吗？他难得有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时候。
正常他应该发火，甚至应该用自己的拳头狠狠招呼对方，可明明是他先凑上去说傅呈安是他男朋友，所以傅呈安顺坡下驴亲了自己一下，完全属于合情合理。
但突然莫名其妙被人在大街上亲了一下，喻辞暗自咬牙。
他动作微不可察地看一眼傅呈安的嘴唇，刚才那一下太快了，他甚至没感受清楚，只知道傅呈安嘴唇好像很软，呼吸也很清爽，由此猜测他亲起来应该很舒服。
就是动作太自然了。
妈的，不知道吻过多少人才能练得出这么轻描淡写的技术。
想到这里喻辞忍不住有点生气。
可双方都是男人。
虽然当着陶也的面他没有承认，但喻辞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好人，他对傅呈安那张英俊的皮囊不怀好意。从这个角度来讲，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还不好说。
于是，喻辞清了下嗓子：“被人缠着不放这种事是挺烦人的。”
他不看傅呈安，语气随意：“……总之顺利解决了就好。”
傅呈安点了点头，静默了片刻突然看着喻辞的眼睛开口道：“其实我以为你应该会揍我。”
“……”
喻辞眼皮一跳，那种被人看穿心中所想的感觉再一次浮上心头。
他眉梢微扬，有些不爽道：“我很像那种会随便揍人的人吗？”
傅呈安忍不住笑了一声，故意逗他：“所以。今天换了谁这样做你都不会生气？”
放狗屁。
换个人老子锤爆他的头！
可这话肯定不能说出口，喻辞难得被噎了一下，精致白皙的面容上浮上些许气恼，他狠狠拧眉，眼中怒意明显，咬牙道：“傅呈安，你他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他被傅呈安吻了一下。
他初吻都没了，这人居然说这种话，好像他是多么随便的人一样。
“别生气。”似乎是意识到喻辞生气了，傅呈安方才收起了调笑的嘴脸。他望着喻辞的目光跟正常时候一样，但戏谑去了，只剩下藏得极深极隐晦的温柔，不易察觉。
“毕竟刚才那是我的初吻，”傅呈安看着喻辞的眼睛：“虽然是演戏，但你表现的这么平淡，总让我忍不住想逗一逗你。”
“……”喻辞怀疑地望着傅呈安：“初吻？”
傅呈安脑海中浮现些许画面，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嗯”了一声。
他上辈子也只亲过喻辞一个人，所以这辈子算是初吻也勉强说得过去。
靠。
得到确认答复以后，喻辞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刚才所有怒气奇迹般瞬间消失不见。
大概能猜到喻辞心里在想什么，傅呈安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将手里的红枣糕递给喻辞：“当作赔礼，吃吗？”
“红枣糕？”闻到味道喻辞愣了一下，接过来发现还是热的：“这家很难买。”
因为味道太香了，而且价格不贵，所以这家店在A大很受欢迎，几乎每天都排着长队，刚一出锅就会被人抢空，喻辞虽然爱吃，却一直懒得去买。
傅呈安点了点头：“刚才路过的时候凑巧不用排队。”
下午跟陶也待在一块儿，胃里除了酒什么都没有，这会儿吃上一块儿热呼呼的红枣糕，喻辞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想到陶也，喻辞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他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人呢？
这个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喻辞也没多想，当着傅呈安的面拿出手机解锁。
陶也：哥们儿不在这当电灯泡，我找人继续喝酒去了。
陶也：另外，跟你赌一瓶82年的帕图斯。
陶也：这位傅学长一定也喜欢你。
看到最后这四个字，喻辞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侧了一下，他暗暗骂了陶也一声，却又忍不住将那句话飞快再看了一遍。
傅呈安没注意到喻辞的异样，不过喻辞把手机拿出来倒是提醒了他一下。
调出扫一扫的界面，他望向喻辞道：“要加个微信吗？”
原本喻辞是想主动要傅呈安联系方式的，但难得遇到对方主动，他没忍住拿了下乔：“你刚才不是说基本不用微信吗？”
“你听到了？”傅呈安微扬了下眉头：“那留电话也行。”
分明他语气如常，喻辞却莫名有一种自己被人哄了的感觉，还是顺毛捋那种。
于是两人十分顺利地把电话和微信都交换了一下。确认好友验证通过以后，喻辞还注意到傅呈安在他的备注栏那里打了几个字，但因为角度问题再加上他动作太快，以至于喻辞完全没看清楚傅呈安给他的备注是什么。
直到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喻辞还忍不住想了会儿这事。
不知道第多少次摸出丢在枕头下面的手机，他点了几下屏幕，盯着傅呈安的对话框。
两人加完微信以后没有聊天，以至于现在对话框里除了那句系统发出的“您已经添加了F。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以外再无其他信息。
一般人的习惯都是备注名字。
所以傅呈安大概也是如此。
……没什么可琢磨的。
喻辞把手机丢到旁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喝水。
打开冰箱门准备拿矿泉水的时候，余光扫到西厨岛台上放着的袋子，这是临走时傅呈安送他的橘子，他说：“我们辅导员给的，据说很甜，要拿回去尝尝吗？”
喻辞拿着橘子随手往上抛了一下，然后坐在沙发上把橘子皮剥开。
确实很甜。
三两下把一整个橘子吃完，喻辞忽然发现：傅呈安这个人，好像连每次挑的食物都格外合他胃口。
抿了下唇，喻辞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再次点开傅呈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傅呈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合租室友陈晨刚从阳台上晾完衣服进来，“傅哥，你手机刚才响了好多声，是不是谁找你有急事啊？”
傅呈安走过去把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看到一连串的来电提醒，他动作微不可察一顿，点下回拨。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呈安啊，这么晚了，没什么事情本来我也不想打搅你的，那你外婆醒了……我想了想，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
“没事的赵姨，”傅呈安声音很平静：“我还要谢谢你帮我照顾外婆。”
赵姨是他们家隔壁的邻居，五十岁出头，是个本本份份的老实人。
傅呈安小时候没人管，经常吃不饱饭，她看他可怜总是塞东西给她吃，他考上大学，她给他包了比别人厚很多的红包。现在喻呈安外婆生病，也是她在医院帮忙照料着，忙前忙后，傅呈安一直很承她的情。
“哎，你这孩子，说这话做什么，”电话那头，赵姨叹了口气，温声道，“你这次回来给了那么多钱，就是我二十四小时在这儿伺候着，那也是应该的。”
傅呈安没说话。
“你们家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孩子，毕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别怪你外婆。”几乎算是看着傅呈安长大的，知道内情的赵姨忍不住心疼他：“你也别听她说的那些话，那些事早过去了，不怪你，就算没过去，也轮不到你一个孩子来负责。”
“你赵姨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人不能靠着仇恨过日子，你是A大的高材生，眼看着未来有大好的前途跟人生，你可千万不要被你外婆影响，别把自己的路走偏了。”
傅呈安换了个手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听赵姨说话。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窗外万家灯火分明温暖明亮，却无端让他回忆起自己上辈子灰暗惨淡的结局。
他静默了片刻，很轻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他说：“放心吧赵姨。”
“现在的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不会走错路。”
赵姨实在担心他，也生气傅呈安外婆的所作所为，在电话里又说了几句，挂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傅呈安才看到喻辞在十几分钟之前发过来的消息。
喻辞：那天你话还没说完。
这微信发的没头没尾，傅呈安笑了一下，半靠在墙上低头回喻辞消息。
傅呈安：什么话？
也不知道喻辞是不是刚好在看手机，对话框顶端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喻辞：你说当然不是。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这句话，傅呈安没忍住笑了一声，刚才接到赵姨电话那一瞬间心里翻涌着那些阴暗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好像全都消失不见。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
喻辞把这句话发出去以后半天没等到傅呈安回复，控制不住皱了皱眉，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被傅呈安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傅呈安的声音，低沉悦耳。
喻辞：“……”
不知道为什么，气势汹汹拨通了电话喻辞反而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了，他捏了捏手边的橘子皮，“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傅呈安笑了一下，说：“不是在跟你聊天吗？”
听到这话，喻辞下意识呛了一句道：“那你微信回这么慢。”
喻辞的声音很好听。
即便带着些许骄矜和不满，依然干净清透，在这深秋微带凉意的夜色里，轻飘飘浸到傅呈安心里。
傅呈安依然望着不远处错落有致的高楼和那一扇扇窗里透出来的各色柔亮灯光。
他听见自己叫喻辞的名字。
“虽然时间不早了，”他说：“但你想出来吃个宵夜吗？”
作者有话说：
傅呈安：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愿意承认，在上一世我们分开的那五年里，每一个每一个每一个瞬间，我都很想你。

第8章
换好衣服站在自己家楼下那一刻，喻辞忽然后知后觉：自己大概是疯了。
大半夜的，凌晨十二点。
他不躺在自己2米宽的大床上睡觉，而是答应傅呈安跑出来吃什么宵夜，这种荒谬的举动，要是换做陶也或其他人，他恐怕连眼风都不带甩一个的。
喻辞很轻地啧了一声。
果真美色误人。
更荒谬的是，傅呈安在明知道喻辞有车的前提下，不仅拒绝了喻辞自己开车过去的提议，还主动提出要过来接他。
当时看着屏幕上“我来接你”这四个字，喻辞居然也没觉得麻烦，鬼使神差回了个“好”。
这会儿走到小区门口，喻辞低头看了眼手机。
傅呈安走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傅呈安换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分明是舒适简单的搭配，可衬着他那张轮廓深邃硬朗的脸，气质看起来愈发冷淡沉静，整个人都仿佛要融进夜色里。
一丝丝难以形容的心悸伴随着古怪的滋味蔓延开来，那种难以言喻的似曾相识之感却仿佛一闪念就消失不见，难以捉摸。
喻辞没来得及细想，傅呈安已经走到他面前：“等多久了？”
“刚出来没多久。”喻辞摇了摇头，收起手机。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粥铺，从这里走路过去只要十分钟。”傅呈安问喻辞：“吃吗？”
喻辞不无不可，抬了抬下巴道：“走啊。”
凌晨十二点，路上基本没什么人了，到处都很安静，车辆时不时从街道上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轨。
喻辞侧过头看了傅呈安一眼，突然开口问道：“你会抽烟？”
没想到喻辞会问这个，傅呈安“嗯”了一声：“偶尔。”
“身上有味儿？”他望着喻辞问。
“没有，还挺好闻的。”喻辞说的是实话，他从不抽烟，因此对烟的味道比较敏感，但傅呈安身上原有那种干净又沉稳的木质香恰到好处中和了他身上的烟草味，不仅不熏人，反而有一种很特别的荷尔蒙味道。
傅呈安笑了一声。
喻辞看着他：“为什么？”
傅呈安没理解喻辞的意思：“嗯？”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高兴。”
傅呈安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起来，他垂眸静静望向喻辞：“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高兴？”
喻辞啧了一声：“不想说算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粥铺门口，傅呈安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找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把菜单递给喻辞，然后又拿一次性杯子帮他倒了杯水：“我没有不高兴。”
他看着喻辞的眼睛笑了一下：“尤其是有人愿意在凌晨十二点陪我出来吃宵夜。”
喻辞：“……”
有人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他接过傅呈安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你知道就好。”
“这里很好吃吗？”喻辞四处张望了一下。
即便是凌晨十二点这个时间，这家粥铺依然很热闹，二十多张桌子坐满了人，虽然离喻辞住的小区很近，但之前他从没来过，因此喻辞翻开菜单看了几眼又递还给傅呈安：“还是你点吧。”
傅呈安也没推辞，接过菜单很快点了几道菜递给服务员。
听服务跟他们确认菜单和忌口的时候傅呈安还补充了一句，说咸蛋黄海鲜粥里不要放香菜。
喻辞愣了一下：“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一样。”
傅呈安把餐具递给他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下，语气如常道：“可能凑巧我们的口味比较相似。”
喻辞“哦”了一声，没有多想：“这家店闻着挺香的。”
傅呈安低头喝了口茶水，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他想，他当然知道喻辞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或者换句话说，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喻辞口味的人。
他还记得上一世他第一次请喻辞吃饭。
那时候外婆的手术费、学费、生活费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并且出于某种复杂难言的可笑心理，罗浩给的那笔钱他一分未动，分明揣着十万块钱，却连平时吃食堂都想办法精打细算。
可他知道喻辞这样从小金尊玉贵的大少爷跟他不一样。
于是第一次约会，他拿着家教赚来的两百六十块钱，选了一家据说很多人推荐的网红餐厅，点了一份两百四的双人套餐。
然而当时的他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太穷，眼界太窄。
他不知道熟成牛排跟普通牛排的区别，更不知道原来喻辞平时去精品牛排馆吃的都是动辄小一千块钱一块的进口安格斯。
偏偏那顿饭喻辞吃得那么自然，那么开心。
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出双人套餐里的冷冻牛排肉质偏干，口感偏老一样。
直到那天晚上回去喻辞犯了急性肠胃炎，喻家的私人医生连夜过来帮他挂水，担心着急地叮嘱他不要随便在外面乱吃东西的时候，傅呈安才清醒地意识到知道他跟喻辞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这种差距是客观存在的，并且犹如鸿沟，巨大到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如果说他从小生活在淤泥里，那喻辞大概就生长在云端上。
他当时忍不住想：喻辞大概是眼神不好。
否则怎么会愿意从高高在上的云端降落到他身处的这摊淤泥里。
后来傅呈安在喻辞的喜好上下了些功夫。
大概是学霸做什么事情大概都比别人轻松很多，他不动声色便摸清了喻辞真正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对什么食物过敏，以及淮江有哪些店可能会适合喻辞的口味。看过所有评论，再研究老顾客口碑，确认环境干净卫生，一定是喻辞喜欢的那种才会把人带去。
这家粥铺就是傅呈安上一世在喻辞家附近发现的店。
不知道老板有什么特别的秘方，每一锅粥都熬得鲜香浓稠，第一次吃就让喻辞惊为天人，以至于这家店在后来很多个事后的深夜里，总是成为他跟喻辞宵夜的首选。
“要喝点酒吗？”喻辞看着服务员上菜，突然问了一句，“我看他们这里好像有老板自酿的果酒。”
没让服务员帮忙，傅呈安自己给喻辞盛粥，闻言摇了摇头，“这酒是用高度白酒酿的，而且太晚了，喝酒容易胃疼。”
“但我想喝。”喻辞故意道：“你不会是没喝过酒吧？”
“再说，我陪你宵夜，你陪我喝酒，这才公平。”
说着，喻辞不等傅呈安反对，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听服务员介绍完以后，点了一壶招牌的青梅酒，给自己跟傅呈安分别倒了一杯。
傅呈安有些无奈。但知道喻辞酒量不错，因此没再阻拦。
至于他自己，现在这个时间线的傅呈安酒量确实一般，毕竟每天忙着上课和打工，没什么接触酒精的机会，上一世跟喻辞在一起后偶尔会陪他喝一点，但喝的不多。仔细算起来，他的酒量似乎是上辈子跟喻辞分手，从A大退学以后才真正被社会这个大染缸训练起来。
傅呈安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喻辞不置可否，随手接过傅呈安盛好递过来的粥，用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味蕾立刻被鲜香爽滑的粥攫取，他忍不住眯缝了一下眼睛：“好吃。”
傅呈安笑了一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大概是因为这家店的东西太好吃，喻辞连喝了两碗粥才想起来自己手边放着的酒，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下意识挑了下眉。
跟傅呈安说的一样，这果酒度数挺高的，入口辛辣刺激，但过后口腔里又缓缓浮上一股绵长的青梅香。
傅呈安也喝了一口。
他这个人气质冷淡沉静，像矗立在空蒙背景里的远山，虽然酒量看不出深浅，但因为前世今生的沉淀，竟然连喝酒的时候都透出一股不动声色来。
老实说。
提出喝酒这个建议，喻辞是藏着些坏心眼的。
他承认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被傅呈安强烈地吸引着，不论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的长相、身材还是气质，总之喻辞活了二十年头一回遇到这么合他心意的人，偏偏傅呈安在他面前总是表现的四平八稳滴水不漏，而向来嚣张跋扈的喻辞却成了那个情绪总被牵着走的人，于是他忍不住有些恶意地想看看傅呈安喝醉酒失控是什么样子。
粥铺老板自酿的果酒度数虽高，但其实很好入喉。
于是他们两人不知不觉就喝光了两壶。
喻辞酒量不错，即使下午跟陶也在一块儿喝了混酒，现在坐在位置上也不过是感觉有点微醺罢了。
反观傅呈安，在喻辞有意之下，他喝的甚至比喻辞还要多些。
但跟喻辞预想的不同，傅呈安的脸色看起来跟平时丝毫无异，甚至连举手投足之间的动作都依然镇定从容，顶多是原本漆黑的眸色此刻看起来微微有些发红，眉眼被酒意沾染上些许难得的随意和慵懒罢了。
没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直到傅呈安结完账两人走出粥铺喻辞还觉得有些不爽。
他磨了磨牙，暗自决定下次找机会带傅呈安一起去陶也开的酒吧里坐坐。
“你真没醉？”喻辞目光落在傅呈安的脸上，怀疑道。
傅呈安笑了一声，捏了捏鼻梁实话实说：“有一点晕，但还能控制。”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傅呈安原本平静沉稳的声音带了点沙哑的磁性，听起来格外性感，喻辞耳朵忍不住酥麻了一下。
傅呈安没说要送喻辞回去。
但他们就这么肩并肩一起在深夜的马路边上走着。大概是因为两人都身高腿长的原因，竟然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喻辞家小区门口。喻辞再一次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岗亭处端正站着向他敬礼的保安，心思急转思考着下次应该找个什么理由再约傅呈安出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傅呈安站在喻辞身边垂眸看着他的侧脸，没开口道别，也没催喻辞进去。
喻辞可能不知道。
他原本就生的唇红齿白，现在喝了酒，面色薄红，眼中带着洌滟的水光，漂亮的惊人，让傅呈安控几乎控制不住心中某种阴暗又下流的念头。
可偏偏现在他跟喻辞的关系，逼得他只能做一个进退有度的正人君子。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喻辞扬了下眉梢突然望向傅呈安。
傅呈安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烟瘾有点犯了，“那句当然不是？”
喻辞从来不是个吃亏的性格，他表情极其自然：“不然呢？”
傅呈安看着喻辞的侧脸，在深夜安静且空无一人的街头，他似乎有些恍惚地看到前世今生两世时光他眼前无声闪过的碎片。他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喻辞已经对他有些好感。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云端之上高高在上的月亮会连续两次垂青像他这样卑劣的泥？
是命运吗？
傅呈安有些自嘲地勾起唇角，他自顾自地想，那喻辞的命运可真是不怎么样。
回过神，傅呈安垂眸望向喻辞，声音低沉道：“那你呢？”
“你又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感兴趣，非要刨根问底？”
喻辞微微仰头，与垂眸看他的傅呈安四目相对：“我想知道，不可以吗？”
他坚持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呈安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来：“我怎么对你好了。”
“给你上药，买蛋糕，陪你过生日就算好了么？”
他看着喻辞，忍不住心道：自己大概是喻辞人生中遇到过最大的劫数，否则要怎么解释大少爷一碰到自己就变成了傻子这件事。
这么好骗，前世才会被他害那么惨。
听出傅呈安话中的自嘲，喻辞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刺耳，他皱了下眉头不满道：“我觉得是就是。”
傅呈安静了片刻。
他呼吸间还带着些许酒气，可眼神却是清明的，他定定看着喻辞的眼睛，终于开口回答那个问题：“或许因为我知道你是喻辞，喻家唯一的继承人，故意接近你，欺骗你，想达到某种见不得人的目的。”
闻言，喻辞嗤笑了一声，只当傅呈安在开玩笑。
从小到大，为了钱接近他的人犹如过江之卿，各个都把欲望写在脸上，即使有些人格外会演，喻辞也能一眼看出他藏在眼底最深处的利益和图谋。
他抬眸对上傅呈安看着他的眼睛。
他心道，他又不是傻子。
虽然他看不清傅呈安那双眼睛里面藏着的是什么，但这里面分明没有任何对金钱的渴求和欲望。
于是喻少爷抬了抬下巴，眼中流露出一丝得意：“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接近我。”
“我看人向来很准。”
傅呈安站在路灯下面，阴影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在泥沼中独自挣扎，正常家庭该有的温暖、爱和关怀他一概没有，不过幸好，习惯了以后他也从来不需要这些。他一直认为从未被上天眷顾的人，只能靠自己往上爬，可偏偏碰到了一个像傻子一样的喻辞，前世今生都一样傻，非要相信他，靠近他。
人都有趋光性。
上辈子的他愚不可及，可既然系统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就不怪他这一回重新将这束光据为己有，对吧？
傅呈安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点了点头，笑了一声看着喻辞问：“你看人向来挺准的？”
喻辞扬了下眉梢表示默认。
于是傅呈安再次点了点头。
在凌晨两人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他跟喻辞四目相对：“那你能不能看出来我做这些是因为我对你图谋不轨。”

第9章
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以至于喻辞白天一整天都不太有精神，让服务员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他随手把提着的东西扔到陶也面前，窝进沙发里。
“什么玩意儿。”陶也下意识把东西接住，“来我这儿还带什么红——”
“酒”字还没说完，看清木盒里装着的东西，陶也愣了下，瞬间坐直了。
“……我去？两瓶82年的帕图斯？”
联想到自己开玩笑跟喻辞说的那个赌局，他一下来了精神，望向喻辞乐了：“什么情况啊，还真被我给说中了？”
喻辞眉梢很轻地扬了一下，还没顾得上说话，揣在兜里的手机就连续震动起来。
他靠在沙发里，点开微信，然而在看到喻父头像的那一刻，手中动作顿了一下，连带着脸上表情都寡淡了不少。
喻辞垂眸打开平时鲜少弹出新消息的对话框，等看清楚里面的内容，他愣了一下。
七八张图片，一个网址，还有一条七秒的语音。
喻辞换了个姿势，在沙发上坐直了点开图片。
里面全是他跟傅呈安那天在A大南门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拍了，刚好是他跟傅呈安当着那女孩的面演戏时故意牵手、拥抱和接吻的照片。
因为是偷拍的缘故，照片像素不高，但大概是因为傅呈安跟喻辞原本颜值就高，即便是偷拍的照片，也多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氛围感来，每一张都很好看。
陶也拿着红酒无意中看到喻辞手机屏幕也愣了一下：“你们这是被拍了？”
喻辞“嗯”了一声，垂眼点进喻父发过来的网页链接，随手翻了翻道：“还被人发到A大论坛上去了。”
已经注意到这消息是谁发过来的，下意识认为喻辞会因为这件事被喻父责难，因此看清帖子标题以后，陶也忍不住替他火大道：“你把链接发给我！我找人查下IP，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发出来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喻辞没说话。
大概是因为楼主发帖时用了比较夸张和负面的描述，所以帖子里楼盖得很快，不到半天时间，已经有几百条评论。
他垂眸飞快扫视着论坛上的评论。现在的社会舆论对同性恋并不苛刻，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认可，幸而A大校风素来开放开明，所以论坛里的评论也基本还算友好。
只不过喻辞很敏锐注意到在原本算得上和谐的评论区，总有那么几个披着马甲的小号在带节奏，像是故意在针对自己。
“现在同性恋都已经这么开放了吗？当众拥抱接吻，本普通人大受震撼。”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们俩颜值都好高吗？呜呜呜帅哥都被帅哥消化了。”
“金融系傅呈安，天呐，万万没想到他会喜欢男人，我室友看到要伤心了。”
“照片里另一个人好像是喻辞，淮江鼎鼎有名的那个喻……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搞到一起的。”
“富二代跟穷学霸，你品，你细品。”
“玩玩呗，听说喻少爷平时除了上课不是喝酒就是泡吧，私生活乱的一批。”
将链接转给陶也，示意他帮忙查发帖人跟带节奏的账号IP，喻辞退出浏览器页面。
他坐在沙发上将对话框里的照片一张张保存下来，存到最后一张傅呈安低头亲吻他嘴角的照片时，喻辞指尖顿了一下，长按保存之后将照片设置为壁纸，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新设置好的壁纸，喻辞忽然想到什么，反手又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傅呈安。
眼睁睁看着他一通操作的陶也：“……”
“你不准备听听你爸针对这件事发表了什么意见吗？”陶也忍不住道：“学校论坛一点风吹草动居然能闹到他那里去，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照片刚发过去，傅呈安没回复，喻辞倒也没太在意，心里清楚他大概是这会儿刚好没看手机。
听到陶也的话，他嗤笑了一声，把聊天界面切换到喻父的，但他没有点开语音，而是随意按下语音转文字按钮。
喻父说：“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但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给我和你妈丢脸。”
语音的内容跟喻辞猜的一样。
而且即使没亲耳去听，喻辞也能想象喻父说这话时候的语气。
平静、冷漠、强势。
哦，或许还沾一点不知道他那个温柔美丽优雅的母亲怎么会生出他这种孩子的痛心和失望。
喻辞没有妈妈。
准确来说，他母亲在他出生后没多久就死了。
死于产后抑郁，自杀。
淮江上流社会的人都知道，喻氏集团的喻晟是个情种，妻子早逝，他分明拥有亿万家财，却始痴情不悔守着妻子留下来唯一的儿子过日子，即使身边诱惑不断，从不肯看旁人一眼。
因此，在淮江不知道有多少人惊叹并惋惜喻父跟喻母的爱情，唯独喻辞。
他只觉得腻味。
喻晟的确情深，他将这辈子所有珍之重之的爱意全部都给了喻辞的母亲，为了不让任何人抢走她在他心里位置，他拒绝所有送上门来的女人，从小把喻辞当作未来的继承人培养。
可没人知道的是，这么多年来喻晟对喻辞从来都是亲近不足，冷漠有余。
小时候喻辞不懂事，只以为爸爸严厉，可后来当他不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获得父亲的亲近关心和疼爱以后，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喻晟是个疯子，他把喻辞母亲的死迁怒到他头上。
不过没关系，
大概是因为从未享受过父爱，因此即便察觉到真相，对喻辞来说也没那么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他生下来就是喻家唯一的继承人，旁人穷尽一生追逐的金钱财富对他来说应有尽有，没什么不满足的。
因此，喻辞对于喻晟看到他跟傅呈安照片时的态度并不意外。
在喻晟眼中，他只不过是他母亲生命延续而已，既然没有爱，又哪里来的愤怒和不满？只不过是不想因为他而让他死去的母亲蒙羞罢了。
收起手机，喻辞也没心情继续待在陶也这儿：“行了，酒也送到了，我一会儿还有课。”
“给你三天时间查清楚论坛的事是谁干的，查到以后发给我。”
“这就走了？”陶也连忙把人抓住：“这两瓶82年的帕图斯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
“不是你要跟我打赌？”
喻辞瞥了他一眼，眯缝了下眼睛解释：“这是赌注。”
“我靠。”陶也忍不住骂了声脏话，“他真喜欢你啊？你怎么知道的？表白了？学霸这么猛？！这他妈发展也太快了吧。”
听见这话，喻辞面无表情想：不过是表了个白，连追求的流程都没开始走，这进度哪里快了。
不过提到傅呈安，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望着他说“我对你图谋不轨”时的表情，喻辞忽然觉得自己原本不算太好的心情变得明亮不少。
大概是那人太帅，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合他心意，就连想到他的名字，都能让他格外愉悦。
但喻辞没有跟别人聊私事的习惯，自然不准备跟陶也多说，只是微微扬了下眉梢道：“细节你就不用知道了。”
“酒留着喝吧。”
“哎哎哎——”陶也再次拉住喻辞。
他认识喻辞很多年，还从来没在喻辞脸上看见过这么生动的表情，替他开心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担心。
毕竟虽然嘴上没说过，但他心里一直把喻辞当亲弟弟看待，隐约也知道点喻家的情况，因此他希望喻辞找到一个真正喜欢也对他好的人是真的，但不希望喻辞过于投入也是真的。
“那学霸长得是挺帅的，单论那身段和气质肯定能配得上你。”陶也皱了下眉，也在考虑自己这么说合不合适：“但是我总觉得他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太深，看不透。”
喻辞没在意陶也说的话。
他想，我好不容易看中的人，要是轻而易举就被你一个外人给看透了，那还得了？
“我的意思是谈恋爱就跟倒酒一样，一个杯子就这么大，只倒七分满就够了，多了会溢出来，”陶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索性直接拿了桌上的杯子跟喻辞比划。
但他平时也不是个婆婆妈妈的性格，话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嫌啰嗦，叹了口气把杯中酒干了：“多的我就不说了……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喻辞垂眸看着陶也手中的酒杯：“这些说早了吧，八字还没一撇呢。”
停顿了片刻，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而且你忘了吗，喻家人都是情种。”
“情种”这两个字从喻辞嘴里说出来总觉得轻飘飘的，但莫名透着一股讽刺的味道，陶也不由自主拧了下眉头。
“所以你应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他。”
喻辞将外套拉链拉上，语气自然道：“是他先招惹的我。”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一起了，除非我同意，否则就算有朝一日他想撤退，”喻辞勾唇一笑，眉目绮丽夺目，却莫名透着一股冷冷的危险：“即使从那一天开始互相折磨，我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陶也一时语塞，有些愕然地看着喻辞。
“……”
老实说，这番话说完喻辞自己都被自己惊了一下。他骨子里确实流淌着阴暗偏执的血液，但他却从来都不是那种能轻易在旁人面前袒露自己真实想法的性格。
没想到他会在跟傅呈安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突然说出这种占有欲极强的疯话。
但说都说了，反正傅呈安也听不见，喻辞倒也不算后悔。
掀起眼皮看了表情复杂的陶也一眼，喻辞按了下眉心：“走了。”
这时手机突然在他手中嗡嗡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点开微信，是傅呈安发来的消息。
傅呈安：照片拍的挺好的。
傅呈安：保存了。
傅呈安：看课表你四点钟应该有节大课，上完课有空吗，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吃饭？
又请自己吃饭。
喻辞啧了一声，心道金融系鼎鼎有名的大学霸追人套路居然也这么老套，来来回回就这些招数。
但心里这么想着，他原本拧在一起的眉头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开了，手指也很诚实的在屏幕上敲出了一个“好”字。

第10章
正是下课的时间，铃响之后，A大校园里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不同的教室里涌出来。
有抱着书聊天的，有玩手机的，还有跟室友讨论一会儿去哪里吃饭的，傅呈安站在楼下，一眼就看到了喻辞，男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神色困顿，像是刚睡醒。
事实上喻辞确实刚睡醒。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以至于他坐进教室里就开始犯困，再加上学校从法国请来的哲学教授讲课太过催眠，没留神睡着以后睁开眼就到了下课的时间。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下手机，没收到傅呈安的微信。
明明说要约他一块儿吃饭，这都下课了，居然连个消息都没有。
刚睡醒的郁气还没完全消散，喻辞有些不满的啧了一声，决定给大学霸追人的套路扣上两分。
但虽然这么想，他还是边下台阶边摸出手机准备给傅呈安打电话，无意中抬头，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站在台阶下的挺拔身影，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蓦地愣在原地。
正是人来人往的时间。
除了喻辞，还有其他很多人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傅呈安。
然而，那个被许多人用或好奇、或八卦的眼神注视的人，却唯独望向喻辞。
他手里捧着一束低饱和度的灰紫色玫瑰站在不远处，目光穿越汹涌人潮，极其坦荡的落在喻辞身上。
他们隔着人群对视。
喻辞感觉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好像比平时跳快了一些，他快速把手机收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变快，等反应过来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迈下台阶站在傅呈安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儿？”喻辞听到自己问。
“不是说好了一起吃饭？”傅呈安的视线在喻辞脸上睡觉留下来的红色印子上停留了一瞬，收回目光解释道：“我看过你们系的课表，知道你在这栋楼上课，所以提前过来接你。”
喻辞看了一眼傅呈安怀里抱着的一大捧花，抬了抬下巴道：“那这个呢？”
“刚才经过花店的时候买的，觉得很漂亮，”傅呈安望向喻辞的眼睛笑了笑，旁若无人的问：“要收吗？”
听着他的声音，喻辞像是被什么撩了一下，心头微微有些发痒，指尖也下意识收紧，但嘴上却不肯承认，他毫不客气把花接了过来：“买都买了，为什么不收？”
说实话，喻辞长相跟家世都很优越，从高中到现在都是学校里极其引人注目的那一类人，因此追过他的人并不少，冲着金钱利益往上贴的人就更多了。
但偏偏从来没有人给他送过花。
没想到傅呈安这样看起来冷静持重的人会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面前作出这么张扬热烈的事，喻辞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怀中莫兰迪色的灰紫花瓣，馥郁的香气窜进他鼻腔，闻得他心情大好，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有点大学霸的追人方式被撩到了。
喻辞说：“花很好看。”
傅呈安“嗯”了一声，垂眼看着喻辞问：“所以你喜欢吗？”
喻辞心想：明知故问。
但他向来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意，尤其是心情好的时候更是毫不遮掩：“喜欢啊。”
不仅如此，喻辞的喜欢还很直接表现在行动上。
无视所有周围人探究和八卦的眼神，喻少爷大摇大摆抱着那捧玫瑰从教学楼走到停车场，准备去吃饭的时候又临时反了悔，他眼珠子一转，随口找了个两个男人抱着花出去会很显眼的理由，跟傅呈安一起转头又回了趟住的房子，然后不知道从那里找出一个花瓶，动作有些生疏地把花一支支修剪好，插在花瓶里。
傅呈安站在后面看着喻辞的动作，他静静地想，真是个傻子。
喻辞是，他更是。
上辈子他一叶障目，即使他们两个人最亲密的时候，他都始终保持清醒，不断告诫自己，他跟喻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可事实上呢？从小敲金碎玉见惯了好东西的喻少爷，却好像从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犹如鸿沟一般的巨大差异，更从未嫌弃过他送的任何礼物。
那时候以为自己是理智，到今天才明白，那些愚蠢又可笑的坚持，全是他们上一世注定不得善终的注解。
最可笑他居然没看透过：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喻辞这样的傻子，从来都愿意不计得失地跟他在一起。
将花瓶摆正，喻辞上下看了几眼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插花作品，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
想拿手机出来再拍几张照片，很快又意识到傅呈安还在后面，动作一顿，又随即恢复正常，他不想让傅呈安太得意，故意道：“那什么……虽然我收了你的花，但这什么都不能代表，你别多想啊。”
傅呈安丝毫没有被这话打击到的感觉，他嗯了一声，半真半假笑道：“我知道你没那么好追。”
明明是喻辞挑起的话头，他也的确是不想让傅呈安觉得自己太好撩拨，然而傅呈安附和了他却莫名被噎了一下：“你……”
“你知道就好。”
察觉到他这话里的漏洞，傅呈安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答应给我追你的机会了？”
喻辞愣了一下。
他们的距离有点远，于是傅呈安走到喻辞面前，跟他面对面站着：“喻少爷，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对上傅呈安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喻辞心脏不自觉跳快了半拍。
但他从来都是不甘示弱的性格，不躲不闪直视傅呈安道：“不然呢？”
“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收了你送的花，今天还让你进了我的房子，”喻辞眯起眼睛，把话说得很直白：“如果我不同意的话，早在你说对我图谋不轨那天就会收到我的拳头。”
傅呈安很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传到喻辞耳朵里，听得他耳廓微热。
“知道了，”傅呈安往后退了半步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很短促地笑了一声：“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喻辞感觉傅呈安好像拿了根小小的羽毛在他心上轻轻撩拨了一下，轻描淡写，但那种痒意却控制不住从胸口遍袭全身，让他指尖微麻。
也不知道是大学霸天生无师自通，还是追过太多人经验丰富，在遇到傅呈安之前，喻辞从未体验过这种情绪无时无刻被人牵动的感觉，心里新奇高兴之余也忍不住有些不满，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一边在心里犯嘀咕：凭什么这家伙就这么高的段位？
傅呈安点到为止，看了眼时间问：“还要出去吃饭吗？”
喻辞还在琢磨他追人套路娴熟的事儿，颇有些不满道：“不然呢？”
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珠子转了下道：“在这儿吃的话，你给我做吗？”
傅呈安语气自然的“嗯”了一声，“刚才你拿水的时候我看到冰箱里有青菜，如果你不想再往外面跑的话，我们可以下碗面吃。”
傅呈安说：“我做饭味道应该还行。”
“你居然会做饭，我……”从没做过家务的喻少爷听到这话很稀奇，然而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傅呈安家里条件多半不好，会做饭才是正常，于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好啊，反正出去一趟也麻烦，在家里吃点东西挺好的。”
傅呈安动作很快，煮碗面也没什么需要喻辞帮忙的地方。
于是，喻辞只能百无聊赖背靠在岛台上看着傅呈安像做过无数次那样，动作极其娴熟的洗菜、切菜，烧水。
看着看着他忽然又觉得，傅呈安之前除了他应该也没追过几个人。
否则谁会在送完花以后戴上围裙给追求对象煮面啊，一下子就从心动模式切换到居家模式，笨拙又老土。
但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吃的不是什么顶级大餐。
看着桌上冒着白色蒸汽的面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餐桌倒映出傅呈安的侧脸，喻辞忽然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心里有块很小的地方轻轻地塌陷下去。而且眼前的场景让喻辞仿佛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曾几何时，他也曾经跟傅呈安这样坐在一起，吃过很多次饭。
但这感觉太飘渺，甚至于一想到就让他觉得心脏某处有些难以言喻的刺痛。
喻辞下意识拧了下眉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放在手边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喻辞扫了一眼发现是陶也发来的微信，点开后指尖顿了片刻。
陶也：少爷，您真是不知道低调这两个字怎么写啊。
陶也：您那位大学霸也是真的猛。
陶也：你们俩凭借一束玫瑰直接把那个帖子的热度增加了好几倍，好家伙，现在评论区里的回复多的都看不过来，连玫瑰花是什么品种都被人扒出来了。
陶也：我已经确定了，肯定是有人借着这件事想中伤你。
陶也：不过现在的大学生思想比原来开放多了，这么点小事就想往你身上泼脏水，估计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陶也：哎，就是可惜连累了大学霸风评被害！
陶也还发了几张论坛最新的评论截图。
喻辞点开以后发现跟陶也说的一样，的确是有披着马甲故意带节奏的小号，但那些评论对喻辞来说不痛不痒，只是这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想中伤喻辞，自然就不可避免的牵扯到傅呈安。
【好好的A大高材生居然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不会是为了钱吧？】
【有可能，而且我听我室友说傅学长最近好像都不去打工了。】
【那肯定啊，有了这么一个男朋友谁还打工啊，你们知道喻家有多少钱吗，咱们学校好几栋楼都是人家捐的，是我我也愿意。】
喻辞将这些评论逐字看完，心底抑制不住升起一股压抑和烦躁的怒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直接冷下脸来。
傅呈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有些莫名：“怎么了？”
“……”
喻辞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沉默着吃了几口面条。跟他想象的差不太多，傅呈安煮的面也很好吃，很合他的胃口。
他低头吃面，筷子在碗里的荷包蛋上戳了两个洞，头也不抬道：“你知不知道追我意味着什么？”
傅呈安没听清：“什么？”
“你知道追我意味着什么吗？”这一次喻辞抬起头来看着傅呈安的眼睛问。
傅呈安没开口，等他继续说。
喻辞用客观公正的语气陈述：“意味着麻烦。”

第11章
喻辞想，他可真是个疯子。
换做他是傅呈安，遇上自己这么一个好端端突然泼人冷水的追求对象，大概率也会觉得扫兴。
可他说的是事实。
明明心里烦躁的难以抑制，喻辞还是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转过来直接了当推到傅呈安面前，脸上没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你自己看吧。”
语罢，他看向傅呈安的脸，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手机屏幕上赫然就是今天学校论坛那个帖子，因为傅呈安下午当众送花的缘故，已经被顶到论坛首页飘红的位置，极其显眼。
傅呈安阅读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他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重新把手机递还给喻辞，语气自然：“之前我就说了，照片拍的挺好看的。”
“所以呢，你为什么这么说。”
喻辞愣了一下：“你没看到上面那些评论？”
“看见了，”傅呈安猜到喻辞在想什么，总结道：“议论你的人比较多，但说的我人也不少，总之传的不太好听。”
喻辞嘴唇动了动。
“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这是麻烦，”傅呈安看了他片刻，很轻地笑了一声，故意逗他：“没看到论坛里的评论吗，喻少爷长得好看又有钱，只要你点头，多的是人愿意追在你屁股后面跑。”
一瞬间喻辞甚至有些茫然。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分明可以让陶也用最快速度把帖子屏蔽掉，在傅呈安面前绝口不提这件事，可他偏偏选择故意让傅呈安看到那些难听的、不好的评论，他甚至没有错过傅呈安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不明白傅呈安为什么不在意。
但不得不承认傅呈安的表现极大程度满足了喻辞某些难言的阴暗心理，虽然面色还没完全缓和，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却骗不了人：“你不怕麻烦就好。”
“当然不会。”
傅呈安一边说话一边把两人吃完的碗收拾到厨房里去，放进洗碗机里。
“更何况我们之间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傅呈安关上水龙头侧头看向喻辞，他的眸色很黑很沉，似乎藏着某种喻辞看不透的东西，但语气却很平和：“我是靠打工跟奖学金生活的穷学生，全部家当甚至没有你一天的零花钱多。”
“从某种意义上说，连我生出想追求你的念头都应该算是不自量力，痴心妄想。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傅呈安说的是实话，也是他上一世羞于出口的心里话。
地球上八十亿人才垒成一个阶级分明的金字塔，他在塔底，喻辞却在高耸入云的金字塔尖。他曾在无数个偷来的夜晚心生妄念，然后又在无数个白天强迫自己恢复清醒。
理由很简单，因为像喻辞这样真正的天之骄子。
只需遥遥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跟你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想染指他只有一个办法——得他自己甘愿。
而前世的傅呈安就像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突然得到了神明的垂青，他一边难以抑制为自己的幸运感到狂喜，一边又忍不住有极度阴暗的念头在心底发酵。
这辈子也是一样。
傅呈安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没救了。
当他察觉到喻辞跟前世一样毫无悬念对他抱有好感的时候，他几乎抑制不住心里卑劣又恶意的念头，想再次占有他，想弄脏他，甚至想欺负他。
但他素来会装模作样，自然不会让喻辞看出他心里肮脏龌龊的百转千回。
傅呈安转折的太突然，喻辞眉心蹙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更不知道傅呈安这时候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喻辞盯着傅呈安，眼神带着锐利的审视：“后悔说要追我了？”
傅呈安看着喻辞，他面无表情地想，是你自己甘愿的。
他忽然有些想点支烟：“当然不是。”
傅呈安顿了一下，垂眸注视着喻辞的眼睛说：“事实上，迄今为止我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接近你。”
喻辞：“……”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在傅呈安面前像坐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但听见这句话，他指尖微蜷了下，心里那阵无名邪火很不争气，轻而易举就被安抚下来。
但知道傅呈安大概还有后话，喻辞匀了允呼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在意，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解释一下。”傅呈安说，“我确实是辞掉了之前在做的所有兼职，但主要是因为目前赚钱效率太低，我希望能想办法赚更多钱，所以……”
话还没说完，喻辞打断他道：“是因为我？”
“是啊，”傅呈安笑了起来：“毕竟咱俩差距太大，总不能连追求你都没有底气。”
纵使高悬天际的月亮自己甘愿，纵使傅呈安骨子里阴暗卑劣，但百无一用是情深。
他既然想让月亮为他私有，那便不能眼睁睁看他暗淡。即便短时间内他无法跟喻氏几代积累相提并论，但只要他付出所有倾尽全力严正以待，迟早一天，谁说他就走不出从出生那天起就泥足深陷的泥潭？
喻辞一时间没应声。
他想，有没有钱跟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别说谈恋爱了，他交朋友都不看对方有没有钱，毕竟他自己有的是钱。
真在一起了，傅呈安要是想要，什么房子、车子，再贵的东西他也能送给他，原生家庭条件不好又怎么样，只要有喻辞在，整个淮江都没人敢看不起他。
当然这话只是在心里想想，喻辞没说出口。
傅呈安要真冲着他的钱来的就好了。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喻辞没管。
他瞥了一眼傅呈安那张英俊到极致的脸，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道：“……那天在酒吧，就算你没拉住我，我也是准备去找你的。”
傅呈安动作一顿。
说出口了喻辞反而不纠结了，他直截了当看着傅呈安道：“我在酒吧门口就看到你了，我知道你是A大的学生，也知道你是金融系的傅呈安。”
喻辞：“如果不是因为你提前出现，我大概率会撞到那几个人身上，然后顶着一身啤酒渍走到你面前，问你要不要给个联系方式。”
喻辞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刻是哪里的胜负欲，但他莫名讨厌傅呈安口中他配不上自己的想法。
喻辞偏过头去望向导台上放的鲜花：“……所以，没什么可妄自菲薄的。”
“不是我答应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而是我在很早以前就看中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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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辞这句话的后劲太大。
以至于傅呈安这几天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回想起喻辞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他想，先看上他是什么很令人得意的事吗？要真是什么好事，上辈子也不会把喻辞害成那样。
直到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傅呈安才回过神来，起身从后门下车。
看了眼导航上的地址，他很快走到罗浩电话里说的酒吧，里面灯光绚烂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男男女女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腰肢和臀部。
傅呈安一路走进来的时候，还有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凑过来搭讪：“帅哥，一个人来的吗？”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不用。”酒吧内部很大，傅呈安径直往里面走，找到一间包厢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其他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罗浩满面红光搂着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孩正在唱歌，看到傅呈安进来，他拿着话筒招呼道：“哎呦，大学霸来了。”
“来来来，我跟你介绍一下，”罗浩打了个酒嗝，拉着怀里的女孩走到傅呈安面前嘻嘻哈哈道：“这是我们A大的高材生，专业第一，竞赛金奖，妥妥的校园男神。”
浓妆艳抹的女孩靠在罗浩怀里眨了眨眼睛甜腻道：“长得也好帅啊。”
傅呈安没接话。
罗浩好面子，自觉有些尴尬，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但想到跟傅呈安的约定，他有些不耐烦的把怀里的女孩推开：“行了行了，你先出去，我们有话要聊。”
“这十万块钱花的也太值了，”罗浩吊儿郎当在茶几上坐下，看着傅呈安还是有点不敢置信，啧啧称奇道：“没想到你居然真能把喻辞那个家伙搞定。”
“我不知道论坛上那些照片是谁拍的，但都不是真的，”傅呈安声音淡淡的：“我只是告诉喻辞我想追求他，他没直接拒绝而已。”
罗浩愣了一下，“没谈？”
“好吧好吧，”反应过来以后罗浩倒也没太纠结，他摆了摆手颇为得意道：“就算是假的，能让那个喻辞这家伙当众出柜也算值得。”
“我花了不少功夫把那些照片买回来，又绕了好几个圈子才把这件事传到喻董那里，”罗浩轻哼一声，眼神恶毒道：“他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我倒是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傅呈安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闻言只很轻地勾了下唇角，眼神讥讽。
“闲话就不多说了，”傅呈安望向罗浩：“罗少，你今天专程叫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罗浩嘿嘿一笑，眼睛里突然流露出些许淫邪的笑意来：“我这不是怕你进度太慢吗？”
“我让人搞到了一点好东西，”罗浩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药，压低了声音道：“我告诉你，我已经试过药效了，你只需要找机会把这个给他吃下去。”
罗浩冷笑一声：“到时候，什么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喻少爷，还不是一条任人摆布的狗。”
傅呈安垂眸盯着罗浩手上的药，长长的睫羽遮住眸底所有情绪。
他抬头望向罗浩：“罗少爷，我答应你的是接近喻辞，可我从来没说过我要犯法。”
“哎，你误会了。”罗浩嘿嘿一笑，“我怎么可能让你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呢？”
“这不是我找不到机会接近喻辞嘛，只要你帮忙把这药给他吃下去，剩下的事都可以交给我。”
罗浩拍了拍自己肥胖的胸膛，一副很了解傅呈安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道：“强忍着追求自己的仇人一定很恶心吧？”
没注意到傅呈安漆黑如同深潭一样的眼神，罗浩得意一笑，他喝了口酒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放在桌上的电话突然像追命一样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罗父的名字，顾不上再跟傅呈安说自己的计划，一把将药丸塞到傅呈安手里：“放心，我找的人做事很干净，绝对不会连累到你。”
“别的就不多说了，你先回去，别被喻辞发现了。”
傅呈安看着罗浩躲进包房卫生间里接电话，他捏了捏手里的东西。
他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着手收集罗浩跟罗家的犯罪证据。
有前世记忆帮忙，他做这些比其他人顺利很多。眼下虽然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距离把罗浩送进去关个十年八年，让罗氏元气重伤已经不算太远。
他不会再放过想伤害喻辞的人，包括他自己。
这时傅呈安手机也震动了一下，他一边往KTV外面走一边打开，界面显示是喻辞的消息：【还没问你，那天你送的花叫什么名字。】
傅呈安感觉自己原本紧绷压抑烦躁不安的情绪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他回：【曼塔玫瑰。】
梦始之地。
回到最初的起点。

第12章
几天后。
“攻破A大校园网的防御花了点时间，”陶也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喻辞：“不过总算是查到了。”
“看看吧。”
看到罗浩这个名字，喻辞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看见陶也推过来的照片他才隐约有了点印象：“这是跟我同校那个罗家的废物？”
“他跟我有仇？”
“……”
听见这话陶也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要不您再想想呢？”
“在酒吧，你路见不平英雄救美的事迹忘了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差点把人打进医院。”
陶也啧了一声：“罗浩这种不入流的纨绔最好面子，估计恨死了你又碍于喻家的权势不敢跟你硬刚，咽不下这口气，只能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
经过陶也提醒，喻辞总算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零星关于罗浩的印象。
他脾气一惯不好，更别说遇到罗浩这种手段下作的纨绔，再加上当时喝了点酒，既然撞上了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不管。
“看来我那天下手还是轻了，”喻辞面无表情：“应该把他的三条腿一起打断，看他还有没有胆子在背后跟我作对。”
“……法治社会喻少爷，您也别太嚣张了。”陶也头大：“就算比不上你，罗家在淮江多少也算有头有脸。”
喻辞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陶也皱着眉头继续说：“不过罗浩这种人就像臭虫，沾上了难免麻烦，就算咬不死人也恶心人。”
喻辞正低头看着陶也收集过来的资料，一目十行，冷不丁出声：“我听说罗董事长脾气暴躁，管理风格严苛，想必对自己儿子的要求也应该很高。”
陶也福至心灵，“你的意思是说……”
“罗浩既然这么想给我添堵，”喻辞声音淡淡的：“那我当然也不能让他好过。”
“先把罗浩在外面干的这些好事整理一下发给罗董事长看看，”喻辞把手上的资料丢在桌上，冲着陶也抬了抬下巴。
“然后呢？”陶也好奇。
喻辞微微勾唇，第一次觉得陶也平时乐于经营各路人脉资源，偏好打听淮江富人圈子里的八卦是个不错的好习惯，他声音意味深长道：“然后也让罗浩知道知道，罗董事长年富力强，他可从来都不是罗家板上定钉的唯一继承人。”
“……双管齐下，”陶也了然点头，恶意一笑道：“罗浩最近估计日子不好过了。”
“对了。”
陶也忽然想起什么，望向喻辞转移话题道：“查罗浩的时候我也顺便查了一下你那位大学霸……”
“什么大学霸，他没有名字吗？”喻辞有些不悦，皱着眉头盯着陶也“而且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查他了？”
“好好好，”陶也无奈，比了个投降的姿势：“我这不是担心你从来没谈过恋爱，万一上头了失去理智吗？无论如何多了解下总归放心些，再说了，我也没查太深，绝不会被他发现。”
“还没谈，不上头，”喻辞面无表情道：“别说废话。”
陶也不跟他争，但没再磨叽，直截了当道：“我查到傅呈安前段时间注册了一家公司，在开发区那边，”
陶也虽然无心商业经营，但人脉遍布淮江各地，况且傅呈安的事也并不难查，他耸了耸肩膀直接道：“现在这个市场环境，没什么关系背景想白手起家，难如登天。”
“但你知道的，”陶也顿了顿：“最近咱们淮江最大的新闻就是海市赵家那位传说中的神秘继承人即将带团队过来考察，要是能说动那位投资……不过就算是在海市，能有资格跟那位说话的都没几个，所以我听说傅呈安最近在跟着何世毅应酬，应该是想借着他搭上赵家那位的线。”
喻辞眉头微蹙，“何世毅？他怎么会认识他？”
“那我就不知道了。”
陶也摇了摇头：“但你这位傅学长挺厉害的，我听说何老对他印象不错，最近几场酒局都带着他，只是毕竟赵家那位到底非同寻常，到底有没有松口还说不定。”
喻辞没说话。
他知道傅呈安要创业的事，但他知道的没有陶也查到的这么细。
喻辞心想，怪不得这几天看起来这么忙。
瘦得快，人看着也憔悴了许多。
何世毅早年曾在海市打拼，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到淮江，商海沉浮几十年，虽然比不上扎根多年的喻家，但实力也不容小觑，而且他为人豪爽，爱才惜才，尤其喜欢提携没有家世背景的年轻人，傅呈安能够得到他的赏识倒也不算意外。
只不过何世毅极其好酒，更喜欢劝酒。
但凡有他在的酒局，那种喝法可不是开玩笑的，简直是在玩命。
连陶也这种混迹酒局喝惯了的人听说后都觉得胆寒，不知道傅呈安是怎么坚持下来还得了何老爷子青眼的。
“我决定收回之前的那句话，”陶也摇了摇头，真心实意道：“……我觉得我大概是小人之心了，他对你应该是真心的。”
不然又怎么会放着近在迟尺又坐拥金山银山的喻少爷不求，偏偏要绕着走何世毅那条最弯最远且效率最低的路。
要是在演戏，那他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些。
何老爷子虽然为人豪爽，但偏爱风雅，因此每次吃饭的地方都选在优美僻静的私房菜馆。
今天这个地方是个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建筑，苏式园林建筑，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大大小小造型别致的中式灯笼将整个院子装点的格外精致好看，连空气中都扑面而来一股翠竹清香。
这里喻辞之前也是来过的，会员制，非提前预约不可入内。
而且好巧不巧，这家私房菜馆的老板之前曾受过喻家一点恩惠。
因此，在这里喻辞的这张脸比任何会员卡都更有用，即使没有提前三个月预约，门口穿着旗袍侍者看到他后依然立刻就迎了上来：“喻先生，您的专属包厢一直留着，我这就带您——”
“不吃饭，找人。”喻辞打断侍者的话，说明来意后，很快换了经理过来。
在餐厅经理的带领下，喻辞轻而易举就站在了何世毅的包厢门外。
然而，分明站在旁边眼看着餐厅经理的手已经伸到了门把手上，喻辞余光看到有服务生推着餐车上菜，眼睑低垂，忽然间又改了主意。
于是，喻大少爷生平第一次委屈自己站在了包厢的备餐间里。
他冷眼看着服务生将一盘又一盘冒着热气的菜肴端出去，又冷眼看着服务生将包厢里喝空了的一个个白酒瓶子收进来。
他听到包厢里何世毅跟人谈笑风生的声音，也听到周围人觥筹交错的声音，气氛十分热闹。
备餐间跟包厢隔了一块苏绣的丝绢折叠屏风，他在服务生紧张的注视中面无表情站在被屏风遮挡的阴影处，抬眸望向坐在餐桌下首处的傅呈安。
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
确实是瘦了。
但看不出多少醉意。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西裤，即使眉宇之间有很明显的疲惫，但顶着那张眉目深邃的俊脸，依然让人觉得处处妥帖。
不知道是大学霸本身就天赋异禀还是学习能力惊人。
喻辞注意到，他在这样的商务酒局的表现十分娴熟老练，几乎能算得上是游刃有余。即使身处下位，但连跟人敬酒、给人倒茶的姿态都比旁人看着舒服，非常客气，能让人感觉到他诚恳，但动作和眼神却并不谄媚，不卑不亢，分寸感掌握极好。
就是太实在。
喻辞眼皮耷着，眼睁睁看着傅呈安只这一会儿功夫连干三壶白酒，连半句推脱的话都没说过。
这魄力在酒桌上实在罕见，以至于引得其他人侧目之余，连何老爷子都动了恻隐之心：“现在的年轻人，喝起酒来这架势比我当年还厉害。”
他笑呵呵劝了句：“不过还是得悠着点。”
傅呈安还是把酒喝了，面不改色道：“不碍事。”
包厢里灯光华丽明亮，喻辞站在屏风后面其实有些看不清傅呈安喝酒时的神色，而且他喝酒的动作太快，因此喻辞不知道傅呈安的酒量是不是真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深不见底。
但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直接推开包厢门走进去。
出生在喻家这样的家庭，喻少爷走到哪里都被人奉承讨好，因此从未体会过像傅呈安这样毫无背景的人想做一件事之前首先需要做小伏低跟人虚与委蛇的感受。
但他知道，即便是再好的白酒，一口气灌下一壶大概也没那么容易入喉。
他目光扫过这包厢里坐的所有人，最终还是将视线定格在傅呈安脸上，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将胸口那股极度不爽的郁气压了下去。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过。”
喻辞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包厢所在的方向，拧了下眉头最终还是跟餐厅经理又交代了几句。

第13章
酒局快散的时候。
穿着旗袍的服务生端着一道金汤笔架鱼肚走了进来，主动介绍这是取长江上游的鮰鱼用鱼肚切片，用花胶金汤炖煮而成的汤品，鱼肚爽滑，花胶软糯，滋补养胃，是餐厅上月刚出的新品，因为老板知道何老今日过来用餐，特意叮嘱厨房送上一份。
一道汤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这话说的客气又漂亮，何老爷子好面子，自然高兴。
于是服务生当着众人的面将盖子揭开，用公碗公勺给桌上的每个人都分了一碗。
送到傅呈安面前的时候碗里还冒着热气，扑面而来的鲜美味道让他如同针扎一样有些刺痛的胃部神奇的获得了些许慰藉。
很好喝。
结束的时候，傅呈安将何老爷子送到停车场。
经过这几次接触，他确实对傅呈安印象很好，但扶着车门准备坐进去的时候还是直接说：“我跟赵家没有外界传闻那么深的关系，所以你也不要抱太大期望。”
这话听着像打击和劝告，但对傅呈安来说，已经算是很难得的应承。
喝再多酒都值得。
更何况，上辈子从A大退学摸打滚打创建呈安的那五年里，比眼前更艰难的境况都遇到过。别说几壶白酒，只要能搞定客户，傅呈安不眠不休，累到胃出血躺在医院病床上都不曾休息过。
他并不气馁，更不觉得丧气。
因为有上一世的记忆辅助，他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他想用最快的速度走近喻辞所在的世界，在谎言被拆穿之前拥有挽留喻辞的底气，那么海市赵家，便是他必须要去尝试的机会。
只要何老爷子愿意引荐，即便希望再渺茫，他也要去试一试。
上辈子，他浪费的时间太久了。
傅呈安目送何老爷子的宝马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线，车身很快驶进茫茫夜色中。
十一月份的淮江寒意深重，他独自一人站在餐厅的停车场里，不动声色抬手按了按胃，直到把那股翻涌想吐的欲望压下去，才深吸一口气坐进自己车里。
车是他前两天刚刚用帮人投资赚的钱买的。
二手大众，算不上多好的车，但性价比很高，用来见客户很方便。
喻辞也知道，还纡尊降贵对这辆车还发表了评价：“最起码比两条腿走路强点。”
傅呈安无法反驳。
他手上原始资金太少。
即便找到了合伙人，但租了办公室，又买了车，还要应对各种客户应酬……傅呈安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仅剩的钱，没忍住笑了一声。
被自己穷笑的。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连呼出的气里都带着浓郁的白酒味，按下车窗，单手解开衬衫扣子，他坐在车里点了根烟，好一会儿才感觉胃部刺痛感缓解了一点，拿出手机准备叫代驾的时候他习惯性先点到喻辞的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
今天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跟喻辞聊过天。
其实喻辞向来没什么耐心，比起聊天，他更喜欢直来直往的打电话。
但傅呈安发的消息他总是会回，不论长短。
于是这些天的工夫，因为有傅呈安主动，他们的聊天记录竟然也累积下来不少，翻了十几页都没看完。
当然，有时候喻辞不耐烦打字也会直接发语音，因此傅呈安手机上还存了很多喻辞发来的语音。
比如昨天，傅呈安上课之前先绕到喻辞那栋楼给他送了早餐，当时收下早餐的时候喻辞只挑了下眉没说什么，但过后傅呈安手机上却收到一条语音。
喻辞像是在下楼，背景带了点风声跟脚步声，声音却带着很明显的笑。
他说：“每天早晚问候，出门接送，早餐晚餐、咖啡奶茶……傅呈安，你以前是不是没追过人啊？”
傅呈安当时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过了一会儿才打字：【嗯，没追过其他人，做这些只是希望你开心。】
傅呈安：【太没新意了？】
重活一世的傅呈安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孤身走了很久的人突然遇见阳光，虽然身体能感受到温暖，但冻僵了太久的四肢却没有那么快恢复正常。
他始终清楚，表面伪装的再好，他也是背负枷锁和镣铐的人。
那些不敢让喻辞知道的谎言和欺骗，就像时刻悬在傅呈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自重生后的每一刻都感到紧迫和危险。
因此，即使他心里清楚喻辞一定会像上一世那样走向他，依然不敢有丝毫放松。
甚至还有藏得极深的惶恐。
可说来讽刺。
他曾经被喻辞全身心的爱过，却从没用正确的方式爱过喻辞，没人教过他怎么爱。
再加上最近事情太多，实在很忙，即使傅呈安已经把所有空余时间都拿出来追求喻辞，但依然会觉得不够。
也觉得自己笨拙。
当时喻辞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傅呈安眼眸低垂，靠在驾驶位的椅背上一条条点开一天前喻辞发来的语音。
喻辞：【是有点没新意啊。】
喻辞：【不过我也没让别人追过，所以总的来说……还算凑合喽。】
喻辞声音很随意，还带着一股傅呈安熟悉至极同样也怀念已久也极其自然的骄傲自得。
傅呈安带着醉意听他的声音，嘴角忍不住也勾了一下。
他继续点开喻辞的语音播放。
喻辞：【不过。】
喻辞：【傅呈安。】
喻辞：【你这几天是没睡觉吗，脸色看起来这么难看。】
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高兴，大概率是皱着眉头说的。
傅呈安垂眸盯着手机又笑了一声。
因为酒意深重外加吹了风的缘故，导致他现在其实并不多清醒，因此他难得有这样放任自己情绪外露的时候。
喻辞的声音很好听，干净清透，腔调总是懒洋洋的。
叫他名字的时候更好听。
即使是带着些许质问的语气，依然让傅呈安感觉像有一根羽毛在心上轻轻的挠。
【傅呈安】
【傅呈安】
【傅呈安】
短短两秒钟的语音，傅呈安像找到心爱玩具的小朋友一样，垂着眸坐在大众并不算多么宽敞的静谧车厢里不断按下播放按钮。
傅呈安呼吸间还带着浓郁的酒气，他听着喻辞语音里叫他名字的声音，微微仰着头，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纵自己伸到了下面，呼吸逐渐变重，被酒精点燃的脑子异常清醒的用行动想念喻辞。
幸好中央扶手箱里放了抽纸。
酒意散了许多。
傅呈安将用过的餐巾纸团成一团，将座椅调整回原来的位置。
长久压抑的欲望得到纾解，但不知为何，傅呈安却觉得自己心里那股恶劣的、阴暗的、潮湿的渴求更加汹涌难以抑制。
他目光又黑又沉，脑子有些混乱地想：幸好喻辞不知道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变态。
然而就在他终于坐直了准备叫代驾的时候，车玻璃突然被人从外面敲了几下。
喻辞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还拿着宾利的车钥匙，身上沾染着淮江夜色的寒意，周围昏暗光影浮动，晚风吹起他乌黑的短发，露出矜贵精致的眉眼。
但不知道什么事情惹得他明显有些不快，隔着玻璃拧着眉头道：“要是我不喊你，你准备在车里坐到什么时候？”
“……喝那么多。”
“还能自己回去吗？”
大概是喝多了身体里的酒精会导致人反应变慢，看到喻辞突然出现的这一瞬间，傅呈安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此他其实有点没听太清喻辞说了什么。
直到喻辞等得不耐烦了，从外面拽了几下车门，傅呈安才有点迟钝地反应过来。
是真的。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傅呈安自言自语了一句。
喻辞没听清，问道：“什么？”
傅呈安靠在椅背上，动作有些缓慢的从里面解了锁。
他垂眸凝视着喻辞拉开车门的动作，突然很短促地笑了一声，嗓音依然带有方才尚未褪去的低哑：“嗯。”
“喝多了，还有点想吐。”
他没问喻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没问喻辞怎么知道他喝多了。
他只看着喻辞的眼睛问：“能辛苦你送我回去吗？”

第14章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傅呈安的眼神没有往日沉静，漆黑的眸中翻滚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让喻辞感觉到一丝侵略和危险，但心跳却莫名加速。
其实刚才喻辞本来已经走了。
然而到了停车场，拉开自己开来的那辆宾利车门的时候，余光又看到傅呈安新买的二手大众。
这辆破车在豪车云集的停车场里显得更加其貌不扬，再加上傅呈安停的位置也很不起眼，要不是喻辞眼尖，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
喻大少爷站在原地冷脸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皱着眉头坐进自己车里，纡尊降贵决定在这儿等着傅呈安出来。
喝那么多酒。
又不像别人一样有司机。
这个鬼地方还在偏远郊区。
喻辞不认为自己是在担心傅呈安，顶多算是对他最近认真追求自己的回礼。
于是，从来没等过人的喻少爷耐着性子坐在车里，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硬生生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眼看着一辆辆汽车驶进，又眼看着一辆辆汽车驶出。
本来是等着有点心烦的，好几次都差点启动油门准备走了，但脑海中浮现出傅呈安在酒局上面不改色干掉一壶壶白酒的样子，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动。
好不容易等到傅呈安跟着何世毅出来，喻辞原以为他将人送走后转个身就能看到自己，却没想到傅呈安竟然直接目不斜视钻进了那辆不知道倒了多少手的破烂大众里。
喻辞差点被气笑了。
今天这辆欧陆虽然不是他平时常开的几辆，但连号车牌这么显眼，傅呈安分明也见过一次，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本来想重重按个喇叭的，但手都伸到方向盘上了，喻辞骂了句脏话，还是决定在外面的时候有点素质。
禁止鸣笛。
但傅呈安根本没注意到他，就这么出去上赶着说要送人回家，喻辞莫名认为有些丢脸。
再加上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傅呈安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他臭着脸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结果他发现傅呈安坐进车里以后就没了动静。
等了半天依然没有发动车子的迹象，也没有叫代驾，喻辞微微拧眉，最终还是下了车，往那辆破烂大众走过去。
开始还没觉得，然而直到现在，傅呈安下了车坐进副驾驶，等喻辞低头想找点火键的时候注意到中央扶手中间那堆用过的卫生纸，他才觉出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你刚才在干什么？”
傅呈安半靠在椅背上，有些好笑地提醒了喻辞一句：“这辆车没有一键启动，要把钥匙插进去才能点火。”
“……”喻辞顿了顿：“你这什么破车。”
傅呈安侧过头笑了一声，很明显是被逗笑了的那种开心。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连笑声都显得有些低沉，在这样漆黑安静的停车场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撩人味道。
他看了会儿喻辞，“嗯”了一声笑着说：“现在没什么钱。”
“以后会换更好的。”
“……”喻辞被傅呈安低沉沙哑的声音撩得心跳加快，想反驳他换什么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喻辞还是偏过头去说：“不就是一个代步工具。”
“能开就行了。”
“你还没回答我，”喻辞终于成功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里，听着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没立刻开走，而是将视线再次落在傅呈安脸上，带着探究眯起眼睛问：“你刚才在车里做什么？”
都是男人。
在什么情况下会用到这么多卫生纸喻辞多少能猜到一点，更何况是他亲眼看着傅呈安坐进车里以后半天没有动静，但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样，喻辞又不太敢确定。
毕竟傅呈安这个人看起来太冷静了。
虽然喻辞承认自己最初的确是被傅呈安的这幅皮囊吸引，对他抱有诸多见不得人的下流幻想，但在喻辞眼里，傅呈安一直是很克制很禁欲的形象。
他脑子里压根想象不出来傅呈安干这种事的画面。
但这种固有印象一旦被打破，即使只打破了一个很小的口子，喻辞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同时，也觉得头昏脑胀。
傅呈安伸手解了两颗扣子，眉眼被酒意染上几分懒散，他笑着问喻辞：“你真想知道？”
喻辞：“……”
光线昏暗的停车场，他们在安静狭窄的车厢里对视，喻辞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只觉得傅呈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藏着一个很深的漩涡，看得人头晕目眩，不自觉就沉溺其中。
最终还是落在下风。
喻辞觉得车厢里的空气有些热，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偏过头去把车窗户降下来，踩下油门道：“……不说算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去。”
傅呈安捏了捏眉心，很配合的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重新靠回椅背上，没再多说什么。
事实证明，大众虽然其貌不扬，但质量还是相当过硬，即便款式老旧，但用来当个普普通通的代步车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开惯了豪车的喻大少爷一路游刃有余踩着限速把车听到傅呈安租的房子路边时，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喻辞已经知道了怎么熄火，把车钥匙拔下来以后望向傅呈安道：“还能走吗？”
想了想又不太娴熟的关心人：“有没有不舒服？”
傅呈安还是笑：“能啊。”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又绕到后备箱去拿了瓶水，忽然忍俊不禁偏过头望向喻辞：“也就是我这个车性能一般。”
“不然你再开快一点，我可能就要吐车上了。”
一口气将一瓶水灌下去大半，傅呈安拧上矿泉水瓶盖，感觉自己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许多，但还是有些不太舒服，胃疼。
“……”喻辞难得理亏。
他想：要不是感觉刚才车厢里氛围暧昧的让人心烦意乱，他也不至于像开赛车一样开这辆破烂大众。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傅呈安送上去，话到嘴边又想起他之前说过是跟人合租。
喻辞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表情不算太好，有点憋屈的瞥了傅呈安一眼，心道自己这大晚上折腾一圈，居然真就是来给人当司机了。
整个淮江，谁能有这么大面子。
但注意到傅呈安微微蹙着的眉头，喻辞觉得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气又没了，他冷着脸把车钥匙还给傅呈安：“这都几点钟了，我都困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
傅呈安没接车钥匙。
他站在原地看着喻辞的脸，原本就矜贵的五官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好看，冷着脸担心他的样子就更好看。
其实傅呈安原本没想抽烟的，但这会儿忽然觉得烟瘾有点被勾起来了，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烟，拿了一根出来，却没点着，只是过过手瘾。
喻辞不抽烟。
上辈子也没要求过他戒烟。
但喻辞很香，烟味却不太好闻，傅呈安不想让这味儿沾到喻辞身上。
虽然烟瘾起来的时候有些难熬，但傅呈安觉得自己能忍。
他捏着手里的香烟，视线不自觉落在喻辞嘴唇的位置。
傅呈安心想，尤其是，如果能找到什么代替香烟，却更加令人上瘾的东西，应该会更好戒断。
“拿着上楼啊，我打个车回去就行了，”
喻辞没看清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撇了撇嘴道：“免得我把你这辆破大众开坏了。”
“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就喝点热水，”喻大少爷从没照顾过谁，但还是忍不住交代了一句：“万一明天早上起来头疼……”
“没热水怎么办？”傅呈安低声问。
喻辞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满道：“不是——你住的这什么破地方，连个热水都没有。”
“你刚才喝那么多酒，这会儿不难受才怪了，酒量再好也经不住这么喝，”说着说着，喻辞因为亲眼看见傅呈安被人灌酒生起的那点不满跟火气又窜了上来，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发脾气的立场，顿了下又问：“你那个室友靠谱吗？要不我找家便利店给你买杯热牛奶，最起码要喝点东西暖暖胃。”
说着喻辞习惯性往周围看了一眼，注意到不远处有家便利店后，二话没说把车钥匙往傅呈安手里一塞就走了过去。
傅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动。
他今天确实喝了不少，傅呈安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一个人大概就喝了将近一斤半白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系统重生的缘故，上辈子在酒桌上好几次喝到胃出血磨练出来的本事，竟然很神奇的带回来不少。
他的酒量比预想中要好许多。虽然达不到深不可测或者千杯不醉的地步，但刚才说想吐其实是故意逗喻辞的，这会儿除了胃部隐痛，傅呈安很明确知道自己很清醒。
只不过站在这里被夜风一吹，看着喻辞不放心他的样子，他忽然又觉得有些上头。
喻辞回来的很快。
喻大少爷财大气粗，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不论是在高档商场的奢侈品店还是在路边的普通便利店。
傅呈安看着他像叮当猫一样从白色的塑料袋里掏出热牛奶、酸奶、蜂蜜、面包、三明治、解酒糖、护肝片……手里还端着一杯塞得满满当当的关东煮。
关东煮应该是刚刚出锅，在这样寒意深重的夜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傅呈安隔着雾气望向喻辞的脸，
喻辞想让傅呈安先喝牛奶，于是把手上的其他东西都放在大众后车盖上，拿着牛奶瓶正准备说话，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臂。
因为惯性，喻辞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傅呈安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浓郁酒气。
喻辞：“你干什——”
他手里还拿着刚刚加热过的牛奶。
傅呈安的手落在他腰间，让喻辞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然后低头将喻辞还没说完的话全部堵了回去，用嘴唇覆上他的唇，带着一种被酒精浸染的侵略性，很深很重地撬开他的唇舌，毫无章法，气息滚烫。
喻辞的反应慢了一拍。
于是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跟他呼吸交缠的傅呈安。
“不知道接吻要闭眼吗？”
傅呈安低垂着眼眸，贴着喻辞的嘴唇问他。
喻辞嘴唇微张，还没说话，傅呈安用一只手扣在喻辞后颈，压得他反抗不得，然后再次低头沉默而强势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道是因为被吻的透不过气还是因为大脑缺氧，这一次喻辞听着傅呈安深重的呼吸，只觉得跟他接触在一起的皮肤滚烫发热，顷刻间蔓延至全身，令他不自觉屏住呼吸，下意识按照傅呈安教的闭上眼睛，仰起头露出一个任人宰割的姿势。
喻辞的嘴唇很软，唇珠饱满。
上辈子经历过拥有又失去的傅呈安穿越前世今生，用占有欲极强的姿势很深很重的在喻辞唇齿间索取。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傅呈安终于松开捏在喻辞后颈的手，然后用拇指拂过他变红的唇角。
喻辞呼吸有些不稳，他抬眸看了傅呈安一眼。
因为距离太近，导致他能够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跟傅呈安这个姿势之间，有一个存在感极强且坚硬滚烫的轮廓。
傅呈安也没有要拉开距离的意思。
他垂眸看着喻辞的眼睛低声问：“现在知道了么？”
“之前我在车里的时候在听你发给我的语音，喝了酒以后听你的声音会做什么，需要我跟你重复一遍吗？”

第15章
傅呈安早就想这么做了。
从喻辞亲口说出“不是我答应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而是我在很早以前就看中了你”那一刻起就想。
非常想。
或许他曾经在重生那刻起就无数次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小心谨慎，要徐徐图之，要循序渐进。
可他只是个俗气的普通人。
喻辞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像上辈子一样喜欢他，相信他，对他毫不设防。
即使他是发自内心想伪装成一个心无杂念的正人君子，严格按照别人恋爱的流程认认真真追求喻辞，和他重新开始，依然抵不过胸中随时翻腾并日益增长的破坏和占有欲望。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
傅呈安垂眸望着喻辞被自己吻得发红的嘴角，漆黑的眼睛里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只是接吻怎么够呢？
但再过界就不合适了。
于是傅呈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绅士退后半步。
“……”
那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离开以后，喻辞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偏过头去试图掩盖自己发烧一样滚烫的脸。
胸口微微起伏，喻辞匀了匀呼吸，哑着嗓子说：“……傅呈安，你他妈的，是流氓吗？！”
都是男人。
傅呈安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
而且接个吻居然接这么色气。
有一瞬间喻辞甚至以为他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那种极其强烈的侵略性和不容拒绝的占有欲令他几乎失去自主意识，生不出任何想反抗的心思，只觉得浑身发烫、头皮发麻，完全占居下风。
明明是被骂了。
傅呈安垂着眼皮却突然低声笑了一下，他的视线暗示性极强的在喻辞身体某个部位停留了一瞬，喻辞意识到什么，腾地一下侧过身去。
然而挡已经来不及了，他听见傅呈安说：“喻辞。”
“我已经看见了。”
喻辞：“……”
在他过去二十年嚣张跋扈无所畏惧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心跳如此剧烈的时刻，陌生的情绪让他极为难得的感到有些无措和慌张，但他又是从来不肯服输的性格，被傅呈安这么一激，反倒多出了些逆反心理来，于是脑子里一团浆糊，气势如虹道：“那又怎么了，你亲得那么用力，我不没反应才是有问题吧？”
“……”话脱口而出以后喻辞又有点后悔。
太傻逼了。
说的什么屁话。
果不其然。
他看到傅呈安偏过头去笑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很认真地在附和他，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所以。”
“如果我下次温柔点的话，还能再亲吗？”
喻辞：“……”
喻大少爷觉得有一口气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不是，哪有人接吻的时候会提前问能不能亲的？！
刚才胆大包天不打招呼亲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绅士！
你好，我能亲你吗？
你好，你对我刚才的表现满意吗？
你好，下次我们还能再亲吗？
无数吐槽的话都到嘴边了，喻辞忍了又忍，最后偏过头去答非所问道：“谁他妈说过要温柔的那种了。”
于是傅呈安懂了。
他忽然觉得心头起了火，口干舌燥。
喻辞可能根本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然而这对傅呈安来说，几乎可以算作一种毫无底线的默许。
要不是他们现在站在大街上，他可能会忍不住对喻辞做点什么更过分的。
但显然，现在不论是时间还是地点都不合适。
傅呈安呼出一口气，看着喻辞低声警告：“你不要在这里撩我。”
听出他话语中的隐忍，喻辞终于觉得扳回一局，他微抬下巴，扬眉吐气说：“我撩你两句怎么了，你还亲我了呢。”
“再说了，”突然想到什么，喻辞冷不丁掀起眼皮：“想追我的人不少，但敢亲我的人只有你一个。”
他掰着手指头看着傅呈安的眼睛说：“还亲了两次。”
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明亮，眼睛的线条很深，眼尾上翘，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带着锐利和审视的光，仿佛能直直看到人心里去。
傅呈安低笑一声，点了点头没说话。
“虽然是你先主动的，但我也回应了，”喻辞继续说：“跟你接吻的感觉很舒服，用力还是不用力都行。”
即使清晰感觉到自己此刻心跳如同擂鼓，喻辞也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他全程跟傅呈安对视，语气保持镇定：“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谁都能亲的，更不是什么随便的人，我想知道——”
“我喜欢你。”没等喻辞把话说完，傅呈安打断他道。
喻辞心跳骤然变快，他喉结滚动，看着傅呈安没说话。
傅呈安换了个更认真的姿势站好，对上喻辞的目光低声说：“我喜欢你才会亲你。”
“喻辞。”
“我不是因为喝醉酒才这么说。”
“我想抱你，想亲你，甚至想对你做比这些更过分的事。”
傅呈安额前碎发被风吹了下来，遮住他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随便的人。”
上辈子他们分手五年，被众多男男女女竞相追逐的喻大少爷原本早就应该把他这个曾经欺骗过他感情的前男友彻底抛到脑后，或者连一个眼神不该再分给他。
可喻辞从来都不肯跟他两清。
甚至连死都是因为替他报仇。
更可笑的是，前世深陷局中，傅呈安竟然蠢到连这么浅显的破绽都看不清楚，以至于在重生后才开始后知后觉：喻辞究竟是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恨他。
如果是，那倒还好。
可如果不是……傅呈安握紧了拳，突然感觉自己心头酸涨，难以抑制。
他顿了一秒，目光从喻辞的嘴唇移到他的鼻梁、眼睛，仿佛是想用视线将他的五官细细描摹，刻在心里：“刚才亲你，是因为在我清醒的时候也想这么做。”
喻辞：“……”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不受他控制。
他舔了下有些发疼的嘴唇，看着傅呈安道：“你这算是正式跟我告白吗？”
“当然。”
“那现在的意思是……”在傅呈安之前，喻辞没喜欢过任何人，没有恋爱的经验，于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那现在的意思是，只要我接受你的告白，我们就算在一起了？”
傅呈安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喻辞一愣，有些懵了：“那你是什么意思？”
以为傅呈安是在耍他，喻辞瞬间咬紧了牙关，神情变得难看起来，他抿唇沉声道：“傅呈安，你不要……”
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傅呈安耷着眼皮抬起手来用食指刮了刮喻辞的脸颊。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的手很烫，灼热的触感从脸颊瞬间蔓延至喻辞全身，将夜晚凉风带来的寒意完全驱散：“我说过会好好追你。”
他抬腕看表，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低声一笑：“十一点，马路旁边。”
“……”
喻辞忽然有些猜到傅呈安想表达什么意思了。
但他不敢确定。
“你可能不知道我原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不远处的街灯映照在傅呈安脸上，将他的眼睛照的很黑很沉，他用很平静的语气陈述道：“我从小学就开始自己想办法赚钱，有时候是帮人写作业，有时候是下课了到处捡瓶子，好不容易攒够了学费的钱，没有钱买新衣服就每天都穿校服，没有生活费就在家里煮没有油水的粥，反正能填饱肚子就行。所以我几乎无时无刻都处在紧绷的状态，这么多年……没有什么时候是能真正放松的。”
没想到傅呈安会说这个。
喻辞心里像被人很轻地攥了一下。
“上大学的这两年，其实是截至目前我人生中过的最好也最体面的两年。”傅呈安语气变轻松了一点，他淡淡道：“有助学贷款，有奖学金，还有很多总体来说薪水不错，也还算轻松的兼职。”
“但这种好是相对的。”
因人而异。
傅呈安凝视着喻辞的脸，在夜晚灯光滤镜下，那张漂亮的惊人的脸愈发显得矜贵，让人舍不得他吃哪怕一丁点苦，受一丁点罪。傅呈安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会眼睁睁看着喻辞痛苦。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吗？”喻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傅呈安笑了一下，他眼中流露出某种喻辞看不懂的情绪：“喻辞，我可能之前没有说过。”
“我其实是个很自卑的人，性格没那么好，甚至还很阴暗。”
“我迫不及待想拥有你，又想让你再等一等。”
“等到什么时候？”喻辞打断他，直言不讳地追问。
“我之前说要好好追你不是假的，今天跟你告白也是真的。”傅呈安顿了一下：“但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快答应我？”
上辈子的傅呈安被那些愚蠢又可笑的念头裹挟，怀着某种阴暗心理，用最快的速度推进了他跟喻辞之间的关系。仿佛只要自私的将面前这个人狠狠占有，就能掩耳盗铃装作他们之间那些宛如鸿沟一般的巨大差距都不存在。
这辈子的傅呈安看着面前这个仍然会对他的表白点头的人，发自内心的期望他们之间的进度条能拉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想变好一点。
想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地和他在一起。
喻辞喉咙滚了滚，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傅呈安此刻的表情，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丝难言的涩意，好像面前这个场景本来是不应该出现的，但因为它出现了，让他觉得隐隐欢喜又有些无措。
只不过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眉心一蹙：“傅呈安，是我给你造成了什么误会吗？”
“……追我又不需要有很多钱。”
喻辞想纠正傅呈安的错误观念，直言不讳：“我知道你已经开了公司准备创业，但就算你真的拿到了赵家的投资，想在短时间内追上我们这种沉淀了几代的家族企业……几乎是在异想天开。”
“换句话说，”喻辞下巴微抬：“你应该早点接受我比你有钱，并且有的是钱这个事实。”
傅呈安偏过头去笑了一下，像是被喻辞这个说法给逗笑了。
他“嗯”了一声：“我当然知道。”
他看着喻辞，似乎在想应该怎样表达才更精确：“但我觉得，最起码不应该是在晚上十一点钟的马路边上。”
喻辞的心蓦地动了一下。
“上次看完那个帖子以后我顺便翻了下学校论坛，”傅呈安低头帮喻辞拢了拢外套：“你可能不知道，有很多人会好奇你每天开的什么车，买了什么限量版的球鞋，穿了哪家大牌的衣服，想通过你看看金字塔尖上那拨人过的什么日子。”
有些东西，出生的时候有就有，出生的时候没有就没有。
真正的阶级是无法通过后天努力跨越的。
“我也是看了那些帖子才知道，原来你曾经撞坏过一辆上千万的劳斯莱斯，第二天又面不改色换了辆红色涂装的法拉利，手上随便一块表都值普通人家里一套房。”才怪，他上辈子接近喻辞之前就知道。
傅呈安半真半假地说：“还有人扒出来，你前段时间一口气买了五件同款不同色的毛衣，是D家今年秋冬刚出的新款。”
喻辞：“……”
他没想到居然有人关注这些，但他没有不承认的意思，点头：“我没什么耐心精挑细选，所以要买的话就会一次性买很多。”衣服、鞋子、饰品，包括车，全部都是。
傅呈安“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喻辞的习惯，甚至于上一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还潜移默化影响了他。
傅呈安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他已经买下一套四百多平的临江大平层，阿姨过去打扫时无意中打开了他那个不曾让任何人进去的房间，看着琳琅满目的衣柜满是不解：“傅先生，怎么这么多衣服连吊牌都还没拆呀，哎呦，这跟你平时穿衣风格和尺码也都不一样的呀。”
当时怎么回答的傅呈安已经忘了。
他收拢思绪，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喻辞继续说：“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有的是钱，也知道你什么都不缺。”
“但你本来就拥有的，跟我想给你的并不冲突，”傅呈安再次抬起手碰了碰喻辞的脸颊，似乎想通过这种柔软的触感确认某种真实：“我总觉得，应该对你更郑重一点。”
鲜花、玫瑰、惊喜、礼物。
告白时别人有的一切，喻辞这样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更应该有。
至于限量版的跑车、名贵的腕表、高奢品牌的新款服饰……傅呈安默然，或许没那么快，但这些也迟早会有。
-
接到喻辞电话的时候，陶也还在睡觉。
最近他在酒吧遇见了一个很对他胃口的男人，一来二去两人就玩上了床，只不过陶也素了许久，那人在床上手段却很凶，绕是陶也自认为玩的也算很开，都被折腾够呛。
以为喻辞打电话来是为了问他罗浩的进度，半睁着眼睛懒散道：“你别着急啊。”
“消息我已经让人递出去了，你等着看笑话就行了。”
“我打电话又不是为了问他，”喻辞语气不屑。
“那你是为什么？”陶也有些莫名其妙，拿着手机下床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喝，端起杯子的时候顿了下，突然福至心灵：“……你跟傅学长有进展了？”
喻辞在电话这头扬了下眉梢：“你怎么知道他又跟我告白了？”
“……”
陶也：“又？”
“嗯，我本来已经准备点头了，反正迟早都要在一起。”
“但他让我不要那么快答应他。”
喻辞一向不爱说自己的八卦，更不耐烦跟谁聊心事，他嫌矫情。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表达欲格外旺盛。
于是他风轻云淡继续说：“他说虽然我什么都有，但觉得应该把最好的给我。”
“还说要好好追我。”
陶也：“……”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突然开始后悔没昨天晚上结束以后把床伴赶走，显得他这样一个流连花丛身经百战的老手在一个处男面前格外孤寡。
又跟陶也聊了几句，心满意足挂断电话的时候，喻辞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电话就再次响了起来。
他这会儿心情正好，嘴角上扬，于是靠在沙发上没看来电显示随手就按了接听。
刚“喂”了一声，就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说：“明天是你妈妈的忌日。”
“早上八点要到陵园，我派车过去接你。”

第16章
陵园里静悄悄的，喻辞到的时候，喻晟正蹲在石碑前抚摸那张永远停留在二十六岁的脸，平时冷漠严肃的神情，在此刻变得柔和许多。
喻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弯腰把在路上买的白菊放在墓碑前面，随后站在喻晟身后，一言不发。
他从来没享受过母爱。
对面前这个女人也没有丝毫印象。
因此，虽然他每年都按照喻晟的要求来墓园祭奠，却从来都做不出多么难过或缅怀的神情。
当然。
喻晟也从没要求过他如何。
仿佛每年都让他来这一趟只是走个流程，为了让喻母看看她唯一的儿子在不停流动的光阴中长成了什么样子。
淮江已经进入初冬。
但今天显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金黄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感受到眼皮被太阳照射的微微发热，喻辞仰起头眯缝了一下眼睛，听到喻晟突然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伸手把被吹到石碑上的枯树叶拿下来，喻晟看着石碑上的照片说：“我梦到你妈回来了。”
喻辞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好像一点都没有变老。”说这话的时候，喻晟停顿了下，很难得开了句玩笑，“不像我，头发白了好多根，成她叔叔了。”
喻辞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但眼底一片淡漠。
这些年他们父子之间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聊过天，以至于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所幸喻晟好像也不太需要他作出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还记得当年我要娶你妈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对。因为她不爱社交，只会画画，没办法让喻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不如选择你爷爷为我挑选的联姻对象，合作双赢。”
喻辞听说过这段往事。
林宛是个温柔美丽的艺术家，却不是一个合格的豪门儿媳，因此即便喻晟违抗家里的命令把她娶回了家，林宛最终还是死于产后抑郁，跳楼自杀。
再后来，喻晟夺权，成为喻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而喻辞的爷爷，那个风烛残年又失去话语权的老人，最终也在一群专家的看护下死在国外的别墅里，无人问津。
只不过这些事在喻家像是一块禁区，这么多年向来不许任何人提起。
猜到喻晟说起这些必然有他的用意，喻辞眼中闪过一丝很淡的讥讽。他不想跟喻晟兜圈子，直接说：“事实证明你是错的。”因为林宛死了。
喻晟没有被激怒。
他转过身望向自己的儿子：“所以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更不要在一时冲动下做出错误的决策。”
“你是指我喜欢男人这件事，”喻辞抬起头来，问：“还是指我找人对付罗浩那件事？”
喻辞说的很直接，也没有丝毫想遮掩的意思。
事实上，他对于喻晟清楚他在做什么并不意外，相反，喻晟掌控喻氏多年，在他身边安插耳目实属正常，要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喻辞才会觉得意外。
但他不在意。
得益于这些年喻晟对他的教养，他们之间虽然父子亲情淡薄，但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独特的默契：那就是只要他扮演好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角色，做好他该做的事，那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喻辞想做什么他都不会干预。
事实证明，喻辞猜的很对。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罗家那小子得罪了你，你把手伸到罗家想给他一点教训，这没什么可说的。但我很了解你，”喻晟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依旧透着锐利的光。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说：“换做以前，像罗浩这种角色，你根本不会对他出手。”揍他一顿都只是顺手，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对付他。
对于喻晟很了解自己的说法，喻辞不置可否，但听到后半句话，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这件事没有把傅呈安牵扯进来他还会不会出手，诚实回答：“的确。”
“还是那句话。”喻晟提醒喻辞：“我不关心你究竟是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你不玩到公众面前，不影响喻家声誉，我都不会管你。”
“但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看着喻辞的眼睛，皱着眉头说：“不要太轻易对人动心，更不要让自己丧失正常的判断能力。”
喻辞很罕见的从这番话里感受到一点微妙的关心，但他不太想接受喻晟的劝告，看了一眼林宛的墓碑：“至少我还有人可以动心。”
“你……”喻晟被这一句话激得动了怒，握紧拳头，被气的胸口起伏。
他盯着墓碑上那张照片上的人出神许久，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但这才认识几天，看到论坛上有几句跟他有关的难听话就引得你方寸大乱。”
“我只是想劝告你，”喻晟冷冷道：“把眼睛擦亮一点，不要被人骗了，更不要轻易被人拿捏，万一惹出什么乱子，最后还要我去帮你收拾烂摊子。”
“不会的，”喻辞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准备先走一步：“我相信他不会骗我，而且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也不需要你来帮我收拾烂摊子。”
想到傅呈安在何世毅的酒局上哐哐喝酒的画面，他脚步停顿了一下：“两年太久了，你要是想早点退休带着她的骨灰去环游世界，那就早点放权给我，把公司交给我打理。”
因为墓园在郊区，为了早晨上山方便，所以今天喻辞开了辆黑色大G。打开车门坐上去的时候，他随手把外套丢在副驾驶上，没直接启动，而是摸出口袋里手机，靠在椅背上打开跟傅呈安的对话框打字。
喻辞：【你会骗我吗？】
看着对话框里这几个字，在准备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喻辞啧了一声，又觉得自己有点神经，听风就是雨，
但不得不说，喻晟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虽然表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还是不可避免顺着他的话产生了一点联想。
傅呈安会骗他吗？
会吗？
不会吗？
喻辞向来讨厌被人欺骗，小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喻晟对他这么冷淡，家里的保姆看他可怜，骗他说爸爸其实很爱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于是他做了很多自作多情的蠢事。
后来他认清了真相，让管家付给保姆十倍工资之后将人解雇。
所以如果傅呈安真的骗他……喻辞随手点了发送键，然后把手机丢到中控台上，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他随意想到，那他就把人关起来，非法囚禁，连一步都不能离开。
那么即便是谎言，说一辈子也就成了真的。
-
罗浩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他忽然听到一些风声，说罗父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而且跟他这样靠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才进入A大的关系户不同，那个私生子在耶鲁留学，成绩优异，据说公司已经给他留好了位置，等他回国就可以直接接手项目。
他着急忙慌赶回家，还没来得及确认消息真假，就被罗父用一沓照片砸在脸上。他不知道罗父是怎么发现他在学校欺男霸女横行无忌的，看到照片的瞬间面色惨败冷汗直流，可罗父甚至没有给他解释和遮掩的机会，当着保姆的面怒不可遏甩下一句“丢人现眼的废物”以后，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上了楼。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第一时间找他舅舅寻求庇护，毕竟当年是他妈妈跟罗父一起打拼才挣下如今这份家业，虽然他妈妈不在了，但舅舅依然在公司身居要职，深得他爸信任。
可这次，他连着打了好几次才打通舅舅的电话，接了电话以后，舅舅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慰他，语气中透着些许疲惫和不耐烦道：“你冷静一点，公司不知道被谁给盯上了，这几天乱成一锅粥。”
“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别给我们添乱了！”
“可是我听说我爸他都快把私生子接回来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舅舅，你跟我说说，公司出什么问题了？而且我爸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干的那些事的？”罗浩心烦意乱道：“我怎么感觉像是有人在故意搞我们罗家一样，倒霉事都赶一块儿了。”
“你说的也有可能，”电话这头，孔伯雄忍不住皱起眉头，最近不知道是谁查出罗氏之前做的几个项目里有不合规的违法操作，还将细节透露给了媒体，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仅靠放出来的消息就已经足够罗氏股价大跌，因此这段时间公司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却连那人是谁都查不到，如今罗父又收到了跟罗浩有关的照片，他不免严肃起来，沉声道：“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我怎么可能——”罗浩想都不想就要否认，可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噤了声。
虽然生气这个外甥烂泥扶不上墙，但毕竟是姐姐留下唯一的孩子，见他否认，孔伯雄便没有多想，叹了口气，忍不住有些心软，安抚道：“行了行了，你也别多想了。”
“你爸最近为了公司的事情正着急上火，你不要去触他的霉头，少惹他生气，至于私生子的事……舅舅会帮你查清楚的，等过段时间我再找个机会安排你进公司实习。”
最后他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头在电话里又叮嘱了罗浩一声：“这段时间不要再出去惹事了，你听到没有？”
罗浩心神不宁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坐在原地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住抓着手机，拿起车钥匙跑了出去。
傅呈安又在买花。
依然是曼塔玫瑰，从花店出来的时候他低头准备给喻辞发微信，看到最上面那条未读消息，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喻辞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很明显，他不想再跟喻辞说谎，也不知道该怎么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低头在屏幕上打出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字，然而，还没等他斟酌好应该怎么回复，突然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罗浩拉到路边的僻静处：“总算找到你了。”
傅呈安第一时间按下锁屏，收起手机。
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罗浩脸色有些不太对劲，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但大概是不像在傅呈安面前表现出异样，强装着跟平常无异道：“我问你，你最近跟喻辞接触的比较多，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傅呈安表情很恰当的流露出一丝疑惑：“没有啊，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罗浩咬了咬牙，他确定自己在学校论坛上发的帖子应该不会被人抓住尾巴，更何况以喻辞的性格，就算知道是他做的，应该也不至于牵连到他们家的公司，但他就是莫名有些不安，以至于必须要找傅呈安旁敲侧击确认清楚。
想到另外一种更加危险的可能，他压低了声音道：“我之前给你的药呢？”
两人站在街角处说话，的确是不太引人注意的地方，但旁边就是一家酒吧的后门，而且因为傅呈安怀里抱着花，因此陶也从后门出来的时候，无意中往这边瞥了一眼，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傅呈安的脸。
他没多想，准备上前去打个招呼的时候，猝不及防听见了耳熟的名字。
罗浩说：“你是不是被喻辞发现了？”

第17章
“被发现？”傅呈安说：“应该没有吧。”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没露出丝毫破绽，淡淡道：“至于那个药……这么大的事，肯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
药？
药早在从罗浩手上拿到当天就被傅呈安丢进马桶里冲掉了，他连外包装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既然从罗浩口中知道了功效，他就不可能让这种东西出现在喻辞面前。
他看了罗浩一眼，微微一笑问：“怎么，罗少那边安排好了？”
从上周开始，他就已经逐步把手上掌握的罗氏犯罪证据发给媒体，从罗氏不停下跌的股价来看，效果应该还算不错。
“……”罗浩莫名被噎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安排就被一连串变故打得措手不及，现在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余力安排人手给喻辞挖坑。
但他爱面子到了极点，自然不可能允许自己在傅呈安这样的人面前露怯，于是颇有些心烦意乱的从口袋里摸了根烟点上，转身含糊其辞：“你都说了这么大的事，想万无一失哪有那么快。”
他转过来的这一下，已经足够站在酒吧后门处的陶也看清他的脸了。。
认出罗浩的瞬间，陶也蓦地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些许不太好的猜测。
罗浩对喻辞怀恨在心。
傅呈安偏偏跟他认识。
原本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到了嘴边的招呼也咽了回去，他考虑再三，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藏在这里看看这两个原本应该八竿子都达不到一起的人究竟在做些什么。
这边，罗浩用很快速度把一根烟抽完，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烦躁道：“……再说了，喻辞哪有那么好收拾。”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发给罗父那些照片是喻辞做的，但他莫名还是有些心慌，低声骂了一句道：“他那个人，表面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喜怒无常，像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听到这个评价，傅呈安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黑黑沉沉的眸子却逐渐凉了下来。
这话太扎耳朵，他觉得有点可笑。
罗浩这么一个五毒俱全，靠着罗家在外面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居然有脸说喻辞是条疯狗。
但看见罗浩极力掩饰的心虚，傅呈安又觉得胸口有股难言的涩意，针对他自己。
上辈子，他竟然被屎糊了眼睛，蠢到主动送上门去跟罗浩这种人合谋，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自作自受，害得他跟喻辞走向那种结局。
罗浩没注意到傅呈安的表情变化，见他不说话，心里还是惴惴的：“那什么……下药的事就先缓缓。”
“你最近找了机会帮我旁敲侧击打探一下，看看喻辞有没有找人对付我。”
“妈的，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老子，连我去年强了一个女孩的照片都挖出来发给我爸，”本来不想在傅呈安面前露怯，但罗浩藏不住话，憋了半天还是骂了句脏话，忍不住说了：“听说我爸公司那边也出了点问题，倒霉事都凑一块儿去了，要是被我抓到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傅呈安很轻地挑了下眉。
罗氏股价下跌是他做的，但罗浩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他猜大概率是喻辞出的手，至于喻辞为什么会针对罗浩……傅呈安很轻地笑了一下。
“放心吧罗少，你也不用担心，说不定只是巧合。”傅呈安说：“至于喻辞那边，我会帮你留意的。”
罗浩拧紧的眉头稍微松了松，他胡乱“嗯”了一声，摆了摆手准备走的时候又看到傅呈安怀里抱着的花：“这是准备送给喻辞的？”
“花挺漂亮，”罗浩还是觉得自己找傅呈安接近喻辞这个决定做得十分正确，比了个大拇指，由衷夸奖：“学霸欺骗人感情也很专业。”
可不是吗。
看着罗浩离开的背影，傅呈安面无表情想：这一次他骗人感情，要骗就得骗一辈子。
“骗什么玩意儿？”陶也眼睁睁看着罗浩走了，有点想骂娘。
他躲在酒吧后门处听了半天，因为站的位置不好，又凑巧碰上酒吧里面在盘货，导致能看清这两人在说话，却断断续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喻辞……那个药……被发现……喜怒无常……疯狗……”
“公司出问题……倒霉……骗人……”
虽然没听完整，但仅凭这些字眼已经足够陶也判断出傅呈安跟罗浩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普通校友这么简单。想到喻辞提到傅呈安时的表情语气，陶也觉得自己的心蓦地往下沉了沉。
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立刻告诉喻辞。
拇指都按到喻辞电话上了，思来想去，陶也咬了咬牙，退出界面换了另一个人的电话拨了出去，他站在酒吧后门处看着傅呈安离开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难得严肃：“帮我查一个人……傅呈安……对，上次也是他,但上次只是让你留意他最近在做什么……查什么？姓名身高籍贯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越细越好！”
“对，三天时间。”傅呈安对着电话那头说：“罗浩已经开始着急了，但对于他做的那些错事，这些还远远不够，。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我要用最快速度把他送进去。”
傅呈安找到了曾经被罗浩强迫的女孩，花了很大功夫说服她报警，又费了些力气寻找证据，幸好罗浩是个大脑光滑的蠢货，只需要黑进他的电脑，就能拿到那些他自己录下来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
傅呈安这个人心狠，重活了一世更没什么所谓的道德感。
即使这辈子罗浩还没给他跟喻辞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他也要把所有可能性都扼杀在摇篮里。
他不会给罗浩走投无路后铤而走险的机会。
趁着罗氏股价动荡，罗父自顾不暇，他会按死罗浩。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傅呈安“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将心底汹涌的郁气跟戾气收敛起来，他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花，切换回微信聊天界面。
距离喻辞发过来那条提问已经过去近两个小时。
傅呈安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装作忘记回了，他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今天早上看到的新闻截图，又打了几个字发给喻辞。
傅呈安：【据说今天晚上会有狮子座流星雨。】
傅呈安：【看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喻辞的微信也在同一时间进来。
喻辞：【傅呈安，追人的积极性呢？】
熟悉的语气。
傅呈安几乎能想象到喻辞低头打字发这话时候的表情。
他无奈地笑了笑，心想不是追人没有积极性，而是喻辞问的问题对他这样一个居心叵测且有前科的人来说很难回答。
然而，喻辞这条消息发过来不到一秒，他显然也看到了傅呈安的微信，马上点击撤回，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在上面那条回复道：【去。】
傅呈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喻辞在路上随便吃了点东西，从郊区墓园把车开到A大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他有些不明就里，视线顺着傅呈安的脸移到了他手上，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又给我买了花？”
傅呈安“嗯”了一声，还是在笑：“追人的积极性。”
“……”
喻辞难得有些尴尬。
妈的，早知道不撤回了。
显得他特别像那种男朋友不秒回消息就耍小脾气的黏人精。
“我之前没看过流星雨，”把花接过来抱在怀里，他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是要去山上看吗？露营？”
“嗯，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在那里找个民宿住一晚，你要是想露营也可以。”
傅呈安挡住喻辞准备拉车门的动作，喻辞不明就里：“嗯？”
“路上有点远，我来开吧。”
傅呈安看着喻辞说：“我觉得你好像有点累。”
“……”喻辞怔了一下。
他觉得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喉头一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每年的今天，每一次跟喻晟一起去拜祭林宛，喻辞都觉得不太舒服，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像自己是个无关紧要又不得不出席的局外人，既不耐烦，又很压抑和沉重。
但这感觉似乎不太应该。
所以他从来没表现出来过，更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不知道傅呈安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也是被追求的待遇之一吗？”
傅呈安“嗯”了一声。
喻辞低着头笑了一下，把车钥匙递给傅呈安，看着他的眼睛说：“好吧。”
坐上副驾驶后，喻辞整个人都表现的很放松。
他伸手把座椅调整成舒服的角度，靠在椅背上整理了一下玫瑰花纸，没问傅呈安准备带他去哪儿，也没问路上需要多少时间，连遇上插队的傻逼司机都没发脾气。
他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高架桥、再从郁郁葱葱的绿树变成绵延不断的山峦。
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喻辞不太知道。
但他自己谈恋爱觉得挺浪漫的，还很舒心。
想到这里喻辞又啧了一声。
还没谈上。
还没谈上就这么浪漫，真谈上了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喻辞抬了下眉梢，突然瞥了一眼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三十七分钟的车载导航。
凭借快速获取信息以及从小练就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不动声色记下目的地的位置，然后掏出手机给喻晟之前安排给他的助理发了条消息。
到地方以后，喻辞大摇大摆地抱着花下车，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征求意见问：“要在这里过夜的话，先去把住的地方定了？”
傅呈安目光在他怀里抱着的花上停留了一瞬，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他“嗯”了一声：“这是个景点，平时就有很多人来这里登山徒步观星什么的，所以住的地方比较多。”
他们挑了个从外面看上去环境最好，也最大的民宿。
走到前台，傅呈安去办入住手续，前台服务员正准备说话，抬头就看到抱着一束花走过来的喻辞。
喻辞耷着眼皮瞥了她一眼。
前台愣了一下，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冲着傅呈安抱歉道：“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忙忘记了。”
“我们这里只剩下一间房了！”

第18章
傅呈安转头望向喻辞。
“换一家呗。”喻辞把怀里的花换到另外一只手里抱着，面不改色：“我看这周围挺多酒店的。”
“你好，”他用手在大理石桌面上敲了敲，望着前台服务员问：“除了你们家，还有其他推荐的吗？”
对上喻辞的眼神，前台马上反应过来，用十分热情跟周到的语气向他们推荐了周边另外两家口碑和评论都非常不错的民宿。
走出来时傅呈安看了喻辞一眼，然后评价了一句：“服务态度挺好的。”
“啊。”喻辞点了点头，“还行吧。”
第二家民宿在不远的山顶上，没有第一家规模大，但能看出来是老板审美不错。整体建筑风格跟山野融合得很好，中式庭院，白墙灰瓦，推窗即可直面森林，头顶便是近在咫尺的蓝色天空，晚上有流星雨的话应该能在这儿看的很清楚。
傅呈安扫视了一圈觉得各方面都还不错，喻辞抱着花靠在吧台上没说话。
然而，他刚把身份证拿出来，前台就满怀歉意开口道：“……我们这里也这只剩下一间房了。”
“也？”傅呈安问。
前台反应很快，啊了一声解释道：“对，是这样的，我们这一片的商户都很熟……有客人会互相推荐，互相帮衬嘛。”
“今天晚上有狮子座流星雨，我们这里又是最佳观星点，我估计这个时间其他几家民宿也都快订满了，”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要不就给你们开一间大床房？山景房，视野特别好。”
喻辞在旁边很轻地抬下了眉梢。
傅呈安垂眸望向喻辞，“要不要再换一家看看？”
“不用了吧，”喻辞随手摸了下玫瑰花瓣，抬了抬下巴，语气如常：“刚人家不是说了，可能另外几家也都没房。”
傅呈安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声低沉磁性，听得喻辞耳朵像过了电一样微微发麻。
他像是听了喻辞的话，嗯了一声，把身份证推向前台：“那就这间吧。”
喻辞手指微不可察动了一下，不动声色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准备一会儿给通知助理这个月奖金翻倍。
因为这会儿前台没有其他客人，所以入住手续办得很快。
然而，两个人一起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喻辞突然听见傅呈安说：“其实我本来就没准备开两间房。”
喻辞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望向傅呈安。
傅呈安也望着他。
眼底有极其明显的，那种很无奈又没什么办法的笑意。喻辞意识到什么，脑子一瞬间有点卡壳，后知后觉道：“你……”
“我看到前台跟你使眼色了。”傅呈安说。
“只是我有点不明白，”傅呈安提问：“就算你提前让人打过招呼，她们是怎么认出来你的？”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喻辞怀里抱着的那束花上，顿了下，了然点头。
喻辞：“……”
有点被看穿的尴尬，又有点心跳加速。
他索性直接承认：“我提前看了导航的目的地，让助理联系这附近所有民宿，只要看到怀里抱着一束花的客人进来就统一口径，就说只剩一间房了。”
“怎么了，”喻辞说：“被追求对象想跟追求者住一起，不行吗？”
“……”傅呈安盯了喻辞几秒，没说话。
喻辞太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他感觉自己心跳频率有些被打乱，手心也变得热了起来，那股被他藏得很好的占有欲和摧残欲突然就有点压制不住的迹象。
傅呈安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极其窘迫的环境里。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想要什么只能去争、去抢，拼尽全力去算计、去谋划。
喻辞是他遇到过唯一的例外。
以至于他跟喻辞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会觉得惶恐，但控制不住地上瘾，想要更多。
“你怎么不说话？”
出了电梯以后，喻辞回过身看他，明知故问：“我这么做你不高兴？”
傅呈安没回答，只道：“开门吧。”
喻辞啧了一声，接过傅呈安递过来的房卡把门刷开，然而，刚刚推开门走进去，连怀里的花还没放下，傅呈安的气息就从身后笼罩过来。
喻辞下意识转过身来，傅呈安直接把花接过来放在玄关，然后一把将他拽过来抵在墙上，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用手捧着他的脸，很重地吻了上来。
喻辞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勾住他的脖子，给了傅呈安回应。
他们鼻尖相抵，呼吸交缠，炽热缠绵，喻辞能感觉到自己口中的呼吸被傅呈安用这种侵略性极强的动作夺去，他也不甘示弱跟傅呈安唇齿纠缠。
直到接吻的地点从玄关处磕磕绊绊转移到沙发上，两人鼻尖相蹭，傅呈安的手就停留在喻辞腰间，他轻轻撑起一点身体，看着喻辞的眼睛道：“我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喻辞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是颇为满意这个回答。
他眯起眼睛，揪着男人的衣领道：“那就再亲一下。”
傅呈安很轻地笑了一下，他低头用嘴唇在喻辞眼皮上贴了一下，低声道：“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待遇最好的追求者。”
喻辞闭着眼睛也笑了，嚣张道：“那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贴心的被追求对象。”
傅呈安“嗯”了一声，将他两只手按着抓在一起，说了句“所以我觉得应该表达一下对你的感激”之后就低下头去。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之后，喻辞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像极了那种理发店理发师用剪刀贴着耳廓处修剪头发时从耳朵顺着脊柱一路往下的酥麻感，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震惊和羞耻感，他下意识阻止了一下：“不……不用……”
然而这感觉太刺激。
傅呈安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喻辞最终还是没抵抗住诱惑，失神地抓住他的衣服，脑海中放起烟花。
最后傅呈安起身拿过一瓶矿泉水漱了个口，喻辞还没完全缓过来，他看着傅呈安嘴边泛着的不明水渍，偏过头骂了声脏话。
又忍不住用胳膊挡住眼睛，心想：这他妈的也太爽了吧。
凑巧这时候服务员上来送水果，还附带一份宣传广告。
傅呈安把水果放到桌上，喻辞拿起宣传单页看了一眼。
因为流星雨估计凌晨一点才开始，所以景区跟山上几家民宿、商家们联合在一起搞了个篝火晚会，有歌舞表演，有市集，还会放烟花，邀请游客跟住客们一起参加。
他问傅呈安要不要去，傅呈安没什么意见，喻辞看了他一眼又问：“就这么去？”
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傅呈安笑了一声：“不然呢，我现在去洗个冷水澡？”
喻辞啧了一声。
他不是那种很自私的人，而且刚才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傅呈安的反应，都是男人，自然知道憋着的感觉不会太好受。
于是，他直勾勾看着傅呈安问：“我帮你礼尚往来一下？”
傅呈安垂眼看着他，笑了下：“这也是追求者的福利吗？”
“当然不是，”喻辞坐直了对上傅呈安的眼睛，态度理所应当地回答：“这是给我喜欢的人的福利。”
“……”
傅呈安戒了一段时间的烟瘾再次蠢蠢欲动，
他目光笔直地看着喻辞，漆黑的瞳仁里有种极其明显的欲望。
但最终秉持着为数不多的良心，他拧开手边的矿泉水又喝了一口，压了压心头的火气：“还是算了。”
“为什么？”喻辞不满意。
“怕你半途而废，我应该没那么快。”
“……”
傅呈安你他妈的。
被内涵到的喻辞有点想打人。
看着喻辞突然不爽的表情，故意逗他的傅呈安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下。
他走过去用手在喻辞脖颈后面捏了一下，最终还是言简意赅解释道：“舍不得你做这个。”
“凭什么，”喻辞瞪大了眼睛：“你都能做我不行？”
傅呈安“嗯”了一声，看着他直接道：“而且我们现在还没在一起，作为追求者，我服务你是应该的。”
喻辞有点想发火，傅呈安把他自己当成什么了。
傅呈安又说：“但你现在撩我欠的这些我都记得。”
“先记账。”
“好的，那这些给您记在房账上可以吗？”服务员跟傅呈安和喻辞确认完单子以后说：“退房以后会直接在押金里扣除。”
喻辞坐在帐篷下的折叠椅上呛了一口。
怎么到处都在记账。
篝火晚会在山上的房车露营基地举办，民宿为住客们准备了食材、调料和炉子，点好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可以自助烧烤，这会儿很多比他们来得早的游客都已经忙活起来了。
淮江本来就已经入冬，再加上山上温度比山下高，傅呈安扫了一眼喻辞身上穿着的外套，很快把烧烤架上的火生了起来，
喻辞不怎么会做这些，也乐得坐在折叠椅上看傅呈安忙活。
看得出来傅呈安动作很娴熟，哪怕是做普普通通的姿势看着也比别人帅很多，想到自己刚刚才感受过那黑色冲锋衣底下藏着的流畅肌肉线条，喻辞忍不住又有些心猿意马。
他想，真不愧是我一眼就看中的人。
做个烧烤都这么性感，以后真做了那还得了。
平心而论，晚上这顿烧烤跟喻辞从小到大吃过的各种美食相比味道平平无奇，但因为是傅呈安亲手烤的，所以他觉得还行。
吃完饭他们把炭火熄了，准备去逛一下市集，从营地过去大概要走个五六分钟的路。
喻辞心情还不错，他听到表演区有女孩拿着吉他在唱歌，歌声很清楚地传过来。
“我能否变成淤泥
再一次沾染你
若生命如过场电影
让我再一次甜梦里惊醒
我多想再见你
哪怕匆匆一眼就别离”
他转过头去望向傅呈安，正想问傅呈安这是什么歌的时候，发现他好像有点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想什么呢？”
“……”傅呈安摇了摇头：“没什么，觉得这首歌挺好听的。”
喻辞点了点头，他随手拿起市集摊位上卖的鸡血藤手镯看了一眼，听到“路灯下昏黄的剪影，越走越漫长的林径”时突然想到什么，饶有兴趣转头：“哎我发现我好像到现在还没问过你。”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跟你坦白。”
喻辞跟傅呈安同时开口，喻辞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歌来自房东的猫《云烟成雨》

第19章
傅呈安曾经有过很强烈地挣扎。
他真的有想过是不是只要解决了罗浩，那他就可以这辈子都不让喻辞知道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隐瞒和欺骗，不让喻辞知道他其实是个阴暗又卑劣的小人。
但他也很清楚。
纸永远包不住火，他没办法让罗浩在监狱里关一辈子，没办法确保他跟喻辞之间永远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更没办法装作他跟喻辞之间的开始没有任何的不坦诚。
或许因为上一世就是因为那个被狠狠戳穿的谎言和欺骗导致他跟喻辞生生蹉跎五年最后不得善终，那个教训实在太过惨重，以至于重生以后傅呈安曾经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犹豫再三，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决定要跟喻辞坦白。
不说是缓刑。
但说了或许也未必就是死刑呢？
但这个决定并不是那么好做的。
这段时间，傅呈安曾经有无数次话到嘴边，对上喻辞的眼睛又想退却。
直到今天早上收到喻辞随手发过来问他有没有骗过他的那条微信。
在对话框里打了很多个字最后又全部删掉的时候，傅呈安盯着喻辞的头像看了很久，他心想，要不直接说了吧。
说了吧。
说了吧。
在跟喻辞在一起之前，这些话必须要说。喻辞或许不能理解，会生气，甚至会像上辈子那样，有很长一短时间不愿意看见他，厌恶他，不肯原谅他。
但这辈子的傅呈安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懦弱，不会再逃避，不会再退缩，不会再让喻辞再次跟他错过整整五年之久。
然而，话真正说出口的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由他一手造成的跟喻辞之间的错误开端究竟有多么难以启齿。
喻辞脸上还带着笑，他放松地把手里的鸡血藤放下，扭头望着傅呈安道：“刚才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傅呈安胸口很轻地起伏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决定速战速决。
然而他刚要开口，不远处传来“砰”地一声，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露营基地头顶的天空噼里啪啦地炸开，金灿灿的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明亮耀眼，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也照亮了喻辞的脸庞。
而后很快炸开第二朵，第三朵……
“开始了开始了！”
人声涌动，露营基地的游客和住客都不约而同望向同一个方向，喻辞也忘了自己刚才在跟傅呈安说什么。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看过烟花了，小时候不太喜欢是因为总觉得像烟花这种盛大的绽放后又归于湮灭的感觉会他感觉自己很渺小，但此时此刻仿佛跟傅呈安站在一起看烟花的感觉又让他觉得有点浪漫。
于是他下意识望向傅呈安，却发现傅呈安也正在望着他。
旁边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所有人都在看烟花，唯独他们在对视。
喻辞不由自主往傅呈安身边走了两步，因为周围人来人往，怕喻辞被人撞到，因此傅呈安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在汹涌人潮中他们的动作显得不太合群，但喻辞却莫名觉得，这一刻比觉得比所谓的烟花或者流星都更美一些。
他明知故问，大声问傅呈安：“你为什么不看烟花？”
傅呈安看着他被烟火照的明亮的眼睛和弯起来笑意明显的嘴角，原本做好最坏打算要说出实情的冲动忽然又退缩了。
他能轻而易举看出喻辞此刻的高兴和喜悦，以至于他联想到当自己和盘托出以后喻辞会是什么表情，他的神经便下意识变得紧绷起来，连带着胃部痉挛，他压抑着那种对自己深深的厌弃和汹涌的情绪，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喻辞的话，将人拉过来，偏过头垂眸吻上去。
他吻的很重。
喻辞甚至有些不适应地推了他一下，然而傅呈安却不让他躲，仿佛是在用这种很深很重的吻确认着什么。
直到两人呼吸都乱了节拍，傅呈安才松开他。
喻辞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周围，舔了下差点被咬破的嘴唇说：“幸亏大家都去看烟花了。”
他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突然这么疯？”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傅呈安抬起手来轻轻按了一下喻辞的嘴唇。
他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拐了个弯，他叫了一声喻辞的名字，“你刚才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绽放的烟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热闹散尽，人们继续逛市集的逛市集，弹琴唱歌的弹琴唱歌，还有人回到自己的营地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喝酒聊天。
傅呈安给喻辞拿了条毯子，喻辞裹着毯子窝在折叠椅里顺手开了两瓶啤酒。
喻辞眯缝着眼睛，抬着下巴望着傅呈安：“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承认他最初对傅呈安感兴趣是源于惊鸿一瞥后的见色起意。
但他不知道傅呈安为什么也喜欢他。
他对这个问题已经好奇很久了。
无他，傅呈安身上的气质实在太过沉静自持，以至于喻辞根本不相信像他这样的性格会对人一见钟情，但他又能明显感觉到，傅呈安从说出“对他图谋不轨”的那一刻就是喜欢他的。
所以这很矛盾。
于是他试着回忆了一下：“我们在酒吧之前见过？”
傅呈安“嗯”了一声，喝了口酒后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很低的声音说：“但你应该不记得了。”
喻辞愣了一下，坐直了问他是什么时候。
“那天应该是你生日，你喝多了。”傅呈安又喝了口酒，“我酒吧旁边的便利店打工，看到你醉醺醺地骂走身边送你出来的人，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即便傅呈安再不识货，也能看出喻辞身上穿着的衣服随便一件都够他一年的学费跟生活费，可分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矜贵的气息，喻辞耷拉着头酒意熏然的样子，还是让傅呈安觉得有点可怜。
喻辞努力回忆了一下，但因为他几乎每年的生日都在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中度过，导致他对于傅呈安说的这一段完全没有任何记忆，迟疑道：“我跟你发酒疯了？”
傅呈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那天喻辞在台阶上坐了很久，久到连傅呈安都在想他会不会被冷风给吹透了，犹豫了一瞬间要不要过去把人叫进来，喻辞自己站起来了，他看起来醉得不轻，走路晃晃悠悠，不知道要去哪儿。
这时候刚好有男人过来跟喻辞搭讪。
他喝醉了酒，长相却精致漂亮，再加上一身奢侈品牌打扮明显非富即贵，稍微有点心思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机会。
然而喻辞脾气却很大。
他连看都没看那个人，不耐烦地挥手让他滚，那人却不肯放弃，跟着喻辞走了两步，甚至试图想抓住喻辞的手：“帅哥，现在时间还这么早，一块儿再去喝一杯呗，我请客。”
喻辞冷着脸把这人的手甩开，却踉跄了一下，直直撞进傅呈安怀里。
傅呈安下意识抬手扶了他一把。
十月份的淮江天气转凉，但喻辞单薄的外套下面却只穿了一件T恤，因此傅呈安的手放上去几乎能感受到喻辞皮肤上的热度，还有细到几乎能被他一手握住大半的腰身，还没来得及反应，喻辞便抬起头来。
他醉醺醺地望着他，似乎是在辨认他是谁。
然而傅呈安却在看清他脸的这一刻，心脏剧烈跳动。
喻辞皮肤很白，五官精致，下颌尖尖，此刻因为喝醉了酒的缘故，眼角染上几分惑人的红意，他醉眼朦胧的看着傅呈安，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他觉得像是受了蛊惑一般。
“哎哥们儿，这是我朋友，没事，他喝多了，你把他交给我就行——”那个追上来搭讪的人看出傅呈安只是路过，试图上来把喻辞接过去，傅呈安手上的动作一紧，然而还没等他拒绝，喻辞忽然抬起手来勾住他的脖子。
“你出门之前没照过镜子吗，长得歪瓜裂枣的，谁是你朋友。”喻辞喝醉了酒，说话的杀伤力却很强，他嘟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傅呈安道：“比他长得差远了。”
“你爸爸我就算约炮也要挑这样的，明白吗？”
“……”
“滚吧。”喻辞不耐烦冲着那人摆手，然后整个人都靠在傅呈安身上，先是把头放在他肩膀上，然后又勉强站直了确认了一下：“你……你是谁啊？”
“你长得真好看……”喻辞直盯着他的脸看，眯着眼睛说：“我怎么刚才在酒吧里……没见过你啊。”
傅呈安还来不及去想面前这人是不是不太清醒把他当成酒吧男模了，喻辞已经抬起他的下巴，凑到他面前吻了下去，含糊道：“……就当是生日礼物了。”
说不清傅呈安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水入油锅，又像是耳边惊雷。
他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因此也从未思考过自己的性向，可此时此刻被一个陌生男人当街吻住，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将人推开。
喻辞呼吸间还带着浓郁的酒气。
连这个吻也毫无章法。
傅呈安脑子里一阵空白，
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能感受到喻辞贴在他唇边的柔软唇瓣，等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在占一个喝醉酒的人的便宜时，喻辞却在下一秒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昏昏沉沉道：“我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生日礼物。”
他耷拉着眼睛，嗤笑了一声说：“肯定是假的。”
喻辞点完火就跑，他眯着眼睛又看了傅呈安一眼，然后将人推开，晃晃悠悠转身往台阶下走了。
他醉成这样，一个人在大街上不安全，于是傅呈安下意识想把他拦住，却看到喻辞走下台阶后随手招来一个代驾，醉醺醺抬手按响了停在路边的跑车。
保时捷918.
价值一千多万的超跑。
傅呈安追过去的脚步蓦地顿在原地，凑巧这时候一阵冷风吹来，瞬间吹醒了他因为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而被搅乱导致不太清醒的心神。
于是最终，傅呈只是跟代驾加了微信，并且给他加了两百块钱，要求他把人送到以后给他发个消息。
然后亲眼看着喻辞不太清醒地坐进副驾驶位，线条漂亮的蓝色跑车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第20章
喻辞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啤酒瓶，费力又茫然地顺着傅呈安的话往前回想。
然而时间过去太久。
他只记得去年生日那天他百无聊赖接受了别人在山上赛车的邀请，拿了冠军以后又转场去了酒吧喝酒，后来因为来者不拒导致喝了太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等头疼欲裂从沙发上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生日对他来说并不是多么值得期待的日子。
以至于他总是习惯在这一天用热闹跟酒精麻痹自己，但此时此刻，当他竭尽全力想从脑海中挖掘出关于傅呈安的那段记忆却一无所获时，又忽然感觉到一丝后知后觉的可惜。
“……所以是你让代驾把我送回去的？”喻辞问。
傅呈安“嗯”了一声，把手中的啤酒喝完，罐子扔在垃圾桶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停顿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本来是想让代驾帮忙把你送上楼的，但你喝醉了，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人碰你，所以他看着你上电梯以后给我拍了张照片就走了。”
“……”
喻辞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傅呈安又开了瓶啤酒。
其实代驾照片拍的很仓促，但照片里的人却很漂亮。
大概是因为坐在车里嫌热，当时喻辞胡乱把外套脱了拎在手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宽松的领口露出大片因为酒精而微微发红的白色肌肤，神色有些恹恹的。
傅呈安收到消息后盯着对话框里的照片许久，鬼使神差般点了保存按钮。
等反应过来想要删除，按在屏幕上的拇指却半晌没有点下确认键。
于是到现在那张照片还存在隐藏相册里。
傅呈安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但后来他总是不自觉想起照片里那张醉意熏然又精致漂亮的脸，更忘不了那个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吻。
妈的！
喻辞想想还是觉得可惜。
他生日那天喝醉了酒居然在大街上强吻了傅呈安？！
这么刺激的事情，还是他的初吻！！
结果他竟然稀里糊涂连一点都不记得！
他忍不住逼问傅呈安：“那你既然这么担心我，为什么要让代驾送我？”
要是傅呈安送他，他们早在一年前就认识了。
说不定当天晚上他借着酒精就把人推到床上去了。
想到这里他更可惜了，磨牙道：“而且你都对我一见钟情了，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来追我？”
这件事是上一世的傅呈安从来不曾跟喻辞讲过的。
但他没想到喻辞知道了以后反应会是这个。
傅呈安没忍住笑了一声，喝了口酒，过了一会儿才望向喻辞，实话实说道：“事实上除了那个吻，当时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跟喻辞的生活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没有任何交集。
况且淮江市常住人口一千五百万人，除非有心，他跟喻辞甚至连偶遇的几率都约等于零。
而且就算是有心……
后来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理，傅呈安拒绝了另外一份兼职，延长了在那家便利店打工的时间，甚至蠢到跟同事换班，即便如此，他都没在那家酒吧门口再见过喻辞。
“……”喻辞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哎……好吧。”
喻辞叹了口气，靠回折叠椅里。
想了会儿他又重新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傅呈安说：“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傅呈安望向他。
“我喝醉酒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最讨厌别人碰我，但酒吧门口那么多人我偏偏能撞上你，还能拉住你，强吻你。”喻辞的语气活像是自己干了件什么特别牛逼的事情，但又因为什么都不记得有点遗憾。他啧了一声继续说：“所以，我的意思是，不论是去年还是今年，不论是早还是晚，不论是你主动还是我主动，反正我们总能遇见。”
傅呈安怔了一下。
“……之前我还说是我先看中的你。”喻辞靠在折叠椅上两条长腿舒展开来，明明是不服气的意思，但他望向傅呈安的眼里却宛若带着明亮星光，嘴角翘起，高兴得极其明显 ：“这次算你赢了。”
傅呈安没说话，他还沉在喻辞刚才的话里。
反正我们总能遇见。
……反正我们总能遇见。
这道理这么浅显，可为什么上辈子的他却不懂得？
喻辞不知道傅呈安在想什么，但他心情很好，于是起身站到傅呈安面前眨了眨眼睛道：“不管怎么说，反正你说的那次我已经不记得了。”
他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撩拨道：“要帮我复习一下吗？”
“……”
傅呈安喉结滚动，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狠狠吻了上来。喻辞也不甘示弱地回应，仰起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勾缠住他的舌头，回吻傅呈安。
伴随着重重的呼吸和粗喘的声音，两人的唇齿在一起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吻到大脑有些微微缺氧，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傅呈安衣服下摆伸进去抚摸他块垒分明的腹肌的手抽出来。
喻辞喉结滚了滚，眼尾隐约有些发红，哑声催促道：“你他妈的……追来追去，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转正？”
傅呈安身体也烧着一团火。
他并没有比喻辞的情况好多少，刚才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提醒他现在是在外面……他深呼吸一口气将喻辞的衣服拉整齐，额头青筋直跳，最终还是喝了口冰水，压抑道：“……现在还不行。”
喻大少爷从来都不是个受委屈的主，他憋得难受就想骂人，不轻不重踹了傅呈安一脚。
磨牙，压低了声音怒道：“傅呈安，你是不是不行？！”
“……”
他不行？
上辈子每次到最后都扛不住骂人对他又抓又挠，最后还要他抱着去洗澡的人是谁？
忽然不想忍了。
忽然忍不住了。
傅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深呼吸一口气，一边唾弃自己原则性太差，一边沉默着将喻辞从折叠椅上拉进来。
“你干什么？”喻辞不满道。
“回去。”
“……回去干什么？”
突破了自己心里这层防线以后，傅呈安觉得自己连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他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回去上床，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第21章
直到被傅呈安拉回民宿，打开房门按在床上，喻辞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要动真格的。
看出他的紧张，傅呈安用膝盖强势顶开喻辞的双腿，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怕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喻辞盯着傅呈安的眼睛看时甚至有点散光。但他来不及思考这些，就被面前这人身上扑面而来的强烈侵略性和雄性荷尔蒙影响的头晕目眩。
喻辞心脏跳得很快。却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想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揪住傅呈安的衣领：“都是男人，我为什么要怕？”
傅呈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喻辞，漆黑的眼睛里翻滚着极其晦涩又汹涌的情绪，他忽然在这一刻升起极其强烈的施虐欲，想在这张床上狠狠地欺负喻辞，或者让他哭，让他求饶，让他露出在别人面前永远不可能露出的迷离表情。
那些狗屁的克制和坚持全都被抛在脑后。
所有原则也都在这一刻不复存在。
前世今生所有的情绪叠加在一起，令傅呈安有些失控。
“那就好，”他把指尖伸到喻辞唇齿指尖拨弄他柔软的唇瓣，声音低哑：“是你说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想先去洗澡，还是现在就在这儿？”
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的喻辞忍不住偏过头去，却没有让傅呈安把手抽出去，呼吸紊乱道：“墨迹什么……就在这儿。”
傅呈安点了点头。
他侧过身去拿出放在抽屉里的东西——因为喻辞助理的功劳，前台默认他们是需要助攻且大有来头的同性情侣，十分周到的在房间里准备了齐全的用品。
东西拿过来拆开了丢在床上，他却没急着立刻开始。
他极其恶劣地缓慢亲吻喻辞的嘴唇，故意勾着喻辞缠他，直到喻辞衣衫凌乱，呼吸不稳，睁开眼睛却看到傅呈安一身衬衣整整齐齐，耐不住了哑声骂他。
他才好心没有继续折磨喻辞，终于跪坐在床上慢条斯理伸手一粒一粒解开上身穿着的衬衫扣子。
脱到裤子时碰到拉链纽扣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喻辞的脸好一会儿，一边低头吻他，一边用低声诱哄：“你来帮我？”
……
事实证明，傅呈安是真的很行。
喻辞从最初极度不适到后来傅呈安每一次贴近、每一次摩擦都能引起过电一般的颤栗，再到后面他承受不住开始骂人，累到抬不起胳膊被傅呈安抱去浴室洗澡。
再到傅呈安毫不留情在蒸腾着热气的浴室将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结束的时候房间里处处狼藉，喻辞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榨干了，昏昏沉沉，连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太清楚。
因此他毫不意外地错过了凌晨一点到三点那场据说五十年来最盛大的狮子座流星雨。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第二天上午十点了
浑身上下像被碾过一样，酸疼，但也很爽，而且是那种彻底释放过以后筋疲力竭的爽。
感觉到傅呈安在身后抱着他，因此喻辞就这那个姿势窝在他怀里懒得动弹。
他注意到傅呈安即使睡着了依然用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态把手箍在他腰间，仔细回忆起来昨天晚上他似乎也是这样，一双大手始终箍在喻辞腰间，带着些许蛮横的动作几乎让喻辞意识涣散。
啧。
不能想。
昨天他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有点太舒服了，舒服过头了，以至于现在稍微联想一下都感觉两腿发软，整个人从脊椎顺着往下半个身子都酥酥麻麻。
喻辞一动，傅呈安也醒了。
跟喻辞不同，他昨天晚上直到天光大亮才睡，因此这会儿感觉眼皮微微有些发紧。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手轻轻摩挲着喻辞的皮肤，他们就这样抱了一会儿，傅呈安贴着喻辞的耳朵问：“难不难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离得太近，喻辞“嘶”了一声，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嗓子竟然都有点哑了。
但傅呈安明显在事后帮他清理过，因此喻辞除了感觉身上酸疼，有点胀之外其他倒是还好，而且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喻辞倒也不会矫情害臊什么的，于是他舔了舔嘴唇，转过身面前对着傅呈安：“还行吧，没什么不舒服的。”
傅呈安伸手摸了摸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点了点头。
昨晚因为情急没有拉上的窗帘此刻被风吹起来，露出外面郁郁葱葱的山峦，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能听到风声和鸟叫的声音，还有金黄色的阳光透进来。
傅呈安在被子底下揉了揉喻辞可能会感觉不舒服的肌肉，问他：“要起来吗？”
今天周末，喻辞原来是准备在床上再赖一会儿的，但忽然想到陶也那边有家他参股的酒吧新店开业约了他过去捧场，于是他坐起来靠在床上问傅呈安：“你下午有事吗？”
傅呈安没有别的安排，于是喻辞直接替他拍板决定让傅呈安送他过去，并且陪他一起参加陶也那边的开业酒会。
他们让民宿管家送了早餐过来。
吃完早餐，两人东西收拾好准备下去退房，喻辞站在玄关处接过傅呈安递给他的外套，突然说了句：“我把这家民宿买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傅呈安：“……”
傅呈安觉得可以，但没必要，于是他低头碰了碰喻辞的嘴唇，然后帮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昨天晚上没控制住留下的暧昧痕迹：“或者我们可以多给前台和管家留一点小费。”
听出他意有所指，喻辞倒也没再坚持，勾起嘴角点头：“好啊，那你记得给。”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对母子站在里面，小男孩手上拿着一个奥特曼玩具仰着头跟妈妈控诉：“我才不是故意睡懒觉的，我还答应了桃桃今天要跟她一起看日出，但我实在太困了，这里的房间隔音不好，隔壁叔叔阿姨实在太吵了，弄得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
喻辞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小男孩稚声气稚气问：“他们是在打架吗？可老师说打架不好。”
女人已经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解释，压低了声音道：“叔叔阿姨没有打架。”
“可我昨天明明听到阿姨哭了！”小男孩：“她还一直叫，像只小猫一样。”
喻辞浑身一僵。
“……”
电梯门开的时候，忍无可忍的女人一把把孩子拎起来带走了，临走前还冲着他们尴尬一笑。
傅呈安注意到喻辞的耳垂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偏头在他耳边说：“没事，他说的不是你。”
“……”
喻辞咬了咬牙，想骂他又看到周围有其他住客。
是谁他妈的昨天晚上不准他咬自己的嘴唇，吊着他不上不下逼他叫出声来的！
偏偏处在激情中的时候沉迷于感官上的刺激，什么都顾不上了。
到现在被小男孩这么一搅和，被抛诸脑后的羞耻心后知后觉发挥作用，喻辞感觉自己连后脑勺都在发烧。
把房卡交还给前台的时候，傅呈安果然单独给了一笔小费，只是没想到他们坐进车里准备离开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跑过来，轻轻敲了敲他们的车窗户。
她递过来一张照片：“那个……昨天篝火晚会的时候我们专门请了摄影师给住客拍照，这是他给你们拍的合照，虽然没拍到正脸，但我们都觉得好看，所以专门打印出来想送给你们。”
喻辞愣了一下，接过照片。
还没来得及看，前台姑娘嘻嘻一笑，退后一步冲他们挥挥手又跑开了：“你们俩对视的氛围超甜蜜的，祝你们幸福啊，两位大帅哥！”
喻辞把照片拿到中间跟傅呈安一起看。
昨天晚上在房车露营基地的时候他根本没注意到摄影师的镜头，但能看出来这张照片是在市集摊位前拍的，当时烟花刚好在天上炸开，远处是虚化的绚烂色彩，他跟傅呈安则在烟火中对视。
喻辞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看向傅呈安的眼神竟然是这样的。
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反复看了好几眼，他决定把照片拿回家去找个相框装起来。
然而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偏过头去望向傅呈安道：“……我发现我们开了这么远的车，在这儿住了一晚，还参加了篝火晚会，结果最后没看上流星雨。”
不过也不算亏。喻辞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傅呈安说：“我看到了。”
“怎么可能，我们——”喻辞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累到不行先睡着了。
昨天晚上喻辞睡着以后，傅呈安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白天肆意又张扬的一个人，睡着的样子却极其乖巧柔顺。
即使已经做过了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他依然不太敢相信面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一切的真实性。
他真的重生了吗？他真的回到过去，再一次拥有了喻辞？傅呈安有些恍惚怕这所有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他一闭上眼又会回到那个冷冰冰的病房，又接到警察打来说喻辞车祸身亡的电话。
直到喻辞无意识换了个姿势，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睡好，感受到他真实的体温跟脉动，那颗惶然的心才后知后觉落到实处。
当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傅呈安伸手帮喻辞把被子盖好，抬头就从窗户外面看见一颗流星从天空划过。
“那你许了什么愿望？”喻辞问。
想了想他又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要说。”
喻辞啧了一声道：“说了就不灵了。”
傅呈安没说话。
如果向流星许愿真能灵验的话，那他希望喻辞能平平安安，从今天起永远只为好事泪流。
喻辞把手上的照片放在中控台上，然后把陶也新酒吧的地址设置好导航，又想到什么，偏过头去望向傅呈安说：“听见了吗，刚才人家祝我们幸福呢。”
“床都上了，”喻辞眉梢微抬：“你还准备继续追我吗？”
“那不一样。”傅呈安摇了摇头说：“追还是要追的。”
喻辞被噎了下，他有点不理解傅呈安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坚持，但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靠在副驾驶椅背上：“那好吧。”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他偏过头，突发奇想说：“一百分。”
“什么？”
喻辞重新坐直了，盯着傅呈安的眼睛道：“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给你打分，表现好给分，表现不好扣分，一百分满分那天你就可以转正，我们正式在一起，怎么样？”
傅呈安觉得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微微发痒。
他说了声“好”，然后垂眸看了喻辞好一会儿，才笑着说：“谢谢喻老师。”
“……”
喻老师嘴角翘起，拿起中控台上放着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这时候傅呈安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喻辞面前。
喻辞把矿泉水瓶放下，接过来打开后愣了一下，听见傅呈安说：“我用这段时间赚到的钱给你买了个礼物。”
“算不上很贵。”傅呈安用手指碰了碰喻辞的手腕，像是在丈量他的腕围，垂眸底声道：“我之前看过你戴银色那款，所以给你挑了个黑色的，但因为暂时没那么多钱，不是满钻镶嵌。”
傅呈安的语气带着不太明显的歉意。
但喻辞常年出入各大奢侈品店，一眼就能看出这条手链的价值。
五万块钱对他来说只是小钱。
可他亲眼见过傅呈安白手起家赚钱有多辛苦，心情一时之间难免有些复杂。
喻辞把手链给自己戴上，调整黑色钛金的位置：“……那你这段时间要白干了。”
傅呈安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以后会挣很多钱，”他在喻辞后脖颈处捏了一下：“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喻辞眯缝了一下眼睛，有点想反驳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然而话到嘴边转了个圈又被他咽下去。
脸上带着极其明显的笑意靠在椅背上降下车窗，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凉风，喻辞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拿出手机对着手腕上的黑色手链拍了张照，八百年难得一见的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表现得很好，加十分。

第22章
从民宿开回市区要上高速，全程两个半小时。
喻辞坐在副驾驶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但偏偏这趟出门开的车是辆硬派越野，在高速时间长了身上某个位置不适感愈发明显，碍于面子，他若无其事调整了下座椅靠背，换了两个姿势，然后拧开中控台上放着的矿泉水灌了几口。
谁特么能想到傅呈安那么猛。
谁特么能想到他会被干成这样。
没面子啊没面子。
可到现在也才开了四十分钟。
于是喻辞黑着脸有点想骂陶也开个酒吧搞开业活动居然不看黄历，那么多日子不选，非要选今天。
正乱七八糟想着，傅呈安方向盘一打，右拐进了服务区，停在停车位上。
“我去上个洗手间。”傅呈安说：“你要不要也下来活动一下？”
“……”
要！
他可太要了！
傅呈安走了以后喻辞几乎是立刻打开车门跳了下来，站在外面活动了一下才稍微感觉好一点。看了眼时间，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过去找傅呈安，但这念头刚升起来就被他自己给打消了。
又不是小朋友还要手拉手上厕所。
他哪有那么黏人。
结果喻辞刚从后备箱里拿了两瓶水放到前面，傅呈安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一手搭住他的腰。
被碰到的瞬间，喻辞感觉自己浑身肌肉都绷紧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肢体感受再一次被重新唤醒，他连忙转了个身，抓住傅呈安的手道：“……你买的什么东西？”
“垫子。”傅呈安打开副驾驶门，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在座椅上放好：“服务区的商店买不到特别合适的，这个是里面最软的，如果还不舒服的话就把座椅靠背放下来躺着。”
“……”
喻辞脸轰的一下热了，他压低了声音不悦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傅呈安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来碰了下喻辞的耳朵，目光往下看了一瞬：“凌晨五点钟的时候我帮你检查过。”
有点红肿，还好没破皮流血。
但即使他替喻辞擦过药，也能猜到坐在车里这段时间不会太好受。
“……”
喻辞直接上了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但还别说。
加个软垫在下面确实好了不少。
最起码喻辞现在有心情观察傅呈安开车了。
他望着傅呈安的侧脸以及他开车时弓起来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不由得想到昨天晚上某个瞬间这人肌肉上挂着的汗珠跟额头上绷起的青筋。
喻辞下意识抬手戳了戳傅呈安手臂上的肌肉：“我平时也去健身房，你这个到底是怎么练的？”
这个语气很熟悉。
上一世类似的话傅呈安也曾经听喻辞说过很多次。
他笑了笑，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偏过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是何世毅那边打过来的电话，傅呈安也没有避着喻辞的意思，直接用车载蓝牙外放，跟何老爷子寒暄了几句后聊起正事，对答如流，进退有度，并且约定了一周后的一场酒局。
即使是喻辞仍然对上次那场应酬心怀不满，听着电话里何世毅提到参加酒局的人员名单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傅呈安的欣赏和提携都是真的。
电话挂断，他望向傅呈安问：“所以你最近在做的项目，是何老爷子帮忙牵的线？”
傅呈安“嗯”了一声，“何老爷子认识的人多，为人也很豪爽，前段时间帮忙介绍了不少能用得上的资源。”
想起亲眼看见傅呈安面不改色仰头喝下的那一壶壶白酒喻辞心里仍然有些不是滋味，他索性坐直了望向傅呈安道：“何老爷子人脉是广，但后续的门路还要你自己去走，这里头的事没那么简单，如果你需要，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傅呈安打断：“……喻辞。”
傅呈安打了转向灯拐进导航提示的路口，他没有直接拒绝喻辞的帮助，看了他一眼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只说你给我留点面子吧。
之前也就算了，但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喻辞有点没懂：“可我就坐在你面前，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去找何世毅呢。”
要论财力论人脉，整个淮江没有谁敢说自己能比得过喻家。
“你要是介意这些，我们可以按合作流程走。”喻辞说：“你出项目计划书，我去找投资风险控制部门评估，确认无误后再拟合作协议，约定分成计划。”
傅呈安无奈。
出了收费站口，他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座椅往后调整，车子熄火。
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望向喻辞道：“过来。”
喻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皱着眉头跨过中控台，坐在傅呈安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傅呈安大手箍在喻辞腰间，很轻地摩挲了一下，眸子黑黑沉沉的，似乎在想什么表达才更合适，最后他望着喻辞说：“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喻辞仍然有些不满：“何世毅认识的那些人我都认识，而且我比他更有钱。”
不说别的，就算喻晟还没放权给喻辞，但都是同一个圈子的人，大家都清楚未来喻辞接班是板上定钉，没人会不给他面子。
傅呈安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跟喻辞想的不太一样。
他抬手摸了摸喻辞的嘴唇，有点想像昨天晚上那样把手伸进去拨弄他的唇舌，让喻辞露出那种不太习惯又很难耐的表情。
但他还是忍住了。
傅呈安笑了笑：“那我要是不认识你呢？”
他捏了捏喻辞的耳垂：“如果我不认识你，我们没有这层关系，那么现在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喝酒也好，应酬也罢，还有更多辛苦和可能遭遇的挫折、失败，都是创业过程中当中会经历的，再正常不过。”
“而且之前我就说过，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不论你你怎么刻意忽视，它都客观存在。”傅呈安淡声说：“本来我就配不上你，如果再依靠你的帮助，接受你给的钱，那我成什么人了？”
傅呈安笑了一下，看着喻辞的眼睛问：“你是准备包养我吗？”
喻辞拧眉：“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呈安轻抚他的腰侧，感受到喻辞肌肉瞬间紧绷以后故意逗他：“当然也不是不行，我很便宜的，喻少爷如果想的话可以跟我签个包养协议，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怎么样？”
明知道傅呈安是在开玩笑，但喻辞顺着他的话联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有点心动。
神色稍微缓和了点，他撇了撇嘴道：“等你追求失败了我考虑一下。”
“喻辞，”傅呈安轻声叫他，望着他的眼眸藏着极深的情绪，但很平静，很温柔。
他捏了捏喻辞手腕上戴着的手链，“这话我不是第一次说了，我知道你不介意我有没有钱，也不介意我是不是有自己的事业，就当是我这个人自尊心比较强吧，但我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我希望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买给你，希望看到任何好的东西都能立刻拿到你面前送给你。”
喻辞嘴唇动了动。
傅呈安说：“更何况娶个老婆都还要付彩礼呢。”
他摩挲着喻辞的颈侧：“总不能连彩礼都让老婆出吧。”
“老婆”这个词实在有点超过。
喻辞被呛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暗示意味极其明显的称呼，但从傅呈安嘴里说出来又莫名让他觉得有点羞耻的甜蜜。
于是他强作镇定提醒傅呈安：“你现在还只有十分。”
傅呈安笑了起来，他身体往后靠了靠：“嗯，我会继续努力的。”
“……”
喻辞明白傅呈安的意思，也明白他的坚持，所以没再继续纠结，不要他帮忙可以，但他要求傅呈安后面遇到什么麻烦必须要跟他沟通，最起码可以帮着一起解决。
傅呈安答应了。
于是他们在车里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喻辞勾着傅呈安的脖子，坐在他腿上，傅呈安便箍着他的腰吻他，并不激烈，但很缠绵。
直到一吻终了，傅呈安用拇指擦去他唇边的水渍：“下次要在车里试试吗？”
喻辞嘴唇被亲的很红，意味不明道：“你那辆二手大众的空间太小了。”
“知道了，”傅呈安失笑，看着喻辞跨过中控台坐回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他重新点火然后踩下油门，单手扶着方向盘说：“我争取在达到一百分以前换辆内部空间大的。”
喻辞闻言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时候陶也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喻辞按下接听键。陶也应该已经在酒吧了，电话那头音乐声混杂着人声，稍微有点嘈杂：“大股东准备什么时候到啊，我这儿还些细节想跟你确认呢。”
喻辞懒得管这些闲事，伸手把车里的音乐打开：“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给你投资，你给我分成，我只验收结果，不参与实际管理。”
“好好好，”陶也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又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喻辞的性格，打这个电话纯属是没话找话，只不过亲眼看到傅呈安跟罗浩见面的事始终压在心里，难免引起他诸多猜测，然而派去查傅呈安的人又没那么快给到结果，导致他心里总是不上不下的。
但毕竟没有确凿证据，万一都是误会……陶也觉得自己简直为朋友操碎了心：“分成我要多拿五个点。”
喻辞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陶也打这个电话究竟是为了什么，脑子进水了？
但他不在意这点利润，把车窗降下来吹风，随口就应了。
陶也这家酒吧选在江边，规模不小，足足占了一整栋楼。
新中式装修，暗黑色调，巨大的龙凤图腾浮雕圆柱从一楼中庭腾空而起，酷炫吸睛，还有将三个楼层一体式打通的超大酒墙，不同品牌洋酒搭配质感灯光，视觉效果惊人，整体看上去大气神秘又奢华，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
过来玩的客人可以选择在吧台或者散座喝酒，也有专门的卡座，以及给最高级别客户安排的VIP包厢，里面各种服务都有，保障隐私的同时可以确保客人玩得尽兴。
而且为了能一炮打响，陶也把开业酒会的派头搞得很足。
费大功夫邀请过来赴宴的几乎全是淮江顶层圈子里的二代，还有不少眼熟的明星。本来以陶也的面子是请不来这么多人的，但这家店有喻辞的股份，究竟有不少人是冲着喻家这块金字招牌想找喻辞攀交情就不言而喻了。
喻辞跟傅呈安在路上吃了点东西，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地下车库跟门口都停满了车，喻辞给陶也打了个电话没有接通，猜到他估计在忙。
本来准备直接把车开到门口让服务员去停，傅呈安拦了一下：“我去找个位置，你先进去。”
喻辞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但犹豫了下倒也没坚持。
下车以后陶也才看到电话，这会儿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见喻辞进来，从旁边的服务生手上拿过来一杯洋酒递给他，聊了两句注意到他的衣服，纳闷道：“外套脱了吧，不热吗？”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
喻辞喝了口酒，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你管我呢。”
因为准备等傅呈安过来，他没有立刻进去，端着酒往里面环视了一圈，随口说：“来的人不少啊。”
“绝大多数都是冲你来的，”陶也比了个大拇指，“排面儿。”
“对了，一会儿给你看看咱们这儿的调酒师，都是我精挑细选花了大价钱招进来的，”陶也说：“而且其中有一个特别帅，那长相，那身段，我看着绝对不比傅学长差。”
喻辞嗤笑一声。
陶也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虽然还没查到什么切实的证据，但他作为喻辞的朋友，自然担心傅呈安万一动机不纯，喻辞又过度投入的话可能会被伤害，忍不住想分散下他的注意力。
这么想着，他揽着喻辞的肩膀说：“去看看呗，又不做什么，再说了，你跟傅学长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喻辞看了陶也一眼，原本想说傅呈安也来了的话咽了下去。
行，浪吧，一会儿爸爸未来男朋友进来了看你准备怎么收场。
他对那所谓的调酒师没任何兴趣，喻辞心里这么想着，还是跟陶也一起往里面走了，视线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喻辞啧了一声。
有点坏心眼的想：他还没看过傅呈安吃醋呢。

第23章
往里面走的时候陶也没忍住还是问了下喻辞跟傅呈安的进度。
还没听到回答，已经有好几个眼尖的人注意到喻辞来了，大家都端着酒杯迎上来客套。
都是圈子里眼熟的面孔，喻辞心情不错，连着喝了四五杯酒。
还有之前就跟喻辞认识的人过来闲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我的天，最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怎么感觉你整个人状态都不太一样了，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陶也心想可不是吗，还真他妈被你说中了，八字就差一撇，就是不知道这个恋爱对象到底什么情况。
他在旁边听着没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等人走了，喻辞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有什么毛病吗？”
“……”我他妈还不是替你操心！
可这话暂时无从说起，陶也挤出一个微笑：“随便叹叹。”
喻辞懒得理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仰头瞬间露出脖颈处没遮严实的暧昧痕迹，陶也目光无意中扫到愣了一下，连声音都被吓没了，“艹”了一声，拉着喻辞压低声音道：“你们俩睡了？”
喻辞啧了一下，春风得意。
“……”陶也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是说傅学长还在追你吗，你们这个进度条拉得也太快了吧？”
喻辞：“？”
喻辞看着他问：“你是在说我？”
陶也向来流连花丛，床伴众多，经常在酒吧里碰上看对眼的当天晚上把人拉去开房都实属正常，这种上床跟吃快餐一样荤素不忌的人居然觉得他跟傅呈安进度条太快，简直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但既然话都聊到这儿了，喻辞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喝了口酒直接点头承认：“是睡了，但他还在追我。”
“……”陶也忍不住问：“睡了但还没在一起，我请问你们俩是在玩什么特殊的情趣吗？”
喻辞嗤笑：“少管。”
“那什么，你也别怪我多余啊，我就问问，”陶也忍了又忍，还是压低了声音问：“你俩谁是上面的？”
其实这话问出来陶也就有点后悔，纯纯多余。
果不其然，喻辞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呢？”
陶也又想骂脏话了。
他当然知道傅呈安那个样子肯定不是被动承受的那一方，但能让喻辞这种性格主动奉献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也足够陶也心情复杂了。
“就这么喜欢？”他斟酌着自己应该用什么语气提醒喻辞：“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你年纪小，以前也没喜欢过谁，突然遇见这么个合心意的我完全可以理解，但还是上次说过的，别太上头，免得让自己吃亏。”
“什么逻辑，”喻辞奇怪地看着陶也：“为什么我在下面就是吃亏？”
陶也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都是男人，干柴烈火无非就是那档子事儿，谁上谁下，谁左谁右，只要能爽，怎么都无所谓，陶也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诶——算了，当我没说。”
陶也叹了口气，伸手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决定在私家侦探调查清楚事情真相前不聊这些，毕竟磨磨唧唧他也嫌烦。
拉着喻辞往里面走，走到一楼最中间的调酒区域，他碰了碰喻辞的肩膀：“看看，我的眼光怎么样？”
喻辞抬眼望去。
酒吧围着巨大的龙凤图腾浮雕圆柱做了一圈圆形吧台，站着好几个身穿新中式黑色暗纹制服的调酒师，确实男俊女靓，其中最亮眼的大概就是陶也让他看的那个。
那人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在或明或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英俊，即便是以喻辞的眼光，也不得不说一句不错。
“是不是，长得很帅吧，”陶也直接坐到吧台上，正对着那个调酒师，招手让他倒了两杯麦卡伦，其中一杯推到喻辞面前：“而且仔细看五官跟傅学长也有点像。”
喻辞接过酒杯随意打量了一下这人的五官。
乍一看是有点像，但气质截然不同。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傅呈安。
调酒师明显是听到了陶也的话，而且就算不知道喻辞的身份，也能看得出他从头到脚一身奢侈品牌，举手投足间自带矜贵气质，明显是需要自己讨好的人物，于是忍不住跟喻辞介绍道：“这瓶麦卡伦30口感比较丰富，尤其是后调，混合了生姜、肉桂和橙柚的味道，尾韵悠长，您尝尝看喜不喜欢。”
喻辞没接他的话，也没喝那杯酒。
他随意扫了一眼调酒师身后的酒柜：“帮我倒两杯山崎25。”
陶也有些奇怪，纳闷道：“你不是不喜欢喝山崎吗，上次还说喝不惯。”
“我又没说是点给我喝的。”
这款酒口感醇厚但偏苦，喻辞的确一直不太喜欢，但对比麦卡伦的甜香，他觉得山崎那种复杂成熟的醇厚口感应该更适合傅呈安。
“我靠，”陶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傅学长也来了？”
喻辞眉梢微抬。
“那你他妈不早说，”
陶也火急火燎站起来，立马让这个调酒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早知道傅呈安也来了，他怎么可能在这里给喻辞拉皮条，万一到时候证明傅呈安跟罗浩没有任何关系，那岂不是他里外不是人。
果然就不能掺和别人的事。
陶也骂了句脏话，默默在心里谴责派出去的私家侦探干活效率太低。
喻辞没忍住笑了一声，直到调酒师离开，他才慢悠悠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刚才想故意让傅呈安吃醋的心思这会儿已经歇了。
他看了眼时间，见傅呈安还没过来，拿出手机来给他打了个电话，然而连打两个电话都正在占线，喻辞有些奇怪，站起身来准备出去看看。
“诶诶诶，我跟你一起，”陶也连忙跟上。
然而当他们一路穿过应酬交谈的人群和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却在经过藏酒柜时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
酒吧开业活动的邀请函是定向发放的。
谁也不知道罗浩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几天时间，罗浩脸上多了肉眼可见的狼狈和仓皇，整个人显得愤恨又不甘。
喻辞一时间没认出他是谁，偏过头用眼神询问陶也这是哪位，陶也有些无语，但视线转移到罗浩身上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罗浩，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没有邀请你，是谁让你进来的？”
“喻辞……不，喻少。”罗浩深吸了一口气，看都不看陶也。
他咬着牙，声音粗哑，眼神愤恨：“之前论坛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知道了这人是谁，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喻辞笑了一下，看着罗浩的眼睛道：“什么叫高抬贵手？你是得罪过我啊，还是做了什么值得我出手对付你的事情？噢——你说论坛的事，原来是你干的。”
喻辞随口敷衍：“但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罗浩胸口起伏，巨大的屈辱感跟愤怒感烧得他眼睛发红：“……我收到消息，之前我强迫的一个女孩要站出来举报我，她手里有证据，一旦交给警察，我一定会进去。”
“还有我爸。他说他对我很失望，还要为了那个私生子修改遗嘱。”
后面那件事是喻辞一手促成的没错，但前面那件事他确实没做过。
心里有一瞬间的疑惑，面上却没表现出分毫，喻辞冷笑一声，事不关己：“这些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我最近只得罪过你！”
“那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不够准确。”陶也没忍住冷嘲热讽了一句：“门在那边，得罪了谁自己去查呗。”
“难道不是你们在背后整得我吗？”罗浩紧咬牙关盯着喻辞道：“我家、我爸、还有我……只有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手段。”
要不是罗浩的舅舅有关系提前听到点风声，说不定再过几天他就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被突然带走。也是罗浩舅舅在分析过目前局面以后，逼着罗浩过来跟喻辞低头认错，毕竟他跟喻辞之前的过节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说不定喻辞心情好了高抬贵手就能放他一马。
罗浩自己是绝对不情愿向喻辞低头的。
可喻辞手段实在太狠，睚眦必报的程度更是让人心惊，他再怎么不甘也不想最后落得进局子的下场，眼中血丝明显，最终还是挣扎道：“……喻少，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行不行？”
“我不该鬼迷心窍跟你作对，上次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打成那样，我只是一时气不过……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看在我们是校友的面上放我一马？那个女孩想要多少钱？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她说个数，我绝对没有二价！”
喻辞摇了摇头，态度冷淡：“我说了跟我没有关系。”
“更何况，”喻辞眼中流露出极其明显的鄙夷和不屑：“做错了事情的人本来就应该受到法律惩罚，谁也救不了你。”
罗浩咬了咬牙。
他根本就不相信喻辞说的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
喻辞看了眼手表，没兴趣跟罗浩再废话，跟着陶也一起离开。
罗浩站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跟喻辞说不通了，他就是要把自己整死这个事实以后，眼中流露出剧烈的恨意，胸口起伏，说不出话来。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左右看了一眼，随手抓起藏酒柜上放着的酒瓶，大步追着喻辞的方向恶狠狠地抬起手来。
下一秒，就在酒瓶“砰”地一声即将砸到喻辞头上的那一瞬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傅呈安一脚将罗浩踹倒在地，将人拉到自己怀里。

第24章
“啪”地一声，价值过万的威士忌酒瓶碎在地上。
听到声响，熙熙攘攘的大厅里，瞬间周围人都把目光投向这里。
喻辞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手腕，下意识望向来人。
他根本没把罗浩放在心上，刚才差点被偷袭的时候也仅仅只是被吓了一跳，这会儿反应过来是傅呈安突然出现拉了自己一把，嘴角一点点弯起来，正准备说话，却注意到傅呈安的侧脸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凝神色，严肃冰冷中甚至好像还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后怕。
喻辞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过是罗浩这样一个废物的反扑，这有什么好后怕的呢。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被踹倒在地的罗浩清醒过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冲动的时候无所畏惧，这会儿看到傅呈安出现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要是真把喻辞得罪死了，他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了，抑制不住内心的惶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说：“喻……喻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一时冲动。”
他望向傅呈安道：“傅呈安，傅学长，我知道你跟喻少关系好……你帮我说句话，帮我求求情——”
陶也看到眼前这架势忍不住想骂脏话，这两人果然是认识的！
但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他不想给罗浩跟傅呈安任何在喻辞面前接触的机会，更何况现场还这么多人！
伸手招来距离最近的一个服务员，陶也语速极快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把过来参加开业典礼的宾客都领到另外一个区域看表演，不要凑在这里看热闹。
看着服务员离开，陶也又是心头一阵火起，毫不留情又踹了罗浩一脚，“你他妈还有脸找人替你求情！要是刚才那一瓶子砸下去现在喻辞脑袋已经开花了，你赔得起吗？求情，你敢在老子开业的时候跑来闹事还好意思求情！”
傅呈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才在外面接了个工作电话稍微耽误了一会儿，进来还没来得及给喻辞发消息就看到罗浩抄着酒瓶子眼睛通红朝着喻辞快步走去的身影。
那一瞬间傅呈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跳了一瞬。
前世喻辞车祸身亡报道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不可遏制的联想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瞬间冲上去将喻辞扯到自己身后，然而即使已经确认罗浩不可能对喻辞产生任何伤害，他依然没有获得片刻放松。
他甚至没意识到他将喻辞的手臂箍得有多紧。
紧到仿佛要把人深深按进自己的血肉里。
喻辞自然也察觉到了傅呈安的紧张。
但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因为傅呈安甚至紧张到了有点异常的地步。
喻辞没有多想，只当傅呈安是担心自己，于是伸手戳了戳傅呈安的胳膊，又晃了晃，语气中带着笑：“哎——你再捏紧点儿我手要断了。”
傅呈安后知后觉松了手，他胸口起伏了一瞬，望向喻辞问：“……还要进去喝酒吗？”
“你想喝就喝，”喻辞勾了下唇，压根没看罗浩，完全没被这件事影响心情：“我刚还让人倒了两杯川崎25，你喝喝看喜不喜欢，要喜欢的话走的时候让陶也打包两瓶带走。”
傅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嗯”了一声，想说什么又没说，最终只是牵住了喻辞的手。
这会儿保安已经来了，死死将罗浩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挣扎却无济于事，被这么多人围观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满脸涨得通红。
看到傅呈安跟喻辞握在一起的手，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当即一亮，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在一起了……你们在一起了？傅呈安，你快让他们把我松开……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陶也在旁边听到这话就暗骂了一声晦气，连忙给保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人架走，连一秒钟都不要在这里耽误。
罗浩自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拿捏喻辞的方法自然不肯就这么离开，于是他拼命想挣脱保安的钳制，在惊慌又得意的状态下，声音越发刺耳难听，“傅呈安，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必须得帮我！”
见傅呈安不回答，甚至根本连看都不看他，罗浩忍不住着急起来。
他原本就不太聪明的脑子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灵光许多，终于意识到傅呈安这是不准备承认他们之间的交易了，心下一沉，咬紧牙关大声威胁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了吗？你他妈是不是想耍我？”
听到他的话，喻辞脚步一顿。
他眉头微皱，有些不理解。
下意识望向傅呈安：“什么交易，你们之前认识？”
对上喻辞目光的这一刻，傅呈安只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揪紧了，自重生以后竭力想避免的一幕依然不受控制地再次发生，他感觉自己手心冰凉，甚至有些麻木。
他依旧没说话。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陶也见状觉得自己头皮都有些发麻，压低了声音怒斥保安：“还他妈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拖走叫警察啊！”
罗浩挣扎不得，依旧盯着傅呈安，胸口起伏，怒不可遏：“你敢不帮我！”
“你就不怕我把那些事——”
“不用你。”傅呈安终于开口打断罗浩的话：“我会自己亲口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罗浩的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下定决心的味道，看得罗浩忍不住脊背发凉，他有些慌了：“……你什么意思？”
“你怎么敢？”
他没想到傅呈安真能把喻辞追到手，更不信傅呈安敢跟喻辞说出真相。
傅呈安不是跟喻辞有仇吗？
把话说穿了喻辞恨他都来不及，还怎么报仇？
更何况喻辞是什么性格。看他就知道了，整个淮江敢让喻辞不痛快的人有哪个是有好下场的？
就算傅呈安后悔了，觉得搭上喻辞获得的好处更大，他难道就不怕坦白以后鸡飞蛋打吗？！
罗浩根本不知道傅呈安在想什么，完全无法理解，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法遏制的惊慌和怒意，“你敢耍我？你想骗我，故意看我倒霉是不是？ ”
“好，你不帮我是吧？”此刻罗浩心中对傅呈安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喻辞，熊熊怒火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他剧烈挣扎，不顾保安的钳制，转过头望向喻辞道：“你放我一马，你放我一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他妈给我闭嘴！知道是秘密就好好咽进肚子里！没人对它感兴趣知道吗？！”陶也用手指着罗浩，压低了声音警告道：“我告诉你啊，今天是我酒吧开业的好日子，你要敢给我搞砸了，不用喻辞，我第一个出手整死你！”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罗浩反而豁出去了。
他无视陶也的威胁，死死盯着喻辞跟傅呈安，阴森森开口道：“怎么样，我敢说，你们敢听吗？”
喻辞突然产生了些许不太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看了傅呈安一眼，习惯性准备让罗浩直说，然而话到嘴边，傅呈安忽然握紧了喻辞的手。
两人双目对视，傅呈安张了张口。
喻辞注意到傅呈安的眼中不知为何布满了血丝，那双平日里又黑又沉的眸子此刻还藏着许多他连看都看不懂的晦暗情绪，让喻辞的心脏一时间像被人攥紧，似乎与他共感。
他问：“他要说什么秘密？”
傅呈安不说话。
喻辞又问：“是跟你有关吗？”
罗浩是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傅呈安是成绩优异的清贫学霸，喻辞几乎找不到任何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点，以至于罗浩口中所谓的秘密让他觉得荒谬又可笑。
喻辞这辈子从来不受人威胁，更不屑跟罗浩这种人讨价还价。
可是对上傅呈安那双突然没了往日平稳和沉静的眼睛，他心里忽然又不确定了。
没人知道喻辞心里怎么想的。
他盯着罗浩那张又丑又险恶的脸看了良久，久到陶也都顶不住压力差点要跳出来和稀泥了，喻辞才开口说：“没什么不敢听的，但我为什么要听你说？”
罗浩愣住。
陶也也愣住。
傅呈安原本已经完全下沉甚至如坠深渊的心在这一刻像忽然得到了一个敕令，他不受控制地松了松拳头，然而，他深吸了一口气，却有某种具体的、细致的涩意和钝痛在这一刻清晰缓慢地涌上心头。
跟傅呈安设想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不论罗浩怎么挑衅，就算喻辞再怎么好奇，只要他摇头，喻辞就不会再听罗浩说哪怕一个字。
从上一世也是这样。
喻辞好像轻而易举就对他付出了全盘信任，从未考虑过有任何被欺骗的可能。
可是为什么？
他又凭什么？
爱吗？
喻辞的爱这么明显，明显到傅呈安再一次深刻而强烈地意识到上一世的自己究竟有多愚蠢可笑。
他们站立的位置光线昏暗，使傅呈安那张英俊深邃的面孔显得有些晦涩不清，他看着喻辞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我们换个地方，”傅呈安说：“我都告诉你。”
喻辞点了点头，他没再看罗浩，只是跟陶也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傅呈安一起往外走。然而被彻底忽视的罗浩被保安钳制着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被耍了个彻底，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好过，他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于是他发疯一样冲着喻辞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句：“你这么相信傅呈安，只想听他亲口说，那你知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喻辞脚步瞬间停顿下来。
陶也心里也掀起惊涛骇浪，恨不得自己根本不在现场，他骂了句脏话，然后一巴掌踹在罗浩腿上，忍不住庆幸自己刚才早早清了场，这些话没被其他人听到。
怀着自己不好过也绝对不让其他人好过的汹涌恶意，罗浩带着极度病态的畅快欣赏着喻辞跟傅呈安此刻的脸色，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恶毒至极。
“他跟我是一伙的，他收了我十万块钱才故意接近你，想欺骗玩弄你的感情。你以为你得到的真心吗？哈哈哈，全部都是假的！”
“不信你大可以现在问他，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以至于喻辞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甚至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在这一刻从指尖开始冷却，瞬间凉遍全身。
他没有看罗浩一眼。
他有些茫然地转身望向傅呈安，像是怀疑，又像是确认：“你听清楚了吗？”
“……他刚才在说什么？”
傅呈安心下微滞，握着喻辞的手已经微微发凉，眼前的情形跟上一世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压得他一瞬间甚至有些喘不过气，但他始终没有松开喻辞的手，甚至攥得越来越紧。
他深吸口气，看着喻辞的眼睛再次请求：“换个地方行吗。”
“他刚才说的那些，换个地方，我都告诉你。”
喻辞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理智上说，他根本连罗浩说的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这个人就像一条阴沟里的臭虫，咬不死人但很会恶心人。
但此时此刻看着傅呈安的眼睛，他又忽然有知后觉意识道——傅呈安跟罗浩之间大概是真的有与跟他有关的交易。
认识到这一点的喻辞感觉自己像被人狠狠敲了一个闷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收敛神色，想把手从傅呈安手里抽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攥得太紧，最终喻辞还是任由他牵着自己一起出去了。
“……”陶也的心也随之沉了下来。
虽然未知全貌，但事情听起来甚至比他之前猜测的更加严重。
这他妈闹得都叫什么事啊！
他没忍不住又踹了罗浩一脚，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说！”
“既然这么想说，他们俩走了你他妈就好好跟我说！今天一字一句必须给我说清楚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看起来应该是要下雨了。
傅呈安跟喻辞一起坐进车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喻辞盯了被风刮到前挡风玻璃上的树叶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座椅位置往后调了一点，又打开座椅加热功能。
营造出一个很舒适、很适合聊天的氛围以后才转头望向傅呈安道：“……什么情况？刚才罗浩说的十万块钱——”
“是真的。”傅呈安打断了喻辞的话，直接承认。
喻辞动作顿了一下：“所以——”
傅呈安尝试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自己最不愿意被喻辞知道却又不得不坦诚地一切：“之前你在酒吧替人出头，罗浩挨了你一顿毒打，觉得是你害得他在人前丢尽脸面，所以他一直很恨你，想找机会报复你。”
“但罗家毕竟比不过喻家，他不敢明目张胆跟你作对，”傅呈安顿了一下：“……直到听说你喜欢男人。”
现在大环境虽然宽松和包容了很多，但同性之间的感情毕竟不是主流，大多数人依然会带有色眼睛看待这个群体。
喻辞有些木然地从里面捕捉到关键信息，望向傅呈安艰难总结：“……所以他想到用这件事情来对付我，花了十万块钱找到你，让你来故意接近我？”
傅呈安心下微沉。
其实他有很多句解释还有很多句抱歉要说，但却因为想说的太多导致一时间无从说起，他喉结滚动，终于认罪：“是。”
明明车里开了空调，副驾驶还开了座椅加热。
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年淮江冬天特别冷的缘故，喻辞觉得自己手掌心被冻得有些微微发麻，连带着胃部也隐隐作痛。不知道过了过久，他听到自己问：“所以都是假的吗？”
可能是酒喝多了，导致他现在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你之前说的喜欢是假的，追求也是假的。”
“是吗？”
在这一刻喻辞忽然感觉到巨大的荒谬，甚至有点好笑。
他想到之前在林宛墓碑前面喻晟点到为止的劝告、想到陶也小心翼翼生怕惹了他不高兴的担忧，还有他每一次听到其他人对傅呈安质疑时满不在意的笃定……所有这一切在此刻仿佛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巴掌，隔空狠狠扇在喻辞脸上。
从小到大，他见惯了别人的讨好。
不论男女，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向来可以一眼看穿。因为不论将欲望藏得多深多好，只要有所图谋，都能在细枝末节里发现端倪。
唯独傅呈安不是，他在傅呈安眼里看不到任何算计。
喻辞以前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
直到这一刻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他不一样，而是自己蠢。
是他在望向傅呈安时，主动给自己的眼睛加了一层滤镜，
喻辞感觉自己的心脏不断下沉，那种巨大的、被背叛的、难以言喻的钝痛跟昨天晚上和傅呈安进入他身体时带给他的疼痛感合二为一。
“那你又为什么要跟我坦白？”喻辞难以理解：“你为什么要承认？”
“你明知道我们之间就只差那一层窗户纸还没捅破，你明知道只要你说一句否认的话，我就不可能在你跟罗浩之间选择相信罗浩，你明知道——”
喻辞没说下去，傅呈安也没接话。
于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车里蔓延开来，喻辞等了又等，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直到他忍无可忍，终于伸手去摸车门，傅呈安突然越过身来，将人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喻辞剧烈挣扎，但傅呈安力气实在太大。
“放开，放开！”
挣扎无果，喻辞抬起手来一巴掌扇在傅呈安脸上，眼中燃烧着令人心惊的怒火：“我要下车！”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
以至于傅呈安的头甚至被扇得偏了过去，脸上几乎瞬间浮现起几道红色的指痕，
然而他的手依然死死钳制住喻辞，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可以任由喻辞发泄，任由喻辞打骂，但他绝不可能松开喻辞的手。
上辈子犯过一次的错误，傅呈安这辈子不可能容忍自己再犯。
被完全占据下风的压制感气得几乎失去理智，喻辞死死盯着傅呈安的眼睛，呼吸急促，而且因为自己感到痛苦所以忍不住想刺伤别人，从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很伤人：“所以你现在是后悔跟罗浩合作了吗？十万块钱嫌少，觉得跟我在一起能获得更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傅呈安已经吻了上来。
他似乎是将某种强烈的、翻滚的情绪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喻辞下意识想要反抗，却被傅呈安箍住后颈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动靠在椅背上承受。
直到被傅呈安撬开唇舌，所有怒气跟防备全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打碎，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放弃了抵抗，还是忍不住想回应那一刻，终于清醒过来，狠狠咬住傅呈安的舌头。
铁锈一样的血腥味在他们两人口腔中蔓延开来。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口咬的有多狠，喻辞胸口剧烈起伏着把头转到一边。
傅呈安抬起手来膜了抹嘴角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也有点红了。
他看着喻辞的侧脸，胸腔中那股浓烈的情绪几乎让他完全没有办法理性思考。
连着两辈子的愧疚是真的。
心疼也是真的。
可真到了坦白的这一刻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也是真的。
知道喻辞短时间内没有下车的打算，傅呈安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再次开口解释，说话时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很低很沉。
他讲他之前在便利店打工时被喻辞醉酒时毫无意识的一个吻搅乱心神是真的，明知大海捞针还不自量力跟同事换了三个月夜班想再次遇到喻辞也是真的。
……只是他没想到再次遇见是在A大。
更没想到终于知道了喻辞的名字，却也同时被告知，他是喻氏的那个喻。
这件事是藏在傅呈安心里最深处的秘密。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必要，他表情反而变得平静下来，将自己所有的卑劣喻与不堪全部摊开来摆在喻辞面前。
其实真说出来了，竟然也不算复杂。
傅呈安那个并不怎么爱他却最终还是骂骂咧咧承担起养育责任的妈死在喻家一个地产项目的工地上，从脚手架上失足跌落，抢救无效死亡。
当时傅呈安还小，没什么文化的外婆受人蒙骗签下一份代理维权协议，将喻氏集团给到的所有赔偿全部卷走，以至于傅呈安曾经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食不果腹的生活。
傅呈安的外婆是很典型的怨天尤人性格。
她从来不会反省自己，于是在傅呈安少年时漫长灰色的记忆里，几乎每一天都被各种各样的谩骂和指责笼罩。
她指责傅呈安不该出生，指责傅呈安拖累害死亲妈，指责别人骗他们孤儿寡母的钱，甚至指责已经足够赔偿的喻家丧尽天良……可偏偏她是傅呈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即便他厌恶至极不胜厌烦，也始终无法干脆逃离。
上大学以后，傅呈安原本想过再也不回老家。
他拼命打工挣钱，三伏天连轴转十八个小时累到中暑晕倒都不休息，日子过得再艰难窘迫都固定在每个月二十号给陈姨转一笔给外婆的生活费，为的就是在尽到自己该进的责任以后，彻彻底底斩断他跟那个家的所有联系。
直到某天外婆在外面走路时突然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摔了下来，傅呈安在她被人送到医院抢救以后接到电话。
也是陪护的那段时间。
他藏在钱包里喻辞的照片无意中被外婆看见。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喻辞是谁，意识到自己跟喻辞之间宛如鸿沟一般的巨大差距，也决定将那些不自量力的痴心妄想全部埋藏于心。
但那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怦然心动。
他再怎么冷静克制，依然忍不住偷偷从商业杂志上剪下一张喻辞出席喻氏旗下高奢酒店开业典礼的照片藏在自己的钱包里。
照片里喻辞一身剪裁良好的白色西装，浓密乌黑的短发顺着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面对镜头勾起一个闲散又随意的笑容，在镁光灯下气质矜贵，极度惹眼又让人不敢接近。
傅呈安不知道外婆是怎么知道喻辞身份的。
大概是照片里喻辞身后的酒店logo太过显眼，又或许是她这么多年始终对喻氏怀恨在心，每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跟喻家有关的新闻都格外关注。
她误以为傅呈安在学校里搭上了喻家这个生在金字塔尖的大少爷，歇斯底里要求傅呈安应该借这个机会去找喻辞要钱。她认为只要当初给的赔偿没落到他们手里，那就永远是喻氏欠他们的，甚至威胁傅呈安要亲自去A大当面找喻辞算账。
傅呈安觉得可笑至极，同时也身心俱疲。
看着外婆那张苍老又精明算计的面容，他在某一刻忽然近乎于清醒地意识到：原来生在淤泥里，那么无论你怎么拼命努力想要向上，永远都会有一股力量会拉着你，拽着你，让你不停下陷。
巧的是，回到学校那天他再一次遇见了喻辞。
大概是约了人赛车，综合楼门前的停车场停了十几辆吸人眼球，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跑车，喻辞嘴角上带着一如既往的闲散笑容，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坐进一辆银色的帕加尼里。
那天太阳很大。
傅呈安站在综合楼的阴影处看着喻辞的侧脸，他被金黄色的阳光照耀着，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每一个头发丝都仿佛在提醒傅呈安跟喻辞之前的差距。
他已经忘了自己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想到了外婆充满算计和威胁的脸，或许想到了自己付完住院费后瞬间变得空空荡荡的口袋，又或许想到了那个寒冷夜里热火朝天的吻……他从来都不想生活在阴沟里，他甚至没想过要伸手捞月，可为什么即使是远远看上一眼都困难重重？
傅呈安很轻地笑了一下，是那种对自己嘲讽的笑。
他回拢思绪，没有去看喻辞究竟是什么表情，平静了一会儿继续将卑劣的自己完全剖开：“遇到罗浩是个意外，但确实是我主动送上门去找的他。”
同一天晚上。
傅呈安在打工的酒吧碰到了喝醉酒的罗浩，因为在酒吧挥金如土，因此经理服务周到，让他跟另一个人帮忙把罗浩送到车上，临走时罗浩掏出厚厚一沓钱塞到经理怀里，打了个酒嗝道：“帮我……帮我在你们这儿找几个长得帅的。”
经理误以为是罗浩自己想换个口味，连忙应道：“哎好——那我现在就去，我们这儿长得乖巧又干净的男孩可多了，都是大学生。”
然而罗浩却恶意一笑：“我说过要找干净又乖巧的那种了吗？”
他拍了拍酒吧经理的脸，摇摇晃晃道：“我就要那种出来卖的，套路深的，会骗人感情的，知道吗？”
“喻辞这个神经病……”罗浩喝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骂骂咧咧道：“你他妈……不是喜欢男人吗？我就找个男人去接近你……我倒是要看看喻家少爷被人勾到手以后会变成什么德行。”
当时傅呈安脑子里轰地一声响。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攥紧的拳头几乎要挥到罗浩脸上了。
可就是往前走的那几步。
被夜晚的冷风一吹，他脑子里忽然在某个瞬间异常清醒又近乎疯狂地产生了一个念头：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能是我？
傅呈安自欺欺人地想，罗浩明显对喻辞心怀恶意。
那么他无论收买任何人去接近喻辞都有可能对喻辞不利。
既然如此。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不可能真的替罗浩做事。
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用来跟罗浩敷衍周旋。
怀着某种难以诉诸于口的隐秘欲望，又或者仅仅只是为卑劣的自己找到一个足够掩盖内心贪婪的借口。
即使清醒知道就算他蓄意接近，像喻辞那样高悬在天空的月亮也根本不可能垂青于他，傅呈安还是主动送上门去跟罗浩做了交易。
他想着，近一点呢。
哪怕只是近一点呢？
傅呈安再次停顿了片刻，透过车玻璃望向前面的路。
上一世未曾将这些话诉诸于口酿成的苦果在这一刻悉数涌上心头，他感觉到自己心脏处传来清晰而具体的钝痛。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
因为不论出于何种初衷，他对喻辞的欺骗是事实，造成的伤害也是事实，这辈子未曾发生但上辈子他们之间生生错过的那五年以及喻辞最后车毁人亡的惨痛结局更是事实。
傅呈安说：“所以，第二天我主动去找了罗浩，我告诉他我很缺钱，而且我跟喻家有仇，我想报复你，可以配合他接近你。”
喻辞的眼神有极其明显的波动。
但他依然坐在原位没有说话。
傅呈安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能理解喻辞被人欺骗的愤怒，更没有想过他会轻易原谅自己。
喻辞很早就跟他说过，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骗他。
这也是上辈子他到最后都没能将这些话说出口的原因。
傅呈安喉结滚了滚，尽可能用最冷静最理智可信度最高的语气说：“……我收了罗浩十万块钱接近你这件事是真的，但他说的其他话都是假的。”
他从来没想过欺骗或者玩弄喻辞的感情。
即便他带着恶意的初衷靠近，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的会被天上的月亮垂青。上辈子喻辞主动问他“要不要在一起”的那一刻，傅呈安从不敢置信到狂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相处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日子。
越亲密越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可越清醒却就越痛苦，越舍不得放开喻辞。
于是他在这种近乎于自我折磨的过程中不断挣扎，上一世被罗浩拆穿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种“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的解脱感。
现在把所有该说的话全部说出来以后，傅呈安也有一种很轻、很难以言喻的解脱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外面夜色深重，不道在什么时候飘起了雨，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哗啦哗啦的雨声，雨珠砸在车身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声响。
“其实就算今天罗浩不说，我也一定会找个机会告诉你，”傅呈安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你可以怪我，恨我，或者像刚才那样打我都行，我不还手，你随便发泄。”
喻辞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盯着傅呈安的眼睛咬了咬牙：“如果我说我还是要下车呢？如果我绝不原谅你的隐瞒和欺骗呢？”
傅呈安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身形微僵，心脏下沉。
片刻后，他极其缓慢又坚决地摇头：“我绝不可能让你走。”
“喻辞。”
“你没有我的力气大。”
喻辞差一点被这话给气笑了，刚才产生的那些情绪波动在这一刻再次转化成抑制不住的怒火，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尽是阴沉的怒意：“好啊，你能拦住我一天，还能拦住我一辈子吗？你他妈能永远把我锁在车里不让我下去吗？！”
这辈子的喻辞没有经历上一世傅呈安自我放弃般的不告而别。
因此他所有的愤怒跟不满都有一个极其明确的输出窗口。
完全信任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即使情有可原，即使傅呈安有自己的苦衷和挣扎，但巨大的信息量像当头一棒朝他砸过来的时候，对喻辞的冲击力不亚于平地起惊雷。
他冷笑了一声看着傅呈安道：“你不是从来没想过我会喜欢你吗？”
“所以你才会说要追我，要好好追我。”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直觉，喻辞一针见血，“你从头到尾都不信我会真的跟你在一起很久，所以连箭在弦上我邀请你上床，你都跟我说现在不行。”
“既然你这么想给我留后路，”喻辞突然看着傅呈安笑了，他奇怪地问：“那你现在又为什么不肯让我走？”
傅呈安的呼吸有一瞬间变得很乱。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再像个傻逼一样错过五年。
他不愿意再失去喻辞哪怕片刻。
但这些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傅呈安感受到自己心脏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感，以至于他竟然一时间感觉如鲠在喉，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喻辞又笑了。
他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对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动过心。”
“我甚至曾经认为，你大概是女娲照着我的审美捏出来的。”
他看着傅呈安，眼中浮现出一丝不甚明显的水光，但很快控制自己将语调恢复正常，这些话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像是藏在他心底里某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已经想说了很久：“是不是因为我表现得太喜欢你，所以才给了你能够随意欺骗我、招惹我，时刻留有余地又突然反悔的勇气？”
傅呈安没想到喻辞竟然会这么敏锐。
一眼将所有他表现出来没表现出来的阴暗念头悉数洞察。
喻辞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逼问：“你敢跟我坦白，是不是笃定了我一定会原谅你？”
傅呈安感觉胸口再次剧烈疼了起来：“不是，我从来没想过一定要你现在就原谅我……”
喻辞却没看他，狠狠咬牙：“别狡辩了！”
他根本就他妈不在意傅呈安是不是跟罗浩合谋故意接近他，更不在意傅呈安外婆是不是想借机敲诈他一笔钱。
他介意的是傅呈安对他的欺骗。
介意的是傅呈安从头到尾都对他们这段感情没有任何信心。
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信心，又为什么突然敢在今天坦白了呢？
是因为罗浩突然出现谎言被戳破了，还是因为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已经睡了？
喻辞明知道傅呈安不是这样的人，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往最坏的方面想，这种感觉让他深恶痛绝，仿佛自己昨天晚上的主动格外轻贱一样。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可能会说出更难听的话，于是他再次伸手想要推门。
傅呈安反应过来，再一次攥住他的胳膊：“别——不行。”
“……你不能走。”
喻辞忍无可忍，准备再一次扇傅呈安一个巴掌的时候，眼泪却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偏过头去望向窗外，抬起手来狠狠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
喻辞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当傅呈安说出是他主动送上门找罗浩做的交易的时候，喻辞甚至有一秒钟替当时的傅呈安感觉到心疼。
可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岁。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想献出自己的身体乃至他所拥有的全部，一直跟一个人在一起。
“如果罗浩今天没来呢？”喻辞索性用打七伤拳一样两败俱伤的方式刺伤傅呈安也刺伤自己，故意用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他：“如果昨天晚上我没有主动让你要我？你是不是会一直留有余地地跟我在一起，直到某一天谎言被戳穿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呈安无言以对。
因为上一世的他的的确确就是这么做的。
甚至他所做的一切比喻辞想象的更加过分。
傅呈安沉默，喻辞就当他是默认了。
他点了点头，嘴唇翕动：“我猜对了是吧？行，很好，你很有种。”
“送我回去。”喻辞克制住自己想要狠狠扇傅呈安一个耳光的冲动，用最冷淡伤人的语气开口：“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也相信你说的话，但我很难对你的欺骗心平气和地说没关系。”
“所以，”喻辞重复了一遍：“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看见你。”
“如果你不希望我打电话让陶也替我叫保安的话，那就现在送我回去。”
傅呈安坐在原地没动，因为他能说的已经都说了，剩下的就看喻辞怎么宣判。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伸手挂档，沉默地将车在雨中驶了出去。
一直开到喻辞家小区地下车库里。
这一次喻辞开门下车的时候傅呈安没有阻拦，只是在他离开的瞬间忽然哑声开口，不知道是在跟喻辞还是自己说：“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的确是给我们之间的关系留了一条后路，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停止靠近你。”
上一世他从A大退学。
在社会上坡爬滚打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的时候，不论再怎么艰难，都没有哪怕一丁点想要放弃的念头。
他一直想着。
或许有一天他出人头地了。
或许有一天他拥有能够跟喻氏平等对话的底气了。
能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
能不能站在喻辞面前问一句：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然而前世重逢的那段时间，可笑的是他竟然从来没看懂喻辞对他的滔天恨意是因为在意，更没看懂喻辞宁肯拼得两败俱伤也不肯跟他两清也是因为在意。
原来他们之间错过那五年的日日夜夜从来都不是他对自己的惩罚，更不是给喻辞留下的解脱，
而是他亲手给喻辞施加的无法弥补的伤害。
这辈子喻辞依然肯让他送他回家。
就当是他自作多情。
就当是他自作多情吧。
傅呈安眼眶红了，开口的声音很哑：“我还是会继续追你，你生气也好，不想看见我也罢，甚至你想找人对付我，报复我都行。”
“我不会走，我就在这里。”
“我知道之前是我太蠢，太自以为是，但我真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傅呈安顿了一下：“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爱你。”

第25章
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珠裹挟着冬日夜晚的寒气倾盆而下。
整个世界好像都因为这场大雨变成一片虚无，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
傅呈安没回去。
他在喻辞家楼下的连廊处随意找了个长椅坐下，有点想抽烟，然而摸遍口袋才想起来之前因为怕身上的味道难闻会熏到喻辞已经强行戒断很久。
于是他剥了颗糖放在嘴里。
海盐薄荷味，在山顶民宿前台拿的。
漫漫长夜，难熬又不难熬。
他抬起手来随意揉了下胃部。从坐在车里跟喻辞坦白的时候开始就胃部痉挛，直到现在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依然能感觉到这里传来细细密密针扎一样的疼痛。
果然是情绪器官。
喻辞下车的时候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甚至没回头。
可傅呈安低头看着手里的奔驰车钥匙出神片刻，心想三百多万的车啊。
忘记收回去了吗？
——那就当喻辞是忘了吧。
如果是忘了把自己的车钥匙收回去，那他在楼下等着失主来找，应该也算合情合理。
傅呈安胡乱给自己找了个留在这里的理由，盯着面前的瓢泼雨幕，感受着胃部传来的一阵阵刺痛，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始终很平静，他想，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受着的，上辈子就该，报应来的这么晚，已经算他运气好了。
在长椅上枯坐到天亮。
接到合租室友陈晨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钟了，电话那头，陈晨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疑惑：“傅哥，你昨天一夜没回来吗？干嘛去了，咱们今天还是正常按计划搬家吗？”
“……”傅呈安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他站起身来“嗯”了一声：“我现在回去。”
“好，我看你房间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要不你就别上来了，”陈晨想了一会儿说：“你开车到楼下了叫我一声，我直接给你搬下去，你回来路上给我带个早餐就行。”
傅呈安也没客气，直接答应了。
临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喻辞所在的楼层，捏了捏手里的车钥匙，在打车还是开喻辞车这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作出决定。
于是，站在几个纸箱子中间的陈晨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黑色越野满眼震惊：“我靠，G63啊。”
“你之前开的不是辆二手大众吗，”他有点不敢置信地问：“……你自己搞的那家公司才刚起步，这么挣钱吗？”
“不是我的，车主……”傅呈安停顿了下，似乎在想应该怎么解释：“他忘记把车开走了，我晚点再给他送回去。”
闻言陈晨更震惊了。
奔驰G63啊！
多少男人的梦中情车。
行情好的时候加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什么人能随时便便把这车给忘了。
但傅呈安明显没准备多说，陈晨再怎么大惊小怪也只能忍住。
然而一路上跟着傅呈安到了他新租的房子，陈晨又懵了，偏偏电梯里还有别人，怕被人嘲笑，压低了声音问：“傅哥，绿城的小区啊！这里应该很贵吧？”
傅呈安“嗯”了一声，打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有点走神。
因为房东一直在国外的缘故，这套房子之前从未对外出租过。房间里打扫的很干净，但没什么家具，显得有些空荡。
……跟上辈子不太一样。
不一样也很正常。
上辈子搬到这里的时候，他跟喻辞刚在一起。因为离他打工的地方更近，喻辞瞒着他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下来，每天拉着他去逛家居城。
从沙发到地毯，从书桌到地毯，甚至小到洗漱台上放着的对杯，都是他们一起看过后亲手挑的。
不过现在的傅呈安暂时没那么多钱买下这里。
前段时间想了很多办法辗转联系到房东的时候，她还从异国他乡表达了自己的惊讶：“噢，真神奇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最近刚好想把这套房子租出去的？”
“但是傅哥，”陈晨帮着把东西搬进去，四处看了看，还是纳闷：“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是不是太浪费了？”
“不是一个人，”傅呈安声音低了一些，“……如果他还愿意的话。”
陈晨更震惊了。
他跟傅呈安是合租室友，但傅呈安向来不爱讲自己的事，因此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也不太了解他的私生活。
可听这口气……陈晨夸张地瞪大眼：“我靠，我都不知道是该惊讶像你这种帅哥还要追人，还是惊讶人没追到手你就把房子先租好了。”
他补了一句：“还租这么贵的。”
即使傅呈安心情不算太好，依然被这话逗笑了一下，
他把纸箱子搬到客厅中间，静了片刻后又觉得陈晨刚才说的不算对。
——说不定喻辞一气之下已经收回他追求的权利，他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傅呈安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笃定的。
在系统的帮助下重生，带着前世的记忆再开一局，他不会再犯前世犯过的错误，不会再踩前世踩过的坑，他能够在重生的优势下占据先机，向着最正确的那条路笔直前行。
可当谎言被再次戳穿，明明他在心里不断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依然在看到喻辞发红的眼角时心疼到说不出话。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突然明白。
即便提前被剧透过结局，他依然会在面对与喻辞相关的事情时产生剧烈的惶恐。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恒定不变的东西，爱更是最大的变量之一。
如果喻辞不肯原谅他。
如果喻辞真的不愿意再见到他。
坐在楼下连廊长椅上的那八个小时，傅呈安控制不住自己一遍遍想自虐一样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疯狂阴暗的念头，甚至有一瞬间他想冲上楼去把人锁起来，反正他知道喻辞家门锁的密码，强制、绑架、囚禁还是别的……什么都行。
但显然这些都不现实。
他盯着通讯录里喻辞的号码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到眼睛干涩生疼，才强行控制自己按下了给喻辞打电话的冲动。
“傅哥，你在想什么？”陈晨见傅呈安半天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感觉你今天奇奇怪怪的，心情不好？”
思绪回拢，傅呈安摇了摇头：“没什么，谢谢你今天来帮我搬家。”
“这算什么，”陈晨嘿嘿一笑：“当初我为了给前女友买礼物把生活费都花光了，你不仅借钱给我，还替我出了一个月房租，期末考试周总把笔记借给我看，这些事我以前从来没说过心里都记着呢，虽然咱们现在不住一块儿了，但以后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我随叫随到。”
陈晨话多，帮着收拾的时候又扯了些有的没的，虽然不知道傅呈安追的人是谁，但他拍着胸脯得意的样子像个得了高分的学生：“虽然我没你长得帅，但我恋爱经验多啊，真的傅哥，你要遇到什么恋爱难题，问我准没错。”
傅呈安其实没什么问题需要咨询。
感情是很私人的事，不是当事人，谁也没办法给到最优解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听到自己开口问道：“那你觉得。”
“如果我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触犯了他的原则，我应该怎么求他原谅我？”
“不会吧，”陈晨愣了一下：“你出轨了？”
“……”
傅呈安摇了摇头。
“那两个人之间除了出轨、背叛或者不喜欢了，”陈晨掰着手指头说：“其他应该没什么特别大的错事吧，就算有，只要互相喜欢，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啊。”
难得傅呈安有问到他的时候，陈晨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兴致勃勃道：“两人谈恋爱难免会有摩擦，吵架也是很正常的，像我就经常惹我女朋友生气，有时候吵架吵得厉害了她会把我微信、抖音、微博甚至支付宝账号全部拉黑，打我骂我都是有的，但我知道这都不是真的要分手。”
“为什么？”
“因为在意啊，”陈晨怕傅呈安不明白，耐心解释道：“她删我微信是因为在意，打我骂我是因为在意，要是真不喜欢了，她根本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情绪。”
喻辞下车时的背影在他脑海中浮现，傅呈安有点出神。
“去哄哄嘛，诚恳一点道歉，谈恋爱不是考试，又没有标准答案，偶尔做错事很正常的。”陈晨看他脸色不怎么好，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真的喜欢想挽回，她又很生气不愿意接受的话，实在不行还可以试试示弱的方法。”
“示弱？”
“对啊，装可怜嘛，”陈晨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反正我女朋友很吃这一套，屡试不爽。”
傅呈安笑了一声没说话，似乎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陶也随手拿了个烟缸放在吧台上，犹豫了下还是问：“还在琢磨昨天那事儿？”
喻辞不咸不淡地看了陶也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别在我面前抽，熏人。”
“……”陶也刚准备点烟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无语，但还是把烟缸推远了一点，顺便把烟也一起丢到吧台上。
喻辞依然显得兴致缺缺。
昨天晚上他睡得很晚，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才迷迷糊糊睡着，而且隐约中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梦里的画面支离破碎，，以至于虽然他在梦里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醒来时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还有傅呈安说的那句话。
我非常非常非常爱你。
喻辞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但那种烦躁感却总是混着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下午从床上起来的时候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平时只要他睁开眼就能看到傅呈安发来的微信，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只是一句报备行程的话，甚至有时候事无巨细琐碎到喻辞都嫌他很烦。
可现在安安静静的对话框像是在提醒喻辞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
他随便点了个外卖，然后压着火气把手机丢到床上去浴室洗澡，然而洗完澡打开外卖吃了两口又气得丢了筷子。
自从傅呈安说要追他以来，喻辞懒得出门时的一日三餐几乎都由他安排解决。
都他妈是点外卖，桌上这一堆还花了他大几百，凭什么傅呈安点的就好吃一些？！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喻辞第一反应就是不接，然而气势汹汹抬手准备挂断的时候，看到来电显示根本不是傅呈安打的，喻辞沉着脸又踹了一脚沙发。
本来是没什么心情出门的。
但转念一想，做错事情又不是自己，凭什么他要闷在家里？！
可偏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收到物业匆匆忙忙打来的道歉电话，说漏掉了一份外卖管家忘记送上楼了，问他现在方不方便收，就是放的太久应该已经冷了。
是谁点的不言而喻，喻辞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让物业拿去丢掉。
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不顺眼。
下楼的时候还无意中听到两个巡楼的保安凑在一起说话，好像说看到有非小区业主在楼下待了一夜，不知道在等谁，但应该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他当时忍不住又想发火。
二十多块钱一平的物业费连他妈这么点小事儿都解决不了吗？
哪个小学生谈恋爱谈成这样，在楼下等一夜是在拍偶像剧吗？秀恩爱想给谁看？
这股邪火直到进了酒吧后坐下依然没有丝毫消退，甚至因为他脸色太难看，酒吧门口帮他停车的门童都有些紧张，生怕哪里惹了喻少爷不高兴。
但喻辞根本没看他。
他心情再差也不会拿不相干的人撒气。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到现在其实喻辞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傅呈安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他都听清楚听进去了，他甚至能猜到那个比他出手更狠，在背后搜集罗浩那个傻逼的犯罪证据要把他送进去那个人到底是谁。
可这不代表他就不生傅呈安的气。
这种心情很复杂，甚至很难说清楚，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傅呈安除了拿了罗浩十万块钱故意接近以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心动是真的，喜欢是真的，对他的细心跟周到也是真的。
但喻辞就是觉得如鲠在喉，这种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强烈。
强烈到仿佛这件事情曾经给他造成过巨大的影响，让他痛彻心扉一样。
幸亏他的生活里除了傅呈安还有很多别的东西，不至于吵个架就像天塌了一样难以释怀。
面对陶也小心翼翼又欲言又止的目光，喻辞端起桌上放着的酒杯，仰头喝掉，“别八卦，别好奇，问了我也不会说。”
“……”陶也心道昨天他押着罗浩问了个七七八八，再联系私家侦探查到的东西，他还真不一定比喻辞知道的少。
根本不知道傅呈安究竟在想什么，陶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
但嘴上还是得劝喻辞：“要我说，都没正式在一起，连男朋友都算不上，没必要耿耿于怀，是不是？再说了，你这个身份，想要什么人没有？”
他以为喻辞这样的性格，发现自己被人骗了以后必然会跟傅呈安一刀两断，不想让他影响心情，于是拿过调酒师放在他们面前的两杯洋酒，绞尽脑汁开解道：“结婚那么多年的夫妻都还有离婚的呢，中国十四亿人口，其中一半都是男的，就算丢了一个合心意的，再换一个不就行了。”
以为是放在车库里的跑车吗，说换就换。
喻辞冷笑一声。
他没说话，接过陶也递过来的酒杯，仰头喝掉。
“就像我们这里的调酒师，”陶也冲着吧台里站着的人张口就问：“你来说，喻少要是喜欢你，你愿不愿意？”
近距离看着喻辞那张矜贵又漂亮的脸，即使表情冷淡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显得格外迷人，调酒师的心脏依然不受控制“砰砰砰”狂跳起来：“我当然愿意。”
他已经知道了喻辞的身份。
这间酒吧除了陶也之外最大的股东，喻氏集团板上钉钉的未来继承人，出生就站在淮江市金字塔顶尖的富二代。
要是喻辞能看中他……
虽然知道自己是在痴心妄想，可这个近乎渺茫的可能性对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来说都绝对能算得上诱惑力十足，且不说喻辞的身份，单是这张脸……就算只睡一晚都是自己赚了。
于是他连忙给喻辞倒了杯酒。
喻辞随意往他脸上扫了一眼，突然想到昨天自己还像个小学鸡一样想看傅呈安吃醋。
挺可笑的。
这次刻意没推拒。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再次仰头喝光。
陶也还想再说什么，喻辞抬手揉了揉因为酒精作用微微泛红的脖颈：“我最后说一遍打住，你要再说这种没营养的废话我就换个地方去喝。”
“……”好心当成驴肝肺，陶也冲他竖了个中指，索性也不废话了，当一个没有感情的陪酒工具人。
喻辞在这儿也确实不是来聊天的。
他跟傅呈安的事跟外人说不明白，不是当事人也没办法理解。
更何况就算再怎么心烦，喻辞也没有向谁倾诉的欲望，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劝解。
他现在就是想喝酒。
因为酒精是个好东西，它能把大脑麻痹了，让整个人都放空，让你什么都不用想，把心里所有的不爽和烦躁全都带走。
一连喝了四五杯，这架势让面前站着的调酒师倒酒的动作都迟疑了片刻：“喻少，这酒很烈，后劲也足，喝太急了很容易醉的。”
喻辞没看他，只盯着桌上的玻璃酒杯，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催促倒酒。
调酒师无奈，只得又给他倒了一杯：“要不我陪你喝吧，我酒量还可以的，或者我调几杯度数低的鸡尾酒给你试试？”
喻辞看也没看他，拿起酒杯又灌了一整杯。
喻辞的酒量其实很不错。
这些年总在外面玩早就练出来了。
但他心情不好，再加上喝得又急，导致醉得很快，甚至没发挥出平时一半酒量就已经晕了。
见他喝多了还要再喝，陶也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了，叹了口气把喻辞手中的酒杯夺了下来，扶着他站起来：“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现在也不早了。”
“怎么样，能自己走路吗？”
喻辞虽然感觉自己头昏昏沉沉的，但意识不至于不清醒。
他单手撑着吧台：“你说呢？”
然而到喝没喝多不是靠嘴说的，喻辞推开陶也的胳膊想往外走，酒精的后劲却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身体，走路晃了一下。
“我艹，别摔了！”陶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再次把人扶住：“你真是个祖宗啊，车钥匙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喻辞懒得理他，酒精让他有些反胃，因此语气也算不上好：“你跟我都是醉驾，准备往哪儿送？”
“……”陶也瞪了他一眼，准备骂他不识好歹的时候，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突然开口：“陶总，我没喝酒，要不我送喻少回去吧。”
眼看着喻辞醉成这样，在路边叫个代驾也不能放心，因此陶也没多想，稍微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就应了，示意调酒师跟在后面，自己扶着喻辞往车里去了。
喻辞也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对他来说，无非是个司机，谁来开车都无所谓，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这会儿感觉不太舒服，落入胃里，还隐隐有烧起来的趋势，因此打开车门以后他直接坐进了后座，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外面依然下着很大的雨。
中间调酒师好几次想跟他说话，问车里的温度合不合适，会不会觉得想吐。
喻辞一直没说话，仿佛雨声很催眠。直到听见调酒师问要不要找个便利店下去倒杯热水，他才睁开眼睛，说了句“不用。”
喻辞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盯着车里某一处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出神，然后缓缓坐直了，抽出中控台下面的车载冰箱。
果不其然，加热区里放着一排温度适宜的牛奶，体贴周到。
他盯着牛奶盒子看了一会儿，带着阑珊的酒意慢吞吞地喝了。
又像开盲盒一样打开了储物箱。
不出所料，把里面的羊毛毯子拿出来披在身上，感受着身体里缓缓传来的暖意，再次闭上眼睛靠在车座上。
从后视镜注意到喻辞的动作，调酒师有些尴尬，没话找话说：“您还在这里放了这些呢，确实，这样用起来方便。”
“不是我。”喻辞沉默了一会儿说。
确切的说，地库里他常开的几辆车都能找到这些。
靠枕、香薰、牛奶、毛毯或者别的什么。
调酒师没听清楚，但也不敢多问，含糊地点了点头：“”那您先休息一会儿，再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深夜加上大雨，一路疾驰，开进喻辞家小区楼下的时候还不到十二点。
喻辞是真的喝多了，步伐不稳下车的时候再次踉跄了一下，调酒师连忙上去扶了一下，“我送您上去吧。”
“不用你送——”喻辞喝醉了酒更不喜欢别人靠近，脑袋晕得想睡觉，烦躁不堪说了句“走开。”
然而喻辞醉成这样，调酒师可不敢让他自己就这么上去。
而且他心底里还藏着点别的心思，能看得出来喻少爷明显是在感情上受了挫才会借酒消愁，万一他伺候得当，能够借机让喻辞对他另眼相看的话……当然想是这么想，以喻辞的身份，他不敢做出任何逾矩的事，规规矩矩把人扶着进了电梯。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喻辞打了个酒嗝，耷着眼皮把手机摸出来给陶也转了笔钱，当作调酒师送他回来的小费。
然而酒精的后劲让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刚刚输完支付密码，抬头时余光突然看见电梯外站了个人。
傅呈安背靠着墙壁站着，应该是淋了雨。
外套上有很明显的水渍，发梢凌乱，扑面而来的潮气与寒气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的目光掠过喻辞因为醉酒而染上薄红的脸庞，掠过喻辞身边站着长相陌生而英俊的男人，以及那个男人紧紧搀扶着喻辞的手，眼神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晦涩不明，翻涌着某种难懂的情绪。
他们双目对视。
喻辞的呼吸仅仅滞了一瞬。
很快他便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收起手机跟调酒师说了句“辛苦你了”之后接过他递过来的车钥匙，脚步虚浮地绕过傅呈安走过去按指纹，随着“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他径直走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甩上。
只剩下傅呈安跟调酒师站在电梯厅处。
调酒师一眼就猜出他一定是那个让喻少爷借酒消愁的对象，有些尴尬地按下电梯，盯着显示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突然听到傅呈安问：“他喝的多吗？”
调酒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傅呈安在问什么，连忙道：“有点多，将近一瓶洋酒。”
想了想又连忙解释了一句：“是陶总让我帮忙送喻少回来的。”
傅呈安“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他没误会。
只是这画面太熟悉。
在前世他们分开的那五年里，在很多个喻辞看不到的角落里，他曾经看见很多人送喻辞回去。
有时候是在陶也的酒吧里喝酒。
有时候是参加朋友的聚会。
后来是接管了喻氏以后的商务饭局。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像一条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明明想的发疯却只能躲在角落里暗中窥伺，既为他离开以后喻辞一如既往过得很好感到开心，又忍不住怨恨他为什么真的过得好。
大约秉性下等的人就是这样。
脑海中乱七八糟浮现出很多画面，直到“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傅呈安回拢思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紧关闭的大门，跟调酒师一起走进电梯。
喻辞出门时没关窗户。
他昏昏沉沉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才看到地上的雨渍，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外面正在下雨。
车上广播里说过，因台风过境的缘故，淮江估计最近一段时间都有大风大雨，让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尽量也不要在户外逗留。
那傅呈安身上是怎么湿的？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瞬间，喻辞伸手把窗户关上，将狂风暴雨拦在外面，转身准备回卧室睡觉。
他现在头昏脑胀，只想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尤其是这样的下雨天，听着外面风雨声会很助眠。可真的躺在床上了，睡意又好像消失不见了，大约是酒精很容易让人亢奋吧，喻辞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打开门的时候只是想把人从自己家门前赶走。
免得给巡楼的物管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然而他冷着脸把门打开的时候，感应灯随之亮起，照亮了空无一人的电梯厅，能看见反光的大理石地板上只剩下一摊潮湿的水渍。
早就走了。
原本已经被酒精浇灭的差不多的怒火这一刻再度烧了起来。
喻辞骂了句脏话，咬牙切齿，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巨大的傻逼。
然而就在这时，电梯到达，“叮”地一声缓缓开门。
喻辞猛地回神，第一反应就是关门。
然而喝醉酒了动作相对迟缓，握着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傅呈安的手已经挡在门板上面。
喻辞：“你他妈想干什——”
“解酒药和粥，”傅呈安把手上提着的袋子递给他：“我不是想打扰你，只是怕你喝多了不舒服，晚上可能会想吃点东西，现在应该还是热的。”
“要吗？”
“……”
喻辞没看他手里提着的袋子，盯着他这会儿甚至已经在往下滴水的发梢看了一会儿。
他听到自己冷冷地问了一句：“你没有伞吗？”
傅呈安说：“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
喻辞继续讽刺：“奔驰跟大众的车顶棚都会漏水？”
傅呈安说：“没开车。”
于是喻辞没说话了，他有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感觉。
好像他本来应该说谁稀罕你的解酒药和白粥，应该直接关门重新回去睡觉，但可能是酒喝多了脑子昏得厉害，他总觉得傅呈安照顾他这件事情似乎发生过很多遍，以至于连接受他的照顾都变成了融进骨子里的习惯，捏着门把手忍不住考虑要不要把袋子接过来。
电梯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傅呈安垂眼看着他的侧脸说：“我就是想问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能不能在你家避避雨。”
“不能的话也没关系，你早点休息。”

第26章
喻辞没说话，接过他手上的袋子转身就进了门。
明白他的态度，于是傅呈安跟了进去，反手带上门。
喻辞冷着张脸去浴室逛了一圈，没事找事地盯着洗手台看了一会儿，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给自己洗了个脸，然后从柜子里扯出一条没用过的毛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傅呈安放进来。
明明还在吵架。
可这么冷的天，不到十度。
喻辞面无表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道万一冻死在外面他还要担责。
就当是他日行一善，替物业减轻负担了。
然而当他拿着毛巾从浴室里走出来却看到傅呈安进门之后没动，依然靠墙站在玄关处，好像真的只是借个位置避雨。
酒精的作用让喻辞变成了一颗易燃易爆的炸弹，明明是很守规矩的动作，依然惹得他瞬间心头火气，骂人的话甚至已经到了嘴边，喻辞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又觉得没很意思。
他面沉如水走过去直接把毛巾丢到他身上，一言不发转身去了餐厅。
看都没看傅呈安一眼，坐在餐桌上开始喝粥。
傅呈安也没动。
喻辞住的这套房子定期会有钟点工过来打扫，大理石地板整洁干净，光可鉴人，他一路淋着雨走过来，到现在身上还在滴水。故意装可怜是真的，但不想把这里弄脏也是真的。
耳朵里听着喻辞拉开餐椅坐下，打开餐盒的细碎声音，他盯着玄关处的摆件看了一会儿，缓缓地很深地吐出来一口气，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好像终于在被允许进门的这一刻松弛下来。
他靠在墙上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
喻辞不知道傅呈安在想什么，他狠狠把勺子戳进碗里，像发泄怒气似的舀了勺粥放进嘴里。
“小心烫。”站在玄关处什么也看不到的傅呈安突然提醒了一句。
然而听到这话的时候的时候已经晚了。
喻辞连味道都没尝出来，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下意识囫囵把粥咽了下去，没控制住“嘶”了一声，迅速从位置上弹了起来。
听到这边的动静，傅呈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
喻辞咬了咬牙，没忍住丢了勺子，怒气冲冲走到傅呈安面前：“很好笑吗？”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烦躁了一整天的情绪因为被烫到的舌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满脸戾气盯着傅呈安道：“是你自己承认跟罗浩合谋故意接近我，是你自己承认在这段关系中留有余地，那你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故意淋雨找上门，”喻辞一把揪住傅呈安的衣领，咬着后槽牙道“好，我让你进来了。”
两人对视，喻辞脸色阴沉，傅呈安眼神晦涩。
“然后呢，”喻辞盯着傅呈安的眼睛咬牙切齿，窝火至极：“你现在在干什么，在我家表演罚站吗？”
没喝酒的时候他不至于这么失控。
归根究底两人之间的矛盾说小不小，说大也根本不大，但酒精上头，在心里憋了一天的话控制不住像沸水一样往上冒。
“看我一颗心被你搅和的七上八下，看我心烦意乱，看我因为你借酒浇愁，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我之前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随便招惹我，更不要想半途而废。”
看着傅呈安一言不发的只是注视着他的样子喻辞更加来气，他攥着他的衣领，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我告诉你——”
“我只是怕你觉得我会走。”傅呈安突然说。
喻辞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只是怕你觉得我会消失。”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我不会半途而废。
他看着喻辞的眼睛哑声说：“我不会走。”
喻辞猛地怔了一下，攥住他衣领的手不自觉松了下来，这话昨天晚上傅呈安好像就说过，但当时他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听进去。
“怕你想找我的时候找不到，所以昨天晚上在楼底下坐了一夜，今天早上是因为要搬家才走，”傅呈安继续说：“下午回了趟学校然后去了趟公司，晚上七点钟我就在这儿了。”
傅呈安静静地看着他。
喻辞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想说谁让你在楼下等我了？谁他妈怕你走了？可话到嘴边，傅呈安那句“我不会走”却让他喉头微滞，哑口无言。
真的不怕吗？
喻辞不知道。
他平生最讨厌别人骗他。
当年照顾他的保姆即使是出于好心说了善意的谎言，喻辞依然毫不犹豫在付给她十倍工资以后把她开除。
原因无他，他讨厌任何人看到他被骗的团团转的蠢样子，会让他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傅呈安也骗他了。
按照喻辞的性格，他应该把人彻底拉黑删除，从此以后都当这个人不存在才对。
可睡一觉醒过来，他看到手机里空荡荡的对话框会生气。
自己点到不和口味的外卖会生气。
推开门看到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也会生气。
“昨天情绪波动太大，还有一句最重要的忘了说，”傅呈安的话打断了喻辞有些混乱的思绪，他看着喻辞：“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更不该在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想着未来有一天要离开你。”
喻辞眼睛瞬间就红了。
明明傅呈安说了对不起，他却觉得这句道歉好像迟到了很久很久，他发这么大火生这么大气就是因为想听这句话也想了很久。
喻辞喉结艰难地动了下，盯着傅呈安恶狠狠道：“我没那么容易原谅你。”
傅呈安“嗯”了一声点头，“我明白。”
望着喻辞黑色的发旋，他没忍不住抬起手想在他头上揉一下，但在快要碰到喻辞的时候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收回手。
他强行克制住自己想触摸喻辞、拥抱喻辞、亲吻喻辞的欲望：“怎么样我都不走。”
喻辞深呼吸了下，不想看他，转身准备继续去喝自己的粥：“明天早上有阿姨过来打扫，我懒得看你站在门口罚站。”
“……”
看着他的背影，傅呈安再一次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想，喻辞大概率还没有气到收回他追求的权利。
但松完这一口气后他又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痛感轻微，却连续不断。
原来谎言被戳穿的后果没他想象中那么严重。
原来上一世他跟喻辞根本不必错过五年。
喻辞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喝完了一碗粥。
因为这个房子里另一个人存在感太强的缘故，他其实没怎么尝出味道，但热呼呼的食物下肚，终究还是让空荡荡的肠胃变得熨贴很多。
站起身来准备直接回房间睡觉的时候突然想到他让傅呈安进来，却没说让他睡在哪儿。他不喜欢让别人进入他的私人空间，因此当初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改过格局，全屋只有一间卧室。
正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傅呈安像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开口问道：“我睡沙发行吗？”
“……”
完全忽略了还可以让傅呈安现在叫车回自己住处的这个思路，喻辞不假思索反问道：“不然呢，你还想跟我一起睡？”
即使心情算不上很明朗，傅呈安听着他怒气冲冲的语气还是忍不住有点想笑，但又怕喻辞生气，最终笑着叹了口气。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喻辞皱了下眉头，懒得在旁边听他接电话，转身进了衣帽间找衣服。
当他拎着一件上衣一条裤子走出来的时候傅呈安已经接起电话。
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站在喻辞的位置也只能听见傅呈安拿着手机语调平稳的应答。
“当然记得。”
……
“您放心，我有时间。”
……
“嗯，好的……记住了，我一定会准时到，谢谢您。”
喻辞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等电话挂断时他看了眼现在的时间，“要我再借辆不漏水的车给你吗？”
傅呈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把手机递给喻辞看了一眼，解释道：“是何老打电话的电话，他跟我说饭局改期了，约的明天晚上让我不要迟到。”
喻辞深呼吸了下，烦躁道：“我管你去干什么，我又没问。”
傅呈安“嗯”了一声：“但我想让你知道。”
“……”
把手上拎着的衣服塞到傅呈安手上，喻辞黑着脸说：“之前买大的衣服，我没穿过，你穿应该合适。”
本来已经躺到床上睡觉了，结果耽误到现在都还没睡下。
他不想再跟傅呈安说话，准备直接回卧室睡觉，然而傅呈安却突然抓住他的手问解酒药吃过了吗。
“没吃，”喻辞微微蹙眉：“我懒得吃药。”
“那我给你泡杯蜂蜜水？”傅呈安说：“免得第二天早上头疼。
”
喻辞心想他宿醉头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是小菜一碟。
但或许是因为酒精烧胃的感觉真的不太舒服，他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傅呈安脱了被雨水打湿的外套，把里面穿着的羊绒衫袖子卷到手臂中间，走到西厨岛台旁边打开冰箱，略微找了一下拿出一罐还没拆封过的蜂蜜，打开舀了一勺帮喻辞泡蜂蜜水。
喻辞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因此整个房间只能听到金属勺撞击玻璃杯壁的声音。
傅呈安盯着蜂蜜融化后变成浅黄色的温水出神了片刻，突然觉得就算喻辞永远都不原谅他，一直维持这种状态也挺好。
只是这个道理这么简单。
上辈子他竟然到最后才想明白。
西厨的吊灯从头顶斜照下来，照得他的眼睛又深又沉，把泡好的蜂蜜水递给喻辞以后，他听到自己问：“假设……”
停顿了下，或许是不想破坏难得安静和谐的氛围，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然而喻辞仿佛心有所感，戒备警惕地盯着他看了一眼：“那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如果你真的消失不见了，”似乎是在想象这种可能性发生以后自己的反应，喻辞突然冷笑了一声，眼神中戾气十足：“敢玩弄我的感情就要付出代价，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早在傅呈安说要追求自己的时候就提醒过他。
跟他在一起就意味着数不清的麻烦，傅呈安当时承诺了不会在意。
敢在故意接近他、欺骗他以后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把他一脚踢开，不承担任何责任？做梦。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喻辞有着跟常人不太一样的处事原则。
对其他人来说，分道扬镳或许是人间常事，但他却不这样认为。
是他的东西就永远都是他的。
就算傅呈安想半途而废，他就算挖地三尺，也绝不可能放过他。
预料之中的回答。
傅呈安点了点头没说话。
看着他的反应，喻辞指骨微蜷，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温热的玻璃杯，想问傅呈安是不是不认同他说的话，认为他处事风格太偏激了，可他就是这么想的，当傅呈安说出那个假设，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不可能改变，也绝不会改变。
他张了张口想问傅呈安在想什么，又觉得他不应该为了傅呈安的态度改变自己处事的原则。
于是他转身要走。
然而刚把杯子放在岛台上，傅呈安突然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喻辞怔了一下。
他听到傅呈安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傅呈安抱得有些紧。
带着些许潮意的体温穿过薄薄的羊绒毛衣传递到喻辞身上，脑袋也埋在喻辞的颈窝，仿佛刚才的假设是真的发生过一样，带着很深很浓的歉意。
他声音有点哑，听起来很低沉。
他说：“我把手机的定位共享功能打开好不好？只要你想，随时都能看到我在哪儿。”
喻辞又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儿了，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回了句：“那到底是你监视我还是我监视你？”
傅呈安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道：“都算吧。”
“这样不论是你想找我还是我想找你，只要看一眼定位就都能找到。”

第27章
喻辞对傅呈安的这个提议嗤之以鼻。
他早就知道手机里有位置共享这个功能，但查岗这事儿太幼稚，在他看来只有早恋的小情侣才会黏黏糊糊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本来想说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谁闲的没事去监视你，张口却听到自己“哦”了一声。
肯定是喝醉酒连判断能力都变差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掏出手机点开查找页面，跟傅呈安互换了苹果ID，“然后呢？”
傅呈安提醒他：“点始终共享。”
喻辞又“哦”了一声。
看屏幕上很快提示设置成功，他喉结微微动了下，把手机收起来踹进兜里满不在意：“你放心，我没什么事才懒得看这个。”
傅呈安也很配合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折腾半天心情好像变好了一点点。喻辞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说自己要去睡了。
傅呈安就说好。
直到喻辞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停顿了片刻，才终于垂着眼皮望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查找页面上显示着喻辞的名字，地图上两个圈圈一闪一闪地重叠在一起。
他只需要点击属于喻辞的头像，就可以看到他的位置。
哪个城市、哪个区、哪条街、多少号，甚至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以精确到米。
不用再像上辈子那样通过很多人、兜很大的圈子暗中了解喻辞在哪儿。
不用再像大海捞针一样看很多新闻搜索喻氏下一任掌权人都做了什么。
明明提出这个建议是为了能让喻辞安心。
但只有傅呈安知道，获得切切实实的安抚以及脚踏实地的实感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傅呈安喉结滚了好几遍才锁上屏幕，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
像一个人在水中沉溺很久的人，终于泅渡到对岸，得以解脱。
-
喻辞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事实证明酒精果然是个好东西，只需要大醉一场就能把人心里那些烦闷的情绪全部带走。虽然宿醉的后遗症让他还是有点头疼，但毕竟年轻，闷在被子里缓了一会儿也就差不多了。
他觉得口干舌燥，于是随意揉了下乱糟糟的头发，穿上拖鞋就下了床。
然而准备推开门到客厅里去倒杯水的时候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让傅呈安睡在外面。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喻辞收回握着门把的手，退回到浴室里刷牙洗脸，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一缕睡歪了的呆毛按下去，然后扯了下有些睡歪的衣领，在想要不要去换件新的家居服。
然而打开衣帽间衣柜的那一瞬间……
喻辞动作蓦地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艹，他这是在干什么？？
就算傅呈安那个家伙在外面又怎么了，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喻辞骂了句脏话，干脆利落把衣柜门拉上，果断出了卧室.
出去时却看到空荡荡的沙发。
然后就闻到空气里传来热气腾腾又好闻的食物香气。
喻辞顺着往前走，在餐桌上发现了放在保温桶里的小米粥和煎好的鸡蛋，还有应该是从外面买回来的汤包。
还有一张便签纸：【何老打电话让我上午再去一趟公司，早餐放桌上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起来，如果凉了就拿去微波炉里热一下。】
看了眼还冒着热气的粥，喻辞啧了一声，心道也没走多久嘛。
把便签纸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坐下来就开始挑三拣四，把筷子戳进煎蛋里，掏出手机来就拍了张证据发给傅呈安：【煎蛋我喜欢吃溏心的。】
没等到回复又在表情包收藏的页面里滑了一会儿，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表现不好，扣十分.jpg】
看着对话框里被筷子戳的面目全非的煎蛋以及小男孩记笔记的表情，明明是被扣分了，傅呈安还是没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又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这十分究竟扣在哪里他心里当然有数。
就是太有数了才更清楚喻辞有多珍贵。
从来都只是面上看着冷。
他的心其实比谁都软。
何世毅拿着文件夹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傅呈安脸上的表情觉得有点新奇，瞥了一眼手机乐呵呵地问了了句：“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以后，在傅呈安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倒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材料我可是帮你拿到了，剩下的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傅呈安很快收敛笑意，坐直了道：“谢谢何老，让您费心了。”
何世毅笑着摆了摆手，他自己就是白手起家一步步打拼才攒下如今的家业，自然欣赏敢闯敢拼有能力的年轻人，他在傅呈安身上看到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甚至开玩笑问问过他要不要见见自己国外留学回来的女儿。
没成想傅呈安当时就拒绝了他，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虽然被拒绝了，却让何世毅更加欣赏他了。
不仅没生气，还跟傅呈安说希望有机会能见见他喜欢的人。
如今看着傅呈安平静沉稳的脸，他想了想还是多劝一句：“这条路难走，那些人也很难搞，吃人不吐骨头的，想中标没那么简单，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那么长，不要太激进了，万一把所有东西都赔进去，就没办法翻身了。”
傅呈安很感激何世毅的提醒。
但他还是说：“谢谢何老，我心里有数，会小心谨慎的。”
富贵险中求。
尤其是他这种开局就没有家世背景加持的，既然不安于现状，既然想要安安稳稳地把喻辞留在身边，那么在天生比别人有所欠缺的情况下，就要比别人更拼，比别人更敢，比别人更豁得出去。
幸而有上辈子的经验打底，即便是风险再大也值得一试。
见他态度坚定，何世毅摇了摇头也没再劝。
说不定真的让他博出头了呢？
-
“你看什么呢，”陶也发现喻辞有点不对劲。
“什么看什么？”喻辞若无其事把手机收起来聊正事，“我之前让你办的事你办完了吗？”
“当然，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转移话题的陶也从服务员刚上的果盘里拿了一片西瓜，面露不屑道：“我亲自压着罗浩去的罗家，着重说明了一下他当众对你蓄意伤害未遂的事实，也表达了你本来准备把他送进监狱，但碍于喻罗两家合作决定放他一马的善意。“
“罗总知道你的意思，当即表示会马上把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送到国外去。”
对于他们这个圈子来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流放到国外，基本上就意味着跟继承权无缘了。
喻辞“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哎但我觉得就这样放过罗浩是不是有点亏啊，总感觉哪里不合适，”
陶也皱着眉头说：“他不干人事，也证据确凿，为什么不直接把他送进去以绝后患？”
“这也不像是你的做事风格啊。”
喻辞啧了一声，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确实不是他的风格。
按照他的习惯，像罗浩这种废物，既然撞到他手上他就不可能手下留情。
但这应该也不是傅呈安的做事风格。
喻辞心道这人向来沉静稳重，不应该这么激进，不知道是什么理由促使他这么冲动。
喻辞始终没想明白这一点。
但那天猜到是傅呈安逼得罗浩狗急跳墙以后，犹豫了下，还是打电话吩咐了陶也先不要妄动。
原因很简单，他不怕罗浩，更不怕得罪罗家，但傅呈安却不一样。
万一这件事查到傅呈安头上……尽管罗家最近股价动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真把罗浩送进监狱，就把事情做绝了，罗总不会对他如何，但肯定会对傅呈安恨之入骨。
不如等罗家被彻底吞并再说。
反正罗浩也跑不了，再让他蹦跶两天，无非就是早晚罢了。
而且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罗浩既然成了弃子，罗父是个聪明人，要赚钱还是要儿子，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因此就算喻辞暂时高抬贵手，这段时间罗浩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
想到这里，他闲的无聊又把手机拿出来调到某个页面看了一眼，这么半天都没动，跟何世毅那个老家伙有那么多话聊吗。
陶也盯着他的动作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
还装呢。
陶也：“不是我说，你平时除非有电话或者新消息根本不看手机。”
“但是今天，”他看了看表，有理有据：“坐下来不到半个小时，没有电话没有微信，你看手机的频率不下二十次。”
“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你，”陶也不能理解：“而且我看你这个页面也不是在跟人聊天啊？？你在背导航？？”
“……”
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是觉得共享位置这个功能非常新鲜、并且忍不住两分钟看一下界面定位显示的喻辞面无表情：“关你屁事。”
“……”
陶也看着他的样子哼哼了一声，心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跟谁有关。
他已经知道了傅呈安跟罗浩合谋接近喻辞背后的隐情。
之所以会知道，全靠他一眼注意到了喻少爷昨天跟今天的情绪变化，没忍住八卦了两句，
喻辞本来不想说，大概是嫌他烦，因此为了敷衍他，面无表情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了一下他跟傅呈安之间的情况。
十万块钱确有其事。
骗他了。
但有原因。
道歉了。
他还没接受。
因此傅呈安需要重头开始追求。
按要求打分。
有待考察，合格转正。
“……”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陶也十分吃惊，消化了半晌才道：“你们俩挺般配的。”
“幸亏我从来不学你们玩纯爱这一套，一天到晚总免不了吃爱情的苦。”
不明白什么叫纯爱，但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喻辞懒得理他，陶也便自己笑了笑。
不过笑过以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有点理解傅学长了。”
喻辞瞥了他一眼。
“他又没有上帝视角。”陶也耸了耸肩膀：“他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其实你选对象根本不在意对方是什么身份。”
陶也说：“站在他的角度想，如果没有罗浩居心叵测推的那一把，他大概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能说服自己接近你的方法。”
喻辞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对了，”陶也又想起来一件事，把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正色道：“喻董的助理之前联系过我。”
喻辞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你汇报我的感情状态？”
“没错，”陶也点了点头。
“正常，”喻辞拿起刀叉切牛排，头也不抬道：“他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问了你就告诉他，别说太细就行。”
他可以不在意喻晟，但陶也不行。
“喻董应该也是关心你，”陶也多少也知道一些喻家的情况，担心喻辞不高兴，犹豫半晌还是安慰道：“再怎么说知道你谈恋爱了，他多少也要过问一下。”
喻辞嗤笑了一声：“还没谈呢。”
“……”被噎了一下陶也也不生气，又准备说些什么，喻辞打断他道：“你放心，这事儿我无所谓，他也不会干涉我，之所以让助理联系你，只是不希望有什么超出掌控、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说到这儿本来这话题就应该结束了。
但喻辞皱了下眉头，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你也帮我盯着点儿我爸那边的动静。”
陶也愣了一下，开玩笑道：“怎么，你怕喻董带着助理去找傅学长，拿着一张一千万的支票威胁他离开你？”
喻辞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望着陶也。
“首先他不会亲自去。”
“其次只要不让他觉得失控，他根本不会干涉我做什么。”
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一向如此，陶也叹了口气，又问：“那你让我盯着喻董那边的动静干什么？”
喻辞喝了口柠檬水。
他也说不清楚，大概是有备无患，以防万一吧。
喻晟确实不怎么干涉他的所作所为，但万一呢。
那天在墓园喻晟的提醒还言犹在耳。
现在是风平浪静，万一未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觉得傅呈安的存在对他影响过大，认为会影响到他作出的判断，甚至影响到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和继承人。
喻辞啧了一声。
他想，虽然这个可能约等于零，但多盯着点总是好的。
少爷嘴一张，下人跑断腿。
陶也心想我是谁啊，我敢把手伸到喻董那里去。但看出喻辞不是随口一说的，他叹了口气还是应了下来：“等喻董退下来了，喻氏股份麻烦送我一点。”
喻辞懒得理他。
-
不过喻晟确实是准备提前退休了。
自从那次他们在墓园谈过，喻晟按照他的要求开始放权，为他组建了一个助理团队，并且把喻氏未来两年比较重要的一个项目交给他来负责，让他全权主导。
因此喻辞最近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基本都待在喻氏。
开会、讨论、看现场、见专家……事务繁多，忙碌不停。
傅呈安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但他明显始终记得自己跟喻辞之间的进度条在扣了十分以后已经被全部清零。
因此追求之路也重新开始，甚至做得比原来更加认真。
听到助理敲门，抱着一束花拎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喻辞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很轻地抬下了眉梢。
今天是月见草跟天竺葵。
花很漂亮，他没忍住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才望向被助理放在桌上打开的食盒。
焗黄鱼、海虾、清炒时蔬，还有一盅杏仁茶，看起来就很合喻辞口味的一餐。
他摸出手机来分别给花跟晚餐都拍了张照片，又切换到查找页面看了下某人实时更新的位置，心道在外面跟人应酬还记得订花订外卖呢。
喻辞啧了一声。
刚好这时候收到傅呈安的微信。
F：【花送到了？】
F：【今天的晚饭合口味吗？】
喻辞都不知道傅呈安什么时候买通了自己的助理。
不过只见过两次，自己今天胃口怎么样，吃了多少，助理竟然都会跟他汇报。
昨天事情太多忙到太晚，喻辞打开傅呈安送来的食盒时饭菜都已经凉了，因此他也没什么胃口，被助理吃里扒外汇报到傅呈安那里的时候他莫名心虚，不承认自己没好好吃饭，反而倒打一耙说饭菜不合胃口。
都是成年人，大家都在忙的时候不回消息很正常，因此傅呈安又发了几条微信过来。
F：【我今天应该结束的比较早。】
F：【只喝了三杯酒。】
F：【你几点下班。】
喻辞一边吃饭一边看，装作没看到前面的消息，只回复了最后一条：【不用来接我。】
喻辞承认傅呈安最近处处妥帖周到，但他始终没有松口的意思。
花照收、礼物照拿、饭照吃，就是不给加分。
开玩笑。
喻少爷长这么大就没吃过亏，这次被人骗这么狠，生这么大气，要随随便便翻篇了，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可偏偏傅呈安也不着急。
他甚至没主动问过喻辞为什么不给他加分。
除了那天在西厨岛台前的拥抱，这段时间他甚至在行为上也没有任何逾矩，没再冒犯过喻辞，克制住不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喻辞坐在办公桌前磨了磨牙。
自己不松口他就永远都规规矩矩了？没追到手就不能接吻拥抱了？
还说是学霸呢，连这点事情都领会不到。
想到这里就有些生气，喻辞泄愤似的把饭吃完，再度把头埋进仿佛永远都看不完的文件里。
傅呈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被拒绝了也没多生气。
一边跟人应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喻辞发消息。
F：【这家店的陈皮橄榄螺肉汤还可以。】
F：【还在忙工作？】
F：【想不想吃宵夜。】
大概是被傅呈安一条接一条的微信给吵到了，喻辞终于忍无可忍发了个拿菜刀的表情，回了条消息：【再烦小心我把你删了！】
酒局结束已经坐进车里的傅呈安没忍住笑了下。
他没喝多，但酒精作用下还是感觉有点飘飘然。
望着对话框里的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甚至能想象到喻辞现在的表情：冷着脸不耐烦的样子，肯定很凶，但一定很可爱。
F：【结束了跟我说。】
喻辞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又发了个猫猫很凶的表情。
喻辞：【是你结束了跟我说。】
傅呈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切换到定位共享的查找页面，果不其然，看到属于喻辞的圆圈刚刚驶出喻氏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看方向，应该是朝他这边开过来的意思。
反应过来以后，他感觉自己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在接近零度寒冷夜晚，忽然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暖和熨贴。
他想，他追求的果然是一个比谁都更心软的对象。
是喻辞上上辈子杀了他全家，还是他上上辈子救过喻辞的命啊。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于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取消了在平台上刚下的代驾订单。
然而，就在他坐在车里神色放松地盯着正在不断移动的小圆圈，默默估算喻辞大概还要多久开到这里的时候，手机在安静的车里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傅呈安刚接起来就听到对面的声音有些急促：“我给喻辞打电话他没接，不知道他是不是设置了静音没看手机，你能联系上他吗？”
“什么意思？”傅呈安不由得坐直了。
陶也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我他妈就说应该直接把罗浩送进去！”
他心里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再加上联系不上喻辞，这会儿不想耽误时间，直接言简意赅道：“怕做得太绝罗总怀恨在心会影响到你，所以喻辞在中间拦了一手。本来罗浩今天应该坐上去国外的飞机，被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但在去机场前他跑了。”
“我的人没盯住，”傅呈安听到电话那头陶也语速很快道：“他肯定不甘心被流放到国外面临失去一切的结局，而且他这个人脑子没一条褶子都没有，我担心他想不开会对你或者喻辞不利。”
“而且他偷跑的时候还开走了一辆黑色揽胜——”
陶也后面还说了什么傅呈安已经没再听了。
他几乎是瞬间启动了车子，一边给喻辞打电话，一边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定位显示。
然而喻辞没有接。
听着蓝牙耳机里一遍遍传来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声音，傅呈安手指不自觉握紧方向盘，把二手大众的油门踩到了底。
喻辞这会儿也觉得有点晦气。
他准备给傅呈安一个惊喜，所以临时起意要钱接人，但车库里那辆连号的劳斯莱斯魅影又太显眼，不想被傅呈安发现，于是刻意跟助理换了辆不怎么起眼的雷克萨斯。
然而回完傅呈安的微信，随手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时候，一个拐弯动作太大，手机晃了一下直接掉进了副驾驶的车座缝隙里，想捡又不好捡。
这会儿已经上了高架。
喻辞抬手看了眼时间，心道这才不到九点，傅呈安那边的应酬就算结束的再早，应该也来得及等到他赶过去？
到了再捡吧。
傅呈安吃饭的地方距离喻氏大楼也就二十多分钟，本来他顺着导航往前开，一路畅通无阻，应该很快就能到地方，然而就在上桥的时候，他习惯性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忽然注意到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
喻辞微微皱了下眉。
这车很大。
所以很显眼。
而且他隐约记得从喻氏大楼地下车库里开出来好像就见过这辆车，只是当时他在跟傅呈安发微信，所以没特别在意。
留心以后自然而然就会发现不对。
他一路开过大桥，又下桥，拐进另外一条沿江干线的时候，那辆揽胜还跟在他身后，甚至速度隐隐有越来越快的驾驶。
以为车里的人是在故意跟他较劲。
喻辞冷哼了一声，一脚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轰地一声加速。
然而揽胜速度也丝毫不慢，雷克萨斯在前，路虎揽胜在后，两辆车你追我赶，不仅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越发胶着。
能够感觉到开车的人大概是脑子有点什么毛病。
喻辞反而懒得跟他玩了。
他是瓷器，命金贵得很，没必要跟一个疯了的瓦罐硬碰硬。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因此喻辞松了一脚油门，放缓速度换到另外一条车道，准备让这辆闲的没事想跟他玩竞速的路虎直接过去。
然而就在他放缓速度的这一瞬间，黑色的路虎揽胜竟然也跟着他换了车道，速度丝毫未减，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甚至有越来越快的趋势，直直朝他撞了过来。
意识到对方的真正意图。
喻辞瞳孔蓦地放大，下意识握紧方向盘，再一次重重踩下油门。
傅呈安迎面开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不认识这辆银色的雷克萨斯，却一眼就认出了疯狂的路虎揽胜里坐的应该是谁。
眼看着揽胜就要变道撞上雷克萨斯。
傅呈安呼吸停滞，心脏瞬间收紧，前世不曾亲眼见过的画面在这一刻仿佛在他眼前真实重演。
顾不得思考。
甚至根本不用思考。
他猛地按下喇叭吸引罗浩的注意力。
轮胎在地上发出刺骨的摩擦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臂暴出青筋，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冷静又疯狂地调整方向，越过中间黄线，车身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速射出，在揽胜即将靠近雷克萨斯的前一秒钟，“轰”地一声迎面直直撞了上去。
一连串火花伴随着激烈的碰撞声音。
路虎揽胜的前挡和车灯瞬间破碎，整车失去控制往后滑出几十米，被大众车身抵着一起被反作用力推着撞向护栏。
坐在雷克萨斯车里跟危险擦肩而过的喻辞猝不及防回头望向眼前这场在电光火石发生的离奇车祸，瞳孔紧缩，下意识踩下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大众车里的安全气囊瞬间爆炸。
傅呈安感觉巨大的冲击力导致导致他整个人都往前撞去，天旋地转。
汽车玻璃在顷刻间碎成无数碎片划过他眼前。
他感觉胸腹剧痛，鼻腔发烫，连带着口腔和喉咙里都充满铁锈般温热咸腥的液体。
……疼。
很疼。
不知道上一世喻辞被车撞到的时候是不是比现在更疼。。
他视线变得模糊，呼吸也变得很重。
努力控制住自己艰难爬起来握住方向盘，他动作迟缓地望向喻辞所在的方向。
看见那辆银色的雷克萨斯安安全全停在路边，傅呈安喉头痉挛，剧烈呛咳，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庆幸。
幸好。
真的幸好……
他不知道是不是既定的命运轨道力量无比强大。
不知道是不是这场车祸在前世今生都无法避免。
但原来只要听从真正的内心去爱一个人，就真的可以忘掉恐惧，悍不畏死。
不……
他还不想死。
傅呈安呼吸粗重，又咳了几声。
大众再怎么结实耐用也比不过路虎，半个车头在剧烈撞击中变形，半个车头被撞掉，弹出来的安全气囊耷拉在方向盘上。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
他身上沾着不知道是哪里流出来的血，近乎艰难地给自己解开安全带，又勉力推开晃晃荡荡的车门，竭尽全力拖着沉重至极的身体下车。
想往喻辞所在的方向走，然而脚刚碰到地面就感觉天旋地转，脑袋里响起一阵剧烈的像针扎一样的耳鸣。
他半跪在地上，张了张口。
还是觉得很庆幸。
甚至有点想笑。
劫后余生。
他扯了扯嘴角。
勉强站起来，扶住车身，第一反应是想抱住喻辞，然后看着他的脸问一声：之前都是他做的不好。
能不能从这一刻真正重新开始。

第28章
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极其熟悉的黑色大众，喻辞心脏瞬间下沉，从未有过的心慌。
他用最快的速度拨打报警电话，解开安全带下车，望向傅呈安所在的方向。
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是跑，跑得越来越快。
一把扶住已经站不太稳的傅呈安，下意识想检查他到底伤的严不严重，可伸出手还没碰到他又顿住——
他不知道傅呈安伤在哪里，害怕自己没有轻重会让他身上的伤更加严重。
他听到自己语无伦次地问：“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哦对，我们开了定位共享——”
忽然又想到什么，他转过头去望向被撞出很远的路虎揽胜，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和极其明显的戾气：“开车的人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傅呈安挡住他的视线，忽略掉喻辞的所有顾忌，一把将他拉到怀里：“先不说这个。”
“……有点站不稳了，借我抱一会儿吧。”
闻言喻辞浑身一僵，不敢乱动。
“报警电话打了吗？”傅呈安呼吸声有点沉。
喻辞“嗯”了一声，“应该马上就过来。”
傅呈安脑子还是晕的，尖锐耳鸣，因此这会儿其实有点听不太清楚喻辞说话，也没力气思考别的。
但多少能猜到喻辞在想什么，他按住不知道被什么割伤还在流血的腹部，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脸上还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全是安抚：“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
“撞上去的时候气囊弹出来了，虽然有点疼，但其实没伤多重，就是这会儿有点晕。”
“你别乱动，在救护车来之前让我抱一会儿就行。”
喻辞咬了咬牙，这么近的距离。
他怎么可能闻不到傅呈安身上的血腥味？！
……还有应酬后留下的酒精味，在血腥味作用下，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他几乎不能想象傅呈安是怎么开着那辆二手破大众轰地一声正面撞上揽胜的。
他哪里来的勇气？
他怎么敢？
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地狼藉的车祸现场，喻辞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差一点酿成的最坏结果，强自镇定情绪，深呼吸。
不敢乱动，不敢伸手，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哪里把傅呈安给弄疼了。
可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咬牙切齿：“你他妈——”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听到这话傅呈安依旧保持着借力靠在喻辞身上的姿势，把头贴在他脖颈处闷闷地笑了两声。
结果不知道牵扯到哪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满头冷汗。
喻辞下意识扶住他，傅呈安有些费劲地偏过头在他脖颈上亲了一下，然后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露出在外面白皙又温热皮肤。
他说我没疯。
“虽然喝了酒，但踩油门的时候我很清醒。”
也很庆幸。
敢拿大众撞路虎。
喻辞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狠狠被抓了一把：“你清醒个屁！”
他突然觉得傅呈安骨子里竟然是比他还要疯的。
可偏偏再怎么怒火中烧，现在这种心疼，打不可能，骂也舍不得骂。喻辞偏过头去，平息了半天情绪：“……以你现在的酒精浓度，交警来查酒驾一吹一个准。”
绕是浑身上下都疼得有些受不了，傅呈安依然被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他“嗯”了一声，然后伸手在喻辞背后很轻地拍了拍，“……那一会儿警察来了就靠你帮忙了。”
喻辞不想说话。
傅呈安又说：“我真的没事，死不了的。”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傅呈安笑着闭了闭眼睛；“……是有点危险，但这不是你唯一的追求者该做的吗？”
喻辞想骂人。
可话到嘴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心情复杂，心脏酸涩。他听到傅呈安问他：“……那你呢？”
喻辞有些茫然，他不明白傅呈安的意思：“什么我呢？你在说什么？”
感受着刚才巨大冲击力带来的的痛感，眼神有一瞬间的晦涩和痛苦。
上辈子亲耳听到喻辞死讯的傅呈安问这辈子好好站在他面前的喻辞：“你有没有事？”
“他连我的车尾巴都没碰到就被人撞开了！”
喻辞咬牙反问说：“我现在状态好到一拳能打十个罗浩，你说我有没有事？”
傅呈安说那就好。
没事就好。
喻辞再次咬了咬牙，胸口起伏，眼睛却控制不住有些红了。
傅呈安又咳嗽了几声，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
他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无奈：“我有点走不动，你要不要过去看看，看那边撞的怎么样了。”
“去看看？”喻辞冷笑一声，眼中戾气十足：“我管他去死。”
傅呈安闭着眼睛笑着叹了口气，但也没勉强。
揽胜的配置跟安全系数肯定比他这辆二手大众要强上许多，死是死不了的，那边这会儿还没动静，大概率是车门在撞击的过程中变形被卡住了或者直接被撞晕了。
他咽下喉头腥甜的液体，闭上眼睛靠在喻辞身上交代：“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对罗浩手下留情。”
“但他真的是个祸害。”
“宝贝儿，”傅呈安亲了亲喻辞低声说：“等警察来了就把他送进去吧，想办法让他一直待在里面，最好是永远也别出来。”
喻辞当然不会不答应。
这一刻他恨透了之前做出错误决定的自己，恨不得现在立刻开上那辆停在路边还没熄火的雷克萨斯也撞一次揽胜，当街把罗浩直接撞死。
警察来得很快。
跟着一起的还有救护车跟喻辞的助理。
喻辞跟着傅呈安一起上了救护车，助理留下来跟警察沟通，处理善后。
然而上了救护车，在光线明显的地方喻辞才看到傅呈安伤得到底有多重。
黑色的外套被津湿了，上面全都是血，以至于染到喻辞身上也腥红一片。
他下意识搓了搓自己手上的血，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傅呈安。
傅呈安闭着眼睛叫他名字：“喻辞。”
明明受伤的人是傅呈安，可现在接受安抚的人却是喻辞。他听到傅呈安用跟平时一样的语气笑着说：“我在呢。”
到医院以后以“上肢皮肤撕脱伤”、“前臂骨折”和“脑震荡”的术前诊断，傅呈安直接被推进手术室。
喻辞跟着就要进去，直到被护士拦了一把：“手术室不能进，家属外面等。”
喻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盯着亮着的手术灯看了很长时间，直到眼睛酸涩到发疼，才终于偏过头去。
喻辞向来有洁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身上有哪里不干净。
可此刻他低头望向自己手上的血迹，丝毫没有要去找个水龙头洗干净的意思。
只是撕裂伤。
只是脑震荡跟骨折。
在病患众多的医院根本算不上特别大的手术。
手术完了以后只需要留在医院里静养。
喻辞不断重复告诉自己。
可默默算着手术时间，他却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陶也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手术还没结束，他刚才从警察那边过来，也看到了摄像头调取的监控。
如果说在监控里看到黑色路虎揽胜从喻氏大楼就跟上喻辞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骂娘，看到喻辞换车道减速差一点就要被撞上的时候捏了一把冷汗，那么看到傅呈安开着大众加速硬刚揽胜，直直撞上去保护喻辞的时候，心里的感受就是极度震撼和复杂了。
谁都无法预料撞上去会发生什么。
万一车毁人亡了呢？
妈的。
竟然能为一个人把命都豁出去。
陶也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摸出一包湿巾递给喻辞擦手。
心道怪不得栽这么彻底，这事儿换谁身上都会狠狠心动，以后谁再劝分谁是狗。
中间他下楼一趟去买了吃的东西上来，给喻辞垫垫肚子。
喻辞没说话，但也接过来沉默地吃了几口。
陶也知道他心情不好，虽然不想触他眉头还是劝了两句：“是罗浩那个脑子没褶的傻逼狗急跳墙疯了，跟你没任何关系，再说了，他本来是来找你的，你别太往心里去，更不要把这件事当成是自己的责任。”
“而且车上有安全气囊呢，我刚问过医生，他伤的也没那么严重，没伤到重要脏器，失血也不算太多，再加上他体质好……只要在医院里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喻辞依然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傻到把罗浩做的蠢事当成自己的责任。
把手中的矿泉水瓶拧好放在旁边，他闭了闭眼，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我就是觉得，我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他了。”
陶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罗浩吗？”
喻辞闭着眼睛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充满嘲讽：“你是傻逼吗？”
“小喻总，您没事吧？”
这时候喻辞的助理快步走过来：“警方那边我已经处理完了，罗先生因为撞击晕了过去，现在也已经送医院治疗了。”
“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确凿，法务部那边也已经提起诉讼，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全程跟进，希望您不要担心。”
喻辞“嗯”了一声，面无表情道：“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他送进去，然后再找几个人在里面好好招待他。”
助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了一眼手术室所在方向，问：“需要给傅先生安排转去私人医院吗？”
喻辞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按眼角。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转来转去太折腾，安排住到顶层VIP病房就行。”
“好的，”助理又问“需要通知喻董吗？”
“不用。”喻辞看了他一眼：“出车祸的人又不是我。”
“明白，”助理很快点头，他能听出来喻辞刚才是在提醒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在为谁做事，“那我现在去办手续，顺便给傅先生找一位24小时陪护的护工。”
住院手续以及护工都弄好之后，傅呈安终于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
喻辞直接跟了上去，陶也紧随其后。
看着傅呈安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明明刚才已经听医生说了没多大问题，剩下的就只需要配合治疗好好静养，可松了一口气后，喻辞还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心里压抑烦躁得厉害。
他从小到大从没怕过什么，刚才坐在手术室外面脑海中却不断循环播放那场顷刻间发生的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无力阻止的车祸。
在现场来不及注意的情绪以及后怕在刚下那两个多小时里全部翻腾上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终于看着傅呈安完好无损地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他的脸色却比刚才那会儿更加紧绷和难看。
想问傅呈安疼不疼？麻药效果什么时候过去？跟死神擦肩而过了一次知道害怕了吗？下次遇到这么危险的情况还敢不敢这么莽？但对上傅呈安望着他的眼神，又忽然觉得心里很满很满，好像有什么原本塌陷了很大一大块、空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这个惊心动魄的晚上突然被傅呈安给填补上了。
陶也很敏锐的感觉到气氛有点奇怪。
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就看到傅呈安躺在病床上抓住了喻辞的手，他笑了笑，脸色有些疲惫但还算精神：“喻辞。”
“别绷着脸了。”
喻辞咬了咬牙把心里那些话咽了下去，别过头去不看他。
然后他感觉到傅呈安吻了吻他的手背。
他说：“看在我们两个人都没事的份上，能不能给我加十分？”
“……”
陶也瞬间觉得自己像个闪闪发光还很多余的超大灯泡。
喻辞则被这个触感轻柔的手背吻浇灭了心里所有烦躁和不安。
他憋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闷声说：“加。”
傅呈安笑了下。
他躺在病床上继续得寸进尺：“那晚上要不要留下来照顾我？”
似乎怕人为难，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小喻总不忙的话。”
喻辞磨牙，心道傅呈安他妈的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他偏开眼不看傅呈安，不带语气地回答：“小喻总明天不上课也不上班。”

第29章
陶也没在医院待多久。
开玩笑，留下来继续当电灯泡吗？
知道傅呈安受伤不算太严重就能把心放在肚子里了，而且他一个欢场老手总觉得这俩人当着他的面黏黏糊糊的样子怪恶心的。
还说没在一起。
陶也面无表情骂了句脏话，玩什么特殊情趣呢。
恋爱的酸臭味。
心里这么想，可往医院外面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忍不住打开手机微信上下滑动聊天记录看了一眼。
里面联系人倒是挺多，可清一色都是炮友。
“……”
陶也把手机丢到中控台上点了根烟，忽然就感觉有点羡慕和寂寞，手搭在车窗上笑着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傅呈安躺在病床上看着喻辞笑了笑：“这儿挺好的。”
喻辞拧着眉头没说话。
这里的VIP病房在他看来也就那样，装修一般，沙发太硬、空间太小……早知道还是转私人医院去了。
“是真的很好了，”傅呈安不在意这些，故意逗他：“要不是托小喻总的福，现在我应该在楼下跟别人一块儿挤八人间。”
“……”
“一口一个小喻总，”喻辞抬眸睨了他一眼：“你叫上瘾了？”
傅呈安没说话，只是靠在床头看着他笑。
喻辞被他目不转睛看得耳廓微热，刚想发火又想到这人身上有伤，挪开眼睛望向别处生硬道：“你又不是喻氏的员工……难听死了。”
“那应该叫什么？”傅呈安问。
喻辞还是不看他，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
“喻同学？喻少爷？”傅呈安停顿了一下，看着喻辞很轻地笑了一下：“还是宝贝？”
“……”
这下喻辞神经一跳，从耳廓到脖颈连全都烫了起来，但他强撑着不让人看出破绽，面无表情道：“谁让你叫我宝贝了……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没在一起。”
“那意思在一起以后就能叫了？”傅呈安问。
喻辞从来没被人这么叫过，觉得太肉麻了，非常别扭，也很奇怪。
但他不想打击傅呈安的积极性，于是别过脸去“嗯”了一声：“你继续努力吧。”
傅呈安再次没忍住笑了一声。
喻辞可能不知道他每次用这种很凶的表情说出默许的话时有多可爱，可爱到傅呈安在车祸后第一百零一次庆幸命运允许他今天能赶得及正面撞上那辆路虎。
但也没一直揪着称呼这个话题不放，傅呈安看了眼时间，让喻辞回去吃点东西洗个澡。
“为什么？”喻辞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刚才陶也来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而且那不是有浴室吗？我就在这里洗。”
医院说傅呈安伤得不重，可那是因为医生见过太多病患。
喻辞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手掌心上沾满温热血液那种黏腻的触觉挥之不去。
他根本不愿意离开这个病房哪怕一步。
吃过了？
傅呈安看着喻辞干到微微有些发白的嘴唇，心道怕是连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吧。
知道喻辞在想什么，他却不能看着喻辞真的在这间病房里守着，二十四小时衣不解带，寸步不离。
“回去洗个澡，顺便回趟我家，帮我拿几件换洗衣服。”傅呈安笑了一下，用没骨折的右手捏了捏喻辞的手指：“医院里什么日用品都没有，就这样住半个月我要发霉了。”
“……”
手指被傅呈安玩得有点痒，喻辞忍了又忍才没抽出来，“那我等陪护到了再去。”
在病房的时候没注意看。
坐进车里打开导航以后，喻辞注意到傅呈安给他的新家地址时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跟陈晨一样奇怪傅呈安为什么一个人住这么贵的小区，而是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说不太清楚的熟悉感。
好像这个地址……他很久以前就曾经见过，甚至去过很多遍似的。
坐电梯上楼、输入密码进门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于是，喻辞站在客厅处下意识环视这套房子，落地窗很大、沙发是米色的，很软，地上也铺着地毯，但应该是新搬进来……还有些家居没补齐，因此明显看着有些空荡。也没什么居住的痕迹。
喻辞摇了摇头。
那种微妙的熟悉感转瞬即逝，这会儿又不太明显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明明是傅呈安租的房子，他表现得像个主人一样到处走来走去，理直气壮将几个房子都巡视过，确定这套房子整体居住舒适感偏高以后又走进衣帽间，看着连一半都没放满的衣柜啧了一声。
拿出手机来对着衣柜拍了张照片，发给傅呈安：【你该买新衣服了。】
傅呈安这时候刚跟公司合伙人打完电话。
他突然住院，但现在正是公司发展比较关键的上升时期，还有很多工作和交际往来需要处理。在电话里拒绝了合伙人过来探望他的好意，又讨论了接下来两周一些重点工作的安排，他想了想，在挂断电话前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就是……帮忙找个快递把我办公室那台笔记本电脑寄过来吧。”
陪护的阿姨听到这话震惊道：“还拿什么电脑？”
“车祸可不是开玩笑的，傅先生，你受了这么多处伤，左手还骨折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听医院的话好好休息。”
阿姨是个热心肠，再加上傅呈安长相英俊帅气，说话又周到客气，难免对他多了几分关心，劝道：“你们年轻人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钱是赚不完的。”
傅呈安笑了笑。
钱是赚不完的。
可时间也根本不等人啊。
他喜欢的那个人太好太矜贵。
他想伸手揽月，就必须要拼命从下陷的淤泥中脱身，拥有让月亮始终高悬的能力。
如果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正常发展……那么两年后喻晟的二助就会在喻晟的安排下找到他，并且给他带来喻辞即将跟海氏赵家千金订婚的消息。
傅呈安望向窗外黑黑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当时觉得压抑沉重到好像一辈子都难以启齿的事，现在回忆起来却好像没那么强烈的感觉了。
上一世他那可笑的自尊心一击即碎。
在喻氏助理带来的桩桩确凿证据面前，甚至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对方专业严肃，态度彬彬有礼，在落座之后只问了他三个问题：“小喻总他知道您是为了钱才接近他吗？您预备什么时候说出真相？如果小喻总即将订婚，您是否会影响到事态的发展？”
傅呈安没有答应对方的要求，但忘了自己当时的反应。
只记得当时走出那间咖啡厅时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下着很小的雨。一辆车拐弯的时候开着远光灯朝他照过来。他瞬间回过神来，终于清醒意识到——原来他跟喻辞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他汲汲营营，费尽心机偷来的日子。
偷来的东西终究不会长久。
这是傅呈安上辈子就已经领悟到的道理，因此现在重来一遍，他绝不可能再重蹈覆撤。
他很清楚，喻晟不是阻止他跟喻辞在一起。
喻晟是个生意人。
喻辞在外面怎么玩，跟谁在一起他都不关心。但他会在关键时刻督促喻辞作出他认为正确的决定，不允许他有任何影响到喻氏利益的偏离。
唯一不同的是，这辈子的傅呈安已经知道了喻辞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安排，不会跟任何人订婚。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在两年内，用最短的时间向喻晟证明自己有不逊于他给喻辞安排的联姻对象的潜力或者价值。
时间紧任务重。
但想到这里，傅呈安很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心里却很平静。
大概是等太久没收到回复，喻辞又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喻辞：【干什么去了？】
喻辞：【要拿什么衣服圈出来告诉我。】
傅呈安回过神来，刚才那些有些复杂的情绪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他单手打字回复：【我都可以，你随便拿。】
喻辞明显是拿着手机在等他回复，很快秒回。
喻辞：【……真敷衍。】
喻辞：【拿错了可别怪我。】
过了一会儿，傅呈安看到对话框里发来一张客厅的照片，空空荡荡的，显得面积很大。
喻辞：【这套房子有两百平。】
目光落在这句话上面，傅呈安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正准备回复又看到界面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
于是他也装作没看到，问喻辞：【撤回了什么？】
喻辞过了一会儿才像欲盖弥彰一样回：【发错了。】
然后像是不想再跟傅呈安继续这个话题一样，发了句装作不耐烦的语音：“行了行了，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一会儿到医院看缺什么让阿姨去买。”
“困了你就先休息。”喻辞又说：“不用等我。”
尽管现在是真的已经很晚了，而且麻药的作用退了以后傅呈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但他还是盯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反复听喻辞发过来的语音。
因此喻辞拎着大包小包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板着脸问：“阿姨呢，不是让你睡觉吗？”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有点睡不着。”傅呈安说：“阿姨我让她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喻辞下意识想问万一晚上需要专业护理什么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反正护士台就在外面，其他小问题大不了他亲自来。
“行了，都快凌晨三点了。”傅呈安说：“关灯睡觉吧。”
VIP病房有专门的陪护床，喻辞往那边瞥了一眼有点嫌弃：“你刚不是说不困吗？”
“我不困你也该困了吧。”傅呈安的目光落在喻辞脸上：“感觉你脸色有点难看，是不是太累了？”
喻辞看着他缠满绷带的左手，心道再怎么难看也不至于比你这个刚做完手术的人难看吧？
“我才不困。”喻辞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扔到沙发上，直接坐到傅呈安床边，皱着眉头努力思考照顾病人应该做哪些事情，但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想了半天才闷着声音问出一句：“你要喝热水吗？”
“……”
傅呈安很短促地笑了一下，坐起来的时候又牵动到伤口，很轻地“嘶”了一声。喻辞见状连忙隔着被子按住他，表情很凶：“你做什么？？”
“你是真的不想睡觉吗？”傅呈安问。
“不然呢？”喻辞冷冷道：“是谁让我晚上留下来陪他的？”
“那好吧。”傅呈安笑着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靠在床上道：“那能帮我缠个保鲜膜吗？”
喻辞：“？”
“我想洗个澡。”傅呈安有些无奈：“身上黏糊糊的，总感觉不太舒服。”
喻辞难以置信：“脑震荡加手骨折，到处都是撕裂伤，你现在居然还想洗澡？”
两人视线相交。
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喻辞退了一步，他拧着眉头看了傅呈安一眼，想了想道：“伤口不能沾水，洗澡肯定不行……我去拧个毛巾给你擦一擦。”
傅呈安来不及阻止就看到他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道这还不如不洗澡。
喻辞倒是没想那么多，虽然之前没伺候过谁，但他只是想让傅呈安能稍微舒服一点。
站在洗手间里拧毛巾的时候顺便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确实不算太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住院的那个人是他。
但喻辞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舒服的，也没太在意，然而当他拿着拧好的毛巾走出病房，对上傅呈安又黑又沉的目光时，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提议之中不合适的地方。
“……”
睡都睡过了。
喻辞神经一跳，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站在病床旁：“先擦哪里？”
傅呈安没说话。
他半靠在床上看着喻辞。
喻辞被他的眼神盯的头皮发麻，却又感觉有点刺激，喉结滚动了一下，索性直接伸手去扯傅呈安身上穿着的病号服。
感受到皮肤上的触感，傅呈安皱了下眉头，抓住他的手腕，“手心怎么这么烫？”
喻辞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刚才用热水拧的毛巾，手心烫不是很正常？”
他有点不耐烦，催促道：“傅呈安，你配合一点——”
可话还没说完，目光触到傅呈安上半身，喻辞皱了皱眉，忽然就沉默了。
没有亲眼看到的时候感受还不明显。
现在看他包扎后的上半身，有撕裂伤、有擦伤，还有很多剧烈碰撞后留下来的瘀伤。
刚才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全都没了。
心脏闷疼。
喻辞拿着毛巾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一下，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
他咬了下牙：“……这他妈让我往儿擦。”
不想让傅呈安觉得自己矫情，喻辞别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深吸了一口气找能沾水的地方，沉默地把上半身能擦的位置都擦了一遍。
因为心情不好，擦完上半身他什么都没想，木着脸直接伸手扯开了傅呈安的裤子。
病号服的裤子实在太过宽松，因此喻辞根本没遇到任何阻碍。
然而拿着毛巾的手伸过去准备帮傅呈安擦身的瞬间，擦身工具人喻辞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动作一顿，跟傅呈安身上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面面相觑。
“……”
他抬头望向傅呈安。
两人双目对视。
傅呈安反而没那么尴尬。
他有些无奈，但目光坦然地看着喻辞道：“你在我身上又擦又摸的，这个反应……应该很正常吧？”
喻辞：“……”
是很正常。
目光扫过喻辞憋得有些发红的脸，傅呈安没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他想，这大晚上的到底是在折磨谁啊。
然而就在他伸手想把裤子拉起来的时候，喻辞木着一张脸按住他的手。
傅呈安：“？”
把毛巾丢到旁边，喻辞一句话都没说，干脆利落站起身来将病房门反锁，又关了灯。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傅呈安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就想阻止，喻辞却按住他的手，翻身上床，半跪着将头埋了下去。
……
病房里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外面护士路过时低声交谈的声音。
喻辞的嘴唇很软，口腔很热。
喻少爷从小到大没伺候过任何人，因此动作显得有些生疏甚至有些莽撞。
傅呈安喘息了一声，不受控制地单手将手指重重插入喻辞的发间，喻辞嘴唇被磨得很红，面庞也变得很烫，但他向来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回忆着曾经被服务的细节，在起落之间掌控傅呈安的呼吸。
直到走廊外面的护士交谈的声音渐渐小了。
喻辞才终于起身，喘着气抹了一把发红的嘴角。
傅呈安半靠在床上看着他，同样平复了一下呼吸后低声道：“过来。”
喻辞胸口起伏着看了他一会儿，勾着嘴角靠过去。他舔了一下嘴唇，正准备问傅呈安他刚才的“服务”怎么样时，傅呈安单手抓着他的手腕，抬头吻上他的嘴唇。
喻辞下意识想躲：“我还没漱口……”
“不是都咽下去了……”傅呈安不让他动，喻辞顾及他身上的伤口便没有反抗，于是他半跪在病床上跟傅呈安接了一个很深很长的吻。
直到喻辞感觉自己身上再次变得很热，嘴唇都有些胀痛。
傅呈安才松开他，然后用拇指轻轻抚过他因为过度摩擦而变得很红的唇角，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喻辞。”
“我觉得你应该是发烧了。”

第30章
喻辞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他甚至没注意傅呈安在说什么，只知道很久没亲了，被亲得很舒服，被打断有点不高兴，微蹙着眉头凑过去继续追逐傅呈安的吻，含糊不清道“……我又没感觉不舒服。”
傅呈安有些无奈。
但两人还是在病床上继续接了一个很深很长的吻。
直到傅呈安把额头贴到喻辞的额头上，鼻尖相抵，感受到额头上相差许多的皮肤触感，喻辞有些失焦的目光才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茫然问：“真发烧了？”
傅呈安“嗯”了一声，拇指抹过喻辞嘴角的水渍：“让护士进来帮你量个体温，吃颗退烧药。”
量过体温，三十八度六。
喻辞喝完药把杯子放在旁边，突然想到什么，凑到傅呈安面前舔了舔嘴唇说：“听说温度高的时候做着会比较舒服。”
“别浪。”傅呈安看了他一眼。
喻辞不死心继续撩拨：“你真的不想试试吗？我可以在上面。”
他说话的时候眼尾还透着薄红，看上去矜贵又漂亮，让人控制不住想要占有。于是傅呈安低头在喻辞嘴唇上亲了一下，又吻上他的眼角、鼻尖。
喻辞被他弄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又想回应的时候却被傅呈安制止。
他把喻辞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按捏着他的手指：“我估计你是被今天晚上的事情吓到了才会发烧。”
喻辞当然知道。
他的手被这样弄得有些痒，于是反手握住傅呈安的手腕，低声警告：“……这么丢人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傅呈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喻辞冷着一张脸强调：“知道我是被你吓着了才会发烧，以后就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罗浩那个傻逼就是个疯子，他根本没有脑子，”喻辞想到这件事还是很生气：“就算他是要来撞我，你也不该拿自己的命跟这种人去赌。”
“这件事再发生一万遍我也还是这么选，”傅呈安半靠在床上头仰头看着喻辞，声音低低沉沉：“反倒是你。”
“我怎么了？”喻辞一字一顿叫傅呈安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说：“今天差点被撞死的人是你。”
傅呈安不希望把气氛搞得太严肃，他用手指在喻辞脸上刮了刮：“知道看流星雨那天晚上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喻辞没吭声，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希望你永远平平安安，不要遇到任何危险的。就算真的遇到了，我也能及时出现在你身边。”
傅呈安看着喻辞的眼睛笑了一下：“看来愿望实现了。”
“所以你不用害怕。”
傅呈安又亲了喻辞一下，今天晚上他们似乎接过很多次吻，但好像没有人觉得腻烦。他在细细碎碎的吻里沉着嗓音道：“……或许上辈子我曾经狠狠伤害过你，所以这辈子出现在你身边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你。”
喻辞本来想说“放屁”，谁生下来是为了为另一个人豁出性命的，但傅呈安吻落下来时又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闭着眼睛咬了一下傅呈安的嘴唇，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情潮含糊道：“就算你上辈子曾经欠了我的，这辈子也应该是来爱我的。”
傅呈安看着喻辞。
他笑着“嗯”了一声：“我是来爱你的。”
最后喻辞是在傅呈安旁边睡着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最后是想着不能压到傅呈安的伤口要去陪护床上睡的，但可能是傅呈安不带情|欲的亲吻让他感觉很舒服，再加上退烧药的作用，昏昏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抵抗都没有就陷入了梦乡。
其实这段时间他经常做梦。
但梦里零星的画面总是支离破碎，像隔着一层难以捉摸的纱。
然而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浑身上下都被傅呈安的气息包裹着的原因，他破天荒在梦里看清了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里面，都有傅呈安的脸。
然而这种感觉有些奇怪，很像开了游戏里的上帝视角。他看见梦境里出现了另一个自己，摇摇晃晃从酒吧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骂走了想跟他搭讪的陌生人以后，抓住傅呈安的胳膊，醉醺醺吻上他的嘴唇。
又看见傅呈安让代驾帮忙送走他以后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看见傅呈安沉默地开门回家，洗澡时身体某个部位蠢蠢欲动，站在淋浴头下冲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伸了下去。
看着梦里的傅呈安顶着一张冷淡自持的脸露出隐忍又难耐的表情靠在墙上自渎，喻辞觉得新鲜又好笑，心里也有点发痒。
于是他顺着自己的心意走过去，想亲吻这个时候的傅呈安，然后眼前的画面却在他伸手触摸的那一瞬间飞快破碎。
喻辞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发现梦境中的画面在顷刻间变成一个由无数个屏幕组成的长廊。
下意识顺着往前走。
他看见梦境中的那个自己每一次望向傅呈安又收回视线以后，傅呈安也会站在满是阴影的角落里望向他。
他看见自己仿佛终于不满足这种遥望，终于在某一个喝醉了酒的日子里，顶着一身污渍和难闻酒气走到了傅呈安面前。
他看见自己跟傅呈安在一起同居，他们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拥抱接吻，在落地窗前、在沙发上、在厨房里、在床上、在浴室……尽情享受对方的身体.
很奇怪。
明明是自己记忆中从未有过的画面。
但作为旁观者，梦中的他几乎毫无障碍的跟在屏幕中看见的另一个自己共感，情绪随着他喜悦而喜悦，随着他开心而开心。
继续往前走。
喻辞看见一个很眼熟的人坐在了傅呈安的对面，听见对方用一张客气礼貌的脸说出羞辱意味极强的话，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梦里也好像突然有了很强烈的情绪反应。
再一次伸手想拉住傅呈安。
面前的画面再度旋转切换。
他看到罗浩出现拆穿了傅呈安的谎言，看见梦里的自己愤怒又伤心的眼神，看见傅呈安被一巴掌打出指印的侧脸。
喻辞感觉到心脏闷疼。
那种剧烈的情感几乎让他要从梦中剥离，然而却好像有一股力量强行拉扯着他，让他不得不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画面便像是按了快进键。
他看到傅呈安沉默着从A大退了学，看到梦中的另一个自己在得知他不告而别时气得砸了一整个屋子的东西。
看到他咬牙切齿派了很多人手去查傅呈安的消息，恨意也在私家侦探一次次空手而归时达到顶峰，他听从喻晟的意思进入喻氏，却不肯接受喻晟安排的婚约，在无数个酩酊大醉的日子里，发誓要在找到傅呈安以后用最狠的手段亲手把他整死。
喻辞说不清自己的感觉。
关于梦中另一个的记忆在看到这些画面的瞬间也同步到他的脑子里。
他还来不及思考，就看到梦境中的画面在某种力量的干预下，切换到傅呈安的视角。
他看到傅呈安一身黑衣戴帽子口罩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毕业典礼上，看到傅呈安在在酒桌上应酬求人喝到胃出血，看到他昏昏沉沉睡在沙发上时做梦都在喊自己的名字，看到傅呈安绕了很大的圈子问了很多人坐凌晨的飞机却只躲在地下车库里远远看他一瞬。
他看到他们终于在五年后重逢。
愤怒、恨意、争锋相对，以及沉默、无言、隐忍。
……
梦中的喻辞感觉心脏像是被浸过水里，闷得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想告诉另一个自己傅呈安那些没说出口的苦衷，然而话还没出口，画面再次转换。
他看到他们在医院里争吵。
看到傅呈安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接到了警察打来的电话。
喻辞不知道这个电话里说了什么。
但他看着傅呈安听完电话以后怔愣了许久以后露出茫然又空洞表情，忽然就觉得自己也变得非常非常难受。
于是他想去抢傅呈安的手机。
想阻止他再听下去。
可他的手徒劳无功地穿过了傅呈安的身体。
喻辞张了张嘴。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傅呈安在料理完所有事以后沉默地踩下油门，把车开进海里，任由海水倒灌进车里。
他砸车剥离，对着傅呈安破口大骂，疯狂拉扯系在他身上的安全带，想踹车门……可梦中的他根本碰不到任何东西，无论怎么做、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呈安连人带车一起沉进漆黑的海里。
海水冰凉刺骨。
那一刻喻辞仿佛感觉被彻底淹没的那个人是自己。
那种强烈又真实的窒息感让喻辞大脑“轰”地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他胸口剧烈喘息，下意识想叫出“傅呈安”名字的瞬间，注意到病房的环境，又猛地清醒过来。
……
喻辞满头大汗。
他茫然又呆滞地睁大眼，感觉着身体里那股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窒息感逐渐消退，他下意识望向躺在病床上仍然处于睡眠状态的傅呈安……刚才是在做梦？
……不。
喻辞喉结滚动了一下。
梦境里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傅呈安。
又或者说这不是梦？
这是他跟傅呈安在另一个时间线里的结局？
可心里分明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喻辞：现在他所处的这个时间线上发生的一切，才是不应该出现的。如果按照命运既定的轨迹发展，梦里的画面才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那么回首他跟傅呈安相遇之后所发生的种种。
喻辞眸子不自觉颤了一下。
在酒吧里，不同于梦中自己一身狼籍走到傅呈安面前，是傅呈安在啤酒泼过来之前就把他拉到怀里。
不是他开玩笑似的问傅呈安要不要在一起，而是傅呈安看着他的眼睛说问我能不能追你。
他们在山顶民宿看烟花时，傅呈安曾经有很多次欲言又止。
他没有像梦里那样任由罗浩说下去，而是握住喻辞的手说我亲口告诉你。
他主动提出要开通定位共享，并且在罗浩开车撞过来时想都不想疯狂踩油门正面迎上去。
明明在车祸中受伤的人是他，傅呈安却像劫后余生一样抱着他，问他有没有事。
……
一桩桩一件件。
从前根本没注意或者注意到了没多想的细节，在这一刻突然由点连成了线。
彻底恢复前世记忆的喻辞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前世那个接到警察电话以后开车沉入海底的傅呈安，早在他们相遇之前就回到了这个时间线。
他穿越时间，用另一种方式重新走到他面前。
喻辞一动不动，在脑子里反复咀嚼和理解自己刚才得出的这个近乎于荒谬和超脱现实的结论。
万千峰峦叠嶂一夕间散去，喻辞心中那种茫然又复杂的情绪在看到傅呈安沉睡的侧脸时逐渐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
胸口起伏，想说什么，张口却发现自己嗓子烧得又干又疼，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呈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
喻辞在凌晨五点的时候烧到快四十度，表情痛苦，偏偏怎么叫都不醒。傅呈安叫来护士看过确认没什么异常却仍然放不下心，一晚上不知道帮他量了多少遍体温，因此这会儿刚睁开眼，即使带着明显的困倦，依然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喻辞的额头。
然而刚伸出手，注意到喻辞的表情。
他手指顿了一下，表情明显变得有些紧张：“怎么了，烧还没退？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眼看着傅呈安就要按下呼叫铃，喻辞深深呼吸，一把按住他的手。
他攥着傅呈安的衣领，想要问他上辈子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喻晟找过他？为什么要自毁前程从A大退学？为什么那五年里找了他那么多次却从来不让他知道？为什么从来不解释？为什么明明说好了两清却在他死后那么决然地开车沉入海底？
想说的太话太多，全部堵在喉咙里。
那个真实到根本无法挣脱的梦境给他带来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悉数汹涌而至。
可上辈子他没能看清的答案，在这辈子傅呈安早就已经全部回答他了。
所以喉间梗动，竟然半晌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问不出来。
喻辞心脏闷疼。
最终像泄愤一样吻上傅呈安的嘴唇，直到将他嘴唇咬出了血，才哑着嗓子质问：“傅呈安，你他妈是个傻子吗？！”

第31章
傅呈安一愣。
没在意自己被咬出血的嘴唇，而是低头去看喻辞的脸：“你怎么……”
然而一句话都没说完，对上喻辞那双极其熟悉的、久违的、恨意与爱意交织的双眼，傅呈安脑海中某根神经忽然跳了一下，“轰”地一下，某种从来没想过的预感极其强烈地出现在他心里。
如果系统能帮助他重生。
……那喻辞会不会也想起来关于前世的事？
傅呈安张了张口。
喻辞抹掉嘴角沾上的血，抬眸看向傅呈安，心中的痛感一点点加重。
原来恨也是因为爱。
那些受前世记忆影响尚未散去的愤怒与恨意，跟这辈子发生的一切融合在一起，最终还是沉淀成一种复杂又汹涌让人无可奈何却也根本无法抗拒的爱意。
喻辞胸口很重地起伏了一下。
他抬起手抹过自己酸涩的眼角，然后转过头去不看傅呈安。
心里的预感直接变成答案。
傅呈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望着喻辞的侧脸半晌才哑声问：“你都想起来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
傅呈安顿了一下。
“最开始从A大退学的时候是真心实意希望你恨我，最好能忘记我，可我们分开的五年……又忍不住幻想希望有一天你能原谅我，”
“后来觉得恨也没关系，做你最痛恨的人也可以，只要你一直能记得我。”
“重生以后这些念头都不见了，”傅呈安说：“……我只想让你爱我。”
喻辞看着他的眼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呈安驾驶着汽车表情平静地驶入海里的画面。
他根本不想在傅呈安面前失态，可那种任由自己被淹没，眼睁睁看着海水灌入口鼻导致整个人都无法呼吸的感觉让他几乎感同身受。
喻辞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他用力按住胸口，身体如同痉挛般颤抖。
傅呈安有些慌了，更多的是心疼。
他下意识伸手想摸喻辞的额头，却被喻辞一把挡住。
喻辞咬牙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傅呈安，你他妈的是傻子吗！”
傅呈安呼吸蓦地一滞。
他的眼眶也在这一刻突然泛起酸意，针扎一样的刺痛感在胸腔升起。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喻辞的意思，胸口很重地起伏了一下，单手箍住喻辞的脖颈，低头吻了上去。
喻辞最开始咬紧牙关不肯回应。
他便含住喻辞的嘴唇，很轻很慢地舔吻，然后用舌尖小心翼翼地尝试在他唇角处撬开一条缝。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喻辞眼角明显红了，最终也没有阻拦片刻，还是张开唇齿回应傅呈安的吻。
这一次接吻的感觉跟从前完全不同。
傅呈安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逐渐开始忘乎所以，他将前世今生所有未曾诉之于口的爱|欲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像是要将喻辞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
喻辞很难描述自己这一刻究竟出于什么心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带着前世那份爱恨交织的情绪回应，于是两人在大白天吻得难舍难分，缠绵激烈。
直到傅呈安在这个吻里尝到喻辞的眼泪。
他动作顿了一下，低头去吻喻辞的眼角，将眼角处所有潮湿与酸涩全部舔掉，“……上辈子是我太蠢，我把自尊心看得太重了。以为这段感情是我偷来的就注定不会长久，我不相信自己，更没相信你，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能不想那么多，一直纠缠你，或许我们不会落到最后那种下场。”
“之前年纪小，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但现在……”他看着喻辞的眼睛深吸了口气，哑声道：“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情，不会再盲目自卑，更不会自以为是。而且公司虽然刚刚起步，不过现在打得基础还不错，我相信未来发展一定会比上一世更好。”
他吻住面前人的嘴唇，去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喻辞，我现在说爱你，你还想听吗？”
喻辞的眼眶还是红的。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凶：“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听。”
上辈子没说过，这辈子更没有。
傅呈安就又低头吻他。
抵着他的鼻尖，先说了几遍“对不起”，然后又重复：“我爱你。”
这天陪护阿姨过来以后他们便没再继续聊下去。
直到晚上喻辞让陪护阿姨下班，两人对视一眼，喻辞毫不犹豫反手关了病房门，然后再关灯上床。
他们继续着白天没做完的事，在床上拥抱和接吻。
傅呈安的手不方便，喻辞就跪伏在他身上自给自足，一边快速动作一边急切地捕捉傅呈安的嘴唇，他们两个人就像饿了很久很久的动物一样，贪婪地从对方身上汲取拥抱、热吻和温度，仿佛要把上一世错过的那五年彻底给补回来。
温存到最后喻辞没什么力气了。
带着一身薄汗懒散地闭上眼睛，像只猫一样把自己的脸贴在傅呈安胸口听他呼吸。
直到傅呈安差点以为他睡着了，喻辞才在一片黑暗中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睡前闲聊，“我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想那么多，反正只要互相喜欢，我们就全世界最相配。”
“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喻辞把头往傅呈安怀里埋得更深了点，困倦强调：“既然是菜鸡互啄，那上辈子没什么好下场应该也算是情有可原。”
应该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还撑着要把话说完，喻辞过了半天才又把头抬起来，含糊道：“……既然能再来一次，那这辈子好好在一起呗。”
傅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喻辞满意了。
然而即将彻底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什么，眯缝着眼睛凑过去吻了吻傅呈安心口的位置：“……差点忘记说了。”
“我也爱你。”
-
傅呈安最终还是没遵医嘱在医院躺满半个月。
喻辞虽然生气，但看着他浑身是伤还要单手打字用电脑办公的样子就来气，眼不见心不烦，索性不去管他。
再加上还有一个不太好说出口的理由——把话彻底说开以后的两人就像干柴碰到烈火，情到浓时好几次都差点擦枪走火，但这里是医院，随时都可能有医生护士推门进来查房，傅呈安跟喻辞也不想在病床上做到最后一步，只能各自平复。不如早点出院，做起某些事情还方便些。
听说傅呈安出院以后，陶也挑了个很贵的私房菜请吃饭，说是为他们两个人一起压惊，同时也去去晦气。
喻辞虽然嫌他啰嗦，但毕竟是自己难得交心的朋友，跟傅呈安打过招呼以后就答应下来。
吃饭这天陶也先到。
他点好菜交代完忌口以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看到一辆黑色大G驶了进来，喻辞跟傅呈安从车上下来。
傅呈安脸上还有擦伤，下颚处贴了个创可贴，左手的石膏还没拆，一只胳膊吊着，可就是这样一身黑色大衣走过来的样子看起来竟然还是很帅。
陶也吹了个口哨，转头望向喻辞，刚打完招呼，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太清楚。
还没说话，喻辞直接丢了瓶酒到他怀里，陶也连忙接住：“我艹，你吓我一跳。”
“是你不知道在想什么，”喻辞有些嫌弃：“看我的眼神奇奇怪怪。”
“你别乱说啊，”陶也立马澄清：“傅学长还在呢，我可没有暗恋你。”
傅呈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喻辞则带着死亡微笑注视陶也。
陶也也哈哈大笑，领着他们一起进到包厢里坐下来，给两人分别倒了茶以后又问了下傅呈安身上伤口的恢复情况，什么时候拆护具等等，确认他是真的没什么大事以后放心了，终于望向喻辞解释道：“其实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你跟以前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喻辞很轻地挑了下眉：“哪里不一样？”
陶也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琢磨应该怎么形容，思考道：“好像是……经历了一次生死以后变成熟了？”
喻辞垂眸喝了口茶，心道还真被你给说中了，可不就是经历了一次生死吗——还恢复了违背科学地恢复了前世记忆呢。
正在这时，桌子下面贴过来一条腿。
因为今天上午回了趟学校，所以喻辞穿的比较随意，下身就套了条黑色卫裤。
卫裤很柔软，因此他能感觉到贴着他的是一双很长很有力量的腿。
应该还被黑色的西装裤包裹着。
这个跟他共享同一个秘密的人把腿贴过来的时候似是无意碰到了喻辞的脚踝，动作很轻，但弄得喻辞心痒痒。
他眼中带着警告望向傅呈安，傅呈安就不动了，只用大腿贴着喻辞的大腿，但桌子底下的右手却同时伸过来握住喻辞的手。
喻辞发现傅呈安很喜欢牵他的手。
握着的时候还有很多小动作，要么揉捏他的指骨，要么摩挲他的虎口，每次都弄得喻辞很痒。
但外面温度很低。
傅呈安的手却很热很暖，于是喻辞忍着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面不改色换成另一只手喝水。
直到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以后，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才分开。
但腿却全程都贴在一起。
饭局到尾声的时候傅呈安站起来去了趟洗手间。
陶也看人出去了才换到喻辞旁边，揶揄道：“快别看了，傅学长又不会迷路。”
“哎——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黏人啊，怎么，上趟厕所还要手拉手？”
被说中了心思的喻辞有些不爽。
“滚蛋，”他绷着脸看了陶也一眼，“谁说我要跟着一起了。”
陶也被骂了也不生气。
他用一副我懂得表情撞了下喻辞的肩膀：“我虽然没跟人谈过恋爱，但点眼力还是有的吧，你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我的眼睛。”
喻辞面无表情：“你话可真多。”
陶也一脸“你还不乐意听”的表情，立马坐直了提醒他，“你知不知道，在恋爱关系里，嘴硬是最不可取的一种坏习惯。”
喻辞皱了下眉头。
虽然懒得搭理陶也，但不知道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句：“……怎么说？”
陶也见他有兴趣，得意洋洋道，“那我今天就顺便给你上一堂恋爱指导课。”
“感情这东西吧，虽然看不见摸不着，”陶也难得正经，像上次一样拿了个玻璃杯放到喻辞面前：“但我们的心就像这个容器，能感受到爱意的多少。”
“我的意思就是——”陶也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没明白，耐折性子继续指导教学：“爱是一种很直观的感受，必须要通过接触、表达以及渴望等具象的行为去表达。”
“谈恋爱嘛，你侬我侬，情不自禁，黏人也很正常，你不要怕丢人，心里在想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直接表达出来，不要说反话，这样他才会知道你很在意，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才不会胡思乱想，才能感受到其实你也很爱他，”陶也啧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说不定傅学长就巴不得你这样。”
喻辞心想傅呈安这个人的心思藏得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你能猜到个屁。
但陶也这套理论确实是喻辞原来没想过的。
他坐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啧了一声，丢下一句“那你一会儿记得买单”飞快出了包厢。
“……”
事实证明，陶也说得很对。
喻辞冲到洗手间去逮人的时候，傅呈安明显就是在等他。
喻辞嘴角不自觉往上翘，却努力维持面无表情地样子：“怎么还没回去？”
傅呈安垂眼看了他一会儿，确认喻辞身后没有别人以后走到他面前，偏头下来碰他嘴唇。
“因为想亲你。”
他们当然不可能在外面做什么。
但傅呈安的嘴唇在他唇上一触即分的那一瞬间，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喻辞突然就觉得陶也刚才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爱是一种直观感受。
必须要通过具像化的行动让对方切身感受到才有实际意义。
就比如现在，他就能清晰感受到正垂眼亲吻他的傅呈安身上传递给他的爱意。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失败的恋爱经历太过惨痛，所以喻辞决定这辈子要跟傅呈安一起好好学习。
“那太巧了，”于是他在傅呈安准备站好的时候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将人重新拉到自己面前，也碰了碰他的嘴唇：“刚才在包厢里一直忍着，我也是来亲你的。”

第32章
事实证明。
虽然历经曲折解除所有误会依然还在一起的两个人都会优先选择用肢体接触来表达感情，但学霸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还是比喻辞更加优异。
傅呈安始终记得喻辞曾经说过的一百分满分转正标准。
除了拥抱和接吻，他几乎每天都会想办法在喻辞这里刷分。
放在车后座上的一束花，要排很长很长队的网红小吃，不重样的一日三餐，或者是一条围巾，一条领带、一支钢笔……等喻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浑身上下都随处可见傅呈安留下的印记。
甚至有一次在喻氏加班到很晚。
喻辞只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过A大门口的芝士蛋糕了，他自己都不记得，傅呈安却能赶在关门之前买到最后一个送到喻辞面前。
当然，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事情。
也有忙到不可开交毫无空闲的时候，可傅呈安再忙也会记得给喻辞发消息，有时候报备行程，有时候拍张照片，没空见面就在办公室或者车里打视频。
显然这么做的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
因为喻辞经常大手一挥就给加分，这里三分，那里五分，短短一个月累积下来，竟然速度惊人地达到了九十九分。
只差一步就能转正，
也不知道喻辞是不是故意的。
他留着剩下的一分带着两个助理出了趟差，还因为供应商那边出了点问题多耽误了几天，直到傅呈安去医院拆掉石膏的第二天才回来。
但傅呈安好像很有耐心。
反倒是喻辞在收到对方点的跨省外卖以后耐不住性子在视频里问了一句：“你都不催我什么时候回去让你转正吗？”
傅呈安隔着屏幕望向喻辞。
他应该是在外面，说话时传来明显的风声：“我做这些不止是为了加分。”
那是为什么？
习惯性反问都到嘴边了，喻辞顿了下。
他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拖长尾音“哦”了一声：“——那你等我回来。”
喻辞出差回来的这天淮江飘落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接机口站了很多人，傅呈安穿着一身灰色的大衣站在人群后面，因为长相出挑、身高腿长，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
喻辞推着一个很大的拉杆箱走出来的时候，一抬头就撞进他漆黑的视线里，嘴角一点点勾起来。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人群对视。
喻辞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一定已经扬起一个很灿烂的笑脸。
直到走到傅呈安面前，毫不意外从他眼里确认了自己的表情，他心想这或许也是爱情具像化的表现之一？
傅呈安接过他的行李箱，自然而然走到喻辞左侧，用右手牵住他。
注意到什么，看了一眼喻辞身后，问：“你的助理呢？”
喻辞眼珠转了转：“我自己回来的，他们跟我不是同一班机。”
“怎么拿这么大的行李箱？”傅呈安觉得箱子很沉。
“耽误了几天衣服不够用了，就在当地买了点东西，”喻辞面不改色回答：“带过去那个箱子装不下了。”
傅呈安觉得有哪里奇怪，但没多问。
打开车门的时候喻辞毫不意外地在副驾驶座上看到了一束花——今天是洋牡丹和白绣球，跟天气很陪衬，嘴角再次上扬。
傅呈安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车以后，喻辞已经把花抱在怀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
喻辞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收到了某种暗示，慢吞吞又探身把花放到了车后座。
侧身准备坐回去的动作也像被谁按下了慢放键。
傅呈安眼角微微弯了弯，在他坐回去之前伸手攥住他的胳膊。
将人拽到自己面前，堵住他的嘴唇，将自己的舌头挤进喻辞口中，跟沉静的表情截然相反，吻得又重又急。感受到阔别了好几天的亲吻，喻辞十分满意，也不甘示弱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给予回应。
都是男人，亲吻的力道都仿佛带着很强的攻击性，狂风骤雨一般，像是要把这几天欠缺的份额都补上似的，似有若无的吞咽声在安静的车格外明显。
一吻终了。
傅呈安的手还留在喻辞的衣摆里，目光黑黑沉沉：“今天不回去行不行？”
喻辞舔了下被吻得有些麻木的嘴唇。
从傅呈安受伤那天开始，他们不知道亲了多少次，用过手、也用过嘴，但顾及傅呈安身上的伤，始终没做到最后一步。
他抵着傅呈安的鼻尖问：“去你那里吗？”
傅呈安说：“嗯。”
“还没问过，”喻辞终于想起了一个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问题，眯起眼睛盯着傅呈安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另一把钥匙送给我？”
第一次去的时候觉得熟悉喻辞还有点奇怪，恢复了前世记忆才想起来那根本就是前世他跟傅呈安一起住过的房子。
傅呈安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喻辞：“刚租下来就住院了，直到前几天才收拾好。”
“里面所有东西都是按照之前的样子买的，什么都没变。”他垂眸看着喻辞，停顿了一下问：“喻辞，你愿不愿意重新跟我住在一起？”
喻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毫不客气收下钥匙，努力绷着脸纠正道：“这本来就是我的房子。”
坐回到副驾驶，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喻辞拍了拍大腿催促道：“还不快点回家！”
到家以后喻辞抬着下巴将房子里每处细节都看了个遍，确认眼前的一切都跟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后满意地眯了下眼睛。
傅呈安觉得他的样子很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猫，于是没忍住将人按在沙发上又亲了一会儿。
“晚上想吃什么？”
“点外卖，”喻辞一会儿还有正事要说，怕再亲下去会直接在客厅里擦枪走火，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我先去洗澡。”
走进浴室之前他想到什么调头回来强调了一句“行李我自己收。”
怕傅呈安没理解他的意思，喻辞咳嗽了一声又道：“不用动我箱子。”
“……”
傅呈安的目光从喻辞脸上转移到沙发旁边的行李箱上，他了然点了点头：“我不乱动。”
喻辞放心了。
他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傅呈安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电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工作，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望向喻辞。
喻辞身上穿着傅呈安的衣服。
宽松的T恤在他身上有点显大，从领口处露出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白皙肌肤，看上去漂亮的惊人。
那一瞬间傅呈安甚至有点恍惚。
好像他们之前根本没有错过那五年，没有前世今生。
他们一直共同生活在这套房子里，亲密无间，触手可及。就像现在，喻辞洗完澡以后身上会带着干净又好闻的香气，他会走到他面前，傅呈安就只需要伸手就能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傅呈安隐约能猜到喻辞那个行李箱里装的应该是什么要送给他的东西，但在喻辞出差的这几天里，他也有很多话想跟喻辞说。
因此他将人拉到自己腿上。
先吻了吻喻辞的嘴唇，声音低低沉沉地开口道：“我有件事想跟你商——”
话还没说完，喻辞伸手堵住他的嘴巴飞快道：“我先说！”
本来喻辞是想等到晚一点，或者气氛更好一点的时候再说的。
但不知道是回到了这套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房子让喻辞有些触动，还是连续几天没看到傅呈安让他之前并不明显的某些情绪有些难以抑制，反正他就是不想等了，连一秒钟都不想等。
于是喻辞从傅呈安身上跳下来，将靠在沙发边上的行李箱推过来。
“本来呢，我出差是可以早点回来的，”喻辞蹲在地上望向傅呈安顿了一下：“但临时空出来一点时间，我就……我就去了一趟你的老家。”
傅呈安愣了一下。
这时候喻辞已经把行李箱打开了。
三十二寸的行李箱，摊开来放在客厅中间的茶几上，但因为有隔层的拉链拉着，其实还看不清楚里面放的东西是什么。
但傅呈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却一点点快了起来。
“我一直在想上辈子我们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也很认真反省过我自己，”喻辞抬头看着傅呈安的眼睛，掰着手指头说：“脾气大、很凶、麻烦、记仇……”
“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的问题比较大，你觉得呢？”
傅长安垂眸看着喻辞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老实承认，“嗯，是我。”
“所以，我才会想到去你老家，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喻辞再次停顿了一下。
其实这些话他在回来的飞机上已经打过很多次腹稿，可真的看着傅呈安的脸，想到自己这一趟看到的东西以及听到的话，却还是会觉得很心疼，非常非常心疼。
原来傅呈安之所以不相信自己有资格拥有爱。
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被人爱过。
“……算了，”喻辞终于放弃这些冗长又没有实际意义的铺垫，他看着傅呈安笑了一下，伸手将行李箱的拉链拉开：“看看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看着行李箱中分门别类按顺序放好的东西，傅呈安有些不敢置信又隐约猜到了喻辞的意思。
他胸口很轻地起伏了一下，眼神有暗潮汹涌。
“我找到了陈姨……听她说你从小到大吃了很多苦，”喻辞自己也觉得说这些话有点矫情，但还是看着傅呈安的眼睛说：“我的意思是，这些都没关系，因为……你现在有我了。”
说完这句话，喻辞故作轻松地拿出放在行李箱里的东西。
他把放在左手边最外面的礼物递给傅呈安。傅呈安接过来，拆开，里面放着一块金锁。
……傅呈安顿了一下。
一瞬间，他感觉好像有种混合着茫然、感动以及酸涩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让心脏变得很满很满。
他望向喻辞。
“这是你出生那年的礼物，这一年我未来男朋友出生了，”喻辞解释：“希望平安锁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得又高又帅，直到出现在我身边。”
第二份礼物是条看起来就很柔软质量很好的毛毯，喻辞说：“我听说，你一岁那年冬天好像很冷，你受凉发了高烧，还差一点没救过来。所以我去买了这件礼物送给你，希望你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第三件礼物是双鞋，喻辞说：“这一年我未来男朋友两岁了，应该走路已经走得很稳了。”
第四件礼物是一盒进口的巧克力，喻辞说：“三岁应该能吃糖了吧？这个牌子你们那儿应该买不到，我小时候很喜欢吃。”
第五件礼物是一个小玩偶，跟傅呈安一个属相，喻辞说：“这一年你应该要上幼儿园了，这个可以挂在书包上。”
第六件礼物是一包红彤彤的山楂果，傅呈安看着有点眼熟，喻辞说：“我听陈姨说你当时总在旁边看别人吃这个，问你又说不吃……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想不想吃，但所以我找了很久，幸亏还是买到了。”
傅呈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最起码能坚持到把喻辞准备的礼物看完，结果看到第六个就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他很重地舒出一口气，眼中有很细微的水光闪烁：“想吃的。”
喻辞就笑了。
他继续把行李箱里的礼物递给傅呈安。
第七件礼物是一本书。
第八件礼物是一支钢笔。
第九件礼物是一双拳击手套。
第十件礼物是一盒乐高。
第十一件礼物是一个switch。
第十二件礼物是一条羊绒围巾。
第十三件礼物是一块智能手表。
第十四件礼物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
从傅呈安出生那边到现在他二十一岁，喻辞像个开盲盒的圣诞老人，一共准备了二十二件礼物，覆盖傅呈安过去每一个人生节点的需要。
他眼睛也有点红，因为很心疼。
但他说每一句话都始终注视着傅呈安的眼睛，好像想通过他的眼睛去看那个出现在他身边之前，从未被人爱过的傅呈安。
他在傅呈安老家停留了很久，他看着他曾经住过的那栋房子，走过他上学时曾经走过的路，去到他打工赚钱的店。
他忍不住会想傅呈安被自己唯一的亲人指责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想小时候的他会不会掉眼泪？还是像现在一样没有表情总是沉默？想他顶着四十度的天气在外面打工赚钱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辛苦？想他交不起学费的时候在想什么？想他拿出身上所有积蓄给外婆交完手术费后又身无分文回到A大时会不会觉得命运不公？
喻辞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他在某一刻忽然就懂了上辈子傅呈安凝望着他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个欲言又止的瞬间。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得很大，风雪呼啸着整个淮江都染成白茫茫一片。
但房间里开着地暖，安静而温暖。
喻辞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明亮，他叫了一声：“傅呈安。”
“这一年你考上大学了，正式成为A大一员，”喻辞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说：“我未来男朋友非常优秀，但为了赚生活费也很辛苦，那个时候我们还不认识，也帮上忙，所以我只能送你一个按摩仪，累了就停下来放松放松。”
“这一年你从新生变成大二学长了，很多人都知道你，也有很多人会偷看你，”喻辞说：“所以我决定送你一条皮带，提前把你给拴起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样递给傅呈安：“——还有这个，今年你已经遇见我了。”
“我未来男朋友为了救我撞坏了一辆大众，”喻辞把那辆奔驰大G的车钥匙放进傅呈安手心：“我很心疼，所以赔一辆别的给你。”
“……”
傅呈安的心不可抑制地触动。
他半垂着眼皮环视放在眼前的每一份礼物，将这些东西以及喻辞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最后用黑沉沉的眼睛望向喻辞。
“我也是第一次这么给人准备礼物，”喻辞望着他笑了笑，声音有点哑：“你喜欢吗？”
傅呈安再次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喜欢。”他说：“特别喜欢。”
听到他肯定喻辞就满意了。
像是完成了一个特别非同凡响的伟大任务，颇有些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好的，最后一分加给我自己。”
“一百分成就达成，男朋友你好，现在你可以过来亲我了。”
傅呈安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然而他却没动。
喻辞有点莫名，纳闷道这不应该啊？一百分正式转正了，而且自己还这么肉麻……傅呈安不应该表现得特别感动，然后把他按在沙发上坦诚相对深入交流吗？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礼物。”傅呈安音调平稳，但黑沉沉的眼中却有细碎的微光闪烁，他停顿了一会儿，忽然有点不知道自己刚才准备要说什么，因为说喜欢太浅薄，说感动又太平淡……二十八万英尺远的月亮不仅降落在他身边，还愿意回溯那些连他自己都认为不堪回首的过去，连带着他这个人一起去爱他们未曾相遇的时光。
傅呈安一边觉得近乎于迷茫地反思自己何德何能，一边又感觉到满涨到极致的爱与幸福。
静了片刻以后傅呈安的目光重新聚焦，拿起旁边放着的笔记本电脑，望向喻辞问：“我也给你准备了两样东西，你先看了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给我转正，行吗？”
喻辞愣了一下，直接坐到傅呈安身边，点头：“什么东西？”
傅呈安将笔记本电脑上的文档打开，放在喻辞面前，喻辞接过电脑，看到文档最上面的一行字下意识转头望向傅呈安：“意定监护协议？”
在同性不可结婚的社会框架下，意定监护协议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喻辞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然而当他滑动文档条款，看到上面关于共有财产的约定时又怔了怔，下意识望向傅呈安。
“你知道的，跟你相比我拥有的东西很少，”傅呈安低声说：“现在这个看起来很像是一张空头支票，但我以后会赚很多钱，你知道的，这张空头支票很快就会有能超额兑现的那一天，是不是？”
“虽然，”傅呈安顿了顿，“虽然我知道你根本不需要这些，但这是我身上能拿出来最好也最有价值的东西，”
他这句话让喻辞心里蓦地一酸。
他咬了咬牙，心道意定监护协议中写明了傅呈安不参与他的任何财产分配，却将自己个人以及公司所有资产都与喻辞共有。
哪家银行能开出这种只需要短短几年就能兑现巨额财产的空头支票？
喻辞问：“如果我不要共有，我要全部你全部赠与呢？”
傅呈安马上说：“可以，我联系律师再修改一版。”
喻辞有点想笑，却又控制不住觉得上辈子的自己跟傅呈安都是傻子。
他究竟是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能看清，认为这样一个愿意毫不犹豫把自己身上最好最贵重的东西全部无条件送给他的人不爱他？
“还有这个，出院那天就订好了。”傅呈安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包装很精美的墨绿色绒面戒指盒，他看着喻辞的眼睛：“……本来没想这么快拿出来的。”
但喻辞那二十二件礼物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太强，他忽然连一刻都不想等，也等不下去了。
“他们说这是由三个指环套在一起组合成的戒指，白金代表承诺，玫瑰金代表爱情，黄金代表忠诚，我不太懂设计……但觉得寓意很好。”傅呈安叫喻辞的名字，“我之前做过很多错事，也看不清自己的心，但从现在起，我向你承诺，我会永远爱你，永远忠诚于你。”
没有蜡烛、鲜花和盛大的仪式。
傅呈安拿出放在盒子里的戒指望向喻辞，静了片刻后问：“你愿意收下吗？”
“傅呈安，”喻辞盯着戒指反问，“按照流程，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单膝跪地了？”
听懂了喻辞的意思。
傅呈安重重舒出一口气，笑着按了按眼睛。然而就在他准备单膝跪地的时候，喻辞忽然攀住他的肩膀，吻住了他的双唇。
傅呈安只反应了一瞬间就把人箍紧了，心跳声疯狂鼓躁。
他一只手箍住喻辞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反客为主地攫住他的舌头，吮吸纠缠，掠夺喻辞喉咙里压抑不住的轻喘和渐乱的喘息：“喻辞。”
“谢谢你。”傅呈安的声音因为这个吻变得有些模糊，“我爱你。”
一吻终了。
喻辞用最后一丝理智撇开脸，面色潮红将戒指盒中的其中一枚取出来给傅呈安戴上，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到傅呈安面前，看着傅呈安将戒指缓缓套进他的无名指。
他弥补他过去。
他承诺他未来。
“男朋友……或者未婚夫，”他舔了舔自己柔软湿润的嘴唇，“我也爱你。”
这天晚上傅呈安跟喻辞到最后也没吃上外卖。
唇齿相依的亲吻从未如此凶猛，傅呈安像饿了很久般径直攥住喻辞的手腕，以跟他十指相扣的姿势，将他压在了沙发上。
喻辞最开始还能感觉到两枚戒指碰在一起的坚硬触感，后来两人吻的难舍难分，他呼吸急促，脑子里炸开无数多颜色绚烂的烟花，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在这个跟上辈子一般无二的家里。
在落地窗前、在地毯上、在浴室……傅呈安将灼热的呼吸喷在喻辞白皙的后颈上：“喻辞。”
“你知不知道我上辈子看着你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喻辞呼吸急促：“……什么？”
“我每一次都想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压制的姿态，傅呈安看着那张原本遥不可及却在此刻因为他摇晃失神的脸，尤其是这样的姿态只有自己能看见，这种精神上的快感几乎压过一切，“好好地感受你。”
喻辞早已经被折腾得头昏脑胀，哑着声音让他滚蛋。
傅呈安也不生气，他将人抱紧了，喘息着舔了舔他的耳朵纠正：“我已经转正了。”
说着最温柔的话，做着最凶狠的动作。
“我哪里也不去。”
“今天晚上我们都不睡了好不好？”
“……”
“喻辞。”
“看着我。”
“好好看着我。”
喻辞最后昏昏沉沉被抱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爽的时候是真的爽，但累也是真的累。
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被碾过一样，连一根手指都懒得抬一下。意识恍惚间感受到左边的床垫塌陷，模模糊糊中，有一双手伸了过来，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金属戒指连带着掌心熨贴在一起。
“傅呈安……”
“……明天暂停一天，”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在说梦话：“不能这么凶了……”
傅呈安“嗯”了一声答应下来，将人好好地搂进怀里，低头再一次吻住那柔软的唇，一触即分。
这时候，傅呈安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道久违的电子机械音。
“滴——检查到渣攻重生任务已完成。”
“系统解绑中——”
“命运已经改变，结局已经改写，请您务必珍惜现有的一切。”
“祝您与伴侣一生相守，顺遂无虞。”
傅呈安愣了一下。
然而那道冰冷又神奇的机械音再也没有出现，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喻辞似乎是感觉到他的动静，强撑着抬起头亲了亲他的喉结：“……怎么还不睡？”
突然想到什么，他趴在傅呈安怀里迷糊了几秒，忽然又像诈尸似的抬起头：“……你不会还想再来一次吧？”
顾不上去管那道突然出现的机械音了，傅呈安没忍住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喻辞的头发：“没。”
“明天再来。”
喻辞“哦”了一声又趴回傅呈安怀里，呼吸逐渐变缓。
过了几秒又觉得不对：“刚才不是说了明天暂停一天吗？”
傅呈安就又亲他：“嗯，骗你的。”
喻辞下意识就想骂人，可傅呈安抱着他感觉实在太温暖，温暖到他原本就困倦至极的意识毫无抵抗力，说了句“你他妈的”就没了下文，很快睡了过去。
于是傅呈安笑了几声后，也闭上眼睛。
他们肌肤相贴，拥抱着睡在一起。
外面大雪纷飞。
但明天应该会是好天气。

第33章 番外（一）现实向五年后
喻辞没想到简简单单来纽约出趟差会耽误这么多天。
合作方那边临时出了点纰漏，导致之前谈好细节被全部推翻，经过几轮斡旋和谈判磋商，用了近一个月时间才把新的合作条款全部敲定。
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工作结束，他紧绷了很多天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想念。
他现在就想干两件事：泡个澡，然后窝在傅呈安怀里狠狠睡上一觉。
当然，这两件事也可以合在一块儿做，比如跟傅呈安一起泡澡然后睡觉……
近一个月没见到傅呈安这种滋味简直让人抓心挠肝。
而且因为时差的原因，每天连说话的时间都只有那么一会儿。
小喻总虽然看起来每天都在正常工作，但实际上想人都快想疯了。
如今好不容易把事情办完了，喻辞毫不犹豫推掉了合作方安排的庆功晚宴，吩咐助理立刻马上帮他定回国的机票，然而一边交代剩下的事情一边刷开房间门准备收拾行李的时候又接到了喻氏美国分公司负责人的电话。
对方邀请他参加今天晚上的另外一个饭局。
开玩笑，再重要的饭局也比不上小爷回国找男朋友重要。
刚开口准备拒绝，听到电话那头提到饭局发起人名，喻辞顿了一下，话头一转，应了下来。
这位饭局发起人是美国金融圈大佬。要是能搭上他这条线……傅呈安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在淮江崭露头角，呈安集团的规模比起上辈子只大不小，商业杂志和媒体记者都啧啧称奇，只有喻辞知道他为这个结果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挑了身黑色西装，喻辞叹了口气重新把行李箱合上。
还好没跟男朋友说自己要回去，不然空欢喜一场。
跟助理拨了个电话把机票改签到明天，又吩咐了几句庆功宴的注意事项，喻辞换上西装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之后就出了门。
晚宴派对定在上东区一家百年酒店，可以俯瞰纽约中央公园。
喻氏在美国分公司的负责人叫岑庆东，喻辞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了，简单几句话跟喻辞介绍了下在场其他人的基本情况：“其他人基本都到了，那位大佬还没来。”
喻辞嗯了一声，进门的时候一边用英文跟人寒暄，一边环视晚宴座位布置，“不是只有那位大佬没到吗，怎么空两个位置？”
岑庆东解释道：“据说大佬还要再带一个人过来。”
喻辞点了点头，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杯香槟，随意找了个沙发坐下。
开玩笑，他之所以把机票退掉来参加这个晚宴派对，想认识的只有一个人。那位大佬没来，他实在是没有心力去跟其他人应酬。
然而喻辞身为喻氏现如今的掌权人，即便再怎么低调也躲不掉社交场合上的关注。于是他强打精神应付了好几波热情的白人面孔寒暄，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空闲，习惯性摸起手机想给傅呈安发个消息，却忽然想起淮江现在是凌晨五点。
“……”
这一个月里，他只要心血来潮给傅呈安发消息，无论几点对方都会秒回，确认喻辞这会儿不忙之后甚至会打视频。
开始喻辞是挺高兴的，可后来注意到傅呈安布满红血丝的眼角又有点心疼。
傅呈安有多忙他也是知道的。
甚至很多时候他要处理的事情比喻辞更多。
意识到这一点后喻辞就很少不顾时差联系傅呈安了。
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喻辞想去找侍者换杯香槟的时候突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寒暄的声音，应该是那位金融圈大佬来了？
他习惯性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的确是一张资料上看过的白人脸。
然而白人脸旁边站着那个——
喻辞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傅呈安也在跟人寒暄的间隙里望向他，两人双目对视。
他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心跳却瞬间加快。
岑庆东注意到喻辞的异常，不解道：“喻总，您怎么了？”
“他来了，要不要我们现在过去打个招呼？”
“……”喻辞说，“不用了。”
“不用了？”岑庆东愣了一下，他知道喻辞能来完全是冲着那位金融大佬来的，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喻辞没解释。
他磨了磨牙望向傅呈安所在的方向，心道这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搭上了这条线，那他还去个屁啊！
那位金融大佬明显是极看好傅呈安的，笑呵呵地跟他一起进来，走哪儿都跟人介绍。
喻辞明明记得傅呈安最近也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在忙，恨不得脚不沾地。
也不知道他哪里抽出来的时间，竟然瞒着他坐了二十多个小时飞机飞到纽约来。
可心里这样想着，嘴角却不自觉一点点扬了起来。
这下他不心急了。
也不觉得这个晚宴派对没意思了。
喻辞啧了一声。
从侍者手上接过一杯香槟，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好整以暇等着傅呈安结束那边的应酬过来找他。
事实上傅呈安也没让他等太久。
他跟邀请他过来的那位资本大佬寒暄过一圈以后，又单独聊了几句，随后他将目光精准无误地穿越人群落在喻辞身上。
看着傅呈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喻辞故意稳稳坐在沙发上没动。
岑庆东一直在美国，根本不知道这俩人认识，看这架势他有点懵，下意识端起酒杯想跟傅呈安应酬：“你好，我是喻氏集团在美国这边的总经理，主要负责房地产、新能源板块的业务，您是——”
“他是我男朋友。”
“我是你们喻总的男朋友。”
傅呈安跟喻辞同时开口回答。
岑庆东：“？”
他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国外对同性关系的看法普遍更加开明，确认这两人都不是在开玩笑以后，岑庆东没忍住打量了一下傅呈安。
确实。
不论是从长相还是气质都跟自家总裁非常相配。
在晚宴现场一群白人当中都相当醒目出众。
而且岑庆东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至于在哪儿见过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正琢磨着，喻辞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彻底扬起来了，他看着一身风尘仆仆却还是眉目英俊的傅呈安拿腔拿调：“你订酒店了吗？”
“还没有，”傅呈安也看着他：“能麻烦喻总收留一下吗？”
“那好吧。”喻辞故意道：“房费一人一半。”
表面上装模作样。
实际上从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就开始接吻。
喻辞今天开的是岑庆东给安排的宾利。
傅呈安二话没说直接把门打开，将人按在了后排座椅上，将他圈到自己自己怀里吻了下来，后座狭窄的空间实际上根本不够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施展，但这个吻却相当激烈。
近一个月没有见面。
不论视频还是电话都只像饮鸠止渴，思念几乎能凝结成实质。
唇齿纠缠，你追我赶，吮吸、纠缠、拉扯……随着口中的氧气渐渐被吞噬殆尽，车内氛围也逐渐变得火热，喻辞有点受不了了，他喘息着催促傅呈安，想让他直接来，傅呈安却偏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回酒店。”
“你……”被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折磨的够呛，喻磨了磨牙就想骂人。
傅呈安也不好受，但他再怎么饥渴也不可能在异国他乡，在别人的车里跟喻辞怎么样。
“宝贝忍一下，”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低头在喻辞嘴唇上亲了一下：“这里不行。”
“……”
喻辞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拽下来，抵着傅呈安的鼻尖哑声道：“那再亲一会儿。”
傅呈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于是他低头不带情|欲地，温柔地亲吻喻辞，并不深入，只用嘴唇触碰摩挲。
他吻过喻辞的嘴唇、鼻尖、眼皮、脖颈……
最后捧着喻辞的脸看了一会儿，用拇指刮过他的脸颊：“瘦了。”
车里的光线并不明亮，只有窗外投进来或明或暗的光影。
刚才那些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冲动突然就被浇灭了，喻辞近距离看着傅呈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这段时间他即使忙到脚不沾地，依然觉得心里空空荡荡落始终落不到实处。
因为这个永远无微不至心疼他的人不在身边。
用手勾住傅呈安的脖子，喻辞一边吻他，一边含糊地抱怨：“不是我没有按时吃饭，是白人饭太难吃了，我还是喜欢吃你做的……”
他们住在一起已经五年。
傅呈安不忙的时候都是自己下厨，学霸学习能力惊人，厨艺比上辈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喻辞的胃口早就被他养刁了。
傅呈安很享受喻辞向他抱怨或者撒娇的感觉。
于是他“嗯”了一声，低头回吻喻辞：“回去了慢慢养回来。”
把喻辞的衣服整理好，两人从后排换到前面。
傅呈安坐到右边驾驶位上，喻辞懒洋洋坐在副驾驶，看着眼前飞速掠过的曼哈顿街景，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过头去望向傅呈安道：“你什么时候决定飞来纽约找我的？”
傅呈安打下转向灯拐进下一个街区，“机票上周就定好了，工作加班压缩处理了一下，昨天才搞完。”
“这么想我啊？”喻辞故意问。
傅呈安也不掩饰。
他在红灯的时候踩下刹车，转头望向喻辞，看着他的眼睛“嗯”了一声，直接道：“很想你。”
喻辞非常满意这个回答。
但却不满意自己原本的计划就这么落空了，他靠在椅背上说：“我还以为这次是我给你一个惊喜呢。”
这几年他们都各自有各自的事业要忙，傅呈安出差频率也不低。
但不论是出省还是跨国，能用最短时间解决的问题他都会用最短时间解决，只要条件允许，再赶他也会回家。
相比之下显得自己在这方面输了一大截。
喻辞难免有点不服气。
几乎能猜到喻辞一定会这么说，傅呈安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握住方向盘重新踩下油门，一边往前开一边说：“宝贝儿，那天你在视频都那么撩我了，我还能忍住不来找我就有问题了吧？”
那天傅呈安在办公室加班的时候接到了喻辞打来的视频。
纽约时间早上七点，喻辞那边太阳才刚刚升起。
视频接通以后，看清视频那头的画面，傅呈安的呼吸陡然变深了许多。
喻辞明显是故意的。
他住的房间很高，能够俯瞰整个帝国大厦，因为对面没有遮挡物，喻辞甚至没拉窗帘，就躺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傅呈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你在干什么？”
喻辞的呼吸也有点乱，他笑了一声十分嚣张又直接地回答：“我在想你啊。”
傅呈安当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喻辞应该是刚起床，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窗外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
明明赤诚相见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每一次看见傅呈安依然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更别说喻辞是故意撩拨。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从一堆文件里起身，到了办公室里的卧室，把门反锁。
他们之间相隔一万两千公里的距离，二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但喻辞实在太想傅呈安，从内到外都想。
因此什么面子、羞耻、自尊心都被他丢到太平洋海里去了，傅呈安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傅呈安说要看哪里他就把摄像头对准哪里。
那天视频通话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挂断以后喻辞平复了半晌才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出去工作，傅呈安床头的垃圾桶里则扔满了用过的餐巾纸。
突然提到这件事，喻辞当时被抛诸脑后的羞耻心后知后觉冒了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闲时间，卡着时差给傅呈安打电话有那方面的想法是真的，但被哄着失去理智有点过火了也是真的。
战术性喝水掩饰尴尬，喻辞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他望向傅呈安开车时被光影掠过显得格外英俊深邃的侧脸：“那要是我今天飞回去了怎么办？我们就错过了。”
傅呈安说：“不会错过。”
喻辞愣了一下：“为什么？我今天机票都买好了.
“今天这场晚宴派对，是我跟拉里说让他一定要帮忙把邀请函发给喻氏，”傅呈安单手开车，用一只手握住喻辞，语调平稳：“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拉里是那位金融圈大佬。
被看穿了莫名有些不爽，但也没觉得多丢脸。
喻辞任由傅呈安把自己的手扣在掌心，眼角微弯望向窗外道：“……你知道我对你好了就行。”
傅呈安笑了一声，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喻辞。”
“我知道全世界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
喻辞嘴角上翘，把车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催促：“那你开快点。”
一路没有遇到任何拥堵。
回到酒店，他们并肩上楼，喻辞拿出房卡刷开房门，门刚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的，四片嘴唇就已经触到一起，刚才在车里没能得到丝毫缓解反而越发汹涌的渴望，让傅呈安跟喻辞的唇舌凶狠地纠缠在一起，欲|望一触即发，燃烧成熊熊烈火。
从玄关到沙发。
从沙发再辗转到浴室。
他们在充满水汽的浴室里整整待了一个小时，然后又辗转到卧室。
傅呈安明显是还记得上次视频时喻辞给他展示过这间房的极致景观，于是最后直接将人抱到了落地窗前。
喻辞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这时候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只能用手肘将眼睛蒙住，喘息着骂人。
傅呈安的呼吸也有点乱。
黑沉沉的眸子扫过此刻在纽约夜景映照下格外好看的风景，他随手将喻辞丢在沙发上的领带拿过来，舔了舔喻辞的嘴唇：“我想看。”
“你要是不想看的话，就好好感受我。”
众所周知。
人的视线一旦被隔绝，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
喻辞眼前一片漆黑，感官却被无限放大，他在各种极致的感受中意识涣散，脑海中被放了无数朵五颜六色的烟花。
绚烂至极。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时候喻辞都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他醒过来一次，当时喉咙沙哑得不行，喉咙里像含了一块烧红的碳，习惯性推了推睡在旁边的傅呈安。
没等他说话，傅呈安已经端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水递到他嘴边来。
迷迷糊糊就着这个姿势喝了一口。
喻辞后知后觉想起来……好像每一次这样的夜晚，傅呈安都是这样照顾他的。
不需要他开口，就能猜到他要做什么。
感觉到十分窝心的喻辞重新躺回傅呈安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傅呈安就抱住他，跟他贴得更紧。
意识逐渐下陷，在即将进入梦香的时候喻辞突然想到什么，含含糊糊叫了声：“傅呈安。”
“……你说我们再过几年会不会有倦怠期？”
傅呈安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显得低低沉沉：“什么叫倦怠期？”
正常时候喻辞肯定马上就能反应过来，傅呈安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倦怠期。但可能是这会儿太困了，导致他反应都有点迟钝，于是喻辞没怎么多想，窝在傅呈安怀里埋着头继续说：“就比如你对我没兴趣了，或者我对你没兴趣了。”
“……热情慢慢变冷淡之类的吧。”
其实这话喻辞就是心血来潮随口一问。
因此他甚至没等到傅呈安回答就又睡了过去。
注意到怀里的人不动了，呼吸再次变均匀，傅呈安没忍住笑了一声，有些无奈，但眸中尽是爱意与温柔。
他的手贴着喻辞的腰，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低头在喻辞脖颈处吻了一下。
怎么可能会有倦怠期。
他跟喻辞永远热恋。

第34章 番外（二）if向
喻辞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大脑头疼欲裂，像极了宿醉的感觉。习惯性往自己旁边的位置挪了挪，然后手伸到枕头上却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
睁开眼睛想看看傅呈安干什么去了，然而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房间里陌生又熟悉的装修才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曼哈顿的酒店。
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下床。
喻辞控制不住自己产生了某种联想，心脏狂跳下了床，从卧室到浴室，从浴室到客厅，再从客厅到餐厅……傅呈安不在他身边是因为，这是他前世一个人独居的房子。
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重新跑回到浴室去照镜子。
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略长，眼神阴郁的自己。
喻辞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确定：昨天还在纽约曼哈顿的酒店里跟傅呈安相拥而眠的自己，睁开眼睛回到了上辈子他们在五年后刚刚重逢的那个时间线上。
仔细回忆了一下现在这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
上辈子这个时候……喻晟已经退居二线，喻氏大权完全转移到他手里。
随着呈安集团越做越大，他终于注意到这个公司以及背后的创始人。
当手下人把傅呈安的资料送到他的办公桌上，喻辞当时感觉自己沉寂了五年的愤怒好像再一次剧烈地沸腾起来，他眼神恶狠狠的，控制不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多，直到眼睛酸疼才勉强自己移开视线。
凭什么？
凭什么五年过去了傅呈安离开他却过得越来越好？
他面色冷得吓人，吩咐自己的助理现在立刻马上去查傅呈安的行程表。
然而还没等助理把行程表送上来，当天晚上，他就在一家酒店偶遇了傅呈安。
心里那股邪火烧得再旺也要工作。
从小喻总升级成喻总，喻辞比谁都更清楚自己肩膀上扛着的是什么。
因此，他正常按照原定行程去参加了一场必须要他出席的商务应酬。
正常跟人寒暄，正常介绍喻氏最新的大型项目。
然而，原本在商务场合喝酒非常克制的喻辞，却在那天晚上拒绝了助理替他挡酒，对所有来敬酒的人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高度白酒面不改色往下喝。
助理不知道什么情况，也担心他出事，好不容易找了个缝隙准备劝阻，喻辞却没听他讲。
其实已经有点喝多了。
但他强行控制住自己面上保持清醒。
心里那股邪火发不出去，整个人闷得厉害。
他又干了一杯白酒，把杯子放到桌上以后决定到宴会厅外面去透透气。
偏偏这家酒店是他第一次来。
空间巨大、设计复杂。
他到外面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个脸，打湿了额前头发，想往外走，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关系迷失了方向。
喻辞皱眉。
望向酒店路标，想要找个服务员问问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宴会厅传来一阵热闹的起哄声。
喻辞觉得自己有些头疼。心烦意乱皱了下眉。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服务员，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听到隔壁宴会厅有人叫了一声“傅总”。
喻辞昏昏沉沉的脑子好像有一根神经蓦地跳了一下，反射性抬起了头。
反应过来以后又觉得自己有病。
这个世界上姓傅的人那么多。
难道个个都是他傅呈安？
喻辞冷笑一声，招手让服务员过来。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旁边宴会厅里传来了一个熟悉至极、让他恨之入骨、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的声音。
那一瞬间。
喻辞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只知道有一种强烈到几乎按捺不住的情绪“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隔壁宴会厅走。
干什么去？
旧情人相见。
喻辞冷笑一场，或许是砸场子去吧。
然而手扶到门把手上，从狭窄的门缝中看到那张曾经距离他无限近，现如今又离他无限远的侧脸。
喻辞胸口起伏。
一瞬间屏住呼吸。
傅呈安好像变了很多。
又好像完全没变。
宴会厅里坐了很多人。
看样子应该是呈安集团在团建还是做活动。
随便扫了一眼，里面的员工个个都很年轻。
喻辞冷笑，俊男美女应有尽有，看来傅呈安离开自己这五年日子过得倒是很好。
好像是签下了一个大项目还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目标，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员工们纷纷起哄让傅呈安上去唱首歌。
“傅总来一个！”
“傅总来一个！”
“给傅总鼓掌！”
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傅呈安好像整个人都紧绷着，从来不肯放松丝毫。
喻辞从来没听他唱过歌。
果然是欺骗他的感情，连哄他一下都不愿意。
现在员工们随便起起哄就乐意开口了？
喻辞冷眼看着傅呈安上台。
五年前这人就英俊至极，五年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原本就冷淡沉静的气质愈发内敛。
他只很淡地笑了一下，下面的人就都安静下来。
傅呈安明显是喝了酒。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拉了台上原本就有的高脚凳坐下，手扶着话筒：“我不太会唱歌，也很少唱。”
“今天喝的有点多，给大家献丑了。”
他唱了一首喻辞从来没听过的歌。
“你的晚安是下意识的恻隐
我留至夜深治疗失眠梦呓
那封手写信留在行李箱底
来不及赋予它旅途的意义
若一切都已云烟成雨
我能否变成淤泥
再一次沾染你
若生命如过场电影
让我再一次甜梦里惊醒”
剩下的喻辞没听下去。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强迫自己忍住推门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傅呈安没脸的冲动，转身回了自己的包厢。
他没兴趣打扰别人公司的聚会。
既然知道傅呈安已经回到淮江，那么从今往后，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报复他。
他不管傅呈安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曾经跟谁在一起。
他也不管这首情真意切缠绵悱恻的歌是唱给谁的。
喻辞面无表情喝下一杯白酒。
五年前招惹了他又把他一脚踢开，他会告诉傅呈安，想随随便便跟他两清，没那么简单。
因为喝了太多酒。
导致喻辞被助理送回来以后连澡都没洗，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就是现在。
思绪回拢，喻辞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慨还是该苦笑，不过回都回来了，虽然不知道能在这个时间线上待多久，喻辞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还是很想很想很想傅呈安。
但去见傅呈安毕竟不急于一时。
喻辞啧了一声，心道这个时候的男朋友还是个锯嘴葫芦，闷得很，习惯了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
只不过上辈子的他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从来不肯冷静下来尝试拨开云雾去探寻真相。
不过现在他回来了。
看着助理已经发到他手机上的傅呈安行程规划，喻辞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得想个办法，逼傅呈安亲口说出来才行。
喻辞先去洗了个澡，洗完澡以后神清气爽，他站在镜子面前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很好。
喻总两辈子都没忽略过身材管理，再怎么忙碌也会抽时间健身。
虽然比不上傅呈安那种，但他这种略有薄肌的身材也足够用了。
虽然有点宿醉后的疲惫感。
但整体来说还是很帅，非常英俊。
去衣帽间挑了会儿衣服，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做得太明显，换上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加黑色牛仔裤，然后随便抓了抓头发，坐在沙发上打出去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他的助理，吩咐把他今天的所有行程全部往后延，工作等他回去以后再来处理。
第二个电话打陶也，让他帮忙演一出戏。
“到底什么戏啊？”陶也莫名其妙：“我那儿好酒帅哥一大堆你从来都不要，今天跑到别人的场子来干坐着。”
喻辞叫陶也来的是一家很高档的威士忌跟雪茄吧。
偏商务风的轻奢装修，音乐声舒缓，整整一面墙的威士忌跟雪茄，不同年份都有，还可以根据客人口味去做特调，不同区域用墙体或者屏风隔开，是一家很适合做非正式商务会谈和交际的场所。
“你就当市场调研了。”喻辞端起服务员刚倒的柠檬茶喝了一口：“而且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喝酒误事。”
陶也：“……”
你话说一半让有好奇心的人很难受的知道吗？
喻辞没有替他解惑的意思。
又喝了两杯柠檬茶，余光看到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从二楼包厢走出来，喻辞勾了勾嘴角：“主角到了。”
陶也还懵着在：“什么主角？”
“是兄弟就给我打好配合，新开的那家店我让你二十个点，”喻辞拍了拍陶也的肩膀：“行了没时间解释了。”
喻辞拿起陶也点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仰头一口喝下。
确保自己嘴里一定有酒味以后，又往自己泼了点。
看着他瞬间从优雅矜贵切换成一个醉鬼，陶也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喻辞想干什么，这时候喻辞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晃晃悠悠搭上陶也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扶我出去，到门口就说有急事不能送我回去。”
“诶——”喻辞演的太像，陶也下意识把他扶稳怕他摔了。
反应过来这人根本没喝醉他忍不住又骂了声脏话。
但知道喻辞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陶也一路把“失去意识”的喻辞扶到威士忌吧门口，正嘀咕这戏到底演给谁看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傅呈安应该是刚跟人谈完生意。
把对方送上车以后刚好转过身来。
“我艹，”陶也忍不住心神大震。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傅呈安？当初这人不告而别直接从A大退学，喻辞充满愤怒和恨意的眼神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这两人要是撞上了那还得了？！
于是陶也想都没想，扶着喻辞就要转身，然而“喝醉了”的喻辞却压低了声音提醒他：“往前走，别掉头。”
“……”
陶也一瞬间福至心灵，他总算明白喻辞今天晚上这出戏到底演给谁看了。
他也压低了声音问喻辞：“你他妈这是要寻仇吗？”
喻辞懒得理他。
陶也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装醉把自己送上门，不是寻仇就是求爱。
也不知道喻辞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索性不多问了。陶也心一横，把自己毕生的演技都拿了出来，一只手扶着喻辞，用肩膀夹着手机，像是在跟人打电话一样装作很着急地大声道：“什么？酒吧里有人闹事？？”
“严不严重？”
“警察都来了？！”
“还见血了？？？”
“好好好，那我现在就回去。”
威士忌吧门口一共就没几个人。
再加上陶也嗓门太大，因此傅呈安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被陶也搀扶着的那个摇摇晃晃，看起来喝多了的人。
即使看不清脸。
即使这人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傅呈安依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喻辞。
他的脚瞬间像被钉在原地。
心跳如雷般鼓噪。
这五年来无数次锻炼行程的沉稳和冷淡好像在这一刻全都失效。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到什么，又生生强迫自己顿住脚步。
……喻辞不会想看见他。
即使是喝醉了，也绝不会想看见他。
然而，傅呈安看着陶也接了个十万火急的电话，左右为难地考虑了一会儿，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扶着喻辞站稳：“酒吧那边有事我必须得回去看看，你自己能回去吗？”
喝醉酒的人从来不肯承认他喝醉了。
喻辞摇摇晃晃地冲他摆了个手，很不耐烦的样子：“行了行了……快滚。”
陶也看上去还是有点不放心。
但电话那边的事情应该非常紧急，他犹豫了下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不知道喻辞喝了多少。
傅呈安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他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一样，脚步虚浮地往停车场方向走。
傅呈安闻到他身上有极其浓郁的酒气。
他下意识抬脚想跟上去。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
酒吧一条街上好男色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喻辞就这么醉醺醺地坐过去，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万一——
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傅呈安控制不住握紧了拳头。
更何况喻辞醉成这样，他会不会叫代驾？还是准备自己开车？
要是直接在车里睡过去——
短短十几秒，傅呈安脑海中掠过无数种可能。
他竭尽全力用理智告诉自己，这五年来喻辞都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不需要他这样一个早已成为陌生人的人去指手画脚。
可望着那道他想念了千千万万遍的背影。
最终还是非理智占据了上风。
等傅呈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大步迈了出去，三步两步追上喻辞，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瘦了。”
傅呈安忍不住想。
怎么会瘦这么多。
他控制不住将人抓得更紧，喻辞却像是被他抓不舒服了，皱着眉头望向他：“……你谁啊？”
意识到什么，傅呈安心脏砰砰砰狂跳。
此刻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因为喻辞不认得他感觉像被浸在了冰水里，一半也因为喻辞不认得他感觉被泡在热水里。
喻辞是真的喝醉了。
他认不出他是谁。
傅呈安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点，他控制住自己保持冷静。
他思绪急转。
看着那张跟五年前一样矜贵漂亮的脸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能经得住诱惑，哑声问：“……我看你喝多了，需要代驾吗？”
“喝醉酒”的喻辞在傅呈安没看到的角度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又是心疼。
什么鬼代驾。
亏你想得出来。
然而这些情绪却不能表现出来。
喻辞继续装作喝多了的样子，看着傅呈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站不太稳了一样，往前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砸到傅呈安身上：“那麻烦你……送我回家。”
他没说自己家住哪儿。
也没把车钥匙拿出来。
感受到喻辞把头埋在他颈窝处滚烫的呼吸，傅呈安浑身僵硬，胸口起伏，掩饰不住内心悸动。
他本来应该竭尽全力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深夜代驾，却不受控制地把手抬起来，搂住喻辞的腰身。
二十多度的天气。
喻辞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
因为喝醉了，他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因此傅呈安的手覆上去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喻辞肌肤的温度，他们有多久没这样靠近过了？他有多久没这样抱过喻辞？
这五年来他就像一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能躲在暗处偷窥喻辞。
这一瞬间傅呈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将人抱得更紧。
他内心深处传来深深的自我厌弃跟悲哀。
他想，他究竟失去了什么？
“……怎么还不走？”喻辞迷迷糊糊抬起头，“送我回去啊。”
他装得很像：“我给你加一倍代驾费……”
然而说完这两句话，他又把脸贴在傅呈安身上不动了，像是睡着了。
不回答傅呈安问他现在住在哪里的问题，也不告诉傅呈安车钥匙在哪儿。
最终，傅呈安在内心无限挣扎又隐隐渴望下，将人塞进了自己车里。
他也喝了酒，但今天这场是商务应酬，司机一直在停车场等他。
看着自家老板喝了顿酒回来带了个醉醺醺的男人回来，姿态更是从未有过的亲密保护，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去看喻辞的脸。
然而他刚抬头就看到那个男人嘟嘟囔囔说热，伸手要扯自己的衬衫，而自家老板则按住他的手，低声哄他不要乱动。
司机愈发好奇，这时傅呈安忽然抬起眼皮，望了后视镜一眼。两人双目对视，司机心里蓦地一惊，连忙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下一秒，傅呈安收回视线，跟平常一样的语气说了句“陈师傅辛苦了，直接回家”。
司机诺诺称是。
喻辞还在说热。
动作间已经解了几颗扣子，露出大面积白皙的胸膛，醉意朦胧间透着一股欲说还休的吸引力。
傅呈安想拦住他不要乱动。
却被“喝醉酒”的喻辞不耐烦挥开了手：“你一个代驾……管那么多干什么。”
傅呈安喉结滚动。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喻辞这一面，因此按下按钮，升起了后排隔板。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感觉。
被诱惑得心跳加速，却又被心中难以抑制的嫉妒刺激得发狂。想问喻辞是不是每一次喝多了都会这样，原来的警惕心呢？为什么现在喝醉酒就谁都不认识了？是不是也在别人面前露出过这种神态？
但当初欺骗喻辞感情的人是他自己，不告而别的人也他自己。
他亲手把人推开，喻辞做什么，跟谁在一起……他连问的立场都没有。
这时候前面突然有车急刹。
司机反应过来也连忙踩下刹车。
“喝醉酒”的喻辞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仰了一下。
眼看着就要撞上隔板，傅呈安伸手拉住他的腰。
喻辞直接跌进傅呈安怀里。
“……谢谢。”他声音有些迟钝地道了声谢。
但明显是不太清醒，一双眼睛迷迷蒙蒙，醉醺醺又抬起头来望向傅呈安，问：“……你身上装了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硬？”

第35章 番外（三）if向
傅呈安浑身一僵。
被喻辞触碰的那个地方又传来剧烈的渴望，让他额角青筋直跳。
“……没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换了个姿势，握住喻辞的手低声哄道：“你坐好，不要乱动好不好？”
喻辞似乎是真的醉得不轻。
被哄了两句就乖乖“哦”了一声，身体往前一倾，把脸埋在他胸前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从傅呈安的角度，能看到喻辞五年后漂亮到惊人的侧脸，看到他紧闭的双眼和柔软的黑发。
他喉结控制不住上下滑动。
喻辞此刻毫无意识。
他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脑海中那股卑劣阴暗的念头好像在五年后再次冒出头来，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能在顷刻间烧成燎原大火。
他只需要低下头就能吻住喻辞的嘴唇。
喻辞的皮肤很白，五年前他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在他身上印下吻痕。
……不，不行。
傅呈安闭了闭眼，有股极其强烈的自我唾弃感从胸口升腾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时间好像全都白过了，不仅没有丝毫改进，反而愈发阴暗卑劣。
当初他就是用恶意和隐瞒接近喻辞。
难道现在还要再趁人之危吗？
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喻辞愤怒至极的双眼，傅呈安扪心自问：难道他想再一次在喻辞脸上看到厌恶和鄙夷的目光吗？
傅呈安强迫自己用所剩无几的自制力打开车窗。
感受着从外面吹进来的凉风，他终于冷静下来。
……承认吧傅呈安。
你付出那么多心血把公司挪回淮江，从来都不是因为这里更有发展空间。
他拼了命努力攒下现如今拥有的一切……也只不过是想离这个人近一些。
傅呈安喉结滚动。
他最终还是没控制住用手轻轻碰了碰喻辞的脸。
一触及分。
“喻辞……”他望着怀里的人，努力想保持平静，但沙哑低沉的声线却他暴露了心中隐含的痛苦和挣扎，“如果你知道我回来了，会不会很生气？”
“……如果我想重头来过，你会不会原谅我？”
因为车里很安静，所以“喝醉酒”的喻辞清楚地听到了这两句话。
他的心脏控制不住疼了一下。
在上辈子这个时间线上，按照正常发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跟傅呈安正面对上，调集喻氏各种资源对付呈安，跟傅呈安争锋相对。
因为他的恨意表现得过于强烈和明显，以至于傅呈安从来没当他的面说过这种话，他总是沉默。
上辈子的喻辞恨极了这种沉默。
然而他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傅呈安究竟是不想跟他说话……还是明知没有希望，所以不敢说了？
他们究竟错过了多久？
要是没有那场车祸和阴差阳错的重生，他们是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解除误会互通心意？他是不是到死都不知道，无论哪个时间节点的傅呈安都深爱着他？
喻辞感觉自己眼眶发酸。
他咬了咬牙靠在傅呈安肩上，强迫自己不要露出破绽。
后面的路程司机都开得很稳。
一路把车停到傅呈安家楼下的地下车库，喻辞全程都保持着“不清醒”的状态。
他任由傅呈安扶着他下车，进电梯，上楼。
进门的时候喻辞装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抬头看了一眼：“……这是哪儿？”
“这是……这是你家，”傅呈安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我去给你倒水，你坐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动好不好？”
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喻辞半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的时候忽然想到助理发到他手机上的调查报告。
上面关于呈安集团创始人的性格介绍那一栏里写着一段客观描述。
说傅呈安这个人性格严谨、认真，手段果决，但私底下冷淡疏离，不好接近。
当时看到的时候喻辞并没怎么在意。
可谁能想到“冷淡又不好接近”的傅总，会在半夜十二点细心体贴不厌其烦地伺候一个醉鬼呢？
趁着傅呈安去倒水的时间，喻辞没忍住睁开眼看了看这套房子。
因为上辈子他跟傅呈安之间火药味十足。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看清布局以及装修以后，喻辞心头蓦地一跳。
……跟五年前他们同居时住的那套房子一模一样。
喻辞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他在想：傅呈安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住在这里的？
想骂他是傻逼，也想骂自己是傻逼。
听到傅呈安的脚步声，喻辞终于闭上眼睛靠回沙发上，笑着叹了口气，两个傻子凑在一起，怪不得上辈子落得最后那个结局。
傅呈安把水送到喻辞嘴边喂他喝水。
喻辞便装作喝醉很配合地喝了。
傅呈安想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喻辞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像一个合格的醉鬼一样眯缝着眼睛望着他问：“……你是谁啊？你怎么在我家里？”
傅呈安喉结梗动。
他是谁？他是喻辞曾经亲口承认过的男朋友，也是被喻辞一耳光打得哑口无言的骗子，可现如今五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应该算是喻辞的仇人还是陌生人。
喻辞用手挑起了傅呈安的下巴，近距离看着他。
慢吞吞细细端详一番后突然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傅呈安心跳骤然加速，喉咙干涩。
他听到自己问：“我是谁？”
“你是那个Aaron……”喻辞想了想又摇头：“还是Bryan？”
他一连串说了好几个英文名字，每一个都像极了夜场男模会取的那种。
傅呈安盯着他那张矜贵漂亮又醉意熏染的脸，下颌线条紧锁，漆黑的瞳仁中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
嫉妒。
他控制不住自己嫉妒。
他忍不住联想，喻辞这么习以为常的样子，是经常跟那些人一起玩吗？会让他们送他回家吗？在家里会做什么？
明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傅呈安胸膛里却仿佛烧了一把火。
他喉咙干涩，却听到自己说：“我是Bryan。”
他低声问喻辞：“你们……不，我们平时都会做什么？”
喻辞差点没笑出声来。
先是代驾，然后是Bryan。
傅呈安你究竟有几副面孔？？
可触及那双幽暗晦涩的双眸，他又觉得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又气又疼。
宁愿装成另一个人都不跟他说真话。
喻辞咬了咬牙。
行啊，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于是他装作认真地想了想，伸手揪住傅呈安的衣领，将人扯到了自己面前，因为“喝醉了”动作不稳，他还碰到了傅呈安的鼻子：“做什么？”
他往前吻上傅呈安的嘴唇，像故意逗弄似的舔了一下。
傅呈安浑身一僵。
喻辞重新跌回沙发上，说：“……玩这个呗。”
傅呈安不敢置信。
刚才唇角上温热的感觉还泛着尚未褪去的热意，像是在提醒他刚才这里被喻辞亲了一口。一种强烈的嫉妒情绪在他心中翻涌，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插进他的心脏。
明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
可联想到喻辞会跟别人拥抱亲吻、心中不断重复着那个场景，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嫉妒彻底吞噬。
喻辞打定主意要逼他一把。
因为明知道此刻傅呈安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依然没有丝毫心软的意思。
他迷蒙着双眼直起身子，望向傅呈安道：“还有更好玩的，你要玩吗？”
傅呈安深吸一口气。
他听到自己低声问：“什么更好玩的？”
喻辞就笑了。
他眼睛要合不合地跟傅呈安对视，慢条斯理地扯开自己身上的衬衫纽扣，声线后带着酒醉后特有的迷离：“……我啊。”
他身上带着浓郁的酒气。
跟木质香调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撩人味道，随着他漫不经心解开衬衫纽扣的动作，从傅呈安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露出来大片白皙的胸膛和那处不可言说的点。
傅呈安感觉自己脑海中“轰”地一声。
他控制不住攥住喻辞的手阻止他继续动作，“跟你玩什么？接吻？还是做|爱？”
他额头青筋直跳，盯着喻辞哑声逼问：“Aaron、Bryan……还有谁？你跟每个人都这样吗？”
“干嘛，”喻辞说：“你想管我啊？”
喻辞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谁啊，你管我跟别人做什么呢？”
梦寐以求想再次拥有的人就在怀里，触手可及。
可傅呈安却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浇了一整颗柠檬，酸得发苦。
他后悔了。
他后悔了。
他原来以为他根本配不上喻辞，一定可以离开他，心平气和地祝福他跟别人在一起。
可事实就在眼前。
他却意识到，原来他根本接受不了。
他嫉妒得发狂。
喻辞却继续火上浇油，他近乎于挑衅地看着傅呈安：“要玩吗？”
“不玩我就找别人了。”
说着他摇摇晃晃就要伸手去摸自己丢在沙发旁边的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傅呈安呼吸起伏了几个瞬间。
他呼吸微沉，捏住喻辞的下巴，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他碾碎。下一秒，他的吻重重落下，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声音低哑：“……玩，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他将脸埋在喻辞的颈窝，控制不住压低了声线，用近乎于恳求的语气道：“不要去找别人。”
他曾经对喻辞的身体了如指掌。
知道他最喜欢的接吻姿势，知道他哪里最敏感，因此他轻而易举就掌控了喻辞的呼吸，让他面色潮红，双眼失焦，控制不住发出难耐的声音。
傅呈安也几乎失去理智。
他们从坐着接吻到躺着接吻，他把喻辞按在沙发上，喻辞也勾住他的脖颈。他们紧紧贴在一起，呼吸纠缠，唇齿间碰撞出剧烈的火花。
直到手不受控制沿着喻辞宽大的衬衫往上，摸到他细腻的皮肤。
体内那股冲动正蓄势待发，意识到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傅呈安动作蓦地停顿下来。
他不知道喻辞喝醉了把他当成了谁。
可他是清醒的。
难道他再一次，在喻辞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他吗？
喉间干涩无比。
原本躁动的身体瞬间冷静下来。
傅呈安喉结滚了滚，他稍微起身，松开了对喻辞的禁锢。
下一秒沉默着抬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个巴掌。
低头想将喻辞凌乱不堪的衬衫整理整齐，手刚碰到衬衣纽扣，原本已经醉醺醺失去意识的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傅呈安还以为喻辞对自己突然间停止很不满意，苦笑着想要安抚，然而抬眸就对上一双正注视着他的眼睛。
平静、清明……毫无醉意。
傅呈安呼吸猛地一滞。
他不知道喻辞是什么酒醒的。
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半晌，傅呈安胸口起伏，最终还是抢先开口叫喻辞的名字，嗓音滞涩道：“……好久不见。”
喻辞仍然不说话。
傅呈安的心在这一刻沉到谷底。
最差的场合，最差的情景。
如果他是喻辞，消失五年的前男友再次出现竟然趁他喝醉酒的时候对他做这种事……想也知道喻辞对他会有多么厌恶鄙夷。
是他疯了。
他们已经分手了。
即便喻辞跟其他人怎样。
也不代表他就会愿意跟他如何。
傅呈安竭尽全力用最平静的语气解释：“我在酒吧门口碰到你喝醉了，怕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所以——”
喻辞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问：“所以你就把我带回你家，还差点跟我上床？”
刚才他的确是这么想的，甚至差一点就那么做了。
傅呈安无话可说，再一次清醒认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卑劣。
“傅呈安，”喻辞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你对在酒吧门口捡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这样吗？”
“当然不是，我——”傅呈安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了嘴边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蓦地望向喻辞，眼中露出隐约的不敢置信，心跳一点点加快。
喻辞继续说：“还是你对前男友旧情难忘，情不自禁。”
“前男友”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傅呈安的耳朵。
明明是自己已经接受了整整五年的结果，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喻辞嘴里说出来依然让他觉得心脏钝痛，极度不舍。
喻辞自己坐起来将衬衫纽扣系好，面无表情地问：“说啊，为什么不说。”
傅呈安依旧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旧情难忘？
情不自禁？
每一个字都在说他。可每一个字他都不敢承认。
喻辞会怎么看他？会厌恶还是鄙夷？
看他一言不发的样子，一股心疼跟无名火混合的情绪突然从喻辞心中冒了出来。他知道傅呈安的苦衷，却不爽他到现在自己主动送上门还不肯张口说出实情的态度。
不逼一把就不肯松口是吧？
活了两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委曲求全的喻辞直接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看着僵坐在原地的傅呈安道：“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想跟我说话那就算了。”
喻辞说：“你把我带回来，也占了我的便宜，两相抵消，今天的事我就不说谢谢了。”
他不再看傅呈安，转身就要往玄关处走。
沉默不语的傅呈安终于动了，他有一种很强烈地恐慌感，好像这是喻辞最后一次好好跟他说话，如果他再不挽留，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将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五年来在商场浮沉锻炼出来的沉稳和冷静在这一刻全都没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抓住喻辞的胳膊，紧紧地攥住，胸口起伏了几下艰难开口：“……对不起。喻辞，对不起。”
“能不能别走？”
喻辞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反问：“为什么不让我走？”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喝醉酒开不了车，因为现在这个时间叫车会很麻烦，因为我怕你一怒之下会去找什Aaron或者Bryan……无数个理由在傅呈安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跟喻辞说：“……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听到这句话。
喻辞的嘴角终于不太明显勾起来一点。
他依然没说话。
傅呈安不知道喻辞是什么态度。
但那种两人即将彻底分道扬镳，永远归于平行的预感太过强烈，好像他如果今天任由喻辞从这个门走过去，喻辞就会彻底跟他成为相见分外眼红的仇敌。
什么自卑、什么隐忍。
那些平时被他藏得极深，根本无法启齿的顾虑好像在这一刻全部被预感带来的恐惧抵消。
他攥着喻辞的手臂压抑开口：“……我比他们更了解你。”
喻辞怔了一下，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傅呈安沉默了片刻，缓慢艰难地继续道：“我比他们更了解你，我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他看着喻辞的眼睛已经有些红了，声音低哑：“……五年前的事是我的错，我已经知道错了，喻辞，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喻辞瞬间明白过来。
那种心疼的情绪再一次涌上心头，强烈到无法忽视。
……原来他跟傅呈安之间，只需要有一个人主动。
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讯号，另一个人就会竖起白旗，举手投降。
可偏偏上辈子他不肯示弱。
傅呈安不敢靠近。
硬生生蹉跎五年，然后彻底错过。
喻辞偏过头去望向落地窗外的璀璨夜色，等待自己的呼吸稍微平稳一点以后方才收回视线：“还有吗？”
“有，”乞求原谅竟然比傅呈安想象的要简单许多，甚至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在他心上压了整整五年的大石头猛地轻了许多，喻辞会不会原谅他不知道，喻辞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不知道，但这话已经在他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傅呈安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着喻辞说：“五年前我什么都没有，不配留在你身边，但现在……现在我开了家公司，效益还不错，未来应该能更好。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能买得起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傅呈安停顿片刻，“我只求你……如果你现在还没有男朋友，能不能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耳熟至极的一句话。
喻辞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太出来。
他问：“如果我没有男朋友，但身边却有很多类似Aaron或者Bryan这样的朋友呢？”
“……”傅呈安胸口钝痛。
那种嫉妒的感觉再一次弥漫开来，让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太理智。
但他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不断提醒自己，于是重复了一遍：“……我会做得比他们更好。”
喻辞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想继续逼傅呈安一把，可看着他那张强忍着失望的脸，却忽然又不忍心了。
他咬了咬牙，终于伸手拽住傅呈安的衣领，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喻辞狠狠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你是傻逼吗？”喻辞想骂他，自己的眼睛却先一步红了。
傅呈安怔了一瞬。
他听出了喻辞的言外之意，更看到了喻辞闪烁着水光的眼眸。
他顾不上去管自己被喻辞咬得生疼的嘴角，望向喻辞迟疑道：“你说什——”
话还没说完，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傅呈安的眼睛也红了。
他看着喻辞不敢置信道：“所以你根本没有喝醉对不对？”
喻辞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清醒地在酒吧门口装醉，清醒地扑到他怀里，清醒地被他带回家，清醒地和他接吻。
没有Aaron，也没有Bryan。
傅呈安的心跳控制不住加快，他不明白喻辞究竟是什么意思，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吗？可是为什么？他凭什么？喻辞怎么可能会不怪他？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原谅他？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猜测充斥在傅呈安的脑海中，让他整个人都感觉一团乱麻，但对上喻辞的眼睛，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疑问问不出口了。
只有一句话，只有一句话……他控制不住伸手碰了碰喻辞的嘴唇。
他听到自己哑声说：“我爱你。”
他痛苦又解脱地剖白自己：“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爱你。”
终于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这句话，喻辞在原地停滞了许久才松懈下来，他想：……终于。
然而他的沉默对傅呈安来说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与拒绝。
傅呈安并不意外喻辞的反应。
他甚至认为这才是他应该得到的报应。
顾不上心里那些酸涩的、苦楚的、钝刀子割肉一样的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喻辞继续说：“你生气是应该的，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
话还没说完。
喻辞不由分说吻了上来。
傅呈安只反应了一秒，他像是在快要死掉的那一瞬间得到了一个敕令，不假思索地抱紧喻辞，反客为主吻得更深。
他跟喻辞抱在一起，激烈拥吻。
跌跌撞撞从沙发到卧室。
喻辞在接吻的缝隙中问他：“这套房子为什么跟我们之前住的那套一模一样？”
“因为我实在太想你了，想得受不了——”傅呈安握住了喻辞的手，以十指紧握的姿势压在床上。
喻辞喉结滚动，有些难耐地眯起眼睛：“隔壁那间锁着门的房间是什么？”
“是衣帽间……”傅呈安的吻像暴风雨一样落在喻辞的颈间：“原来没有钱，后来有钱了看到什么东西都想买给你，不知不觉就买了很多……”
喻辞呼吸不稳，却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有由衷的暖意流过。
他替自己到现在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为他存在过、却从来没使用的房间感到有些遗憾：“……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错了，”傅呈安继续吻他。
他说了很多句道歉，又说了很多句我爱你。
直到风斜雨停。
喻辞的汗水将额发浸得乱七八糟，感受着傅呈安事后不掺情|欲的亲吻。
他闭着眼睛将自己的下巴靠在傅呈安的胸前：“虽然我每一次想到你当初不告而别的行为都会非常生气。”
“但这些都抵不过爱你。”
喻辞在傅呈安怀里换了个姿势。
替上辈子的自己说出那句了到死都未曾开口的话：“我也非常非常爱你。”
闻言。
傅呈安浑身一僵，旋即抱紧了喻辞。
像寻回了失落已久的珍宝，抱得很紧很紧。
被他抱在怀里，喻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泡进了温温热热的水里，觉得很舒服，不断不断下沉。
直到感受到阳光照射的眼皮上。
喻辞把脸埋在被子里，再一次习惯性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这一次没有摸空，他还没睁开眼睛，就已经被旁边的人抱进怀里。
喻辞觉得很舒服。
他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正准备叫傅呈安的名字，忽然意识到……他好像又回到了曼哈顿的酒店。
喻辞愣了一下，下意识坐起身来。
正准备开口跟傅呈安聊这件事时，两人对视一眼。
“你也做了那个梦？”
“你也做了那个梦？”
话音同时落地，喻辞跟傅呈安都反应过来。
难以言喻的心情充斥在喻辞心里，复杂、酸涩、释然……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那个结局始终让他耿耿于怀的前世突然被用这种方式弥补了。
傅呈安几乎能跟喻辞共感，他感觉自己几乎没有什么遗憾了。
于是凑过去吻了吻喻辞的嘴唇：“谢谢宝贝，小喻总演技超群。”
喻辞明知道他在说什么，故意反击道：“谢谢Bryan夸奖。”
傅呈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喻辞看着他的脸，眼珠一转问：“要是在我们分开的那五年里，我真的有什么Aaron或者Bryan，你准备怎么办？”
“……”傅呈安沉默了片刻：“我在梦里不是给你答案了吗？”
心里瞬间升起些许复杂跟感动的情绪，喻辞瞥了傅呈安一眼道：“…你还挺大方。”
“不是，”傅呈安翻身直接将人压在下面，攥住喻辞的手吻了下来：“我想重点表达的是，我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预感到傅呈安要做什么的喻辞磨牙： “傅呈安，你给我滚下去。”
“不滚。”
“昨天晚上你还没做够？！”
傅呈安舔了舔喻辞的脖颈：“那五年的份额还没补回来，我永远都做不够。”

第36章
“网上的爆料都是真的吗？”
“你真的是同性恋吗？”
“你刚拿到年度最受瞩目男演员就陷入这样的舆论风波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有人说你是靠被同性潜规则上位，请问是真的吗？”
“面对粉丝大面积脱粉你有什么想对粉丝交代的吗？”
……
刑霁戴着墨镜出现在机场的那一刻，无数蹲守在外面的记者瞬间蜂拥而上，快门声络绎不绝。挤在最前面的恨不得直接用手机怼到他脸上，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很快将出闸口堵得水泄不通。
不怪记者们疯狂围堵。
刑霁是谁？现在圈内炙手可热的流量演员！
五年前出道时尚且籍籍无名，可不知为何一路走来资源上佳，力压娱乐圈内众多小鲜肉，很快就凭借那张万里挑一的面孔和不错的演技飞升成为一线，这几年来圈粉无数，流量巨大。
而且刑霁前几天才捧回一座年度最受瞩目男演员，势头正盛的时候，结果营销的通稿都还没发完，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出手，直接将刑霁从素人时期到现在的所有黑料都扒了个干净。
打架斗殴、炒作、耍大牌这些真假掺半的传言也就算了。
还有同性恋、靠潜规则上位这种爆炸式新闻。
光鲜亮丽的娱乐圈从正面看是人人向往的名利场，从反面看则是明争暗斗、互相倾轧的深渊。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
如今多少粉丝等着回应？多少圈内人想看刑霁倒霉？多少路人想吃瓜凑热闹？因此对记者们来说，不论真假都是流量，哪怕围追堵截只拍到一张他在事后现身的侧脸都足够吸人眼球。
眼看着场面马上就要失控，机场的工作人员也连忙赶来维持秩序。
而处在舆论中心的刑霁却帽子罩头，黑超遮面，绷着冷硬的下颌线，在助理的艰难保护下穿越层层围堵，在长枪短炮围堵下愣是一言不发。
“你坐保姆车，我自己回去。”刑霁拉开早就停在地下车库的越野车门跟助理交代了一声。
“……”
助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黑色的越野车从自己眼前扬长而去，苦着脸道：“可赖英姐要我必须带你回去啊！”
赖英是刑霁的经纪人。她早上起床刚睁开眼就被一连串跟自家艺人有关的黑热搜轰炸的晕头转向，还没稳定好公司高层的情绪，又听说原本在外省拍广告的刑霁不经允许直接飞回来了，饭都没吃就赶过来接他，没想到刑霁到了地下车库开着自己的车跑了？？
赖英简直被气笑了。
她懒得去看欲言又止战战兢兢的小助理，二话没说直接给刑霁拨了个电话。
第一遍刑霁没接。
她运了运气又给刑霁拨了第二个。
第二个还是没接。
赖英感觉自己一肚子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咬着牙拨出第三个的时候还行，电话总算通了。
“你什么情况？你在干什么？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在风口浪尖的时候不要露面，不要露面！你可倒好！飞回来做什么？被那么多记者堵在机场，一会儿指不定怎么写呢！”
赖英在来的路上已经把全网关于刑霁的黑料全部看了一遍，确实有备而来，来势汹汹。
打架斗殴这些都是小事，毕竟是刑霁出道前干的，而且情有可原。
但同性恋跟依靠潜规则上位这两条对刑霁来说却几乎致命。
赖英想到热搜里爆料的那张打满了半透明水印的照片就一言难尽，照片里的刑霁分明就是刚出道的样子，正低头亲吻一个背对着镜头衣着奢贵却看不清年龄的男人，再联想到他分明毫无背景，出道以来却资源不断……她一个头两个大，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会被人拍到的？！你不是说他从来不在房间以外的地方跟你亲近吗？”
刑霁有点烦躁。
刚才在机场那些提问的话筒恨不得直接戳到他嗓子眼里。
这会儿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又被经纪人吵个不停，偏偏问的都是他不怎么想听的问题。
现在他黑料缠身，一夕间坠入谷底，这会儿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回忆过去，更何况这些问题根本就无解。
他满脸戾气，索性直接把电话挂了，又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在副驾驶上。
车子刚好驶入一条没有人的小路。
他松了油门，把车停在路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抽了起来。
车内一片漆黑。
他手指间一点猩红明灭，隐约照亮了那张看起来有些冷硬的半张脸。
就在他烦躁无比的时候，一颗散发着黑色光芒的机械之心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声音熟悉又充满邪恶：“亲爱的宿主，难道你这么轻易就要放弃了吗？”
面对正常人看来十分诡异的场景，刑霁却似乎习以为常。
他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放在车窗上反问：“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他好像突然回到了最初进入娱乐圈时那种浑不吝的状态，吐了一口烟圈友情提醒：“看看今天热搜下面有多少人骂我就知道我塌房塌的有多彻底。”
“我身败名裂了，我亲爱的系统。”
“怎么会呢？我不是说过我会帮你的吗？”
“被010号出人头地系统绑定的人注定是要站在顶峰的……”
黑色的机械之音继续闪烁，靠近刑霁耳边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道：“而且现在的情况还远远不到最糟糕的地步。”
“想想你当初做群演当模特的时候多么辛苦。”
“想想被千万粉丝追捧，日进斗金的感觉多么愉悦。”
“我不是教过你吗？舆论都是靠人为操纵的，网友们都是今天爱之欲其生，明天恶之欲其死……”
“只要你按我说得做，把脏水全都泼到他身上……”
随着机械之心吐出一句句蛊惑人心的话语，刑霁的目光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变得空洞和呆滞，他不受控制地拿起手机，按照机械之心的要求打开跟经纪人的对话框。
漂浮在空中的黑色机械之心看着他的动作发出桀桀怪笑，正准备进一步发出指令的时候，刑霁的手却拐了个弯。
他慢条斯理按下锁屏键，然后对着暗下来的屏幕拨了拨自己的寸头。
机械之心愣在原地。
它不相信刑霁能摆脱自己的催眠，更不信他能真的能接受丑闻缠身身败名裂的结局，于是它飞到刑霁面前试图继续蛊惑他，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刑霁一巴掌直接扇在它脸上，“滚你妈的！”
机械之心在刑霁面前显露的是实体。
猝不及防被一巴掌直接扇到车窗上，直接撞得七荤八素，差点散架。
没等它眼冒金星缓过劲来，刑霁突然勾了勾唇角，邪气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
“其实你除了蛊惑人心,催眠我、控制我，别的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对吧？”
“你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要靠吸食我的气运才能存活，我好你才能好，我倒霉你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我说的对不对？”
“什么出人头地，你根本就是靠蛊惑人心不择手段生存引诱人走向深渊的邪恶系统。”
“没想到吧，现在我恢复清醒，再也不用受你控制了，你着急了，害怕了，是这样吗？”
藏得最深的秘密突然被一语道破。
机械之心身上的电波跳动频率瞬间变得紊乱起来，它惊慌失措地发出一声尖叫：“你怎么发现的？不对……你怎么可能摆脱伟大的系统控制？！”
怎么发现的？
刑霁再次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给自己点上，吐出来的白色烟雾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跟沈易琮一拍两散的时候发现的呗。
沈易琮就是被狗仔爆出来那张照片里被他按在怀里亲吻的男人。
说起来网友的眼睛挺毒的。
沈易琮背对着镜头根本看不到脸，仅凭一个背影都能看出他一身奢牌，浑身气质贵不可言，一看就是他当时那种在网上查无此人的糊逼根本够不到的大佬级人物。
网上那些恶评猜的确实很准，除了没扒出沈易琮的身份以外，其他都是对的。
他确实是靠潜规则上位的，跟一个男人。
刑霁是为了钱才进的娱乐圈。
可偏偏进来了才发现能赚到钱出人头地的是极少数，凤毛麟角。他从小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长大，知道钱有多重要，所以不愿意当那百分之九十九的炮灰。
可很多事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就在他即将走投无路的时候，遇见了这个自称010号出人头地系统的机械之心。
这个系统很高明。
它仿佛能够洞察到刑霁心底里藏得最深的欲望，蛊惑他、催眠他，指引他。
最终，在系统的诱惑下，怀揣着对金钱和名望的渴求。
刑霁即使骨子里是个直男，依然不受控制地装成弯的，傍上了沈易琮这艘大船。
沈易琮是谁？
他比刑霁大十四岁，是领衔主演电影累计票房超200亿，拿过国内奖项大满贯，还有好几个重量级国际奖项的超一线影帝，出道十五年就在大荧幕上长红了十五年，
再加上他原本就出身豪门，有钱有权，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资源就足够刑霁这样毫无身份背景的人直上青云。
当时系统不停在他耳边洗脑：“亲爱的宿主，你看他多合适啊。钱、资源、名望……你想要的他应有尽有，只要你跟他在一起……只要你拥抱他，亲吻他，你就能出人头地。”
刑霁曾经有过片刻的清醒和挣扎。
他不喜欢男人。
而且这样是不对的。
但很快就被系统再次催眠：“你不要忘记你最初进入娱乐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挣钱吗？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多少人拼了命想攀高枝，更何况你又没有欺骗沈易琮的感情……他只是你的金主，你们是交易关系，他给钱给资源都是应该的……你不过是做了一个大家都会做的正确选择而已。”
“……是。”
“我要赚很多钱。”
“我要出人头地。”
被系统说服了的刑霁不再抗拒，
而事实也向他证明，系统说的果然都是真的。
跟沈易琮在一起的好处是以前的刑霁从来都想象不到的。
数不清的钱、很多人抢破头的资源……沈易琮比刑霁想象中更加好骗，要什么给什么，一路把他从娱乐圈最底层的糊咖捧上娱乐圈一线流量演员位置。
尝到甜头以后抗拒心理就变小了。
原本继续这样下去或许刑霁永远都不会清醒。
直到他在沈易琮那里做了一个令他心有余悸的梦。
梦里，他在系统的催促和引诱下做了更多不该做的事。
抢资源、立人设、炒CP、打压竞争对手……为了能爬得更高，他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可人心贪念欲壑难填，永无止境。
在那个极其真实的梦境里，他看到自己一步步摘得影帝奖杯，人气水涨船高，沈易琮也逐渐对他转换了心态，想解除金主合约，真正跟他在一起。
然而刑霁不仅没有答应，还因为他能够给自己提供的助力越来越少而嘲讽他，羞辱他。
甚至为了站得更高，开始在系统的指导下试图攻略除沈易琮以外的更多目标。
梦里那种黏腻的肢体接触以及时时刻刻都戴着假面跟不同人虚以委蛇的感觉令他寒毛直竖。
可偏偏刑霁身处其中，被欲望裹挟难以挣脱。
他在系统的催眠下继续迷失。
包括滥交、睡粉、吸|毒……一朝丑闻败露，铺天盖地的指责朝他涌来，那种从高处跌落谷底，瞬间被千夫所指的感觉实在太过真实可怖。
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沈易琮就睡在他身边。
刑霁当时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汗毛竖起，他控制不住想抓住身边唯一真实的人或事来证明刚才那场梦境只是他的幻觉。
他一身是冷汗。
为了证明自己绝不可能沿着梦中的轨迹变成那样一个面目全非的人，所有一切都不是真的。
于是他不管不顾攥住沈易琮的手，捏着他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之前为了抵消他的抗拒，刑霁受系统催眠，每一次跟沈易琮在一起的感觉都像是隔了一层纱。
唯独那次亲吻。
他侵入沈易琮牙关的感觉是如此真实。
他从未如此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亲吻的是一个男人。
刑霁感觉自己的身体迅速热了起来，极度紧绷的神经和沸腾的血液不停冲刷着他的理智。
沈易琮突然被他用这种方式吵醒，下意识皱起眉头，想要将人推开。
却然而他越挣扎，刑霁就吻得越狠。
在一起几年。
即使被系统屏蔽了部分感受，刑霁也早就从一个连怎么跟男人做都不知道的生瓜蛋子变成了一个在床上游刃有余的熟手，他知道沈易琮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知道怎么让他舒服，知道怎么让他服软。
很快，沈易琮未尽的话被细细密密的吻悉数淹没。
他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呼吸也不受控制沾染上难耐的喘息。
然而就在刑霁火急火燎想要解开沈易琮睡衣带子的时候，沈易琮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喘息着睁开眼，捧住他的脸问了句：“你又想要什么资源了？”
刑霁动作蓦地一僵。
这句话像盆冷水一样冲着刑霁迎头浇了下来，让他刹那间浑身冰凉。
不怪沈易琮会问这句话。
在系统的作用下，他在欲望的深渊中不断下滑，几乎将沈易琮当成了一个予取予求的取款机。
他顺着他，捧着他，却也不掩饰自己的利欲熏心的真实面孔。
偏偏沈易琮从来都满足他。
他近乎于茫然地审视这几年间发生的种种，目光恰好扫过不远处床头放着的一份剧本。
他在做什么？
……他为了钱都做了什么？
笼罩刑霁几年之久的薄雾缓缓消散。
系统给的催眠在这一刻悉数失效，刑霁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喉结艰难梗动，深吸了一口气从沈易琮身上起来。
沈易琮不明白他的意思，嗓音还带着低哑：“……怎么了？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去帮你问问。”
说完习惯性凑过来要吻刑霁的嘴角，他却偏过头躲开。
“……今天不做了。”
刑霁翻身下床，动作快速地捡起之前脱在地上的衣服，用于掩饰自己乱成一团的内心：“我有点没兴致。”
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易琮。
即便是受系统催眠和控制，可若是刑霁自己真的无欲无求，又怎么会被系统控制长达几年之久？
他们之间的拥抱是真的，亲吻是是真的，亲密是真的，即便是交易关系，沈易琮对他的那些好也是真的，从沈易琮这里得来的所有资源，包括刑霁现在积累的人气以及粉丝的追捧和仰望都是真的。
他当真无辜吗？
刑霁扪心自问，这个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然而刑霁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
这是除了他们第一次做的那次，这是刑霁头一回在床上半途而废，沈易琮心里也生出些许不太好的预感，拧着眉头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今天没兴致，还是以后都没兴致？”
刑霁闻言一顿。
他面色在刹那间变幻了几瞬，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转过头望向沈易琮。
“对不起——”刑霁大脑一片混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着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于是在一片乱麻中胡乱找到一个细小的线头，他听到自己说：“要不还是算了？””
沈易琮这种人怎么会看上被系统操纵的自己？
怎么会任由他满心算计踩着他上位？
要么是沈影帝也被系统控制了，要么就是他跟自己在一起几年还没玩腻——
想到这里，刑霁好像突然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他尽力将自己过河拆桥的人渣行为包装成绅士的善解人意：“……我是觉得，觉得您跟我在一起两年应该也腻了，而且这种关系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不论是对您还是对我都不太好.”
说出来以后反而轻松了许多，刑霁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沈易琮道，“不如好聚好散。”
房间里有一瞬间令人窒息的安静。
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沈易琮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怒极反笑：“你想跟我一拍两散？”
“刑霁，你别忘了当初是你主动找上我的。”
应该是头一回当金主结果被人给玩了，沈易琮脸色铁青，偏过头没有再看刑霁，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毕竟是成名多年的影帝，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好啊。”
他盯着刑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威胁：“只要你今天走出这间酒店，我会把给你的资源全部收回来。”
两个人前一秒还在床上耳鬓厮磨，下一秒就像敌人一样谈判分手。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沈易琮那双狭长的眼眸，刑霁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但这种感觉也仅仅只是一瞬。
他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思考这些，而且分手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就不可能收回来。
刑霁喉咙干涩，一件件把衣服穿好：“我知道是我不识好歹，对不起您这几年来的悉心栽培。”
“但事情有点复杂，我也没什么特殊的……”他有点语无伦次，顿了下望向沈易琮道：“你要是喜欢我这一款的，我可以让我经纪人帮忙留意——”
话还没说完，沈易琮直接抄起床头柜上放着的纸巾盒子砸了过来。
刑霁的额角瞬间被纸巾盒的金属底座砸出了一道口子。
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感觉到疼，但没伸手去擦。
沈易琮一字一顿问他：“你以为、我沈易琮是谁都能上的吗？”
沈易琮明显是被刑霁这种白眼狼的行为羞辱到了，他胸口起伏着还想说些什么，但强撑着没被怒火冲昏头脑，几个呼吸间就平静下来。
“觉得自己火了就不需要跟我在一起了是吗？”
“翅膀硬了知道爱惜羽毛了？”
“行。”
“你不愿意就算了。”沈易琮从床上站起来也开始换衣服，他二话没说，面无表情让刑霁滚。
刑霁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要怎么说？说什么？说有一个长得乌漆嘛黑的系统绑定了他？说他是在黑心系统控制下才接近的沈易琮？说他做的所有事都非他本意？说他其实是个直男？
每一件事都是刑霁自己做的。
刑霁现在只庆幸他跟沈易琮只是交易关系，没有真的欺骗对方的感情。
而且刑霁有一种极强的预感，如果他一直被系统这么催眠洗脑下去，那么梦中发生的一切都极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人的欲望哪有得到满足的那天呢？
就这么结束了也挺好的。
悬崖勒马。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鞠躬留下一句对不起以后离开。
从那天以后，他跟沈易琮就没再联系过。
这很正常。
现在的刑霁虽然红是真的红，但跟沈易琮这种常年生活在娱乐圈金字塔顶层的电影人还不在一个层面上。
沈易琮不可能在意他。
刑霁说不清这段关系结束以后自己是什么感觉。
除了松了口气以外，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但究竟是什么他又说不太清楚。
黑心肝系统再次出现的时候还曾经尖声质问他为什么擅自断掉了跟沈易琮的关系。
在它看来，金主身份的沈易琮就像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大型血包，可以源源不断为他们输血，给他们提供庞大能量。
刑霁已经清醒过来，自然知道他不怀好意，但他还不清楚究竟怎么彻底跟系统解绑，更不知道系统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藏能力，不好完全撕破脸。
于是刑霁滑不溜手地挑了挑眉，跟它装模作样：“你之前不是劝我要广撒网吗？只靠一个沈易琮上位，效率岂不是太低了。”
系统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却还是被搪塞过去。
然而刑霁没想到的是，在娱乐圈失去了沈易琮这条大腿不到半个月时间，这么快就有之前眼红跟看不惯他的人向他出手。
之前还有媒体预测他极有可能成为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谁都没想到他会在势头正盛的时候被人将从前的黑历史全都拔出来。
如今真真假假的黑料混在一起，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不用那些记者提醒，也不用去看网上那些恶评就知道自己已经跌入谷底。
刑霁有点想笑。
果然直男装基，天打雷劈。
可笑他跟身上这个所谓的系统一起不择手段，机关算尽，最后还是落得一个鸡飞蛋打，身败名裂的结局。
经营许久的事业、名声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还有可能面临巨额违约赔偿……说不心疼不烦躁那都是假的，刑霁恨不得冲到网线那头把在幕后煽风点火的人都揪出来揍一顿，可明知道这不可能。他点了根烟，忽然又有点庆幸自己那天突然从系统的控制中清醒过来。
不然按照现在这个事态发展，路越走越歪，他极有可能真的在系统的引诱下走火入魔，把所有脏水都往沈易琮身上泼。
就算不把脏水泼到沈易琮身上。
只要这段时间他硬扛着拒不回应，哄着沈易琮，让沈易琮继续帮他刷脸，再拿到一个好资源，等过一段时间舆论平息，再用这部好作品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网友总是健忘的，届时用作品说话，说不定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想到这个可行性极高的方法刑霁甚至有点心动。
意识到自己心动了以后，刑霁抬起手来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顶了顶被打出血的腮帮子，他面无表情地想：真渣啊。
又贱又渣。
连吃带拿。
刑霁你是被洗脑次数太多不要脸了。
沈易琮那样的人被自己这种小混混睡过也是真倒霉。
想到这里。
他把视线转移到差点被他打散架的系统身上。
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颗黑色的机械之心看着似乎有点短路的样子，发出“滋——滋——”的声音，刑霁又觉得自己有点傻逼。
……竟然被这么个玩意儿控制了这么久。
他索性把手上快燃尽的烟蒂按在黑心系统身上，听到短路的电流声愈发明显以及电子音断断续续咒骂的声音，再一次确认了原来只要自己不配合，系统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既然如此，他全都当作没听见，随便揉了揉耳朵，打下左转向灯重新起步。
但黑心系统显然没准备放弃，因为它一旦与宿主绑定，除非宿主死亡否则无法解绑。若是刑霁再也不受它控制，再也不向它提供气运，它体内能量枯竭，根本无法维持系统运转。
它在一连串乱码数据中艰难找到正确接口，发出呲呲啦啦地声音，试图重新说服刑霁。
“亲爱的宿主……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沈易琮能解决……”
“只需要给他打一个电话……以前你很熟练的……哄一哄他……”
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在同一时刻震动起来，刑霁下意识转头去拿，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沈易琮三个字，他动作蓦地顿了一下。
快要散架的黑心系统忽然来了精神，电流声愈发刺耳：“亲爱的宿主，快接啊。”
“他毕竟在一起那么久，这件事又多少跟他有关……只要你愿意继续我们的计划，挽回他……一切就还有转机。”
刑霁眉头皱了起来，嫌恶道：“吵死了！”
“不想让我再给你来一巴掌就闭嘴。”
闪烁着乱码流光的黑色机械之心浑身一抖，很识相地不说话了。
它缩在角落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宿主突然就不听话了。
原来的刑霁几乎任它操控，只要稍一催眠，刑霁便会完全按照它说的去做。
舒坦日子过了太久，以至于系统完全忘记了面前这个人在进娱乐圈之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十分凶残。
刑霁不知道系统在想什么。
知道了也懒得在意。
他在想沈易琮的这通电话。
距离上次他不识好歹，单方面把自己的金主踹了以后，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联系过。
在这个节骨眼上沈易琮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是想嘲笑他，还是痛打落水狗？
总不至于是想向他伸出援手吧？
要是他跟沈易琮身份互换，小情人在达到目的以后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自己给踹了……刑霁扪心自问，他绝对不可能做个风度翩翩的绅士。
可联想到沈易琮有对他落井下石的可能……
刑霁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就觉得心里好像特别不是滋味儿。
他犹豫着要不要接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也控制不住攥紧了点。
然而就在他脚踩油门握着方向盘走神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前面同车道一辆大货车踩了急刹。
“轰”地一声——
巨大的撞击声穿透耳膜，碎成无数片的玻璃和直播穿进车身的钢筋全数没进刑霁猝然紧缩的瞳孔，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还有黑心系统放大到近乎刺耳的警报声。
“滴——红色警报——”
“系统检测宿主生命力正在流失——”
“滴——红色警报——”
“系统监测宿主即将死亡——”
刑霁近乎于茫然地想低头去找手机，却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顷刻间变得极其沉重，口腔乃至喉咙都涌上来一股黏腻温热的液体。
也就是在这一刻。
无数片破碎的玻璃暂停、刑霁胸前的鲜血暂停、车头冒起的黑烟暂停，黑心系统刺耳的警告声暂停——
所有一切都仿佛被一股神奇的力量静止。
全世界暂停。
“叮”地一声，刑霁耳边出现一道神奇又冰冷的电子机械音。
“滴——监测到悔意值达100点目标对象。”
“系统绑定中——”
“滴——检测到已存在低级系统。”
“正在启动驱除程序——”
刑霁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仿佛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以及对痛感的知觉，他好像升到半空中，只听得到耳边这道电子音。
“宿主您好，系统监测到在正常的时间线里，您本应该拥有幸福的人生和美好的结局，但由于种种原因导致您在无数关键的时刻作出错误的选择，现为维护时空页面稳定，特收取100点悔意值，为您兑换一次重生的机会。”
抓取到几个支离破碎的关键词，刑霁喃喃问：“悔意值……重生？”
“是的，渣攻重生系统正在启动时间回溯中——”
“……渣攻？”刑霁意识开始变得浑沌：“你说的是我吗？”
“是的宿主。”电子机械音再次开口。
刑霁有点想笑。
他强撑着保持清醒：“……那你跟之前那个010号出人头地系统有什么关系？”
“宿主您好，渣攻重生系统是时空管理局高级系统，只给予您重新选择的机会，不干预您的任何行为，”空气中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子机械音语调十分平稳，透着一股非人的科技感：“重生机会只有一次，结局好坏均由宿主自行把控。”
生命流逝的感觉让刑霁控制不住想要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网上铺天盖地的黑料与恶评，他讥讽一笑：“……那要是我不想重生呢？”
系统语调依旧冷静：“如果您毫无生意，也可以在重生后选择自杀。”
刑霁：“……”
就算是快死了，他依然为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新系统感到有些无语。
这时，那道神奇冰冷的电子机械音再次开口：“但系统检测到您悔意高达100点，无自杀倾向。”
“请问宿主，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您在想什么？”
刑霁愣了一下。
猝不及防撞上大货车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他来不及捋清思绪，就听到电子音平静总结：“生命最后一刻脑海中浮现的，就是您渴望改写的。”
“时间回溯倒计时十秒钟——”
“再次提醒宿主注意，重生机会只有一次，请您务必珍惜，探寻自己真正渴望重来的意义。”
下一秒——
刑霁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被一股力量推进一个巨大的漩涡。
刑霁浑身冷汗猛地从床上坐起。
……床上？！
濒临死亡的那种窒息感尚在眼前。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在车里，在走神的时候在高架上用近一百码的速度撞上那辆急刹的大货车。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在做梦？
可若是做梦这感觉未免也太过真实……刑霁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望向周围。
刑霁瞳孔再次放大。
……随着在娱乐圈地位水涨船高，他早已搬进了公司准备的大平层，而眼前这套房子墙面上还沾着斑驳的霉点，交接处有明显渗水的痕迹，分明是他在未走红前租住的出租屋。
这个时间点，他才刚刚二十岁。
他下意识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确认时间，解锁屏幕后看清上面显示的时间后呼吸猛地一顿。
车祸是真的？
因为他死了，所以重生了？
……系统。
是因为那个后来出现系统！
刑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道毫无起伏的电子机械音。
“请问宿主，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您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刑霁愣了一下，肩膀下沉，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他好像觉得没接到沈易琮的电话有点可惜。
还想到了自己自己跟沈易琮说结束时的场景。
沈易琮让他滚，而他却注意到那双自己在系统催眠下从未认真看过的眼睛。
原来比他想象中还要漂亮。

第37章
鬼使神差地打开浏览器输入“沈易琮”这三个字。
在即将按下搜索键的时候刑霁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艹，”骂了句脏话，他胡乱在自己脸上搓了一把。
重新环顾四周，再次确认是真的重生了以后，刑霁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习惯性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
半支烟燃尽，他单手脱了背心，一掀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进浴室洗澡。
能活着谁都不想死，虽然一夜回到解放前，但总比黑料缠身、身败名裂好了许多。
刑霁从小没爹没妈，野狗似的活惯了，生命力极强。
就像路边的杂草，扔石头缝里都能活。
无非是重新开始。
打开淋浴喷头，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刑霁抹了把脸，又往后撸了把自己又黑又硬的发茬。
但他在想今后应该怎么办。
那个垃圾的黑心系统应该已经彻底跟他解绑了，这就意味着刑霁不必在它的催眠下做任何违心的事。
所以他是应该继续在娱乐圈里混？
还是跟公司解约，去找找其他能赚钱的路子？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刑霁来说不言而喻。
重活八百遍他都需要钱，而娱乐圈又是现阶段刑霁能找到来钱最快的路子。
挤了点沐浴露往身上抹，仰着头冲水的时候，刑霁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出沈易琮的脸。
其实刑霁一直不觉得自己的演技有多好。
之所以能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在很大程度上都占了合适的剧本以及这张脸的便宜。
但沈易琮却不同。
能在娱乐圈长盛不衰占据电影圈金字塔顶层位置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是天生的演员，天生就是为大银幕而生的。
刑霁还记得他跟沈易琮在一起的第一年曾经跟他一起去参加了一个颁奖典礼。
他当时还是个要靠关系才能拿到邀请函的糊咖，百无聊赖坐在最后排看现场星光璀璨，直到听见颁奖嘉宾念出沈易琮的名字。
他姿态优雅地起身，在一众人的注视跟掌声中走到台上接过奖杯。
岁月好像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印记，相反替他增加了很多别的东西。
当时黑心系统在刑霁耳边喋喋不休，教他要如何找沈易琮要资源，教他如何往上爬，要如何利用沈易琮成为下一个站在颁奖台上的那个人。
刑霁不知道是被催眠了还是别的什么。
但那天就是有一股冲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于是在颁奖典礼结束以后，他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在地下车库将沈易琮按在了车里。
沈易琮身上那套精致昂贵的高定西装早已被胡乱扔到前排，上身只剩下一件白衬衫扣子全部解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刑霁却依旧穿得整齐。
只解了皮带的扣子，莽撞而用力地深入他。
结束的时候沈易琮嗓子已经哑了，骂他是个狗东西。
刑霁阵阵粗喘着贴着他的耳朵舔了舔，下流地问：“难道你不喜欢？”
沈易琮比他大了十四岁。
在床上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刑霁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除了兵荒马乱的第一次，后面几乎每次都能让沈易琮满意。
当然沈易琮从来都不会直接承认这一点。
刑霁是自己观察发现的。
沈易琮觉得难耐时会皱眉，舒服了会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难受又舒服的时候会在他身上又抓又挠，受不了了会骂人。但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真的要刑霁停下。
都是男人。
沈易琮其实相当耐操。
刑霁骨子里是个直男。
他虽然不太理解GAY的世界，但甚至有时候他会觉得像沈易琮这样的人应该是上面的那个才对。
因为他站的实在太高了，是影帝也是资本。
刑霁还记得之前沈易琮曾经去他的剧组探班，剧组里那些平日里目中无人，根本不把小演员放在眼里的工作人员在看清沈易琮的脸后态度瞬间就变了。
毕恭毕敬，战战兢兢。
所有人都敬他，畏他。
然而这样一个人，却被他压在身下为所欲为。
即使刑霁是个货真价实的直男，依然在某一刻产生了些许难以言喻的阴暗欲望和强烈的占有欲，这种感觉甚至在某些时候会盖过系统的催眠。
他忍不住想在床上做得更狠。
想看看若是将沈易琮的西装和衬衣都撕掉，逼着他哭出声来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里。
身体里有些东西渐渐蠢蠢欲动，刑霁猛地回过头来，吓了一大跳。
又骂了声脏话。
低头看了眼已经蓄势待发的大家伙，刑霁又抹了把脸，心道自己真是有点不正常。
重生回来了还他妈意|淫自己的前金主。
被那个黑心系统控制上瘾了？？
还是跟沈易琮分手以后憋久了？
他跟沈易琮已经断了。
而且这辈子没有系统催眠，他跟沈易琮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刑霁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甚至直接将温度直接调成冷水，开大了淋浴的喷头。
然而连续不断的水珠不断划过身体，细小而密集地包裹着每一寸皮肤。
大概是人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反而会最大程度的激发肾上腺素发挥作用，导致他这会儿有点冲动。
刑霁给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给自己找了随便找了个理由。
最终额角青筋直跳，还是没忍住靠在墙上，任命地将手滑了下去。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手机正在桌上疯狂跳动，他单手拿毛巾擦头发，连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谁都没看清就接了电话。
“喂？”
“刑哥，你在干嘛呢，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怕被身边的人听到，压低了声音道：“今天下午要回公司开会，据说高层们都会来，我怕你忘了，你可千万别迟到啊。”
刑霁愣了一下，终于从久远记忆的细枝末节中捞出了些许关于这个时间节点的细节。
打电话这个人叫余一元，是跟刑霁同时期签进公司的艺人，因为都是毫无身份背景也无人在意的底层，两人关系倒还不错。
至于他说的这次会议……刑霁拿着手机把毛巾挂到洗手间墙面的挂钩上。
就是这次会议公布了公司被新老板收购的消息。
而这位财大气粗的新老板，则是沈易琮认识多年的好友宗明瀚。
也正是因为宗明瀚，他这样的娱乐圈最底层才有机会认识沈易琮。
回过神来，刑霁应了一声，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到。
换衣服的时候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又一次想到沈易琮。
上辈子他在系统的控制下接近沈易琮。
但这辈子他不会再为了前途做违背良心的事……那沈易琮会跟谁在一起？
他也会让那个人操他吗？
会什么资源都给予取予求吗？
会用自己的人脉资源为那个人铺路吗？
嘶——
刑霁越想越躁，越想越觉得不爽。
直到出门坐上去公司的公交车还是很烦躁。
他理的寸头，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平时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酷酷的。
沉着脸就很凶。
公交上好几个人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不好惹的气息，都下意识离他远了点。
公交车到站。
刑霁下车时被风一吹忽然又冷静了点。
沈易琮要当谁的金主，要包养谁，要跟谁睡觉，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这辈子只需要当回他的直男，好好利用上辈子的记忆一步步在娱乐圈往上爬就行了。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烦躁……刑霁摸到口袋里的烟忍了忍没抽。
应该是眼睁睁看着面前本来该他走的摆了条康庄大道，这辈子要看别人走了才有点不爽吧。
公司这个会开得其实没什么劲。
余一元坐在刑霁旁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宗总财力雄厚，家里也很有背景，因为看好娱乐行业所以直接收购了我们公司。对了，我还听说宗总跟沈影帝是认识了很多年的好朋友，你说沈影帝会不会也加入我们公司——”
“不会。”刑霁直接说。
余一元愣了一下，“刑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刑霁没说话。
因为宗明瀚收购娱乐产业背后也有沈易琮的手笔，那人成名多年，投资产业众多，只是惯常低调。身为幕后老板之一，怎么可能跟他们一样加入公司去当艺人？
余一元说完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傻逼。
想到什么，他凑到刑霁旁边又低声道：“那你说咱们有机会见到沈影帝吗？”
“我跟你说，我当初考电影学院就是因为看了沈影帝拍的电影，结果好不容易进了娱乐圈才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余一元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我现在跟沈影帝之间的距离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哎——沈影帝今年都三十四岁了，你说会不会等我出头那天他都老了啊？”
刑霁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放心，等你出头那天你们俩站一块儿一定是你看起来比较老。”
走硬汉路线的余一元：“……”
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上的打火机，刑霁突然有点想笑。
他说的也没错啊。
按照前世的轨迹正常发展，余一元后面拍了几部军旅戏，为迎合角色需要把自己折腾得惨不忍睹。
而沈易琮却一直矜贵斯文，肤色冷白，像个妖精一样仿佛永远都不会老。
这样的两个人站一起，可不就是汉白玉跟钢丝球吗？
不过这话说出来太伤感情。
刑霁想了想又拍了拍余一元的肩膀：“不过你也别灰心，我掐指一算再过三年你肯定能跟他合作。”
“真的假的？”余一元瞪大了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重生了呗。
刑霁转了转手中的打火机，在桌子底下伸展开两条长腿，漫无目的地想，我还知道你的偶像喜欢男人呢。
开完会已经六点了。
没跟余一元一块儿吃饭，刑霁翻了翻自己手机上的行程表，回忆起来自己还有个商拍要赶，那个摄影棚离这儿很远，过去得一个小时，
他已经不是那个随便拍部电影就有八位数进账的流量明星。
囊中羞涩还没有金主的底层就要有底层的觉悟。
应该是没时间吃晚饭了。
刑霁背单肩包往最近的公交站走，拐进了一个巷子。
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刚刚在会议室桌上拿的话梅糖，还没拆开外包装，忽然敏锐察觉到光线昏暗的街道旁边有一个黑色的人影靠近。
刑霁脚步微顿。
从小混迹街头培养的警惕心在这一刻发挥作用，他微微眯眼，耳朵注意听着身后人的脚步声，状态看起来跟之前无异，但浑身肌肉却已经绷紧，进入警觉状态。
直到身后那人靠近试图想抓住刑霁的衣服，他猛地转身，直接将人揪起来按在墙上。
当借着灯光看清这人的脸——
刑霁的脸色蓦地阴沉了下来，他面色冰冷，揪住衣领地手青筋暴起，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他妈还敢来找我？”
面前这人脸色蜡黄，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嘴唇发白。
他明显也害怕刑霁地拳头，浑身瑟缩了一下，浑身僵硬地开口道：“我没办法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她……”他抓住刑霁的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儿？我现在已经改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对她好的！”
“你知道错了？”刑霁冷笑一声，“你知道个屁！还对她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他妈是为了钱！”
他揪住男人的衣领，眼中酝酿着极其明显的怒气，看起来很不好惹：“上次把你那条腿打断的时候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不要来找我，更不要去找她。”
“她是我女儿！”男人在刑霁的钳制下也有些激动，“你凭什么不让我知道我女儿在哪儿？”
“你是为什么坐牢的要我提醒你吗？你做了什么事情要我帮你回忆吗？”
刑霁咬牙切齿，一脚直接踹在这人膝盖上，眼睁睁看着他吃痛倒地，他眼眸愈发冰冷，戾气十足，扬起拳头就要重重落下去。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男人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下意识瑟缩着闭上眼。
然而刑霁不知道想到什么，动作突然顿在半空。
最终还是没打下去。
“滚吧，”他咬了咬牙，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人：“今天我不打你。”
“但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打搅她现在的生活，我肯定要你的命。”
说完，他不等男人反应背起身上单肩包头也不回走了。
刑霁是个长记性的人。
他还记得自己上辈子被扒出来的那些黑料。
尽管知道面前这个人根本没那个胆量报警，尽管这种感觉让他非常憋屈非常不爽，但他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街巷正对着公司大楼。
从新老板宗明瀚的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望下去，刚好能将这条巷子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宗明瀚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易琮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
他有些纳闷地往外看了一眼：“看什么呢？”
沈易琮笑了一声，“没什么。”
只是看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年轻人。
揍人的时候像个狼崽子……挺带劲的。

第38章
刑霁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种商业拍摄向来都是流水线工作，偏偏今天负责掌镜的摄影师吹毛求疵，对每一组模特都不甚满意，连带着排在后面的刑霁也被折腾够呛。
他心里有点烦躁但也知道这是工作，全程都老实配合。
这会儿公交地铁都停了，查了下导航发现离自己的出租屋只有两点多公里，索性直接走回去算了，还能省几块钱。
顶着一张做过造型的脸，一路上回头率很高，好几个女孩子红着脸悄悄看他。
刑霁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也没太在意。
回去的路上路过了一家沙县小吃，顺便进去买了份蒸饺跟炒面。
等老板打包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
刑霁不是个纠结的人。
想不出来索性就先不想了，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走到自己那间出租屋楼下，一边从兜里摸钥匙一边上楼，还没抬头就看到门口蹲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刑霁愣了愣，下意识拧起眉头，有些警惕地朝自己身后看了看。
确认没人方才松了松眉梢，但脸色还是很臭，看起来有点凶：“这么晚了，谁让你一个人来这儿的？”
“刑霁，”蹲在门口的女孩叫常悦，看到刑霁回来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稚声稚气道：“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等得都快睡着了。”
“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送蛋糕。”
“又没人过生日吃什么蛋糕。”
“这是我今天在学校里做的，一共三块，我吃一块，小姨一块，最后这块留给你。”
“先进来。”刑霁皱着眉头打开门把人拉进来，“怎么不直接进去？你小姨呢，等多久了？”
“也没多久，小姨今天上晚班，我写完作业以后才来的，”常悦今年只有十岁，跟在刑霁身后进屋以后乖乖坐在沙发上：“没经过你同意我不能开门，这样不礼貌。而且小姨说过，把钥匙放在门口花坛里很不安全。”
“……”
一个刚上三年级的小屁孩就敢趁家长不在家一个人出门，大晚上还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等人，安全意识差成这样，居然还敢教育他。
刑霁有点想发火。
但看着她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递到他面前的蛋糕以及小姑娘发紫的指甲又忍住了。
妈的，一天到晚尽憋气。
把这坨看起来像大便一样的蛋糕接过来，他有些嫌弃地咬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两三口很快就吃完了。
他把手里提着的蒸饺跟炒面递到常悦面前：“等这么久肚子饿了没，吃点东西我把你送回去。”
“谢谢刑霁！”小女孩马上从沙发上跳下来，也没跟刑霁客气，蹲在茶几上打开外卖袋子开始吃东西。
“没大没小，说了多少遍要叫哥哥！”刑霁冷着脸又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把杯子放到她手边。
常悦是刑霁前雇主的女儿。
十四岁从孤儿院出来以后，为了养活自己他就到处打工，但未成年能干的活很少，敢用他的人就更少。
常悦的妈妈就是那个愿意冒着风险给他一口饭吃的人。
那时候常悦的妈妈开了家餐馆，店不大，但生意不错。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收留了刑霁在店里帮忙，不仅一日三餐都管饭，还把楼上一间原本当仓库用的小阁楼收拾出来让他住着。
虽然赚的不多，但那时候刑霁觉得日子过得也挺好。
总比饿肚子强。
但人算不如天算……想到那些糟心事，刑霁觉得自己原本就不算太好的心情更差了。
等着常悦吃完一整份蒸饺，他看了眼时间，把外卖盒子扒拉到垃圾桶里，“走，我送你回家。”
“我今天能在你这儿睡吗？”常悦眨了眨眼睛问他，“小姨要明天早上七点才下班。”
“当然不行！”刑霁想都没想就拒绝，揪着小女孩的后颈把她提到自己身边，黑着一张脸强调：“学校里没教你要跟异性保持距离吗？任何异性，不分年龄，保持距离，懂不懂？！”
“噢，”常悦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她有点想反驳刑霁是不一样的，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向来很乖，把蛋糕送到了并且看刑霁吃下去也觉得很满足，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
刑霁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送她出门之前还是给她小姨打了个电话。
常悦的小姨叫常思颖。
是一家医院的医生。
电话那头，常思颖听说常悦一个人跑出来吓了一跳，“我还说她为什么非要留着最后一块蛋糕，原来是想给你送去……幸好没出什么问题，吓死我了。”
“嗯，我现在把她送回去，等她睡了再走。”
“对了，”刑霁拧着眉头，顿了下道：“我今天遇到陈兴文了，他应该是从牢里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没了。
刑霁甚至能听到常思颖压抑的呼吸声，过了半晌她才咬牙道：“这个畜生……他怎么不去死？”
“不用怕，”刑霁面无表情：“如果他敢来打搅你们，我就再打断他一条腿。”
“谢谢你，谢谢你刑霁，”电话那头，常思颖眼眶瞬间红了，“但你千万别冲动，不要为了一个人渣毁了自己的前途。”
刑霁没说话。
陈兴文是常悦的爸爸。
原本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不算多富裕，但也和和美美。直到常悦突然检查出心脏病。
当时医生诊断是法洛四联症，室间隔缺损，三尖瓣返流，需要花很大一笔钱做手术，而且一次做不好，就算治愈了也没办法剧烈活动。
那段时间常悦的妈妈起早贪黑挣钱，陈兴文却不知道在哪儿沾上了赌。
他美其名曰赌博来钱最快，挣到钱了就可以给常悦做手术，输得钱却一次比一次多，赌隐一天比一天大。
直到常悦第一次手术前。
他从偷走了常悦妈妈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手术钱，常悦妈妈哭着去追，却在路上被来不及刹车的汽车撞死。
当时刑霁十七岁。
他抄着一根钢筋闯进了陈兴文赌博的地方，拿回了钱，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断了他一条腿。
后来警察来了，带走了违法赌博的众人，也抓了暴力伤人的刑霁。
重生一次，刑霁比上辈子成熟了很多。
而且他也知道陈兴文这种垃圾狗改不了吃屎，赌瘾是戒不了的，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警察重新抓进去。
“别担心，”刑霁想抽烟，皱了皱眉头还是剥了颗糖：“我不会冲动。”
两人没聊多久。
刑霁从挂断电话，从阳台走出去又叫了辆车。
常悦凑到他旁边，看着手机屏幕问：“为什么不骑你的摩托车？”
“危险。”刑霁摸了摸她的脑袋：“行了，别墨迹，抓紧时间下楼。”
车上。
平时都十点多就睡觉的小姑娘熬到现在已经困得不行了，但难得跟刑霁见一次面，她有点舍不得就这么走了，强打着精神跟他说话：“刑霁，我什么时候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啊？”
“我跟我们班同学都说了，我哥哥是大明星。”
“……”
听到这句话滴滴司机没忍住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现在还是个糊咖&#183;查无此人&#183;刑霁尴尬无比，压下想把小姑娘从车里丢出去的冲动，把她往自己身上按了按免得她磕到头：“你给我闭嘴。”
不过突然想到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常悦的书包里：“不许拆，明天早上给你小姨。”
常悦看着刑霁的动作做了个鬼脸：“我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刑霁虎着脸瞪她。
小女孩抱住刑霁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身上，声音忽然又变得有点低落。
她垂着小脑袋问：“……治我的病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刑霁皱起眉头：“你听谁说的？”
“病了就治，管它花多少钱。”他不太会哄孩子，随便在常悦头上揉了两把，又看了一眼在前面专心开车的滴滴司机，黑着脸硬邦邦丢下一句：“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以后会当大明星。”
“一部电影挣几千万那种。”
这话说的司机又偷偷瞥他一眼。
但常悦毕竟还小，她毫不犹豫相信了刑霁的大话，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突然想到什么，常悦又望着他奶声奶气问：“那你找到那个大姐姐了吗？”
被小孩这么一提醒，刑霁蓦地一顿。
刑霁虽然是个无父无母的小混混，但先天基因还不错。
一米八八的身高，还有一张称得上万一挑一的脸。
因为凌厉的五官跟高瘦的身材，他连在餐馆端盘子都比别人更受欢迎一点。
但吃饱了这顿没下顿的人，根本抽不出空来想别的。
直到有一回听人介绍，说他可以去剧组里当群演，“一天两百呢，能跟明星一块儿演戏，而且你长这么帅，万一哪天走了狗屎运被导演看上了说不定还能混个男二男三当当，片酬可就高多了。”
刑霁对明星没什么兴趣，但能挣钱就行。
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影视城当群演，结果这活根本没介绍人说的那么好做。
接近四十度的桑拿天。
穿着六七件戏服和三十多公斤重的盔甲，熬了二十多个小时，最后到手一百三十五块钱。
熬了一整天，刑霁当时感觉自己脖子后面被晒的发疼，脑子里也嗡嗡作响，昏昏沉沉提不起劲。
不知道是中暑还是贫血，总之难受得很。
把戏服脱了坐在一辆保姆车旁边的台阶上休息，自认倒霉的刑霁有点想骂娘。
结果正想着明天再也不来了的时候，旁边的保姆车突然启动了。
还没反应过来，保姆车上突然下来一个司机，递给他一瓶水和一个小风扇。
刑霁从小生长的环境恶劣，鲜少遇见别人的好心。
下意识想拒绝的时候那司机笑了一声，“甭客气，一看你这脸色就是中暑了。”
“都不容易，”直接把水和小风扇塞到刑霁手里，司机冲他一笑：“这么帅的小伙子，我们老板说了，祝你以后成为大明星。”
矿泉水瓶外面的水珠冰冰凉凉沁入他的皮肤里。
刑霁当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那辆保姆车里看了一眼。
车玻璃贴了膜，看不清里面坐的究竟是谁。
刑霁只来得及看到一张一闪而过的侧脸。还有一头乌黑如绸的长发。
他下意识站起身来，甚至往前追了两步。
他捏着冰冰凉凉的矿泉水瓶，感觉自己心跳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从那天开始坚定了要干这一行的决心。
只是很奇怪。
明明他心里一直记着那张侧脸……但上辈子跟沈易琮在一起之后却没再想过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可能是被系统控制的原因。
刑霁磨了磨牙，心里再次把那个该死的黑心系统拎出来骂了一百遍。
刑霁脸色很臭：“你怎么会知道大姐姐？”
“以前你喝醉的时候说过，”常悦难得看到刑霁这个表情，咯咯笑了起来，故作老成“哼”了一声道：“我还听到你说等你当了大明星，要娶大姐姐做老婆！”
刑霁；“……”
他再次压下把小姑娘扔到窗户外面的冲动，捂着她的嘴不许她再说话。
虽然不许常悦再提，但刑霁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模糊的侧脸。
他后来已经知道了，停在影视城的一定是过来拍戏的演员。
只可惜他当时没记住车牌号，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只知道她侧脸轮廓流畅，皮肤很白，鼻梁很高。
一头长发乌黑浓密。
……不知道是不是穿着戏服，总之气质非常特别。
那时候刑霁还是个没开过荤的处男。
头一次一见钟情，不知道做了个多少个潮湿缠绵的梦，醒过来的时候裤子里总是一片狼藉。
再后来有了沈易琮。
刑霁脑海中随之浮现沈易琮的脸，沈易琮的皮肤也很白，侧脸也很好看……
想着想着感觉自己身体某个地方有点发热，他连忙按下车窗户吹风，阻止自己继续往下联想：“艹，我他妈真是疯了。”
可冷风吹到脸上的这一刻，刑霁蓦地愣了一下。
怪不得他一直心神不满，之前总觉得自己好像搞忘了的某件事情突然有了灵感。
他意识到哪里不对，立刻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艹，”刑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里，额角青筋直跳。
他当即就想让司机掉头，却又想起来常悦还在车上，猛地拍了一把座椅，骂了句脏话。
常悦不解：“刑霁你怎么了？”
“……”刑霁反复暗示自己不要着急，却在告诉小姑娘没事以后，忍不住催司机快一点。
幸亏距离不远。
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开到地方。
刑霁火急火燎把小姑娘送上楼，又叮嘱她一定要把门反锁好之后飞快下楼。
为什么着急？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个时间节点发生了什么。
就是今天，沈易琮在私人会所跟朋友聚会，下楼时遇到了一个疯狂的私生粉，因为爱而不得失去理智，猩红着眼持刀从后面刺伤了他的肩膀。
当时系统告知了他这个消息。
而且为了能让沈易琮印象深刻，强行催眠他藏在角落里，直到沈易琮被人刺伤才让他出场救人。
后来沈易琮背上留了道疤。
就像白玉微瑕。
在很多次亲热时，刑霁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在从背后深入的时候反复亲吻那道伤疤，将那个地方磨得很红很红。
上辈子他是被系统控制了才不做人。
这辈子他怎么可能再眼睁睁看沈易琮再受伤？
妈的。
刑霁“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天玺公馆，师傅开快点！”
作者有话说：
小刑真的很行：老婆，我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39章
天玺公馆是宗明瀚旗下的产业，私人会所，只有持会员卡的客人才能进入，隐私性极强。
因此沈易琮平时出来跟他们聚会大多都是在这里。
不过他平时出来的不多。
沈易琮没宗明瀚那么爱玩，没有工作的时候更喜欢待在家里或去国外度假。而且他的职业属性注定了他必须要爱惜羽毛。只不过朋友总是需要维系的，他也不至于完全不接地气。
因为在楼下接了个电话导致他上来的稍微晚了一点，推门进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到齐了。
见沈易琮进来，宗明瀚吹了个口哨，连忙把怀里那个胸大腰细的黑长直美女给推开了，拉着他坐到自己旁边：“来来来，专门给你挑的，看看怎么样？”
顺着宗明瀚的视线望过去，沙发上已经坐了个白白净净的男孩，看起来很乖巧也很规矩。
沈易琮笑了一声，知道宗明瀚是好意倒也没拒绝。
见他默认，宗明瀚连忙给男孩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沈老师倒酒，伺候仔细点儿。”
那男孩早被知会过今天要陪的人是沈易琮。
这会儿近距离看着他那张平时只能在大荧幕上看到的脸，脸瞬间就红了，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不停，连忙凑过去给他倒酒，
沈易琮今天没有工作，所以没特意做造型。
再加上是非正式场合，他上面穿了件白色衬衣，下面穿黑色西裤，随意将衬衫下摆扎进西装裤里，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整个人显得矜贵又随性。
能进入顶层包厢陪酒的人，都是可以任由宾客随意带走的。
男孩没想到自己头一回出来干这个就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要是能被沈易琮看中……跟荧幕偶像接吻，或者跟他上床？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一想到这里，男孩就感觉自己浑身发热，难以抑制地紧张和激动起来。
沈易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了也顶多笑一声。
在这种场合他一般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但也不会真的接受，他没那么随便。
于是面对身边男孩几乎要喂到他嘴边的酒，沈易琮很温和道了声谢：“不用给我倒酒，坐旁边玩就行了。”
男孩愣了一瞬，有些着急道：“是我哪里没——”
“不是，”沈易琮摇了摇头：“是我没这个心思。”
“您不喜欢我这个类型吗？”男孩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涨红着脸低声道：“我来之前签过保密协议了……而且我之前没跟别人做过，很干净的。”
凭心而论。
这男孩确实不错，五官称得上漂亮，皮肤白皙，看起来清秀乖巧，确实应该是在床上很受欢迎的类型。
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男孩那张忐忑中充满期待的脸，沈易琮脑海中却突然莫名其妙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那个他不知道姓名的狼崽子。
打人的时候眼神戾气十足，看起来凶狠又果决
宽大的短袖遮不住他倒三角的身材，将人按在墙上的时候露出线条流畅、结实有力的腰身，腰侧人鱼线分明可见，往下一直延伸到牛仔裤里。
浑身都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
非常性感。
这些年沈易琮也算是阅人无数。
毕竟站在娱乐圈顶层，什么样的俊男美女都见过，但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他这种特殊的感觉。
摇了摇头。
沈易琮再次婉拒了身边的男孩，端起桌上的酒杯随意喝了口酒。
宗明瀚余光看到他三两句话就把自己精心挑选的人给打发走了，一下子就急了：“你怎么回事？每次出来玩都是这样，真准备出家当和尚啊？”
沈易琮睨了他一眼，开玩笑地说：“要不是知道你主业是干什么的，我还以为你转行拉皮条了。”
“也不看看我特么拉皮条是为了谁，”宗明瀚没好气地跟他碰了碰杯：“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都三十多岁了大哥。”
宗明瀚是个地地道道的直男。
但他跟沈易琮认识十几年，是最早知道沈易琮喜欢男人的人。
最开始震惊之余还有点难以接受，这么好的兄弟怎么就喜欢男人呢？
而且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的？怎么能比得上胸大腰细搂在怀里香香软软的女人？
他不明白沈易琮究竟怎么想的，但很快他就发现他完全是想多了。
因为沈易琮的性取向虽然为男，但这么多年愣是没跟任何人亲近过。
按理说以沈易琮的身份。
只要他想，多得是小男孩前赴后继上他的床，要什么样的都有，但沈易琮偏偏谁都不要，白白浪费了一张诱惑力十足的多情面孔。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宗明瀚觉得自己简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完全猜不透沈易琮的口味。突然想到什么，他惊恐道：“——我靠，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沈易琮面不改色：“是啊，我高中的时候就暗恋你了。”
“靠，”宗明瀚当然知道他在胡说八道，笑着抽了根烟出来点上，又凑到沈易琮面前，替他把烟点燃：“你暗恋我个屁。”
“我跟你说真的。”话锋一转，宗明瀚撞了撞沈易琮的肩膀，“你要是嫌脏不想在外面玩，找个固定的小情人包了也行啊。”
他实在看不惯沈易琮这么多年把自己活得跟个苦行僧似的清心寡欲这个样，“我那儿那么多艺人，赶明儿让助理列个清单发给你看看，绝对能找到你感兴趣的。”
“还列个清单，你以为我选妃呢。”沈易琮低笑了一声，随意吐出一口烟圈，他长相英俊，做什么动作都优雅迷人。
不过今天看到那个小狼崽子……那个时间出现在华娱楼下，不是员工就是艺人。
而且单凭那张脸，沈易琮就能排除他是普通员工这个选项。
其实宗明瀚有点瞎操心了。
沈易琮之所以不找人，不是他清心寡欲，更不是他对这方面无欲无求，单纯就是因为那个人没出现而已。
沈易琮是个非常冷静、理智且清醒的人。
他永远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当初同年龄段的同学都开始偷看黄片，对男女之间那点事蠢蠢欲动时，他就意识到自己对女性的身体不感兴趣，他的视线总会停留在更加结实有力的男性身上。
当然，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圈内人雷达都敏锐的很，娱乐圈喜欢同性的人更是犹如过江之卿。沈易琮这样不论是长相、身材还是身份都顶尖的更是抢手，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向他发出过信号。
有正经求爱的，也有想约炮玩一夜情的。
演员这个身份总是能够让人在表演的过程中沉浸式体验一段人生，彻底代入一段感受。
在戏里体验过太多悲欢离合以及为了所谓真爱面目全非失去自我的感情，导致沈易琮反而比旁人更加冷淡。
他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谁值得他敞开心扉，更不愿意自己因为爱上谁而变得失去自我。
所以谈感情这条路在他这儿行不太通。
但真要走到另一个极端跟人约炮玩一夜情这种……沈易琮仰头把杯中的褐色液体喝光，并不是没碰到合他心意的，长相漂亮的、乖巧的、干净的或者看起来在床上肯定能玩的够浪够骚放得开的，各种各样都有。
甚至有一回遇到一个身材样貌都很不错的小明星。
当时他多喝了几杯真的把人带回酒店了。
可当那个小明显洗完澡真空穿着浴袍，露出里面白皙泛红的胸膛，红着脸跪下来要给他服务的时候。
沈易琮还是把人给推开了。
他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又是真实存在且非常明显的。
于是索性就宁缺毋滥了。
只跟自己右手玩的沈影帝日子虽然过得寡淡了些，但也算给工作人员减轻负担了。
毕竟狗仔一天到晚追在他屁股后面不放，真任由自己用下半身思考到处乱搞，公关团队不知道要替他操多少心。
见沈易琮只喝酒不说话，宗明瀚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不满道：“我喊你是放松来的，想什么呢？”
“再说了，就凭你现在的身份地位，选妃又什么了？你出卖资源，他出卖色相，包养个小明星而已，”宗明瀚是真的替沈易琮操心，：“我知道你嫌麻烦，也不想跟人谈感情，但总不能见天一个人单着吧？找个知情知趣的在身边养着，既省心又省事，这不挺好的吗。”
再次想到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沈易琮对宗明瀚这个提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提议不置可否。
因为沈易琮难得出来喝酒。
宗明瀚拉着他和其他人一块儿喝酒唱歌玩骰子，愣是从晚上九点重玩到了凌晨一点。
结束的时候宗明瀚说要送他。
沈易琮看了眼时间拒绝了，“咱俩一南一北，来回得一个多小时，别折腾了，早点回去睡觉。”
他拿出手机联系司机来接。
本来是准备在包厢里等的，但玩了一个晚上，包厢里乌烟瘴气，连沈易琮自己都是一身烟酒味。
他有点嫌弃，索性直接按电梯下了楼。
这部电梯是宗明瀚当时开这家私人会所时专门设计的，可以直接从顶层包厢通到地下车库。
这会儿地下车库没看到人。
沈易琮把口罩拉到下巴处，站在电梯厅外面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想把手机拿出来看看司机到哪儿的时候，他突然往身后看了一眼。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没有看到任何有异常的地方。
但沈易琮可以确定有人跟着自己。
这是在娱乐圈多年练就出来的直觉。
但不知道是狗仔还是粉丝。
沈易琮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心道明天一定要跟宗明瀚说一下他这里的安保问题。
果然先下电梯是个错误。
沈易琮把手里的烟在垃圾桶的烟缸里按灭，转身准备上楼，然而没等他迈开腿，背后突然有人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沈老师，沈老师你别走！”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男人在看到沈易琮的瞬间，脸上浮现出又激动又疯狂的神色，他控制不住往沈易琮面前走了几步：“……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一直跟着你到这里，但是他们不让我上去找你……”
“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好久了。”男人紧紧攥着沈易琮的胳膊：“你的每一场电影我都会看，一遍又一遍看很多次……你说的每一句台词我都会背，我实在太喜欢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白纸递到沈易琮面前，期盼道：“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给我签个名好不好？”
“抱歉，”沈易琮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将自己的胳膊从男人手中抽出来，“我不能在白纸上签名。”
“为什么？”男人盯着沈易琮的眼神变得有些偏执，似乎想到什么，他把自己的T恤扯起来：“那签在我衣服上行不行？或者签我身上也行——”
“我早就想来见你了，我一直跟着你就是找不到机会跟你见面。”男人有些语无伦次，想把笔塞到沈易琮手里，但听到他说的话，沈易琮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从业多年。
他见过不少狂热的粉丝，追车的、跟踪的、偷拍的，甚至假扮服务员混进他住的酒店房间的……眼前这个男人明显也属于私生粉的范围。
不知道他是怎么怎么跟着自己到这儿来的，但沈易琮没想跟他继续纠缠。
“这位先生，”沈易琮神色紧绷：“首先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支持，但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我认为应该可以有更好的方式和场合见面，现在我要走了，麻烦你不要跟着我。”
说完他转身要走。
这个男人却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刺激一样，再一次从后面抓住沈易琮的胳膊，“不……不，不要走，不能走！”
他眼神中的偏执感更重了，甚至有些失望和受伤，“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给我签名？”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崇拜你了。”
“你怎么皱眉头了……你皱眉头的样子也很帅，跟我在电影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说着他伸手想去碰沈易琮的眉头。
这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令沈易琮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自从他曾经在媒体面前公开表示过对私生的抵触以后，已经很多年没遇到过这么狂热的粉丝了。
这种不适感极其强烈。
但毕竟是公众场合。
礼貌跟绅士几乎是刻进沈易琮骨子里的习惯，他不可能跟一个粉丝动手，拉拉扯扯又不好看。
暗骂宗明瀚这里安保水平越来越差，司机也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来。
“放手！”沈易琮再一次把男人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不用看就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冷极：“我刚才已经提醒过你，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如果你继续跟着我，我就叫保安了。”
“叫保安？”男人不敢置信，一副大受打击深受伤害的样子：“你想抓我……”
“我喜欢你这么久，你居然想叫保安抓我……”
沈易琮懒得听这种废话。
对于他来说私生粉根本不算粉丝，跟踪这种行为更加不值得提倡。
他抬腕看表，把口罩拉到鼻梁上就要往电梯厅走。
然而这个男人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了，不知道是跟沈易琮见面后的场景跟他想象中不同，还是沈易琮表现出来的冷漠太过伤人，这个男人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你也跟他们一样不喜欢我，也觉得我是疯子……”
说着。
他眼底一片通红，不知道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沈易琮从电梯厅玻璃门上看到男人的倒影时已经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然紧缩，然而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把刀要刺到他身上的时候——
忽然看到一只手直接握住了那把刀，不等对方反应，另一拳直接砸在这个男人腹部。
抬眼就看到一张凌厉至极，带着肃杀冷气的脸。
……是他？
沈易琮怔了一下。
刑霁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匕首，心中那股怒气汹涌到几乎压制不住。
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要是没想起来呢？要是来晚一点呢？那这把刀是不是跟上辈子一样已经插到沈易琮背上了？甚至会不会比上辈子更严重？
想到那个曾经他亲眼看过无数次的伤口，刑霁脸色更冷，拳头微微发颤，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他把手里的刀夺过来丢在地上，一脚踹在这人膝盖，随之握紧拳头，将这人重重按在地上：“你想干什么？”
“你……你是谁？”
“……你凭什么打我？”
男人吃痛地闷哼一声，被刑霁几拳打得本能弓起身体，想要反抗又被刑霁一拳打在脸上，带着令人胆颤的压迫感：“我凭什么打你？我他妈还没问你呢！法治社会，你拿着管制刀具想干什么？！”
沈易琮见刑霁几下差点把人打废了，拧着眉头让他住手。
听到他的声音，刑霁握紧的拳头猛地松了一下，凌厉的眼神瞬间散了。
刚才脑子一热就赶过来，这会儿见到沈易琮才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冲动了。
……但幸好有前世记忆辅助。
像拎小鸡仔一样揪住地上男人的衣领直接把人拎起来，“我刚才从楼上下来老远就看到他不对劲，鬼鬼祟祟的，你没事——”
“吧”字还没说出来，刑霁装作刚刚才认出沈易琮的样子，十分震惊：“沈易琮？！”说完马上捂住自己的嘴。
“谢谢你刚才帮忙。”
毕竟这里是公共停车场，再加上刑霁的演技不错，沈易琮倒也没怀疑。
他看了一眼被刑霁提在手里的男人，摸出手机给宗明瀚打了个电话。
确认保安马上过来以后，他将目光转移到刑霁脸上。
正准备说些什么，这时候一道强光从远处照过来，是沈易琮的司机将他的宾利开了进来。
刑霁没想太多。
他只是想保护沈易琮，只要确保他没事就行。
于是他揪住男人的衣领冷着脸准备找个没监控的地方再把人收拾一顿，却听到沈易琮说：“你的手好像受伤了。”
手？
哪里受伤了？
刑霁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情况紧急他想都没想就冲上来握住了那把匕首，刀刃没进肉里，这会儿手掌心里全是血。
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背了一下，刑霁：“没事，就是流了点血。”
他从小到大都像条野狗一样，磕磕碰碰都是家常便饭。
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撞上这事儿也是赶巧了，”刑霁舔下嘴唇道：“您放心，今天这件事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他的视线没忍住在沈易琮脸上停留了一瞬。
上辈子自始至终被系统控制着，他总觉得大多数时候都是浑浑噩噩的，所有感官都像罩了一层纱，模糊不清。
这辈子重新再看沈易琮的脸。
这个人好像比上辈子更英俊了，光华内敛、气质斐然。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快。
刑霁喉结滚动了一下，提醒自己这辈子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他收回视线就准备离开。
然而却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柏木香气扑面而来。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沈易琮递了个手帕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要不上车带你去包扎一下？”
刑霁蓦地一顿。
心脏再次砰砰跳了起来。

第40章
刑霁发誓自己原本是要拒绝的。
毕竟他手上的只是小伤，而且都这么晚了。
可对上沈易琮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拐了个弯。
刑霁听到自己非常礼貌地说：“哦……那麻烦了。”
说完刑霁就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妈的。
说好了这辈子离沈易琮远点儿的呢？！
幸亏刑霁面冷，不论心里再怎么波涛汹涌，脸上表情变化都不大。
只是提溜着私生饭的手又用力了一点，看着愈发不好惹。
沈易琮的视线在刑霁胳膊上充满力量感的起伏上转了一圈，笑了一下：“应该的。”
“对了，”沈易琮不经意问：“我是沈易琮，你怎么称呼？”
“……刑霁，”刑霁喉结滚了滚，看着沈易琮的眼睛重复：“我叫刑霁。”
这时候保安来了。
沈易琮简单说明了情况以后，刑霁黑着脸把手里不干人事的小鸡仔递给姗姗来迟的保安。
这时候司机也把车停好，看到一群人围着，着急忙慌下车来接沈易琮。
刑霁犹豫了一下是跟上去还是趁现在走了算了。
沈易琮笑了，转过头来看他：“要我帮你开车门？”
刑霁：“！”
“不用！”等反应过来他屁滚尿流已经钻到车里去了。
司机虽然不知道刑霁是谁，但能上这辆车的自然是沈易琮的朋友。
看到刑霁手上的伤吓了一跳，不等沈易琮吩咐，连忙绕到后备箱把常备的医药箱拿出来：“哎呦怎么回事，流这么多血。”
“刚才遇到个私生粉，已经让保安报警了。”沈易琮没多说。
司机吓了一跳，确认沈易琮没出事才松了口气。
意识到是刑霁帮的忙就更热心了，拿着棉签跟碘酒转过来：“那我帮这位先生处理一下，”
刑霁没吭声。
司机注意到他的表情，连忙关心道：“很疼吧？您放心，我老婆是护士，我也跟着学过一点护理。”
看着司机手里的棉签刑霁松了口气，他想果然，沈易琮出于感谢邀请他上车，然后让司机帮他上药，一切很合理，这样是最好的，也免得他一个直男看到上辈子的前金主总觉得别扭。
刑霁语气如常：“没什么感觉，不疼。”
“那您这表情怎么这么难看，”司机是个热心肠：“年轻人别好面子，疼了就说！”
刑霁：“……”
他脸色很难看吗？没有吧？
有点想解释他平时也这样，用上辈子一个粉丝说的话就是“长了一张又冷又拽看起来像个刺头的脸”，然而还没开口，沈易琮已经接过了司机手里拿着的东西：“老李你开车，我帮他处理。”
“既然你说不太严重那就在车上先简单处理一下？去医院人太多我可能会被认出来。”沈易琮开了后排的照明灯，示意刑霁把手上的那只手伸出来。
刑霁身上的肌肉绷紧了：“都行。”
见状，司机老李难免有些好奇刑霁的身份。
沈易琮竟然亲自帮他上药。
但作为司机，必备的职业素养就是少说不问多做事，他不可能犯沈易琮的忌讳，只是没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了刑霁一眼。
脸色好像又没刚才那么差了。
司机有点纳闷，收回视线心道：——这么快就不疼了？
说实话。
沈易琮以前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事,索性把宾利车上的挡板升了起来，隔绝掉司机的视线。
邀请刑霁上车的确是因为他替自己挡住了那个疯狂的私生粉，但沈易琮成名多年，跟任何人接触都有明确的边界线，做人处事都极有分寸。
他原本想的确实是让司机帮忙包扎，然后把刑霁送到家，再给一笔钱，就算感谢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刑霁顺着掌心流下来的血迹和那张无动于衷的脸，他没忍住皱了下眉头，最终还是自己把这个活接了下来。
事实证明沈易琮的感觉是对的。
刑霁的伤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不知道刑霁在握住那把刀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
掌心皮肉外翻，露出红白色的肉，跟血迹混合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望着刑霁问：“……你每次打架都这么不留余地吗？”
好像什么都不管不顾，那股架势莫名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刑霁愣了一下。
什么叫每次？
但沈易琮很快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将棉签蘸碘酒给刑霁消毒：“我是说，在明知道对方手里有刀的情况下，应该优先保护好自己。”
“当时情况紧急，”刑霁咳嗽了一声，木着脸解释：“见义勇为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我平时很少打架。”
同一天都被自己碰见两次了还说很少打架。
沈易琮瞥了他一眼，注意到刑霁浑身紧绷的样子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玩儿，打人的时候满脸戾气，怎么这会儿又紧张起来了？
他没忍住逗了刑霁一句：“我怎么看着这么不像呢？”
“……”
“我……真没有。”刑霁拧着眉头解释：“而且当时他都快扑你身上了，我不抢刀肯定避免不了会伤到你。”
沈易琮不说话了。
他又看了刑霁一眼，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继续消毒。
老实说，沈易琮有点动心。
或者更准确一点应该说是见色起意。
因为刑霁不论是长相还是身材、气质……都极其符合他的审美，说不出来那种感觉，非常带劲，还夹杂了一点别的东西。
让沈易琮想到以前小时候家里养的德牧。
但也有点遗憾。
之前没看清楚，现在在车里这么近距离地看他才注意到刑霁的年龄。
虽然眉眼锋锐，五官凌厉，但应该比自己小了许多，顶多二十岁的样子。
沈易琮三十好几的人了，连对方是不是圈内人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对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小男生下手。
更何况以他的身份，不可能随便做出会影响到自己的决定。
刑霁不知道沈易琮在想什么。
这伤口在他看来是真的没多严重，也不太疼。反倒是沈易琮拿着棉签的手在他掌心的动作，像羽毛划过，让他感觉一股麻意和痒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刑霁喉结滚了滚。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将视线落在沈易琮的手上，结果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沈易琮的手很漂亮。
是那种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上辈子他跟沈易琮在一起没多久发现他有轻微的睡眠障碍。
有时候刑霁醒过来发现沈易琮还没睡着，为了从沈易琮这里获得更多利益，刑霁不知道什么他习惯了跟沈易琮十指相扣，像玩小动物爪子一样按捏他的指节陪他睡觉。
沈易琮觉得痒，但闭着眼睛时间久了就能睡着，于是后来他们有过很多个手牵着手相拥而眠的夜晚。
当然还有别的瞬间。
可能因为他是直男的缘故，他还记得上辈子在床上他总会不受控制地忘掉沈易琮金主的身份，升腾起强烈的征服欲望，试图占据绝对的主导位置。
沈易琮应该也很享受这种感觉，总是眼神迷离地纵容他。
于是他就扣着沈易琮的手，将他按在床上，让他动弹不得，就着十指相扣的姿势狠狠深入。
或者有时候做到最后他还没出来，他会粗喘着握着沈易琮的手，强行带着他为自己动作。
两个人的手在下面交握在一起，上半身则将腰腹紧贴在一起接吻。
说到接吻，除了沈易琮。
刑霁没跟任何人接过吻。
他不知道跟女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但那种感觉肯定跟沈易琮完全不同。
因为每次跟沈易琮接吻的时候，刑霁都能从他的呼吸声以及嘴唇上的绒毛清楚确认跟自己接吻的是男人，而且他们之间每次接吻的力道都很大，像打架一样，针锋相对，酣畅淋漓。
……越想越远。
脑海中原本模糊不清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逐渐变得清晰无比，好像每一个细节都有迹可循。
他的视线已经不自觉从沈易琮的手移到了自己吻过千万遍的唇角。
他们接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什么姿势。
明明上辈子被系统控制屏蔽了部分感官，但这一瞬间刑霁脑子里却闪过了成千上百帧令人鼻血直流的旖旎画面，
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刑霁整个人都是一僵，尴尬、不敢置信、难堪……什么感觉都有。
来不及震惊自己居然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刑霁动作太快差点撞到车顶篷，猛地坐直了将两条长腿并拢在一起，试图挡住那个极其明显的反应。
然而车里的空间就这么大。
而且他只穿了条薄款运动裤，羞耻的反应完全没有遮挡地呈现在沈易琮面前。
甚至因为那玩意儿尺寸惊人。
连一丁点儿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刑霁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要着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黄色废料吗？？跟沈易琮上床的记忆就这么值得反复回忆吗？？什么垃圾黑心系统干活这么不严谨吗？？第一百零一次提醒自己这辈子不能再走弯路，刑霁额角青筋直跳，脑子快速运转想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沈易琮自然也看到了刑霁那个状态可观的东西。
他“？”的同时，也忍不住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
意识到这点以后，沈易琮心里那种可惜感更明显了，同时也觉得自己有点变态，素了太长时间，刚才在楼上对会所里乖巧柔顺的少爷无动于衷，这会儿却对着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浮想联翩。
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车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点微妙。
沈易琮没说话，因为刑霁这个反应半天还没有消下来的迹象。他心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血气方刚吗？
不过刑霁的年龄应该最多也就二十出头，他在这个年龄段好像也经常毫无原因随时随地就硬了。
沈易琮向来是个体面人，从来不给别人难堪，更何况刑霁刚才救了自己。
他迅速收拢起脑海中那些不体面的想法。
“这很正常。”
“不好意思。”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同时落地。
刑霁别开脸生硬道：“刚才是因为上药的时候太疼了……我为了转移注意力想了点儿别的。”
沈易琮没反应过来：“嗯？”
刑霁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令人尴尬的情况，尤其是他令人羞耻的下半身到现在还支棱着。
杵着这么一根硬邦邦的大家伙对着沈易琮像什么话啊！！
难道是在跟沈易琮打招呼吗？
现在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易琮会怎么想他？
会不会认为他跟今天晚上那个私生粉一样是个变态？
发誓这辈子不再招惹沈易琮，但也绝不想他讨厌自己，刑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脑子一抽直接道：“绝对不是冲着您！我是个直男，您千万别误会。”
这句话说完车里安静了一瞬。
刑霁更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沈易琮脸上的表情变淡了一瞬间，又很快恢复正常。
沈易琮笑了一下，“没关系。”
“没误会。”

第41章
刑霁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可以说只要往床上一躺就能立马睡着，连做梦都很少。哪怕是上辈子拍夜戏赶通告连轴转的时候，将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戴靠在椅背上也不耽误睡觉，不挑时间不挑地点不挑环境。
但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
刑霁从床上到沙发再到阳台，单手做了三十个引体向上，感受到肌肉酸痛最后才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用抱枕盖在脸上。
这种睡不着的感觉让刑霁异常烦躁。
恨不得现在出去跑十公里或者找个人打一顿。
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啊？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像装了个录像机，控制不住循环播放跟沈易琮在车里的每一个细节，连他脸上最微小的表情变化都没放过。
应该是信了吧？
不然对他那么臭不要脸像个变态狂一样的反应不至于表现得那么平静，让司机把他送到家门口还给了他一张工作室的名片，说后续去医院处理伤口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他们处理。
但会不会不高兴？
沈易琮喜欢男人，他当他面说自己是直男的语气是不是太生硬了？
操——
他觉得自己真应该去医院看看脑子或者去专家那里看看男科。
到底为什么不管是想到沈易琮还是看到沈易琮都跟个变态似的？上辈子他的生理反应也没这么不受控制啊，是吃错药了还是被人下药了。
再一次感觉自己今天晚上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刑霁躺在沙发上跟天花板大眼瞪小眼，突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他明白了。
一定是上辈子他跟沈易琮做多了，身体习惯刻进记忆，对他影响太大了。
他熟悉沈易琮身体的每一处细节，以至于沈易琮做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有可能引起他的联想。
这很正常。
对，这很正常。
但这种状态却很不对。
刑霁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把以前从别人那儿淘来二手电脑翻出来，插上电开机，坐在沙发前面找了部小电影看。
刑霁第一次看这种东西还是十七岁。
他当时觉得就是自己内火旺盛有点躁得慌，翻出来之前别人分享的据说非常刺激的网站，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会儿才点进去。
他在这方面不太挑，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情节偏向，就随便找了部片子看。
具体情节已经忘了，反正左右都是简单粗暴。
看着屏幕上没什么美感的动作和情景，他在黑暗中面无表情把手滑了下去。
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没过多久就结束了。
把手机倒着扣在床上，
最后刑霁下床洗手的时候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因为在他看来看片跟不看片的感受都差不太多，反而多一道流程，完全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刺激，还动不动就跳广告。
于是后面基本都是直接自给自足。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很久没看的原因，他感觉自己竟然有点跟不上节奏。
盯着网站上显示热度最高也最最多人推荐的热门作品，刑霁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非常迷惑不解。
剧情安排太假。
男的身材太差。
女的声音太假。
而且就跟直播带货似的，竟然连一丁点铺垫都没有就直接进入主题。
不像他跟沈易琮在一起的时候。
刑霁盯着屏幕上简单粗暴的人类原始行为有点走神……沈易琮的身材比这个男的好多了。
准确来说甚至不是一个次元的，根本就不应该放一块儿比。
沈易琮一直有健身的习惯，因此即使三十多岁了，他的肌肉线条还是非常流畅，腰细腿长，搭配那张成熟优雅的脸，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禁欲和性感。
沈易琮的声音也很好听。
不是那种做作的，虚假的呻吟，而是毫无伪装、毫不掩饰的痛快喘息。
他第一次像个愣头青一样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准备工作。
沈易琮疼得直皱眉头他才反应过来。
后来了解相关流程之后他每一次都很耐心很细致……
电脑上的片子突然暂停播放，跳出“后续内容需充值会员解锁”的画面，刑霁猛地回过神来，“啪”地一声把电脑合上。
可刚才想象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回放。
他控制不住觉得心跳加速，喉干舌燥。
再低头一看自己根本不受控制的反应。
“艹，”刑霁吓了一跳，像做贼一样连忙从地上弹起来扯了扯裤子，脸色奇差无比。
是疯了吧？
是他妈疯了吧？
弯时间长了直不回来了是吧？
他恨不得把自己这根变态玩意儿给剁了。
但长这么大也不容易，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
刑霁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
上辈子被黑心系统催眠，想尽办法利用沈易琮还不算完，这辈子打定主意要走正道了结果还不停回忆上辈子那档子事。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男科吧。
刑霁再次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发自内心感觉他这毛病有点病入膏肓了。
万一下次再碰见沈易琮还这样——
想到这里，刑霁突然顿了一下。
他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那张工作室名片。
名片上面写的是沈易琮经纪人高泽的名字。
上辈子他按照系统要求的在沈易琮受伤后出场，并在阻止私生粉作出更过分的事情以后“不经意”透露自己在娱乐圈查无此人的糊咖身份，还暗示了自己是因为崇拜沈易琮才干的这行。
沈易琮当时接收到了他发出来的信号。
最后在他下车时主动问了他签在哪个公司。
可能是因为这辈子刑霁全程都在避嫌，因此事情的发展轨迹也不同了。
这张经纪人名片说明了沈易琮没想过要跟他做进一步接触。
……也是。
沈易琮站在娱乐圈金字塔顶尖的超一线影帝，不论人气还是地位都很超然，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这辈子只要他不像上辈子那样主动，沈易琮不可能对他这样平平无奇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直男的陌生人产生兴趣。
……这样也很好。
刑霁胡乱在脸上搓了一把，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床上睡觉。
时间也不早了。
这辈子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对谁都好。
事实证明刑霁猜的是对的。
从他看着沈易琮的眼睛说自己是直男的那一刻起，事情发展的轨迹跟上辈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第二天沈易琮遭疯狂私生粉跟踪偷袭险受伤这件事虽然还是上了热搜，引发了一众粉丝愤怒和担忧。
但跟上辈子沈易琮亲自发微博不同，这次只有工作室的回应。
刑霁在商业拍摄的间隙靠在墙上看手机。
沈易琮工作室发的微博很简练，大意是沈易琮确实是在私人行程时遇到了蓄意跟踪的私生粉，因粉丝情绪激动差点出现意外，幸好现场有好心人帮忙，所以有惊无险，没出现什么问题，感谢大家的关心，同时期待大家未来能跟沈易琮在更多公开场合进行和谐愉快的见面。
刑霁的目光在“好心人”这三个字上停留了半晌，没忍住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
打火机火舌舔过烟头，他盯着指尖亮起的猩红光点发了会儿呆。
上辈子沈易琮亲自发的微博不是这么说的。
刑霁当时还记得沈易琮为了安抚粉丝难得发了张自拍，虽然眉眼处有些许疲态，但依然英俊过人魅力十足，完全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文案只有一句话：【遇到个小帅哥出手帮忙，没多大问题，请大家不要担心。】
从小帅哥变成好心人。
都是褒义词。
刑霁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正好碰到轮到他这一组拍摄，顾不上想别的，把烟掐灭了继续工作。
接下来一个多月他也没有再见过沈易琮。
而且因为忙于各种公司安排的像打酱油一样的商拍、商演活动，疲于奔命，刑霁没有再像之前似的动不动就起生理反应。
手上的伤也长好了。
只是在手掌心留下来一道长长的疤痕。
余一元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怎么搞得。
刑霁没当回事儿。
疤是跟条蜈蚣似的丑了点，但长在手掌心又不是脸上，平时没几个人能看见，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对比上辈子沈易琮背后那道疤……刑霁满不在乎地想：反正他皮糙肉厚，就算把沈易琮身上所有意外伤害都转移到他身上都无所谓。
偏偏余一元这人大惊小怪：“我靠！刑哥你可别不当回事儿！我跟你说，我妈她特别会看手相，耳濡目染我也多多少少懂一点，你看这条线是感情线，但现在这道疤直接压在你的感情线上了，说明你未来感情肯定会受这道疤影响，本来一帆风顺，现在指不定增加多少坎坷呢，要重视起来啊！”
“……”
刑霁两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话，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
余一元见他不信，很不服气地凑过来拉他的手，还想继续深入研究继续解读。
刑霁被同性之间手牵手的行为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拒绝道：“滚蛋！我他妈是直男。”
余一元莫名其妙：“我不也是吗？”
他满脸疑惑不解：“而且不就是看个手相吗，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
刑霁：“……”
他皱着眉头说：“不是大惊小怪，是不喜欢别人拉我手。”
对于刑霁这话余一元是相信的。
毕竟他刑哥看上去脾气不好又冷淡，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也实属正常。
但突然想到什么，余一元闷声笑道：“刑哥，万一你以后有女朋友了，人家来拉你手，你不会没反应过来直接给她一个过肩摔吧？”
刑霁：“……”
他面无表情望向余一元，看上去十分不好惹，“你觉得可能吗？”
余一元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搞得想笑又不敢笑，生生憋着，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之前让我帮忙找的摄影师找到了，业务能力不错价格也便宜，”余一元有点不理解：“不过刑哥，你都忙成这样了，怎么突然想到要拍视频啊？”
刑霁打开手机看余一元发过来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点击保存，“因为想出名。”
这辈子如果不走沈易琮这条捷径，在娱乐圈这种地方想出头实在太难。
刑霁有上辈子的记忆，已经算是系统给他开的金手指。
只不过他毫无身份背景，公司不重视，没有任何资源倾斜，即使知道未来几年什么电影电视剧能火，也根本没机会挤进这些剧组拿到出彩的角色。
在不接受任何潜规则的前提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找出路。
刑霁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儿。
虽然他并不感激把自己生下来又丢到孤儿院的父母，但这张连沈易琮都能搭上的脸在娱乐圈绝对是独一份的。
也是因为他气质独特，上辈子在沈易琮帮助下才能火那么快。
这辈子从零开始，除了去找那些籍籍无名但有潜力的冷门导演零片酬试戏，他能想到最快提高知名度的办法就是在社交平台上做一个自己的账号。
先在网上增加曝光。
等流量和关注度上去了，就算短时间内还是接不到戏，也可以凭借这个去跟公司谈条件，最起码可以把经纪人换成赖英。
严格来说现在刑霁跟公司签的连正式合约都算不上。
安排的经纪人就跟大学辅导员似的，手底下一堆跟他一样查无此人的艺人要管，根本顾不上他是谁。
刑霁盯着手机屏幕上最新推送的娱乐新闻发了会儿呆。
沈易琮前几天受邀去巴黎看秀，顶奢品牌的掌门人跟设计总监跟他喝酒碰杯，谈笑风生，其他有资格跟他坐一起的人也无一不是炙手可热。
而他则为了挣几千块钱的劳务费四处辗转，绞尽脑汁抓住任何机会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出头。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可真大啊。
这种差距，怪不得当初黑心系统轻易而举就能引诱他走上歪路。
也怪不得黑心系统为了能让他搭上沈易琮，想尽办法给他们制造各种偶遇的机会。
要是他这辈子不红。
估计也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在大荧幕上看见沈易琮了吧？
平行线原本就不相交。
这很正常。
刑霁把手机锁屏了站起身来，“行了，待会儿帮我领下劳务费，我去见见你说的摄影师，看他拍的怎么样。”
“拍的可太好了！”摄影棚内，杂志社的主编跟沈易琮一起看电脑屏幕上的样片，忍不住夸奖道：“我记得您刚入行那年也跟我们合作拍了一次杂志封面，过去这么多年，这状态居然还是这么好。”
“瞧您说的，”沈易琮笑了一声，客套道：“我争取再过十几年还能被邀请过来拍封面。”
“那肯定啊，能请到你永远是我们的荣幸，”杂志社主编笑得合不拢嘴，“那先休息一会儿，过会儿拍摄细节都敲定好了咱们再继续拍下一套？”
工作方面的事情沈易琮向来配合，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沈易琮的经纪人高泽跟助理闻冉迎上来接过沈易琮身上披着的大衣，今天他们拍摄的是杂志九月封面。已经拍完的那套主题是光影，黑白色调，近距离怼脸拍摄，弱化妆造，全靠眼神和面部轮廓突出质感。
沈易琮有一副天生适合大荧幕的骨相，眼神掌控力更是一绝，因此刚才那组样片，即使还没精修已经能感受到效果不错。
就是下一套的主题有点特殊。
高泽看了一眼旁边已经过来候场的模特，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有多少年没拍过这种风格的照片了？到时候成片发出来估计你那些粉丝又要疯了。不过该说不说，杂志社这边肯定是用心了，这么多模特备选愣是坚持精益求精。”
这家杂志社的风格一贯如此。
除了稳妥的保险牌以外，还会另外拍一套夺人眼球的。
下一套就是如此。
沈易琮之前看过拍摄风格，主要是展现性张力的。
拍摄方案里要求他戴金丝边框眼镜，换上一件深V黑西装跟男模特互动，通过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靠近、互动、拉扯……来展现他身上的男性魅力与张力。
沈易琮接过闻冉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口水，顺着高泽的视线也看了眼一会儿被掌镜摄影师吹毛求疵的几个男模特。
其实封面照主角是沈易琮。
跟他搭档的男模特基本不会露脸，但这次杂志社请来合作的掌镜摄影师国际知名，在业内名气很大，挑剔也是出了名的。
因为沈易琮本身气场强大，表现力也是一绝。
摄影师想找的是那种能跟他站在一起势均力敌又非常和谐的模特，但这种关乎气场跟眼缘的东西实在玄之又玄，因此来回试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
沈易琮对此不置可否。
他是典型的表演性演员，不论对面站的搭档是谁，都能用最快速度投入，因此对他来说，像这种程度的硬照跟谁搭档拍摄都差不太多。
但掌镜摄影师精益求精是好事，他自然也不会为了早点收工就指手画脚。
连着拍了两个多小时，眼睛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闪光灯照得生疼，沈易琮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闻冉，跟高泽随便聊了两句准备出去透会儿气。
临出门的时候又瞥了一眼候场几个男模特。
不是别的，只是他想到了拍摄计划里“性张力”这个词。
每个人对性张力都有自己的解读，比如这次掌镜的摄影师认为男性身上凸出的喉结、手背的青筋、西装裤下面黑色袜子包裹着凸出的脚踝，或者半露未露的胸膛代表性张力。
但提到这三个字。
沈易琮脑子里却莫名其妙浮现出刑霁那张到现在也仅仅只跟他有过两面之缘的脸。
这种感觉有点荒谬，但却真实存在。
他还记得刑霁的头发很短。
短发发茬看起来又黑又粗，摸起来应该会很舒服。
不笑的时候表情有点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戾气。
但就是这种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偏偏又让沈易琮感受到一种很强的矛盾感，非常性感，让他忍不住去想如果能跟刑霁这样桀骜不驯像狼犬一样的人上床是一种什么感觉。
偏偏他是个直男。
还是个那么年轻的直男。
想到这里沈易琮心里那股可惜的感觉更强烈了。
早在一个月之前他就从宗明瀚那里拿到了刑霁的个人资料。跟他猜的一样，刑霁是华娱非正式签约艺人。比他小了整整十四岁不说，关于个人介绍取向那栏也很清楚填的是女——刑霁是个直男。
性向属于天生。
很难改变，也不能强求。
虽然自己仅仅只是想跟他上床，但这种想得却不可得的遗憾还是让三十多年都顺风顺水的沈影帝印象深刻。
也没耽误太长时间。
站在外面抽了根烟，沈易琮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准备回摄影棚去做造型，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路过另外一个摄影棚时，无意中看到一张令他印象深刻的脸一晃而过，他脚步微顿。
这是个很大的摄影棚。
分不同区域，每天都有不同的明星、杂志或者其他商业拍摄团队租棚在这里拍摄。
联想到刑霁的身份，他出现在这里倒也不算奇怪。
沈易琮的视线不自觉游弋到他的手上。
看样子伤口已经好全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留疤。
当时他给了刑霁高泽的名片。
明明他在车上亲口承诺了刑霁，除了伤口后续处理由他负责之外，刑霁有其他任何要求都可以说出来，自己会在能力范围以内还他一个人情。
可过去了一个多月，刑霁到现在都没联系过高泽。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素人也就罢了。
偏偏刑霁也是圈内人。
他不可能不知道沈易琮这三个字背后的含金量。
他为什么能忍住不利用这次机会？
沈易琮没想明白。
或许这就是属于年轻人的傲气或者坚持？
但也有可能像宗明瀚说的那样。
因为宗明瀚比沈易琮自己还关心他的私生活，以至于当时他找宗明瀚开口要刑霁简历的时候，宗总连这一丁点风吹草动都没放过，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他手机上。
沈易琮当时心想华娱的工作还是太闲了，但还是简单跟宗明瀚提了一嘴。
宗明瀚非常吃惊：“我们公司的艺人？”
“居然还有能让你一眼看中，完了还拒绝你的男人？”
“我是人民币吗，还能人见人爱啊？再说了，一共就只见了两面，”沈易琮没忍住笑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他是直的。”
“哎呦，”宗明瀚在电话那头乐了，“那我明白他为什么不联系高泽了。”
沈易琮问：“为什么？”
“能签进我们公司，还被你一眼相中的，那肯定长得特别帅吧？”宗明瀚笑了：“说不定那小孩儿以前被谁骚扰过，导致深度恐同，又察觉到你有点儿不对劲，所以尽管你是沈易琮，依然选择敬而远之。”
沈易琮懒得理他。
他干什么了就有点不对劲了？再说了，坐个车就坐硬了的人也不是他啊。
沈易琮没把宗明瀚的话当回事儿。
不过这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他却听进去了。
他虽然在娱乐圈红了十几年，但也确实不是每个人都是他粉丝。
不是每个人看到他都想要签名，也不是每个人看到他都想费劲吧啦地跟他攀关系。
大概率刑霁真的就是无意中见义勇为，却对沈易琮这个人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并不感冒的那一类人。
想到这里沈易琮笑了一下，准备回去继续拍杂志照。
然而没等他转身，突然听到刑霁在的这间摄影棚里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沈易琮的粉丝啊？”摄影师有点好奇地看了一眼刑霁的手机屏幕。
刑霁下意识站直了把手机收起来，“不是。”
这个摄影师就是余一元介绍的那个。
干这行纯属热爱，之前也没怎么拍过明星，头一回跟刑霁合作，虽然知道他现在还处于查无此人的状态，但单凭他的长相跟镜头表现力就认为他一定会火。
一整天拍下来也算有点熟了，说话自然也随意不少。
他有点疑惑地看了刑霁一眼道：“今天早上进棚做造型的时候我就看到你在看沈易琮的微博，拍摄中间休息了三次，三次你手机屏幕上也都显示的是他照片，还有刚才，你看的不是沈易琮的新闻吗？”
“……”
刑霁不知道怎么就被摄影师看到了。
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一直在网上搜索沈易琮新闻的行为。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上辈子无时无刻关注沈易琮的一切这个习惯好像早就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以至于重活一次，即便他很清楚他们重新变成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他还是控制不住会重复上辈子做过千遍万遍的动作。
说沈易琮是他的偶像肯定不对。
说这是他上辈子讨好金主留下来的习惯摄影师肯定觉得他精神有什么问题。
刑霁忘了其实他原本可以不解释。
但可能是这段时间彻底意识到这个世界非常大，没有系统干预，他跟沈易琮是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交集这个事实让他有些莫名烦躁，控制不住想找到一个抒发的窗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他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这么说应该就没错了吧？
上辈子刑霁受系统控制接近沈易琮做了很多违心的事。
但沈易琮对他的那些好，予取予求给的那些资源也都是真的。
刑霁知道自己上辈子不是东西
但他骨子里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沈易琮应该算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
他记得沈易琮对他好的每个细节。
只是可惜，这些事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说完这句略显矫情的话，刑霁有点不适应地蹙了蹙眉，他感觉自己的烟瘾有点蠢蠢欲动，想跟摄影师说暂停出去抽根烟。
然而抬头就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刑霁呼吸蓦地一顿，心跳陡然加快。
“这么巧，”沈易琮望着他笑了一下，“我在隔壁拍杂志。”
“那边缺个搭档的男模特，你能不能来救个场？”
刑霁喉结滚了滚。
他不知道为什么沈易琮会出现在这儿，更不知道沈易琮刚刚那个邀请是什么意思。
但此刻他看着沈易琮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这个世界也没想象中那么大。
平行线还是有机会相交。

第42章
等刑霁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浑身僵硬站在沈易琮拍杂志照的摄影棚里面了。
沈易琮让他稍等一会儿，应该是去沟通跟他搭档的拍摄细节。
刑霁硬邦邦站在原地，外表看上去很酷。
因为跟模特相比毫不逊色的身高以及非常酷帅吸睛的长相，导致好几个工作人员路过时都会看他。
但没人知道这位很酷的陌生帅哥现在其实有点头昏脑胀。
控制不住全程都将自己的视线落在沈易琮身上。
他看到沈易琮正在跟他上辈子也合作过的秃顶杂志社主编和有完美主义的处女座掌镜摄影师。
也听到沈易琮跟他们说话的声音。
“如果选不出特别合适的模特……不如试试我推荐的这个。”
“……对，他不是专业模特……但我觉得他应该很合适。”
“他的身材和气质……”
刑霁耳朵不着痕迹动了动。
然而这时候他身后刚好有场务老师搬运拍摄道具，十分礼貌地请他让一让。
“……”
刑霁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给场务老师把位置让开。
等站定以后沈易琮那边已经聊完了。
隔着灯光、道具还有几个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沈易琮突然回过头，站在距离刑霁十几米的地方冲他勾了勾嘴角。
明知道沈易琮的意思是谈成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望过来的那一瞬间，刑霁大脑空白一瞬，心脏突然按捺不住乱跳起来。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
或者说他在这一刻忽然清醒意识到，这一个月，他并不是真的不想见到沈易琮。
“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怪怪的，”沈易琮走过来给刑霁递了瓶矿泉水：“想什么呢？”
刑霁喉结滚动了一下，“没什么。”
“走吧，过去让丹尼尔看看你的条件。”
毕竟是国际知名摄影师，沈易琮担心刑霁怯场，难得多说了两句：“他这个人虽然比较挑剔，但对作品把控力还是很强的，如果你不知道姿势该怎么摆，到时候听他指挥就行。”
刑霁“嗯”了一声，虽然思绪混乱，大脑中还是一团浆糊，但起码单从外表看他已经恢复了平时又冷又酷的模样。
掌镜摄影师丹尼尔今天是到现场实拍以后才发现之前备选的几个模特跟沈易琮站在一起的感觉都差点儿意思，反复研究试光时拍摄的片子，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精益求精是出了名的，可偏偏这次合作的人是沈易琮。
沈易琮的时间不可能任由他因为一丁点瑕疵无限制拖延下去。
原本他已经决定找一个勉强还能看得过去的模特开拍，等后续再通过后期处理增加氛围感，没想到沈易琮出去抽了根烟，竟然亲自领了个他觉得合适的人选过来。
本来是没抱太大希望的。
然而丹尼尔顺着沈易琮手指的方向看到刑霁的第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不为别的。
他当摄影师拍摄国内外明星这么多年，帅哥早就见怪不怪了。
刑霁的长相身材条件自然很好，五官轮廓利落又锋利，但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种专业模特所没有的野生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冷漠又坚硬，没有表情的时候更是透着一股桀骜不驯和倔强的劲儿。
于是他一拍大腿，二话不说同意了沈易琮的建议。
近距离看刑霁跟沈易琮站在一起的感觉就更满意。
分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成熟优雅，但凑在一块儿就是莫名和谐。
丹尼尔甚至有些兴奋。
催着沈易琮带刑霁一起去做造型，又紧锣密鼓跟团队沟通拍摄方案，他能预感到接下来这组照片拍出来的效果应该相当不错。
刑霁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要拍什么风格的照片。
他绷着脸换上指定的服装，又坐在化妆师面前任由她给自己造型，看起来很配合。
但其实际上他已经有点走神了。
上辈子他好像从来没跟沈易琮拍过合照。
甚至因为担心跟沈易琮之间的关系暴露会影响到他的星途，连参加同一个活动都尽量避免跟沈易琮同框。
沈易琮还曾经因为刑霁过于明显的避嫌而心生不悦。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当时冷笑一声，用那双好看至极的丹凤眼一错不错盯着刑霁：“怎么，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曝光？害怕你的事业毁于一旦？”
监测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黑心系统在他脑海中疯狂响起红色警报。
刑霁当时也慌了。
他只记得对上沈易琮那双含怒的眼睛，他心里好像产生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压抑躁动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系统告诉他这是因为害怕失去沈易琮这个能为他事业带来巨大利益的金主。
于是刑霁利欲熏心地凑过去吻他，紧紧地握住沈易琮的手。
沈易琮开始时冷冷拒绝。
后来不知道是被刑霁的解释说服了还是别的什么，他笑了一声，最终还是闭上眼睛。
于是他们又吻在一起，在车里做了两次。
那天刑霁非常用力，极尽讨好，他用尽所有手段让沈易琮露出唯独在他面前才有的那种失神又难以抑制的神色。
可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那两场性|事都酣畅淋漓，明明刑霁的大脑以及行为都被系统控制，他在亲吻沈易琮的时候依然感觉一种剧烈的紧张焦躁和惶恐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失去控制，好像有什么他从未察觉到的东西在快速流失。
刑霁当时非常迷茫。
但系统却告诉他危机已经解除。
事实证明，或许系统说的是对的。
因为沈易琮再也没有提过这些事情，并且非常默契地配合他避嫌的种种行为。
刑霁盯着化妆台上的白色灯泡出神，直到拿着通告单的场务拉回了他飘远的思绪：“沈老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开拍了！”
“……”
刑霁猛地回神：“马上来。”
收拢思绪，顾不得再想其他，他马上站起身跟着场务一起走到摄影棚拍摄区域，然而看到沈易琮的瞬间又是一愣。
沈易琮带着金色边框眼镜。
一件白色真丝衬衫，纽扣解开大半，薄若无物，外面是一件深V黑色西装，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整个人都被拢进一种暧昧又张力十足的氛围里。
沈易琮看见刑霁也在心里惊艳了一下。
刑霁比他想象中更适合穿西装。这套衣服跟他身上本来就有的野性跟戾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活像个西装暴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年轻又莽撞的荷尔蒙的味道。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几秒钟的对视被拉成无限长。
刑霁不知道沈易琮在看什么。
但他下意识加大步伐往沈易琮所在的方向走去。
直到站在沈易琮面前。
他听到沈易琮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一点点扬起来：“那天晚上太黑了没看清楚，原来我在地下车库遇到的好心人长这么帅啊。”
刑霁的一颗心蓦地扬了起来。
他绷着脸勉强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也不算很帅。”
沈易琮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忽然有些惊奇地发现，原来剥掉刑霁表面那层戾气十足的冷漠外壳，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小狼狗竟然是有点可爱的。
沈易琮无意识摩挲了一下食指。
心中那股可惜的感觉又浓郁了那么一点点。
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
确认他们两个都准备好了以后拍摄很快开始。
刑霁上辈子走红以后拍过的杂志封面很多，而且这次只是给沈易琮做配，因此再一次站在聚光灯下并没有太多紧张的感觉，站位也很精准。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沈易琮口中的“救场”照片风格竟然这么……
这么暧昧。
镜头下光线昏暗复杂。
沈易琮直视镜头，他则背对着跟沈易琮无限贴近。
他露出一只手拿打火机点烟，沈易琮漫不经心凑过来借火。
他半跪在地上，沈易琮居高临下拉起他的领带。
沈易琮领口半敞躺在沙发上眼神迷离，他则单手出镜在他胸口放上一只玫瑰。
……
刑霁全程作为工具人出现。
大多数镜头底下他甚至只需要出现一个背影或者一只手。
可就是这种情况。
明知道相机、摄影师、场务、灯光都在现场。
他近距离看着沈易琮那张禁欲又张狂的脸，感受着久违至极的肢体接触，还是控制不住感觉心跳加速，体内血液沸腾。
这氛围太色气了。
国际顶级摄影师丹尼尔不论置景还是灯光都是一绝。
再加上沈易琮张力十足的表现力。
只需要扮演一个合格背景板的刑霁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快烧起来了，躁得不行。
连拍一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等丹尼尔喊停，刑霁猛地松了口气，甚至不敢看沈易琮的反应，绷着脸借口要去上洗手间迅速跑到外面透气。
沈易琮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刚好这时候高泽过来给沈易琮拿水。
“这是你从哪儿找来的模特？”看完拍摄全程的高泽压低了声音道：“还有你们俩之间这氛围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色气？！”
原本杂志社送来的第一版拍摄方案是希望沈易琮跟女模特搭档拍摄。
但沈易琮经纪团队一致担心男女搭档会导致拍摄风格太野会导致照片呈现效果偏色|情，反而模糊重点。
后来杂志社提出了第二版方案，将女模特换成男模特。
同性之间少了诸多限制和避讳，还能够通过男人之间的碰撞跟摩擦展现性张力，高泽觉得挺好的。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现场拍出来的效果居然比他想象中更好。
——而且好得有点太超过了！！！
高泽都怕这组照片发出去，沈易琮摇身一变直接从娱乐圈超一线影帝变身GAY圈男同天菜，到时候评论区一堆翘屁股小0嗷嗷求操。
这他妈还得了？！
没接高泽手里的保温杯。
沈易琮绕到休息区拿了瓶冰镇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就是那天帮我拦住私生粉的那个小帅哥，刚才在外面碰见了觉得他各方面都挺合适的，所以顺便喊他过来救个场。”
“是他？”高泽愣了一下：“条件这么好，是棵好苗子啊。”
“晚了，”沈易琮知道高泽职业病又犯了，勾了勾嘴角，友情提示：“他是宗明瀚公司的艺人。”
“我又没说要签他，不是……”高泽被打了个岔差点忘记自己刚才要说什么：“我是说你不觉得这组照片尺度有点太大了吗？？”他没好气看了沈易琮一眼继续道：“我特么都怕到时候杂志发刊，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出来你的取向。”
“你把这个评价原封不动说给丹尼尔看他什么反应。”
高泽：“……”
他还不了解那位追求极致的人像摄影大师，谁质疑他的艺术都会被喷的狗血淋头。
“两个男人搭档拍几张照片而已，”沈易琮又喝了口冰水：“是因为你知道我喜欢男人，淫者见淫而已。”
高泽：“？”
突然就被判定为淫者见淫的高泽深感莫名其妙。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易琮，心道到底是我想太多还是你想太少？明明刚才站他旁边看完拍摄全程的几个女员工脸也红了！
撸起袖子就想继续跟沈易琮掰扯掰扯这件事，沈易琮直接打断他道：“行了。”
“不是你说偶尔突破可以给粉丝一点新鲜感吗？而且这家杂志社我们之前合作过多少次了，”沈易琮把矿泉水瓶拧好放到桌子上，语气一如往常：“反正出刊之前样片会发过来给我们先审，到时候你觉得不合适的再否掉不就行了。”
也是这个道理。
而且排除沈易琮身上GAY气飙升这一点，刚才那组照片确实是很绝，张力十足。
高泽有预感，九月封一定会火。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对了，刚杂志社主编还问我呢，你介绍来的人这场劳务费怎么支付？”
沈易琮顿了一下。
需要男模特配合的部分刚才就已经拍完了，接下来的拍摄还是他单人的。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他给高泽丢下一句“劳务费他们不用管了，我来解决”往摄影棚外面走去。
刑霁在外面抽了根烟。
而且因为心里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冲动让他有点烦躁。
还有些说不太清楚的不安。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过去那一个月里他看不到沈易琮的时候会频繁刷新对方的社交媒体。
为什么看到沈易琮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整个心都在上扬。
为什么在摄影棚拍照沈易琮揪着他的领带望向他时他会控制不住想吻上去。
还有……
为什么他觉得沈易琮好像比上辈子更英俊了？
上辈子很多时候他都在黑心系统催眠下浑浑噩噩。
以至于现在重生回来之后他面对自己真实的情绪波动甚至有点茫然。
刑霁脑子里一团乱麻，胡乱又抽了一根烟出来点上。
然而没抽几口，他突然听到有小猫的叫声，听起来有点虚弱和可怜。
怔了一下，他拧着眉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往右手边走了几步。
刑霁在墙脚处看到了一只被前腿被栏杆卡住的流浪猫。
猫咪看起来很小，是橘黄色的，浑身脏兮兮的，眼角泪痕明显。也不知道被卡了多久，看起来有点可怜。
刑霁把手上的烟掐了，尝试着把它的右前腿从栏杆处取出来。
因为怕弄疼它，另一只手用力把栏杆往外掰。
猫咪似乎是有些害怕，挣扎得很厉害，喵呜喵呜一直叫。刑霁好不容易把它从栏杆上弄出来还被挠了一下，又检查了一下它有没有其他伤势，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以后才把小猫放开。
瘦弱见骨的流浪猫瞪着大眼睛跟蹲在地上的刑霁对视。
从开始的充满警惕到逐渐放下戒心，似乎意识到是刑霁救了它，小猫试探着凑过来冲着刑霁“喵”了一声，然后又迟疑着凑过来舔了舔刑霁的手背。
刑霁抬起手在这只流浪猫头上揉了一下。
正准备站起身来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沈易琮的声音：“它好像跟你很亲近。”
刑霁猛地回过神来。
“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站直了：“可能是因为刚才它被栏杆卡住了，我帮了它一点小忙。”
沈易琮点了点头。
他看见了。
事实上，刚才站在刑霁背后，远远地看着他蹲下来跟一只既不可爱也不漂亮还脏兮兮的流浪猫互动。
沈易琮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好像他每一次见到刑霁都会对他有新的认识。
拍摄时被撩起来的那股火气突然间就熄灭了。
转而升腾起来的是依然是“这么合他胃口的小狼狗为什么是个直男”的遗憾，以及对“他的真实面孔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好奇。
小猫还围在刑霁身边打转，好像有点舍不得走。
“应该是这附近的流浪猫，”沈易琮笑了一下：“要把它带回去养吗？”
刑霁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实话实说：“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更何况养一只猫。”
沈易琮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刚才的拍摄，“要去看一下样片吗？应该效果还不错。”
“……”
刑霁的喉结蓦地滚动了一下。
当然想看，甚至他想问沈易琮刚才拍摄的原片能不能传一份给他。
但他又怕自己看了以后会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反应。
“还要继续拍吗一会儿？”刑霁问。
“不用，”沈易琮说：“剩下的就都是我单人的了。”
闻言，刑霁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用拍了。
他救场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那是不是说明……一会儿去看完样片他就可以走了?
沈易琮不知道刑霁在想什么。
他勾了勾唇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对了，还有这次拍摄的劳务费，我——”
“我不要劳务费。”刑霁突然打断他。
沈易琮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要？”
刑霁再次顿了一下。
他下颚线绷紧了一瞬，又松开，最后还是没忍住望着沈易琮道：“……如果我不要劳务费的话，能加一个你的微信吗？”
说完这话刑霁又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开口要沈易琮的微信，而是后悔他不该拿拍摄的劳务费来做交换。
他不过是来救个场，劳务费再多能有多少钱？
沈易琮的私人微信又值多少钱？
根本没办法相提并论，他是疯了吗？
然而听清楚了刑霁的话。
沈易琮嘴角的弧度一点点上扬。
他没有拒绝，只是看着刑霁的眼睛问：“为什么？”
刑霁整个人都是一僵。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心尖猛地一跳。
他胡乱道：“……因为我是你的粉丝。”

第43章
沈易琮隐约记得两个小时以前有人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他看着刑霁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和发红的耳廓，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才见了没几次。
但他发现酷哥跟外表好像不太一样。
沈易琮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粉丝啊。”
“嗯。”刑霁清了清嗓子，镇定自若。
沈易琮又点了点头，应该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刑霁不动声色看着他低头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又调出二维码界面。
胸口似乎涌上了一种熟悉的，鼓胀的，欣喜的，让他想深吸一口气，又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刑霁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样，绷着脸也打开微信的扫一扫界面。
然而就在他即将扫到沈易琮微信二维码的时候。
沈易琮突然勾了勾嘴角，手腕翻转，将手机屏幕扣在下面。
刑霁扫了个空。
“可以加微信，但话必须要说清楚。”沈易琮晃了晃手机。
他脸上的笑容非常明显，就这么近距离看着刑霁的眼睛问：“怎么了，刚刚才一起搭档拍了组杂志照，我就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了吗？”
操。
这才意识到之前在摄影棚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全被沈易琮听见了。
刑霁猛地呛了一口，耳根都憋红了。
然而他甚至来不及的尴尬。
因为沈易琮为了观察他的反应，以至于跟他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看着那双含笑的丹凤眼，刑霁脑子一片空白。
拍摄时积累的所有躁动以及其他令他压抑许久胸口发痒的情绪悉数爆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牢牢攥住了沈易琮的胳膊。
沈易琮愣了一下，笑着说：“什么情况？逼问你一句就想跟我动手啊？”
刑霁如梦初醒。
他喉结滚了滚，强行按捺住自己将人拽到自己怀里的冲动，松开攥着沈易琮的手：“怎么可能？”
沈易琮只是没忍住想逗他一下，看刑霁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有点过了。
于是他点到为止，笑了一声重新把手机递道刑霁面前：“跟你开玩笑的，扫吧。”
然而刑霁却没动。
能感觉到自己手掌心已经出了汗，刚才攥紧沈易琮胳膊那一瞬间的触感也还未消散，因此他能够清晰感受到沈易琮手臂的轮廓，甚至于白色衬衣底下的皮肤温度。
沈易琮见他半天没有动静有点纳闷。
“是很重要的人。”刑霁握紧拳头忽然低声道。
“嗯？”沈易琮几乎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我刚才脑子一抽说错了，”刑霁蹙起眉头，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解释：“不是粉丝。”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看着沈易琮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是很重要的人。”
该怎么去形容那个眼神呢？
结束拍摄以后沈易琮给杂志社众人签名，低头拿笔在签名照上刷刷写字，脑子里依然控制不住浮现刑霁说那句话的眼神。
刑霁之所以让沈易琮第一眼见他就印象深刻。
最重要的就是他身上那股冷硬又凌厉的气质，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酷酷的，甚至会让人觉得感觉有点危险，戾气深重。
可他刚才看着刑霁的眼睛。
却忽然觉得里面像藏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十分压抑又汹涌的情绪，看得沈易琮心头微动。
所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粉丝，也不是影迷。
沈易琮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看人识人早就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偏偏看不透刑霁这个眼神。
他一边快速给人签名一边想，什么原因会让一个人把另一个陌生人当成很重要的人看待？
想着想着思路又有点跑偏。
给工作人员写下一句“祝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又觉得自己对刑霁的关注有点过头了。
对方明确表示了自己是直男。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直掰弯很不道德。
而且对方还比自己小十几岁。
一连签了十几张签名卡，沈易琮终于把笔收起来。
“想什么呢？”高泽刚跟杂志社主编客套完，走过来问沈易琮：“直接送你回酒店？”
沈易琮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他常住的那套大平层重新装修，所以最近一直住在酒店里。
那家酒店是他家里投资的产业，当初装修的时候专门在顶层留了一间单独的总统套房。
出摄影棚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易琮戴着口罩跟高泽和助理闻冉一起往外走，临出门突然听到了小猫的叫声，他偏头看了一眼。
闻冉虽然跟了沈易琮三年，但实际上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她听到声音也多看了两眼，“好小啊。”
“应该是哪个母猫刚生下的，看样子应该还是小奶猫。”
沈易琮一眼就认出这只躲在角落里喵喵叫的小丑猫是之前跟刑霁亲近的那只。
没说什么，他坐上车，前面的司机按下电动门按钮，车门缓缓关闭。
然而在司机踩下油门准备出发的那一刻，沈易琮不知道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头，突然开口道：“稍等一下。”
“还等什么呢？”余一元激动得脸都红了，抓着手机催促刑霁：“刑哥你快继续更新啊！一百多万赞呢，上热搜了！底下全是夸你帅的，咱们要接住这波流量啊！我的妈呀！你要火了要火了。”
“你冷静点，”刑霁按下锁屏把手机收起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余一元介绍的摄影师效率很高，一共拍了十二条样片都出来了。
于是他这几天在新注册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三条。
第一条只有几十个点赞，刑霁也没气馁，毕竟流量是玄学，就算能火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然而没想到第二条视频发出来突然一炮而红，播放量一夜之间从几百蹿升至几百万，第三条视频更夸张，播放量直接突破千万，关注量飙升。
视频本身其实并不复杂。
最出圈的是刑霁穿着黑色背心从阴影中走出来的镜头，一米八八的身高，双腿笔直修长，宽肩窄腰，浑身肌肉健硕紧实，在变换的光影中突然抬头，露出锋利的眉眼跟冷硬的轮廓，张力十足。
见惯了娱乐圈里精致漂亮的爱豆脸，刑霁这款浑身都散发着荷尔蒙的帅哥简直让人无法抗拒，网友们被帅得嗷嗷叫，点赞评论分享一键三连，直接把刑霁的社交账号冲上热搜。
【我不喜欢比我小的，但如果是这个弟弟我愿意！！！】
【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帅！】
【这么帅的小哥哥！请！立！刻！原！地！出！道！】
【这一款我喜欢！但为什么要穿背心！给我脱掉！！】
短短几天，刑霁的社交账号几乎网友被翻烂了，三条视频底下全是疯狂催他更新的。
虽然有点超出刑霁的预料，但毕竟上辈子当过一线流量，他还算能稳得住。
余一元就不同了，因为毫无身份背景他曾经在片场被人欺负，是刑霁看不下去帮他出头，所以现如今看着刑霁几条视频成功出圈，他比刑霁本人更激动。
“刑哥刑哥，你快看你快看！这个点赞量比好多明星都高了，只要能把这波人气稳住，公司肯定会重视你的！到时候什么活动什么资源再一跟上……”余一元在刑霁面前走来走去，越说越激动：“说不定你马上就能进组拍戏，还有机会跟我男神沈易琮合作呢。”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刑霁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无意识摩挲了下已经锁屏的手机，一贯冷硬的面部线条突然有些变化。
注意到刑霁的表情，余一元兴奋道：“憋不住了吧？刚才还让我冷静点，明明你也很期待！”
“快跟我说说，”余一元凑到刑霁面前道：“公司联系你了没有？是不是马上要签正式合约了？”
“是是是——”刑霁伸手把余一元的头挡开，“明天下午去公司开会。”
显然他能在社交平台出圈也出乎了公司的意料，但娱乐圈利益至上，眼前这波流量势头正猛，不出意外明天叫他过去就应该是谈后续工作安排。
但他是因为这件事情开心吗？
能打破目前的僵局，走出在娱乐圈出头的第一步他的确是高兴的，毕竟他很缺钱，也很想在没有黑心系统的情况下靠自己往上爬。但对他而言，上辈子已经体验过被粉丝追捧、光环加身的感觉，而且深知娱乐圈的起起落落，知道后面毫无倚靠的路有多难走，所以他其实很清醒。
能让他控制不住感觉到有些雀跃和期待的……刑霁攥紧了已经锁屏的手机。
他刚才只是在想。
他的视频全网爆火，甚至被网友冲上热搜，那沈易琮会不会看到？
如果看到了会说什么？
……会不会跟底下评论的网友一样夸他帅？
他上辈子就知道他这张脸很符合沈易琮的审美。
当然也有可能看不到。
毕竟沈易琮很忙，虽然刚刚结束上一部电影的拍摄，但还有各种各样的商业活动需要出席。
那天刑霁加了沈易琮的微信到现在他们一共聊过两次天。
第一次是拍摄结束那天晚上。
凌晨三点多钟，沈易琮给他转过来一笔五位数的劳务费，声音困倦慵懒：【记得收啊，这是劳动所得。】
似乎担心刑霁不要，他又补了一句：【沈老师的私人微信对你免费。】
当时刑霁已经睡着了。
但他睡前专门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听到微信的声音很快睁开眼睛。
他在黑暗中靠在墙上，把沈易琮的两条语音听了一遍。
然后没忍住又听了一遍。
想回复，但打字打了几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且他知道沈易琮入睡困难，睡眠质量一向不高，如果这个时间回过去……会不会影响得他更睡不好觉？
刑霁做事风格向来干脆利落直来直往，从来没有过这么纠结的时刻。
仿佛手上捏的不是手机而是需要他判断到底是剪红线还是蓝线的炸弹。
然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对面沈易琮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没发语音了，沈易琮问：【一直正在输入中，是准备给我写篇小作文吗？】
刑霁：“！”
他咳嗽了一声，坐直了给沈易琮回微信：【没。】
刑霁：【就是怕影响你休息。】
沈易琮过了一会儿才回，这次发的是语音，他声音里带着很清晰地笑：【是有点睡不着，不过这都是小毛病，早就习惯了。】
刑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等反应过来已经在对话框里打出“那我陪你聊天吧”这七个字，然而还没等他发出去，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沈易琮：【行了，时间也不早了。钱收了，你继续睡。】
于是他们第一次聊天戛然而止。
第二次是在前天，沈易琮连着给他发了十几张照片，都是那天他们搭档合作拍的杂志样片。
刑霁当时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事，把每一张都点开原图放大了看。
沈易琮应该是跟杂志社打过招呼，明明只是作为背景板出现的刑霁在这一批照片里却出现了不止一次侧脸。
但刑霁的注意力却不在自己身上。
他控制不住自己去看沈易琮的脸，以及照片中他们肢体接触的部位。
沈易琮问他：【觉得怎么样？】
刑霁连忙回复：【很好。】
沈易琮笑着回了条语音：【那就好。】
后面沈易琮没再回复。于是刑霁又把最上面那条语音听了一遍，听出沈易琮那边背景音嘈杂应该是在外面有工作，犹豫了下还是把自己已经打在对话框里的一段话删掉。
他有点烦躁，但又不知道这股烦躁从何而起。
肯定不是冲着沈易琮，因为收到沈易琮的微信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是高兴的。
刑霁想，或许是因为上辈子他不需要找任何理由就能跟沈易琮联系。
可以跟他发微信、打电话甚至视频。
可这辈子忽然就不能了。
他要考虑沈易琮现在是不是有工作，是不是有空闲，会不会对他的话题感兴趣，更重要的是愿不愿意跟他聊天。
没忍住又摩挲了下手机。
刑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却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他告诉沈易琮自己发在网上的视频火了，他会不会有时间跟他多聊几句？
余一元不知道刑霁在想什么，就看到他一直捏着手机，好奇道：“刑哥你在干嘛呢？”
“等人微信啊？”
刑霁蓦地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坐直了道：“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把手机握这么紧？
余一元总觉得他刑哥有点怪怪的，还想说什么，刑霁静默了两秒，突然问：“我看着很像在等人微信吗？”
“是啊，”余一元点了点头，不动脑子地说：“你现在这个状态跟我之前追女神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第44章 （营养液加更）
刑霁愣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
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了。
为什么他一天刷新手机八百来回，为什么他绞尽脑汁想起一个合适的话头，为什么没有新消息的时候会这么烦躁……刑霁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再问什么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余一元眼睛一亮，连忙凑到刑霁旁边想知道到底是谁的微信让他刑哥好等。
然而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愣了一下：“……这啥啊，刑哥，你等的是银行汇款短信啊？”
刑霁：“……”
他紧绷的脊背线条松了一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但也来不及多想，看清楚手机短信的内容，刑霁微微皱了皱眉，跟余一元打了声招呼，拎起旁边放着的单肩包就走。
到医院的时候是晚上六点。
他一边上楼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之前他放在常悦书包里的钱被退了回来，刑霁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想着过来当面问一下。
电话接通的很快。
但接电话的却不是常思颖，电话那头稚声稚气的女童声音传来：“刑霁！”
刑霁抓着手机问：“你也在医院？”
常思颖一个人照顾常悦，顾不过来的时候会把她接到办公室里，等下班了再带着她一块儿回家，常悦很听话，从来没有抱怨过。
“我在写作业！”常悦声音软软糯糯的，但听起来很高兴：“我之前也想给你打电话，但小姨说你在忙不让我打扰你。”
刑霁三步并作两步，往常思颖办公室走：“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因为我在手机上看到你了！”常悦说：“我同学说你的视频有好多点赞，刑霁你是不是火了，变成大明星了？”
刑霁：“……”
怎么跟余一元一模一样。
他走到心内科医生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常思颖。她看到刑霁也不意外，笑盈盈地指了指正背对着他们认认真真捧着手机坐在椅子上打电话的小姑娘。
常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声音了，正满脸疑惑冲着电话叫刑霁的名字。
刑霁把拿着手机的手放下来，走到常悦身边，胡乱在她头上胡乱揉了一把：“这儿呢。”
看到刑霁突然从电话里走到自己面前，常悦眼睛一亮，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刑霁接住她：“慢点。”
“你怎么来了？”常悦弯着眼睛仰头看他：“是来看我的吗？”
刑霁说：“来找你小姨说两句话。”
常悦“哦”了一声，她又看了一眼刑霁，然后乖乖点了点头，非常善解人意：“那我写作业，你们聊天。”
常思颖走过来笑着说：“别看她嘴上乖，看到你高兴坏了，估计没心思写作业了。”
刑霁又在常悦头上揉了一把：“一会儿给你买糖炒板栗。”
“哇！真的吗？”常悦高兴坏了，“谢谢刑霁！”
常以颖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大没小。”
常悦冲着刑霁做了个鬼脸，坐在办公桌前晃了晃小腿。
常以颖到饮水机那里给刑霁倒了杯水，瞥了他一眼道：“是为了那笔钱来的吧？”
刑霁：“到外面说吧。”
常思颖“嗯”了一声，跟常悦交代了几句跟着刑霁一块儿往外走，“我记得医院门口就有炒板栗的。”
两人一起下楼。
刑霁身高腿长，在医院里格外显眼，好几个路过的女护士都忍不住看他，他没太在意，皱着眉头开门见山道：“为什么把钱退给我？”
“年纪轻轻的，少操点心，”常思颖笑着叹了口气：“我发表了篇论文，医院不仅报销了版面费，还奖励了几万块钱。”
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所在的方向，低声道：“还没那么快做第二次手术，现在我们也没那么急着用钱。”
“我知道，”刑霁言简意赅：“但我不可能不管。”
常思颖沉默地看着刑霁，心情一时之间有点复杂。
她忍不住想，即使是她们一家当初帮助了刑霁，可那一丁点微不可道的恩情，怎么抵得过刑霁这几年来持续不断的回报？
但这些话说出来又单薄。
她看了刑霁一眼，“反正还给你你就拿着。”
“以后有需要了再找你借，不也是一样的吗？”
常思颖带着刑霁往医院南门方向走：“而且你现在干这行，当艺人要花钱的地方肯定很多，什么置装费造型费，你也得为自己多想想。”
刑霁不知道该怎么说。
常思颖见他没有反驳总算笑了一下，换了话题道：“对了，我刷到你的视频了，好像还上了热搜吧？”
“常悦说你是她哥哥，”她替刑霁高兴，故意道：“我们办公室好几个女同事都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刑霁没想到视频能火到医院里。
更没想到常悦这个小屁孩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他面无表情道：“不给她买糖炒板栗了。”
“是真的，”常思颖没忍住笑出了声，“连我们院长的女儿都过来问我了。”
她压低了声音道：“还是美国留学回来的白富美。”
刑霁：“……”
“开玩笑的，”常思颖又笑了声：“她一听说你才二十岁马上决定从女友粉转成姐姐粉。”
刑霁松了口气。
可能是他这口气松的太明显，常思颖没忍住用胳膊撞了撞他，忍俊不禁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有女孩子喜欢你不高兴啊？”
刑霁：“没有。”
他一如既往表情冷酷：“就是没这个想法。”
常思颖点了点头：“你要当明星，感情生活肯定是越干净越好。”
不过聊到这儿她难免有些好奇，“像你们这种帅哥都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喜欢什么样的人？
从来没有人问过刑霁这个话题，以至于他愣了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皮肤白的、长头发的、身材好的、个子高的……不同形容词乱七八糟出现在刑霁的脑海中，可他潜意识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些都不是正确答案。
那正确答案是什么？
脑海中控制不出浮现一张成熟俊美的脸……刑霁蓦地顿住脚步。
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认知在这一刻突然占据他的内心，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同擂鼓，几乎有些无所适从。
沈易琮。
为什么听到这个问题，他第一反应会是沈易琮？
刑霁不敢置信。
他控制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等他细想，远处一道强光照过来，常思颖拉了他一把。刑霁蓦地回过神来，如梦初醒。常思颖疑惑不解：“怎么了，突然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刑霁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强烈的震惊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制下去。
瞥到医院门口卖糖炒板栗的摊位，他深吸一口气让常思颖稍等。
糖炒板栗闻起来很香。
刑霁站在摊位面前有点走神，他在想沈易琮好像也很喜欢吃甜的。
只不过他的一日三餐都有专门的营养师照看，沈易琮自己也很自律。
当然，有时候吃腻了寡淡的营养餐也会跟他抱怨。
于是刑霁就会帮他把那些吃不下的东西吃掉。
沈易琮问他觉得怎么样。
刑霁就摇头。
他对吃的东西不怎么挑，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沈易琮说他不讲究。
刑霁就把人按在沙发上，把他的上衣撩起来，做些不堪入目的暧昧事。
他说：“那我吃点好吃的。”
沈易琮控制不住向上弓起身体，喘息着骂他下流。
刑霁被骂了也不生气，跟他十指相扣，嘴上动作不停：“你明明也很喜欢。”
……
“好了，我们家的板栗又甜又糯，好吃再来啊！”
老板娘把用牛皮纸包好的板栗递给刑霁，他猛地回过神来，接过来以后往常思颖的方向走，迎面吹过来一阵冷风，刑霁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常思颖接过来有些纳闷：“你不进去了？”
刑霁“嗯”了一声，“帮我跟她说一声，下次再陪她玩。”
总觉得刑霁突然怪怪的，但常思颖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点了点头道：“那行，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常思颖进去，刑霁深吸了一口气，胡乱在脸上搓了搓。
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任何事物或者随便一句话都会令他联想到沈易琮。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他觉得有点异样又好像有点紧张……说不太清楚，之前某些固有认知和潜意识的真实反应混在一起，让刑霁一时之间口干舌燥，判断不出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但又好像有什么藏得很深的东西就要翻涌而出——
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导致有些烦躁的刑霁连着抽了两根烟，完全没注意到在离医院南门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宗明瀚这几天口腔溃疡，感觉说话都疼。
偏偏酒局不断，无意中在路边看到一家药店，连忙吩咐司机停车下去帮他买药。
结果司机递过来的药盒，按照说明书打开往溃疡处贴了一片，总算感觉舒服了一点，抬头准备跟沈易琮说话，看见他靠在椅背上望向车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把药盒放在后排中间扶手上，宗明瀚顺着沈易琮的视线望过去：“干什么这么入神，遇见熟人了？”
沈易琮将目光从刑霁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上收了回来，似笑非笑：“是啊，看见一个朋友。”
“不早了，走吧。”
司机在驾驶位上坐好，重新系上安全带。
车身顺着车道驶离，很快没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今天宗明瀚约了个投资人聊下半年的电影规划，刚好沈易琮有空，所以叫上他一起应酬。
一整个晚上，聊天、喝酒、谈公事……沈易琮都表现得滴水不漏，非常得体。
但毕竟是认识了十几年的好兄弟，宗明瀚中间看了他好几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可你说具体哪儿不对吧，他又说不太上来。
直到酒局散了。
宗明瀚送完投资人回来，看到沈易琮表情如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准确来说，他在看一个人的社交平台账号。
从沈易琮刷到刑霁的账号开始到现在，短短几天时间，粉丝已经从三点多万涨到一百多万，目测还会继续涨，热度惊人。
评论区里的评论也在不断增加。
喊小哥哥的、喊帅哥的、喊老公的，各种称呼都有，沈易琮随便刷了刷，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应该是替刑霁高兴吧。
身处势力浮华的娱乐圈，他自然清楚流量对艺人来说有多重要。
刑霁几条视频就能火上热搜，他既惊讶又不惊讶，那长相跟身材放在那儿呢，不火才是奇怪。
就是觉得刑霁有点没良心。
不管怎么说，自己应该也算是他目前在娱乐圈能认识的最大的人脉吧。
出圈到现在居然连条微信都没给他发。
沈易琮喝了口酒。
也可能是没顾上。
毕竟忙着给还没下班的女医生送热板栗呢。
想到这儿沈易琮没忍住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有毛病。
宗明瀚在旁边看了半天，总算是想明白他为什么今天一整个晚上看起来都心不在焉了，拿起桌上的洋酒给沈易琮跟自己分别又倒了一杯：“我就说你有点不对劲吧。”
“喜欢就把他拿下呗，”宗明瀚跟沈易琮碰了下杯，“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叫刑……刑霁的好像还是我们华娱的艺人？那就更简单了，”宗明瀚这个人向来没什么道德底线，直接道：“拿资源砸他！我就不信他不动心，不听话就冷藏，我帮你解决。“
沈易琮给自己点了根烟，撩起眼：“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娱乐圈强取豪夺文看多了，以为在玩潜规则呢。
宗明瀚：“……”
他振振有词：“我给你出主意你还不乐意了。”
沈易琮虽然一直有种看不透刑霁的感觉。
但他心里很清楚，那种倔强跟戾气几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狼崽子，宗明瀚那一套根本就不可能管用。
“行了，你就少替我操心吧，我比他大十四岁，还是小孩儿呢。”沈易琮夹着烟，吐出一口烟圈。倒也没否认自己确实是对刑霁有那么点别的意思，但他顿了顿突然笑了一下，“直男一个。”
“直男又怎么了？”宗明瀚十分费解：“掰弯不就行了吗？”
沈易琮懒得跟他说话。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今天在医院门口看到的画面，男帅女靓，沈易琮啧了一声：“性向是那么好改变的吗？”
“再说了，”他把烟头在烟缸里按灭，淡淡道：“我沈易琮要跟谁在一起，必须要他心甘情愿。”
强扭的瓜不甜。
以沈易琮的身份，还不至于要去勉强谁。
更何况刑霁是个直男。
且不说谈不谈感情，沈易琮也接受不了他选中的人为了利益跟他虚与委蛇，实际上背地里又想着跟女人上床这种事。
没什么意思。
沈易琮向来宁缺毋滥。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骄傲和坚持，他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身边都干干净净。
“我觉得是你想多了。”宗明瀚也抽了根烟出来点上，“他未必不会心甘情愿。”
他看了沈易琮一眼，有些不明白好友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转不过弯来。
是直男又怎么样？
见惯了娱乐圈里的乌烟瘴气男盗女娼，多得是为了能往上爬不择手段的人。
更何况……宗明瀚“啧”了一声。
他叼着烟看了一眼沈易琮的手机：“他不是说你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对你没感觉？”
沈易琮觉得他这话说的好笑，“我是演员又不是人民币。”
还能人人都喜欢他吗？沈易琮没那么自恋。
而且这段时间沈易琮不是没再琢磨过刑霁那句话，只是一直想不太透。
直到后来助理闻冉给了他一点新的思路：“沈老师，你说会不会他不是您的粉丝，但把您当作目标和奋斗的方向，希望成为娱乐圈下一个沈易琮？”
说不清沈易琮听见这个解释是什么感觉。
挺有道理的。
他当时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觉得刑霁很有志向，
宗明瀚还想再说什么，沈易琮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酒量不错，晚上喝了几轮到现在连脸色都没变一点。
看了一眼司机已经到地下车库的消息，沈易琮拍了拍宗明瀚的肩膀，丢下一句“正式约条件开高点，别欺负他年轻。”就转身干脆利落离开包厢。
“……”
宗明瀚看着沈易琮的背影愈发觉得稀奇。
他跟沈易琮认识这么长时间，什么时候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连他也只是知道在助理汇报时提了一嘴公司旗下有个非正式签约艺人在社交平台爆火，运营部门计划跟他签订正式经济约，提高待遇，借助这波流量加大资源投入进行二次加推。
沈易琮能知道这么清楚，明显是提前调查过的。
宗明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琢磨了一会儿。
还是觉得不对。
沈易琮的意思表现得很明显。
他不碰小孩儿，更不会尝试掰弯直男。
但宗明瀚眼看着沈易琮这么多年活得跟个和尚似的，难得碰见这么一个有点意思的，结果连尝试都没尝试就要放弃。
“靠，”他一拍大腿，觉得不行。
兄弟不上他就替兄弟上。
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回事儿，宗明瀚就是觉得自己斗志昂扬。
正要给秘书打电话，让他去查刑霁的联系方式，结果手机刚拿出来，宗明瀚又想到沈易琮刚才的表现。
……不能硬上。
宗明瀚对沈易琮太了解。
这个人看起来温柔随和处处周到，实则对自己的所有物占有欲极强，极有主见，他不需要别人替他做任何决定。
即使只是有点上心却又不准备出手的狼崽子。
宗明瀚要真替沈易琮约了刑霁见面，说了点什么不太合适的话，难保沈易琮不会跟他翻脸。
宗明瀚“嘶”了一声，“有点难办啊。”
次日。
刑霁到公司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他白天有一个剧组打酱油的活，虽然没两句台词，但依然在片场耽误了整整一天，所幸公司艺人管理部门的对接人表示可以理解。
推开会议室门进去，刑霁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赖英。
他表情不变，但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这种重来一次，终于跟上辈子有部分重叠的感觉让他觉得心里某些地方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安抚。
这时候赖英已经站起来了，她上下打量刑霁，眼中的满意几乎掩饰不住。
她是华娱能力很强的几个经纪人之一，老实说，突然通知让她来带一个新人，赖英是不太乐意的，后来看了刑霁的个人简介以及账号视频，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捡到宝了。
但毕竟在娱乐圈浸淫多年，她也不至于太乐观。
现在连视频都能造假，万一去掉美颜滤镜，刑霁真人跟视频里长得完全不同呢？
这会儿看到他本人，赖英的心这才算是完完全全放下来了。
“赖经纪，”刑霁跟赖英打了个招呼，赖英连忙招呼他坐下：“叫我英姐就行，诶——”突然反应过来，她望向刑霁问：“你之前就认识我？”
刑霁顿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含糊其辞：“您在公司很有名。”
赖英更高兴了，认为刑霁虽然长得酷但嘴很甜，笑了半晌后道：“挺好挺好，既然你知道我那就更好了，公司安排换成我来带你，咱们好好合作，以后的发展肯定错不了。”
“反正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也不耽误时间，”她拿出新的合同递给刑霁。“你先看一眼合同。”
把几个关键点指出来跟他一一沟通讲解，刑霁听完没有异议，很快拿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同签完，赖英又跟他聊了几句。
主要是听刑霁自己的意见，结合他的想法，公司才能有针对性的制定他后续的发展以及规划方案。
聊完已经快十点了。
赖英看了眼手表，笑着说：“行，那今天就先谈到这儿，你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都可以问我。。”
刑霁“嗯”了一声：“谢谢英姐，我去趟厕所就回去了。”
“回去早点休息。”赖英笑了一声，指了指刑霁的眼睛：“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
确实没睡好。
昨天晚上刑霁失眠到很晚，最后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几个支离破碎的梦。
梦见上辈子黑心系统跟他说过的话，梦见自己被催眠以后第一次跟沈易琮上床前的挣扎，梦见颁奖典礼的舞台，梦见沈易琮的脸……
最后从黑暗里醒来。
刑霁胸口剧烈起伏地躺在床上，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感受着身体里涌上来的燥热。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反应是不是上辈子被系统催眠后留下来的后遗症。
但这种感觉实在太强烈，强烈到他根本无法忽视。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
靠在墙上自给自足，最后出来的那一刻他腰腹肌肉线条紧绷，控制不出发出一声闷哼。
发泄出来的那一刻很爽。
但爽过以后迎来的就是巨大的空虚。
刑霁下床去洗手间清理的时候，盯着哗哗作响的水龙头，睡意已经完全没了，他只是在想：他这到底怎么了？
思绪回拢，刑霁背上单肩包走出公司会议室。
这会儿公司已经没什么人了，刑霁沿着走廊往外走。他在想刚才的合同，事实上赖英拿出来的分成比例比他想象中要高一点，距离他上辈子最火的时候也只差十个点。也在想自己要不要跟沈易琮发个微信，毕竟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联系过。还在想昨天晚上常思颖问他的那个问题，他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确定究竟是上辈子系统催眠留下的后遗症太强还是有些事情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偏移……
刑霁呼出一口气。
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刚站在便池前面又听到一声门响，刑霁回过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宗明瀚。
刑霁动作微不可察顿了一下。
老实说，他对宗明瀚的感觉有点复杂。一方面他清楚他是沈易琮的朋友，而且上辈子因为沈易琮的关系对他有多照顾，但另一方面……刑霁能意识到自己有点敌视宗明瀚。
说不出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他进组拍戏，结果在他不知情时同剧组女演员借他的流量炒作，当着媒体的面说了些暧昧至极似是而非的话，各大媒体营销号闻风而动，绯闻炒得满天都是。刑霁不知道沈易琮看到是什么反应，等他匆匆飞到沈易琮在的城市，去酒店却扑了个空。
联系了沈易琮的助理才知道他跟宗明瀚一块儿喝酒去了。
然而等刑霁风尘仆仆出现在包厢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宗明瀚醉意熏熏的声音：“不听话就换一个，咱们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小鲜肉……跟韭菜似的，割完一茬还有一岔……”
当时黑心系统在他脑海中疯狂警报，刑霁握着门把手的手气得发抖。
偏偏却没听见沈易琮的回答，因为宗明瀚在里面又拿起话筒开始唱歌。
还有一次。
刑霁那时候的片酬已经涨到八位数，他按照系统传授的情人与金主相处法则，时刻牢记不能永远让金主单方面付出，于是他拿钱给沈易琮买了套房。
当时沈易琮的表情非常惊讶，望着刑霁的眼神里似乎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沉默了很久以后问刑霁，既然是乔迁新居，要不要请朋友们过来暖居，一起吃顿饭？
刑霁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但他没什么朋友，常悦太小，经纪人助理什么的就更不合适。
沈易琮听完他的话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那就请宗明瀚吧。”
那天宗明瀚自己带着酒来的，在他们的新家里喝了很多，拉着沈易琮谈天说地，刑霁在旁边插不上话，听得烦躁至极不停看表，恨不得立刻马上把人赶走，偏偏他是客人。
后来更过分的是这人喝多了居然要在客卧睡下。
他冷眼看着宗明瀚大着舌头还硬赖在门口拉着沈易琮说话，恨不得去厨房拿把刀把他的手给剁了。
刑霁也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他上辈子很后面的时候看到宗明瀚就觉得自己满心烦躁，偏偏总也躲不开，于是就越看越看，幸亏他本来就面冷，不太爱理人惯了，从来没被宗明瀚发现过。
沈易琮倒是意识到有点不对，问他怎么了。
刑霁也知道自己这股邪火来的莫名其妙且毫无道理，怕说出来了沈易琮不高兴，就凑过去堵住他的嘴。这个吻亲得像泄愤似的，还掺杂了点别的意味。
沈易琮向来喜欢偏激烈的风格，因此很快被他亲得来了反应，于是他们搂在一起，从客厅辗转到床上，自然忘记追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又想到沈易琮了。
刑霁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迅速收回自己落在宗明瀚身上的目光，拉下裤子拉链准备继续方才要做的事。
殊不知他看宗明瀚的时候宗明瀚也在看他。
宗明瀚心道怪不得沈易琮那么挑的人都上了心。
确实是不错。
长相过关、身高过关，本人比视频里看着还帅。
这气质，不论是弯是直，市场行情都差不了。
想到公司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好苗子差点就被埋没了，宗明瀚啧了一声，心道什么都好就是不太礼貌。
自己堂堂华娱老板，一个小艺人居然看到自己不打招呼。
不过显然是宗明瀚已经忘了，他才刚刚收购华娱没多久，连公司都很少来。
除了几个一线明星，很多艺人根本没见过大老板到底长什么样。
宗明瀚装模作样也站到刑霁旁边的小便池旁边准备解决生理问题，两人一里一外占了坑，宗明瀚拉裤链的时候往旁边瞥了一眼。
结果凑巧刑霁已经解决完生理问题，正准备提裤腰。
他素来敏锐，对别人的目光更是敏感，因此抬眸直接撞上了宗明瀚状似无意望过来的目光。
刑霁：“？”
有病？
“……”偷看被人抓了个正着，绕是宗明瀚这种在社交场上磨练多年脸皮奇厚无比的人也觉得有点尴尬，“抱歉。”
刑霁没说话。
他沉着脸把裤子拉链拉好，确定了上辈子他对宗明瀚的敌视绝不是受黑心系统影响。
刑霁走到洗手台洗手。
宗明瀚无声骂了句脏话，暗道这小兔崽子怎么会这么敏锐。
而且宗明瀚不太愿意承认，因为珠玉在前，他这会儿竟然有点不想把自己的小兄弟掏出来展示。
他妈的吃什么长大的？？？
沈易琮知道他这么大吗？？
真要是搞到一起了，他俩到底谁上谁下？？
眼看着刑霁挤了洗手液正在洗手，马上就要走了，宗明瀚嘴角一抽，快速放水，也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两人并排。
刑霁再次无声皱了皱眉。
这人什么毛病？这辈子他们俩认识吗？
总算是赶在刑霁之前洗完了手。
宗明瀚率先过去抽了张纸擦手，然后把纸丢进垃圾桶里。
刑霁面无表情看着他离开，心里那股烦躁又多加了一层。不为别的，他只是忽然想到，重生之后他的一切都跟原来不一样了，但宗明瀚还是没变，他还是沈易琮在圈内最好的朋友。
接了捧冷水洗脸。
刑霁抬头，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着自己正在滴水的脸。他提醒自己，清醒一点吧刑霁，上辈子被系统操控的日子还没过够吗？这辈子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不论好坏，都要继续往前走，你根本没有返回的的资格。
这样想着，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随意抽了两张纸擦了脸，刑霁转身离开卫生间，然而刚下楼梯，转过头又看到宗明瀚跟秘书在楼下抽烟说话，因为听到一个模糊的“沈”字，刑霁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把动作放缓了。
楼下没有别人。
但担心会被发现，刑霁不敢靠得太近，他站在拐角处，听着两人的对话模模糊糊传到他的耳朵里……
“宗总，您的意思是……”
“对……挑几个长得帅的，要听话的，尤其是嘴巴要严，不能排斥这个……”
“好的，我明白了，您放心，我肯定把这件事给您办好，一定让沈老师满意……”
“他满不满意我不知道……但如果真有看中的，到时候不管是想要钱还是要资源……一切好说。”
“好的好的。”
“您能不能也帮忙透露一下……沈老师都喜欢什么样的？我今晚就去……”
“他眼光高，挑着呢……不过也别勉强谁，私底下问问就行，要愿意的话就去做个体检……”
刑霁已经听不到接下来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只感觉自己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有一把火剧烈地烧了起来，烧得他胸腔发疼，烧得他目眦欲裂。
是！
他怎么会忘了？
这段时间就是上辈子宗明瀚给沈易琮物色情人的时间。
他看不惯沈易琮把自己活得像个和尚一样寡淡，想往他身边塞个人。
沈易琮上辈子也没拒绝，所以才被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现在他要走的路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所以沈易琮要找谁？
这辈子他准备跟谁在一起？
沈易琮喜欢男人。
所以他不可能一直单着，不是他也会有别的。
他会跟别人拥抱、接吻、上床。
这些全都是他管不了的。
就算他想管也管不住。
他是谁啊？这辈子他跟沈易琮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只不过是一个跟沈易琮说过几句话的路人甲乙丙丁。
刑霁努力让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可他却控制不住感觉到自己额角青筋直跳，一股来势汹汹，说不清的愤怒、焦灼跟窒息感涌上心头，让他攥紧拳头的手都微微发抖，理智几近崩溃。
刑霁站在楼梯拐角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冷静，冷静，冷静……
——还他妈冷静个屁啊！！！
他像一阵风似的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甚至撞到了宗明瀚，宗明瀚一时没注意踉跄一下，助理连忙把他扶住：“宗总，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宗明瀚站稳了望向刑霁火急火燎的背影，笑眯眯道：“我好得很。”
助理“啊”了一声，犹豫了下又问：“我刚才配合的还行吗？”
“何止是好，”宗明瀚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道：“这个月奖金翻倍。”
他算是发现了。
沈易琮那家伙完全是庸人自扰。
宗明瀚本来想的是不留痕迹在刑霁面前透露一下沈易琮喜欢男人，并且有意挑个情人的事，拿钱跟资源试探下他，看看他会不会心动。
结果没成想，刑霁的反应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刚才冲出去那股像是要杀人似的架势连宗明瀚都吓了一跳。
本来宗明瀚想给沈易琮打电话说下这事儿，琢磨了一下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还是算了……点到为止，不能插手太多。
GAY圈的事，还是留给他们自己解决。
宗明瀚晃晃悠悠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还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心道刑霁刚才的表现，要是个直男，他明天就把宗明瀚这三个字倒着写。
沈易琮刚洗完澡。
这两天难得没安排什么工作，他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还是没忍住翻出了刑霁社交平台的账号。
还是三条视频。
没有要更新的意思。
沈易琮心道：这么大的流量和热度，小狼崽子还挺沉得住气。
虽然视频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但沈易琮还是又点进去看了一遍，尤其是最后一条视频。
刑霁穿着黑色背心的样子很帅，倒三角的身材完美呈现在镜头面前，手臂上的青筋看起来也很性感。
看着看着，沈易琮忽然有点想笑。
他觉得自己有点越活越回去了，三十岁多岁的人了，竟然在这儿看一个直男的视频想入非非，真够憋不住的。
但他盯着手机屏幕。
眼前晃过刑霁冷硬的下颌线，修长有力的双腿，还有被黑色背心紧紧包裹的两块胸肌……沈易琮叹了口气，回忆了下自己确实是很久没有释放过了。
正当他准备把手滑下去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力道之大，像要把给砸烂，猝不及防吓了沈易琮一跳。
他皱了下眉头。
肯定不是客房服务的人，那会是谁？
知道他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多，沈易琮下意识认为应该是宗明瀚喝多了又找上门来烦他了。
宗明瀚酒品不好，偏偏瘾还很大。
然而走到酒店门口从猫眼处往外看了一眼，沈易琮蓦地愣住。
——刑霁？
没多想，他伸手把门打开，“你怎么会来这里？”
刑霁咬了咬牙，表情森寒地望向沈易琮。
他应该是刚从浴室里走出来，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浴袍，松松垮垮只系了一根带子，发梢还是湿的，引人遐想。
刑霁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满脑子都是沈易琮可能会跟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嫉妒跟慌乱的火焰几乎要把刑霁所剩无几的理智彻底烧光，嫉妒得双眼发红。
“我当你的情人。”
他一把攥住沈易琮的手，直接将他抵在墙上，凶狠地吻了上去：“不要去找别人。”

第45章
刑霁的动作太强势了，没给沈易琮留下任何反应的余地。
他像个炮仗一样冲进房间直接把沈易琮压在了墙上，嘴唇贴嘴唇，连试探都没有就将舌头就探了进去要跟他舌吻，动作凶猛至极，湿润的舌头来势汹汹扫过他每一颗牙齿，每一个角落。偏偏左手还记得垫在沈易琮的后颈上，保护不让他撞到墙上。
猝不及防被人按住强吻，沈易琮非常震惊，下意识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都是男人，他的力气自然也不小。
但偏偏刑霁不知道发什么疯，不管不顾用胸膛压住沈易琮，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按住不让他乱动。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跟人接吻，感受到刑霁疯狂又莽撞地在他嘴里翻卷搅动，即使沈易琮还没搞清楚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依然控制不住感觉自己身体里有阵阵电流窜过，酥麻的痒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他妈也太刺激了。
沈易琮突然就有点上头。
甚至在刑霁闷着头用力吮吻啃咬他嘴唇的时候有种想回应的冲动。
不过沈易琮毕竟理智尚在，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暗骂自己大概也是疯了，很快清醒过来。
他一把把人推开，这次用了很大的力气，压低声音盯着刑霁的眼睛质问：“你在干什么？！”
怀里突然空了。
刑霁胸口起伏着，因为嫉妒而发红的双眼尚还没有完全恢复，甚至因为刚才的吻让他更加冲动和燥热。
他喉结滚动着看了沈易琮一眼。
目光扫过他因为刚才拉扯松散开来的浴袍下敞露出来的大片胸膛，扫过他刚才被自己吮吻舔舐磨红的嘴角，扫过他的鼻梁，扫过他的眼睛，最终望向他的整张脸——
这一刻刑霁反而平静下来。
从公司到这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宗明瀚跟助理的对话，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那种沈易琮要跟别人在一起的联想让他几乎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想也没想一路飙车赶到这里，冷风吹到他脸上，越吹他胸口把火就烧得越旺，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想现在立刻马上见到沈易琮，像刚才那样把人按在墙上深吻，吻到两个人都下巴发酸，看他的唾液顺着嘴角留下来，或者狠狠贯穿他，听他呜咽，看他颤抖，让他剧烈喘息最后完全失控。
直到他这一刻跟沈易琮双目对视。
……上辈子浑浑噩噩被系统操控如同傀儡的刑霁终于彻彻底底反应过来。
什么系黑心统催眠留下的后遗症。
什么直男。
什么平行线。
原来是过去二十年的固有认知阻挠了他的感官，错误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悉数打破。
不知何时发生的强烈心动终于赶上迟钝的时差。
眼前重重迷雾散尽，只看得见面前这一个人的身影。
他根本不想跟沈易琮各走各路，根本不想跟他再无关联。
他更不能容忍沈易琮跟别人在一起。
他想要沈易琮像上辈子那样只看向他，只拥抱他，只亲吻他。
哪怕继续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或者床伴也没关系，他必须要跟沈易琮在一起。
……他喜欢沈易琮。
没错，他喜欢沈易琮。
兜兜转转竟然到现在才认清楚自己的心意，刑霁咬了咬牙。
他盯着沈易琮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做你的情人。”
“不要去找别人。”
沈易琮觉得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找情人了？
还有，他住在这家酒店顶层套房的事刑霁是怎么知道的？
可反问的话到了嘴边，忽然拐了个弯。
沈易琮也看着刑霁的眼睛：“为什么要做我的情人？”
“钱、片约、奖项、综艺、曝光……”沈易琮淡声细数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想要多少？”
刑霁猛然间沉默。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跟沈易琮在一起后高泽提醒过他的话。
“各取所需，不要越界。”
他从来都记得沈易琮要的是情人而不是恋人，所以他该怎么说，说什么？
是告诉沈易琮自己什么都不要，还是说出他们上辈子的种种纠葛，然后告诉他自己控制不住喜欢上了他？
沈易琮的身份是金主。
刑霁拳头攥得很紧。
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沈易琮的狂喜突然间像被一大盆冷水迎头浇下，令他瞬间清醒。
他的沉默在沈易琮看来就约等于默认。
沈易琮突然笑了一声。
他想到宗明瀚昨天说过的话，也想到自己信誓旦旦的反驳，忽然就觉得有点没劲。
其实今天这事儿沈易琮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
他以前在剧组拍戏的时候曾经发生过小艺人半夜爬床事件。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来他的性向，还买通了工作人员帮忙开门。
那天沈易琮刚好跟过来探班的宗明瀚和其他几个朋友一块儿喝了点酒，半夜带着一身酒气刷开房门，抬头看到的就是一个已经洗过澡穿着浴袍的漂亮男孩。
当时沈易琮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是跟自己同组的演员，只不过几乎没有对手戏。
对方有些紧张地望向他，但还是很快抬手解开了浴袍带子，虽然穿着内裤，但里面几乎是真空的状态，露出白皙光滑的皮肤。他走过来试图帮沈易琮脱外套，然后贴上来想吻他。
明明是一副勾人又予取予求的状态。
甚至对方一再保证绝不会说出去，甚至不要求沈易琮给他任何东西。
但沈易琮的脸却瞬间冷到极致，不仅没有被撩起任何兴致，相反这种被冒犯的感觉令他极其不适。
他把衣服找出来丢给对方让他换好离开，又让高泽删掉了酒店监控，最后通知剧组换人。
一整套流程下来，虽然公关团队给力对外没有透出半点风声，但圈内却有不少耳聪目明的人都听说了这个消息。于是大家有了一个共识：沈影帝没兴趣在剧组乱搞，更不要主动送上上门的床伴。
后来类似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这会儿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沈易琮只是意识到——原来他看人的眼光也有不准的时候，原来刑霁跟其他人也没太大区别。
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泡上一遭，为了能往上爬连性向都能扭曲。
只是不知道刑霁刚才冲上来吻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毅然决然？还是强忍恶心？
想到这里沈易琮再次感觉到失望。
只不过这次是对他自己。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跟被同剧组演员爬床不同，刑霁站在他面前说出“我当你的情人”这句话，他竟然有些可耻地心动了。
心动了所以才没有立刻把人赶出去。
心动了才会问刑霁到底想要什么。
这种心动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甚至压过了对刑霁直装弯的失望，明显到沈易琮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可能真的是他太吃刑霁这一款了，这种从未有过的生理性喜欢让他变得有点不像自己。
沈易琮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并不准备接受刑霁这个确实令他心动了的提议。
当然不是因为沈易琮道德感多强。
原因很复杂，其实连沈易琮自己也说不太清楚。素了这么长时间，其实他完全就势答应，用前半生积累下来挥霍不尽的财富资源去交换面前这具非常合他胃口的年轻身体。
但他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如鲠在喉。
或许还是因为刑霁是个直男。
就像这段时间他明明知道刑霁在社交平台走红，却始终装作不知道，忍着没给他发一条消息的原因。
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直男。
对于沈易琮来说，两人就像棋盘上的楚河汉界，他在这边，刑霁在那边，泾渭分明。
沈易琮顿了下，索性不看刑霁了。
他走到岛台处拿起之前随手丢在上面的烟，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烟圈，脸上表情完全不像是刚才被人吻过，褶皱极深的双眼皮耷拉着，有种成熟又冷淡的美感。
刑霁一直盯着他。
“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沈易琮用食指跟中指顶端夹着烟，“不过看在你之前救过我一次的份上，今天这件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刑霁：“为什么要当作没发生过？”
他一改之间的沉默，好像突然间变得执拗起来，反问沈易琮：“难道任何一个人像我刚才那样吻你，你都能当作没发生过？”
沈易琮夹着烟的手没动。
他面无表情盯看着岛台上放着还没喝完的红酒，心道怎么可能？
沈易琮是谁都能碰的吗？他没那么随便。换个人这会儿早就被保安拖出去了。
但这话显然是不可能说出口的，于是轮到沈易琮吐出一口烟圈沉默不语，但他的表情依旧很冷静。
“就算是我误会了，”刑霁盯着他的侧脸继续问：“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要找一个床伴？”
沈易琮面色平静：“那又怎么样？”
宗明瀚跟助理的谈话还在耳边。
刑霁强行压下心里的嫉妒和不安，让自己保持冷静。
只不过他现在没有任何筹码，因此他不介意沈易琮对他只是生理性的喜欢，也不介意沈易琮现在的冷淡和拒绝。
刑霁用陈述性口吻说：“我知道你刚才有感觉。”
他态度强势到根本不像是送上门来求金主包养的床伴，而是一锤定音的法官：“既然你需要找一个人接吻上床，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刑霁嘴唇抿了一下，但声音频率依然没有变化：“我可以保证，我会比任何人做得都好。”
沈易琮突然就笑了。
他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型细而长，睫毛浓密，笑起来眼尾弯弯，但这个笑容莫名就让人觉得很淡，他叫了一声刑霁的名字，眼睛微微眯起来：“我承认我对你是有点冲动。”
沈易琮是个干脆利落的人。
他也从来不屑于伪装自己，更不会违背本心，既然刑霁已经发现了，那就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
沈易琮又抽了口烟，白色的烟雾徐徐升起，让他那张成熟英俊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看不清表情。
他不咸不淡地道：“但我不碰直男。”
“……”
刑霁现在想回到一个多月以前把坐在沈易琮宾利车上那个口不择言的自己打死。
但直男是他当着沈易琮的面亲口说的。
想解释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该从哪儿说起，刑霁索性大步走过去拿掉沈易琮咬在嘴里的香烟，再次低头吻了上去：“你就当我之前在说假话吧。”
这次比上次吻得更凶。
刑霁太知道沈易琮的敏感点在哪儿，他将人抵在岛台上不让他反抗，一边吮吻他的嘴角一边拽着他的手往下，强势引导他去感受自己的反应，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盯着沈易琮的眼睛，声音低哑道：“现在相信了吗？”
沈易琮眯了下眼睛。
他跟刑霁近距离对视，能清晰感觉到坚硬又炽热的脉动。
很直接，很惊人。
也没有特别矫情地要把手拿走的意思，就保持这个这个暧昧至极的姿势。
沈易琮问：“知道我比你大几岁吗？”
刑霁：“十四岁。”
“小屁孩一个，”沈易琮看着刑霁：“你知道——”
话还没说完，刑霁直接打断他道：“我知道。”
“我今年二十岁，没跟任何人上过床。”除了你。
刑霁跟沈易琮脸对着脸，一字一顿像在宣誓：“你不用担心我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不会再碰任何人。”
他怕沈易琮仍然不接受他。
于是顿了下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说：“我今天在公司听到宗总跟助理说要给你介绍情人，所以我过来毛遂自荐。”
沈易琮听到这句话，马上猜到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对话，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宗明瀚多管闲事。没等他开口，刑霁继续道：“验过货了，你觉得我行不行？”
沈易琮靠在岛台上审视他。
明明是刑霁把他抵在这里，后背上却有只手替他隔住冰冷坚硬的大理石。
沈易琮有点唾弃自己立场不坚，但他的确是有点动摇了。
两人双目对视。
沈易琮一直没有说话，是刑霁先动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第三次重重吻了上来，嘴唇撬开沈易琮唇舌的时候吻到浓郁的烟草味。
沈易琮停顿了两秒钟终于给了回应。他的回应对刑霁来说明显是一个巨大的鼓舞和信号，于是两人热烈地拥吻在一起。
唇齿纠缠的亲吻从未如此猛烈。
从岛台辗转到沙发，两人在酒店套房客厅互相拉扯抚摸，直到沈易琮被刑霁压在沙发上，感受到刑霁的手从他的腰间抚到臀部。
这个动作暗示性太强。
沈易琮呼吸还有点乱，他睁开眼睛盯着刑霁道：“你想上我？”

第46章
上辈子沈易琮也说过这句话。
刑霁突然发现他被系统操控混沌不清的意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只要他顺着时间节点回忆，那些画面便能立刻拨云见雾，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当时他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只知道抱着沈易琮就亲，回忆着在片子里看到的内容，毫无头绪直接上手。沈易琮被他的动作激得浑身一僵，拧着眉头不敢置信：“你想上我？”
刑霁想都没想就说是。
“行不行，”他憋得有点难受，一双眼睛赤红，哑着嗓子问沈易琮：“继续吗？”
沈易琮当时应该是被气笑了。
他反问：“我们俩到底谁是金主？”
刑霁：“……”
此刻刑霁大脑中的黑心系统正在疯狂报警，要求他立刻按照金主要求行事，不要惹金主不悦，否则极有可能影响出人头地计划。刑霁被吵得不胜其烦，额角青筋直跳，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滚你妈的”然后强行屏蔽了系统干扰。
他为了上位都卖身了还他妈要在下面？？
他硬着头皮跟沈易琮商量：“反正上下都是一样，只要舒服就行。”
“我肯定会让你舒服的。”
然后不等沈易琮说话，他又凑过去舔沈易琮的嘴唇。
“……”
其实刑霁当时的吻技烂得要命，什么都不会，舌头像条贪吃蛇一样只知道在沈易琮口腔里乱转，但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点打动了沈易琮，他任由他毫无章法亲了一会儿，沈易琮竟然真的皱着眉头同意了。
沈易琮有点怀疑地看着刑霁：“你会吗？”
刑霁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过了第一关，面对质疑，他毫不犹豫点头：“当然会。”
怕沈易琮反悔，他将人按在床上，想用最快速度身体力行地向沈易琮证明。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
不仅前戏做得乱七八糟，正餐更是一塌糊涂。
两人在床上拉扯纠缠，刑霁闷着头一阵摸索就进入正题，结果沈易琮拧紧的眉头尚且没有完全松开，刑霁就浑身一紧然后一僵。
沈易琮：“？”
刑霁：“……”
即使有系统屏蔽了部分五感，脸都不要了彻底豁出去的刑霁也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易琮呼出一口气换了个姿势：“下去。”
刑霁额角青筋跳得更狠了，正要替自己辩解，沈易琮一言难尽地推开他下床准备去洗澡。
刑霁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今晚不用再强迫自己继续跟同性上床，还是应该不管不顾把他拉回来重新找回男性的尊严。
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刑霁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
或许是年轻人争强好胜，必须要证明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菜，也有可能是当时从后面看着沈易琮的背影，他下床以后随便拿了件丢在床边的衬衫套上，从腰腹到大腿的肌肉线条很流畅，露出来的皮肤在光线昏暗的总统套房里白得晃眼……总之刑霁咬牙掀开被子下了床，直接把沈易琮按在墙上又做了一次证明题。
“我艹——”沈易琮这样一个在大荧幕上成熟优雅的男人愣是被他逼得骂了脏话。
然而刑霁的学习能力实在太强。
从一塌糊涂到渐入佳境只花了一个小时。
最后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有的是汗有的是别的。
刑霁从后面舔吻沈易琮的脖颈，哑着嗓子问他：“舒服吗？”
不知道被咬到哪里，沈易琮当时嘶了一声，声音也沙哑得不像样子：“你是属狗的吗？”
刑霁问：“你怎么知道？”
沈易琮：“……”
当时沈易琮应该是有点懒得理他。
但刑霁却被他迷蒙的眼神刺激得有点狠，节奏都乱了，最后一个用力过猛，沈易琮没站稳，猝不及防磕到了茶几角上的尖锐处，小腿处划出一道口子。
看着他瞬间皱起来的眉头和顺着小腿皮肤往下流的鲜红血液，刑霁瞬间清醒过来，手忙脚乱要去帮沈易琮处理伤口。
沈易琮看着刑霁的样子有点想笑。
他笑着笑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你是不是来折腾我的？”
刑霁一时语塞，确实是他做得不好。
总之，他们上辈子的第一次开头很混乱，过程还不错，结尾又很混乱，反正就是不堪回首。
这辈子重新来过……刑霁思绪回拢，他近距离盯着沈易琮深棕色的瞳仁道：“是，我在上面行不行？”
沈易琮和他对视。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彻底相信刑霁之前说的是假话了。
没有一个直男能做到这一步。
尤其是沈易琮很明确在他眼中没发现一丁点隐忍、恶心和不适。那双漆黑的眼睛原本惯常带有的戾气跟不耐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侵略性和浓浓的荷尔蒙气息。
挺带劲的。
也很性感。
虽然是个才刚二十岁的狼崽子，但刑霁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攻气十足。
沈易琮问：“那我要是说不行呢？”
“是你主动送上门要给我当情人，”沈易琮一错不错地盯着刑霁，没放过他脸上一丁点表情变化，半分不让：“是不是该我说了算？”
刑霁咬了咬牙。
就在沈易琮以为他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刑霁深吸了一口气，额角青筋直跳，像认命了一样突然道：“行。”
沈易琮蓦地一愣。
随之而起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有什么画面零零碎碎在心底闪过，但又很快消失不见，但此刻的心跳再真实不过。
他没说话。刑霁则看着他的眼睛道：“ 你想怎么样都行。”
自重生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对刑霁来说都像在坐过山车大起大落。
他自以为是的性向被颠覆，上辈子没察觉到的喜欢突然觉醒，他忽然觉得上辈子他把性向这件事看得太一成不变了。真说起来这件事其实非常简单，简单到他只需要明确一件事——那就是他想要沈易琮。
虽然在下面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难以接受。
刑霁喉结滑动，但如果沈易琮坚持，他就配合。
都是男人。
凭什么沈易琮就得屈居人下？
这个道理对刑霁来说无师自通。
还是那句话——他没有任何筹码。
就在刑霁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准备翻身从沈易琮身上下去的时候，已经沉默半晌的沈易琮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眯缝了一下眼睛道：“给你个机会，让你先表现一下。”
刑霁心脏蓦地调跳快了几拍，差点没稳住情绪。
沈易琮看着他的表情在心里哼笑一声，心道平时看着拽了吧唧的，这时候才看出来一点年轻人的样子。
他不可否认刑霁对他的生理性吸引。
而且这种强烈的吸引恰恰就在于刑霁身上那种野性跟侵略性。
虽然沈易琮确实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屈居人下。
但真要他把刑霁压在下面大干一场……沈易琮又莫名觉得不太合适。
反正两个男人在一起就是为了爽，沈易琮啧了一声，当0也不是一定不行。
得到了沈易琮的首肯以后刑霁肾上腺素简直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疯狂飙升。对他来说，虽然上辈子就跟沈易琮在一起，不同地点、不同姿势早就做过百次千次，但这一次绝对是不一样的。
没有感官屏蔽。
没有催眠控制。
明明对他的身体熟悉的不得了，这种重新拥有面前这个人的感觉，依然让刑霁感觉到强烈的兴奋甚至紧张。
他几乎是瞬间就来了感觉，视线跟沈易琮近距离交错，像有火花那样噼里啪啦。刑霁先主动，两个人瞬间在沙发上吻在一起。
……
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钟才结束。
爽是真的爽，而且是那种酣畅淋漓的爽。
但也是真的累。
沈易琮几乎每天都会在健身房泡一个小时，自认为不论是体质还是体力都绝不会逊色于人。
即使松口让了刑霁，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输多少，但这会儿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掏空了，榨干了，整个人飘飘忽忽的，累到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偏偏肇事人精神抖擞，看起来像无事发生。
沈易琮闭了闭眼。
突然无声地笑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会儿刑霁已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了，沈易琮听到声音睁开眼，看到刑霁正在倒水。
刚想开口让他给自己也倒一杯，又意识到刚才折腾那几个小时，他这会儿嗓子都有点说不太出来话。
恰好刑霁端着水杯递到他面前：“要喝吗？”
沈易琮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不冷也不烫，是在夜里刚刚好能熨贴肠胃的温度。
喝完水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沈易琮抬眸望向刑霁冷不丁问了一句：“你真的是第一次？”
刑霁面不改色“嗯”了一声，“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易琮上下看了他一眼，心道因为你表现得太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易琮总有一种刑霁好像跟他非常契合的感觉，这种契合感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刚才那场狂风暴雨般的性事，恰恰好是沈易琮非常喜欢的那种，而刑霁的表现更是几乎无可指摘。
除了力道太大顶撞太狠之外，没有一处不合沈易琮的心意。
刑霁大概能猜到沈易琮在想什么。
他从来没怀疑过沈易琮的敏锐，但前世今生这回事实在太过玄乎，他真要说出口沈易琮大概会以为他疯了。
就像即使刚才两人最亲密的时候，他哪怕兴奋到失控也只敢从后面。
生怕被沈易琮看见他眼中铺天盖地的占有欲和汹涌情绪。
“我能留在这儿过夜吗？”刑霁选择换一个话题。
沈易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望着刑霁看了一会儿：“先聊聊约法三章。“
刑霁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我们关系存续期间不能有其他人。”
“第二，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向其他人公开。”
“第三，”沈易琮顿了一下，平静地望向刑霁：“双方都可以随时喊停。”
刑霁面色不变，“嗯”了一声：“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沈易琮重新靠回床上，“其他的想到了再补充。”
“约法三章也针对你吗？”刑霁的目光非常直接：“我指的是第一条。”
沈易琮挑起眉：“当然。”
“我没有在外面乱搞的习惯。”
两人隔空对视几秒，刑霁望着眼前这个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光芒四射的成熟男人。
他当然知道，因为上辈子沈易琮跟他在一起以后到分手都没碰过任何人。
但这辈子他还是想要一个承诺。
沈易琮给了，那他就可以暂时安心了。
重生到现在，刑霁终于在此时此刻有那么点明白了渣攻重生系统口中那句“探索真正渴望重来的意义是什么”。
上辈子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不是出自本心，因此这辈子除了要靠自己往上爬之外，重新活出个人样来以外，他还要跟沈易琮重新开始。
“那我没有问题了，”刑霁说：“你说的我都答应。”
“好，”沈易琮点了点头，“既然要遵守的内容已经达成一致，那么现在轮到最后一个问题。”
其实挺奇怪的。
两个人刚刚才做过最亲密的事，一同分享呼吸、温度与身体。
但此刻一个坐一个站，清醒地仿佛在谈判。
但沈易琮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他很清楚他跟刑霁现在不是在谈恋爱。
既然如此，那么所有的亲密关系都应该建立在交换的基础上，这样才更稳固。
沈易琮摸了根烟出来，但没抽，只是在手中摩挲了一下，抬眸望向站在床边的刑霁：“你说了要做我的情人，但还没说你想要什么。”
刑霁沉默了大概有近十秒钟：“现在还不到时候，”
沈易琮皱了下眉，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有一件非常想要的东西，你能给，但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给。”
“所以我要先欠着，”刑霁说：“等以后再找你拿。”

第47章
其实这话说的有点过。
可能是上辈子被系统操控说了太多言不由衷的话，导致这辈子觉醒以后刑霁一直不太愿意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一不留神就打了个直球。
对上沈易琮望过来有些不太确定的审视目光，刑霁当时脑子里的神经跳了一下，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但他没想到沈易琮办事效率这么快。
以至于余一元从接到公司电话再到跟刑霁一块儿来公司开会，已经激动了整整三个小时，连话都没停过：“我靠我靠我靠，我还以为我一辈子只能在剧组里跑跑龙套了，没想到公司会给我这种底层艺人安排电影角色！章导明年的春节档！还是男三啊啊啊！”
“刑哥，”余一元突然想到什么，把胳膊递到刑霁面前：“要不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吧？”
刑霁：“……”
他面无表情道：“要不你看看手上拿的剧本呢？”
“我就知道肯定不是在做梦！”余一元双手握拳比了个YES的动作。“刑哥，我跟你说我一定会把握好这次机会，我肯定会出头的！”
刑霁被吵得耳朵疼，心道你这个保证刚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偏偏余一元还不准备放过他，他鹅鹅鹅一顿笑以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又闷着头凑到刑霁面前蹭了蹭他的手背。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
猝不及防跟余一元有了肢体接触，刑霁浑身鸡皮疙瘩直起，二话不说把手收回来：“你他妈在干什么？！”
“摸你几下，蹭点红气啊！”余一元嘿嘿一笑，“你随便在网上发几条视频就出圈了，肯定是命里带火，我这不是想着也沾点光嘛。”
“……”
“刑哥，你说公司为什么把这个机会给我啊？”
余一元跟着刑霁走进洗手间，“是不是发现我有潜力，准备力捧我了？”
刑霁面无表情把人推远，心道不是公司觉得你有潜力，而是你偶像沈易琮在背后找关系。
余一元这个男三的角色就是刑霁那天晚上开口找沈易琮要的。
当时刑霁说完那句暧昧不清的话，沈易琮坐在床上没动，也没说话，刑霁喉结滚动，面不改色提到了余一元的名字。
沈易琮没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余一元是谁：“什么意思？”
“他跟我一样，也是在剧组跑龙套出身的群演，”刑霁说：“但他很认真，也能吃苦，只不过需要一个有曝光能出头机会。”
余一元虽然真诚，但有些憨直。
这样的性格在娱乐圈并不讨喜，上辈子在电影圈摸爬滚打了很久。还是因为拍了许多难度极大的危险镜头才收获观众跟业内人士一众好评，而且因为毫无身份背景，演的大多都是配角，几乎没有能当主角的机会。
上辈子刑霁自私自利。
这辈子没忍住想替余一元绕过前面那段弯路。
沈易琮却几乎不能理解，他莫名其妙道：“所以你跟我上床，是为了替别人做嫁衣？”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舍己为人吗？
“……”
刑霁忽然感觉自己有些牙疼，心道不是做嫁衣，而是拿他当挡箭牌。
沈易琮又意味不明地问了句：“男的女的？”
一开始刑霁还没反应过来，领会到沈易琮的意思，表情瞬间像吃了馊饭一样，“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那么蠢。”沈易琮又笑了一声。
清瘦修长的手指再次摩挲手里的香烟，本来想问刑霁他在医院门口看到的那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是谁，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最终还是没问。
沈易琮点了点头说可以。
然后又问了刑霁余一元的长相特点、演技风格以及擅长类型，刑霁一一回答，沈易琮想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还有我想要的东西，”刑霁还是解释了。
但他没直视沈易琮的眼睛，怕被他发现自己在说谎，“前面的路我要自己走，但等有一天我走得足够远，站得足够高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帮我拿到一个奖项。”
刑霁表情控制的很好：“我要含金量最大的那个。”
这次沈易琮没怀疑了。
他看了刑霁一会儿，又说了一遍可以。
于是正式谈话到此结束。
刑霁见他一直拿着烟在手上没抽，拿了打火机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沈易琮轻笑，靠在床上偏过头配合刑霁点烟。抽了一口后往刑霁脸上吐了轮烟圈，“你不抽吗，要不要借火？”
即使只披了件衬衫，扣子都还没系，
上半身自然敞开着，露出白皙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小腹，即使是坐在一片狼藉的酒店床上，沈易琮依然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种成熟男人的优雅和矜贵。
尤其是他靠在床头用食指跟中指上半段夹着烟的样子，刑霁觉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刻意的冷淡和性感，勾人的厉害。即使刚才他们做得非常激烈，此刻依然感觉到自己小腹处有股邪火“噌”地一下涌上来。
他烟瘾应该是还没犯，但对沈易琮的瘾有点犯了。
于是刑霁最后没去借火，而是直接将他放在唇边的香烟拿下来，附身连同还未吐出来的烟圈一起吻上他：“我抽一口就行。”
夜晚刮起了风，酒店房间里灯光昏暗。
无人问津的香烟顶端闪烁着猩红的光点，而香烟主人的心思却在别处了。
他们再度纠缠在一起，接了一个长达五分钟，且带有烟草味道的吻。
一吻终了的时候，沈易琮贴着他的嘴唇说：“你应该在我们遇见的第一天就送上门。”
被他这一句话说的，刑霁差点想按着他再大干一场，但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把手伸进沈易琮敞开的衬衫里，再次欺身上去吻他：“从今天开始也来得及。”
“能行吗，会不会有点晚了？”余一元的声音将刑霁的思绪从那天晚上拉回现实，他完全没注意刑霁到底有没有在听，絮絮叨叨道：“关键是这部电影一个月以后就开拍了，就算临时抱佛脚时间也有点赶，但不上表演课吧，真进了章导的剧组我有虚的慌，刑哥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刑霁：“……”
“你把我当成聋子吧。”
“别啊，”余一元嘿嘿一笑，跟刑霁一块儿到洗手台前洗手，看着刑霁那张面无表情但看起来非常拽的脸又有点羡慕：“还是你厉害。”
“赖英姐一口气拿了五个本子让你挑居然还能这么淡定。”
余一元碰了碰刑霁的胳膊：“刑哥，你准备挑哪个啊？”
刑霁：“还没定，得看试镜结果。”
今天刑霁之所以会跟余一元一块儿出现在公司原因很简单。
赖英工作效率很高，从她接手刑霁的经纪人工作以后，第一时间安排专门的运营人员负责管理刑霁的社交平台账号，借着之前的热度又发布了两条视频，并且趁势联络熟悉的媒体以及营销号加推扩大流量，稳定刑霁在社交平台上的曝光。
同时在公司内部开会，根据刑霁本人的风格和气质选出来五个比较合适他的剧本。
今天叫刑霁过来就是跟他聊剧本的事：“你可以拿回去看看，看喜欢哪一个。虽然没办法一上来就演一番男主，但这几个都是我们精细挑选过的，男二号的人设也很出圈，演好了热度绝对不会比男主差，肯定吸粉。”
“噢对了，”赖英问：“我这里还有几个不错的综艺跟通告，你看——”
“英姐抱歉，”刑霁直接把综艺跟通告资料推到一边：“综艺跟通告我就不先不上了。”
赖英愣了一下，没想到刑霁年纪轻轻竟然会有这种觉悟跟取舍，笑着问：“为什么？”
“还是先拍电影吧。”刑霁说：“我没那么浮躁。”
其实上辈子是有的。
在黑心系统控制下，刑霁傍上沈易琮以后尝到甜头越发利欲熏心，不仅哄着沈易琮刷脸拿到了比现在多很多的电影资源，还有源源不断的热门综艺邀约。
即使沈易琮劝过他，一个真正的演员还是需要有作品傍身，一时的流量跟热度就像烟花，点燃过就没有了。
但刑霁没听。
因此前期一度因为在各种综艺上刷脸被很多网友称为综艺咖，直到黑心系统意识到事业线不稳才疯狂警报降低对他有消耗的曝光。这也是上辈子他身败名裂时被网友群嘲的其中一个黑点，很多网友把他在综艺上一些表现拿出来放大，恶意曲解，断章取义。
这辈子按照自己的意思重新来过……刑霁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也没那么多被系统诱惑激发的野望，他只想沿着沈易琮曾经走过的路一直往前。
而且有上辈子的记忆帮他作弊，其实刑霁已经占了大便宜。
就比如赖英拿过来那五个本子，刑霁甚至不用翻开看里面的内容，单看剧名就能回忆起上辈子热度高低。
跟上辈子只挑最热门、最赚钱的商业片不同，刑霁虽然没立刻回复赖英，但其实心里基本上已经有了决定。
他选中的那部电影不是这五部里面热度最高的，但不论人设还是剧情线都很精良，尤其是刑霁记得上辈子沈易琮看过剧本后还夸了一句“不错”。
只不过当时那句“不错”是对别人说的。
这辈子刑霁希望沈易琮能对他说。
说起来自从那天晚上跟沈易琮睡过以后，他们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面了。
那天晚上刑霁没在沈易琮那里留宿。
原因很简单，两个大男人实在太能造，被他们狠狠干过一场，床上一片狼藉，床单差点被扯掉，即使乱七八糟还勉强铺在上面，伸手一摸上面也都是黏腻的润滑液、汗水和其他暧昧痕迹。
沈易琮直接叫人换了一间房睡。
他挂断电话望向刑霁以后，似乎在想要不要让他留下来的时候，刑霁自己主动跟沈易琮道了别。
于是凌晨五点钟。
天几乎都快亮了，刑霁把之前丢在地上的工装裤和短袖穿上，离开了那间味道还没完全散干净的总统套房。
下楼以后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
想留下来跟沈易琮一块儿睡吗？当然。
但他也知道现阶段不太合适。
沈易琮没留他就是答案，没那么快。
上辈子他在系统指挥下百般讨好都花了近半年时间，才获得跟沈易琮做完以后同床共枕直到天明的资格，这辈子他也没那么自恋，认为自己跟沈易琮只睡一觉就能让他爱上自己。
既然选择了用同一种方式接近沈易琮，那他就会克制自己，注意分寸。
一根烟燃尽刑霁才戴上头盔，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回家。
当时天将破晓，漆黑的夜色正往后撤退，熹微的晨光则逐渐亮起，刑霁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划过的风，望着远处越来越亮的天，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滴水石穿，也总会有那么一天。
思绪回拢。
刑霁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对话框。
确认关系的这六天七夜里，他们一直有在断断续续的聊天。
聊天的内容倒也比较简单，比如刑霁说他到家了，沈易琮第二天的回复是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照片的内容是没露脸但身上随处可见的暧昧痕迹，又比如沈易琮告诉刑霁他联络了认识的导演拿到了适合余一元的角色，刑霁给沈易琮分享他社交平台账号更新的新视频，还有沈易琮随手发过来的试装照等等。
刑霁也不是没想过要找沈易琮，偏偏沈影帝是个大忙人，即使刚刚杀青了一部电影也还有一堆其他工作要做，前天坐飞机去了一个海滨城市参加青年电影节开幕式。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刑霁甚至想过要给沈易琮打电话或视频。
但这对于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来说就有点僭越了。
严格来说，以他的身份应该等着沈易琮联系他，而不是随随便便去打扰自己的金主。
每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刑霁就忍不住有点烦躁。
但也还算能忍。
只是烟瘾不太能忍，他跟余一元一起往公司吸烟区走，然而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迈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峰哥，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我真想不通余一元那种蠢货怎么会拿到章导的电影角色，还是贺岁档！不会是傍上哪个富婆了吧？”
“也不是没可能。”
“不会吧？还真被我说中了？哈哈哈。”
“嗯，听公司高层说是有人直接联系了章导，先拿到这个角色才联系的公司。”
刑霁动作一顿，跟余一元对视了一眼。
他认得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挑起话头的是姜恺霖，选秀出身的艺人，当初一夜成名，粉丝基础还算不错，因此整个人都很张狂，也就是他当初在剧组仗势欺人，屡屡出言羞辱彼时只有几句台词的余一元，最后刑霁看不下去差点拧断了他的胳膊。
这会儿刑霁感觉自己的手有点痒了。
他按了按指节，听着里面发出咔嚓的响声，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姜恺霖把视线从手机上收起来，冷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一个个哪里来的这么多好运气。”
“别生气，”另一个人是他的经纪人郑峰，看穿了他的心思安抚道：“他们怎么能跟你比？”
“我就是看不惯！”姜恺霖那张在镜头面前向来阳光开朗的脸此刻因嫉恨显得有些扭曲：“先是刑霁，现在又是余一元……他们凭什么这么好命？”
郑峰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还在公司呢，小点儿声。”
姜恺霖不满道：“我又不怕别人听见。”
“峰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刑霁之前是怎么对我的？一没名气二没靠山，结果他居然敢为了余一元那种蠢货跟我动手！差点把我的脸打伤了！”
“行了行了，”郑峰把手上的烟头掐灭，“当初我就说刑霁是个好苗子，老天爷赏饭吃，迟早会火，现在网上一堆粉丝不请自来，公司肯定会投入资源力捧他，至于余一元……”郑峰皱了皱眉头，低声道：“章导是什么人？能说动他直接拿到角色，连宗总都不一定能做到。”
“要是他真傍上这种级别的金主，你跟我都绝对招惹不得！”
知道姜恺霖背地里真实性格，郑峰又提点了一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伺候好陈先生，只要把他伺候好了，还不是要什么资源就有什么资源？总之，不要像以前那样随便招惹余一元。”
“知道了知道了，”姜恺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继续吞云吐雾。
门外，刑霁闻言嗤笑了一声。
余一元生怕他又要像上次那样冲上去找姜恺霖麻烦，连忙按住他的手，无声比口型道：别别别，刑哥别冲动！
当初就是因为他在片场被姜恺霖当成助理一样使唤来使唤去，还各种嘲笑和羞辱他，导致刑霁替他出头，结果姜恺霖怀恨在心，仗着自己有人气有背景，故意连累刑霁作为一个群演，不断重拍最累的戏份，偏偏NG的人是他，谁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明明当时得罪姜恺霖的是自己，但替他扛事的却是刑霁。
好不容易他们俩的事业都有了点起色，余一元可不愿意刑霁再得罪一次姜恺霖。
刑霁又按了按指节，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余一元纯属多虑，他又不是傻逼，难道会在公司直接冲进吸烟室打人？
而且他也没兴趣跟这种见不得别人好，只会在背地里说酸话的废物点心动手。
余一元连忙跟在后面，“刑哥，你等等我啊刑哥。”
刑霁脸上是一惯冷硬的表情，但还是放慢了脚步。余一元跟上他以后，咽了咽口水道：“刑哥，你刚才听见他说的话了吗？”
“我这个角色是有人直接跟章导要过来指名要给我的，”余一元不敢置信：“但刚才经纪人什么也没跟我说啊，你说会不会真有金主看中我了？”
“……”
余一元小声道：“能让章导卖面子的人，肯定是咱们这个圈子里了不得的人物吧？而且还这么欣赏我……”说着他还有点犹豫：“刑哥，那你说这个金主要是真通过经纪人提出来想包我，我要不要答应啊？”
刑霁：“？”
你也有病？
可能是刑霁的脸色太难看了，余一元瞬间噤声，老老实实咽下了还没说完的话。
正当他问刑霁要不要一起吃顿庆祝饭，余光突然看到迎面走过来两个人，余一元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压低了声音道：“刑哥刑哥，你快看——”
“看什——”刑霁不耐烦转头。
话还没说完，他直接对上沈易琮似笑非笑望过来的目光。
刑霁脚步蓦地一顿。
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瞬间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膛。
余一元还压抑着兴奋在他身边小声道：“我就说沈老师跟宗总是好朋友，我肯定有机会能在公司里见到他吧！”
“沈老师本人居然比我在电影院里看到的还帅，天呐，见到活的偶像了，我现在感觉我的手都在发抖！”
“你说我要不要找沈老师要合影？还是要签名？？”
沈易琮跟宗明瀚径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而且不知道是聊了什么还是看到什么，沈易琮唇角的弧度一点点上扬，笑容逐渐放大。
“刑哥！！！”余一元激动到满脸通红：“沈老师是不是在看我！我感觉他好像在看我！！！”
不。
不是。
他是在看我。
刑霁控制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直接迎上沈易琮的目光。

第48章
只差几步就能走到沈易琮面前。
想到他跟自己说过的约法三章，刑霁硬生生止住脚步。
华娱的工区很大，走廊两侧被分成不同的办公室，其中也有闻风而动忍不住凑过来向沈易琮行注目礼的工作人员，因此刑霁站在其中并不算特别显眼，只是锋利的五官在一众人中显得格外出挑。
宗明瀚还在跟沈易琮说话。
但沈易琮听得似乎不太认真，随便应了两句，然后在距离刑霁还有三步路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刑霁跟余一元所在的方向。
刑霁下颚线紧绷。
配上那张看不出表情的酷脸，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这小子有点太酷了，”宗明瀚压低声音：“你也不早说，亏我前面还给你介绍了那么多乖巧可人的，没想到你吃的居然是这一款。”
沈易琮心道可不是吗，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冲动。
甚至在那天晚上脑子一热直接跟刑霁滚到床上，这狼崽子在他身上啃出来的印子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下去。
不过刑霁比他想象中更有分寸，每一次下嘴都确保了是在穿上衣服就看不见的地方。
沈易琮挺满意的。
但他看了一眼刑霁顿住的脚步，忽然觉得好像又没那么满意。
眼看着沈易琮走一半不走了，宗明瀚就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
刚下了飞机连衣服都没换就来了自己这里，还美其名曰说：看看他的新办公室。
结果刚才他们在办公室坐了没一会儿，沈易琮抬腕看表，连一杯茶都没喝完就站起来，说到下面再逛逛。
好，逛逛就逛逛。
沈影帝大驾光临，就当是给员工送福利了。
结果怎么就那么凑巧，刚下楼就碰上刑霁这小子！碰上了还不说，偏偏沈易琮故意离他几步远站着不过去。
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宗明瀚也只能好好配合，甚至像个经纪人一样面带微笑，示意围观的员工直接过来跟沈易琮打招呼。
眼看着已经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围过去找沈易琮要签名，余一元这会儿已经按捺不住了，跃跃欲试给自己鼓了鼓劲，深呼吸一下也走过去。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好不容易挤到沈易琮面前，近距离看着自己崇拜了十年的偶像，余一元恨不得同手同脚，连说话都有点结巴：“沈……沈老师，我我我我也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沈易琮刚才已经连着签了好几个签名，轮到余一元的时候也没拒绝，冲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刷刷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在递还给余一元之后多问了一句：“需要合影吗？”
“可……可可以吗！！！”万万没想到沈易琮这种超一线影帝居然这么平易近人，余一元受宠若惊，激动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当即决定把照片打印出来裱起来，挂到床头上每天早晚都欣赏十遍！
手忙脚乱把手机拿出来，余一元刚打开自拍功能，沈易琮望向他身后：“能帮忙拍个照吗？”
余一元愣了下顺着沈易琮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他刑哥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嗯”了一声，走路带风似的接过他手上的手机。
刑霁紧绷着下颌线将镜头对准站在一起的余一元跟沈易琮，像个无情的拍照机器一样连续按下快门。
余一元笑得像个傻子。
嘴角恨不得咧到后脑勺去。
站姿也不对。
超过社交距离了。
反观沈易琮，今天穿了件酒红色衬衫搭配复古深棕色长裤。
随意解开三颗扣子的领口处别了个墨镜，上衣随意扎进裤腰里，显得腿很长。
刑霁的大拇指不自觉动了动。
不知道点了个什么设置，几秒后退出相机页面按下锁屏键，把余一元从沈易琮身边拉开，然后把手机递还给他。
沈易琮没忍住笑了一下。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知道刑霁来公司挑剧本，所以下了飞机直接来了宗明瀚这里，又卡着时间出来“偶遇”刑霁，为的就是想看看自己亲手挑的狼崽子会是什么反应。
当然，也跟他们整整一周没见有点关系。
那天晚上沈易琮虽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跨过那道坎以后，把身体敞开了体验刑霁带给他的快乐，那种极致的性|爱实在太够劲，让人回味无穷。以至于这几天他在酒店里没忍住给自己疏解了一次，却总觉得差点儿什么，难免心痒痒的。
没人知道成熟优雅的沈影帝站在这里脑子里想的是这些事。
但却好像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两人视线交织，刑霁的目光随即扫过沈易琮身上那件酒红色的衬衫，像能透视一样，确认着自己之前留下的痕迹位置。
也没看太久。
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直盯着沈易琮不太礼貌，看到又有人围上来找沈易琮要签名合影，刑霁跟余一元一起离开。
直到走到门口余一元还不敢置信：“我偶像居然这么好说话，还主动邀请我合影。”
“对了对了，我还没看照片！”余一元连忙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相册还没看清刚才拍了几张照片，刑霁就已经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去。
莫名其妙手里就空了的余一元：“刑哥你干嘛？”
刑霁面不改色勾选了最后三张照片，点击隔空传送，确认发送成功以后又点击删除，“没什么。”
余一元一头雾水“哦”了一声，接过自己手机继续美滋滋地看照片。
刑霁连拍了十几张，偶像在里面每张都很帅，自己站旁边虽然差了一点，但也还算不错。
心满意足收起手机，余一元拱了一下刑霁的肩膀，问：“刑哥，一会儿咱们去吃什么？”
“不去了。”刑霁说。
“啊？”余一元有些懵逼：“不是说好了一块儿庆祝下吗？”
“去不了了，你自己去随便吃，吃什么都我请！”
刑霁看着手机置顶最新蹦出来的那条消息，连一秒钟都不想等，拍了拍余一元的肩膀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
余一元站在原地：“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
沈易琮纵容着刚刚坐进车里就欺身而来的刑霁，两个人先接了一个阔别一周并且长达五分钟的吻，然后才终于拉开一段距离。
看了一眼刑霁大腿，沈易琮缓了下不太均匀的呼吸才笑道：“小处男有点沉不住气啊。”
“你不喜欢吗？”刑霁沙哑着嗓子问。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易琮，说的是肯定句：“我知道你来公司是找我的。”
“是啊。”沈易琮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他没忍住摸了摸刑霁又黑又粗的发茬，手感跟他想象中一样好：“就是来找你的。”
刑霁直接把头抵到沈易琮手上。
等沈易琮摸够了，他又抬头吻上沈易琮。
见面不到十分钟已经接了两次吻，沈易琮原本是想把人推开的，但可能是刑霁的吻太过来势汹汹，他一个没忍住还是回应起来。
按理说他们这种关系不应该在除床上以外的地方接吻。
沈易琮比谁都更清楚这个道理。
可偏偏跟刑霁接吻的感觉实在太好，沈易琮色令智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幸亏这辆车全车都贴了防偷窥车膜。
吻得太激烈，甚至在车里发出了些许暧昧的声音。以至于一吻终了，这次沈易琮也起了反应。
刑霁当然也注意到了。
但这里是华娱的地下车库，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的在这里做什么。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沈易琮身上挪开。
刑霁问他：“回酒店吗？”
“现在不回，”打开车里的空气内外循环系统，沈易琮等着下身的欲望平复得差不多了，才从中控台掏出包烟来：“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路上沈易琮一直没跟刑霁说要去见的到底是谁。
直到两人一起进了一家会员制的高级私房菜，在包间里看到已经在里面坐定的人时，刑霁蓦地愣了一下。
——是何碧云。
八九十年代家喻户晓的知名演员，虽然已经淡出荧幕多年，但一直从事表演教学工作，经验丰富，一课千金，只不过随着她年事已高，这些年极少再有人能请得动她。
上辈子沈易琮也曾经有意替刑霁引荐。
但当时刑霁在系统影响下心态急躁，并不想浪费时间去学什么系统表演，找借口推脱了几次沈易琮也就没再提过。
万万没想到上辈子错过的机会能这么快回来。
沈易琮应该是跟何碧云很熟，先给刑霁介绍了何碧云，然后拍了拍刑霁的肩膀：“跟何老师打招呼。”
在这种国宝级艺术家面前，刑霁自然不可能摆出自己平时那副又冷又硬的嘴脸。
他甚至有些紧张，因为他很清楚何碧云在艺术行业的成就，她也是沈易琮刚入行时候的老师。但何碧云面对刑霁的时候却很和蔼可亲。她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浑身上下依然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从容美。
不知道沈易琮是怎么介绍自己的，何碧云晚餐时没问别的，只跟刑霁聊他以前跟过哪些剧组，对拍戏的理解，欣赏的导演以及后续的时间安排，刑霁也都一一认真回答了。
偶尔沈易琮插上两句，三个人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气氛居然还算不错。
饭毕后刑霁连忙站起来，何碧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夸了一句：“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
“瞧您说的，”沈易琮在旁边笑：“我的眼光肯定错不了。”
虽然明知道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但刑霁还是感觉自己心砰砰砰跳了起来。
何碧云早习惯了沈易琮跟自己说话的方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行了，那今天饭就吃到这里，我也该回去了。”她又望向刑霁，笑道“虽然我这几年不怎么带学生了，但你是易琮介绍来的，他难得向我开口，所以要是你有空的话，不妨过来跟我多聊聊天。”
“虽然我现在老了，有可能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维，但以后如果你要当演员，应该多多少少能有点帮助。”
刑霁再一次意识到沈易琮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他也明白何碧云这话里的意思，没有装模作样，站在原地认认真真冲何碧云鞠了个躬：“何老师，谢谢您。”
何碧云满意一笑。
沈易琮也勾了勾嘴角，戴上口罩走过去挽住何碧云的手：“走吧，送美丽的女士上车。”
送走何碧云以后，沈易琮跟刑霁也上了车。
启动车子，沈易琮单手扶着方向盘操控银色的宾利驶出地下车库，“何老师对你很满意。”
事实上连沈易琮都觉得有些惊讶。
因为他看过刑霁的简历，非科班出身，没接受过系统训练，也没有代表作品，可以说是个非常正统的野路子。
偏偏刚才在包厢里跟何碧云聊天的时候说出来的那些关于表演的看法，非常成熟。
有些思路甚至跟沈易琮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观点不谋而合。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能有的理解。
刑霁当然不会告诉他这里面有沈易琮上辈子对他言传身教的功劳，他只是认真对沈易琮说了谢谢。
头一回听到刑霁这么认真的感谢。
沈易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后回了句：“不用谢。”
“我听说你的经纪人帮你找了几个本子，”沈易琮看着前面的红灯踩下刹车，随口说：“虽然你暂时不让我插手，但我不能不给，所以想了想，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建立在交易的基础上。
沈易琮享受刑霁给他带来的快感，就不会真的让刑霁白白付出。
刑霁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心里有点发堵。
沈易琮什么都没想。牵线介绍何碧云给他当表演老师，无非是作为交换。因为他现阶段不要名利，沈易琮就帮他接下来的表演道路减少些许障碍。
这说明沈易琮自始至终对他松懈的都只有身体的防线。
刑霁忽然发现，即使他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要徐徐图之，依然会因为这件事会感到失望、焦躁和惶恐。但这些情绪显然不适合被沈易琮发现，刑霁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默默消化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浊气，看着沈易琮的侧脸又说了句谢谢，故作自然道：“你放心，我会跟着何老师好好学的。”
到酒店以后他们毫无意外又做了一场。
准确来说是三次。
第一次在浴室。
他们在哗啦的水声中接吻，他将沈易琮按在潮湿光滑的墙上，然后半跪在地上先让他爽。
第二次是在沙发，第三次在地毯，刑霁听着沈易琮有些沙哑的喘息和被情|欲烧红的眼睛，在灭顶的快感来临那一瞬，狠狠吻上沈易琮的嘴唇。
最后他们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喘了一会儿。
沈易琮半晌才缓过劲来，闭着眼睛笑：“……一次比一次厉害了啊。”
“跟吃药了似的。”
有一瞬间沈易琮甚至感觉自己眼前发黑，有种濒死的极致快感。
这种刺激感太强了，以至于沈易琮现在还懒得把眼睛睁开，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像漂浮在半空中一样。
懒得动，也懒得去洗漱。
偏偏刑霁凑过来揽住他的身体，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轻轻地吻他的肩膀，没有了刚才的爱|欲纠缠，但这种触碰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于是沈易琮依然闭着眼躺在那儿。
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把你的手拿出来我看看。”
刑霁愣了一会儿，“哪只手？”
“之前握刀那只。”沈易琮这会儿把眼睛睁开了。其实他早就想问了，只是前几次都没找到机会，直到今天才看到他手掌心那道凸起的疤痕。
刑霁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看起来极其有力。
疤痕就这么横在手掌心上，平白破坏了些许美感。
“当时没听你说疼，还以为没多严重，结果留这么深一道疤，”沈易琮问：“问过医生吗，能不能去掉？”
“是不怎么疼，”刑霁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沈易琮的背部，那个曾经也有一道疤的地方。
刑霁：“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他起身去浴室给沈易琮放水。
今天折腾的太狠，即使沈易琮没说，他也知道对方此刻应该浑身酸痛乏力，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没动。
他今天确实也有点没收住。
原因很简单，意识到让沈易琮喜欢上他这件事任重而道远之后，他按捺不住自己想让他在床上失控的冲动，事实证明他也做到了，但刚才看到沈易琮腰间全是红色的指印又有点后悔。
试了试水温，刑霁过去叫沈易琮过来泡澡。
沈易琮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发现你在床上很凶，但结束了以后还挺会照顾人的。”
刑霁没搭腔。
他上辈子跟这辈子都只伺候过沈易琮一个。
要是沈易琮愿意，他能伺候他一辈子。
“今天晚上别走了吧，”沈易琮：“我看你上回走的时候挺不情愿的。”
刑霁顿了一下，“真的？”
其实对于自己能说出这句话，沈易琮自己也有点意外，但既然都说出口了，他也没想太多，“嗯”了一声道：“你应该也快进组了？”
“到时候估计就要忙起来了，也没时间来我这儿。”
“总有放假的时候。”
刑霁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剧组放假了，我能不能来找你？”
沈易琮笑了一声：“这么积极啊。”
刑霁：“嗯。”
他面不改色道：“因为现阶段服务好金主是我的职责。”

第49章
沈易琮直接给了刑霁一张房卡。
于是接下来他们两个在一起度过了完全不知节制二字为何物的半个月。
刑霁白天去何碧云那里上课或者处理其他工作，晚上就戴上帽子口罩全副武装来酒店。
年轻人就像干草，只需要一丁点火苗就能顷刻间烧成燎原大火。
而沈易琮刚好就吃这一套。
他向来喜欢狂风暴雨多过细致温柔，那种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体验永远能让人感受到灭顶的快感。
沈易琮甚至会在大脑缺氧时继续发出指令，鼓励刑霁不要有任何收敛。
受到鼓舞的狼崽子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不仅动作越发强悍，甚至会把沈易琮的头扳过来跟他接吻，用烧红了的眼睛盯着他逼问：“喜欢吗？还要不要再重一点？”
沈易琮在这方面向来坦然。
他毫不示弱，喘息着承认：“喜欢，越多越好。”
然后他就会看到刑霁失去理智的双眼和越发凶狠的动作。
有时候沈易琮会惊讶于自己跟刑霁的契合程度，就好像他们不是刚才发展成这种关系，而是已经用这种方式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
因为除了他们的身体会在床上如同榫卯一样用各种姿势牢牢镶嵌在一起外，在很多其他方面，他都有一种感觉——刑霁好像很了解他。
或者说洞察力很敏锐。
比如说刑霁知道他吃早餐前会先喝杯黑咖啡。
知道比起喝酒，他其实更喜欢喝茶。
知道他平时最喜欢往左侧睡。
知道他偏爱什么味道的香水。
知道他出门会更习惯挑什么风格的衣服。
甚至于刑霁对他有睡眠障碍这件事的洞察，更让沈易琮觉得有些惊讶。
因为食髓知味，他们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做，还每次做得很凶。
虽然每次做完沈易琮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大脑放空，但其实失眠的人应该知道，越是精神达到极度亢奋的那个点，就越难睡着。
不过沈易琮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难熬。
很多时候他都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不动，默默等待能入睡的时间节点到来。
他不知道刑霁是怎么发现他没睡着的。
刑霁总习惯从后面搂着他，也不说话，就把手从他腰腹处传过去，自然而然地揉捏他的手，用很均匀的力道跟速度。
跟他十指交握的时候，沈易琮甚至能感受到刑霁掌心那道疤痕。
其实刑霁按得他有点痒，但那种痒不太明显，细细密密从手上的触觉神经传到大脑的时候反而令人觉得很舒服，昏昏欲睡。
头一回注意到刑霁这个动作的时候沈易琮往后靠了靠，闭着眼睛问刑霁：“旁边突然多个人睡不着啊？”
“没有，”刑霁顿了一下：“……习惯了睡觉之前手里捏点东西。”
小狼狗趴窝里咬阿贝贝吗？脑海中联想到这个跟刑霁外表完全不搭的画面，沈易琮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觉得挺可爱的。
于是他任由刑霁握着他的手。
只是没想到这种动作对他来说就像催眠剂，没过多久沈易琮竟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提起这件事沈易琮还觉得有点惊讶。
刑霁很罕见地流露出一点高兴的表情：“那我每天都给你按。”
后来沈易琮专门留意了一下，他发现并不是刑霁睡前必须要捏着什么东西，而是单纯在用这种方式帮他放松精神。哪怕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刑霁也能察觉出他到底有没有睡着，只要没睡着，揉捏的动作基本就不会停。
沈易琮向来是个边界感跟分寸感很强的人。
看似温和绅士，但其实很难接近。然而在意识到刑霁每天晚上都会等他睡着了以后再睡这件事，说不触动那是假的。
以至于沈易琮甚至有些怀疑。刑霁会不会喜欢他？
今天刑霁有工作。
上午是拍摄，下午赖英给他安排了一个杂志社的采访，本来刑霁不太想去，但沈易琮觉得传统媒体曝光对他来说有益无害，听说以后劝了几句，他就真的松口了，今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就出门了。
沈易琮这段时间没有安排别的行程，给工作室众人都放了假。
从床上起来以后他看了眼手机，从刑霁离开酒店上车，到开始做造型，再到接到采访，全程都有报备，事无巨细。
手指在屏幕上动了一下，最终回复了一句“起来了”，沈易琮把手机丢到旁边，没穿衣服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这家总统套房有很多面镜子。
尤其是浴室，几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沈易琮站在镜子面前，望着里面的自己。
他身上还有很多快消褪的和新鲜的暧昧痕迹。
这段时间刑霁很喜欢在浴室里。
他说这样能看清楚更多细节。沈易琮也没反对过，因为视觉刺激加上生理刺激那种极致的快感会更强烈，甚至好几次他感觉自己眼前发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
往往这时候刑霁就会更兴奋。
因此沈易琮好几次被压在洗手台上，都能从镜子里看到刑霁那张沉沦于热切情潮甚至有点疯狂的脸。
沈易琮知道，就像他对刑霁在床上的表现非常满意一样，刑霁也对他有强烈的欲望。
沈易琮向来自信。
他知道自己是个魅力四射的男人。
哪怕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因为常年健身，再加上专业的饮食管理，他非常确定自己无论长相还是身材都依然保持在巅峰状态。
所以他跟刑霁在床上才能那么合拍。
但他有点不太确定……因为明显刑霁在某些方面做得已经超出了一个情人该有的范畴，甚至展现出了些许难以言喻的迷惑性。
他不确定刑霁目前表现出来的，到底是在尽职尽责扮演好一个情人该做的一切，还是说除了生理性吸引以及名利加成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沈易琮看着镜子，忽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反常。
刑霁当初来找他说得很清楚，情人关系，利益交换。结果连着做了半个月，他竟然开始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他随便笑了一声，刷牙洗脸后走到衣帽间给自己挑了身衣服。
今天晚上宗明瀚攒了个局，请的都是圈内人，有几个跟沈易琮的关系也都不错，算是同门，他准备下午运动一下然后再出门。
沈易琮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接近下午五点。
大汗淋漓的感觉也很舒服，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燃烧，他拿了条毛巾擦汗，洗完澡出来准备给宗明瀚打个电话，然而刚打开手机就收到刑霁的微信。
刑霁：【突然发现房卡忘拿了，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有酒局？】
刑霁：【小狗倒地.jpg】
沈易琮看着最下面那个表情包没忍住笑了一声。
刑霁以前跟人聊天时应该从不用表情包，直到有一天沈易琮被他又啃又咬，头昏脑胀骂了句“你是狗吗”，刑霁不仅没生气，反而更用力一进到底，沙哑着嗓音在他耳边说：“是，我当沈老师的狗。”
第二天沈易琮就发现刑霁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一只德牧。
连带着聊天时都多了很多小狗表情包，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风格跟他本人完全不搭。
联想到刑霁顶着那张荷尔蒙十足的酷脸面无表情发出来一张【小狗流泪.jpg】沈易琮就觉得又割裂又好笑。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饭局还早。
于是动动手指给刑霁回了个：【地址发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刑霁那边几乎是秒回：【小狗点头.jpg】
沈易琮觉得这个表情包比上一个更可爱一些，然而没等他点击保存，刑霁又点了撤回，【会不会被人看到？】
沈易琮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淡了一点。
他发现刑霁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约法三章。
在这方面刑霁甚至比他更小心。
这半个月里，刑霁在外面时刻会注意跟他保持距离，公众场合见面不打招呼，难得一起出趟酒店会全副武装，就算有狗仔二十四小时跟拍，大概也会以为他们根本不熟。
这样也挺好的。
才刚二十岁就能这么谨慎，比很多不知轻重的明星强多了。
沈易琮从不怀疑刑霁会大火，尽管他现在只是刚刚开始。但没有作品时尚且能在社交平台上收获极高热度与关注的人，以后有了作品傍身，何愁不能跻身一线艺人的圈子？
他天生就是吃明星这碗饭的。
既然注定了未来会万众瞩目，那确实是应该从现在就爱惜羽毛。
沈易琮笑了一声。
先切出去找到另外一个联系人发了条消息，然后回到跟刑霁的聊天界面：【我让司机给你送。】
刑霁又很快回过来，还是刚才那个【小狗点头.jpg】
沈易琮看了一眼，总觉得没刚才那么可爱了，因此他很快退出界面，没按下收藏键。
今天沈易琮坐的是一辆丰田埃尔法。
司机按照刑霁给的定位开到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拿着房卡下车，然而没出去多久又原路折返回来，面露难色：“这里需要刷卡才能上楼，您看要不让邢先生下来拿一下？”
沈易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这里是刑霁今天接受采访的那家杂志社办公楼，因为来往都是明星艺人所以管理比较严格，他之前曾经也来过。除非内部工作员工，其他外来人都需要到一楼办了来访证以后等上面人来接。
沈易琮给刑霁拨了个电话。
响了一会儿显示无人接通，沈易琮想了想，索性给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给另外一个联系人打了通电话。
刑霁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拍摄加采访能搞这么长时间。
他前几天在网上刷到一个按摩教程，据说能放松肌肉舒缓神经，于是在网上买了一整套工具，寄到了他那间出租屋去。刑霁本来想着趁今天结束得早，沈易琮又有酒局，刚好可以把东西拿到酒店里去，提前准备好，等他回来可以试试自己的学习成果怎么样。
结果杂志社这边做完采访以后又问他能不能再拍两套硬照方便后续宣传。
赖英见杂志社的人一直夸奖刑霁是个好苗子心里正得意呢，自然不可能拒绝，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刑霁也不是不明事理，知道跟大牌杂志搞好关系对自己也有好处，哪怕心不在焉也全程都认真配合。
结束的时候他刚把手机从赖英那儿拿回来，还没来得及解锁，就被叫去跟市场部负责人寒暄。
好不容易应酬完了，又被赖英叫住，她有些哭笑不得道：“你急什么？”
“……”
刑霁心道，算一算时间，这个点沈易琮应该到楼下了。
“知道你今天辛苦了，”赖英递给他一杯咖啡：“好像你跟余一元关系还不错？我刚听杂志社这边的人说他今天也在这里做采访。能进章导的剧组不容易，公司最近给他安排了不少曝光，后续其他资源应该也会跟上。”
“你看要不要过去跟他打声招呼。”
赖英的想法很简单。
她也听说了余一元空降章导剧组，直接拿到男三角色的事。章导在娱乐圈里是出了名的有才华，脾气大，甚至有时候连投资人的面子都不买账，偏偏每部电影都叫好又叫座，根本不缺投资。
她暗中猜测，余一元大概是搭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既然如此，她自然乐得自家艺人跟余一元多走近些，不说非要得到什么好处，但总归没有坏处。
刑霁听出了赖英的言外之意有点想笑。
不过这也算是人之常情，毕竟上辈子赖英知道他跟沈易琮的关系以后，先是震惊然后马上消化了这个消息，连一丁点的反对都没有就接受了，只要求他千万要小心谨慎，不能被狗仔拍到。
没想到这辈子没人知道他跟沈易琮的关系了，余一元反倒成了那个抱大腿的神秘资源咖。
刑霁“嗯”了一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喝到嘴里没忍住皱了下眉，连着两辈子都喝不惯这玩意儿，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喝。这不就是加了冰的中药吗？？
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刑霁也没扔。
确认后面没有其他工作以后，拎起丢在沙发上的单肩包把手机拿出来，看到最上面显示沈易琮的未接来电，他精神一震，感觉手里的咖啡都变好喝了，二话不说直接把电话拨了出去。
然而电话无人接听，刑霁皱了皱眉。
但也没太在意，可能是手机静音了，或者在车上闭目养神？
他半靠在沙发上切换到跟沈易琮的聊天界面，在一连串新收藏的表情包库里翻了半天，最后找到一个【小狗敲门.jpg】跟一张【小狗下班.jpg】发了出去。
等了一会儿，眼看着没有回复，刑霁退出微信，准备给余一元打电话。
结果没等他把余一元的电话翻出来，抬眸就看到一身西装穿着格外板正的余一元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挺精神的。
“刑哥！”余一元说：“好巧啊，我一听工作人员说你在这儿就过来了，我还是头一回拍杂志呢，你看我今天这造型做得怎么样？”
刑霁比了个大拇指：“帅。”
余一元嘿嘿一笑：“那比我刑哥肯定还是差点。”
不同于平时的运动风，刑霁今天难得穿了衬衫加西裤的穿搭，黑色领带随意插进衬衫纽扣里，显得气质更加锋利，非常打眼。
面无表情接受了余一元的常规性吹捧，刑霁把手机屏幕摁熄了问：“你那边结束了？”
“结束了啊，”余一元啧了一声，走到刑霁旁边压低了声音道：“对了刑哥我跟你说，我感觉自从拿到了章导的角色，公司人对我说话都变客气了，还有人让我透露一下我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
刑霁脸上有一瞬间的一言难尽：“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余一元叹了口气：“我保持沉默，他们反而认为金主确有其人。”
余一元是个老实人，靠着这种捕风捉影的传闻得好处总觉得于心不安：“刑哥，我问经纪人到底是谁在帮我他也说不知道，你说我要不要跟公司说清楚，把这次机会给拒了啊？”
傻子。
怪不得上辈子混那么久才混出头。
“不论是谁帮你拿到的，你只需要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刑霁摇了摇头，看着余一元的眼睛道：“好好去演，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导演和剧组就行。”
“真的？”余一元犹豫了下，“你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半晌后他用了点了点头：“好的刑哥！你放心，我明白了！”
刑霁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真的明白了才收回视线。
获得刑霁的肯定以后，余一元那颗连续半个月都惴惴不安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点。
他向来乐观，叹了口气后很快又恢复精神，凑到刑霁面前道：“哎——那你说要是我这部电影拍完反响还不错的话，是不是很快有机会跟我偶像沈易琮合作了？”
第N+1次从余一元嘴里听到沈易琮三个字。
刑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又觉得他这张脸有点看不顺眼，不知道怎么说，也可能是他手痒了。
刑霁面无表情盯着人看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很凶。
但余一元这次不仅没被唬住，反而狗胆包天撞了撞刑霁的肩膀，挤眉弄眼促狭道：“刑哥，你就别装了，我已经发现你的秘密了。”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刑霁莫名其妙，跟余一元拉开了一段距离：“我能有什么秘密？”
余一元神秘兮兮把手机拿出来在刑霁面前晃了晃，他还没说话，刑霁瞬间秒懂，下意识就想伸手抢手机。
余一元直接递给他。
他用清了清嗓子，求生欲不太强道：“……是你自己没删干净，反正我已经看过了。”
刑霁：“……”
百密一疏。
那天帮余一元跟沈易琮拍了十几张合照以后，刑霁没忍住将镜头放大，只对准沈易琮一个人。
没人知道当时他脑子里闪过了多少下流想法。
他在想，这个光芒万丈被无数人崇拜喜欢的男人是我的。
你们只能得到他的签名、合照，而我却能那间总统套房里肆无忌惮得到他的拥抱、亲吻，包括他整个人。
除了我没人知道他在床上的时候有多撩人。
他在想沈易琮穿的那件酒红色带飘带衬衫很好看。
想把这件衬衫剥掉以后，他在沈易琮身上留下的痕迹应该还没散。
于是刑霁自动将余一元排除在外，绷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若无其事对着沈易琮拍下很多单人照片。
还有特写。
比如他的脖颈、嘴唇、眼睛、耳垂等等。
连刑霁都没想到自己短短几十秒钟能按这么多下快门。
万万没想到最近删除里的照片都能被余一元翻出来看到，刑霁此刻的心情就是觉得手更痒了，想打人。
他面无表情看了余一元一眼：“你想说什么？”
“别装了，”余一元用一副“我懂你”的表情道：“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也是沈老师的粉丝对不对？！”
刑霁：“……”
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问他了。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跟上次一样否认：“不是。”
刑霁喝了口咖啡淡淡道：“我没有偶像。”
“……不是吗？”刑霁回答的太斩钉截铁，以至于原本十分笃定的余一元有点迷茫。
不是……不是那你为什么把我排除在外，对着沈老师拍那么多张特写？
难道是想转行去当站哥吗？？
余一元还专门数了一下。
刑霁帮他跟沈易琮拍的合照一共有十三张，但最近删除里的沈易琮单人特写有二十八张！
余一元实在搞不懂刑霁在想什么。
他侧过身在茶几上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没过脑子直接来了句：“那你暗恋沈老师啊？”
刑霁动作蓦地顿了一下，那句“是啊”几乎都到嘴边了。
自从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意以后，他暗恋沈易琮暗恋得都快疯了。
尤其是每天晚上跟沈易琮同床共枕，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他接吻拥抱。
可偏偏不行。
刑霁明白沈易琮现在要的是一个合心意的情人。
要掌握分寸，要懂得情趣，要知道进退，要能够在床上给他带来刺激，让他满足……总之沈易琮现阶段要的绝对不是恋人。
因为刑霁只能硬生生忍住。
拼命提醒自己，现在能当沈易琮身边唯一的床伴已经够幸运了，总比这辈子眼睁睁看着他去找别人好。
只不过这些话肯定不可能跟别人说。
意识到刚才差点就当着余一元的面点头的刑霁觉得自己可能是这段时间有点憋疯了。
也有可能是跟余一元走太近被他影响了。
“刑哥——”余一元莫名觉得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很有喜感，他朝刑霁那张看起来就生人勿进的脸上瞄了一眼，实在很难想象他刑哥暗恋别人是什么样子，尤其那人还是对他们来说高不可攀的男人。
于是余一元鹅鹅鹅笑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拱了一下刑霁的肩膀：“说说呗，暗恋我偶像又不丢人。”
这是余一元今天第几次跟他动手动脚了？
刑霁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自己有点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感觉。
但拳头都举起来了，刑霁又想到他长这么大除了余一元也没什么别的朋友，咬了咬牙还是忍了。
这辈子打定主意要捂好他跟沈易琮的关系，不让任何不确定因素影响到他们。
这种谁都不能告诉的感觉实在是有点憋屈和难熬。
刑霁一口气把咖啡全部喝光。
感受着又涩又苦的味道顺着舌头一起滑进喉管，他反而觉得舒服了一点。
“没暗恋，不喜欢，”刑霁撩起眼皮看了余一元一眼：“别随便拿你偶像开玩笑。”
听着就烦。
不能说更烦。
“……”余一元看刑霁脸上的表情这样严肃，好像藏着很深的躁意，再说下去就要彻底不耐烦了，便老老实实收了声，转而换了另一个话题。
沈易琮跟杂志社主编站在门口，两人一起将里面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家杂志社主编跟沈易琮是熟人，听说他来了连忙下来迎接，又听沈易琮无意中提起刑霁的名字，非常热情带他过来。结果这会儿莫名其妙听了个墙角也觉得有点尴尬，沈易琮倒是面色如常。
他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收回了原本要推门的手，跟着杂志社主编一起进了挂着主编名牌的办公室，扫了一眼主编欲言又止的脸，沈易琮声音很无奈：“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得了。”
“前几天还沈老师前沈老师后，转个头就不承认自己是我粉丝了。”
杂志社主编闻言脸上的表情稍微松了松。
不为别的，刑霁他也是认识的，气质在整个娱乐圈都是独一份，他笃定他未来肯定能一飞冲天，因此难免担心年轻人口无遮掩，说了什么话惹沈易琮不悦。
看样子沈易琮跟刑霁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居然一点都不介意。
杂志社主编心动一动，试探道：“那您跟他是？”
“宗明瀚旗下的艺人，”沈易琮一笑：“华娱下半年要重点关注的好苗子，他让我帮忙多照顾，您也多关照关照。”
主编这才了然，“当然当然。”
他当然也是认识宗明瀚的，心里将刑霁的地位又往上提了提，想着今天这次采访就算给不了杂志封推，最起码也要给在内页给个大大的版面。
毕竟一会儿还有应酬，沈易琮没在他办公室待多久。
只喝了杯茶就起身告辞，然后戴着帽子口罩把信封放在前台，示意前台工作人员一会儿会有人来拿。

第50章
刑霁接到沈易琮的微信立刻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诶诶诶，”余一元在后面连他的影子都没看清，“刑哥你干什么去——”
刑霁飞奔跑到杂志社前台接过工作人员递给他的信封，立刻给沈易琮拨了个电话。但沈易琮没接，挂断以后给他回了条“旁边有人，晚点回去说”的微信。
没听到沈易琮的声音有点不满足。
但刑霁捏着装有房卡的信封，盯着“回去说”这三个字看了半天，拇指在屏幕上动了动，不动声色按下截屏保存。
“这信封里装的什么啊？”连忙跟上来的余一元好奇地凑过来瞥了一眼：“谁送过来的，粉丝吗？”
“没什么，”当然不可能让余一元看到，刑霁把信封折叠起来收好，“你走不走？”
“走啊。”余一元注意力转移的很快。
“那你先走。”刑霁说：“我还有事。”
“……”那你问我干什么。
余一元本来还想着好不容易碰到一起，结束了可以跟刑霁吃个饭，没想到还是没约上。他跟着刑霁一起往外走，看见刑霁像在跟谁发微信，好奇在他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
但刑霁个子比他高出一个头，手握着手机基本把屏幕挡了个七七八八，什么具体内容都看不见，只瞥到对话框里一连串绿色气泡。
“在跟谁发微信呢，”余一元问：“一连串发这么多。”
不怪余一元好奇，实在是不像刑霁平时惜字如金的风格。
刑霁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没偷看你隐私的意思啊，”余一元马上把手举起来：“刚才就是不小心扫了一眼屏幕，我什么都没看到，不然我也不会问你是不是？”
“……”
刑霁把手机锁屏揣进裤兜里，但手没抽出来，这样如果有新消息过来震动了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在想，他刚才一连串消息发过去可能是有点多了，但这段时间每天都跟沈易琮聊天，沈易琮早就习惯了应该不会觉得烦，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复他，沈易琮不是那种手机不离身的人，尤其是在酒局上……虽然他不喜欢宗明瀚，但要是下次这种应酬能叫他陪着一起就好了。
“对了，刑哥你什么时候把头像换了，”顺着刚才的话题突然想到什么，余一元随口问了句：“我上次找你聊天差点没认出来。”
刑霁原来的微信头像是他随便找的网图，没什么特别含义，但懒得换，所以连着用了好几年。
目光在余一元竖起来的大拇指上停了片刻，刑霁问：“好看吗？”
“好看，”余一元比了个大拇指，非常真心实意：“非常酷，威风凛凛。”
刑霁的手在手机边框上摩挲了一下。
沈易琮还没回复。
关于沈易琮的话题他一个字都不能跟别人透露也就算了，难道自己的头像也不能提吗？
前几天沈易琮发现他换了这个头像以后笑了半天，然后眯缝着眼睛叫了刑霁一声小狗，揪着他的衣领跟他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刑霁觉得自己有点嘴痒，但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幸亏余一元这个人非常会捧场。
“真挺好看的，”他根本没过脑子又问了一句：“刑哥，这是你在网上找的图还是朋友家养的狗啊？”
“是我。”刑霁说。
“啊？”余一元没反应过来：“你养狗了？这是你的狗？？？市区能养大型犬吗？”
刑霁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风轻云淡一点，别像个想炫耀又得瑟过了头的煞笔似的，跟他身上的气质不太符合。
他看了余一元说：“这条狗是我。”
“我想给一个人当狗。”
“我艹，谁谁谁？！这个人是谁？”林晏无意中瞥到沈易琮的手机屏幕，连酒都顾不得喝了，二话不说直接坐到沈易琮旁边，“这个备注绝对有问题。”
“怎么回事啊，”他冲着沈易琮眨了眨眼睛，拉长声音问：“易琮这段时间有情况？”
林晏跟宗明瀚差不多，都是沈易琮认识十几年的老朋友。
他们是大学同学，只不过沈易琮学的表演，林晏学的导演，他们一起合作过的电影还曾经将最佳导演奖、最佳男主角以及最佳编剧奖悉数斩获，除此之外，林晏还有几部代表作也很不错，因此，他也算是国内年轻导演中的领军人物，影响力很大。
宗明瀚端着酒杯在旁边听着，笑眯眯地说：“可不就是有情况吗。”
“说说啊，”林晏是个急性子，他一拍大腿道：“不说我今天晚上回去睡不着觉了。”
“你哪天晚上睡不着觉？”何白冲他翻了个白眼：“每天晚上睡得比猪还沉，我话还没睡完你就没动静了。”
何白是编剧，准确来说是林晏一个人的编剧。
他们从大学的时候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很多年了，圈内人基本上都知道，有点欢喜冤家那个意思，总吵架，但也总分不开。
何白一呛林晏，他马上就忘记自己刚才八卦沈易琮的事了。
二话不说把何白搂在怀里亲了一口：“那我是因为太累了嘛，不累的时候你看我哪天不是抱着你一块儿睡？”
何白懒得理他：“每天都是你比我先睡着好吗？”
沈易琮在旁边听他俩斗嘴听得想笑，他靠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只是没忍住又想到刑霁，他想：他睡眠障碍再严重，刑霁都会等他先睡着。
宗明瀚一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谁，啧了一声跟沈易琮碰了碰杯：“行了行了，出来玩就别惦记了。”
“不过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一块儿带来呢。”毕竟今天能坐在这个包厢里的都是信得过的，不会有人到媒体面前说三道四。
沈易琮把杯子里的洋酒干了，“他今天有工作。”
“而且我带他来干什么？”沈易琮瞥了宗明瀚一眼：“怎么介绍，说他是你旗下的艺人呢，还是说他是我包养的小情人？”
宗明瀚一听乐了：“那又怎么了，一块儿玩玩呗。再说了，今天来的不都是圈内人，影帝、视帝、编剧、导演……还有我这个大老板，多积累点人脉总没坏处。”
沈易琮把桌上的烟拿起来，敲了一根出来点上：“没有这个必要。”
“他能走多远最终还是要看作品。”
其实这个酒局最开始定下来的时候，沈易琮的确是有一瞬间想过要叫上刑霁，理由跟宗明瀚说的一样。
但刑霁避嫌的动作提醒了他。
他们是情人不是恋人。
这段关系知道的人太多，对刑霁未来没有任何好处。
万一哪天断了更是如此，总归不好。
因此这个念头只在沈易琮脑海中出现了一下就很快被他给打消了。
“倒也是，”宗明瀚点了点头，他看沈易琮抽烟自己的烟瘾也有点犯了，从烟盒里给自己也拿了一根： “那小子挺有潜力，我听助理汇报，他社交平台粉丝好像都超过五百万了吧？这增长速度，比好多爆剧男主剧宣时期都高了。”
“那是现在爆剧的衡量标准变低了，”把烟头按灭在烟缸里，沈易琮淡淡道：“粉丝到处做数据，，随便一部电视剧都吹爆剧营销，实际上到底怎么样只有平台方跟演员自己知道。”
宗明瀚点了点头，也认同这个说法：“确实。”
“话说你跟他相处的怎么样？”虽然林晏的注意力被转移走了，但宗明瀚也难免好奇。
毕竟连着半个月几乎见不到沈易琮的人，好不容易攒个局才把人叫出来，他目露揶揄：“还满意吗？”
沈易琮看了他一眼，没搭腔。
“就是我总觉得那小子看着又冷又硬的，”宗明瀚压低了声音，“他在床上会讨好人吗？”
沈易琮嗤笑：“你一个直男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事情？”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宗明瀚非常不服气。
“谢谢关心，”沈易琮吐了一口烟：“但我不需要。”
“行行行，”宗明瀚一哂，“包养小情人不就是图个乐嘛，各取所需，你自己喜欢就行。”
沈易琮喝了口酒，倒也没反驳宗明瀚的话。
确实，图个乐而已。
是他想多了。
刑霁恪守情人的本分才是对的。
他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床伴不喜欢他而感到不悦。
刑霁要是真喜欢上他，沈易琮大概还会觉得有些困扰，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交易，谁动了感情就是越界。
他不希望刑霁越界。
这种感觉有点复杂。也有可能是这段时间他跟刑霁太亲密了，几乎跟同居没什么区别。以前沈易琮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谁同吃同住，每天朝夕相处，他跟自己的父母都没办法做到这样。偏偏他跟刑霁却无比契合，好像不需要磨合就自然而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以至于沈易琮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以后。
如果他们一直维持现在这种关系那就还好。
未来刑霁在娱乐圈发展越来越好，到一定时候他们自然而然和平分手，再见面还能打个招呼。
但如果未来他们这种关系变质了……
他跟刑霁之间差了十四岁。
虽然年龄并不重要，但横在他们中间十四年的光阴，从本质上为他们带来了经历、想法以及未来等等诸多差异。
沈易琮仰头把杯中酒喝光，他想，最好他跟刑霁都不越界，才能短暂又长久地维持稳固的交易关系。
冰凉酒液滑过喉咙，脑子里又把杂志社采访室外面听到的那句不喜欢过了一遍，沈易琮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
就在这时候，他放在旁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沈易琮拿起来看了一眼，。
因为刑霁一直发小狗表情包，沈易琮今天白天在酒店的时候没忍住把这人的微信备注也改成了小狗，本来截了张图就准备改回去的，后来接了个电话就忘了。
这会儿顶着小狗备注的微信问他：【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刑霁：【小狗摇尾巴.jpg】
除了这两条以外，上面刑霁也发了很多条消息，只不过沈易琮刚才多多少少还是因为刑霁当着余一元面说的那几句心生不悦，所以故意晾了他一会儿。
但现在他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于是沈易琮按照顺序逐一给刑霁回复
沈易琮：【六个人。】
沈易琮：【喝的洋酒。】
沈易琮：【你不认识，但应该都在电视上见过。】
沈易琮：【知道了。】
沈易琮：【他们还在喝，不过应该快了。】
刑霁像一直捧着手机在等一样，马上回过来：【要不要我来接你？】
刑霁：【小狗飞奔.jpg】
沈易琮原本是准备拒绝的，因为他带了司机，根本不需要刑霁多跑这一趟，
但他又觉得自己或许没必要想那么多，就像在床上一样，只用享受这段关系带来的各种体验即可，于是手指在屏幕上拐了个弯，最终还是回复了【好的】。
刑霁到得很快。
准确来说他就在附近。
回自己的出租屋把按摩用的工具都拿到酒店放好以后他又戴好帽子口罩出去了一趟。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找到陈兴文常去的赌场，在门口蹲了一会儿，亲眼看到他进去以后，刑霁摸出手机给警察打了个电话，确认警察很快就到以后他拉了拉帽檐离开。
他再过两天就要进组，一进组就是两个多月，还在外省，所以他不能留着陈兴文这个祸患再去打扰常悦跟常思颖现在的生活。
收到沈易琮微信的时候他看了看导航发现跟自己所在的位置相距不过五公里，中间去了趟便利店一路上也只花了二十分钟。
他今天开的这辆车是沈易琮停在酒店地下车库很久没动过的，当时沈易琮把钥匙丢给他笑说：“开吧，时间长不开发动机也放坏了。”
刑霁犹豫了下还是收下了。
毕竟他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要，沈易琮该怀疑他别有用心了。
在地下车库停了大概半个小时，沈易琮就从专属电梯下来了，刑霁看到他的身影，连忙按了两下双闪。
沈易琮确认了一下车牌，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喝了很多酒吗？”刑霁闻到沈易琮身上有浓郁的烟酒味。
他把自己刚从便利店买的牛奶递给沈易琮：“要不要喝点牛奶暖暖胃？”
沈易琮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温度正好：“难闻吗？”
刑霁握着方向盘，凑过来亲上沈易琮的嘴唇，舌尖探进去尝到牛奶跟烟草味混合的味道：“一点都不。”
沈易琮在他吻过来的时候习惯性闭上眼睛，两人就这样在车里吻在一起，感受着刑霁顺着他上衣伸进来揉捏的手，他一边享受这种痒麻的刺激，一边再一次确认他跟刑霁目前这种关系就很好。
不用拉扯。
不用越界。
只要把性跟爱完全分开，就不用担心出现任何不可预估的变数。
没在地下车库多耽误时间，刑霁踩下油门很快从地下车库开了出去。
沈易琮靠在椅背上看刑霁开车，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道：“今天宗明瀚在我面前夸你了。”
又是宗明瀚。
想到他一天到晚叫沈易琮出去喝酒刑霁就觉得很烦。
但他也知道宗明瀚跟沈易琮的关系，咬了咬牙将这些负面情绪都咽下去，一边拐弯一边问：“夸我什么？”
“夸你粉丝涨势喜人，未来可期。”沈易琮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进组了以后好好表现，争取捧个最佳新人奖回来。”
知道前半句是宗明瀚说的，刑霁自动把后半句话翻译成沈易琮对他的夸奖。
他在开到红灯之前踩下刹车，转过头去望向沈易琮脱口而出道：“那如果我拿到奖杯，有奖励了吗？”
沈易琮没想到刑霁会说这个：“你想要什么奖励？”
“……”
刑霁自己也没想好，他就是被沈易琮夸得有点高兴，不自觉就问出来了。
但话都聊到这儿了，刑霁不想浪费这次机会，他顿了下，喉结滚了滚道：“还是先欠着。”
“等拿奖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语气挺狂的。
好像还没进组这件事板上钉钉了一样。
沈易琮有点想笑，想告诉他每年的最佳新人奖竞争有多激烈，但又觉得年轻人狂点没什么不好，点了点头承诺：“行，要是你真拿奖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能力范围内你随便提。”
得到了他的承诺，刑霁目视前方，嘴角微微翘上来一点。
可能是因为他平时面冷，即使是不太明显的笑意也很容易能被人捕捉到。
注意到这个细节，沈易琮捏了捏手里尚还温热的牛奶瓶，懒洋洋道：“给你买了个空头支票这么高兴啊？”
就这一会儿刑霁已经想到如果真的拿奖要沈易琮答应他什么条件了，但这话却不能说出来。
他握着方向盘清了清嗓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出息。”沈易琮一笑，随手把窗户降下来一点。
可能是外面的风吹进来催化了他的酒意，他没怎么过脑就说出一句：“一个最佳新人奖而已，等以后你拿了最佳男主角，我答应你十个条件都可以。”
话音刚落沈易琮就有点后悔。
因为这话说的有点过。
现在刑霁是籍籍无名才会被人包养。
等他拿了最佳男主角的时候他们这段关系应该早就结束了。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做不到的承诺就只会令双方都尴尬。
然而没等他再说点别的什么岔开话题，刑霁猛地踩下刹车。
他转过头来望向沈易琮，那双眼睛在光线昏暗的车里显得非常明亮，闪烁着灼灼的光芒：“真的吗？”
说不清这会儿心里是什么感觉。
沈易琮看着刑霁，有点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但又有点见不得刑霁失望。停顿了下语气如常道：“怎么，等你当上影帝还愿意让我包啊？”
“当然愿意！”刑霁回答的毫不犹豫。
他的眼睛始终黏在沈易琮脸上，忽然察觉到沈易琮的言外之意，他下颌线蓦地绷紧，下意识坐直了，有些委屈道：“难道那时候你要跟我说结束？！”

第51章
“……看路。”沈易琮率先移开视线，“小心开车。”
刚好这时候后面有车冲着他们打双闪，刑霁没办法只能重新踩下油门，打转方向盘换到另外一条车道让行。
沈易琮提醒完这一句后就没再说话。
刑霁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他在想沈易琮刚才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有什么别的意思，为什么不回答他。
什么叫“难道等你当上影帝了还愿意让我包”，他愿意他愿意他愿意得要命！！！
上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段对话。
沈易琮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他这辈子恢复清醒了还比不过上辈子被黑心系统操控的那个煞笔？？
“……”
这种不受控制且没着没落的感觉让刑霁有些不安，心在沈易琮的沉默中控制不住一点点下沉。
他拐弯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看了沈易琮一眼，语气不明：“你为什么不理我？”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难道我猜对了？”刑霁声音大了一点，不敢置信：“你真的在考虑要把我踹了换别人？？”
沈易琮眼皮一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他不过是开玩笑似的说了那么一句，刑霁连珠炮似的回了他这么多句。
沈易琮自认为什么话都能接得住。
这段时间跟刑霁在床上做狠了，有时候上头了，为了爽被逼的什么浪话都能说得出来。
偏偏这会儿刑霁问的每一句都让他觉得不太好回答。
刑霁见他半天不说话越发没底。
其实也是他胆子大了，最近沈易琮对他太好，太纵容，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半个月同吃同睡，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展比上辈子沈易琮包养他一年时间还快。
因此他虽然有些紧张，但不肯就这么揭过这个话题。
看到路边有停车位，刑霁索性一盘子拐进去停在路边，转过头刨根问底：“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对我不满意？”
刑霁缓了语气，有点可怜巴巴道：“你说了我就改，行不行？”
“……”
沈易琮看着刑霁那双黝黑的眼睛，再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也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到这里，明明刚才他只是说宗明瀚夸了刑霁一句。
但他毕竟比刑霁年长十四岁，沈易琮笑了笑有些无奈：“我就那么一说，你干嘛突然这么激动。”
“我——”
我现在只是你的情人，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你踹了我能不激动吗？！
我活了两辈子好不容易认清性向确定心意我能不激动吗？！
我喜欢你喜欢到恨不得你变小了随时随地揣兜里我能不激动吗？！
可这些话连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刑霁忍得心里像装了个混凝土搅拌机，最后只能辛苦把这些情绪都强行压下去，有点垂头丧气：“……你刚才还说要答应我十个条件，一下子又什么都没了，我怎么可能不激动。”
穿上鞋直逼一米九的身高，明明看起来很大只，但莫名其妙就显得有些可怜。
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沈易琮心下好笑，又难免心软。
他想了一下刑霁刚才的话，忽然觉得是自己矫枉过正庸人自扰了，在双方都没有越界的情况下，其实完全可以哄刑霁高兴一点。
毕竟未来虚无缥缈，根本毫无定数。
说不定他们自然而然就散了，刑霁也不会当真。
沈易琮抬手摸了摸刑霁又黑又硬的发茬。
“开玩笑的，”跟平时一样，唇边带了一丝笑：“我对你满不满意昨天晚上没告诉你吗？”
“……”
昨天晚上沈易琮本来是想休息一天。
毕竟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他们这段时间也确实太放肆了。
刑霁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见沈易琮是认真的也只能勉强答应。
只是上了床之后他从后面搂着沈易琮，一双大手还是不太老实的在沈易琮身上又按又捏。
沈易琮身上的敏感点在哪儿刑霁全都知道。
不多时就被他弄得呼吸有点乱，然而还没来得及平复，就被刑霁发现了他的反应。
刑霁的体温比沈易琮高不少。
他像团火一样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白色的被子撑起一个大大鼓包，沈易琮控制不住弓起身体，浑身肌肉紧绷。
都发展到这一步后面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刑霁大概是真的怕沈易琮辛苦，全程没让他出一点力。
一双大手箍在沈易琮腰间，还咬着沈易琮的脖颈问他这样是不是就不觉得累了。
沈易琮鬓角挂汗，呼吸越来越滚烫。
暗骂自己经不住诱惑的同时却也没忍住转过头来寻找刑霁的吻。
两个人都侧躺着。
动作起伏间贴得越发紧密。
最后沈易琮胸口起伏着靠在床头抽了支烟。
刑霁则精神奕奕从床上弹起来给他按腿，还目光灼热地问他满不满意。
沈易琮：“……”
他当然不可能昧着良心说不满意，毕竟刚才最先失控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顺势抬脚在刑霁块垒分明的腹肌上蹭了蹭，沈易琮眯缝了一下眼睛问：“做完了你才来问我？”
“我想听沈老师的回答，”刑霁就着这个姿势握住沈易琮的小腿，将他的脚在自己的小腹上，穷追不舍问：“你要说满不满意。”
沈易琮感受着刑霁揉捏他肌肉的力道没忍住笑了一下。
“满分十分，”他靠在床头看着刑霁点评：“——给你九点九九分吧。”
当时沈易琮亲眼看着刑霁的表情变化，感觉他要真是小狗有尾巴的话，这会儿已经摇起来了。
思绪回拢。
刑霁捏着方向盘的手有点紧。
他觉得自己有点沉不住气了，竟然想问沈易琮除了在床上，其他别的地方，比如他这个人让他满不满意。
但以他现在的身份，这些话问出来就是越界。
“轻点儿，”沈易琮故意逗他，“把方向盘掰掉了我们还得全副武装去打车。”
“……反正车上有口罩。”刑霁果然松了松手，他有些委屈道“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大力气。”
“你力气还不大？”沈易琮意味不明问：“我身上有多少指印你想数一数吗？”
“……”
虽然心里还有点不太高兴，但听到这句话刑霁已经被哄的差不多了。
他凑过去咬了咬沈易琮的嘴唇：“一会儿回去了就数。”
沈易琮以为刑霁是开玩笑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认真的。
刷开房门看到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的一整套香薰精油，沈易琮还没转过弯来。
他回头看了刑霁一眼：“你叫了酒店的按摩服务？”
刑霁心道怎么可能。
上辈子他红了以后在同剧组演员的安排下体验过一次精油spa，从技师要求他把衣服脱光躺在床上那一步他就开始浑身都不自在，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躺在按摩床上，结果技师的手滑过他大腿的瞬间刑霁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当时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知道对方只是正常服务，但刑霁确确实实不喜欢跟别人有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从那以后不管谁说按摩舒服他都拒绝。
刑霁蹲下来把桌上放着的十二瓶精油全部推到沈易琮面前：“这是给你准备的。”
“……给我？”沈易琮失笑：“你还会搞这个？”
“我在网上学的。”刑霁说：“也没那么难，步骤我都记住了。”
沈易琮说不清自己这会儿心里是好笑还是震惊了，总之有点复杂。
他的目光扫过贴着英文标签的香薰精油，“学这个干什么？”
“给你按摩。”刑霁的回答很平淡，像理所应当。
他用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沈易琮问：“你不是说这几天有点累了吗？”
沈易琮心里蓦地动了一下。
刑霁的情人守则里，除了要跟金主上床以外，还包括给金主按摩吗？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件事，刑霁继续道：“顺便数数我留下来的指印。”
沈易琮：“……”
说完这句话刑霁站了起来。
他走到中央空调控制面板上戳了几下，把原本二十二度的室内恒温往上调了两度，视频教程里说过，精油按摩会把人全身毛孔打开，他担心温度太低沈易琮会着凉。
沈易琮问：“在外面忙了一天你不累吗？”
“不累，”刑霁非常淡定：“年轻人精力充沛。”
“……”
不管是要按摩还是要数数，沈易琮都不准备拒绝刑霁的好意。
“行吧，”他笑了一声抬手解开衬衫纽扣，露出里面紧实有力的胸膛，“就在沙发上按，还是去床上？”
“可以先去洗个澡。”刑霁说：“我提前让酒店服务员把他们的按摩床搬过来了，就在浴室。”
沈易琮点了点头。
进到浴室以后果然跟刑霁说的一样。
偌大的按摩床横着放在里面，他伸手一摸，最上面铺的还是真丝床垫。
沈易琮勾了勾嘴角：“小狗很用心啊。”
沈易琮上身的衬衣就这样敞着，在浴室的灯光下腹肌线条若隐若现，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魅力，刑霁甚至没听清他的夸奖，条件反射般感觉自己已经有点热了。
他本来信心满满肯定能让沈易琮放松。
但这会儿信心值瞬间下降不少。
在心里骂自己是个变态，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刑霁脸上却没露出什么端倪。
他把毛巾递给沈易琮：“我在外面等你。”
沈易琮笑了一声，接过毛巾去了浴室。
男人洗澡的速度本来就快，更何况外面还有人等着他，沈易琮把身上浓郁的烟酒味冲掉，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从浴室里走出来。
知道一会儿要按摩，他甚至没穿内裤，随便披了身浴袍就出来了。
然而出来以后却没看到刑霁的身影，正准备找他，就看到刑霁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裤子有点歪。
沈易琮没多想。
刑霁看到身上还沾染着潮湿水汽的沈易琮却感觉自己小腹处有股熟悉的邪火不受控制升腾上来。
其实算上上辈子。
两辈子加起来他跟沈易琮做过不知道多少次，对沈易琮身体的了解甚至超过对他自己。
然而刑霁却不知道为什么。
每一次看到沈易琮的脸、他露出来的锁骨、胸口的肌肤、大腿结实有力的线条……都会觉得心急火燎，口干舌燥，，总之就是不太能好好做人。
只想饿虎扑食，或者干脆给他当狗。
都说生理吸引才能最直观代表喜欢。
刑霁忍不住想自己上辈子究竟是有多迟钝，竟然到死都没反应过来他对沈易琮的意思。
幸亏刚才未雨绸缪提前解决了一下。
刑霁清了清嗓子，走到按摩床前把发热床垫的开关打开。
“还能加热？”沈易琮看着亮起来的小红灯失笑：“够专业的。”
他望向刑霁问：“现在开始吗？”
刑霁“嗯”了一声：“直接躺上去就行。”
沈易琮点了点头，也没墨迹。
毕竟两人都睡过多少次了，白日宣淫也不是没有，他身上每一处都被刑霁看光了，也没什么可尴尬的，直接抬手把浴袍脱了，随手搭在旁边的挂衣架上，往按摩床上一趴。
从后面沈易琮的身材就更好了。
背部线条流畅有力，双腿笔直修长，臀部——
打住打住打住！
刑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快速拿了条毛巾搭在沈易琮身上，眼不见心不跳。
“你想用什么味道的精油？”刑霁通过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显得非常专业：“有佛手柑、尤加利、月桂、杜松、迷迭香……”
“我就不闻了，”沈易琮今天晚上喝了酒，这会儿躺在按摩床上感受着发热床垫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意觉得很舒服，慵懒道：“挑个你喜欢的就行。”
刑霁点了点头，直接替沈易琮挑了瓶能放松精神的香柏木。
感受到加热过的精油滴到背上散发出的木质香气，沈易琮闭着眼睛勾了勾嘴角。
他早就发现了，刑霁虽然年轻，但其实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不仅仅是挑精油香型这种小事，在其他很多方面，只要你把决定权交给他，他都很果断，从不犹豫纠结。
这种性格很好。
刑霁从沈易琮的上半身开始按。
他把手搓热，用掌心把精油推开，手往上滑，开始放松沈易琮的肌肉。
沈易琮闭着眼。
感受着那双温热有力的手按捏他的颈椎、肩膀以及背部肌肉，忽然意识到刑霁说他在网上学过不是在开玩笑。
是真的很舒服。
而且力道掌握的刚刚好，手法也很老道。
刑霁问：“力度可以吗？”
沈易琮：“嗯，刚刚好。”
于是那双手又在他背上倒了一点精油，大拇指顺着颈椎往外推。
不知道按到哪里，沈易琮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舒服到头皮发麻，像极了理发师拿剪刀从他耳后滑过的那种感觉，沿着脊柱一直麻到全身。
沈易琮控制不住闷哼了一声。
刑霁动作猛地一顿。
正舒服着呢，“技师”突然不动了，沈易琮闭着眼睛问他：“……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把头埋在枕头里的缘故，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但又因为慵懒显得格外撩人。
刑霁清了清嗓子继续按：“没什么。”
他继续按照自己在网上学的步骤帮沈易琮按背，将热乎乎滑腻腻的精油一寸一寸揉进他皮肤里。
沈易琮的皮肤很白。
看上面确实还有刑霁之前没控制好力道留下的指印，或者他亲的、咬的、吮吸出来的各种吻痕，搭配酒店浴室的灯光以及香柏木精油看起来暧昧非常，视觉冲击力极大。
轻触、揉捏.
按压、推拿……
从背部到胳膊，从腰部到大腿。
刑霁强行让自己心无旁骛，做一个专业的技师。
然而一直闭着眼睛的沈易琮懒洋洋问他：“要做吗？”
“……嗯？”正加大力气帮沈易琮按他大腿肌肉的刑霁愣了一下，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做什么？”
沈易琮闷声笑了起来。
他依然闭着眼睛提醒：“小狗，你戳到我了。”
“靠——”刑霁连忙撅着屁股往后撤了一下。
偏偏要用力给沈易琮按腿就必须要靠近按摩床有个支点，不可避免会碰到沈易琮。
感受着手臂上的触感，沈易琮又问了一遍：“反正现在挺方便的，要做就做。”
“不做。”刑霁破罐子破摔，索性也不遮掩了，就这么杵着给沈易琮继续按摩。
香柏木的精油香气弥漫在整个浴室里。
沈易琮一边享受一边问：“为什么不——”因为刑霁按摩位置变化，他声音变调了一瞬间，缓了一下又重新问：“为什么不做？你不是想吗？”
“是。”感受到沈易琮的紧绷，刑霁继续加了点力道按压这个让他觉得舒服的地方：“但我知道你前几天累了，按摩就是为了能让你放松。”
要是按一半就搞别的去了，那他成什么人了？
他费这么大劲不是为了玩情趣的。
瞬间听懂了刑霁的言外之意，沈易琮顿了一下。
这时候刑霁的手正握住他的脚。
将精油涂抹在沈易琮的脚上，刑霁用手不断将精油推开，用指腹，滑腻感觉带着细细密密的痒意，沈易琮小腿肌肉紧绷了一瞬，脚趾微蜷。
“放松点。”刑霁察觉到沈易琮的变化，按得更加细心。
“我看网上说这里有几个穴位，睡觉之前多按摩可以舒经活血，促进循环。”
沈易琮再次闷哼一声：“……麻。”
“那我再用点力。”刑霁从脚底一直推到脚尖，动作认真，不掺一点水分。
适应了最初那阵又痒又麻的感觉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舒服，沈易琮慢慢在刑霁轻轻重重不断交替的动作中放松下来。
不知道按了多久。
沈易琮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像泡在温热的氤氲着白气的水里，舒服的想要融化。
偏偏刑霁却好像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易琮睁开眼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还没结束吗？”
“你不累啊？”
刑霁问他：“不想按了？”
想是想，但沈易琮粗略一估从他们回来到现在刑霁应该已经一刻不停给他按了一个多小时。
快跟外面一个钟的时间差不多了。
现在已经有五百多万粉丝的小鲜肉可不是给他这么用的。
沈易琮拉着身上的毯子坐起来：“怕你累。”
刑霁摇了摇头，想都不想就回答：“给你按摩我不累。”
“那现在要做吗？”按摩过程中不断有肢体接触，沈易琮能感觉到刑霁应该憋得够呛。
然而他没想到刑霁再次摇头。
“刚按过摩，你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不适合剧烈运动。”刑霁凑过去在沈易琮嘴唇上亲了一口，不含爱欲，却很亲密：“刚才说了今天是为了让你放松。”
他说：“我想让你舒服，又不是只在床上。”
感受到刑霁的嘴唇贴上他的，一触即分。
沈易琮看着刑霁转身去拧热毛巾帮他擦身的背影，忽然感觉到心里有根从未被人拨动过的弦在这一刻“铮”地一声，振得他心口微微发痒。
作者有话说：
刑霁：010号技师为您服务

第52章
沈易琮面上没露出任何端倪。
但却因为这一瞬间的心动整晚都没睡着。
他侧躺着睡在床上，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刑霁就从后面抱着他，十指相扣的同时，用那双修长有力的腿夹着他的腿，把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很黏人的姿势。
沈易琮曾经觉得不太适应，借口嫌热，没想到刑霁二话不说下了床把中央空调温度打低。可能是因为冷气开得太大，沈易琮竟然也习惯了身上紧贴着一个热源的感觉，任由刑霁每天像连体婴一样缠在他身上。
已经很晚了。
感受着刑霁在他手上漫不经心却始终不停地按捏动作，沈易琮闭着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察觉到他一直没睡，刑霁把下巴放在沈易琮肩膀处，声音低低沉沉的：“今天怎么了，喝了酒不舒服吗？”
黑暗中沈易琮眼皮一跳。
他语气如常地问：“你不困吗？困了就先睡。”
刑霁当然是困的，从他们上床开始到现在，这会儿大概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沈易琮的睡眠障碍有好转的迹象，但偶尔反复也实属正常。
他搂着沈易琮摇头，“我陪你一起。”
这一刻沈易琮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感觉到自己忽然有种想转过身去拥抱刑霁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刑霁不知道沈易琮在想什么，他打了个哈欠，用鼻尖在沈易琮背后蹭了蹭：“沈老师睡不着的话我们聊聊天？”
沈易琮莞尔：“我还以为你会说睡不着的话我们运动一下。”
“……”看来自己人形泰迪的形象在沈易琮面前是洗不清了。
刑霁有点不服气：“我都说了今天不做。”
男人身上那地方本来也不是干这个用的，连着做了那么多天，他怎么可能不心疼沈易琮？
在沈易琮背上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刑霁不满道：“我脑子里又不全是黄色废料。”
感受到后背传来轻微的痛感和痒意，沈易琮有点想笑，但又想叹气。
只感觉自己心情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那你想聊什么？”
“我后天就进组了。”刑霁说。
沈易琮“嗯”了一声，“紧张？”他想说他已经跟总导演打过招呼了，会在必要的时候多多照顾和指点刑霁，但话还没开口，就听到刑霁否认：“不紧张。”
“我就是担心你休息不好。”刑霁觉得自己只要跟沈易琮贴在一起就没办法好好说话，他没忍住在沈易琮背后亲了两下，声音含糊道：“我一走就没人哄你睡觉了。”
听到这话沈易琮哭笑不得：“我是小孩子吗，还用人哄我睡觉？”
更何况他比刑霁大了十四岁，再过两个月就三十五了。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年轻人说这种话，绕是沈易琮再怎么心胸宽广，都觉得有点臊得慌。
“那你这段时间少喝酒。”刑霁不介意沈易琮的反驳，他吮吻着沈易琮背后光滑流畅的肌肉线条，“下午五点以后别喝咖啡，，也不要喝浓茶，睡前两小时不要健身，不忙的话睡前最好泡个澡，泡澡用的精油我已经买好放在浴室柜子里了。”
沈易琮被这种细细密密的亲吻弄得有点痒。
他眯缝着眼睛道：“你管得还挺多啊。”
刑霁用牙齿咬了咬沈易琮的皮肤，像小狗磨牙一样：“嗯，行不行？”
沈易琮呼吸乱了一瞬，背后肌肉紧绷。
他发现比起温柔爱抚，他是真的更喜欢这种夹杂着一点轻微痛感的触碰。
“行啊，”沈易琮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刑霁的手背：“听你的。”
“不过你走了以后我也要开始工作了，不可能一直在酒店里窝着。”他连着休息了半个多月，虽然短期内没有进组的计划，但接下来还有两个代言活动需要出席，工作室那边也收到了很多新的剧本需要他本人亲自去挑。
聊到这儿，沈易琮叫了刑霁一声。
他闭上眼睛突发奇想：“等你这部电影拍完了，要不要跟我合作一次？”
这个念头确实是这会儿突然冒出来的。
连沈易琮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跟刑霁相差了十四岁的年龄差距，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刑霁一直在电影这条路上走下去，或许等他站上巅峰的那一刻，自己已经差不多快退居幕后了。
事实上娱乐圈就是这样。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时间。
从沈易琮这两年的片约选择就可以看出，他越来越注重剧本质量，每年参演的电影数量却在下降。不出意外，未来他的身份会逐渐从关注度很高的影视圈超一线影帝逐渐且转换成制片人或投资人的角色。
刑霁依然从后面抱着沈易琮。
他的声音因为困倦听起来有点哑哑的，但能听出语调是认真的：“不要吧。”
沈易琮没想到会收到这个回答。
毕竟他的提议对圈内任何一个新人演员来说应该都有绝对的吸引力。
沈易琮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刑霁的眼睛问：“为什么不要？”
“影响不好，”刑霁见他翻过身来，凑过来亲吻他，从嘴巴吻到鼻梁再吻到眼皮，最后又回到嘴唇，“我不想你给我抬咖。”
刑霁是有自知之明的。
沈易琮这三个字在娱乐圈的含金量有多大众所周知。而沈易琮嘴里的合作，也不可能是简简单单让自己到他当男主角的电影里当个打酱油的配角，所以刑霁不太愿意。
上辈子沈易琮也曾经提过。
当时刑霁兴奋不已，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甚至在看过剧本以后哄着沈易琮找编剧跟导演帮他加戏，沈易琮虽不同意，但最后还是拧着眉头让导演给刑霁这个角色加了几处不影响作品整体质量的高光。
后来那部电影播出以后效果确实很好。
刑霁这个二番因为在其中亦正亦邪的表演吸粉无数，然而很多影评人却纷纷发文指责，认为沈易琮为新人抬咖，影帝降格。
沈易琮不知道刑霁在想什么，他笑着问：“这么坚定啊？”
刑霁“嗯”了一声，又充满暗示性地在沈易琮嘴唇上舔了一口：“而且我忍不住。”
“剧组人多眼杂，”刑霁搂着沈易琮的腰，揉了揉鼻子：“我们两个人演对手戏，我肯定忍不住半夜偷偷摸到你房间去，万一被人拍到了会很麻烦。”
沈易琮静了片刻。
他抬起手来摸了摸刑霁的脸：“确实。”
“在这个圈子里要爱惜羽毛，稍有不慎就可能身败名裂。”
想到上辈子黑料满天飞，被铺天盖地的恶评和辱骂淹没的画面，刑霁点了点头。只是他忽然在想如果未来他真的跟沈易琮走到一起，到什么时候才能公开？起码得等自己拿到影帝奖杯，有资格跟沈易琮相提并论的时候吧？不过现在想这个有点远……他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才能让沈易琮喜欢上他。
想着想着，他又像吃糖一样凑上来舔舐吮吻沈易琮的嘴唇。
沈易琮回应着刑霁的琢吻，心里却在想，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还没一个二十岁的狼崽子清醒。
刑霁进组的那天沈易琮没去送他，理由是上午还有别的事。
刑霁虽然有点不情愿，但强忍着没表现出来，只是失落的样子看起来像只耳朵耷拉下来的大狗。
而且因为是早班机，为了不吵到沈易琮睡觉，刑霁凌晨六点钟早上起来洗漱的动作全程都很轻。他几乎约等于静音地穿上衣服，把行李箱从衣帽间推出来，最后回到卧室亲了亲沈易琮的手背才轻轻推开门离开酒店。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以后，一直睡着的沈易琮缓缓从床上坐起身，眼神清醒。
他望着房门的方向捏了捏鼻梁，感觉总失眠是真的有些消耗身体。
沈易琮上午确实是有事。
但其实也没紧急到不能送刑霁去机场。
之所以不送刑霁，是因为沈易琮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有点乱了，这样不对。
他跟刑霁的关系是情人，也像炮友。从开始那天就说好了只是交易，他付出资源，刑霁付出肉体。但现在，刑霁分明做得很好，但沈易琮却邀请刑霁留在自己常住的酒店，纵容他随时随地的亲吻。
二十岁的刑霁或许不知道情人的界限该如何界定，但三十四岁的沈易琮却很清楚。
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趁刑霁离开这段时间反思一下，也捋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沈易琮认为刑霁进组是件好事。
年轻的时候曾有位业内资深导演夸过沈易琮。因为跟一众依靠沉浸式体验角色的演员不同，他是个很典型的专业型演员，可以从导演喊“action”那一刻快速切换角色，然后在喊“cut”以后立刻抽身。
演员入戏伤身。
沈易琮从不允许自己入戏到无法自拔。
但总有意外。
而且生活跟电影在某种程度上有互通的地方。
朝夕相处同吃同住最容易让人出现幻觉，进而产生错误的认知，他需要跟刑霁拉开距离，用时间跟空间把越界的心态调整回正确的轨道。

第53章
刑霁发现沈易琮有点不太对劲是在进组一周以后。
具体哪儿不对又说不太清。
非要说的话，具体表现或许是沈易琮不再像以前那样叫他小狗了，也不再直接给他回语音了？
可偏偏这些也很正常。
毕竟两人相隔一千公里，沈易琮也重新开始投入工作，身边人多眼杂的时候想像之前休假时那样若无其事跟他调情也不现实。
但刑霁就是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
说不上来这种滋味，既烦躁又心慌。
趁剧组重新置景的时候，他坐在旁边候场，将半张脸都遮在帽檐里，垂眸打开了跟沈易琮的对话框，第一百零一次翻开他们最近的聊天记录。
其实除了不再叫他小狗也不回语音之外，其他地方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沈易琮还是会逐一回复他每条消息。
刑霁到剧组参加完剧本围读会以后，沈易琮找他把剧本要过来看。
刑霁说完自己对人物的理解以后，沈易琮会帮忙分析他写的人物小传有哪些问题。
刑霁说今天状态不太好以后，沈易琮会跟他讨论为什么NG。
以及怎么通过细节设计增加人物的真实性，告诉他曾导拍摄风格和习惯等等。
刑霁用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上滑，看着沈易琮发过来的微信，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又散了一点。
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偏偏心里藏着事的时候拍摄也不太顺。
在旁边等了半天又听副导演说道具有点问题，接下来两场戏要调整到晚上再拍，刑霁把帽檐又往下按了按，站起身来准备去化妆间换衣服。
赖英作为经纪人陪他过来待了两天又走了，留下来一个跟组的助理叫陈义。
跟上辈子的助理不是同一个人，刑霁也没怎么在意。
刚才陈义去帮他取餐了，这会儿估计已经把盒饭拿过来了。
刑霁想着换完衣服把饭吃了，在晚上开工之前给沈易琮打个电话。
他好几天没听过沈易琮的声音了，每次打过去要么对面没人接，要么等沈易琮回过来的时候他又在忙。
想到这里刑霁心情更不好了，恨不得现在打个飞机回去跟沈易琮在床上打一架。
早知道离开酒店前那天晚上就应该把剩下那一盒套子全部用完！
操。
没名没份还他妈异地。
这日子简直有点过不下去。
面无表情走到化妆间门口，结果握着门把手准备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有动静，刑霁皱了下眉，站在外面没动。
里面是那个惹人厌烦的姜恺霖。
这也是另外一个让他心情不爽的原因。
他们拍的电影叫《罪与罚》，讲的是警方耗费十年时间追查一个连环杀人犯的故事。
这个连环杀人犯只在暴雨天气出现，每次出现都随机收割一条人命，偏偏暴雨天气恶劣，所有证据都被雨水冲走，只留下被割断脖子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弃在路边的尸体。
一时间A城人心惶惶。
省公安厅立刻成立专案组，抽调专家、刑警针对连环杀人犯进行抓捕。
整个故事分为两条线拍摄进行，一条线讲警方缉凶，而另一条线则从刑霁饰演的角色周繁开始。
他原本是混迹街头的小混混，一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泥泞里，看不见光亮，冷漠又麻木，直到遇到受害人之一的温若。
他控制不住自己暗恋她，却又觉得配不上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正经工作痛改前非，可还没来得及告白，就听到她遇害身亡的消息。
从每天都去警察局询问案子进展，到最后发现警方面对狡猾又凶残的连环杀人犯根本不计可施，他攥紧拳头，决定豁出性命用自己的方式去跟凶手较量。终于，他赶在警方之前，在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将连环杀人犯按在脏兮兮的泥水里。
面对坏人的挑衅，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失去理智。
最终在一个巨大的闪电落地瞬间朝连环杀人犯举起匕首。
姜恺霖饰演的角色则是周繁这个角色混迹街头时的朋友，擅长计算机技术，为他这十年追凶提供了很多帮助。
进组之前刑霁也没想到会跟这种垃圾货色一块儿拍戏，还是要跟他合作的对手戏。后来才听说是原定的演员意外出现档期冲突，最后这个角色才落到姜恺霖身上。
刑霁不把他放在眼里。
姜恺霖也嫉恨刑霁之前为余一元出头差点拧断自己胳膊的事，更不满刑霁这种野路子出身的艺人竟然能压自己一头。
但刑霁记得沈易琮说过的话，工作就是工作。
他再怎么看姜恺霖不顺眼也只是私底下，只要一开机，往镜头底下一站，该怎么演就怎么演，导演喊“cut”以后当他是空气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姜恺霖的经纪人郑峰叮嘱过，他虽然NG的次数多了点，但两人这段时间除了拍戏基本没怎么打照面，倒也勉强算是相安无事。
这会儿刑霁已经认出来化妆间里跟姜恺霖站在一起的人是谁了。
邹娅雯，也就是在剧中饰演刑霁暗恋的那个被害人温若的女演员。
邹娅雯还是表演系大三的学生，还没毕业。
因为在戏份不多而且是个新人，在剧组里叫谁都是老师，轻声细语，谦虚好学，连导演对她印象都很不错。
刑霁不知道她怎么会跟姜恺霖这种人牵扯在一起，难道是他的粉丝？
但他也没太在意，更不会进去打扰。然而就在刑霁掏出手机准备给助理陈义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又听到里面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
“这有什么可紧张的，”姜恺霖摇头失笑：“有我在，肯定会好好教你的。”
“可是……”邹娅雯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大半夜去您房间对戏，万一被记者拍到了，我担心会影响您的声誉。”
“怎么会呢，你就是想的太多了，”姜恺霖满不在乎：“不就是对个戏嘛，这很正常啊。有我教你，你才不会那么容易NG，你知道曾导在片场有多严格，我可是为你好。”
“哎，你不会是想多了吧？”姜恺霖又笑出声来：“我可没别的意思啊。白天都在拍戏，晚上才有时间嘛，你说是不是？”
接下来不知道姜恺霖做了什么，刑霁听到姜娅雯僵硬至极的声音：“谢谢姜老师，我……我觉得我还是——”
刑霁感觉自己有点反胃。
他面无表情转身推门，将手机对准姜恺霖已经搭上姜娅雯腰身的手，“不好意思。”
姜恺霖的手瞬间收了回来。
他面色难看至极：“刑霁，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刑霁看了一眼满脸涨得通红却又如释重负的邹娅雯，目光压迫力十足的转移到姜恺霖脸上，语调平静道：“准备拍个收工vlog，没想到不小心让你也入镜了。”
望向刑霁手机的手机，姜恺霖登时立起眼睛，压低了声音道：“你拍到了什么？给我删了！”
“你管我呢，”刑霁拿出平时浑不吝的样子，直接把手机踹进兜里：“怎么，你能在微博上发我的照片，我不能把你拍进vlog？”
刑霁最看不上姜恺霖的就在这里。他明明私底下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惦记刑霁在社交平台上的那点流量，前段时间在微博上发了九宫格的开工照，其中一张就是刑霁的侧脸。
因为赖英的精心运营以及《罪与罚》剧组官宣造势，这段时间刑霁的粉丝涨速依然惊人。
姜恺霖也是眼红这一点，才没忍住蹭了下刑霁的流量。
这会儿被刑霁当众戳穿，姜恺霖气得脸色铁青，偏偏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对了，”刑霁转头望向邹娅雯：“刚才我听到副导演在找你，应该是讨论接下来戏份的事。”
邹娅雯满眼感激地看了刑霁一眼，冲着他鞠了一躬才连忙离开化妆间。
“刑霁，”姜恺霖咬了咬牙道：“你他妈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先是余一元，又是邹娅雯，怎么每次都能被刑霁碰上！
就在姜恺霖暗骂自己晦气的时候，刑霁已经拉开椅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盒饭了。
他五官本就凌厉，比姜恺霖整整高了一头。为了贴合角色又修剪了眉形，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戾气更加浓重，即使是拿着一次性筷子扒拉盒饭的样子看起来也非常不好惹：“你不如问问自己怎么总不干好事。”
“你——”姜恺霖还想让刑霁把视频删掉，没想到刑霁突然转过头来望向他好奇道：“那位陈先生知道你其实是个双插头吗？”
姜恺霖瞬间心虚：“……你怎么会知道陈先生？”
怎么会知道。
刑霁心想他知道个屁，但看姜恺霖这个反应，单凭这三个字应该也足够用了。
想到姜恺刚才性骚扰邹娅雯的样子就觉得有些作呕，但想到自己晚上还有夜戏，他面无表情又扒拉了两口盒饭：“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邹娅雯应该不怎么想跟你对戏就行了。”
姜恺霖不知道刑霁刚才拍到了多少，见他埋头吃饭，暗自咬牙却也有点怂了：“我以后不找她了你就能把视频删了？”
刑霁看也不看他：“电影拍完再说。”
后面姜恺霖再说什么刑霁也懒得听了，但他也拿刑霁没什么办法，只能暗骂自己倒霉，咬牙揣着一颗不上不下的心离开化妆间。
听到关门的声音，刑霁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
他刚才只是拿着手机做了个样子，没想到这都能唬住姜恺霖，看来果真是没什么脑子的废物点心。
这时候揣在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刑霁没什么表情地拿出来，看到上面跳动着陈义的名字接通电话，说：“怎么了？”他心情不好，谁好端端撞上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都不痛快，能压着火气不给姜恺霖一拳都是好的。
“刑哥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陈义的声音有点激动：“你又上热搜了！！这次还是跟沈老师一块儿上的！”
刑霁猛地愣了一下，“——沈易琮？”
他拿着手机下意识站起来：“什么热搜？”
这时候陈义拿着手机已经找到化妆间这儿了，因为刚才一路小跑过来，这会儿还有点喘，但脸上带着控制不住的激动，看到刑霁连忙把电话挂断，“是沈老师的九月刊！他转发了杂志社的预告！”
“刚才赖英姐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陈义兴奋不已：“刑哥你可真沉得住气啊，跟沈老师一起拍过杂志这么大的事居然藏着不说，现在网上都讨论疯了，连带着咱们剧组都涨了一波关注呢。”
刚才刑霁受上辈子的影响草木皆兵，生怕自己哪里不注意被狗仔拍了照片连累到沈易琮。这会儿陈义提醒，他才忽然想起之前跟沈易琮拍过的那组杂志封面。
他飞快打开微博界面，直接点进热搜界面。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沈易琮九月封性张力十足】，第二位是【沈易琮封面大片搭档新人演员刑霁】。
看到自己的名字跟沈易琮并排放在一起，刑霁的心脏控制不住砰砰碰狂跳起来。
他顺着第二条热搜点进去，最上面的那条就是沈易琮刚发没多久的微博。
沈易琮：【这是一次体验感不太一样的拍摄，感谢杂志社全体工作人员，也感谢我的搭档模特@刑霁。】
他直接艾特了刑霁的微博。
沈易琮稳坐影视圈超一线宝座多年不是开玩笑的。
这条微博发出来的瞬间就破了万条评论，到现在互动量已经爆了。
除了沈易琮粉丝疯狂舔屏夸他表现力超绝，性张力十足之外，还有很多路人被这组照片吸引进来，然后顺着沈易琮的微博摸去了刑霁的账号，又被里面各种高清大图和视频帅出一脸鼻血。
当然还有刑霁的粉丝嗷嗷乱叫，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看中的小狼狗能跟娱乐圈真正的男神合作，简直与有荣焉。
虽然杂志社剧透只放出了四张照片，但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营造出来这种拉扯跟暧昧的感觉却已经足够让人脸红心跳，将期待值拉到满格，甚至还有粉丝因为沈易琮跟刑霁在这几张照片里的肢体接触和眼神碰撞擦出的火花快速磕起CP，评论五花八门。
因此，除了杂志社本身，在沈易琮的刻意引导下，这次受到关注度最高的就是刑霁。
从他账号里瞬间涌进来无数喊老公的新粉丝就能看得出来。
陈义这会儿还激动得不行，不停刷着热搜，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刑霁却没看这些。
他垂眸盯着沈易琮半小时前转发的这条微博。
沈易琮艾特了他的名字。
他们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
没忍住给这条微博截了个图。
刑霁控制不住觉得胸口有些激荡。
他现在什么咖位？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沈易琮是在帮他造势，也替他铺路。
之前那点负面情绪全都没了，刑霁感觉自己整个心都在上扬。
果然之前那些不对劲都是错觉，就算不叫他小狗也不给他发语音，沈易琮也只会对他天下第一好。
“天呐天呐，刑哥你知道咱们微博涨了多少粉吗！”陈义不敢置信：“十九——不对二十万了！就这一会儿涨了二十万！沈老师的流量实在太大了。”陈义没怎么见过世面道：“沈老师这算不算是在给咱们打广告啊？乖乖，他这一条微博得值多少钱……”
陈义真心实意朝着刑霁竖了个大拇指：“刑哥，你面子好大啊。”
“大吗？”沈易琮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红酒，看了一眼宗明瀚道：“不是他有面子，是我真觉得那组照片拍得不错。”
“再说了，”沈易琮跟他一起走进晚宴大厅，冲着几个相熟的艺人举杯示意：“我给你们华娱旗下的艺人宣传造势，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今天是某高奢侈品牌的新品发布会，在山上的一座古堡举行。
沈易琮作为品牌亚太地区代言人出席，宗明瀚作为华娱新任CEO自然也受邀参加，两人这段时间都没见过面，好不容易碰上沈易琮，宗明瀚当然要好好问问前几天热搜的事。毕竟他跟沈易琮认识十几年，粉丝们不知道，他却十分清楚，沈易琮向来把工作跟生活分得很开，就算在床上满意刑霁这个情人的表现，也应该是给钱给资源，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亲自下场帮他宣传。
但旁边到处都是媒体，好不容易等发布会结束开始晚宴，他才终于找到机会八卦。
周围依然时不时有人走过，宗明瀚压低了声音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性格，这波操作可不符合你平时的作风啊。”
沈易琮喝了口红酒。
其实发微博艾特刑霁这件事他真的什么都没想，就是看到杂志社出了预告，顺手转发了一下而已。
转发完以后看到热搜爆炸也没后悔。
毕竟刑霁现在算是刚刚出道，最需要的就是曝光，最起码从结果来看效果很好。
只是刑霁的反应有点超出沈易琮的预料。
刑霁很高兴。
沈易琮控制不住回忆那天晚上刑霁在酒店打电话给他时的语气，小狗比他想象中更兴奋：“我看到你发的微博了，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还是我助理看到热搜才知道。”
刑霁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始终是上扬的：“我趁休息的时候又把那组照片看了一遍。”
刑霁嘿嘿一笑：“当时我太僵硬了，都没发挥好。”
“要不我们再拍一套吧？”不知道想到什么，刑霁压低了声音道：“我自己拍，拍一套比那个更亲密点的，行吗？”
当时沈易琮一个人在诺大的酒店套房里，忽然就被这话撩得有了反应。
他甚至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你想怎么拍？”
说完又有点后悔。
色令智昏。
这明显也已经超过了情人该有的相处界限。
“就……拍点粉丝们爱看，但平台又不给过审的那种，”刑霁的声音很低沉，透过话筒传到沈易琮耳边几乎让他觉得耳廓微微发麻，但沈易琮能感觉到他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停顿了半天又清了清嗓子：“靠——”
沈易琮笑着问：“怎么了？”
刑霁压低了声音道：“我感觉我一会儿要去洗个冷水澡。”
沈易琮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这段时间都没自己弄过？”
“……”刑霁那边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嗯。”
沈易琮怔了一下：“剧组这么忙吗？”
“不是——”刑霁说：“自己弄没什么意思。”
沈易琮顿了顿。
然后就听见刑霁在电话那头问：“你回酒店了吗？身边还有别人吗？能视频吗？”
他的声音依旧上扬，能听出明显的期盼，还不太明显的抱怨：“我好长时间都没看见你了。”
沈易琮说不清自己这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刑霁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但他却几乎可以将刚才那番话翻译成简单直接的几个字——刑霁想他了。
沈易琮忽然就觉得心里动了一下。
之前那些顾及、分寸、距离全都不管用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同意了。
然后他们就这样隔着一千公里的距离，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视频。
也是在这个两个小时里，沈易琮后知后觉意识到——让刑霁这么高兴的，并不是他引流给他的曝光，也不是平台上疯长的关注，仅仅只是自己发了一条艾特他的微博。
他当时看着刑霁的脸，要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尚在，有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为什么呢？
明明他们只是情人关系。
为什么刑霁会因为他做了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感到高兴？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
思绪回拢，沈易琮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红酒杯放在桌上。宗明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对那小子认真了啊？”
沈易琮看了他一眼。宗明瀚原本以为他根本不会接这个茬，没想到沈易琮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宗明瀚张了张口。
他看了眼周围左右，确认没人了才低声道：“……什么叫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动真感情了？”
沈易琮又喝了口酒：“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三十四岁又不是十四岁，不至于连这点事都看不清。”他随口抛下一个大炸弹：“我应该是喜欢刑霁。”
说完这句话，沈易琮捏着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说给宗明瀚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只是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什么意思啊？”没想到真被自己给说中了，宗明瀚感觉脑子都被沈易琮给震乱了，但还是关心自己兄弟：“为什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反正你们床都上了，喜欢就谈恋爱呗。”
沈易琮笑了一下：“要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宗明瀚不太明白沈易琮有什么好顾虑的：“你是担心狗仔？怕万一曝光了影响事业？不应该啊，以你现在的地位，就算公开出柜也没什么好怕的吧？还是担心刑霁？他那边也没什么大问题啊，把公关工作做好，不公开不就完了？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啊，再说了，我是他老板，我都不操心你操心什么。”
沈易琮没说话。
宗明瀚看着他的神色琢磨了下，咋舌：“……不会是他不喜欢你吧？”
沈易琮很轻地挑了下眉，还是没接茬。
他仰头把高脚杯中的红酒喝光，心道刑霁应该也是喜欢他的。
沈易琮是个敏锐的人。
亲耳在杂志社采访室外面听到刑霁在朋友面前说了那句“没暗恋，不喜欢”以后，他的确有一瞬间的失望。
但他这段时间他将跟刑霁朝夕相处半个月的点点滴滴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再加上每天收到刑霁发来的微信。
现在重新想来，他觉得刑霁当时说的不一定就是真话。
他能感觉出刑霁对他未必就没有心动。
但最关键的问题也在这里。
刑霁今年只有二十岁。沈易琮是唯一一个跟他有过亲密接触的人，他们拥抱、接吻、上床，在那间总统套房里做尽了情人之间的荒唐事。
他不确定刑霁是因为这些亲密接触对他产生了类似心动的感情，还是刑霁真的喜欢上了自己。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仍然是他跟刑霁之间的年龄差。
从某种程度来讲，沈易琮这个人看似温和绅士，但其实他骨子里始终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偏执。他之所以这么多年都孤身一人，是因为他不愿意被感情控制变成陌生的自己，他不会轻易喜欢上谁，要爱就爱一辈子。
他已经三十四岁了。
但刑霁却不同，他的未来拥有太多种可能，尤其是处在浮华势力的娱乐圈。
年轻人大多注重当下的感受，感情炽热如火，热烈动人，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果刑霁跟他在一起又离开，那沈易琮宁愿不要。
这就是他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原因。
意识到自己的心动以后沈易琮不仅没有失去理智，反而更加冷静客观。
“行了，有些事我自己还没想通，就不跟你多说了，”他重新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杯红酒，跟宗明瀚碰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感谢你一句。”
“谢我帮你们俩牵线啊？”宗明瀚跟沈易琮碰杯：“行，等你跟那小子真在一起了，给我包个大红包。”
沈易琮莞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晚宴结束的时候沈易琮看了眼手机，今天晚上刑霁倒是没给他发消息。
不过这也正常，最近刑霁的戏份很多，连着几天都在拍夜戏，经常熬到凌晨一两点才收工。
古堡外围还有很多媒体，品牌方给艺人安排了专门的通道，沈易琮不想引人注目，直接从专属电梯下了地库。
司机开的那辆保姆车已经停在车库外面了。
随着电动车门缓缓打开，沈易琮刚刚抬眸准备上车，猝不及防就撞进一双漆黑的年轻眼眸里。
他愣住：“……你怎么回来了？”
刑霁这会儿其实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自己连着赶了几天的进度，又自作主张从剧组赶回来沈易琮会不会不高兴，但这会儿看着沈易琮的脸，他发现之前在飞机上那些忐忑跟顾虑都不见了，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只能看见眼前这个人。
他不由自主道：“因为我很想你。”

第54章
说完这句话刑霁直接伸手搂住了沈易琮，在车上跟他来了个很扎实的拥抱。
沈易琮顿了顿，抬手在刑霁又黑又硬的头发上抓了抓。
剧组的造型师应该帮刑霁剪过头发，比他走之前更短了，看起来也更酷，应该是又变帅了一点。
感受到沈易琮落在他头上的手，刑霁抱得更紧了。
他箍着沈易琮的腰身，甚至把脸贴在他身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沈易琮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印花衬衫，西装还拿在手上，刑霁的呼吸透过衬衣直接传递到沈易琮的皮肤上，有点烫人。
“抱够了吗？”沈易琮等了一会儿笑着问。
“没，”因为脸还埋在沈易琮的胸口上，刑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再抱一会儿。”
沈易琮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里面酒喝多了。
但他清楚这应该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这个本应该在一千公里之外，却又忽然出现在这里拥抱他的这个人。
他的……小狗。
偏偏这时候一上车就抱着他不撒手的刑霁突然又说了一句：“我听到你心跳的声音了。”
沈易琮“……”
有种被小兔崽子看穿的感觉。
他捏了捏刑霁的耳朵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刑霁的剧组在哪里沈易琮是知道的。总导演曾家绅他也认识，虽然性格温和，但拍摄时全情投入，对演员也是一样，要求不许轧戏，全程跟组，几乎很少放假。
刑霁每天从早上拍到晚上，原本沈易琮是计划着过几天找机会去给他探班的。
“我赶了下进度，”刑霁终于撒手坐直了，揉了揉鼻子道：“今天上午只有一场戏，看时间挺充裕就回来了。下了飞机以后本来准备给你发消息的，想了想还是给闻冉打了个电话问你了你行程。”
“不过明天早上就得走。”刑霁说：“下午三点轮到我的戏份。”
沈易琮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早上几点的飞机？”
“……七点。”刑霁咬了咬后槽牙，他一想到这事儿就忍不住气闷。
还是那个该死的姜恺霖，本来他计划得好好的，赶几天进度换明天一整天的空闲，结果那个煞笔不知道因为什么重要的事直接跑导演那里请了后天的假，导致执行导演临时通知他要把两场戏挪到明天拍摄。
现在是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沈易琮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无奈，他伸手在刑霁下巴上弹了一下：“所以你的时间充裕是指坐三个半小时飞机回来见我一面，然后再坐三个半小时飞机走？”
“……”
刑霁在心里把姜恺霖骂了一万遍，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听到沈易琮摸了摸他的脸问：“累不累？”
刑霁连忙摇头，“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休息的很好。”
沈易琮“嗯”了一声，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个消息。
简单在对话框里聊了几句后转过头望向坐在前面驾驶位一直没出声的司机道：“老陈，你先下车，一会儿跟宗明瀚助理的车走，把这辆车留给我。”
司机原本在前面听了半天就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会儿好不容易听到老板发话，他连忙点头应是：“好好好，那我现在就走。”
看着司机下车，刑霁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一点。
但他还是有点拿不准沈易琮的意思，“我来开吗？”
“嗯，”沈易琮又用食指在刑霁脸上刮了一下，“我不能酒驾。”
刑霁又问：“回酒店？”
“来回折腾浪费时间，，”这里离酒店开车最起码得一个小时，早上刑霁再出发去机场又得一个半小时，沈易琮勾了勾嘴角突然笑了，他看着刑霁道：“既然你不累的话，开到山顶上去看星星吧。”
刑霁心脏砰砰狂跳。
他直接握住了沈易琮在他脸上摸来摸去的手，将人按在车座上接了一个阔别已久的吻。
沈易琮也没怎么停顿和犹豫就迎了上去。
因为他发现其实这一个月他也非常非常想念刑霁这个人，以及他的亲吻。
两人的舌尖迅速纠缠在一起。
刑霁能尝到沈易琮嘴里刚刚喝过的红酒味道，他觉得还不错，于是想喝更多，一边用手将沈易琮身上的高奢衬衫从裤子里拽出来，一边用湿软的舌尖在沈易琮口腔里探索。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牌子的红酒。
刑霁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品尝的过程中沸腾起来，连带着动作逐渐变得粗暴起来。
偏偏沈易琮始终迎合他甚至故意挑逗他。
等刑霁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易琮的嘴唇已经被他磨红了，原本熨烫整齐的衬衣也皱得不成样子。
刚刚在人前绅士优雅光芒万丈的沈影帝这会儿看上去有点狼狈，但姿态还是迷人。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坐起身来将嘴角的水渍擦干净：“行了，先开车。”
刑霁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
因为他这会儿烧到脑子里的血还没平静下来，肾上腺素飙升，要不是知道这会儿还在发布会停车场，他可能根本没办法停下来。
分开一个月。
他发现沈易琮对他的吸引力更大了。
或者说他身上犯的“沈易琮瘾”更严重了。
好不容易等自己平静了一点，刑霁扯了扯裤子换到驾驶位去，沈易琮笑了一声，也从后排换到副驾驶。
保姆车一路朝着山上驶去。
这座山是个还算有名的旅游景点，山顶上有个可以眺望整座城市夜景的观景台。但现在已经很晚了，盘山公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路灯照亮蜿蜒的山路。
沈易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和远处漆黑天空变换形状的云层，突然就笑了一声。
刑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换了左手开车，然后用右手握住沈易琮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沈易琮换了个放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在想难得学年轻人观一次星，刚才应该从里面拿瓶红酒。”
其实不是。
他刚才先是觉得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工作结束了不回家大晚上带着小狼狗一块儿往荒山野岭上跑这种体验挺神奇的，然后又在想刚才那个擦枪走火的吻，他忽然发现刑霁去剧组这一个月他好像都白冷静了，狼崽子一个特种兵式突击跑回来，他之前给自己建立的心理防线就全失效了。
那一瞬间失控的不仅仅是刑霁，还有沈易琮。
感受到刑霁箍着他的腰身，如饥似渴吞咽他的口水，沈易琮忽然就有种强烈地想被进入、被贯穿的感觉。
这在沈易琮过去三十四年的人生里几乎不可思议。
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可他很清楚，这是他对刑霁真实存在的渴望。
不仅仅是他的身体。
他享受刑霁望向他痴迷的眼神，享受刑霁吻他时粗重的呼吸，享受刑霁跨越千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一刻的惊喜。
沈易琮看了一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然后打开窗户给自己点了根烟，慢慢地抽，看着烟一点点烧到最后，他突然间就作出了某个决定。
刑霁不知道沈易琮在想什么，他只以为沈易琮是想喝酒，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道：“后备箱有吗？没有的话一会儿我看看导航能不能找地方买点。”
沈易琮失笑。
其实他就是随口一说，更何况凌晨十二点，要是后备箱没有的话，这荒郊野岭的，刑霁准备到哪儿买去？
刑霁却好像完全没想到难度，只考虑怎么执行：“我来的时候戴了帽子跟口罩，可以去找找看山上露营的人问能不能换。”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弄来？”沈易琮靠在椅背上望向他。
这会儿车已经开到半山腰上，不远处有个平台，白天风景应该不错，因为旁边还划了停车位，但现在太晚了，往下眺望只能看到漆黑一片的山谷，头顶是一轮被云层笼罩了大半的圆月。
刑霁一边操控方向盘转弯一边点头，想都没想道：你想喝红酒还是啤酒？”
沈易琮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刑霁的问题，而是瞥了一眼前面空空荡荡的平台区域道：“我想让你在这里停车。”
“嗯？”刑霁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过头望向沈易琮，就看到他已经伸手在接解衬衫扣子，动作慢条斯理，但视觉冲击力极大。
刑霁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又看到沈易琮望着他笑了一下：“你不想吗？”
刑霁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他直接把车拐进了空无一人的平台上，挂档、熄火、锁车，动作一气呵成。
可当跟沈易琮从驾驶座前排跌跌撞撞吻到后排，车厢里温度逐渐上升，气氛愈发黏腻淫|靡以后，刑霁才意识到有两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他动作顿了一下。
暗骂自己傻逼，来之前居然什么都没准备。
沈易琮自然也发现了。
感受到刑霁在最关键时刻停止动作，他勾着刑霁的脖子继续跟他接吻，看刑霁忍得实在辛苦，用有点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像是提醒。
听清楚他说什么以后刑霁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烧得更热了，几乎失去理智。
他一只手箍着沈易琮的腰，另一只手按照沈易琮教的去做，然后呼吸急促地凑过去啃咬他的耳垂。
唾液湿滑。
在关键时刻用处很多，而且能随取随用。
夜间的山上起了风，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叫声。
但车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听。
沈易琮身上起了一层薄汗，他背对着刑霁深吸气，弓起背，腰部肌肉线条绷紧。
刑霁也很热，还有点难受。
后来大概是嫌效率太低，他索性把手收回来按在沈易琮的腰窝上，低下头决定自己亲自探索。
中间沈易琮拧着眉头想拒绝，刑霁的声音含糊不清：“……就这样。”
沈易琮惯常爱用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
而且每次出门前都会洗澡。
刑霁跟他近距离接触，能闻到雪松跟麝香的味道。
夜很深了。
天上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露出藏在后面的月亮，银色的月光如水般透过车窗照进车内，里面喘息声不断。
但因为此地空无一人，只有空中皎月和繁星能看见车身疯狂晃动。
……
结束的时候沈易琮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湿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他哑着嗓子，喉咙里滚出闷闷的笑声问刑霁：“爽了吗？”
做的时候不管不顾，这会儿做完了刑霁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他今天有点没控制住，开始还算温柔，但后面越来越忍不住，还把手指伸到沈易琮嘴里，模仿某些下流的动作。
好几次沈易琮被他弄得干呕。
刑霁看着他溢出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却控制不住生出另一种极致的心理快感。
这个动作他曾经在片子里看过，却从来没在沈易琮身上试验过。
因为强制意味太明显了，他甚至都没想过。
可最开始是沈易琮提议他这么做——虽然是有别的用途。
但刚才，刑霁失控的时候，眼睁睁看着站在娱乐圈最顶端，在无数观众心中高不可攀的沈易琮喘息着皱着眉头，纵容他用手指胡乱在他口中作乱，那模样实在太性感，他受不了了，完全失去理智。
就连这会儿，他光是想到之前的画面就觉得口干舌燥，恨不得把人重新按在座椅上重新再来一次。
但刚才已经做得够多了。
再弄下去他们俩也不用看什么星星了，直接看日出算了，因此刑霁滚了滚喉结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
此刻车里一片狼藉。
刑霁暂时顾不得这些，胡乱抽出很多张纸，又从车门上的储物格里找到一包湿巾，凑过来帮沈易琮清理，“你先背过去。”
沈易琮没拒绝，他笑着转过身去，然后就感觉到冰冰凉凉的湿巾覆上他的皮肤。刑霁帮他擦掉身上那些黏腻的液体以及湿滑的汗渍。因为沈易琮几乎全身都是湿的，所以刑霁很夸张地用了很多张纸，小心擦完第一遍以后又擦了第二遍。
用完湿巾，他用手摸了摸沈易琮的皮肤，想到八月份山上气温偏低，于是又换了干燥的纸巾擦了第三次。
沈易琮任由他动作。
感受到身上逐渐变得干爽，他拿起之前丢在地上的衬衣披上。刑霁则等他穿完衣服以后凑过来，又吻了吻他的嘴唇。
“……我回来你高兴吗？”刑霁终于问出他从见到沈易琮就想问的这句话。
沈易琮用手抵住刑霁的肩膀，抬起头跟他接吻，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高兴。”
“那现在出去看星星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刑霁感觉自己的心情瞬间上扬，好像获得了一种比刚才上床更大的喜悦：“不对，我先去看看后备箱有没有酒。”
刑霁给沈易琮递了瓶水然后下车，跑到后面打开后备箱，过了一会儿上车，手里竟然还真的拎着一箱啤酒，沈易琮看了一会儿，仔细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好像是之前高泽买来送他的，但一直放在后备箱里忘了喝。
“就是没杯子，”刑霁一边说一变拆箱子，从里面拿了两瓶出来，将一瓶啤酒的瓶盖卡在另一瓶上面，轻轻一磕就把啤酒瓶盖撬了下来：“不过啤酒对瓶吹也可以。”
沈易琮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觉得有点想笑，接过自己那瓶以后，却阻止了刑霁要喝的动作：“都是我的。”
“……”
刑霁：“为什么？”
“都酒驾了谁开车啊，”沈易琮喝了口啤酒，“而且你一大早还要赶飞机，想回剧组以后被导演骂不专业吗？”
刑霁有点不甘心：“……好吧。”
“行了，到那边观景台上坐会儿吧，”沈易琮看着刑霁笑了笑：“刚好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刑霁愣了一下，然而还没来得及追问，就看到沈易琮站起来的动作晃了一下，他连忙伸手去扶，就听到沈易琮“嘶”了一声：“……腿麻了。”
估计是刚才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久了。
这会儿左边小腿又酸又麻的感觉简直要命，根本走不了路，沈易琮想坐下来缓一会儿，刑霁却已经跳下车朝他伸出手：“那我背你。”
“背我？”沈易琮想说他缓一会儿就行了，哪有一个大男人因为腿麻了就让另一个人背的，太不像话，简直荒唐，可偏偏刑霁的神色太认真，沈易琮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依然坚定明亮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还是拐了个弯，他觉得——荒唐就荒唐吧，偶尔体验一下也不是不行。
于是沈易琮点了点头，“好。”
他借着刑霁手上的力量站起身，二话不说勾住了刑霁的肩，趴在他背上。
“抓紧了啊，”刑霁稳稳当当背着他站了起来。
观景台修在山腰上，距离停车的位置大概有一百多米，而且还要上很高的台阶。
沈易琮虽然比刑霁矮了点，但也有一米八二，体重绝对不轻，偏偏刑霁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山上很安静，能听到风声、虫声，还有隐约的鸟叫声。
此刻沈易琮耳朵里听到最清晰的还是刑霁的呼吸声，他听到刑霁的呼吸很均匀，在上台阶的时候有些沉，但全程都很稳。
这让沈易琮恍惚间有种错觉，似乎不论这条路有多长。
刑霁都能这样背着他一直走下去。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从停车场到观景台一共也没几步路。
于是当他们抵达目的地以后，沈易琮站定脚步，他甚至没抬头去看天上像银河一样的繁星，直接望向刑霁说：“小狗。”
“如果我说我想结束我们现在这种关系，你觉得怎么样？”

第55章
过去一个月这句话曾在沈易琮心里闪过很多次。
之所以一直没说，是因为相同的一句话却指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结束。
或者新的开始。
沈易琮在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顺风顺水，也向来恣意洒脱，可能是因为拥有的太多，他在生活中不怎么在意得失，也无所谓一件事情的结果，觉得可以就去做，觉得不行就松手，没必要犹豫纠结。
这样的特质某种程度也构成了他身上由岁月积淀而成的迷人魅力。
唯独刑霁。
从最开始对刑霁产生好奇，然后被他身上那种独树一帜的性张力吸引，再到莫名其妙跟他滚上床……等沈易琮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生理性欲望里还掺杂了点别的东西，就已经喜欢上刑霁。
这种心动对沈易琮来说几乎有些罕见，甚至能称得上难得。
可偏偏他们是情人，是炮友。
除了交易关系，还隔了整整十四年的光阴。
在刑霁进组的这段时间，沈易琮的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结束这段关系，因为他不应该喜欢上自己的情人，更不能眼睁睁看自己自己继续沦陷下去，他跟刑霁并不合适。沈易琮一直是个很冷静的人，他心里很清楚该如何将刚刚萌芽的心动掐灭，就像拍电影从角色里抽身而出一样。
然而结束的话到了嘴边。
他却还是回复了刑霁发过来的微信，接了他打的视频，在微博里艾特了刑霁的账号。
曾经有人说过，当你面对两个选择时，抛硬币总能奏效。但这并不是因为它能给出对的答案，而是你在把它抛向空中的那一秒里会知道你真正想要的结果。
于是沈易琮看清了自己希望那句话指向的方向，也确认了自己的本心。
他想要的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但他原本是准备徐徐图之的。
在发布会上跟宗明瀚说的是真话，他确实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因为他这个人对待欲望或许可以随意，但在感情方面却很极端。
要么不要，要就要全部。
刑霁是不是也喜欢他。
有多喜欢。
会喜欢多久。
沈易琮最开始计划的是在没有十拿九稳之前，他完全可以继续跟刑霁保持这种情人关系，毕竟他享受跟刑霁上床的感觉，他也能看得出来，刑霁在床上对他的身体更是近乎痴迷。
总之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在确保自己足够体面的前提下，让刑霁彻底爱上他，由身到心。
可这一切都被今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刑霁给打破了。
那股打破平衡的冲动来得毫无预兆又顺理成章，沈易琮都觉得自己有点不太理智，但说出来以后倒也没觉得多后悔。
然而可能是没经过慎重思考，也没组织过语言的缘故。
当他顿了一下准备继续往下说，跟刑霁聊一聊他这段时间想了什么的时候，就看到刑霁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沈易琮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正要解释，刚刚开口，又被刑霁打断：“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毫无预兆从沈易琮嘴里听到“结束”这两个字，刑霁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个闷棍，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刚才他还在跟车里跟沈易琮拥抱接吻，沈易琮说看到他回来很高兴，还愿意大半夜不回去陪着他一起到山上看星星。
为什么叫了他小狗又说要结束？
上辈子他被系统利用利欲熏心，贪婪都写在脸上，那么贱那么渣都没被甩，这辈子为什么？凭什么？！
刑霁咬了咬牙，胸口感觉到一阵钝痛的同时，还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跟微不可察的委屈，这种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于是他一把攥住沈易琮的手，根本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欺身过来，用力咬住他的嘴唇，不等沈易琮反应，凶狠地把舌头伸了进去，在他嘴里胡乱搅弄。
这个吻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温顺的小狗直接变成狂躁型大狼狗，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毫无技巧，只想通过这种方式堵住沈易琮的嘴。
不让他说话，不许他结束，刑霁满眼通红动作粗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抓不住沈易琮这个人，那就做他最擅长的，让他呻吟，让他舒服，让他的身体离不开他——
可因为刑霁这个动作太冲动，他撞上去的瞬间沈易琮的嘴唇就破了。
尝到血腥味刑霁才意识到什么，不管不顾的动作蓦地一顿，他浑身一颤，想停下动作检查沈易琮的伤口，然而沈易琮察觉到他的意图，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不仅没有同意他后退，反而直接扣住了刑霁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含住他的嘴唇。
感受到沈易琮的回应，刑霁又是一愣。
两个人都没有闭眼，因此他能很清晰地看到沈易琮眼底的笑意，和那一点点不太明显的无奈和动容，他摸了摸刑霁的头发：“亲够了吗？”
沈易琮问：“是想继续接吻，还是等我把话说完？”
刑霁喉结滚动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他还有救。
于是在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鸟叫声的观景台上，他觉得自己刚才像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的的身体热了起来，心跳也逐渐加快。
“……你不是真正要跟我结束是不是？”
刑霁依然攥着沈易琮的手，他花了几秒钟时间消化自己刚听到的话，喉咙有点发紧：“你要跟我说什么——不对，先等一下。”
刑霁跟沈易琮双目对视，试图理清思绪的同时，心脏越跳越快。
某种跟刚才截然不同的预感令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快要崩溃的瞬间得到了一个敕令，但他还是不敢确定事情是不是真的跟自己想的一样，也猜不透沈易琮接下来究竟要说什么。
万一呢？
万一他没这么好的运气该怎么办？
刑霁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索性直接用手捂住了沈易琮的嘴：“让我先说。”
刑霁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沈易琮待会儿要说什么，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要把这么久以来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他怕万一不是他想的那样就没机会说了。
他看着沈易琮的眼睛：“我喜欢你。”
怕山顶上风大沈易琮没听清楚，也怕这四个字太简单会让沈易琮觉得轻浮，于是刑霁顿了下又重复了一遍：“沈易琮，我喜欢你。”
沈易琮心头重重跳了一下。
刚才他说完那句话以后刑霁的表现已经验证了沈易琮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可直到这一刻，他看着刑霁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对刑霁的判断依然不够准确。
他发现——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四岁的小狗，似乎比他预想中还要更喜欢他一点。
沈易琮有点后悔他们的对话从他那句“结束这段关系”开头了。
把最重要却在心里憋了两辈子都没说出口的话都说出来了，刑霁反而觉得轻松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稍微缓了一下情绪道：“……我之前没有骗你。”
“在碰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直男，应该跟女人谈恋爱，跟女人接吻，跟女人上床，甚至我曾经还在影视城对一个坐在保姆车里的女人产生过某种幻想……我以为我喜欢的人应该就是她那样的，皮肤很白，头发很长，五官长得很好看，总之……总之肯定不是跟我性别相同的男人。”
刑霁说的是真心话。
或者说他准备把自己攒了两辈子的真心话一口气说了。
“直到我遇见你。”
刑霁看着沈易琮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了滚：“……我发现我对你有感觉，看到你就会有欲望，本来我以为这些都是幻觉，或者是我疯了，是我脑子不够清醒，我甚至想过要矫正或者逃避……直到那天我在公司听到宗总跟助理说要给你介绍情人。”
刑霁顿了一下：“那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疯了。”
沈易琮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刑霁没忍住从兜里拿了根烟出来，却没点着。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香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发现我根本接受不了，我很生气……很嫉妒，很着急，我不想让你跟别人在一起……不想让你找情人，可那时候我根本没有立场。”
“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刑霁说：“我脑子一热就冲到你住的那间总统套房说要做你的情人，幸好你接受了。”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高兴，”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怎么回事，刑霁眼睛微微有些发红，他低声道：“我生怕你发现我在想什么，我知道你需要的是情人不是恋人，但这些都没关系，我就想着……只要你不去找别人就行。”
沈易琮回忆起刑霁不管不顾冲到酒店来找他的那一天。
他气势汹汹说的第一句话好像确实是“我当你的情人，不要去找别人。”
所以……
从头到尾都不是交易。
从头到尾都没有交易。
沈易琮忽然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仿佛巨大的山谷豁然敞开，有很大的风刮进来。
他在想……要是他选择了结束这段关系指向的另一个方向，是不是就没机会听到刑霁这番剖白了？
沈易琮心情有一瞬间的复杂和沉重，他问刑霁：“那后来呢？”
“后来越跟你在一起就越喜欢你，”刑霁这会儿也算是豁出去了，在沈易琮面前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沈易琮的眼睛继续说：“我每次亲你的时候都会悄悄把眼睛睁开看你一会儿，我知道你只在我面前这样，你越享受我就越兴奋。”
“你问我为什么在剧组这么长时间没自己弄过，原因很简单，”刑霁说：“因为现在对我来说这件事只跟你做才有意思，比起我自己爽，我更希望能让你舒服。”
“挺变态的吧？”刑霁笑了下说：“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变态的。”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也有可能我不是弯了，我只是喜欢沈易琮这个人。”
“我想当你的情人，你的炮友，或者你的狗……什么都好。”刑霁的眼神在黑暗中看起来异常坚定和明亮，但声音仍是哑的：“之前我一直不敢说是怕你觉得我越界，或者觉得我不配，我知道我们之间差距很大，你是影帝，是投资人，而我在进娱乐圈之前是个连口饭都吃不上的小混混，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混出头，什么时候能有资格跟你相提并论——”
“刑霁，”沈易琮终于开口打断，他深深看了他一眼：“现在能轮到我说了吗？”
见刑霁点头，沈易琮也吐出一口气：“不谈身份地位，你知道我比你大多少岁吗？”
刑霁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开口回答：“十四岁。”
沈易琮点了点头。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在刑霁面前很少出现的严肃，但跟严肃表情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动作，沈易琮在刑霁手掌心里轻轻抓了两下：“我三十四了，你才二十岁，我比你大了一轮还多，我们对一段关系或者感情的认知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什么时候开始，怎么结束——”
他话还没说完，刑霁反问：“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结束？”
沈易琮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他对年轻人有什么误解，还是刑霁跟大众认知的年轻人不同。
刑霁这句反问说得太果断，也太斩钉截铁，以至于沈易琮这会儿觉得自己整颗心连带着胸腔都是热的，不由自主想相信他说的一切。
“那好，那就不说这个，只要你清楚我们的年龄差就好，”他点了点头：“现在直接回到刚开始的那个话题。”
刑霁望着沈易琮的眼睛。
他刚才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部倒了出来，这会儿即使已经猜到了沈易琮的意思，还是忍不住因为觉得不太真实而感到紧张和忐忑，甚至手掌心都出了一层汗，他不由自主问：“能抱着说吗？”
因为不到最后一刻没办法脚踏实地，所以他想跟沈易琮贴得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是把人箍到自己怀里，能听见他心跳声那种。但问出口刑霁又觉得自己有点傻逼，沈易琮明显是想跟他好好聊，哪有聊正经事用这种姿势的？
可没等他反悔，沈易琮往前走了两步抱住了他。
刑霁反应过来立刻回抱沈易琮，力气之大，甚至把沈易琮弄得有点疼。但他没说什么，在刑霁背后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手往上滑，摸了摸他又黑又硬的发茬。
很神奇。
刑霁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在将沈易琮抱在怀里的这一刻彻底安定下来，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把像个大型犬一样自己的下巴放在沈易琮肩膀上，闻着沈易琮身上那股他总也闻不厌的男士香水味道，“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其实我本来觉得这些话应该年纪大的人说，没想到被你抢先了，”沈易琮说：“那我说点不一样的吧。”他在刑霁侧脸上亲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先跟我的小狗说句对不起。”
刑霁愣了一下：“……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我刚才不该用结束这段关系来作开头，”沈易琮又拍了拍刑霁的背，感觉他差不多应该抱够了以后才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不是不想拥抱，而是他觉得后面这些话应该看着刑霁的眼睛说：“但我不准备收回刚才那句话。”
沈易琮的目光落在刑霁脸上，两人双目对视。
刑霁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他终于百分百确认，能重生的人，他运气可能真的比他想象中要好。
果然。
下一秒沈易琮就开口了。
他摸了摸刑霁的脸：“因为我也喜欢上了你。”
刑霁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几乎是攥着沈易琮的手就吻了上来，直接将他从观景台中间推到了靠墙的边缘，围栏下面是万丈深渊，耳畔是呼呼吹过的山风，他却什么都顾不得了，满脑子都只有沈易琮那句“喜欢你”不断不断不断重复。
他一边亲吻沈易琮一变追问：“真的吗？”
“再说一遍行不行？”
“我是不是在做梦？”
沈易琮跟他十指相扣，呼吸交缠，即使上过很多次床，也从来没见过刑霁这么疯狂的样子。
不多时他就被吻得来了感觉，喘得厉害，但还是很认真地重复：“真的，喜欢你，没做梦。”
他们用舌尖纠缠厮磨。
沈易琮捧着他的脸又叫了一声刑霁的名字：“我也很喜欢你。”
刑霁用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面前的人，胸膛起伏，呼吸凌乱，心中各种跟喜悦跟兴奋相关的情绪几乎按捺不住，正准备继续深吻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什么。
或者说他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事情被他给忽略了。
沈易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仰起头再次跟他唇齿相贴。
感受着沈易琮毫无保留的亲吻，刑霁一边回应，一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动起来，在极致的狂喜之中隐约有细微痛感浮现。
他控制不住地想。
刚才沈易琮说他也喜欢上了自己。
这辈子他们在一起多长时间？
如果这辈子沈易琮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喜欢上他。
那么上辈子呢？
沈易琮有没有对他动心过？
如果有……那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又为什么从来没开过口？

第56章
想到这里，刑霁忽然延迟感受到一种缓慢、迟滞的痛意，不断侵蚀他的心脏。
可他无从确认，也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把沈易琮抱紧再抱紧，低下头跟他接吻，吻得又深又狠，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真的摆脱了系统的控制，可以跟沈易琮重新开始。
沈易琮感觉刑霁的吻变得更凶了，隐约还多了点别的情绪。
于是他睁开眼睛望向刑霁，摸了摸他的耳朵。这里是刑霁的敏感点，两人亲热的时候他每次亲或者舔这里刑霁都会很兴奋：“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没想到沈易琮对他的情绪感知这么敏锐，刑霁看着他嗓子有些发紧，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像只大狗一样抱紧沈易琮，把头放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我是在想……要是我一直像个傻逼一样以为自己是直男该怎么办。”
如果他之前没有脑子一热冲到沈易琮面前，那他们这辈子是不是又要错过了？
沈易琮听到这话没忍不住笑了。
虽然不知道刑霁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感慨，但回忆起他跟刑霁初次见面的那天晚上，刑霁突然出现在地下车库，赤手空拳制服了准备持刀伤人的疯狂私生粉，明明打人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凶狠，转过头望向他的时候又戾气全消，沈易琮当时觉得他身上那股矛盾的气质非常抓人眼球，惹得他头一回对一个陌生人心猿意马，偏偏他帮刑霁上药，明明没什么肢体接触，他却已经起了反应，沈易琮来不及多想，刑霁又着急忙慌澄清自己是个直男。
当时沈易琮还真信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嘴唇贴着刑霁的脖颈咬了一口：“应该不会吧，毕竟你是一只看到我就会发情的小狗。”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做了什么会惹人遐想的动作，但现在的沈易琮笃定刑霁当时硬了绝对是因为他。
沈易琮咬的不重。
刑霁脖子微微一痛的同时，还感受到柔软湿滑的舌尖在他皮肤上滑过，小腹蓦地一紧。
两个人贴得很近，沈易琮自然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刑霁的变化，他嘴角一点点往上扬，看起来非常愉悦。
“好了小狗，”他摸上刑霁的侧脸，往前倾了倾身子，他们脸贴着脸，然后沈易琮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笑说了句很浪漫的话：“不用去想那些没发生的可能，或许就是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就是命运的启示，引领你来到我身边。”
刑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上辈子在高架上撞上大货车的那一刻，巨大痛感袭遍全身，他来不及害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沈易琮刚才给他打了电话，他还没来得及接电话。
或许正是因为那个没接到的电话才吸引来那个能帮他重生的系统。
所以，大概不止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命运的启示无处不在。
他站在任何时间节点，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无数种可能，都会不由自主，走向沈易琮所在的那个方向，他是他前世今生的航向，也是他恒定不变的坐标。
刑霁心潮起伏，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只能低下头去咬了咬沈易琮的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像发誓又像承诺：“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会一直喜欢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喜欢你。”
他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被前途跟名利迷失心智。
不会无休无止从沈易琮这里索取。
不会让沈易琮伤心。
不会让沈易琮因为选择他而感到后悔。
沈易琮被他突然又冒出来的一句直球打得心口发烫，他甚至有点遗憾，怎么没有早一点跟刑霁在一起？早在他发现自己心动的那一刻就应该跟刑霁摊牌。
两人又搂在一起亲了一会儿，刑霁忽然又想到什么，稍微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灼灼地问：“那现在我们算正式在一起了吗？”
沈易琮觉得他这样看起来更像一只竖起耳朵满怀期待的狼狗了。
于是他勾了勾唇角，在刑霁脸上盖了个章：“是啊，从今天起，小狗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这三个字激得刑霁胸口震荡，最直观的外部表现就是他几乎瞬间就起了反应。
那种想疯狂占有面前这个人的感觉再一次翻涌上来，想在沈易琮全身上下都留下他的印记，想做到他身体里全是自己的东西，想让他一直在他耳朵旁边说喜欢，想听他叫一百遍小狗跟男朋友，这种想法强烈到刑霁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
他没忍住凑到沈易琮面前舔了舔他的嘴唇，由衷感慨：“今天回来这趟太值了。”
刑霁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兴奋这么满足的时刻，“我感觉我现在能围着这座山跑十圈。”
沈易琮被他给逗笑了，弯了弯眼角道：“跑十圈那时间有点不够吧？”
“……”刑霁伸手将沈易琮搂得更紧，俯身将舌头探进他嘴里，含糊道：“那做点时间够的。”
之前碍于自己只是沈易琮包养的情人，刑霁再怎么渴望都始终留有克制，不敢完全放开，现在沈易琮盖章认证了他的新身份，刑霁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直接放开了向他展现自己最黏人的那一面。
“……慢点，我嘴唇都快被你亲麻了。”沈易琮觉得小狗好像得了什么不接吻就会死的毛病，偏偏自己居然也被他感染，心脏跳得奇快无比，只想就这样跟他搂在一起，不讲究任何技巧，不在意任何事情，舌尖纠缠到地球爆炸也不松开。
但再怎么腻歪也有终点，眨眼间天就快亮了。
刑霁抱着沈易琮还舍不得撒手，沈易琮看了看腕表不得已叫了停：“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嗯，”刑霁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侧过头去又亲了亲沈易琮的耳垂。这个晚上他们接了很多次吻，刑霁皮糙肉厚没什么感觉，但沈易琮嘴唇早就被他磨红了，虽然他没说什么，刑霁注意到以后就换了地方，要么舔他的脖子，要么吻他的指尖，总之不亲嘴也要吻其他地方，仿佛得了沈易琮皮肤饥渴症，不贴贴就会死的那种。
“说好是来看星星，”沈易琮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腕表，伸了个懒腰失笑：“结果在这儿待了一晚上，连一次头都没抬过。”
刑霁心道星星哪有你好看。
但他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捏了捏沈易琮的手指：“下次再看，等我回来，你想看什么星星我指给你看。”
他上辈子演过一部公路电影，在进组前恶补了很多知识，其中就包括观星。
“小狗懂得还挺多啊。”沈易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刑霁没忍住再次凑上去抱住他，低声问：“你夸我啊。”
“不是，”沈易琮拍了拍刑霁的背：“准确来说应该是为你骄傲。”
他们两个晚上在山上这座观景台坐着当然不可能只接吻，沈易琮想更深入了解自己的男朋友一点，所以引导刑霁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
他想听刑霁就愿意说。
于是沈易琮知道了他从十几岁就开始打工，因为长相冷脾气爆总跟人打架，后来被一个开餐馆的老板娘收留才慢慢收敛一点，结果又在老板娘车祸身亡后怒而拎着一根钢筋冲进赌场打断了老板娘丈夫的腿，知道了他当群演的时候要穿着十几斤的戏服因为一场没有台词的戏熬十几个小时，也知道了他为了赚钱当模特一天可能要辗转五六个拍摄场地……
刑霁说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
有些细节说得也没那么仔细，提到自己被警察抓走的时候往沈易琮身边靠了靠，低着头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冲动了？”
见沈易琮不说话，刑霁声音顿时变得紧巴巴的，他生怕沈易琮听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又反悔跟他在一起：“那个傻逼已经进去了，而我现在也没以前那么冲动，不会再干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沈易琮很难形容自己听到这些话那一瞬间的感受。
跟刑霁不同，沈易琮从出生就在罗马，没吃过苦，没受过罪，进娱乐圈也顺风顺水一路走到顶尖，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句完美人生。
他马上就猜到之前在宗明瀚办公室楼上第一次看到刑霁时，那个被他按在墙上的中年男人是谁，也明白了为什么刑霁当时那么愤怒，却还是在揪住他衣领扬起拳头的那一刻收回手。
他当然相信刑霁的话，只是有点心疼。
还有骄傲。
心疼刑霁过去二十年像野草一样的生活，也替他比野草还要顽强的生命力感到骄傲。
于是他当时揉了揉刑霁又黑又硬的头发，打断他胡思乱想：“我知道。”
“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才十几岁的年纪，换一个人未必有勇气作出跟你一样的选择，”沈易琮说：“而且你要知道，是过去那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的刑霁。”
所以他当时才一眼被刑霁身上那种矛盾又惹人眼球的气质吸引。
当时刑霁被他说得胸口滚烫，没再继续纠结，低头再次吻上了他的嘴唇，一个吻接了十几分钟，以至于沈易琮思路被打断都忘了夸他，这会儿他摸着他的耳朵和侧脸，给了他一个吻再次强调：“我的小男朋友非常优秀。”
“……”刑霁以前没被人这么夸过，更何况夸他的人是沈易琮。
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偏偏自己马上就要回剧组，就着面对面站立的姿势搂住沈易琮的腰，极其不舍道：“我不想走了。”
沈易琮就笑，“那怎么办，我帮你打个电话跟曾导请个假？”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沈易琮很清楚，刑霁虽然年纪小，但对工作却很认真。因为沈易琮在刑霁进组前跟片方打过招呼，曾家绅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段时间也抽空跟沈易琮反馈过刑霁在剧组的表现，于是沈易琮收到了刑霁悟性高、能吃苦、沉得下心、敬业这几个评价。
果然，刑霁听到这个提议非常动心，但挣扎一番还是拒绝了，“……早晚都要走。”
“不过按照剧组的安排，虽然后面没什么假期，但只要我赶赶进度，多拍几场夜戏，后面应该也能凑出两天空闲。”刑霁说：“只要有空我就回来，好不好？”
沈易琮被他说得心里一软。
他笑了一声，反问刑霁：“你忘了吗，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变了，你想见我不用问我好不好。”
顿了顿，不等刑霁作出反应，沈易琮又拍了拍刑霁的背：“更何况我也会想你的啊。”
“不用赶进度，”沈易琮说：“过几天我去剧组给你探班。”
听到这句话刑霁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真的？”
沈易琮“嗯”了一声：“虽然现阶段还不能公开，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那条微博发出来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他跟刑霁认识，去探班也算合情合理。
得到沈易琮的承诺，离别的不舍被冲淡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刑霁开着沈易琮的保姆车一路踩着限速飙到机场，找了个地下停车场停稳，确认安检时间还来得及，解开安全带跟坐在副驾驶的沈易琮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像磁铁一样再次贴在一起接吻，这个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对刚刚在一起的情侣来说，仿佛永远都不会腻。
最后还是沈易琮喊得停：“你再不走，一会儿就真得跑着去了。”
刑霁心有不甘也只能把他松开，真赶不上这班飞机，耽误剧组进度也说不过去。
临下车时他突然想到什么，从背着的单肩包里翻出来一张照片跟一支签字笔递给沈易琮：“差点忘了签名。”
沈易琮愣了一下，失笑：“——你找我要签名啊？”
“……”刑霁有点嫌弃道：“帮余一元要的。”
沈易琮那条微博的影响力太大，可以说互联网冲浪人只要关注热搜的都能看见。刑霁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晚上接到余一元电话时对面兴奋的声音，余一元激动的嗓门恨不得把刑霁的耳朵吵聋。
“啊啊啊啊啊啊刑哥你认识沈老师怎么不跟我说啊！”
“你居然能跟我偶像一起拍杂志！！！我羡慕我嫉妒我捶胸顿足！”
“刑哥！你是我大哥，你是我亲哥，你有没有沈老师的微信？你能不能帮我再找他要个签名？”
“他说之前在公司找你签的那个裱起来挂墙上了，想再找你签一个to签，祝他票房大卖的那种。”
沈易琮当然记得余一元，闻言勾了勾嘴角接过黑色签字笔跟照片。
他一边低头在照片背面写字，一边噙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笑意说：“你跟他关系还挺好的。”
“嗯，”刑霁说：“他虽然有点缺心眼，但是我唯一的朋——”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没忍住爆了声粗口，瞬间坐直快速道：“你不会是想歪了吧？！他比钢筋还直！我这辈子都只喜欢你一个！！”
沈易琮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把已经写好的签名照递给刑霁：“小狗这么敏感啊。”
“……”这会儿对上沈易琮的目光刑霁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暗骂自己傻逼，清了清嗓子道：“我怕你误会。”
哪怕沈易琮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多想，他也要第一时间杜绝这种可能。
“没误会。”沈易琮抬手在他脸上刮了刮，但也没否认自己刚才说那句话时的坏心眼：“就是突然收获了一个小男朋友，想学别人随便体验下吃醋的感觉。”
听到这句话刑霁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嘴角控制不住越扬越高。
虽然沈易琮随机选择的吃醋对象有点离谱，但因为他的反应，那种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的真实感突然一下变得特别明显，刑霁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烂了。
“这么高兴啊，”沈易琮莞尔：“那我以后多吃点醋给你看看？”
“……”刑霁马上不笑了，“那不行。”
沈易琮饶有兴趣：“为什么不行？”
“既然我们在一起了，我就不能让你不高兴，”刑霁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我会管好我自己，不给你任何吃醋的机会。”
本来只是开玩笑，可沈易琮被刑霁说的，感觉自己心里面蓦地动了一下，好像在寒冷里的天气里喝了一杯热乎乎的水。
“而且吃醋的感觉很烦人。”刑霁皱着眉头又补了一句。
“嗯？”沈易琮望着他。
刑霁捏着墨迹未干的签名照，凑过去咬了咬沈易琮的嘴唇：“……我每次听余一元在我面前不停念叨你的名字都想打他一顿。”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
沈易琮哭笑不得，他笑着问：“他不是我的粉丝吗？”
“嗯，他总当着我的面说他喜欢你，”刑霁在这方面胜负欲很强，特别严肃地盯着沈易琮的眼睛说：“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
沈易琮勾了勾嘴角。
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谈起恋爱来也是个地地道道的俗人，因为他竟然觉得刑霁这种莫名其妙跟自己粉丝争强好胜的感觉很可爱，随时随地打直球的情话也很好听。
“他还说找个机会要把你的签名纹在身上激励自己，”刑霁想到这件事就觉得闹心，偏偏余一元根本不知道他跟沈易琮的关系，想阻止都没立场，他磨了磨牙：“……我都没在身上纹你的名字。”
“别犯傻啊，”沈易琮噙着笑意提醒他：“演员随时都要面对镜头，身上最好干干净净。”
“——嗯，”刑霁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余一元大概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这不妨碍他心里有点酸，点了点头闷声道：“我听你的话。”
“好了，我走了。”刑霁在脸上搓了搓，深吸一口气从中控台拿了个没拆封的黑色口罩戴上，又依依不舍地看了沈易琮一眼准备下车。
然而在他手碰上车门的那一刻，沈易琮忽然伸手拽了他一下。
刑霁回头，沈易琮直接抽走了他手里还没放进背包的黑色签字笔，然后撩起了刑霁的衬衣，“虽然不能纹身，但可以给我的小狗留点跟粉丝不一样的东西。”
沈易琮示意刑霁背过身去。
他拿着黑色的签字笔在刑霁背后唰唰写下几个字，然后把他的衣服重新放下去，“好了，晚上回酒店再看。”
忽然想到什么，沈易琮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黑色签字笔：“这个应该是防水的吧？”
他笑了声，隔着衬衫轻抚过刑霁腰侧自己刚才签名的地方，抬起眼望向他轻声道：“这行字褪色之前我去剧组看你。”

第57章
刑霁呼吸的频率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他想都不想又要探身过去，然而沈易琮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中含笑提醒：“宝贝儿，你再不走真的要误机了。”
“……”刑霁感觉自己小腹更紧了。
他盯着沈易琮哑声问：“你叫我什么？”
“宝贝小狗啊，”沈易琮用另一只手曲起食指在刑霁脸上弹了一下，懒懒开口催促：“快下车。”
确实有点来不及了。
刑霁看了一眼中控显示屏上的时间，反手解了沈易琮的钳制，直接勾住他的脖子，用最快速度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听到沈易琮“哎呦”一声笑了，他才咬了咬牙，近距离看着沈易琮的眼睛补了句“早点回去补觉，晚上失眠就给我打电话，我等你来剧组看我”终于推门下车。
沈易琮看着他的背影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笑了半天。
笑着笑着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差点又被刑霁撞破的嘴唇叹了口气。
他发现谈恋爱这个事情是真的有点神奇。
跟超市打折一样，好像能满三十减十五。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突然跟十几岁小孩似的，明知道小狗在他面前就像一点就燃的灯草，偏偏故意在他临走之前撩拨他这么一通。
太不稳重。
但这种感觉又实在新鲜。
沈易琮脑海中浮现出刑霁刚才临走时又隐忍又渴望的表情，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嘴角。
沈易琮撩完人笑得开心，刑霁就不怎么笑得出来了。
一直到上飞机他还控制不住去想沈易琮把他衣服撩开在上面写字的画面，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在皮肤上滑过的触感……靠，打住打住打住。
万分庆幸自己背包里还放了件外套。
刑霁二话不说把外套扯出来盖在自己腿上。
人不在他跟前就还好。
刑霁把棒球帽沿往下压了压，缓了一会儿总算感觉自己体内那股冲动有点消停下来的趋势，但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自己的后腰。
过了一会儿看旁边人正在看飞行杂志，没忍住又摸了一下。
其实上辈子也不是没有过跟沈易琮分开的时刻。
毕竟两个人都忙，时间最长的一次好像是刚好碰到他跟沈易琮进组时间撞了，一个国外一个国内，两人接近两个月都没找到机会见面，直到因为一场慈善晚宴才碰到一起。
当时黑心系统在刑霁脑海中疯狂提醒让他维系跟金主之间的感情，刑霁面无表情心想还他妈用你说？那时候他的星途越走越顺，已经充分尝到沈易琮这个金主为他带来的好处，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系统教，他自己就能做得很好。
于是刑霁甚至没等到跟晚宴结束，就迫不及待让助理在晚宴酒店开了间房，避开所有媒体将沈易琮拉了进去。
那天沈易琮身上穿着的高定西装、衬衫还有皮带全部被胡乱扔在地毯上。
刑霁倒是穿戴整齐，但他的动作却火急火燎，像极了一个久不见金主渴望又想念的合格情人。
沈易琮明显被他取悦了。
“……想我了？”沈易琮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因为刚才的激烈显得有些沙哑，“今天这么着急。”
刑霁当时感觉自己神经猛地一跳。
他条件反应地凑过去舔吻沈易琮的嘴唇，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声音含糊地问：“我明天早上九点钟的飞机回剧组。”
第二天早上沈易琮浑身疲惫还是起来送他。
然而刑霁满脑子都是前段时间一个被狗仔跟拍导致恋情曝光的艺人绯闻，生怕沈易琮跟自己也会步他后尘，全程都很紧绷，好不容易到了机场，甚至没跟沈易琮告别，拎起自己的背包就走。
现在回想起来……刑霁暗骂上辈子的自己傻逼。
刚才他从沈易琮车上下来那会儿，看到关上的车门，他恨不得从车窗户里翻进去跟着沈易琮一块儿走，拍什么戏，回什么剧组，哪有刚转正就分开的道理！
啊——刑霁戴着棒球帽跟口罩猛地往后靠了一下。
怎么办。
才刚跟沈易琮分开没多久就开始想他了。
想得要命！
不过沈易琮昨天晚上亲口说了喜欢他，承认他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今天早上又近了一步，还叫了他宝贝儿……飞机上没人知道刑霁那张被帽子跟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酷脸此刻是什么表情，反正酷哥最后下飞机的时候动作粗鲁地揉了揉脸颊，下午还要拍戏，脸笑僵了不利于做表情。
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种状态骗不了人。
再加上刑霁今天的样子跟平时确实有点不太一样，陈义过来接机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刑哥，你是遇见啥好事儿了吗？”
“……没有啊。”刑霁清了清嗓子，想了一会儿又问：“很明显吗？”
陈义连连点头：“是非常明显。”
刑霁“哦”了一声，陈义本来以为他都不说话了，结果刑霁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看着窗外丢出一句：“因为我谈恋爱了。”
“谈什——”反应过来刑霁说了什么，陈义一个没留神差点把车开绿化带里去。
他被这个爆炸性新闻炸的晕头转向，不敢置信望向刑霁，呆滞道：“刑哥，你……你说的是真的吗？赖英姐她知不知道，我要不要保密啊——”
刑霁矜持提醒他：“看路。”
“哦哦哦哦——”陈义马上重新视线挪回到前面，但作为刑霁的助理心里还是非常震惊且八卦，趁着前面红灯刚好停车，没忍住偷瞄了刑霁一眼，他想，怪不得在剧组没戏的时候刑霁总捧着手机等消息！怪不得刑霁加班加点连觉都睡不够也要凑时间回去，原来是在追女朋友！！！
那谈恋爱的意思应该就是追上了？
才回去一天，这效率也太高了吧？！陈义在心里疯狂咆哮，不过看到刑霁那张脸又觉得合情合理。想到自己苦追三年都没追上的女神，他心里苦哈哈的，这个世界帅哥跟普通人果然有壁。
“赖英那边我跟她说，”上辈子她知道自己被沈易琮包养都没反对，正经谈恋爱肯定更举双手赞成，刑霁跟陈义说：“对外肯定保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提前心里有个数。”
“我知道了刑哥！你放心，我嘴巴很严的，”陈义二话不说马上点头，但又实在好奇，压低了声音问：“不过刑哥……你女朋友是谁啊，是咱们圈内的还是素人啊？”
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
是你前段时间一直挂在嘴边疯狂念叨的沈易琮。
这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刑霁咽了下去。
他又不是傻逼。
虽然忍不住想找个人炫耀，但他从来没想过要给沈易琮添麻烦，还是等陈义自己发现吧。
“以后你就知道了。”
见刑霁没准备继续往下说了，陈义再怎么抓心挠腮的好奇也只能硬生生忍住，开了十几分钟他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刑哥，昨天邹娅雯来找过你。”
“邹娅雯？”刑霁问：“她来找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没跟我说，听说你不在就走了，”陈义回忆了下又“哦”了一声：“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是不是快杀青了给你送礼物啊？”
邹娅雯在片中戏份不多，连着拍了一个多月，现在约莫只剩下一些零星的镜头要补。
刑霁没太在意，看了眼时间催陈义再开快点。
落地的时候他开机就收到了沈易琮发过来的语音，应该是回酒店洗过澡已经躺床上了，声音带着些许困倦和慵懒的意味，但刑霁能听出他的语气是跟以往每一次聊天都不同的明显亲昵，听得他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控制不住热了起来。
沈易琮：【这会儿躺床上才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疼。】
沈易琮：【昨天太猛了，再像那样多来几回，我估计整个人都得散架。】
【行了小狗，】沈易琮的声音到后面已经有点变低了，他打了个哈欠继续道：【……到片场给我打电话。】
刑霁当然不可能现在给沈易琮打电话吵他睡觉。
他是迫不及待想回酒店是想看沈易琮在他后腰签的什么字。
于是到剧组酒店以后，刑霁甚至没等陈义把车停稳，像阵风似的冲上楼，快速拿房卡把门刷开，把单肩包往床上一丢直奔浴室。
浴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刑霁把衬衫撩起来侧过身去看。
沈易琮字迹跟他这个人一样潇洒，一气呵成。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也会比任何人都喜欢你。”
落款沈易琮。
这一刻，刑霁感觉自己心里好像炸开了万朵烟花。
他当时在车里争强好胜说出那句“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的时候沈易琮并没有直接回应。
没想到沈易琮会把回答写在他身上。
虽然沈易琮说签字笔是防水的，但刑霁还是担心万一沾到水再给碰掉了，拿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十几张照片，正准备给酒店打电话再送个保鲜膜上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
打开门就看到站在走廊上有些局促的邹娅雯。
“我快杀青了，”她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刑霁：“所以给剧组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这份是给你的，本来就准备拿过来，但听陈哥说你出去了。”
刑霁说了声谢谢接过礼物，但没打开看。
邹娅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看着刑霁认真道：“之前的事……我必须要谢谢你。”
“不用，”上辈子见过娱乐圈那些污糟事更多，刑霁知道像邹娅雯这样的女孩子干这行要受多少委屈：“他以后应该不会再骚扰你了。”
“嗯，”邹娅雯点了点头，握紧拳头道：“你放心，之前是我太胆小，现在我已经知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处理了。”
“总之还是多谢你，”这段时间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刑霁道谢，今天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邹娅雯心里舒服多了，她冲刑霁一笑：“那……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下午还有戏。”
“等一下——”刑霁突然开口叫住她，邹娅雯有些不解。
刑霁说：“那天我只是当着姜恺霖的面做做样子。”
“其实我连手机都没解锁，什么都没拍到，”他看着邹娅雯道：“你可以放心。”
邹娅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有点红了。
其实她也不是没担心过刑霁手里的视频，毕竟她以后是要当演员的，虽然是受害者，但万一视频拍到了她的正脸再不小心流出去……女演员天生弱势，到时候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之所以从来没问过这件事是因为刑霁帮了她，她不应该对帮助过自己的人心存怀疑。
万万没想到刑霁会主动跟她解释，邹娅雯深吸了口气，再一次站直朝刑霁鞠了个躬：“真的谢谢你。”
“——别别别。”刑霁不太适应这种场面，皱着眉头阻止她：“多大点事儿啊，你这搞得……跟要给我上香似的。”
邹娅雯噗嗤一笑，也觉得自己有点夸张了，她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好吧。”
“再过几天我就回学校了，”她真诚道：“希望未来还能有机会跟你合作，祝咱们这部电影票房大卖，也祝你越来越红！”
刑霁笑了一声，“嗯。”
“对了，”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的邹娅雯显得格外轻松：“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我另外三个室友都是你的粉丝，”她说：“而且她们还都是从你粉丝只有五位数的时候就关注的老粉。”
刑霁愣了一下。
但也没拒绝，回房间里去找了三张陈义拍的拍立得，在背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谢谢谢谢！”
邹娅雯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三张签名照，咳嗽了一声道：“……其实我也是你的粉丝，就是跟我室友他们不太一样。”
刑霁没听清楚她说什么，“什么意思？”
“我是刑霁可易的CP粉，”邹娅雯脸红红的，生怕刑霁误会，连忙又补了一句：“就是上次沈老师转发你们合作的照片，因为拍的太好了大家才磕起来的，我们完全没有恶意，真的。”
“……”说的是正宗中国话，但怎么合在一起就有点听不懂了呢？
什么叫形迹可疑？
见刑霁完全不理解自己的意思，邹娅雯索性把手机拿出来，在屏幕上点了点递到他面前：“你看，就是这个。”
刑霁额角青筋狂跳。
这次他看懂了。
——不是形迹可疑。
而是刑霁可易。
刑霁的名字，沈易琮的易。
刑霁：“……”
虽然两辈子头一回跟沈易琮有了CP粉这件事让他非常开心，有一种暗搓搓当着所有人秀恩爱的感觉，但是有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他们俩的CP名字会起这么难听？

第58章
虽然这个CP名字非常难听，但刑霁下午在等戏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诱惑，战术性忽略掉“刑霁可易”这三个字，满怀期待切换微博小号点进了超话里。
点进去以后非常失望，因为热度实在太低，一共只有三千多个帖子。
刑霁还记得上辈子他曾经演过一个CP大乱炖的电视剧，因为运营团队操作得当，当时粉丝在剧外嗑生磕死，热情高涨，纷纷亲自下场操刀产粮，各种同人文、视频、漫画应有尽有，超话热度全站排名前几.
……对比起来，他跟沈易琮这个关注人数只有区区两万人的CP超话就显得格外寒酸。
有点不服气。
但毕竟他跟沈易琮在公众面前也只合作了那一次杂志封面拍摄，自己还是个不怎么露脸的背景板角色，就这么点热度还是因为那套照片着实拍得让人脸红心跳的缘故。
于是刑霁二话不说自己用小号加了个关注，然后又点到右上角签到。
然而一系列操作做完以后看到24小时热度丝毫没有增加，他又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有病。
……想秀恩爱想疯了。
刑霁在心里骂自己骂得很脏，把一瞬间闪过想让赖英帮忙给超话买点热度的变念头压下去，继续看超话内容。
热度最高的那个帖子画了他跟沈易琮的同人图。
沈易琮光裸着背半靠在床上抽烟，他半跪在地上暗示意味极强地抚摸他的脚踝。
再下面一张依然是刑霁跪在地上。
他一身黑色西装，两腿分开，心甘情愿作出臣服的姿态，沈易琮则居高临下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抬脚将乌黑锃亮的皮鞋踩在他双腿之间。
还有一个小漫画是在他们拍摄杂志封面的那个摄影棚里，刑霁在沈易琮准备收工离开的时候将人抵在摄像机前，沈易琮猝不及防，含怒问他是不是准备以下犯上，刑霁则从后面压得他动弹不得：“……沈老师，我从第一眼见你之后的每一次都想这么做。”
刑霁：“……”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嫌弃的大声太大了，清了清嗓子坐直，先把这几张图全部保存，然后在心里宣布原谅形迹可疑这四个字一分钟，最后拧开旁边放着的矿泉水一口气喝光。
他觉得匪夷所思：这些网友难道是趴在他跟沈易琮床底下看着他们做的吗？
还是在他们的生活里装了摄像头？
怎么会把细节拿捏的这么精准？
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出同人图里画的体位……感到到自己身体某个部位再次蠢蠢欲动，刑霁又拿了瓶新的矿泉水给自己灌下，胸口发痒，一种想念混杂着占有欲的情绪翻涌而出，极其强烈。
他想，不能辜负粉丝辛苦创作。
有些场景他跟沈易琮还没试过。
看了眼时间，刑霁握着手机的拇指不自觉动了动，点击右上角省略号分享把这个CP超话分享给了沈易琮。
不知道他醒了吗，但从中午到现在，应该也睡差不多了。
“——天呐！”邹娅雯本来是替副导演过来叫刑霁补拍两个镜头的，看他手机亮着，下意识往屏幕上扫了一眼，她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对话框里自己刷过几百遍的超话头像，“刑霁可易！”
刑霁太阳穴猛地一跳，下意识按下锁屏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邹娅雯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偷看你跟人聊天，就是刚才不小心瞥到了！”她生怕刑霁误会，干巴巴道：“我只看见一个微博分享链接，别的什么也没看见。”
“……”刑霁紧绷的下颚线松了松，“没事。”
“不过……没想到你真的会去搜这个，”作为一个CP粉竟然有朝一日能看见正主点进超话翻牌，邹娅雯难免兴奋，她又是紧张又是忐忑，压低了声音跟刑霁确认：“你看过啦？觉得怎么样？”
“有些可能尺度太大了，但那只是少部分，”邹娅雯看了一眼刑霁的脸，确认他是真的没有流露出丝毫反感以后才继续小声道：“实在是因为你跟沈老师CP感太强了大家才嗑到停不下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邹娅雯好像看到刑霁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因为刑霁平时看上去都没什么表情，所以他那张脸上出现一丁点表情变化都显得格外明显，邹娅雯正想继续说什么，突然听到刑霁“哦”了一声：“我没觉得不舒服。”
邹娅雯眼睛睁大：“真的？”
“嗯，”刑霁顿了下：“能跟沈老师组CP是我的福气。”
“那就好那就好，”邹娅雯冲着刑霁眨了眨眼睛：“不过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虽然比人气比地位跟沈老师是差了一点，但我们CP粉都认为你的气势丝毫不输！”
不远处，姜恺霖看到刑霁跟邹娅雯凑在一起有说有笑，脸色越发阴沉。
“行了，”来接他的郑峰顺着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沉声提醒：“在剧组呢，这么多人你给我收敛点。”
“我让你查的黑料查到了吗？”刑霁坏了自己的好事，结果自己却跟邹娅雯越走越近，姜恺霖心里越发恼火，压低声音恨道：“我必须要整死他！”
早就知道姜恺霖是个沉不住气的草包，但他偏偏又是自己手下最火的艺人，郑峰颇为头大，恨自己当初怎么就跟他绑在一条船上，“人家拍到了你性骚扰女演员的证据！”
郑峰恨铁不成钢：“而且你们现在拍同一部电影，你把他搞臭了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姜恺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沉着脸道：“那你也帮我查！现在不能搞他，难道以后也不行吗？他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新人凭什么爬到我头上？！我就不信了……”姜恺霖轻哼了一声：“只要咱们手脚干净点，量他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他，到时候爆出什么负面新闻，我看还有哪个导演敢找他。”
郑峰有些心累，但看姜恺霖这副样子应该也不会听他的劝。
不过左右刑霁确实也没什么身份背景，瞒着公司整整他也不是不行，于是他点了点头“我找人帮你去查。”
“不够，”姜恺霖上保姆车前又看了眼跟刑霁坐在一起的邹娅雯，不甘心道：“……让小李多盯着点，都是男人，我就不信他干干净净！”
“好好好，”郑峰拧着眉头叹了口气，“先不说这些。”
他看了眼坐在前面的司机，低声道：“你这次回去有两天时间，给我挖空心思把陈先生伺候好了，上次他已经对你有点不满意了，要是真得罪了他，你跟我都没好果子吃！”
提到这个，姜恺霖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本来就不是天生的GAY，陪男人睡觉只是为了能求上位，陈先生虽然只有四十多岁，但在床上玩的那些花样他根本承受不了。想到这次回去要面临的……姜恺霖咬了咬牙，心道等他以后更火了，接触到更顶级的圈子，到时候一定要跟陈先生断了，找一个真正优质的金主。
刑霁当然不知道姜恺霖心里的百转千回。
因为导演临时跟编剧沟通改了几处剧本细节，再加上之前几镜都拍的不太满意，一直拉着刑霁沟通拍摄内容，导致他一直到收工才有时间从陈义那里把手机拿回来，按亮屏幕就看到沈易琮发过来的微信。
“消息是九点多左右发过来的，还打了个电话，但我没敢接，”陈义看了看四周左右，确认旁边没人才小声道：“后来应该知道你在忙，就没再发消息。”
刑霁“嗯”了一声，明显加快了往车上走的动作，一边给沈易琮回微信一边头也不抬跟陈义说：“不吃宵夜了，开快点回酒店。”
陈义嘿嘿一笑。
老实说他之前被赖英安排过来给刑霁做助理还有点紧张，没别的，他刑哥长得是真帅，但平时没表情不说话的样子也是真不太好接近，如今看他谈恋爱急不可耐的样子，之前那股脾气爆不好惹的气质瞬间就没了，反而让人觉得很真实。
这样想着，陈义的胆子也大了一点，他一边开车一边道：“刑哥，我发现你还挺会谈恋爱的。”
刑霁刚打完字，闻言抬头望了一眼驾驶座：“怎么说？”
“备注啊，”陈义想都不想：“我之前跟前女友谈了一个多月才想起来改备注，后来因为这件事我们俩还吵了好大一架呢，她嫌我太直男，没有仪式感，不过也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刑霁笑了一声。
沈易琮没立刻回复微信，他也不着急，将目光落在对话框的备注上。
他昨天晚上就发现了，沈易琮给他的备注是小狗。
刑霁当时直接脑子一热就想把沈易琮的备注名改成主人，结果被沈易琮哭笑不得拦了下来，“疯了啊，想让别人以为你在玩字母游戏吗？”
“不是，”刑霁很认真地解释：“主人的意思是，如果我是条狗，那你就是唯一牵绳的人。”
听见这话，沈易琮静了片刻后突然笑了一声。
不过“主人”这两个字确实容易引起歧义，刑霁皱着眉头又在备注框打出“男朋友”，然而没等他点击确认，沈易琮已经勾着嘴角把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不用给特殊备注，”沈易琮曲起手指在刑霁脸上弹了一下：“你在我这儿是小狗就行了。”
“为什么？”刑霁有点不服气，他微信里现在有七百多个联系人，未来还会更多，沈易琮好不容易跟他在一起，他实在不想让沈易琮跟其他人一样都只备注一个名字。
沈易琮笑着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
刑霁连忙搂住他深吻。
吻完沈易琮用大拇指将刑霁嘴唇上的湿痕抹掉，眯缝着眼睛轻声道：“你还没明白吗，我喜欢你、我是你男朋友，不需要用这些事情来强调或者证明。”
他心情很好地捏了捏刑霁胳膊上的肌肉：“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喜欢我就行了。”
刑霁实在太喜欢沈易琮说话时不经意流露出来那种迷人的姿态。
仿佛很多在别人那里很重要的事，在他这里都无关紧要，你只需要看着他就可以。
感受着胸中疯狂翻涌的心动，刑霁二话不说将人拉倒了自己怀里。
当时虽然没有反驳沈易琮的意思，但后来刑霁在飞机上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改了备注。
身为公众人物，主人跟男朋友这两个词都不合适，于是他想了又想，把沈易琮的备注名改成了三颗心，然后星标置顶，这样既不会暴露沈易琮的身份，又能充分展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沈易琮没看到，陈义先看见了，刑霁啧了一声。
知道他着急回酒店，陈义一路开得很快，稳稳把车听到酒店门口以后冲着刑霁憨憨一笑：“好了刑哥，你快回去跟女朋友视频吧。”
“谢了，”刑霁拎起背包就走，下车前想到什么，扶着车门还是补了一句：“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说罢，不等陈义反应，他迈开长腿就往酒店里面走。
到楼上刷开房门，他看了眼手机确认还没收到回复以后，撩起上衣检查了一下自己腰上的签名有没有被衣服蹭掉，然后拿起手机给沈易琮打视频。
视频响了一会儿没人接通。
刑霁切出微信，准备再打个电话试试的时候，屏幕最上面突然弹出来沈易琮发过来的视频提醒，他连忙坐正了点击接通。
然而看到沈易琮的脸他又愣了一下。
刑霁问：“你怎么了，没睡好还是不舒服？”
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沈易琮冲着屏幕笑了一下，端起旁边放着的杯子喝了口水：“我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吗？”
刑霁点了点头，忽然就有点担心和紧张。
沈易琮平时睡眠就不好，是不是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在山顶上吹风生病了？
“别想太多，我没有不舒服，”一眼就看穿了刑霁在想什么，虽然两人异地，但这种被小狗关心的感觉非常不错，沈易琮说：“可能是下午睡觉的时候一直做梦没睡踏实，刚吃了两颗药，等晚上再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刑霁皱了皱眉头，“那你现在就去睡。”
因为担心药物依赖，沈易琮之前就一直有在刻意控制吃药的频率，尤其是他们在一起那半个月，在刑霁的努力下，沈易琮连药瓶都没碰过，现在突然吃了两颗……那下午的睡眠质量得差到什么地步？
“刚回酒店就催我去睡，”沈易琮眯缝着眼睛冲他勾了勾嘴角：“不想跟我视频了？”
刑霁：“……”
怎么可能不想。
从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起他就恨不得把眼睛粘在屏幕上，要强忍着控制自己才能不表现得像个痴汉一样，但想是一方面，担心沈易琮的身体是另一方面。
“我又没说要挂。”刑霁盯着屏幕里的沈易琮，低声道：“你去床上睡，把手机放在旁边，我看着你睡好不好？”
“小狗好黏人啊，”沈易琮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有些慵懒，他端着杯水拿着手机，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问：“我比你还多睡几个小时，连轴转了这么长时间，你不困吗？”
“看着你我就不困了，我想看你。”因为还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导致心跳加速，但刑霁也没觉得害臊，他依然一错不错地看着沈易琮道：“看着你睡着了我再睡。”
沈易琮虽然也演过爱情片，但其实不太理解电影里两个人在一块儿黏黏糊糊是为什么，这会儿突然又能理解了，不仅能理解，还很乐意惯着。
于是他在床头柜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确保刑霁能看见他，“这样行吗？”
刑霁连忙点头。
沈易琮又笑了一声，忽然挑了挑眉望向屏幕问：“你想看我穿衣服睡还是裸睡？”
“……”看到他嘴角噙着的那抹惑人的微笑，刑霁瞬间就感觉自己下身一热。
他连忙按住裤子，想到这个姿势沈易琮看不见又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求你别撩我了。”
沈易琮这会儿已经笑出了声。
同时也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可能真是跟二十岁年轻人谈恋爱的好处，原来他可能忙起来半个月才动手给自己纾解一次，现在眼看着刑霁每次一点就着，明明昨天才做过，这会儿他竟然也觉得有点想。
只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隔着一千公里呢。
更何况沈易琮刚才吃的药这会儿药效已经有点上来了，他决定点到为止，不再继续撩拨自己的小男朋友。
“好了，”沈易琮在手机屏幕上摸了一下：“乖小狗。”
他眼眉还弯着，声音通过手机传播显得有些低沉，但听起来非常温柔：“那就开着视频一起睡吧，尝试一下你们年轻人谈恋爱的方式。”
刑霁根本舍不得把眼睛从屏幕上挪开，闻言立刻点头，说完晚安又提醒沈易琮把声音关掉，他怕一会儿他要洗澡或者干点别的弄出什么动静会吵到沈易琮睡觉。
沈易琮看着他顶着一张酷哥脸表现出这副黏黏糊糊的反差劲儿就觉得好笑。
同时也觉得心里很暖，还有心动。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刑霁，现在变成了专属他一个人的小狗。
要不是两个人现在还在异地，沈易琮怎么也会把他拉过来跟他接一个很深也很缠绵的吻。
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感受到困意渐渐翻涌上来。
沈易琮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累呢，确实是因为回酒店补的那一觉睡得乱七八糟。他平时很少做梦，但可能是昨天晚上跟刑霁开启了一段新的关系促使大脑皮层一直维持在兴奋状态，导致他睡了几个小时却梦到成百上千个画面。
仿佛在梦里走了很远的路，度过了很长一段人生。
只不过梦境里的内容支离破碎，睁开眼睛就抓不住了。
沈易琮想，唯一记得的，应该就是在梦里见过刑霁吧。
说不定一会儿睡着还会梦见他的小狗。
他闭着眼睛埋在枕头里笑了一声，要真是这样……能在梦里约会也挺神奇的。

第59章
刑霁捧着手机目不转睛又看了好一会儿。
沈易琮的骨相极好，平时眼中光芒流转，一举一动都潇洒耀眼，此刻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睛毫无防备慵懒沉睡的样子也很迷人。
如饥似渴。
上辈子在系统控制下导致跟沈易琮在一起的那几年都过得浑浑噩噩，以至于重生以后刑霁感觉自己所有情绪变得格外清晰，尤其是跟沈易琮在一起的时候。
不论沈易琮说什么，做什么，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能牵动刑霁的心神，甚至能将他紧张、渴望、兴奋、喜欢的情绪全部放大，令他完全无法思考，只关注眼前这一个人。
刑霁觉得他甚至能捧着手机什么都不干，不眠不休，不吃不睡，就这样盯着沈易琮的脸一直看到明天早上。
太痴汉了。
刑霁也觉得这种心态似乎有点变态。
但还是舍不得把视线从沈易琮脸上挪开。
他控制不住想，他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人呢？
喜欢到他都觉得自己有点不像自己。
确认沈易琮是真睡着了以后刑霁才恋恋不舍把手机支在桌上。
虽然有点累，但明天上午没他的戏可以多睡一会儿，他准备趁现在玩会儿器材，健个身再睡。
沈易琮一直都很喜欢刑霁的身材，不止一次夸过他，很多次事后都习惯懒洋洋地摸他腹肌，因此刑霁认为自己不能松懈，得让沈易琮更喜欢他才行。
锻炼完以后已经快一点了。
刑霁又看了眼手机才去洗澡，因为刚健完身，这会儿他呼吸还带着一点喘，当密密麻麻的水珠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他想到沈易琮刚才问想看他穿衣服睡还是不穿衣服睡的表情，有些昨天没得到完全满足，或者永远都没办法得到完全满足的感受就有点想冒出头的迹象。
想靠在墙上采个蘑菇。
但凭借超强的意志力还是忍住了。
之前是觉得沈易琮不在，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没什么意思。
这会儿依然不愿意自己动手的原因是在观景台上的时候跟沈易琮有过约定。
当时他们聊着聊着就吻在一起，刑霁被沈易琮撩得不行，呼吸都乱了，正要继续追过去深吻，沈易琮却拉开了跟他之间的距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这一个月真没自己弄过吗？”
“嗯，”刑霁呼吸还是乱的，声音也有些发哑：“我现在只想跟你做。”
“乖小狗，”沈易琮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那就都留给我。”他眯缝了一下眼睛说：“从今天开始，自己动手之前要打报告。”
“嗯？”刑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沈易琮又捏了捏他的耳垂，有些恶意地勾了勾嘴角：“能控制住吗？”
刑霁对上沈易琮的眼睛，忽然就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两人近距离对视，刑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发热，他一只手垫在沈易琮脖颈，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身，猛地吻了上去。
一吻终了，他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看着沈易琮说了个“能”。
沈易琮当时眯着眼睛看着他，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来。
……妈的不能想。
一想就浑身燥热。
虽然后来沈易琮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但刑霁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他用最快速度冲了个澡，连身上水珠都没擦干就出了浴室，拿着毛巾在头上随便蹭了两下，站在外面对着中央空调出风口吹了一会儿总算是冷静下来。
长出了一口气，把手机摆在床头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又盯着屏幕里的沈易琮看了好几眼才闭上眼睛，闭上眼睛没忍住又嘿嘿笑了两声。
头一回开着视频睡觉，刑霁想，以后要是沈易琮愿意，他们每天都这样该有多好。
毕竟熬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心情很好地躺在床上，刑霁没耽误多久就进入了梦乡，他睡眠质量很好，全程连梦都没做一个，但沈易琮就不一样了。
其实沈易琮前半段睡得也还行，毕竟吃了药。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他意识朦胧间翻了个身，眼睛只睁开一条线就看见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依然亮着的手机。
是刑霁的脸。
也许是不太清醒的缘故，他忘了自己正在跟刑霁视频，好像他们正一起在这间他常住的总统套房……沈易琮再次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的时候，某个模糊又熟悉的画面涌进他的脑海。
夹杂着藏得很深又仿佛带有酸涩的情绪波动，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眉头。
也是一个晚上。
梦里的刑霁跟现实中这个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同沈易琮又说不太清。
应该刚从某个活动上下来，刑霁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皮衣，搭配皮裤跟皮手套，黑色衬衫随意解开几颗扣子，顺着敞开的领口能看见他线条流畅健硕的胸肌。
他们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见。
因为推开门的瞬间刑霁看到他以后什么话都顾不上说，关上门就急切地吻了上来。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动作，梦境中的沈易琮心神微松，很快张开嘴回应他的吻。
于是他们一路纠缠着进门，又纠缠着到沙发上。
互相渴望的人总用最直接的肢体语言表达感情，衣服乱七八糟丢了一地，潮湿的汗顺着肌肉的纹理混合在一起，又流淌到深色的沙发上，氤氲出暧昧的痕迹。
总统套房位于酒店顶层没有人能看到的高度。
因此就算他们进来的时候很急，没有人拉窗户也没关系。
城市夜晚闪烁的霓虹灯光影影绰绰照进来，两个人接吻接得喘不上气，屋内喘息声和肌肤摩擦碰撞声不止。
……
结束的时候沈易琮看见刑霁点了根烟。
他的烟瘾也被勾了起来，侧过身拿起刑霁的烟盒给自己也敲了一根出来。
刑霁低下头凑过来给他借火，借完火以后退开。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沈易琮望着指尖夹着的香烟……忽然感觉心里好像空了一瞬，那样异样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他朝刑霁望了一眼。
像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刑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凑过来低下头吻他。
是那种明显能感受出讨好的吻。
他一边啃咬沈易琮的嘴唇，一边声音含糊地解释：“对不起，刚才在想事情，想的太专心，我给忘了。”
沈易琮这个人很矛盾，他在做的时候喜欢狂风暴雨多过细致温柔，但结束以后浑身疲惫大汗淋漓，他又偏爱享受余韵悠长的温存。
刑霁一直做得很好。
可感受着面前人的琢吻，梦境中的沈易琮却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衡感。
像是满足，又不满足，总觉得心中空洞。
等一吻过后，他听到自己问刑霁：“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刑霁再次愣了一下，沈易琮能感觉到他的大脑好像在快速思考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就好像在出席活动时回答记者问题一样，生怕掉进什么陷阱。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快三年了。”
沈易琮“嗯”了一声。
他摸了摸刑霁的脸，看了他半晌以后又提起另一件事：“有没有想过要往国外发展，我认识很多国外的导演。”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国外？”刑霁被他吓了一大跳，连想都没想就拒绝：“我现在发展势头正好，突然出国，那国内的热度跟流量怎么办？而且我现在这个咖位，去国外只能演配角，什么都得从头开始。”
沈易琮没说话。
刑霁就上了床，从后面抱住他，是那种做过无数遍，很亲密也很缠绵的姿势。
“怎么突然说这个，”刑霁说：“你不是刚帮我争取了林晏导演的电影男一吗，连赖英都说这个角色很适合我，简直是替我量身定做的。”他握住沈易琮的手，轻轻揉捏着他的手指，然后将嘴唇贴在他背后某个位置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我觉得我极有可能靠这部电影拿奖，根本没必要没事放弃大好前程到国外打拼。”
沈易琮感受着他的动作，笑了一声：“随便说说的，只是个提议，你不想去就算了。”
刑霁又贴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生气了？”
“怎么会，”沈易琮闭上眼睛，“只是觉得国外舆论环境或许会更宽松一点。”
这句话指向意性太强。
他说完就感觉到身后一直抱着他的那个人猛地一僵，安静的氛围在房间里逐渐蔓延开来。
沈易琮也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又笑了一下，“别想太多了，没别的意思。”他侧过头去望向刑霁：“最近不是有个小演员跟同性约会的聊天记录被曝光了吗，我听说在网上闹得挺大的。”
刑霁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挣扎，又很快恢复正常。
速度快到沈易琮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明显松了口气，重新搂住沈易琮，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你放心，我每次来都很小心，不会被人拍到的。”
后来他们好像又聊了别的什么。
但具体的对话，梦境中沈易琮有点记不清，他只感觉刑霁贴在他身后一直箍着他的腰身，一直按捏他的手指。
两个人的体温纠缠在一起，他能听到刑霁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明明是很温情很舒服的状态，但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刑霁怀里的沈易琮却在某个时刻，望着天花板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压抑和失望。
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正处在梦境中，只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来的矛盾和奇怪。
……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应该是这样。
可正确的又是什么样子？
——我喜欢你。
——沈易琮，我喜欢你。
——我做你的情人，不要去找别人。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喜欢你。
——如果我是一条狗，那你就是唯一可以牵绳的那个人。
……
恍惚间，梦境中的沈易琮耳边响起模糊又熟悉的声音，一句句交叠在一起。
听这些声音，那种隐隐约约觉得不对的感觉仿佛忽然就有了着落。
沈易琮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浸在热水里，一半泡在冷水里。
比如他觉得打开酒店房门刑霁迫不及待冲上来吻他时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欲望是真的，两人在事后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心跳也是真的，此时此刻刑霁安抚他睡觉的动作也是真的。
那什么是假的？
沈易琮紧蹙着眉头从床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可能是因为他动作太大，刑霁也睁开眼望向他，有点懵：“怎么了？”
说话间刑霁伸手想要抱他。
这一刻，沈易琮在梦境中审视面前这个跟他亲密无间的人。
他盯着他的眼睛，沉默半晌后说了句很拗口的话：“为什么我觉得你有时候是你，有时候又不是你？”

第60章
“什么意思，我没听太懂。”宗明瀚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站在茶叶收藏柜那里捋了一会儿才问：“你的意思是你做梦梦到刑霁，但感觉那个人又不是刑霁？”
“这不正常吗？大家做梦不都是天马行空的吗？”
他想了想乐了：“这好不容易谈了个小男朋友就异地了，想他了吧？”
“是吧，”沈易琮倒也没否认，但回答的是宗明瀚的后半句话。
他坐在茶桌前垂眸取茶，温杯，烫壶，然后洗茶，泡茶，一整套流程做完以后，将壶中颜色鲜亮的茶汤倒进面前的两个茶杯里，拿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觉得这道有点浓了。
把杯子重新放回桌上又倒了一杯，沈易琮想了想之后笑了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真认真聊的话，这话题显得有点神经，太不科学。
但他梦里的一切又真实。
不像天马行空的幻想。
更像现实中真正发生过的事。
但这显然也说不过去，因为他没有失忆，更没有精神问题。
沈易琮漫不经心把冒着热气的水浇在茶宠上面，动作行云流水，表面看上去在泡茶，但其实是有些出神在回忆这几天连续梦到的画面。
以前没特别关注过，总觉得梦境永远是支离破碎、跳跃式或者黑白色的。
这几天跟刑霁有关的梦却不一样。
梦里的画面清晰、连贯、完整、真实，甚至可以说……他不是在做梦，而是通过梦境这种介质，获得了一段又一段记忆。
梦里他跟刑霁每次见面都跟现在一样亲密。
他们总是拥抱，接吻，肌肤相贴，唇齿纠缠。
只不过自己望着刑霁的时候，总会有很多个心情复杂、欲言又止的瞬间。很多次想笑，想说算了吧，最后又忍不住任由对方将他抱紧。
他甚至能在梦里感受到刑霁身上传来的体温。
以及自己胸腔中伴随着空气涌进来的满足和酸涩，这两种矛盾的情绪互相倾轧，无法相融，以至于让沈易琮此时此刻都觉得有些恍惚。
见沈易琮半天没说话，宗明瀚走过来坐到他面前，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那你没跟他吵架啊？”
“什么？”沈易琮回过神来，随手把壶盖盖好，“为什么？”
“你不是说他在梦里利用你吗，”说到这儿宗明瀚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哎我跟你说，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大三谈的那个大一学妹，她有一回做梦梦到我出轨，凌晨四点钟打电话过来骂我，我迷迷糊糊接电话，整个人都还懵着呢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沈易琮勾着嘴角笑了笑，给他续了杯茶：“青春的回忆挺美好吧。”
“是啊，所以才问你嘛，”宗明瀚再次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毕竟刑霁那小子还是很青春的。”
刚好这时候沈易琮放在旁边的手机连着震动了两下，拿起来看了一眼，毫不意外是刑霁发来的消息。他一边低头打字一边语气平静回复宗明瀚：“可我今年三十四了。”
年轻的时候会不会因为一个梦找男朋友吵架沈易琮不知道，现在的他肯定不会。
虽然这几天连续不断的梦境对沈易琮影响很大，大到他甚至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这种情绪，但他跟刑霁微信照聊，电话照打，视频照接，隔着一千公里的距离，愣是没让小狗察觉到一丁点异常。
看沈易琮拿着手机跟刑霁聊的有来有回，宗明瀚砸砸嘴，索性把茶壶接过来自己泡茶，刚开始没吱声，等了会儿又想到什么，把手上动作停了：“不过你这事儿确实有点玄乎。”
“会不会是预知梦？”宗明瀚琢磨道：“就是那种……提前让你看见未来会发生的事之类的？”
沈易琮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没别的意思啊，”宗明瀚连忙道：“你们俩能在一块儿还有我一份功劳，而且别的不说，刑霁那长相确实没得说，跟你站一起非常般配，我举双手支持！”
把倒好茶的杯子推到沈易琮面前，他顿了下，又道：“但毕竟他只有二十岁……”宗明瀚实在好奇沈易琮心里是怎么想的，“连着做好几天这种莫名其妙的梦，你心里就真一点都不膈应？也没多想？”
刑霁现在看起来是不错，但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人的野心也会越来越大。
有多少伴侣从真情变成假意，万一有一天感情变了，他真把沈易琮当成可以源源不断供血的血包，像梦里那样刻意逢迎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膈应，没多想。”
沈易琮把杯子里的茶喝了，连着冲了好几道，现在浓淡刚刚好。
“行了，别瞎猜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境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很确定，不论真实答案到底是什么，他脑子里涌现的那些画面绝对不是预知。
沈易琮默了默，因为关于未来的设想不会让他觉得这么难受。
“之前还是你跟我说的珍惜当下，”沈易琮低头给刑霁发了条微信，语气平淡道：“而且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我相信我自己亲自感受到的。”
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刑霁立刻拿起来看，一边解锁一边跟赖英说：“您继续。”
“我继续……我继续什么来着？”赖英这会儿一脑门子官司，她原本在外面谈个商务，听说刑霁谈恋爱以后火急火燎赶来剧组探班，结果刚进来话都没说几句，刑霁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嗡震动来震动去，偏偏手机一响刑霁就要秒回，搞得她一句话被迫分成三段，这会儿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都很闹心。
然而没等她把思路捋顺了重新说，就看到刑霁猛地坐直了有点激动。
赖英莫名其妙：“怎么了你？”
“他要来剧组探班，今晚就到。”刑霁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他想出去买点东西，沈易琮这会儿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不知道他带了多少东西，但这里的条件肯定比不上沈易琮常住的总统套房，他怕他觉得哪里不舒服。
“先别着急，你先回来！”
“你……”赖英张了张口：“你说谁来探班？”
其实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这会儿压低了声音严肃道，“我知道你年纪小刚谈恋爱藏不住，但这里是剧组，到处都有人盯着，你不会告诉我你准备公布恋情吧？”
“没准备。”刑霁摇了摇头：“最起码现在没准备。”
“那你还叫她来探班？”赖英皱着眉头：“剧组突然出现一个女孩子，还跟你同进同出，太显眼了。”
听到女孩子这三个字，刑霁侧过头去看了眼陈义，陈义忙摇头结巴道 ：“……这么大的事儿，你没点头我就没跟赖英姐说。”
刑霁握着手机笑了一声。
赖英看着他们俩互动，有点没闹明白什么意思：“什么事没跟我说？还有比你谈恋爱更大的事？”
“嗯，”刑霁把之前跟陈义说过的话又跟赖英重复了一遍：“不是女孩儿，我喜欢是男人。”
“男……你说什么？！”赖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下意识看了看左右，“你说喜欢男人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她压低了声音质问刑霁：“之前你个人资料性取向那栏不是填的女吗？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男朋友？”
“之前可能喜欢女的，”刑霁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遇到他以后就弯了。”
“……”
性向是这么好改变的吗？赖英艰难地揉了揉胸口，“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要让你男朋友来剧组探班，”她不敢置信道：“……别人跟异性谈恋爱都遮遮掩掩，你是准备公开出柜吗？”
“不是我让他来剧组探班，”刑霁纠正：“是他要来看我。”
赖英：“……”
莫名就感觉被秀了一脸。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她运了运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喜欢男人这件事是颗不定时炸弹？我很高兴你没有瞒着我，但我觉得你既然跟我说了，那是不是也想听听我这个经纪人的意见？”
“剧组这地方太敏感了，到处都是眼睛，”赖英并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经纪人，相反她很愿意尊重手下艺人的私生活，可前提是不影响工作，她看着刑霁认真道：“总之我认为你不应该让他过来探班，万一被曝光对你的影响会非常非常大。”
“他既然跟你在一起了，是不是应该考虑到你职业的特殊性？”说到这里，赖英突然想到什么：“你女……你男朋友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
“圈内人。”刑霁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赖英稍微松了口气，毕竟圈内人更懂游戏规则，没那么不可控，陈义则有些期待地望向刑霁，抓心挠腮想知道能让他刑哥牵肠挂肚除了拍戏都抓着手机不放的人到底是谁。
刑霁也没让他们等太久，毕竟几个小时以后就能见到。于是他直接说：“是沈易琮。”
话音未落，房间里另外两个人都安静了。
“沈……沈什么？”赖英跟陈义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她张了张口，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沈易琮？！”
刑霁坐直了“嗯”了一声。
他平时表情不多，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酷，所以此刻提到沈易琮的名字眼中闪过那一丝明显的温柔和不明显的炫耀就格外打眼。
“卧槽卧槽卧槽，”陈义已经要疯了，他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赖英比他冷静，一转不转盯着刑霁看了半晌，然后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用长长的指甲掐了自己一下，精神恍惚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刑霁的心情很好。
虽然他跟沈易琮的关系不能直接公开，但这种跟身边人分享的感觉某种程度上也能让他满足。
赖英有点想尖叫。
沈易琮是谁啊？
影视圈长红了十几年的超一线影帝，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物。
赖英虽然自认也算入行多年的资深经纪人，可就算是她带过最红的艺人也跟沈易琮相差甚远，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哦不，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更别说还没算上沈易琮的家世背景以及他自身这么多年来积累下来的诸多人脉和雄厚资本。
这种超级男神级别的人物取向居然为男。
还跟自己家艺人搅合在一起。
怪不得他之前会主动转发杂志社的微博还艾特刑霁的账号。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微博服务器估计要当场瘫痪。
默默消化了一会儿这个爆炸性新闻，赖英还是不敢确信：“……你确定你在跟沈易琮谈恋爱？”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搞抽象吧？
刑霁脸色一黑。
他面无表情望向赖英：“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得知沈易琮是真的要来剧组探班以后赖英跟陈义接下来几个小时都有点紧张。
陈义没想那么多，就是有一种即将见到传说中的沈易琮那种忐忑与兴奋，赖英则还在恍惚，乖乖，幸亏她知道刑霁谈恋爱以后没有百般阻挠，不然岂不是逼着刑霁甩掉沈易琮？简直大胆！
身为当事人的刑霁当然不会跟他们这样紧张，但他觉得时间好像突然被人按下了满房间，简直度秒如年。
偏偏沈易琮快到的时候他又被导演喊过去讲戏，迫于无奈只能让陈义帮忙去机场接人，等他这边的事情好不容易忙完，沈易琮已经在保姆车上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刑霁随便披了个外套，拿着手机飞快往保姆车上走，拉开车门就撞进沈易琮那双慵懒含笑的丹凤眼里。
刑霁心脏砰砰直跳，思念几乎在这一刻凝成实质。
他二话不说直接上车，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然后猛地按住了沈易琮的肩膀，将人抵在椅背上。
沈易琮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轻轻勾了勾嘴角没有拒绝。
然而就在刑霁准备吻下去的时候，车里突然响起两声咳嗽。
坐在驾驶座的陈义已经在心里疯狂尖叫出声，这可是沈影帝啊！他刑哥居然直接A了上去！！
这是陈义头一回见到沈易琮，之前在机场全副武装的时候还好，旁边到处是人，他只觉得沈易琮身高腿长，气质极好，刚刚在车里摘了帽子口罩，他才发现沈影帝的脸好像根本就不会老，即使没做造型，本人也比他在大荧幕上看着还帅。最关键是沈易琮对他跟赖英还非常客气，不仅跟他们打招呼还握了手，还担心车里氛围尴尬，一路上都主动找话题聊。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控制不住紧张，连一贯强势的赖英在他面前都变得拘谨不少。
这会儿眼睁睁看着刑霁扑上去把沈易琮压在椅背上的赖英眼皮一跳，清了清嗓子干笑一声：“……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先送你们回酒店。”
刑霁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车里还有别人，绕是他脸皮再厚这会儿也有点臊得慌，连忙把抵在沈易琮肩膀上的手移开：“嗯，先回酒店，”
沈易琮看得想笑。
“那就麻烦你们了。”他不着痕迹捏了捏小狗的胳膊。
得到安抚以后，刑霁瞬间精神一震，马上反手过来跟他十指相扣，嘴角疯狂上扬。
“不麻烦不麻烦。”赖英表面看上去非常镇定，但其实跟陈义对视一眼，传递的只有一个信息：这两个人居然是真的在谈恋爱！！！
刑霁不知道赖英心里是怎么想的，也没空去琢磨了。
因为从沈易琮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眼里、心里就只能看到沈易琮一个。
到酒店门口，他跟沈易琮一前一后。
上楼，进房，门刚一合上，他就继续了刚才在车上的动作，从后面扑过来按住沈易琮的肩膀，把他抵在墙上跟他接吻。
一吻过后，他牵着沈易琮的手去摸自己腰间。
沈易琮反应过来，眯缝了一下眼睛笑了：“真的还在？”
刑霁“嗯”了一声，用额头抵着沈易琮的额头，又用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极尽痴缠地继续跟他接了长达七分钟的吻才低着嗓子回答：“我洗澡的时候都用保鲜膜贴着，所以不会掉。”
“乖小狗。”沈易琮夸奖他。
他把手顺着刑霁T恤下摆伸进去抚摸他的后腰，然后继续抬起头跟刑霁接吻，一边吻一边问：“想我了吗？”
“想，”刑霁加深了这个吻，囫囵道：“每天都很想你，想得快疯了。”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带有刑霁独有的赤诚和勇敢。
沈易琮想：其实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多余，因为好像自从他们说开以后，从来不需要他主动开口，这句话刑霁已经在电话、视频里说过无数次。
但为什么还是要问呢。
接吻的时候他能听到自己有些乱的呼吸跟刑霁的喘息声混合在一起，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刑霁的气息，慢慢觉得自己原本受梦境影响一直酸涩难当的心一点点安稳下来，好像那些模糊又不确定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落了地。
沈易琮忽然意识到，或许他并没有在宗明瀚面前表现得那么镇定，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但他不是介意自己源源不断付出的资源和那些欲言又止的真心。
而是梦里的刑霁会变成另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人。
所以他需要看着刑霁的眼睛确认，确认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永远是他的小狗。
刑霁不知道沈易琮在想什么，他还在平复自己的欲望，毕竟他再怎么想要，也不可能拉着刚下飞机连饭都没吃上一口的沈易琮直接进入主题。
然而正当他想过去打客房送餐电话的时候，沈易琮却好像有点等不及了，他没说想他，但用动作催促他，直接拽着刑霁的T恤将他推进了浴室，原本已经快要冷静下来的刑霁瞬间被沈易琮撩拨的兴奋起来，按着他的肩膀就将人推到浴室的瓷砖上。
开关打开，淋浴喷头出来的热水瞬间将两个人浇得湿透。
他们穿着衣服站在迎头浇下的密布雨帘下面像打架一样激烈拥吻，舌尖用力纠缠，两个人都很疯，完全顾不上形象，但幸好，温暖潮湿的浴室有哗啦啦的水声隔绝所有声响。
他们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出来的时候里面一片狼藉，湿透的衣服丢了一地。
但没人顾得上这些。
因为他们胡乱把身体擦干以后又辗转去了床上，然后又重新折腾回浴室。
总之在沈易琮的主动下，刑霁劲头十足，几乎完全失控，直到最后先撩拨的沈易琮不行了，他哑着嗓子抱着刑霁喘息：“……你让我缓缓。”
刑霁当然也知道今天有多激烈，他也需要缓一下，不然再继续下去沈易琮可能会受伤。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缓了半个小时。
等都平静下来，重新换了套干净衣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早就超过了酒店的送餐时间，刑霁坐在沙发上单手点外卖，沈易琮则把腿放在刑霁身上，闭上眼睛享受刑霁用右手给他按摩。
“点好了。”刑霁很快把手机放下，专注用两只手帮沈易琮放松腿部肌肉。
沈易琮被他依然娴熟的手法按得很舒服，突然想到什么，睁开眼睛望向刑霁问：“你跟你经纪人说我们的关系了？”
“说了，”刑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担心沈易琮不高兴：“不能说吗？”
沈易琮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之间没接话。
刑霁马上坐直了，看着沈易琮的眼睛问：“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沈易琮忽然觉得梦里的刑霁跟梦外的刑霁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跟经纪人和助理说这些是应该的，毕竟他们要负责处理你的公关工作，需要提前让团队有心理准备。”他坐起来摸了摸刑霁的脸：“至于第二个问题，我觉得不应该问我。”
刑霁有点没听懂沈易琮的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无所谓，”沈易琮轻笑了一声，慢慢开口道：“我从十几岁入行一直走到今天，现在我喜欢谁，要跟谁在一起，除了需要担心会不会给社会造成不良导向之外，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也不会受任何外界影响。更何况我不认为喜欢同性是一件见不得人需要藏着掖的事情，感情是平等的。”
沈易琮说这句话的时候刑霁一直看着他。
沈易琮可能不知道，他每一次不经意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在别人看来有些狂妄的话都非常非常非常迷人，迷人到他甚至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想现在就把这个人按在沙发上继续刚才喊停的事，不管不顾，做到筋疲力竭，至死方休。
沈易琮不知道刑霁在想什么。
他抬眸望向刑霁继续道：“所以刚才那个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在我这儿。”
沈易琮眼里有明显的理解和纵容：“你才刚入行，这件事对你的影响会非常大，你——”
“我想！”没等沈易琮说完刑霁就打断了他，他直视着沈易琮的眼睛，再一次毫不犹豫道：“不止是赖英姐跟陈义，我还想告诉导演，告诉余一元，告诉我认识的同事和朋友，甚至关注我的每一个粉丝。”
“我走的不是流量路线，我也不怕出柜对我会有影响。”
忽然想到沈易琮这话指向的另外一种可能，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害怕，我们其实是可以公开的对吗？”

第61章
沈易琮心里蓦地泛起一波涟漪。
他深深地看了刑霁一眼，原本还想跟他聊一聊做梦的事，忽然就觉得没必要了。
沈易琮抬手拢住刑霁的肩，轻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刑霁没有追吻，却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
沈易琮：“真的想公开？”
“想，”刑霁说：“虽然不是现在，但如果你同意的话，这件事我迟早会做。”
“是你刚才说的，感情是平等的，喜欢同性并不是一件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刑霁顿了下，认真道：“喜欢沈易琮更不是。”
上辈子他跟沈易琮在一起，因为自私、贪婪、恐惧……无时无刻都表现出避嫌的态度，他不知道沈易琮会不会介意，有没有伤心，但这辈子他不想这样。
沈易琮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感觉心里好像有一角柔软地塌陷下去，像得到了某种说不太清楚的安慰。
于是他笑了一下轻声问：“怎么，跟我谈恋爱这么骄傲啊。”
刑霁“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低下头握住沈易琮的手，将五指探入他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不太满意地抱怨：“赖英姐跟陈义都不敢相信我们在一起了。”
一句话听得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软，沈易琮正准备将人搂住的时候，刑霁又说：“而且我危机感太强了。”
沈易琮：“嗯？”
“你太耀眼了，”刑霁没忍住，还是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在上面辗转研磨，声音模糊道：“喜欢沈易琮的人那么多，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别人只能看你拍的电影，而我能像现在这样抱你，亲你，摸你……永远跟你在一起。”
“小狗圈地盘啊？”沈易琮失笑。
“嗯，”刑霁舔了舔沈易琮的嘴唇：“想在你脚底下撒尿，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小狗。”
沈易琮：“……”
原本他被刑霁一番剖白说得心头发软，被他亲得更是酥酥麻麻，这会儿联想到小狗撒尿的姿势，瞬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弯着眼角坐在沙发上笑出了眼泪。
“有这么好笑吗？”刑霁有些不满。
他俯下身去舔掉沈易琮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一只手按住沈易琮的大腿，恬不知耻低声道：“我们之前又不是没用过这个姿势。”
“你站着，我提着你一条腿，你当时……”
“打住，”沈易琮眼皮猛地一跳。
在床上为了爽什么都放得开，不代表下了床他也能面不改色跟刑霁讨论这些东西。
看着在镜头下永远成熟优雅的男人被他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刑霁心中有种极其强烈的满足感升腾起来，快把他给迷疯了，他再次凑过去咬住沈易琮的嘴唇，故意问：“真的不想听了？”
沈易琮：“……”
他终于忍不住，低头堵住了刑霁的嘴。
一吻过后，沈易琮拿起茶几上放着的矿泉水喝了两口，“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害臊了。”
“你不喜欢吗？”刑霁嘿嘿一笑，接过沈易琮手里的矿泉水瓶也哐哐灌了几口。
沈易琮啧了一声，倒也没有规定只能他用语言撩拨，刑霁不能反抗。
况且....小狗偶尔用这种语气说些荤话也挺带劲的。于是他重新躺回刑霁身上，指尖划过他的后腰：“喜欢，挺喜欢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听到这句话，刑霁嘴角的笑容像放风筝一样一样越扬越高，他没忍住又俯下身亲了亲沈易琮的嘴唇，腻了半天才望着他的眼睛问：“那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沈易琮一愣：“嗯？”
“我觉得你有点不高兴，”刑霁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之前咱俩没面对面只能视频或者聊天所以我一直不太确定，但今天看到你又觉得我感觉的没错。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但如果你真心情不太好或者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能不能跟我说说？”
“……”
沈易琮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刚才不是小狗在跟他调情，而是故意说荤话逗他开心。
他轻轻抹过自己的唇角：“你怎么发现的？”
“……我就觉得你总走神，”刑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异样的感觉其实在他心里已经压了好几天，偏偏沈易琮只字不提，甚至表现得跟正常时候没有任何区别，导致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但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让他觉得有点心慌，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事情即将发生。
“平时你看着我笑的时候这里也会笑，但这几天没有，”刑霁一只手按在沈易琮眼角上，藏了好几天的紧张跟委屈终于在这一刻露出冰山一角，连带着他声音都有点低：“……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还是我每天晚上都缠着你视频你有点烦了？你要是不喜欢我黏着你——”
“不是，没有，”沈易琮没等刑霁说完就打断了他，“你没有让我不高兴，每天晚上视频我也没觉得不耐烦。”
万万没想到刑霁会这么敏锐，本来还以为自己这几天藏得还可以，沈易琮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看着刑霁一错不错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心疼，心情复杂。
“那跟工作有关？”刑霁皱着眉头，沈易琮这个咖位，工作上能让他烦心的得是多大的事？
然而沈易琮还没回答，刑霁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接起来以后发现是外卖员的电话，他们住的酒店上下电梯要刷卡，外卖只能放在一楼大堂的外卖柜里，刑霁只能下去拿，沈易琮拍了拍他的胳膊：“一会儿上来了再说。”
刑霁“嗯”了一声，也没耽误时间，毕竟前面折腾这么久沈易琮也该饿了，随便套件外套就下了楼。
拎着外卖上楼的时候，沈易琮还在沙发上坐着，似乎是随便点了部电影在看，但看得并不专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在玄关处看着他的侧脸，刑霁脚步顿了一下。
又是这个表情……这几天视频时经常在沈易琮脸上出现的表情，甚至他自己似乎都没什么察觉，但却让刑霁觉得心头一紧，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沈易琮就望过来，看到刑霁的瞬间他就笑了，好像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刑霁的幻觉。
刑霁面不改色走过来把外卖放在茶几上，决定再大的事也还是等沈易琮吃完饭再说，免得影响他胃口：“晚上不能吃太油腻，所以给你点了份鳗鱼饭，我之前吃过一次，鳗鱼烤得很焦味道还可以。”
说着他余光扫到电视屏幕：“在看什么？”
“很多年前的老片子了，国外拍的，”沈易琮接过刑霁拆开递过来的筷子，随口答道：“讲的是一个怪物控制人类的故事，因为外星生物在地球无法生存，为了活下去所以它选择了一个人类寄生，用他的人皮当面具，顶替他的身份生活。”
刚好这时候电影里那个顶着人类躯壳的怪物正面无表情伤害原身相爱多年的女友，刑霁看到金发碧眼的女人捂着正在汨汨流血的腹部露出茫然又伤心的表情，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忽然就联想到上辈子被系统控制的自己。
被系统控制的他跟这个怪物有什么区别？
“怎么了？”见刑霁半晌没说话一直盯着屏幕看，沈易琮问：“对这部电影感兴趣？”
他拿起遥控器准备把进度条拉到开头，刑霁下意识拦住他的动作，下颚线紧绷：“没有，我不想看。”
沈易琮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笑了：“不想看就不看呗，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刑霁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头。
他原本以为上辈子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只要重生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可为什么看到这部电影，联想到上辈子他踩着沈易琮肩膀往上爬做下的种种还是会让他这么难受？
将这些情绪压抑下去，他装作若无其事坐在沈易琮身边看他吃饭。
然而没等他把刚才那部电影的事消化完，沈易琮把吃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外卖推到旁边，坐直了笑着说：“行了，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吧，免得小狗晚上操心的睡不着觉。”
刑霁顾不得去想其他，马上也跟着坐直了，“你说。”
“其实也没大的事。”沈易琮伸手勾住刑霁的手腕，似乎是觉得他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有点可爱，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先说好了，这件事有点玄乎。其实我自己也有点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他想了想，笑了一下继续说：“但我接下来说的话只针对这件事，不针对你本人。”
沈易琮说：“希望小狗不要多想，好不好？”
刑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莫名感觉心往下沉了沉，“……好，你说。”
其实沈易琮也还没想好到底应该怎么说。
毕竟宗明瀚是外人，跟他聊说什么都无所谓，但刑霁是他的男朋友，他不希望刑霁像他一样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不开心。
沈易琮：“我这几天一直在做同一个梦。”他想了想还是准备直接说，平铺直叙，把这件事情讲清楚：“梦里我们跟现在没差多少，也在一起，正常接吻上床，但应该不是在谈恋爱，更像是之前的那种情人关系……但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准确。”
正当沈易琮思考了一下措辞准备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他注意到刑霁的表情有些异样，他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整个人都显得很紧绷。沈易琮怔了一下，放低了声音道：“……怎么了宝贝儿？”
“……”刑霁胸口控制不住剧烈起伏。
他努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心里却因为沈易琮刚才的几句话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易琮的异常是因为做梦。
他梦见的是什么？
……前世吗？
这怎么可能？
刑霁喉间干涩，心脏狂跳得快要裂开，心虚、慌乱、恐惧……各种各样的情绪顷刻间朝他席卷而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既然他能够重生，那沈易琮也极有可能回忆起前世发生的一切。
那么他该怎么办？
该怎么解释自己上辈子那副贪婪丑恶的嘴脸？
他可以若无其事地说“梦都是反的，你梦到的东西都是假的”，也可以装作生气地质问沈易琮“我们才刚在一起，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我是你梦里看到的那种人吗？”，或者装作完全没听懂地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会梦到这些”……一瞬间刑霁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应对措施，只要他想办法，就一定能把这件事应对过去，沈易琮绝对不会怀疑，就像上辈子那样，毕竟黑心系统教过他无数次，他哪怕是在被催眠的状态下执行，也早就已经得心应手。
可应对的话到了嘴边……刑霁脸色发白，他摇了摇头哑声道：“我没事，你继续说。”
沈易琮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不对劲，他的心也忽然往下沉了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刑霁的脸色实在太苍白了，沈易琮来不及多想，伸手摸了摸刑霁的肩膀，安慰道：“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改天再聊，反正我是后天的机票回——”
“不，不用，”刑霁深吸一口气打断他：“我没有不舒服。”
他握着沈易琮的手一点点收紧，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有点发红：“就现在聊。”
沈易琮拧了下眉头。
他有点不太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因为这种气氛太奇怪了，不止是刑霁，沈易琮自己都忽然感觉……仿佛继续聊下去可能会有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发生。
但话都聊到这儿了。
沈易琮看了眼刑霁的表情，继续概括：“……准确来说，梦里我们应该是纯粹的交易关系，我付出金钱，你付出肉体，虽然你应该不太情愿，但碍于我的权势不得不跟我在一起。”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笑了，心里那股说不出来的酸涩跟空洞感再次涌了上来，沈易琮往后靠了靠，开玩笑道：“看来梦里我没有现实中魅力大，没能让你看到我就有感觉，是不是，小狗？”
刑霁听了这句话半晌都没言语，只是脸色变了几变。
沈易琮心中愈发感觉不对，玩笑的神色渐渐收敛了，准备开口问刑霁到底怎么了，就看见刑霁闭了闭眼，然后望向他艰涩道：“……如果我说你梦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你相不相信？”

第62章
沈易琮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梦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刑霁忽然发现坦白这件事最难的就是开头，一旦鼓足勇气说出口，剩下的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很多。
刑霁的声音绷紧了，但偏过头去没看沈易琮，他深深吸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梦到了多少，但你刚才没讲完，我可以把这些内容都补齐。”
沈易琮心头重重一跳。
他的目光落在刑霁脸上，像是想要确认什么，没再开口质疑，半晌他点了点头：“好，你说。”
刑霁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成拳，他停顿了片刻，开始将他原本以为已经成为过去的上辈子，那段被黑心系统控制，浑浑噩噩又利欲熏心，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又不堪回首的过去一一向沈易琮开口道来。
他从那个失去理智持刀伤人的私生粉开始说起。
刑霁冲着沈易琮摊开掌心，将那道疤痕呈现在他眼前，低着头，哑着嗓子说：“所有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上辈子我躲在旁边看着，直到他伤到你了才出手，就是为了能给你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事实证明我成功了。”
“我很快成了你的情人。我装得很像，你根本没发现其实我不喜欢男人，而且因为我们在床上很契合，所以你对我很好，有求必应，因为背后有你支持，我没花多少时间就从一个查无此人的糊咖变成圈内炙手可热的流量，我越红就越能意识到沈易琮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所以我想尽办法哄着你，骗你，想从你这里拿到更多资源和机会。”
“所以不是我碍于你的权势不得不跟你在一起，”刑霁咬了咬牙将自己上辈子贪婪丑恶的面目彻底在沈易琮面前揭开：“……是我从头到尾都别有居心，蓄意接近你。”
他说的这些话对沈易琮来说很难消化。
他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荒谬，前世今生，怎么可能？
可反驳的话到了嘴边，脑海中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在这一刻纷至沓来，虽然一时之间无法完全消化，可那些夹杂着满足、酸涩、空洞、遗憾等等诸多矛盾的情绪让他在茫然中清醒地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刑霁说的是真的。
他之前的感觉也是对的。
关于未来的预知不会让他这么难受。
能让他觉得心脏钝痛难以抑制的，只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沈易琮看着刑霁把所有话都说完以后僵硬等待审判的身形，忽然就明白了所有。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刑霁会时机恰好的出现在天玺公馆的地下车库，为什么能精确找到他住的那间总统套房，为什么会对他身上的敏感点了如指掌，为什么在一起没多久就给他一种他们已经同居了很久的错觉……包括这段时间脑海中伴随梦境涌现的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以及不知由来难以捉摸的情绪都是因为什么了。
原来他们上辈子就在一起，只不过刑霁是重生，他却什么都不记得。
绕是沈易琮活了三十多年早就在不同场合锻炼出一颗冷静周到面对万事都八风不动的七窍玲珑心，此刻也难以抑制觉得有些荒谬，心情复杂。
他的思绪在脑子里打了好几个转，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要问，但是他看着刑霁的脸和他发红的眼底，到最后静了片刻，深吸了口气只说了个“难怪”。
刑霁不知道沈易琮这句“难怪”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攥得很紧的拳头控制不住收得更紧，他盯着沈易琮的眼睛哑声问：“……那你能原谅我吗？”
哪怕是上辈子面对死亡他都没有这么紧张和害怕过。
此刻他一口气全部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不敢错过沈易琮哪怕一丁点的变化变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宣判死刑。
但他不敢祈求沈易琮原谅。
因为即使有系统控制，上辈子实打实利用沈易琮的人是他，索要资源享受好处的人也是他，他哪来的脸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黑心系统身上？
见沈易琮半晌都没说话，刑霁张了张口，他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不断下沉。
沈易琮要是不原谅他该怎么办？
他如果介意上辈子发生的事该怎么办？
他的尊严在上辈子被自己那样践踏，这辈子不肯再相信他了又该怎么办？
这一瞬间，刑霁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种疯狂阴暗的念头，要是沈易琮不要他了……他是应该把人绑起来还是重新把他按在床上，只要他在床上让沈易琮满意，他就不会离开他，对，刑霁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满足沈易琮，他最了解他的身体，他们是最合适的……
就在刑霁情绪绷紧到极点的时候，沈易琮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叫他：“小狗过来。”
听到这个称呼，刑霁整个人都是一愣，然后眼睛瞬间红了。
他来不及确认刚才想问的问题，整个身体都压上去，右手箍着沈易琮的腰身，急切地想跟他接吻，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仿佛只有这种方式才能确认沈易琮还是他的。
沈易琮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任由他没有章法地在自己口腔里搅弄了一阵之后，轻轻咬了咬他的舌尖。
刑霁浑身一颤，停下了动作，但也只是退开了一点点，依然紧紧箍着沈易琮，在他耳边喘着粗气。
沈易琮也没有推开他。
事实上，刚才接吻时刑霁仿佛充血一样发红的眼睛看得沈易琮心头微微发堵，他发现不管因为什么，他都有点看不得自己的小狗露出这种恐惧慌乱又不知所措的神色。
于是他抬手拢住刑霁的肩膀，轻轻在他背后拍了一下，两个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沈易琮才开口：“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刑霁呼吸蓦地一紧，然而没等他作出反应，沈易琮拉开了跟他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很轻地叹了口气：“虽然你竭尽全力把自己说得很坏，很贪婪，甚至利欲熏心……”他在刑霁肩膀上捏了捏，“但你忘了吗，是我先做的梦。”
他也有记忆，以及自己的认知和判断。
上辈子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大脑。
虽然因为信息量太大，导致沈易琮现在还没办法完全将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彻底捋顺和消化，但他很确定一件事。
沈易琮抬起手摸了摸刑霁的脸，然后低下头握住他的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很平稳：“不论你上辈子怀着怎样的目的接近我，但其实本质上我们的关系是一种交易，所以不论是你说些花言巧语哄着我，还是想各种办法从我这里获取资源跟机会，这些都很正常，谈不上利用，更谈不上欺骗，合情合理，我并不认为你需要为各取所需道歉。”
刑霁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沈易琮，眼眶一点点红了。
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自己无数次为刑霁心动又欲言又止的画面……沈易琮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滋味儿，他很轻地勾了勾嘴角，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换句话说，你没必要因为自己在交易的过程中没喜欢上我而感到自责。”
“只是我不太明白……”沈易琮话没说完。
他想问刑霁为什么上辈子不喜欢这辈子又重新来到他身边，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多余，因为人的感受是最直接的，也最不可能骗人。
然而刑霁却好像能读懂他心中所想，他眼底发红，急不可耐地将沈易琮抱进怀里，用了很大力气：“因为我上辈子就喜欢你，因为我上辈子就喜欢你。”
他连说了两遍尤嫌不够，语无伦次道：“只是我太蠢了，我上辈子根本就没意识到我自己真正的心意是什么，我以为我想要钱，要人气，要出名……直到——”
说到这里他猛地顿了一下，他能看得出来沈易琮只恢复了部分上辈子的记忆，他只知道他们在一起发生的那些事，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分开的，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不想让沈易琮再有一丁点不舒服，因此刑霁偏过头去换了口气，他松开沈易琮，看着他的眼睛迟疑道：“……既然你说我不需要恳求你原谅我，那意思是不是你不会因为上辈子的事情跟我分手？”
沈易琮本来想说“怎么会呢”，对上刑霁那双发红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怕自己回答的太轻易刑霁不会相信，于是他直接动了手，揪着刑霁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面前深深地吻了下去。
刑霁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不假思索地回应然后反客为主，两人很快在沙发上纠缠着吻在一起。
一吻过后，沈易琮抬起手在刑霁后腰上自己亲手签名的地方按了一把。
意识到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刑霁鼻子又是一酸，然后听到沈易琮有一种有点复杂又有些释然的语气说：“我不知道你看出来没有。”
“虽然从来没说出口过，但既然上辈子还是交易关系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没理由这辈子重新开始了我却要跟你分手。”
比起上辈子那些求而不得的怅然若失，沈易琮向来清楚当下什么更重要。
“你没明白吗，”他说：“刑霁，我们之间先动心的那个人是我。”

第63章
刑霁浑身一震，被沈易琮一句话说的直接红了眼眶。
原本只是猜测。
到这一刻被亲口证实，他恨不得上辈子沈易琮从来没喜欢过他。
一想到上辈子沈易琮是真的喜欢过他，喜欢那个把贪婪和算计都写在脸上的自己，偏偏他还在系统控制下一无所察，刑霁就觉得心如刀割，恨不得再次穿梭时空回到过去，打醒那个浑浑噩噩像傻逼一样的自己。
“我……”刑霁有点语无伦次，反复只说那几个字：“为什么？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我上辈子那么自私，我利用你，我只想上位，为什么——我根本就不配你喜欢我。”
“傻不傻，配不配又不是你说了算的，人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啊。”沈易琮看着他说：“……总之，你知道我不会因为上辈子那些事跟你分手就行了。”
其实沈易琮现在心里也挺乱的，前世今生的记忆混在一起，搅得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但相对于刑霁表现出来这种惴惴不安的状态，他愿意先将自己的情绪放在一边，优先安抚他的小狗。
沈易琮身上永远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气质，好像有他在，你什么都不用慌，这或许是岁月沉淀赋予他的魅力，也可能是沈易琮这个人天生就有的特质。
刑霁看着他，那种慌乱又害怕的情绪渐渐消失不见了，可胸口那股钝痛却越来越明显。
沈易琮这么好。
可上辈子他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到死都一无所知？
还有他最后跟沈易琮分手时没过脑子说的那句混帐话……
沈易琮抄起纸巾盒朝他砸过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没想到刑霁的反应会这么大，沈易琮“哎”了一声又笑了：“怎么了宝贝儿，知道我上辈子就喜欢你不高兴啊？这不是挺好的吗，”他曲起食指在刑霁脸上轻轻刮了一下：“我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处处合我心意，合着咱俩上辈子就在一起。”
“我……”刑霁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让自己现在就顺着回忆的边边角角去挖掘上辈子沈易琮对他心动过的细节，但还是没忍住伸手揽住沈易琮的腰，嗓音越来越哑：“……我就是觉得心里难受，也舍不得，我上辈子就是个混蛋，是个畜生。”
刑霁骂自己的风格跟打架一样毫不留情，话语种传递出来的痛感也像刀子割肉一样让人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心碎。
沈易琮被他抱着，心疼的同时也获得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慰。
好像上辈子从未说出口的心动在这辈子得到了比期望中更浓烈更汹涌十倍的反馈，有些失落得以弥补，有些遗憾不再遗憾。
“我都没委屈呢，”他揉了揉刑霁又黑又硬的发茬，低笑着说：“你倒是先替我心疼上了。”
“其实没什么必要，”沈易琮侧过头去在刑霁耳廓上亲了一下：“换个思路想，前世今生不是很浪漫吗，很多人只有一辈子的缘分，我们比别人多一辈子，虽然上辈子阴差阳错没能真正走到一起，但有上辈子做铺垫，这辈子你才会来到我身边，成为让我看第一眼就动心的小狗。”
“还有你这道疤。”沈易琮低下头握住刑霁的右手，感受到他掌心中凸起明显的疤痕。
他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每一次事后刑霁都那么喜欢亲吻他背后同一个位置，为什么用近乎于痴缠和不舍的动作不厌其烦用唇瓣反复研磨，之前一直以为那是他无意识的小动作，现在才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心疼和后悔。
“伤疤都转移到你身上了，”沈易琮用指腹在他手心轻轻摩挲，“那就说明这辈子跟上辈子不一样了，我们一起朝前看吧。”
刑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把人抱住，紧一点，再紧一点。
他们聊完已经接近三点了。
刑霁的心情经历大起大落，没有丝毫睡意，回到床上以后也不肯撒手，全程搂着沈易琮不肯撒手。原本就有入睡困难的沈易琮本来以为自己大概也会一夜不睡，毕竟上辈子的事对他来说冲击力也非常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一直断断续续梦到跟前世有关的事导致他这段时间都没好好睡过觉，这会儿被刑霁紧紧抱着，感受着身后的热源以及他身上的气息和味道，之前亏欠的睡意全部找上门来，沈易琮竟然没撑过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夜什么梦都没做，中间也只醒过一次。
沈易琮恍恍惚惚睁开眼，看到酒店房间里一片昏暗，还没来得及想起他，刑霁就从后面抱过来：“醒了？要不要喝水？”
沈易琮翻了个身，把脸贴在刑霁身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前一句话还是后一句话。
刑霁感受到沈易琮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蹭到他脖子上，有点痒，但又舍不得把人推开。
事实上，这一晚上他根本不敢闭眼睛就是因为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害怕重生是假的，害怕沈易琮轻而易举原谅他上辈子做的错事是假的，动作很轻地在沈易琮发顶亲了亲，刑霁稍微坐起来一点，把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拿起来。
因为放了太久，这会儿水已经凉了。
刑霁自己喝了一口，没立刻咽下去，低下头去找沈易琮的嘴巴，含着他的嘴唇将水渡了进去。
这一觉睡得太沉，导致沈易琮虽然口渴但其实整个人意识还有点浑沌。
感受到刑霁的亲吻，他几乎是用身体本能下意识张开唇缝回应，后来意识到刑霁在用这种方式给他喂水，沈易琮闭着眼睛笑了一声，很配合地喝了。
就这样，刑霁用这种方式连着喂了七八口。
他们一边接吻一边喝水，直到把一杯水全部喝光。
刑霁搂着沈易琮，贴在他耳边低声问：“还渴不渴？”
沈易琮摇了摇头，手搭在刑霁腰间很快重新睡着了，只不过意识陷入混沌的时候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点关于上辈子的记忆……这好像不是刑霁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喂他喝水。
第二天刑霁上午十一点的戏。
他甚至想让赖英帮他给导演请个假，说他病了或者有活动，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行，他根本没办法跟沈易琮分开，也舍不得离开他半步。
沈易琮按住了他要给赖英打电话的手：“别请假了，正常去吧。”
刑霁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沈易琮笑着在他头上摸了摸：“我上午就走了，你一个人在酒店做什么呢？”
“你要走？”刑霁猛地怔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昨天不是说后天的飞机回去吗？”说着说着他声音又低了一点：“……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你睡了一觉起来发现还是不想看到我对不对？”他就是担心这个昨天才一整夜没睡，今天也不想去拍戏，万万没想到沈易琮直接要走，刑霁心里发堵。
“……”
沈易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还是看着刑霁的眼睛承认了：“本来是准备多待两天，但刚好附近有个活动，所以我给高泽发了消息答应品牌方会出席。”
“而且，”他也不想瞒着刑霁：“确实是因为昨天的事，但不是因为不想看到你。”
沈易琮伸手抱住刑霁，在他侧脸上亲了亲：“小狗，这么大的事，你总要给我时间捋捋思绪，我觉得我需要一个人好好消化一下。”
刑霁箍着沈易琮腰身的手不自觉用力，感受到耳廓传来的柔软触感又强迫自己松了点力道，半晌，他听到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好。
沈易琮看着他隐忍不发的表情又有点心疼。
其实并不是一定要走，甚至于离开的想法是他早上醒过来才有的。
但沈易琮确实是需要时间将消化脑海中那些复杂纷乱的记忆。
就像他跟刑霁说的那样，他始终认为人应该往前看，向前走，既然这辈子要跟刑霁一起长长久久的走下去，他就必须要将那些受上辈子记忆影响而时不时冒出头，令他心口发紧的情绪处理干净。
想安抚刑霁两句让他不要多想，然而出乎沈易琮意料，刑霁摇了摇头：“不用安慰我。”
“你需要时间想清楚，或者需要空间一个人缓缓都是应该的，虽然你说不怪我，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靠着有上辈子记忆的优势接近你，本来就是我占了便宜，现在你什么都想起来了，那这些就都是我该受的。”
“就算是……”刑霁哑着嗓子顿了一下：“就算是你后悔了，想跟我分手也没关系。”
沈易琮“哎”了一声，刚要叫小狗，刑霁又低声道：“我会把你追回来的。”
听到这话，沈易琮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看着他半晌都没说话。
于是刑霁接着说：“上辈子是我狼心狗肺，但这辈子我已经清醒了，我已经知道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沈易琮——”刑霁很少直呼沈易琮的名字，上辈子是因为别有所图，他总是讨好地叫“沈老师”，或者用“您”，从来不敢僭越，这辈子他已经从自己后知后觉觉醒的感情里获得了巨大的，近乎于无穷的勇气，足够他的血管在惶恐不安时再次燃起新的激流。
“我想要你，想跟你在一起，”刑霁嗓子有点发紧，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定：“……所以不论你想做什么，作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支持你，你需要多长时间都可以，但我绝对不会退缩，也不会撤退，我会想办法向你证明我跟上辈子不一样，证明你这辈子没有喜欢错人。总之……总之这辈子我不会再伤你的心。”
“沈易琮，”刑霁说：“我爱你。”

第64章
这天刑霁开车送沈易琮去了机场，距离国内出发口还有三公里的时候沈易琮看了眼时间，示意他先把车往路边停车位停一下。
“有东西忘记给你了。”机场附近偏僻，刑霁停的辅路也没有人，沈易琮解了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备箱拿了个盒子出来。
他那套一直在重新装修大平层已经进入尾声，这段时间他也分了一部分精力在这件事情上，于是在衣帽间里找到了一条项链。
某大牌限定的银色古巴链，双层叠带设计，细看没什么特别，但工艺比较特殊，最重要是链条最后一节上面镂刻了一只线条流畅的小狗图案，右下角还有一个很小的落款，上面写着syc。
沈易琮把盒子里的项链取出来：“这是我之前参加品牌公益活动时候定做的，每个人都能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动物，我选了狗。”
其实包括这条项链的款式也是，沈易琮自己并不适合偏街头风的古巴金属项链，但当时鬼使神差选了狗，又觉得跟小狗比较匹配的就应该是这种风格的项链。后来项链拿回来以后一直在衣帽间放着没有动过，直到跟刑霁在一起。
“我觉得很适合你，尤其是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沈易琮问：“要帮你戴上吗？”
刑霁喉结滚动了一下，“嗯”了一声，然后二话不说在沈易琮面前低下头，像一头野兽在主人面前作出全然臣服的姿态。
沈易琮把项链绕过刑霁的脖子，链扣扣好以后在他后颈轻轻刮了一下：“小狗要安心。”
刑霁以前从来没有过戴项链的习惯。
可链扣被扣上这一刻，他却感觉自己一直惴惴不安的心忽然被沈易琮接住然后稳稳落在地上。
“安心了，”刑霁沉默了半天侧过身搂住沈易琮的腰，半个人都趴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我等你想清楚。”
“嗯，”沈易琮也摸了摸他的背：“别想太多，我只是要把这事儿捋清楚，不是要分手，更不可能不要你。”
沈易琮的声音很好听，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有那么一瞬间刑霁甚至舍不得松手。
强迫自己把手松开，他看着他低声问：“能接吻吗？”
“合着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啊，”沈易琮啧了一声，抬起手来勾了勾他脖子上的项链，“你觉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刑霁再次凑过来揽住沈易琮的腰身，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径直撬开了他的牙关，用唇舌在沈易琮唇上深深地吮咬舔弄，唇齿相偎的亲吻并不凶猛，像是克制，却又万分渴望和珍重，沈易琮被这个跟刑霁平时风格不太相同的吻亲得有些心软，有那么一瞬间想说“算了吧，我把机票退了再多陪你两天”，话到嘴边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又咽了回去。
最后是刑霁先停了动作。
沈易琮好像对他下了蛊，就算是这样一个他满心不舍又浅尝辄止的吻都让他小腹发紧，难以抑制想要更多。他迫不得已把已经伸进沈易琮衣服里的手拿了出来，侧过头去冷静了片刻，然后帮沈易琮把衣服上的褶皱拽整齐，压着嗓子低声解释：“……我知道你不会拒绝，但就是多此一举想问一句……看见你点头或者听见你说好我就心里踏实，跟这条写着你名字的项圈差不多是一个道理。”
“项圈”这两个字听得沈易琮有点想笑，又觉得很形象。
或许当初他在很多种不同的动物里选择镂刻小狗的线条还刻下自己的名字，潜意识也受到了上辈子的影响，他往刑霁鼻子上弹了一下：“知道吗，有时候你让我挺惊讶的。”
没等刑霁说话，沈易琮继续说：“明明那么紧张却还是要坦白上辈子的事，害怕我要分手却不开口阻拦还开车送我走，虽然我还没把上辈子的事完完整整想起来，但你跟以前不一样这一点我已经发现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现在这样的你比在床上更让我觉得心动。”沈易琮说：“所以乖乖把心放在肚子里，等我回来。”
在刑霁的印象里，除了上辈子他在床上提出分手那次让沈易琮大动肝火异常失态以外，在其他任何时候他嘴角似乎永远都挂着淡淡的笑容，温柔的、平静的、笃定的、漫不经心的……无时无刻能让你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无与伦比的魅力，也正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即使刑霁心里清楚他根本没生自己的气，也不会和他分手，依然在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国内出发口那一刻，觉得心尖上的肉都仿佛被剜下来一整块儿。
可能连沈易琮自己都没想到。他临走时这么费心费力安抚刑霁，情话说了，礼物送了，却还是没起到什么太大的效果，甚至反作用导致刑霁连着半个月的状态都不算太好。
虽然拍戏的时候还好，他会控制自己进入周繁这个角色，但每当导演喊“咔”他从角色中抽离重新回归到刑霁本人以后，就能立刻感受到对沈易琮的想念铺天盖地朝他涌来，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完全淹没。
每当这个时候刑霁就逼自己看剧本、背台词，或者远程连线何碧云上表演课，不知疲惫的健身等等，把所有空闲时间全部塞满，卷到连陈义都有点害怕，明里暗里劝他应该多留点时间休息。
刑霁当时什么都没说，继续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辛苦，他只是必须要做点什么。既然沈易琮需要时间将关于上辈子的思绪捋捋清楚，那他就利用这段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好。
当然，状态不好这件事对刑霁的影响不单单只有这些，他还跟姜恺霖打了一架。
打架的起因是常悦给刑霁打的一个电话。
大概是常思颖跟常悦叮嘱过，说刑霁工作很忙，让她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要随随便便打搅他，小女孩向来很乖巧，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等刑霁打过来，这次是因为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她才没按捺住主动打电话过来跟报喜。
电话那头，常悦的声音难掩兴奋：“刑霁刑霁，我考了全班第一名，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绕是心情不佳，刑霁的嘴角也往上扬了一下，他在公共化妆间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难道不应该是要奖励吗，你考第一为什么要给我送礼物？”
“因为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努力取得好成绩是我应该做的呀，不需要奖励，”常悦很认真：“小姨照顾我很辛苦，所以我给她准备了礼物，你对我也很好，我跟你分享喜悦也是应该的。”
刑霁笑了下，他问：“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常悦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不能选太贵的，太贵了我买不起。”
“那就帮我画张画吧。”即使只是打电话，刑霁也觉得跟常悦说话的时候抽烟有点别扭，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帮我画张合照。”
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常悦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画画，闻言马上来了精神：“什么合照？”
“等我一会儿发给你就知道了。”刑霁说。
常悦先是“噢”了一声，然后学着她小姨平时在办公室跟人八卦的腔调捂着话筒先是咯咯笑了半天，然后压低了声音问：“是不是你跟你女朋友的合照？”
之前有一次刑霁跟常悦视频的时候刚好碰到沈易琮的电话进来。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情人关系，刑霁急着回过去就跟常悦说自己一会儿还有事，常悦非常懂事，马上说好，也没问刑霁有什么事，但他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说“哥哥要去跟我很喜欢的人打个电话”。
那天常悦知道了他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兴奋得小脸通红，偏偏后面连着好几次打电话刑霁都没再没提过，再加上小姨教育过她不能随便追问别人的私生活，她才按捺住一颗想在电话里了解刑霁感情状况的好奇心。
当着赖英跟陈义的面出柜刑霁毫无心理负担，但常悦毕竟是个孩子，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件事对她还说还很复杂，刑霁也有点顾虑会不会影响到她。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握着手机否认了女朋友这个说法。
但也没说是男朋友，只是很简练地跟常悦说是跟很重要人的合照。
常悦当时有点不太明白，看到照片以后还认出了沈易琮那张家喻户晓，知名度极高的脸。
不过既然刑霁说是很重要的人那就是很重要的人，她认认真真拿出铅笔和彩笔，在自己的小书桌上把纸摊开，先描边然后再涂色，画了整整一个下午，尽了最大的努力把那张照片在纸上还原。
然后等常思颖下班了，又端端正正对着画好的合照拍了张照，确认光线正好，边边角角也没有遮挡以后才非常郑重地给刑霁发了过去。
常思颖在旁边看着想笑，干脆接过手机找刑霁要了地址，第二天直接把这张画寄到了剧组。
老实说，常悦毕竟还不到十岁，画画也只是爱好，再怎么认真笔触也很稚拙。
但刑霁收到这幅画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看了半天，想着等晚上收工了出去买个画框裱起来，而且因为化妆间的桌子太乱，他还把画原封不动重新装回到快递的文件袋里。
然而偏偏就是这幅画出了问题。
剧组最近换了拍摄场地以后，化妆间是临时临时搭的铁皮棚子，条件相对比较简陋，只能几个演员共用一个化妆间，刑霁跟姜恺霖就被分在一起。
原本邹娅雯离组以后两人没再起过冲突，刑霁完全当他不存在，看一眼都嫌多余，姜恺霖虽然心里含恨，但毕竟也忌讳刑霁手里拍到的“证据”，倒也算相安无事。
可这段时间不知道是刑霁本身心情不算太好导致看什么都不太顺眼还是别的原因，他总觉得姜恺霖看他的眼神跟以前那种夹杂着愤怒的忌惮不同，多了点得意、讥讽跟居高临下的鄙夷，让人非常不爽。
这天刑霁收工以后回化妆间卸妆，推开门就看到常思颖寄过来的文件袋被人随便丢在地上，而姜恺霖则大大咧咧站在他的化妆间前，手里正拿着常悦的画在看。
刑霁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猛地一顿，面无表情冷冷将视线投向姜恺霖，“你在干什么？”

第65章
姜恺霖先是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心虚以后很快反应过来，在原地站直望向刑霁，眉梢稍稍扬起，恶劣地勾了勾唇：“没干什么不过是看到有东西掉在地上，怕被人踩到，我好心好意捡起来看看失主是谁而已。”
刑霁的目光从姜恺霖手上的画转移到地上的文件袋，最后再直直望向他的眼睛，听不出什么语气地问：“看出来了吗？”
对上他的目光，姜恺霖眼皮不受控制狠狠跳了一下。
不为别的，因为刑霁之前替余一元出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差点把他胳膊拧断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但今时不同往日。
想到自己曾经在刑霁这里吃过的瘪和受过的羞辱，姜恺霖故意曲起手指在画纸背面重重弹了一下，眯着眼睛阴阳怪气念出上面写着的字：“给——最重要的人。”
“这没名没姓的，谁知道到底是谁的。”
姜恺霖啧了一声，故意挑衅：“不过画这么难看，应该也不是很重要吧？”
说着他装模作样，作势要把手里的画纸也扔到地上。
看着他的动作，刑霁感觉自己胸口有团火蹭得一下烧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姜恺霖这种废物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敢来招惹他，但这种伤害不了人却膈应人的举动的的确确令他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雪上加霜。
只不过他时刻牢记上辈子沈易琮跟他说过的话。
吃娱乐圈这碗饭的人时时刻刻都要接受媒体和大众的监督，冲动行事只会给自己和团队带来麻烦。
因此他强行将火气压下去，声音冷硬道：“我建议你现在就把东西重新放到我桌上去。”
见刑霁有了反应，姜恺霖心里愈发得意，脸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是你的啊？”
“哦——”他扫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文件袋，像是恍然察觉一样：“快递上面贴的有收件人信息，你看我都忘记看了。”
说着，他像是没拿稳，手一松，手里的画纸掉落下去，飘飘荡荡掉在了地上，同时故意出声——
“哎呀！”
看着刑霁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姜恺霖心中暗爽，他眨了眨眼放轻了声音：“不好意思啊，不过既然是你的，那你就自己捡吧。”
“滚。”刑霁说。
他走过去把常悦的画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然后把画重新装进文件袋里，确保不会出现褶皱，全程没再多看姜恺霖一眼。
“你让我滚？！”原本是故意挑衅想看刑霁失态，没想到他竟然是还是这种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姜恺霖心头火起，咬牙怒道：“凭什么，这化妆间是你一个人的吗？”
“我帮你把东西捡起来你不说谢谢也就算了，这种态度……”姜恺霖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里全是鄙夷，语气意味不明道：“……你那么多粉丝，知道你的真实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吗？”
除开余一元跟邹娅雯的事，他最恨的就是刑霁火的太快了。
凭什么？
他选秀出身，起点原本应该比所有人都高，偏偏热度后继无力，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品，而刑霁区区几条视频就火出了圈，再加上华娱力捧跟电影宣传部门偏心，不过几个月时间，粉丝量就涨得比他还高，前段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就得到了圈内超一线影帝沈易琮的青眼，一条微博帮他赚足眼球。
嫉妒的火焰烧得他面目全非，偏偏郑峰还不停在他面前耳提面命，要他冷静、克制，千万不要冲动，不要随便跟刑霁过不去。
之前也就算了，想到自己前几天查到的……姜恺霖眯了眯眼，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刑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懒得知道。
他并不觉得弯腰捡画屈辱，只要确保常悦认认真真花了半天功夫帮他画的礼物完好无损就行。至于姜恺霖的故意挑衅……他今天没什么心情跟他计较，权当狗叫听听算了。
于是他拿着文件袋绕过姜恺霖，径直往化妆间外面走。
然而见他沉默不语，姜恺霖以为是他是心虚，愈发得意，伸手挡住刑霁的去路：“这就走了？你之前不是很拽吗？你也觉得你的真实面目见不得人吧？”
刑霁感觉听姜恺霖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是在考验他的耐性，他面无表情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姜恺霖当即就要把郑峰跟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跟刑霁重复一遍，可话到嘴边，又想到郑峰的叮嘱，他冷哼一声，含糊道：“小混混一个。”
小混混这三个字早在刑霁当初因为余一元跟姜恺霖起冲突的时候就在他嘴里听到过，对他来说简直无关痛痒。
闻言他心里毫无波澜，看着姜恺霖反问：“那你的粉丝知道你职场霸凌、职场性骚扰，还靠潜规则上位，五毒俱全吗？”
“那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姜恺霖心中恼火，压低了声音道：“有种你就把那天拍到的视频发出去，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相信你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人多，还是相信我性骚扰邹娅雯的人多。”
跟郑峰仔细复盘以后，他们都认为刑霁就算真拍到了什么证据也根本不足为据，毕竟他当时什么都没做，单凭几句录音，只要多联系几家营销号引导舆论风向，到时候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更何况邹娅雯才刚出道，难道敢不顾名声跟刑霁一起站出来指认他？
见刑霁没说话，姜恺霖勾了勾嘴角，又看到他像个宝贝似的拿在手里的文件袋，啧了一声丢下一句“什么玩意儿还最重要的人……把你的破画收好了，可千万别再掉了”的鄙夷嘲讽就准备扬长而去。
其实前面那些挑衅对刑霁来说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他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可他手里拿的这张画是常悦精心准备送他的礼物。
画上的内容是他跟沈易琮在一起的合照。
再加上姜恺霖浑身上下都写着“快来打我”这四个大字。
刑霁面无表情在原地沉默地站了大概十几秒钟就决定满足姜恺霖的愿望。
于是他二话不说，赶在姜恺霖的手握住门把手之前，走到他身后，揪着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拽着他就往后拖。
“刑霁——”姜恺霖猝不及防转头，只来得及叫出刑霁的名字，就被人一拳砸到了肚子上，他平时连健身都惫懒，倒抽一口凉气直接弯腰跪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声音。
意识到自己竟然再次被刑霁给打了，姜恺霖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道到底是疼的还是怒的，他捂着肚子咬牙道：“刑霁，你他妈想干什么！”
刑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脆皮。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应该是他太长时间没跟人动手，有点把握不准力道。
于是他面无表情又重重往姜恺霖腿上踹了一脚，听到他闷哼一声，拎着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干点小混混该做的事。”
“你敢惹我，你知不知道——”姜恺霖几乎失去理智，一双眼睛冒火，咬牙切齿正要说些什么，刑霁直接打断了他：“我不介意真的拧断你一条胳膊，然后跟你一起上法制新闻。”
“要是不信你就试试。”
刑霁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冷，再加上他盯着姜恺霖说这话的语气认真无比。
姜恺霖联想到自己查到的某些内容，一时间竟然被他身上这种气势骇住，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敢怒而不敢言，生怕刑霁真的会现在对他动手，于是只能捂着肚子腰腹下弯，暗自咬牙。
懒得再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刑霁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重新把画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来离开化妆间。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此也忽略了他走后姜恺霖咬牙切齿将化妆间东西扫落在地，压着嗓子给郑峰打电话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的动静。
回酒店以后刑霁先在淘宝上买了个画框，然后坐在沙发上给沈易琮打电话。
虽然沈易琮说的是需要时间捋清跟上辈子有关的记忆，但其实这段时间他们跟以前没太大差别，还是正常电话、聊天甚至视频，沈易琮会告诉刑霁他的行程，刑霁也会跟沈易琮讲在剧组的日常，只是他们谁也没提跟上辈子有关的话题，沈易琮没说自己那边是什么进度，刑霁也一声不吭不催不问。
当然，你要问刑霁着不着急，那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他这段时间感觉状态越来越不好的原因。
不是紧张和害怕，就是非常非常非常想他，这种感觉是远程联系再怎么密切都无法取代的。可也幸好他们始终保持联系，不然刑霁大概真的得疯。
他觉得自己重生之后可能连带着基因也变了。
真成了一只骨子里刻着分离焦虑的狗。
专属于沈易琮的狗，离了他就会死的那种。
电话响了十几秒钟沈易琮直接给挂了，没等刑霁发消息问他是不是有事，微信聊天页面就弹出来沈易琮发过来的视频通话申请。
刑霁精神一震。
视频接通以后他看到沈易琮身后的背景跟平时常驻的那间总统套房不太一样，但也还是眼熟，猜了一下问：“……你在外面？”
沈易琮看着屏幕勾了勾嘴角，索性把摄像头调转方向，拿着手机给刑霁看了一圈。
这时候刑霁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是沈易琮那套重装很久的大平层。沈易琮名下房产很多，但真正常住的只有这一套，只不过上辈子他跟沈易琮大多数时候都在那间总统套房，这套房子他只去过几次。
“还满意吗？”沈易琮问他。
听到这话，刑霁心脏猛地跳快一拍，突然有种预感沈易琮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沈易琮把摄像头切换回来对准自己，他打开酒柜挑了瓶红酒慢慢说：“我想起来上辈子我曾经想把这里的钥匙当成礼物送给你，但当时觉得这件事有点越界就一直没送出去。”
刑霁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说话，沈易琮隔着屏幕抬起眼冲着刑霁笑：“这辈子名正言顺了。”
“我现在重新问你，要不要跟我同居？”

第66章
即使对于热恋中的情侣而言，同居也是一件大事。
谈恋爱的时候不论再怎么亲密都始终留有距离，而同居则意味着私人领域合并，生活空间重叠，你需要改变你的生活习惯和节奏，全身心接纳另一个人进入你的生命，并且有信心他能跟你有很长很久的未来。
因为一旦跟另一个人建立这样紧密的联系，就会不自觉产生依赖、眷恋和需要，并且日趋加深到难以割舍，可如果对方不是正确的那个人，或者中途散场没办法走到最后，被留下来的那个人就会伤筋动骨。
所以这个决定没那么好做，比如上辈子。
可这个决定有时候又很好做，比如这辈子。
这段时间沈易琮一直在梳理脑海中关于前世的记忆，同时也竭尽全力消化记忆复苏带给他的情绪影响。他觉得也许人生的旋律总是欲扬先抑，因为有过去那些令人辗转反侧的挣扎与求而不得的涩意，才换来这辈子刑霁重生变成现在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狗。
然而出乎沈易琮意料的是，刑霁竟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刑霁盯着沈易琮的眼睛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说：“……什么时候？”
沈易琮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意识到刑霁是在问什么以后他顿了顿，喝了口红酒平静道：“很多时候。”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刑霁的心脏猛地一紧，扑面而来的自责让他觉得非常难受，难受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都是我的错。”两人这段时间头一回聊起跟前世有关的话题，刑霁简直心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攥着沈易琮送他的项链，眼底都是红血丝：“要是有时光机能穿越回到过去就好了。”
沈易琮勾了勾嘴角，“这么心疼我啊。”
刑霁看着沈易琮的脸，声音闷闷的：“你别笑了。”
沈易琮：“嗯？”
“上辈子我做得不好，我是个傻逼，所以你什么话都只能憋在心里，但这辈子不一样了，”刑霁说这话的时候熟悉的神态的又出现了，就是那种像狼狗一样能撞进人心底的眼神，倔强又直接：“这辈子我是你男朋友。”
他顿了顿，说：“你不高兴的时候想打我骂我都行，不用为了顾忌我的感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易琮怔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视频有十几秒的沉默。
见他不说话，刑霁低声又强调了一遍：“我是说真的。”
“嗯。”
沈易琮这次没笑，他又喝了口红酒，然后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按了按眼角，再重新回屏幕里：“我知道了宝贝儿。”
其实沈易琮没办法确认上辈子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或者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刑霁，只不过等意识到的时候竟然已经喜欢到无法自拔。
说起来可笑又有点不可思议。
原本他想要的是一个很好的床伴，既能够满足他的生理需求，又不给他增添麻烦，刑霁做得很好，他却没遵守游戏规则。
他想把情人变成恋人。
同居的念头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冒出来的。
他发现他不止喜欢刑霁在床上强势凶悍把他从头到脚都填得满满当当的感觉，还想在每个早上睁开眼以后都看到他，跟他一起吃早餐、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一起简简单单在厨房里做饭……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体验过这样陌生的情绪变化和渴望，他享受狂风骤雨，更想要细水长流。
只不过上辈子钥匙跟门禁卡都准备好了，甚至一直就放在他最常开的那辆宾利车里，但最终还是没能把东西送出去。
理智上虽然清楚他跟刑霁之间的关系不过只是一场交易，对方不喜欢他这个人，只想从他这里获得利益或资源都是合情合理，但抛开名利、地位和诸多光环，沈易琮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他再怎么冷静理智也有七情六欲，当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喜欢的人没结果，脸上装得再平静，心里又怎么可能会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失望和落寞？
上辈子欲言又止和酸涩难当的情绪实在太深太浓。
之所以这段时间沈易琮都没在刑霁面前表露出来丝毫，不过是因为这辈子刑霁做得实在太好，给他留了充足的空间去调整和缓解这种情绪。他只需要告诉自己，上辈子那些遗憾都已经成为过去，这辈子的刑霁会坚定不移地喜欢他、爱他就可以。
再一次惊讶刑霁对他情绪感知的敏锐程度，沈易琮开了个玩笑道：“不过你也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万一哪天感觉错了怎么办，以后都不让我笑了？”
“不会。”刑霁低声纠正：“……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感觉错。”
“可能这话说出来有点假，也很像是在说花言巧语，”他对着手机认真道：“但我就是能感觉到你是不是真的高兴。”
顿了顿，他还是没忍住说了句很像是情话的真心话：“喜欢一个人自然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我每天都恨不得拿高倍镜去看你。”
沈易琮心里蓦地一动，胸口突然浮现出些许微妙的情绪。
对于上辈子为什么会喜欢上刑霁这件事……他好像忽然又有了一点灵感。
如果沈易琮是个轻易就能对人动心的人，那他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身边都干干净净。
那他为什么偏偏就喜欢上刑霁？
首先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跟他们在床上天雷勾动地火，每一次都跟打架一样激烈，不论疲惫还是爽感都淋漓尽致的性事肯定有一定关系。
可这绝对不足以让沈易琮坚固了三十多年的防线松懈，把他从来不肯交付的真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出去。
那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的刑霁也一直在拿高倍镜看他。
他会关注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在意的睡眠障碍，能看出他其实并不怎么爱吃营养师搭配的健康餐，能察觉他在事后需要很长很久的温存和爱抚，会在他心情不好但隐藏得很好的时候问他为什么不开心……诸如此类的细节还有很多很多。
沈易琮隔着手机望向刑霁，有个这段时间一直横梗在他心里的问题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他想问上辈子他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矛盾这么割裂，可这感觉实在荒唐又莫名，于是话到嘴边沈易琮还是没问出口。
或许是刑霁的演技太好了？
又或者是他有一个跟别人不太一样的情人扮演手册。
在心里随便给刑霁找了个理由，也觉得现在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沈易琮瞥向手机屏幕笑了一声说：“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杀青以后要不要跟我同居？”
这一遍刑霁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毫不犹豫答应以后刑霁想到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压低了声音问沈易琮：“……你什么时候想清楚？”
“我不是在催你，”刑霁停顿了一下才替自己解释，“我就是太想你了。”
沈易琮心里一软。
其实花了半个月时间，该消化的记忆早就消化的差不多了，那些无处安放狼狈又酸涩情绪他也早就接受了，还是那句话，上辈子他跟刑霁之间禀不存在什么原不原谅，他只是需要自己冷静和调整。
只不过……沈易琮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机的金属边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想起来，可这段时间他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什么作用，连关于前世的梦境都没再出现过，仿佛现在他记忆里多出来的这些就是全部。
既然如此，再浪费时间也确实没太大必要。
而且他也很想他的小狗。
没有直接回答刑霁的问题，沈易琮舔了舔嘴唇上的红酒渍，眯缝着眼睛问：“哪里想？”
话风转的太快，而且暗示性太强。
刑霁两辈子加一起也才二十多岁，再加上他根本就没办法抗拒沈易琮的诱惑，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觉得自己某个憋了很久的位置迅速兴奋起来，连带着呼吸也有点急促。
刑霁说：“哪里都想。”
闻言，沈易琮嘴角一点点扬起来，连带着眼角眉梢都弯着，他拿起手机走到主卧，把门带上，然后把窗帘拉好，“我也是。”
“……”刑霁口干舌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已经反应过来沈易琮要跟他玩什么游戏，心跳加速的同时，压抑了将近半个月想要掠夺和占有的渴望也在这一刻疯狂升腾起来，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占有，想要让眼前这个风度翩翩魅力四射的男人露出只有在他面前才有的姿态。
于是他二话不说也走到窗前把自己这边的窗帘拉上，一双眼睛侵略性极强地盯着沈易琮，声音低哑道：“我想看你。”
“好啊，”沈易琮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人，更何况他们早已无比熟悉彼此的身体，没什么可扭捏遮掩的，他眯着眼睛轻声说：“我也要看你。”
于是这天晚上，视频通话一直持续到凌晨。
中间沈易琮纵容刑霁问了很多个大逆不道的问题，也默许他提了很多个让人难堪又心跳加速的要求。
每个问题他都耐心回答。
每个要求他也都一一照做。
刑霁被自己在屏幕里看到和听到的内容撩红了眼，哑着嗓子用陈述句表示：“下次我要看现场版，还是你自己来。”
老实说。
连沈易琮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浪到这种地步，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跟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恋人在视频里玩起情趣，不顾羞耻，不顾脸面。要是刑霁中间截图或者录屏，再不小心流传出去，估计微博服务器能直接被干到瘫痪。
但看着自己的小男朋友因为他的动作隐忍、兴奋、冲动甚至失控……沈易琮将湿漉漉的手指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勾了勾嘴角心道，挺值得。
适当的纾解跟释放有益身心。
这天视频挂断以后，沈易琮难得没怎么失眠一觉睡到天亮，然而第二天上午十点，他直接被床头疯狂震动的电话吵醒。
宗明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有些严肃：“看微博了吗？”
“怎么了，”沈易琮还没完全睡醒，眉心微蹙拿着手机道：“刚被你电话吵醒，还没来得及看。”
“刑霁上热搜了，”宗明瀚言简意赅：“这次是被人给黑了。”

第67章
沈易琮瞬间清醒：“什么意思？”
其实不用宗明瀚跟他解释，沈易琮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点开免提的同时打开微博，快速浏览今天的热搜。
果不其然。
跟宗明瀚说的一样，热搜前十光刑霁一个人就占了三个，而且关联的词条非常刺眼——
【华娱新人刑霁曾被派出所拘留】
【劣迹艺人刑霁被爆在剧组使用暴力】
【到底是谁在粉刑霁】
沈易琮静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但语调却冷了下来：“是谁干的？”
“还在查，”宗明瀚在电话那头皱了皱眉：“消息是今天凌晨爆出来的，而且狗仔前脚爆料，后脚就有一堆营销号跟风，明显是有人故意在搞刑霁。”
沈易琮“嗯”了一声，拿着手机起身，随便披了件衬衣站在落地窗前点了根烟。
他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各路牛鬼蛇神不知道见过多少，为搏上位或打压竞争对手，扒黑料买热搜引舆论，什么脏的乱的阴的暗的手段层出不穷，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也见怪不怪了。
因为气质独特、外表能打，再加上首部作品就在曾家绅导演的电影里饰演男二，刑霁未来前途一片大好几乎是板上钉钉，这段时间粉丝涨速惊人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眼红，有人想赶在刑霁真正大火之前掐灭这个尚还未成气候的火苗实属正常。
这一会儿时间他已经粗略把几个跟刑霁有关的黑热搜都看了一遍。
狗仔把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刑霁在十几岁时曾经被警方拘留的消息发了出来，只字不提他恶意伤人的原因，言辞犀利将刑霁塑造成一个从小没有父母教养，在三教九流下长大的小混混。
然后语焉不详地暗示他之前在剧组当群演的时候也难掩其恶劣本性，竟然因为被牵累NG次数太多导致他心怀不满，私下对同组男演员使用暴力。还侧面透露刑霁在现在的剧组还屡次跟同组女演员同进同出，举止亲密等等。
最后直接煽动公众情绪，直指娱乐圈门槛太低，竟然连这种社会败类也能出来当明星，难道长了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就能忽略他的人品？华娱力捧这种劣迹艺人就不怕带坏粉丝？粉丝粉刑霁这种偶像就不怕随时随地塌房？
平心而论，想整刑霁这个人手段挺高明的，也很下作。
对方是真的查过刑霁的过去，也是真的熟悉娱乐圈黑人的套路，全程掐头去尾避重就轻，只将真真假假的爆料混合在一起发到网上。
反正刑霁窜红时间不长，粉丝算不上死忠，路人则不会深入探究事情真相，等网上舆论发酵，千夫所指，那社会败类、劣迹艺人这几个关键词就会跟刑霁彻底绑定，成为他身上抹不掉的黑点，到那时候，华娱还愿不愿意继续在一个负面舆情风险极高的新人身上下注就说不定了。
想到这里，沈易琮笑了一声。
他拿着手机问宗明瀚：“你是老板，你的态度呢？”
“我能有什么态度？”宗明瀚说：“于公他是经过华娱专业评估之后决定力捧的艺人，公司对他期望值很高，我们不可能让他还没飞升就被人使绊子栽跟头，于私他是你男朋友。”他想都没想：“就凭咱俩这关系，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啊。”
沈易琮“嗯”了一声，“那就行了，让你那边的人动起来，我一会儿也给高泽打个电话。”
华娱高薪养着的公关部门不可能是吃素的，沈易琮这边的团队自然也不遑多让，这波攻势看起来虽然来势汹汹，但两边强强联手，并不是没有办法回击和澄清，就看公关怎么处理和解决。
他这么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要不是这里面真的有点关于刑霁的黑料，他甚至都不会让自己这边的人插手。
“放心，几个部门都已经开始干活了，”说完这句话宗明瀚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不过刑霁曾经被警方拘留的事……”他是想问沈易琮为什么连一丁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有，连他这个老板在看到这条新闻后都吓了一跳，跟助理核实后才知道这事是真的，只不过后来当事人选择和解，最终警方不予立案。
直接拎着一条钢筋打断别人一条腿……虽然了解到事情原委以后的宗明瀚觉得十分痛快，却也忍不住咋舌，刑霁这小子的做事风格跟他的长相一样，这戾气也太重了。
“嗯，我早就知道。”沈易琮脑海中回忆起那天在观景台上刑霁跟他聊过的过去。
或许十几岁的刑霁做事确实冲动不顾后果，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陈兴文做的那些事，就算是换做他来处理，也不一定就能保持冷静。
狗仔称呼刑霁是社会败类，沈易琮却觉得他的小狗一腔孤勇，比任何人都更真诚可贵。
“对了，”他突然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公关这件事的时候避着点，尽量不要曝光那个小女孩的隐私，免得影响到她跟她小姨现在的生活。”
“……”虽然这个要求会导致他们接下来的公关公关有点麻烦，但清楚沈易琮用意的宗明瀚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
沈易琮：“嗯？”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跟刑霁那小子在一起了，”宗明瀚语气里非常罕见的带了点不太明显的欣赏：“今天早上助理跟我汇报的时候听说刑霁那边也是这个意思，他愿意配合公司公关工作，也愿意承担之前冲动带来的一切后果，但如果要把那家人的伤口揭开拿出来让大众讨论，他宁愿把劣迹艺人这个标签背一辈子。”
沈易琮没说话。
以刑霁的性格，他并不意外他会做出这种决定，他意外的是出了这种事，刑霁居然到现在都没给他发一条微信。
以及……
沈易琮很轻地皱了下眉。
看着网上受舆论引导针对刑霁铺天盖地的负面评论，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场景这么熟悉？
熟悉到甚至让他觉得有点心慌。
好像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可这件事并非不能解决，因为互联网的记忆总是短暂，舆论风向也可以受人引导，只要不涉及真正的原则问题，有多少被全网黑的艺人最后口被逆转？刑霁未来的路还很长，有他跟宗明瀚在，不可能就这么毁在这里。
但沈易琮胸口就是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仿佛心脏被攫了一下，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非常罕见地紧张和焦躁起来。
为什么？
怎么会？
沈易琮有点想不太通，因此也无意继续跟宗明瀚多说，他甚至都没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仓促，好像不愿意多耽误一会儿：“行了，后续的公关方案我会让高泽跟你对接，先把热搜撤下来。”挂断电话之后他直接给刑霁拨了一个电话。
然而冰冷的语音在他耳边提示：“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沈易琮无意识攥紧了手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仿佛心脏最软最深的地方被针很轻地扎了一下。
于是他皱着眉头又给刑霁打了个语音电话。
对方未接通。
沈易琮又打了第二个。
他手里一直夹着烟，直到被烟头烫了手，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蠢。
……可能是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沈易琮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一边快步往衣帽间走一边联系刑霁的经纪人赖英，电话还是上次他去剧组探班的时候存的。
赖英的电话占线中。
其实可以理解，身为刑霁的经纪人，艺人出现负面新闻，赖英势必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忙起来电话不停实属正常。
心里清楚这个道理，因此沈易琮没再打第二个。可往衣帽间走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他拉开衣帽间的柜子，连看都没看直接取出距离自己最近的上衣跟裤子，把手机放在中岛收纳台上又马不停蹄给助理闻冉打电话：“订机票，帮我买最近的那一班。”
“可以，那就经济舱。”
“不用，我自己开车。”
用最快速度确认好机票细节，他换好衣服往外走，然后继续拿起手机给刑霁剧组导演曾家绅打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等待音，沈易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慌什么，但他就是莫名希望自己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仿佛潜意识有道声音在提醒他，一定要抓紧时间，心脏连带着胃部都有点不适，却依旧找不到源头。
偏偏曾家绅也没接电话。
好涵养了三十多年的沈易琮看着因为无人接通而自动挂断的屏幕忽然就有一种焦躁到想骂人甚至摔手机的冲动。
他很轻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易琮捏着手机边框的手下意识收紧，感受着胸口心脏不断下沉的感觉，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股不受控制无计可施又让他感到非常慌乱又压抑的情绪。
大概率是跟前世有关。
……上辈子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沈易琮也顾不上去想这些，在任何时候都不急不缓风度翩翩的沈影帝从来没有过这样
失态的时刻，他甚至连口罩都忘了戴。
拿了身份证跟玄关处放着的车钥匙就往外面走，走的同时继续给刑霁打电话，依然是“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忙音。
然而这遍语音提示还没听完。
沈易琮打开门时手机还举在耳边，抬眸就听到电梯门“叮”地一声，一身风尘仆仆刚刚从一千公里外连夜坐飞机赶来的刑霁出现在他眼前。
两人双目对视。
视线交汇的这一刻，沈易琮突然醍醐灌顶这半个月来他始终觉得缺失了一块很重要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回忆纷至沓来，脑海中如同快镜头闪回一般，涌起无数画面。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情绪波动剧大的时刻。
沈易琮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甚至微微有些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刑霁哑声问：“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凌晨四点钟被赖英打电话叫醒知道自己被人黑上热搜，跟她沟通完初步公关方案的刑霁原本应该继续睡觉，因为上午还有他的戏份。
可重新在床上躺下的那一瞬间，他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上辈子濒死前的画面，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动。
他想见到沈易琮。
太想面对面跟他说话。
这么想着，于是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请假、订机票、打车、坐飞机……一路狂奔，连半分钟都没耽误。
唯独就是昨天晚上手机忘了充电，连着跟赖英打了近半小时电话，导致电量告急甚至没扛到下飞机。
“手机没电了，我——”
刑霁的话还没说完沈易琮眼眶就红了。
他压抑着某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平静道：“……我问的是上辈子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第68章
前世刑霁被黑上热搜的前一天晚上沈易琮喝了很多酒。
倒也不是故意买醉，而是去参加了圈内一个影后级别女艺人的婚礼。婚礼规模并不算大，为了保障隐私只邀请了相熟的好友和双方父母在场，户外草坪婚礼，整体布置选择的是影后最喜欢的简约法式风格，周围亮着星星点点的氛围灯，看起来虽然简约，但给人感觉很温馨也很浪漫。
沈易琮跟影后相熟多年，知道她以前是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可到了婚礼场地，他第一眼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她一定因为这场婚礼而感到非常幸福。
她选择的丈夫是个圈外人，据说是个外科医生，个子很高，长相算不上特别英俊，但五官棱角分明，整体气质让人感觉很成熟正派。
宣誓环节，沈易琮看到影后还没开口说话，她丈夫的眼眶已经红了。
两个人相对而立诉说着那些关于爱与未来的承诺，先是笑，然后哽咽，最后接吻，再捧着对方的脸再次喜极而泣。
那种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仿佛化成实体，让坐在台下看着的的沈易琮都能轻而易举感知到他们彼此之间的爱意。
仰头把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他忽然就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可是为什么呢？
朋友获得幸福只会让他发自内心的祝福，他不应该在别人的婚礼上冒出这种不合时宜的念头。
手捧花环节，在场有十几个年轻的未婚女孩都离开座位凑到主舞台上去抢。
影后挽着丈夫的手背过身去，带着满满的笑意闭上眼睛，抬起手来把能传递幸福的手捧花丢了出去。
没想到因为大家都很想要，那捧花被反复抛起又落下，最后猝不及防落在了坐在前排毫无准备的沈易琮怀里。
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白绿色调的手捧花上停留了半秒钟，然后面带微笑站起来，非常绅士地把这束花送给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孩，他记得刚才就是她差一点抢到又没拿稳才掉到他怀里。
这个女孩不是圈内人，应该是男方那边的亲属。
因为生活中没什么接触到明星的机会，当时接过花又近距离看着沈易琮那张英俊华美的脸，一张脸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心跳加速。
沈易琮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仪式结束后影后找了个空档过来跟他攀谈，沈易琮先朝她举杯：“新婚快乐，恭喜。我真的非常替你开心，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我也很高兴你能来，”提到自己的爱人影后那张平时总被媒体评价高贵冷艳的脸瞬间变很温柔，她喝了一口香槟冲着沈易琮眨了眨眼：“还没跟你说过，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决定结婚？”
沈易琮抿了口酒：“为什么？”
“我一直是个独身主义者，你知道的……谈感情太麻烦，不如单纯享受纯粹的两性关系来得快乐，”她跟沈易琮认识十多年，关系很好，在他面前自然没什么可遮掩的：“最开始我们说好了只当情人，不谈感情，实话实说，那段时间挺快乐的。”
“但人总是这样，身体被填满以后就会觉得心底里空虚，”影后没注意到沈易琮脸上的表情变化，兀自唏嘘道：“意识到自己对他有点心动之后我还曾经一度想过逃避，或者干脆结束这段关系。”
“然后呢？”沈易琮又取了一杯香槟，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然后他以为我想把他踹了再换个新的情人。”
“他是个很冷静很理智的人，那次却当场失态，”影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后来我才知道……他出身在书香门第，从小家教很严。”她顿了顿,隔着人群望向自己的爱人：“原来他早就对我一见钟情，只是为了配合我，才答应跟我保持这种关系。”
“不过真的想嫁给他……”影后偷笑说：“那时候已经开始谈恋爱了，有一回在厨房里做饭，我们俩厨艺都不好，他照着菜谱炒菜，我就帮忙打下手，结果切菜的时候一不小心切到手，他就慌了。明明是个医生，看到我手上的伤口却急成那个样子……包扎好以后他就不让我再乱动，搬了个凳子让我坐在旁边看他做饭。其实他自己在厨房里也忙得乱七八糟，但我当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觉得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听起来……确实很幸福。”沈易琮说。
他朝满脸都洋溢着甜蜜和对未来生活憧憬的影后举了举杯：“再次真心祝你新婚快乐。”
“这么客气，”一说到自己的事情就停不下来的影后有点不好意思，嗔怪地看了沈易琮一眼，然后轻轻跟他抱了一下：“刚才看到是你接到了我的手捧花，虽然最后转送给我老公的表妹了，但我还是希望能把这份幸福传递给你。”
“我现在的观念跟以前不一样了，”影后真诚道，“我觉得人并不是不需要爱，或者不会爱，只是没遇到那个真正对的人。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易琮，祝你也早日找到你的the right one。”
“好，”沈易琮点了点头，微笑着接受了她的祝福：“那就借你吉言。”
影后还有其他宾客需要招待，两人没聊太久。
沈易琮目送她离开，面上一直带着笑，但眼里却藏着旁人看不太懂的情绪，仰起头来把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他想，他也有过很多个喜欢上自己的情人，并且想跟他就这样过一辈子的瞬间。
有一次外面下着很大的雨，他跟刑霁都没有工作安排，出去怕被狗仔偷拍，索性就在酒店顶层套房里窝着休息，睡觉、看电影和上床。
可能是因为有外面电闪雷鸣的声音遮掩，两个人比平时还没遮没掩地放纵自己的欲望，沈易琮最后嗓子都嘶哑了，也让刑霁更加难以控制。
因为太疯太深太狠，导致最后结束的时候沈易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人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两条腿也酸疼发软，根本使不上劲。
因为实在狼狈，沈易琮难得有些难为情，要自己一个人去浴室清理。然而因为浑身发抖，当时他一个不小心直接跪倒在浴缸里，尽管眼疾手快用手撑了一把，依然在膝盖上磕出一块淤青，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刑霁当时听到里面“砰”地一声就飞快从外面冲进来，看到他腿上颜色骇人的淤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他二话不说跨进浴缸里，捧着他的小腿仔细检查磕得怎么样了。
其实就是没站稳摔的那一下最疼。
沈易琮正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就看到刑霁脸上出现了一种着急又心疼的表情：“都说了我来帮忙清理。”
“是不是我今天太过火了？我也觉得我有点没控制住……”说着他小心翼翼按上沈易琮的小腿，检查他的情况：“怎么样，疼不疼？”
沈易琮看着他的动作，心头微动。
他跟刑霁说没事，刑霁却不肯相信，之后坚持留在浴室里帮他清理，用浴巾擦干他身上的水分，然后再抱着他上床。
老实说。
在沈易琮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鲜少有这样弱势的时刻。
可偏偏在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情人面前，他无数次感受到被人照顾是一种什么感觉。
上床之后他没让刑霁离开，而是拽过他的脸和他接吻。
开始是沈易琮主动，后来刑霁没忍住接过主动权，从床边爬到床上，整个身体都覆在沈易琮的身上跟他舌吻。
可尽管两个人都吻的无比投入，刑霁也时刻注意着不让自己碰到沈易琮小腿上的淤青。
后来一吻过后，刑霁翻箱倒柜找到一瓶云南白药喷剂，确认他只是淤青没有破口以后跪坐在床边给沈易琮喷药，然后再把掌心搓热了帮他揉开。
因为怕沈易琮会疼，刑霁的动作非常小心。
当时沈易琮看着他好像是伤在自己身上的表情，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被开水烫了一下，他在想……他在一段包养关系中喜欢上自己的情人，或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没等他消化这种突如其来想跟刑霁过一辈子的悸动。
很快刑霁就搂住他，换上平时那种恭敬又讨好的神色，问他认不认识某个电视台的台长，据说有个去年很火的综艺正在挑选新的常驻嘉宾。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几乎鼻尖相蹭，他盯着刑霁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听见自己笑了一下，轻轻点头说认识。
刑霁果然变得很高兴。
沈易琮说他手上药味太重，催他去浴室洗手，看着人走了以后他靠在床头垂眸慢慢抽了根烟。
刚才接吻的时候太投入了可能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小腿上的淤青混着喷雾让他觉得皮肤火辣辣的，有点不太舒服。
思绪回拢。
沈易琮很轻地笑了笑，走到自助晚宴区又拿了一杯香槟。
并不是接到了手捧花就会获得幸福。
他也没有能跟爱人一同步入婚姻殿堂的影后那么好运。
想到跟刑霁一拍两散那天的情形……沈易琮呼出一口气。他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大度，也没有想象中豁达。
他虽然后悔当时一怒之下拿纸巾盒砸破了刑霁那张演员赖以生存的脸，可还是非常、非常、非常介意刑霁当时说出的话，也根本、根本无法释怀他们之间戛然而止的结局。
可这实在太狼狈。
也太不像他。
婚礼结束以后，双双父母在退场休息，一对新人换了身新的礼服陪大家继续聚会。
左右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再加上影后邀请的绝大多数都是圈内人，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已经跟他玩完的刑霁，索性留下来继续喝酒。
他酒量不错，一杯接一杯灌下去也没觉得怎么样，大脑依旧清醒。
中间不断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有的是原本就跟他相熟或者合作过的演员，有的是跃跃欲试想借这个机会跟沈易琮认识的流量，也有男方那边想找他要签名或者合照的同事或者朋友。
沈易琮来者不拒。
他表现得跟平常一样风度翩翩，就算是完全没见过的人也给了礼貌地回应，没人能看出来其实他全程都兴致不高。
直到结束的时候。
影后给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准备了房间，沈易琮拿到的是行政楼层的房卡，他喝了很多酒，香槟混着红酒和洋酒，虽然还不到喝多的地步，但不可避免感觉有点头晕。
因此上楼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跟了上来。
对方赶在沈易琮刷开房卡进门准备关门的最后一刻伸手挡住房门，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叫沈老师。
沈易琮隔着门缝望向他，认出这是一个并不算红，但长相很帅气三线男演员，二十多岁，之前跟影后在一部电影里合作过，演她的弟弟。
对方大概率是鼓足了勇气来的，他穿着一件款式很简单的白色衬衣，衬衣下摆收进蓝色的牛仔裤里，看起来腰身细瘦双腿欣长，一张脸因为抑制不住的紧张微微有些紧绷。
沈易琮沉默了片刻问他有什么事。
“我……我就是刚才在下面看到您喝了很多酒，”男演员显然不太习惯跟沈易琮这样对视，因为沈易琮的眼神沉静到没有一丝波动，他忍不住挪开了视线，继续道：“所以才跟上来看看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许会不会有其他需要。”
这句话的暗示性实在太强。
于是沈易琮也没遮掩，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我喜欢男人？”
对方可能没想过沈易琮会这么直接，愣了片刻才回答：“因为我曾经跟刑霁一起拍过戏……看到您去探他的班。”
原来是这样。
沈易琮面无表情地想，之前他的确是经常去给刑霁探班，后来刑霁越来越红，也越来越担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会被狗仔拍到，意识到对方的抗拒，慢慢的他也就不去了。
而且他跟刑霁的关系虽然保密，但娱乐圈就这么大。
他几次三番为刑霁铺路，明眼人如果有心，能猜到也算正常。
“既然你知道我跟他的关系，现在又为什么会来找我？”沈易琮继续问。
“您跟他……不是已经断了吗？”男演员有些茫然，低声道：“……好像还是前段时间刑霁亲口承认的，他让他经纪人不要再打着您的旗号去和别人谈合作。”
听到这句话，沈易琮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果然是翅膀硬了。
原来无时无刻都想借着他往上爬的人，分开了不过半个月竟然就这么急不可耐想跟他划清界限了。
因为沈易琮迟迟没有回应，对面的男演员感到有些无措，抬起头朝着沈易琮看过去的时候，听到沈易琮淡淡道：“我没什么需要，你可以回去了。”
“别别——”男演员反应过来以后有些着急，可意识到自己还在酒店走廊里站着有些话不太好说，他低声道：“我……我能进去跟您说吗？”
沈易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最后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笑了一声让开了位置。
男演员见沈易琮松口，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跟在沈易琮身后进到房间里以后，他目光里夹杂着崇拜跟憧憬地看着沈易琮道：“……如果您还要再找情人的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沈易琮抬眼向他看过来。
男演员知道自己只有这一个机会，竭力推销自己想让沈易琮心动：“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但我应该不会让您失望，今天晚上您可以让我留下来试试，好吗？”
“我一定会保密，要是您觉得腻了，我也绝对不会纠缠。”
沈易琮看着他没说话。
坦白说，刚才他松口让人进来的那一瞬间确实是抱着些许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刑霁说没兴致建议他找别人，那句话当时让沈易琮怒火攻心的同时也如鲠在喉，连着着半个月都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插了一刀，隐痛不止。
他让刑霁上了三年。
现在一拍两散，只要沈易琮愿意，就像现在这样，他只需要点一个头，多得是人愿意排着队上他的床。
面前这个男演员虽然没有刑霁气质独特，但也算有一张能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
反正都是解决生理需求，他完全可以按照刑霁说的跟别人在一起，重新做回上面那个。
交易跟谁不能做？
可是……沈易琮忽然在这一刻觉得身心俱疲。
他觉得自己真是犯贱。
竟然有一种跟刑霁断了以后没办法接受任何人的感觉。
真是三十多年都白活了。
果然先动心的那个人是输家，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单方面越界就该承受越界该承受的后果，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活该。
最终他送走了自荐枕席的男演员，关上房门走到浴室洗澡。
当热水迎头浇下，密密麻麻的水珠包裹身体，不知想到什么，他感觉自己沉寂了近半个月的欲望隐隐有些复苏的迹象。
或许人喝了酒就是很难抵御本能。
他闭上眼沉默了近十秒，最终自嘲一笑还是靠着墙将手滑了下去，伴随着水声呼吸渐重。
然而顶点到来的那一刻快感却没有以往那么强烈，胸口那股空洞和隐痛感愈加清晰。
沈易琮觉得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从浴室出来以后他又开了一瓶红酒，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喝到凌晨三点，反正睡不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已经记不得了。
第二天是被高泽跟宗明瀚两个人的电话吵醒的。
听清楚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的瞬间他就清醒过来，理清事情前因后果以后，顾不上因为宿醉而头疼欲裂的身体，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快速向高泽发出指令，要求公关部门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行动起来。
先花钱把跟刑霁有关的黑热搜撤下来。
然后去查是谁在背后整刑霁。
跟宗明瀚协商看华娱是否有其他艺人新闻可以拿出来吸引眼球。
高泽是知道他跟刑霁已经玩完的事，因此在电话里表示非常不能理解：“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咱们有必要费这么大力气帮他的忙吗？”
高泽说：“要我说，这时候你不跟着别人一块儿踩他一脚都算仁至义尽。”
“高泽，”沈易琮面无表情在电话里警告高泽。
明白沈易琮的意思，高泽心里一凛，连忙收起了看好戏的心思，马上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张罗替刑霁公关去了。
沈易琮则打开微博将那些关于刑霁的黑热搜一一浏览过一遍。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被狗仔曝光那张自己背对着镜头跟刑霁接吻的照片上。
他们每一次接吻刑霁都专注认真，动作痴缠，好像亲吻的是他极其渴望又珍爱的人。
然而网友们却总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交易。
沈易琮很轻地笑一下。
他在心里想，不论他跟刑霁之前如何，既然这件事跟他关，那他出手帮忙也算合情合理。
总归好聚好散。
确认高泽已经跟宗明瀚一起开始处理公关工作后沈易琮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临出门时他拿起之前丢在床上的手机，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给刑霁拨出去一个电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那头的等待音，沈易琮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接通以后他应该说什么。
刑霁又会说什么。
以刑霁现在的情况，寒暄有些多余。
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关心也是一种越界。
又或者刑霁会像高泽一样认为他准备落井下石，所以根本不会接这个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电子提示音，沈易琮拿着手机的动作不变，在原地静了片刻以后又按下重拨。
然而这一次电话提示音变了——“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短短一瞬间，沈易琮脑中闪过很多东西，觉得生气、可笑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他分不太清楚，只是内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这很正常。
刑霁当时在床上跟他提出分手，走得头也不回。
说明他并不需要自己这个前任金主在这个节骨眼上向他表示不合时宜的关心，也没耐心在这个时候去揣测他打这个电话的用意，索性关机拒绝任何打扰。
非常合理。
换做沈易琮大概率也是这样做。
只不过沈易琮垂着眼扫过昨天晚上他用过的红酒杯，里面还剩下一些深红色的液体。
他忽然感到心底里闪过一丝比昨天更甚的疲倦跟遗憾，无法抑制。
他觉得，或许那天在酒店并不是他跟刑霁的结束，这一刻才是。
是时候该结束了。
他不合时宜同时可笑又愚蠢的心动。
为了保证自己再次出现在别人面前时的状态跟平常一样无懈可击，沈易琮又在房间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
在楼下还遇到了送婚礼宾客离开的影后夫妇，影后看到他迎上来，本来想说什么，看到他的脸色愣了一下：“昨天休息的不好吗，你……”
沈易琮在任何时候都一身气度光华内敛，矜贵优雅，此刻他依然穿着分明依然得体，但莫名就是让人觉得有些狼狈，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到让人觉得像是湿了一样。
大概是她的错觉。
因为沈易琮很快冲着她笑了一下，“挺好的，就是稍微有点失眠。”
影后被这个理由说服没再深究，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道：“对了，你有没有看今天的热搜，刑——”
没等影后说出刑霁的名字，沈易琮微笑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她：“看了，但是我一会儿还有工作，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哦哦哦——”影后不怎么关心圈内八卦，并不知道沈易琮跟刑霁的关系。闻言倒也没多想，连忙让沈易琮先去忙，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又折返：“要不要我派司机送你？”
“不用。”沈易琮拒绝了她的好意，然后一个人坐进车里。
他保持同一个姿势在驾驶座坐了很久，终于按下点火键准备启动车辆驶出酒店地下车库时，再次接到了高泽的电话。
电话那头，高泽的声音夹杂着茫然跟震惊叫了一声沈易琮的名字，半晌没说话。
沈易琮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问他怎么了。
然后高泽说了句话。
沈易琮先是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他瞳孔微缩，身体里的血液已经从指尖开始变凉：“你说什么？”
于是高泽犹豫着又重复了一遍。
沈易琮听见他说：“……刑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坐飞机从剧组飞回来，但他没上赖英的车，避开记者以后直接在地下停车场自己开车跑了。”
虽然平时对刑霁没什么好印象，但此时此刻高泽嗓子也有点哑了，“车祸，在高架上撞上大货车，当场身亡，连救护车都没赶上。”
“我们拿到的是第一手消息，宗总那边捂着没往外传，但估计也压不了多久。”
地下车库非常安静，因此他说的每一个字，沈易琮都听得清清楚。
他听到电话那头高泽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呼出一口气，低声道：“……看车开的方向，我觉得，他好像是去找你的。”
沈易琮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以前在电影里演尽悲欢离合，轮到自己才发现，原来那些波涛汹涌起起伏伏的情绪都是假的。
人在极度悲伤的这一刻，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只会身体连带着灵魂都变麻木，整个人短暂失去思考和意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心跳也从这一刻开始停止。

第69章 （营养液加更）
听到这里，刑霁浑身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望向沈易琮。
两辈子了，他从来没有看过沈易琮这样失态的时刻。
更没想过上辈子自己车祸身亡以后听到他死讯的沈易琮会有怎样的反应。
此刻，站在电梯厅外，他能清晰看见沈易琮红了的眼眶和强撑出来的平静与痛心。
刹那间，刑霁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刀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伤口狰狞翻出血肉。压抑、着急、后悔、愧疚、心疼……各种各样的情绪顷刻间涌现出来，让他无法喘息，胸膛如同窒息一般发疼。
“……你全都想起来了？”他听见自己问。
说完以后暗骂自己问的这简直就是一句废话，刑霁有些手足无措，慌乱着快步走上前想给沈易琮擦眼泪，沈易琮的情绪则在这一刻绷到极点，他侧过脸去按住刑霁的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让我说完。”
“那我们进去说好不好？进去坐着说行不行？”
之前刑霁因为沈易琮恢复前世记忆却没想起他们为什么分手还觉得有点庆幸，此刻看着沈易琮的侧脸，他什么侥幸心理都没有了，心疼得要命，急得团团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安慰他：“沈易琮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我这不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吗，我什么事都没有，我没死，我已经重生了。”
“车祸是上辈子的事，我开车的时候走神了，根本没注意到就撞上去了……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而且你别听高泽说的，”刑霁有些语无伦次：“当时我被一群狗仔追在屁股后面觉得心烦，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车是我随便开的，我……我绝对不是在要去找你的路上出的车祸，你千万别多想，我——”
没等刑霁说完，沈易琮突然开口打断他。
他看着刑霁的眼睛只问了一句话：“疼不疼？”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戛然而止，刑霁的眼眶瞬间也红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伸手抓住沈易琮的肩膀将他推到墙上，死命地搂住他，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为这辈子的错过，也为这辈子还有机会能弥补，“不疼，我一点都不疼。”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
平时再怎么疯都始终留有一丝理智的沈易琮也控制不住心神震荡，红着眼睛反手搂住自己的小狗，狠狠回应，跟他激烈拥吻。
于是他们死死纠缠在一起，像打架一样从电梯厅到门口，再拥吻着分出一只手按开指纹锁开门，然后不知道是谁抬脚把门踢上。
两个人都气势汹汹，撕咬着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能是那股压抑了两辈子的情绪实在太过汹涌，导致这个吻没人使用什么所谓的接吻技巧，完全毫无章法，更像是在发泄和证明什么。
直到因为长时间接吻导致缺氧而呼吸急促才不得不短暂分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刑霁胸口起伏着捧住沈易琮的脸，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悔恨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做得不好，上辈子我让你担心了是不是？”
明明出车祸的人是刑霁，现在他却慌乱至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来祈求他的原谅。
沈易琮感觉到某种比之前更甚的，更加细致和具体的涩意与钝痛涌上心头。
同时也更加笃定自己的某种猜测。
沈易琮短暂地闭了闭眼。
但因为他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刑霁控制不住感到忐忑和无措，他看着沈易琮说：“怎么了？你刚才要说什么？沈易琮，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沈易琮缓过神来，哑着嗓子，终于给了他回应：“先进去，到里面说。”
刚才他的故事还没讲完，还有很重要的问题想跟刑霁确认，继续站在玄关这里跟刑霁亲热，他怕自己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就跟他擦枪走火滚到床上面去。
不知道沈易琮到底要说什么，是继续聊上辈子他死后发生的事，还是今天冲着他来的黑热搜，反正只要他愿意聊，聊什么都行。刑霁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不太放心，始终不肯放开沈易琮的手，于是从玄关到客厅，短短十几步路，两个人愣是黏黏糊糊牵着手一起走到沙发上坐下。
坐在沙发上以后沈易琮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某种情绪，正想开口跟刑霁说话的时候，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把手机拿出来看到赖英的名字在上面跳动，沈易琮揉了揉眉心，这才反应过来这辈子他们还有正事没有解决。果然，活了两辈子，他发现自己平时再怎么冷静理智，只要遇到跟刑霁有关的事就会把他的脑子搅成浆糊，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沈易琮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当着刑霁的面把电话接了起来，“喂？”
“哎，沈老师，”赖英在电话那头非常客气，但可能是因为一大早起来就因为刑霁被人黑上热搜的事弄得着急上火导致语速比听起来多了一点快很多：“您刚才跟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要找我问刑霁的事？您放心，对对，我们这边正在处理，刚才我也接到了宗总还有高经纪那边的电话，现在跟刑霁有关的黑热搜已经找人撤下来了，热度我们也会继续往下压，争取用最快速度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就是剧组这边……”眼看着刑霁最近的热度节节攀升，结果在这个关口被人给整了，赖英恨得想吃人，心烦意乱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刑霁接下来的拍摄，现在甚至有黑子什么都不知道就拿剧组拍摄的剧情说事，骂刑霁在片中饰演小混混是本色出演……这么多人的心血，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什么东西！”
赖英性格直，绕是在娱乐圈早就见惯了这种黑人的套路跟互相倾轧的招数，可轮到自己家艺人身上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放心吧，这事没那么严重。”沈易琮说：“我跟曾导关系不错，晚点会跟他联系说明这里面的情况，他应该不会介意。至于网上那些负面新闻……多联系几个营销号发发通稿，就说是捕风捉影，恶意中伤，有同行嫉妒刑霁窜红太快之类的，等热度降下来，过几天没人讨论也就过去了。”
“嗯。”赖英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这话从沈易琮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让人信服。
想到这里她也忍不住在心里咋舌，当初被公司安排来带刑霁的时候她只当他是个身高外形条件都一流的潜力股，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成为沈易琮亲口承认的男朋友，凭着这层关系，连带着华娱老板都对刑霁格外关注。换做从前，就算是旗下艺人出现舆论危机也是由她配合公关部门负责处理，可今天这一大早，先是宗明瀚，然后是沈易琮经纪团队轮番过问，搞得原本应该焦头烂额的她竟然也被影响了，突然觉得这件对小艺人来说本应该天大的事，现在似乎除了膈应人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说到这儿，赖英突然想到什么，又有些不安道：“但我之前给刑霁打电话他关机了——”
听到这里，刑霁直接凑过来对着沈易琮的话筒叫了一声“赖英姐”，然后又解释道：“昨天晚上没充电，我手机自动关机了。”
“……”对自家艺人非常了解的赖英自然第一时间就听出了刑霁的声音，她忍不住默默在心里思考，距离黑热搜事件发生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这俩人就在一起了，那么究竟是沈影帝飞过来找刑霁，还是刑霁飞到沈易琮那边去找的他？
没等她得出结论，就听到电话那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易琮似乎递了什么东西给刑霁：“先把电充上，免得有重要电话进来联系不上你。”
然后又听到不同布料接触到一起产生摩擦的声音，不知道刑霁做了什么，沈易琮很轻地笑了一声，跟自己说话时客套的礼貌不同，是那种沾了点暧昧并且非常亲近的声音。
“……”赖英装聋作哑，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破案了，应该是刑霁打飞的过去找的沈易琮。
确认刑霁在来之前已经跟剧组请过假以后，赖英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非常识趣地挂断电话，没再继续打扰这两人的相处时间，毕竟就算有宗明瀚跟沈易琮团队支持，后面也还是有很多事需要她亲自处理。
“知道是谁黑的你？”
刚才听赖英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沈易琮就猜到他们大概已经知道这次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了，把手机放在旁边望向刑霁问：“同剧组演员？”
刑霁“嗯”了一声，先是骂了句脏话然后皱着眉头三言两语把自己跟姜恺霖之间的恩怨解释给沈易琮听：“目前还没有证据，赖英姐正在找关系确定黑料的来源，但这辈子我只跟他起过冲突。”
说到这里他又解释了一句：“……我本来没想跟他动手，是他先性骚扰同剧组女演员在先，又羞辱常悦送给我的礼物。”刑霁现在想到姜恺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欠抽脸依然觉得有股无名火从脚底下窜起来，甚至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昨天晚上踹他的那一脚还不够狠。
但他压不住火是一回事，担心沈易琮会不会认为他总在用暴力解决问题，总给别人添麻烦又是另一回事。
刑霁停顿了一会儿闷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成熟？”
“不会。”到现在，沈易琮已经很清楚刑霁的性格。
他说任何话都不会添油加醋，更不会为了推卸责任而故意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能把刑霁逼到忍无可忍最后直接动手的份上，势必是对方明明白白踩到了他的底线。
更何况，可能上辈子刑霁被人黑上热搜导致车祸身亡的阴影实在太过惨痛，沈易琮将从早上接到宗明瀚电话就一直堵在心里的那口气呼了出去，面无表情在心里想，是不是因为刑霁看上去毫无背景根基，所以娱乐圈随便一只阿猫阿狗都觉得自己能踩他一脚？
又或者。
上辈子是不是也正是因为有些犯红眼病的人从某些渠道知道了刑霁跟他一拍两散的消息，以为终于能让刑霁栽个跟头才导致最后那种局面。
刑霁不知道沈易琮在想什么，但从他口中获得了确定的答复之后一路上始终惴惴不安的那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不过他还是摆正态度看着沈易琮承诺道：“我之前说的话不是假的……以后我会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尽量不冲动，就算真遇到什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事，也一定提前跟你商量。你相信我，好不好？”
“嗯，”沈易琮笑了笑，他摸了摸刑霁的脸颊说：“小狗真乖。”
“不过在这个圈子里混，有时候就算你不惹事，也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招惹你，”沈易琮看着刑霁的眼睛认真道：“别的都无所谓，我只要求你记住刚才说的最后一条。”
遇到任何事都要跟他商量。
意识到沈易琮这话背后的含义，刑霁猛地一滞，被赖英一个电话打断的那股涩意再次涌上心头，挤压胸腔。
那种后知后觉的爱意跟强烈的后悔与心疼撞击在一起，虽然无法相融，但却能够起到相互作用，让两种情绪都更加强烈。
他低沉着声音抱住沈易琮，把头埋在他脖颈间说了个“好”，然后问他：“现在没电话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沈易琮也被他这句话拉回到刚才的情绪里。
他静静跟刑霁抱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推开，还是刚才那个原因，抱着刑霁他会觉得自己有点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
于是确认两人之间拉出足够的空间跟距离之后他才开口说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沈易琮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某种情绪，然后望着刑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出他曾经在梦里问过的问题：“我想知道，上辈子跟我在一起的那个人，有时候是你，有时候不是你，对不对？”
刑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下意识问：“你怎么会——”
没等刑霁的话说完，沈易琮心中像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果然。”
刑霁仍然处在巨大的震惊当中。
即使有重生这种违背科学的事情在前，黑心系统的存在依然匪夷所思，再加上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沈易琮解释自己被系统催眠蛊惑的这件事，才能表现得不那么像是在推卸责任，因此干脆没说。
所以，沈易琮是怎么发现的？
“上辈子我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明明你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企图……你就是冲着跟我做交易来的，我又为什么会在对你动心以后常常感到矛盾失望……以至于明明有很多个可以改变关系的契机，我却从来都没有开口。”
沈易琮眯了下眼睛，垂眸看着茶几上那个还没收起来的红酒杯，时空在这一刻仿佛跟上一世重叠，停顿了一会儿才重新望向刑霁道：“我之前一直在自我怀疑，到最后我才发现……或许问题并不是出现在我这里。”
并不是他愚蠢到喜欢上一个对自己只有利用的人。
而是他从始至终为之心动的，都是刑霁不经意在他面前流露出的真实面目。
“是，是因为我……”话说到这里，刑霁再也顾不得沈易琮会不会觉得他推卸责任或者故意找借口什么的，就要把系统的事和盘托出，然而刚刚开口沈易琮又打断他：“那天我去看了你的尸体。”
“为什么？”刑霁愣了一下，一时间心情复杂到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吓到你了吗，是不是很难看？”
沈易琮摇了摇头。
车祸现场究竟有多惨烈沈易琮没亲眼看过。
他只知道刑霁在车祸现场当场死亡，确认无生命体征以后甚至连医院的门都没进去，就直接被人送去了殡仪馆。
那天他收到高泽发来的定位消息，握着手机的手几乎都在发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一路压着限速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具被白布从头盖到脚的尸体。
当时沈易琮不顾在场所有人的反对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掀开了那块白布的一角。
那一刻，赖英跟他的助理站在外面捂住嘴哭出声来，宗明瀚跟高泽面露不忍，唯独沈易琮背对着所有人仔仔细细将躺在那里那个人从上到下都看过一遍，表情平静到近乎死寂。
在刑霁额角上，他之前拿纸巾盒砸出来的那道疤痕已经痊愈了，但因为用力过猛导致伤口太深，到现在依然能看见愈合后颜色变浅的皮肤。
对已经死去的人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
但对活着的人来说，则意味着深不见底的折磨。
沈易琮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从殡仪馆离开的，只记得最后宗明瀚非常担心地拦住他，问：“你怎么样？还能不能开车？我让司机送你？”
他或许是最清楚沈易琮跟刑霁之间种种纠葛的人，也知道他们前段时间一拍两散的原因，只是万万没想到刑霁竟然会出这种事，他看着沈易琮的神色，压低了声音语气复杂道：“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当初就该给你介绍别的情人。”
沈易琮没什么力气跟他掰扯这些。
他走到自己的车子面前，按下解锁键准备坐进去之前背对着宗明瀚道：“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刑霁。”
“不对……”沈易琮顿了片刻后平静道：“现在没了。”
那天晚上，沈易琮没回自己常住的大平层，也没去跟从前跟刑霁厮混的那间总统套房，他绕了大半个城市从殡仪馆开到机场，按照高泽描述的，从地下车库驶出，沿着刑霁的路线一路往车祸现场开。
从机场高速上高架，一路往南，往市中心开。
这条路线熟悉到，沈易琮甚至不需要去看导航。
此刻刑霁风口浪尖依然要在一众狗仔围追堵截中坐飞机从外省飞回来究竟是要去哪儿已经不言而喻。
沈易琮握着方向盘一直往前开，感觉自己原本平静到极点的心再次被某种巨力当胸击中，窒息一般发疼。
开到事故发生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相关部门的人清理干净。
只有白线以外靠近防撞护栏的位置能看到几个支离破碎的汽车碎片。
以此足够沈易琮想象出白天发生在这里那场车祸究竟有多惨烈。
刑霁当时在想什么？
……是他打电话那一刻发生的车祸吗？
是不是因为那通电话害他走了神才会撞上大货车？
这些问题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沈易琮甚至握着方向盘想在这里直接将油门踩到底，体验一下刑霁濒死那一刻究竟是什么感觉。
有多疼。
撞到了哪里。
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
……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产生了这种危险念头的沈易琮认为自己大概是疯了。
可如果不是疯了。
他又怎么可能会在平平无奇的今天猝不及防收到刑霁的死讯。
明明半个月前他们还在一张床上拥抱接吻。
明明昨天他还在微博上看刑霁最近广告片的路透。
明明……明明他今年才二十出头。
最终沈易琮控制不住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一沉，所有重量都往前倾去，安全带瞬间绷紧，狠狠勒进胸口，呼吸都被压迫得几乎停止。
心痛来得毫无预兆，仿佛空气中都布满了细密的针。
沈易琮紧紧握着方向盘把车重新在路边停稳。
他能听见自己在狭窄车厢内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挤压到几乎要爆裂开来的心脏。
始终维系得很好的平静在这一刻突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只有无尽的压抑与窒息。
他忽然悔恨那天在酒店他不该被愤怒冲昏头脑完全失去理智，如果那天他不那么冲动砸伤了刑霁的头，不那么冲动答应刑霁一拍两散的要求，他们最起码还维持着情人的关系，那么遇到事情，即使分隔两地，刑霁也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而不是一个人从外省坐飞机飞回来。
从那天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是他怒不可遏说出的那句气话，是他让刑霁滚。
刑霁真的滚了。
沈易琮却在此刻感受到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的后悔，心如刀割。
就在沈易琮感觉仿佛有一把钝刀刺入胸膛，缓慢而残忍地搅动着的时候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电子机械音。
“滴——监测到与宿主强关联对象。”
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看到眼前凭空出现一个电子屏幕，赫然正在播放的就是刑霁车祸的场景。
沈易琮瞳孔微缩，有些茫然问：“……这是什么？”
“您好，我是时空管理局属下渣攻重生系统，”不知道从哪里响起的电子机械音平稳道：“按照正常发展，您本应该与宿主拥有美好的结局，但如今受外力影响导致结局被破坏，经检测您与宿主同样拥有100点悔意值，按照时空管理局规则，可以为您兑换许愿机会一次。”
“当然，值得注意的是，许愿机会并非万能，也不可违反社会秩序及公序良俗，愿望可作用于重生。”
眼前看到的和听到的这一切完全违反了沈易琮的认知
但捕捉到“重生”这个关键词的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砰砰砰狂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问：“你说的宿主是刑霁吗？”
“是的，”电子机械音回答。
“……那我能不能，许愿让他重生？”
沈易琮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大半夜坐在车里跟一道不知道是不是他幻觉的声音探讨这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交易。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系统真能让刑霁重生呢？
他甚至没意识到他此刻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指尖冰凉。
只过了不到半秒，就听到那道电子机械音冰冷拒绝道：“抱歉，该愿望无法予以满足。”
明明知道这个要求荒唐的可笑，甚至根本就不该提出来，此刻沈易琮依然感觉像是万丈悬崖一脚踩空，心脏蓦地沉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电子机械音继续道：“系统已收取宿主100点悔意值为他换取一次重生机会，所以本次许愿无效，请您再次考虑，慎重选择。”
“……”沈易琮的心像长了翅膀又再次从深渊处飞起，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反问：“已经为他兑换了一次重生机会？”
也就是说。
刑霁没有死？
……他可以重新活？
觉得荒谬又不可思议的同时，又发自内心期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正在这时，空中投放的电子屏幕已经为沈易琮播放到刑霁濒死那刻，经系统力量将时间暂停后的对话。
“重生机会只有一次，结局好坏均由宿主自行把握。”
“……那我要是不想重生呢？”
“如果您毫无生意，也可以在重生后选择自杀。”
“但系统监测到您悔意值高达100点，请问宿主，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您在想什么？”
“生命最后一刻脑海中浮现的，就是您渴望改写的。”
不知道时空管理局是来自什么高层位面管理机构。
总之，这一刻，沈易琮从悬浮在空中大屏幕中，清晰看到刑霁在最后那几秒钟下意识望向已经被撞坏的手机，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口，好像要说些什么，然后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量推进巨大的漩涡之中。
沈易琮再一次感觉到心脏钝痛。
刑霁在看什么？
他在想什么？
他在生命最后一刻渴望改写的是什么？
没有给沈易琮思考清楚的时间，无处不在的电子机械音再次开口道：“是的，系统已为宿主启动时间回溯功能，他将在随机时间线启动重生。”
似乎担心沈易琮不理解许愿功能的用处，电子机械音语气平稳提醒：“您可以替宿主选择重生的时间段，也可以许愿规避导致你们出现BE结局的风险，或者——”
听到这里，沈易琮忽然感觉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很关键的信息，心头重重一跳。
他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喃喃道：“……什么叫导致我们之间出现BE结局的风险？”
“宿主曾被低级系统控制，导致他曾在无数关键时刻作出违背本心的决定以及诸多错误的选择，”电子机械音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连语调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因此，经渣攻重生系统判定，该项为最大风险。”
沈易琮连呼吸都是一滞。
这一刻，为什么他会无法自拔地在很多个时间节点为刑霁动心，又为什么总会在下一秒感到难以抑制的自我怀疑跟失望。
为什么他总觉得刑霁有时候是他，有时候又不是他。
这些一直纠缠着他，却始终想不通猜不透的问题仿佛突然间就有了答案。
沈易琮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沉默了半晌后他听见自己说：“那我许愿，兑换规避我们之间出现BE结局的风险，许愿刑霁再也不会被你说的低级系统控制。”
伴随着“叮”地一声。
下一秒，凭空出现在空中的电子屏幕消失，来自四面八方的电子机械音简洁道：“已收取您100点悔意值，许愿成功。”
“渣攻重生系统祝您在新的开始收获圆满结局。”
沈易琮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许愿成功，怔了下追问：“……什么叫新的开始？”
“从宿主重生的那刻开始，时空就会重叠，故事也将重新开始。”电子机械音伴随着电子机械音在空气中渐渐淡去，沈易琮听到它最后一句话是：“但您的记忆将会被系统封存，只有真心悔过的爱意才能将其解锁。”
故事讲到这里。
沈易琮有点想笑，但对上刑霁那双已经红到极致的眼睛，却又感觉自己心潮涌动，情绪复杂到难以抑制。
“小狗，”他说：“其实上辈子到最后我都不确定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所以他许愿帮刑霁解除低级系统的控制。
虽然不知道刑霁会重生在什么时间节点，但如果他同样也喜欢他，那他们就在一起，如果他对他没有感觉，那他也可以自由地走向新的人生。
“但我想起来了。”
沈易琮的眼睛虽然有些泛红，但他还是看着刑霁勾了勾唇角：“……看来是应该是因为你真心悔过的爱意。”

第70章
这句话说得刑霁差点没扛住。
他感觉仿佛有一把大火，从他心里一直烧到四肢百骸，那种极其?强烈的震撼和滚烫烧灼的爱意让他要非常努力才能不在沈易琮面前失态。
关于重生到一切发生以前，却没有像上辈子那样遇到黑心系统这个问题，刑霁也并不是没有思考过，只不过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渣攻重生系统在绑定他时启动了低级系统驱除程序。
原来并不是黑心系统没有回档重来。
也并不是他运气好。
而是有人在上辈子用这种方式帮他避开了再次被洗脑，被催眠，被控制，成为一具傀儡的可能，让他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何德何能两辈子都能遇见沈易琮。
一时间心神震荡，刑霁死死咬着后槽牙，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沈易琮则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这会儿看着刑霁的脸问：“好了，要连上辈子的份一起抱一下吗？”
身体的本能总是大于理性，等刑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扑过去抱住了沈易琮。
他用了很大很大力气，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们肩膀挨着肩膀肩膀，胸膛贴着胸膛，近到连心脏都仿佛合并在一起跳动。
直到沈易琮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了，他有些无奈地闭着眼睛拍了拍刑霁的背：“……轻点。”
刑霁闻言稍微松懈了一丁点力气，但双臂还是如同锁链一般紧紧箍在沈易琮身上。
两人就这样抱了将近五分钟，刑霁把头埋在沈易琮肩膀上闷声道：“幸亏我今天回来了。”
“嗯，”沈易琮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很神奇。
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上天注定，注定即便一切从头来过，他第一眼看到刑霁还是会怦然心动，注定不再受系统控制的刑霁还是会沿着既定的路线再次来到他身边，而他最终也会像现在这样，把关于他们之间的种种全部都回忆起来。
这样想着，沈易琮侧过脸问：“为什么会决定要赶回来？”
“因为想见你，想看着你，想跟你说说话，”到这个份上，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秘密，刑霁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他放开了沈易琮，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跟上辈子我坐飞机回来的理由一样。”
“只不过上辈子我没想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非要回来，就好像明明已经摆脱了系统控制，身体里却还是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催促我，召唤我一样，”刑霁胡乱在脸上搓了一把：“但这辈子我很清楚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沈易琮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蓦地一软，然后又听到刑霁低声说：“虽然你不怪我，但我还是要再跟你说一次对不起。”
“上辈子分手的时候跟你说那种话……”刑霁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什么叫“你要是喜欢我这一款，我可以让经纪人帮你留意”，他脑子里是进了屎吗？幸亏沈易琮当时抄起纸巾盒砸破了他的头，不然刑霁不知道自己当时还会说出什么别的混帐话来。
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沈易琮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那时候你就已经摆脱系统控制了？”
“……嗯。”刑霁看着沈易琮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承认了。
他把自己那天做的梦以及恢复清醒的经过都坦白了，顿了顿道：“意识到我为了钱做了那么多错，当时我有点不能接受……第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自己。”
……难怪。
结合他在系统投放的大屏幕上看到的内容以及刑霁最后的反应，他的悔意值为什么能达到100点也就有了答案。
从某种程度来说。
如果是因为这个，刑霁才在床上做出上一秒还在跟他接吻缠绵，下一秒就从他身上起来慌不择路说出分手的决定，那沈易琮反而觉得更好接受一些。
但他没说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勾了勾嘴角问：“要是我真听你的话找别人了怎么办？”
“不行——”
刑霁脸色瞬间就变了，这个可能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甚至连想都不能想，只要想了哪怕一个开头他都控制不住妒火中烧，百爪挠心。
气势汹汹把沈易琮扑倒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刑霁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克制着某种情绪道：“那句话我撤回，我重说。”
沈易琮：“嗯？”
“沈易琮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刑霁扑上去咬他的嘴唇：“不管重生多少次，都只有我可以。”
近距离跟刑霁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对视，沈易琮能很清晰感受到从刑霁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强烈的占有欲跟浓郁的荷尔蒙气息，一开始刑霁最吸引他的就是这个。
沈易琮眯了眯眼，忽然就觉得身体某个部分有些微微发痒。
然而没等他做些什么，刑霁又俯下身来认认真真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强调：“我不会让你跟别人在一起。”
这个落在眼皮上的吻实在太轻，也实在太郑重。
导致沈易琮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些见不得人的下流念头，就条件反射觉得心里又是一软，他笑：“你说的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都是。”刑霁顿了顿，低声道：“而且我觉得……要是上辈子我没有出事，没有身败名裂或者出车祸的话，我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我还是会去找你的。”
这话几乎是瞬间戳到了沈易琮的心窝里。
他看着刑霁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跟你分开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很难受，”刑霁垂眸抓起沈易琮一只手，摩挲他掌心的纹路，按捏他的指节。
当时身在其中的时候没办法跳出去思考，现在重新回过头来看……他忽然就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丢人的，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口气说了算了：“那时候我以为我只是被系统催眠才会跟男人睡觉，我骨子里应该还是直男，没了金主应该很痛快。”
“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刑霁停顿了一下声音，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觉得旁边空了一块，会觉得我怀里应该有个人，会担心我不在你有可能继续失眠……”
只不过那时候他不分青红皂白，统统把这些当作系统催眠留下的后遗症。
满心烦躁跟抵触，只觉抗拒，只想摆脱。
可对沈易琮心动，是他被系统控制也依然迸发的本能，也是他两辈子实践后确定自己必然会重蹈覆撤的宿命。
“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一直看不清真相，也不可能一直都这么浑，”刑霁目不转睛看着沈易琮，不知道是在跟他说还是在跟自己说：“所以……如果上辈子我没出意外，就算没有系统帮忙，我也还是会去找你的。”
刑霁快速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这个假设，想如果没有重生，沈易琮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会因为他那天说的话做的事觉得他是个畜生，也许会在伤了心以后对他彻底失望，也许从此真的决定跟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彻底不再多看他一眼……
总之，不管那时候他面对的局面有多艰难多火葬场，刑霁觉得，只要他像这辈子一样反应过来自己对沈易琮的感情，他都会义无反顾冲到沈易琮面前，道歉也好，挽回也罢，甚至死缠烂打都可以，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之前都是我不对，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沈易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之前被刑霁一个眼皮吻浇灭的某种冲动以更加强烈更加汹涌的势头再次烧了起来，烧得他此刻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用肢体语言来表达情绪。
两人双目对视。
可能是因为他眼里的欲望实在太明显了，刑霁马上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呼吸也在下一秒变得紧绷起来，强烈的渴望仿佛燎原的大火在顷刻间席卷而来。
但他偏偏凑近沈易琮，压着嗓子明知故问：“我刚才说的话，现在能实践一下吗？”
两辈子加起来他们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可沈易琮望着刑霁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依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心跳跟悸动，让他渴望被贯穿，渴望被填满，渴望和眼前这个跟自己纠缠了两辈子的人就在这里，别的什么都不管不顾，做到天荒地老精疲力竭。
那根刻着沈易琮名字的项链还明晃晃挂在刑霁胸前。
沈易琮揪着那根链子将人拉得更近，压抑着那些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同样明知故问：“哪一句？”
刑霁二话不说直接低头吻了上去，连铺垫都没有就把舌头探进沈易琮嘴里，嘴巴吮吸，舌尖纠缠，在凶悍又强势的亲吻中，他抽出一点缝隙含糊道：“不管重生多少次，都只有我能跟你做这些。”
……
这应该是两个人最疯的一次。
都彻底失去理智，都没有一丝保留，到最后汗液跟其他不明液体混合在一起，沈易琮躺在已经打开按摩模式的浴缸里抬起胳膊遮住眼睛笑。
真疯了。
大白天折腾成这样。
每一次以为他跟刑霁已经到极限了，刑霁都会身体力行告诉他极限之外还有再极限，崩溃之后还能被拼起来继续。
感受着身体极度透支传来的酸痛感以及连续不断让人浑身酥麻的余韵，他觉得其实刑霁说得很对。
跟小狗上过床以后，确实是没办法再接受其他人。
只有刑霁能让他心甘情愿身处下位。
只有刑霁能让他在床上这么爽。
也只有刑霁，能让他在灭顶的快感之中感受到仿佛世界在这一刻毁灭都没关系的强烈爱意。
在沈易琮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谁心动，或者真正爱上什么人。因为爱是分量极重，需要倾尽所有的感情，稍有不慎就可能让人伤筋动骨。
但脑子里响起刚才在床上他心甘情愿对刑霁说出的话，沈易琮感觉自己的心跳伴随着余韵，依然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他想，或许爱真的会让人伤筋动骨。
但就像刑霁说的那样。
不论经历怎样的变故，也不论要绕多远的路，他年轻的爱人总会坚定不移走到他面前，弥补他所有的缺憾和失落，向他献上所有的爱与忠诚。

第71章
刑霁在次卧洗完澡换好衣服进来的时候，沈易琮正躺在浴缸里闭着眼睛假寐。
因为未着寸缕，因此刑霁一眼就能看到沈易琮身上的痕迹。
今天他们做的次数够多了，刑霁的动作还一次比一次狠，可此时此刻，他看着沈易琮胸前的牙印、脖颈间的红痕，还有腰间被自己掐出来的指印……那种强烈想要占有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刑霁有点被自己这种不知疲倦的变态心理吓到，连忙别过脸去，喉结滚动，深感沈易琮刚才把他赶到隔壁浴室洗澡是对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这会儿沈易琮已经把眼睛睁开了，他没伸手去拿浴巾遮挡，反倒上下扫了刑霁一眼，勾着嘴角问：“看见了？”
沈易琮笑的样子实在是太勾人……刑霁暗骂自己精虫上脑，努力将脑子里瞬间联想到的那些画面抛开，走到他面前“嗯”了一声。
因为来得仓促，刑霁根本没带衣服，但之前穿过来的衣服又在拥抱跟拉扯的过程中皱成一团，本来刑霁想从沈易琮衣帽间里随便找件版型大点的T恤换上，结果刚走进衣帽间，却看到有一整面墙的橱柜里都放着跟沈易琮本人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
沈易琮平时穿的衣服都很讲究，除了品牌送过来的当季新品之外，他自己挑的每一套也都是提前搭配好的，不论正装还是便服，质感都昂贵又考究。
而这一整面墙的衣服却以背心、T恤、卫衣和休闲外套为主，码数比沈易琮常穿的要大一个码。刑霁还在最底层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整排内裤和袜子，给谁准备的自然不言而喻。
刑霁当时没忍住站在衣帽间里乐了半天，然后才找了件放在最外面的黑色背心穿上，下面套了条工装裤。
沈易琮抬起湿漉漉的手在刑霁胳膊结实有力的肌肉上摸了一下，眯缝着眼睛道：“我眼光不错。”
刑霁没忍住凑到沈易琮旁边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夸我还是夸衣服？”
“都夸，”沈易琮声音还是哑的，因为之前叫得太用力了，但还是很好听，他往浴缸上面靠了一点，任由刑霁把手伸进水里帮他放松之前酸胀无力的大腿肌肉：“等你杀青了就可以就可以搬过来。”
“不过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沈易琮伸手拿了根烟出来点上，抽了一口道：“拍摄周期应该要拉长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易琮额前的头发全部捋到了后面，英俊成熟的眉眼全部露了出来，平日里随意温和的气质淡了许多，极其罕见地展现出夺人眼球的锋锐和冷意。
刑霁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注意到刑霁的注视，沈易琮不明就里，失笑道：“为什么这个表情？”
刑霁没说话。
沈易琮刚才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再让故意黑他的姜恺霖留下来跟他同一个剧组，虽然不知道是打压还是封杀，但拍摄到一半突然更换演员，自然会导致戏份重拍，拍摄周期拉长。
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很困难的事，在沈易琮这里不过是打个电话说几句话的事，他相信不论姜恺霖背后那位叫陈先生的金主是谁，都比不过沈易琮这三个字在娱乐圈里的含金量。因为他不止是影帝，更是能让人人都礼让三分的资本。
刑霁当然不至于因为沈易琮替他料理这些而觉得没面子，相反……他是真的很迷恋沈易琮流露出这种冰冷神色的样子。对什么都不在意，向来情绪稳定的人，偏偏为了他动怒，为了他亲自出手去对付姜恺霖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天知道刑霁这一刻多想把沈易琮再次从浴缸里捞出来，再跟他狠狠干上一场。
但显然这有点不太现实，毕竟之前已经够过火了，于是刑霁用了很大力气才将这种来势汹汹的冲动按捺下去。
因为刑霁一直没说话，沈易琮又问了一遍怎么了，然而话还没说完，余光突然瞥到刑霁下半身蓄势待发的某个部位，他嘴角一点点往上扬起来，又是无奈又是震惊：“我的天，你来之前是吃药了吗？”
“……没有，这个问题你问过好多遍了。”刑霁终于伸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将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嘴唇、脸颊跟眼睑，爱不释手道：“而且你都说了我是你的小狗，小狗看见你就发情是正常现象。”
“好了，”两人又亲密了好一会儿，沈易琮伸手把刑霁推开，“去把手机拿过来，别漏掉什么消息。”
虽然这次的黑热搜比起上辈子规模小了不少，算不上什么大事，但这辈子刑霁毕竟才刚刚起步，还是要持续关注舆论风向，以确保能及时配合公关部门动作。
他们一见面就滚到一起，折腾到现在都下午了，连午饭都没吃，白日宣淫导致沈易琮到现在都觉得后面有点异物感，总之……他们两个仿佛永远天雷勾地火，实在耽误正事。
刑霁虽然搂着沈易琮舍不得撒手，但还是乖乖应了。
结果当他走到客厅去把正在充电的手机拿起来，还真看到了一连串未接来电跟新消息，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刚接下来就听到赖英的声音响起来：“你看热搜了吗？”
“还没，怎么了，”刑霁拧了下眉头，想到今天热搜上关于自己那些乌烟瘴气的词条还有网友跟风的吐槽跟咒骂就觉得有些烦躁，“姜恺霖那个煞笔又找狗仔爆了什么料来黑我？”
听到“还没”这两个字，电话那头的赖英猛地噎了一下，刚想问他这么长时间手机都不看一眼是在干嘛，话到嘴边又想起刑霁现在跟谁在一起，默默把质问的话咽了下去。
毕竟小别胜新婚。
激烈一点，专注一点，持久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
当然，就算她心里再怎么好奇也不敢在背后八卦沈易琮的私事，咳嗽一声很快想起自己打这通电话过来的原因，迅速切换到专业经纪人模式，言简意赅道：“现在网上的舆论风向已经变了，姜恺霖黑你的那些点……已经站不住脚了，换句话说，这场公关危机应该很快就会平稳度过。”
“甚至，”赖英顿了顿道：“我觉得后续应该还会帮你吸一波粉。”
“……”刑霁心中蓦地一跳，忽然有了某种预感，他皱着眉头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们做了什么公关工作效率这么高？”
“不是我们，”赖英语气有片刻的复杂，她在电话那头低声说：“你去看看最新的热搜就知道了。”
可能是在这个像大染缸一样的娱乐圈里待久了，赖英做任何事都优先以实际利益为导向。
在知道刑霁当年为什么会拿着一根钢筋把人腿打断的时候，她并不认可他坚持不把事情真相公开的要求，甚至认为应该把这件事拿出来大炒特炒。
反正他们有专业的公关团队来控场，完全可以给刑霁塑造一个一腔热血有情有义，只不过因为年少轻狂犯了错误，但最终也受到应有惩罚的人设，只不过因为刑霁的态度非常坚决，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顺着他的想法。
直到刚才在微博上看到那条视频……赖英瞬间就明白了刑霁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亲眼看着别人把已经愈合的疮疤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
想到这里，赖英叹了口气：“我也不跟你说多了，你先去看微博吧，链接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总之，”赖英正色道：“我已经跟公司公关部门和沈影帝那边的经纪团队都沟通过，一定会争取把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
说话间沈易琮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随便披了件黑色的浴袍，手里拿了条毛巾一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到刑霁旁边问：“你经纪人的电话？”
“嗯，”刑霁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跟赖英多说，挂断电话以后先把沈易琮拽到自己面前亲了一口，然后拉着他一起坐到沙发上开始看手机。
这么长时间不看手机，他的微信对话框里已经积攒了几十条未读消息，有赖英发的，陈义发的，还有余一元跟这段时间在剧组认识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发的。
他忽略前面所有微信，直接打开了被一众微信压在最下面常思颖的对话框。
沈易琮将目光投向刑霁的手机屏幕：“什么情况？”但不用刑霁回答，此刻公放出来的语音已经告诉了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常思颖一共发了五条语音，前两条应该是在回复刑霁之前发的语音，语气听起来有点紧张，还有些藏不住的担心。
【你放心，我知道了，这几天肯定不让常悦看手机。】
【不过你那边没事吗？到底什么情况？】
后面发的两条应该已经看过网上关于刑霁的新闻，语气明显变得有些激动和生气。
【那些人凭什么那么说你？！凭什么说你是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小混混？！】
【是不是有人故意在背后黑你？当时明明已经和解了……是陈兴文那个畜生该打！】
最后一条是一个半小时之前发的，常思颖压低了声音，像做出了某种决定，她一字一顿非常认真：【刑霁，我知道你是不想影响到我们现在的生活，但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们家而起，当初你是为了我姐，为了保护常悦，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无缘无故被人骂成那样，而且常悦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保护她，她也愿意站出来保护你。】
听完这条语音，刑霁握着手机半晌没说话。
沈易琮伸出一只手握住刑霁的，很轻地在他指节上捏了捏，“去看看热搜。”
刑霁“嗯”了一声，很快从常思颖的对话框里退出来，切换到赖英的，点开她半小时前转发给他的那个链接。
点开的瞬间，即使心里已经有过预想，他动作依然停顿了一下。
这条微博是一条视频，发布视频的账号ID刑霁不认识，但他认得头像，那张照片还是常悦上小学时他拿着手机帮忙照的，那时候常悦的妈妈还没死，她刚刚攒够了做手术的钱，虽然还是有很多糟心的事，但日子总还是有希望。
视频的背景看起来是在常思颖医院的办公室，拍摄方式也并不专业。
但常思颖穿着医院的白大褂，牵着戴口罩的小常悦深吸了一口气坐在镜头面前。
“大家好，我叫常思颖，是市第一院心内科的一名实习住院医师，”常思颖顿了顿，“也是当初刑霁伤人被警方拘留的当事人家属，针对今天的热搜，我觉得我们作为家属，有必要站出来澄清一下真相，也替刑霁说几句话。”
“他当时还没成年，也还没进娱乐圈，更没现在这么多人知道他，那时候他只是我姐店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工，我姐支付他工资，他在店里工作，就这么简单。”
“那时候我外甥女突然检查出心脏病，要花很多钱治病，但我们是普通家庭，要看病只能拼命挣钱攒钱。于是我姐每天起早贪黑，我也想办法去找各种兼职，好不容易钱攒够了，觉得日子又有盼头了，那笔钱却被我姐的老公给偷走了……为了赌博。”
“你们可能根本没办法体会那种被亲人背叛的愤怒跟无力，那种费了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就在眼前，却突然之间破灭的感受。”
“当时手术时间已经定好了，于是我姐拼了命跑出去追，却在追出去的路上遇到车祸。”说到这里的时候常思颖猛地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了。
戴着口罩的常悦仰起头小声说：“小姨你不哭。”
“嗯，没事，小姨不哭。”
常思颖握着常悦的手冲她笑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望着镜头道：“人送到我们医院抢救的时候浑身是血，当时她都快失去意识了，还攥着我的手，要我想办法把钱拿回来，因为悦悦不能没钱做手术，那笔钱一旦上了赌桌就再也拿不回来了，我们耽误不起。”
“也就是那时候，刑霁知道了以后，没跟我们任何人商量直接抄起一个钢筋就冲进了赌场，找到了那个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坑的畜生，当场打断了他一条腿，赶在他把钱输光之前把钱要了回来。”
“是，他是做错了，他不该那么冲动，更不该暴力伤人。”
“可他当时仅仅只有十七岁，他仅仅只是我姐店里的一个普通员工，他其实根本不必为我们做到这一步，根本不必为了我们搭上自己的未来跟前途，”
“可他就是那么做了。”
“……总之，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也愿意为我说过的每一个字负责。”
“甚至于今天早上，刑霁还发消息让我们不要上网，不要回应，他可以一个人承担这些后果，避免影响到我们现在的生活，但这些话我必须要说。”
常思颖停顿片刻：“网上那么多人骂他，大家都说他没有父母教养，说他是混混，说他滥用暴力，还说他不配当明星，甚至不配做人，但请恕我不能认同，我们是最了解事情真相的人，他当初的确有错，但他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而且这个错误难道就真的那么不可饶恕吗？”
常思颖的话还没说完，戴着口罩的常悦在旁边认真说：“我妈妈说刑霁哥哥是好人，他是我的保护神。”

第72章
除了这条视频，常思颖还在微博上发布了九张照片。
前几张是常悦妈妈当年被撞身亡的死亡证明，常悦当年心脏病手术的缴费单，警方出具的和解协议书，以及这三年来刑霁每个月几乎从不间断打到她账上备注“手术费”的转账记录。
白纸黑字，每一张图都能为她视频里说过的话提供真实佐证。
还有几张是她之前无意中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五官冷硬凌厉的刑霁面无表情蹲下来让常悦无法无天地爬到他背上，黑着脸揉乱了在他胳膊上乱写乱画的常悦头发，还有常悦被人嘲笑没有妈妈，他皱着眉头给流眼泪的小女孩买棒棒糖哄她开心的画面。
照片虽然马赛克了常悦的脸，却能清楚看到不同年龄段刑霁脸上生疏的善意和温柔。
常思颖在微博里发：【或许站出来真的会打破我们现在非常平静的生活，但如果这些话不说出来那我就不配行医，也不配做人。我也不知道在这里澄清能有多少人看见，又能帮到刑霁多少，但他是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我跟悦悦会永远永远永远，当演员刑霁的忠实粉丝。】
原本关于刑霁的黑热搜就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关注度极高，粉丝们不敢相信自己刚粉上的酷哥老公才刚崭露头角就塌房了，路人则兴致勃勃围观看热搜上捕风捉影的丑闻吃瓜，还有很多键盘侠受营销号鼓动，跟风指责刑霁骂他劣迹艺人滚出娱乐圈……
然而常思颖连着两条微博发出来，却用这种自揭疮疤的方式，将这次关于刑霁黑热搜里影响最大也捶得最死的黑点洗得干干净净。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原本已经对刑霁失望准备脱粉的粉丝们彻底疯了，原来她们喜欢的新老公并不是只有一张内娱无代餐的帅脸，还有这么莽这么勇这么敢的一面！！
吃瓜的路人也这条视频看得心情复杂，说刑霁打人吧，他确实打人了，说他被警方拘留吧，也确实被拘留过，可动手的理由……妈的，确实该打！！！于是激愤跟共鸣之下，很大部分人摸到刑霁的微博，在看到他的颜值跟身材以后顺势觉得可以粉一下。
至于那些在网上无差别释放攻击的键盘侠……华娱跟沈易琮团队的公关部门都不是吃素的，他们抓住这次机会迅速运作起来，联动熟悉的媒体，买了比姜恺霖更多十倍的营销号控场，先是将常思颖的澄清视频送上热搜，然后拟定跟刑霁相关的正面词条，再铺天盖地放出刑霁片场路透以及各种高清视频和图片给到颜值爆击。
一套干脆利落的连环招打下来，这次姜恺霖恶意针对刑霁的危机已经度过大半。
当然，还是有网友揪住某些细节不放，不依不饶地称就算之前伤人的事情有可原，那刑霁在剧组使用暴力难道不是事实？跟同剧组女演员暧昧不清又该怎么解释？
反正现在互联网风气就是如此，无差别开麦的喷子也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能站得住脚，都说无风不起浪，你说有人黑你就是有人黑你了？虽然没有证据但都有相关人员爆料了你又凭什么证明自己无辜？
但前面那个最要命也最说不清的问题已经解释清楚了，后面这些掐头去尾，避重就轻，真真假假故意往刑霁身上泼的脏水自然也可以迎刃而解。
然而，就在专业水平极高的公关部门刚刚在刑霁工作室官方账号上发布声明，替刑霁澄清不实传闻，并保留追究的权利，然后联系刑霁所在《罪与罚》剧组导演曾家绅为刑霁说话的时候，看到热搜的余一元也热血上头，不顾经纪人劝阻，义无反顾站出来替刑霁发了微博。
他把自己当初在剧组遭遇霸凌不敢声张，幸而获得刑霁帮他出头的事情原委说得清清楚楚，然后赌上他未来的所有演艺生涯证明他刑哥绝对是面冷心热，除非对方特别犯贱，特别欠打，不然他根本不会搭理。
他是怕得罪人才忍气吞声，他刑哥却无所畏惧，勇敢站出来替他扛事儿，虽然没有直接指向姜恺霖，但事情真相绝对不是网友说的那样。
紧跟着是邹娅雯。
本来这次有心人爆料刑霁跟同组女演员暧昧不清的时候就有人怀疑是她，但毕竟没有指名道姓，更没有实质性证据，对她来说影响不大。早上起来看到热搜，她纠结了一下给刑霁发微信问要不要帮忙，刑霁只回了四个字，清者自清，说她没必要趟这摊浑水。
但眼看着大家都站出来替刑霁说话，邹娅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心一横也站出来发了条微博。
虽然她没有余一元说的那么直白，但首先否认了不是自己，然后替刑霁证明，他们在剧组拍摄期间，不曾看到刑霁跟任何异性走近，连对戏都会选择在有化妆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场的时候。
整整一天，从凌晨到现在，舆论风向快速逆转，刑霁愣是用最短时间从腥风血雨的黑热搜中直接杀了出来。
在公司运营、沈易琮经纪团队以及他曾经有意无意给予过善意和帮助的朋友们一致发声中，不仅没有被一黑到底，反而奇迹般实现了口碑、热度以及粉丝量的快速增长。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刑霁翻看着短短几个小时功夫已经完全不同的评论区，和疯狂安利和声援他的粉丝发言，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
沈易琮知道他心里肯定难免触动，毕竟刑霁只是看起来冷硬，但其实他身体里藏着的那颗赤子之心比谁都更柔软。
挺感慨的，也很骄傲。
“不用觉得愧疚，”沈易琮摸了摸刑霁的侧脸：“你帮过他们，他们也帮助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现在这些关注跟认可都是你应得的。”
刑霁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望向沈易琮的脸，停顿了片刻低声道：“……不，这些都是因为你。”
“为什么？”沈易琮失笑，端起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我可操控不了这么真情实意的水军。”
刑霁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刻自己内心的情绪，感动、震撼、还有复杂、庆幸……总之各种各样的心情混在一起，让他罕见地有点感到有些词穷。最后他呼出一口气，伸手将沈易琮拽进了怀里，跟他紧紧抱在一起，感受到他的呼吸跟心跳都是真实的以后才开口说：“是真的。”
“你知道的，上辈子我被系统控制以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单单是在你面前。”刑霁将自己的脸跟沈易琮的脸贴在一起，声音隐约透露出难以言喻的自责跟悔恨：“它要求我摒弃那些不该有的烂好心，不浪费时间在任何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身上。”
听到这里，沈易琮心头微微一跳，似乎有预感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于是他“嗯”了一声，反手轻轻抚摸着刑霁的后背，当作安抚，耐心听刑霁说话。
“所以……所以我忘了最开始迫切想要赚钱的初衷，也忘了自己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满脑子只想着出人头地，想着怎么才能用最快速度走捷径上位，”刑霁继续说：“这也是上辈子那些丑闻爆出来以后，我根本没想过要去解决，选择消极应对的原因。”
因为他不配。
在傍上沈易琮这个金主以后，刑霁在被操纵的状态下，单方面跟那些黑心系统评估对他没有任何帮助，反而还可能会拖他后腿的人切断联系。
他忘记自己以前在片场当十几个小时群演，一天辗转四五个摄影棚也坚持攒钱给常悦做手术，他不再接常悦的电话，后来因为嫌烦，索性把常思颖的微信也直接拉黑。
他是一直跟余一元保持联系，但那是因为黑心系统检测到余一元后面傻人有傻福，迟早能在电影圈创出一片天地，虽然算不上有多牛逼，但说不准也有能用上他的时候。
至于邹娅雯那样的事……上辈子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但被性骚扰的人又不是他，更何况对方也没有特别激烈反抗，他何必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去帮助无关紧要的人？于是连着好几次都装作视而不见。
到最后连余一元那个大脑平滑的直肠子都觉得他陌生，试探性问他：刑哥，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被系统催眠的时候并不觉得，清醒过来以后才反应过来——
他做了什么？
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此时此刻，刑霁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庆幸与后怕。
他紧紧抱着沈易琮的腰身和后背，过了好一会儿才郑重道：“……所以，我才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上辈子他之所以会突然在系统控制下觉醒，并不是因为他的意志力有多么坚定，而是因为他在那个真实到令人寒毛直竖的梦境里看见了沈易琮，是沈易琮眼中的刺痛和失望帮助他清醒过来。
这辈子又是沈易琮许愿让他不再遇见黑心系统，让他可以找回自己的初心，重新做回真正的刑霁。
也因为刑霁是刑霁，这辈子常思颖、余一元和邹娅雯才会顶住压力，一个接一个义无反顾站出来为他澄清，所以这次的危机才能这么快过去。
可刑霁之所以能是刑霁，是因为他拥有沈易琮。
想到这里，他松开沈易琮，拉开了一些距离，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沈易琮勾了勾嘴角，没问刑霁要他说的是什么，像心有灵犀一样直接给了他想要的答案，“我爱你。”
刑霁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没忍住再次将沈易琮拽到自己怀里，跟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像永远也听不够似的强硬要求：“再说一遍。”
“我爱你。”
沈易琮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拉住刑霁脖子上的项链，直接吻上他近在咫尺的嘴唇：“不要妄自菲薄了小狗，我爱你也是因为你是你。”
在沈易琮看来，刑霁上辈子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坏。
毕竟，哪怕被系统操控如同傀儡，依然在混沌中挣扎，为自己博得一份清醒。
眼看着跟刑霁有关的舆论风向在专业团队控场下越来越好，沈易琮又打了两个电话出去。
第一个电话打给宗明瀚，让他把在背后冲刑霁使阴招的姜恺霖处理掉，如果他背后的金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直接找他来谈。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曾家绅，他先替刑霁道歉不该在拍摄期间惹出这么大风波，给剧组工作人员添了不少麻烦，然后透露黑热搜的消息来源以及姜恺霖在剧组性骚扰女演员的事迹，最后才表达出姜恺霖将会被华娱封杀，希望曾导能换个演员重拍戏份，否则留着这种没脑子的害群之马在剧组迟早会闹出其他事端，并且为了表达歉意，他个人愿意为剧组在现有基础上增加五千万注资。
总之，两通电话打完，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
刑霁扑上去咬他的嘴唇：“五千万？这么多。”
“诚意嘛，”沈易琮一个没留神直接被刑霁扑倒在沙发上，两个人亲了半天以后他才摸着刑霁的脸跟他传授混迹娱乐圈的经验：“虽然我让宗明瀚去打个招呼也能把这件事摆平，但被人按着头做事，曾导难免觉得心里不舒服，不如我卖他一个人情。”
“更何况你们那部片子的剧本我看过，”沈易琮勾了勾嘴角：“这也算投资了，最后我多多少少应该还能赚一点。”
刑霁用牙齿在他脖颈上轻磨：“那从某种程度来讲，你又变成了我的金主。”
“嗯？”沈易琮倒是没想过这个，他眯缝了一下眼睛看着刑霁故意问：“是啊，刚刚才为了你花出去五千万，小狗准备怎么报答我？”
刑霁最受不了他用这种表情跟语气说话。
于是他二话不说按住沈易琮的手，深深地吻了下去，亲到两人呼吸都有点乱了，才伸手用大拇指抹过沈易琮变得很红很湿润的嘴唇：“用一辈子来报答你。”
他也重复了一遍之前在床上说过的话。
他看着沈易琮的眼睛说：“我爱你，也会永远忠诚于你。”
沈易琮没说话，但他再次伸手抱住刑霁，抱了得有十几秒钟才松开手：“好，我记住了。”
还记得之前意识到自己对刑霁心动的时候，他还曾经考虑过他们之间十四岁的年龄差，可能会导致这段关系在未来出现不可预知的变故和很多不确定性。
但现在……沈易琮无比确认刑霁的真心。
他想，或许未来他变成一个七八十岁的帅老头，他的小狗也还是会黏黏糊糊抱着他说我爱你。
当然。
再怎么黏糊也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刑霁是临时请假从剧组跑回来，再加上现在姜恺霖被强制换角，他不可能一直在沈易琮这里待下去。
翌日，没让沈易琮送，刑霁自己上了回剧组的飞机。
但跟来的时候满心烦躁与不安的情绪不同，这一次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万米高空看下面云层的壮阔风景时，刑霁心里只有安稳、坦然以及对沈易琮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下飞机时依然是陈义来接，他自然也关注了昨天一整天的热搜，看到刑霁从到达口出来，屁颠屁颠跑过去帮他拿行李：“我、我、我、我来！”
“刑哥，”怕被旁边人听见，陈义压低了声音有些激动地跟刑霁说：“我跟你说，昨天上午还有人误会你，但现在大家都看过常医生发的视频了，剧组的人都夸你呢，我……我也特别佩服你，真的，你当时才十七岁，干得实在太爷们了……”
“停停停，”刑霁就知道见到陈义会是这个情形，二话不说打断他，正色道：“打人的事当初是我做错了，没什么可夸的，这件事以后也别提了。”
“哦——哦哦哦，好的。”陈义马上反应过来刑霁的意思，连忙老实点头。
跟着他一起上车又想起来另一件事，扭过头去问：“对了刑哥，赖英姐跟你说了吗，让你也发个微博回应一下，就算是为这次风波收个尾，后续再有谁想在里面做文章咱们也不再搭理了。”
刑霁咳嗽了一声，“说了。”
昨天晚上赖英就跟他发微信说过这事，只不过当时沈易琮正裸着上半身躺在床上让他给做精油按摩，自从之前被刑霁深度服务过一回以后，他竟然从此觉得外面的按摩都差了点意思。
难得回来一趟，白天又狠狠做过一场，因此沈易琮使唤刑霁使唤的理直气壮。
刑霁按得也很卖力，只不过后来按着按着，看着沈易琮浑身放松地趴在床上，暧昧痕迹未退的身体时没忍住体内兽血沸腾又干了点别的，以至于忘记回赖英的微信这件事就不好跟陈义解释了。
赖英发到刑霁手机上的，是一段运营部门已经编辑好的回应话术。
首先针对本次风波占用公共资源表示歉意，然后承认自己的错误，表示不论有什么原因，曾经暴力伤人就是不对，在此向对广大粉丝以及网友造成的负面影响进行诚挚道歉，同时感谢常思颖、余一元、邹娅雯以及《罪与罚》剧组全体工作人员和所有粉丝的支持与谅解，后续会继续努力，也希望大家共同监督。
发完这个，赖英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又发了段语音：“对了，因为邹娅雯帮你澄清的事，网上有好多粉丝冲到咱们工作室官博下面留言，让我们做个声明，告诉大家你还是单身呢。”
“我不知道沈影帝那边是什么态度就没敢擅作主张，”赖英顿了顿道：“到底怎么说你们俩商量下吧，反正你也没准备走流量路线，不一定非要艹单身人设媚粉。”
这会儿，刑霁坐在车里把赖英发过来的文案又看了一遍。
写得很好。
认错积极，态度诚恳，一点问题都没有。
于是他按下复制按钮，然后打开自己的微博。
只不过把这段话粘贴到发布框以后，他动了动拇指，在结尾额外打下一行字。
刑霁：【不是单身，所以会跟任何异性保持距离，关于这一点，也可以随时接受监督。】

第73章
原本是回应风波的声明文案，结果这条微博发出去，直接将#刑霁 不是单身#这一话题送上热搜。
粉丝们都疯了。
喜欢上新老公的宿命就像过山车，这一天天心情跌宕起伏，未免也太刺激了。
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家刚出道且备受关注的明星艺人会在正值上升期的时候官宣恋情啊！
可粉丝们虽然心痛自己失恋，联想到昨天热搜上了解到刑霁的性格以及做事风格，竟然又非常神奇地觉得可以理解。
呜呜呜呜这好像确实是刑霁能干出来的事。
再加上刑霁不仅坦白告诉大家自己并非单身，还表示会跟任何异性保持距离，愿意随时接受监督。
老实说，这种态度放眼整个娱乐圈都很少见。
坦荡、直接、赤诚也动人。
比起那些谈了恋爱却不敢承认，用自己的前途绑架恋人成为地下情人的明星好了不知道多少，更别说还有那种私底下男女关系混乱，或者跟谁合作都想借机炒CP博眼球的艺人。
因此，虽然刑霁突然公布恋情，但实际上真正脱粉的粉丝寥寥无几，评论区感叹和祝福的声音却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许多被刑霁坦荡直接敢于认爱的性格吸引过来的路人粉，像打卡一样纷纷冲着刑霁那张人狠话不多的酷脸许愿：要求不多，新的一年只需要老天爷赐我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就好。
赖英那边也松了口气，毕竟是她亲口说的刑霁不一定非要艹单身人设媚粉，虽然这条微博发出来之前没跟她商量，但总算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阴差阳错导致舆论风向很好，剩下的只需要公关部门正常控场即可。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素来成熟稳重，深谙娱乐圈玩法的沈易琮会在里面加一把火。
两人在一起之后，沈易琮就给刑霁设置了特别关注。
因此刑霁虽然回了剧组，但这条微博发出来没多久他就看见了。
当时沈易琮坐在保姆车里摩挲着手机屏幕，将微博最后一句话反复看了几遍，忽然就想到了刑霁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虽然不是现在，但如果你同意的话，公开是迟早的事。”
“感情是平等的，喜欢同性并不是一件需要藏着掖着的事，喜欢沈易琮更不是。”
他当时只开玩笑回了句“怎么，跟我谈恋爱这么骄傲啊，”没想到刑霁真的有勇气身体力行，把自己说过的话变成现实。
虽然只迈出了第一步。
但沈易琮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深知他们这样的人谨言慎行的必要性，因为明星艺人永远生活在大众关注和镜头之下，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在互联网上留有痕迹，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微博上活人越来越少，大家说话越来越圆滑的原因。
要时刻给自己留有余地。
偏偏刑霁不是。这条微博看起来只是简单官宣恋情，关于自己的对象是谁没有透露半分。
然而会永远跟异性保持距离以及随时接受大家监督这两句话说出来……约等于刑霁给自己贴了张封条，请全网所有人一起见证他的爱意与决心，向所有人官宣他的忠诚，永不过期。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沈易琮眼眉还弯着，靠在椅背上翻开刑霁微博的评论区看了一眼。
【呜呜呜虽然刚粉上就失恋了我好心痛，但还是送上一份小小的祝福。】
【我靠，哥你太猛了吧！路人转粉，我疯狂心动！！】
【啊啊啊啊是谁！是谁动作这么快拐跑了我的酷哥老公！！！】
【我还没睡到的男人就被别人给睡了！掩面痛哭！！！】
【哥！话别说一半啊！我对你对象太好奇了啊啊啊啊！居然能把你蛊成这样，要知道咱们可正在上升期啊！！！】
祝福、膜拜、感叹、啧啧称奇，或者拼命想让刑霁透露点恋人相关信息，让她们把这个瓜吃完整的……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沈易琮还看到了余一元前排评论的一连串感叹号，以及邹娅雯评论的惊讶和祝福。
他拇指在手机边框上刮了几下，想了大概十几秒钟，然后勾着嘴角用自己的大号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简直是火上浇油。
如果说原本刑霁官宣恋情就已经足够众人跌破眼球的，此刻沈易琮抬手点了个赞，直接将话题讨论度和关注度引向新高。
刑霁粉丝纷纷闻风而动，抓心挠腮好奇得要疯了，刑霁以前跟沈影帝合作过这件事众所周知，两人关系应该不错，难道那个神秘对象沈易琮也认识？！是圈外人还是圈内人啊啊啊？！
当然，也有认为沈易琮点赞跟刑霁谈恋爱这件事情无关的，或许单纯是替刑霁之前被黑的事情发声，点个赞表态支持。
当然，大家再怎么讨论也只是在网上，毕竟粉丝跟明星还隔着一条网线。
但刑霁就不一样了。
天知道他看到沈易琮点赞的那一瞬间到底有多激动，嘴角像放风筝似的越扬越高，当天晚上回酒店抱着手机给沈易琮打了两个小时视频，确认他没有因为自己没跟他商量单方面官宣恋情而生气以后就更开心了。
“等我有了一点成绩，能配得上你的时候我们就公开好不好？”刑霁压低嗓子看着沈易琮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想让大家知道你是我的。”
隔着手机屏幕将刑霁那双写满爱意和占有欲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沈易琮很轻地笑了一声，纠正道：“你什么时候配不上我了？”
“至于公开……”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手机放在能拍到自己的地方，“顺其自然吧小狗。”
其实沈易琮本来是想说随时，因为刑霁这辈子走的路线跟上辈子不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跟上辈子不同，就算是公开恋情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舆论危机，有他在，绝对不会真正影响到刑霁的演员生涯。
只不过话到嘴边……他看着刑霁现在要真有条尾巴应该已经摇到天上去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
沈易琮莞尔，他怕真要是说了随时，刑霁会立刻按捺不住今天晚上就发微博艾特他在全网官宣。
只不过虽然他没把话说死，但“顺其自然”这四个字其中包含的默许，已经足够刑霁兴奋到能现在下楼绕着酒店跑十公里。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电影拍摄后期。
姜恺霖被换掉以后，宗明瀚在华娱内部挑选过后送来了顶替他的演员，叫陶源，科班出身，长相不比姜恺霖差不说，气质还比他多了股高智感，演技很好，虽然很多戏份都涉及到重新拍摄，但曾导挺满意的。
毕竟这件事跟刑霁有关，剧组再怎么加班加点赶进度他都认真配合，连着拍了两个多月，总算到了快杀青的时候。
中间刑霁又抽时间回去了两趟，然后沈易琮去国外参加电影节，两人聚少离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异地。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沈易琮说要过来接他，顺便看他明天拍最后一场戏。
想到今天收工回酒店就能看到沈易琮，刑霁感觉自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刚好因为剧情点到了十年追凶的关键时刻，所以最近剧组也换了拍摄场地，周围没以前那么荒凉，刑霁琢磨着晚上下了戏，可以带沈易琮去吃点好吃的。
但他对这方面不太了解，想了想，趁白天拍戏的时候问了陶源。
陶源是个美食达人，据陈义说他微博上每天都会更新自己找到了什么好吃的，还故意卡在晚上更新，隔着屏幕把粉丝们馋得嗷嗷叫，大呼他不道德，这段时间在一起合作，刑霁也吃过好几次对方分享的零食点心，味道确实不错。
“当然有啊！来来来，你问我可就问对人了，”陶源闻言非常热情，一拍大腿连着给刑霁推荐了好几家味道不错且相对隐私的店。
因为在剧组这段时间他跟刑霁也熟了很多，再加上大家都是同公司的艺人，最后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问：“老实说，是不是你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要来探班？”
刑霁官宣恋情到现在还有人好奇他到底在跟谁谈恋爱，连他家里那个刚上大学的妹妹知道他正在跟刑霁合作，全宿舍都托他八卦。
而且据他观察，刑霁向来不在意口腹之欲，平时到了饭点，一份最普通的剧组盒饭就能打发，什么应酬聚餐更是没多大兴趣，突然关心这旁边哪家店好吃绝对不同寻常。
这样想着，陶源撞了撞刑霁的胳膊：“说说说说，你放心，我绝对保密。”
“不是。”刑霁言简意赅。
陶源不相信，“不会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刑霁脸上的表情明显平时跟平时不太一样，怎么可能不是女朋友。
刑霁矜持道：“我的意思是，不是女朋友。”
他默认了陶源的猜测，却指出了他称呼中的错误。
“那是……”察觉到刑霁的意思，陶源更震惊了：“老婆？！你们已经领证了？！”
“不不不，不对，”陶源望向刑霁，又很快排除了这个自己荒谬的猜测：“我记得你比我小三岁，这个年纪应该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刑霁猛地被“老婆”这两个字呛了一下，捏着一瓶矿泉水咳嗽半天，但莫名就觉得很爽，准确来说是非常爽。
于是他选择性忽略了年纪的问题，非常镇定地“嗯”了一声，“……是老婆。”
猝不及防吃到这个全网粉丝都好奇的大瓜，陶源晕晕乎乎不敢置信地走了。
刑霁则在当天晚上收工以后，像一阵风似的扑上去抱住已经在酒店房间等他的沈易琮，先跟人接了一个久别重逢极尽痴缠的吻，然后把舌头伸到他耳朵里，在他耳边叫了很多声老婆。
沈易琮被他亲得很痒，同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失笑：“你叫我什么？”
“老婆，”刑霁凑过去舔他的嘴唇，压抑着一看到沈易琮就某种蠢蠢欲动的欲望把今天白天跟陶源的对话解释了一遍，然后一边把手伸进沈易琮的衣服里，一边继续将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的眼角、鼻子跟脖颈，“他问我不是女朋友，那意思是不是老婆，我说是。”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沈易琮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当然是知道陶源这个演员的，毕竟要顶替姜恺霖中途进组，不仅演技要过关，性格也需要安分且不作妖，宗明瀚当时专门为这事给他打过电话，他还记得宗明瀚说过，陶源还是喜欢他很多年的粉丝。
见沈易琮半晌不说话刑霁有点不高兴了，他一口咬在沈易琮的锁骨上，“你还没答应。”
被他咬的，沈易琮觉得有一点微微的疼，但更多的是夹杂着酥麻痒意的爽，他眯着眼睛逗刑霁，明知故问：“小狗要我答应什么？”
“老婆老婆老婆，”刑霁看着已经被他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的沈易琮，重新将吻落在他嘴唇上，舌尖在他口腔里搜刮了一圈才道：“我想要你答应我一声。”
又想到什么，刑霁跟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目光灼灼：“我叫你老婆，你会不会觉得不高兴或者不适应？”
“没不高兴啊，也没觉得不适应。”沈易琮勾了勾嘴角：“上都让你上了那么多回，叫什么都无所谓。”
刑霁瞬间兴奋起来。
他最喜欢的就是沈易琮这幅随意又坦荡的样子，明明不经意却还是撩人的要命。
“那你应一声，”刑霁厚着脸皮继续叫：“老婆老婆老婆。”
两人胸腹贴胸腹，胯骨贴胯骨，刑霁等他回应的眼神灼灼发光，真的像极了眼巴巴等他投喂肉骨头的大型犬。
沈易琮一笑，抬手将人拽到自己面前，应了一声以后，用吻把刑霁喊个不停的嘴巴堵上。
等两人折腾完已经接近十点了。
考虑到沈易琮坐飞机过来已经很累了，刑霁强忍着只做了一次，反正马上就要杀青了，他可以把正餐留着等回去了再吃。
宣泄过后没立刻去浴室洗澡，刑霁抱着沈易琮温存了半天，不是亲他的嘴唇就是咬他的锁骨，一只手还始终跟他十指相扣。
能感受到刑霁意犹未尽，满脸都写着没有吃饱，沈易琮也觉得想笑，同时心里也微微发痒。
不为别的，早在他下午到的时候就看见了，因为知道他要来，刑霁的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充分。
什么砰砰水润，加倍润滑，长效保湿……还有各种口味、码得整整齐齐，每一盒上面都写着大号超薄的安全套。
明显是憋了这么长时间想找回来，偏偏到最后只做了一次。
早就习惯了被刑霁压榨到最后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沈易琮也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但毕竟明天就是刑霁的最后一场杀青戏份，确实不能太过分。
于是沈易琮侧过头去亲了亲刑霁的侧脸，在他耳边说了声悄悄话。
刑霁眼睛猛地一亮，呼吸也变急促了几分：“真的？”
“真的，”沈易琮抬起手在他下巴上勾了一下，“明天晚上。”
因为沈易琮一句话，刑霁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非常昂扬，也不继续在床上耽误时间，还拉着沈易琮一起去陶源推荐的店里吃了顿宵夜。
重新回到酒店的时候，沈易琮看着刑霁从头到尾就没落下来的嘴角，也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手指提醒他：“收一收。”
“明天杀青最后一场戏，你现在这种状态还能入戏吗？”
“小瞧我，”刑霁看走廊上没人，凑过去拉下沈易琮的口罩吻他，声音含糊道：“之前我不敢说，明天知道你在现场，我拼了命也会演好的。”
然而，虽然这个吻浅尝辄止，只停留了不到三秒钟时间。
但刑霁才刚刚站直就撞上不远处一双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见了”什么的眼睛。
以及陶源那张僵在原地，仿佛被雷给劈了的脸。
陶源：“……”
刑霁：“……”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易琮。
意识到跟刑霁接吻被人看见以后他先是愣了一下，但脸上表情没太大变化，认出这个人是陶源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理了理衣服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沈易琮。”
“您您您……您好！”这会儿陶源总算回过神来，可面对着沈易琮却紧张得简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面红耳赤：“我是陶源。”
他粉了沈易琮快十年，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偶像。
他以前也在其他场合见过沈易琮，但因为咖位相距甚远，从来没机会能说得上话，万万没想到今天沈易琮竟然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可谁能告诉他偶像为什么会跟刑霁站在一起？！
而且他刚才他是眼花了吗？！
为什么会看到刑霁那小子拿自己的嘴唇去贴他偶像的嘴唇！！！！
就在陶源心里万马奔腾十万条弹幕疯狂弹过的时候，刑霁在旁边嘴角已经上扬到无法控制了。
原本猝不及防在房间门口撞见陶源他还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沈易琮竟然会不闪不避，大大方方牵着他的手跟陶源打招呼。
那种被身边人发现自己跟沈易琮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太爽。
刑霁强撑着一张跟平时没太大区别的俊脸往前走了一步，“介绍一下，这是我老——”然而兴奋过头再加上之前叫顺口了，说话根本没过脑子，话到嘴边他突然意识到不妥，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收敛道：“沈易琮，我男朋友。”
听出刑霁差点准备说什么，沈易琮很轻地挑了挑眉，然后莞尔。
老实说，就算刑霁真的当着陶源的面介绍他是他老婆，沈易琮也没什么所谓，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年轻人心里藏不住事，想跟人炫耀或者想让身边人认为他在一段关系里占据上风是很正常的事，他还叫刑霁小狗呢。
但刑霁能刹住车，正正经经跟剧组同事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还是让沈易琮觉得心头一软。
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在这里眉来眼去，身为沈易琮多年铁粉的陶源已经疯了。
操操操！
怪不得刑霁之前发微博沈易琮亲自给他点赞！
谁能想到刑霁的神秘对象竟然是沈易琮啊啊啊！！！
偏偏两个当事人都很淡定，仿佛对于突然在他面前出柜这件事并不怎么在意，陶源心里再怎么震惊抓狂也只能跟他们一样装作非常镇定的样子，好像见过大风大浪，：“嗯……我知道，你之前在微博官宣过恋情。”
忽然想到什么，他假咳两声，连忙站直了又补了一句：“放心，那什么，我嘴很严的，真的，我绝对不会往外说。”
“那就谢谢了，”沈易琮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哦……哦哦哦，”陶源忙不迭应声：“您……你们也早点休息。”
紧跟着就看到刑霁冲他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牵着沈易琮的手刷开了他们身后的房门。
“……”再次确认沈易琮跟刑霁的恋爱关系为实，这会儿陶源人已经彻底麻了。
不是，他刚才出来是准备干什么来着？

第74章
刑霁的最后一场戏排在晚上。
沈易琮提前联系了曾家绅，直接跟他一起坐在大监视器后面看多机位拍摄画面。
因为片场人多事杂，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再加上为了不影响剧组拍摄，他全程戴着帽子口罩，非常低调，认出他的只有一个执行导演和一个副导演。
其他人哪怕从导演位旁边路过，也只会好奇这是哪位神秘的资方老板在片场探班，竟然能跟总导演平起平坐。
因为这场戏要在暴雨中拍摄，剧组提前沟通了消防车，所有拍摄器材都包上保鲜膜和防雨罩，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再加上现在已经进入深秋，夜晚体温温度不到十度，可想而知等会儿全身湿透还要带上情绪表演有多困难。
沈易琮看着已经出现在监视画面中走戏走了快两个小时的刑霁没有说话，半晌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根据剧情，这个时间线的刑霁已经经历了十年辗转追凶，穷尽各种手段，精神状态濒临崩溃，只靠着最后一口想跟连环杀人犯同归于尽的郁气与狠劲支撑。
因此，他那张原本冷硬的五官轮廓依旧凌厉，却在十年的锉磨中多了阴鸷、麻木与疯狂的意味。
各部门准备就绪。
随着执行导演一声“Action！”，刑霁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望向沈易琮所在的方向，然后瞬间进入角色。
天空中电闪雷鸣，落下瓢泼雨幕，刑霁一身脏污，满脸都是雨水，看起来狼狈又骇人。
他眼睁睁看着他花费无数力气，硬生生找了十年的连环杀人犯就在眼前，正在向新的受害者施暴。
十年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还有那一张张他看过无数遍做梦都能背下来的尸体照片，以及温若……温若那具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最终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在路边的尸体从刑霁眼前一一闪过。
这些画面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一团雨水也浇不灭的大火，将他早已摇摇欲坠的理智烧得片甲不留。
他目眦欲裂，握紧拳头，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终于。
终于。
警察抓不到你，我可以。
警察找不到证据杀你，那就由我来杀你。
刑霁脸上露出一丝压抑的恨意，趁连环杀人犯不注意，猛地从后面扑上去，一把按住对上握着匕首的手，一拳将对方砸进泥泞的雨水里。
伴随着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连环杀人犯嘴角溢出鲜血。
受害人猝不及防从死亡的边缘捡回一条命，吓得惊魂失措，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犹豫片刻后尖叫一声颤抖着跑了。
于是凌晨的街头公交车候车站，只剩下刑霁跟连环杀人犯在厮打，每一次挥拳都带起一串雨珠，力道凶狠，拳拳到肉。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反正他烂命一条，早就豁出去了。
然而，在把刀举起来即将狠狠刺下去的那一刻。
轰隆一声惊雷响起，刑霁在匕首上清晰看到自己那张狰狞可怖，如同恶鬼一般理智全无的脸。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挣扎，连环杀人犯被按在地上嘶哑着嗓子问：“……你是谁？”
“下手这么狠……肯定不是警察，让我来猜一猜……”他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水，毫不在意地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我杀了你女朋友，还是妹妹，或者是你的父母亲人？”
杀过的人太多。
他早就不记得了。
而且，他最喜欢这种像走钢丝一样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心跳与快感。
除了欣赏那些被他随即选中的目标脸上露出如同待宰羔羊一样惊恐和无助的神情，还特别享受被害者家属那种痛苦、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悲伤。
于是他嗬嗬笑着，继续挑衅。
似乎满心期待刑霁变成跟他一样的杀人犯，因为他最爱看的就是无辜者恐惧跟清白者堕落的剧情。
此刻，刑霁举起匕首的手正在瓢泼雨幕中剧烈颤抖，眼底通红一片，那种想跟这个变态同归于尽的冲动再次汹涌而来，让他完全无法思考。
连环杀人犯怪笑出声。
然而就在他以为刑霁这个复仇者马上就要跟他一样手染鲜血的时候，刑霁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拐弯，最终额角青筋直跳，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巴掌扇在连环杀人犯脸上，像是害怕自己反悔一样飞快将匕首上移，猛地用刀把狠狠把他砸晕。
最终，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的刑霁，像拖着一袋垃圾一样将连环杀人犯拖到了候车站里，用随身携带的绳子把他捆在柱子上。
然后站在雨中，深吸一口气给那个之前联系过他很多次，让他不要一意孤行毁掉自己一辈子的警察打电话。
挂断电话，刑霁抹去自己脸上的雨水，就那样瘫软着坐在地上，背靠着车站的不锈钢长椅喘息。
十年前，周繁也曾经面临过这样的人生选择。
是任由心中的恶意泛滥，不管不顾地跟坏人一起堕落，还是保持理智，坚守底线，艰难地做一个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好人。
那时候是温若告诉他，她始终相信他，她从来没有看不起他。
也是温若告诉他，不论发生了什么，只要坚守本心，就绝对不会被黑暗所吞噬。
伴随着镜头缓缓推进。
听着不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刑霁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他像十年前决定独自追凶为温若报仇的那天一样重新一步步走进黑暗里，但此刻，因为头顶有路灯，那张带着伤痕的脸却在无边夜色中被逐渐照亮。
“卡！”
刑霁还没来得及从剧情中将情绪抽离，就听到曾家绅难掩兴奋喊“过了！”的声音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欢呼鼓掌的声音。
回过神来深吸口气，他连忙将刚才被自己捆在柱子上的演员老师解开扶起来，又接过陈义递过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把脸，马上跟在场工作人员握手鞠躬。
依次感谢完在场所有人，还接受了曾家绅的夸奖，最后才将目光转移向一直站在大监视器后面的沈易琮。
刑霁胸口起伏了一下。
这时候刚好有剧组的女孩子过来找刑霁合影，沈易琮就没过来，戴着口罩冲他一笑，指了指保姆车的方向。
等刑霁一一拍完合照又用最快速度换好衣服，他终于避开众人，大步走向保姆车，拉开车门，用力将坐在里面的沈易琮紧紧抱在怀里。
“表现得很好……这么长的一镜到底，拍得比我想象中更流畅，”沈易琮一伸手也抱住了他，因为刚才淋雨的缘故，即使换了衣服刑霁身上依然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于是他轻轻在刑霁背后拍了拍：“冷不冷？”
“不冷。”刑霁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沈易琮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抱着你就不冷了。”
沈易琮笑了一下
他亲了亲刑霁的耳垂，突然问：“我听说周繁这个人物最后的选择，是你跟曾导建议的？”
曾家绅这个人的艺术风格，向来偏爱通过剧情去展现人性的多样化，尤其是阴暗、罪恶和挣扎的一面，他认为通过负面来衬托正面，才更加震撼人心。
在曾家绅原先的第一版设计中，周繁应该亲手杀了那个害死温若的连环杀人犯，用他的血替温若报仇，最后锒铛入狱才对。
没想到沈易琮会了解这些，不过应该是刚才拍戏的时候跟曾家绅聊过。
刑霁“嗯”了一声，稍微放开了沈易琮一些，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因为他十年追凶的出发点不是为了想跟连环杀人犯同归于尽，而是因为爱。”
“他爱的人在生前始终站在光明里，所以无论他这十年间再怎么愤怒，也不会完全失去理智，因为有根绳子始终在牵着他。”
刑霁顿了顿，他有点不太知道该怎么表达，组织了半晌语言才继续说：“我觉得每个人的内心都藏着冲动与恶念，就像一头时刻窥伺着准备将你拖进深渊的黑暗巨兽……但爱能给予我们在黑暗中永不迷失的力量。”
因为上辈子的他就是这样。
被欲望裹挟，被系统煽动，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陌生人。
是因为有沈易琮做他在黑暗中的那根牵引绳，他才能在某一天突然觉醒，而不是在系统控制下一错再错。
从刑霁口中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沈易琮凝视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从旁边拿起早就准备好放在旁边的袋子递给刑霁：“杀青礼物，拆开看看。”
没想到自己会有礼物，刑霁愣了一下，接过纸袋子发现里面装的是一块黑色腕表。
沈易琮向来品味不俗，能送出手的礼物自然也价值不菲，而且这块表整表采用纯黑色陶瓷材质，八角形外观设计，大格纹偏运动风格装饰，跟刑霁整个人的气质很搭。
凑过去亲了亲刑霁的嘴唇，然后低头把这块价值五十多万的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
沈易琮说：“其实很早之前我就一直在想应该送你什么杀青礼物比较合适，因为这辈子除了我，你看起来好像对其他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但毕竟我的小狗这辈子第一部电影杀青，只送一束花显得太没诚意。”
握着刑霁的手帮他把手表戴上，沈易琮继续说：“而且送你手表还有点别的含义。”
两人对视，刑霁心中忽然就有预感他要说什么。
果然，沈易琮勾了勾嘴角，看着刑霁的眼睛说：“……这是时间。”
“我的意思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他把自己的手指插入刑霁的指缝当中，跟他十指相扣，“旧的时间不要留恋，好的坏的全部清零。”
“小狗，”他轻轻笑了一下，下一句话是抵着刑霁的鼻尖说的：“这辈子我们重新开始。”
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刑霁这一刻的震撼跟感动，他甚至有些词穷，捧着沈易琮的脸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良久，他才沙哑着嗓子说：“……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又没过年又没过节的，为什么要给我准备礼物。”沈易琮失笑，想了想又问：“而且——你确定没有吗？”
“那前段时间我账户里收到的那笔钱是怎么回事。”
在网上走红至今，刑霁的收入一直都在上涨，前段时间拍摄电影片酬也经过公司结算后打到了他的账上，因此这辈子他终于存够了第一笔七位数。
虽然比起沈易琮所拥有的资产几乎是九牛一毛，但刑霁这个人骨子里很传统，也很认真，他认为不论自己赚多赚少，都应该把钱交给老婆保管，于是在收到片酬的当天晚上，凑了个整数直接给沈易琮转了过去。
“那不算。”刑霁有些挫败：“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能让沈易琮感受到他满到已经溢出来的爱意，过了良久，才看着沈易琮的眼睛说：“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珍惜这辈子重新来过的机会，你能感受到吗？”
“能，”沈易琮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做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让你永远都不后悔选择跟我在一起，你能相信吗？”
“能，”沈易琮再次笑着点头。
“那就好，”刑霁终于还是没忍住，用了十足的力道吻上沈易琮的嘴唇，认真承诺：“我不会变的，我这辈子都会像现在这么爱你。”
于此同时，刑霁耳边突然出现一道久违的电子机械音。
“滴——检测到渣攻重生任务已完成。”
“系统解绑中——”
“命运已经改变，结局已经改写，请您务必珍惜现在重新拥有的一切。”
“也祝您与伴侣一生相守，爱意长久不衰。”
刑霁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易琮察觉到他的异样，问：“怎么了？”
“……任务完成了？”刑霁望向他，怔了片刻然后抬手按上自己的左边胸口：“我刚才感觉到那个帮我重生的系统好像跟我解绑了。”
“不好吗？”沈易琮反应过来之后冲着他笑：“这说明我们是真正重新开始了。”
“嗯，”刑霁点了点头，伸手抱着沈易琮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松了口气闷声道：“也说明我现在不是渣攻了。”
“渣攻”这两个字听得沈易琮心中想笑，忽然就升腾起些许撩拨人的坏心眼。
他笑着“嗯”了一声，手指随意在刑霁背上转了个圈，“小狗已经升级了，现在变成……”他顿了下，然后凑过去贴着刑霁的耳朵轻轻说完了剩下的两个字。
沈易琮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刻意压低的时候显得格外性感，喷出来的呼吸也是温热的，再加上刚才他亲口说出来的那两个字——刑霁的血液几乎是瞬间就燃烧起来。
昨天他的确是叫了沈易琮很多声老婆，尤其是在床上。
那种一边叫这个称呼一边看他难耐的表情会让刑霁愈发觉得肾上腺素飙升，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让沈易琮回应。
毕竟两个男人在一起，叫这种称呼更多的是在调情，就算有一天他们真的去国外领证，两个人也应该都是新郎。
更何况他只需要看着沈易琮，听他叫一声小狗就已经足够兴奋。
此刻，刑霁感觉自己的听觉神经和脑神经同时受到强烈冲击，小腹几乎是瞬间就烧起了一团火，正要将人按到椅背上亲吻，沈易琮却抬手挡在他的嘴唇前面，似笑非笑：“不记得我昨天说过的话了？先回家。”
“……”好吧。
再怎么冲动也不可能青天白日就这么跟沈易琮在外面到处是人的保姆车里做什么。
刑霁侧过脸去深呼吸，忍了又忍才将那股邪火给压下去。沈易琮在旁边看着闷笑出声。
一转头就看到他嘴角噙着的笑意，刑霁感觉自己心跳又快了几分，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咬了咬牙，还是趁沈易琮不注意，将人箍在怀里偷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然后用拇指抹掉他嘴角的湿痕，低声说：“……先欠着，等回去在说。”
因为已经异地了太久，两个人都没想继续在剧组耽误时间，直接赶了晚班飞机回家。
到家的时候接近凌晨两点。
沈易琮刚打开门就被从后面扑过来的刑霁压在墙上，他一把搂住沈易琮的腰，把他往自己跟前带了一下，然后将积攒了一路，像狂风骤雨一般写满了渴望的吻密密麻麻落在他唇齿之间。
沈易琮被他撞的身型一晃，但也只“哎”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直接被拽进这个激烈的吻里不能自拔。
他们甚至连灯都没开。
两个人在玄关处的一片黑暗里互相拉扯，唇齿厮磨，吻咬吮吸声不短，都恨不得将通过接吻的方式将对方吞吃入腹。
然而，正当刑霁加入佳境，一边想把人往沙发或床上的方向上带，一边低喘着准备把手伸进沈易琮衬衣里面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喵”地一声，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
刑霁猛地吓了一跳。
等平稳了呼吸把灯打开，才看见一只蹲在他脚下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望着他跟沈易琮的橘猫。
这只猫长得很胖，看起来圆滚滚的，毛色也很顺滑，应该是被人养得很好。
但是……他之前也没听说过沈易琮养猫啊。
“什么时候养的？”愣了一下，刑霁不自觉蹲下身来，想伸手去揉橘猫的下巴，
让他觉得吃惊的是，这只橘猫竟然只是刚开始弓起身子警惕了片刻，然后用湿漉漉的鼻尖在刑霁手上嗅了嗅，很快就把自己的头凑到刑霁手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不认识了？”沈易琮也蹲下来，抬手帮橘猫理了理背毛，“那天在摄影棚外面，卡在栏杆上被你救下来那只。”
刑霁一愣。
“那天我本来已经准备走了，”沈易琮说：“但坐在车上的时候又听到它叫。”
刑霁当时说他连自己的都养不起，更何况养一只猫，但沈易琮分明看到他望着这只小猫时眼底的耐心与温柔，于是在他们还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让司机等一下，亲自下车去把这只猫抱了回来。
只不过那段时间他一直住在酒店，一直把猫放在闻冉那里寄养。
后来刑霁也一直在剧组拍戏，他就没刻意说这件事，直到前段时间重新搬回这套大平层，才找了个时间把这只猫一起接了回来，想着专门等刑霁杀青以后给他一个惊喜。
事实证明，沈易琮的目的达到了。
刑霁沉默片刻，看着沈易琮低声道：“我发现我说错了。”
“嗯？”沈易琮一时间有点没听明白：“什么？”
刑霁越过蹲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橘猫，一只手箍着沈易琮的后颈，狠狠吻上他的嘴唇：“我之前说我永远会像现在这么爱你。”
原本以为一辈子很长，能保持爱意炽热难熄就已经非常难得。
但他忽然发现并不是。
也不可能。
爱意不会恒久不变。
随着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久，他对沈易琮的爱与心动只会越来越多，有增无减。

第75章 番外（一）现实向 公开
这辈子在一起三年，最近刑霁跟沈易琮闹了点别扭。
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那种。
原因很简单，刑霁觉得沈易琮没原来那么爱他了。
具体表现有很多，比较明显的一个是他前段时间进组三个月，沈易琮全程只到剧组来探了两次班，而且每次都只停留一晚，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时间紧张到他感觉上完床还话还没说几句人就走了。
更可气的是，沈易琮之前要求过刑霁不许自己动手，要把所有东西都给给他。于是两人异地的时候，刑霁憋得再狠都会忍住，顶多是在跟沈易琮视频的时候得到了他允许了再解决，或者干脆跑去健身或游泳，把多余的精力发泄掉。
开始会觉得有点难受，毕竟年轻人血气方刚，而他又正好处在一个裤子蹭到了都有可能会起反应的阶段。但后来习惯了反而觉得这样也很刺激，那种压抑到一个极点，然后在沈易琮身上狠狠发泄出来的感觉非常棒。
可前段时间因为探班频率太低，沈易琮竟然主动开口解了这条禁制，说毕竟两个人离得太远，他拍戏压力也大，偶尔自己发泄下也不是不可以。
刑霁当时正在拍戏，来不及反应就被副导演叫走，等收工以后想到这件事简直又生气又委屈，一个人黑着脸跑到健身房加练整整两个小时。
最过分的是他好不容易加班加点赶进度提前杀青，马不停蹄从剧组飞回来想给沈易琮一个惊喜，结果打开门才发现他根本就不在家。
一问才知道居然是因为接了个综艺要做一期飞行嘉宾，已经走了两天。
这几年沈易琮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扶持年轻电影人和电影投资方向，自己则保持一年只拍一部作品的频率，虽然曝光度比起之前有所下降，但因为部部精品，神格不降反升，在圈内影响力越来越大。
再加上他一直认为专业演员应该跟观众距离，而不是在综艺上过度曝光消耗自己的形象，所以从来没接过任何节目邀约。
所以到底是什么综艺这么大面子能让沈易琮破例？
什么节目这么重要能让沈易琮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站在玄关处的刑霁完全忽略了是他全程保密没跟沈易琮透露任何提前杀青的消息，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非常憋闷。
摸到口袋里放着的那个定制了半年才从国外寄回来的东西，刑霁心里还有一点说不太出来的委屈。
从他刚刚从闻冉那里得到的消息，虽然只有一期节目，但沈易琮大概要在那边待四五天左右。
所以，是在家独守空房等沈易琮回来，还是现在赶去他录制综艺的地方接他。
刑霁黑着脸只犹豫了不到十秒……幸亏行李箱拿回来还没打开，不然还得重新合上。
最后他风尘仆仆戴着墨镜口罩坐上了回机场的商务车。
这几年刑霁越来越红，虽然他始终坚持不走流量路线专注影视作品，但因为长相气质都在酷哥领域一骑绝尘，而且几部作品质量都很过硬，哪怕不刻意炒作知名度也越来越高。
所以哪怕此刻全副武装，一米八八的身高以及身上那股在人群中极其显眼的气质回头率依然很高，而且被几个眼尖的粉丝给认了出来，难掩激动地问他是不是刑霁。
在粉丝尖叫出声之前，刑霁隔着口罩比了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手势，几个小姑娘按捺住激动，压抑着声音问他能不能拍照。
刑霁虽然看起来又冷又硬，但其实对喜欢他的粉丝一直很好，也很耐心，基本上碰见了都能有求必应，这也是很多粉丝越来越喜欢他的原因。
拍完合照以后他准备去安检口安检，有个大胆的粉丝看到他手里拿的机票主动问：“刑霁，你是不是准备去四川？”
刑霁“嗯”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跟工作无关，能麻烦你们晚几天再发微博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刑霁确认是私人行程，几个粉丝脸上的表情更激动了，互相对视一眼感觉眼睛都在发光。
眼睁睁看着刑霁往贵宾休息室走，主动跟刑霁搭话的女孩满脸通红，压低了声音道：“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他说去四川是私人行程啊啊！！”
“我磕的CP果然是真的！！！”
“也不一定吧，你之前不是说他们俩的IP地址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重合了吗？”
“那是因为刑霁一直在剧组拍戏！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重合，只是对比以前重合的少而已，”女孩兴奋道：“反正我不管，我昨天才看到有路透说沈老师在四川拍节目，刑霁这趟飞四川一定是去找沈易琮的！！”
刚刚从厕所出来的陈义听到她们的对话：“……”
他连忙追上刑霁，“刑哥，你刚才是被人认出来了吗？”
“嗯，”刑霁随便在贵宾休息室找了个沙发坐下：“不过已经跟她们交代了先不要发到网上。连着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你都不吃，我也不用，一会儿到飞机上再吃吧。”陈义连忙摇头，想了想又凑到刑霁旁边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她们应该是你跟沈老师的CP粉。”
“为什么？”
陈义嘿嘿一笑：“因为她们听说你要飞四川，马上就猜到是去找沈影帝。”
“……”
刑霁发现，这个世界上最敏锐的应该就是CP粉的雷达。
从他在微博上官宣自己并非单身以后，他跟沈易琮的超话热度一度降低很多。
但可能是这三年期间他跟沈易琮没刻意避嫌，在各个场合互动率太高，嗅觉敏锐又明察秋毫的粉丝们竟然慢慢从众多蛛丝马迹中产生了一个让人完全不敢相信又足够CP粉们疯狂的大胆猜想。
刑霁那个捂了三年的神秘对象……不会就是沈易琮吧？！
也有很多路人说她们磕CP磕的走火入魔，强行把两个八杆子都打不着的男人按头凑在一起拉郎配，但事实上，CP粉们之所以会这样想，完全是有事实依据作为理论支撑的！
首先，从刑霁脖子上戴的那个从不离身的项链开始说起。
刑霁的粉丝都知道，不知道从哪天起，刑霁脖子上突然就多了这么一个装饰品，而且这几年穿任何私服被拍到，搭配的都是同一条项链。
这在品牌赞助众多且代言不断的明星身上约等于不可能。
除非这条项链有什么特殊含义。
之前有粉丝根据款式扒出了这是某大牌曾经出过的限定款，原本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偏偏沈易琮曾经是这个品牌亚太地区代言人，还曾经在一次公益活动上定制过镂刻自己名字的款式，全世界独一无二。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机位能清晰到确认刑霁脖子上戴的这条是不是沈易琮当年DIY定制的那款，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粉丝们就兴奋无比。
还有当初刑霁凭借电影《罪与罚》获得最佳新人奖提名那次，按照原定流程，沈易琮应该给当晚的最佳男演员颁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出现在了最佳新人奖的颁奖台上，当着众人的面，眼含骄傲微笑着念出刑霁的名字。
这还不算什么。
当时刑霁作为一个刚刚进入影视圈的新人，获此殊荣应该非常激动，可他大步上台以后竟然没有立刻接过那座象征着荣誉与认可的奖杯，而是第一时间选择跟沈易琮拥抱。
而且因为颁奖典礼现场直播，所有人都看见他们拥抱完以后，刑霁避开话筒跟沈易琮说了句话，向来在任何场合都不动声色的沈影帝当时很轻地挑了下眉，然后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回了一句什么。
因为热度太高，网上甚至有人专门把画面放大了去读他们的唇语。
有人猜刑霁说的是“你说的拿奖了答应我一个条件，”沈易琮回的那句应该是“好啊，要求你随便提”，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这个口型相似度高达90%的猜测已经足够CP粉们激动了。
当然，光凭这几个证据确实还有点牵强，可类似这样的细枝末节还有很多很多。
比如刑霁偶尔晒出来的照片，在沈易琮微博里也能找到相同背景。
比如沈易琮向来穿着考究，每一件衣服都做工精致，却有好几次被狗仔拍到穿着跟刑霁撞款的运动风外套照片。
比如这三年来刑霁每次拍戏，沈易琮都会亲自去剧组探班，并且毫不避嫌在微博上帮他宣传或点赞。
比如刑霁官宣恋情却从未被拍到跟任何异性单独相处，偏偏有狗仔蹲点多次看到他跟沈易琮同进同出。
比如刑霁接受采访时曾有记者让他透露下关于恋人的信息，他没怎么思考就回复了自信、温柔、强大、优雅、性感这几个关键词，每个形容词都很中性，用来形容沈易琮毫不违和。
再比如沈易琮也曾经在某个公开场合表示自己并非单身，问及恋人身份时，他微笑着说了句属狗。
……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最初因为两位当事人年龄差距十四且咖位悬殊，除了广大路人不肯相信之外，沈易琮那边基数巨大的唯粉也一度认为是刑霁团队故意炒作，想借机蹭热度博眼球，每天跟刑霁粉和CP粉撕的热火朝天。
可当#沈易琮跟刑霁是不是一对#这一话题讨论甚嚣尘上，战斗力极强的唯粉们也迷茫了。
沈易琮工作室的运营体系有多强大他们自然比谁都更清楚，话题热度越来越高，公关团队不可能没有发现，却始终只控场不澄清。
而且沈易琮本人也始终没有避讳什么，被人拍到就拍到，该探班还是探班，想一起出去就一起出去。
最关键的是刑霁这个人也相当争气。
从《罪与罚》开始，跟不要命似的三年连拍七部作品，播出五部，提名众多，靠实力蹿红的速度像踩了火箭，偏偏还有明眼人发现，他每个片约都靠自己试镜拿下，且极其贴脸，播出以后不论是票房还是口碑都稳定保持在八十分以上。
于是，CP粉们越磕越疯，路人跟唯粉们的态度也逐渐开始转化。
从“沈影帝跟这个长得很帅的新人关系真好啊”发展成“天塌了，谁能告诉我刑霁那个从未公开的神秘对象到底是不是沈影帝”、“把思路放开，沈易琮有没有可能真的喜欢男人”以及“让我死个明白，这两个人是不是一直都有一腿”。
因为始终有两边的团队控场，现在网上关于刑霁跟沈易琮关系的揣测众多，负面评论虽然一直都有，但整体来说舆论风向相对正面。
至于究竟什么时候公开……刑霁思绪回拢，没忍住摸了摸口袋里装着的东西。
他想，迟早的事。
他早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跟沈易琮的关系，不止在CP超话，他们的名字在百度词条也要关联在一起。
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刑霁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他在想要不要给沈易琮发个消息。
发吧，他加班加点赶回来的惊喜就没了，可不发吧……他又担心会影响到沈易琮的工作。
刑霁皱着眉头心想，谁知道这个能让他破例过来参加的综艺是不是非常重要，又或者是有什么必须要给面子的重要人物。
……居然都不跟他说一声。
以前他们相隔两地，沈易琮有什么工作都会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刑霁顿了下，黑着脸转过头去望向陈义：“……他去录综艺这件事有跟我说过吗？”他是怕沈易琮说过他没听到，毕竟这段时间在剧组拍摄昼夜不停，忙到转不开身的时候万一听漏了也有可能。
“这……这我哪儿知道，”陈义怔了一下：“沈老师的行程也不可能跟我报备啊。”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听到我们打——”刑霁话还没说完，陈义已经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一张脸同步涨得通红，“我什么都没听到！”
“……”已经反应过来陈义为什么否认这么快的刑霁难得也有点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转头灌了口水。
之前有一回他在剧组，难得晚上没有夜戏，又碰上沈易琮那边工作结束的也早，他没忍住在房间跟沈易琮开着视频做了点不可描述的事。
因为太想沈易琮，哪怕是看到他刚刚洗完澡被水蒸气熏得有些泛红的皮肤，依然克制不住生出剧烈的冲动，以至于他直接在沙发上就开启了手动模式。
凑巧碰到过来给他送东西的陈义。
按照正常时间刑霁那个点应该正在健身，因此陈义没有多想直接拿备用房卡刷开了门，站在门口直接跟手边丢了几团刚刚用过的餐巾纸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刑霁面面相觑。
刑霁猝不及防，惊得差点没把手动挡掰断。
偏偏这时候视频里还传出沈易琮的声音，他说：“让我穿成这样，你为什么不脱？”
“小狗乖一点……让我检查一下你的健身成果。”
当时刑霁非常尴尬。
陈义更加尴尬。
把东西放下从酒店房间里退出去的时候他的脸烧得跟猴屁股似的，发誓再也不随便行使生活助理的权利，绝对不能再不经同意就开刑霁的房门。
操。
谁能想到沈老师跟他刑哥私底下是这么相处的。
太黄了！！！
聊到这里，之前的话题自然戛然而止，但上了飞机以后刑霁没忍住皱着眉头又问了陈义一个问题：“你说他是不是腻了？”
“什么？”陈义下意识想问是不是空姐刚送的飞机餐太腻了，因为刑霁刚才只吃了一块牛排，根本没动那份土豆泥，然而话到嘴边，他突然电光火石般理解了刑霁的意思，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为什么？”
“刑哥你别开玩笑——”陈义刚开始反驳的声音很大，意识到周围还有其他人马上把声音压低，“就你跟沈老师之间那个状态……别说腻了，就说你们俩是刚在一起我都相信。”
刑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别不相信啊，”陈义说：“旁观者清，沈老师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而且咱们这次进组拍摄强度太大，沈老师专门跟我打电话让我给你开小灶，不要只吃剧组配餐的盒饭，那个没什么营养，还跟赖英姐说过，这部电影跟你以往拍摄的类型都不一样，尽量不要给你安排其他活动，让你专心保持状态……”
刑霁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沈老师第一次来探班的时候，”陈义想都没想：“当时你不是被导演骂了吗，连着NG好多次都没过，沈老师跟陈导聊完以后跟赖英姐说的。”
“……”
刑霁骂了声脏话，他好像突然就知道为什么这次进组沈易琮探班的时间那么短了。
刑霁并不算是天赋型选手，跟沈易琮那种收放自如的演技不同，他相对更依赖情绪和状态，偏偏沈易琮对他的影响力又太大，当时他好不容易达到导演的标准，却因为沈易琮来了太过兴奋，第二天始终演不出之前那种感觉，一连NG二十多次。
好歹也是在娱乐圈混了两辈子的人，当时站在摄像机面前连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天沈易琮就离开了剧组。
后来刑霁再怎么磨他，沈易琮也只来了两次，中间还多次笑着哄他忍一忍，只不过刑霁正不满他来看自己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深入去想这背后的原因。
现在想起来……
刑霁拍了拍陈义的肩膀：“这个月奖金翻倍。”
“真的？”莫名其妙就收获了翻倍奖金，陈义瞬间来了精神：“刑哥，你还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刑霁没继续搭理他。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陈义多说，之所以会问出那句矫情话，纯粹就是想听听身边亲近的人说点好听的话。
没想到会收获意外之喜，刑霁靠回椅背上望向窗外的云层想，他真是这段时间拍戏把头给拍昏了。
“对了刑哥，”陈义又问：“你之前让我准备的东西还是照常吗？”
刑霁“嗯”了一声，“照常，别让他发现。”
到酒店楼下的时候刚刚晚上九点，闻冉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刑霁立刻把房卡递给他，“沈老师八点钟吃完饭回的房间，明天早上九点起床录节目就行。”
刑霁了然，收起房卡跟陈义交代了一声就推着行李箱上楼去了。
刷卡按下沈易琮所在的楼层，他站在电梯中间一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变化，一边给沈易琮拨出去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沈易琮接得很快：“晚上没有夜戏？”
“嗯，”刑霁发现无论过去多久，他只要听到沈易琮的声音就会不自觉扬起嘴角，此刻也是一样，连着坐了两趟飞机的疲倦完全消失，只剩下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个人的冲动，“今天收工的比较早。”
伴随着“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沈易琮在电话那头问他：“回酒店了？”
刑霁看了眼房号，然后按照标识往沈易琮所在的房间走，再次“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回答：“要视频吗？我想看你。”
沈易琮笑了一声，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于是他拿着手机往门口走：“先等一下。”
“等不及了，”刑霁压低了声音道：“沈易琮，我一秒钟都等不了，现在就要看到你。”
“那怎么——”
“办”字还没说出口，沈易琮打开门就看到像变魔术似的站在他面前的刑霁。
沈易琮有点没反应过来，刑霁已经大步走进来，“砰”地一声关上门，箍着他的后颈重重吻了上来。
这个吻实在是又凶又没有章法，仿佛渴了很久的沙漠旅人终于找到了他的绿洲，沈易琮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很快也回应起来。
舌尖交缠，互相舔舐。
两个互相渴望的人凑到一起，气氛根本不需要预热就能迅速升温。
“终于看到了，”刑霁将人抵在墙上，着迷地含着沈易琮柔软湿润的嘴唇，低声说：“我是真的好想你。”
沈易琮很快就猜到刑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捧着他的脸平缓了片刻呼吸，“提前杀青了？”
刑霁终于伸手把沈易琮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处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稍微放开了一些，看着沈易琮的眼睛问：“惊不惊喜？”
“非常惊喜，”沈易琮的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凑过去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小狗辛苦了。”
“那有没有奖励？”刑霁现在越来越擅长得寸进尺，要奖励的方式五花八门，试镜通过了要，拍戏杀青了要，得奖了要，就连粉丝数破两千万、三千万也要，总之，他没放过任何一个为自己谋取福利的机会。
沈易琮也愿意惯着他。
他眯缝了一下眼睛暗示性极强道：“那晚上好好犒劳你。”
听见这话，刑霁呼吸猛地加重，二话不说继续含着沈易琮的嘴唇深入，但当他跟沈易琮吻在一起，跌跌撞撞从门口转移到沙发上的时候，压着嗓子抬眼问了沈易琮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怕影响我拍戏，才不去剧组看我的？”
沈易琮见他总算停下动作，轻笑了一声，拖长了声音说：“你终于发现了啊……”
刑霁用力按着他的后颈，声音发闷：“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害得我还以为我们这辈子在一起才三年你就淡了。”
“怎么可能会淡？”沈易琮垂眼看着他，抬起手来在刑霁那张越来越棱角分明的脸上弹了一下：“最开始是不想让你觉得没面子。”
刑霁这三年有多努力追赶他的脚步，沈易琮一直看在眼里，这次这部电影拍摄难度对他来说有多大以及刑霁有多想把角色演好凭借这部作品冲击奖项，沈易琮也看在眼里。
“到后来……”沈易琮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头，“我想看看小狗生闷气是什么样子。”
谈起恋爱的沈易琮不过也是个俗人，当发现自己年轻的爱人因为相处时间太短暗自生闷气却不告诉他，并且对他表现出比平时更强十倍的占有欲，并且时不时用强硬的口气命令他说“我爱你”的那种感觉，让他觉得非常愉悦。
只不过他也舍不得看刑霁真的别扭太久。
本来是算好了杀青时间，把工作排开准备亲自到剧组去把人接回来，然后再把这件事说清楚的，万万没想到刑霁会反过来给他一个惊喜。
“我故意不去看你，你不生气吗？”沈易琮捏了捏他的脸。
“当然生气！”刑霁泄愤似的在他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顾及到沈易琮明天还要录节目，真正咬下去的时候力气又收了很多：“就是因为生气，才想快点回来见你。”
他不可能真的跟沈易琮吵架，再怎么闹别扭还是很想他，很爱他。
沈易琮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软，两人不知不觉又吻在一起，就在沈易琮觉得刑霁身上的衣服碍事，无意识想帮他把外套脱掉的时候，忽然碰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丝绒质感，像是一个盒子。
“什么——”沈易琮的嘴唇还跟刑霁贴在一起，正准备偏过头去看，刑霁反应极大，飞快把外套口袋里的东西推开，想藏到沈易琮碰不到的地方。
沈易琮微微一怔。
回忆起刚才指尖碰到的物体形状，意识到什么，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还有说不出来的悸动：“小狗，给我买戒指了啊？”
相比沈易琮，刑霁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
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戒指盒装进箱子里，或者为什么没在进门之前就把外套脱了在跟沈易琮接吻，以至于现在这个场景跟他预想中完全不同，一点都不浪漫，也完全没有仪式感。
沉默了半晌刑霁强行捂住沈易琮的嘴：“……你装作没看到行不行？”
沈易琮顺势吻了吻他的掌心：“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刑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到惊喜那天再求婚，好不好？”
“……”老实说，现在这个氛围确实不够浪漫，普普通通的酒店房间，他跟刑霁穿的衣服也不够整齐，连头发都好好没打理。
甚至于沈易琮只是隔着外套口袋摸了一下，连戒指盒究竟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
但他能看见刑霁说出“求婚”这两个字时，望着他眼底那种情绪，很专注、很炙热，很期待，仿佛接下来为他准备的那个神秘惊喜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不能有一丝一毫缺憾的事。
前一秒沈易琮差点想说其实什么场合都无所谓，但对上刑霁的眼睛，这一秒他还是决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认认真真期待他年轻的爱人为他准备的惊喜。
“好，”沈易琮吻了吻刑霁的嘴唇：“我刚才什么都没碰到。”
刑霁马上又高兴起来。
这两年来，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跟沈易琮的关系。常悦虽然有些懵懂，但还是表示了祝福，至于余一元那个煞笔，虽然到现在都不肯接受他把他偶像拐走这件事，并且强烈要求他们办婚礼时他要坐在主桌以作为这件事对他心灵造成巨大伤害的弥补，刑霁虽然对他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却认为他这个提议相当不错。
于是没忍住从今年年初就开始准备求婚。
只不过定制的戒指设计图画了几版刑霁都不够满意，总觉得哪里配不上沈易琮，好不容易调整完美，再等制作……他还是前段时间才收到这对漂洋过海的定制戒指。
至于什么时候把戒指送出去他也一直都在筹备，虽然两个男人在一起不用很复杂，也不需要其他人来见证，但刑霁就是想给沈易琮一个终生难忘的求婚仪式。
生怕沈易琮反悔，刑霁立马转移话题，清了清嗓子随便问：“那什么……你不是向来不接综艺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没跟你说过吗？”沈易琮侧过头去亲他的脸，想了想又道：“……应该那天说的时候你睡着了。”
刑霁前段时间拍摄没日没夜，几乎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把弦拉满的弓，开着视频的时候，沈易琮正在跟他说自己的工作安排，刑霁就已经累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虽然他睡着了一会儿马上弹起来问沈易琮刚才在说什么，但沈易琮看着他强打着精神还要跟他聊天的样子忍不住心疼，最后什么都没说，催他上床睡觉了。
“综艺导演是我姑姑的儿子，”沈易琮解释道：“之前跟你说过，就是那个一直在国外留学的表弟，徐奕鸣，他回国做的第一档综艺，邀请我作为第一期飞行嘉宾，帮他提高影响力。”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这档户外综艺以公益为核心展开，致力于提高大众的社会责任感，沈易琮看过台本以后觉得挺有意义，再加上他以为刑霁没那么快杀青，左右也就一周时间，接了也就接了。
聊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他表弟还约了他晚上在某平台直播预热，拿出手机来想给他发微信把直播改期，然而屏幕都还没来得及解锁，就听到门外传来“笃笃笃”敲门的声音。
“应该是他过来了。”沈易琮站起身来就要过去开门。
“我去我去，”刑霁按住沈易琮，整理了一下衣服，想要给沈易琮的表弟留个好印象。
毕竟他之前见过沈易琮的姑姑，吃饭时对方还送了他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走到门口他又转过头多问了一句：“他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沈易琮莞尔，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我们家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
得到了确定的答复，刑霁心满意足，然而当他把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却对上了一张从热情到茫然、震惊再到呆滞以及惊慌失措的脸。
刑霁有些莫名：“——什么情况？”
“……你好，”毕竟两辈子在娱乐圈里混了好几年，早就锻炼出一副在任何场合见到任何情形都能丝毫不慌的大心脏，再加上秉承着见到沈易琮亲人应该礼貌得体的要求，他虽然觉得表弟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冲着他伸出手：“我是刑霁，你表哥的男朋友。”
“……”表弟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沈易琮也已经从沙发处走了过来，“奕鸣？”
刑霁觉得表弟那张非常慌乱的脸有点熟悉，因为之前余一元发现他跟沈易琮在一起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表情，于是凑到沈易琮旁边跟他咬耳朵道：“他是恐同还是不认识我这张脸？”
沈易琮被他近距离喷出来的呼吸弄的有点发痒，还没回答，就看见终于反应过来的徐奕鸣飞快把手机藏到背后，咽了口口水僵硬道：“……都不是。”
原本以为自己突发奇想策划的这个突击沈易琮的直播计划会非常成功，为节目带来非常大的预热效果，毕竟刚才短短几分钟时间直播间观看人数就已经突破十万，可他万万没想到来开门的会是另一个人！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刑霁的脸！
比他表哥小十四岁的表哥夫！
徐奕明早就想认识他，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今天这种场合。
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此时此刻徐奕鸣已经不敢去看直播间人数了，也不敢看沈易琮跟刑霁的表情。
他头皮发麻，破罐子破摔低着头承认错误：“对不起……”
“我绝对不是故意的，但我刚从房间出来一路都在直播——”

第76章 番外（二）现实向 求婚
刑霁：“？”
刑霁：“……”
听清楚表弟的话，他下意识望向沈易琮，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第一反应就是——我靠，老子还没求婚呢怎么就在这种地方公开了？！
先是戒指没藏好被发现，现在是意外直播出柜，刑霁怀疑是不是自己受到了什么奇怪的诅咒，不然今天是老天爷故意在跟他作对吗？
沈易琮也愣了一下，只不过他的惊讶只有一瞬，很快平静下来跟徐奕鸣确认：“现在呢，直播还在开着吗？”
“……”徐奕鸣再次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背。
他刚才慌不择路，为求用最快速度挡住摄像头，脑袋短路了把直接把手机藏到背后，好像还没退出直播页面啊啊啊。
那岂不是现在他们的谈话都能传到直播间里？！
徐奕鸣瞬间急出一身汗，压低了声音道——“哥，实在对不住，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确实。
虽然直播页面一片漆黑，但此时此刻在线观看人数瞬间从十万暴涨至一百万，并且还有急速上升趋势，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刷屏速度快到看不清楚。
【草草草草草，什么情况这是？！】
【卧槽我来晚了，听说在沈易琮的房间里看到刑霁了？】
【我作证！刚才我去看了刑霁微博IP地址果然跟沈影帝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刚才刑霁亲口说他是沈易琮男朋友了！！！！】
【表弟你在干什么？！！！别愣着啊！！！给我把摄像头对准他们两个！！！！】
【我艹，我磕了三年的CP果然是真的……】
【刺激！！表弟请你继续直播！】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的两位老公真的公开出柜了？！】
【这应该不是炒作吧？？？？】
【绝壁不是啊！看表弟的反应就知道他也没想到来开门会是刑霁吧？？？？】
【沈易琮这个咖位还需要炒作吗我请问呢？！！整个娱乐圈跟他咖位相同的还有几个？？】
【谢谢，我们刑霁也不需要好吗？】
【只有我看到刚才刑霁跟沈老师脸贴脸咬耳朵吗！！！！相处氛围该死的自然啊啊啊啊！】
【微博上已经炸了朋友们！前排直接五个热搜啊啊啊！】
【人呢人呢，怎么没人说话了？！快出来解释一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来人！！！我不要看黑屏！快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刑霁只出现了一分钟，但因为这个爆炸性新闻热度实在太高，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很多人录屏发帖，将前因后果和关键帧截取的清清楚楚，现在各大平台都炸了，每个热搜后面都跟着一个深红的“爆”，各路人马疯狂涌入，直播间观看人数越来越多。
沈易琮跟刑霁对视一眼。
刑霁在心里骂了声脏话，回忆起自己刚才开门以后说过的话，不等沈易琮开口，压低了声音直接问：“…要不直接公开算了？”
这三年来他拼命拍戏本就是为了能加快追赶沈易琮的步伐，虽然设想中的公开不是以这种方式，但刑霁从来不是个会逃避问题的人。
现在要他关了表弟手机上的直播，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然后装死重新把已经开了一半的柜门合上，那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只不过他必须得征求沈易琮的意见，他的意见才最重要。
沈易琮则心里一暖。
他大概能猜到刑霁是怎么想的，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觉得触动。这三年时间，刑霁越来越红，粉丝越来越多，但他骨子里的性格底色却从来没有变过。
抬手在刑霁脸上刮了一下，沈易琮冲徐奕鸣伸出手：“手机。”
徐奕鸣像个鹌鹑一样乖乖把手机送上，但依然小心用手遮住摄像头，小声确认：“哥……你要做什么？”想到刚才刑霁的话，他瞳孔地震：“不会真要公开吧？”说完意识到不对，马上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嘴捂上。
“你刚才用的是官博直播？”沈易琮接过手机瞥了一眼屏幕冷静问。
他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出现在直播间里的这一刻弹幕再次像水入油锅一样沸腾起来，网友们疯狂刷屏，以至于直播间甚至有些卡顿。
徐奕鸣没明白沈易琮的意思，连忙点头，“是是是。”
沈易琮“嗯”了一声，冲着手机屏幕解释了一句：“抱歉，个人私事与该档综艺无关，直播就先关了，针对今天的事稍后我们会专门给出回应”，然后伸手关了直播，把手机重新还给徐奕鸣。
徐奕鸣脑子还在嗡嗡直响，半是着急自己给表哥添麻烦了，半是担心他们真的受自己影响出柜，急得团团转，声音都有些变调：“哥，你……你准备怎么回应啊？要不要我找个理由解释一下，就说刚才是在闹着玩？”
“不用，”刑霁明白沈易琮的意思，伸手跟徐奕鸣勾肩搭背，一边推着他往外走，一边说：“事情是这样的，表弟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跟你哥来解决，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可是……”徐奕鸣一直在国外留学，对于同性关系习以为常，但正是因为有这种对比，他才知道国内在这方面的风气远没有国外开放，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今天这场意外是他全责：“要不我留在这儿——”
“真不用。”刑霁两只手箍着他的肩膀干脆利落把他转了九十度：“而且我跟你哥官宣，你在旁边凑什么热闹？”
“行了表弟，别担心，”刑霁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别说这几年我们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了，就算真的翻车，你放心，我就算退出娱乐圈也不会影响到你哥。”
“你只需要用官博澄清这次直播是个意外，确保不影响到你的综艺首秀就行。”要论年龄，今年二十三岁的刑霁其实比徐奕鸣还小，但他身上却莫名有种让人觉得很靠谱的信服力。
徐奕鸣不知不觉就把心放下大半，点了点头准备回房间，但刚刚迈出去两步他又回过头来，还是不确定：“这次的事会不会闹得很大？我哥不会怪我吧？”
“……不会。”
刑霁急着要回去跟沈易琮单独说话，强行忍住自己想一脚踹在表弟屁股上，让他不要在这里磨磨叽叽的冲动，挤出微笑道：“而且你放心，就算他不高兴了，我也会帮你把他哄好的。”
“……”徐奕鸣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而且留下来确实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强忍着一身刺挠的尴尬与不安，按照刑霁的意思先回房间。
不过这次他临走之前悄悄看了刑霁一眼。
忽然就有点明白自己那个站在影视圈顶层几乎无所不能的表哥为什么会跟一个比自己小十四岁的男朋友谈恋爱，还正式把他介绍给家里所有人了。
见人真的走了，刑霁才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之前一直调的静音，这会儿屏幕上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微信里也蹦出来几百条未读，除了赖英跟陈义，其他都是过来问他刚才的直播到底怎么回事的。
简短跟赖英编辑了两条消息发出去，他打开微博发现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微博竟然卡出BUG，页面出错，完全刷新不出来了。
这排面。
刑霁：“……”
沈易琮望向他问：“笑什么？”
“我是在感慨沈易琮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刑霁重新把门关上，揽住他的腰直接吻了上去，两人纠缠着又回到沙发上：“能跟你在一起，我真的三生有幸。”
沈易琮莞尔，亲了半天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好了，别不正经，先做正事。”
“嗯，”刑霁拉着沈易琮从沙发上坐起来，但还是没忍住又把脑袋凑到沈易琮脖颈处蹭了一下，“现在怎么办？”
“你觉得呢？”沈易琮拿起手机也跟高泽回了几条消息，“你想发微博还是直接开直播？”
刑霁心头猛地一跳，想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他看着沈易琮道：“直播吧，我来说。就解释这一次，后续不再做任何回应。”
果然是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沈易琮发现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预判刑霁的判断。
其实他无所谓用什么方式公开，但如果刑霁想由他来说，那么他也愿意惯着自己的小狗。
最后，让高泽跟平台打过招呼以后，刑霁把行李箱里装着的电脑翻出来用自己的账号开了直播。
开播瞬间就涌进无数粉丝和吃瓜群众，看见刑霁的脸出现在屏幕当中，弹幕叠了一层又一层，把直播页面挡得严严实实，已经刷到卡住不动了。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是我在做梦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要正式回应了吗！激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应该不会说是好朋友吧？？？】
【刚才刑霁那句话用好朋友可解释不过去啊！】
【妈妈！我要亲眼见证今年的娱乐圈第一大瓜了吗？！】
【室友问我为什么尖叫出声！】
【快解释快解释快解释……】
【沈老师在哪里？！快把沈老师叫出来！】
……
刑霁坐直了先跟大家打了声招呼，然后目光微错望向镜头之外的方向，对上不远处沈易琮那双含着明显笑意的丹凤眼，再重新收回目光，直接切入主题：“首先跟大家道歉，刚才的直播确实是一场意外。”
“但我说的话是真的。”
刑霁看了一眼弹幕，“哪句话？”
“可能有些人不太了解情况，那我重新再说一遍。”
“就是我是沈易琮男朋友那句……没错，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
“是不是真的，当然是，我不可能拿这种事来炒作，沈易琮更不会。”
“是，我刚从剧组杀青，想给他一个惊喜，回到家以后发现他不在，所以又转头飞到这边来找他，”这句话说出来弹幕刷得更激烈了，刑霁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他跟沈易琮同居的事实，但说了就说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继续道——
“为什么飞过来找他？因为这段时间我们异地时间太长，我有点受不了，”刑霁有一种憋了三年好不容易公开，索性把该说的都说清楚的感觉，几乎没有要遮掩的意思，看到哪条弹幕就回哪条：“是，我出道的时候说过我不是单身，那个人就是沈易琮。”
“怎么走到一起的？”刑霁顿了顿，“这里面情况比较复杂，总体来说，是我对他一见钟情，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不爱沈易琮吧？反正我不会，他太……怎么说，太有魅力了，我根本没办法不心动。”
镜头之外的沈易琮听到这话很轻地笑了一下。
刑霁之前说过，他曾经在影视城对一个坐在保姆车里的长头发女人产生过幻想，沈易琮虽然不至于吃醋，但偶尔想起来还是难免好奇能让当时还是直男的刑霁一见钟情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刑霁不太愿意提，应该是怕沈易琮不高兴。
但见他问，就还是老老实实把第一次在影视城当群演拍戏拍到中暑，坐在台阶上休息的时候碰到那辆保姆车，司机下来把矿泉水和小风扇一起塞他手里的事全部一五一十跟沈易琮讲了一遍。
沈易琮当时愣了一下没说话。
刑霁则误以为他生气了，着急忙慌跟他解释：“是因为她让司机给我送水还鼓励我，我才往车里看了一眼，而且车玻璃上贴了车膜，我其实连她的脸都没看清楚，只知道她头发很长，皮肤很白，鼻梁好像比一般的女孩要高。”
“这应该也不能算是一见钟情吧？”刑霁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愿意跟沈易琮撒谎，“……但我当时确实是因为这件事坚定了要在这行混下去的决心，还做几个乱七八糟的梦。”
“但你一定要相信我，”刑霁抓着沈易琮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遇见你以后我再也没有想过任何人，我连打飞机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全都是你。”
“……”沈易琮哭笑不得。
他从早就已经模糊的遥远记忆中捡出几个支离破碎的画面，把自己的手从刑霁手里抽出来，想了想后，望着他问出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穿着一件古装戏服，还跟你说，祝你以后成为大明星？”
“你怎么——”刑霁下意识反问，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有些茫然又不敢置信地望向沈易琮，心里忽然就升起一个非常荒谬又极其合理的猜测。
为什么沈易琮会知道这些他刚才没有描述的细节。
如果穿着古装戏服，那么留长头发的就不一定会是女人……
而且当时司机嘴里说的是“老板”。
现在回想起来，沈易琮的皮肤也很白，他的鼻梁也很高……
当时刑霁心脏砰砰狂跳，直接扑在沈易琮身上追问：“所以当时让司机给我送水的人是你？坐在保姆车里的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沈易琮被他撞的一晃，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吧。”毕竟他不是每天都能碰到在他保姆车旁边休息的小狗。
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当初举手之劳传递的善意，竟然帮到了他未来的小男朋友。
“……”刑霁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半晌在心里骂了声脏话，半是感慨半是激动，无以言表，只能狠狠吻上沈易琮的嘴唇，跟他接了一个极其深入的吻，含着他的嘴唇低声道：“我就知道。”
沈易琮问：“知道什么？”
刑霁抵着他的鼻尖认真道：“我命中注定就是你的小狗，跟我是不是直男没有关系，跟你的性别也没有关系，反正就是命中注定，只要我看到你，就一定会爱上你。”
当时沈易琮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心头微震，向来冷静理智的他也忍不住思考起他跟刑霁的缘分究竟是不是真的上天注定。
只不过没等他深想多久，兴奋到不能自已的小狗已经把他按在床上，拽着他陷入一场又凶又狠的情潮。
思绪回拢，沈易琮再次望向正在直播的刑霁。
“当然知道知道他比我大十四岁，也知道他在娱乐圈的地位，我知道就算是现在我依然配不上他，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我会努力，努力在未来某一天也让他为我感到骄傲。”
“为什么是我出来回应？其实谁说都一样，但我憋了三年，迫不及待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爱他。”
“他现在在哪儿？他在对面坐着看我直播。”
说到这里，刑霁跟沈易琮双目对视，沈易琮看着他笑了一下，问：“需要我也出镜吗？”
听到沈易琮的声音，直播间在线人数再次创下新高，弹幕刷得铺天盖地，粉丝们嗷嗷大叫，恨不得现在就穿过屏幕把沈易琮也拽到镜头面前。
“先别吧，”刑霁揉了揉鼻子，难得有些不自然道：“……这种时候你坐我旁边，我有点说不出来。”
“好，”沈易琮点了点头，“那等你说完。”
刑霁“嗯”了一声，清了下嗓子回答弹幕的提问：“我脖子上戴的这条项链？确实是他送给我的，上面刻了一条小狗还有他的名字，我很喜欢。”
“还有我手上戴的这块表，也是他送的。”
“我有没有送他礼物？”刑霁点了点头，“有，最开始对这个没什么概念，后来记住了就没忘过。”
沈易琮听到这话也摩挲了一下自己腕上带着的手表。
从某种程度上说，在谈恋爱这方面刑霁表现得非常认真，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沈易琮愿意给自己的小男朋友打一百二十分。
当初连着收了他两份礼物之后，刑霁卯足了劲开始给沈易琮准备惊喜，领带、袖扣、围巾、大衣、胸针、墨镜、手表……刚开始沈易琮觉得他像是在跟谁比赛，应该只是三分钟热度持续不了多久，偏偏这三年来，刑霁随时随地像变魔术一样拿出来的礼物从来就没断过。
也不一定都是奢侈品。
有时候是为了帮他控制烟瘾买的薄荷糖，有时候是跑通告在当地买的土特产，有时候是看网上推荐排队买的网红小吃。虽然两人各有各的工作，没办法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但刑霁一直记得用各种方式向沈易琮表达自己永不消退并且始终有增无减的爱意。
“现在公开就不怕影响事业？”看到这条弹幕，刑霁顿了下，突然嘴角上扬，“肯定会有影响……但如果这是跟沈易琮在一起必须要付出的代价，那我认为非常值得。”
“我配不上沈易琮？”说了半天的话，刑霁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前面已经说过了，客观事实我从来都没否认过，但我有没有资格跟他在一起只有他能说了算。”
“两个男人在一起真的很恶心？”刑霁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如果接受不了那我建议你不要看，反正我们不会跑到你面前秀恩爱……而且我认为感情不应该受到性别的限制，喜欢一个人跟性别无关。”
“说了这么多，总之……”刑霁往沈易琮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认真道：“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偷偷摸摸，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公开，没想到会碰到今天这种意外，但既然公开了，我就借这个机会再表个态。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未来还会一直一直在一起，跟之前说过的一样，我会对沈易琮永远忠诚，这一点，随时接受大家监督。”
“以上，没了。”
刑霁说完，一直在他对面坐着的沈易琮笑了一声，“轮到我了？”
“嗯，”对着镜头端了半天刑霁也有点难受，他胡乱抓了抓头发，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正准备把电脑换个方向，沈易琮抬手按住屏幕，直接走过来坐到刑霁身边，跟他肩并着肩，望向摄像头语速平缓，只说了三句话。
“大家好，我是沈易琮。”
“首先很抱歉让私事占用公共资源，但我跟刑霁确实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抵触也好，厌恶也罢，我们尊重每一个不同的声音，也感谢每一个能够接受和祝福的粉丝，总之，该说的今天都说完了，大家往后看吧。”
说完以后，沈易琮又望着镜头笑了一下，没再跟弹幕互动，说了句“拜拜”关掉了直播。
确认直播已经关闭之后，刑霁直接凑过来亲他：“虽然你只说了三句话，但我觉得你比我说得好多了。”
“有吗，”沈易琮勾着刑霁的脖子，用嘴唇蹭了蹭他的鼻梁：“我倒是觉得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中听。”
尤其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未来还会一直一直在一起”那句。
直播结束以后，两个人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但因为大概知道消息会是什么内容，他们谁都没管，也没分出一个眼神，借着刚刚这股全世界都见证他们相爱的冲动，直接在沙发上缠吻在一起，动作比平常更加激烈。
刑霁把在明显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洗过澡的沈易琮带到床上，从晚上十点一直做到凌晨两点。
到最后刑霁抱着沈易琮去浴室清理，清理完出来以后沈易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整整四个小时，他们当然不可能全程都做。
刑霁花了很多时间跟他接吻、耳鬓厮磨。
为了让他觉得刺激和舒服，更是用了不少以前没用过的招数
那种被逼到濒临崩溃又爽到头皮发麻的感觉到现在还没褪去……沈易琮推了刑霁一下，沙哑着嗓子低声笑着问他：“从哪儿学了这么多？”
“你喜欢吗？”刑霁抱着他温存，动作不轻不重地啃咬他的锁骨：“我觉得你肯定喜欢。”
刚才沈易琮敏感到不行的表现已经充分告诉他答案，异地这么长时间，他在床上的表现还是让他非常满意。
沈易琮眯着眼睛笑，也没在追问。
他不知道刑霁是怎么做到的，能三年如一日对他的身体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渴望以及经久不衰的探索欲望，但他自己也是一样，并且非常享受还乐在其中就是了。
这三年来，刑霁在他旁边的时候沈易琮睡眠障碍的症状已经轻微到基本可以当不存在，因此刚刚发泄完的身体很快感觉到疲惫，不带任何防备地贴着刑霁昏昏欲睡。
然而，看着已经快把眼睛闭上的沈易琮，刑霁心里那股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冲动忽然就有点按捺不住的感觉——
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
虽然没有最浪漫的场景。
但既然已经公开了，那么是不是应该择日不如撞日……
这样想着，他喉结滚动一下，按住沈易琮的肩膀低声道：“要不你现在先别睡？”
“嗯？”沈易琮睁开眼睛，在刑霁嘴唇上亲了一下：“怎么了宝贝儿？”
刑霁掀开被子从床上下去，大步走到沙发上捡起自己之前团成一团藏起来的外套，拿出那个他定制了整整半年的戒指。
沈易琮看着他的背影已经猜到了他准备做什么。
刚才的睡意瞬间消失，即使有所预感，心脏在这一刻依然跳得飞快。
把戒指盒拿出来以后，刑霁没有立刻过来，而是用最快速度单手扯掉了身上当睡衣穿的T恤，然后行李箱里找了件熨烫整齐的衬衫跟西裤换上。
这并不是沈易琮第一次看刑霁穿正装。
他原本就身高腿长，换上剪裁得体的衬衣西裤线条更加流畅，再配上他凌厉的五官，非常招人眼球，也非常带劲。
但在凌晨两点玩换装这种事……沈易琮还是看得有点想笑。
只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刑霁换好衣服深吸一口气，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单膝跪地。
沈易琮微微垂眸，看着刑霁没说话。
刑霁打开那个黑色丝绒戒指盒，盯着沈易琮的眼睛低声道：“本来我确实没想过是今天的，一点都不浪漫，也没什么仪式感，但刚刚在床上的时候我忽然又觉得……既然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所以虽然地点跟我设想的不同，但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间了。”
即便知道不会有别的答案，刑霁也此刻也觉得非常紧张，甚至于掌心里都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他缓慢地从戒指盒中取出一枚戒指。
关于求婚的场景，刑霁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但之前打好的腹稿在拿出戒指的这一刹全都忘光了，于是他顿了片刻：“反正从上辈子我们就在一起，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我爱你，我注定爱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想让你永远都在我身边。”
“沈易琮，跟我结婚吧。”
两人双目对视。
沈易琮觉得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内心涌动的感受。
他没有说话，把手拿出来伸到刑霁面前，
刑霁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立刻拉过他的手，把那枚戒指从他的无名指滑了进去。戒指的尺寸是他很早之前趁沈易琮睡着的时候偷偷量的，戒围看起来非常合适。
沈易琮则低头望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款戒指，跟他了解的任何品牌款式都不一样，显然是刑霁专门找人设计的。银色戒圈稍宽，上下两端分别镶嵌着两圈碎钻，唯独中间，浅金色的锁链组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非常独特，戴在他手上的样子也很好看。
轻轻摩挲过戒指最中间的锁链形状的莫比乌斯环，沈易琮问：“为什么这么设计？”
“我一直在想应该用什么戒指作为我们的对戒才最合适……最好是独一无二，绝对不会跟别人撞款的那种，”刑霁说：“后来我想到上辈子我曾经被系统操控堕入深渊，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才让我重新回到人间。”
他再次顿了一下，缓缓道：“所以我把戒指中间的链条设计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把连接我心脏的链条交给你，你是我的主人，我的爱人，我的坐标，我的起点，我的永恒。”
关于爱的告白，在此之前沈易琮已经听刑霁说过很多次。
但此刻沈易琮看着他的眼睛，还是觉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静了片刻以后，伸手从戒指盒里取出另外一枚戒指给刑霁戴上：“好啊。”
将自己戴着戒指的手跟刑霁十指相扣，沈易琮凑近了跟他接吻，“这辈子、下辈子，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吧。”

第77章 番外（三）if前世向
沈易琮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他没想到在一起三年，他跟刑霁会以这种方式宣告结束，
那句“您要是喜欢，我可以让经纪人帮您留意我这一款的”到现在都挥之不去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沈易琮说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刑霁还扑过来压着他接吻，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还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
当然，或许这样也很好。
他早就发现他跟刑霁这段关系是种错误，他不该对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四岁的男人松懈身体防线，更不应该在松懈身体防线以后继续松懈心理防线。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刑霁动的心，等意识到就已经无法自拔。
偏偏沈易琮从头到尾都看得分明……交易就是交易，刑霁从头到尾都做得很好，是他自己越了线。
幸好他还没有在刑霁面前暴露自己已经动了心的事实。
所以现在及时止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刑霁，这三年来，他亲眼看着刑霁的星途越来越顺，看着他人气越来越高，这种见不得光的包养关系于他而言，或许早就已经不是必须的了。
连着抽了三根烟以后，他强迫自己去浴室里洗了个澡。
等洗完澡出来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在人前人后永远无懈可击的沈易琮。
就在这个时候，他之前一直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接起电话就听到宗明瀚的声音：“之前你说的那个饭局约好了啊，订在下周六晚上。”
沈易琮这才想起来，之前为了给刑霁铺路，他让宗明瀚跟圈内几个重量级的投资方和制片人约了个应酬饭局，准备把介绍刑霁给他们认识，就算短时间没有项目，也能够混个脸熟，有益无害。
但现在……沈易琮自嘲一笑，不自觉又点了根烟：“知道了，就我们两个去吧。”
“什么意思？”宗明瀚有点没听明白，“刑霁下周档期排不开？这顿饭不是替他攒的场吗？主角不到，咱俩去是准备纯叙旧吗？”
反正宗明瀚迟早也要知道，沈易琮没准备遮掩：“我跟刑霁结束了，玩完了，以后我不需要再帮他铺路，也不需要再给他资源。”
“……”虽然沈易琮的语气很平静，但宗明瀚却莫名从里面听出了些许不太妙的感觉，他在电话那头问：“易琮，你还好吗？”
“什么叫我还好吗，”沈易琮用食指跟无名指夹着烟，笑了一声，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再说了，”他吐出一口烟圈，“你之前不是也劝我早点结束这种不正常的关系，免得最后不好收场吗。”
我——宗明瀚默默在心中腹诽，我那是看你真的对刑霁那个兔崽子动心了，劝你早点把情人变成恋人，否则就及时止损，免得越陷越深。
只不过这话现在说出来明显是在火上浇油。宗明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们是吵架啊，还是真结束了？”
“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沈易琮又笑了一下，但沉默了片刻抽了口烟补了句话，语气听不出情绪：“只不过一拍两散的时候我拿纸巾盒砸破了他的脸，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宗明瀚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跟沈易琮认识十几年，自然了解他的性格。
这人内心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原则，在任何时候都滴水不漏，情绪也极其稳定，能让他怒火中烧到失去理智，从而动手砸破刑霁那张演员赖以生存的脸……宗明瀚担心道：“到底什么情况？刑霁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还是被你抓到他出轨了？”
“别猜了，”沈易琮忽然就觉得聊这些没什么意思，他打断了宗明瀚的恶意揣测：“你就当我们是好聚好散，结束了一段关系，以后各走各路。”
“那怎么行？”宗明瀚不假思索道：“虽然刑霁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但作为哥们儿我肯定是要站在你这边啊，他经纪合约还在我这儿，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我——”
虽然宗明瀚的关心让沈易琮觉得心里一暖，但就算他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下作到在两人分手以后故意报复刑霁。
更何况，真要是论起在娱乐圈里的话语权跟影响力，他要是真想让刑霁付出代价，根本不需要假手他人帮忙。
把已经快要燃尽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沈易琮面无表情地想，分开的场景再怎么不够体面，他跟刑霁过去三年也是你情我愿的利益交换，无非是他现在还想买，对方却不愿意卖了而已，很正常。
他不至于因为刑霁单方面跟他分手就怀恨在心。
“你确定吗？”赖英刚才飞机还没坐稳被刑霁带来的这个消息轰炸的晕头转向，“沈影帝真的不会报复你或者封杀你？你知不知道沈易琮这三个字在娱乐圈代表什么？你知不知道圈内有多少叫得上名号的人要对他礼让三分？”
赖英运了口气还是不敢置信，她压低了声音问：“……你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关系那么稳定，你突然失心疯放着这么粗的一条大腿不要了？”
“行了，能不能别问了，”刑霁有些心烦意乱地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点上：“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说完以后意识到自己再怎么样都不该控制不住情绪冲着赖英发火，刑霁偏过脸去深深吸了口烟，感受到烟雾过肺，过了半晌又把声音减小了说：“他不会报复我。”
他在黑心系统控制下跟沈易琮在一起三年，无数次近距离接触，很多个晚上耳鬓厮磨，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沈易琮的做事风格。
他是娱乐圈里少有的没有人设，本人跟在镜头下表现出来的完全一致，且完全配得上他现在拥有的声名跟地位的那种人。
自信、温柔、强大、绅士、有风度……在刑霁眼中，用世界上所有最好的词汇去形容沈易琮都不过分。
这样的人……真要是想封杀或者报复他，早就当面直接说了，怎么可能会等到现在？
越是这样刑霁越发觉得心中愧疚难安。
过去三年他究竟在系统控制下做了什么？把沈易琮这样原本不可能跟他同一个世界的人变成了对他予取予求的大型血包？
……幸亏他已经清醒过来不再受系统控制。
刑霁胡乱抽了口烟，然后非常粗暴地摸了摸自己额角上那个已经结痂的伤口。
沈易琮气成那样居然只砸了他这么一下。
刑霁这几天无数次后悔，当时不应该听沈易琮说“滚”以后就直接滚了，应该留下来把纸巾盒捡起来，重新交给他，让他再自己身上再多打几下。
怎么他都不还手。
最好是把他砸到头破血流，手断腿断，进医院那种程度才好。
……这样他们勉强也能算作两清，免得他现在每每想到沈易琮都觉得心烦意乱，压抑难安。
见刑霁明显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赖英叹了口气。要是沈易琮真的不在背后使绊子，那么以刑霁现在的知名度……未来完全靠自己应该也能走得很远。
所以，提前把这种不正当的包养关系结束掉，对他们来说或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比未来某天突然被人爆出来百口莫辩的强。
想到这里，赖英又有另外一件事情发愁：“对了，下周六晚上有个应酬，你抽时间出席一下。”
不等刑霁拒绝，赖英直接道：“兴盛传媒二公子组的局，他点名要你去。”
“就是那个之前大放厥词一定要跟我睡一次的花花公子？”刑霁眉头瞬间拧起，压着火道：“他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没拒绝他吗？我拒绝了整整三次吧，听不懂人话？”
“是，你是拒绝他了，他之前也放弃了，”赖英有气无力：“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你跟沈易琮结束的消息，难免会想再试一试。”
刑霁跟沈易琮的关系在有心人眼里算不上秘密。
之前没人愿意冒着得罪沈易琮的风险，向刑霁表现出势在必得的兴趣，连兴盛传媒二公子何琪之前都只是在嘴上撩了两句闲，半点多余的事都不敢多做，但现在刑霁明摆着跟沈易琮那边断了……何琪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也算合情合理，毕竟这个圈子里0多1少，像刑霁这种无论身高、长相还是气质都万里挑一的天菜更是罕见。
赖英也很头疼：“而且何琪那边跟我联系，说还请了你下部电影的导演跟投资方一起参加，这顿饭不好拒绝。”
刑霁心头一阵火气，第一反应就是滚他妈的。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系统控制，现在还要继续到饭局上去给什么二公子敬酒点烟陪笑脸？
而且他是个直男，跟男人这辈子都不可能。
就何琪那个发育不良的小鸡仔样子，就算他衣服脱光在他面前撅起屁股他都硬不起来，他以为他是沈——
想到这里，刑霁猛地在脑子里刹住车。
他二话不说往自己脸上抽了一个巴掌。
赖英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呢这是？疯了？”
刑霁没说话，坐在原地用舌头顶了顶被他一巴掌打出血的腮帮子。
没什么。
他就是抽自己一嘴巴子清醒一下。
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到他的前任金主，也不知道沈易琮是造了什么孽，居然遇上他这种人。
幸亏他跟沈易琮再也没有以后了。
但那场饭局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赖英说的有道理，兴盛传媒虽然比不上华娱，但在圈内也算根深蒂固，何琪身份特殊，他未来还想继续在这一行混下去，必须要学会左右逢源，不能把人得罪得太死。之前有沈易琮这层关系在，刑霁不需要考虑太多，但现在既然跟沈易琮断了，就没必要把自己未来的路给走窄了。
不过是去吃顿饭，给何琪敬几杯酒，饭后找个机会委婉拒绝，把意思表达到，对方应该也不至于死缠烂打。
毕竟很多人都知道何琪是个花心又浪荡的纨绔公子，最爱的就是集邮，没几分真心，更多的是觉得好玩。
这样想着，刑霁那天随便从衣柜里挑了件黑色短袖衬衣换上，也没让赖英来接，准备自己一个人直接开车过去。
只不过把衣服穿好以后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之前他一直跟沈易琮住在一起，跟同居没什么差别，到后来那些品牌送给他的私服助理都会直接送到沈易琮那边，不知不觉就积累下来很多，还有沈易琮亲手给他准备的，那个面积足有一百平的衣帽间愣是分了接近一半的地盘给他……刑霁这个人骨子里对这些东西不怎么讲究，一百块钱的T恤跟一万块钱的T恤对他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差别，但沈易琮却不一样。
那个男人的魅力体现在方方面面，在穿着打扮方面的品味也很好。
有很多次刑霁机场出圈被粉丝疯狂夸赞的神图都是沈易琮亲手帮他挑的，久而久之，刑霁的审美在无意识中也受到了很多沈易琮的影响，不论是私底下还是参加活动，都会倾向于选择沈易琮更喜欢的风格。
还记得有一次参加时尚晚宴，刑霁穿了沈易琮亲手挑的皮衣，还带了一双黑色手套，转过头就在沈易琮眼里看见了极其明显的惊艳和欣赏。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太久，沈易琮在想什么刑霁一眼就能看穿，尤其是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明明白白写着盛满的欲望……刑霁看了眼手表，确认距离出发还早，二话不说抓住他的肩膀将人抵在衣柜上去吻他的嘴唇。
妈的，又想到这些了。
刑霁第一百零八次暗骂自己煞笔，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把推拉门合上。
不过想就想吧。
反正他们一拍两散的第二天，沈易琮就吩咐助理把刑霁放在他那的所有衣物全部打包寄了过来，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以后不用别人帮他挑衣服了。
自己也不需要昧着良心跟一个男人玩什么试衣间play。
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太好的缘故，应酬饭局上刑霁全程都有点心不在焉，以至于直到饭局结束，赖英送导演跟几个资方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跟何琪，感受到一阵阵不太对劲的像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往上翻滚，他握紧椅子把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到自己竟然被下药了。
原本以为何琪只是爱玩，没想到手段竟然这么下作。
刑霁强忍住自己一拳把他那张脸打烂的冲动，咬了咬牙保持清醒，在失态之前一把将人从他腿上掀了下来，从包厢里夺门而出。
然而，就在他浑身燥热，浑身上下都像有蚂蚁在爬，只想尽快上车，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抬头就撞见刚刚从另一个包厢里走出来周身气质矜贵优雅的沈易琮。
对上那双无意间朝这个方向往过来，刚好看见他的眼眸，刑霁浑身猛地一僵。
艹。
什么他妈的倒霉运气。
刑霁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找个东西把自己完全不受控制的下半身挡住。
就在他不知道碰上自己的前任金主究竟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的时候，沈易琮的目光掠过他往他背后的包厢门看了一眼，然后又非常短暂地在刑霁身上停留了一瞬，短到刑霁差点以为那是幻觉。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第78章 番外（四）if线 前世向
“……”刑霁在这一瞬间甚至有点茫然。
他忽然反应过来，原来那段包养关系结束以后，他其实完全不用纠结要不要跟沈易琮打招呼。
因为沈易琮极有可能根本就不愿意看到他。
就像现在这样……连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就嫌腻味和多余。
刑霁说不清自己这一刻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但显然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该想的。
不知道何其那个煞笔给他下的究竟是什么药，药效大到刑霁这会儿感觉自己的呼吸的呼吸都变得很烫，连带着脚步都变得有些虚浮，额角青筋直跳，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冲动几乎让他快要失去理智。
既克制不住生理欲望迫切想要做些什么，又想现在冲回包厢把何琪那个傻逼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到处都是摄像头。
万一被狗仔拍到了更说不清楚。
强撑着让自己不再外面丢人现眼，刑霁用最快速度按电梯下地下车库，然而好不容易下到地下车库，就在他火急火燎想上自己的车，赶紧开回去冲冷水澡的时候，阴魂不散的何琪又从后面追了上来。
刑霁骂了声脏话，瞬间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转过头就看见何琪那张明显养尊处优，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的脸上写着极其明显的不满，他甚至还恶人先告状：“刑霁，你他妈也太过分了吧？！”
刑霁怒极反笑，他晃了晃已经有些发晕的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道：“你给我下药，居然还敢说我过分？”
“那我不是为了想逼你一把吗？”何少爷理直气壮。
毕竟论家世论长相他都相当不错，在床上也向来放得开，从来不会扭扭捏捏，在圈内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优质小0，多少1抢着上他的床他都不要，偏偏在刑霁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要是以前刑霁还跟沈易琮在一起也就算了，毕竟连他老爸见到沈易琮都得客客气气，他自然也不敢太过分，可现在明明他听说两个人都已经分开了，他不明白刑霁到底有什么拒绝他的理由。
想到这里，何琪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刑霁下半身的某个位置，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两眼放光，愈发不肯放弃：“我又不是要跟你谈恋爱，你跟我睡一觉怎么了？”
“反正都是男人，谁也不吃亏，”何琪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比沈老师差呢？”
他舔了舔嘴唇，毫不羞耻地说：“而且我比他年轻了十六岁，在床上什么姿势都能做得出来，这个药是国外进口的，你现在应该憋得很难受吧？我东西都准备好了，今天晚上你跟我去开房……我让你随便玩，行不行？”
刑霁深吸了一口气。
他憋不憋得住这股药效带来的欲望确实是不太清楚，但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是再听何琪多说两句话，他肯定是憋不住把这个三观不正的小屁孩按在车窗户上狠揍一顿。
然而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刑霁脑袋猛地晃了一下，不受控制伸手扶住车身，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连看人的视线都模糊出一层虚影。
知道情况不妙，刑霁不再看何琪，也不说废话，转身就要往自己车上走，但何琪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原本他跟人上床向来讲究个看对眼了你情我愿，像现在这样要靠下药求艹的做法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但可能是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刑霁在他遇见的心动男嘉宾里不仅长相气质排名第一，难搞程度也排名第一。因为强扭的瓜不甜，何琪反倒起了一股逆反心理，跃跃欲试非想把这瓜强行扭下来试试。
他的想法很简单——
刑霁是直男也就算了。
既然他能跟男人在一起，为什么偏偏要拒绝他？
这个圈子里其他人不都是这样玩的吗？
今天跟这个睡，明天跟那个睡，反正不谈感情，看完体检报告以后爽就完了。
刑霁凭什么拒绝他？
他比沈易琮年轻这么多，他差在哪儿了？
他咬牙切齿挡住刑霁的动作骂道：“你他妈被下了药都不愿意上我，跟我睡一觉有这么难——”
“吗”字还没说完，就看到一直停在侧后方的一辆黑色迈巴赫闪了一下，何琪瞬间收声。
毕竟刑霁是公众人物，他也是八卦新闻上的常客，要真是被人听到什么拍到什么，传出去了他爸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刑霁此刻已经难受到极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顾不上去管那辆迈巴赫车主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见何琪有所顾虑，阴沉着脸，满身戾气地抛下一句“滚开”就要伸手拉开车门，然后就听到不远处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刑霁。”
他下意识往身后望去，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周身戾意全消。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沈易琮。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车，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停了多久，更不知道刚才他跟何琪的对话沈易琮听到多少。
但此时此刻，对上那双成熟俊美的脸，刑霁忽然后知后觉升起一股巨大的难堪，还有比刚才强烈十倍百倍的冲动，脑子里嗡地一声，好像原本尚还可以压制的药效被什么东西彻底激发了。
呼吸混乱，大脑昏沉。
但身体比意识诚实，他下意识松开了握着自己车门把手的手，往沈易琮所在的方向走去。
“刑霁！”何琪咬了咬牙。
他也没想到沈易琮会出现在这里，之前不是说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吗？
怎么沈易琮一出现，在自己面前又冷又硬像块石头一样的刑霁马上像条狗一样，招招手就过去了。
刑霁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顾不上去听何琪在说什么。
或者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甚至已经忘记了现场还有何琪这个人，从沈易琮出现的这一刻起，他的眼睛、大脑跟身体都同意接收到同一个信号，那就是“走向他”。
像在沙漠徒步的旅人看见绿洲。
像在冰天雪地里长途跋涉的人碰见火堆。
总之……总之他就是感觉自己很难受，非常难受，难受得快要爆炸了，只有沈易琮才是他的解药，只有沈易琮能帮他疏解。
见刑霁把他当成空气，何琪心中不甘还要继续说话，可抬起头就对上沈易琮那双平直无波，直直望向他，暗含警告的双眼，何琪蓦地感觉后背一凉，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爸跟沈易琮关系不错。
所以他之前在很多场合见过沈易琮很多次，沈易琮对他的态度也很温和，甚至在他成人礼那天送过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
他从来没看过沈易琮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原本以为沈易琮会跟他说些什么，提醒、警告或是冷嘲热讽……可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跟刑霁一同坐进车里，那一刻何琪感觉自己脸上火烧火燎的同时，也觉得松了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启动油门从他面前驶出地下车库，何琪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
他骂了声脏话，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给那个向自己透露虚假消息的朋友打了电话：“艹，谁他妈告诉你刑霁跟沈易琮玩完了的？！”
车里。
这辆黑色的迈巴赫刑霁以前没看沈易琮开过，但能闻到专属于沈易琮身上那股的木质香调，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刑霁的呼吸愈发滚烫，涨到发疼，逼迫着他想要立刻做点什么。
但是不行……刑霁咬了咬牙，冷汗直冒，紧紧攥住拳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算什么？
他怎么会脑子一抽就上了沈易琮的车。
被人下药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竟然被沈易琮给撞上……
刚才上车是那股药性带来的冲动战胜了理智带来的难堪，这会儿跟沈易琮单独在狭小的空间里相处，理智带来的难堪重新占据上风，又压倒了那股支配他行为的冲动。
“……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就行，我……”刑霁深吸了口气，艰难道：“我一会儿打电话让助理来接。”
沈易琮却没接这个话，握着方向盘望着前面的路，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
刑霁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没反应过来沈易琮在问什么，皱着眉头反问：“……什么为什么？”
沈易琮没再说话。
今天他们吃饭的地方是圈内明星都会去的一家私人会所，环境好，味道不错，隐私性强，老板是早些年因为婚姻隐退的一个视后，跟他关系很好。因此沈易琮早在过去之前就知道兴盛传媒的二公子约了刑霁也在那里吃饭。
很难形容沈易琮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感受。
他有点想笑，却最终只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记得何琪。
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胜在年轻，皮肤细嫩，长相精致，是圈子里很多人都会喜欢的那种模样。
刑霁那天从他床上下来的时候找的理由是没兴致。
沈易琮原本以为这是他随口找的托词，现在重新想来……或许是真的觉得跟他在一起腻了。
沈易琮没让任人察觉到他的异样，却一整顿饭都吃得味同嚼蜡。
理智告诉他不该怀疑自己，更不该操关心刑霁跟他分手以后在干什么，可沈易琮忽然发现……他自诩成熟理智，到头来也不过是个连自己感情都控制不了的普通人。
多可笑。
天知道他甚至有一瞬间想直接推开隔壁包厢的大门，亲眼看看刑霁是怎么跟别人在一起的，问问他跟他一拍两散是为了换一个性价比不高的金主，还是改了性子准备跟何琪这个年龄相仿的小男孩谈恋爱？
但沈易琮的修养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更何况他根本没有立场去质问这些。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的同时，也控制不住觉得内心刺痛，难以忍受。
于是酒虽然没喝多少，但一根烟接一根烟的抽，沈易琮将烟灰弹到烟灰缸里，面无表情地想：错误的心动就是这个样子，因为他太愚蠢，所以才三十多岁了，还为了一个比自己小十四岁的人在这里怅然若失。
别再一错再错了。
跟刑霁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提醒自己，是时候该彻底结束了。
把过去的三年全部忘记，放他跟刑霁都回归自由，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干涉谁。
只不过他还是没忍住在停车场里多留了一会儿。
他想亲眼看刑霁跟另外一个人一起上车。
以前他们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接吻，所以刑霁跟别人也会吗？
还是会更激烈？
毕竟刚才在包厢外面刑霁的状态已经直挺挺杵在他面前。
在包厢里做了什么会出现这么激烈的反应？
沈易琮脸上没什么情绪地看着电梯的方向，数着秒数，在猜他还要在这里浪费多久时间才能看见刑霁揽着何琪一起出来。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来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但他不太明白刑霁为什么不答应何琪的要求？
平心而论，兴盛传媒二公子愿意放下身段予取予求，应该很多人都会心动吧？
兴盛董事长最疼何琪，跟他在一起的好处应该也不会少。
而且分明刑霁已经难受成这个样子……沈易琮望着前面由绿转红的路灯，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地下车库刑霁额角青筋暴起，尺寸骇人的样子。
他很轻地皱了下眉。
何琪做事没有分寸，不知道给刑霁下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会儿刑霁已经快憋不住了，
他额头青筋直跳，靠在椅背上控制不住低声喘息，一张脸上写满渴求。
尤其是旁边还坐着一个活生生的沈易琮。
车窗外的微光照耀在沈易琮的侧脸上，他能清楚看见他狭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线条优美的颈部曲线。大概是因为今天有饭局的缘故，沈易琮穿了件灰色衬衣，胳膊上还带了黑色袖箍，衬衣纽扣解开了几颗，露出小面积紧实的胸膛，整个人看起来禁欲又性感。
他全身上下刑霁都曾经亲吻舔舐过，他曾经在他肌肤的每一处轮流印上一个又一个颜色暧昧的吻痕……越想越觉得浑身燥热。
偏偏迈巴赫极为隔音，在有限又安静的车身空间里，刑霁压抑混乱的喘息声就更加明显。
那种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的难堪再次浮上心头，刑霁骂了声脏话，强撑着又说了一句：“今天的事……谢谢了，您……您把我放在路边就行。”
“然后等着上明天的娱乐新闻吗？”沈易琮终于开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再次升起一团无名火，原本听到刑霁想都不想拒绝何琪的时候他心里那股郁气已经散了大半，但此刻看着刑霁连路都走不稳，满脸涨得通红还拼命想要下车的样子，他失了平时的分寸，控制不住冷嘲热讽：“知名艺人当街发情？还是华语艺人刑霁在饭局疑遭人下药？”
无论哪个新闻都足够刑霁陷入一波舆论风波，不知道到时候要花费多大力气公关才能解决，
刑霁拼命走到现在，难道就是想要在这种地方栽个大跟头？
“……”刑霁愣了一下。
绕是他意识再怎么不够清醒，依然能听出沈易琮语气中的掩饰不住的怒气。
所以为什么？
代入一下，沈易琮应该很不愿意看到他，非常讨厌他才对。
他识相主动提出要求下车，沈易琮为什么反而会不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
刑霁口干舌燥，昏昏沉沉的同时，忽然在此刻感觉到心脏在胸口砰砰乱跳。
大概是何琪这个国外进口的药确实药效强劲。
人在这种时候不论是自制力还是心理防线都难免降得很低，他艰难坐直了攥住沈易琮右边的腕骨，来不及思考就听到自己低喘着恬不知耻问：“那我能不能跟着您一起回去？”
沈易琮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他莫名觉得心里那团郁气散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第79章 番外（五）if线 前世向
最后到沈易琮家楼下的时候刑霁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而且……这并不是他们以往最常去的那间酒店总统套房，而是真正意义上沈易琮的家。
刑霁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沈易琮一眼。
从车里到现在沈易琮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跟平时眼角眉梢从来都含着潇洒笑容的样子完全不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就不知道这压抑是冲着刑霁来的，还是冲他自己。
或许被系统控制的那三年，让沈易琮高兴已经刻在刑霁骨子里成为挥之不去的本能，即使现在脑子里已经烧成了一团浆糊，依然有股冲动在刑霁胸口里横冲直撞，直戳神经。
直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在沈易琮伸手开门的时候刑霁昏昏沉沉从后面一把将人抱住：“……您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
然而还没等到回答，强撑了一路突然贴近沈易琮导致油然而生的舒适感让刑霁脑子里“轰”地一下。
他闷哼了一声，不自觉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凭借本能凑过去胡乱亲吻沈易琮的后颈，舔舐他的耳垂。
受药物影响，他这会儿其实已经没什么理智可言了。
眼底猩红，动作粗鲁，毫无章法，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叫嚣着完全不够，他想抚摸，想啃咬，想深入，想对怀里这个人做他们曾经做过无数次的事。
于是沈易琮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刑霁直接抵在了门口的墙上。
沈易琮深呼吸一口气，皱了下眉，想伸手把刑霁推开，却被此刻像头野兽一样全靠本能行事的刑霁反过来抓住手腕，强行限制行动，手指用力插入他的指缝，掌心跟他掌心相贴，然后粗喘着将他的脸掰过来。
刑霁眼底猩红地盯着沈易琮看了一会儿。
然后二话不说低头吻了下去。
沈易琮呼吸猛地一滞。
刑霁身上很烫。
哪怕隔着两层不同的物料，依然能感受到从他皮肤上源源不断传递到他身上的那股几乎能把人灼伤的滚烫热意。
可沈易琮的心里却像破了一个的洞，外面的冷风灌进来，让他无法克制地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自嘲与悲哀。
他为什么要带刑霁回来？
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期待着他们之间还会不会发生什么？
现在果真按照他在车上预期的方式发展，为什么他又会升起这么强烈的自我厌恶？
最可笑的是。
在刑霁密密麻麻落下的混乱亲吻当中，沈易琮近乎清醒地意识到，他竟然是渴望的。
他的意识、他的身体乃至他的灵魂，全都在想念刑霁。
他也有反应。
沈易琮闭了闭眼，刚转开脸想把刑霁推开，喷薄着滚烫呼吸的刑霁不知为何动作猛地一僵，自己松开了紧紧攥住沈易琮的手，把嘴唇从他锁骨上移开，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此刻，沈易琮原本整齐的上衣已经被他拽的乱七八糟，扣子解开到胸口，脖颈上清晰印着刚才才咬出来的吻痕。
刑霁艰难喘息，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跟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咬牙用痛感维持清醒，抬起手来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我……我去浴室洗个澡。”他已经有点扛不住了，生怕再继续下去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即使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做过百次千次，但现在他们之间的包养关系已经不复存在，他不再是沈易琮的情人，他身上也没有系统控制……因此刑霁不敢看沈易琮的表情，逃避似的逃进浴室。
沈易琮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很轻地起伏了一下，半晌后侧过头去闭了闭眼。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强行让自己恢复平静。
沈易琮把在刚才的拉扯中扯皱的衬衫纽扣一颗颗重新扣上，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站着，把手机拿出来在通讯录里找到备注着私人医生的联系人拨出去一个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同时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最近沈易琮烟瘾不知不觉变得很大。
明明之前差点就戒掉了，结果功亏一篑。
沈易琮深深地吸了一口，等电话接通以后握着手机言简意赅把刑霁的情况说了一遍，平静提问：“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做血检？”
电话那头的医生虽然暗自咋舌于娱乐圈的混乱程度，但毕竟职业素养在那儿放着，清了清嗓子小心：“……应该不会。”
“按照您刚才描述的症状，那应该就是……普通的催情药，对人体没什么伤害。”
“就只需要……”医生咳嗽了一声，“应该就只需要释放出来就行。”
“或者您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医生在电话那头又很负责任地补了一句：“……我现在上门过去看看也行，到您那边应该只需要四十分钟。”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沈易琮很轻地皱了下眉，低声道：“不用了。”
挂断电话转过身去，就看到满脸是水，眼底布满血丝，看起来非常难受的刑霁。
“怎么了？”沈易琮问。
刑霁喉结滚动着，他感觉自己现在仿佛被一把刀劈成了两半，一半让他冷静冷静再冷静，克制克制再克制，另外一半又叫嚣着催促着让他出来来找沈易琮，把那些被药效催动疯狂翻涌的渴望在他身上发泄出来。
两种声音在他身体里互相排斥，无法相融，以至于刑霁现在满脑子昏昏沉沉，脸上甚至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知道算不上是委屈的表情。
“我想……”
“你想什么？”
“我想要一件衣服。”刑霁不自觉扶住旁边的沙发，喘息着说出一个折中的要求。
但因为难以启齿，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也很羞耻：“……能不能给我一件您的衣服？”
“我……我他妈太难受了……”
刑霁再次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眼前的沈易琮好像都变成了重影。
他攥紧拳头胡言乱语：“明天就去兴盛打死何琪那个傻逼……好热……热死我了，洗冷水澡根本没用……太难受了。”
他刚才在浴室里自己一个人怎么弄都解决不了。
他像喝醉酒一样走到沈易琮面前，拼命克制住自己再次抱上去啃上去的冲动：“行吗？”
刑霁低声羞耻道：“……我想要一件你的衣服。好不好？一件就行，随便什么……只要上面有你的味道就行，最好，最好是穿过的那种。”
在做沈易琮情人的那三年里，他始终恪守系统的要求，对沈易琮恭敬有加，具体表现为在称呼上不是“沈老师”就是“您”，从来不僭越半分。
但此时此刻，可能是太难受太憋屈了，连带着他整个人意识都不太清醒，完全忘记了尊称。
沈易琮看着刑霁眼底的红血丝以及额角处明显暴起的青筋，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衣帽间，随便拿。”
刑霁见他点头，呼吸再度变得急促几分，二话不说转身去了衣帽间。
沈易琮在外面看到刑霁一头扎进衣帽间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他看不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只能听到里面隐约传出低沉又难耐的模糊喘息。
外面夜色渐深。
沈易琮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站在衣帽间门口，为什么一步都不挪动。
直到他在外面听到刑霁半是委屈半是克制地叫他名字，“沈易琮……沈易琮……沈易琮……”他同样呼吸不平，眼前闪过过去三年那些与刑霁一起共度的无数个白天与黑夜，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也人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最终沈易琮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手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刑霁刚刚像个变态一样靠沈易琮的一件衬衫潦草解决了一次。
但是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
他昏昏沉沉发现，被系统控制的那三年，他早就习惯了跟沈易琮在一起的感觉。
自己动手解决远没有跟沈易琮在一起十分之一爽。更何况因为被人下了药，在药效作用下，他心里那股燥意跟渴望叫嚣着一浪高过一浪。
他控制不住自己去回忆过去跟沈易琮在床上时的场景，回忆沈易琮身上优美又紧实的肌肉线条，回忆他皱眉忍耐的表情，回忆他低哑又短促的声音，回忆那种像坐过山车一样让人完全失控只想狠狠贯穿的冲动……就在刑霁愈发焦躁难受准备再次自己动手解决的时候，听到了衣帽间“咔哒”一声的声音。
他粗喘着抬眸望向门口的方向，猝不及防对上沈易琮看过来的目光。
此刻刑霁满头大汗，狼狈不堪，正拧着眉头靠在墙上，手上已经皱成一团的衬衫还没来得及放下，跟沈易琮双目对视这一刻，他忽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盖住了凌乱的喘息声。
身体远比意识诚实。
刑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他浑身发烫大步走到沈易琮面前，没开灯的衣帽间昏暗一片，但此刻站在光里的沈易琮在他眼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刑霁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清醒，甚至因为暴起的青筋跟猩红的双眼看起来有些吓人。
他盯着沈易琮看了一会儿，胸口起伏着，仍然艰难地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你怎么进来了？”
“是我想的那样吗？”
沈易琮沉默。
刑霁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这样看着沈易琮，于是他侧过脸去缓了一会儿，还想继续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太合适。
从黑心系统控制下恢复清醒以后首先提出结束的那个人是他。
马失前蹄被人下了药现在又不得不求助于沈易琮的那个人还是他。
所以……刑霁咬了咬后槽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果真不是东西，竟然在这种时候要沈易琮回答他的问题。
他想听到什么答案？
他他妈哪来的脸？
他凭什么？
或许沈易琮只是推门进来看他死了没有，或者想检查他一个外人有没有胡乱霍霍他的衣帽间。
这样想着，刑霁勉强保持清明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沈易琮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刑霁，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刑霁刚刚在门口见过的，藏得很深又看不分明的晦涩眼神。
到嘴边的话滞了一下。
满脑子龌龊念头，昏昏沉沉的刑霁在跟沈易琮对视的这一瞬间，忽然被这个眼神刺痛了一下，心尖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无措的心疼。
但跟之前在门口硬生生逼自己刹住车的反应不同。
刑霁张了张口，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心跳冲破胸膛是可以跟窒息一般发疼的感觉并存的。
……他是不是让沈易琮伤心了？
他怎么能让沈易琮伤心？

第80章 番外（六）if线 前世向
刑霁从小像野草一样长大，他不怕吃苦，不怕受罪，也不怕冷眼，可以说他有一颗铜墙铁壁做成的心和比钢板还厚的脸皮，可是此时此刻，明明身体已经燥热难受到不行，沈易琮发红的眼角却让他猛地清醒过来，钝刀子割肉一样发疼。
他顾不上去管自己胀到发疼的反应，只想让沈易琮高兴。
他脑子一团乱，手足无措上前一步捧住沈易琮的脸，低哑着嗓子道：“怎么了？……你别不说话啊，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何琪他就是个傻逼，我今天是没留神才着了他的道……”他完全忘了自己跟沈易琮已经一拍两散，他根本不需要解释这些，脑袋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想让我睡他，但我拒绝了……我拒绝了好几次，是他不肯放弃……他也不是喜欢我，就是不甘心，也有可能是以前没被人拒绝过咽不下这口气，我——”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沈易琮忽然打断了刑霁的话。
他看着刑霁，不知道是提醒刑霁，还是提醒他自己：“你忘记了吗，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还是你亲口跟我说的算了。”
看着刑霁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和茫然的表情，沈易琮心里再次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自嘲。
他在试探什么？
又在期待什么？
曾经他对刑霁心动就像现在这样，为他偶尔流露出来的真心感到触动，然后又在下一秒被迫清醒。
现在他要再次重蹈覆撤吗？
侧过脸去匀了允呼吸，沈易琮不想再多说什么，他把手抬起来开始解衬衣扣子：“做吧，最后一次，免得你太难受。”
就在他已经解到第四颗扣子的时候，刑霁喉结滚动，即使他现在这个状态对沈易琮的提议非常非常动心，依然咬牙阻止了他的动作，“不……不做。”
沈易琮眼神平静到几乎没有一丝波澜地望向他：“为什么？”
他的视线转移到刑霁的下半身：“我刚听到你在里面喊我的名字。”
最后一次。
就当是给他单方面的感情划个句号，做完以后他跟刑霁彻底不再相干。
“……”刑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热汗，他也想像自己刚才幻想的那样，不管不顾把沈易琮拽过来接吻，或者像以前做过很多次那样，直接把他按在衣帽间进入正题。
毕竟被下了药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可是不行。
他非常清楚意识到不行。
为什么不行？
哪里不行？
因为他是人不是畜生。
因为他跟沈易琮都很清楚，就算被人下了药，他也可以靠自己的一双手来解决。
……还有什么原因？
对上沈易琮那双已经看不到红意重新回归平静的双眼，刑霁张了张口，喉咙里蓦然泛起比刚才更甚的酸苦跟涩意，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凭借本能反应，“因为……因为我现在没有立场跟你做这些。”
在无数杂乱无章混乱无序的念头里，刑霁突然找到一个此时此刻最能表达他内心想法的表达。
于是内心有股冲动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来不及去想这个念头是否合理，也来不及去顾虑其他，他只觉得头昏脑胀，胸腔火热，甚至连掌心都冒出汗来。
刑霁喘息着紧紧抓住沈易琮的手臂，顺势就将人压在了门板上，近距离看着他那双丹凤眼脱口而出：“……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
他听见自己叫沈易琮的名字：“你能不能原谅我？”
沈易琮心头重重跳了一下，他不明白刑霁是什么意思。
把心底里藏得最深的想法说出来的瞬间，刑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豁然开朗，压抑了半个月的负面情绪在此刻全都有了解答。
原来他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毫无缘由地觉得烦躁。
是因为没有沈易琮。
是因为他摆脱系统控制清醒过来那一刻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他盯着沈易琮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确认自己的内心想法，还是在确认沈易琮的内心想法，最终也不知道看出什么来没有，压抑着药劲喘了两口粗气。
下一秒钟，他眼底一片猩红地吻了上去。
因为刑霁的手始终记得垫在沈易琮的后颈上面，保护他不撞到门板，因此他能感受到门板上面一片冰凉，但沈易琮嘴唇却很热，于是凉的凉，烫的烫，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加重了他的渴望。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什么都想不到。
什么系统，什么分手，什么结束。
他只想把沈易琮按在这里深吻，做到天昏地暗，做到永不停歇。
一吻过后，刑霁胸口起伏地捧着沈易琮的脸：“……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沈易琮心头重重一跳，“——你说什么？”
“我说……”刑霁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表达自己此刻内心的感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切都乱套了，但他有预感要是这些话不说出来他可能会后悔终身。
他近距离看着沈易琮的眼睛，“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你。”
“……不。”刑霁喉结滚动，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就变成确定：“不是好像。”
“我喜欢你，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易琮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质疑怀疑的话到了嘴边又统统梗在喉咙里，他伸手把刑霁放在他脸上的手推开，沉默半晌开口：“算了，你现在不太清醒，等药效过了以后我们再——”
“我很清醒，我——”刑霁也不知道该怎么能让沈易琮相信，他晃了晃仍然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没忍住侧过头去骂了声脏话，过了一会儿又有些委屈：“何琪给我下的是催情药又不是迷魂药，我……我承认我现在是很难受。”说这话的时候刑霁还带着难耐煎熬的喘息：“但我不至于连自己的生理反应都控制不了……我想要的话可以自己撸蘑菇。”
见沈易琮一直都不说话，刑霁急了：“我喜欢你，我非常非常喜欢你，我……我可能是个傻逼，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看着沈易琮的眼睛道：“我不要最后一次……我想跟你一直做下去，行不行？”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说的话，甚至想让我滚远一点……”
刑霁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意识到两个人距离贴得太近可能有点不太礼貌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舍不得就这么放开沈易琮，一时间进退两难：“我想追你。”
“沈易琮，”刑霁低声问：“我能不能追你？”
这一连串的剖白是沈易琮万万没有想到的。
在过去三年里，即使他曾经无数想过或许有一天刑霁也会喜欢上他，但也没想过刑霁会像现在这样对他说出这样的告白。
他们分手那天的场景尤在眼前。
沈易琮不知道短短半个月时间一个人前后变化为什么会这么大。
但……
他深深地看了刑霁一眼，最终平静说：“证明给我看。”
“……”刑霁愣了一瞬。
因为受药效影响，他现在大脑运转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些，有点不太明白沈易琮所说的证明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晕晕乎乎对上沈易琮目光的那一刻他忽然就来了灵感，这种猜测跟预感使刑霁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他布满了红血丝的眼底那些被强行压抑住的欲望跟冲动瞬间翻腾起来，二话不说按住沈易琮的肩膀吻了下来。
下一秒，感受到沈易琮回应的刑霁更疯狂了。
他不管不顾用舌头进入他的口腔，卯足了劲在沈易琮嘴里翻卷搅动，吞咽他分泌出的甘美津液，呼吸滚烫，渴欲在顷刻间燃烧成燎原大火。
感受到贴在自己腰身上的手掌烫得惊人，沈易琮喉咙中溢出压抑不住的轻喘，呼吸频率也逐渐变乱。
他闭上眼睛回应刑霁像野兽一样燥动的吻，已经受他影响被欲望点燃的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地想着：最后一次。
他顺应内心的想法，再相信刑霁最后一次。
如果这次是真的他们就在一起。
如果这次是假的……
没等沈易琮继续想出答案，刑霁把舌头伸进他嘴巴里跟他狠狠纠缠，断断续续喘息着含糊道：“那就看我表现，表现好了我们就在一起，行吗？”
他怕沈易琮没听清楚，又凑过去舔他的耳朵，灼热的呼吸湿润地喷在他的耳廓上，“我不是说在床上……从明天开始，我好好追你，我以前没追过人，但我会好好学。”
跟沈易琮接吻、亲热、纠缠的感觉太爽了。
药效在此刻完全发挥作用，将那种爽感放大了十倍不止。
尤其是他还能感受到沈易琮主动回应。
刑霁脑子里像火山喷发，滚滚岩浆烧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其他，甚至完全没想要沈易琮回应，纯粹是在自说自话：“沈易琮，我太喜欢你了，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我他妈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我太蠢了。”
“要是早知道有今天……我还跟你说什么好聚好散。”
“……不对，”刑霁喘息声越来越大：“结束了也挺好的，我没想过要当你的情人。”
他啃咬沈易琮的脖颈，低哑着声音乱七八糟地问：“当男朋友行不行？”
“你想不想要一个比你小十四的男朋友？”
“……我会好好表现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夜很深了。
衣帽间里一地狼藉，散落着衬衣、皮带、裤子还有内裤、袖扣等等。
两道修长有力的影子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刑霁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沈易琮最后忍无可忍堵住他的嘴巴，沙哑着嗓子开口道：“这些都不用说。”
他浑身的肌肉绷紧了，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还是定定看着刑霁的眼睛道：“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重复一遍。”
“就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刑霁眼底仍然是一片猩红，看起来有些吓人，也不太清醒。
但他从沈易琮身上抬起头，在他耳边喘着粗气，左手握住他的下巴，又过来跟他接吻：“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没有问沈易琮喜不喜欢他。
或许是觉得自己没资格，又或许是认为沈易琮不喜欢。
但是无所谓。
刑霁搂着沈易琮加深了这个吻。
毕竟沈易琮愿意让他留下，他就已经谢天谢地。
从明天开始，他会好好表现。
至于今天……今天他们就先在衣帽间这个小黑屋里厮混。
把时间暂停，由欲念主导。
总之在这一片天地里，他要沈易琮彻底属于他，他也完全属于沈易琮。

第81章
据钦天监记载，宣崇二十三年八月癸亥夜，彗星直犯紫薇恒，天象示警，恐有大变。
果不其然。
三日后皇七子萧濯于皇帝垂危之际带兵谋反，诈称奉诏入宫侍疾，后率八千甲士围宫，血溅玄武，火光冲天，帝当即崩于乱声之中，宫中人人自危。
那天夜里，京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每个人都能听见轰隆一声，天上惊雷响起，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直下，冰冷的雨水啪啪地击打着皇宫青石板铺就的地板，在上面绽放出一朵朵染血的花。
听着外面传来刀枪剑戟的打斗声和各宫主子们的咒骂哭喊声，宫女太监们满脸惊惶，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身子蜷成最小，抖似筛糠，生怕这场泼天的动乱会殃及自身。
原本皇帝病重卧床已久，寻遍天下名医术士亦无好转迹象，身体每况愈下，脉象危急。皇权更迭是迟早的事，偏偏陛下贪恋权位，即便油尽灯枯也不肯立储。
眼下，七皇子萧濯抢占先机，联合崔、谢两家控制京城，每个人都很清楚，这皇城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然而，就在外面一片混乱，厮杀声伴随着一道道宫门告破声逐渐逼近之时，亲手操纵这场惊天乱局，踏过尸山血海即将走上大启权力巅峰的萧濯却没有立即去收割属于他的胜利果实，而是选择绕开众人，将司礼监掌印殷殊鹤压在那间他曾经住了近十年之久的冷宫里。
跟外面精致恢宏的朱红宫墙不同。
冷宫墙壁颜色灰白斑驳，处处都散着一股腐朽阴暗的味道。
但这张床他提前命人换过。
用的是最上等的金丝楠木，铺的是江南进贡的锦缎绫罗，连棉被上的云纹花样都是由宫中绣坊最资深的绣女用了半个月时间一针一线绣制而成，细节无一不精。
跟眼前这个从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权宦非常相配，绝对不会辱没了他。
殷殊鹤是谁？
他是大启朝迄今为止权势最盛的宦官。
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位同内相，领着一批鬣狗一样的锦衣卫监察百官，搅弄风云，手段阴狠毒辣。多少人畏他、怕他，也在背后咒他、骂他，恨他身为阉党竟敢乱权祸国，却也不得不忌惮和屈从于他？
没人知道他早在五年前就成了萧濯的盟友，他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助萧濯上位，为他笼络朝臣，替他铲除异己，就连今日萧濯率领的私兵能这么顺利闯进宫门，也离不开殷殊鹤在幕后推波助澜。
更没人知道他们在过去那五年的合作中，从互相怀疑、试探、利用逐渐演变成了现在这种见不得光的暧昧关系——畸形、亲密、缠绵、潮湿、炽热、爱欲纠缠。
外面雷声滚滚，窗外雨水如柱。
无人关注的冷宫内气氛却滚烫淫靡。
刻着殷殊鹤名字的牙牌已经掉在地上。
萧濯身上沾染着禁军鲜血的披风也脱下来胡乱丢在外面。
萧濯箍着殷殊鹤细窄的腰身，隔着绯红色的飞鱼袍服滚烫又用力地摩挲他内里紧致又细嫩的皮肉：“怎么样？督公好些了吗？”
“早就猜到督公今日可能犯病……所以我特意命人布置了这间屋子，如何，可还能入督公的眼？”
殷殊鹤呼吸渐乱，哪里顾得上去看这房中的布置？更何况左右都是冷宫，就算再好又能好得到哪儿去？
而且不知想到什么，他眼中情绪不明，冷哼一声道：“大事当前，殿下还有心情跟我在这里胡天胡地？”
萧濯根本没察觉到殷殊鹤的异样。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正是因为那个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近在眼前，他才格外感觉兴奋，格外想将殷殊鹤按在这里做点什么。
于是他的舌头继续在殷殊鹤耳廓之中深入，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宦官在他面前露出被情欲浸染难耐又放浪的样子，呼吸愈发急促，那种比即将大权在握更加强烈的扭曲快感在胸腔中油然而生。
“那是自然……”萧濯掐着殷殊鹤的下巴吻了上去，一边舔弄他的嘴唇，一边用暧昧又模糊的声音说：“督公在我这里是最重要的，更何况我能走到今天……督公居功至伟。”
萧濯不知何时已经动作快速地将殷殊鹤身上的飞鱼袍服脱了个干干净净，用一双占有欲极强的手从他肩膀一直顺着抚摸到尾椎处：“不过这里跟督公常住的那间宅子相比确实还是简陋了些，今日先在这里将就一下……”
伴随着萧濯的动作，殷殊鹤身体猛地绷紧，小腿剧烈颤抖，手臂淡青色的血管突出，呼吸也变得混乱，整个人都很潮湿。
他跟萧濯是在三年前阴差阳错纠缠到一起的。
后来他们每一次私底下议事最终都会议到床上。
萧濯生得一副天潢贵胄的矜贵相，眉眼极深，俊美至极，没人知道他在床上其实是个疯子，像一头永远都无法餍足的狮子，凶狠、强势、疯狂。
殷殊鹤从最开始的痛恨、抗拒、厌恶到后来习惯、沉沦，甚至上瘾……他早就在跟萧濯这种畸形关系中变成了一个不知羞耻的淫兽，下贱又渴望。
可他身有隐疾尚还可以理解，殷殊鹤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身为天潢贵胄的萧濯会对他这样一个身有残缺的阉人如同中蛊一般痴缠上瘾，仿佛怎么也要不够，真是可笑。
今日殷殊鹤确实是犯了病。
他的病症隐秘又特殊，虽然令他恨之入骨，却也如同附骨之蛆，根本无药可解。
平时尚且还能自抑，偏偏每逢大事发生，只要遇上心情激荡就愈发难耐。
他厌恶任何失控，却又无法控制这种失控。
此刻感受着萧濯粗暴又炽热的亲吻和索取，殷殊鹤肌肉紧绷，那股浑身上下似有蚂蚁爬过的痛苦煎熬之感已经像潮水一般褪去，身体也不再颤抖，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不可宣之于口的强烈渴望。
他跟萧濯在暗地里厮混过无数回。
他知道解了他的病症萧濯也不会停手，他会十倍百倍的浇灌他，满足他。可是此时此刻，殷殊鹤听着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剧烈雨声，看着萧濯用红色的、温热的舌尖在他皮肤上勾抹、打转，感受到到自己的心脏跟萧濯的呼吸一样起起伏伏，他却不像平时一样沉沦享受，只有满心的冷意跟鄙夷。
冷意对萧濯。
鄙夷对自己。
“督公为什么不说话？一点都不专心。”
萧濯鼻息滚烫，慢条斯理用手紧紧扣住殷殊鹤的脖子，咬住他的嘴唇低声问：“从今日戌时开始你就心事重重，督公在想什么？”
“殿下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殷殊鹤冷笑一声。
此刻他鬓发散乱，衣冠不整，但因为久居上位，即使是露出这样被人玩透了操熟了的样子，整个人依然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阴柔锐利来：“今日你专程把我带到这冷宫来？难道单单就是为了给我治病？”
“啊——被发现了。”
萧濯动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很快重新贴着殷殊鹤，继续缠绵悱恻地去嗅他身上的气息。
阉人因为身体残缺，多有挥之不去的腥骚味，让人闻之恶心欲吐。但殷殊鹤却跟别人不同，他生性爱洁，格外讲究，衣服上永远熏着一股不浓不淡的沉水香，香气经年累月沁入他身体和皮肤的每一寸，揉杂成一种独属于殷殊鹤的味道，让他非常上瘾，永远也闻不够。
他用舌头抵在他敞露出来的锁骨上，一路上滑到他耳垂，吮吸了一下那薄薄的皮肉道：“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督公的眼睛。”
感受到殷殊鹤伴随他动作簌然浑身紧绷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萧濯眼底没有一丝被拆穿的窘迫，嘴角反而得意地勾出一抹笑容来，从喉咙里发出低低沉沉地笑：“督公知道了多少？”
“让我来猜一猜……”萧濯掐着殷殊鹤的胯骨，贴着他的耳朵问：“是不是因为今日收到的那封飞鸽传书？”
早知道他就该提前把那只鸽子炖了赏给下面的奴才吃掉，也好过殷殊鹤跟他在床上的时候不专心。
在萧濯的记忆里，从他无意中撞见殷殊鹤那个隐秘的病症后使计将人拐带到他床上至今……这还是头一回他在这人脸上看到这样冷漠的表情。
萧濯不喜欢殷殊鹤这样看他。
但事已至此。
他也没想有要跟殷殊鹤绕弯子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殷殊鹤这个人太聪明，也太敏锐，任何手段跟心计在他面前都显得非常幼稚。
殷殊鹤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点火，却一言不发，阴鸷而冷漠地看着他，等着那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
萧濯吻过殷殊鹤汗津津的肩膀，用舌头去舔舐他的锁骨，一连串动作做完以后，才依依不舍拿起锦被给他盖上。暖黄色的烛火倒映在萧濯那双深不见底的瞳仁里，竟然显出些许让人迷惑的深情来，他看着殷殊鹤的眼睛低声说：“等我明日登基以后……督公也搬进紫宸宫来可好？”
“我空置后宫，日日夜夜给你治病，”萧濯摩挲着殷殊鹤的腕骨，这双手不知道粘了多少人的血，但还是这么白皙好看，让人爱不释手：“我给督公当一辈子的药，保你永远都不在外人面前失控，好不好？”
紫宸宫。
只有当今圣上才能入住的宫殿。
象征着大启最巅峰的权势与地位，而空置后宫，更像是一个包裹着甜蜜糖浆的巨大美梦。
连殷殊鹤这样的铁石心肠的人都忍不住被他引诱心动。
可前提是如果他今天没有收到那封飞鸽传书。
殷殊鹤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眯着眼睛望向萧濯，寒意逼人：“等你登上皇位，我该以什么身份待在紫宸宫？是做你的大内总管，还是你见不得光的脔幸宦宠？”
“殿下，你好高明的手段。”殷殊嘴角微翘，嘲讽地笑了起来：“我竟然都不知道，我亲手带出来的锦衣卫里有那么多你埋下的钉子，更没想到你从一开始盯上皇位的那刻开始就想好了今日要一石三鸟，一劳永逸。”
锦衣卫作冲锋在前，替他扫荡京城里那些不听话的朝臣和顽固的世家，剩下的就都是能够对萧濯唯命是从的臣下。
这一夜他的东厂跟萧濯的敌人流了多少血？
等明日天光大亮，萧濯坐上龙椅，再将这顶反叛的帽子扣在他跟东厂头上，反正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届时殷殊鹤权宦祸国，其罪当诛，萧濯不仅洗清了叛乱的骂名，反而平乱有功，登上皇位名正言顺。
不仅如此，他还能顺理成章收回东厂权柄，肃清之前阉党把持朝纲的恶劣局面，从此没有后顾之忧地尽享万里江山。
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在今日夜里结束，所有的光耀与权力都从明日开始，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我好奇的是，你准备拿我怎么办？”
“身为人人得而诛之的祸乱之首，”殷殊鹤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是午门斩首以儆效尤，还是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伴随着他这句话，亮如白昼的闪电划破长空，照亮这阴森可怖的冷宫，紧跟着“轰隆”一声一声惊雷，如同巨兽咆哮，令人胆战心惊。
两人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对视。
殷殊鹤眼神冰冷锐利，还藏着一点被背叛的失望跟愤怒，萧濯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眸色变得晦暗深沉，看不出来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啊。
殷殊鹤怎么忘记了，萧濯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遗忘在冷宫中受尽折辱的不受宠皇子了。
这些年，他亲眼看着他越爬越高，亲眼看着他在朝中助力越来越多，亲眼看着他麾下的势力越来越大……是他选错了人押错了宝，现如今落得这种下场也是活该。
殷殊鹤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注意到他的动作，萧濯立刻拉住他的手，微微笑了起来。
他用手捧着殷殊鹤的脸颊，伸出舌头滑过他的唇角，像极了深爱他的模样：“我刚才都已经说过了，我能走到今天公公居功至伟，我怎么可能杀你？”
但萧濯对殷殊鹤的称呼已然从督公变成了公公。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就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萧濯用膝盖将殷殊鹤的大腿撑开，好让自己能离他更近，愈发过分地亲吻和唇齿交缠，以绝对掌控地姿态说：“……这些事情确实都是我做的，公公生气了吗？”
萧濯用力舔弄他的唇珠，语气认真：“生气也没办法……要是把公公换成我，应该也不会允许像东厂这样的势力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吧？”
殷殊鹤身为司礼监掌印，控制东厂多年，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在他的统领下几乎渗透进大启朝每一个见不得光的地方。他掌握着所有官员的把柄，他的耳目遍布皇宫和京城，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资格成为权势滔天，对无数人生杀予夺的权宦，让无数人对他鄙夷不屑，却又不得不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萧濯跟他那个昏聩无能却又贪恋权位的愚蠢父皇不同。
他不可能容忍未来由他完全掌控的江山存在一个连世家都有所不及的巨大威胁。
森严强大的锦衣卫若完全不能对他唯命是从，日后他登上皇位又该如何安枕无忧？
更何况，这一路走来，他亲眼见证殷殊鹤潜藏在黑暗中的能量以及他这个人所拥有的头脑跟智计，这让他忍不住欣赏，却也忍不住心惊，忍不住生出强烈地想要摧残和掌控的欲望。
殷殊鹤深吸一口气。
是，如果换做是他，他一定会跟萧濯作出同样的选择。什么合作、什么盟友都是虚的，只有实打实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力才是真的。
麾下锦衣卫临阵倒戈他不生气，萧濯背信弃义他也可以理解，可为什么此时此刻还是觉得心脏钝痛，又如刀割？当真愚蠢可笑。
“交出锦衣卫的权柄不好吗？我什么都安排好了，届时会有一个囚犯替你假死，他那张脸虽然不及你万分之一，但是我可以保证，这件事连半点风声都不会走漏，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萧濯抚过他的脸颊，扣住他的下巴，在嘈杂雨声之中与他鼻息相贴，眼神相缠，嗓音低沉诱哄：“公公以后不必殚精竭虑，更不会日夜忧心难眠，我让公公做我的皇后……从今以后你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不好？”
“皇后？”听到这两个字，殷殊鹤忽然怪异地笑了起来，他看着萧濯道：“我一个阉人，要怎么做你的皇后？”
“你能登基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届时不怕遭千夫所指，留万世骂名吗？”
“只要公公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而且公公大可以放心，这些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绝对不会让你烦心。”
萧濯将舌头探进殷殊鹤的口腔，痴缠地将探索和吮吸，来回搅动间，尚未咽下的唾液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流淌下来，然而没等萧濯说话，殷殊鹤毫不客气在他舌头上狠咬一口，铁锈一般的味道立时在他们口腔之中蔓延开来。
紧接着，殷殊鹤“啪”地一巴掌响亮打在萧濯脸上。
他抹掉自己唇边的湿痕与血迹，深呼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看着萧濯：“你说的处理好，是指殷梨吗？”
殷梨是他唯一的妹妹。
殷殊鹤当初舍了男人最重要的命根子净身入宫，日日夜夜给主子贵人们卑躬屈膝，为的就是能换来银子养活这个妹妹。
现如今殷梨长大成人，已然婚配，萧濯却命人将她接入京城……绕是殷殊鹤这些年见过的阴私手段不少，肮脏下作事也做过许多，依然为萧濯背后的用意和不择手段的举动感到愤怒非常。
殷殊鹤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他冷笑着刻薄发问：“你想做什么？让她跟你一起参加封后大典？把一个已经成婚生子的女人禁锢在宫中成为你宠幸阉人的挡箭牌？”他直视萧濯那双已经冷下来的眼睛道：“而且今日之后，你还敢跟我睡在同一张床榻之上吗？你就不怕我在背后捅你一刀吗？”
外面的雨下得愈发大了。
暴烈的雷雨声将皇宫里所有声音都掩埋遮盖，包括他们之间的争吵。
萧濯的脸色此刻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但他依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扣着殷殊鹤的后颈去咬他的嘴唇，笑了一声低声道：“这不好吗……她跟你一样都姓殷，她的名字是最适合跟我并排写在皇家玉碟之上的。”
“而且……”萧濯将手移过来掐住殷殊鹤的下巴，目光贪婪又偏执地看着他：“公公舍得杀我吗？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能治你的病……现在你跟别人接触已经完全不管用了吧？”
“公公不要生气，”他凑过去舔吻殷殊鹤的眼睛：“我相信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只不过你现在太生气了，但是没关系。”萧濯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说：“我已经去见过殷梨了，她是个好姑娘，公公疼她是应该的……所以我相信只有她在，公公应该也会听话的。”
这句威胁早在殷殊鹤的预料之中。
因此他只是眼瞳微缩，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他甚至唇角微翘，充满讥讽地笑了起来，并不说话。
萧濯不能接受殷殊鹤用看仇人的眼神看他。
他眼底闪过一丝恼意跟不悦，掐着殷殊鹤下巴的手崩得发白，警告道：“殷殊鹤，你不要故意激怒我。”
“现在你身边最信任的两条狗都已经被我调走，过了今晚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萧濯说：“现在这冷宫外面守着的全部都是我的人，他们会好好保护你。”
“但今天你一步都不能离开这里。”
萧濯用拇指缓缓抚过殷殊鹤那张在任何时候都阴柔漂亮的脸，他说：“等我明日登基以后，就命人在紫宸宫的龙床上装上一副锁链，就锁在你的脚踝上，好不好？你什么都不用做，每日只需要等我下朝……我们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好不好？”
那副锁链他早就已经命最好的工匠在一年之前打造完成。
连上面的镂刻纹样都是由他亲手所画，奢华无比，精美绝伦。
金属链条和锁环跟殷殊鹤玉白的皮肤一定非常相衬。
他早就想到了殷殊鹤今天可能会有的反应。
也曾经无数次想象殷殊鹤被他拴在床上哪里也去不得会是什么样子，越想越觉得期待和兴奋。
到时候殷殊鹤什么都做不了。
犯病了只能求他拥抱，求他触碰，求他亲吻。
这只高高在上却身有残缺的白鹤会彻彻底底从云端上跌落下来，在他手中汁水横流，浑身发红颤抖。
见殷殊鹤还是不肯说话，萧濯温和一笑，并不生气，毕竟大启朝所有人都知道督公冷漠无情，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他低头亲吻殷殊鹤的脸颊，鼻尖、唇角，最后转移到耳廓：“既然公公不太愿意理我，那我就先走了，毕竟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刚才的接触应该能管一段时间，我会让薛斐跟楚风守在外面守在外面，不要想跑，也不要反抗，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等我回来，我们可以再继续刚才的事。”萧濯低声说：“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让公公消气的。”
听到萧濯的最后一句话，殷殊鹤终于低沉尖声笑了起来，反唇相讥：“很长时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意跟恨意。
他惯来算计人心，玩弄权术，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萧濯蒙骗、利用……甚至背叛。
最可笑的是，萧濯对他从无真心，他却连自己这副残缺又下贱的身子都守不住。
殷殊鹤并不怀疑萧濯口中所说的话，因为连他自己都可以想象，当萧濯日后将他锁在龙床之上，因着他那畸形又隐秘的病症，就算再怎么心怀不甘，也只能被萧濯肆意掌控，在滚烫的情欲之中堕落沉沦。
可并不是他想要的。
也绝不是他花了十几年时间像狗一样拼尽全力爬到今天要过的日子。
“殿下，”殷殊鹤勾了勾唇角，目光深深落在萧濯脸上，幽幽地问：“……你以为我们还有以后吗？”
殷殊鹤的语气太冷漠也太平静。
萧濯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皱着眉头正想反驳，下一秒殷殊鹤主动吻了上来，跟他们之前的每一次亲吻不同，这次在床榻之间鲜少主动的殷殊鹤几乎瞬间将灵活的舌头探进了他口中，柔软湿热地跟他的舌尖纠缠，仿佛极为动情。
萧濯呼吸瞬间就粗重起来，顾不得去想殷殊鹤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几乎条件反射般攥住他细瘦的手腕回神想要占据主动，然后下一秒——
他小腹猛地一痛！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直直刺破他的皮肤，深深插了进去。
萧濯顿了顿，慢慢低下头，就看到殷殊鹤那只白皙如玉、修长漂亮的手里正握着一把沾了血的匕首。
很显然。
上面的血是他的。
而且因为殷殊鹤将匕首捅得太深，握得太紧，以至于温热血腥的红色液体溢出来时弄脏了殷殊鹤冷白的指缝，流淌出极其艳丽且夺人心魄的痕迹。
感受着腹中传来的剧痛。
萧濯想问殷殊鹤是怎么避开他的耳目将这把刀带在身上的，还想问殷殊鹤有没有想过现在动手杀他的后果，可对上那双刚刚还沾染着情欲现在已经彻底回归冰冷的阴鸷眼眸，他闷哼一声，用力握住殷殊鹤持刀的手，强势按着他的手一起捂住自己的伤口，阴沉笑道：“……我早就说过你眼睛都不眨杀人的时候最漂亮。”
殷殊鹤定定地看着萧濯。
他不知道为什么萧濯到这一刻还有心情说这些，但既然开弓了没有回头箭。
从那封飞鸽传书打破他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跟幻想开始，他就决定了一定要让萧濯付出代价。
他猛地将匕首在萧濯体内转了一整圈，眼睁睁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殷殊鹤一字一顿道：“我最讨厌别人背叛我。”
“殿下……是你逼我的。”下一刻，殷殊鹤面无表情把匕首从萧濯身体里拔了出来，血流如注，染红了萧濯的外衣，也染红了殷殊鹤身上雪白的中衣。
不知道这鲜血是不是还溅起来了一点。
因为殷殊鹤的眼底也泛着很深的红。
萧濯看着殷殊鹤。
他咬紧牙关想坐起身来，然而他跟殷殊鹤之间的距离太近，这一刀也刺得太狠……那种生命即将流逝的感觉强烈到萧濯根本无法忽视，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跟恐慌在他身体内开始升腾发酵。
他用力掐住殷殊鹤的脖颈：“我都不舍得杀你，你居然舍得杀我？”
“殿下，”殷殊鹤定定看着萧濯的眼睛，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了是你逼我的。”
“哈哈——哈哈哈——”萧濯笑出了声。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他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这段时间所有一切都太顺利，以至于他忘记了殷殊鹤其实从来都不是一只矜贵漂亮的白鹤，而是一条美丽却剧毒的毒蛇。
可他当初不就是被这个人所展露的獠牙跟毒刺诱惑到无法自拔吗？
算计人心，争权夺利，却在最后关头狠狠栽了跟头。
偏偏这弱点是他亲自送上门来给殷殊鹤拿捏的。
喉间涌出一抹腥甜。
因为剧烈的疼痛跟怒意，萧濯原本英俊的面庞在摇摇晃晃的烛火之中有一丝扭曲，又很快恢复原样，但他始终不肯放开掐着殷殊鹤脖颈的手：“我只问你一句话。”
“——杀了我你后不后悔？”
现在他父皇已死，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就算今日他死在这里，崔、谢两家也绝不可能半途而废，放弃即将到手的从龙之功。
可除了他，无论是谁登上皇位都会导致朝中大乱。
更何况经此一役，东厂势力遭受重创，那些对阉党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世家大族，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殷殊鹤难得势弱，可以趁机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还有……
萧濯咽下一口血沫，突然就有些疯狂地笑了起来，眸子里仿佛烧着深渊大火：“殷殊鹤，离了我你还能活吗？”
即使当初他们之间的开始不够光明磊落，可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纠缠下来，萧濯笃定，面前这个人根本就离不开他，不论是在床上还是别处。
然而殷殊鹤只是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色中衣，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两人双目对视了好一会儿，殷殊鹤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容，轻声问：“离不开又该如何？”
或许是因为萧濯马上就要死了，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殷殊鹤忽然觉得这会儿跟他说点真心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抬起手来抚上萧濯那张英俊至极的侧脸：“我早就离不开你了啊，殿下。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过去你我之间又何止一日两日？”
萧濯蓦然抬头，只见殷殊鹤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没了，他慢慢说：“可到今天我才知道，跟你在一起是我这一生做过最蠢的事。”
“不过也挺好，”虽然眼底依旧很红，但殷殊鹤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素提督东厂杀伐果断的平静从容，他说：“这局棋是我输了，但你也死在我手里，权当两清，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殿下，”殷殊鹤面无表情：“一路走好。”
两不相欠？
再无瓜葛？
听到这话萧濯有点想笑。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愤怒又有些癫狂，心中不解、失望、暴怒、怨怼、愤恨等诸般情绪如同烈火烹油一般煎熬着他的内心。
他顾不上自己失血过多的伤口，更顾不上即将毁于一旦的大业，他瞪着殷殊鹤的面容，忽然间怒焰滔天：“你凭什么跟我两清？”
他一把攥住殷殊鹤的手，发了狠一般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按，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也不准！”
说话间，轰隆一声惊雷再次炸响，大雨滂沱，噼里啪啦敲打在房檐之上，显得屋内氛围格外阴寒。
”……“殷殊鹤冷笑一声，指尖微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说了一句话：“那就等我们都死了，到地下再作纠缠吧。”
昏沉风雨之中，萧濯怒极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殷殊鹤那一刀捅得太深，此刻失血过多，他感觉自己眼前发黑，越来越模糊，血水顺着捂着伤口的手指缝往下淌，神情似有一分不甘：“殷……殷殊鹤……”
你竟然杀我。
你竟敢杀我。
你的心竟然比我还狠。
他说：“我绝对……绝对……”
“绝对什么？是绝对不会放过我？还是绝对不会跟我两清？”
亲眼看着萧濯在他面前气绝身亡的殷殊鹤低声喃喃着，半晌后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对已经听不到的萧濯说还是对他自己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来的以后？”
最终殷殊鹤重新帮萧濯把衣服穿好。
萧濯身量极高，样貌英俊，即便这样浑身死气地躺在冷宫之中，看上去依然贵气逼人，凛然不可侵犯。
因为外面瓢泼大雨，屋内烛火飘摇，昏暗的环境下看不太清殷殊鹤脸上的神情。
但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在昏昏沉沉风雨之中中，被闪电照亮的那双眼底依然像染血一般发红。
然而，殷殊鹤万万想不到的是，萧濯其实并没有死。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连萧濯自己也未曾想到，当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在殷殊鹤面前颓然倒下，摔在床榻之上发出一声闷响之后，他的意识竟然一点一点脱离了身体，摇摇晃晃漂浮在半空之中。
他能够看到殷殊鹤的脸，看到这冷宫中的一切，看到自己那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萧濯不太理解这种状态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有些疯癫地低低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殷殊鹤，我就说我不会死！是谁说我们没有以后？！”他下意识跟上前去，从后面伸手去抓殷殊鹤的肩膀，满脸阴鸷想把他狠狠按在墙上，让他知道杀他的后果。
然而，他整个人都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殷殊鹤的身体。
萧濯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他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话本里描述的孤魂野鬼。
只能飘荡在空中，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摸不到。
然后他看到殷殊鹤在打开那扇大门以后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撑伞，而是面无表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手抹掉冰凉的雨水跟不知何时溅到眼角的血痕。
看到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看到满身是血的殷殊鹤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上去想帮殷殊鹤撑伞，却被他平静阻止。
看到殷殊鹤最后回头深深看了那扇门一眼，然后在不惊动薛斐跟楚风的情况下动作快速从冷宫秘道离开。
萧濯能怎么办？
就算他再怎么不甘，再怎么愤怒也只能咬牙切齿地跟着殷殊鹤，看看他杀了自己以后又能做些什么，又会落得什么下场！
事实上，殷殊鹤的手段比萧濯想象中更加高明。
当天晚上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拿着萧濯的令牌修改了几条命令，用最快速度从后宫中控制住了年仅两岁的八皇子萧珩，然后用萧珩作为筹码跟崔、谢两家谈判。
眼下这种局势，京城已经乱了。
一个已经死透了的萧濯，跟一个尚不知事的稚子该如何选择？
想来没有人会选错。
而且即便崔氏是萧濯的嫡亲外祖家，也不得不承认，相比于羽翼丰满的萧濯，他们更愿意选择更好操控的幼皇子萧珩。
更何况……萧珩身体里也有崔家的血脉。
当初萧濯的母亲被打入冷宫，连带着萧濯也被皇帝厌弃，崔家暗中经营多年，怎么能够容忍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于是，他们第三年就送了另外一个女儿进宫，只不过那位崔美人的肚子不够争气，一直到前年才生下孩子。
可那时候萧濯已经走出冷宫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且声势越来越高，所以不知世事的萧珩自然没什么作用。
现在……萧濯眼睁睁看着在殷殊鹤的推波助澜之下，尚还不知世事的幼皇子萧珩轻轻松松在宣政殿即位，就那么坐上了他辛辛苦苦筹谋即将坐上的位子！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殷殊鹤难道以为稚子继位，他就可以继续像从前一样把持朝纲吗？
多可笑啊，哈哈哈哈。
崔、谢两家怎么可能任由一个阉人监国？！
到时候他们势必斗得不可开交，殷殊鹤焉能好过？！
看着殷殊鹤头戴冠帽，一身血红色宦服站在众人面前宣读圣旨，萧濯胸中像烧起了一团火，恨不得生啖其肉，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将他按那龙椅之上狠狠贯穿，让他哭泣、让他赔罪、让他求饶。
可是不能。
他甚至碰不到殷殊鹤。
萧濯的愤怒与不甘堆积在胸膛之中根本找不到出口，只能日日夜夜跟在殷殊鹤身后，与他寸步不离。
然而殷殊鹤的下场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因为萧濯之前设计重伤东厂，殷殊鹤的元气本就大伤，就算他雷霆手段强行稳住扶持幼皇子萧珩登基，依然是崔、谢两家以及诸多朝臣的眼中钉和肉中刺。
因此，在多方势力蓄意针对之下，殷殊鹤没能撑过多久。
过去那些年他之前为了萧濯跟其他皇子斗得太狠，手段残酷，排除异己，得罪的人不知几许，现在萧濯死了，殷殊鹤手中的势力也在那夜乱局之中大大缩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手段狠辣，睚眦必报的殷殊鹤在最后时刻竟然没表现出跟以往那么强烈的攻击性。
原本就算世家想要杀他，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将那些沽名钓誉的世家狠狠咬下一块肉来，让他们跟他两败俱伤。
可萧濯眼睁睁看着殷殊鹤被世家联手拟定的十几条罪状被关进牢里，被人大骂阉党祸国，却只是冷笑一声并不求饶。
眼睁睁看着他病症发作，蜷缩在肮脏破乱的草席上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整个人痛苦不堪，蜷起身子的时候，脊椎的形状清晰地凸起来，看上去像是失去血肉的一截蛇骨。
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用刑，遭人羞辱，受人鄙夷和唾骂，直到最后闭着眼眸，浑身脏污血痕被囚车押到菜市口。
眼睁睁看着黑压压凑过来的百姓七嘴八舌围观殷殊鹤行刑，看着他脸色苍白却面无表情被满脸横肉的刽子手狠狠按住。
凭什么？！
怎么可以？！
这段时间他始终跟在殷殊鹤身边，开始的时候是咬牙切齿地问：“殷殊鹤，你后悔了吗？”
“你根本就不该杀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那日就该老老实实交出东厂的权利，乖乖被锁上龙床上做我的皇后。”
“落到今日这般下场，全都是你活该。”
可是，当最后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萧濯感觉自己脑子“嗡”地一声，有一团血涌了上来。
那种比之前被殷殊鹤亲手杀死还要强烈的愤怒跟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瞬间就把他整个人给完全淹没，一把火烧去他所有的理智与意识。
他感到窒息跟怨毒，他咬牙切齿，气喘吁吁，甚至于目眦欲裂想冲上前去抢走那把铡刀，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是徒劳。
就在殷殊鹤的鲜血从脖颈中喷溅出来的瞬间。
萧濯猩红的眼睛看到眼前所有一切忽然全部暂停，刽子手的动作暂停，百姓或惊惧或快意的议论声暂停，殷殊鹤那颗漂亮头颅滚落的动作暂停，
他茫然怔了一瞬。
“叮”地一声，萧濯耳边出现一道神奇又冰冷的声音。
他从来没听过这种质感的声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又隐约带来一种令他心跳加速的奇异之感。
“滴——监测到悔意值达100点目标对象。”
“系统绑定中——”

第82章
……什么声音？
萧濯听不懂什么系统，也不知道什么叫作悔意值，更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事，他脸上神色疯狂，眼中精光骇人。
“是谁？是谁在我耳旁说话？！这究竟是什么情形……出来，给我出来！”
他胸中俱是戾气，在看了一圈都找不到声音来源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地上那颗从法场上滚落下来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灰尘的头颅之上，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只是眼尾发红，不住地喘着粗气，一张英俊至极的面孔扭曲狰狞，看起来格外阴沉，令人不寒而栗。
殷殊鹤就这么死了？
是谁给这些人的胆子？
他们知不知道殷殊鹤是他的，从头到脚都是他的！
只有他能碰他，只有他能沾染他，只有他能惩罚他！
更何况……萧濯漆黑的某种挤压着某种难以排解的情绪，他还记得刚才宫里派出来的那个太监在众人面前宣读殷殊鹤被判处斩首的诸多罪名。
桩桩件件，确实大逆不道，也确实死罪难逃。
可崔、谢两党和那些朝臣们的手难道就很干净吗？
能够在这吃人的朝堂之中站稳的，谁不曾不择手段，哪个敢说自己清清白白？
殷殊鹤确实确实是宦官阉人不假，可他权倾朝野，位同内相，若不是因为此刻萧濯变成了孤魂野鬼，哪里轮得到这些人来审判？
可偏偏他变成了孤魂野鬼！
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也摸不到，什么也碰不着！
萧濯心尖颤抖，脸色寒的可怕，这段时间对殷殊鹤积压的愤恨跟怨怼再次像团火一样剧烈燃烧起来，摧枯拉朽的情绪几乎生生从他心上剜下一块肉来。
所以这就是殷殊鹤那日给自己挑选的结局？
他不愿意接受他完美无缺的提议，宁愿对他出手也要奔赴的一场死局？
好啊。
好得很。
萧濯站立在原地深吸口气，然后残忍一笑。
既然是殷殊鹤自己选的，是他自己疯了，那他也没什么好可惜，更没什么可生气的。
他应该觉得高兴，应该觉得畅快。
甚至等他下到阴曹地府，应该守在奈何桥前，一把薅住殷殊鹤的衣领，逼问他有没有为自己作出的愚蠢决定而感到后悔。
可萧濯忽然感觉到一股难言的荒唐。
殷殊鹤那么精明，几乎算无遗策，那么多朝臣阁老都不是他的对手。就算那日在谋逆当晚弄死了他，又怎么能这么轻易让自己沦落到现在这般下场？
这算什么？
那颗滚落在地上的头颅很脏，猩红的血液和肮脏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看起来面目全非，可怖又狼狈，跟殷殊鹤平素提督东厂面若冠玉，冷傲漂亮的样子完全不同。
萧濯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脸，想抬手把他抱起来，胳膊却猛地穿过殷殊鹤的发丝，踉跄一下扑了个空。
“……”
萧濯眼底一片血红，面色阴沉无比，正想说话的时候，方才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异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系统绑定已成功。”
“宿主您好，系统监测到在正常的时间线里，您本应顺利登基，来日攘边患，开盛世，造福万民，成就一代明君，与爱人携手百年，但因傲慢、贪婪，导致您在无数关键时刻屡次作出错误的选择，现为维护时空页面稳定，特收取100点悔意值，为您兑换一次重生机会。”
这道声音说的话萧濯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觉得莫名其妙。
他死在了距离龙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哪里来的顺利登基？更何况什么攘边患、开盛世……他现如今孤魂野鬼一般，连自己都顾不得，如何成为一代明君？
他试图想去寻找这道声音的来源，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胆敢这般戏耍于他，然而不等他开口，那道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请宿主谨记，重生机会仅有一次，请您务必挽回无法弥补的错误，修正傲慢与贪婪的原罪，改写令您痛不欲生的结局。”
“重生……？”
萧濯终于反应过来，他喃喃着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咀嚼，苍白难看的脸色忽然泛起一层血色，他阴阴沉沉道：“你的意思是……我能死而复生？”
“是的，宿主。”那道怪异的声音再次开口：“渣攻重生系统乃是时空管理局高级系统，我们将随机选择时间节点，将您送回过去，重新开始。”
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萧濯直勾勾盯着不远处殷殊鹤那张满是血污的脸，胸膛起伏片刻有些癫狂道：“……你的意思是，他也会重新来过？”
系统声音再次平稳地给到了确定的答复。
“……”萧濯有点想笑。
他也确实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之中夹杂着庆幸、扭曲、狂喜等万般激烈情感，神情也变得有些畅快，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冷笑了一声眯着眼睛问：“你刚才所说的爱人……究竟是指何人？”
他以前从未听过这种称呼，但想来应该是夫妻的意思。
萧濯这一生凉薄至极，自从多年前亲眼看着母妃被打入冷宫，从最初的希冀到失望再到心灰意冷，最后上吊自尽……他都冷眼旁观，出了冷宫以后更是因为一连串的遭遇对皇室和家族彻底失望。因此他从来不信任何人，更不信什么劳什子的感情。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他心中只有自己。
直到遇见殷殊鹤……
他是真喜欢他的督公啊，哪怕他是宦官，是阉人，萧濯都对他心动不已，无法自拔。
在他看来，他们就是天生一对。包括那个被殷殊鹤视作耻辱从来不肯让旁人发现的隐秘病症，萧濯都觉得可爱至极，恨不能在他发病的时候将他一口吞进肚子里，吃掉他，跟他融为一体，永永远远都不分离。
思之至此，萧濯舔舐着森森白牙，抬眸望向空中道：“你说的这个人，指的可是殷殊鹤？”
“宿主您好，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您自行探寻。”
系统语调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悔意值达到100点时您心中究竟在想什么，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您这次重生需要改写的关键。”
萧濯眸色陡深。
然而他顾不得理清思绪，下一刻就感觉自己犹如孤魂野鬼般漂浮在半空中的身体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推进一个巨大的漩涡。
“轰隆”一声。
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伴随着雷声划过，萧濯猛地惊醒，大汗淋淋从床榻之上坐起身来。
……床塌？
他直起身来环视四周，幽深的瞳孔骤然缩紧，眼前的景象自然都是他熟悉的，可这里……他十九岁出宫建府，这里分明是他尚未出宫时住的广平苑。
他曾在冷宫住了十年。
广平苑是他十六岁从冷宫之中被接出来以后皇帝赐给他的，当时朝中各派奏请皇帝立储的折子不断，然而皇帝却始终留而不发，只说此事事关重大，需容后再议。
见皇帝态度不明，皇子们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随着中宫所出的大皇子萧荀遭人陷害，三皇子萧弘被推下马，就在储君之争局势愈发扑朔迷离的时候，皇帝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被他遗忘在冷宫已久的七皇子，郑重其事派人将他接了出来。
而且似乎是为了弥补他在冷宫幽居十年的苦楚，皇帝亲自下旨，各项份例翻倍，平时大肆封赏，疼爱有加，原本无人问津在宫里活得比一条狗还不如的萧濯突然就成了宫里最炙手可热的皇子。
萧濯也曾经被这无上荣宠迷过心智，但幸好只有一瞬。
他早在冷宫时就明白权利有多么重要，它能让一个人活，也能让一个死，因此，不论皇帝对他的宠爱究竟是不是蜜糖里裹着剧毒的砒霜，萧濯都会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
早在冷宫之时他就想办法重新联络上了崔家，虽然那时崔家对他有所保留，但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崔家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同时，他积攒金银财宝，在明里暗里结交大臣，招谋士养死士，通过各种方式经营自己的势力，汲汲营营拼尽一切办法往上爬……因为他手段狠辣果决，不仅连续斗倒了二皇子萧弘和六皇子萧绥，也渐渐靠自己在朝中有了一批不显山也不露水的班底。
到后来……因为萧濯在朝中日益崛起，终于招来了皇帝的忌惮和警惕，他没想到自己从冷宫接出来的是一匹能吃人的豺狼猛兽，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那时候接替常德益成为司礼监掌印的殷殊鹤已经权倾朝野，萧濯也早早盯上了这个高高在上，能够对无数人生杀予夺的宦官。
最初殷殊鹤有意扶持的那个皇子并不是他，而是四皇子萧煜。
先皇后早逝，皇后之位一直空悬，萧煜的母妃淑妃身为四妃之一，的确是最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人，只要殷殊鹤能将淑妃推上去，那么四皇子萧煜身为嫡子，的确最有可能成为太子。
但萧濯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呢？
他早就听手下讲过殷殊鹤的种种事迹，知道他从司礼监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宦官一路爬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处事圆滑，心机深沉，就算再难的差事也能办的漂漂亮亮，东厂在他的带领下更是阴森可怕，无孔不入。
而且自他入朝以来，跟殷殊鹤也有过数次交锋，他亲眼看着他滴水不漏玩弄权术，看着那些义正言辞的世家朝臣迫于无奈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看着他顶着一张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孔要人性命……萧濯每每都觉得心底发痒。
他当时就想，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人，既然都曾经卑贱如泥，殷殊鹤当然理应跟他站在一起。
于是他使了点计谋搅黄了殷殊鹤跟萧煜的合作，又想方设法拿捏了很多司礼监的把柄，逼着殷殊鹤送上门来……
最开始他们各自心怀鬼胎，互相怀疑试探，直到萧濯无意中发现了殷殊鹤那个隐秘的病症……那时候他早已出宫立府，阖府上下全都是他的人，半点风声都不会走漏。
天知道那天萧濯第一次将殷殊鹤抵在床塌之上是什么感觉，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同理智一起都烧没了，恨不得当时就将人连皮带骨嚼碎了给咽下去。
虽然那次事成之后殷素鹤随身携带的匕首差点割破他的喉管……但萧濯却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事，就算让他当时就这么死在床上也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萧濯的呼吸骤然变紧了许多。
——可他分明已经死了，连带着殷殊鹤也人头落地，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掀开被子下床，他直接赤脚下床，脚背青筋隐绰，踩在冰冷的石面，飞快绕过百宝嵌翠屏风，站在铜镜面前。
虽然室内灯光昏暗，但模糊还是可以看见铜镜中映照出来的那张面孔。
是他的脸。
只不过少了几分在争权夺利之中沾染的血腥杀伐和冷漠残酷，多了些少年人的青涩，看起来……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绕是心机深沉，萧濯此刻的心跳也控制不住加快许多，他忽然意识到……在法场之上听见的那道怪异声音所说的荒谬之言竟然都是真的。
死而复生。
回到从前。
他居然真的活过来了！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同时环顾广平苑内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萧濯微微眯起眼睛，一点点勾起嘴角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他长相英俊，眉眼极深，笑起来自然是很好看的，但此时此刻，在只点了几盏烛火的寝殿里，他的笑容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缓缓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真没想到啊。
像他这种沾满血腥，作孽无数的人竟然也能有这么好的运道。
外面“轰隆”一声再次响起惊雷，
萧濯变成孤魂野鬼什么都做不了那些日子积累的阴鸷郁气在顷刻间一扫而空，他在想，那个自称系统的奇异声音跟他说了什么来着？
他本该顺利登基，攘边患，开盛世，造福万民，成就一代明君。
是啊。
本来就该如此。
当不当盛世明君无所谓，但那个龙椅本该就是他的。
前世他汲汲营营，花了那么多心血，扫清了那么多障碍，结果棋差一招，功亏一篑，眼睁睁看着一个不知世事的稚子登上皇位，凭什么？
想到崔、谢两家在萧珩登基以后商量如何分配摄政之权，并隐隐感慨他的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的虚伪模样，萧濯望着铜镜冷漠一笑。
他向来睚眦必报，如今重活一世只会更甚，那些害过他、背叛他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属于他的龙椅，他也会重新夺回来。
萧濯喃喃道：“至于殷殊鹤……殷殊鹤……”
他仔仔细细将这个名字在唇齿之间咂摸过几遍，一双漆黑的眼睛渐渐浮现出涌动的暗潮来，不知是愤怒、仇恨、欢喜、还是渴望。
他还记得自称系统的那道奇异声音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悔意值达到100点时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重生的关键。
萧濯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再次低低笑了两声。
看看，看看。
是谁说他们没有以后？
现在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殷殊鹤本来就该是他的，他们不必在阴曹地府纠缠不清，可以真正在世间做一对非死生不能相离的夫妻。
只不过……萧濯低下头去轻轻按住自己的腹部。
那日殷殊鹤就是在这里刺了他一刀，还在里面狠狠转了一圈，当时利刃在血肉之间搅动的感觉到现在还令他记忆犹新。
萧濯眯起眼睛，他想，他该怎么惩罚他的督公呢？
但这个时候他跟殷殊鹤尚还没有任何交集……想到这里，萧濯绕过屏风走到书案前，很轻易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笔迹。在最下面落款处清晰写着：宣崇十三年夏。
宣崇十三年。
这时候他已经被接出冷宫两年，现下应该刚满十八，虽然尚未入朝，但在皇帝的纵容跟崔家的帮助之下已经有了自己的班底。
“……”
心思急转，萧濯盯着宣崇十三年夏这几个字看了许久，嘴角慢慢揉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然后一点点放开，最终忍不住笑出了声，畅快非常。
在外面候着的太监总管李德忠听到里间的动静，连忙推门进来伺候，万万没想到萧濯寅时便醒，看到他穿着一件中衣赤着脚站在地上“哎呦”叫了一声，着急忙慌拿着衣衫过来伺候萧濯穿衣：“殿下，您可是千金之躯，眼下虽然已经入夏，但夜里湿气重，可万万得小心着些啊。”
李德忠虽然是皇帝派给他的，但是个忠心得用的奴才。
萧濯任由他给自己穿衣，又故意引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些近日宫内发生的，他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的事，在听到司礼监掌印常德益这个名字的时候，萧濯的眼神刹那间幽深起来。
是了。
这便是他高兴的理由了。
因为这时候的殷殊鹤还没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
他的督公，现在还是一个在常德益手底下当值，可以任他揉扁捏圆的小宦官。
然而见到殷殊鹤的时候萧濯就知道他想错了。
不论有没有登上司礼监掌印之位，殷殊鹤永远都是他认识的那个殷殊鹤。
心狠手辣，让人胆寒。
因为这会儿殷殊鹤正在杀人。
跟前世身穿殷红色飞鱼袍服，一身血腥气味的东厂督公不同，现在的殷殊鹤少了几分久居上位的锋锐，看起来年轻很多，一如既往的乌发朱唇，肤白如玉，但眼神还是一样的平静危险。
哪怕此刻正监督别人将一名身穿翠绿衣衫的宫女按进池塘里淹死，他脸上的表情还是纹丝不动，看不出一丝波澜。
此刻天还未亮，再加上暴雨倾盆。
这名看不清面孔的宫女再怎么徒劳挣扎，也抵不过按着她两名宦官的力道，凄厉的呜咽跟断续的求饶声根本传不到别人耳中，完全被掩盖在雨声跟雷声之中，很快就停止了挣扎。
“公公，没气了。”确认那宫女死了之后，其中一个动手的小太监低声过来跟殷殊鹤请示：“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沉湖。”殷殊鹤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刚在他面前死的根本就不是人。
只需要套上麻袋，再装几块石头，丢到这湖去，就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要怪就怪这宫女不该得罪了常德益吧。
殷殊鹤六岁净身，七岁认常德益做干爹，这么多年，不知道替他干了多少脏事。
从开始需要他亲自动手，到现在他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纵然早就已经习惯了，还是会觉得犯恶心。
他挑选的这地方偏僻，虽然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但早已废弃，人迹罕至，他只需要动作麻利点，赶在天亮雨停之前把这事情料理的干干净净。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殷殊鹤完全没注意到在旁边的假山上，有一个人正饶有兴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殿下，这太监好狠的手段。”薛斐虽然是崔家训练出来的暗卫，但自冷宫时就跟着萧濯，早已被他完全收服，此刻远远看着撑一把黑伞站在池塘旁边眨眼间就害了宫女性命的模样，绕是他自己手上沾过的鲜血也不少，依然觉得鄙夷和心惊：“这般面不改色，想必是做惯了杀人的活计，阉党果然没一个好东——”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萧濯转过头来看着他，瞳仁黑黑沉沉，看起来竟然让人觉得有些危险：“你再说一遍？”
对上他的眼神，薛斐心中一惊，蓦地跪下请罪：“殿下，恕属下失言。”
见他就跪下，萧濯才轻飘飘笑了起来。
薛斐是他身边最忠心的暗卫之一，上辈子不知道替他做了多少事，他不可能随意发作他。
但想到他刚才说的话，萧濯眯起眼睛，重新转过头去望向殷殊鹤，“你不觉得他杀人的样子很漂亮吗？”
“我就喜欢这样的。”
再次被这话惊出一身冷汗，但这次薛斐却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跪在地上死死将头低下。
见他不说话，萧濯也没有不悦的意思。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殷殊鹤身上。
因为此时此刻，看着活生生站在不远处的殷殊鹤，他死死盯着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非常快，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有一种激烈又震荡的情绪影响着他，让他甚至想现在就冲出去，像上辈子那样把人按到自己床上，扒光他的衣服，狠狠地贯穿他，玷污他，折磨他。
让他知道前世杀他的后果。
让他体会自己变成孤魂野鬼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做不了的痛苦。
但是不能。
最起码现在不能。
萧濯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上辈子殷殊鹤被关进大牢时病症发作的样子。因为有萧濯帮忙纾解，前世他已经很久没有犯过病，可那时候萧濯死了，殷殊鹤被关在大牢之中百般折磨，在潮湿腐臭的牢房中，他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浑身血污，衣不蔽体。
因为病症发作，他控制不住呼吸急促，面色潮红，却硬生生逼自己忍住，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可发现殷殊鹤异常的狱卒却不允许。
他们得了崔、谢两家命令，答应绝不能让殷殊鹤在牢中好过，见他面色潮红，以为他是犯了风寒，便蓄意将他押出来往冷水里浸，就像刚才那个宫女一样，一遍又一遍按着他的头发将他往水里按，想看他痛苦，想看他挣扎。
在这个循环往复的过程当中，殷殊鹤自始至终浑身发抖却一言不发，狱卒们哈哈大笑，看起来非常痛快。
当时萧濯眼睁睁在旁边看着……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面无表情跟薛斐说了几个名字，薛斐怔了一下：“……殿下，这是？”
“我要他们死，尸体剁碎了丢到御兽苑去喂狗，”萧濯笑吟吟的，声音低低沉沉道：“应该很简单吧？”
虽然这几年薛斐已经习惯了萧濯行事狠辣的风格，但此刻还是不解他为何突然要对这等无名小卒动手，还想再问，又想到萧濯的忌讳，连忙跪下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
得了命令，薛斐的身影很快在夜色中消失。
萧濯则重新把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殷殊鹤身上，此刻那宫女已经沉了塘，若他没有猜错，殷殊鹤回司礼监跟常德益复命之后应该会立刻回住处沐浴更衣。
他淡淡一笑。
想来他的督公离发病也不太远了。

第83章
殷殊鹤回去复命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
常德益还没完全起身，正披着一件只有掌印太监才有资格穿着的紫色衣裳，半倚在厢房那张贵妃塌上支使两个小太监替他捶腿，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见殷殊鹤绕过屏风走进来，看了他一眼道：“殊鹤回来了？”
“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常德益懒洋洋坐起身来，手刚碰到放在小几上的茶盏上，殷殊鹤躬身提起小泥炉上偎着的茶壶给他沏茶，“干爹放心，处理得干干净净，就算被人发现，也是她自己失足跌进水里淹死的。”
听了这话，常德益很是满意地看了殷殊鹤一眼，又冷哼了一声阴恻道：“宫里死个把宫女根本无足轻重，谁让她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惹怒了咱家……现在好了，只能到地底下去求清白了。”
太监都是断了根的男人，身有残缺，欲望经年累月地压抑着，多多少少有些见不得光的癖好。
而常德益身为司礼监掌印，在私底下只会更甚。
他偏爱那些胆小青涩的宫女，爱看她们受罚，看她们恐惧，看她们像滴露珠一样在床榻之上摇摇欲坠，仓皇痛苦，最终却只能恳求和攀附于他，那种景象极大地满足了一个阉人的自尊心和掌控欲，让他激动兴奋。
因着皇帝愈发宠爱信任，常德益手中的权势越来越盛。多得是人往他床上送人，这几年只要是他看上的，几乎没有敢推拒的。
唯独昨日那个小宫女是个例外。
常德益无意中看中了她，兴致勃勃开口将人要了来，却没想到那个不识时务的小姑娘不仅不从，还胆敢拿着簪子抵在喉间威胁他，哭得梨花带雨说要去禀报皇上，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好端端败了他的兴致。
小指微翘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常德益不再提这件晦气事，打量了殷殊鹤一眼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你上次那件差事办的也很漂亮，皇上非常满意。”
他将茶盏盖上重新放回小几上，“我就知道你是个得用的，还记得你当初认我做干爹的时候还那么小，眨眼间就能独当一面了。”
前些时日皇上寿诞，常德益苦苦思索该送什么讨皇帝欢心才好，毕竟连这天下都是那位的，什么稀世珍宝在皇帝眼里都算不得稀奇。见状，殷殊鹤便给常德益献计，漂白了三千只雨燕的羽毛，在寿宴当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演了一出“白燕绕梁”的吉兆，皇上果然龙颜大悦，事后更是亲自给了常德益赏赐。
殷殊鹤眼皮很轻地抖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常德益已经开始忌惮他了，虽然不甚明显，但比起从前的完全信任，现在多多少少有了一丝提防和警惕。
“干爹说的这是哪里话？”
他脸上表情不变，低眉顺眼给常德益斟茶：“殊鹤这条命都是您给的，若不是当初得您抬举赏识，又哪里活得到的今天？”
常德益抬了抬眉毛，并不说话。
“您对我恩宠如山，殊鹤绝不敢忘，”殷素鹤见状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一样跪了下去，“愿一直为干爹效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你这孩子……”常德益用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看到那笔直漂亮的脊背完全伏在冰冷的地板上微微颤抖，才终于呵呵了一声：“说的什么话，我这是在夸你呢……好端端怎么跪下了，来来来，快起来。”
“因那白燕绕梁的吉兆，皇上可是给我了不少赏赐，”他伸手把殷殊鹤扶了起来，和蔼可亲道：“别说干爹不想着你，那些个好东西，我可专门给你留了一份。”
“多谢干爹赏赐。”殷殊鹤语气中带着孺慕之情，极其诚恳。
常德益最喜欢看殷殊鹤这张漂亮的脸上露出这般温驯的神色，刚才突然冒出来的那点忌惮几乎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养了这么多年，谅他也不敢对自己生出不利之心。
但该敲打还是得敲打，毕竟这两年殷殊鹤做事愈发滴水不漏，连在圣上面前都颇为得脸，若是再任由他这么发展下去……
常德益示意旁边伺候的小太监继续给他捶腿，笑吟吟道：“还有些颜色鲜亮的布匹绸缎跟首饰什么的，左右我们做奴才的也用不上，我已经差人带出宫去，以你的名头带给你妹妹了。”
“那个小丫头叫什么来着？”
常德益想了想：“……殷梨？倒是个好名字。听说她乖巧懂事，天真烂漫，是个好孩子。”
他拍了拍殷殊鹤的手道：“既然是你的亲妹妹，那也算我半个干女儿了，呵呵……你放心，虽然无父母可依，等她过了及笄，咱家亲自出面帮她挑门好亲事，有我在背后给她做靠山，成亲以后的日子啊，错不了。”
闻言，殷殊鹤垂下眼睑一笑，双手将茶盏奉上，亲近道：“那殊鹤就先谢过干爹了。”
常德益自得一笑，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正准备低头喝茶的时候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抬脚直接踹在给他捶腿的小太监身上，冷声斥道：“混账东西——怎么伺候的？”
小太监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下来求饶，常德益却无动于衷，阴沉着脸吩咐另一个人将他送到暗室去学学规矩。
听到“暗室”二字，小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不敢再出声，任由自己被人拖了下去。
发作完小太监，常德益将视线转移到殷殊鹤脸上的时候那股冷意已经淡了，他慢悠悠重新喝了口茶，摇了摇头道：“现在这些孩子远没有你当年懂事……罢了，折腾了这半夜，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殷殊鹤躬身应是，走出屋子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常德益为人警惕，从不肯轻信任何人，这些年为了确保殷殊鹤能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始终派人将殷梨捏在手里，因此殷殊鹤投鼠忌器，面对这样不动声色的威胁只能硬生生忍着。
他还要忍多久呢？
殷殊鹤一点点垂下眼睑，有些漠然地想，这十几年都忍过去了，眼看着常德益越来越老，总能让他寻到机会的。
左右应该不会太久了。
至于刚刚那个被拖到暗室里去的小太监……他知道这是常德益借题发挥在敲打他。
暗室是常德益专门用来折磨手下的地方，那间屋子四四方方，狭窄逼仄，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寂静、黑暗，只需要把人像条狗一样在里面关上几天几夜，再硬的骨头都会被那种感觉逼疯。
以前常德益认为殷殊鹤小时候的眼神太倔太冷，不够温驯，便隔三差五找理由将他关在暗室里，直到殷殊鹤学会服软，学会求饶，他才满是得意地将人从里面放出来，一边抚摸他的头顶一边循循教诲：“干爹这是在教你学规矩……做奴才就得有做奴才的样子，在这宫里，只有听话的人才能活得长久，你说是不是？”
常德益说得很对。
所以后来殷殊鹤把自己那些冷漠跟阴鸷的念头藏得很深，变得乖巧又听话，因他聪明，谨慎，知道进退，因此很快在一众小太监当众脱引而出，深得常德益看重。
可一想到曾经在暗室中度过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夜……殷殊鹤掐进掌心的指尖更用力了些，他呼吸急促了片刻，快步走回自己的厢房。
随着在常德益身边愈发得用，殷殊鹤从几年前就不再需要跟司礼监其他内侍挤在一起，他有一个自己单独的厢房，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不会被旁人打扰。
……也不会有人能发现他的病症。
是的。
殷殊鹤有病。
或许是因为少时常德益经常将他关在见不得光的暗室之中求助无门，又或许是他天生一副下贱骨头，没了根以后愈发不像男人。
总之，不知从何时开始，殷殊鹤发现他开始渴望别人触碰，拥抱，或者别的什么。
若是不得纾解，他便会面色潮红，呼吸混乱，严重时甚至会浑身发抖，躁动不安，难以抑制，需得将整个人都浸在冷水之中或者将狠心将自己用布条捆起来，方才能将将挨过。
这般下贱病症跟了他近十年之久。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他都能靠自己的意志力生生熬过，但遇到情绪震荡或令他极其厌恶恶心的事情发生，就没那么好过了。
殷殊鹤今日溺死的那名宫女名叫环儿，年方十六，跟他妹妹殷梨一样有双圆圆的杏眼。
他将人从常德益房中押出来的时候，那小宫女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一身雪白的皮肉变得又红又肿，一头乌鬓发凌乱不堪，上面暧昧的痕迹混着被凌虐的痕迹，触目惊人，几乎直白地告诉每个人昨夜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年手上粘过的鲜血不少。
殷殊鹤不至于因为溺死了一名宫女就心生不忍，他只是觉得厌恶和恶心。
他不明白一个断了根的太监为何会在床榻间生出那种见不得光的癖好，更不懂常德益一个年过半百满脑肠肥的宦官为何偏爱折磨那些尚未长成的宫女。
殷殊鹤生得极好。
不然也不会在七岁时就被常德益一眼看中。
跟那些整日佝偻着腰低眉顺眼，只知阿谀奉承的内侍不同，殷殊鹤面若冠玉，乌发朱唇，眉目唇鼻无一不精，阴柔漂亮，几乎令人过目不忘，因为他也收到了不少宫女用各种隐晦方式表达想跟他亲近的念头。
毕竟这宫中寂冷，若是能互相取暖也算不错，而且殷殊鹤不仅样貌过人，在司礼监也颇为得脸，日后必定风光。
但殷殊鹤却接受不了。
不仅接受不了，曾经因为为了替常德益办事，他私底下往淑妃宫里走动的次数多了些，淑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看中了他，那日含羞带怯地将自己亲手绣的手帕送给他，试探性将手放在他手上，当时殷殊鹤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夹杂着强烈抵触跟厌恶的感觉几乎让他恶心欲吐。
当时他强忍着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事后回到自己厢房却恨不得将自己整个浸在冷水之中。
并不是那个宫女不美。
也并不是那个宫女对他没有利用价值。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亲眼见过太多常德益在床榻上欺辱亵玩过宫女的手段，以至于他只要将这些事联想到自己身上，就觉得异常反胃。
可偏偏他身上还有这么一个令人不齿的隐秘病症……殷殊鹤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自嘲。
如同万蚁噬心一般想让人触碰，可真有人碰到他了，他却又只想将人杀了，果然，没了根的阉人就是与常人不同，畸形又怪异。
好在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病症发作的难熬，现在正是盛夏，就算整个人都浸在冷水之中也不算难熬。
而且他对自己向来心狠，没什么扛不过去的。
殷殊鹤面无表情脱光衣服坐进浴桶里去，感受着身体里那股疯狂叫嚣着的压抑与见不得光的渴望，他额角冷汗涔涔，脸上却看不见什么波动，只胸口起伏着阖上眼睛兀自忍耐。
忍一忍。
只需要忍一忍就好。
然而这感觉太难受了，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受到的刺激太过，殷殊鹤大脑昏昏沉沉，只觉得这水不够冰冷，这病症太过难熬，指甲再怎么掐进掌心，都还是难耐，还是渴望，怎么都止不了压不住的躁动。
不知道为什么，殷殊鹤呼吸凌乱地攥紧浴桶边缘的时候，一双狭长的眼眸微眯着，又是狠辣又是湿润的眼前忽然闪过些许破碎模糊的景象。
他看到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
那人身量比他高出许多，几乎可以将他整个人都覆住的男人动作强势地从后面抱着他，不许他动，一边啃咬他的嘴唇，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低声问：“公公舒服么？”
见他皱着眉头不肯说话，那人强硬将他的下巴掰过来，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撬开来，声音低哑又狎昵道：“我在给公公治病呢。”
“公公难道不准备好好感谢一下我这味药？”
殷殊鹤仿佛看见自己抬起手来给了那人一个巴掌，那人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攥住他的手，舔过他的指尖，那种湿润又黏腻的感觉让殷殊鹤浑身发颤，隐忍着想要将手抽出来，“你给我滚开！”
“你想让我滚到哪里去？”殷殊鹤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看见那人压下来亲吻他的脖颈，嘴唇，最后变本加厉把舌头直直伸进他嘴里，两人胸膛贴着胸膛，鼻尖抵着鼻尖：“……我可舍不得公公犯病。”
他听到自己神经绷到极致的斥责：“你是不是疯了？！”
“公公现在才知道吗，”那人声音里带着低低沉沉的笑：“早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疯了。”
后来不知道那男人做了什么。
他们的喘息声纠缠在一起，心跳声也混合在一起。
眼前的情形晃动着，模糊着，像隔着一层纱，让人看不分明，感受也不清晰。
但那种肌肤相贴纠缠不休的感觉却那么滚烫，那种隐秘病症被纾解的感觉也那么真实，
以至于此时此刻，坐在冰凉浴桶中的殷殊鹤甚至有些迷茫。
他咬了咬牙，晃动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强撑着将这些荒谬至极的幻象从自己脑海当中清除出去。
然而这时他突然听到厢房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殷殊鹤陡然一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阴鸷跟危险，“是谁？！”
方才他回来时特意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若是他的病让人给发现了——
然而门只响了一下就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道声音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殷殊鹤深吸口气，强撑着平静从浴桶之中站起身来，拿了衣服给自己穿上，因为刚才那些荒谬至极的幻象，以至于此刻他感觉自己原本还能勉力支撑的渴望此刻成百上千倍的被勾了起来，浑身上下难受至极，连衣物摩擦都让他有些无法忍受。
不过没关系。
殷殊鹤身体微微发抖，有些喘不上气地往床榻旁边走，将一直放在枕头下面的匕首摸了出来。
虽然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但殷殊鹤的意识却非常清明。
刚才一定有人来敲过他的门，至于为什么只敲了一下……大概是想引他出去，或递了什么条子等他去看。
这种时候。
他绝对不能是现在这幅不中用的模样。
殷殊鹤脸上没什么表情，狠着心抽出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割了一刀，鲜红的血液刹时间淌了出来，趁着他冷白的皮肤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疼。
当然疼。
殷殊鹤平时将自己养得很好，这等伤及自身的法子他也很少会用，但这会儿疼意顺着鲜血一块儿流出来，他嘴唇发白，那股子难以忍受的焦躁渴望却是褪下去不少，非常管用。
殷殊鹤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将匕首擦干净后放回原位，手臂上的伤口却没怎么管，先去开门。
殷殊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跟他想的一样，门缝底下被人塞了张纸条。
“今日戌时，邀公公于广平苑一见。”
身为司礼监的宦官，他对前朝后宫都了如指掌，广平苑里住着的主子是谁，他心里自然清楚。
他还记得萧濯曾经在冷宫中无人问津地住了十年。
其实本来不该如此，因为萧濯的母亲宸妃出自崔家，崔家乃是大启的开国功臣，先祖曾配享太庙，世代簪缨，朝中受过崔家恩惠的官员不知多少。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儿自然明艳大方，宸妃更是饱读诗书，知书达理，初入宫时曾一度宠冠后宫，却不知为何，生下萧濯没几年突然遭到皇帝厌弃。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分明有家族和皇子傍身，且最有希望登上后位的宸妃一夜之间被打入冷宫，连带着已经开蒙的七皇子萧濯也被幽禁于冷宫之中，崔氏一族皆保持沉默，为了不惹怒皇帝，选择跟自己的嫡亲女儿和嫡亲外孙完全切割。
直到两年前在储位之争愈发激烈的时候，萧濯重新被皇上从冷宫中接出来……一时间风头无两。
殷殊鹤不太明白。
那位如今正得皇帝宠爱，连常德益见了都得礼让三分的七殿下为何突然派人给他送来这么一张纸条，究竟是何用意？
毕竟现在他不过是司礼监一个无名小卒……
只不过当奴才的，主子要如何就得如何，因此不论对方是什么来意，也不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萧濯想让他去，他就必须得去，还得在夜里避着常德益的耳目悄悄地去。
因为这张纸条，殷殊鹤心中转瞬间闪过无数个不同的念头。
连带着给自己上药的动作都透着些不经心，直到纱布不小心碰到伤口再次渗出血来，他“嘶”了一声，面色忽然有些难看地想到自己刚才犯病时出现的幻觉。
当真是荒唐可笑。
难道挨了那一刀，没了男人的物件，他果然变成了一个怪物？
生了这种畸形又下贱的病症不说，现下还开始幻想起自己跟男人亲近，在一个男人身下雌伏？
这怎么可能？！
他将身下残缺视之为耻，怎么可能在旁人面前袒露，还放任他人如此亲近？
殷殊鹤面无表情将手按在自己手臂的刀口上，感受着鲜血重新顺着伤口流出来传递的强烈痛感，通过这种方式来强迫自己清醒。
更何况。
殷殊鹤冷笑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阉人残缺，即便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也都对他们鄙夷不屑。
怎么，他病狠了还是被常德益给压制久了，竟然幻想出一个男人出来怜惜他，疼爱他？
且不说这世上绝不可能会有人毫无芥蒂，用那样缠绵亲密的动作亲吻连他自己都嫌恶心的身体，殷殊鹤自己也决不允许任何像幻像中可能发生的那种失控在他身上发生。
他不需要任何人怜惜。
也不需要任何解药。
从六岁不得不把自己卖掉入宫为奴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人这一辈子只有能捏在手里的权势跟地位才是最实在的，别人谁都靠不住。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萧濯想要见他为的竟然也是这种肮脏的目的。
萧濯也没想到殷殊鹤竟然没有发病。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他没想到殷殊鹤竟然硬生生靠自己抗了过去。
前世在一块厮混数年，他比谁都更清楚殷殊鹤那个磨人的病症犯起病来有多难熬。
尽管殷殊鹤心智坚定，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每每犯病依然被折磨地呼吸急促，站立不稳，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片即将被碾碎的花瓣。
萧濯让人打探过司礼监今日发生的事，知道常德益为了敲打殷殊鹤拿殷梨的亲事作为威胁，也知道他还当着殷殊鹤的面发作了一个小太监。
单凭殷殊鹤对殷梨的看重，他不可能不对常德益恨之入骨。
他情绪震荡之时不可能不发病，所以他是怎么扛过去的？
泡冷水了？还是捆自己了？
因为萧濯向来不喜在屋内熏香，再加上他嗅觉敏锐，几乎是瞬间就闻到殷殊鹤身上那股尚未褪去的血腥味，猜到他此刻之所以能安安稳稳站在他面前的原因，萧濯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许多，眼神阴沉危险。
可能是因为他脸色变化太明显，以至于殷殊鹤心中一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萧濯下，下意识跪在地上行礼：“奴才殷殊鹤，见过七殿下。”
萧濯胸中的怒意正盛，因此他丝毫没有让殷殊鹤起来的意思，冷眼盯着他的乌黑柔顺的发顶，在心里冷冷想他今日拿刀割的哪里，又割了多深，流了多少血。
他没有去想自己这股滔天的怒火究竟从何而来，但居高临下欣赏了一会儿殷殊鹤匍匐着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上辈子从他们两人正式交锋开始，殷殊鹤就已经坐上了司礼监掌印之位，比常德益当年权势更盛，因此别说是朝中大臣，连皇子都要对他礼让三分，何曾有过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的时候？
好啊。
太好了。
重活一世，没想到还能看到殷殊鹤这般听话柔顺的模样。
萧濯眯起眼睛，那种想折磨他，想惩罚他的感觉再一次浮上心头，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人的衣服扒光了，看看他身上的伤口到底在哪里，狠狠按在上面看看他是不是根本就不会疼！
殷殊鹤跪伏在地上的姿势很标准，没有丝毫想要起身的意思，摆出了一副萧濯想让他在这里跪多久他就跪多久的姿态。
只是他心里难免觉得腻歪，心思急转思考自己之前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位七皇子，临近子时却不睡觉，就是为了让他在这里罚跪吗？
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殷殊鹤盯着地上铺着的卷草纹地毯，同时也感觉到一丝危险。
……一种，从萧濯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
常德益曾说七皇子萧濯在冷宫多年，疏于教养，虽然受宠却不肯大用，平时萧濯在上书房表现出来的也确实平平无奇，甚至于皇帝因此还专程下令要太傅不许苛责于他。
但今日殷殊鹤却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起码……真实的萧濯绝对不是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
这样想着，他看到萧濯又朝他走近了一步，随即就看到他踩在地毯上那双脚。
萧濯没有穿鞋，赤着脚直接踩在暗色卷草纹地毯上面，脚背上青筋弓起，缠绕直至踝骨，五根趾骨有力，线条有力。
虽夜必兴，衣冠带履。
不明白为什么萧濯为什么违背礼治在他面前赤足，殷殊鹤忽然产生了些许不妙的预感，心下微沉。
“抬起头来，”这时候萧濯终于缓缓开口，“让我看看。”
跪伏在地上的殷殊鹤眯了眼，很快依言抬起头来，并且冲着萧濯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是，殿下。”
可萧濯细细端详着他脸上的笑容，又觉得十分碍眼。
太假了，旁人或许觉得殷殊鹤此刻笑得温驯好看，但萧濯却一眼能看出他这张面皮背后的虚假与逢迎。
指不定这时候怎么记恨于他呢。
说不准还会因为他大半夜将他喊过来罚跪在心里记他一笔，等着日后找机会报复回来。
这样想着，萧濯心里那股郁气才稍微顺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他在心中残忍一笑，既然这辈子殷殊鹤难得如此乖顺，就别怪他狠得下心了。
“不知殿下深夜叫我前来所谓何事？”殷殊鹤垂眸低声问。
萧濯看着他玩味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半晌才笑了下慢慢道：“没什么，我只是听说公公在宫外还有个妹妹，生得乖巧懂事，天真烂漫……连常公公都惦记着日后要给她挑一门好亲事。”
殷殊鹤心里咯噔一声。
这几乎是常德益白日才跟他说过的原话，什么时候萧濯的耳目竟然在司礼监安插的这样深了？看来自己之前还是小瞧了这个后来居上的七皇子。
心里这样想着，殷殊鹤脸上的表情却没怎么变，赔着笑脸道：“殿下说笑了，奴才的妹妹不过时一介民女，常公公是体恤奴才辛苦，才想着日后为她择婿，也省得奴才在宫中当差始终放心不下……”说到这里，殷殊鹤心中忽然升起些许压制不住的怒气与杀意来，他这辈子只有殷梨这一个弱点，偏偏个个都想过来拿捏。
然而，不等他继续装模作样恭顺答话，萧濯却突然开门见山：“常德益之所以能拿捏你，无非是因为派人看着你妹妹。殷殊鹤，如果我说可以派人去把你妹妹救出来，让你从此不再受制于人呢？”
殷殊鹤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阴霾，但脸上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他抬起头来望向萧濯道：“那殿下想要奴才做些什么？”
“我嘛……”
萧濯慢条斯理俯下身来将殷殊鹤从地上扶起，动作强势将人锁进自己怀里，手在对方腰上游弋：“公公既然把妹妹看得这般重要，不如就把自己抵给我，如何？”

第84章
说话间萧濯已经亲上了殷殊鹤的侧脸。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掐着殷殊鹤腰身不许他抽身的动作甚至有些粗暴，偏生说话的声音却低低沉沉，透着一股极浓的兴味：
“只要公公把自己抵给我，我就帮你……别动！我就帮你把殷梨从常德益那个老东西手里救出来，绝不让她受丝毫损伤，从此以后天下之大，你再也——”
“殿下自重！”
万万没想到萧濯的目的竟然会是自己，殷殊鹤在他凑上来那一刻浑身汗毛直竖，从来没有跟人亲近过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又惊又怒，一时间连上下尊卑都忘了，下意识推拒反抗，声音尖厉：“奴才卑贱之躯，岂敢玷污殿下！”
萧濯却不肯松手。
事实上，从他将殷殊鹤搂在怀里的这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重生的虚幻之感终于在这一刻完全落到实处。
死而复生是真的。
他的督公也是真的。
虽然眼前的殷殊鹤比前世更加瘦削，一身宦官服饰底下的身体单薄到令人生气。
但他的呼吸是温热的，他的皮肉是细嫩的，他的脉搏是有力的，连他身上的味道都跟前世一模一样。
“卑贱之躯？我可不这么认为。”
他手上力气越发重了，一边箍着他的腰身，一边掐着他的下颌，整个身影都笼罩住他，感受着胸口传来强烈的悸动跟对殷殊鹤曾经亲手杀死他的怨怼，低声缓缓道：“从我看到公公的第一刻起我就觉得……说了别动！”
殷殊鹤浑身紧绷，竭力反抗的样子让萧濯有些不悦，他控制不住想到前世他第一次发现殷殊鹤身有隐疾的情形。
当时萧煜那个蠢货往他府上送的美人胆大包天在他杯中下药，却不料那杯酒阴差阳错被殷殊鹤给喝了下去。
迷情药激发了殷殊鹤的病症，令他当即在萧濯府上犯了病，当时他几乎已经站立不稳，冷汗涔涔，面色潮红，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可强撑着无事的那张脸却还是那么摄人心魄，看起来令人胆寒。
他让萧濯给他准备一间屋子，同时让心腹跟太医全都滚开，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
萧濯当时已经对这个心狠手辣的督公起了心思，却迟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眼看着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任由殷殊鹤一个人待着？
更何况……分明太医说过催情药应对去了势的宦官不起作用，可殷殊鹤喝了那杯酒的反应却如此之大，再加上之前他的无意中显露出的种种异常，萧濯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需要验证。
然而当他不顾殷殊鹤手下阻拦，强行闯进去以后却发现殷殊鹤正在自残，他背对着他似乎正极力忍耐着什么，整个人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摇摇欲坠，偏偏对自己下手的动作却狠戾至极，毫不犹豫。
萧濯胸口猛地窜起一把火来，他强行将殷殊鹤手上的刀夺走，直接将人抵在了墙上：“你在做什么？！”
看见进来的人是他，殷殊鹤那双已经湿润的眸子先是恍惚，然后很快闪现过一丝厉色，他也出声诘问：“殿下又进来做什么？”
“萧濯……”意识到危险的殷殊鹤微微喘了口气，说出来的话却冷极，像刀子一样：“你若是不想你我二人从此反目成仇，那就现在出去！”
萧濯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殷殊鹤看，忽然就觉得喉间饥渴难耐。
他发现太医说的果然不对，催情药并不会因为宦官的残缺而不起作用，因为殷殊鹤一直蹙着那双锐利的眉，一双狭长的眸子看起来湿润痛苦，锋锐狠戾之余，还沾染着一抹绸艳糜烂的红。
这让人不受控制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又想让他在他手中颤抖。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更不是什么好人。
这么想着，于是他这么做了。
然而他的动作却碰到了殷殊鹤的激烈反抗，他那么愤怒，那么厌恶，那么不甘雌伏。
却也同样无助可怜，甚至因为药物的关系，他不得不在萧濯怀里软了身子，那双含恨的眼睛湿润薄红，冷汗涔涔，他说：“萧濯，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太美了。
在这种时候还色厉内荏的殷殊鹤更加让萧濯血脉喷张。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中散发出惊喜、兽欲、疯狂、激动、兴奋、渴望等不同兴奋，他控制不住将手指插进殷殊鹤如绸缎般顺滑的发丝之间，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迫使他抬起头来，然后咬住那张永远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嘴唇：“好啊，那就请督公结束以后就杀了我。”
殷殊鹤大概是从来没被人吻过。
幸好，萧濯也从未跟人这般亲近。
因此他们之间的接触与其说是吻，更像是一场毫无章法的角逐，萧濯的嘴唇加重了力气，死死跟殷殊鹤的嘴唇胶着，用力碾压，殷殊鹤则在含怒反抗，不肯让萧濯得逞。
于是很快就有血腥味从他们唇齿贴合之间弥漫开来。
这种铁锈一般的味道激发了萧濯的兽欲，他没想到殷殊鹤的味道竟然好到这种程度，让他不受控制感到着迷。
他恼怒于殷殊鹤宁愿自残也不肯让太医诊治，于是更加贪婪地扼着他的腰身将人拉得更近，像是羞辱也像惩罚：“为什么要反抗？就算督公身有残缺，但此刻被人下药，憋着就不觉得难受吗？而且宫中结成对食的宫女太监那么多……”
他用力抚摸殷殊鹤的脸：“督公如今权势如此之盛，难道从来不曾感到寂寞？”
“笑话……萧濯，你不要乱来！”平时气力尚且不敌萧濯，此刻被人下药导致犯病的殷殊鹤自然更加不是他的对手，几番挣扎之间几近力竭，胸口起伏不停喘息。
感受到殷殊鹤反抗的力气逐渐变小，萧濯心中愈发激动，然而就在他带着殷殊鹤跌跌撞撞倒在贵妃榻上，准备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却突然瞥见殷殊鹤胸口剧烈喘息，像被人掐住喉咙的白鹤，咬牙侧过去的眼角不知何时泛起一抹薄红——
萧濯的动作蓦地一顿。
他不自觉放轻了亲吻的力道，手在对上腰上游弋，一边啃咬殷殊鹤的脖子，一边低声诱哄和安慰：“督公别生气……我是怕你难受才会如此，太医说你应当那杯酒应该对你起不了什么作用，告诉我……你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我早就发现了，”跟殷殊鹤亲近的感觉令萧濯胸中火花四溅，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按到床榻上去做个死去活来，却强行忍住追问：“督公身体应当有异，对不对？是中毒了还是什么旁的缘故？为何不让太医诊治？”
“……”
这话问出来的瞬间殷殊鹤浑身紧绷，颤抖着闭上眼睛不肯说话。
萧濯从来没见过高高在上对无数人生杀予夺的督公露出这等慌乱又惊惶的神情，于是他很快心软了，贴着殷殊鹤的耳朵安抚他：“督公别害怕……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们就不说了，好不好？”
听到萧濯的温言软语，殷殊鹤咬牙切齿，终于缓过神来，“那你还不快将我松开！”
“那可不行——”萧濯实在太喜欢此刻殷殊鹤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仿佛他终于撕开了他那张在任何人面前都冷厉肃杀的假面，窥见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风光，这种只有他一人能欣赏的姿态让他又是餍足又是激动，又是刺激又是兴奋。
于是他再次揽过殷殊鹤的腰身，亲吻他的耳廓，喘息道：“督公还难受着不是吗？”
“你不肯让太医来看……但总不能讳疾忌医吧……就让我帮你医治一次……好不好？说不定试过一回你就舍不得杀我了……”
不知不觉间，萧灼几乎将殷殊鹤整个人都压在贵妃榻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动作也太暧昧狎昵。
就在他以为殷殊鹤应该被他说动了的时候，他却忽然拼尽全力将他推开，抽出不知道之前什么时候重新拿在手上用来自残的匕首直直抵在萧濯脖颈之间，恨声道：“萧濯，你若是想死就再进一步。”
能被司礼监掌印和东厂提督随身携带的匕首自然不是俗物，应是皇帝御赐，可吹毛断发。
萧濯能感觉到脖颈那处的冰凉跟刺骨，但他没有惊慌，反倒是注意到殷殊鹤的脸色来——因为此刻殷殊鹤脸上除了惊怒带来的薄红之外，之前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冷汗涔涔的样子好像消失不见了。
结合暗卫打探到的消息、自己之前的观察以及方才两人的接触，萧濯心中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忽然变得切实起来。
他任由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之间，眯着眼睛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督公，你不是中了催情药，而是犯了什么病，对不对？”
“犯病之时你无法控制自己，总会浑身发热，站立不稳，甚至难以呼吸……我猜得对不对？”不知想到什么，萧濯勾唇一笑，压低声音道：“但你方才莫名就好了……我记得之前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情形。”
他见过不止一次殷殊鹤在人前犯病。
偏偏那人太能忍，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看出他的异常。
萧濯却不一样。
殷殊鹤在他眼中太勾人了，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萧濯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别人。
因此他总能一眼就发现殷殊鹤状态不对，总能在人后扶住殷殊鹤的胳膊，偏偏那人不肯让他发现丝毫破绽，总是拒绝，总是冷眼，甚至于横眉冷对。
甚至还有些蠢货因此笃定他跟殷殊鹤之间不睦，反倒遮掩了他们之间的盟友关系，当真可笑。
但不论如何……萧濯已经发现了。
殷殊鹤再怎么失态，只要跟他接触就会有一定程度的好转，不拘于任何形式，隔着衣衫尚不明显，肌肤相贴效果绝佳。
这是为何？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奇怪的病症。
奇怪、荒谬，令人匪夷所思，翻遍医术典籍才能找到零星描述。
可此刻彻底证实之后，他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令他全身发麻，如同烧灼一般，只想将眼前这个人箍紧怀里一起点着了，烧起来才好。
想到这里，萧濯的呼吸都急了，他抵着殷殊鹤的额头，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督公离不开别人的触碰，时刻想要跟人亲近，是与不是？”
殷殊鹤当时是什么反应？
“萧濯！”他大概没想到萧濯竟能一针见血说出他藏得最深的秘密，眼中掀起惊涛骇浪，下意识想要否认，却将手中的匕首抵得更深：“休要胡言，你给我住嘴！”
匕首深入皮肉，带来明显的疼痛。
萧濯却低低笑了起来，他喉结耸动，漆黑如墨的眸中闪烁着极强的贪婪跟渴望的危险意味：“……既然这是督公的秘密，那我就不说了。”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殷殊鹤的匕首正在威胁他的性命，更不在意自己已经顺着刀刃往下流的血液，只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殷殊鹤道：“以后私底下我来给督公当药，可好？”
殷殊鹤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狠戾又愤怒，似乎是在衡量究竟是一刀结果了萧濯还是应该跟他达成这般荒唐的协议。
此时皇帝缠绵病榻久不能朝，储位之争明显已趋近白热化，自他跟萧濯结盟以来，他的东厂跟萧濯在暗地里绑定诸多，就这么杀了他显然会生出大乱，可若是不杀他……
大概能猜到殷殊鹤心里在想什么的萧濯爱极了他这幅在任何时候都清醒理智的样子，揽住他的腰身着迷地攥紧了：“督公不是一直疑我吗？难道就不想跟我彻底绑定？……只要你答应让我做你的药……日后朝中大事，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要是你不喜欢……我也绝不逾矩……”
不知殷殊鹤究竟是怎么想的，最终他脸色变幻几许，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中的匕首。
萧濯却得寸进尺，顺势将手探进了殷殊鹤的衣襟，低头贴着他薄薄耳畔的皮肉吮吻：“督公身上熏的什么香，怎么会这么好闻？”
“我好喜欢，怎么办？”
殷殊鹤根本没回答萧濯的问题，他任由萧濯动作，冷冷讥讽道：“七殿下真是好兴致，跟一个阉人也能如此缠绵。”
“要不然明日我在内务司挑几个漂亮的小太监给你送来，供你随意施为，日日笙歌。”
“……”
萧濯滚烫的身躯跟殷殊鹤紧紧贴在一起，原本是想趁这人好不容易松了口风的时候占些便宜，听见这话也只是勾唇一笑，想说些好听的哄一哄他，可抬眸对上殷殊鹤那双重新恢复冷漠，看不见一丝波澜的眼睛，萧濯心里忽然就有一股无名火蹭地烧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加重了掐在殷殊鹤腰身上的动作，嚣张地顶着他沉声道：“宫里的太监怎么比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督公姿容出众？不如督公亲自感受一下。”
他们当然不可能做到最后。
病症已经缓解的殷殊鹤也不可能允许萧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压着他胡来，更何况今日之事对殷殊鹤而言显然太过，他收回那把匕首已是强行克制，眼看着萧濯更加放肆，忍无可忍的他再次一巴掌打在萧濯脸上。
在床第之上，殷殊鹤打过萧濯很多次。
因为萧濯行事总是过界，总是下流，有时候荒淫无耻到令人发指，殷殊鹤白日再怎么高高在上，在床榻之间羞愤至极的时候依然克制不住，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的弦，被逼到失神甚至呜咽的时候就会一巴掌打在萧濯脸上。
萧濯也不生气。
毕竟能让手握重权的督公雌伏已是不易，而且殷殊鹤那双骨节修长冷白匀停的手像他这个人一样漂亮，即便是打在他脸上都能让他感到几分无法言喻的快意。
因此当时萧濯脸色丝毫未变。
他甚至攥住殷殊鹤的手，低喘着含住他的指节，狎昵地用舌尖扫过他手指的每一寸肌肤。
殷殊鹤浑身一抖，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低声警告：“……萧濯！”
萧濯喜欢听殷殊鹤叫他名字，于是情不自禁再次凑上去吻他嘴角，声音喑哑道：“督公再叫一声——”
殷殊鹤还想再打，萧濯却不许他再动手了。
两人推搡之间都出了一身的汗，衣衫鬓发皆凌乱不堪，最终萧濯强行压制住殷殊鹤，居高临下看着他着迷道：“督公莫恼……今日就先到这里……我们来日方长。”
“……”殷殊鹤胸口起伏着盯着萧濯没说话，显然刚才也耗费了他不少气力。
总之，两人之间第一次坦诚相待并不算多么愉快。
不过萧濯也能理解。
殷殊鹤这个人……就算净身入宫当了奴才日日对各宫主子卑躬屈膝也不过都是伪装，这些都是往上爬的手段，他骨子里从来都是凌厉冷傲的，前世两人暗中相处几年尚且不好俯就，这辈子他这般孟浪，殷殊鹤的反应自然更大。
萧濯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跟殷殊鹤之间永远都要自己用强。
但重活一世，还没坐上司礼监掌印位置的殷殊鹤显然不是萧濯的对手。
因此他忽然懒得跟殷殊鹤说那些威逼利诱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掰着眼前人的下巴沉声道：“总之不论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定了你。”

第85章
殷殊鹤瞳孔骤然放大，心在这一刻沉到谷底。
自萧濯从冷宫出来以后备受荣宠，各项赏赐像流水一样流进广平苑，想要什么没有，怎么会突然看中自己？
殷殊鹤不信高高在上的主子会想跟一个断了根的官宦纠缠在一起，所以萧濯的目的是什么？他想做什么？
自己得罪了他？
殷殊鹤确定今日之前自己跟这位七皇子绝无交集。
刻意戏耍自己取乐？
这理由太过牵强，身为皇子，萧濯根本没必要纡尊降贵跟他玩这种游戏。
想利用自己对付常德益？
这个倒有可能，毕竟皇后早逝，储位之争常德益在暗中支持的向来是淑妃所生的四皇子萧煜，而他则是常德益手下最得用的宦官……
就在殷殊鹤心思急转之间萧濯已经再次吻上了他的侧脸，他呼吸滚烫，动作狎昵，殷殊鹤根本来不及去想其他，浑身紧绷，几乎是瞬间就慌了神。
他之前何曾经历过这种事！
他向来知道自己皮相绝佳，在宫闱之中见过腌臢龌龊的事也不少，可万万没想到这种被人强迫，做人脔幸的事有一日会落到自己头上。
什么筹谋什么算计全都没了，殷殊鹤神色惊惶，面色发白，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自己惯来藏在靴底的那把匕首。
若是他杀了萧濯……
若是他杀了萧濯。
殷殊鹤攥紧手指，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厌恶和阴沉之色，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跟萧濯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他也绝不能将自己的残缺之处袒露于旁人面前。
然而这个念头在心头闪过的瞬间，殷殊鹤又忽然想到了殷梨，他迅速冷静下来，稳住心神换上一副恭敬的面孔抓住萧濯的手，急声道：“……殿下且慢！”
“怎么，”萧濯说：“你不愿意？”
“……”殷殊鹤在心里咬牙，暗骂萧濯是个畜生。
连一个阉人都要染指，难道还指望他欢天喜地跪下来谢恩不成？！
但心里这么想，面上自然不能表露出来，殷殊鹤定了定神，忽然冲萧濯露笑了一下：“奴才……奴才万分荣幸。能得殿下看中，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不过您千金之躯，万一传了出去，奴才只怕……”
前世的殷殊鹤很少笑。
因此这会儿他突然冲着萧濯笑这一下，萧濯几乎被眼前人的模样晃了眼睛，不等殷殊鹤说完。掐着他腰身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打断道：“再说一遍。”
“……能够得您看中，奴才当然愿意。”既然决定豁出去了，殷殊鹤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此刻他手上全无筹码，不论萧濯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眼下根本由不得他拒绝，他也根本没得选择。
虽然不知萧濯是怎么看出他跟常德益之间的龃龉，但他既然连殷梨的名字都查的清清楚楚，他也不需要在他面前表演对常德益的忠心。
若是真能借萧濯之力将殷梨从常德益那个老东西手里救出来，甚至找机会将他铲除，等自己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殷殊鹤不动声色眯了眯眼。
只要能往上爬。
只要能摆脱现如今这种卑躬屈膝，任人拿捏的日子……殷殊鹤攥紧手指，指甲狠狠掐入掌心，他面无表情在心里想，他不过是个太监，是个浑身尿骚味的阉人，既然如此，难道还怕被别人占了便宜？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只要他能忍，只要有朝一日他得了势……
这样想着，殷殊鹤胸口起伏了几下，望向萧濯问：“只不过奴才斗胆，想问殿下方才所说的话可会当真？”
双目对视。
萧濯居高临下看着殷殊鹤。
他难道看不穿殷殊鹤是在跟他曲意逢迎吗？
但即使是做戏，这辈子能从他的督公嘴里说出这等软话已经让他足够满足。
因为殷殊鹤那张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就连哄骗人的样子都那么令人着迷。
果然。
他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殷殊鹤的人。
他的督公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只要能够往上爬，他什么都可以舍弃。
想到这辈子殷殊鹤会乖乖听他的话，任他拿捏，萧濯就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汹涌翻腾，心头火热，连灵魂都在震颤，刚才想直接将人吞吃入腹的念头莫名拐了个弯，继而衍生出另外一种让他兴奋不已的渴望。
他在想，前世殷殊鹤跟他之间从来都是交易。
这辈子重新来过，他的督公有没有可能也喜欢上他？
“自然当真……”萧濯掐着殷殊鹤的腰身，低声道：“常德益处处依仗你，却也忌惮你，生怕有朝一日养虎为患，威胁到他的地位，我派暗卫去将你妹妹救出来妥善安置，保证连一丁点消息都传不出来，让你安安心心腾出手去跟他斗法。”
“只要他察觉不到任何异样，扳倒区区一个常德益，”萧濯说：“对公公来说，应该易如反掌吧？”
殷殊鹤心头猛地一跳。
他看着萧濯问：“殿下想要的，应该不止是奴才吧？”
“公公想多了……”
萧濯发现自己果真犯贱，殷殊鹤若是像上辈子一样激烈反抗，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用强，殷殊鹤好好跟他说话了，他反倒又舍不得了，“我哪有别的图谋。”
爱不释手地用指腹摩挲过殷殊鹤冷白如玉的侧脸，萧濯看着他的眼睛道：“难道就不能是我喜欢公公，想亲近公公，或者疼疼公公？”
“……”这世上有谁会喜欢一个浑身尿骚味的阉人？
他在心中冷笑，但面上却慢慢说：“……奴才不胜惶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报答？”萧濯不受控制重新将人揽在怀里，低头在他耳畔亲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公公，我想要公公，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拿自己报答就好。”
萧濯的嘴唇很烫。
此刻在殷殊鹤耳垂处似有若无地蹭来蹭去，那种从未体验过的粗糙又湿热的感觉，让殷殊鹤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明的感觉转瞬即逝.
他强忍着不动，一字一顿道：“只要殿下说话算话……保我妹妹平安无事，奴才定然心甘情愿任由殿下驱使，为殿下肝脑涂地。”
绕是早就知道殷梨对殷殊鹤的重要性，此刻萧濯看着他强忍着厌恶在他怀里微微打颤的样子还是有一股戾气跟不满不受控制升腾起来。
心甘情愿，任他驱使，肝脑涂地。
上辈子狠心刺他的那一刀有多少是为了护着那个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回的妹妹？
没有反省上辈子是他做错在先，萧濯忽然松开了殷殊鹤，眯了眯眼睛冷淡道：“那不如公公现在就证明一下。”
“……”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为什么比常德益还喜怒无常，在心中暗骂他是个疯子，面上却恭恭敬敬低声问：“殿下想让奴才证明什么？”
萧濯又笑了，他居高临下看着殷殊鹤轻声说：“告诉公公一个秘密……早在你今日来广平苑之前，我就已经吩咐手下暗卫出发了，换句话说，算算脚程，应该要不了十日，你就能收到殷梨平安无事的消息。”
“相信公公在宫中多年，就算常德益多有戒备，应该也拉拢了一批自己的心腹吧？到时候我把人安置好了，剩下的事都交由公公处理，后续我绝不插手。”萧濯说：“我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至于公公的诚意嘛。”
萧濯直截了当：“我要你现在把衣服脱了。”
殷殊鹤瞬间攥紧了手指，脊背发寒：“……殿下……殿下能不能给奴才一些准备时间？”
“奴才卑贱之躯，便是伺候殿下，也该沐浴更衣……”
萧濯居然真的准备跟他这样一个阉人发生点什么。
殷殊鹤觉得荒谬之极同时再次觉得萧濯疯了，他暗恨自己之前在司礼监时没有多加留意这个惯会藏拙的皇子，更恨自己当下无力反抗时撞到了萧濯手里。
但他既已经跟萧濯做了交易……殷殊鹤面色发白，想到要在旁人面前袒露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萧濯冷眼看着殷殊鹤的表情变化，心中充满恶意地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不过是脱个衣裳就受不住了？
那以后他做些更过分的该怎么办？
别说赤身裸体，前世他跟殷殊鹤在暗处厮混时什么事没做过？
到后面殷殊鹤被他操熟了，从惊慌失措坚决不许点灯，到后面即便青天白日、在书房、在汤池、在马车也可以失神地将身体打开，在他面前完全袒露。
重活一世，萧濯觉得自己有的是耐心。
前世都能做到的事，没道理这辈子做不到，甚至他一定可以比前世做得更好。
“公公方才还说心甘情愿，”他眯着眼睛，拖长了尾音似笑非笑道：“莫不是都在骗我？”
“再说了，”萧濯掐着殷殊鹤的下巴，抵着他的鼻尖道：“为什么要沐浴更衣？公公是想现在就跟我做点什么吗？”
“太急了。”
“……”突然就被冠上一顶太急的帽子，殷殊鹤羞恼之余，心中暗恨，恨不得将萧濯像那些曾经被他折磨致死的犯人一样拖去喂狗。
他勉强笑了一下，看着萧濯问：“那不知殿下要奴才脱衣服是想做什么？”
“奴才是个阉人，下身残缺，平日里连自己都不愿多看，”殷殊鹤竭力忍着屈辱定了定神，毫不留情揭开自己的疮疤，低声道：“只是怕脱光衣服会污了殿下的眼睛……”
萧濯再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犯贱。
明明殷殊鹤现在的样子极其柔顺，好言好语，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服软，他却又觉得看不顺眼了，好像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只想将他的这般委曲求全的假面撕开，逼迫他露出真正冷漠无情凌厉凶狠的样子。
因着这种感觉，他的心气愈发不顺，脸色也愈发阴沉，眉间阴鸷，冷冷看着殷殊鹤催促：“快脱！”
“公公若是继续推三阻四，那就不要怪我反悔了。”
殷殊鹤这次是真正意识到危险。
他控制不住想到那名叫环儿的宫女，她被送到常德益床上时是什么心情？她抵死不从时又用了多大勇气？
他亲自带人将她按进湖中溺死……可不过一日工夫，任人宰割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
殷殊鹤脸色苍白如纸，在极大的抵触跟厌恶的情绪之中，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变急促，面色也开始变得潮红。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犯病。
殷殊鹤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指尖微颤碰到衣领，在胸口剧烈起伏之间横了横心，在萧濯面前把深蓝色的宦官外袍脱了下来。
萧濯目光陡然变深。
他眼神露骨地盯着殷殊鹤，似乎极满意自己眼前看到的：“还有呢，中衣为什么不脱？”
“殿下……”殷殊鹤强忍着屈辱错开视线，他觉得透不过气来，嘴唇微微颤抖。
萧濯向来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殷殊鹤被他逼到极致，茫然无助只能在他手中颤抖的模样。
可惜了上辈子从来都只有在床榻上使了手段才能看到。
没想到这辈子重来一次，只是让他的督公脱个衣裳就能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觉得自己真是矛盾。
不过就当是报复吧，报复上辈子殷殊鹤面无表情刺进他胸腹那锥心刺骨的一刀，报复他对他这个枕边人心狠手辣，连半分留手也无。
这样想着，萧濯明知道殷殊鹤已经犯病了，依然面无表情欣赏了一会儿他面色青白，冷汗涔涔呼吸不太过来的样子。
狼狈的过分，却愈发地勾人。
殷殊鹤此刻头昏脑胀，额发也被冷汗浸湿，根本不知道萧濯看着他究竟在想什么。
也没注意到，半晌以后萧濯将他整个人都看过一遍，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他隐隐渗出鲜血的左臂之上。
确认了他身上应当只有这一处伤口之后，萧濯才恶狠狠压过去掰着他的下巴咬他的嘴巴。
殷殊鹤浑身一僵。
萧濯竟然在亲他。
之前萧濯再怎么越界也只是吻他的侧脸跟耳廓，此刻嘴唇上传来的痛感跟啧啧水声却清晰告诉他萧濯在做什么。
他浑身汗毛直竖，想要挣脱，却被萧濯箍得更紧，他直接将人按在贵妃榻上，狠狠地将湿热粗糙的舌头探进最深处，在他口腔中翻搅，用力吞咽他的口水。
殷殊鹤从来没受过这些，他感觉无措跟畏惧的同时，也控制不住被萧濯强势的动作搅和地头皮发麻，不得不后仰脖颈僵硬地承受他的吻，甚至难以抑制发出细小呜咽。
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的殷殊鹤脑子里“嗡”地一声，再次想要激烈反抗，反而头昏脑胀之时却听到萧濯猛地攥住他的胳膊道：“不要乱动。”
萧濯眼中凶狠的情欲尚还未退，在昏暗的寝殿之中一双眼睛漆黑发红，看起来有些骇人。
“公公既然将自己抵给了我，就该从今日起守我的规矩，”萧濯握着他的手臂，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浑身上下都是我的。”
他一字一顿说：“我不希望在你身上再看到类似的伤口。”
殷殊鹤蓦地一怔。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濯已经松开了他，与此同时，殷殊鹤后知后觉感受到——他方才来势汹汹的病症好像也褪了下去。

第86章
从广平苑出来的时候殷殊鹤出了一身的汗，连带着神色也有片刻的复杂。
他不明白萧濯究竟想做什么。
将他按在贵妃榻上纠缠烫吻的动作是真的，将他死死箍在怀里不许动弹的模样是真的，望向他时阴沉而尖锐的眼神也是真的。
殷殊鹤从来没见过像萧濯这样喜怒无常的人。
四目相对，视线纠缠的那一刹那，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萧濯就像头疯极了的猛兽，时刻能撕碎他的血肉，咬断他的脖子。
可偏偏他没有。
他只粗暴地咬住了他的嘴唇，然后像恨极了一般用糙粝的舌头去舔他的脸颊。
……以至于到现在殷殊鹤都感觉萧濯的温度还停在他的唇齿跟皮肤之间，毫不留情侵袭着他的神智。
即使现在病症已经完全褪了下去，殷殊鹤依然控制不住感到头皮发麻，头晕目眩。
疯子！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热衷于跟一个宦官做这种事！
可萧濯却尤嫌不够，最后让殷殊鹤离开的时候突然逼近了拽住他的衣领要求：“公公当值或有事的时候我不管，但你有空的时候……我让你来你就得来，记住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萧濯始终盯着他的眼睛，带着上位者的掌控欲跟极强的侵略性。
仿佛殷殊鹤只要拒绝，他就会毫不犹豫在这里强占了他。
殷殊鹤浑身汗毛直竖，那种任人拿捏的隐恨再次升腾起来，可心中闪过一丝怒意的同时，似乎还带了点别的什么。
是什么呢？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萧濯带给他的温度渐渐消散，殷殊鹤也慢慢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他再矫情也没别的用处。
不如待明日暗中派人查探一二，看看萧濯像今日这样玩过几个太监，是像常德益那样有特殊癖好的惯犯，还是对他有别的图谋。
总归来日方长。
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想到这里，殷殊鹤不自觉抬手按上手臂上刚刚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
做奴才的，哪有不受伤的？
除了犯病严重时怕被人发现迫不得已自伤己身之外，被人打板子、罚跪、掌掴都是常事，最严重的一次，他被常德益找理由发作了三十大板，近十日都下不得床。
卑贱如泥，谈何自保。
可不过是这么一道小小的血痕……却值当萧濯今日沉着脸拿出药箱亲自帮他上药，语气凶狠要他牢记该怎么忌口。
上一刻还在强迫自己，下一刻就在他面前做好人。
绕是殷殊鹤自诩心机深沉也不免有些看不透这个喜怒无常的七皇子。
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但鬼使神差的，殷殊鹤心里那股子被人强迫的恨意忽然就削减了一丁点，也只有一丁点。
或许这种出卖自己，受人钳制的关系于他而言并不是完全无益，除了可以换得殷梨平安之外，还有他那个见不得人的病症……可前提是萧濯跟他的接触仅限于此。
不知想到什么，殷殊鹤咬了咬牙，眸色蓦地一暗。
已近子时，一路走小路回到司礼监，却看到两个值夜的黄门凑在一起神色嘀嘀咕咕说些什么，看到殷殊鹤走近，他们瞬间站直了，表情有些紧张。
殷殊鹤心思不在这里，只皱着眉头随口问了一句：“慌慌张张做什么？”
“回禀公公，”其中一个小太监是殷殊鹤的心腹，他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今儿个晚上，诏狱死人了。”
“诏狱这种地方，死个把人有什么可稀奇的？”
然而小太监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十分古怪，犹豫了一下道：“……死的不是犯人，是狱卒。”
殷殊鹤怔了一下。
“还是四个，听说死得可惨了，连肠子都被人掏出来了，血流了一地，”想到自己偷听到的惨状，小太监浑身抖了一下，只觉得夜晚的风都变得寒凉了不少：“但尸体不知所踪，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
诏狱归锦衣卫掌管。
诏狱中的狱卒突然被杀……殷殊鹤皱了下眉头，“常公公怎么说？”
“常公公吩咐谁都不许提，要是听到谁走漏了风声，就要了谁的命。”
既然如此，想来明日常德益应该也会提及此事，殷殊鹤没有再继续深究，毕竟死的狱卒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现在面临最重要的问题是今后该如何与萧濯周旋，以及……如何在确定殷梨平安之后不动声色地扳倒常德益。
不过诏狱狱卒离奇被杀这件事倒是提醒了他。
殷殊鹤眯了下眼睛，忽然就知道该怎么在不牵连到自己的情况下杀掉常德益了。
殷殊鹤走后，广平苑依然亮着灯。
方才一直候在外面，将二人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的李德忠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额上冷汗涔涔。他万万没想到自家从来不近女色的七殿下竟然看中了一个太监！
以往他还曾经为萧濯于情欲一事颇为淡薄感到忧心，毕竟皇室子弟，哪个不是十四五岁就开始知事，身边没几个暖床体己的宫女伺候成何体统？
而且李德忠二十年前曾经受过萧濯母亲宸妃的恩德，得知自己有机会能伺候萧濯的时候是真心实意感到高兴的，因此格外心疼自家殿下曾经在冷宫中幽居十年的苦楚。
在他看来，旁的皇子公主都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偏偏萧濯在冷宫吃了十年的苦，现如今再如何奢靡享受那也当得。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濯好不容易动了念，却看上一个没根的太监！
李德忠自然认得殷殊鹤，司礼监常德益手下最得用的宦官。
长得的确是俊秀无双，可即便如此也该掩盖不了他是个阉人的事实啊！
更何况李德忠这些年在宫中左右逢源，哪里没听过殷殊鹤的名头？他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替常德益做了多少脏事？焉知他藏了什么祸心，万一再借此事反咬萧濯一口该如何是好？
天知道他方才在外面守着有多忧心，生怕萧濯一个冲动当即就把人给收用了。
幸好没有。
此刻终于进到内室伺候的李德忠走过来替萧濯解外袍，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低声劝道：“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你是天潢贵胄，千金之躯，便是不好女色，若是想要长相好的娈童，什么样的找不到呢？何必执着于一个太监……断了根的阉人难免污秽，而且他还是司礼监常德益那边的人，整日在御前伺候，这事万一要是传到皇上那里……”
萧濯挑了下眉，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传到皇帝耳朵里，他也不一定就不高兴。”
李德忠心中一惊，来不及深想，萧濯又面无表情转了话题：“况且太监怎么了？”
萧濯自己解了玉佩丢给李德忠，也不穿鞋，继续赤着脚往内室走。
上辈子李德忠伺候他多年，从宫内到宫外，一直忠心耿耿，因此萧濯也不介意跟他说几句真心话。
想到今日将殷殊鹤揽在怀里那种内心空洞得已填满，浑身血液沸腾，饥渴难耐的感觉，萧濯眯着眼睛说：“我想要他跟他是谁无关，别说他是个太监，就算他是犯人、是死囚，缺了胳膊瘸了腿……我都要定了他。”
“至于阉人污秽……”萧濯眯了下眼睛，没继续往下说。
李德忠不可能懂。
这世上没有比殷殊鹤更美的宦官。
前世他曾经点着烛火细细看过，殷殊鹤就连那处残缺之处也生得干净漂亮，让人望之生津，饥渴难耐。
唯独刀儿匠留下的那道刀疤碍眼。
萧濯每次吻过，殷殊鹤都浑身紧绷颤抖，眼角发红，像一只濒临死亡，摇摇欲坠，令人想要怜惜又想狠狠摧残的白鹤。
思之及此，萧濯突然望向李德忠问了个前世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净身是什么感觉？”
李德忠猛地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哎呦，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老奴早就不记得了。”
见萧濯还是不说话，李德忠苦笑：“奴才命不好，是八岁那年净的身，当时家里揭不开锅了，只能把我送到宫里去当太监。依稀记得……那日是个大晴天，奴才喝了一碗麻叶水，然后被绑在炕上，刀儿匠一刀下去就晕了，等再醒过来……就没了根了。”
萧濯问：“疼不疼？”
没想到萧濯竟会关心这些，李德忠哑然，半晌后涩然道：“……疼是当然疼的，老奴记得自己当时恨不得死了算了，偏偏被人五花大绑，连动都动弹不了，只能硬生生扛着，幸而还是捡回了一条命，但也过了整整一个月才缓过来。”
萧濯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不说话，李德忠叹了口气，弯腰给他倒了盏茶：“既然您想好了，那老奴就不劝了。”
左右萧濯以前在冷宫吃了太多苦，在李德忠看来，只要殿下能高兴，那这些都是小事。
只不过他犹豫了下，“但今日听这动静……殷公公应当不是那等拿身子换取前程的人，而且他毕竟不同于其他宦官，若是您真喜欢，何不将他的软肋牢牢拿在手里，免得日后他心怀不忿，再反咬一口——”
萧濯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倒是想。
上辈子也不是没有做过。
结果呢？
想到上辈子殷殊鹤面无表情将那把匕首狠狠刺进他腹中的感觉，萧濯那张英俊的面庞有一瞬间的扭曲，又很快恢复原样。
他不是怕自己压制不住现在根基尚浅的殷殊鹤。
也不是怕逼急了殷殊鹤会跟他玉石俱焚。
连萧濯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打定了主意要暗卫将殷梨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用她逼迫殷殊鹤不得不乖乖听话，到最后扣着他的下巴时，到了嘴边的威胁却变成了将殷梨安置好以后剩下的事都交给殷殊鹤处理，他绝不插手半分的承诺。
“攻心而已，”萧濯很快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说法。
“强求有什么意思，”他冷声道：“我就是要他欠我的，要他心甘情愿跟我交换。”
谁让殷殊鹤前世亲手杀他。
谁让殷殊鹤杀了他之后将自己也落得那种下场。
他恨他。
他变成孤魂野鬼看着他被下诏狱不得脱身的时候恨不得掐死他。
所以重活一世，他既要折辱殷殊鹤，也要想方设法让殷殊鹤同样也喜欢上他。
让他再也舍不得离开他，更舍不得杀他。
对。
对。
就是这样。
之前在心中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清晰无比，萧濯脑海中忽然升起巨大的迫切跟渴望。
这让他心脏剧烈跳动，悸动无比，连带着脸上都闪过一丝灼热跟骇人的痉挛。
李德忠在旁边看着萧濯的表情有些不对，小心道：“……殿下？”
萧濯转过头，用一双黑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问：“你知不知道怎么能讨人欢心？”

第87章
李德忠心中哭笑不得，他一个宦官哪里懂得这些？
但毕竟在宫中多年，想了想道：“您是主子，要想让一个奴才高兴……不如多给些赏赐或金银？让他知道跟着您有源源不断的好处，就算开始再怎么不情不愿，慢慢也就收服了。”
“……”萧濯皱着眉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笑话，殷殊鹤是这么简单就能打动的人吗？
世人皆认为宦官贪财，前世殷殊鹤得势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给他送银子，宫外置的那座宅子数年间攒下无数财宝，也没见殷殊鹤多给谁一个眼风。
更何况这些东西萧濯没给过吗？
前世他收集的奇珍异宝源源不断流水一样送到殷殊鹤面前……他冷笑一声，脸色愈发阴沉。
李德忠看萧濯的脸色，暗自咋舌，心道自家殿下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瞧这模样竟是真的想讨殷殊鹤欢心。
他“哎呦”了一声，拍了拍脑袋道：“殿下，老奴毕竟是个宦官，这情爱一事，多的就不懂了……”
“但我估摸着……”李德忠低声道：“总归是对他好就行了，看他到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要投其所好，多些耐心慢慢哄着，难道还怕他不一心一意对您？”
李德忠虽然不是伺候萧濯长大的，但多年前宸妃去世时就发誓以后定要将宸妃的恩情报答给萧濯。大概是看他真心发问，因此这回答也认真了不少。
只不过想到殷殊鹤难免又觉得有些可怜，皇室子弟养娈宠的不是没有，虽然不像萧濯这般惊世骇俗直接玩到太监头上，但也都是当个玩意养着，色衰爱驰，根本新鲜不了几天。
若是萧濯让人死心塌地以后又将人抛弃……李德忠暗暗叹息，大约是这小太监上辈子亏欠了萧濯，这辈子才撞到殿下手上。
萧濯沉着脸没说话。
殷殊鹤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上辈子他曾经听他亲口说过。
当时皇帝对他越发警惕，为了能时刻盯着他，随意寻理由赏了他两个貌美无双的侍妾，偏生还无法拒绝。为了能让皇帝放心，萧濯心中冷笑，却还是将人收下，而且当晚就假装做出酒后将人收用了的假象将消息传回宫里。
但其实他根本就不在府上。
然而到了殷殊鹤的宅子，走到书房外面却听见他正在跟锦衣卫副指挥使周南岳议事。
周南岳是殷殊鹤在东厂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因为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萧濯当时脚步一顿，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不知道他们之前在谈什么，他听到周南岳迟疑道：“恕属下僭越，如今您跟七殿下牵扯渐深，但他毕竟身为皇子，若是有朝一日登上皇位……奴才怕您……”
殷殊鹤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怕我什么？”
“你是想提醒我今日萧濯收用侍妾一事，日后应当稀松平常吗？”
“……”周南岳应该是慌忙间跪了下来：“请督公赎罪！属下……属下只是想说，若是七殿下登基，日后难免后宫佳丽三千，您身份敏感，应当早作打算，避免伤及自身啊！”
萧濯在外面听着，几乎是瞬间对周南岳起了杀心。
连他接下来该怎么死都想好了。
殷殊鹤却在书房内轻笑了一声，他说：“起来吧。”
“我跟萧濯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他似乎是静了片刻，淡淡道：“他想要的是皇位，我想要的是权势地位，到时候我自有打算。”
不等周南岳说话，殷殊鹤的声音冷了下来：“况且，就连那两名侍妾都是我亲手挑的，这些道理不用你来教我。”
周南岳立时噤声，萧濯却感觉自己胸口的怒意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自常德益死后，殷殊鹤提督东厂，掌管司礼监，乃是天子近臣，是皇帝手下最得宠信的宦官，因此皇帝帮他挑选侍妾当作耳目一事，交给他来办合情合理。
可他跟殷殊鹤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居然亲手帮他挑选侍妾？
萧濯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本来铁桶一样的王府突然多了两个探子他就已经带了三分火气，此刻殷殊鹤说的话更是瞬间将他的不满激发到十成。
只不过越生气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平静。
他怒极反笑，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在周南岳惶恐又震惊的目光中感谢了殷殊鹤的眼光。
谢他替自己挑选的侍妾不仅相貌出众，性子也是温柔小意，日后肯定能将他伺候得妥妥帖帖。
当时殷殊鹤听了他的话以后静了片刻，望向他笑着说：“既是如此，那就恭喜殿下了。”
萧濯攥紧拳头，脸上表情虽然不变，暗地里却恨不得咬碎了一口牙齿。
周南岳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萧濯听见了多少，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神难免心生畏惧，不敢多留，连忙告退，于是书房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没了外人，萧濯上前一步，沉着脸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然后直接将人按在了书案之上，攥着他单薄的手腕就亲了上去。
殷殊鹤拧着眉头斥了一句：“萧濯，你发什么疯——唔！”
见他语气冷淡，萧濯愈发恼怒，手下也没了轻重。他力气大，殷殊鹤身子单薄，再加上他们厮混已久，这人身上的弱点他早就掌握的清清楚楚，没几下就将人制服，越吻越凶。
在这方面殷殊鹤向来不是他的对手。
烛火没有熄灭，很快深紫色的宦服散乱在地，他看到在人前高高在上的督公大人一边咽下那些斥骂他荒唐的狠话，一边被他折腾地沁出细汗，嘴唇微张，发丝散乱地铺在书案之上，浑身潮湿，紧绷又颤抖。
可这样不够。
远远不够。
同样一身热汗的萧濯逼近他，用起伏滚烫的胸膛贴上殷殊鹤的胸膛，扣着他的下巴沉声问：“你以为我跟那两个侍妾不清不楚？以为我会跟她们做和你一样的事？”
“我若是跟别人在一起了，督公该怎么办？”萧濯说：“到时候谁来给你治病？”
殷殊鹤挣扎不得，被他弄得几乎喘不过气，闻言喘息着深深看了萧濯一眼，却没说话。
萧濯不满意他的反应。
他喉结攒动，神情有些阴沉，又充满了情色的欲望，模仿着某种正在进行的动作将手插进殷殊鹤那张好看的嘴里强迫他出声：“督公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萧濯强势又莽撞的动作，殷殊鹤的涎水吞咽不及，难受地发出几声呜咽，“……说什么？”
即便是这样弱势的处境，他撩起眼皮望过来的目光依然不处下风，“……说你其实根本没有沾染那两个侍妾？”
“笑话。”
“这等显而易见的事……难道我会看不清？”
殷殊鹤哑着嗓子回答，皱着眉头抬起手来，想将萧濯愈发过分在他嘴里作乱的手打开。
然而萧濯的眸色却愈发暗沉。
是。
殷殊鹤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这种拙劣的把戏，能骗得过宫里那个自负又愚蠢的皇帝，却骗不过手眼通天的督公大人。
可萧濯心里那团火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愈烧愈凶。
既然殷殊鹤知道他根本没碰那两个侍妾，那萧濯就跟他算算别的账。
这样想着，他沉着脸把自己的手指从殷殊鹤嘴里抽了出来，然后将人一把抱起来，大步走到书房的铜镜面前，让他看着他们此刻纠缠在一起的模样。
殷殊鹤呼吸都是一滞，却被萧濯逼得不得不看。
萧濯爱极了殷殊鹤在他面前露出这般难堪又难耐的表情，仿佛整个人都在他掌中，由他完全掌控。
于是他方才那些不满跟怒火全都没了，动作却愈发凶狠，逼着他支离破碎，逼着他穷途末路：“那就说你喜欢我，比喜欢权势地位还喜欢我！”
从两个彻底在一起之后，殷殊鹤在床榻之上很少有能拒绝萧濯要求的时候。
但那日却不知是怎么了，明明浑身都绷紧了，神志溃散，却呼吸不匀地睁开眼睛望着他反问：“那殿下呢？”
殷殊鹤说：“殿下喜欢我吗？”
萧濯想都不想就凑过去继续咬住他的嘴唇，声音低哑含混：“我当然喜欢督公……”
他没忘记自己的目的，贴着殷殊鹤的耳垂逼着他继续说：“现在轮到你了……快说！”
殷殊鹤脸上的表情没变。
“比起皇位如何，”他看着铜镜中的萧濯问：“殿下难道比喜欢皇位还喜欢我？”
萧濯动作猛地一顿。
他眼神黑黑沉沉望向殷殊鹤，一时间没有说话。
“凡事都要讲求公平……”殷殊鹤眯着眼睛想要起身，却不知道被碰到哪里，闷哼了一声再次跌回萧濯怀里。
“你看，”他笑了一声，索性不再挣扎：“连殿下自己都做不到，又何必逼着我说这种话。”
“这两者之间有何冲突？”
当时看着殷殊鹤的表情，萧濯忽然感觉像一只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明明他将这个人死死按在怀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完全把握不住了一样，这种感觉令他心头发慌，也令他焦虑暴躁。
他箍着殷殊鹤的腰身的手继续用力，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完全折断，嘴唇滚烫用力地在他脖颈跟下巴处流连，低声道：“皇位跟督公，我全部都要。”
“可我与殿下不同，”殷殊鹤自嘲道：“阉人老无可依，我更喜欢权势富贵这种能完全握在手里的东西。”
“你——”
见他怎么都不肯遂自己的意，萧濯心脏一阵暴怒，动作越发强势。
在他骤然变重的动作下，殷殊鹤闷哼了一声，很快被逼得失了神，再也不复刚才那副冷漠又理智的模样。
看着他整个人都在他怀里颤抖，仿佛只依赖他才能存活的样子，萧濯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烛火摇晃，空气燥热。
他面对面掐住殷殊鹤的脖子，不许他挣扎，更不许他离开，在灭顶快感来临之际，他用一种凶狠的力道将人箍紧自己怀里，心中忽然就冒出一个暴怒似的念头。
将他锁起来。
将他锁在自己身边。
掌控他，摧毁他。
那么他迟早有一日会说出他爱听的那句话。
这个念头一劲升起就再也无法熄灭，反而在萧濯心里越烧越旺。
于是他步步为营，筹谋算计，暗中朝着这个目标布局，终于在逼宫当夜折断了殷殊鹤的羽翼。
然而就在他以为终于能将这只漂亮的白鹤完全据为己有，却最终功亏一篑，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
如今重活一世。
萧濯眸色阴沉喃喃自语道：“给他喜欢跟想要的东西？”
“可他若是翅膀硬了跑了该怎么办？”
“哎呦我的殿下，”李德忠原本被他脸上又狠又戾的神色弄得心中惴惴，这会儿听见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又哭笑不得，“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您若是真对他好，还怕他不心甘情愿跟着您吗？”
“再说了，”李德忠奉承道：“您是天潢贵胄，您能给的，哪是旁人能给得了的？单凭这一点，他就不可能舍得离开您。”
听见这话，萧濯的眼神有一刹那很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前世好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第88章 （补更）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心里的百转千回，他此刻正在用最快速度筹谋接下来的事。
既然将自己抵给了萧濯，他便要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件事的价值发挥到最大，没空矫情，更没空伤春悲秋。
眼下南方水患，常德益为了敛财，刻意拖延灾情奏报，逼迫地方官员向司礼监行贿，更暗示他们夸大受灾范围跟赈灾面积，短短几日，不知道私下里收了多少银子。
若无意外，接下来他应当会让殷殊鹤随行赈灾，以监督地方的名义在其中继续帮他敛财。
以往这事殷殊鹤不是没有干过。
但这次他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宫。
不仅不能离宫，他还要将这个令人眼红的大好机会让给别人，在不牵连到自身的情况下，将常德益跟忠于他的一干人等一网打尽。
这样想着，殷殊鹤第二日一早，找来自己的心腹吩咐了几句话，小太监慌了一瞬。惊疑道：“公公，您这是？”
“你不用管，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小太监不知道殷殊鹤想做什么，但还是忐忑不安地去了。
于是当天夜里，有宫女在回宫途中闻到异味，在久无人迹的湖边发现了一具被泡的发白浮肿，口唇青紫的尸体，吓得惊声尖叫，叫声引来了不远处巡逻的侍卫。
经过辨认以后，发现这是一名宫女的尸体。
这几日接连暴雨，原本当作失足入水处理了也就罢了，偏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另一个宫女，认出了这是浣衣局与她同乡的宫女环儿，哭得连花带雨扑到她身上，不慎看见了衣领下惨遭凌虐的痕迹，大惊失色，“啊”了一声瞬间跌倒在地。
在场围观者甚多，这事自然遮掩不住，直接传到了协理后宫的淑妃耳中，淑妃大怒，命令严查。
司礼监内。
“你不是说处理干净了吗？”常德益用那双泛黄浑浊的眼睛盯着殷殊鹤：“尸体怎么会被人发现？”
“干爹恕罪，”殷殊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慌忙解释道：“可能是近日雨水太多，尸体被冲刷以后浮了上来，但您放心，那地方偏僻，绝对不会有人看见我动手，也不会牵连到公公。”
殷殊鹤说的确有道理。
雨水冲刷，尸体即便是绑了石头也有松开的可能，再加上如今这日子实在炎热，尸体在水中泡久了难免散发异味引起关注。
但殷殊鹤办事向来干净利落，从来没出过这种纰漏，常德益又惯来多疑，此事忽然让他产生了些许危机感，若是殷殊鹤对他起了异心——
常德益沉默不语，怀疑的目光缓缓落在殷殊鹤身上，殷殊鹤整个人都跪在地上，像是自知错漏有些仓惶的样子。
果不其然。
跟他想的一样，即使常德益认为自己手中攥着殷梨，依然沉着脸发落了他二十大板。
殷殊鹤已经很久没受过这种罪。
板子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像极了湿抹布拍打石臼，前十板子就足够他皮开肉绽，后十板他已经冷汗涔涔，瞳孔几乎涣散，被人从长凳上抬下来的时候差点没昏死过去。
但是很划算。
用这二十大板换别人出宫赈灾，他既能将自己从这件事中干干净净地摘出去，也能腾出手来等殷梨安全了以后不惹人怀疑地对付常德益。
只是趴在床榻上疼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忽然想到萧濯……
那日萧濯攥着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浑身上下都是我的，我不希望在你身上再看到类似的伤口。”
现如今他使了这一出苦肉计，不知道那位喜怒无常的七殿下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殷殊鹤又觉得自己竟是有些魔怔了。
当真可笑。
萧濯或许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他却当真了吗？他一时兴起将自己当作娈童宦宠，不过是个玩意儿，又怎会真心心疼他的身子。
无非是占有欲作祟罢了。
这样想着，殷殊鹤虚弱地闭上眼，脑中却一刻不停地思索若是萧濯这时候派人过来接他应该如何应对。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结果，就听到厢房门用力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殷殊鹤下意识睁开眼睛，看到来人，瞳孔骤然一缩——萧濯。
自重生以后，萧濯就一直派人盯着司礼监，因此他第一时间收到了殷殊鹤受了二十大板的消息。
此刻他看着那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背后血肉模糊的人，一双眼睛暗潮汹涌，像蕴藏了极其可怕的风暴一样，阴沉可怖，又狠又戾。
他发现他想什么都是多余。
他在殷殊鹤面前根本无法保持冷静，或者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胸中总是难以遏制生出滔天的怒火。
他总是想惩罚他。
或者干脆就这么掐死他。
只要掐死他，让他死在他手里，这种令他心烦意乱，胸口钝痛，恨不得摧毁一切的感觉就会彻底消失。
他既能报了前世的深仇大恨，又防患于未然地除去一个未来把持朝纲令人忌惮的权阉。
可牙齿咬的嘎吱作响，拳头攥的青筋暴起，萧濯关上厢房的门，大步走到殷殊鹤面前，胸口起伏半晌，却听到自己俯视着他冷笑道：“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殷殊鹤猛地一滞。
明明萧濯此刻眉目冷戾骇人，可不知道为何，对上他那双暴怒的眼眸，殷殊鹤却反常地不觉得畏惧，反而感觉心里没有来地动了动，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情绪究竟是什么，他又意识到别的：“殿下怎么会来这儿——”
想起身给萧濯行礼，然而不小心牵扯到伤口，虽然竭力忍着不发出声音，依然控制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泛起异样的潮红，埋在枕头里手背青筋凸起，浑身冷汗。
此刻，除去所处的环境跟身上穿着的衣裳不同。
萧濯眼中的殷殊鹤几乎上辈子他在牢房当中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强忍自己不真的把他掐死，让宫中明日突然再多一具尸体的冲动，萧濯再次冷笑：
“疼吗？整整二十大板……我还以为你不会疼。”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为何会发这么大火气。
更没想到像萧濯这样的主子会纡尊降贵亲自到太监们住的厢房里来。
“殿下恕罪，”殷殊鹤顿了下，竭力忍住疼痛，低声解释：“奴才是做错了事，才被常公公处罚，这——”
“你做错了事？”见他到现在还要在他面前说谎，萧濯咬牙切齿，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烧成燎原之势。
他逼近殷殊鹤，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是你做错了事还是你故意设局让常德益抓你的错处？你以为我是聋子瞎子，看不出这是你自己苦心孤诣求来的二十大板！”
殷殊鹤瞳孔骤然一缩。
还没来得及说话，萧濯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来：“我是不是说过你浑身上下都是我的，我不希望在你身上再看到伤口？”
“现如今你皮开肉绽……”萧濯冷冷盯着他的咽喉：“殷殊鹤，你觉得应当怎么赔我？”
萧濯的力气太大，动作也太重，导致殷殊鹤陡然吃痛，额间再次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在宫中多年，伏低做小早就成了本能，向上位求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下意识就要服软，然而萧濯怒极，根本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常德益那个老东西大概是故意想给殷殊鹤一个教训，因此连药都没给他上，直接把人抬了进来。
夏日炎炎，殷殊鹤就这么趴在榻上，身上深蓝色的宦服被血染成黑色，看起来触目惊心，几乎刺伤了萧濯的眼睛。
“为何不能慢慢筹谋？你是不是总喜欢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想到上辈子殷殊鹤亲手杀了他最后自己也落得被人斩首的下场萧濯就怒火中烧，“二十大板就将你打成这样，若是他打了三十大板，五十大板呢？将你两条腿打断了又该如何？！区区一个常德益也值当你把命都豁出去不要？！”
殷殊鹤还是不明白萧濯为何会这么生气。
但他知道萧濯已经猜到了他的筹谋，索性也不再遮掩，直接认了，但因为身后太疼，连带着胸口处都莫名有些滞涩，他轻轻呼出口气看着萧濯笑了一下：
“殿下或许不能理解，但奴才卑贱，这一路走来，做每一件事都要付出代价，若是不敢把自己的命豁出去，那就只能等着别人来要我的命，而且时间紧迫，由不得我瞻前顾后。”
闻言，萧濯心头重重一跳。
是了。
前世殷殊鹤能在常德益死后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同样也费尽心机，吃尽苦头，多少次以身入局，多少次刀尖行走，直到他彻底将司礼监跟东厂的权利握在手里，才终于胜天半子，变成那个高高在上，能随意主宰他人性命的大权宦。
可绕是如此。
就算殷殊鹤有一百个，一千个这么做的理由。
“可你现在有我了！”
萧濯扣着他的下巴狠声道：“做这种事之前你为何不能提前来跟我商量？！难道我不能做你的靠山？！”

第89章
这话一出，整个厢房都安静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萧濯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但手上的力气很快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大，死死盯着殷殊鹤的双眸冷声道：“你记住了吗？日后任何事都先保全自身，不许再以身入局！更不许拿自己的命去设计别人！”
他跟殷殊鹤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身上那股子血腥味直直往他鼻子里冲，冲得他心头传来一阵烧灼似的刺痛，恨不得立刻吩咐薛斐将常德益那个老太监掳来当他的面活剐了。
“若是让我再看到你有任何损伤……”
他强行将这种暴怒的情绪压抑下去，看着殷殊鹤的眼睛轻声道：“我猜公公应当不会想知道到时候我会做什么事来。”
厢房烛火摇晃，光线昏暗。
但两人双目对视之间，殷殊鹤分明能看见萧濯眼底怒不可遏的戾意。
殷殊鹤愣了下神。
他方才跟萧濯说的是真心话。在这宫闱之中，性命最不值钱的就是太监宫女，即便再怎么谨慎小心，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更何况，因为命贱，奴才做任何事都比旁人艰难，天寒穿不暖衣，当差吃不饱饭，病痛得不到诊治，动辄打骂受罚都是稀松平常。
因此，想往上爬就要比别人更机灵，比别人更狠，比别人更豁得出去。
在这方面，殷殊鹤一直做得很好。
别说是二十大板，只要能算计得了常德益，便是再加二十大板，他也能毫不犹豫选择去做，并且逼迫自己咬紧牙关扛下去。
可他没想到萧濯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还有那句“你现在有我了”，殷殊鹤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异样的感觉，有些酸，又有些软，还有些说不太出来的恍惚跟茫然，好像这句话填补了他心头一直以来未曾发觉的某处空缺。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新鲜。
殷殊鹤眼睫颤了颤，一时间竟然有些回不过神来，还有些无所适从。
“是……多谢殿下，”他偏过头去，低声道：“奴才记住了。”
但萧濯对他的这种在意因何而起，又能得了维持多久？
殷殊鹤在心里提醒自己，他可以在嘴上应承萧濯的话，却绝不能将他的话当真。
萧濯看着殷殊鹤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不信自己的话。
或者他根本没那么简单对自己敞开心扉。
也对。
殷殊鹤要那么简单就能相信别人，那他根本活不到现在，早就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也是萧濯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里，萧濯反而感觉自己方才那股恨不得想杀人的愤怒被浇灭了不少。
但还是心中不快，索性不再多言，掏出一个专门从太医那里拿来的蓝色瓶子准备给殷殊鹤上药。
如今酷暑难耐，天气闷热，殷殊鹤被二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极有可能化脓发炎，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他还记得殷殊鹤衣服下的皮肉有多细嫩，是那种在任何时候看到都能晃了他眼睛的冷白，光滑柔软如同江南上贡的最上等绸缎，若是因这二十大板留下什么消除不了的痕迹……萧濯面无表情地想，那他应该从常德益那个老东西身上割下来多少片肉，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然而当萧濯的手碰到殷殊鹤身上，准备去解他衣襟的时候，意识到他的意图，殷殊鹤瞬间慌了神，脸色苍白，尖叫出声道：“别，不要——”
萧濯脱他衣服的动作太过自然。
即使他已经将自己抵了出去，可殷殊鹤身有残缺，那处是他终身隐痛，怎么能容忍自己毫无心理准备就这样将下半身袒露在萧濯面前？
“殿下……”殷殊鹤拼命想要挣扎，可背后伤势严重，牵动一下便痛彻心扉，额间冷汗再次涔涔落下，头皮发麻：“殿下莫动！奴才自己可以上药，无需殿下费心！”
“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直接将人按在床上动弹不得，面无表情道：“自己上药？如今你连动都动弹不得，该如何自己上药？”
“……”
殷殊鹤想说不过是二十大板，奴才们都是硬扛着，不过是几天下不了床，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他也知道此刻不能拂了萧濯的意。
而且在人前袒露的自卑跟恐惧战胜了一切，他抖着嗓子说：“殿下……殿下……那就请殿下帮忙叫个小太监过来，让他帮我——”
话还没说完，殷殊鹤瞳孔骤然放大。
萧濯直接撕开了他的衣服。
“殿下！”
伴随着后背一凉，殷殊鹤浑身紧绷到极点，连带着眼眶都红了，难堪至极，他拼力想夹紧双腿，将身体都蜷起来，萧濯却按住他的腿：“别动。”
撕开衣裳他才看到殷殊鹤伤得有多重。
那处他曾经揉捏了无数次，软生生白嫩嫩的山丘上面渗着血，周围晕出绛紫色瘀痕，跟其他地方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萧濯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攥着药瓶按住殷殊鹤不许他乱动的手却不自觉用力。
他发现前世亲眼看着殷殊鹤在牢中受尽折磨最后人头落地或许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这辈子他无法接受殷殊鹤身上出现任何伤口，哪怕是一丁点，都会让他感到焦躁、暴怒，无法遏制。
殷殊鹤慌乱至此，不让他动的原因他心知肚明。
前世他也曾经见过殷殊鹤露出类似神态。
自从发现了殷殊鹤身上的隐秘病症，捅破了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窗户纸，他就再也没按捺过自己对殷殊鹤的渴望。
时不时找机会占些便宜，拥抱、亲吻或顺势将手探入殷殊鹤的衣襟里抚摸那他细嫩柔滑的皮肉，殷殊鹤也从最开始的抗拒、抵触、厌恶，慢慢变成半推半就的习惯跟接受。
萧濯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怎么可能仅限于此？
在看了无数本春宫图以后，他早就按捺不住想在殷殊鹤身上深入探索，于是在某一日殷殊鹤犯病，两人再度湿热缠绵地吻在一起以后，他的手沿着殷殊鹤的脊背一路往下。
然而原本已经被吻得面色潮红的殷殊鹤却陡然清醒过来，脸色瞬间变白，下意识要将他推开。
那个节骨眼上，萧濯怎么可能让他躲？
更何况，躲能躲一辈子吗？
萧濯强行攥住殷殊鹤推拒反抗的细瘦腕骨，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又覆上他的嘴唇，一边贪婪地吮咽他的唾液，一边将他身上大红色的飞鱼袍服解开。
当时殷殊鹤的反应是从未有过的激烈。
又踢又打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拼命挣扎的小兽：“放开我！萧濯，你这个疯子……不要碰我！”
殷殊鹤的衣襟已经被他胡乱扯开。
他如玉的锁骨、白皙的胸膛以及修长的脖颈都在他眼前，萧濯被自己看到的画面激红了眼，变得更加兴奋，他看着殷殊鹤因为极度屈辱而骤然变得湿红的眼眶，内心有一种扭曲的快感几乎压倒一切，他低声问：“不要碰哪里？”
“督公说话啊。”
他用自己的体型优势镇压住殷殊鹤不许他动弹，一边将手往下抚摸，在那处伤口上狎昵摩挲，一边继续亲吻殷殊鹤的嘴唇、鼻梁、耳垂……
他的呼吸又粗又重，贴着殷殊鹤硬生生将他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看了个分明。
然后在殷殊鹤浑身颤抖，羞愤至极的表情中吻了上去。
当时殷殊鹤像极了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鹤，骤然紧绷，整个人都不敢置信，透出一股茫然又无措的样子：“……你在干什么？！”
“督公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萧濯便一边吮吻一边如同登徒子一般下流道：“你我之间总是要走到这一步的……我早就想这么亲你了。”
殷殊鹤玩弄权术算计人心时游刃有余。
可在床榻之上又仿佛换了个人，带着一种惶然跟生涩。
萧濯最喜欢他身上这种反差感，更因为这种反差的美丽只有自己才能领略更加觉得快感非常。
殷殊鹤长长的睫毛几乎形成一道湿润的阴影，他被萧濯惊世骇俗的动作和一句连着一句的下流话刺激得浑身发抖，又不敢置信。
那一日萧濯半强势半诱哄地逼他跟自己做到了最后。
后来又用了小半年时间，玩了无数花样，让殷殊鹤在他面前彻底放开。
眼下重来一次。
依照萧濯原本的性子，他应该跟前世一样按住殷殊鹤的手腕不许他乱动，强行帮他把药上完，再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占些便宜，总归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殷殊鹤反抗，不可能让他逃离自己的掌心。
可这辈子的殷殊鹤跟上辈子那个手握大权，在发怒时可以随意踢他踹他的督公大人并不相同。
萧濯看着他发红的眼眶跟仓皇至极的神情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想到李德忠说过的话。
若是想讨一个人欢心，应当对他好，多些耐心慢慢哄着。
因为前世的深仇大恨。
这辈子他还要让殷殊鹤喜欢上他，再也离不开他。
胡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萧濯在暗中咬牙将心底里那头急躁而狠心的猛兽关了回去。
但殷殊鹤伤成这样，还伤在这种只有他才能碰的位置……萧濯就坐在这里，他绝不可能叫旁人过来替他上药。
看着殷殊鹤胆战心惊的脸色，萧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摩挲着殷殊鹤的脸说：“那你亲我一下。”
殷殊鹤一愣。
没等他说话，萧濯将从殷殊鹤被血浸湿的宦服上撕下一根布条，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公公只要亲我一下，我就用这布条把眼睛蒙住替你上药，如何？”

第90章
殷殊鹤跟萧濯对视，不知是鬼迷心窍了还是别的什么，在剧烈的难堪跟羞耻地折磨下，犹豫了下竟然真的点了头。
萧濯眼神骤然一暗，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也没想到殷殊鹤会答应。
上辈子他跟殷殊鹤厮混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大多都是由他主动。
因为自小挨了那一刀，殷殊鹤在情事上总是表现得像一根绷紧的弦，让他控制不住想欺负，想折磨，想逼迫。
因此萧濯的作风总是暴躁，总是凶猛，甚至于横冲直撞，殷殊鹤往往身陷泥沼应接不暇，主动的时候极少。
此刻眼见着殷殊鹤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萧濯胸口里陡然烧起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心脏狂跳。
“那就来吧，”萧濯眯着眼睛说：“要好好亲……不许敷衍我。”
殷殊鹤暗自咬牙。
自萧濯之前他从未接触过这种事，何曾想过两个男人之间也能做这种事？前日在广平苑被动承受萧濯缠吻的感觉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此刻要他主动去亲萧濯……
很怕自己身下那处残缺袒露人前，也知道萧濯不会允许他再讨价还价。
殷殊鹤头昏脑胀，隐忍着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凑过去在萧濯嘴唇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
他做不来像萧濯那样用舌尖将嘴唇撬开狠狠深入口腔的事，只能回忆着萧濯曾经做过的动作，浅尝辄止地用舌头舔过他的嘴角。
然而就在他胆战心惊碰了一下准备后退的时候，萧濯神色陡然变得兴奋起来，简直像着了魔一样，猛地扣住他的下巴，舌头撬开牙齿，重重地回吻上来。
萧濯的舌头比殷殊鹤灵活很多。
他的舌尖毫不客气顶入他的口腔，像是侵入一般，将舌头顶到最深处，逼着殷殊鹤发出湿润又难受的呜咽。
然后将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留下来的唾液用拇指擦拭干净，在狠狠占足了殷殊鹤主动的便宜之后才将人放开。
看着殷殊鹤那张满脸潮红的脸，萧濯低喘了一声，又亲了亲他的鼻尖道：“公公，这下明白什么叫好好亲了吧？”
“……”殷殊鹤有点受不了。
萧濯滚烫的呼吸喷薄在他脸上，赤裸裸的兴奋跟渴望也直接了当地写在他眼里，殷殊鹤几乎能听见他激烈到不正常的心跳声。
心底那些仓惶跟屈辱的情绪竟然淡了很多。
连那二十大板带来的痛感都没那么明显了。
只剩下萧濯留在他身上那种陌生又烧灼的感觉，强势又凶猛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将他每一寸皮肉都撕咬下来。
“亲也亲过了，”殷殊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偏过脸去不看萧濯，“……殿下该履行承诺了。”
萧濯看着他的侧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心情变得很好，将头埋在殷殊鹤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闻到那股从前世就让他着魔般上瘾的味道。
萧濯心想：原来殷殊鹤主动亲他的感觉这么美妙，他前世当真蠢笨，竟然错过了那么多耳鬓厮磨的好时光。
“好，”萧濯鼻尖抵着他的耳垂又磨蹭了两下才将人松开，“我说话算话。”
“现在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勾了勾嘴角，直接拿起布条蒙住眼睛，在后脑勺处打了个结，“公公放心了么？”
殷殊鹤下意识抬眸望向萧濯。
皇家血脉向来优越，而宸妃所生的萧濯又毫无疑问是众皇子中生得最好的那一个。
他的眉眼极为深邃，五官坚硬鼻梁挺直，只不过平日里那双眼睛总透着一股喜怒无常的邪性，让人望而生畏，此刻闭上眼睛覆上布条的样子，竟让他感觉心里莫名热了一下。
他不过是个奴才。
萧濯竟真的守诺没有逼他。
然而下一刻殷殊鹤就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简直是昏了头。
因为萧濯看不见就意味着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方向就意味着他不得不用手在殷殊鹤的皮肤上一寸寸丈量。
殷殊鹤的脸埋在床褥之间。
感受着萧濯的手在他背后缓缓探索，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烧起一团火来，又是羞耻又是后悔：“殿下！”
萧濯喉结动了动，呼吸也乱了。
他的手落在殷殊鹤腰窝处，感受着瘦韧又细滑的手感，没忍住揉捏了两下才继续往下：“别乱动。”
“公公的腰好细……”萧濯低叹了声。
然而说完这句话，想趁机再占些便宜的手却顿了一下。
之前摸到殷殊鹤背后细嫩皮肉的那一刻无法自控升起来的熊熊欲念，在切实感受到掌中传递的触感以后突然就熄灭了。
因为除掉宽大的宦官服，殷殊鹤身子瘦削的可怕。
前日将殷殊鹤按在广平苑中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发觉，但毕竟还隔着两层衣裳。
此刻肌肤相贴，他一只手就能掐住殷殊鹤的腰身甚至还有略有富余，殷殊鹤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以前，这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常德益那个老太监都不给底下人吃饭的么？！
萧濯还记得前世他跟殷殊鹤厮混在一起那些日子，因为知道阉人身有残缺，身子骨远比普通人虚弱，他特意吩咐底下人日日变着花样做各种吃食，小厨房更是十二时辰都有人候着，连殷殊鹤在宫外置的那座宅子上的厨子都被萧濯强行换成了他亲手挑的。
因此后来的殷殊鹤虽然还是消瘦，但总算骨肉亭匀，如同一尊上好的瓷器，每次欢好，萧濯都爱不释手将人脱光了压在身下，着迷地又亲又揉。
而此刻……萧濯闭了闭眼。
他恨不得直接将蒙在脸上的布条扯了，将人完全脱光了将烛火挑亮，看看殷殊鹤这身子究竟瘦成了什么样子。
就这副皮包骨头的枯槁模样，还硬生生受了那二十大板！
萧濯冷笑了一声，心里那股原本已经消下去的焦躁跟怒意不自觉又升了上来。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在想什么，只看到他脸上神色变换了几次，最终像是有谁得罪了他一样，怒气冲冲将手下移，心无旁骛做起正事来。
虽然不明就里，但见萧濯收了继续占他便宜的心思，殷殊鹤总算还是松了口气。
只不过……
他不自觉扭头望向阴沉着脸替他上药的萧濯。
殷殊鹤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即使萧濯强迫着轻薄了他几次，他很清楚，就凭萧濯的身份，便是想要他做个娈童，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只需要跟常德益知会一声，那个惯会见风使舵佛口蛇心的老太监必会毫不犹豫将他送到萧濯的广平苑去，并且帮忙将这事遮掩的严严实实，不漏一点风声。
可偏偏萧濯没有。
他跟他做交易，派人去救殷梨，还亲自到宫里贵人惯来认为腌臢的太监厢房亲自替他上药……
费这么大功夫，绕这么大圈子。
究竟是为什么呢？
绕是殷殊鹤自认心机深沉，此刻也被萧濯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迷茫跟疑惑。
即便他再三提醒自己要保持警惕，心里依然不可避免涌起了些许陌生的暖意。
“冷不冷？”萧濯突然问。
殷殊鹤回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如今正是盛夏酷暑难耐的时候，他热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冷？
“不冷就先晾着，免得穿上衣服把药蹭没了。”
萧濯脸色虽然难看，但手下动作始终轻柔，而且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他索性将从太医那里拿过来价值千金号称不会留疤的金创药在殷殊鹤伤处厚厚一层涂了个遍，确认应当没有疏漏后方才收起药膏站起身来。
殷殊鹤以为他这就要走了，心中骤然一松。
毕竟他还背后还光着，而且这里毕竟是太监们住的地方，萧濯身为皇子身份贵重，待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不合适。
然而萧濯站起身后扯下布条，将他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萧濯冷笑了一声，坐在榻前惩罚式咬上殷殊鹤的耳垂：“以为我要走？”
“公公未免也太没良心，”萧濯扯过帕子擦手：“我才刚替你上完药就想赶我走？”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被萧濯咬的耳朵一疼，殷殊鹤眼皮也跳了一下，虚弱道：“现在已经三更了，我只是怕殿下在这里久了会被人发现，万一……”
“哪里来的万一？”萧濯蒙着眼睛上药的时候本来是憋了一肚子火的，但此刻对上殷殊鹤那张苍白漂亮的脸，火气又转移到了别处。
总归这事不是他的错，即便是殷殊鹤以身犯险，也是常德益那个老太监该死。
“放心吧，”萧濯冷冷道：“外面有我的暗卫守着，便是有人过来他也会提前告知。”
摸了摸殷殊鹤的脸，萧濯又问：“还疼不疼？”
两人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忽然听到这句话殷殊鹤还是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用的药很好，上过以后已经没感觉了。”
“又骗我。”萧濯盯着他的眼睛，那种想将这人嚼碎了吞下去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为什么对他的情绪这么敏锐，原本要说的假话在舌尖转了个圈，听见自己说：“……是还有些疼。”
生生受了那一点水都没掺的二十大板怎么可能会不疼？
即使他能闻出萧濯拿过来的药膏比司礼监常用的止血药粉不知好了多少。
即使他能感觉到萧濯恨不得将那一整瓶价值千金的药都涂在他身上。
殷殊鹤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他虽然对自己狠，但其实很怕疼。
太监净身前都要喝一碗麻叶水，麻醉了部分知觉动刀时就不会那么难熬，然而殷殊鹤体质特殊，麻叶水对他似乎根本不起作用，那一刀下去，痛入骨髓，几乎要了他整条命。
以至于到现在他想到那种痛感都还会觉得心有余悸，所以格外怕痛。
原本萧濯只是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乍一听到殷殊鹤改口说疼，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一瞬间愣了一下，确定殷殊鹤是在跟他说真话以后，原本阴沉不满的神色突然间多了几分古怪：“疼得狠吗？”
“我方才上药的时候手重了？”萧濯皱着眉头就要起身，烦躁道：“算了……我去请太医过来。”
“别——殿下！”
殷殊鹤万万没想到萧濯是这个反应，下意识想要拦他，然而动作之间牵动伤口，脸色骤然一白，额间冷汗再次涔涔滚落。
萧濯连忙扶住他：“都说了不要乱动！”
“……”殷殊鹤倒吸口气，绕是知道尊卑有别，还是没忍住看了萧濯一眼。
若不是萧濯没轻没重要请太医，他又怎会强撑着起身阻拦？
莫说以他现在的身份情太医合不合适，这司礼监到处都是常德益的眼线，若是被他知道那还得了？
萧濯险些被气笑了。
他又不是没脑子，怎会做出这等直接将把柄送到旁人手里拿捏的事？
当然是太医院里有他的人，只肖吩咐一声，夜里乔装打扮避开旁人的耳目过来看看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濯没忍住狠狠咬上殷殊鹤的嘴唇：“在公公看来，我就那么蠢吗？”
“我心疼公公还心疼出错了？”直到尝到血腥味他才将人松开。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殷殊鹤猝不及防被他咬的唇上一疼，偏偏根本躲避不及，心中暗恨这人喜怒无常，只能好言好语解释道：“……多谢殿下好意，疼是正常的，只是这点皮外伤不值当让太医冒险来一趟，好好养着等过几日也就好了。”
萧濯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方才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
他用拇指将殷殊鹤唇上殷红的血迹轻轻抹掉，低声道：“真不用请太医？”
“真的不用，”殷殊鹤从来没落到过这种任人拿捏的地步，偏偏心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不许自己深想，他顿了下：“天已经不早了，奴才没事，殿下先回去吧。”
“谁说我要走了？”萧濯眯着眼睛笑了一声，直接起身将厢房内的烛火熄灭了，然后重新坐回床榻上，慢条斯理道：“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屋内瞬间漆黑一片，只有银色的月光透着薄薄的窗户纸照进来。
“……”殷殊鹤愣了一下，半晌才哑声道：“殿下？”
“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萧濯嘴唇贴着殷殊鹤的嘴唇道：“难道公公要把我赶出去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萧濯的体温又比他高不少。
殷殊鹤耳朵敏感，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麻起来，只得服软道：“……奴才不敢。”
“不敢就好。”
萧濯漫不经心地想，口口声声自称奴才，心里却不知道记了他多少笔。
常德益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应该快点死？
好早些把掌印之位让出来。
但是不得不说。
虽然期待着殷殊鹤早日重新变成前世那个高高在上的督公大人，现如今这个心怀不满却不得不对他曲意逢迎的殷殊鹤也很勾人。
萧濯沉迷其中，根本无法自拔。
他坐近了些给殷殊鹤盖上被子，但手却没抽出去，放在他光裸的后背轻轻摩挲，并不温柔，带着些惩罚的意味：“那我就在这里看着公公睡着。”
“……”殷殊鹤被萧濯摸的浑身汗毛竖起，更怕他的手一不留神往下滑到要命的地方。
本来是应该求饶的，或者说些好听的话，但不知道是不是萧濯对他的态度太特殊，殷殊鹤隐隐有种在他面前可以不必那么谨慎小心的感觉，“……殿下，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怎么就睡不着了？”萧濯的手扣在殷殊鹤肩膀上，大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他突出的肩胛骨。
他还记得这里的形状。
上辈子有一段时间在床榻上殷殊鹤坚决不肯转过身来，萧濯心中不满，故意加大力气冲撞，他浑身发抖时肩胛骨便会张开了又收紧，像极了萧濯小时候在冷宫时见过的蝴蝶，美丽又惑人。
“困了自然就睡着了，”萧濯声音平静，还带了点理所应当：“更何况公公日后还要跟我同床共枕，就当作先提前适应一下。”

第91章
萧濯一直待到四更天才走。
殷殊鹤最初确实没有睡着。
他说的是实话，有旁人在时他素来警醒，从不许自己放松。
原因很简单，几年前他跟其他太监同住时曾挡过别人的路，夜里竟有人趁他睡着想直接用枕头将他捂死，若不是他奋力挣扎，最后摸到放在榻前的烛台狠狠砸在那人头上，最后死的那个就会是他。
在宫里这些年里，他害过别人，也被人害过，各种阴私狠辣手段见过不少，手上沾过的血太多，渐渐地就愈发难以安眠。
偏偏萧濯的存在感又太强。
殷殊鹤强迫自己忽略那只狎昵放在他背上的手，闭上眼睛装睡，心中怪异、不安、羞辱、忐忑和愤恨……各种念头混杂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竟真的睡着了。
陷入沉沉梦境，他恍惚看见了一个奇怪又真实的梦境。
梦里床榻上铺着华贵奢靡的织金锦，枕被却被人胡乱揉成一团丢在旁边，他就如此刻一样伏在床上，额前沁着细汗，嘴唇微张，发丝散乱，垂落眸前。
烛火通明，他看到自己身后有一个健硕英俊的男人覆上来亲吻他的脖颈，呼吸混乱又灼热地啃咬，厮磨，然后像现在一样将手放在他背后一下又一下地摩挲，“为什么要走？”
“我们方才那么激烈，督公险些昏死过去，难道现在还能站得起来？”那道声音还带着喑哑的喘息：“你要是能好端端地走出去，我就让你回去，可你分明连站都站不稳了……”
“别折腾了，”那人箍着他的腰身，动作强势又眷恋：“反正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督公难道把我当成南风馆里的小倌，用过以后就想翻脸不认人？”
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骂了句什么，那人却笑得更开心了：“只要能伺候督公，便是去当南风馆里的小倌又该如何？”
“我不要面子，只要督公。”
殷殊鹤感觉梦里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然后就被人抓住了破绽，那人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顺着杆就往上爬：“留下来，我哄着你睡，好不好？”
殷殊鹤想说荒谬，他多大的人了，还需要别人哄睡，可偏偏那人箍得太紧，手上的温度太烫，贴在他背上的动作让人觉得太舒服。
梦境中呼吸纠缠，皮肉相贴。
不知不觉殷殊鹤态度软化，蹙着眉头默认留下，然后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痴缠地凑过去亲吻殷殊鹤的嘴巴，带着发泄过后的餍足跟依然明显的侵略性，深入舔过他的上颚，寻找殷殊鹤有些想躲避的舌尖，最终将嘴唇停在殷殊鹤的锁骨处。
“那就睡吧，”他说：“都三更天了……我抱着你睡。”
从未有过跟人相拥而眠的体验，梦中混混沌沌的殷殊鹤不自觉睁开眼看了这人一眼，那人注意到他的动静，就笑着凑过来亲他的眼皮，动作很轻也很痒，烛火映照之下——他看到一张五官深邃沾染着邪气与欲念的脸。
那是萧濯的脸。
殷殊鹤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间环视一周才发现自己身处的不是梦里那个陈设布置无一不精的陌生屋子，而是他住了几年的厢房。
天已经亮了。
萧濯已经走了。
联想到自己做的那个真实无比的梦境，回忆起梦里的细节，或许是因为在冷宫长大且习武的缘故，萧濯的指腹上有茧，落在他身上的触感缠绵又粗粝，动作并不温柔，甚至还有些疼痛，但他从后面扣着他的肩膀，抚摸他后背的动作却让人感觉难受中带着些许酥麻的痒意，在极致发泄过后的疲乏中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在舒适中沉沉睡去……
可梦里两个人贴得太近了。
那种亲密无间完全袒露的感觉对殷殊鹤来说太陌生了。
他觉得很不解，也觉得很难堪。
上一次病症发作时出现幻觉也就罢了，这一次他竟然直接将萧濯的脸代入了自己的梦境。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做这样荒唐的梦？
因为那画面对他冲击力太大的缘故，他甚至没注意到梦里萧濯对他的称呼是督公而不是公公。
殷殊鹤不自觉攥紧了床褥，眼中闪过一丝羞耻，强行将梦里的画面从自己脑海中清除出去，他闭了闭眼，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梦总归是梦。
他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这些，而是该如何先下手为强对付常德益。
接下来，一连七日，萧濯每日都来。
从最初的用布条遮住双眼，到后面直接吹熄烛火在月色映照下帮殷殊鹤上药，按照他的说法就是：“省得公公的衣裳不够我撕。”
人的适应能力果然极强。
从最初的芒刺在背到如今任由萧濯帮他涂药，甚至在上完药以后配合萧濯的各种要求，今天舔一下他的嘴角，明天亲一口他的眼睛，或者张开嘴巴任由萧濯索取……殷殊鹤在心中暗恨自己不该一时冲动求来这二十大板，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松了口气。
有这段时间作为铺垫……殷殊鹤心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
便是日后萧濯真的要他履行承诺，他应该也不至于太难接受。总之，不过是一副残缺的身子，便是狠狠心给了出去又该如何？
萧濯真的想要吗？
也不一定吧。
不然这几日亲近也不会一直浅尝辄止。
虽然他身上有伤，但殷殊鹤隐约知道床上还有许多其他折腾人的法子。
望着眼前撒了一地的月光，殷殊鹤漫无目的地想，说不定萧濯只是觉得新鲜，闲来无事拿他逗趣。
若是真的见到了他下身那处残缺，怕是什么兴致都没了，只觉得腌臢恶心。
“公公又走神了，”萧濯有些不悦，压低了声音道，“想什么呢？”
殷殊鹤蓦地一动。
屋内未燃烛火，什么都看不分明，他是怎么猜到自己走神的？
“算算时间，殷梨那边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萧濯像把玩小动物爪子一样揉捏着殷殊鹤的手指：“今日的事公公做得真利索。”
殷殊鹤前日就已经能够起身，虽然走路还有些艰难，但他显然不会任由自己一直在这厢房里养伤。
更何况去南方赈灾的队伍已经出发，常德益派了自己另外一个干儿子一同前去。
司礼监事多繁杂，常德益那个老家伙虽然怀着敲打之意杖责了他，却还是得处处依仗他。
今日殷殊鹤给皇帝递上去一封折子。
奏的是半月前户部侍郎周守正之子周源在红袖招跟江南富商之子一掷千金争夺一名妓子，因一时意气竟命小厮将其打死，事后带着下人扬长而去，留下厚厚一叠的银票打点官府的事。
这事之前也有御史上书弹劾，只不过知道的人并不算多，密折被常德益留而不发，因此从未传到皇帝耳中。
这几日却不知道被谁翻了出来，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参周守正家教不严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进司礼监。
而眼下常德益正忙着出宫避暑的事，殷殊鹤看准时机，一字未改将密折递到皇帝面前，事关人命，且影响极差，皇帝果然龙颜大怒，当即着锦衣卫彻查。
“那也要感谢殿下的帮忙，”殷殊鹤侧过头去看了萧濯一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周源的事能被人重新翻出来，应该是殿下一手策划的吧？”
萧濯微微一笑，他就知道殷殊鹤一定能够猜到。
也没有否认的意思，萧濯松开殷殊鹤的手点了点头：“是我。”
“我知道你想借南方赈灾一事让常德益再也爬不起来，也知道你之前想的也是从周源一案入手，所以干脆替你将这滩水搅得更浑一些。虽然没我你自己也能做成，但我说过……不许你再去冒险。”
弹劾周守正的折子太多，即便是司礼监也压不下来。
因此常德益便是心中恼火，也怪不到殷殊鹤头上，况且负责查案的是锦衣卫，也跟殷殊鹤没有关系。
常德益跟周守正勾结已久，这次正好借周源一事顺藤摸瓜，只要查到周守正贪腐，便能顺理成章挖出常德益伙同他一起中饱私囊贪污赈灾款一事。
到时候周守正要死，常德益也完了。
殷殊鹤可以绝对的置身事外，手上干干净净，不必再像前世一样冒险，担心常德益狗急跳墙。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殷殊鹤自六岁入宫以来日日如履薄冰，走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从未体会过这种被人庇护，有人依仗的感觉。
他顿了下，在黑暗中望向萧濯道：“殿下究竟为何帮我？”
除了之前说过不许他伤及自身。
萧濯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合着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听到这句话萧濯心中有些恼火，扣住殷殊鹤的下巴将他脸颊抬起沉沉说：“因为你是我的人，我想让常德益那个老东西赶紧死，想让你尽快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想让你不再以身犯险，不再被人欺辱，早日变成高高在上，人人敬畏的督公大人。”
萧濯虽然含着怒气，但说出督公大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缠绵悱恻，不像是在说称呼，更像在说情话。
殷殊鹤不由得恍了恍神，瞬间联想到自己梦境里看到的画面。
梦中掉落在地上的那件以上的确是只有司礼监掌印才能穿着的深紫色宦服。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萧濯凑到殷殊鹤跟前，突然眯着眼睛说：“公公若是不信，要不要找把匕首把我的心剖出来看看？”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匕首”这两个字让殷殊鹤心头一跳，心里不知为何就产生了些别的念头。
双目对视，殷殊鹤听见自己意味不明地问：“殿下就不怕有朝一日我掌了权，会趁机反咬你一口吗？”

第92章
听到这句话，萧濯条件反射性感觉前世被殷殊鹤刺中的小腹一痛。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被激起一种更加强烈的兴奋跟冲动，因为殷殊鹤本来就该是这样的，若是他一直任由自己拿捏，那他就不是他了。
“怕啊，怎么不怕？”
萧濯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殷殊鹤的鼻尖，压着嗓子说：“所以公公要快点喜欢上我……你要是喜欢我，应该就不舍得对我出手了吧？”
“……”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很轻的痒意，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熟悉之感。
像是酸涩，又觉空荡。
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殷殊鹤最终没接萧濯的话。
他只是忽然想到，自从萧濯出现以后，因为两人时常肌肤相亲，他那个见不得人的隐秘病症，好像再没犯过病。
见殷殊鹤迟迟不语，萧濯有些不满地咬住他的耳垂，用力用牙齿磨了磨：“算了……反正我们的时间还长，我有的是耐心。”
殷殊鹤被咬的一疼，眉心不自觉蹙在一起。
见状，萧濯松开了獠牙，转而换成舌头，将他耳垂含在嘴里舔得湿漉漉的：“但我得收点利息。”
痒意顺着耳朵只钻心底，殷殊鹤不自觉攥紧手指：“什么利息？”
萧濯勾了勾嘴角，贴着殷殊鹤的耳廓说了几个字，殷殊鹤从未听人说过这般下流无耻的话，浑身猛地一僵，连带着声音都夹杂了些许羞怒：“殿下！”
“这种时候你应该直接叫我名字……”萧濯说：“公公不如喊一声给我听听？”
什么时候奴才能直呼主子姓名？
殷殊鹤一时无言，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方才那点陌生又怪异的情绪都被萧濯这一通胡闹全给驱散了，半晌才道：“殿下不要戏耍奴才。”
“我什么时候戏耍过你？”
“不想叫就算了，”萧濯在殷殊鹤额头上亲了一下起身道：“但刚才的事，我就当你答应了。”
“不过你放心，”走过去将屋内的烛火挑亮，萧濯打开放在桌上的食盒，把里面放着的白釉描金碗取出来递给殷殊鹤，微微一笑道：“知道公公害臊……所以我等你睡着了再拿。”
自第一日以后，萧濯每次夜里过来都提着一个食盒。
有时是汤品，有时是点心，今日是一盏燕窝羹。
燕窝加了红枣跟牛乳，炖的很香很稠，殷殊鹤一眼就认出这是前段时间皇帝赏的金丝燕盏，几个皇子中就萧濯得了几盒，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气红了眼睛。
可这么金贵难得的东西，却被萧濯轻飘飘拿过来送给他这么一个太监。
殷殊鹤看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金丝燕盏，半晌都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没磨蹭，很快拿起放在碗边的银勺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萧濯喜怒无常，在某些方面表现的也很强势。但凡是他亲手带过来的东西，都会盯着殷殊鹤吃完，若是有剩下的，他也会换另外一种方式，强迫殷殊鹤吃得干干净净。
殷殊鹤可不想大半夜被人按在榻上，让萧濯亲自将这碗燕窝尽数喂到他嘴里。
想到萧濯刚才贴着他耳朵旁边说过的话，殷殊鹤抿了抿嘴唇，对于自己之前的想法又有些不确定了。
简直荒唐。
怎么会有人堂而皇之说要拿太监的东西……去做那种事！
只肖一想就觉得浑身汗毛竖起。
可偏偏心头又像有羽毛扫过，微微发颤的同时又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跟痒意，连带着骨头缝都微微发麻。
殷殊鹤在心里暗暗骂了萧濯一句不要脸皮，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但第二日，他还是在自己的衣橱中发现少了两件刚刚洗干净的亵衣。
显然是萧濯夜里离开时拿走的，偏偏这人还堂而皇之在桌上给他留了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公公的衣裳好香。
萧濯说的是真心话。
确实很香。
殷殊鹤是宦官中少有的讲究，身上不仅闻不到丝毫太监常有的腥臊味，反而透着一股清新好闻的香气。
萧濯也不是没见过旁人熏跟他一样的香。
但殷殊鹤身上的味道就是独一无二，令他难以自抑，心醉神迷。
就比如现在。
天知道每日吹熄烛火给殷殊鹤涂药对于萧濯来说是一种多么痛苦又刺激的折磨。
屋内并不是全黑，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柩倒映进来，他能清晰看到殷殊鹤冷白紧致的皮肉，性感低洼的腰窝，柔嫩饱满的臀尖……
最初因为殷殊鹤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跟跟前世迥异的硌手触感感到莫名愤懑的情绪，随着他一日日好转渐渐转化成一种强烈的渴望跟冲动。
偏生殷殊鹤好像从没感觉不对。
竟然真的放心他吹灭了烛火，乖乖趴在床榻上任由他将手贴在他的腰臀处，将冰凉的药膏揉进他的皮肉里。
殷殊鹤的皮肉很薄。
稍一用力就泛起浅浅的红，透着一股让人想欺辱、想凌虐的性感。
于是萧濯的手总是不由自主地加大力道，眼底也总是不自觉泛起红色的血丝，想咬住这人的咽喉，想压在他身上舔舐亲吻，想将他吞吃入腹。
可这辈子他有比前世更大的野心，他必须要让殷殊鹤喜欢上他，舍不得他。
于是萧濯花了很大的毅力才生生将这种冲动压制下去。
但贴着殷殊鹤的耳边脱口而出要拿走他亵衣的那一刻萧濯就忍不住了。
此刻萧濯手上握着殷殊鹤的亵衣靠在墙上。
一张英俊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漆黑的眼底浮现出红色的血丝，像是要将某个人连皮带骨地吃掉。
最后结束的时候那件雪白的亵衣已经脏了。
萧濯喉结滚动，低沉地粗喘着，眼中闪过一丝暴躁跟不满。
“殷殊鹤……”
“殷殊鹤……”
从昨日夜里到今天，萧濯粗暴地折腾了好多遍。
但都不顶用，还是觉得内心空虚，难以自抑，他咬牙切齿回忆前世两人暗中厮混在一起的场景，回忆殷殊鹤只在他面前露出的情态……
萧濯想，等这辈子殷殊鹤动了心，他肯定要将人绑在床上，折腾到天昏地暗，让他哭泣，让他求饶，让他将自己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欲与前世的种种纠葛全部都咽下去。
就在萧濯沉着脸将亵衣丢在床榻上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听到屋外传来几声有序的敲门声。
萧濯赤裸着胸膛，随意披了件外衫开口道：“进来。”
在外面敲门的薛斐。
他跟楚风一起进来以后绕过屏风给萧濯行礼，将一封信递给萧濯，低声道：“宫外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楚风把殷姑娘安置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有咱们的人守着，很安全。”
萧濯望向楚风，“常德益的人呢？”
“殿下放心，”楚风得意一笑，“我亲自动带人动的手，做的干干净净，根本来不及传信出去，就算再过一个月，常德益那老东西也不会发现我们已经把人带走了。”
“一个月？”
萧濯眯着眼睛忽而轻笑了一下：“他应该没那么长时间了。”
“对了殿下……崔家那边也来了消息。”薛斐低声道：“崔阁老说这次周守正的事您做得很好，一箭双雕，既抓住了户部的把柄，也能解决掉常德益那个大权宦，届时四皇子一党如断一臂，必定元气大伤。”
“只不过崔阁老的意思是，若您决意扶持殷公公上位，应当想法子拿捏住他的把柄，方能让他在日后为我们所用，这一点崔家可以帮忙。”
听见这话，萧濯很轻地笑了一声。
“崔家世代簪缨，门第显赫，向来视权宦阉党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不肯与之同流合污，”他转身给自己倒了盏茶：“现如今为了争权夺利也开始想着跟阉人合作了。”
转过头好整以暇望向薛斐：“你说可不可笑？”
薛斐心中一惊，连忙屈膝跪下：“属下不敢妄言。”
“行了，起来吧。”萧濯面无表情道：“别动不动就下跪，难道我很吓人吗？”
楚风在旁边听着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又连忙把嘴捂上，咳嗽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单手将薛斐从地上拽起来。
薛斐暗地里瞪了楚风一眼。
方才萧濯那话明显是嫌崔家手伸得太长，太贪心，可崔阁老是萧濯的外祖父，他一个暗卫怎么敢接这等诛心的话？
更何况……不是他想动不动就在萧濯面前下跪。
若是有人像他一样从冷宫时就跟着萧濯，亲眼见过他家殿下算计人心，微笑间取人性命的模样，大概也会像他一样时刻保持警醒，不敢有丝毫懈怠。
“回去告诉外祖父，就说殷殊鹤的事我自有打算。”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萧濯说：“让他老人家不必操心。”
前世崔、谢两家在他死后扶持幼帝登基，争夺摄政之权，将殷殊鹤下狱斩首的事他还记着呢。
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但萧濯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
他眯着眼睛漫无目的地想，到时候应该给他那个自私自利还自视甚高的外祖父挑一个什么样的死法会比较特别。
从殿内退出来以后，楚风用胳膊肘撞了撞薛斐的胸口，压低了声音道：“这位殷公公到底是什么人？”
他在萧濯身边一直做的是收集情报或者暗杀的活，这次却突然接到救人的命令。
之前还以为萧濯想借此对付司礼监，可方才在殿内却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对劲。
“……”薛斐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他耳力极好，这几日连续守在厢房外面，虽然保持了一定距离，却还是能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想到萧濯每晚不宿在精致奢华的广平苑，而是将一个阉人按在床榻上耳鬓厮磨……薛斐语气复杂道：“我提醒你一句话。”
“什么话，”楚风莫名其妙：“做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若是不想受罚，就不要在殿下面前表现出对殷公公的好奇。”
“为什么？”楚风更不理解了，还想再问，薛斐却闭上嘴巴只字不提了。
知道薛斐的性格，楚风冲他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又道：“对了……你方才在殿内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总觉得有股怪味，”楚风嘀嘀咕咕道：“也不知道殿下近日熏的是什么香。”
*
宣政殿。
皇帝猛地把折子扔在地上，殿内宫人无不噤若寒蝉。
“朕还没死呢，”因为怒气冲冲导致好不容易压下来的咳嗽又变得严重起来，血气上涌，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阴沉：“一个个就想逼着朕做事了，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自从去年得了风寒，皇帝的咳疾就一直不好，虽然不算严重，但毕竟龙体欠安，于国祚绵延不利。再加上皇帝今年四十有二，诸位皇子年龄渐长，朝臣们已经开始对太子一事上心了。
然而认为自己正值盛年的皇帝对权利的执着近乎于偏执，生了病更是如此。
无论是皇子们的明争暗斗，还是朝臣们的上奏进言，都让他愈发警惕不喜。
伺候在一旁的殷殊鹤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折子，知道这是陈家昨日连同几个大臣一起引经据典建议皇帝早日立储，以稳定朝局的奏书。
殷殊鹤给皇帝倒了盏茶，恭声道：“皇上龙体康健，正值春秋鼎盛，现在又天下太平，何必急着立储？您可千万别因为此事气坏了身子。”
这话说到皇帝心坎里了，他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接过殷殊鹤递过来的茶冷哼道：“要是每个人都这么想，朕的日子也能清净许多。”
近些日子，常德益忙着操持出宫避暑一事，多是殷殊鹤在御前伺候。
因为办事妥帖，心思细腻，皇帝对殷殊鹤颇为满意。即使皇帝在病中脾气暴躁，殷殊鹤也能三言两语将人安抚下来，在御前愈发得脸。
“对了，”皇帝望向殷殊鹤问：“周守正之子周源一案查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如今锦衣卫正审着呢，”殷殊鹤垂下眼睛回答道：“这案子是板上钉钉的事，人证物证俱在，只不过……锦衣卫发现周源用来摆平官府的银票上印有户部官银的印记。”
“户部官银？”皇帝神色陡然一变：“此事可属实？”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殷殊鹤低声说：“银票确实印有官银印记，此事……想来应当另有隐情。”
“好啊……朕把户部交到周守正手里，委以重任，他竟敢如此大胆！纵容儿子狎妓杀人也就罢了，连官银也敢染指，焉知私底下还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皇帝再次咳嗽起来，大怒道：“查！给朕好好地查！”
殷殊鹤立刻垂首应是。
只不过站在一旁重新给皇帝奉上一杯热茶的过程中，他很轻地眯了下眼。
那日殷殊鹤假装迫于形势，将弹劾周守正的密折夹在一众奏折当中呈上去以后，常德益事后也狠狠地斥责了他。
只不过他老了，没那么敏锐了，没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个专门为他而设的局。
想到今日萧濯送来的消息……殷殊鹤温声道：“皇上息怒，太医叮嘱过您情绪起伏不宜过大，千万要以龙体为重。官银事关重大，相信锦衣卫定能秉公执法，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你……你去诏狱亲自替朕看着，切勿声张，”皇帝又咳了几声，咳得面颊通红：“从周源开始顺藤摸瓜，细细审问，朕倒要看看他这些年到底贪了多少！”
“是，皇上，奴才现在就去。”
殷殊鹤轻声应下，很快退了下去。
他到诏狱的时候正是申时，日头正烈，地面被晒得发烫，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但诏狱里面却阴风阵阵，墙壁上血迹斑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腐烂与浑浊的味道，潮湿、压抑、昏暗。
这并不是他头一回来。
但不知今日是怎么回事，殷殊鹤在锦衣卫带领下一步步往里面走，看着墙上挂着的各种刑具，如枷锁、鞭子、夹棍、烙铁等……他却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不知为何，眼前急速闪过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

第93章
带路的锦衣卫并没有发现殷殊鹤的异常，按着绣春刀在前面带路，走到不远处一间牢房门口，低声道：“公公，就在这儿了。”
里面隐约看见一个人穿着粗布囚服，蜷缩在牢房墙角瑟瑟发抖。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给他用刑，但这小子平日里养尊处优，根本受不得苦楚，一进来就鬼哭狼嚎，只稍微吓一吓就什么都招了……这几天在里面看着我们对其他犯人用刑，更是怕得屁滚尿流，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这是他的口供。”周南岳将一叠纸递给殷殊鹤。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出现的幻觉，殷殊鹤脸色算不得好看，但在这阴森可怖，光线昏暗的牢房里却看得不算分明。
深呼吸一口气接过周南岳递过来已经签字画押的口供，殷殊鹤垂眸粗粗看了一遍，基本跟他之前设想的没有太大差别。
周源本人无足轻重，不过是一枚用来引出周守正跟常德益暗中勾结的棋子。
他不必知道周守正做了什么，只需要对自己犯下的罪行认罪画押即可。
眼下目的已经达到。
殷殊鹤的视线却停顿在口供某处停顿了一下，他听见自己问：“人不是他府上的小厮杀的？”
“回公公的话，”周南岳拿出一把匕首递到殷殊鹤面前：“周源平日纨绔霸道，性子冲动，命自家小厮将那富商之子毒打一顿以后见他还想报官，怒而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在红袖招直接将人捅死……用的就是这把。”
匕首在昏暗的牢狱中散发着寒光。
殷殊鹤瞳孔倏忽一缩，脑海中再次出现某个画面。
画面里他好像握着一把类似的匕首，正面无表情直直捅进一个人的小腹。
匕首割破黑色滚金边的外袍狠狠刺进皮肤，那人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明明动作做得干脆利落，可他眼睁睁看着刀锋没入皮肉，却感觉同样被匕首刺中的好像还有自己。
心脏钝痛，可笑可悲。
所以……是谁？
他杀的那个人是谁？
“公公？”
“公公？”
一道声音在耳旁响起，殷殊鹤猛地回过神来，对上周南岳的眼睛。
可看清了自己此刻身在诏狱，依然有些片刻的恍惚。
不为别的。
方才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太过真实，那种平静中夹杂着痛苦的感觉也太过强烈，以至于幻觉消失他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公公……可是有哪里不适？”
周南岳试探问：“看您脸色好像不是太好，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必了，”攥紧了手中的供词，殷殊鹤又扫了一眼被关押在牢房中的周源，“好好看着他。”
顿了下，他淡淡道：“再过两天就有人进来陪他了。”
闻言周南岳眼中闪过一丝压抑已久的痛苦和喜意，深吸口气，单膝跪地沉声应是。
周南岳生在并州，曾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两人自小定下婚约，可因为七年前的一场饥荒在乱中失散，他辗转找了几年，好不容易寻到未婚妻的消息，却得知她被采选宫女的太监看中，被人带进了宫。
周南岳没别的本事，但自小习武，有一身好力气，可好不容易通过武举选拔进了东厂，费尽心机查探未婚妻的下落，最后找到的却是一具尸体。
她被司礼监掌印常德益所害，早在他成为锦衣卫之前就自绝身亡。
周南岳曾经想过要拼死跟常德益那个黑心肝的阉宦同归于尽，却被找上门来看穿他来历跟所思所想的殷殊鹤说服。
是的。
与其豁出性命还碰不到常德益那个老太监一根毫毛，不如将自己这条命卖给别人。
不论殷殊鹤是不是跟常德益一样的阉党，也不论他是何目的，只要能帮他报仇，他可以从此做一枚钉子，一把刀，一柄剑，甚至一条藏在暗处任人驱使的鬣狗……此刻，报仇雪恨的机会终于近在眼前，他怎么能不激动？
大概能猜到周南岳心里在想什么，殷殊鹤并不在意。
他不是为了帮周南岳报仇才杀常德益，他只不过是借这件事获取他的忠诚，让他为自己所用。
日后，东厂像周南岳一样听命于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从诏狱出来以后，殷殊鹤原本是应该立刻回宫的。
但坐上马车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反了悔，出声命驾车的小太监掉头换了个方向走。
他在宫外有处两进两出的宅子，是两年前办了件棘手的差事常德益赏的，虽然算不上大，但对于宦官来说，能有在宫外有个落脚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之所以不回宫是因为殷殊鹤觉得有点不舒服。
如今日头渐渐暗了，他没让一起出来的小太监跟着，独自一人进了卧房，扶住书案，脑海中乱糟糟的，诏狱里的阴森昏暗犹在眼前，那柄匕首的寒芒也仿佛能刺进他心里。
殷殊鹤有些不解。
这并不是他往常犯病的征兆，可这种难以言喻的混乱跟昏沉之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不自觉抬手按上心口。
在胸口起伏之间，忽然又想到萧濯。
也不知道今日他宿在宫外，那位喜怒无常的七殿上会不会不悦。
殷殊鹤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昏昏沉沉的过程中，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费了很多心机，通过别人算计了常德益，隔了一年，终于穿上那件深紫色的宦服，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
梦到皇帝缠绵病榻，而世家贵族异心渐起，为了压制世家的不臣之心，皇帝愈发重用阉党，于是他执掌司礼监，提督东厂，手中权势越来越盛，一时间风头无两。
梦到他原本准备扶持淑妃所生的四皇子萧煜登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跟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七皇子萧濯搅在一起。
梦里，他看到自己被如山石一般压下来的萧濯按在榻上亲吻，他身上殷红色的飞鱼袍服被萧濯三下两下剥得干干净净，他用舌尖舔过他的耳廓、脖颈、锁骨……
他看到自己从最初的难堪、愤怒、羞耻到逐渐习惯萧濯的亲吻，习惯那种被拥抱，被严丝合缝填满和占有的感觉。
从身体被欲望吞噬。
再到升起不易察觉的依赖、渴望跟心动。
梦里，他白日领着锦衣卫将一批朝臣下狱，被自诩文官清流的人指着鼻子斥骂：“阉宦之徒以残缺之躯窃居高位，恃宠逞凶，你他日必将不得好死，遗臭万年，遭后人唾如粪土！”
殷殊鹤面无表情听着，只觉得嗤之以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人诟病他窃居高位，强调他不配治国，不过是想维护自身利益，可他倒是想问问，若是易地而处，他们是不想还是不能？
但毫无疑问，那句喷着唾沫星子骂出来的“阉宦之徒”还是刺中了殷殊鹤藏得最深的那根神经。
是。
从六岁那边挨了那一刀开始，他就成了身体残缺的太监。
不论他穿上怎样华丽张扬的外裳，旁人只肖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胯下较常人少了块肉，不男不女，腥臊丑陋。
正是因为这种残缺，殷殊鹤才愈发想往高处爬。
他想看看那些瞧不起宦官，对他鄙夷不屑的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对他毕恭毕敬是一副什么模样。
那天，将那些被人当了枪使都不知道的硬骨头下狱以后，当天晚上就有人设宴请他喝酒。
殷殊鹤怀着讥讽又享受的扭曲心态去了宴席，答应了别人求他办事的请求，在觥筹交错中难免多喝了几杯。
等回到自己在宫外的宅子时已经有些喝多了。
然而刚进门就看到下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凑到他耳旁说东厂那边传来消息，今日被下狱那些人都被行了宫刑。
殷殊鹤蓦地睁开眼睛，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等他屏退下人，准备找人将周南岳找来问清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在书房看见了不请自来的萧濯。
一身玄色四爪金龙织金外袍的萧濯凑过来揽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脖颈闻嗅他身上的味道：“督公去了哪家府上赴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等了你好久。”
彼时两人已经做了最亲密的事。
可殷殊鹤还是不太习惯在烛火明亮的地方跟萧濯亲近。
他下意识想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萧濯却已经顺着他的外袍将手探进去摸到了他的皮肉，低声问：“今日喝的什么酒，喝了多少？”
在这方面殷殊鹤从来不是萧濯的对手。
他感觉之前已经散去大半的酒意再次发作出来，在萧濯吻下来的瞬间，肌肤滚烫，呼吸混乱。
就在殷殊鹤被乱了心智，差点忘记正事的时候，忽然闻到萧濯外袍上浓郁到无法忽视的血腥气息。
他眼神倏忽间恢复清明，按住萧濯在他身上作乱的手，喘息道：“在诏狱动手的人是你？”
“是啊，我本来也没想瞒过督公。”
萧濯动作不停，继续舔吻殷殊鹤的耳垂，仿佛在吃什么珍馐蜜糖，偏偏空暇间说出来的话却冷酷至极：“谁让他们说你残缺之躯，还咒你不得好死……那我就让他们在临死之前也体会一下宫刑是什么感受，看看到底是谁在九泉之下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督公放心，”见他不说话，萧濯揽着他的腰继续亲吻他的脖颈：“反正这些人迟早都是要死的……况且诏狱守卫森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传不出去，更不会影响到你的名声。”
“……”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殷殊鹤冷笑一声，反问：“我一个阉人，哪来的名声？”
“督公何必妄自菲薄，”萧濯的手不住地殷殊鹤身上抚摸揉捏，“在我这里，千百个文官清流都抵不过你一人重要。”
“萧濯！”
说正事的时候被萧濯一连串动作弄得浑身紧绷，殷殊鹤咬牙切齿想将他推开压低声音怒道：“你堂堂一个皇子，未来想做皇帝的人，日日跟一个阉人厮混在一起，难道就不怕被我染上一身腥臊味吗？”
“不是早就沾上了吗？”
萧濯笑了一声，手上动作却极其强硬地按着他的两只手，将人死死抵在书案之上，越发深入地吻他，舌尖舔过他的上颚：“上次督公弄了我一身，那件衣裳现在还……”
话还没说完，殷殊鹤面色染上一丝羞臊的红，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住嘴！”
萧濯也不生气。
他盯着殷殊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握着他的手吻过他的手指，问：“发泄出来了么？”
殷殊鹤脸色尚还冷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萧濯的意思：“……什么？”
“我知道你因为白日的事心里不痛快，但何苦因为那些蠢货大动肝火？我精心照料了这么久的身子，督公可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萧濯说：“日后等我登上龙椅，谁敢招惹你，我就杀了谁……好不好？”
殷殊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萧濯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今日我亲眼看着薛斐割了那几个人胯下那滩烂肉，要不要我跟你讲讲他们在诏狱里是怎么哭天抢地，涕泗横流向我求饶的？”
“……”
殷殊鹤自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手上沾的血也不算少。可他却做不来像萧濯这样，谈笑间就给几个人命手下给人行了宫刑的事。
今日被下狱这几个是于立储一事惹怒了皇帝才会被抓。
地位不高，影响不大，因此与萧濯并无干系。
所以萧濯闹这一出不为别的，单纯是在替他出气。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殷殊鹤忽然感觉自己心口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那粒火星子炸开以后烧成大火，将他的冷漠跟理智都烧成灰烬。
他在冲动间只想用欢愉或痛楚证明点什么。
梦里，他跟萧濯的关系越来越近，萧濯的占有欲也越来越强。
殷殊鹤虽然面上不喜，但心底里却享受着这种被强制被侵略被占有的感觉。
然而。
随着萧濯手上的势力越来越大，随着他跟皇位之间的距离越来近，殷殊鹤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他跟萧濯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
萧濯嘴上说的再好听也是要当皇帝的。
是皇帝就会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会有各式各样的女人被送进后宫任他予取予求，为他开枝散叶。
那么他呢？
他身为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权宦，是继续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还是继续跟萧濯在暗地里厮混，可耻地跟一群后妃分享同一个男人？
可萧濯的话却那么好听。
他强壮的身躯永远压着他索求无度，望着他的双眼永远缠绵悱恻，以至于殷殊鹤在很多个意识迷离的时刻睁开眼睛看着他而后又重新闭上，紧紧攀住萧濯挂满汗珠的肩膀。
他想……他这一生从没信过任何人。
但或许可以试着信一信萧濯。
若是他真的喜欢他。
若是他真的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跟一个阉人在一起。
殷殊鹤在某一个被强烈爱欲吞没的那刻意识涣散浑身脱力地想……那萧濯之前曾经逼问过，他却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或许就能给出答案了。
可事实证明殷殊鹤果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或许是干过的坏事太多，又或许是阉宦之徒注定了不会有好下场。
在宫变当日收到周南岳送来飞鸽传书的那刻，殷殊鹤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觉得浑身冰凉的同时，又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笑萧濯。
更笑自己。
萧濯布局之深，算计之早，难道他是今日才发觉不对？
自然不是。
只不过殷殊鹤一直自欺欺人，将那些早就被人提醒过的端倪视而不见，妄想萧濯会信守承诺，会像他说的那样爱他，重他。
梦中一道闪电照亮了他在梦中那张强撑着平静的脸，紧跟着就是轰隆一声炸雷。
殷殊鹤被巨大的响声惊得浑身一颤，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刚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梦境。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看到远没有梦中精致奢华的内室和身上穿着的深蓝色宦服……真实到可怕的梦境逐渐散去，可脑海中却有更多画面纷至沓来。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为何今日在诏狱看到那把匕首会觉得那么熟悉，那是因为他曾经亲手将匕首刺进萧濯腹中，眼睁睁看他气绝身亡。
他想起为何今日在诏狱看到那些刑具会觉得浑身不适，那是因为在萧濯死后，他曾在失势后被崔谢两家关进大牢，将挂在墙上的刑具全部试过一遍。
他想起自己最后被押上法场，被刽子手按在行刑台上，鼻尖腥臭难闻，耳旁皆是围观百姓的鄙夷唾骂。
最后那把刀挥下来的瞬间，雪亮刀身倒映着血色天光划出一道弧线，恍惚间他好像看见萧濯那张目眦欲裂，扭曲中透着癫狂和愤怒的脸。
他亲手要了萧濯的命。
所以萧濯的魂魄是专程来看他笑话的吗？
既然如此。
在头颅被砍下来的前一刻殷殊鹤闭上眼睛觉得十分有趣地想，那阴曹地府最好真的存在，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可以到地底下再继续纠缠。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殷殊鹤没有动。
过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掀开被子走到内室角落里放着的铜镜面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缓缓垂眸望向自己的手。
原来他就算不跟萧濯交易，要不了多久也能凭自己要了常德益那个老太监的命。
原来他上辈子一度权倾朝野，令无数人又恨又怕。
前世记忆纷纭，殷殊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心中究竟是什么感受。
万万没想到自己能重活一世。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间想到上辈子他跟萧濯纠缠在一起的时间。
那时候萧濯早已立府……可现下不过是宣崇十三年，距离萧濯出宫还有一年。
殷殊鹤心头重重一跳。
他确定，萧濯应当也回来了。
然而没等他捋清思绪，忽然听到屋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的声音，殷殊鹤敏锐抬头，直直撞进萧濯那双漆黑含怒的眼睛里。
萧濯今日在司礼监扑了个空，命人去查才知道殷殊鹤从诏狱出来根本没有回宫。
那种见不到的人感觉令他心头火烧，可偏偏这个时辰宫门已经下钥。
殷殊鹤不是必须日日回宫。
也不是不能住在他自己置的宅子。
推开门以后，萧濯目光阴沉地盯着完好无损站在他面前的人，只觉得深夜费了大功夫赶到这里的自己实在是贱得很。
他问：“今日不回宫为什么不差人跟我说一声？”

第94章
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
殷殊鹤隔着前世的种种爱恨纠葛与萧濯对视。
“……殿下怎么来了？”
他在最短时间内反应过来，佯装若无其事恭声道：“办完差以后见天色已晚，便想着就近在宫外住上一晚，没提前差人跟您通报一声，都是奴才的错。”
萧濯看着他忽然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殷殊鹤的胳膊，猛地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可殷殊鹤那张被烛火照亮的脸在望向他时却并无异常，方才那一瞬间的异色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半晌，萧濯抬起手来扣住他的下巴，咬牙道：“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
下一秒凶悍强势地吻就落了下来，仿佛是为了发泄心里的不满，这个吻动作极重，落下去的瞬间殷殊鹤的嘴唇就破了，尝到血腥味萧濯更加激烈地啃咬怀里的人。
殷殊鹤被他亲得几乎呼吸不能。
因为害怕泄露心底情绪，他闭上眼睛承受萧濯的吻，感受到这人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子里的动作。
殷殊鹤心中纷乱地想：为什么。
前世自己亲手杀了萧濯，让他所有野心跟筹谋全部毁于一旦，一切重新开始，萧濯应当恨他都来不及，为什么还要再来找他？
为什么还会选择跟他纠缠在一起？
原本萧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可将人箍在怀里强势侵入以后，察觉到殷殊鹤习惯性张开唇齿的动作，心中的戾气又在不知觉间一扫而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话我以前没说过，”将人松开以后，他用拇指将方才殷殊鹤唇上来不及吞咽的口水抹掉，“但日后你去哪儿，去做什么我都要知道。”
萧濯说：“公公记住了吗？”
尚还没理清因为前世纷至沓来的记忆导致脑中异常混乱的思绪，上辈子被萧濯狠狠算计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殷殊鹤不由得抬眸对上萧濯的眼睛，意味不明道：“殿下这是离不得我，还是要监视我？”
监视？
听到这个词萧濯怒极反笑，再次觉得面前的人好没良心。
“公公觉得呢？”
萧濯箍着殷殊鹤腰身的手再次用力，让他贴紧他，感受他的冲动：“现在知道答案了么？”
“大半夜宫门都下钥了我还巴巴地跑过来是为了什么？前几日公公被二十大板打得趴在床上动都动弹不得，我日日潜入司礼监替你上药是为了什么？”
“还有……”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萧濯盯着殷殊鹤的眼睛：“我现在忍得发疼都不动你，你说是为了什么？”
殷殊鹤瞳孔微缩。
他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一时没压住火气问出了这个问题，现在被萧濯一连串抢白，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辈子的萧濯比上辈子还要难缠。
他究竟想做什么？！
可不论萧濯想做什么，殷殊鹤扪心自问：
重活一世，这辈子的他难道还要重蹈覆撤，继续跟萧濯纠缠不清吗？
前世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从意识到自己这副残缺的身体离不开萧濯开始，到无法抑制对萧濯升起见不得人的爱慕之心，再到被背刺，再反杀，最后自己也落得斩首示众的下场……
兰因絮果，现业谁深。
殷殊鹤竟有些分不清上辈子他跟萧濯之间究竟是谁对不起谁更多一些。
有那么一瞬间殷殊鹤甚至想跟萧濯把自己也回来这件事挑明，问问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上辈子试图折断他的翅膀将他锁在身边，让他一无所有，像后宫的妃子一样在床榻之上祈求君王的宠爱。这辈子又提前过来来找他，作出一副要跟他再续前缘的姿态是要如何？
殷殊鹤绝不可能任人宰割。
绝不可能让自己变成只有依靠君王雨露才能活下来的脔幸宦宠，更别说根本见不得光的那种。
再来一遭，难道萧濯还没认清他的性子？
还是说，萧濯准备逼他再动手杀他一次？
思绪翻涌，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前世逼宫那个雨夜他亲手将匕首刺进萧濯腹中的画面……殷殊鹤瞬间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应该笑谁，但所有念头都没了，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算了。
“为什么不说话？”
屋内烛火明亮，萧濯将殷殊鹤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知为何觉得心头刺痛了一下，他以为殷殊鹤想逃避问题，掐着他的下巴低声道：“好……公公不说那就算了，我直接告诉你。”
“今日我在司礼监扑了个空，以为是你私底下做的事走漏了风声，让常德益先下手为强，”萧濯竭力压下胸中戾气，咬牙隐忍道：“当时……我恨不得立刻命暗卫将常德益那个老家伙揪出来杀了，后来冷静下来才想到去查你今日的行踪，知道你从诏狱出来宿在宫外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
“我忍不住想，若是常德益那个老家伙知道了你的谋划，趁机做些什么该怎么办，想……”萧濯猛地顿了一下，后面那句话他没有说完。
他在想，即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殷殊鹤在宫外平安无虞，可若是他的病犯了该怎么办？
萧濯一边恨得牙痒痒，一边又忍不住担心，最后气得朝树上踹了一脚，最终还是联系了崔家安插在禁军里的暗哨，大半夜从宫中赶到这里。
“归根究底，你要想说监视也没什么大错，”话说到这个份上，萧濯看着殷殊鹤那张阴柔又漂亮的脸，低下头去咬他的嘴唇：“但我不能允许你误会我。”
“我要知道你的行踪，时时刻刻掌握你的动向，是因为我喜欢公公，离不得公公……”萧濯声音隐忍又低沉，像在感慨什么：“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把你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永永远远都不分开。”
“……”多好听的话。
跟上辈子几乎一般无二的语气，以至于殷殊鹤到现在听着都觉得心头微动。
可正是因为跟上辈子一般无二的语气才让殷殊鹤在这种氛围下陡然清醒过来。
上辈子萧濯不就是用这种缠绵悱恻的口气跟他亲近，哄着他骗着他，令他到最后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萧濯喜欢他么？
或许是喜欢的吧。
可那种喜欢像对物件，对宠物……亦或者因为他阉人的身份，导致萧濯对他像对床榻上一个足够特别和新鲜的娈宠……他想占有他，想禁锢他，想要他永远为他一个人独有。
可这是殷殊鹤想要的吗？
这样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殷殊鹤心中升起一丝对自己也对萧濯的讽刺，他终于开口，还是那副恭恭敬敬听不出一丝破绽的语气：“今日奴才在御前听大臣们说了一则典故。”
“《汉书》中说汉哀帝宠幸董贤，导致汉家中衰，朝政腐败，史书上到现在还记着哀帝昏庸短祚的评价，”殷殊鹤垂下眼睛，“这些时日殿下对奴才的好，奴才都记在心里，可殿下是皇子，未来说不定有机会能坐上那个位置……”
“奴才不敢自比董贤，但我一届卑贱之身，近来左思右想，实在不敢污了殿下清名，影响殿下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濯陡然攥紧了殷殊鹤的手腕，语气危险道：“我们之前的交易……你现在想反悔？”
“不，”殷殊鹤抬起头看着萧濯，“奴才既然已经跟您做了交易，您也信守了承诺，那这副身子便是您的，您若是想要那就拿去，只不过……”
殷殊鹤顿了下，有些惶恐不安低头道：“奴才不过是个阉人，是个宦官，实在当不得您的喜欢，还请殿下得偿所愿以后，莫要再说类似的话了。”
“你说什么？”
萧濯忽然就感觉自己心里蹭地一下烧起一团大火，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漆黑深沉，难看至极，他攥着殷殊鹤细瘦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萧濯的力气太大，殷殊鹤感觉自己手腕被握得生疼。
但他没说话，脸上还是那副惶恐又不安的神色，垂下头道：“……您想做什么奴才都愿意奉陪，但奴才实在当不起您的厚爱。”
萧濯深深呼吸。
好。
好得很。
上辈子他强取豪夺，不顾殷殊鹤的意愿将人弄上了床，在床榻间纠缠不清的时候他还能看见殷殊鹤在混乱湿润中完全将自己交付给他的眼神，还能听见殷殊鹤在极度失神时断断续续说出的喜欢。
这辈子呢？
这辈子他按照李德忠说的话耐心哄了，也慢慢对他好了，可换来的居然是殷殊鹤这句当不得他的厚爱？！
萧濯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也几乎大笑出声。
怒火在他胸口越烧越旺，还夹杂着别的陌生情绪，令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直接拧断了殷殊鹤的脖子。
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殷殊鹤把他当成什么人？
又把自己成什么？
萧濯死死盯着殷殊鹤，目光阴沉危险道：“你想好了吗？”
“回殿下的话，”殷殊鹤轻声道：“奴才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萧濯点了点头。
好。
非常好。
他深深呼吸，最后索性直接将殷殊鹤按在屏风上，粗暴而强势的亲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同时胡乱扯掉殷殊鹤身上的深蓝色宦服，让他苍白瘦削的胸膛就那么袒露在外面。
殷殊鹤没有丝毫反抗。
意识到这一点，萧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胸中那股怒意愈发蓬勃，继而转化成一种强烈的摧毁跟撕咬欲望。
他近乎于暴力地咬住殷殊鹤的脖颈，将他推的一个踉跄，屏风发出一声嘎吱地响，在不堪重负将要倒下的瞬间，萧濯终于伸手将人拦腰抱起，绕过倒在地上的屏风，用力将他摔在里间的床上，同时直接压了上去。
粗暴又野蛮的吻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不像亲热，更像发泄。
他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渴望。
既然殷殊鹤说自己什么都能配合，唯独不要他的喜欢，那他就满足他，狠狠满足他。
就当是为前世殷殊鹤捅他的那一刀报仇，就当是他提前实现前世的心愿，彻彻底底将殷殊鹤变成专属他一个人的禁脔，反正这是他自己求来的，这是他自己活该！
萧濯在这一刻几乎失去了所有理智。
可就在他将殷殊鹤浑身衣裳剥光，准备直接进行下一步的时候，萧濯动作蓦地停了下来。
他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却硬生生止住没再继续。
殷殊鹤原本已经做好了萧濯会做到最后的准备，只不过他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想到上辈子他跟萧濯第一次做到最后的场景。
那时候他跟萧濯已经亲热过很多次，用手，用腿……最后萧濯实在忍不住了才将他扑倒在床榻上强行做到最后。
殷殊鹤当时其实早有心理准备，算得上半推半就。
萧濯虽然动作强势，但确实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在前期做足了准备，让他疼过最初那一会儿以后，很快从这件事上得了味。
只不过这辈子大概没有上辈子那么好的待遇。
殷殊鹤做好了承受痛楚的准备，闭着眼任由萧濯发泄，可他却不知道萧濯为什么会停下来。
睁开眼睛望向萧濯，却看到压在他身上的萧濯脸上露出压抑、愤怒、戾意跟挣扎的情绪。
两人在床榻之间双目对视。
萧濯感觉他心中那股想直接将殷殊鹤掐死在这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刚才有个瞬间他也差点就那么做了。
殷殊鹤的脖颈那么细。
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轻而易举就能折断。
只要掐死他。
只要掐死他，前世他们之间的纠葛就能一笔勾销，就不会再有人惹他生气，就不会再听到从他那张漂亮的嘴里吐出来令他怒火中烧的话。
内心强烈地挣扎过后，萧濯静了片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突然冷笑了一声将旁边的被子拿过来丢到殷殊鹤身上，将他整张脸都盖住以后，翻身下床。
“公公不愿意就算了。”萧濯面无表情道：“不必跟我演这出以退为进的戏码。”
“就像你说的，我是皇子，天潢贵胄，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萧濯再次冷笑：“那我就去物色个别的娈宠，他肯定巴不得我说喜欢。”
说完，他阴沉着脸离开了这间屋子，没有再回头看殷殊鹤一眼。

第95章
万万没想到萧濯这么快从里面出来，薛斐正准备上前行礼，就被萧濯脸上阴沉可怖的神色震住，萧濯直接上了马车：“去妓馆！”
薛斐猛地一怔，迟疑道：“……殿下？”
“我说去妓馆，没听到吗？”萧濯怒极反笑，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给我找十个长相俊俏的小倌儿，脱光了站成一排，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究竟是愿还是不愿。”
跟在萧濯身边五年，薛斐比任何人都清楚，萧濯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可怕，额上瞬间渗出点点汗珠，神情一凛，抱拳应是后二话不说话驾车去了。
大启朝好男风的不是没有，但因为上不得台面，大都藏在暗地里，因此有小倌儿的男风馆虽然有，但并不算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挂着书院、茶社、戏院的牌子掩人耳目。
薛斐一边驾车一边在心中快速思索究竟是出了什么岔子，明明萧濯出宫时心情还算不错，怎么进去不到一盏茶时间，跟殷公公说了几句话就怒成这样。
薛斐面上沉稳，心中却忍不住有些发寒。
依他的了解，萧濯于情欲一事向来寡淡，甚至称得上一句无情，偏偏对殷殊鹤动了念想，像入了魔似的。
今日两人不知为何起了冲突，但若是自己真驾车带着萧濯去了那等见不得光的烟花柳巷，再找十个小倌儿站成一排……明日等萧濯气消了，怕是第一个发落的就是自己。
然而薛斐硬着头皮将马车停在一条胡同深处，却迟迟不见萧濯下来。
薛斐问：“殿下？”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才听到萧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从马车里面传出来：“回宫。”
“……”薛斐连忙垂首：“是，殿下。”
然而萧濯一晚上进出宫门两次，饶是动作隐秘，依然惹了旁人注意。
翌日一早，紫宸宫已经有几个皇子早早在殿门口等着了。二皇子萧弘眼中尽是幸灾乐祸，四皇子萧煜欲言又止，六皇子萧绥则像是很关心萧濯似的，先一步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道：“七弟昨夜做什么去了，深夜出宫的事都传到父皇耳朵里了，可要提前想好说辞才是。”
“六哥放心，”萧濯脸上表情不变，笑着说：“父皇疼我，应该不会怪罪。”
听见这话，六皇子萧绥眼神闪烁，二皇子萧弘则冷笑一声，唯有四皇子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艳羡。
进入紫宸宫首先闻到的就是浓郁的药味，因皇帝咳疾未愈，近半年来都药不离口，可不知怎么的，偏偏就是不见好，御医都接二连三被仗责了好几个。
萧濯一行人走上前的时候皇帝正坐在塌前被内侍伺候着喝药，看起来精神倒是不错，几个皇子齐齐请过安后，皇帝放下手中的药碗望向萧濯道：“听说你昨日夜里出宫去了？”
萧濯还没说话，就见萧弘笑着抢先道：“是啊，我也听闻昨日二更天时有人在宫外看见了七弟的马车，可那个时辰宫门已经下钥了……倒是稀奇，也不知道宫外什么事情引得七弟不顾宫规这么心急。”
二皇子萧弘的母妃虽然身份低微，但早些年也是得过皇帝宠爱的，在大皇子被禁足之后在朝堂上愈发活跃，更结了一门好亲事，有个得力的岳家，是竞争储君之位的得力人选之一。
可这两年他费尽心思办了几桩露脸的差事，皇帝不仅没有更加看重他，反而绕过他去宠爱萧濯这样一个在冷宫中住了十年的皇子。他不敢怨恨皇帝，但却将萧濯视作了自己的眼中钉和肉中刺，毕竟萧濯尚还没有入朝便受宠爱至此，若是有朝一日入朝参政，对他的威胁岂不更大？
因此，好不容易抓到萧濯的把柄，他自然不会放过。
“父皇莫怪，”萧濯心中冷笑，面上却犹豫了下，含糊道：“儿臣只是听说……百花巷那边有些平日里见不着的新鲜玩意儿，所以没忍住过去看看。”
萧弘没想到萧濯竟然直接承认了，眸中闪过一丝得色，准备继续添油加醋，萧绥却急声插话：“父皇息怒！七弟年幼无知，心性未定，许是一时不察被身边人拐带玩了些歪的斜的，定时一时糊涂……儿臣恳请父皇恕罪啊！”
萧煜见状犹豫了下也连忙跟着求情：“请父皇恕罪。”
萧濯冷眼看着这几个人演戏。
萧弘将他视作眼中钉，自然想趁机抓住他的把柄坑他一回，萧绥这个人虚伪，明明跟萧弘一样想要他死，却偏要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至于萧煜……也不知道阴狠毒辣的淑妃是怎么教出来这么一个心性怯懦，毫无主见的儿子。
上辈子殷殊鹤无非就是看中萧煜的这一点，才想着扶他上位。
只不过最后被自己搅了局。
重活一世还要装模作样应付这些，萧濯心中腻歪，却也不得不跪下来装出一副知错了的样子，低声道：“是儿臣胡闹，儿臣知错了，求父皇恕罪，儿臣认罚。”
“确实胡闹！”
皇帝猛地把漱口用的茶盏拍在桌上，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濯沉声斥道：“身为皇子，不好好读圣贤书，却去学那前汉董贤秽乱之事！还深夜违反宫规出宫……简直混账！若是这消息传了出去，朝臣该如何看你？皇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再一次听到前汉董贤的典故，萧濯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强迫自己不去想昨晚的事，他上前一步拉住皇帝的手劝道：“父皇莫气，您怎么罚我都成，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实在不行将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或者罚我到殿外去跪上一天一夜……只要您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成。”
明明萧濯在冷宫待了十年，可这宫中这么多皇子，唯有他能用这种亲近的语气跟皇帝说话。
在场的几个皇子各有各的心思，尤其是萧弘，眼睁睁看着更是在暗地里咬碎了一口牙齿，愈发嫉恨。
果不其然。
听了他认错讨饶的话，皇帝很快就不像方才似的怒气滔天，沉着脸让他从地上起来，只将人训斥一通，要他罚抄《礼记》十遍，承诺再也不碰那些下九流的玩意儿，就将这件可大可小的事情揭了过去。
绕是萧弘心中不忿还有话说，也被皇帝用病中精神短，不耐烦看他们在旁边伺候的由头给挡了回去，诸位皇子只能跪安。
走到殿门外萧弘沉着脸看了萧濯一眼，二话不说走了，萧绥则再一次走上前来压低声音提醒萧濯：“父皇如此宠爱七弟，今日定是惹了二哥不喜，日后可要小心谨慎才是啊。”
萧濯“嗯”了一声，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跟萧绥道谢。
四皇子萧煜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问萧濯如何能让父皇喜爱，却又问不出口，最终垂头丧气跟着萧绥一道走了。
萧濯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等他面无表情收回目光，准备回广平苑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一身深蓝色宦服，头戴宦帽的殷殊鹤从正前方走来。
殷殊鹤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想来应该是内阁送来的折子。
萧濯眸色瞬间暗沉下来，想要装作没看见他，殷殊鹤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垂首行礼，说了声“见过七殿下”，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从萧濯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如玉的脸颊跟精致的鼻梁，在这阴沉沉的天气里依然像朵开得正盛的花。
只恨这朵花太过气人。
萧濯到现在想到昨晚的事还觉得自己眉头直跳，盯着殷殊鹤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直接挥袖走了。
回到广平苑的时候李德忠早早迎了上来，看着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哎呦，殿下这是怎么了？快……快坐下喝口茶。”
萧濯脸色依旧不好。
他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在殷殊鹤那里受了气，只道因为昨日漏夜出宫，被人看到去了男风馆，消息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这是怎么回事……”李德忠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低声道：“是哪个黑心肝的往陛下耳朵里传的话？殿下出宫的事明明藏得那么严实，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况且……您不是出宫去见殷公公吗，这事……”
“是我。”萧濯面无表情回答道。
“……殿下？”李德忠吓了一跳，不明白了：“您这话是怎么说的？皇室子弟好男风虽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影响您在朝中的名声？”
李德忠忍了又忍，还是苦道：“这要是万一一个不小心再闹得天下皆知，惹了皇上责罚倒是小事，来日您到了议亲的时候……哪里还寻得到一个得力的岳家。”
李德忠越想越急，脸色都白了。
萧濯则轻笑一声。
议亲？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议亲。
抬手拍了拍李德忠的肩膀，萧濯径自往书房走。
他昨日夜里出宫的事根本藏不了多久。
之所以将马车最后停在百花巷的事传出去，无非是用来遮掩他在那之前去过殷殊鹤那里的障眼法罢了。
萧弘跟萧绥以为这是能让他栽个大跟头的把柄，但其实这件事根本不关痛痒，就连皇帝今日的反应，萧濯也早就预料到了。
皇帝当初将他从冷宫接出来就是别有用心。
既然从来不曾真心疼爱过他，又如何会因为他不走正道而真的动怒？甚至于，他大概巴不得自己沉溺酒色，最好是连一丁点争权夺利的心思都不要有才最好，
一头病弱的狮子对权利的执着近乎于疯狂，他警惕着每一个对他可能造成威胁的儿子。
皇帝认为自己正值壮年，但这后宫里的皇子们却长得太快了。
可惜萧弘跟萧绥的眼光太浅。
自己这个现如今最受宠爱的皇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究竟如何，怕是只有皇帝跟萧濯自己心里清楚了。
想到上辈子自己在皇帝有意无意引导下吃过的苦头，萧濯眼中闪过一丝戾色，但脸上却还是笑着。
所以说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可以轻而易举把一个人捧到天上，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要了一个人的命。
书房的门窗都紧闭着，阴沉的天光映照在萧濯脸上，显得那张英俊的脸格外平静和冷漠。
上辈子他筹谋了五年才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虽然最后功亏一篑，但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输。
他一定会让皇帝活着，清醒地看他登基。
只不过这些话就不必跟李德忠说了，萧濯将那些从少时就翻滚在心里的恶意跟戾气藏进心底，面无表情吩咐他给薛斐和楚风传话，让他们继续派人盯着司礼监，若有异常随时来报。
如今周源招供，证据确凿。
他知道殷殊鹤绝对不会等太久。
果不其然，三日后楚风跟薛斐来广平苑传来了户部尚书周守正不堪受刑，在诏狱里供出与司礼监掌印常德益合谋贪墨赈灾款的消息。
皇帝大发雷霆，被刺激得更是几欲咳血。
在看过秘密账本跟两人勾结往来的信件以后，命锦衣卫直接将常德益缉拿归案。
“今日卯时锦衣卫去的时候常德益正搂着一个宫女在榻上睡得正香，那场面……简直不堪入目。最可笑的是听到房门被人撞破的动静，他还没睁眼就要发怒，结果看到锦衣卫按着绣春刀站在他榻前吓得大惊，一脚将那个宫女给踹了下去。”
“一个年过半百的阉人，当真愚蠢可笑……我在暗中看着，他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惊恐地向抓他的人叫嚣，问他们知不知道他是谁，还说要找皇上。”
楚风扬了扬眉稍道：“现如今落到锦衣卫手里，应该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听完楚风的话萧濯什么都没说，只问了一句：“还有呢？”
“还有？”楚风愣了一下：“没了啊。”
这不是该汇报的事情都汇报完了吗。
萧濯抬眸看了他一眼。
薛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如今常德益倒台，牵累之众必定甚广，皇上下令彻查司礼监上下，司礼监如今人心惶惶，殷公公处事圆滑，趁机收拢了不少人心，想来要不了多久司礼监就要变天了。”
萧濯没说话。
殷殊鹤既然出手就不会让这件事牵连到自己，更何况他在东厂埋了自己的钉子，便是常德益回过神来想要反咬一口，那些对殷殊鹤不利的话也绝对传不到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一直想利用宦官集团平衡世家之权，现如今常德益闹出这般丑闻，眼看着世家即将占据上风，皇帝一定会急于将这件事压下去。
换句话说，常德益必死无疑。
而殷殊鹤则要不了多久就要高升了。
见他久久不语，薛斐跟楚风对视一眼默默退下，听到书房门被关上的声音，萧濯起身走到内室，将压在枕头下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日他原本是想将这两件亵衣撕碎了直接丢出去的。
向殷殊鹤证明他既然当不起他的厚爱，那他不是非他不可。
可攥着衣裳的手青筋毕露，最终还是命李德忠拿去清洗干净。
可洗过之后就没了之前他熟悉的那股味道。
萧濯静了片刻，像上辈子一样打造一条锁链将殷殊鹤拴在床榻上任他施为的扭曲欲望再次冒了上来。
或者造一个巨大的黄金囚笼，将他关在里面，在往他嘴里塞上口枷，不许他再说任何惹他生气的话。
可是不行。
重活一世，萧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竟然多了心软的毛病。
想到那晚将人压在榻上，在盛怒之下几乎要做到最后，却在最后一刻生生刹住了车的憋闷。
萧濯面无表情地想，这未免也太不公平。
他活了两辈子都这么喜欢殷殊鹤，殷殊鹤却不肯爱他。
他究竟得伪装成什么样，才能让他的督公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呢？

第96章
最后萧濯还是没忍住用殷殊鹤的亵衣发泄了心中的怒火。
可发泄以后看着亵衣上的斑驳痕迹，那股空虚愤恨的感觉愈发浓郁。
他忽然在想他为什么会喜欢殷殊鹤。
在进冷宫之前，萧濯曾跟母妃一起住在长乐宫。
他母亲的宸妃跟宫里其他娘娘不同，不仅亲自教他读书识字，还教他骑马射箭，那时候年幼的萧濯日日跟在母妃身旁，曾一度认为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直到那日睡梦中皇帝阴沉着一张脸带人闯进长乐宫。
殿内一阵热气，味道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
他母妃则衣衫凌乱，春光四泄，在极度不敢置信跟茫然中抬头望向皇帝，然后被皇帝一脚踹倒在地上。
旁边还有一个匆忙间从床榻上滚下来，吓得下身流出黄色腥臊液体，不断磕头求饶的太监。
四周其余宫人则全部瑟瑟发抖，跪倒在地，整个长乐宫噤若寒蝉，气氛凝固到可怕。
幼时的萧濯尚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扑上去想将母妃扶起来，却被皇帝身边的太监死死按住。
他看到母妃终于反应过来以头抢地，泪流满脸说自己是被人算计，求皇上明鉴的时候，那个曾经宠爱过他们母子的父皇却连查都不愿多查就认定了他母妃的过错，甚至不愿意再多看他母妃一眼，用极其嫌恶的语气直接下令将他们母子二人全部打入冷宫，殿内伺候的所有奴才全部杖毙。
他看到母妃在冷宫中喊冤无门，绝望，痛苦，最终为了他强行冷静下来，费劲千辛万苦设法联络上母族崔氏，想让崔氏替她鸣冤，却收到崔家狠狠斥责于她，称她不堪大用，为崔氏蒙羞，从此恩断义绝的消息。
可试问他母妃乃崔氏嫡女，如何会自降身份与一个太监有染？
试问他母妃平日端庄贤淑，曾一度宠冠后宫，如何会耐不住寂寞，堂而皇之在长乐宫行那苟且之事？
试问他母妃身为皇子生母，上皇家玉谍，如何会如此大胆，不顾亲子，令皇室颜面有失？
如此拙劣又浅显的陷害。
偏生害得他母妃坠入地狱，从此翻身不能。
可笑的是。
即便被身边信任的宫人背叛，被托付一生的夫君怀疑，被视为倚靠的家族放弃，他母妃也没有想过去死。
她将被陷害的仇恨、耻辱跟血泪全部咽进肚子里，为了萧濯继续在冷宫中强撑着活下去。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教他读书，教他习字，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跟兵法，日日摸着他的脸冲他笑，也日日想尽各种法子逗他笑。
可冷宫阴森苦寒。
一个失了帝心的女人，便是再坚强又能撑得了多久？
她最终还是没能活过被打入冷宫后第二年的春天。
最后死的时候，她捧着萧濯的脸说对不住，母妃连累你了对不住，让你在冷宫中吃尽苦头对不住，不能看着你长大了对不住……
萧濯没有哭。
他只觉得讽刺。
萧濯早慧，那时候已经想通了母妃当年之所以会遭人陷害被打入冷宫的缘由。
无非是因为有宠有子，才格外遭人忌惮。
可这一切当真是后宫为了争宠而设的局么？
若是没有皇帝默许，若是没有皇帝纵容，他母妃何至于此？
那时一众外家之中独属崔家势力最大，地位声望皆如日中天，皇帝想要绝对的权力，自然厌恶外家掣肘。
随着他母妃被打入冷宫，崔家在朝堂上也屡被敲打，势力大不如前。
所以对不住什么？
该说对不住的人究竟是谁？
她为了他明明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惜人心险恶，她不过是被当作棋子卷入其中，葬送一生的牺牲品。
最后，曾一度宠冠后宫的宸妃娘娘在冷宫中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被一张草席裹着草草被拖出宫去埋葬了事。
那一日是萧濯最想毁灭一切的一天。
他想拿把匕首去将皇帝杀了替他母妃偿命，又恨不得将整座皇宫一起烧了，可事实上他根本无能为力，他什么都做不了。
身为一个被打入冷宫，失了帝心，活得连狗都不如的皇子，他连见皇帝一面都没有资格。
便是那个时候，在他满腔愤恨与不甘，浑浑噩噩在深夜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宫中游荡时遇见了殷殊鹤。
殷殊鹤旁边的小太监不知做了什么，吓得面色青白，瑟瑟发抖，颤声抓着殷殊鹤的衣袖问他：“你……你……你杀人了……不，我……我也杀人了……”
“方才他挣扎得那么厉害……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闭上，你说他会不会回来找我们？你……你不害怕吗？”
黑暗中萧濯只看见殷殊鹤的侧脸。
他听到他用那种强撑着平静却微微颤抖的声音：“怕又怎么样？你敢违背常公公的命令么？”
“不杀他，那死的就是我们。”
“行了……”殷殊鹤似乎深吸了口气斥责道：“把你脸上这幅丧气相给我收起来！”
不知道是在跟惊慌失措的小太监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殷殊鹤过了良久以后放低了声音喃喃自语：“若是不想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就往上爬……一直往上爬，爬到有一天手中握有权力为止。”
小太监还是那副惊惶不安的模样，瑟缩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藏在假山后面的萧濯却听清楚了。
他反复咂摸着殷殊鹤的话，在那个夜晚，忽然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
崔氏送她母妃入宫又将她放弃为的是权力。
皇帝将他母妃当作打压世家的棋子任她遭人陷害也是为了权力。
所以他如今这种愤恨不甘，自怨自艾的状态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没人看到当时他那张尚还稚嫩的面孔在假山背后闪过怎样扭曲的神色。
他从那一刻开始决定去争、去抢，哪怕付出一切，也要让曾经伤害过他母妃的人付出代价。
只可惜母妃一直教他为善，他却选择为了争权夺利变成一只恶鬼。
总之，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殷殊鹤。
后来萧濯一个人在冷宫里度过了漫长又难熬的几年，他依靠老嬷嬷们闲聊了解宫中动向，学会了忍，学会了藏拙，学会了示弱……
在储位之争愈发激烈，大皇子跟三皇子先后失去帝心以后抓住机会离开冷宫，向崔家证明了他的价值，再后来出宫立府、入朝听政……他曾经汲汲营营筹谋的一切都在朝着他理想的方向推进，萧濯那颗自母妃死后便时刻油煎火烹的心也终于一点点冷静下来。
那时候殷殊鹤也已经跟当初那个说话颤抖强作镇定的小太监不同。
他已然成了大启朝炙手可热，权势滔天的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位同内相。
萧濯像当年一样注视着他。
在欣赏他一路往上爬的手段，觉得他跟自己极度相像的同时，内心也不自觉迸发起一股新的激流，想让殷殊鹤和他站在一起，想让他为他所用……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
在两人暗地里结盟的过程中，他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多地将目光落在殷殊鹤身上，越来越欣赏，越来越忌惮，越来越渴望。
他开始不满足于这种单纯的合作关系。
他想将殷殊鹤攥在自己手心，想看看他脸上除了冷漠还有会不会露出别的表情。
到后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慢慢变质，议事的地方也从书房转到内室，越来越多的肌肤相亲不仅没有消解萧濯的欲望，反而加倍催生了他心底的渴望。
等反应过来他对殷殊鹤的感情有多扭曲跟畸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根本无法割舍。
想到这里……前世种种再次在眼前闪过，萧濯那张英俊的面庞有一瞬间的晦暗，又很快恢复正常。
冷宫十年苦楚都熬过来了。
难道这辈子他真能忍受跟殷殊鹤从此陌路，两不相干吗？
显然绝无可能。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萧濯面无表情给自己找了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理由，随手将亵衣丢在床榻上，转身离开广平苑。
上辈子殷殊鹤亲自送走了常德益。
皇帝虽然震怒，但为了自己的面子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这件事情闹大，否则他的脸该往哪儿搁？所以命令锦衣卫直接将人在诏狱中秘密处死，殷殊鹤亲手替他挑了白绫。
当时他就站在外面亲眼看着常德益被人勒死。
从最开始奋力挣扎，两腿直蹬，到最后渐渐没了力气，喉咙里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响，那双泛黄浑浊的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直直地盯着他看。
殷殊鹤不觉害怕，只觉得快意非常。
但这辈子他却失了再送常德益一程的兴致。
可能是人死过一次，所以那些曾经被关在暗室、被杖责、被掌掴、被威胁的恨意变得遥远而淡薄。
他的仇人早就不是常德益了。
只不过殷殊鹤难得有些迷茫，也觉得无趣。
因为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跟上辈子一样继续藏在暗中搅弄风云，算计人心，最后登上司礼监掌印之位，跟世家争锋相对，做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柄刀吗？
然后等皇帝沉疴渐重，再扶持新帝登基，以求自己能继续做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权宦？
殷殊鹤眯了眯眼，可是萧濯也回来了。
若是他们继续合作，上辈子那出闹剧是否会再次重演？
若殷殊鹤选择换一个像萧煜那样更好拿捏的皇子扶持，他们又会如何针锋相对？
殷殊鹤扯了扯嘴角，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多虑。
那日他们不欢而散，萧濯在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未必会允许他活到会对他产生威胁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漠然脱了身上的宦服，将自己整个人都沉进装满冷水的木桶里面。
两辈子他身上这见不得人的病症都如同附骨之蛆。
而且他发现自恢复前世记忆以后，他这幅下贱的身子对萧濯的渴望更加强烈，以至于不过是几日不见，他犯病的症状竟然比前世更加明显。
不够。
无论如何都不够。
殷殊鹤握紧了拳，咬紧牙关，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胸膛也不断起伏，脑子里像有什么快要炸开了一样，即使是浑身上下都泡在冷水里，依然控制不住呼吸急促，煎熬难耐。
于是这种时候他开始想念冬天。
若现在是在寒冬腊月那就好了，温度极低，水也寒冷刺骨，便是再汹涌的病症，也能很快被压制下去。
殷殊鹤厌恶极了自己这幅难堪又无法自控的模样。
最关键是，到了这一刻他竟然还在想念萧濯的拥抱跟亲吻，想念上辈子萧濯贴着他耳边承诺永远不会让他再犯病的缠绵。
多可笑。
难道都死过一回了，他还守不住自己的心吗？
更何况这辈子是他先一步做出了选择，是他故意激怒萧濯，让萧濯愤而挥袖离去。
怎么，上辈子吃过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忍住……忍住……”
殷殊鹤挣扎着从浴桶里站起来，勉强给自己穿上衣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萧濯，不要再将自己的感情倾注到别人身上。
阉人残缺，本就不该喜欢上任何人。
老天爷让他重活一世，大概就是为了让他意识到上辈子的自己有多愚蠢。
就这样，他逐渐冷静下来，强撑着走到床榻前抽出那柄一直藏在枕头下面的匕首，准备像之前做过很多次那样，在手臂上狠狠划下一刀。
这把匕首很锋利，可吹毛断发，触之见血。
只需要朝着自己的皮肉划下去，强烈的痛感便会跟鲜血同时迸发出来，让他在这种痛楚中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
就在他面无表情准备对自己下手的时候，却再次听见了厢房门从外面被人打开的声音。
殷殊鹤动作蓦地一顿。
那个跟他之间隔着深仇大恨，被他气到拂袖而去，说要去找别的娈童的人不知为何再次出现在这里。
殷殊鹤的眸子在这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见过殿下，”他很快反应过来，正常向萧濯行礼：“您深夜前来是有事要吩咐，还是……准备让奴才兑现之前的承诺？”
萧濯根本没听他说的话。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殷殊鹤手中拿的匕首上面，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不自觉燃起怒火，但很快又被藏得更深的后怕所覆盖。
他在来的路上就在想殷殊鹤的病症。
想他这几日有没有犯病，若是犯病了要怎么解决。
起初萧濯冷笑一声，觉得就该让殷殊鹤尝尝犯病的苦楚，可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前世他亲眼所见殷殊鹤在诏狱中痛苦不堪狼狈挣扎的模样。
萧濯感觉自己的心在某一刻像被人狠狠攥住，不自觉加快脚步。
确认殷殊鹤还没来不及割伤自己，他甚至没察觉自己终于松了口气。
但此时此刻，之前被气到失去理智的愤怒不记得了，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掐死的冲动也消失了，萧濯深吸口气，二话不说大步向前，直接将殷殊鹤拽到自己怀里。
殷殊鹤动作一滞。
下一刻他听见萧濯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你赢了。”
“我反悔了。”
“你之所以说当不起我的厚爱，无非是不信我会对你动真心。”
“但我一定比你想象中更喜欢你。”
“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是不是以退为进，”萧濯看着殷殊鹤的眼睛：“你拦不住我要跟你在一起。”

第97章
“公公在想什么？”小黄门小声犹疑。
“——没什么，”殷殊鹤回过神来：“把东西放这儿吧。”
“是，”小黄门闻言恭敬点头，很快退了出去。
殷殊鹤望着他呈上来的深紫色宦服跟玉雕牙牌，眼神幽深，久久未语。
常德益死了。
而且因为牵连者甚广，司礼监从六品以上的宦官被换了大半，现在举目望去，剩下的不是他的心腹就是陛下亲自挑选的新鲜血液。
但司礼监不能一日无首，今日一早，御前传皇帝口谕，着殷殊鹤升任司礼监掌印一职，总领内廷事物。
前世常德益死后，殷殊鹤在秉笔太监一职上又等了一年才坐上这个位置。
这辈子虽然他利用南方赈灾一事清除了常德益大半党羽，但想轻而易举当上掌印也没那么容易。
无非是萧濯在其中起了作用。
想到方才小黄门方才跟他汇报的话，殷殊鹤不自觉拧起眉头。
他在想萧濯为什么在皇帝面前替他美言。
包括那天晚上他跟自己说过的话……
那晚萧濯说过那句“你拦不住我要跟你在一起”后就亲了上来，殷殊鹤根本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却控制不住被他的话烫了一下，心头微滞，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狠狠抵在床柱上。
但萧濯的手从一开始就抵在他身后，因此虽然猝不及防，殷殊鹤却也没感觉到疼。
萧濯最开始吻得很凶，唇压着唇，舌头勾着舌头，牙齿磕着牙齿，连两人之间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也不管不顾。
殷殊鹤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在混乱之中依然感觉自己心里酸涩难当，下意识想要挣开，萧濯却扣着他的下巴不许他躲。
确认殷殊鹤挣脱不开以后，萧濯的吻又逐渐缓了下来。
他跟殷殊鹤的十指交缠，唇舌深入的缠绵，舌尖舔过上颚，吻得极深，肌肤也互相摩擦。
殷殊鹤原本来势汹汹的病症在萧濯的亲近下很快被安抚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滚烫的热意跟痒意，上辈子跟萧濯亲热已经成了习惯，绕是此刻心中百转千回，他也控制不住发出难耐的声音。
却不知心底到底是欢愉还是痛苦。
最后松开的时候两人都不可避免的气喘吁吁。
萧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尚未餍足，汹涌翻腾的渴意，他盯着殷殊鹤的眼睛问：“公公也不是没有感觉，对么？”
“……”殷殊鹤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是真的犯贱。
可那股自我厌弃之意尚来不及升起来，萧濯就已经再次亲上了他的耳垂，殷殊鹤又是浑身一僵。
上辈子萧濯曾经用一种很痴迷的语气说殷殊鹤耳朵上长了一颗很小的红痣，看起来很美。
事实上他的耳朵也很敏感，萧濯每次含住舔吻，时间久了，他都会控制不住像点穴一样失神地软在他怀里。
萧濯明显是打定了主意让他失控。
殷殊鹤没忍住发出一声呜咽，咬牙叫了一声：“住手——”
“错了……现在公公应该让我住口，”把脸豁出去以后萧濯忽然就体会到不要脸皮的快乐，他舔吻过殷殊鹤的耳垂，将那块薄薄的皮肉含得湿漉漉以后又稍微用了点力吮吸，用齿间厮磨，将那处磨得微微发红。
最后，随着萧濯的手不自觉侵入殷殊鹤的衣襟，两人跌跌撞撞倒在床上，萧濯却还是没做下去。
但他不顾殷殊鹤的反对，强行宿在了殷殊鹤的厢房。
当时他压抑着某种冲动，看着殷殊鹤压着嗓子道：“我做了一个账本。”
为了不暴露自己也回来的事实，殷殊鹤强行忍住将这人从自己床榻上踹下去的冲动，“……殿下在说什么？”
“公公每惹我生气一次，我就在账本上记下一笔，”萧濯紧紧贴着殷殊鹤，说：“留待日后，一笔笔找你算个清楚。”
殷殊鹤当然知道萧濯口中算账的意思。
他不明白的是分明萧濯也有前世记忆，为什么还选择缠着他不放。
那天夜里天气闷热，太监住的厢房远远比不上放了几大盆冰的广平苑。
殷殊鹤一直没有睡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床顶，来自前世的涩意跟对萧濯的怀疑在激烈地对抗，无法消解。
殷殊鹤自认心狠手辣，但萧濯藏在骨子里的狠辣其实远超于他。
只不过萧濯从来都将那些残忍狠毒的算计用温和得体的外表隐藏起来，然后眼睛眨都不眨的要人性命，让对方在尚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万劫不复，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栽在哪里。
他不信上辈子他亲手杀了萧濯，萧濯会对这件事毫无芥蒂。
所以萧濯这辈子到底想做什么？
趁他一无所知的时候，用这种方式戏耍他？羞辱他？
可是以萧濯的手段。
现在这荒唐又可笑的一切，难道就是他的报复吗？
萧濯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殷殊鹤觉得胃部和喉咙都有很轻微的痉挛之感，最终他轻笑了一声，无声地闭上眼睛，侧过身，准备强迫自己睡着。
然而随着他的动作，应该早已睡着的萧濯也翻了个身，在睡梦中从后面抱住他。
像做过很多次那样低头将嘴唇贴在殷殊鹤光裸的肩膀上亲了亲，然后重新把头放在他颈间，闭着眼睛将人完全箍在自己怀里。
因为幼时挨得那一刀致使他元气大伤的缘故，这些年殷殊鹤身子一直偏凉。
萧濯身上却很热。
殷殊鹤不知道他难不难受，但他不想让自己像上辈子一样沉迷，重新睁开眼睛任由萧濯又抱了一会儿，然后动作很轻地想从他怀里出来。
但是没动几下，就被睡着的萧濯察觉到了。
他仿佛被他吵醒了，又好像没有，只是将脸贴在他肩膀上，手习惯性下滑帮他揉腿。
萧濯的手贴在他身上。
力道均匀地揉捏动作不停。
恍惚间殷殊鹤甚至以为他们回到了前世最亲密无间的那段日子。
那段时间他们日日宿在一起，有时候是在萧濯的皇子府，有时候是在殷殊鹤在宫外的那个宅子，然后在床榻、在书房、在凉亭、在假山……做尽下流荒唐事，直到筋疲力竭。
结束以后萧濯便会抱着他去净室沐浴。
然后在沐浴后重新将他抱回床榻上，两人就像现在紧贴着相拥而眠。
最初殷殊鹤浑身酸疼，实在耐不住了便斥骂萧濯畜生。
大约是吃饱了，萧濯不仅不生气，反而继续贴上来亲他，一边亲一边替他揉腿。
就像现在这样。
后来养成了习惯，即便是殷殊鹤在睡梦中无意动了几下，萧濯都会习惯性帮他揉捏。
万万没想到萧濯还留着前世的习惯。
也万万没想到重活一世，两人原本该有深仇大恨的人，还能有这样心情气和睡在一起的时刻。
殷殊鹤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
最后睡意渐渐袭来，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想，事态发展至今，或许已经无法像他最初设想的那样算了。
那就看看吧。
看萧濯准备怎么对付他。
看萧濯究竟想做什么。
但事实上，连萧濯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跟殷殊鹤说的那些话他并不后悔。
但重生一世，他原本最应该做的是让殷殊鹤在羽翼未丰之前就爱上他，从此舍不得他，方便萧濯更好地掌控他，拿捏他，完全地占有他。
所以殷殊鹤不应该那么快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
最起码应该再缓上一段日子。
可那日在御前，皇帝在考校完他的功课后，似是无意问起关于这件事他的看法之后，萧濯却没忍住心中一动。
“朝中大事，父皇为何问我？”
萧濯装作跟一副跟寻常无异的样子将内侍沏好的茶递给皇帝：“要我说，司礼监那些老太监没一个好的，个个都跟前朝盘根错节，指不定哪天又养出一个胆大包天的常德益。”
“你这孩子，”皇帝被他说笑了，好似真的疼爱儿子的慈父一般，无奈道：“你其他几个哥哥日日都争先恐后想着替朕分忧，唯独你却什么都不管不顾，跟没长大似的。”
萧濯心中冷笑，面上却黯然道：“儿臣在冷宫中待了十年，自然不像几个兄长那般能干。”
“况且儿臣愚钝，现下连太傅布置的功课都读不明白，只想着日后父皇能赐给儿臣一块封地面，高高兴兴当个闲散王爷才好。”
皇帝看着萧濯，静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当初你母妃的事……是朕对不起你。”
“儿臣从未怪罪过父皇，”萧濯正色道：“况且父皇接儿臣出冷宫时不是已经查明了吗，父皇……母妃乃遭人陷害，想来她若是泉下有灵，定然也会感到欣慰的。”
陡然提到这件往事，皇帝的眼皮不自觉抖动了一下。
不知是心虚还是别的，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拍了拍萧濯的肩膀，笑着“嗯”了一声：“好了，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扯远了，不说这些。”
“那父皇也别为司礼监掌印之事烦忧了，”萧濯随口道：“若是实在不知该选谁坐这个位置，不如挑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让他感激涕零，凭一腔忠悃侍奉天颜，定能为如臂指使。”
“不过儿臣也是瞎说的，”萧濯笑笑：“自然比不得二哥六哥他们有见地。”
当时皇帝眯了一下眼睛，摩挲着左手上的扳指，半晌没有说话。
萧濯也不在意，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皇帝多疑。
若他直接说出殷殊鹤的名字，必然令此事再生波折。
毕竟无论是朝臣还是皇子，勾结内侍都是天大的忌讳，萧濯不会给皇帝起疑的机会。
因此，萧濯绕过了皇帝心里最忌讳的，只说他最想听的。
果不其然。
最终司礼监收到了命殷殊鹤任司礼监掌印的旨意。
当然，萧濯并不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做了多大的贡献，顶多是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
毕竟前世殷殊鹤也只是在从五品上多待了一年，他迟早会靠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现如今殷殊鹤提前高升……萧濯脑海中不自觉响起李德忠曾经说过的话。
如今，这算是他喜欢和想要的么？
可这却跟萧濯的本意背道而驰。
他分明想折断他的翅膀，让他坠落，让他无所依托，让他只能依靠他，永永远远都离不开他。
然而这种强烈的矛盾以及在心中不断沸腾翻滚的阴暗念头，却在隔日出发去行宫避暑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不见。
不为别的。
萧濯站在一众皇子中间，用近乎于痴迷的欣赏目光隐蔽望向一身紫色宦袍立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殷殊鹤。
殷殊鹤肤色本就冷白，紫色的衣裳更是将他那张脸衬得漂亮至极。
而且因为升为司礼监掌印的缘故，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收敛眉目，言语动作舒缓得体，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勾人的锐意。
萧濯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做了一件极对的事。
比起殷殊鹤在人前卑躬屈膝，他更喜欢他现在这般高高在上的模样。
萧濯眯着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他一直希望的都是殷殊鹤在人前凛然不可侵犯，唯独在他面前崩溃颤抖。
这股渴望一直延续到队伍抵达行宫。
行宫位于京郊，从皇宫出发也要好几个时辰。
萧濯跟其他皇子都有各自的马车，殷殊鹤则在御前伺候。
天知道这一路看着殷殊鹤穿着那身掌印才有资格穿着的宦袍在銮驾上上下下的时候心里有多犯痒。
可惜周围的人太多。
萧濯强行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按下，直到外间日头都暗了下来，浩浩荡荡的队伍抵达行宫，分配好住处，才终于将殷殊鹤堵在了院落里。
殷殊鹤大概早就猜到他要来，望着他躬身道：“奴才见过殿下。”
“还叫奴才？”如今天已经黑了，但头顶的月亮却还是很圆，月光洒在殷殊鹤脸上，那张阴柔中透着锋锐的面孔愈发精致好看，萧濯没忍住将人拽进怀里，用嘴唇贴上他薄薄的耳垂：“我专程来恭喜督公大人高升。”
“……还没感谢殿下帮忙。”殷殊鹤被他亲的浑身一麻，强行控制自己不要失态。
萧濯并不意外殷殊鹤会这么说，低笑了一声，压着嗓子道：“督公客气了。”
殷殊鹤住的地方离皇帝的住处很近，院后有一片竹林，风一吹过，竹林便沙沙作响，影影绰绰之间透着一股清凉之意，让人觉得很舒服。
“公公这院子真好，”萧濯说：“看得我不想回自己的住处了该怎么办？”
行宫之中各妃嫔、皇子及朝臣的住处殷殊鹤都提前看过。
萧濯如今正受宠，他那处院落是几个皇子中最好的，殿内布置陈设无一不精，假山池塘应有尽有，用的还是从山上专门引下来泉水，哪里不比他这处要好？
殷殊鹤在心中暗骂萧濯不要脸皮，面上皮笑肉不笑故意道：“那要不奴才跟殿下换换？”
“公公故意的？”
萧濯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也不生气，笑了一声后直接压着人吻了上去。
老实说。
在来的路上他还能忍，但碰到殷殊鹤的这一刻萧濯就有点忍不住了。
行宫凉爽，殷殊鹤细嫩柔滑的皮肉愈发触手生凉。
萧濯近乎于上瘾地吻他，没有铺垫，舌头直接侵入他的口腔，一只手也灵活地钻进殷殊鹤的衣襟，“这身衣裳很衬你……我喜欢你穿成这样。”
“今日萧弘那个蠢货在驿站休息的时候也说了这话，”萧濯含糊道：“我恨不得把他眼睛挖出来。”
殷殊鹤也没忍住仰起头。
露出脆弱紧绷的脖颈。
但他不愿意示弱，只冷冷道：“二皇子夸奴才一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想拉拢你，当然……不单单是他，我那几个哥哥都想拉拢你，”萧濯依旧用自己灵活的舌头挑动着殷殊鹤，在亲吻缝隙低声说：“但你是我的。”
想到萧弘今日语气轻浮说出的那句“往日都未曾留意，没想到这殷公公竟是个难得的美人”，萧濯心中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森寒的杀意。
但他没在殷殊鹤面前表现出来。
他知道殷殊鹤心有忌讳，最讨厌旁人用这种轻浮的语气跟他说话。
“殿下……”不知道碰到了哪儿，殷殊鹤呼吸都乱了，沉声制止萧濯想在他身上留痕迹的动作：“我稍后还要去见皇上——”
萧濯惩罚似的咬住他的嘴唇，声音低沉道：“公公非要在这种时候提别的男人？”
“……”
殷殊鹤深吸口气，恨不得一巴掌扇到萧濯脸上，说得什么狗屁倒灶的话！
察觉到他的怒意，萧濯笑了一下。
他放缓了力气，用嘴唇在殷殊鹤嘴唇上轻轻磨蹭了两下，又放轻了声音哄道：“督公别生气……什么印子都没有，我只是想让你看着我。”
萧濯看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一直看着我。”
双目对视。
殷殊鹤心中蓦地一动。
最终他狠下心率先偏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
“明日戌时，带公公去个地方。”萧濯说。
“什么地方？”殷殊鹤不自觉皱起眉头，忽然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松开了殷殊鹤，萧濯直直地望向他，一双漆黑的眼眸像是能直接看进他心里：“难道你准备一直不见殷梨，就让她当你死了么？”
殷殊鹤呼吸猛地一顿。
他已经知道萧濯要带他去做什么了，心中一股怒气瞬间从胸膛中升了起来，脱口而出道：“萧濯，你——”
萧濯陡然望向他：“……你叫我什么？”

第98章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殷殊鹤猛地反应过来，但面色不变。
他冷笑了一声，看着萧濯反唇相讥：“殿下日日跟我这个阉人厮混在一起，难道还不许我叫你的名字吗？”
“还是说殿下准备治我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说完这句，殷殊鹤直直望向萧濯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从前恭顺外表下隐藏的真实面目：“我是为殷梨跟你做了交易，但你也承诺过，后续一应事情全部交给我来处理。”
“殿下为何要插手我的家事？”殷殊鹤一字一顿：“还是说你现在想反悔？”
萧濯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像是要确认些什么。
可殷殊鹤表现得没有任何破绽，萧濯没能看出任何异常，于是他再次将人抱紧了：“……我怎么可能治你的罪？”
“我喜欢你叫我名字。”
他闻着殷殊鹤身上的清淡香气，碰到竹林晚风在他身上留下的凉意，将殷殊鹤的耳垂含得很红很湿，然后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偏执语气说：“再叫一次好不好？”
“不叫……放开！”殷殊鹤咬牙狠狠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那我也不放，”萧濯直接攥住殷殊鹤深紫色宦袍下细瘦的手腕，然后又贴上来吻他，用那种有点疯、但又有些不悦的惩罚式亲吻，很重地吮吻殷殊鹤的嘴唇。
直到感受到殷殊鹤的身体在他怀里因为这种深入的亲吻从愤怒、反抗，不得不变得柔软，萧濯才放缓了吻他的动作。
但说话的语气依然强势：“你不想去也不行。”
“明日戌时，我会备好马车出发，”像是猜到殷殊鹤一定会反对，萧濯加大了力气箍着不让他乱动：“你若是不来……我就亲自把殷梨捆了带到行宫。”
“你——”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萧濯现在大概已经死了成千上百次。
“这是我自己的事，”殷殊鹤像受到了巨大冒犯一般，眼神阴沉：“还请殿下不要多管闲事。”
不知道是不是升任司礼监掌印的缘故，殷殊鹤说话的语气明显比之前强势很多。
萧濯没觉得冒犯，反而更加惊喜。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癖好。
总之殷殊鹤低眉敛目跟他说话，他觉得兴奋；殷殊鹤露出真实面目用威胁的口气跟他说话时，他就更兴奋。
他享受殷殊鹤听话顺从。
但两相比较，他觉得自己更想看见殷殊鹤撕下伪装，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的真实模样。
“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殷殊鹤剑拔弩张地跟萧濯对视良久，萧濯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攥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放到他背上，顺着脊椎往下滑，按住一处殷殊鹤格外敏感的凹陷，然后像想把他的嘴堵上似的吻住了他。
殷殊鹤毫不留情狠狠咬破了萧濯的嘴唇。
于是血腥味在两人唇齿之间蔓延开来。
萧濯看着他阴沉至极，极端抵触的眼神，没忍住抬起手来捂住他的眼睛。
“为什么不愿意见她？督公在怕什么？”
殷殊鹤的睫毛碰到萧濯的掌心，扇得他有些发痒。
这时候明明萧濯应该更用力，应该继续逼问他，直到殷殊鹤这个铁石心肠的人更生气，更愤怒，将那个闭得紧紧的蚌壳硬生生撬开一条缝。
可他却从不断扇动在他掌心上的睫毛感受到殷殊鹤的焦虑跟不满。
萧濯的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动作顿了下，不自觉放缓了语气，保持着捂住殷殊鹤眼睛的动作，用嘴唇在他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督公不怕，我陪着你呢。”
“更何况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衣裳多威风，”萧濯低声说：“没人会觉得不好看。”
闻言，殷殊鹤似乎微微地僵了一下。
萧濯的手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因此他看不见此时此刻萧濯究竟是用什么表情说出的这番话。
更不知道上辈子从来不曾过问这些琐事的萧濯为什么重活一世会变得这么多余。
但此时此刻。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殷殊鹤心里那股杀意跟愤怒忽然就淡了很多，对萧濯自作主张导致咬牙切齿的焦躁，也从某种程度被安抚下来。
像前世一样被萧濯钳制，却又被他亲吻时，殷殊鹤清楚地知道自己心中再次出现了某种大错特错的动摇。
他不由自主想到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萧濯”。
萧濯现在跟他说这种话，大概率是因为他以为他对上辈子的事一无所知，可以像张白纸任他涂抹。
可若是方才他稍有不慎被萧濯发现破绽——
现在他们两人，该毫不犹豫拔剑相向了吧？
殷殊鹤强迫自己清醒，强行自己不要再像上辈子一样不争气被萧濯虚假又可笑的谎话蒙骗。
他猛地把萧濯的手从自己眼前挥开，在月光下看着他的眼睛冷声重复：
“若是殿下还想你我之间的交易继续，那就请不要干涉我的家事。”
“否则，”殷殊鹤说：“……休怪我忘恩负义，翻脸无情。”
两人双目对视。
萧濯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殷殊鹤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在心中冷笑，喉间却像自虐一般泛起清晰的浓郁苦意。
他告诉自己，本来就该如此。
萧濯本就不是个什么好脾气的人。
面对曾亲手要过他性命的仇人，这种脸色才属正常。
然而下一秒萧濯沉着脸再次将他抵在了游廊的柱子上，野蛮地掐着他的下巴，微粗的呼吸喷薄在殷殊鹤脸上，恶狠狠道：“究竟是我干涉你的家事，还是我心疼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见殷梨？”萧濯压低了声音说：“督公未免也太不识好歹。”
萧濯从上辈子就知道，殷殊鹤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
上辈子萧濯确实没有关注过殷殊鹤的家事，或者说殷殊鹤自始至终表现出来的样子，都仿佛根本就没有家人。
直到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上元节。
萧濯在冷宫长大，从未见过这种热闹，后来虽然被皇帝接出冷宫，依然满心筹谋算计，自然也不会有这个兴致。
但跟殷殊鹤纠缠在一起后，萧濯看着街旁满脸憧憬的百姓踏着光影，各色纸灯如繁星璀璨，交织成一幅热闹烟火的场景，忽然就多了股许难以言喻的冲动。
于是那日他命李德忠找来了两套衣裳，跟殷殊鹤一同去河边放了花灯。
殷殊鹤显然也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权势滔天的大权宦当时手里捧着一盏河灯，脸上的神色竟然有些难以言喻的迷茫跟怅然，转过头来问萧濯是不是直接将这盏灯放进水里就好。
当时交错的七彩流光映照在殷殊鹤脸上。
萧濯的心猝不及防动了一下。
他没忍住上前将殷殊鹤拽到树下的阴影处，二话不说吻了上去。
当时旁边行人摩肩接踵，还有摊贩叫卖跟才子佳人相携而行，吟诗作对的声音，他们这等出格的亲近，随时可能被人撞见。
殷殊鹤要脸。
他更不知道萧濯突然发的什么失心疯，恼怒地想将人推开，不肯回应，却抵不住萧濯攥着他的手，激烈又痴迷地亲吻，埋在他颈间舔舐，又亲又咬。
那时候两人亲近的次数还不算多，这种随时可能会被发现的羞耻与刺激也令他更加敏感。
殷殊鹤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最后没忍住短促地喘了两声。
听见他的动静，萧濯便更兴奋。
总之最后萧濯终于肯将人松开的时候，殷殊鹤的衣衫已经凌乱到不行。
当时刚好有一个妇人牵着一双儿女走过，女童小声问：“娘亲，这附近好像有什么声音。”
“我也听到了我也听到了，”男童拿着糖葫芦活蹦乱跳：“是有猫在叫。”
“……”当时殷殊鹤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往萧濯身后躲避。
听着外面两个孩童稚声稚气讨论舅舅家见过的纯白色狮子猫，一张潮红的面孔变得铁青。
萧濯却听得想笑。
他怀里这只，可不就是一只纯白色的狮子猫么？
还想再亲，殷殊鹤却绝对不肯配合了。
不仅如此，他这等不顾场合的荒唐行为，更是直接激怒了好面子的督公大人。
整理好衣衫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失态以后，殷殊鹤冷着脸拂袖而去，独自一人放河灯去了。
萧濯在他身后看的想笑。
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跟上去，含笑将找河边的摊贩取了纸笔递给殷殊鹤。
“殿下又想做什么？”殷殊鹤说话间依然含着怒气。
“没什么，”萧濯说：“只不过按照民间的习俗，放河灯前应当把自己的祈愿写在纸上，河灯会随波逐流，将公公的愿望传达给上苍。”
殷殊鹤一时无言，然后脸色难看地接过了萧濯手中的纸笔。
萧濯看着他那张在灯火阑珊下漂亮得惊人的脸，他的嗓音包含着刚才未能完全发泄出来的痴迷与兽欲，低沉道：“公公要许什么愿望？”
殷殊鹤轻哼了一声，不冷不淡道：“与殿下无关。”
“怎么就无关了？”萧濯还是没忍住在殷殊鹤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然后在他发怒前立刻离开：“我的愿望就与公公有关。”
殷殊鹤定定地看萧濯了一会儿：“我还以为殿下的愿望是能早日坐上那个位置。”
萧濯一笑：“这么说也不错。”
顿了下，萧濯继续说：“但此路艰险，如临深渊，我希望能跟督公一起走。”
殷殊鹤不置可否。
但最后他也没让萧濯看见他写的什么，只是独自站在岸边，看着飘摇着暖黄色烛火的河灯往河心中去，渐行渐远。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萧濯是个疯子。
当天夜里，萧濯便吩咐薛斐在下游打捞起数百盏河灯，找了一夜，将殷殊鹤亲手放的那盏呈到了萧濯书房的书案上。
身为司礼监掌印，日日替皇帝批红盖印，殷殊鹤的字迹很好看。
以萧濯的眼光，丝毫不输世家公子的风骨。
但那张字条上却有明显的脏污。
殷殊鹤之前分明写了什么却被墨迹抹掉，最后另起一行，只留下一句话。
“祝阿梨健康平安，一生顺遂。”
阿梨分明是对女子的称呼，如此亲昵，当时萧濯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
便是在床榻上殷殊鹤最失神的时候也不过只叫他一声萧濯。
他连想都没想便吩咐薛斐去查宫里有没有一个叫阿梨的宫女，以殷殊鹤的身份，又凑上来想跟他对食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少。
之前萧濯从未想过这些。
一旦想到殷殊鹤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曾跟别人亲吻，跟别人拥抱，甚至做跟他们之间一样亲密的事，萧濯就恨不得想要杀人。
然而就在他想好了查到这人以后，该如何悄无声息瞒着殷殊鹤将人结果了的时候，却从薛斐那里得知了殷殊鹤还有个妹妹叫殷梨的消息。
殷殊鹤藏得很好。
自常德益死后，几乎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妹妹，而他做了司礼监掌印，一手遮天，这件事便更瞒得滴水不漏。
可从他入宫以来，每年都会托人将银子送回老家。
因此薛斐虽然费了些功夫，但还是顺藤摸瓜查到了殷殊鹤的身世。
同时也知道了殷殊鹤帮妹妹改名换姓，并花钱买下一处宅子，置下田庄、铺子无数，派东厂心腹在旁保护，却从来不曾见她一面的事。
萧濯不能理解。
薛斐跪在一旁，犹豫片刻却道：“属下觉得，我应当能猜到督公的心思……”
萧濯当时眯起眼睛让他说。
薛斐说：“阉宦之人残缺，遭人不齿，宗亲见阉而辱更是常事，依属下拙见，殷姑娘如今尚未婚配，闺阁女儿，若是想找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家……督公的身份，自然是大忌讳。”
萧濯不敢置信。
他冷笑了一声觉得薛斐说的都是屁话，殷殊鹤权势滔天，便是那些个自诩傲骨的文官清流也不得不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便是阉宦之身，又有谁敢嫌弃他？
薛斐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说得有理，可督公若是真心疼妹妹，自然不愿意影响到她分毫。为人兄长的心情……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萧濯还是不满。
甚至于他胸中升起一股比之前以为殷殊鹤在宫中与人对食还要强烈的怒意。
他宁愿殷殊鹤一直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不愿他因阉受辱，避不还乡。
只不过上辈子殷梨很快与一个读书人定了亲，萧濯才咬牙将这股怒意悉数咽下。
但连着半个月，他在床榻上都很强悍，将人折腾得翻来覆去，直到殷殊鹤忍无可忍，将他从自己身上踹下去，萧濯才攥着他的脚踝消了些气。
当时他忽然间又很恶毒的想：
什么姐姐妹妹。
避而不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省得占据殷殊鹤的心神，令他连在上元节放河灯向上苍祈愿时都念念不忘。
可分明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这辈子楚风向萧濯汇报，告诉他殷殊鹤派人问了殷梨是想留在京城还是回乡，自己却没有想亲自去她一面的想法时，萧濯还是忍不住升起比前世更加汹涌的怒气跟另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殷殊鹤分明将殷梨看这么重要。
上辈子为了她甚至愿意动手杀他。
既然如此，又为何两辈子都做出同样的选择？！
思绪回拢，萧濯眸中黑黑沉沉，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温柔，他紧紧扣着殷殊鹤的下巴：“况且公公怎么知道殷梨不想见你？公公为什么要替别人做决定？”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为什么油盐不进，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如此坚持。
他终于忍无可忍，咬了咬牙，胸口起伏间盯着萧濯尖道：“那你又知道什么？！”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宦官，是阉人！”
殷殊鹤一字一顿，仿佛根本不介意将自己藏得最深的疮疤揭开给萧濯看：“不论我爬得多高，都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我当年净身入宫，将一辈子都折进这黑暗的宫闱里，费劲心机走到现在，为的就是能让我唯一的妹妹过得好一些！我想让她不受我的拖累，不遭流言所扰，找一个合心意的相公安安生生度过一生！哪怕代价是一刀两断我也甘之如饴！”
“殿下为何要苦苦相逼？！”竭力压下心头被萧濯勾起来的苦涩跟怒意，殷殊鹤盯着萧濯的眼睛道：“我这么做有什么错？！”
“我苦苦相逼？！”
萧濯原本再三提醒自己不要跟殷殊鹤动怒，但他本就不是个什么好脾气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听见殷殊鹤说这种自伤自毁的话，扣着他的下巴厉声道：“难道督公以为女子一生最好的归宿便是嫁人生子？难道有你这样的哥哥便是她的耻辱？”
“我根本就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萧濯的话掷地有声：“若她视你为耻，那你从此也没必要再替她周全！若她相中的人家不愿与你为伍，那这户人家也定然不堪为良配！”
“你给我记好了！若是我再从你嘴里听见这种自轻自贱的话，”萧濯狠狠道：“那我就直接在人前扒光了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干死！”
听见萧濯的话殷殊鹤心头猛地一跳。
他不敢置信地望向萧濯。
他又不是傻子，如何会听不出萧濯熊熊怒意包裹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保护与心疼。
可是保护与心疼？
殷殊鹤下意识抬眸望向萧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觉得重生一世，萧濯似乎跟以前一样，又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
他宁可萧濯还像上辈子一样口腹蜜剑，一边在他耳边说好听的谎话，一边在背地里对他算计筹谋，也好过此刻这般，掐着他的脖子，扣着他的下巴，恶狠狠吐出一句句将殷殊鹤整颗心都烫出一个窟窿的话。

第99章
萧濯没有真的在殷殊鹤这里留宿。
行宫人多眼杂，若是万一被人看见对他们两个都没有好处。于是萧濯最后只是将人箍进怀里亲了个够，直到殷殊鹤发鬓沾汗，从眉到眼都弥漫着欲色的红，实在呼吸不上来忍无可忍将他推开方肯罢休。
但也没立刻松手。
他在殷殊鹤耳边喘着，像头蠢蠢欲动却无法餍足的狮子，隐忍着焦躁的渴望，咬住他耳垂那片薄薄的皮肉道：“公公猜我还能忍多久？”
“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按在榻上，把你从头到脚都吃进肚子里……”
“你这个疯子！”殷殊鹤的呼吸也被吻得凌乱而急促，皮肤热得发烫。
明明上辈子已经做过无数次，再亲密的时候都有过，可此刻萧濯明明还什么都没做，他却依然抵挡不住渐渐涌上来的情潮，甚至感觉比前世更加汹涌。
与其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某一刻殷殊鹤甚至想豁出去让萧濯做到最后算了。
他不知道这辈子萧濯为何改了性子。
分明上辈子强迫诱哄使尽手段也要将他拐到床上，这辈子却莫名其妙玩起这等徐徐图之的路子。
萧濯的牙齿咬进殷殊鹤的脖颈里，重重磨了两下，殷殊鹤不受控制低哼了一声，眉头紧蹙，又骂了一声，下意识想要挣扎。
萧濯就像条疯狗。
咬的位置那么靠上，衣襟根本遮掩不住，若是不小心被人看见该如何解释？！
而且已经恢复前世记忆的殷殊鹤对萧濯再了解不过。
分明都要走了！
好端端的，做甚又摆出一副想折腾他的架势？！
殷殊鹤又气又疼，抬起手就想打萧濯一个耳光。
然而萧濯像能预料到殷殊鹤要做什么一样，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身，力气之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完全折断：“公公坐上掌印之位以后脾气愈发大了。”
“是你得寸进尺——唔！”
下一刻，萧濯叼住殷殊鹤不甚明显的喉结，在上面咬了一口。
看着冷白白的皮肤瞬间出现一道红色的牙印，他终于停了动作，一错不错地盯着殷殊鹤的眼睛低声道：“这是惩罚督公之前手里拿着匕首。”
“若是公公自己不知道疼，”萧濯说：“那我就亲自让你感受一下。”
殷殊鹤胸口起伏着没有说话。
两人双目对视片刻，还是他率先移开视线。
不为别的，因为殷殊鹤感受到一股夹杂着悸动的痛苦。
跟上辈子的种种互相矛盾，割裂，令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因为一而再再而三对萧濯心动是下贱的、愚蠢的，不争气的。
可他偏偏难以自抑。
殷殊鹤惯来厌恶任何形式的失控，可胸口被烫出一个窟窿来的感觉如此明显，他既觉得觉得羞辱，又生出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萧濯又看了他一会儿。
他不知道殷殊鹤在想什么，但心里那股说不出来的异样之感再次浮现出来，只不过来不及深想，就听见外面传来三声短促的口哨
这是薛斐跟他之间约定的暗号。
“好了……督公别沉着一张脸了，”萧濯低头在殷殊鹤鼻尖上亲了下：“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再让你咬回来。”
“……”殷殊鹤心中恼火，萧濯当谁都跟他一样，像条狗似的爱咬人么？
他只说了句殿下慢走，萧濯也不生气，帮他把弄乱的衣襟整理好，转身往外走了。
萧濯站在行宫一处假山下，望向自阴影处走出来的薛斐蹙眉：“怎么了？”
“回禀殿下，”薛斐抱拳垂首，道：“方才听小黄门传话，说御前要传唤督公，属下怕他撞见什么，所以……”
萧濯轻嗤了一声。
能撞见什么？他跟殷殊鹤什么都没做，无非就是亲了几下。
他到现在还憋得生疼呢，重生回来这么久了，日子过得愣是比和尚还清心寡欲。
不过都这个时辰了，皇帝找殷殊鹤能有什么事？
见他蹙眉，薛斐压低了声音道：“估计是不满二皇子将手伸到盐铁司一事……听说皇帝在看过折子以后龙颜大怒，据说甚至被气得咳了血，身子愈发不济，此番应该是命督公率锦衣卫暗中彻查此事。”
“这么快就把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了，”萧濯眯起眼睛笑了笑，“看来崔家办事的效率还是挺高的。”
这段日子，他冷眼看着萧弘上蹿下跳，面上虽然不言不语，但背地里却命楚风将萧弘私下里插手盐科的消息传给了崔家，崔家自会查清这消息是否属实。
盐铁司作为国之钱袋，是皇帝心中最大的禁区之一。
萧弘胆大包天以为能瞒着旁人从中谋取私利，简直是痴心妄想。
“此番应当能重挫二皇子一党，令他元气大伤，”薛斐道：“崔大人还让我给您传话，等过段时日您也该入朝听政了，届时崔家会全力在暗中助您，让您放心。”
萧濯没说什么。
自他母妃死后，他与崔家之间便只剩下交易和利用，崔家对他虽然没有真心，但在他们送进宫的另一个女儿肚子始终不争气的情况下，他就是崔家唯一的选择。
更何况。
这辈子萧濯不会给萧恒出生的机会。
“萧绥那边有动静吗？”如今，在大皇子跟三皇子早已被皇帝厌弃的情况下，他的对手就只有萧弘、萧煜、萧绥三人。
“六皇子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薛斐摇了摇头道：“楚风一直盯着那边，但到了行宫以后他就歇下了，连殿门都没出，更别说联络外家了。”
萧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翌日。
萧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照规矩跟其他几位皇子一起去御前侍疾。
萧弘不知道自己插手盐铁司一事已经被皇帝知晓，还是平日里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萧濯心中冷笑。
果不其然。
皇帝脸色难看至极，根本没跟萧弘说几句话，便沉着脸以精神短的名头将他们几个打发了，唯独留萧濯在自己跟前多说了会儿话。
绕是最初将萧濯从冷宫接出来是别有所图，但这两年相处下来，皇帝是真的有点喜欢这个从不揽权、毫无野心，只盼着他能早日康复的儿子了。
这让他想到宸妃。
想当初宸妃也是如此，真心真意地爱他，敬他，只可惜……
萧濯一眼就将皇帝的心思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只觉得讽刺。
当初储位之争愈发白热化，几个皇子明争暗斗，皇帝骑虎难下，为了转移朝臣的注意力才想起他这个被遗忘在冷宫近十年的儿子。
宠爱是假的。
迟迟不立储君，贪恋手中权力，想将这潭水搅浑才是真的。
就连现如今将他留在御前……也有故意借他敲打萧弘的意思在吧。
但不论心里怎么想，萧濯在皇帝面前的表现向来滴水不漏，他合格地扮演着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子，一直待到皇帝喝了药睡下以后才从御前离开。
中间殷殊鹤也来了两趟，但全程没跟萧濯对视，两人也没说过一句话。
因此没人知道晚间七皇子换了衣裳突发奇想说要去行宫外面转转，实则拐带了新上任的督公大人。
“公公做什么板着个脸……笑一个给我看看？”
此刻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萧濯没忍住将人拽到了自己怀里，连带着说话也没了遮拦，压低了声音问：“白天在御前我就一直在看你脖子上的痕迹，昨日我没控制住力道，今日有没有旁人看见？有人问你么？”
殷殊鹤脸色古怪，有些恼怒地瞪了萧濯一眼。
今日他召周南岳议事，将重要的事情说完以后，周南岳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他的脖子，犹豫了下还是问：“督公可是被什么虫子咬了？是否要找太医过来看看？”
“……”殷殊鹤当时面无表情道：“被狗咬的。”
周南岳吓了一大跳，还准备追问，殷殊鹤撩起眼皮望向他：“怎么，周大人莫非很闲？”
周南岳神色一凛，二话不说话抱拳下去做事了。
此刻萧濯主动提及此事，殷殊鹤发现重活一世，他也不知道心智是被萧濯影响了还是怎么回事，竟然真的有种想咬回来的冲动。
暗骂自己也昏了头，殷殊鹤没接萧濯的话，望着他提起了另一件事：“二皇子的事是否与殿下有关？”
“督公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再问？”萧濯将殷殊鹤的手握在手里把玩，继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要借这个机会让他永远都爬不起来，公公会帮我么？”
两人双目对视。
殷殊鹤意味不明地问：“殿下手眼通天，还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需要，”萧濯从后面抱着殷殊鹤，嗅着他身上那股清清淡淡的冷香，只觉得这一天在皇帝面前伺候的腻味跟烦躁之感全都没了，“我需要用这件事向崔家证明，公公是跟我站在一起的。”
陡然提到崔家。
殷殊鹤瞬间想到自己前世曾在诏狱中受过的种种折磨，眸子动了动，语气不明地问：“崔家乃世家大族，向来跟阉党水火不容，认为我们这些宦官祸国乱权，人人得而诛之，怎么……崔大人如今改主意了？”
“什么水火不容？”萧濯捏了捏殷殊鹤的手指：“无非是权衡利弊，看是否有利可图罢了。”
“更何况公公刚刚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萧濯勾了勾嘴角：“跟崔家合作，借他们的势，帮公公早日坐稳这个位置不好么？”
顿了下，他在殷殊鹤的指尖落下一吻，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等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我就把他们交给公公处置。”
“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殷殊鹤怔了一下，眯起眼睛反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上辈子就知道萧濯跟崔家的关系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
崔氏想利用萧濯，助他登基再牵制于他，提升家族声望，彻底掌握朝堂话语权。
而萧濯则始终记着宸妃当年在冷宫中受尽折磨，崔家却不肯施以援手的仇恨，只等着登基以后让其付出代价。
可萧濯方才说的这番话……殷殊鹤差点以为他是想替自己报仇。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殷殊鹤便觉得有些荒谬。
怎么会呢？当初他失势被人押入大牢的时候萧濯已经死了。
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些。
便是知道了……大概也只会对他这个仇人的下场拍手称快，更谈不上要替他报仇。
萧濯也没解释。
他用鼻尖蹭了蹭殷殊鹤的脖颈：“我发现公公好像越来越习惯跟我亲近了。”
“现在我亲你碰你，你都不紧张了，不像原来……”萧濯说：“我一靠近，公公就浑身紧绷，活像一根拉满的弦。”
殷殊鹤眼皮一跳。
他不知道萧濯这话究竟是试探还是别的，但重生一世太过匪夷所思，萧濯应当没那么快猜到他也恢复了前世记忆，只装作若无其事道：“难道殿下不乐见如此？”
“自然乐见，”萧濯忽然笑了一下，“但这还不够……若是下回我亲你的时候，督公能主动来含我的舌头那就更好了。”
“我手把手教了这么久，督公也该学会了吧？”
“你——”殷殊鹤气结。
“我什么？”萧濯将手覆在殷殊鹤的后颈处，低头吻上他的嘴唇。
跟之前不同，这个吻的动作很轻，舌尖柔软旖旎地在殷殊鹤的上颚来回撩拨，像是在安抚他并未表现出来的某种情绪。
习惯了承受强势的亲吻，萧濯的动作忽然变轻柔殷殊鹤却又些不习惯了。
心头仿佛有羽毛扫过，他不受控制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不知不觉，两人在耳鬓厮磨中换了姿势。
萧濯托着殷殊鹤的屁股让他坐到了自己身上，一个人低头，一个人仰头，两人在马车颠簸中吻得愈发深入。
最后，萧濯松开嘴，用手指抹去殷殊鹤唇角湿润。
他看着殷殊鹤的眼睛问：“好些了么？”
“怕你在行宫不方便，也来不及，所以我让人备了些姑娘喜欢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什么的，样样都是珍品，她应当会喜欢。”
萧濯这话话没头没尾，
但殷殊鹤却听懂了。
随着马车驶出行宫近半个时辰。
虽然他已经接受了萧濯的说法，决定去见殷梨一面，但时隔两世……面对自己唯一的亲人，殷殊鹤依然难免会觉得近乡情怯。
他不知道萧濯怎么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也不知道萧濯为什么会对他的情绪这么敏锐。
心中忽然泛起一股压抑已久的矛盾与冲动。
殷殊鹤猛地拽住萧濯的衣襟，反客为主吻上萧濯的嘴唇，并且按照他方才说的那样，将自己的舌头送进了萧濯口中。

第100章
殷梨还住在京郊的庄子上。
这庄子早在之前就已经被萧濯过给了殷殊鹤。
楚风将人从常德益手中带回来以后，殷殊鹤曾派信任的小黄门出宫问过她今后的想法。
殷梨虽然惶恐不安，但左思右想后还是做出了跟上辈子一样的决定——她想留在京城。
殷殊鹤并不意外。
只不过外来百姓若想长久居于京城，需得要在官府过了明路的路引和户籍，否则将被视作流民，依照大启律，罚杖一百，流三千里。
殷殊鹤想让妹妹堂堂正正的活，这段时日便着手在办这些。
只不过他没想到萧濯会逼他亲自来见殷梨。
也没想到……重活一世的自己竟会真的被他说服。
脑海中回响起萧濯那日含着怒气在他耳边说过的话，殷殊鹤站在殷梨住的小院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其实上辈子到死殷殊鹤也没见殷梨。
原因很简单，他很清楚萧濯死后，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既然是条看得到头的黄泉路，那便更应该利利落落地走，不牵累任何人，只有旁人不知殷梨是谁，她才能完全不受他影响，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当时锦衣卫死伤大半，殷殊鹤树倒猢狲散，被押入大牢时一身囚衣，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有个狱卒还冲他啐了口唾沫，拿刀尖挑着他的下巴道：“阉人祸国殃民，可惜就是不能株连九族。”
“不过干了那么多坏事，当个绝户断子绝孙也是活该。”
殷殊鹤当时低着头嗤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当真是做了件顶顶明智的事。
他这一生浮浮沉沉，曾卑躬屈膝，也曾显赫一时，便是残缺之身，也曾在床榻间享受过滚烫爱欲，即使如今一朝失势，临死前也保住了唯一的亲人。
所以哪怕就这么死了，应当也没什么可遗憾了。
只不过有天夜里，他在受过酷刑折磨后，盯着铁栏杆外照进来的一点月光，还是没忍住恍了恍神。
周南岳曾汇报过，说殷梨想见他。
那时候殷梨即将临盆，大夫探过脉象，说她肚子里怀的是双胎，夫家高兴得紧，然而殷梨却差人给他递话，说若生下来的是两个儿子，就把其中一个过继给殷殊鹤，孩子虽然还放在她身边养，但随他的姓，日后为他延续香火。
怕这话引人误会，殷梨连忙又补了两句，说不是算计或者图什么，这些年殷殊鹤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所以是想着哪怕是宦官，以后也该有人养老送终。
周南岳认为殷梨说得有理，所以把这话原封不动汇报给了殷殊鹤。
殷殊鹤却摇了摇头，否了这个令人心动的提议。
跟其他害怕老无所依的宦官不同。
殷殊鹤从来没有过要认干儿子或过继孩子的想法。
世人皆瞧不上阉人，便是他再如何权倾朝野，如日中天，人们表面对他阿谀奉承，极尽谄媚，转过头去背地里还是会朝他啐口水。
那些嚼舌根的斥骂听多了，殷殊鹤也就麻木了。
只不过他自己能面无表情地听，却没想过要牵累旁人，更何况，同寻常男人相比，胯下少了一坨肉是事实，又何必自欺欺人骗自己还有儿子。
这些年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危机四伏的路，也清楚世家断然不会容忍一个阉人爬到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因此殷殊鹤一直刻意跟殷梨保持距离。
兄妹两人分开这么多年，其实算不上特别熟悉。
可当年那个胆小怯懦，只会哭着问哥哥你要去哪里的妹妹，居然眨眼间也长到了能替他考虑，为他担心的年纪。
当时殷殊鹤一身血污，坐在牢房的地上靠着墙慢慢闭上眼，他想，即使他输给萧濯，最后落得一败涂地，被千夫所指，这世上也还是有一个人真心待他的。
这就够了。
只是可惜。
他马上就要死了，也不知道殷梨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哭。
没想到自己还能重生。
恢复前世记忆的时候殷殊鹤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之所以还是决定不见，是因为上一世成王败寇，他走的是一条断头路，这辈子重新来过，还能不能活，能活多久……一切未成定数之前，他还是决定像上辈子一样，让殷梨干干净净过自己的日子。
可那日对上萧濯那双几乎要迸出火来的漆黑眼眸，分明是咄咄逼人的架势，却看得殷殊鹤心里狠狠跳了一下，不知怎么就改了主意。
想到这里，殷殊鹤抬起眼睛回过头望了萧濯一眼。
这个上辈子曾与他耳鬓厮磨，也曾与他刀剑相向的人正站在马车前注视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殷殊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顿了下，收回视线，站直了身推开小院的门进去了。
萧濯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完完全全看不见了才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侧过头去问薛斐：“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太好心了？”
薛斐不知道萧濯在说什么，愣了下道：“殿下何出此言？”
“算了，”萧濯摇了摇头，“跟你也说不明白。”
薛斐：“……”
萧濯当然知道殷梨是个好的。
若是她对殷殊鹤有一丝一毫的鄙夷或利用之心，萧濯也不可能逼着殷殊鹤过来见她。
说实话。
即便是到现在，一想到上辈子殷殊鹤对殷梨的看重程度，萧濯都忍不住觉得如鲠在喉，心中烦躁暴怒，恨不得殷梨这个人从此消失不见，殷殊鹤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才好。
可他偏偏就是心软了。
面无表情地磨了磨牙，萧濯随即又想到方才马车上的那个吻……殷殊鹤头一回主动拽着他的衣襟，将他扯到面前，垂着眼把舌尖探到他嘴里。
殷殊鹤这个人面冷，性子也冷。
偏偏舌尖很软很滑，湿漉漉地像条勾人的水蛇。
萧濯的呼吸几乎是瞬间就粗重起来，恨不得立刻将人按在马车上给办了，却硬生生强迫自己忍住，欣赏殷殊鹤难得主动的模样。
当然，殷殊鹤也没亲多久。
只不过就那一会儿也足够萧濯发疯的。
他到现在还忍不住回味方才殷殊鹤跨坐在他身上跟他亲近的感觉，心猿意马，血脉贲张。
“罢了……”萧濯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道：“能让督公大人主动一回，我做什么也都值当了。”
更何况女子及笄便可嫁人。
按照上辈子的发展，等殷梨日后有了夫君孩子，儿女绕膝，殷殊鹤还不是他一个人的？
相较之下，殷殊鹤身边却多了一个能对他好的亲人。这样想着，萧濯心里那股不痛快的劲儿竟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殿下，您为何不跟着督公一起进去？”薛斐有些不解。
闻言萧濯轻嗤了一声，“人家兄妹两个叙旧，我进去讨什么嫌？”
更何况他这心情好不容易松快了一点，若是进去眼睁睁看着殷殊鹤跟殷梨说话，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但殷殊鹤没让他等太久。
他们是戌时三刻到的庄子上，殷殊鹤只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看着他从里面走出来，萧濯却又不高兴了，他拧着眉头问：“怎么了？”
顺着殷殊鹤站立的位置往后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做什么不多待一会儿？”
“殿下说的什么话？”殷殊鹤说：“外面不比宫里，四处都是眼睛，你我不能同时在行宫消失太久。”
殷殊鹤说的是事实。
皇帝本就多疑，皇子跟官宦走动过密乃是大忌，若是被旁人发现，无论是对殷殊鹤还是萧濯都很不利。
“督公所言甚是，”薛斐也低声道：“殿下……如今时辰也不早了，越晚怕是越不安全，咱们现在启程回行宫么？”
萧濯又看了殷殊鹤一眼才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方才在外面天色昏暗看不分明，这会儿马车里点了灯笼，萧濯看见殷殊鹤坐定以后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望向他说：“之前的事，殷梨让我替她说声多谢殿下。”
“只有她？”
萧濯就不爱听殷殊鹤嘴里吐出别人的名字，更别说替旁人道谢。
“若没有你，我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他凑到殷殊鹤面前，有些不高兴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低沉道：“公公分明清楚，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谁。”
在灯笼的映照下，萧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闪烁着暖色的光，好看又灼人。
两人挨得极近，殷殊鹤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也多谢殿下。”
难得从殷殊鹤口中听到这种顺耳的软话，萧濯没忍住将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下，猛兽衔住猎物似的叼住他的耳垂，“不用谢——”
“但我们得约法三章。”
“殷梨是个姑娘，她以后注定会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萧濯低声说：“你不能把她看得比我还重。”
这话说的实在太蛮不讲理。
绕是殷殊鹤早就清楚萧濯是个什么脾性，依然被气笑了，他故意问：“殿下这是在吃奴才妹妹的醋么？”
“是……不行么？”
殷殊鹤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神态实在太过勾人，萧濯手指微微用力摸上他的脸，声音又低又沉：“我说了多少遍，我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
“最好是只看着我，只跟我在一起。”
“你们方才在里面聊什么了？”萧濯继续问：“公公是怎么跟殷梨介绍我的？”
殷殊鹤顿了顿。
其实方才他跟殷梨没说什么，毕竟这辈子殷梨还小，兄妹二人分开的时间又太长，便是殷梨一路上颠沛流离，心里渴望着见他，但其实心里对他还是陌生的。
殷殊鹤也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
前世今生的复杂情绪混在一起，他只将提前准备好的路引、户籍凭证及这处庄子的地契交给了她，又给了一千两银票，细细跟她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以及遇到事情能联系上他的法子。
确认事无巨细没有遗漏以后，抬起手在她头上很轻地揉了一下。
然而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殷梨的眼眶蓦然红了。
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但她在他身后像小时候一样叫了声“哥”，然后扑过来抱住他：“……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殷殊鹤心里猛地一疼。
“我想留在京城不是要给你添麻烦，”殷梨小声说：“我就是想……想能离你近一些。”
“小时候是我不懂事……是我伤了你的心，但现在我都明白了。”
“你是为了我才入宫的，你吃了好多苦，”殷梨努力克制，泪珠还是点点滚下，她抹了把眼泪，用那双发红的杏眼望着殷殊鹤哽咽道：“是我说错了话……我不该同旁人一样戳你的心。”
几年前殷殊鹤曾借着帮常德益办差的机会回过一次乡。
那时候殷梨还小，将一些难听的闲言碎语听了进去，躲在自己的小屋里不肯见他，还任性地说了些刺耳的话。
当时殷殊鹤面上不动，心中却难免有些刺痛。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给照顾殷梨的婶子又留了些钱，借口赶着回宫复命便离开了。
然而，正是因为那次回乡出了纰漏，才让常德益发觉，原来殷殊鹤在老家竟还有一个亲生的妹妹可以拿捏。
对此，殷殊鹤一直如鲠在喉。
认为是自己行差踏错，没能沉得住气，才会让他跟殷梨都落到这种受人钳制，任人拿捏的地步，至于殷梨当时说过的话，他其实并没放在心上。
他曾经跪在爹娘的坟前发誓，答应一定会照顾好殷梨，保护她，疼爱她，护着她平平安安的长大。
然而在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两个没了爹娘又年幼的孩子根本没办法独自讨生活。
恰逢宫里到民间征选太监，跟着老太监净身入宫，是殷殊鹤当时最好的选择。
他将殷梨托付给隔壁的婶子照顾，告诉她自己会托人寄银子回来，隔壁的婶子秉性不坏，又曾经受过他爹娘的恩情，一方面惦记着他当太监后挣的月银，一方面忌惮他在宫里当差，不说对殷梨能有多好，但总归不会差到哪儿去。
只不过世人大多对阉人鄙夷不屑，连带着太监的家人也备受冷眼。
他清楚他不在的日子，殷梨一定也不好过，不知受了多少看不见的委屈，所以他没什么可责怪的。
也是那时候，殷殊鹤做出了日后无论如何都不牵累殷梨的决定。
不论他手上沾了多少血，害过多少人的性命，只要他替殷梨改名换姓，这些便都可以与她无关，她可以平安喜乐，在任何地方自由自在的活。
然而，两辈子。
殷殊鹤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听殷梨说这些，怔了片刻才想起来帮她擦眼泪，殷梨确认他是真的没有怪他之后还是难过，又哭了一会儿方才好些。
但毕竟是个小女孩儿。
哪怕之前并不熟悉，二人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见到殷殊鹤就等于有了主心骨，把话说开以后很快恢复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这些话，我原来是不敢跟你说的，我怕你还生我的气，也不好意思开口，”殷梨抹了抹眼泪低声道：“但楚大哥让我一定要告诉你。”
“……楚大哥？”殷殊鹤眯了下眼睛。
殷梨眼角发红，点了点头：“但楚大哥说，这话也不是他说的，而是有人吩咐他特意嘱咐我的，那人说人心隔肚皮，这些话若是我不说出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希望我说出来，让你高兴。”
闻言，殷殊鹤久久不语。
殷梨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小声问他这人是谁，是不是跟他关系很好，也问他如今在宫中过得如何。
她很认真地说，他们是亲兄妹，她现在长大了，若是殷殊鹤有什么话，都可以和她说，她一定会认真听。
殷殊鹤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怎么想的，忽然站直了身，打开窗子让殷梨往外看了一眼。
萧濯还在外面等着。
夜色如墨，他就立在马车前面，月光洒落下来，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跟挺拔的身姿。而且因着夜晚光线昏暗的缘故，这般远远看着，萧濯脸上那股邪气与冷意淡了许多，只觉得俊朗非凡。
殷殊鹤顿了下，用意味不明地语气说：“这是七皇子萧濯。”

第101章
还有半句话在殷殊鹤舌尖打了个滚，又被他囫囵咽了下去。
隔着窗盯着萧濯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殷梨不知道殷殊鹤在想什么，她先是被萧濯的身份吓了一跳，又觉得心里不踏实得很，小声问：“皇子……他怎么会这么帮我们？宫里的贵人们都这么好吗？哥哥是在他跟前伺候的么？”
殷梨年纪小，并不清楚宫里的事情，也不知道曾经一手遮天的大权宦常德益已经倒台，现如今新上位，正炙手可热的便是她的亲哥哥。
她又看悄悄看了萧濯一眼，问：“那殿下待你好不好？”
殷殊鹤知道她是误会了，也没多解释，只一笑，摸着殷梨的头轻声说了句挺好的，殷梨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猜也是。”
这下轮到殷殊鹤怔了怔
他一笑，抬起眼睛问殷梨为什么？
殷梨眨了眨眼睛：“因为……他想让哥哥高兴。”
殷殊鹤静了片刻。
他想，萧濯想让他高兴么？
在心里慢慢咀嚼着高兴这个词——常德益曾经拍着他的脸同他说过，当奴才的，不该有眼睛嘴巴，也不该有喜怒哀乐，所以殷殊鹤从八九岁的时候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只有旁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他才能在这宫里活得更长久。
但不得不承认，萧濯确实是这世上对他情绪最敏感的人。
上辈子，他曾经亲手杀过很多对他出言不逊的人，有时候割掉他们的舌头，有时候割掉他们下半身的那坨烂肉，然后洗干净身上的血腥气，笑眯眯凑过来问他高不高兴。
曾经将旁人眼中求而不得的珍宝像流水一般送进他宫外那处宅子，然后咬着他的嘴唇问他高不高兴。
也曾经一时兴起花几个时辰带他去京郊别院，喂他喝酒，带他赏花，和他一起泡温泉，问他高不高兴。
而这辈子。
萧濯好像跟之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比如在处理殷梨的事情上。
怕他心中无法释怀，他竟会专门吩咐楚风让殷梨同他道歉。
比如，那日萧濯分明已经被他气走，最后却还是咬着牙回来将他拽进怀里。
又比如，在他还没有恢复前世记忆的时候，不过是为了设计常德益用了一招苦肉计，萧濯却目眦欲裂，恨成了那个样子。
说实话。
时至今日殷殊鹤也没看清萧濯究竟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但看不清就罢了。
左右不过是蜜糖里裹着砒霜。
砒霜虽然致命，可那糖却太甜了。
于是在今日来的路上，当萧濯在马车上问他好些了么的时候，殷殊鹤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跟前世截然相反的念头。
疯狂、大胆。
甚至于有些病态。
他当然不会把心里这些个想法说给殷梨听，他只是抚摸着殷梨微微发黄的头发轻声说：“……哥哥会高兴的。”
这会儿，马车里。
见殷殊鹤半晌都没有说话，露出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神情，萧濯有些不高兴了，他用力捏着殷殊鹤的肩膀，将他压在马车软榻上，“在想什么？”
“公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萧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沉沉：“你是怎么跟殷梨介绍我的。”
殷殊鹤很快回过神来。
他当然也不会告诉萧濯自己跟殷梨说了些什么，只一笑说：“她只知道楚风听命于人才救了她，并不知道殿下究竟是谁，所以我便没有多说。”
萧濯不满意这个回答。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作的时候，殷殊鹤撩起眼皮望向他，突然问：“殿下为何如此在意这个？”
“你希望我怎么说？”
萧濯的喉结瞬间滚动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殷殊鹤的神态既熟悉又不熟悉，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偏偏他生得极好，平日里冷着脸的模样就已经很漂亮的不像话，此刻，一双眼睛微微抬起，直勾勾盯着他的样子更是像极了话本里那些蛊惑人心的妖物，叫人移不开眼。
哪有一个太监好看成殷殊鹤这样？
萧濯下意识攥住殷殊鹤的手腕想要亲他，殷殊鹤却借力直接跨坐在他身上，身体紧紧贴着萧濯，低头轻声问他：“该跟殷梨说殿下是宫里的贵人，主子？”
“还是……”他顿了下，尾音上调，声音很低，但透着一股撩拨人心的味道：“跟我这个宦官同衾共枕的人？”
听见同衾共枕这四个字，萧濯连呼吸都变重了，连带小腹都蓦地一紧。
恨不得将面前这人生吞活脱了，他再次攥着殷殊鹤的手将他拉向自己，盯着殷殊鹤的眼睛问：“公公今日为何跟平时格外不同？”
两人双目对视。
殷殊鹤脸上慢慢浮现一个笑容，“殿下不喜欢么？”
萧濯没有回答。
他忍无可忍按着殷殊鹤的后脑勺，重重吻住了他的嘴唇。
自从上辈子发现殷殊鹤的隐秘病症以后，他们几乎日日都会亲吻。
萧濯将自己的舌头探进殷殊鹤的口腔中探索，与他交换口中的津液，在缓解殷殊鹤病症的同时，也满足自己一日比一日更加疯狂的渴欲。
他不知道殷殊鹤的嘴唇为什么这么软，不知道他的舌头为什么这么滑，更不知道他的口水为什么这么甜。
甚至于在很多时候，萧濯都觉得自己似乎跟殷殊鹤患上了同一种病症，甚至比他病得更重。
“我喜欢最后一个，”萧濯贴着殷殊鹤的嘴角哑声说：“下次见到殷梨就同他这么说。”
殷殊鹤则又笑了一声。
他按着萧濯的肩膀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萧濯轻声问：“殿下真的喜欢我么？”
“喜欢我这样一个身有残缺的阉人，宦官，”
“不然呢？”
萧濯不允许殷殊鹤离开，他箍着他的腰身重新将人拽回来，“督公以为这段时日我一直都在跟你闹着玩？”
殷殊鹤的嘴唇很红，眼中水光未散。
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味道，让萧濯周身血液更加沸腾。
他毫不掩饰地让殷殊鹤感受他的反应，“我只喜欢公公。”
殷殊鹤跟他对视。
跟以往不同，殷殊鹤似乎并不介意萧濯赤裸裸的冒犯，甚至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之后，又伸出细白的手指，隔着衣襟碰了碰他紧绷的下腹。
见萧濯的呼吸更加粗重，他抬头问萧濯：“既然如此……今日回到行宫以后，殿下不妨证明给我看看？”
萧濯的目光陡然变得灼热起来。
他顾不得去想殷殊鹤的转变是因为什么，更顾不得去想殷殊鹤的神态为何隐隐有些熟悉。
难得督公大人主动邀请，他只想得寸进尺，十倍百倍满足他的要求。
然而就在他攥住殷殊鹤还贴在他下腹的手正准备动作时，忽然听到外面马车外面传来薛斐有些警惕和凝重的声音：“殿下——有情况。”
萧濯动作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殷殊鹤细长的眉毛也缓缓皱了起来。
萧濯将车帘掀开一缝，只见马车正行驶在回行宫必经的一条管道上，两侧皆是黑漆漆的树林，林中树木茂盛，在银色月光下影影绰绰透着黑色的影子，有股肃杀的味道。
前世在行宫时他便曾经碰见过一次刺杀，只不过发生在快要回宫的时候。
为了以防万一，他出来前特意同在山下守护的禁军交代过自己的行踪，还专门让薛斐带了信烟。
原本以为重生是将前世的事重新再走一遭，但眼下看来……萧濯面无表情地想，随着殷殊鹤比前世更早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以后，如今有些事也跟前世不一样了。
唯独让人觉得晦气的是，这场刺杀凑巧碰上了殷殊鹤也在马车上的时候。
冷笑一声。
虽然并不畏惧，但萧濯难免在心中暗骂背后布局之人没有眼色，居然选在这个当口坏他的好事。
萧濯当机立断，冷声道：“燃信烟——”
薛斐立刻沉声应是，于是白色的信烟迅速腾空而起。
这时，两侧密林中埋伏着的杀手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发现，索性不再掩饰，几十个身着黑衣的刺客手持兵器，在夜色中朝着马车这边冲杀过来。
薛斐用最快速度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刀，如同离弦之箭，迎上直直朝着他们而来的刺客。
他是崔家训练多年的暗卫，学的全都是杀人的招式。
不过几刀便要了两人性命，紧接着又有十几个刺客围了上来，薛斐左挡右格，刀刃碰撞间火花四溅。
然而这些看不见脸的刺客见薛斐难缠，对视几眼，索性分出七八个人留下跟薛斐周旋，剩下的全部朝着马车去了，余光看见他们的动静，薛斐挥刀格挡的同时大喊一声：“殿下小心——”
“方才的事情就先欠着，”听见薛斐示警，萧濯凑过去咬上殷殊鹤的嘴唇，快速道：“公公乖乖留在马车上。”
说罢，不等殷殊鹤答话，抽出放在夹层的长刀跳下马车。
萧濯自小习武，身手虽然没有薛斐楚风他们好，但也绝对算不上弱。
此处距离行宫虽然还有十几里路，但在山下守护的禁军有崔家的人，看到信烟自会来救，他跟薛斐只需要跟这些刺客周旋一刻钟——
萧濯眼中闪过一丝戾意，挥动长刀，挡在马车前寸步不离，砍杀动作凶狠至极，刀刀致命。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十几个刺客就死伤四五。
剩下十一二个黑衣蒙面的刺客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萧濯为什么始终站在马车前面，但生死皆在一线间，怀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众人咬了咬牙再次狠心扑了上去。
这次的攻势远比上次更加凶猛。
一脚踢开扑上来的一人，萧濯又回身一刀狠狠将另外一个刺客捅死。
然而刀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余光就看到夜色中寒芒一闪，有个刺客竟瞅准了这个当口，想从后面直直刺向萧濯。
殷殊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瞳孔微缩，几乎来不及思考，二话不说拔出贴身带着的匕首，跳下马车挡住刺客的长刀。
匕首跟刺客的刀刃摩擦。
只听刺啦一声擦出火星，殷殊鹤不由得后退几步，被震裂的虎口有鲜血流出。
他毕竟是个宦官，不通武艺。
吃痛之下，殷殊鹤闷哼一声，脸色骤然一白。
眼看着刀刃即将正中殷殊鹤的面门，电光火石之间，萧濯双目赤红，一把箍着殷殊鹤往后踉跄的腰身，先是将他拽到自己身后，然后另一只手腕一转，挥刀就砍，招招见血。
周围刺客虎视眈眈。
但自始自终，萧濯都没有松开箍着殷殊鹤腰身的手。
此刻。
听到动静的薛斐也摆脱了方才那几名刺客的纠缠赶了过来，跟围着马车的刺客再次打在一起。
萧濯这边的压力骤然减缓。
但回想之前的场景，他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箍着殷殊鹤的手不自觉用力，手掌恨不得能嵌进他的骨子里，咬牙切齿：“你不要命了？！谁准你下来的？！”
没有被萧濯骇人的语气吓到，殷殊鹤冷声道：“大敌当前，殿下觉得此刻是计较此事的时候么？”
这语气和神态都太过熟悉。
萧濯眸色骤然一深，正准备说话，却听到禁军马蹄声从远处震地而来的声音。
再怎么样也知道眼下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再说别的，萧濯阴沉着脸，一把攥住殷殊鹤的衣领，重重将人推到了马车上。
这次殷殊鹤没有反抗。
只不过在进马车前他深深看了萧濯一眼。
他也想知道，方才分明危在旦夕，萧濯又为什么不管不顾也要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禁军来了五十骑，远远超过刺客的数量。
显然剩下的刺客也没想到远在十里之外的禁军能来得这么快，慌乱之下又被砍死几个。
薛斐见状心中一松，大声问：“殿下，这些人该怎么办？”
“只留一个活口，其他全部杀了，”萧濯冷笑一声：“再把头给我割了带回去。”
“是！”得到萧濯命令，薛斐下手更狠，直接冲到刺客面前，一刀刺进一个人的胸口，不多时，在场还活着的十几个刺客就被他和禁军全部制服。
禁军领头的那个便是崔家早些年埋下的暗子，他勒缰下马跪在萧濯面前请罪：“臣护卫来迟，请七殿下责罚！”
说话间他看见萧濯正在往下淌血的手臂，脸色瞬间变了一下：“殿下，您——”
萧濯手中还握着染血的长刀。
他漠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被刺客砍伤的右臂，没有多说什么，只跟这位姓刘的统领交代了几句回行宫以后的说辞，然后在他担忧的眼神中借口受伤，掀开车帘转身回了马车。
薛斐连忙走近扶了一把，萧濯面无表情说：“既然碰上了，那就利用好这次机会。”薛斐心领神会，沉声应是道：“殿下放心。”
萧濯没再说话，径直上了马车。
马车里，殷殊鹤被震破的虎口还淌着血，而且因为他肤色比旁人更浅的缘故，鲜红的血液在灯笼映照下便更加刺眼。
脑海中浮现出殷殊鹤持刃替他挡刀，险些被刺客迎面砍伤的画面，萧濯感觉自己胸中的火气夹杂着强烈的后怕再一次升了起来。
咬了咬牙正要说些什么。
然而对上殷殊鹤听见动静倏忽抬眸望过来的眼神，萧濯动作蓦地一顿。
与方才殷殊鹤冷然质问他大敌当前的神情一样，都让他觉得熟悉至极。
这绝不是刚刚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的殷殊鹤该有的神色。
更像是前世手揽大权，位高权重数年的殷殊鹤才有的凛然。
萧濯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又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一言不发，直直盯着殷殊鹤。

第102章
想问殷殊鹤是不是也回来了，可话到嘴边，萧濯蓦地一顿。
上辈子殷殊鹤曾经用那么仇恨的眼神看他，曾经亲手将匕首刺进他腹中，曾经面无表情说他们之间没有以后……
前尘往事悉数浮现。
若是殷殊鹤想起来了——
萧濯忽然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幼时在冷宫玩雪的时候，那种心头火热跟指尖冰凉的感觉同时存在，并且激烈对抗，无法相融。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殷殊鹤是不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又隐约能察觉到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一丝抗拒跟惊惶。
顾不得分辨这种矛盾的根由，他不自觉用力攥紧车帘，手背青筋毕露。
萧濯心想，不，不会的。
遇见那个怪异系统的人是他。
怪力乱神得以重生的那个人也是他。
殷殊鹤应当不可能想起跟前世有关的事。
所以这辈子他不会恨他，不会杀他，更不会离开他。
可若是他真的想起来了……萧濯的心不自觉下沉，脑海中转瞬间升起无数个应对方法，然而殷殊鹤却跟平常无异抬眸望向他，轻声道：“殿下的伤还在流血，要奴才帮您包扎么？”
仿佛之前的异样全都是萧濯的错觉。
萧濯猛地回过神来。
目光却还是死死盯在殷殊鹤身上。
殷殊鹤很快拿了纱布跟金创药帮他包扎，仿佛之前的那一丝异样全都是萧濯的错觉，低头的时候能看到他鼻梁跟嘴唇的弧度，看起来很沉静跟恭顺。
萧濯不自觉攥住他握着金创药的手。
半晌之后，萧濯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个问题：“督公方才为何不顾自身危险，从马车上跳下来救我？”
殷殊鹤动作一顿。
他反问：“那殿下呢，您乃千金之躯……危急之际又为何以身替奴才挡刀？”
在烛火下对上殷殊鹤的目光，因为距离之近，他能清晰在殷殊鹤瞳仁中看见自己的脸。
他认为殷殊鹤问的是一句废话，所以全然没管这个问题，控制不住自己扣住他的下巴问：“是我先问的。”
“督公莫非不怕死？不怕疼？不怕受伤？”
“拼了命也要往上爬做人上人，好不容易出头了……你说，你方才为什么要下来救我？明明让我死了对你才是最好的，这个世上便再也没有人强迫你了，不会有人知道你在我的马车上，那些刺客若是杀了我，对你来说应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们之间的交易可以作废，你可以安然无恙继续做你的督公。”
萧濯问：“公公为什么还要救我？”
萧濯的目光太灼人，那双眼睛恨不得能将殷殊鹤整个人都剖开，直直望进他心里去。
绕是殷殊鹤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依然不自觉被他看得偏过头去，“殿下帮过我，于殷梨更有大恩，更何况若是今日我们在一起，殿下若是出事，我也难——”
“你说谎！”
萧濯一把拽住殷殊鹤的手臂，顾不上自己正在流血的伤口，将他摁在怀里，垂下眼睛看着他急切道：“公公舍不得我了，是不是？”
“这么长时间，你已经有一点喜欢上我了，是不是？”
只要殷殊鹤喜欢上他。
那他有没有恢复前世记忆便不再至关紧要，他们还能继续在一起。
萧濯不知道他内心这股焦躁跟不安究竟从何而来，但他就是拼了命想证明什么，于是不等殷殊鹤回答，直接重重吻了下去。
跟重生后的每一次亲吻不同，这次不是狎昵，不是发泄、不是占有，他只想让殷殊鹤失神，让他情动，让他像上辈子一样表现出对他的渴望，以及在这件事上得着的快乐。
只有他才能带给殷殊鹤的快乐。
殷殊鹤几乎招架不住萧濯这样的吻。
他含糊不清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控制不住仰起脆弱的脖颈，发出刺激又难耐的声音，想要离开，却被萧濯箍得更紧。
萧濯根本不许他躲，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五脏六腑里。
殷殊鹤已经从萧濯反常至极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一丝惊惶跟无措，仿佛他是想通过这种亲近来证明什么。
可证明什么呢？
殷殊鹤恍惚想到萧濯方才问他的问题……可他的喜欢对萧濯来说有这么重要么？萧濯在害怕什么？
来不及多想。
纠缠间殷殊鹤的衣裳已经被萧濯胡乱扒到肩头，萧濯控制不住想跟他肌肤相贴，想跟他更近一步，直到萧濯因为动作粗鲁导致手臂上伤口再次绷裂出血，殷殊鹤感觉自己胸前的皮肉都被黏腻的鲜血染红了，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疯了？！”他变了脸色，直接将萧濯推开：“胳膊还要不要了？别再乱动！”
萧濯的呼吸尚还急促着，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依然用那只流血的胳膊箍着殷殊鹤的腰身，眼睛里染着暗色的火光：“快说！你心疼我，是不是？”
“……”殷殊鹤心口跳了跳。
他原本以为方才在庄子上暗中作出那个决定的自己已经够疯了，萧濯却好像能比他更疯。
鲜红的血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种不合时宜的心疼更让他觉得憋闷。
殷殊鹤骨子里本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
平日那些虚假的恭敬跟柔顺都是演的，此刻他也被萧濯咄咄逼人的架势激来了火气，那些积累了许久的不甘、委屈跟愤怒忽然不受控制全部爆发。
两辈子了。
凭什么萧濯就可以忽略他的提问，不管不顾非要问出他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不可？
凭什么萧濯就可以当作前世种种什么都没发生过，摆出一副对他情深意重，要跟他两厢厮守的模样，仿佛要跟他重新开始？
偏偏他身在其中，根本分不清萧濯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明明上辈子已经狠狠上当过一回，弄得自己满盘皆输，这辈子却依然愚不可及，心向往之。
这一切就因为萧濯是皇子，而他只是一个低贱的宦官吗？
“殿下想听什么？”
没了遮掩的意思，殷殊鹤怒上心头，沉下脸来望向萧濯：“听我有多喜欢您，爱你，心疼您，恨不得替您去死吗？”
“是！”
殷殊鹤一字一顿：“刺客杀过来那一刻我根本什么都没想，我怕他得手，怕你受伤，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这辈子你不过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像对宠物一样待我好了一点，冲我招了招手，我就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像条狗一样喜欢上了你。”
“殿下，”殷殊鹤直直望向萧濯的眼睛，自嘲一笑道：“你对这个答案满意了么？”
萧濯呼吸蓦地一滞，近乎于不敢置信地望向殷殊鹤。
分明是他咄咄逼人问出的答案，可殷殊鹤真的承认了，他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还有。
他反应过来殷殊鹤方才说了“这辈子”，还有“再一次。”
萧濯大力攥住殷殊鹤的手腕，一把将人抵到马车墙上，低下头死死盯着殷殊鹤的双眼：“再说一遍。”
“殷殊鹤……你给我再说一遍！”
“殿下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了么？”殷殊鹤闭了闭眼：“你难道还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萧濯咬牙道。
“那是什么？”隐忍太久，殷殊鹤终于不再掩饰他原本的模样，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写着讥讽、自嘲跟其他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看着萧濯直接道：“我也想知道，分明你也回来了，又为什么还要跟我搅在一起？”
“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我？”
“萧濯，”殷殊鹤面无表情，问：“耍我好玩么？将一个阉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美妙？”
“你就不怕我再杀你一次么？”
顿了下，殷殊鹤的声音忽然轻了许多：“还是这辈子你准备提前对我下手？”
他展颜一笑：“是了……如今时移势易，殿下对付我应当比上辈子简单许多，不必再像上辈子那般费力筹谋。前世之仇历历在目，殿下准备如何对付我，是准备让我千刀万剐，还是斩首示众？”
只不过可惜。
他今日没能沉得住气。
若是被萧濯抢占先机……他之前心里闪过的那个念头，怕是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两人双目对视。
萧濯原本被殷殊鹤口中千刀万剐跟斩首示众这两个词激出了极大的怒意，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却看见殷殊鹤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像红了。
于是方才准备说什么他瞬间忘了，只觉得自己心里仿佛被那把上辈子曾经刺在他腹中的匕首狠狠搅动了几下，痛感顷刻间顺着心脏蔓延到全身。
“你以为我想杀你？”他直接欺身而上，死死将殷殊鹤压在自己身下，扣着他的下巴道：“若是我想杀你，从我回来的那一刻就该动手！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你这辈子重新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
竭力压下心头怒火，萧濯感觉因为自己失血过多脑袋晃了一下。
他强行保持冷静，可各种情绪在胸中挤压膨胀，令他喉咙间都几乎弥漫上来一丝铁锈味道。
顿了下，萧濯看着殷殊鹤问：“你喜欢我？”
“……”殷殊鹤不知为何萧濯要揪着这句话不放，但他不想回答，也不愿意再说，于是侧过脸去不再看他，然而萧濯却不允许，他掰着他的脸强迫他正视自己，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逼问他：“督公上辈子就喜欢我？”
殷殊鹤再次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屈辱跟自嘲。
他压抑着某种情绪，平静道：“殿下既然已经听清了，又何必再问？”
萧濯根本不相信殷殊鹤说的话！
他攥住殷殊鹤的手，按在他上辈子被匕首刺穿的小腹上，“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杀我？殷殊鹤……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不等殷殊鹤说话，萧濯再次欺身而上，用带了血的手抚上他发红的眼角，恶狠狠道：“为什么不说？上辈子为什么不说？这辈子又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为什么要说？”殷殊鹤怒极反笑。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道：“说出来有什么用？徒留殿下耻笑么？”
殷殊鹤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提醒萧濯还是在提醒自己：“还是说，奴才说出来以后，殿下便会因为一个阉人对你动了真心而心慈手软，做出跟上辈子截然相反的选择？明知——”
他话还没说完，萧濯大怒直接打断：“你又如何知道我不会？！”
话音落下，马车里的两个人都怔住了。

第103章
说完这句话后，萧濯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无意识松开了紧紧攥着殷殊鹤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侧过头去不说话了。
殷殊鹤的眼睫也颤了一下。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萧濯，心中思绪翻涌，几乎以为自己方才是昏了头听错了，萧濯在说什么？什么叫你又如何知道我不会？
但萧濯没有看他。
马车内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
殷殊鹤闭了闭眼，只当是萧濯盛怒下一时口快，笑了一声：“……算了。”
他觉得阉宦之身却渴望真心的自己有些可笑，上辈子付出过惨痛代价，跟萧濯两败俱伤，如今却依然为他说的话感到动摇的自己更加可笑。
或许今日这番谈话本就不该发生。
他更不该因为萧濯不假思索替他挡刀便心生妄想。
然而萧濯听见殷殊鹤“算了”这两个字，面上原本僵硬和不自在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陡然燃起骇人的火光，他猛地扣着殷殊鹤的下巴：“什么算了？”
“怎么能算了？！”
萧濯神情难看到极致，那种恨不得用力将殷殊鹤掐死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他感觉到焦躁、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慌张跟委屈。
是。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脱口而出那句话，可他既然说出口了就绝对不会收回！
他都没有记恨殷殊鹤上辈子亲手杀他的仇。
还作出了跟上辈子截然相反的承诺。
可殷殊鹤居然敢说算了。
他凭什么说算了？！
萧濯阴沉着一张脸，像惩罚一样重重咬上殷殊鹤的嘴唇。
殷殊鹤没有张嘴，他便掰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把嘴张开，用舌尖在他口中胡乱翻搅，这个吻太凶，太重，殷殊鹤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而凌乱，一双狭长的眼眸也再次染上红意，他喘息着，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流，随即被萧濯低头用舌头舔掉。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又在发什么疯，但他更恨被萧濯触碰以后便软了身子的自己。
他咬着牙，盯着萧濯尖声道：“再来一次难道殿下就不会算计我了？再来一次难道你便能相信东厂跟锦衣卫的忠心，任由我一个阉人手掌偌大的权柄？”
“这话殿下您自己信么？”
殷殊鹤一把将萧濯从自己身上推开，用力之大，将原本已经不再流血的虎口再次崩裂，鲜血流到指尖，冷冷道：“别再说笑了！”
他跟萧濯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他们都清楚权势与地位的重要性，甚至于萧濯的野心比他更甚。
宸妃早逝，萧濯在冷宫中吃了整整十年的苦，后来被皇帝接出冷宫，又被其他皇子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为了活命，所以他要去争、去抢，去坐那个有朝一日能对旁人生杀予夺的位置。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上辈子萧濯与他虚与委蛇，利用他排除异己，无非是将他视作一柄锋锐又好用的刀。
登上皇位以后，便要开始防备这把刀会伤到自己。
但毕竟还有些旁的用处，所以可以将刀刃折断，留在身边做个陪床逗趣的玩意儿。
既是如此。
又何必假惺惺地跟他说这种话？
何必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他。
最可恨的是他自己。
竟然无法自拔地渴望将萧濯说出的话当成真的。
然而萧濯却极其缓慢地抬头望向殷殊鹤。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殷殊鹤手上滴下来的血染红了身上的便服，能看到他那张漂亮至极的脸上写满了怒意与讥讽，还能看见他眼睛极其矛盾的红着……
随着方才一怒之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自重生以来一直堵在萧濯心口那团压抑、焦躁，令他时时失控却又始终找不到出口的情绪忽然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为什么上辈子他费尽心机也要折断殷殊鹤的翅膀？
或许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多么忌惮东厂跟锦衣卫的势力，而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与嫉妒心理作祟，令他只想用这种方式，将面前这个把权势地位看得比他更重的人牢牢钉死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比起自己在登上龙椅的前夜被杀，更让他咬牙切齿无法释怀的是殷殊鹤被押入大牢，当众被刽子手斩首示众？
或许是因为他明知道阉人需要权势依仗才能立于人前，却亲手重挫殷殊鹤，令他元气大伤。他后悔自己做出的错误决定，却又恨自己无法死而复生将他护住。
还有。
为什么重生以后他分明日日想着报仇，却始终下不去手狠狠折磨他，羞辱他？
为什么他想尽各种方法也想让他喜欢他，想让他舍不得他？
方才殷殊鹤说的每一个字都砸进萧濯心里。
他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在片刻后反而平静下来。
萧濯脸上的表情愈发平静，但身体里汹涌的渴意却与藏得极深的痛意揉杂在一起。
令他浑身血液沸腾，心头一半兴奋战栗，一半撕裂发疼。
他盯着殷殊鹤，像没听见殷殊鹤方才的质问一样，喃喃自语般重复道：“你喜欢我。”
“……你竟然从上辈子就喜欢我。”
殷殊鹤呼吸猛地一滞，他深吸口气再次觉得今日当萧濯的面剖白心意一事做得愚蠢至极，偏过头去漠然道：“殿下便当我没说过吧……”
然而萧濯却不许他躲，紧紧攥着他的手将人拽到自己面前，强行用嘴堵住他剩下的话，再一次吻了下去。
唇齿相触像燃着火，那么急切，那么汹涌，那么滚烫，那么潮湿。
他恨不得将殷殊鹤嚼碎了吞下去，又恨不得将他狠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根本顾不上自己手臂上的刀伤，也顾不上马车外面有多少人，他只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什么，或者发泄什么。
一吻终了。
他低喘着盯着殷殊鹤的眼睛：“都是重活一次的人……你又如何知道我不会？”
他又重复了一遍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一字一顿却说得很清晰：“殷殊鹤，你怎么知道重来一次我还会算计你？你怎么知道我对你就不是真心？”
萧濯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殷殊鹤一身囚服，披头散发，浑身脏污又狼狈地跪在法场上最终人头落地的画面，心中心脏痉挛，筋骨揉碎的刺痛在某个瞬间超过了听见他也同样喜欢自己的狂喜。
他疼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最终萧濯轻轻吐出一口气，很轻地笑了一下，低声道：“我不可能让你算了。”
“不知道你也喜欢我的时候便不能，现如今既已知道了，那就更不可能。”
“……”殷殊鹤心口猛地跳快了一拍，却不知该不该相信萧濯的话。
“再说一遍喜欢我。”
“殷殊鹤，”萧濯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散发着偏执而深沉的光，“只要你喜欢我，我可以用我去世母妃的名义发誓，保证前世的事不会发生，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两人面对面坐着。
殷殊鹤感觉自己似乎被刺了一下，方才那种针锋相对的恨意跟自嘲忽然间消失不见，后知后觉升上来的，是茫然跟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萧濯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前世他毫不留情出卖自己的画面尚还历历在目。
他们之前分明隔着血海深仇。
可他拿着去世的宸妃发誓……殷殊鹤比谁都更清楚宸妃对萧濯的意义。
若是萧濯整颗心都是黑的，那心底里藏得最深的一点红便是宸妃，他将在冷宫中依然爱他护他的母亲看得比谁都重。
转瞬之间，殷殊鹤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衡量萧濯的话是真是假也有，思索他是不是还想蒙骗自己也有，分析他这么做的真实目的也有……
可这话说的太好听了。
绕是有万般风险与未知可能，殷殊鹤依然近乎于清醒地意识到——重活一世，他还是可耻地对萧濯的话感到心动，哪怕前方是泥潭，是虎穴，他还是忍不住想一脚踏进去试试深浅。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真的喜欢上一个宦官？
怎么会有人连生死大仇都可以不管不顾？
可若是萧濯说的都是真的，若上辈子的种种皆一笔勾销……
殷殊鹤闭了闭眼，片刻后再次睁开，之前那些情绪都已经消失不见，他抬起眼眸望向萧濯，轻声道：“我喜欢殿下。”
萧濯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连带着心脏也震颤起来，又酸又疼。
他不受控制往前倾身，扣着殷殊鹤的下巴低声催促：“再说一次。”
“……”殷殊鹤看着萧濯脸上的神情，忽然就感觉到一股扭曲的快意与自虐般的满足。
他想，若是假的，那萧濯的演技也未免太好。
但不论是真是假，此刻切实牵动萧濯情绪，令他露出这副焦躁与渴望的那个人是他。
殷殊鹤重新恢复了前世该有的冷静，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一个笑。
他再次说出藏了两辈子的真心话：“奴才心悦殿下。”
然后抬起那只流血的手缓缓按上萧濯的胸膛，掌心隔着外衫摩挲着曾经贴近过无数次的紧实肌肉与内里强而有力的跳动。
感受到萧濯浑身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再次绷紧，连带着喉结微微攒动，眼神也变得更加灼亮和幽深。
殷殊鹤说：“现在该轮到您了。”
垂着眼皮与萧濯对视，殷殊鹤听见自己说：“我也想听你说。”
萧濯喉间蓦地发渴。
他发现在知道殷殊鹤也喜欢他以后，他对面前这个人的渴望在刹那间疯涨。
他们此刻根本不应当在马车上。
应当在厢房，在行宫，在客栈……或者其他在任何没有旁人的地方。
如此，他便能将眼前的人按在身下，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狠狠亲吻他，汲取他口中的津液，吮吸他柔软的舌尖，另一只手胡乱将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扒光，跟他严丝合缝地紧紧贴在一起，然后含住他薄薄的耳垂，用舌头不断舔舐他耳廓里那颗红色的小痣，低喘着在他耳边将他想听的话重复千遍万遍。
事实上，即便是在马车上他也可以这么做。
因为薛斐在旁看着，在到行宫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打搅他们。
可对上殷殊鹤眼神的这一刻。
萧濯不知为何，忽然间又改了主意。
他没有亲吻，没有乱动。
他攥着殷殊鹤的手，掌心沾上的不知是血还是汗，只觉得湿漉漉的。
他说，我喜欢公公。
这世上这么多人，我只喜欢你。

第104章
皇子遇刺乃是大事。
禁军收到信烟营救萧濯时便惊动了众人，行宫一片哗然。
此刻，看着萧濯浑身是血，面色苍白，死里逃生的模样，皇帝更是大怒，在场的宫人跟朝臣噤若寒蝉跪了一地，几个皇子也面色各异。
“查！”
皇帝咳得脸颊通红，盛怒之下望向殷殊鹤下令：“不是还有一个活口吗？便是尸体也能找出证据！让锦衣卫联合配合大理寺给朕好好的查！”
殷殊鹤用宽大的袖袍挡住受伤的虎口，恭敬垂首应是。
“父皇别动怒，”待太医重新上药包扎过后，萧濯望向皇帝勉力道：“幸得有禁军及时赶到，儿臣并没有伤到要害，气大伤身……您可千万别因此事伤了身子。”
“想来应当是儿臣运道不好，不慎遇上了劫道的毛贼，区区小事……”
话还没说完，动作间不自觉牵动到伤口，萧濯“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太医连忙让他不要乱动。
殷殊鹤看了他一眼。
“毛贼？”
皇帝冷笑一声，浑浊又阴沉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个皇子，意有所指道：“不论他们是什么身份，敢对皇子动手……朕看这些人都是疯了！濯儿放心，这次的事朕定然会为你做主。”
行刺皇子等同谋逆，自己不过是刻意宠爱萧濯多了些，便为他引来这等祸事，背后之人今日胆敢对萧濯下手，他日焉知下一步是不是弑君？
被皇帝目光扫过，四皇子萧煜跟六皇子萧绥尚且还好，二皇子萧弘则不自觉低下头去。
虽然此事与他无关，但他总感觉情况隐约有些不妙，心思急转猜测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的同时，也难免暗恨此人办事不利，派了二十多个刺客杀一个萧濯居然都让他逃了过去，当真是天大的运道。
此刻已近子时。
皇帝在病中本就精神短，大发雷霆过后立刻感觉自己喉间腥甜，不肯在众人面前露怯，强撑着咽下去后阴沉着脸命众人跪安，并着令太医这几日寸步不离守着萧濯，直至伤好为止。
萧濯谢恩，低下头去的瞬间没忍住往殷殊鹤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凑巧殷殊鹤也望向他。
两人视线在众目睽睽下隐秘交错一瞬，想到方才在马车上发生的一切——萧濯心里蓦地一痒，同时又升起巨大的躁意跟渴意。
与皇帝的愤怒不同，他几乎有点感谢这场刺杀的幕后主使了。
可是在马车上的时间太短了。
他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偏偏行宫人多眼杂，皇帝方才又吩咐了太医贴身照料，他今日想跟殷殊鹤待在一起怕是不能了，只能强忍着某种又痒又疼的情绪回到自己住处。
殷殊鹤也退下了。
走到殿外无人的地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首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虎口，在下马车前伤口已经好生生上过药，连上面流出来的血都是被萧濯用舌头舔掉的。
他的口腔很湿，很烫。
将撕裂般的痛感悉数卷走了，还吐出那么多诱人又好听的话。
萧濯说这辈子他可以保证前世的事不会再次发生。
说这世上这么多人，他只喜欢他。
听得殷殊鹤当时在马车中一瞬间什么也思考不能，什么也意识到不到，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跳也加快了，仿佛前世种种都在这几句话中燃成灰烬，胸中猝然升起新的热火。
但头晕目眩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度的冷静。
殷殊鹤先同锦衣卫指挥使张政传达了皇帝吩咐彻查今日刺杀一事的旨意，要他不必忌惮背后之人的身份，务必从仅剩的一个活口和二十多具尸体身上挖出实打实的证据。
然后将周南岳叫来，吩咐了另一件事。
自常德益贪墨一案过后，在殷殊鹤的暗中运作下，周南岳从原先位置往上升了一级，对于殷殊鹤让他亲手报仇一事，周南岳在心中感激涕零。
然而，在听完殷殊鹤的话以后，绕是他已经决定从此任其驱使，效犬马之劳，依然大惊失色，看了看左右，低声道：“督公这是何意？！”
“若是稍有不慎——”
殷殊鹤没有看他，只将窗棂拿木棍支了起来，抬眸望向天上被一层雾笼罩着看不分明的月亮，眼中波澜不惊，淡淡道：“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若事成了，我便赏你黄金千两，若不成……”
殷殊鹤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笑了一声，不疾不徐道：“若是不成，我还有后续交给你办，届时还是赏你黄金千两。”
周南岳还想在劝，但对上殷殊鹤那张阴柔昳丽面容上隐约透出的一丝决然，心中一惊，最终还是压下所有的担忧与惶然，双手抱拳沉声道：“属下遵命！”
周南岳走后突然刮起了风。
厚厚的云层将月亮挡在后面，不多时便下起了雨，电闪雷鸣之间，豆大的雨珠顺着敞开的窗户刮进来，像极了上辈子逼宫前夜的景象。
殷殊鹤并没有觉得冷。
他反而感觉身体里有股火热的冲动正在发酵，令他迫不及待想看清什么，想证明什么。
于是在沐浴过后，他走到了卧房内的铜镜面前，面无表情地解开了衣衫，垂着眼帘，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上辈子萧濯说喜欢他。
同他亲吻、拥抱，像夫妻一样，在床榻之上做尽缠绵情事。
殷殊鹤虽然谨小慎微，依然无法自拔地深陷其中，乃至于前世一败涂地，输得一无所有。
但人心难以自控。
重来一次即便还是分不清萧濯的话是真是假，他依然决定再试一次。
或许他骨子里跟萧濯一样也是个疯的。
但既然能在人头落地之后再活一次，若是还像上辈子一样愚蠢畏缩，他怕自己不会甘心。
看着铜镜里倒映出来这具曾经令萧濯爱不释手的赤裸身躯……虽然他不明白自己这幅残缺不全的身子究竟有哪里好，但若是萧濯通过了考验，这辈子，他便将彻彻底底将自己交给他，连身到心，毫无保留。
若是没有……殷殊鹤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过是再被骗一次。
他很平静很自然地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慢慢将衣衫穿好。
这边，萧濯还没下轿辇李德忠就迎了上来，看着萧濯吊起的胳膊和外袍上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又是着急又是担心，还没说话就先老泪纵横起来，哽咽道：“哎呦，我的殿下——”
“这是怎么弄的，哪个天杀的恶人胆敢谋害殿下！不过是出了一趟行宫，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好了好了，”萧濯被他念叨得脑仁生疼，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拍了拍李德忠的肩膀，“公公莫急，皮肉伤而已，过几日就好了。”
“这这这……这让奴才如何不急？”李德忠抹了眼泪却还是不放心，一路小心翼翼扶着萧濯往里间走，嘴上问个不停，“太医怎么说的？可会发炎？该如何换药？可有忌口？”
但其实萧濯的伤远没有在皇帝面前表现得那么严重，虽然失血过多导致他整个人都有些昏沉，但他却没什么睡意，满脑子都是殷殊鹤。
趁着夜色让李德忠传令薛斐，问过那二十多个刺客的尸体的后续安排，确认没有疏漏以后方才屏退了众人，躺在床上闭上眼回想今日马车上发生的种种。
萧濯只感觉一会儿心头火热，一会儿喉头发苦，一会儿甜蜜难耐，一会儿又心生恨意……各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堆积在胸口，令他辗转反侧。
他恨自己竟然到今日才察觉到殷殊鹤也恢复了前世记忆的端倪。
同时后悔自己竟然从未发现殷殊鹤的心意。
更恼怒殷殊鹤浑身上下的皮肉都那么柔软，唯独一张嘴最硬，喜欢他就喜欢他，竟然熬到这辈子才肯告诉他。
在一片黑暗当中，萧濯喃喃念出殷殊鹤这三个字。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平平无奇的几个字，只在唇齿间辗转过一遍，便已经令他心头火热，饥渴难挡，同时也酸痛难忍。
宸妃去世的早，尚还来不及教导萧濯该如何爱慕一个人，而他自己在冷宫那漫长的十年当中，学会的只有阴暗的算计、残酷的掠夺和口腹蜜剑的伪装。
他之前从来没认为自己做的是错的。
因为皇位要去骗去争去抢，他跟殷殊鹤也一直在互相试探。
所以他想让殷殊鹤永永远远地留在他身边，也要使手段将挡在他们中间的所有障碍全部清扫干净，将其他可能占据殷殊鹤心神的东西全部拔除，让他只能望向他，只能依靠他，只能喜欢他。
即使是重活一世，萧濯依然能清晰感受到藏在心中的那只野兽会时不时冲出来狠狠叫嚣，让他像上辈子一样折断殷殊鹤的羽翼，困住他，锁住他，让他只能在他掌中坠落。
可前世殷殊鹤刺进他腹中的匕首以及刽子手在法场上挥向殷殊鹤的铡刀又像一道缰绳，时刻束缚着萧濯心中的野兽。
之前萧濯以为自己只是投鼠忌器。
直到今天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一切的症结都是因为上辈子的教训太过深刻，让他坚决不愿意再重蹈覆撤。
萧濯不断回忆着马车上殷殊鹤亲口说喜欢他时的神色。
第一遍是愤怒不甘，后来是心下大恸的屈辱难堪。
最后是能直直说进他心里的平静与认真。
萧濯当时只觉得有股热血直接从胸口涌到头上，令他头脑昏沉，喉咙发渴，想将人拆吃入腹，此刻冷静下来重新想过……萧濯还是觉得心中饥渴难耐。
他想，前世他果然是做错了。
若是殷殊鹤喜欢他，愿意一辈子长长久久地喜欢他，时时刻刻像今日在马车上那样看着他的眼睛说喜欢他，便是当个昏君就该如何？
别说是给他东厂跟锦衣卫的权柄，他甚至愿意倾举国之力，将最好的东西都送到殷殊鹤面前，反正他有的是手段堵住朝堂上那些大臣的嘴，也有的是手段压制阉党的势力。
这样想着，萧濯就更想殷殊鹤了。
只不过接连两日两人都没什么机会相见。
殷殊鹤忙着调查司礼监的公务，萧濯身边则有皇帝安排的太医贴身照料。
直到第三日，皇帝命殷殊鹤向萧濯汇报刺杀一案的调查进展，殷殊鹤才光明正大来了萧濯的住处。
屏退众人以后，不等殷殊鹤说话，萧濯直接将人抵在了书案上，膝盖抵进他双腿之间，像渴极了一样吻上他的嘴唇，舌头毫不客气顶入殷殊鹤的口腔，席卷每一寸柔软跟滑腻。
两人鼻息相近，眼神相缠，萧濯低声问：“公公想不想我？”
殷殊鹤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他用行动回答了萧濯的问题。
殷殊鹤喘息着伸出嫣红的舌头将萧濯的唇角添湿，然后半阖着眼睑拽着他的衣襟，让他离自己更近。
萧濯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毫不犹豫反客为主，单手掐着殷殊鹤的腰身，更加深入地亲他，连舌头都恨不得探到殷殊鹤口腔的最深处，直到殷殊鹤无法呼吸，发出难耐的呜咽声，他才低低笑了一声，放缓动作将唇舌辗转落在殷殊鹤的鼻尖、眼睑、耳垂和锁骨等处。
一吻终了，两个人身上的衣衫都乱得不行。
萧濯看着青天白日被自己扒的宦袍松松垮垮挂在胳膊上，连里衣都露出来的殷殊鹤，喉结攒动之间，胸中渴欲几乎按捺不住。
若不是很多双眼睛都看着殷殊鹤进了他的院子，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人按在这书案上给办了。
跟之前的想法不同。
现如今他知道了殷殊鹤同样也喜欢他，既是如此，那他们之间便不存在强迫和诱哄，只有两情相悦。
见萧濯停了动作，殷殊鹤看了他一眼，缓了缓呼吸。
他将宦袍重新拉到肩上，说：“锦衣卫已经顺着你让薛斐在刺客身上留下的痕迹查到了赵家，即便赵家不肯承认，皇上处置萧绥也是迟早的事。”
赵家是六皇子萧绥的外家。
萧绥暗中谋划了这次行刺，准备在宫外杀了萧濯，同时嫁祸给平素对萧濯多有不满的二皇子萧弘，一石二鸟，干干净净。
却没想到萧濯不仅没死，还抹除了他栽赃嫁祸的痕迹，紧随其后又演了一出黄雀在后。
“这还要感谢督公在恰当的时候派人将这消息传到萧绥的耳朵里逼他自乱阵脚，”萧濯望着殷殊鹤轻声一笑，“还神不知鬼不觉替我结果了那个刺客。”
他那个六哥向来自诩心机深沉，以为自己藏在暗处便能将旁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一番折腾，却没想到原先设好的局，矛头会突然指向自己，萧绥在得了消息以后失了分寸，竟连夜出了行宫找外祖父商量应对之法。
然而就在萧绥去过赵家的当晚，那名刺客天亮前直接在诏狱里毒发身亡。
如此一来，饶是萧绥身上长着八张嘴，他伙同外家意图对萧濯不利，事发后更是胆大包天将手伸到诏狱，意图掩盖证据的罪行也说不清了。
萧濯近乎于欣赏跟痴迷地望着殷殊鹤。
这便是他前世一日比一日更喜欢面前这人的理由之一了。
无论他在暗中筹谋任何事。
有时候甚至不必多说，殷殊鹤都能跟他完美配合，处处周全。
他们注定了就该待在一起。
“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这几日有没有好好涂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萧濯低头去看殷殊鹤的右手，见之前被震裂的伤口已经结痂才放下心来。
他又凑过去舔吻殷殊鹤薄薄的耳垂，“有没有犯病？难不难受？”
殷殊鹤被他亲得皮肉和心里都微微发痒，垂下眼睛，说：“只犯了一次。”
“为什么不来找我？”
萧濯当即就不高兴了，他沉下脸就要检查殷殊鹤的手臂，殷殊鹤却挡住他的手，没让他动作：“我没伤着自己。”
殷殊鹤看着萧濯的眼睛，说：“我用了殿下之前教我的法子。”
萧濯的眸色陡然一暗，蹿起一股灼人的火来。
殷殊鹤身上那个隐秘病症发作的时间并不规律，也不是日日都犯，因此上辈子偶有萧濯来不及赶到的时候，殷殊鹤得不到纾解，难免痛苦难耐。
萧濯舍不得见他受罪，便暗中寻太医问了很多种不同的法子。
除了泡冷水、自残身体之外，最见效的便是穿着亲近人的衣裳，越贴身越好。
“从哪里弄来的？”萧濯哑着嗓子问。
殷殊鹤说：“殿下身边有我安排的内侍。”
完全没追究自己身边有殷殊鹤的眼线。
萧濯直勾勾盯着他身上松松垮垮外袍下露出的里衣，喉结滚动间，声音不自觉变得更加低哑：“今日穿的也是我的？”
他隔着衣襟在殷殊鹤胸口上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殷殊鹤的眼睛问：“公公穿着我的衣裳做了什么？”

第105章
“殿下想知道？”
殷殊鹤看着萧濯，分明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莫名让人看出了点故意撩拨的味道：“要奴才将外衫脱了让您看看清楚么？”
两个人上辈子做过无数次。
殷殊鹤那点子羞耻心早就被萧濯给撞散了，现在虽然喉咙发干，连带着身体某处见不得人的地方都微微发痒，但他看了萧濯一眼继续开口：“只不过殿下的衣裳对奴才来说有些大了，算不得合身。”
萧濯被他撩拨的头皮发麻，热到干渴，几乎立时跟殷殊鹤想到了同一件事。
上辈子他府上伺候的下人都是千挑万选留下的，各个嘴都很严，所以最开始他跟殷殊鹤厮混到一起的事知道的人并不算多。
后来萧濯越来越藏不住，于是慢慢依附于他的幕僚也都知道了。
其中有个格外会揣摩上意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悄摸摸托工匠打造了一匣子用上好翡翠做成的好玩意儿，做工、细节无一不精，直接托下人送到了萧濯府上。
殷殊鹤看见以后当即沉了脸，冷笑着问萧濯：“这是何物？”
“殿下是准备将这东西用在我身上么？”
殷殊鹤曾亲眼见过常德益那这种下作玩意儿用在宫女身上。
太监们大多因着自己没有，所以爱用这些东西来发泄自己内心扭曲畸形的欲望，直到将人折磨的几欲濒死方肯罢休，
他万万没想到萧濯书房里竟也会出现这些。
想到萧濯准备将这等折辱人的东西用在他身上，殷殊鹤说不清心里究竟是气还是怒，或许还有失望，最后索性连质问的话都不说了，拂袖转身欲走。
“别动——”萧濯直接从后面将人抱住，拽着殷殊鹤吻他的脖颈：“督公走什么？何故动这么大气，当心伤了身子。”
眼见着萧濯一边亲他，一边伸手去拿那匣子，殷殊鹤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瞬间挣扎起来，“萧濯！你若是将我当作娈童对待，或者存了那等心思，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到此——”
他话还没说完。
萧濯继续吻他，同时动作不停，直接抬手将那一匣子价值连城的宝贝扔到墙角。
当着殷殊鹤的面，匣子碰到墙壁，里面的东西掉出来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殷殊鹤怔了一下。
萧濯掐着他的下巴让他专心，在深吻的间隙声音含糊道：“这可不是我准备的。”
“督公未免也太多心了，”萧濯说：“我自己都要不够，怎么可能用旁人送的东西碰你？更何况……”他逼问殷殊鹤：“那种冷冰冰的东西，哪有我亲自伺候得好？公公说……是不是?”
狰狞、滚烫、鲜活、
殷殊鹤被萧濯的动作激得浑身一紧，还没来得及说话，萧濯又说：“但公公今日这般误会我，我有些不高兴。”
殷殊鹤被折磨得呼吸都乱了，咬了咬牙低声道：“——萧濯！”
“公公以为——该不该补偿我？”萧濯咬着他的耳垂舔弄，湿漉漉的舌尖划过以后又用尖锐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咬，疼痛又涩情。
在听到殷殊鹤尾音发颤，忍无可忍问他想要什么的时候，萧濯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几分。
但他强忍着某种冲动，抬手摸了摸殷殊鹤的脸颊，压低声音道：“不如我们试试太医说的那个法子？”
他贴在殷殊鹤耳边说了几句话。
殷殊鹤自面颊到脖颈全都绯红一片，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想骂人又被萧濯堵住了嘴说不出话。
当时，萧濯被那个拍错马屁的幕僚激起的恶劣想法全部冒了出来，是，他占有欲极强，尤其是在殷殊鹤面前。
旁人送的东西再好，他也不会用在殷殊鹤身上。
但那一匣子翡翠制品确实烧红了萧濯的眼睛，他忽然间反应过来，在床榻之上他跟殷殊鹤之间还有许多玩法尚未发掘。
于是。
那天暖阁里灯火通明，他半是强迫半是诱哄将那个在旁人面前威风凛凛的大权阉扒光，逼着殷殊鹤换上了他的亵衣，在铜镜前做了平日里本该由他来做的动作。
不仅如此，还辗转在床榻、书案和屏风……换了好几个地方。
整个屋里汗水、脂膏还有其他东西混合在一起，跟描金雕花香炉里燃着的沉水香混合，形成了一种令人闻着就面红耳赤的味道。
到最后殷殊鹤被折腾得眼睫毛湿漉漉的，嗓子哑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后腰、小腹等处全是萧濯没控制住力道留下来的淤青。
直到翌日一早，分明两条腿还在打颤的督公大人披上一件大氅将脖颈上的痕迹遮好，在临出门前抽出放在书房博古架上的宝剑，阴沉着一张脸将那面铜镜打碎，将紫檀木做的书案砍了，把前朝留下来的古董屏风撕烂，又命人萧濯房里所有脂膏以及那一匣子翡翠物件全部丢到湖里去。
李德忠当时跟在后面“哎呦哎呦”，诚惶诚恐地叫个不停，一个是不知道殷殊鹤还准备做些什么，再一个也怕他拿着剑一个不留神会伤着自己。
萧濯则笑吟吟在一旁看着。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餍足意味，看着殷殊鹤恼羞成怒大动干戈的模样，甚至还有心思拍了拍李德忠的肩膀安慰了他几句：“公公莫急，别说是几件家具，便是督公大人今日想砍了我……那也无甚可说的。”
殷殊鹤声音还是冷的：“殿下此话当真？”
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萧濯没忍住凑过去再次将人拽进怀里，笑眯眯道：“自然当真。”
李德忠又“哎呦”了一声，连忙屏退了下人，关上房门让大家都离远点。
但那晚做的确实有些过头。
殷殊鹤连着恢复了几日走路都姿势都有些怪异，萧濯自知理亏，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人哄转过来。
万万没想到这辈子殷殊鹤竟然会主动提及此事。
萧濯的眼睛都着了火，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你故意的？”
“故意勾着我，是不是？”
明知道在行宫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青天白日，他根本不可能在他这里停留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明知道他两辈子最受不住的便是殷殊鹤主动，故意将他的亵衣穿在里面跑来见他，将他撩拨得不上不下。
萧濯忍不住将殷殊鹤压在书案上，像上辈子那样亲他，隔着衣衫在他最耐不住也最害怕的地方磨蹭。
看着这人的呼吸再次变乱，连带着眼神都变散了，萧濯重新放缓动作，将原本有些焦躁饥渴的吻换成温柔又缠绵的舔吮。
两人很快重新吻在一起。
只不过，萧濯看着殷殊鹤身上这件明显有些宽大的里衣，想着他独自一人时做过的事，也想他今日难得的主动……之前分明已经被他按捺下去的那股酸之痛感再次浮上心头，他动作蓦地顿了一下。
殷殊鹤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没怎么。”萧濯的嗓子蓦地有些哑，但没有正面回答殷殊鹤的问题，只是加重了箍着他腰身的力道，压着声音问：“你说这会不会是一场梦？”
从孤魂野鬼的状态死而复生是梦。
他跟殷殊鹤两情相悦是梦。
现如今他们心意相通极尽缠绵也是梦。
若是当真南柯一梦，他又该如何是好？
两人双目对视。
殷殊鹤在萧濯漆黑的瞳仁中清晰看见了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说：“那就长梦不复醒。”
听见这句话，萧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殷殊鹤，再次感慨为什么面前这个人会如此合他的心意。
或许母妃去世那日，他在浑浑噩噩时听见殷殊鹤跟小太监说话便是上天给他的启示，又或者……殷殊鹤原本就是母妃送给他的礼物。
她不忍见他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所以将面前这人送到他面前。
陪他争、陪他抢，陪他一起走上那象征权利与地位的最高位。
距离殷殊鹤到萧濯这儿来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是萧濯再怎么舍不得也清楚他不能多留，更何况殷殊鹤一会儿还要去皇帝跟前复命。
最后萧濯将头埋在殷殊鹤颈侧，深吸了一口他的气味才将人松开：“这辈子我等不了那么久。”
殷殊鹤侧过头望向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萧濯跟他十指相扣，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掌心。
他面无表情地想，他要用最快速度坐上那个位置，要光明正大的跟殷殊鹤纠缠，不必怕旁人察觉，不用算着时间……虽然这其中关节没有那么简单，但重活一世，即便这条路还是荆棘密布，也总比上辈子要简单得多。
而且萧绥马上会因为刺杀一事元气大伤，萧弘要不了多久也会因盐科的事遭皇帝厌弃……算一算，宫里剩下还能跟他争一争的皇子也就只有萧煜了。
只不过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他那几个哥哥。
“公公猜猜看，这辈子父皇会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殷殊鹤看着萧濯，还是没有说话。
萧濯似乎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低道：“这辈子我不会再哄骗于你，我以我去世母妃的名义发誓，保证前世的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
殷殊鹤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用说，”他看着萧濯的眼睛：“殿下证明给我看即可。”
翌日，行宫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皇帝处置了六皇子萧绥，只不过碍于皇室脸面，没有将他联手外家刺杀萧濯的事公之于众，只说他言行无状，御前失仪，罚俸两年，并革了他在礼部的差事，命他在自己府上禁足一年，好生反省。
第二件是年过半百的赵简之称病告老，巡防营右统领赵岳因办事不力遭到免职，巡防营大换血。
“萧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中定然恨极，就是可惜没能亲眼瞧瞧他的脸色，”萧濯随手撒下一把鱼食，看着一群金红色的锦鲤争前恐后跃出水面抢食，“定然精彩至极。”
殷殊鹤没接他这句讽刺意味十足的话，只道盐铁司那边的证据也查得差不多了。
“这个等回宫以后再说，”萧濯拍了拍手上的鱼食碎屑，“可以让我二哥再高兴几天。”
殷殊鹤当然清楚这个道理。
否则在锦衣卫把证据呈上来的时候他就应当去御前给皇帝回话。
凡事过犹不及。
这个当口，若是接连有两位皇子出事，难保皇帝不会疑心到萧濯身上。事缓则圆，便是萧濯急于求成，殷殊鹤也会在背后压上一手。
“督公大人特地差人将我叫到这里，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聊公事吧？”
因为萧濯没有发热，手臂也没有化脓发炎，眼看着伤口结痂，负责照看他的太医也松了口气，人一回到太医署，萧濯便收到了殷殊鹤托心腹内侍递来的密信，约他今日在松风苑见面。
老实说。
在此之前，这地方连萧濯都不知道，应当是行宫中早就废弃的园子，只有假山、湖泊跟一个凉亭，偏僻、安静，没有人烟。
适合密谈，更适合幽会。
“谈公事也不无不可，咱们可以说说督公插手巡防营换血的事，或者赵家暗中托人送银子求你在皇帝面前替他们求情的事……”他看着殷殊鹤，嘴角一点点勾起来：“只不过说这些的时候应当命人上一壶茶，再多送些点心，就着眼前的景色跟清风明月慢慢儿地聊。”
殷殊鹤皱着眉头问：“为何？”
“这才像寻常夫妻嘛，”萧濯把鱼食全都撒了，走过来低下头亲殷殊鹤的嘴唇，“面对面只冷冰冰地说话那成什么了？”
“……”殷殊鹤心头猛地被寻常夫妻这四个字烫了一下，下意识抬眸望向萧濯。
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但在这一刻他几乎有些想要反悔。
或许他不该将萧濯叫到这里，不该安排今日的试探，应当全然信任萧濯这一世作出的改变……
下一刻，殷殊鹤就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若是萧濯这辈子跟前世一样口蜜腹剑算计他，利用他也就罢了，偏偏他说喜欢他，并且以宸妃的名义承诺他这辈子会跟前世完全不同。
殷殊鹤心里藏了太多跟前世有关的犹疑，所以，若是不能破釜沉舟地试探一次，他或许永远都会被跟前世有关的种种所折磨。
而且……他早就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
跟这幅残缺的身子相似，他的爱也同样扭曲、畸形和病态。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萧濯嘴上动听至极的喜欢，他需要的远比喜欢更多，他需要的是毫无保留。
这样想着。
掩下眼底的阴郁，殷殊鹤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抿了下嘴唇。
见殷殊鹤没有说话，萧濯有点不高兴了，扣着他的下巴问他在想什么。
然而没等到殷殊鹤的回答，下一刻，萧濯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芒，然后就看见一道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影手持利刃直直朝着殷殊鹤心口刺去，嘴里喊着：“阉狗！给我拿命来！”
萧濯瞳孔骤然紧缩。
电光火石之间，他迅速反应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扣住殷殊鹤的肩膀交换了两人之间的位置，用自己的肩膀挡在殷殊鹤面前。
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萧濯愣了愣。
他下意识低头望向殷殊鹤，只见殷殊鹤面上毫无惊惧之意地站在原地，也看着他。
再去看那个黑衣遮脸的刺客，那人已经收了手中的绣春刀，额上冷汗涔涔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重重将脑袋磕在地上。
意识到什么，萧濯说：“方才这一出……是公公安排的？”
殷殊鹤没有遮掩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是。”
“为什么？”萧濯又问。
殷殊鹤没有说话。
他的脸隐在影影绰绰的树影当中，看不清表情，但胸口起伏，连带着心跳也变得很快，几乎震耳欲聋。
他还在想方才萧濯毫不犹豫以身作盾挡在他面前的动作。
跟上次刺客挥刀砍来的时候一样，他可以确定萧濯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来不及判断，来不及思索，即使周南岳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
萧濯明明可以袖手旁观。
明明可以保全自己。
但他没有。
他竟然真的没有。
殷殊鹤忽然就感觉自己之前那些藏在暗处，日日拽着他，夜夜折磨他，像片沼泽一样令他不断下陷的念头在这一刻获得了某种解脱。
萧濯口中的话是真的。
这辈子的喜欢也是真的。
前世种种可以一笔勾销。
他可以完完全全将自己交付出去，不必再顾虑其他。

第106章
殷殊鹤站在原地不说话，萧濯的视线也定定落在他身上没有开口。
周南岳跪在一旁，背上的冷汗顺着脊背渗进衣衫里，
之前收到殷殊鹤的命令要他配合做一场戏，他当时只觉胆战心惊，却不知究竟为何，今日暗中候在一旁，才知道督公跟七殿下……竟是这种关系。
“寻常夫妻”那四个字他自然也是听见了的。
可哪有寻常夫妻会命人刺杀自己，来试探对方的反应？
若是七殿下大发雷霆……周南岳竭力压下心中不安，只能跪在地上将头伏得更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萧濯却没遂他的意，“面罩摘了，把头抬起来。”
周南岳脊背一寒，但强撑着没有立刻动作，先抬眸往殷殊鹤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殷殊鹤点了点头，他才听命摘下蒙脸的面罩，跪在地上把头抬起来。
在月光映照下看清了周南岳的脸，萧濯心里其实并不意外。
周南岳是锦衣卫最早效忠于殷殊鹤的几个人之一，始终忠心耿耿。上辈子萧濯便是因为看不惯他暗中提醒殷殊鹤提防自己，才在最后给他安排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死法。
这辈子……想到周南岳方才分明冷汗涔涔，却硬扛着先请示殷殊鹤的那一眼。
萧濯眯着眼睛看他，莫名又觉得顺眼了那么一点。
当然也只有一点。
既然殷殊鹤不开口，那他就自己问。
“今日一事，”萧濯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道：“你们督公是怎么跟你说的？”
周南岳怔了一下。
他不知该不该说，下意识又往殷殊鹤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片刻后低声道：“督公说……要属下今日于此刺杀他，出刀要快，要准，要狠，绝不能有丝毫犹豫，在您做出反应之前……也不能露出破绽。”
萧濯点点头。
戏便是要如此才能做的够真。
他问：“若是我视若无睹，动也不动，甚至弃他不顾，落荒而逃呢？”
周南岳咽了下口水，额上的汗缓缓流下来：“若是您弃他不顾，则……则刀锋转向，立时将您打晕之后带走……”
“再一把火点着了这松风苑……”周南岳面色煞白，重重将头磕在地上，抖声继续道：“嫁祸给方才被皇上处置的六皇子，做出他不甘事败，将被贬之仇记恨在您头上，冲动之下……冲动之下再次出手害您的假象——”
谁都知道刺杀一事犯了皇帝的大忌。
随着赵家被贬，萧绥禁足，他于皇位之途已绝无可能，更遑论御前还有消息传出来，说皇帝已经彻底厌恶了这个做出兄弟阋墙之事的儿子，虽然碍于面子不会立刻圈禁，但年后赐封地将人送到偏远荒芜之也是板上钉钉，对皇子来说，这几乎约等于流放。
萧绥志向不小，如今一朝被跌落至此，自然大受打击。
据说他不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先是百般辩驳，而后看证据确凿，又转而坚称是背后有人在算计他。
可宗人府一问到是何人害他，萧绥又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毕竟是他设局谋害萧濯在先，如今已有一罪，若是再咬出他刺杀一个兄弟，还想陷害另一个兄弟的事，那罪责只会更重。
万万没想到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眼看无力回天，萧绥虽然不敢将此仇记在皇帝头上，但含恨之下，行宫内各种难听恶毒的诅咒不断，骂萧濯、骂萧弘甚至骂萧煜都兼而有之。
这些话被内侍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心中怒意更甚，直道萧绥果真是已经疯了，连带着对自己的处置也再没有丝毫犹疑。
能给皇帝传话的小内侍自然是司礼监的人，而且在殷殊鹤的授意下有夸大的成分。
但只要皇帝信了，也就够了。
周南岳还提前按照殷殊鹤的吩咐，从诏狱中找来了一个跟萧濯身型相当的死囚……届时只需要在松风苑里放一把火，将整个院子都烧起来，尸身被烧得面目全非，任谁也看不出这究竟是谁。
事后将罪责推到萧绥身上就更好办了。
周南岳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滚落速度更快了，埋头道：“这次锦衣卫不仅找到了六皇联合赵家刺杀您的密信，还查到了他数年前在行宫内安插的人手名单。”
届时，只要演上一出死无对证的戏码，萧绥百口莫辩，根本就洗不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而行宫不比宫里，在一片混乱之际不留痕迹将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送出去并非难事。
等萧濯从昏迷中睁开眼……周南岳双唇不自然抖动，低下头不敢再往下说了。
“到时候这世上就没有七皇子萧濯了，”从头听到尾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萧濯突然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望向周南岳道：“因为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已经死了，对么？”
周南岳头低得更狠了。
他发现他根本察觉不出萧濯究竟是喜是怒，甚至连请求饶恕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心头畏惧不安。
更令他费解的是，督公分明已经试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又为何会默许他将他们的计划原原本本和盘托出……难道他就不怕七殿下忌惮发怒吗？
即便督公跟七殿下是……是那种关系。
怕萧濯看见自己脸上复杂又古怪的表情，周南岳恨不得整个人都伏在地上。
萧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懒得知道。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以后，他只觉得周南岳碍眼，勉强压下心头那抹由前世而来的杀意，随意摆了摆手道：“行了，这里用不着你了，下去吧。”
听到萧濯的话，周南岳动作一顿。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不该退下，可若是他走了，七殿下想对督公不利……没等他深想，萧濯望着他莞尔一笑：“怎么，好不容易当上镇抚使却不想活了，准备留下来领死？”
闻言，周南岳冷汗再次从额头滚落，心头一凛后不敢再作犹豫，拿着自己的绣春刀迅速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整个松风苑再次只剩下萧濯跟殷殊鹤两个。
两人双目对视。
此刻殷殊鹤已经从亲自确认萧濯竟然真的愿意替他去死的那股震惊和扭曲的快意中缓了过来，虽然胸口依然能清晰感受到汹涌跟满涨的热意，但他知道萧濯极有可能会因为他今日所谋划的事情生气。
他没有瞒着萧濯的意思。
他默许了周南岳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因为他想知道萧濯的反应。
半晌，殷殊鹤说：“周南岳已经走了，殿下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么？”
萧濯看着殷殊鹤：“这么周密的计划，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栽赃陷害萧绥或许是将计就计，但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这样一个完整的计划，准备好跟他体型相似的死囚，绝不是一时兴起。
萧濯的眼睛微微垂着，看不出具体神色。
但他的目光自始自终落在殷殊鹤脸上，不错过他任何表情变化。
“很早以前。”殷殊鹤直截了当，“从我奉皇帝口谕去诏狱拿周源口供开始。”
“那天我记起了上辈子发生的种种，”殷殊鹤说，“我发现你比我回来得早，却迟迟没有找我报仇。”
他不明白萧濯为什么不杀他，还要守着他，替他上药，日日逼他吃各种点心、补汤、燕窝……
萧濯也想起来了。
便是那一日，他冒着违反宫规的风险漏夜出宫也要去找殷殊鹤，面前这人却告诉他，这具身子可以任他予取予求，但他不过是个太监，一介卑贱之躯，当不得皇子的厚爱。
萧濯直勾勾盯着殷殊鹤：“可当时你分明是想跟我一刀两断。”
“是，”殷殊鹤没有否认：“最初我的确是想着算了，你算计我一回，我也杀过你一次，既然重来一次，前尘往事皆可一笔勾销。”
顿了顿，殷殊鹤忽然笑了一下，“可殿下偏偏又回来了。”
“我故意激怒你，想将你逼走，你却咬牙切齿说我赢了，”殷殊鹤说：“我最初不过是想看看，看殿下究竟想做什么，有什么后招在等着我……”
“可你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只字不提前世发生的事，帮我重新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说服我去见殷梨，让楚风叮嘱她哄我高兴……”殷殊鹤眯起眼睛望向萧濯，一字一顿：“殿下，上辈子是我输了，可这辈子还是你先招惹的我。”
萧濯脸上依然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死死盯着殷殊鹤的眼睛却很亮很亮，像正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强烈情绪。
他一言不发。
殷殊鹤说：“上辈子是我蠢，身为阉人，却动了不该动的心，生了不该生的念，到最后失了防备，没了警惕，最后落得跟你两败俱伤的下场。”
“重活一世，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做你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却还是要继续跟我纠缠不清，”殷殊鹤看着萧濯轻声道：“所以殿下……我必须要弄清楚你给我的罐子里装的究竟是蜜糖还是砒霜，我不可能让自己再上第二回当。”
分明不是什么中听的话。
可萧濯黑色瞳仁中闪烁的灼亮与幽暗光芒却更甚了，火花四溅。
“公公答错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直接走到殷殊鹤面前扣着他的下巴，压低声音问：“我问的不是你命周南岳试我真心的事，我问的是若我让你失望了，你接下来准备做局令我假死的事。”
最开始发现有刺客要杀殷殊鹤，萧濯浑身汗毛竖起，几乎是完全依靠本能在行事。
后来发现这是场局，虚惊一场后，他想笑、想发怒、想质问……总之相当不虞，恼怒之下恨不得当场就将殷殊鹤的衣裳扒了，用绳子捆住他的双手，用发带蒙住他的眼睛，直接将人摁在怀里打他屁股。
直到听见周南岳的话……萧濯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若是试探的结果跟殷殊鹤想的不同。
殷殊鹤分明应当趁此机会杀了他。
为什么要吩咐周南岳做局让他假死。
为什么要将他打晕了带出宫去。
那些不被信任的焦躁、怒火全都没了。
萧濯身体里那个原本被缰绳束缚地死死的野兽忽然就疯狂叫嚣起来，让他控制不住想知道殷殊鹤要做什么，是不是跟他想的一样。

第107章
萧濯的力气很大，掐着殷殊鹤下巴的手甚至弄得他有些疼。
被萧濯直接问到他方才刻意避而不答的地方，殷殊鹤浑身僵了一刻，还没来得及开口萧濯就已经如饥似渴地吻了下来，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把嘴张大，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身，令他们能贴得更近。
萧濯用力吮吸殷殊鹤的舌尖，像着了魔上了瘾似的，喉结一滚，竟是直接将他口中将溢未溢的唾液都尽数吞了下去。
“快说——”
萧濯贴着殷殊鹤的嘴唇，催促他开口验证自己的猜测，连带着嗓音都透着一股压抑又癫狂的渴意：“若是我今日让你失望了，你准备把我带到哪儿去？”
“明明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为何不直接吩咐周南岳动手杀了我？”
“督公分明杀伐果断，这辈子为何对我心慈手软？”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萧濯感觉自己浑身的脉搏都在激烈跳动，他直勾勾盯着殷殊鹤：“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此刻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云层挡住了月亮，导致松风苑内光线昏暗，殷殊鹤很难将萧濯脸上的神情看清楚。
因此他不确定萧濯此刻的表现究竟是生气还是旁的，不自觉偏过头去深呼吸了一下。
难堪与不自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混在一起，令他感觉指尖发麻，喉中泛渴。
但想过便是想过，而且差一点便要付诸行动。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殷殊鹤撩起眼皮看着萧濯，缓缓牵了牵嘴角：“我在宫外置了一座新的宅子。”
他初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朝中便有善于钻营之辈极有眼力见地送来了地契跟银子。
殷殊鹤挑中的还是上辈子他曾经住过的那处。
那间宅子虽然比不得皇宫，但也有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其中装饰布置无一不精。
最重要的，是殷殊鹤知道那里原先在设计时就不乏奇巧机关，只要他想，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藏住一个“死人”几乎可以称得上轻而易举，绝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说起来，这个法子还是殿下你启发我的，”殷殊鹤神色冷静，轻声道：“若是今日试出的结果与我想要的不同，那我便让七皇子萧濯成为所有人眼中的死人，然后把你带回去，藏起来。”
听到了跟自己预想中一般无二的回答，萧濯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然后呢……继续说。”
“我已经说过了……”殷殊鹤直视萧濯的眼睛，“这辈子还是你先招惹的我。”
或许是从萧濯方才面对周南岳直直刺过来的绣春刀，没有一丝犹疑选择将他护在身后开始。
殷殊鹤忽然感觉从上辈子开始一直束缚着他的某种东西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他不想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也不再回避自己内心畸形又扭曲的真实面目。
“我原本想着，若是你再次哄骗于我，这辈子我便让你也尝尝被人囚禁的滋味，让你失去身份地位，没有自由地留在我身边，不得不继续哄着我，求着我，这辈子只能被拴在黑暗中，依靠我这个阉人过活。”
用萧濯曾经想用来对付自己的方法对付他。
让他也尝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痛苦。
让他为自己信口开河的谎言付出代价。
……
当初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殷殊鹤曾经想过很多很多。
可此时此刻，他近距离对上萧濯那双灼人的眼睛。
那些阴鸷的、虚张声势的、扭曲的动机在舌尖滚过一遍……他倏忽间又不想说了。
没错。
那些都是假的。
不过都是他说服自己不杀萧濯，还要将人锁在身边的借口。
事实是他两辈子都对萧濯动了心，而且越来越汹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自抑。
若萧濯从头到尾都在诓骗于他，那他便只能强行将让这个谎言变成真的。
这辈子彻彻底底跟他这个阉人绑在一起，也是萧濯自己自作自受。
殷殊鹤说：“殿下跟我说的话我都信了。”
“可殿下若不值得我信，我便只能用自己的法子来向你讨。”
“世人都说东厂锦衣卫皆如鬣狗，逮住谁都会死死咬下一块肉来，不然绝不松口，”殷殊鹤望着萧濯展演一笑：“殿下上辈子应当已经领教过了吧？”
萧濯是个疯子。
两辈子都跟他纠缠在一起的自己骨子里也是个疯的。
“奴才从来都不是那等任人宰割的性子。”
嘴上说着奴才，但殷殊鹤面上的神态却比谁都冷，被谁都傲，他一字一顿道：“殿下若是喜欢我，就得喜欢一辈子，否则……”
萧濯低下头重重咬上殷殊鹤的耳垂，喘笑了一声：“否则什么？”
“否则要么我像上辈子那样再杀你一次，”殷殊鹤冷冷道：“要么我就让七殿下变成旁人眼中的死人，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我的后院里。”
再怎么不情愿，也得沾满他身上的腥臊味。
一辈子纠缠不休。
萧濯没有说话。
因为他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的目光痴迷又兴奋地落在殷殊鹤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从眉毛到眼睛，一寸寸往下，再到那张方才吐出令他悸动不已的话语的嘴唇上。
这么美。
这么漂亮。
没有一处不合他心意。
甚至多看一眼，他就心头发软，小腹发紧。
见萧濯迟迟没有给出反应。
殷殊鹤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爽快中夹杂着自虐般的细微痛楚，垂下眼睛提醒道：“现在殿下后悔还来得及。”
看在萧濯今日以身相护的身份。
看在他真的将自己看得比他性命还重要的份上。
他还可以再给萧濯一次反悔的机会。
他们可以当作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重新做回单纯的盟友，这辈子他还是会助萧濯登上皇位，看他入主四海，可以……不。
不可以。
殷殊鹤面无表情在心里否决了这些可能。
事实上，从他再一次确认危难之际萧濯是真的会挡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可能放过他了。
天潢贵胄又该如何？分明是萧濯先招惹的他。
殷殊鹤在心中阴暗计算着萧濯若是忽然反悔，那么他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安排下一次机会。
然而没等他久思，萧濯已经欺身而上，身体力行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的吻比平时凶，更激烈，甚至近乎于带了点迫切的味道，激烈的亲吻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渍渍水声，萧濯抱着殷殊鹤，将他抱得更紧，像是想要将人浑身的骨头都捏碎了，捏碎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揉进他的血肉里。
夜色深重，殷殊鹤看不太清萧濯眼底的兴奋跟激动。
萧濯说：“反什么悔？”
而且，公公这是想让我反悔的表情么？”
萧濯抬起殷殊鹤的下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问：“我怎么觉得公公这是若我反悔便要叫我好看的表情？”
殷殊鹤猛地一滞。
他眯了下眼睛望向萧濯：“……是又如何？”
殷殊鹤的眼神冷了下来：“莫非殿下真想要反悔？”
萧濯发现，他当真是爱极了殷殊鹤这幅冷傲又骄矜的模样。
比以往装出来的恭敬柔顺更能令他高兴、着迷，甚至上瘾。
他呼吸粗重得不行，却强忍着将人再次拽到怀里亲吻的冲动，空出另一只手，跟殷殊鹤十指相扣，低声哄道：“我不反悔，我怎么可能反悔？”
“我舍得下这世上任何人，唯独舍不下公公。”
“把周南岳叫回来，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嗯？”萧濯说：“这次我不动，公公让他把我打晕了带出行宫，藏到你的院子里。”
“让我看看公公准备对我做什么。”
“……”万万没想到萧濯会这么说，绕是殷殊鹤认为自己已经够疯了，依然被他的反应震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萧濯——”
殷殊鹤咬牙低声道：“你是不是有病？！”
萧濯完全不在意殷殊鹤此刻的斥骂，他攥着殷殊鹤的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他的脸：“原来公公这么喜欢我。”
看着殷殊鹤的神色猛然一僵，难得露出些许别扭与不自在的模样，萧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又重复了一次：“原来公公这么喜欢我。”
不等殷殊鹤恼羞成怒。
萧濯直接将人拽到自己怀里，用恨不能将人揉进骨血的力道，“我也喜欢公公。”
殷殊鹤挣扎的动作蓦地一顿。
心跳骤然激烈起来。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上辈子是我做错了。”萧濯说：“但我当时想将你锁在紫宸宫的心情，应当与你这辈子想让我假死的心情差不了多少。”
萧濯喉结滚动。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但他想说给殷殊鹤听，想让殷殊鹤知道。
于是他看着殷殊鹤的眼睛，一双漆黑的眸子幽亮灼人，喉间喑哑：“我们两个都是疯子，还两辈子都纠缠在一起，你说……是不是合该天生一对？”
听完萧濯的这两句话，殷殊鹤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从来没想过萧濯会因为前世种种向他道歉。
更没想到萧濯当初的决定除了利用算计之外，还有他未曾发觉的真心。
虽然殷殊鹤到现在依然无法接受萧濯当初的做法。
虽然他还茫然于萧濯究竟何时对他动了真心
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拽住萧濯的衣襟主动亲了上去，两人激烈地拥吻在一起，交换彼此口中的津液，以及滚疼又急促的呼吸。
上辈子那些纠缠在一起抵死缠绵的记忆忽然间变成了世上最强的催情药。
喉结滚动、吞咽，唇齿碰撞，甚至出了血。
殷殊鹤被萧濯直接抵在松风苑凉亭的石柱上，荒无人烟的园子里除了远近高低各不相同的风声、蝉鸣、鸟叫声，最清晰的便是听起来令人面红耳赤，或急或缓的喘息。
唇舌交缠翻滚，焦躁猛烈，不知餍足，更不知羞耻。
“去哪里？”萧濯低喘着贴在殷殊鹤耳廓旁边问：“是公公那里，还是去我那儿？”
“我等不及了，也不想再等。”两辈子了，他感觉自己跟殷殊鹤从未如此贴近过，所以他迫不及待想跟殷殊鹤做到最后，想进入他，想贯穿他，想占有他。
像渴极了的人想要喝水。
像中毒的人想要解药。
总之……此时此刻，殷殊鹤就是他的水源，他的解药，他的一切。
殷殊鹤的呼吸也是乱的。
他一直以为阉人身子畸形，情欲寡薄，所以他曾经一度对常德益之流鄙夷不屑，将床榻之事视作肮脏龌龊，抵触又厌恶。
直到遇见萧濯。
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体强壮、炽热、有力，上辈子曾逼得他面红耳赤，逼得他惊慌失措，但令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同时，也在他胸中燃起一股浇了滚油的烈焰。
让他同寻常人一样升起滚烫的欲念，升起翻腾的情潮。
殷殊鹤闭了闭眼。
他既然想好了今日要试探萧濯，甚至做好了将人打晕送出行宫的备用计划，又怎么会不准备好其他？
既然萧濯没有让他失望……殷殊鹤掩下心中的强烈羞耻，任由刺激与渴望主导，他很轻地喘息了两声，看了一眼萧濯道：“去我那儿。”

第108章
殷殊鹤提前打点过。
今日他的住处只有他最信任的两个小黄门值守，没有人会将看到的、听到的事情传出去。
萧濯的呼吸在进门的瞬间蓦地一紧。
看清屋内摆设以后，他几乎是立刻转过头去望向殷殊鹤：“这些都是什么？”
正对着床榻的铜镜。
尚未打开的脂膏。
冒着热气的浴桶。
以及上辈子萧濯在床榻上格外偏爱的发带。
每一样物品的用处他都清清楚楚，但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血脉贲张地想听殷殊鹤亲口说给他听。
殷殊鹤的心跳也砰砰作响，喉间干渴难耐，但他强撑着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看着萧濯冷静道：“这是今日给殿下的奖励。”
萧濯忍不住了。
他二话不说大步上前，直接攥住面前这人的手腕，重重吻了上去，一面吻一面伸手近乎于粗暴地剥他身上的衣裳，一会儿功夫便将殷殊鹤身上的宦袍脱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西雪白柔软的亵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公公这辈子当真心慈手软，”萧濯说：“我怎么觉得今日不论我如何反应，你为我准备的两条路都是奖励？”
殷殊鹤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嘴已经被萧濯堵住了，瞬间失声的同时，连带着脖颈也不受控制地扬起。
殷殊鹤提前让小黄门准备的浴桶很大，里面的水也很多，足够两个人一起坐进去。
但可能是因为萧濯动作太重，哗啦一声还是溢出很多水来，将原本干燥的地面打得很湿。
萧濯说了很多话。
跟只叫督公不同或名字不同。
他叫他宝贝儿，叫他心肝儿，叫他心头肉……殷殊鹤浑身燥热潮湿，从耳廓到胸前红成一片，也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被萧濯叫的。
上辈子他们分明已经做过无数次。
对彼此的身体熟悉无比，也可以在对方面前完全敞开。
可不知为何……今晚殷殊鹤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依然感觉自己浑身紧绷，紧张得不像话。
萧濯也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有一团从前世烧起来的火，引着他将自己跟殷殊鹤一起烧成灰烬。
在某个时刻，他甚至有种这辈子就这么死在床上都不遗憾的感觉。
就他们两个，就这间屋子，天昏地暗，至死方休。
……
最后结束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床榻上混合着早已化成水的脂膏、汗渍以及其他液体，凌乱不堪。
殷殊鹤素来爱洁。
在欲望中起起伏伏，跟萧濯一起胡天胡地的时候并不觉得，此刻平息下来就开始嫌弃了。
拧着眉头想起身叫人进来收拾，却浑身忘记方才发狠似的折腾了近两个时辰，两条细长的腿曾被分开到极致，到现在还打着颤。
因此，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直接跌进萧濯怀里，不由得“嘶”了一声，有些不满地看了萧濯一眼。
萧濯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赤裸的手臂结实有力，还带着明显的潮湿水渍，两个人身上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谁也别嫌弃谁。
“公公瞪我做什么？”他在殷殊鹤脖颈上亲了亲，又抬手按上他的小腹：“难道是小的昨晚上没伺候好？”
“……”
一个皇子在他面前自称小的，弄得殷殊鹤原本要说什么全都忘了，只觉得两人没有一丝阻碍地贴在一起的皮肤烫得惊人，莫名就有些羞耻。
他别过脸去顿了顿，又想到在最失神的时候萧濯紧紧扣着他脖子说过的话。
他说，“殷殊鹤，你是我的。”
没等殷殊鹤张口回答，他便将细细密密地吻铺天盖地般落下来，然后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又笑了一下，声音沉沉道：“我也是你的。”
殷殊鹤这一生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他曾经想要一家人好好在一起，爹娘却早早病逝。
后来只剩他跟殷梨，他却连自己都护不住，只能净身入宫，跟妹妹天各一方。
至于权势、财富、地位……殷殊鹤心里比谁都更清楚，阉宦之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些浮华从未真正属于过他。
他望向萧濯：“萧濯——”上辈子他常叫萧濯殿下，客气有余，却透着一股子戒备与疏离，昨晚萧濯欺身压着他，逼着他用各种语气叫了一遍又一遍的萧濯，直到他浑身发颤，声音嘶哑。
萧濯望向殷殊鹤。
殷殊鹤道：“你当真想好了么？”
萧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捏着殷殊鹤的肩膀，再一次将人压在身下，不高兴道：“殷殊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睡过了又想反悔？”
“我从不反悔，”殷殊鹤对上萧濯的眼睛，“我只是想提醒殿下落子无悔，若是有一天你想反悔，我极有可能会想再杀了你。”
他可以不再去想上辈子他们之间的种种，也不再为自己残缺的身子自怨自艾。
重活一世，他最清醒意识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喜欢萧濯，也喜欢萧濯喜欢他。
既然如此，他便不会再往后退，也不允许萧濯再往后退。
至于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对萧濯下杀手……殷殊鹤没有再往下想。
听完殷殊鹤的话，萧濯脸上的表情逐渐由阴转晴。
他慢慢松开殷殊鹤，直直地看着他的双眼，勾了勾嘴角慢慢道：“好啊。”
“我不反悔。”
“只不过这辈子我也不会再给你杀我的机会，”萧濯低头在殷殊鹤唇上亲下一吻，“真有那么一天，咱俩最好是一块儿死。”
闻言殷殊鹤蓦地怔了一下，下意识抬眸望向萧濯，萧濯却没继续再往下说，时间有限，眼看着天就亮了，他只想将人按在床上继续轻薄——当然，现如今他们心意相通，这应当不能算轻薄，而是亲热。
殷殊鹤自是没想到萧濯的精力能好成这样，他到现在腿还打着颤呢！
殷殊鹤有些难以启齿，这辈子毕竟未曾经历过这些……昨晚上头一回实在太疯，虽然已经上过药，那种挥之不去的滞涩感还是极其强烈。
眼看着萧濯不管不顾又往他身上贴，殷殊鹤稳住呼吸咬牙：“住手！别乱动了……”
“宝贝儿不喜欢？”萧濯最喜欢看他在自己面前失态，眸中笑意更深，箍着殷殊鹤腰身的手加大力度，逼得他骤然失声，然后故意贴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公的脸都热成这样了……还想骗过我呢。”
殷殊鹤不知道为何两人什么话都说开了萧濯反而更加难缠。
“都卯时了，”他面颊发热，咬牙斥了一声，“我白日还有公务在身，先让我起来沐浴更衣！”
萧濯感受着殷殊鹤身上紧绷的皮肉便觉得心神荡漾，即使昨晚整整弄了三次，依然感觉自己下身发疼，小腹发紧。
萧濯摸着殷殊鹤的脸，压低了声音情不自禁喃喃道：“真恨不得将你锁在床上，跟我做到死，”
殷殊鹤动作顿了一下，拧起眉头望向萧濯。
“好了好了，”知道上辈子的事是他们之间的忌讳，萧濯握着殷殊鹤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公公别生气，都怪我一时间情不自禁说错了话，”
“这辈子该轮到你将我锁在床上，”他低笑了一声，望着殷殊鹤的眼睛道：“回宫之后，公公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府上看看，也让我认认门？”
昨日夜里，萧濯在殷殊鹤被情欲吊得不上不下的时候逼问过他在宫外那处宅子里准备了什么：“连此处都准备的如此精心，公公府上又备了什么？说给我听听看。”
殷殊鹤要面子，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肯吭声，嘴唇咬得紧紧的。
萧濯便故意不给他一个痛快。
殷殊鹤原本就身有隐疾，在这种时候骤然身体感觉空了，便更加焦躁难耐。
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把心一横，终于低喘着回答：“锁链——我命人打了一副锁链！”
当时他想着，反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上辈子萧濯既然曾为他打造了一副锁链，想将他锁在身边，那么他便也还给萧濯一副。
本以为说了便能得个痛快，却没想到萧濯在这方面恶劣至极。
眼看着殷殊鹤眼角绯红，整个人呼吸都变得急促，又故意将手指都伸进他微张的嘴唇里翻搅，继续问那副锁链的样式和用途。
要锁在哪里。
准备怎么用。
用在什么时候。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萧濯的手指还插在殷殊鹤口中搅弄他的舌头，殷殊鹤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音，脸上的神情又是羞臊又是屈辱，偏偏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稠艳。
最终萧濯还是遂了心愿。
殷殊鹤破罐子破摔细细说了锁链的用途。
萧濯的呼吸便更加粗重，他二话不说拿了放在一旁的发带，握着殷殊鹤的手引导他将自己束缚起来，然后贴在他耳边沉声要求：“公公示范给我看看。”
二人在夜里怎么做都行，情色正浓的时候要殷殊鹤做什么他也都能放得开。
可此刻什么都做完了，萧濯突然提起这个……殷殊鹤瞪了他一眼：“住口！”
“为什么要我住口？”萧濯嘴角一点点勾起来：“好歹我也是宅子的另一个主子。”
殷殊鹤瞠目结舌：“你什么时候成了另一个主子？”
萧濯低头在殷殊鹤唇上辗转亲了几下，眼睛眨也不眨道：“能跟督公同起同卧，我自然是另一个主子。”
殷殊鹤眼睛闪烁了一下，却没有否认。
“行了……”殷殊鹤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顾不得两条正在打颤的腿：“胡天胡地折腾了一整夜，你也该回去了。”
“嗯，”萧濯也知道不能再磨蹭下去。
只不过还是舍不得松开殷殊鹤，他将头埋在面前人身上深吸了口气，声音低低沉沉：“父皇坐在那个位置上，当真是非常碍事。”
殷殊鹤看了他一眼：“知道你心急，但也不要轻举妄动。”
萧濯笑了笑。
他从榻上起身，到衣橱处拿了干净的里衣跟外袍出来亲手替殷殊鹤穿上，似随口道：“你说父皇的病什么时候才能见好？”
殷殊鹤眯了下眼睛望向他。
皇帝来行宫避暑本是为了调养身体。
但这段时日因着接二连三的事情导致他的咳疾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有愈加严重的迹象。
“公公放心，”萧濯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块玉佩，垂眸理了理挂着玉佩的红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小瞧了父皇，但既然得老天眷顾能重来一次，自然不能沿着上辈子的老路再重走一遭。”
没注意到萧濯的动作，殷殊鹤直接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萧濯望向殷殊鹤：“你就不怕我像上辈子一样再利用你？”
殷殊鹤看了萧濯一眼，眉目间神色不变，坚定冷傲：“我以为从昨日开始，便不需要再担心这个问题。”
萧濯的嘴角一点点勾起来。
他没有立刻跟殷殊鹤说自己的计划，而是抬手将早就准备好的玉佩挂在殷殊鹤的脖颈上。
殷殊鹤下意识垂眸去看。
两辈子他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几许，自然能一眼认出这块玉佩价值连城，雕工、用料皆是上乘。
上好的羊脂白玉，镂雕双鱼缠绕，金框镶嵌红蓝宝石，只不过看起来不太完整……像是一块完整的玉佩被人破成了两块。
萧濯看着他的眼睛道：“这是我母妃留下来唯一的东西。”
当初崔家势大，他母妃身为崔氏嫡女，入宫后也恩宠不断，拥有的好东西自然不少。
只不过后来一夕间被打入冷宫，那些个皇帝赏赐的金簪玉镯全都没能带走，只有一个包裹，为了能让他吃得饱饭，里面的东西银两也全都用来打点冷宫里那些势利的老嬷嬷了。
只剩下这块双鱼玉佩。
这是从他母妃出生之际便陪在她身边的老物件。
她曾摸着他的脸说，若是有朝一日她不在了，萧濯一个人在冷宫里撑不下去，可以将这块玉佩拿去抵了，不必心疼，换些银子打点宫人，多少也能好过些。
在冷宫当中不得皇帝看重又没有依仗的皇子过得甚至不如一条狗，
可萧濯从有过要动这块玉佩的心思。
他一直留着它。
提醒自己记得母妃曾经受过的屈辱，也提醒自己曾经受过的苦楚。
更将这块玉佩视作母妃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纪念，仿佛只要玉佩在他身边，母妃就还在天上看着他，
上辈子萧濯便曾有过将这块玉佩送给殷殊鹤的念头。
只不过当时心头莫名堵着一口气，仿佛殷殊鹤不承认喜欢他，不彻彻底底留在他身边，他便也不能露怯，不能认输。
这辈子……早在来行宫之前他就吩咐李德忠找到手艺极好的老匠人将这块玉佩破成两块。
眼下跟他之前想象的一般无二——殷殊鹤皮肉冷白，戴着穿红绳的玉佩看起来格外漂亮，贴身戴在里面也不会引人注目。
垂眸看了一眼玉佩上雕着的双鱼缠绕图纹，萧濯不等殷殊鹤说话，直接掀开衣襟贴着他的胸口放好。
“这辈子既已行了周公之礼，那这便应当算作定亲信物，”萧濯勾了勾嘴角：“公公可愿收下？”

第109章
殷殊鹤从未经历过这等场面。
绕是已经跟萧濯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依然觉得心跳陡然乱了几分，甚至难得感到几分无措。
他想说这既然是宸妃留下来的遗物，便应该由萧濯自己收着，想说这块玉佩贵重，想说他从来没有贴身戴玉的习惯……想说的话有很多，但余光扫到萧濯腰间穿了穗子早已提前佩戴好的另外半块——
殷殊鹤一言不发，突然拽着萧濯的衣襟吻上了他的嘴唇。
萧濯喉结蓦地一动，立刻反应过来想要掌握主动。
然而就在屋里的气氛眼看着又要再度升温的时候，一整夜都守在外面的小黄门在心里猜测里头的情形，犹豫再三，还是苦着一张脸扣了扣门，站在门前低声道：“督公，督公……”
他是殷殊鹤的心腹，也是个机警的，不然也不会被殷殊鹤安排在这里值夜。
寸步不离听了一整晚的活春宫，小太监半是胆战心惊半是难为情，只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烧着了，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谁能想到自家督公跟七殿下……
而且听那动静，两人应当谁也没有强迫谁，不敢继续再往下深想，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小太监小心提醒：“时辰不早了，今日皇上宣您辰时觐见呢！”
见里面半晌都没个动静，小太监犹豫要不要硬着头皮再叫两声，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萧濯径直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小太监蓦地一顿，连忙跪下，埋头道：“见过七——”
话还没说完，小太监又反应过来什么，连连磕头改口道：“殿下放心，奴才昨晚什么都没听到，今日也什么都没看到。”
“听到看到了也无甚关系，”萧濯自然知道能被殷殊鹤安排在外面的都是嘴严且信得过的，微微一笑道：“既然你们督公信任你，我自然也会信任你。”
小太监精神一振，再次俯身给萧濯磕头。
萧濯没再耽误，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尚还蒙着一层暗色的天，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摸了摸腰间系着的玉佩，在天光大亮前悄无声息离开。
只不过直到避开众人耳目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虞。
上辈子也过过很长一段时间背着旁人私会的日子。
他甚至还享受过那种在外人面前刻意保持距离，转过头去就跟殷殊鹤抵死缠绵的感觉，只觉得分外刺激。
然而这辈子他的心态有了跟前世截然不同的转变……萧濯想，他迟早有一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殷殊鹤是他的。
他们要光明正大宿在一起。
不必再偷偷摸摸。
更不必躲躲藏藏，谁也不能对此事多一句嘴。
见到萧濯，李德忠“哎呦”了一声，连忙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薛斐昨日子时就来了，在书房里跪了一夜，老奴怎么劝都不起来呢。”
李德忠有些忧心：“可是他做错了什么事？”
“没什么，”萧濯能猜到薛斐在想什么，笑了一声道，“公公不必担心，先下去吧。”
推开书房的门，果不其然看见薛斐正端端正正跪在里面，萧濯还没开口，薛斐已经俯身磕头：“还请殿下恕罪！”
他面色有些难看：“昨日属下一时不察，中了旁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实在失职……”
身为暗卫，时刻守在主子身边乃是天职，而他却掉以轻心，在松风苑被人故意引开，待发现那人是殷殊鹤刻意安排的锦衣卫，折返回去时萧濯已经不在了。
幸亏后来李德忠收到殷殊鹤身边一个小黄门暗中送过来的口信。
若是旁人有备而来导致萧濯出事，薛斐万死也难辞其咎。
“行了，起来吧，”萧濯勾了勾嘴角让他起身，“督公提前设好的局，你便是中计那也算合情合理。”
薛斐愣了下，下意识抬头望向萧濯。
不知为何，他敏锐从萧濯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与有荣焉的得意。
“……”不敢磨蹭，见萧濯确实没有怪他的意思，薛斐连忙从地上起身，顿了下又道：“还有一事，昨日属下收到了崔大人送过来的飞鸽传书。”
见萧濯望过来，薛斐低声道：“崔大人说想约您见上一面，属下以为，应当是跟六皇子一事有关。”
眼看着朝中能跟萧濯争的皇子越来越少，崔家自然心浮意动，想趁机良机推着萧濯坐上储君之位。
萧濯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那位祖父好歹也是崔氏家主，当初牺牲了一个女儿，被皇帝打压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没看清局势。
若是皇帝愿意分出手中的权利，这几年也不至于接二连三的有皇子出事。
皇帝就像一只多疑的狮子，自认壮年，绝不许旁人觊觎片刻，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儿子，一旦有任何僭越，他心底便会立刻生出芥蒂与警惕。
萧濯上辈子从未想过要当太子，而是直接将目光瞄准那个位置，便是因为早就看清了皇帝的态度。
这辈子重新来过……萧濯的手轻叩桌面，想了想淡淡道：“就约明日吧。”
行宫很大，皇室及朝臣各有各的住处，皇帝虽不喜皇子跟外家来往过密，但也不可能完全禁止。
只不过萧濯在冷宫中待了十年，与崔家并不亲厚，即使后来重新联系上，也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关系，崔元瀚想利用萧濯上位，将他作为棋子，让崔家更上一层楼，而萧濯则佯作无知，反过来借用崔家的多年经营来暗中为自己铺路。
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人，偏偏每回见面都要装出一副血浓于水，祖孙情深的样子。
就像现在——萧濯连忙扶起作势要给他行礼的崔元瀚，急道：“这里又没有旁人，外祖何必多礼？”
见萧濯对他恭恭敬敬，崔元瀚摆了摆手，但面上还是客套了几句，教导萧濯礼不可废。
“外祖这说的哪里话？”萧濯说：“崔家乃是我的外家，您更是我的亲祖父，便是日后……”他顿了下，压低声音正色道：“那也万没有您跟我见礼的道理。”
崔元瀚那双苍老又浑浊的眼睛不自觉扫过萧濯的脸。
老实说，崔元瀚这次想见萧濯其中一个目的便是要亲自确认一下萧濯的态度。
之前萧濯一直受崔家摆布，无功无过，崔元瀚难免觉得他不够争气，后来又觉得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反倒更易于操纵。
可这些时日，萧濯不仅暗中将萧弘插手盐科的把柄握在手里，还拉拢殷殊鹤，干脆利落斗倒了萧绥。
崔元瀚一面为他的长进感到欣慰，一面又忍不住暗暗心惊，若是有朝一日萧濯的翅膀硬了……眼下见他跟从前并无两样，对自己还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崔元瀚心里那点子疑虑方才逐渐放了下来。
两人又聊了会儿闲话，且崔元瀚本就是有备而来，关心了下萧濯之前被刺客砍伤的伤势以后，自然而然将话题转到了立储一事上，想着跟萧濯说一下崔府接下来的计划，谁知刚说了两句萧濯摇了摇头，有些为难道：“祖父，我以为……此事应该没那么简单，我担心一不小心惹怒了父皇，会连累到崔家。”
“此事自然不简单，”崔元瀚沉声道：“但你骨子里有我崔氏血脉，便是倾尽全族之力，我们也会将你推上那个位置！”
听见这话，萧濯没忍住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了，崔元瀚还将他当作小孩子一般看待。当初在冷宫的时候，他费劲心机证明自己的价值，重新联系上崔家的时候，崔元瀚也欺他年幼无知，竟颠倒黑白将崔家眼睁睁看他母妃蒙冤却不肯施以援手的冷漠，硬生生解释成是崔家受他母妃牵累，虽有心却无力的无奈。
现如今，崔家分明是将他当作傀儡，却非得将自己的私心说是成为他筹谋，要他时刻对崔家的恩德铭感五内，对崔元瀚感恩戴德。
萧濯一直演得很好，不然崔家也不会把心放下来在他身上下注。
面上没露出丝毫破绽，萧濯犹豫了下，似乎是在想接下来的话到底该不该说，半晌后望向崔元瀚道：“祖父的苦心我自然清楚，但当年因母妃的事连累崔家失了圣心，这么多年在世家中抬不起头来，如今父皇明显对立储一事极为忌讳，若是一击不中再惹了父皇忌惮……”
萧濯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了。
崔元瀚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确实，这也是崔家始终顾虑的地方，当年便是因为他们太心急了，才引出宸妃被贬，连带着崔家也受到影响的事。
眼看着现下局势大好，他们反倒不能操之过急，失了分寸。
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翡翠扳指，崔元瀚沉吟片刻，目光如炬地望向萧濯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两人在阁子里说了一个时辰的话。
最后萧濯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薛斐看着他的脸色，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事情可还顺利？”
萧濯挑眉一笑：“放心吧，我外祖父会配合的。”
绕是已经提前知道了萧濯的计划，薛斐还是有些咋舌，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口：“殿下是怎么劝服崔大人的？”
崔元瀚在官场上作风素来谨慎保守，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他必定多思多疑，可萧濯却好像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一点，笃定了崔元瀚一定会中套。
萧濯喝了口茶润嗓子，半晌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一定会点头。”
只是单纯助他登上储君之位的功劳，哪有沾了血的从龙之功来得更有说服力？
更何况即便登上储君之位依然有着诸多不定之数，因此，即使萧濯的计划藏着巨大的风险，只要崔元瀚能看见事成之后的巨大利益，就不怕他不动心。
更何况上辈子连造反的事都做了。
萧濯脸上没什么表情，崔家早有不臣之心，只不过是一贯遮掩的很好，总是佯装体面罢了。
“可属下以为这计划还是有些冒险，”薛斐虽然有些畏惧萧濯发怒，但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若是万一殷督公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萧濯抬眸看了薛斐一眼。
他说了跟崔元瀚一样的话。
只不过崔元瀚说得更不中听，分明已经被他说动了心，却还是装出一副虚伪的模样，提醒他什么阉宦之徒，令世人不齿，只能利用，不可信任的陈词滥调。
萧濯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慢慢道：“没有万一，也不会出岔子。”
用的是笃定又随意的语气。
薛斐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萧濯便撩起眼皮望向他：“怎么，才刚在他手上吃过亏，这么快就不长记性了？”
薛斐猛地一僵。
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薛斐还是在自言自语，萧濯很轻地挑了下眉：“任何小瞧了殷殊鹤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第110章
事实证明，殷殊鹤的确做得很好。
八月天气转凉，从行宫回宫后，他只用了四个月时间便将整个内廷都握在了手里，接连又领锦衣卫彻查了几桩复杂又棘手的案件，令皇帝龙颜大悦，只不过所到之处，皆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
他崛起的太快了。
世家恨他迅速揽权，却也不得不忌惮他背后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和阉党势力。
而随着殷殊鹤得势，也逐渐开始有贪生怕死的朝臣生怕自己一时不察被锦衣卫拿住把柄，暗中与殷殊鹤结交，成为阉宦党羽。
因此，朝中虽暗潮汹涌，但两党之间竟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只不过关于立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起因是皇帝的咳疾越来越重，甚至偶尔咳血的迹象，在他看来，咳疾本不是大病，只不过是接二连三的糟心事令他频频动怒，肝火旺盛之下才导致久久不愈。
他原本费尽心思要将此事盖住，是为了朝政稳固，更是为了不让皇子们起异心。
然而偏偏事与愿违。
不知是谁将皇帝夜里咳血的消息传了出去，还说得活灵活现，一夜间关于皇帝病重的流言传遍了整个皇城。
眼看着外面传的越来越不像话，皇帝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当场再次吐出血来，眼看着太医跟内侍慌乱间跪了一地，皇帝只能竭力压下滔天怒火，白着一张脸命殷殊鹤即刻去查。
殷殊鹤自然躬身领命。
只不过皇帝缠绵病榻的消息被传的天下皆知，朝野之中难免议论纷纷。
为保国祚安稳，朝臣们原本已经被弹压下去的心思日渐浮动起来，越来越多朝臣上奏，言辞间虽然隐晦，但均表达了相同的意思——那就是希望皇帝能早日立储。
当今皇帝共有七子，五皇子早夭，大皇子跟三皇子早早被贬到封地圈禁，于储位无缘。六皇子跟二皇子又先后因刺杀手足、插手盐科一事遭皇帝处置，目前最有希望的便是淑妃所生的四皇子萧煜跟宸妃所生的七皇子萧濯。
萧濯的外家崔氏在朝堂上一言不发，萧煜背后的何家却坐不住了。
毕竟萧濯的母妃早逝，崔家又被皇帝打压多年，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眼看着淑妃便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子，何家也谋划多年，自然舍不得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一时间，立四皇子萧煜为储的声音成为主流。
然而皇帝却始终一言不发，冷眼盯着那些催他立储的臣子，强行咽下喉中腥甜，甩下一句“此乃大事，容后再议”就退了朝。
下朝之后，却是再也忍不住，“噗”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旁边伺候的内侍大惊失色，一时间兵荒马乱。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的皇帝重重将杯盏砸在距离他最近的太医头上，“听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流言说的朕好像明日便要死了！你不是说朕并无大碍吗？！区区一个咳疾，究竟何时才能看好！”
眼看着太医头上已经见了血，他却不敢抬手去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磕头：“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啊！”
“是臣等失职，但忧思伤脾，郁结伤肝，这才导致您元气亏损，久不能愈，您可万万不能动气啊！”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
他养了几个好儿子，个个都盯着他的皇位。
他那些个臣子，个个都想提前站队，如此情形，他如何能不大动肝火？！
此刻，始终立在一旁的殷殊鹤接过瑟瑟发抖的小内侍递过来的汤药，亲手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喘着粗气，倚在榻上吭哧吭哧半晌才接过来。
他刚咳过血，胸口闷疼，自然也知道不能再继续动怒，喝完了药屏退众人，阴沉着一张脸问殷殊鹤查得怎么样了。
他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无事生非，将他病重的流言传得天下皆知。
“奴才万死，”殷殊鹤垂首道：“谣言传得太快，短短几日，外面说什么都有，任锦衣卫不眠不休也没能找到根源.”
谣言散的这样快，自然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可偏偏查不到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好啊！好一个查不到根源！”皇帝冷笑一声，语气阴沉至极：“今日上朝你也听见了，此次流言对谁的好处最大？！”
“连朕夜里咳血的事情都能知道，淑妃执掌后宫多年，怕是何家早就迫不及待想当国舅了吧！”
从第一次咳血开始，皇帝为了掩盖自己咳疾加重的事，便将太医留在了宫里，日夜派人守着，不许他们出宫半步，连紫宸宫伺候的宫人也是，个个均被耳提面命，要他们对此事守口如瓶，可偏偏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不仅如此，那幕后之人还故意在其中添油加醋，将一个普普通通的咳疾说成是让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沉疴痼疾。
自己的身子究竟如何，难道皇帝自己还不清楚吗？
想到昨日淑妃前来侍疾时拐弯抹角试探他关于前朝立储一事的态度，皇帝就觉得自己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至极。
他选择性忽略了此事很多人都有嫌疑的可能，直接将目光放在了得益最大的淑妃母子身上。
究竟是谁给的胆子。
在他尚未点头的时候就来觊觎他的龙位！
殷殊鹤兀自垂首，毕竟他什么都没说，而这一切都只是皇帝的猜测，没有证据，便不能给任何人定罪。
显然，皇帝也很清楚这点。
眼看形势愈演愈烈，他若是毫无缘由地发作了淑妃，难免落人口实，可若是什么都不做，等何家在朝中声势越来越盛，立萧煜为太子成了大势所趋……
皇帝咬了咬牙，“朕还在不惑之年，若当真遂了他们的意，焉知日后会不会升起反心？！”
然而说话间又牵动肺腑，再度咳嗽不止，唾沫飞溅，整张脸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殷殊鹤连忙帮他顺气，安抚他先养好身子，等身子好了，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闻言，皇帝的脸色总算才好了许多。
殷殊鹤又恭敬问他要不要叫安才人过来伴驾。
安才人是皇帝最近的新宠，原本只是京中一个小官之女，生的一张圆脸，按理说在妃嫔众多的后宫中实在算不得姿容出众，但按照民间的话来说，是一张多子多福的面相，后来钦天监算的生辰八字也暗合了这一点。
于是她在那趟行宫之行将要结束时入了皇帝的眼，一跃成了当今最受宠的妃嫔，近来盛宠不断，还得了“安”字封号，一时间风头无两。
皇帝沉着脸默许了殷殊鹤叫人前来伴驾的提议，但在他退下前，皇帝嗤笑一声，冷声道：“外面的流言要尽快平息，朕也不想看着何家的声势继续壮大，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殷殊鹤立刻垂首：“请皇上放心。”
说完，他方才行礼无声地退了出去。
然而，就在安才人奉召进入紫宸宫侍疾的时候，殷殊鹤则避开旁人的耳目，径直去了淑妃的颐华宫。
一进正殿，他只抬眸扫了一眼便知道方才在御前的对话已经按照他的意思被下面宫人完完整整地传进了淑妃口中。
屏退众人以后，淑妃的脸色又是不忿又是悲怆，她咬牙恨道：“皇上何至于此！”
她自双九年华便进了王府，又在后宫中侍奉多年，自认一直尽心尽力，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将萧煜推上那个位置。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皇帝却都始终不肯给萧煜一个机会。
分明现在朝中立煜儿为太子的声音最大！
皇帝不予理睬也就罢了，甚至还准备对她何家下手。
如今冬日寒冷，即便这颐华宫点了薰笼，依然阻隔不了外面传进来的凉意，一阵不知从何处而起的风吹过来，硬生生让淑妃打了个寒战。
“今日一事，你应当早就猜到了吧？”淑妃深吸口气，掩下所有情绪望向殷殊鹤。
“奴才早就同您说过皇上的态度，是您不死心非要试这一遭，现如今究竟何去何从，”殷殊鹤脸上表情不变，直接道：“娘娘，您也该有个绝断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淑妃恨声道：“若是如你所言，煜儿即使登上皇位那也是来路不正，永远都会受后人诟病！”
“可现在皇上准备对何家下手，”殷殊鹤轻轻笑了笑：“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四皇子成为下一个大皇子吗？”
大皇子乃中宫所出，居嫡居长，却在皇后去后遭人陷害，连带着外家也被莫须有的罪名屠戮，最后被贬去边远苦寒之地，彻底绝了争储的希望。
当初淑妃在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自然能察觉到皇帝近乎于冷漠的默许。
现如今一想到自己的母族跟煜儿也有可能落得那般下场，淑妃面色骤然，咬牙切齿道：“你给我住口！”
“奴才是可以住口，但留给娘娘的时间却不多了。”
殷殊鹤说得轻描淡写，淑妃眼中却闪过一丝戾色，直直望向他道：“当初你亲手害了常德益，现在又来撺掇我何家谋朝篡位，焉知你是不是别有居心！”
“娘娘这就错怪我了，奴才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殷殊鹤说：“狡兔死，走狗烹，身为皇上手里的一柄刀，我自然得提前为自己找好退路。”
“奴才想将宝押在四皇子身上。”
淑妃思索片刻，眼神变幻莫测。
她一直有在暗中收集前朝的消息，自然知道皇帝宠信殷殊鹤的目的，若是有朝一日皇帝政权不稳，世家群起而攻之，殷殊鹤身为阉党头目自然难逃一死，所以他现在想拥立她的煜儿登基，以求未来地位稳固也算合情合理。
若皇帝当真对她如此薄情，与其眼睁睁看着有朝一日他人得势，倒不如冒险一搏。
可这毕竟关乎家族存亡，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又想到方才宫人的传话……淑妃心底一片冰凉，她闭了闭眼：“你容我再想一想。”
见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殷殊鹤点到为止，不再多留，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颐华宫。
随着公务越来越多，现如今他鲜少住在宫里，而是惯常宿在宫外的宅子里。
贴身伺候的小内侍垂首接过殷殊鹤身上的墨色大氅，很快无声地退了下去，早已等候在书房多时的周南岳则上前一步，低声道：“督公，一切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就绪了。”
殷殊鹤“嗯”了一声，屈指随手在书案上轻轻扣了两下，随意道：“那就等何家的消息吧。”
是被皇帝拿住把柄，像当初打压崔氏一样打压他们，从此再也出不了头。
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趁皇帝病重去争那个最高的位置。
人一旦生了野望，这个选择就会很好做。
周南岳看了看左右，他犹豫多日，绕是知道不该说，但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督公当真决定了么？”
“决定什么？”殷殊鹤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说：“是淑妃跟何家在考虑要不要造反，此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南岳一时哑然。
“属下知道您此举皆是因为想帮七殿下去争那个位置，”他顿了下，硬着头皮说：“可凡事都有万一，若七殿下怀着一石二鸟的心思，想借您的手先除了四皇子，再要了您的性命，届时兵荒马乱，皇帝再被叛军害死，七殿下便能高枕无忧干干净净地坐上龙椅——”
剩下的话周南岳没有说完。
眼下世家正到处散播阉党祸国，奸佞弄权的言论，市井百姓听风就是雨，茶楼酒肆到处都是骂名。
他对殷殊鹤忠心耿耿，难免会想得更多一些。
即使他知道殷殊鹤跟萧濯的关系，也很难相信一个未来要当皇帝的人会放任阉党势力壮大而不管不顾。天家之人向来薄情，连皇帝都能不顾念父子亲情，督公同七殿下便是再如何亲密，以后也未见得能够长久。
更何况，易地而处，若周南岳是萧濯，要是能有个一劳永逸肃清朝堂的机会，他定然也会心动。
殷殊鹤抬眸看了周南岳一眼。
他记得上辈子周南岳也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当时殷殊鹤什么都没说，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可上辈子纵然前路不明，他依然选择跟萧濯同行。
这辈子……
殷殊鹤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知道萧濯为什么选择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要让淑妃先动手么？”
周南岳愣了一下，小心道：“为了日后不受千夫所指？”
殷殊鹤笑着摇了摇头，眸色有些幽深。
萧濯骨子里就是个疯的。
淑妃担心谋朝篡位会遭后人诟病，萧濯却认为史书该由胜利者书写，更何况，他向来只在意活着的事，死后管他是骂名昭彰还是洪水滔天。
当初宸妃受辱名节尽毁的恨，萧濯自己在冷宫十年吃过的苦，以及他被皇帝当作靶子，遭几个皇子暗害曾几次三番险些丧命的仇……他始终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所以上辈子萧濯才会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逼宫，想让皇帝亲眼看着他最在意的龙椅是怎么被人亲手夺走的。
而这辈子萧濯却费尽心机换了一条别的路走。
周南岳不信萧濯合情合理。
萧濯也没跟殷殊鹤解释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殷殊鹤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从行宫那两个月开始算起，这辈子他跟萧濯已经在一起相处整整半年。
秋天时萧濯出宫立府，没人知道他从书房里直接挖了一条密道直通殷殊鹤的宅子。
他们几乎日日都宿在一起。
萧濯在床榻上的作风跟前世一样强势，但平日里跟他相处的模式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萧濯暗中筹谋的一切都会提前跟殷殊鹤商量。
他们鲜少再像前世那样针锋相对，甚至于萧濯口中的情话都比前世更加好听。
恍惚间，殷殊鹤甚至曾怀疑前世种种是否皆是一场幻梦，他跟萧濯从未有过那些算计与隔阂，也从未隔着仇恨与生死。
真的就像萧濯口中所说的那样……像一对寻常夫妻。
眼下布局了这么久。
殷殊鹤对萧濯下的每一步棋都了如指掌，他很清楚，造反跟平叛截然相反。
这辈子，萧濯不仅没想过要损害殷殊鹤手中的势力，反而想助他立下真正的从龙之功，堵上那些世家与百姓的嘴。
“你不信他很正常，”静了许久，殷殊鹤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我以前也不信。”
周南岳下意识望向殷殊鹤。
殷殊鹤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垂眸看了一眼胸前的位置。
这里挂着一块双鱼玉佩，平日里被衣襟挡着，没有人能看见。
但既然贴在胸口的位置，他便日日都能清楚感知到这块玉佩的存在。
“但我这辈子决意再信他一回。”
“既是如此，”殷殊鹤依然笑着，笑声里却似乎多了一股平静的疯狂，他脸上的神色又冷又傲：“我的男人要造反，我自然要全力相扶。”
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殷殊鹤，周南岳脸上表情微微有些动容，沉默了半晌躬身跪下，正准备表忠心的时候，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殷殊鹤撩起眼眸就撞进萧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里。
两人隔着周南岳对视。
萧濯目光灼灼，盯着殷殊鹤的眼睛问：“督公方才说，我是你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鹤：你是我的优乐美（不是）

第111章
见到萧濯，周南岳脸色蓦地一白。
想到自己方才背着他说的那些诛心之语，只能硬着头皮抱拳行礼：“见过殿下。”
萧濯现在懒得管他，路过他身边时只不咸不淡扔了句“退下”。
这半年来也见识过不少萧濯的手段，没想到他今日会对自己轻拿轻放，周南岳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属下告退。”
正值腊月，他掀开帘子离开时将将门外的冷风卷了进来，殷殊鹤觉得有点冷，没看萧濯，站起来就往里间走。
萧濯则勾着嘴角跟在他后面，三两步赶了上去，“督公走那么快做什么？”
“……”对上萧濯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殷殊鹤莫名就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他当着周南岳说什么都可以，但那些矫情话被萧濯听见却总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只绕过屏风径直往前，借口道：“书房里太冷了。”
“那我给督公暖暖。”萧濯直接将人拽了回来，按在屏风上便吻了下去。
含着殷殊鹤的嘴唇的同时，还径直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在屏风前十指相扣，殷殊鹤听见萧濯说：“督公的手总是这么凉。”
下一刻。
他便直接将殷殊鹤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萧濯体温很高。
在床榻之上像一个巨大的火炉，夏天的时候殷殊鹤难免觉得燥热，总想将他推开，萧濯却从来不许，宁愿让下人抬几盆子冰将屋里的温度降下来，也要同他挨在一起。
而到了冬日，有了对比之后殷殊鹤便也能清晰意识到自己的身子有多寒凉，活像一块捂在棉被里的冰坨子，不想冰到萧濯，还是下意识想将人推开，萧濯却攥着他的手腕，强行跟他皮肉相贴：“别乱动！”
就像现在这样。
比他高出不少的温度从掌心一直传递到心里。
将殷殊鹤整个人都烫得热了起来。
“督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萧濯仿佛根本就不怕冷，看着殷殊鹤，声音里还带着笑：“你方才跟周南岳说我是你的什么？”
殷殊鹤不自觉将已经捂热的手从萧濯衣襟里抽出来，“殿下都听见了，还问我做什么？”
“督公当着别人面说的，跟亲口对我说的怎么能一样？”
他咄咄逼人，一边说着一边去舔他的耳垂，贴在他耳朵旁边说：“方才不作数，督公再跟我说一次。”
他们两个单独在屋里的时候没有下人敢来打扰。
萧濯的吻从耳垂到脖颈，最终掰着他的脸再次回到嘴唇，湿润的舌尖在殷殊鹤口中深深搅动，很快便将殷殊鹤吻得动了情，不自觉仰起下巴回应他的吻，唇齿间隐约发出模糊的喘息。
察觉到他的反应，萧濯一把勒起了他，将他抱到床榻上，欺身压了上去。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殷殊鹤下意识推拒：“青天白日的，别……”
自从萧濯知晓了他的心意，在床榻之上便跟开闸放水似的，竟比上辈子还凶。
偏偏殷殊鹤也跟魔怔了似的。
他喜欢萧濯望着他时痴迷的眼神，喜欢萧濯对他索求无度的样子，更喜欢跟萧濯抵死缠绵，热汗涔涔，激烈至极，做到筋疲力竭的感觉。
这段时日，两人之间竟说不出究竟是谁更享受些。
但昨天晚上折腾到快四更天。
殷殊鹤只觉得自己险些死过一回，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那你就乖乖的，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萧濯自然知道殷殊鹤那处已经有些受不住了，可偏生他方才说了那么招他疼的话。
狠狠吻住他的嘴唇亲了半天才将人放开，低声喘息：“督公若是不说，我就现在出去，寻个由头让周南岳领二十军棍。”
说着又觉得有些不满，萧濯不轻不重在殷殊鹤嘴唇上咬了下，看着殷殊鹤吃疼皱眉，又抬起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反正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殷殊鹤看了他一眼，凉凉道：“怎么，上辈子杀他一回还不够？”
萧濯笑叹了口气，拖长了声音问：“督公这是想跟我翻旧帐？”
殷殊鹤说：“明明是殿下先提的。”
萧濯拿膝盖顶开他的腿，将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着殷殊鹤的眼睛低声道：“所以这辈子我才没有动他。”
若不是顾念周南岳对殷殊鹤的忠心。
区区一个镇扶使，萧濯有一百种法子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这辈子为什么心软，萧濯没说。
两人双目对视片刻，殷殊鹤眸子颤了一下，连带着心跳也莫名跳快一拍。
不知为何两人再度纠缠在一起，萧濯嫌殷殊鹤头上带着的冠帽碍事，抬手帮他摘了，缠绵亲吻间，发丝散乱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吻终了。
萧濯咬着他的耳朵，终于开始聊正事：“颐华宫那位坐不住了？”
殷殊鹤“嗯”了一声：“跟你想的一样，她不可能不心动。”
这些年淑妃的手本就不干净，为了萧煜不知害了多少人，惯来心狠手辣。
只不过一直对皇帝怀有期待，现如今看清了对萧煜的态度，怎么可能会不心寒？既是如此，便一定会说服何家破釜沉舟。
“那就只等父皇寿宴了。”
萧濯说：“届时皇室宗亲都在宫里，只要他们得手便能将所有皇族都软禁起来，安安心心扶持萧煜登上皇位，不用怕再出岔子。”
萧濯将殷殊鹤耳垂含得很红很湿，透着一股涩情跟旖旎的味道：“就是不知道何家此次能筹集多少兵马，能不能让我外祖家和谢家损失惨重。”
萧濯打得从来都是两败俱伤的主意。
诱使淑妃与何家谋反。
再说动崔谢两家联手平叛，届时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他擒了，妄图将他当作傀儡的崔谢两家也遭到重创。
萧濯莞尔，到时候再让他父皇死在那场大乱里 ，他便不必再跟谁虚与委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多痛快。
“对了，”想到这里，萧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殷殊鹤，又拿鼻尖去蹭他的脸颊，漫不经心道：“父皇已经开始疑我了。”
殷殊鹤眼神骤然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萧濯最喜欢看殷殊鹤担心他的样子。
面前这人分明手段狠辣且精于算计，唯独在他面前会露出这等神色，这让萧濯怎么能不着迷？
老实说。
殷殊鹤怀疑他的真心，故意设局试探，而萧濯也一度不敢相信殷殊鹤从上辈子便喜欢他这一事实。
喜欢他为何从来不说。
喜欢他为何还要杀他。
喜欢他他们何至于上辈子双双落得那等下场。
可这半年以来，萧濯细细将前世种种回忆重新过过一遍，从细节处抽丝剥茧，忽然后知后觉清晰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殷殊鹤上辈子是真的曾对他动过心。
厌恶失控，更厌恶旁人触碰的督公大人唯独只跟他亲近。
难道是真反抗不能么？
将自身残缺视作耻辱从不肯多看一眼的殷殊鹤却习惯了在他面前完全袒露。
难道是破罐子破摔么？
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偏偏信了他的谎话。
难道是失了警惕心么？
一直以来都有迹可循。
只不过是他自己蠢，从头到尾都没察觉。
萧濯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强取豪夺惯了，竟连枕边人的真心都能没能看出来。
头一回爱慕一个人，偏偏选择了最错的方式，导致他们周折两世。
若不是有机会能够重生……
有时候午夜梦回，再一次梦见殷殊鹤狠狠将匕首刺进他腹中，然后画面陡转，又看见殷殊鹤被午门斩首，人头落地的画面，萧濯都会浑身冷汗，猛然从榻上惊醒。
这时候原本已经在他怀中睡熟的殷殊鹤便会蹙着眉头睁开眼问他怎么了。
萧濯每每胸口剧烈起伏，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什么话都不说，只想确认他是真的，
可光看着不够，他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用别的更深更重的方式确认。
于是殷殊鹤常常在夜里被他拽进一波新的情潮，虽然莫名其妙，但面上冷着脸骂他胡来，身体还是会乖乖配合，在他怀里再度软成一滩春水。
每当这时候时候，萧濯心里那只野兽便会按捺不住更加疯狂地张牙舞爪。
因为一旦拨云见雾，这辈子他便不需要再用其他方式试探。
已经足够从他们相处的每一处细节中确认自己在殷殊鹤这里的特殊。
“殿下在想什么？”见萧濯久久不语，殷殊鹤皱着眉头问：“做什么不说话？”
萧濯这才回过神来，他攥住殷殊鹤手响亮地亲了一下。
“就这一阵子吧，”萧濯勾了勾嘴角，“不过应当也不是疑我，而是提防每一个对他皇位有威胁的儿子。”
萧濯自出宫立府后便按照祖制开始入阁听政。
在还没有足够实力与皇帝叫板之前，他惯来会伪装自己，在内阁向来只听不说，端的是一副对政事不感兴趣的样子，皇帝虽然嘴上斥他胡闹，但心里却满意他谨守本分。
然而最近流言四起，朝堂上立储声音渐大。
便是萧濯从来不争不抢，皇帝也难免心存芥蒂。
想到今日入宫时皇帝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审视着他，意味不明问他认为该立谁为太子的模样，萧濯就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既然对他父皇而言，皇嗣不是皇嗣，而是日后会触犯到他利益的人。
那么他的儿子将来弑兄杀父，应当也算一脉相承，理所应当。
“好了，”萧濯拖长了声音：“督公别忧心了，咱们在床榻上不聊别的男人。”
“……”乍一听见这句又诨又不讲究的话，殷殊鹤的脸色像吃了馊饭一样难看。
重重挥开萧濯的手，殷殊鹤冷声道：“说的什么胡话！”
萧濯撑不住笑出了声，低头在殷殊鹤唇上又亲了一下，然后起身晃了晃挂在床头的摇铃，马上有下人低眉敛目端着一壶温好的酒走进来。
“差人从汾州那边买回来的，”萧濯接过酒瓶，打开给殷殊鹤跟自己分别倒了两杯：“里头加了药材，太医说每晚喝上一杯能暖身，省得你每天手凉脚凉的，活像个冰块。”
“只不过这酒劲大，只能饮一杯。”
殷殊鹤顿了一下。
他垂眸接过酒杯，果然能闻到其中扑面而来的药材味道，并不刺鼻，反倒醇厚，绕是他对此道并不算精通，依然能看出酿酒时用的应当样样都是珍品。
从相隔千里的汾州采买而来，也不知道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仰头一饮而尽，果然酒香绵长，且不辣口，沿着喉管由内而外在体内烧起一团温和的热意，让他整个人都觉得暖和不少。
萧濯问：“如何？”
殷殊鹤白皙的指节还握在翠色的酒杯上，他摇了摇头，半晌后将酒杯放下。
萧濯拧眉，有些狐疑道：“不好？”
拿回来之前他提前尝过，应当很不错才对。
殷殊鹤细白的手指将杯盏放在桌上：“奴才觉得还是另外一个法子更好。”
萧濯喉结陡然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将人拽进了怀里，一抬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督公明知道今日不能再做，又故意勾我是不是？”
“凡事都有万一，”殷殊鹤没有回答萧濯的问题，反倒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殿下此次让淑妃与何家先动手，就不怕出什么岔子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萧濯低下头在殷殊鹤唇上碰了下，果然跟预想中一样，尝到了馥郁的酒香。
重活一世，他自认是做了完全的准备，但确实也不敢说万无一失，毕竟刀剑无眼，乱则生变。
“到时候我让楚风跟着你，”萧濯说：“他会豁出性命保护你。”
殷殊鹤抬眸望向萧濯，没立刻开口。
两人又对视了一阵。
萧濯莫名觉得自己被殷殊鹤看得心头微微发软，他用拇指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声道：“督公担心我啊？”
“放心吧。”
想到前世曾发生过的事，萧濯眼中闪过一丝很深很重的戾意。
“这辈子我不会死，”他蹭了蹭殷殊鹤的鼻尖：“也不会让你死。”

第112章 （1.5w营养液加更）
逼宫毕竟是大事，绕是淑妃已经心浮意动，但关乎到全族性命，何家也不得不思虑再三。
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的，是半月后的一则喜讯：安才人有孕了。
她是近年来后宫中唯一有孕的妃嫔，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给她生位，区区一个小官之女，入宫不到半年，竟然连升三级直接做了修容娘娘，一宫主位，未来可以亲自抚养皇嗣。
何其可笑。
执掌后宫多年，淑妃有无数种阴毒的法子可以令安才人这一胎生不下来。
但何家却从皇帝的态度中意识到另一件令他们胆寒的事——殷殊鹤所言不虚，皇帝并不是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而是坚决不愿过早将手中权力分与他人。
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宫里出现新的皇子，让年幼的皇子慢慢长成，再去争去抢，以后鹿死谁手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那时候皇帝已经老了。
换句话说。
现在已经长成的皇子，不论是谁，于储位一途都根本没有希望。
这让一直以为能凭自己侄子将自己一家荣耀长长久久延续下去的何家怎能甘心？！
既然皇帝绝情至此，那何家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算一算自己手上的筹码，他们狠了狠心，最终在安才人传出有孕翌日差人给淑妃跟殷殊鹤递了消息。
那天，殷殊鹤跟何敬忠谈了整整一日。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冬日日头暗得早，看起来阴沉沉的，像极了风雨欲来。
萧濯给殷殊鹤倒了盏茶，“没想到何家的家底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厚一些，竟能囤积八千私兵，还暗中收买中、南、北三路兵马司。”
“那是自然，”殷殊鹤平静地说：“何家的姻亲乃是皇商，这些年靠着丝绸跟茶叶挣了不少银子，不然何家这等原本算是末流的世家也不会崛起得这么快。”
“兵马司腐败已久，能被收买也在意料之中，只不过他们胆子小，不敢跟着谋反，顶多给何家行个方便，或在事成之后锦上添花罢了。”
萧濯嗤笑一声：“父皇整日将心思放在提防自己的儿子上面，对朝政却懒管懒碰，不思进取，任由朝纲腐朽腐败成这样，怨不得何家轻而易举便生了反心。”
近些日子越来越冷了。
萧濯虽不怕冷，却喜欢拉着殷殊鹤一块儿待在暖阁议事，衣裳穿得薄，才方便他们边谈事边亲热。
就像现在。
他将头枕在殷殊鹤的腿上听他说话，手却已经不太老实地从下面挑开了他的衣襟，慢条斯理探到了雪白亵衣遮掩下的细嫩皮肉里。
殷殊鹤的腰很细。
许是当年净身伤了根本，饶是这段时间他好吃好喝精心养着也没见胖多少。
萧濯一心两用，一边想接下来的计划还有何处遗漏，一边琢磨待他登基以后，要找太医院院首替殷殊鹤调理调理身子。
感受到萧濯的手在他腰上狎昵地又摸又揉，眼看着还要继续往下探，殷殊鹤皱起眉头：“殿下在做什么？！”
“听督公说话啊，”萧濯笑了一下，手上动作却不停。
他枕在殷殊鹤腿上牵了牵嘴角：“我已经吩咐了左禁军统领朱恪，何家攻进来以后不要阻拦，象征性做做样子即可，让他们一路顺风顺水地打进东华门。”
那里离太和殿最近。
届时万寿节宴请皇室宗亲与大臣，方便所有人一起见证淑妃连同外家何氏逼宫。
至于皇帝嘛。
萧濯百无聊赖地想——他被淑妃毒害，急火攻心，当众呕血，在兵荒马乱中没了性命倒也不算稀奇。
殷殊鹤垂眸定定望向他：“我一直想问，禁军统领为何会听你号令？”
禁军向来只忠于皇帝。
偏偏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萧濯都在暗中将禁军握在了手里，甚至连崔家都惊骇于这股力量。
上辈子若不是萧濯身死，事后之后在禁军围攻之下，崔家早就完了，根本没机会掌握摄政之权。
萧濯勾了勾嘴角，“督公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
两人一天不知道要亲近多少回，萧濯上辈子还会用帮他治病的借口，这辈子把话都说开以后，索性什么理由都不找了，单独在一块儿时说不了两句话便能亲在一起，萧濯恨不得将殷殊鹤嘴唇跟舌头都含在嘴里，激烈交换口中的津液。
这还不算。
自行宫殷殊鹤主动过几回以后萧濯便上了瘾，回来以后也经常哄着殷殊鹤主动过来亲他。
平日里萧濯主动也就罢了，但凡只要遇上殷殊鹤主动，萧濯都会格外兴奋，反客为主地将人压在身上，用并不温柔却格外痴迷的动作继续深吻，不管不顾直接做到最后。
殷殊鹤撩起眼皮看了萧濯一眼。
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并且伸出舌尖将他的嘴角舔湿：“殿下，这样可以了么？”
果不其然萧濯直接起身调换了两人之间的位置，重重将他压在身下，
殷殊鹤抬手挡住萧濯即将落下来的吻，看着他勾了勾嘴角：“殿下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督公当真小气。”萧濯啧了一声。
不过他倒也没有推开殷殊鹤挡在他面前的手，只是凑上去亲了亲殷殊鹤素白的掌心，轻声道：“不是我的功劳。”
殷殊鹤怔了一下。
萧濯笑了一声，直接道：“现禁军统领朱恪曾受过我母妃的恩惠。”
那时候朱恪还没坐上这个位置，不过是个小小禁军，因性子刚直遭人陷害，差点成了旁人的替罪羊，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
是他母妃无意中看出了端倪，暗中差人拉了他一把。
当时宸妃只是心善，见不得别人含冤受屈。
并非是未雨绸缪故意替他拉拢人心，但因着那举手之劳，却也切切实实在后来为他铺了路。
当然，萧濯心里很清楚朱恪之所以会帮他，绝不单纯是他母妃当年的缘故。
但因为他母妃那层关系，朱恪才没有选择其他皇子，那就足够了。
至于朱恪想要的其他东西，来日他自会守诺。
听完萧濯的话，殷殊鹤久久未语，半晌他才问：“宸妃娘娘……她是个怎样的人？”
“我母妃啊，”萧濯跟殷殊鹤十指相扣，声音低低沉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很美，很温柔，端庄又大方。”
“在我心里，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只可惜去得太早了。”
勾了勾嘴角，萧濯面无表情地想，何止是去得太早了。
甚至于因为当时遭人陷害，在冷宫去时连妃陵都入不得，只裹了一张草席送出宫去就匆匆葬了。
当年他母妃许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还曾摸着他的脸安慰他，告诉他坡间无贵贱，冢上唯蒿箩，既然人死如灯灭，成了一把枯骨，那身后事究竟是贵是贱都无关紧要，要他不必在意。
可萧濯却没他母妃那般豁达。
他早就在冷宫中长了恶鬼的模样，向来心胸狭窄且睚眦必报。
当年曾伤害过他母妃的皇帝还有崔家，他一个都不可能会放过。
想到记忆里那个总是温柔笑着注视他的女人，一时间萧濯眼里的恨意又深又重，浓郁到几乎要翻腾出来。
殷殊鹤忽然反过来握住了萧濯的手。
萧濯顿了下，呼出一口气，冲着殷殊鹤展演一笑：“久不提旧事……怎么了，督公又心疼我了？”
殷殊鹤没立刻开口。
于是萧濯就着两人十指相扣的姿势低头亲了亲他的手，突然没头没脑来了句：“可惜了。”
也不知道人死之后是不是真有魂灵，他母妃是不是真的在天上望着他。
若是真的。
最好能看着他亲手替她报仇，也看看殷殊鹤，看看这个愿意在他杀人时给他递刀，陪他一起走过荆棘密布的人。
对上萧濯的目光，殷殊鹤心头忽然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萧濯口中的“可惜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有件原本准备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再告诉萧濯的事，忽然就忍不住有些想说出口。
虽然已经过了宵禁。
但现在还没到二更。
况且明日不必早朝。
只犹豫了一瞬殷殊鹤便拿定了主意。
他扫了一眼萧濯腰间挂着的双鱼玉佩，轻声道：“……殿下可愿同我去个地方？”
萧濯开始不知道殷殊鹤要带他去哪儿，眼看着殷殊鹤叫下人套了马车，又让贴身内侍拿了令牌提前去前面打点，免得惊动了查宵禁的人，他才意识到这趟竟是要出城的。
这大半夜的出城，一来一回都得几个时辰。
坐过去握住殷殊鹤的手，萧濯笑了一声：“督公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儿？”
上了马车才问这个问题。
绕是殷殊鹤此刻心中并不平静，也被萧濯触动了一下。
他说：“殿下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好啊，”萧濯笑吟吟地看着殷殊鹤，好整以暇地张开手：“那督公来买我吧。”
“……”殷殊鹤别过脸去懒得看他，撩起车帘吩咐车夫夜里赶车多留神，将速度放慢些。
转过身来还没坐稳，就被萧濯一把拉到怀里，低下头咬着他嘴唇说：“快说啊……买不买？”
冬日夜晚最是寒凉。
偏偏萧濯怀里温度极高，又暖和又舒服。
殷殊鹤勾着他的脖子跟他亲了一会儿，直到呼吸渐渐乱了，方才眯缝了一下眼睛，仰着脖颈将脖子上的玉佩拿出来：“买……拿这块玉佩买行不行？”
“督公怎么这么小气，府上分明收了那么多两白银，还握着我府上库房的钥匙，”萧濯眼中含着笑，像野兽刁猎物似的，故意刁难又去咬他不甚明显的喉结，低声道：“怎么好意思拿我送出去的东西过来买我？”
“宦官惯来贪财又小气，我自然也不能免俗。”殷殊鹤撩起那双被吻出雾气的眼眸望向萧濯：“那殿下要是不要？”
“要，怎么能不要。”萧濯攥着殷殊鹤脖子上的绳结将他拽向自己，扣着他的脖颈让他继续跟自己深吻，“督公便是一毛不拔，只用自己来抵也足够了。”
并不是没在马车里做过。
萧濯不要脸皮，恨不得日日都钻研新的花样。
再加上虽不知道究竟要去哪儿，但这一趟出城路远，起码也要两个时辰。
然而惯常配合的殷殊鹤却此次却格外坚决不许萧濯继续。
萧濯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做到最后，他将人搂在怀里，攥着殷殊鹤的手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假装腹诽：“督公到底要带我去哪儿？这么讲究。”
直到两个时辰以后。
马车上了山，停在一座寺庙门口。
萧濯愣了愣，望向殷殊鹤失笑：“怎么到这儿来了？”
身为皇家子弟，他自然知道这是哪里——永宁寺乃皇家寺庙，自太祖开国以来香火长盛不衰，今年十月神官监才奉旨将这里上上下下重新修缮过一遍。
皇室宗亲每年皆要到这里来为皇室、为家族、为百姓祈求平安。
只不过萧濯从前在冷宫没这个机会，后来被皇帝接了出来，手中又沾血无数，自认罪孽深重，以后是要入阿鼻地狱的，自然对这里兴致缺缺，从来没踏足过。
然而殷殊鹤却不像是头一回来。
因为纵然已经夜半，马车在寺门前停稳之后依然马上有神官监守在庙里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
但他显然不认得萧濯，只恭恭敬敬向殷殊鹤行了礼，行过礼后低声问：“这回督公可要入内？”
殷殊鹤嗯了一声，小太监像是有些惊讶的样子，怔了下后连忙在前面带路。
萧濯挑了下眉。
司礼监身为内廷十二监之首，神官监对殷殊鹤唯命是从，倒也算不得稀奇。
只不过这辈子只用这么短的时间便能做到这一点……萧濯再次感到与有荣焉。
他们在夜色中沿着山路走到永宁寺最后面的一座塔前。
只见塔约有七层，底层高大，塔身琉璃砖刻四十八种佛像，看起来庄重肃穆非常。
偏偏被神官监围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之前的修缮工程还未完成。
前面引路的小太监走在前面打开了围栏，见萧濯始终跟殷殊鹤并排而行一齐往里面走还犹豫了下，但观他衣着尊贵，气度不凡，话到嘴边又不敢说，连忙低眉顺耳先进去将塔内第一层的蜡烛全部点上。
老实说，到现在萧濯依然不太懂殷殊鹤为何要带他来这里。
莫不是大事在即，来求佛祖保佑？
可便是求神拜佛也应该去正殿，来这个尚未修缮好的浮屠塔做什么？
侧过头去望向殷殊鹤，抬脚向往塔内走的时候，却见殷殊鹤没有动作。
他姿态很端正地站在原地，望向塔尖的方向，迟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萧濯不解：“怎么了？”
“殿下进去看看。”殷殊鹤看着萧濯，很轻地笑了一下，“奴才站在外面等你。”
久不听殷殊鹤自称奴才，萧濯忍不住皱了皱眉。
随着殷殊鹤手中权势越来越盛，除了在皇帝面前需要卑躬屈膝，便是普通朝臣见了殷殊鹤也只有讨好的份。
即便是偶有自称，也是他们平时拌嘴，殷殊鹤故意为之。
他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如此。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萧濯倒也没多说什么，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塔内。
因着将所有蜡烛全部点亮了的缘故，塔内并不显得昏暗，反倒格外亮堂。
萧濯的目光随意扫过塔内供奉的佛经与佛像，然而就在转身看清了正中间被两盏长明灯围绕着的龛位时，他蓦地怔了一下，瞳孔下意识缩紧。
——这其中供奉的，分明是他母妃的长生牌位。
他瞬间明白过来。
为何今日他提过他母妃以后，哪怕过了宵禁殷殊鹤也要坚持出城。
为何在马车上无论如何殷殊鹤都不肯让他做到最后。
为何方才殷殊鹤在外面要自称奴才。
因为佛门清净地。
这既是对佛祖的敬畏，更是对他母妃的尊敬。
萧濯胸口起伏了一下，深深呼吸。
他在蒲团上跪下，冲着他母妃的长生牌位三跪九叩，又站起来上了三炷香，站在原地定定看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转身从塔内走了出去。
神官监的小太监还小心在旁边侯着。
他自然是个机灵的，见殷殊鹤还是跟以往每次来那样站在外面，独让萧濯一人进去，瞬间猜到了萧濯的身份，慌忙跪下来给萧濯行礼。
萧濯没有看他。
他直直地望向殷殊鹤。
殷殊鹤还站在原地。
这么冷的天，更深露重。
但或许是为表敬意的缘故，他自下马车便没披大氅，自始自终站得笔直。
萧濯再次深深呼吸，顾不得旁边还有个面生的小太监看着，大步走到殷殊鹤面前，直接将人拽到了怀里，盯着他的眼睛问：“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将我母妃的长生牌位供奉在这里的？”
“十月神官监奉旨修缮永宁寺的时候，是不是？”
殷殊鹤也没遮掩，嗯了一声将目光越过萧濯，望向他身后的浮屠塔。
当初神官监按照旧制修缮永宁寺，掌印太监找到他这里，原本是在他面前想卖个乖递个好，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求的。
只不过殷殊鹤从不信鬼神，只信自己，原本随意将人打发了就得了，可看着他送上来记录着修缮事项的册子，忽然就想到什么。
那趟去行宫的时候，萧濯曾逼着他去见殷梨。
为的便是让他知道，在这世上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他有妹妹，有亲人，有挂碍。
事实上。
萧濯的所作所为也确实解开了他藏了两辈子的心结。
令他知道，殷梨从不曾因为他阉宦的身份同他疏远，更从来不怕他的连累，当年那个尚在襁褓之中要他保护的妹妹，已经长到了能自己做决定的年纪。
后来从行宫回来以后殷殊鹤便一直在想，既是如此，他该替萧濯做些什么呢？
他从未见过宸妃。
虽然当初他入宫时宸妃尚居住在长乐宫，但他那时候不过是常德益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黄门，连司礼监大门都很少出，根本没机会见到曾一度宠冠后宫的宸妃娘娘。
后来没过多久宸妃被打入冷宫，便更加没有碰面的机会。
殷殊鹤找了十几个宫中年纪大的老太监和老嬷嬷暗中一一问过，才勉强从他们口中零零碎碎拼凑出当年宸妃的画像。
跟萧濯描述的一般无二。
他们都说宸妃样貌好，对奴才也不苛责，总是一副笑模样，一看便知她是簪缨世家出来的女儿，高贵又有善心。
又听说宸妃在长乐宫时常手抄佛经，一是为静心，二是为萧濯祈福，三是期望黎明百姓平安。
于是，那日殷殊鹤将神官监掌印留在司礼监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没过多久，永宁寺的浮屠塔中便悄悄多出了一座长生牌位。
浮屠塔也由此被围了起来，借修缮名义，不让旁人靠近。
他知道因遭皇帝厌弃，连带着崔家也不闻不问的缘故，宸妃当年在冷宫香消玉殒以后便草草下葬，墓碑上连一个名字也没有。
所以他替萧濯立下这座长生牌位，让永宁寺长盛不衰的香火为宸妃祈福，让寺内的和尚日日诵经，为宸妃积攒功德。
听完殷殊鹤的手，萧濯扣着他腰身的手不自觉紧了一点。
他总算知道殷殊鹤为何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城一次了，萧濯不能容忍殷殊鹤有任何瞒着自己的事，曾有心派薛斐暗中去查，后来命令到嘴边又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一念之差。
竟被殷殊鹤瞒到现在。
“那督公告诉我，”萧濯目光摄人：“既然是你立的长生牌位，又为何始终站在塔外上香，连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萧濯不是傻子。
从守在这里的小黄门方才向他们行礼时所说的话便可得知，这么久了，殷殊鹤竟从来不曾进到塔内。
两人在夜色中双目对视，殷殊鹤心头蓦地跳了一下。
他语气如常地提醒萧濯：“殿下，我是个阉人。”
替长生牌位不过是殷殊鹤替萧濯尽的心意。
他很清楚，有朝一日萧濯登基，他自会光明正大追封宸妃为太后，堂堂正正将她的牌位送入太庙，让她享万民供奉，受万世香火。
这一天要不了太久。
至于殷殊鹤自己……阉宦之身污秽。
他向来知晓轻重，平日里跟萧濯怎么胡来也没关系，但在宸妃的长生牌位和佛祖面前，却万万不可造次，是以每次只在站在塔外遥遥上三炷清香。
萧濯深吸口气，忽然就笑了一声。
他看着殷殊鹤的眼睛又问：“那督公为何要替我母妃点两盏长明灯？”
“……”殷殊鹤呼吸蓦地一滞。
他没想到萧濯竟然这么敏锐。
宸妃只有萧濯一个子嗣，其中一盏长明灯便代表萧濯。
至于没写名字的另外一盏……那便是殷殊鹤自己的私心了。
萧濯的眼神恨不得将殷殊鹤开肠破肚，直直望进他心里。
“公公素来什么都不怕，怎么突然只剩下这么点胆子？”
萧濯直接低头在殷殊鹤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在旁边小太监瞠目结舌的目光中，拽着他的胳膊径直入了浮屠塔。
殷殊鹤隐约能猜到萧濯想做什么，浑身僵直了被拉进来，却又不敢相信，心尖儿颤了好几颤，难免有些说不出来的无措与不自在：“殿下——”
“平日里叫我名字不是叫得挺好么？”萧濯啧了一声，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又是温柔又是宠溺一笑，当着宸妃的长生牌位，竟完全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督公来给我母妃磕个头吧。”
“让她好好看看你。”
没想到萧濯真当着宸妃的面说了出来，殷殊鹤哑声道：“你——”
萧濯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翻滚着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很激烈的情绪。
半晌后轻描淡且却又十分郑重地笑：“怎么，督公不久前才亲口说我是你的男人，现下当着我母妃的面却不肯承认了么？”
殷殊鹤胸口骤然起伏。
片刻后，他眼圈莫名红了一下，侧过头去顿了片刻，但没再犹豫，深吸口气后撩起衣摆，冲着正中间宸妃的牌位正正式式地行了三跪九叩。
萧濯则始终站在他身后。
目光缓缓从自己母亲的牌位看到那两盏并排放在一起的长明灯，又从灯盏转移到殷殊鹤身上。
母妃在天有灵，应当亲眼看见了吧？
他虽然没能长成她曾经期望的样子。
但兜兜转转活了两世，总算得到了他真心喜欢的人。
只殷殊鹤一人，便足以抵消他这些年来的所有怨愤。
不论前路是吉是凶，是尸山血海还是荆棘密布，他都绝对不会放开殷殊鹤的手。
所以，请母妃保佑他接下来一切顺遂。
他要和殷殊鹤一起走上高位，要和他同枕共穴，至死不休。

第113章
万寿节前夕，萧煜曾来找过殷殊鹤一趟。
淑妃虽然心狠手辣，但这么多年却是真心疼爱这个儿子，从不肯让他沾手任何脏事恶事，生怕在大业未成前污了他的手，平添业障。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硬是将他养成了一副不适合在皇室生存的脾性——良善、天真、胆小、懦弱。
殷殊鹤看着被下人恭恭敬敬迎进来的萧煜，笑着问：“四殿下今日怎么会来奴才这里？”
下人给萧煜上了茶水以后很快退了下去，萧煜却没有伸手去碰茶水的意思，见外间只剩下他与殷殊鹤，面上终于露出些许压抑很久的犹豫与惊惶。
他说：“我有些害怕。”
“督公，我们当真要对父皇动手吗？”
萧煜从小就被母妃教导，要努力读书，要上进，要讨父皇开心。
他心底里对父皇也充满敬畏之心，渴望着有朝一日父皇能认可他。
但或许是他天资愚钝，再怎么努力点灯夜读，依然没办法给母妃长脸，从小到大与父皇见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在萧煜看来，父皇考校他功课时虽然没有母妃那么严厉，却好像跟他隔了一层。
他羡慕萧濯，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像他一样得父皇宠爱，更不知道该怎么能像他一样，和父皇如寻常父子那般相处。
可萧煜虽然从不得父皇看重，却从未想过要谋朝篡位。
想到近日母妃和舅舅郑重其事跟他说过的话，萧煜觉得自己心头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令他惶恐不安。
他不敢想象父皇发现他们逼宫以后的滔天怒火。
更害怕万一计划失败，母妃包括整个何家都会为他搭上性命。
而且……萧煜望着殷殊鹤，有些不确定道：“督公为何选我？分明七弟比我聪明，比我更受父皇喜爱。”
母妃跟舅舅之所以下定决心准备动手，有很大原因是面前这个权倾朝野的大权阉也选择站在他们这边，届时只要殷殊鹤能控制住整个内廷，他们的计划便减少许多风险。
殷殊鹤看了萧煜一会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屏风后忽然传出一声杯盏落地的清脆声音。
萧煜吓了一跳，脸色骤然一白，连忙站起身来，颇有些警惕地望向屏风后面：“什么人？！”
他再怎么胆小怕事，也知道他们此刻说的是稍有不慎便能掉脑袋的大事。
“……没什么。”殷殊鹤说：“应当是奴才新养的猫又调皮了。”
萧煜怔了一下：“猫？”
“是，”殷殊鹤脸上始终保持着挑不出错处的微笑，不疾不徐道：“前些日子底下人送了只异瞳的白色狮子猫，看着稀罕得紧，奴才就一直养着，只不过畜生调皮，总上蹿下跳地打碎东西，殿下莫怪。”
“……”萧煜这才松了口气，慢慢点了点头，倒也没有起疑。
殷殊鹤没有回答萧煜的问题，只看着他轻轻笑了下：“殿下自己不想争吗？”
萧煜蓦地一愣。
他面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片刻隐晦的火热与挣扎，沉默半晌后问：“督公觉得，若事成了，我能像父皇那样做一个好皇帝吗？”
“殿下这个问题该问自己，”殷殊鹤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语气不变：“况且您本就是皇家血脉，应当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萧煜低着头没有说话。
绕是他再怎么懦弱也出身皇室，这么多年在淑妃的耳濡目染之下，怎会不想争那个位置？
只不过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母妃跟舅舅的筹谋下名正言顺坐上储君之位，万万没想到……会走上逼宫这条路。
一旦失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被后世当成乱臣贼子。
若是成功……萧煜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觉得混乱又不安。
见殷殊鹤自始自终都镇定自若的模样，他方才将心稍稍放下来了一些。
萧煜没在殷殊鹤府上多留。
毕竟这趟是他悄悄来的，母妃跟舅舅都曾对他耳提面命，要他在万寿节前万万不能露出丝毫端倪，更不能让旁人知晓他们跟殷殊鹤一党的联系，于是趁着夜色遮掩，怀着一腔复杂难言的心绪匆匆离开。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出宅子，后脚随意披了件外袍的萧濯就从里间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对上殷殊鹤望过来的目光，萧濯勾着嘴角走上前来，二话不说箍住他的腰身，手掌隔着宦袍摩挲殷殊鹤的皮肉：“督公方才跟四哥说的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这宅子里何时养了只异瞳白色狮子猫？”
“……”殷殊鹤说：“你又为何非要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弄出声来？”
像是生怕萧煜不知道里面有人一样，还故意摔碎了前些日子他手下人新孝敬的汝窑杯盏。
“因为我不想听。”萧濯用嘴唇蹭了蹭殷殊鹤的鼻尖，低声道：“即便是为了哄骗于他，我也不想听你说为什么选他。”
“而且督公方才说错了，”萧濯直直看着殷殊鹤的眼，一字一顿纠正：“四哥跟你从来都不是我们，只有你我才是。”
即便两辈子殷殊鹤都跟他站在一起。
萧濯也永远不会忘记，在一开始，淑妃所出的萧煜才是殷殊鹤想扶持的首选。若不是他手段恶劣先下手为强，他们根本没有这之后的种种。
殷殊鹤轻挑眉梢。
他故意说：“殿下这性子使的，倒还真有些像御兽苑里那些占有欲极强的猫主子。”
萧濯啧了一声。
他扣着殷殊鹤的下巴，舌头径直敲开他的牙关，一路深入到口腔中，攻城略地般席卷荡涤，另一只手同时胡乱掐着揉着他的腰身跟皮肉，直到将人浑身上下都亲红了弄软了，方才压着嗓子温柔又缠绵地说：“督公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咱们俩究竟谁更像猫。”
大事将近，这些时日不论是殷殊鹤还是萧濯都很忙碌。
他们已经有整整三日没有做过，顶多用手抚慰，以至于萧濯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却在察觉到殷殊鹤被吻动情了以后，眼神骤然变暗，再也停不下来。
于是，前一刻还在聊萧煜的事。
下一刻他就将殷殊鹤按在了床榻上，一只手按住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耳垂，然后往下掐住他修长又好看的脖颈，用拇指摩挲他并不明显的喉结。
殷殊鹤难耐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呻吟。
……
最后结束的时候萧濯依然压在殷殊鹤身上。
两个人的皮肉跟肢体紧紧贴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身上出的汗，整个屋内被薰笼烤着，混合着殷殊鹤惯用的沉水香，萦绕着淫靡又痴缠的味道。
“督公方才心软了么？”萧濯沙哑着嗓子问，声音低沉，在殷殊额耳边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烫伤。
“心软什么？”殷殊鹤的声音也有些哑，不知道是方才失控到眼前发黑时喊的，还是被萧濯用手指伸到嘴巴里搅动时不小心弄伤的。
“四哥害怕了，”萧濯赤着胸膛，低头去舔殷殊鹤的耳垂，“他信任你，才来找你寻一个安心，却没想到督公跟我联合在一起设局骗他。”
殷殊鹤的耳垂本就敏感。
更何况刚刚才做过一场，接连释放过两回的身子便更加不堪承受这些，被咬上去的时候连眼睫毛都颤了一下。
他忍无可忍在萧濯腿上踢了一脚：“——是谁说在床榻上不要提别的男人？”
萧濯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说殷殊鹤根本就没怎么使劲，就算他真用全力踹他，在萧濯看来也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他再度用力将殷殊鹤揽进自己怀里，不管不顾又欣赏了一会儿他身上被自己留下的斑驳痕迹才继续道：“不确定一下我内心不安嘛。”
殷殊鹤懒得理他。
萧濯惯爱做戏，他们两辈子都纠缠在一起，若说这一世初始时还有各走各路的可能，到现在早就已经彻底绑在一起，无论如何都分不开了。
既然如此，萧濯有什么可内心不安的？
殷殊鹤瞥了他一眼，牵了牵嘴角道：“若我当真心软了呢？”
“那我就只能给他挑一个更遭罪的死法，”萧濯盯着殷殊鹤的眼睛，片刻后抵着他低声道：“然后再来折腾督公，让你下不了床，再也顾不得心疼别的男人。”
“……”别说。
萧濯还真做得出来。
那一日从永宁寺回来，他便被萧濯带进了暖阁里，并提前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到最后从白天到夜晚，将暗格里放着的脂膏全都用完了，殷殊鹤连走路都打颤，萧濯才终于意犹未尽地喊停。
当时殷殊鹤恨不得将萧濯从自己身上踹下去，萧濯却攥住他的脚踝笑得餍足又开怀：“督公消消气，母妃还在天上看着呢。”
殷殊鹤：“……”
他没想到为宸妃供了一座长生牌位的事在萧濯眼里竟成了他们二人拜过长辈，过过明路的证明。
但恼羞成怒以后到了嘴边的斥骂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只不过纵着萧濯胡来的下场便是歇了一整晚腿根还生疼，翌日到御前伺候时差点被皇帝看出端倪。
现如今见萧濯又说要让他下不来床，殷殊鹤波澜不惊，凉凉道：“殿下高兴时要让奴才下不来床，不高兴时也要让奴才下不来床，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萧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放大，“心肝儿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殷殊鹤没接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萧濯揉捏着殷殊鹤的手指突然道：“其实我也觉得四哥可怜。”
“他渴望父皇看重，却不得看重，想当皇帝，却不敢谋朝篡位，”萧濯听不出什么语气地说：“被各方势力裹挟着走到今日，连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敢不敢要，能不能要都不确定。”
若不是萧濯需要一个皇子出来谋反，借由平叛加快他这辈子坐上皇位的速度。
或许萧煜能像上辈子那样，远离皇城，到封地去做一个闲散王爷，安稳度日。
也不对——
萧濯轻抬眉稍。
他面无表情地想，有淑妃这样一个不安分的母亲，只要自己登基为帝，为以绝后患，一定会想办法在暗中结果了萧煜。
所以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对着缓缓燃烧的烛火，萧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辈子了，为了能登上皇位，掌握这天下最高的权势与地位，他这双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接下来也只会更多。
萧濯突然笑了一声，随意道：“百年之后我大概会下地狱。”
殷殊鹤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想问萧濯在说什么胡话，又想斥萧濯说话竟没个忌讳。
可话到嘴边，对上萧濯那双漆黑的眸子，忽然就有些懂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殷殊鹤说：“殿下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我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能一路走到今天的，谁敢说自己手上干干净净？
便是胆小怯懦的萧煜，今日殷殊鹤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欲言又止的火热，既是如此，那便也算不得无辜。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别人不害他他尚且还要去害别人，更遑论是今天这种你死我活的局势……
殷殊鹤看着萧濯，再次露出了那种漂亮又冷傲的神色：“殿下难道忘了，那日你在宸妃娘娘面前是怎么说的？”
萧濯直勾勾盯着他没有开口。
那日他同殷殊鹤一起在母妃的长生牌位前跪了下来，握着他的手将身旁的人介绍给母妃认识。
他说：“我是乱臣贼子，他是阉宦祸国，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我们更相配的了，母妃在上，若您在天有灵，应该也不会横加阻拦，既是如此，便趁今日认了这个儿媳吧。”
当时殷殊鹤被他惊得说不出话来，连耳根子都红了。
万万没想到殷殊鹤今日会主动又提起那一遭。
殷殊鹤对上萧濯的目光，继续道：“不就是一块儿下地狱么？”
“殿下先坐上皇位，等百年之后我陪着你便是。”

第114章
万寿节当天早上下了很大的雪。
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短短几个时辰便染白了整个京城。
皇帝缠绵病榻已久，时常觉得体虚乏力，今早服了药以后却明显感觉精神头足了不少，于是对雪落下来压在百姓生计上的重量视而不见，自顾自认为这是上天特地赐予他的吉兆，喜出望外。
今日的宴会办得也足够热闹。
内官监花了大心思，将太极殿上上下下收拾的比往日更加精致。
坐在高位上看着一众来为他贺寿的宗亲与朝臣，皇帝感觉自己积攒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郁气总算消减不少。
为了彰显他对安才人有孕的看重，皇帝特意命宫人将安才人的位置往他身边挪了一点，安才人连连谢恩，过后一边扶着肚子一边扫向萧濯的方向，萧濯却没看她，兀自饮酒，安才人连忙收回视线。
而皇帝余光则注意到淑妃的位置空着，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因着前段时间的流言以及朝堂上关于立萧煜为太子的事，他刻意冷落了淑妃，这段时间只专宠安才人一人。
淑妃最开始还不能接受，三番五次差人到御前求见皇帝，后来接连被他下了几次面子，竟像是心灰意冷了一样，不再求和，跟他置起气来。
平日里这样皇帝根本懒怠理会，可今日是万寿节！
皇室宗亲，朝廷命妇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身为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嫔，居然如此不知轻重。
“怎么回事？淑妃人呢？四皇子呢？”
皇帝心中恼怒，竟再次咳了起来，一张脸咳得通红：“……到现在还不来，是准备让朕亲自派人去请他们吗？！”
皇帝身边的内侍连忙躬身给他拍背：“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奴才听说淑妃娘娘跟四殿下专程为您准备了一个贺礼，想来是准备给您一个惊喜呢。”
怕自己在朝臣面前失了体面，皇帝胸口起伏着，勉强接过内侍递过来的参茶喝了两口，半晌缓过来以后仍是不满：“不知礼数，简直胡闹！”
若不是淑妃打理后宫没让他操过心，他根本就不会抬举她至今。
至于淑妃跟萧煜筹备的什么贺礼，皇帝并不感兴趣。
前些日子何家在朝堂上的种种做派依然让他如鲠在喉，绕是在殷殊鹤刻意敲打下何家已经重新学会了收敛，但犯了他的忌讳又想过来献殷勤……
“不用等他们了，”皇帝直接道：“开席。”
那名老内侍悄悄往殷殊鹤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殷殊鹤微微颔首，方才咽了咽口水，示意开席。
很快，精心筹备的乐舞表演开始，各式菜肴也由尚膳监如流水般呈了上来。
席间众人纷纷开始敬酒，皇帝为了彻底洗清前些日子关于他命不久矣的流言，自然来者不拒，觥筹交错之间，很快过去了半个时辰。
然而，就在宴上气氛正好的时候，原本举着酒杯正跟安才人说话的皇帝却不知为何忽然丢了酒杯，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先是没命得咳嗽起来，然后攥着椅背噗地一声吐出一滩暗浓血色，染红了桌案：“唔——”
安才人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尖声道：“皇上！”
在场宗亲与朝臣皆惊。
然而就在太极殿一片兵荒马乱，众人都喊着快传御医的时候，外面又有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四皇子连同何家逼宫了！现如今带着几千兵马已经攻进内城，正朝着东华门的方向来呢，皇上！皇上……”
闻言，殿内再次一片骚乱，这才知道今日万寿节为何迟迟不见淑妃与萧煜。
骤然吐血的皇帝更是被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惹得又惊又怒，想要说些什么，胸膛却像是老旧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个不停，昏浊的眼珠往上一翻，竟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昏了过去。
“这……这是究竟怎么回事？”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皇城守卫森严，兵马司怎会放何家私兵进城？！”
“是不是应当立刻调兵围剿？”
“这可如何是好？！”
……
眼看着宗亲与朝臣们都慌了神，皇帝却吐血昏迷，殿中竟然连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殷殊鹤与始终坐在皇子席中的萧濯对视一眼。
很快，早就知道今日有此一遭的朝臣跪下来望向萧濯的方向急声道：“皇上昏迷不醒，四殿下意图逼宫，还请七殿下代为主事！”
最开始是一个人。
后来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的朝臣越来越多。
请七殿下主事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最后殷殊鹤也撩起宦袍朝着萧濯的方向跪了下来，恭声道：“请七殿下代为主事，锦衣卫听凭调令。”
萧濯最开始面露犹疑之色，后来望向不省人事的皇帝，像决定了什么似的，首先快步将离他最近的殷殊鹤扶了起来，没再犹豫，先让宫人即刻将皇帝送回紫宸宫让太医诊治，所有宗亲朝臣留在殿外等候消息照应皇帝，然后命所有禁军合力随他一起围剿叛军，着殷殊鹤让锦衣卫悉数集结，守住另外几处宫门，其余后宫女眷马上回自己宫苑，不得喧哗，不得延误，不得乱串，不得互通消息。
随着一条条命令快速且有条不紊地发了出来，众人心中稍安，连忙垂首应是。
萧濯也没耽误，领着禁军亲自前往东华门坐镇去了。
临从殿内离开之前，他深深地看了殷殊鹤一眼：“四哥大逆不道，我自替父皇前去拿他，但如今父皇情况不明，宫内其他事宜就交给督公了。”
殷殊鹤也抬起眼睛望向萧濯：“请殿下放心。”
两人擦肩而过，一切尽在不言中。
外面雪还在继续下。
何家既然决定逼宫，在动手前自然是做足了十分的准备，几乎将全族的力量悉数投了进去。而且因为提前拉拢了兵马司的人，八千私兵从外城门打到内城门并没有费太大功夫，一路上折损人手不过三百，便直直冲进了皇城。
何敬忠一想到过了今晚他的外甥便能坐上皇位，妹妹成为太后，而何家也将在他手中更上一层楼便觉得心头火热，重整队伍后没再犹豫，命众人即刻冲向东华门。
按照原本的计划，殷殊鹤会在宫内派人与他接应，他们的人便能顺风顺水地进入皇宫，直逼太极殿与紫宸宫。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东华门还有两条街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五军营将士举起兵器喊杀着朝他们冲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崔家崔述、崔泽以及谢家两个儿子。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反应如此之快，何敬忠心中惊怒交加，顾不得再攻宫门，迅速调动众人迎战。
而萧濯早在薛斐的陪同下登上了太和殿，远远看着皇宫不外面厮杀的场景。
他为这一日筹谋许久，心情同何敬忠大约是一样的。
何家逼宫，他外祖家连同谢家一同戍卫皇城。
而他则在皇帝咳血昏迷后领禁军及锦衣卫镇守皇宫，一切都正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只不过崔谢两家想趁机立功，却没想到何家此次逼宫所带兵马远超他们在五军营所调动的一倍。
察觉到自己从萧濯那里收到的消息有误时已经晚了。
马蹄声交错。
两边的兵马冲杀，经过近两个时辰的搏斗，刀刃相交间鲜血染红了雪地，随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倒下，何家怀着破釜沉舟之心占据上风杀出重围，终于准备再度攻门。
萧濯站在宫墙之上面色不改，甚至有兴致转头勾了勾嘴角问薛斐：“这么远能看清么？”
“我那两个便宜舅舅死了没。”
薛斐心中一凛，抱拳沉声道：“方才属下看到崔大爷背上被砍了一刀，伤势应该并不算重，崔二爷倒是胸口中了一箭，这会儿已经倒下了。”
“接下来的事安排好了么？”
薛斐迅速点头，“请殿下放心，不会出一点纰漏。”
萧濯笑了一声，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双鱼玉佩，缓缓抬眸望向宫檐之外正飘落鹅毛大雪的漆黑夜幕。
他漫不经心地想，也不知道他那个正守在紫宸殿外等好消息的外父祖在收到他两个舅舅意外战死的消息以后会怎样悲痛欲绝。
应当比当年收到他母妃死讯时受到的打击更大吧。
毕竟他母妃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放弃的棋子，而他这两位舅舅身上却承载了家族中兴的希望。
崔家完了。
当然，他那两个舅舅与谢家也不是全无作用。
最起码他们领着五军营的将士们与何家厮杀过后，何家所领叛军折损人数已经过半，何敬忠虽然心痛无比，却也知道开弓了便再也没有回头箭，更何况他还怀着闯进皇宫以后会有殷殊鹤麾下锦衣卫接应的希望，今日逼宫仍然大有所为。
这样想着，他们在重振旗鼓后很快冲进了东华门。
眼看着宫门告破，站在太和殿城墙上的萧濯与守在宫门前的禁军统领朱恪遥遥对视，领会到萧濯的意思，朱恪躬身抱拳垂首，禁军很快冲了上去。
又是一个时辰。
经过禁军的全力围剿，等何敬忠意识到殷殊鹤骗了他，进入皇宫以后根本没有锦衣卫接应的时候已经晚了。
可偏偏他身不由己，根本喊不了停，目眦欲裂之下，只能跟萧煜一起挥刀让众人继续砍杀。
禁军故意引着叛军从东华门过金水桥，再过太和门，随着道道宫门告破，很快，听命于殷殊鹤的锦衣卫也加入平叛。
火光冲天，厮杀与缠斗声不止，这场发生在万寿节当晚的逼宫闹得声势浩大，宫中人人自危。
但最终，还是于寅时三刻落下帷幕，四千叛军届被禁军及锦衣卫联手绞杀，何敬忠死不瞑目，只剩下被团团围住的萧煜。
萧煜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
绕是他脑子再不灵光也已经发现今日这场逼宫分明就是一个陷阱！
可殷督公为何没有信守承诺？
舅舅死了，何家费尽心机筹措的八千私兵也成了炮灰，那么他呢？逼宫失败，他该何去何从？他还有没有活路？
禁军碍于他是皇子，将人团团围住之后不敢下杀手，朱恪走到萧濯面前，带着一身血腥气跪下，低声问他该如何处置，萧濯看了一眼正抖声求饶的萧煜，语气没怎么波动道：“先把他的嘴塞上。”
省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什么对殷殊鹤不利的话。
“至于怎么处置……”萧濯说：“四哥伙同外家私囤兵马，夜犯禁宫，意图谋反，虽未得逞，其心可诛，但父皇现今昏迷不醒，先押入宗人府好生看管，待他醒后亲自发落吧。”
至于父皇还能不能醒过来……萧濯微微一笑。
他将东华门一带的残局收拾干净到紫宸宫的时候已经到了卯时。
雪下了一整夜，现下却忽然停了。
眼看着天将大亮，完整的宫阙轮廓从雾色中浮现，一直守在殿外宗亲朝臣们皆分明已经收到了叛军伏诛的消息，此刻却顾不上欣喜，各个噤若寒蝉，面色惊慌，如丧考批。
萧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快步上前担忧道：“父皇如何了？太医怎么说？是病情加重还是怒急攻心？”
“殿下，皇上这是中了毒。”
殷殊鹤一身深紫色宦袍越过众人上前走到萧濯面前，目光上下扫过，确认他毫发无损后方才垂首道：“奴才已经差人查过，应当是淑妃娘娘暗中下毒，想害皇上性命，因着那毒下在皇上的酒杯里才没被试毒的小太监查出端倪。”
“毒入肺腑，太医们皆束手无策。”
“此刻宫中能主事的只剩您一个，”殷殊鹤说：“还请殿下到殿内去见皇上最后一面。”

第115章
紫宸宫内忠于皇帝的内侍都被殷殊鹤处理了，剩下的自然全部都是听话的。
显然萧濯也清楚这一点。
因为两人一起往内殿走，避开外面那些宗亲与朝臣视线以后，萧濯便攥着殷殊鹤的手腕亲了上去。
带着一身寒意与血腥气撬开他的唇齿，与他舌尖相触。
吞吃他的唾液，同时又深又重地在他口腔中扫荡。
殷殊鹤下意识想将萧濯推开：“别闹——”
毕竟皇帝还没死呢。
而且外面站着几十个宗亲朝臣，根本不是亲热的时候。
然而萧濯却根本不许他拒绝，动作强势将他箍得更紧。
用力吻了半晌以后，萧濯方才垂下头，用拇指拭去殷殊鹤嘴角的湿痕，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说：“怕你犯病。”
“……”殷殊鹤蓦地怔了一下。
“今日里面穿着你的亵衣，”他看了萧濯一眼，在他喉结上亲了一口，“不会犯病。”
萧濯没有说话。
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脸颊，最终将手落在他曲线优美的脖颈上。
其实不单单是这个原因。
只不过他站在皇宫城墙上看着底下人刀兵相向，奋力厮杀时，忽然就想到了前世种种。
绕是大局已定，胜券在握，他心中依然控制不住再次升起些许难以抑制的茫然跟恐慌。
若没有重生呢？
若眼前这一切都是他死后做的一场幻梦呢？
梦醒后是不是他仍然像个孤魂野鬼？
殷殊鹤也早已被午门斩首，人头落地。
直到在紫宸宫看见殷殊鹤越过众人走向他，萧濯的心才终于重新落到实处，所以才会迫不及待想要亲吻他，感受他，确认他。
加重了按在殷殊鹤脖颈上的问题，萧濯突然问了句：“疼不疼？”
殷殊鹤听见这话有些不解，“什么——”
但对上萧濯那双漆黑的眼眸，他心尖儿莫名颤了一下。
话还没说完，萧濯又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瓣，声音很轻：“其实当时我没死，变成了孤魂野鬼跟在你身边。”
“亲眼看着你推萧珩上位，最后却因为元气大伤输给崔谢两家，被下天牢。”
“后来我又看着你被押到午门斩首，”萧濯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说：“那天的日头太大了，晒得人心里发慌。”
听到这里，殷殊鹤脑子“嗡”地一声，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张了张口，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脑海中却鬼使神差想到了发生在许久之前的另一件事。
当时萧濯刚刚找上他，而他却还没恢复前世记忆。
第一次从广平苑回来的当晚，撞见司礼监两个值夜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告诉他诏狱里突然莫名其妙死了四个狱卒，死状极惨，应当是被人开膛破肚，连肠子都掏了出来。
殷殊鹤始终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重新回想起来……
他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儿，只觉得复杂难言，心下狠狠疼了一下。
两人对视片刻，他也问萧濯：“那你呢？你疼不疼？”
“当然疼，”萧濯攥着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按，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疼死了，我当时疼得恨不得杀了你。”
可是痛抵不过爱。
重活一世，萧濯确认殷殊鹤同样也喜欢他，才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能引来那个怪异系统的眷顾，用那个所谓的一百点悔意值兑换一次重生的机会。
不是因为他有多好的运道。
是因为他亲眼看看到殷殊鹤身死，才恍然惊觉他一念之差做的决定错得有多离谱。
当时他虽没能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后悔，却控制不住想重来一次。
若是能重来一回。
若是能改变当初的结局。
……所幸上天当真眷顾他。
剩下的话萧濯没有明说，但殷殊鹤却什么都懂了，原本已经被他可以忘却的前尘种种忽然再次翻腾起来，平静了许久的心突然又疼了起来。
他望着萧濯勾了勾嘴角，头一回将前世的自己完全剖开给萧濯看：“我当时特意给自己寻了条死路，便是想知道那种感觉究竟有多疼。”
前世那般境况。
他绝不可能对东厂和锦衣卫那么多条性命视而不见，更不能接受让自己沦为被束缚在龙床上毫无尊严的禁脔，也不能任由萧濯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毁了殷梨的一辈子。
殷殊鹤一惯睚眦必报。
对萧濯出手他虽不曾后悔，可在萧濯死后，他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心中的痛楚。
最初细细密密，尚且还能忍受，后来痛感却一日日加重，直至剜心噬骨。
殷殊鹤将这当作自己的报应。
他给殷梨安排好后路，不再继续跟崔谢两家争斗，并且在很多个时刻回忆他跟萧濯之间的种种，咂摸萧濯曾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发现，即便蜜糖底下埋的全是砒霜，他依然惦念着蜜糖的甜味，哪怕人死了，也久久不能释怀。
说不清他跟萧濯之间究竟谁欠谁的。
但既然萧濯死了……他觉得活着也有些索然无味，于是后来面对崔谢两家的围剿，他彻底束手就擒，近乎于病态地认了命。
并不是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想，就当他还萧濯一命。
也感受一下萧濯被他刺死那一刻的痛楚。
至于他们能不能到地底下继续纠缠……殷殊鹤闭了闭眼。
他从来没说过，也从来没承认过，但事实上，那日一身脏污被按在行刑台上，当刽子手挥舞着带着腥气的大刀朝着他砍下来的瞬间，殷殊鹤脑海中浮现的只有萧濯的脸。
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跟萧濯何止一日两日，既是如此，落得这种下场，也算他求仁得仁。
听殷殊鹤说完，萧濯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
他万万没想到殷殊鹤最后罢休认命竟是因为他。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暴虐情绪再一次席卷了萧濯的内心，他再一次恨不得将殷殊鹤的脖子拧断。
他对别人狠也就算了，对自己更狠。
“那这辈子呢？”萧濯重重扣着殷殊鹤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问：“今日你是怎么想的？”
两人双目对视。
殷殊鹤清晰在萧濯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好像他从上辈子就一直这么看着自己。
偏偏两人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隔阂，竟要重活一世才能确认对方的心意。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他压下心中涩意与上辈子传递过来的疼意，冷然道：“若今日出现什么岔子，你走了，我会先杀了皇帝，再让锦衣卫屠了整个崔家，然后随着你一块去，动作若快的话，说不得下辈子投胎我们还在一处。”
“若一切尘埃落定，”殷殊鹤看着萧濯的眼睛，忽然挑衅一笑：“那皇上这辈子都注定只能跟我这个阉人绑在一起了。”
萧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定定地看着殷殊鹤半晌，倏忽也笑了一下。
“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萧濯说：“咱们永远都绑在一起。”
“好了，”萧濯再次低头在殷殊鹤嘴唇上印下一吻，“现在该去瞧瞧我父皇了。”
等这些事都了了，他们这辈子，才能真真正正高枕无忧地重新开始。
没再耽误，萧濯跟殷殊鹤一起进了里间，只见皇帝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地躺在床上，满脸蜡黄，胸膛近乎于艰难地起起伏伏，太医院的太医们已经全数退了出去，只剩下一个官宦低眉顺眼地在旁边伺候。
见到萧濯跟殷殊鹤进来，那名内侍也连忙退了下去。
整个内殿都只剩下他们三人。
听见动静，皇帝双目赤红费力转头望向萧濯的方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喉咙嘶哑，只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萧濯撩开层层帐纱走到皇帝面前，静静欣赏了一会儿他将死未死的惨状，方才气定神闲地勾了勾嘴角：“父皇想说什么？问四哥造反的事吗？”
随意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又给自己倒了盏茶，萧濯说：”还请父皇放心，八千叛军已尽数伏诛，一个不留，今日之乱已经彻底平息了。”
皇帝哪能不知道这件事。
他想知道的是萧濯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什么时候跟殷殊鹤勾结到一起的！分明他中了淑妃那个毒妇下得毒，这两人为什么不叫太医替他诊治！！
然而话到了嘴边，胸腔却如同撕裂一般剧痛，剧烈起伏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左右这殿里只有他们三人，萧濯看着皇帝艰难痛苦的样子撑不住笑了：“父皇别白费功夫了，你中毒时日太久，今日一朝发作，能保住这一时三刻的性命已是不易，想要说话……却是不能了。”
外面侯着那么多宗亲与朝臣。
他怎么可能让皇帝开口说话。
无论今日淑妃给不给皇帝下药都是这个结局。
他只是派安插在淑妃身边的探子说服了淑妃再动一次手，将脏水全部泼在何家头上，省得中间再出现什么纰漏罢了。
皇帝闻言又惊又怒，他自然能听懂萧濯的意思，一双眼睛更是赤红，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无人搀扶，抽搐了半晌也没有办法。
“我猜父皇是不是想骂儿臣狼子野心？”萧濯勾了勾嘴角：“还是想叫人进来将儿臣杀了？”
“可惜了。”
萧濯说：“父皇现今已经做不到了。”
“说起来，您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坐那个位子么？”
萧濯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佩，似乎是怕皇帝死不瞑目，难得多了几分耐心细细解释道：“这还要感谢父皇。”
“若不是您当年拿我母妃当作筏子，打压崔家在朝中的势力，我也不至于开始好奇那个位子究竟有哪里好，竟能让您将臣子不当臣子，儿子不当儿子，枕边人不当作枕边人，像防贼一样，全部视作仇敌和对手。”
皇帝万万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萧濯在他面前都是装的。
他竟一直都清楚宸妃一事当年的真相，且始终记恨着自己。
而自己竟也没能发现当初从冷宫中接出来的居然是诸多儿子当中藏得最深的一匹豺狼，皇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喉间腥甜，情急之下再次吐出一口血来。
“父皇别动怒啊，”看着面前血淋淋的惨状，萧濯面不改色：“如今你身体里两种毒都是要命的，怒气攻心，越发作死得就越快。”
皇帝心中惊怒交加，活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一般，攥着床铺胡乱撕扯着。
“不过您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应当也怨不了旁人。”
萧濯说：“都是报应。”
皇帝粗声喘息，用那双浑浊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萧濯，也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只在喉咙发出嘶哑的呜咽。
哪个坐上皇位的皇帝会允许旁人来分他手中的权利？！
哪怕是自己的皇嗣！
萧濯现在敢抢他的位置，焉知日后不会被自己的儿子反噬？！
皇帝恨不得回到十九年前，将萧濯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将他除了！！
大概猜到了皇帝心中在想什么。
萧濯眼睁睁看着他的气息在绝望与愤怒中越来越弱，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道：“父皇又想错了。”
皇帝对他的诅咒注定落空。
萧濯说：“我跟你不同。”
他站起身来，在皇帝仿佛见鬼了一般的目光中握住殷殊鹤的手，侧过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然后转头望向皇帝，莞尔一笑：“看见了么，日后我注定不会有子嗣，所以合该我由去坐那个位子，却不必担心像你一样，日日提防会有皇嗣来跟我争。”
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皇帝更加急怒攻心，恨不得将这个弑君杀父，更罔顾人伦和宦官厮混在一起妄图断绝皇家血脉的畜生撕成碎片。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胸口剧烈起伏，再次“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竟是连动也动弹不得了。
萧濯仍然握着殷殊鹤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皇帝慢慢气绝。
今日之后，他便是这大启朝的皇帝了。
母妃当年的大仇得报，魂灵终能得以安息。
而他身边正站着一个愿意陪他窃取高位，也愿意陪他一起下地狱的人。
转过头正准备跟殷殊鹤说些什么，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久违的怪异声音。
“滴——监测到渣攻重生任务已完成。”
“系统解绑中——”
“命运已经改变，结局已经改写，请您务必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也祝您成就一代明君，与爱人白首偕老。”
萧濯蓦地怔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与他心意相通的殷殊鹤轻轻呼出一口气，望向他道：“走吧，殿下。”
走出去向宗亲与众朝臣宣读继位诏书。
走向那个象征着权势与地位的位子，从此君临天下，入主四海。
他轻声跟萧濯说，天下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这辈子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往下走吧。

第116章 番外（一）现实向 立后篇
“哎呦你这个小兔崽子！”
已经成为大内总管的李德忠一把拉住躬身就想进御书房通报的小太监，压低声音斥道：“莽莽撞撞地干什么呢，先给我站住！”
这小太监是他新收的义子，因为背景干净，手脚也勤快才能留在御前伺候。
就是人太老实了，竟然连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没看见皇上跟那位都单独进去两个时辰了！
李德忠：“什么天大的事也等一会儿再跟皇上说。”
“可是……礼部尚书裴大人求见，”小太监摸了摸脑门，有些为难道：“之前他每次来皇上不都让人立刻通报吗？”
“起开起开，今时不同往日！”李德忠在那小太监脑门上一拍：“让你老老实实侯着就侯着。”
之前皇上让裴大人进宫是为了那件天大的事。
现如今那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天下皆知，还有什么可着急的？
既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让那位裴大人多等一会儿又有什么要紧的？
见小太监还要再说，李德忠又是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扫了一眼御书房关得紧紧的窗户，不悦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远些。”
御书房内的两个人分明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只不过却无一人能分神去理会这些。
连书案上的奏折都散落一地，两具身体正紧紧纠缠在一起，不知道折腾了多长时间，殷殊鹤连嗓子都嘶哑了，却仍然被死死抵在书案上，指骨泛白，不断随着萧濯的动作起起伏伏。
抵死缠绵。
最后结束的时候，御书房内燃着的龙涎香都盖不住那股氤氲了一整天，浓郁又淫靡的味道。
萧濯带着一身热汗舔吻殷殊鹤的耳垂，低哑着声音道：“上辈子我就想过要在这里跟你做这些。”
“这辈子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当初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入朝以后需日日来御书房听政。
那时候看见殷殊鹤穿着一身深紫色宦服，端的是矜贵漂亮，面色冷淡，寸步不让地同诸位阁老商议政事，分明是一介阉宦之身，偏偏比那些个朝臣的气势更加傲然，勾人的要命。
虽然彼时他们两个已经厮混在一起，但当时萧濯就决定了，若他登基为帝，一定要将殷殊鹤按在御书房里多试几次，将他那张舌战群儒的嘴磨红，让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变湿，到最后只能在他身下哭出声来。
殷殊鹤已经累到连一只手都抬不起来了。
想到方才外面分明有人求见，萧濯却拽着自己在这里做这等苟且之事，绕是殷殊鹤早就习惯了，依然控制不住感觉面上一热，低声道：“简直胡闹！”
“朕怎么胡闹了？”萧濯脸上的笑意更深，重重箍着殷殊鹤的腰身，继续舔吻他的锁骨：“难道督公方才没觉得舒服？”
不等殷殊鹤回答，萧濯自顾自道：“分明是舒服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在御书房或龙椅上，督公都格外兴奋，是不是？”
萧濯故意扣着他的下巴，狎昵地扫了一眼散落一地的折子，低笑道：“不然也不会弄湿了这么多折子，连堵都堵不住……”
“萧濯！”
殷殊鹤再也忍无可忍，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烧了起来，连耳根子都臊红了：“你给我住嘴！”
自从萧濯登基成为九五至尊以后，手段越发狠辣，朝中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新帝是个招惹不得的阎王脾气，无一人敢触萧濯的霉头，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唯独殷殊鹤一人敢这么跟萧濯说话。
不仅直呼他的姓名，还能放下脸同他发火。
萧濯不怒反笑，再次将人箍紧了去舔他的脖颈，黏黏糊糊道：“督公恼什么？”
“于公这些折子批红盖印以后都要放到你的司礼监留档，便是弄脏了也没旁人知道，于私你现在是我的皇后，朕同皇后亲热，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说三道四？”
没错。
前段时间萧濯下旨昭告天下，立了殷殊鹤为后，震惊朝野。
其实萧濯登基以后争议颇多。
虽然他是先帝薨逝以后拿着遗诏顺顺当当登基的，还兼有万寿节当天的平叛之功，可以说任谁都挑不出丝毫错处。
但事后也有有心人发现，萧濯掌握朝中局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切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再联想到其余皇子遭废黜的废黜，圈禁的圈禁，还有何家满门抄斩，崔谢两家元气大伤……分明才刚刚登基，却已经不动声色解决了很多人，将朝政牢牢把持在自己手里。
眼看着朝中弥漫的血腥气经久不散，几个影响力大的世家接连倾颓，举目望去，朝中能对萧濯产生掣肘的，竟是连一个都没有了。
因此，纵然众人对萧濯过于狠辣的手段颇有微词，但当真敢站出来指摘萧濯不是或者触他霉头的，却没有几个。
所有不想死的朝臣，都知道应当怎么站队。
再加上萧濯登基以后，并不是一味地排除异己。
短短三年时间，他在地方上广设官学、书院、义仓，大力修建大兴水利工程，做鱼鳞图册保障自耕农生，轻徭薄赋，广开科举……随着一条条于国有益的政令有条不紊地颁布实施下去，竟是一改先帝在位时腐朽破败的风气，为原本一潭死水般的大启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眼看着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之前那些跟萧濯有关的争议也就无关紧要了。
可就在萧濯这个位子越坐越稳的时候，他却惊世骇俗地宣布要立殷殊鹤为后。
殷殊鹤是谁？
司礼监掌印，当今最大的阉党头子！
即使他率领的锦衣卫同样也在四皇子萧煜逼宫当天立下大功，可萧濯登基以后对他封赏不断，自世家门阀势力被萧濯大大削弱之后，以殷殊鹤为首的阉党气焰也越来越嚣张，监察百官的锦衣卫更是无孔不入，愈发令人胆寒。
因此这三年来，参奏殷殊鹤及其党羽乱权祸国、排除异己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进内阁，认为萧濯有可能成就盛世明君的臣子们恨不得要求他立刻将殷殊鹤除之而后快。
可万万没想到，皇上将参殷殊鹤的折子留而不发也就罢了，竟还要下旨封他为后。
这世上哪有皇帝要立一个男人为后的道理？
这个男人还是一个太监，一个阉人！
除了司礼监、东厂还有锦衣卫那些对殷殊鹤忠心耿耿的狗腿子，朝中有多少人有那么强大的心脏，能接受一个阉人成为新帝的皇后？
这简直是不成体统，荒唐至极！
于是，当萧濯在朝堂上拿出拟好并且下印的旨意，轻飘飘决定昭告天下的时候，满朝哗然，当即就有十几个朝臣站出来磕头死谏，力求让萧濯收回成命。
这其中有忠心耿耿的纯臣认为此事实在惊世骇俗，更与祖制不符，若萧濯强行于此，该如何堵住天下万民之口？日后只怕会遭天下人耻笑，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也有其他见不得阉党势力过大，想趁机将殷殊鹤媚上惑主，秽乱宫闱之罪钉死，让他再也不得翻身的党派。
殷殊鹤一党虽然震惊，却也不会坐以待毙，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反唇相讥。
总之，好好的早朝愣是因为这件事吵成了一锅粥，将恢宏大气的宣政殿变成了唾沫横飞的菜市口场
萧濯早猜到众人的反应，原本根本不准备予以理会。
直到听见有人口中吐出的话越来越难听，他方才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白玉茶盏不轻不重地放在书案上，众人蓦地静了下来。
环视众人一眼，萧濯问：“都说完了吗？”
因为他过去三年威压甚重，在场被他目光扫过的臣子皆出了一背冷汗。
可偏偏这是大事，十几个劝谏的御史言官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有个朝臣咬了咬牙顶住压力站出来道：“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立男人为后本就世所罕见，更遑论皇上要立殷督公为后，实在于情理不合！殷督公以阉宦之身媚上惑主，秽乱宫闱，臣以为他应当自绝以谢己罪。”
“放肆！”
自绝以谢己罪？
萧濯冷冷地看着说话这人，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前些时日殷殊鹤率锦衣卫查出的那桩科举替考一案便有他的一份，自己还没来得及处置他，他倒是上赶着找死来了。
强行将胸中翻腾的杀意按捺下去，萧濯神情冷漠道：“朕已经说过日后会在宗室中择一子为储，既于国祚传承无碍，那立后便是朕的家事，立殷督公为后一事朕势在必行，众卿不必多言。”
“若有异议，”萧濯冷笑：“全部处斩！”
没再继续浪费口舌，他一挥手便有禁军上前，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那个叫嚣着要让殷殊鹤自绝的臣子拖了下去，只余满朝哗然。
当然，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接下来连着朝野之中闹腾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劝谏的有，跪庭的也有，甚至还有血性十足的准备当朝死谏，萧濯全都不予理会。
开玩笑。
他活了两辈子费尽心机坐上这皇帝之位，难道想是继续任人摆布的么？
从上辈子他便决意要立殷殊鹤为后，这辈子岂能因为一两条人命妥协？
更何况，若是他不摆出足够强硬的态度，届时让这些朝臣们误以为他软弱可欺，那今日收回成命以后，明日等着他的将是什么？
在这方面，萧濯跟殷殊鹤配合得很好。
事实上，连殷殊鹤都没想到萧濯竟真准备立他为后。
萧濯拿出诏书之后并未同殷殊鹤商量，他是事后听萧濯身边内侍汇报以后方才得知的。
那日听着小内侍战战兢兢汇报那诏书上所写的内容，再加上司礼监一夜间送来几乎堆成了山的折子，殷殊鹤心头蓦地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抬起头就对上萧濯似笑非笑望过来的目光。
自登基以后，萧濯便光明正大成了司礼监的常客。
每日不是萧濯招殷殊鹤伴驾，便是萧濯来司礼监同殷殊鹤一道看公文。
见皇上圣驾突然驾到，小内侍连忙跪安退了出去，屋内很快只剩下萧濯跟殷殊鹤两个。
两人对视片刻。
不需要萧濯多说，殷殊鹤已经完全懂得了他的用意，也明白了为何前段时间萧濯避着他频繁召见吏部尚书裴知砚。
没有问萧濯是不是疯了。
也没有说此事荒唐至极
更没有像旁人一样求萧濯收回成命。
殷殊鹤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手直接拽着萧濯的衣领，倾身而上，狠狠地吻了下来。
萧濯也只是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噙着满腔的快意与十二分的满意任由殷殊鹤撬开他的唇齿，近乎于凶猛地扫荡他的口腔，吮吸他的舌头。
那日，他们在司礼监做了整整两个时辰，胡天胡地。
殷殊鹤惯常用的书案磨破了他的胸脯，将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肉蹭得通红。
最后萧濯准备差人送来药膏帮他涂药的时候，殷殊鹤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皇上当真决定了么？”
萧濯反问：“要朕将那份诏书拿过来亲自给督公过目吗？”
殷殊鹤又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倏忽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
既然萧濯不惧世人悠悠众口，也不怕背负万世骂名，那他又怎会拂了萧濯的好意？
更何况身为宦官，被唾骂被鄙夷，他早就麻木了。
不会畏惧，更加不会退缩。
翌日，殷殊鹤麾下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全数动了起来。
通过秘密侦查、监视、情报网络渗透等形式，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掌控了半数以上朝臣的或大或小的把柄，并将这些把柄暗中送到了这些朝臣府上。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世上哪有几个敢说自己从头到脚都清清白白的朝廷官员？
便是自己从无收脏纳贿之事，也架不住锦衣卫对家眷及其亲属的彻查。
众人看着不知何时呈到自己面前的帖子，均是冷汗涔涔，全都懂了——这是皇上默许殷殊鹤给他们的警告。
后来，宗室们心动于萧濯日后关于立储的承诺。
那些个心里头有鬼的朝臣们则意识到，他们根本没有同萧濯与殷殊鹤谈判的资格。
至于那些个顽固不化的言官御史……眼看着朝廷半数以上的官员们都默许了，也认清了饶是他们再怎么激烈反对，也根本无力回天的事实，苦着脸地认命了。
幸亏萧濯知道打一大棒赏一颗甜枣的道理。
他借这立后一事大赦天下，更以皇后的名义再度减轻百姓赋税，开邸舍收容流民，原本坊间议论纷纷，各式各样的难听话也因为切切实实的好处被渐渐压了下来。
自此，萧濯要立殷殊鹤为后的事成了板上钉钉。
举行盛大的立后仪式，并且昭告天下以后，大启朝立国数百年来，头一回有了一位男后。
思绪回拢，殷殊鹤整个人都靠在萧濯身上，闭着眼睛懒洋洋道：“那皇上今日在折腾什么？”
分明好端端在御书房看折子。
萧濯突然就抬手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下来，根本不容拒绝，折腾了这么半天，他腿根处都在发颤。
“没什么，”萧濯再度拿牙齿啃咬殷殊鹤的耳垂，声音低沉：“就是经人提醒才想起来，原来朕的皇后身兼数职，劳苦功劳，所以特意身体力行在御书房里表达一下朕对皇后的感激。”
“……”殷殊鹤瞬间明了。
前些时日殷殊鹤领锦衣卫办的一个案子错综复杂，触及到了一些士绅贵族的利益，所以又有些不长记性的蠢货按捺不住，绞尽脑汁之后，竟将他身为皇后便不该干政作为理由拿来参他，再次将祖宗家法搬了出来，张口闭口动辄便是祖制不可违背。
殷殊鹤早就清楚，只不过懒怠理会，直接差人原封不动将折子送到了萧濯面前。
“看见这些废话我就头疼，”萧濯的手一边在殷殊鹤腰上揉捏，一边继续跟他咬耳朵：“督公说说看，我说我是不是应当罚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太和殿前，将祖制抄一百遍？”
那么多人对他待殷殊鹤的信任痛心疾首。
仿佛这般放权给一个阉人会动摇社稷，实在大逆不道。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大公无私，一心为国为民的纯臣？
萧濯看得分明，参殷殊鹤既身为皇后便不得干政的这么多人里面，有多少个是固守陈规，无法摒除成见，始终对阉宦之人鄙夷不屑的？
又有多少人是怕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有朝一日会威胁到自身的？
还有多少人是想让殷殊鹤待在后宫，暗中觊觎他手中权力的？
萧濯事后不含情欲的吻细细密密，逐渐从殷殊鹤的耳垂、脖颈、锁骨转移到他的心口。
上辈子他也曾百般提防警惕，想将这个心机手段俱是不凡的人锁在后宫这一方天地里。
可重活一世他才发现。
原来只要给予百分百的信任，那么剖开这一身雪白的皮肉，便能获得殷殊鹤全然交付的真心。
这三年来。
殷殊鹤的东厂和锦衣卫暗中替他做了多少事？
他那一条条足以令朝堂震荡的政令，若没有殷殊鹤配合，哪能那么轻而易举落地？
仅凭几份便想挑拨帝后感情？
萧濯啧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心情不错，导致手段还是太宽和了。
然而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些上奏的人时，殷殊鹤摸了摸萧濯的脸，轻声道：“今晚你住紫宸宫，我去朝阳宫。”
朝阳宫是萧濯在立后时送给殷殊鹤的宫殿。
只不过从封后到现在，萧濯从不曾让殷殊鹤去朝阳宫住过一日，两人日日在紫宸宫同起同住。
听见殷殊鹤忽然要宿在朝阳宫，萧濯怔了一下，莫名道：“怎么了这是？”
“方才弄得太狠了？”他失笑：“让我看看……是那里肿了还是走不得路了？生这么大气？”
萧濯在床榻之上的作风向来凶狠，有时候情动起来没个分寸也是有的。
偏偏他对殷殊鹤的欲念这么长时间以来不仅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反倒愈发凶猛，有时候玩的花样太多，闹得太过，偶尔将人逼急了也是有的。
“说什么呢，”殷殊鹤看了他一眼，环着萧濯的手轻轻摩挲他结实有力的肌肉，亲密无间。
他微眯了下眼睛说：“我只是想验证一件事。”
萧濯眉梢微挑，望向他。
殷殊鹤主动在萧濯唇上印下一吻，轻声说：“我觉得……我那个见不得人的病症好像已经好了。”

第117章 番外（二）现实向 立后篇续
这感觉并不是突然才有的。
从前为了彻底磨平他的性子，常德益惯常将暗室当作折磨的手段，动辄将殷殊鹤关进去几天几夜。
那里暗无天日，逼仄寂冷，连时间流逝都分不清楚，他只能咬紧牙关熬过去，像条狗一样等着常德益大发慈悲松口将他放出来。
后来被关的次数多了，殷殊鹤虽然表面上已经习惯了那种感觉，但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随之而来的便是见不得光的隐秘病症。
他开始渴望旁人触碰，渴望拥抱，渴望皮肉相贴。
每每发作，便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浑身上下如有蚁噬，恨不得自绝而死。
他厌恶一切失控。
更厌恶无力又下贱的自己。
可偏偏这病症每隔两到三天便发作一次，遇到情绪波动剧烈时更加难熬。
那么多年，殷殊鹤一直用浸冷水或自残己身的方式坚持下来。
直到遇见萧濯——他成为他的解药。
殷殊鹤还记得上辈子他们背着旁人日日厮混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潮湿、滚烫、炙热、不知餍足。
他压抑了十几年的渴欲在骤然获得十倍百倍的纾解之后，变得愈发汹涌澎湃——病症更重，犯病之后更加痛苦难熬，也近乎于病态地更加渴望与萧濯亲近。
然而这辈子却跟上辈子不同。
殷殊鹤开始察觉到自己身子的微妙变化是在万寿节逼宫那夜。
筹谋多时，两辈子的成败都在此一举。殷殊鹤面上冷静，心底里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担心会在众人面前露出端倪，所以提前在里面穿上了萧濯的亵衣，饶是如此，对于自己会不会犯病，他依然不能完全确定。
可那一日，在紫宸宫静静等待萧濯从东华门平叛归来的那段时间，他除了呼吸略快以外，竟再没有其余症状。
而呼吸急促的感觉，也在他隔着衣襟握住贴身佩戴的那块双鱼玉佩时渐渐平息。
后来萧濯登基，他获得了前世从未料想过的帝王信任与爱重。
白日在司礼监当差，晚上便跟萧濯一起共宿龙床。
萧濯重欲，而他也爱极了那种被狠狠占有，犹如狂风骤雨般的极致快感，是以他们几乎日日都会亲近。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三年多来，殷殊鹤身上的病症竟再也没有犯过一次。
时间久到殷殊鹤自己都快要忘了。
忘记病症发作时他曾体会过的煎熬痛苦，更忘记自己身有隐疾，与正常人不同。
但他一直都以为这是他跟萧濯肌肤相贴耳鬓厮磨，心底那股扭曲畸形的渴欲日日都能得到完全满足的缘故。
直到前些日子殷梨突然点醒了他。
这辈子殷梨一直未曾相看人家，反倒是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经商上面。
与最初被常德益控制的怯懦与胆小不同，现在的殷梨在短短几年间俨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活泼、机灵、自信、笃定……她开铺子，买宅子，涉猎的范畴越来越广，赚到的银子也越来越多。
可眼看着她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那日殷殊鹤将他命手下人搜集来的京中适龄男子名单递给殷梨，让她自己看相中了哪个。
当时殷殊鹤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不论你相中了谁，哥哥都能给你找来。”
这并不是殷殊鹤口出狂言。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人虽被列为末等，但殷殊鹤却很清楚自己妹妹这辈子所展现出来的行商天赋有多高，便是很多男人都望尘莫及。
更何况，就算她一无所有又该如何？
就凭她是自己的妹妹，是萧濯亲口承认的小姨子，殷梨便是看中了王公贵族或今科状元，他们也得赔着小心，欢天喜地地迎她进门。
然而殷梨却合上了手中的帖子，坐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认真道：“哥哥，我现在不想嫁人。”
听见这话，殷殊鹤下意识皱起眉头。
他还记得上辈子殷梨对小家的渴望，虽也在外置产，但却更愿意守着宅院里的一亩三分地，跟相公和孩子好好过日子。
怎么这辈子却突然变了？
“以前确实是想过，”殷梨冲他眨了眨眼：“但那时候爹娘去了，哥哥也不在身边，我一个人日子过得孤苦，便日日想着，盼着，等以后我长大了嫁人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就再也不怕孤单了。”
年少贫乏者最易生渴求。
越是缺少什么，便越是想要什么。
殷梨一笑：“但现在不一样了。”
殷殊鹤将她接到了京城，从兄妹二人团聚的那一刻起，她那颗时常惶惶不安的心便放了下来。
虽殷殊鹤时常忙于公务，但他们三五日总能见上一回。
世人都骂殷殊鹤乱权祸国，可他从小到大都保护她，支持她行商，不阻止她抛头露面，告诉她任何时候都有他替她兜底……在她心里，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殷殊鹤更好的兄长。
“我觉得现在这种日子才是我最想过的。”殷梨看着殷殊鹤，清了清嗓子道：“况且……这件事，我从前跟宫里那位也是说过的。”
当初知道殷殊鹤跟萧濯的关系时，殷梨也吓了一大跳。
因为坊间传闻将殷殊鹤说得实在太过难听，绕是殷梨这等好性子都恨不得冲上去茶楼的说书台掀了，满腔都是替哥哥不平的悲愤。
在她看来，殷殊鹤怎么可能为了权势拿自己的身子媚上惑主？
身为阉人，下身残缺难道是哥哥的错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当真确有其事，一个巴掌难道能拍得响？
然而没等她找到殷殊鹤将事情问清楚，就听说了萧濯亲自下令，将京城所有胡说八道的说书人全部抓起来的消息。
殷梨惶然。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一日各大酒楼茶肆当中兵荒马乱的情形。
当今圣上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了坊间那些不中听的传闻，轻飘飘一道口谕，便在菜市口割了数十人的舌头，浓郁的血腥气接连几日都经久不散。
自此，京城中再也没人敢说殷殊鹤以色示人，媚上惑主。
那些刺耳难听的话也几乎在一夜间彻底消失。
再然后，萧濯冒天下之大不韪立殷殊鹤为后的消息便传得天下皆知。
诏书发布的当晚，殷梨还被萧濯的人请进了皇宫。
那是她头一回进皇宫，望着巍峨高大的宫墙和训练有素的宫人，绕是这几年经商见过的场面已经不少，依然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但也是那日，她亲眼看到了当今圣上同殷殊鹤相处的情形。
殷梨未经婚配，从前更没听说过两个男人的事，因此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分明是行事狠辣，高高在上的帝王，哪怕他勾着嘴角，殷梨依然发自内心觉得畏惧。
可偏偏他在殷殊鹤面前……很少会用“朕”自称。
他时常握着哥哥的手，用膳时会给哥哥夹菜，会喝哥哥喝过的茶，会故意惹恼哥哥，然后再凑过去逗他笑。
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相处，殷梨忽然间就意识到……原来之前皆是她在庸人自扰。
当初在听到坊间传闻的时候，她就应当对殷殊鹤有信心。
便是哥哥当真爬了龙床又该如何？
殷殊鹤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若雌伏，定然是甘心情愿的。
至于萧濯……
殷梨想，一个坐拥天下的九五之尊，却愿意排除万难，无视悠悠众口立一个宦官为后，他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喜欢哥哥？
自此，她彻底放下了心。
萧濯对她其实并不热络。
更准确一点来说，她觉得除了哥哥，当今那位对任何人都很冷漠。
但大概是爱屋及乌，因着殷殊鹤的缘故，萧濯给了她一块可以随时出入宫廷的令牌和成为皇商的委任。
前一个倒还好说。
可后一个却是天大的恩赐了。
殷梨心里清楚这是皇上看在哥哥面上给她的抬举，但此事实在事关重大，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要，也不敢要，连忙跪下辞谢。
萧濯啧了一声，又问她旁的想要什么，可有意中人，要不要他下旨赐婚。
殷梨更加惶恐，摇头否认，表示自己并无成婚之意的时候，却不知为何，仿佛在萧濯脸上看见了一丝微妙的遗憾与不满。
但也有可能是她看错了。
因为不敢直视圣颜，殷梨很快重新将头低了下去。
怕萧濯误会她不识抬举，更怕他再提赐婚之事，殷梨犹豫之下，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跟志向说了出来，萧濯坐在高位上静了片刻，倏忽又笑了一声。
这次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心了不少。
殷梨到现在还记得萧濯那日亲口对他说过的话，“女子确实不必拒于宅院之中，你自可以行遍天下，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过你真正想过的生活。”
除了殷殊鹤之外，从未有人对殷梨说过这般笃定的话。
那日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萧濯，只见萧濯兀自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双鱼玉佩，眸色看不分明，像是在怀念谁。
听完殷梨的话，殷殊鹤静了片刻。
其实除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立他为后，萧濯登基以后在别的方面没少挨言官御史的骂，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他对女子的态度。
与传统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的观念不同。
萧濯支持女子出门，鼓励女子读书，允许女子二嫁，甚至为不愿嫁人生子，受家族迫害的女子提供了许多政令上的方便。
世人都说他们这位帝王实在过于离经叛道。
殷殊鹤却很清楚，萧濯这是在弥补宸妃娘娘当年的遗憾。
跟萧濯在一起的时日久了，殷殊鹤的观念自然也有所转变，殷梨既然不愿嫁人，他便不会勉强，但临走时还是顿住脚步又确认了一遍。
殷梨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又将自己的理论重复一遍：“从前什么都没有，自然渴望成亲生子，现如今什么都有了，想要的自然不同。”
“哥哥如今大权在握还贵为皇后，难道没有这种感觉？”
殷殊鹤当时蓦地一怔。
别的倒就也罢了。
他第一反应想到的，便是自己身上的病症。
他很清楚那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病症来由——那是少时被关在暗室里那些日日夜夜，受极端压抑跟痛苦催生出来的畸形渴望。
上辈子跟萧濯在一起的事后，他分明得到了身体上的纾解和满足，可下一次发作的症状却更加难熬，渴望着萧濯更加深入和粗暴的对待。
最开始他以为这是因为他身有残缺，连带着内心也自甘堕落。
后来亲手要了萧濯的命，也放弃了自己，在诏狱内受尽折磨的时候他才恍惚间察觉——他的病症之所以会越来越重，是因为他的贪念也越来越重。
起初不过渴求旁人触碰。
后来随着跟萧濯之间的牵连与羁绊越来越多，他难免得陇望蜀。
从想和萧濯拥抱、亲吻、缠绵，到想要萧濯爱他。
越是求不得，就越是挣扎痛苦。
然而这辈子他却久久未曾犯病。
甚至遭逢巨大情绪波动都依然能够克制。
他依然享受与萧濯做尽亲密事的感觉，却再也没有升起过那种将每一次都当作最后一次，饮鸩止渴的扭曲躁意。
意识到这一点，殷殊鹤控制不住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想验证他的猜测，于是向萧濯提出这个想法——只需要分开三天，便能确定他那个如同附骨之蛆折磨了他十几年的病症究竟是不是已经好了。
听见他的话以后，萧濯的脸色却变幻莫测。
震惊、怀疑、不满还有不悦，各种各样的情绪出现在他眼中，最终盯着殷殊鹤问：“此话当真？”
殷殊鹤没忍住笑。
他大概能猜到萧濯是在想什么，于是未着寸缕贴在他身上亲吻他的侧脸：“正是因为不确定才要证实一二，皇上答不答应？”
“……”萧濯的脸色不自觉沉了下来，难看至极。
他当然不想答应。
殷殊鹤将那个病症视作耻辱，他却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殷殊鹤跟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在犯病。
“督公当真没有弄错？”萧濯扣着他的下巴问：“为何朕没有察觉？”
这三年来。
殷殊鹤在床榻上的反应跟从前一般无二。
虽然偶尔闹得太过还是会面红耳赤感到羞耻，但更多时候殷殊鹤在他身下都是配合的，难耐的，渴求的，甜蜜的，火热的。
他们那么契合。
几乎次次都做到酣畅淋漓。
现在殷殊鹤跟他说病好了？？？
“皇后莫不是在诓我，”萧濯没忍住重重啃咬他的嘴唇，像泄愤又像是不满，压着嗓子问：“你知不知道帝后分居三天，传出去外面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殷殊鹤任由着他动作，甚至主动张开嘴唇，任由萧濯的舌头侵入到他口腔的最深处。
两人再次吻了半晌，直到殷殊鹤从眉到眼，再一次弥漫上情欲的红，萧濯才抵着他的鼻尖，低喘着逼问：“病好了？不需要我了？”
殷殊鹤莫名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很满很涨。
他说：“皇上不希望我病好吗？”
萧濯箍着他腰身的手骤然用力：“胡说什么？！”
萧濯比谁都清楚殷殊鹤曾经被这个病症折磨所遭遇的痛楚，他曾自残留下的伤疤到现在还没消失。
更清楚殷殊鹤自始自终都将这个见不得光的病症视作耻辱。
两人双目对视。
“不就是三天时间么，”萧濯面无表情拿了件衣裳给殷殊鹤披上：“我陪你验证便是。”

第118章 番外（三）现实向 吃醋篇
没人知道萧濯跟殷殊鹤在御书房里究竟说了什么。
但所有宫人都看见皇后从御书房出来以后径直去了以往从未住过一日的朝阳宫，而皇上则在沉着脸接见了礼部侍郎裴知砚后，独自一人回了紫宸宫。
萧濯走得很快。
“哎呦，”李德忠领着一群小内侍小跑着跟在后面，喘着气道：“这这这……怎么了这是？皇上您等等我！”
分明这两个主子日日都宿在一起，任谁那么多御史言官上书参奏都置若罔闻。
而且白日里御书房才叫过三次水。
这督公怎么突然就去朝阳宫了？
“……”萧濯被吵得脑仁生疼。
他面无表情回过头扫了李德忠一眼，李德忠吓了一跳，连忙噤声，连带着其余小内侍也心惊肉跳地跪了一地。
萧濯面无表情转过身继续往紫宸殿里走。
不就是三天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能证实殷殊鹤的病当真好了，那也算解了殷殊鹤一桩心结。
若是没好……那他就让殷殊鹤将这三天欠他的加倍还回来。
反正这偌大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
那三宫六院应尽的责任，便都该皇后一己承担才是。
可饶是心里这么想，依然不妨碍萧濯觉得不大痛快。
原因很简单。
自他登基那日开始，两人便再没分开过一日。
后来他力排众议违背祖制，更是让一众御史和言官捏着鼻子接受了紫宸宫有两个主子，现如今他一个人待在这里，自然难免觉得心气不顺。
因着当今圣上不痛快，导致整个紫宸宫的气氛都很凝滞。
从未分开住过一晚的帝后骤然分居，虽然不知道究竟为何，但这消息还是很快从后宫传到了前朝，马上就有人心思浮动起来。
自古以来后宫都跟前朝连在一起，帝王恩宠随时能够影响到朝堂局势。
之前也并不是没有朝臣提议过选秀，那时候萧濯跟殷殊鹤的关系还没摆在明面上。
萧濯懒怠纠缠，直接拿先帝薨逝，他要替父皇守孝三年作为理由搪塞过去，还赚了个纯孝的好名声。
三年孝期一过，不等朝臣们再度提起选秀，他又直接立了殷殊鹤为后，摆出一副专宠的态度，硬生生将一个阉宦捧到了能够与他并肩，接受万民朝拜的位置。
虽然畏惧殷素鹤的手段，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联想到获得帝王恩宠带来的好处，难免会有胆子大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心思浮动。
毕竟萧濯再怎么宠爱殷殊鹤，他也是个男人。
既是男人，就不可能不喜新厌旧。
更何况萧濯更坐拥四海，怎么可能永远都独宠一人？
而且这几日早朝萧濯都阴沉着一张脸，也看不到他们那位皇后在早朝上出现。
虽然这段时日没什么要紧的政事，殷殊鹤也不是日日上朝，但朝臣们再联系到自己从后宫中获得的消息——帝后已经分居三天。
确认消息属实之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下面人怎么怎么想的萧濯不知道。
但恰逢节礼。
他大手一挥，直接决定在建章宫的承光楼设宴，殿内殿外一共摆了上百桌，宗亲朝臣皆在。
为了彻底试出殷殊鹤的病症到底好了没好，这三日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就连今日大宴群臣，在朝中举足轻重且身为皇后的殷殊鹤也借由身子不适没有出席。
萧濯惯常不耐烦应酬，但或许是因为殷殊鹤不在，今日朝臣们依礼敬酒，他虽表现得懒洋洋的，倒是来者不拒。
于是，一杯酒接一杯酒的灌下去，不知道饮了多少杯。
最后宴席结束的时候，他从最高位上站起身来，眼神涣散，脚步虚浮，竟是有些喝多了。
旁边伺候的李德忠“哎呦”了一声，连忙跟旁边伺候的小内侍一起将他扶着，又支使几个小太监赶快动起来，弄醒酒汤的弄醒酒汤，打热水来的打热水。
“公公，您说皇上醉成这样，总不能还是一个人宿在紫宸宫吧？”小太监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道：“要不咱们把皇上扶到朝阳宫去？”
李德忠瞥了这小太监一眼，一看就知道这是殷殊鹤的人。
这是眼看着帝后分居，想趁机让他们赶快和好呢。
“闭嘴！”李德忠骂了他一句：“皇上要去哪儿，岂是你能指手画脚的？！”
见小太监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李德忠又哼了一声，话锋一转道：“去朝阳宫，将皇上喝醉的事向督公通报一声。”
小太监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应声是去了。
李德忠做事自是比下面毛都没长齐的小太监要周全许多。
他虽不知道皇上跟皇后为何分居，但却暗中将这几天萧濯压着火气处理政务，处处都不顺心的模样看在眼里。
皇上既然心里憋着火，自然不能就这么将人直接送到朝阳宫去。
万一酒醒了过来觉得自己上赶着，那他们这些奴才就是好心办了错事，火上浇油了。
可若是皇后听说了皇上喝醉酒的消息主动过来照顾，那就不一样了。
深藏功与名的李德忠将在其他小内侍帮助下将醉得不省人事的萧濯扶到龙床上，又吩咐小内侍在旁边伺候着，而他担心酒醉伤身，眼看着醒酒汤到现在还没送来，忙不迭又去了膳房。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就是在这个档口里出了岔子。
李德忠是端着醒酒汤到殿外的时候碰见的殷殊鹤。
自从萧濯立后以后，殷殊鹤身上穿着的常服也换了制式，一抹朱红愈发显得他位高权重，矜贵冷傲。
瞧见他在夜色中拾级而上，李德忠“哎呦”了一声，连忙将醒酒汤交给别人，躬身上前给殷殊鹤行礼。
殷殊鹤抬手扶住了李德忠。
他清楚李德忠伺候萧濯多年，忠心耿耿，再加上他是与宸妃当年有故的老人，殷殊鹤对他惯来客气。
殷殊鹤问：“皇上醉了？”
“可不是呢，”李德忠点头低声道：“今日大宴，朝臣众多，皇上难免多喝了几杯，这会儿不胜酒力，已经睡过去了。”
殷殊鹤很轻地抬了下眉毛，没说什么，只让李德忠重新拿过那碗醒酒汤跟他一起往殿内走。
然而刚进寝殿，李德忠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因为他去膳房之前吩咐那几个守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小太监都不在了。
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床幔，李德忠蓦地出了一背冷汗，迟疑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殷殊鹤则神情平静地撩起眼皮绕过屏风，径直往床榻的方向走。
听见脚步声，已经爬到床榻上那个身影明显瑟缩了一下，在慌乱之中，甚至弄出了一点声音。
李德忠心里咯噔一声，瞬间了然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暗骂自己失了警醒，更骂那个胆大包天敢爬上龙床的蠢货。
毕竟他身为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却在皇上醉酒之时让旁人钻了这么大一个空子。
若是再因此导致皇上跟皇后失和——
李德忠并没有怀疑过萧濯会对旁人动心。
开玩笑。
他在萧濯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萧濯对旁人像对殷殊鹤这般着迷。
还在广平苑时萧濯就跟入了魔似的，使尽手段也要将人弄到身边，更别说现在两人彻底交心，亲密无间。
绕是这几日帝后分居，底下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其实李德忠心里始终跟明镜似的。
眼看着这几年萧濯对殷殊鹤的占有欲越来越重，殷殊鹤对皇上也予取予求，这两人私底下相处时的那种氛围，根本就容不下第三个人。
现在萧濯喝醉了酒，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不长眼的东西想趁机爬上龙床，李德忠冷汗涔涔，当即就要跪下来向殷殊鹤告罪。
听见李德忠嘴里叫“督公”，榻上那道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黑影子已经清楚来人是谁，吓得脸色煞白，身子一软，就从龙床上滚了下来。
对上殷殊鹤望过来的目光，这人更是害怕，连滚带爬地跪在殷殊鹤面前求督公饶命。
因为殷殊鹤是男人，萧濯虽然下了立后诏书，却觉得皇后这个称呼怪异得很。
是以所有人知道殷殊鹤皇后的身份，但惯常还是会称呼一声督公。
紫宸宫灯火通明。
因为这人从龙床上滚落下来，殷殊鹤跟李德忠都看清了他的脸。
这人穿着一身内侍衣裳混进来，但却分明不是宫里的太监。
应当是今日大宴随哪位王公大臣一起进来的，年纪不大，应当也就是个十八九岁的模样，虽然是个男人，但那副长相却比女人更加漂亮几分。
即便是以殷殊鹤挑剔的目光来看，都能称得上一句不错。
更遑论他现在惊慌失措，不住向自己磕头求饶的模样，更是能够激起旁人的保护欲，看起来相当勾人。
只可惜。
他想要勾引的那位正在榻上昏昏沉沉地睡着，实在不解风情。
“求督公恕罪，求督公恕罪啊！”万万没想到今日跟皇上分居了几日的殷殊鹤会到紫宸殿来，这人又惊又怕，颤抖着声音求饶道：“草民……草民是听闻皇上喝醉了，又看皇上身边无人伺候……所以……所以才一时糊涂，求督公恕罪！”
“放你的狗屁！”李德忠怒斥道：“皇上身边怎会无人伺候？！”
“是真的，是真的！”这人慌乱中连声道：“草民过来的时候皇上身边确实一个人都没有，草民绝不敢欺瞒督公！”
李德忠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猛地一滞。
毕竟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紫宸宫内殿空无一人是事实，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定然使唤不动皇上身边的内侍，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萧濯醉酒以后不耐烦旁人贴身伺候，将宫人全部摒退了。
见那人还在磕头求饶，殷殊鹤脸色不变。
他的目光先从榻上动也不动的萧濯扫过，然后居高临下望向眼前的人：“没猜错的话你应该祁郡王府上的？叫什么？”
万万没想到殷殊鹤竟能一语直接道破他的来历，跪在地上的苏成衣裳直接被冷汗浸透，瑟瑟发抖，恨不得将头磕到地底下去：“我……我……草民名叫苏成，是……是祁郡王府上的乐师！”
说是好听点是乐师，其实他不过是一个被祁郡王从南风馆里买回来的玩意儿。
因为长相精致漂亮且清清白白，今日方才被祁郡王以献艺之名带进宫来。
苏成早就知道祁郡王买下他的目的，原本还有些踟蹰。
毕竟当今皇上与皇后感情甚笃的事天下皆知，殷殊鹤身为司礼监掌印，手段更是还骇人。
直到今日进宫在承光楼献艺，他近距离看见坐在主位之上的萧濯。
苏成几乎瞬间听见了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
他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绝伦的男人。
更遑论这个人还是一国之君，掌握着大启最高权力，能够对所有人生杀予夺。
若是他当真如祁郡王所说，能够入了萧濯的眼，得了他的宠爱……
之前苏成还对此事游移不定，可在看清萧濯那张脸的瞬间，便生出无限贪念和向往——若皇上喜欢男人，当今皇后是个阉人都可以，他未必就没有机会。
更何况——苏成看得分明。
今日在大殿之上献艺，皇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不然祁郡王也不会按捺不住，铤而走险将他送到紫宸宫。
可他万万没想到尚未事成便被突然敢来的皇后撞个正着。
此刻窗户开着，外面有冷风灌进来，原本心头火热的苏成想到在坊间听说过的那些有关于殷殊鹤的传闻，忽然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陡然清醒过来。
他不敢说自己想爬龙床，只一个劲儿咬着见皇上身边无人伺候的理由，希望能从殷殊鹤这里求来一条活路。
眼看着他的头很快磕得血肉模糊，殷殊鹤方才笑了一声：“既然是来伺候皇上的，那就去把醒酒汤端过来吧。”
苏成不知道殷殊鹤究竟是何用意，但也不敢揣度，更不敢违背，浑身哆嗦，踉跄着起身，双手颤抖从李德忠手上接过那碗醒酒汤：“督……督公。”
殷殊鹤径直从他手上拿过了醒酒汤。
但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自顾自喝了一口。
他坐在床榻前，当着李德忠跟苏成的面，俯身凑到已经睡熟的萧濯面前，不疾不徐吻在他唇上，口对口的将醒酒汤哺给萧濯。
李德忠在心里“哎呦”了一声，老脸一红，下意识将头低下。
而站在原地颤抖不止的苏成则怔了一下，脸上血色尽失，再度出了一身冷汗，胆战心惊——不为别的，因为从这个角度他看得分明，方才自己爬上龙床时根本动也不动的皇上在皇后凑过去的那一瞬间便张开了嘴，配合着皇后的动作将那一口醒酒汤喝了下去。
不仅如此。
醉得不省人事的皇上应当是察觉到皇后的气息，在喝完了那一整碗醒酒汤后仍觉不够，迷迷糊糊箍住他的腰身，动作强势地跟殷殊鹤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从头到尾殷殊鹤都没有看他。
但他已经意识到殷殊鹤此举的目的。
他根本就不是在警告自己。
甚至于——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作威胁。
他只是在告诉他，即使今日他没有来，自己也根本不可能成事。
苏成越发恐惧害怕，他终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被鬼迷了心窍，竟然信了帝后不睦的鬼话，胆敢跟殷督公抢男人，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地上，颤声求饶，直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拖下去。”
殷殊鹤终于冷下脸来：“乱棍打死。”
“然后把尸体抬祁郡王府上，停满七天，不许人移走，也不许人收尸，”殷殊鹤微微一笑：“让他跟其他心思不纯的人都好好看看，胆敢觊觎我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下场。”
听见这话，苏成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更加拼命地磕头求饶。
李德忠则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叫了几个内侍一起，先将人嘴巴用布团堵了，然后强行将他拖了出去。
整个寝殿很快只剩殷殊鹤跟萧濯两个。
殷殊鹤撩起眼皮，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萧濯：“还装？”
萧濯紧闭着的眼皮微微动了下，但看起来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皇上要是不睁眼，那我可就走了，”殷殊鹤作势准备起身，下一刻，腰身被一只滚烫的手箍住，整个人来不及站起来，就被萧濯拽到床榻之上。
两人双目对视。
萧濯望过来的眼神清明至极，哪有一丁点醉意？
看着眼前三天未见的人，他嘴角一点点勾起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朕的皇后。”
殷殊鹤面无表情。
他就知道萧濯是故意的。
这人自上辈子起酒量便深不可测，群臣敬的那几杯黄汤哪那么容易将他灌醉？
更何况——
殷殊鹤眯起眼睛看着萧濯道：“方才这人也是你故意放进来的？”
“督公果然聪明，”萧濯几乎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更按捺不住对面前这人的渴意。
上辈子分开几日尚且还能忍受，这辈子不过分开了三日，他便觉如同万蚁噬心，时时刻刻都恨不得冲去朝阳宫，将殷殊鹤按在榻上办了。
于是，说完这句话，他箍着殷殊鹤的腰身，二话不说就吻了上去。
然而殷殊鹤却抬手挡在他们中间，面色很冷：“别亲我。”
“心肝儿吃醋了？”
萧濯攥住殷殊鹤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直接将两人之间的位置调换，将殷殊鹤压在身下，他不容拒绝地低头吻上殷殊鹤的嘴唇，狠狠解了解瘾之后方才将人松开，抵着他的鼻尖道：“你居然还同我吃醋？”
“今日一事，难道不是督公一手设计的？”
“你故意将我们分居的消息传出去，误导朝臣，让他们以为帝后不睦，”萧濯说：“借此机会敲打那些不安分的臣子，我哪句话说错了？”
司礼监原本就身为十二监之首。
他那个父皇在位时，殷殊鹤对后宫的掌控力就已经很强，更遑论他登基这三年多以来，几乎整个内廷都在殷殊鹤的控制之中。
不过是分居几日，后宫的消息哪那么轻易便传得出去？
早在萧濯得知有朝臣心思浮动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殷殊鹤是在钓鱼。
既然看穿了殷殊鹤的用意，萧濯自然会奉陪到底，将这出戏完完整整地唱下去。
惩罚式的重重咬上殷殊鹤的嘴唇。
萧濯扣着他的下巴，压着嗓子问：“还是说……皇后想一石三鸟？”
趁确认病症到底好了没好的机会，既可以试探朝中有哪些阳奉阴违，妄图将手伸到后宫的臣子。
还可以看看他面对旁人爬床时的反应。
殷殊鹤眯起眼睛望向他：“皇上难道没在钓鱼？”
顺着他的意思安排了今日承光楼这场大宴。
更是佯装醉酒，摒退宫人，不让任何人近身伺候，给祁郡王跟那个叫苏成的乐师留足了下手的机会。
若是他今日没来呢？
或者他晚来一步呢？
那刚才那个胆大包天的乐师会做什么？
是会解开萧濯的衣裳，还是先爬到他的身上？
绕是心里清楚萧濯除了他不会碰任何人，也清楚今日一事他跟萧濯其实心照不宣，但方才看着那人在慌乱之间从属于他的龙床上滚落下来，殷殊鹤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戾意翻腾，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
殷殊鹤陡然惊觉——他对萧濯的占有欲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容不得旁人碰他，连露出丝毫觊觎都不行。
像是看穿了殷殊鹤心里在想什么，萧濯喉结蓦地一动，漆黑的眼眸也越发幽深。
他扣着殷殊鹤的脖子，压抑着某种兴奋的情绪道：“督公在恼什么？”
萧濯问：“怕我宠幸别人，还是怕我喜欢别人？”
这两个词一个比一个刺耳。
殷殊鹤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也勾住萧濯的脖颈吻了上去，重重用自己的嘴堵住萧濯的嘴，已防止他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萧濯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舌头毫不客气顶入殷殊鹤的口腔，两人再度吻在一起。
当殿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萧濯在亲吻的间隙中拉开他跟殷殊鹤之间的距离，近乎痴迷地将手指撬开殷殊鹤的唇齿，狎昵地拨弄他的舌头，低声问：“你还没告诉这三天验证下来的结果。”
“你的那个病症……是好了还是没好？”
殷殊鹤被亲的胸口微微起伏。
连着三日未曾跟萧濯亲近，他自然也是想的。
此刻被过于激烈的亲吻弄的一双眼睛湿红，再也看不到在旁人面前那副生杀予夺的模样。
他含住萧濯探进他口腔里的手指，故意用柔软的舌头在指尖轻轻舔弄，全然不顾来不及吞咽顺着唇角淌下来的津液，眼看着萧濯呼吸骤然变重，殷殊鹤才缓缓开口：“皇上希望我好还是不好？”
萧濯不知道这三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殷殊鹤在他面前的表现分明更浪了，也更勾人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人干死，却还是先说了真心话。
萧濯盯着殷殊鹤的眼睛，目光灼灼地说：“我想让你高兴。”
萧濯有一百种不同的花样足够殷殊鹤享受到极致的快乐，在床榻上永远离不开他。
所以对萧濯来说，虽然他心底里的劣根性让他希望殷殊鹤永永远远的病下去，将自己当成唯一的解药，但若是殷殊鹤自己不想受病症桎梏，他便希望他心愿得偿。
“……”殷殊鹤深吸一口气望着萧濯。
事实上，从第一晚独自宿在朝阳宫殷殊鹤便已经意识到，那个曾经被他视作奇耻大辱，如同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的病症或许是真的已经好了。
他应当再也不会犯病。
没有呼吸急促，没有面色潮红，没有浑身颤抖，更没有得不到纾解便恨不得自残己身的挣扎与痛楚。
可他心中对萧濯的渴望对丝毫未减，甚至与日俱增。
那种渴望不会再令他的身体饱受折磨，却清晰具体地体现在他的心里。
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今晚不在紫宸宫睡了，”殷殊鹤主动凑过去亲了亲萧濯的嘴唇：“皇上陪我去朝阳宫好不好？”
皇后相邀，萧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况且只要有殷殊鹤在，宿在哪里对萧濯而言根本没有差别。
然而，就在踏进朝阳宫内殿的那一刻，萧濯眸色中暗色骤然翻涌。
他转过头去望向殷殊鹤，嗓子已然变得低哑：“这是什么？”
殷殊鹤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将这朝阳宫寝殿的四根床柱上都装上了锁链。
锁链细长，金属圆环上镂刻花纹，镶嵌宝石，精品绝伦，仿佛是一件极奢美的饰品。
但萧濯跟殷殊鹤都很清楚这几条锁链的作用。
上辈子萧濯曾想用这东西将殷殊鹤的翅膀折断，将他彻底禁锢在自己身边。
殷殊鹤也曾想将萧濯锁在自己宫外的宅子里，让他再也反抗不得。
现在——殷殊鹤兀自走到床榻上坐下。
他先拿起一根链子上的圆环扣在手腕上，然后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眼看着殷殊鹤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亵衣，胸口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肉，镶嵌着红色宝石的锁链扣在他细白的腕骨上面，显得格外撩人。
萧濯的呼吸骤然变得很粗重。
他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重重将人压在床榻上。
殷殊鹤则表现得很配合。
他曾经对受人所制恨之入骨，只要能够反抗，他甚至可以以命相搏。
但这辈子，他再也不必担心萧濯会将他视作禁脔。
更不必担心从此会被困在床榻之上挣脱不得。
所以，他愿意让萧濯高兴。
也愿意主动拿出锁链拴住自己，陪萧濯玩这些夫妻在床榻之间的小小情趣。
“今日我绝不喊停，”吻住萧濯的嘴唇，殷殊鹤说：“皇上可以尽兴。”

第119章 番外（四）if线
胡天胡地折腾了一整夜.
翌日殷殊鹤醒过来的时候天竟然又黑了。
配合萧濯在床榻上玩了太多花样，他发现从前的萧濯在他面前竟然还有所收敛，昨日毫无顾忌彻底放开以后，殷殊鹤从中享受到了比以前更甚的，让他几近崩溃的快乐，同样也感觉自己仿佛当真在床榻上死过一回。
最失神的时候，他竟然还被萧濯逼着……
饶是那些事全是殷殊鹤心甘情愿做的，那些话也全是他自己亲口说的，现在重新回想起来依然觉得臊得厉害。
当真荒淫无度。
不过想到萧濯对他无休无止地索求和近乎于痴迷的爱意，殷殊鹤又觉得心头满涨，有种就这么死了也再无遗憾的感觉。
谁能想到他们经历两辈子的周折，竟然真能走到这一步？
重生——多么令人匪夷所思又倍感庆幸的两个字。
感受着自己浑身上下仿佛被马车碾过一般的酸疼，殷殊鹤闭着眼睛习惯性推了推旁边的人，动作间听见锁链晃动的声音。
殷殊鹤有些想笑。
昨日萧濯爱极了这几根锁链，到最后都不肯解开，还黏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一边含吮他的耳垂一边问：“让内官监找工匠再打造一套别的好不好？”
“做个贴身佩戴的饰品，”萧濯说：“督公的身体这么漂亮，皮肉也这么白，穿戴在身上定然特别好看。”
一片昏暗之中。
似乎是察觉到殷殊鹤的动作，旁边的人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殷殊鹤没察觉到异样，只顺势往萧濯身上一贴。
在未着寸缕的状态下缩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萧濯比他略高的温度，闭着眼睛吻上他线条流畅的下巴，半真半假地说：“你昨天太凶了，我身上疼得很……今天大约起不来了。”
身边人不知道为何蓦地一怔，直接翻身压在殷殊鹤身上。
在黑暗的寝殿之中，殷殊鹤看不清萧濯的表情，只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压抑跟萧索的味道。
“怎么了？”
有些莫名，殷殊鹤用那只被锁链锁住的手摸上萧濯的脸颊，亲近又自然：“做噩梦了？”
动作间再次听见锁链晃动的声音。
殷殊鹤轻笑了一声，抬头蹭了蹭萧濯的嘴角：“皇上准备什么时候将我手上这条链子摘了？”
“是上瘾了准备戴一辈子么？”
然而这句话却不知道是哪里刺激到了身上的人。
殷殊鹤感觉萧濯在黑暗中看不分明的神色陡然变得狰狞，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将他按在身下，一字一顿近乎于咬牙切齿道：“殷殊鹤，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说完这句话，萧濯重重吻上他的嘴唇，近乎于粗暴地吮吻他的舌尖，有种想将他整个人全部吞吃入腹的感觉。
疯狂、急迫、用力。
不像是吻，倒像是某种扭曲和病态的索取跟证明。
殷殊鹤敏锐察觉到一丝从这个吻中传递出来的惶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吮得舌根发麻，下意识张开嘴迎合萧濯的吻，喉咙里也不自觉溢出一丝难耐的呻吟。
听见他发出的声音，萧濯动作一顿，整个人又是一僵。
他额上青筋一跳，扣住他下巴的力道陡然加重，像是要生生将他的脖颈折断：“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你使什么手段都逃不出我的手心，这辈子都只能跟我锁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百年之后一起同葬地宫，明白么？”
殷殊鹤怔了一下。
他的生死早就跟萧濯绑在一起，密不可分。
可萧濯这话语气中蕴藏的阴鸷、强势与疯狂又太明显。
那种真实的愤怒与压抑之感也太清晰。
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晦暗意味的眼眸，殷殊鹤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到底怎么了？”殷殊鹤顺着萧濯的动作想要直起身来，却因为浑身酸痛，撑起来的那一刻没稳住身形，脱力再次跌回床榻。
萧濯的反应却很快，一把将他箍在自己怀里。
殷殊鹤不自觉蹙起眉头。
饶是昨日折腾太过，他也不应当连起身都成问题，下意识在萧濯怀里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看清清楚的那一刹那，殷殊鹤瞳孔骤然一缩，心脏也陡然下沉。
他因为幼时净身伤了根基，后来也确实是有专注公务不思饮食的情况。
可萧濯远比他更爱惜他的身子，总是强势要求他按时吃饭，各种燕窝、点心、补汤，样样不落，登基以后更是要求整个太医院都围着他一个人转。
他早就被养的骨肉匀停。
可眼前这双手，却苍白、瘦弱，被铁链扣住的腕骨甚至可以用骨肉嶙峋来形容，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
这不应当是他的手。
……那么眼前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来人，掌灯！”殷殊鹤反应过来，立刻开口，“将殿内烛火全部点亮。”
然而本应该训练有素，十二时辰都守在殿外的内侍却始终没有应声，连萧濯也没有动作。
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死死地盯着殷殊鹤，目光闪烁之间，透着阴沉又恐怖的意味。
自那日逼宫以后，他便如愿以偿折断了殷殊鹤的羽翼，将他禁锢在这紫宸宫里，彻彻底底跟他绑在一起。
可分明殷殊鹤再也不能离开他。他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时至今日，他登基已经两年。
这两年里，他几乎是倾举国之力，将整个大启朝最好的东西像流水一般送到殷殊鹤的面前，殷殊鹤却从来没有一日高兴过。
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死寂，望着他的眼神也越来越麻木。
甚至于他对病症发作时濒死般难耐的感觉都视若无睹，对自己的触碰也不再给出反应，在床榻上表现得像一条毫无兴致的死鱼。
只有萧濯费尽心思甚至用上最好的催情药，才能逼着他露出失神或难耐的模样。
他一日比一日消瘦，为此萧濯发作了不知道多少膳房的人。
可即便他找来这天底下最好的厨子，都没办法让殷殊鹤多吃一口饭。
很多次，他甚至掐着他的脖子，拿殷梨的命作威胁，强行往他嘴里喂吃的，可哪怕他吃下去了，到最后殷殊鹤还是会跌跌撞撞爬到床边，背对着他吐得天昏地暗。
于是，萧濯只能眼睁睁看着殷殊鹤一日比一日消瘦下去，变成一把令人触目惊心的骨头架子。
甚至从那些个战战兢兢像废物一样的太医口中得知——若殷殊鹤一心求死，便是他们用再好的药吊着，恐怕也撑不过三年的光景。
萧濯愤怒、焦灼、不满，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狮子。
有很多个瞬间他甚至想过，若殷殊鹤当真不想活了，那他完全可以亲手掐死他，直接给他一个痛快。
可每每将手扣住他的脖颈，对上他那张冷漠至极，再也看不到半点温存的眼睛，又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
凭什么？
他不就是收回了殷殊鹤手上的权柄吗？
除此之外，难道他对他还不够好吗？
他是皇帝，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天底下有多少人等着他予取予求，他却空置后宫，日日只围着殷殊鹤一个人转，这难道还不够吗？！
昨日在听说殷殊鹤依旧滴米未进之后，萧濯终于按捺不住自己胸中的怒火，近乎于粗暴地扒光了殷殊鹤的衣裳，将他按在床榻上狠狠发泄了自己隐忍多日的欲求。
殷殊鹤很平静，很配合。
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
萧濯便更生气，他掐着殷殊鹤的脖子问他：“你还要跟朕赌气到什么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反抗？你说啊！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吗？！待在我身边让你这么难受吗？！难受到连话都不想跟我说？！难受到想死？！”
殷殊鹤依然一言不发。
萧濯胸中的怒火还有些旁的说不出来的晦涩情绪在那一刻激烈到几乎将他整个人完全淹没，他控制不住加大了手上跟身上的力道，咬牙切齿道：“我已经遵守承诺将殷梨送出宫去了！你还想怎样？给朕说话！”
他知道殷殊鹤一直恨他。
为逼宫当晚的算计恨他，为他拿殷梨威胁恨他。
他原以为殷殊鹤总有一天会消气的。
可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都已经做出让步了，殷殊鹤为什么还不消气？
当时萧濯看到殷殊鹤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完过后眼尾蓦地红了。
他望着萧濯说：“多谢皇上愿意放过我妹妹。”
“但您什么时候愿意放过我？”
这两年，他的确能感受到萧濯对他近乎于病态的占有欲望。
可殷殊鹤从来不会自作多情，认为这是萧濯对他的爱。
顶多是求而不得衍生出来的偏执罢了。
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
殷殊鹤爱一个人，哪怕从未诉诸于口，依然愿意献上自己的身子，相信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倾尽全力助他篡位，帮他逼宫。
哪怕最后被算计到一无所有，心底里那股浓烈的恨意，依然消磨不了同样汹涌的爱意。
而萧濯口中的喜欢，却将他变成一只被锁在囚笼里的宠物。
挺不起腰杆，也见不得光，日日只能困守在龙床上，被动等候帝王垂怜，向他施舍雨露。
两年了。
殷殊鹤控制不了自己依然喜欢萧濯，却也同样过腻了这种日子。
逼宫那夜，他没能杀死萧濯，却钝刀子割肉一般杀死了自己。
他不知道萧濯为什么大发善心放殷梨出宫，想问问既然能放过殷梨，那么能不能放过自己。
对于萧濯来说，他感觉殷殊鹤这句话仿佛变成了一把巨大的刀，直直插进他的胸口。
各种各样无法消解的情绪在体内找不到出口，萧濯咬牙切齿说出一句“想都别想”，然后覆在殷殊鹤身上，继续将他拽入另外一场发泄似的汹涌情潮。
萧濯做的太狠，且带着某种令他窒息般发疼的怨恨跟怒意，他想让殷殊鹤失神，让他崩溃，甚至故意想让他疼。
包括自己，因为动作太凶，太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好受。
但偏偏就是两个人都不好受，仿佛要同归于尽般的性事，反而让他感受到一种自虐般扭曲的快意。
最后殷殊鹤是在萧濯身下昏过去的。
这两年殷殊鹤孱弱至极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萧濯暴烈的发泄。
他浑身上下都布满萧濯留下的斑驳痕迹，萧濯身上同样也不遑多让，在最激烈的时候，他攥着殷殊鹤的手，逼着他在自己身上发泄，让他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不像是在做这世上最亲密的事。
更像两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在互相伤害。
连殷殊鹤昏睡过去以后萧濯都不曾解开禁锢着他的金属圆环。
且片刻都不曾松懈地紧紧箍住他的腰身，让他牢牢跟他贴在一起，仿佛要用这种钳制和控制的姿态，表明自己可怕又坚决的态度。
整整一夜，萧濯都死死盯着殷殊鹤那张只有在睡着时才会在他面前显露出柔顺与依赖的脸，阴阴沉沉地想，他绝不可能放走殷殊鹤，哪怕是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
分明昨日还将他视作仇敌，时时刻刻都想从他身边逃离的殷殊鹤醒来竟然会主动往他怀里钻，会亲吻他的嘴唇，摸他的脸，还冲着他笑。
不知道殷殊鹤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但萧濯却切切实实在殷殊鹤久违靠近他的那一刻，感受到巨大的，近乎于痉挛般的欣喜。
他不受控制般紧紧攥住他的腕骨，想确认殷殊鹤究竟是在演戏还是旁的。
这两年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
他忽然发现——即便殷殊鹤是故意演戏，想跟他耍手段或者算计他，他依然想配合他演下去。

第120章 番外（五）if线
然而紧接着眼前这个殷殊鹤在照过镜子之后说出的话，却令萧濯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像有一盆冷水直接迎头浇下。
分明紫宸殿内十二时辰不间断烧有地龙，殿内温暖如春，萧濯却察觉不到一丁点热意，温度从指尖开始冷却，一直凉遍全身。
他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盯着面前的人声音危险地问：“什么叫——你不是他？”
“殷殊鹤，你想用这种愚蠢又可笑的谎言蒙骗朕放过你？”
萧濯面色苍白，神情森冷又可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攥住面前人的衣领继续逼问，可抬起手的瞬间对上他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动作又蓦地一顿——
他不信。
他不信。
面前这个人长着一张跟殷殊鹤一模一样的脸。
连看人时候惯常使用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他怎么可能不是他！
——不对。
这么说也不对。
萧濯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直勾勾盯着殷殊鹤看了好久，最终抿了抿唇，没立刻开口。
眼前这个人跟被他锁在紫宸宫整整两年的殷殊鹤眼神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的眼神——分明更像他登基以前那个曾经完完全全相信他的那个殷殊鹤。
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们曾有过一段亲密无间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之间没有了最初的警惕与防备。
在床榻之上抵死缠绵之时，殷殊鹤也曾像方才那样主动亲吻他的嘴角，在脱力时近乎于依赖地躺进他怀里。
他们几乎日日皮肤相贴，用滚烫、缠绵也温柔的姿势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可自从他实现心愿，收回殷殊鹤手上握着的权柄，将他锁在紫宸宫寸步不能离以后——
他便将曾经那个殷殊鹤给弄丢了。
所以，眼前这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濯心脏在这一瞬间忽然闷窒一般生疼，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惶恐跟不安。
“那他呢？”他竭力忍下攥住面前人衣领的冲动，阴沉着脸问：“你说你不是他，那朕的皇后呢？我的殷殊鹤呢？”
殷殊鹤没有立刻回答萧濯的话。
绕是他心机深沉，在这一刻依然感受到些许不确定的茫然。
原因很简单——因为铜镜中映出的这个人分明是他，却又不是他。
镜中人一身中衣，瘦骨嶙峋，眼角眉梢依然能看见昔日的冷傲，但更多的是心灰意冷的死气，平静几乎刻进了骨子里，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了，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放弃。
当他下意识抬起手来触碰铜镜当中的自己，浑身蓦地一震。
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忽然仿佛像看折子戏一样，旁观了一段属于他却又不属于他的人生。
面前的这个自己在逼宫那夜没有对萧濯下手。
因为一时心软，他收起了原本将要拔出来的匕首。
所以，萧濯顺利登基，君临四海，殷梨却受他所累，离开相公和孩子，被困在高高的宫墙之内，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
而他，则当真失去一切，被萧濯锁在床榻之上，成为专属他一人的禁脔。
从最初的愤怒，不甘，仇恨，到意识到萧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他的心灰意冷，以及哪怕到了这一步都依然会为萧濯感到心动的自我厌弃……两年，六百多个日日夜夜。
镜中的这个自己为当初的选择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哪怕从头到尾都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在接收这段陌记忆，殷殊鹤依然能感受到夹杂在其中的讽刺、痛苦、挣扎与绝望。
殷殊鹤下意识回过头去望向萧濯。
……这个同样令他感觉熟悉又陌生的另一个萧濯。
两人双目对视。
萧濯见他久久不语，甚至还用这种复杂难明的眼神望着他，胸中悸动、恼怒、不安等种种情绪再一次升腾起来，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为什么不说话？！”
“你若不是他，那朕的殷殊鹤去哪儿了？！”
此刻，殿内烛火已经被殿内宫人悉数点亮，因此殷殊鹤很轻易看清了萧濯眼中的情绪。
因为重生过一次，殷殊鹤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将萧濯脸上的怒气理解成强势的占有，更不会将萧濯阴鸷的眼神误会成不在乎。
相反的——
殷殊鹤回忆自己方才触摸铜镜时看到的那些画面。
在这个世界过去的那两年里，眼前的这个萧濯与铜镜中的那个自己因为互相误会，互相防备，导致错过了多少？
还准备继续再错过多久？
这个世界的萧濯没有经历过身死之后化成孤魂野鬼，亲眼看见自己人头落地的痛彻心扉。
但他分明已经从过去两年互相折磨却又不肯放手日子中逐渐生出浓烈却又不自知的悔愧之意。
不然他不会松口将殷梨送出宫去。
不会在暗地里召来礼部尚书，开始着手册封另一个自己为后的诸多事宜。
更不会日日夜夜难以安眠，只有盯着自己在他怀中安睡的脸才能获得片刻放松。
殷殊鹤忽然就有了些许虚无缥缈的灵感。
或许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望向面前的萧濯说：“我是他，但也不是他。”
萧濯的呼吸蓦地一紧，下意识大步走到他面前，他听见自己一字一顿问：“什么意思？”
殷殊鹤看着萧濯那张阴鸷骇人，气质格外森冷孤寂的脸，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反问道：“皇上想不想听我说一个故事？”
“……”
萧濯当然不可能不同意。
他已经记不清殷殊鹤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好跟他说过话，更记不清他们上一次心平气和谈话是在什么时候。
此刻。
就算面前这个人只是顶着一张跟殷殊鹤一模一样的脸蒙骗于他，他都会听他说下去。
殷殊鹤给萧濯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从逼宫那夜，他做了一个跟这个世界的自己截然相反的决定开始。
到他眼睁睁看着萧濯在冷宫失血过多而死，紧跟着他也放弃对摄政之权的争夺，被崔谢两家抓入天牢，受尽折磨以后被押至午门斩首——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萧濯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眼眸阴沉无比，好像亲眼看到了殷殊鹤被押上法场人头落地的画面一样，咬牙切齿道：“不可能！崔谢两家早就被我砍得一个不剩，他们有几条命胆敢动你？！”
语气跟他认识的那个萧濯几乎一般无二。
那种眼尾发红，俱是戾意的模样也一模一样。
殷殊鹤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封后大典结束那晚萧濯将他抵在床榻上说过的话：“若是早知道日子还能过这么好，我绝不会白白浪费上辈子的时间。”
分明两人从头到尾都爱入骨髓。
却偏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叶障目，生生蹉跎、错过、
不想再浪费时间，殷殊鹤说：“皇上还要不要听我继续讲下去？”
“……”萧濯深吸口气，竭尽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戾气，努力不让自己去联想殷殊鹤口中所说的画面：“继续。”
但事实上，尽管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从殷殊鹤开口的这一刻，他就已经意识到他口中所说的一切，极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萧濯认识的殷殊鹤，的的确确就是这样一个不管自己落入何种境地，都决计不会让自己束手就擒的人。
他向来心狠手辣，对旁人狠，对自己也狠。
过去被他囚禁的那两年也是一样。
不论他在床榻上再怎么逼迫、折磨，殷殊鹤都能咬紧牙关，冷冷看着他不吐一句软话。
每一次都令萧濯气到失去理智，进而羞辱意味越来越浓，动作越来越重，直到殷殊鹤同样濒临崩溃，同样也失去理智，他方才能在这种近乎于发泄和惩罚式的亲密中享受到扭曲的快乐。
可若是如此。
既然是同一个人。
既然同样身上藏有匕首。
如果另一个世界的殷殊鹤在逼宫那晚选择了对他下手，然后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个世界的殷殊鹤，那日又为什么没有拔出那把匕首刺向他？
想到这里，萧濯突然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浑身血液逆流。
好像有人突然提醒他注意到了自己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引导他去发现他从未发现过的真相。
从亥时到丑时。
殷殊鹤讲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将自己跟萧濯重生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次对话都讲给面前的人听。
包括萧濯曾经遇到的刺杀，他命周南岳设计的试探，在宫外那处宅子布置的锁链，被工匠分成两块的玉佩……到萧濯登基，他手中权势比前世更甚，以一介阉人之身，硬是压得一众世家朝臣抬不起头来。
还有那封震惊朝野，令天下哗然的立后诏书。
以及他醒过来以后为什么对自己手腕上扣着的锁链习以为常。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最后，殷殊鹤顿了一下，望向面前的萧濯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那个世界的萧濯曾被一个怪异的系统赐予重生，得以改写结局，从头来过。”
“所以我想……应该是上天也不忍心看见这个世界的你们再互相折磨，才让我来，给你们一个重新看清对方的机会。”
“如果我在这里……”殷殊鹤勾了勾嘴角：“那他应当也在他该在的地方。”
萧濯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一双从来不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意意味的漆黑眼眸却不慎流露出一丝藏得极深的艳羡来。
殷殊鹤方才给他描述的这个故事太过美好。
哪怕前世曾刀刃相向，隔着生死大仇，可重活一世的两个人反而因为前世的磨折走得更近，贴得更紧。
原来他跟殷殊鹤不互相怨恨，不互相折磨是这般模样。
原来在另一个世界，他们是一对天下皆知，感情甚笃的帝后。
原来锁链不是禁锢的工具，而是床榻间用来点缀的情趣。
原来……原来殷殊鹤从当初与他结盟之时就已经对他动了心。
他从未将权势与地位看得比他还重，他不过是不信日后要登基为帝的自己当真会对一个阉人动心。
那他呢？
因为那些扭曲的、见不得光的、畸形的贪欲与占有欲，这两年来他都做了什么？
对殷殊鹤不肯顺从的恼恨，导致他连登基之前时常挂在嘴边的情话都很少开口。
他总是强势，总是愤怒，总是逼迫。
以至于分明如愿以偿坐稳了江山，将朝野上下都牢牢攥在手里，殷殊鹤也从高高在上的位置坠落在他掌心颤抖，他却一日比一日压抑，一日比一日惶恐。
只不过他自始自终都将这种压抑跟惶恐藏得很好。
他从来不敢让殷殊鹤发现，认为这样他就输了。
可事实上。
萧濯在这一刻忽然醍醐灌顶一般发现，原来输赢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重要。
连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都明白的道理，他却为何到现在方才懂得？！

第121章 番外（六）if线（1.8w营养液加更）
萧濯屏退了所有宫人。
紫宸宫安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眼看着天马上就要亮了，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紧张、害怕还是别的，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神经都紧绷着，因着连续两日未曾合眼的缘故，分明已经疲惫到极致，却依然直勾勾盯着躺在床榻上动也不动的人。
当真睡一觉就能换回来吗？
若是换不回来该怎么办？
这等怪力乱神之事，即便他拥有这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依然无法掌控，只能受其支配。
这种坐以待毙的感觉让萧濯感觉愤怒，憋闷，但更多的还是惶然跟无力。
以至于他那张原本英俊绝伦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变幻莫测的情绪，目光也显得很阴沉，存在感极强。
原本已经阖上眼睛的殷殊鹤自然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在心中笑叹了口气，却保持不动，没有睁开眼睛。
方才他怀着某种恶意，故意问过这个世界的萧濯——难道没想过将他留在这里。
他们是同一个人。
经历相同，记忆共享。
但曾经作出跟这个世界的自己截然不同选择，且经历过两辈子的他不会跟萧濯再生隔阂。
萧濯也不必害怕他再有求死之心。
既是如此，萧濯完全不必非要将他们两个换回来。
甚至于，只要他一直留在这个世界，萧濯便能够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之前咬牙切齿也想得到的爱与幸福。
然而这个世界的萧濯却没有丝毫心动的迹象。
他眼神晦暗深沉，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地说：“即使是同一个人，我也要他回来，要、他、回、到、我、身、边。”
回忆着萧濯说这话时斩钉截铁的神情，殷殊鹤在心里轻轻笑了笑。
希望这个世界的自己也能早日看清爱人的心。
而且，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
不得不说，他其实也很想他的萧濯。
寝宫里很安静，只隐隐约约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宫灯。
殷殊鹤闭上眼睛酝酿睡意，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滴过去，他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再次睁开眼睛，大家都能得偿所愿，一切都能回到原位。
天将渐明，当第一缕天光照亮朱红色的宫墙和明黄色的檐角，殷殊鹤的意识也渐渐沉了下去，陷入很深很深的黑暗里。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人身上夹杂着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意，覆上来箍住他的腰身，慢条斯理地啄吻他的嘴唇、下巴、脖颈，再到胸口……同时另一只手正顺着腰身往下抚摸他的大腿内侧，不轻不重地揉捏，按压。
殷殊鹤睁开眼睛。
抬眸就看见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九龙朝服，便迫不及待凑过来同他亲热的萧濯。
——这是他的萧濯。
注意到殷殊鹤醒了，萧濯动作顿了一下，重新压上来吻他的嘴角，用鼻尖抵着鼻尖蹭了蹭，低笑道：“督公终于醒了。”
“……”殷殊鹤问：“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萧濯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与平常无异的笑，亲密无间：“就是比平日晚了一个半时辰，错过了今日的大早朝。”
殷殊鹤昨日命人杖杀了那个企图爬龙床的小乐师，还连夜将人抬到祁郡王府上，用这种杀鸡儆猴的手段，警告所有妄图将手伸到后宫的臣子，姿态强硬又嚣张。
惹得朝廷上下一片哗然，想参奏皇后，却在看清萧濯的支持和默许之后默默咽下了出列的心思，个个都噤若寒蝉，连带着今日早朝都格外肃静。
看得萧濯神清气爽，同时也替自己的臣子们感到庆幸——若不是殷殊鹤昨日被他弄得起不来床，今日早朝只怕会更加精彩。
“昨日是我没控制住力道，弄得太凶了，”萧濯继续往下，动作自然娴熟地按捏殷殊鹤的腿根，同时用舌尖舔弄他的唇角：“皇后还累不累？”
听清楚萧濯的意思，意识到他从昨晚昏睡过去一直到现在才睁开眼睛，殷殊鹤蓦地怔了一下。
他之前想的是，若是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那么那个世界的殷殊鹤应当与他交换，也来到这个世界才对。
可眼下这种情况……
殷殊鹤思绪万千，正在走神的时候，萧濯有点不高兴了，他扣着殷殊鹤的下巴，低沉着声音问：“督公又走神了，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看着我。”
殷殊鹤蓦地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那个世界的殷殊鹤究竟是什么情况，但这些事显然也不是他所能够控制的。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只希望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跟萧濯也能在历经千帆之后，获得一个好的结局。
至于现在……
望着正直勾勾盯着他正面露不满的萧濯，分明没有分开多久，殷殊鹤却有一种很久没有见到他的感觉。
于是，没有立刻回答萧濯的问题，殷殊鹤就着这个姿势勾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将自己的舌头再次送到萧濯口中。
萧濯立刻反应过来，收紧力道，将人箍得更近。
两人缠绵热烈深入亲吻半晌之后，殷殊鹤低喘着与近在迟尺的萧濯对视。
殷殊鹤说：“在想你。”
在想是不是在无数交错的世界里。
无论做出何种抉择，遭遇何种情况，他都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上身为天潢贵胄的萧濯。
而萧濯，无论是否能准确意识到自己的真心，无论会不会用正确的方式爱人，都会穷尽各种手段，选择跟一个阉人纠缠 ，至死不休。
这个世界，紫宸宫气氛正在不断升温。
但另一个世界，紫宸宫的氛围却冰冷可怕到了极点。
萧濯面色阴沉到几乎能能滴出水来，目光环顾之处，十几个战战兢兢的太医全都跪倒在地，不敢与他对视，每个人都汗流如注，瑟瑟发抖，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为什么他还不醒？”
“为什么我叫不醒他？”
萧濯走到跪在最前面的太医院院首面前，压着嗓子道：“谁来给朕一个解释，朕要你们说话！”
“皇……皇上息怒，”太医院院首颤抖着声音道：“臣……臣等观督公脉象平滑，虽比常人是较弱了一些，但应当没什么大问题，至于究竟为何迟迟不醒，臣等……臣等实在不知啊。”
不知！
不知！
不知！
萧濯面无表情扫过跪在他面前这十几个太医，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命禁军进来将这些只会说不知的太医们全部拖出去砍了。
从卯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
萧濯尝试了各种办法。
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叫醒殷殊鹤。
他没办法确定那个来自异世的殷殊鹤有没有离开这里。
更不知道属于他的殷殊鹤有没有回到他身边。
偏偏这些个平日里自诩医术高明的太医却没有一个人能解决他的问题！
既然如此，这些酒囊饭袋一般的废物除了碍眼，活着还有什么用？！
胸中怒火越来越甚。
而那股被怒火掩盖，藏得很深很深的惶然与惧意也在他胸中逐渐升腾发酵。
杀人的命令在口中翻来覆去滚过好几遍，最终萧濯深吸一口气，说了声都出去。
杀了他们也叫不醒殷殊鹤。
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十几个提心吊胆的太医总算听见这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般退了出去，生怕稍微晚了一点便会被当今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摘了脑袋。
很快，偌大的紫宸殿再次恢复安静。
殿内只余下萧濯跟殷殊鹤两人。
萧濯一步步走到床榻面前，眸色晦暗地望着正躺在榻上紧闭双眼，动也不动的殷殊鹤。
有那么一瞬间。
他还是恨不得掐住面前这个人的脖子，掐到他窒息，掐到他濒死，看他究竟是在装睡还是当真醒不过来，看自己将他逼到极限，他会不会睁开眼睛来看他一眼。
可是他舍不得。
这两年来，若是他当真舍得。
那殷殊鹤早就在他手中死过成百上千回。
更何况他才刚刚听那个来自异世的殷殊鹤讲过那样一个让他嫉妒到心脏闷疼的故事。
他必须要等殷殊鹤醒过来睁开眼睛望向他。
必须要让殷殊鹤亲口回答他几个问题。
当初他使手段强行将殷殊鹤拐到床上，后来他们也曾有过一段亲密无间，抵死缠绵的日子，那时候殷殊鹤对他究竟是习惯，还是喜欢？
逼宫当晚，分明殷殊鹤身上藏有匕首，分明并没有还手之力，却为何没有选择对他下手？
这两年来，殷殊鹤的求死之心一日一日严重，除了不想过这种受人摆布的日子之外，还有多少是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
盯着面前这张令他又爱又恨，几乎瘦得不成人形的苍白面孔，萧濯感觉自己胸口处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烧灼似的刺痛，令他面部肌肉痉挛，浑身血液逆流，连带着指尖都发冷发疼。
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来扣住殷殊鹤的下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为什么还不醒？”
“你准备睡到什么时候？”
那个来自异世的殷殊鹤告诉他，若是他来到这里，那么属于他的这个殷殊鹤极有可能与他交换，也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么他现在之所以迟迟不醒，会不会是因为去过以后不愿意回来？
想到这里，萧濯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
若是按照那个故事里讲的那样，另外一个世界里的自己经历过一次重生，不会恶意囚禁殷殊鹤，反而信任他，让他做大启朝手中权势最大的臣子，不受世家所制，不受恶言所累，同时还可以高高在上，当受万民朝拜的男后……
萧濯陡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世界自始自终都想逃离他身边的殷殊鹤好不容易看到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可能，遇到这么好的一次机会，他是真的极有可能不再回来。
既然那边那么好。
既然那个萧濯比他更懂得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既然留在那个萧濯身边能重新掌握权力与地位。
萧濯扪心自问，甚至于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殷殊鹤回来的理由。
死死扣着殷殊鹤下巴的手不自觉用力，瞬间在他苍白的皮肉上留下几道鲜明的指痕。
萧濯直勾勾盯着他，胸口不自觉剧烈起伏，目光也逐渐染上愤怒、怨恨、不甘等种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是。
易地而处，若他是殷殊鹤，极有可能也不愿意回来。
殷殊鹤不想回来了。
他想留在另一个世界，跟另一个萧濯在一起。
所以他应该怎么办？！
现下这种情况，他能怎么办？！
意识到若当真如此，他根本无能为力的时候，萧濯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连牙齿也咬的嘎吱作响，见殷殊鹤自始自终没有任何动静，在没有人看见的寝殿，萧濯的眼睛甚至不受控制般染上些许红意。
他想，凭什么？
凭什么不问过他的意见就决定留在另一个世界？
他之前或许没有另一个世界的萧濯做得那么好，可这不代表他不会改。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不也是重生以后才改的吗？
都是皇帝。
都手握这世上至高无上的权力。
那个萧濯能给的，难道他就不能吗？！
此时此刻，萧濯感觉自己胸口愤怒与悲伤的情绪互相碰撞，几乎要溢出来将他整个人完全淹没，最后融合成一种近乎于茫然的惶恐与他绝对不愿意承认的委屈。
这种情绪对萧濯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这两年来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做的可能不对，却因为想跟殷殊鹤争个输赢，从来不肯正视。
熟悉则是在殷殊鹤身体越来越差，离他也越来越远的这些时日里，这种情绪曾在夜半无人时频频出现，只是他佯装无事，强行压制下去。
所以……若是殷殊鹤一直留在那个世界。
他会跟另一个自己做什么？
拥抱、亲吻，还是做更多亲密的事？
萧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双漆黑眼眸当中的红意与戾意也越来越浓郁。
不。
他决不允许。
若他可以接受，他便应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殷殊鹤留下。
所以，即便另一个世界的那个人也同样是他，他也绝对不可能允许。
这个世界的殷殊鹤是他的。
从头到脚都是他的。
这样想着，萧濯赤红着一双眼睛径直上了床塌，欺身而上覆在殷殊鹤身上重重吻了下去。
一动不动的殷殊鹤显然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但萧濯整个人却在碰到他的这一刻完全兴奋起来，那些汹涌到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情绪也似乎寻到了某个出口。
他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什么，或安抚什么，他伸手扣住殷殊鹤的下巴，强迫他在睡梦中张开嘴巴同他纠缠。
吻得很深，很重，很亲密，很缠绵。
可是任凭萧濯使出浑身解数，原本早就应该有反应的殷殊鹤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或者反馈。
仿佛他亲吻的是一个木偶，一具尸体，一块石头。
萧濯发狠似的咬上殷殊鹤的嘴唇，然后直勾勾盯着殷殊鹤那对紧闭的双眼。
他已经确认，殷殊鹤若是选择留在另一个世界，他的确没有任何办法。
但这一刻，尝到殷殊鹤唇角血腥味的萧濯却忽然平静下来，只不过平静中隐隐透着一股癫狂和扭曲的味道。
他想——
若是殷殊鹤当真选择不再回来，他只能霸占他这具身体，继续立他为后。
哪怕是跟一具尸体过一辈子，他也绝不可能会放手。
可是……即使他心里这么想，这么决定，依然感觉到一股窒息般的闷疼与空洞的酸楚之意。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一夜之间，他莫名见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殷殊鹤，待他睡熟之后，却始终唤不醒属于自己的殷殊鹤。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一场噩梦还是现世。
“殷殊鹤。”
静了很久很久，萧濯终于松开了扣着殷殊鹤脖颈的手，盯着他到眼睛酸痛，方才低声喃喃自语道：“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不要留在那里。”
“……另外一个我能给你的东西，我也可以给你。”
他抬起手抚摸殷殊鹤的脸颊，摩挲他的嘴唇，声音赫然已经有些发哑：“我想要你回来。”
“你听见了吗？”萧濯一字一顿地说：“朕想让你回来。”
然而无论他说了多少遍，换发怒的、威逼的、诱哄的、温柔的语气……不断重复，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于是一整个晚上萧濯都没有合眼。
他盯着殷殊鹤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没错过他胸口每一次起伏，也没错过他每一次呼吸。
直到翌日天明。
听见外面战战兢兢的内侍在外面叩门，提醒他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早朝的消息时，萧濯重重呼出一口气，抬起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准备取消今日早朝。
无论殷殊鹤还会不会醒过来。
他都要守在这里。
哪怕要体会那种凌迟一般清晰而缓慢的痛感，他也必须要亲自确认这一点——确认殷殊鹤是不是当真不会再回来。
然而到了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萧濯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很轻地碰了一下。
萧濯蓦地一顿。
意识到什么，他呼吸骤然一滞，猝不及防低头望向在床榻上躺了一天一夜的殷殊鹤——
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殷殊鹤也正在望着他。
两人隔着许多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双目对视。
在看清他眼神的第一瞬间萧濯便能确认，这不是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殷殊鹤。
而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殷殊鹤。
萧濯的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
外面内侍还在低声提醒他要上朝的声音听不到了，所有一切也都注意不到了，他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个人，他的感官也只能感受这一个人。
殷殊鹤的胸口也微微起伏着。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
在过去的那十几个时辰里，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很真实。
他在梦里看见了另一个自己跟另一个萧濯的人生。
他看见自己在逼宫那夜亲手杀了萧濯，看见他跟萧濯都重活一世，看见萧濯因为亲眼目睹他人头落地的场景而目眦欲裂，进而在重生后开始投鼠忌器，开始竭尽全力避免最后他们走向跟前世一般无二的双死结局。
看见重生后的萧濯再次登基，而自己也成为能够与他并肩而立，执掌大权，受万民朝拜的皇后。
重生之后，他们之间的爱意太浓烈。
那种生死相托的信任也太动人。
殷殊鹤不自觉看愣了神。
恍惚之间他开始思索和反省——若当初他没有因为一时心软，而是像自己看到的那样动手杀了萧濯，那他们之间，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在梦境里听见了一道怪异又冰冷的声音。
那道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在他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地方平静说道——因系统检测到在平行时空，他与萧濯之间的发展出现重大偏离，有BE风险，现可以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殷殊鹤听不懂什么叫BE风险。
但他却听清了那道怪异声音给到他的两种选择。
——他可以选择与刚才看到的另一个自己融合，让平行时空重叠，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他始终渴望的爱与尊重。
也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纠正错误的偏离，与萧濯重新开始。
殷殊鹤当时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他听到自己下意识开口问：“那萧濯呢？”
那道怪异的声音依然平静：“是您在重大时刻作出的选择导致平行时空出现，但本质上两个世界的宿主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殷殊鹤有些想笑，甚至觉得讽刺。
怎么可能。
最初的经历或许相同，但那个死后又重生过一次的萧濯跟他认识的那个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像是能猜到他心中所想，那道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再次开口：“经系统检测，两个平行时空的宿主皆将您视作共度一生的爱人，并将未来生命与您深度绑定，各方面数值趋同，系同一人无误。”
殷殊鹤又是一怔，还没来得及深思这道声音所说的话，抬起眼睛就看到眼前再次出现新的画面。
——是萧濯。
他看见萧濯在紫宸宫跟另外一个自己说话。
看见另一个自己面带微笑向萧濯提出了一个提议。
若是萧濯选择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留下……他便不必再生气愤怒，不必日日同他不欢而散，甚至不必使用锁链，便可以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会寸步不离留在他身边的殷殊鹤。
多么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然而他却看见萧濯深吸口气，毫不犹豫，甚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他目光森冷而坚决，“即使是同一个人，我也要让他回到我身边。”
那种语气，那个眼神。
殷殊鹤甚至觉得，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另一个自己，萧濯的手会在说这句话时直接掐到他的脖子上。
可是为什么？
萧濯为什么要拒绝？
他在那个漫长梦境里看得分明，没有被囚禁的那个自己，面上看不到灰败，看不到颓丧，也看不到死意，一袭朱红外袍，只有位高权重的冷傲以及被妥帖爱过以后沉淀下来的笃定。
跟枯槁、瘦弱，像个可怜虫一样只能被禁锢在床榻之间等待帝王雨露的他完全不同。
依然没等他想清楚，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再次切换——
殷殊鹤看见萧濯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看见萧濯重重亲吻他毫无反应的嘴唇，看见萧濯扣着他的脖子又强忍着某种情绪松开手，看见萧濯不自觉红了眼眶，看见萧濯咬牙切齿目眦欲裂地叫他回来……
殷殊鹤心头大震。
他忽然发现——这两年他好像也没有认认真真看过萧濯。
眼前的萧濯，同他在梦境里看到的那个登基为帝的另一个人并不相同。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眼前萧濯的状态，同前世那个变成孤魂野鬼，亲眼目睹的他身首异处的萧濯更加相似。
没等他细想清楚，便听见那道来自四面八方的怪异声音开始倒计时的声音，催促他尽快作出选择。
那声音始终平静而稳定。
而殷殊鹤偏偏在它倒数的过程中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身体比意识更显作出选择，等回过神来，他就已经从床榻上睁开眼，望见了自始自终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萧濯。
双目对视。
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殷殊鹤甚至下意识别过脸去，深吸口气想闭上眼。
然而这个举动却忽然刺激到萧濯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脆弱神经，他二话不说再次重重吻了上来，扣着殷殊鹤的下巴去亲他的眼睛、嘴唇、鼻子、下巴，呼吸急促，声音低沉：“你终于醒了。”
“殷殊鹤，你知不知道——”萧濯咬了咬牙。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殷殊鹤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但对上萧濯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漆黑眼眸，心尖蓦地颤了一下。
对于萧濯这句说到一半的话，他忽然就有了些许近乎于荒谬的猜测。
却又不太敢确信。
按照他在那个梦境里亲眼看到的以及他从那道怪异声音口中听见的——无论哪个世界，萧濯都喜欢他，爱他，甚至于离不开他。
只不过因为他当初的选择，这个世界的萧濯未曾亲眼看过他身首异处，所以还没能学会怎样正确去爱一个人。
原本在过去那两年当中，殷殊鹤的心已经死了。
他只想用自己换殷梨平安，至于他究竟如何，并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他自己亲手做出的选择，他行事从不瞻前顾后，更加不会为从前所作的决定后悔。
但原来……已经熄灭的余烬仍然能燃起微茫的火光。
殷殊鹤看着近在咫尺的萧濯，他听见自己问：“萧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听见这句话，萧濯神色陡然变暗，胸口骤然起伏，手指也不禁捏成拳。
他想说这话应当由他先问，问殷殊鹤是不是也看见另一个世界的他，有没有觉得另外一个他更好，为什么之前一直叫不醒，为什么突然又醒过来，是不是跟他想的一样……
然而想问的话太多，令萧濯感觉到茫然、恐慌、屈辱又紧张。
以至于所有的话全部堵在喉咙口，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对上殷殊鹤那双狭长的眼睛——
那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专注看过他的眼睛——
萧濯忍着立刻吻上去，狠狠占有他、感受他的冲动，喘了口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
“我喜欢你。”
“我喜欢到恨不得杀了你，然后再跟你一起死。”
“……”殷殊鹤望着他没有说话。
“……之前的是我做错了，”几许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自登基以后便再也没跟任何人说过软话的萧濯忽然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问完这句话。
萧濯蓦然感觉已经在他胸口压了太久太久的那块石头忽然消失了大半。
他再次意识到，原来输赢当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要。
那些求而不得的愤怒，爱恨纠缠的怨怼，以及那些害怕失去的隐秘情绪，都在这一刻悉数消失不见。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也什么都不想管。
他只想看着殷殊鹤的眼睛，听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然而，殿内始终安静。
他等了许久许久，也没有等到殷殊鹤的回答。
萧濯原本奔涌的血液渐渐停了下来，身体里的温度从指尖一直冷到心脏。
是了。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即便重生，也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能跟另一个殷殊鹤心意相通。
他不应该这般心浮气躁，急于求胜。
“罢了，”萧濯说：“朕知道突然这么说你定然不会相信，没关系，反正我们……”
话还没说完，殷殊鹤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萧濯神情蓦地一僵，下意识望向他。
“我也有那么一瞬间想杀了你，然后再跟你一起死。”
“萧濯——”
殷殊鹤死寂了许久的眼眸不知为何突然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神色。
他说：“如果上天注定我们要纠缠不休，那就试一试……看能不能从现在重新开始。”

第122章
菲城的夜晚在任何时候都灯火通明。
陆慎刚刚结束了一个重要饭局，因为关系到慎行下半年即将开发的一条连接东欧的全新运输航线，必须由他亲自出面，一顿饭吃了整整三个小时。
一旦牵扯多方利益，必然涉及谈判和斡旋。
这种饭局最耗心神，但他向来深谙此道，而且结果跟他预想中没有任何出入，等到明年这条新航线开通，陆慎这两个字必然会在菲城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陆家虽然是外来的华裔，却已经在菲城经营了很多年。
从最初在唐人街上摸爬滚打，到现在占据菲城运输和新能源贸易的半边天，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有头有脸，家大业大。
而不到三十岁的陆慎，则是陆家现在当之无愧的当家人。
只不过已经很少有人知道，现在说一不二的陆先生当初不过是陆家一个毫不起眼的私生子，曾经深陷泥沼，也曾经卑微如尘。
只是突然有一天，人人都知道了陆震霆原来还有一个手腕了得的好儿子，眼光毒、手段狠、做事绝，衬得两个哥哥都黯然失色。
他也确实不负众望，在激烈的遗产争夺中脱颖而出，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下成为最后唯一的赢家。
年纪轻轻便有钱有势。
再加上他还有张像男模一样极其英俊的脸，自然不乏有人对他心动不已。
就比如现在——
因为预料到这顿饭会吃很久，懒得来回折腾，陆慎直接让助理在酒店顶层的总统套开了房间。
这会儿，刚从浴室出来，抬眸就看到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两条长腿光裸着，不请自来坐在他床上的菲利克斯。
掩下方才推开门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神，陆慎很轻地挑了下眉。
“别怪你的助理，这与他无关，”菲利克斯是意法混血，唇红齿白，金发碧眼，皮肤白皙，有一张在任何地方都非常亮眼夺目的脸。
他冲陆慎眨了眨眼：“你知道的，我想拿到你的房卡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陆慎点了点头，倒也没大惊小怪，穿着浴袍走到酒柜处给自己倒了杯酒：“确实。”
菲利克斯是他合作伙伴的儿子。
这次慎行想开发新的运输线路，如果没有科尔曼家族在欧洲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单靠陆慎一人很难成事。
而菲利克斯则是科尔曼家族被派人跟他谈合作的人。
天真、大胆、开放、热烈。
除开在工作上的表现，菲利克斯从法国远道而来的这一个月以来，在菲城吸引了很多人惊艳的目光。
陆慎垂眸喝了口红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而他自始自终都无动于衷的表现对菲利克斯来说就是明显的拒绝。
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小少爷咬牙切齿，一双如同宝石一样的眸子都要气红了，“陆慎，你喜欢男人难道是在骗我吗？”
他追了陆慎这么长时间。
而随着项目细节敲定，他马上要回法国了。
偏偏他使尽浑身解数，面前这个东方男人却始终对他不咸不淡，看不出一点心动，冷酷无情的样子像极了一颗石头。
“你说你喜欢乖的，难道这段时间我在你面前的表现不够合格吗？”
“况且现在我穿成这样坐在你的床上你居然都能无动于衷，”对自己的魅力向来很有自信的菲利克斯感到异常愤怒，有种被人欺骗了的感觉：“还是说你在床上真的不行？”
看着面前满脸都写着不满却依旧相当漂亮的混血小少爷，陆慎没忍住笑了一下。
但他的眼神中却依然没多少动容。
确实。
生活在法国那样一个浪漫的国家，菲利克斯很擅长展现自己的魅力。
除了在谈判桌上锱铢必较之外，其余时候不仅没有端自己的少爷架子，反而算得上听话乖巧。
就连今天这幅打扮，应该也是他故意的。
看这件衬衣的尺寸，没猜错的话是自作主张直接从衣柜里拿的陆慎的衣服。
陆慎个子很高，比白人血统的菲利克斯都高了半个头，因此他的衣服在菲利克斯身上整个大了一圈儿，正好遮住屁股，笔直修长的双腿露在外面，大片皮肤都透着粉，远比赤身裸体更加涩情。
算得上白人男孩中的极品。
今天若是换个别的男人过来，应该会按捺不住直接扑上去。
而不是像他这样，点了根烟靠在酒柜上静静地吸。
这些年，即便这些年需要出入各种声色场合，陆慎身边依然干干净净。
面对各色各样的追求、撩拨，不论男男女女，他都始终无动于衷。
也正是因为这样，有人说陆家新的掌权人很难讨好，也有人说私底下可能有什么不正常的怪癖。
甚至暗地里有传得更夸张一点的——直接怀疑陆慎是不是不行。
但显然这并不是真相。
因为陆慎的尺寸跟他的长相一样夺人眼球，是西装裤根本遮掩不住的嚣张。
既然不是不行，菲利克斯根本不懂陆慎为什么会对他无动于衷。
他瞪着陆慎，蹙着眉头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小少爷喜欢陆慎是有原因的。
因为这桩生意事关重大，一旦谈成，陆慎手中的慎行便会成为运输行业最大的巨头，无人可以抗衡，菲城自然有其他势力在背后眼红。
为了搅黄科尔曼家族跟慎行的合作，他们在菲利克斯下飞机时安排了两辆汽车在半路伏击，当时菲利克斯乘坐的宾利刚刚行驶到环海公路突然遭遇两路夹击，情况危急，在保镖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慎已经压着菲利克斯的头，动作迅速地朝外面开了枪，干脆利落。
虽然科尔曼家族的生意也有一半在暗处。
但菲利克斯始终负责的是明面上的生意，很少碰见这样的场面。
当时他在剧烈的油门轰鸣声、汽车碰撞声和连续不断的枪弹声中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陆慎那张俊美又凌厉的侧脸，鼻尖同时充盈着浓郁的硝烟味道，心脏瞬间激烈跳动。
而接下来的事实证明——
陆慎不仅生了一张英俊又神秘的东方面孔，还跟他父亲亲口认证的一样，是个相当值得信任且手段老辣的合作伙伴。
之前不过是陆慎故意引蛇出洞，随后他安排的四辆黑色吉普忽然从环海公路相反方向出现，让那两辆车上的杀手措手不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这次伏击。
在保镖的保护下一路行驶到安全地带之后，菲利克斯的心跳依然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
他开始庆幸自己当初在法国时从父亲那里看到陆慎的照片，主动揽下了这个项目的话语权。
不论合作能不能谈成，对他来说，这一趟都绝对不虚此行——因为他觉得，他好像对陆慎一见钟情了。
他向来对自己充满自信。
对感情的态度也向来开放而大胆。
这段时间，他将追求写在脸上，缠着陆慎很久。
然而各种手段都使尽了，陆慎虽然始终面带微笑，却一直不为所动。
有一次好不容易借应酬的名义将他灌多了，菲利克斯直接贴在了陆慎身上，当时陆慎像是在酒精作用下恍惚了一瞬，眼神突然发生变化，直接将他压在了沙发上。
当时酒吧光线昏暗。
不论是酒精浓度还是气氛都相当到位，适合立刻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
两人双目对视，菲利克斯挑逗似的舔了舔嘴唇。
然而，分明已经喝醉了酒的陆慎，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以后，胸口起伏了一下，竟然又松开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靠在沙发上。
菲利克斯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方才他看得很清楚。
陆慎看他的眼神分明不再是平时那种绅士、礼貌又疏离的目光，反而变得非常晦暗、深沉……还有一丝菲利克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意味。
总之，非常令人兴奋。
这种被人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的感觉也很令人腿软。
可为什么陆慎会松开他？
当时菲利克斯很不甘，缠着陆慎问，“为什么拒绝我？难道我不好吗？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大概是喝多了。
陆慎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随意解开了三颗衬衣纽扣，少了几分白天那股游刃有余的大佬气质，多了几分落拓又迷离的味道。
他看着菲利克斯那双碧绿的眼睛，竟然当真回答了他胡搅蛮缠的问题。
“我啊，”他喝了口洋酒之后说，“我喜欢又乖又凶的。”
这形容词实在太过矛盾。
但菲利克斯喜欢一个人就要想尽办法得到，于是他像做阅读理解一样在陆慎面前装了一段时间的乖。
然而小少爷头一回为了一个男人费尽心机。
甚至今天找人拿房卡刷开了陆慎的门，陆慎也还是拒绝了他。
菲利克斯生气：“你今天不跟我睡一觉，明天我就跟爸爸说合作取消。”
陆慎又笑了一声。
“很遗憾，”他平静看着面前的人摇了摇头：“首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已经左右不了这笔交易了。”
“其次，”陆慎喝了口酒，“我很早就说过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当时菲利克斯根本就没听进去。
他蹙眉道：“为什么？”
陆慎轻轻笑：“因为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毕竟是合作伙伴，而且运输航线的工程还没开始。
陆慎很绅士地将这间总统套房留给了衣冠不整的菲利克斯，自己则去衣帽间换下了身上的浴袍，让司机开车带他上了环海公路。
不用陆慎多说。
司机是跟了他整整五年的老人，他早就习惯了自家老板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到环海公路上绕一圈，最后没有意外地停在慎行开发的三角湾工程前面。
三角湾是陆慎上位以后力主的第一项工程。
也算得上是慎行近十年来最大的项目。
费城三面环海，虽然海陆空运都十分发达，拥有通往几大洲的黄金航道，但相对于繁荣的经济，土地资源便显得有些稀少。
还记得当初陆慎突然拿出填海造陆的计划书时，集团所有董事都认为他疯了。
毕竟这其中工程之大、落实难度之高以及资金投入之大全都不言而喻。
偏偏陆慎一意孤行，力排众议，愣是打通了其中所有关节，通过了关于海域使用管理法的严苛审核，拿到了政府的合法批文，用围堰排水法和桩基支撑法填平了近四百公顷的海域。
虽然目前尚还没有竣工。
但明眼人都知道，未来三角湾会成为菲城最大的，可以集金融与商业、旅游与娱乐的综合性地标建筑。
这是一个巨大的金钵钵。
只不过夜晚的工地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钢铁怪兽。
跟远处仿佛能够吞噬所有光线的海面映衬在一起，仿佛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司机一直以为陆慎频繁在三角湾工程前面驻足，是享受那种看着能为慎行带来巨大财富与收益的地标性建筑一点点拔地而起的成就感。
这种巨大成就感，应该能抚平一个男人所有的阴霾与不快。
但只有陆慎一个人知道，其实从来都不是这样。
他根本就不在意三角湾未来会建成什么样，他只是在看这片早已经被他填平的海域。
陆慎穿了一件铅灰色衬衫，夜晚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时不时还有海鸟的剪影从他头上掠过，他整张脸都隐匿在夜色里，看不分明神色。
他跟菲利克斯说的是真的。
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原因说出来可能会令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因为他曾经……跟一只虫在一起很久。
从私生子走到继承人的这一步自然没那么简单。
在他们这种家庭，尤其是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叔伯不是叔伯，兄弟不是兄弟都是稀松平常的事，谁都想成为那个掌舵的人。
最危险的时候，陆慎曾经遭遇过来自兄弟跟叔伯的联手暗杀。
当时在他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时候，曾经跳进三角湾这片海域里。
在被冰冷海水淹没的那一刻，连他都以为自己会死。
却万万没想到会通过这片深蓝色的海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跟地球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里孕育的也不是陆慎熟悉的人类文明，而是所有地球人都闻所未闻的虫系文明。
当初陆慎花了三天时间消化了他目前所处的环境——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不仅没有死，反而通过三角湾那片深不见底的海域穿越到了一个异世。
这里没有人类，只有从外表看上去跟人形一般无二的虫子。
而虫族不分男女，只有雌虫、亚雌和雄虫。
雌虫数量最多，体质强悍，拥有锋利的翅翼和能够媲美战斗兵器的强大作战能力，同时体内具有生殖腔，可以用来繁育后代。但或许正是因为雌虫身上所拥有的天赋过于傲人，以至于上天相应为他们降下了同等的诅咒。
他们自成年以后便需要面对发情期时常侵袭的困扰以及精神力层面的巨大缺陷。
因为强大的战斗力使得雌虫的精神力普遍脆弱而敏感，一旦陷入精神力暴乱，便会失去理智，陷入狂化状态，成为一个无法自控的虫形野兽，最后精神力崩溃，爆体而亡。
亚雌则是雌虫的亚种，数量次之，虽同样拥有孕育能力，体能和战斗能力却远不及雌虫。
雄虫的数量则最为稀少。
他们具备着释放信息素安抚雌虫精神海，以及与雌虫结合助力虫族繁衍等不可替代的能力，虽然身体普遍孱弱，战斗能力低下，社会地位依然高得惊人，被称作当之无愧的帝国瑰宝。
因为失衡的雌雄比例，导致整个奥诺里帝国制度都畸形扭曲。
比如整个社会都必须要以雄虫为先，一只雄虫可以迎娶多个雌虫，一旦缔结关系，雌虫的所有财产将全部归雄虫所有，雄虫可以肆意打骂甚至凌虐自己的雌虫取乐等等等等……
陆慎所处的这颗星球，是奥诺里皇室统治下的三等星，一颗落后又偏远的劣等星球。
虽然离首都星十万八千里，但整体的社会制度却完全相同。
而且因为偏远荒僻的缘故，这颗三等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罪恶与混乱，是臭名昭著的罪犯、凶徒、与贩奴者的聚集地。
身处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且充满恶意的星球。
周围全是人形的虫子。
陆慎想要活下去，自然需要花费巨大的心力。
他已经发现虫族辨别雌雄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便是看后颈有没有虫纹，有玄奥虫纹的便是雌虫，反之，上面干干净净则是雄虫。
陆慎作为人类，虽然可以假装雄虫，获得一时的优待。
但他心里却很清楚，虫族通过血液纯净度带来的精神力高低为雄虫分级，高阶雄虫自然走到哪里都高人一等，而他这样一个假冒雄虫，实则连一丁点精神力都没有，根本无法释放信息素，连F级雄虫都不如的人类，在虫族世界里约等于一个废物。
废物是活不长久的。
尤其是在这个比地球危险更多的异世界。
陆慎想活下去。
后来阴差阳错之下，他在杂乱无章的地下城区救了一个濒临死亡的雌虫。
按照虫族对年龄的计算方式，那只满脸血污，浑身伤痕的雌虫尚且还没有成年。
当时他应当是刚刚从买卖雌虫的奴隶主手中跑出来，却在昏暗的街巷处遇到了一个以凌虐雌虫为乐的丑陋雄虫。
应当等级很低。
因为血液纯净度从长相上也能体现一二，等级越高的雄虫长相便越英俊。
原本雌虫虽然还尚未成年，反抗一只雄虫应当也绰绰有余，但因为他在奴隶主那里受了太多折磨，身上鞭痕纵横交错，最严重的地方几乎深可见骨，当时伤势未愈，竟不受控制被雄虫用电击棒击倒在地，抽搐不止。
陆慎原本是没准备多管闲事的。
毕竟以他的境况，在没有身份且没有精神力，无法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保全自己在虫族世界不露出丝毫破绽存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冒险出手打伤一个受帝国优待的雄虫——后患无穷。
然而，想要装作视若无睹路过那只即将坠入深渊的可怜雌虫时，陆慎余光却无意中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睛。
比他曾经收藏过那颗最大的翠榴石还要漂亮。
即使是在这样绝望又无助，只能任人宰割的屈辱境况之下，依旧闪烁着让人过目难忘的色彩。
陆慎没忍住心中一动。
他停下来管了这桩闲事。
一只四肢五体不勤，整日沉迷于声色的雄虫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身在陆家，陆慎从小格斗、射击都没有拉下过一天，而且他学的的全都是实用且能够杀人的技巧。
那天，他在三等星脏乱差的地下城区救下了那只雌虫。
——他叫洛厄尔。
洛厄尔出生在三等星环境最差的地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雄父是谁，而雌父也早就因为长期得不到雄虫的信息素纾解，陷入精神力暴乱而亡。
一个只有十几岁的雌虫幼崽，在那样罪恶又混乱的地方自然很难存活。
他很快被贩卖雌虫的奴隶贩子盯上，成为戴着手铐脚链，受人鞭笞折磨，且任人挑选的奴隶。
像洛厄尔这样的未成年且干净的雌虫在奴隶市场一贯很受欢迎。
虽然并不多么懂事，但他已经能够从奴隶主的态度中察觉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不愿意成为被随意买卖的雌奴。
畏惧成为任由雄虫凌虐的玩具。
更害怕接受沦落到被剥夺翅翼的结局。
所以洛厄尔拼了半条命才从奴隶贩子那里逃出来，一身血污，筋疲力竭，在脏污混乱的巷道里遇见陆慎。
两个根本不该有交集的生命，从那一刻交汇在一起。
洛厄尔将陆慎视作自己的救赎，陆慎的心里却很清楚，他根本没那么好心。
当时洛厄尔还有三年方才成年。
在迎来第一次发情期之前，他都感受不到雄虫的信息素，而且暂时不需要雄虫的精神力抚慰，这对陆慎来说很安全。
而且洛厄尔在伪装成雄虫的自己面前很乖，对外在战斗状态下身处锋利翅翼和尖锐利爪的战斗力却极强。
这对陆慎来说相当有用。
于是，为了不暴露自己外来者的身份，也为了能在异世界活下去，他一边寻找各种回到地球的方法，一边跟洛厄尔在那颗三等星上相依为命，欺骗他，利用他。两个人一起度过了整整三年。
在那三年里，洛厄尔以为自己遇到了一只温柔的、罕见的、可靠的、专一的雄虫，所以全身心的信任陆慎，依赖陆慎。
陆慎甚至有一种哪怕他需要洛厄尔去死，这只雌虫也会毫不犹豫为他献出生命的感觉。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绝对的掌控感。
陆慎也不能。
哪怕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种族差异。
于是在洛厄尔成年之后，他编造了一个自己曾经身受重伤，暂时不能释放信息素的谎言，将洛厄尔按在怀里亲吻，无数次进入他的身体，模仿这个异世界的雄虫重重凿开他的生殖腔。
除了无法做到真正的标记。
他能够让洛厄尔从这件事当中体验到极致的快乐。
直到洛厄尔出现了二次觉醒。
在虫族，只有部分虫会涉及到二次觉醒，二次觉醒触发的条件不同，但一般会带来血液纯净度以及等级的提升。
那一次，洛厄尔竟然从原本的B级突破成了S级。
陆慎亲眼看着洛厄尔在升级的过程中突然发情。
因为等级变高，他这一次的发情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难熬。
洛厄尔当时浑身高热，痛苦不堪，后颈的虫纹如同要燃烧起来一样闪烁着殷红的光，整个人跌倒在地，腿蜷起来，面色苍白，露出来的手腕和锁骨都泛着难耐的绯色。
他艰难地朝陆慎的方向走过来，平日里如同人形兵器一般战斗力超强的雌虫浑身颤抖，剧烈喘息，想要陆慎的拥抱和亲吻，想要陆慎像之前那样深入他。
但是不行，没用。
人类无法释放信息素的身体根本无法真正缓解雌虫发情期的症状。
洛厄尔越来越痛苦，碧绿色瞳孔也逐渐变成半虫化的竖线。
他甚至开始恍惚，失去神志，青筋暴起，在床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扑倒陆慎的动作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完全撕碎。
眼看着洛厄尔即将失控，陷入虫形的狂化状态，陆慎瞳孔微缩，用最快速度拿出放在储物格中的抑制剂，将针尖对准洛厄尔后颈处的虫纹将药剂推了进去。
那一日，他第一次对他们之间的种族差异有了清楚的认知。
也终于从之前那种自欺欺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现在这种情况，他根本瞒不住洛厄尔多久。
一个突破了S级的高阶雌虫，也不可能永远跟在一个没有信息素的普通人类身边。
究竟是彻底留在虫族，当一个废物一样只能躲躲藏藏，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的外来者？
还是回到地球，走上那条原本就该他去走的路，让一切回归原位？
陆慎这个人向来冷漠理性自私，所以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于是，在洛厄尔不知情的情况下，陆慎加快了寻找回到地球的方法。
他早就猜测过自己来时的塞里利亚海域极有可能藏着一个能够连接费城三角湾海域的神秘通道，只要从那里跳下去，就可以像来时一样，从异世界回到地球。
只不过因为这条路危险系数过高以及一些别的原因，他之前迟迟没有去验证。
后来，在洛厄尔再一次陷入比发情期更加恐怖的精神力暴乱，九死一生熬过来之后，陆慎下定决心，不再犹豫，连告别都没有就跳进了塞里利亚海域里。
他单方面抛弃了那只名叫洛厄尔的雌虫。

第123章
陆慎做事从不后悔。
哪怕洛厄尔从长相到身材到性格都极其符合他的心意，哪怕他们之间有三年朝夕相处相依为命的时光，哪怕他曾经跟洛厄尔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
——他都不后悔。
人类跟虫族之间的种族差异是根本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
更何况，陆慎认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比生命更重要。
不论是他的，还是洛厄尔的。
只不过那一天，虫族塞里利亚海域的水太凉，海里的暗流太汹涌，任由自己被海水裹挟着不断下陷的那一刻，陆慎还是感受到了一种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的巨大压力以及窒息之感。
当时他被咸涩的海水刺激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在那一刻浮现出洛厄尔的脸。
可能是受到虫族在任何时候都以雄虫为尊的畸形制度影响，洛厄尔最初在他面前表现的很胆小，很沉默，分明是个战斗力极其强悍的人性兵器，却依然不敢靠近他，不敢说话。
后来他胆子慢慢大了。
会主动坐在陆慎腿上，用自己柔软的嘴唇去蹭陆慎的，蹭两下又移开，然后用那双绿色的、漂亮的、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陆慎，说：“喜欢您。”
洛厄尔看他的眼神很乖也很赤诚，专注到仿佛将陆慎视作整个生命，可以无条件为他献上所有的爱与忠诚。
陆慎喜欢这种眼神。
于是在很多个白天夜晚，他都握着洛厄尔紧窄而有力的腰身，在他崩溃失神，浑身都软成一滩水的时候继续问：“有多喜欢？”
每一次洛厄尔都没办法在当场立刻给出清晰准确的回答。
但结束的时候他会仰起头亲吻陆慎的唇角，认真强调：“我会永远属于您，永远忠诚于您。”
陆慎从来不相信任何永远。
但不妨碍他为洛厄尔所说的话感到心动。
在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的过程当中，他总是捏着洛厄尔的下巴夸一句“洛厄尔好乖”，然后继续跟他接吻。
吻到怀中人的气息再次变紊乱，再将在过去三年间不知不觉已经长成只比他矮半个头的高大雌虫从浴室抱到床上，从他微微凸起的脊椎骨一直抚摸到他性感的腰窝，跟他相拥而眠。
因为过去那三年时光实在太美好。
所以洛厄尔大概从没想过自己全身心爱着，信赖着的雄虫其实是个来自异族的骗子。
更没想过自己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时刻被这个根本无法释放信息素的骗子残忍抛弃。
想到洛厄尔那张漂亮的脸在发现自己不告而别之后可能会出现的表情，陆慎在肺部空气即将耗尽濒临窒息的那一刻猛地浮出水面。
他睁开眼睛——沙滩、大桥、汽车、蓝天、棕榈树叶……眼前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景色。
跟陆慎猜想的一模一样。
他果然从虫族的塞里利亚海域回到了菲城的三角湾。
而且似乎就连老天爷都对他格外优待。
因为两边的时间流速竟然是完全不同的。
陆慎在虫族异世界度过三年，重新穿越回来以后，菲城这边竟然只过去几个小时。
换句话说，他没有因为穿越到异世的那几年，在地球上变成一个早就死在大西洋里的死人。
也完全没有错过争夺继承权的时机。
这让陆慎更加确信，选择回来果然是一件正确的选择。
所以，他连最后一丁点可能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后来，陆慎用比从前更狠更绝的手段还击了那些想要他命的叔伯兄弟，在一片混乱之中稳稳当当坐上了陆家家主的位置。
那段时间，他面无表情地开了很多枪，杀了很多人，还顺带震慑了陆家周围一众虎视眈眈暗中环伺的其他势力，彻底在菲城站稳脚跟。
菲城所有人都知道陆家新上位的陆先生虽然年纪轻轻，但其实比当年的陆震霆更加不好得罪。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身血腥味的陆慎接手陆家，接下来必定会改变菲城地下黑市格局的时候，他却穿着剪裁得体的三件套西装，心平气和地收起了冒着硝烟的枪管，宣布要将陆家大部分灰色生意洗白。
没人知道陆慎是怎么想的。
但其实很简单。
他只是觉得既然回来了，就应该好好过日子。
往前走，别回头。
就像当初拿出填海造陆的计划书，决心要将三角湾那片海填平也是一样——他想彻底断了自己跟异世界的联系，将匪夷所思的那三年悉数埋葬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海里。
这对洛厄尔应该也是一件好事。
只要他不再出现，一只S级的高阶雌虫在未来起码能匹配到一只B级以上的雄虫。
得到了雄虫信息素抚慰，那只乖顺的雌虫便不需要再忍受注射抑制剂所带来的折磨，不会经历发情期的痛苦，不必面临精神力暴乱的威胁。
这是一个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可以双赢的选择。
至于洛厄尔曾经对他说过的永远……
陆慎看着已经被混凝土填平的三角湾，这几年间，这里已经建起了中央商务区、高级酒店、综合度假区等建筑雏型，未来应该不会有人记得这下面曾经是一片湛蓝的海域。
洛厄尔是个没有雌父雄父教导的年幼雌虫。
因为年纪太小，见识不深，所以才会轻易向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人类许诺忠诚和永远。
陆慎曾见过虫族其他雌虫受到雄虫信息素影响的样子。
总是面色潮红、浑身发软，对于交配以及对雄虫精神力的渴望会盖过所有一切。
这是那个特殊种族深深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洛厄尔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抑制不住这种本能，需要来自真正雄虫的抚慰，渴望一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雄虫进入他。
那是陆慎无论如何都给不了的东西。
这几年来，陆慎竭力控制自己遗忘关于虫族的一切，总体来说效果还算显著，因为比起刚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很少失眠，也很少再梦见洛厄尔的那张脸。
直到最近菲利克斯的出现。
尽管陆慎不太愿意承认，但他金色的头发跟碧绿色的瞳仁确实跟他记忆里那只乖巧又强悍的雌虫有那么一丁点相似，导致那些已经被他强行遗忘的画面和记忆在过去那一个月逐渐重新翻腾出来。
只不过洛厄尔的金发很长很直，并不是像菲利克斯那样的自然卷，摸在手里的感觉像世界上最顺滑的丝绸。
洛厄尔眼睛里的颜色也比菲利克斯更加纯粹。
面对敌人的时候会散发出警惕的、冰冷的寒芒，面对他时又会变成一汪翡翠湖的湖水。
想到这里，陆慎面无表情制止自己再继续往下联想。
他不应该拿洛厄尔跟任何人比较，这样太不绅士，也很不理智。
毕竟，三角湾早就被填平了。
他再怎么想都没有用。
陆慎很少做无用功的事。
就比如现在，他并没有在三角湾停留太久，毕竟时间已经很晚了，而且海风很凉，一直站在尚未竣工的工地面前，好像心事重重，慎行股价明天就要跌到谷底的样子。
万一被好事的媒体拍到了，那些小报杂志上还不知道会怎么发挥。
于是他站在原地抽了烟，用脚踩灭了，然后让司机送他回了他常住的那套半山别墅。
这套别墅是陆慎坐稳陆家当家人这个位置以后买的。
在寸土寸金的费城价值上亿，相当奢侈。
只不过对于陆慎来说，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荡。
当初之所以决定买下这里，是因为三等星贫民窟的居住环境太差，为了不被帝国巡查队发现他黑户的身份，他跟洛厄尔一起住了三年狭窄逼仄的房子，每天连头顶上由科技手段做出来的蓝天白云都只能看见一条小小的缝。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
这套一千多平的别墅虽然离慎行的总部有些远，但是有很大的庭院、草坪和游泳池，从主卧看出去，能够望见辽阔的海面和郁郁葱葱的山峦，他很满意。
陆慎在落地窗前又站了一会儿，喝了大半瓶洋酒，方才回床上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菲利克斯那双绿眼珠的刺激，令他再度想起从前的缘故，陆慎竟然从这一天起开始频繁梦到洛厄尔。
只是梦的内容无关他们曾一起共度的那些过去。
……更像是他不告而别缺席的日子。
他梦到洛厄尔穿上了整齐妥帖的军装，张开巨大的金色翅翼，驾驶战甲在战场上与异兽厮杀，在刀枪和血影当中来回。
梦到那个曾经柔软乖巧的年幼雌虫逐渐透露出坚毅和冰冷的神色，周身气势在鲜血浸润狎变得愈发凌厉，肩膀上的勋章也随着他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不断升级。
最开始陆慎还觉得欣慰，因为这的确是适合洛厄尔去走的路。
直到梦中的画面开始变换。
他梦见那只一步步从三等行走向帝都星，被誉为军部明日之星的雌虫一次又一次陷入不可控制的发情期，一次又一次给自己注射加大剂量的抑制剂。
梦见洛厄尔频繁将自己锁在足够禁锢一只S级雌虫的高级禁闭室，用自动手铐脚链将束缚住自己的手脚和全身。
随着他陷入濒临崩溃的半虫化状态，痛苦、嘶吼，手腕脚腕被宇宙合金制成的镣铐磨得鲜血淋漓，想要挣脱，身体却被禁锢椅上发出的巨大电流电穿过。
梦见洛厄尔筋疲力竭从禁闭室里走出来，咬紧牙关拒绝不知道是副将还是别的部下的搀扶。
看着洛厄尔那双已经被猩红浸透，不知何时便会失去理智的碧绿色眼瞳，以及血迹斑斑的军装外套，他身边站着的那个陆慎不知道名字的部下眼眶通红，单膝跪下恳求他尽快接受一只雄虫的匹配。
“再这样下去您会死的，您会死的！会死的！”
“奥诺里没有一只雌虫可以离开雄虫单独存活，要不了多久最高级的抑制剂也会对您失去作用，您很有可能抗不过下一次精神力暴乱，别再坚持了，求您了！”
即使是在梦境里看着眼前的画面，陆慎都能感受到自己胸口传来的那股明显的刺痛感，像是再一次陷入冰冷的海水之中，喘不过气来。
他不明白洛厄尔在想什么。
更不明白洛厄尔在坚持什么。
梦里洛厄尔强撑着站直身体，他望着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过很多次的部下，深绿色的眼瞳如同一汪平静的湖面，仿佛是在预见自己未来的结局。
“放心，”他说：“我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我不会死于精神力暴乱。”
军雌应当死在战场上。
至于匹配一只雄虫……洛厄尔抿了一下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嘴唇，他说：“绝无可能。”
“可是就算您不主动匹配，帝国也不可能放任您继续这样下去。”
为了提高生育率，奥诺里帝国每一只成年的雌虫的资料都会自动上传至星网后台，接受相匹配雄虫的挑选，若被雄虫选中，即便洛厄尔自己再怎么不愿，也会被雄虫强行绑定。
在部下看来，与其面对未知且风险极高的命运，不如洛厄尔主动出击，挑一个合心意的雄虫，占据对方的雌君之位。
毕竟以他现在的级别和立下的战功，完全可以在首都星嫁给一个血液纯净度在50%以上的A级贵族雌虫。
洛厄尔没有说话。
他挺直脊背从长长的走廊上离开。
陆慎梦境当中的画面再次变换。
他看见洛厄尔在精神力濒临崩溃的状态下再次奔赴战场。
当他展开那双巨大的翅翼冲向如潮水般涌来的异兽群之时，洛厄尔竟然任由异兽首领伸出的利爪划破了他那张美丽至极的脸，陆慎下意识想要阻止，又看到洛厄尔脸上带着近乎于决然的冷静。
他明显是故意的。
于是那道异兽划出来恐怖伤痕直接从眉梢贯穿到下巴，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陆慎瞳孔微缩。
再后来……他在梦境里看到帝都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被称为明日之星的少将洛厄尔在战场上毁了容貌，替他扼腕叹息的有，深表同情的有，落井下石认为他以后再也不会被尊贵的雄虫看中的也有。
在陆慎的梦境里，洛厄尔的精神海越来越不稳定。
他失控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大概连洛厄尔自己心里都很清楚，大概要不了多久，他便会陷入无可拯救的精神力暴乱，彻底沦为一个只知杀戮，毫无理智的疯子。
然而陆慎却看得分明。
他看见梦境中毁容的洛厄尔在禁闭室中痛苦挣扎，陷入半虫化状态中自残自伤的时候嘴里不停不停重复着一个名字。
陆慎。
陆慎。
陆慎。
仿佛只需要在口中反复咀嚼过这两个简单的字眼，便能以此艰难维系住那最后一丝清明与理智。
听见他呓语下叫出自己的名字，陆慎脑子里不受控制“嗡”地一声。
他蓦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一双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可环顾四周看见的，不是虫族那个冰冷的禁闭室，也没有失去理智的洛厄尔——这里是他一个人住了五年的别墅卧室。
所以他看见的究竟是梦，还是虫族世界正在发生的现实？
陆慎不知道，也根本没法确认。
但在那个畸形而扭曲的虫系文明社会当中，真的有虫能够与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和渴望对抗，为了一个短暂出现过的外来者，放弃自己生存的希望吗？
陆慎不相信。
他宁愿将他在梦境中看到的一切当成是自己的幻觉。
只不过究竟是不相信，还是不敢信，不愿信，没人能说得清楚。
接下来陆慎变得很忙。
他先是送走了依然不太甘心离开的菲利克斯，然后跟政府那边敲定新运输线路的利益分配细节，又飞去大陆谈成了一桩很大的生意，当一切尘埃落定回到菲城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在车上助理按照惯例向陆慎汇报了未来一周的行程以及菲城最近的形势变化，然后犹豫了一下，问陆慎是先回公司，还是回家。
因为向来从容不迫的陆先生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失神。
……仿佛遇到了什么让他心情极其沉重且棘手到不能解决的事。
陆慎语气平静地说了回公司。
助理回过神来连忙点头，他觉得那一瞬间应该是他的错觉。
然而回去的路上下了雨，豆大的雨珠在车窗上敲打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陆慎坐在后排放空了一会儿，在迈巴赫即将行驶到环海公路的时候，突然开口说：“还是先去三角湾。”
雨下得越来越大。
助理甚至有一种是不是马上要刮台风的错觉。
陆慎一身黑色风衣站在三角湾工程前面，助理撑着一把大伞，站在车门旁边陪着他。
他不知道老板在看什么。
只是过了一会儿，看见老板望着正在紧锣密鼓施工的巨大建筑工地，突然侧过头问了句：“你说把这里全部推掉再恢复原状需要多长时间？”
助理蓦地怔了一下，不敢置信，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没来得及确认，又看见陆慎牵了牵嘴角，望向三角湾竖得最高的那栋大楼，那是他曾经跳下去又游上来的地方。
抬起手来松了松衬衫领带。
今天领带系得有些紧，导致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陆慎笑了一声，心平气和地跟助理说：“我开个玩笑而已。”
被吓了一大跳的助理连忙松了口气，却莫名有些不太敢接这个突如其来的话茬。
陆慎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
其实他到现在都无法确认自己在梦境中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假。
他也始终不信跟他朝夕相处三年，从一个雌虫幼崽长至成年，许多观念都由他一手塑造的雌虫会这么固执，这么愚蠢，这么不知轻重。
可是。
可是。
可是即便如此。
自诩从不回头从不后悔的陆慎，还是从那个梦境出现开始，逐渐感受到一种胸腔被剧烈挤压，如同钝刀子割肉一般清晰的、缓慢的疼意。
万一呢？
假如呢？
如果洛厄尔当真像梦境中一样愚蠢、固执、不知轻重。
那他应该怎么办？
就算他当真将三角湾铲平恢复原状，再一次沿着神秘的海底通道去到虫族异世界，又能改变些什么？
陆慎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疯了，大概需要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
但他始终站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他动也不动站在风雨中的这一刻，阴沉天空上，一道闪电骤然划破长空，仿佛能将整个海平面一分为二。
然后陆慎在轰隆炸响的雷声和噼里啪啦打在黑色伞面上的雨声中，突然清晰听见了一道仿佛径直冲他而来的，违背科学的，冰冷又神奇的电子机械音。
那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滴——监测到悔意值达100点目标对象。”
“系统绑定中——”

第124章
新虫历827年9月。
一直风平浪静的奥诺里帝国首都星连续发生了几件在星网讨论度极高的事，每一件都跟被称为军部明日之星的第一军团少将洛厄尔有关。
首先是洛厄尔在亚历克之战中出现了第三十七次精神力暴乱，导致战争意外失利，身受重伤。
画面不知道被谁被传上星网。
虽然有些晃动模糊，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面部毁容的洛厄尔浑身血迹，即使奋力展开金色翅翼依然不受控制从高空重重坠落，砸进废墟之中陷入虫化的样子。
“呜呜呜我实在不敢继续往下看了。”
“洛厄尔少将今年分明才二十四岁，为什么精神力暴乱出现得这么频繁啊？”
“他可是战斗力超强的稀有S级雌虫，没有雄虫抚慰，只依靠抑制剂根本扛不了多久。”
“那洛厄尔少将为什么一直不匹配雄虫啊啊啊？我好心痛！”
“哎，以前或许还有可能，但他的脸在去年的战役中被异兽毁了，没有一只尊贵的雄虫愿意选择一个毁容的军雌，哪怕仅仅只做雌侍。”
的确。
在虫族雄虫的身份实在太过尊贵，因为极度稀少和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导致他们通常眼高于顶，骄傲自负。
除了资质最差的F级雄虫之外，哪怕仅仅只是一个D级雄虫，都可以拥有一个雌君和好几个雌侍，更遑论其他级别更高，享受社会更多优待的雄虫。
因为有无数雌虫可以任他们予取予求，所以没有一只雄虫会纡尊降贵匹配像洛厄尔这样遭异兽毁容，面部丑陋不堪的雌虫。
即使他曾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
即使他靠军功攒下了惊人的财富。
还记得最早洛厄尔惨遭毁容的消息传出来时，星网上还有许多雄虫被那张血肉模糊的照片吓到，表示自己看到洛厄尔的脸就会做噩梦，强烈要求雄虫保护协会为了他们的身心健康，对那张照片进行全网屏蔽。
所以，只有二十四岁的洛厄尔面临的似乎只有死在战场上和精神力暴乱而亡这两条路。
结局清晰，可以预见。
也正是因为如此，星网上一片替洛厄尔少将感到悲伤的声音。
有祈祷他能平安归来的，也有希望为帝国拼杀的洛厄尔少将能够得到虫神保佑，获得一只尊贵雄虫垂青的。
虫神在上。
或许是因为洛厄尔命不该绝，这件受到全网关注的事竟然真的迎来了巨大的转机。
因为前线传来消息，第一军少将洛厄尔硬生生靠自己的毅力，再一次熬过了精神力暴乱，与已经朝他张开血盆大口的死神擦肩而过。
同时，在伤势恢复以后，他用最快速度率领部下组织了一场反击，重新从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异兽手中夺回了亚历克星球的主权，将百万兽潮悉数击退。
星网再次震惊。
紧接着便是第二件事了。
因为洛厄尔少将绝地反击的事迹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且吸人眼球，竟然当真在首都星获得了一只身份高贵的雄虫关注。
只不过——这只雄虫在奥诺里帝国实在有些特殊。
首先是他的身份，这只雄虫名叫希奥多&#183;奥诺里。
从姓氏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这是一只有着皇室血脉的尊贵雄虫。
事实也的确如此。
希奥多乃是当今虫帝的亲侄子，一位备受瞩目的A级亲王殿下。
在宇宙射线污染越来越严重，导致虫族血脉愈发凋零的现在，A级便是现有帝国雄虫能够达到的最高等级，数量不足B级的千分之一，是真真正正的帝国瑰宝，可以凌驾于帝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雄虫之上。
至于为什么会说他特殊……
原本这样一只高贵的雄虫应当受到雌虫趋之若鹜的追捧，帝国会有无数雌虫愿意奉上自己全部的财富与荣耀祈求他的垂青，哪怕仅仅只能成为他的雌侍。
然而，命运总是如此多舛，虫神向希奥多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曾在幼时被作恶多端的星盗绑架，吃尽苦头，自此患上严重的应激障碍，空有金山一样的血脉和等级，却无法向任何一只雌虫释放信息素。
因为如此，本该万众瞩目的雄虫一朝跌落谷底，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他开始厌恶所有探究或者同情的目光，一度想让自己与世隔绝。
直到后来，希奥多在虫帝的建议下放松心情，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向商界，竟然当真点石成金般创造出巨额财富，并且每年为帝国支付大笔军费，再次获得荣耀与追捧之后，方才逐渐增加了在大众面前露面的次数。
但关于希奥多的负面传闻依然很多。
有虫悄悄在星网上透露，说他因为幼时的悲惨遭遇导致性格扭曲，是个冰冷、残酷且不近人情的雄虫。
也有虫说希奥多亲王虽然不能标记雌虫，但私底下却有着许多比普通雄虫动辄鞭笞、折磨、取乐更加可怕的怪癖——他喜欢收集收集雌虫的翅膀。
众所周知。
雌虫的翅翼乃是虫神赋予他们最大的恩赐。
强大而美丽的翅翼是能够令他们在天空之中如凌厉鹰隼般展翅翱翔，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收割敌首的武器。
但藏在翅囊中的翅翼一旦被强行摘除，便永远也无法再生，原本骁勇善战的军雌也会彻底沦为一个没用的废物。
所以，摘掉翅翼是帝国对雌虫最严苛的惩罚，也是每一个雌虫心中最大的恐惧。
因为强大和美丽往往会招来恶意、觊觎和灾祸。
帝国虽然很少对军雌降下如此可怕的惩罚，但却不乏有心理扭曲和变态的雄虫在私下里以收藏雌虫的翅翼为荣。
他们热衷于欣赏雌虫被摘除翅翼时痛苦挣扎的表情，更享受肆意那种掠夺自己无法拥有的强大天赋的感觉。
要知道，对于很多雄虫来说，让雌虫彻底跪在自己面前臣服还远远不够。
他们要的是更大的心理快感，是高高在上的绝对掌控。
据说，在希奥多亲王那座位于首都星中心区半山上的私人庄园里，就建有一个陈列着无数雌虫翅翼的博物馆，里面按照雌虫翅翼花纹、颜色和珍稀程度分门别类，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不知传闻真假，但空穴来风必然有因，即使希奥多亲王这些年为帝国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军费赞助，依然让许多看过这则传闻的雌虫在暗中对他持有谨慎和警惕的态度。
也正是在三天前，在虫族地位特殊且富有争议，并且从来不与雌虫亲近的希奥多亲王却直接提交了与洛厄尔上将匹配的申请，一时间如同水入油锅，引发无数议论。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可怜的洛厄尔少将终于要得救了，结果要娶他的却是一只患有应激障碍无法释放信息素的雄虫。”
“楼上在说什么蠢话？希奥多亲王可是一只富可敌国的A级雄虫！即便患有暂时的应激障碍也不是终生无法治愈，能被他看中是洛厄尔少将的福气。”
“天呐，难道希奥多亲王的应激障碍好了？虫神在上，伟大的奥诺里帝国终于要重新拥有一只A级雄虫了吗？”
“应该还没吧？要是好了，以希奥多亲王的等级和地位，不应该选择一只在战场上毁容的军雌吧？”
“难道只有我一只虫看过关于那些希奥多亲王的传言吗，说实话……我有点替洛厄尔少将感到担忧。”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可怕，毕竟洛厄尔少将的脸虽然毁了，但他那对金色翅翼却是令人过目难忘的罕见美丽，整个帝国能够与之比拟的，应当都屈指可数。”
“没有证据便信口雌黄在这里污蔑诋毁一只对帝国作出过巨大贡献的高贵雄虫，楼上的两位阁下，莫非想让雄虫保护协会上门吗？！”
总之，星网上各种猜测众说纷纭，好坏皆有。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按照奥诺里帝国的法律，当雄虫主动提交匹配，被选中的雌虫几乎没有拒绝的权力。
尤其希奥多亲王还是这样一只位高权重且富可敌国的雄虫。
换句话说。
正在前线为帝国征战的洛厄尔少将要不了多久，便会在凯旋归来之后成为希奥多亲王所属的雌君。
虽然不知道洛厄尔收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但此刻希奥多亲王的私人庄园上却是一片混乱。
因为刚刚乘坐飞行器回来的亲王殿下在博物馆欣赏自己藏品的时候突然陷入了昏迷。
“亲王殿下这是怎么了？快，快去叫医生！”
“难道又犯病了？可亲王殿下已经很久没犯过病了，难道是在回来的路上受到了什么刺激？”
“虫神在上，这该如何是好？要不要立刻派人去皇宫向虫帝通报？”
一群侍从惊慌失措，自然没有虫看见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类灵魂正被一个看不见的高级系统注入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希奥多&#183;奥诺里身体里面。
这个过程需要消耗一些能量，也花费了一点时间。
直到首都星的夜幕降临，又重新迎来新的一轮太阳升起，那个躺在橡木床上的男人才缓缓睁开眼睛……
跟地球不同。
虫系文明当中记载，太阳系早就在亿万年前陨石撞击中消失，所以此刻虫族高悬在天空中的太阳不过是后来科技仿造的产物，根本无法散发热量以及提供生物生长所需的能量。
因此当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照到陆慎脸上，他只是觉得有些刺眼。
下意识抬起手掌挡在自己的眼睛面前，直到感觉被太阳照射的部分始终没有一丝暖意，陆慎瞳孔微缩，他在这一刻逐渐回过神来——
蓦地从床上坐起身来环顾四周，镌刻着奥诺里家族徽章的窗幔、奢华昂贵的羊毛地毯、陨铁锻造的满墙浮雕、不远处闪烁着蓝光的全息商业版图沙盘……所有一切都在验证那个神奇系统所说的话。
他竟然真的，再一次，来到了虫族。
而且不是以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份。
那天陆慎在三角湾前听到了那道看不见又摸不着的电子机械音，那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暂停——
空气中密密麻麻往下坠落的雨珠暂停，伴随雷声划破整个海平面的闪电暂停，三角湾工地上紧锣密鼓的施工暂停，站在陆慎替他撑伞的助理动作也被暂停。
面对眼前近乎不可思议，且完全违背科学的景象，陆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道电子机械音继续用平稳而冷静的声音道：
“宿主您好，系统监测到您原本应该在虫族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与跨越种族的爱人厮守终老，但由于种种不可逾越的现实，导致您在关键时刻选择放弃和退却，致使结局出现偏离，现为维护时空页面稳定，特收取100点悔意值，为您兑换一次重生回到异世界的机会。”
当时捕捉到几个重要关键词的陆慎，心脏几乎是在瞬间跳快了几分。
他没有怀疑这道声音所说的是真是假，因为眼前暂停一切的超现实景象在地球上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而且他曾经在虫族世界待过三年的事更加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够知道。
但这些年早已经刻进他骨子里的谈判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询问：“什么叫做重生？”
“让我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再次回到奥诺里？”
“请恕我直言，”陆慎说：“如果以人类的身体再次回到那里，除了增加更多痛苦和挣扎之外，对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盯着被暂停的雨幕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这道令他浑身血液沸腾的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陆慎也没纠结。
他强行保持理智，听不出任何情绪地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想维护时空稳定或者改变结局，那么……我需要一个虫族的身体。”
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在那道电子机械音运算的几秒钟里，陆慎感觉自己好像度过了一整个世纪那么久。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头一回准备在谈判桌上扔下筹码率先认输的时候，突然听见那道冰冷的电子机械音开口道：“当然。”
陆慎攥紧的拳头猛地松开。
“渣攻重生系统是时空管理局高级系统，我们会为悔意值达到100点的宿主解决导致结局偏离且无法改变的外力问题。”
“但值得注意的是，客观障碍并非是您与爱人分离的唯一原因。”
“请宿主谨记，重生机会仅有一次，请您务必弥补无法挽回的错误，修正傲慢与自大的原罪，改写令您痛不欲生的结局。”
不等陆慎说话，空气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光屏，上面飞快闪过无数张不同雄虫的脸。
“渣攻重生系统正在为您查找最合适的宿体，正在匹配中——”
“调节身体各项数据中——”
下一秒——
陆慎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抽取出来，推进一个巨大的漩涡。
随着眼前陡然变成一片黑暗，他在剧烈失重感中不断下坠，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
陆慎下意识低下头，缓缓望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跟他从前一样骨节分明，修长干净，但皮肤颜色却比他更加苍白，手臂上能清楚看青色的血管和凸起的青筋，虎口、无名指和食指侧面也没有他常年拿枪磨出来的茧子。
眸色变深了一瞬间。
陆慎身上掀开柔软的天鹅绒被子，径直走到卧室的镜子面前。
除了在虫族世界相当罕见，与陆慎本人几乎相同的身高和几乎相同的黑色发色，镜子里这个穿着墨绿色睡袍的男人，长着一张跟陆慎完全不同的脸。
突出的眉骨，深陷的眼窝，深邃的蓝色瞳仁，分明应该是一张精致优雅成熟的脸，却因为下垂的眼睑和平直的嘴唇弧度使得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倦怠而冰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黑暗和冷峻。
随着陆慎跟镜子中的自己双目对视，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的画面骤然涌进他的脑海里。
——他看见了这位希奥多亲王的生平。
从生下来便备受瞩目的人生开始，到年幼时被无恶不作的星盗绑架，吃尽苦头，以至于在极端恐惧跟折磨中患上在应激障碍，被医生诊断出在未来极有可能无法像正常的雄虫一样释放信息素。
他愤怒、痛苦、崩溃、绝望。
即使后来借助奥诺里家族的资本，在商场上证明了自己区别于其他雄虫的能力，再度获得雌虫们狂热的崇拜和追捧，但这位希奥多亲王还是不可避免在暗处变得扭曲、病态。
他开始喜欢收集雌虫的翅翼。
虽然不能正常释放信息素让雌虫在他面前失控、臣服，但他可以通过摘除雌虫翅翼这种方式，让他们畏惧，求饶，害怕。
只不过希奥多毕竟还是皇室的一份子。
他的一言一行都象征着皇室的颜面。
按照奥诺里帝国法律规定，违规摘除雌虫翅翼是不合法的，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雄虫，也要登上法庭遭受审判和谴责，虽然惩罚并不严重，但总归于名声无益。
因此，之前的希奥多还算规矩。
他一直通过给军部提供大额军费的方式，暗中和军方换取那些低级的战损军雌。
在战场上身受重伤，将死未死的军雌在此之前一直很合他的心意。
反正总归逃脱不了一死，不如在死前贡献出最后一点价值。
而且，较低的军衔和等级注定了他们即便消失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最重要的是，曾经上战场杀敌给他们带来的独特气质和那种不屈的精神便更加令希奥多感到着迷，这会为他亲手摘除翅翼的过程带来更多享受。
唯一的遗憾就是翅翼的美丽程度直接与等级挂钩。
等级低劣的垂死军雌虽然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和暴露的风险，却也没办法给他的翅翼收藏博物馆带来真正有价值的珍藏。
直到他看见了洛厄尔在战场上精神力失控的那段视频。
分明浑身染血，洛厄尔那双巨大的金色翅翼在坠落时展开的弧度依然美丽到几乎令虫失语。
任谁都想象不到那样惊艳的美丽曾在战场上收割过无数异兽或者星盗的生命。
当时希奥多几乎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翻涌的恶意渴望，连面部都微微痉挛。
他很清楚，若是他能够亲手摘下这样一双强大而美丽翅膀，放在博物馆的正中央，那么这件藏品能够为他带来的满足跟刺激，一定会超越之前的所有所有。
而且他发现洛厄尔的时机简直太合适了。
洛厄尔是第一军团少将。
分明是一个从低贱三等星走出来的平民，没有丝毫权势背景，却硬生生凭自己的能力在战场上拼杀出来一条笔直向上的晋升之路，成为帝国军部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连虫帝都曾经亲手为他授勋。
若是之前，希奥多要想在不影响自己名声的前提下摘除洛厄尔的翅翼还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可现在却完全不同。
整个星网所有人都知道洛厄尔的精神力暴乱几乎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只要他将洛厄尔纳为自己的雌君，再限制他的自由，剥夺他在公众面前出现的机会，然后悄无声息摘除他的翅翼，伪造出他精神力暴乱陷入虫化，自己则因为激障碍尚未完全恢复，不能给到洛厄尔充分的帮助，只能看着他悲惨死去的假象……那么真相便会被彻底掩盖。
至于星网上那些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的恶意揣测和捕风捉影的中伤，自有他重金聘请的公关团队去解决。
他们会将他塑造成一只富可敌国，同时还愿意接纳毁容军雌成为自己雌君的伟大雄虫，届时，他的声望一定会再度提高。
而且，他的翅翼收藏博物馆里，也会因此多出一双举世无双的金色翅膀。
多么美好的规划和未来。
一切都那么完美。
然而，希奥多亲王却万万想不到会有一个来自时空管理局的高级系统，在计算了他生平做过的坏事、对剧情影响程度以及和陆慎身体契合度之后，直接抽取了他的灵魂，将他投入时空管理局监狱，承受来自时空监察长的审判和处罚，再也无法脱身。
现在，消化了来自希奥多全部记忆的陆慎闭了闭眼。
很奇怪。
分明他提出的条件得到了满足，如愿以偿获得了一具雄虫的身体。
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压抑、难受，甚至于后怕。
或许是因为他在梦境里看到的那些画面竟然全部都是真的。
此刻洛厄尔在虫族的境况甚至比他看到的更加艰难危险。
陆慎忍不住想。
若是他没有得到系统的帮助在这位希奥多亲王的身体上重生，如果他依然一无所知，心安理得地待在菲城。
那么，那个曾经在他怀里撒娇，又独自走过满途荆棘和漫漫长路的洛厄尔即将迎来怎样的结局？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第125章
洛厄尔其实根本没得选择。
此时此刻，在亚历克星临时堡垒当中，他一身军装，坐在窗前拆卸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伯莱塔92F。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拆枪的速度很快，动作也很稳。将弹匣全部拆空以后，有空最快速度将枪重新组装完好，有条不紊，仿佛做过成千上万遍那样熟稔。
伯顿推门进来的时候从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鼻头一酸。
他是洛厄尔的亲卫，自两年前来到他身边起，就发现少将除了上战场杀敌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兴趣爱好，唯独偏爱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伯莱塔——一把在光能枪出现以后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老式手枪。
心情好的时候会玩，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玩。
仿佛任何情绪都能在这种重复拆装的过程中找到出口。
而现在明显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别的雌虫不知道，伯顿却心知肚明。
如果说虫族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渴望得到雄虫垂青，以求获得信息素抚慰的雌虫，那洛厄尔少将便是那宁愿死去，都不想跟雄虫匹配的百分之一。
最开始他以为是洛厄尔应当只是性格桀骜不驯。
他应该只是不愿意向未来可以预见的悲惨命运屈服，不愿意向那些眼高手低的废物雄虫跪伏，不愿意将自己在战场上拼杀而来的荣耀与权柄拱手相让。
直到他亲眼目睹洛厄尔不受控制地陷入发情期和精神力暴乱的模样。
平日里那个强大而寡言的少将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狼狈、挣扎、痛苦。
分明已经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和欲望折磨的鲜血淋漓，哪怕已经失去理智，依然强撑着重复同一个名字。
好像只要喊出那个名字。
濒临崩溃的精神海就可以得以平静，又如深渊的欲望也能被悉数被填平。
简简单单两个字。
在洛厄尔的世界里，仿佛就能抵得过这世上效果最好的抑制剂。
当时伯顿震惊至极。
——他发现，或许这才是洛厄尔少将坚决抵触跟任何雄虫匹配的真正原因。
伯顿不知道那是不是洛厄尔少将倾慕的雄虫，但他曾经悄悄在星网上查询过相同发音的名字。
虽然那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奇怪，伯顿也不知道洛厄尔口中说的究竟是路还是陆，但无一例外，每一次在终端搜索都显示查无此人。
当然，就算再怎么好奇他也不敢多问。
毕竟每一次浑身是伤从禁闭室里走出来的洛厄尔少将不需要任何人搀扶，也不需要任何人关心，他仿佛只需要依靠S级雌虫近乎逆天的恢复能力，便能迅速调整好状态，继续在战场上冲杀。
再也看不出在禁闭室不受控制跪倒在地喊出那个名字时的脆弱，让人实在不敢去窥探他的内心，了解他真正在想什么。
直到去年洛厄尔少将遭异兽首领划破了那张漂亮至极的脸……当时伯顿在旁边急得眼睛都红了，毕竟谁都知道异兽的爪子有毒，还带有极强的腐蚀性，若是不及时处理，连军部最高级别的修复药剂都没办法保证能恢复如初。
然而洛厄尔却坚持要继续战斗。
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甚至还很轻地笑了一下——要知道，整个第一军团都知道洛厄尔少将的笑容实在罕见，分明长了一张在帝国都排得上号的美人面孔，偏偏吝惜于用那张脸做出任何表情。
洛厄尔用弹出的光脑当作镜子，望着那道几乎贯穿了他半张脸的伤痕，不知道在想什么，笑了一会儿之后笑容渐淡，抬眸望向伯顿问：“这样是不是比之前更顺眼？”
“……”伯顿几乎要哭出声来。
“好了伯顿，别垂头丧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马上就要死了，”洛厄尔面无表情地收起光脑：“留着这样一道伤疤，最起码能给我减少很多麻烦，不是吗？”
伯顿隐忍的哭声一滞。
他瞪大了眼睛，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洛厄尔极有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让异兽冲破他的防线。
故意收起翅翼任由异兽首领用利爪划伤他的脸。
因为他的精神力暴乱频率越来越高，时刻都仿佛在钢丝上行走，就连第一军团的索伦上将都曾严令洛厄尔在离开前线之后立刻跟雄虫匹配，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
伯顿还记得当时索伦上将面沉如水，掷地有声：“洛厄尔，这是军令！”
“没有任何坚持比生命重要，奥诺里帝国也没有任何一只雌虫可以离开雄虫单独生存！”
“你的发情期和精神力绝对不能再拖了，现在我以第一军上将的名义命令你，在回到首都星之后立刻嫁给一只雄虫，届时由我来亲自替你挑选，我以帝国上将的名义保证你在婚后可以继续回到军部上班，不要再抵抗，不要再坚持，你听到了没有？！”
洛厄尔始终沉默不语，在一旁低眉顺眼站军姿的伯顿还以为他这是默认了的意思，却万万没想到洛厄尔转过头就用这种方式毁掉了自己的脸。
伯顿真的不懂少将究竟在想什么。
究竟什么原因能让他狠绝至此。
因为那个在精神力暴乱时依然念念不忘的名字吗？可倘若真的那么喜欢，少将为什么不直接嫁给那只雄虫，反而将自己折腾成现在这样。
那天晚上，他看见洛厄尔喝了一整瓶白兰地。
金色绿眼的军雌左边半张脸已经被纱布包扎起来，分明没有发情，也没有失去神智，但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别的，伯顿恍惚看见洛厄尔的眼睛好像红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将最新军报送进去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前的洛厄尔又从烟盒里抽了支烟。
他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细长的香烟，抬眸望向站在门口的伯顿，眨眼之间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进来吧。”
好像方才那一瞬间看到的所有脆弱失神都是伯顿的错觉。
两人聊了会儿公务，最后伯顿要退出去的时候洛厄尔突然抬眸问他，“换作两年前的你，应该已经认不出现在的我吧？”
伯顿一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毕竟少将在这两年间确实变了许多，现如今连这张脸都变成这样……
也没强迫他回答，洛厄尔又笑了一下。
他将手中细长的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伯顿一直记得那个洛厄尔少将那天的表情。
而现在，这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仿佛又再度出现在他的脸上，甚至比那天晚上看起来更加令人难过。
想到星网上那些关于希奥多亲王的传闻，虽然不知传言究竟是真是假，伯顿咬了咬牙低声道：“少将，若是您当真铁了心不愿与希奥多亲王成婚，大可以不回首都星复命。”
“第一军团上下都会掩护您的踪迹，我跟罗伯特、多里安、纳什他们也愿意追随您的脚步。”
这话是伯顿犹豫了好几天才说出来的。
而且他也没有说假话，倘若洛厄尔回到首都星将面临那样悲惨的结局，那么即使违背虫神的意志，他们这些跟随洛厄尔出生入死的部下也会誓死捍卫他身为少将的尊严，哪怕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听到这话，洛厄尔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将目光从手中的银色伯莱塔上面移开，掀起眼皮望向伯顿，露出来的半张脸精致美丽，半张脸则横梗着一条令人无法忽视的红色疤痕：“不回首都星复命，然后呢？”
“从帝国叛逃？带着你们这些人从第一军团正规军变成人人喊打四处逃窜的星盗？”
他不可能将自己的部下引入歧途。
更何况这事情远没有伯顿想的那么简单。
别不说他们能不能逃过军部的追捕，希奥多亲王与军部之间联系紧密，前线多少将士的军备皆由他出资购买？
一旦因此惹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洛厄尔绝不可能自私到为了自己，去连累一手提拔他至今的索伦上将和其他军团的战友。
“好了伯顿，”摩挲了一下手中锃光发亮的银色枪支，洛厄尔再次重复了一年前他曾经对伯顿说过的话：“别垂头丧气的，你应该替我感到庆幸。”
庆幸那位希奥多亲王殿下患有信息素应激障碍，无法标记任何雌虫。
庆幸那位希奥多亲王殿下看中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翅翼。
是的。
身为第一军高级将领，洛厄尔知道的远比伯顿要多得多。
他知道希奥多亲王每年向军方支付的大额军费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也大概能猜到希奥多亲王向他提交匹配申请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洛厄尔很难形容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感觉。
说愤怒，其实谈不上愤怒，毕竟他曾经为自己预见的结局，远比被摘除翅翼更加惨痛。
说不甘，也谈不上不甘，毕竟嫁给一只雄虫是奥诺里帝国每一只雌虫都无法逃离的宿命。
洛厄尔见过太多对雌虫动辄鞭笞、折磨、羞辱甚至虐杀的雄虫，对于希奥多亲王在暗地里做的那些事也并不觉得稀奇。
奥诺里的雄虫大多如此。
洛厄尔对他们从不抱有任何期望，自然不会感到失望。
这世上唯独只有一只……
唯独只有一只不同。
脑海中浮现那张曾经在他生命中短暂出现，又恍若幻觉一样彻底消失不见的脸，洛厄尔感觉自己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胸口再一次传来又细又密的刺痛。
这痛感旷日持久且根深蒂固。
但对于洛厄尔来说，只要还能感受到这种痛楚，就是一件自虐般的好事。
因为他需要用这种感觉和手中的伯莱塔告诉自己——曾经在三等星度过的那三年并不是他一厢情愿捏造出来的臆想。
是真的曾经有一只名叫陆慎的雄虫从天而降拯救他，教导他，温柔地对待他，然后亲吻他，深入他。
那一千多个日夜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存在过，刻在他的骨血中永远都无法磨灭的真实。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从最初发疯一样的寻找，到抽出所有空闲时间驾驶飞船走过记录在案的每一个星球都一无所获……从一年多前开始，洛厄尔其实就已经放弃了。
放弃了寻找一个名叫陆慎的雄虫。
接受了自己或许是真的被彻底抛弃，且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当然，这对现在的洛厄尔来说，也算不上一件坏事。
这样陆慎就不会看见他亲手毁掉了这张他曾经亲口说过喜爱的脸，
不会看见他被发情期以及精神力暴乱带来的情欲折磨到失去理智，变成一只连尊严都没有，渴望雄虫进入的可怜虫。
不会看见他被迫嫁给一只陌生的雄虫，然后狼狈不堪被他摘除翅翼。
想到这里，洛厄尔甚至从容不迫地笑了一声。
这几年来，或许是他对自己太差了，因为吃过的苦头太多，自然也就不觉得眼前的境况差到无法忍受。
洛厄尔不会选择叛逃，当然也不会懦弱到选择自杀。
因为曾经有一个人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洛厄尔的性命非常重要。”
能够避免被他不喜欢的雄虫进入已经足够幸运，至于极有可能会被摘除翅翼……洛厄尔不紧不慢地想，S级雌虫的恢复力强悍到逆天，对别的雌虫来说几乎能要了半条命的伤势，对他来说应该也算不了什么。
一双翅翼而已。
只要满足了希奥多亲王残酷暴虐的掠夺欲望，不破坏亲王府与军部之间的合作关系。
他便可以重新毫无顾忌地回到战场上，平静且坦然地迎接虫神替他选择的最终结局。
这样想着，洛厄尔从烟盒里抽了支细长的香烟——他抽的这款烟味不重，还带有一股特制的白兰地香味。
跟记忆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像。
所以他尝的第一次就上了瘾。
在奥诺里帝国，所有虫都知道抽烟对身体的伤害很大。
也没有雄虫会喜欢一只身上带有烟味的雌虫，所以百分之九十九的雌虫都对香烟这种东西敬而远之。
唯独洛厄尔没有这种烦恼。
因为他在意的雄虫早已离他远去，他也不必继续在意自己的身体。
但其实，洛厄尔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如果忽略他左边脸上的伤疤，只看他完好无损的右半张脸的话。
他穿着军服外套抽烟的样子非常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韵味，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细长的香烟吸了几口，烟雾在他舌尖滚过一圈，又从红润的嘴唇上飘出来几缕，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出去吧，”洛厄尔头也不抬跟伯顿说：“顺便传令下去，亚历克星第一军全体，明早八点，从驻地启程回首都星。”
伯顿愣了一下：“少将——”
因为在伯顿看来，明知道回去即将面临什么，何不借故多拖上一段时间，万一……万一事情就出现转机了呢？
洛厄尔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但或许是他曾在三年间花光所有运气，以至于从那之后，虫神便再也不曾眷顾于他，所以洛厄尔也不再对命运怀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希冀与幻想。
与其逃避犹疑，不如直面风雨。
见洛厄尔态度坚决，伯顿再怎么替他担忧，也只得将剩下一肚子的话咽下去，站直了后脚跟一碰，五指并拢行了个军礼下去传令。
洛厄尔又点了支烟，其实他现在还想喝点酒。
只不过军部规矩严格，为了一杯白兰地换二十光鞭实在有些划不来，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偏偏是在希奥多亲王提出要和他匹配的时候。
亚历克星一天中有三分之二时间都是夜晚。
污染也没有其他星球那么严重，因此当洛厄尔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隐约能看见大气层之外闪烁的群星，漫漫星海在深蓝色的夜幕中熠熠生辉，然后倒映在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瞳仁里。
他还记得他十五岁那边遇见陆慎便是这样一个能看得见满天繁星的夜晚。
当时第二天难得空气难得没有以往那么污浊，天空也格外湛蓝如洗。
现如今，他这一生大概再也碰不到那样的好天气了。
半个小时以后——
“少将！”再次出现在洛厄尔临时办公室门口的伯顿声音听起来有些惊慌失措，不等洛厄尔询问他为什么不去执行军令而是又跑回到他面前，他压低了声音紧张道：“希奥多……希奥多亲王殿下来了！”
“你说什么？”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洛厄尔瞳孔微缩，“我们为什么没收到任何消息？”
从首都星到亚历克星虽然只需要花费三天时间，但按照正常程序，由希奥多所属的非武装飞船需要一共经过六个关卡，洛厄尔身为第一军少将，不该对此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回事，”伯顿加快语速，硬着头皮道：“但现在的事实就是希奥多亲王乘坐的飞船已经在驻地降落，索伦上将让我立刻叫您过去——”
洛厄尔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又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将手中的香烟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按灭，抬眸再次看了一眼窗外的满天繁星。
看来等不到明天了。
那位希奥多亲王殿下，也比他想象中更加着急。
“走吧，”洛厄尔抬手将军装外套穿好，准备就这么径直往外走的时候伯顿迟疑道：“少将，您的脸……要不要稍微修饰一下？”
这也是伯顿火急火燎跑过来的原因。
毕竟这是跟希奥多亲王第一次见面，如果因为那道伤疤惹了雄虫不喜……了解洛厄尔的态度之后，伯顿自然希望他能够在这段婚姻中获得雄虫的善待。
洛厄尔听见了这句话，也清楚伯顿的好意。
只不过他脚步未停，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必了。”
他并不在意希奥多亲王是否会厌恶他这张丑陋不堪的脸，而且对方应当也不是为了他这张不堪入目的面孔而来。
然而在他拉开门的瞬间，抬头就撞进一双陌生的、深邃的、湛蓝色的眼瞳里，洛厄尔动作蓦地一顿。

第126章
不知道为何，洛厄尔莫名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滞涩了一下。
他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张突兀出现在亚历克星战争前线且众星捧月的陌生面孔，应当就是那位在帝国大名鼎鼎，强行匹配他作为雌君的希奥多亲王。
只不过洛厄尔觉得这位希奥多亲王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奇怪到他们猝不及防双目对视的这一刻，他握着门把手站在原地，竟然忘了行军礼，连动作都慢了半拍。
紧随其后的伯顿也愣了愣，显得有些失礼。
不为别的。
他仰头望向这位有资格跟索伦上将站在一起的雄虫……他以前曾在星网上看过希奥多亲王的照片，但那仅仅只是半身照。
这会儿面对面见到本尊，伯顿忽然发现，这位希奥多亲王殿下的个子实在是好高啊。
受基因影响，奥诺里的雄虫普遍瘦弱矮小。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更加偏爱让雌虫在他们面前卑躬屈膝，以从中获得居高临下的扭曲快感。
眼前的希奥多亲王却似乎比洛厄尔少将还高了大半个头的样子——要知道洛厄尔少将的身高即便是在军雌里都算是相当优越的那种了。
而且伯顿觉得，这位希奥多亲王的长相也之前在新闻上看过的还要英俊许多，深邃的轮廓让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幅优雅的艺术品。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高大俊美的雄虫殿下。
饶是伯顿上一秒还在为少将的未来感到担忧，此刻仍然不受控制在心中惊叹出声：A级雄虫的基因果然不同凡响。
见洛厄尔跟索伦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索伦上将咳嗽一声，面带微笑向陆慎引荐道：“殿下，在此之前您应当还没有跟洛厄尔见过面，让我来正式向您介绍一下，他——”
“……洛厄尔少将。”没等索伦上将说完，陆慎便已经接过了他的话头。
索伦上将愣了一下，随即马上笑容满面道：“也是，毕竟您已经提交了跟洛厄尔的匹配申请，自然不需要我多说。”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莫名觉得方才希奥多亲王的语气不像是在表示自己知道洛厄尔是谁，也不像是在跟洛厄尔打招呼。
因为重音放在后面，更像是……用这种方式，在齿间掂量少将这两个字的重量。
洛厄尔自然也听出了这一丝说不太出来的异常，但他已经迅速反应过来，摘下军帽低头向面前的雄虫致意，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都挑不出丝毫错处：“殿下，很荣幸见到您。”
陆慎依旧注视着洛厄尔。
视线专注到令人无法忽视，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钟时间，陆慎方才转过头去望向索伦上将：“麻烦您一路送我过来，现在能让我跟洛厄尔少将单独待一会儿吗？”
虽然有一瞬间的迟疑，但索伦上将最终点了点头：“……当然。”
洛厄尔是他最得意的部下，他亲眼看着他一路从最低等的士兵做起，用最短时间展展出卓绝的军事天赋，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
老实说，当希奥多亲王意图纳洛厄尔为雌君的消息传出来时，索伦上将曾一度大惊失色，甚至于想过要尽全力阻止这门婚事。
毕竟希奥多亲王藏在暗地里的癖好军部高层众所周知，而且他还患有应激障碍，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
既然如此，那洛厄尔即将面临的，基本就是一条令虫绝望的死路。
然而希奥多亲王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
他不仅是当今虫帝的侄子，更是帝国最大财团深海的掌权人，每年为军方输送源源不断的军费……这其中牵连甚广，即便是索伦上将，也不敢轻易得罪了他。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令索伦上将这一段时间都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直到三天前他在办公室突然接到亲王府的致电——是希奥多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希奥多礼貌和他寒暄了两句之后没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件事。
第一，他将于明日退回军部在半月前暗中“赠送”给他的最新一批战损军雌。
第二，他希望索伦上将能为他的私人飞船开通临时武装权限，让他能以最快速度顺利抵达亚历克星前线。
当时索伦上将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又听到希奥多在电话那头补充道：“后续我不会再要求军方暗中为我提供在战场上受伤的军雌，并且会以深海集团的名义为之前所有‘战死’的军雌家属额外支付十倍抚恤金，一切到此为止。”
“这件事方才我已经提前跟阿诺德元帅进行过深入沟通，所以您不必担心其他。”
“毕竟洛厄尔是第一军团少将，日后蓝海与军部关于赞助方面的合作不会因此出现任何变故，而且我承诺军需费用一定只多不少。”
在此之前，索伦上将跟希奥多也仅仅只是寥寥见过几次面，通话更是头一回。
因为这位曾经在幼时遭受过巨大变故的贵族雄虫性格实在冷僻怪异，不喜应酬，更不喜交际，即便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永远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然而此刻电话通讯里的他却声音平静，不疾不徐，带着一股极强的说服力。
还有令索伦上将感到惊讶的温和有礼。
虽然心中震惊，但索伦上将的反应也很快，他立刻在电话里应下了希奥多的两个要求，两人快速谈定所有细节之后，索伦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殿下，恕我直言，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您做出如此巨大的改变？”
不论是原封不动送回战损的军雌，还是以雄虫之尊亲自赶往亚历克星前线。
这些都让他感到无法理解。
当时陆慎在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就在索伦上将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僭越，准备自认失言的时候，忽然听见他说：“……或许您可以将其理解为诚意。”
“这是我迎娶洛厄尔少将应该付出的……微不足道的诚意。”
“对了，索伦上将，”陆慎说：“在此之前请不要惊动洛厄尔。”
“我想在他率军回到首都星之前，先一步走到他面前。”
可能是因为陆慎那天在电话里所说的话实在太过惊人，以至于索伦上将这一路都在惊疑不定地思考诚意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雄虫匹配雌虫什么时候需要表达诚意了？
不强取豪夺或肆意羞辱都已经算是不错，更遑论去为雌虫作出改变。
虽然不知真假，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希奥多的态度，对洛厄尔起码算是一件好事。
所以索伦上将自然愿意为他们创造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样想着，他冲着洛厄尔身后的伯顿使了个眼色，又将自己身边的那群听到风声便赶来凑热闹的军雌叫走，很快，这里就只剩下陆慎和洛厄尔两个。
洛厄尔有些说不出来的压抑跟烦躁。
他意识到，即便是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与一只陌生雄虫缔结婚约的事实，但当他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洛厄尔的内心还是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巨大的抵触跟窒息感。
是。
这位希奥多亲王患有应激障碍，无法对雌虫进行标记，所以不会触碰他，不会深入他。
可一旦缔结婚约，他们的名字便会并排写在奥诺里帝国的婚书上。
身份绑定，关系收到帝国的约束跟认可。
他的名字将从洛厄尔，变成希奥多亲王的雌君。
多可笑。
分明他曾经跪坐在另一只雄虫腿上，虔诚亲吻他的嘴角，用气声重复：“洛厄尔只属于您。”
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不受控制地往深渊下坠，洛厄尔想用最快速度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毕竟他一贯擅长于此。
无用的情绪只会暴露弱点，让他显得软弱。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那位希奥多亲王用听不出语气的声音很平静地问他：“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洛厄尔回过神来。
他不动声息深吸口气，点头让出了自己身后的门，微笑说：“当然。”
陆慎率先走进去，一身军装的洛厄尔紧随其后。
亚历克星的环境并不算好，更何况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临时搭建的军事驻地，办公室看起来相当简陋。
按照陆慎了解到的信息，洛厄尔在亚历克星待了近两个月，这间临时办公室也用了近两个月。
但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在里面发现哪怕一件私人物品，冰冷、单调、空洞，看起来跟以前的习惯截然不同。
陆慎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中似乎缓慢地闪过了某种很深很沉的东西。
洛厄尔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此时此刻，他竟然近乎荒谬地发现希奥多亲王的背影跟他记忆中的那个人非常相似。
身高、发色、站姿……甚至于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都像到不行。
让他在某一刻恍惚产生了某种强烈的错觉，不受控制向往前迈了一步。
清醒过来的洛厄尔身形蓦地一僵，在收回目光的同时也对自己产生了极其强烈地厌弃之感。
他是不是疯了？！
指尖攥成拳头，洛厄尔再次深吸口气。
他的手无意识在腰间的银色伯莱塔上摩挲了一下，索性抬眸直接望向希奥多，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道：“殿下，您跨越星系不辞辛劳来到这里，是有什么吩咐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吗？”
若是想在这里摘除他的翅翼，难免有些不太理智。
但希奥多如果当真这么迫不及待……洛厄尔面无表情地想，或许早些解脱也好。
陆慎转过身来。
从他在希奥多身体上醒来已经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时间，乘坐飞船从首都星马不停蹄赶到这里，直到看见洛厄尔真正站在他面前，他方才有了一点他是真的重新回到了虫族异世界的实感。
在过去的三天里，他在飞船上看过了星网上跟洛厄尔有关的所有新闻。
……也看过他这张脸。
陆慎在这一刻清晰意识到，即便已经提前从梦境里预知，也在星网新闻上反复确认，但那时候曾经感受过的心痛，都没有此刻的万分之一。
深红色的疤痕从眉眼到下巴，突兀又刺眼地横在洛厄尔的半张脸上。
分明是一张曾经完美无缺的脸，此刻却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
陆慎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像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不自觉走到洛厄尔面前，抬手抚摸上他曾经受伤的半张脸，低声问：“疼不疼？”
洛厄尔浑身一僵。
他不受控制地挥开陆慎的手，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骤然涌现出警惕和防备，脸色难看至极。
不仅仅是因为雄虫的突然触碰。
还因为在肢体接触的这一瞬间，他闻到了陆慎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虽然浅淡，但对于他这种从未得到过雄虫抚慰，始终依靠抑制剂度过发情期，且精神海濒临崩溃的雌虫来说，那一丁点信息素的味道就像水入油锅，足够他在顷刻之间就失去控制。
不可能。
怎么会。
洛厄尔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甚至根本没听清陆慎方才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地一声，熟悉的眩晕跟颤抖感陡然从他的身体里冒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扶住桌脚才能勉强站稳身体。
能够在瞬间勾起雌虫的交配欲望，令他想要虫化的这股气息，的的确确是雄虫的信息素。
而且还是他最熟悉的白兰地味道。
可希奥多亲王不是因幼时遭遇患有应激障碍，被帝国医疗中心确诊无法向雌虫释放信息素吗？
如果传闻有误。
如果希奥多的病已经好了。
如果他不仅想摘除自己的翅翼，还想标记自己。
洛厄尔胸口剧烈起伏，金色长发瞬间被汗水浸湿，碧绿色的眼瞳流露出极度的抗拒与不甘之色。
不可以。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即便虫族没有贞操的概念，许多雌虫都会辗转在不同雄虫之间，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洛厄尔。
洛厄尔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跟除陆慎以外的人亲密接触是什么感觉，也根本不能接受。
他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下唇瞬间被咬出了血，指尖也狠狠掐入掌心，踉跄着想往外走，想尽快走到医务室去打一针抑制剂。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被人从后面攥住。
再一次闻到足以激发他本能渴望的信息素味道，洛厄尔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渴望，只有尖锐的抵触和警惕，什么亲王府跟军部之间的合作关系，什么庞大军费，什么负面影响，他全都顾不上了，哑着嗓子沉声说：“放……放开！”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他绝不能跟一只正在散发信息素的雄虫待在一起，尤其还是白兰地味道的信息素。
可攥着他的那只手那么用力，洛厄尔在发情状态下竟然没能立刻挥开他的手。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洛厄尔双目通红，那双碧绿色的眼瞳陡然缩成一条冰冷的竖线，在极度危险的直觉下，他身后藏着的那对金色翅膀轰然展开，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跟陆慎重重区隔开来。
然而——
分明锋利无比，曾经收割过无数异兽性命的翅翼，却在接触到陆慎身体的瞬间变得柔软至极。
洛厄尔猛然愣住。
陆慎也顿了一下。

第127章
洛厄尔的翅翼曾经受过伤。
在他被奴隶贩子用锁链拴住的那段时间。
每一只雌虫都知道翅翼对自己的重要性，所以落到奴隶贩子手中的时候，对方为了评估他日后能卖出的价码，让他将翅翼张开，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听话。
或许是他眼神看起来太倔强，又或许是奴隶贩子觉得自己被一个未成年的雌虫奴隶给冒犯了，那人用锁链勒住洛厄尔的脖子，一脚将洛他踩在地上，然后二话不说将电击棒狠狠对准了他背后的翅囊。
稚嫩而脆弱的翅囊受到高强度电击。
尚未完全长成的金色翅膀不受控制地伸展开来，痛苦的、无力的耷拉下来。
洛厄尔被踩在地上颤抖，奴隶贩子脸上却露出了得意而残酷的笑容。
后来翅翼遭受电击或鞭笞就成为常事，原因很简单：一是为了让洛厄尔知道不听话的下场；二是让他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拿捏。
陆慎将他救下来以后，洛厄尔也一度不敢在他面前露出自己的翅翼。
直到陆慎坚持要检查洛厄尔身上的伤。
陆慎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他看到那双原本应该强大而美丽的翅翼的样子——
上面布满了电击、光鞭和其他曾经被折磨过的痕迹，已经无法猜测它完好无损时是究竟什么样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慎问他怎么才能治好。
但洛厄尔却不敢相信这个好心救下自己的雄虫竟然想给自己治伤，过了很久之后才小声说，他自己能好。
在三等星，那些治疗药剂的价格都很昂贵。
翅翼上面的伤看起来严重，但只要不伤及翅囊，给他时间，他便能依靠自己的恢复能力慢慢长好。
然而陆慎却不同意。
他很轻地碰了碰那双鲜血淋漓的金色翅翼，看着洛厄尔畏惧又惶恐的眼睛说：“洛厄尔要乖，要听话。”
洛厄尔从来没见过像陆慎这样的雄虫。
陆慎那段时间总是早出晚归。
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他竟然真的像他承诺的那样，为洛厄尔带回了源源不断的，足够治愈他全身伤痕的珍贵药剂。
在恢复药剂的作用下，洛厄尔身上那些看起来破碎、严重的伤口快速恢复如初，金色翅翼重新舒展开来，再次变得坚硬、强大而锋利。
洛厄尔几乎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感谢陆慎。
陆慎看着他笑了笑，“那能让我好好看一看你的翅膀吗？”
洛厄尔闻言耳根不自觉红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从未在三等星见过比陆慎还要英俊的雄虫，而且他身上的气质永远都镇定从容，以至于洛厄尔莫名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养伤的这段时间他始终小心翼翼地避着陆慎，不想再让他看见自己自己身上那些惹虫厌恶的伤痕。
陆慎大概也发现了，所以他没再勉强过。
只要洛厄尔好好使用恢复药剂，他什么话都没有多说。
但现在洛厄尔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翅翼也不是什么见不得虫的隐私部位.
分明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对上陆慎那双在虫族格外罕见的黑色眼瞳，洛厄尔却莫名感觉到一股让他心跳加速的紧张。
最后洛厄尔抿着嘴唇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掉，露出已经恢复到完好无损的白皙后背，红着耳根背对着陆慎，跪在那张简陋的、狭窄的床上。
于是陆慎终于看见了洛厄尔正常状态下的翅翼——美丽到几乎超出了他作为人类能够拥有的全部想象，震撼到令人失语。
当双翼舒展开始时，靠近根部的位置泛着琥珀色的深邃，然后渐次向外晕染，末梢是近乎透明的薄金，每一次颤抖或者扇动，都仿佛能够在空气中抖落细碎的光尘，超脱凡俗，美轮美奂。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虫族会有收集雌虫翅翼的隐秘癖好。
因为这样的美丽完全可以让你忽略它其实拥有巨大杀伤力的内在，只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迷惑，控制不住想收藏、想占有、想掠夺。
当时陆慎强行忍住了没有伸手去碰。
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不怀好意的流氓。
更何况他心里也很清楚，眼前这双好看到惊人的翅翼在健康状态下其实锋利到可以直接割断他的手。
然而始终背对着陆慎跪趴在床上的洛厄尔，却很小声很小声地对他发出了邀请。
洛厄尔说：“……您可以摸一摸，我不会伤害您。”
雌虫的直觉天生敏锐。
即使是看不到陆慎的脸，依然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存在感极强的灼热视线，散发着类似渴望的气息。
洛厄尔想，陆先生身为雄虫，对自己没有的翅翼感到好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且他还救了自己，拿恢复药剂给他治伤，教他怎么用枪，怎么保护自己……他是洛厄尔见过最好的雄虫，对他最好。
所以洛厄尔的翅翼只会伤害敌人，绝不会伤害陆慎。
但那天洛厄尔将脸埋在枕头里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陆慎过来摸他的翅翼，他不知道为什么，还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
——直到后来他长至成年，第一次跟陆慎上床。
还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洛厄尔被从未体验过的湿吻亲得浑身发软，眼角发红，他攀着陆慎精壮而有力的肩膀，献上自己柔软的舌尖，任由陆慎深入吮吸。
他们的牙齿撞到一起，鼻尖贴在一起厮磨。
在洛厄尔身体里的渴望几乎按捺不住的时候，陆慎扣着他的下巴要求：“把翅膀伸出来。”
他重复：“洛厄尔，翅翼张开让我看看。”
洛厄尔不知道陆慎这个时候要他张开翅翼是想做什么，但他很听话，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拒绝陆慎的要求。
于是当时一整个房间都被洛厄尔翅翼上闪烁的金色光点照亮。
陆慎的手掌很热。
分明应该锋利、坚硬的翅膀在他滚烫的手掌中变得脆弱、柔软，然后又在陆慎密密麻麻持续不断的亲吻当中不住扇动、颤抖。
洛厄尔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失神与快乐。
他控制不住呜咽出声，甚至差一点稳不住身形，要往前栽倒在床上，却被陆慎捏住肩膀，从后面吻住他的侧脸。
陆慎说：“原来洛厄尔说的都是真的。”
“你的翅膀和你一样都很乖，对不对？”
那天，陆慎断断续续在洛厄尔身上落下很多个吻，有的在身上，有的在翅翼上。
他还跟洛厄尔说了很多话，
比如，他三年前第一次看到洛厄尔翅翼的时候就想过要像现在这样做，只不过那时候洛厄尔太小，他怕会吓到他。
再比如，他不那么温柔地将手指探到洛厄尔的口腔里，将他原本就很红的嘴唇颜色弄得更深，然后盯着他的眼睛教育他，以后不要邀请任何雄虫摸他的翅膀。
那时候洛厄尔的目光已经彻底涣散，他甚至听不清陆慎究竟在说什么，只凭借本能含住陆慎的手指，同时将腰身压得更低，让自己的身体能更贴近陆慎，更方便他动作。
后来，在很多个肌肤相贴，耳鬓厮磨的夜晚里。
他发现陆慎是真的很喜欢他的翅翼，也曾扣着他的下巴，一遍遍重复提醒他那天晚上说过的话。
洛厄尔在极度失神和快乐的时候想——
怎么可能呢？
虫族是很难卸下防备的种族，警惕几乎刻进他们的骨子里。
他们害怕给自己招来祸患，所以除战斗状态以外，平时绝对不会将自己的翅翼露出来，更遑论邀请雄虫来触摸自己。
而那些雄虫除非想摘除他们的翅翼。
哪怕面对自己的雌君，在雌虫没有佩戴抑制环的时候，也绝对不敢伸手去进行触摸，以防他们那双翅翼会伤害自己。
雌虫的翅翼只会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变得柔软。
这不仅仅虫神赐予他们的武器，更是他们情感上爱与不爱最直观的证明。
因为他全身心信任和爱慕着身上的雄虫，他的翅翼才绝对不会伤害他。
而现在——
他的翅翼却违背了他的意志，在希奥多亲王面前露出了柔软可亲的状态。
即便是在濒临失控的状态下，洛厄尔依然不受控制睁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荒谬而不可思议的错误。
但随着他的翅翼率先背叛，他的身体也紧随其后，在雄虫白兰地味道的信息素朝他席卷而来的瞬间，颤抖着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希奥多亲王怀里。
情难自抑。
渴欲翻滚。
那种想被进入、被安抚的感觉几乎将他完全淹没。
洛厄尔艰难喘息，痛苦难堪，用力咬紧下唇想像以往每一次发情期那样抵御源于血脉的兽类本能。
他紧紧攥着拳头，顾不得思考方才那一幕究竟是什么原因，竭尽全力想站直身体，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恍惚之中，他似乎听见希奥多亲王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低沉，是那种令洛厄尔觉得熟悉至极，却又有些陌生和复杂的语气。
心头重重一跳，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灼热发烫的后颈蓦地感受到尖锐一疼——
“这是最后一次。”
陆慎将针管中的药剂推进洛厄尔的皮肤里，用很沉很沉，情绪难辨的语气说：“以后不会再让你用这个。”
洛厄尔瞳孔微缩。
随着冰凉药剂在顷刻间进入他的身体，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希奥多亲王给他用了什么？
……是抑制剂。
而且看针管的样子，似乎跟军方常用的那种不太相同。
大概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陆慎声音很轻地解释道：“这是深海专门为皇室研究出来的高级药剂。”
药效相同。
但副作用没有军方常用抑制剂那么大，不会令雌虫在注射过后感到剧烈疼痛。
同样的，成本也更加高昂，价值千金。
抑制剂完全起效到彻底压制住发情期大概需要五分钟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洛厄尔身体里的欲望虽然会逐渐平息，但五分钟内他会保持浑身脱力、站立不稳的状态。
看着他恢复了几分清醒便立刻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离开的样子，陆慎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目光不自觉转移到洛厄尔的脖颈。
刚才他亲眼看到了洛厄尔后颈上面的虫纹。
与他六年前离开时尚还浅淡的颜色不同，方才发情时，那灼热滚烫的虫纹颜色几乎深成酒红——在虫族只有始终用药物熬过发情期，从未得到雄虫信息素抚慰的雌虫才会出现这样严重的颜色沉淀。
那是他们经受过痛苦的证明。
陆慎再一次忍不住想。
为什么要这样苦苦坚持？
为什么宁愿死都不肯妥协？
如果他不回来呢？
要是他回不来呢？
理智告诉陆慎这一切都是假设，他已经回来了，并且在系统帮助下拥有了奥诺里帝国雄虫目前能达到最高的A级血脉，所以一切坏的、不好的阴霾都会离洛厄尔远去。
可依然无法抑制感到心脏钝痛，有如刀割。
这一次他没有再阻拦洛厄尔冷汗淋漓仍然咬牙坚持后退到一个安全范围的动作，看着面前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独自成长为少将的雌虫，所有骄傲和赞许的情绪后劲十足地转化为成千上万倍的后悔与遗憾。
混杂着灭顶般席卷而来，密不透风的心疼，让陆慎在这一刻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洛厄尔仍在喘息。
但陆慎打进他后颈的抑制剂效果很好，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汹涌难耐的情潮正在药物作用下迅速消退。
顾不上去管其他。
他只知道面前这位贵族雄虫应当没有标记他的意思，这让他无比庆幸他早在一年前就毁掉了自己的脸。
但这会儿重新想到之前翅翼在面对希奥多时出现的异状，以及希奥多身上白兰地味道的信息素，洛厄尔指尖掐入掌心，他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早就已经死去多时的希冀再一次死灰复燃。
他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哪怕微茫的希望，不自觉望向希奥多，哪怕依然站立不稳，哪怕依然冷汗涔涔，他艰难聚起一丝力气沙哑着嗓子问出声音：“殿下，恕我冒昧，请问您认不认识……”
认不认识一只叫陆慎的雄虫。
他跟希奥多亲王有着几乎一致的身高。
他也有一头在奥诺里帝国十分罕见的黑发。
他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白兰地味道。
若是希奥多跟陆慎有什么亲缘关系，或者他有可能知道陆慎在哪里……
然而没等洛厄尔把这个问题问完，他看见希奥多亲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就像许多年前那个人身披星光在三等星地下城区走到他面前时一样。
因为逆着光线以及抑制剂尚未完全起效的缘故，导致希奥多亲王那张深邃的面孔显得有些晦涩不清，但他眼中却蕴藏一股着某种足以让洛厄尔呼吸停止的情绪。
于是洛厄尔剩下的话没有说完。
而且他听见了希奥多用很沉很沉的语气向他说“对不起”。
这对洛厄尔来说像在做梦，令他浑身僵直，仿佛变成了一尊蜡像。
因为帝国的雄虫从来不会道歉。
更何况他与希奥多在今天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他不明白……拥有皇室血脉的贵族雄虫为什么要向他说对不起？
像是看出了洛厄尔的惶然、迷茫与无措，陆慎抬起手来很轻很轻地摸了摸他像绸缎一样的金色长发。
“洛厄尔，”他说：“等我回来的这两千多天，你是不是一直都过得很辛苦？”

第128章
陆慎想说的话其实还有很多。
除了对不起之外，他还想跟洛厄尔说我很想你，从离开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你；想问洛厄尔三十七次精神暴乱和无数次发情期是不是很难熬；跪在地上喊他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有没有恨过他；为什么当了少将却比以前更瘦了……
但从他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起，洛厄尔就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抬头望他。
陆慎一直都知道，他一手养大的雌虫天生就很敏锐，也很聪明。
陆慎甚至连自我介绍都不必多说，只需要揭开其中一个微小的线条，洛厄尔便能迅速从这个线头抽丝剥茧，抵达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背后隐藏的真相。
于是，从陆慎的角度，他看到洛厄尔像是凝固了一样，所有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先是转动目光，近乎于茫然和震惊地重新将陆慎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张了张口。
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质疑还是确认，但陆慎看到他睁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话还没说出来，眼睛骤然红了。
陆慎心口一疼。
两千三百二十七个日夜。
果然他回来的还是太迟了。
事实上，洛厄尔的大脑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刚才要说什么，想说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他目不转睛，近乎失礼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希奥多亲王，盯得眼睛发酸，心脏发痛——要知道，即使他身为少将，在奥诺里军功赫赫，这样冒犯一只尊贵的贵族雄虫，毫无疑问会被处以一百光鞭，在惩戒室被打到皮开肉绽。
但现在别说是一百光鞭，就算是即刻被摘除翅翼流放荒星，哪怕付出天大的代价——洛厄尔也绝对，绝对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候移开视线。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听到的一切。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海支离破碎到已经疯了。
他想，怎么可能呢？
面前这只雄虫分明是当今虫帝的侄子，是连索伦上将都必须对他尊敬客气的希奥多亲王。
面前这张脸跟他曾经刻骨铭心的完全不同。
即使有这一两个令他心头发颤的相似性，但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他记忆里那个早就消失不见的雄虫。
可所有怀疑或者否定的念头，都抵不过这一刻他心脏不受控制疯狂鼓噪的声音。
因为翅翼从未有过的异常以及两千多天这个只有他和陆慎才知道的时间点已经足够抵消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质疑。
但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切令洛厄尔感到太过难以置信，又或许是抑制剂尚未完全发挥效用。
以至于几分钟过去了，反应能力和反应速度在整个军部都首屈一指的S级雌虫都始终呆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除了胸口剧烈起伏之外。
他所有情绪，包括语言系统都被彻底冻结。
过去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以及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也从不放弃的委屈、痛苦、渴望和思念在这一刻竟然也没有立刻浮现。
分明是应该欣喜若狂的。
但洛厄尔却迟缓到甚至不确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连呼吸都使不上力。
然后他再一次听见面前的人开口——
“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是有些难以置信，”陆慎说：“虽然换了一个身体，但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并不是希奥多。”
他顿了顿：“我是陆慎。”
“好久不见，洛厄尔。”
“……”洛厄尔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又张了张口，但发现喉咙还是那种被堵住的状态，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自己听到的这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于是陆慎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而且这次从绸缎一样顺滑的发丝转移到侧脸，用洛厄尔久违又熟悉的动作，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
陆慎掌心的温度比洛厄尔皮肤温度要高出不少。
洛厄尔僵硬地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一下头，看起来像仍然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但陆慎却莫名觉得这只雌虫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绷到极致，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然而，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像六年前那样问洛厄尔“要不要抱一下”的时候，突然察觉到门外有些轻微的异动，陆慎下意识抬眸望去。
原本呆立在原地的洛厄尔却比他反应更快，
在意识到外面有虫在偷听他们谈话的这一刻，洛厄尔几乎瞬间拔出了挂在腰间的佩枪，二话不说用最快速度拉开了门，又准又狠地将那把银色的伯莱塔顶在了门口不请自来的雌虫太阳穴上。
——这不是第一军的军雌。
洛厄尔记得他每一张部下的脸。
而且这只被他拿枪顶住的雌虫正拿着一个微型摄像机瑟瑟发抖，可能是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一时间甚至连表情都控制不住，强撑着厉声质问道：“洛厄尔少将，你这是在做什么？！”
洛厄尔眼睛微眯，认出了可这只雌虫的脸。
这是跟他们奔赴亚历克星前线的一名随行记者，来自奥诺里联合通讯社的前线新闻部，名叫基安。
洛厄尔隐约还记得他。
因为跟其他只做真实记录的媒体不同，为了拍到足够博取眼球的新闻，这只雌虫记者曾几次三番违反军令，深入前线拍摄涉密画面，并取以各种夸张的标题扭曲事实，只为在星网上博得更多点击和关注。
他视军雌于前线拼杀的荣耀于不顾，将残酷惨烈的牺牲当做可以扭曲的娱乐。
就连前段时间洛厄尔在亚历克之战中出现第三十七次精神暴乱导致战争失利的画面，也是被他拍下，违规上传至星网，煽动舆论，导致整个帝国一片哗然，争论不休。
一时间第一军团群情激愤。
偏偏因为他随行记者的身份，不仅无法约束，还要分出军雌去保护他。
直到洛厄尔扛过精神力暴乱，并且顶着巨大压力，率军重新从异兽手中夺回亚历克星统治权，在这位惯常模糊重点，乱用笔杆子吸引眼球的记者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他才悻悻老实下来，用传统笔法和其他媒体一起报道第一军团的胜利。
此刻，洛厄尔甚至不需要多想，便能猜到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非是听说了希奥多亲王纡尊降贵奔赴前线，还当着索伦上将的面要求和他单独相处，觉得这应当又是一桩能够在星网上赚足流量的爆炸新闻。
试想看看。
一只富可敌国，地位尊崇，却患有应激障碍无法释放信息素的贵族雄虫。
和一只从来不肯接受雄虫匹配，还刚刚为帝国打过胜仗的S级军雌少将。
若是他们两个单独相处，那么洛厄尔接受雄虫的强制匹配是大新闻，选择反抗更是大新闻，怎么都不算亏。
不怪这位记者胆敢冒着违背禁令的风险跑到这里偷拍。
——所以他在门外站了多久？
方才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已经迅速被洛厄尔切换到敏锐的战时状态，他的视线扫视一周，最终落在记者手上的微型摄像机上。
“你……你快把枪放下！”被洛厄尔盯住的基安心头一寒，不自觉将手中的摄像机攥紧了：“我是帝国联合通讯社的随行记者，就算你是少将也不能随便拿枪指着——”
然而他“我”字还没说完，剩下的话便像被卡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因为他听到“嘭”的一声。
洛厄尔手中的银色伯莱塔正冒着硝烟的味道，又狠又准的一枪直接穿过他的右手，击碎了手中攥着的微型摄像机。
记者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洛厄尔便调转枪口重新对准了他的脑袋，用心平气和的语气问他：“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被黑漆漆枪口对准的感觉实在太过惊悚，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瞳仁也太过幽冷。
想到自己方才不小心撞破的那个令虫震惊的天大秘密，基安不受控制抖了一下，下意识望向站在洛厄尔身后的希奥多亲王。
这位自称“陆慎”的希奥多亲王也抬起眼，面无表情地望向他。
不过只随意扫了他一眼，陆慎就收回视线，将目光重新落在洛厄尔的侧脸上，仿佛对他的所作所为毫不吃惊，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基安脊背发凉。
他忍不住想，疯了。
这简直是疯了。
就算面前这只雄虫冒名顶替了希奥多亲王的身份，那他也是一只雄虫！
奥诺里帝国怎么会有雄虫可以容忍像洛厄尔少将这样的雌虫在自己面前这般凶悍跋扈放肆？！
眼下摄像机已经被一枪打成碎片。
他无意中拍到的镜头自然也全部损坏，根本不能采用。
若是洛厄尔铁了心要对他动手——
终于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基安面色在刹那间惨白一片，再也没有方才的强势，一时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哆嗦着：“我……我只是不小心路过这里，我什么都没听见。”
“是吗？”洛厄尔心中的戾气几乎压抑不住，握着枪的白皙指骨微微泛青。
但他的声音还是很轻，看着基安微笑道：“可你的表情却不是这么说的。”
基安瞳孔骤然放大，还没来得及为自己争取，下一秒，洛厄尔的枪直接对准了他的咽喉——
就在洛厄尔准备直接扣动板机直接为陆慎解决掉这个麻烦的时候，熟悉的白兰地味道从后面覆了上来。
陆慎握住他持枪的手，轻声道：“洛厄尔，别冲动。”

第129章
洛厄尔又是浑身一僵。
没等他开口，陆慎像从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径直接过他手中的伯莱塔，动作干脆利落，手腕一转，顺势握住枪口，然后拿着枪把重重往基安头上一砸。
看着基安瞪大眼睛，在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打晕在地，陆慎又抽出一条手帕，低头把枪擦仔细干净重新递还给洛厄尔。
陆慎知道洛厄尔刚才是想杀了这个偷拍的记者。
但这里是亚历克星临时军事驻地，很明显洛厄尔这间简陋至极的办公室根本就不隔音。
一旦枪声传出去——即便他是第一军少将，在驻地无理由枪杀一名随行记者，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不上军事法庭接受帝国审判，第一军内部处罚，一百光鞭也绝对避免不了，皮开肉绽，不死也残。
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就不一样了。
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个记者彻底闭嘴。
洛厄尔不知道陆慎在想什么。
分明突如其来的麻烦已经被解决掉了，他却好像再次回到了之前那种僵硬、迟缓的状态，甚至于他还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刺骨凉意跟滞涩的恐慌正缓慢顺着他的脊背在往上爬。
令他指尖发颤，浑身冰凉，迫不及待想做点什么聊以寄托，或者转移下注意力什么的。
在过去的六年里，他曾经做过无数无数无数个类似的美梦。
每一次都梦到陆慎回来了，重新站在他面前。
但无一例外，梦醒之后都是镜花水月，在欣喜若狂之后，徒留一地巨大的委屈、空洞、寂寥与痛苦。
而今天发生的一切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真实。
真实到哪怕陆慎换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变成了另外一只完全陌生的雄虫，他所流露出来的神情、气味、语气、动作，都指向性极强地告诉洛厄尔，他还是陆慎。
跟六年前相比，他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个亲手教会洛厄尔如何开枪，如何用枪保护自己，然后再把枪从他手中抽出来，揉揉他的头发，告诉他剩下的事交给他来解决的陆慎。
可是自己呢？
洛厄尔近乎茫然地想，那他变了吗？
毫无疑问。
这六年来洛厄尔变了太多太多，多到连他自己都快要不认得自己了。
刚才陆慎应该看到他的动作，也察觉到他的意图了吧？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陆慎面前开枪的时候手会发抖，晚上会做噩梦的雌虫幼崽了。
现在他已经能够面无表情甚至面带微笑地杀死每一个敌人。
陆慎会怎么看他？
当然，他的变化远远不止于此。
但或许发情期带来的副作用实在太大，以至于洛厄尔感觉自己整个大脑都是木的，浑身迟钝无法思考，令他难以在彻底清醒和理智的状态下厘清这个艰难的问题。
见洛厄尔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的样子，陆慎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洛厄尔仍然握在手上的那把伯莱塔上。
这是他当初穿越到虫族世界时随身携带的枪，后来被他当做礼物，送给了尚未成年的洛厄尔。
在科技更加先进的虫族，这分明是一把已经被彻底淘汰的古董手枪，却被这只傻虫子当做宝贝一样，反复练习拆装、瞄准、射击。
甚至于直到现在还留在身边，被擦得崭新锃亮。
也不知道是拿在手里把玩了多少次，被主人珍视到什么程度。
陆慎忽然意识到——原来在梦境里看到的那些并不是全部，那些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他离开洛厄尔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根本无法简单粗暴地通过发情期或者精神力暴乱这几个字眼概括了解。
还有许多许多，梦境里未曾看到的细节。
其中的每一帧、每一秒，都是洛厄尔独自走过，同时被陆慎完全错过且永远无法找回的时光。
陆慎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洛厄尔重新问出了方才那个被打断的问题：
“这么久没见，要抱一下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僵直站立不动，脑中天旋地转的洛厄尔再一次胸口起伏。
他终于开了口，但却没有回答陆慎的问题，反而像在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然为什么他的视线会模糊不清？
为什么皇室专供的抑制剂已经注射了近十分钟他依然混沌到无法思考？
下一秒——
他更加恍惚地听到面前雄虫叫了他的名字。
他说：“洛厄尔，过来。”
和曾经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一样，陆慎反手拉住洛厄尔的手腕，不等他反应，就将他拉进怀里。
还是同样的姿势。
还是同样的角度。
时隔六年。
两千三百二十七天。
再一次将洛厄尔抱进怀里的感觉让陆慎觉得自己的心在此之前好像破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窟窿，而他却始终没有察觉。直到这一刻那个巨大的窟窿被怀里的人悉数填满，方才意识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和巨大圆满。
失而复得。
这四个字的份量大概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能懂得。
他当初为什么舍得离开？
又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而被陆慎抱在怀里的洛厄尔最开始是浑身僵硬的，因为他太久太久没有被雄虫拥抱过，早就已经忘记了六年前熟练地在雄虫怀里撒娇，和他亲近是一种什么感觉，甚至于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冰凉的佩枪。
但不浅不淡的白兰地信息素味道包裹着他，让他刚刚注射过抑制剂的身体感觉到轻微不适的同时，也勾起了他曾经一笔一画，认真镌刻在灵魂里永远也无法磨灭的记忆与渴望，令他胸口剧烈鼓噪，浑身血液逆流。
他甚至有些不敢呼吸。
生怕动静太大，会将这个六年来头一回碰见最为真实的幻觉轻易打破。
“是真的，”陆慎低头用嘴唇碰了碰洛厄尔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叹息道：“不是幻觉。”
“……”洛厄尔呼吸一窒。
亲吻的触觉太明显，以至于大脑虽然混沌迟缓，全身的血液却似乎都朝着额头那个位置涌过去。
他觉得这个吻就好像是一个开关，将封存已久的记忆撬开了一条很窄的缝，令他终于在各种惶然和不敢置信当中产生了一点可以触摸的真实感。
于是曾经被他亲手杀死那些希冀、渴望和想念都在这一刻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他控制不住想像以前一样抱住陆慎，回应他的亲近，用舌头舔舐他的唇齿……但两只手僵硬地抬起来又落下去，停顿了半晌，到底还是没有动。
或许是找不到理由动。
洛厄尔抬起头望着陆慎，隔着整整六年的时光和他对视。
陆慎也看着他，然后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平静地问：“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洛厄尔喉结蓦地滚动一下。
其实在他稍微冷静下来一丁点之后，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便像沸水一样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
但陆慎真的让他问了，他反而僵硬地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了。
顿了片刻，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张完全不同的脸，问：“您到亚历克星是来找我的吗？”
陆慎言简意赅：“是。”
“……”洛厄尔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因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这从某种程度上催生了他早就已经被掐灭六年的勇气。
于是他停顿了片刻，哑着嗓子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个匹配申请，是您提交的吗？”
“不是，”陆慎和他对视，轻声说：“我三天前才顶替希奥多的身份变成他。”
洛厄尔看着这双与从前完全不同的湛蓝色眼睛，不自觉张了张口。
这句话所蕴含的信息量就更大了。
于是由此衍生出更多问题。
洛厄尔想问陆慎为什么会变成希奥多，还会不会变回来，变成希奥多以后立刻马不停蹄赶到亚历克星是不是因为在乎他，在乎的话当初为什么要不告而别，这六年来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过他，有没有喜欢过别的雌虫……
然而这些话几乎都已经到了嘴边，他又忽然发现他似乎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敢问还是害怕听到的答案会让他失望。
当然，又或许对他来说，只要陆慎真的是陆慎，那么其他所有问题都可以不重要。
他最想问却欲言又止，到现在都没问出口的其实只有一个——
那就是如果陆慎真的回来了，以后还会不会走？
陆慎看着洛厄尔。
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那种细细密密连续不断的疼痛再一次从陆慎心底浮现出来，甚至于让他的胃部都感觉到些许轻微的痉挛。
陆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老实说。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关于当年为什么单方面抛弃洛厄尔的问题。
但要他卑劣地选择轻描淡写将这个横在他们中间最重要的问题略过不提，陆慎也有些办不到。
而且他很难在跳过这个问题的前提下，跟洛厄尔解释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希奥多的身体里。
于是他抬起手来按了按洛厄尔发红的眼角，先用平而缓的语气告诉他：“我不会再走了，不会再消失。”
看着洛厄尔听到这句话像是被重重烫了一下，甚至连表情都维持不住的样子，陆慎顿了一下。
就在他继续准备将所有一切和盘托出的时候，洛厄尔忽然攥住他的衣领，用一种冲动的、急切的、痛苦的、不顾一切的姿态吻住了他。

第130章
洛厄尔的动作实在太用力。
用力到在扑上去碰到陆慎嘴唇的那一刻就磕出了血，腥甜的味道充斥在他们的唇齿之间，洛厄尔却不管不顾。
有那么一瞬间，陆慎觉得洛厄尔仿佛是想用这个吻跟他同归于尽——他从来没见过洛厄尔这样。
受雄尊雌卑的畸形社会制度影响。
雄虫向来喜欢鞭笞、折磨、凌辱雌虫，而雌虫也从来不会期待在性事上获得爱与温存，他们忍受种种痛苦，以求获得生存所需的信息素。
即便是发情期带来强烈的交配欲望，兽类基因带来的本能，也只会让他们渴望被进入和贯穿，无关其他。
因此，虫族好像是一个几乎没有亲吻的种族。
然而当初只有十七岁的洛厄尔却在陆慎面前无师自通——没错，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接吻是洛厄尔主动的。
事实上，因为心里清楚他们之间巨大的种族差异，身为外来者的陆慎其实一直都很克制。
毕竟人跟动物最大的区别之一，是人能够最大限度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陆慎是人，不是畜生。
在了解过虫族特殊的生理特征之后，虽然他觉得洛厄尔的眼睛很漂亮，翅翼很美丽，性格很乖巧……但却从来没想过要跟洛厄尔发生点什么。
直到洛厄尔十七岁生日。
在遇到陆慎之前，洛厄尔好像都没有生日的概念，对他来说，一只无人庇佑的雌虫幼崽能够在充斥着混乱与罪恶的三等星存活下去已经非常艰难，更遑论像上层贵族一样奢侈地庆祝生日。
而且生为注定要对雄虫卑躬屈膝的雌虫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种无法避免的不幸，没什么好庆祝的。
陆慎不同意他这个自暴自弃的观点。
当然，也有可能仅仅只是不想在这只小雌虫脸上看到类似“死寂”和“认命”的表情。
于是在洛厄尔十七岁生日之前，陆慎毫无心理负担地从一只脑满肠肥且正在当街对一只未婚雌虫施暴的雄虫身上拿走了一大笔钱，顺便用枪打穿了他的脑袋，然后用那笔钱在三等行最高档的餐厅包场定了位置。
那家餐厅有一面两百七十度的巨大落地窗，落地窗外能看到塞里利亚深蓝色的广阔海面以及三等星充斥着科技感与混乱感的城市夜景，那是贫民窟狭窄的四方天地里无论如何都看不到的风景。
当时洛厄尔按照陆慎的要求提前换上了他为他准备好的新衣服。
尽管已经跟陆慎在一起相处了一年多，被亚雌侍者领到餐厅门口的时候，洛厄尔看起来仍然显得有些局促，像是不敢确定眼前这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
陆慎就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帮他拉开凳子，让他先坐下来。
坐下来以后洛厄尔才逐渐放松下来，意识到陆慎是真的特意花心思为他准备了一个生日的惊喜，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纯粹的高兴。
陆慎看着他在暗色灯光下因为喜悦而显得更加漂亮的碧绿色眼瞳，忍不住觉得这只小雌虫是真的很好哄。
因此也希望他能更开心。
所以陆慎又让侍者端上来一个蛋糕，亲手插上蜡烛，在关掉餐厅里所有的灯之后，用打火机将蜡烛点着，在摇曳的烛火中祝洛厄尔生日快乐。
洛厄尔的眼睛在烛火映照下变得很亮很亮，他盯着插在蛋糕上的蜡烛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将视线转移到陆慎脸上，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陆慎：“现在我是不是该吹蜡烛了？”
陆慎笑了一声说当然不是。
他把蛋糕推到洛厄尔面前，告诉他下一个流程应该是许愿。
洛厄尔看起来有些迷茫：“可我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许吧，”陆慎顿了一下，说，“好好想一想，过生日都是要许愿的。”
之所以顿了一下，是因为陆慎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如果这是在菲城就好了”的念头。
那么不论面前这只小雌虫想要什么，哪怕是要星星月亮，他都可以想办法捧到他面前来，
但这里是虫族。
导致陆慎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当时洛厄尔看着陆慎的脸想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是许了还是没许，最终他抿了下嘴唇，垂着眼，很认真很认真地凑过去把蜡烛给吹灭了，熄灭的烛芯上冒出一缕淡青色的烟雾。
然后陆慎让洛厄尔过来。
他没有立刻让侍者开灯，而是带着洛厄尔一起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洛厄尔有些不解，侧过头准备问他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砰”的一声烟花升空的声音。
巨大的金色烟花在空中展开，而后很快升起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将整个塞里利亚海域和漆黑夜空全部照亮。
面对眼前在整个三等星都可以算得上罕见的景象，已经反应过来的洛厄尔愣在原地，微张着嘴唇没有立刻说话。
陆慎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然后他抬起手来揉了揉洛厄尔的头发，恭喜他又长大了一岁。
陆慎说：“生在三等星并不是你的错，是雌虫也不意味着你就应该认命，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奥诺里又不是没有强大的雌虫摆脱束缚，跟雄虫相亲相爱的先例，”陆慎的五官长得深邃冷厉，但他看着洛厄尔的眼神却很温和：“我相信洛厄尔成年以后一定是一只很厉害的雌虫，也一定能走出三等星，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不要认命。
更不要认为自己的出生是一件不幸的事。
洛厄尔的每一个生日都很值得庆祝。
洛厄尔抬头看了他好几秒，像是要把陆慎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当时外面金色的焰火倒映在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像是闪烁着上等火彩，且没有参杂进任何杂质的碧榴石，陆慎不自觉移开视线，继续看窗外的烟花。
这时候洛厄尔却伸出手，握着他的手腕小声问：“过生日许的愿望就都能实现吗？”
陆慎再次望向他。
这次洛厄尔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依然天真、无辜、漂亮，但莫名让陆慎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夹杂着紧张、惶恐和一丝下定决心的孤勇。
这让陆慎忍不住觉得有点心疼。
于是他连想都没想就“嗯”了一声，点头说可以，希望洛厄尔不要害怕，也不要不开心。
就算真的是一个很难很难实现的愿望，他也会想办法去替他实现。
“那……那如果是我想亲您呢？”洛厄尔虽然有些犹豫，但看着他的目光还是很亮很亮，“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陆慎瞳孔微缩，有些说不清自己当时那一刻的心情。
或许是餐厅恒定温度设置得太高，导致他觉得自己浑身有些燥热。
又或许是洛厄尔用那张纯真又漂亮的脸说出这种类似于求欢的话，其中蕴含的引诱意味比陆慎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强烈。
导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忽然有点失去作用。
因为拒绝的话没能立刻说出口，所以洛厄尔把陆慎这一刻的沉默当成了默许。
他睫毛颤了颤，小心地贴近陆慎，徐徐凑过来亲吻陆慎的脸颊。
洛厄尔的嘴唇很柔软，也很湿润，但动作却很轻。
落在脸颊上的感觉甚至不像是一个吻。
见陆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把他推开，洛厄尔犹豫了下，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又将嘴唇缓缓下移，从鼻梁到下巴，最终用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唇角。
分明是洛厄尔的生日，洛厄尔的愿望。
但陆慎却觉得，收到礼物的那个人好像是他。
他不受控制地受到了某种蛊惑。
在洛厄尔浅尝辄止便心满意足准备退开的那一刻，陆慎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要亲我？”
洛厄尔嘴唇动了几下，好像是在迟疑，又好像是觉得惶恐。
“为什么过生日的愿望是亲我？”陆慎继续问。
在陆慎根本算不上逼问的逼问下，洛厄尔睫毛颤了好几下，最终还是鼓足勇气看着陆慎一字一顿说：“因为喜欢您。”
“因为喜欢您，所以想亲您。”
陆慎沉默了片刻。
在洛厄尔因为他的短暂沉默而流露出难堪、慌乱和后悔的眼神中，用拇指按上这只小雌虫方才被濡湿的下嘴唇，用低哑的声音告诉他：“洛厄尔，接吻不是这么亲的。”
洛厄尔当时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陆慎直接用舌尖撬开洛厄尔的唇齿，探进他湿热而柔软的口腔。缠住他的舌尖吮吸，引导着从未与人亲近过的洛厄尔生涩与他纠缠。
他们在不断炸开的漫天烟花下接吻。
在鼻息交换的过程当中，他感受到洛厄尔的舌头比他想象中更加湿滑，口水的味道也比他想象中更加香甜，他一只手搂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往上抚着他的后颈，将手指插入他的发根。
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的洛厄尔眼神失焦，被刺激到几近缺氧。
他急促地喘息，稚拙地回应，在陆慎越来越重的亲吻当中几乎站立不稳，却还是下意识勾住陆慎的脖子，近乎于迷恋地仰起头好让陆慎能够吻得更深。
从那天开始，陆慎跟洛厄尔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在意识到陆慎并不反感，也不会因为他异于其他雌虫的行为鄙夷和疏远他，甚至还会主动回应他的吻之后，洛厄尔表达出来的渴望越来越明显，他们接吻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可哪怕到洛厄尔成年。
哪怕陆慎的理智彻底被旷日持久蒸腾燃烧的欲望焚烧殆尽，终于在某次湿吻之后控制不住将满脸潮红的雌虫身上穿着的睡衣脱下来，突破了最后一层界限。
洛厄尔的吻依然轻柔。
他愿意配合陆慎，任陆慎在他的口腔中为所欲为，任他吮吸、舔咬、纠缠、深入，再怎么强势都接纳。
但轮到他主动亲吻陆慎的时候，动作却永远缓慢、小心、虔诚。
几乎不敢太用力。
仿佛害怕动静一大，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对他这么好的陆慎就没有了。
以至于在从虫族回到地球之后，陆慎曾经在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想起洛厄尔的吻——
想他控制着力度轻吻他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是不是因为接收到他随时可能离开的不安全信号，所以才吻得那么小心翼翼？
连接吻都做得近乎于献祭，那只雌虫是不是爱他超过了爱自己？
只不过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的瞬间，就被陆慎强行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或许洛厄尔在接吻时的表现不过是因为雌虫害羞、腼腆的天性，根本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
在他离开之后，洛厄尔迟早会喜欢上别的雄虫，会用同样的姿势跟动作亲吻对方的唇角。
虽然这个念头同样在产生的瞬间令陆慎感到胸口仿佛被刀劈开一样闷疼，但总比上一种猜测让他好受得多。
但现在陆慎已经知道了。
原来不论他离开多久，洛厄尔都不会喜欢上别的雄虫。
但也因为陆慎离开的太久了。
洛厄尔再一次主动亲吻他时，曾经让他控制不住情动且破坏欲疯涨的吻也能让他滋生出比在地球上多出百倍千倍的后悔和心疼。
*
伯顿是冒着被索伦上将处罚的危险重新跑回来的。
虽然索伦上将三令五申不允许他们打扰洛厄尔少将与希奥多亲王单独相处，但他却实在害怕——万一少将在希奥多亲王面前表现得太过桀骜不驯，冒犯了尊贵的雄虫，雄虫一时不忿直接对少将进行鞭笞或者其他更可怕的事情该怎么办？
要知道帝国雄虫全部心高气傲且生性残忍。
尤其是像希奥多亲王这样身份特殊的雄虫，应当从来没有雌虫敢忤逆他。
尽管洛厄尔少将已经默认了要嫁给希奥多亲王的事实，但要他现在就学着讨好或者迎合一只高高在上的雄虫……
伯顿觉得这实在不太现实，并深深为此感到担忧。
也不知道索伦上将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连一丁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不留，就让少将跟希奥多亲王单独相处。
违背军令的伯顿硬着头皮想，若是一会儿办公室里面的气氛实在紧绷，他就找准机会适时打扰，若是里面和风细雨——伯顿眼皮抽了抽，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
然而就在他跑回洛厄尔临时办公室，忐忑不安地准备替自家少将解围的时候。
伯顿脚步一顿。
因为他发现办公室的门不知道为什么半开着，地上还躺着一只看不清脸的虫。
他吓了一跳，再抬眸往里一看——
原本应该对任何雄虫都不假辞色、冷漠寡言的洛厄尔少将正紧紧攥着希奥多亲王的衣领，赤红着双眼，像有今天没明天一样狠狠亲吻对方的嘴唇。
而希奥多亲王那张深邃冷厉的脸上竟然也没有露出丝毫恼怒或者被冒犯的表情。
反而搂着少将紧窄的腰身，低头耐心地回应着他的吻。
伯顿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在确认眼前看到的画面不是幻觉之后，他由于过度震惊导致合不拢嘴，站在洛厄尔办公室门口发出了一声鹅叫。
因为洛厄尔完全沉浸在这个血腥气十足的吻里，所以这一次先察觉到动静并做出反应的是陆慎。
余光瞥到伯顿身上的军装制服，他在洛厄尔背上拍了一下。
“先等一会儿，”陆慎说：“你的亲卫来了。”
哪怕是听到陆慎说话，洛厄尔都还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甚至于因为陆慎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攥着陆慎衣领的指骨泛起了更深的白色，布满了血色的眼睛也重新涌现出剧烈的痛苦。
他控制不住想要继续。
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陆慎是真的回来了。
他不允许陆慎再一次离开。
直到听见伯顿结结巴巴地声音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响起：“抱歉少将，抱歉殿下，我……我是来通知二位，索伦上将今晚为希奥多亲王莅临准备了欢迎晚宴。”
洛厄尔动作猛地一滞。
他深吸口气，强行压住那种想将伯顿扔进惩戒室抽他二十光鞭的冲动，并且锁住自己心中疯狂叫嚣着的那头怪兽，然而就在他松开陆慎的那一瞬间。
洛厄尔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伯顿脸上满脸都写着心虚地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只是为了通知他们参加今天晚上的欢迎晚宴。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担心自己的处境。
那他为什么这么担心？
有些迟缓和僵硬地抬起手抚上自己曾经被异兽抓伤导致毁容的左半边脸，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原本浑身血液沸腾燃烧的洛厄尔忽然感觉自己仿佛一脚踩空，从万米高空陡然掉进了冰窟窿里。

第131章
洛厄尔到现在都还记得一年前任由异兽毁掉他这张脸时的心情。
毒液腐蚀带来钻心噬骨的痛苦，而他却在这样的痛苦中感到一丝扭曲的解脱与快意。
毕竟只要顶着这张脸就不会有雄虫愿意匹配他。
他也不必担心有朝一日要在帝国法律约束下被迫嫁给一个他不想嫁的雄虫。
面对周遭以及星网上铺天盖地同情、怜悯或者可惜的目光，洛厄尔全都充耳不闻，不为所动，甚至连修复都不曾做过，任由左半脸上的伤疤恶化到连帝国最好的修复药剂都无能为力。
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军雌用武器和翅翼作战，没了这张脸，他依旧是能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第一军少将。
可若是这张脸完好无损，那给他带来的麻烦可就多了。
所以他从不介怀，只平静地替自己感到轻松。
顶多只是在洗澡的时候无意中瞥到镜子里那张面目全非的面孔，偶尔会忍不住失神片刻罢了。
因为曾经有一只雄虫会在亲热的时候按住他的脖颈，低头缠绵亲吻他的脸，每一寸处都不放过，用低沉的声音笑着告诉他：“洛厄尔好漂亮。”
仿佛他是这世上最重要的珍宝。
但那只雄虫早就消失不见了。
每当这个时候洛厄尔就会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现在这样就很好。
可这一刻——
浑身陷入僵硬的洛厄尔下意识抬眸，望向陆慎近在咫尺并且正在一错不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在从他瞳孔里清晰看见自己倒影的瞬间，洛厄尔脑子里“嗡”地一声，感觉他站在冰窟窿里依然有一盆零下十度的冷水迎头浇下，令他从头一直凉到指尖，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陆慎离开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长到几乎让洛厄尔放弃了寻找和等待的希望，也顺带放弃了自己，所以他才可以游刃有余地顶着这张丑陋不堪的面孔出现在奥诺里帝国的任何场合，不在乎非议，无所谓注视，永远从容不迫，始终心平气和。
结果陆慎却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回来了。
——他刚刚在失去理智，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他近乎于失控地攥着陆慎的衣领吻了上去，活脱脱像一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疯子。
洛厄尔不由自主地回忆陆慎方才的反应，他推开自己了吗？好像没有。
那陆慎回应了吗？
洛厄尔僵在原地。
六年前他们每一次接吻洛厄尔都觉得平素冷静自持的陆慎好像换了只虫，激烈到恨不得将他完全吞下去。
……可方才那个吻。
他们分明这么久不见，激烈到五内俱焚的却只有他自己。
陆慎的回应轻到他甚至感受不到。
所以，没有推开他，任由他咬破他的嘴唇，可能仅仅只是陆慎的社交礼仪？
洛厄尔一直都知道，陆慎或许是整个虫族唯一一只绅士守礼的雄虫。
想到这里，洛厄尔那颗原本就跌入谷底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往深渊更深处下沉，几乎浑身结冰。
他回过神来，迟缓地用这六年来锻炼出来的理智，抽离出个人情感冷静思考——
刚才陆慎亲口告诉他，这一趟亚历克星之星的的确确是为他而来。
但那条绑定终生的匹配申请却是由原本的希奥多亲王提交的。
也就是说，陆慎突然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并不一定是想和他再续前缘，更大的可能性……会不会是想当面和他解除婚约？
雄虫惯来喜新厌旧。
就算他们曾经有过无数次肌肤相亲，无数次耳鬓厮磨，也不至于在他毁了一张脸之后仍然愿意要他。
只不过陆慎还来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自己打断。
被一只面目全非的毁容雌虫亲吻是什么感觉？
是厌恶，鄙夷，还是恶心？
洛厄尔僵立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作。
他近乎于自虐地想着各种各样的负面词汇尝试还原陆慎的想法，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忽略掉脸上这道难看的疮疤，重新变回他以往在任何时候都镇定自若的模样。
站在门外的伯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莫名觉得办公室里的气氛好像有些奇怪，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他再一次瞪大眼睛，一颗心也瞬间提到嗓子眼。
因为希奥多亲王直接握住了少将的手！！
而且像做过无数次那样熟稔，在握住少将的手后，收紧手指，将他整只手都拢在自己的手心里。
伯顿胆战心惊，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生怕少将会控制不住对雄虫出手。
毕竟上一个试图对洛厄尔少将动手动脚的雄虫星盗直接被他在飞船上用光能枪打废了一只胳膊，虽然事后也付出了一百光鞭的代价，但这已经足够伯顿看出洛厄尔面对雄虫时的态度。
星盗也就算了，希奥多亲王的身份不同寻常，他要是在这里受伤了少将要接受的惩罚何止一百光鞭！
伯顿下意识忽略了方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做梦一样的吻——因为那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他到现在还觉得是不是自己眼神不好出现了什么幻觉。
然而洛厄尔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被冒犯的反应。
相反……伯顿莫名感觉自己好像在这个被称为军部未来之星、冷漠、坚韧、强大的少将脸上，看到了一丝说不出来的僵硬、滞涩以及……难过？
伯顿不由得愣了一下。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眼看穿洛厄尔在想什么的陆慎直接打断他的思维，同时像真的关心他身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似的，当着伯顿的面，毫不顾忌地低下头用嘴唇亲了亲洛厄尔被异兽毁掉的左脸，“亚历克星温度太低了，你身上确实是有点凉。”
洛厄尔也呆了一下，缓慢抬眸望向陆慎。
陆慎却没看他，他垂着眼在想洛厄尔伤疤的触感。
跟他想象中不同。
更深，也更硬。
导致陆慎有那么一瞬间舍不得移开。
想用嘴唇将整道伤疤全部都吻过一遍，细细体会一下洛厄尔曾经感受过的痛苦。
但旁边还站着一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外人。
陆慎没有在外人面前进行私密行为的习惯，也不想破坏了洛厄尔在下属面前苦心经营的形象，于是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只不过握着洛厄尔的手却没有松开。
“抱歉，”他抬眸望向伯顿道：“你刚才说索伦上将安排的晚宴几点开始？”
“七……七点，”伯顿回过神来，连忙开口回答道：“但因为第一军驻地条件简陋，晚宴可能布置不周，还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我知道了，”陆慎点了点头：“多谢。”
“您……您太客气了，”伯顿连忙站直了回礼，结结巴巴说：“不……不用谢。”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希奥多亲王不仅相貌比星网上的照片看起来英俊许多，连性格也如此绅士有礼——毕竟帝国的雄虫向来眼高于顶，视所有雌虫于无物，什么时候从他们口中听过“谢”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有些多余。
或许星网上那些传闻只是捕风捉影，他不该因为那些虚假的传闻便怀疑一只身份尊贵的贵族雄虫。
陆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然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垂眸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知道这会儿已经没时间跟洛厄尔把他当初离开的原因说清楚了，说不清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低头问洛厄尔：“晚宴要跟我一起出席吗？”
洛厄尔跟陆慎对视两秒。
再一次在陆慎眼中看见自己的影子，洛厄尔喉结滚动了一下，率先偏过头去，近乎于艰难地开口道：“您是第一军的客人，我理应同索伦上将一起在主场迎接您的到来。”
“好吧，”陆慎知道任何事都不能操之过急的道理。
他很轻地在洛厄尔头上揉了一下：“那我去换件衣服。”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洛厄尔却又像反悔了一样，控制不住从后面攥住了他的胳膊。
陆慎脚步一顿。
洛厄尔胸口起伏了一下，泛白的指骨又松开，但仅仅只是片刻，陆慎剪裁得体质感上乘的黑色大衣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
洛厄尔现在的神态让陆慎觉得有些熟悉。
于是他很快想起来——当初他在地下城区刚刚把遍体鳞伤的洛厄尔捡回来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想跟他保持距离。
却又无时无刻害怕他会离开。
只不过跟许多年前相比，现在的洛厄尔已经彻底长大了，也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要不是陆慎跟他朝夕相处三年时间，恐怕也不会敏锐察觉到他眼中飞快闪过又被强行压下的那一丝充满压抑和痛苦的畏惧。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陆慎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揉了下洛厄尔的头发：“别多想，一会儿见。”
他走出这间办公室之前通过终端联系了自己的秘书，当着伯顿的面带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雌虫记者。
终于看清了这只雌虫的脸，伯顿不由得大吃一惊，压低声音问道：“少将，这不是联合通讯社那个该死的记者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又想过来偷拍？！”
“希奥多亲王殿下为什么让秘书把他给带走了？”
洛厄尔随意“嗯”了一声。
他根本没注意听伯顿在说什么，也根本就听不进去。
他只是径直走到办公室快要落灰的镜子前面，跟里面的那个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这只雌虫穿着着一身整齐利落的军装。
如果忽略掉脸上那道丑陋可怖的伤疤和这一身从异兽和星盗堆里拼杀出来的血腥气，眼神再干净些，表情再柔和些……那他就和六年前，和陆慎曾经喜欢过的一模一样。
可是脸上的疤去除不了。
他身上的血腥气也掩盖不住。
甚至就连眼神和表情都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洛尔尔指尖冰凉，脊背跟脖颈之间绷出一条锋利的弧度，他不受控制地深呼吸几口气，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想，让陆慎暂时离开是对的。
因为再跟他多对视一秒，他极有可能会当场失控。
但无论是陆慎突然换了一张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是自己面目全非却被他尽收眼底的样子，都让洛厄尔感觉到极端的痛苦跟折磨。
他脑子里有两道声音，一道声音告诉他陆慎说的是真的，他再也不会走了；另一道声音提醒他，就算陆慎回来了，他们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两道声音疯狂打架，令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紧接着嘴里也尝到浓郁血气。
洛厄尔不受控制地摸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着了，夹在指尖尝到呛人的白兰地混合着烟草的味道方才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伯顿已经不自觉消了声，老老实实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他再怎么迟钝也能后知后觉意识到少将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问问这是怎么了，以及跟希奥多亲王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听到洛厄尔手腕上的终端连着响了两声。
平时会联系洛厄尔的只有军部的人。
因此洛厄尔深吸口气，将烟灰弹在烟灰缸里，用最快速度调整自己的情绪以应对即将需要他处理的紧急公务。
然而打开终端看到的却是两条陌生的私人联络方式申请——
希奥多：洛厄尔进步了好多。
希奥多：但下一次要不要换我来亲你？

第132章
刚刚经历两场大战，亚历克星确实条件简陋，但为了表示对希奥多亲王的看重，这个宴会办的倒也算是郑重其事。
索伦上将直接拿出了在首都星举办宴会的规格招待陆慎，且除了必须镇守防线以防异兽伺机反扑的将领之外，要求身在亚历克星少尉以上军衔全部参加。
当然，就算索伦上将不做特殊要求，大家也都伸长了脖子想来——毕竟奥诺里从来没有高等级的雄虫纡尊降贵出现在前线的先例，而且第一军上下全都知道希奥多亲王提交了与洛厄尔少将匹配申请的事。
他们想知道陆慎为何而来。
更关心洛厄尔少将未来的命运究竟如何。
第一军全体上下休戚与共，身为少将的洛厄尔更是带着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
虫族信仰力量，没有一只军雌不崇拜强者。
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有许多军雌无法理解洛厄尔宁死也不愿意接受任何雄虫的态度，却依然在心底里希望这位S级的少将不要落入泥泞，不要跌入谷底。
罗伯特跟多里安也是一样，甚至他们比其他军雌知道的更多，于是刚刚卸下武装进入宴会大厅便着急地向伯顿打探消息：“少将那边怎么样了？”
“那个希奥多亲王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出来你们可能很难相信，但我觉得……我猜测……我认为……”
伯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迟疑道：“……少将应该很喜欢希奥多亲王？”
“怎么可能？！”罗伯特脱口而出：“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多里安咬了咬牙，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咬了咬牙道：“你明知道少将心里在想什么，他最讨厌跟雄虫扯上关系。”
多里安是洛厄尔的副手。
当初他险些死在异兽手里，大部队都已经放弃了他，是洛厄尔冒着生命危险扇动翅翼折返将他救出来，从此他便发誓，他这一生都会追随洛厄尔的脚步，对他誓死效忠。
当初希奥多亲王匹配洛厄尔的消息传出来，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多里安。
他恨不得立刻回到首都星去找自己的雌父帮忙，看能不能想办法解除这桩婚约。
多里安的雌父是奥诺里首席财政官，跟希奥多拥有的深海集团合作众多，说不定对方能看在自己雌父的面子上放过洛厄尔少将。
偏偏雌父在收到消息之后直接拒绝了他，并告诉他——雌虫永远不要试图忤逆雄虫的心意，顺从方才有机会获得温柔的对待，若是不屈，反而会招来更加悲惨的命运。
这句话令多里安辗转难眠，仔细思索之后却也不得不承认他雌父说的是对的。
雄虫大多骄傲自负，若得知自己看中了洛厄尔少将却被拒婚，不知道会生气成什么样子，一旦退婚不成……最后惹怒雄虫酿成的苦果都要洛厄尔少将一肩扛下。
多里安不敢妄动。
然而就在他心中焦虑不安，忍不住为洛厄尔少将的未来感到担忧的时候，却听到了希奥多亲王亲赴前线，抵达亚历克星的消息。
好不容易结束巡查赶回来，又听见伯顿说这种荒唐又可笑的胡话！
“我告诉你伯顿，”多里安一把摘下手上的白手套摔在桌上，怒斥道：“若你继续对少将出言不逊，别怪我向提出决斗！”
“我……我什么时候出言不逊了？”伯顿百口莫辩，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不知道，我今天是真的看见——”
“看见什么了？”索伦上将从一旁的士兵手中接过一杯香槟，转头望向洛厄尔道：“你今天好像有些心神不宁。”
“……”洛厄尔深吸口气。
他收回自己不知道第多少次望向门口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距离七点还有五分钟。
他不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该患得患失。
不该在陆慎出现之后就变成现在这种令自己都感到厌烦的样子。
可是怎么办？
洛厄尔觉得自己几乎控制不住心头那头疯狂叫嚣着的野兽——
跟六年前不同，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陆慎说抛下就能抛下的弱小雌虫，他身为少将，手中掌握第一军团十万军力，只要他不顾一切，破釜沉舟，便能将陆慎锁在他身边，成为专属于他的雄虫。
这话也是陆慎曾经教过他的。
谁说雌虫必须对雄虫卑躬屈膝，予取予求？
只要有足够强大，便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
然而就在这个阴暗念头出现的瞬间，洛厄尔下意识攥紧了军装口袋里放着的东西——
且不论陆慎现在的身份，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帝国举足轻重的亲王殿下，A级雄虫，深海集团的掌权者。
就算他真能孤注一掷取得成功……又该如何继续跟陆慎相处？
让陆慎日日夜夜都对着他这张丑陋不堪的脸吗？
那他们还是回不到从前。
甚至会无法挽回变得更糟。
尽管之前陆慎当着伯顿的面毫无芥蒂地亲吻了他脸上的疤痕。
尽管陆慎从终端上发过来的消息里写明了还有下一次。
但摸爬滚打独自走过六年，从未被虫神眷顾过一次的洛厄尔已经不敢再相信自己会有好运气了。
——所以要不要戴上？
他身上这张银色面具。
这是方才洛厄尔临时用陨铁做的小玩意儿，虽然费了些功夫，却刚好能遮住他被异兽毁掉的左半边脸。
事实上这种类似的面具早在一年多前，伯顿、罗伯特跟多里安就曾经送给过他一副。
洛厄尔收下了他们的心意，却从未拆开那个礼物，任由那张面具放在飞行器上落灰直至遗忘，都没有升起过想要使用的念头。
然而今天站在镜子面前，他却突然后悔起自己当初为什么对罗伯特他们送的面具不屑一顾。
最起码那副面具价值昂贵，做工精美，远比他手上这个要好看得多。
想到这里洛厄尔又觉得可笑。
他在心里讽刺自己愚蠢。
……因为无论戴上什么形状的面具，都掩盖不了面具底下那张脸不堪入目的事实。
这个事实让洛厄尔觉得胸口刺痛。
刺痛到他甚至在想，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在上一次精神暴乱里，如果死了，或许就不需要面对现在这样的情况。
但因为熬过去了，所以才能在今天再次见到陆慎。
洛厄尔握在银色面具上的手逐渐收紧，心里又缓缓泛上很多夹杂着酸涩苦意的庆幸，觉得幸好他当时咬牙九死一生挺了过去。
这两种情绪同时出现在洛厄尔心中，互相对抗，无法消融，以至于他根本无法作出抉择，究竟是戴上面具，还是直接豁出去，继续用这张丑陋不堪的脸面对陆慎。
“洛厄尔，”索伦上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低声道：“你的精神力暴乱不能再等了。”
“你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
早在跟陆慎一起前往亚历克星的那三天里，在飞船上索伦上将就已经得知了他应激障碍彻底恢复，能够正常释放信息素的情况。
本来准备提前跟洛厄尔交代，却没想到下了飞船根本没有单独跟洛厄尔说话的机会。
这会儿，他扫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赶在陆慎到来之前沉声道：“虽然我之前对希奥多亲王了解不深，但经过这三天的观察，我认为他应当是现在最适合你的结婚对象。”
“放下你之前那些坚持，尽早把婚期定下来，牢牢抓住他的喜爱，获得足够的信息素，延续自己的生命和荣耀，知道吗？”
“这是军令！”
洛厄尔回过神来，心脏蓦地跳快了一拍。
“婚期？”他怔了一下，后知后觉从索伦上将的态度中意识到什么，攥着那副银色面具望向索伦上将：“……这是他跟您说的吗？”
“怎么，殿下没跟你说吗？”这下轮到索伦上将惊讶了。
“你应该也知道他之前跟军方签订的秘密协议吧？”看了看左右，见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索伦上将把手中的酒杯放下，“希奥多不仅电联阿诺德元帅沟通终止了协议，还主动提出以深海集团名义为所有‘战死’军雌额外支付十倍抚恤金。”
“但日后为军部提供军费一事不变。”
“甚至明年的军费预算将在今年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索伦上将顿了顿，深深地看了洛厄尔一眼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洛厄尔瞳孔微缩。
“因为之前那个见不得光的协定，我最初以为……他是看上了你的翅翼，结果他在电话里告诉我这是迎娶你作为雌君应该付出的诚意，并且亲口向我承诺，婚后你依然可以回到军部上班，在战场上延续你应有的荣光。”
又想到些别的什么，索伦上将继续道，“而且在飞船上这几天，他也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浏览跟你有关的新闻，询问我跟你有关的过去。”
“真难想象，”他低叹一声：“虽然我不知道希奥多亲王的喜欢究竟因何而起，又能持续多久，但是单论他现在的表现……”
看着洛厄尔的眼睛，索伦上将认真道：“你向来是战场上最善于把握战机的军雌，所以我希望在这件事上也能如此，明白吗？”
不要错过这个能够让自己活下来的机会。
不要错过希奥多亲王表现出来的在整个帝国都极其罕见的喜爱。
听懂了索伦上将的言外之意，洛厄尔眼皮重重一跳，连紧紧攥着面具的那只手都不自觉松开了些许。
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将极端喜怒哀乐全部体会过一遍的他忽然意识到——
或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悲观。
或许陆慎重新回来真的是想和他再续前缘。
……那么，他应该怎么做？
大抵是早已对自己失去信心的缘故，洛厄尔总觉得从索伦上将口中听到的话远比他亲耳听到的更有说服力。
于是，仔细思考过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的洛厄尔胸口不太健康地鼓噪起来，眼神莫名暗了下来，逐渐升起另外一个不择手段的念头。

第133章 （含营养液加更）
宴会七点开始，陆慎在跟秘书联系的记者结束交流之后提前了三分钟到达门口。
然而却迟到了两分钟才进去。
原因很简单——他碰到了专门从里面等他出来的多里安。
他之所以认识多里安是因为提前吩咐秘书查过洛厄尔进入第一军后的所有资料，知道这个身型高大，长着一双褐色眼睛的年轻军雌是洛厄尔手下最忠诚的副手。
因此在多里安嘴唇动了动，挡在他面前说出“殿下，很荣幸见到您，但我想冒昧占用您一分钟时间”的时候顿住了脚步，微微颔首道：“你说。”
多里安对陆慎的印象没有伯顿那么好，他也没那么容易相信雄虫。
毕竟跟从二等星走出来的伯顿不同，从小在首都星长大的多里安对雄虫的了解更深。
但即使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此刻亲眼见到陆慎本人并且从他口中听到“请”字的是还是怔了一下。
想到伯顿那句——“耳听未必为实，我觉得希奥多亲王殿下根本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卑劣”，多里安攥紧拳头。
不过他还没有忘记自己从里面跑出来的目的。
多里安很直接：“请问您真的准备跟少将结婚吗？”
“是，”陆慎回答得很快，语气很平静，但听得出来他没有丝毫犹豫。
“可我记得您一直患有信息素应急应激障碍，分明不能标记任何雌虫。”多里安知道自己此刻在雄虫面前说的话几乎算得上僭越，但他身为洛厄尔的副手，却忍不住站出来验证伯顿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他自然会为少将感到高兴。
可若这一切都是雄虫为了哄骗雌虫恶意营造的假象……多里安咬了咬牙，将雌父给他的忠告抛在脑后，心想倘若真的惹怒了雄虫，大不了他就把自己的翅翼给出去，向希奥多亲王赔罪。
陆慎看了一眼终端：“关于我信息素的问题，你应该明天上午七点就能看到深海官方发布的说明以及帝国十三家权威媒体的报道。”
这件事本来就该在第一时间解决，但从希奥多身体里醒来之后他要赶来前线优先见洛厄尔，所以直到刚刚陆慎才有时间找记者说明信息素应激障碍的情况。
他希望未来他跟洛厄尔结合是顺利的，不要有任何复杂、不好或者质疑的声音，更不希望虫族上下以同情或惋惜的眼光来看待洛厄尔——虽然这对他们两个并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但陆慎不喜欢这样。
多里安略略一惊，显然没想到陆慎的信息素应激障碍已经好了，张开嘴巴又想说什么，陆慎笑了一声打断他继续道：“你很崇拜洛厄尔？”
“当然，”多里安点了点头，不自觉被陆慎牵着鼻子走：“……第一军就没有不崇拜洛厄尔少将的军雌。”
就算真有什么性情桀骜的刺头，也早就在训练室里被打服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相信他有处理好自己事情的能力，”陆慎收起笑容平视多里安，脸上看不出喜怒：“尊重他，信任他，支持他。”
“……”多里安忽然怔了一下。
分明他在来之前七情上头，热血沸腾，自认有一百个理由站在这里，但跟陆慎对视的这一刻却莫名感觉有些尴尬和心虚。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是过于莽撞了，要是被洛厄尔少将得知大概率会被罚入禁闭室。
正要开口解释的时候，陆慎又收回目光，恢复了最开始温和有礼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冷淡只是多里安的错觉。
“我很高兴洛厄尔身边有你这样的部下，”陆慎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道：“所以我可以明确回答你，我对洛厄尔没有别的企图，你大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
“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他，爱他，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毕竟他已经错过太久了。
当然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不等多里安反应，陆慎抬起手腕又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一分钟已经过了。”
“……”见多里安神色复杂站在原地半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的样子，陆慎冲他笑了笑，绕过他往临时的宴会大厅里去了。
至于多里安这会儿在想什么，以及会不会相信他说的，陆慎不清楚，也不关心。
倒是陆慎扪心自问，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竟然跟一只二十出头的虫崽子较劲。
或许是因为多里安眼中对洛厄尔不加掩饰的崇拜跟维护让他觉得既欣慰又刺眼。
他到现在都还不太能完全适应虫族分明都是男人的样子，却将性别分成雌雄的习惯。
又或许是多里安看着他时明显的警惕与提防，再一次提醒了他跟洛厄尔之间分开的六年。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无数个他不知道的改变。
以及很多不知何时出现在洛厄尔身边的人……噢，虫。
这些都让陆慎从心底里涌起一丝隐晦的刺痛和不舒服。
当然，虽然他并不是一个品行高尚的绅士，但绝对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高手，在踏进宴会大厅的前一秒，陆慎已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士兵推开门让他走进去的时候，大厅出现了片刻死一般的寂静，紧跟着又出现片刻小声的嘈杂。
因为第一军上下真正见过希奥多亲王本人的军雌并不算多，而且在系统融合了陆慎本人的灵魂之后，现在的陆慎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夺目至极，几乎打破了第一军对雄虫或瘦弱矮小、或清瘦单薄、或粗旷蠢笨的刻板认知。
更遑论陆慎今天还换了一身剪裁得体，低调奢华的黑色三件套西装。
亚历克星的月光与宴会厅的灯光同时映照在他身上，衬得他身材高大，身姿挺拔，面部轮廓深邃至极，目光从眼尾瞥扫过来的时候分明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不迫跟锐利冷淡来。
就连没能按住跑出去的多里安正感到着急上火的罗伯特也愣了一下，看着陆慎的方向怔怔道：“虫神在上，为什么我觉得希奥多亲王殿下跟星网上的照片看起来完全不像……”
这简直是他见过最为俊美，气质也最特殊的雄虫。
若是他跟洛厄尔少将站在一起……罗伯特忽然就觉得方才伯顿描述的场景没那么夸张跟不可想象了。
“我刚才都说过多少遍了，”伯顿低声替自己辩解：“是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肯相信！”
他隐瞒了洛厄尔强吻陆慎，惊得他魂飞魄散的那一幕，毕竟那是他无意中偷看到的画面。
只告诉两位好友，希奥多亲王当着他的面毫无芥蒂地亲吻了少将受伤的脸。
谁知道罗伯特跟多里安死都不肯相信，多里安那个冲动的家伙还直接跑了出去。
现如今看希奥多亲王殿下的样子……伯顿想，他们应该没碰上吧？
身为陆家掌权人，陆慎过去六年有无数个觥筹交错的宴会需要参加。
因此他早就习惯了各式各样目光的注视与议论，之所以会应下索伦上将的好意，也是希望能借这个场合澄清一些误会，避免第一军上下继续为洛厄尔的将来忧虑。
然而当他走进大厅，环视一圈却没有立刻看见洛厄尔，陆慎很轻地皱了下眉。
他一边跟迎上来的索伦上将以及他身边的其他将领打招呼，一边用余光继续在场中寻找。大概是猜到他在想什么，索伦上将笑着从端香槟的士兵手里接过两杯酒，递一杯给陆慎：“实在抱歉，殿下，洛厄尔刚才被酒弄脏了衣服，必须要到后面去换一件新的。”
想到洛厄尔离开之前跟他说过的话，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索伦上将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毕竟洛厄尔有多倔强他是知道的。
也不知道当初在三等星接受的是怎样的教育，骨头竟然比枪管还要坚硬。
他不知道的是，当年对洛厄尔言传身教的人就正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自然而然地接过他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虫族的酿酒技术一般。
闻起来虽然很香，但入口却有些涩口，而且酒精度数很高。
这让陆慎在喝的时候忍不住想洛厄尔为什么会被酒弄脏衣服，现在酒量有没有变好？还是跟以前一样，只喝几杯就头晕目眩，连话都说不完整。
——洛厄尔酒量不好还是陆慎当年在三等星一家情侣餐厅发现的。
他在情欲压倒理智跟洛厄尔上过床以后，总觉得自己趁人之危，欺负了一只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种族差异的虫崽——毕竟洛厄尔在床上的表现实在太过青涩，而那种愿意完全敞开自己让陆慎为所欲为的献祭感又太明显。
这两种强烈的反差感结合在一起，导致在任何时候都克制清醒，可以游刃有余掌控很多事情的陆慎完全乱了节奏。
他舍不得纠正这个致命的错误，但觉得可以尽力去弥补。
于是陆慎像普通情侣一样带洛厄尔出去约会，送他礼物，准备惊喜……那家情侣餐厅便是陆慎在终端上找到的店。
算不上很大，但氛围、装潢都很不错。
把菜点好之后，又选了一瓶亚雌侍者热情推荐的白葡萄酒。
万万没想到只喝了三杯，洛厄尔的眼神就开始飘忽，头也不住地往桌子上点，迷茫嘟囔着说自己头晕，还说难受。
陆慎当时看着瓶身上标注的酒精度数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有点心疼，于是夺过了洛厄尔手中的酒杯，让他不要再喝了。
洛厄尔很乖。
喝醉酒了尤其乖。
他顺从地任由陆慎拿走了自己手中的酒杯，然后晕乎乎地往他怀里靠，话虽然说不完整，但望着陆慎的眼神却很软，很湿润。
完全看不出这是那只已经在地下城格斗场打下一百场连胜战绩的厉害雌虫——洛厄尔去格斗场是陆慎建议的。
他清楚洛厄尔的天赋，也深知虫族藏在血液里尚武的基因，
三等星没有军校，洛厄尔想在未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就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淬炼和成长，哪怕要经历伤痛，向上的人生必须克服重力。
但这只已经在三等星声名鹊起的雌虫却因为三杯只有十二度的白葡萄酒醉得不省人事，迷迷糊糊趴在他怀里。
当时陆慎的心被洛厄尔完全不设防的姿势变得很软很软。
藏在骨子里某种恶劣的基因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上来。
他捏着洛厄尔的下巴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洛厄尔就用那双无法对焦，波光粼粼的碧绿色眼睛盯着他，小声重复叫他的名字，然后仰起头用湿漉漉的嘴唇舔吻陆慎的下巴。
陆慎的下巴被他舔的很湿很湿，紧跟着是嘴唇。
于是陆慎捏着他的下巴，长驱直入用舌尖抵开洛厄尔的牙齿，直接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变成了深入的，足够让洛厄尔几近缺氧，连唾液都顺着唇角溢出来的深吻。
那天晚上他们做得很凶。
到最后洛厄尔几乎崩溃，无法抑制地发抖，到最后呜咽出声陆慎才放过他。
结束的时候陆慎埋下头去亲吻洛厄尔翅囊的位置，掐着他的腰身，问他喝醉酒难不难受，以后还要不要再喝。
“难受，”洛厄尔连喘息的声音都在发抖，跪趴在床上说：“要……”
“酒量这么差，”陆慎手指贴在洛厄尔的胯骨上，抬头看着他低声问：“知道难受还说要喝？”
洛厄尔没立刻回答。
陆慎手下便用了点力，按住洛厄尔的小腹，让他无法动弹，同时诱哄着继续低声道：“说话。”
洛厄尔的身体敏感得要命，陆慎每一下触碰都让他浑身发颤，一张脸更是在这种对话中几乎烧透了。
他小声地叫陆慎的名字，忍着羞赫诚实道：“因为喜欢、喜欢喝醉酒之后的事……”
“洛厄尔好乖。”陆慎低头去亲他的眼睛，同时抚摸他如同瓷器一般的身体：“但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喝酒。”
说来很怪。
都说人类大脑的容量有限，很多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淡忘，遗忘。
但不知道是不是在菲城的很多个夜晚里，陆慎曾无数次在大脑里重温那些跟洛厄尔单独相处、耳鬓厮磨的画面，所以分明已经过去六年，那些记忆和片段却丝毫没有模糊的迹象。
清晰如昨。
但陆慎没有能继续回忆下去，因为他刚刚把手中的酒杯放下，就听到大厅中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像是见到了什么罕见的场景，以至于这些军雌都愣在原地，同时默契地收敛声音。
陆慎下意识抬眸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直都知道洛厄尔生得很好，不然也不会在连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时候，仅因为路过时的惊鸿一瞥就停住脚步。
或许是因为等级的缘故，洛厄尔那张脸在尚未成年时就漂亮到惊人。
他养了三年，洛厄尔的五官在彻底张开之后在原本的基础上更加摄人心魄，尤其是那双碧绿色的眼瞳，甚至能衬得这世上最完美的宝石都黯然失色。
后来经过在战场上腥风血雨的洗礼，那张被造物主精细雕刻过的面孔褪去青涩、柔软，变得傲然冷肃，与那身挺拔板正的军装混合出某种锐利又矛盾的气质，凛然不可接近，却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也正是因为如此。
当初洛厄尔在战场上毁容的消息传出来以后，才会在奥诺里帝国引起大范围的关注和讨论，几乎没有一只雌虫不为他感到惋惜。
而陆慎的情绪则更加复杂。
他既后悔自己未曾亲眼见过身着军装，步步高升，年仅二十二岁便万众瞩目成为第一军少将的洛厄尔。
更为他脸上突兀出现的伤疤感到心痛，难以想象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决心正面迎上异兽的利爪，并顶着一众异样目光一如往常般在任何场合来去自如。
然而此时此刻——
刚刚借换衣服的理由离席，从来都不曾掩饰过自己毁容的洛厄尔居然戴上了一张银色面具重新走进了宴会大厅。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的是这张银色面具上面刻画了一只玫瑰，玫瑰的花枝颜色偏暗，恰巧与洛厄尔下半张脸露出来的伤疤相连，浑然一体，在宴会厅交错的光影之中，那朵玫瑰像长在他脸上一样惊艳。
再融合其他地方露出来如同瓷器一般冷白的皮肤，仿佛伤疤完全不复存在。
他摇身一变，再次变成了一年多前那个完美无缺，意气风发的洛厄尔。
在场的军雌都愣了一瞬。
有些新进第一军未曾见过毁容前洛厄尔的虫被他的全新形象震撼，不理解少将为什么到现在才戴上面具；有的虫暗自惊讶洛厄尔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也有心思细腻的虫敏锐意识到什么，猜测希奥多亲王的到来对洛厄尔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总之，一时间宴会大厅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洛厄尔身上。
而洛厄尔的眼神却穿过众虫，与陆慎对视。
陆慎说不出来自己这一刻究竟是什么感觉，洛厄尔这张银色面具确实漂亮，上面那只正在盛放的玫瑰也很美丽。
但陆慎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拿针刺了一下，疼的不轻不重，却很明显。
他看着洛厄尔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端起两杯酒，递给他一杯，轻声说：“殿下，喝一杯吗？”
不同于他两个小时之前见到的迟钝、僵硬、木然。
眼前的洛厄尔好像完全接受并且消化了他回来这件事，迅速找回了六年前那种自然而熟稔的状态。
……当然，在陆慎看来还是有一丁点不一样。
因为洛厄尔的演技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即使戴上了一张惊艳绝伦的银色面具，他依然在某个瞬间捕捉到洛厄尔强行收敛起这些年沉淀下来的冷肃，不太熟练地找回以前状态的样子。
但陆慎没拆穿。
他接过了洛厄尔递过来的香槟，和他碰了碰杯，“面具很漂亮。”
洛厄尔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容不改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会大厅里此刻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但第一军上下明面上看着在低声交谈，实际上则都齐刷刷用余光小心关注着陆慎跟洛厄尔这一头的动静。
伯顿、罗伯特跟多里安他们自然也是一样。
只见向来冷淡寡言对任何雄虫都不假辞色的洛厄尔少将连续敬了希奥多亲王三杯酒，希奥多亲王竟然也和颜悦色，全部接过来喝光了！
洛厄尔少将还要再敬！
眼看着他从士兵手上拿过第四杯酒，时刻关注他们这边动静的军雌们亲眼看到希奥多亲王忽然攥住了洛厄尔的手腕——不耐烦了？还是要发怒了吗？大家紧张地想。
索伦上将也忍不住心里一紧。
刚刚还想夸洛厄尔这副面具的他怒其不争暗道，点到即止即可，哪有雌虫这样一杯接一杯跟雄虫敬酒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过去打圆场的时候，看到希奥多亲王面不改色喝掉了属于自己的第四杯酒，却把洛厄尔那杯重新放回士兵端着的托盘上。
“酒量进步了？”陆慎问。
“没有啊，”洛厄尔面具下的脸已经有些红了，冷白的皮肤沾染上些许血色，连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他用以前那种认真的、湿润的眼神望着陆慎慢吞吞道：“头晕，难受。“
“……”索伦上将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上前。
然后就看到陆慎转过头来向他致歉，表示自己要失陪一会儿，送喝醉酒的洛厄尔先回去休息。
清清楚楚记得洛厄尔上一次在首都星面无表情将另外三个军团少将全部喝倒的战绩——索伦上将咳嗽了一声连忙点头：“殿下请便，就是辛苦您照顾洛厄尔了……”
“应该的。”当着众人的面，陆慎扶住喝醉酒的洛厄尔离开宴会大厅。
出去以后，陆慎看着站立不稳的洛厄尔问：“住在哪儿？”
洛厄尔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醉得不轻，没有回答陆慎的问题，反而抬起手来碰了碰他的脸，缓慢地笑了一下，轻声道：“……真的。”
陆慎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驻地百分之九十的军雌都在宴会厅里，所以此刻他们周围很安静，头顶是广袤神秘，熠熠发光的璀璨星空。
洛厄尔脸上的银色面具在星光下更加惊艳，让人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面具下那张脸有一道很长的伤疤。
而且大概是因为酒精的缘故。
洛厄尔露出来的嘴唇像熟透的果实，泛着好看的红，看起来很柔软，很湿润。
“之前都没反应过来，”洛厄尔看着他，很慢地说：“但其实我很想您。”
“六年了，我没有一天不在想您。”
说这话的时候，洛厄尔觉得面具真是一个好东西。
能让他短暂忘记自己脸上的疤痕，肆无忌惮装成从前的样子跟陆慎说话。
只不过陆慎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的眼神太深沉，也太专注，令洛厄尔有些难以承受，怀疑是不是自己模仿得不够到位，控制不住想错开目光，让陆慎不要这样看他。
但他没有半途而废。
昏昏沉沉扣住陆慎的手腕，指尖滑过他的掌心，仰起头看着陆慎的眼睛像六年前那样，声音很轻地问：“您呢？”
“您想不想我啊？”

第134章
洛厄尔的呼吸里带着酒气。
是方才宴会大厅里那种尝起来有些涩口，但闻着很香的香槟味。
而且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的体温远比平时要高许多，掌心滚烫，抓着陆慎的手时，那种高热直接从皮肤传递到胸口，烫得陆慎心脏都有些发疼。
眼神看起来已经有些迷离了，却坚持望着陆慎对准焦距，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掰着手指又重复一遍：“两千……两千三百二十七天……您有没有想过我？”
哪怕只是一瞬间。
哪怕只有很少很少的片刻。
洛厄尔醉得神志不清。
他慢慢吞吞地冲陆慎露出了一个很乖巧，很小心的笑容，但在等陆慎回答的过程中，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别的，他面具下的眼角很红，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但陆慎知道洛厄尔不是会哭的那种雌虫。
他未成年时落到奴隶贩子手中受尽折磨的时候没有哭，九死一生逃出来的时候没有哭，经历三十七次精神力暴乱痛不欲生的时候也没有哭。
于是从陆慎的角度，他看见洛厄尔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又闭上，像是在跟他撒娇：“想吗？”
他问得轻飘飘的。
陆慎却觉得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到根本没办法用语言来表达。
所以他选择用行动。
陆慎就着这个姿势握住洛厄尔的手腕朝自己带了一下，伴随着罩下来的影子和浓郁的霞多丽味道吻住洛厄尔的嘴唇。
洛厄尔浑身一僵。
突如其来的亲吻就像是暴风雨一样让他措手不及，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仰起头，张开嘴唇好让陆慎能亲得更深一点。
但陆慎攥着他手腕的力气很大，亲吻他的动作却很轻、很克制，像压抑着某种极其浓重的情绪。
洛厄尔太久没有被这样亲吻过。
所以哪怕仅仅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都让他觉得自己浑身发软，身体每一个细胞都似乎酸涩饱胀，呼吸渐渐急促，脑袋逐渐发昏，恨不得就这样死在这个吻里。
被吻到天旋地转的洛厄尔闭着眼睛想——有用的。
看来戴上面具遮住那道不堪入目的疤痕，伪装成六年前的自己果然是有用的。
哪怕没有听到明确的回答，他也额外得到了陆慎的吻，对洛厄尔来说已经足够了，可以满足了。
因为这个吻实在太久违，也太温柔，如同身处在那些无数如何都留不住的梦中，却又比梦中虚幻的触感更加真实美好。
他回忆从前的模样拙劣回应陆慎的吻，笨拙地舔吻陆慎的唇角，吮吸他的舌尖，好像完全忘记了他们正身处在第一军驻地，宴会大厅外面，随时随地都可能有军雌走出来撞见他们的亲热。
直到真的听见有巡察队驾驶飞行器飞过以及通讯器对话的声音，陆慎才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洛厄尔的胸膛仍然剧烈起伏，陆慎抬起手来碰了碰他泛着湿润水光的嘴唇，然后将很深很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副银色面具上，低声回答洛厄尔刚才的问题：“想的。”
“两千三百二十七天，”陆慎顿了顿，看着洛厄尔的眼睛，神情认真，语速很慢地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双目对视。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洛厄尔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陆慎甚至看到他睁大了眼睛，好像有些喘不过来气一样，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喝醉了酒反应不过来，还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片刻后酒量很差的洛厄尔好像反应过来了。
他像以前每一次收到礼物和惊喜那样，冲着陆慎露出一个很满足很开心的笑容，好像单这一句话就足够把六年多的苦涩与隔阂全部消融。
然而陆慎看着他，却觉得自己的心正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下沉。
“洛厄尔，”陆慎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聊什么？”酒精作用再次占据上风，洛厄尔冲着陆慎歪了歪头，面具上的玫瑰花更加鲜活：“聊那个匹配申请吗？索伦上将说您亲口告诉他会娶我，是真的吗？”
“是真的，”陆慎看着洛厄尔的眼睛直接道：“但我要跟你聊的不是这些。”
洛厄尔的声音变得有些小了，向来笔挺板正一丝不苟的第一军少将罕少出现这种站不太稳的情况，往前走了一步，靠在陆慎的肩膀上：“那是什么？”
“关于我当初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这六年来我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以及你经历了什么。”
“在我们结为伴侣之前，”陆慎摸了摸洛厄尔如同绸缎一般顺滑的金色长发：“要先把这些事都说清楚。”
怀里的雌虫好像又僵了片刻。
“这些事情很重要吗？”
洛厄尔好像勉强在酒精作用下恢复清醒，他站直了，仰起头，用那种乖巧的、懂事的、顺从的目光看着陆慎，再一次将自己的嘴唇往陆慎唇边送，“……重要的是您回来了，不是吗？”
奥诺里帝国对雄虫向来宽宥。
在数不胜数的雌虫面前，尊贵而稀少的雄虫永远都是对的。
所以哪怕陆慎当初单方面抛弃了他，也无需为此向他作出任何解释。
更何况洛厄尔很乖。
在陆慎面前尤其乖。
他这些年锻炼出来的冷淡、强悍、肃杀全部都只针对敌方和部下——那是他为自己穿上的伪装，一层叠加一层，厚实无比，密不透风。只不过伪装穿的时间太久了，就脱不下来了。
所以他只能再戴上一副面具，将丑陋不堪的疤痕跟面目全非的改变全部遮住，竭尽全力把曾经的那个洛厄尔还给陆慎。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这话还是您原来教我的。”洛厄尔在专注舔湿了陆慎的嘴唇之后，仰起头来看着他昏昏沉沉地转了话题：“我的头好晕，您不是说想送我回去吗？”
“……”陆慎深深地看着他满脸醉意的样子。
原本就一直在下沉的心脏此刻彻底坠入谷底。
他忽然意识到他将他跟洛厄尔之间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当初他单方面将洛厄尔抛下，是因为他们之间巨大的种族差异——当洛厄尔二次觉醒成为奥诺里帝国顶尖的S级雌虫，那么接下来他能够带给他的，便不再是帮助，而是无休止的折磨与拖累。
于是他亲手替洛厄尔选择了一条更好的路，认为哪怕需要经历一时的阵痛，只要能够活下去，那么迟早有一天，洛厄尔会将他这样一个短暂出现在他生命里，根本不值一提的过客彻底遗忘。
毕竟虫族生命漫长，与动辄几百年的时光相比——三年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然而，他却低估了洛厄尔骨子里的倔强与不屈，他是真的宁愿死，也要与自己的本能和基因对抗，
既然如此，陆慎便想着，只要他回来了，那么一切就都会好的。
可他却忘记了，既然三年时光都无法释怀，那六年的时间只会更长。
长到几乎将他一手塑造的洛厄尔完全摧毁，长到洛厄尔已经不敢再相信他，更不敢再相信自己。
只要能够粉饰太平，洛厄尔甚至可以将那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全都一带而过，强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一时之间，山呼海啸一般巨大的后悔再一次将陆慎整个人完全淹没。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想——早知如此，他当初为什么要跳下塞里利亚海湾？是不是豁出去继续陪在洛厄尔身边，眼睁睁看着他精神暴乱而死，然后再和他死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局？
最起码他不用看着洛厄尔在他面前演出现在这副小心、虚假又僵硬的样子。
不……陆慎呼出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不对。
最起码现在洛厄尔还活着。
他也换了一具能够释放信息素，足够完全标记S级雌虫的身体。
眼下他们拥有的牌面远比六年前那副死棋要好得太多。
他不能太心急了。
在商场上向来深谙谈判与取胜之道，能够游刃有余熟练掌控任何情况的陆慎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有耐心，要慢慢来。
沉默了片刻，陆慎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去，没有逼迫洛厄尔现在就听他说，目光再次几不可察地扫过洛厄尔脸上带着的银色面具，先是“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碰了碰他的嘴唇又说：“送你回去。”
洛厄尔在亚历克星驻地的住所也是临时的，面积不大。
进来之后陆慎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里跟那间临时办公室一样，功能非常单一。
简单、粗糙、冰冷。
好像住在这间屋子的雌虫根本没有任何喜恶和偏好，仅仅只需要一个睡觉或休息的地方。
“难受吗？”陆慎将洛厄尔扶到沙发上坐下，“头晕不晕？”
洛厄尔摇了摇头。
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陆慎，很缓慢地问：“把我送到了，现在您要走了吗？”
“不走，”陆慎看着他突然笑了，用平而直的声音说：“我来得太突然了，索伦上将还没来得及给我安排合适的住处。”
洛厄尔很轻地眨了眨眼睛。
大概是因为喝醉酒的缘故，他的反应比往常慢了许多，所以没能立刻拆穿陆慎这一句拙劣的谎言。
于是陆慎继续问：“洛厄尔少将，能收留我在这里住一晚吗？”
陆慎在进来的时候只开了一盏灯，因此客厅灯光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有些昏暗。
他们坐得很近，近到膝盖挨在一起，近到能够吞吐彼此的呼吸，近到双目对视，可以清晰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洛厄尔一身酒气，陆慎却西装革履。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总之他们很快又重新吻在一起。
相比十几分钟前那个克制又温柔的吻，这一次明显变得激烈许多，陆慎好像也变回了六年前那样激烈又强势的自己，将手指插进洛厄尔绸缎般顺滑的金色发丝里，吻得很深很重，以绝对掌控的姿态将洛厄尔压在沙发里，用舌头深入他的口腔。
整齐的军装外套散乱在地，白色衬衫也胡乱敞着。
洛厄尔被吻的面色潮红，身体发软，却还记得用手臂勾住陆慎的脖子，张开嘴唇喘息着回应他的吻。
随着房间里的温度不断攀升，洛厄尔后颈上的虫纹也逐渐开始变得滚烫。
虽然因为之前打过一针抑制剂的缘故不至于再次发情，但情动和渴望越来越越难以压制。
他招架不住地喘息，不受控制地叫出陆慎的名字。
陆慎居高临下地看着洛厄尔。
在这一刻终于从他脸上看到了一点久违的、没有任何表演痕迹的真实。
这是他熟悉的洛厄尔在六年前惯常出现的样子。
于是陆慎低下头，继续亲吻洛厄尔。
然而在他的嘴唇碰到面具那一刻，处在失神状态的洛厄尔再次浑身一僵，下意识阻止：“不要……”
“不要什么？”陆慎按住他的肩膀，继续将吻落在那副银色面具的玫瑰花瓣上。
“这样不好吗？”洛厄尔装作若无其事的喘息，冲着陆慎微笑：“您刚才在宴会上还亲口夸过漂亮。”
“是很漂亮。”
陆慎俯身亲吻过面具上的每一片花瓣，逐渐向下，再吻上深褐色的花枝，将延伸到面具下面刻在他左半边脸上的“花枝”吻得很红，很湿。
明确表达自己没有摘下面具的意图之后，陆慎在洛厄尔不受控制的颤抖和呜咽当中，最后重新将吻落在洛厄尔的嘴唇上。
他们再次接吻，唇齿纠缠。
房间里再一次恢复到刚才那种暧昧、湿热、滚烫的氛围。
当白兰地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洛厄尔以为陆慎要直接标记他的时候，陆慎却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你今天刚刚打过抑制剂，做到最后会很难受。”
洛厄尔愣了一下，缓慢地回过神来。
确实。
如果在打过抑制剂之后被雄虫标记，受药物影响，雌虫极有可能会在事后全身疼痛甚至痉挛到休克，无法抑制，无法缓解，同时迎来更加长久和难熬的倦怠期。
可他分明能够感觉到陆慎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欲望。
这是洛厄尔记忆中他情动的样子。
……以往当陆慎露出这样的神情，他都会不管不顾直接做到最后。
洛厄尔眼神闪烁了一下，一言不发，迟钝地望向陆慎。
明明知道不应该这么想，却还是难以抑制地在心中暗自揣测——
陆慎现在停下来，究竟是因为担心他在事后出现注射抑制剂可能带来的微不足道的后遗症，还是因为……他那张跟以前截然不同的不堪入目的脸？戴上面具还是没用吗？
洛厄尔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次。
然而，就在洛厄尔张了张口，想告诉陆慎他根本不怕浑身剧痛，也不怕痉挛休克的时候，陆慎抬起手来按了按洛厄尔的嘴唇。
这里刚才被他反复吻了很久，变得很红，也有些肿。
看着洛厄尔那双泛着水光的碧绿色眼睛，陆慎扣着他的下巴平静地说：“所以我们换个别的方式。”
洛厄尔愣了一下。
“还记得我之前教过你的吗？”
陆慎松开他，靠在沙发上，单手解开两颗西装扣子，将两条腿张开，低声叫洛厄尔的名字，然后温柔地命令：“过来。”

第135章
低头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洛厄尔时，陆慎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
快乐吗？
当然是快乐的。
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看到洛厄尔的这一面，更不可能有谁能想象到洛厄尔会有这一面。
不论是他在星网上那些数不清的崇拜者，还是像伯顿多里安那样狂热坚定的追随者。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眼中冷肃寡言、杀伐果断、强大无比，未来不可限量的第一军少将洛厄尔会像现在这样——以绝对臣服的姿态，心甘情愿地双膝跪地，竭力全力地张开嘴巴，用柔软湿润的唇舌讨好一个人。
这能够极大程度满足陆慎藏得很深的，极端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让他想要更多，想做的更过分。
而且毕竟他们之间分开的那六年，也是陆慎的六年。
在菲城，陆慎曾经经历过很多个忙到昏天暗地依然不受控制想起洛厄尔的日夜，某种如同凌迟般强烈的渴望差点将他整个人都逼疯，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以至于那种情绪根本无法释放，无法纾解。
直到现在——
他才感觉到自己心底里那头假装冷静理智的但其实已经饥饿到肠穿肚烂的野兽好像终于吃上了一小块肉。
但在快乐之外，还有另外一种难言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默隐痛。
他在想，洛厄尔刚才听到他说“过来”之后缓慢地睛望向他，反应过来之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立刻听从他的指令把膝盖弯在地板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好像是惊喜。
好像在发现一脚踩空以为自己要摔下来之后又突然被托住的那种受宠若惊。
其实陆慎不太愿意用受宠若惊这四个字来形容，因为这其中蕴含的羞辱性太强了。
可他却的的确确在那一瞬间从洛厄尔眼中看到了这种明显到连藏都藏不住的情绪。
分明坐在这里享受服务的是陆慎，感觉自己获得了某种认可与恩赐的却是洛厄尔。
这让陆慎感觉到心疼。
还有一点不知道应该冲谁生的怒气。
除了怪自己回来的太晚太迟之外，还突然对整个奥诺里帝国的雄虫都产生了一点迁怒。
就算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雄虫都被这种雄尊雌卑的极端环境给养坏了，那也应该还剩下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正常虫吧？那零点零一这么不争气吗？洛厄尔打赢了那么多胜仗，在星网上有那么多崇拜者，就没有一只慧眼识珠的雄虫愿意改掉那些陋习，站出来好好追求他，爱护他吗？
就算洛厄尔倔强到不可思议，就算洛厄尔始终挂念着他。
六年时间，但凡有一只雄虫像他当年一样用耐心、尊重和爱来陪伴他，浇灌他，洛厄尔都不至于把自己放低到这种程度吧？
但是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陆慎垂着眼平静地看着军装衬衫已经被揉皱了，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地俯下身，只露出一段雪白修长脖颈的洛厄尔，把手放到他头顶，手指插进头发里。
陆慎稍微用了点力，指腹摩挲过头皮，感受到洛厄尔浑身发麻地颤了一下，口腔更热，他面无表情地想——
既然你想用这种方式获得安全感。
既然这样你就不会胡思乱想。
那就先这样吧，他甚至还可以做得更过分一点。
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
屋子里尽是白兰地信息素和某种暧昧潮热的味道。
幸好窗户紧紧关着，不然这种浓郁到极致的混合气息溢散出去，大概率会引起亚历克星驻地的未婚军雌出现不小程度的骚乱。
被陆慎推开的时候，洛厄尔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您喜欢吗？”他擦了擦嘴巴直起身，溢出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微微发红，导致洛厄尔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然后抬起头望着陆慎像六年前那样小声问：“……我做得好不好啊？”
由于从前洛厄尔在情事上的表现一直都很青涩。
不是什么好人的陆慎曾教过他很多东西。
该怎么回应、怎么享受，怎么讨好，怎么索取。
洛厄尔虽然羞赧，却学得很认真，而且每一次都会在结束之后看着陆慎的眼睛心跳加速地让陆慎给他打分。
导致这些分明应该是亲密时的情趣，硬生生被洛厄尔做成了某种需要认真对待的课题。
陆慎当时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忍不住心软。
所以不论洛厄尔做得怎么样，他从来都不吝啬夸奖，这一次也是一样。
当然，这次即使扣掉感情分，客观分也有一百。
因为戴着面具的洛厄尔主动柔顺到了极致，对陆慎的任何反应全部照单全收，导致陆慎的呼吸和按着他脑袋的力道也越来越重，甚至在几乎没有中场休息的情况下要洛厄尔连续为他服务了两次。
“喜欢，”陆慎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把洛厄尔从地上拉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之前那句夸奖：“洛厄尔的进步很大。”
洛厄尔望着陆慎先是有点高兴，嘴角一点点扬起来，然后突然又想到什么，愣了愣，脸色逐渐泛了白，看着陆慎认真解释：“我没跟别的雄虫在一起过。”
只有陆慎。
也只会有陆慎。
“……”万万没想到这句话会被洛厄尔曲解成这样，
陆慎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那种心疼混杂着怒气的情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嗯”了一声，抽出几张纸巾帮洛厄尔擦他脸上的东西。
因为面具上的玫瑰花瓣被打湿了。
延伸到脸上的花枝也是一样。
陆慎作为始作俑者，需要在事后帮洛厄尔清理干净。
洛厄尔张了张嘴，他不知道陆慎这个“嗯”字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
分明刚刚才替陆慎做过很亲密的事，分明后颈的虫纹还发着烫，但他还是控制不住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惶然，并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主动。
他不仅没能藏好自己压抑了六年的渴望，反而可能增加陆慎对他的误会，这个认知让洛厄尔的指尖有一瞬间的冰凉。
“不要胡思乱想。”陆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很温和，很平静，将纸巾丢到垃圾桶里之后，抬手捏住洛厄尔的后颈让他直视自己：“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没跟别的雄虫在一起过。”
但陆慎永远都不可能告诉洛厄尔的是——洛厄尔从来没有跟其他雄虫亲近过这件事，其实并不会给陆慎带来任何的欣慰、满足或者虚荣，反而会让他感觉到更加深重的后悔与心疼。
“星网上那些新闻，三十七次精神暴乱，还有虫纹越来越深的颜色，”陆慎又看了洛厄尔几秒，望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笑了下，故意略显惊讶地轻声说：“是因为喝醉酒了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认为我会误会。”
“……”意识到自己反应确实是太大了，在确认陆慎完全没有误会的意思之后，洛厄尔暗自松了口气。
但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现在在陆慎眼中应该仍然是喝醉酒混沌不清的状态，又觉得自己愚蠢，于是冲着陆慎眨了眨眼睛，含糊不清道：“可能是吧。”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刚好说到这个话题的原因，坐在陆慎腿上的洛厄尔不自觉有些走神。
他想……那么陆慎呢？
在过去六年当中有没有接受过其他雌虫的示好？有没有拥抱和接吻？是不是像曾经对待他一样温柔？做过多少次？
脑海中出现这些问题的时候洛厄尔心里其实很平静。
受基因和本能的影响，虫族本身是一个没有贞操的种族，尊贵而稀少的雄虫拥有一个雌君和好几个雌侍，同时继续在外面寻欢作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洛厄尔也仅仅只是在六年前少数几个瞬间产生过或许在未来某一天能够凭借显赫军功独占陆慎的奢望。
后来那种微弱的、渺小的渴望随着陆慎的离开破碎了。
六年时间太久了。
洛厄尔早就知道这一点。
而且陆慎现在回来了，亲口承诺说要娶他，还告诉他过去两千多天每天都在想他，对洛厄尔来说，这些就已经足够了。而且相较于其他受尽鞭笞折磨的雌虫，陆慎给他的，已经比他想象中多很多了。
既然如此，能够维持现状就已经很好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样想着，洛厄尔竭力压下心中那股酸涩痛意，从陆慎怀里直起身子，装作若无其事笑着问：“您现在要去洗澡吗？”
陆慎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他重新将洛厄尔拉回到自己怀里，抚摸过他微微凸起的的脊骨，然后向上摸了摸他发烫的虫纹，低声问：“还没结束为什么要去洗澡？”
“……”洛厄尔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陆慎的意思。
是要再来一次吗？
……也对。
在他记忆里，陆慎在这方面的欲求相当强烈，根本不像普通雄虫。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度起身跪下的时候，陆慎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我说的是你。”
“不难受吗？”
强效抑制剂会压制雌虫的生理反应。
但洛厄尔后颈上的虫纹方才那么滚烫，足以说明即使在药物压制下，他依然在为他服务的过程被勾起了无法自控的欲念。
这种欲念虽然不会导致发情，却更加令雌虫难以忍受，手脚酸软。
还记得六年前洛厄尔被引的动了情，在浑身发热的时候会直接跨坐在陆慎身上亲吻他的嘴角，用生涩却笨拙的方式向他索要一场激烈的欢爱。
而现在六年过去了。
洛厄尔分明很想要他，很想知道他有没有跟其他雌虫在一起过，却只问他要不要去洗澡。
洛厄尔完全没预料到陆慎会这么说，大脑还没转过弯来，后颈的虫纹却比他反应更快，身体也开始发烫，他看着陆慎愣愣道：“您不是说不做吗？”
“是不做，”陆慎说：“知道你不怕，但我不想让你疼。”
“所以才说要换另外一种方式，”陆慎抬起手揉了揉洛厄尔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很红，甚至有点肿的嘴唇，手指伸进齿关，碰到了湿润又柔软的舌尖：“刚才是你，现在轮到我了。”
洛厄尔的心跳骤然加速，然而在口干舌燥的同时，下意识说出口的却是拒绝：“不、不用。”
陆慎问：“为什么不用？”
洛厄尔还没开口回答，就感觉自己脚下一轻——陆慎直接单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到了床上，然后欺身而上，分开他的两条腿，看着他的眼睛很有礼貌地问：“不能接受我现在这张脸？”
当然不是。
洛厄尔张了张口，从他确认面前这个人是陆慎开始，这张脸就跟六年前他熟悉的那张黑发黑眸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陆慎的动作、眼神、表情、说话的动作都让他无比熟悉……所以只要是陆慎，洛厄尔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只不过他拒绝的原因可能是陆慎的提议来得太突然了。
从洛厄尔意识到陆慎是真的重新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放得很低，同时把期望也降到最低，他可以单方面付出，不奢求回报，只求陆慎不要再离开，不要再消失。
他始终有种浮在半空中落不了地的感觉。
所以当陆慎突然像六年前那样提出来要对他好……洛厄尔反而不适应了。
但事实上，洛厄尔也很清楚。
陆慎在床上的风格虽然强势，却从来没有单方面享受他讨好的时候。
他很公平。
公平到无数次让洛厄尔被情潮淹没，也无数次崩溃失神。
将洛厄尔脸上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陆慎握住他的手，低头吻上他的嘴唇，舌尖舔过下颚，另一只手从衬衣下摆里伸进去，摸上他紧窄又柔韧的后腰，“刚好你也检查下我做得好不好。”
“六年没做过这样的事，看看退步没有。”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瞳孔收紧了，他不敢置信的、怔愣的、茫然的、后知后觉地望向正在低头亲吻他的陆慎。
陆慎便看着洛厄尔笑：“你以为我会随便跟谁上床吗？”
洛厄尔喉咙动了动，肿得不行嗓子仿佛忽然变哑了，费了很大力气都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陆慎说的是不是真的。
怎么可能会有雄虫能忍住六年都不跟雌虫上床？
可陆慎的表情太认真，望着他的眼神也太温柔，以至于那些怀疑的、不确信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陆慎也没准备让他说。
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之后，他重新堵住洛厄尔的嘴唇，很深地舔舐他的口腔，感受到洛厄尔浑身紧绷然后变软之后，他的吻继续向下，从下巴、脖颈、锁骨、胸口……
房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细碎的、难耐的、带着呜咽的喘息与窗外的风声交相呼应。
到最后终于结束的时候，洛厄尔没能为陆慎今晚的服务打分。
因为抑制剂带来的药物作用和陆慎带来的过度刺激，导致他在连续释放三次之后直接力竭昏了过去。
陆慎则拿起旁边的被子给洛厄尔盖上，抬起手来碰了碰他那张冷白的，潮红的，并且自始自终都带着银色面具的脸颊。
确认洛厄尔是真的筋疲力竭睡熟之后，陆慎起身走到阳台外面点了根烟，看着头顶浩瀚星空，拿终端拨了个通讯出去。
那头接通得很快，态度也很恭敬。
“去查一查异兽造成的伤疤该怎么治，”陆慎说：“要能完好无损那种。”

第136章
第二日，当亚历克星的天空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一则关于希奥多亲王身体已经恢复健康，可以正常释放信息素的新闻就传遍了整个星网。
毕竟对帝国而言，雄虫本就稀少，目前血液纯净度最高的A级更是备受瞩目的珍宝。
之前不知道有多少虫默默关注着希奥多信息素应激障碍的问题，当下消息一经传出，瞬间如同水入油锅，引起了民众的广泛关注。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是我起得太早出现幻觉了吗？？】
【看清楚，这可是深海官方发布的声明，还有十三家权威媒体联合转发，绝不可能有假！！】
【虫神在上，这简直是个奇迹！要知道对于脆弱的雄虫来说，应激障碍可是非常难以克服的心理疾病。】
【所以我好好奇，这个病究竟是怎么治好的啊？】
【楼上这位难道是没有认真看声明吗？官方说希奥多亲王是在看到洛厄尔少将在前线浴血奋战宁死不屈的视频之后产生了巨大的震撼，随即察觉到自己身体产生了某种变化。】
【怪不得希奥多亲王在不久前提交了和洛厄尔的匹配申请，原来是这样啊啊啊！’
【天呐，所以这是一场由爱情引发的巨大奇迹吗？】
【开什么玩笑，雄虫可没有爱情。】
因为有陆慎的提前授意，所有对外发布的新闻稿全部统一将希奥多亲王身体恢复健康的原因解释为对洛厄尔一见钟情，提交匹配申请正是因为洛厄尔少将能够成为他的雌君。
对此，星网上有虫震惊感慨，有虫不敢置信，也有虫赞叹不已。
要知道帝国雄虫向来高傲且好面子，即便看中了哪只雌虫也都是趾高气扬直接通过雄保会进行匹配，什么时候会纡尊降贵向民众解释自己的初衷？
更何况还有相关媒体透露，希奥多亲王殿下在提交匹配申请之后直接乘私人飞船跨越了六个空间跳跃点奔赴前线，在索伦上将的陪同下亲自赶往亚历克星面见洛厄尔少将，以充分展示自己求娶的诚心。
可想而知，又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之前那些关于希奥多想通过这场婚姻摘除洛厄尔少将翅翼的负面揣测全都消失不见，星网民众开始赞叹起希奥多亲王的与众不同，也感慨洛厄尔少将居然有运气能在精神力濒危之际遇到这样一位A级雄虫。
【尊贵的雄虫殿下居然为了一只雌虫出现在枪林弹雨的战争星前线，希奥多亲王简直是我见过最出色的雄虫！】
【这简直是命中注定的天作之合！】
【赞同楼上，你治愈我，我拯救你，天呐，太浪漫了。】
【没错，如果希奥多亲王恢复了健康，那洛厄尔少将就有救了呜呜呜，帝国英雄不该悲惨陨落！】
然而，陆慎还是低估了虫族这个畸形社会对于雄虫的盲目崇拜与狂热追捧，在舆论连续发酵几天之后，竟然因为有好事者发出了晚宴当时的照片，导致持续热议的话题极速转至另外一个方向。
照片里，他手持香槟，西装革履与身着军装，戴着银色面具的洛厄尔相对而立。
要知道，在系统将陆慎灵魂注入之后，原本长相就相当优越的希奥多亲王身上褪去了原本阴鸷森寒的味道，多了一股独属于陆慎本人的特殊气质。
哪怕照片拍摄角度有些刁钻，依然能看出陆慎身上成熟俊美，冷淡锐利的上位者气息，只一个侧脸就足以将帝国那些清瘦柔弱或满脑肠肥的雄虫甩开一百条街。
至于洛厄尔……大概是因为洛厄尔以前从未戴着面具示人，这幅全新的形象虽然惊艳，却反而引起了星网民众对他面部毁容的再次关注。
【虽然有些扫兴，但洛厄尔少将面具底下那张脸……是不是有点配不上健康状态的希奥多亲王殿下？】
【确实如此，如果洛厄尔少将没有毁容，那他们两个真的是绝配，可现在，我总感觉希奥多亲王殿下有些吃亏。】
【楼上在开什么玩笑？洛厄尔少将是一名战士，是守护帝国的英雄，就连他的脸也是在战场上被异兽所毁，他不配，难道你配吗？！】
【这是希奥多亲王跟洛厄尔少将之间的事！殿下在提交匹配申请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少将毁容的事吗？既然如此，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妖怪多管闲事！】
【好吧好吧，楼上别太激动嘛，我只是想问希奥多亲王还缺不缺雌侍？A级没毁容的那种。】
【+1】
【+1】
……
一时之间，星网上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
当然没有雌虫敢质疑希奥多亲王亲自提交的匹配申请，雄虫的诚意就摆在那里——但毕竟洛厄尔毁容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难道他还能戴着面具过一辈子？
如今希奥多恢复健康，凭借他那张俊美至极的面孔、尊崇无比的亲王身份、帝国如今最高的A级血脉、深海集团掌权者等多重标签，直接一跃重新成为帝国最受瞩目的雄虫，难免会有心思活络的虫开始打起小算盘，蠢蠢欲动。
这些动静毫不意外地传到了第一军团的耳朵里。
从最初听说匹配申请时替洛厄尔感到忧虑，在亚历克星亲眼见到陆慎态度以后又替他感到高兴，再到受星网舆论影响再次升起不安……多里安的表现是最激烈的。
他抱着光脑在星网上舌战群儒，从早到晚见缝插针切换不同帖子回怼那些让虫生气的言论。
什么叫洛厄尔少将毁容了就配不上希奥多亲王？
该死！
什么叫大家一起报名给希奥多亲王当雌侍？
虫屎！
什么叫崇拜洛厄尔少将跟想嫁给希奥多亲王并不冲突？
枪毙！
“好了多里安，在星网上吵架有什么用？”伯顿望向正在会议室跟索伦上将开会的洛厄尔，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当心不要传到少将的耳朵里！”
一直以来，洛厄尔的私生活都乏善可陈，分明只有二十四岁，却对任何娱乐方式都不感兴趣，不上星网，不玩游戏，在没有战事和军务的时候，几乎将自己所有闲暇时间都用来训练，忙得没有一丝空闲都是常事。
所以伯顿他们到现在都不确定洛厄尔是否也看到了星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
“难道我看不过去还不能反驳吗？！”多里安忿忿不平，但嘴里这么说着，手上却还是将几乎按出火星子的光脑收了起来。
但其实他们在外面讨论的时候索伦上将也正在跟洛厄尔说着同一件事。
聊完正事，索伦上将直接将军事投影切换到星网新闻频道：“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他是真的关心洛厄尔，望着自己心腹爱将的侧脸沉声道：“当初让你及时治疗你偏不肯，现在后悔了吗？”
洛厄尔面无表情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民众议论，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半晌之后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平静道：“……不后悔。”
“你说什么？”索伦上将没听清楚洛厄尔的话，皱了皱眉继续道：“还有你的面具呢？为什么又摘下来了？万一被谁拍照传到星网上去还不知道又会引起多少议论。”
洛厄尔用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始终装在军服口袋里的银色面具。
并不是摘下来了。
而是他只有在陆慎面前才会戴。
奥诺里其他虫怎么看他，如何非议，洛厄尔从来都不在意。
他只在意陆慎。
至于刚才说的不后悔……洛厄尔也没说假话。
事实上，自从跟陆慎在亚历克星亲密过一回之后，他终于逐渐从最初那种茫然的、迟钝的、不敢置信的状态中咂摸出一点真实的、可以触摸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狂喜几乎能把洛厄尔砸晕。
虽然的确没有勇气用真实面目面对陆慎，但最起码还能用一张漂亮的面具将那道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的疤痕遮住。
可若是当初他没有毁掉自己的脸……洛厄尔根本不敢想象如果陆慎回来了，而他却被雄虫强行匹配，遭受凌虐，匍匐求生，或者誓死反抗，最终被剥去翅翼流放荒星，与陆慎彻底错过的可能。
所以，即便曾经付出巨大代价。
即便为现在面目全非的自己感到自惭形秽。
即便要承受无不尽的非议与质疑。
洛厄尔面无表情握紧手中的银色面具，再一次在心中告诉自己，他不后悔。
至于星网上这些言论……洛厄尔沉默片刻，过了一会儿冲索伦上将微笑道：“您什么时候也开始关注星网评论了？”
抬手将投影页面关掉，洛厄尔镇定自若道：“这些内容影响不了任何事情，不是吗？”
最起码目前他伪装得很好，模仿从前的那个自己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跟陆慎好像直接跨过了过去六年的时光，重新回到了曾经在三等星的相处模式。
他可以像从前那样跟陆慎撒娇。
陆慎也会和以前一样亲吻他，拥抱他，用耐心又温柔的眼神注视他。
仿佛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一样。
而且陆慎完全没有摘下他这副面具的意思，这让洛厄尔觉得很安全。
同时也更加确信他的选择是对的——陆慎很喜欢曾经那个乖巧、柔顺、漂亮的自己，所以只要他一直以这样的面目和陆慎相处，陆慎就不会后悔回来，更不会撤回娶他作为雌君的匹配申请。
索伦上将摇了摇头：“可你们的婚期迟迟未定，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完全放不下心来。”
以他的身份，当然不会将星网上那些不知所谓的评论放在眼里，今日之所以会专程跟洛厄尔谈起这个，是因为他担心的是其他更要紧的事：
“洛厄尔，你知不知道霍索恩家族明日要在首都星新开的七星级酒店宴请希奥多亲王？”
霍索恩家族是奥诺里帝国的医药巨头，垄断了医药行业近百分之七十五的市场份额，和深海集团一样掌握着数不清的巨额财富。
按照索伦上将的了解，霍索恩家族在此之前跟深海集团并无合作往来。
可偏偏就是在希奥多亲王可以正常释放信息素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向他发出了宴请邀约。
这当然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应酬。
可最关键的是——霍索恩家族有一个刚刚成年并且极为受宠的S级雌虫。
他是霍索恩家族未来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是和洛厄尔一样同为S级的高阶雌虫。
还有一张非常漂亮且毫无瑕疵的脸。
尽管在亚历克星已经得到了陆慎亲口作出的承诺，但雄虫易变，眼下这种情况实在是容不得索伦上将不多想。
在虫族，等级最高的A级雄虫最高可以拥有一名雌君和十二名雌侍。
他忍不住担心陆慎会不会出于利益考虑，将洛厄尔从原本的雌君换成雌侍。
索伦上将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洛厄尔问出了口：“这几日希奥多亲王有没有跟你提过霍索恩家族的事？”
洛厄尔下意识抬眸望向他，顿了片刻才回答：“……没有。”
他当然也听懂了索伦上将的言外之意，更清楚霍索恩家族背后蕴藏的巨大财富。
……那是一个毁了容的帝国少将根本无法比拟的。
最起码现在无法比拟。
看到洛厄尔的表情索伦上将就知道他大概一无所知，叹了口气，又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在什么都确定的情况下对他提起此事。
就在他准备在说些什么宽洛厄尔的心——比如这件事现在仅仅只是他的猜测，洛厄尔背后还有军方支持等等……然而话还没出口，洛厄尔说：“不会的。”
不知道是在跟索伦上将还是跟自己说，洛厄尔又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您可能不知道，”洛厄尔看着索伦上将微笑：“我跟希奥多亲王殿下其实是旧识。”
“我们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他曾说他很喜欢我，也曾承诺过他只喜欢我。”
索伦上将怔了一下，这倒是他完全不知道也没想到的，或许这也是希奥多目标明确坚定匹配洛厄尔的原因之一？
可奥诺里所有雌虫都知道，将雄虫的誓言当真，只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仿佛猜到了索伦上将心里在想什么，洛厄尔垂下眼眸，默默扣紧了手中的银色面具。
他虽然不敢探究陆慎当年离开的真相。
但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永远都会将陆慎的承诺当真。
听起来有些愚蠢，可这或许是他和当年相比唯一没有变化的地方。
这时，在索伦上将还没开口的时候，洛厄尔手腕上的光脑在会议室突兀响了两声，是陆慎发过来的消息——
“下班了吗？”
“我来军部接你。”

第137章
陆慎这几天很忙。
既然要长长久久地待在虫族，就必须要完全掌控深海。
在重新消化过希奥多亲王的记忆，并连同四个秘书一起梳理完股权结构、所涉业务以及资产状态之后，他心里大概有了明确的概念。
不得不承认，希奥多亲王虽然阴鸷残酷，喜欢摘虫翅翼，但在商业上的天赋确实是虫族罕有。
目前，深海集团的产业横跨多个星球，涉及军工、地产、能源、通讯……而且有赖于希奥多亲王的身份，在奥多里帝国市占率极高，几乎约等于垄断，是当之无愧的商业巨头。
不过虽然规模庞大，但因为跟慎行的业务有很多重合的地方，陆慎没露出任何破绽，并且结合地球惯用的商业模式之后，快速梳理出了几个可优化和改进的方向，预计能在未来将深海规模进一步扩大。
于此同时，他还在看过秘书递过来的资料以后，同步联络了奥诺里深耕医药行业多年的霍索恩家族，跟他们沟通治疗洛厄尔脸上疤痕的方法。
毫无疑问，洛厄尔当初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导致连星际最好的修复药液都没办法治愈。
而且因为异兽毒液残存的腐蚀性，任何仿生皮都无法植入，强行手术反而可能引起一系列并发症，再次溃烂发炎。
大概是因为陆慎以希奥多亲王的名义亲自联系的缘故，霍索恩家族那边的反馈来得很快——他们目前的确有一间实验室正在进行类似的研究，但其中情况有些复杂，很难一两句话跟陆慎说清楚，所以约他明天当面沟通。
陆慎自然回复赴约。
至于洛厄尔那边，在乘坐飞行器前往军部的路上，陆慎下意识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终端。
因为涉及机密军事汇报，洛厄尔身为亚历克星之战的主要将领，回到首都星这三天都始终待在军部里。直到今天结束所有汇报才可以正常回家。
他们虽然没在一起，但洛厄尔会给他的终端发讯息，只不过频率不高，好像在克制和拿捏着某种恰到好处的分寸。
每次间隔两到三个小时，每次只发一条。
如果陆慎没有及时回复，那他也绝对不会多发，好像生怕打扰到他或者惹他厌烦。
“您用餐了吗？”
“您在开会吗？”
“您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虽然他能感觉到洛厄尔竭尽全力想跟从前一样将语气放得轻松和随意些，但看着这些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小心试探，在很多个时刻，陆慎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他——你忘记了吗？
他曾经亲口告诉洛厄尔，“如果是你的话，那就不算打扰。”
也曾经亲吻着洛厄尔的耳廓跟他说实话，“想发什么就发什么，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重要还是琐碎，终端响起来那一刻我都会感觉到期待。”
所以六年前，洛厄尔每天发过来的信息几乎可以用密集来形容。
看到最新的飞行器型号会发、听到首都星相关新闻会发、训练会发，在格斗场赢了会发，拿到高胜率投注奖金也会发……事无巨细。
只不过因为是陆慎先食言。
是他先把那个分享欲无穷无尽，从来不会迟疑和犹豫，永远都对他有信心的洛厄尔弄丢了，所以喉结滚了一圈，陆慎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心结不是一天就能打开的。
不过没关系，分享欲很强的那个人可以变成陆慎。
所以这几天即便陆慎很忙，忙到好几次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依然会抽出时间给洛厄尔的终端发信息。
会议室台签的一角。
正在翻阅的纸质文件。
放在木质办公桌上的钢笔。
……
同时他也会问洛厄尔的工作安排，汇报是否顺利，训练辛不辛苦，有没有想他。
也不知道洛厄尔是给他设置了最高级别的优先还是时时刻刻都盯着光脑，本来应该军务繁忙的第一军少将竟然次次都是秒回。
看着他绞尽脑汁小心斟酌语气发过来的认真回复，陆慎觉得有些想笑。
笑着笑着又很轻地叹一口气。
尽管心尖在很多个时刻都像被不轻不重地掐着，但陆慎却觉得，对他来说这是六年来最好的时刻——最起码他们还有机会能重新开始。
就在陆慎走神的时候，自动驾驶的飞行器已经稳稳降落在军部外面。
只等了五分钟，就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洛厄尔，门口持枪站着执勤的六个体格健壮的军雌全都恭敬脱下军帽向他行礼，
事实上洛厄尔穿军装的样子很好看。
褪去青涩逐渐变得挺拔成熟的身体在军双排扣军服和及膝长筒军靴的包裹下，显得那双腿越发笔直修长，气质锐利，凛然不可侵犯。
然而当脱掉那身干脆利落的军服……洛厄尔背部、腹部的肌肉线条比从前更加流畅完美，浑身上下的皮肤却依旧细腻冷白。
这两者之间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和极其强烈的视觉冲突，会让人忍不住想摧残、想破坏，想在上面留下指印、吻痕或者别的什么抹不掉的痕迹。
陆慎回想起在亚历克星那晚看到的画面，眸色不由得变暗了几分。
“等很久了吗？”没想到他提前十分钟出来陆慎的飞行器就已经停在外面，洛厄尔张了张口：“我应该早点出来的。”
“是我来接你，洛厄尔少将。”陆慎回过神来，看着他笑了一声，“让你站在外面等我像什么样子？”
飞行器里的光线远比外面昏暗。
导致陆慎现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看起来和从前一样温柔，带着耐心和体贴，仿佛是很明确地告诉洛厄尔，他是专程来接他的，所以等多久都没关系。
洛厄尔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都撞在一起，那种再次确认陆慎是真的回来了的感觉令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事实上，如果不是军部的硬性要求，他根本不愿意跟陆慎分开哪怕一秒。
天知道这三天洛厄尔在军部宿舍几乎每天晚上都会从梦中惊醒，急促喘息，以为这一切他魔怔之后编出来欺骗自己的臆想。
直到打开光脑，看到上面陆慎发过来的消息，听到他的声音，他才能逐渐平静下来，把跳出胸口的心重新放归原位。
但跟陆慎对视半晌之后，洛厄尔停顿片刻还是低声说：“下次您提前给我打电话好吗？或者我开飞行器去接您。”
陆慎问：“为什么？”
“……”洛厄尔一时语塞，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帝国没有雄虫会愿意花费宝贵的时间纡尊降贵等待一只雌虫下班。
又或许是因为洛厄尔深知“等”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即使他同样清楚自己绝不可能让陆慎等太久，却还是不想，也不舍得让陆慎等待一分半刻。
更何况。
或许雄虫的耐心和爱意都是有限的。
能够失而复得已经是虫神给他最大的恩赐，洛厄尔不想肆意挥霍在这种地方。
但陆慎对他太过了解，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想，装也不装得像一点。
六年前的洛厄尔从来不会拒绝。
他会在走下格斗场看到陆慎的瞬间眼睛就亮起来，脸上一点点扬起那种惊喜的、纯粹的笑，然后在后台避开所有观众的眼睛，跨坐在陆慎腿上，乖巧地、缠绵地、深入地舔吻他的嘴唇。
于是陆慎提醒他：“现在不想让我接了吗？”
他意有所指，“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
洛厄尔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点，一时有些紧张，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纰漏，正快速思考应该怎么弥补。
正当他迅速找回以前的感觉，想将那句话圆回来的时候，陆慎耐心而专注地看着他：“可是我想来接你，想提前十分钟甚至更久，想在军部外面等你。”
“可能刚开始是会有些不习惯，”陆慎说：“但既然我回来了，这种以后会经常发生的事，你也应该重新适应，对不对？”
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洛厄尔下意识抬眸望向陆慎，再一次哑口无言。
他忽然意识到——他以为他模仿从前的自己越来越得心应手，但根本就其实不是。
除了在拥抱、接吻的时候跟从前一样，在日常面对面跟陆慎相处的时候他还是左支右拙，漏洞百出。
分明从前那些记忆每一帧都刻骨铭心，清晰得毫发毕现，可或许是因为六年时间带走和改变的太多，导致他在面对陆慎的时候脑子里却总是昏昏沉沉，根本没办法迅速地做出正确的反应，很多本来应该脱口而出的话和很多本来应该自然而然的动作全都变迟缓了。
所以陆慎会不会看穿他拙劣的伪装？
是不是迟早有一天会发现他记忆中那个洛厄尔早就跟这张戴着面具的脸一样面目全非？
这个认知让洛厄尔的心骤然下落。
然而就在他的心距离地面还有五公分的时候，陆慎伸手拽住了他。
“好了洛厄尔少将，”陆慎说，“按照以前的惯例，你现在应该坐在我腿上，给我一个长长的吻。”

第138章 （补更）
陆慎这辆银灰色的飞行器上面刻着希奥多亲王的名字，是深海最新研发且不对外销售的概念款，整个帝国仅此一架，极其显眼。
正是下班高峰期，每个从军部进出的军雌路过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
“这好像是希奥多亲王的飞行器吧？”
“停在这里是不是有半个多小时了？”
“难道是来接洛厄尔少将的？”
“可洛厄尔少将不是已经离开办公室了吗？”
飞行器隔音极好，因此里面听不到外面议论纷纷的声音，而里面那些细碎而暧昧声响也被飞行器悉数阻隔，完全传不到外面军雌的耳朵里去。
洛厄尔是在陆慎引导下主动坐到他腿上去的。
这还不止。
当他勾住陆慎的脖子，试探性低下头吻上他嘴角之后，陆慎一动不动，然后不动声色地释放出白兰地味道的信息素。
察觉到异常的洛厄尔有些迷茫，不知道陆慎要做什么。
难道是准备在飞行器上标记他吗？
然而就在他后颈发烫，双目涣散，攥着陆慎衬衣的手不自觉用力的时候，陆慎望着他问：“洛厄尔，你现在想要什么？”
要什么？
洛厄尔的胸膛起伏不定。
若是从前，在任何场合闻到雄虫的信息素味道他都会立刻离开或者退避，绝不会让信息素影响到自己的意志，绝不肯轻易失去理智。
可面前的雄虫是陆慎。
面前的雄虫是陆慎。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洛厄尔习惯性挣扎着想要抵抗的意识忽然间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渴求与希望。
他胸口起伏，盯着陆慎那双现如今湛蓝如同大海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声音沙哑暗沉道：“我想要您。”
“想继续亲您，”洛厄尔好看的眉头蹙起，深呼吸一声，直勾勾看着陆慎，一字一顿道：“也想让您亲我。”
“那就继续。”陆慎两只手搭在洛厄尔腰间，仰起头看着他：“你怎么想就怎么做。”
虽然获得希奥多亲王的身体并没有多久，但陆慎对信息素的释放却掌握得很精准——不算浓烈，只有一丝，既不会引起洛厄尔真正发情，也不会导致让他失去理智。
只是恰到好处地放大了洛厄尔心中的渴望与冲动。
刚好可以用来消弭洛厄尔面对他时的僵硬和不自然。
跟陆慎设想的一样。
在信息素作用下说出真心话并且得到许可之后，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瞳终于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原始的、带有野兽气息的占有欲。
那些犹豫、不安以及担心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露馅的心情暂时被抛在脑后。
他喉结滚动着，喘息着，眯了眯在某一瞬间散发出无机质光芒的眼睛，勾住陆慎的脖子什么话都没说，再次吻了下来。
跟之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截然不同。
这一次洛厄尔吻得很凶，很重，恨不得将自己跟陆慎一起融化在这个激烈的吻里。
陆慎静静凝视了洛厄尔片刻，开始回应他。
但并不深，而是故意引着洛厄尔更加深入和主动的纠缠他。
洛厄尔的呼吸越来越重，那种被若即若离信息素吊着的感觉也让他越来越忍无可忍。
不知不觉间，陆慎身上那件剪裁考究的西装被他扔在地上，铅灰色的衬衫纽扣也胡乱被扯开，露出宽肩窄腰、肌肉流畅，每一寸线条都如同刀削斧凿的上半身。
而洛厄尔自己上半身的军装衬衣也敞着，浑身皮肉都泛着红，大腿分开跪坐在陆慎的后腰两侧，正喘息着用舌尖跟他交换口中的津液，完全顾不得上他们此刻还停在军部门口，而外面经过的全都是他的战友。
陆慎覆住他的后颈回应他的吻，另一只手在军装衬衣底下用指腹用力摩挲他的腰身。
洛厄尔大概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有多迷人。
激烈的动作、直白的渴望、献祭般的眼神……即便不复六年前乖巧柔顺，却更加让陆慎移不开眼睛。
因为吻得太激烈，最后分开的时候他们嘴唇之间还拉出了一条银色的丝线。
虽然没有得到标记，但获得陆慎浅淡信息素安抚的洛厄尔舒服到浑身仿佛都浸泡在水中。
他下意识睁开眼睛望向陆慎，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印入眼帘的就是自己不管不顾在陆慎身上留下的明显吻痕，心中陡然一惊，暗自后悔自己失控。
还没来得及解释又听到陆慎说：“洛厄尔今天好热情。”
“我很喜欢，”陆慎抬起手来碰了碰洛厄尔又红又白的脸，沉静的声音温柔平静，还带着些许满足的餍足：“所以下次再来军部接你的时候，还能拥有这种待遇吗？”
“……”洛厄尔怔了一下：“喜欢吗？”
他继续问：“真的吗？”
喜欢他胡乱脱掉陆慎的西装，失礼地扯乱他的衬衣。
喜欢他并不柔顺，并不乖巧，甚至有些偏执和疯狂的亲吻方式。
陆慎“嗯”了一声，看着他说：“真的。”
从陆慎的角度看到洛厄尔面具下的眼神闪烁了一瞬，好像有点相信，又不太敢相信，半晌他凑过来在陆慎嘴唇上亲了一下，轻声问：“那您准备什么时候标记我呢？”
他不问陆慎什么时候跟他结婚。
只问陆慎什么时候标记他。
好像他做好了准备献祭自己，却不强求陆慎对他负责。
这个认知让陆慎按在洛厄尔后颈虫纹上的手不自觉变重了许多，直到洛厄尔不受控制地皱起眉头，陆慎才稍微松开了一点，平视洛厄尔问：“下一次精神力暴乱在什么时候？”
S级雌虫身体素质强悍。
上一次洛厄尔硬生生靠意志力熬过第三十七次精神暴乱，意味着他将获得一段不长不短的喘息时间。
“短期内我应该不会再上战场，”只要不受到血腥气或者其他意外刺激，洛厄尔顿了顿，老实说：“所以应该还有三个月。”
陆慎点了点头：“知道了。”
洛厄尔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想问陆慎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又担心死缠烂打会让雄虫感觉到不悦。
但既然知道了，意思应该是会标记他，对吧？
A级雄虫可以完全深度标记一只S级雌虫。
只要陆慎标记了他，那么终此一生，他都不会再受到其他雄虫的影响。
除非洛厄尔愿意忍受钻心之痛用药物彻底洗掉标记。
否则他将被打上陆慎的标签，成为专属于陆慎的雌虫。
洛厄尔很想这样。
“洛厄尔，”陆慎突然说，“要跟我玩个游戏吗？”
洛厄尔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到这里，他怔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陆慎：“什么游戏？”
“阅读理解的游戏。”陆慎用拇指碰了碰洛厄尔露出来的脸颊和嘴唇，看了他一会儿说：“理解正确有奖励，错误就惩罚。”
陆慎很清楚他当初不告而别给洛厄尔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不论他的初衷是好是坏，伤害都已经既成事实。
因为这种极度的不安全感，导致洛厄尔下意识选择回避，不想听他解释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问他这六年去了哪里，更害怕面目全非的自己会让他失望，所以干脆像掩耳盗铃一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慎却不能。
他必须要把当初的事原原本本解释给洛厄尔听，也要把当初那个没有平等尊重对方，而是直接替爱人做决定的自己完全在洛厄尔面前摊开。
只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
而且说来可笑，陆慎在任何时候都运筹帷幄，偏偏没有完全的把握洛厄尔会原谅他。
同时他也害怕因为过于匪夷所思，即使说出来了洛厄尔也不敢相信，甚至更加惶然不安。
所以在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时机之前，对陆慎来说更重要的是重新建立洛厄尔对他的信任，以及对现在这个自己的信心。
或许这个过程会有些慢，有些迂回。
但陆慎有的是耐心。
于是他直接默认了洛厄尔会跟他玩这个游戏，继续问：“你觉得我刚才说‘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洛厄尔的喉结轻轻地动了一下。
同军部那些靠左右逢迎、揣度上意升职的将领不同，洛厄尔是实打实靠在前线立下赫赫军功，从腥风血雨中走到现在的位置。
他并不是特别擅长做阅读理解。
但陆慎忽然这么说，他却莫名从这句话里体会到一点微不可察良苦用心——好像陆慎是在刻意引导和纠正着什么，不想让自己曲解他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会在精神力暴乱之前标记我，对吗？”洛厄尔问。
“对了一半，”陆慎说。
洛厄尔愣了愣。
什么叫对了一半？
“‘知道了’的意思是我记住了你的精神力暴乱时间，而三个月时间足够筹备我们的婚礼，”陆慎单手环住洛厄尔的腰身，微微抬起脸看了他几秒，陈述道：“洛厄尔，我想在婚礼当晚深度标记你。”
雄虫惯来无所顾忌。
但在虫族，对于雌虫而言，深度标记是一件极其重要且象征意义很强的事。
雌虫只会心甘情愿向自己的雄主敞开生殖腔，任由对方在其中狠狠钉下终其一生都无法的印记。
当然，或许有许多雌虫被迫遭雄虫绑定，深度标记也成了身不由己。
但既然陆慎知道，就不会忽视其中蕴含的意义。
当初情欲侵蚀理智，他没能控制住自己，在根本看不到未来的情况下占有了洛厄尔的身体。
而这一次，他想给洛厄尔一个具有承诺和仪式感的开始。
在此之前，如果洛厄尔出现发情期的症状，陆慎可以使用临时标记的方法，给予洛厄尔充足的信息素，以避免他承受本能带来的煎熬和痛苦。
洛厄尔没想到陆慎会主动提起婚礼。
他喉口微微发紧，也不知怎么的，明明应该是很高兴的事，心里却升起一丝莫名的酸楚。
好像这件事早该顺理成章地发生。
而他却等了很久。
“对了一半，所以有惩罚也有奖励。”
“洛厄尔少将，”陆慎看着他说，“你想先要奖励，还是先要惩罚？”
他们双目对视。
外面影影绰绰的光线反射进来，将陆慎的眼神照得很平静也很温柔，这种感觉莫名蛊惑了洛厄尔，让他觉得或许就算是惩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下意识开口回答：“……惩罚吧。”
陆慎猜到洛厄尔一定会先选惩罚。
没有安全感并且吃惯了苦的孩子习惯性把甜放在最后。
“都不问我惩罚是什么吗。”陆慎就又问他：“要不要互相抵消？”
洛厄尔攥住他的手腕，条件性反射道：“不要。”
他迫不及待想得到陆慎给的奖励，不论惩罚是什么。
更何况陆慎的惩罚绝不会像帝国其他雄虫一样，动辄让雌虫下跪、鞭笞或者凌虐，剥夺他们的生命以及尊严。
所以洛厄尔不会害怕。
“好吧，”陆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洛厄尔，目光沉静地说：“那我们先说惩罚。”
洛厄尔不自觉坐直了，带着些许严阵以待的郑重，却感受到陆慎贴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的手很暖也很热。
他看着洛厄尔的眼睛说：“惩罚是扣掉一次机会。”
洛厄尔完全没反应过来，望向他：“……什么机会？”
“因为奖励是三次机会，”陆慎抬起手，摸了摸他脸上的面具，意有所指：“三次不论你要求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做的机会。”
“但现在扣掉一次，你还剩两次。”
这一瞬间，洛厄尔陡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快了几拍。
他想说这完全不是惩罚，应该是纯粹的奖励。
想说如果每玩一次阅读理解的游戏，陆慎都要送他三次机会，那该是一笔多么亏本的生意。
可提醒的话到了嘴边，他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盯着陆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做什么，都可以吗？”
陆慎点头。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互。
在陆慎眼里看到自己倒影的瞬间，洛厄尔攥紧指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突兀的、强烈的冲动和渴望。
既然陆慎敢于向他作出这样无条件的承诺。
那是不是说明他的所有一切都有可能被包容，被接受？
或许脸上的疤痕可以，面目全非的改变可以，患得患失的占有欲也可以。
这是一个极其荒诞的，令洛厄尔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因为他原本是准备一直伪装下去的，这样能让他感到安全。
但为什么突然会产生这个想法……
洛厄尔扪心自问，觉得自己模仿的太过拙劣，迟早有一天会露出破绽是其中之一，被陆慎提出无条件照做的机会蛊惑是其中之二。
最后一个原因——大概是陆慎此时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太过温柔。
这让洛厄尔忽然间意识到，他有多么希望陆慎的爱，能够给到现在的他，而非那个早已经消失不见的洛厄尔。

第139章
洛厄尔没有立刻使用这两次机会。
他只是顿了顿，像压抑着某种情绪，看着陆慎再一次小心确认：“是真的，无论我提出任何要求，您都不会拒绝吗？”
“是，”陆慎平视他的眼睛，说得简单明了，“没有条件限制，而且永远有效。”
洛厄尔呼吸骤然起伏了一下。
“好了洛厄尔少将，”他们在军部门口停留了太长时间，要不是这架飞行器身上喷了希奥多的名字，大概早就会有军雌持械过来驱逐了。
抬手将洛厄尔身上已经凌乱不堪的军装衬衣纽扣一颗颗扣好，褶皱抚平，陆慎总结：“你可以慢慢想。”
他们一起在外面吃了晚饭。
因为陆慎本人和他驾驶的飞行器都非常显眼，有接待的服务生认出了他，又眼尖地看到他对面坐着脸上扣着面具的洛厄尔，两名亚雌对视一眼，都强行控制表情默默在心里尖叫——
【没看错吧！】
【居然遇到希奥多亲王跟洛厄尔少将一起到我们餐厅用餐！】
【有没有虫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希奥多亲王本尊比星网上的照片更加成熟俊美啊啊啊！】
【洛厄尔少将的面具也好特别。】
【他们这是约会吗？这一定是约会吧！】
虽然不敢打扰，但在退到备餐间后非常默契地悄悄拿出终端拍照想要上传到星网，
天性使然，身为S级雌虫的洛厄尔五感敏锐至极。
在注意到后皱着眉头想要起身阻止，陆慎却按住了他的手，让他不用管。
“可是……”洛厄尔的话还没说完，陆慎给他倒了杯从沃尔法星球空运过来的混合果汁：“拍到我们一起吃饭，总好过在星网上胡说八道的好，不是吗？”
洛厄尔动作一顿，愣愣道：“您也看到了？”
陆慎“嗯”了一声，又把自己这边切好的牛排递给洛厄尔，跟他交换了一下餐盘：“来接你的路上看见的。”所以处理得不够及时。
“……”意识到什么，洛厄尔后知后觉地打开光脑，在上面点了点，看清搜索结果之后，碧绿色的瞳孔倏忽微缩，指尖也顿住。
那些阴阳怪气说他面部毁容所以完全配不上陆慎的讨论没了。
那些自曝等级和照片叫嚣着要给陆慎当雌侍的帖子也都没了。
而距离索伦上将在军部会议室打开投影让他看见这些内容，也仅仅只是过去一个小时而已。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洛厄尔将目光从光脑上收起，抬眸望向正低头重新给自己切牛排的陆慎，胸腔被心脏剧烈跳动的频率震到发麻，连带着指甲都微微紧绷。
他在索伦上将面前说不介意、无所谓、不重要，其实每个字都是真心的。
自毁容之后，洛厄尔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异样目光的注视。
况且他心里很清楚，以陆慎这样的条件，即使他还是原来那个黑发黑眸，且无法释放信息素的雄虫，依然会有无数像他一样的雌虫愿意前赴后继。
所以星网上那些话说的都是对的，合情合理。
可即便他完全可以理解，也完全不以为意，当意识到陆慎会替他在意，并且花心思替他解决的时候，洛厄尔还是觉得心尖仿佛被来自四面八方的热蒸汽烫了一下，一瞬间找到了当初在三等星跟陆慎朝夕相处的真实感。
……他是真的重新被虫神眷顾了。
之前在飞行器上冒出的那股冲动再次蠢蠢欲动，身体深处好像涌出了一股激荡的、无法忽视的勇气，让他想要克服恐惧和逃避的心理，重新开启之前那个他强行中断的话题。
问一问当初那个对他那么好的陆慎为什么突然离开，又为什么突然回来。
也想把现在的自己完全摊开在陆慎面前，问一问如果他变得面目全非，还有没有资格，能不能继续获得雄虫珍贵而难得的爱。
然而这个决定对于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失而复得、处处小心翼翼，宁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害怕再次失去的洛厄尔来说并没有那么容易。
话再嘴边滚了一圈，即便是有陆慎亲口承诺的两个条件作后盾，他还是迟疑了。
万一呢？
万一陆慎喜欢的是六年前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乖巧讨喜的洛厄尔呢？
万一陆慎离开的原因是他根本无法承受且极有可能再次发生的呢？
洛厄尔在战场上从来杀伐果断，可以准确掌握任何战机，可面对陆慎……或许是太在意了，在意到心脏都发疼，灵魂都颤抖，导致已经身为少将的他变得十分犹豫、十分狼狈，再也没有在战场上的坚定和果决，甚至有时候会升起一丝掩耳盗铃般的自我安慰。
于是话到嘴边反复绕了两圈，攥着刀叉的洛厄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在外面吃过饭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他们重新坐上飞行器，正当陆慎侧过头准备问洛厄尔在首都星住哪里的时候，副驾驶位上的洛厄尔也同时开口。
话头不期然撞在一起。
陆慎有些想笑，但总觉得洛厄尔好像进步了一点点，“你先说。”
洛厄尔也没有跟陆慎客套或推让的意思，抿了下唇，目光灼灼看着他低声问：“您要带我回去吗？”
虽然还不具备完全的勇气，但洛厄尔不愿意跟陆慎分开哪怕一秒。
陆慎抚摸着他的头发，问他：“舍不得？”
吃饭的时候他们点了一瓶红酒，陆慎没让洛厄尔碰，自己喝了一点，没有喝多，但眼神也没有平时沉静，变得有些懒散，还透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洛厄尔跟他对视的时候控制不住感觉自己的心脏也砰砰狂跳起来，像受到了蛊惑，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陆慎单手扯开脖子上的领带，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有点想告诉洛厄尔，其实他现在看他的眼神跟六年前并没有太大区别，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勇敢、迷恋，胜过一切可以用言语阐述的表白，赤诚到令人心颤。
“不带你回去。”看了洛厄尔一会儿，陆慎说：“去你那里。”
希奥多亲王摘虫翅翼的毛病陆慎并不认同。
于是他将整个私人庄园都封存起来，连同那间巨大又奢华的博物馆，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让那些曾经在前线浴血奋战、立下无数功勋，却被无辜摘除翅翼的军雌安息。
新购置的房产还在装修，这几天陆慎都直接睡在办公室休息室里。
然而在他说出“去你那里”的时候，分明看到洛厄尔眸子闪烁了一下，就连表情也出现了片刻凝滞，虽然迅速掩饰过去恢复正常，但还是被陆慎敏锐地捕捉到了。
陆慎心头微微一动。
如果说之前只是随口一说，那现在就是必须要去洛厄尔的住处看看了。
洛厄尔当然不会拒绝陆慎的任何要求。
而且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只是陆慎的错觉，他很快点头说了好，并俯身在飞行器驾驶界面输入了准确的目的地信息。
身为少将，洛厄尔在首都星的住处是由军部分配的，产权完全归洛厄尔所有。
同样位于中心区域，但比希奥多亲王居住的位于上层山脉的贵族区域要稍远一些，是一栋面积大约在一千两百多英尺的公寓。
电子锁识别虹膜信息之后自动解锁，洛厄尔先走进门。
他抿了下唇，目光先是微不可察地从某个紧闭着的房间门上扫过，然后蹲下来给陆慎拿拖鞋。
陆慎没有注意到洛厄尔的小动作。
他只是站在门口，目光静静地扫过洛厄尔独居的这套公寓。
洛厄尔的军衔摆在那儿，军部待遇自然不差，这栋公寓装修豪华精致，但却像极了一间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样板间。
客厅整体线条冷硬、家居简洁，没有机器管家，就连灯光跟地板的颜色都透着一股冰凉跟冷肃的味道。
陆慎没有说话。
停顿片刻，分明是第一次来，在门外看看清客厅布局之后他却不需要洛厄尔指引，像主人一样很自然地走了进去。
没有坐在沙发上休息，而是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走。
陆慎面无表情地发现厨房也是一样——干净、整洁，好像没有一丝一毫被使用过的痕迹，打开冰箱，里面也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洛厄尔跟他在后面已经意识到陆慎的关注重点是什么，心下微沉，张口就要解释，然而陆慎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按在岛台上，深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道：“洛厄尔，你是故意在惹我心疼吗？”
……
其实陆慎真正想说想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他想问洛厄尔这六年究竟是怎么过的。
为什么走出了三等星那个不见天日狭窄逼仄的贫民窟，日子却反而过得更冷清了。
每天除了军务是不是就没有别的事干了？
在家里吃什么，喝什么？
就算在当今社会受污染影响，新鲜食物是一种稀缺资源，也不至于堂堂一个少将冰箱里连一根青菜一颗水果都没有吧？
然而这些话到了嘴边，攥着洛厄尔衬衣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陆慎还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他根本就没必要多问。
自己种下的因果。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洛厄尔？
早知道。
还是那句早知道。
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早知道。
双目对视。
洛厄尔睫毛颤了两下，几乎有些承受不住陆慎此刻注视着他的目光，下意识想偏过头去，陆慎却不许他躲。
他掰着洛厄尔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换了个新的问题：
“……就真的一点都不怪我吗？”
“……”几乎是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洛厄尔的眼眶就红了。
他已经有五年多都没掉过眼泪，无数次拖着濒死的身躯从异兽堆里爬出来，在硝烟密布枪林弹雨的缝隙中活下来，他早就不会哭了。
所以从陆慎的角度只能看到洛厄尔眼睛里突然盛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水光，蓄在眼眶里，好像眨一下眼就会掉下来，又好像眨一下眼就会消失。
于是陆慎感觉到心脏处传来清晰而具体的痛意。
但他没有去干预的意思。
甚至他很平静地希望这种痛感能再放大个十倍或者百倍才好。
“洛厄尔，”陆慎没有等洛厄尔回答，而是低声叫他的名字。
在任何场合陆慎说话都很少停顿，这一刻却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一下，不过停顿时间很短，很快恢复正常：“四年前，我曾经在山上看过一场流星雨，最高峰期的时候每小时能看见六十到七十颗流星。”
虫系社会跟人类社会有着完全不同的文明，但看到流星要许愿这一传统便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共通点之一。
只不过虫族受到污染和辐射的影响，流星雨是很罕见的景象，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在乘坐飞船跨越星系时才能看到。
洛厄尔的眼睛微微睁大。
陆慎垂眸跟他对视。
其实陆慎并没有那种闲情逸致，在菲城那几年，他将日子过得冷淡而麻木，除了赚钱没有别的爱好，仿佛将慎行做得越大，赚到的钱越多，就越能证明他回到地球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只不过那天是洛厄尔的生日。
每年洛厄尔生日，陆慎都会在菲城一家能眺望整个城市夜景的餐厅包场，在对面海上放一场持续三个小时的盛大烟花，然后一个人坐一整夜。
很神奇，那天晚上烟火放完之后，站在落地窗前的他凑巧看到了一场接踵而至的流星雨。
陆慎忍不住想，如果偌大的宇宙能够相通，那么此刻他看见的流星是不是有一天也会从奥诺里帝国上空划过，出现在洛厄尔眼前？
于是很俗套的，他平生第一次闭上眼睛许愿。
然而没等他收拢思绪继续说自己的愿望是什么，洛厄尔已经攥住了他的手，很认真地看着他问：“您许了什么愿望？”
“能不能告诉我？”
因为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开了，所以从陆慎的角度可以很清楚看见洛厄尔的表情。
看见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您许了什么愿望，只要告诉我，我都会竭尽全力去帮您实现”的字眼。
陆慎眼底涌起很深很深的情绪。
他凝视洛厄尔许久，轻声说：“我许的愿望是，希望你能爱自己多一点。”

第140章 （2.4w营养液加更）
一直到去军部上班，洛厄尔还在想陆慎说的这句话。
什么叫多爱自己一点。
他听不太懂。
奥诺里所有雄虫都希望雌虫对他们卑躬屈膝，予取予求，匍匐在他们面前，献上所有的尊严、财产与荣耀，活成他们的附庸。
只有陆慎会看着洛厄尔的眼睛，说我希望你爱自己多一点。
“少将，与第四军的联合演习将于十点开始，索伦上将说第一军参与演习的军雌调配交给您全权负责，”伯顿站直了向迎面走过来的洛厄尔行礼，同时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他，压低声音道：“格兰特少将已经在您办公室等着了。”
洛厄尔“嗯”了一声，接过提前沟通过的联合演习方案扫了一眼，拔出插在上衣口袋的钢笔，一边走一边签字，签完字再重新递还给伯顿：“怎么了？”
“……没怎么。”伯顿咳嗽一声，飞快将自己落在洛厄尔脖颈处的目光收回来，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地低下头。
都怪他眼睛太尖，竟然看到少将脖子上连军装衬衫都没遮住的吻痕。
伯顿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希奥多亲王留下的。
身为一只未婚军雌，“实在好奇”跟“不好意思”两种情绪同时出现，令从来都老实巴交的伯顿忍不住面红耳赤。
他想，少将跟亲王之间发展得这么快吗？
而且少将身上好像并没有被鞭笞过的痕迹，伯顿没闻到丝毫血腥味。
就在洛厄尔即将推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伯顿终于想起另外一件正事：“——少、少将！”
“今天兰斯没有来军部上班，”提到这个，伯顿脸上出现了一丝忧虑：“而且我用光脑也联系不上他。”
兰斯是洛厄尔的另外一个亲卫。
因为前段时间刚刚新婚，并没有跟随他们一起参与亚历克星之战。
而今天婚假结束，原本他是应该重新回军部报道的。
洛厄尔脚步一顿，握着门把手，用碧绿色的眼睛冷静望向伯顿道：“用军部系统尝试定位，然后去查一查兰斯的雄主在做什么。”
伯顿瞬间站得笔直，后脚跟一碰再次抬手向洛厄尔行了一个军礼：“是，少将！”
大概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洛厄尔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一名亚麻色短发，身批军服，肩上跟洛厄尔一样有着一星一叶的军雌单手搭在门上，看着洛厄尔扬唇道：“终于到了，我可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好了，你先去忙。”
跟伯顿交代一声之后，洛厄尔方才抬眸望向反客为主站在他办公室里的军雌，冷静道：“演习马上就要开始，你不在第四军坐镇，来我这里做什么？”
“这么久不见，当然是想你了，”第四军少将格兰特耸了耸肩膀，抬手将即将滑落的军服外套拉上去，“顺便来看看今年第一军今年还有没有藏着什么秘密武器，会不会像去年一样两个回合就将我们第四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洛厄尔跟格兰特是旧识。
他们曾一起参与过四次战役，杀死过无数异兽，还曾经在很多次军部联合演习当中交手，洛厄尔自然熟知格兰特的性格。
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洛厄尔径直走进办公室。
跟在后面的格兰特却跟伯顿一样，眼尖地看到了洛厄尔脖颈上的吻痕，“这是——”
瞬间反应过来，洛厄尔下意识抬手按住衬衫衣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格兰特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位希奥多亲王留下的？”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向那些雄虫妥协。”
扔给洛厄尔一支烟，然后给自己也点上，格兰特随意在办公桌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抬眸望向洛厄尔道：“不过这样也很好，最起码能逃过在未来精神力暴乱而亡的悲惨宿命。”
洛厄尔没接话。
他接过了这支烟也没有点。
只不过伴随着格兰特吞云吐雾，办公室萦绕着香烟的味道，还是无法避免勾起了他压抑很久的烟瘾。
事实上。
自从陆慎回来以后，他便没有再碰过香烟。
他害怕陆慎会闻到他身上难闻的烟味。
但毫无节制地抽了六年，在很多个绝望的、难熬的、几乎无以为继的时刻，洛厄尔都是靠着这个东西转移注意力，那种瘾早就已经深入骨髓，跟他密不可分，实在太难戒断。
天知道这几天洛厄尔有多少次习惯性摸上自己平时装着香烟的口袋——
在不知道怎么回复陆慎信息的时候、在陆慎面前手足无措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有没有露出破绽的时候、跟陆慎对视便控制不住心脏狂跳的时候……
洛厄尔都控制不住想点上一根白兰地味道的香烟，深深吸上一口，让焦油和尼古丁循环过肺，仿佛这样才能镇定和冷静下来，恢复往日的从容。
但不行，不可以，不应该。
因为六年前那个洛厄尔是不会抽烟的。
不知道洛厄尔在想什么，看他半晌都没动静，格兰特有些莫名，突然生出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你不会是怕希奥多亲王介意吧？”
“真的假的？我的天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洛厄尔吗？”格兰特说：“还是我出现幻觉了？又或者是你在亚历克星受什么刺激了？”
格兰特是一名极其富有争议的军雌。
他出身在奥诺里西部一个贵族家庭，因为亲眼目睹过无数次身居高位的雌父被满脑肠肥的雄父鞭笞到鲜血淋漓，却因为深度标记而无法反抗，只能跪地求生，所以他从小便决定，绝不能让自己也沦落到这种境地。
但他也不会像洛厄尔一样拼死跟本能抵抗，将自己逼到精神力暴乱的程度。
他出手阔绰，一直以来都熟练游走在不同雄虫之间，接受他们的临时标记，通过这种浪荡的方式获取自己生存所需的信息素。
也正是因为如此，格兰特的名声在首都星并不算好，甚至长期位于雄虫坚决不能匹配的未婚雌虫榜首。
当然他并不在意，甚至这更合他的心意。
他还曾经劝过精神海即将崩溃的洛厄尔不要倔强——像他这样活着不也很好吗？
洛厄尔知道格兰特是为了他好。
他们是竞争对手，是战友，同样也是一起在前线出生入死的朋友，洛厄尔很清楚格兰特并不像外界所说的那么难堪，如今这种生活不过是他唯一能替自己选择的反抗方式罢了。
只不过他们心中的观念和坚持不同。
洛厄尔永远走不了格兰特给他指的那条路。
“你没出现幻觉，我没受刺激，”洛厄尔最终还是将格兰特给他的烟放进口袋里没有点，“说正事吧，今年的联合演习——”
“别啊。”格兰特根本不想转移话题，直接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洛厄尔面前，万分好奇道：“希奥多殿下究竟有哪里不同，竟然能让你变成这样？怪不得我在星网上看到那张你戴面具的照片。”
“还有这脖子上的吻痕……”格兰特眼神再次瞟到洛厄尔颈间，红色的吻痕印在冷白的皮肉上，不难看出昨晚曾经发生过多么暧昧的事，挑了挑眉直接问：“你跟希奥多亲王上床了？很激烈嘛。”
“……”洛厄尔面无表情用警告的眼神望向他。
“好好好，”格兰特忍不住笑出了声，举起双手道：“我不说了。”
但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格兰特那双向来戏谑又随意的灰蓝色眼眸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他低头将烧了一半的烟蒂在烟灰缸中按灭，望向洛厄尔微微一笑，由衷地送出祝福：“不管怎么说，还是真心祝贺你。”
洛厄尔跟他对视。
他知道格兰特口中所说的“祝贺”，并不是祝贺他接受了一只雄虫，也并不是祝贺他即将摆脱精神暴乱而死的命运。
而是祝贺他终于放下了那段藏在心中无法割舍的往事。
是的——洛厄尔曾经跟格兰特提过陆慎的名字。
当时洛厄尔遇到发情期，渴望被标记的欲望翻滚，后颈虫纹以及精神海因为缺乏信息素疼到无法站立，甚至连枪都拿不稳。
格兰特不明白洛厄尔为何坚持，甚至冒着昏厥休克的风险，也要连续注射三针抑制剂。
就在他想用光脑联系自己认识的那个释放信息素非常大方，而且在床上也不算太过分的雄虫时，洛厄尔用冷汗涔涔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
“不可以。”洛厄尔一字一顿地说：“不可以。”
“我不需要任何雄虫的标记，”洛厄尔深深呼吸，瞳仁变成无机质冰冷竖状：“我绝、对、不、会、让、雄、虫、碰、我。”
可三针军用抑制剂打下去，副作用大到可怕，洛厄尔马上要上战场，格兰特都不知道他该怎么在异兽潮中活下来。
他忍不住质问洛厄尔：“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不过是临时标记而已。”
“贞操有那么重要吗？”
“比生命还重要？”
然而几乎已经陷入半虫化状态，濒临崩溃的洛厄尔给到他的回答是毫不犹豫强行将金属圆形针筒抵在颈侧，重重刺进皮肤的动作。
格兰特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只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恨不得转身就走。
随着三倍抑制剂药液进入身体，发情期症状逐渐得到缓解，意识恢复些许清明的洛厄尔扶着桌子站稳，深吸一口气，看着格兰特的背影声音沙哑又平静地说出了陆慎的名字。
有可能是不愿意失去这个为他着想的朋友。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不久前找过奥诺里所属的最后一个星球依然一无所获，导致有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实在需要倾诉。
他没办法跟崇拜他、追随他的部下说。
也不能跟信任他、提拔他的上级说。
于是他告诉格兰特，并不是贞操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也并不是他看不上格兰特这种获取信息素的方式。
而是因为他心里藏着一只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雄虫。
那只雄虫跟奥诺里所有雄虫都不一样，他好得像他凭空做出来的一场幻梦。
所以即便他已经被迫放弃了寻找他的希望，依然不愿意忘记他，不愿意放下他。
他将其视作信仰，将其视作生命，将其刻进骨血，将他放在心中，胜过基因，高于本能。
大概是万万没想到洛厄尔会说这些。
格兰特当时气他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的怒火没了，不被领情的那股恼意也散了，转过头来张了张口，深深地看着大汗淋漓狼狈不堪的洛厄尔很久，半晌后语气复杂地只说了一句：“……现在我倒是希望你仅仅只是不屈从于命运了。”
并不想欺骗自己的朋友，从过去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洛厄尔看着格兰特的眼睛说：“是他回来了。”
并不是他接受了新的雄虫。
而是那个曾经救他、养他、教他，让他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雄虫回来了。
格兰特怔了一下，听懂了洛厄尔这话里的意思，再次张了张口：“那希奥多亲王？”
洛厄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只能像在索伦上将面前说的一样，闭了闭眼，言简意赅道：“他就是希奥多亲王。”
这次格兰特脸上的震惊更明显了。
“那、那你们为什么……”看到洛厄尔脸上的表情，格兰特强行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事实上，虽然同为少将，但第四军团在军部的权限远没有第一军那么大，他并不清楚希奥多之前跟军部的交易，也不知道对方的秉性究竟如何，他只是想问既然同在首都星，又为何会到现在才相认。
看懂了格兰特的未尽之语，洛厄尔沉默半晌，语焉不详道：“你就当他之前失忆了吧。”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耸耸肩膀，没有继续探究洛厄尔秘密的意思，格兰特收起自己那些多余的好奇心，再次看着洛厄尔的眼睛说：“那更要恭喜你了，得偿所愿。”
听到“得偿所愿”这四个字，洛厄尔的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隔着格兰特望向他身后的镜子，平而直地注视着镜子当中那个身穿军服，面带伤疤的自己，忍不住在心里想——
他的确是得偿所愿了。
得偿所愿到即便在下一刻死去也觉得圆满。
可陆慎呢？
六年之后重逢，洛厄尔很清晰意识到陆慎还是跟从前一样，绅士、克制、温和、有礼……对待他的态度甚至比他们当初在三等星时更好、更温柔、更周到。
他知不知道他喜欢的那只雌虫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知不知道现在的这个洛厄尔极有可能不再是他喜欢的样子？
洛厄尔很轻地呼出一口气，那种想要点一支烟的念头再次浮现，挣扎、犹豫、渴望、惶然、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等多种复杂而矛盾的情绪充斥在他胸口。
“你这是什么表情？”格兰特皱了皱眉，“跟希奥多亲王殿下久别重逢，但相处的不愉快吗？”
“……当然不是。”洛厄尔也不知道是在跟格兰特说，还是在跟自己说：“他很好，比做梦还要好。”
“那你——”
“但是我不够好。”洛厄尔看着格兰特勾了勾嘴角，“你看看我这张脸。”
格兰特再次皱眉。
大概是在相熟且平级的朋友面前更容易敞开心扉，洛厄尔停顿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格兰特，我们认识的太晚了，所以你大概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他以前喜欢笑，会撒娇，很温驯。
眼睛里藏不住情绪，陆慎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而现在。
他在陆慎面前笑的时候会提前思考该用什么样的弧度才更自然，撒娇也僵硬到像一架近十年没上过机油而且快要报废扔到回收场的机甲。
对陆慎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依然愿意无条件相信，可身体里却好像有一只名叫占有欲的野兽在疯狂叫嚣，狰狞咆哮。
“我现在的变化太大了，我总觉得……”洛厄尔沉默，没等他继续往下说，纵横欢场多年的格兰特直接接过他的话头说了下去：“觉得希奥多亲王喜欢的并不是现在的这个你了，可能会失望，会愤怒，会离开，对吗？”
洛厄尔没有说话。
格兰特便当他默认了。
老实说，这个课题对格兰特来说近乎匪夷所思，或者更夸大一点，对整个虫族的雌虫来说应该都匪夷所思。
雄虫这两个字，除了稀少、珍贵之外，同时还意味着鞭笞、折磨、凌虐等种种负面词汇。
虽然受天性使然，雌虫会本能受到雄虫的吸引，并且渴望与雄虫交配，但应该没有一只雌虫会像洛厄尔一样深入思考这种关乎于“爱”的严肃命题
只不过，想到自己曾经无意中在洛厄尔那套公寓里看见的那些东西……格兰特很轻地叹了口气，觉得这件近乎于荒谬的事放在洛厄尔身上倒也算是合理。
毕竟对方倔强到整个军部四大军团皆知。
只是他不知道那位希奥多亲王究竟能否给予洛厄尔相同的回应。
而且，这世界上当真有值得如此珍重和仰慕的雄虫吗？
格兰特并不看好。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站在洛厄尔的角度给了最中肯也最有效的建议：“如果当真害怕失去，那就不要在雄虫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虽然我并不认为你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也不认为你脸上这道伤疤丑陋，”格兰特耸了耸肩膀：“但我认为谨慎和小心永远没错。”
洛厄尔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力道。
跟他之前想的一样——倘若不想面对有可能会发生的失去，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粉饰太平。
可为什么，分明早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分明早就已经决定这样做。
陆慎越对他一如往昔，他越是感觉到挣扎、纠结、犹豫，仿佛现在的自己不仅面目全非，更加卑劣无耻，竟然妄图用欺骗的手段来换取这一生最应该好好珍贵的宝物。
这个问题堵在洛厄尔胸口一直到联合军演结束。
四大军团当中，常驻首都星的第一军团各方面综合实力最强，每年联合演习毫无意外都是第一军获胜。这对于洛厄尔来说几乎不需要费力。
作为第一军代表从阿诺德元帅手中接过勋章，并且参加完战术总结会后，洛厄尔重新戴上军帽跟伯顿、多里安、罗伯特一起乘坐飞行器从军演场地重新回到军部。
在飞行器上，当他俯瞰整个首都星的夜景走神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的多里安跟罗伯特他们“啊”了一声，又很快捂住嘴巴。
洛厄尔回过头：“怎么了？”目光扫到伯顿身上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兰斯的定位查到了吗？”
“抱歉，少将，”伯顿马上站起来，有些羞愧道：“因为演习的事情耽误了，目前还没查到，稍后回到军部我会加速执行。”
洛厄尔“嗯”了一声，望向突然间就哑巴了的多里安跟伯顿，“有话就说。”
“……”多里安瞪了罗伯特一眼，掩耳盗铃般想将自己手上的光脑收起来，罗伯特也很尴尬，低着头心想刚才那一声怪叫也不是他发出来的。
总之，两个平时话很多的部下都没有说话，但在洛厄尔的注视下，过了半分钟还是硬着头皮将已经打开的光脑递给洛厄尔。
洛厄尔接过光脑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很高清的照片——只不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偷拍。
照片里有一只身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金色碧眼，长相异常俊美的年轻雌虫，正冲着一只身姿挺拔，背对着镜头的雄虫微笑。
而那位穿着淡灰色西装的雄虫虽然仅仅只露出了一小半侧脸，看不清表情，但洛厄尔依然一眼就能确定照片里的就是陆慎。
整个奥诺里身高如此优越，气质同样光华内敛的雄虫大概仅此一个。
这张照片本身并没有丝毫暧昧，陆慎跟那只金发碧眼的年轻雌虫也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或许是因为陆慎最近在首都星关注度太高，导致这张普普通通的照片在上传星网之后迅速引发了民众热议。
洛厄尔点了一下屏幕，照片弹了回去，抓人眼球的新闻标题跳出来，赫然是——
#希奥多亲王与霍索恩家族雌虫于酒店碰面，疑未来雌君之位有变#
现在是首都星时间19点41分，这张照片在十分钟之前被上传到星网，但评论已经刷了上千条，多里安他们大概已经看过，所以洛厄尔点击的时候没有任何缓冲直接弹了出来。
【霍索恩家族的雌虫好漂亮，跟希奥多亲王看起来好像很般配的样子】
【天呐，希奥多亲王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吗？雄虫当真不可相信】
【不敢想象这两位要是真在一起得是多么巨大的财富叠加。】
【就一张照片就敢说希奥多亲王未来雌君之位有变了？难道就不怕收到深海的律师函吗？】
【没错，请问你们将洛厄尔少将又置于何地？】
【但洛厄尔少将如今的脸确实是没有霍索恩家族的雌虫漂亮啊，而且霍索恩家族还是帝国医药巨头，跟希奥多亲王属于强强结合吧？】
……
见洛厄尔半天没有说话，多里安连忙站起来解释道：“少将，您千万不要看星网上这些没有营养的评论，他们脑子里都是虫屎，说的都是废话！”
“就是就是，”罗伯特也跟着帮腔：“这不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吗。”
伯顿的嘴最笨，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余光却看见光脑上的页面忽然显示不可见了，他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洛厄尔闻言，垂眸刷新了一下，发现方才还能看到的新闻确实没有了，页面显示不可见，评论区一片空白，就连其他转发都变成了不可查看的状态。
“被删了吗？”
“应该不是媒体主动删的吧？”
多里安跟罗伯特面面相觑，试探性提出另外一个可能：“会不会是希奥多亲王？”
毕竟这件事昨日也曾经发生过。
洛厄尔还是没说话。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定是陆慎做的。
只不过他脑子里仍然在想光脑上那张照片——之前索伦上将跟他提的时候，洛厄尔还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直到方才看见照片，他才知道霍索恩家族那个刚刚成年的继承者有多漂亮。
完美无瑕的脸。
清澈明亮的气质。
还有无与伦比的财富。
其实对于新闻标题上那句“疑雌君之位有变”的话，洛厄尔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他知道那并不是真的。
即使分开六年时间，他也不会怀疑陆慎亲口所说的话，更不会怀疑陆慎的品格。
所以跟霍索恩家族这餐饭应该是单纯的商务应酬。
而此刻陆慎用这样干脆利落的手段处理掉这条捕风捉影的新闻同样也能旗帜鲜明地表达他的态度，验证洛厄尔的猜测。
但是。
但是。
即便是站在洛厄尔的角度，也不得不承认霍索恩家族的雌虫是一个非常完美、非常优秀的结婚对象。
即使有些荒谬，他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陆慎因为他们朝夕相处那三年的感情错过这样一位几乎无可挑剔的雌君，日后发现他其实早已面目全非，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后悔？
短短几秒钟时间。
洛厄尔闭了闭眼，一直盘旋在心中始终游移不定、左摇右摆、不止何去何从的情绪忽然间就变得清晰起来。
他最起码应该给到陆慎知情和选择的权利。
洛厄尔在顷刻间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141章
事实上，当陆慎跟霍索恩家族的晚宴还没开始，秘书就已经快步走进来告诉他照片被偷拍并且上传到星网，迅速引发热议的事。
陆慎没有太多时间关注虫族的八卦娱乐板块，所以在此之前专门交代过秘书，让深海公关部时刻注意跟自己以及洛厄尔相关的新闻。
秘书虽然惊讶于老板的改变，但心里却是乐见于此的。
毕竟希奥多亲王从前作风强势冷酷，喜怒无常，令整个深海上上下下全部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便会触怒这位尊贵的雄虫，祸及己身。
而现在遇到洛厄尔少将之后就全变了。
老实说，秘书恨不得老板永远跟洛厄尔少将锁死，再也不要变回原来的样子。
听秘书附到他耳边快速汇报完情况之后，陆慎看了一眼霍索恩家族的家主，直接吩咐秘书立刻处理。
身为奥诺里帝国最大的财团，深海各方面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秘书在得到指示，走出宴会厅不过到五分钟，星网上的相关新闻就被公关部屏蔽得一干二净。
霍索恩家族的族长佩德罗也同步收到了消息，目光闪烁了一瞬，转了转手上刻着族徽的戒指，很快又重新挂满友善的社交笑容：“殿下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佩德罗望着陆慎深深叹息：“这等小事原本不该劳您亲自出手解决，实在是我的失礼。”
“您太客气了，只不过是向公众澄清误会而已，”陆慎喝了口加冰的威士忌，微微一笑道：“这并不是霍索恩家族的错，反而是我影响了达米安少爷的名声。”
佩德罗笑容满脸，连连点头。
事实上，都是奥诺里的顶贵，即便霍索恩家族的财力较深海略逊一筹，但能够在医药行业屹立不倒，暗地里自然有自己的心眼和算计。
对佩德罗而言，今日这餐饭除了跟陆慎当面沟通霍索恩家族旗下那间研究室的进展之外，同样也包含着一点试探的意思。
毕竟星网上虫尽皆知希奥多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健康，可以正常释放信息素。
那么论等级、论财富、论地位、论样貌、论心智……放眼望去，整个奥诺里哪里还有一名雄虫的条件能比得过他？
这种情况，实在是容不得佩德罗不动心。
更何况他对自己亲生的虫崽也很有信心——达米安出身、长相和性格都是顶尖，才刚刚成年就已经名列雄虫最想迎娶的雌虫榜首。
就算希奥多亲王在此之前已经提交了和洛厄尔少将的匹配，那又如何？
帝国的雄虫总是贪婪且喜新厌旧的，既然能抓住机会，他自然忍不住想尝试一二。
然而陆慎的表现却大大超乎了他的意料。
跟佩德罗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截然不同，陆慎没有任何倨傲或阴鸷的表现也就算了，流露出来的条理性和教养更是令虫震惊。
而且他带达米安一同出席宴会的用意如此明显，陆慎不可能没看出来。
但除了最开始的礼貌问候之外，很快从达米安身上收回视线，目光没有一丝淫邪或觊觎，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再加上干脆利落吩咐秘书屏蔽星网新闻的动作——佩德罗瞬间收起了自己暗藏的那些小心思，不再绞尽脑汁将话题往达米安身上引，而是举起酒杯认认真真跟陆慎谈起清除异兽毒液的方法。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倒也算是宾主尽欢。
只不过结束的时候，霍索恩家族的小少爷达米安在陆慎即将登上飞行器前叫住了他。
陆慎回过头来望向达米安。
平心而论，这位小少爷长得确实漂亮——金色长发微卷，碧绿色的眼睛澄澈如同一汪湖水，欣长的脖子，细挺的鼻梁和相当红润的嘴唇，看起来精致又贵气，像被上帝精心雕琢的精灵。
“您并不是不清楚我雌父的意思，对吗？”达米安一身白色西装仰头望着陆慎，身后是七星级酒店草坪的璀璨灯火与衣香鬓影。
“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连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我吗？”
达米安是霍索恩家族最受宠爱的小少爷，因此对于挑选未来雄主自然也慎之又慎，他不愿意嫁给平庸自负的雄虫，更不愿意接受在未来匍匐求生，受尽凌辱的命运。
因此，今日宴会看到陆慎的第一眼他就动了心。
虫族是个骨子里写着掠夺的种族，他自然也是一样，即使已经知道了陆慎的答案，还是忍不住叫住他最后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而且就算您中意洛厄尔少将作为雌君，难道日后也不纳雌侍吗？”
对方如此直接，陆慎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跟其他雄虫不同，他眼睛里带着在整个虫族都极其罕见的平静与尊重，导致达米安怔了一瞬：“达米安少爷，你的条件的确非常优秀。”
“但洛厄尔在我心中无与伦比。”陆慎笑了一声，“我这辈子只会迎娶一位雌君。”
说完，陆慎微微颔首以示告别，重新走进了飞行器里。
而达米安则被他这番话说的愣在原地，半晌后看着腾空而起的银灰色飞行器张了张口。
从他的角度，能够很清晰地看见陆慎在提到洛厄尔那一刻始终平静冷淡的眼神都柔和了一瞬，让虫丝毫不怀疑他所说的话。
达米安忍不住想——他以后能不能有和洛厄尔少将一样的好运呢？
陆慎今天多喝了几杯酒，不至于到醉的程度，但酒精却能放大内心的情绪，让他很想很想见到洛厄尔。
没有让秘书送他。
兀自将飞行器的目的地设置为洛厄尔那栋公寓的地址，开启自动驾驶，语音提示路上大概需要半个小时，陆慎垂眼看着首都星下面灯光闪烁跃动的夜景，脑子里在思考方才跟佩德罗沟通的内容。
目前霍索恩家族旗下那家专攻异兽毒素的研究所的确是在前不久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进展，但仅仅只是实验数据，并没有获得临床验证，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而从获得奥诺里独立伦理委员会批准，到招募健康志愿者，分几轮对比现有疗法进行安全性和有效性测试的时间周期又实在太长。
陆慎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他无意识摩挲着飞行器座椅上的按钮，心中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与此同时，他还在想昨天晚上在洛厄尔那栋公寓里看到的——虽然洛厄尔竭力掩饰，但当他洗完澡被洛厄尔带到主卧时就察觉到，这间面积最大、景观最好的卧室应该并不是洛厄尔的房间。
因为太干净了。
没有一丝居住过的痕迹，也没有人气。
一张简单的大床靠墙摆在房间正中央，床品分明是刚换过，但床头柜、衣柜和房间另一头的茶几、矮柜全部都是空的。
当时陆慎装作没看见，什么话都没说，洛厄尔明显松了口气。
洗完澡后，洛厄尔依然戴着那张银质面具，换了件新的白色衬衣，带着一身水汽站在门边和陆慎对视，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眼中想要表达的情绪却很明显。
陆慎便坐在床边看着洛厄尔说：“过来。”
他把洛厄尔抱到自己腿上，面对面坐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紧了放在他腰侧的手，洛厄尔就低下头，触碰陆慎的嘴唇。
陆慎一边回应他的吻，一边将另一只手从洛厄尔新换的衬衣底下钻进去，顺着脊骨一直抚摸到肩膀，吻得很深很重，在掠夺他口中空气的同时，渡以自己的呼吸。
而姿势也逐渐从洛厄尔跨坐在他身上，转成洛厄尔被他抱起来压在床上。
他没有释放丝毫信息素。
但洛厄尔浑身变软、变红的动情速度却很快。
强悍至极，战无不胜的第一军少将在他面前好像变成了一滩可以流动，任由把玩和拿捏的水，这极大程度满足了陆慎某种从来没有宣之于口的控制欲。
依然没有做到最后。
但他在主卧的床上吻了洛厄尔很久很久，从嘴唇、到耳廓、脖颈、锁骨……然后陆慎一边从身后释放信息素啄吻洛厄尔已经变得微微发烫的酒红色虫纹，一边捏着他的胯骨温柔命令：“把翅翼展开。”
信息素直接从虫纹注入身体的感觉令洛厄尔晕眩颤抖，浑身紧绷着发出难以自控的呻吟。
但他还是在陆慎的要求下，跪趴在床上，将脸埋在被褥里，从翅囊中释放出翅翼，整个都被金色的光华照亮。
最后陆慎吻遍了包括洛厄尔翅翼在内的全身，在他那具冷白的、修长的、有力的身体上留下无数或深或浅的吻痕。
然后刻意通过持续不断释放信息素全方面缓慢疗愈精神海的方式，将精神力濒临破碎的洛厄尔刺激到双目涣散，神智不清，直到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洛厄尔睡着之后，陆慎将覆在他脸上的一缕长而顺滑的金色头发拨到耳后，在昏暗灯光下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摘下了他脸上始终戴着的面具。
或许是感受到陆慎的动作，熟睡中的洛厄尔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下意识蹙着眉头有些紧张地动了一下，好像下一秒就要醒来。
陆慎便低下头去亲吻他的嘴唇，同时抚摸他的脊背，让他安静：“乖，我在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睡梦中的洛厄尔在信息素作用下逐渐放松，却循着声音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陆慎的手，同时蜷进他怀里。
说不清陆慎是什么感觉。
S级雌虫即使是在昏睡状态力气也不容小觑，洛厄尔攥得他的骨头甚至都有些疼，但他没阻止。
没有停止释放信息素。
保持着被禁锢的姿势，陆慎垂着眼亲吻洛厄尔脸上完整的疤痕，从眉梢到眼角，舌尖划过整个左半边脸颊，感受着疤痕的深度，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很希望伤痛可以转移。
后来洛厄尔逐渐放松了身体，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里。
陆慎重新帮他戴好了面具，然后从床上起身去了客厅，精准无误地找到了那间始终上着锁的、一整个晚上洛厄尔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在想究竟是尊重洛厄尔想瞒着他的意愿，还是不请自入，探究洛厄尔在这扇门背后藏了什么。
大概只停顿了十秒钟。
陆慎便用一根钢丝撬开了门。
早些年他在陆家为了争权接受的训练很杂，各种各样能保命的技能都会一点，没想到在异世界的虫族也能派上用场。
事实上，绅士跟礼貌仅仅只是陆慎呈现在外面用于伪装自己的教养。
因为年少时成长环境黑暗危险，他惯常会压抑自己的情绪，但其实陆慎骨子里的控制欲很强，他希望爱人的一切都由他控制，不要有任何秘密或者隐瞒。
当然，也不仅仅是这一个理由。
更多的是不舍得。
他很清楚这扇门背后藏着的东西必定跟他有关，也很清楚如果他今天没有打开这扇门走进去，那么洛厄尔极有可能用最快速度将这里面藏着的秘密彻底掩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慎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然而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陆慎还是怔了一下。
在按亮墙上灯光开关之后，他瞳孔微缩，旋即顿住脚步，眼底里涌起很深很深的情绪。
不为别的，因为这个房间里的装修跟整栋公寓的风格完全不同——门后藏着的，是他们曾经在三等星贫民窟里的那个家。
他们曾经在三等星的家并不算大，是个简单干净的两室一厅。
陆慎曾经觉得洛厄尔跟那套狭窄逼仄又简陋的房子格格不入，因此花了时间亲手将墙面重新粉刷成乳白色，铺上地毯，换了灰色的沙发，后来洛厄尔又在沙发摆上颜色柔和的抱枕，餐桌摆上花瓶，在阳台种上在三等星堪称罕见的水培绿植。
而现如今，墙面还是那个颜色，沙发还是那个沙发，地毯上甚至还散落着陆慎曾经看过的书，茶几上放着他们曾经用过的那对图案相同的水杯。
陆慎沉默半晌，动作很轻地从里面掩上门，往里走，一直走到卧室里。
跟他想的一样。
与冷冰冰的主卧不同，这间卧室充满了居住过的痕迹，床仿佛被人为分成两半，陆慎记忆中洛厄尔惯常睡的那一侧没有丝毫褶皱，而他常睡的那边却能闻到雌虫身上的冷香味，临近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金属质地的烟灰缸。
陆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后在床上坐下来，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无意中不知道碰到床头的什么东西，昏暗的房间突然亮起一道幽蓝色光点组成。
数百个光点组在一起，在陆慎眼前逐渐形成一个全息投影的人像——没有脸，只有一道背影，正对着床头的方向。
紧跟着陆慎听到那道全息投影的人像用他很熟悉、却很僵硬、很平直、很虚假的声音一遍遍重复叫洛厄尔的名字。
洛厄尔。
洛厄尔。
洛厄尔。
……
陆慎深深凝视着那个被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自己，忽然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为自己当初的自私和愚蠢感到悔恨。
他离开奥诺里是为了洛厄尔能活下去，能走出三等星。
可事实上呢？
六年，两千三百多天，即使洛厄尔真的按照他设想的来到了首都星，立下赫赫战功，步步高升成为万众瞩目的第一军团少将，依然将自己死死困在这间房子里，半步都不曾离开。
他忍不住想，洛厄尔每天睡在这张床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反复听这道僵硬又拙劣的电子合成音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当时脑海中闪过很多个答案，陆慎很平静地呼吸，很平静地收回视线，最终关掉全息投影走出这间房，重新走到主卧，将在信息素作用下始终沉睡着无法醒来，却因为他不在显得有些痛苦不安地蜷缩在床上的洛厄尔重新抱进怀里。
很快，察觉到熟悉气息的洛厄尔呼吸渐渐平缓，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陆慎却几乎一夜没睡。
——此刻，思绪回拢，飞行器也同步降落在洛厄尔那栋公寓前面，陆慎抬手扣上西装的第二颗纽扣，跟平时一样走下飞行器。
洛厄尔昨天已经替他录入了虹膜信息，因此陆慎只是站定在门前看了一眼电子锁，就听到“咔嗒一声”，门自动打开。
陆慎走进房间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重新解开西装扣子，把外套搭在沙发上的他闻到房间里有一股浓郁的伏特加味道。
大概是听到开门声，原本坐在吧台前，手上还拿着酒杯的洛厄尔回过头来，抿了下嘴唇望向陆慎。
脱了笔挺的军装外套，洛厄尔只穿着一件衬衫。
但跟平常一丝不苟的形象不太一样，今天洛厄尔解开了三颗衬衣纽扣，从陆慎的角度，可以透过敞开的领口看见他在酒精作用下微微发红的漂亮脖颈与锁骨线。
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晦暗，又有些迷离。
陆慎的脚步没有停顿，走过去接过洛厄尔手中的酒杯，然后俯身亲吻他的嘴唇，“联合军演胜出了吗？”
洛厄尔点了点头，看着陆慎认真说：“我每一年都会赢。”
“我知道，”陆慎望着他笑，“看过以前星网上的军事新闻，洛厄尔少将很厉害。”
说着，他拉开了跟洛厄尔之间的距离，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杯子，给自己跟洛厄尔都倒上三分之一满的伏特加，重新把杯子递还给他，碰了碰说：“陪你庆祝，但是要少喝点。”
洛厄尔的精神海没那么快完全治愈，仍然处在千疮百孔的状态中，高浓度的酒精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洛厄尔看着陆慎眨了眨眼睛。
陆慎不知道，其实他现在的酒量比原来要好得多。
只不过今天专门挑了一瓶威力很大的烈酒，在陆慎回来之前喝了小半瓶。
没有喝多，但起码能帮他增加那么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勇气。
跟陆慎坦白的勇气。
洛厄尔仰头喝干了玻璃杯中的酒，深吸一口气看着陆慎纠正说：“……不是庆祝。”
沉默片刻之后，洛厄尔又说：“我喝酒不是为了庆祝。”
陆慎已经意识到什么，虽然不知道洛厄尔的情绪为什么突然间发生变化，但配合着洛厄尔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是为了什么？”
洛厄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望向陆慎，用一种听不太出来起伏的语气突然转移话题问：“您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啊？”
没有犹豫。
陆慎看着洛厄尔的眼睛，说：“是，很喜欢你。”
然而洛厄尔却好像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开心，他点了点头继续问：“那您有没有发现……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陆慎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实话实说道：“发现了。”
洛厄尔忽然就笑了，好像听见陆慎说了什么有些可笑的话，但笑容很浅很淡，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难过。
他坐在吧台椅上仰着下巴看着陆慎轻声问：“您发现了什么呢？”
陆慎皱了皱眉，想将洛厄尔拉到怀里，洛厄尔却按住了他的手。
从陆慎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打定了注意不想让陆慎抱他，也不想让陆慎说话，似乎只要这样，就能维持某种决心和继续剖白的勇气。
洛厄尔再次深深呼吸，跟陆慎对视十几秒后，当着他的面抬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银色面具。
异兽造成的伤疤没了面具的遮掩，在明亮灯光下被打回原形，从形状优美的玫瑰花枝变成突兀竖在脸上形状可怖的丑陋蜈蚣。
“其实早在您回来的那天就应该看见了。”
“只是我一直都掩耳盗铃，不愿面对，”洛厄尔张了张口，好像喉咙里卡了刀片，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但他还是看着看着陆慎的眼睛不闪不避一字一顿地说：“但不止是这张脸，我有很多地方，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陆慎跟对视。
原来他一直都很喜欢在床上看到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盛满水汽，欲说还休的样子，但这一刻他再次意识到——一双眼睛湿润发红，却自始自终都没有眼泪掉下来的洛厄尔并不会让他感到满足，只会令他心痛。
但陆慎并没有阻止洛厄尔继续说下去：“比如呢？”
“比如……”洛厄尔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比如您从前喜欢的那个洛厄尔是乖巧的，听话的，我是凶狠的，内心阴暗的；您喜欢纯洁的，而现在的我是心思重的，思绪深的；您喜欢天真温驯的，我是冰冷麻木的。”
“我本来，本来想永远在您面前扮演从前的那个洛厄尔，”他停顿了将近有半分钟才继续说：“……可是太难了。”
陆慎专注地望着洛厄尔，再一次看见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变得很红很红。
洛厄尔胸口起伏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跟陆慎说，还是在跟自己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这六年来，我每一步都走在当初那个自己的反面上，我早就已经不是您当初喜欢的那个洛厄尔了。”
“——您会后悔吗？”

第142章 （营养液加更）
陆慎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爱生忧怖。
当初他不告而别，将洛厄尔独自留在虫族，并狠心切断了那条可以回来的路，不料洛厄尔比他想象中更加倔强，宁愿画地为牢，也不肯走出来，不肯忘记他。
在系统帮助下换了一具身体重新回到虫族之后，陆慎当然不可能没有发现洛厄尔的变化。
毕竟六年实在太长。
时间足够将一只分明看不见任何希望，却竭尽全力坚决困守在原地的雌虫拖拽得面目全非，鲜血淋漓。
那张曾经完美无瑕的脸上多出一道难以抹去更加无法忽视的疤痕，曾经那个看到他连眼睛都会笑的洛厄尔现在随口说一句话都要思虑再三。
还有他眉宇之间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冷意……陆慎看得分明，以至于他更加后悔跟遗憾，他自以为替洛厄尔做了对他好的决定，但其实真的好吗？
在亚历克星久别重逢第一面，陆慎闻到洛厄尔身上浓郁的烟草味。
在索伦上将举办的欢迎晚宴上，他察觉到“三杯就倒”的洛厄尔其实根本就没有喝醉。
当然，还有许多许多细枝末节上的变化与不同。
陆慎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曾经那个洛厄尔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
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拆穿，试图想用这种方式给到洛厄尔一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让他逐渐适应他真的回来了这件事。
告诉他，他不会因为洛厄尔的改变而感到陌生，只会更加悔愧和爱他。
——然而他却再一次低估了洛厄尔。
这只违抗天性与本能也要与他相爱的雌虫，宁愿忽视自己的感受，剖心剜腹，也要把他放在第一位，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会不会后悔。
陆慎面无表情地想，他何德何能啊。
确认洛厄尔说完了之后，陆慎走到他面前，握住他凉到刺骨且正在不自觉微微发颤的手。
然而陆慎刚刚叫出洛厄尔的名字，洛厄尔却突然抬起另一只同样很凉的手蒙住了陆慎的嘴唇。
他好像猜到了陆慎可能会有的反应：“您之前说过的两次机会……还算数吗？”
陆慎没有推开洛厄尔的手，就这样望着他点了点头：“算。”
洛厄尔神色骤然一松。
他深吸一口气：“……那我现在想用一次机会。”
洛厄尔的喉结轻轻地动了一下，停顿半片之后再次重复：“我想用一次机会。”
陆慎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我知道，在我说完之后，您一定会过来握住我的手，甚至可能跟我说对不起，拥抱我，亲吻我，”洛厄尔说，“但是……但是……”
但是这件事远比陆慎想象中更加严重。
对镜自照，现在他身上几乎找不到多少六年前那个洛厄尔的影子，只能拙劣又僵硬的模仿。
对此，陆慎可能没有特别清晰的认知，但洛厄尔却完全不同，他心知肚明。
跟陆慎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在提醒他——他找回了曾经梦寐以求的那个人，却找不回曾经那个被陆慎喜欢的自己。
再怎么刻舟求剑，都没办法完好无损的寻回。
既然他已经鼓足勇气说出了口。
哪怕再怎么害怕和畏惧失去，再怎么希望得到陆慎一如往昔的拥抱、亲吻和安抚，他也还是希望陆慎可以想清楚。
“请您慎重考虑之后再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洛厄尔张了张口，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畅，却还是坚持说：“我们还没有正式举行伴侣仪式，所以我不希望您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
分明是洛厄尔曾经被他抛弃，也分明是洛厄尔被留在原地，熬过无数次发情期和三十七次精神力暴乱之后还担心他会不会后悔，让他慎重考虑，一时之间，陆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攥紧。
一直以来，陆慎对待洛厄尔都很温柔，给足耐心和尊重。
除了在床上，其他任何时候基本不会勉强他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但这一次。
虽然洛厄尔拿出了他亲口承诺会无条件照做的机会，陆慎却不愿意履行承诺，也不愿意再尊重他了。
因为陆慎忽然对自己之前那个“慢慢来”的念头产生了怀疑。
不想按照洛厄尔的意愿去做。
不想让他再自我厌弃和惶惶不安中等候宣判。
舍不得让他再等一秒。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做过错误的决定太多，导致陆慎在想要弥补和改正的时候总是一波三折。
就在他很轻地叹了口气，将洛厄尔挡在他嘴巴面前的手拿开，准备将人先拽到自己怀里再好好说话的时候，洛厄尔手腕上的终端忽然以不容忽视的动静强烈震动起来，打破了屋内原本沉重而凝滞的气氛。
——这分明是军方内部加急通讯的信号。
陆慎皱了皱眉，抬眸扫到墙上挂着的电子时钟，时针正指向十一点的方向。
这个时间，会有什么紧急军情？
洛厄尔也深呼吸了一口气，并且忽然间就有了一种如蒙大赦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用最快速度收拾好情绪，接通电话：“——什么事？”
“少将，”电话那头伯顿的声音像压抑着某种情绪，语速很快也很凝重：“我、我查到兰斯的定位了。”
虫族通讯技术十分很发达，尤其是军部内线，对方所有声音都是加密传输，陆慎不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过来的，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他只能看到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听到某一句话的瞬间变得冰冷肃然，甚至隐约透出一点猩红血色。
“知道了，”洛厄尔说：“我马上到。”
说完挂断通讯，他转身就要离开，然而在对上陆慎深深望过来的目光时，脚步不自觉又顿了一下。
“我……”洛厄尔发现在剖白完自己之后好像依然没办法以正常状态面对陆慎，这或许是因为头顶上悬着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没有完全劈下来，但能够从这种想知道陆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像喜欢六年前那个洛厄尔一样喜欢现在的他的氛围当中短暂逃离，对洛厄尔来说是一件好事。
“军部有急事，我得去看看。”洛厄尔下意识想要解释得再详细一些，可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只是停在距离陆慎只有一步的位置说：“……您早点休息好吗，不用等我回来。”
陆慎没有拦他。
也没有错过他在打电话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愠怒和担心。
他看着刚刚还在他面前难过到眼泪都快要掉下来的洛厄尔用最快速度调整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将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拎起军服外套穿好，重新变成那个坚不可摧可以为下属遮风挡雨的第一军少将离开这栋公寓。
又听到飞行器在外面点火启动，腾空而起的声音。
陆慎走到洛厄尔刚才坐着的位置，回想他们刚才的谈话，静了大概几秒钟时间，同样也站起来，拿起之前搭在沙发上的西装走了出去。
洛厄尔乘坐飞行器抵达伯顿定位的地址时，看到伯顿、罗伯特跟多里安全部都面色难看，焦灼不安地等在外面，还有一个披着军装外套的格兰特。
看到洛厄尔飞行器降落，伯顿他们下意识迎上了上来：“少将！”
洛厄尔“嗯”了一声，目光穿过他们，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边问格兰特：“你怎么也在这里？”
联合军演结束之后，格兰特身为第四军少将应该立刻出发战争星执行为期三个月的驻守任务。
“本来是要走的，”格兰特难得收敛了平视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神色，瞥了一眼伯顿他们道：“临走时无意中听到你这三个部下说话，所以多留一晚。”
伯顿、罗伯特跟多里安跟在后面，面色青红，欲言又止。
洛厄尔明白他的意思。
他侧过头，望向格兰特认真地说了句“多谢”。
从今天上午接到伯顿汇报，兰斯在婚假结束以后没有准时回到军部上班洛厄尔便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妙，所以才会作出违反军部规定，让伯顿用军方系统直接定位兰斯的决定。
然而事情远比他想象中更加严重。
想到伯顿刚刚在通话里跟他说过的话——“兰斯的雄主最近在地下赌场输了一大笔钱，根本无法偿还，不知道受谁蛊惑，做出了摘除兰斯翅翼，然后将他卖给债主的决定。”
虽然帝国不允许雄虫随意摘除雌虫翅翼，但因为品相上乘的翅翼在黑市上价值连城，这种行为在暗处根本无法杜绝。
只不过这些事大多发生在肮脏罪恶的偏远星球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奴隶场，极少有雄虫会丧心病狂到为了钱，违法摘除自己雌君的翅翼。
更遑论还要将摘除翅翼的雌君继续卖给债主。
因为翅翼是雌虫身上最为强大的杀器，的确是有不喜欢给雌虫佩戴抑制环的雄虫好这一口，喜欢凌虐、亵玩那些被摘除翅翼后毫无还手之力的雌虫。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够令洛厄尔感到作呕并且怒火中烧到无法抑制。
他如此擅长精准控制自己的情绪尚且如此，更别说伯顿、罗伯特、多里安这三个曾无数次跟兰斯并肩作战的朋友。
若不是有同样身为少将的格兰特在旁边压制，恐怕根本等不到洛厄尔，他们就已经按捺不住冲了进去，到时候再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这才是洛厄尔向格兰特道谢的原因。
“少、少将，”伯顿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虽然依然感觉腹中像有一团烈火在烧，但出于忠诚和理智，跟在洛厄尔身后低声道：“要不我们打电话叫雄保会过来？让他们去跟哈维谈。”
哈维是兰斯雄主的名字。
一只没落贵族出身的A级雄虫，受到帝国法律无条件偏爱的瑰宝。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有恃无恐，在输光家族所有财产之后，做出摘除雌虫翅翼，发卖雌君的决定。
洛厄尔面无表情望向伯顿：“你准备让雄保会来做什么？”
他们保护的是谁？
“……”
伯顿面色一僵，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个提议简直蠢到离谱，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洛厄尔容色冰冷，脚步不停，漆黑锃亮的军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在按下电梯之后直接掏出了后腰的银色伯莱塔。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这一刻激动、愤怒、后悔、犹豫等多种情绪萦绕在伯顿他们几个心中。
想拯救兰斯的心情是真的。
为他的遭遇感到愤慨是真的。
恨不得以身相替的战友情也是真的。
可兰斯的雄主毕竟是帝国最珍贵的A级雄虫。
就算是亲手摘除了雌君的翅翼，将他卖给债主，帝国法律也根本不会伤他分毫，顶多是轻飘飘地罚款或者罚他去做为期多长时间的社会公共服务。
反之，如果洛厄尔要是伤害了兰斯的雄主——
“少将，让我去吧！”多里安径直挡在洛厄尔面前，面色复杂道：“我的雌父是帝国首席财政官，哈维那个废物不敢得罪我，我——”
洛厄尔抬眸瞥了他一眼，因为那双眼中的冷意和锋芒太盛，导致多里安剩下的话瞬间消音，甚至下意识在洛厄尔面前垂了下头。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话都忘记了吗？”洛厄尔垂眸给手枪上膛，语调平稳清晰：“在任何时候都要服从上级的命令，这是军人的天职。”
“可是——”
“少将——”
在洛厄尔拿枪对准伯顿查到的酒店房间门锁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格兰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眉头微微皱起：“洛厄尔，你想好了吗？”
贸然持枪闯进一个A级雄虫的酒店房间。
就算什么都不做，届时雄虫以受惊为由上报雄保会，即使洛厄尔身为少将，也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更何况明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以洛厄尔的性格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我当然知道，”在格兰特面前，洛厄尔没有像对待下属一样严肃，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反问道：“如果是你的亲卫，格兰特，你会怎么选？”
“……”格兰特沉默片刻，最后一言不发松开了攥着洛厄尔手腕的手。
洛厄尔笑了一声，往后一瞥，看到伯顿跟多里安三个不甘不愿地僵硬站在原地，再次跟格兰特道了声多谢。
说罢，“砰”地一声——他单手持枪，直接打穿了黑色的电子门锁，沉重的房门应声而开，里面同时传出雄虫猝不及防地惊叫：“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洛厄尔径直往里面走。
大概是已经预支了出卖兰斯翅翼和身体的钱，哈维定的房间就在陆慎今天跟霍索恩家族吃饭的七星级酒店，虽然不在最贵的楼层，但面积很大，装修也很豪华。
在看清房间内情形的瞬间，洛厄尔瞳孔微缩，同时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不为别的。
兰斯应该是作出了激烈的反抗，浑身被鞭笞到体无完肤，脖颈上的抑制环也开到了最大档，此刻正遍体鳞伤，像块破布一样被拴在床下，失去意识。
但洛厄尔能看出来，他的翅翼应该暂时还完好无损。
哈维也觉得晦气。
他身为帝国最顶尖的A级雄虫，若不是当初家族破产，他又深陷各种负面丑闻，以他的身份，怎么也应该迎娶一只S级雌虫才对。退而求其次娶了兰斯，身在帝国最强大的第一军团，却仅仅只是一个不中用的少尉，那些婚前财产和工资根本就不够他随意挥霍。
好不容易想到摘掉他翅翼卖钱，同时将他卖给癖好特殊的债主这个好主意，却万万没想到平时在家任他揉扁捏圆的兰斯突然就不听话了。
还说什么“绝不可以”、“我是一名战士”、“我应该死在战场上”之类的晦气话，无论哈维怎么毒打都不肯屈服。
原本哈维想着既然如此，那就随便给他灌点药，让他昏死过去算了，却万万没想到卖家发来的最新消息里说不仅要兰斯完好无损的翅翼，还要哈维录下他清醒着被摘除翅翼的全过程。
雄虫体质本就不如雌虫强悍。
绕是哈维已经将抑制环的电击档位开到最大，依然无法勉强坚决不肯被摘除翅翼的兰斯。
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到最后兰斯被凌虐直至昏迷，哈维都没能如愿，反而白白浪费了一晚上十万星币的房间。
就在他恶狠狠踹了兰斯一脚，骂骂咧咧想打电话叫自己的雌侍过来陪他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房门传来一声枪响，吓得连光脑都没拿稳，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抬头就看到穿着黑色军靴自上而下俯视他的洛厄尔。
“你、你、你他妈的是——”哈维恼羞成怒，张口就骂，话到嘴边突然又看到洛厄尔脸上那道标志性极强的长长疤痕，一双浑浊的眼睛陡然眯了起来，狼狈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拖长了声音道：“是——你——啊。”
“洛厄尔少将。”
洛厄尔没有回答他，直接将哈维当成了空气。
对他来说，只要兰斯的状况还没差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他就不必跟哈维做过多纠缠，救出兰斯，之后利用伯顿那边掌握的证据将雄虫告上法庭，强行解除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并申请禁止靠近令即可。
然而洛厄尔绕过哈维想要扶起倒在地上浑身鲜血淋漓的兰斯时，听到后面传来哈维被忽视后极其阴沉的声音：“他可是我的雌君。”
“洛厄尔少将，难道你想违反帝国法律吗？”
“……”
洛厄尔脸上表情不变，手上的动作也动作不停，半蹲下身，又是一枪，“砰”地一声打烂了束缚着兰斯的合金手铐。
四体不勤的哈维再次被近在咫尺的枪声吓得一抖，意识到自己露怯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从未见过像洛厄尔这样强硬的雌虫。
但身为A级雄虫，在首都星嚣张惯了，从不将任何雌虫放在眼里的哈维很快重新挺直了腰杆，同时更加怒火中烧，忍不住想看洛厄尔像兰斯一样在他面前跪地求饶，最好能跪在地上让他好好抽上几鞭子打到皮开肉绽才好。
知道洛厄尔最不想听见什么，哈维一边单手给雄保会发信息，一边不乏恶意地看着洛厄尔的背影挑衅：“兰斯平时都很听话的，我让他跪下他就跪下，让他领罚他就领罚，可今日我要摘除他的翅翼他竟然胆敢反抗，理由是他是一名战士，是你的亲卫，你的部下，要追随你一起上战场杀敌。”
“我就不明白了，”确认让雄保会马上赶到消息已经发出去之后，哈维更加有恃无恐：“上级难道比雄主还要重要？你们两个都是军雌，难道你还能像我一样释放信息素缓解他的空虚寂寞吗？”
洛厄尔脸上依然看不出丝毫情绪。
但单手扶着昏迷不醒的兰斯转过身来，却面无表情将黑漆漆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哈维的脑袋。
“……”没有一只雄虫能在枪口下保持镇定，哈维额角青筋直跳，暴跳如雷道：“洛厄尔！你要干什么？！难道你想杀了我吗？！你知不知道我的血液纯净度有多少？我可是帝国最珍贵的A级雄虫！”
说到自己的等级，原本面如菜色，被吓出一背冷汗的哈维好像突然间找到了主心骨，挑高眉梢冷冷嘲讽道：“你敢开枪吗？”
房间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握着银色伯莱塔对准哈维额头的洛厄尔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若是从前，遇到像哈维这样凌虐自己雌君，甚至还想摘除他的翅翼，将他卖给其他雄虫的渣滓，洛厄尔会毫无顾忌地选择杀了他。
可现在陆慎回来了。
他有了顾虑，更加有了软肋。
虽然还不知道陆慎的答案，不确定陆慎会不会后悔，还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但他绝不能因为枪杀雄虫而被判处死刑。
但就算是这样。
洛厄尔用指腹摩挲扳机，就算是这样……
见洛厄尔迟迟未动，哈维更加得意，“我已经通知了雄保会的虫，他们应该马上就到。”
“所以，我亲爱的洛厄尔少将，请你现在立刻将我的雌君放下，不然我将以你挑衅雌虫为名，向雄保会申请对你的严厉处罚！”
听到这句对无数雌虫都极具威慑力的威胁，洛厄尔终于移开了对准哈维的枪口，盯着他一言不发。
没有了枪口的震慑，哈维总算感觉那股压得他脊背发寒的凉意消散不少，心道声名赫赫的第一军少将也不过如此，还不是必须对他们这些雄虫客客气气，毕恭毕敬。
“这样才对嘛，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带走我的雌君，帝国法律也不会允许，”哈维满意地勾起嘴角，看着洛厄尔眼珠一转：“不过——你要是非要想当救世主拯救兰斯，也不是不能商量。”
洛厄尔平静问：“怎么商量？”
“当然是拿你的翅翼来换——”哈维曾经在星网上看过洛厄尔在前线杀敌的视频。
那对巨大的金色翅翼在战场上展开时极具震撼力，美丽到令虫失语，远比兰斯那对深蓝色的翅翼要好看的多。
要是能摘下来卖给买家，那价格……肯定能比他们原先谈好的要高上十倍甚至百倍。
怀着赌徒心理，又嚣张跋扈惯了的哈维一时间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弄得心脏狂跳，连后果跟可行性都没考虑，瞬间口干舌燥激动不已，连带着望向洛厄尔的眼神都充满了觊觎与垂涎——
要知道，今日洛厄尔持枪闯进他的房间，还意图带走他的雌君。
稍后雄保会的虫来了，怎么说都是他占理。
连把柄都是洛厄尔亲自送上门来的，容不得哈维不好好把握。
越想越觉得自己占尽上风，哈维把手伸向洛厄尔，笑道：“洛厄尔少将，我觉得——”
砰！
话还没说完的哈维陡然听到一声枪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下一秒，就感受到自己的右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啊！”
娇生惯养的雄虫什么时候受过这么严重的枪伤，眼看着鲜血从枪口处迸出，哈维控制不住跪倒在地，根本不敢相信洛厄尔竟然真的敢对他出手：“洛厄尔，你他妈的——”
然而面无表情评估完自己所能承担的后果的洛厄尔听到这句脏话，毫不留情抬手对准哈维的左腿又是一枪。
“啊啊啊啊啊——”
雄虫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直接传到了等在外面的格兰特、罗伯特他们耳中。
格兰特面色非常难看，伯顿跟多里安、罗伯特对视一眼后实在是忍不住了，焦灼不安，毕竟里面枪声接连响了三次，若是洛厄尔少将当真杀了雄虫——
“是我给少将打的电话。”
“不等了。”
“就算被罚一百光鞭，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傻站在外面！”
然而就在他们三个宁愿违抗洛厄尔的命令也要闯进去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伯顿忽然愣了一下，脚步微顿。
“怎么了，”多里安焦急道：“快点一起进去拦着少将——”
他的话也没说完。
最后一个“啊”字到了嘴边，抬脚就想要房间里跑的时候，直接撞进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儿的陆慎眼里，瞬间跟伯顿一起僵硬站在原地。
然后是罗伯特。
紧接着是格兰特。
以前从未见过陆慎的格兰特少将皱起眉头，敏锐从伯顿跟多里安的反应中猜出了陆慎的身份，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陆慎连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像一阵风径直走进了酒店房间。
伯顿跟多里安他们根本不知道陆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不知道这种情况让少将未来的雄主参与进来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对视一眼，他们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心脏全部都提了起来，最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飞快也跟了上去。
事实上，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陆慎远远地就听到了银色伯莱塔发出的枪响——整个虫族现在还在用这种手枪的大概只有洛厄尔一个。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进入房间以后环顾一周，看到跪倒在地捂着双腿哀嚎不停的雄虫跟被洛厄尔搀扶在手上好像失去意识遍体鳞伤的雌虫，陆慎很轻地眯了一下眼睛，心中很快有了大概的猜测。
听到脚步声的洛厄尔下意识转头，以为是三个部下不听指挥，蹙起眉头张口就想要训斥，然而在看到陆慎的瞬间，瞳孔骤然缩紧，心如擂鼓，血液逆流。
陆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他在做什么？
洛厄尔一动不动，但握着伯莱塔的指尖开始变得僵硬和冰凉，目光缓慢望向眼前疼到抽搐，下半身浸满鲜血的哈维。
最差的时间，最差的场合。
洛厄尔想，他在一个小时前才刚刚告诉陆慎自己变得跟六年前完全不同了，当时陆慎好像还不以为意，可现在，甚至都不需要证明，事实就以这种完全没有迂回余地的形式摆在陆慎的眼前了。
洛厄尔握着枪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解。
毕竟眼前的场面实在太过血腥，没有一只雄虫会毫无芥蒂地接受一只如此凶狠和嗜杀的雌虫。
紧随其后跑进来的伯顿、罗伯特跟多里安他们看着屋内的情况，也都神色微变，随即眼神复杂地望向站在前面的洛厄尔跟陆慎。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洛厄尔张了张口，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望向陆慎微笑说：“抱歉，但是您先出去好吗，这里面实在太过血腥，稍后应该会有雄保会的人过来，我——”
陆慎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心疼，但可能是心疼的次数太多，导致那种情绪在胸腔里好像变成了一锅热油，令他的理智和克制全都烧没了，恨不得现在立刻直接将洛厄尔带回去，按到床上。
但脸上却更平静。
没有虫能猜到陆慎究竟在想什么，因此房间里的气氛更加沉闷和凝滞，就在多里安实在忍不住想要站出来替少将解释的时候，陆慎直接走上前，径直拿走了洛厄尔手中的枪。
多里安他们猛地一怔。
洛厄尔也愣了一下，却没有阻止。
然后陆慎握着枪，深深地看了洛厄尔一眼，问：“你是不是忘了，第一个教你开枪的是谁？”
下一秒——
陆慎面无表情将枪口对准疼得神智不清咒骂不止的哈维，连开三枪，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要了他的命后，重新转头望向洛厄尔，又问：“他算什么东西？”
“这种货色，也配你亲自动手？”

第143章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着这三声枪响凝固了。
几个曾经在战场上厮杀过无数来回的军雌全部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到失语，看着陆慎持枪的背影张开嘴巴，完全不敢置信。
然而干脆利落用三枪杀死一只A级雄虫的陆慎却自始自终都非常平静。
仿佛刚才只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行为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以及在奥诺里掀起多么巨大的惊涛骇浪。
——怎么会有这样的雄虫。
即便伯顿、多里安跟罗伯特他们在此之前对陆慎的印象已经很好，都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种方向发展。
之前看到陆慎突然出现在酒店，想过他可能会大发雷霆，也想过他可能会斥责洛厄尔少将，甚至想过他有可能会因为雄虫的立场，而选择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哈维那边。
谁也料不到他不仅没有发怒斥责，反而站在洛厄尔少将那边，接过了他手中的枪。
多里安甚至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在感受到疼痛以后方才确认这不是在做梦之后，一双深褐色眼睛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希奥多亲王殿下不愧是少将未来的雄主。
这未免也太帅了吧！！！
跟着伯顿他们一起进来的格兰特也微微眯起眼睛，拉了拉肩膀上即将滑落的军服外套，不由自主端详起陆慎那张眉目深邃的侧脸。
老实说，虽然从来没说出口过，但格兰特心底里却一直都是有些替洛厄尔感到不值甚至替他愤慨的。
首先他不信这世上会有洛厄尔口中那种“完美无缺”的雄虫，更不能理解，要是真的那么好，又为什么让洛厄尔痛苦又无望地等在原地，挣扎到头破血流？
但这一刻，看着站在洛厄尔身边像一座沉稳山峦般不动声色的雄虫，格兰特忽然就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像洛厄尔这样坚韧的雌虫会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的确是跟奥诺里所有雄虫都截然不同。
洛厄尔则怔在原地。
原本彻底下沉到谷底的心脏在看见被三枪分别打中胯下、胸口跟脑袋的哈维，一点点加快跳动，直至震耳欲聋。
是了。
他怎么会忘记了。
曾经在三等星脏乱差的地下城区救下他的陆慎，在制服那个意图当街对他施暴的雄虫之后，手把手教他装弹、上膛、瞄准，再对准雄虫那颗丑陋的脑袋扣动扳机，“砰”地一声枪响，脑浆四溅。
当时刚刚满十五岁的洛厄尔被枪声吓得一抖，虽然心中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快意，却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杀死雄虫可能会连累陆慎获得的罪名。
而陆慎却只是平静握着他的手背，稳住他持枪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别害怕，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自己找死。”
后来陆慎将那把银色伯莱塔当作礼物送给他，说的也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
只不过陆慎在确认他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和勇气之后，却很少再让他动手，以至于洛厄尔竟然忘了，他竟然忘了。
久远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重新翻涌到脑海，清晰得毫发毕现。
洛厄尔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陆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他根本就不必问陆慎会不会后悔，不必在陆慎面前拙劣地扮演无辜和纯良，更不必在陆慎面前感到惶恐、害怕和担忧。
因为面前这只雄虫从来都不在意他是不是手染鲜血，更不会在意他究竟是凶狠还是嗜杀。
——早在他们相遇之初他就清晰地给过自己答案。
只不过他们分开的时间实在太久，畏惧再度失去的心魔又太强大，导致洛厄尔实在近乡情怯，竟然被时刻拉扯着心脏的在意蒙住了眼睛，到这一刻经过陆慎提醒，心中那些万千重峦叠嶂的犹豫和纠结方才逐渐散去，拨云见日。
洛厄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越跳越快，几乎是下意识往陆慎的方向迈了两步。
陆慎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洛厄尔脸上。
没有错过洛厄尔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以及他向自己走近的动作，方才心里那阵像被热油滚过的邪火微微消散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只不过当下这种场合，地上躺着一具被打烂了的雄虫尸体，后面围观的是洛厄尔的部下和同僚，陆慎再怎样也不可能多说什么。
于是他把枪收起来，看着洛厄尔说了他说过很多次的那句话。
“过来。”
伯顿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跟多里安、罗伯特一起过去将昏迷不醒的兰斯接过来，“少、少将，您跟殿下一起，兰斯让我们来扶吧。”
“该死，居然受这么重的伤！”
“抑制环的开关呢？”
因为兰斯脖颈上的抑制环全部功能都被开到最高档，导致他即便是在昏迷当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A级军雌的恢复能力也被压制，多里安强忍着憎恶，从死去的哈维手上找到了开关，这才将始终发挥作用的抑制环关上，看着兰斯脸部肌肉不再无意识痉挛颤抖，他们三个才总算松了口气。
“先送到军部医务室去，”跟陆慎肩并肩站在一起的洛厄尔说，“用最好的恢复药剂。”
“是，少将！”伯顿、罗伯特跟多里安瞬间站直敬礼，扶着兰斯准备离开的时候望向躺在地上的哈维又顿了一下：“但是……”
帝国每一只雄虫自出生之日起生命体征都会绑定帝国的云端检测系统。
在酒店闹出这么大动静，察觉到异常的雄保会必然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想什么来什么。
伯顿的话都还没说完，就听到房间门火急火燎从外面被推开的声音——果不其然，真的是雄保会的虫来了。
在帝国，没有一只雌虫喜欢雄保会。
因为他们几乎无处不在，而且每次上门都是为了坚决维护雄虫的利益。
面对雌虫则不是调查取证，就是收押惩戒，甚至于更严重一点的，一旦被他们发现雄虫受到伤害，那么无论什么原因，首当其冲受到惩罚并且为之承受巨大代价的永远都是雌虫。
伯顿、多里安跟罗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格兰特也下意识皱起眉头，不过在看到陆慎之后眉头又微不可察地松了松，毕竟能够接过洛厄尔手中的枪亲自对哈维下杀手的雄虫，应该不至于在雄保会来了之后突然转变立场。
雄保会为首的雌虫名叫汉克，因为哈维在求救信息中说的实在太过严重，导致雄保会直接将雄虫遭遇危机的等级调整到一级，要求他带上能够瞬间释放出百万伏高压电的雌虫惩戒器以最快速度乘坐飞行器赶往现场。
然而风驰电掣赶到酒店，在看清里面的情形之后，原本义正言辞准备对洛厄尔少将提出逮捕令的汉克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情况？”
刚刚还在向他们雄保会求助的雄虫正倒在血泊之中，浑身上下数个弹孔，看起来面目狰狞，死不瞑目，就连双腿之间那处……竟然都被枪给打烂了。
意识到自己来晚一步，尊贵的A级雄虫哈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之后，从未见过这等场面的汉克被震惊、愤怒等多重情绪气到指尖发颤，浑身发抖，顾不得去看在场的究竟有谁，环顾一周后直接锁定了脸上带有明显疤痕的洛厄尔。
因为哈维在求助信息中说得很清楚——第一军少将洛厄尔持枪闯入，意图伤害对他实施重大伤害。
“洛厄尔少将，”汉克暴怒道：“难道你要造反吗？”
一名A级雄虫对帝国而言是多么珍贵。
身为军雌不仅不誓死守护帝国的瑰宝，反而对哈维做出了这等不可饶恕的暴行。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是目无法纪！！
是无法无天！！
说着，他拿出手中握着的惩戒器向洛厄尔走了一步，多里安跟罗伯特见状要拦，洛厄尔眼中也闪过一丝冷意，准备直接迎上汉克的时候，胳膊被陆慎从后面攥住。
“站这儿。”陆慎说。
“……”洛厄尔早就习惯了站在最前面去抵御一切危险，此刻眼看着雄保会来势汹汹，让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实在是有些为难，因此抿了下唇，“您——”
“我什么？”陆慎看着他，开口问，“那个废物是你杀的吗？”
不等洛厄尔回答，陆慎领先他小半步，将目光转而落在汉克手中拿着的惩戒器上，平静地问：“雄保会是过来抓我的吗？”
汉克陡然愣了一下。
刚才在暴怒之下，他根本没注意房间里除洛厄尔之外的虫，只当他们都是洛厄尔在第一军的部下，此刻陆慎转过头来望向他，在看清陆慎的脸后，他几乎是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希、希奥多亲王殿下！”
雄保会的虫怎么可能不认识奥诺里目前最尊贵的雄虫？
不仅等级最高，还拥有无上的权势、地位和财富。
汉克这才反应过来——希奥多亲王前不久提交了对洛厄尔少将的匹配，所以洛厄尔少将在的地方，希奥多亲王出现也是合情合理。
可眼下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汉克对待雄虫跟雌虫的态度完全不同，在认出陆慎的身份之后，迅速换上一副恭敬又客气的表情，脸上挂了笑：“殿下，不知道您在这里，刚才实在是失礼了。”
“我们雄保会此次前来主要是应帝国A级雄虫哈维的请求，呃……”以防陆慎不清楚，汉克低声解释道：“就是您身后已经中枪身亡的那位，调查洛厄尔少将持枪闯入他房间，对雄虫造成重大伤害的情况，您——”
“不用查了。”
汉克的话还没说完，陆慎就掏出了刚刚收起来的银色伯莱塔，当着雄保会的面对准哈维的尸体又开一枪，看着他们瞬间抱头，眼中流露出惊恐惧意之后又重新把枪收起来，“杀他的是我。”
“您、您开什么玩笑？”汉克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缓过来神之后干笑了一声：“好端端的，您怎么可能会伤害哈维阁下，哈——哈——哈。”
“因为他对我未来的雌君洛厄尔少将不敬，更意图对他实施伤害行为，鉴于他对自己雌君犯下的罪行，我有理由怀疑这位哈维阁下暴虐成性，毫无底线，所以我出于对洛厄尔的关心和保护，以正当防卫的名义出手枪杀了他，”早在六年前就曾经深入了解过虫族法律的陆慎看着汉克平静道：“现在，雄保会准备逮捕我吗？”
“……”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对上陆慎那双甚至可以称得上心平气和的眼睛，汉克却感觉自己差点有些顶不住这令虫焦灼的巨大压力，跟自己的同事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事难办至极。
陆慎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开枪，毫不避讳地认下了杀害哈维的罪名。
此事事关重大，毕竟整个奥诺里已经有近百年没出现过雄虫惨遭恶意杀害的情况。
可希奥多亲王的身份摆在那里。
他当今陛下的侄子，贵族中爵位最高的亲王，更是帝国最富有的深海集团掌权者……除了等级相同之外，陆慎在其他任何方面都稳压哈维一头，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汉克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要毁青了，为什么好端端接下这么一桩棘手的差事。
难道要他为了哈维当场逮捕陆慎，给帝国堂堂亲王殿下戴上电子镣铐？
还是说将那个能够释放百万伏电压的惩戒器对准陆慎？
开玩笑。
当然，汉克也不是没怀疑过陆慎这是在维护洛厄尔，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在他看来实在微乎其微，毕竟在虫族只有雌虫被雄虫推出来顶罪的份儿，从未有过雄虫主动保护雌虫的时候。
见汉克脸上又青又白，犹豫不决，思虑再三的样子，陆慎非常配合地替他想了一个解决方法：“要不这样吧，反正我也不会逃跑，你们大可以先将哈维的尸体带走，回雄保会汇报这件事，看究竟如何处置。”
陆慎说了深海集团总部的地址，“我会随时恭候。”
“……”
汉克还能怎么办？
雄保会两位官员雄赳赳气昂昂地来，最后带着一具A级雄虫尸体灰头土脸地走，最后门从外面被关上的时候，伯顿、多里安他们仍然没缓过神来。
——雄保会在帝国横行了几百年。
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鳖？
多里安性格最直，他毫不犹豫站直了向陆慎敬礼，认真感慨道：“殿下，您真的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雄虫。”
伯顿跟罗伯特慢半拍反应过来，虽然搀扶着昏迷不醒的兰斯，却也连连点头，望向陆慎露出尊敬又感激的神色。
格兰特啧了一声，抬起手来分别在这三只不长眼色的未婚军雌肩膀拍了一下：“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送兰斯去医院。”
他们都走光之后，房间里只剩下陆慎跟洛厄尔两个。
洛厄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刚刚想要说话，陆慎看了一眼染红了大片地毯的血污，转头问他，“回家吗？”
语气稀松平常。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在他看来都不算什么事情。
洛厄尔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回。”
陆慎便牵住他的手跟他一起走出去，刚走到门口还遇见听见枪声闻讯赶来，面色紧张的酒店工作人员。
陆慎扫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在心里给这家所谓七星级酒店的反应速度打了零分，然后从名片夹中拿出一张名片，让工作人员联系他的秘书，沟通地毯血迹清理以及被枪打坏的地板等相关赔偿事宜。
首都星昼夜温差很大。
临近十二点，外面刮起了很大的风。
但陆慎平静走在外侧，高大的身影替洛厄尔挡住了绝大多数的寒风，以至于洛厄尔并没有感觉到冷。
相反，他望向陆慎的侧脸，在心脏狂跳的同时，胸口也一点点火热起来。
他已经知道陆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知道陆慎已经用自己的态度给了他最明确的答复。
所以，之前那些压抑许久的惶然、自卑、犹豫、忐忑和不安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是更加汹涌和激烈的情绪流灌而入，在洛厄尔身体里翻滚着、奔腾着、叫嚣着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以至于他下意识攥住了陆慎即将启动飞行器的手。
飞行器里的灯亮着，从陆慎的角度可以很清晰看到洛厄尔脸上那道又长又深的疤痕。
因为洛厄尔终于没有丝毫闪躲地和他对视，这让陆慎觉得今天晚上这三枪开得很值，那些话没说出口就被紧急通讯打断导致的憋闷也散了许多。
“想说什么，”陆慎问。
想说的太多了。
以至于洛厄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修长有力的指骨泛起好看的白，张了张口，胸口也起伏了一下。
但其实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必要多说。
因为疮疤没关系，改变无所谓，就连面目全非，满手鲜血，陆慎也可以和他站在一起，向对面扣动扳机。
这样的认知让洛厄尔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笃定地、坦然地、毫不掩饰地面对陆慎。
只不过语言太过浅薄。
拥抱不够浓烈。
亲吻又嫌太少。
陆慎注意到洛厄尔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混乱，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偏执跟急切的亮光。
这让陆慎怔了一瞬，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洛厄尔单膝跪在他双腿之间，单手按在他西装裤的金属拉链上，抬起头看着他问：“我现在想给您口交，可以吗？”

第144章
他们之前曾经有过很多次。
洛厄尔的嘴唇很红，舌头很软，口腔里面也很热。
为陆慎服务时会非常卖力，中间还会喘息着抬起头来用那双碧绿的、含着水汽的眼睛望向他，在对视时带给陆慎非常强烈的掌控感跟破坏欲。
再加上第一次听洛厄尔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求欢，陆慎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
洛厄尔也感觉到了，身体里汹涌的那股渴求更加强烈，直勾勾看着陆慎几秒钟之后，不等他答复，用一种虔诚和偏执的姿势低下头去，张开嘴，准备用牙齿将西装裤的拉链咬开。
察觉到他的动作，陆慎的反应便更加明显。
但他秉着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洛厄尔。
“现在不要。”
“为什么？”洛厄尔抬起头来望向陆慎，“您明明也很想要，不是吗？”
“……”陆慎直接将洛厄尔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按着他的腰，说话的声音是哑的，听不出情绪：“从哪儿学的？”
“不用学，”今天的洛厄尔像被打开了某种开关，在陆慎面前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顾忌和遮掩，只有汹涌澎湃到完全按捺不住的直白渴望，他低下头不知廉耻地舔吻陆慎的嘴角，将身体贴在陆慎身上，“我只是在说真心话。”
洛厄尔轻声说：“想要您，想感受您，想把将您的东西吞进去。”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飞行器中白兰地信息素的味道变浓了许多。
比洛厄尔之前任何一次闻到的都要浓。
陆慎很强势的动作按住洛厄尔的背，又往上抚摸洛厄尔后颈的虫纹，最后将手指插入洛厄尔的发根，微抬起头跟他湿吻。
洛厄尔很配合，也很主动。
很快他后颈的虫纹开始发红、变烫，那双好看的眼睛也逐渐蒙上一层氤氲的水汽，但还是坚持张开嘴，用舌头跟陆慎纠缠，舔舐他的口腔跟唇齿。
帝国仅此一架的限量版飞行器空间很大。
陆慎一边按下操控屏幕上的自动驾驶按钮，一边跟洛厄尔换了姿势，在腾空而起的瞬间，将洛厄尔抵在驾驶座上。
洛厄尔没有闭眼。
他全程睁着眼睛，用那种直接的、渴望的、湿润的、燥热的眼神看着陆慎。
陆慎就在他眼睛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舔湿他的眼皮，用嘴唇磨红他的眼角。
洛厄尔控制不住仰起脖子，露出军雌身上最脆弱的脖颈，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肉跟血管剧烈跳动，仿佛他同步也将自己的性命跟所有全都无条件奉献到陆慎掌中。
不会拒绝，不会反抗，只想给予。
陆慎就掐住他的脖子，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扣着让他不要乱动的同时，低下头去，第一次在洛厄尔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亲吻他的脸上的疤痕。
洛厄尔下意识顿了一下。
陆慎便将扣着他脖颈的力道加大。
洛厄尔微微有些窒息，陆慎就这么看着，直到他呼吸越来越困难，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才低下头，用舌尖和牙齿抵着洛厄尔曾经被异兽利爪抓过的印记，轻咬、含吮、研磨、感受。
奥诺里稍微有一点常识的虫都知道，异兽毒素强悍。
不仅可以腐蚀皮肉，还难以祛除，即便用过最高等级的修复药液处理，伤口愈合如初，残存的毒液依然会如同跗骨之蛆，胶着在皮肤上令神经末梢不断延伸生长，扩大感知，持续不断让受伤的军刺感受到剧烈的烧灼之感，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都要承受这样的煎熬，无法摆脱。
只不过S级雌虫的身体素质和耐受能力极强。
在面部毁容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洛厄尔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面不改色地将神经感知放大带来的痛楚全盘接收，只盼着未来有一天能疼到麻木。
然而此时此刻。
当陆慎扣着他的脖子，用嘴唇摩挲和亲吻他的疤痕，洛厄尔却忽然从另一个角度体会到这种神经末梢过度发达带来的好处。
轻微的压迫力，滚烫的触感，湿润的舔舐……陆慎每一次亲吻的感觉都会从那处皮肤开始沿着周围神经扩散开来，直接传递到洛厄尔的心里。
盖过了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的毒素侵扰，令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连带着窒息的胸口重新被注入氧气，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变软。
他剧烈喘息着，不受控制地抬手勾住陆慎的脖颈，再一次仰起头，方便陆慎能更好地亲吻他的伤口，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就泛起了雾色的红，而他自己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陆慎就重新向上亲吻他的眼皮，将那些将落未落的咸涩全部卷到嘴里，让那片被眼泪染湿的红全部变成他施加的颜色。
“洛厄尔，”陆慎用食指跟拇指掐着洛厄尔的下巴，在飞行器驾驶模式的暗色灯光下跟他对视，“我把你用掉的那个机会还给你。”
洛厄尔那双湿润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丝毫要闪躲的意思。
今天晚上他已经明白了陆慎所有的意思，所以应该以后再也不会闪躲。
陆慎直接说：“我不后悔。”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陆慎顿了一下，回忆着洛厄尔用来描述自己的形容词，摩挲着他脸上湿润的皮肤说：“是乖巧听话，还是阴暗凶狠，是天真温驯，还是冰冷麻木，对我来说，那些全都是你。”
“你肩膀上的勋章，那些正的或反的形容词，还包括这道像玫瑰一样的伤疤，最终组成一个完整的洛厄尔。”
陆慎凝视着洛厄尔，凝视着他那张好像无论过去多长时间，永远都会写满喜欢陆慎、渴望陆慎的脸，用很平静很客观的语气陈述：“我爱的是完整的洛厄尔。”
“就好像天上的月亮，”陆慎说，“当你喜欢的是月亮本身，就不会因为它残缺或圆满就发生改变，月亮的任何形态都很漂亮。”
“之前没有说过，”陆慎跟洛厄尔对视了一小段时间，缓声道：“你就是我的月亮。”
洛厄尔的眼眶倏然红透。
一直以来在战场上都强硬到极致，已经有五年多没有掉过眼泪，在第一军所有军雌眼中宛如战神的年轻少将眼泪猝不及防就流下来，将冷白色的皮肤跟伤疤全部打湿。
压抑了太久太久太久的情绪在突然间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像开了闸一样，眼泪无声，却接连不断地快速滚落。
整个虫族，没有一只雄虫会向雌虫说爱。
只有陆慎。
这导致洛厄尔曾一度怀疑自己当初在三等星听过的承诺都是臆想出来幻觉，而这一刻，陆慎用这样笃定的语气重新向他说爱，充满耐心和温柔地告诉他“你就是我的月亮”。
得到极致满足的同时，胸口却有许多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同步翻涌上来，令他无法抑制地流泪流到崩溃，甚至喘不上气来，只能不管不顾地选择勾住陆慎的脖颈，重新吻上他。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从陆慎口中获得渴望已久的、赖以生存的氧气。
于是陆慎便低下头去吻他，重新跟他接吻，吻掉他所有眼泪之后，又将温软的嘴唇深入洛厄尔的口腔，将自己的呼吸跟心跳全部渡给他。
“……再说一遍好吗？”
洛厄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嗓子都哑了，却从座椅上直起身，执拗地看着陆慎的眼睛请求：“您刚才说的话，再和我说一次好吗？”
陆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同时在心里笑着叹了声气。
他忽然在想，自己上辈子是拯救了整个银河系吗。
何其有幸啊。
因为洛厄尔所有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好像只需要他再重复说一次爱他，就能从其中获得巨大的满足与力量。
只要他说一声爱他，过去六年洛厄尔承受过的所有痛苦、折磨、绝望和委屈也都能一笔勾销，全部消弭。
怎么会这么傻。
为什么要这么爱他。
什么时候能多爱自己一些。
这几个念头从陆慎心头闪过，但脸上却没有露出来，他只是捧着洛厄尔的脸，轻声说：“不是你请求我说，而是我自己想告诉你。”
“我爱你，洛厄尔。”
陆慎再一次顿了一下，有点想找到一个更加精准，更好感知，更能表达爱意深浅的参照物，但看着洛厄尔的眼睛，最终只是强调：“我非常非常爱你。”
陆慎藏在深处的性格其实有些不为人知的极端。
他在任何时候都不肯服输，希望能将事情做到极致，当那个永远排在第一的人。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从陆家那种复杂难测的环境中杀出来，压倒一众心狠手辣的叔伯兄弟，成为陆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但在爱意这方面，他扪心自问，却好像毫无办法地输了洛厄尔一头，输给了自己一手养大的雌虫——因为陆慎爱得再深，再重，也没有洛厄尔曾经在等待中为他忍耐和付出的多。
只不过幸好他们还有很长很久的时间，即使错过了六年之久，陆慎也有足够的耐心，将过去曾经的遗憾、亏欠和伤痛全都补足。
总有一天，他会重新在这段感情里占据上风，毫无心理负担成为做得更好的那个人。
而现在。
陆慎摸了摸洛厄尔已经停止流泪的脸，重新将他抱到自己腿上，隔了几公分的距离，很轻地摩挲他军装衬衫下面的皮肤。
“洛厄尔。”
“我送了你两个没有条件限制的机会，”陆慎开口，“你要不要也送我一个？”
不等洛厄尔开口回答，陆慎又笑了一下，“算了——”
“不、不要，”洛厄尔紧紧攥住他的手，“为什么要算了？”
“……”陆慎逐渐收了笑容，静静看着他，因为洛厄尔有些急切的眼神中一如既往写着“送他多少个机会都可以”，无论陆慎提什么要求，有多难办，洛厄尔都会无条件替他达成。
他们曾经在三等星朝夕相处的时候陆慎就清楚这一点。
只不过分开了两千三百多天之后重逢，这种感觉不仅没有淡化，反而变得更加深刻。
这让陆慎心脏酸软。
“我之所以说算了，是因为这件事其实在我回来的第一天就应该跟你说清楚，不应该卑鄙或取巧地用任何机会去逃避我说完之后应该承担的后果，”陆慎单手环住洛厄尔，另一只手将他的左手完全包进手里，严丝合缝，好像无论发生任何事，永永远远都不会再松开。
洛厄尔已经意识到什么，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我知道洛厄尔永远都不会责怪我，也永远都不会说委屈，只要我不提，你就可以当没发生之前的事从来都没发生过，”陆慎说，“但这件事横在我们之间永远都是个坎。”
只要有那道坎在，就永远都算不上和好如初。
“所以，如果你现在对我恢复了一点信心，”陆慎眼底涌动着很深的情绪，看了他片刻轻声：“要不要听我认认真真地向你道歉？”

第145章
曾经陆慎认为自己做的没错。
他是个极其擅长权衡利弊的商人，在任何时候都应该以利益最大化为先。
当抛开所有主观情感，是离开虫族让洛厄尔活着，还是留在虫族成为洛厄尔的绊脚石，拖着他去死。
陆慎觉得这件事甚至连思考都不用就能得出最正确的答案。
至于为什么不告而别——陆慎扪心自问，或许是因为清楚洛厄尔对他像雏鸟一样的依恋，又或者……他怕自己说出口的瞬间就再也狠不下心，再也松不开手，所以单方面做出了这种决定。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也最神奇的力量。
它可以让克制的人变得不再克制，也可以理性的人变得不再理智。
既然当初他明知道他跟洛厄尔之间巨大的种族差异却依然自私地选择优先满足自己的私欲，那么走到不得不做出抉择的那一步，他就应该先做放手的那个人，率先退场，让洛厄尔的生活和未来全都回归正轨。
多可笑。
曾经他以为跟洛厄尔的相遇或许是一场命中注定的奇遇，直到他站在塞里利亚海域望着漆黑海面时才忽然发现，原来早在故事的开头，就已经注定他们会走向悲剧的结尾。
如果不是他在梦里看到洛厄尔的挣扎和痛苦——
如果不是有系统存在——
事实上，真的到了要说出口的时候，陆慎才知道这件事有多难解释。
但他没有想为自己辩解或者开脱的意思，更不想增加洛厄尔的心理心理负担，于是在顿了片刻之后只是看着洛厄尔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然后没等洛厄尔回答，径自说了下去。
他告诉洛厄尔，其实当初他根本没有受伤，那不过是他随口编造出来的借口，之所以无法像其他雄虫一样正常释放信息素，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雄虫。
他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那是一颗蓝色的星球，跟奥诺里截然不同，没有虫子，只有人类。
他为了一己之私欺骗了洛厄尔，直到重新找到从异世界回家的路——
说到这里，陆慎突然收了音，因为洛厄尔的眼睛蓦然间红了，但脸上却好像没有太多惊讶的神色。
陆慎怔了一下，闭了闭眼，等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了，不敢置信道：“……你知道？”
洛厄尔深呼吸一口气，竟然冲陆慎笑了一下，半晌后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猜到了一点点。”
洛厄尔很聪明。
他记得陆慎最初并不认得虫族的文字，也不熟悉奥诺里的法律，虽然用极短的时间就带着他适应了在三等星的生活，并且游刃有余地利用各种规则让他们活得更好。
但如果说当初被陆慎用受伤、移居等理由含混过去，后来陆慎离开，他们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洛厄尔脑海中循环播放了无数次，种种痕迹、点滴异常，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丝毫异常？
更何况，奥诺里怎么会有像陆慎这样的雄虫？
他向洛厄尔展现出来的温柔、教养以及对待很多事情的态度、观念，都是虫族绝无仅有的且独一无二的。
只不过洛厄尔不敢相信，潜意识里也不愿意相信。
怎么可能呢？
再后来，他近乎偏执地找遍了奥诺里所属的每一颗星球，试图用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在心里保留一丝丝希望。
可每一颗星球都不例外，即便他掘地三尺，用上军部最先进的识别和扫描系统，全部都没有陆慎的踪迹。
甚至连一只同样黑发黑眸的雄虫都没有。
在此之前他心里存在着无数谜团却不得其解。
但其实很多事就是从来没朝那个方向去想。
此刻陆慎只不过是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洛厄尔就全都懂了，连剩下的话都不用多说。
原来陆慎之所以跟其他雄虫截然不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虫族。
原来他走遍所有星球都找不到陆慎的踪迹，是因为陆慎离开奥诺里回到了自己存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家乡。
那现在呢？
要是放在几个小时之前，洛厄尔的心脏一定会在顷刻间沉到谷底，无法挽救。
但或许是因为有之前发生的种种作为铺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一半正在下坠，而另一半却被陆慎用紧紧握着他的手托着，导致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惶恐，不该害怕，不该忐忑，应该将全部的信任都交给陆慎。
洛厄尔深深呼吸，捋了捋思绪，还是想跟陆慎再确认一次：“那您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吗？”
“是，”陆慎给了洛厄尔肯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的那种回答。
洛厄尔胸口骤然起伏，目光灼灼盯着陆慎，忽然就感觉在顷刻间有新的血肉从空洞了六年的身体里重新疯长出来，过去六年积攒下来的痛苦、绝望、崩溃都能一笔勾销。
“事实上，”陆慎摸着洛厄尔的脸，手指用了些力气，感觉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回到了在菲城的日子，用近乎于自省的语气说：“从离开三等星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后悔，只不过当时觉得没关系，能忍受。”
毕竟再深的感情也会被时间淡化。
再强烈的冲动也会被距离抹平。
更何况站在三角湾的每时每刻，他都面无表情提醒和告诉自己，在另一个异世界的洛厄尔必然会遵循基因和本能，找到能够给予他充足信息素抚慰的雄虫。
所以他回来得很正确，很值得。
但理智无法掩盖痛苦。
陆慎用很平静的心情感受痛苦。
“直到后来我做了一个梦，”陆慎看着洛厄尔，洛厄尔眼底红成一片，紧紧攥着陆慎的胳膊，紧紧攥着，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是不是自己心里猜的那个。但却没有问出口，而是等着陆慎继续说下去。
于是陆慎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洛厄尔的下巴，然后用嘴唇很缓慢地亲吻他的脸颊：“我梦见在奥诺里有只雌虫一直在等我，一直在找我，每一次精神力暴乱被电子镣铐锁住时都在喊我的名字。”
洛厄尔张了张口，下意识望向陆慎。
原本就已经有些沙哑的喉咙好像忽然间哑得更厉害了，费了很大力气才问出三个字：“……怎么会？”
“或许是因为心电感应吧？”陆慎忽然笑了一下，抬起手来很克制地摸了摸洛厄尔的头发，随口跟他开了个很小的玩笑。
但说完这句话之后嗓音却变得更低更哑，像克制着某种很深很深的情绪，“——然后我就更后悔。”
“后悔当初不该什么都没跟你说就回了地球，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后悔把你留下来，后悔我亲手堵住了再回来的路。”
陆慎一连说了四个后悔，洛厄尔强忍着不要掉眼泪，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未成年的小虫崽了，而且今天晚上已经哭得够多了，可是身体里却有一股积攒许久、压抑许久、从来曾表现出来的情绪直接从身体最深处涌到眼眶，带着所有苦涩、不解、委屈一并涌出来，身体颤抖不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洛厄尔这一生的眼泪都仿佛要在今天流尽了。
他下意识想偏过头去，不让陆慎看到他狼狈又无法自控的样子。
陆慎凝望着他，忍不住想——他原先在三等星地下城区捡到洛厄尔，将他带回家的时候，原本是希望这只眼睛像翠榴石一样漂亮的小雌虫一生都平安顺遂，永远都不再受伤，也永远都不要流泪的。
然而后来洛厄尔每一次哭却好像都是由他一手造成。
很难去形容这种感受。
就好像洛厄尔的眼泪能够顺着他的下颌一直流淌到他心里，直直将心脏都烫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陆慎一遍遍吻掉洛厄尔脸上的眼泪，“对不起宝贝，对不起洛厄尔。”
陆慎从未向任何人认过错，但今天“对不起”也翻来覆去地说了很多回，心如刀绞。
然而他越温柔越耐心，洛厄尔好像就越崩溃。
陆慎没有阻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希望洛厄尔的情绪能够再激烈一点，发泄得再彻底一点——六年时间，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盖过的？
直到陆慎解释完自己为什么会换了一具身体重新回到奥诺里，洛厄尔方才逐渐平静下来，深深呼吸，喘息着看着陆慎最终确认：“那你还会再走吗？”
其实在亚历克星陆慎就曾经说过再也不会离开。
但洛厄尔就是想听他再说一次，最后再说一次。
洛厄尔的眼底很红。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的缘故甚至还有些微肿。
但陆慎注意到他这次没有用敬称，第一次将“您”字换成了“你”。
“不走了，”陆慎看着他的眼睛承诺，“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可以不用那么快原谅我，”他吻了吻洛厄尔的手背，用这一生截至目前最郑重其事的语气轻声说：“但请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洛厄尔跟他对视，觉得自己好像再一次要喘不过气，心脏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没有再掉眼泪。
在整理好所有情绪之后，他没有直接回答陆慎的问题，而是攥住了陆慎的衣领，哑着嗓子提出要求：“那我要你标记我，就现在。”

第146章
飞行器还没停稳，驾驶室的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西装革履的陆慎跟一身军服的洛厄尔一前一后，面上看不出丝毫异常，但谁都没有说话。
洛厄尔像往常一样用虹膜扫描解锁房门，然而随着“咔嗒”一声，房门打开，他却控制不住踉跄了一下，被陆慎从后面揽住腰，胳膊一整圈，直接将后颈虫纹已经滚烫到灼人的少将箍在怀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陆慎声音低沉。
洛厄尔下意识想要回答，但张开口溢出来的却是难耐又断续的呻吟.
无他，从他在飞行器上说出那句邀请之后，陆慎陡然间就放开了对信息素的控制，浓郁至极的白兰地信息素味道铺天盖地倾泻而出，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将洛厄尔完全笼罩。
从未接受过雄虫信息素抚慰的S级雌虫如何能够抵抗？
更何况这股信息素的主人是陆慎。
洛厄尔从身到心都渴望着这个人的深度标记，想要向他彻底臣服，渴望了很多年。
因此没有敌意、没有抵触，没有克制。
他几乎是瞬间就被信息素蒸得手脚酸软，酒红色虫纹闪烁，呼吸急促，像喝了星际最高浓度的烈酒一样天旋地转，每一个毛孔都写着难以抑制的渴望。
强撑着从陆慎怀里站直身体，然后喘息着仰起头向陆慎索取亲近，是求欢，是献祭，是渴求。
“现在就开始叫了？乖一点，小心嗓子。”陆慎收到了他的暗示，手上用了点力，直接连玄关都没让他出，直接将洛厄尔抵在墙上，一只手托在他脑后，然后低下头，重重咬上洛厄尔的脖颈。
嘴唇覆盖在动脉跳动最鲜明的位置，坚硬的牙齿刺入，微微有些疼痛，洛厄尔闷哼一声，但仰着头，眼神却失焦的更厉害，“陆先生……”
陆慎重新在洛厄尔被咬红的位置亲了一下当作安抚，湿热的嘴唇滑过之后，声音贴在他耳边低声问：“叫我什么？”
曾经洛厄尔最惯常叫他的称呼的确是陆先生。
受虫族雄尊雌卑的观念影响太深，即便是确认了陆慎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洛厄尔依然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
再加上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他惯常叫他陆先生以示尊敬。
再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变化，洛厄尔在床上崩溃到失神的时候依然叫他陆先生，像在大海中漂泊不定时抓住一根浮木，每一声都叫的陆慎心头发软，同时侵略性更强。
为了纠正洛厄尔的观念，陆慎会扣着他的手，一边从后面亲吻他的翅翼，一边教他叫自己名字。
陆慎这短短两个字。
是他们曾经无数次亲密无间的证明。
“……陆慎。”洛厄尔显然也想起来了，而且受信息素影响，他这一声叫得比从前更沙哑，更暧昧，更难耐，陆慎就奖励他，将吻重新落回洛厄尔的嘴唇，夸了一句“洛厄尔真乖”。
他们站在玄关处密密麻麻地接吻。
外面呼号的风声被悉数挡在门外，耳边只剩下唇齿相触的黏腻声响。
短短几分钟时间，整个房间就都充满了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洛厄尔不知道是不是奥诺里所有A级雄虫都能够将信息素释放到这种犹如实质的地步，他也顾不得去想这些，只知道自己大脑缺氧、神志不清，刻在基因里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本能在顷刻之间反扑，令他那双碧绿色的瞳仁变成野兽一般的竖状，连小腹内某处都像烧起了一把可以燎原的大火，是从未有过的汹涌灼热。
军服外套被脱在地上，衬衣也被胡乱扯开。
洛厄尔完全忍不住了，他被陆慎影响，发情期来势汹汹，喘息越来越厉害，下意识攥住陆慎的衬衫领口，声音不稳道：“要在这里吗？”
他记得陆慎从来不止喜欢在床上。
分明不是第一次了。
六年前他们曾经做过无数次，对对方身体的每一处都无比熟悉，陆厄尔熟悉陆慎的每一次亲吻，每一次深入，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还是感受到难以抑制的紧张，紧张到在意识不清、脚底发软的情况下，掌心都冒了汗。
“不在这里。”陆慎亲吻着洛厄尔滚动的喉结，抚摸他的脊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解释：“本来没想这么快的。”
洛厄尔强撑着保持理智，睁开眼睛望向陆慎。
“我之前说的话是真心的，想在婚礼当晚再深度标记你，”陆慎在洛厄尔后颈上滚烫的虫纹处揉了揉，看着洛厄尔的眼睛说：“但好像我一面对你就没什么办法。”
“不是你要求我标记你，而是我自己忍不住了。”
也不想再忍，觉得不必再忍。
听懂了陆慎的言外之意，洛厄尔喘得更厉害了，颤抖着手指，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解陆慎的皮带，却被陆慎打横抱起，一路穿过玄关，走到客厅。
没有进入他们一起睡过的主卧，而是停在了那间紧紧锁住的房门外面。
陆慎凝视着他，用非常绅士且民主的语气询问：“在这里，可以吗？”
洛厄尔心跳骤然加速。
他不知道陆慎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陆慎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但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庆幸自己今天没有将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清理掉——之前害怕被陆慎察觉，所以他提前从军部下班，原本是准备将这个房间处理干净的，找了各种理由，最终还是舍不得。
洛厄尔张了张口，哑着嗓子说可以，陆慎就抱着拿钥匙打开门。
离开三等星之后，洛厄尔将他跟陆慎那个位于贫民窟的家保留下来，一比一在首都星珍藏还原。
他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白天和夜晚，只要打开全息投影，就可以欺骗自己，假装陆慎没有离开，他们还在一起。
原本洛厄尔觉得或许日子永远都这样过下去，直到他死去应该也没什么不好。
而此刻，陆慎抱着他一起推开这扇门，洛厄尔才忽然意识到——原来现实有一天居然可以比做梦还要好。
陆慎将洛厄尔放在床上。
毕竟夜还很长。
为了能让洛厄尔能够恢复些许理智跟他说话，他刻意收敛了信息素释放的强度，一边俯下脸亲吻他，一边掀起洛厄尔身上的衬衫褪到胸口，“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洛厄尔难耐地回应陆慎的亲吻，呼吸不稳地问：“您之前……进过这个房间吗？”
“进过，”陆慎将手指插进洛厄尔的发根处，轻抓着他的头发让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第一天跟你回来的时候撬锁进来的，那时候你睡着了。”
“……”陆慎的亲吻已经顺着嘴唇滑到洛厄尔的脖颈、锁骨和胸口，温热的呼吸跟强势的动作令洛厄尔感受到久违的、熟悉的快乐，因此还想要更多，控制不住挺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于是，提问的主动权来到陆慎这里。
“每天都会打开吗，”陆慎说，“那个全息投影。”
而随着他的动作，洛厄尔浑身一颤，脊背紧绷，下意识叫出陆慎的名字，陆慎就在他身上回应，抚他的背，温柔地商量：“洛厄尔乖，跟我说一说，好吗？”
洛厄尔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
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所有触感都很清晰。
“是……”洛厄尔胸口急促起伏，清楚陆慎不听到一个答案必然不肯罢休，哑着嗓子回答：“每天……每天都会打开。”
“打开的时候会不会更难过？”
“……会。”洛厄尔的眼眶红了，但却不是因为悲伤，纯粹是被那种高高吊起，又高高坠落的感觉逼的，事实上，当眼泪在飞行器上被陆慎悉数舔掉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确定自己以后应该再也不用哭了，于是也没有遮掩，断断续续道：“会难过，但假装你还在，才能睡得着。”
陆慎静了一下，动作更重：“我让你失眠了吗？”
洛厄尔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因为陆慎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很清晰地写着心疼跟悔愧，洛厄尔不希望陆慎自责。
他仰起头来，喘息着亲吻陆慎的眼睛，陆慎却握住他的手腕，“洛厄尔，告诉我好不好？”
洛厄尔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靠在陆慎颈窝处回答了他的问题：“最开始……最开始在三等星不敢睡觉，是怕会错过你回来。”
“再后来意识到你真的离开以后，就变成睡不着觉……我吃过精神类药剂，但喝得太多，会影响军部战前心理评测，”洛厄尔说：“……有那个全息投影在就会好很多很多。”
陆慎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洛厄尔。
想象着他彻夜难眠，只能依靠一个虚假的、僵硬的全息投影欺骗自己的模样，忽然就想再一次穿梭时间，去抱一抱那个从失望到绝望的洛厄尔。
或许是陆慎眼中的情绪太浓重也太明显，洛厄尔再次向他索吻。
陆慎就低下头跟他接吻，用极其亲密的姿势，很深很重地吻他，交换灼热而滚烫的呼吸和体温。
陆慎从来没有这么凶过。
凶到牙齿跟牙齿可碰在一起，嘴唇都差点被咬破，好像要将他们曾经错过的份额全部补上，吻到S级军雌都承受不住，张着嘴巴，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洛厄尔的心脏在这种形式的亲吻中变得很热、很满、很涨，就跟他的身体一样。
于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攥住陆慎的胳膊，轻声问：“您……有没有看过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放着的东西？”
陆慎不知道洛厄尔想表达什么，但大概是抽屉里放了什么可以安慰他的东西。
原本想告诉洛厄尔自己不需要安慰，想说现如今这种感受全部都是他应得的，但话到嘴边，陆慎又笑了一声，低头在洛厄尔唇角上亲了一下，弯腰打开了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
在看清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东西之后，陆慎转过头来望向洛厄尔。
洛厄尔的皮肤一直很白。
而此刻，因为他们方才的亲吻、缠绵和耳鬓厮磨，冷白色的皮肤在深色背景下呈现出大片大片好看又勾人的粉色。
因此陆慎有点分不太清楚现在洛厄尔脸上挥之不去的热意有多少是因为这抽屉里放着的东西。
“除了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你的时候，发情期打抑制剂不管用的时候……我都会打开那个全息投影，”洛厄尔缓慢地张开嘴巴呼吸，不知羞耻地向陆慎剖白自己，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减轻一点陆慎的愧疚，因为洛厄尔不需要陆慎的歉疚，只需要陆慎爱他。
陆慎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低头端详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看着洛厄尔问：“然后自己用这个吗？”
“……”分明是洛厄尔自己提起的话头，但听着陆慎的询问，还是不可避免感觉到后知后觉的羞耻。
但他没有逃避，看着陆慎的眼睛“嗯”了一声，沙哑着嗓子用气声回答：“用这个的时候想你。”
毕竟等级越高的雌虫发情期就越凶猛，很多时候即使注射了强效抑制剂，依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遏制不住身体里最原始的本能，渴望信息素，渴望交配。
不能接受其他任何雄虫的抚慰，那么洛厄尔能做的就只有打开陆慎的全息投影，用模拟的电子音听他叫自己的名字，然后躺在床上使用工具。
那样所有的汗水、喘息，就全部都跟陆慎紧密相关。
而他也能在这样的过程中感受到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快乐。
按照洛厄尔的描述，陆慎在脑海中想象着他独自躺在这间卧室度过发情期的样子，目光扫过手里的东西——其实这并不能安慰到他。
因为就连抚慰自己洛厄尔应该都做得非常潦草。
虫族研发各式各样的玩具那么多，洛厄尔的床头柜里却只贫瘠地放了这一样东西。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关系。
陆慎把东西放在旁边，重新覆到洛厄尔身上，亲吻他的耳廓、嘴唇，用平静而温和的声音告诉他以后再也不需要用这个，想了想，又很民主地问他自己给他带来的感受跟工具这两种体验哪种会更好一些。
将洛厄尔逼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崩溃到失声失神，浑身都氤氲出潮热的湿意，他才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
一整夜时间。
大概是因为头一回掌握雄虫深度标记的能力，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陆慎用很深很重的力道将洛厄尔的生殖腔凿开了无数次，直到他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完全染上自己的气息，再也挥之不去，直到洛厄尔干涸的精神海逐渐恢复生机，深深镌刻上他的印记……
他告诉洛厄尔，送他回来的系统曾调试过这具身体各项数据，让他跟从前完全一样。
他问洛厄尔，这么久没做过，他的技术退步了没有。
他贴在洛厄尔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说爱他和对不起。
他跟洛厄尔一刻不停地接吻，拥抱，耳鬓厮磨。
直到天亮，阳光照到地板、窗外响起鸟叫、洛厄尔早就被扔在地上许久的终端尖锐响起闹钟的声音，陆慎才终于结束了这场非常持久的标记。

第147章
他们一起去浴室里洗了澡。
花洒打开之后，浴室里充满瞬间水汽，地板上冰凉的瓷砖湿滑。
平时体制强悍到如同人形兵器一样的洛厄尔却几乎站不稳身体，下意识单手撑在墙面上，将自己未着寸缕的匀实后背留给陆慎。
因此从陆慎的角度可以很清楚看到洛厄尔脖颈和后背上的吻痕，翅囊的位置颜色尤其深，当时他们已经换了位置，洛厄尔跪趴在落地窗前，陆慎从后面覆上去，一遍又一遍亲吻他颤抖的翅翼，连带着将翅囊的位置都亲得很红。
当时陆慎有些失控，所以洛厄尔的膝盖应该也磕青了。
等意识到之后，才重新将他抱回床上，但折腾一整晚，现在从后面看，洛厄尔小腿处也能看出被握出来不明显淤青。
还有双腿之间……
陆慎的眼神存在感太强，已经被深度标记的洛厄尔即使是背对着，依然控制不住抖了一下，哑着嗓子又叫了一声陆慎。
陆慎“嗯”了一声，搂住他的腰身，从后面轻轻吻上洛厄尔的耳廓，感慨道：“信息素果然是个好东西。”
摩挲着洛厄尔颜色彻底从酒红转为绯红的虫纹，陆慎低声问：“喜欢吗？”
洛厄尔被他折腾了一整夜，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此刻被按住虫纹，闭着眼睛不受控制地仰起头，很坦诚地说了句喜欢。
是真的喜欢。
但却并不是因为信息素。
从当初在三等星第一次跟陆慎亲密，他就已经体会过那种可以在顷刻之间上达天堂、下至地狱，甚至让他想要即刻死去都非常圆满的极致快乐，睽违已久，终于再一次重新被陆慎占有……洛厄尔扭过头来喘息着回应陆慎的吻，“只要是您，我都喜欢。”
陆慎看了洛厄尔一会儿，最终摸了摸他的脸，轻笑了一声。
他明白洛厄尔的意思。
但怎么可能一样呢？
虽然没有信息素他们照样可以接吻、上床，但他却无法标记洛厄尔，无法让洛厄尔在这个过程中得到全部的满足，而昨天，他释放出信息素以后，洛厄尔全程没有一丝一毫勉强、滞涩或者疼痛，有的只是酸麻。
这只雌虫不再只是用一颗心来接纳他，而是将整个身体、基因、本能……都向他完全敞开。
陆慎能够清晰体会到他们之间百分百完全契合的感觉，尤其是在深度标记之后，仿佛他跟洛厄尔的生命都牢牢绑定在一起，永永远远，用任何手段都无法分开。
这让陆慎觉得很满意。
他亲了亲洛厄尔的嘴唇，“我很高兴。”
洛厄尔不知道陆慎为什么高兴，但陆慎高兴他就高兴，于是仰起头来亲吻陆慎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我爱您。”
昨天晚上陆慎说了无数次爱他。
但洛厄尔全程都被逼到说不出话来，喉咙好像只能用来呼吸、吞咽或者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导致这句本来早该说出口的回应竟然迟到现在。
陆慎回应他的吻，在湿热的水声中亲了两分钟之后扣着洛厄尔的下巴纠正他：“都深度标记了，还跟我用敬称？”
“洛厄尔，”陆慎引导他：“告诉我，我是谁？”
“……”洛厄尔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眸心一点点散发出很明亮很明亮的色彩。
他扬起嘴角，把“您”字换掉，看着陆慎的眼睛，又重新说了一次“我爱你。”
陆慎就重新吻上他。
一边帮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自己味道的雌虫洗澡，一边断断续续跟他接吻。吻得温柔又缠绵，足够将整个浴室都覆盖上新的记忆。
陆慎一直觉得洛厄尔这栋公寓太冷清，更心疼他独自在这里度过的日日夜夜，所以昨天除了在那个房间之外，他还抱着洛厄尔辗转换了主卧、客厅、落地窗、厨房……
既然无法穿梭时光回到过去，那就将旧的、痛苦的记忆替换成新的，直到伤疤长出花朵，洛厄尔彻底忘记那些没有他在的生活。
洗完澡已经接近八点。
原本陆慎是想让洛厄尔向军部请一天假的，毕竟昨天晚上做得太过，洛厄尔到现在两条腿都还在打颤，更何况在他记忆中，雌虫头一回被雄虫标记，会迎来漫长而难熬的倦怠期，身体虚弱不说，就连心理跟精神就将持续处于低落状态，需要雄虫的安抚。
然而话还没出口，放在床头的终端就震动了一下。
是王宫那边传来的通讯——虫帝身边最受信任的侍卫长考尔德传陛下口谕，命陆慎即刻入宫。
陆慎很轻地眯了下眼睛，同样看见通讯内容的洛厄尔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低声道：“应该与哈维的事情有关。”
帝国损失了一名A级雄虫，陆慎在汉克面前认下了所有罪名，事关重大，雄保会不敢轻易做出决定，自然会连夜将此事上报给王宫，请求陛下裁决。
如今陛下召见，陆慎显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也必须进宫将这件事的始末向虫帝解释清楚。
虽然知道陆慎现在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希奥多亲王，而帝国绝不可能因为哈维对一位同样是A级的贵族雄虫做出多么严苛的惩罚，但洛厄尔还是皱起眉头，下意识握住陆慎的手，“我陪您一起去好吗？”
“这件事本来就因我而起，是我率先持枪闯进酒店，打断了哈维的腿，所以我理应陪您一起向陛下解释，我可以承——”
洛厄尔话还没说完，陆慎就打断他，“洛厄尔。”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独自面对雄保会，背负所有罪责？”
洛厄尔顿了一下。
是。
就像陆慎说的那样。
他身为第一军少将，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沦落到被摘除翅翼，被雄虫肆意买卖的地步，他必须要营救兰斯。
但朝哈维腿上开的那两枪，他是计算过的。
雄保会再如何专治蛮横，也必须要遵守帝国法律，哈维如此对待自己的雌君本身就有错在先，而且算是罪大恶极。
只要他不伤及哈维的性命，在救出兰斯之后，后续面临的惩罚最严重也不过是拘役和几百光鞭——S级军雌自愈能力极强，几百光鞭放在普通雌虫身上或许不死也残，但对他来说，就算被打到重伤濒死，他也可以凭借自身逆天的恢复能力慢慢好起来，根本不足挂齿。
至于拘役，只要有索伦上将在，拘役期结束之后，他还是可以回到第一军，继续上前线杀敌，重新积攒军功，再次回到现在的位置。
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分明提前想好了一切，在跟陆慎对视的瞬间，洛厄尔还是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后怕。
——因为从酒店出来之后发生的这一切都太好了。
好到洛厄尔无法想象若是他昨天晚上救出兰斯之后，被雄保会当场带走，会继续跟陆慎错过多久。
“洛厄尔，”陆慎拿起光脑将给考尔德确定的回复，告诉他自己将于上午十点之前进宫面见陛下，然后抬眸望向洛厄尔，很轻地笑了一声。
像闲聊一样，陆慎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军服衬衫替洛厄尔穿上，一颗颗帮他扣上纽扣：“我知道你长大了，已经从当初三等星上那个小雌虫变成了现在赫赫有名的第一军团上将，也知道昨天的事你并没有冲动或者莽撞行事，而是确认过自己能够承担得起后果才会去做。”
“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陆慎又笑了一声，故意问：“知道哪里不一样吗？”
双目对视，洛厄尔感觉自己的心跳再一次变得很快，胸口也变得很满。
他不自觉握住陆慎的手，看着陆慎的眼睛，轻声道：“你回来了。”
因为陆慎回来了，所以他再也不必孤身前行。
他身边多了一个能够与他携手并肩的爱人。
对于陆慎回来这件事，洛厄尔曾经不敢置信过、惶恐过、忐忑过，好像手中握着一捧珍贵又罕见的雪，用什么姿势都怕拿不稳，怕雪化了。
但是陆慎教他可以笃定，可以放松，可以重新再相信他，也相信自己，既然如此，洛厄尔也没什么可再纠结犹豫的。
他轻轻抱住陆慎的腰身，用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又重复了一遍：“你回来了。”
拥抱的并不算紧，但珍之重之，每一寸皮肤都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陆慎也抱住他，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亲，之后在他耳边慢慢说：“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也不要想着在任何时候都挡在最前面，王宫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洛厄尔少将，我并不是你的下属。”
听见这句话，洛厄尔从他身上抬起头，在陆慎眼中清晰看到了令他心头发颤的爱意与珍重，仿佛是在向洛厄尔说明着什么。
“我回来的意思是，你身边重新有我了，”陆慎笑了一声，在洛厄尔脊背上很轻地刮了一下，声音低沉：“你出于职责和义务要保护你的下属，这是理所应当的事，而我身为你的爱人，跟你同仇敌忾风险共担，避免你受雄保会责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虫族大概没有爱人这个说法，”陆慎亲了亲洛厄尔的唇角，“但在地球上，爱人的意思就是我们永远平等，永久绑定，共享荣耀，也共担风险。”
“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强大，”陆慎凝视着洛厄尔的眼睛，“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我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挡在我面前，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

第148章 （二合一补更）
奥诺里的王宫位于首都星最中心的区域，占地面积巨大无比。
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宫殿恢宏大气，在融合历史感与科技感之后，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气质，远远看去，有一百多座鳞次栉比的塔尖林立，仿佛是虫族指向天空的神秘权杖。
陆慎的飞行器只能降落在王宫门口，再在侍从的带领下进入王宫。
即使拥有希奥多亲王的全部记忆，陆慎依然站在原地，凝视着王宫前最显眼的虫神雕塑看了一会儿。
一种很特别的体验，不是吗？
在穿越长长的连廊即将到达主殿时候，侍卫长考尔德已经迎了上来，躬身道：“参见殿下，陛下正在议事厅等您，请随我一起来吧。”
“多谢了，考尔德大人。”陆慎微微颔首以作回礼，考尔德怔了一下。
毕竟希奥多亲王以往每次来王宫都是一副阴鸷冷漠的样子，除了虫帝，对任何其他虫都不假辞色，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现如今陆慎表现得沉静有礼，考尔德难免会觉得有些惊讶。
又联想到今日雄保会紧急求见陛下禀告的事情……考尔德忍不住多看了陆慎几眼，心中感慨信息素应激障碍恢复之后，希奥多亲王的变化也太大了，活像是变了只虫。
但以他身为雌虫的立场来看，毫无疑问是一种好的变化。
于是在即将推开议事厅大门之前，考尔德最终还是压低声音提醒了陆慎一句：“雄保会不敢因为哈维的死责罚于您，但陛下却必须要给民众一个明确的交代，殿下，还请您务必向陛下做出合理的解释。”
“但也不必过于忧虑，”考尔德说：“陛下并没有生您气的意思。”
感受到对方的好意，陆慎点了点头，再一次认真致谢。
事实上，在乘坐飞行器来王宫的路上，陆慎就已经猜到了虫帝的反应。
虽然他身为地位、各方面都稳压哈维一头，但对方毕竟也是一名血液纯净度高达A级的高阶雄虫。虫帝身为帝国掌权者，在处理事情的态度上势必不能出现太过明显的偏颇，不然极有可能会惹虫非议，影响到皇室的声誉。
至于虫帝会如何处理……
“希奥多，”议事厅内，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长袍的阿莫斯陛下望向陆慎，温声道，“这应该还是你身体恢复之后第一次进宫吧？”
当今虫帝阿莫斯今年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但按照虫族漫长的生命计算，他如今应该正值壮年。
陆慎知道这位君王曾在年轻时亲自率领四大军团，为帝国攻打下一百零六颗附属星球，也曾在继承王位之后用雷霆手段将一度非常分散的政权全部拢到掌心，令奥诺里帝国的综合实力有了很大提升——简而言之，这是一位英明且睿智的君主。
陆慎并没有担心会被对方看穿。
首先希奥多亲王虽然是当今虫帝的侄子，但因为当初遭逢大变的缘故，始终深居简出，不喜交际，与虫帝接触的并不算多。
而且按照系统所说，它是来自高位时空的高级系统，自灵魂注入之后便会自动触发认知修改，即便是与原身曾经有过许多接触的虫，也不会察觉出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芯子的事实，顶多只是觉得他性格大变，脱胎换骨罢了。
没有直接回答虫帝的问题，陆慎在距离他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见过陛下。”
“此次我进宫是来请罪的，”陆慎声音低沉，“关于哈维的事，还请您降下责罚。”
阿莫斯陛下笑了一声。
他绕过巨大的议事桌走到酒柜面前，给自己跟希奥多分别倒了两杯酒，看着玻璃杯中的猩红酒液道：“我怎么可能因为一只毫无身份背景的雄虫责罚于你？”
别说西奥多身体里留着奥诺里皇室的血脉。
就说深海集团每年源源不断向军部提供的军费，阿莫斯就不可能真正惩罚与他，更何况被杀死的，是一只除了等级，其他一无是处、毫无底线且罪大恶极的赌虫。
“但这件事的影响确实非常恶劣，”将酒杯递给陆慎的同时，阿莫斯陛下如同鹰隼的眼睛直直盯着陆慎：“你可还记得我曾经教导过你的话？”
“当然。”拥有希奥多全部记忆的陆慎平静和他对视：“高贵的血脉不该与低贱的蝼蚁产生纠葛，我身为亲王，不该亲自向哈维出手。”
“既然你很清楚，又为何如此莽撞？”
“陛下，除了这句话，我记得您也曾经说过——雄虫固然珍贵无比，但在前线为帝国流血牺牲的军雌同样也不容轻辱。”
陆慎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毕竟在他进宫之前，阿莫斯陛下就应当已经清楚了解过事情的始末，所以直言不讳道：“在正确与体面之间，我更愿意选择正确。”
阿莫斯陛下显然没想到陆慎会这么说，一双浅蓝色的眸子很轻地眯了起来，意味深长道：“希奥多，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的性子倒还真的是改变了不少。”他笑着摇了摇头，“若不是你这张脸还是我熟悉的样子，我大概会以为你换了只虫。”
阿莫斯陛下的确是说过这番话。
当时第三军团上将奥森遭雄主在酒后肆意鞭笞凌虐导致流产，令他悲痛欲绝，愤而一枪将雄虫打废，以同样剥夺对方生育能力的方式决然替自己未能出生的虫崽报仇，然后自行上报军部领罚。
这件事在奥诺里掀起轩然大波。
有无数雌虫替奥森上将感到悲愤，也有无数雌虫自发替奥森上将发声，呼吁雄保会将他当庭释放。
然而，帝国感觉自己地位受到挑衅，同时也畏惧这种情况再次发生的雄虫们竟然也团结起来，联名向雄保会提出抗议，要求法庭从重审判奥森上将，以儆效尤。
一时间舆论甚嚣尘上，各种争论不休。
最后连审判长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连夜进宫求见阿莫斯，请陛下做出决断。
面对左右为难的审判长，阿莫斯只沉默了大概两秒钟，就平静说出了“雄虫固然珍贵，军雌同样也不容轻辱”的话。
审判长瞬间对当今掌权者的态度心领神会——最终法庭当庭宣判，雄虫致使奥森上将流产，被判流放荒星，而奥森上将愤而伤害雄虫，虽为大罪，但谅其情有可原，被判缴纳两亿星币罚金，当庭释放。
雄虫对帝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他们在奥诺里拥有无上尊崇的地位，也受到绝对的保护。
虽然鞭笞、凌虐早已成为无法改变的常态和事实。
但阿莫斯还是想在其中树立一条明确的底线——军雌受到帝国保护，雄虫也不可能无法无天。
只不过这是他身为虫帝隐而不发的立场。
万万没想到陆慎身为雄虫，还是一位在奥诺里拥有无限特权的贵族雄虫，竟然有朝一日也能说出这种话来，倒是令阿莫斯有些刮目相看。
“我很好奇，但这种变化应该不是因为你的身体突然间恢复了健康……”阿莫斯陛下瞥了他一眼，在喝光杯中的红酒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饶有兴致地问，“难道是因为洛厄尔吗？”
陆慎并不意外阿莫斯陛下提起洛厄尔的语气，毕竟虫帝曾亲手为洛厄尔授予帝国荣誉勋章，“是的，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虫帝当然没错过陆慎在提到洛厄尔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和，毕竟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虫的。
刚才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这下阿莫斯是真的有些吃惊了，显然没想到陆慎竟然毫不掩饰自己对洛厄尔的喜爱：“雄保会的虫告诉我，你是为了维护洛厄尔才开枪杀死哈维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敢置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摇了摇头，阿莫斯陛下笑道：“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不知道又该有多少雌虫要羡慕洛厄尔了。”
陆慎没有说话。
他很难改变虫族近乎于畸形的社会制度，也没办法扭转虫族时刻将雄虫捧得高高在上的规则，但事实上，究竟是洛厄尔遇见他应该觉得幸运，还是他拥有洛厄尔应该觉得幸运，陆慎认为是后者。
“好了，既然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我就就没什么可多说的了。”阿莫斯陛下重新在椅子上落座，拉了拉肩膀上华贵黑色袍子，抬眸望向陆慎道：“雄虫之间大打出手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只不过你却要了哈维的性命，导致帝国损失了一只繁衍能力极强的A级雄虫。”
“雄保会将哈维的尸体送回去以后，他的雄父悲痛欲绝，表示执意要向你追究此事。”
这也是雄保会战战兢兢的原因所在。
如今哈维已经死了，他们自然不可能为了一只已经死去的A级雄虫去惩罚陆慎。
可哈维的雄父，一只和他一样的老赌虫，却坚决要向陆慎讨个公道，撒泼打滚，不要脸面都在所不惜。
开什么玩笑？
尽管雄保会耐着性子再三向哈维的雄父解释，首先哈维有错在先，陆慎是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开枪，其次，从帝国法律上讲，陆慎身为A级雄虫，且地位远远高于哈维，就算接受审判，也不必受到任何身体上的惩罚。
然而不论雄保会怎么说，哈维的雄父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罢休，大声叫嚣着——
“希奥多亲王是A级雄虫，难道我可怜的虫崽就不是了吗？！”
“该死的，难道贵族雄虫有势力依仗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再说了，希奥多亲王之前患有应激障碍那么多年，现在说恢复了就恢复了吗？说不定他依然只是空有等级，根本没有实质作用。”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兰斯在第一军团任职，哈维的雄父曾无意中看过兰斯的通讯器，跟他一样同为亲卫的伯顿发讯息说希奥多亲王与洛厄尔少将在从亚历克星返程时曾在飞船上共度三天三夜。
兰斯出于关心，问洛厄尔少将是否被雄虫标记，精神海的情况好转了吗，伯顿的回答是否。
哈维的雄父哼哼两声，希奥多亲王若真像新闻上所说的那样，恢复了能够正常释放信息素的能力，又怎么会忍住不标记跟自己睡同一张床的雌虫？
生性风流，曾经有过十几个雌侍，私底下更是与无数雌虫发生过关系的他可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能面对雌虫坐怀不乱的雄虫。
——虽然洛厄尔少将毁了容貌，但灯一关不都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他更加有底气去主张自己的诉求。
“对！就是这样！谁知道希奥多亲王的病是真好还是假好！他不可能因为贵族身份就欺负我们这种毫无势力依仗的普通雄虫！”
“倘若新闻上说的都是假的，那我的虫崽岂不是白白死了？要知道他可是A级！A级！！帝国的A级雄虫有多么珍贵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我不管！！我可以不要他受到任何身体惩罚，但他必须为我虫崽的死支付巨额赔偿！！听清楚了吗？！是巨额赔偿！！我可没那么轻易就被打发！！！”
话说到这里，雄保会的虫就都懂了，为什么哈维的雄父上蹿下跳，找尽各种理由也要向他们施压——无非是在悲愤之余，同时看准了深海集团所拥有的财富，想借此机会为自己捞上一笔大的，将利益最大化。
甚至怕他们站在陆慎这边，直接将这件事捅到了星网上去，一夜之间就闹得沸沸扬扬。
陆慎对这一点并不意外。
因为在枪杀哈维之后，他就已经吩咐秘书去调查对方的全部资料，并且发到他的终端上，所以他应该比雄保会更早知道哈维雄父的性格。
陆慎摇了摇头，面向虫帝言简意赅道：“我不可能向他作出任何赔偿。”
“或者更准备一点来说，赔偿不会落到他手上。”
闻言，阿莫斯陛下很轻地挑了一下眉，陆慎继续道：“虽然我的行为全部出于正当防卫，但毕竟杀害了一名A级雄虫，令帝国蒙受了一定程度的损失。”
“所以于对方的家庭层面，为表歉意，我愿意向哈维的雌君兰斯进行赔偿，于帝国层面，我将进一步扩大对军部的军费赞助，为奥诺里疆土扩大略尽绵薄之力。”
阿莫斯陛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希奥多，”他摇了摇头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当真是令虫吃惊。”
“不过这件事已经传到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阿莫斯陛下始终认为强者不该花费心神同蝼蚁计较，但现在哈维的雄父像条鬣狗一样想从陆慎身上咬块肉下来，他也不愿意看着这场闹剧愈演愈烈，这对皇室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不论是不予回应还是强行弹压，毫无疑问都会影响到皇室的声誉。
“你的身体自从恢复之后应该还没有做过正式的体检吧？”
阿莫斯陛下当然能闻到陆慎身上浓厚的信息素味道，更加能从他身上连衬衫都遮掩不住的暧昧痕迹上猜测出他昨天晚上跟洛厄尔少将在一起的场面有多么激烈。
因此，对于哈维雄父一叶障目、愚昧至极的主张，阿莫斯陛下只觉得可笑。
“既然他死咬住你空有等级这一点不放，要求你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阿莫斯陛下靠入椅背，用那双如同寒潭般深不可测的浅蓝色眼眸望向陆慎，淡淡道：“那就用事实让他尽早闭嘴，结束这场闹剧。”
在以等级和血液纯净度为尊的虫族，这是最简单直接并且省力的办法。
*
哈维的雄父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军部这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洛厄尔，你今天上午有没有登陆星——”面沉如水直接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格兰特口中“网”字还没说完，在看到洛厄尔的瞬间就挑起眉头，嘴角也一点点勾起来。
拢了拢肩膀上的军服外套，格兰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昨天担心事态有变，所以专门向上将多请了两天的假期，延迟前往附属星球报道。
否则也不可能看到洛厄尔浑身上下都充满雄虫的味道，连后颈虫纹都变成被深度标记过的颜色。
“看来昨天晚上跟殿下之间的进展很大嘛，”格兰特啧了一声，上上下下将他看过一圈之后直言不讳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洛厄尔闻言瞥了他一眼：“你是想问我的体验感，还是问我的精神海？”
“……”格兰特猛地呛了一声，显然不适应向来冷峻寡言的洛厄尔突然跟他开这种带颜色的玩笑，非常稀奇地望向他：“虫神在上，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洛厄尔吗？”
洛厄尔正在给自己的手枪做定期养护，听见这句话，在低头给板机连杆涂抹专用枪油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心想——应该不是了吧。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活着如同行死走肉，只期盼在未来有一天能为了帝国荣耀死在战场上的洛厄尔。
“不过你为什么今天会来军部上班？”格兰特皱了皱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雌虫被雄虫深度标记之后，会根据雄虫等级不同，迎来一段时间不等的倦怠期，哪怕身体再如何强悍的军雌都无法避免疼痛、虚弱以及心理上的持续低落。
受宠的雌虫或许能有幸获得雄虫在事后的安抚，获得难得的喘息和休息时间。
大部分雌虫则在倦怠期也需要承受雄虫的鞭笞、折磨，同时继续处理家务和工作，自己咬牙忍受一切不适，扛过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倦怠期。
但显然，洛厄尔绝不是不受宠爱的那类雌虫。
甚至于，在亲眼目睹过陆慎注视洛厄尔的眼神之后，格兰特认为用“受宠”这两个字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有些不太合适。
更像是听起来令整个虫族觉得极度匪夷所思的那个词——“相爱”。
没错。
就是相爱。
既然如此，格兰特不认为陆慎会在明知道雌虫有倦怠期的情况让洛厄尔继续到军部上班。
“说起来你可能不太相信，”老实说，这件事连洛厄尔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他望向格兰特直言道：“但我好像没有倦怠期。”
“怎么可能——”格兰特下意识反驳，随口道：“难道希奥多亲王是S级雄虫吗？”
据说只有珍稀至极的S级雄虫在深度标记雌虫时才能避免对方出现倦怠期的负面反应，在交配过程中获得全然的快乐和享受。
而随着血脉愈发稀薄，帝国已经有近两千千年没有出现过S级雄虫。
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洛厄尔身上除了被情欲浇灌的痕迹，的确看不出丝毫生理性虚弱或情绪低落的症状，格兰特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洛厄尔笑了一声，“或许因为我们并不是第一次做吧。”
他还记得他跟陆慎在三等星上的第一次。
因为陆慎无法释放信息素的缘故，初时洛厄尔感受到仿佛整个身体都被劈成两半、撕裂般剧烈疼痛。
但生理上的痛楚敌不过心理上的快感。
他那时候只想能更疼一点。
再疼十倍、百倍都无所谓。
当然——在疼痛过后，陆慎用他的耐心、温柔、细致，让完全接纳异物侵入的洛厄尔很快感受到疾风骤雨般窜至大脑的强烈快感。
但被折腾了一整个晚上，第一次跟雄虫在一起的洛厄尔在次日便发起高热，虚弱到站不起身，被陆慎衣不解带照顾了整整两天才好。
他想，或许那时候他便已经度过了自己的倦怠期，所以昨天被深度标记，才会毫无异常反应。
“……”老实说这个解释也不太科学，但目前似乎也没有比这合理的解释。
“好吧，”格兰特耸了耸肩膀，“既然希奥多亲王深度标记了你，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哈维雄父的算盘应该要落空了。”
洛厄尔“嗯”了一声，将银色的伯莱塔重新组装好插回自己腰间。
他也看到了星网的新闻，而且在格兰特过来之前就收到了陆慎发来让他放心的讯息。
“兰斯那边我也去看过了，”格兰特拉开洛厄尔办公桌前的椅子大咧咧坐下，点了根烟说：“幸亏救下来的及时，没伤到根基，应该半年以后就重新跟你一块儿上战场了。”
“对他来说，这次有惊无险，应该算是重生了吧？”
半晌没听到回应，格兰特将烟夹在指尖疑惑望向洛厄尔，“想什么呢？”
“……不会是还在想着希奥多亲王吧？”格兰特失笑，吐出一口烟圈促狭道：“真该让你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们都过来看看，他们心目中跟战神一样的洛厄尔少将是怎么被一只雄虫牵动心神的。”
洛厄尔没有说话。
他的确是在想陆慎。
只不过并不是因为早上才分开现在就已经开始想念，而是在冷静下来之后，他总觉得陆慎当初离开的真相好像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仅仅只是因为想离开奥诺里，回到那个被称作地球的家乡吗？
洛厄尔从来都笃信陆慎的人品，他不信陆慎会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将他抛下整整六年杳无音讯。
如果像陆慎所说的那样，两个时空之间有一个通道可以直接相连，陆慎又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又为什么在回去之后用近乎决然的姿态直接堵住回到奥诺里的路？
想到陆慎在飞行器上向他解释缘由的眼神，洛厄尔胸口没由来地痛了一下，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149章 （3.4w营养液加更）
陆慎并不清楚洛厄尔在军部想什么。
从王宫出来之后他的秘书就已经站在飞行器前面等候了，看到陆慎后微微躬身，替他打开飞行器的门，陆慎迈开长腿走进去。
紧随其后的秘书将已经打开的光脑递给他，“哈维的雄父在星网上煽动舆论，因为涉及到一位A级雄虫的生命，所以截至目前引发了超1.2亿次关注。”
“公关部已经着手开始处理，星网上现在有百分之六十七点三的事件关注者都站在您这边。”
陆慎接过光脑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只是短短几个小时，星网上的舆论风向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虽然还是有为哈维扼腕叹息，认为陆慎无论如何都不该伤害一位A级雄虫的雌虫，但大部分评论还算友好。
【刚刚看了哈维雄父的直播，还想说希奥多亲王实在是太暴虐了，简直辜负了我之前的喜欢，但在了解过事情真相以后我只想说杀得好。】
【+1】
【+1】
【一个想要摘除自己雌君翅翼，甚至将他当作玩物随意买卖的雄主本来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A级绝不是他肆无忌惮的理由！】
【哈维的雄父居然还想要希奥多亲王付出代价，简直可笑。】
【头一次庆幸帝国法律对A级雄虫的无条件保护。】
【虽然但是，希奥多亲王的身体是真的恢复了吗？总感觉哈维的雄父好像知道什么内情，直播时非常笃定殿下只是空有等级，实在是很担心希奥多亲王会因此受到惩罚啊。】
因为哈维之前在首都星滥赌且暴虐的名声实在烂透，饶是哈维的雄父在星网上疯狂卖惨，公关部依然没有花费太大力气就扭转了舆论。
但许多被陆慎的行为惊掉下巴，然后疯狂拍手叫好的雌虫也由此担心起陆慎的身体。
毕竟哈维雄父在直播间里说的实在言之凿凿——就算希奥多亲王身份尊贵，可若他根本无法释放信息素，亲王犯法便该与庶民同罪，绝不能以权势压人！
而且就算恢复健康可以释放信息素了，谁知道生病多年，他的等级是否跌落？
若之前的新闻是假的。
若陆慎现如今等级不再是A。
那他岂不是真的要向哈维的雄父低头道歉并作出巨额赔偿？
就在许多星网民众都在为此感到担忧的时候，已经接到王宫传讯的雄保会动作迅速发布了明确表达立场的声明——
首先，每一位雄虫都是帝国必须要守护的瑰宝，他们不会因为权势、地位而选择包庇任何一方。
但按照帝国繁衍法则，希奥多亲王身为目前等级最高的A级雄虫，本身就拥有极高的豁免权，在哈维有错在先的前提下，完全可以免受审讯及惩罚。
只不过为了避免异议，希奥多亲王将配合雄保会进行体检，重测血液纯净度，届时体检结果将面向整个星网进行公布，请民众一起进行监督。
声明一出，这件事在星网上的热度再次攀升。
【大家快看雄保会最新发布的消息！】
【虫神在上，这下我总算是放心了，众所周知雄保会的血液检测仪从来没出现过任何问题，殿下敢接受检测，就说明哈维雄父说的都是虫屎！】
【坐等哈维雄父打脸。】
【坐等+1】
没看多久，陆慎将光脑关上，重新递还给秘书。
其实按照他自己平常的做事风格，并不会因为哈维雄父的死缠烂打就去做体检自证，但显然在虫族特殊的社会规则之下，虫帝这样的处理方式才更简单和高效，能让所有虫都无话可说。
“雄保会那边会联合王宫的医务官一起来为您抽血，”秘书说，“看您什么时间有空，我提前跟他们联系。”
陆慎看了眼时间，“就今天吧。”
“今天？”秘书愣了一下，毕竟帝国雄虫平时擦破一点皮都会鬼哭狼嚎半天，像抽血这样的事更是心不甘情不愿，能推多久就推多久。
不过想到自家老板枪杀同等级雄虫的冷酷，秘书马上坐直了点头：“好的，我马上跟雄保会联系。”
“把时间约在下午，”陆慎又补充了一句：“先送我去一趟霍索恩家族。”
因为霍索恩家族的家主佩德罗去了其他星球出差，这次在顶层办公室接待陆慎的是达米安。
“看来我之前的眼光果然没错，”换了一身黑色西装的达米安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成熟不少，他目光深深地注视着陆慎，叹息道：“您果真与帝国所有雄虫都与众不同，只是可惜……”
可惜他发现得太晚了。
也可惜陆慎的态度实在太过坚决。
否则就算是留在陆慎身边当个雌侍也不是不能考虑。
总好过在未来被其他满脑肠肥又骄傲自负的雄虫占有。
这种话陆慎只当作没听到，也并不会因此而感到骄傲或者自得。
他永远不会因为穿越来到虫族就忘记自己是一个人类的事实，既然是人类，就不该被虫族的社会制度改变。
在沙发上落座之后，陆慎单手将西装扣子解开，从秘书手中接过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给达米安：“这是根据你们之前发送给我的资料做出的可行性方案。”
“我已经提前找深海的律师看过，确保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你们这边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尽快签署合同，推进实验进程。”
“作为回报，”陆慎直视达米安的眼睛，“上次佩德罗先生提到的项目，我同意让霍索恩家族参与，并签署十年合作计划。”
霍索恩家族这么多年始终在医药行业深耕，但佩德罗却一直有想要往能源方向发展的野心。
而深海则是奥诺里能源行业当之无愧的巨头，他们想要分一杯羹，就必须选择跟陆慎合作。
原以为陆慎没那么容易答应他们的条件，却没想到好消息来得这么迅速。
联想到十年计划蕴藏的巨大利益，完全继承了佩德罗商业天赋与野心的达米安心脏砰砰狂跳，也顾不上其他，下意识打开了陆慎递给他的文件。
然而在一目十行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他不敢置信望向陆慎，近乎于失礼道：“……您、您难道是疯了吗？！”
“我很清醒。”同样站在军部办公室里的洛厄尔挺直脊背，面对索伦上将沉声道：“请您答应我的请求。”
“不行！”索伦上将想都不想，断然拒绝，“这个任务我绝不可能交给你去完成。”
军部的侦察兵前段时间在偏远的混沌星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能源矿，其中蕴藏的能源之丰富，足够满足帝国未来一百年所需，可偏偏是在混沌星！
众所周知，那里虽然资源丰富，地形却极为复杂，而且污染严重，各种各样的异兽更是在强烈辐射作用下变异的更加难缠，很多年以前帝国并不是没有想过进入，却白白折损了一批又一批精锐，自此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换句话说，要想深入混沌星进行能源开采，几乎难于登天。
可若是就这么轻易放弃，也不是虫族的风格。
军部最高统帅阿诺德元帅在奏明陛下并进行多次深入商议之后，最终还是作出了进攻混沌星的决定，只不过究竟选择哪个军团前去攻打，由谁作为主帅却始终悬而未决。
索伦上将不过是在开完会后随口跟洛厄尔提了一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请缨！
“混沌星危机四伏，而你刚刚才结束亚历克星的任务回到首都星，”索伦上将皱着眉头望向洛厄尔，“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而且我没看错的话，你后颈的虫纹已经变了颜色，”索伦上将说，“既然已经得到了希奥多亲王的深度标记，就应该优先以婚事为重——”
然而没等索伦上将说完，洛厄尔双脚并拢向他敬了个礼，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请您同意我的请求，上将。”
“您知道的，”洛厄尔看向索伦上将，冷静道：“我曾在混沌星执行过秘密任务，对那里的情况有一定了解，所以这个任务交给我来带队执行最合适不过。”
索伦上将气结，“可你就不怕死吗！”
为什么阿诺德元帅在一个月以前作出了攻打混沌星的决定，可到现在都没有决定由谁带队？还不是因为这个任务危险至极，几乎可以称作是九死一生。
四大军团的高级将领全都清楚混沌星的危险与棘手，内部争论不休。
毕竟一旦涉及到多方利益，不论是谁，都一定会有自己的顾虑与私心。
“战士永远不会畏惧牺牲，”清楚索伦上将的担忧，洛厄尔注视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地说：“这句话还是您当初教导我的，不是吗？”
索伦上将猛地一滞。
是，这话的确是他当初教导洛厄尔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候洛厄尔不过是他手下一个小小的少校，一眨眼时间，当初的少校已经成长为少将，可以历经风雨、独当一面了。
从未怀疑过洛厄尔的资质和能力。
毕竟他是帝国少数能够突破S级的雌虫，曾率领第一军团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在精神海濒临破碎的情况下依然在多次战役当中力挽狂澜，创造奇迹。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索伦上将才更加不希望洛厄尔去执行这个任务。
因为这个任务伴随的是前所未有的危险，甚至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付出生命。”
“我没有自己的虫崽，这么多年早就将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深深叹了口气，索伦上将拍了拍洛厄尔的肩膀，沉声道：“所以，比起你悍不畏死，洛厄尔，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自私也好。
心软也罢。
看到曾经像匹孤狼一样，不知何时就会战死沙场的洛厄尔终于遇到了自己命定的雄虫，索伦上将实在是不忍心打破现在这种局面，将九死一生的任务交给洛厄尔去执行。
索伦上将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我认为希奥多亲王殿下也未必会同意你去。”
“不，”洛厄尔却摇了摇头，望向索伦上将，轻声却笃定道：“他一定会同意的。”
经过陆慎的提醒，洛厄尔已经重新反应过来并确定了一件事——陆慎给他的爱从来都不是枷锁，而是尊重、平等和倚靠。
陆慎永远都不会束缚他，也不会困住他。
他允许他去自由地去做自己。
也永远会面带欣赏地注视着做自己的他。
陆慎的爱是如此罕有和珍贵。
这也是洛厄尔今天为什么会提出要接下攻打混沌星任务的原因。
“能源对帝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所以不论混沌星有多么危险，军部都势在必行。”洛厄尔顿了顿，“既然如此，我便更加不能逃避。”
洛厄尔生在奥诺里，长在奥诺里。
虽然这个帝国存在各种各样不容忽视的问题，但身为军雌，他的天职便是为了帝国强大而流血牺牲。
更何况，他是四大军团中唯一一个深入过混沌星并且活着回来的S级军雌。
对比其他军雌，他有更大的把握完成任务，并且带领更多部下活着回来。
如果因为畏惧死亡，便逃避危险，或者心安理得接受索伦上将的保护，这绝对不是洛厄尔的风格。
而且……洛厄尔侧眸静静望向自己肩膀上一星一叶的肩章。
之所以他坚持一定要去混沌星执行任务，除了军雌的使命感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没有那么伟大的念头——
他想立下更加卓越的功勋，获得更高级别的军衔，用最快速度晋升至中将、上将，甚至有朝一日成为奥诺里最年轻的元帅。
虽然已经不再为现在的自己感到自卑或者惶恐。
但洛厄尔还是想成为那个会让陆慎感到骄傲的伴侣。
成为让他永远都不后悔作出留在虫族这一决定的爱人。
*
到了下班时间，陆慎的飞行器再一次准时降落在军部门口。
因为刚刚发生过哈维的事，这次他受到的关注度比之前更大，甚至有好几个曾经跟兰斯并肩作战过的军雌在认出陆慎之后，沉默站直向他敬礼，用这种方式感谢陆慎保护了他们的战友不受欺辱。
老实说，这种局面是陆慎没想到的。
不能同样回以军礼，只能微微颔首予以回应，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很轻地叹息一声。
没等太久。
陆慎只不过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就看到那道身姿笔挺、修长利落的身影从军部里面走出来，军服外套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身边还跟着陆慎在酒店见过的格兰特少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几乎是走下台阶的那一瞬间，洛厄尔就看到了站在军部门口的陆慎，脚步蓦地一顿。
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陆慎的嘴角一点点勾起来，看着洛厄尔迅速跟格兰特道别，然后加快步伐朝他走过来，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陆慎也走向他。
同时将一直藏在背后的花拿出来递给洛厄尔。
是一束跟洛厄尔头发颜色很像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浅到深。
听花店的亚雌员工介绍，这种玫瑰的名字叫做“奇迹”，是经过特殊培育种植出来的稀有品种，花语也很浪漫——致我命定的伴侣。
当时陆慎就在想，或许他跟洛厄尔的婚礼上可以摆满这种鲜花，因为他们能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奇迹。
洛厄尔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花。
他怔了片刻，那双拿枪射击都游刃有余的手抱着花时却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力道捧着才更合适。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洛厄尔问。
“不是，”陆慎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只是单纯地想给你送花。”
其实很早以前在三等星就很想送。
只不过虫族污染和辐射都很严重，鲜花是只有贵族才能拥有的奢侈品，在三等星那种贫瘠混乱的地方根本连货源都找不到。
闻言，洛厄尔抱着鲜花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意识抬眸望向陆慎。
事实上，陆慎是洛厄尔生平见过最冷静自制的人。
但他的爱却像是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涌，缄默却浓烈，时刻能够令他感觉到一种被铺天盖地严丝合缝包裹的安全感与幸福感。
陆慎也在看着洛厄尔。
更准确一点来说，他的目光正落在洛厄尔脸上那道疤痕上。
洛厄尔现在在他面前已经不再遮掩自己的疤痕，看起来仿佛完全不再自卑，但陆慎却不可能忘记他在亚历克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后，近乎僵硬和迟缓抚上自己左脸时那种茫然和绝望的表情。
这是他永远都不可能忽视的遗憾与心痛。
想到今天跟霍索恩家族达成的协议，陆慎脸上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极其自然地在洛厄尔脸上印下一吻，然后牵起他另一只手，“走吧，回家。”
飞行器依旧是自动驾驶模式。
陆慎依旧是让洛厄尔跨坐在他腿上，洛厄尔舍不得放下怀里的花，也舍不得跟陆慎中间隔出一段很空的距离，看起来很是犹豫。
陆慎有点想笑。
于是伸手把碍事的玫瑰拿走，扣着洛厄尔的腰身，吻住他的嘴唇，并且告诉他，“以后每天都会有花。”
他们在飞行器驾驶过程中接了一个很长很深的吻。
直到狭窄的空间当中再一次充满信息素的味道，陆慎才松开洛厄尔，摩挲着他被吻到晶莹湿润的唇瓣，低声问：“真的没有不舒服？”
原本陆慎认为洛厄尔今天应该在家休息。
然而洛厄尔却告诉他，自己没有任何倦怠期的症状，不会影响到军部上班。
陆慎相信他的话，也尊重他的决定，但这些不妨碍他关心他。
洛厄尔依然勾着陆慎的脖颈。
馥郁的玫瑰花香跟白兰地信息素的味道在飞行器舱内混合在一起，令他感觉喉头发紧，心跳时而快，时而慢，只想跟陆慎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
他摇了摇头，告诉陆慎自己并没有不舒服。
然后用很依恋的姿势重新抱紧陆慎，将身体的每一寸都跟他贴在一起，虔诚亲吻他的下巴跟嘴唇。
“那您呢？”洛厄尔问，“雄保会今天已经带医务官给您重新抽过血了吗？”
陆慎“嗯”了一声，很慢地吻他，“结果应该过几天就能出来，到时候会由雄保会官方直接对外公布。”
从霍索恩家族总部离开之后，陆慎先回深海处理了一部分工作。
直到下午四点才抽出空来接待雄保会的虫。
这次带医务官前来的依然是在酒店见过的那位汉克，还有一位为确保公正，对抽血全过程中进行录音录像的公证官。
陆慎很配合。
只不过他没想到虫族的雌虫对信息素浓度最高的雄虫血液反应会那么大。
在血液从他体内抽出来的瞬间，办公室内的雌虫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呼吸急促和身体燥热的情况。
就连已经被雄虫深度标记过的中年雌虫汉克都不例外。
幸亏医务官反应及时，立刻用最快速度将血液进行封闭储存，还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乱子。
只不过这些乌龙就没必要跟洛厄尔细说了。
陆慎随意摩挲着洛厄尔腰侧的线条，洛厄尔又问：“疼吗？”
陆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抬起手来捏了捏洛厄尔那张精致无比的脸：“洛厄尔少将，请问你是把我当成豌豆公主了吗？”
想了想，又觉得虫族应该没有豌豆公主这个童话。
正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洛厄尔却无师自通，从语境中隐约领会到陆慎的意思，“不可以吗？
陆慎看着他没有说话。
洛厄尔就捧起陆慎的手，端详食指指腹上那个并不明显的针眼，抬眸望向陆慎，轻声说：“您知不知道S级雌虫的唾液也有一定的治愈作用。”
“……”陆慎很轻地眯起眼睛。
事实上他很想说这么小的针眼，如果洛厄尔不仔细去看大概再过几个小时就消失了。
也很想说S级雌虫唾液中的治愈应该不是这么用的。
但对上洛厄尔那双赤裸裸写着渴望的眼睛，陆慎用食指撬开他的唇齿，触摸到内里如同蚌肉一样柔软湿润的舌尖。
“那就试试看吧，”陆慎说，“辛苦你了，洛厄尔少将。”

第150章
洛厄尔的舌尖纠缠上陆慎的指腹，很快将他的食指含的很湿很湿。
陆慎坐在驾驶座上微微仰头看着洛厄尔动作，手上用了力，又伸进去一根手指，拨弄洛厄尔柔软的唇舌。
直到洛厄尔因为嘴巴被异物占住导致无法吞咽，唾液顺着唇角往下淌，陆慎才停下动作。
洛厄尔已经控制不住喘息。
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暗色灯光下看起来有些失焦，像氤氲了一层水汽，却直直盯着陆慎看。
陆慎抬起他的下巴，用指腹将溢出来的唾液抹掉，低声问他：“浪费了怎么办？”
血液的确是雄虫身上信息素浓度最高的地方。
即使是一个即将愈合的小小针孔，都能在舔舐的过程当中，让洛厄尔手脚酸软、喉口发紧，连带着脊背也发麻发痒。
他不知道是帝国所有A级雄虫都是如此，还是他全身心爱慕着陆慎，所以对他的信息素格外敏感。
总之，飞行器的内部空间分明很大，洛厄尔却察觉到再一次察觉到浓厚到几乎对他产生实质性压迫的信息素气息。
这种感觉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所以一时间反应变慢了许多，没能立刻回答陆慎的问题。
陆慎就又用被打湿了的拇指在洛厄尔唇瓣上拨弄了一下，然后扣住他的肩膀，换了个姿势，将洛厄尔按在驾驶位上，继续询问：“我咽下去的效果应该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这话说的很平静也很温和，但莫名带着一种令人羞耻和难堪的意味。
分明是洛厄尔先撩拨的陆慎，但此刻听见陆慎的问题，洛厄尔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红意，体温也变得更热。
洛厄尔哑着嗓子说：“或许是的。”
于是陆慎就扣着他的下巴吻下来，从下巴到唇角，再舔舐过洛厄尔的上颚，将他口中所有将咽未咽的津液全部卷到自己口中。
洛厄尔被吻得透不过气，舌根发麻，大脑也几乎缺氧，只知道下意识仰起头回应或者任由陆慎索取。
他被陆慎压在宽敞的驾驶位上，上半身的军服外套被脱掉、衬衣的扣子被扯开，大片大片冷白泛红的皮肤露在外面，跟刚刚走出军部时那副笔挺板正、一丝不苟、高不可攀的样子截然不同。
陆慎很喜欢看洛厄尔在他面前露出这种任何人都窥探不到的姿态和表情。
这会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连带着内心深处翻涌不息的隐秘欲望都得到极致满足。
毕竟有谁能够想象得到呢？
奥诺里最高级别的S级雌虫。
帝国无数军雌心目中战无不胜，被称为未来之星的偶像。
唯独对他予取予求，乖巧柔顺。
这令陆慎控制不住想要对洛厄尔做得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
乘坐飞行器从军部门口到洛厄尔的公寓全程需要三十分钟，除开他们之前说话的时间，陆慎吻了洛厄尔将近二十分钟。
不止是嘴唇。
陆慎扯下脖子上系着的深蓝色领带，一条腿半跪在洛厄尔的双腿间，再一次将手指尖探进他已经有点肿了的唇瓣当中，很绅士地问：“肚子饿不饿，急不急着吃东西？”
陆慎获得的回应是洛厄尔近乎于难耐的喘息与催促。
他低声叫陆慎的名字。
对于陆慎来说，喊全名不仅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更像是专属于洛厄尔的调情方式。
于是他“嗯”了一声，收回拨弄洛厄尔嘴唇的手，扶住他的腰，在他颈窝处亲了亲，像闲聊一样：“这个飞行器上的浴室我还没进去过，应该很干净。”
事实上，这家飞行器落在陆慎手里的时候才刚刚出厂，连外面的喷漆都还没干，每一处都是崭新的。
陆慎有很轻微的洁癖跟占有欲，不可能在别人用过的地方跟洛厄尔亲热。
“你想在哪里？”陆慎问：“是在这里，还是回家？”
洛厄尔胸膛起伏着看着陆慎，只觉得自己面颊跟浑身都烧起来。
他觉得自己对陆慎的欲望几乎难以克制。
当初陆慎离开以后，洛厄尔的欲望也随之变得非常淡薄，的确是有受发情期影响蠢蠢欲动的时候，也有躺在床上用工具安抚自己的时候，可那些时候仅仅只是出于本能带来的生理欲望，他无法对抗，便只能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用自虐般机械化的动作草草打发自己。
然而陆慎回来了之后，洛厄尔的欲望好像也气势汹汹地跟着一起回来了。
他难以想象自己会有如此放浪和饥渴的时候，那种深入四肢百骸的痒意比六年前强烈百倍。
以至于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等，只想跟陆慎死死纠缠在一起。
感受到陆慎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的气息，洛厄尔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哑着嗓子不知羞耻地说，“在这里。”
陆慎笑起来。
“跟我想的一样，”他将洛厄尔从驾驶位上打横抱起来，没有一丁点觉得吃力的意思，同时低下头去吻了吻洛厄尔的嘴唇，走到飞行器上从未使用过的浴室。
浴室原本的设计仅仅只是为长途飞行的便捷性提供帮助，因此内部空间并不算大，他们两个站在里面显得有些逼仄。
但陆慎觉得已经够用了。
他伸手打开了淋浴的开关，伴随着水声“哗啦”砸下来的声音，一只手垫在洛厄尔后颈上避免他撞到墙壁，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重新吻下来。
水汽潮湿，呼吸滚烫。
陆慎在他们亲吻的时候一颗颗解开自己的衬衣扣子，洛厄尔也迫切地仰起头舔吻陆慎的下巴。
陆慎任由他动作，同时在细密的雨声中，还能分出神来抬手挤了浴液来帮洛厄尔洗澡。
浴液很滑，起泡的效果也很好，泡沫细腻而均匀。
只不过他掌心还有大片大片比浴液更加丝滑的东西，泡沫只是锦上添花。
在意识恍惚之间，洛厄尔想起他曾经参加过一位上将家里举办的晚宴，离场时看见一位雄虫拽着踉跄不止的雌虫登上飞行器。
当时他目光一扫而过，并没有怎么在意。
格兰特脸上却露出暧昧的笑容，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军服外套，撞他的肩膀说：“看到了吗，那是深海发行最新款的飞行器，内部空间很大的。”
洛厄尔还没听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直到从旁边路过，无意中抬眸看到被按在舷窗上动弹不得、满面潮红的雌虫，才骤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皱起眉头。
而现在——
那个被压在飞行器里满面潮红、喘不过气，身体却还纠缠着陆慎想要更多、更深、更狠的雌虫变成了他自己，这种感觉令洛厄尔受到的刺激更大。
“在想什么？”陆慎一边亲吻洛厄尔脸上的疤痕，一边用某种动作提醒他，“要专心。”
洛厄尔脑子轰地一声炸开，浑身颤抖。
再也顾不得去想什么宴会、什么格兰特、什么飞行器，只能看到和感受到眼前这个让他身体和灵魂都飞上两百米高空，又狠狠下坠的陆慎。
最后结束的时候，是陆慎将之前脱在外面没沾到水的西装外套裹在洛厄尔身上，将他从飞行器上抱下来的。
身为S级军雌的洛厄尔当然不至于走不动路。
而且因为昨天才刚刚深度标记过，陆慎今天非常克制，从浴室到驾驶舱，一共只做了两次。
只不过被浓厚信息素包裹的雌虫会格外依赖他的雄虫。
见洛厄尔在事后温存时抱着他，将每一寸皮肉都跟他贴在一起，陆慎便给予他很多不带情欲的安抚和亲吻，将分明强悍至极的S级军雌当作还没成年的虫崽一样疼爱。
晚饭也是陆慎做的。
他打开冰箱门，转过头去问洛厄尔：“想吃什么？”
已经缓过来的洛厄尔下意识顺着陆慎的动作望向冰箱，后知后觉得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冰箱已经被填满了。
最底下那层水果专区里整整齐齐放着三排水果，分别是苹果、橙子、蜜瓜和凤梨。
日常冷藏区则放着各式各样的鸡蛋、蔬菜和速食。
就连冰箱门两侧都分门别类放满了酒水跟饮料，看起来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跟洛厄尔印象中那个空空荡荡，几乎没有实质用处的冰箱截然不同。
看出洛厄尔在想什么，陆慎又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解释道：“冰箱太空了，所以列了个清单让秘书把这里面填满了。”
“晚饭要不要吃这个？”
拿起提前放在上层解冻的两块原切牛排看了一眼，见洛厄尔点头，陆慎笑了一声，拆开外包装，用厨房纸吸干血水，然后拆了一瓶新的色拉油跟黑胡椒洒在牛排上，戴着手套涂抹均匀。
洛厄尔看着陆慎动作。
在虫族，为了能够更好服侍雄虫，所有接受过帝国教育的雌虫都需要学习烹饪相关的课程，并且要拿到高分，才能在后续匹配当中获得更大的优势。
出身于三等星的洛厄尔自然没有接受过相关学习。
也正是因此如此，饶是他之前立下赫赫战功，在首都星崭露头角，依然被许多贵族雄虫诟病，甚至就连索伦上将都曾私下里提醒过他，该按照雌君手册找个老师好好学习一下。
洛厄尔从后面抱住陆慎的腰身，轻轻将脸贴在他背上，“在虫族，没有一位雄虫会为雌虫下厨。”
陆慎正在煎牛排，闻言失笑，语气稀松平常：“你又不是第一次吃我做的东西。”
确实不是第一次。
在三等星那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尽管新鲜食物的资源匮乏，但陆慎会想办法花很多星币买来肉类、蔬菜、水果，给吃惯了营养剂和压缩饼干的洛厄尔加餐。
陆慎不需要洛厄尔帮忙，只需要他陪在自己身边。
于是他们便在做饭的间隙里接吻，在烧水壶沸腾之前拥抱，将每一个在厨房里度过的瞬间都变成温柔缱绻的模样。
“所以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洛厄尔用脸颊在陆慎背上蹭了蹭，在他身上闻到了跟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
牛排正反两面各煎两分钟，用夹子竖起来封边，然后转小火，放入整块黄油，融化后浇满整块牛排。
煎好之后放在盘子里醒肉，再用锅里剩下的油煎小番茄和口蘑。
所有事情都做完，给盘子里的牛排分别撒上黑胡椒跟海盐之后，陆慎转过身来抱住洛厄尔，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耳朵，说了一句很轻也很重的话：“你不知道。”
“幸运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牛排是陆慎剪好放在洛厄尔面前的。
他并没有虫族雄虫的陋习，也没有地球上大多数男人身上都有的大男子主义，对他来说，照顾比自己年纪小的爱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他跟洛厄尔之间，付出更多，爱得更撕心裂肺的那个永远都是洛厄尔。
面对被本能撕扯的鲜血淋漓、面目全非，也要执着为他固守在原地的爱，陆慎能做的，只有对洛厄尔好一点，再好一点，再好都不为过，再好都不嫌多。
陆慎问洛厄尔好不好吃。
毕竟他这辈子也只为洛厄尔下过厨，怕六年没做手艺变生疏了。
洛厄尔说好吃，陆慎就笑，“那就经常做给你吃。”
最后吃完饭，陆慎准备把餐具放进洗碗机的时候，洛厄尔突然又抱住他，用那种很珍惜很珍惜的姿势拥抱，抱得很紧很紧。
陆慎也搂住他的腰身，并且抬起手在洛厄尔的金色发丝上揉了一下，轻声问：“怎么了？”
“想跟我说什么？”
从在飞行器上陆慎就看出洛厄尔像是有话要对他说，只不过被一场心血来潮的性事打断，在他煎牛排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强烈。
陆慎没问是因为尊重洛厄尔。
同时也清楚他一定会告诉自己。
洛厄尔抱着陆慎没有松手，抱了很久很久，直到他们之间的体温完全趋同，才抬起头来，看着陆慎的眼睛说：“我领取了带队攻打混沌星的任务。”
“预计会在一个月之后出发。”洛厄尔又说。
他说着将要离开的话，身体却紧贴着陆慎不放。
听到“混沌星”这三个字，陆慎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不为别的，因为他的办公桌上同样放着一份与混沌星有关的能源开采计划书。
军部在混沌星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能源矿，并用探测仪扫描了矿藏的规模以及质量。
深海则根据军方提供的资料设计了全面开采方案。
没有松开洛厄尔，依旧是搂着他腰身的姿势，陆慎问：“跟能源矿有关吗？”
洛厄尔“嗯”了一声。
事实上，这个任务是他主动找索伦上将请缨接下来的。
为军雌悍不畏死的使命、为帝国强盛为战的荣耀，以及想让陆慎为他骄傲的、对卓著军功的渴望。
在索伦上将面前掷地有声时，洛厄尔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走出军部，接过陆慎递给他的花，在飞行器上跟陆慎接吻，站在岛台前看陆慎在暖黄色灯光下替他煎牛排……洛厄尔忽然就有些动摇。
并不是畏惧。
他从来没有畏惧过。
只不过混沌星确实危险重重，战局更加瞬息万变，他竟然破天荒开始担心，万一他受伤了呢？又或者更严重一些，他死在异兽潮里了呢？
那陆慎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跟陆慎重逢，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比做梦还要好。
洛厄尔不得不承认，即使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心里还是产生了某种挥之不去的犹疑。
更害怕会出现他无法承担的那种后果。
“洛厄尔少将，”陆慎笑着问他，“你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还是在跟我撒娇啊？”
洛厄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张了张口没立刻说话。
“一个月以后出发，算上跨越星系和待在混沌星上的时间，”陆慎吻了吻洛厄尔的发顶，“足够我在首都星筹备我们的婚礼了。”
“婚礼现场就用今天送你的那种玫瑰布置，你觉得怎么样？”
跟洛厄尔想象中一样。
没有劝说，没有阻拦，陆慎用一种很平和的态度接受了洛厄尔即将出征的事实，并且跟他探讨从混沌星归来以后的婚礼。
婚礼。
洛厄尔抿了下嘴唇，再一次把脸埋在陆慎的肩膀上，“好啊，当然好。”
陆慎就着这个姿势摩挲洛厄尔的后颈，过了一会儿，洛厄尔微微离开陆慎一些，看着他：“但是这个任务很危险。”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全部跟陆慎说清楚，于是张了张嘴，说，“几乎可以算作九死一生。”
陆慎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呢？”
“万一我——”只说了这三个字，洛厄尔就停住了。
因为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提醒陆慎，他可能会有死亡的风险，陆慎最好是等他回来再筹备婚礼。
并且交代陆慎，若是他不幸在战场上牺牲，陆慎不要太过悲伤，也不要想念他太久，以后不论是回到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还是继续待在虫族选择新的雌虫都可以，只需要在心里给他留一个很小很小的位置即可。
每一个已婚军雌在出征前都会跟自己的雄主说类似含义相近的话。
然而剩下的话到了嘴边，洛厄尔却忽然就不想说了，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万一我死在战场上，”他看着陆慎，顿了顿之后，低声问：“您会怎么样？”
陆慎还是望着他。
和平常一样的眼神。
湛蓝色的瞳仁倒映着暖色的灯光，像是细碎的星子，洒在了深邃而广袤的大海里。
“首先我相信洛厄尔少将一定能活着回来，但要是真有什么意外……”
陆慎笑了一声，摸了摸洛厄尔的脸颊，很平静地说：“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第151章
洛厄尔不敢置信地望向陆慎，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陆慎的表情依旧平静，他看了洛厄尔一会儿，笑着说：“怎么了，不信啊？”
“洛厄尔，”陆慎叫了一声洛厄尔的名字，面色没有很大变化，只是平视着他，像探讨明天的天气好不好一样问：“要是我没回来，你会怎么样？”
洛厄尔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就转到他身上了，怔了怔没立刻回答。
“我在星网上看过所有跟你有关的新闻，知道第一军团洛厄尔少将几乎全年无休，有战必出，是四大军团中执行任务和出征次数最多的少将。”
陆慎摸了摸洛厄尔左半边脸上的疤痕，然后往下滑用拇指抚上他的下唇，很轻地摩挲了两下：“星网上到现在还有你的崇拜者开玩笑，说洛厄尔少将可能不是S级军雌，而是一架装有永动设备设备的顶级机甲，不怕流血，不怕受伤，也根本不用休养。”
只有陆慎清楚。
洛厄尔并不是不需要休息，也并不是不会受伤，而是他早就做好了在战场上牺牲的准备，所以才悍不畏死，片刻不停。
至于为什么会做好牺牲的准备？
答案不言而喻。
“而且你不愿意接受任何雄虫标记，宁愿在惩戒室遭受电击也要靠自己硬扛过三十多次精神力暴乱。”
“因为我离开了，”陆慎看着洛厄尔的眼睛，“所以你觉得活着也行，死了更好，是不是？”
洛厄尔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慎的意思。
其实这些话陆慎很早以前就想说。
重新回到奥诺里见到洛厄尔的第一面想说，洛厄尔为了讨好他单膝跪在地上为他服务的时候想说，在酒店看见洛厄尔两枪打断哈维双腿的时候想说。
对于陆慎来说，如果非要他找出现在的洛厄尔跟六年前最大的改变。
不是抽烟、不是喝酒、不是脸上的那道伤疤，而是他在洛厄尔身上看到了一种令他心心惊的自毁倾向。
洛厄尔的确是按照他曾经期望的那样走出了一条万众瞩目的路，穿过战场上的腥风血雨，步步高升，成为奥诺里晋升最快也最年轻的少将。
可是呢？
因为他的离开，洛厄尔同时也为自己提前预设好了一个必死的结局。
每次想到这点，都会令陆慎难以呼吸，感觉到一阵阵钝刀子割肉般的后怕。
而现在，虽然愧意仍在，但后怕没有了。
“我不在，所以你无法接受其他雄虫，宁愿死也不肯屈服，这是你对我的爱，我感受了。”
“你的爱重逾生命，”陆慎用嘴唇碰了碰洛厄尔的脸颊，“所以公平起见，我给你的也一定是一样的。”
洛厄尔胸口骤然起伏。
他从来都不知道公平这两个字是这么用的，只觉得自己胸口发烫，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陆慎看着他笑，抬起手来又碰了碰洛厄尔的左半边脸，“不过我说的那种是最差的结果。”
“宝贝，我们最好还是在一起好好——”
陆慎的话还没说完，洛厄尔红着眼睛紧紧攥住他的衣领，仰起头来跟他接吻。
陆慎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上来就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像被咬破了，铁锈一般的血腥味迅速在他们唇齿之间蔓延开来。
他有些想笑，但没推开洛厄尔，双手搂住他，在餐桌前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我——”洛厄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陆慎，低低地说，“当初意识到你是真的消失不见之后，我是真的曾经觉得日子有些过不下去。”
“我……我不明白为什么。”
陆慎顿了一下，眸色变深，下意识收紧了扣在洛厄尔腰侧的手。
“但我记得，记得你曾经说过，希望我能够拥有更好的人生，”这是陆慎当初离开之前特意跟洛厄尔说过的话。
洛厄尔当时只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同时产生了些许难以言喻的不安，但他很听陆慎的话，所以还是看着陆慎的眼睛作出了承诺。
洛厄尔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食言，不想让你失望，想让你替我感到骄傲……”所以他经历过崩溃又接受现实之后，强行收拾好情绪离开三等星，加入第一军团成为一名战士。
“后来……后来我意识到你是对的。”洛厄尔抬起头来看着陆慎，眼睛很亮，“虽然离开你过得好很困难，但你为我指的，的的确确是最适合我的一条路。”
洛厄尔在厮杀中知道了什么是坚守，什么是忠诚，什么是荣耀，什么是守护。
他在与战友并肩作战的过程中，寻找到生命的另外一层意义。
对于早就已经变得冷肃寡言的洛厄尔来说，有些话说出来实在有些难堪和羞耻，但他还是坚持紧紧攥着陆慎的手，很缓慢地说：“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提前为自己预设了一个必死的结局，但过去六年，我活着的每分每秒，也都跟你紧密相关。”
他曾因为陆慎想过去死。
也因为陆慎咬牙活下来，蜕变成现在的第一军少将。
“所以你不要为我感到愧疚，”洛厄尔注视着陆慎的眼睛，“而且现在你回来了。”
陆慎没说话，他搂住洛厄尔。
“所以请您放心好吗，”洛厄尔用力抱紧陆慎，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用起誓一样的语气虔诚道：“我会继续去走我该走的路，也一定会活着回到你身边。”
陆慎“嗯”了一声，抚了抚他的后颈，“我永远都相信你，洛厄尔少将。”
洛厄尔把头抬起来，“等我从混沌星回来，应该就不是少将了。”
“如果凯旋的话，是要晋升了吗，”陆慎牵着他的手走到沙发上，让洛厄尔跨坐在他身上，手探进他新换的衬衣里面，一边亲吻他，一边揉捏他的腰侧问：“奥诺里帝国历史上第一个最年轻的中将？”
洛厄尔认真点头，同时观察着陆慎的神色，问：“您会高兴吗？”
没有直接回答洛厄尔的问题，陆慎的手掌沿着洛厄尔的腰侧往上，抚摸它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升到中将了还像现在一样听我的话吗？”
洛厄尔的身体控制不住软了一下，但还是坚持说，“当然。”
“以后升到上将呢？”陆慎用舌头抵开洛厄尔的牙齿，探进去吻了一圈之后问，“还继续让我上吗？”
“……”如果这时候洛厄尔还听不出来陆慎这是在跟他调情那就太迟钝了。
他勾住陆慎的脖子，湿漉漉地舔吻陆慎的嘴唇，像六年前那样看着陆慎的眼睛，用气声认真说：“洛厄尔永远属于您。”
双目近距离对视。
陆慎的心不可抑制地感到触动，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重了一点，重到洛厄尔忍不住仰起脖子，在他面前露出最脆弱的脖颈，脊背线条也绷得很紧。
其实两个个小时之前在飞行器上才刚做过。
但两个已经错过六年，心中都藏着许多遗憾的人总是很难抑制住对彼此爱与渴望。
而且漫漫长夜，除了亲热还能做什么呢？
洛厄尔再一次向陆慎重申，S级军雌的恢复能力很强，他绝对不会受伤，就算受伤，也能很快恢复。
为了验证他说的这一点，陆慎在灯光下亲自检查。
确认无误之后，他才扣着洛厄尔的下巴重新跟他接吻，放心地继续刚刚没做完的事。
从沙发上到地毯，再到落地窗前。
陆慎是个很温柔也很贴心的爱人，对伴侣的一切都很上心。
因此他虽然很凶，也很久，却还能记得在动作的同时关心洛厄尔精神海的恢复情况。
“洛厄尔。”
“我听说S级雌虫身体所需的信息素要比A级雌虫多出百倍，是不是？”
洛厄尔看不见陆慎的脸，他被推到了浴室的镜子上，脸颊挨着冰凉的镜面，却没能令他的身体降温多少，断断续续地回答：“是、需要很多。”
“你之前的精神海几近干涸，需要的是不是更多？”
“……”洛厄尔胸腔起伏，浑身紧绷，大汗淋漓。
“那现在这种程度，你觉得可以吗？”
“要是即将出发去混沌星的话，我们大概需要分开一个月的时间，”陆慎非常有条理地问：“在此之前我是不是应该把在混沌星上的份额补给你？”
洛厄尔眼前发黑，几乎呼吸不上来，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慎就扣着他的胯骨，同时用两根手指伸到他的口腔里提醒，继续温柔地问：“宝贝，要不要？”
最后洛厄尔的下巴都要合不拢了，声音也变成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不受控制流出来的唾液沾湿嘴唇，被逼出生理性泪水，崩溃哑着嗓子说了三次要，陆慎才终于松开手，给他留了些许喘息的余地。
结束之后他们依然搂在一起接吻。
以十指紧扣的姿势无声纠缠，在充斥着爱欲味道的空间里，用亲吻表达深刻到不知道该如何发泄的爱意。
陆慎还在浴室里点了一支烟，在自己抽了两口之后喂到洛厄尔口中，提醒他，以后抽烟不用避着他，但要少抽点。
洛厄尔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您会让我把烟戒掉。”
“为什么？”吻了一口不算呛人的烟，陆慎在他耳边说，“跟你分着抽同一支烟的感觉也很好，”
尼古丁对人类的身体有害，但对于像洛厄尔这样的S级雌虫来说，伤害性却几乎为零。
更何况没有陆慎自己抽烟，却要约束洛厄尔戒烟的道理。
洛厄尔看着陆慎的眼睛。
虽然跟六年前不一样了，但仍然深邃又平静，看久了仍然能让他溺毙其中。
夜越来越深，外面又起风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能听到大风刮在窗户上呼呼作响的声音，他们一起去了卧室，还是洛厄尔一比一还原三等星的那个房间。
陆慎从后面抱住洛厄尔。
没有了刚才的爱欲纠缠，却亲密依旧。
洛厄尔感觉到自己耳边全都是陆慎的气息，仿佛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之间的空隙全被陆慎填满。
——是从未有过的圆满。
洛厄尔转过身来正面抱住陆慎，依然是很依恋很缱绻的姿势。
陆慎就用手掌抚摸他的后背，“又在想什么？”说完，他低下头又吻了吻洛厄尔的嘴唇。
洛厄尔在他口中尝到了烟草混合薄荷的味道，这让他忍不住想加深这个吻。一吻结束之后，他才将脸颊贴着陆慎的肩膀：“和我说一说您的家乡好吗？”

第152章
陆慎关了房间里的灯，重新搂住洛厄尔问，“想听什么？”
“都可以，”洛厄尔在一片昏暗中仰起头来看着陆慎，“我想了解您的家乡，想知道地球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事实上，洛厄尔白天在军部曾动用过军方权限查阅过跟地球有关的消息，结果一无所获。
他又换了很多个不同的检索方式，但也都是一样。
当时格兰特在旁边好奇地问他在做什么，洛厄尔没有回答——还是那个原因。
跟陆慎在一起的感觉越圆满，越踏实，越幸福，洛厄尔心底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就越强烈。
他觉得陆慎当初离开的原因一定不止是回家那么简单——他不信这样爱着他的陆慎会连一句最简单的告别都没有就离开他。
他一定一定是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而且潜意识告诉他这件事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可究竟是什么呢？
洛厄尔不想直接询问陆慎，那么答案就必须要靠他自己去找。
陆慎不知道洛厄尔在想什么，只当洛厄尔是好奇，摸着洛厄尔的头发用很低沉的声音告诉他地球是一个蓝色的星球。而他生活的那座城市位于七大洲中的北美洲，地中海气候，有温暖干燥的夏季和温和湿润的冬季，风很大，还有很长很长的海岸线，也有很多皮肤颜色各不同的人。
洛厄尔问，“您很喜欢那里吗？”
陆慎顿了一下，低头亲吻洛厄尔的嘴唇，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我只喜欢你。”
洛厄尔觉得他答非所问，很轻地皱起眉头。
陆慎就笑了。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抚平洛厄尔眉间的褶皱，“老实说，地球不论是生存环境还是自然气候都比虫族要好得多，但是那里没有你。”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也不用说。
洛厄尔闻言还想再问，陆慎看了眼时间却没让他说，因为折腾到现在实在是已经太晚了，可能再聊两句天都快亮了，要不是虫族天生精力充沛，大概根本扛不住像他们这样没日没夜地折腾，“明天不用去军部上班吗？”
“……”
“乖一点，先休息，”陆慎笑了下，抬手刮了刮洛厄尔的脸，“明天再说，说不完的话就后天。”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洛厄尔闻言抿了下唇，倒也没有执着，再一次从正面跟陆慎拥抱，用很依赖、很迷恋、很亲近的姿势，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跟陆慎贴在一起。
陆慎知道以洛厄尔S级军雌的体质，就算在激烈的性事当中被弄到崩溃，虚脱，睡上一觉就能很快恢复。
但还是习惯性在被子里用温热的掌心摩挲他的皮肤帮他放松肌肉。
最后洛厄尔睡着的时候，因为太舒服，太安全，下意识往陆慎身上贴得更紧了一些。
陆慎就将他搂紧了，也闭上眼睛。
接下来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平静的几天，白天陆慎在深海工作，洛厄尔在军部上班，到了晚上，陆慎会准时到军部门口接洛厄尔下班。
在飞行器上接吻，回到公寓里吃饭，躺在床上做爱。
缠绵，激烈，不知餍足。
陆慎像他说的那样，身体力行，每一晚上都会用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将洛厄尔完全包裹，治愈洛厄尔其实已经早就恢复健康，甚至精神力多到满溢出来的精神海。
洛厄尔同样来者不拒，只要是陆慎给予的，他都全盘接纳，甚至在灭顶的混乱和快感当中仍嫌不够，想要更多，想要更重，想要更狠。
陆慎全都一一满足。
于此同时，他还按照洛厄尔的提问，回答了很多跟地球有关的问题，跟洛厄尔讲述了他完全接手陆氏，并将陆氏改名慎行的过程，讲了地球上的社会制度、婚姻制度、感情观念等等等等。
洛厄尔听得时候很安静，也很认真。
听完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了，就勾着陆慎的脖子，和他在床上安静地接吻。
除了哈维的雄父仍在星网上蹿下跳之后，每一天都很完美。
最开始雄保会放出陆慎将重新接收体检的声明之后，哈维的雄父的确吓了一跳——因为陆慎敢接受血液检测，必然是对结果有着绝对的信心。
倘若他猜的是错的，陆慎真的恢复了A级的能力，那他要求的一切主张不仅会全部落空，还有可能面对来自亲王府的打击报复。
哈维雄父这种雄虫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而且认为自己拿捏住了陆慎的把柄才胆敢向陆慎叫嚣，意识到危险之后，原先撒泼打滚叫嚣的气势立刻就少了一大半。
然而陆慎的血液检测结果却迟迟未出。
要知道虫族的医学技术非常先进，即使血液纯净度检测流程非常复杂，也仅仅只需要两天时间就可以得出结果。
可眼看着两天时间早就过去了，雄保会却没有像声明里说的那样公布陆慎的检测报告，哈维雄父瞬间又来了精神，眼神闪烁不停。
为什么不出报告？
难道是血液检测的仪器坏了？
就算是再愚笨的虫崽都清楚，在奥诺里帝国，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陆慎的血液检测报告与雄保会预想的结果不同！
还能怎么不同？
哈维的雄父在星网直播间里义正言辞地质问雄保会——
“六天时间过去了！为什么还不公布希奥多亲王的体检结果？”
“难道雄保会是想打自己的脸吗？”
“还是你们想拖延时间弄虚作假？”
“如果希奥多亲王根本就没有恢复，那我就必须要为我可怜的虫崽讨要正式的道歉和赔偿！”
雄保会不仅没有回应，甚至以非常迅速地动作强行封掉了哈维雄父的直播间，好像生怕他继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然而在封掉直播间之后，雄保会官方仍然没有发出新的声明，而是继续保持缄默。
因为这种诡异的态度，在星网上再次掀起众多讨论和热议。
【确实是有些不太对劲……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可希奥多亲王的身体如果没有恢复，他不可能接受雄保会的血液检测啊，这不是将自己的脸面丢在地上踩吗？】
【不是有虫拍到洛厄尔少将后颈虫纹的颜色已经变了吗？】
【照片那么模糊，谁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
【啊啊啊有没有第一军团的军雌啊，快出来说两句。】
【楼上的是疯了吗？无视军纪，在星网上议论长官起码要进惩戒室受五十光鞭，关十天禁闭室。】
【好吧，反正我不信希奥多亲王会如此愚蠢。】
【我也不信。】
【请雄保会立刻给出明确的解释。】
【+1，请雄保会立刻给出明确的解释。】
秘书将光脑拿到陆慎面前的时候也有些不解，“严格来说，血液纯净度检测的结果应该两天之内就能出来，为什么您……”
陆慎的秘书是一只A级雌虫，因为毕业于奥诺里最顶尖的商学院，才有资格进入深海工作。
他早就被自己的雄主深度标记过，可就算是这样，在闻到陆慎身上未能完全散去的信息素味道时，还是控制不住感觉身体发热，仿佛有股本能被强行牵引而出。
秘书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是什么原因，毕竟在虫族，被深度标记的雌虫本不该再受到其他雄虫吸引才对。
就在他以为自己从此以后都要注射抑制剂上班的时候，察觉到自己在跟洛厄尔做过之后溢出来的信息素会影响到周围雌虫之后，陆慎很快控制精神力将所有外溢的信息素全部收了回去，一丝都没有放过。
秘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惊讶于陆慎对信息素的控制程度——要知道他的雄主就完全做不到这一点，时常令秘书在很多时候感到难堪。
不过他的雄主只是B级，想来收放自如应该是A级雄虫才能拥有的特权。
甚至秘书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他认为，陆慎的血液纯净度应该在A级里面都算偏高的那种，远不是哈维那种普通A级可以比拟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疑惑不解，雄保会那边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一个血液纯净度检测竟然拖到现在都没有结果。
以陆慎的身份，雄保会上赶着献殷勤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刻意拖延？
秘书试探性询问：“要我和雄保会那边联系一下，尽快平息舆论吗？”
“不用。”
事实上这件事陆慎也觉得有些荒谬。
因为雄保会在几天前就曾经跟他联系过，理由是为他做血液纯净度检测的仪器在检测过程中不知为何出现了故障，而且连换三台都是一样。
不会有虫怀疑陆慎是否恢复了信息素释放能力，只畏惧他们的拖延会导致陆慎不快。
当然，就算是医疗官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好端端的仪器，独独在检测陆慎的血液时就出现这种问题。
最后只能从霍索恩家族的医疗实验室里抽调新的血液检测仪器，而这自然也需要时间。
对于血液纯净度检测的结果究竟什么时候出来陆慎并不特别在意，他只是在想——洛厄尔今天下午好像还没给他发信息。
这段时间陆慎跟洛厄尔几乎完全恢复了曾经在三等星上的相处方式。
缠绵、火热、亲密无间。
在陆慎的刻意引导下，洛厄尔重新找回了原来那个事无巨细都和他分享的习惯。
陆慎知道洛厄尔每天什么时候训练，什么时候开会，当天有多少公文要进行批复，又罚了哪个不守规矩的军雌。
知道军部食堂第三个窗口的饭更好吃，知道少将办公桌上放着他的照片，知道洛厄尔今天只抽了两支烟，知道洛厄尔今天想了他多少遍。
但今天洛厄尔说去军部医院看兰斯之后却没再联系过他。
看了眼时间，陆慎很轻地“啧”了一声，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他费尽心机拐弯抹角将洛厄尔原来那些黏人的小习惯养回来的同时，其实也是在纵容自己。
他也在享受被洛厄尔黏着的这种过程。
反正接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需要处理，陆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准备直接去军部医院接洛厄尔，然而他还没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办公室的大门就被另外一个秘书慌慌张张从外面推开。
陆慎顿住脚步，问：“怎么了？”
“陛、陛下来了！”秘书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掌心全是汗水：“还有考尔德大人、雄保会会长，以及上百名荷枪实弹的警卫，都在楼下！”
陆慎很轻地皱起眉头。
阿莫斯陛下身份尊贵，自登基以后除了王宫和军部，很少驾临其他地方，怎么会突然到深海来？
而且还是在完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
当然，不论因为什么，立刻前去迎接都是非常必要的礼数。
只不过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秘书，觉得他的表现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虽然以前从未见过虫帝，但也不至于如此失态。
没有多说。
拿起椅背上挂着的西装穿上，扣上扣子，陆慎一边往办公室外面走，一边问：“知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过来？”
当然知道。
不小心听见考尔德大人和阿莫斯陛下说话的秘书此刻已经疯了，无数没见过世面的尖叫声全都卡在喉咙里，让他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恨不得立刻从八十七层跳下去冷静冷静。
不为别的。
因为自己老板的血液纯净度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不是A级！
根本就不是A级！
而是S级！
帝国前所未有血液纯净度高达100%的S级啊啊啊啊！

第153章
如今雄保会会长名叫布拉姆。
今天下午像一阵风似的领着医务官一起到王宫求见虫帝的时候，因为走得太急甚至还摔了一跤，直接从议政厅门口跌进内殿，摔得五体投地，鼻青脸肿。
阿莫斯陛下远远看了一眼都替他觉得脸疼，忍不住皱眉摇头，示意考尔德大人先将他扶起来。
然而平时养尊处优的布拉姆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不仅拒绝了考尔德的搀扶，还自己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面上激动至极，双手发颤地将陆慎的血液纯净度检测单递给虫帝。
因此，这才有了今日虫帝亲自驾临的深海之行。
到现在布拉姆脸上的淤青还极其明显，看起来像是被雄虫打过一样，很不体面。
但他完全不在意这些，满心满眼都是激动和兴奋。
在他的任期之内居然出现了一名血液纯净度100%的S级雄虫。
要知道除了远古时期，帝国已经有上千年没有出现过S级了！
更何况还是一位纯净度达到百分之百的S级！！！
简直世所罕见。
简直举世无双。
简直可以载入史册。
布拉姆一边对着电梯门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避免稍后在陆慎面前失礼，一边低声询问汉克，“其他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务必要将哈维雄父的账号封的干干净净，绝不能让那个蠢货继续在星网上胡乱叫嚣，大放厥词，影响殿下的心情！”
“请您放心，我们都已经处理好了。”汉克低下头回话的同时也忍不住在心中咋舌。
他们提前动手封掉哈维雄父的直播间不过是因为雄保会内部都很清楚，虽然血液检测仪连续坏了三台，但希奥多亲王殿下的身体绝对是处于完全恢复的状态，既然如此，不如雄保会提前做事，卖希奥多亲王一个好。
可谁能想到血液检测仪损坏的原因，竟然是希奥多亲王的血液能量远远超过了常用仪器的检测范围。
幸亏自己提议到霍索恩家族的医疗实验室借调新的仪器……这应该也算是立了一个天大的功劳吧？
别说雄保会了。
老实说，连虫帝阿莫斯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在一众警卫护卫下站在电梯前侧头望向距离他最近的考尔德，“帝国有多少年没出现过血液纯净度100%的S级雄虫了？”
考尔德躬身：“回禀陛下，一千两百二十八年。”
“一千年多年……”阿莫斯陛下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虫神终于重新开始眷顾奥诺里了吗？”
随着污染与辐射愈发严重，身居高位的阿莫斯陛下眼睁睁看着帝国生育率越来越低，雌虫数不胜数，而新降生的雄虫却越来越少，血液纯净度更是鲜少达到B级以上。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或许在几百年以后，奥诺里帝国便会因为繁衍问题而消亡在星际历史当中。
这是身为虫帝的他最无法接受的事情之一。
而现在，陆慎的出现毫无疑问给到了帝国中兴新的希望。
S级雄虫，血液纯净度100%，这两个关键词连在一起，象征的是极高也极强大的繁衍能力。
虽然不知道陆慎究竟是如何从A级晋升到S级的，但若是能够借由陆慎，为帝国诞下一只、甚至两只、三只血液纯净度为100%的雄虫后代……
摩挲着自己的食指，虫帝下意识眯起眼睛。
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将如今未婚的七皇子匹配给陆慎，以此来优化皇室血脉。
毕竟希奥多虽然是他的亲侄子，但在虫族却没什么近亲结婚的避讳，完全不需要考虑基因缺陷或者其他伦理问题。
“叮”地一声——
电梯门打开，陆慎直直跟虫帝对上视线，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贵族礼，“陛下，您怎么来了？”
阿莫斯陛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激动不已的布拉姆就抢先上前一步，握住陆慎的手：“殿下，我们是来给您送血液检测报告的，虽然迟了几天，但您的血液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是100%，是100%啊！！”
早就习惯了布拉姆这种性格的阿莫斯陛下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笑着望向陆慎，示意布拉姆说的是真的。
陆慎怔了一瞬，下意识伸手接过布拉姆递过来的血液检测单。
果不其然。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自己的血液纯净度高达100%，是帝国目前唯一一位S级。
而且看检测仪器，赫然用的是霍索恩家族医疗实验室目前精度最高的仪器，反复检测了十几次才得出这个确定的结果。
可是怎么可能呢？
原本的希奥多亲王不是A级吗？陆慎灵魂注入之后自然解决了信息素应激障碍的问题。对他而言，只要能拥有一具虫族的身体，并且能够深度标记洛厄尔就已经足够。
陆慎从未想过自己会是S级。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S级。
不对——
握着检验单的瞬间，陆慎忽然想起当初系统将他的灵魂抽离出来注入希奥多亲王的身体时，那道电子机械音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
“请宿主注意，为避免增加额外的困难与障碍，在灵魂注入以后，除外貌之外，原主身体各项数据都将与您原本的身体进行完全匹配。”
当初以为调节的仅仅只是隐私部位，还在床上当作调情的话故意逗过洛厄尔，现在重新看来……
原来从他进入希奥多亲王身体的那一刻起，很多东西都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只不过是他一直没能察觉。
因为他是血液纯净度100%的S级，所以首次深度标记时洛厄尔才没有出现倦怠期。
因为他是血液纯净度100%的S级，所以哪怕只有一丝丝微不可察的信息素外溢，都会对他身边的雌虫产生影响。
静了片刻，陆慎将血液检测报告重新交还给布拉姆。
面对这个足够掀翻整个奥诺里的消息，仅仅消化了几秒钟就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阿莫斯陛下看在眼里，心中对陆慎的评价难免又高了几分。
都是奥诺里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站在电梯门口说话，在秘书带领下，陆慎陪同阿莫斯陛下进了深海顶层最大的那间会议室，上百名警卫全部面容整肃，持枪守在外面。
“真没想到关于哈维的一场闹剧，竟能引出你突破了S级的事实。”阿莫斯陛下在首位上坐下，抬眼看望向慎微微一笑：“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陆慎则表现得不卑不亢。
事实上对他而言，究竟是A级还是S级都没有太大区别，他对虫族赋予S级雄虫至高无上的特权也并不特别感兴趣，能够释放信息素，深度标记洛厄尔才是最重要的。
但其他虫就不这么想了。
布拉姆几乎是迫不及待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光脑放到陆慎面前，“殿下，现如今您是帝国唯一一位S级雄虫，虽然我知道您已经向洛厄尔少将提出了匹配，但这完全不影响您再选择其他雌侍。”
在阿莫斯陛下的眼风暗示下，布拉姆咳嗽了一声继续说，“就算是再多纳一名雌君都是可以的。”
虽然帝国法律规定，一名雄虫只能拥有一位雌君，其他都是雌侍，但以陆慎现在的等级，再加上他的身份和深海背后所拥有的财富，连阿莫斯陛下都心动不已，更何况帝国其他顶层权贵。
谁心中没有小算盘？
谁不想分一杯羹？
这种时候什么法律法规统统可以靠边站，自然是娶得越多越好！
越说布拉姆就越兴奋，好像已经看到了在他的操持下帝国繁衍越来越光明的未来。
然而出乎在场所有虫的意料，陆慎看都没看一眼备选雌侍清单，直接推开了放在他面前的光脑，“多谢，但我只需要洛厄尔这一个雌君。”
布拉姆会长怔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急道：“殿下，您可能没理解我的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慎再次拒绝。
这一次他站起身来向虫帝俯身行礼，平静道：“陛下，之前在王宫就同您说过，我非常喜欢洛厄尔少将，也非常珍惜他，所以终此一生，我都不会迎娶除洛厄尔以外的任何虫。”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布拉姆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沉默寡言的考尔德忍不住望向陆慎，就连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的阿莫斯陛下都皱起眉头，罕见露出一丝不敢置信：“希奥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按照帝国法律，除F级以下雄虫不做强制要求以外，F级以上均要在成年后匹配雌虫。
等级越高，需要迎娶的雌侍就越多。
毕竟雄虫在帝国享受了极高的待遇，就必须为帝国繁衍提供相应的价值。
更何况这对雄虫来说只有百益而无一害，向来只有雄虫嫌自己迎娶的雌侍太少，没有雄虫嫌雌侍太多的。
而现在，一位血液纯净度100%的贵族雄虫放言说他一生都只需要一位雌君，且永远不会迎娶雌侍？
这简直令在场所有虫都不敢置信，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怎么可能？！
陆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却在迅速运转，他能看出连虫帝都动了想将皇子许配给他的念头，否则不会让布拉姆提出可以同时拥有两位雌君的建议。
陆慎不可能跟除洛厄尔以外的任何雌虫在一起，哪怕对方是位皇子。
若他像之前一样仅仅只是A级也就算了，可偏偏阴差阳错突破到S级。
“陛下，”陆慎望向坐在首位上的阿莫斯，沉声道：“我想跟您单独谈谈。”
阿莫斯陛下仍然微微皱着眉头，因为看出了陆慎眼底的平静与决心，反倒让他剩下的话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了。
逼迫吗？
虽然有帝国的繁衍法律在前，但他不可能强行按着陆慎的头逼他迎娶雌侍。
威胁吗？
以陆慎本身的地位，即便收回帝国赋予雄虫的一切特权，应该也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更何况亏待一只奥诺里帝国悠久历史上都极其罕见的S级雄虫……想也知道这将会有多么愚蠢和可笑。
阿莫斯陛下的目光直直落在陆慎身上，说不清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最终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考尔德大人奉命将在场其他雄虫全部摒退，并且亲自带领警卫队守在外面。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陆慎和阿莫斯陛下两个。
“说说看吧，你想和我说什么。”阿莫斯陛下到底也算亲眼看着希奥多长大，还在他刚刚出生的时候亲手抱过他。
更何况希奥多的雌父是他的亲弟弟，早已为奥诺里帝国埋骨战场，因此，虽然从来不曾说出口过，但他对这个侄子到底还是多了几分藏得很深的耐心和宽容。
陆慎没有停顿，很快向阿莫斯陛下说出了自己在片刻前快速想到的提议。
阿莫斯陛下刚刚还没有太过认真，只当是陆慎要跟他打感情牌，然而随着陆慎话题的逐渐展开，虫帝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连一贯云淡风轻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许多。
他们在会议室谈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虫帝离开的时候分了一半警卫留在深海，要求他们负责二十四小时贴身护卫陆慎的安全。
毕竟陆慎晋升为S级的新闻实在太大，就算他有心想拦也根本就瞒不了多久。
届时传得沸沸扬扬，闹得举国皆知，他首先需要保障陆慎的安全。
陆慎虽然并不认为在这种时候会有虫来伤害他，倒也没有再次拒绝阿莫斯陛下的好意。
只不过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军部下班时间，而他的光脑上却依然没有收到来自洛厄尔的讯息。
陆慎很轻地皱了下眉头，拨通内线让秘书在楼下准备好飞行器，一边往外走一边给洛厄尔打电话。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一身军装的洛厄尔就出现在他面前。
但跟平时在外面那副冷肃镇定的样子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洛厄尔仿佛压抑着极其强烈和汹涌的情绪，一双眼底通红，布满血丝。
陆慎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洛厄尔也大步从电梯里走向他。
“怎么——”陆慎伸手想将洛厄尔拉进怀里，然而洛厄尔却挡住他的手，深呼吸一口气，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是为了我吗？”
陆慎一句话没说完骤然收了音。
洛厄尔胸口起伏，望着他再次开口：“你当初离开奥诺里，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我能活着，对不对？”

第154章
今天处理完军务，洛厄尔跟伯顿、多里安一起去了趟军部医院探望兰斯。
兰斯的伤势虽然严重，却没有很幸运伤到根基，再加上A级军雌的身体素质强悍，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在洛厄尔面前兰斯难免有些拘束，
尤其是经过上次他不顾自己刚刚被医生缝合好的伤口，强行要下床向洛厄尔敬礼的事情之后，这次进入病房，洛厄尔第一时间以上级的身份命令他躺在床上不要乱动，
兰斯无奈也只能听令。
他知道少将是为了他好。
伯顿跟多里安他们就放松多了，见兰斯的身体跟上次相比有了很明显的好转，不由得面露惊喜，围到病床前跟兰斯说话。
多里安更是给了兰斯一个大大的拥抱，顺便轻轻锤了锤兰斯的肩膀，“你这家伙，要赶快彻底好起来，我们才能继续并肩作战啊！”
“要知道等我们从混沌星回来，我跟伯顿的军衔可就远远超过你了。”
“混沌星？”兰斯在医院养伤，并不清楚军部的最新消息，闻言下意识想要坐起身来，“少将要带你们攻打混沌星吗？”
“嗯，”多里安点了点头，他知道兰斯在担心什么，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限的战意与光荣。他在家中听自己的雌父说过，此次出征为的是清除异兽，替帝国后续开采混沌星上的能源矿铺路。
因为混沌星危险重重，几个帝国上将都担心会白白折损自己手上的精锐，各种迟疑推诿，导致阿莫斯陛下在议政厅大发雷霆，拍桌质问他们是不是身居高位的时间长了，连军雌的天职是什么都忘记了，在场的军方将领各个面如菜色，垂首不语。
后来是他们第一军团接下了这个任务。
跟随洛厄尔在前线出生入死无数次，多里安近乎于盲目地崇拜着自己的长官，他坚信在洛厄尔的带领下，他们不仅能从混沌星活着回来，还能将异兽彻底清除。
伯顿和其他许许多多第一军团的军雌也都是这样想的——他们不怕成为牺牲英雄名册上的军雌，比起庸庸碌碌，他们更愿意为帝国与荣耀血战。
洛厄尔见他们三个凑在一起聊起军务倒也没有阻止，总好过像上次来医院时一样，全程听多里安义愤填膺在病床前痛骂已经死去的哈维不是东西要强得多。
他们在病房里待了近一个小时。
最后准备离开的时候，意外遇见了兰斯的弟弟西伦。
他跟兰斯的长相有些相似，只是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格外沉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寂寥味道。
洛厄尔之前没有和他见过面，因此只是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
西伦却走到洛厄尔面前深深鞠躬，感谢他与陆慎一起救出了自己的哥哥，他说：“我知道哥哥已经向您道过谢，但我是他唯一的弟弟，也必须要当面向您表示感谢。”
洛厄尔伸手将他扶起来的同时，余光也注意到一旁多里安注视着西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登上飞行器之后，多里安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跟伯顿说：“其实西伦也很可怜。”
“为什么，”坐在驾驶位上的伯顿侧过头来看他，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多里安坐在副驾驶位上，从中控屏幕望着下方军部医院的方向，用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叹息的复杂语气说，“你应该知道吧，西伦和我们一样都是A级雌虫。”
在奥诺里帝国，像洛厄尔一样能够突破至S级的雌虫数量极其稀少，几乎是凤毛麟角。
因此A级血脉就已经相当优越，而想要深度标记一只A级雌虫，雄虫的血液纯净度必须要达到B级以上。
可西伦偏偏就喜欢上一只血液纯净度仅仅只有F的雄虫。
这件事是多里安上次来军部医院碰见西伦，在他离开以后听兰斯说的。
当时兰斯躺在病床上望着自己弟弟离开的方向，语气中满是忧虑，叹息道：“他坚持要嫁给那只血脉纯净度低微的雄虫，原本我坚决不肯同意，可经过上次哈维的事……”
兰斯忍不住想，或许与其让弟弟在日后像他一样遭受高阶雄虫的肆意凌虐，匍匐求生，不如松口让他得偿所愿？
可是得偿所愿的代价，是无法得到充足的信息素抚慰，痛苦不堪，最终陷入血脉暴乱而亡。
对于兰斯而言，两个抉择都极其艰难。
然而就在他想和自己的弟弟正式深入谈一谈这件事的时候，西伦却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望着他微笑说：“不必了，哥哥。”
“你还不知道吧，”西伦说，“他知道自己无法对我进行深度标记，前段时间已经迎娶了更加合适的雌君，还祝我在未来找到合适的雄主。”
西伦脸上分明带着笑，兰斯却控制不住为自己的弟弟感到有些痛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欲言又止。
“这样也挺好的。”西伦站在他的病床前又笑了一声，片刻后垂眸低语道：“反正A级与F级本就无法匹配，我们本应该各自走各自的路途。”
血脉纯净度高的雄虫大多高傲自大，性情暴虐。
而性情温和有礼，则意味着雄虫的血脉纯净度低微，没有足够他肆意妄为的资本。
西伦因为对方温和有礼的性格心动，却同样受对方低微的血脉纯净度所累。
只能说幸而对方提前做出了正确的抉择，不然他可能还要为对方愚蠢地与兄长、家族以及自己的血脉对抗。
“我还专门去匹配网站上查过，”提起这件事导致多里安的心情也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意味不明道：“西伦喜欢的那只雄虫的确在前不久匹配了一只D级雌虫，而且已经举行了伴侣仪式。”
“这……”伯顿忽然就有些理解为什么今日见到对方，西伦身上会带有那般麻木死寂的气质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这件事。
若是那只F级雄虫明知他们之间的等级差异，却坚持要与西伦匹配，那他大概也会像兰斯一样反对。
可对方选择放弃，转而匹配一只D级雌虫，伯顿同样也为此感到心情复杂。
“你说……那只雄虫是喜欢西伦的么？”伯顿问。
“我也不知道。”多里安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又迟疑道：“……或许是有一点喜欢的吧？”
否则以帝国雄虫的秉性，应该选择不管不顾贪婪地占有一只A级雌虫。
而不是选择放手。
飞行器上安静了一瞬间，沉默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若是他的等级不止F，”伯顿叹了口气，声音低低道：“或者雌虫可以不受信息素所扰就好了。”
“怎么可能？”多里安摇了摇头，然而就在他准备说“这是我们无法逃避的宿命”时，却看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洛厄尔少将霍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洛厄尔定定望向伯顿：“……你刚才说的什么？”
洛厄尔说，“再跟我重复一遍。”
伯顿愣了一下，只觉得少将现在的眼神莫名令他有些心惊，而且不知道为何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竟突然布满血丝，下意识直起身来：“少、少将，您是要听哪一句？”
洛厄尔在自己口中尝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事实上，他刚才在登上飞行器之后处理了几个索伦上将临时转发发过来的军务，没有太注意多里安和伯顿说话。
直到将最后一份公文批完发送出去，准备切换页面跟陆慎发讯息，才顺便听了两耳朵。
跟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故事。
却莫名让洛厄尔胸口不明原因地鼓噪起来，双手紧攥成拳，直到指尖在掌心掐出一片血痕。
只觉得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着他，却迟迟想不明白的那件事好像突然就有了灵感和明确的指向性。
乱七八糟千头万绪的思路在这一刻像潮水一般像他席卷而来，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但没有在部下面前露出丝毫异样。
洛厄尔用最快速度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伯顿，语气听不见丝毫波动地说：“你刚才跟多里安说的最后一句，重复一遍。”
“……”伯顿试探性回忆道：“我刚才说，若是西伦喜欢的那只雄虫等级不止F，或者要是雌虫可以不受信息素所扰就好了？”
“是这句吗？”
洛厄尔脑子里“轰”地一声。
在战场上从来都坚不可摧的心脏在这一刻重重跳动，忽然就确定了被他忽略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因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是信息素。
原来是他的等级和雄虫的信息素。
洛厄尔还记得陆慎曾亲口说过，他其实根本就不是雄虫，而是人类。
在那个叫做地球的星球上生活的人类与虫族的生理构造完全不同，他们永远不必受到发情期或精神力暴乱的影响，但也无法释放信息素。
当时陆慎对他避重就轻，缄口不言。
而洛厄尔自小在虫族长大，有受雄尊雌卑的社会制度影响在前，被抛下六年的惶然与恐惧在后，导致洛厄尔身在此山中，竟然从来没想过陆慎当初离开，竟然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巨大的种族差异宛如鸿沟一般无法逾越。
……是为了能够让他活下去。
是不是为了能够让他活下去？
洛厄尔的指尖控制不住发抖，之前所有的疑惑、迷茫、不解逐渐散去，心中的痛感却一点点加重。
他忍不住开始回忆陆慎陆慎当初离开三等星之前的种种。
倘若真是这样……
洛厄尔还记得那时候他突然间经历二次觉醒，越阶从B级突破至S级，还在觉醒过程中发情。
当时陆慎动作快速地抽出储物格中的抑制剂注射进他的后颈，帮助他顺利了度过那次来势汹汹，令他几乎当场陷入虫化状态的发情期。
在事后检测血液纯净度以后，他为自己等级提高而感到惊喜，迫不及待想要陆慎的夸奖和亲吻，陆慎全部满足了他，唯独没有像平时一样做到最后，而是抱着他睡了一整晚。
那时候，陆慎在想什么？
后来陆慎开始变得很忙，从外面带回来很多星币，同时深入研究奥诺里帝国的编年史以及首都星局势，在遥远的三等星替他规划了一条行之有效的S级军雌晋升路线。
那时候，陆慎在想什么？
还有，洛厄尔还记得他咬牙熬过晋升S级后的第一次精神暴乱，痛不欲生，因为担心伤害到陆慎，因此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而陆慎则寸步不离，在外面守了整整一夜。
那时候，陆慎在想什么？
洛厄尔甚至有些不敢去想。
这一刻，将飞行器速度开到最大，一路飙到深海集团总部的洛厄尔深呼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地看着陆慎，嘴唇微颤，再一次重复：“你……当初离开根本就不是因为想回家乡，而是为了我，完完全全是为了我，对不对？”
陆慎显然也没料到洛厄尔会突然问他这个。
陆慎笑了一声，“宝贝，我们不是说过以后不再提这件事吗？”
“而且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要告诉你，我——”
陆慎的话还没说完，洛厄尔死死盯着他，“告诉我。”
洛厄尔从未在陆慎面前如此坚持，“我一直不肯相信您会因为那么简单的原因作出不告而别的决定，明明您那么爱我，那么心疼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您比我自己还要爱我，既然如此，六年前又为什么舍得离开我？”
“我曾经想过，是不是我精神力暴乱时虫化的模样吓到了您，抑或者是不是我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伤害了您，但现在回想起来……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些，对不对？”
陆慎顿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再次想将洛厄尔拉进怀里，想要跟他接吻，洛厄尔却后退半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必须要知道答案。”
“陆慎！”洛厄尔甚至已经忘了他们现在正站在深海集团总部的会议室前，随时可能会有员工过来听见他们说话，“你说过我是你的爱人。”
洛厄尔深深呼吸，似乎是竭尽全力想要调整自己的情绪，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发抖，眼眶通红：“你说过爱人之间不应该有任何秘密，也说过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瞒着我任何事，你……”
陆慎望着洛厄尔，心道就是因为不愿意看见你这样，所以才不想说实话。
他不知道洛厄尔究竟是怎么猜到的。
但很显然，再继续否认实在显得有些愚蠢，也很不尊重自己珍之重之的爱人。
静了片刻之后，陆慎注视着洛厄尔，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对。”
“我不想让你痛苦，我只想让你活着。”

第155章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洛厄尔强忍了一路的眼泪骤然滚落。
竟然真是这样。
陆慎当初离开三等星，竟然真的是因为他。
为了他能活着。
洛厄尔抬起眼睛望向陆慎，在注视他的同时，只觉得铁打一般坚硬的心脏好像被凿开一个巨大的洞，疼得近乎撕心裂肺。
那么陆慎离开三等星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亲吻自己的脸一遍又一遍说对不起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难过？
倘若自己没有熬过发情期，没有扛过精神力暴乱，而是选择和其他雄虫匹配，重新回到奥诺里的陆慎又该怎么办？
……
各种各样的情绪山呼海啸一般朝他席卷而来，灭顶的痛苦、心疼以及不敢置信全部混杂在一起，令洛厄尔一时间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你……”
洛厄尔喉间剧烈哽咽，像含着锋利的刀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根本没办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想问陆慎为什么不告诉他，凭什么不告诉他？
想知道自己过去六年的痛苦有陆慎安慰弥补，那陆慎呢？陆慎又是如何独自一人在地球上度过六年的？
陆慎的心也狠狠疼了一下。
“对不起，”陆慎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来顺着洛厄尔的头发抚摸下去，最终很克制地停留在他的后颈处，声音难得有些低哑：“当时心里只有那一个念头，所以直接替你做了决定。”
“我以为我比你长几岁，就应该更成熟，更理性，放你回到正轨，去过你应该过的生活。”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
“洛厄尔，”陆慎顿了一下，压抑着某种极其浓烈的情绪，“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当初离开会是这种结果，我绝对不会走。”
陆慎根本不敢想象若是没有系统存在，他跟洛厄尔会各自走向怎样的结局，而洛厄尔又会如何惨烈地迎向死亡。
“之前不想告诉你，是怕你难过，怕你多想……也怕你会责怪我，”陆慎垂眼看着洛厄尔，抬手帮他抹眼泪，“这一切都是我不好，别哭了，好不好？”
洛厄尔控制不住深深呼吸，哽咽摇头，胸口剧烈起伏，仍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让自己冷静，让自己恢复到平时镇定自若的状态，想让自己不要在外面如此失态，可此时此刻，自己独自在奥诺里走过的六年和陆慎独自在地球度过的六年重叠在一起，洛厄尔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疼得快要爆炸。
陆慎垂眸帮洛厄尔擦眼泪的同时，那种湿热的温度一路从指腹到掌心，直直往心口上烫，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狠狠灼穿。
在战场上，第一军团的洛厄尔少将从来都强悍无比，像一个不会受伤，不会流血，永远所向披靡的战神，他永远都不会认输，也不会求饶，即便重伤濒死，表情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可就是这样的洛厄尔，偏偏每一次掉眼泪都是因为他。
看着洛厄尔的眼泪蜿蜒而下，听着他崩溃又压抑的哭声，陆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环住他的腰身，将洛厄尔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我不要你道歉，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就知道，你绝不可能因为想回家这么简单的理由不告而别，”洛厄尔哑声道：“我现在只庆幸……庆幸这六年我从来从来从来没有怪过你。”
陆慎动作顿了一下，箍着洛厄尔腰身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垂眼看着洛厄尔，嗓音显得很沉很沉：“……我倒是宁愿你怪我，”
洛厄尔同样紧紧搂着陆慎，死死攥着他的衬衫，肩膀抖动的同时，一边摇头，一边望向陆慎的眼睛，“要是我一直都没发现，你怎么办？”
洛厄尔在情绪极度崩溃之下，声音听起来都有些破碎：“你教我要更爱自己……”
他死死盯着陆慎问：“那你呢，你自己呢？”
洛厄尔不是没有想过质问陆慎当初为什么选择不告而别，为什么连征求他的意见都没有就做出了那种决定。
可换位思考，要是将他与陆慎的身份对掉，洛厄尔竟然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作出和陆慎完全一样的选择。
因此，到了嘴边的质问在察觉到过去六年陆慎绝对不逊色于自己的痛苦和隐忍之后全部消弭。
洛厄尔太了解陆慎。
他现在已经清楚确认了陆慎给他的爱究竟有多么深厚，他更清楚陆慎即使选择离开，也不会像西伦喜欢的那只雄虫一样，转头去匹配新的雄虫。
因此，这六年来，他在奥诺里固守原地，那陆慎呢？
……他在地球上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洛厄尔心中的痛感越来越重，眼中的血丝也越来越多，陆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却不想让洛厄尔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跟已经过去的事情较劲。
当初再怎么绝望崩溃，都已经过去了。
他们只需要往前看。
“好了洛厄尔少将，”陆慎低头将他脸上残存的眼泪抹掉，又亲吻他的眼角，故意逗他说：“在家跟我怎么哭都行，但现在是在深海。”
“你说要是被谁拍照上传到星网，你那些崇拜者会怎么看？”
“……”洛厄尔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在刚才不管不顾全部发泄出来，到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失态多么不妥，下意识偏过头去，却不舍得松开陆慎，依然死死攥着他的衬衫。
陆慎就笑了一声，将洛厄尔重新拉回自己怀里，“那就再抱一会儿。”
“或者，要接吻吗？”陆慎抚摸着洛厄尔的后背问。
洛厄尔从陆慎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因为还未能完全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要还是不要，陆慎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吻住洛厄尔的嘴唇。
陆慎吻得很温柔，洛厄尔回应得却很激烈，像是想通过亲吻的方式证明或发泄什么。
“你再这样亲下去，我们就回不去了。”陆慎贴着洛厄尔的唇角说。
洛厄尔的眼睛依旧很红很红，“要回去。”
陆慎“嗯”了一声，再次在洛厄尔唇角上印下一吻，然后牵起他的手，“那就回去。”
登上飞行器之后，舱门关闭，整个空间只有陆慎跟洛厄尔两个，洛厄尔没有选择副驾驶座，而是在陆慎设置好自动驾驶之后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这个话题还没有结束。”
不等陆慎说话，洛厄尔张了张嘴，抢先道：“我要用一次机会，你说无论我要求你做什么你都会照做的机会。”
“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定了定神，洛厄尔望着陆慎的眼睛，说，“我想要你说实话，不能再隐瞒我任何事。”
看出洛厄尔眼中明显至极的坚持，陆慎在心中很轻地叹了口气，看了他很久之后点了点头说你问。
洛厄尔马上说：“我要知道连接三等星和地球的那个通道在哪里。”
陆慎静了片刻，莞尔。
他再一次觉得洛厄尔是真的长大了。
在情绪波动这么剧烈的时候，依然能敏锐抓住之前未曾留意过的那些细枝末节。
只停顿大概十秒钟时间，陆慎遵守游戏规则，如实告诉洛厄尔：“塞里利亚海域。”
“……”洛厄尔再一次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你……”
塞里利亚海域是三等星最神秘也湍急的海域。
里面的海水冰冷刺骨，深不见底，即使是执行任务的军雌都不敢轻易靠近，怕稍有不慎就会被受辐射影响变异的海底生物夺去性命。
过了少时，洛厄尔一字一顿又问：“那么，你在跳进去之前，确不确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慎打断他，“不确定。”
洛厄尔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又红了。
陆慎知道他刨根问底的原因，又舍不得他这样刨根问底，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是洛厄尔没有使用那次机会，他也不会再瞒着洛厄尔。
“我通过塞里利亚海域来到奥诺里，但不敢确定是否还能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所以仅仅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要么活，要么死。”
“我当时……”陆慎看着洛厄尔笑了一下，“我当时觉得很不甘心。”
不甘心到甚至产生了一种极端的恨意。
他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他。
阴差阳错把他送到虫族，在他适应了，留下了，并且再也舍不得离开的时候，又让他面临这种不得不作出抉择的现实。
是觉得很有意思吗？
留下了就是拖着洛厄尔去死，离开同样也痛不欲生，不论是往左还是往右，都足以撕心裂肺，抽筋剥骨。
那段时间他日日看着洛厄尔为晋升S级可以赚取更多赏金而感到高兴，日日与洛厄尔同枕共眠，交换亲吻与体温。
从前令他血液沸腾忍不住想索取更多的亲密，全部反转变成淬着蜜糖的尖刀，每多拥有一次，刀尖都狠狠刺入身体，带出血肉，直到最后生生将陆慎的灵魂全部掏空，身体都斩成两半。
所以，最终他站在塞里利亚海域的时候，其实是很平静的。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回到地球又怎么样呢？
从决定抛弃洛厄尔的那一刻开始，陆慎便将不知生死的命运当成了对自己的惩罚。
他愿意接受惩罚。
洛厄尔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眼珠转动，视线缓慢落在陆慎脸上，想要透过眼前的人，去看六年前站在塞里利亚海域前的那个陆慎。
一直以来，陆慎面对任何事时都很从容，他好像天生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永远镇定自若，永远波澜不惊，以至于洛厄尔很难想象，这样成熟冷静的陆先生也会有失控到将自己的生命交给天意来决定的时候。
“后来呢？”洛厄尔哑着嗓子继续问，“回到地球之后，你这六年是怎么过的？”
看着陆慎的眼睛，洛厄尔深吸一口气：“我要听实话。”
陆慎明白洛厄尔的意思。
当初他掌控陆家的全过程，以及后来如何将慎行大部分产业由黑洗白，持续扩大的经历都跟洛厄尔讲过，所以洛厄尔想听的自然不是这些。
陆慎的手贴在洛厄尔腰侧，能感受到军服衬衣底下柔韧而有力的肌肉，以及温热、真实，连续不断传递到他掌心的体温。
“之前在你那栋公寓里看到我们在三等星的家，”陆慎清了清喉咙，嗓音微沉，望着洛厄尔的脸说，“当时就想跟你说，其实我在菲城也买了一套房子。”
“大概有一万六千多平方英尺，是套环境很好的半山别墅，有很大的草坪和泳池，每天早上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还有很多阳光照进来。”
“我挑了你应该会喜欢的皮质沙发，买了一张很大的床，还在壁炉前面放了一张能够并排睡两个人的躺椅。”
摩挲着洛厄尔的腰身，陆慎垂眸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我一直觉得三等星那套房子亏待了你。”
洛厄尔应该住在最大最好的房子里，别墅、庄园都不为过。
可惜当时在虫族受环境、身份所限，他什么都给不了。然而回到地球终于没有任何限制了，洛厄尔却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身边。
“有时候我站在落地窗前等日出，看着海面一点点被阳光染黄的时候会忍不住会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顺利成为一名军雌，打赢了多少胜仗，有没有受伤，晋升到了什么级别……”陆慎微微笑了笑，重新望向洛厄尔的眼睛，“也会想你有没有匹配到合适的雄虫。”
他不是不知道奥诺里雄尊雌卑，无数雌虫在嫁给雄虫之后受尽折磨与凌辱。
他害怕洛厄尔会遭遇相同悲惨的命运，所以在离开之前为洛厄尔规划了一条步步高升的路，寄望洛厄尔身为S级雌虫，可以按照他之前设想的那样，军衔越来越高，高到足够获得雄虫的忌惮与尊重。
“我希望你能早早放下我，甚至忘记我，”陆慎的声音很低，“也希望你未来的雄主能对你好。”
这个念头某种程度上甚至成为了陆慎长达六年的心愿。
他近乎自虐般平静地希望，自己那么珍惜那么珍惜爱着的洛厄尔能够跟其他雄虫在一起好好生活。
“……那你呢？”洛厄尔再一次问出这个无时无刻令他感觉锥心刺骨的问题，“那你自己呢？！”
“宝贝，”陆慎看着他笑了一声，“我本来是想把你藏在心底里，当作一个宝贵的秘密，直到我老去、死去……”他摸了摸洛厄尔的脸，“没想到我这么幸运，竟然能再一次遇到上天赐予的奇迹。”
洛厄尔的喉咙来回滚动了好几次，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望着陆慎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痛楚，看得人心里又疼又涨。
“不用心疼我，”陆慎的拇指按在洛厄尔左半边脸上那道疤痕上面，直视洛厄尔的眼睛，“可能在你看来，我独自在菲城度过的每一天都压抑而痛苦，但其实不是。”
“以为我不在你就能过得好的那几年，我没觉得特别难熬。”毕竟在陆慎这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看来，在他和洛厄尔之间，只要洛厄尔能好好活着就不算亏本。
至于他心中那些无时无刻折磨着他的滞涩与钝痛，根本就没什么所谓。
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下去，将对洛厄尔的爱和在三等星上的那些时光全部都带进坟墓。
“直到我在梦里看到奥诺里发生的一切……看见我自以为是离开之后，宁死都不肯向命运屈服的你，”陆慎声音低下来几分，在洛厄尔指尖上亲了亲：顿了片刻后，慢慢道：“从那一刻开始，我才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
或者更准确一点，用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来形容才更合适。
他是真的想过不顾一切推平三角湾现有的一切，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尝试能不能再次回到奥诺里。
“是我做错了，”陆慎跟洛厄尔对视强调，“不论我的初衷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曾经狠狠伤害过你的事实。”
哪怕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舍得洛厄尔受伤的人。
他甚至恨不得以身相替，可就是这么珍惜，这么心疼，这么舍不得，还是将洛厄尔弄得千疮百孔。
洛厄尔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尖上最嫩最软的地方被掐着疼，疼到钻心，疼到刺骨。
他看了陆慎大概半分钟，没有再掉眼泪，而是深呼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问：“要是你早知道我不会忘记你，不会跟其他雄虫在一起……你会不会不告而别？”
陆慎说：“不会。”
洛厄尔眼睛红了一下，继续问：“那你会告诉我实情吗？”
陆慎说：“会。”
洛厄尔问：“你会说什么？”
陆慎顿了顿，片刻后握住洛厄尔的手轻声道：“我会告诉你，其实我根本就不是虫族，也无法释放信息素，永远都不可能安抚一只S级雌虫。”
“但是我很爱你，舍不得离开你，”陆慎看着洛厄尔的眼睛，“所以，我很自私地希望能继续和你在一起。”
陆慎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郑重过，他低声叫洛厄尔的名字，“洛厄尔。”
“在已知所有风险和未来的前提下，你还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洛厄尔眼里涌起很深很深的伤痛与坚持，他望着陆慎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
“就算最后血脉暴乱而亡，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第156章
洛厄尔说完这句话，陆慎终于有些扛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开头，脸侧向飞行器舷窗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
首都星外的夜景透过舷窗照进来，映在陆慎那双深邃到看不见底的眼睛里，在闭眼之前，映出了一丝不甚明显的水光。
洛厄尔没看见。
他缓了几秒钟，哑声问陆慎：“你听见了吗？”
陆慎闭了闭眼，重新望向洛厄尔，压着嗓子说：“听见了。”
“简单吗？”洛厄尔又问。
“……”陆慎握着洛厄尔的手，明明是再好回答不过的问题，他喉咙里却像卡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洛厄尔反而冷静下来。
依然是那种连呼吸都觉得五脏六腑生疼的状态，但他盯着陆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知道为什么，过去六年我真的从来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但现在，我突然，突然就有点恨你。”
一直以来，洛厄尔只对他说过爱。
恨这个字太重了。
重到陆慎胸口狠狠抽疼了一下，连额角的青筋都绷起来，掌心一片冰凉。
“你明明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明明知道我会怎么选，”洛厄尔太崩溃了，不论是对陆慎的心疼，还是对他们极有可能永远错过的心有余悸，抑或者是对自己可能永远都不知道陆慎苦衷的恐惧，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
洛厄尔嗓子干得厉害，继续逼问：“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让我活下来，”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红到几乎往外渗着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可究竟要不要活，要怎么活。”
洛厄尔咬牙说，“应该由我自己说了算。”
跟洛厄尔双目对视，陆慎忽然就感觉好像有一把刀在他五脏六腑中搅动，连呼吸都变艰难。
在漫长沉默的过程当中，他脑子里浮现出无数个画面，
其中最清晰的应该就是当初洛厄尔在地下格斗场意外受到血腥气刺激，再一次出现精神力暴乱的情形。
虽然并不致命，却足够令洛厄尔当场陷入半虫化，即使有格斗场的医生紧急为他注射了抑制剂，洛厄尔依然要承受巨大的、极端的痛苦。
陆慎赶到的时候，洛厄尔正被关在特制的封闭室里，两只手腕都被电子镣铐锁住，挣扎间被磨出淋漓的鲜血，喉间发出危险的嘶吼声。
要知道S级雌虫一旦陷入狂化，后果极其严重，甚至整间格斗场都有可能被洛厄尔摧毁，死伤无数。
见到陆慎过来，格斗场老板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上来，希望陆慎立刻进去标记和安抚洛厄尔。
然而陆慎却不能。
他根本就做不到。
他只能站在距离洛厄尔一步之遥的地方，眼睁睁看着洛厄尔艰难挣扎，手腕被合金手铐磨到连骨头都露出来，触目惊心。
站在玻璃观察窗前等待抑制剂起效的那十分钟，是陆慎那一生中最难熬也最无力的十分钟。
后来即使洛厄尔虫化的症状已经解除过半，医生依然不能确定他是否恢复完全恢复神智，不敢轻易靠近。
陆慎实在等不下去，最终不顾反对径直推门进入封闭室。
洛厄尔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原本如野兽般冰冷的眸子出现了片刻挣扎，好像潜意识对他做出了某种指引，在发出粗重喘息的同时，立刻挣脱镣铐，踉跄着朝他走来。
见到这一场景，站在玻璃观察窗前的医生发出惊恐尖叫，陆慎则继续往前走。
他跟洛厄尔在两米距离之内对视。
就在陆慎准备直接走到洛厄尔面前的时候，抑制剂完全起效，洛厄尔脱力跌倒。
陆慎稳稳接住他，将洛厄尔抱在怀里。
精神力暴乱之后会迎来一段虚弱期，陆慎低头吻上洛厄尔的嘴唇，在封闭室中用上所有耐心和温柔将浑身是伤的洛厄尔哄睡，抱着他离开格斗场，结果格斗场的老板追上来叫住陆慎。
对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看起来也很犹豫，“阁下……实在抱歉，恕我冒昧，请问您的等级是在A级以下吗？”
陆慎没有说话。
然后对方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语气郑重提醒他，像洛厄尔这样罕见的S级雌虫，必须要A级以上的雄虫才能彻底安抚。
虽然洛厄尔现在刚刚成年，对信息素需求还没有那么大，但随着他的实力越来越强，发情期以及精神力暴乱的频率也会越来越高。
格斗场老板担心陆慎不了解其中的风险，会再一次像今天这样，在洛厄尔仍处于狂化状态就直接闯进封闭室，届时极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也担心陆慎的血脉等级太低，像洛厄尔这样的S级雌虫会因为无法得到充足的信息素抚慰，最终血脉暴乱而亡。
陆慎听完了格斗场老板的劝诫，还是没有说话。
直到洛厄尔醒来，恢复神智。
明明浑身是伤，他在回忆起自己精神力暴乱陷入狂化状态的事实之后，面色却骤然变得惨白，有些惶恐地望向陆慎，下意识坐起身来，想要检查自己有没有在无意识中伤害陆慎。
他甚至还说对不起。
受到精神力暴乱折磨，九死一生的是洛厄尔。
而他竟然还向陆慎说对不起。
或许正是因为那声对不起实在太扎耳朵，导致陆慎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洛厄尔被镣铐磨到深可见骨的手腕上。
在回来以后他给洛厄尔上过药，包扎好，只不过因为洛厄尔刚才急切的动作又渗了血。
白色的纱布上，伤口撕裂新流出来的血液跟变成深色的旧血混杂在一起，红到刺眼，同时那股浓郁至极的血腥气也挥之不去地萦绕在他鼻尖。
视觉、听觉与嗅觉三感相通，最终成为印刻在陆慎脑海当中几乎将他压垮的沉重阴霾。
很难形容洛厄尔对于陆慎的意义。
在洛厄尔出现以前，陆慎从来没想过自己这样理性克制，冷心冷情的人，有一天会对谁动心。
最初不过是在地下城区惊鸿一瞥意外升起的保护欲。
到后来朝夕相处，照顾洛厄尔、保护洛厄尔、对洛厄尔好，好像逐渐变成了陆慎刻在骨头上的本能，即使洛厄尔本质上其实是战斗力超强的雌虫，可陆慎连种族差异都忘了，恨不得将洛厄尔嚼碎了吞进肚子里，或者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想永远永远都跟他在一起。
偏偏他在陪伴洛厄尔长大之后，成为他身边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陆慎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此刻思绪回拢，陆慎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洛厄尔。
其实很多话在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必多说，洛厄尔那句“恨你”一说出来，陆慎就清楚，洛厄尔恨的根本不是被独自留在奥诺里六年，而是恨他剥夺了让洛厄尔自己作出选择的机会。
是。
他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选择了他唯一能替洛厄尔做的事，完全忽略了他的爱人究竟同不同意，愿不愿意，忽略了他在这样爱着洛厄尔的同时，洛厄尔也毫不逊色地深爱着他。
爱应该是平等，是尊重。他亲自教导洛厄尔关于爱人的意义，教他永久绑定，风险共担，但从一开始就没做好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再说对不起显得非常多余。
凝视着洛厄尔，陆慎眼底涌起很深很深的情绪，他直视洛厄尔的眼睛，说：“是，我原本是应该问你的。”
洛厄尔强忍着翻涌而出的情绪，抽丝剥茧，直接从陆慎的话里找到重点，一针见血地说：“你想让我恨你，是不是？”
这话问出来的瞬间，陆慎就沉默了。
“你选择不告而别，用最残酷的手段抛下我，连一个字都不给我留，”洛厄尔继续问：“最核心的原因其实是想让我恨你，对不对？”
陆慎从来都清楚洛厄尔的敏锐。
仅仅只用六年时间便升到少将军衔的S级雌虫怎么可能会不聪明？
“……对，”陆慎在沉默半晌后再次点头，“我从来都清楚知道你的爱一定不会比我少，甚至你应该比我想象中更加坚韧，所以除了不想给你选择的机会，也不想让我自己后悔以外，最重要的原因，”陆慎顿了一下，“我还希望你恨我。”
他曾经将洛厄尔捧在手心，给他虫族世界所没有的爱与珍重，因此，洛厄尔爱他、依赖他，离不开他，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陆慎连一句话都不给他留，选择用最决然的方式离开他，想让洛厄尔恨他。
只有用恨意抵消爱意，洛厄尔才有机会放下他们之间共度的三年，才有机会接受新的雄虫，迎向新的人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爱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最变幻莫测的感情，洛厄尔的爱却如同冰川下的火种，无论遭遇何种打击、磨折，都永远不会熄灭，永远持续燃烧。
现在重新回来想起来……陆慎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说了对不起，“如果时间可以重来，要是能再来一次，我不会再这么做。”
听见这句话，洛厄尔眼眶骤然一紧，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心脏酸痛的同时也满涨到几乎要溢出来，久久不语。
“你……”陆慎抬手想摸洛厄尔的脸，但在距离他只有几寸的时候又停下来，“你恨我才是对的。”
“你应该恨我，好好恨我，惩罚我，”陆慎说，“只要你能高兴，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要怎么恨你？”洛厄尔咬牙质问陆慎，字字泣血：“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恨你？”
恨陆慎当初在地下城区救下他，将自己身上唯一能够保命的手枪都当成礼物送给他？
恨陆慎细致周全，温柔体贴耐心教养他三年？
恨陆慎陪他过生日，给他放烟花，将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恨陆慎爱他爱到连自己能否活着都不管不顾，直接跳入塞里利亚海域？
还是恨陆慎费尽心机不告而别，不过是因为舍不得让他去死？
恨从来都敌不过爱。
更何况恨来恨去，他跟陆慎各自在不同时空度过的六年，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深刻爱意。谁比谁多，谁又比谁少？洛厄尔根本就分不清楚。
现在再纠缠这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不论是他还是陆慎，都只能深深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陆慎口中说过的那个神奇系统，还能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
跟陆慎长久对视，洛厄尔声音哑了，摇了摇头说：“我根本就不可能恨你。”
陆慎胸口骤然起伏，深吸一口气后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终于伸手碰到了洛厄尔的脸，用指腹珍之重之地轻轻摩挲，声音很沉很缓慢地叫洛厄尔的名字，说：“那就让我重新爱你，好好爱你，好不好？”
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无声断裂。
洛厄尔眼底布满血丝，喉结滚动着，在片刻之后沉声说好。
双目对视。
“把信息素全部收起来，”洛厄尔哑着嗓子命令：“今天我要你让我疼。”

第157章 （3.8w营养液加更）
飞行器降落在洛厄尔公寓前那片空地的时候是首都星晚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飞行器停稳之后，舱门自动打开。
洛厄尔最先走下飞行器，用很快的速度打开门，陆慎跟在后面，换过鞋之后刚刚想抬起手来开灯，就被洛厄尔转过身来用很大的力气推到墙上，铺天盖地的亲吻，几乎是一上来就撞破了陆慎的嘴唇。
因为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线其实有些昏暗，但陆慎知道，洛厄尔的眼睛一定是红的。
当情绪满涨到极点的时候，会牵扯着情欲一点就着。
按照之前在飞行器上说好的，陆慎在眨眼间就收起了所有外溢的信息素，连浓度最高的血液都被他抽取的一干二净，他好像重新变回了一个地球人。
陆慎一只手搂紧洛厄尔的腰身，另一只手箍住洛厄尔的后颈，同样用力回应他的亲吻，他们就站在玄关处，拥抱纠缠在一起，激烈又凶猛地从对方口腔中汲取赖以生存的呼吸和氧气。
没有任何信息素作用。
昏暗的房间。
好像转瞬之间就回到了六年前，他们隔着巨大种族差异相爱的时候。
但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因为陆慎从来都是绅士的、温柔的、循序渐进的，但这一刻，可能是因为所有话都说开了的缘故，他难得也变得有些失控，用攻城略地般的动作在洛厄尔口腔中卷扫荡涤的同时，箍着洛厄尔腰身的手也在不断收紧，想要将眼前这只雌虫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洛厄尔也是。
从前不是没有过主动撩拨陆慎的时候，但他仍然会克制不住，在过程当中感到羞赧，任由陆慎完全占据主导权。
而现在，被陆慎瞒了整整六年，极有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当初离开他的真相，还有可能跟陆慎完全错过的后怕将所有情感、情绪、羞耻心全都吞噬进去，甚至连他自己都被完全吞噬，占有欲和渴求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洛厄尔的世界里只剩下陆慎，只想感受陆慎。
甚至连房间都没进，就在客厅。
陆慎跟洛厄尔从玄关纠缠着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双方呼吸都是急促的、灼热的、渴望的，茶几上放着的军事跟金融杂志被他们毫无章法的动作碰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但谁都没去管，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陆慎一边用力吻过洛厄尔左半边脸颊上的伤痕，将每一寸疤痕全部含吮得很湿很红，另一只手帮洛厄尔解衬衫纽扣。
洛厄尔的军装外套早在玄关处就被他自己扯掉了。
此刻，不等陆慎动作完，洛厄尔红着眼睛直接将陆慎推倒在沙发上，然后腿一跨坐在他身上。
知道洛厄尔要做什么，陆慎皱着眉头攥住洛厄尔的手，“你还没准备好。”
生理构造导致，在完全没有信息素的情况下，洛厄尔的身体会强烈排斥外来异物的闯入。
他跟洛厄尔的第一次就是这样。
即使陆慎在前期做了充足的准备，洛厄尔依然控制不住脸色发白，浑身肌肉紧绷，细细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像身体被一把巨大的砍刀劈成两半。
虽然是现在情绪已经激烈到要满溢出来，陆慎也还是本能地舍不得让洛厄尔受罪。
然而洛厄尔挡住了他的手，看着陆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想、疼。”
“陆慎，我说了今天我就是要疼。”
因为心里很疼，所以想要身体也一样疼，或许身体足够疼，就能够盖住身体里的疼。
陆慎将洛厄尔脸上的疼痛、隐忍、疯狂和偏执全部看在眼里，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难道他就不想要洛厄尔吗？
独自在菲城度过的那六年，陆慎将所有的欲望跟渴求全部藏在心里，用近乎自我折磨的方式压抑自己。
痛苦、煎熬、思念、求而不得……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陆慎跟身在虫族的洛厄尔一样，没有一个晚上是能够安眠的。
他想梦到洛厄尔，又怕梦到洛厄尔，日日夜夜，几乎快将自己逼疯。
此时此刻，跟洛厄尔自下而上双目对视，陆慎闭了闭眼，脖子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微微跳动，虽然极度舍不得，舍不得让洛厄尔吃一点苦，受一点伤，但显然洛厄尔已经疯了，他也疯了。
既然都疯了，都想用疼痛来证明或者感受什么，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好。”
陆慎盯着洛厄尔问：“疼吗？是这样吗？”
“……”洛厄尔浑身猛地一颤，控制不住仰起头来，剧烈喘息，“疼。”
他咬着牙点头，“是这样，但还不够。”
“我想要更多。”
他想要，陆慎就给。
而且给的很多、很深、很满、很重。
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再一次发红变湿，却不是因为难过。
他想要出声，可陆慎甚至不给他呼吸的机会，就将他所有喘息和呻吟全部吞进肚子里，湿热的舌头扫过上颌，在舌根深度纠缠。
“我也喜欢疼，”陆慎灼热的呼吸贴在洛厄尔耳边，“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吗？。”
“你疼我也疼，但越疼就越兴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你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后来决定要离开的时候也疼，”陆慎哑着嗓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抓着洛厄尔的手放在他胸口：“这里疼。”
“有很多个晚上……”陆慎掐着洛厄尔的下巴，让他高高把头仰起来，将最脆弱的脖颈露出来，“很多个像现在这样的时刻，我都想过要不要留在三等星，困住你，锁住你，眼睁睁看着你死。”
洛厄尔调整呼吸，沙哑着嗓子问：“然后呢？”
陆慎平静说：“然后我再拿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跟你一起死。”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这么做？”洛厄尔断断续续地问，竟然因为陆慎的话而感到更加兴奋，觉得如果没有陆慎口中所说的那个系统，这未尝不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因为我舍不得，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当时觉得自己做得很正确，很理智，所以没什么可后悔的，再疼都无所谓。”
陆慎将洛厄尔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舔掉，“但现在重新回过头看，是我做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我把我的宝贝留在奥诺里六年，让你伤心了，”陆慎的声音很温柔，动作却如同狂风骤雨，“我知道洛厄尔不怪我，但我还是要请你原谅我。”
洛厄尔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扭过头去跟陆慎接吻。
陆慎毫不犹豫满足洛厄尔的一切需求。
不论是疼痛、亲吻还是别的什么。
只要他要，他就给。
在某一个瞬间，在极度失神的过程中，洛厄尔仿佛感觉被陆慎送回了在三等星的那个狭小昏暗的房间，好像他跟陆慎从来没有分开过哪怕一分一秒。
他们疯狂接吻，吻到下巴发酸，吻到舌尖发疼，然后陆慎的嘴唇从洛厄尔唇瓣上移开，重新亲吻他左半边脸上的疤痕、耳廓、锁骨……
“是你说今天要疼到底，”陆慎摩挲着洛厄尔身上被他攥出指印的位置，低声问，“继续吗？”
在接吻过程中终于缓过来一点的洛厄尔抬眸望向陆慎，哑着嗓子说，“继续，不要停。”
于是陆慎就继续。
他铁了心在今天完全放开。
不单单是满足洛厄尔的要求，更是满足陆慎自己。
他心里何尝没有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情绪需要宣泄？
欣喜若狂、失而复得的那个人从来都不只是洛厄尔。
还有陆慎。
洛厄尔可能不清楚，能够重新跨越时空、重新拥有洛厄尔，占有他身体的每一寸，从此以后早上睁开眼睛就看到他，晚上闭上眼睛之前也看到他，能够跟他紧紧贴在一起入睡，一起度过未来很多很多年，这对于陆慎来说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第二次是在浴室。
第三次是在床上。
第四次是在镜子前。
在完全没有信息素作用的情况下，他们近乎疯狂、不觉疲惫、不知餍足地亲近和宣泄。
他们总是接吻，总是拥抱，吻到最后总会尝到浓郁的血腥气，甚至分不清那血液究竟是洛厄尔的还是陆慎的。
时间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飞速流逝。
这栋原本应该一直孤寂下去的公寓见证了一整晚他们跨越种族、刻骨铭心的爱欲纠缠。
洛厄尔沙哑着嗓子叫了无数声陆慎的名字。
陆慎则每一次都回应他。
侵略与占有，给予与索取，疼痛与刺激，凶悍与温情。
他们用对方的体温来消弭那种名叫后怕的情绪，用彼此的呼吸来抵消漫长错过的时光，恨不能贴得近一点，再近一点，甚至互相将对方吞吃到自己的肚子里。
天亮之后，陆慎早就掉在地毯上面的终端屏幕不断亮起，洛厄尔的也是一样，终端被埋在军服外套底下持续不断发出嗡嗡的震动和响声。
都没去管。
陆慎是大概能终端响的这么频繁是因为什么，而洛厄尔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今天军部放假，他提前给给军务信息专门设置了特殊的提示音，只要不是紧急军情，他都可以暂时不去理会。
在一切都结束之后，被重新抱回主卧床上的洛厄尔定定看着陆慎，看着他跟从前截然不同，却依然深邃而沉静，从内到外都透露出陆慎独有气质的脸，哑着嗓子问：“要是你变成现在这样回来了……却发现……我已经跟别的雄虫在一起了怎么办？”
一个在事后显得很煞风景的问题。
但洛厄尔就是想问，控制不住地想问。
陆慎一边亲吻他侧脸上的疤痕，一边说：“那我就先杀了他，然后再像刚才那样干死你。”
洛厄尔深深凝视着陆慎的眼睛。
双目对视之后，他们不自觉又重新吻到一起，没有之前那么激烈，却格外温柔和缠绵，吻到洛厄尔呼吸不畅，舌根发根，洛厄尔才喘息着推开陆慎，看着陆慎的眼睛轻声说，“你撒谎。”
他太了解陆慎。
如果他匹配了其他雄虫，真正开启了崭新的人生，那么陆慎就算真的变成希奥多亲王重新回到奥诺里，就算自己独自一人痛苦不堪，也会装作完全不认识它，绝不会再打扰他分毫。
因为从头到尾，陆慎作出一切决定的前提都是因为爱他，希望他能过得好。
听到洛厄尔的话陆慎低低笑了一声。
他把手指插到洛厄尔的金色长发里沉默地揉了揉，没说话，也没否认。
洛厄尔其实已经很累了，累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但他仍然坚持睁着眼睛，看着陆慎重复：“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当初他根本不知道陆慎究竟因为什么离开，就已经决定要一直等待陆慎回来。
哪怕后来找遍奥诺里所属的每一个星球，一无所获，心灰意冷，放弃了陆慎有可能回来的希望，依然认为自己从头到脚都是陆慎的。
余韵尚未完全平息，洛厄尔的眼尾仍然泛着很深的红，
”洛厄尔永远都属于您，“他很虔诚地用嘴唇亲吻陆慎的下巴，然后非常认真地给从前在三等星说过无数次的这句话加了一个后缀，“我爱你，与信息素无关。”
“所以不要再离开我。”
陆慎点头说好。
他跟洛厄尔十指相扣，将他们的掌心毫无保留地贴在一起，连脉搏和心跳都互相重合，注视着洛厄尔的眼底深处浮动着浓郁到几乎能够凝成实质的爱与温情，“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最后，将所有情绪和力气全部都发泄出去的洛厄尔终于在陆慎怀里昏睡过去。
陆慎看着洛厄尔阖上的眼睛，忽然就想起这双眼睛在不同时期的样子——
第一次在三等星地下城区看到时黯淡而绝望，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上面笼罩的阴霾全部拭去。
后来他悉心教养三年，这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的时候变得专注而明亮，依赖而仰慕，让他抑制不住感到心动，疯狂地想要占有。
后来洛厄尔独自走过六年，陆慎在梦境中看见这双他曾经爱极了的眼睛在一次次精神力暴乱中变得死寂而麻木，肃然而冰冷。
而现在……陆慎低头轻轻吻上洛厄尔的眼皮。
他很庆幸这双眼睛里的火光并未完全熄灭，还能被他重新点燃。

第158章
像头野兽一样折腾了一整个晚上，陆慎眼皮也有些酸涩，但精神还算充足。
他先下床去将两个丢在外面的终端都调成静音，只保留洛厄尔军部紧急通讯频道的特殊提醒，然后开窗通风，将空气中弥漫的腥膻味道散出去。
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方才重新回到卧室，将卧室的窗帘全部拉上，轻轻把洛厄尔搂进怀里。
洛厄尔没穿衣服，浑身上下都是陆慎留下的痕迹。
指印、吻痕、咬痕、淤青……看起来暧昧涩情的同时难免也有些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慎在床上有什么特殊癖好。
当然陆慎身上也有。
洛厄尔在胡乱亲吻、啃咬、或者难耐时在他背上抓出来的印子，同样遍布陆慎全身。
都发疯似的想要占有或者被占有，也都被情欲和情绪冲昏了头脑，不论是性与爱都出自本能，这很正常。
虽然洛厄尔全程没喊过停，但做得太凶了，陆慎很清楚，作为在下面承受的那一方，就算是S级雌虫，在快感过后依然会伴随强烈的不适。
于是陆慎又摸了摸洛厄尔的脸，将刻意收敛了一整个晚上的信息素绵绵不断地释放出来，将浓度控制在恰恰好能够安抚洛厄尔，替他缓解不适的程度。
洛厄尔靠在陆慎怀里，原本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因为某些不适眉头依然微微蹙着，此刻感受到熟悉信息素气息的安抚，表情才终于一点点放松，将左脸完全贴在陆慎身上，手搭住他的腰身。
很眷恋很黏人的姿态。
仿佛片刻都离不开。
完全看不到几个小时之前红着眼睛命令他用力，说自己要疼的气势。
陆慎低低地笑了一声，拢了拢洛厄尔散落的金色金发，又碰了碰他因为过度亲吻而变红肿的嘴唇，将他抱紧了，也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实，没有做梦。
醒过来是因为感受到洛厄尔在他怀里动了一下，陆慎睁开眼睛。
因为拉着窗帘，房间里光线暗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下巴上就先感受到一个温热的吻。
陆慎笑了下，握住洛厄尔的手，声音稍微有点哑：“醒了？饿不饿？”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终端放在外面静音了，军部的特殊频道没响过。”
洛厄尔摇了摇头说不饿。
S级军雌的身体素质，在前线打仗时连着一周只喝营养液扛着曾经都有过，更何况他能感受到陆慎用信息素安抚过他，现在虽然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榨干了，肌肉酸疼，但精神海却充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很舒服。
又亲了亲陆慎的下巴，将赤裸的身体完全贴在他身上，陆慎就用微微有些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洛厄尔肩背上的皮肤。
昏暗的房间里一时间显得非常安静，昨天那场疯狂的情爱痕迹尚未淡去，透着一股亲密又缱绻的味道。
只不过刚好正好这时候客厅里的电子钟响了一声，洛厄尔便回过头来看了眼放在床头的时间，稍稍一惊——竟然又到了晚上。
这对于作息从来严格按照军部几率要求的洛厄尔来说实在有些不太可能。
他竟然跟陆慎一起睡了整整一天。
陆慎知道洛厄尔在想什么，捏了捏他的后颈，“以后还来吗？”
“……”情绪涌上来的时候做什么都不管不顾，此刻睡了一觉彻底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他不知餍足、不知羞耻缠着陆慎的画面，洛厄尔难免升起些许后知后觉的臊意。
但早就不是第一次了，更何况他们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洛厄尔舔了舔被咬破的嘴唇，看着陆慎的眼睛说要，“我喜欢你激烈一点。”
陆慎就笑了。
“不想明天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就别勾我了，”陆慎在掀开被子起身之后，在洛厄尔紧实的小腹上按了一下，挑了下眉：“不过我也很喜欢。”
“在不伤到你的前提下，下次继续。”
趁洛厄尔去浴室洗澡的时间，陆慎去厨房热了锅牛奶，然后又做了两个份量不小的三明治，他在弄这些东西的时候洛厄尔收拾完出来，赤着脚，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从后面抱住他。
洛厄尔说，“刚才睡觉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陆慎把牛奶分别倒进两个杯子里，然后握住洛厄尔的手。
“梦到你没回来，但我在战场上牺牲之后也穿越到了地球，”洛厄尔把脸贴在陆慎背上，“你一眼就认出了我。”
陆慎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也很温柔：“然后呢？”
洛厄尔抱着陆慎，像是很认真在回忆梦境中的场景，闭上眼睛：“然后我们重新在一起，过着很幸福的生活。”
陆慎知道这是因为洛厄尔仍然在感觉到后怕。
毕竟如果没有那个神奇的系统存在，那么不论他们往哪条路走都是死局。
因为实在太在意了，导致这种后怕的情绪很难通过一场激烈的性爱彻底消解，陆慎完全能够理解。
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陆慎转过身来从正面抱住洛厄尔，吻了吻他的额头，淡淡地笑了下：“不需要做梦。”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在奥诺里发生的所有一切也全部都是真实的，”陆慎说，“我们之间再也没有种族差异的鸿沟，你也不会再经历精神力暴乱的危险，我更不会再离开你。”
洛厄尔仰起头望向陆慎。
陆慎就和他对视。
互相将对方看在眼里许久，最后陆慎摩挲了一下洛厄尔左半边脸上又深又硬的疤痕，看着他的眼睛说：“洛厄尔。”
“六年时间太久了，虽然我没办法改变我们之间分开的六年，没办法抹去你曾经遭受过的苦楚，但按照虫族的寿命来计算，我们还能在一起度过很多很多个六年。”
既然一晚上的时间无法完全消弭所有的后怕和痛苦，那无数无数个白天和夜晚呢？
洛厄尔在听懂了陆慎的话之后久久失语，他收紧了抱住陆慎的力道，“嗯”了一声之后沉声道，“我知道了。”
情绪狠狠地崩溃过，也放纵自己疼过发泄过，那就没必要再继续患得患失。
更何况命运对待他们已经足够宽容，让他们拥有了一个跨越时空和种族相爱的巨大奇迹，洛厄尔只会更加珍惜。
吃完饭以后洛厄尔终于走到客厅去查看被冷落了一天一夜的终端。
既然军部特殊频道没有提醒，那就说明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洛厄尔不过是出于职业习惯需要看上一眼，而且平时除了军务，联络他的消息并不算多。
然而终端打开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讯息争先恐后出现在光屏当中，几乎将终端卡死。
洛厄尔愣了一下。
在看清屏幕上内容：“……”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望向陆慎。
陆慎同样在回复秘书发来的信息，跟虫帝在会议室进行初步沟通，达成一致之后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双方落实，秘书震惊于他的决定，却在他跟洛厄尔休息的这段时间做出了相当快速的响应。
非常优秀的素质。
这也让陆慎更加坚定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单单是为了洛厄尔。
确认好会议时间，陆慎准备收起光脑的时候，抬眸就对上洛厄尔望过来的眼神，很轻地挑了下眉。
坐在沙发上张开手臂让洛厄尔过来，洛厄尔仍然站在原地没动，有点不敢相信方才自己眼睛看到的。
S级雄虫。
100%血液纯净度。
……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陆慎失笑，“不认识我了？”
洛厄尔张了张口，依旧处在巨大的不敢置信当中，陆慎索性站起身来走到洛厄尔面前，一笑道：“本来在深海会议室门口就想跟你说的，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洛厄尔当时刚刚发现他六年前离开的真相，情绪上头，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后来乘坐飞行器一路到家，他们更是二话不说就滚到床上，用最原始的行为宣泄感情。
“我猜测可能是系统将我的灵魂注入这具身体之后出现的变化，”陆慎言简意赅，“所以我的信息素才会是你熟悉的味道。幸好希奥多亲王之前一直患有信息素应激障碍，所以没有谁能发现这一点。”
“S级的洛厄尔少将拥有了一位S级雄主，”陆慎笑了一下，碰了碰洛厄尔的侧脸，轻声感慨：“现在我是真的能够百分之百安抚你的精神海了……高不高兴？”
“我……”洛厄尔欲言又止。
对他来说，陆慎究竟是什么级别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而且在看过终端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讯息之后，洛厄尔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帝国法律。
血液纯净度达到50%以上的雄虫就已经是凤毛麟角。
血液纯净度100%的S级雄虫对于奥诺里的意义自然更加不用多说。
那么按照繁衍法则……帝国是否会强制为陆慎匹配雌侍？
别说帝国。
方才就连洛厄尔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将领、长官都纷纷给他发来消息，旁敲侧击询问他跟陆慎之间的关系以及什么时候举行伴侣仪式，其背后的用意根本不言而喻。
毕竟在奥诺里帝国，一只雄虫拥有一个雌君，同时迎娶七八个雌侍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有虫会觉得奇怪。
而陆慎现如今身为血液纯净度100%的雄虫更是如此。
还有皇室。
洛厄尔几乎是在瞬间就想到了皇室，要知道皇室目前还有尚未成婚且年龄合适的皇子。
虽然他现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怀疑陆慎的真心，却控制不住因为帝国的繁衍法则而感到担忧。
陆慎只看了洛厄尔一眼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正准备说话，洛厄尔忽然按住他的肩膀重重吻了下去，陆慎先是一怔，然后搂着洛厄尔的腰身，跟他接了一个十成十的吻。
一吻过后，洛厄尔的呼吸有点乱，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却很明亮，也很坚定，“我绝对不会同意您迎娶雌侍。”
“不论你是人类，A级，还是S级，你都只能有我这一个雌君。”
占有欲很强的发言。
在奥诺里帝国身为雌虫说这种话简直大逆不道。
但陆慎的嘴角却一点一点勾起来。
“不论陛下或雄保会跟您说什么，请您都不要答应，”洛厄尔继续说：“我知道违反帝国法律可能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但——”
短短几秒钟时间，洛厄尔已经想到如何在最短时间用军功捍卫他跟陆慎之间的爱情。
至于在未来极有可能会面临的非议或者惩罚，洛厄尔毫不畏惧。
然而洛厄尔的话还没说完，陆慎抬起手来碰了碰他的耳朵，“傻不傻？”
这一次知道他晋升S级之后，洛厄尔没有惶恐，没有畏惧，也没有怀疑或审视自己，而是首先扑上来和他接吻，同时向他提出要求，这让陆慎觉得洛厄尔很棒，很乖，也很可爱。
所以他不想让洛厄尔为这件事心烦意乱，哪怕只有一秒。
“我昨天已经拒绝了雄保会为我挑选雌侍的请求，并且告诉阿莫斯陛下，不论我的血液纯净度是多少，都不会迎娶除你之外的任何雌虫。”
不等洛厄尔微微拧眉说“但是”，陆慎直接道：“作为交换——”
“我会和皇室一起出资成立一家研究所，用我的鲜血来研究提升雄虫血液纯净度，或者安抚雌虫血脉暴乱的方法。”
陆慎在三等星看过奥诺里帝国的编年史，知道帝国在几百年前并不是没有尝试进行过类似的研究。
只不过因为自愿参与的雄虫太少，血液纯净度也太低，无一不宣告失败。
但陆慎不同。
他是帝国千年来唯一血液纯净度达到100%的S级雄虫。
因此，当陆慎提出这个提议之后，阿莫斯陛下毫不意外地心动了。
非常清楚这一决定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洛厄尔怔怔望向陆慎，心头微震。
“虽然这项研究可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付出很多精力，还极有可能一无所获。”
陆慎在洛厄尔额头上亲了亲，之后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但就像你崇拜的阿诺德元帅曾经说过的那样——希望就像火种，是一种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力量。”
他因为洛厄尔留在虫族，便不能被帝国繁衍律法裹挟。
而且陆慎始终记得洛厄尔当初义无反顾冲进酒店房间，从哈维手上救出兰斯时候的表情。
他知道洛厄尔在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同时，也为雌虫注定匍匐求生而饱受凌虐的命运而感到痛心。
所以，他跟虫帝协商重新成立研究所，为奥诺里的未来略尽绵薄之力。

第159章
奥诺里帝国出现了一只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S级雄虫这件事自然也瞒不过星网民众。
事实上，就在陆慎跟洛厄尔相拥而眠的时候，雄保会会长布拉姆获得虫帝许可，郑重其事沐浴焚香，穿着最得体的礼服，挤开了负责雄保会官服账号运营的下属，亲自在星网上公开了陆慎的血液检测报告。
点击确认发布的那一刻，布拉姆感觉自己浑身就像过电一样。
激动、兴奋、光荣……种种情绪，简直无以言表。
这个消息对帝国来说绝对是爆炸性的！
完全可以载入史册！
因此，检测报告发布两分钟之后就评论直接破万，关注度持续不断像坐火箭一般迅速攀升，连星网平台都被直接卡死。
哈维的雄父就不用说了。
因为直播间被封，他心中郁气难平，拿起带刺的皮鞭将自己身边的两名雌侍虐打一番之后，准备向平台提起申诉，然而拿起终端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点不进星网。
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的他骂骂咧咧将终端丢在一旁，准备出门刷雌侍的卡再买一个。
可鞋都还没换好，就被十几只雄保会的虫找上了门。
领头的依然是汉克。
“你你你、你们要干什么？！”哈维的雄父向来欺软怕硬，眼看雄保会来势汹汹，瞬间就有些心虚，但身为雄虫嚣张跋扈了这么多年，自然也不可能那么快服软，他仰起头来说：“难道是替希奥多亲王来跟我谈和解的吗？”
“我告诉你汉克，如果——”
哈维雄父的话还没说完，来自雄保会的雌虫齐齐举起光能枪，将十几只黢黑的枪口一致对准哈维雄父的方向，动作像训练过一样，干脆利落，整齐划一。
“……”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哈维雄父两腿一软，“噗通”跌倒在地，额头汗珠涔涔滚落，想要虚张声势再说些什么，双手却撑不住后退。
下一秒，汉克半蹲下来，非常友好地将陆慎的血液纯净度检测单怼到哈维雄父面前。
“阁下，这就是您想要的结果，”汉克问：“看清楚了吗？”
慌乱之余瞥向汉克手中的检测报告，在看清最后一排数据结论之后，哈维雄父瞳孔骤然一缩，震惊失声道：“……开什么玩笑？”
“百分之百？！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仅仅只是因为提议向霍索恩家族借调血液纯净度检测仪就官升一级的汉克微微一笑，“现在这个消息包括这份检测报告都已经传遍整个奥诺里，无虫不知。”
看着哈维雄父那双不敢置信中透着慌乱和害怕的眼睛，汉克收敛起笑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道：“我想您应该清楚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所蕴含的意义，按照帝国法律，S级雄虫拥有至高无上的豁免权，凌驾于所有雄虫之上。”
“简而言之，”汉克仔细将手中的血液检测报告重新放回文件夹里，“如果您再妄图继续纠缠希奥多亲王殿下，抑或者对殿下之前的处理结果感到不满……”
“……不敢！”眼看着十几名雌虫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哈维的雄父终于回过神来，大声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天知道他在几分钟之前鞭打自己的雌侍时还充满雄心壮志，想着既然陆慎能够以道歉的名义向兰斯支付二十亿星币的赔偿，那他身为哈维的雄父，怎么也能多要个几百亿。
现如今眼睁睁看着这份血液检测报告单，哈维雄父只感觉自己头昏脑胀，后悔莫及，恨不得直接穿越回到过去，将那个在星网上叫嚣着要陆慎给他巨额赔偿的自己活活打死。
——谁知道陆慎不仅真的恢复了健康，还直接晋升为血液纯净度100%的S级雄虫？！
怪不得向来客客气气的雄保会对待他会是这个态度。
顶着十几支枪管，哈维雄父跌在地上瑟瑟发抖，心道现在别说索要赔偿，陆慎不追究他之前的冒犯都算他走运。
至于其他民众，好不容易挤进星网，看到陆慎的血液检测报告以后全都疯了。
【天呐，谁能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希奥多亲王居然不是A级，而是S级S级S级啊啊啊！】
【原来雄保会不是拖着不公布，而是不敢随便公布。。。】
【伟大的虫神居然再次眷顾了奥诺里】
【真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一只活的S级雄虫。】
不出一天时间，奥诺里几乎每一只虫都知道了陆慎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消息。
不敢置信的有，兴奋不已的有，羡慕洛厄尔能够嫁给一只S级雄虫的有，疯狂自荐或者好奇陆慎何时再纳雌侍，又会纳多少名雌侍的也有。
总之星网上简直像炸了锅似的，热闹程度空前绝后，连着十几天时间，热度都没能降下来一点儿，连带着深海集团的股价都翻了几番，赚得盆满钵满。
虽然不愿意过度占用公共资源，但陆慎在虫帝面前表明态度，不会迎娶任何雌侍的事却还是传遍了首都星的贵族圈子。
原本蠢蠢欲动的高级官员、军方将领以及顶贵家族感到极度震惊之余，在虫帝的命令下也只能收起小算盘，偃旗息鼓。
这令原本默默替洛厄尔担心的索伦上将大大松了口气。
“这就好，”索伦上将示意洛厄尔坐下，“既然陛下是支持的，那我就放心了。”
他望向洛厄尔，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真没想到，要知道当初希奥多亲王向你提交匹配时我还在忧虑他是否是冲着你的翅翼而来，结果眨眼之间他竟然晋升成为血液纯净度100%的S级雄虫，还坚持只要你这一个伴侣。看来我当初决定为他的飞船开通武装权限，带他去亚历克星见你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闻言，洛厄尔微微一笑。
没有谁会知道最初的希奥多亲王是真的想在暗中摘除他的翅翼，放在那间巨大的博物馆中当成最珍贵的收藏。
只不过就在他即将陷入死局，毫无选择，只能为了大局束手就擒的时候，他渴望了六年的爱人居然再一次穿越时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将他从原本注定悲惨的宿命当中拯救出来。
“不过攻打混沌星出征在即，”索伦上将眉心一道深纹，郑重望向洛厄尔，“虽然你制定的战斗部署获得了阿诺德元帅和其他军方将领的一致认可，但异兽危险，战场瞬息万变，洛厄尔——”
“将军，请您放心。”洛厄尔站起身来，挺直脊背向索伦上将敬礼，目光坚定而明亮：“我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活着回到首都星。”
陆慎如今成为帝国唯一一位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S级雄虫，万众瞩目。
洛厄尔自然也不会示弱。
他会给陆慎最好的自己。
也让奥诺里所有虫都确信，他们天生一对，般配至极。
索伦上将站在办公桌后面深深注视着洛厄尔，半晌后忽然笑了一声。
他发现洛厄尔跟六年前刚刚加入第一军团的时候相比，身上少了一股有今天没明天的寂寥冷意，不再像一架只会向前拼杀的战争机器，抑或者是一匹令他感到担忧的孤狼，他变得更加坚定、从容、自信和锐利。
索伦上将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这种变化除了时间与战争磨砺为洛厄尔带来的成长之外，应该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希奥多亲王的功劳。
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索伦上将走过来拍了拍洛厄尔的肩膀，沉声道：“那我就在军部等着你的好消息！”
陆慎同样能猜到洛厄尔心里在想什么，也不阻止。
虽然陆慎跟索伦上将一样清楚攻打混沌星可能会面临的危险——这段时间，随着军部战略部署的逐步确定，需要配合进行能源开采的深海集团同样针对混沌星进行了许多深入的调研，并形成专业的研究报告。
就放在陆慎办公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他看过无数次。
但陆慎完全信任洛厄尔。
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就聊过这个话题，陆慎给洛厄尔的爱是平等的。
他清楚洛厄尔有自己的人生和舞台，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陆慎只会欣赏和支持自己的伴侣，绝不会给他任何压力和负累。
而且，一往无前、毫不畏惧肩负起责任与使命的洛厄尔，陆慎更加喜欢。
喜欢到完全移不开眼。
就比如现在。
按照奥诺里军部惯例，出征之前会举办提振士气的出征仪式，因为此次攻打混沌星事关重大，出征仪式由阿诺德元帅亲自主持，四大军团的高级将领全部出席，洛厄尔负责带队执行任务，是今日最大的主角之一。
原本受到阿诺德元帅邀请参加仪式，却借口工作忙碌没有答应出席的陆慎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大厅最后面的阴影处。
他看着一身黑金色军服，戴黑色皮质手套，浑身上下都一丝不苟的洛厄尔在万众瞩目中大步走到台上，面色肃穆地从阿诺德元帅手中接过象征军事指挥权的委任状，然后在相机闪光灯中对阿诺德元帅抬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递出委任状之后阿诺德元帅退场，接下来是洛厄尔单独发言环节。
或许这样的场面在过去六年当中他已经或大或小经历过许多次，因此从陆慎的角度看过去，洛厄尔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
他站在高台正中心的位置停顿了片刻，微微俯视着，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望向在场所有军雌，声音平稳而清晰，说话语气虽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明亮的聚光灯从头顶打到他身上，为洛厄尔镶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圈，照亮了他胸前挂着的两排勋章，也照亮了他那张精致却凌厉的五官轮廓。
虽然脸上有一道从眉间贯穿到下巴的伤疤，却完全无损他的气质，反而额外给洛厄尔增加了一丝杀伐之意。
任谁都能看出他眼中蕴藏的浓郁战意与必胜的决心。
当洛厄尔发言完毕，陆慎毫不意外在如雷的掌声当中听见了第一军团不知道谁带头而起的吼声——
“第一军团收到！”
“誓死听从洛厄尔少将号令！”
“混沌星之战必胜！”
“奥诺里帝国万岁！”
明知即将奔赴的战场有多危险，也明知这次的任务有多困难。
但被纳入任务名单的军雌无不热血沸腾，纷纷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奔赴混沌星，跟洛厄尔一起出生入死，为帝国能源而战。
然后陆慎看到洛厄尔站在台上笑了一声，片刻后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
于是方才还扯着嗓子嘶吼的第一军团军雌瞬间安静下来，训练有素。
洛厄尔似乎准备继续说点什么，然而话还没开口，余光突然注意到站在距离他最远位置的一道身影，身形蓦地一顿。
陆慎专注的目光与站在台上的洛厄尔遥遥相撞。
昏暗的角落里，陆慎也扬了扬嘴角。
洛厄尔感觉到自己原本波澜不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原来不论对视多少次，他都会为陆慎感到心动。
被发现以后，陆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提前退场，离开军部指挥中心大楼，站在一颗枝繁叶茂的树下等候。
没等太久。
就连十分钟都不到，陆慎就听到了军靴急促踩在地上的声响，然后下一秒，方才还在台上发表演讲的洛厄尔少将重重扑到他怀里：“不是说不来吗？”
陆慎牢牢接住他：“是不能大张旗鼓的来。”
奥诺里帝国对雄虫等级和血液纯净度的狂热远远超乎了陆慎的预料，这一点从星网上连续两周都居高不下的热度以及深海日日涨停的股价就能看得出来。
而今天这场出征仪式，除了军部诸位将领，还邀请了不知道多少媒体记者，现场长枪短炮，快门声响个不停，不论哪家新闻社都卯足了劲想拿到军部攻打混沌星的第一手新闻。
陆慎不想喧宾夺主，更不会抢占本该属于洛厄尔的高光。
“……”洛厄尔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在昏暗的树枝阴影下定定注视陆慎几秒。
陆慎也望着洛厄尔。
看他身上笔挺板正的军服、被树梢阴影遮挡大半的脸，以及那股令第一军团无数军雌舍命追随的将领气质。
某种刚刚在台下遥望时便非常强烈的念头再一次涌了上来。
于是，不等洛厄尔开口说话。
陆慎直接握住他的后颈，无视他们所处的环境以及随时都有可能路过的军雌，在军部指挥中心大楼底下跟洛厄尔接吻。

第160章
距离洛厄尔带领部队出发混沌星已经过去了十一天。
陆慎在深海结束一整天的工作之后，拒绝了某个股东提议的应酬，乘坐飞行器回到公寓，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跟习惯将任何家务都交给智能管家来做的大部分虫不同，洛厄尔很少使用这些，所以这会儿家里面很安静。
把黑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意搭在沙发上，扯掉脖子上系的领带，陆慎喝了杯水之后走到厨房随便给自己煎了块牛排。
看着牛排在锅里滋滋作响的时候，陆慎突然想到上一次他提前回家做晚餐的时候，洛厄尔也推开门从外面回来。
当时洛厄尔连身上的军服都没换就从后面抱住他，叫陆慎的名字。
同时唇舌很轻地在他脖颈、耳后、脸侧一点点轻轻蹭过，被碰到的每一处皮肤都泛着痒。
陆慎几乎瞬间就起了反应，但还是握住洛厄尔的手，很克制地提醒了一句要吃饭。
然而洛厄尔却半跪在地上，一边抬眸看他，用嘴唇咬开了他西装裤的拉链。
事实上，前段时间因为知道洛厄尔出征在即，在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每天都是这样在过日子。
不止是在厨房。
虫族娱乐生活匮乏，能看的电影很少，所以每个晚上陆慎都习惯性打开军事、金融或纪录片投影跟洛厄尔一起看。
因为是双方都感兴趣的内容，所以刚开始都在认真看屏幕。
然后就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在某一个画面切换的瞬间就吻到一起。
有时候是陆慎，有时候是洛厄尔，房间里没有开灯，因此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源。
当时视线受到限制的时候，触觉、听觉等其他感官体验便会被成倍放大。
陆慎清晰记得他跟洛厄尔唇齿交缠时发出的暧昧声响，记得洛厄尔紧绷时微微凸起的脊骨，记得他们紧紧相拥时因为出汗而有些黏腻的触感，还记得洛厄尔放肆又沙哑的声音。
总之……即将异地的恋人是没办法特别纯粹简单地待在一起的。
他们总是会非常默契地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拥抱、亲吻、做爱或者温存。
而且，因为知道洛厄尔即将在混沌星度过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因此为了避免出现任何意外，陆慎释放信息素的方面也非常大方。
每一个晚上，这栋公寓几乎都会被浓郁到凝成实质的信息素所覆盖。
疯狂、淫靡、湿热、滚烫。
谁都不会喊停。
现在重新回想起来……陆慎把已经煎至五成熟的牛排从铸铁锅里夹起来，忽然很低地笑了一声。
最后一晚他反反复复在洛厄尔身上留下那么多颜色很深的印子，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跨越星系时受军事保密和信号限制，在抵达混沌星之前洛厄尔不能通过非军事频道与外界联系。
而从首都星到混沌星需要经过十几个空间跃迁点。
哪怕途中一切顺利，不遇到任何行星乱流，也需要整整十天时间。
日子过起来说慢也慢，但说快也快。
只不过荒唐又甜蜜的日子过惯了，突然冷清下来难免会有些不太习惯。
陆慎吃完饭以后将盘子放进洗碗机里，听到放在餐桌上的终端响了一下，立刻走过去拿起来看。
是秘书发过来的，跟陆慎确认明天的行程。
最后似乎是有些迟疑，多问了一句，霍索恩家族那边的行程要照常吗？
陆慎扫了一眼行程单，回复了一个“是”字，表情如常地放下终端。
然而就在他准备去浴室洗澡的时候，终端又嗡嗡震动起来。
陆慎心头蓦地一动，下意识转过身来，毫不意外地在终端显示屏上看到了洛厄尔的名字。
洛厄尔发过来的是视频通讯，陆慎点击接通。
当洛厄尔出现在光屏上的那一刻，谁都没有立刻出声。
奥诺里帝国的通讯技术非常发达，领先地球许多，视频通讯接通以后可以选择简单的视频通话，也可以选择全息投影，全息投影的呈现效果非常真实，除了周身浮现蓝色的细微广点之外，几乎就像洛厄尔直接站在陆慎面前一样。
依旧是一身妥帖军装的模样，肩膀上一星一叶。
完全看不出来乘坐飞舰连续跃迁十几天的风尘仆仆，跟十一天前离开家时好像没有丝毫变化。
洛厄尔的目光也始终紧紧胶着在陆慎身上，直到陆慎先开口：“嘴唇还疼吗？”
一句话就打散了某种名为分离的情绪。
洛厄尔下意识抬起手来碰上嘴唇，然后像在家里时那样，目光灼灼地望着陆慎的眼睛，有些不太情愿地说：“都好了。”
S级雌虫恢复能力逆天，陆慎当然知道洛厄尔的嘴唇早就已经不疼了。
至于之前为什么会疼……受虫族雄尊雌卑观念影响的缘故，洛厄尔的服务意识向来很强，虽然陆慎曾刻意纠正过，但洛厄尔却很坚持。
他哑着嗓子说他喜欢。
不单单是为了替陆慎服务，更是因为他喜欢看陆慎在某些时刻流露出无法自控的情绪和表情。
于是陆慎便满足他。
平时倒还算能收得住，只不过洛厄尔离开的一晚，陆慎看着即将率领十万军雌出征的洛厄尔少将在他面前露出那么乖，那么听话，那么予取予求的表情，就像一尾迫切渴望从他这里获得充足氧气的鱼，一时间有些失控。
他重重将手指插进洛厄尔的金色长发中，完全没控制力道。
洛厄尔的眉头皱起来，露出又隐忍又克制的表情，但却尽力迎合他，仰起头来，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上挑着望向他，撩拨他……最后结束的时候，不止是嘴唇，就连洛厄尔的喉咙都有些肿了。
思绪回笼，陆慎很轻地笑了下，又问：“抵达混沌星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正事，那些旖旎的氛围稍微散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在部下面前永远冷淡寡言的洛厄尔少将“嗯”了一声，将镜头对准自己身边的环境，给陆慎看了一圈临时驻地的情况，说他们在星系跃迁的时候曾遇到两次小行星乱流，被迫绕行，导致延误了抵达混沌星的时间，又说混沌星上污染与辐射的状况倒是在预先设想的大范围之中，目前已经有侦察部队进行深入侦察，不出意外，明天就将向南面的异兽潮发动第一次攻击——那个能源矿便在混沌星的最南面。
该介绍的情况都介绍完了，洛厄尔顿了顿，看着陆慎的眼睛说：“我很想您。”
陆慎坐在沙发上：“想我哪儿啊？”
“……”闻言，洛厄尔没忍住笑了一声。
片刻后舔了舔嘴唇，顺着陆慎的话，用很轻的声音反问：“您说呢？”
陆慎也笑了。
但点到为止，他没有继续开玩笑，而是凝视着洛厄尔，说：“我也很想你。”
“早上睁开眼睛看不到你的时候想，出门前没有告别吻的时候想，晚上推开门回家发现家里一片漆黑的时候想，闭上眼睛睡觉之前怀里没有你的时候也想，”陆慎顿了顿，用一种没什么办法的语气低声说：“明明之前分开六年都那么过去了，现在不过十几天时间，反而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洛厄尔没说话。
他又何尝不是？
从乘坐军部飞舰离开首都星的第一天洛厄尔就开始无法抑制地想念陆慎，想跟他接吻，跟他拥抱，想什么衣服都不穿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将每一寸皮肤都跟他贴在一起，想被陆慎掌控，想被陆慎占有，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看着陆慎的脸。
“不会耽误太久，”洛厄尔说，“我会尽快打下混沌星，用最快的速度回去见您。”
十几天都没联系过，好不容易有了一丁点时间，自然谁都舍不得将视频通讯挂断。毕竟等明天真的深入混沌星跟异兽厮杀起来，下一次再什么时候能联系就又说不准了。
洛厄尔如饥似渴地看着陆慎，很迷恋的眼神。
陆慎也看着他。
对话其实没什么营养，但说的是什么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将近两周不见，都非常非常想念对方。
他们视频通话的时候，伯顿跟多里安刚收到侦察部队发回来的情报，正准备一起去向洛厄尔汇报。
临时驻地的搭建相对简单，洛厄尔的住处自然也不隔音。
听到帐篷里传来不属于洛厄尔的声音，多里安跟伯顿的脚步都蓦地一顿，瞬间噤声，互相之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都很清楚对方的意思——要不，晚点再来？
反正也也不算是什么特别紧急的军情，侦察部队深入探测出来的数据跟他们之前模拟预估出来的结果差距不大，应该不会影响洛厄尔在战术安排上作出的判断。
要知道上次在军部举行出征仪式，他们看到洛厄尔提前退场，于是也跟了出来，想邀请少将参加他们仪式结束后的聚会——这也是第一军团的惯例了，以往洛厄尔每一次都会参加。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喝酒抽烟，看起来好像什么热闹都沾不到他身上，但伯顿跟多里安还是希望洛厄尔能去。
然而刚刚跟在洛厄尔后面跑出来，走出军部指挥中心大楼，转过身就看到他们心目中冷淡而禁欲的少将跟希奥多亲王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伯顿：“……”
多里安：“……”
伯顿倒还算好，毕竟不是第一次见了，一回生二回熟，顶多侧过脸去战术性咳嗽两声。
而多里安身为一只从未开过荤的未婚雌虫，天生目力又很极为灵敏。虽然隔着一百多级楼梯，还是一眼就将陆慎站在巨大的树木阴影中，俯下身亲吻洛厄尔嘴唇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一张偏小麦色的脸瞬间像烧着了似的涨红起来，差点原地起跳。
下一秒——
就在他们着急忙慌想要退开，生怕有所冒犯的时候，一直专注低头亲吻洛厄尔的陆慎突然抬起眼，眼神穿过几十米的距离，望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不敢对视。
只不过最后伯顿跟多里安像逃命似的重新跑回军部指挥中心大楼的时候，多里安心脏砰砰狂跳，没忍住悄悄回头看了第二眼。
他看到洛厄尔少将好像抬起头来问陆慎怎么了。
而陆慎则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重新低下头和洛厄尔少将接吻。
那种热烈而专注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氛围感令多里安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忍不住在心中尖叫自家少将跟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希奥多亲王就是最般配的同时，也坚定自己再也不能不长眼色随便打断他们亲热。
于是两只军雌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
这天陆慎跟洛厄尔一直聊到深夜，甚至连陆慎去洗澡都没有挂断。
洗完澡他披了一件黑色的浴袍从浴室出来之后，看到全息投影当中洛厄尔变得有些微妙的表情，稍微顿了一下，用一种很平静很温和的语气笑着问：“洛厄尔少将，你在想什么？”
洛厄尔喉结滚动了下，诚实回答陆慎：“在想你。”
隔着很多个光年的距离，陆慎的眼睛很轻地眯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后继续问：“今天晚上还会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吗？”
洛厄尔说应该没有了。
因为刚刚抵达混沌星，在搭建临时驻地之后，他已经召开过战略部署会议，除非提前派出去的侦察部队发现什么异常，才会有部下过来通知他。
陆慎点了点头，又问：“洗过澡了吗？”
洛厄尔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说洗了。
在军舰上待了十几天，怕陆慎觉得他变糙了，所以在拨动视频通讯之前洛厄尔提前打理过自己。
陆慎走到卧室，望向洛厄尔微微一笑：“那现在要休息吗？”
洛厄尔舔了舔嘴唇：反问：“您想休息吗？”
陆慎反手关上卧室的门，语气依然是平平静静的，像在闲聊：“混沌星的临时驻地隔音吗？”
洛厄尔控制不住在陆慎连续不断的提问当中感受极其强烈的兴奋和羞耻，两种矛盾至极的情绪混在一起，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立刻就有了反应。
事实上，在首都星跟陆慎朝夕相处的短短一个月时间，不仅完全唤醒了洛厄尔曾经一度变得极为淡薄的欲望，在得到充分满足之后，反而变得更加不满足。
想到这里，洛厄尔的呼吸有点乱了，半晌之后才低声说不太隔音。
听见这句话，陆慎就笑了。
他的目光在洛厄尔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精准无误地停留在某个位置，“那你就小声一点。”
不等洛厄尔回答，陆慎又望向他的脸提问：“能忍住吗？”
这个晚上，陆慎充分体会到了虫族在通讯科技方面的发达程度，也对洛厄尔少将的忍耐和克制力有了新的认知。
第二天早上，陆慎比平时晚了半小时起床。
乘坐飞行器抵达深海的时候两个秘书已经在办公室等他，这段时间，因为洛厄尔不在，陆慎腾出手来调整了深海的某些业务。
将原本不赚钱或者决策失误的业务线砍掉，在维稳的同时也加大了在新兴行业的投入。
因为动作较大，导致陆慎这段时间其实很忙，开会、见股东、视察……每天有无数件新鲜的事等着陆慎处理或决策。
只不过陆慎也发现了另一件事——在虫族，似乎连亲王的身份都没有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S级雄虫来得有用。
因为他成为了帝国唯一一位S级雄虫，导致原本需要费些功夫才能推进的事瞬间变得简单许多。
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陆慎也默默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论何时都不要被虫族扭曲又畸形的社会制度所同化。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连午饭都是随便对付了两口。
直到终端上提前设定好的日程表弹出来，陆慎才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
秘书也适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外，躬身问：“飞行器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吗？”
把钢笔笔帽合上，陆慎站起身来，“现在出发。”
昨晚说很想洛厄尔是真的，但从某种程度上说，洛厄尔暂时离开首都星，对于还有些事情要做的陆慎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一直都想治好洛厄尔脸上的伤疤。
只不过异兽毒素强悍，并且因为当初没有及时处理导致深入骨髓，没有那么容易拔除。
大概就连洛厄尔自己都默认了他的脸再也不会恢复如初。
他们彻底说开以后，洛厄尔不再佩戴面具，也不再对自己的伤疤进行丝毫掩饰，陆慎更是无数次亲吻过洛厄尔的左脸，将那里的每一寸皮肤都吻到发红变湿，他都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只不过洛厄尔喜欢的亲热姿势却变了。
从前他最喜欢面对面，睁开眼睛盯着看陆慎的脸，而现在……
或许洛厄尔不是故意的，又或许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陆慎却注意到洛厄尔如今更喜欢趴在床上，背对着他露出光裸紧致的背，睫毛微闭，嘴唇微张，将那张绯红一片、潮湿至极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其实对陆慎来说，那道蜿蜒的伤疤并不丑陋，也不可怖。
因为它长在洛厄尔脸上。
但陆慎还是很想将它去除掉，无论洛厄尔是否在意，也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161章
陆慎抵达实验室之前达米安就已经在了。
事实上，他身为霍索恩家族未来的继承者，并不需要专程盯着某一个实验室。
尤其这间专攻异兽毒素的实验室在未来并没有特别大盈利的价值。
但他还是来了。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早在许多天以前，陆慎在霍索恩家族顶层办公室将那份可行性报告递给他之后，达米安在不敢置信之余，同时立刻作出了药亲自跟进实验进程的决定。
说来好笑。
当时没过多久便传出雄保会借用他们家族实验室仪器，检测出陆慎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消息。
他的雌父佩德罗为此感到兴奋不已，认为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虽然之前在酒店就已经尝试过一次且被陆慎委婉拒绝，可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了——陆慎晋升成为了帝国唯一一位S级雄虫。
若是达米安能够通过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即便仅仅只成为陆慎的雌侍，霍索恩家族在未来就有可能拥有一只同样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雄虫幼崽。
在巨大的家族利益面前，就算佩德罗再怎么理智也有些坐不住了。
然而达米安却让自己的雌父冷静。
佩德罗完全不理解，皱眉问：“为什么？难道你不是同样欣赏希奥多亲王殿下并想嫁给他吗？”
佩德罗非常疼爱自己的虫崽，更了解达米安那颗绝对不愿意屈从于命运的心。因为有家族作为后盾，他不愿意嫁给那些满脑肠肥或自视甚高的雄虫，不愿意被鞭笞被凌虐，日日靠雄虫的施舍求生。
因此，除了跟利益相关的考虑，佩德罗也发自内心的希望达米安能够匹配奥诺里最优秀的雄虫。
目前看来，论等级，论脾性，论教养，论身家……陆慎都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达米安摇了摇头。
他将陆慎送来的那份可行性报告递给自己的雌父，佩德罗不明就里地接过来。
在低下头看清上面内容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反应跟达米安之前一样，失声道：“……希奥多亲王这是疯了吗？！”
佩德罗无论如何不肯相信。
他将手中的可行性报告放在桌上，望向达米安，定了定心神道：“或许希奥多亲王之前真的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他晋升S级之后就未必了。”
要知道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在奥诺里帝国的意义。
除了虫帝之外，陆慎现如今的地位几乎可以说凌驾于所有虫之上。
按照帝国律法，他将拥有至高无上的特权，享受独一无二的荣光，凡他所到之处，任何虫都得为他让路，连律法也是。
佩德罗虽然清楚陆慎或许是真的与洛厄尔感情甚笃，却不认为在晋升至S级之后，陆慎依然能初心不改，付出到那种令虫不敢置信的程度。
毕竟雄虫本质如此。
达米安没有立刻反驳佩德罗的话。
但他垂眸望着放在桌上的可行性报告，心里却和自己的雌父持有完全不同的意见。
陆慎是达米安迄今为止见过最特殊的雄虫。
他并不认为陆慎会因为等级的提升，就改变自己的决定，或者说……因此改变自己对洛厄尔少将的真心。
后来事实也跟他猜测的一般无二。
在陆慎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与霍索恩家族一样跃跃欲试的还有奥诺里其他顶贵。据达米安所知，包括帝国警务司司长、司法部部长、总财政官……家中有未婚雌虫的家族均言辞恳切向亲王府发出了不止晚宴邀请函，其用意不言而喻。
但无一例外，均被陆慎婉言谢绝。
而后，还有不甘心就此放弃的家族试图从雄保会这边入手，想通过贿赂雄保会的方式，在后台调高自家虫崽与陆慎的匹配度，好让自己在陆慎挑选雌侍时机会更大。
然而，他们却从雄保会口中获得了另外一个足以震惊整个奥诺里的消息。
那就是陆慎早在血液检测报告出来的当天就当着虫帝的面拒绝挑选雌侍，并表示自己这一生只会迎娶一位雌君。
按照帝国繁衍律法，这是绝对不可能，也不可以的事。
尤其是放在珍贵无比，繁衍能力超强的S级雄虫身上，这更加是一种令虫痛心的巨大浪费。
可向来英明神武的虫帝却偏偏默许了此事，同时还命考尔德大人从议政厅中传出口谕，要求警务司司长、司法部部长、总财政官保持安静。
虽然完全不知虫帝此举究竟为何，但几位大人却万万不敢忤逆阿莫斯陛下的旨意。
当然阿莫斯陛下也没想瞒着他们。
于是没过多久，奥诺里顶层贵族圈子便齐齐知晓了虫帝为何会一反常态同意身为S级雄虫的陆慎只迎娶一位雌君，且要求他们不要掺和的原因。
对于陆慎自愿用抽取自己的鲜血研究提升雄虫血液纯净度以及安抚雌虫血脉暴乱的决定，众虫震惊不已。
震惊于陆慎的勇敢、格局、奉献以及他身为亲王对帝国未来传承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达米安却兀自想，或许这其中更重要的是洛厄尔少将的原因。
果不其然。
上一次在实验室见面当达米安问起此事时，陆慎笑了一声直接道：“我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伟大。”
“这是我与陛下交换的条件。”陆慎直言不讳，“目前帝国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雄虫只我一个，就算我按照帝国繁衍法则迎娶了一个又一个雌侍，也无法保证绝对会有S级雄虫幼崽降生。”
“既然如此，不如选择一个于我有利，于帝国更有利，能够令双方共赢的方式。”
达米安清楚记得，帝国雄虫曾兴起过一阵令他作呕的攀比之风，攀比谁迎娶的雌侍更多，谁睡过的雌虫更多。
他们在星网上盖楼发帖，用左拥右抱的照片或视频来证明自己的魅力。
而在陆慎口中，不迎娶任何雌侍竟然是对他有利。
这让达米安很难用准确的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不完全是震惊，也不完全是赞叹，更像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与唏嘘。
他忍不住想，不论陆慎的初衷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是那间正在紧锣密鼓筹办的研究所真能研究出什么突破性的成果，有朝一日高阶雄虫的数量不再稀少珍贵，抑或雌虫不必再受血脉暴乱所困。
那么在许多年以后，帝国雄尊雌卑的记性现状是不是能够有所改变？是不是会有越来越多像洛厄尔少将这样幸运的雌虫，能够拥有像陆慎这样一对一平等的爱？
虽然知道目前这仅仅只是一个遥远的愿景，仍不妨碍达米安深深渴望，心向往之。
就在达米安思维越来越发散的时候，陆慎到了。
不是第一次过来了。
从洛厄尔离开首都星那天开始，按照临床试验的要求，陆慎已经来过三趟。
因此看到达米安之后他倒也不算意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然后马上有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异兽毒素专家迎上来，向陆慎讲解这一次需要配合的关键内容。
陆慎听得很认真。
老实说，这几位毒素专家在第一次接待陆慎之前心里其实是相当惴惴不安的，毕竟谁都知道帝国雄虫的相当脾气不好，稍有不适就会大发雷霆，损坏试验设备都是轻的，万一拂袖而去……
见到陆慎之后便更加震惊，面面相觑。
谁也没说过他们的临床实验对象居然是如今帝国最炙手可热的S级雄虫希奥多亲王殿下啊！
谁敢拿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的雄虫做临床试验啊啊啊！
要是让雄保会知道，几个专家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结局，别说保住现在的工作继续进行研究，恐怕流放荒星都是轻的。
然而陆慎却拿出了已经提前签署过的知情同意书。
他说：“请放心地将我当成普通的志愿者对待。”
“我已经清楚明确参与此次临床试验的目的、流程以及可能存在的风险，这份知情同意书也是我在完全清醒且自愿的前提下签署。”
是的。
早在得知霍索恩家族旗下这家专攻异兽毒素的研究所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研究成果，只不过尚未获得临床验证之后，陆慎便决定要作为志愿者参与实验。
因为在奥诺里帝国，从提交临床试验申请、获得独立伦理委员会研讨许可、面向民众进行健康志愿者招募、分几轮对比现有疗法进行安全性和有效性测试的流程实在太长太长。
陆慎根本等不了那么久时间。
他要给洛厄尔一个完美无缺的，没有任何遗憾的婚礼。
至于佩德罗族长曾经向他建议的，完全可以绕过正规流程，从奴隶场购买一批雌虫奴隶来进行临床试验的提议，陆慎则从来都没有纳入过考虑范畴。
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当初在菲城的时候，为了上位他不知道开了多少枪，沾了多少血，可那是建立在对方也同样想要杀他的前提下。
他能理解佩德罗族长的好意，按照对方的话来说——“几个奴隶而已，只要把保密协议签好，大不了多给一些报酬，殿下完全不必担忧。”
可地下城区的雌虫买卖本就踩在灰色地带，属于违法交易，他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继续在那些无辜像货物一样被买卖、被挑选的雌虫身上施加伤害。
倘若真的这样做了，那他和那些以鞭笞、凌虐、摘虫翅翼为乐的雄虫又有什么区别？
不论现如今在奥诺里拥有怎样的身份地位，靠血液纯净度获得了怎样的特权，陆慎始终都记得自己骨子里是一个人类。
而且，洛厄尔能接受这样得来的药剂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
既然如此，最简单也最快速的方法便是陆慎自己自愿成为志愿者参与临床试验。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解决方案其实也最合他的心意。
陆慎到现在都清楚记得他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一幕——洛厄尔在精神海濒临崩溃时再度奔赴战场，展开那双巨大无比的金色翅翼毅然冲向如潮水般涌来的异兽，用一种近乎狠绝的姿态任由异兽首领划破了他那张美丽至极的脸。
利爪锋利尖锐。
因此伤痕恐怖，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从始至终，洛厄尔连吭都没有吭一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可陆慎却感觉他与洛厄尔之间仿佛自动建立了某种共感。
洛厄尔那一刻未曾宣之于口的痛楚在顷刻之间全部被身在地球的陆慎接收。
当时陆慎感觉自己心尖上最嫩的那块肉都仿佛被异兽用利爪剜了下来，疼到难以呼吸。
即使现在他跟洛厄尔已经和好如初，即使洛厄尔从不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甚至为此感到深深地庆幸，陆慎却依然无法释怀，久久不能忘却。
因为无法穿越回到过去，所以陆慎平静地希望能够亲自体会一下洛厄尔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体会一下强悍到令S级雌虫都无法完全消解的异兽毒素究竟有多恐怖。
更何况。
要是由他亲自接受药物实验，某种程度上算不算他也参与治愈了一部分的洛厄尔？
陆慎笑了一声，他觉得应该算吧。
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他接受了血液检测以及病史评估，确认各项身体指标正常且无药物过敏史，第二次则在实验环境下完全模拟了洛厄尔脸上伤痕的形成过程，包括延迟处理的时间，全部一般无二。
此刻，陆慎在几位异兽毒素专家面前脱下西装、衬衣，露出结实而劲瘦的背部。
原本的希奥多亲王养尊处优，这具身体其实没有太多肌肉。
但陆慎穿越过来之后延续了在地球上健身的习惯，没过多久，便在健身房练出块垒分明、宛如雕刻的流畅线条，轮廓几乎跟原来完全一致。
然而现在，原本宽阔厚实、沟壑分明，令虫脸红的脊背上却横着一道道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伤痕。
若是洛厄尔也在这里，大概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分明异兽利爪所造成的伤害。
而且跟当初在他脸上时一模一样。
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导致毒素从皮肉深入骨髓，边缘暗红色的血痂泛着诡异的灰色，迟迟无法愈合，同时还隐隐能看出皮肤组织缓慢蠕动，却遭受毒素反复腐蚀的痕迹。
饶是心中已经早有预料，几位毒素专家依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临床试验应该分成四期逐渐进行，通过阶段性尝试，最终确认药物的有效性以及安全性。
可却没架住陆慎快速推进实验进程的坚持。
要知道异兽毒素会放大神经感知，令身体无时无刻饱受巨大的痛楚与折磨，皮糙肉厚的雌虫也就罢了，像陆慎这样尊贵的雄虫居然也能经受住这样可怕的考验。
想到陆慎方才过来时面不改色的模样，其中一位专家下意识开口问：“殿下，请问您这几日服用了我们给您的止疼药吗？频率高吗？”
“没有，”陆慎说。
他担心止疼药会影响临床试验数据，所以哪怕最疼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打开。
最初的确是疼到肌肉痉挛，冷汗涔涔，但强行忍过去之后也就习惯了，最起码能保证在任何场合都不露出丝毫破绽。
就比如他这几天仍然可以在办公室正常工作。
还比如昨天晚上，他还能正常跟远在混沌星的洛厄尔少将视频通讯和调情。
几位异兽毒素专家对视一眼，再次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但是不得不说，如果陆慎的确没有吃任何止疼药干预的话，临床试验的数据会准确许多。
接下来便是观察、取样、检验，在确认陆慎目前的异兽毒素浓度达到一定峰值之后，他们就可以按照方案给药，然后观察试验药对异兽毒素的清除作用，以及其他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
若是效果跟预期中相同，那应该很快就可以按照陆慎所期待的那样，安全地用在洛厄尔少将身上。
半个小时以后，陆慎重新穿上衬衫和西装，站起身，将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
一直等在外面的达米安迎上来，问他：“殿下，您还好吗？”
“我很好，”陆慎能明显感觉到试用药剂使用之后，背部持久而绵长的疼痛骤然减轻了许多，他微微一笑，看着达米安道：“再次感谢你，达米安少爷。”
达米安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慎是整个霍索恩家族都必须奉为上宾的贵客，因此他一直将陆慎送到飞行器前。
眼看着飞行器的舱门打开，达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盘旋在他心中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达米安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忍不住感到困惑，“既然洛厄尔少将已经习惯并且接受了自己脸上的伤痕，您完全可以选择慢慢等我们这边推进临床试验结果，为什么……”
陆慎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望向达米安。
他对达米安并没有丝毫恶感，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在见过对方替佩德罗作出的几项决策之后，他对达米安还很欣赏。
因此陆慎回答了达米安的问题，态度很温和：“你觉得我不该亲自试药？”
达米安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回答。
“你不是我，所以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洛厄尔的确可以等很长时间，”陆慎笑了一声：“但我却迫不及待。”
“对了，”陆慎又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达米安道：“不论结果如何，这件事都请霍索恩家族务必替我保守秘密。”
他顿了一下：“我不想让洛厄尔心疼。”

第162章
混沌星之战打了整整两个月时间。
之所以比预期更加胶着，是因为洛厄尔在率领第一军团深入南面之后方才发现混沌星地底下同样也藏着数不清的异兽。
因为它们深藏地底，生活在岩浆之中，导致原先的侦察部队以及热成像探测仪都没能及时发现异常。
而且受地底辐射的直接影响，这批生活在地下巢穴当中的异兽进化得比寻常更加强大，几乎刀枪不入，难缠至极。
第一军团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终于在铺天盖地的异兽潮中杀出一条血路，为洛厄尔争取了一丝机会。
只见洛厄尔身后巨大的金色翅翼展开，在连天的炮火和刺鼻的硝烟里俯冲而下，与满目猩红的异兽首领狠狠缠斗在一起。
天空阴霾密布，不知何时下了瓢泼大雨。
浑浊的酸雨被冲刷凹凸不平的地面，战场上流淌出红色的血水。
当异兽首领的尸体终于轰然倒地，失去首领指挥的异兽潮也终于开始溃散。
直到夜幕降临。
多里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站直了向洛厄尔汇报：“少将，战场已经清点完毕，迄今为止我军总计牺牲八千七百二十一名军雌，其中有两百三十七具遗体无法收敛，重伤者过万。”
“但幸不辱命！”
狠狠压下眼中挥之不去的悲痛，多里安向洛厄尔敬礼：“我们已经将所有异兽全部诛杀，成功拿下混沌星！”
洛厄尔没立刻说话。
他在想多里安方才汇报的伤亡数据。
事实上，因为混沌星的任务艰巨，九死一生，在出征之前，军部通过历史数据分析推演得来的阵亡数据大约是五万——预估他们需要用五万军雌的尸体，方才有机会铺就一条抵达能源矿的路。
现在看来，他的确是将第一军团的损失降低了许多。
但放眼望去，前线硝烟仍未散尽，遍地都是尸体。
饶是洛厄尔早就在炮火纷飞的战乱中见惯了生死，依然会无法抑制地为这种牺牲而到心痛。
没有在部下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洛厄尔“嗯”了一声，摘下手套吩咐道：“所有军雌原地休整，发函回军部说明混沌星战况，若无意外，七日后大部队启程回首都星。”
多里安：“是，少将！”
直到多里安离开，洛厄尔方才缓慢转身进入自己的帐篷，然后“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用指腹揩掉唇上的血渍，不复方才在多里安面前的若无其事，洛厄尔脸上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即使他是整个奥诺里战斗力最强的S级军雌，依然在强行诛杀异兽首领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异兽首领将他砸进陨石坑里的那一下实在太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内脏。
然而承受着这样剧烈的痛楚，洛厄尔仅仅只是蹙了一下眉头，就扶着桌角勉强站直，抬手用光脑弹出一面与他等身的镜子，然后脱下身上染着血渍与脏污的衬衫，十分心平气和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为期两个月的混沌星之战在洛厄尔身上留下了许多道伤疤，每一道都触目惊心。
甚至因为地下异兽首领进化强度远远超出他们的预估和想象，导致好几次洛厄尔都感觉自己差点跟死神擦肩而过。
不过万幸。
他还活着。
抬眸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洛厄尔重重喘息两声之后，下意识抚上位于后颈的绯色虫纹，忽然就扬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事实上，在被陆慎深度标记以后，洛厄尔每一天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化。
S级雄虫的信息素不仅完美治愈了他几近干涸的精神海，甚至在悄无声息中提升了他的实力。
倘若陆慎没有回来，洛厄尔大概还是会义无反顾从索伦上将手中接下攻打混沌星的任务。
但在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血脉暴乱的情况下，去面对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强大的异兽首领……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
可现在因为陆慎回来了，所以他不仅好好活着，还成功打下了混沌星。
因为内脏出血的缘故，洛厄尔原本就冷白的皮肤此刻更是白到透明，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透明瓷器，看起来有些明显的苍白和虚弱，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却很亮很亮。
他想，这是陆慎拯救他的第几次了？
虽然伤势很重，但依靠于S级军雌近乎逆天的自我修复能力，洛厄尔只在修复药液中浸泡了一夜，第二天从修复舱里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一半。
想来，算上在混沌星上善后休整以及返回首都星在路上需要耗费的时间，足够他将自己调整到完好无损的状态，不让陆慎察觉出任何端倪。
此刻，混沌星已经插上了奥诺里帝国以及第一军团的旗帜。
负责通讯的工程队正在临时驻地重新构架新的临时通讯平台——之前的通讯系统在异兽潮的冲击中被损坏了。
站在原地远远看着通讯信号灯不太稳定地一闪一闪，洛厄尔不自觉摩挲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终端。
距离他上一次跟陆慎联系已经过去了十五天。
在腥风血雨的前线与异兽厮杀之时，尚且能将所有情感抽离出来，冷静指挥战斗，现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天知道洛厄尔有多么想念陆慎。
自从抵达混沌星之后，受各方面条件限制，整整两个月时间，洛厄尔一共只跟陆慎联系了三次。
最后一次还因为信号故障的缘故出现了延迟传输的情况，其中一方说完话，另一方要等很久很久才有回复。
当时洛厄尔还以为陆慎已经那头已经挂断了，心中正遗憾又没能跟陆慎好好说上几句话，却在十几分钟之后听见陆慎的声音从终端内再次响起。
他说：“首都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天上看不到星星，还刮了很大的风，室外温度大概只有两度，我刚刚洗完澡，躺在你经常睡的那一侧。”
“洛厄尔少将，我也正在想你。”
因此，在处理完混沌星上的善后事宜，等待临时通讯系统搭建完成之后，洛厄尔几乎是迫不及待拨通了打给陆慎的视频通讯。
然而陆慎那边却没有立刻接通。
洛厄尔看了眼时间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是首都星下午三点，一般这时候陆慎都在开会。
洛厄尔比谁都更清楚陆慎为了完全掌控深海所付出的努力。
因为决定了长长久久地留在奥诺里，所以他始终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
没多纠结，洛厄尔收起终端准备去看一眼能源矿那边的情况。
按照原定计划，若他们顺利完成任务，成功占领混沌星，在确保安全无虞之后，将留下一支部队驻守，配合深海负责能源开采的团队进行接管。
然而洛厄尔还没离开营帐，刚刚熄屏的终端就重新震动起来。
——是陆慎回拨过来的电话。
完全没注意到陆慎拨过来的不是视频通讯，而是一个普通的语音通话这种小细节，洛厄尔很快按下接通，然后耳边恍若隔世般响起陆慎的声音：“宝贝。”
洛厄尔的脚步蓦地顿了一下。
好像一瞬间就被陆慎从眼前这个炮火连天的战场拉回了他们在首都星那个任何风雨都无法侵扰的家，心脏在顷刻间落到实处。
那些不能在部下面前展露的疲惫、脆弱、悲痛以及九死一生打下混沌星的喜悦也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出口。
他听到自己叫出陆慎的名字。
然后很没有新意地说了那句自出征以来便说过很多次的话。
他说我很想你。
下一秒，洛厄尔听到陆慎在电话那头问：“很想见到我吗？”
洛厄尔毫不犹豫点头说是，然后将自己的计划告诉陆慎，“我们会在混沌星停留一周，算上乘坐军舰返程的时间……”他看了眼时间，低声说：“应该刚好能在十二月三十一号之前回到首都星。”
“和我一起跨年吗？”陆慎问。
洛厄尔“嗯”了一声，紧接着听到陆慎那边有一些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不知道是陆慎捂住了话筒还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片刻后陆慎的声音才继续响起：“我看见新闻了，洛厄尔少将又完成了一个历史性的任务。”
混沌星上的战况会通过内部频道实时向军部进行汇报，因此洛厄尔昨天亲手斩杀异兽首领，率领第一军团攻彻底攻占混沌星之后，军部直接向民众公布了他们大获全胜的消息，振奋民心。
“星网上现在全是大篇幅赞美你的帖子，还有很多未成年雌虫因为你将第一军团当成未来的第一志愿，”陆慎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极其明显的与有荣焉。
但在和媒体记者一样认真夸过洛厄尔真的很棒之后，又问他：“有没有受伤？”
洛厄尔下意识摇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陆慎看不到，于是连忙补充道：“没有，我这边一切都好。”
陆慎那边再次响起些许杂音，像是有虫在说话，同时夹杂着其他呼啸而过风声和其他声响，因为声音杂乱无章混在一起，导致听不太分明，洛厄尔问：“您现在在外面吗？”
“真的吗，”陆慎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一遍洛厄尔的话：“一点都没受伤，一切都好？”
“……”分明相隔十几光年，洛厄尔依然无法抑制感觉到一点心虚，于是在停顿片刻后老实说：“只是皮外伤，已经用修复舱处理过，所以不算严重。”
洛厄尔认为自己这一遍说的是实话。
身为军雌，在战场上流血甚至牺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洛厄尔曾经受过比现在更严重几倍的伤，若不是身为S级雌虫，体质强悍而且救治及时，怕是早就已经回归了虫神的怀抱。
所以对他来说，只要不沦落到重伤濒死的地步，那么其他能被治愈的就全部都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受伤。”陆慎平缓地纠正了洛厄尔的认知。
等身边的杂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又问：“疼不疼？”
洛厄尔从来都不会喊疼。
因为身为少将，他需要肩负起数十万军雌的信任和生命，绝不能在他们面前有丝毫松懈，哪怕是再艰难的情况，只要他坚持屹立不倒，军心不会涣散。
然而听到陆慎的提问，洛厄尔顿了一下。
那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想念在这一刻忽然翻腾上来，涌到喉咙处，提醒他在陆慎面前从来都不必背负任何责任与重担，可以放心地卸下伪装，毫无顾忌地示弱或者撒娇。
于是洛厄尔短促地停顿了一秒，用很轻地声音说：“很疼的。”
“胸口很疼，后背很疼，就连翅翼都很疼。”
洛厄尔清了清嗓子，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终端：“等我回到首都星，您好好亲一亲我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的缘故，说出这番话的洛厄尔竟然感觉到稍微有些脸热。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混沌星的地底藏有岩浆，导致气温远比首都星要高许多的缘故。
过了片刻之后，他听见陆慎用很轻地声音问：“那现在呢，现在不想让我亲你吗？”
洛厄尔不自觉被陆慎的提问牵着走，他顿了片刻，“当然想。”
“我现在也很想让你亲我。”
不提还好。
提了以后洛厄尔忽然意识到被修复药液治愈大半的身体其实还是很疼，随便一个动作都会牵动受伤的肌肉，引起一阵又一阵像针扎似的刺痛。
洛厄尔很渴望能够在这种时候获得陆慎的拥抱、亲吻和安抚。
用那种连灵魂都颤栗的舒适感和满足感去抵消痛苦。
正当他还想跟陆慎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营帐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洛厄尔让陆慎稍微等他一会儿，他需要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然而下一秒——
营帐的门被一只手从外面拉开，洛厄尔抬眸就看见一张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他们的目光隔着半米的距离触在一起。
洛厄尔先是怔了一下，旋即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完全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然后他看见面前的人冲他微微一笑，对着尚未挂断的终端继续说：“那我现在来了。”

第163章
不得不说，陆慎现在的身份在奥诺里可以为他提供很多便利。
比如即使联系不上洛厄尔，他依然可以通过军部随时了解混沌星的最新战况。
比如对民众来说算是绝密的作战计划，阿诺德元帅对他却不会有任何隐瞒。
还比如，当他提前得知混沌星战况胶着，洛厄尔决意集合全部力量发起向异兽潮最后一次总攻时，可以再次委托索伦上将为他的私人飞船开通军事武装权限，获得途径关卡的准许通过权，用最短时间抵达前线。
陆慎看过军部对混沌星上那头异兽首领的全方位数据评估，知道它在地底辐射下变异得有多么强大，即使是战斗经验丰富的阿诺德元帅在看过资料以后都面色凝重。
而洛厄尔决定率众发起最后一次总攻的用意则非常明显——他做好了独自解决异兽首领的准备。
陆慎无法预知结果。
但他想在结束之后的第一时间赶到洛厄尔身边。
于是他处理完手头所有事情之后，不顾阿诺德元帅关于前线危险重重的劝阻，一路上片刻未停，跨越十几个光年，经过十几个空间跳跃点出现在这里。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洛厄尔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样子，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张着，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光脑，有些呆愣。
陆慎看了他几秒。
忽然就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非常值得。
谁能想到昨天还在战场上不顾生死，奋力厮杀的洛厄尔少将会露出现在这样不敢置信而又喜出望外的表情。
他们面对面站着。
洛厄尔一身军服，陆慎则西装革履。在终端挂断之后，没有谁先开口，直到陆慎有些无奈地张开手臂，洛厄尔才终于从意外和震惊的情绪当中回过神来，重重扑进陆慎怀里，紧紧抱住他：“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慎低头在他嘴角上亲了亲：“不是你说想见我吗？”
因为洛厄尔想见他，所以陆慎就来了。
跨越星系，不远万里。
洛厄尔张了张口，控制不住攥紧了陆慎的衣领有些迫切地想要和他深吻，然而在闻到陆慎身上古龙水味道的同时又想起了自己身上尚未好全的伤，动作蓦地一顿。
在语音通话时里跟陆慎怎么撒娇示弱都无所谓，可现在真的跟陆慎面对面站在一起，洛厄尔还是会控制不住担心。
担心那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的伤痕会被陆慎看见，更担心陆慎看见了以后会替他感到心疼。
然而没等他想好该怎么遮掩，陆慎就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下来。
于是洛厄尔什么都忘了，在被陆慎气息包裹的瞬间，就迷失在他缠绵而深入的吻里。
两个月没见了。
即使中间用全息投影玩过比接吻更加过分的事情，但那毕竟没有实感，无法触摸，仅仅只是异地时当作情趣的饮鸩止渴，因此不论是陆慎还是洛厄尔，都渴望极了对方。
亲吻是最能表达情感的直接动作。
这个阔别两月的吻从一开始就很激烈，陆慎在触碰到洛厄尔嘴唇的那一刻就将舌头伸了进去，洛厄尔也迅速迎上来与陆慎纠缠。
与此同时，陆慎的手握在洛厄尔的后颈上，掌心完全覆盖住他的虫纹。
洛厄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舌根被吸到发麻，一双碧绿色的眼睛也溢出朦胧的雾气，甚至连嘴唇都觉得胀痛，却搂着陆慎的腰身，仰起头，想要陆慎能吻得再重一点。
一吻终了。
陆慎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洛厄尔的唇角，低声说：“红了，还有点肿。”
“但比刚才好看一点。”
洛厄尔在空气里闻到了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喘息着望向陆慎，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欲求不满的催促与渴望。
虽然没说出口，但陆慎却看懂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收起自己身上不受控制外溢出来的信息素，紧接着用拇指将洛厄尔嘴唇上晶莹湿润的水渍抹掉，客观陈述：“再多亲一会儿，你就该伤上加伤了。”
陆慎向来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洛厄尔身上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两个月时间没见，他没办法保证自己仅仅只是点到为止。
而且他刚才搂着洛厄尔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血腥气。
陆慎说：“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洛厄尔终于清醒过来，犹豫了一下。
“洛厄尔少将，”陆慎抬起手来捏了捏他的耳垂，提醒他：“你刚才在语音通讯里是怎么说的？”
听不出什么语气的声音，甚至还带着很轻的笑，但洛厄尔还是听出了陆慎不容拒绝的坚持，抿了下嘴唇，把手放在军服外套的纽扣处，当着陆慎的面脱下外衣。
因为地底藏有岩浆的缘故，混沌星的温度并不算低。
所以陆慎不用担心洛厄尔会觉得冷。
他的目光缓而慢地落在洛厄尔光裸的上半身上，一直没有说话。
洛厄尔的皮肤非常白皙，身材很好，肩脊平坦，腹部与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非常流畅完美，并不夸张，但在精致漂亮的同时也不失力量感。
但此刻，这具近乎完美的身体却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淤血和伤痕。
陆慎抬起手来，用指腹触摸距离他最近的一道伤口。
大概是因为体质和修复药液的缘故，能看到这道青紫色的长痕隐隐有要变淡的痕迹——可想而知之前这道淤血刚刚形成的时候有多严重。
陆慎的动作很轻。
洛厄尔却不自觉在他检查的过程当中绷紧了脊背，一边感觉陆慎的指尖像带了微弱的电流，令他浑身都感觉到强烈的酥麻和痒意；另一边因为陆慎久久不语，他察觉不到陆慎的态度，所以下意识会在心里代入陆慎的角色，思索陆慎在想什么。
他昨天也对镜看过自己身上的伤。
虽然这些伤口对S级军雌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获得充足的时间修养，便能恢复如初。
可在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乍一看确实是有些触目惊心。
洛厄尔忍不住想，陆慎会不会觉得难看？
这种情绪并不是自卑。
而是因为太在意了，洛厄尔单纯地希望自己在陆慎眼里永远是最好的样子，因为陆慎最喜欢在亲热时抚摸他的身体，揉捏他的腰身和胯骨。
想到这里，洛厄尔下意识想将自己的衬衫重新披上，陆慎却握住他的手，“转过去，我再看一下后面。”
陆慎没忘记洛厄尔在电话里说自己的翅囊也很痛。
洛厄尔又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听话地背过身去，任由陆慎将他的头发拨开。
翅囊藏在洛厄尔的清晰而突出的蝴蝶骨上。
紧致削薄的肌肉线条上面印刻着玄奥的金色纹路，只要洛厄尔想，那对金色的华美羽翼便能在顷刻之间伸展开来，带着洛厄尔展翅高飞。
但此刻，陆慎却在翅囊处看到了极其明显的撕裂伤——根据军部对混沌星回传视频的分析，异兽首领的力气奇大无比，可以徒手将坚不可摧的钛金机甲撕碎。
所以洛厄尔大概率就是在与对方缠斗的过程中受的伤。
对方察觉到洛厄尔给它带来的威胁，所以意图徒手撕掉洛厄尔的翅翼，剥夺他的天空优势。
脑海中浮现出相应的画面，陆慎按在洛厄尔脊骨上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在听到洛厄尔闷哼一声之后又重新松开手。
背上当然也不止有这一处伤口。
正是白天，哪怕营帐内的光线也很充足，因此陆慎看得很分明，除了最严重的翅囊，还有很多细小的伤痕难以计数。
垂眸替洛厄尔把衬衣穿上，扣子一颗颗扣上，陆慎语气平静地问：“今天还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军务吗？”
洛厄尔摇了摇头，说应该没有。
陆慎“嗯”了一声，他猜也是。
混沌星上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第一军团只需要按照流程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回传数据，建立基础设施，与军部派来长期驻扎混沌星的部队交接即可。
“你之前说临时驻地不太隔音，”陆慎扣着洛厄尔的下巴，低声叫他的名字，“但飞船的隔音效果应该还算不错。”
“要去吗？”
“……”洛厄尔下意识望向陆慎，在双目对视时，像过电似的，感觉自己的脊背倏忽就麻了一下。
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自然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
因此陆慎看着洛厄尔佯装镇定地传来伯顿、多里安他们，向平常一样吩咐了几项重点事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他一起登上了停在临时驻地外那艘顶部喷着深海LOGO的飞船。
“轰”地一声——
随着舱门自动关闭，整个飞船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洛厄尔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身望向陆慎，陆慎也看着他。
对视了一会儿之后，陆慎开口叫洛厄尔的名字，“过来。”
凭陆慎现在的身份，在奥诺里使用的飞船自然也是顶尖的，安全、隔音等各方面性能甚至比军部使用的军舰还要高出一筹，内部装潢也更加舒适豪华。
陆慎没有关灯。
他将洛厄尔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压上去，低头吻住了洛厄尔的嘴唇。
这一次吻得并不激烈，更像是完全不含任何情欲的安抚，
可偏偏就是这样温柔至极的吻，让洛厄尔的呼吸骤然变乱，控制不住闭上眼，浑身都在发颤。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S级雌虫的唾液也有一定的治愈作用，”陆慎一边慢条斯理重新解开洛厄尔军服衬衫的扣子，一边贴在他的耳畔低声说，“S级雄虫大概率没有这种逆天的能力，但亲吻或许能让你好受一点？”
军服衬衣的金属纽扣碰到洛厄尔的皮肤，洛厄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顺着陆慎的话说了声是。
陆慎低下头继续吻他。
同时还有浓郁到几乎形成实质的信息素毫不吝啬地席卷而出，将洛厄尔完全包裹，给予他久违的、充分的安抚和慰藉。
然后就像他们一个小时之前在语音通讯里说过的那样。
陆慎好好地、轻柔地、仔细地吻遍了洛厄尔的全身。
其实陆慎身上的气质非常特别，不论他顶着一张怎样的脸，都无法忽略他身上那种镇定从容、成熟理智的上位者气质。
所以其实很难想象像陆慎这样的人，会这样俯首耐心地做讨好伴侣的事。
洛厄尔恍惚地感受着陆慎细细密密的亲吻，伤口的疼痛与酥麻的痒意重叠在一起，令他身体里升起一浪高过一浪的热度与渴望，头晕目眩，难以自抑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与呻吟。
洛厄尔哑着嗓子叫陆慎的名字，蹙着眉头，近乎于迫切地想要去解陆慎的皮带扣子，陆慎却按住他的手，“你身上带着伤，今天不做。”
陆慎的呼吸同样是沉的。
状态明显到根本无法忽视。
但他不可能在洛厄尔浑身是伤的情况下做这种事。
即使他也很想。
因为他跟洛厄尔在床上实在太过契合，契合到陆慎所有的占有欲、掌控欲均能在洛厄尔身上得到百分之百的完全满足，因此只要做了，那就不可能克制小心，温吞缓慢，必然是狂风骤雨，酣畅淋漓。
陆慎怕洛厄尔身上的伤势加重，也不愿意再让他疼。
攥住洛厄尔想要乱动的手，陆慎直接拿了条领带过来，“乖一点。”
“放心，”他亲了亲洛厄尔的脖颈，声音里带着很轻的笑：“今天一样让你舒服。”

第164章
陆慎跟洛厄尔一起在混沌星停留了七天。
因为在首都星提前处理过重点工作，其余的都是小事，有需要他批复的文件就在线上处理，有需要他参与的会议就启动跨星系视频通讯，其余时间都拿来陪洛厄尔。
当然，陆慎也不会不分场合随便在第一军团表现和洛厄尔的亲近，他向来很注意分寸。
原因有两个，一是洛厄尔在他面前几乎完全予取予求，那模样实在太乖巧、太勾人，陆慎不想让旁人看见，哪怕是雌虫都不可以。
第二个原因则是洛厄尔身为第一军团将领。
他们私底下再怎么亲热或者过界都可以，陆慎不会去破坏洛厄尔在下属面前苦心树立的威信。
虽然陆慎是真的很喜欢在部下面前完全不掩锋芒，像柄刚刚出鞘的利剑一样冷肃的洛厄尔。
每一次看到他穿着笔挺军服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而一众军雌用敬重又狂热的眼神向他敬礼——天知道陆慎有多想直接将洛厄尔压在身下，把手伸进他的嘴巴里，逼着他流出生理性泪水。
当然，这些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阴暗念头全部被陆慎用理性与克制掩下。
不论他想做什么，在他跟洛厄尔单独相处的时候，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但陆慎不知道的是，身为帝国唯一一位血液纯净度百分之百，地位至高无上的S级雄虫，为了洛厄尔出现在危险重重的混沌星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新闻，无论如何他如何克制都绝对低调不了。
而且他跟洛厄尔之间，哪怕当众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仅仅只是对视、说话，或者时不时笑一下，都透着一股极其默契和亲近的氛围感。
比如，不论洛厄尔在做什么，陆慎的眼睛都始终会注视着他。
不论陆慎在做什么，洛厄尔也会忍不住望向他的侧脸。
说话的时候更是如此，洛厄尔经常会低声向陆慎解释自己发号施令的原因以及他们在前线可能会面临的种种情况，陆慎便眼含笑意地听洛厄尔讲，时不时回应几句，亲密到其他虫根本插不进去。
而这种相处方式，在奥诺里甚至比陆慎的血液纯净度还要罕见。
因此，最开始一众军雌在面对陆慎时还有些紧张和局促，在亲眼目睹到陆慎和自家少将的感情竟然是真的如传闻中所言非常深厚以后忍不住兴奋起来。
在启程回首都星的前一晚，终于有胆子大的军雌在晚饭时按捺不住向陆慎提问：“殿下！能不能和我们说说您为什么这么喜欢少将？”
洛厄尔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自己的部下，陆慎就笑了。
他看了一眼洛厄尔，直截了当地回答：“因为洛厄尔少将独一无二，无与伦比。”
洛厄尔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望向陆慎。
陆慎仍然看着他笑。
然后整个临时驻地在短暂安静过后爆发出一阵热烈地起哄声。
毕竟刚刚打赢一场艰苦卓绝的胜仗，为帝国立下大功，第一军团的气氛远比在首都星时活跃许多，这个问题一出，见陆慎完全没有生气或者被冒犯的意思，马上有其他军雌接着起哄。
“殿下，星网上有传闻说您这辈子只会迎娶一位雌君是真的吗？”
“殿下，混沌星之战都打完了，您跟少将预备在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是啊是啊，既然深海集团富可敌国，婚礼能不能邀请我们第一军团所有军雌一起参加？”
一众军雌七嘴八舌，兴奋不已，几乎将临时驻地的屋顶掀翻。
洛厄尔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再出言阻止。
而陆慎自认身为家属，竟然真的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十分大方和坦然地作出了全部的回答。
的确只会迎娶一个雌君。
应该很快就会举办婚礼，不过具体还要等洛厄尔少将点头。
婚礼不仅会邀请第一军团，会向军部四大军团全体都发出邀请。
在场的所有军雌都是洛厄尔的部下和同袍。
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地上战场，为帝国探索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行星，在凶险的夹缝中肝胆相照。
陆慎很清楚，他们之所以会在这种时候拼命提问和起哄，是真的替自己誓死追随的少将感到高兴。
一直闹腾到很晚，甚至将一顿原本简简单单的晚餐变成了一场热热闹闹的集体派对。
等回到飞船上已经接近凌晨了，陆慎刚刚把身上西装外套脱掉，洛厄尔就吻上来。
陆慎笑了一声，揽住洛厄尔的腰身回应他。
唇齿交缠了接近三分钟左右，洛厄尔才稍微退开了一点点，抵着陆慎的鼻尖，说：“等回到首都星之后我应该很快便能晋升成为中将，并且拿到由陛下亲自授予的帝国荣誉勋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喝了一点酒的缘故，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看起来依然非常明亮，“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好吗？”
陆慎跟他对视了几秒钟，先是认真地说了声好，然后又看了眼时间，将洛厄尔的两条腿分开，手伸进他的军服衬衫里揉捏他的腰身，问，“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这话里蕴藏的暗示性实在太强。
这一周碍于洛厄尔的伤势，全程都是陆慎在为洛厄尔服务，后来实在按捺不住，他握着洛厄尔的手发泄过一次，但也仅仅只有那一次。
洛厄尔被陆慎揉捏的呼吸有些不稳，搂着陆慎的脖子哑声说已经不疼了。
陆慎“嗯”了一声，捏着洛厄尔的下巴重新跟他接吻，吻到洛厄尔的脸颊、脖颈、耳根、胸前全部泛起好看的绯色，吻到整个飞船舱内都充斥浓郁的信息素气息。
……
回程的路途相当顺利。
因为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小行星乱流，因此从混沌星抵达首都星的时间比预期中早了三天。
能源对帝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部队九死一生为帝国打下储藏量超两百万吨，足够支撑帝国五百年消耗的能源矿自然功勋卓著。
因此在第一军团凯旋之后，军部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授权十几家新闻社共同发布了宣传混沌星之战的新闻稿，全面而详实地叙述了他们的精锐部队剿灭进化异兽的全过程，在星网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洛厄尔以及参与混沌星之战的军雌获得了他们应得的鲜花、掌声与荣耀。
洛厄尔也在新年的第一天顺利晋升中将，将肩膀上的肩章图案化成了两星一叶，在二十五岁凭借毋庸置疑的军功成为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中将。
虫帝亲自为第一军团授勋的那天，陆慎也去了，并且以亲王身份受邀坐在第一排。
就像出征仪式的时候一样。
陆慎在台下看着洛厄尔面容肃穆地从阿莫斯陛下手中接过帝国荣誉勋章，在长枪短炮的闪光灯下脚跟微碰，端端正正地抬手敬礼。
但又跟出征仪式的时候不同。
因为这一次陆慎坐在距离洛厄尔最近的位置，他们的目光从仪式开头便隔着空气碰到一起。
当王宫响起慷慨激昂的交响乐，无数白色的和平鸽腾空而起，陆慎第一个站起来带头鼓掌，向洛厄尔及众军雌致敬。
一个台上，一个台下。
双目对视，一切感情尽在不言中。
回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七点。
洛厄尔依然穿着那身整齐的黑金色军装，陆慎接过他一直抱在怀里的花——今天礼仪官在台上献给洛厄尔中将的这束鲜花是陆慎亲手挑的，剑兰代表忠诚，向日葵代表平安，海芋代表希望。
他希望为帝国而战的洛厄尔中将能够无往不胜，顺遂平安。
“在想什么？”把鲜花放在桌上，陆慎抬起手来捏了捏洛厄尔的脸，“一路上都没听见你说话。”
洛厄尔抿了下嘴唇看着他。
不知道是心电感应还是长此以往培养的默契，陆慎忽然意识到些什么，笑了一声，去牵洛厄尔的手：“宝贝——”
洛厄尔没让他牵，他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陆慎说，“您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只要两分钟。”
“……”陆慎静了片刻说好。
于是洛厄尔进了一趟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没记错的话，陆慎曾经在书房的保险柜见过，里面放着的东西意义非凡。
陆慎看着洛厄尔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他能很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内震耳欲聋。
下一秒。
洛厄尔将虫帝今天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帝国荣誉勋章摘下来，同时低下头将自己手中的盒子打开，抬起头来望向陆慎：“这个，还有这里的全部，都送给您。”
陆慎垂眸望向洛厄尔手中的盒子，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上洛厄尔手中的这一枚，盒子里一共放着二十四枚勋章，形状和制式各不相同。
每一枚勋章都代表着洛厄尔曾经为帝国作出的巨大的贡献以及在战场上立下的卓越功勋。
而现在，洛厄尔说，要将这些勋章全部送给他。
老实说，这件事在洛厄尔心中筹谋了许久，从他出发混沌星的那一刻就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演练，究竟要怎么说，该怎么做，可本来打好的腹稿在跟陆慎对视的这一刹那又都忘光了，洛厄尔顿了一下，微微抬头看着陆慎：“这些……是我的荣耀。”
在奥诺里帝国，军雌的荣耀与使命高于一切，包括生命在内。
这段时间，洛厄尔亲眼看着陆慎紧锣密鼓地筹备他们的婚礼，他提前两个月包下首都星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七星级酒店当作婚礼场地，又在能够看得见山和海的上层山脉买下一栋近两万平方英尺的别墅，亲自负责别墅的设计和装修，每一处细节都细致讲究……这让洛厄尔更加忍不住想在他们婚礼之前做些什么。
虫族并没有求婚的传统。
雄虫跟雌虫之间的结合只需要在星网的匹配系统上点击确认。
甚至就连求婚这两个字，都是洛厄尔曾经听陆慎介绍地球传统时听说的。
“我将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所有荣耀都与您共享，”洛厄尔说：“我想向您求婚——”
没等洛厄尔说完，陆慎胸口起伏了一下，从洛厄尔手里接过盒子，然后搂住他的腰身，低下头径直跟洛厄尔接了一个很深的吻。
一吻过后，陆慎看着洛厄尔的眼睛哑着嗓子笑了：“洛厄尔中将。”
“……你知不知道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洛厄尔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慎就牵住他的手，转身直接往外面走，步子迈得很大，而另一只手则好好握着洛厄尔送他的勋章，用珍之重之的姿势。
于是刚刚才停稳没多久的飞行器再一次腾空而起。
洛厄尔不知道陆慎要带他去哪儿，也不知道陆慎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只看到陆慎坐在驾驶座上单手用终端发出去几条讯息，隐隐有了些许预感，心脏跳动的频率一点点加快。
直到飞行器降落在一个巨大的庄园里。
站在草坪上能看到不远处深蓝色的海面，而草坪上铺满了陆慎曾经送给他的玫瑰，这种大手笔的场面在鲜花与绿植稀少的奥诺里简直堪称震撼——而且还是那种名叫“奇迹”的稀有品种。
洛厄尔还记得陆慎亲口说过，这种玫瑰的花语，是“致我命定的伴侣”。
他们的身后还有两颗巨大的，被璀璨灯光点亮的星球，两颗星球在缓慢地旋转中逐渐重合在一起。
灰色的那颗是大概是奥诺里，而蓝色的那颗……洛厄尔不自觉望向陆慎。
今天晚上难得没有刮风，夜空之中星光点点，陆慎穿着白天参加授勋仪式的那身黑色西装，郑重其事地与洛厄尔对视。
“今天下午刚刚准备好了，原本是准备等到明天的，”陆慎低头看着洛厄尔笑了一下，“没想到你比我更着急。”
听见这句话，洛厄尔有些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眼角微微有些发酸。
“既然如此……”陆慎继续说，“我这里是两个盒子。”
“首先第一个，”陆慎递给洛厄尔的是一个冰盒，打开以后，冰盒中放着三只蓝色的液体药剂，“这是霍索恩家族最新的研究成果，虽然还没有正式上市，但我已经证实过，这种药可以治疗异兽毒素。”
陆慎反复试过三次，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关于这一点——从这段时间洛厄尔曾无数次抚摸他的脊背都没有发现丝毫异常，便可以得到充足的印证。
而且从临床试验的数据来看，尽管洛厄尔中毒时间已久，这三只药剂应该也足够化解洛厄尔脸上的异兽毒素，然后再使用修复药剂，便可以将他的脸恢复到最初完好无损的状态。
洛厄尔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陆慎手中的冰盒。
他知道陆慎绝对不会骗他。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陆慎根本不会将这盒药剂拿到他面前。
但异兽毒素有多么难以攻克……洛厄尔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当初陆慎跟霍索恩家族一起吃饭的原因。
原来陆慎从那么早就开始计划要治好他。
“您……”洛厄尔张了张口。
“我从来都不介意你脸上的伤疤，”陆慎摸了摸洛厄尔的左脸，“但我舍不得你疼。”
洛厄尔的眼睛蓦地红了。
陆慎也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继续打开第二个深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两枚铂金对戒，戒指的样式简单大方，比较特殊的设计就是两枚对戒上镶嵌的宝石颜色不同，一枚是碧绿色，一枚是深蓝色。
碧绿是洛厄尔的瞳色，深蓝则是地球的颜色。
下一秒，陆慎单膝跪地，将戒指举到洛厄尔面前。
“洛厄尔。”
“我一直认为我们之间的相遇是一场巨大的奇迹，因为跨域了时空，跨越了种族，跨越了星系，而在那么多不可思议的跨越当中，我还是精准无误地遇见了你。”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六年前曾经离开你，那是我最过最痛苦也最难熬的决定，虽然最后迎来了一个我梦寐以求的好结果，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独自在奥诺里受过的折磨，也不会忘记你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守在原地的等候，我很庆幸上天愿意多给我一次机会。”
“从此以后，我会永远爱你，尊重你，陪伴你，不论疾病、挫折、困苦或者其他有可能发生的危险，我发誓……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陆慎眼中倒映着求婚现场的璀璨灯火，导致那双在大部分时候都深邃沉静的眼眸难得流露出一丝极其明显的情绪，很温柔，很炙热，也很深情。
洛厄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有点模糊。
——这或许是因为陆慎在现场布置了太多灯光，彩灯的光线太耀眼的缘故。
下一秒——
像曾经在三等星看过的那样，海面上突然响起一声烟花升空的声音，紧接着无数朵金色的烟花齐齐绽放，照亮了整片深蓝色的海面与星空。
因为烟花的声音太大，导致陆慎完全没听到系统在空气中“滴”的一声，响起“渣攻重生任务已完成，系统解绑中”的声音。
他只是全神贯注的，用温柔到极点的眼神望着他这一生最珍贵的宝贝，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在漫天烟火的背景下笑了一声。
“洛厄尔，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第165章 番外（一）
轰隆！
当异兽首领的尸体被重重砸进高约千米的岩壁当中，断壁残桓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烟尘滚滚。
然而一众以为自己即将命丧此处的军雌还没来得及喜悦，就看到另外一道金色身影也不受控制地从高空狠狠坠落。
“少将——”
“将军！”
塞尔法星球的绚丽天幕之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杀死异兽首领的洛厄尔浑身浴血，跪倒在满地碎石之中。
原本绚烂至极的金色翅翼上面布满了皲裂的伤痕，黑金色的军服也被鲜血浸成更深的颜色。
谁也没有料到塞尔法星球深处存在一颗巨大的辐射源石。
更料不到受源石影响，塞尔法星球上的异兽竟然已经变异到这种强横的地步，导致第一、第二军团损失惨重。
因为刚刚与异兽首领殊死一搏时承受的致命一击早已超出了洛厄尔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导致洛厄尔几乎在顷刻间失去五感。
视觉、听觉、嗅觉仿佛不复存在，血液同时顺着口鼻眼睛一起淌下，触目惊心。
因此当一众军雌煽动翅翼迅疾从四面八方赶来之时，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听不见多里安跟伯顿惊慌失措的哭声，听不见罗伯特声嘶力竭大喊军医快来的呼救，听不见一众部下悲痛欲绝的嘶吼。
他只是艰难地、剧烈地喘息。
“噗”地一声——
洛厄尔再一次吐出一大口鲜血。
围在他身边却不敢妄动的每一只军雌都能清晰看见那片鲜红的血泊之中有一块暗色的阴影，像是身体里的血肉。
多里安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崩溃出声。
而已经完全支撑不住的洛厄尔则很轻地扯了扯嘴角，用最后一丝力气向自己的部下做了一个务必安全撤离的手势，然后在视线彻底变成血红之后，重重仰面倒在血泊之中。
意识与体温都在迅速流失，洛厄尔很清楚，他马上就要死了。
或者说……他早就应该死了。
在奥诺里帝国的历史上，在完全得不到任何雄虫信息素安抚的情况下连续熬过三十八次精神力暴乱已经是个天大的奇迹。
身为一名战士，他没有受尽折磨死在禁闭室里，而是死在战场上，对于洛厄尔来说，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结局。
都说濒死之时，大脑会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
洛厄尔想到自己的部下——身为此次塞尔法之战的最高长官，他与异兽首领同归于尽，保住了前线共计七万军雌的性命。
洛厄尔想到奥诺里——身为第一军团少将，他虽然不能活着回去，但这一战胜局已定，变异的异兽潮不会威胁再到奥诺里帝国民众的安危。
他对得起部下的信任与追随。
对得起军部毫无保留的栽培。
也对得起自己肩膀上一星一叶的徽章。
因此，没有害怕，没有畏惧，没有恐慌。
洛厄尔胸口起伏着，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张被他死死镌刻在灵魂之上的脸。
黑发黑眸。
成熟俊美。
……陆慎。
陆慎。
他看到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几光年之外的三等星，那里贫瘠混乱，充满罪恶，是奥诺里所有贵族避之不及的地方。
但对于洛厄尔而言，因为有陆慎的存在，在三等星上度过的三年，却是他生命中最幸福也最美好的三年。
他看到陆慎将手枪送给他，手把手教他瞄准；看到陆慎在餐厅陪他过生日，海面上绽放无数朵金色烟花；看到暴雨雷鸣之时，他跟陆慎在静谧安然的室内拥抱接吻；看到陆慎摸着他的脸低声说：“洛厄尔，你可能不知道，但我一定比你想象中更加爱你”……
我一直……一直都相信你爱我。
所以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可现在我快要死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在满地血泊和硝烟当中，洛厄尔无力地闭上眼睛。
新虫厉831年2月7日，第一军团少将洛厄尔在塞尔法星球，为守护前线将士，与异兽首领同归于尽，埋骨他乡。
消息传回首都星，举国哗然，民众皆悖。
而多里安伯顿他们，则在悲痛欲绝中强行按捺住情绪，打开了洛厄尔出征前留下的遗书——按照军部传统，所有军雌在执行任务之前都必须留下遗书，以防万一。
不知道是不是洛厄尔毫无挂碍的缘故，在其他军雌总是长篇大论的遗书上，洛厄尔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若我战死，请将我的骨灰撒入塞里利亚海域。”
手中拿着的分明仅仅只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可这一刻，多里安却实在承受不住哽咽出声，“少将——”
他们都不懂洛厄尔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封遗书。
但对于洛厄尔的遗愿，不论是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照做。
于是，曾被誉为帝国未来之星的洛厄尔少将骨灰被撒进三等星那片陆慎曾经为他燃放过满天烟花的海域里，逐渐下沉，与冰冷湍急的海水融为一体。
然而，没有虫知道，洛厄尔的骨灰在被撒进海平面的这一刻，忽然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触发了他的意识从虚无混沌之中再度苏醒。
洛厄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死。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他近乎于茫然地望向自己周围，他似乎被困在了塞里利亚海底深处，一个四面八方都是光屏的地方，找不到出口。
光屏上播放的画面赫然是洛厄尔到死都不曾忘却的，他跟陆慎曾一起朝夕相处过三年的点点滴滴，就像一个巨大的美梦。
于是，洛厄尔下意识朝光屏的方向走近了两步。
其中一块光屏里，他刚刚从地下城区的格斗场里出来，陆慎朝着他张开手臂，洛厄尔清晰看见陆慎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得不得了的笑容，问他说：“今天累不累？”
旁边的光屏里，陆慎在厨房做晚饭，转过头用叉子插了块烤肉喂他，问他好不好吃，洛厄尔点头，陆慎就笑，然后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还有距离他最近的那块光屏，洛厄尔受了伤，陆慎低头给他上药，因为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动作却很轻柔。
洛厄尔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若死后灵魂并非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是像现在这样，能够长长久久地站立在光屏面前重温他跟陆慎之间的种种……洛厄尔闭了闭眼，忽然就笑了一下。
十年。
整整十年。
自当初陆慎悄无声息地离开已经过去三千多天。
记忆是个不断衰退的过程。
如果陆慎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久，就算再深的印象，再刻骨铭心的记忆又能记住多久？
天知道洛厄尔有多么恐惧遗忘，害怕遗忘那些对他来说重逾生命的片段，害怕自己有一天会遗忘陆慎那张深邃凌厉的脸。
没想到死了反而不必再担心这些。
洛厄尔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只是定定地站在光屏面前，一直一直看着陆慎，好像可以一直这么看着，直到灵魂也湮灭。
但伴随着光屏中的画面逐渐变化，洛厄尔脸上原本还算得上平静的表情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洛厄尔看到他第一次熬过精神力暴乱导致全身脱力昏迷，陆慎将他抱到床上，一直注视他，直到他因为极度痛楚而紧紧蹙起的眉头缓缓放松，才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地走出房间，站在阳台上望着漆黑一片的三等星夜景点了支烟。
看到陆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翻阅奥诺里帝国历史上所有与精神力相关的论文资料，近乎于偏执地查找在没有信息素的前提下是否有能安抚S级雌虫的方法。
看到他第二次出现精神力暴乱，格斗场老板出于好心追上他们，跟陆慎说了几句善意的提醒，而陆慎则全程沉默不语。
看到陆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习惯在他睡着以后长长久久地注视他沉睡的脸，而烟灰缸里被按灭的烟头也越来越多。
因为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一瞬间，洛厄尔不敢置信地望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面光屏。
关于陆慎当初离开的种种猜测一一在脑海当中闪过，忽然就有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浮上心头，令洛厄尔从指尖开始发凉，直至凉遍全身。
下一秒。
他看见陆慎像平常一样换好衣服，推开家门，径直走到了塞里利亚海域前面，望着深不见底的湍急海面站了大概十分钟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抬眸望向他们家的方向，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非常平静地跳进了海里。
洛厄尔全身血液几乎是瞬间涌到大脑，下意识出声想要阻止：“不要——”
可他的灵魂被死死困在原地，甚至连光屏都完全触碰不到。
画面再转。
洛厄尔看到陆慎被无尽的冰冷海水淹没，身体不断下坠、下坠……直到被一股藏在深处的暗流卷进一条闪烁着暗色光芒的神秘通道，最后在肺部空气耗尽濒临窒息的最后一刻重新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洛厄尔完全陌生的世界——蓝天、阳光、沙滩、棕榈树，还有在环海公路上疾驰的四轮汽车，一切一切都是与三等星或者整个奥诺里都截然不同的景象。
洛厄尔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动，听到自己在问。
“……这是哪里？”
“没想到……”光屏中刚刚浮出水面的陆慎环视四周，自嘲一笑，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自言自语，很缓慢地回答了洛厄尔的问题，“竟然真的能回到地球。”
他浑身上下都是水，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因为眼前的光屏实在太过巨大和高清，导致洛厄尔仿佛同样也穿越到陆慎口中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面对面地站在陆慎面前。
阳光明亮灿烂，从头顶照射到陆慎脸上。
洛厄尔看得分明，分明回到了自己熟悉至极的地方，可陆慎回过头深深注视身后的那片海域的同时，眼尾在某一刻不甚明显地闪过了一瞬光。
再然后，光屏上的画面就仿佛快进一样。
洛厄尔看着陆慎用干脆利落的手段坐稳了家主的位置，生意越做越大，只用两年时间便洗白了原本的灰色收入，占据菲城能源、运输、地产将近一半的话语权。
看着陆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几乎日日都在他忙完所有工作之后穿过长长的隧道和环海公路，停留在那片名叫三角湾的海域，从凌晨直至天光。
于是洛厄尔渐渐明白了。
原来陆慎的黑发黑眸之所以在奥诺里独一无二，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不是虫族，而是人类。原来他这么多年走遍无数颗星球都始终找不到陆慎，是因为从头到尾他们都不在同一个时空。
洛厄尔胸口剧烈起伏，定定注视着眼前的光屏。
他看到因为陆慎名头越来越大，一个又一个长相各异的男孩女孩在不同场合往陆慎身上扑，或者干脆通过各种关系，脱光了不着寸缕地躺在他床上，想以此获得金钱、机会、资源、爱情或者别的什么。
陆慎却只是笑。
他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吩咐助理上来把人带走，然后换一个酒店房间，独自站在阳台上抽烟，凝望着遥远夜空的星星，一看就是一整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包下一家巨大的餐厅，吩咐服务员摆上两幅餐具，然后在对面的海上燃放无数朵漂亮的烟花，静静看完。
陆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洛厄尔在光屏上看着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却控制不住感觉到心脏钝痛，有如刀割。
不知道过去多久。
因为身在海底，周围漆黑一片，因此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洛厄尔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他只能看见陆慎从某一天忽然开始做梦，梦到他在奥诺里帝国发生的种种。
自始自终都表现得非常平静的陆慎开始失去理智。
他不顾所有人反对，强行推平了三角湾现有的一切，又耗费很多天时间，不惜一切代价将人造陆地还原成海洋，然后从最高处再一次跳进三角湾，似乎想找到曾经那条通往异世界的路。
可是没有结果。
无论他尝试多少次都没有任何结果。
于是有人开始在私底下议论纷纷，有的说陆慎疯了，有的好奇陆慎是不是中邪了，甚至有陆家人战战兢兢请来心理医生，尝试给陆慎看病。
最终，陆慎站在三角湾前面静了许久。
在意识到他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之后，很快重新恢复到跟从前一般无二的模样。
慎行的股价在他操盘下重新回升到正常水平，紧接着陆慎又牵头做了几个回报率很高的大项目，弥补了之前三角湾造成的损失，股东们被安抚下来，数以万计员工也不再为自己的饭碗和工资担惊受怕。
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站在光屏前的洛厄尔却看得分明——因为受到某种痛苦的折磨，导致陆慎几乎夜夜失眠无法入睡。
可他却要求医生开来大剂量的安眠药，强行用药逼自己睡着。
私人医生欲言又止，劝他这样毫无节制地滥用药物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
陆慎却笑了一声，他温声说，“拜托您了，我实在太需要睡眠。”
后面陆慎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私人医生没有听清，洛厄尔却听得清清楚楚。
“自作孽不可活，”陆慎平静地自言自语，“既然回去的路没了，我现在只能通过梦境看见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脑子里“嗡”地一声——
洛厄尔控制不住想问陆慎梦见了什么，想夺走陆慎手中的安眠药，想让他不要相信梦境里看到的一切……
不要看。
不要听。
不要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
可是不行。
不可以。
他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慎在某一天凌晨突然叫出他的名字，然后像是被狠狠烫到一样，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在环顾四周之后，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不敢置信、怔愣、自责还有血淋淋，剜心刺骨的伤痛。
站在光屏前的洛厄尔喉间梗动，再一次想拼命上前想要握住陆慎的手。
陆慎却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闭上眼睛回忆自己在梦境中看到的画面，脑海中现出洛厄尔浑身浴血从高处坠落，最后跪倒在地，壮烈牺牲的情形。
陆慎不再吃安眠药，而是任由自己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
他有条不紊做好慎行所有正在执行项目的交接，任命职业经理人负责集团后续的管理工作，又请来律师将名下所有财产进行合理分配。
然后再一次穿过长长的海底隧道和环海公路，将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三角湾海域前面。
漆黑的海面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能将一切希望全部吞噬。
洛厄尔已经意识到什么。
他浑身冰凉，锥心刺骨，不顾一切想要靠近光屏，想要穿越这道屏幕去到陆慎面前。
然而和之前每一次尝试的结果都相同，不论他做什么，怎么做，喊多大声，都无法阻止光屏中的画面继续变化。
他看到陆慎垂眸望向海底最深的方向，像是隔空在与他对视。
当他们视线交错的那一刻，洛厄尔崩溃失声，喉间哽咽，陆慎却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安抚，又像是怀念。
下一秒——
原本寂静的海面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响，无端惊起几只海鸥。
看着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彻底被海水吞噬，洛厄尔浑身都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栗，几乎剜心刺骨，痛不欲生。
为什么？
为什么？
怎么会？
洛厄尔不知道灵魂为什么还能流出血泪，可身体里的的确确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应声而碎。
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在三等星时为什么那么迟钝，为什么没能发现陆慎的异常，为什么没有告诉陆慎没有信息素也没关系，为什么没有告诉陆慎，与其这样痛苦的分开，不如他在他怀里血脉暴乱而死。
就在他感觉自己心如刀割，恨不能重新再死一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电子机械音的叹息。
因为处在情绪濒崩溃的状态之下，导致洛厄尔完全没听见这道微不可察的声音，但再下一秒——
灵魂状态的洛厄尔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直接将他推进了某个巨大的漩涡里。

第166章 番外（二）4.3w营养液加更
洛厄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涔涔，那种心脏都仿佛被狠狠剜去一块肉的感觉还挥之不去。
然而睁开眼睛，却看到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一切。
没有塞里利亚海底四面八方将他围绕起来的巨大光屏，也没有将他的灵魂死死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神奇力量。
洛厄尔近乎茫然地环顾四周，瞳孔不自觉微微收缩——这里是三等星，是他跟陆慎曾经共度了三年的家。
对面的墙上放着一副挂画。
没记错的话，这是某一天陆慎到格斗场接他回家，在地下城区偶遇一个街头画家，那只中年雌虫惊叹于陆慎区别于其他雄虫的成熟俊美，连一个星币都没收，主动为他们绘制的画像。
洛厄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再一次出现了幻觉。
还是变成灵魂状态以后在塞里利亚海底光屏上亲眼目睹却根本无法阻止的一切彻底将他逼疯了。
他用最快速度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面前，瞳孔再一次狠狠收缩。
不为别的。
因为镜子里那张脸没有沾染上任何腥风血雨的凌厉和冷肃，没有独自走过十年的麻木与寂寥，左半边脸上也没有那道丑陋不堪的蜿蜒伤疤。
镜子里这只雌虫有一张干净漂亮的脸，一看就被悉心照顾得很好。
同时还有一双洛厄尔无比怀念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寻回的清澈眼眸，青涩、纯真、无辜、美好……每一个形容词都与早已面目全非的他毫不相干。
洛厄尔望向自己的手。
指腹上没有常年持枪握出的茧子，虎口处也没有临死时与异兽首领殊死一博震裂的伤口。
而且不同于半透明的灵魂状态，眼前这双手柔软、温暖，触感真实，因为皮肤过于冷白，所以可以清晰看到手臂上青色血管的痕迹。
洛厄尔缓慢而僵硬地回过头，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正是首都星时间凌晨两点。
床上虽然是空的，但另外一侧的床单有明显睡过的褶皱。
洛厄尔仍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底里却升起了一种巨大的、无与伦比的震惊、希冀与狂喜。
明天应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因为广袤的天幕之上能清晰看到罕见的繁星和满月，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让房间里的光线看起来没有那么昏暗。
当洛厄尔走出卧室，抬眸就看到一道曾无数无数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上。
他挡住了月光，导致身后落下一大片阴影，也看不清脸。
但洛厄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错。
十年。
相隔十年再一次看见陆慎，洛厄尔脑子里“嗡”地一声，眼睛瞬间通红至布满血丝。
胸口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激烈沸腾、燃烧，令他颤抖又痉挛的手指都暴起明显的青筋。
陆慎不知道在想什么。
平素敏锐至极的人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洛厄尔的动静。
他只是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望着广袤无垠的漆黑夜空，手边的烟灰缸已经按满了烟头。
洛厄尔动不动地站在后面定定看了陆慎近五分钟，才终于完全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他们的结局太过惨烈，竟然将已经在战场上死去的他重新送回到了十年前。
陆慎在未知生死的情况下决定离开奥诺里，换取他活着的时间。
可能是洛厄尔视线中所蕴藏的情绪实在太汹涌，陆慎终于发现异常转过身来。
在对上洛厄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之后，他蓦地愣了一下，下意识走到洛厄尔面前，刚准备开口说话又注意到洛厄尔没有穿鞋，光着脚站在地上。
“怎么了？”陆慎抬起手来碰了碰洛厄尔的额头，因为抽了太多烟的缘故，嗓子微微有些沙哑，微微蹙着眉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精神力暴乱还没完全过去？”
“要不要再注射一针抑制剂？还是我现在带你去医院看看？”
洛厄尔张了张口。
他发现自己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目光像被奥诺里最强力的黏合剂死死粘在了陆慎身上。
久违至极的一张脸。
久违至极的关心。
等洛厄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出手紧紧攥住了陆慎的手腕，修长的指骨上面泛起突兀的青白。
用力之大，像是将生生将自己的手当成了用来逮捕星盗时使用的钛合金手铐，一旦铐上，就再也无法挣脱。
S级雌虫的手劲有多大根本毋庸置疑。
这一刻，陆慎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差点被洛厄尔捏断。
但在察觉到洛厄尔双目赤红，浑身都在发抖，明显状态不对的情况下，陆慎也没有阻止，也没表现出疼。
而是用另一只手将洛厄尔揽进怀里，低声叫他的名字：“是做噩梦了吗？”
“我……”陆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凌晨仍然站在阳台上的事，顿了片刻，继续道：“我中间睡醒了所以出来抽了支烟。”他亲了亲洛厄尔的头顶，“所以你起来才没看到我。”
洛厄尔依然没有松手。
他喉结颤动，死死攥着陆慎，跟他紧紧贴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能清晰感受到陆慎身上真实到令他热泪盈眶的体温。
他顺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重新回到了十年前。
而陆慎。
陆慎也没有用决然地选择在三角湾海边吞枪自尽。
半晌之后，洛厄尔的情绪终于稍微缓过来一点点。
他用尽全部力气地张了张口，想立刻将所有一切跟陆慎挑明。
想问他是不是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是不是准备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径直跳进塞里利亚海域，是不是准备独自一人在地球上孤独而煎熬地活下去……
然而话到嘴边，却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不允许他说出口。
洛厄尔狠狠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似乎他的灵魂在塞里利亚海底被那股巨力推进漩涡之中的时候，耳边曾响起一道冰冷机械音的提醒。
那道声音跟他说：
“洛厄尔少将，您好。”
“系统检测到您与爱人因种族差异导致分离，最后双双身死，结局惨痛，所以我们特别破例送您回到当初分离的关键节点。”
“但请您务必注意。”
“为维护时空页面稳定，您不可主动提及未来发生的种种，不可贸然揭露已经发生的结局，需由对方在完全不受未来结局影响的情况下作出选择，方才有机会真正改写你们之间的未来。”
“祝您顺利，也祝您好运，再见。”
不能暴露穿越。
不能提及未来。
洛厄尔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最终再张开口的时候仅仅只“嗯”了一声，他哑着嗓子说是，“我做了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噩梦，梦里全都是血，还有枪声。”
洛厄尔看着陆慎的眼睛，“……我听到噗通一声落水的声音，海面上只泛起一丝涟漪，就将那道身影吞没了。”
“而且因为是在晚上，海水一片漆黑，”洛厄尔一字一顿地轻声说：“连鲜血的颜色都看不清楚，就彻底在我眼前消失不见，沉进很深很深的海底。”
陆慎心头蓦地一跳。
并不是因为洛厄尔描述的这个噩梦，而是因为洛厄尔仿佛压抑着某种极端痛苦的表情，这让陆慎觉得自己的胸口也微微抽痛起来。
他胳膊环着洛厄尔的腰身，在他后背很轻地抚摸了两下，“没听说过吗，梦都是反的。”
顿了顿，陆慎笑了一下：“更何况，塞里利亚海域危险重重，怎么会有虫冒着生命危险靠近那里？”
听到这句话，洛厄尔攥着陆慎手腕的力气不由自主又加大了几分，甚至能听见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洛厄尔别过头去，克制住山呼海啸一般翻涌而来的情绪，缓了半天才又转过来，竭尽全力不让陆慎从他的眼睛里发现丝毫异常。
他问陆慎，“您还要继续抽烟吗？”
陆慎笑着说不了，他亲了亲洛厄尔的额头，“陪你睡觉。”
时间过去太久。
洛厄尔都已经忘了跟陆慎抱在一起睡觉是什么感觉。
以至于在陆慎从后面抱住他的瞬间，洛厄尔就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睛，心中酸涩难当，极度痛苦也极度满足。
因为怕自己身上的味道难闻，陆慎在上床之前重新去浴室洗过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因此清新的沐浴露香气融合陆慎身上原本的味道充斥在洛厄尔鼻尖，将他完全包裹。
这是任何信息素都无法代替的气息。
洛厄尔忍不住想，这么简单的道理，陆慎为什么就是不懂得？
怕自己完全克制不住情绪，洛厄尔强迫自己假装睡着。
陆慎就抱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脊背，用安抚又珍惜的姿势，后来怕洛厄尔睡熟了，就换成用指腹在脊骨上轻轻地刮。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道狭窄的暗色天光。
陆慎的动作还是没停。
他始终抱着洛厄尔，一直看着他，一直安抚他，好像有今天没明天，抱一下就少一下似的。
洛厄尔闭上同样酸涩至极的眼睛，终于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脸埋在陆慎肩膀上。
——阔别十年，穿越生死，重新和自己渴望至极的爱人拥抱在一起。
*
回到这个时间线以后，洛厄尔才发现当初的自己究竟有多愚蠢，多迟钝。
作出离开他的决定之后，陆慎几乎夜夜都睡不着觉。
他引导着洛厄尔去格斗场磨练战斗能力，又深入研究首都星政治和军事格局。
他越发努力去赚取星币，在洛厄尔名下的储蓄卡里存下一笔堪称巨大的财富。
他向洛厄尔讲述帝国S级军雌可能拥有的光明未来。
要洛厄尔看着他的眼睛承诺，无论如何都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好。
这一桩桩，一件件……
全部是陆慎提前为他铺好的路，也是他平静而沉默的道别。
洛厄尔不敢想象陆慎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边替他的未来打算，一边计划着离开他，去奔赴一场未知的死局。
曾经的委屈、不解、崩溃、绝望全都烟消云散。
洛厄尔心里只剩下唯一一个至关紧要的念头——那就是改变结局。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陆慎从他眼前再离开一次？
然而。
在不能向陆慎透露未来发生一切的前提下，洛厄尔也很清楚要改变陆慎的决定究竟有多困难。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种族差异。
陆慎宁愿自己跳进塞里利亚海域，宁愿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明知有可能失去自己的生命。也要换他活着。
因此，陆慎同样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身为S级雌虫的洛厄尔因为得不到雄虫信息素的安抚，最终血脉暴乱而亡。
在塞里利亚海底，从四面八方的光屏上将陆慎离开三等星之后经历的一切悉数看过一遍的洛厄尔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了自己对于陆慎的重要性——这是虫族这种畸形社会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爱。
顾不上再次责怪自己当初的疏漏和愚钝，洛厄尔胸口起伏。
他清楚，仅仅只是告诉陆慎自己宁愿死也希望他能留下来是没有用的。
陆慎绝不会听，甚至有可能会因此变得更加平静，更加坚定。
因为在陆慎心里，洛厄尔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也不能存在任何拖累。
他是如此坚定这一点，才会在当初决然离去，最终又决然在海边死去。
所以争吵、挽留或者沟通都没有用。
必须要逼得他失去理智，逼到他不再克制，才能令他彻底改变主意。
冷静。
冷静。
冷静。
洛厄尔深深呼吸。
若是十年那个被陆慎保护得极好的洛厄尔，或许会在这个时候焦躁、着急、茫然或者崩溃。
但现在的洛厄尔曾独自从三等星走到遥远的首都星，在无数个战场上经历腥风血雨，在毫无身份背景的情况下步步高升，成为帝国万众瞩目的未来之星。
洛厄尔闭了闭眼，忽然间就有了决定。
从黑市上买来违禁药物的时候，对方上下打量了洛厄尔好几眼，也许是看他刚刚成年实在太过稚嫩，于是压低了声音好提醒道：“药效你清楚的吧？不能随便滥用，知道吗？”
洛厄尔“嗯”了一声，表情平静地向对方道谢。
悄无声息离开黑市之后，洛厄尔垂眸望向自己手中橙黄色的药剂，心想，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这是能够诱发雌虫发情的药物，同时能够提高雌虫身体敏感度，将本能中对雄虫的渴望放大数倍不止。
完全是站在雄虫角度上研发的药品，一上市便受到热烈欢迎，被无数雄虫拿来当作征服雌虫使用的情趣用品。
但因为药效实在太强，导致很多雌虫在并非自愿的情况下陷入无法自拔的欲望当中，失去抵抗的意志和理智，完全沦为一头渴望交配的野兽，最终被帝国严令禁止。
洛厄尔在第一军团时，还曾经配合警务司执行过对这种药品厂家的剿灭行动。
因此，他很清楚这类药剂的药效——
注射之后会立刻发情。
在发情的过程中如果得不到雄虫的信息素安抚便会痛苦难当。
会渴望被进入，被占有，甚至被凌虐。
若是得不到信息素，便会被体内翻涌的情欲拉扯到面目全非。
就算注射了强效抑制剂，也难以立即平息。
即使他什么都清楚，还是在陆慎回来之前，面无表情将注射器的金属圆筒抵在自己颈侧，非常果断地按了注射。
在十年间经历过无数次发情甚至精神力暴乱的洛厄尔有足够的自信，不论是多么强效的药物，他都能够维持住一丝清明，在极端混乱的情况下保持理智。
而且可能是因为现在还是十年前的缘故。
当冰冷的药剂在被推进洛厄尔颈部之后，他便迅速意识到，在这个时间段刚刚面世不久的特殊药剂药效远没有进化到他后来参与剿灭时那么强悍，仅仅只是1.0的初级版本。
但对于现在的这具身体而言，初级版本也足够了。
洛厄尔的呼吸迅速变得急促，几乎站立不稳。
他艰难地扶住桌角给陆慎的终端拨打语音通讯，然后在接通的那一刻，将终端丢在地上。
“洛厄尔？”
陆慎的声音从掉在地上的终端中传出，先是正常询问，然后似乎意识到什么，声音逐渐紧绷，变得有些担忧：“你怎么了？跟我说句话。”
“洛厄尔，是不是又发情了？”陆慎的语速变得很快，“抑制剂在身边吗？”
洛厄尔没有回答陆慎的问题，他只是剧烈喘息着叫出陆慎的名字，用嘶哑难耐的声音，叫得痛苦又渴望，仿佛压抑着某种无法自控的本能：“陆……陆先生……”
等陆慎加快速度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情形，洛厄尔便已经踉跄扑进了陆慎怀里。
昏暗的光线之中，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受药物影响已经布满血丝，暗潮汹涌的欲望根本掩饰不住，赤红一片。
陆慎在接住洛厄尔的瞬间，也能察觉到他身上滚烫到不同寻常的温度，下意识皱起眉头：“怎么会这么快再次发情？”
“等着，我去拿抑制——”
话音未落，洛厄尔失去理智到直接咬上了陆慎的嘴唇，血腥味瞬间在他们唇齿相触的地方弥漫开来，陆慎扶住洛厄尔的腰身，一边安抚似的回应他像野兽般不知轻重的亲吻，一边跌跌撞撞抱着他往卧室里走。
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抑制剂。
陆慎从来都舍不得洛厄尔受罪，所以抑制剂买的是最贵的那种，起效最快，副作用最轻。
然而，当陆慎拿着银色注射筒，精准无误将抑制剂打入洛厄尔后颈皮肤之后，却再一次察觉到不对。
……因为完全没有效果。
分明已经几分钟过去了。
洛厄尔的身躯依然紧绷，呼吸依然滚烫，那种由发情期带来的难耐而迫切的渴望也丝毫没有缓解的意思。
“给我……给我一点您的信息素好吗？”
“陆先生……我好难受……”
平时乖巧至极的雌虫此刻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眼尾通红一片，额前冷汗涔涔。
他像动物一样胡乱舔舐和亲吻陆慎的嘴唇、下巴，同时右手颤抖着想去解陆慎的皮带扣：“我想要您，我想要信息素……我……我快承受不住了……”
“陆先生……”
陆慎从来没有见过洛厄尔这么痛苦难当的模样。
即使是他精神力暴乱，被锁在封闭室中都没有像此刻这样难过。
好像完全受欲望主导。
完全失去理智。
被本能拉扯到面目全非，鲜血淋漓。
陆慎注视着洛厄尔，心脏不受控制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连带着手指都微微用力，几乎将抑制剂的银色针筒折断。
陆慎没有顾及自己极有可能会被洛厄尔在失去理智时伤害的可能，一边继续尝试用拥抱或者亲吻安抚洛厄尔，一边尝试用终端联系他们熟悉的亚雌医生。
医生赶到的时候，洛厄尔已经被发情期折磨到手臂青筋暴起，连站立都站立不稳，只能半跪在地上，艰难喘息。
因为迟迟得不到雄虫信息素的安抚，瞳仁已经隐隐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竖线。
极有可能再过不久，便会失去理智到发狂的状态。
“怎么会？！”仓促检查过洛厄尔情况的医生大惊失色，望向陆慎快速道：“他这应该是被药物诱导发情，因为药效太猛，所以抑制剂才完全不起作用。”
闻言，陆慎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戾意。
洛厄尔白天去过格斗场，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若是被药物诱导发情，那是谁给他下的药？
但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看着洛厄尔痛苦地呻吟出声，连舌头都被生生咬破，唇角溢出鲜血的模样，陆慎深吸一口气，“那请问现在应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要这么痛苦？”
“哪怕仅仅只减轻一点点。”
“这个……”医生微不可察地看了洛厄尔一眼，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他被陆慎聘请作为洛厄尔的家庭医生已经有三个多月的时间。
因为从未见过像陆慎这样绅士有礼的雄虫，所以即使知道陆慎患有信息素释放障碍，他们医院上下依然对陆慎客气有加，他在解答陆慎提出的各种问题时也格外细致和耐心。
可现在这个问题却实在很难回答。
想到下午在办公室里发生的谈话……医生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遵守自己的承诺。
于是他望向陆慎，用很严肃的语气认真道：“因为洛厄尔被药物诱导发情，所以会无法避免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可您又因为身体的原因暂时无法释放信息素。”
“所以现在这种抑制剂完全不起效的情况下，只有两个解决方案。”
“要么用电子镣铐将他锁起来，让他自己熬过去，直到药物被身体完全代谢，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特殊药剂，但根据经验预估，这个过程会持续三天时间，”说到这里，医生顿了一下：“……要么去找一只等级在B以上的雄虫，让他来为洛厄尔……提供临时标记。”
没敢看陆慎的表情，医生心中也有些许不忍。
“是让他忍受痛苦，还是选择让他接受别的雄虫。”医生低声说，“就看您怎么选了。”

第167章 番外（三）
医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屋内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连医生自己都觉得芒刺在背。
洛厄尔似乎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只是痛苦的，煎熬的，断断续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任谁都能听出他很不舒服，正在迫切地渴望着什么。
从陆慎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那张原本白到透明的脸颊此刻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青筋暴起，艰难地喘着粗气。
因为声音嘶哑的缘故，洛厄尔口中呢喃的话语支离破碎，陆慎听不分明，只能隐约分辨出“疼”、“想要”和“信息素”这几个字眼。
陆慎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连下颚都绷成一条很紧的线。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箍着洛厄尔腰身的手，因此能直接感受到洛厄尔身上滚烫的高温，温度从他们贴在一起的地方传递到他掌心，仿佛能将陆慎身上的皮肉都烫出一个很大的洞。
见陆慎半晌都没有说话，医生过了一会儿，硬着头皮又说：“其实您倒也不必过于担心。”
“虽然洛厄尔被注射了特殊药剂，但S级雌虫的身体素质非常强悍，只要您将用电子镣铐将他锁起来，确保他不会在失去理智以后伤害到您即可。”
陆慎的目光落在洛厄尔身上，他嘴角溢出的血丝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已经明显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陆慎问：“S级雌虫就不会疼吗？”
“这个……”医生停顿了一下，实话实说：“当然是会很疼的，这类特殊药剂一般被当作催情药物使用，会将发情期的症状放大十倍不止，同时扩大雌虫的身体敏感度，若是不能及时得到信息素的安抚，便会如同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甚至有雄虫故意为雌虫注射这类药剂，却故意不让他们得到满足。
为的就是看雌虫跪倒在地，痛苦挣扎，不得不放下自尊，苦苦哀求进入的丑态，以此用来取乐。
所以疼是肯定的。
但后半句话医生没有说完，他不自觉望向陆慎的侧脸，心道，只不过在奥诺里没有谁会在意雌虫到底疼不疼。
因此，这位亚雌医生也很想知道陆究竟慎会如何选择。
是眼睁睁看着洛厄尔受罪，还是亲手将他推给别的雄虫。
“洛厄尔应该撑不了太久了，”眼看着洛厄尔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医生低声道：“要是您想选择第二种方案，我……弟弟就是一位B级雄虫，刚刚成年不久，还……还没标记过任何雌虫，而且他现在就在附近，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会很乐意帮忙。”
在虫族，临时标记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虫族根本没有贞操的概念。
雄虫总想占有更多雄虫，而雌虫也会因为对信息素的渴望而选择跟雄虫上床。
陆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可分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分明是他早就已经为洛厄尔想好的退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胸口闷到发疼，几乎喘不上气？
陆慎甚至在这一刻有些后悔自己因为不舍而将离开的时间一拖再拖。
要是早一点离开奥诺里，是不是就不需要由他亲自来作出这个决定？
是的。
对于医生所说的，用电子镣铐将洛厄尔锁起来整整三天这个选项，陆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S级雌虫的强悍固然不能否认，可万蚁噬心、痛不欲生这两个词，单单是听进耳朵里都让陆慎觉得如鲠在喉，难以忍受。
更何况他现在眼睁睁抑制剂失效，洛厄尔在他面前断断续续的呻吟，祈求，像一条即将渴死的鱼在欲望里苦苦挣扎……
陆慎再一次清晰意识到他跟洛厄尔之间隔着的巨大种族差异，再一次体会到自己的冲动、愚蠢和无力所造成的后果。
明知道洛厄尔真正需要的他根本无法给予，却在当初因为私欲，毫无理智地迈出了改变关系最关键的一步，将这只什么都不知道的雌虫据为己有。
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雌虫等级越高，对信息素的渴求就越强烈。
而且陆慎可以预料到。
就算没有特殊药剂的诱发，日后洛厄尔出现发情期或者精神力暴乱的频率也只会越来越高。
爱在这种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无法拯救，只是负累。
可当他将目光从洛厄尔身上转移到等待他作出决定的亚雌医生身上，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陆慎喉咙里却好像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觉得干涩阻滞，连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洛厄尔痛苦至极地“啊——”了一声，竟然直接用手扯掉了上衣的几颗扣子，喘着粗气向陆慎求助：“陆先生……”
他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声音嘶哑颤抖，像是求救，又像是难堪的恳求：“救我，救救我……”
陆慎深吸口气。
他按住洛厄尔还想继续动作的双手，不让他乱动，然后像往常一样低声安抚道：“乖，没事，没事的。”
可他的安抚没有用。
洛厄尔仍然很痛苦，一直在他怀里剧烈挣扎。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因为药物作用变得通红一片，瞳仁压抑着某种本能的渴望与危险望向陆慎，似乎因为他的钳制产生了某种极其不悦的情绪，最后一口直接咬在陆慎手上。
“嘶——”
洛厄尔这一口咬的极重，应该瞬间就见了血，导致一旁看着的医生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欲言又止。
陆慎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边继续控制洛厄尔不要伤害自己，一边保持冷静望向干站着的医生：“我选第二个方案，现在就让你说的那个雄虫过来。”
“啊？哦哦哦……”医生连忙点头，飞快拿起终端给自己的弟弟发消息。
陆慎深深呼吸。
医生没有说假话。
他叫来的这只雄虫看起来非常年轻，褐色头发，褐色眼球，眼睛里没有奥诺里大多数雄虫那种浑浊与淫邪的味道，个头虽然算不上高大，五官勉强还算端正。
只不过他在进入房间看到跪倒在地的洛厄尔之后，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和兴奋起来，搓了搓手，目光在洛厄尔被冷汗打湿的面颊上反复流连：“S级雌虫果然不同反响，这长相……也太漂亮了吧。”
听到这种评价，陆慎手臂上的青筋狠狠暴起。
“就直接在这儿吗？”雄虫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唔”了一声，“虽然有点怪怪的，但看他这副模样，应该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也来不及去酒店了。”
他有些暧昧地冲陆慎眨了眨眼：“放心吧，临时标记而已，我能满足他。”
陆慎死死压抑着某种情绪没有爆发。
“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雄虫望向陆慎，虽然被他那张深邃俊美的脸以及他身上浓重的戾气慑住了一瞬，但很快想到是陆慎主动求自己过来帮忙，腰杆立刻直了起来：“难道你还打算在这里围观吗？”
“哥哥，你还不把他带出去！”
医生也有些为难地望向陆慎，压低了声音劝道：“陆先生……要不我们先出去吧？”
老实说，医生此刻的心情也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早就知道陆慎跟洛厄尔之间的关系，更清楚站在陆慎的角度最终作出这个决定有多么艰难，可是事已至此……
陆慎深深呼吸。
他竭尽全力将自己所有主观情绪抽离出去，转身准备退出这个房间，然而却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被洛厄尔攥住手腕。
洛厄尔的金发长发已经被冷汗浸湿，异样的潮红与痛苦带来的苍白混合在一起，令他看起来非常虚弱和痛苦。
但他好像勉强聚起了最后一丝理智，紧紧攥着陆慎的手，喘息着盯着他的眼睛，“您要让别的雄虫来安抚我，是吗？”
“……”对上洛厄尔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陆慎觉得自己的心口上好仿佛被谁重重开了一枪。
他抬起手来想帮洛厄尔擦汗，想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告诉洛厄尔仅仅只是临时标记而已，在奥诺里很多雌虫都会如此，在抑制剂完全不起效果的情况下，这能帮助他快速缓解痛楚，可话到嘴边，陆慎却控制不住感觉到剧烈的煎熬与痛苦。
好像身体里有两种力量在狠狠拉扯，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撕成两半。
甚至某一瞬间他在想，就算将洛厄尔用电子镣铐锁起来，眼睁睁看着他痛不欲生又能怎么样呢？熬过去就可以了，不是吗？反正S级雌虫体质无比强大，或许这种情况对洛厄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陆慎在停顿片刻之后还是平静地“嗯”了一声，他甚至还笑了笑：“洛厄尔，因为身体原因我不能释放信息素，你知道的。”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不是吗？”
洛厄尔依然望着他。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一点点蓄满水光，在剧烈的痛苦之中，不自觉流露出些许的茫然、不解和绝望，他喘息着，坚持着，最终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淌下来。
从陆慎的角度可以看到洛厄尔从下颌滑落的眼泪滴在地板上，晕出一圈明显的水渍。
片刻后洛厄尔说“好的”，他没有新的眼泪流下来，而是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这样我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这让陆慎眸心微震，紧接着口中尝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洛厄尔继续说：“……那就请您先出去吧。”
“就算是临时标记……”洛厄尔喘息着说：“应该也是很私密的事。”
他竟然也冲陆慎笑了一下，“让您在旁边围观……我会觉得很不自在。”
陆慎的喜怒从来不形于色，此刻却猛地窒了一下，几乎感觉自己从身体到心脏全部都被一股巨力捏碎，痛苦难当。
深深呼吸了两次，方才勉强控制自己的表情不出现太大变化。
这可能是陆慎人生中头一次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进退两难。
然后洛厄尔勉强直起身来，推开了陆慎仍然紧紧箍在他腰上的手，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轻，问他，“您……您还不出去吗？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陆慎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出去的。
房间里只剩下面色潮红，站立不稳的洛厄尔和那只B级雄虫。
雄虫的目光忍不住重新落在洛厄尔身上，因为药物作用，此刻洛厄尔原本冷白的皮肤仿佛沾染了烈酒的芬芳，面色潮红。
衬衣也被胡乱扯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甚至可以隐约通过领口看到胸口泛红的皮肤，就连房间内昏暗的光线都掩盖不住洛厄尔身上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雄虫喉结一滚，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我说……”
“虽然说好了是来做戏的，但你都难受成这样了，不如……”虽然血液纯净度仅仅只有35%，但B级雄虫在三等星俨然已经算是高阶，他自诩见过的雌虫也不算少，却从未见过像洛厄尔这样漂亮到令他心脏骤停的雌虫。
雄虫情不自禁走近洛厄尔，同时违背了约定悄无声息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满脸都是对这只S级雌虫的垂涎。
然而就在他想象着应该如何迎接这个天上掉馅饼一样的美妙夜晚时，原本应该被信息素刺激到更加无法自拔的洛厄尔忽然从地上站起身来。
雄虫愕然，猛地跳起来：“你，你这是？你不是被下药了吗？！”
“是，”洛厄尔仍然控制不住微微喘息。
但抬眸望向面前正在朝他释放信息素的雄虫时，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碧绿色眼睛却完全看不到方才的失控。
他很清醒。
而且目光如同坚冰般凌厉冷肃。
事实上，在洛厄尔曾经独自走过的那十年当中，为了能够守住他心里最重要的那条底线，洛厄尔在私下故意为自己注射过次很多类似的药物，药效更强，发作更猛。
只有经过反复的特殊训练，他才能够确保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清醒，不屈服于本能，不被任何雄虫占有。
完全不知道这些内情的雄虫失声道：“怎么可能？！”
他面色变幻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洛厄尔的话。
但看着洛厄尔血红的眸色和微微有些晃荡的身形，还是有些舍不得放过眼下这个天大的好机会，更不信奥诺里有雌虫在发情期能抵抗住雄虫的信息素，于是舔了下嘴唇又往前走了两步，“别强撑着了，一个临时标记而已，难道你就不想被我抚慰吗，反正只是玩玩而已，这种事应该很常见吧，别——”
嘭！
雄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厄尔用银色伯莱塔一枪托打得口鼻流血，直接晕了过去。
没有再多看一眼。
洛厄尔眸间的血色依然很深，胸膛起伏不定，缓慢地走到茶几处，想将枪托上的血渍擦拭干净。
他一直都很爱惜这把枪。
从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爱惜，现在知道这把枪对于陆慎的意义之后便更爱惜。
垂眸擦枪的时候，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陆慎方才离开时的表情。
在洛厄尔心里，陆慎永远是从容镇定的，似乎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可以稳如泰山。
可刚才那一瞬间，洛厄尔分明看到陆慎的手在发抖，抖到几乎握不住门把手，用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把门打开。
而且明明注射了特殊药剂导致眼压升高的是他。
陆慎那双眼底却同样布满了红色血丝，看起来危险又隐忍。
洛厄尔一时间竟然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算下时间，距离陆慎出去已经过去了一分半钟。
区区九十秒的光阴，长到近乎惨烈，宛如酷刑。
然而就在他刚刚垂眸把湿巾从包装袋里抽出来的时候，“嘭”地一声，门从外面被人用很大力气打开。
洛厄尔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蛮力拽进了怀里。
陆慎的手臂将他箍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他生生按进自己的血肉里，洛厄尔下意识抬眸，首先听到的就是一句剜心剖肝的“对不起”。
“刚才是我疯了。”
他甚至都没看到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雄虫，喉咙来来回回滚动了好几次，一双眼睛赤红到极点，仿佛蕴藏着某种惊心动魄的情绪，直勾勾盯着洛厄尔的模样，像一只被逼到穷途末路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根本就不像想象中那么坚定的困兽。
毫无理智。
陆慎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我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第168章 番外（四）
短短的一分半钟，对陆慎来说几乎度秒如年。
医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试探性劝道：“陆先生，您……您也别太在意了，洛厄尔现在被药物控制，他什么都不知道，等他解除痛苦清醒过来，肯定会感谢您的……”
陆慎蓦地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医生有些莫名其妙，在尝试理解陆慎的意思之后：“我、我说他清醒过来应该会感谢您的？毕竟您是为了他好，要知道在整个奥诺里都应该没有像您这样处处以雌虫为先的雄虫了，实在是非常伟——”
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有道高大的身影快速越过他，直接一把拉开了门。
完全听不见背后医生惊诧的阻拦声，陆慎感觉自己心里仿佛有一把烈火在烧。
居然还需要旁观者来提醒。
陆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陆慎忍不住反省，他到底在做什么？
洛厄尔不清醒，难道他也不清醒吗？
因为他不能释放信息素，就能把洛厄尔交到别的雄虫手上吗？
陆慎，你怎么舍得？
你是不是疯了？
虽然仅仅只过去了一分半钟，但陆慎却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在用最快速度打开门的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是。
在奥诺里，的确是有许多雄虫为了获得信息素选择接受不同雄虫的抚慰，就像看病吃药，这非常正常。
可洛厄尔是那样的雌虫吗？
他在完全不受药物影响的清醒状态下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雄虫的抚慰吗？
就算洛厄尔刚才在欲望里苦苦挣扎，拼命向他祈求雄虫的信息素，那他也不该在洛厄尔不清醒的状态下擅自替他作出这种决定。
在虫族待了太久，他竟然也潜移默化代入了虫族思考问题的方式。
可错就错在，陆慎是人而不是虫，更花了三年用地球人的思维教养洛厄尔。
他亲手教洛厄尔什么是平等，什么是尊重，什么是不受信息素和本能影响的爱，可到最后打着为洛厄尔好的旗号将这一切全部摧毁的那个人竟然是他。
想到洛厄尔曾无数次跪坐在他身上亲吻他的下巴和嘴唇，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虔诚地告诉他“洛厄尔永远属于您”，陆慎就恨不得将时间逆转，重新倒退回几分钟以前。
现在。
陆慎头一回清楚意识到什么叫自食恶果，什么叫心如刀绞。
他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声音依然是嘶哑至极，“洛厄尔，我——”
话没说完。
对上洛厄尔望过来的眼神，陆慎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目光缓缓从洛厄尔脸上转移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雄虫身上，“……你一直是清醒的。”
陆慎用的是陈述句。
因为按照医生说的那样，如果被注射了特殊药剂，那么整整三天洛厄尔都会受到比发情期更加严重十倍以上的痛苦折磨，被欲望完全支配，什么理智什么意识什么自尊全都没了，只想与雄虫亲近，获得安抚。
可此时此刻，洛厄尔望着他的眼神却很清明。
仿佛藏着无数种压抑又汹涌的情绪，陌生又熟悉，令陆慎在某个瞬间几乎被他的眼神烫到，好像洛厄尔早就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克制、隐忍与不堪。
“是。”
老实说，就连洛厄尔也没想到陆慎会这么快就冲进来，此刻原本已经沉入谷底的一颗心忽然又被狠狠拽回来，又酸又涩，同时满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连外面的医生和这只雄虫都是我专门找来试探你的，”洛厄尔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丝毫掩饰，直接开诚布公跟陆慎说了真相，“只不过这只雄虫临时毁约，所以我拿枪打晕了他。”
“您不是已经决定离开了吗？不是已经决定把我推给别的雄虫吗？”他眼眶是红的，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陆慎，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又回来了？”
双目对视。
陆慎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没有去问洛厄尔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他决定要走，他也没有问洛厄尔的行事风格为什么跟以前截然不同，他只是如同劫后余生一般，重重将洛厄尔重新拽回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半晌过后，陆慎说：“因为我大错特错。”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洛厄尔眼眶里瞬间涌上酸涩的泪水，满到快要溢出来，他不受控制地偏过头去，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也不想陆慎发现。
从陆慎当年不告而别，到他独自在奥诺里走过十年，到洛厄尔在塞尔法星球战死，在塞里利亚海底那些神奇的光屏上看过陆慎同样短暂的一生，整个过程，洛厄尔有茫然、有委屈、有不敢置信、有绝望、有崩溃，有不甘，还有无数无数的害怕和无数无数的惶恐。
他怕自己就算真的回到十年前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怕他跟陆慎之间要再经历一次相同的循环，彼此都痛不欲生。
可陆慎现在说他大错特错。
洛厄尔身后抵着坚硬的茶几，一只手挡着自己的脸，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不发出声音。
陆慎紧紧拥抱着他，将他们身体的每一处都贴在一起，紧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不断脉动的心跳，紧到最后陆慎的胳膊都感觉酸痛，他才在很久之后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猜到的，”陆慎眼底全是红血丝，看着洛厄尔说：“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还没等洛厄尔开口，他就继续说了下去：“刚才我闯进来并不是因为我接受不了你被其他雄虫临时标记，而是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因为自己无法释放信息素，钻进了一个巨大的死胡同里。我原本以为……在无法释放信息素的前提下，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只是负累，如果继续跟你在一起，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无数次受到折磨，到最后血脉暴乱而死，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纠正由我带来的错误，让你不再受到发情期或者精神力暴乱的影响，可以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这样才是好的，正确的。”
“但我忽然发现我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我不该在你对什么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替你做出决定。”
“只有你自己才能替自己做决定，究竟什么是好的，什么是正确的，也该由你自己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去定义。”
陆慎从小生长在一个极端的环境里。
他习惯了优先去考虑最坏的结果，更习惯将一切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久而久之，这种习惯和他本人完全融合在一起，令他变得傲慢、冷漠、决绝，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可他真的可以用这种方式去对待洛厄尔吗？
不告而别，悄无声息地离开三等星，让洛厄尔憎恨他。
之前有多爱，再发现他离开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之后就有多不解，多憎恨，然后就可以理所应当将所有的爱意收回，毫无负担迎向全新的生活，拥有新的伴侣，这件事陆慎曾经在脑海中思考和推演过成百上千遍，每一次都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了。
可这样真的对吗？
今天洛厄尔逼他这一把就好像当头一棒。
一把火直接从陆慎的前胸烧到后背，将他原本那些固执己见的极端、傲慢和冷漠全部烧光了，令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和审视自己。
洛厄尔指尖微微发麻，他深深地凝视着陆慎，眼底红成一片。
“所以……我必须要坦诚地告诉你一件事，”陆慎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如同烈火烹油般烧灼不止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平静下来。
他习惯性想伸手将洛厄尔眼角的水光抹去，但又不确定刚才大错特错的自己现在还有没有这种资格，因此动作顿了一下，只是垂眼看着洛厄尔，继续说：“这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一直没告诉你是我的错，现在你听我说完之后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
说到这里陆慎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人到底是贪婪又自私。
他现在选择跟洛厄尔开诚布公，在给予洛厄尔知情权的同时，何尝不是也剥夺了他走向新生活的可能？
明知道他们之间注定没有好结果，到底还是没舍得松手，无耻地将选择权交到洛厄尔手上，然后等待一个心知肚明、毫无意外的结果。
因此，陆慎此刻其实也算不上轻松，甚至比刚才更加沉重。
沉重到他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但决定做了就是做了。
他不可能反悔，也不可能继续错上加错。
然而就在他深吸口气，准备将自己一直以来隐瞒的事情，以及洛厄尔在未来可能面临的风险、后果全部告诉洛厄尔的时候，洛厄尔胸口起伏着，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重重堵上了他的嘴唇。
陆慎怔了怔，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洛厄尔的吻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发泄意味，直接用舌尖顶进了陆慎的齿缝，不像是接吻，更像是拼了命证实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混乱啃咬。
于是陆慎便尝到了一股混合着腥甜与咸涩的味道，心头微酸。
一吻重了，洛厄尔的呼吸微微有些混乱，受药物影响原本就很灼热的体温再度升高几分，他看着陆慎，眼里那种令陆慎感觉熟悉又陌生的神态又出现了，“我知道。”
陆慎眸心微震，还没来得及开口，洛厄尔便继续说了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禁锢着他无法说出未来的那股力量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你想说你根本就不是虫族，永远都无法释放信息素，更不可能安抚一只S级雌虫，若是继续留在奥诺里，就是拖着我去死，是吗？”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洛厄尔竟然低声笑了一下。
可看见这个笑容的瞬间，陆慎心口狠狠疼了下，令他几乎难以呼吸。
他听到自己问：“你怎么——”
下一秒。
不等洛厄尔开口回答，陆慎身体晃了一下，忽然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带来强烈的刺痛感，下意识闭了下眼睛，然后就有无数像碎片一样的画面纷纷扬扬，毫无预兆直接涌进他的脑海中。
洛厄尔无数次将自己锁在禁闭室的煎熬，鲜血淋漓的腕骨，冷汗涔涔的额头。
战争星上的硝烟、战火、铺天盖地的异兽潮。
还有他们在一起共度三年的房间，跟他有着一模一样背影的全息投影。
以及塞尔法星球上绚丽至极的广阔天幕，满地的碎石以及洛厄尔最终倒在血泊无力闭上眼睛的样子……
无数个画面像潮水般在他眼前闪过，无数个洛厄尔也出现在他面前，无助的、绝望的、冷肃的、锐利的、英勇的、麻木的、死寂的……
陆慎眼前闪过的，是他离开三等星之后洛厄尔独自在奥诺里走过的十年，以及他沿着塞里利亚海域回到菲城之后走过的十年。
因此，他也看到画面当中的自己。
从最初笃信自己没有做错的坚定，到梦见洛厄尔时的自我怀疑、压抑，痛苦，疯狂，再到最后意识到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平静与决然。
他看到最后一刻站在塞里利亚海湾前准备吞枪自尽的自己，隔着漆黑海水垂眸直直望向正在平行时空尚未真正离开洛厄尔的自己。
扣动板机的那一刹那，他说：
不要不告而别。
不要做出错误的决定。
不要将洛厄尔独自留在奥诺里。
真正的爱根本无法被简单粗暴的恨意抵消，只会日复一日的加深，最终形成巨大的枷锁和囚牢。
所以哪怕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都绝对绝对不要离开他。
不要。
离开。
他。
陆慎心头巨震，所有记忆在这一刻从灵魂深处席卷而来。为什么洛厄尔忽然间变得令他陌生又熟悉，为什么洛厄尔会故意设局逼他，为什么洛厄尔望着他的眼神令他难以呼吸……
原来他们曾因为他错误而愚蠢的决定付出惨痛的代价，最后双双身死，甚至到死都无法释怀。
视线缓缓从洛厄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转移到他的左脸，陆慎想起来这里曾经有一道从眉间蜿蜒到下巴的伤痕，他不自觉抬起手来抚摸洛厄尔的脸颊：“洛厄尔……”
陆慎深呼吸一口气，望着洛厄尔有些想笑，但眼睛却难以抑制地红了，酸得厉害。
他在想，他到底在做什么？
到底做了什么啊？
洛厄尔在陆慎精准无误将手放在他左半边脸的瞬间也逐渐意识到什么，心跳加快，想要说话，陆慎直接将他拽了过来。
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
将错过了整整十年的爱人重新、完整地抱进怀里，融入骨血，嵌进心脏。
他说对不起。
“重新开始好不好？”
“之前是我没做好，”陆慎说：“这辈子，我重新再爱你一次好不好？”
洛厄尔的心脏在这一刻经历巨大的震荡，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后又被黏合，荒芜后又再疯长。
拨开曾经独自走过那十年的时光，最终呈现在他面前，依然是那颗始终深爱着陆慎，从未动摇的心，藏在他灵魂的最深处，哪怕经历再难熬的岁月，遭受再惨痛的折磨，依然不曾熄灭，亦从来不曾枯竭。
洛厄尔哑着嗓子点了点头，用很轻但很认真的声音说好。
然后陆慎深深呼吸，手掌覆住洛厄尔后颈上的虫纹，另外一只拦着他腰身的手臂也收紧，低头跟洛厄尔接吻。
唇齿纠缠，呼吸相融。
激烈又缠绵，细致又灼热。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粘稠，久到体温都变滚烫，久到心脏脉动的频率都重叠在一起，久到灵魂上每一寸伤痕都被彼此治愈，久到空气中蓦然响起一声叹息。
原来是来自高位时空的系统都不忍心看他们将来再次遭受种族差异的磨折，决定破例给他们一次机会。
冰冷海底藏着异世界相通的秘密。
也曾是他们共同的埋骨之地。
如果在奥诺里种族差异注定无法跨越，相爱注定无法厮守。
那就再一次穿越时空，到地球上重新开始。

第169章 番外（五）
陆慎从傍山别墅餐厅出来的时候将近十点。
罗文江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多问了一句：“陆总要不要去我那儿再坐坐？最近奥汀来了一批新鲜的，又乖又嫩——”
谁都知道罗文江私底下玩得很开，甚至还专门投资了一家叫奥丁的私人会所。
那里美人、美酒二十四小时供应，什么刺激大胆的玩法都有，只不过门槛极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奢靡至极，荒淫无度。
“不用了，”陆慎摇头，“家里还有人在等。”
听见这句话，罗文江动作顿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不变，递了支烟给陆慎，“早就听说陆总身边有人了，还宝贝得很，为了他一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之前我还半信半疑，没想到是竟然是真的。”
陆慎没接这话，只是礼貌性接过罗文江递的烟。
罗文江还想趁机在说些什么，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远处开过来，极其显眼的连号车牌，车灯照亮了陆慎的脸，原本表情一直淡淡的男人眸色在瞬间温柔下来。
罗文江愣了一下。
“罗总，我的车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没在意罗文江是怎么想的，陆慎在跟他打过招呼以后，径直往迈巴赫的方向走。
餐厅的门童见状连忙替他拉开车门，陆慎道了声谢，微微俯身，跨腿坐了进去。
罗文江跟在后面“诶”了一声，然而车门打开，车灯也随之亮起的这一瞬间，他无意中看到陆慎的迈巴赫后排还有一张精致到极点的西方面孔。
分明是个男孩儿，却有一头看起来非常柔顺的金色长发。
而且皮肤白到近乎透明，唇红齿白，微垂的眼睫在脸上形成一道纤长的阴影，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在暗色灯光的映照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罗文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甚至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就看到车里的人心无旁骛地抬眸，乖乖巧巧地冲陆慎笑了一下，再然后，陆慎便笑着握住他的手，将人拽到自己腿上。
紧跟着，车灯熄灭，黑色迈巴赫也随之驶出罗文江的视线。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可直到他自己的司机把车开过来，罗文江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漂亮。
实在是太他妈漂亮了！
方才在陆慎车里看到的男孩儿简直漂亮到令人心惊的地步，就连罗文江这种平时在床上还是玩女孩儿居多的都忍不住感到心动，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怪不得以陆慎这种身份，分明应该比自己玩得还花，这几年来却始终洁身自好，不论谁往上扑都一概拒绝。
但念头一转到陆慎身上，罗文江的脸色不自觉阴沉下来，不为别的，实在是今晚这顿饭吃得太过憋屈。
罗文江在菲城也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罗家当年黑白两道通吃，摸爬滚打几十年，靠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挣了无数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罗父死后，罗文江顺理成章继承罗家，靠着狡猾阴狠、见风使舵的性格，结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倒也还算吃得开，过得顺风顺水。
但毕竟罗家的生意见不得光，这些年虽然表面看上去风光，实际上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前段时间，罗文江好不容易搞到的一批货在陆慎的港口被海关被扣了，因为风头紧的缘故，他费了很大力气，花了不少钱上下打点关系，可就是没办法把货给捞出来，急得脸嘴上都起了几个燎泡。
听说陆慎跟海关总署的关系极好，罗文江才想办法找人牵线搭桥跟陆慎约了这顿饭。
这顿饭有多难约且不说，花了近两个礼拜总算是约上了。
可谁知道陆慎来是来了，饭桌上任凭他把嘴皮子都磨烂了，好话说尽，就连脸面都不要了，陆慎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帮忙，态度始终是淡淡的。
要知道罗文江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陆慎算个什么东西？
再往前数十年，他不过是陆家一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连年节到陆家祖宅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是陆震霆死后他运气比较好，在激烈的遗产争夺成功上位，这才成了陆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
再加上这几年慎行连续接了几个大项目，成为菲城能源、运输和地产行业的龙头，陆慎的地位水涨船高，人们这才忘了他以前究竟是什么身份。
当然，罗文江对陆慎看不顺眼还有其他原因。
因为罗文江跟陆慎的大哥陆慷关系一直很好，两人秉性相投，就连奥丁的第一张会员卡都在陆慷那里。
原以为当陆慷顺顺当当坐上陆家掌权人的位置，自己也能顺带沾上点光，却没想到陆慷在三年前直接死在陆慎手里。
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下手，陆慎做得毫不迟疑，干脆利落，此举不知道震慑了多少想趁陆家内乱继续把水搅浑的竞争对手，各大势力无不暗自惊心于陆慎的果决和狠辣，因此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
虽然不敢替自己的好兄弟报仇，但这并不妨碍罗文江一直在暗中对陆慎心怀不满。
之前两人并没有交集也就算了，现如今自己舔着脸主动送上门讨好陆慎，陆慎却连一点面子都不肯给，虽说在道上混的都知道风水轮流转这个道理，可他也不至于把架子摆这么大吧？
越想越觉得恼火，偏偏海关扣押的那批货至关紧要，要是拿不回来，自己的损失必然惨重，而现在他能找的人基本都找过了。
要么是没有那么大权限，要么就是手根本伸不到海关总署那边。
唯独陆慎跟现任海关署长关系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只要他一句话就能顺顺当当帮自己解决掉这件事。
罗文江骂了声脏话，强压住心中的不快，沉着脸在车上吩咐秘书明天将他前段时间从拍卖会上拍到的那两瓶价值两百万的红酒给陆慎送去。
秘书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然而，第二天那两瓶酒怎么送去的，就怎么被退了回来。
同时附带的还有陆慎助理替陆慎带的一句话：“陆先生说了，这个忙他实在帮不了，还望您见谅。另外，他也让我顺便提醒您一句，军火走私还尤可为，毒品却是万万沾不得的，而且最近政府那边查得很严，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出大问题，请您务必小心。”
罗文江当时表面上客客气气，笑容满面地将人送了出去，然而转过头来，办公室的门刚关上，他直接就砸了办公桌上的古董摆件，大发雷霆。
秘书听到声音着急忙慌跑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地的碎片跟老板那张阴沉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秘书早就习惯了自家老板喜怒无常的模样，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劝上两句，毕竟陆慎说的是实情，现在毒品生意风头实在太紧，虽然利润很高，但伴随的风险也很大，如今货被海关扣押，从长远来对罗家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可她的话还没开口，罗文江搁在桌上的手机又嗡嗡嗡响了起来。
罗文江压着火气接起电话，听对面说了几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挂断电话“砰”地一声，气急败坏一脚踹在了办公桌上，“妈的！”
秘书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试探性道：“……罗总？”
“海关那边要销毁我们的货。”罗文江面色阴沉地冷笑了一声，半晌后喃喃道：“好一个陆慎……”
这段时间罗文江几乎是处处不顺，又在陆慎这里受了前半辈子都没有受过的冷待和羞辱。
他从小嚣张跋扈惯了，原本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格，联想到刚刚在电话里收到的消息，又望向桌上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两瓶酒，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有一把火，马上要将他的理智都烧光了。
秘书在旁边欲言又止，想说海关的动作应该与陆慎无关，罗文江嘴角却扯出一个讽刺的笑：“菲城人人都知道被扣的那批其实是我的货，海关那边的态度也一直都含糊不清，偏偏今天陆慎旗帜鲜明地拒绝帮忙，海关那边就立马决定给那批货做销毁处理，真是好大的面子。”
“……”秘书一时间不敢接这话。
要知道自从陆慎接手陆家之后，短短三年时间便将慎行的规模在原有基础上扩大五倍不止，成为菲城举足轻重的存在，因为眼光独特、手段果决、资金雄厚，再加上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自然人人敬畏。
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弄到的那批货彻底弄不回来了，损失惨重，罗文江敛起笑意，眯了下眼睛，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昨天晚上在黑色迈巴赫上看到的那张脸，半是心动半是恶毒地望向自己的美女秘书：“你说……陆慎这辈子有像我今天这样吃过亏吗？”
“罗总！”秘书心中一凛，连忙道：“陆先生能走到今天，绝不是那么好得罪的，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罗文江便居高临下走到她面前，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亲自对陆慎出手了？我有那么蠢吗？”
“那您的意思是……”
罗文江睨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听说过方舟吗？”
这是两年多以前突然间在菲城声名鹊起的神秘组织，谁都不知道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更不知道这个组织幕后的控制人是谁，只是突然有一天，人人都知道方舟旗下的雇佣兵实力非常强悍，就算是难于登天的任务，只要他们接下了，就一定可以顺利完成。
秘书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可我听说，方舟不是很挑任务吗？据说很多人想找他们办事都无功而返。”
罗文江哼笑了一声。
一想到陆慎身边那个漂亮到令人心动的小情人马上就会被方舟掳到自己面前，而陆慎那张永远镇定从容的脸也会出现破绽，甚至会为了自己的小情人悔不当初，罗文江心里那股郁气瞬间就消散了不少，甚至连下身都隐隐有些想要抬头的迹象。
“还记得前段时间我在奥丁接待的那个人吗？”罗文江摸了摸自己秘书那张美艳的脸，非常得意地说：“他是方舟其中一支小队的负责人。”
*
陆慎回到家的时间是下午六点。
从三年前他跟洛厄尔一起从奥诺里回到地球，没有特殊情况或者推不掉的应酬，他一般都会准点到家，珍惜每时每刻跟洛厄尔相处的时间。
听到门口的声音，洛厄尔也很快走过来开门，看到陆慎的瞬间就笑了起来——因为陆慎手里拿着一束用黑色的纸扎起来的黄色马蹄莲。
奥诺里植物和鲜花稀有而罕见，三等星甚至连买花的地方都找不到，因此自从他们回到地球之后，陆慎像是要补上这种缺憾似的，每天变着花样给洛厄尔送花。
不同品种的鲜切花，每一束都由陆慎亲自挑选。
他的审美向来很好，这套巨大的别墅也每天都有新的颜色。
陆慎没有选择立刻把花递给洛厄尔，而是先将他拽到自己怀里，牢牢箍着他的后颈，在玄关处接了一个长长的吻，低声问：“刚才去枪房练枪了？”
他闻到洛厄尔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洛厄尔“嗯”了一声，只觉得刚才的吻远远不够，于是仰起头来继续舔吮陆慎的下唇
要知道前段时间陆慎飞到大洋彼岸出了趟差，洛厄尔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们分开了将近一周时间，昨天陆慎刚下飞机，又出去应酬，洛厄尔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根本没做到最后，只互相抚慰了一下就抱在一起睡了。
今天陆慎按照正常时间下班，洛厄尔完全按捺不住想要和他亲近的心。
陆慎没忍住笑了一声。
索性将花放在玄关的端景台上，一只手搂着洛厄尔的腰身，一只手从他的衬衣下摆伸进去，用力揉捏洛厄尔的腰身，明知故问道：“怎么了宝贝？”
“又发情了？”
穿过塞里利亚海域来到菲城之后，洛厄尔后颈的虫纹还在，受到刺激依然会发红变烫，但他却不再需要雄虫信息素的安抚，而是会更加渴望陆慎的进入。
仿佛陆慎变成了他唯一的解药。
这种变化在极大程度上满足了陆慎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更弥补了他从前因为自己无法真正安抚洛厄尔而产生的某种遗憾。
洛厄尔仰起修长的脖颈更方便陆慎动作，同时喘息着“嗯”了一声，他知道陆慎想听什么，哑着嗓子低声说：“发情了……需要您的安抚。”
陆慎就满足他。
因为今天晚上的时间还有很多，陆慎将洛厄尔抵在玄关的墙上只做了一次。
只不过他在床上的作风向来凶猛并且持久，再加上近一个星期没有亲热，哪怕只有一次，依然将洛厄尔做得浑身发红发软，声音沙哑，目光迷离。
结束的时候陆慎抱着洛厄尔一起去浴室清理，一边亲吻他，一边跟他讲白天慎行发生的事情。
曾经狠狠失去过洛厄尔一次陆慎始终牢记着之前的教训，再也不会有任何事瞒着洛厄尔，这几年来，他们几乎无话不谈，而且做任何事都有商有量。
提到罗文江时，陆慎摇了摇头，一针见血给了评价：“太沉不住气，只看重眼前利益，迟早有一天会自取灭亡。”
昨天之所以会专门抽时间跟罗文江吃饭，今天还专门让助理去提醒他，是因为罗父曾经在几年前帮过陆家一个小忙，虽然跟陆慎无关，但他还是记得这个人情。
“他不一定会领你的——”
“情”字还没说完，洛厄尔便被陆慎顺着他脊柱一点点往下摸的手弄得浑身紧绷了一下，再也顾不得什么罗文江还是李文江，再次跟陆慎一起在浴室陷入一波新的情潮。
最后终于吃上饭已经快十点了。
陆慎看到洛厄尔睡衣完全挡不住的暧昧痕迹笑了一声，正准备再次跟他交换一个不轻不重的吻，却注意到洛厄尔在看完一条信息时，忽然变得有些怪异的表情。
“怎么了？”陆慎握着洛厄尔的肩膀问。
同时将目光转移到洛厄尔的手机屏幕上，在看清上面内容的瞬间，他也很轻地挑了下眉。
罗文江果然没有领他的情。
甚至还暗中筹划着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教训。
只不过竟然会找到方舟头上……陆慎在洛厄尔嘴唇上亲了一下：“怎么样，洛厄尔少将。”
“这个任务你们要接吗？”

第170章 番外（六）
丹尼斯是德裔退伍军人，执行过很多危险的任务，在退伍之后也不甘平静，继续过着在刀口上舔血的生活，凭着敢杀敢拼和一众兄弟的追随，谁都没怵过。
直到他在两年多前遇见两个人。
一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得体的三件套西装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五官深邃俊美得像刚从时装周里走出来的男模。
但丹尼斯知道他的身份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普通男模根本不可能有胆量随便就闯进他的地盘。
而且对方身上的气质实在太过从容不迫，根本不像丹尼斯日常能接触到的那些亡命之徒——更像是那种高高在上，愿意花大钱雇佣他替自己卖命的老板。
而另一位，则像是这位老板的情人。
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对方的眉目精致而秀丽，实在漂亮到令人震惊。
而且他一直很乖巧地坐在陆慎身边，以一种很亲近很依恋的姿态，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
丹尼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直男，在不知道这两个人来找他做什么的前提下，很快收回目光，皱起眉头望向陆慎：“这位先生，您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他甚至都没意识自己下意识用了敬称。
陆慎当时笑了一下，说我当然知道。
然后他拿出了一份文件，“我们看过你的简历，觉得你以往的履历非常优秀，只不过因为你之前做的事，现在已经有几个势力盯上了你，想给你一点教训，就算你能侥幸活下来，继续单打独斗也成不了多大的气候，所以我们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刚刚成立的组织。”
接过陆慎递过来的文件，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丹尼斯瞳孔骤然紧缩，第一反应就是拔枪——因为这上面赫然将他这些年做过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是将这份文件交给国际刑警。丹尼斯这辈子怕是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然而陆慎的动作却比他还快。
丹尼斯甚至还没看清楚，一个黑漆漆的枪管就直接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丹尼斯忍不住暗骂见鬼，这种拥有上位者气质的大佬不该是养尊处优满脑肠肥的吗？
拔枪的速度怎么可能会比他还快？
见丹尼斯把手举到头顶，陆慎笑了一声，重新把枪收起来，让他放松，“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跟很多穷凶极恶的雇佣兵不一样，你做事是有底线的，”陆慎看着丹尼斯的眼睛，“去年你在街头暗杀共和党议员时遭遇爆炸，分明连自己都性命难保，却还是优先选择保护距离你最近的小女孩。”
“而且我知道你不是什么任务都接，也不是为了钱什么都做，所以，方舟很适合你。”
丹尼斯瞪着陆慎：“我连方舟是什么组织都不知道，老子凭什么相信你？而且我凭什么跟着你？”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势力想招揽他，丹尼斯都不屑一顾，虽然陆慎说的话很中听，但丹尼斯是个信奉绝对实力的人。
陆慎刚才拔枪的速度是比他快，但丹尼斯认为那应该只是自己轻敌的缘故。
他绝不肯承认有着十二年军旅生涯的自己会输给陆慎。
而且他喜欢自由。
一旦加入什么组织，就可能变得身不由己，被迫作出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然而陆慎却摇头纠正：“不是跟着我，而是跟着他。”
他指着自己身边的人，正色向丹尼斯介绍：“洛厄尔，他才是方舟真正的老大。”
丹尼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就他？”
“这位大佬，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丹尼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起来：“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带着诚意来的，可现在这个笑话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好笑。”
陆慎也笑了一声，旋即转头望向洛厄尔，“怎么办啊宝贝，他不相信你的实力。”
然后洛厄尔就从沙发上站起来。
丹尼斯跟他双目对视的瞬间，猛然察觉到些许不太对劲的地方。
因为方才那个在陆慎面前乖乖巧巧的大美人身上似乎有一股令他感到熟悉同时还夹杂着危险的气息。
虽然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裤和白色衬衫，但丹尼斯依然能从他不经意的仪态中察觉到一点独属于军人的板正和挺拔。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望向他的时候，透着一种锐利和冷淡，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丹尼斯下意识怀疑自己所察觉到的。
这怎么可能？
——这种气质，哪怕是在部队军衔很高的将领身上都难以寻觅，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看起来清清瘦瘦大美人身上？
然而，那一天丹尼斯为自己以貌取人的偏见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到死都不会忘记洛厄尔是如何用最快速度打掉了他手里的枪，然后击倒他所有彪悍的手下，用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单手掐住他的脖子，活生生将他从地上直接提到了半空中，然后用另一只手精准无误将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丹尼斯根本不敢想象若是洛厄尔扣在他脖颈上的细白手指若是再使一点力，他的脖子会不会当场被他拧断。
更难以想象一个长相如此精致漂亮的大美人怎么会具有如此可怕的力量以及战斗意识。
这他妈还是人吗？
根本就不是人啊！
再然后他就看到上一秒还强悍无比的洛厄尔重新回到陆慎身边，被陆慎握住右手。
陆慎的手习惯性合拢了，将洛厄尔的手完全包进去，洛厄尔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干净而柔软。
丹尼斯头皮发麻。
根本不知道这对情侣到底是什么路数。
后来他带着自己精挑细选的下属成为方舟其中一支雇佣兵小队的队长，亲眼看着方舟越做越大。
而洛厄尔居然也做到了他们之前承诺过的，将方舟变成了一个纪律严明、管理严密，并且有着绝对原则和底线的神秘组织。
丹尼斯心服口服。
老实说，他其实也没有特别大的野心，能继续过自己理想中充满刺激的生活，还能有很多钱赚那就足够了。
更何况跟之前单打独斗相比，在方舟巨大情报网的配合下，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底气足了不少，做任务的效率也更高了。
前段时间，丹尼斯按照洛厄尔的意思带小队去边境线走了一趟，捣毁了一个跨国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将那伙人全部捆成粽子放在他们原先准备偷渡孩子的货舱里，然后用A4纸打印写上犯罪者的英文钉在货舱门口，最后再给国际刑警打电话。
虽然连一个人都没杀，但这个任务做得实在大快人心。
回到菲城之后，丹尼斯领取了一大笔奖金，决定带自己的手下一块儿去放松放松。
当时他在别人的介绍下去了一个名叫奥丁的私人会所，体验之后果然名不虚传，玩得十分尽兴，然而在买单的时候，却被经理告知，老板已经为他免单了。
要知道算上酒水一起，账单接近八十万，丹尼斯可不认为自己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果不其然，对方是冲着方舟来的。
能够带着一群老兵痞子在生死线上活到今天，丹尼斯自然不会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当时他并没有露出丝毫异常，而是非常热情地跟奥丁那个叫罗文江的老板开怀畅饮，一直喝到凌晨四点，两人互相称兄道弟，大吹牛逼。
罗文江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热烈，甚至在他临走时大手一挥，非常大气地送了张奥丁最高等级的贵宾卡，还说会在奥丁给他留一个专属的房间。
丹尼斯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全部收下，还拍着胸脯告诉罗文江，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都可以找他，他们方舟名声在外，就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
果然，没过半个月，罗文江就联系了他。
原本丹尼斯还想着，看在那张八十万账单的份上，要是有什么不违反原则，无关紧要的小忙倒是可以顺便帮他一把，可听罗文江说完来意，丹尼斯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等罗文江走后，他难以置信转头望向自己的下属：“这个鳖孙，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平素总是凶神恶煞的泰德脸上表情也很迷：“……他说要我们帮忙绑架陆先生的情人，用他来威胁陆先生。”
这个陆先生毫无疑问说的就是陆慎。
那么陆先生的情人……众所周知陆先生只有身边只有一个固定伴侣，那就是他们老大。
丹尼斯跟泰德对视一眼，都觉得罗文江完全属于是老寿星吃砒霜，不想活了。
丹尼斯喃喃地说：“你还记得上一回有人意图对老大不轨是个什么下场吗？”
“……”泰德眼皮抽了一下。
当然记得。
因为洛厄尔的长相实在太过精致，所以基本所有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把他当作陆慎的情人或者伴侣。
没人能猜到这个漂亮到惊人的大美人其实是掌控整个方舟的幕后老大。
洛厄尔也没想过要纠正旁人的这种认知，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对他而言，旁人怎么想根本就无关紧要。
他只在意陆慎。
也正是因为这样，很多不知道洛厄尔真正实力的蠢货会忍不住对他升起不该有的念头，像罗文江这样，产生下流又龌龊的觊觎之心。
上次陆慎跟洛厄尔一起去西海岸度假，中途陆慎接了一个工作电话，有个心思不正的花花公子，在跟洛厄尔搭讪无果之后心有不甘，竟然仗着自己家里在当地有些黑道势力，想找机会给洛厄尔下药，然后把人带走。
他甚至还有点脑子。
因为注意到陆慎的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都不俗，虽然他认为就算是强龙应该也压不过地头蛇，却还是提前安排了人，想将陆慎也一起扣住。
接下来发生的事，丹尼斯真是一言难尽。
最后陆慎不仅没有被扣住，反而将对方派来的人悉数反杀了，还在其中一个人的带领下，直接敲开了花花公子提前预定的酒店房间。
他没有问洛厄尔在哪儿，也没有关心洛厄尔的安全。
在得知对方准备了最强效的催情药和满床的情趣用品，兴致勃勃准备跟洛厄尔度过一个美好夜晚之后，陆慎不怒反笑，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动手用枪将对方的下体打烂。
不用调查陆慎都知道这家伙肯定必然是个惯犯。
像今天这样恶劣的事，绝对不是第一次了。
当时丹尼斯刚好也在附近执行任务，带着泰德跟几个手下闻讯赶到之后，跟陆慎带来的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站在一起，亲眼看着那个花花公子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痛到打滚，尖锐的哀嚎、痛骂、诅咒，最后在终于意识到自己不长眼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之后开始示弱求饶。
然而对于他在惊惧之下提出的各种条件，陆慎全都无动于衷。
甚至告诉他，稍后会派人将他被打烂的下体收集起来丢到海里去喂鲨鱼。
当时丹尼斯忍不住感觉自己的下半身也微微一凉。
而陆慎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一下，依然镇定优雅从容。
只是那一身浓郁的血腥气，忽然就让丹尼斯理解了为什么方舟所有人都觉得自家老大跟陆慎非常相配。
后来洛厄尔没过多久也到了。
凭他的实力，解决那些打手自然不在话下，只不过在知道对方还甚至还想绑架陆慎之后又飙车回了一趟别墅，耽误了点时间。
看到洛厄尔，陆慎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原本凌厉的杀意没有了，极冷的戾气也消失了，他笑了一声，示意洛厄尔过来。
然而洛厄尔在注意到陆慎手上有一处明显的擦伤时，目光却陡然间变得冰冷，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最终精准无误地望向那个正捂着自己的下半身嘶哑哀嚎的花花公子身上。
丹尼斯心中一凛，以为老大下一秒就要拔枪将这人宰了。
没想到陆慎却走过去揽住他的腰，将洛厄尔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不要为这种人脏了你的手。”
后面的事自然不需要他们在场。
丹尼斯看着陆慎牵着洛厄尔的手一起往外走，全程十指相扣。
还听到洛厄尔低声问陆慎疼不疼，陆慎笑了一声，把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举到洛厄尔面前，“擦伤而已，早就没流血了。”
洛厄尔没有说话，陆慎便又问：“要给我吹一下吗？”
后面他们走出了酒店房间，洛厄尔又说了什么丹尼斯就听不见了。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上次的事情过去还没多久，竟然又有人想往枪口上撞，甚至性质比上次更加严重。
想都不想就通过内部系统将这件事汇报上去，丹尼斯摇了摇头，感慨万千地坐在沙发上开了瓶酒，对泰德说：“你看咱们这日子过的，不仅刺激，还经常有好戏看。”
两天之后，收到丹尼斯确认回复的罗文江非常满意。
毕竟方舟名声在外，这两年来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而且任务全程保密，不会泄露他任何信息，到时候他只需要在约定地点等着他们将陆慎的小情人送来即可。
现如今慎行越做越大，甚至在整个北美洲都能排得上号，天知道陆慎到底有多少仇家。
他根本不可能联想到自己身上，更别说报复了。
在确认各方面都万无一失之后，站在甲板上的罗文江再一次在脑海中反复回忆自己在迈巴赫上看到的那张令他惊为天人的脸，连那批货物已经被海关集中销毁的烦躁都减轻了不少，忍不住心头发痒，口干舌燥，下意识抬手喝了一大口酒。
这几天他也花心思查过，那个金色长发的大美人并不是在陆慎身边待了很久的普通床伴，而是陆慎亲口承认过的爱人。
据说陆慎曾经包下一整座岛屿向他求婚，两人手上还带着款式相同的婚戒，预计会在今年年底举行婚礼。
虽然罗文江对这种所谓的爱情嗤之以鼻，但这不妨碍他为此感到更加兴奋。
放眼整个菲城，现如今谁敢轻易得罪陆慎？
而现在有方舟在背后帮忙，他不仅可以将陆慎的脸踩在脚底下，还能轻而易举睡到陆慎的未婚夫，不必担忧任何后果。
罗文江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然而，当他兴致勃勃抵达约定地点准备接人的时候，率先从车里走下来的却是陆慎。
看清陆慎的脸后，罗文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转头望向丹尼斯，气急败坏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方舟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丹尼斯闻言摊了摊手，丝毫不惧罗文江身后同时拔枪的十几个打手，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道：“实在抱歉，主要是你这一单我们实在不敢接。”
“……”罗文江脸色难看至极：“什么叫不敢接？你们方舟不是号称谁都不怕吗？！难不成慎行还持有方舟的股份？！”
万万没想到丹尼斯不守道上规矩，竟然直接将他给卖了。
罗文江此刻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即使他带了十几个保镖，应该可以在今天全身而退，可事后即将面临陆慎的报复又该怎么办？
丹尼斯也没想到罗文江蠢成这样，随口一说竟然还真能猜中一半。
方舟最初的启动资金确实是由慎行提供的，所以说陆先生是他们的股东也没说错。
但眼看着陆先生跟自家老大一起正往这边走，丹尼斯很长眼色地闭了嘴，完全没有替罗文江答疑解惑的意思。
“……这么巧啊，”对上陆慎望过来的目光，罗文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道：“陆先生也来海上钓鱼？”
听见这话，陆慎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将笑意收敛起来。
“罗文江，”他说：“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意识到陆慎什么都知道了，罗文江悬在半空中的心彻底沉了下来，他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望向陆慎道：“你想怎么样？”
陆慎始终握着洛厄尔的手，说：“应该是我问你想怎么样。”
罗文江腮帮子上的肌肉狠狠抖了一下，他认为丹尼斯哪怕出卖了他，也应该会为了方舟的名声保持中立，身后十几个忠心耿耿的打手齐齐指向陆慎的枪口在这种时候给了他硬着头皮跟陆慎叫板的底气：
“我想报复你，不行吗？当初你心狠手辣杀了陆慷上位，我早就咽不下这口气了！前几天为了那批货老子低声下气地求你，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直接影响到海关总署的态度，害得我损失惨重。”
罗文江目光缓缓转移到陆慎身边的洛厄尔身上，不乏恶意道：“我就是想把你的人弄过来，亲口尝一尝是什么滋味儿，再拍些照片和视频，好好地报复你，等玩烂了再送到奥——”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慎直接一枪打中了他的左腿，罗文江猝不及防跪倒在地，捂着流血不止的膝盖发出尖锐而痛苦的喊声。
然而他身后的十几个保镖还来不及保护自己的老板，就感受到方舟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动作同样整齐划一地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后脑勺。
这十几个打手瞬间浑身僵硬，根本不敢反抗。
海风呼啸的石油平台上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
意识到转瞬之间自己就变成了砧板上一块完全任人宰割的鱼肉，罗文江哑着嗓子咬牙怒叱丹尼斯：“你们方舟连一点道上规矩都不守了吗？！”
丹尼斯耸了耸肩膀没有说话。
陆慎则又笑了一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罗文江狗急跳墙的丑态，然后才沉声跟他说：“你不是问方舟为什么不敢接你这一单吗？”
“我来和你介绍一下。”
他揽住洛厄尔的腰，“因为你想绑架的是丹尼斯的顶头上司，方舟幕后唯一的掌控者。”
罗文江根本不敢相信，他近乎于惊恐地瞪大眼睛，在看到包括丹尼斯在内的所有雇佣兵全都向洛厄尔低下头之后，在顷刻间出了一身冷汗，连疼都忘记了，失声道：“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这次开口的是洛厄尔，他垂眸望向罗文江，“你不是说要花二十万美金买我一张照片吗？”
“……”丹尼斯连忙自证清白，两只手一起举起来：“老大，我绝对没有出卖你！别说二十万了，就算他出二百万我也不可能卖啊！”他咳了一声，又低声补了一句：“更何况整个方舟也没人敢偷拍你啊。”
听到丹尼斯的话，罗文江心中那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他在私人会所接待丹尼斯的时候曾经借着酒劲儿开玩笑，搭着丹尼斯的肩膀道：“说说呗，你们方舟那个从不公开露面的神秘老大长什么样子？”
原本都已经喝大了的丹尼斯却打了个酒嗝，摇头连连摆手说不能告诉你。
人都有好奇心，更何况是这种人人都想知道的秘密，罗文江见丹尼斯无论如何都不肯说，甚至放话要拿二十万美金买一张照片。
他自认开出来的加码不低，丹尼斯却哈哈大笑，拍的他的肩膀说，别说我不能给你看，就算我真的给你看了，你也不敢相信他是我们老大，所以就别白费功夫了。
当时罗文江还不理解丹尼斯的意思，现在重新想起来……他忍不住咬了咬牙，心道陆慎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完全掌控了陆家，令慎行蒸蒸日上也就算了，竟然连恋爱对象都猛成这样。
偏偏他还一脚直接踢到了铁板上。
“老大，既然他都已经见过你了，要不让他先给我们转二十万美金？”丹尼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
洛厄尔抬眸随便扫了他一眼，丹尼斯咳嗽一声，立马站直不说话了。
陆慎笑了。
“虽然不露脸能少很多麻烦，但有时候也会多很多麻烦，”他捏了捏洛厄尔的指尖：“过几天刚好有个宴会，请帖应该也给方舟送了一份，只不过之前都是别人替你。”
“宝贝，这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参加？”

第171章 番外（七）
陆慎说的其实是场金婚晚宴。
晚宴的主办人何令璋是菲城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即使早就已经退了下去，将全部家业都交给儿子何云骥，他本人在政商两界依然有着相当不俗的影响力，很多人都要给他面子。
何老爷子跟夫人的关系很好，多年来始终互相扶持，相濡以沫，退休以后更是干脆带着夫人一起乘坐私人飞机环游世界，弥补这么多年来自己对她的亏欠。
现如今这对夫妻俩已经携手走过整整半个世纪，便想着趁这个机会办一场盛大的晚宴，邀请一众政商名流和他们一起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
慎行跟何家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关系，陆慎跟何云骥的关系也很不错，因此邀请函自然不会少了他的那一份。
而方舟之所以也能拿到请柬，是因为何家在一年半以前曾经遭遇过一次绑架。
当时何老爷子正和夫人一起在南意度假，何云骥则在菲城推进一项价值超百亿工程招标，有势力因私仇恶意绑架了何云骥的儿子，想用他威胁，操控招投标的结果。
听说自己唯一的孙子被绑，何老爷子一时间血压升高差点住院，何云骥也怒火中烧，投鼠忌器，生怕稍有不慎这群歹徒会伤害到自己的儿子。
虽然报了警，可对方分明是有备而来，警方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确定孩子的位置。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最关键的二十四个小时，何云骥在坐立不安的情况下找到了陆慎，病急乱投医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陆慎当即向他推荐了方舟。
最后从接下任务到成功将孩子救出，全程只花了六个小时，何家小少爷除了身上有些许擦伤和淤青，受到点惊吓昏了过去之外，其他完好无损。
一时间，方舟名声大噪。
何云骥震惊于方舟这个组织强悍的执行力，一直想找机会深度结交一番，只不过方舟幕后首领实在太过神秘，谁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谁，长什么样子，而他也始终没有以真面目示人的意思，任何时候一直都由下属出面解决问题。
老实说，这次将请柬递给方舟时何云骥并没有抱太大期望，只是礼貌性走下流程罢了。
然而在晚宴前一周，方舟那边却突然回复确认参加，并表示他们老大亲自会带礼物当面向何老爷子道喜。
助理将这件事汇报给何云骥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在得知这个消息如假包换以后还专门给陆慎打了个电话：“方舟的幕后首领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陆慎在电话那头很轻地挑了下眉，笃定地说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认识他啊？”
虽然当初是陆慎向他推荐的方舟，但后来何云骥反复问了陆慎好几次，陆慎都推说是朋友介绍的关系，何云骥就没多想。
此刻，听见这话，陆慎但笑不语。
“这事儿连我爸都知道了，还专门叮嘱我一定要备重礼亲自感谢他，”何云骥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问：“但你说这方舟的幕后首领这么神秘，会不会长得很凶啊？”
“手底下管着那么多凶神恶煞的雇佣兵，”何云骥开玩笑道：“我都怕自己站在他面前会紧张。”
陆慎也笑了一声，摸了摸洛厄尔柔软如缎的金色长发，才继续跟何云骥说：“应该不会吧。”
又跟何云骥聊了几句，结束之后，陆慎将手机丢到旁边，揽着洛厄尔的腰身，跟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舌尖相缠，唇齿相交。
结束的时候陆慎抬手用拇指揩掉洛厄尔唇角的水渍，低头看着他：“猜猜看，下周晚宴时会有多少人惊掉下巴？”
洛厄尔的呼吸被陆慎亲的有点乱。
他用那双碧绿色、湿漉漉的眼睛看了陆慎一眼，没有回答陆慎的问题，而是拽着他的领带继续索吻。
还是那句话，洛厄尔不在意任何人。
他只在意陆慎。
宴会当天，陆慎没有跟洛厄尔一起走。
金婚晚宴的举办地在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七星级酒店举办，占地很大，从户外草坪上可以看到深蓝色的海面和碧绿色的山峦，十分美丽，也特别幽静。
何家为了筹备这场金婚晚宴明显也是用了心的，现场布置隆重而盛大，亮了无数盏灯，还有乐队在现场进行演奏。
陆慎从慎行总部过来以后先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何老爷子和夫人，何老爷子一直很看好他，这几年也忙了不少的忙，就连正在建设的三角湾工程，也是因为有何老爷子在政府方面鼎力支持，疏通了很多关系，他才能这么快顺利推进。
虽然这其中有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但陆慎向来是个周到的人，在细节上从来挑不出错。
他准备的礼物是一套高定首饰，价值不菲倒是其次，主题设计恰好是何老爷子跟夫人当年定情的芍药，果然何老爷子跟夫人在看过之后全都喜笑颜开，连连称赞陆慎有心。
除了陆慎之外，其他能来参加这个晚宴的，也都是菲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可以说整个菲城所有政要高官、商界名流几乎全都来了。
而之所以会这么热闹，除了向何老爷子道喜之后，另外一个原因显然就跟洛厄尔有关。
此次晚宴，方舟幕后老大也要来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何云骥也根本就没想过瞒——要知道别说菲城，就连北美那边都有许多人对方舟充满兴趣，偏偏方舟组织管理严密，外界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
而现在，谜一样的方舟首领首次在公众面前露面，就是来参加他们家老爷子的金婚晚宴，这是多大的面子？
饶是何云骥在政坛混迹十年早已磨练出了一副八风不动的沉稳性子，此刻也难免有些得意。
他原本想的是亲自到门口迎接方舟的首领，没成想临时被别的事情叫走，毕竟晚宴还没开始，何云骥看了眼时间，觉得人应该也没那么快到，便匆匆忙忙跟着一块儿去了。
因此洛厄尔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
因为身后只跟着一个人，所以注意到的宾客其实也不算多，但洛厄尔那张脸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即便是在白人面孔居多的菲城，都鲜少能看到这样漂亮到摄人心魄的美人。
于是端着香槟酒杯的宾客先是用余光瞥了一眼，然后愣住，目光再次落在洛厄尔身上。
毕竟这种场合都是携伴出席，正当众人好奇这是谁带来的伴儿，又看见像下属一样始终落后洛厄尔半步的另一张脸。
一句“这不是维克多吗”还没出口，众位宾客陡然间意识到什么，登时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维克多是方舟话语权极高的二把手。
方舟对外的一切事物都交由他来处理，据说就连他的命都是方舟幕后首领救的，因此平时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唯独对自己的老大忠心耿耿，连命都可以卖给他。
现如今满脸胡茬的维克多却亦步亦趋跟在洛厄尔身后，像一个忠诚的保镖。
老实说，在此之前，众人跟何云骥一样，均对方舟幕后首领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合理的、不合理的，总之众说纷纭。
可绝对没有谁想过这样一个组织严密、实力强悍的雇佣兵组织掌控者竟然会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
简直无法想象。
这真的不是哪个大家族精心教养的小少爷吗？
可就算众人再怎么不敢相信，眼看着洛厄尔在维克多的带领下走到何老爷子面前，面带微笑作出自我介绍，然后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何老爷子跟夫人，祝他们金婚快乐，也不得不默默接受这个令人震撼的事实。
何老爷子也有些震惊，不过他到底比旁人见过的世面多些，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洛厄尔今天带来的礼物也是陆慎帮着挑的——一个清代的古董花瓶。
这花瓶是当年官窑烧制的精品，本是一对，价值连城，只不过几经岁月流转，两只花瓶便分散了，因为工艺独特，花纹栩栩如生，何老爷子曾经在拍卖会上花重金拍下一只送给自己的夫人，只不过始终没能凑成一对，难免有些遗憾。
此刻，没想到洛厄尔竟能在他们的金婚晚宴上送来另外一只，凑个双双对对的好意头，这对何老爷子的夫人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意外之喜。
她出身名门，是个享誉国际的画家，并不太清楚方舟是个什么组织，只是忍不住赞同丈夫的话，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洛厄尔说：“真是个好孩子，有心了不说，长得还这么漂亮。”
“哪有夸男人用漂亮这个词的？”何老爷子怕这话会惹得洛厄尔不悦，连忙提醒了自己夫人一句。
洛厄尔则笑着说没关系。
何老爷子的夫人见状对他更加满意，瞪了自己丈夫一眼之后亲亲热热跟洛厄尔道：“还有慎行的陆慎，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洛厄尔动作很轻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听到何老爷子的夫人非常认真赞叹了一声：“你们一个英俊一个漂亮，我今天算是养眼了。”
始终站在洛厄尔身后的维克多闻言不由自主地清了清嗓子。
洛厄尔也顺着何老爷子夫人指的方向望向正在与其他宾客交谈的陆慎。
大概是察觉到洛厄尔的眼神，陆慎也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这时候，何老爷子的夫人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迟疑道：“这么巧吗？你跟陆慎穿的西装款式……好像是一样的。”
没错。
今天陆慎穿了定制的枪驳领三件套，深蓝色暗纹，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稳重凌厉，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气宇轩昂。
而洛厄尔身上的西装不仅版型跟陆慎完全一样，就连面料颜色、纹路都是一致的，像是同一个裁缝做出来的一样。
只不过因为洛厄尔身上的气质跟陆慎不同，导致众人之前竟然没能立刻察觉到这一点。
要知道在这种场合，即便是男士之间出现撞衫都会显得有些尴尬。
因此当洛厄尔带着维克多往陆慎的方向走时，在场的宾客第一反应都是有些紧张——毕竟谁都不知道方舟幕后首领是个什么脾性，但既然能够收服那么多桀骜不驯的雇佣兵，大概也是从死人堆里厮杀出来的狠角色。
可陆慎不仅顺利接手陆家，还能稳稳当当走到今天，难道他就好相与吗？
谁不知道陆先生手眼通天，手段惯来狠辣果决？
因此，有人担忧他们会在何老爷子的金婚宴会上闹出什么不愉快，也有人忍不住想看好戏。
甚至有人连忙叫回了一直在后面确认晚宴细节的何云骥，何云骥一听，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皱眉心道这都是什么破事，然而当他着急忙慌跑过来，想要以主办人的身份从中调停，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跟陆慎私交不错，自然是见过洛厄尔的。
“方舟的幕后首领呢？”何云骥左右看了看，脚步慢下来，侧过头皱起眉头问助理，“走了？”
助理莫名其妙，压低了声音道：“他不是就在陆先生对面站着吗？一模一样深蓝色西装那位。”
何云骥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这不是就——”话没说完，又看到略微低头站在洛厄尔身后的维克多。
很巧。
这张脸他也很熟——操持方舟一切对外事物的二把手维克多。
除了自家老大，其余谁的面子都不给，谁的话都不听。
何云骥：“……”
他下意识转过头望向自己的助理，不太确定道：“你……刚才找我的时候说的是什么来着？”
助理不明就里：“我说陆先生跟方舟的负责人撞衫了？”正当他有些担忧准备继续问何云骥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就看到陆慎将自己的酒杯放在服务生端着的餐盘上，同时拿走了方舟幕后老大的酒杯。
助理：“！”
何云骥已经没眼看了。
果然。
下一秒他看到陆慎跟首次公开露面的方舟幕后老大说了句什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揽住他的腰身，低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满座皆惊。
而那个收服了众多彪悍特种兵为他卖命的方舟首领却丝毫没有生气甚至拔枪的意思，反倒是乖乖接过了陆慎重新递过来的果汁，冲着他微微一笑。
众位宾客：“……”
总之就是很难去形容这种震惊，但排除掉撞衫这一概率确实小到不能再小的可能性之外，便只剩下唯一一个真相——原来这是情侣装。
如果不考虑陆慎跟洛厄尔各自背后的势力。
单看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绝配。
当然，慎行的掌权人跟方舟幕后的控制人这两个身份也很般配。
唯独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何云骥眼皮抽动着微微一笑，心道下次合作必须得要求慎行给何家多让百分之五的利。
可当目光转移到洛厄尔脸上……注意到他跟陆慎还戴着相同款式的婚戒，何云骥的眼皮再次抽了一下。
妈的。
雇佣兵老大这个身份属实是有点得罪不起。

第172章 番外（八）
那天何老爷子的金婚晚宴办得很是圆满，宾主尽欢。
结束之后，洛厄尔当着众人的面上了陆慎的迈巴赫，而维克多则全程躬身目送他们上车，直到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洛厄尔跨坐在陆慎身上，因为刚洗过澡，下半身什么都没穿，宽松的衬衣堪堪只能遮住屁股，能闻到清新的沐浴香气。
他勾住陆慎的脖子：“是不是从今以后，菲城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洛厄尔皮肤很白。
尤其是洗完澡之后，原本冷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会被热气蒸成好看的粉色，陆慎很喜欢。
他的手顺势从衬衣下摆伸进去，慢条斯理揉捏洛厄尔的腰身，很客观很平静地提醒：“宝贝，我手上的婚戒从来没摘下来过。”
换言之，他在任何场面任何时候，从没隐藏过洛厄尔的存在。
任何跟慎行有合作或者跟他本人有交集的都知道，他有一个感情稳定的伴侣，已经在一年前求过婚，预计会在今年年底举行婚礼。
陆慎纠正洛厄尔：“是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方舟的主人是你。”
听懂了陆慎的意思，洛厄尔弯了弯嘴角，低头像小动物一样痴迷而眷恋地啄吻陆慎高挺的鼻梁跟侧脸——
加上曾经在三等星共度的那些岁月，他们分明已经在一起六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洛厄尔却依然不曾感到丝毫的厌倦，反而越发渴望跟陆慎肌肤相贴，耳鬓厮磨，无时无刻。
因为他们完完全全贴在一起的缘故，陆慎能清晰察觉到洛厄尔身体的反应和反应。
“洛厄尔少将，”陆慎的手顺着洛厄尔紧窄劲瘦的腰身往下，用那种讨论明天会是什么天气的语气慢慢问：“今天怎么湿这么快？”
离开虫族以后，少将这两个字便只有陆慎一个人会叫。
而且他往往是在床上当成情趣一样地叫。
再加上问的问题实在令人感到羞耻和难堪，洛厄尔的呼吸不受控制变乱了几分，声音也变得沙哑：“因为你说的话。”
陆慎就笑了。
“宝贝，”陆慎把手从下面抽出来，一边解开洛厄尔衬衣的扣子，一边问：“跟我公开，比被其他人知道你是方舟幕后首领还要高兴吗？”
洛厄尔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然后陆慎将他抱起来，放在落地窗前铺着的羊毛毯上，是陆慎去意大利出差时买回来的，羊毛毯很大也很柔软——跟他预想中一样，颜色跟洛厄尔的肤色非常相衬。
陆慎从后面抱住洛厄尔，一边亲吻他的侧脸、脖颈，一边要求洛厄尔将翅翼放出来。
洛厄尔自然不可能拒绝陆慎任何要求，于是，翅翼伸展开来的这一刻，满室都掉落了金色的光华，璀璨夺目。
可以当作杀器一样使用的翅翼在陆慎面前柔软而又乖顺，陆慎抚摸过翅翼上复杂而玄奥的花纹，感受着洛厄尔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今天大家都在看你。”
不敢置信的，好奇的，感叹的，惊艳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全部都落在洛厄尔身上。
陆慎低下头缓缓混吻上洛厄尔美到不可思议的翅膀，忍不住想，要是大家知道洛厄尔还有现在这一面，大概会更羡慕他。
但整个地球都不可能有人能知道洛厄尔的这一面。
一手创办方舟，令无数雇佣兵心服口服，实力强悍无比的神秘掌权者，只会在他面前伸展自己的翅膀，只会任由他吻遍他的全身，想做什么都可以，再过分也没关系。
洛厄尔喘息着扭过头来寻找陆慎的嘴唇，陆慎便捏着他的下巴重新和他深入地接吻。
一个很深也很缠绵的吻。
吻到最后，洛厄尔的呼吸更乱了：“您吃醋了吗？”
陆慎笑了一下，自从他们在奥诺里把所有话全部说开又穿越时空来到地球之后，洛厄尔便很少在他面前再用敬称，偶尔说“您”，必然是故意的。
陆慎就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问：“吃醋了怎么办？”
洛厄尔从陆慎身上撑起来，腿根接触到某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脸色难以抑制浮上一抹绯色，但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舔了舔嘴唇轻声说：“别人要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会把我当成怪物。”
陆慎不喜欢他这么说。
他捏着洛厄尔的下巴带他一起看落地窗上的倒影，即使光线昏暗，依然能看见洛厄尔那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
“宝贝，你未免也太妄自菲薄了吧？”
洛厄尔则转过身来用手臂勾着陆慎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曾经在死亡的边缘苦苦挣扎，是陆慎救下他，用世所罕见的爱与耐心教养，拂去他身上的阴影与尘埃。
这张现如今看上去完好无损的皮囊下面，藏着狼狈不堪、鲜血淋漓的过往，甚至还有可能失去理智，变成完全虫化的状态，哪怕是奥诺里帝国装备齐全，手持电棍、镣铐和镇静剂的医生，都不敢轻易靠近。
唯独陆慎可以。
也只有陆慎不怕。
洛厄尔心里很清楚，不论他变成什么模样，再怎么面目全非，哪怕曾经那道丑陋至极的疤痕还在，陆慎也会一如既往，继续像现在一样爱他。
陆慎知道洛厄尔想说什么，用额头顶了顶他的额头：“我爱你是应该的。”
他们之间的羁绊深入灵魂。
即便种族不同，他们也注定相遇，注定相爱，注定成为彼此心目当中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唯一。
“所以不用吃醋，”洛厄尔跟陆慎鼻尖抵着鼻尖，和他双目对视片刻之后，用很虔诚很认真的语气，轻声说出那句陆慎曾经听过无数次的话：“洛厄尔永远都属于您。”
陆慎眸色没忍住暗了一瞬。
这句话对他似乎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不论听多少次，都能让他骤然心跳加快，连呼吸都变灼热。
索性将洛厄尔身上碍事的衬衣全部脱了丢在一边，陆慎什么话都没说，按着洛厄尔重新加深了吻。
将洛厄尔薄薄的耳垂完全含进嘴里吮吸，听他发出难耐又勾人的呜咽时，陆慎忍不住在心里想，其实偶尔象征性吃点无伤大雅的醋也没什么不好的。
能给生活增加一点情趣，享受一下爱人主动哄他的乐趣。
陆慎还记得洛厄尔也曾经吃过他的醋。
在他完全掌控陆家，坐稳家主位置之后。
其实一直以来，陆慎在任何场合都洁身自好，在遇到洛厄尔之前，拒绝那些往他身上扑的男男女女是因为他心底里始终认为性跟爱是无法分开的，应该紧密相连，只有性没有爱就像动物，他不愿意做动物。
而在遇到洛厄尔之后，拒绝那些事情的理由就变得更加充分。
因此，即便有时候应酬需要出入一些声色场合，众人知道陆慎的习惯，也不会多劝，就连叫少爷在旁边作陪都不会。
只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样的陆慎便更加具有吸引力。
一年多前陆慎想开发一条连接东欧的运输航线，因为牵涉甚广，所以几经周折联系上在欧洲关系网盘根错节的科尔曼家族合作。
在敲定了合作意向，需要进一步洽谈合作细节时，对方派来了科尔曼家族的小少爷菲利克斯来跟他见面。
然而当时菲利克斯刚下飞机就遭遇枪击，在混乱而危险的情况下，陆慎迅速将他护住，同时在车上快速射对外射出两枪，一枪打中对方的油箱，一枪打中对方的车轮。
菲利克斯当即对陆慎一见钟情。
在法国那样一个浪漫国度长大的菲利克斯非常大胆且热烈，在调查过陆慎平时的行事作风以后更觉得他与众不同，于是直接在当晚便穿着一件睡袍，带着一瓶红酒敲开了陆慎的酒店房门。
当时陆慎正在跟洛厄尔视频。
于是正带手下在大洋彼岸执行任务的洛厄尔通过手机全程听完了菲利克斯对陆慎毫不掩饰的告白和邀请。
很直接，很热情，也很坦荡。
“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菲利克斯看着陆慎，目光灼灼地说，“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如此心动过，就好像丘比特的爱神之箭在今天瞬间射穿了我的心脏，令我情难自抑，激动不已。”
“而且不论从哪方面来讲，我们都很相配，不是吗？”菲利克斯眨了眨眼睛，“所以我相信你是绝对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陆慎当然没忘记正在接通中的视频电话。
他给菲利克斯看了自己手上戴着的婚戒，并明确表示了拒绝，菲利克斯立刻皱起好看的眉头，万万没想到陆慎竟然已经有了恋人，甚至还订了婚。
菲利克斯也不是个纠缠不休的人，只不过站在门外看着那张令他心动不已的深邃面孔，还是没忍住给了陆慎一个响亮的飞吻。
“如果你们分手了，请立刻联系我好吗？”
然后不等陆慎回答，他拿着自己的红酒转身离开。
陆慎没忍住摇了摇头，回过头望向手机屏幕里的洛厄尔，有些无奈道：“宝贝。”
洛厄尔当时什么都没说，但陆慎知道，他还是吃醋了。
而且洛厄尔少将吃醋的方式很特别。
他从大洋彼岸飞回来的当天晚上，连家都没回，安全带一解，直接在车里就跨坐到陆慎身上，表现得格外痴缠。
陆慎很少在车里。
因为对比过虫族的飞行器，对他来说，再好再贵的车空间也有点小了，根本施展不开，更何况他跟洛厄尔从来都很激烈，一两次解决不了。
但那天洛厄尔在车上不管不顾将他的火撩了出来，本就有近一周的时间没做，看出洛厄尔也很想要他之后，陆慎便重新给车门上了锁。
他们家别墅的地下车库是户外的那种。
从车里能看见院子里巨大的泳池、草坪、喷泉和闪烁的夜灯，抬起头还能看见楼上管家正指挥佣人打扫卫生的身影。
这辆库里南贴了防窥膜，还很隔音。
因此不会有人看见或听见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只有他们自己，能在狭窄的空间里听见暧昧的水声、急促的喘息声、难耐的呻吟声以及皮肤激烈碰撞拍打的声音。
车里充斥着浓郁的爱欲味道。
陆慎紧紧攥着洛厄尔的手，，贴在他耳边问他还要不要，洛厄尔几乎喘不上来气，却在黑暗中侧过头看着陆慎的眼睛认真说：“我们不分手。”
陆慎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他换了个姿势，将洛厄尔完完整整地抱到自己怀里，低头认真而深入地亲吻他的嘴唇，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我们当然不会分手。”
其实洛厄尔应该也不是吃醋。
经历过前世今生发生的种种，他们相爱后又分离，分离后又相遇，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他们两个分开。
洛厄尔永远不可能怀疑陆慎的真心。
只不过洛厄尔忍不住通过菲利克斯，想到了陆慎前世独自在菲城度过的那些年——分明有各方面都与他极其相配的对象，分明对方也拥有完全不逊色于他的长相，甚至比他更大胆，更热烈。
可陆慎却从来没有心动过。
即使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可能，陆慎也从未想过要迎接新的人生。
画地为牢始终将自己困守在原地，何止是洛厄尔一个？
只不过是受折磨的形式和表现不同罢了。
这一刻，思绪回笼的陆慎跟洛厄尔双目对视，显然猜到对方跟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事。
戴着相同款式婚戒的两只手十指相扣，陆慎边亲吻洛厄尔边说，“不吃醋。”
“再多人为方舟幕后首领心动都没用，因为你是我的。”顿了一下，陆慎注视着洛厄尔继续说：“我也是你的。”
事实上，他们鲜少有抱在一起纯接吻的时候。
两个曾经完全错过又奇迹般再次找回对方的恋人会珍惜每一次亲近的机会，灼热滚烫，不知餍足。
最后在落地窗前折腾完已经近三点了。
没有立刻去浴室洗澡，而是抱着洛厄尔贴在一起温存。
因为方才实在太过激烈，导致洛厄尔嘴唇微微有点发肿，嗓子也哑了，金色的长发略微有些潮湿，他靠在陆慎怀里，缓了一会儿之后方才开口说，“今天何老爷子的金婚晚宴办得很好。”
确实是很好。
每一处细节都用了心。
每一位到场的宾客也都能从细枝末节处感受到何老爷子对妻子的用心，以及他们相濡以沫共同走过五十年的幸福美满。
陆慎摩挲着洛厄尔光滑的脊背问，“喜欢这种风格？”
洛厄尔摇了摇头。
陆慎就笑了，他搂着洛厄尔没有松手，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羡慕啊？”
洛厄尔还是没说话，只是仰起头来吻上陆慎的下巴。
陆慎握着他的手，用十指相扣的姿势，然后将洛厄尔抱在怀里又亲热了一会儿，方才看着洛厄尔的眼睛问：“后悔吗？”
从奥诺里穿越到虫族，洛厄尔虽然依旧拥有S级军雌的战斗力，却放弃了虫族长达数百年的漫长生命，变得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最多只能活过百年，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衰老。
而且他再也不能肆意展开那双金色翅翼在天空翱翔，也不能再率领一众军雌上阵杀敌，曾经那个被称为奥诺里未来之星的帝国少将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在战场上立下的卓越功勋。
闻言洛厄尔轻轻笑了，他同样抱着陆慎，将下巴支在陆慎的颈窝里，弯着眼睛说：“那您呢……您后不后悔？”
来到菲城以后洛厄尔才知道这个被叫做地球的世界跟奥诺里究竟有多么巨大的不同。
这里有鲜花、草坪、阳光，还有新鲜的空气，丰富的资源以及相对平等和自由的社会制度。
这里没有大规模的战争，没有永远都杀不干净的异兽，虽然科技远没有虫族发达，可洛厄尔越深入了解这个星球就?清楚，地球美好的像是一个巨大的美梦。
如果在星网上发起投票，大概奥诺里任何一个民众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地球。
而陆慎更在地球上拥有数不清的财富、高高在上的地位、近乎完美无缺的人生……他在有过对比之后，只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奥诺里的缺点。
可是陆慎从来都不想留在地球。
他甚至曾经不惜一切代价，宁愿推平三角湾也要回到奥诺里。
包括到最后平静而决然地选择吞枪自尽……明明他有那么多可以选择的机会。
陆慎抚摸他的头发：“不是说好了，我们再也不提以前的事情吗？”
洛厄尔就又笑了。
事后的温存总是会让他感觉到舒适、放松和困倦，洛厄尔抱着陆慎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和他贴在一起，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才不后悔。
他已经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为奥诺里而战，已经在前线履行过自己的责任与使命，从未停歇，直至战死。
因此，洛厄尔没什么可遗憾的。
更何况三年前他在陆慎的提议下创立方舟，那些经过严格筛选后执行的任务同样具有意义。
至于失去长达几百年的漫长生命，要在未来像普通人类一样老去、死去……抱在一起的时候，洛厄尔能清晰感受到陆慎胸膛里强健而有力的心跳，他重新睁开眼睛望向陆慎，“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陆慎顿了一下，凝视了洛厄尔好一会儿，然后低头不含任何情欲地吻他——
是，未来我们可以一起变老，一起死去。
像何老爷子夫妇一样度过铜婚、银婚、金婚、钻石婚……这样就很好。

第173章
暴雨已经连续下了四个小时，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戚许穿着一身带有明显脏污的黑色冲锋衣，正沿着不成样子的泥泞道路，往半山腰的临时救援点开。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玻璃上，雨刮器尽职尽责不停地刮，总算勉强能维持清晰的视野。
车里很安静。
因为在过去的三十多个小时一共只睡了不到两小时的缘故，其实他这会儿很想点支烟提提神，但口袋里空空如也，他便打开了本地电台。
电台信号很差，里面全是呲呲啦啦的电流声，传出来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像卡了带的录音机，但还是能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
“据中国地震台网……北京时间11月2日晚……永川县发生7.3级地震……震源深度……存在发生较强余震可能……”
“截止11月4日上午7点……已经造成137人遇难……984名人员受伤……”
简简单单的几句通报，背后却是很多个在灾难中支离破碎的家庭。
戚许听到坐在副驾驶位的闻卓阳骂了句脏话的声音。
他换了个频道。
但现在这种情况，就连音乐广播的内容都跟灾情预警有关。
“据气象部门最新预告……未来48-72小时……地震灾区将持续遭遇暴雨至大暴雨天气……极易造成崩塌、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
“请广大市民……立即撤离高风险区域……留意预警信号……”
刺耳的电流声在狂风骤雨和满目疮痍的情况下总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压抑，戚许把电台关上，车内重新归于平静。
幸好雨势虽大，但他们这一路开得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塌方或者断树，摇摇晃晃沿着泥泞往上，眼看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总算没有那么令人窒息。
“这破手机还是没有信号。”闻卓阳拧着眉头低声道：“一直联系不上公司，也不知道上热搜了没……算了，管他的。”
“不过这批物资送过去，二号医疗点那边的压力应该能小一点，咱们也能休息休息喘口气。”
戚许“嗯”了一声。
“哎你说我们这趟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啊？”安静了片刻之后，闻卓阳忍不住望向戚匪，匪夷所思道：“怎么好好拍个专辑封面，就他妈遇上地震了呢？”他皱了皱眉头又补了一句，“幸好大家都没出什么事。”
戚许握着方向盘绕过路面上从高处滚落的碎石，没接这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卓阳是个歌手，唱作俱佳，因为从小在美国长大，身上有股典型的ABC气质，他跟戚许之前在芝加哥大学认识，关系算得上不错。
目前进入娱乐圈仅仅一年多时间，就凭着几首传唱度极高的原创歌曲迅速蹿红，知名度不小。
而戚许则是一名摄影师。
当然，也有媒体记者称呼他为摄影界的天才或者艺术家，不吝啬用各种溢美之词来表达对他的夸奖，但戚许自认达不到那种高度，他最初接触时尚商业摄影不过是为了挣钱，而且要挣快钱。
只不过他运气好，阴差阳错在导师的介绍下跟几个国际一线奢侈品牌达成了合作，拍摄出几组关注度颇高的作品之后，突然就崭露头角，成了别人口中将东方美学带入国际主流视野的行业大师，现在想找他拍一组商业广告或者杂志封面起码得几十万上百万甚至更多。
去年戚许大学毕业以后在纽约成立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他也由此变得很忙，已经预约的档期甚至排到了明年年底。
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都在国外，而这趟回国则是为了给闻卓阳拍摄新专辑封面和宣传照。
戚许朋友不多，闻卓阳就算一个。
他还记得闻卓阳曾经给过他的帮助，因此这次拍摄没有收费。
闻卓阳的音乐和他本人一样很有生命力，新专辑更是融合了多个少数民族元素。经纪公司对闻卓阳竟然能邀请到戚许拍摄专辑封面兴奋不已，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和预算，摩拳擦掌，连实景拍摄的备选地都给了十个。
对于自己能在十个天南海北的备选地精准选中永川，戚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地震发生的时候他们刚刚结束在月亮湾的拍摄，永川的月亮湾曾被国家地理杂志称为“自然遗产最后的秘境”，那里有着独一无二的自然风貌，极富原生态的野性和视觉震撼力，非常符合闻卓阳新专辑想要传递的那种概念。
戚许这边算上数码师、灯光师、摄影师、创意师、置景工程师等，一共有二十个人，而闻卓阳团队则共计十二个人。
在拍摄完成准备离开的时候，三十二个人全部听到地下传来了“轰隆”一声闷响，类似巨响卡车碾压地面或挖土机启动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然后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声音越来越响，地面剧烈晃动起来，一切都开始失去控制，湖泊水位也开始剧烈波动，树枝在顷刻间断裂。
戚许瞳孔在瞬间紧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用最大声音叫大家迅速丢掉设备先往安全的地方跑。
紧接着便是尖叫、狂奔、躲避……幸好他们不远处就有一片海拔较高的空旷草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即便是这样，也有四个人在慌乱中受伤，腿被掉落的树枝砸中，脚在奔跑的过程中扭伤，幸好没有骨折。
当时无法确定震级，也无法确认他们究竟属于地震核心区域还是外围地带，手机也失去信号，团队中有女孩子已经被吓得呜呜哭了出来。
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余震，于是在确认大家全部安全、判断周围地面并没有裂缝或者其他危险，并清点过车上所有物资之后，戚许作出了在原地等待救援的决定。
被沿路排查的救援队找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地震发生以后，当地根据地震台网测定的地震等级成立现场指挥部，迅速调动了消防、武警、军队进行救援，包括由当地人组成的志愿者也在其中。
“你们还挺聪明的，知道不能乱跑，”开着卡车前来救援的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叫李铮，是永川当地的一名武警，“也幸好刚才在下面看到你们亮的国际救援信号，不然可能就错过了。”
饶是从地震发生开始心情就无比沉重，此刻看到眼前这么多人都安全无虞，李铮的语气也稍微轻松了一点：“我们在距离这里最近的学校建了一个临时安置点和医疗救援点，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戚许问他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通讯系统什么时候能恢复，李铮沉默了一下，实话告诉他情况不算太好。
因为永川位于山区，交通本就不便，救援力量没那么快完全到位，而且因为这里属于经济落后区域的缘故，抗震性远低于国家标准的农村自建房较多，这些房屋在面对地震时显得非常脆弱。
单是目前找到的遇难者就已经超过七十，受伤人数更多。
闻言戚许也没有说话了。
但其实也不用李铮多说，因为随着卡车逐渐往临时安置点的方向开，天渐渐亮了起来，他们在途中经过了村庄、街道，戚许有眼睛，他自己也能看见。
到处都是断树、落石、开裂的水泥杆。
土坯石砌的自建民房在7.3级地震面前就像积木一样，轻一点的墙体出现裂缝，房屋出现倾斜，严重一点的房屋直接倒塌，残存的屋顶和砖木也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往下掉。
前一天还是风景如画的世外桃源，一夜之间就好像在震中变成了废墟，到处哀声一片，几乎满目疮痍。
因为地震发生的时间是在晚上，大多数当地人都在家，导致面对突如其来的地震时更加猝不及防。
卡车抵达学校的临时安置点之后，戚许他们一行人在李铮带领下来到操场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更是沉默。
因为伤员太多了。
临时抽调过来的医护人员就像陀螺一样忙碌不停，快速评估新送来的伤员伤情，按轻重缓急贴颜色标签，然后流水线般分配到不同区域进行快速处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还有不绝于耳的呻吟声、痛哭声……有人惊魂未定，有人慌乱不已，还有人为自己的亲人的伤势甚至死亡哭泣，每一声都是透着无尽的无措与惶恐。
幸亏学校的教学楼均是按照国家抗震规范建造，不然这么多人，连暂时的栖息之所都没有。
李铮接下来还有许多任务要做，将戚许他们送到安置点以后便马不停蹄准备离开，戚许却抓住他的胳膊：“我可以帮忙。”
李铮当时愣了一下。
戚许从手机里翻出了他曾经在美国拿到的CERTS和WFA证书，“我在国外接受过专业的培训，可以处理突发状况，而且我有很丰富的户外运动经验，可以当志愿者配合参与救援行动，保证不会拖你们后腿。”
李铮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戚许这一行明显看起来光鲜亮丽，和他们当地人格格不入的外地人在山上突然遇到地震，却没有像常人一样惊魂失措，四处乱窜的原因。
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而且时间就是生命。
现在整个永川县都动了起来，李铮当然不可能拒绝戚许的请求。
看戚许提出要加入志愿者团队帮忙，原本又累又饿已经准备在安置点休息的闻卓阳咬了咬牙，二话不说也站了出来：“我也去！”
一同站出来的还有另外十几个人。
李铮向队长汇报完情况之后，队长很快给他们分配了工作。
戚许和同样拥有WFA证书的助理小乐，以及闻卓阳配合救援队在相对安全的外围地带进行浅层搜救以及物资转运工作，其他人有的帮忙搭建帐篷，有的帮忙登记和发放物资，有的配合安抚伤员或者干一点机动性质的杂活。
余震一直不断。
因此戚许也一直没停下来。
这会儿把刚刚送到学校的一批医疗物资送到二号临时医疗点，跟那里的志愿者做完交接，又重新把皮卡开回学校。
刚刚下车，一直协助工作人员照看伤员的助理小乐便跑过来：“老大，朵朵马上就要跟这一批伤员一起转运到医院去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朵朵是戚许从一处鱼塘旁边的民房里找到的幸存者。
砖木结构的民房在地震瞬间发生了部分倒塌，但幸运的是，墙体在坍塌时跟衣柜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临时支撑空间，让这个正在睡梦中的小女孩并未被砖石直接砸中或压到。
巨大的响声令她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处在一片黑暗当中，灰尘密布，惊慌失措之下不停地喊“爷爷救命，爷爷救命。”
可她不知道的时，地震时正在外面巡视鱼塘的爷爷意外从滑坡上跌落，掉进了鱼塘了，早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而这个狭窄的生命三角区，也在反复余震当中出现了垮塌，导致小女孩出现骨折。
最可怕的是还下起了雨。
雨声将越来越虚弱的哭泣和求救声掩盖住，若不是转运物资时戚许决定停下来多看一眼，后果很有可能不堪设想。
幸运的是小女孩被困在废墟浅层相对容易接近的位置，戚许跟闻卓阳一起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将她救了出来。
她告诉戚许她叫朵朵，然后小声呜咽着，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恳求戚许帮忙找她爷爷，闻卓阳忍不住侧过头去，戚许沉默片刻，拿了瓶水拧开后递给她，说了声好。
此时此刻，已经完成伤口临时固定，即将跟其他伤员一起转运的小女孩脸上还是脏兮兮的，用满怀期望的眼神看着戚许：“哥哥，你找到我爷爷了吗？”
闻卓阳心里又是一酸，幸好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还没有。”戚许则蹲下来看着她，“给哥哥一点时间，你先去医院看病好不好？”
可能是因为戚许亲手将她救出来的缘故，小女孩明显很信任戚许，用力“嗯”了一声，然后将原本已经到眼眶的眼泪强行憋了回去，“我听话。”
老实说，戚许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孩子。
但他在很久之前曾经被人哄过。
于是他学着那个人曾经做过的样子，把手伸到小女孩面前，“哥哥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小女孩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些好奇地小声问：“什么魔术？”
戚许张开右手，在小女孩面前晃了两下，让她确认自己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之后，右手突然握拳，轻轻说了声“变”。
小女孩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的拳头，戚许缓缓张开手，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静静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小女孩的眼睛亮起来，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哇，好厉害。”
戚许把糖送给她，站起来的时候揉了揉她因为营养不良导致微微有些发黄的头发。
垂眸看着小女孩很开心剥开糖果的样子，戚许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在十几岁时也曾为类似魔术感到惊奇却死要面子坚持不肯表现出丝毫好奇的样子。
想到那个人的脸，戚许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点——像得到了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慰藉。
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闻卓阳没忍住用胳膊轴撞了撞戚许，“哎，你这个魔术跟谁学的啊，以前我怎么没见你变过。”
不怪闻卓阳好奇。
闻卓阳认识戚许五年，从最初对于他那副长相惊为天人，到单方面认为戚许又冷又傲，实在不好接近，再到后来两人阴差阳错逐渐成为朋友……虽然关系发生了很大转变，但戚许这个人永远冷冷淡淡，寡言少语却是事实。
就连很多关注戚许的摄影爱好者、粉丝都跟他有一样的感觉，说好听点儿夸他是艺术家，有自己的世界，说难听点儿，说戚许那双黑色的眼睛冷冷淡淡的，好像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因此，戚许在灾区当志愿者还可以理解。
但像变魔术或者哄小孩这种柔软的事，实在是很难令人跟他产生什么联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国了的缘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经历一场灾难级别的地震，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同时，亲眼目睹很多别人的生离死别。
这五年来从未跟任何人讲过心事的戚许顿了一下，摩挲着口袋里信号还没恢复的手机，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沉默了几秒才回答：“跟我小叔叔。”

第174章
虞青砚是在戚许的母亲许岚骨灰下葬之后真正变成他小叔叔的。
因为许岚当年是响应医院紧急救援需求在洪灾一线为抢救病人牺牲的，所以政府特别给她追封了烈士，遗体告别仪式办得很隆重，来了很多人，各种各样不同身份的人在她的灵位前献花、鞠躬、敬礼、致意。
还有很多媒体记者。
闪光灯对着戚许的眼睛闪个不停。
当时还不满十五岁的戚许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照得很疼，但不论是作为家属接受院长慰问还是替悲痛欲绝到站立不稳的外公外婆接待其他前来吊唁的人，戚许都没有哭。
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很空，嗡嗡作响，好像前一秒还在教室里写作业，下一秒就被拖拽到许岚的葬礼现场，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连一丁点表情都做不出来，五官都被冻僵了，猝不及防，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因此很多人都觉得，对于戚许的年纪来说，他好像表现得有点过于冷漠了，冷漠到媒体围着他拍都捕捉不到一丁点可以用来煽情的噱头，只能满腔腹诽地将镜头重新对准两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老人。
但虞青砚排在众人中间，依次把花放在许岚的灵位前，走到戚许面前的时候，却抬起手在他头上很轻地揉了一下，说了句：“别难过”。
戚许定定抬起头来看他。
虞青砚没像其他人一样非要上来拥抱、安慰或者同情他，他只是再一次，很轻地在戚许头上揉了一把，“小可怜，看人的眼神怎么那么凶啊。”
当时戚许闻到了他衣袖上常有的那股清淡木质香，在充满消毒水和香烛味的灵堂里显得格外不同。
以至于一时间忘了反驳虞青砚的话，而是下意识顺着虞青砚的话有些僵硬地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虞青砚比戚许大十二岁，开酒吧起家，生意做得很大。
据说十七八岁高中还没毕业就进了社会，因为很会做人，靠着一股八面玲珑且圆滑的聪明劲儿，很快熬过了最初举步维艰的状态，摇身一变，成为现在别人眼中英俊潇洒且光鲜亮丽的虞老板。
按理说他跟戚许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之所以他们认识，是因为戚许的母亲许岚曾经在虞青砚最窘迫的时候伸手帮过他一把，具体发生了什么戚许不太清楚，但他听许岚说，虞青砚在稍微缓过来一点之后，便马上想着要还许岚的人情，许岚忍俊不禁，随口说那你就给我送面锦旗吧。
然后虞青砚真的送了。
他不仅送，还专门挑了科室交班的时间，趁着办公室里人最齐的时候，认认真真将锦旗双手递到许岚手上。
同时还专门写了一封长长的感谢信，贴了邮票，非常正式地寄到院长信箱，于是从医办到科室再到宣传科，愣是将许岚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善意变成了一把人尽皆知的火。
要知道许岚当年也不过才刚三十出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当月整个科室绩效加分，她个人也被医院通报表扬以后忍不住找到虞青砚，哭笑不得问他才十几岁，怎么会想这么周全的。虞青砚说的也很坦荡，客客气气的：“我现在没有钱，帮不了您太多，也还不了您什么，但毕竟在社会上混了两年，心眼还是有一点的。”
许岚并不觉得他这是心眼，反倒发自内心觉得他难得。
于是一来二去，他们就熟了起来，她将虞青砚当成弟弟看待，虞青砚也拿她当亲姐姐一样敬着。
再后来，许岚跟戚明淮因为性格不合离婚去非洲医援，那几年也是虞青砚一直在帮忙照看二老。
虞青砚总说自己是个善于钻营、做事圆滑的商人，浑身都是铜臭味，但其实在戚许看来，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念旧情，也更心软的人。
身上用惯了的古龙水从来不换，离职的员工都会给包一个厚厚的红包。
甚至就因为许岚当年帮过他一把，所以他竟然连他这样父母双亡、命里带煞、人人都避之不及的累赘都能毫无结缔顺手接过来养着。
是的。
戚许的命格不好。
头一次听见这种话是在戚明淮破产以后。
许岚跟戚明淮离婚那年戚许八岁，许岚蹲下来问戚许想跟着谁，戚许那时候已经懂事，他知道许岚跟戚明淮之间最大的矛盾在哪儿——戚明淮生意越做越大，希望许岚能回家安安心心当家庭主妇，而不是一天到晚在医院忙得灰头土脸，却压根赚不到几个钱。
而许岚则坚持认为自己的工作有价值，她正在做的事情有意义。
当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难以调和，价值观差异越来越大，便只有分开这一条路可走。
戚许知道许岚一直想去非洲医援，想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更有意义，能帮助更多的人，但碍于家庭责任、碍于他的存在，始终没有成行，于是戚许告诉许岚，他想跟着戚明淮，他想跟爸爸在一起。
其实最开始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戚明淮对他也很大方，要什么就给什么。
直到后来戚明淮跟别人合伙投资被骗，资金链断裂，好不容易挣下来的家产在一夜之间损失大半，戚明淮大受打击，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到处拉关系、找项目，拼了命想将自己原先被骗的钱再重新挣回来，可越心急越沉不住气就越容易出错，眼看着损失越来越大，戚明淮不知道听谁说的，竟然将目光转移到风水上面，认为是他原本应该蒸蒸日上的运势出了问题。
于是他花重金请来大师算命，调整办公室和别墅布局，希望能有所改变，可依然无济于事。
面对扑面而来的重重压力与巨大落差，戚明淮的脾气越来越差，整个人也越来越急躁，但他始终相信自己一定能翻身，一定能把亏的钱重新赚回来，同时，也越来越迷信他花重金请来的大师。
那个所谓的大师替他想了很多办法，什么财位布局、家具调整、八字补运、黄道吉日……该做的全都做了。
当戚明淮又一次投资失败，在家里乱摔东西，大发雷霆，戚许面无表情敲门让他小点声，不要给阿姨增加额外工作负担的时候，大师忽然就将矛头指向了戚许。
戚许到现在还记得那句荒谬至极的话。
那个所谓的大师在黔驴技穷以后找戚明淮要来了戚许的八字，在掐指一算之后非常严肃地告诉戚明淮，他终于发现戚明淮之所以在离婚之后处处不顺屡屡受挫的真正原因——
因为戚明淮要来了戚许的抚养权。
大师说他在算过之后发现戚许命局中“印星”受损，会直接带累父母的运势，尤其是在财运方面；而且戚许命中“忌神”及“孤煞”之气过旺，两者合二为一，会形成“刑克”之象，对父母亲人的健康及安全都造成不利影响，如今戚明淮事业受阻便可能与此密切相关。
至于之前为什么没出岔子……大师对此也有一套非常合理的说辞。
他言之凿凿地说戚许这种孤煞命格带来的影响会随着戚许逐渐长大而日趋加重，现在看起来可能仅仅只是破财，到后面甚至出现什么意外灾厄都有可能。
而且这种命格极其罕见，就算他倾尽全力，也仅仅只能帮助戚明淮化解未来可能发生的意外，其他的……实在有心无力了。
戚明淮好歹也曾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对于大师将矛头直接指向自己儿子的事第一反应当然是怀疑。
可那位大师被质疑了也不生气，反倒给戚明淮又介绍了几个同行，让他再找他们看一看有没有破局之法。
戚明淮当时已经快被公司各种内忧外患的情况给逼疯了，病急乱投医竟然真的联系了大师给介绍的其他同行。
无一例外，这些人在收了他一大笔钱之后，给了他相同的回答。
这些话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戚明淮心里，虽然他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儿子，可还是在越发失败的处境当中逐渐将所有责任全部推到戚许身上。
戚明淮第一次扇戚许耳光是在喝醉酒以后。
当时他浑身酒气，满眼猩红，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满是褶皱，在饭桌上被人奚落之后碰到绕过他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戚许，在质问戚许看到爸爸喝成这样都不关心一句，又看到戚许那张冷冷淡淡的脸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火气，抬起手来一巴掌重重抽了过去。
戚许的嘴角当即被打出了血，口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第二天戚明淮清醒过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愧疚又无措地跟戚许道歉，手忙脚乱地哄他，告诉他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最近心情不好，你放心，爸爸再也不会跟你动手了。
但后来，戚明淮喝醉酒怒火攻心的次数越来越多，跟戚许动手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甚至于他好像在向自己儿子施暴的过程中找到了某种发泄的渠道，好像气急败坏将所有责任全部推到自己年幼的儿子身上，就能掩盖他在生意场上的失败与潦倒。
当然，每次戚明淮清醒过来都会向戚许道歉。
他总是抱歉，总是懊悔，总是承诺。
然而这种情况也总是无限循环，愈演愈烈。
那时候戚许不过只有十一岁，根本无法反抗，只能在挨打时时拼命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头，尽量不让脸上出现什么明显的伤痕，避免在视频时会被许岚发现。
许岚在视频跟他开玩笑，我们家小帅哥怎么越来越酷了呀，天天绷着脸，再这么酷下去妈妈都该不敢跟你说话了。
戚许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
许岚愣了一下，连忙坐直了问戚许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受什么委屈了，戚许又摇头，看着许岚那张远在非洲的温柔面孔低声说，就是有点想您了。
戚许早熟。
他对那个所谓大师的批命呲之以鼻，认为戚明淮像个心理扭曲的懦夫，因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就将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可偶尔抱着头承受暴力和指责时还是忍不住会心理阴暗地想——要是真的就好了，要是那个大师的话这么灵就好了。
要是他真的克死了戚明淮，是不是就可以从这种地狱般的生活里解脱了？凭什么？凭什么要让他来承担这一切？
一语成谶。
戚明淮竟然真的在某个酗酒回来的晚上出了车祸。
当时戚许看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戚明淮心里没有丝毫担忧或紧张，反而在某个瞬间闪过了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
然而戚许万万没想到的是，戚明淮戴着呼吸机躺在床上，有出气没进气的时候竟然还是怪他。
他声音嘶哑，吐字艰难，用厌恶跟戒备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我之前还不肯相信……你的命果然克我……我车祸破产全都是你害的……”
戚许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许岚却惊呆了，她不知道戚明淮在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率先将戚许护到自己身后之后，咬牙切齿地问戚明淮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能跟孩子说这种话，知不知道孩子听见了会怎么想？！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事后许岚在戚许身上发现纵横交错的伤痕之后先是愣住，然后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顺着眼眶往下簌簌地淌。
她不想让戚许看到，于是拼了命用手去抹，越抹就越多，最后实在忍不住了，重重将戚许抱进怀里，哑着嗓子崩溃大哭，说是妈妈对不起你。
后来许岚结束了在援非医疗队的工作，没有续约。
她没有去参加戚明淮的葬礼，而是将戚许接回了自己身边。
她很认真地告诉戚许，戚明淮就是个王八蛋，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因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无法承担失败带来的落差，所以逃避现实，迁怒他人，将自己的责任转嫁到戚许身上，这是他的问题，要戚许千万不要自责，更不要因为那些怪力乱神的鬼话怀疑自己。
戚许当然不信这些。
他反过来安慰许岚，让她不要伤心，也不要晚上一个人偷偷地哭。
确认他说的是真的以后，许岚终于松了口气，一边将他搂到怀里，一边痛骂他怎么能揭妈妈的短，母子俩闹在一起，竟然逐渐将戚明淮家暴和死亡带来的阴影抹去了。
戚许也是在那段时间认识了虞青砚。
当时许岚在介绍他们俩认识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因为虞青砚一直管她叫姐，但实际算起来他也才比戚许大了一轮，导致她实在不知道该让戚许叫叔叔好还是叫哥哥好。
虞青砚也不知道是故意逗戚许还是怎么，“啧”了一声，扬起嘴角道：“那就叫小叔叔吧。”
“……”戚许当时才十几岁，骨子里还是个中二青年。
对着他那张潇洒利落的脸，只觉得叔叔跟哥哥这两个称呼都有些维和，反倒是“小叔叔”这三个字好像更容易接受一点。
于是他木着脸叫了一声小叔叔。
虞青砚笑眯眯“诶”了一声，抬起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但那时候小叔叔这三个字仅仅只是一个偶尔叫出口的称呼，并不代表什么。
戚许性子冷，沉默寡言是常态，在学校里很多人都说他不好接近，只不过因为他个子高，长相好，就算性格不好，也没人敢随便招惹他。
偏偏虞青砚很喜欢逗他。
还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平时许岚工作忙，虞青砚便时常叫戚许去他那里，在开酒吧赚到第一桶金之后，虞青砚还没有选择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而是陆续跟朋友合伙又开了几家攀岩馆、室内运动馆等等，很适合年轻人去玩。
考虑到戚许还是学生，虞青砚甚至在他的办公室里放了张很大的书桌供他写作业，有人把脑袋探进来，开玩笑问这是有儿子了啊，虞青砚便“啧”一声，纠正道：“这是我姐的儿子。”
最初戚许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跟别人过于亲近。
更不喜欢自己随随便便就被逗笑，一点都不酷的样子。
可慢慢习惯了以后，虞青砚哪天没有找他，他反而变得不适应起来。
再后来，许岚每个值班不在家的夜晚他都是跟虞青砚一起过的。
他当时不知道虞青砚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或许是因为他真心把许岚当姐，所以爱屋及乌，又或许他这个人确实八面玲珑，对身边每个认识的人都会一视同仁地关照。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虞青砚从许岚口中听说了戚明淮当初对他做过的事。
这件事带来的阴影戚许其实都忘得差不多了。
因为许岚对他太好了，虞青砚也对他也很照顾，再加上对他无微不至的外公外婆，他根本没心思不可能没事找事去回忆曾经发生的那些糟心事。
什么狗屁倒灶的大师，什么乱七八糟的命格，都是狗屁。
戚许原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就在他即将十五岁的那一年，许岚也死了，死在洪灾救援的堤坝上。
一夜之间，所有新闻媒体都在宣传她的事迹，大家叫她英雄，叫她烈士，叫她这世上最最可爱的白衣天使。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戚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瞬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同桌不明就里问他：“还在上课，你——”
其实要说那天是什么感受，戚许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他脑海中只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许岚决定报名参加抗洪救灾任务前一天的事，似乎是因为以前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导致许岚对于自己因为工作离开戚许这件事有些阴影，所以在饭桌上跟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些犹豫，想征求他的意见。
戚许则二话不说拎起电脑帮许岚填了报名表。
是他鼓励许岚去的。
回忆起这个细节之后，戚许脑子里嗡地一声，下意识又再想起戚明淮曾经找的那个骗子大师，明知道不应该，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跟玄学有关的事，是不是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是不是因为他毫无敬畏之心，才导致戚明淮先发生车祸去世，然后许岚又在救灾过程中牺牲？
六十多岁的外公外婆心疼他在一夜之间变成孤儿，明明自己悲痛欲绝，却还是坚持要将戚许接到自己身边照顾。
外婆用那双苍老的、布满了皱纹的手握住戚许的手，“别担心，你妈不在了外公外婆还在呢，我们俩身子骨还硬朗得很，以后你就搬过来跟着我们一起过，啊，外公外婆照顾你。”
毕竟许岚死了，活着的人日子还要继续过。
流程繁琐的葬礼过后，外公外婆想帮戚许收拾行李，终于彻底消化了这一切的戚许猛地攥住那双苍老的手继续动作。
他深呼吸一口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说，“我……我不去。”戚许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坚持说，“我已经长大了，我自己可以，不需要你们照顾。”
外公外婆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尤其是戚许的外公，他早些年当过兵，是个说一不二的急躁性子，眼看着戚许这么倔，当即就要发火，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没走的虞青砚忽然站了出来。
他跟戚许的外公外婆说：“要不就让他跟着我吧。”
戚许当时猛地一愣，下意识望向他。
“不是叫我一声小叔叔吗。”虞青砚也望向他，故意占他便宜：“虽然只比你大十二岁，但我毕竟叫你妈一声姐，所以你应该勉强也算我半个儿子吧？”
外公外婆虽然平日里也颇得虞青砚照顾，知道他是个靠得住且热心肠的好人，可这么麻烦别人的事，他们怎么可能会同意？
更何况许岚死了，他们就只剩下戚许这一个外孙，又怎么舍得又怎么放心得下把他交给别人照顾？
两个老人依然不答应，戚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闻到虞青砚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之后心里蓦地动了一下，他哑着嗓子说：“算。”
“我跟着你，小叔叔。”

第175章
那天，还只是个少年的戚许安抚好自己的外公外婆，在他们的注视中上了虞青砚的车。
上车后虞青砚低头给自己系安全带，戚许呼出一口气，涩着嗓子对他说：“刚才谢谢了……外公外婆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不能让他们每天还要费神照顾我。”
虞青砚一只手扶着方向盘，转头看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戚许看着他的脸，“我已经十五岁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许岚的工资虽然不高，但也有一笔还算不错的存款，再加上她在抗洪救援中因公牺牲，外公外婆将政府补贴的七位数的补助金全部替他存了起来，后续每个月也有定期的生活抚恤金，只要戚许不走歪路，最起码他高中乃至大学期间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必担心任何自己的生计问题。
刚才只不过是不想让外公外婆担心。
他们绝不会允许他在这种时候独自一个人生活。
虞青砚歪着头笑了一声，“你刚才还承认自己算我半个儿子，这么快忘了啊？”
戚许看着他。
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虞青砚这种跟以前完全一样的说话语气让他觉得很轻松——好像在巨大的阴霾之下，还有一小块能够让他喘息的地方。
戚许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只是尝试向虞青砚表达自己的意思，然而不等他继续张口，虞青砚直接发动了车子：“那你要是不心甘情愿跟我走，我就直接绑架了啊。”
“反正我是你小叔叔，”虞青砚勾了勾嘴角，又转过头来补了一句：“咱俩都这么亲近了，绑架应该不犯法吧？”
虞青砚这些年到处开酒吧、运动馆、攀岩馆确实是挣了不少钱。
他名下有好几套房子，最常住的那套是个大平层，临江边，面积有三百多平，视野极好，晚上的夜景也很美。
胳膊搭在戚许肩膀上将他推进门之后，虞青砚也没松劲儿，直接将戚许领到一间次卧门口：“反正以前也来过很多次了，还住这间行不行？”
戚许没说话。
“哎，我发现你长得很快啊，”虞青砚看了眼戚许：“再过两年不会比我还高了吧？”
“……”戚许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跳到这儿了，但还是决定跟虞青砚把话说清楚，他嗓子有点哑，尚还稚嫩的脸上，表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冷淡：“我自己有家。”
虽然许岚不在了。
但那个房子还在，他自己有家。
“没说你没家了，”虞青砚看了他一眼，语气稀松平常道：“但有家也可以住我这儿啊，就跟以前一样。”
戚许侧过头去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夜景——以前许岚上夜班的时候他懒得来回跑，确实很经常住在虞青砚这里。
因此他知道江对岸的灯光秀每天晚上七点便会亮灯，而且今天应该是换了新的设计主题，此刻望出去到处流光溢彩，看起来非常漂亮。
“再说了，”虞青砚又勾了勾嘴角，“我家里这么空，刚好缺半个儿子。”
“……”虽然心里充斥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情绪，但戚许还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前置摄像头递给虞青砚。
虞青砚扬了下眉：“干嘛？”
戚许绷着脸说：“让你照照镜子。”
按年龄跟辈分计算，戚许叫虞青砚一声小叔叔勉强合情合理，但也就比他年长了十来岁，怎么就这么热衷于占他便宜，没一点大人样。
虞青砚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笑得不行。
那时候他还比戚许稍微高出一点，戚许抬起眼，就看见虞青砚靠在门框上，弯起来的眸子里全是笑。
虞青砚是戚许见过笑得最好看的人。
因为他有一张轮廓流畅漂亮的脸，尤其是那双明珠般流转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随着眼尾上挑，好像能把整个天空都阴霾都驱散了。
戚许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
他抿了下嘴唇，把手机揣进兜里，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虞青砚却忽然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胳膊，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跟你无关。”
戚许愣了一下，缓慢地回过头望向虞青砚。
“才十五岁，还是个小屁孩儿呢。”
虞青砚走过来站在戚许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心思别那么重。”
“岚姐是为了救人死的，你身为她的儿子，只需要替她感到骄傲，然后连她的份一起继续活下去就好，”虞青砚抬起手来碰了碰戚许的头发，又重复了一遍，“至于其他的……别想太多了，更不要自责。”
戚许不知道虞青砚白手起家混到现在，是不是靠的就是这份敏锐的洞察力。
但当时他跟虞青砚对视的那一瞬间，看到他那双似乎永远平和的，能一眼洞穿人心的眼睛，忽然就感觉自己有点绷不住了。
戚许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转过头去深吸口气，自接到许岚死讯便始终麻木迟钝的神经在这一刻好像重新活了过来，缺勤数日的眼泪几乎就要在虞青砚面前夺眶而出。
然后下一秒，虞青砚“哎呦”了一声，没有去看戚许难得失态和狼狈的样子，而是轻轻抱了抱他：“小可怜。”
“你小叔叔在呢。”
戚许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青砚拥抱他时怀里的温度几乎烫到了他，将原本冻僵了麻痹了的五脏六腑都捂热了，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像是要起鸡皮疙瘩一样。
自从小时候被戚明淮家暴以后，戚许虽然表面上没说过，但其实潜意识抗拒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可虞青砚抱他那一下太好了，好到他分明浑身僵硬，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将人推开。
于是就这样。
虞青砚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姿态，“强迫”戚许跟他一块儿住了下来。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整整三年。
虞青砚事情多，工作忙，并不一定每天都会在家，而且随着生意越铺越大，他还需要经常应酬或者出差，但这种完全不刻意的相处方式反而令戚许觉得很舒适，而且虞青砚永远都能用自己的方式让戚许感觉到踏实和安心。
比如冰箱门上随手写下的便利贴，突然出现在戚许房间门口的新球鞋，晚上十一点多提回来的一大兜烧烤，出差时或早或晚拨过来的电话……
因为自己有俱乐部的缘故，放假的时候，虞青砚还会带戚许一块儿去打球、攀岩、登山，或者干脆坐飞机去外地滑雪、冲浪、潜水。
有时候戚许不乐意去。
他知道虞青砚人脉广，朋友多，他不想让虞青砚把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他身上，像个拖油瓶一样。
虞青砚却啧了一声，撩起眼皮看他：“现在翅膀硬了，都不愿意陪我了啊？”
戚许在运动上天赋很高。
有些项目在最开始还需要虞青砚或教练带着他玩，后面进步飞速到甚至捧了两个国内攀岩和滑雪含金量不低的奖杯回来，专业性早就比虞青砚这种业余玩票性质的选手高出一截。
对上虞青砚的眼睛，戚许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或许他也根本没脸上表现出的那么不情愿。
戚许天生性格就冷，再加上家里接连遭遇变故的原因，他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十几岁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虽然五官极其好看，但嘴唇大多数时候都抿成一条直线，人很闷，垂着眼皮不说话的样子就像一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冰。
偏偏虞青砚就喜欢捂冰块儿。
具体表现为他比以前更喜欢逗戚许。
有时候是突然拿瓶结了霜的冰可乐从后面贴在戚许露出来的脖颈上，有时候是故意买两套奶牛图案的“父子装”强迫戚许穿上和他一起拍照，有时候是突然抽风去接戚许放学，然后连夜把人拽到山上露营，还有时候会装作若无其事故意将很酸的橘子塞到戚许嘴里问他甜不甜……
时间久了，连戚许都没察觉到自己在虞青砚面前变得不一样了。
他逐渐忘了许岚离世带来的阴影，逐渐忘了那个荒谬至极的命格之说，不再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责怪自己，虽然脸上的表情大多数时候仍然不多，但在虞青砚面前却重新找回了一点寻常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只不过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戚许的目光就已经黏在虞青砚身上移不开了。
虞青砚比戚许大了整整十二岁。
戚许十七岁的时候虞青砚二十九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而且虞老板为人潇洒大气，处事周到，在任何场合跟任何人说话都游刃有余，再加上那张永远都英俊潇洒的脸，就算是在家穿着一件画风独特的奶牛或者恐龙睡衣到处乱晃，都依然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一样，自带气场。
最开始戚许不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想跟虞青砚待在一起，下意识想占用他的时间，想看他笑，却又不想看他对别人笑……他没有过多思考便将这一切归在亲情里，用虞青砚是他小叔叔这句话胡乱掩盖和搪塞过去。
可他们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真正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太对劲，是在某一天虞青砚喝醉酒以后。
开酒吧的人酒量自然不错，但虞青砚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新店开业的事，连轴转了近半个月，累得够呛，再加上喝了点混酒，难免有些犯晕。
不过他在外人面前就算再怎么喝多面上也能撑得住，顶多就是话变少了，但在戚许过来接他的时候，他明显松了那股劲儿，随意把头搭在了戚许的肩膀上。
这时候戚许已经比虞青砚高了。
他在十六岁那年长到一米八三，跟虞青砚持平，十七岁的时候又往上蹿出一截，眼看着快奔一米九去了，两人站在一起，虽然气质和风格截然不同，却都是一样的出挑和显眼，好几个从酒吧出来的人都忍不住或明或暗地打量他们。
戚许下意识揽住虞青砚，想要挡住其他人望过来的目光。
虞青砚察觉到戚许的动作，抬起头来“嗯？”了一声，连声音都沾了点醉意：“怎么了儿子？”
“……”戚许皱着眉头低声说你别老占我便宜，虞青砚勾起嘴角懒洋洋地笑，用手指在戚许脸上弹了一下，“伤我心了啊。”
开玩笑归开玩笑，虞青砚是真喝多了。
戚许怕他吐，回去的路上交代了几次让司机开稳点，然后全程开着窗户透气，等到家楼下，虞青砚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当时看着虞青砚毫不设防睡着的脸和浓密到几乎在脸上形成一道阴影的眼睫，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舍不得把他叫醒。
然后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混乱又旖旎的梦。
等醒过来的时候内裤脏了。
戚许在床上愣神愣了很久，脑海中同时循环播放他在梦境中看到的内容，最后抬起手来给了自己一个重重的耳光。
然而，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当时只有十七岁的戚许逐渐意识到他对虞青砚的喜欢似乎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将目光落在虞青砚身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挑的弧度会觉得心动，看到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拿毛巾擦头发的样子会口干舌燥，看到有其他人跟虞青砚勾肩搭背会想阻止，甚至有时候闻到虞青砚身上的味道都会起反应……
戚许知道这是不对的。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拼了命想要纠正自己，甚至有一段时间都进来躲着虞青砚，主动申请在学校上早晚自习，用这种方式减少自己和他见面。
可越压抑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真正被虞青砚察觉到不对的那天，戚许脑子里“嗡”地一声，脸上血色褪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极度难堪跟极度害怕的情绪同时出现，以至于他第一反应攥住了虞青砚的胳膊。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又有些僵硬地把手松开。
他甚至不敢去看虞青砚的反应。
戚许也没脸替自己辩解，他只是哑着嗓子，垂着头跟虞青砚说他明天就搬出去。
虞青砚当时没说话。
接近十几秒的沉默对戚许来说就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他感觉到强烈的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立刻钻进去——虞青砚一直把他看作晚辈，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后悔这几年对他这么好？他以后还能不能叫他小叔叔？他们还能不能继续保持联系？
然而就在戚许准备立刻在虞青砚眼前消失的时候，虞青砚竟然心软了。
他大概从来没预料到会有这种超出控制的发展，半晌之后斟酌着措辞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戚许对上他的眼睛，也张了张口，半晌后垂着眼皮低声回答，“不记得了。”
或许是再过半年多戚许就要高考了，又或许是许岚当年对虞青砚的恩情实在太重，最后虞青砚没让戚许搬走。
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过了一段不尴不尬的日子。
可即使是这样，戚许也在这种不尴不尬的状态中感受到一点微妙的满足，他想，就算他永远也无法得偿所愿，但只要能继续保持这种状态，或许也很好。
但在他面前随意惯了的虞青砚却觉得有些难受。
他们又断断续续地谈了几次，虞青砚问戚许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女孩，戚许说没有，虞青砚问戚许喜欢他什么，戚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每次谈话都很短暂。
结尾也都以他们其中某一方的沉默告终。
最后戚许叫了一声“小叔叔”，他低着头小声说，“……你别管我了吧。”
“我知道这是非分之想，也知道是我疯了，是我越界了，”戚许平时话少，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竭尽全力地组织语言，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但是你放心，我保证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高考，接下来我也会控制住我自己，继续把你当成我的……我的小叔叔。”
“……”当时虞青砚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后来又过了三个月。
因为某些契机的发生，他们之间原本不尴不尬的关系竟然发生了某些出乎意料的变化。
甚至戚许在某个漆黑的夜晚，在沙发上，从虞青砚那里得到了一个混乱而灼热的吻。
戚许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当时攥着虞青砚的手问他，“小叔叔……虞青砚，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向来在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的虞老板竟然也有些哑口语言，呼吸里带着明显的酒气，像是在懊恼自己被酒精影响着做了一些偏离轨道的事，最终偏过头去喘息了一声，露出自己流畅又好看的侧脸弧度。
那天戚许没要到一个确定的回答。
他们中间像隔了一层半透不透的纱，似有若无的，原本在同一个屋檐下相顾无言的尴尬变成了某种隐隐约约的克制与暧昧，暗潮汹涌。
戚许在心中悸动又狂喜。
在旁人面前的冷淡、锋利、疏离全都没了，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他彻底长大之后，好好的，认真的，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去追求他的小叔叔。
然而命运好像总喜欢跟他开玩笑。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虞青砚坐在沙发上看着戚许的分数条，忽然说了一句：“134分……你英语挺好的。”
戚许一时间没听太懂。
虞青砚继续说，“我听几个朋友说，国外的大学也挺好的，按照你的会考跟高考成绩应该有很多国外一流大学可以选择，现在申请也还来得及……”
听到这里，戚许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虞青砚，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涌到大脑里。
他哑着嗓子艰难地问：“你想让我走？”
虞青砚顿了一下，看着自己手中的分数条没有说话。
戚许听见自己又问：“你……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还是你突然谈恋爱了？”
戚许不明白虞青砚为什么只是出了一趟差，短短几天时间就作出了这种决定。
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没了，戚许曾经清晰感受到的纵容没了，甚至于令他感觉到欣喜若狂的希望也没了。
所以如果虞青砚有了喜欢的人，或者谈恋爱了。
那戚许确实是应该搬出去，搬得远远的，再也不碍虞青砚的事，但……但即便是这种情况，戚许也不想出国，他可以去外省上大学，却不想去一个完全看不到虞青砚的地方。
没有正面回答戚许的问题。
虞青砚半晌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后将那张窄窄的成绩条放在桌上。
“你现在还小，”他看着戚许，轻轻呼出一口气道：“你现在还小，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可能是之前我跟你相处的时候没注意好分寸。”
顿了顿，虞青砚说：“是小叔叔不对。”
戚许胸口起伏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当初被虞青砚发现他有非分之想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慌过，可能是曾经看见过一点希望，所以更加不愿意接受希望从他面前溜走，也可能是他疯了，抑或者他骨子里就是个畜生。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管不顾吻在了虞青砚的嘴唇上。
虞青砚当时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把他推开，但虞青砚的嘴唇实在太过柔软，口中的味道也太过清甜，戚许在深入品尝的瞬间就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将他整个人全部点燃。
总之，在上辈子十八岁那年夏天。
在虞青砚的江景大平层里，他像个变态一样，强迫了自己的小叔叔。
可能是陷入回忆的时间太久，回忆里蕴藏的情绪太深太浓。
导致戚许完全没听到闻卓阳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直到闻卓阳把手伸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些不满道：“我的大摄影师，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半天了！”
戚许猛地回过神来，望向他道：“怎么了？”
“我……”闻卓阳实在是有点想打人。
“我问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叔叔，还问你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难看，”闻卓阳非常不满，皮笑肉不笑地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全都重复一遍，又把手机在戚许面前晃了晃：“哦——我还说刚才听见无人机升空的声音，试了一下，信号好像恢复了一点点。”
“你外公外婆知道你回国的事吗？”闻卓阳打开重新恢复了两格信号的手机，还来不及去回复经纪公司的消息，就看到微博热搜上第三位、第四位赫然挂着他跟戚许的名字。
#戚许闻卓阳永川县地震#
#戚许闻卓阳失联#
“艹——”闻卓阳骂了声脏话，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也顾不得跟戚许说话了，二话不说找了个地方给家里保平安去了，要是让他远在美国的父母看到国内热搜，还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
戚许则顿了一下。
他也拿出了手机，但却不是看微博。
他的目光在某个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对话框上停留了很久，犹豫要不要给虞青砚发条信息报个平安。
虞青砚平时没有刷微博的习惯。
所以他不确定虞青砚会不会看到这两条微博热搜，会不会担心他。
因为上了热搜的缘故，信号恢复以后戚许的手机快炸了，各种各样的担忧、关心、问候从各个渠道、四面八方涌来，消息叮叮当当响个不同，导致手机一时间都有些卡顿。
唯独虞青砚的对话框是空的。
戚许半垂的眸子很轻地眨了一下，拇指无意识摩挲食指关节。
他心想，没看到最好，这样才是最好的。
连续忙碌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回临时安置点休息之前，戚许给外公外婆打了一个电话，没提地震的事。
虽然空投了无人机基站，但信号其实还是不太稳定，导致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说完自己过段时间就回去看他们之后，外公外婆很高兴，但具体说了什么戚许有点没听清楚。
在挂断电话以后，他脑海中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虞青砚的脸。
在震中时间就是金钱，要想帮到更多的人就必须得争分夺秒。
争分夺秒地协助救援，争分夺秒地休息。
因为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戚许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将乱七八糟的思绪青空，什么都不要去想，安心睡觉。
然而当他短暂休息了四个小时，随便洗漱一下准备继续参与救援的时候，刚刚走出帐篷，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像是在说谢谢和物资什么的，还有人说辛苦了。
戚许随手按了一下自己酸涩到发疼的眼皮，下意识往声音的来源望去。
他望过去的时候，恰巧有个同样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也看过来。
周围来来往往全都是人，有穿着白大褂行色匆匆的，有穿着武警或消防制服面色凝重的，还有很多志愿者和伤患。
他们的目光在这样的背景下，隔着四五步的距离撞在一起。
戚许愣了接近两秒时间，大脑分明一片空白，心脏却抢先砰砰狂跳起来，几乎要穿透胸膛，跳出喉咙。
然后他看到那个人望向他，不辨喜怒地说：“我发现你真是长本事了。”
“现在连回国都不用跟我说一声了，是吗？”

第176章
虞青砚很少发火。
平时在各种场合都游刃有余的虞老板甚至没有冷着脸的时候，他那双眼睛似乎永远都是平和的，笑着的。
按照他从前的话来说就是，都是成年人了，在任何时候都得控制情绪，更何况没谁值当他真生气，没必要。十几岁出来闯荡社会，从连一口饭都吃不上混到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场面没见过？
虞青砚从来不会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就算生气了也不会过心。
可今天他跟戚许在临时医疗点说的这两句话稍微有点重，嘴角也没有平时惯常勾起来的弧度，能看出来他这会儿情绪并不太好。
不像其他人在地震灾区好不容易看到亲人朋友时那样欢天喜地。
也没有久别重逢确认戚许安然无恙的放松与安心。
有点不太像他。
但他是真有点生气。
天知道当虞青砚从别人口中得知戚许回国，又突然听说永川县发生7.3级地震时一种什么心情。
11月2号那天虞青砚刚好出了趟差，跟一个知名酒水品牌沟通调酒比赛赞助的事。
他名下的每一家酒吧规模都很大，而且氛围好，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在调酒方面更加专业，渐渐的，就有一些调酒师赛事主办方找上他，想在他的场子里组织比赛，这种双赢的事，虞青砚自然不可能拒绝。
后来赛事越办越大，虞青砚的酒吧也越来越出名，于是他摇身一变，干脆成了主办方之一，直接参与赛事的承办，因此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很多事情需要对接，忙得不行。
谈完赞助的事情之后又去见了一个老朋友。
对方为了招待他还专门组了个局，虞青砚也是到了才知道，里面有个人竟然是娱乐圈里负责艺人宣传的。
最开始没聊几句，毕竟酒桌上人多，他们原本也不认识，没什么交集，直到后来听对方在打电话时无意中提了一句戚许，虞青砚才望过去。
虞青砚要是想跟一个人混熟，那可太简单了。
于是很快他便从对方口中获得了自己知道的信息——原来戚许三天前就带着团队从纽约低调回国，专程为一个叫闻卓阳的歌手空出了一周档期，免费为对方拍摄新专辑封面和宣传照。
以戚许现在在时尚商业摄影界的地位和热度，闻卓阳经纪公司准备将这件事作为重磅噱头进行宣传，预计在相关物料到位以后就开始预热。
当时对方非常热情地问他，“虞老板也喜欢我们卓阳？我这里有他的签名照您要来一张吗？”
虞青砚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婉拒了。
说实话，很难形容那一刻虞青砚从别人口中听说戚许回国的心情。
酒过三巡之后虞青砚垂眼解锁了手机，把微信打开，再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他微信里有近五千个联系人，各种各样的微信群更是数不胜数，但这么多年，只有这一个置顶。
戚许以前的微信头像是虞青砚拍的。
那时候戚许十七岁，虞青砚看他学习压力太大，心血来潮挑了个周末，连夜开车带他到山上露营，结果准备得不够周全，忘了带驱蚊水，山上的蚊子叮了他一身的包。
戚许当时拧着眉头什么话都没说，抬手就把自己身上的T恤给脱了，虞青砚看着他忍俊不禁，在强行帮戚许把衣服穿上之前，还很不正经地上手摸了两把。
那张照片就是那天拍的。
当时戚许背对着他站在星空下面，少年人的肩膀虽然还没有那么宽厚，但身材是真的好，腿也是真的长，就算只有一道背影，扎进人堆里，也会是最先被视线捕捉到的那一个。
于是虞青砚心念一动，拿起手机对着戚许拍了张照，但因为光线太暗了，照片其实有点模糊，构图也不讲究，甚至无意中还拍到了他自己的影子，叠在戚许的背影上，算不上特别好看。
但戚许在露营回来以后闷声不响就把那张照片换成了头像，用了很久。
直到他去美国留学。
某天虞青砚喝了点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点百无聊赖退出进入好几次APP，然后又点开他跟戚许的对话框，穿着一件奶牛睡衣像打发时间似的，漫无目的地翻看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突然间发现戚许的头像换了。
换成了一张从飞机上拍的风景图。
当时虞青砚愣了将近十秒钟，盯那个陌生的头像看了很久都觉得不习惯，不顺眼，不好看。
但这几年都过去了，就算是坨屎也早就该看习惯了，因此这会儿虞青砚的表情很平静。
其实按照成年人的方式计算，虞青砚跟戚许之间的联络其实并不算少，从年头到年尾，各种新年祝福、节日问候，一样不少。
最近的一条差不多在一个月以前。
10月1日上午7点，戚许跟他说，小叔叔，国庆节快乐，同时后面还附带了三个红色小国旗。
虞青砚垂着眼皮默默盯着屏幕上“小叔叔”那三个字，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甚至于他有点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质问戚许，回国三天都不跟家里打个招呼，我算你哪门子的小叔叔？
然而没等他这么做，紧跟着就收到了永安县发生7.3级地震的消息。
虞青砚心里那股无名火在顷刻之间烧得更旺了。
不过毕竟这些年来见的事情很多，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稳得住心神，虞青砚跟自己的合伙人交代完后续需要他帮忙照看和对接的工作之后，又立刻联系了当地几个能用得上的朋友，快速采购了一大批药品和必需品，连着三十辆皮卡跟挖掘机一起送来。
没走公司的帐，纯是他个人掏的腰包。
皮卡跟挖掘机没那么快运来，虞青砚便自己连夜开车赶到永川，一路上路过被地震震塌的房子，看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人，与紧锣密鼓转运伤员的救护车擦肩而过。
目之所及全是泥泞、废墟、断树、砖石，甚至还有刚刚被挖出来的尸体。
突如其来的灾难带来的伤害在他面前具像化了，变成巨大的阴霾和生死离别，就算是虞青砚这样潇洒豁达的人都忍不住感觉到压抑、沉重、低落。
还有挥之不去的担忧、恐惧和后怕，跟之前那股无名火带来的恼怒混杂在一起。
导致这会儿在辗转七十多个小时终于确认戚许安然无恙之后，虞青砚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更生气了。
要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戚许回国了呢？
要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戚许在永川呢？
或者说得再严重一点，万一戚许没那么幸运呢？
这些念头虞青砚根本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但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7.3级地震。
要是戚许没有那么幸运，是不是过几天他会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告诉他戚许出事了？因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甚至不是第一个被通知的那个人。
这个念头现在脑海中的瞬间，虞青砚连呼吸都恨不得停了，有几分钟甚至连方向盘都握不稳，心里又是疼又是燥，只能把车停在路边抽两口烟平复一下再继续往前开。
以至于有很多情绪都压在嗓子眼儿里，失了点平时的分寸。
但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戚许的脚步瞬间顿了一下，张了张口，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仓惶和滞涩，这让虞青砚瞬间想到他当初发现无意中戚许喜欢男人时的情形。
当时虞青砚正在筹备一家新的俱乐部，但对设计图不太满意，对方晚上十一点多传过来一版新的，用手机看不太方便，他的电脑又丢在车上没带回家，便直接起身去拿了戚许的。
平时他们俩什么东西都混着用早就习惯了，就连衣服偶尔都会混着穿。
所以虞青砚完全没多想就打开了戚许的电脑，然而刚刚登上邮箱，正准备点击文件接收的时候，正在弄宵夜的戚许突然着急忙慌闯进来，一把将电脑扣了起来。
虞青砚愣了一下，失笑，“怎么了这是？电脑里有我不能看的啊？”
戚许没说话。
“好吧，”虞青砚他对戚许从来都是惯着的，有时候纵容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对于孩子长大了逐渐开始有秘密这件事倒也接受良好，于是把手举起来，笑着哄：“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看，现在就把邮箱退了行不行？”
戚许闻言“嗯”了一声，但还是那种有点紧绷的状态。
虞青砚心里有点想笑，然而就在他退出邮箱，准备关闭浏览器的时候无意中点到了戚许的收藏夹。
家里网速很快。
再加上可能前不久才刚看过，页面几乎瞬间就加载出来，连带着声音一起播放。
听见那些动静又看到屏幕上两个男人交叠在一起的画面，虞青砚当时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望向戚许，戚许脸上就是现在这个表情——好像所有血色都瞬间褪尽，慌乱中带着点不知道该如何辩解的狼狈。
这一刻顺带又想到了点别的什么。
虞青砚的心脏骤然被某种席卷而来的情绪填满，狠狠疼了一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说些什么，一个穿着丹宁外套的人从后面跑过来拍戚许的肩：“居然起来了都不叫我，站在这儿愣着干什么呢？”
听到闻卓阳的声音，戚许这才倏忽反应过来，终于将视线从虞青砚身上移开，转头望向闻卓阳：“你睡得跟猪一样。”
“我——”闻卓阳正准备反驳，后面又过来两个穿着制服手拿捐赠清单的人走过来，冲着虞青砚说：“虞先生，实在太感谢了，您带过来的东西我们已经清点好了，这些药品跟生活用品正是我们目前最急需的物资，请您放心，我们立刻安排人组织发放，确保这些东西一定能送到最需要的群众手里。”
“真的非常感谢您的爱心，但这里条件有限，实在招待不周——”
终于从巨大的震惊跟巨大的恍惚当中缓过神来的戚许看到虞青砚笑了一声，他非常客气地跟对方握了手，然后说：“不用客气。”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虞青砚的声音很温和，“只不过是看到新闻略尽绵薄之力而已，明天应该还会有挖掘机跟皮卡运过来，希望能帮得上忙。”
对方更惊喜了，要知道现在连续暴雨再加上余震不断，导致地震带来的灾害还在升级，救援受阻，很多基础设施都遭到二次破坏，不论是人手还是设备都远远不足。
戚许僵硬地在旁边站着，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他想知道虞青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巧合还是专门来找他的，在根本联系不上他的情况下找了多久，是不是因为担心他。
可这些话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似乎又有些越界了。
他早就不是十八岁以前那个跟虞青砚亲密无间的戚许了，他亲手放弃了跟虞青砚更进一步的机会，主动接受了虞青砚要他到国外读书的建议。
如今五年时间过去了。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那些含糊不清的，语焉不详的，暗潮汹涌的暧昧与炽热，只有界限分明的礼貌与克制。
戚许很轻地闭了一下眼，想像从前做过很多次那样，将那些即将翻涌出来的，纠缠难抑的情绪隔绝在外。
这时候虞青砚已经跟救援队的人谈完了。
他的视线再一次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戚许身上。
因为他的长相和气质实在太过出挑，就算放在娱乐圈里也绝不逊色，任谁都不可能将他忽略过去，因此一旁站着的闻卓阳没忍住看了他好几眼，同时顺着虞青砚望过来的目光发现他看的是戚许，终于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氛：“哎，那边那个帅哥……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戚许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
但毕竟昨天他才跟闻卓阳提过虞青砚，要是现在当着虞青砚的面说出小叔叔这个称呼，也不知道闻卓阳会说些什么没轻没重的话，以至于戚许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没等他想好，虞青砚就冲着闻卓阳伸出了手：“你好啊。”
“我是虞青砚，戚许的小叔叔。”
闻卓阳愣了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跟虞青砚握手，同时忍不住侧过头去望向戚许，低声道：“我去——你也没说你小叔叔长这么帅啊。”
他还以为是个很会哄小孩的中年男人呢。
就这身段儿，这颜值，哪里是什么小叔叔，分明应该叫哥哥才合情合理吧。
闻卓阳跟戚许同龄，按理说应该跟着戚许一起叫小叔叔，可对着虞青砚这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闻卓阳有点为难。
握着虞青砚的手，闻卓阳咳嗽了一声，然而“小叔叔”这三个字只说了个开头，戚许跟虞青砚的声音同时响起。
“别叫小叔叔。”
“叫我虞老板就行。”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闻卓阳怔了怔，一头雾水。
完全没过脑子下意识便开口阻止的戚许也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麻。
唯独虞青砚望向戚许的表情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小兔崽子。

第177章
闻卓阳是个心大的自来熟，不然也不会跟惯来寡言少语的戚许成为朋友。
他完全没看出戚许跟虞青砚之间的来来往往，在反应过来先按照虞青砚说的叫了声虞老板，又自顾自觉得这称呼实在有点生疏。
“戚许的小叔叔那就是我的小叔叔，”他说，“叫虞老板实在太见外了，要不我还是——”
“那就叫哥吧，”虞青砚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并且自动给戚许降了一个辈分。“免得叫叔叔把我给叫老了。”
“……”戚许脸上的表情没变。
但发麻僵硬的指尖却不自觉松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这几年始终强迫自己跟虞青砚保持距离是对的，因为只要他们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戚许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将这个人拽进怀里的冲动。
想靠近，想拥抱，想亲吻，甚至想将他锁起来，将虞青砚完全独占。
闻卓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鹅鹅鹅笑了起来。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戚许，“听到了没，这可是你小叔叔让我叫的啊。”
戚许“嗯”了一声，面无表情道：“让你叫你就叫。”
忽然间就比戚许大了一个辈分，闻卓阳简直神清气爽，他二话不说话挑眉冲虞青砚叫了声哥，虞青砚微微笑着应了。
他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唇角牵起，眼尾也跟着轻轻上挑，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流光，要是将背景切换到酒吧或者派对那种地方，还不知道要吸引多少人望过来的目光。
闻卓阳猝不及防被惊艳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在虞青砚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闻卓阳是个直男，因此他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被帅得有点眼晕，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戚许这家里的基因未免也太好了些，叔侄两个居然各有各的帅法，完全不给别人留活路啊。
然而戚许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刚好挡住闻卓也没什么分寸地落在虞青砚脸上的目光。
虞青砚默默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戳破。
刚好这时候行色匆匆的李峥走过来，看到戚许问他们现在能不能跟着一块儿去帮忙。
李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凝重，跟戚许解释因为连续暴雨，导致昨天好几个地方都出现了泥石流，大量泥沙、断树和碎石导致关键道路中断，严重影响到救援、物资运输以及人员撤离的工作，现在他们不仅需要挖掘机在前面开通道路，还需要人力帮忙清理。
可余震不断，到处都在缺人，从昨天晚上凌晨收到指挥部通知立刻跳起来集合开始，李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带着自己小队的自己一直忙到现在。
“好，”戚许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闻卓阳当然也自告奋勇。
戚许不由自主地望向虞青砚，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虞青砚瞥了他一眼，说，“看我干嘛。”
“一起啊。”
清理被泥石流冲垮的道路是件很脏也很累的活。
而且在地震灾区这种地方，时间就约等于生命，必须分秒必争。
不论戚许、虞青砚或闻卓阳他们之前是什么身份，在这种地方都是最普通的志愿者，面对满目疮痍的灾区，谁也不能矫情，必须要服从指挥。
因此他们三个被安排在不同地方。
全程戚许跟虞青砚甚至连话都没说上一句，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
幸运的是接近傍晚，路终于通了，雨也暂时停了。
从早上一直忙碌到下午，整整六个小时，结束的时候闻卓阳脱掉沾满泥砂的防水服，感觉自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根本顾不上明星的形象，直接坐在地上休息，反正都脏成这样了，也没人注意他是谁。
他招呼戚许跟虞青砚都先歇会儿。
“说真的，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苦的活，”闻卓阳说：“咱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志愿者都累成这样，真不敢想象峥哥他们是怎么抗过来的。”
刚刚路通了以后，李峥他们又接到了新的救援任务，马不停蹄赶去其他地方了。
戚许没注意听闻卓阳在说什么。
之前一直在忙还好，这会儿停下来了，他所有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落在虞青砚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闻卓阳能消失不见。
可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又很庆幸闻卓阳能在这里喋喋不休。
因为从十八岁那年出国以后，他就已经忘了该怎么正常跟虞青砚相处。
更不知道该怎么在完全不越界的情况下，如何假装心无杂念，将虞青砚当成一个单纯的长辈。
于是总是僵硬、总是沉默，总是疏离。
导致这五年来他跟虞青砚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分明曾经亲密无间，可到最后竟然除了那些不痛不痒的寒暄，再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话可说。
虞青砚也没说话。
不知道是累着了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好在闻卓阳是个地地道道的话唠，有他在的地方就不可能冷场，立刻转头望向虞青砚竖了个大拇指：“哥，你也超级牛逼，刚刚才到这儿，竟然这么快就适应了志愿者的工作，活干得又快又好，一点错都没出，那效率，简直是杠杠的。”
虞青砚被闻卓阳的话逗笑了，低低地笑了两声。
“对了哥，你是看到新闻以后专门过来找戚许的吗？”闻卓阳感慨：“你们俩感情也太深了吧。”
“只不过之前这里连个信号都没有，完全联系不上，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啊？”
戚许万万没想到闻卓阳会误打误撞问出他想听的问题，捏着矿泉水瓶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等待虞青砚的回答。
然而虞青砚却没回答闻卓阳的问题。
他随便伸了个懒腰，反问闻卓阳：“怎么了，他之前跟你提过我吗？”
虞青砚记得闻卓阳在临时救援点看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去，你也没说你小叔叔长这么帅啊。”
“提过啊，”闻卓阳想都不想，“他说你之前教他变魔术呢。”
虞青砚意味不明地问：“我教他变魔术？”
话多的闻卓阳见虞青砚有兴趣，马上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昨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说完还感慨了一声：“我当时看见他给朵朵变魔术的时候还惊讶呢，觉得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要知道他平时除了摄影跟运动，对其他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冷淡的要命，没想到还会变魔术，看动作还特别娴熟，我当时——”
“你助理让你给他回个电话。”闻卓阳的话还没说完，戚许突然插进来打断了他。
闻卓阳愣了一下，连忙把放在兜里的手机摸出来，确实看到上面有助理的未接来电，还是三个。
他起身去回电话之后，这里便只剩下戚许跟虞青砚两个。
分明到处都是泥土跟雨水的潮湿气息，戚许还是能精准无误闻到虞青砚身上那股清淡的木质香，很好闻。
目光再往底下偏一点，还能看到他随意扣在矿泉水瓶上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戚许一直觉得这颗痣非常性感。
在过去某个混乱又暧昧的时刻，他曾经紧紧攥着虞青砚的手，用自己的手将这颗小痣完全覆盖，然后跟虞青砚十指相扣，在接吻的同时也交换掌心的汗水。
但现在他只能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
想说的话也有很多很多，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虞青砚扫一眼就知道戚许在想什么。
事实上，这也是他们这几年来见面时惯常发生的常态——相顾无言，只能沉默。
当初他狠心提出让戚许出国的建议，便是希望戚许能去外面看看更大的世界，认识更多不同的人，或许这样就能纠正某些因为过于亲密导致的错误认知，将他们之间曾经走偏的关系拉回正规。
可五年时间过去了。
想到前不久在巴黎亲眼看见的那一幕，虞青砚心里那股跟后悔有关的情绪再一次翻腾起来，很轻很缓地蚕食他的心脏，令他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但他不知道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更不知道已经二十三岁的戚许还需不要他反悔。
“小叔叔，”戚许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矿泉水瓶，微微垂下眼望向虞青砚，终于开口解释：“我回国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只是时间太短了，所以——”
“所以你觉得没必要？”
戚许沉默了一下。
“那现在呢，”虞青砚继续问，“遇到永川地震，你准备在国内待多久？”
“我也不知道，想先待在这儿多帮些忙，”戚许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期限：“应该……半个月吧。”
虞青砚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不变，把矿泉水瓶放在脚边之后，突然换了个话题：“在国外偷偷学变魔术了？”
戚许顿了顿，忽然很想现在把闻卓阳拎过来打一顿。
但没等他想好应该怎么解释这件事，突然看见虞青砚笑了一下，戚许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要知道以往他们每次见面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和生疏，彼此都守着某条泾渭分明的界限，戚许已经很久没看过虞青砚在他面前像这样笑过了。
他不由得怔了一下，甚至在某个瞬间希望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
要是虞青砚能一直这么看着他笑，就算让他死了都行。
“你回国可以不跟我说，但我知道你在永川却不能不来找你。”
“所以，看在你小叔叔这么大老远不辞辛苦的份上，一会儿回学校了给我也变一个吧。”虞青砚像以前那样，伸手在戚许脸上弹了一下：“看看你自己偷偷学得怎么样，有没有青出于蓝。”

第178章 （4.8w营养液加更）
回到学校的临时安置点时天已经快黑了。
距离第一次地震发生已经过去将近四天，临时安置点逐渐从最初那种混乱、拥挤和令人窒息的绝望状态中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虽然还是持续不断有伤员和因为房屋倒塌导致无家可归的居民被送过来，但也有越来越多人加入志愿者的队伍，和救援队一起齐心协力拯救自己的家园。
戚许团队跟闻卓阳团队的其他人也都忙了一天。
余光瞥见戚许跟闻卓阳回来，助理小乐连忙跑去发餐点拿了两份盒饭：“老大，卓哥，今天的饭是热的，还有鸡蛋。”
看到虞青砚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位是——”
“这是你们老大的小叔叔，”闻卓阳非常丝滑地把话接过来，还大言不惭又补了一句：“也是我虞哥。”
“今天给学校带来一大批药品跟必需品援助的那个人就是他，你们都跟着我一块儿叫哥就行。”
戚许再一次忍住把他拎过来打一顿的冲动。
但木着脸没有反驳。
幸好小乐从三年前就跟着戚许，也知道闻卓阳是个什么尿性，只选择性听取了前半句话，语速飞快道：“那我再去多拿份饭。”
戚许工作室的众人对虞青砚很热情。
首先当然是因为他跟戚许之间的关系，再加上虞青砚本身也很有魅力，何况在地震这种时候能突然带着大批物资及时出现在永川更是一件令人惊奇的事。
因此好几个平时爱聊天的灯光、摄影助理都凑过来围着虞青砚问东问西，虞青砚就笑着跟他们聊天。
戚许端着一次性塑料饭盒，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吃饭，实则筷子一动没动，将自己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远处的闲聊那里。
他听见他工作室的华裔数码师好奇地问虞青砚跟戚许的关系，“虞老板，你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又帅！今年几岁能说吗？为什么是我们老大的小叔叔啊？”
一个从小在国外长大，情商相当欠缺的创意师也把脑袋探出来：“就是啊，以前居然都没听老大说过。”
负责布景设计的美术指导觉得这话有些不太妥当，立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把话接过来吐槽道：“你连实习期都没过呢！加入我们团队还不到三个月，哪儿来的以前。”
于是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在突如其来的灾难跟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大家难得暂时摆脱阴霾，轻松地坐在一处说说话。
虽然吃的是很简陋的盒饭，聊天环境也是临时搭起来的帐篷，但气氛很好。
而且虞青砚要是想把天聊舒服了，那绝对是很轻松的。
甚至还有胆子大的艺人对接跃跃欲试找虞青砚要联系方式：“那您现在是单身吗？有没有女朋友啊？”
戚许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他听见虞青砚笑着说：“我都三十几岁了还年轻呢，跟你们这群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早就有代沟了。”
还听见他说，“没听说过我很正常……你们老大都长这么大了，要是天天都把我挂在嘴边上那还得了？”
至于最后那个问题，戚许还没听见虞青砚回答，临时安置点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直接将虞青砚的声音盖了过去。
等那阵嘈杂的声音过去了，闻卓阳又突然杵到他面前要聊新专辑封面照的事。
戚许默然片刻，强迫自己不要再关注虞青砚那边的动静，“你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刚刚跟经纪人联系过的闻卓阳顿了一下，难得正经看着戚许说：“但我对这次新专辑和封面照有了点新的想法。”
他们虽然经历了一场地震，但已经拍摄完成的照片数据并没有丢失。
经纪公司是那边是希望能借此机会炒作一把，毕竟被称为“自然遗产最后秘境”的月亮湾如今多处山体滑坡，景区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他们在震前拍摄的那组照片本身就带有很强的社会关注度。
再加上戚许的名头跟地震的噱头，新专辑在发布之前就肯定会爆。
老实说，这种做法站在宣传的角度确实没错，但这几天身处地震中心，眼睁睁看见那么多人流离失所，闻卓阳却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我也不是觉得之前拍的那组照片不好，”闻卓阳皱了皱眉，“我就是忽然觉得不太合适，而且我现在又有了点新灵感，想重新写几首歌放进去，所以可能新专辑封面照和宣传照也要跟着一起调整——”
“我懂你的意思。”戚许言简意赅，“灾难跟痛苦不应该被拿来炒作，至于生命……生命太脆弱了，”他垂着眼皮顿了顿，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谁也看不见的隐痛：“而且谁都不知道明天跟意外什么时候会先来。”
“这跟你之前理解的不太一样吧？”
“对！”闻卓阳狠狠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你让我为了流量拿7.3级地震去炒作，我实在是接受不了，心里过意不去。”
戚许“嗯”了一声，“本来我也准备找时间跟你聊聊这件事的。”
“之前那组照片可以作废，我重新再给你拍一组。”
“不过那些照片本身也是一种记录，”戚许说，“只是看你准备怎么用。”
戚许还记得他最初开始学摄影的初衷——因为照片可以定格记忆，能将很多个美好的瞬间都变成永恒，就算脑子里的画面会变模糊，但照片永远存在，而且每一张照片都有它特殊的意义。
只不过他失去的太多了。
到最后就连看着那些曾经象征着无数美好的照片都觉得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闻卓阳不知道戚许在想什么，见戚许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并且表示愿意配合瞬间就兴奋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过你的档期没问题吗？”闻卓阳知道戚许现在有多么炙手可热，“会不会耽误你其他工作？”
“……”戚许喝了口冰水：“不会。”
此话一出，闻卓阳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喜不自胜：“要不咱俩是好兄弟呢。好兄弟，一辈子，你放心，我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戚许拧着眉头正想让他滚蛋，然而话还没说出口，抬眸就对上虞青砚望过来的目光。
戚许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将闻卓阳从自己身上推开，低声道：“你他妈别离我这么近。”
完全处在状况外的闻卓阳一脸懵逼，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的戚许顿了一下，木着脸又补了一句：“太热了。”
闻卓阳更加莫名其妙。
十一月份的山区，晚上大概连十度都不到，哪里热了？
戚许再一次攥紧了手中的一次性筷子，脸颊也不自觉绷紧。
他觉得自己实在可笑至极，重活了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长进。
分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就决定要彻底远离，偏偏无时无刻都拿不起也放不下，生怕虞青砚在意，又生怕他不在意。
闻卓阳早就知道戚许的臭毛病。
他们大学时住同一个公寓，偶尔有其他同学过来串门，男生之间勾肩搭背实属正常，偏偏戚许不喜欢跟任何人有任何肢体接触，冷淡至极。
这也是闻卓阳最开始觉得戚许不好接近的原因，后来逐渐习惯了，要是哪天戚许跟谁勾肩搭背，他说不定反而会觉得戚许中邪了。
闻卓阳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虞青砚俯身把戚许手中的盒饭拿过来，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把自己手中的那份递给他，“不是洋葱过敏？”
“……”
虞青砚在交换盒饭的时候指尖不经意跟戚许的指尖碰了一下，分明只有那一瞬间，戚许却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元好像都在顷刻之间转移到了手上，就好像过电一样。
以至于他指尖发麻，甚至没听清虞青砚究竟说了什么。
“你洋葱过敏？”闻卓阳愣了一下，“我天，我居然都不知道。”他跟戚许认识这么久都没听戚许提过，“严不严重？怪不得刚才一口饭没吃呢。”
临时安置点的伙食主要以填饱肚子为主，大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挑三拣四，助理小乐虽然知道，但估计是忙昏了头导致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戚许在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他不是故意没吃，是根本就没发现饭盒里放着洋葱。
而现在虞青砚随手换给他的这份盒饭，洋葱已经被挑干净了。
在嘈杂无比的环境里，戚许清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控制不住地扪心自问——就算重生一百次，他大概还是会在很多个瞬间无法抑制地对虞青砚感到心动，还是会大逆不道悖逆人伦地喜欢上自己的小叔叔。
这再正常不过了。
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虞青砚？
只是命运好像不允许他得偿所愿。
因为上辈子他毫无敬畏之心，对老天爷接连给他的种种示警都视而不见，导致戚许在巨大的狂喜之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辈子好不容易能够重生，好不容易看着那个曾经被他害死的人重新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戚许再也不敢冒险了。
不能喜欢。
不敢靠近。
害怕拥有。
想到这里，方才那一瞬间疯狂跳动的心脏好像突然被浸在了冰水里，一瞬间冷到刺骨，同时也令他终于清醒了一点点。
戚许拿着已经有点凉了的一次性饭盒，没搭理闻卓阳，只是跟虞青砚说：“谢谢小叔叔。”
虞青砚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
但脸上没表现出来，随便跟戚许并排坐在一起，用十分钟时间把同样已经冷了的盒饭吃了。
吃饭的时候戚许的电话响了，是外婆打来的电话。
外婆不知道是看见微博热搜了还是听谁说了，在电话那头焦急道：“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回来工作吗，居然遇上地震了都不跟我们说！是不是要急死我跟你外公？”
“就是怕你们担心才没说，”戚许放轻了声音安抚外婆，“您放心，我什么事都没有，哪里都好好的，现在正带着团队一起在永川当志愿者呢。”
“过几天，”戚许说，“等这边情况稍微好一点了我马上就回去看你们。”
在旁边听戚许打电话的虞青砚很轻地摩挲了一下一次性饭盒的边缘，把盒子盖上，起身连着戚许放在旁边的一起拿上往垃圾桶那边去了。
可能是因为许岚曾经在洪灾一线中牺牲，导致外婆对救援这两个格外敏感，即便戚许说了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还是担忧又心疼地问了好多问题。
外公在旁边有点听不下去了，把手机抢过来，中气十足地说：“别听你外婆的，她就是爱瞎操心……别想那么多，在那边能帮一点就是一点，当志愿者是好事。”
戚许笑了一声，“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小叔叔也在。”
“青砚怎么也在永川？”外公有点吃惊，“你们是本来就在一起还是在永川那边碰上的？”
“他今天早上到的，”戚许又顿了一下，低声说：“开车带了一批物资，专门过来找我。”
外婆在电话那头“哎呦”了一声，“这孩子，他对你可太好了，跑那么远，真是不容易……你们俩在一块儿我就放心了，互相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上个星期青砚还过来给我们送了两盒茶叶呢，说是他朋友山上茶园里产的，每年就那么几斤，你外公爱喝的不行，”外婆又说：“等你们都回来了，外婆给你们弄一大桌好吃的！”
戚许笑了笑，“好。”
挂断电话的时候虞青砚刚好走过来重新坐在他旁边，“打完了？”
戚许“嗯”了一声。
他们两个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头，也都是大长腿，虞青砚拉开凳子以后坐的很随意，导致他们的腿在有限的空间里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戚许感觉那块皮肤隔着工装裤都变得滚烫起来。
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姿势，虞青砚便收回了腿。
没挨在一起了，戚许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松一口气多一点，还是觉得失望多一点。
“外婆说让我们一起回去吃饭，”戚许看着虞青砚，“你有空吗？”
他出国这几年，最开始是刻意避免跟虞青砚碰面，生怕自己会反悔，会失控。
后来虞青砚大概也察觉到了他的态度，于是两人从戚许单方面刻意变成了很有默契地心照不宣，久而久之，戚许甚至都已经忘了上一次他跟虞青砚一起在外公外婆家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幸好虞青砚做事向来周全，从来没中断过对外公外婆的关心，两位老人才没察觉到丝毫异常。
虞青砚笑了一声，“你问我啊。”
没等戚许说话，虞青砚便直接给了回答：“去。”
学校里条件有限，宿舍优先安排给老弱病残使用，其他人都被安置在操场上的救灾帐篷里，戚许也是一样。
眼看着到了休息时间，虞青砚自然不可能睡在车上。
今天负责当夜班志愿者的小乐突然想起这件事还没安排好，忙不迭又跑过来，“虞老板，现在还有空帐篷，您是单独住一顶还是跟我们老大一起住啊？”
虞青砚没立刻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戚许一眼。
戚许想到下午那个关于魔术的承诺，嘴巴竟然比脑子还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抢先替虞青砚做了决定。
等小乐放下心来转身离开，他才卡了下壳，望向虞青砚，“跟我住一起……行吗？”
“行啊，”虞青砚说，“又不是没住过。”
的确是住过。
虞青砚一直都喜欢露营，觉得有意思，为此还专门搞了辆陆巡，以前是跟几个走得比较近的朋友一起，后来有了戚许，就变成他们两个一起。
因此从戚许十五岁到十八岁的那三年，他们曾经有很多个晚上都睡在同一顶帐篷里，一起看过很多次日出和银河。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还是那句话。
自从十八岁那年戚许选择出国以后，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跟虞青砚距离这么近过了。
将照明灯熄灭以后，帐篷里便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当中，戚许跟虞青砚分别躺在两边，隐约能听见外面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因为距离很近的缘故，虞青砚身上那股清淡的木质香更明显了，似有若无地萦绕在戚许鼻尖，几乎将他的灵魂都一分为二。
一半叫嚣着想要靠近，另一半又跳出来提醒他：“你难道忘了上辈子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难道你还想重蹈覆撤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都睡眠不足的原因，戚许觉得自己的眼睛微微有些发涩。
他控制不住想起上辈子失去理智强迫虞青砚的画面。
他不管不顾吻上虞青砚的嘴唇时，虞青砚瞳孔骤然紧缩，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哑着嗓子骂他是不是疯了。
戚许当时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虞青砚要送他走，送他到国外去。
曾经把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小叔叔不要他了。
可分明他好不容易才接近了虞青砚一点。
分明他感觉虞青砚对他也不是无动于衷的。
虽然当时虞青砚喝醉了酒，可分明他们前不久才刚接过吻。
……
各种各种的情绪摧枯拉朽般摧毁了戚许的理智，那种害怕失去跟想要得到的感觉在胸膛里沸反盈天，他吻得凶猛又毫无章法。
“戚许，”虞青砚攥着他的手腕警告他，“你现在从我身上下去，我可以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戚许一双眼睛赤红，近距离盯着虞青砚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那你还要送我出国吗？”
虞青砚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沉默了片刻之后，虞青砚冲着他笑了一声，还是平时那种很温和很平静的语气：“你现在还小，可能不知道。其实出国也挺好的，你不是喜欢摄影吗，国外这方面比国内发展得更好一些，再说了，你放心，出国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要是想，中间回来了还可以住在我这儿，那个房间小叔叔还给你留着……”
戚许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到谷底。
他几乎在顷刻间被铺天盖地的恐慌跟浓稠到割舍不下的感情完全吞没。
他想问虞青砚为什么突然要把他推开，想问虞青砚他们之前那个发生在黑暗里的吻是不作数了吗，可所有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对上虞青砚眼神的那一刻，全部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的小叔叔是什么性格。
也知道他这么做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理智被焚烧殆尽，戚许眼眶通红，像困兽一样反手攥住虞青砚的手腕，像发狠似的重新吻上虞青砚的嘴唇，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将那些拒绝、疏远以及划清界限之类的话全部堵上。
因为他做得太过分了。
即便是像打架一样，虞青砚依然被他弄出了反应。
注意到这一点之后，戚许便更加兴奋。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那么强硬和畜生的一面。
“小叔叔……你那么疼我，你肯定会原谅我的是不是？”
“你最疼我了，对不对？”
虞青砚当初意外发现他喜欢男人没有斥责他，戚许情不自禁在他睡着时偷偷吻的手背虞青砚也没有疏远他，现如今他不想离开，不想出国，想彻彻底底将他的小叔叔据为己有，虞青砚应该也不会怪他。
虞青砚浑身都是一僵，下巴跟脖颈之间伴随着戚许的动作绷成一条直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终嘶哑着嗓子骂了声“逆子”。
老实说，最开始是七情上头导致失去理智。
可后来，即便戚许已经冷静下来也停不下来了。
最后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话，居高临下紧盯着虞青砚的眼睛说：“我不走，我不可能离开你。”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知道他做得有多过分。
戚许强行压制着自己对自己的厌弃之感，一字一顿地强调：“虞青砚，我不要你只做我的小叔叔。”
……
虽然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但戚许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那种肌肤相贴，混乱又黏腻的感觉。
他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是个畜生，一边又控制不住想要更多，用尽各种方式逼迫虞青砚失态，配合和失控。
事实证明，就跟戚许最初想的一样——就算他错的再怎么离谱，虞青砚到最后都会原谅他。
上辈子的戚许在虞青砚松口之后只觉得庆幸，狂喜，却没料到命运给他的一切馈赠，全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他必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只是戚许没想到这个代价会那么大。
大到他根本没办法承受的地步。
现如今思绪回笼，戚许在黑暗中望着帐篷顶部，他想，要是虞青砚知道他上辈子曾经做错的事，还敢跟他睡在同一个帐篷里吗？虞青砚要是提前知道跟他纠缠不清可能导致的结局，当初还会把他领回去吗？
然而就在这时候，帐篷里那盏照灯明突然间亮了起来。
“反正都睡不着，”虞青砚坐起身来，“聊聊吧。”
他抬了抬下巴问戚许：“想聊吗？”

第179章
虞青砚说这话的时候外面突然轰隆响起了一声炸雷，随之而来的便是重新落下来的雨。
雨声大，雨点急，噼里啪啦打在帐篷上，反倒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对话声给盖住了。
有种天地间忽然就只剩他们两个的错觉。
戚许也坐起来，望向虞青砚。
照明灯功率很小，导致这会儿虽然亮着，帐篷里的光线却依然昏暗，灯光从侧面打在虞青砚脸上，浓黑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将那张原本就英俊至极的脸变得更加柔和好看。
山上温度低，到了晚上降温降得更厉害。
虽然救灾帐篷防风保暖性能都还行，但待久了还是会有点冷。
虞青砚随手拿了放在旁边的开水瓶倒了两杯热水。
这边条件有限，只有一次性塑料杯，倒了开水杯子会被烫软，所以只能两个摞在一起用。
他给戚许递了一杯，自己拿了一杯。
从白手起家到现在，虞青砚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用这种塑料杯子喝过水了，在拿捏着力道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水弄洒了的时候，忽然就觉得有点逗，于是很轻地扬了下眉毛。
戚许也把水接过来，同时清了清嗓子，“聊什么？”
“这头起的，好像接下来我要给你训话了一样，”虞青砚笑了一声，喝了口热水之后抬头说：“随便聊聊。”
戚许没吭声。
他不知道虞青砚要跟他聊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虞青砚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太清楚。
这种似有若无的变化让戚许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又害怕自己会失控会沉沦，两种情绪在心里互相拉扯，说实话很折磨人，但戚许心底里还是盼望着这样跟虞青砚单独相处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其实我昨天就到永川了，”虞青砚把塑料杯子拿在手里捏了捏，“只不过我先去的平溪。”
虞青砚说的地方戚许知道。
距离这边差不多十几公里，是永川另外一个风景很好的古村落，有罕见的彩色岩层和云雾梯田，戚许他们取景的第一站就在那里，有很多游客都会慕名而来。
戚许点了点头，虞青砚在完全联系不上他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去平溪那边的救援点也很合理。
“到的时候有点寸，刚好碰见红十字会转运尸体，”两个杯子摞在一起还是有点烫手，虞青砚抬眸望向戚许，“十几具尸体并排放在一起，用白色的裹尸袋包着，再运上车。”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戚许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虞青砚口中所描述的画面，跟前世他也曾亲眼所见的某个情形重叠在一起，导致他胸口瞬间闷得发疼。
“我觉得挺害怕的，”虞青砚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戚许的眼睛直接道：“怕你会遇见意外，怕你会受伤……更怕你会是其中之一。”
戚许深深吸了口气，半晌后叫了声：“小叔叔”。
虞青砚笑了一下。
“咱俩之间这场谈话其实很早就该有了，但一直拖，拖到现在，拖了好几年。”虞青砚看着他，过了几秒后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起来，“戚许，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有那么一瞬间戚许几乎不敢跟虞青砚对视。
他沉默片刻后问：“什么问题。”
虞青砚又笑了一声，没立刻回答，而是从旁边把手机拿出来，垂眸在屏幕上点了点，递到戚许面前，“挺出息的，一共十二笔，总共是……六百一十七万，我没算错吧？”
戚许十八岁出国留学，除了第一年没有，从第二年开始，他每年都会往虞青砚账户上转钱。
断断续续，由少到多，最近一笔有整整一百万。
虞青砚的合伙人叫江珩，是个富二代。
去年过年组织所有员工一块儿吃年夜饭的时候无意中瞥到虞青砚垂眸在看转账信息，凑过来多问了一嘴，知道是来自戚许的跨国转账还很惊讶，当即竖了个大拇指：“小戚许行啊，没白养。”
因为虞青砚对戚许太好了。
许岚死后，虞青砚坚持把戚许接到自己身边，花钱、花时间、花精力，几乎真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在养。就连高考以后戚许出国的事也是虞青砚找中介在张罗，临行前他还给戚许塞了张卡，卡里一口气存了五百万。
那时候江珩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很不正经地问虞青砚考不考虑在戚许走后给他当爹，被虞青砚一脚踹在小腿上。现在看着那一串金额不等的转账记录，自然认为虞青砚的付出没有白费，戚许对得起他小叔叔的好。
虞青砚当时笑着没说话，把手机锁屏了倒扣在面前的桌上。
但其实他很清楚。
从头到尾，戚许根本就没动过他给的那张卡。
之所以收下了，或许是怕他多想，或许是怕他不放心，又或许是在表明自己完全接受虞青砚的安排，从此以后彻底当他是小叔叔的态度……总之，虞青砚当初给了五百万，戚许花了几年时间，又还给他六百万，一来一回，虞青砚赚的比存在银行收利息还多。
“算得这么清楚，还得这么干净，”虞青砚把手机收回来，重新锁屏了放在一边，“是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还是说从今以后都不需要我这个小叔叔了？”
虞青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望向戚许，两只手虚搭在腿上，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是我想的这样吗？”
“不是——”戚许几乎是立刻就给到了虞青砚回答。
他顿了顿，看着虞青砚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跟你划清界限。”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花你的钱。”
许岚当初牺牲给戚许留下了一大笔钱，那笔钱戚许也没动，在出国前留给外公外婆了，就藏在他们房间床头柜最底下那层，当作两个老人的养老钱。
因为虞青砚眼睛眨都不眨地帮他交了学费，还帮他搞定了公寓，所以戚许在国外其实没有太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即使最初的确是过得不太宽裕，甚至打过一段时间零工，但即使是最难熬的时候，戚许也没想过要动虞青砚给他的钱。
——凭什么呢。
他虽然叫虞青砚一声小叔叔，可他们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就算许岚曾经帮过虞青砚一把，可那一丁点儿举手之劳也早该还清了。
他们既不是父子，也不是叔侄……更不是情侣，再加上前世种种纠葛，戚许哪儿来的脸去花虞青砚给他的钱？
之所以收下那张卡，无非是想让虞青砚放心罢了。
虞青砚似乎对戚许的回答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之后又问，“那现在呢？”
“要跟我生分了吗？”
这是虞青砚第一次跟戚许说这种话。
以至于戚许感觉像有双手紧紧把他的心脏给攥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说不是，想说不要，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生怕近一步就再也拿捏不住分寸和尺度。
虞青砚目光专注地注视着戚许，心想，这分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
虞青砚实在不知道戚许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心思。
当初提议让戚许出国的时候虞青砚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
因为戚许太年轻了，小时候的经历又太特殊，他没见过更大的世界，也没碰上过其他可能令他心动的人，所以很容易被人误导，走上一条艰难的路。
没错。
在虞青砚心里，是他曾经误导了戚许。
虞青砚是开酒吧起家，这么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对他来说，不论是男人跟女人在一起，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抑或者女人跟女人在一起，都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性向是天生的，即使有些感情社会主流环境并不认可，也不能否认它确实客观存在。
更何况这些事戚许早晚都要知道，他也不小了，所以虞青砚平时带他去店里或者见朋友，从来没避讳过那些。
直到他们一起在酒吧后巷无意中撞见两个男人激烈拥吻，戚许愣在原地，虞青砚才后知后觉想到——他这带孩子带的，会不会有点太没忌讳了？
紧跟着在一个多月以后，他就发现了戚许藏在电脑里的秘密。
反应过来之后，虞青砚实在是看不得戚许那副生怕他介意的样子，二话不说就笑了，他抬起手在戚许头上揉了一把，告诉他“多大个事儿啊，这很正常。”
当时戚许沉默了很久之后望向他，“正常？”
虞青砚又毫不犹豫给了肯定的回答。
再然后……他发现戚许对着他会起反应，在他睡着时会偷亲他的手背。
在那之前，虞青砚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毕竟戚许才只有十七岁。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第二反应就是疏远，可虞青砚不知道自己脑子是不是也进水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居然不仅没能做到正确的引导和疏远，反而在很多个跟戚许朝夕相处的瞬间听到了自己不受控制心动的声音。
以至于他们之间开始变得暗潮涌动，甚至虞青砚还在醉酒后一时冲动，跟戚许交换了一个湿热又缠绵的吻。
直到戚许高考那年，虞青砚被一件事突然点醒，他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虞青砚很清楚自己对于戚许的意义，他们太亲密了，这种亲密很容易令尚未成年的戚许产生错觉。
而他分明清楚这一点，却默许并且纵容了这种错觉的发生。
甚至还推着戚许越陷越深。
可戚许的人生还那么长，这辈子就真的非他不可了吗？走上这条路真的就不能回头了吗？究竟是戚许天生喜欢男人，还是虞青砚毫无分寸地误导了他？
虞青砚想了很多很多，也想了很久很久。
然而最终下定决心跟戚许提出送他出国的建议时，虞青砚喉咙里还是像含了沙子一样，舍不得说，也说不出口，最后他是强迫自己说的。
万幸的是戚许很配合。
虞青砚不知道戚许是不是也已经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正常，是不是同样想纠正他们之间即将越轨的关系，是不是后悔曾说喜欢自己的小叔叔……总之，在听他说完之后，戚许仅仅只沉默了半分钟就点了头。
他说好，我去。
虞青砚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看着坐在他面前的戚许，发现戚许原本还有些青涩的眉眼好像在一夜间就变了一副样子，就连脊背都变得比从前更加宽阔和挺拔，仿佛突然有了成年人的轮廓和筋骨，变得令虞青砚有些陌生。
至于到底是松了一口气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虞青砚没有深想。
他告诉自己，这样或许是最好的。
因此，在戚许出国留学的第一年，虞青砚刻意控制自己没去看他。
他想着冷一冷，放一放，或许就能把那些不该发生的失控与暧昧全部清楚，让他跟戚许之间的关系重新回正轨。
事实证明跟虞青砚想的一样。
戚许在去外面看过更大的世界以后真的不需要他了。
他很快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圈子，不再像从前一样沉默寡言，始终疏离于人群之外，他身边开始围满了人。
不仅如此，戚许还用很短的时间就在时尚商业摄影行业崭露头角，有段时间热搜上的比明星还频繁，吸粉无数。
甚至虞青砚到俱乐部或酒吧里转上一圈，随便扫一眼都能碰上几个用戚许本人或戚许拍的大片当壁纸的小年轻。
是真出息了。
虞青砚为戚许感到骄傲，更加觉得自己当初做的选择是对的。
即使这些年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关系越来越淡，虞青砚依然觉得挺值的，这些都没什么，这样就挺好的。
每次去戚许的外公外婆家，听两个老人絮絮叨叨说跟戚许有关的事，虞青砚也觉得挺有意思。
至于虞青砚自己，这几年来，也并不是没有人向他示好，甚至还很多。
其实之前也有，但那年轻的时候他忙着挣钱，后来所有空闲时间都拿出来哄戚许，实在没那么多功夫考虑这些。
后来戚许离开，那些人才渐渐又多了起来。
虞老板毕竟英俊又多金，即使一晃三十多岁了，依然是个含金量很高的钻石王老五，只不过莫名其妙的，示好的人那么多，他就是没动心过。
最开始是惦记着戚许在国外的情况实在没那个心思。
后来意识到戚许是真的走出去了，不再需要他了，虞青砚又觉得恍惚。
毕竟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像戚许那样喊他小叔叔。
再也不会有人像戚许那样了解他的口味，给他做饭，帮他热牛奶。
再也不会有人陪他攀岩、滑雪，然后在他失误的时候紧紧拉住他。
再也不会有人顶着一张一言难尽的脸听他说笑话。
再也不会有人在他喝醉酒的时候沉默地扛他回家。
……
其实仔细回想，虞青砚带孩子带得很不称职。
他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整天想一出是一出，为了让戚许那双看谁都冷冷淡淡的眼睛能沾上点尘世烟火气，他故意逗戚许的时候甚至有点不太靠谱，没一点大人样，嘻嘻哈哈的，闹出了挺多事故。
因此有时候对比起来，戚许甚至比他更成熟。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种反差，导致虞青砚眼睁睁看戚许过上了正常的生活，而他自己却迟迟不能往前走。
前段时间虞青砚去上海出差，喝的稍微有点多，坐在车里回酒店的路上突然收到了江珩发来的微信。
酒精让虞青砚有些不太舒服，他按了按太阳穴，在昏暗的车厢里随手解锁了手机。
在看清屏幕上内容的瞬间，虞青砚就清醒了一点。
因为江珩发了十几张照片，不同角度，全部都是戚许。
他没立刻问江珩这照片是哪儿来的，而是靠在椅背上垂眸一张一张地看——应该是工作场合，因为戚许手里拿着相机，看起来很专注。
但十几张照片，戚许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怎么变过，还是那副对谁都没走心的样子，甚至在有些照片里，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极为立体的阴影，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隐没在黑暗里，看上去疏离又冷淡。
虞青砚无意识皱了皱眉。
当他用手指刮过屏幕上戚许的脸，下一秒江珩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对方啧了一声：“我发现你儿子真是长大了啊，越来越帅了，怪不得那么出名呢。”
虞青砚回过神来，拿着手机重新靠回椅背：“照片哪儿来的？”
“我新交的那个女朋友拍的啊，她最近不是去国外出差吗，”江珩换女朋友换的很勤，这段时间正跟一个名模打得火热，“不是她说我都不知道小戚许现在这么牛逼了，国际知名摄影师，跟很多大牌都有固定合作呢。”
“只不过我女朋友说他在现场除了工作交流其他时间基本都不说话，”江珩纳闷，“我也好长时间没见他了，你说他是现在越来越傲了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孤僻不爱搭理人啊。”
虞青砚再一次蹙了下眉，问：“你还有事吗？”
“当然有！”江珩生怕他挂电话，连忙道：“你把戚许的微信推给我呗，我女朋友闺蜜是他粉丝，也是模特，之前好像还跟戚许合作过，就是当时没说上几句话，听说咱俩这关系，想让我帮忙牵个线跟他认识认识。”
“你放心，我女朋友闺蜜跟戚许同岁，那长相绝对没得说，而且腿还长。”
“……”虞青砚扯了扯嘴角，“你歇会儿吧，拉皮条的生意做这么远。”
江珩“诶”了一声，还想说点儿什么，虞青砚本来就喝多了酒，又被他吵得头疼，索性直接把电话挂了。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一闪而过。
虞青砚坐在车里重复看江珩发过来的那些照片，忽然就感觉到一些难以言喻的不适，好像是原本喝进肚子里的酒精全部落进胃里，隐隐有一种要烧起来的趋势。
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买了去法国的机票已经是第二天了。
虞青砚暗骂自己昏了头，但将拇指放在退票按钮上的那一刻，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上了飞巴黎的航班。
这是虞青砚头一次飞国外看戚许没跟他说。
以前去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每一次他都会提前把航班号告诉戚许，停留时间也不会很长——怕戚许尴尬。
也是这一次，虞青砚忽然意识到，或许有些东西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或者之前他以为的一切，仅仅只是戚许想给他营造的某种错觉。
因为没有提前告诉戚许的缘故，虞青砚到了也没联系他，而是自己随便转了转，买了两张黑胶唱片，又找了家香槟酒吧，在露台上喝了两杯，
一直坐到埃菲尔铁塔亮灯，他才起身离开。
然而就是在那里，虞青砚碰见了戚许。
他到现在都觉得这或许是某种天上注定——戚许竟然跟他在同一家酒吧，只不过坐在不同位置，导致彼此都处在对方的视线盲区里。
戚许手边放着一杯酒，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因为光线昏暗和角度的缘故，虞青砚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垂眸将视线定格在某个地方很久很久，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这时候有个似乎跟戚许是熟识的女孩走过来坐在他对面，于是虞青砚非常清楚地看见那个女孩的长相，金色碧眼，非常精致，像洋娃娃一样漂亮。
虞青砚顿了一下，瞬间打消了要上前去跟戚许打招呼的年头，几乎下意识就站进了阴影里。
“又在看照片，”那女孩冲着戚许撇了撇嘴道：“你可真无趣，怪不得那么多追求你的人都铩羽而归。”
紧跟着虞青砚听见戚许语气平静地纠正她，“铩羽而归不是这么用的。”
“那好吧，谁让中文那么复杂，”女孩用手撑着脸好奇地说：“可你真的不准备谈恋爱吗？从大学到现在，你似乎总是一个人。”她掰着手指头说，“当然，除了我爸，他是你的教授，也除了闻，他是你的室友。”
“你知道吗，我爸在家的时候总是会担心你，他怕你太孤单了。”
原本并不准备偷听的虞青砚忍不住皱起眉头。
要知道，这跟戚许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和跟在外公外婆面前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
戚许捏着手机没立刻说话。
“你还在想着他吗，”虞青砚听到那女孩继续问，“我是说照片里的那个人，他确实很英俊。但既然一直念念不忘，你又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当时耳边分明响着酒吧里的爵士乐，虞青砚却在那一刻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紧跟着他听见了戚许平静的回答：“因为不能。”
那天虞青砚没让戚许发现他来过。
但他莫名有一种预感，女孩口中那个“照片里的人”，说的大概率是他。
如果戚许这几年一直在说谎。
如果戚许一直都喜欢他。
那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自己当初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他怕惹他生气？
回国之后虞青砚脸上虽然没表现出任何情绪，但却兀自想了很久，只不过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发生了永川县7.3级地震的事。
一路上看了那么多生离死别，虞青砚忽然觉得之前顾虑重重的事或许也没他想象中那么可怕，反正天还没塌，急什么呢？
此时此刻，外面狂风暴雨。
看着戚许那张已经彻底拥有成年人轮廓的脸，虞青砚索性换了个问题：“戚许。”
“我想知道你这么长时间没谈恋爱，是因为我吗？”

第180章
戚许把相机放到脚边的时候，余光不小心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正小心翼翼朝他这边看的男孩。
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岁左右，脸上有擦伤，身型很瘦小，只穿着一件单外套，里面的毛衣都起了球，裤子上还有许多泥点。
跟戚许的目光对上以后，男孩似乎是想往后缩，戚许重新把相机拿起来：“是要拍照吗，还是想自己试试？”
见戚许主动跟他说话，小男孩犹豫了下，鼓起勇气走过来，用一口带着明显乡土气息的普通话喊了声哥哥，“我能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戚许今天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参与救援。
距离地震发生已经过去五天，永川县整体进入了次生灾害防控期。虽然到处仍是一片废墟，仍有部分失联者尚未找到，但从灾难中幸存的大多数人情绪都稳定下来，再也没有之前那么崩溃，戚许想趁机记录点什么。
“来，”戚许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男孩坐过来看。
把相机打开，戚许教他怎么翻照片，男孩有点不好意思，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先小心地把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确认干净以后才按照戚许教的去看。
被震垮的老旧民居、倒在地上的广告牌、正在工作的挖掘机、泥泞的道路、冒雨救援的消防武警官兵、排队领取物资的灾民、被废墟掩埋的半张家庭照片、还有寻亲墙上贴满的手写纸条……
戚许不知道这些影像让小朋友看到合不合适，正准备问他要不要看些别的，男孩突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有些腼腆地说：“我认得这个叔叔。”
“就是他把我救出来的，还给我吃了一块巧克力。”
戚许侧过头看了看他，问：“巧克力好吃吗？”
男孩用力点了点头，“很甜。”
戚许就笑了一下。
男孩明显是在永川县土生土长的孩子，对很多地方都很熟悉，虽然戚许面冷，看起来有些不太好接近，但在感觉到他向自己释放的善意和耐心之后，男孩很快放松下来，拿着相机小声跟戚许讲解，“这里原来每周末都有早集，很多摊位上都有零食卖……这条街是我上学的路，再前面一点还有个小超市，老板在店里养了一只小黄狗……”
通过男孩的描述，戚许在满目疮痍的废墟当中看到了永川震前的样子——有很多人在这里上学、工作、生活，日子过得平静而美好，只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把原来的一切变得面目全非，令很多人流离失所。
他没说话，但听得很认真。
随着照片一张张往后翻，看到其中一座山的时候原本还笑着的男孩突然沉默了下，然后突然很小声地哭了，生怕自己眼泪会掉在相机屏幕上，他胡乱伸手去抹：“我家就在山那边，但现在没了。”
戚许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没说话，只是揉了揉男孩的头，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直到过了一会儿听见男孩的哭声渐渐停了之后才问他：“你想不想学拍照？”
男孩把眼泪擦了，摇了摇头：“这个相机很贵。”
他虽然不认识具体是什么牌子，但他知道校长有一台，每次只在做活动的时候才拿出来，宝贝得很，从来都不让他们乱碰。
“我这个不贵，就算弄坏了也没事。”
戚许伸手把价值十几万的哈苏递给男孩，教他怎么看取景框，怎么调焦距，怎么按快门，鼓励他自己拿去试试。
男孩还是有点紧张，但头一次真正接触到相机的兴奋感显然已经将刚才那股情绪盖了过去，他再一次扭头跟戚许确认：“我真的可以试试吗？”
戚许“嗯”了一声，低声提醒他：“就是有点重。”
就在男孩终于开始自己尝试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闻卓阳扔了一瓶矿泉水给戚许，坐到他旁边：“我听说你让工作室给永川县捐了五百万？”
“你不也捐了？”戚许也确实渴了，拧开矿泉水瓶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闻卓阳啧了一声，“没你捐得多。”
之前不太清楚，进了娱乐圈以后才发现这里面各种弯弯绕绕的门道很多，就算是做公益也会掺杂许多其他东西，公开捐款金额必须要结合同咖位明星或者大环境进行参考，尤其是地震这种社会重大事件，圈内惯常设有一条非正式的“基准线”，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以免会引发负面舆论争议。
闻卓阳看不上这些套路，却也不得不遵守游戏规则。
不太想聊这些，准备换话题的时候，闻卓阳突然扫了戚许一眼，有些纳闷道：“哎，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有点不太对劲啊？”
戚许：“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闻卓阳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有些新鲜道：“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你情绪波动这么明显了，平时都是一张任何人都不放在心上的死人脸。”
“……”戚许又喝了口水，没接这茬。
不远处男孩正小心翼翼拿着相机拍照，儿童观察世界的角度跟大人完全不同，戚许看到他蹲了下来，将镜头对准了地面的水洼，因为这会儿雨停了的缘故，水洼倒映出天上的云，是不会被灾难损坏的美丽。
“就是不对劲，”虽然戚许大多数时候都是同一副表情，但闻卓阳毕竟跟他认识了好几年，撞了撞戚许：“说说呗，到底怎么了？”
“你不说我去问我虞哥了啊，”说到这儿，闻卓阳又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哎，你小叔叔我虞哥呢？”
戚许忍无可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占我便宜占上瘾了？”
闻卓阳像头驴一样笑了半天，但还是没忘记刚才的事儿：“说啊，到底怎么了？”
戚许没搭理他。
虞青砚去交接捐赠事宜了，他在国内人脉广，路子多，在看过灾区现场的情况之后，找朋友又弄过来一批用于搭建板房的建筑材料。
临走时问过戚许要不要一起，戚许说自己要拍照，虞青砚也没勉强，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直接走了。
可即使人不在跟前，戚许脑子里不断回想的还是昨天晚上他们在帐篷里的谈话。
虞青砚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这么长时间没谈恋爱，是不是因为我？”
当时戚许脑子里“嗡”地一声，不知道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然后用最快速度反应过来，冲虞青砚露出一个称得上惊讶的表情，问虞青砚怎么会这么想。
虞青砚换了个姿势：“这么问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没等戚许回答，虞青砚啧了一声，“那就当我自作多情吧。”
戚许心里狠狠疼了一下，还没开口，虞青砚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反正养了你好几年，勉强也算我半个儿子，在你面前丢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今天聊都聊了，”虞青砚抬眸望向戚许：“我想听你说实话。”
“其实现在重新回想起来，我发现当初让你出国的决定可能有点太仓促了，毕竟那时候你才十八岁，还是个小屁孩儿呢，一口气把你支那么远，”虞青砚又问：“怪我吗？”
戚许一直都知道虞青砚的性格很直接，从来不爱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在生意场上反而无往不利，很多人都吃他这一套，觉得这人干脆又敞亮，值得深交。
可现如今，当这份直接一点都不拐弯抹角地用在他身上，戚许却忽然有点扛不住了。
他在虞青砚面前装了五年。
从最初假装自己也意识到跟虞青砚之间的暧昧是错误的，不该有的，到毫不犹豫出国留学，假装自己在国外生活的很好，身边很热闹……戚许从来没想过会有被虞青砚看穿的那一天。
“怎么会，”喉结滑动了一下，戚许说：“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小叔叔。”
虞青砚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承认，”戚许顿了顿，将目光从虞青砚身上移开，克制着某种情绪，字斟句酌道：“当初突然听说你想让我出国，确实是有些抗拒，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好，所以我才会去，是我自己愿意的。后来事实也证明你是对的，如果不是在国外念书，我可能不会走现在这条路，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至于……我到现在还没谈恋爱这件事，”戚许听着雨滴打在帐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说：“小叔叔你放心，”戚许笑了笑，“跟你没关系。”
虞青砚很轻地扬了下眉，轻声问：“那是为什么？”
“之前的事……那时候我太小了，不懂事，干了很多稀里糊涂的事。”
戚许低下头，像是有些尴尬和窘迫的样子，“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你，不是不想跟你亲近，而是没脸跟你亲近。我知道，你是除了外公外婆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我失去谁也不想失去你。”
最后这句话说的是真的，真到不能再真了。
虞青砚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这一番诚恳的剖白给说服了，点了点头：“还有呢？”
“况且……谈恋爱这个事情不是得看缘分吗，”戚许在别人面前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朝虞青砚那边看了一眼，发现虞青砚始终注视着他，扯了扯嘴角道：“我今年才二十三岁，平时工作也挺忙的，整天飞来飞去，昼夜颠倒，所以暂时还没碰上合适的。”
“很合理。”虞青砚又点了点头。
结果在戚许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时话锋一转，修长的指尖随意在桌上敲了两下，像闲聊也像关心：“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
“……”戚许不知道虞青砚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些。
他清了清嗓子，“还没想好。”
“准备找个女模特吗？”虞青砚重新拿起放在旁边的一次性塑料杯子喝了口水，“按你现在的工作性质，应该跟她们接触比较多吧。”
“江珩前段时间还跟我打电话，说他新交的女朋友有个闺蜜，想认识你，也是模特，让我帮忙牵个线，听说人长得很漂亮，腿还直，跟你在工作场合见过……只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戚许脸颊上的肌肉不自觉绷紧，他听到自己问：“然后呢？”
“然后你问我啊？”虞青砚忽然就笑了：“这不得看你的意思吗，就算你真是我半个儿子，我也不能随随便便把你联系方式给别人啊。”
戚许攥紧的拳头稍微松了一点。
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他也笑了一声，跟虞青砚开玩笑：“小叔叔，你不会是要跟外公外婆一样催我谈恋爱吧？”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虽然戚许在他们面前从来都只报喜不报忧，但因为以前的事，两个老人总觉得戚许可怜，总希望他身边能多个人陪，再多一点热乎气儿。
于是他们从大一那年就开始旁敲侧击问戚许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还怂恿他要是看上了就勇敢上去表白，大胆的追，戚许哭笑不得，却始终保持沉默。
对于外公外婆来说，戚许现在个人账号究竟有多少粉丝，跟多少国际大牌长期合作，挣多少钱都没有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他能高高兴兴的，不要总那么孤僻。
虞青砚垂眸给戚许也重新倒了杯热水：“我催了你听吗？”
“……”戚许吸了口气。
他很难想象要是未来有一天虞青砚催他谈恋爱或者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会是什么感觉，可站在虞青砚的立场上，这一切好像又很正常。
只不过是他自己心思不纯，肮脏龌龊。
即使想好了这辈子要跟虞青砚保持距离，还是扼制不了自己心里那些斩不断也舍不掉的悸动与爱意。
他太喜欢虞青砚了。
喜欢到心脏发酸，骨头发疼，喜欢到恨不得像上辈子一样把这个人再次按到床上，连皮带肉嚼碎了一起吞进肚子里。
调整了一下情绪，戚许说：“别了吧。”
他垂下眼睑：“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又怕自己这话说的不对，戚许清了清嗓子，冲虞青砚笑笑：“说不定哪天缘分自己就到了。”
虞青砚深深地注视着他。
就在戚许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烟瘾，想要当着虞青砚的面点根烟抽的时候，虞青砚总算放过了他，“我怎么可能催你？”
他挑了下眉，轻飘飘来了一句：“我自己都还单着呢。”
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戚许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毕竟虞青砚有多受欢迎他是知道的，单看外在条件，他有钱有貌还有社会地位，论内在，虞青砚是个跟谁相处都能让对方感觉到舒服的人。戚许亲眼看过在酒吧有人想往虞青砚身上贴，只不过被虞青砚笑着拒绝。
过去的那五年来，就连戚许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希望虞青砚恋爱还是不希望虞青砚恋爱。
因此他们之间的疏远，在某种程度也像是戚许的自欺欺人，好像只要这样，就不用怕虞青砚哪天突然告诉他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或者干脆把人领到他面前让他喊小婶婶。
“行了，”虞青砚点到为止，并没有想跟戚许在这个话题上深聊的意思。
“扯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他望向戚许，眯缝了一下眼睛，“我总结总结，你的意思是，还当我是你的小叔叔，而且从来没想过要跟我变生分，对吗？”
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说是。
虞青砚就笑了，“那我突然出现在永川你高兴吗？”
戚许顿了顿，低声说高兴。
“那抱一下吧宝贝儿，”虞青砚冲着戚许张开手，勾了勾嘴角说：“以后咱们谁都不冷着谁了，行吗？”
时隔五年再一次跟虞青砚拥抱是什么感觉？
戚许只知道在理智尚未占据上风之前他就下意识上前去将虞青砚搂紧了。
虞青砚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木质香气扑了他满脸，他鼻息间全是属于虞青砚的味道，戚许不受控制地收紧力道，直到虞青砚“哎呦”一声，他才像突然惊醒般松开手。
甚至于现在十几个小时都过去了，戚许依然能听到从自己胸腔中传来的心跳，剧烈到仿佛能把胸口都凿出一个洞来。
某种强行被他压抑了很久很久，已经快要死去的渴望好像瞬间被那个拥抱给激活了，并且在迅速地生长、膨胀。
戚许闭了闭眼，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又忍不住想说服自己，难道他要一直跟虞青砚保持距离，直到两人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的理由，彻底变成毫无干系的陌生人吗？
现在这样或许也可以呢？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呢？
就在戚许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一无所知的闻卓阳突然又想起一件别的事来，撞了撞戚许道：“对了，我今天被人认出来了，问我是不是唱歌的那个闻卓阳，所以我突然在想啊，你说我们走之前要不要搞个小活动？”
“不都说音乐可以治愈心灵吗，我想唱几首歌给这里的人听，要是有其他人想上台，也可以上来随便唱，就当调整一下心情，你觉得怎么样？”
戚许回过神来，“嗯”了一声，说：“挺好的。”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闻卓阳也看着不远处正拿着相机开开心心学习拍照的男孩，叹了口气说：“就是可惜这边没什么好设备。”
“不需要有多好的设备，”戚许说，“他们能感受得到。”
闻卓阳点了点头，一句“也是”还没说出口，听到戚许放在旁边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虞青砚：在哪儿？
虞青砚：我现在过去找你。

第181章
发完消息以后，虞青砚没立刻把手机收起来，而是盯着戚许的头像看了一会儿，很轻地挑了下眉。
“愣着干嘛呢，快上车啊，”江珩从车里把头探出来，莫名其妙：“手都伤成那样了，还站底下喝风呢，不冷啊？”
虞青砚失笑，把手机收起来绕到另外一边坐上副驾驶。
“得亏我来了吧，”江珩侧过头看了眼他的手，幸灾乐祸道：“不然都没人帮你开车。”
“首先我单手就能开车，”虞青砚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温馨提示他：“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在这儿还有个儿子。”
“靠，”江珩忍不住乐了，骂了句脏话转头道：“我特么没你儿子顶用是吧，早知道我不来了。”
这次地震永川不知道倒了多少老房子。
眼睁睁无数人流离失所，那么多临时安置点都住满了人，虞青砚就找江珩帮忙，紧急调了一批用来搭建板房的建筑材料送过来，他家里有人是做这个的，联系起来方便。
本来直接找几辆卡车把东西运过来就行，听说江珩那边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虞青砚索性让他跟着也来一趟，帮他带点儿东西。
江珩跟虞青砚的关系很铁。
两人认识也有十几年了，最初虞青砚手里没多少钱的时候就是江珩给他投的资，本来说好了只是借钱，没想到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江珩突然跟家里闹翻，被经济制裁了很长一段时间，江珩不愿服软，愣是梗着脖子从富二代直接变成了穷光蛋。
幸好那时候虞青砚的第一家酒吧已经做起来了，他干脆邀请江珩做他的合伙人参与分红。
可虞青砚早就已经把那笔钱还清了，江珩怎么可能占自己兄弟便宜？直到后来实在走投无路，虞青砚毫不留情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江珩才厚着脸皮跟他合伙。
两人各有各的长处，眼看着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全国各地都有他们的酒吧跟俱乐部，江珩在家里的地位也逐渐水涨船高，再也不看自己亲爹的脸色，但他们两个却从来没有因为钱的事闹过任何矛盾。
虞青砚记得江珩当初毫不犹豫借钱给他开店的恩，江珩记得虞青砚在他最落魄时伸手拉他一把的情，更何况这些年一起搭伙做生意，互相帮衬，早就不分你我了。
因此使唤江珩大老远跑这一趟，虞青砚连个谢都不用说，根本没必要。
于是虞青砚笑着单手把安全带系上，压根儿没接江珩的话茬。
说起来他这右手伤的实在是有些倒霉。
今天交接完这一批捐赠的建筑材料，工作人员正跟他道谢呢，突然又发生了一次余震，震度不强，江珩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吓了一跳，虞青砚余光则看到旁边堆起来的物资晃了两下，怕砸到人，他下意识伸手拦了一把。
结果物资是没倒下来，他的手却直接被磕得生疼。
因为几分钟之内就肿了起来，工作人员吓了一跳，生怕他会出什么问题，连忙带他去找在救援点工作的医护人员，医护人员检查以后说是关节扭伤了，但应该没有骨折或者骨裂，只不过接下来一到两周时间都要小心不要乱动。
临时医疗点没有冰块或者冰敷用品，于是医护人员帮忙简单加压包扎了下，这会儿虞青砚的手还很疼，那种麻木混合着刺痛的感觉有点闹心。
只不过虞青砚没表现出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怎么样了，”江珩一边开车一边问他：“手还行吗？”
虞青砚摇了摇头：“没事。”
“就是本来还能当志愿者帮帮忙的，这下好了，”虞青砚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现在我不给别人添乱就算不错了。”
“你还没帮忙啊？”江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前前后后这么多物资加一块儿，捐了得有几百万了吧。”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右手被弹力绷带包着，肿起来的地方一跳一跳的那种痛感更加明显，虞青砚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说，“不是钱的事儿。”
“当然不是钱的事儿，”江珩拖长了尾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虞青砚睁开眼睛望向他，笑了，“为了什么啊？”
“你可别蒙我啊，”江珩说：“咱们多少年兄弟了，真当我不知道呢。”
虞青砚有钱，也确实大方。
平时遇到什么大灾大难，带头捐款捐物从来都不带犹豫的，按照他的话说就是略尽绵薄之力，能帮一点是一点。
但江珩从没见过虞青砚像这次这么着急过。
连原本在做的事情都没干完，看到地震的新闻之后二话不说就往永川赶，好像什么都顾不上了似的，不管多危险也要来。
当时接到消息的时候江珩还一头雾水，后来看热搜发现原来戚许也在，他就懂了。
江珩眨巴眨巴眼睛，压着调“哎”了一声：“这几年跟你儿子有点生分了，是不是？”
虞青砚很轻地挑了下眉，淡淡问：“怎么说？”
“还怎么说，”江珩是个聪明人，而且毕竟跟虞青砚这么多年兄弟，两人还一块儿做生意，“哼哼”笑了两声道：“我早就发现你们俩不对劲了。”
别说虞青砚直接把戚许领回来当成半个儿子养的那三年。
就算是许岚当初还在的时候，一周七天，虞青砚恨不得能有五天都把戚许带在身边，还有人打趣说因为提前过了有儿子的瘾，导致虞青砚连恋爱都懒得谈了。
可就是这种关系，偏偏在孩子出国留学以后突然就淡了下来。
头一年虞青砚甚至连一趟美国都没飞过，后来就算去的次数稍微多了一点，江珩看得分明，每一次回来虞青砚的情绪都算不上好。
只不过这人表面看上去很随意，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都能聊，实际上嘴严得很。
但要说他们俩闹掰了吧，在江珩看来也不太像。
因为在虞青砚手机上戚许还是目前唯一的一个置顶，而戚许呢，时不时也会给江珩发消息让他帮忙盯着虞青砚，让他记得吃早餐平时少喝酒什么的，只不过非要让他保密。
“哎，你是不是干了什么欺负小戚许的事情，惹他生气了？”江珩大胆发挥想象力，嘴欠道：“趁他难得回国，所以专门跑永川县哄孩子来了？”
“也不对啊。”江珩想了想，自己又否认了：“你儿子对你包容度那么高。”
以前为了逗戚许，虞青砚干了很多不着调的事。
甚至在某个海岛上还专门买过两件一模一样的“父子装”，打开以后颜色鲜艳到任谁看了眼皮都是一抽，偏偏戚许还真能接过来穿上，然后任虞青砚在一旁边哈哈大笑边拍照。
听着江珩的话虞青砚也笑了。
是啊。
他儿子年纪不大，包容度倒是不小，以前不管怎么逗都行，从来不生气，好玩的要命。
现在分开了整整五年……虞青砚单手把车窗户打开，又从中控台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心里想，虽然戚许都二十三了，但他还是挺想继续逗下去的。
因为另外一只手不太方便，虞青砚索性先垂眸把烟咬在嘴里，然后再用点烟器点着，抽了一口之后才回答江珩的问题：“算你说对了一半吧。”
“啥意思？”江珩最喜欢听八卦，见虞青砚终于要说了，马上把耳朵支起来。
“确实是我当初做错了一件事，”烟烧起来有些呛眼睛，虞青砚很轻地眯了眯眼，“但我这趟来不只是为了哄孩子。”
江珩没听明白，“那是什么？”
这句话虞青砚就没回答了。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何况两个救援点之间统共就半个小时车程，跟江珩也说不明白。
抽烟的时候虞青砚想起戚许昨天晚上非常惊讶地反问他怎么会这么想的模样，又想起戚许当他面非常诚恳解释了一大通，最后总结自己这几年没谈恋爱肯定跟他没关系的眼神。
江珩握着方向盘，沿着山路往上开，窗户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看到横在路边的断树时，虞青砚脑子里又浮现出戚许说自己暂时不想谈恋爱，也没想好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表情，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其实戚许的反应全程都很自然。
对他提出的问题也都对答如流，没有一丁点儿破绽。
要是虞青砚前段时间没有在巴黎那家香槟酒吧撞见他跟那个女孩说话，大概率会再一次相信戚许的话，完全被他说服。
可偏偏他就碰上了。
虞青砚不知道戚许究竟为什么要对他说谎，很显然现在这个阶段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手还是很疼，换了个姿势坐着，虞青砚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他张开双手问戚许要不要抱一下的情形。
当时帐篷里的光线并不算明亮。
虞青砚却把戚许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好像原本克制着某种极其压抑的情绪，却被他一句话撬出了一个小小的豁口，导致某种冲动在顷刻间压过理智占据上风。
然后戚许就扑了上来。
老实说，戚许抱上来的那一瞬间，虞青砚除了感觉自己腰都快被他勒断了以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心尖最嫩的那块肉上狠狠掐了一下，又酸又疼。
疼到他甚至开始后悔，觉得这个拥抱似乎来得太晚了些。
同时忍不住也反省自己，为什么他竟然真的配合戚许，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冷了整整五年。
不过虞青砚从来都不是个内耗的人。
有错就认，错了就改。
反正一切都还来得及，怕什么？
别说他明显能感觉戚许对他还有感觉，就算真的已经没了……虞青砚把烟蒂咬在唇间，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干嘛呢你，突然笑这么浪，”正在开车的江珩莫名其妙看了虞青砚一眼，“要开屏啊。”
听见这话虞青砚笑了半天，想直接点头说是，又看到自己被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右手，“就现在这个状态，顶多只能开一半儿吧。”
“我靠——”
万万没想到虞青砚能接他这句话，江珩一脚直接踩到刹车上，两个人都猛地往前一倾，虞青砚猝不及防抬手扶了一把，原本就扭伤的右手再次被撞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冷汗直冒。
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的江珩马上把刚才那件事给忘了，“艹”了一声，“对不住对不住。”
“……”虞青砚呼出口气：“你这是生怕我不骨折啊。”
江珩无言以对，接下来的一路都开得小心谨慎，生怕让虞青砚再次伤上加伤。
不过虞青砚全程都没说疼，倒是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当车终于停在学校门口，江珩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戚许。
戚许才十几岁的时候个头就已经很高，这么长时间没见，江珩感觉他再高点儿都该顶到门框了。
一身灰色冲锋衣，还是跟以前一样，眉宇之间透着淡淡的疏离感，没什么表情，但那五官，那眉眼……饶是早就认识戚许，江珩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嗬”了一声。
怪不得被称为最帅时尚摄影师。
真是越长越帅。
戚许显然没想到江珩也在车里，愣了片刻按照以前的习惯叫了声“江叔”。
江珩嘿嘿一笑，代入虞青砚的视角难免多了点“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得意，正准备打招呼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虞青砚的声音：“你少占我儿子便宜啊。”
“什么叫占你儿子便宜啊，”江珩不干了，“咱俩什么关系，再说了，戚许不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吗？”
虞青砚说：“反正你给我闭——”
“嘴”字还没说完，戚许望着他右手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来，声音也沉了下来：“你手怎么了？”
虞青砚没想到戚许一眼就能看见，勾了勾嘴角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你小叔叔英雄救美，余震的时候怕物资掉下来所以顺手帮工作人员挡了一下，”江珩回过头把车锁上，“不过你放心，不是特别严重，医生检查过说没骨折，就是关节扭伤——”
然而他的话也没说完。
“疼不疼？”戚许依然皱着眉。
“疼啊，”虞青砚直接把手伸到戚许面前，笑着说：“这一路上给我疼冒汗了都。”

第182章
接下来所有人都看出了戚许心情不好。
他原本就面冷，皱着眉头时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以至于工作室众人看到他带着一身低气压从外面走进来时都不太敢跟他说话。
数码师压低了声音问助理小乐：“老大这是怎么了？”
小乐摇头，用口型回答：“我也不知道。”
情商欠费的年轻创意师加入话题，思维发散道：“不会是失恋了吧？”
“神经，以为都跟你似的，”美术指导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老大什么时候谈过恋爱？”
创意师本来就是开玩笑，这下被怼得哑口无言，耸了耸肩膀不敢说话了。
助理小乐看到虞青砚跟在后面走进来，又看到他身边的江珩，瞪大了眼睛还没开口，虞青砚就笑着先做了介绍：“这位是江珩，我朋友。”
“虞老板，我们老大这是怎么了？”跟江珩打过招呼之后，小乐忍不住打探戚许的情况。
话还没问完，余光又注意到虞青砚被绷带包起来的手，吓了一跳，“您这手又是怎么回事啊？受伤了？严重吗？”
“不碍事，”虞青砚脸上带着一点笑，“不小心磕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小乐还是不放心：“要不要找医生再看看？”
虞青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道戚许工作室里的小孩都还挺热心，又说了一遍没事之后，江珩在边上插话：“哎，你们怎么都叫戚许老大啊？”
小乐愣了一下，显然是头一回思考这个问题，想了想之后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道：“因为他很牛啊。”
戚许的团队很年轻，而且都是一群心高气傲的视觉天才，每个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是出类拔萃的。
之所以心甘情愿跟着戚许，无非是因为戚许在专业上非常过硬，他有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也有自己独特的审美，能够将一群风格各异的人巧妙融合在一起，制作出在行业内堪称顶尖的视觉作品，所以大家都服他，他是团队里绝对的灵魂人物。
但戚许也很年轻，叫他老板、戚总或者老师都有些奇怪。
“而且他平时太酷了，”小乐小声说：“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老大这个称呼最合适。”
江珩冲小乐竖了个大拇指，回过头望向虞青砚道：“士别三日，真是刮目相看。”
虞青砚漫不经心道：“知道我儿子有多牛逼了吧？”
“不止，”江珩把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给虞青砚一瓶，由衷道：“我还知道你有多厚脸皮了。”
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虞青砚扬了扬眉没接话。
江珩简直莫名其妙：“你刚才跟医护人员，跟我，跟这些个小孩，全都说的是自己不疼、没事儿，结果到你儿子面前口风一下就变了。”
“还一路上给你疼冒汗了。”
虞青砚没忍住乐了，“怎么？”
他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受伤的那只手抬高放在桌上：“我跟我儿子示个弱你管得着吗？”
“……”江珩一副没眼看的表情，摆摆手道：“行行行，谁让你现在是病号呢。”
啧了一声，江珩过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看你根本就不用哄。”
虞青砚看着戚许离开的方向，随口问：“为什么？”
“看见你受伤，戚许刚才那个脸拉成那样，”开玩笑归开玩笑，但说实话江珩作为好兄弟其实是挺替虞青砚感到窝心的，刚才在学校门口戚许脸上的紧张几乎藏都藏不住。
江珩故意模仿戚许的表情，皱着眉头重复他的话道：“‘磕到哪儿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确定没有骨折？冰敷过了吗？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先把手端起来，抬高点儿。’戚许是不是这么说的？好家伙，一连串问题给我都问懵了，我觉得要是可以的话，他都恨不得替你受这个罪。”
“担心你担心成这样，”江珩认真感慨：“这儿子是真没白养。”
“是吧，”闻言虞青砚很轻地笑了一声，“孝顺着呢。”
“不过戚许这会儿干嘛去了？”江珩左右张望了一眼问。
“我来拿医用冰袋。”戚许找到一个医护人员，“有冰块也行，或者其他可以用来冰敷的东西。”
对方先是看了他一眼，语速很快地问：“哪里受伤了？”
戚许摇头，“不是我，是我……”
他顿了下，跳过了称呼继续道：“他的手在余震的时候磕了一下，关节扭伤，现在半只手都肿起来了，而且他说很疼。”
“医用冰袋今天早上已经用完了，”医生看了眼备忘录，摇了摇头，“新的目前还没送来。”
至于冰块这种难以储存和运输的东西，在临时医疗点就更不可能有了。
戚许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眉头不自觉皱得更紧了，医生问他：“要不让你朋友过来看看需不需要紧急处理一下？”
“已经包扎过了，”戚许摇头：“谢谢您。”
医生还有很多伤员需要照看，戚许也不可能一直占用她的时间，于是拿了一板消炎药和布洛芬再次道谢之后离开。
最后他是拎着一桶水回来的。
山上气温低，自来水的温度也凉，在没有医用冰袋或者冰块的情况，只能退而求其次采用这种方法，虽然效果肯定没有那么好，但最起码能减少内出血和肿胀，让虞青砚稍微舒服一点。
然而在把弹力绷带取下来的瞬间，戚许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虞青砚的手背不仅仅肿得不成样子，还有大片红紫色的淤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虞青砚的手原本非常好看。
他的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手背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青色血管的纹路，戚许以前很喜欢盯着虞青砚的手看，看他把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握着玻璃杯或者有一搭没一搭轻敲桌面。
甚至他曾经做过很多下流又龌龊的梦，梦到这双手被他紧紧攥着，按在墙上动弹不得，或者被他引导着往下动作。
现如今，那些曾经见不得人的念头全都没了。
只剩下心疼。
虞青砚原本还想再逗逗戚许，但此刻近距离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不自觉就收起了脸上调笑的表情。
因为戚许看起来好像比他更疼，导致虞青砚忽然就有点后悔。
他用左手在戚许拧毛巾的手上轻轻弹了一下，安慰他：“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宝贝儿，下午磕的，早就不疼了。”
戚许没说话，继续把拧好的毛巾放在虞青砚手上。
被冷水浸过的毛巾很凉，再加上手背上肿起来的地方太疼了，毛巾盖上来的那一瞬间，饶是虞青砚刚才说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还是猝不及防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疼到眼前发黑。
听到虞青砚的动静，戚许抬眸扫了他一眼，眼底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不疼了？
“……”
即使前一瞬间疼得他恨不得把手剁掉，虞青砚这会儿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因为这一幕实在是很熟悉。
他想起很早之前有一回，当时戚许十七岁。
他在俱乐部里玩攀岩，无意中想到戚许曾经跟馆里的教练比赛不系安全绳往上爬都稳稳当当，他难得起了点好胜心，准备自己试试。毕竟当爹的怎么能输给儿子？想当初还是虞青砚带戚许玩的攀岩。
然而也是巧了。
虞青砚才刚把安全绳从腰上解下来，戚许就到了。
虞青砚从没见戚许生那么大气，平时怎么逗都没关系的小朋友忽然就冷了脸，虞青砚追上去怎么哄都不行，直到他举手郑重承诺以后再也不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并且愿意随时接受监督，戚许方才抬眸看了他一眼。
跟刚才的眼神一模一样。
简直是倒反天罡。
“笑什么？”戚许问。
“笑你真是长大了，”虞青砚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在戚许帮他固定毛巾的手上：“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戚许顿了下没有说话。
冷敷时间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长。
中间戚许换了五次毛巾，视线每一次都会避开虞青砚淤血肿胀的手背。
注意到这个细节，虞青砚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很难看吗？”
“你别乱动！”
在虞青砚碰到他的瞬间，戚许感觉自己从小腿到全身都像过电似的麻了一下，下意识肌肉紧绷，意识到他反应可能有点太大了之后，清了清嗓子又补一句：“不难看。”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啊，”虞青砚笑了，“帮我换个毛巾跟上刑似的，不想弄就别弄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事。”
戚许又不说话了。
他在心里想，不是不敢看，而是不想看，看了会心疼，会担心，会控制不住往更坏的地方想。
虞青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手上还是疼，也不想折磨戚许，正准备跟他说不用敷了，重新把弹力绷带绑上得了，戚许忽然叫他：“小叔叔。”
虞青砚：“嗯？”
“你明天就回去吧。”戚许说，“跟江叔一起。”
“你说什么？”万万没想到戚许憋了这么半天能蹦出来这么一句，虞青砚愣了下，然后被气笑了，“宝贝儿，我手都成这样了，你想赶我走啊？”
“赶”这个字一瞬间戳中了戚许紧绷的神经，令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心脏刺痛。
他想让虞青砚走吗？毫无疑问，当然不想。
时隔五年再一次跟虞青砚这么亲近，他恨不得让虞青砚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他视线范围之内，想跟他拥抱、接吻，想浑身赤裸跟他贴在一起，甚至想让临时安置点所有人全部消失，只剩下他跟虞青砚，然后他将自己的小叔叔锁起来，按在身下为所欲为。
“我的意思是……”戚许喉头微干，竭尽全力地组织语言，“这里连医用冰袋都没有，你的手又肿成这样，应该回去找家医院看看。毕竟没拍片子，谁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骨折，而且万一再遇到余震……”
虞青砚不自觉皱起眉头。
帐篷里戚许那张脸看起来依然英俊得震撼人心，五官深邃，轮廓优美，可是从他的角度看，戚许眉宇之间又好像压抑着某种看不分明的情绪，让虞青砚忍不住想抬手将他眉间的褶皱抚平。
才二十出头的小屁孩儿。
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心思。
这时候轰地一声，外面再一次下起暴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帐篷顶上。
虞青砚看了他好一会儿，再一次感受到一种难以表述又难以捉摸的心疼。
虽然他不知道这股心疼的情绪究竟从何而起。
“那你呢，”虞青砚表情不变地问，“你什么时候走？”
“我再过几天，”戚许顿了顿，“其实接下来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越来越少了，继续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意义，但闻卓阳想在离开之前办个小型的音乐会，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缓解一下大家的压力，给这里的人带来一点安慰。”
戚许自然要留下来用照片或者视频做点纪念。
虞青砚点了点头，“这个想法挺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话，而是侧身单手把手机拿起来在上面点了几下。
从戚许的角度只能看到手机屏幕上的亮光映照在虞青砚脸上，他不知道虞青砚究竟是订回程机票还是干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因为两人不再交流，导致原本气氛还算可以的帐篷里忽然就陷入了某种沉默当中，只听得到雨点密密麻麻打在防水布上的声音。
看虞青砚好像根本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戚许的心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像一脚直接从万丈悬崖踩空，陷入了深深的泥沼里。
然而几分钟之后，没等他开口，虞青砚终于把头抬起来，并且直接将手机屏幕怼到戚许面前。
戚许愣了一下。
只见虞青砚的手机屏幕正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不是他想的什么订票界面。
而且看头像，虞青砚的聊天对象竟然是闻卓阳。
虞青砚：听说你准备在走之前搞个小活动？
闻卓阳：！！！
闻卓阳：哥你要参加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唱歌？
闻卓阳：我已经跟这边负责人说了，他们特别支持！
虞青砚：你这算是在邀请我吗？
闻卓阳：当然！
闻卓阳：戚许的小叔叔就是我亲哥！
简短的聊了几句之后，虞青砚没再回复闻卓阳，他掀起眼皮望向戚许：“你让我走我就走？”
虞青砚用手机在桌上敲了两下：“到底你是我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
“……”戚许一时语塞，只觉得之前那些复杂难明的情绪都被虞青砚打散了不少。
虞青砚依然斜睨他：“说啊，我们俩到底谁是长辈？”
“……”戚许说：“你。”
“那你小叔叔说要跟你一起走，能行吗？”
戚许喉结滚了滚，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沉默片刻后点头说行。
虞青砚看上去像是稍微满意了一点，挑起眉梢继续问：“虽然不是多严重的伤，但这只手暂时是用不了了，这几天你伺候我，行吗？”
戚许不得不承认，即使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可虞青砚这样要求他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像有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肋骨间横冲直撞，每一下搏动都震得耳膜微微作响。
戚许转开了头，点头说好。
“这才像话嘛，”虞青砚抬手在戚许头上揉了一把，“我儿子真乖。”
戚许没说话。
然而就在戚许以为这段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虞青砚又捏了捏他的脸，轻声说：“虽然知道你这是在紧张我，但既然已经和好了，就别想着推开小叔叔了，嗯？”
“……”戚许的心轻轻抖了一下。
学校有稳定的供水系统，因此他们所在的临时安置点搭建有简易的淋浴设施。
但虞青砚今天这种情况，洗澡肯定是不太方便的，他让戚许帮忙打了盆水过来，随便擦拭了一下就躺下了。
即使冷敷过，虞青砚的右手还是一跳一跳地疼，像心脏直接长在了手背上。
因此吃完消炎药跟布洛芬之他想着明天再收拾戚许，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戚许没睡。
确认虞青砚睡着之后，他眸光动了动，沉默了很久很久，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虞青砚的脸，指尖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角，反复摩挲几个来回，最后极其克制地收回了手。
“虞青砚。”
寂静无声的帐篷里半晌后响起一道很低很低的声音：“我该拿你怎么办？”

第183章
第二天早上闻卓阳看到戚许的脸色吓了一跳：“昨天晚上连夜做贼去了啊？”
“……”戚许：“你闭嘴吧。”
“行行行，不开玩笑，”闻卓阳笑得不行，有些夸张道：“不过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昨晚到底怎么了？”
“失眠了？还是嫌打雷声音太吵了？”说到这里，闻卓阳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我前天晚上也是，好长时间都没睡着，把我助理叫醒拿了对耳塞才稍微好点儿，也不知道这个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停……听铮哥说又有好几个地方山体滑坡，简直是没完没了。”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戚许：“你要不要耳塞，我那里还有多的。”
戚许说不用。
根本就不是耳塞的事。
虞青砚的睡姿向来不好，很少有安安生生平躺不动的时候，昨天晚上他在黑暗中盯着虞青砚看了很久，确认他彻底睡熟了应该不会碰到手之后，轻手轻脚到帐篷外面抽了根烟。
当时大概是凌晨一点的样子。
电闪雷鸣已经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夹杂着山上的冷风打在戚许脸上。
夜里山上的气温很低，寒意凝结在漆黑的夜色里。
戚许抽完一支烟以后没有立刻回帐篷，而是在冷风中又站了半个小时，确认自己身上的烟味差不多被吹散了以后方才重新回到帐篷里。
结果还是把虞青砚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望向戚许，说话的声音也带了点儿刚睡醒的沙哑：“出去干嘛了？”
“抽烟了？”
“嗯。”
“睡不着吗？”
“没有。”戚许顿了一下，进到帐篷里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烟味还是很重，因此没有立刻躺下来。
“没有你大半夜跑出去干嘛。”虞青砚又闭上眼，用左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赶紧过来睡。”
戚许没办法，只能把外套脱了躺下，后悔自己刚才没在外面多站一会儿。
躺下来的瞬间就闻到了虞青砚身上那股清淡的木质香。
因为刻意保持了距离，所以那股香气原本是似有若无的，结果下一秒就扑面而来——因为虞青砚闭着眼睛单手把被子扯过来跟他一起盖上，同时翻了个身跟他贴在一起，声音模糊地说：“你身上也太凉了儿子。”
把这个动作做完虞青砚很快就又睡着了。
帐篷里就那么点空间，更何况还盖同一床被子。
虞青砚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也从来没有疏远过一样，跟戚许睡在一起，靠得很近很近，毫不吝啬地将自己身上热呼呼的暖意传递到戚许身上。
因此戚许能很清晰感受到虞青砚扑在他脸上的呼吸，感受到虞青砚蹭得他有点痒的头发，还有随意搭在他身上令他根本舍不得动弹一下的手……
日思夜想做梦都想靠近的人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怀里，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戚许心道这世上哪有虞青砚这样给人当爹的，简直是引诱人犯罪，咬牙想把他给推开，又怕动作太大会碰到他受伤的手。
可若是不推开……
最后戚许还是没舍得。
也正是因为这样后半夜他几乎都没怎么闭眼。
至于究竟是睡不着还是睡不好，那种冰火两重天纠结又难熬的滋味儿就不必跟闻卓阳细说了。
幸亏天亮虞青砚被外面动静吵醒之后终于换了个姿势，不然到时候不知道该有多尴尬。
脑子里根本就不能想。
一想就爆炸。
不过其实也没闻卓阳说的那么夸张。
一整夜没睡，戚许的精神看起来确实有些萎靡，神色困倦慵懒，脸色也不太好，但整体还是帅的，就是表情看起来更冷了，愈发不好接近。
跟闻卓阳一起去发餐点领了早餐准备回帐篷，结果转头就看到虞青砚自己从里面走出来。
虽然右手缠着绷带，但虞青砚今天换件黑色皮革外套，里面搭一件黑色羊绒针织衫，银色的拉链格外显眼，黑色休闲裤也衬得他身高腿长，又帅又有腔调，即使下一秒切换到电影画报里都毫不违和，非常养眼。
闻卓阳第一反应就是——我去，我虞哥简直比明星还帅。
“怎么不等我，”戚许则不自觉拧起眉头，走到虞青砚面前低声问：“你自己怎么换的衣服？”
虞青砚勾了勾唇角，把完好无损的左手抬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还有这只手啊少年。”
左手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戚许眉头皱得更紧了：“换衣服的时候右手碰疼了吗？”
“弄得我好像受了多严重的伤似的，”虞青砚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虽然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但虞青砚还是面不改色道：“放心吧，没有。”
“真没有？”戚许的眉头还是皱着。
“……”虞青砚叹了口气，故意转移话题：“难道你不应该夸我今天很帅吗？”
按照戚许对虞青砚的了解，一般来说只要他避重就轻，那就一定是戚许猜对了。
想到虞青砚那只碰一下就疼得他肌肉紧绷的手，戚许绷着脸不说话了。
察觉到戚许情绪变化的闻卓阳在旁边忍不住看了戚许一眼，觉得他这样实在是有点新鲜。结果还没开口打趣，就看到他虞哥直接抬手在戚许头上胡乱扒拉了两下，笑着问：“干嘛啊，生气了？”
闻卓阳被虞青砚的动作吓了一跳。
结果平时不喜欢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的戚大摄影师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有丝毫反感或者抵触的意思，目光甚至微不可察地变软了一点。
虞青砚又说：“我是看你不在帐篷里才自己穿的。”
虞青砚这一趟来得实在太急，当时什么都顾不上想，救援物资虽然装满了整个后备箱，但他自己统共只揣了两条内裤，衣服是昨天江珩人肉帮他带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自己换……虞青砚扬了扬眉。
虽然他确实是打定了主意要撩拨自己儿子吧，但一大早直接冲着戚许升旗未免有些太不礼貌，就跟耍流氓似的。
虞青砚倒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而是凡事要讲究分寸，进度条一下拉得太快，可能会把他们之间原本还算不错的气氛搞砸了。
结果戚许还是不说话，虞青砚失笑：“那要不我们现在回帐篷，我把衣服脱了，你重新帮我再穿一次？”
“……”戚许心道这话就是真的没法儿接了。
闻卓阳也在旁边噗嗤噗嗤地笑。
“行了……更何况你也别小瞧我这只手好吗，”戚许绷着脸怕他疼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太可爱了，虞青砚还是没忍住勾起嘴角逗了他一句：“这么多年左右开弓，早就练出来了。”
这句话就带了点颜色了。
戚许呛了一下。
连闻卓阳都震惊了。
“一大早话题就这么劲爆吗？”闻卓阳冲虞青砚竖了个大拇指，“不过虞哥……说实话，这话跟你这张脸实在是不搭。”
虞青砚一笑，挑眉：“哪里不搭了？”
“就你这魅力值还用得着左右手啊？”闻卓阳是真喜欢虞青砚的性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难道不应该对象一个接着一个，谈恋爱跟开流水席似的吗？”
虞青砚扫了戚许一眼，“你们不也都单着吗？”
“我现在是工作性质不允许，”闻卓阳压低了声音，笑得很贱地说：“戚许才是真的性冷淡。”
“我跟他认识整整五年，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学校那么多男男女女前赴后继向他表示好感，他愣是无动于衷，谁也不理，到现在别说谈恋爱了，连初吻都——”
闻卓阳的话还没说完，戚许直接把手里拿着的面包塞到了他嘴里。
嘴巴猝不及防被面包堵住，闻卓阳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控诉：“你……干什么，我特么……又没说错。”
他艰难把戚许塞到他嘴里的面包咽下去，非常不满道：“难道你的初吻已经送出去了？”
戚许：“……”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虞青砚那边偏了一下，却发现虞青砚也正在看着他。
这辈子他跟虞青砚之间唯一一次亲吻，发生在他十八岁之前。
那时候虞青砚已经发现了戚许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尽管虞青砚告诉他没关系，戚许还是为自己那些肮脏龌龊的念头感到丢脸，毕竟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接受这些？更何况他还叫虞青砚一声小叔叔。
虞青砚虽然嘴上没说，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排斥和不适。
于是戚许开始避着虞青砚，开始假装自己很忙，开始留在学校上晚自习，开始强迫自己收敛和改变。
他想着，虞青砚或许是碍于许岚的面子，所以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赶他走，又或许是真的很体面，不愿意伤害他的自尊，于是戚许自己把台阶铺好，主动离虞青砚远远的。
然而那天虞青砚喝了点酒，戚许接到江珩电话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去接了他。
虞青砚的酒量不错，而且从不上脸，顶多眼角会变得稍微有一点红，戚许把他扶到沙发上之后，虞青砚闭着眼睛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戚许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强迫自己将想要亲吻自己小叔叔的冲动按捺下去。
可那时候他还是太小了。
十几岁的年纪，少年人的心动就像海面上翻涌的波澜，根本无法抑制，近距离看着虞青砚的脸，听着他的心跳声，戚许忽然觉得喝醉酒的那个人好像变成了他自己。
只是不敢再偷吻他的手背。
只能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一遍又一遍用近乎贪婪的目光描摹虞青砚的眼睛、鼻梁和嘴唇，直到原本虞青砚忽然睁开眼。
猝不及防跟虞青砚对上视线，戚许猛地清醒过来。
那种尴尬、狼狈和难堪的情绪在顷刻间席卷而来，戚许佯装镇定实则落荒而逃想起身去给虞青砚拿水，虞青砚却攥住了他的手腕。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虞青砚的嗓子听起来稍微有一点哑：“干嘛去？”
“……”戚许不能接受自己竟然连听见他的声音都会起反应，在这一刻想抬手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或者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达到顶点。
他没有回答虞青砚的问题，而是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垂着眼皮低声说：“我搬出去吧。”
“……什么？”虞青砚捏了捏眉心，稍微坐直了一点，呼吸中带着明显的酒气，“搬到哪儿去？”
“宿舍、家里或者我外公外婆那里……”戚许声音干涩地说：“哪里都行。”
听到他这句话，虞青砚看起来像是完全清醒了，很轻地皱着眉头：“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决定了要搬走之后戚许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吸了口气，把目光转到沙发旁边的小边几上，近乎平静地剖析自己：“刚才我看到你躺在这里，忍不住想冒犯你，想对你做一些越界或者不好的事。”
“小叔叔……”戚许把目光重新落到虞青砚脸上，冲他扯了扯嘴角，“这种情况，我搬出去才是最好的吧？”
虞青砚张了张口，没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戚许。
他的目光分明很轻，对戚许来说却又比什么都沉，沉到像一记重锤，直接把他的心砸入谷底。
戚许很轻地闭了一下眼，想把那些难堪又难熬的情绪阻隔在外，最起码在虞青砚面前为自己保留一丁点体面，然而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虞青砚却再次拽住了他的手：“什么叫越界或者不好的事？”
“……”戚许回过头来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也看着他。
外面流光溢彩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里，在虞青砚脸上映照出或明或暗的光影。
虞青砚喝了酒。眼神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清醒。
但戚许却分明在他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戚许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再一次听见了自己心脏在胸腔狂跳的声音，与此同时变得有些混乱的还有他的呼吸。
他的目光像受到某种蛊惑似的，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动，最终落在虞青砚鼻子以下，下巴以上的部位。
戚许听见自己说：“我想抱你，想亲你。”
“小叔叔……”戚许想告诉虞青砚此刻他脑海中的念头究竟有多荒唐的时候，虞青砚忽然拽着他的衣领，凑过来贴着他的嘴唇，给了他一个带着酒气的吻。
“是这样吗？”虞青砚问。
当时戚许脑中轰地烧了起来。
其实虞青砚仅仅只是碰了一下，触感微乎其微，就好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嘴唇上，他甚至还不及反应，虞青砚就重新醉意熏然欲地倒回了沙发上。
戚许胸口起伏了一下，根本顾不得上思考虞青砚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下一秒就压了过去，攥着虞青砚的手，更深地吻了下去。
那天晚上他从虞青砚口中尝到了朗姆酒的果香以及焦糖的浓郁香气，是他这辈子品尝过最为甘美的气息。
他们鼻息交错，带着试探与迷乱，混乱与失控，在沙发上深入地接吻。
那是戚许的初吻。
应该也是虞青砚的初吻。
戚许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他们接吻的每一个细节，记得他们十指相扣时的力度，记得他们唇齿纠缠时发出的水声，记得虞青砚唇瓣饱满的弧度，记得他脖颈处脉搏弹动的频率，以及他克制着喘息的某种声音……
思绪越飘越远，戚许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命令自己不要再继续回忆。
“嗯？”察觉到戚许表情变化的闻卓阳却瞪大了眼：“我艹——你刚才的表情不对劲啊！”
“不会是你初吻已经送出去了吧？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特么背着好兄弟偷偷有对象了？”闻卓阳震惊了：“快说快说，快说说啊！”
戚许：“……”
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把闻卓阳丢到垃圾桶去。
“说啊！”
闻卓阳见戚许不说话，八卦之魂已经燃烧到了极点，转头联合虞青砚道：“虞哥，你难道都不好奇吗？！”
发生在几年前的回忆同样从藏得很深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画面清晰如昨。
虞青砚忽然就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觉得遗憾的同时也有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于是他们的视线再次隔着闻卓阳撞到一起。
戚许很敏锐地察觉到虞青砚的目光在此刻像他曾经在很多年前那个晚上做过的那样，微不可察停留在他鼻子以下、下巴以上的位置。
戚许心头重重跳了一下，忍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嘴巴比理智反应更快地回答了闻卓阳的问题。
他“嗯”了一声。
“初吻早就不在了。”

第184章
老实说，说完这句话戚许立马就后悔了。
因为闻卓阳瞬间激动起来，追在他屁股后面问个不停：
“卧槽，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跟谁跟谁？”
“我认识吗？”
“比上次追你的那个混血美女还漂亮？”
戚许一个问题都不想回答。
当然，后悔绝不仅仅是因为捅了闻卓阳这个好奇心很强的马蜂窝，更重要的是他看见虞青砚听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像看他热闹一样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这让戚许控制不住感到悸动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感觉到一丝心慌。
他不知道虞青砚究竟是什么意思。
又联想到他们之前在帐篷里发生的那场谈话……戚许只觉得自己脑子和心里都乱糟糟的。
但接下来，就算戚许再怎么迟钝也逐渐意识到——当他在闻卓阳面前承认自己初吻已经不在了之后，虞青砚好像突然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临时安置点的早餐是面包牛奶之类的干粮，按理说单手也能吃，偏偏虞青砚说自己手疼，一边用左手跟人打电话远程遥控对接工作，一边低头从戚许手里把面包咬过来，动作极其自然。
吃到最后牙齿不小心碰到戚许的手指，还把电话夹在脑袋跟肩膀之间，把左手腾出来揉了揉戚许的指尖：“疼不疼？”
电话那头的人以为虞青砚在跟他说话，不知道问了句什么，虞青砚重新用左手拿起电话放在耳边，笑了声：“滚蛋。”
“开什么玩笑，我跟你能说得着么？摸清自己的定位。”
吃完早餐，戚许带着助理小乐准备继续出去拍些照片的时候，虞青砚也跟上来陪他一起。
就是陪着，全程话并不多。
他站在旁边看戚许举起相机对准某个位置按下快门的姿势，听他给小乐讲后续这些照片的用处和安排，告诉小乐即使地震把这里很多地方都变成废墟，这片土地上依然会迎来新的希望。
这个过程中虞青砚的嘴角总是带着笑，目光全程都落在戚许身上，偶尔会用左手把手机拿出来拍张照。
戚许将镜头对准被地震震垮的房子、地上只剩下一只的鞋子或者对灾难一无所知依然无忧无虑玩耍的小孩，虞青砚的镜头则对准他。
被戚许发现以后虞青砚也不尴尬，反而冲着戚许歪了歪头，问：“给拍吗？”
“……”跟虞青砚对视了几秒钟，戚许顿了顿，只能说给。
“那你给笑一个呗，”虞青砚勾起嘴角又说了一句，像是在试探戚许的底线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踩。
戚许从很早以前就不能拒绝虞青砚的任何要求。
往大了说，不论是虞青砚希望他不要被困在过去，还是虞青砚希望他能开朗一点，不论实际如何，戚许总是很努力希望自己能在虞青砚面前做到。
往小了说，虞青砚故意逗他，不论是让他吃很酸的橘子，或者给他穿很花哨的衣服，要求他陪着一起去坐过山车，戚许都会配合。
更何况虞青砚现在只是让他对着镜头笑一下。
身为一个专业时尚摄影师，戚许早就见惯了各式各样的长枪短炮，能在各种场合面对无数闪光灯时眼睛眨也不眨，可莫名其妙的，这会儿面对虞青砚手机镜头的时候却有些不太自在。
然而虞青砚却仿佛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忽然隔空点了他一下，就好像他身上有个什么开关，按下去：“笑。”
戚许愣了愣，没忍住真的偏过头去笑了一下。
然后虞青砚也笑起来，同时趁机按下拍照键，用手机定格下戚许笑得最自然也最真心的笑容。
“这不是挺好的么？”虞青砚在照片上点了几下，不知道设置了什么，又重新收回口袋里，抬眸望向戚许：“靠颜值就可以出道的明星摄影师。”
戚许有些无奈：“都是媒体瞎说的。”
“没说错啊，”虞青砚心情不错地看着他：“我儿子天下第一帅。”
戚许：“……”
后来下午山上起了风，虽然没下雨，但空气湿度很大，温度也降了一点，戚许第一时间回头望向跟在他们后面的虞青砚。
虞青砚吸了吸鼻子，在跟戚许四目相对时敞着黑色外套冲挑了挑眉毛，戚许下意识皱眉，总觉得他冷：“这外套不太抗风，你冷不冷？”
“是有点儿，”虞青砚在原地跺了两下脚，说话时有白雾呼出来，“但你江叔叔也没给我拿别的衣服啊，就随便带了几件。”
戚许眉头皱得更紧了，抬手准备直接把自己身上穿着的冲锋衣脱下来时，虞青砚又笑了起来，制止他拉拉链的动作之后，抬起左手贴了一下戚许的脸：“逗你的，我里面穿了羊绒衫。”
“热不热？”
确实。
虞青砚的手带着刚从口袋里捂出来的暖意，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又好闻又暖和，没有一丝寒意
但意识到虞青砚是故意的之后戚许嘴角都绷紧了，在虞青砚把手收回去之前下意识攥住了他的左手。
“怎么了儿子，”虞青砚冲他眨了眨眼。
“……”戚许咬了咬牙。
那种明明知道虞青砚在逗他，却又不好发作只能装傻的感觉实在太过难受，戚许忍不住想顺着这只手把他拽到自己怀里，，想紧紧箍住他的腰，想狠狠咬他的嘴唇……
偏偏虞青砚逗他的尺寸拿捏得非常好，点到为止，不会真的让他觉得不舒服，反而时时刻刻都像隔靴搔痒一样，令他心尖微微发麻。
唯独戚许什么都不能做。
也什么都不敢做。
他松开虞青砚的左手，将目光转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四个小时马上到了，弹力绷带要松一松，不能箍时间太长，免得影响血液循环。”
小乐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到车里以后跟虞青砚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老大这样呢，简直被您拿捏得死死的。”
戚许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过了一会儿听见虞青砚笑着问了句：“是吗？”
“是啊，”小乐悄悄凑过来跟虞青砚说：“平时我们都是自己闹自己的，没人敢随便招惹他。”
“这么凶啊？”
“也不是凶，”小乐摇了摇头：“就是他太冷了，除了工作，其他时候都好像有一个自己的结界。”
虞青砚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戚许，笑了下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小乐由衷感慨：“虞老板，有你在可真好。”
“为什么？”
“因为你在旁边的时候我们老大格外好相处，”小乐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脑袋又补了一句：“就是感觉你跟我们老大一点都不像叔侄。”
戚许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见虞青砚说：“我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啊，你们老大是我拐回来的。”
小乐愣了：“啊？”
戚许不自觉往虞青砚的方向看了一眼，虞青砚也侧过头来望向他，眼睛弯成了月牙：“是不是？”
那一瞬间。
戚许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根本没注意听小乐在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他只看得到虞青砚眼底明显的笑意，只听得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回到临时安置点之后，戚许碰见了上次跟他一起看照片的男孩，递给他一张卡片：“哥哥，这个送给你。”
戚许把卡片接过来，问他：“这是什么？”
“这是阿姨给的心愿卡，”男孩还是有些腼腆，告诉戚许今天学校这边负责做心理疏导的阿姨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心愿卡，让他们可以把自己近期最想要的东西写在上面，写上去就能实现。
戚许跟虞青砚对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公益组织做的志愿活动，邀请受灾群众或儿童在心愿卡上写下自己需要的物品，然后由志愿者、爱心人士或组织认领并帮助实现，通过这种微心愿征集的方式缓解灾后心理压力，给当地的受灾群众带来一点安慰。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戚许蹲下来问他：“那你把心愿卡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我还有一张，”男孩把头扬起来也没有戚许蹲下来高，但还是有点高兴地说，“阿姨说我是小孩儿，可以拿两张。”
戚许抬起手来在男孩头上很轻地揉了一下。
事实上，或许是因为男孩唯一的爸爸死在了十一月二号的那场地震里，所以志愿者阿姨格外关照他。
虞青砚也蹲下来问他：“那你写了什么？”
男孩之前没见过虞青砚，还是有点怕生，先望向戚许，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是想要一台照相机的，就像哥哥手里拿的那样，但那个太贵了。”
男孩从小长在大山里，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所以我想要一个新书包……我爸原来给我买的那个压在房子底下拿不出来了。”
小乐在旁边看着他微微有些肿的眼睛，张了张口，不说话了。
最终戚许留下了男孩送他的心愿卡。
摩挲着坚硬的卡片边缘，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一个仅仅只说过几句话的小男孩愿意把一半心愿都分给他。
就凭他陪着看了几张照片？还是给他玩了会儿相机？教他怎么拍照？
戚许没立刻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虞青砚单手发了条微信之后侧过头望向戚许：“走吧，我刚给你江珩叔叔发消息了。”
戚许回过神来：“去哪儿？”
小乐也没反应过来，闻言先是一愣：“虞老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认领这些小朋友的微心愿啊。”虞青砚笑了笑，“看看流程怎么走，怎么对接。这些卡片本来就是要交给志愿者或者爱心人士认领的，既然咱们正好在这儿，又力所能及，那就过去看看呗，看这些小朋友需要什么，能帮着买点儿什么。”
虞青砚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赚钱基本就跟玩儿似的，银行卡上的数字像流水一样不断增加。
戚许自然也不用多说，以他现如今在时尚商业摄像行业的名气，随便拍一组照片都够别人挣上好几年。
刚才虞青砚很清晰看到了戚许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触动。
所以他想帮戚许把这个珍贵的瞬间留下来，再反馈出去。
戚许自然也明白了虞青砚的意思。
小乐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虞青砚再次之前已经捐过好几批物资，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夸赞：“虞老板，您可真是个好人。”
虞青砚只是笑。
此刻临近傍晚，暮色如铅，头顶分明有一层厚厚的阴云压着，可是虞青砚嘴角微微上扬的表情，却好像冬日里的暖阳，能让所有阴霾全都消失不见。
隔着小乐跟虞青砚对视。
戚许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得知他们愿意直接认领一部分心愿卡之后，志愿者非常高兴，找到公益组织的负责人说明情况之后，江珩留下来跟对方做进一步沟通，看怎么处理才更合适，他向来擅长这个。
晚饭的时候闻卓阳也领着自己团队的人回来了，叽叽喳喳说着后天的活动安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的人太多，导致虞青砚没有像早上和中午那样，毫不客气地让戚许喂他，而是自己找了个勺子，凑合着用左手把饭给吃了。
戚许当时强忍住某种冲动，什么话都没说。
毕竟晚饭吃的很简单，用左手也没关系。
但吃完饭以后，戚许还是掏出口袋里的烟盒，站在屋檐下点了支烟。
戚许以前从来都不抽烟。
即使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觉得虞青砚抽烟的姿势特别好看，烟雾缭绕上升的时候总是衬得虞青砚整个人更加慵懒从容。
他依然会管着虞青砚，让他少抽一点。
后来独自出国留学，戚许一个人站在在满大街都是陌生面孔，耳边全是陌生语言的大洋彼岸，心中生出一种混杂着压抑、克制、思念以及痛苦的情绪，并且在无数个夜晚都在他胸腔中沸反盈天的时候。
他无法自抑地想找点事情来做。
于是抽烟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
但就算是这样戚许平时抽的也不多，对于能够令人成瘾的东西，他向来很懂得克制。
唯独这几天，每次看见或者靠近虞青砚，戚许都感觉自己原本相当淡薄的烟瘾好像忽然间呈几何倍数迅速增长。
当然也有可能他犯的不是烟瘾——因为从头到尾真正令他上瘾的都不是香烟。
一支烟抽到快一半的时候虞青砚过来了。
“我发现你现在烟瘾挺大啊，”虞青砚抬了抬下巴，示意戚许给他也拿一支。
戚许顿了下，从烟盒里抽了根烟递给虞青砚。
他也不怕虞青砚发现，毕竟他们曾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度三年，他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曾受到虞青砚的深刻影响，饮食、口味、运动……等等等，更何况是相同品牌的香烟。
只不过就在戚许摸出打火机准备给他点烟的时候，虞青砚偏头避过了打火机，微微倾过半边身子，直接就着戚许口中的香烟点燃了自己的。
当猩红的火光开始闪烁，他抬眸看了戚许一眼，然后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暧昧到要是有人刚刚好从后面看过来，大概会以为他们站在廊下接了个一触即分的吻。
戚许指尖一阵发麻，沉默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收回打火机。
虞青砚也没立刻说话，他的表情、动作、姿态都很放松，抽完一支烟以后才转过头望向戚许：“我今天要洗澡。”
他皱着眉头，像是有些嫌弃自己的样子：“连着两天不洗，我可能会死。”
“……”戚许无言以对：“好吧，但还是要注意点，别把手放太低了。”
他下午帮虞青砚绑弹力绷带的时候检查过他的右手，虽然依然肿胀淤青，但痛感确实减轻了许多，只要虞青砚不随便乱动，就应该还好。
然而回到帐篷里拿换洗衣物的时候，虞青砚在自己的行李箱里找了半天，转过头来问戚许：“你江珩叔叔好像没给我拿内裤，你这儿有吗？”
“不一定要全新的，以前穿过的也行。”
戚许：“……”
之前那种觉得虞青砚在他面前突然变得有点不一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而且可能是他从来都心术不正，心怀不轨。
一想到虞青砚要穿他的内裤，戚许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怎么了，舍不得啊？”
“宝贝儿，”虞青砚失笑，“你不会想看我挂空挡吧？”
戚许面无表情走过去给虞青砚拿了条新的，“这条我还没穿过。”
虞青砚接过内裤，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戚许胯部扫过，像随口那么一说道：“我们俩现在的尺码应该也差不多吧？”
事实上虞青砚身高一米八三，戚许一米八九，两个人身高差距并不算大，毫无疑问，戚许能穿的内裤尺码虞青砚也一样能穿。
他之所以非要说上这么一句，无非是故意撩拨戚许。
果不其然，跟虞青砚想的一样。
戚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神就变了，定定地看着虞青砚没有说话。
“行了，不逗你了，”虞青砚依然似笑非笑，抬手在戚许下巴上弹了一下，“爸爸先去洗澡。”
虞青砚出去的时候没穿外套，仅仅只有一件黑色的时装羊绒衫套在身上，分毫毕现地显露出腰身以及肩膀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很潇洒很利落。
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了，但没有一个看见虞青砚的人会说他老，甚至在戚许看来，二十多岁的虞青砚跟现在三十多岁的虞青砚好像没有任何差别，就算是有，也仅仅只是少了年轻时候的浮躁，多了更多成熟跟挺拔的气质。
直到虞青砚从他的视线里消失，那股暧昧难言，不太正常的氛围才逐渐从帐篷里消失。
戚许在原地站了很久。
为了不让自己心浮气躁、失控或者想歪，戚许先是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会儿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按照计划，闻卓阳后天的音乐会结束以后他们就会离开这里，重新回归正常的工作。
那么算算时间，接下来他还能在国内待十天左右。
十天之后，把该处理的工作处理完，他就要乘坐飞机回到巴黎，重新跟虞青砚分开，相隔八千两百公里的距离，七个小时的时差……一想到这里，戚许原本在胸腔里几欲造反的心脏逐渐沉寂和冷静下来。
戚许忍不住扪心自问，他是不是疯了？！
这辈子，他跟虞青砚之间仅仅只有那一个被酒精操控的吻。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暧昧。
虞青砚从来都只将他当成许岚的儿子，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晚辈，换言之，虞青砚所做的一切都仅仅只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和爱护。
而他在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跟虞青砚重新走近了一点点，难道他还要继续用那种下流龌龊的念头去意淫自己的叔叔吗？
更何况他有资格这样做吗？他敢这样做吗？
反正五年的时间都这么过去了，戚许闭了闭眼，非常熟练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帐篷里的温度有些凉，戚许从口袋里摸出了小男孩送给他的那张心愿卡。
给他的时候，男孩跟他说：“哥哥，你一定要记得写啊，阿姨说只要我们把想要的东西写上去，就一定会实现的。”
戚许当时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小孩子想要一台相机，一个书包，一个玩具……这些对于戚许来说都太容易了。
在心里嘲笑自己也挺幼稚的，但戚许静了片刻以后还是没忍住从包里摸了出一支笔，就着帐篷里昏暗的应急灯，在心愿卡上写下一行简简单单的字。
戚许弓身垂着眼，用目光反复描摹过几遍后，目光落在卡片上某一点上，出神片刻之后，把卡片跟笔一起放进了自己包里。
虞青砚洗漱完回来的时候不到十点，头发还是湿的，浑身都带着一股清淡的沐浴露香气。
戚许还没开口，虞青砚的目光突然落到他身上，挑了下眉：“怎么了？累了？”
戚许回过神来，迅速调整好表情，“没，可能是有点困了。”
说完注意到虞青砚头发上滴落的水珠，戚许皱着眉头说：“山上温度太低了，头发要擦干。”
“一只手懒得擦，反正一会儿就干了，”虞青砚随口说。
过了一会儿又望向戚许，笑了笑：“你要帮我——”
虞青砚的话还没说完，戚许就从他手里接过了毛巾，沉默地帮虞青砚擦起头发来。
其实伺候虞青砚的事他以前没少干。
最初跟虞青砚生活在一起时，基本都是虞青砚照顾他，带他玩，领他去吃好吃的，后来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发现虞青砚这个人在生活上随意到了极点，根本不拘小节。
熬夜、三餐不规律，忙起来很容易忘记吃饭，洗完澡也很少会吹头发，戚许实在看不过眼，久而久之反倒是变成了监督虞青砚的那个人。
指尖跟毛巾一起穿过虞青砚的头发。
湿润、潮湿，还有一点柠檬味的清香。
戚许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甚至某一瞬间他希望时间能暂停在这一刻，但男人的头发，即使不用吹风机，毛巾多擦几下也就差不多干了。
“好了——”戚许清了清嗓子，收回手，准备把毛巾收起来的时候，虞青砚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戚许望向他，“怎么了？”
虞青砚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戚许。
虞青砚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此刻这样专注地看着戚许，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将戚许好不容易才镇压下去的妄念重新勾了起来。
在意识到自己有点扛不住之后，戚许干笑了一声，“小叔叔……”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虞青砚忽然冲他弯了一下眼睛：“是我今天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戚许愣了愣。
“本来不想说的，但感觉你情绪有点不太对。”
虞青砚叫了一声戚许的名字，缓缓道：“五年前我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你送出了国，现在我后悔了。”
这一刻，戚许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心脏在胸中疯狂鼓噪。
”所以我想纠正自己当年的错误，“虞青砚冲他笑了一下，“宝贝儿，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小叔叔现在不想当你小叔叔了，他想知道你怎么看。”
“让追吗？”

第185章
戚许在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要不是他今天连一滴酒都没沾，可能会以为自己脑子不清醒出现了某种幻觉，又或者干脆是在做梦。
最直观的反应就是他呼吸陡然暂停，浑身肌肉绷到极限，连血液都直接涌到头顶。
那种名为不敢置信和欣喜若狂的情绪令他一直训练有素的理智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他甚至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抓住了虞青砚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然而帐篷并不隔音。
就在戚许被某种情绪支配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两个永川当地人用方言聊天的声音——
“妈的，我看天气预告说明天又要下雨。”
“还来？这都连下多少天了！咱们头顶上的天怕不是被谁捅破了一个洞。”
“预测降雨量还不小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引发什么次生灾害。”
“希望不要，不然又要给过来帮咱们的救援队跟志愿者添麻烦。”
……
伴随着一阵从帐篷外面吹进来的冷风，戚许猛地清醒过来。
虞青砚没错过戚许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因此难免觉得有些纳闷，等到帐篷外面的对话声和脚步声都消失之后，他眼睛微微眯起来：“戚许。”
“所以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戚许回过神来，重新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耳朵后面长了颗痣，很小，藏在不太容易被看到的地方，就像笔尖轻轻在上面点了一下，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戚许轻轻吸了口气，就着现在的姿势把虞青砚抓着他手腕的手掰开，然后把毛巾放好。
“小叔叔，”戚许顿了顿才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虞青砚没立刻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笑了一下，看着戚许反问：“那你呢，你现在是在考验我吗？”
“不是，”戚许有些语无伦次，“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
“我的意思是……”戚许脑海中浮现出某些画面和某些声音，那种整个人都被撕裂再重组的痛楚令他在顷刻间冷静下来。
“小叔叔，”戚许将心里稠得化不开的情绪悉数按捺下去，冲虞青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表情，斟酌着措辞道：“我们这种关系……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虞青砚眼皮很轻地跳了一下。
“而且我听江珩叔叔说，前段时间不是还有个开马场的老板跟你示好吗，”戚许说，“你还亲自给她调了杯酒。”
“江珩叔叔给我看过他偷拍的照片，”戚许顿了一下，“我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虞青砚一时间有点想笑。
戚许说的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差不多两个多月以前，虞青砚在一个朋友的饭局上碰见了一个开马场的女老板，大概三十岁出头，长得很漂亮，而且不是一般意义的那种漂亮，属于让人过目难忘的那种气质挂，看起来很飒。
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虞青砚多看了一眼，没任何别的意思。
结果就因为他那一眼，组局的那哥们竟然以为他春心动了，当即就要把人介绍给他，对方也朝他望过来。
说实话那场面挺尴尬的。
虞青砚之前也以为自己会正常跟女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结果莫名其妙在五年前被拐到了一条他想都没想过的路上，从此以后再看任何人都没有感觉，不论男女。
只不过虞青砚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突然拐弯的性向，在当时那种场合，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是笑着打了两句哈哈就把这件事岔了过去，没让任何人尴尬。
饭局结束以后也没加微信，顶多算是一个小插曲，虞青砚甚至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虞青砚在人群中太扎眼了。
不论长相、气质、身材或者财富、地位，他都拥有绝对能让人过目难忘的本钱。
那个马场女老板后来应该是找他们共同的朋友要了虞青砚的联系方式，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虞青砚的手机上，说要来他的酒吧喝酒。
对方没说要约虞青砚喝酒，而是说要来他的酒吧喝酒。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这顶多算是成年人之间的一点试探，这种事对虞青砚来说时常发生，他应对起来也相当熟练。
于是虞青砚过去请对方喝了杯酒，又吩咐服务员免了这一单，但自始自终都没接她过几天一起骑马的话茬。
基本上到了这个地步，他什么态度对方也就懂了。
都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小年轻，什么都见过，那个马场女老板笑着叹了口气，非常遗憾地说：“还想说你这种类型是我最喜欢的那一款呢。”
虞青砚也笑，“比我好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然而对方眼睛眨了眨，看着他忽然来了句：“虞老板心里有人了吧？”
虞青砚当时很轻地挑了下眉，“怎么说？”
“我对自己可是相当有自信的，”对方喝了口酒，“我长这么漂亮你都不心动，甚至连想跟我玩一玩的意思都没有，肯定是心里有人了。”
虞青砚失笑，握着玻璃杯反问了一句：“难道不应该是从性别上就错了吗？”
没想到虞青砚会这么坦诚，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所以我下一句话就是——而且我觉得你心里那个应该是个男人。”
虞青砚没接这话。
对方直接当他默认了，倒也没八卦能被虞青砚放在心里的男人是谁，而是非常洒脱地跟他碰了碰杯，祝虞青砚得偿所愿，跟喜欢的人长长久久。
虞青砚忍不住笑了笑，摇头喝了那杯酒。
虽然他当时认为那个祝福对他来说实在有些不太合适，但可能是酒精有些上头，导致他想到了很多平时刻意不去想的事，于是虞青砚给她调了杯酒，当作祝福的回礼。
说实话，随着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很少有人能喝到虞老板亲自调的酒，因此收到消息的江珩激动不已，坚信他这棵铁树马上就要开花了。
虞青砚懒得搭理，也没过多解释。
没想到江珩竟然会把谣言传到戚许的耳朵里……虞青砚忽然注意到另外一个细节，眯缝了一下眼睛，“你跟江珩联系的倒是挺密切。”
“你们很经常聊天吗？”
对戚许来说这件事情的重点根本就不在这里，而且这个话题也根本不能深聊。
他没接虞青砚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小叔叔，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就别逗我了。”
“时间也不早了，”戚许说，“明天还要早起，要不我们早点休——”
他的话还没说完，虞青砚直接打断了他：“首先，前天晚上我告诉过我还单身，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当然不是，我——”
这一遍戚许的话仍然没有说话，虞青砚再次打断他：“其次，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吗？”
戚许屏住呼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最后，”虞青砚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戚许的眼睛，“我问的是你让不让追，你跟我扯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戚许张了张口。
虞青砚向来是柔和的，圆滑的，体面的，因为深谙人际交往的原则和底线，戚许几乎没见过他有咄咄逼人的时候，而此时此刻，戚许却忽然在虞青砚身上看到了某种特别明确的坚持。
这种坚持令他控制不住感到悸动，像中蛊似的割舍不下，却因为某种前车之鉴，无论如何都不敢往前迈出那一步。
要知道过去的那五年，戚许不知道有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惊醒后再也睡不着觉，他就会一遍又一遍地看手机里虞青砚的照片。
他曾反复思考过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虞青砚并且无法自拔。
或许是因为虞青砚出现在他被戚明淮家暴之后，先是用一种爱玩爱闹的姿态让他放松下来，又在许岚死后毫无芥蒂地将他领回自己家，不厌其烦地花时间，花精力，花心思，只为了能让他身上多沾染一点烟火气。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虞青砚到底有多好，因此自然比任何人更有理由对虞青砚感到心动。
从信任到依赖，再到不受控制想要独占，产生欲望……喜欢上虞青砚好像是一件比呼吸还要自然的事。
至于虞青砚也喜欢他。
前世戚许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以后，几乎无时无刻，甚至连做梦都想得到虞青砚的回应，想到近乎魔怔，所以才会在虞青砚说要送他出国时失去理智，犯下大错，像个畜生一样拿虞青砚对他的心疼、包容和迁就强迫对方跟他一起沉沦。
重新活过，这辈子——
戚许不希望虞青砚跟任何有可能发生的阴霾或者晦气扯上关系。
他怎么敢呢？
帐篷里空间并不算大，因此虞青砚跟戚许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虞青砚可以看见戚许额角浮现了明显的青筋，近到虞青砚没有错过戚许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苦挣扎。
非常莫名其妙。
不仅仅是觉得戚许莫名其妙，虞青砚还忍不住用左手按了按自己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戚许，那种似有若无，不知从何而起，也难以捕捉的钝痛再一次浮上心头，令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没等虞青砚深入琢磨这种莫名其妙的心痛究竟是怎么回事，戚许已经开了口：“小叔叔。”
“是我这几天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吗，要是的话，我可以——”
“戚许，”虞青砚很快回过神来，“是我先问的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同意你插队了吗？”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们都很清楚，”他定定看了戚许几秒，干脆换了个新的问题：“或者你可以直接说，你现在是一点都不喜欢我了，是吗？”
戚许不自觉咬紧牙关。
他应该毫不犹豫点头说是，可简简单单一个“是”字，对戚许来说又仿佛千难万难。
不过最终他还是说：“……对不起，小叔叔。”
虞青砚眉头再次蹙起。
戚许没错过他眉心的褶皱，心脏骤然一酸，但任何事情最难的都是只开头。
在开了个头以后，剩下的话就变得容易很多，戚许吸了口气，说服力很强道：“当初的事我一件都没有忘记，但我也记得在我出国留学之前你跟我说过的话。”
虞青砚忽然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戚许：“你那时候告诉我……因为我年纪小不懂事，再加上戚明淮跟许岚的事，导致我对你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依赖，再加上你之前没带过孩子，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能在某些地方误导了我，虽然我知道从头到尾都不是你在误导我，全部都是我自己的原因，但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确实……确实是那段时间我们太亲近了，亲近到……我误把对你的依赖跟占有欲当成了某种超出界限的感情……这几年我们不在一起，所以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也走出来了。”
虽然戚许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但虞青砚一时间还是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当时为了劝戚许出国，他跟戚许推心置腹说了很多话。
现如今重新回想起来，虞青砚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傻逼。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戚许的态度。
“不需要拐弯抹角，也不需要考虑措辞，”虞青砚审视着戚许，说：“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至于表个白被人拒绝就要死要活，所以宝贝儿，”虞青砚笑了一下，“你要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可以看着我的眼睛直接说。”
戚许狠狠顿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看着虞青砚的眼睛又说了声“对不起小叔叔”，“但我现在是真的……”
见戚许半晌都没把这话话说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似的组织语言，虞青砚定定地看着戚许几秒，忽然又笑了一声。
这次他没有继续勉强戚许，“对不起什么？”
虞青砚眯了眯眼：“你怕我伤心啊？”
戚许：“……”
他终于在这一刻清楚知道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虞青砚把放在旁边的手机拿过来，头也不抬地解锁之后，点开微信聊天界面单手不知道给谁发了条消息，然后重新抬眸望向戚许：“那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你会觉得有压力吗？”
戚许再次无言以对。
“一个比你大十二岁，并且跟你性别相同的男人说喜欢你，想追求你，”虞青砚把手机丢在旁边：“刚好我今天早上问过闻卓阳，上一个跟你表白的男人你是怎么处理的来着？”
这些年来，接近戚许的从来都不止女生。
而且可能因为他是欧洲时尚界难得一见的东方面孔，即使戚许在各种场合惯来冷淡，不分性别的示好依然络绎不绝。
戚许不知道闻卓阳那个大嘴巴跟虞青砚说的是哪一个，但最近一次有男人向他示好，是法国某大牌的珠宝设计师。
该品牌花了七位数邀请戚许负责他们新系列珠宝发行的广告拍摄，因此他自然需要与对方的设计总监进行深入交流，之前还算合作愉快，直到拍摄完毕的当晚，对方向他发出了上床的邀请，随之附送的还有一张相当露骨的照片。
当时不小心被闻卓阳看到，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我艹——”
戚许皱着眉头把照片删除，联系方式拉黑，并且交代小乐负责后续的一系列工作对接。
“我今天跟你说完这些，接下来你是准备跟我断了吗？”虞青砚扯了扯嘴角，声音听不出情绪：“把我的电话拉黑，微信删除，从今以后都绕着我，当作再也不认识我这个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叔叔？”
“当然不是，”戚许蓦然开口：“怎么可能？”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大之后，他顿了顿：“……你是我小叔叔。”
虞青砚怎么可能跟别人一样？
别说他喜欢虞青砚喜欢到像着了魔，就算他真的一丁点儿都不喜欢，他也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他的小叔叔。
虞青砚点了点头，抬眸看着戚许轻声道：“也就是说，你不会觉得恶心，也不会为此疏远我，对吗？”
“恶心”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中戚许的心。
他不自觉攥紧拳头，想说怎么会恶心？怎么可能恶心？
戚许低下头，咬了一下牙关，将那股酸涩至极的感觉咽下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跟虞青砚商量：“小叔叔，你别喜欢我行吗？我一点都不好，而且你以前一直都没有喜欢过男人，可能只是——”
虞青砚第不知道多少回打断戚许的话：“闭嘴。”
“说起来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追过谁，”虞青砚眯了眯眼睛，深深注视着戚许：“既然你不会因此躲着我或者疏远我，那就等着我追你。”

第186章
戚许一直失眠到凌晨两点。
眼睛一闭脑子里全是虞青砚的脸和他说的那些话，可偏偏心里藏着太多令他压抑又恐惧的事，导致不敢闭眼，不敢沉沦。
就那么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在黑暗中像自我折磨一样，反复拉扯。
有时候戚许觉得自己很幸运，幸运到能重活一次，能重新看见虞青砚站在他面前，看到虞青砚冲他笑，听虞青砚叫他宝贝儿。
但有时候戚许又有点恨。
恨戚明淮，恨他自己，恨命运。
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戚许想说服自己，这辈子命运的轨迹已经完全不同了，或许他可以放松一点，或许那些让他觉得害怕痛苦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了。
可万一呢？
万一他还是那么倒霉，还是那么晦气，还是会给自己最亲近的人带来灾厄……戚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这种感觉其实挺难受的。
各种各样的情绪会被放到最大，在胸腔里发酵膨胀挤压，他的灵魂都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疯狂叫嚣着想要，另一半却提醒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令他悸动不已，半边身子都微微发麻的情绪——虞青砚竟然说要追他，还说喜欢他。
到现在戚许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是经年痴心妄想导致他已经疯了。
就在戚许竭力克制自己，在各种情绪当中保持平衡千万不要失控的时候，原本已经睡着的虞青砚闭着眼睛突然说了句：“需要我抱着哄你睡吗？”
戚许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不用。”
“那就老老实实睡觉，”虞青砚的声音带了点困倦的沙哑，模模糊糊的，“不睡抽你。”
戚许：“……”
饶是他心里五味杂陈了一晚上，这会儿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而且这一下就有点停不下来，他甚至笑出了声。
虞青砚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想骂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戚许的笑声也忽然有点想笑，于是两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莫名其妙在黑暗中一起笑了半天。
最后在睡意彻底消散之前，虞青砚直接翻了个身，把胳膊跟腿全部搭在戚许身上，闭上眼睛一锤定音：“赶紧睡！”
“……”感受到身上压着的重量和温度，戚许的笑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浑身发麻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戚许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甚至想落荒而逃。
但虞青砚的呼吸很快重新变得平稳下来，应该是贴着他睡着了，戚许屏住呼吸顿了顿。
在黑暗中感受到虞青砚清晰至极的体温和心跳，戚许心下微动，像是被什么滚热的东西在心尖上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乱七八糟纷纷扰扰令他压抑又痛苦的思绪逐渐消失不见，在熬过最初那阵不可控制且面目可憎的欲念之后，困意竟然也逐渐翻腾上来。
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戚许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是忍不住想，这世上有他跟虞青砚这样相处的叔侄吗？或者有虞青砚这样理直气壮抱着他睡觉的追求者吗？
……简直是蛮不讲理，不可理喻。
闻卓阳那边开始紧锣密鼓跟官方对接音乐会活动的相关事宜之后，也有永川县的相关负责人找到戚许，希望能拿到他为永川拍摄的照片用作后续的宣传和纪念，并表示可以支付一定报酬。
戚许自然不可能要钱，但既然要把照片捐赠给永川留作纪念，他便需要在离开之前尽可能地多拍一点。
虞青砚跟昨天一样非常自然地要跟着一起，戚许开口没说拒绝的话，但微不可察地瞥了闻卓阳一眼。
“哥，虞哥！”闻卓阳拉住虞青砚的手，像找救星一样非常诚恳地说：“明天晚上就要搞活动了，我这儿还有好多事儿没整明白，求求你跟江哥留下来帮帮我吧。”
虞青砚似笑非笑地望着闻卓阳。
闻卓阳被他看得有点扛不住，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戚许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大早给他发消息一定要把虞青砚留下来帮忙。
谁知道他虞哥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这会儿眼神这么有压迫感啊！
但幸好，虞青砚只看了他两秒钟，就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戚许，戚许跟平时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跟虞青砚对视，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虞青砚勾着嘴角收回视线，终于答复闻卓阳：“好啊。”
虽然虞青砚认为戚许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但他能猜到，戚许大概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瞒着他，所以当下这种情况，就算虞青砚昨天晚上放出豪言壮语让戚许等着他追，也不适合追得太紧，要有张有弛。
就像放风筝一样，线要松松紧紧，才能将风筝彻底放到天上，得掌握好分寸。
戚许见虞青砚这么顺利答应了闻卓阳，心里说不清究竟是松了口气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恨不得立刻抬手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
戚许想，我是疯了吗？
坐上车以后，小乐将自己整个人砸进靠背里，重重叹了口气：“还以为今天能继续跟虞老板聊天呢。”
“老大，你今天干嘛不让虞老板跟我们一起啊？”小乐有点不理解，昨天氛围多好啊，“是怕他手不方便吗？”
戚许握着方向盘“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话。
小乐看着他那张无波无澜的脸缩了缩脖子，心说你就酷吧，在我们面前就这么酷，要不是看过你在虞老板面前的样子，还以为你天生这么冷淡呢，都是假的。
虞青砚不在，小乐也不敢随便跟戚许聊闲话，于是转头跟戚许说了件正事：“对了老大，昨天航哥联系我，说ECLAT中国刊那边联系我们，想邀请你拍摄一组新年刊封面，咱们要接吗？”
ECLAT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高端时尚杂志，在全球拥有二十多个版本，戚许过去几年始终跟ECLAT保持长期合作关系，连续两年掌镜拍摄影响力巨大的美国刊九月杂志封面，每次合作的也都是一线明星或超模，作品叫好又叫座。
如今戚许正在国内，ECALT中国刊想邀请他拍摄新年封面也算是合情合理。
只不过工作室所有人都知道，这几年戚许好像有些不太愿意接国内的工作，每次回国也都是去看外公外婆，来去匆匆。
如果接下ECALT中国刊的邀请，也就意味着他们还需要在国内多停留一段时间，小乐不确定戚许究竟会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听到小乐的话，戚许没立刻开口。
“航哥的意思是可以接，”小乐口中的航哥是戚许工作室负责项目对接的人，今年四十多年，是个他们团队中唯一一位老大哥，对外方面非常专业，圈内各项人脉资源也广，只不过这趟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国。
戚许：“为什么？”
“因为这次新年刊邀请的是国内极具影响力和话题度的两位明星，双影帝组合，”小乐嘿嘿一笑，“还是一对同性情侣呢。”他压低了声音跟戚许说：“我听说当初他们俩官宣的时候连外网都惊动了，微博直接被卡爆炸了，连进都进不去。之前还有人骂，但现在一眨眼三年都过去了，正主毫不避讳而且陆续又拿了几个含金量很高的奖项，粉丝们也都接受了。”
戚许依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唯独耳朵在捕捉到小乐说同性情侣、官宣这几个关键词时，眼神波动了一瞬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航哥的意思是，借着这次机会可以进一步扩大你在国内的知名度，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几年戚许在时尚行业发展的势头很猛，快速跻身一线摄影师，来自各方面的关注只多不少，但因为太过年轻，导致各种质疑和黑自然也接踵而来，虽然戚许从来不在意任何争议，但从团队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希望他能越来越好。
戚许“嗯”了一声，说不清出于什么想法，但没考虑太久：“那接吧。”
“好嘞，”小乐精神一振，一边拿出手机安排后续行程，一边说：“老大你不知道，我妹妹可喜欢这两个明星了，是他们俩的狂热CP粉，超话十级，每天都去签到发帖，还天天在我耳朵旁边念叨，要是她知道我能跟你一块儿给他们俩拍杂志照，还不知道得激动成啥样呢。”
戚许：“那到时候你帮她多要两张签名。”
“要什么？”周围太吵，江珩没听清楚虞青砚的话，“你再说一遍？”
“我说要你把手机拿过来给我看看。”虞青砚直接朝他伸出手，“我看看你跟我儿子每天都在聊什么。”
“我靠！”江珩突然警觉起来：“不是……手机怎么能随便给你看呢？”
虞青砚微微一笑。
他跟江珩认识十几年，对他了解到不行，眼前这个人连手机密码都没有，平时都是随便乱丢，怎么可能找他要个聊天记录反应大成这样，一看就是有问题。
间接验证了自己内心的猜测，虞青砚“啧”了一声，淡淡道：“还装呢，戚许都跟我说了。”
他随意在江珩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只不过小朋友脸皮薄，所以我趁他不在，看看他以前是怎么关心我的。”
“……”江珩松了口气：“那你不早说。”
虞青砚指尖微顿。
“我还以为你套我话呢，”江珩这个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答应别人的话从来都不会食言，“主要是戚许之前让我不要告诉你，也不要被你发现，我想着孩子关心你也是一片好心，就一直没跟你说，而且那段时间你们俩之间不是也怪怪的吗。”
江珩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递给虞青砚，“嗨”了一声：“其实也没聊多少，就是他偶尔问问我你的情况，让我帮忙看着你什么的。”
虞青砚很轻地眯了下眼睛，接过江珩递过来的手机。
没有密码，因此虞青砚垂眸解锁之后点开微信，手指点击屏幕，径直找到江珩跟戚许的对话框。
江珩这部手机新换不到一年，所以手机上保存的聊天记录有限，不可能让虞青砚将五年间的所有全部都看个清楚明白。
不过接近一年的时间也足够了。
虞青砚点开右上角的省略号，直接从日历开始查找聊天内容，一口气翻到最前面。
虞青砚在很久以前听许岚说过，小时候的戚许很可爱，也很粘人，长得眉清目秀，格外讨喜，而且好奇心很强，总是围着她问东问西，好像对什么都很感兴趣，还会撒泼打滚地胡闹，弄得她常常觉得头疼，又忍不住觉得心软。
那时候虞青砚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笑，因为许岚的长相本就优越，于是他自顾自在脑海中脑补出一个喜欢调皮捣蛋的阳光小男孩形象，觉得实在很有意思。
结果他真正见到戚许，才发现原来他跟自己想象出来的形象完全不同。
的确是继承了许岚跟戚明淮的好相貌，甚至在各方面都青出于蓝，是个放到哪儿都令人过目难忘的小帅哥。
但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父母离婚、亲生父亲家暴的缘故，当时小小年纪的戚许很沉默，那双漆黑的眼睛总是垂着，看不见任何波澜，既不爱说话，也不会表达情绪，不笑不闹，让人觉得很冷淡。
于是虞青砚总是有点欠，总喜欢找机会逗他玩，看那时候尚且是个小屁孩的戚许恼羞成怒或者藏不住笑，眼睛亮晶晶的模样。
看到了会觉得有趣，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可即使虞青砚花了好几年的功夫，也顶多只能让戚许在他面前变得鲜活一点，没办法彻彻底底将许岚口中那个话很多很密、会撒娇会胡闹的戚许养回来。
甚至于随着戚许逐渐长大，他身上那股冷冷淡淡的气质更加明显，好像跟人之间的距离很远，又好像对谁都不走心。
虞青砚还记得戚许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同学控诉他的话实在太少，在班级群里竟然连泡都不冒一个，实在没劲，虞青砚失笑，靠在墙上问戚许为什么不跟同学聊天，戚许顶着一张很酷的帅脸淡声说没什么可聊的。
后来虞青砚也逐渐习惯了戚许单单只在他面前话多一点的感觉，没再刻意尝试纠正。
反正戚许只要没什么心理上的问题，酷点儿就酷点儿呗，要知道他们家的小酷哥虽然话少，但实际上特别成熟稳重，还特别会照顾人，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此时此刻，虞青砚垂眸看着江珩的手机屏幕，却发现戚许头像后面排列着长短不一样，密密麻麻的话。
老实说，这还是虞青砚第一次看见戚许给除他之外的另一个人发这么多消息。
今年元旦，戚许问江珩准备怎么过，江珩给戚许发了他们在一块儿聚餐跨年的照片，戚许说：谢谢江叔，他一高兴就没个忌讳，麻烦您盯着点儿别让他喝太多，结束以后叫了代驾最好亲眼看着他上车。
今年夏天，国内一度病毒横行，在社会层面造成了很大规模的感染，戚许跟江珩说自己从国外寄了很多药，让江珩提醒他一定要带口罩。
前段时间，江珩兴致勃勃给戚许分享了七八张虞青砚调酒的照片还有他跟马场女老板的偷拍，戚许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复，问江珩：小叔叔他看着高兴吗？
最近一次，虞青砚在自己朋友圈随手发了胃疼这两个字，戚许隔着八千两百公里的距离，整整七个小时的时差，第一时间问江珩：江叔叔，能麻烦您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吗？
虞青砚盯着屏幕，在顺着时间线一条一条往下看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滋味蔓延开来，就像一只蚂蚁在他心尖最嫩的皮肉上咬了一口，并不严重，也不算很疼，却令人难以忽视。
他转过头望向江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戚许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完全没察觉到丝毫异样的江珩莫名其妙，回忆了下道：“就……从他出国那年开始啊。”
虞青砚轻轻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这是？”江珩看他脸色不太对劲，纳闷道：“怎么还不高兴呢？我跟你说，戚许是真关心你，这孩子挺有心的。”
“……”虞青砚在沉默半晌后突然笑了一下。
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想也知道刚才闻卓阳过来催他吃药，帮他换弹力绷带是谁交代的。
好好一个儿子，愣是被戚许当的像爹一样。
虞青砚是真的有点想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被戚许骗过的这五年。
还有点生气，以及窝着一股邪火导致不太想承认的心疼。
江珩还在旁边问到底怎么了，虞青砚没理会他，深深呼吸，将手机重新递了回去。

第187章
“对了，”过了一会儿，江珩又想起一件事来，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望向虞青砚：“你昨天联系卓哥了？”
没想到江珩会知道，虞青砚“嗯”了一声。
他只用了片刻时间，很快就平静下来，最起码面上跟平时看不出任何区别。
“我昨天晚上才联系他，你今天上午就知道了，”虞青砚甚至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跟江珩开了个玩笑，“我说你俩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一天到晚联系这么密切。”
“哎卧槽——”江珩一口水差点没呛喉咙里，咽下去狠狠磕了两声才道：“我特么可是直男！”
“就是今天早上大家在群里聊了两句，他问我们什么时候从永川回来，可以找时间约个饭才提起这件事的，老子惦记我小女朋友还不及，怎么就跟他联系密切了，你少在这儿瞎编排，坏我清誉。”
看到江珩那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样子，虞青砚方才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但笑意仍然不达眼底。
江珩完全没发现这一点，他正急于给自己辩解，非常不满道：“再说了，我就算弯了也不可能朝着卓哥去啊，老子要当上面的！”
“完了完了，”江珩疯狂摇头，“被你这么一说以后看见卓哥都有点尴尬了。”
虞青砚还是在笑。
他当然知道江珩直的跟钢筋一样，跟卓哥更不可能，之所以闲的没事非要撩两句闲，无非是想把心里那股心疼混杂着怒意的情绪给压下去。
江珩不知道虞青砚在想什么，撞了撞虞青砚的胳膊，回归正题继续问：“说啊，别吊我胃口，你到底找他干嘛？”
他们说的这个卓哥背景比较复杂，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生意做得很大，私底下还有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路子，基本上找他帮忙办的事都能办得漂漂亮亮。
江珩之前还找卓哥帮忙办过事，虞青砚却是从来没有，因此江珩格外好奇。
“没什么，”虞青砚倒也没瞒着江珩的意思，淡淡道：“我让他帮忙查一下我儿子在国外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做过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查这个干嘛？”江珩愣了一下，“你想知道直接问他呗，戚许还能不告诉你啊？”
“再说了，他还能做什么？”江珩不解，掰着指头说：“不就是读书、考试、毕业、成立工作室吗？”说着说着他自己乐了，“我听我女朋友说戚许好像是个工作狂，平时除了工作完全没有自己生活的那种，在欧洲时尚圈特别出名。”
虞青砚从旁边放着的烟盒里敲了支烟出来单手给自己点上，抽了一口之后垂眸想，看戚许现在这幅跟锯嘴葫芦似的狗德性，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说了大概也是假话。
而且要真像江珩说的这么简单，虞青砚突然笑了一声——那他昨天晚上当着戚许的面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怎么着也该接个吻吧？
说起来真挺逗的。
虞青砚弹了弹烟灰，他活到今年都三十五了，满打满算竟然只跟人亲过一次嘴。
早些年忙着挣钱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挣到钱以后又把所有空闲的时间精力全都拿出来带孩子。
后来戚许出国留学，虽然他面上看起来义正言辞、无动于衷，实际上他心里藏得很深的那些乱七八糟和蠢蠢欲动的心思也跟着一块儿走了。
真纯情啊虞老板。
要不是当初跟戚许接了个带有酒精味儿的吻，现在他估计初吻都还在呢，原包装未拆封的老处男。
想到这儿虞青砚自己都有点想笑，怪寒碜的，虞老板这身高腿长有钱有颜的，居然不知不觉混到这个份上。
笑完之后又眯了眯眼。
说实话，要是放在以前，虞青砚绝不会做出找人调查戚许这种事。
他虽然把戚许当成自己半个儿子，但不论他们是什么关系，尊重都是最基本的前提。
可想到戚许前前后后表现出来的异常与矛盾……虞青砚心道：尊重？尊重个屁。
被忽悠了整整五年，不论如何这人他现在都要定了。
所以撩是肯定要继续撩的，至于戚许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虞青砚也必须要想办法知道。
当然他也不可能完全指望卓哥，虞青砚把烟头按灭在烟缸里，要是实在不行——那就色诱呗，看看那个小兔崽子上面那张嘴是不是比下面那玩意儿还硬。
或者直接把戚许按到床上狠狠教训一通？
想到这里虞青砚啧了一声，也不知道现在他还能不能打得过戚许，个头愣是蹿得比他还高。
不过按照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量戚许也不敢跟他还手。
因为看了江珩手机上聊天记录的原因，虞青砚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也很快把这事儿消化得差不多了，但到底还是憋着一股邪火，一整个白天都没跟戚许联系。
当然也的确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跟江珩都是搞过酒吧的人，虽然不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但多少也有点搞活动的经验，因此来来回回帮着调整了很多细节，忙得团团转。
直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虞青砚接到了戚许打来的电话。
戚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只是一整天都没见到虞青砚，也没收到他的消息，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是缺了点儿什么。
但真的接通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说来也怪。
分明之前分开五年都过去了，只不过是重新跟虞青砚朝夕相处了几天，他就有点忍不住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虞青砚跟他说的那些话，即使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要拒绝，要保持距离，可理智归理智，戚许心知肚明——虞青砚就好像是一道他从小就看见的光，而他骨子里带有强烈的趋光性，无论如何克制，如何按捺，如何隐忍，都会忍不住朝光的方向靠拢。
但这种渴望又好像是柄双刃剑，伤己也就罢了，还随时有可能伤人。
因此电话接通的瞬间，戚许犹豫了下，没立刻说话。
虞青砚在那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也没立刻开口，电话里只听得到噼里啪啦下个不停的雨声和一些嘈杂的人声。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乐有些好奇地看了戚许一眼，不知道自家老大是给谁在打电话，还专门把车载蓝牙给断了，换成耳机打电话，神神秘秘。
过了一会儿，戚许在雨声中听见了“咔嗒”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音，虞青砚说：“打错了？要打错了那我挂了啊。”
戚许心头一跳，立刻出声：“别。”
下一秒，虞青砚不仅没有挂断，反而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戚许：“……”
他立刻反应过来虞青砚绝对是故意在诈他，一时间心里的感觉很难形容，有无奈、有尴尬，却又有点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享受。
清了清嗓子，戚许说：“没打错。”
虞青砚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
戚许问：“今天闻卓阳那边的事情多吗，忙不忙？”
虞青砚：“还好。”
戚许又问：“药吃了吗，手疼不疼？”
虞青砚：“不碰就不疼。”
每一个回答都言简意赅，戚许顿了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于是两人又都沉默了一下，直到打火机声音在他耳边响了第二次，虞青砚突然笑着问了一句：“宝贝儿，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聊这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吗？”
戚许：“……”
不是无关痛痒。
雨刮器在前面的车玻璃上不停地刷，戚许听着虞青砚近在咫尺的声音，忽然就觉得这连绵不断的暴雨也没那么烦人了。
虞青砚也没揪着之前的话题不放，直接抛了个新的问题：“你那边照片拍得怎么样了？”
“没拍完，”戚许说：“还想给永川当地人组建的民间志愿者们再拍几组，他们没日没夜地救援也很辛苦，应该留一份完整的纪念。”
这时候小乐已经听出来对面是谁了，扯着嗓子在旁边跟虞青砚打招呼：“虞老板！我们老大给你带了个礼物！”
他的嗓门实在有点太洪亮了，虞青砚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反应过之后之后，嘴角一点点勾起来，问戚许：“你不是在外面拍了一天的照片吗……还有礼物呢？”
“……”戚许沉默了几秒钟，有点后悔自己就不应该在车上打这个电话。
但小乐说都说了，戚许很轻蹙了下眉，低声道：“也不算是礼物。”
“那是什么？”
戚许说：“就是一块巧克力。”
虞青砚愣了一下。
昨天在收到那个男孩送的心愿卡之后，戚许给虞青砚讲了他们之前在一起看照片的事，听说救援队在把小男孩从垮塌的房屋下救出来以后给了他一块巧克力，虞青砚“啊”了一声，笑着说他也有点想吃巧克力了。
戚许当时什么都没说，毕竟永川这种小县城交通不便，在震后临时安置点，能保证一日三餐都算很不错了。
结果今天拿着相机在永川拍了一天的照，碰到了两个来自长沙的爱心人士，聊了两句才知道他们也已经在永川当了四五天的志愿者，又筹措了一批点对点捐赠给当地儿童的生活物资，都是些衣物、文具、鞋袜、零食什么的，虽然东西没有多少，但总归也是一片心意。
戚许便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对方并不认识戚许，但仍然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实际上也没做什么，看过照片以后为了表示感谢，非常热情地想往戚许他们车里塞矿泉水，好像不给点儿什么实在过意不去的样子。
戚许没要他们的水。
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他们捐赠给当地儿童的零食里，拿了一块巧克力。
此刻，很难形容虞青砚听完戚许这番话之后的感觉，他定了定，然后拿着手机笑了一声，“巧克力……你把我当成小孩儿了啊？”
“咱俩到底谁是爸爸？”
戚许没说话。
其实当时他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顺手的事，只不过突然被小乐这样说出来，莫名就变成了礼物，也变了个味道，变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暧昧。
但明明就只是一块巧克力而已。
就在戚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虞青砚在电话那头突然叫了一声戚许的名字，声音听不出情绪道：“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特别想抽你。”
戚许愣了愣，话题跳跃度太大，导致他实在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又干了惹虞青砚不高兴的事。
没等他开口，虞青砚像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似的继续道：“但总是舍不得。”
戚许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感觉自己的心脏再一次随着虞青砚的声音跳动，连带着喉咙都有些发干。
“还有句话我一直没说过吧，”电话那头又想起一声打火机的声音，虞青砚轻描淡写地说：“过去你在国外待的那五年，我非常非常想你。”
戚许猛地踩下刹车，坐在旁边的小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前面看去：“怎么了怎么了？”
雨刮器像不知疲倦似的不停地刮，可外面虽然下着倾盆大雨，路面泥泞不堪，但显然也没什么特别大的障碍物。
戚许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清了清嗓子道：“……没事。”
“我是在跟小乐说话，”戚许咳了一声，正准备跟虞青砚解释或者说点别的什么的时候，虞青砚突然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问了个八杆子打不着的问题：“巧克力是我以前喜欢吃的那种吗？”
“……”
话题转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戚许无法只能“嗯”了一声，“刚好有榛子仁黑巧克力。”
“那就行，”虞青砚点到为止，“那你赶快忙你的去吧。”
虞青砚啧了一声：“托你的福，爸爸还要继续帮你闻叔叔干活。这会儿雨下得太大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说完，虞青砚干脆利落直接把电话挂了。
戚许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想说闻卓阳什么时候也成他叔叔了，还想说他的话都没说完。
可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已经结束。
戚许顿了顿，脑海中不断重复地还是虞青砚刚刚说过的那几句话——
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特别想抽你。
但又舍不得。
我非常非常想你。
……
喉咙滑了一下，戚许扶着方向盘深深吸了口气，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小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听见戚许刚才跟虞青砚聊了些什么，但看他脸上的表情还是跟平时一眼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莫名道：“老大？”
不知道是不是虞青砚那番话的原因，接下来的拍摄戚许明显加快了速度。
回到学校临时安置点的时间还不到八点。
一整天东奔西跑下来，小乐感觉自己的脚都快不是自己的脚了，“饿死了饿死了。”
“我让阿瑞他们帮忙留了饭，”小乐转过头跟戚许说：“老大，那我现在去拿,一会儿直接给你送到帐篷里？”
戚许“嗯”了一声，一边装作没那么着急地大步往帐篷那边走，一边摸出手机给虞青砚打电话。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电话拨出去以后里面传出来的却是忙音，戚许很轻地皱了下眉，觉得可能是山上信号不好，正准备再打一个的时候，又看到迎面走过来的闻卓阳。
“你可算是回来了！”闻卓阳看到戚许眼睛猛地一亮，“来来来，我要跟你说一下明天活动的流程，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头一回自己搞活动，我心里还有点没底。”
“而且我跟你说，幸亏你让虞哥他们留下来帮我，本来我还纠结咱们这次活动这么有意义应该起什么名字，然后我虞哥给了个思路，说叫《回声》，你觉得……”
闻卓阳一见到他就说个没完，戚许听见虞青砚的名字，问：“我小叔叔呢？”
“哦——”闻卓阳说：“我虞哥跟江哥一起开车帮我拿设备去了，学校这边的设备检查过有点问题，校长又帮我们从其他地方协调了几个音响。”
说到这儿，闻卓阳看了眼时间，“咦”了一声：“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呀，就在咱们上次去过的那个初中。”
戚许再一次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去的？”
“六……六点二十多分吧，”闻卓阳回忆了下，“就在咱们上次去过的那个初中。”
从他们所在的这所小学到上次运送物资时去过的初中最多只需要半个小时。
想到刚才没打通的那个电话，戚许脑子里第一时间响起的就是昨天晚上在帐篷里听到那两个永川当地人的谈话——
妈的，我看天气预报说又要下雨。
还来？这都连下多少天了。
预测降雨量还不少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引发什么次生灾害。
……
他也不希望自己凡事都往最坏的方面想，但就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想到从今天下午三点一直下到现在都没停过的雨，戚许呼吸滞了一下，转身就往学校外面走，同时继续给虞青砚打电话，没等他这边电话打通，闻卓阳在后面叫住他，“哎哎哎你别着急啊——江哥电话来了！”
戚许脚步一顿。
闻卓阳接起电话的时候嘴上还挂着笑，结果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整个人瞬间紧绷，下意识望向戚许：“卧槽——泥石流？！”
“真的假的？那你们人没事吧？”
听到泥石流这三个字，戚许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顾不上继续听闻卓阳跟江珩打电话，甚至顾不上思考，反正从这里到取设备的那所初中一共就只有一条路。
他二话不说重新往外面走，从最开始的大步走到直接跑起来，豆大的雨珠直接打到他脸上。
“哎戚许，”闻卓阳拿着手机看到戚许的背影，“你干什么去，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戚许的人影就已经彻底没了。
“……什么情况这是？”闻卓阳莫名其妙。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他“哦”了一声，跟江珩解释说：“戚许应该是出去接你们了。”
“接我们？”虞青砚听见江珩转述的话愣了一下，“这么巧吗？”
“……”江珩狠狠摇了摇头，想到刚才看到的情形还觉得心有余悸：“我跟你说，我短时间内都不想听见巧这个字了。”
虞青砚失笑。
他跟江珩吃过晚饭后一起去十公里之外的初中取设备，东西拿完之后，虞青砚看时间还早，便让江珩在附近又绕了一圈——没别的原因，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偶遇戚许。
今天下午跟戚许说了想字以后，虞青砚虽然干脆利落挂断电话，但心底里某种原本还可以忍受的情绪忽然间就觉得汹涌浓烈起来。
一整天没见，他是真的有点想戚许了。
也想看看他突然出现，小兔崽子那张死鸭子嘴硬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然而雨天山路难行，虞青砚他们又在汽车广播中听见了暴雨次生灾害预警，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为了安全起见，索性还是打道回府。
刚刚路过一个陡坡，很然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类似于混凝土搅拌机的响动。
江珩吓了一跳，下意识从后视镜往后看——只见下一秒有很多泥沙混杂着碎石、树枝从高高的山坡上滚落下来，直接滚落在他们刚才驶过的那条山路上。
虞青砚也吓了一跳。
“卧槽，就差一两分钟吧？差点砸到咱们车上。”虽然这顶多算是最小型的那种泥石流，但亲眼看见这种场景还是够吓人的，江珩骂了声脏话，“怪不得广播里一直说要小心次生灾害小心次生灾难。”
江珩胆战心惊地说：“这他妈也太吓人了。”
“……”直到汽车行驶到高处，虞青砚方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里：“还好没什么事。”
“居然这么巧会碰上泥石流。”
江珩没好气地纠正他，“你应该说这么巧咱俩没碰上。”
这会儿把车稳稳当当停在学校门口，江珩差点跳到嗓子眼里的小心脏方才终于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下车去开后备箱，准备把取回来的设备先搬出来，等着闻卓阳一会儿喊人来拿。
虞青砚也推门下车，把伞撑开的同时准备给戚许打个电话，刚想起来手机早在半小时之前就自动关机了的时候，余光刚好看见一道从学校里面疾步跑出来的身影。
戚许也看见他，脚步猛地一顿。
看到撑着雨伞完好无损站在黑色皮卡前面的虞青砚，戚许瞳孔骤然紧缩，几乎以为这是自己因为太过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怎么了这是，”虞青砚看见戚许没有打伞，也没穿雨衣，黑色的冲锋衣上全是水珠，微微皱起眉头往戚许的方向走了几步，下意识要把自己手里的伞往戚许头上倾斜。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
戚许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看了虞青砚一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某根敏感薄弱的神经骤然松开。
他深吸口气，二话不说，大步上前，直接将面前的人狠狠拽进怀里。

第188章
戚许的力气太大了。
大到虞青砚猝不及防被他拽到怀里的瞬间伞就掉在地上。
而且戚许抱得很紧很紧。
紧到几乎将虞青砚箍得喘不过气。
虞青砚甚至感觉戚许有那么一瞬间像在发抖，然后便用一种让虞青砚觉得不太舒服、仿佛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紧紧扣住他的腰身，像是想要他直接融入身体，揉进血肉。
虞青砚先是怔了下，然后用左手回抱住戚许，“怎么了？”
戚许贴在虞青砚的耳边重重呼吸，雨水打在他脸上，戚许浑身的肌肉仍然是紧绷和僵硬的，眼底布满血丝，在虞青砚看不到的角度，显得格外阴郁和仓惶。
但他能清晰闻到虞青砚身上的味道，感受到虞青砚颈侧的脉搏，以及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心跳……前一秒还朝他张开血盆大口，令他险些完全失去理智的某些阴影终于在这个过程中缓慢地、逐渐地散去。
戚许静了静，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久才强迫自己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一路跑出来的原因，他嗓音微微有些低沉和沙哑：“我听闻卓阳说你们遇到泥石流了？”
虞青砚反应过来，“吓到了？”
“没遇上，是差一点。”虞青砚解释说，“我们的车刚开过那段路，泥浆就从上面滚下来了，还好江珩开得快。”
虽然不知道戚许怎么会产生这种误会，但虞青砚清楚因为当初许岚意外牺牲的事，戚许格外在意身边人的安全，因此倒也没多想，笑着安抚他：“不怕，我什么事都没有。”
感受到戚许浑身肌肉的紧绷，虞青砚用左手在他背上来来回回抚了两把：“摸摸毛，吓不着。”
虞青砚的声音很温和，很成熟，很好听，在戚许背上抚摸的动作也是令人感觉恰到好处的舒服。
这会儿雨势虽然变小了一点，但地面上到处都是泥泞、水洼，还有被风雨打落的树枝、落叶，满地狼藉，看上去依然令人心有余悸。
戚许重重呼出一口气，将那些宛如火山爆发一般激烈沸腾的情绪及阴影全部压抑下去。
他发现即使这会儿确认了虞青砚平安无事，他依然有些舍不得松开怀里的人。
因为将虞青砚完完全全搂进怀里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害怕、多么惶恐，以及……多么多么渴望，多么多么想念。
虞青砚也没推开他。
他们就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
直到江珩响亮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哎呦我去，你们俩在干什么呢？伞扔地上在雨里拍偶像剧啊？”
戚许喉咙滚了滚，如梦初醒般松了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虞青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开视线望向江珩，语气不变道：“沟通沟通父子感情，你管得着吗？”
“……”江珩刚把抱着防水布的设备从后备箱里搬出来，抬头就看到戚许跟虞青砚抱在一起，虽然按他俩这关系抱一个属于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这气氛有点怪怪的，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太上来。
正纳闷准备说话的时候，闻卓阳跟工作室的人也从学校里出来了。
被打了个岔，江珩注意力立刻转移，领着一群小年轻忙活搬设备的事了。
虞青砚右手还缠着绷带，自然不可能跟他们一起。
他还在想戚许刚才抱他的感觉。
前两天在帐篷里倒是也抱过一回，但当时都坐着，虞青砚“哎呦”了一声之后戚许便立刻松了手，非常克制，而刚才的拥抱却是实打实的，毫无保留。
于是虞青砚清晰而直观地感受到戚许是真长大了。
褪去了从前少年人的青涩，变得挺拔而有力量，抱着他的手像两个铁钳似的，恨不得能把他的上半身给箍断。
而且宽肩窄腰，肌肉坚实，导致虞青砚甚至觉得自己常年泡健身房的身材在他面前竟然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太够看，这特么还有天理吗？
虞青砚啧了一声，等人都进去之后重新冲戚许张开胳膊，歪了歪头说：“刚才被你江珩叔叔打断了，现在还要再抱一会儿吗？”
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虞青砚没有说话。
虞青砚眯起眼睛看着他笑了笑。
于是这个晚上，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学校门口抱了第二次，谁都没有说话，难言的亲密跟似有若无的情愫缓缓上升，时间都好像定格在这一刻。
一直到学校门口又开来了一辆车，明亮的车灯从他们身上扫过，打破了这片难得的静谧，才将他们两个从无声的氛围中拉回到现实。
戚许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松开手以后才看到虞青砚的头发被雨水打得有点湿，连睫毛上都沾着雨珠，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捏住虞青砚的后颈，用嘴唇亲口将那颗落在虞青砚睫毛上的雨珠舔掉。
虞青砚也没立刻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戚许把巧克力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虞青砚，清了清嗓子：“这个。”
“还真是榛子仁黑巧克力啊，”虞青砚接过来笑了一声，但没立刻打开吃，而是低头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戚许低低地“嗯”了一声。
老实说，两个人这样面对面站在学校门口挺傻的，要不是现在雨差不多停了，可能会显得更傻，但戚许的脚就像被粘在地上一样，动也不动。
虞青砚也有点舍不得。
因为一个不知道究竟是怎么造成的误会导致戚许从学校里狂奔出来抱住他，虞青砚清楚感受到戚许的担心、害怕和紧张，心里挺软的。
误会解开之后的第二个拥抱，又令虞青砚产生了一点别的心思，心里微微有些发痒。
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完全不能把如今已经二十三岁的戚许当成小孩儿看待了——抱在一起的时候会想占他便宜，想耍流氓，想做点儿更深入的，少儿不宜的事。
不过虞青砚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更何况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
把那些不太正经的心思压下去，虞青砚眯了眯眼望向戚许，笑着说：“行了，回吧。”
戚许沉默了两秒钟才点了点头，“嗯。”
虞青砚把掉在地上一直无人问津的雨伞捡起来，正准备收伞的时候戚许忽然又抓住了虞青砚的胳膊。
虞青砚回过头来看他：“嗯？”
戚许顿了顿，有些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严格来说，从这辈子他决定远离虞青砚开始，不论虞青砚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应该始终恪守一个晚辈的本分，跟虞青砚保持距离。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过于跌宕起伏，导致他现在有点不太清醒，也不太理智，还莫名有些冲动。
“到底怎么了？”虞青砚笑了起来，“还有话说？”
两人目光相抵，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我也是。”
“是什么？”虞青砚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沉默半晌后沙哑着嗓子重复：“……我也很想你。”
虞青砚蓦地一顿。
就像有烟花在虚空中无声地炸开，戚许这句非常突然却又极其认真的话，竟然让他的心跳在此时此刻微微有些失控。
而且或许是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他看到戚许眼底密密麻麻的血丝，像蕴藏着某种藏得很深的情绪，令虞青砚在心跳过速的同时，又感觉到胸口传来一丝细微而无法忽视的疼意。
这种情绪怪异、复杂又矛盾。
以至于虞青砚直到第二天的晚上，脑海中还回荡着戚许那句“我也很想你”的话以及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无法完全融入进闻卓阳这场名叫《回声》的公益活动里。
闻卓阳的活动办得并不算大。
首先是因为震后永川尚未完全恢复生活秩序，不能给当地政府或救援队添麻烦，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混乱，其次他并没有想通过这场活动为自己炒作什么的意思，单纯只是想为灾区人们做点儿什么，所以活动其实只有临近两个安置点的灾民、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参加。
戚许跟工作室其他人依然负责在现场拍摄视频和照片留作纪念。
跟虞青砚的走神不同，戚许拿相机在台下拍照的时候看得却很认真。
今天难得没有下雨，闻卓阳上台先讲了开场白，告诉大家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永川并且留在这里当志愿者的前因后果，讲了他们这一周多以来经历的和看过的事。
事实证明，经历过一场创伤的人们不仅仅需要物质上的救援和帮助，心理和情绪上的安慰也很重要。
戚许看到台下的观众有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的，还有拼命鼓掌的。不论大人、小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在灯光映照下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好像之前地震给他们带来的那些压抑、负面的阴霾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戚许给每一张笑脸都拍了照，将此时此刻纯粹和专注的喜悦定格下来。
然后闻卓阳拿了吉他开始唱歌。
他并没有选什么鼓舞人心或者特别煽情的歌，唱的全是大家耳熟能详，每个人都能唱上两句的那种，于是很多人都跟着一起唱。
有的人声音很大，有的人声音很小，有人唱得很好，也有人全程都不在调上。
“不知道为什么，”小乐在戚许身边小声说，“我莫名觉得好感动啊。”
“我也有一点哈哈哈，”戚许工作室的美术指导拍了拍小乐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又很严肃地说：“可能这就是人类灵魂的光辉所在吧。”
“不论经历再可怕再严重的创伤，即使生活满目疮痍，依然能从裂缝里钻出新的嫩芽，”美术指导曾在匹兹堡大学读过哲学，导致偶尔说话会像诗人一样，“而且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受过去的阴影所累。”
“应该把痛苦的记忆铺成地基，在过好当下的同时，继续走向新的未来。”
戚许在旁边听着，心里某根弦莫名被这句话拨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应该走出过去的阴影，将旧的痛苦变成新的地基，及时把握住当下，而不是被“万一”、“不敢”、“恐惧”等情绪控制呢？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下意识望向坐在台下最左侧的虞青砚。
他小叔叔的侧脸依然那么轮廓流畅漂亮，即使扔进人堆里也是一眼就能被看见的存在，那么英俊，那么潇洒……那么鲜活。
戚许扪心自问：他敢吗？
这时候，领着大家一起唱了五首歌的闻卓阳把话筒交给了台下的观众。
最开始大家有些不好意思，谁都不想当第一个上台唱歌的人，但闻卓阳活跃气氛向来很有一手，一阵夹杂着永川方言的起哄声后，很快便有一个穿着民间救援队制服的男人上台。
他皮肤黝黑，脸上看起来还有些昼夜不停的疲惫，但嘴角带着有些腼腆的笑，握住话筒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还怪不好意思的……那我就给大家唱一首比较应景的《阳光总在风雨》后吧。”
于是又是一场大合唱。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医护人员，戚许记得她，她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救治伤员的时候动作非常麻利。
她握着话筒冲大家笑了一下，“这是我第二次参与灾难救援，上一次是在武汉，其实我唱歌不太好听，但既然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就给大家献个丑，希望永川能早日实现灾后重建，我们大家每个人都有美好的明天。”
第三个上台的是永川当地受灾的民众，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岁的母亲，她说她想唱一首《宝贝》，给自己的孩子听。
第四个上台的也是永川人，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在闻卓阳帮助下调低了话筒，声音清脆地说要唱歌帮助他们的所有救援队、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听。
……
中间有些歌唱得台下大家哄堂大笑，也有些歌唱得很多人陷入沉默，甚至默默用手抹去眼角的眼泪，然后继续鼓掌。
但整体气氛还是很好，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不论之前如何，他们都不该停在原地，要坚持向前。
老实说，连闻卓阳自己都没想到活动效果会这么好，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感慨，站在台下差一点想掉眼泪的时候又被一个小朋友唱的《大王带我来巡山》给逗笑。
他撞了撞戚许的胳膊，“哎，你要不要也上去唱一首？你工作室好几个人还有江哥可都上去了。”
从闻卓阳专业角度来看，戚许声音好听，唱歌肯定也绝对不差，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去了很多次KTV，戚许从来都是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那个，从不开口。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永川，他难免想撺掇戚许上去也唱一首，毕竟戚许拿着相机拍了一整晚，镜头里却只有别人没有自己，那多不好。
反正这活动就是为了大家开心，他作为好兄弟，忍不住想把戚许一起拽进这场热闹里，留下点美好的回忆。
然而戚许想都不想就摇了头，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不用。”
“……”闻卓阳有些无奈，正要按照惯例吐槽他两句，忽然看见原本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戚许蓦地一顿，移开了手中的相机，定定望向台上。
“你……怎么了？”闻卓阳也顺着戚许的视线望过去，看清下一个上台的人后，他立刻忘了刚才自己要跟戚许说的话，精神一振：“我去，虞哥要唱歌了！”
之前虞青砚跟他发微信说要参加活动，闻卓阳问他要唱什么，虞青砚笑着说还没想好，也不一定真的会上去凑热闹，眼看着今天活动都要结束了，闻卓原本以为虞青砚肯定不会上台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会儿站起来了。
其实虞青砚确实是没想凑这个热闹。
毕竟这场名叫《回声》的活动主要是办给永川当地灾民、救援队、医护人员以及志愿者的，他在里面夹带私货，实在是有些不太合适。
按照虞青砚原来的想法，就算他想跟戚许玩一把浪漫，也应该把戚许叫到一个隐蔽无人的地方，再找闻卓阳借一把吉他，借着活动这边的热闹声响，把他们那边的动静给盖下去。
虞老板是开酒吧起家的人，认识的乐队很多，很多才艺多多少少都会一点。
他只需要看着戚许的眼睛，拨弦唱一首调情的歌，就可以把某些名为暧昧的氛围给烘托起来。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首先闻卓阳那儿并没有多的吉他，其次他右手好死不死地坏了，最后戚许全程都在拍照，虞青砚实在无奈。
但后来坐在台下，看着一个又一个观众或腼腆或紧张或兴奋地上台握住话筒，虞青砚又忽然觉得，夹带私货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这场活动本身并没有那么严肃的意义，大家都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唱给爱人，唱给家人，唱给朋友，甚至唱给陌生人，不论是表示感谢、表达珍惜、歌颂平凡或庆祝劫后余生……任何感情都能随意抒发。
于是这会儿虞青砚站在台上握住话筒，站在有些简陋的光柱里，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找到戚许所在的地方，勾起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并没有说什么特殊的开场白。
从戚许的角度只能看到虞青砚在笑，他那双风流又多情的桃花眼也被灯光映得很亮，周身被夜色和灯光渡上一层好看的光釉，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有工作人员认出虞青砚是一口气给永川捐了大几百万物资的爱心人士，连忙站起来带动身边的人一起给他鼓掌。
然后戚许听见虞青砚说：“谢谢大家，这首歌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含义，”越过人群，虞青砚抬眸跟戚许对视，似笑非笑地说：“就当作是……一份礼物的回礼吧。”
虞青砚唱的是英文歌。
永川毕竟是偏远山区，现场能听懂的人大概不多，但他一张口，台下的人瞬间就安静下来，连闻卓阳都“哇”了一声。
I found a love for me.
Darling,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Well,I found a girl,beautiful and sweet.
Oh,I never knew you were the someone waiting for me.
Cause we were just kids when we fell in love.
Not knowing what it was I will not give you up this time.
……
戚许早就知道虞青砚的声音很好听，唱歌更是一绝，虽然比不上闻卓阳这样的专业选手，但秒杀大多数普通人绝对是足够了。
以前虞老板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在自己的酒吧里唱上两首，坐在独脚凳上那副潇洒又散漫的样子，不知道惊艳了多少顾客。
而此时此刻，戚许清楚看见虞青砚隔空望过来的眼神，耳边是虞青砚低沉又好听的歌声。
他这辈子最喜欢也最重要的人正在台上为他唱歌，在众目睽睽之下送给他那块巧克力的回礼，用这种隐晦而张扬的方式告诉他“Not knowing what it was I will not give you up this time”。
心跳声在顷刻间震耳欲聋。
哪怕戚许明知道怎么做才是最理性最安全的，某种被他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欲望依然忍不住蠢蠢欲动地撬开严丝合缝的防备，透了一点点风。
作者有话说：
这首歌叫《Perfect》，是一首很浪漫的民谣

第189章
活动结束之后江珩专门又组了个局。
他这人向来爱玩又爱闹，被虞青砚叫来永川这几天亲眼看着无数人流离失所心里一直压抑着，即使真金白银参与了捐款捐物依然不太得劲，直到今天搞了这么一个热热闹闹的活动，才终于觉得痛快了一点儿。
更何况他们明天就要走了，江珩白天专门想办法搞来几箱啤酒，还有一些花生瓜子鸡爪卤货什么的，虽然山区震后条件有限，但不管是为了庆祝活动圆满成功、纪念这次特殊经历抑或者是为了向永川告别，都得喝上几杯不是？
闻卓阳跟戚许带来的也都是年轻人，当志愿者又搞活动，连续忙活这么多天，自然跟江珩一拍即合。怕吵到其他人，他们还专门找了个离安置点比较远的空地喝酒。
“小闻这事儿办得有意义！”江珩先敬的闻卓阳，“我今天在台下掉眼泪了，就是你教小朋友给爷爷唱歌那段儿。”
江珩说的是安置点的一个留守儿童，爷爷在地震时用自己的身体替孩子挡住了倒塌房屋砸下来的砖石，被救援队发现的时候，爷爷早就已经没了气息，被护在底下的孩子却毫发无损。
这几天孩子始终郁郁寡欢，也总是睡着睡着就尖叫出声，即使爸爸妈妈都从外地赶回来了，还是经常哭着要找爷爷，是心理医生和志愿者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谁都没想到那孩子今晚也会上台。
闻卓阳带着他一起唱了小星星，小朋友虽然前面有些紧张，唱的过程中眼睛也抹了眼泪，但最后看到台下那么多人替他鼓掌还是笑了。江珩当时很动容。
“哥，”闻卓阳连忙说：“今天这场活动绝对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且我实际上也没干什么。”
“这种大灾大难面前咱们能做的都有限，”江珩直接跟他碰杯，“心意，心意到了就够了。”
这话说的实在，也到位，闻卓阳嘿嘿一笑，仰头把自己杯子里的啤酒也干了。
虽然出现在永川是一场意外，但大家毕竟一起经历了生死，临走前难免会有些舍不得，因此这场酒局的气氛始终是热的，二十多个人凑在一起聊这段时间的经历、感悟以及各种各样的新鲜事、八卦，幸亏江珩提前准备的酒足够多，不然可能还不够这么多人一起造的。
眼看着大家都活跃起来，江珩终于把目光转移到虞青砚身上，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了声音道：“你今天唱的那首歌……咋回事儿？”
别人不知道，江珩还能不知道吗？
虞青砚有多少年没上台唱过歌了？早些年在自己的酒吧里一战成名之后，很多顾客慕名而来，男女皆有，给虞青砚添了不少麻烦，后来他鲜少再出这个风头，直到把戚许接到自己身边，为了逗小朋友开心，偶尔还能见他从驻唱乐队手里把话筒接过来唱上那么一两首。
这几年戚许不在国内，虞青砚几乎是再也没唱过歌，不论谁问都说没心情。
更何况今天虞青砚唱的还是一首情歌。
“跟我说说，”江珩好奇得要命：“到底什么情况？”
虞青砚靠在椅背上不知道给谁发微信，听见江珩的话，勾起嘴角直接道：“就是你想的那种情况。”
他头也不抬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在追。”
江珩：“？”
江珩：“！”
他万万没想到虞青砚竟然会接他的茬，因为平时虞青砚鲜少聊自己的私事，江珩差点没反应过来，直接吓了一大跳：“我靠？你这么多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啊？！”
“谁啊？”
“在咱们这个桌上吗？”
“还是在安置点里认识的？”
“居然还在追？怪不得你特么让我帮你挑几件好看的衣服带来。”
江珩忍不住转过头东张西望，可戚许工作室基本全是男的，闻卓阳身边的工作人员倒是有两个女孩，但年纪太小了，风格怎么看也都不是虞青砚会喜欢的类型。
还是医护人员？志愿者？
然而接下来的问题虞青砚就闭口不答了，江珩的胃口彻底被吊了起来：“特么你倒是说完啊，跟我还藏着掖着。”
见虞青砚一直低头看手机，江珩忍不住凑过来：“快给我看看，是不是给人发消息呢？”
虽然虞青砚在他凑过来的瞬间就把屏幕转了个方向，但眼睛很尖的江珩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对话框最上方的名字。
“……”非常失望。
没能获得自己想知道的关键信息，江珩“操”了一声，十分莫名其妙道：“你跟你儿子坐这么近，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需要发微信聊天吗？”
虞青砚心道答案近在眼前了，你居然选择直接跳过。
但他也没多说，挑起嘴角看了一眼坐在他斜对面的戚许：“有啊，见不得人的话可太多了。”
江珩压根不信。
“再说了，”虞青砚重新靠回椅背，按下对话框里的发送键：“这么多人，扯着嗓子喊话不是费劲吗？”
这时候，戚许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没打开就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心头蓦地一跳，下意识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也从跟江珩聊天的间隙里望向他，做了个口型：看手机。
戚许喉结滚了一下，也没听清闻卓阳这会儿在他旁边说了什么，干了杯子里的啤酒之后点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有两条几秒钟之前刚刚发过来的未读消息。
虞青砚：【还没给反馈呢】
虞青砚：【好听吗】
刚才活动结束之后，戚许跟其他人一起帮忙收拾东西，虞青砚右手有伤，就没怎么帮忙，跟江珩一块儿去后备箱拎了几箱啤酒过来，后来一群人吵吵闹闹地过来，位置都是乱坐的，谁也不在意这个，他跟虞青砚便没坐在一起。
天知道戚许心里究竟是想跟虞青砚坐在一起，还是不想跟虞青砚坐在一起。
旁边实在是太多人了。
临走之前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既兴奋又不舍，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感慨，这会儿喝起酒来更是闹个不停。
而戚许脑子里仍然是虞青砚方才在台上唱歌时的样子，满满当当。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变成了一个专业级别的8K全画幅摄影机，将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全都捕捉进脑海，并且不断重播。
所以现在虞青砚问他好听么，戚许垂眸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很好听】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虞青砚靠在椅背上朝他笑起来，非常满意的样子。
戚许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江珩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这种啤酒是当地的牌子，麦芽味很浓，入口却不够顺滑，因此当酒精顺着喉咙滑进食道的时候有点烧得慌。
当然，没人会在意这种细节，戚许也不会。
他的酒量是过去几年在国外练出来的，算不上特别好，但在某些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喝上几杯，酒精上头的时候能让他觉得那种千篇一律的日子或许没那么难熬。
但这个晚上喝酒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毕竟是在山区，下酒菜实在简陋，于是大家喝着喝着玩起了转酒瓶的游戏，本来应该是转到谁谁就喝，玩了几轮之后戚许工作室的数码师又觉得有些单调，提议加上真心话大冒险环节，要是不想玩真心话也不想玩大冒险，再罚酒三杯。
都很熟了，其他人自然拍手叫好。反正他们这边离救灾帐篷很远，也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
戚许平时鲜少参加这种游戏，工作室聚餐也很少有人敢拉着他玩这些。
但今天虞青砚也在这里。
戚许想到即使他接了ECLAT中国刊的封面拍摄，满打满算在国内也待不了一个月，所有工作结束以后，他还是要返回巴黎，于是出于某种心理，他也点了点头。
于是其他人便更加兴奋，一桌人说玩就玩。
最先提出这个建议的数码师率先开转，第一轮转到的是闻卓阳工作室的化妆师，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性格却相当泼辣，直接挑了大冒险，按照手机APP显示的惩罚，落落大方当着大家的面给自己最近的Crush发了条“在干嘛”的微信，众人嗷嗷叫个不停。
第二轮被选中的是戚许工作室的灯光师，第三轮被选中的是摄影助理……连玩几轮之后，只见瓶口在桌上滴溜溜转了几圈之后，缓缓对准了戚许的方向。
闻卓阳立刻激动起来，直接把手机拿过来递到戚许面前：“来来来！快说快说！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戚许下意识往虞青砚的方向看了一眼，虞青砚也笑眯眯地望向他。
“不是还可以罚酒三杯吗，”戚许拿起酒瓶准备给自己倒酒，然而没等他动作，闻卓阳直接用手掌把瓶口挡住了，“那怎么行？好不容易拽着你玩一次游戏，罚酒多没意思，而且你看看大家，多期待。”
“再说了，我虞哥也在这儿呢。”闻卓阳直接望向虞青砚，拱火道：“虞哥，你是这家伙的小叔叔，你说他是不是应该跟大家一起玩？”
虞青砚眼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直接添了把火：“就是。”
戚许喉结滚了滚，几秒钟之后点了闻卓阳手机屏幕上的真心话——原因很简单，前几轮的大冒险都没什么节操，像什么嘴对嘴喂旁边的人吃东西，模仿一段网红舞蹈，他都做不太来。
然而当屏幕滚动暂停的那一瞬间，戚许还是有点后悔。
闻卓阳脸上已经露出了非常暧昧和促狭的微笑：“噢——请问你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
要知道他身为戚许最好的兄弟，一直以为戚许是个性冷淡，前几天才刚刚得知他的初吻竟然已经不在了，天知道这个新闻对闻卓阳来说有多震撼！
偏偏戚许平日里沉默寡言，那张嘴更是严得要命，无论闻卓阳怎么旁敲侧击都撬不开一点，今天这个游戏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众人也纷纷把耳朵竖起来，齐刷刷望向戚许。
工作室一众人心里想：我靠，接吻这种词竟然能跟老大这种人扯上关系。
闻卓阳那边的工作人员则兴奋不已：天呐，没想到还有这种瓜可以吃。
江珩则赶热闹不嫌事大地撞了撞虞青砚的胳膊，低声嘲讽他：“你儿子那边都跟人亲上了，你这个当爹的还在跟不知名对象玩追求游戏呢？”
虞青砚笑而不语。
所有人都在等戚许回答，戚许的目光则在某个瞬间不着痕迹地跟虞青砚撞到一起。
其实他很想很想直接把三杯罚酒干掉算了，但显然已经酒精上头的闻卓阳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为了早点结束这个环节，戚许收回目光，非常克制地回答：“十七岁。”
江珩跟闻卓阳一起说了声卧槽。
其他人也露出震惊和兴奋的眼神，数码师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跟坐在他旁边的小乐说：“十七岁！老大第一次跟人接吻居然在十七岁，天呐，简直不敢相信。”
“……”小乐张了张口，想说他也非常不敢置信。
不为别的，因为他非常清楚看见老大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看了老板一眼，而虞老板的目光也全程落在戚许脸上。
听见戚许说出“十七岁”这三个字的时候，虞老板分明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再联想到今天晚上虞青砚上台唱歌前说的那句话——就当作是一份礼物的回礼。
“虽然我十七岁的时候已经谈了好几个女朋友了，但这个事儿放在老大身上还是令人感到十分震惊，我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人亲近……”数码师见小乐半天不说话，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乐？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小乐回过神来，狠狠咳了一声：“听着呢。”
“你在想什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奇怪？”数码师打量了他一眼，小乐面无表情又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没什么。”
小乐感觉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非常了不得的秘密。
但作为从大学时就跟着戚许的助理，他必须要坚定守护老大的禁忌恋情。
后面游戏继续，而且因为戚许刚才的回答导致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都玩high了，酒瓶在桌上转个不停。
也不知道是戚许格外倒霉还是格外幸运，接下来半个小时之内又转到他四次。
但吸取之前的教训，之后戚许没再挑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每一次都选了罚酒三杯。
在场的人也不敢真的起哄，而闻卓阳也清楚戚许的性格，认为能坑他多喝两杯也很不错，于是拿起酒瓶不停给他倒酒。
他倒了戚许就喝。
虽然啤酒的酒精度数不高，连着十几杯啤酒灌下去，戚许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稍微有些不太清醒。
只不过他清楚看见坐在对面的虞青砚听了他的话，靠在椅背上拿着一瓶矿泉水从头喝到尾，不论谁问都说自己喝了药，忌酒。
还看见虞青砚非常幸运，好几次瓶口差点对准他，最后都慢悠悠停在江珩面前，江珩非常不服气地接受惩罚，当着大家的面干了好几件令人觉得羞耻的事。
最后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一群人仍然意犹未尽，把现场收拾好之后约好回北京找时间再聚一次。
回到帐篷里，耳边那些持续了一整个晚上的嘈杂声音瞬间消失不见，戚许忽然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可能是因为酒劲还没过去，又或者是突然一下太安静了，导致他跟虞青砚单独相处时，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明显。
“喝多了？”虞青砚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问他。
“没，”戚许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因为喝了酒而变得格外沙哑，“不算多。”
“不算多？”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全程滴酒未沾，所以他大概是今天晚上酒桌上最清醒的那个人，目光全程都落在戚许身上，亲眼看着他被闻卓阳灌了六七瓶酒。
还有一些是戚许自己喝的。
戚许喝酒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从虞青砚的角度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就觉得挺带劲的——那种“我儿子是真长大了”的感觉更加明显。
于是虞青砚不自觉再一次望向戚许。
戚许也不自觉看着他。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夜很深了，外面万籁俱寂，在帐篷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不同的是虞青砚的眼神是清醒的，戚许的眼睛则因为酒精而微微有些发红。
相同的是，因为距离的缘故，两个人眼底都能清晰倒影出对方的影子。
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收回视线。
因为他怕再这么看下去，他心里某种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就压抑不住了。
虞青砚则眯起眼睛望向他，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想：“为什么不敢看我？”
“小叔叔……”戚许想说他没有不敢看他，想说虞青砚想多了，然而他的话还没开口，虞青砚又说：“第一次接吻是在十七岁。”
“那这几年有没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戚许瞬间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虞青砚跳过了刚才的问题，再一次淡声开口：“我第一次跟人接吻是在二十九岁。”
戚许很轻地闭了一下眼，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要受到酒精的影响，不要被某种冲动控制，但当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虞青砚的目光定定落在他鼻子以下的位置。
“我当时喝了点酒，但没喝醉，也没失去意识，所以所有细节都记得很清楚，”虞青砚说：“虽然沾了点酒精的味道，但整体感觉还算不错。”
戚许脑子里轰地一下烧起来，浑身上下都变得很热很热，好像之前喝下去的酒精在这一刻悉数上头。
两个人隔空对视了几秒，虞青砚继续说：“只不过有点可惜。”
戚许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声音很哑：“……可惜什么？”
“可惜你拒绝了我啊，”虞青砚不轻不重地撩拨了戚许一句。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有说完，但始终落在戚许嘴唇上的目光却将未尽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
戚许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虞青砚在心里暗笑一声，心想点到为止，今天的浪漫玩差不多了，暧昧感也达到极致了，不能逼得太紧，要有张有弛，于是站起身来准备去换身衣服。
然而他起身的瞬间，戚许不受控制地攥住了虞青砚的手腕。
虞青砚回过头就对上戚许那双很红很红的眼睛，好像藏着很浓的情绪，深不见底。
虞青砚愣了一下，嘴角挑起一个足够撩拨人的弧度：“怎么——”
“了”字还没说完，
戚许被酒精或者某种情绪操控着，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盯着虞青砚看了几秒钟，最后抓着虞青砚的手腕，重重吻了上去。

第190章
再一次吻上虞青砚是什么感觉？
戚许感觉自己好像喝了这世上最烈的酒，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将所有克制、理性以及那些藏得很深的阴影和恐惧全部焚烧殆尽。
虞青砚那么英俊，那么帅气，那么迷人。
分明已经三十多岁了，浑身上下依然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力，比从前只多不少。短短几天时间就用人格魅力征服了他工作室里的所有人，小乐他们没有一个不喜欢跟虞青砚相处。
今晚唱的那首《Perfect》，也有很多观众在台下拿出手机对他拍个不停，还以为他是跟闻卓阳一样的明星或者歌手。
某个瞬间，戚许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他希望操场上所有人都能消失不见，希望这个世界只有他跟虞青砚两个。
希望虞青砚不要对别人笑，甚至不要跟别人说话。
因为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说“哇，这是谁啊”、“好帅”、“真好听”的时候，戚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我的。
虞青砚是他的小叔叔。
这首歌也是专门唱给他听的。
他曾经大逆不道在床上狠狠贯穿过虞青砚的身体。
在热汗涔涔时与虞青砚交换口中的津液以及其他暧昧不明的液体。
他们曾经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
曾经……
可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曾经。
而且是这辈子只有戚许一个人记得的曾经。
那种心脏像过山车一样快速升高又狠狠下坠的感觉令戚许觉得压抑至极，闷到几乎喘不过气。
明明他那么心动，那么喜欢，那么想要。
要是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就好了。
什么都不记得，就可以不必背负沉重至极的阴影和恐惧，什么都不记得，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握住虞青砚向他伸过来的手。
可偏偏他什么都记得。
记得自己身上背负的原罪，记得他曾经给虞青砚带来的厄运，记得这辈子他改变选择之后虞青砚果然平安顺遂的人生。
这一切都在提醒戚许要冷静，要理智，要坚持自己的选择。
只要能对虞青砚好，只要能不再重蹈覆撤，那么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也都没关系。
所以戚许借着游戏的名义喝了很多酒。
想用酒精麻痹悸动不已的心动，试图用这种方式抵抗那些几乎按捺不住的渴望以及不合时宜的蠢蠢欲动，
然而他却忘记了。
酒精不仅可以麻痹人的神经，还能让人变得不清醒。
当然——也有可能令他上头的根本就不是酒精，他只不过是借着酒精的名义自欺欺人，趁机干一些自私和利己的事。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虞青砚开门见山说要追他的时候戚许就已经疯了，只不过之前勉强还能用意志力拴住自己心里那头不断挣扎焦躁咆哮的野兽。
当虞青砚用那种非常遗憾的语气说“可惜你拒绝了我”并且用浅尝辄止的视线在他嘴唇上流连的时候，戚许就再也拽不住锁链了。
他想说我怎么可能拒绝你？我怎么舍得拒绝你？
我想抱你，想亲你，想要你都来不及，我甚至恨不得把你变小了无时无刻都揣在口袋里，或者将你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于是当情绪压抑到极致并且导致触底反弹的时候，戚许一时间根本无法思考。
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他可能也做不出这种事。
总之，他在吻上去的那一瞬间，直接就把虞青砚的嘴唇给撞破了，腥甜的铁锈味在他们唇齿相合的地方弥漫开来，戚许呼吸更加急促。
虞青砚显然没想到他会亲上来。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嘶”了一声，张开口想要说话的瞬间，直接方便了戚许毫无理智地将舌头探进虞青砚的口腔。
他急切而莽撞地用自己的舌头与虞青砚的舌头展开纠缠，虞青砚的呼吸也跟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昏暗而狭窄的帐篷里，戚许攥着虞青砚的手腕，将他按在身下用很大力气吻他。
虞青砚有些被动。
因为戚许不知道是从哪儿练出来的野人力气，导致他一开始毫无防备乱了节奏，后面便完全由戚许主导。
虞青砚忍不住分神在心里骂了一声小兔崽子，然后在戚许毫无章法掐住他腰身的时候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有点疼。
但更多的是爽。
虞青砚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喜欢这种风格的亲吻和接触。
对于一个这么多年都没开过荤的正常男人，即使虞青砚平时自己左右互搏玩的也挺开心，此时此刻依然不受控制被戚许点燃了身体里所有的火——因为亲到大脑缺氧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
远比戚许十七岁时他们浅尝辄止接过的那个吻要刺激得多。
某个瞬间虞青砚甚至有些匪夷所思地想：早知道这么带劲，我特么是忍得住这五年的？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要是早一点知道跟戚许舌吻这么爽，他大概早就放弃了那些所谓的原则底线，把耍流氓进行到底。
然而就是虞青砚发出的那一声闷哼，忽然将戚许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理智召唤回来一点点。
很熟悉的场景，很熟悉的声音。
戚许浑身猛地一僵。
他在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戚许额头跟脖颈上的青筋还显着，时隔五年再一次侵略虞青砚唇舌带来的欲望也还在顶峰。
但某些时时刻刻纠缠着他的噩梦在顷刻间席卷而来，戚许下意识松开了扣着虞青砚腕骨的手，紧紧地咬住牙关，尝到了嘴里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虞青砚的血气。
察觉到戚许的动作忽然停了，虞青砚有些莫名其妙地望向刚才还强势至极大逆不道压在他身上的人。
戚许竭尽全力将自己那些下流龌龊的念头按下去，拉开了他跟虞青砚之间的距离，沙哑着嗓子说：“……对不起，小叔叔。”
“我……”戚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所作所为，前几天刚刚拒绝虞青砚的人是他，不管不顾借着酒劲吻上来的人也是他。
可要把所有责任全部推到酒精上吗？
“你什么？”虞青砚察觉到戚许骤然变得僵硬的身体，立刻意识他之前的那股酒劲儿应该是过去了。
身体里的火正熊熊燃烧，结果点火的人却不动了，虞青砚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生气还是好笑，他看着戚许反问：“你想说你刚才是酒后乱性了吗？”
“……”戚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对自己的厌弃感达到极点。
见戚许久久沉默不语，虞青砚原本不怎么生气的，这会儿却是真的有点气笑了，被撩起来的火也全没了。
他深吸口气，抬手准备把戚许从自己身上推下去，“行，那既然是酒后——”
“不是。”
带着火气的话被突然打断，虞青砚愣了一下，抬眸望向戚许。
“……不是酒后乱性。”
戚许喉咙里像含着刀片，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但每一个字却都很清晰。
见虞青砚望向他，戚许哑着嗓子低声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酒后乱性。”
戚许非常清楚，他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酒精仅仅只是放大了他心底的欲望，催生了他竭力想要杀死偏又不受控制生根发芽的某颗种子，
他不能用酒后乱性这四个字简简单单一笔带过。
也绝不能用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来羞辱虞青砚。
虞青砚眯起眼睛。
心里好像有根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在胸口荡起一片微小的涟漪。
戚许眼底布满了血丝，不知道究竟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是很红。
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近距离对视，于是虞青砚很清晰看见戚许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痛苦，以及一些不知从何而起，却莫名令他感觉心脏揪起的复杂情绪。
但虞青砚语气没变，看着戚许的脸继续问：“不是因为酒后乱性，那是因为什么？”
一时间，戚许眼里的情绪更浓了，沉默的时间也比刚才更久。
虞青砚也没有催他。
他们保持着非常暧昧的姿势和距离，心跳声跟呼吸声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一起。
过了不知道多久，戚许才听见自己说：“因为冲动。”
“因为渴望。”
“因为……”
最后一个因为戚许没说出口。
虞青砚定定注视了他一会儿，忽然问：“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吗？”
“我能感觉你依然喜欢我，甚至比五年前还要喜欢我，”虞青砚说，“但我实在想不通你之前为什么要拒绝我，刚才又为什么要突然急刹车。”
戚许心头重重一跳，不知道虞青砚为什么会这么敏锐。
可关于前世今生这种违反科学又荒谬至极的话，他怎么可能告诉虞青砚？
就算他真的说了，虞青砚也真的信了，虞青砚又会怎么选？
戚许暗自抽了口气，想佯装若无其事地说声没有，可张了张口，最终说出来的却是对不起。
虞青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就是个畜生……对不起小叔叔，”戚许觉得帐篷里实在是太闷了，闷到他有点喘不过气，他皱着眉头再一次深深呼吸，埋头说：“今天晚上没经过你同意是我不对，你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或者把我当个屁给放了，我——”
戚许想趁自己还没露出破绽的时候起身，谁知道虞青砚习惯性用右手挡了他一下，导致戚许猝不及防撞在虞青砚尚还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虞青砚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好疼——”
戚许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慌乱，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虞青砚的手还没好全，平时不乱动的话应该是没什么感觉了，但按照医生说的，要是不小心碰到依然是钻心的疼，而且稍有不慎可能会加重损伤。
“疼得厉害吗？把绷带解开让我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刚才还疼得要命的虞青砚忽然就笑了一声，同时抽回了自己的手。
戚许愣了一下。
“宝贝儿，”虞青砚看起来非常轻佻地用左手在戚许脸上摸了一把，缓声说：“你知道你刚才眉头皱的有多紧吗？”
戚许：“……”
“担心我担心成这样，连我的手稍微撞了一下都方寸大乱……”虞青砚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他眯了眯眼，平视戚许道：“然后你跟我说你是个畜生？”
戚许呼吸骤然起伏了一瞬间，无言以对。
还没来得及开口，虞青砚又说：“况且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戚许望向虞青砚，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但心脏却跳动得很快很快，整个人都像要爆炸。
之前消失无影无踪的那些暧昧、湿热、旖旎的气氛莫名其妙再次升腾起来，将小小的帐篷变得很热很热。
理智告诉戚许他现在就应该离开这里，立刻结束这段对话，到帐篷外面去吹吹冷风，或者干脆去跟闻卓阳挤一晚上……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动不动。
虞青砚深深地注视着他。
“你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可以先不问，你到底为什么拒绝我我也可以暂时不追究，但你别忘了，”虞青砚一字一顿地说：“这一回是爸爸先追求的你。”
戚许胸口骤然起伏了一下。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恶心，会反感，会抵触？”
“还让我当成被狗咬了一口，”虞青砚笑了一声：“你工作室里那些疯狂崇拜你的小年轻们知道他们老大是条狗吗？”
戚许：“……”
“更何况，点火点到一半就想跑？”虞青砚眯起眼睛望向戚许：“在国外待了几年，谁教你干这种缺德事的？”
戚许：“……”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小叔叔”，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道为什么哑到不行，而且他想提醒虞青砚再这么说下去，他可能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然而虞青砚偏偏没有丝毫体恤戚许苦心的意思，每一句话都透着股咄咄逼人的意味。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当戚许亲口说出“不是酒后乱性”和连续三个“因为”以后，他心里那点突然冒出来的怒意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一丝难以形容的心悸伴随着更加浓郁的不解，还有一股说不太出来的心疼乱七八糟地混合在一起，欲望倒成了其次。
他不理解戚许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要真是酒后乱性一时冲动，或者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了，那虞青砚没什么好说的，都是男人，还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谈不上什么吃亏不吃亏的，他甚至都不会动气，无所谓，没关系。
可分明不是。
戚许那双眼睛里藏了太多虞青砚看不透的情绪，像压了很多很沉重的心事。
他暂时不想说，虞青砚可以尊重他先不急着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不代表今天晚上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虞青砚也可以让戚许轻而易举地揭过去。
抱了就是抱了，亲了就是亲了。
“把我的火撩起来了又想半途而废？”虞青砚看着戚许，“然后摆出这一副痛苦纠结，心事重重的样子给谁看？”
“想让我心疼你？”
“没，”戚许心绪起伏，眼底在顷刻间变得更红，羞愧难当：“不用心疼我，我——”
他深深看了虞青砚一眼，心道我怎么配？
虞青砚本想继续再刺他两句，可对上戚许那双充了血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索性用左手拽住了戚许的衣领，直接将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兔崽子扯到自己面前：“用不用是你说了算的么？”
不等戚许反应，虞青砚毫不客气将戚许往旁边一推，然后翻身跨坐到他身上，俯身重新吻上戚许的嘴唇，撬开他的唇舌，用舌头在他口腔里深入翻搅挑逗。
感受到戚许陡然间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虞青砚居高临下看着戚许的眼睛说：“我不知道这几年过去了，你的心思为什么变这么深。”
“但是宝贝儿，”虞青砚摸了摸戚许的嘴唇，压低声音开口：“放心，小叔叔永远心疼你。”

第191章
十一月下旬的北京总体来说还算舒适，虽然温度偏低，但室内已经开始供暖，室外则总是阳光充足，晴朗干燥。
目之所及皆是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倒计时的红绿灯以及在快节奏生活里不断加速的人群，与永川县连绵不断的暴雨、泥泞潮湿的地面，还有条件简陋的临时安置点仿佛位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戚许几乎没有休息，也没有调整，飞机落地之后很快进入了地震之前正常的工作状态。
之所以短短几年就能在国际上崭露头角，是因为戚许非常擅长用空间、留白、光影制造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精准把握人物或品牌特点，将艺术浓度与商业定制形成完美融合。他的灵感和创意似乎源源不断，且层出不穷，每一组作品都能令人反复研究，拍案叫绝。
而这次从永川县回来之后，结合闻卓阳新专辑的调整方向，戚许又有了点新的思路，决定在棚拍时也加入一定的纪实风格，突出故事性，强化瞬间感。
这对他来说是个新的尝试，拿着新做出来的Mood Board跟闻卓阳团队进行沟通时，闻卓阳则毫不犹豫表示配合：“这方面你是专业的，你说怎么拍就怎么拍，我什么都不看，就听你指挥。”
“再说了，要不是咱俩这关系，我现在的咖位还够不上你给我拍照，”闻卓阳耸了耸肩膀，非常有自知之明：“我怎么可能还挑三拣四？”
闻卓阳说的是实话。
以戚许现如今在国际时尚商业摄影届的地位，他的镜头本质上就是一种奢侈品，拍摄门槛很高，普通艺人除非跟大牌或者一线杂志合作，否则根本没办法约到他的档期。
闻卓阳进入娱乐圈一年多时间，虽然如今算得上正当红，但跟真正的顶流差距依然不小。
于是，完全按照戚许的创意思路，今天一整天时间，他们在摄影棚内连续拍摄了将近七个小时。
低头看了眼时间，戚许终于收起相机：“ok，差不多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
闻卓阳快累瘫了，听见这句话整个人肩膀都塌下来，在原地狠狠蹦了两下：“哎呦我去，终于。”
而戚许脸上却仿佛看不见丝毫疲态，放下相机以后立刻回过头跟团队一起在大屏上监看刚才拍摄的一组粗片，同时用平板直接圈注需要调整或后期的区域。
即使闻卓阳早就知道他是个工作狂此刻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不过老实说，即使是未修图的半成品，视觉效果已经足够震撼，跟经纪人一起看过粗片之后闻卓阳由衷地向戚许竖起两个大拇指。
工作的事干完了，接下来自然得抓紧时间聊点儿私事。
要知道摄影棚内温度很高，戚许拍摄时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略显宽松的版型，举着相机按动快门时胳膊上绷起来的肌肉非常明显，但脖子上的痕迹更则更加显眼。
大家可都是成年人了。
戚许脖子上那好几处暗红、青黄色的印迹，不是被人亲出来的就是被人咬出来的，反正肯定不是过敏，
而且单是露出来的脖颈上就这么多，天知道脖子以下是什么样子。
从今天进棚开始拍摄时闻卓阳早就注意到了，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这会儿好不容易空下来，他连衣服都顾不得换，直接把胳膊搭在戚许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快说快说，到底什么情况……好几天不见你居然玩这么激烈。”
在旁边站着的其他人闻言也都战术性咳嗽了一声。
唯一一个感觉自己应该是知道内情的小乐连声不敢吭，头埋得低低的，戚许工作室的数码师、美术指导、灯光师等表面上是在审片，实则全部暗搓搓把耳朵竖起来等戚许回答。
毕竟连闻卓阳都注意到了，他们这些每天都跟着戚许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到？
只不过戚许平时太冷淡了，几乎可以直接跟禁欲这两个字划上等号，工作室众人虽然活泼，但实在不敢轻易在他面前造次，私底下抓心挠腮好奇究竟是谁这么牛逼拿下了他们老大，表面上却全都非常默契地假装自己瞎了。
戚许一猜就知道闻卓阳在说什么，默然片刻把标注好的平板递给小乐。
他忍不住想，实际上远不止脖子上这些。
他晚上洗澡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过很多次，锁骨、胸前、后背还有很多。
只不过回北京四天，这些痕迹从最初的鲜红已经逐渐氧化，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离开永川前的最后一晚，虞青砚跨坐在他身上，揪着他的衣领重新吻上来的时候，戚许在顷刻间就乱了呼吸。
虞青砚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依然看着他的眼睛勾起嘴角说要疼他。
当时戚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下一秒虞青砚再次吻上来，灵活柔韧的舌头像条蛊惑人心的蛇，不紧不慢地游过戚许口腔里的每一寸地方，纠缠、搅动、舔舐、顶弄，用这种极尽温柔又缠绵的方式，步步蚕食戚许在虞青砚面前永远所剩不多的理智。
与此同时虞青砚的手也没闲着。
在戚许浑身僵硬，强忍着没有回应的时候，慢条斯理地掐住了戚许的腰身。
“早就想说了，”虞青砚隔着衣服用手指在戚许小腹上勾了一下，声音同样有些低哑，但嘴角挂着一抹蛊惑人心的笑：“宝贝儿，你现在的身材可比十几岁的时候性感太多了。”
“跟爸爸分享一下……怎么练的？”
要知道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无异于往是汽油里丢了根火柴，还多了一种背德的禁忌感。
戚许的喘息声瞬间更重了。
那种刺激、渴望、兴奋的感觉跟压抑、痛苦、挣扎混合在一起，令他眼底的血丝更深，之前强行被按捺下去的冲动再次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于是某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那头被关在笼子里饿了很久很久的野兽被放了出来。
当心跳声疯狂鼓噪，浑身血液都仿佛在沸腾燃烧的时候，自私和利己主义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戚许根本无法自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虞青砚说要心疼他。
他没有回答虞青砚的问题，而是一把抓住那人在自己身上点火的手，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重新反客为主，重重吻了上去。
虞青砚右手扭伤了不能乱动。
戚许只需要攥住他的左手就可以制住虞青砚。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他胡乱在虞青砚的嘴唇、耳侧或脖颈用力亲吻，啃咬，虞青砚在呼吸乱了节奏之后也不甘示弱地回应起来。
两个人都疯了。
像在比谁的吻技更好，或者谁亲吻的力道更重。
其实具体的细节戚许已经记不太清了，也不敢重复去想，总之虞青砚说要疼他，戚许却没有舍得。
他翻身将人重新按在身下之后，一边沉默而凶狠地亲吻虞青砚的嘴唇，一边把手伸了下去。
然后在虞青砚想把左手抽出来帮他的时候，戚许再次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一眼，停顿了几秒钟之后，紧紧贴着虞青砚的身体，自己给自己解决了问题。
封闭的帐篷里弥漫着某种暧昧至极的特殊味道，和他们旁边散落的几团卫生纸一样令人无法忽视。
当身体、心跳和呼吸逐渐平息，戚许才注意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了雨，但不算很大，还有风呼呼刮过的声音。
他当时盯着帐篷里的某一点，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老实说，对于一个已经饥饿了很久很久的人来说，即使是自己动手，在贴着虞青砚并且和他湿吻的过程中，戚许都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满足和极致的快乐。
甚至生理上的都是其次，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当虞青砚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在他耳边放大，并且持续不断冲击他的耳膜，戚许简直要被那种刺激而满足的感觉给弄疯了。
某个瞬间，戚许甚至觉得地球在下一秒爆炸都没关系，他已经死而无憾了。
但与此同时，彻底回过神来的戚许又很想重重扇自己一个耳光。
因为这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他不应该放纵自己的欲望，不论是跟虞青砚拥抱、接吻，还是做其他亲密的事，这些都是不对的，是错误的，危险的。
然而在戚许沉默着起身拿湿巾帮虞青砚擦拭身上的痕迹时，虞青砚顺势用指腹在他手腕上勾了一下，“别皱眉。”
戚许动作一顿。
虞青砚莞尔，“关键是你这个表情特别像我刚才强迫了你。”
但实际上虞青砚根本就没动手。
虞青砚真的是一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
在关系不远不近的外人面前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在戚许这里。
“好了宝贝儿，”虞青砚用左手在戚许肩膀上随便捏了两下：“压力没必要这么大。”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爸爸又没逼你，也什么都没问你，怕什么？”
“我……”戚许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们折腾的时候动静太大，把虞青砚的衣服弄得很皱，还沾上了一些乱七八糟暧昧不明的痕迹，擦也擦不干净，味道也挥之不去，因此虞青砚起身去包里拿了件干净的衣服过来换。
戚许在后面看着他。
虞青砚动作很自然也很随意，真的就像他说的一样——完全没有要给戚许压力，催他或者逼他的意思，好像他们之间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需要放在心上，戚许根本没必要因此感到混乱或者为难。
不想说没关系，有秘密也无所谓。
反正这只是虞青砚心疼他的方式，进与退虞青砚都给戚许留了充足的余地。
最后也是虞青砚伸手关的灯，他笑着跟戚许说了晚安。
当时帐篷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当中，可之前那些黏腻暧昧到足可以溺死人的味道还没散，听着虞青砚近在咫尺的呼吸，戚许忽然就觉得非常非常难受。
是。
虞青砚心疼他，所以告诉他无所谓，没关系。
可戚许难道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吗？
在沉默了近十分钟之后，戚许没忍住还是叫了一声“小叔叔”。
虞青砚显然也没睡着，“嗯”了一声，懒洋洋侧过身来问他怎么了。
在冲动、烦躁、压抑和自厌等重重情绪之下，戚许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我需要一点时间。”
虞青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告诉你，”戚许在心里艰难地组织了下语言，非常缓慢地说：“这件事我一直都不愿意提，更不想让你知道。但在你面前我可能永远都控制不住我自己，所以……所以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听完他的话虞青砚静了片刻，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忽然笑了一声，直接在黑暗中抬手搂住了戚许，在他背上用力搓了两下。
戚许说需要时间，虞青砚就给他时间。
回到北京之后，两人甚至都没见过面，虞青砚用一种非常妥帖和周到的方式，给戚许留了充足的酝酿空间。
但他们的联系却始终都没断过。
每天戚许都能收到虞青砚发过来的微信，知道虞青砚是什么时候出的门，在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戚许不自觉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以往他工作的时候都是把手机交给小乐，最近却始终都贴身放在自己身上。
但今天有点奇怪，虞青砚到现在还没联系过他，对话框始终没有未读消息。
就在戚许垂眸用拇指在手机金属边框上摩挲一下，想着要不要给虞青砚发条消息的时候，手机突然嗡嗡嗡震动起来。
完全陌生的号码。
戚许还没来得及接起来，抬眸就看到有个穿黄色马甲的外卖员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探头探脑地走进来，非常显眼地吸引了拍摄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你好，请问戚许戚先生在吗？”
“这里有您的花。”

第192章 （营养液加更）
那束花在摄影棚里实在是太打眼了。
粗略判断大概有九十九朵，用黑色的包装纸扎在一起，每一朵都红艳欲滴，非常灼热耀眼。
于是在场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戚许。
戚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走过去说：“是我。”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打您电话没接通，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外卖员核对过手机号后把花递给戚许，有些小心翼翼看了看这里面阵仗很大的拍摄环境：“主要是这单要求本人亲自签收……没打扰到你们工作吧？”
“当然没有了！我们还得感谢您辛苦跑一趟呢，”闻卓阳立刻接话：“阿奇快快快，给大哥拿瓶饮料！”
外卖员嘿嘿一笑。
等人走了以后，闻卓阳“啧”了一声，在一众好奇而八卦的眼神中故意眨了眨眼，语气非常暧昧地模仿外卖员刚才说过的话：“你好，请问戚许戚先生在吗？”
“这里有您的花。”
戚许：“……”
神经。
其他人也纷纷用眼神快速交流起来。
数码师：我靠，花都送到摄影棚里来了！
美术指导：目测九十九朵红玫瑰！
灯光师：老大的女朋友好浪漫啊！
修图师：你们怎么知道是女朋友？说不定是追求者。
制片：你傻啊，摄影棚是我们租的，除非老大亲口说，否则对方怎么可能会知道？老大是那种会跟追求者闲聊的人吗？
上午刚刚收到过虞老板微信的小乐：……
闻卓阳一眼就看到玫瑰花里还有卡片，眼疾手快就要去拿，戚许挡住他的动作，自己把卡片抽了出来。
是虞青砚的笔迹。
他的字跟他本人一样潇洒利落，在很久以前曾经作为家长替戚许签过很多次名，连戚许的班主任都曾夸过虞青砚的字很有特点，戚许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此刻，卡片上洋洋洒洒写了两行字——
虽然答应了给你时间，但突然想起来到现在还没送过花。
所以别人有的，我儿子当然也不能少。
垂眸拿着卡片反复看了几遍，戚许甚至能想象到虞青砚在写这两句话时的表情以及他可能会用的语气。
分明只比他大了十二岁，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占他便宜。
虽然虞青砚这么说也不算过分吧。
“我靠，”闻卓阳一直盯着戚许看，没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你刚才是笑了吗？我天，少爷居然笑了。”
他把距离自己最近的小乐拽过来，力证刚才不是自己眼花：“你看见了没有，你们老大刚才是不是笑了？”
戚许再次无言以对。
从上大学的时候他就觉得闻卓阳脑子可能有点问题，没想到当了明星症状反而更严重了。
小乐则冲闻卓阳挤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脸：“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他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点到为止：“……老大在虞老板面前就是很经常笑啊。”
“那能一样吗我天，”闻卓阳不知道小乐为什么一点都不好奇，要知道他这会儿恨不得找把起子直接把戚许的嘴给撬开：“咱们俩还是不是最好的兄弟了，你倒是跟我说说你的神秘对象到底是谁啊。”
戚许顿了下。
在确认不会伤到花瓣以后，把卡片重新合上插进花里，然后望向闻卓阳，他是戚许这几年来少有的朋友。
“没有神秘对象。”
戚许说：“送花的是我小叔叔。”
闻卓阳：“？”
除小乐之外的其他人一时间也没太反应过来。
但今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戚许没再过多解释什么，跟其他人交代完剩下的工作之后，抱着虞青砚送他的花率先离开影棚。
晚上八点，虽然已经过了晚高峰时间，但路上的行人跟车流还是很多，整座城市霓虹闪烁，到处都灯火通明，看起来非常热闹。
戚许不常在国内，这次回来开的是闻卓阳的大G，这会儿花被放在副驾驶上。
九十九朵玫瑰算不上很多，但也绝对不少，因此相对狭小的车厢里充满了馥郁的花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戚许鼻尖。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一直在震，想也知道是谁在轰炸他，因此戚许没立刻去看。
这些年来，他每次回国都会住在外公外婆家里，这次也是一样。
外公外婆很疼他，每次回来都会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生怕他在国外吃不好喝不好。
用外公的话来说就是：外国人吃的那些玩意儿，简直不是给正常人吃的。
每次想到这里戚许都有些想笑。
但外公外婆很支持他的事业，也一直为他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甚至会专门托人去买他们看不懂的国外杂志，然后把戚许拍摄的封面好好保存下来。
他们唯一操心的就是戚许的性格，实在太闷了，话少、不爱笑，一天到晚跟个假人似的，从大学到现在身边竟然连一个女孩儿都没有，整天独来独往。
“你这孩子，”外婆总是絮絮叨叨：“也不知道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什么时候找个合适的姑娘把婚一结，我跟外公还能帮你带带孩子。”
每当这个时候戚许都不说话，只是笑。
因为外公外婆没别的意思，无非是关心他，心疼他，盼着他能早点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孩子正是发展事业的时候，”外公在旁边接了话，“再说了，青砚都三十多岁了，不是也没结婚没孩子吗。”
“说的跟你不操心似的！”外婆说不过他，只能重重在外公胳膊上一拍，然后转头进厨房忙活去了。
因为戚许说需要时间，所以虞青砚并没有跟他一起回家吃饭。
从永川回来的第一天，外婆专门在门口弄了一个火盆让戚许跨过去，寓意死里逃生，大吉大利。
见虞青砚没有跟着一块儿回来，外婆还操心了半天，专门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直到虞青砚在电话里承诺自己也一定找个火盆跨一跨，好好去去身上的晦气她才放心。
事实上，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这些年以心换心地相处下来，外公外婆也早就把虞青砚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了。
想到这里，戚许单手捏了捏鼻梁，缓缓踩下刹车，在一个拥堵的红绿灯前停下。
“想什么呢，”江珩啧啧两声，拉开椅子坐到虞青砚面前，目光在他脖子上转了两圈。
从永川回来的第二天江珩就发现虞青砚脖子上这些痕迹了，当时直接看呆了，全是红印，这他妈得是多激烈才能玩成这样啊。
怕虞青砚不肯承认，于是江珩绕着弯子在虞青砚面前晃悠来晃悠去，摸着自己的脖子意有所指道：“哎呦，这个天气，咱们这家店暖气是不是开太大了？我怎么觉得有蚊子呢……我这个脖子怎么这么痒啊。”
店里几个员工都知道他什么意思，在旁边捂着嘴偷笑不敢出声。
虞青砚则扔下一句“脖子痒就去上吊”，然后头也不抬抬腿直接从江珩旁边走过去。
只剩下江珩一个人在原地“哎”了一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背影相当不满。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几天江珩一见到虞青砚，总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打量他的脖子，心道虞青砚实在太不够意思——
自己哪一任小女朋友没介绍给他认识，偏偏到了虞青砚这儿居然藏着掖着。
总不至于是太漂亮了，怕他会挖墙脚吧？
江珩扪心自问：他有那么帅吗？帅到都能对虞青砚产生威胁了？
但其实真不是虞青砚刻意瞒着江珩。
江珩是他最好的兄弟，虞青砚瞒着谁也不会瞒着他，况且他跟戚许实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他不怕让人知道，更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或者私底下怎么议论。
之所以没有告诉江珩，一个原因是戚许说他需要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完全确定，而另一个原因……
在打发了江珩之后，虞青砚起身走到休息室的镜子面前，歪着头看了眼自己的脖子，同时抬起手来摸了摸一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吻痕。
小兔崽子下嘴是真的很重。
那天晚上好几次虞青砚被咬的倒吸一口气凉气，然后又不受控制扬起脖颈好让戚许能吻得更重，因为那种又疼又爽的感觉实在让人上头，非常刺激，也特别带劲。
然而闭上眼睛陷入睡眠之后，虞青砚却在梦境里见到了很多纷乱复杂、变幻扭曲的画面。
——画面里有他，有戚许。
他们同样在混乱当中接吻、在黑暗中喘息和拥抱。
但眨眼间他又看到戚许发红的双眼，以及崩溃而绝望的脸。
虞青砚下意识想要走到他身边，眼前看到的画面又陡然旋转变幻。
他无法从支离破碎的画面中拼凑出完整的梦境，只觉得自己在梦里看到的情形好像带着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味道，让他感觉自己胸口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非常压抑，无法喘息。
甚至于连鼻尖都充斥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一开始虞青砚觉得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仅仅只是做梦而已。
人是无法操控梦境的，梦到什么都有可能，就算是噩梦也无所谓，反正醒过来就忘了。
然而从永川回到北京之后，他却连续几天都做了跟那天晚上相同的梦。
虞青砚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道他特么是中邪了吗？
这件事虞青砚没告诉戚许。
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没必要给戚许添堵。
更何况戚许现在心思太重了，十几岁的时候就早熟，现在更是不得了，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虞青砚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爹当的还真是挺到位的。
之前哄着小时候的戚许玩，后来无微不至给他当爹，生怕孩子长歪了，现在又准备转型给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兔崽子当男朋友。
男朋友。
虞青砚默默咂摸着这三个字，又想到他今天送出去的那束花，没忍住冲着镜子乐了半天。
不知道这会儿戚许收到了没有，也不知道他忙完了没有，但虞青砚没有打扰的意思。
在永川时他听小乐说过，他们每次拍摄一拍就是一天，因为明星还是他们团队的档期都很珍贵，对成片要求也高，所以有时候争分夺秒拍到凌晨都是常有的事。
看了看时间还早，虞青砚索性去了公司的攀岩室，反正过去一个多星期，手已经好全了。
公司在他们当年开的第一家酒吧楼上，核心商务区，寸土寸金的位置。当时主要是为了方便，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赚到的钱也越来越多，虞青砚跟江珩索性不再租赁，直接买了两层楼用来办公。
将近五千平的面积，实际上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于是除了健身房、茶水间、休息室、母婴室之外，虞青砚又单独修了一个攀岩室。
最开始主要是因为戚许喜欢，省得老往俱乐部跑费劲，而且戚许当时在虞青砚开的俱乐部很出名，长相太招眼了，总有小姑娘在底下看他。
后来戚许出国，虞青砚时不时也会过来玩一会儿。
一是为了打发时间，二是因为全神贯注往上攀爬，最终在达到极限时从高处下降的过程，能让他感觉身体被掏空，躺在垫子上大汗淋漓进入一种完全放空，什么都不用去想的空白状态。
非常解压。
也非常有助于调整情绪。
于是当戚许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虞青砚系着安全绳在攀岩墙上往上攀的背影。
从戚许的角度来看，几年不见，虞青砚攀岩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分明选的是难度最大的一条线路，在悬垂岩壁上依然能利用身体摆动的惯性，像钟摆一样甩到目标位置，紧紧抓握住远处的岩点。
在发力的状态下，手臂拉伸至极限，背肌如同展开的翅膀，手臂肌肉看起来也非常流畅漂亮，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都像一张拉满的弓。
露出来的脖子上有跟他差不太多的暧昧痕迹。
因此戚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晚上虞青砚曾经仰起头，在他面前浑身肌肉紧绷又放松的样子，脚步蓦地一顿。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他没想清楚到底应该怎么说或者怎么做之前，他本应该跟虞青砚保持不见面的默契，偶尔用微信或电话联系。
这样他才能更清醒，更理智。
但或许是那束玫瑰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一如虞青砚这个人。
总之等戚许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虞青砚公司楼下。
他不止一次发现，他在虞青砚面前几乎是没有自制力的。
永远有想按捺却按捺不住的冲动，永远有想克制却克制不了的渴求。
看不见会想，碰不到会觉得难受。
直到这次永川地震他才知道，原来过去那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并不是他戒断了，而是他强迫自己麻木了。
听见动静的虞青砚从高处陡坡上回头，看见突然出现的戚许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勾起嘴角，直接松手，让下降器拉着他匀速下降。
“收到花了？”攀岩毕竟是个需要很强爆发力的运动，饶是这两年虞青砚玩得次数不少，此刻依然有些气喘吁吁，走到旁边拿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大半瓶之后方才转过头笑眯眯地问戚许：“喜欢吗？”
戚许无法违背内心，只得“嗯”了一声。
虞青砚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眯着眼睛走过来，用汗湿的手在戚许下巴上勾了勾，像调戏人一样低声说：“喜欢爸爸天天给你买。”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被虞青砚碰过的地方不受控制变得很热。
戚许沉默了一会儿，黑沉沉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看。
虞青砚便任由他看，笑得坦坦荡荡的。
毕竟虞老板知道自己长相好，就算三十多岁不算特别年轻了，可现在的他又比年轻时多了一点别的味道，虽然具体是什么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坏事。
只不过两人对视了片刻之后，戚许先顶不住了。
他轻吸了口气偏开头。
虞青砚则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哎”了一声，挑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纯情？”
戚许：“……”
他哪里是纯情？不过是因为心里那些压抑的、沉默的、黑暗的事情太多，导致他没办法心无旁骛地注视虞青砚。如果看得太久，他害怕心里那些如同藤蔓般疯长的占有欲和情感会控制不住倾巢而出，在这里跟虞青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一身汗，我去休息室洗个澡换身衣服，”虞青砚根本没问戚许想没想好的事，也没问戚许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找他，直接把喝空的矿泉水瓶扔到垃圾桶里：“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
戚许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他当然不可能跟虞青砚打个照面就走。
虞青砚洗澡的速度很快。
其实就是简单冲了一下，大概用了十分钟不到，很快就换了身干净衣服带着一身潮湿水汽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给闻卓阳拍了一天照片饿不饿？”虞青砚问。
“还好。”戚许晚上在摄影棚里吃了外卖，虽然没吃几口。
“刚运动完，我倒是有点饿了。”虞青砚胳膊搭在戚许的肩膀上推着他往外走，“陪我吃个宵夜吧宝贝儿。”
于是他们一起在楼下吃了点东西，餐厅老板跟虞青砚很熟，看到他进来立刻迎上来打招呼，发现跟虞青砚一块儿过来的不是江珩还愣了一下，“这是？”
“这是……”本来按照虞青砚的习惯，应该脱口而出“这是我儿子”，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一时间竟然有点犹豫。
“我叫戚许，”戚许直接把这话接了下去，跟餐厅老板握了个手，“您好。”
老板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跟戚许握完手后竖起大拇指夸他：“小伙子真帅，长得跟明星似的。”
“可不嘛，”这下虞青砚笑了，侧过头与有荣焉：“网上粉丝可多了。”
老板吃惊：“真是明星？”
戚许：“……”
他有些头疼地看了虞青砚一眼，虞青砚没忍住又笑了半天，解释：“不是，摄影师。”
老板这才点了点头，又看了戚许一眼：“我就说嘛，真要是明星，长成这样我不可能不认识。”
“你俩站在一起可太养眼了，”老板啧了一声，“我感觉我这店里瞬间都变亮堂了。”
于是，站门口聊了几句天之后，看在这两位颜值的份上，老板在去忙活之前吩咐服务员给他们额外送了一壶新出的梅子酒。
酒是自酿的，度数并不算高，而且口感很清爽。
戚许要开车没喝，虞青砚倒是很喜欢，一个人直接把一壶都包圆了。
边吃边喝，吃完饭从店里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虞青砚伸了个懒腰，非常不客气地让戚许送他回家，戚许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到了地下车库，虞青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愣了一下，笑着回头望向戚许：“花还要系安全带啊？”
戚许：“……”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越过虞青砚过去把副驾驶上的安全带解了，然后把花拿出来，走到后面，把花放在后排座椅上。
放好以后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再次拉了安全带。
虞青砚看着他的动作，很轻地笑了一声，忽然就觉得心头软软和和的。
系安全带的原因很好猜。
无非是因为扎好的花束头重脚轻，如果不用安全带固定一下，在刹车时很容易把花带倒。
他没想到戚许会这么重视这束花。
用这么珍惜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对待，好像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宝贝。
但其实不过就是一束花而已，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只要戚许想要，虞青砚完全可以一天一束，从年头送到年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间断。
给自己系好安全带之后，虞青砚又回头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在后排右位的玫瑰花。
要知道有领导在的时候，这个位置通常都是老板位。
有点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
戚许被他笑得有点尴尬。
但空气中弥漫更多的却是他们都心知肚明，且难以言喻的暧昧感。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沉沦，却又不敢沉沦，只能在这个过程中被反复拉扯。
虞青砚忽然注意到某个细节，勾起嘴角望向戚许：“花是在这儿了，我亲手写给你的那张卡片呢？”
“不会丢了吧？”
“……”戚许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直到汇入大街上的车流中才开口道：“没有。”
“我收起来了。”
“放哪儿了，给我看看。”虞青砚故意逗戚许，四处看了看，注意到同样放在后排的背包，伸手就把背包拿过来。
戚许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要阻止，却看见有辆车从岔路上蹿出来，他只能一脚踩下刹车。
这时候虞青砚已经打开了他的背包。
只见里面赫然放着两张卡片。
第一张是虞青砚今天亲手在花店里写的，第二张虞青砚觉得有些眼熟，拿起来一看，他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这分明是永川县临时安置点那个小男孩当时送给戚许的心愿卡。
戚许拿到以后就收了起来，所以虞青砚也没太在意。
此刻将卡片翻到背面，虞青砚发现戚许已经在上面写好了自己的心愿。
而且一笔一画，任谁都能看出他写得非常认真。
但只有一行字，内容非常简单。
上面写着——
我希望虞青砚永远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虞青砚下意识望向戚许。
完全没预料到是一方面，同时他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股陌生又熟悉的钝痛，强烈到令人无法忽视。

第193章 （补更二合一）
“为什么……”虞青砚下意识皱了皱眉，是真的有点纳闷。
他想说为什么他最近总时不时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可话还没说完，那种压抑、滞涩的钝痛感又很快消失不见，仿佛那一瞬间的异样仅仅只是错觉。
于是虞青砚没有深想。
总之，当胸口那些莫名的酸楚感很快消失之后，纯粹的触动跟心动继而快速涌了上来，非常非常窝心，好像整个人都陷进了一团棉花糖似的云朵里。
到了嘴边的疑惑直接拐了个弯，虞青砚摩挲着心愿卡质地坚硬的边缘，又仔细看了两遍，侧过头望向戚许，心里有点痒：“宝贝儿。”
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些许说不出来的意味：“……我发现你真的挺可爱的。”
戚许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方向盘，胸口很轻地起伏了一下。
但没接虞青砚的话，因为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发涩。
他没想到虞青砚会这么凑巧看到这张心愿卡。
其实说起来有些可笑，因为大概没有成年人会相信这种东西。
毕竟小朋友用稚拙笔迹在卡片上写下的心愿会有爱心组织帮忙认领，而他所求的愿望，却只能祈求上天保佑。
可即使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戚许还是没忍住在这张卡片上端端正正写下这句话，然后装进包里，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
因为这是戚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虞青砚倒是完全不介意戚许的沉默，毕竟他们家这个小朋友从小就很要面子。
他重新靠回椅背，笑眯眯抬手按开车内照明灯，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心愿卡拍了几张照片，确认把边边角角都拍进去之后，方才把两张卡片一起重新放进戚许包里，拉上拉链。
戚许望着车玻璃前面的夜色，听着副驾驶位的动静，不用看都知道虞青砚现在正在做什么。
听到手机按下拍照键发出“咔嚓”的声音，他忽然很想很想把车窗户降下来透透气，但又怕虞青砚会觉得奇怪，也怕上车就把外套脱下来现在只穿了一件衬衣的虞青砚会觉得冷，所以强行忍住了。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这会儿已经接近十一点钟，街上不再拥堵，车子在夜色中非常顺畅地穿行而过，一共只花了二十分钟，就驶进了虞青砚所住小区的地下车库。
虽然已经好几年都没再来过，戚许仍然非常精准地把车停在了虞青砚那栋楼的电梯口。
“……到了。”戚许说。
虞青砚揉了揉脖颈，解开安全带：“这么快。”
是啊。
为什么这么快。
二十分钟。
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路上甚至连一个红灯都没碰见。
好像连老天爷都希望他能早点把虞青砚送回家。
而不是让他们在车上单独相处。
这会儿进了地下车库，温度没有外面那么低，戚许终于把车窗户降下来一半。
冰冰凉凉的新鲜空气透进驾驶室，戚许吸了口气，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始终处于混沌、悸动和失控状态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
因为虞青砚今天发现的这张心愿卡突然提醒了戚许。
他重生一回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当初为什么出国？
大学毕业以后又为什么选择在国外成立工作室？
为什么这五年始终跟虞青砚保持距离？
这辈子所有一切终于都改变了，虞青砚也重新站在他面前。
所以他又忍不住了？
贪心的想要更多了？
果然人骨子里的劣根性就是改不了也戒不掉。
半个月都不到的时间，他已经失控了多少次？总是情不自禁，总是漏洞百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沸反盈天的渴望，导致他跟虞青砚之间的关系再一次变得暧昧不清，与他最初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
戚许沸腾的血液略微凉了一点。
他提醒自己——他已经足够幸运了。
人的运气是有限的，戚许不知道这个限度在哪儿，所以他不能随便挥霍。
“想什么呢？”已经下车的虞青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驾驶位的方向，抬手敲了敲车玻璃：“把车停好，别在这儿挡别人的道。”
戚许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望向虞青砚愣了一下：“停车？”
“不然呢，”虞青砚勾勾嘴角，“都到楼下了。”
“这都几年了宝贝儿，你又不是大禹，总不能真的三过家门而不入吧。”
“再说都这么晚了，”虞青砚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现在回去外公外婆得睡觉了吧。”
戚许顿了顿，正开口准备拒绝，虞青砚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是要不想停，那就下来我帮你停。”说着他已经把手直接放在了门把手上。
戚许：“……”
最终他还是把车倒进了距离负一楼电梯厅最近的车位里。
在永川县那个小小的临时安置点里他已经跟虞青砚单独在一个帐篷里睡了几天，现在坚持要走，显得有些太生硬了，不自然。
他没必要在这个普通的晚上惹虞青砚不高兴，反正他在国内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他只需要继续跟虞青砚维持正常的关系，等回到巴黎，重新相隔八千两百多公里的距离、七个小时时差，那些曾经发生在他们之间那些湿热混乱的暧昧就能被漫长的时间跟遥远的空间抹去。
他们还是普普通通的叔侄关系，不远不近。
结果电梯在一楼停了一下，“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以后，穿着物业制服的管家从外面走进来，不知道是不是跟虞青砚很熟，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两圈之后忍不住笑了：“天呐，我是不是不应该坐这部电梯啊？”
“这话说的，”虞青砚笑容坦然，直接搭住戚许的肩膀：“这电梯又不是我们家开的。”
戚许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很帅，”管家显然是误会了什么，非常认真地竖了个大拇指道：“很配。”
临下电梯前看了一眼戚许怀里的九十九朵玫瑰，眨了眨眼睛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太高调了。”
这一句话说的虞青砚笑了半天。
近距离听着他的笑声，戚许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当真是蠢到极致了。
在处理跟虞青砚的关系这件事上，完全没有分寸，没有理智，好像明知道前方可能会有悬崖，有暗礁，依然想不顾一切，沉浸其中。
“愣着干嘛，”虞青砚挡住电梯门回头望向戚许，嘴角依然挂着还未散尽的笑意：“快出来啊，想什么呢。”
戚许“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出电梯。
虞青砚住的这套房子，一整层楼只有两户，各有各的电梯，平时根本没机会碰到邻居，因此电梯门打开就是面积很大的玄关。
从戚许的角度看过去，虞青砚走过玄关去开门的背影懒洋洋的，看上去很放松，任谁在这里都能看出来他心情应该非常不错。
戚许不知道这究竟是虞青砚今天晚上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他突然出现在他们公司，因为那张心愿卡，因为他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戚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虞青砚开心的人，每次看到虞青砚高兴他也会感到很纯粹的高兴。
但此刻除了高兴与悸动之外，戚许还感觉到一丝愧疚、自责、惶恐。
他想让虞青砚不要喜欢他，因为靠近他就会倒霉。
可虞青砚真的喜欢他了，他还是会忍不住动摇。
“之前那双放太久了，”虞青砚不知道戚许在想什么，直接扔了双拖鞋过来：“所以每年都会给你换双新的，试试看合不合脚。”
戚许蓦地一怔，下意识望向虞青砚：“每年？”
“是啊。”虞青砚的语气没什么变化：“这里也是你家，每年给你换双新拖鞋有什么不合理的么？”
“别说新拖鞋了宝贝儿，”虞青砚挑起嘴角忽然笑了一声，“当初你房间是什么样现在也还是什么样，阿姨每个星期都会过来打扫一次，保证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干净整洁。”
戚许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虞青砚。
不知道过去五年里，虞青砚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每年给他更换新的拖鞋、吩咐阿姨定时给他房间打扫卫生的。
“感动了？”虞青砚看着他，“知道爸爸对你有多好了吧？”
戚许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感动了就以身相许吧儿子，”虞青砚走过去在他下巴上弹了一下，低声道：“刚好把你那个房间腾出来改成影音室。”
这话就是很明显的调情了。
其实虞青砚本来也没准备说。毕竟他答应了要给戚许内心纠结酝酿的时间，但虞青砚忽然发现自己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居然也挺不稳重的，有点沉不住气。
老实说，从戚许今天突然出现在攀岩室，到傻不愣登给花系安全带，再到他从戚许包里意外发现那张写着他名字的心愿卡……虞青砚觉得自己整颗心始终都向上扬着，像被风吹得很高，带着一种说不太出来还掺着痒意的滋味，让他忍不住想撩拨戚许两句。
想早点把这口本来五年前就该吃上的肉吃到嘴里。
戚许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他现在的状态有种割裂的感觉，就好像站在冰天雪地里喝了一大碗烈酒，分明浑身上下都是凉的，但心脏跟血液却不受控制随着虞青砚的注视而微微发烫。
他们在玄关处对视。
虞青砚的嘴角勾着，戚许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他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这种安静将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更暧昧了。
尤其是当虞青砚的目光偏了一下，落在戚许脖颈上尚未消退的吻痕上时。
不过很凑巧。
刚好这时候戚许刚才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要命地震动起来，打破了他跟虞青砚这种令他心跳加速的僵持，戚许吸了口气，连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谁都没看清就接起电话。
然后闻卓阳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出来——
“草草草草草！”
戚许：“……”
他面无表情握着手机：“我挂了。”
“别别别别别！”闻卓阳马上挽留，要知道他刷屏似的给戚许发了一晚上消息，连一条回复都没有：“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今天晚上就睡不着觉了大哥！！！”
“八卦讲一半的人在国内是要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你知不知道？”
戚许：“……”
说得我好像不懂法一样。
“到底什么情况？”闻卓阳在电话那头简直抓心挠腮：“什么叫没有神秘对象，什么叫送花的是我虞哥？我靠，你不会告诉我你脖子上的吻痕也是我虞哥留的吧？”
戚许顿了一下。
闻卓阳的嗓门实在太大，即使没开外放，依然能清晰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于是他分明看见虞青砚在听见这句话后重新回过头来望向他，眼里写着明明白白的促狭。
戚许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应该后悔自己接了这个电话，还是后悔他没有早点换一部音量稍微小点儿的手机。
收回落在虞青砚身上的目光，戚许垂下眼问闻卓阳：“你怎么这么八卦。”
“是我八卦吗？”闻卓阳说：“是你话说一半突然跑了好吗！而且还是这么重磅的一个炸弹我天。”
“快说啊！”
闻卓阳压低声音：“到底是我想歪了还是……”
“——明天再说。”虞青砚直接打断了闻卓阳的话，“我先挂了。”
说完，不等闻卓阳反应，他把已经挂断的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然后转头就对上虞青砚似笑非笑的目光。
戚许心头重重一跳，垂下的指尖也不自觉蜷了一下。
“是我听错了吗，”虞青砚走到戚许面前，眯起眼睛轻声问：“你在摄影棚跟小闻他们说……送花的人是我？”
证据确凿，戚许无可辩驳，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声“是”。
“为什么？”
戚许垂眼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因为不希望虞青砚给他的惊喜被张冠李戴到别人头上，因为不喜欢闻卓阳或者工作室其他人猜来猜去，还因为那份始终藏在深处隐而不发这段时间却蠢蠢欲动的心思……
心里这样想着，但戚许说出口却是：“因为花本来就是你送的。”
“……”虞青砚啧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但说实话，虽然把花送到摄影棚是虞青砚的套路之一——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他既然撂下话说要追求戚许，那就不可能平淡低调，必须要轰轰烈烈热热闹闹。
毕竟他今年是三十五岁了，而戚许却只有二十三岁，给自己家小孩儿的东西必须要是最好的，无论处在什么阶段，都应该不留遗憾。
可虞青砚也确确实实没想到，戚许会直接跟其他人说花是他送的。
盯着戚许看了片刻，虞青砚忽然笑了一声。
一束花就算包了九十九朵实际上也没多少钱，反而回馈给他很多惊喜。
实在是非常值得。
“抱回去不太方便吧？”虞青砚换了个话题：“要不直接在这边找几个花瓶插起来？”
戚许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下意识“嗯”了一声，正准备说他要去找花瓶，虞青砚又说：“我去吧。”
“你去厨房给我热杯牛奶喝，还跟以前一样，放半勺糖，行吗？”
热牛奶一直都是虞青砚以前喝多了酒才会喝的，戚许下意识皱起眉头：“胃不舒服？”
虞青砚又盯着戚许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没有啊，就是想喝了。”
“我自己不会弄，总是糊锅。”
戚许顿了一下，“那我现在去热。”
于是虞青砚挑挑拣拣找了几个花瓶在岛台上插花，虽然照猫画虎，但看起来倒也很像那么回事，戚许则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确认没有过期之后，又从柜子里找了个牛奶锅，站在厨房里煮牛奶。
两人背对着背，各有各的事做。
他们没有交流，只有剪刀修剪花枝时发出“咔嚓”的声音，还有抽油烟机工作的声音，虽然安静，一切却很自然而然。
有那么一瞬间，戚许盯着锅里正在冒泡的牛奶，在热气蒸腾到他脸上时，忽然觉得鼻子微微有些发酸，连眼前都好像起了雾。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把煤气灶的开关拧上：“再不关火就要糊了乖乖。”
“……”戚许如梦初醒，回过神来解释：“忘了。”
他连忙把牛奶锅里的牛奶倒进陶瓷杯里，又加了半勺糖，搅拌均匀——说起来，虞青砚这套房子跟五年前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就连他手上拿着杯子和勺子，都是戚许高二那年暑假，他们一起从斯托克买回来的。
“看这手忙脚乱的，”虞青砚靠在岛台上，接过戚许递过来的牛奶喝了一口，“太长时间没给人热过牛奶，手生了啊。”
“刚才想了点别的事。”
“想的什么？”
“……”戚许：“没什么。”
虞青砚啧了一声，锯嘴葫芦。
“那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虞青砚喝了几口之后把杯子放在身后的岛台上，眯缝了一下眼睛看着戚许：“就你刚才热牛奶的时候。”
戚许望向虞青砚。
因为灯光侧着打过来的缘故，这人原本就很流畅的轮廓变得更加英俊好看，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暖黄色的光亮，看起来更加令人心动。
戚许喉咙滚了滚，几乎要溺死在虞青砚的眼睛里，他假装刚想起来抽油烟机还没关，转过身去边抬手按下关机键边问：“你在想什——”
然而话还没说完。
虞青砚忽然从后面攥住了他的手。
大概是刚刚才喝过牛奶的缘故，虞青砚手掌心的温度很高，烫得戚许心尖骤然一麻，整个人胸中掀起汹涌的暗潮。
“我刚才在想……好像这五年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直都住在一起，”虞青砚让戚许看着他，笑了声说，“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我感觉咱俩应该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对吗？”
戚许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了一下。
还没开口，虞青砚又勾了勾嘴角，“哎我发现你出国这几年是不是又长高了？”
话题跳跃性实在太快。
戚许没反应过来：“什么？”
然而话音刚落，虞青砚直接攥着他的衣领，干了一件从在公司攀岩室见到戚许就一直想做的事。
他仰起头，重重吻上了戚许的嘴唇。
虞青砚的唇齿间带着清浅的梅子酒味，还有一股牛奶的香甜，吻上来的瞬间，呼吸也直接喷薄到戚许唇边，带着轻微的痒意，令戚许浑身的血液都直接往头顶上冲去。
下意识想要回应，想揽住虞青砚的腰身反客为主，将他按在岛台上，用舌头毫不客气地顶进他的口腔。
但下一秒——
就在虞青砚的手即将顺着他的T恤下摆探进他身体里的时候，戚许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同时深呼吸口气，偏过了头。
虞青砚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望向他：“怎么了？”
“宝贝儿，”虞青砚道：“爸爸虽然答应了要给你时间，但你今天都主动送上门来了……”
说着他扣上戚许的下巴，准备再次占他点便宜，然而戚许却再一次攥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地，紧紧地，就连指骨都泛了白。
虞青砚被他箍得有点疼，动作顿了一会儿，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抬起眼望向戚许。
戚许则很短暂地闭了闭眼，深呼吸。
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某种情绪清除出去，但他自己可能不知道，当他再度睁开眼，终于把目光转回来跟虞青砚对视的时候，眼底不知为何浮现了几根血丝，看起来像是整个眼眶都红了。
虞青砚定定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以及某种痛苦难抑的情绪，忽然产生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此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从客厅两百七十度的落地窗看出去，外面霓虹闪烁的灯光秀已经熄灭了，只能隐约听见外面江面上传来轮船汽笛的声音，忽远忽近。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戚许将虞青砚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对不起小叔叔。”
“我……”戚许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能跟你接吻，也不能再犯错了。”
在暖黄色的厨房灯下，戚许那双眼睛看上去黑沉沉的，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之绝对不是虞青砚想看到的那种。
虞青砚原本高高扬起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不能跟我接吻，也不能再犯错……”他重复了一遍戚许的话，像是在尝试理解他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虞青砚站直了看着戚许的眼睛问，“你说你需要时间，现在是想清楚了？而这个就是你的答案，准备彻底拒绝我？”
非常准确。
且一针见血。
戚许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分明晚上没吃任何刺激性食物，可这会儿他却感觉自己胃部像着火一般烧着了，烧得连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痉挛，疼到他喘不上气。
而虞青砚依然定定注视着戚许，等他回答。
戚许在他的注视下无地自容，甚至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心痛夹杂着不甘、难堪、后悔等种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一句“是”死死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
于是戚许费了很大的力气点了下头，然后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虞青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戚许的目光越过虞青砚望向被他放在岛台上的花，红色的玫瑰娇艳欲滴，看起来非常养眼，但戚许却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灼伤了一样，还有点喘不上气，又深呼吸了一下才能继续说下去，“那天在永川发生的事，我想很久还是觉得不太合适。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当我的小叔叔，不要……不要牵扯其他的感情。”
终于把话说开，戚许却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轻松，反而胸口像被插了一刀，导致他觉得非常压抑。
但只要能不再重蹈覆撤，不再出现令他感到害怕和畏惧的事，那么戚许觉得这个选择就是对的，是好的。
因为比起戚许自己高不高兴，能不能得到幸福。
虞青砚能够不受他的负面影响，健康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戚许张了张口，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又发现虞青砚此刻虽然没有出声，但脸色却非常难看，看他的目光也好像非常失望，于是开口道：“我今天不该上来的，对不起小叔叔。”
“时间不早了，我什么换洗衣服也没带，”戚许说，“我……我还是先回去吧。”
说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这个点了，外公外婆家确实是不能回了，戚许觉得他可以随便找个酒吧或者酒店待上一晚，只要能打发时间，怎么都行。
虞青砚依然没有出声。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等了好几天最终等出来这么一个答案，一时间分辨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儿，只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戚许给气笑了。
而这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走。
一直到戚许绕过岛台走到客厅，眼看着就要走到玄关去，虞青砚才终于开口。他面无表情看着戚许的背影：“你给我站那儿。”
戚许脚步一顿，但没立刻转过身来。
虞青砚又是一声冷笑，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发火，语调平静地说：“我数到三，你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
“要是今天不把话说清楚，那我们从此以后就是陌生人，干脆再也不要联系了。”
戚许脑子里“嗡”地一声，呼吸越发不畅，下意识按照虞青砚的话转过身来，眼底更红了。
虞青砚看到他不假思索的动作，心里那股不知名的邪火稍微消散了一点。
他走到戚许面前，平视着戚许的眼睛道：“既然你准备彻底拒绝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重新变回单纯的叔侄，那现在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不等戚许说反应，虞青砚直接道：“你确定你现在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对吗？”
戚许喉头猛地一滞：“我……”
“第二，不喜欢我为什么那么紧张我？记得我随口说想吃巧克力，怕我遇到泥石流，时时刻刻担心我，紧张我，在小朋友送你的心愿卡上写下我的名字，还收下我送你的花？”虞青砚用审视的眼神注视着他，“戚许，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那么多人追求你，难道你就不担心这样会给自己招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烂桃花吗？”
戚许脊背微僵。
下一秒——
虞青砚再一次伸手揪住戚许的衣领，直接将戚许撞在墙壁上，听到“砰”地一声也不心疼，狠狠吻住他的嘴唇，并且有些粗暴地掐着戚许的下巴，直接把舌头探进他的口腔。
戚许尚未回神，就感觉到虞青砚的舌尖正发了狠似的跟他拉扯、纠缠。
像在发泄某种情绪，又像是想通过这种动作验证什么，虞青砚的吻并不温柔，可这种不容拒绝的唇齿相触却像燃着火，裹着某种令人震颤的情潮。
一吻终了。
虞青砚松开抵着戚许的手，目光直直往下扫了一眼，然后重新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喘息道：“这是没感觉？”
戚许不自觉攥紧了拳。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一根绷紧的弦，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拉扯着，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放松下来，只能保持沉默。
面对面站着。
他们近距离双目对视，气氛僵持不下。
“我是真的不明白，”良久的沉默之后，虞青砚突然又笑了一声，“喜欢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为什么你不敢承认？”
戚许心下滞涩，“当然不是……”
虞青砚却不想听他说，直接打断：“我问了你三个问题，你连一个都回答不出来。我随口说了一句个‘喜欢我见不得人’，你却听不下去了。”
“宝贝儿，”好一会儿之后，虞青砚笑了一声，“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吧？”
“我答应了会给你时间，指的是给你时间说出你隐藏的秘密或者苦衷，”虞青砚深吸口气，“但如果你不想说，只是想简单粗暴地拒绝我或者推开我。”
“抱歉。”虞青砚顿了一下。
他注视着戚许的眼睛，故意用一种非常不近人情的语气开口：“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办法心无旁骛重新做回你的长辈。”
戚许依然沉默。
沉默到虞青砚的心再一次沉入谷底，他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沉不住气，是不是应该继续给戚许多一点耐心，而不是对戚许这么苛刻。
毕竟谁没有一点不愿意对旁人说出口的秘密呢？更何况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就在虞青砚深吸口气，觉得非常无力且非常疲惫地挥了挥手，往后退了两步，“算了，想走的话你就走吧，我——”
“因为我害死了你。”始终一动不动沉默不语的戚许忽然开了口，声音低哑，像压抑着某种非常痛苦的情绪，重复道：“因为我曾经害死了你。”
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虞青砚愣了一下，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过了半晌才问：“……你说什么？”

第194章
戚许一半身体都笼罩在阴影里。
原本冷淡到绝大多数时刻都看不出任何多余情绪的眼底，此刻却翻涌着浓郁到极致的痛苦、拉扯与绝望。
红到令人触目惊心。
以至于虞青砚紧跟着到了嘴角的质疑莫名就咽了下去，像有人在他心脏最嫩的地方狠狠掐了一下，那种熟悉而陌生的钝痛感再一次浮上心头。
虞青砚甚至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有些发麻。
他皱着眉头望向戚许，像是要再确认一遍，压低声音又问了一次：“宝贝儿……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戚许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他垂眸盯着岛台上的大理石花纹看了很久，酝酿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因为虞青砚跟他说了狠话。
他不想让虞青砚失望，不想伤虞青砚的心，更不愿意跟虞青砚连现如今的关系都维持不了，只能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所以他最终还是说了。
从他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就没办法再反悔了。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继续遮遮掩掩的。
“我重生过一次。”戚许低声说：“……我是从上辈子重生过来的。”
虞青砚猛地一怔。
因为戚许这话实在太不科学，甚至不像是个正常人能说出口的话，可他的脸色、表情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虞青砚下意识屏住呼吸，同样放低声音：“……所以你说的害死了我，是指上辈子？”
“是。”
“在我十八岁以前发生的所有事都跟这辈子一模一样。我十五岁时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十七岁意识到我对着你会起反应，中间被你看到我藏在电脑里的片子，发现我趁你睡着时偷亲你的手背……包括那一次你喝醉酒，我们在沙发上接吻，”戚许垂着眼，声音很哑，“不同的是上辈子你说要送我出国，我不同意。”
虞青砚眯起眼睛望向戚许。
他在这一刻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不为别的——因为戚许当年二话不说就同意出国，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接受了他的安排，的确是非常奇怪。
而他当初却因为某种原因刻意忽略了这一点，认为这样对戚许来说才是好的，是对的。
虞青砚问：“然后呢？”
“然后……”戚许闭了闭眼，沉默了很久很久，在某个瞬间几乎羞愧到无地自容。
这是他一生中做过最错的事情之一。
许岚教养他要做一个正直、善良、勇敢的人，虞青砚也期望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而他却在仗着虞青砚对他的包容、疼爱以及迁就，犯下无法原谅的大错。
他扯了扯嘴角，转过头望向虞青砚的眼睛，看着他哑声说：“然后我强迫了你。”
“……你说什么？”虞青砚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我不想出国，不想离开你，更不能接受被你推到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戚许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场公开的凌迟，但他还是坚持着，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下去，“所以我想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想改变你的决定。”
“你骂我，踢我……我全都当作没听到，满脑子只想着占有你，得到你，你当时对我非常失望。”戚许深吸口气，“我是戚明淮的儿子，身体里有一半都是他的基因，所以可能我骨子里就是个畜生，不论平时装得再好，再正常，遇到问题时都免不了会用暴力来解决或者发——”
听到“戚明淮”这三个字，虞青砚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以至于戚许的话还没说完，他甚至顾不得去思考戚许强迫他这件事，面沉如水直接打断道：“放屁！”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虞青砚看着戚许，冷冷道：“谁允许你把自己跟戚明淮混为一谈的？九年义务教育白学了？大学也白上了？他是畜生所以你也是畜生？谁教你的基因遗传学？”
戚许猛地怔了一下。
他愣愣地望着虞青砚，张了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虞青砚深吸一口气，像压着火，转身端起岛台上放着的牛奶：“滚到沙发上去说。”
说完，他像是看也懒得看戚许一眼似的，直接往客厅里去了。
戚许万万没想到虞青砚会是这个反应。
在原地僵直了十几秒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跟上。
虞青砚在家时总是懒洋洋的，一般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因此客厅里的沙发很大，也很软。
此刻虞青砚坐在一边，戚许不知道自己是该坐着还是站着，一时间有些踟蹰，虞青砚扫了他一眼：“怎么，要我请你？”
戚许：“……”
饶是他心头一时间有千头万绪，沉重的愧意与阴影压得他喘不上气，也能看出虞青砚此刻纯粹是因为他将自己跟戚明淮相提并论的事非常生气。
戚许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心脏酸软，满溢出百般滋味。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按照虞青砚的意思坐在沙发上，脊背僵直，低声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正轨上：“总之……你提出让我出国的那天，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具体的我就不说了，说出来怕你觉得恶心，”戚许停顿片刻，虽然知道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触虞青砚的霉头，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剖析自己：“其实我也不该把责任推到戚明淮身上，我知道不论是暴力还是犯罪行为都无法通过基因遗传，所以这一切都是我……是我自己肮脏龌龊，是我禽兽不如。”
虞青砚深吸口气。
他压着想狠狠教训戚许一顿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消化戚许刚才说的一切，将那些对他来说匪夷所思的字句组合在一起去理解戚许的意思。
上辈子他提出让戚许出国，于是戚许情绪激动之下强迫了他？
虞青砚实在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他看着戚许忍不住想问一句：这辈子爸爸变着花样撩拨你，甚至刚才舌头都伸到你嘴巴里了你都能忍住，简直都快百炼成钢了，结果你跟我说上辈子你做出过那种事？
当然并不是不信。
虞青砚知道戚许不可能拿这种事来跟他开玩笑。
甚至于他刚才端着牛奶杯走到客厅里的这段路，虞青砚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之前曾经在梦境里见过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看到他跟戚许在沙发上混乱地拥抱、亲吻，交换彼此口中的喘息以及津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仿佛被戚许狠狠钳制，然而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戚许同样用嘴巴堵住。
还有黏腻的热汗、发泄似的动作，并不合拍甚至带有某些强制性的肢体接触。
以及戚许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
“小叔叔，你那么疼我，你肯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虞青砚，我不可能离开你。”
“我不要你只做我的小叔叔。”
……
虞青砚曾经以为梦境仅仅只是梦境。
可若是按照戚许所说的话，一切都是真的……虞青砚的心控制不住往下沉了沉，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然后呢？”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为什么说你害死了我？”
戚许闻言偏过头去深深看了虞青砚一眼，喉结滚了一下，眼睛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花了片刻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吸了口气缓缓道：“你还记不记得俱乐部曾经有一个叫苏晓茜的摄影师？”
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打卡攀岩俱乐部或运动馆不仅仅是为了体验运动带来的乐趣，更重要是为了拍照打卡发朋友圈，因此虞青砚跟江珩开的每一家俱乐部都有专职为会员拍摄照片和视频的摄影师，以确保每一位顾客都能获得满意的记录。
这个叫苏晓茜的便是其中之一。
虞青砚皱了皱眉，“记得，怎么了？”
老实说，除非高管级别，否则虞青砚鲜少亲自去管招人的事，更遑论一个普通员工。
之所以会记得苏晓茜的名字，主要因为这个女孩是个哑巴，而且年龄很小，大概只比戚许大了一两岁，虽然不会说话，但工作一直非常努力，也很积极，俱乐部的其他人都很喜欢她。
“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她之前在找工作的时候碰了壁，遭到了很多拒绝，直到被你的俱乐部录用。”虞青砚是穷过来的，所以没那么看重外在条件，很多时候更愿意拉别人一把，因为他这份理念，所以公司由上到下都是这样。
“为了能对得起这份工资，她在网上努力学习各种摄影技巧，在论坛上发帖、求助……也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一个男人。”
提到这个男人的时候，戚许声音压得极低，好像胸口堵满了石头，带着极深的恨意与悔意继续说：“但那个男人是个变态……苏晓茜在跟他同居的过程中发现对方说喜欢她，仅仅只是因为她不会说话，比普通的女孩更好控制，受了欺负也不会说。”
“苏晓茜很害怕，于是想跟他分手，那个男人不论如何都不肯同意，有可能是不甘心，也有可能是不想放过这样一个好控制的发泄对象，总之……他闹到了俱乐部去。”
虞青砚皱了皱眉。
他知道戚许说的应该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那个男人最开始没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只是在外面等着苏晓茜下班，纠缠她，苏晓茜不会说话，在极度紧张和害怕的情况下甚至连手语都忘了打，只想躲开，或者求他不要影响俱乐部的生意，不要让她失去这份工作。”
虞青砚不解：“那这跟你或者我有什么关系？”
戚许闭了闭眼，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继续开口讲述那段他非常不愿提起也不敢回忆的过去。
那是他这一生最最惨痛的噩梦。

第195章
“那天我强迫了你之后，你非常生气，甚至不愿意看到我，让我滚出去。”
虞青砚不知道话题怎么又突然从苏晓茜转到了他跟戚许身上，但没提出异议，点了点头道：“合情合理。”
“然后呢？”
戚许顿了一下，深深看了虞青砚一眼。
的确合情合理，这很正常。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生气，愤怒，继而对对方产生恶心、厌恶的情绪。
就连戚许也知道自己疯了，他是个让虞青砚失望透顶的畜生。
可事已至此，戚许不可能退却，他只能一错到底，错上加错。
于是为了能不出国，为了能继续留在虞青砚身边，他将虞青砚锁在家里整整一个星期，把虞青砚的手机车钥匙全都藏起来，堵着门不让他离开，生怕他会趁他不注意时去找中介或者干脆派人直接打包把他扔到国外。
刚好虞青砚在时候发了高烧，不论体力还是精力，都根本不是戚许的对手。
那几天时间，戚许做着孤注一掷不顾后果的事，却无论如何不敢直视虞青砚的眼睛，绝望而疯狂。
然而虞青砚太疼他了。
疼到似乎可以无底线包容的程度。
最后虞青砚竟然妥协了。
已经连续五天都没出过门的虞青砚把晚餐推到一边，看着戚许的背影道，“所以我要是不同意，你准备继续非法拘禁我一辈子吗？”
“……”戚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无言以对。
整整五天时间一共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的他眼睛红到极致，神经也绷到极致，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从虞青砚退烧，身体也完全恢复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理由锁着他，也不能再继续锁着他。
戚许张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到极致，像被砂纸狠狠磨过，难听至极，“对不起，我——”
虞青砚听到他的声音皱了皱眉，片刻后起身到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他，用一种觉得他不太争气又很复杂的语气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干到发烧的那个人是你。”
戚许：“……”
“行了。”虞青砚沉默了很久之后开口道：“我收回之前的话。”
戚许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狠狠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也看着他，眼神微微有些复杂。
两人双目对视良久，虞青砚叹了口气，“去刮个胡子再洗个澡吧，看看你这几天都成什么样了。”
戚许依然没反应过来。
“我不会再坚持送你出国，你可以放心了，”虞青砚说：“但爸爸真得出门了宝贝儿，有好多事情要做，再耽误下去你江珩叔叔要报警了。”
戚许瞳孔微缩，赤红着眼睛盯着虞青砚不说话。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更怀疑这会不会是虞青砚故意用的缓兵之计。
紧接着虞青砚又叹了口气，看着戚许说了句“过来”。
戚许根本弄不清楚虞青砚的态度，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僵硬地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虞青砚是准备扇他一个迟到的耳光吗？还是现在烧退了准备直接打断他的腿？什么都可以，怎么教训他都行，只要不赶他走，只要……
谁知道还没等戚许将走马灯似的念头捋清楚，虞青砚就主动走到了戚许面前，还是那种很无奈的表情，伸出手直接将他揽到怀里。
戚许浑身骤然一僵，眼底掀起惊涛骇浪，黑沉沉的眼底全是血丝，手背上的青筋也突突直跳，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虞青砚应该看到他就觉得恶心才对，怎么可能还愿意抱他？
然而虞青砚就像是能猜到戚许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在他背后轻轻搓了两把，喜怒难辨地说：“说真的，要是换个人敢这么做，上了我还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可能会直接把他的三条腿一起打断然后扔去喂狗。”
戚许哑声说：“你可以把我的腿打断，怎么做都没关……”
“系”字还没说完，虞青砚“啧”了一声打断了他，同时松开搂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骤然离开虞青砚的怀抱，戚许一时间胆战心惊，嘴唇微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着虞青砚欲言又止。
然后虞青砚摸了摸他的脸，将他从万丈悬崖一脚踩空的状态下一把捞了起来，面无表情给了他一个可以救命的敕令。
虞青砚说：“先把这笔给你记上，以后再找你算账。”
戚许木然站在原地，怔怔望向虞青砚：“……什么？”
“至于我们之间的事……”虞青砚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太出来的复杂，沉默片刻后呼出一口气来，看着戚许的眼睛道：“明天要给大家发半年度奖金，我必须要出门一趟。”
戚许知道，虞青砚对待员工向来大方，每逢节日、季度、半年以及年终，各种红包奖金不断，其他时候倒也还好，半年度奖金以及年终奖金向来都是他跟江珩亲手发，这是传统。
“发完奖金之后我还有件事要做。”
戚许下意识问了句：“什么事？”
虞青砚忽然笑了一声，“那你就不用知道了。”
戚许喉结滚动，想说不行，想说不可以，想继续限制虞青砚的人身自由，让他二十四小时都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就在这时，虞青砚忽然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
瞬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甚至之前想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戚许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神经末梢在那一刻全都涌到了脸上，被虞青砚触碰的地方像着了火，太烫了，烫到要将他整个人完全烧着，只能定定望向虞青砚，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总之……”虞青砚静了几秒钟后，看着他挑了下嘴角，轻声道：“这件事情做完以后，爸爸就准备实现身份降级了。”
“……”戚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心脏砰砰狂跳，完全不敢置信，他听见自己问：“什么叫身份降级？”
“当然是从你爸爸变成你男朋友啊，”虞青砚也不知道是故意逗他还是怎么，眯起眼睛看着他反问：“怎么着，睡了都睡了，你不愿意负责啊？”
当时戚许脑子里“轰”地烧着了。
他万万没想到虞青砚竟然会妥协，更没想到虞青砚不仅妥协了，还亲口说要和他在一起。
因为不敢相信，导致他始终僵硬地站在原地没动。
虞青砚则看着他笑了一声，停顿片刻后，索性拽着他亲了一下，四片嘴唇一触即分，虞青砚平视着他问：“这下相信了吗？”
戚许瞳孔微缩。
嘴唇上羽毛一样的触感清晰告诉他刚才虞青砚究竟做了什么，戚许感觉自己脑海中在顷刻间便炸开了万朵烟花。
下一秒——
他二话不说攥住了虞青砚的手腕，不管不顾吻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嘴唇。
虞青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非常纵容地同样搂住了戚许的腰身，闭上眼睛张开唇舌，回应他的亲吻。
于是，在感受到虞青砚回应的瞬间，戚许变得更加兴奋，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忍不住吻得更重，吻得更深。
不像第一次接吻时受酒精刺激。
也不是五天前那样受情绪主导，带有单方面的强迫意味。
这是戚许第一次跟虞青砚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接吻，在唇齿纠缠之时，他能感觉到他跟虞青砚的心跳重叠在一起，激烈到震耳欲聋。
他们嘴唇贴着嘴唇，胸口贴着胸口，唇舌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戚许大脑一片空白，但心口却是满满涨涨的。在很深入地吻了将近两分钟之后，他偏过头去喘了一口气，近距离盯着虞青砚的眼睛哑声问：“是真的吗？”
虞青砚的呼吸同样有些混乱。
他盯着戚许看了几秒，没有回答，而是拽着他的衣领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吻的时间更长，动作更加激烈，直到彼此的嘴唇都在过度亲吻中微微发麻，虞青砚才叫他的名字：“戚许。”
“如果不是真的，我不可能会跟你接吻。”
戚许的心脏经历巨大的震动，胸腔也剧烈起伏，他不受控制地收紧了箍着虞青砚腰身的手，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上辈子做过什么拯救地球甚至拯救银河系的天大好事，才能在这辈子拥有这样的幸运。
“但是这不代表你之前做的事就是对的，不论你出于什么原因，有什么苦衷，都大错特错，”虞青砚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原谅你，你让我非常非常失望。”
戚许知道虞青砚说的是对的，毕竟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根本无法辩驳，于是他深吸口气，没有说话。
虞青砚又看了他一会儿，抬了抬下巴说：“所以我接下来会同时兼任你的男朋友跟小叔叔，一边跟你谈恋爱一边管教你，答应吗？”
要是这时候戚许还反应不过来虞青砚是在给他台阶下那就太蠢了。
他抿唇缓了缓呼吸，胸口起伏，哑声说了句好。
虞青砚又问他：“男朋友可以无条件对你好，但小叔叔肯定会很严格，能接受吗？”
戚许再次点头。
然后虞青砚抬起手来，在戚许脸上轻轻弹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说：“那就行了。”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戚许胸口再次起伏，他握住虞青砚落在他脸上的手，定定看了他几秒钟后，再一次重重吻了上去。
……
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即使中间隔着两辈子的时光，回忆起当初发生的情形，戚许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心口满涨。
那是他这一生中最最幸福的时刻，再圆满不过了。
他觉得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想紧紧搂住虞青砚，抱着他的小叔叔。
然而命运对他总是残酷。
人生在巨大的狂喜之后总是会迎来巨大的转折。
“什么转折？”虞青砚皱了皱眉头。
老实说，虽然戚许说的并不详细，甚至省去了很多可能非常重要的细节，但虞青砚依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合理的，转变也并不突兀。
虞青砚扪心自问：要是戚许这辈子同样强迫了他，并且像叛逆期发疯一样不让他出门，将事情闹到不可开交，只为逼他改变主意，他到底会不会妥协？
虞青砚微微顿了顿，视线落在戚许那双红到触目惊心的眼睛上。
他想，应该是会的。
毕竟他对戚许也不是没有感觉，更何况做出这件事的不是别人，而是戚许，是跟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却让他控制不住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心疼、陪伴，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孩子。
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上辈子的自己。
只不过虞青砚不明白的是，按照戚许的描述，接下来他们应该开启一段全新的关系，顺顺利利地在一起，过上没羞没臊的日子，为什么会迎来巨大的转折？
虞青砚的心不自觉微微揪起，鼻尖也似有若无重新嗅到他曾经在梦境里闻到的那种血腥气。
听到虞青砚提问之后，戚许回过神来，沉默了很久低声说：“……虽然你妥协了，但我还是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可能是占有欲作祟，也可能是幸福突然降临所以格外不敢置信，拼了命想要抓住它，想时时刻刻都跟你待在一起，所以第二天我陪着你一起去给大家发奖金。”
“然后……”戚许闭了闭眼，声音很哑：“我在俱乐部第三次碰见了那个男人，苏晓茜的男朋友。”
虞青砚：“……第三次？”
戚许“嗯”了一声，深深呼吸后看着虞青砚低声说：“他对苏晓茜纠缠不休，被我撞见了两次，第一次苏晓茜问我要不要报警，第二次我警告那个男人不要再出现在俱乐部附近。”
室内分明开着地暖，温度适宜，戚许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好像被冻在冰窖里。
“前两次你都知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之后，你曾经安排俱乐部的店长问苏晓茜要不要调去其他店工作，苏晓茜拒绝了，因为不论她去哪儿，那个男人都能找到她。她保证她绝对不会给店里添麻烦，求你不要开除她。你当然没有要开除她的意思，还表示会尊重她的决定，甚至交代店长平时要多留意，真遇到什么事千万不要让她吃亏。”
“但你同时也提醒我，下次再遇到那个男人不要直接和他起冲突，”戚许顿了一下，“……因为这种人一般都性格扭曲，像颗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虞青砚再次皱起眉头。
这的确是他会说出的话。
虞青砚做生意遇见的人太多，外表凶狠的人大多都是虚张声势，没什么可怕的，反而会咬人的狗不叫。
像戚许描述的这种人，看起来老老实实，实则会故意在网上寻找像苏晓茜这样不会说话、性格内向且具备社教孤立性的女孩作为猎物，在初期伪装成“拯救者”，引诱对方和他在一起，然后对她进行精神控制甚至性虐，通过在床上施暴来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并且获得快感的人才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心理究竟有多扭曲，不知道他破防的点在哪儿，也不知道他在情绪失控时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事。
“但我没听你的。”
“那天你跟江珩在里面谈工作，我在俱乐部外面站了一会儿，无意中听到那个男人用手机里的照片跟视频威胁苏晓茜，要求她跟他复合，并且立刻把现在的房子退了搬回去。”
那话实在太恶心，简直扎耳朵，苏晓茜在旁边哭得也太无助。
于是戚许没忍住，直接跟那个男人动了手。
他从十几岁就开始跟虞青砚玩各种户外运动，那个男人当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当然戚许不可能下手太重，起到警示作用就够了。
然而那个男人被戚许一拳打倒在地，眼看着他抢走手机删掉照片跟视频之后，用一种愤恨又恍然的眼神盯着他看：“又是你……好啊……怪不得她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非要跟我分手。”
苏晓茜听到他误会了，慌忙比手语想跟戚许解释。
戚许看不懂，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男人看。
确认手机里的照片跟视频删干净之后重新把手机丢给他。
对方不知道是被他的眼神刺激了还是畏惧了，总之留下一句“我记住你了”就从地上爬起来跑了。
这件事对戚许来说仅仅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
他没太在意，甚至完全没放在心上，为了不让虞青砚担心，他甚至连提都没提。
他只是在想了想之后跟苏晓茜说，要是实在摆脱不了这个男人的纠缠可以选择报警，或者选择换一个城市生活，也不用担心会丢掉来之不易的工作，反正虞青砚跟江珩的产业在很多城市都有，她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
苏晓茜掉了眼泪，呜呜地哭，最后拼命点头，在手机上打字跟戚许说谢谢。
那天虞青砚跟江珩谈完，刚从俱乐部里走出来，戚许没忍住将他拽到暗处再次接了个吻。
虞青砚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眼角带着笑意，干脆利落地回应了戚许的吻。
在被阴影覆盖的角落里，他一只手垫在虞青砚脑后，俯下头，深入又渴求地吻他。他看到虞青砚眼里有他的倒影，看到虞青砚在他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中笑着闭上眼，看到虞青砚微垂的睫毛离他很近，甚至在接吻的过程中微微颤动。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耳边也只剩下唇齿相缠的黏腻声响。
直到身后有人交谈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戚许这才将虞青砚松开。
虞青砚眯了眯眼睛，“算算这两天我们亲了多少次了？”
“……”从戚许的角度能清楚看到虞青砚的嘴唇泛着湿润而暧昧的水光，于是他受到了某种蛊惑，没忍住抬手用指腹想碰一下，正准备说话，虞青砚却抓住了他的手，笑着说：“等我把那件事情办完。”
“办完以后爸爸就给你当男朋友，”虞青砚用另一只手在戚许脸上弹了一下，声音很轻：“到时候你想怎么亲都行。”
……
说到这里，戚许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艰难地平稳了一下呼吸，继续平静道：“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去做什么，你也不让我跟着，说这件事需要你自己一个人去做，我在旁边站着你会觉得很不自在。”
于是虞青砚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戚许带着期待、兴奋、忐忑等种种情绪等虞青砚回来。
因为不论虞青砚究竟要做什么，只要他回来了，他们的关系就会彻底发生改变，像虞青砚说的那样——从此以后，他既是他的小叔叔，也是他的男朋友，他们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然而那天，戚许从下午四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
整整六个小时。
然后在期待与兴奋中等来了虞青砚的死讯。
听到这里，虞青砚狠狠一怔，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什么意思？”
他甚至顾不得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死，脑海中蹿出来的第一反应便是收到这个消息的戚许该怎么办，他是什么感受，他得多绝望。
没有直接回答虞青砚的话。
戚许眼底像充了血似的红了一圈，抬眸深深地看了虞青砚一眼。
就这一眼。
虞青砚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下沉，那种熟悉又陌生的钝痛感将他整个人用力攫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戚许闭了闭眼，压着嗓子说：“当初戚明淮投资失败，找大师帮忙改运，大师说我命里带煞我还不屑一顾，甚至小时候我抱着头挨打的时候总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大师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克死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你——”
虞青砚正准备开口，戚许没让他说下去，直接打断道：“所以戚明淮发生车祸，我心里很高兴，觉得他该死，认为这是他活该，可后来我妈也死了……死在洪灾救援一线上。”
戚许深深呼吸，额角上暴起明显的青筋，眼底俱是黏稠到完全化不开的挣扎与痛苦。
他扯了扯嘴角冲着虞青砚笑了一下，“小叔叔你知道的吧？我妈她本来是没准备去的，是我拿了电脑过来替她填的报名表。”
“这件事我之前跟你是怎么说的？”
听到这里，虞青砚心里忽然蹿起一股无名火，想立刻马上冲到墓园，带人把戚明淮的墓给刨了，骨灰洒进猪圈里。
他看着戚许问：“什么命格，什么孤煞，这些都是狗屁，戚明淮是自己酒驾找死，岚姐是为了救人死的，你——”
“可是你也死了。”
戚许再次打断虞青砚。
他对虞青砚刚才的话充耳不闻，用一种非常绝望非常麻木的语气说：“因为我，你被苏晓茜的男朋友害死了。”
“放……”虞青砚一句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又硬生生被他刹住了车。他意识到戚许的故事还没说完，于是强压着心中蹿起来的无名火，假装心平气和，深吸了一口气问：“我是怎么死的？”
说出口又觉得不太对劲，想了想又重新说了一遍，“……上辈子我是怎么死的？”
戚许静了片刻。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接到警察电话的那一刻是什么感受。
先是怔愣，然后质疑，紧跟着整个人都静止了，所有兴奋、喜悦跟忐忑的情绪全部沉入海底，他胸口像人徒手撕开一个巨大的洞，带有刀刃的冷风呼呼地刮进来。
好一会儿之后，他听见自己问警察：“怎么可能呢？”
警察向他表示遗憾，并表示希望他能配合到警局认尸。
认尸。
认尸。
认尸。
那一瞬间戚许几乎听不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他忍不住想，分明他们几个小时之前还在接吻，分明虞青砚答应了他会很快回来，分明他们说好了要在一起。
为什么他的小叔叔在警察嘴里会变成一具尸体。
他再也找不到那个要向他履约的人。
后来戚许去了警察局，警察告诉他，杀害虞青砚的人已经抓到了，因为是激情犯罪，而且证据确凿，所以对方在惊慌失措下招供得很快。
原来那个男人当时没有走，而是想留下来找机会给戚许一个教训，后来又阴差阳错看到了他跟虞青砚接吻，于是想通过虞青砚报复戚许。
他坚信是戚许勾搭了自己的女朋友，怂恿她跟自己分手，所以想找到虞青砚，在虞青砚面前揭露戚许的真面目，让他鸡飞蛋打，两边都捞不着。
没想到虞青砚对他的说辞根本不屑一顾，甚至直言说要报警，让他马上离开。
那个男人生活中处处不顺，工作上四处碰壁，平时最恨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
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怒火当即转化为熊熊燃烧的恨意，立刻决定要给虞青砚一点颜色看看。
戚许清晰记得那个男人的口供——
“我……我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他，就跟着他一路去了墓园。”
“那里人少又安静，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是走神了，我就趁机给了他一个闷棍……警察同志，我也没想到那一棍那么重，更没想到他想事情想得那么投入啊！”
“当时一棍子下去就出了血，他捂着脑袋转过头来看到我了的脸，我……我能怎么办？！我当时很害怕，他们这种衣食无忧有权有钱的上等人，根本不会顾忌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死活，他一定会报警，一定会狠狠打击报复我，所以我在慌乱之下只能继续打，继续打……”
“你们看……那他也反抗了，我身上也受伤了啊。”
“这不能怪我吧？对，不能怪我！要怪就是怪他男朋友……是他男朋友怂恿我女朋友跟我分手，还敢打我，而他也站在他男朋友那边，我……我跟他无冤无仇，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个男人一遍又一遍强调自己不是故意的，一遍又一遍强调自己跟虞青砚无冤无仇。
戚许深深呼吸。
他重新望向虞青砚：“你之前提醒过我，可是我没有听你的话，是我高估了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最终才造成这种结果。”
“而且那个男人说你去的是墓园，因为墓园里人少，所以他才敢动手，因为你想事情想得很入神，完全没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所以他才能得手。”
虞青砚看着戚许，心头重重一跳，忽然就产生了某种预感。
戚许闭了闭眼，沉默了很久之后看着虞青砚的眼睛哑声说：“……是我妈的墓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想去墓园跟我妈说两句话，告诉她你要和我在一起了，对不对？因为你觉得抱歉，觉得在我们正式开始之前必须要给我妈一个交代，对不对？”
毫无疑问。
这的确是虞青砚会做出来的事。
“这个剧情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戚许甚至冲虞青砚笑了一下。
“虽然看起来跟我没有直接关联，但实际上最关键的原因都指向我，我妈她也是这么死的。”
虞青砚没有说话，看起来像是被戚许所说的话给砸晕了，还在竭尽全力地消化今天晚上听到的庞大信息，只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戚许脸上。
“原来一直都是好好的，你什么事都没有，”戚许顿了顿，“直到你说要跟我在一起，要做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后半句话他不太想说。
“小叔叔……”戚许喉咙里像含着刀片，嗓音却极低也极平静：“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晦气，为什么总会给身边最亲近的人带来厄运——”
虞青砚深吸口气，决定明天早上就带人去把戚明淮的墓给刨了。
但明天的事可以等到明天再说，当务之急，他直接打断戚许的话，一字一顿地问：“所以，这就是你的苦衷和你这辈子始终拒绝我的原因？”
戚许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虞青砚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
没有立刻反驳或者教训戚许，虞青砚索性跳过了这个话题，思路非常清晰地问：“那个男人呢？上辈子杀了我的凶手。”
苏晓茜到现在仍然安安稳稳待在俱乐部上班，虞青砚没记错的话，她甚至还拿过了好几个季度的优秀员工，看不出来丝毫受阴霾所扰的样子，非常乐观、积极、向上。
戚许眼睛很红，盯着茶几上的某一角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重生回来以后，我找卓哥帮过忙。”
虞青砚一愣，“卓哥？”
戚许“嗯”了一声。
发现自己重生回到虞青砚出事之前，戚许有那么一瞬间曾经冲动到想亲手杀了那个人，用最残酷的手段报复他，折磨他，让他给上辈子的虞青砚偿命。
但是不行，不能，不可以。
他只能强行扼制住自己内心的那头野兽，死死拽住拴着它的锁链。
卓哥是虞青砚的朋友，人脉多，路子广，戚许当初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说服他帮忙并且保密。
幸而那个男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黑进那个男人的电脑，在里面发现很多不堪入目的偷拍视频，用这种方法把他送了进去，虽然当时没判多久，但在监狱那种极端的环境下，那个男人没坚持多久又在情绪失控下犯了事，用牙刷刺伤了同监舍的狱友，致使对方重伤，在原有刑期的基础上加判十年。
因此这辈子苏晓茜生活中的阴霾自五年前彻底消失，而戚许也不必担心那个男人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对虞青砚造成伤害。
“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我？”虞青砚完全不能理解，“既然你已经改变了命运，当初为什么还要出国？”
甚至连大学毕业了都不回来，一副要在国外待到死的模样。
虞青砚无法想象——若是那次他没有一时冲动买下去巴黎的机票，没有在那家酒吧意外碰见戚许，或者如果没有永川县那场地震，那他们这辈子是不是会一直错过下去。
这一刻，戚许盯着虞青砚看得眼睛发酸。
他不明白虞青砚为什么听到现在还不怪他，还不害怕他，还不躲着他，正常人难道不是应该避之不及吗？
他说：“因为那个男人不重要，因为实际上是我命不好，因为我会一而再害死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因为只要我跟你在一起——”
“戚许，”虞青砚强压了一整个晚上的怒意终于按捺不住，“你他妈给我闭嘴！”

第196章
戚许依言闭嘴。
他看着此刻正怒火中烧的虞青砚，忽然想到上辈子他分明做了天大的错事，连自己都觉得无法原谅，虞青砚最终却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抱住浑身僵硬的他。
这辈子他将所有一切和盘托出，把危险利弊说的清清楚楚，虞青砚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心疼他。
他的小叔叔是这个世界上心最软的人。戚许忍不住想：所以我才不敢靠近啊。
我怎么能再一次害死你？
上辈子他贪婪、自私、愚蠢、冲动、莽撞，最后酿成他根本无法承受的苦果，这辈子他全都改了。
戚许还记得当他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看见虞青砚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那种不敢置信、激动、狂喜，心脏都在顷刻间停止跳动……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虞青砚拽进怀里，用最大的力气拥抱他，亲吻他，将他们身体的每一寸都紧紧贴在一起。
可是戚许仅仅只往前迈出了半步。
那些跟前世有关的阴影便在顷刻间苏醒恢复，顺着呼吸与血液将他整个人全部蚕食、吞没。
他不敢。
更不能。
只能顺着虞青砚说要送他出国的话点了点头，死死攥着掌心，紧紧咬着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虞青砚说：“我听小叔叔的。”
紧接着搬离这套有着他与虞青砚共同记忆的房子，坐上前往美国的飞机，用偌大的太平洋拉开他跟虞青砚之间的距离。
他看着手机上他跟虞青砚的联系越来越少，看着虞青砚逐渐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看着他们曾经短暂产生的暧昧彻底消失不见，变得不生不熟……
哪怕再不舍、再不甘，再渴望，他都始终沉默地看着。
当然有按捺不住的时候，于是戚许便通过不断回忆前世，不断加深痛苦这样的刻板行为，提醒自己不要再冲动，要清醒，要理智，要跟虞青砚保持距离。
因为他重生一次最重要的目的是写在心愿卡上的那句话——
他希望虞青砚能永远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如果他是灾星，是阴影，是一切悲剧的源头，那戚许就离虞青砚远远的，反正他还有上辈子的记忆。
他记得他跟虞青砚曾经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接过吻，记得虞青砚曾答应过事情办完以后就和他在一起，记得他曾经体验过再圆满不过的幸福。
即使那幸福仅仅只有片刻。
其实也足够戚许独自回味一生了。
此刻，虞青砚看着戚许一声不吭的样子就将他心里在想什么猜了个七七八八，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高，某种情绪在他心里不断膨胀、挤压，导致此刻虞青砚平时的温和、冷静、周到全都没了。
“这件事情我从头到尾听下来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他看着戚许匪夷所思道：“就因为上辈子杀我的那个人最初是对你怀恨在心？那我请问警察为什么抓他而不抓你？”
“虽然我对上辈子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戚许，你给我听好了，”虞青砚沉下脸来看着他，“不论是你见义勇为帮助苏晓茜，还是我跟那个男人说要报警，我们在当下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懂吗？做错事的人是那个男人，他才是凶手，你明不明白？”
戚许扯了扯嘴角，冲虞青砚笑了一下。
虞青砚：“……”
这一刻他忽然体会到没有血缘关系的坏处，因为不能毫无顾忌地动手教训孩子。
“我活了三十多年，向来只见过做错事拼命往别人身上推卸责任的人，从来没见过什么事都没做错却拼命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虞青砚说不清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想笑，只觉得胸口像堵满了石头。
他盯着戚许毫不客气道：“我再说一遍，跟你无关，这些事情全部都跟你无关，懂吗？”
戚许喉结滚了滚，没有反驳，但沉默着避开了虞青砚的视线。
“小叔叔……”在过了漫长的半分钟后，戚许才终于缓缓开口：“我知道当然凶手并不是我，但上辈子所有事都跟我有关。我很讨厌戚明淮，所以我冷眼旁观他失意、酗酒，甚至帮着他一起演戏，不让其他人发现他已经破产的事实，我妈原本没准备报名参加救援，是我一直劝她，还在背后推了她一把，而你……当初如果我听你的话乖乖出国，而不是强迫你，非要留在你身边，可能根本就不会导致最后这种结局，所以归根究底……”
“归根究底什么？”虞青砚没忍住再次打断了他，“归根究底就是因为你命里带煞？是个百发百中的灾星？”
“那按照你这么说，就连上次永川地震死了那么多人，是不是也因为你选了那个地方当取景地？”虞青砚冷冷道：“国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牛逼呢？”
戚许：“……”
饶是他此刻内心压抑沉重拉扯到不行，此刻依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那笑容短暂的就像幻觉，戚许静了片刻，竟然真的顺着虞青砚这句话说了下去：“当初我答应给闻卓阳拍新专辑宣传照，他的经纪公司很兴奋，前期做了充分的调研，在国内选了十个与主题相吻合的实景拍摄地。”
而他精准无误在十个选项中选择了永川。
幸亏闻卓阳包括团队众人没有任何损伤，否则……
听懂他未尽之意的虞青砚胸口狠狠一滞。
那种想立刻穿越回到过去，趁戚明淮还活着的时候套个麻袋将他跟那个所谓的大师一起套上麻袋打晕丢到海里喂鱼的冲动强烈到几乎按捺不住。
但看着偏开脸独自坐在沙发上，看不清情绪，眼底发红，整个人紧都绷而沉默的戚许，虞青砚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突然就熄灭了。
他想起许岚曾经说过的话——
“戚许只是表面上看着冷淡，但其实比谁都心软。”
确实。
这也是虞青砚当初总想逗着他玩以及彻底跟他产生交集的原因。
分明小时候曾经遭受过那样的对待，吃过那么多苦，却为了不让许岚担心，硬扛着，咬着牙不开口诉苦。
知道许岚始终对他有愧，便竭尽全力装作正常的样子，配合着跟他一起出去玩，跟同龄人社交。
虽然从小就冷着一张脸，但实际上对身边人的善意很敏感，谁对他好他都知道，并且会想方设法地还回去。
虞青砚到现在都记得，他曾经在许岚的邀请下过去吃饭，饭桌上有道牛肉干他觉得不错，随口说了句跟小时候家里做的味道很像，许岚闻言让他多吃点。
那牛肉干是许岚在医院附近一条巷子里买的，纯手工，流动摊贩，当时完全是看对方年纪大了，为了照顾生意买的，没买多少，不然还能给虞青砚装一点带回去。
当时只是饭桌上随便聊了两句，虞青砚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完全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第二个星期，他正常问戚许要不要跟他一块儿出去玩的时候，戚许沉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大袋牛肉干。
虞青砚当即就愣住了。
事后听许岚说他才知道，原来自从他在饭桌上夸了牛肉干好吃之后，戚许每天放学写完作业都会去许岚医院附近那条街晃悠。
什么也不干。
就找那个买牛肉干的流动摊贩。
连续蹲了好几天才把人逮住，一口气买了五斤。还没准备亲自送给他，而是把牛肉干交给许岚，让许岚帮忙给他。
许岚惊讶于自己儿子的行为，哭笑不得的同时却没有答应帮他这个忙，于是才有了戚许顶着一张小酷脸从书包里掏出一大袋牛肉干的事。
很难形容虞青砚当时的感觉。
但他看着戚许的眼睛，忽然就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
因此，虞青砚其实完全能够理解戚许重生后的庆幸、狂喜、恐惧、克制以及隐忍。
他不是继承了戚明淮的恶劣基因。
相反，正是因为他长成了一个跟戚明淮截然不同的人，才会将所有罪孽、因果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也不是在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而是因为太在意了，在意到再也承担不起任何意外以及风险，宁肯将自己当成潜在最大的危险源，放弃了一切幸福的可能都在所不惜。
老实说，即使断断续续做过很多支离破碎的梦，虞青砚依然无法完全拼凑出前世的记忆。
可他忍不住想——
究竟谁更痛苦呢？
到底是被一个闷棍打到头破血流，最后死在墓园里一了百了的自己痛苦，还是怀揣着巨大的期望与希冀等了整整六个小时最后却等来他死讯的戚许更痛苦？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其实哪有什么熊熊燃烧的怒火？
哪里舍得冲着戚许发火。
只是心疼到了无以复加，控制不住情绪想说些难听的话，或者干脆给他一点教训，把他从死胡同里揪出来，不要钻牛角尖，不要再新的时间继续责怪自己。
可偏偏这个小兔崽子油盐不进。
虞青砚到今天才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过去五年戚许分明在他们面前表现得花团锦簇，身上的活人味却越来越淡，以及他在巴黎见到的那个女孩口中那句“爸爸在家总是担心你，他觉得你太孤单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眉心，虞青砚索性跳过了什么荒谬可笑的命理之说，心平气和地看着戚许：“那你这辈子就准备这么过了吗？”
“拒绝我，远离我，也不跟任何人发展亲密关系，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吗？”
老实说，要是虞青砚大发雷霆狠狠将他教训一顿，戚许心里或许还没那么难受。
虞青砚突然转换口气，这么平静地跟戚许说话，戚许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觉得虞青砚大概还是因为心疼他，也不怕他，不信命，所以想和许岚死的那年一样，再次将他从不断下陷的泥沼中拽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虞青砚解释这不一样。
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虞青砚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于是戚许喉咙一动，将目光重新转移到虞青砚脸上，在温暖明亮的客厅灯光下，不闪不避地和他对视，低声道：“小叔叔。”
虞青砚也看着戚许，心里忽然产生了些不太妙的预感。
“你真的喜欢我吗？”戚许用一种很冷静很理智也很客观的语气，像跟品牌方剖析创意内容一样缓缓开口，“我觉得应该未必吧。”
虞青砚万万没想到戚许憋了这么半天竟然能憋出这么一句话来，瞬间被气笑了，本想脱口而出说“你凭什么觉得未必”，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虞青砚用同样冷静的语气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是啊。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虞青砚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从他们最初相识，他的抚养权重新回到许岚名下的时候就很好，到许岚去世，虞青砚将他带回家，把他当半个儿子一样养的那三年就更好。
好到戚许有时候忍不住想——虞青砚会不会是心太软了，因为跟他在一起待得时间太久，所以习惯了包容他、迁就他、惯着他。
就像上辈子。
虞青砚原本是准备把他送出国的，原本是决定要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畸形与暧昧关系的，可见虞青砚对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可他不管不顾那么一闹，虞青砚马上就妥协了。
而这辈子，他们分开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间没有任何出格或越界的行为，甚至连联系都很少，虞青砚又为什么会喜欢他呢？有什么理由喜欢他呢？
或许仅仅只是在永川那段时间，虞青砚一眼看穿了他那些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也伪装不好的悸动、渴求与心动，所以习惯性想惯着他，下意识想成全他。
但这里面究竟包含多少真实的喜欢呢？
戚许尝试把这种心理分析给虞青砚听，想让虞青砚放弃追求或者拯救他的想法，虞青砚听得也很认真，甚至还在末尾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戚许以为他终于被自己说服了，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的时候，虞青砚突然插了一句：“那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决定要送你出国？”
戚许愣了一下，摇头。
虞青砚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不管戚许喝不喝，先扔给他一瓶，然后自己打开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戚许的眼睛轻声说：“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连前提条件都错了，又怎么能推导出正确的结果？”
戚许不明白虞青砚是什么意思，只能被动接过冰凉的可乐，但在跟虞青砚对视的瞬间，心脏却莫名其妙一点点跳快起来。
其实这件事虞青砚不太愿意讲。
因为在戚许面前剖析自己当初心路历程的感觉挺奇怪的，毕竟戚许始终比他小了十二岁，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孩呢，只不过虞青砚实在听不下去戚许刚才那一通狗屁不通的发言，听得窝火。
所以必须得说。
虞青砚啧了一声，转念又想：戚许其实也不算小了。
挺大的。
虽然这辈子没亲手摸过，但上辈子居然虎到能直接在床上把他干到发烧……
……打住自己莫名其妙跑偏的念头，虞青砚将思路拽回正轨：“你应该知道，我酒量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但从来不会允许自己喝到断片。”
戚许没立刻说话，过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之前曾经发生过的那个吻……”虞青砚忽然笑了一下，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说：“你该不会一直以为我是酒后乱性吧？”
戚许终于反应过来虞青砚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刚才一直忍着没打断你，”虞青砚盯着戚许的眼睛，逐渐收起嘴角，“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比你多吃了十二年的饭，你认为我连喜欢跟迁就这两种感情都分不清吗？”
很难描述这一刻的感觉，戚许怔怔望向虞青砚。
可还没来得及张口，虞青砚也根本没给他机会，兀自说了下去：“确实，在发现你偷亲我手背之前，我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意识到你有可能喜欢我之后，我认认真真思考过我们之间的可能。”
“只不过那时候你太小了，才十七岁。”
虞青砚顿了顿。“原本我想着……等你十八岁以后，等你上大学，等你更成熟一点，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试试。”
毕竟换个角度去看待戚许之后，虞青砚意识到戚许对他也同样特殊。
然而，就在虞青砚准备在高考结束之后带戚许去国外旅行，顺便挑破他们之间这层窗户纸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
如果说虞青砚之前仅仅只是偶尔跟戚许外公外婆走动的话，那么自从许岚去世以后，虞青砚把戚许接到身边，这种走动就变得频繁起来，关系越来越近。
戚许的外公外婆都是好人，对虞青砚也很感激。
再加上人心都是肉长的，经年累月相处下来，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因此虞青砚时不时总会去送些东西，帮忙做点儿什么。
那天正巧外地的朋友给虞青砚寄了几箱荔枝，虞青砚想着顺便跟老两口商量了一下暑假带戚许出国的事，于是抽空开车去了一趟。
结果正巧听到他们在聊隔壁邻居的事——
“你说这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非要跟男人在一起呢？”
“哎呦你小点儿声，别被志远他们听见了，本来就够闹心了。”
“这能不闹心吗？这事哪个父母能轻易接受得了？”
“是啊……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当时虞青砚愣了一下，问老两口在说什么，戚许的外公叹了口气告诉他，隔壁邻居家的儿子前几天突然跟家里人说说自己喜欢男人，还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在小区里闹得沸沸扬扬。
说完，戚许外公摇了摇头，还是不能接受：“想不通，我实在是想不通。”
“行了行了，”戚许外婆打断他：“别人家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家孩子正常就行了。”
“……”
虞青砚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把荔枝放进冰箱以后，下意识把他暑假准备带戚许出国这件事咽了下去。
后来开车回到公司，江珩又很骚包地过来问他身上这身西装怎么样。
虞青砚扫了一眼夸很好看，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这样拾掇自己了，江珩跟他说了个名字：“我去当伴郎啊。”
江珩说的这个人虞青砚倒也认识，只不过算不上熟，因此回忆了一下皱起眉头：“他不是喜欢同性吗？”
江珩摇了摇头，见怪不怪：“这个圈子不就是这样吗，哪那么多坚定不移的人啊，太多人承受不住压力了，最后大多数都会选择步入婚姻的殿堂。”
“再说了，也有可能是年轻的时候爱玩，想找刺激，实际上弯得并不彻底，这都很正常。”
虞青砚再次沉默。
后来他想了很久很久。
戚许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他也年纪小不懂事吗？连十八岁生日都没过的戚许，真的能分清心动与依赖的区别吗？他作为长辈，是应该顺着自己的心意彻底将戚许拐到一条荆棘密布的不归路上，还是应该尝试引导他，纠正他？
这些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戚许外公外婆的态度。
许岚已经死了，戚许便是老两口唯一的支柱，他们几乎将自己全部爱与希望全部都寄托在戚许身上。
他们无法理解同性之间的感情，认为这是奇怪的，错误的，不正常的。
要是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最最疼爱的外孙跟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一样，甚至还跟他走到了一起……
虞青砚静了片刻：“那时候我觉得你年纪还小，又跟我走得太近了，应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多接触一些不同的人，说不定离开我之后你会转变心态，重新走上一条正确的路。”
“关于这件事，在永川的时候我已经跟你道过歉，所以现在就不重复说了。”虞青砚定定望着戚许的眼睛，“我想表达的是，我比你大了十二岁。我不需要你替我操心我会不会混淆迁就和喜欢的概念，更不用你来替我分析我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谁。”
“或许我是没有你动心的早，”虞青砚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戚许，“可你凭什么说我不喜欢你？凭你胡说八道吗？”
戚许被问得无言以对
在怔忪跟虞青砚对视的瞬间，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继而引起心脏的强烈震颤。
所以他当初强迫虞青砚的时候，虞青砚也会有反应。
所以即使他当初错得那么离谱，虞青砚依然只用了五天时间就决定原谅他。
所以就算这辈子他们分开了整整五年，虞青砚在永川县时依然说要追求他。
原来从来都不是因为习惯、疼爱、迁就或者心软。
原来在他喜欢虞青砚的时候，虞青砚也同样喜欢着他，只不过虞青砚比他考虑得更多，比他想得更深远。
这个认知让戚许感觉到心口满涨，继而产生更加强烈地难过、钝痛，以及无法避免的动摇。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甚至不知道这一刻他究竟是希望虞青砚喜欢他，还是希望虞青砚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所以，别仗着你比我多了上辈子的记忆就在这里擅自揣测，更不要试图教我做事。”
虞青砚：“重生过一回的人很了不起吗？”
戚许：“……”
“对了，”说到这里虞青砚突然很好奇：“你是怎么重生的？”
“……我也不知道。”回过神来，戚许跳过了前世重生所处的环境以及节点，在顿了顿后哑声坦白道：“当时有一道看不见的力道推了我一把，我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漩涡里，不断下坠，等再次睁开眼睛就重生了。”
虞青砚皱了皱眉。
在戚许说这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动了一下，脑海中也同时浮现出某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仿佛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可他怎么会知道呢？
那感觉出现的莫名其妙，又稍纵即逝。
虞青砚根本来不及抓住就消失不见。
于是他没有深想，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正轨，看着戚许的眼睛道：“刚才说完了我，现在轮到你。”
“……轮到我什么？”
“我现在不问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也不逼你立刻放下上辈子那些沉重的阴影，只问你一个问题。”虞青砚说：“经历过两辈子，中间又分开五年……我很想知道你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
虞青砚顿了顿：“还喜欢我吗？”
即使心中已经隐约有了预感，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戚许的喉结依然狠狠滚动了一下。
还没想好应该说些什么，虞青砚又补了一句：“我想听你说实话。”
“连前世今生这种违背科学的事都坦白了，应该不差这一句实话吧。”
戚许深呼吸一口气。
他在某个瞬间很想说谎，很想说一些违心的话，可是话到嘴边……最终最终还是没能敌过自己的心。
“我爱你。”戚许哑着嗓子低声回答：“我爱你，虞青砚。”
虞青砚心头微震。
——还喜欢我吗？
——我爱你。
——我爱你，虞青砚。
于是来不及去思考其他。
虞青砚忍了又忍，在定定看了戚许几秒钟之后，终于忍无可忍拽住戚许的衣领，倾过身去狠狠覆上他的嘴唇。

第197章
虞青砚这个吻很强势。
强势到根本没留给戚许任何反应的机会，等他下意识望向近在咫尺的人时，虞青砚已经用舌头长驱直入，直接探进了戚许的口腔里。
他们在接吻。
戚许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晰意识到这一点。
不是永川县那个酒后冲动而混乱的晚上。
而是在他跟虞青砚剖白了前世以后，在他们双方都很清醒的时候。
戚许的眼眶瞬间烧红一片。
身体里好像顷刻被虞青砚点燃了一把大火，直接从前胸烧到后背，浑身上下都火光四溅。
仿佛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没有了，沉重至极的阴影也消失了。
现在他的呼吸，他的眼前，他的世界全部被虞青砚的气息占满。
戚许要拼尽全力，才能不在虞青砚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
更要竭尽所能，才能不让那些对虞青砚的爱意与渴望蚕食他的理智。
下一秒——
虞青砚微微让开毫厘，抬起戚许的下巴，将声音压成一线，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戚许没忍住。
眼眶还是骤然变得湿润起来，他偏过脸去，强撑着把眼泪倒回去。
“戚许。”虞青砚叫了一声戚许的名字，一字一顿地说：“忘记了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虞青砚注视着戚许的眼神里带有极其明显的温柔，两人距离极近：“岚姐给你取名字叫戚许，不单单是因为她姓许，而是因为你是带着她的期许出生的，你从出生那一刻就承载着她全部的爱与希望。”
戚许胸口重重起伏，眼眶发酸。
他当然记得，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就是因为将这句话当作信念与支柱，他才能坚持从前世活到今天。
“所以不要受戚明淮的影响，”虞青砚继续说：“不要相信那些子虚乌有的命格，更不要把所有责任全都推到自己身上。”
“你看着我，好好看着我，”
“不管上辈子怎么样，”虞青砚抬起手来碰了碰戚许的脸：“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活生生的，就在你面前。”
戚许咬紧牙关，不自觉攥紧拳头，看着虞青砚连一个字多说不出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忽然想起外婆常在录音机里放的粤剧，里面咿咿呀呀的唱词百转千回，戚许虽然听不懂也不喜欢，但总是陪在外婆身边安静的听。
他隐约记得《牡丹亭》里有一句念白——
你既怕又何必想，你既想又何必怕。
多么矛盾。
可他就是又怕又想，又想又怕。
要知道上辈子的教训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惨痛，惨痛到即使他重活一次，虞青砚好端端站在他面前，新的人生已经安安稳稳过去五年，在无数无数个午夜梦回之时，他依然会被梦魇惊醒，依然会担心、会惶恐、会害怕，导致他胸口即使早就已经沸反盈天，恨不得一口咬在虞青砚的脖颈上，想将他整个人全部嚼碎了吞进肚子里，连一动都不敢动，根本不敢下嘴。
要是再来一次，要是再有万一……
虞青砚看着戚许眼底仍然触目惊心的血丝，察觉到他浑身依然紧绷的肌肉，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
老实说，在此之前虞青砚琢磨过很多次戚许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也猜想了很多种不同的可能，甚至连戚许是不是身患绝症都想过，还考虑过要不要去查戚许在医院有没有体检或就诊记录，唯独没想到真相会这么……这么曲折离奇，这么黑暗沉重。
或许是因为没有前世记忆的缘故，虞青砚对自己的死倒没有多么强烈的感受，就是心疼彻底钻进牛角尖里的戚许。
都说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更何况前世那种极端的情况，要是没有重生……虞青砚根本不能细想，那上辈子的戚许会是什么样子？他接下来的漫长人生会不会都被死死困在那场潮湿里？
回过神来，虞青砚闭了闭眼。
不让戚许发现他同样极度不平静的内心，虞青砚抚了抚戚许的眼角，“哎”了一声，“看我们这眼睛红的，全是血丝。”
戚许终于哑声开口叫了下：“小叔叔。”
虞青砚勾起嘴角笑了，看着戚许的眼睛回应他：“小叔叔在呢。”
戚许又叫：“虞青砚。”
“叫谁呢你，”虞青砚眼睛里依然带着笑，然后抬起下巴看他：“没大没小。”
戚许在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抵挡不住山呼海啸般朝他席卷而来的浓重情绪，不受控制将虞青砚重重抱进怀里。
戚许的手劲本来就大，更遑论是这种七情上头的时候，虞青砚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被他给勒断了，骨肉生疼。
但他没有出声，同时伸手也搂住了戚许，紧紧的。他们肩膀挨着肩膀，胸口贴着胸口，连心跳的声音都融合在一起。
这个晚上，他们保持同一个姿势在沙发上抱了近十分钟，直到虞青砚的胳膊实在酸得不行有点撑不住了才终于放开。
戚许没再说什么惹虞青砚生气或者破坏气氛的消极话，虞青砚也没逼他，而是用食指在戚许脸上刮了一下：“我知道心结不是一天就能解开的，也知道你害怕会再次发生像上辈子一样的事。”
他很想让戚许自私一点，多爱自己一点，不要被以别人为中心的恐惧吞噬，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那个小男孩不是说过吗，写在心愿卡上的愿望都会实现的。”虞青砚说：“这辈子我肯定健康平安，长命百岁。”
“戚许，”虞青砚顿了顿，“别害怕。”
*
戚许几乎一整个晚上都没睡觉，脑子里全是虞青砚对他说的这些话。
要知道，从他重生以后决定远离虞青砚的那一刻起，哪怕内心饱受煎熬，依然坚持用前世那些痛苦与阴影给自己建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牢，固步自封。
然而虞青砚却仅仅只用了几句话、一个亲吻和一个拥抱，就将他原本铜墙铁壁般的自制力消解大半。
让他忍不住想上前一步。
忍不住想握住虞青砚的手。
忍不住想再相信一次对他从来不留情面的命运，想试试看能不能重新拥有那个让他渴望至极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戚许无声扯了扯嘴角。
他想——我果然还是贪婪又自私。
大概从他没忍住选择跟虞青砚剖白前世所有的那一刻，心里藏得最深的就是这个念头——他还是想跟虞青砚在一起，舍不得放手，舍不得远离。
即使上辈子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尤在眼前，他还是近乎无耻地将选择权交到虞青砚手里，利用了他的心软，拉着虞青砚拿自己的生命跟他冒险。
因为心里有事的缘故，戚许在第二天在工作时话更少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沉默，但工作效率看起来却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他上午先是正常带团队到ECALT中国刊总部跟杂志社那边围绕下周即将拍摄的新年封主题开了初步会议沟通，下午将闻卓他在棚内拍摄的所有照片做了初筛，删除明显废片，然后让小乐把初筛过后的照片小样发送给闻卓阳团队，确定大致的精修方向。
然后将自己关进办公室里，根据上午开会定下来的拍摄主题，构思双影帝封面照的细化创意方案。
戚许在团队中的角色其实有点类似于电影导演。
每一次拍摄百分之九十的核心概念都由他亲自提出，分镜稿一般也都由他亲自手绘。
国外有很多媒体夸他的创意总是层出不穷，又独树一帜，总能选中一个刁钻的角度让人耳目一新，仿佛灵感永远都不会枯竭，不论何种主题，永远都能给大众带来极为新鲜且震撼的视觉效果。
可今天在沙发上坐了近四个小时，戚许最终还是把手中的触控笔和平板电脑放到一边。
不为别的。
实在是……在一目十行看完杂志社收集的所有艺人资料以后，忍不住觉得有点羡慕。
或者说，很羡慕，非常非常羡慕。
ECALT中国版新年刊杂志封面的含金量仅次于九月刊，所以杂志社那边费了很大功夫，才能邀请来两位备受瞩目的双影帝组合加入拍摄。
之前听小乐说的时候戚许还没太在意，直到深入研究过艺人资料才忽然发现——这对双影帝组合的同性情侣之间，也隔着十几岁的年龄差。
前不久他们刚刚走过七年之痒。
因为在互联网上愈发低调，还有不良媒体为了流量发通稿揣测他们是不是早就已经分道扬镳或者各玩各的，一时间再度引发诸多关注。
然而那位叫刑霁的年轻影帝则直接在纪念日当天发了一条微博回应——
他在自己胸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用草书纹了三个字，那是他爱人的名字。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他说，“我只会越来越爱沈易琮。”
沈易琮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很快点赞了刑霁的微博，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时这件事直接登上热搜第一，CP粉再次尖叫狂欢，无数人纷纷涌到刑霁微博下面打卡，热闹非凡。
很直接，很坚定，很热烈。
用平板翻看这些资料的时候戚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海中全部全部全部都是虞青砚的脸。
他忍不住想，要是没有上辈子那些破事，要是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要是命运对他能稍微友好一点……他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差。
他一样可以给虞青砚毫不逊色的，人尽皆知的，同样直接、坚定和热烈的爱，而不是现在这种，连他自己都觉得纠结可笑又矛盾的犹豫和躲避。
戚许保持同一个姿势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天彻底暗了下来，他才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洗完脸以后他强迫自己尽快进入工作状态，然而尝试了半个小时以后还是不行。
他发现，他很难在情绪极度压抑的情况下，为别人创造一个完美无缺的幸福场景，非常烦躁。
这种状态其实很不专业。
但戚许也没有办法。
就在他准备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的时候，刚刚在附近参加完一场品牌活动，收工顺路拐到戚许临时办公室的闻卓阳来了。
要知道闻卓阳这个人从小好奇心就强，再加上跟戚许的关系，要不是昨天那件事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他真的会抓心挠肝睡不好觉。
于是，推开办公室的门闻卓阳二话不说往戚许面前一坐：“你昨天在电话里可是跟我说好了明天说，现在明天到了。”
“……”戚许回过神来：“说什么？”
“卧槽，你还跟我装，”闻卓阳瞪着眼看他：“还有什么？当然是那束花啊！还有我虞哥！”
戚许没立刻说话。
他忍不住回忆他在摄影棚收到那束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难以自抑的悸动、欣喜，胸口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传来非常清晰的痒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忍住在闻卓阳以及工作室众人面前说出了虞青砚的名字。
而现在……
戚许静了片刻。
因为室内不好抽烟，他从办公桌上拿了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闻卓阳见他半晌不说话简直要急死，“你快说啊！你跟我虞哥到底什么什么关系？”
闻卓阳到现在还觉得这件事情实在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好像确实存在诸多端倪。
要知道戚许这几年来看着跟个自闭症似的，对谁都爱搭不理，情绪更是像被冰箱冻住了一样，完全没有起伏，整天就只知道挣钱挣钱挣钱，工作工作工作。
唯独在虞青砚面前，闻卓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挺微妙的，就好像——戚许突然活过来了？
会皱眉，会紧张，会担心，甚至连平时的话都变多了，多了很多正常人会有的情绪。
而且闻卓阳之前还觉得奇怪。
他曾经注意过，只要有虞青砚在的地方，戚许就鲜少会看其他人，目光似乎无时无刻都落在虞青砚身上。
当时只当是戚许跟小叔叔关系很好，完全没有多想，现如今重新回忆起来……
闻卓阳“操”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凑到戚许面前道：“说说呗，你这是到底是暗恋多年终于修成正果啊，还是老情人死灰复燃啊？”
戚许：“……”
老实说两个猜测听起来都很扯淡，但硬要说好像又都能扯上那么一丁点儿关系。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滚，在片刻后回答：“都不是”。
“怎么可能？我现在回忆起来你跟我虞哥那个相处氛围——”闻卓阳对自己的猜测坚信不疑，正准备跟戚许好好掰扯掰扯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被人从外面打开，动静还挺大。
闻卓阳下意识回头望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坐在办公桌前的戚许已经站了起来。
看清来人，闻卓阳也迅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跟着站起来咳嗽一声：“……虞哥好。”
虞青砚看了他一眼，然后定定望向戚许。
戚许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虞青砚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想都不想立刻开口道：“怎么了？”
虞青砚隔着四五米的距离看着戚许，忽然就有点想笑。
他发现戚许对他的情绪好像一直都很敏锐，无时无刻，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变化和异常。
于是胸口那种有如刀割般的痛感稍微减轻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顾不得去管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外人，虞青砚一步步走到戚许面前。
也正是因为虞青砚走近了戚许才彻底看清他的表情——虞青砚眼底不知道为什么也布满了血丝，可分明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戚许眉头瞬间皱起来，有些紧张，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闻卓阳在旁边看着，莫名就觉得自己特别多余，只能默默坐原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虞青砚没有立刻回答戚许的问题，而是静静看了戚许接近半分钟的时间，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戚许。”
戚许跟他对视，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倏忽跳快了一点。
“之前答应过做完那件事回来就跟你在一起，”虞青砚看着戚许的眼睛，静默片刻后扯起嘴角笑笑：“现在我回来了。”
“……”戚许闻言狠狠怔了一下。
这个眼神。
这个语气。
“小叔叔，”戚许不敢往自己猜测的方向去想，但心跳声已经先于理智，在顷刻间震耳欲聋，他下意识往虞青砚那边走了一步：“你……”
“我什么？”
“我还想问你，”虞青砚道，“为什么昨天晚上话只说一半，为什么不告诉我之后发生的事，为什么……”
虞青砚忽然有点说不下去，表情也没刚才那么淡然，他偏过头去静了两秒，才重新看向戚许：“你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吗？”

第198章
虞青砚上午去了一趟许岚所在的郊区公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一趟，或许是因为听戚许讲了上辈子发生的事，又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他上辈子曾意外死在那里……总之，心里好像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从昨晚开始就始终驱动着他。
于是虞青砚换了套整整齐齐的衣服，又在楼下的花店买了束白色的绣球。
本来是准备直接去的，但坐进车里系安全带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浮现了戚许那双痛苦又后怕的眼睛。
他动作顿了一下，虽然清楚这辈子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但想了想还是给江珩打了个电话。
就当是让戚许安心吧。
车子开进墓园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室外温度虽然很低，但这个季节的北京总是晴朗，阳光倾泻而下，将整个墓园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黄色，一座座墓碑沉默地伫立，松柏的枝叶在上面投下细碎的影子，看起来非常宁静。
虞青砚让江珩在车里等，他独自一人拿着绣球花，轻车熟路迈上台阶，停在南面一座熟悉的墓碑前。
墓碑上女人五官跟戚许隐约有相似的地方，穿一身白大褂，笑容灿烂又开朗，仿佛能驱散人内心所有的阴霾。
照片下面还刻有许岚当初参与抗洪救灾，因公殉职的事迹简介。
虞青砚把花放在墓碑前，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湿巾拿出来，仔仔细细把墓碑擦过一遍，确认一点灰尘都没有之后，虞青砚重新站直了，对着许岚的照片叫了一声岚姐。
其实哪怕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虞青砚依然能想象出他上辈子来到这里究竟想说些什么。
因为对比戚许而言，虞青砚是大人，是长辈，是那个本应该更理性更克制，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人。
所以他想跟许岚说声对不起。
再聊一聊他为什么会对戚许心动。
然后告诉许岚，他可能要把戚许拐到一条没那么好走的路上去了，希望许岚能原谅他，也希望许岚不要责怪戚许。
还想说这条路虽然没那么好走，也没什么保障，但他会努力不让戚许后悔。
当然后悔了也没关系。
因为作为“大人”和“长辈”，戚许在他这里永远都拥有重新选择的权利。
……
当这些话在虞青砚的脑海中逐字逐句闪过一遍，墓碑上的许岚依然看着他，露出跟从前一样的微笑。
虞青砚也笑了一下，认认真真给许岚鞠了三个躬。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墓园忽然刮起了一阵干燥的风，将金黄色的银杏叶打着卷吹到他面前。
虞青砚下意识伸手接住这片叶子，抬眸却忽然感觉眼前的场景好像在转瞬之间发生了某种变化——
依旧是这座陵园，依旧是是许岚的墓碑，但当虞青砚回过头去看，墓碑前却好像多了一道身影。
……是他自己。
虞青砚瞳孔微缩，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在这一刻逐渐加快。
他站在原地定定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在隐约间忽然产生了某种预感。
片刻之后，这种预感被他看到的场景验证——
他看到了戚许口中那个曾经死于非命的自己。
他看到自己把一束百合放在墓碑前，然后给许岚聚了个躬，在原地站了很久，像是在跟许岚无声地交流着什么。然后在他走神的时候，有个眼神阴鸷又不甘的男人从后面走近他，咬牙切齿朝他举起木棍……
这一刻，虞青砚好像跟前世的自己建立了清晰的共感。
他当时满口是血，满身也是血，倒在地上看着那个男人惊慌失措逃走的背影，却顾不得疼，也顾不上恨。
在感觉到意识和生命力都在快速流失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戚许怎么办。
……戚许该怎么办。
要是早知道那个男人是个易燃易爆炸的疯子，要是早知道他今天会出现这种意外，要是早知道他会死……
最后虞青砚闭上眼睛，有些无力地咽下满口血沫。
他意识涣散地想……不该跟戚许说那句话的。
不该说等把事情办完回去就跟戚许在一起，不该承诺当他男朋友，更不该让戚许等他。
他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那现在这种情况。
那个从小就死心眼的孩子该去找谁履约？
……
虞青砚愣愣看着眼前的场景，下一秒画面陡转——
他看见了拿着手机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像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的戚许。
戚许先是动了一下嘴唇，却没能出声，好像所有的语言能力都被冻结，所有字句都哽在喉咙口。
他喉结滚了又滚，最后握着手机非常茫然地问：“……怎么可能呢？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虞青砚在这一刻心疼到一塌糊涂。
他下意识想走到戚许身边，下意识想握住戚许的手，下意识想抱一抱他，然而没等他靠近，他竟然再一次……在戚许身边看到了本来应该死去的自己。
虞青砚怔了一下。
他看到戚许身边那个自己同样带着强烈的焦躁与心疼想要走上前去安慰他，然而却不知道为何根本碰不到戚许，等整个人都扑了个空，低下头才有些茫然地发现，他的手和身体竟然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
这一刻。
虞青砚尘封的记忆终于松动起来，曾经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这一刻纷纷扬扬重新涌进他的大脑，重新拼凑和组合，逐渐形成一副清晰而完整的拼图，映出无数过往。
……原来不止戚许一个人重生。
原来前世发生的种种，虞青砚也是记得的。
而且不仅仅是记得。
不知道是濒死那刻心中的惦念太深还是遗憾太过，他竟然在死后变成了灵魂的样子，重新回到了戚许身边。
只是戚许看不到他，也感受不到他。
他想起来他以灵魂的状态跟在戚许身边，陪他一起去法医鉴定中心认尸。
他记得戚许在看清白布覆盖下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都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下，砸得几乎站立不稳，那双漆黑的眼睛流露出仓惶、空茫、无措等情绪。
记得戚许当时不受控制想要靠近他，想握住他，想抱紧他，却被公安机关以刑事案件尸体属于关键性证据不得随意触碰为由死死挡在白线之外。
记得戚许哑声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让他把眼睛睁开，一遍又一遍求他不要跟他开这种玩笑，记得戚许留在鉴定中心外面不肯离开，直到江珩带人过来强行把他拖走。
因为墓园以及沿途的各项监控设施完备，因此物证、口供皆在，案件告破的速度很快。
下葬的那天，天空非常应景地阴云密布，整个公墓都被笼罩在一片沉默和死寂当中，气氛极度压抑。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虞青砚的墓碑前只剩下外公外婆、戚许以及江珩四个。
外婆眼睛发红，脸上都是泪痕，仍然不理解，想不通：“你说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青砚好端端地，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会招惹上这种人？”
“好了，别哭了。”外公短短半个月时间也老了许久，满脸都是疲惫，扶着外婆说：“现在说什么用都没有。”
“我心里就是堵得慌！”外婆抹了把眼泪，过了片刻后低声道：“而且你说青砚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好端端地怎么会去墓园找岚岚呢？”
外公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只能深深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外婆的肩膀。
然而就在外公扶着外婆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三天都没有说过话的戚许站在墓碑前终于开口说了话，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
他说：“是因为我。”
外公外婆包括江珩都望过来。
戚许看着墓碑上那张一如往常正挑起嘴角冲着他笑的英俊脸庞，过了半晌后闭了闭眼，近乎机械地说：“是我害死了小叔叔。”
江珩在旁边愣了一下：“说什么呢你。”
虞青砚当时心中立刻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让戚许闭嘴，想让戚许不要继续说下去。
可没办法，拦不住。
因为戚许根本听不见他说话，也看不到他存在。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戚许当着外公外婆的面将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和盘托出，把自己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畜牲，说他在高考出分当天强迫了自己的小叔叔，囚禁了他整整五天，紧跟着又不知轻重惹上那个杀人凶手。
因为对方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将原本应该冲着他来的仇恨跟怒火全都发泄在虞青砚身上。
说到最后，戚许又自顾自重复了一遍：“……是我害死了虞青砚。”
当时墓园里的空气都随着他这番话凝固了。
时间也仿佛被静止了。
外公外婆跟江珩全都不敢置信地朝他望过来。
漫长的半分钟以后——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外公颤抖着手一巴掌打在戚许脸上，戚许当即被打得转过头去，嘴角几乎是瞬间就溢出了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说什么？”
“你再给我说一遍！”
当了十几年兵且一直坚持锻炼的外公力气大得惊人，不等戚许说话，压抑不住心中震惊与怒火的他又是一巴掌直接抽在戚许肩上：“你给我跪下！”
戚许沉默地跪下。
说完那些话以后，他再也没有开口，甚至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脸上的疼。
外婆不相信自己的外孙会是这种人，红着眼睛有些着急地问他刚才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问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一旁站着的江珩也狠狠皱起眉头。
戚许依然沉默。
于是，虞青砚紧接着看见平时好脾气的外婆也一巴掌打在戚许肩膀上，不断推他打他，用一种极度失望与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他，带着哭腔喊：“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们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你小叔叔这些年跟你没有血缘关系还对你这么好，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畜牲！”
“你让我跟你外婆哪还有脸站在这儿！”
外公的眼睛里从来揉不得一点沙子，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当场把戚许打死在这里。
于是戚许身上又重重挨了一脚，眼看着外公抬起手来还要再打，终于反应过来的江珩连忙将老人拦住。
那天外公外婆是江珩送走的。
平安送到家后，戚许哑着嗓子跟江珩道了声谢，江珩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戚许独自一人在虞青砚的墓碑前从天亮跪到天黑，又从天黑跪到天亮……整整两天，滴水滴米未尽。
虞青砚到现在都记得灵魂灵魂状态的他有多么焦虑，多么难过，多么心疼。
他气到想揪着戚许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扯起来，想让戚许立刻滚回去吃饭、睡觉、休息，想让戚许不要再这样糟践自己。
可是不行，不能，做不到。
他看见戚许低着头，满眼通红地注视着地上的某一个点，看着戚许在接近极限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晃了一下，看见戚许抬起头来望向墓碑上他的照片，看见戚许哑着嗓子叫他的名字。
“虞青砚……”
戚许咽下喉咙里的血沫，轻声问：“是不是我听你的话乖乖出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是不是因为我非要让你跟我在一起，才会把你害成这样。”
“你后不后悔……当初把我这个灾星领回去。”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他嘴唇动了一下，垂着头嗤笑：“……我有什么资格喜欢你。”
那一刻，分明是灵魂状态什么都碰不到也摸不着的虞青砚却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万箭穿心。
他想起许岚牺牲时戚许的状态。
那时候戚许虽然同样因为所谓的命格之说以及那份报名表怀疑和责怪自己，但理智还在，知道许岚是在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道路上牺牲的，清楚许岚是死得其所，所以再怎么伤心难过，也不至于到绝望的地步。
他还可以被虞青砚一句“跟你无关”安抚住，逐渐摆脱那些泥沼一般的黑暗与阴影，带着许岚人生未完的那份继续成长。
可连他也不在了。
戚许该怎么向前？

第199章
虞青砚以灵魂状态在戚许身边待了五年。
那五年来，外公依然不愿意见到戚许，对这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老人来说，喜欢男人倒还是其次，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外孙竟然是个强奸犯，还是个根本不知道感恩对自己小叔叔下手的畜牲。
外婆虽然也对他失望透顶，但到底还是比外公心软，态度在戚许一次次上门给他们送东西的过程中逐渐软化。
甚至有一次，外婆忍不住抓住了戚许的手：“放下吧。”
“都这么长时间了，”外婆的眼睛再次有些红了，“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就算你做得再错，也该往前走了。”
“那件事要是实在改变不了，那就去找个男朋友，”外婆仰起头看着自己的外孙，声音几不可闻：“现在社会这么开明……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吧？”
戚许什么也没说，弯下腰抱了下外婆，然后把东西放下走了。
虞青砚在一旁看着，那种钝刀子割肉一样的痛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戚许能放下，往前走，去过正常的生活，去认识新的朋友，哪怕是寻找新的爱人……
也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将所有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活生生在鲜血与死亡中被剥去所有少年意气，用身边所有人的责骂和疏远来惩罚自己。
可就是因为他变成灵魂状态无时无刻都跟着戚许，才知道放下这件事对戚许来说究竟有多么困难。
因为虞青砚去世，戚许正常留在国内上大学。
他在大学期间加入了一支民间公益救援组织，在其他同学尽情享受青春与爱情美好的时候，他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拿出来参加训练，然后以志愿者的身份，夏天配合进行溺水者遗体捕捞、冬天进行山区雪灾或驴友失联搜救，甚至连一些大型灾难都冲在最前面。
救援队队长觉得他实在是太拼了，努力到连队里一些资深的老成员都感到佩服，于是有一回开玩笑问他为什么年纪轻轻跟不要命似的来做公益。
虞青砚当时就站在戚许身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过了一会儿才垂眸扯了下嘴角说：“可能是因为我想多积点德。”
救援队队长以为他在开玩笑，拍着戚许的肩膀笑得更爽朗了。
然而只有虞青砚清楚——许岚生前很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所以戚许当志愿者参与救援，竭尽全力想帮助更多的人，他不怕吃苦，不怕受伤，甚至连死都不怕。
他是真的想在这辈子想多积点德，换虞青砚下辈子平安健康。
天知道那时候虞青砚有多么想抱一抱戚许，告诉他小叔叔一直在呢，让他歇一歇，停一停，不要把自己逼那么紧。
可是戚许听不到。
虞青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小心疼到大的孩子在日复一日中变得更加沉默，那种状态甚至比当初刚被许岚从戚明淮身边接回来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时候哪怕遭受过戚明淮的家暴，但毕竟岁数还小，性格虽然很闷，虞青砚逗一逗还是会忍不住笑。
现在再也没人故意逗他了，于是戚许好像也不会笑了，连话都越来越少，只剩下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与寂寥，终日独来独往。
更让虞青砚觉得压抑痛苦的是，在他死后，戚许便再也没睡过一个踏实的整觉。
都说梦境是最直接的心理映射。
戚许把自己当成灾星，认为自己是害死身边所有亲人的罪魁祸首，他无法释怀，更不能原谅自己。
所以他总是会做噩梦，几乎一闭上眼睛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梦魇当中，而且每个噩梦都跟身边最亲近的人有关。
虞青砚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看见戚许的梦境。
或许是他死后变成灵魂陪伴在戚许身边这种特殊的状态导致的，总之，他很清楚地看见，在戚许的梦境里，现实跟幻境是扭曲的。
戚许只能被动地看着戚明淮反复发生车祸，一次又一次接到许岚在救援前线牺牲的电话，还有虞青砚……
在上辈子那五年当中，戚许梦到次数最多的就是虞青砚。
梦境要么是循环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一切，然后戚许在满心期待中等到虞青砚的尸体；要么就是他们在梦境里通过各种各样不同形式走到一起，还没来得及感受幸福，紧接着就迎来各种各样的意外，让幸福戛然而止。
分明失去一次就已经足够痛不欲生，一次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虞青砚根本无法想象。
更何况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那种前半段在天堂，后半段在地狱的梦境远比最直接的噩梦更折磨人，陷入沉睡中的戚许分明上一秒还不自觉露出微笑，下一秒便会精神紧绷，被黏腻冰冷的血腥气笼罩。
可明明不怪他。
从来从来都不怪他。
虞青砚在旁边喊了无数声戚许的名字，气急败坏咬牙切齿说了无数遍和你无关……但戚许永远都听不见，他只能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眼睁睁看着虞青砚因他而死，然后陷入更深更重的自责与愧疚当中无法自拔。
最可气的是戚许好像完全没有要去看心理医生的意思。
他漠然地把这种噩梦当作提醒和惩罚，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在受折磨。
虞青砚早就知道戚许是头倔驴。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倔到这种程度。
某一瞬间虞青砚极度希望灵魂状态的自己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再多点别的特异功能，比如显灵或者上身。
他一定会二话不说揪着戚许的衣领狠狠把他教训一顿，让这个不把自己当成人的小兔崽子好好清清清醒。
……但是开玩笑。
他怎么舍得。
虞青砚当时几乎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过下去了。
直到戚许身边出现了一个女孩。
对方跟戚许一样，同是救援队里的志愿者，最初是好奇戚许在任何时候都独来独往的气质以及他那张比起明星都毫不逊色令人过目难忘的脸，然后在暗自观察的过程中逐渐被戚许吸引，开始对他产生好感。
她面对戚许的拒绝也不气馁，更不畏惧戚许身上那股冷意，反而越挫越勇，用那双热情又明亮的眼睛看着戚许：“我才不管你为什么拒绝我，反正只要你是单身，那我就一直追你。”
她就像是一个会发光的小太阳，充满了长期可持续的正能量。
连虞青砚都对这个女孩的出现感到庆幸，希望她能驱散持续笼罩在戚许身上长达五年的阴影，能带戚许一起去过新的生活。
毕竟他跟戚许当初还算不上真正开始，戚许未必就不喜欢女孩，有可能仅仅只是在少年时期被他误导了，而他的死又实在刻骨铭心，才导致戚许迟迟走不出来。
这种时候要是有人个能拉他一把……
可戚许还是垂着眼说：“抱歉。”
“为什么啊？”那女孩仰起头看着戚许，非常不解：“是我不漂亮吗？我觉得我挺漂亮的啊，长相虽然不能说完美无缺，但肯定算是大美女。”
“而且我觉得我跟你性格也很互补，”她从小就是那种勇敢又直接的性格，愿意为自己难得的心动争取，眨了眨眼又道：“我又没逼你现在就跟我在一起，你只需要给你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就可以啦！”
戚许闻言很轻地笑了一下。
因为他很少笑，所以女孩明显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戚许看着她说：“我有一个很爱的人，他是个男人。”
“啊？”
戚许静了片刻，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继续道：“只不过他已经死了。”
那一刻，灵魂状态的虞青砚控制不住感觉自己眼睛发酸，像针脚一样细细密密的疼痛死死缠住心脏。
他忍不住想揪住戚许的衣领质问：
你他妈是个傻子吗？
你今年才几岁？
你知不知道一辈子有多久？未来有多长？
你准备守着那一丁点儿回忆到老到死吗？！
事实证明，戚许就是这么想的。
上辈子，江珩虽然始终对戚许在墓园说的那番话耿耿于怀，但在大事面前向来很拎得清，虞青砚死后，他将原本属于虞青砚的分红一分不少全部打到戚许卡上。
戚许把钱原路退回，江珩则甩下一句：“他一直把你当成半个儿子在养，你说这钱不给你应该给谁？”
戚许沉默了很久，依然不肯要，但开始跟着江珩学习打理酒吧、俱乐部的生意。
因为虞青砚死后，江珩自己也觉得有些没劲，经常会触景生情，随着跟家里关系缓和，索性将工作重心也逐渐转移到自己家的生意上面。
戚许不愿意看着虞青砚白手起家的心血白费，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来。
最开始是很辛苦的，也有很多水土不服的地方。
但戚许从来都不怕辛苦，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忙一点，再忙一点。
江珩看在眼里，不说话，也不劝他。
后来戚许确实做的还算不错，江珩索性把所有担子全都交给他一个人挑。
戚许依然不要钱。
他把挣到的所有全部拿出去以虞青砚的名义做公益、搞慈善，甚至用虞青砚的名字捐赠了十几所希望小学。
“虞——青——砚，”有一回，有小朋友指着捐赠纪念碑上的名字转过头望着戚许问：“哥哥，这是你的名字吗？”
“……”
戚许喉结滑动了一下，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小朋友的头。
那天，向那个女孩说明了自己的性向，彻底拒绝她之后，戚许在深夜独自开车去了墓园，拎着一箱啤酒。
除了忌日，那五年他其实很少会到这里来。
或许是因为负罪感实在太强，又或许是因为没有脸来，认为自己是个灾星，根本没资格祭拜……
但那天他就是去了。
戚许坐在虞青砚的墓碑前喝了很多酒，喝到意识都有点模糊了，方才抬眸望向墓碑上那张永远挑起嘴角朝他微笑的那张脸。
虞青砚听见他叫了一声小叔叔。
“今天有人跟我表白了，”戚许说：“你说奇不奇怪……我当时看着她的脸，居然觉得你好像就在我身边，在我身边看着我。”
“我……”戚许嘲笑自己痴心妄想，胸口起伏了一下，压着嗓子过了很久才继续说：“我好想你。”
站在旁边的虞青砚仰起头同样深吸口气。
红着眼睛的醉鬼在酒精作用下说了比以往一年还要多的话，说的全都是虞青砚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比如江珩叔叔又谈恋爱了，公司今年盈利比去年多了，他从救援队普通成员升级成小组负责人了，还比如他看网上教程反复练习了很多次，终于学会虞青砚曾经教他变的魔术了……
戚许就像是攒了一袋子宝贝的人，在虞青砚的墓碑前，将宝贝一个个掏出来和虞青砚分享。
可他的生活实在是太贫瘠了，贫瘠到就算攒了很久很久，袋子也很快就被掏空了。
于是说到最后，戚许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最后他张了张口，看着虞青砚的照片低声问：“你说……人有下辈子吗？”
虞青砚狠狠闭了下眼。
“我真的好后悔……”戚许一字一顿地说：“我好后悔当初非要和你在一起。”
醉鬼不知道他想念的人一直都在他身边，在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句话几不可闻，他说：“要是能有下辈子……我一定会离你远远的。”
这一刻，仿佛有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心口，几乎将虞青砚的心脏戳穿。
他想说他也很后悔。
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去墓园跑那一趟，为什么不直接跟戚许在一起，为什么不多抱一抱戚许，或者为什么不干脆在第一次发现戚许偷亲他手背的时候就将人拽过来接吻，管他是不是还没成年……
总好过现在这种状态。
一个人早就已经死了。
而另一个人分明活着却生不如死。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突然传来“滴”的一声——
虞青砚下意识抬眸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电子屏凭空出现在他跟戚许面前。
虞青砚有些不敢置信，瞳孔微微紧缩。
接下来，他看到了完全超乎他想象也完全违背科学的画面，“滴”声之后，那道电子机械音继续响起：“检测到两位悔意值超100%对象，系统正在扫描中——”
与此同时，偌大的电子屏开始快速滚动播放他跟戚许之间曾经发生的种种。
紧跟着，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电子机械音告诉他，它是来自高位时空的渣攻重生系统，会在不同时空位面找寻悔意值达到百分之百的宿主进行绑定，收取一百点悔意值，帮助宿主回到过去，改变结局。
那一刻，分明已经死去五年，虞青砚依然听见了自己胸口传来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他望着闪烁着蓝光的电子屏幕，按捺着某种情绪问系统什么叫重生，什么叫回到过去。
系统告诉虞青砚，它可以回溯时间，给予宿主重新选择的机会，但重生机会只有一次，结局好坏，均由宿主自行把握。
于是，灵魂状态的虞青砚毫不犹豫让系统现在立刻马上绑定他，然而那道电子机械音在扫描过虞青砚全身之后却说：“抱歉，经系统检测您不属于渣攻范畴，无法绑定。”
“……”
虞青砚顾不得无语，二话不说将目光转移到戚许身上：“那他呢？他应该满足条件吧？”
虞青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病急乱投医的疯子，就算抓住的仅仅是一块浮木，也不管能不能救命，他都不能松手。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望向电子光屏上不断循环滚动的画面，指着戚许说：“他曾经不管不顾地强迫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他算不算渣攻？”
空气中那道无处不在的电子机械音没有立刻回答。
漫长的寂静与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开来。
就在虞青砚心脏不断下沉，忍不住感觉到难以抑制的失望和灰心的时候，那道电子机械音终于再次响起，他给了虞青砚肯定的回答。
因为按照系统的计算法则，戚许在强迫虞青砚的那一刻，渣攻指数的确曾经达到满点，犯下暴怒、色欲与贪婪的原罪。
甚至因为戚许这一错误行为，引发了后续一系列蝴蝶效应，才致使虞青砚最终迎来死亡的结局。
只不过，由于身为当事人的虞青砚率先原谅了他，导致现在的戚许并不完全处于系统可以绑定的范畴。
系统之所以依然能够出现，是因为他们双方长达五年都未曾减弱分毫，甚至早已超出一百点的双份悔意值，让他们可以破例获得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当时虞青砚的心狠狠揪起，又重重落下，他下意识追问：“意思就是，戚许可以重生回到我还活着的时候，是吗？”
系统给到了肯定的回答，同时也告诉虞青砚，因为戚许才是被绑定的那个宿主，所以只有他才能携带记忆重生，至于虞青砚……只有戚许在改变结局之后再次说出真心悔过的爱意，才能唤醒他被系统封存的记忆。
系统没有给到沉沉睡去的戚许任何提示，也没有干预他跟虞青砚之间的任何因果。
它只是在当天晚上，从戚许跟虞青砚身上收取了超过两百点悔意值，为他们兑换了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是再一次被占有欲攫取心智，犯下暴怒、色欲与贪婪的原罪。
还是在新的人生学会克制、尊重、理解和沟通。
想来，带有完整记忆的戚许重新回到关键节点的戚许，应该能为自己和爱人作出正确的决定。
只不过大概连那个无所不能的系统也没想到，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实在太过惨痛，长达五年都无法挣脱的梦魇又太过清晰，导致重来一次的戚许依然执拗地将自己当作灾星。
宁愿再也不要拥有，也不愿身上的晦气沾染上虞青砚分毫。
此刻，跟上辈子有关的记忆悉数回拢。
虞青砚深深呼吸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头望向闻卓阳缓声道：“抱歉。”
“但我现在有些很重要的话要跟戚许说，能不能……”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工作要做！”没等虞青砚把话说完，闻卓阳马上站起身来，非常配合道：“你们聊，你们聊——”
开玩笑。
就算他再怎么八卦也是有眼色的好吗？！
虽然听不明白虞青砚跟戚许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那种根本容得不外人插进去的氛围实在是太明显了。
闻卓阳脚底抹油跑得飞快，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从外面帮他们俩把门带上。
哪怕听见了“咔嗒”一下关门的声音，戚许脑海中依然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不确定虞青砚说的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心里隐约已经有答案。
然而没等他开口问清楚，虞青砚已经上前一步，拽着他的衣领，来势汹汹地吻了上来。
戚许从来都没见过虞青砚这么失控的样子。
就算是昨天晚上在虞青砚家里，他从戚许口中得知了前世发生的种种，都仍然留有一丝理智。
不像现在。
与其说是个吻，但其实更像是在发泄某种汹涌至极的情绪。
戚许的嘴唇在虞青砚不管不顾亲上来的瞬间就破了，虞青砚没有用上任何技巧，毫无章法地撬开戚许的牙齿，近乎粗暴和凶狠地在他口腔当中翻卷搅动。
戚许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忽然在这个混乱至极的吻里，尝到一股潮湿酸涩的味道。
他有些茫然地望向虞青砚，发现虞青砚眼底比刚才更红了。
虞青砚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松开戚许，仰起头按了按眼睛，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
戚许却反客为主攥住了虞青砚的手腕，甚至不自觉手上的将力气加大：“为什么？”
他可以独自咽下所有的痛苦跟阴影，独自走过很长很长的路，却唯独不能看见虞青砚露出这样的神情。
“小叔叔……”戚许喉结滚动，慌张又无措：“你到底怎么了？”
虞青砚只需要看他一眼，就能将戚许心里在想什么猜个七七八八。
毕竟已经彻底恢复前世记忆的他，曾经变成灵魂状态，寸步不离跟戚许在一起待了整整五年。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虞青砚更了解戚许。
于是虞青砚跟戚许对视几秒，将胸中密密麻麻翻涌着的情绪按下去，扫了眼办公室的环境，再次深呼吸：“回去说。”
“……”
虞青砚说回去说就是回去说。
从戚许的临时办公室到虞青砚的房子一共需要半小时的路程，而这半小时，虞青砚沉默了一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许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所以两人一起保持沉默，直到到家。
但走进家里，不等戚许开口询问，虞青砚直接验证了他的猜测：“我想起来了。”
戚许：“……”
他张了张口，第一反应就是问问虞青砚濒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因为他在法医鉴定中心看过尸体，上面的每一道伤口都让他不忍心再看第二遍。
可他刚刚叫出虞青砚的名字，虞青砚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从我死的那一刻到你重生，五年，总共一千八百多天。”
“戚许。”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一直都陪在你身边。”
戚许猛地一愣，在这一刻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他茫然而怔忪地看着虞青砚：“……你说什么？”
他们甚至忘记了客厅里还有一个沙发。
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站着对视，客厅里甚至连灯都没开，只有外面灯光秀透过巨大落地窗投射进来的光亮。
虞青砚静了片刻，从他变成灵魂状态出现在戚许身边的那一刻开始讲起，到墓园那晚系统收取悔意值送他们重生结束。
“懂了吗？”虞青砚的嗓子有点哑：“从你选择出国，并且把那个男人送进监狱的那一刻我就不会死了，你早就改变了我们之间的结局。”
“又是一个五年……”
“要不是我逼你一把，戚许，你准备再跟我错过一次吗？”
“是谁教你这么蠢的？”
戚许眼中依然写着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想过，上辈子已经死去的虞青砚竟然会变成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灵魂状态陪伴在他身边，五年时间，寸步不离。
更不敢相信他之所以能够重生是因为有一个神奇的系统不忍心看他们遭受这样的磨折，所以专门给了他们一次重新来过，改写结局的机会。
所以这辈子虞青砚死亡的阴影已经不复存在？
所以他再也不必畏惧惶恐，可以重新靠近，大胆拥有？
戚许站在原地，把虞青砚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全部拆开，组合，再在脑子里反复咀嚼、消化、理解。
他发现当梦寐以求的巨大惊喜袭来时，人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或者兴奋，而是怀疑——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的幻觉，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虞青砚闭了闭眼。
为了向戚许证明这一些都是真的，他索性把口袋里提前买好的东西掏出来扔给戚许。
戚许接过来又是一愣。
虞青砚眼底同样很红。
他要笑不笑地勾了勾嘴角，在凝视戚许片刻后直接说：“把你上辈子叛逆期那股疯劲儿拿出来。”
“把错过这么多年的份给我补上来。”
戚许攥着手里的东西僵了半晌。
在确认虞青砚说的是认真的以后，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抬手箍住虞青砚的腰身，把他往前一拉，近距离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用撕咬的力度，狠狠吻上了虞青砚的嘴唇。

第200章
戚许跟虞青砚一直辗转从玄关吻到客厅。
两个人同时倒在沙发上，接吻的动作却没停过，力道一直很重。
戚许感觉自己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甚至无法思考，满脑子只有虞青砚刚才跟他说过的话——
他早就改变了他们之间的结局。
这辈子虞青砚再也不会意外死去。
又是一个五年。
……
戚许额头以及脖颈的青筋全部暴起，眼底在顷刻间布满了血丝，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感到遗憾或者痛苦。
但很显然，这时候这些情绪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虞青砚。
是他小叔叔。
是他从上辈子就梦寐以求想要得到这辈子却无论如何不敢靠近的人。
而现在。
这个人正毫不犹豫地回应他的亲吻，同时纵容着他的放肆与掠夺，甚至在戚许将舌头几乎顶到口腔最深处时，仰起头发出令人血脉喷张的喘息。
戚许在这一刻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不知道人在极端满足的状态下是不是反而会催生另外一种极度的不满足。某一刻他甚至想掐住虞青砚的脖子，将指腹停留在他的动脉上用力挤压，想感受一下完全掌控虞青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一直吻到嘴唇刺痛，舌头发麻。
戚许半跪着将虞青砚压在沙发上，喘息着拉开一点距离，但舍不得离开太多，于是他们的身体依然紧贴着，鼻尖跟鼻尖、嘴唇跟嘴唇相隔不到一厘米，潮热的呼吸混乱交缠。
戚许注视着虞青砚的眼睛，哑声叫他：“小叔叔。”
虞青砚的呼吸也是乱的。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戚许，抬起手来摸了摸戚许的脸，然后勾起唇角低低笑了一声，认真说出那句他曾经说过很多次但戚许却从来都听不到的话：“小叔叔在呢。”
戚许呼吸微顿，几乎舍不得眨眼。
等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更低更哑了，他重复确认了一遍：“……我是不是在做梦？”
一直都很倒霉从来没有被命运眷顾过的戚许实在不敢相信他竟然能获得这种恩赐。
上辈子由他导致的悲剧已经结束。
他们的生活中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阴影。
他不必担心自己身上的晦气会威胁到虞青砚的生命。
他们是真的能在一起。
……
戚许的话本来就少，再加上像是生怕一不小心会打破眼前美好的一切，那个问句说得很慢，也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
但虞青砚就是听见了。
也听懂了。
他侧过头去闭了闭眼。
要知道上辈子变成灵魂陪伴在戚许身边那五年，再加戚许重生之后将自己当作灾星在国外待的五年，加在一起总共十年。
虞青砚自己还好，毕竟这辈子记忆曾被系统尘封在脑海最深处，直到戚许压抑着痛苦说了那句“我爱你”才终于解锁。
可戚许却是真真正正背负挥之不去的阴影，戴着沉重至极的枷锁走过十年，即使虞青砚已经重获新生，他依然隐忍着，克制着，迟迟不肯让自己解脱。
应该怪他太倔太蠢太迷信吗？
可虞青砚比谁都清楚——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上辈子他的死就像是一把锉刀，搓皮削骨，直接把戚许身上原有的少年气全都磨没了，将他变成现在这样缄默寡言，克制冷然的模样。
从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起，虞青砚就心疼得要命。
他宁愿戚许不要那么死心眼，不要执拗，甚至可以不要那么爱他……可要是戚许没那么坚定，没有那五年始终未曾磨灭过分毫反而有增无减的爱意与悔意，又怎么能获得那个神秘系统的帮忙？他们怎么可能有机会重新开始？
勉强压下心底的情绪，虞青砚深吸口气，直接用手勾住戚许的后颈，两人额头抵在一起，鼻息相缠。
“你说呢？”虞青砚看着戚许的眼睛反问：“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有这么贴心吗？能这么真实吗？”他顿了顿，毫不客气地挑明：“就算是在做梦，你敢梦到这一步吗？”
“……”
戚许胸口起伏，深深注视着虞青砚没有说话。
确实。
他连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好，因为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持续不断的梦里永远都只有意外、转折以及他拼命想要阻止，也无法改变的失去，满世界都是鲜血。
可即使确定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戚许紧绷的身体依然没能完全放松下来。
虞青砚看着他忍不住觉得心头酸胀发软。
“好了宝贝儿，”他凑过去碰了碰戚许的嘴唇，“要——”
“继续”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戚许忽然扣住了虞青砚的手，喉结滚动：“再说一次。”
虞青砚愣了一下：“什么？”
戚许加重了攥紧虞青砚的力气，黑沉沉的眸子里仿佛蕴藏着某种名为偏执的情绪：“在办公室里那句话，我想听你再说一次。”
“……”
虞青砚想了想，终于反应过来。。
他静了片刻，“虽然晚了十年……”虞青砚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戚许的，挑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但我把事情办完回来给你当男朋友了。”
戚许的喉结狠狠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以后，眼底那层密密麻麻血丝在昏暗灯光映照下，像是眼圈红了。
一颗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
他忍不住想，终于。
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问虞青砚上辈子是不是真的变成灵魂状态跟在他身边，还比如虞青砚为什么虞青砚连他做噩梦的事情都很清楚。
可刚刚开口，虞青砚忽然眯起眼睛，表情平静地打断他：“戚许。”
戚许愣了一下：“嗯？”
虞青砚：“你是不是不行？”
“……”
万万没想到虞青砚打断他是为了说这个，戚许蓦地一顿，下意识想要解释。
可话到嘴边，他垂下眼睑定定看着近在迟尺的虞青砚，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要知道，戚许平时鲜少会笑，就算是笑也大多不达眼底，更别说是现在这种发自内心，不带有一丝阴霾的笑。
而且因为戚许高鼻阔额，面部折叠度极高的原因，周身气质仿佛天生就很锋利，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此刻他那张难得的笑脸近距离在虞青砚眼前放大，向来识人无数，在生意场上见惯了帅哥美女的虞青砚竟然莫名被蛊住片刻，心脏也倏忽变快了几分。
没等虞青砚回过神来，戚许已经将手指插进了虞青砚的头发里，看着他的眼睛叫了一声“小叔叔”，声音很低很沉。
头皮被戚许用指腹不轻不重摩挲的感觉令虞青砚半边身体都像过电一样酥麻，他没应声，很轻地仰了下头，心道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暧昧到沙哑的声音叫小叔叔实在是有些要命。
但客厅里的温度的确是在他们对视的过程中逐渐升高，甚至连空气都仿佛能噼里啪啦炸开火花。
戚许用那双黑黑沉沉的目光望着虞青砚：“我只是想先确认一下关系。”
因为上辈子他曾经一时冲动犯下无法饶恕的错事，逼着虞青砚在清醒的状态下陪他一起沉沦，所以重来一次，哪怕已经有了虞青砚的默许，哪怕压抑太久导致更加难耐和渴望，他依然要克制自己，等虞青砚给他一个完全确定的答复。
很明显。
他已经等到了。
于是这次没等虞青砚作出反应，戚许抬起手来扣住虞青砚的下巴，重新调整姿势，很重地吻了下去。
虞青砚猝不及防，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张开嘴，给了戚许最直接的回应。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该解开的心结也都解开了。
即使还有些残留的阴影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彻底消除，没关系，反正他们这辈子有的是时间。
更何况……有心理学家曾经说过，从某种程度来讲，疼痛可以缓解疼痛。
凑巧。
不论是戚许还是虞青砚，他们都迫切需要这种潮热、混乱的疼痛来感受对方。
当然。
这种疼痛不是一成不变的，会随着逐渐探索和磨合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像闪电掠过神经，像海浪冲刷全身、像毛孔全部炸开，像被星辰击中，又或者像有蝴蝶在血管里持续振翅……
虞青砚之前扔给戚许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滚落到地上，而且因为盖子没盖好的缘故，里面冰凉湿滑的透明液体沿着瓶盖溢出来一些，弄脏了虞青砚从新西兰买回来的纯手工羊毛地毯。
无人在意。
幸好瓶子里的液体基本没剩多少，不至于真的造成一地狼藉。
最初没有开灯。
因为虽然光线有些昏暗，但依靠巨大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灯光秀还是能看清彼此，后来时间太晚了，连外面两江四岸的灯光秀都熄灭了。
室内陡然变成一片漆黑，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人，戚许动作停顿了一下，在低头吻了吻虞青砚被汗湿的后颈之后起身去开了灯。
光线突然间变得明亮，浑身紧绷的虞青砚下意识用胳膊挡住眼睛，皱起眉头想骂戚许，可张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
戚许有一身野人力气虞青砚早就知道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辈子的戚许比上辈子更凶了。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强迫他的那次始终所顾忌，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即便失去理智，依然害怕稍有不慎会弄伤了他。
这辈子……
虞青砚实在后悔自己不该为了哄孩子无底线再一次把主动权交到戚许手里。
可顾不得深想，便被重新覆上来咬住他脖颈的戚许弄得喉结微颤，呼吸不稳。
戚许把虞青砚的脖颈咬红了还不肯松口，用牙齿感受他强而有力的脉搏和心跳，感受虞青砚真实而清晰的生命迹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偏重，虞青砚不自觉皱起眉头，倒吸一口气凉气的时候，戚许又放松了力道，改为用嘴唇和舌头轻轻地触碰和摩挲。
虞青砚重新闭上眼睛，额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的同时也不受控制仰起脖子配合戚许亲吻他脖颈的动作。
注意到这个细节的瞬间，那种强烈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几乎要把戚许逼疯，浑身的血液都烧到脑子里。
要知道在永川县时，将虞青砚抱在怀里的时候他觉得过去五年所有空洞都被填满。
后来跟虞青砚接吻时，他又觉得自己即便下一秒死去都没有遗憾了。
可原来空洞真正被填满其实是现在这种感觉，原来圆满之上还能有更圆满。
于是他不自觉扣住虞青砚攥紧的手，不自觉想看虞青砚更加失控……
客厅里的沙发是麂皮面料的，颜色很深。
此刻不知道是被汗渍还是别的什么液体，晕出大片大片斑驳明显的暗色痕迹。
戚许不停贴在虞青砚耳边叫小叔叔，最开始虞青砚还能正常回答，后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支离破碎，最后实在按捺不住想怒骂出声，想一脚把这个得寸进尺的狗东西从他身上踹开。
却被一身热汗的戚许堵住嘴唇，按住大腿，在混乱潮热的氛围中，继续交换他们之间迟到了整整十年的吻。
潮汐起落，拍打礁石，仿佛永无止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虞青砚脖颈跟下巴绷起一条线，抵着戚许的肩，在起起伏伏中徒劳无功沙哑着嗓子骂出一声“逆子”的时候，戚许紧紧撰住虞青砚汗津津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戚许说：“谢谢你。”
虞青砚还没来得及皱起眉头，下一秒，戚许又叫了一声虞青砚的名字。
他一字一顿地说：“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第201章
这个季节的冬天夜晚比白天更长。
因此，在虞青砚口是心非的纵容与溺爱下，戚许有了充足证明自己到底行不行的机会。
甚至出现了很多个戚许难以控制，导致虞青砚也濒临崩溃的瞬间。
像一场迟到了十年的燎原大火。
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将上辈子曾经发生过的阴影、痛苦焚烧殆尽，然后在大火中迎来新的开始。
总之，当一切平息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是戚许帮虞青砚做的清理。
虞青砚最开始实在拉不下脸，毕竟做的时候是被情绪与情欲冲昏了头脑，所有防线全部崩塌，好像他的世界就只剩下戚许。
任由甚至渴望戚许的呼吸、动作、亲吻将他完全填满，导致虞青砚当时呼吸不畅，大脑空白，再也无法思考其他。
结束以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饶是心理再怎么强大，把清理这种事交给别人帮忙，虞青砚还是难免觉得有些丢人。
可戚许那个小兔崽子开了闸之后实在是太凶了，凶到虞青砚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榨干，胳膊和腿都不像是自己的。
他下意识想骂脏话，可准备起身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又忍不住“嘶”了一声，发现身体像被车碾过，基本使不上力，某个地方的滋味更是难以描述。
而碾过他的那辆车却看起来却好像比之前更有精神。
虞青砚：“……”
反正最亲密的事都已经做了，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更何况这特么还是他半个儿子。
于是，在意识到自己有心无力之后，虞青砚索性破罐子破摔，抬了下眼皮直接任由戚许帮他弄了。
当时虞青砚背对着戚许靠在墙壁上。
浴室里的空气潮湿、闷热，从头顶倾泻而下的水流滑过他的脊背。
戚许不知道虞青砚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只是定定地站着，控制不住从后面看着虞青砚的背影，垂眼用目光丈量。
他知道虞青砚一直都有健身和运动习惯，因此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肌肉线条非常自然、流畅，每一寸都好看。
只不过因为上辈子唯一的一次是他强迫的缘故，导致场面混乱不堪，戚许看得并不算特别清楚，而这辈子，这个夜晚……
戚许知道虞青砚肩胛骨张开又收紧是什么样子，知道虞青砚在失控时腰身都会发抖，还知道有一层不明显的汗珠挂在他背后是什么样子。
最关键的，是戚许在虞青砚脖颈上看见了自己留下的新鲜吻痕，以及腰侧由于戚许太过用力掐握出来的指痕。
每一处痕迹都在提醒戚许他们今天晚上做得有多么激烈。
以及眼前这一切可以触摸可以感受的真实性。
是真的比做梦还好。
但或许是因为实在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缘故，导致即使刚刚才狠狠发泄过，这一刻戚许心中依然有某种澎湃的冲动和欲望再一次翻涌上来。
他甚至想像上辈子那样再一次把他的小叔叔锁起来，最好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那他就可以肆意占有他的身体、占有他的时间、占有他的嘴唇、占有他的笑容、占有他的汗水，甚至占有他在某些时刻溢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最好是虞青砚所有一切都能被他占有。
戚许被自己这个近乎黑暗的念头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喉结滚了滚，从后面抱住虞青砚，低头轻轻吻上他的后颈。
虞青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折腾一整个晚上又累又困，戚许这时候不含情欲的亲吻让他觉得很舒服，于是笑着回过头，抬手摸了摸戚许的耳朵。
等两个人冲完澡，浑身干干爽爽回到床上之后已经接近凌晨五点了。
虞青砚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只不过身上还是很酸。
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嗓子哑得不行了，想翻个身把床头放着的杯子端过来喝口水，却牵扯到某个部位，导致小腹被那一阵痉挛式的酸软给刺激得下意识再次肌肉紧绷时，虞青砚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时间没顾得上喝水，他回过头忍不住有些匪夷所思地质问：“你特么到底是吃什么长……”
话说一半，猛然意识到这个提问着实有失长辈尊严，虞青砚及时刹车，没有说完。
然而戚许却听懂了，看着虞青砚没忍住很低地笑出了声。
这已经是他这个晚上笑的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次了。
戚许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就是感觉纯粹的高兴。好像一个在黑暗里长途跋涉了很久很久的人突然重新见到了光。在经历过最初眼睛刺痛、不敢置信的那个阶段以后，终于后知后觉感到阴霾被驱散带来的轻松，并且找回了一丁点儿……很多年以前浑身上下都被光明笼罩的感觉。
虞青砚听见他的笑声也愣了一下，旋即抬起手来捏了捏戚许的脸，忽然就觉得自己这一整个晚上被吃干抹净搞得浑身酸痛也非常值得。
“以后要多笑。”
戚许低低地“嗯”了一声，顺势握住虞青砚还放在他脸上的手，看着他问：“小叔叔。”
虞青砚：“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喝水？”戚许说：“嗓子好哑。”
虞青砚：“……”
他忍不住想问，我嗓子为什么哑你不知道吗？
但话到嘴边，虞青砚又只想骂一句小兔崽子。
紧接着戚许越过虞青砚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陶瓷杯，只不过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自己先喝了一口。
虞青砚：“？”
下一秒——
戚许保持着始终扣住虞青砚手腕的姿势，俯身将水缓缓渡进虞青砚口中。
“……”
虞青砚似乎想说些什么。
有可能是质疑这种喝水的方式效率实在太低，也有可能想问戚许折腾了一夜究竟还有完没完，但惯着戚许好像早已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于是他们用这种方式喝完了一整杯水，在床上重新覆在一起，不含情欲地唇齿纠缠，细细密密交换彼此的呼吸、唾液、体温以及心跳。
直到察觉到戚许再次产生了某种非常直观的身体反应，虞青砚才叫停：“……我跟你说，如果你还想要，那自己就去厕所。”
戚许：“……”
他终于停止亲吻，清了清嗓子：“今天够了。”
虞青砚脸上是一副不太相信他的表情。
戚许再一次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没多解释，他自己稍微平静了一会儿，把那股无时无刻想将虞青砚按在床上做到死的冲动按捺下去，翻身抱住他，抱得很紧，声音低低的：“我就是想跟你挨着。”
挨在一起。
拥抱、接吻，哪怕什么都不做。
戚许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得上了什么皮肤饥渴症，就算生理性的欲望已经发泄过了，心理上的瘾反而更加强烈。
虞青砚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即使被戚许抱得有点喘不上气，他还是张开胳膊回应了戚许的拥抱。
因为在虞青砚变成灵魂状态跟在戚许身边的那五年，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能重新拥有实体，给他一个扎扎实实，毫无缝隙的拥抱。
谁也没说话，抱了大概有五分钟的样子。
“宝贝儿，”虞青砚闭着眼睛突然问：“你会不会后悔，没有在重生解决掉那个男人之后立刻跟我在一起？”
而不是白白浪费这五年。
戚许原本在给虞青砚放松酸痛的肌肉，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黑沉沉的目光洒落下来。
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亲了亲虞青砚的侧脖颈，那里有他留下来的吻痕，看起来很暧昧。
戚许实话实说：“……不后悔。”
虞青砚睁开眼睛望向他，“为什么？”
戚许静了片刻，手上的动作继续，声音很低：“因为在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再次给你带来厄运，还会不会有其他意外发生的情况下，我不能随便靠近你。”
“我……”戚许没有可以在虞青砚面前掩饰自己的阴影，他很坦诚：“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能重生本来就匪夷所思。
他不可能一次又一次重新来过，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承受再多一次失去。
因此做出这个决定的戚许并不感到后悔。
甚至于现在得知全部真相之后，他忍不住感到更加庆幸。
庆幸那个神奇的系统能把虞青砚完完整整地还给他。
庆幸他仍然拥有幸福的权利。
庆幸仅仅只有五年。
而且……
戚许看着虞青砚叫了一声小叔叔。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当初之所以想送我出国，是因为觉得我那时候太小了，还不定性，没去外面的世界看过，没深入接触过除你之外的人，所以你想尝试引导我，纠正我。”
虞青砚：“是，我……”
“但现在我长大了。”
虞青砚一怔。
他眯了一下眼睛，隐约猜到了戚许想说什么。
“上辈子我的确很不成熟……做事冲动、幼稚、莽撞，不考虑任何后果。即使那件事你最终原谅了我，那也是因为你一直疼我，舍不得责怪我。”戚许顿了一下，声音低低沉沉，听不出什么起伏，却很清晰：“后来你离开以后，我想了很多很多。”
他想，他凭什么配得上虞青砚？
他有什么能配得上虞青砚的地方？
就算是现在，换位思考，戚许也认为虞青砚当初的顾虑非常合理。
“但现在我长大了。”戚许低头亲了虞青砚一下，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把这句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虞青砚没忍住勾起嘴角，没出声，等着戚许继续说。
从前面对各路媒体铺天盖地的赞誉都不置可否的天才摄影师此刻却在虞青砚面前自卖自夸。
只不过因为不太熟练，导致他脑子很热，心跳也很快。
“我今年二十三岁，在国外有一家自己的工作室，跟很多国际大牌都有合作，在行业内也算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拍一组照片起码能赚七位数，未来……未来应该会有更多。”
“我很感谢过去那五年的时光，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戚许。”
“虽然可能还不够好。”
他喉结滚了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下来的：“但我想让你替我骄傲，想让你能多信任我一点，想当真正能配得上你的男朋友，而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你迁就和照顾的晚辈。”
戚许吐出一口气：“所以我不后悔。”

第202章
一直到第二天虞青砚还在想戚许说的这番话。
——不后悔。
——长大了。
——想让你骄傲。
——想当能配得上你的男朋友。
老实说，听的时候挺触动的，甚至一瞬间身体某个部位都没那么疼了，但这会儿回过神来，虞青砚轻轻嗤了一声。
骗鬼呢。
戚许说的确实是真话。
他是真的庆幸自己没有白白浪费那五年，而是在异国他乡将自己打磨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可虞青砚心里很清楚，戚许之所以会这么说，更多是为了宽他的心。
不想让虞青砚心疼。
想让虞青砚相信他国外在五年其实没有那么难熬。
可就算戚许在摄影方面天赋异禀，在国际时尚摄影界年少成名，又怎么可能完全一帆风顺？
就算戚许真的事业运爆棚，那心理上呢？
——分明是国际时尚界目前最年轻也最炙手可热的华人摄影师，偏偏在花团锦簇和衣香鬓影中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不后悔……
戚许或许是真不后悔，但不妨碍虞青砚在替他骄傲的同时，忍不住觉感到心疼和遗憾。
心疼戚许独自一人走过的五年，遗憾自己在一无所知下错过的时光。
凑巧这时候虞青砚手机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发现是他在永川时联系卓哥帮忙调查戚许的事有了结果。
卓哥不知道虞青砚为什么突然要查戚许，这会儿忍不住还调侃了一句：“我发现你们父子俩可真有意思。”
虞青砚：“……”
要是前几天听见这句话可能还会觉得奇怪，此刻已经知道戚许曾联合卓哥把上辈子那个男人送进监狱，虞青砚捏了捏鼻梁，认认真真再次向卓哥道谢。
又随便聊了几句之后，虞青砚方才打开卓哥发过来的资料。
事实上，虽然过去五年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虞青砚依然始终关注着戚许的动向。
只不过因为他们之间的有效联系太少，他最多只能通过新闻或杂志看到和戚许有关的消息——知道戚许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崭露头角，跟什么品牌达成了初次合作，又拍摄了什么关注度极高的作品，在某次创作中遭遇了极大的争议和讨论，又如何快速通过新作品实现了口碑逆袭，撬动更多商业品牌合作……像个粉丝一样在相隔几千公里的国内见证戚许逐渐崭露头角，其他事情了解不深。
但卓哥路子很野。
不到半个月时间，竟然查到了很多细枝末节，鲜少有媒体报道的东西。
比如戚许第一次在导师引荐下与国际大牌合作时，曾因其新人身份以及华人面孔曾遭到对方设计师的故意刁难——反复修改他的拍摄方案，表示他们需要更magic的感觉，认为他挑选的模特不符合品牌气质，并要求他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拍摄出百万效果。
然而遇到这种极不友好又极度高压的状况，戚许却没有向自己的导师诉苦或者求助，而是连夜调整方案，按时完成了拍摄任务，并且因独特的艺术表达手法，吸引了广泛消费者关注，让品牌方态度傲慢的设计师大跌眼镜。
比如曾有品牌结款周期太长，导致戚许在资金尚不充裕时垫付前期所有拍摄制作费用，险些破产，为了缓解资金压力，甚至变卖了刚买不到一月的新车，在银行背上沉重的贷款。
比如欧洲时尚圈热衷于举办各种各样的派对及聚会强调话语权，偏偏戚许不爱参加任何活动，一度被某奢侈品高管在公众场合抨击和打压。
比如在巴黎时装周期间，戚许曾从凌晨四点到晚上十点，每天拍摄十八个小时，连续工作三天，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用最短时间完成四个品牌广告以及两本杂志封面交付。
最夸张的一次，因为连续五十多个小时不睡觉，在摄影棚内出现眩晕和耳鸣的情况，短暂就医以后，当天下午便重新出现在摄影棚继续拍摄。
还比如因为戚许长相优越，气质也格外冷峻的缘故，曾有许多超模向他释放过进一步发展的讯号，男女皆有，但戚许全都拒绝，十分不解风情，被欧洲时尚圈称作“性冷淡”和“工作狂”。甚至有白人开玩笑，说他可能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天才摄影师，永远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真爱只有相机和镜头。
……
虞青砚坐在办公桌前一页页翻，脑海中不自觉顺着这些资料勾勒出对应画面——
戚许在棚内拍摄的样子，不知疲倦把自己所有时间都塞得很满的样子，举着相机不断按动快门好像连觉都不用睡的样子，以及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拒绝他人示好的样子……
每一帧画面都很清晰。
时光仿佛在虞青砚面前缩地成寸，他看着戚许的的确确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快速长成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大人。
可媒体只宣传他的作品，只报道他的成就，戚许也从来不向任何人提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因此直到今天，虞青砚才清楚看见戚许这一路走来究竟吃了多少苦。
他无意识望向办公桌上摆着的相框，看着里面那张看起来比现在青涩许多的脸，遗憾与心疼的情绪更加浓重。
小可怜儿。
江珩过来找虞青砚是为了聊几家地理位置不好的亏损门店转手的事，端着咖啡杯走进来就看见虞青砚坐在办公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准备开口关心两句，又看到虞青砚脖子再度变明显的暧昧痕迹，瞬间瞪大眼睛，连椅子都没坐，直接撑到虞青砚桌上，非要跟他说道说道：“咱俩可认识十几年了吧。”
“现在这情况……”江珩冲他挤眉弄眼：“你要是再不跟我交代交代，那可就太不够意思了啊。”
虞青砚回过神来，关掉电脑页面跟他开玩笑：“今天脖子不痒了？”
“靠，”江珩没憋住笑了：“你特么能不能不损我，好好说话！”
要知道那天他拐着弯想套虞青砚的话，结果虞青砚一句“脖子痒就去上吊”，搞得现在江珩去楼下总店还有人看着他偷笑。
但身为好哥们儿，明知道虞青砚最近有情况了，他肯定得关心一二，奈何虞青砚这人实在太不地道，八卦只说个开头，搞得他心痒难耐，这几天都忍不住想刨根问底，连吃饭都不香了。
虞青砚说：“你把上次给女朋友准备惊喜的活动公司微信推给我，我就跟你好好说话。”
“什么活动公……”江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来劲：“我去，什么意思？什么情况？”
他有些不敢置信：“你要求婚了？！这进度条拉的太快了吧我的头，那姑娘什么来头，这么短时间能把你迷成这样。”
虞青砚：“……”
“首先不是求婚，其次……”虞青砚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索性靠回椅背仰起头问江珩：“今天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块儿吃饭？”
“那必须有啊！”
“去哪儿吃？吃什么？”江珩瞬间领会到虞青砚的意思，语气还有点激动，想了想又问：“毕竟是头一回见，要不这顿我请？”
“不用。”
虞青砚说：“让他请就行。”
“让人家请？你——”江珩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准备追问，虞青砚又敲了敲桌子提醒他道：“别忘了把活动公司的微信推给我。”
江珩的注意力向来是一拉一跑，这会儿也顾不上跟虞青砚掰扯到底谁请客的问题，“不是求婚……那是马上过生日了？”
他一边摸出手机给虞青砚找联系方式一边道：“主题是什么，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啊，这方面我经验可是相当丰富的。”
虞青砚睨他一眼，心道他对江珩给历任女朋友送惊喜都如出一辙的审美实在敬谢不敏。
但不得不说，江珩常用的这家活动公司确实在业内很有名，虞青砚看中的是他们相对卓越的执行能力。
更何况，虞青砚其实并不是要给戚许玩什么浪漫或者惊喜，近期也没有什么生日、纪念日之类的节点需要庆祝。
他只是在看过卓哥发来的调查资料以后，单纯地想哄一哄戚许。
哄一哄那个从来不向任何人诉苦，独自在国外走过五年，长大到让他倍感骄傲的小男朋友。
手机震动了一下，虞青砚解锁屏幕，打开江珩刚刚推送过来的名片点击添加，刚把好友申请发出去，听到助理从外面敲了敲门。
虞青砚头也没抬说了声“进”，紧跟着助理便捧着一束花从外面走进来，看着虞青砚眨了眨眼，语含笑意：“老板，您的花。”
虞青砚愣了一下。
江珩也愣住了。
“你特么这是从哪儿找的女朋友，”江珩回过头，目光不住在助理手上捧着的那束花上面流连，“居然还给你送花！”
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江总瞬间有些不平。
虞青砚则在反应过来之后，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起身轻描淡写给江珩扔下一句“自己养的”，然后走过去把花从助理手中接过来。
紫色鸢尾加卡萨布兰卡。
一束包装非常精美的花。
不知道戚许送花的是不是从他这里来的灵感，但此时此刻收到花的虞青砚忽然就体会到戚许那天晚上专门给花系安全带的心情。
甚至江珩毛手毛脚想过来摸几把，虞青砚都毫不留情把他的手拍掉，惹得江珩相当不满：“我就是看看，还能给你弄坏了吗？”
“再说了，弄掉一片花瓣我给你赔十束还不行吗？”
虞青砚反问：“你送的跟他送的能一样吗？”说完不等江珩反应，从花束里抽出一张卡片。
打开以后发现果然是跟他学的，因为卡片也是戚许亲手写的。
一共两行字——
可能没什么新意，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但我觉得谈恋爱时别人有的东西，我也应该给你。
江珩在旁边问：“写的什么？”
虞青砚什么话都没说，看完之后，把卡片合上重新插进花里，抱着花就起身往外走。江珩愣了一下：“还没下班呢，你干什么去？”
眼看着虞青砚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不明就里：“晚上不是说好要一起吃饭吗？？你走了这顿饭还吃不吃啊？？”
“吃。”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了。”
江珩莫名其妙：“那你走什么走？”
“去接人。”虞青砚头也不回，摆了摆手说：“跟你一起算是什么事？吃饭我肯定得跟他一起走。”
江珩“操”了一声，分明自己也有女朋友，却感觉莫名其妙被喂了一大嘴狗粮。
戚许显然没想到虞青砚会来接他。
他刚刚结束与ECALT中国刊的第二次会议，不知道是不是摆脱了前世沉重阴影，与虞青砚迎来真正开始的缘故，戚许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轻松。
连带着心情也变得很好。
因此，在重新研究过刑霁与沈易琮的资料之后，他提出了一个新的拍摄概念。
原本只是初步想法，没想到艺人方竟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快速反馈了认可意见，并主动联系他们这边进了深入的线上交流。
既然双方达成一致，戚许便同步杂志社那边进一步沟通细化的拍摄方案以及造型概念，花了一个下午时间，把下周的拍摄方向确定下来，剩下的便是制作视觉化拍摄方案，进行拍前筹备工作了。
送他出门的时候，杂志社主编的态度非常热情，笑着说：“之前你的作品第一次登上ECALT法国刊的时候我就希望有朝一日能跟你合作，没成想一直拖到现在……不过好饭不怕晚，”她跟戚许握了握手，正色道：“我特别期待这次新年刊的效果，也期待以后我们能有机会经常合作。”
戚许“嗯”了一声，“您太客气了。”
“先把这次新年刊拍好吧，至于以后……”戚许顿了顿：“我也希望以后能有机会经常合作。”
小乐在旁边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心里却忍不住啊啊啊叫个不停。
要知道今天下午两点，在来ECALT总部的路上，戚许直接在车上跟远在巴黎的航哥开了个视频会议，和他沟通在国内成立另外一个工作室的可行性。
与其说是成立一个新的工作室，实际上就是戚许自己想把更多时间留在国内。
要知道巴黎可是世界时尚之都，全球时尚核心圈层都在那里，不论是奢侈品牌还是时装周、高定周等行业资源都高度集中。国内虽然也是一块不容小觑的市场，但从客观上讲，两者之间仍有很大差距。
当然，这并不代表戚许提出的这个想法不可行。
毕竟他们工作室运营已经相当成熟，戚许这两个字也早已成为国际时尚商业摄影行业顶尖艺术的代表之一，受到无数品牌和客户方的青睐与认可，因此不必担心此举会失去欧美市场，甚至可以同时开拓国内市场。创造更大利益和影响力。
可若是这样，就意味着身为团队核心、时常需要在国内和国外两头奔波的戚许会更加疲惫，更加辛苦，时常可能面临超负荷工作的风险。
戚许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但他仍然在认真考虑这件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国内有促使他坚决这么做的人或物。
物肯定是没有的。
小乐身为戚许的助理，自然比谁都更清楚他的做事风格。
至于人嘛……
小乐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
戚许不知道小乐在想什么，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没有未读消息之后又按熄了屏幕，准备一会儿上车以后给虞青砚打个电话。
下到负二楼停车场，正准备朝他们开过来的那辆商务那边走，却听到斜对面一辆保时捷按了声喇叭声。
小乐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还没看清车牌号，就注意到领先他半步的戚许脚步蓦地一顿。
只见穿着一件黑灰拼色呢大衣，在任何时候都帅得非常扎眼的虞青砚从车里走出来，直直望向他，嘴角挂着明显的弧度。
分明昨天晚上还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分明今天早上出门时才交换过一个依依不舍的吻。
此时此刻，见到虞青砚突然出现的戚许还是感觉自己的心情狠狠上扬，像血管里被灌满了跳跳糖，每根神经都在噼里啪啦地放烟花。
戚许甚至没察觉到——虞青砚还没走到他面前，他就已经笑了。
虞青砚是先跟小乐打的招呼，打完招呼以后才望向戚许：“没想到你结束的这么早，我还以为要多等一会儿。”
“你怎么过来了？”直到虞青砚在距离他只有两步的地方站定，戚许才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收到了惊喜，所以特意赶过来回馈一个惊喜。”虞青砚看着戚许笑，“怎么样，来接你高兴吗？”
戚许：“……”
顾不得小乐还在旁边，他想都不想就点了头，看着虞青砚的眼睛：“高兴。”
“那以后只要条件允许，”虞青砚弹了一下他的脸颊，轻声说：“我随时都可以过来当你的专属司机。”
小乐实在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举起手道：“那个……虞老板，老大……要不我先回去？”
虞青砚闻言笑出了声，先瞥了戚许一眼之后索性摊开了直接问小乐：“你看出来了？”
小乐“啊”了一声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也问：“那什么……需要保密吗？”
“问你呢，”虞青砚侧过头望向戚许：“需要保密吗儿子？”
“……”
刚才被虞青砚勾起嘴角的样子晃了一下眼睛的戚许回过神来，“不需要。”
“我……”戚许握住虞青砚的手跟小乐说：“我跟小叔叔在一起的事，不需要瞒着工作室任何人。”
听见这句话，虞青砚眼底的笑意更深。
等小乐离开以后，戚许自然上了虞青砚的车。
车门一关，甚至没等车灯熄灭，他便侧身揽住虞青砚的腰身，跟虞青砚对视一眼，有些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不知道虞青砚是不是在来之前吃过糖，戚许在他口中尝到了浓郁的白桃跟薄荷的味道。
很清新，很甜美。
因此戚许控制不住想要更多，手也不自觉探进了虞青砚的大衣里，一边吮咬他的舌头，一边揉捏他的腰身。
直到戚许的手继续往下，虞青砚才睁开眼睛望向他，按住他的手，呼吸有点乱：“……宝贝儿。”
“虽然我也很想跟你发生点什么，但大白天的就在停车场里玩车震……是不是有点过于刺激了？”
戚许：“……”
他很想解释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但这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过了一会儿他实话实说：“怎么办？”
“可能是之前憋太久了，”戚许吸了口气，把声音压成一条线：“我现在确实……一看见你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第203章
听见这话虞青砚笑了半天，跟戚许近距离对视几秒钟之后，转头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还不到五点半。”
他自顾自说了一句：“倒也是不用着急出发。”
戚许没反应过来：“要去哪里？”
没回答他的问题。
虞青砚只是眨了眨眼，然后拽着戚许的衣领重新吻上他的嘴唇，同时伸手撩起了戚许的上衣，在他结实有力的腹肌上摸了两把之后，又隔着裤子覆了下去。
冬天衣服厚，戚许上车以后便把外套脱了放在后排。
现在只穿着一件版型宽大的卫衣，因此很方便虞青砚动作。
而且因为虞青砚之前一直在车里待着的缘故，他的掌心很暖很热。
戚许的呼吸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按住虞青砚的手，哑声问：“做什么？”
“不是你问我怎么办吗？”虞青砚在他嘴角上亲了亲，笑得非常宠溺：“小叔叔疼你。”
……
说不出拒绝的话。
当然也有可能是根本没想过拒绝。
要知道ECALT中国刊总部所在的这栋写字楼位于寸土寸金的中央商务区，地库车流不断。即使早就知道虞青砚这辆车贴了防窥膜，看到周围时不时有人或车经过的时候，戚许还是会不自觉浑身肌肉紧绷。
对他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的体验。
但戚许没觉得羞耻，更多的是兴奋。
无与伦比的兴奋。
看了虞青砚一眼，他喘息着侧过头，脖子上的青筋明显突出来，勾勒出一条性感的弧线。
在感受到虞青砚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布料滑过小腹下方的时候，戚许一口咬住虞青砚的脖颈，叼住他脖子上最嫩也最敏感的那块皮肉。
虞青砚闷哼了一声，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戚许二话不说，索性把自己的手也探了下去。
……
虞青砚对戚许太好了。
某些时刻戚许甚至能感觉到虞青砚对他好像是完全没有底线的。
带着长辈独有的纵容、默许以及疼爱。
换做以前，戚许大概会思虑、会犹疑，会纠结虞青砚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跟他在一起。
但前世今生的所有全部说开以后，戚许不会了。
他甚至在这种纵容和默许中获得了更大的刺激，某种极端、隐晦又黑暗的情绪不断发酵膨胀，催促着他从虞青砚身上索取更多，贪得无厌。
于是手不够了。
不够亲密、不够满足、也不够舒服。
“宝贝儿……”察觉到他的意图，虞青砚睁开一只眼睛，在戚许肆无忌惮探进他口腔里的手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还真是得寸进尺啊。”
“……”
戚许能感觉到虞青砚说这句话的同时，又用舌头在他指尖上舔了一下，湿润滑腻的触感像是被放大镜放大了一样，很痒、很麻、很勾人。
戚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喘，盯着虞青砚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道：“是你惯的。”
两人近距离对视了几秒。
虞青砚舔了一下嘴唇，笑着妥协了：“那行吧。”
反正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虞青砚说了要疼他，那就一定会疼他。
更何况都是男人，还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昨天晚上全垒打的时候什么放浪的姿势都用过了，更别说仅仅只是动个嘴。
虽然青天白日在地下停车场确实是有点出格了。
但老实说，戚许跟平时不太一样的眼神让虞青砚觉得非常带劲——褪去了平时一贯看人的冷淡、也没有乖巧，浓黑的眼眸中只有极其浓烈的侵略性和荷尔蒙气息。
……是真长大了。
把头低下去的时候，虞青砚忍不住想，这样惯孩子会不会把戚许惯坏？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间，就被某种扑面而来的暧昧气息打断，虞青砚的脸也被扎得有点痒。
他听见戚许再次变沉的呼吸，忍不住勾起嘴角，又想：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两辈子加在一起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就算是惯坏了又能怎样？
反正只在他一个人身上撒欢。
出格不出格的，那就惯着呗。
……
“幸亏车里什么都有，”用矿泉水漱过口的虞青砚重新靠回椅背上，侧过头看着戚许笑道：“爽吗？”
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目光很深很沉，看着他没立刻出声。
过了片刻以后，他攥着虞青砚的手腕再一次吻了下来，虞青砚“哎”了一声，“我嘴里还有味……”
戚许没让他说完，就用嘴巴堵住了剩下的话。
他怎么可能在意虞青砚嘴里有没有味道？反正那些味道都是他留下的，更何况他嘴里同样有虞青砚的味道，谁也别嫌弃谁。
此时此刻，他只想吻他，狠狠吻他，因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莫过于失而复得加得偿所愿，而这两种感觉，全部都是虞青砚给予他的。
虞青砚显然也不是真的拒绝，毕竟事后的温存同样动人。
于是他们继续在被无花果车载香薰以及某种暧昧气息填满的车厢内里接吻，一个是怎么索求都嫌不够，一个是怎么给予都不嫌多。
这两个险些彻底错过的人终于修成正果，自然是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亲热。
直到虞青砚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们才稍微分开一点。虞青砚看了一眼中控显示屏上跳动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在说戚许还是说自己：“……真是停不下来了。”
他摸了摸戚许的脸，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哑：“我先接电话。”
戚许“嗯”了一声，但没松开攥着虞青砚的手，用一种占有欲很强的姿势跟他十指相扣。
虞青砚拿着手机看了他一眼，笑了，用嘴形说了句“先别闹”才在屏幕上滑动一下。
打电话的是江珩。
虽然虞青砚的手机连了车载蓝牙，但由于他是用手机接的，所以声音没有公放。
戚许只看到电话接通以后，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虞青砚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江珩说完以后才贴回到自己耳朵旁边。
“放心，没放你鸽子。”
……
“我是那种人吗？”
……
“是因为……”虞青砚顿了一下，拿着手机望向戚许没忍住笑了起来，有些无奈继续向江珩坦诚相待：“行，勉强算你说对了吧。”
电话那头江珩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虞青砚再次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过了一会儿才道：“半小时，我们肯定到，你先点菜。”
挂了电话，戚许问虞青砚，“是约了江珩叔叔一块儿吃饭吗？”
“是啊，”虞青砚抬手在戚许脸上弹了一下，“结果美色误人，一不留神没控制好时间。”
从五点十分到现在六点半了，完全把江珩抛诸脑后，简直罪过。
戚许也笑了一声。
但在重新系好安全带出发之前，还是争分夺秒凑过去在虞青砚嘴唇上亲了一下，“那一会儿这顿我请。”
听见虞青砚很轻地挑了下眉，一边启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一边跟戚许说：“儿子，我发现我们俩很有默契啊。”
戚许：“嗯？”
虞青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多解释。
戚许也没多问。
毕竟在很早以前，被虞青砚带着跟江珩一起吃饭算是常事，只不过在到了餐厅以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望向虞青砚：“……江珩叔叔他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吗？”
“不知道啊，”虞青砚跟他肩并肩往里走，勾起嘴角说：“所以今天专门带你来和他重新认识一下。”
戚许：“……”
他忍不住去想一会儿江珩看到他跟虞青砚的表情。
事实跟戚许想的一样。
江珩今天为了表示郑重，专门定了一家人均五千且平时还要排队的私房菜，甚至专门在办公室换了个身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衣服。
虞青砚跟戚许在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带领下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喝茶。
听到门响，江珩立刻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目光扫过虞青砚跟戚许之后，下意识往他俩身后看，瞪大了眼睛：“人呢？”
“不会不来了吧？”
“怎么会，”虞青砚拉开椅子坐下，“来了。”
“哪儿呢？”江珩又看了看门口，一头雾水：“停车去了？你们不是一块儿来的吗？”
“是一块儿来的啊。”虞青砚把自己旁边的椅子也拉开，示意戚许坐在他旁边，然后抬起眼睛跟服务员说：“人齐了，可以上菜了。”
“不是，”江珩简直莫名其妙，“怎么就人齐了可以上菜了？先别别别……先别着急。”
“再说了，”江珩说他，“一看你就是没谈过恋爱，今天这种场合，戚许应该跟我坐一起。”
“来，”江珩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戚许坐叔旁边，你小叔叔一点经验都没有。”
“……”
刚刚挂完两件大衣过来的戚许跟虞青砚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没忍住清了清嗓子。
他发现他小叔叔是真挺坏的，恶趣味十足。
可偏偏越是这样，戚许就越移不开眼，心跳加速。
而且也不知道虞青砚到底是故意在逗江珩，还是故意在逗他——因为虞青砚没有接江珩的话，反而靠回椅背抬眸望向戚许，一点点把嘴角勾起来。
像是在等他先说。
江珩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机锋，让戚许先坐下，又催虞青砚说：“我说你到底在墨迹什么呢？这家店这么大，咱俩头一回来都迷路了，你赶紧出去接一下，别——”
“不用接了。”戚许打断江珩。
“嗯？”江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下一秒就看到戚许拉开椅子坐到了虞青砚身边，声音很稳：“叔，今天就我们三个人吃饭，人已经到齐了。”
江珩有点愣。
什么意思？
虞青砚终于忍不住靠在椅背上，松松握着杯子笑出了声。
老实说，他心里挺舒服的。
不论是戚许在小乐面前毫不犹豫地说“我跟小叔叔在一起的事不用瞒着工作室任何人”，还是这会儿在江珩面前直接坐到他身边，告诉江珩“人已经到齐了”，都让虞青砚觉得很窝心。
因为不论他们前世有着怎样深刻的感情纠葛，归根究底，始终没有真正在一起过。所以这辈子确认关系以后，不论对他还是对戚许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除了爱情的甜蜜之外，他们还需要面临很多现实的问题。
尽管现在大环境宽松了很多，同性之间的感情依然不是主流，依然有可能面临各种各样的注视、指点或者审判。
甚至他跟戚许之间，还不仅仅只是男人跟男人谈恋爱的问题——他们隔着十二岁的年龄差，像叔侄、像父子，这种复杂难明的关系更有可能引来其他人的非议。
尤其从某种程度上说，戚许还是个备受瞩目的公众人物。
但戚许好像从来没顾虑过这些。
他似乎永远都能毫不犹豫地站在虞青砚身边，毫不避讳地向其他人承认他们是在谈恋爱。
没有丝毫迟疑、闪躲或者避重就轻。
这让虞青砚突然想起以前不知道在哪里听过一个朋友在喝醉酒以后痛心疾首地吐槽，表示以后再也不找年纪小的处对象了，具体什么原因没说，问就是不同频，不定性，不靠谱。
其他小孩儿是怎么样的虞青砚确实不太清楚，也不好发表评价，但他这会儿看着戚许心想，反正他们家这个是真的很成熟、很可靠、很坚定。
“不是，”江珩终于从巨大的懵逼中回过神来，捋了捋一头乱麻的思绪，问戚许：“……你应该知道你小叔叔谈恋爱的事情吧？”
戚许“嗯”了一声，“知道。”
知道就行。
江珩总算松了口气：“那这怎么能算人到齐了呢？你小叔叔可提前答应过我，说这顿饭是要把人介绍给我们——”
“认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还没说出来，戚许清了清嗓子，再次打断了他，“是我。”
江珩：“？？？”
什么叫是你？
怎么就是你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孩子？
江珩还云里雾里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看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的虞青砚直接握住了戚许的手，用十指相扣的姿势在江珩面前晃了晃：“这下明白了吧？”
“早就跟你说人到齐了，”虞青砚淡淡笑了下，认真道：“重新认识认识吧两位。”
都到这个地步了，再听不明白那得是缺心眼了。
但由于过度震惊导致大脑宕机，江珩卡壳卡了近十秒钟，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最后张着嘴大声骂了一句：“我操！”
“虞青砚你不是人！”

第204章 （5.8w营养液加更）
这顿饭吃的，对江珩来说简直刺激大发了。
好兄弟清心寡欲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了，对象居然是个同性。
是同性也就算了，毕竟江珩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可虞青砚把人领过来一看，这人居然是戚许。
这下江珩可算是知道下午他问虞青砚女朋友哪里找的，虞青砚笑着甩下一句“自己养的”是什么意思了。
可不就是自己养的吗。
从十几岁养到现在，完全是当成半个儿子在养。
结果孩子长大了，虞青砚自产自销了。
而且现在回过味来，江珩才发现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了，他却完全没察觉出任何端倪！
虞青砚在永川县专门上台唱的那首情歌是唱给谁听的，为什么回北京之后脖子上出现了那么多吻痕……这他妈还用想吗？
肯定是那天气氛烘托到位了，晚上又喝了点酒，这俩人还睡在同一个帐篷，简直是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操——
江珩瞠目结舌，就算他跟虞青砚是十几年铁哥们，这会儿也忍不住有点质疑起自己好兄弟的人品了。
听见江珩骂他不是人，虞青砚给自己跟戚许分别倒了杯茶，边倒边耸着肩膀笑，笑得手都在抖。
戚许在旁边看着怕他一不小心烫到了手，有些无奈，索性把壶接过来自己倒，把其中一杯茶推到虞青砚面前，才望向江珩，顿了下道：“叔，你别误会。”
“是我先——”
可戚许的话还没说完，虞青砚抢先截过他的话头：“是我先追的他。”
戚许顿了一下，转过头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看着他笑，态度坦然：“你就说是不是吧？”
戚许：“……”
如果是这辈子的话，那这么说确实没错。
是虞青砚知道他在永川，二话不没说连夜开车赶了过来，是虞青砚张开双臂跟他说“咱们以后谁都不冷着谁了行吗”，是虞青砚看着他的眼睛说要追他，还说要好好追他。
可不论是戚许还是虞青砚，他们都很清楚最先动心，最先生出妄念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江珩不知道戚许在想什么，听到虞青砚这么说，忍不住又骂了声脏话，拉开椅子坐下，也不让戚许坐他旁边了，直接招手让服务员上菜。
虞青砚见状直接把手搭在戚许的椅背上，“表个态啊江珩叔叔。”
他莞尔一笑：“我跟戚许正式在一起了，要送个祝福吗？”
神他妈江珩叔叔。
江珩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难以置信：“我他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戚许是年幼无知被你给骗到手的吧？一点都不害臊。”
“不害臊啊，”虞青砚若无其事地说：“再说了，我要男朋友就行了，要什么脸。”
“我操——”江珩有点受不了了，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可眼睁睁看着戚许的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虞青砚脸上，虞青砚也以一种非常放松的姿态靠近戚许。虽然不清楚这两人究竟是怎么搞到一起的，但这种明显亲近到插不进去第三个人的氛围却很明显。
江珩又不是个傻子，这俩人一看就是走心的，还不是一般走心的那种
更何况戚许也算是江珩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长相就好，现在长大了，五官、身材、气质都更加出众。至于虞青砚，江珩跟他当了十几年兄弟，自然也清楚自己好兄弟的优势在哪儿，哪怕已经三十五岁了，在人群中那绝对也是拔尖的。
就算这两个人隔了十几岁的年龄差，气质风格都截然相反，但要是不论他们之前的关系，单看这两人在一起的状态……江珩必须得承认，他俩的般配毋庸置疑。
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虞青砚简直不是东西，江珩骂骂咧咧强迫自己囫囵消化了这件事，单纯为虞青砚脱单高兴起来。
于是他率先把酒杯举起来：“先说好，我受到的惊吓太大，这顿饭必须你们俩请！”
“本来就没准备让你请啊。”虞青砚勾勾嘴角，看了眼戚许，说：“这餐饭让我儿子来买。”
江珩狠狠瞪他一眼，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接下来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恢复了正常。
江珩话多，在酒桌上向来是活跃气氛的那个，可能是不爽自己后知后觉，他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灌酒，一会儿“庆祝我兄弟脱单喝一杯”，一会儿“作为看着戚许长大的长辈走一个”，卯足了劲想灌他们两个。
总之有酒虞青砚就喝，戚许也不可能推辞。
你一杯我一杯，三个人眨眼间就喝光了提前醒好的一瓶红酒。
后来酒喝得差不多了，江珩也终于对戚许跟虞青砚在一起这事有了实感，站起来再次跟他们碰了个杯，认认真真说了祝福。
虞青砚笑了一声，偏过头冲戚许眨了眨眼，同时把手绕到身后，在戚许背上轻轻搓了一把。
这一刻，戚许看着他勾起的嘴角，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今天这顿饭究竟是为了什么。
上辈子他为了自我惩罚，在墓园里说出了自己强迫虞青砚的事实，把害死虞青砚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身为虞青砚最好的朋友，哪怕没有对他恶语相向，江珩在心里也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即使后来戚许接手了虞青砚的产业，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很好，江珩也始终对他不冷不热，公事公办，再也不复从前的亲近与热络。
戚许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因为上辈子本来就是他自己活该，是他原本就应该承受的。
可虞青砚心疼他。
所以这辈子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后，虞青砚才会第一个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式介绍给江珩。
所以刚刚虞青砚才会抢先告诉江珩，是他先追的他。
戚许忍不住想，他小叔叔怎么会这么好？他怎么能这么幸运？
还是说这个世界上真有否极泰来这么一说？因为上辈子倒霉透顶，所以这辈子总算柳暗花明？
这会儿虞青砚正在跟江珩聊天。
毕竟饭桌上不可能始终揪着一个话题不放，把他们这页揭过去之后，江珩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转头又说起了别的。
虞青砚向来什么话题都接得住，一边吃菜一边跟江珩闲扯，还能抽出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戚许的手指。
可能是注意到戚许走神，他在跟江珩聊天的间隙笑着偏过头，凑近了点低声问：“想什么呢？”
戚许看着虞青砚顿了下，压低嗓音说了实话：“想亲你。”
分明几个小时前才刚接过吻，在车里吻到空气都变黏稠，时间都变静止。
但这一刻戚许还是忍不住想亲虞青砚，想到恨不能把眼前这人一口吞下去。
虞青砚忍不住笑，提醒他：“你江叔叔可就在对面坐着呢。”
戚许“嗯”了一声，“我知道。”
虞青砚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正准备说点儿什么，恰巧这时候江珩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跟你说个众所周知的秘密。”虞青砚说。
戚许：“什么？”
虞青砚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你江珩叔叔有个习惯，从来不在饭桌上接电话。”
戚许蓦地一顿。
果不其然，江珩注意到电话响了之后“哎呦”一声，把手机拿起来跟他们说“我出去接个电话”，然后起身离开了包厢。
虞青砚胳膊搭在戚许椅背上，冲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我说吧？
戚许没吭声。
要是这时候还不明白虞青砚什么意思，那就太蠢了。
于是在包厢门被江珩从外面关上的瞬间，他扣着虞青砚的下巴，低头吻上了虞青砚的嘴唇。
服务员在备餐间里站着，江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完电话推门进来。
因此这个吻必须要争分夺秒。
可虞青砚的嘴唇实在太过柔软，让人控制不住深陷其中。
某个瞬间戚许甚至想，等未来有一天钱赚够了，他或许可以在欧洲买个风景优美的私人岛屿，就他跟虞青砚两个，不管今天明天，从天亮吻到天黑，最好能无遮无掩，二十四小时肌肤相贴。
而对于虞青砚来说，说开了以后的戚许实在有点黏人，像得了皮肤饥渴症似的，无时无刻都想跟他挨在一起。
但这样的戚许又让他觉得挺带劲挺满足的。
或许连虞青砚自己都没想到，他活了这么多年，最吃的竟然是黏黏糊糊这一套。
再加上戚许虽然活了两辈子都只有他一个，吻技却进步神速得很，那种又凶又狠的劲儿，亲起来总让虞青砚感觉头皮发麻，半边身体都跟像过电，每一次都觉得回味无穷。
就……谁也别说谁吧。
反正都很上头。
江珩女朋友最近在国外工作，两人之间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想联系一下都得见缝插针，因此这个电话打得稍微久了一点。
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江珩“哼哼”两声，心道谁还没个对象啊。然而刚推开包厢的门，抬眼就看到戚许跟虞青砚正在亲嘴。
饶是心里已经接受了他俩在一起的事实，这种画面对江珩这样一个直男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强，于是一句“我天”脱口而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猝不及防听到声音，虞青砚睁开一只眼睛。
戚许则下意识用身体挡了虞青砚一下。
注意到这个细节，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声，手在戚许腰上安抚似的搓了搓，坐直回到自己的位置，“没事，你江珩叔叔不会说出去的。”
戚许暗骂自己没有节制，清了清嗓子，也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
江珩：“……”
有事的是我好吗？
他恨不得能拥有一双没撞见他们俩接吻的眼睛。
尴尬。
太他妈尴尬了。
偏偏当事人一个比一个镇定，尤其是虞青砚，跟没事人一样问他还要不要再喝点啤酒漱漱口。
江珩：“操！”
想到这种场面自己以后应该常见，江珩又没有那么社死了，快速调整心态，把桌子用力一拍：“喝！”
一顿饭一直吃到十点。
说好了戚许买单就是戚许买单，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服务生拿过来的刷卡机出了点问题，戚许只能跟着她一起去前台结账。
看着戚许跟服务生一起离开的背影，江珩拽着虞青砚在包厢里多留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问他：“我说……你跟你儿子在一起，是怎么个分工啊？”
喝了混酒，以虞青砚的酒量虽然不至于喝多，但总觉得有点口渴，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建议你一个直男，不要管那么多。”
“我靠，”江珩实在好奇，忍不住琢磨：“我刚才可是看到戚许压着你亲，你俩——”
毕竟十几年兄弟，江珩小声问：“你特么该不会是下面那个吧？”
虞青砚：“……”
他反问：“戚许压着我亲我就该是下面那个了？”
戚许不在，江珩说话自然少了几分顾忌，“不然呢？”
“虽然你看着应该也是上面那个，但小戚许现在长大了，你还真别说，他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那个气质……”江珩说这话的时候竖了个拇指：“非常唬人。”
“更何况就你平时惯孩子那样，”江珩撞了撞他的胳膊继续调侃了句，“我觉得就算你俩真的撞型号了，你也肯定会让他。”
虞青砚：“……”
他笑着“操”了一声，给自己点了支烟。
江珩见他不说话，觉得自己猜对了，像个鸭子一样幸灾乐祸在旁边“嘎嘎”笑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别的什么，又问：“哎——话说，上次在永川，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我记得戚许说他初吻是在十七岁，你们不会那时候……”
虞青砚用食指跟中指夹着烟“嗯”了一声，言简意赅：“没错。”
“我靠——”江珩瞪大了眼睛，顾不得再骂一次虞青砚不是东西，下意识追问：“那戚许在国外待了五年，你们……”
“那时候他就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只不过那时候戚许太小了，才十几岁，”虞青砚不可能跟江珩说那么细，笑了下，简单道：“……现在开始也来得及。”
江珩张了张嘴。
联想到过去五年戚许拐弯抹角从这里打探虞青砚消息的事，再想到虞青砚过去那五年每一次出国情绪都不太好，“你们这……听起来有点虐心啊。”
虞青砚闻言笑了半天，吐了口烟圈，但没否认。
确实挺虐心的。
上辈子更虐心。
要不是能重生一次，要不是他跟戚许都始终留在原地没往前走，可能真的会彻底错过，所以现在这样，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江珩暗自咋舌，半晌后叹了口气，索性拍了拍虞青砚的肩膀：“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作为你的好兄弟，不管怎么样，我肯定第一个支持祝福恭喜。”
虞青砚笑着“嗯”了一声。
铁哥们之间不用扯那些虚的，
虞青砚很清楚，就算江珩是个直男，就算很多人会戴有色眼镜看待他跟戚许之间的关系，但那些人里面肯定不包括江珩。
“还有个事儿，”江珩见戚许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回来的意思，撞了撞虞青砚的胳膊，再次压低声音：“别怪我煞风景啊……我记得戚许的外公外婆都还在吧？”
虞青砚看了他一眼，江珩继续说：“老人肯定没那么容易接受同性之间的感情，更何况你跟戚许这关系……”
他想想都替虞青砚发愁：“这方面你准备怎么办？”
虞青砚笑了一声，发现江珩该敏锐的时候还真是挺敏锐的，就是太爱操心，烦人得很。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虞青砚抽了口烟，语气淡淡的：“反正戚许还小，没到被催婚的时候，就跟以前一样呗。”
关于这件事虞青砚早就想好了。
也没什么可纠结的，两个老人今年都七十多岁了，没必要刺激他们。
虞青砚啧了一声，心道反正地下恋情也挺刺激的。
江珩想了想，觉得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只能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跟虞青砚开玩笑：“那等戚许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外公外婆给他安排相亲你怎么办？”
虞青砚：“……”
他心说“你他妈快闭嘴吧，哪壶不开提哪壶”，结果话还没出口，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戚许拿着小票走进来。
江珩当然不可能在戚许面前还聊这个，咳嗽了一声起身道：“单买好了？怎么搞这么半天，今天他们家效率这个有点低啊。那行……今天不早了，外面应该有代驾。”
十一月底的北京昼夜温差很大。
陡然从室内走出来，呼呼的冷风吹到脸上还是有点冷，连说话都带着白气。
江珩不想留下来当电灯泡，于是他麻溜先走，虞青砚正准备招手叫代驾过来的时候，戚许忽然伸手在车子前面抱住了他。
虞青砚愣了一下，笑了：“怎么了？”
戚许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老实说，在这样寒冷的天气，突然得到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还是很舒服的，虞青砚捏了捏戚许的后颈，“喝多了？要是喝多了我们可以多抱一会儿再走。”
戚许还是没说话。
虞青砚意识到稍微有点不对，往后退了一步，问道：“怎么了宝贝儿？”
戚许垂眸看着虞青砚，低低叫了声“小叔叔”。
虞青砚：“嗯？”
其实刚才戚许在前台买单没有耽误太久，只不过意外遇到了一个认识他的摄影爱好者。
要知道戚许虽然算不上明星，但身为在国际时尚摄影界最具影响力和知名度的华人摄影师之一，在国内还是很出名的，也上过几次热搜，再加上他这张脸比很多明星还要出众，有人认出他来倒也不算稀奇。
对方表现得非常惊喜，很礼貌很克制地问戚许能不能合影，戚许就同意了。
于是在服务员的帮助下，他们在前台拍了两张合照，结束之后，戚许拿着小票回到包厢，手刚握住门把手，就听到里面虞青砚跟江珩的对话。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立刻推门进去。
这会儿，戚许跟虞青砚对视片刻，想了想还是直接开门见山：“我们在一起的事，你准备瞒着外公外婆吗？”
虞青砚愣了愣，笑了：“你听到了？”
戚许“嗯”了一声。
“我说呢，”虞青砚笑着曲起食指在戚许脸上刮了一下：“听见了也好，顺便达成共识，省得我专门为这件事还要找时间再跟你聊一次。”
“身边的朋友知道就够了，外公外婆那边得瞒着，”虞青砚说：“毕竟他们年纪大了，再加上这么多年几乎把我当成半个儿子看待，大概率很难接受我们两个走在一起的事实……所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戚许看着虞青砚没有说话。
“更何况，”虞青砚笑了笑：“上辈子你用那种方式惩罚自己，也希望外公外婆对你感到失望从而远离你，但心里应该很心疼他们吧。”
“别忘了我曾经变成灵魂状态跟在你身边五年，”虞青砚轻轻捏了捏戚许的脸，低声说：“小叔叔什么都知道。”
戚许喉结滚了滚，吸了口气，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瞒着他们……”他点了点头，垂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问了刚才在包厢里江珩也问过的问题：“那他们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或者催我结婚该怎么办？”
以前这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外婆心疼戚许，对他没什么别的期望，在外面赚多少钱，有多大的成就都是其次，只希望他能早点找个喜欢的人，过上热气腾腾的日子。
很单纯也很朴实的心愿。
只不过那时候戚许还在国外上大学，就算外婆想方设法介绍年龄相仿的女孩给他认识，用沉默来解决就可以，只要不让对方误会他有任何进一步的想法就不会有任何后续，反正他偶尔回国也待不了多久。
可现在戚许已经计划未来长期待在国内，面对外婆的殷切盼望，他应该怎么回应？
虞青砚闻言笑了一下，“那就……”
没等他说完，戚许打断他：“小叔叔，你要让我去吗？”
虞青砚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老实说，就算他再怎么豁达，也不可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让戚许在未来接受外公外婆的安排去跟其他女孩认识甚至相亲的话。
这可是他的小男朋友。
但这件事并不是不能解决，或许可以尝试用更委婉更温和的方式，这样想着，虞青砚在戚许背上搓了两下，“宝贝儿，我们——”
戚许再一次打断了他：“如果我去了，那你怎么办呢？”
“或者，就算我能找到理由推脱，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
戚许安静了一会儿：“外公外婆的身体很好，每年的体检报告都很正常，他们平时也很注意养生，每天早晚都会去公园锻炼身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未来应该还有很多年。”
说到这里，戚许顿了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注视着虞青砚的目光却很认真。
“虞青砚，”他说：“你准备在未来十几二十年，都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地和我在一起，当我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吗？”
虞青砚心里微微一动，但没立刻开口。
“我之前跟你说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时刻需要你体谅或照顾的孩子了。”
在晚上十点的茫茫夜色当中，在只有他们两个的停车场里，戚许把声音压得很低，平视虞青砚的眼睛缓缓道：“我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也能明白你是在替我着想，但是……”
戚许呼出一口气，“我从十几岁就想跟你在一起，前前后后两辈子，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戚许有时候觉得自己嘴挺笨的，但有些话必须要说。
“虞青砚，”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也不想伤外公外婆的心，我也不想刺激他们，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做起来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可能短时间内无法理解，可能会生气，会失望，甚至会打我会骂我，会像上辈子一样不想见我。”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必须要告诉他们。”
“我不能让你偷偷摸摸跟我在一起，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我后退一步。”
“更何况外公外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戚许顿了一会儿：“你是我的，我想让他们知道。”
虞青砚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强烈的情绪山呼海啸般翻涌而来。
“把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好吗？”戚许放低了声音：“我一定会妥善处理。”
虞青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之后点头，笑着说了声好。
戚许松了口气。
但还是怕虞青砚会担心，半晌后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脑子一热就跟他们坦白，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我只是想告诉你……”戚许喉结滚了滚，“我是真的非常非常珍惜这辈子能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爱你绝不止是说说而已，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这一点。”
“小叔叔，”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第205章
这天晚上话一贯很少的戚许跟虞青砚说了很多。
说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规划，说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安排，说准备在国内再开一家工作室的想法，说他虽然不后悔这辈子在国外待的那五年，但接下来能跟虞青砚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不想错过。
虞青砚一直很安静地听。
听得时候怀里随便放了个抱枕，始终握着戚许一只手没松开，靠在沙发上捏他的手指，或者有一下没一下刮他的手背。
后来戚许说完了，他顿了下望向虞青砚，正准备开口问他觉得怎么样，虞青砚还是刚才那个姿势没动。
“小叔叔？”
虞青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只不过轻轻呼出一口气，在下一秒用力将猝不及防的戚许拽过来，在沙发上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相对来说比较昏暗。
聊天的时候氛围感很足，接吻的时候更是。
于是嘴唇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
虞青砚抵着戚许的额头，又在他下巴上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低声说：“……确实是我小看你了。”
“真长大了。”
“以后再也不能说你是我的小男朋友了。”
虞青砚虽然嘴角挂着跟平时差不太多的笑意，但眼睛里分明有浓重的情绪。
戚许在他眼睛里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安静片刻后顺着虞青砚的话说了下去，目光灼灼，缓缓问：“那你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戚许说过喜欢，也说过爱。
唯独虞青砚从来没明确开口说过这方面的内容。
当然，戚许明白虞青砚比自己大了十二岁。
他小叔叔向来更喜欢用行动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不是时时刻刻把这些话挂在嘴边。
戚许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明白，但这不妨碍他想听。
非常非常想听。
虞青砚盯着戚许看了几秒钟，再一次将人压在沙发上，翻身直接跨坐上去。
两人的目光隔空撞在一起，戚许忽然就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下一秒他看见虞青砚居高临下挑起嘴角笑了一声，望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停顿：“戚许。”
虞青砚说：“我也爱你。”
戚许：“……”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心跳声在顷刻间震耳欲聋。
双目对视，虞青砚再一次低头吻了下来，毕竟亲吻比语言更能表达情感，也更直接。戚许不假思索地搂住虞青砚的腰身回应。
他们在沙发上不知餍足地接吻，又激烈又急躁地掠夺对方口中的津液，让心跳与呼吸共鸣，
当戚许的吻虞青砚的嘴唇转移到眼睛，到鼻梁、到下巴，到耳垂，到脖颈……虞青砚低低喘息了一声，稍微分离开一点：“要做吗？”
戚许动作顿了顿，偏过头去平缓了一下呼吸：“不做。”
虞青砚没忍住笑了，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回答：“为什么？”
戚许清了清嗓子，艰难克制着某种冲动：“下午才在车上弄过。”
“一次就够了？”虞青砚抬起手来蹭了蹭戚许的耳廓，捏着他的耳垂轻轻碾了两下，压低了声音喘着气问：“宝贝，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克制了？”
戚许：“……”
感觉到自己耳廓发麻，他抓住虞青砚的手腕不让他乱动：“你别撩拨我。”
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更遑论眼前这个人是虞青砚。
是他心心念念渴望了两辈子都想得到想占有的人。
可以说虞青砚的一举一动，在戚许眼中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烈性的春药，无时无刻都能让他兴奋不已。
只不过……戚许狠狠在虞青砚嘴唇上咬了一下，压着嗓子解释道：“昨天做得太凶了。”
他早上给虞青砚清理的时候看过，虽然没有受伤，但作为承受的那一方，不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肯定是疼的。
戚许舍不得。
两个人距离太近了，近到彼此身体有任何反应都非常明显，根本瞒不过对方，虞青砚忍不住偏过头去闷笑出声，但没否认。
戚许在床上确实很凶，上头的时候爽到难以言喻，不然虞青砚昨天晚上也不会纵着他来了一次又一次。
但事后就不太好说了。
虞青砚毕竟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今天一整天身体某个部位的异物感都很明显。
刚才之所以还是会问戚许要不要做，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气氛烘托到位了，感觉到戚许有反应，再加上虞青砚自己也想。
毕竟两辈子了。
刚刚确认关系，正在热恋期，谁能真正克制呢？疼不疼那都是小事，甚至某些瞬间虞青砚只想更疼。
只不过他没想到戚许年纪轻轻定力竟然比他还足。
还知道心疼爸爸。
虞青砚轻笑一声，突然就想到今天在包间里跟江珩的谈话，眯缝了一下眼睛，扣着戚许的下巴道：“我现在确实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没等戚许皱眉，他话锋一转，勾起嘴角问：“所以要换一下吗？我来当上面那个。”
戚许：“……”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纠缠，虞青砚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一人一次应该很公平吧，你放心……昨天怎么也算深入实践教学过了，取长补短，爸爸肯定能让你很舒服。”
戚许：“……”
就在虞青砚的手环着他的腰身，慢条斯理准备从腰间抚到屁股的时候，戚许没忍住一把攥住了虞青砚的手。
虞青砚撩起眼皮看他：“怎么，你不同意？”
“……”戚许额角青筋一跳，松开控制虞青砚行动的手，片刻后低声道：“也不是。”
戚许心里清楚，他小叔叔并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要不是他，大概率走上一条正常的路。
再加上曾经撕心裂肺地失去过一次，这辈子虞青砚想要什么，戚许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更何况仅仅是交换体位。
对戚许而言，只要是虞青砚，只要是他的小叔叔，怎么样都可以，做什么都行。
但戚许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爱极了那种在床上完全掌控虞青砚的感觉，爱极了虞青砚在他冲撞下拧眉喘息又难耐的表情，爱极了虞青砚浑身肌肉线条紧绷甚至颤抖痉挛的样子，爱极了虞青砚在很多个时刻再也维持不住清醒和理智的样子……
这一切都让戚许感受到极度的兴奋和满足，所以他一时间有点舍不得放弃这种主导权。
虞青砚扫一眼就知道戚许心里在想什么，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用自己的鼻尖抵了抵戚许的，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说：“逗你的。”
戚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虞青砚在他嘴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眼睛里满是笑意：“我说我逗你的。”
这次戚许反应过来了，心脏不受控制漏跳了一拍，下意识道：“小叔叔……”
虞青砚啧了一声，曲起食指在戚许高挺的鼻梁上弹了一下，表情自然，没有丝毫勉强：“小叔叔让着你。”
老实说，虞青砚扪心自问，他确实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
最起码他以往看片时不会把过多的视线停留在男人身上，现实生活中也不会对哪个同性产生生理欲望，更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被别人压在身上是什么样子。
但戚许不一样。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对一手养大的孩子产生这么汹涌和剧烈的感情……还有欲望。
那些换成旁人他根本无法想象也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放在戚许身上就很合理，也很自然，堪称水到渠成。
虞青砚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版的俊脸，突然就有点想笑，于是凑过去又亲了戚许一下：“我发现我应该不是同性恋。”
这话题跳跃性太大，戚许一时间没跟上虞青砚的思维，还没来转过弯来，刚问了句“什么”，虞青砚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莞尔：“我应该是戚性恋。”
这是一句相当直白的情话。
其中蕴含的意思足够明显，冲击力也足够大。
戚许的呼吸几乎是瞬间就变重了，攥着虞青砚的手腕，足足愣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最后不由分说，再一次吻了上去，汹涌激烈。
亲到最后虞青砚实在受不了了，毕竟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只点火不灭火算怎么回事？
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难受，他闭了闭眼，毫不留情在戚许身上拍了一巴掌，哑声道：“你他妈……不做就给我滚一边去。”
戚许没忍住也笑了一下。
他偏过头去缓了口气，还是凑过去紧紧搂了搂虞青砚，深深吸了口气才把人放开。
折腾到现在已经很晚了。
毕竟晚上喝了混酒，戚许问虞青砚要不要吃点东西，虞青砚重新靠回到沙发上：“你给我做吗？”
戚许“嗯”了一声。
虞青砚笑着说：“好啊。”
于是跟很久很久以前一样，戚许去厨房里热了两杯牛奶，又弄了一份炒饭。
材料是冰箱里拿的，鸡蛋、火腿加葱花，不用搞得太花哨，做法也很简单。
油一热，把打好的鸡蛋先倒进去，随着金黄色的蛋液逐渐成型，厨房很快便热香四溢，戚许又倒进去两碗米饭。
他炒饭的时候，虞青砚就靠在他身后的岛台上看。
戚许个子很高，这几年不知道有没有二次发育，看上去好像已经有一米九的样子，再搭配一张震撼人心却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冷脸，着实赏心悦目。
只不过年轻的酷哥带着一条卡通图案的围裙做饭……又实在是非常反差。
看了好一会儿，虞青砚没忍住把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对着戚许拍了张照。
听到“咔嚓”一声响，戚许下意识回头，照片便恰巧定格在这一刻——
暖黄色的灯光从斜上方打在他脸上，还有热腾腾的烟火气弥漫在他周围，驱散了戚许身上原本拒人千里的冷意，显得他整个人格外温暖。
虞青砚欣赏了一会儿，觉得这张照片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非常满意，走过去把手机举到戚许面前，完全忘了自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怎么样？”
戚许心头微微一动。
他下意识握住虞青砚拿手机的手，“小叔叔。”
虞青砚抬眸：“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接下来要拍摄的两个封面人物是谁？”
戚许跟虞青砚讲了ECALT新年刊的创意主题，讲了他从杂志社收集的资料里深入了解到那两位年龄相差十四岁的双影帝爱情故事。虞青砚虽然从不追星，但刑霁跟沈易琮的知名度那么高，他自然是知道的，也知道他们曾公开出柜且这些年感情始终稳定如初的事，闻言感慨了一声：“挺好的。”
“之前……我曾经有一瞬间非常非常羡慕，”戚许顿了一下：“羡慕到甚至有点不甘心。”
虞青砚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毕竟那是之前。
“但我现在谁也不羡慕了，”戚许话音沉沉的，“因为我也得偿所愿，拥有了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
虞青砚忍不住笑出了声，上前一步抬手搂住戚许，抬起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碰，“你知道就好。”
“在国外忙的时候不觉得，闲下来我偶尔会想……我拍过那么多人，什么时候我的镜头可以对准你，你才是我最想拍的那个人。可那时候我不敢，也没资格。”
说完，戚许也扣住虞青砚，用很珍惜地姿态在他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吸了口他身上的味道，虞青砚回来换过衣服，此刻柔软的家居服上带有淡淡洗衣液的香：“小叔叔。”
虞青砚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小叔叔在呢。”
“等拍完新年刊之后我也给你拍组照片吧。”
“以后每年一组，”戚许说，“直到我们都变老。”

第206章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戚许给ECALT拍摄新年刊封面的时候。
按照惯例，即使前期各项筹备工作做得很足，依然需要在开拍之前跟艺人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深入沟通，帮助他们更好地进入拍摄状态。
拿着提前打印好的拍摄方案进入化妆间之前，戚许抬起手来敲了敲门。
过来开门的是沈易琮的经纪人高泽，之前已经对接过几轮，此刻打开门看到戚许非常热情地打了招呼，客套几句之后领着他往化妆间里面走：“我们也是刚到，这会儿还没换衣服，戚老师需要再确认下妆造吗？”
戚许虽然年轻，但凭他现如今在国际时尚商业摄影界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高泽尊称一声老师并不为过。
“不用。”戚许说：“就是聊几句。”
“那行，”高泽笑着点头，“那我一会儿出去给大家买几杯咖啡，你们先聊。”
说话间，沈易琮跟刑霁也从原本的位置上站起身来。
这是戚许第一次见到刑霁跟沈易琮。
即使已经有过线上沟通，也看过很多相关视频和访谈资料，但真正面对面看到本尊，戚许才知道沈易琮有实力在大荧幕上长红多年以及那么多粉丝都说刑霁根本不上相的原因。
沈易琮确实优雅成熟，让人过目难忘，而刑霁的五官也确实凌厉而冷硬，非常独特。
两个气质风格都截然不同的人，站在一起却莫名和谐，透着一股说不太出来的气场。
当戚许的目光从沈易琮跟刑霁身上掠过的时候，沈易琮也在看戚许。
不为别的，戚许在国外崭露头角的速度实在太快，在几乎完全由白人掌握话语权的时尚界堪称奇迹，沈易琮一直都很欣赏这种真正有才华有能力的年轻人。
再加上戚许的长相……沈易琮还记得之前在网上曾看到有网友戏称戚许不应该去当摄影师，毕竟单凭他的长相出道就能稳稳横扫一大片，当时单这一条评论就有好几万点赞，配图还仅仅只是一张戚许在摄影棚内工作时的模糊抓拍。
现如今近距离看到戚许本人，比沈易琮预想中还要招眼，他不免多看了两眼，心道网友还真是慧眼如炬。
这时刑霁往前走了一步，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挡住沈易琮的视线，向戚许伸出手，笑着说：“戚老师你好，我是刑霁。”
闻言，沈易琮在旁边笑了一下，也向戚许伸出手。
戚许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细节，但脸上没表现出丝毫异样，正常跟刑霁和沈易琮分别握手寒暄之后，示意他们可以继续化妆，他跟他们沟通一下今天的拍摄内容。
其实之前也聊过一次。
戚许提出的是一个类似于拼图的概念，他想拍摄刑霁跟沈易琮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互相靠近跟融合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当中，他们彼此独立，遵循各自的轨道运行，却被名为“爱”的引力吸引，像两块拼图，边缘处各自保留各自的棱角以及特性，合在一起的时候，却能严丝合缝地拼凑出完整。
“简单来说，其实不需要两位刻意表演相爱，”戚许说，“因为你们能够走到一起，走到今天，本身就是相爱这件事最好也最直接的证明。所以我只需要你们在今天的拍摄当中做自己，在做自己的过程中去展现因对方而生的那种变化与契合。”
沈易琮没立刻表态，刑霁则在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问题，就这么拍。”
“之前第一次听你说这个概念我就觉得很有意思，”刑霁笑了笑，两条大长腿随意往前伸了伸，也没遮掩：“你应该知道吧，没进娱乐圈之前我就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混混，跟他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隔着十万八千里。”
哪怕到现在，刑霁扪心自问，哪怕已经拿了三座影帝奖杯，他跟沈易琮之间依然有着客观存在的差距。
开玩笑，毕竟十几年的时间摆在那儿呢，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的。
“最早的时候还有很多媒体说我们两个完全不搭——”
刑霁的话还没说完，沈易琮突然低头捏了捏他的手。
刑霁顿了下，知道沈易琮不喜欢听他贬低自己，没忍住笑了一声，揉了揉鼻子重新坐直了，调整话头继续说：“其实这几年有很多杂志邀请我们合拍封面，绝大多数摄影师都想迎合粉丝，希望能拍摄一些暧昧的画面凸显性张力，吸引眼球什么的，但我们都拒绝了。”
“一个原因是我们已经公开出柜了，不能再给年龄小的粉丝带来过度的引导，这样不好，另一个原因……”刑霁笑着说：“我也不太想拍那种照片向大家证明我们有多相爱。”
“所以我觉得拼图的概念挺棒的，”刑霁看了沈易琮一眼，“他之前也一直告诉我，我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不必强行改变自己去追求相同或者相衬。”
“刚好我们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七年，以后还会有很多个七年，”刑霁清了清嗓子：“沈易琮永远是沈易琮，我也永远是我自己，虽然我们各有各的轨道，但我们永远相爱，也永远相交。”
沈易琮笑着“嗯”了一声，把刑霁的话接了过来，望向戚许开口：“总之，我们都很认可这个拍摄方案，也期待今天能碰撞出好的作品。”
戚许点了点头。
既然该说的都说了，也彻底达成共识了，那他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还要抓紧时间去棚内确认布光和置景的情况。
只不过在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从刑霁跟沈易琮始终握在一起的手上掠过一瞬，看到他们戴着款式相同的戒指。
据说这两位影帝四年前曾在国外登记结婚，婚戒戴上以后便再也没有摘下来过，是肉眼可见的稳定和幸福。
正式开拍是在上午十一点钟。
刑霁跟沈易琮都是影帝，不论演技还是表现力都是经受过大荧幕考验的，本身又有默契与情感加成，因此虽然戚许是头一回跟他们合作，拍摄进行的还是比预想中顺利许多。
甚至没有给戚许拿出Plan B的机会，从上午十一点一直到晚上六点，全程只花了不到八个小时就结束了全部拍摄工作。
跟ECALT杂志社主编和两位艺人在现场确认过粗片以后，戚许又用触控笔标注了几处需要注意的点，跟数码师确认了格式参数等内容，确保原始文件三重备份无误之后，方才揉了揉脖颈，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走到卫生间门口，正准备推门的时候，戚许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
“累不累？”
“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这次合作挺愉快的。”
“嗯，目前国际时尚界最具影响力的华人摄影师名副其实……到时候成片出来了可以挂在我们的新家里。”
戚许能听得出来，这是沈易琮跟刑霁的声音。
没想到这两位影帝拍摄结束以后还没离开，也没想到会在卫生间碰到他们，戚许犹豫了下，一时间不确定是该直接推门进去还是离开。
这时戚许又听到刑霁拖长了尾音开口：“沈易琮。”
沈易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一边往手心里挤洗手液一边抬眸从镜子里望向刑霁：“怎么了小狗。”
“别以为我没看见，”刑霁非常不满地说，“你今天在化妆间里多看了他两眼。”
沈易琮失笑，“你不是马上挡在我前面了吗？”
“怎么，”洗干净手之后把水龙头关上，沈易琮望向刑霁故意问：“吃醋了？”
“你在我面前看别的男人……”刑霁直接把沈易琮抵在洗手台前，恶狠狠低头咬住他的嘴唇，“还不允许我吃个醋？”
“我听赖英姐说过，这位享誉国际的大摄影师今年才二十三岁，十分年轻有为，”刑霁问沈易琮：“你是不是对我没新鲜感，嫌我没人家年轻了？”
“胡说八道什么？”沈易琮莞尔：“我比你还大了十四岁呢。”
“我不管——”刑霁压低了声音说：“反正我就是吃醋了，你今天必须得补偿我……好好补偿我。”
后面沈易琮没再发出声音，也不知道是嘴巴被堵住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戚许也没再听下去，实在太不礼貌。
但悄无声息松开门把手，转身往另外一个洗手间走的时候，戚许无声地笑了一下。
很明显，刑霁不是真的吃醋，沈易琮也很清楚这一点。
纯粹是全身心相爱的情侣之间为了增进感情，故意借题发挥的小把戏罢了。
只不过眼睁睁看着别人在他面前秀了一整天恩爱，戚许突然就很想很想虞青砚，想见他，想抱他，想亲他，想跟他紧紧贴在一起。
恰巧前天虞青砚因为生意上的事临时去外地出了趟差，一直忙到到现在还没回来。
从戚许开车把虞青砚送到机场的那一刻开始算起，他们已经将近三天没有见过面了。
说来好笑，上辈子五年加这辈子五年，一共十年都轻描淡写地熬过去了。
现在仅仅只有三天，戚许竟然觉得有点度日如年了。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给虞青砚发了条消息，发完以后把手机重新收起来。
回到摄影棚的时候ECALT的主编还在，因为对今天的拍摄效果非常满意，所以她专门留下来想跟戚许再多聊几句，想邀约戚许参与他们后续的访谈，形成摄影师手记，届时结合艺人自述在杂志上进行刊登，效果一定非常好。
戚许想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双方达成一致之后，又耽误了半个小时，收拾完所有拍摄器材以后安排工作室其他人以及场务进行收尾，确认无误后他方才离开拍摄现场。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戚许打开，发现是虞青砚发来的消息。
因为戚许之前发的那条消息是【小叔叔，我很想你】，这会儿虞青砚则用语音回复了一条：【哪里想？】
声音里带着明显促狭的笑。
知道虞青砚是在故意逗他，戚许反复听了两遍，嘴角也不受控制往上扬了一下。
原本停止脚步想站在原地打字，但一句话打了一半，戚许忽然发现——
在虞青砚没回复他之前，那种名为想念的情绪或许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问了以后，突然就有点蠢蠢欲动的迹象。
按照他们昨天在视频聊天里说的，虞青砚那边出了点小状况，情况稍微有点复杂，可能还需要耽误两天时间。
而等虞青砚把手头上的事情解决完回到北京，戚许又马上要飞一趟巴黎，回工作室去对接一个奢牌早春系列的广告大片需求。
换句话说，在他再次回国之前，他跟虞青砚的相处时间几乎所剩无几。
除非……
戚许顿了顿，把对话框里的那行字删掉，将屏幕切换到订票APP，快速查看最近的航班信息。
已知照片拍摄完成之后，只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戚许就可以移动办公。
而且现在刚过晚上七点。
从临时租借的摄影棚到机场大概需要五十分钟的车程。
再算上值机和安检的时间……
戚许还记得在他高二那年，曾随手点赞过一条海边日出视频，觉得那画面很美也很震撼，虞青砚看到以后，当天晚上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兜头丢过来一件衣服，“快快快，现在开四个小时，到了刚好看日出。”
在他犹豫这样会不会太折腾，虞青砚连夜开车会不会太辛苦的时候，虞青砚曲起食指在他鼻子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小小年纪怎么一点少年气都没有，婆婆妈妈。”
“不要总操那么多心，”虞青砚教育他：“想看风景就应该立刻出发，想做什么事情也应该立刻去做，不要等来日方长。”
老实说，连十七岁时都没有的少年气，现如今二十三岁的戚许更加不会拥有。
但此时此刻。
看着跟虞青砚的对话框，听着他发来的语音。
戚许心中还是莫名多出了一点久违的、按捺不住的冲动。
他想，哪怕早就已经不是十七八岁头脑发热的年纪。
他也还是忍不住想争分夺秒、披星戴月地出现在那个想见的人面前。

第207章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墨菲定律还是老天爷故意在跟戚许作对，从他买完机票以后就变得格外不顺。
先是在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因为晚高峰高架拥堵，戚许刚刚松开刹车准备起步，就听见“哐”地一声，车身微微一颤。
后视镜里，一辆白色的网约车违规变道，撞上了他的后保险杠。
于是只能停下来检查刮蹭情况。
白色网约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推开车门小跑过来时甚至都顾不上去看自己的车，发现戚许的保险杠被撞出一道极其明显的划痕，还有轻微凹陷，喉结滚动了一下，当即就慌了，不停道歉。
要知道他跑一天的网约车才赚多少钱？
现在却一不小心撞上一辆价值三四百万的G63。
当时原本就不怎么通畅的道路因为他们这边的事故变得更加拥堵，喇叭声音此起彼伏，眼看着距离安检时间越来越近，戚许几乎没怎么考虑，就拦住了对方司机打电话叫保险的动作。
只是划痕和凹陷，算不上特别严重的损伤，他不可能在晚高峰期间等交警过来定责，再等保险过来定损。
对方可能没想到戚许连赔偿都不要他赔偿，连忙道谢，戚许没说什么，上车系上安全带重新出发。
到机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点。
刚刚找到一个停车位，车子还没熄火，“嗡”地一声，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又震动一下，抬眸就看到航班软件跳出一条新的提醒——
“尊敬的旅客，因目的地城市天气原因，您乘坐的航班计划起飞时间将由原23:30延至3:40，延误时间4小时10分钟。”
一路卡着限速飙到机场的戚许：“……”
在进入机场准备去换登机牌的时候，又被一个夺命狂奔的女孩迎面撞上，那女孩一只手提着行李一只手拿着咖啡，反应不及，不仅踩了他一脚，手里的咖啡还溢出来泼到了他的胸口。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连忙摘下自己的耳机，一连说了七八句对不起，歉意非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在跟客户开会，因为太着急了一心二用所以没顾不上看路……”
今天一整天都在摄影棚里拍摄，再加上虞青砚所在的城市是在广州。
因此戚许下车时连大衣都没拿，此刻只穿了一件T恤，外面套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此刻加了奶的咖啡液泼在上面，一时间显得格外明显。
戚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扫了一眼对方的登机牌，只能提醒她再不走安检时间就要过了。
那女孩显然是有紧急的工作需要处理，闻言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转身就准备往安检口飞奔，又看到戚许身上的污渍，刹住车：“可我把你衣服弄成这样，要不……”
“不用。”戚许没有耽误对方时间的意思，最后接过女孩匆忙递来的湿巾简单擦了一下，发现擦不干净之后，索性在机场里面找了家店重新买了套新的。
拆吊牌的时候店员问他要不要把脏衣服包起来，戚许点了点头，接过装着脏衣服的手提袋没忍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真是够倒霉的。
距离登机时间还早。
刚刚走进VIP候机室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戚许拿出来一看，是闻卓阳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闻卓阳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戚许！”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兴奋，戚许稍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点：“干嘛？”
“我听说你今天拍了沈老师跟刑霁，怎么样？沈老师本人是不是超级帅！今天拍摄顺利吗？粗片能不能先给我看一下？”
戚许：“……”
接过工作人员送上来的矿泉水，戚许拿着手机提醒他：“有保密协议。”
闻卓阳闻言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倒也没失望，反而继续问他：“既然你现在能接电话，那肯定是拍摄结束了对不对？”
“要不要出来吃宵夜？”闻卓阳压低了声音跟戚许说：“有个惊喜给你。”
戚许对他口中的惊喜完全不感兴趣，单手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说：“来不了。”
“来不了？！”闻卓阳那边嗓门一瞬间变得很大，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之后嗓子倏地又小了：“为什么来不了？你拍摄工作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再说了，你回家又没别的事做，我虞哥不是出差去了？”
“我告诉你，”闻卓阳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道：“你不来肯定会后悔的。”
戚许当然不可能后悔，他只是下意识皱眉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虞青砚在外面出差？”
“我我我……”闻卓阳那边回得很快：“我虞哥不是发朋友圈了吗，我还给点赞了呢！”
“再说了，”闻卓阳非常不满：“我们这么长时间兄弟，你特么跟我虞哥在一起的事之前居然没主动告诉我，还是我自己那天凑巧撞见……我不管啊。”
他借题发挥：“反正今天晚上你必须得来。”
然而戚许还没说话，一个推着行李的乘客在他旁边询问工作人员航班信息的有关情况，闻卓阳通过听筒敏锐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嗓门再度变大：“什么航班？你在机场？！”
“我靠……”闻卓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有些着急，“你不是过几天才飞巴黎吗？”
瞒着虞青砚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但在闻卓阳面前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戚许换了个坐姿，把两条腿稍微往前伸了一点：“不是飞巴黎。”
戚许说：“我是去找我小叔叔。”
“找虞哥？！”这下闻卓阳的反应更大了。
但不知道旁边是不是还有别人，闻卓阳很快收声，沉默了几秒钟“哦”了一声：“还没登机吧？”
“不是……”他又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你几点的飞机？”
“本来是十一点半，不过现在延误了。”戚许没太在意他的异常，捏了捏矿泉水瓶随口道：“广州暴雨，要凌晨三点四十才能起飞。”
原本是有些烦躁的。
毕竟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虞青砚，很想立刻马上就能见到他。
但戚许转念一想，忽然又觉得这样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延误到凌晨三四点钟，落地七点，再打车到虞青砚在的酒店，刚好不会吵到他小叔叔睡觉。
闻卓阳又拖长音调“哦”了一声。
戚许：“……”
“你是在幸灾乐祸吗？”戚许莫名其妙：“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啊？”闻卓阳先是想装傻，然后控制不住在电话那头鹅鹅鹅笑了起来，捂着话筒道：“从北京到广州，想连夜打飞的给我虞哥送惊喜啊？”
戚许：“……”
“果然爱情能彻底改变一个人，”闻卓阳啧啧两声：“换做以前，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你还有这么冲动这么浪漫的时候。”
戚许并不想听他嘲讽自己，面无表情正准备挂断电话，闻卓阳“诶诶”两声，戚许手上动作一顿：“怎么？”
“没怎么，”闻卓阳还是忍不住笑：“就觉得你临时决定说走就走结果居然遇到航班延误也挺逗的哈哈哈哈哈——”
戚许：“……”
幸亏他还没有告诉闻卓阳自己在来的路上遇到网约车刮蹭事故以及被陌生人泼了一身咖啡的事。
就不该多余在闻卓阳身上浪费这两分钟的时间。
听着手机里愈演愈烈的笑声，戚许二话不说按下屏幕上的红色按钮，直接挂掉了电话。
只不过拿着手机默然片刻，戚许索性打开跟虞青砚的对话框看了一眼。
这会儿虞青砚也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应该在忙。
于是戚许又点开了虞青砚的头像。
上周虞青砚直接拿过戚许的手机帮他换了头像，用的就是那天戚许做宵夜时，虞青砚靠在岛台上帮他拍的那张，对此戚许自然不可能会有任何意见。
他没想到的是，他换了头像之后，虞青砚在当天晚上竟然也给自己换了一个。
新头像的风格跟虞青砚以往完全不同。
像是随手拍的，大理石餐桌上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份炒饭，还有两杯乳白色的牛奶，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看起来非常日常。
只有戚许知道——
炒饭是他做的，牛奶也是他煮的。
这两个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头像，其实有着极其隐晦而亲密的关联。
……像一种很特殊的情侣头像。
戚许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收起来。
这会儿VIP候机室很安静，刚才询问航班信息的旅客已经离开，算上戚许整个厅内一共只坐了四五个人。
眼看着时间还早，他索性从包里掏出了电脑和数位板，打开修图软件开始工作，权当是打发时间。
只不过在调整光影细节的时候，目光再一次注意到刑霁跟沈易琮左手无名指上戴的婚戒——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看起来应该是定制的。
不知道锁链跟莫比乌斯环有着怎样的寓意，但不用猜也知道，应该与这两位影帝以往的爱情故事有关。
戚许不自觉有点出神。
垂眸将视线长长久久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突然想到自己认识好几个大牌的珠宝设计师。
看在深度合作且私交不错的份上，对方应该愿意给他一个面子……
思维越飘越远，等戚许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拨出了一个跨国电话。
北京时间晚十点，巴黎时间则是下午三点，因此电话那头接通得很快，听到对方用法语跟他打招呼的声音，戚许猛地回过神来。
但没挂断。
他停顿了片刻，切换法语跟对方说了自己联系他的原因。
显然，电话里的人相当吃惊，再三跟他确认了几遍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哦，中国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那个人是谁？”
戚许说出了虞青砚的名字。
对方果然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戚许的请求，还特别要求戚许，等未来他带着虞青砚一起回到巴黎，必须要请他吃饭作为感谢。
戚许当然不可能拒绝。
挂断电话以后他胸口微微有些发热。
老实说，戚许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在现如今这个阶段到底合不合适。
毕竟哪怕活了两辈子，他跟虞青砚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其实连一个月都没有，而戒指所代表的含义又不言而喻。
但他还是想这么做。
不犹豫，不后悔，不迟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因为他喜欢虞青砚，爱虞青砚，希望虞青砚未来人生的每一天都能有他，想跟虞青砚长长久久地度过一生。
接下来戚许又在候机室坐了一个小时。
中间又旅客推着行李箱离开，也有旅客推着行李箱进来，他还听到一个跟他买了相同航班的年轻女孩打电话跟男朋友抱怨——
“我太倒霉了，航班居然延误到凌晨三点四十。”
“那可不行……总让你一个人跑像什么话？”
“是我们两个在谈恋爱，我也会想你的啊。”
“嗯……那我下飞机要第一时间看到你，还有花。”
怕吵到别人，女孩说话的声音很低，虽然是抱怨航班延误，但语气里却透着明显的期待跟甜蜜。
戚许没忍住也拿出手机，正垂眼想着要不要给虞青砚发微信的时候，指尖突然震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戚许解锁屏幕，看到一直在忙的虞青砚给他发了消息过来：在干嘛。
戚许顿了下，咳嗽一声坐直了打字：在修图。
对话框上显示正在输入中，虞青砚问：在家？
戚许手指又是一顿，过了一会儿回了个“嗯”字。
然而“嗯”字回复过去之后，虞青砚马上问他：要视频吗？
戚许：“……”
就在这时，VIP候机室又走进来一位旅客，戚许背对着门口听见工作人员说“欢迎光临”的声音。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跟虞青砚视频，然而正当他准备随便找个理由把视频这件事搪塞过去，例如说自己要熬夜修图赶工的时候，微信再次振响，虞青砚又发了消息过来——
虞青砚：就不浪费流量了。
戚许一时间有点没看明白，手机再次震动。
虞青砚：要不你直接回个头吧。
戚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怔，回头看到虞青砚的瞬间，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你……”
他不知道原本应该在广州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原本正联合闻卓阳偷偷给戚许准备惊喜，没想到戚许同样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导致两个人差点错过，没办法只能再买一张公务舱机票迅速过来堵人的虞青砚也有些无奈。
但心里更多的是好笑和庆幸。
“不用去广州，”他朝戚许张开手臂，笑着说：“我提前回来了宝贝。”

第208章
从订机票开始就一直倒霉的戚许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原来在遭遇层出不穷的意外和阻挠时，他并不是不郁闷，也并不是不心烦。
只不过那些接二连三的负面情绪，被按捺不住想见到虞青砚的期待给压制不住了。
而现在，堆积起来的所有郁闷、懊恼与心烦，又在真正见到虞青砚的这一刻全部消失，转化为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纯粹惊喜。
于是尚未锁屏的手机还抓在手上。
放在桌上的电脑也还开着。
戚许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从座位上起身揽住了虞青砚的腰身，将人重重拽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深吸口气。
虞青砚也笑着将两只胳膊收紧了抱住戚许。
毕竟是真的好几天没见了呢，谁不想呢？
“真准备在这儿等到凌晨三点四十啊？”松开以后，虞青砚看着戚许勾了勾嘴角，“披星戴月？”
戚许被他笑得晃了一下眼睛，半晌后才“嗯”了一声，“本来是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的。”
说这话的时候戚许脸上隐约露出了一点小时候才有的那种不甘心。
有点满怀期待准备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结果却被对方抢先的感觉。
虽然还是一样的惊喜，但难免会有些耿耿于怀。
虞青砚没忍住笑出了声，笑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停下来，在他脸上摸了一下，正色说：“惊喜已经收到了。”
“你……”戚许看到虞青砚也什么行李都没有，手上只拿着一张身份证和登机牌，再联想到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还知道他的航班延误到三点四十：“闻卓阳那个电话是你让他打的？”
“是啊。”虞青砚啧了一声，“本来提前回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在机场。”
“不过也幸亏让闻卓阳提前给你打了个电话。”虞青砚抬手在戚许脸上捏了捏，“要不然就要演一出现实版《麦琪的礼物》了。”
戚许也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是真的幸亏闻卓阳那个电话。
要是他连夜飞去广州，到了才发现虞青砚提前回了北京，可不就是现实版《麦琪的礼物》吗。
戚许问：“那你这张机票？”
“十二点飞新加坡，”虞青砚笑着把机票拿给戚许看了一眼，“随便挑了个红眼航班，主要是为了进来堵你。”
“行了，现在人堵到了，”虞青砚把手搭在戚许肩膀上，用身体推着他往外走：“快走吧儿子，再不走真要在机场过夜了。”
虞青砚也是开车来的。
只不过他们异地了好几天，回去自然不可能各走各的，到了停车场虞青砚想都没想直接说：“开你的。”
“我的车明天找人帮忙开回去就行。”
戚许自然求之不得。
到了戚许停车的地方，虞青砚从后面绕上车时一眼就看到了保险杠上的划痕与凹陷，系安全带时随口问了一嘴：“车是怎么回事儿？”
戚许跟虞青砚说了自己订机票到机场这一路发生的事。
虞青砚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望向戚许。
两人双目对视，戚许稍微有些无奈，声音低低沉沉地说：“当时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倒霉……好不容易有一件特别想做的事，结果一路上遇见的全是阻碍，有一种我可能天生运气就很差，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感觉。”
在高架上发生擦碰也就罢了，紧赶慢赶之后又遇上航班延误，还被泼了一身咖啡弄脏了衣服。
总之就是没有一件顺心的事，特别特别糟心。
虞青砚看着他正准备开口，戚许继续道：“但现在我明白了。”
虞青砚挑了下眉：“明白什么？”
“有可能不是我特别倒霉，”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那些我认为的阻碍，其实是上天也不希望我们在今天错过，所以特意用这种方式来善意提醒我，对不对？”
听见这句话，虞青砚原本已经微微皱起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松开握着安全带的手，在戚许鼻梁上弹了一下：“非常正确。”
“以后都给我坚定不移地这么想……再听到你说自己倒霉我就狠狠抽你。”
戚许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小叔叔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这么强硬、这么蛮横，这么不讲道理，又这么……这么窝心。
于是戚许定了定，瞬间忘了他们刚才在聊什么话题，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虞青砚的嘴唇上。
虞青砚也注意到了戚许的视线，抬手在戚许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压着嗓子低声问：“好几天没见……想我了吗？”
“想，”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实话实话：“无时无刻都想。”
这句话显然让虞青砚非常满意，“我也想你。”
“另外……”虞青砚在越过中控台主动吻住戚许之前闭上眼睛低声说：“别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这辈子有小叔叔在的每一天，你都会非常幸运。”
戚许完全没注意到虞青砚后面这句话。
他的所有神经、所有感官、所有注意力都在虞青砚吻上来的这一刻全部集中在他们贴在一起的唇齿之间。
他几乎是立刻就揽住了虞青砚的腰身，隔着中控台迫不及待加深了这个吻，像饿急了一样，深入纠缠虞青砚的舌头，索取他口中的津液。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纠缠，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燃起新的火苗。
他忍不住想：按照他现如今的上瘾程度，就算他跟虞青砚在一起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一辈子，都应该无法减弱分毫。
甚至会愈演愈烈。
在车里亲了近五分钟时间。
直到停在他们对面的车亮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刚下飞机的车主坐进车里点火，车灯陡然亮起，直直穿过车玻璃照到他们脸上，这个激烈而久违的吻才被打断。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沉。
虞青砚笑着摸了摸戚许的脸，“行了，先走吧。”
戚许“嗯”了一声，但没立刻离开，而是用指腹在虞青砚嘴唇上摩挲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虞青砚。”
“我真的真的很爱你，你能感觉到吗？”
虞青砚没回答戚许的问题。
“戚许，”他笑了一下反问：“我也非常非常爱你，你能感觉到吗？”
双目对视，戚许轻吸口气，又凑过去狠狠在虞青砚嘴唇上咬了一下，听到虞青砚特别纵容地“嘶”了一声，才终于把人放开，坐回驾驶位认真开车。
从机场离开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戚许原本想直接开车回家，虞青砚在屏幕上修改了导航目的地，理由是：“反正你也准备通宵，先吃个宵夜再回去吧宝贝儿。”
“你小叔叔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肚子饿得不行了已经。”
“为什么不吃？”戚许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不是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吗，”虞青砚把座椅稍微往后调了一点，靠在椅背上莞尔：“没想到某人对毫不留情拒绝了闻卓阳的邀请，导致我饭都没来得及吃，只能跑到机场把惊喜先送上门。”
某人：“……”
虞青砚没吃晚饭，戚许自然不可能让他饿着肚子，于是车子在夜色中按照新的导航开了出去。
然而原本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宵夜，下车以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却让戚许逐渐意识到……似乎虞青砚给他准备的惊喜远不止提前回来这一点。
因为他们先是去了一家目前很火的餐厅吃饭。
那家店自开业以来，平时排位都是几百桌甚至上千桌起，哪怕到了晚上十二点钟，在夜生活极其丰富的地段，门口排队的人依然很多。
戚许原本想换一家，毕竟虞青砚还饿着肚子，虞青砚却拦住他，眨眨眼说：“我今天就想吃这个。”
戚许：“……”
他知道虞青砚向来想一出是一出非常任性，以前甚至发生过因为特别想什么东西，嫌北京的店不正宗，所以专门带他坐飞机一日来回去当地打卡的情况。
因此戚许虽然有些无奈，倒也能够理解，只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最起码要等半个小时，你不饿吗？”
“饿啊，”虞青砚伸手在他下巴上弹了一下，非常理直气壮：“那边不是有奶茶店吗，你去买一杯回来，给我加双份芋泥。”
戚许：“……”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抓住虞青砚的手“嗯”了一下，“那你等我。”
戚许向来不喜欢吃甜食，对咖啡奶茶之类的东西也敬而远之。
只不过因为虞青砚喜欢，所以连带着戚许对这些品牌也如数家珍。
就在他按照虞青砚的口味点奶茶的时候，无意中听到旁边有人在打电话，“什么?你不来了？”
“那我排了这么长时间，下一个就论到我们了……你知道这家店有多火吗？”
“好吧好吧，那我现在过去找你。”
戚许顿了下，正准备说话的时候那女孩拿着手机“诶”了一声，转过头来望向他，“帅哥，你是不是也在那家店排位？”
“反正我也不吃了，”女孩把自己的排号单递给戚许：“要不要把我的号送给你？”
于是，当戚许拿着加双份芋泥的奶茶和那女孩转赠的排号单回去时，站在门口的服务员刚好叫到下一桌。
更巧的是，他们竟然坐在平时需要靠抢的景观位。
虞青砚在接过奶茶时捏了捏他的手，笑着说：“我就说你很幸运吧。”
“……”戚许想了想：“否极泰来？”
听见这个成语，虞青砚忍不住又笑了半天，最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嗯，否极泰来。”
然后打开菜单的时候戚许才发现，这上面有一大半都是他爱吃的菜。
下意识望向虞青砚，虞青砚抓着奶茶杯在桌上敲了敲：“宵夜光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
戚许定定看着他的小叔叔，那种想亲他的感觉再一次冒出头来。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店里依然人声鼎沸。
为了活跃气氛，店里甚至还安排了川剧演员表演变脸，在变脸的同时，还有服务员端着抽奖箱过来邀请大家抽奖，据说箱子里装着两百个球，混着十个免单。
免单其实也没多少钱，顶多大几百块。
但每一桌顾客的热情都很高涨，毕竟谁能拒绝自己成为那难得的二十分之一呢？
戚许原本对这种抽奖不感兴趣，架不住虞青砚撺掇，于是戚许顿了一下，把手伸进了抽奖箱里。
“拿到印着脸谱符号的乒乓球就可以……”正在讲解游戏规则的服务员看清戚许手里的球，瞬间睁大眼睛，旋即“啪”地一下用力敲响手中金色的小锣：“恭喜这位帅哥拿到免单！鸿运当头！”
这时，正在其他桌表演的花脸武生忽地凑过来用折扇一遮，手法快过闪电，“噌”地一下仰头，冲着戚许露出一张金光灿灿、喜气洋洋的面孔。
戚许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其他桌顾客鼓掌喝彩的声音。
虞青砚也靠在椅背上笑，等表演的川剧演员转移到其他人那边才冲戚许眨了眨眼：“今天靠你省钱了宝贝。”
果然这顿饭吃完，前台服务员一分钱没要，还非常热情地送了虞青砚跟戚许一份零食礼包。
虞青砚把东西接过来提在手上，侧过头问戚许要不要再溜达溜达，反正吃得太撑回去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戚许虽然不明白虞青砚为什么今天晚上迟迟不肯回家，但他不可能拒绝虞青砚的一切要求，自然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于是紧接着，他们偶遇了在街头唱歌的年轻艺人，对方凑巧正在邀请路人点歌，直接将话筒指向了站在虞青砚身边的戚许。
又遇到一个拿着手机直播，随机找路人开盲盒送祝福的主播，戚许打开对方强塞到他手里的盲盒，发现里面真的有写着万事顺遂的纸条。
这时候哪怕戚许再怎么迟钝，也已经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了。
他转头望向虞青砚正准备开口，虞青砚则将他带到一片空旷的广场上。
因为夜很深了，所以整个广场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小叔叔，你——”
戚许的话还没有说完，虞青砚突然看着他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秒戚许就听到类似蜂群嗡鸣的声音，他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几百架原本处在暗处的无人机瞬间腾空而起。
整个夜空都被密集的淡蓝色光芒点亮。
最开始是像银河，紧接着前排的无人机突然俯冲散开，机翼的光点也随之变成白色，速度越来越快。
……就像划破夜空的流星，视觉效果极其真实。
“喜欢吗？”虞青砚终于笑着开口问戚许。
戚许：“……”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自己好像猝不及防被虞青砚准备的惊喜撞了满怀，过了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张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哑了：“为什么……”
戚许顿了顿，哪怕已经猜到了，依然有些不敢置信：“今天晚上遇到的所有事……都是你准备的吗”
虞青砚“嗯”了一声，扯唇一笑：“本来应该比现在更好的。”
但因为去机场接了戚许一趟，时间太晚了，导致提前准备好的计划出现了一点变化，不过没关系。
“先说你开心吗？”虞青砚望着戚许的眼睛。
戚许也“嗯”了一声：“开心。”
虞青砚满意了。
他对戚许笑着，“其实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也不是什么纪念日。”
“宝贝儿，”虞青砚说：“我知道你曾经因为戚明淮那个畜生觉得自己命不好，又因为上辈子发生的种种，认为自己背负着沉重的原罪。”
即使到了现在，一切阴影全部成为过去，戚许依然无法完全从前世的梦魇中摆脱。
只不过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折磨，所以即使深夜从噩梦中惊醒，依然能控制自己不露出丝毫异样，不让虞青砚担心。
此刻，无人机表演还在他们眼前继续。
原本像流星一样四散开来的无人机重新编队，在夜空中组成精准的星图，每架无人机的光点都调整至最柔和的状态，像真正的星辰般静静闪烁，浪漫而唯美。
“所以我专门找活动公司给你策划了‘幸运’一天，”虞青砚在戚许嘴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又用三百架无人机给你模拟了一场代表幸运的流星雨。”
说到这儿，虞青砚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刚好你今天在去机场的路上遇到了一连串倒霉事。”
戚许垂眸跟虞青砚对视。
他们抱在一起，距离近到胸口贴着胸口，鼻尖抵着鼻尖。
虞青砚的眼睛很亮也很温柔，一如戚许在很多年前第一次看到他时那样。
不同的是，现在虞青砚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很明显的爱，是独属于恋人之间的那种爱。
“就当是天意吧。”虞青砚捏了捏戚许的脸，“虽然‘幸运一天’和‘流星雨’都是人工的，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凡是以往，皆为序章。”
“不管上辈子发生了什么，”虞青砚说：“宝贝儿，你已经否极泰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今天在车里跟虞青砚说过的话，“总之……别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这辈子有我在的每一天，你都会非常幸运。
虞青砚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非常明亮，他望着戚许笑着说：“小叔叔把余生所有的幸运值都共享给你。”
像在配合虞青砚的话，下一秒他们头顶的无人机编队再次散开，像第二轮流星雨划破夜空。
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深深呼吸，胸口满胀，最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偏头吻了过去。
于是他们在凌晨两点的，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在“漫天银河”的见证下接吻，谁也没听到空气中“滴”的一声，响起“渣攻重生任务已完成，系统解绑中”的声音。
戚许想——
他不需要当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只需要拥有虞青砚。
因为爱即鸿运，其余皆是注解。

第209章 番外（一）
距离虞青砚离开已经过去三年。
因为戚许当初在墓园说出自己做错的事，导致脾气刚直了一生的外公将他视作耻辱，坚决不肯原谅他，也始终生气不肯见他。
对于戚许来说，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他也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继续克死身边亲近的人。
然而外婆嘴硬心软，对待戚许的态度却明显随着时间逐渐软化。
尤其是看到戚许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便参与救援队训练，或者在江珩的安排下去酒吧打工，每天像个陀螺一样不知停歇，好像完全不用睡觉，也完全不用休息，将自己每一丝空闲时间全部填满，活得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的时候。
要知道就算戚许做了天大的错事，那也是她唯一的外孙。
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心疼？
而且外婆始终不愿相信这件事真的跟戚许说的一样。
可不论她怎么追问，戚许的答案都没有丝毫变化——是他强迫了虞青砚，招惹了那个凶手，才导致最后这种结局，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小叔叔。
外婆心疼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的虞青砚，却也同样舍不得戚许就这样把一条沉甸甸的人命背负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当成害死虞青砚的罪魁祸首。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都说时间能化解一切，可以眼睁睁看着三年都过去了，戚许的生活还是布满阴霾。
因此哪怕这个念头有些自私，外婆还是忍不住想——要是戚许能认识一个全新的人，是不是就有机会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为此，外婆背着外公偷偷去查了很多资料，甚至还在网上找了专家咨询。
渐渐的，哪怕依然理解不了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外婆也慢慢接受了是性向天生的，并非个人选择或后天教育可以改变的这个事实。
更让外婆感到惊讶的是，原来不止有男人喜欢男人，还有女人喜欢女人。
这个社会上有5%-10%的人都喜欢同性，只不过大家不会把自己的性向直接写在脸上罢了。
而且虽然同性不能结婚，依然有很多人选择用意定监护、医疗委托等形式跟自己的恋人携手相伴一生。
了解的越多就越震撼。
外婆绝对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更何况对于这种改变不了的事，就算她再怎么不理解、不接受又能怎样呢？
不论男女，现在她只希望戚许能走出来，不要把自己困在原地，不要将二十岁出头的人生过成一潭死水，阴云密布。
凑巧她在参加同学会时听说老同学的外孙也喜欢男人，还因为父母相对开明，早早就跟家里出了柜，深入了解之后又发现那孩子跟戚许是同一个大学的，目前没有男朋友。
她看过老同学手机里的照片，那孩子长得白白净净，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笑起来很精神，一看就是开朗直率的那种类型，非常讨人喜欢。
于是，在征求过老同学同意之后，外婆专门安排了一场饭局。
只是没想到，被外婆一个电话叫过来的戚许在察觉到这场饭局的真正目的之后，全程都保持沉默，甚至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拒绝了对方想留个联系方式的提议。
最后戚许起身离开的时候，外婆跟了过来，从后面叫住他：“你是不喜欢这样的吗？那你跟外婆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外婆再去帮你问问——”
“外婆。”
戚许冲外婆扯出一个笑脸：“谢谢您。”
“也对不起让您一大把年纪了还替我操心，”戚许的声音很低，“但我暂时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外婆一时间没有说话。
站在原地看了他半晌，然后眼圈红了，瞪着他问：“是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还是这辈子都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青砚已经死了三年了，”外婆一巴掌打到他胳膊上，又是无力又是心疼：“都这么久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吧！这样有什么意思？你说有什么意思？”
戚许张了张口。
他也心疼。
心疼到现在还在替他担心为他着急的外婆，也心疼外婆口中已经死去三年的虞青砚。
是啊，三年了。
虞青砚已经死了三年了。
时间长到外婆都原谅了他，甚至希望他能早些放下，能早些走出来。
戚许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下去，应该像外婆说的那样，把过去抛诸脑后，走向新的生活，这样他就可以不必这么痛苦，就能获得久违的轻松与解脱。
可是戚许不能，也没办法。
他忘了曾经在哪部电影里看过的一句话——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如今江珩叔叔已经在往前走了，外公外婆也是，越来越少人会主动提起虞青砚，他害怕如果有一天连他自己也淡忘了，那他小叔叔该怎么办？
更何况，戚许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有灵魂存在。
可要是真的和电影里拍的一样，只要他能一直记得，永远记得，那么虞青砚的灵魂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甚至有朝一日虞青砚的灵魂会不会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看一眼。
戚许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人，明知道这种幻想是根本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依然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疯了，一边又控制不住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就当是真的吧。
而且戚许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是真的在很多很多个瞬间，都觉得虞青砚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直一直都在他身边。
比如戚许曾经在墓园跪到眼前发黑的时候。
比如戚许不要命的参与应急救援，精疲力竭躺在地上的时候。
比如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的时候。
还比如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直至天亮的时候。
……
或许他是真的疯了。
回去路上，戚许坐在出租车上，司机按照导航拐过一个弯道，茫茫夜色中，对面忽然开过来一辆打着远光的车，刺眼的车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照进车里，戚许下意识闭了闭眼，掩去眼尾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当然不可能回家。
这个时候江珩已经把绝大多数的精力都转移到自己家的生意上面，虽然还没完全把跟虞青砚合伙的这摊子事交给戚许，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现在戚许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酒吧上班。
江珩没有给他任何优待，最初是让他从最底层的服务生开始做起，到现在单独给他一家会员制的酒吧练手，让他自负盈亏，从这家酒吧开始摸清他们做生意的门道，学习如何经营管理以及对接各种人脉资源。
戚许做得很好。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到了酒吧之后，竟然再一次碰到了外婆想介绍给他认识的那个男孩。
对方显然是刚刚的饭局结束之后跟着同学一起过来玩的，同样一眼认出了他。
“学长，你说这算不算是缘分？”那男孩名叫纪和，比戚许小了一届，因此叫学长倒也算是合理。
他跟已经坐下的同学打了声招呼，端着酒杯走到戚许面前：“你在饭桌上走那么快，我话都还没说完。”
戚许只是话少，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更何况纪和现在是酒吧的客人，他不可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于是戚许问他要说什么。
“其实我在学校就知道你了，”纪和跟他说：“所以看到外婆手机上的照片我才会来。”
戚许沉默。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私底下跟在学校里一样冷。”纪和从小接受来自父母的开放式教育，虽然年纪很小，但情史相当丰富，从大学到现在，男朋友不知道换了多少任，只不过向来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戚许是第一个让他觉得非常心动的那款，不论长相还是身材都是顶级，几乎完全长在纪和的审美点上，所以他忍不住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毕竟有些话之前当着长辈的面不太好说，但现在这里只有他跟戚许两个，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原来在学校的时候以为你是直男，所以我才没有自讨没趣，没想到你跟我是一样都是弯的，”纪和看着戚许的眼睛直言不讳：“都这么有缘了，真的不考虑跟我深入接触一下吗？”
“抱歉。”戚许终于开口，“我不喜欢男人。”
纪和愣了愣，下意识望向他，眼里有明显的疑惑，似乎在问：那你外婆为什么会给你介绍男朋友？
“只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那个人是个男人。”
纪和愣了一下。
他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喜欢男人”跟“喜欢的人是男人”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过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下意识道：“可那个人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戚许猛地顿了顿。
他没想到外婆竟然连这个也和对方说了，不过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外婆是个很善良的人，做不出那种自己外孙尚有心结未解开，而她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什么问题都没有，瞒着对方在其中牵线搭桥的事。
戚许在静了片刻后“嗯”了一声，笑了笑：“他是不在了。”
他承认得很快，语气也很平淡，可纪和没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伤痛。
老实说，要是戚许像他之前那些男朋友那样，轻而易举地被搭讪、被接近、被撩拨，纪和对他或许还没那么感兴趣。
可在看到戚许眼中的伤痛之后，纪和忽然就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好感更强烈了。
毕竟要是戚许有男朋友也就算了。
偏偏没有。
就算心里有人，也是一个早就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于是他没忍住问了一句：“一辈子那么长，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你唯一喜欢的人？”
“人又不可能永远停在原地。”
见戚许不说话，纪和冲他眨了眨眼，故意撩拨了一句：“而且空窗期这么久，难道你就没有欲望吗？”
戚许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
只当没听到后面那句，看着纪和平静道：“可我的一辈子就这么长。”
说完，不等纪和反应，他叫来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吩咐纪和跟他同学那桌今晚的消费免单，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凌晨两点带着一身烟酒味回到家的时候，戚许把衣服脱了扔进洗衣机里，站在浴室里拧开喷头开关，热水从头顶“哗”地一下冲下来。
密密麻麻的水珠从身体上滑过，将整个浴室空间变得潮湿、闷热。
戚许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又浮现出纪和在酒吧说的那句话——你难道就没有欲望吗？
他想，有啊。
怎么会没有。
他从十几岁时就开始肖想他的小叔叔，任何见得了光和见不了光的念头全部都和虞青砚有关。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十八岁时被欲望和冲动控制，犯下大错，继而以此作为起点，将虞青砚推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因为愧疚、因为痛苦，因为绝望……导致这三年来戚许始终压抑克制着自己的某种欲望，将其视作他原本就应该承受的惩罚，很少会有冲动到无法自控的时刻。
然而今天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再加上一而再再而三跟旁人提起虞青砚，导致戚许忽然就觉得有点难以忍受，身体里燥热的情绪逐渐冒头，蠢蠢欲动。
他想起虞青砚笑起来眼角弯起来的弧度，想起虞青砚注视着他的眼神，想起虞青砚的吻，以及这辈子唯一一次，虞青砚像溺水者发出的呜咽，以及濒临崩溃时不断颤抖和痉挛的腰身……
每当这种时候，戚许都觉得自己像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分明内心痛苦万分，却还是控制不住意淫被他害死的小叔叔。
两眼猩红，眼底布满血丝，戚许深吸口气，不去看已经有了明显反应的下半身，伸手直接把淋浴头的开关从左侧拧到右侧。
哪怕他明知道此刻外面已经接近零度，依然想给自己冲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就在戚许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冷水降临的时候，忽然听到浴室里原本连续不断的水声停了。
他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停水了，下意识睁开眼睛。
然而看清眼前画面的瞬间，戚许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因为在浴室里，在他面前，忽然凭空多出了另一个人。
是一个被戚许牢牢镌刻在脑海当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错的人。
戚许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石头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片刻，在经过反复不断地尝试之后，他总算可以说话了，但声音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又粗砺，难听刺耳到了极点。
但顾不了那么多，他甚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小叔叔？”
戚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又或者是喝多了。
不然怎么可能会见到虞青砚？
这么真实、这么鲜活……这么近。
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
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戚许的鼻子就已经酸了，酸到他几乎无法呼吸，眼泪瞬间溢满整个眼眶。
但不敢眨。
怕眨一下眼，眼前的幻觉就会消失。
老实说，此时此刻虞青砚也有点懵。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以灵魂状态跟在戚许身边的自己忽然就可以触碰到实物了。
刚才只是看到戚许再一次面无表情想在大冬天洗冷水澡折磨自己，他心中火冒三丈，哪怕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定会穿过花洒开关，还是不假思索把手伸了过去。
毕竟就算家里开着地暖。
可现在是十一月底！
大冬天洗冷水澡是他妈不要命了吗？
要不是灵魂状态的自己什么都碰不到也摸不着，虞青砚更想做的是狠狠教训戚许一顿，最好是在这个不听话的小兔崽子屁股上抽几巴掌。
可虞青砚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的手竟然碰到了花洒开关，并没有徒劳无功地穿过去？
当开关被虞青砚挂掉，一直持续不断的水声骤然停下。
紧跟着戚许就睁开了眼，还处在懵逼状态的虞青砚跟抬头他对视，听到他用一副被砂纸磨过的破锣嗓子叫他小叔叔。
虞青砚忽然意识到——不止是他的手能碰到东西了，戚许也能看见他了？
于是心跳在顷刻之间震耳欲聋。
要知道在过去的那三年里，虞青砚有无数个拼了命想要戚许能看到他，能感受到他的瞬间。
哪怕只给他一次机会，哪怕只有片刻，甚至哪怕只有一秒。
可是不行，没办法，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戚许将害死他的责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眼睁睁看着戚许活得生不如死，并且平静地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当作是对自己的惩罚。
从心疼到愤怒到不甘，再到逐渐接受现实，虞青砚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过下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早就已经被迫放弃的心愿竟然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突然变成了现实？
虞青砚也有些不确定：“……你能看见我？”
戚许深吸口气，有些想笑，但开口声音却是哑的，他“嗯”了一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虞青砚：“这次待久一点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这次的你太真了，”戚许扯了扯嘴角：“就算接下来会变成噩梦，我也希望能做长一点。”
虞青砚：“……”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戚许的意思。
他仰起头来深吸口气，没有理会戚许，而是把手伸到冰凉的瓷砖上戳了一下。
很好。
手指能碰到墙，没有直接穿过去。
而且指尖竟然还留有潮湿的水渍。
虽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明白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虞青砚闭了闭眼，看着戚许说：“你还没穿衣服。”
戚许下意识低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虞青砚已经上前一步，将这个被他以灵魂状态咬牙切齿骂了整整三年，恨不得一巴掌抽死，又心疼到无以复加的小兔崽子推到了墙上。
……然后狠狠吻了上去。

第210章 番外（二）
虞青砚吻上来的瞬间，戚许的第一反应就是凉，刺骨的凉。
虞青砚的皮肤好像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温度，戚许有种被低温穿透皮肤表层直达肌肉的刺痛感，鸡皮疙瘩立时起了一身。
但他完全顾不上这种冷，他甚至没注意到。
因为紧跟着他的第二个反应便是热，浑身血液在顷刻间冲到头顶沸腾燃烧，立刻升高他的体温，蚕食他的理智。
以至于戚许此刻根本无法思考。
所有末梢神经全部都集中在他跟虞青砚唇齿相交的地方。
这触感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脑子里轰鸣不断，连想都没想就揽住了眼前人的腰身，重重将人拽到了怀里。
可箍着虞青砚的手却紧绷发抖，手背上暴起极其明显的青筋，不知道下一步该作何反应。
虞青砚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懵着，压根儿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做梦还是真的。
不过没关系。
他也很懵。
既然大家都懵着，那就先做点不需要思考的事。
于是虞青砚再一次吻上了戚许的嘴唇，一边接吻，一边用那只终于变成实体的手胡乱去解自己身上的扣子。
不知道是不是变成灵魂状态太久，又在突然间恢复正常的缘故，分明是这么简单的动作，虞青砚却做得有些不太熟练。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个鬼当得一点都不酷，皱着眉头索性扣住戚许的手，让他帮忙：“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宝贝儿——”
虞青砚看着戚许的眼睛说：“别再愣着了，我们珍惜时间好吗？”
“……”
戚许喉结滚动一下，脑子里“嗡”地一声，终于反应过来。
下一刻，他胸口起伏，赤红着眼睛盯着虞青砚看了几秒，不由分说反客为主，换了个姿势，将虞青砚抵在浴室墙上，重重吻了下去。
后脑勺磕到墙上的时候虞青砚感觉到明显的痛，但没出声，甚至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能感觉到疼才好。
要是他跟之前的状态一样，身体没有任何感觉，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只不过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
因为戚许的吻太凶了，凶到不顾一切的程度，某个瞬间，虞青砚甚至觉得戚许把他按在墙上是准备将他撕碎然后一口吞了，导致他再也顾不得其他。
两个人……应该说一人一鬼都疯了，完全失控了。
在早就已经没有热气，却依然潮湿的浴室里，贴着冰凉的瓷砖，他们的皮肤没有一丝阻隔也没有一丝缝隙地挨在一起，近乎疯狂地，仿佛有今天没明天一样亲吻、啃咬、抚摸，用肢体动作表达情绪，宣泄感情。
虞青砚完全没考虑自己身上的寒意会不会冻到戚许，更没考虑人与鬼究竟能不能发生这么亲密的事情。
而戚许也没思考虞青砚皮肤为什么这么凉，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暖不热。
他脑子里只有虞青砚提醒他“珍惜时间”的那句话，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管不顾，争分夺秒，占据虞青砚所有味道、呼吸与体温。
……
……
……
幸好这这套房子隔音效果极好，否则隔壁邻居大概会找物业投诉他们。
最后结束的时候，虞青砚抵在戚许肩膀上闭着眼睛还没缓过来，嗓子已经沙哑了，浑身都使不上劲。
但是很爽，非常爽，是那种……被撕碎后又拼完整，酣畅淋漓的爽。
而戚许则同样保持着紧紧箍着虞青砚腰身的姿势，胸口起伏着，粗喘着，一动不动。
压抑了整整三年，如同做梦一样将所有悲喜全部发泄出去的戚许，在这一刻逐渐找回了失去的理智和清醒。
虞青砚就跪坐他怀里。
甚至他依然埋在虞青砚的身体里。
戚许的喉咙轻轻地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虞青砚稍微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看了他两秒钟，凑过来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温柔又缱绻，美好得不像话。
除了没有任何温度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在虞青砚一触即分，准备结束这个浅尝辄止的吻时，戚许终于动了。
他一把攥住虞青砚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哑声问：“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其实这话不是在提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戚许不是个傻子，不至于到现在还连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只不过现实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生像现在这样，一个死去三年的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事情，所以戚许需要再三确认这一切不是他走火入魔自导自演的幻觉。
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下，想像从前那样嘲讽他是个傻子，话还没出口，眼睛又有点红了。
他“嗯”了一声，掀起眼皮直接道：“以你的德性，大概做不了这么美的梦吧。”
“……”
是。
过去三年，戚许连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好。
可虞青砚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又为什么浑身上下连一点温度都没有……戚许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约等于不可能的荒唐念头，他有些不敢置信，可所有的线索又都明确指向这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后抬起手，郑重其事将手缓缓贴在虞青砚的胸口——
触感跟其他部位一样。
除了冰凉刺骨之外，皮肤柔软、细腻、紧致。
但戚许想感受和确认的并不是这个……没等他验证自己的猜测，虞青砚索性也按住他的手，开门见山：“没有心跳。”
戚许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似的，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望向虞青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就能看到我了，”虞青砚看着他勾了勾嘴角，停顿片刻后轻声问：“但我现在是鬼，你怕不怕？”
“……”
戚许张了张口，喜怒哀乐顷刻间沿着他的心脏滚过一遍，百转千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胸口重重起伏，震惊、庆幸、感激、酸涩……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无以言表，最后索性扣住虞青砚的下巴，吻住了那两片没有任何温度的嘴唇，用行动说明。
虞青砚闭了闭眼，忍不住勾起嘴角。
哪怕能提前猜到戚许的答案，这一刻还是觉得非常窝心。
毕竟这种情况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百分之九十九的正常人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落荒而逃，只有戚许这个傻子……会像劫后余生一样，紧得不能再紧地抱着早已死去三年的鬼魂舍不得松手。
夜已经很深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很大的风，他们在发泄过后细细密密地亲吻，虽然不含情欲，却透着一股令人心脏酸涩又满胀的缠绵与缱绻。
吻了近十分钟。
虞青砚微微喘息了一声，移开脸，贴在戚许耳边轻声问：“我身上凉不凉？”
既然重新拥有了实体，也有了真实的触感，他自然能察觉到自己现如今的身体跟戚许的不同。
他是死人，是鬼魂，而戚许却是活生生的。
这其中的差别不言而喻。
戚许脖子上的青筋还显着，毫不犹豫地哑声说不凉，同时再度用力收紧了胳膊上的力道，毫不吝啬地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给虞青砚。
“不凉才怪。”虞青砚闭了闭眼，然后轻轻啄吻了下戚许的耳垂，笑着说：“但你身上很烫。”
“你的手很烫，身体很烫，弄进去的东西也很烫。”
都变成鬼了，虞青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他坐在戚许身上，任由戚许紧紧抱着自己，“烫得我特别舒服。”
戚许的喉咙没忍住轻轻动了一下。
扣着虞青砚腰身的手无意识收紧几分，过了很长时间才涩声开口：“……小叔叔。”
虞青砚：“嗯？”
戚许说：“如果是鬼魂的话……你还会走吗？”
虞青砚停顿了片刻，特别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从来没离开过。”
戚许狠狠一愣。
他有点没听明白虞青砚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知道吧，”虞青砚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从三年前我就变成了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灵魂状态，自始自终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当着外公外婆的面说那些不着四六的胡话，看着你自己惩罚自己，看着你没日没夜的工作、训练，还看着你昨天拒绝那个叫纪和的小男孩……”
一时间，戚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所以你知不知道——”虞青砚眯起眼睛，反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这三年来我究竟有多想抽你？多想好好教训你？”
戚许猛地一顿。
“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感觉爽吗？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感觉快乐吗？你今年才满二十一岁知道吗？过这种比我还不人不鬼的日子你是有瘾吗？！”
其实严格来说，刚刚狠狠亲热过，现在事后应该说些温存的话，好安慰独自一人走过三年的戚许，毕竟虞青砚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戚许这三年过得有多痛苦，又有多想他。
可那些早就打好腹稿的温柔安抚到了嘴边还是没忍住转了个弯，而且虞青砚想到过去三年作为旁观者亲眼目睹又无能为力看到的一切，心里那团火控制不住越烧越旺。
骂出来之后好多了。
虞青砚强迫自己刹住车，顿了片刻后才看着戚许的眼睛：“就算是我出了意外，就算是我死了——”
“戚许，我当初说原谅你，说等我回来就跟你在一起，你是全部都忘记了吗？”
“……”
戚许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他张了一下嘴巴，却连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叔叔用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深吸口气，偏过头去眼睛又有点红了。虞青砚没去管，半晌后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虽然我回来的有点晚，但是宝贝……”
说到这里，虞青砚没忍住笑了一下，可能是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荒谬。
“我不知道我现在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他说：“有可能是一个晚上，有可能是几天，有可能很久……也有可能明天一早就又回归原样，变成过去三年那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状态。”
说到最后一种可能的时候，戚许下意识攥紧了虞青砚的手臂，紧到恨不得连指骨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强行把他留住。
虞青砚觉得自己骨肉生疼，但没出声，他望向戚许：“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不介意你的恋爱对象是只鬼……”
“那我们能在一起吗，不论你现在是人是鬼。”
两个人同时出声，两道不同的话音也重叠在一起。
虞青砚先是怔了一下。
戚许也后知后觉望向虞青砚。
他们沉默对视，卧室里开着灯，因此彼此都能清晰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影子。
过了片刻虞青砚笑了一声，他抬起手来戚许脸上刮了一下，“当然可以。”
“刚才睡了我三次，难道你想不负责啊？”
“我告诉你小兔崽子，”虞青砚说，“我们鬼可比人难缠多了。”
分明是在说笑，可戚许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双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各种各样的情绪满到快要溢出来，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满足。
他说：“虞青砚。”
“嗯？”
“鬼是真的很难缠吗？”
“嗯，非常。”
闻言戚许终于偏过头笑了一声，在箍着虞青砚的腰身吻下去之前，他听见自己说：“那我求求你，缠着我一辈子吧。”

第211章 番外（三）
那天做完以后，虞青砚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点变化。
不同于过去三年那种完全虚无的灵魂状态，也不同于现在这种突然出现在戚许面前的实体状态。
他竟然可以控制自己在两者之间进行切换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想让戚许看见就能让戚许看见。
不想让戚许看见，便能重新消失。
依然拥有实体，只不过更像鬼了，可以让自己隐身躲在看不见的地方逗戚许玩。
只不过这种状态并不长期稳定。
就像身体里装了个蓄电池，顶多维持一到两天时间，一旦电量耗光，就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
至于该怎么充电……竟然取决于他跟戚许人鬼情未了的程度。
身体里吸收到的阳气越多，虞青砚作为鬼魂的能力就越强。
发现这个秘密以后，虞青砚忍不住笑了半天，直接翻身而起将戚许压在床上，大腿分开跪坐在他身上，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戚许的额头，望着他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说：“宝贝儿，我现在真变成电视剧里那种吸人精气的孤魂野鬼了，怕不怕？”
“……”
戚许的动作顿了顿，完全没有要接虞青砚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垂眸抿唇解锁屏幕，点开某个黄色的外卖软件，找到一家距离他们最近的计生用品店，一口气加购了三十盒大号、超薄、热感、玻尿酸超润滑安全套。
他并不想让虞青砚拥有这种能力。
那天晚上做完以后，因为主卧已经不能看了，所以他干脆抱着虞青砚去次卧休息。
即使已经很晚了，即使戚许的眼皮已经酸涩到不行了，他依然舍不得松手，更舍不得闭上眼睛，恨不得把再一次拥抱虞青砚的时间全都变成永恒。
因此，天知道戚许仅仅只是起身调整了一下卧室的灯光，转头就发现虞青砚突然间消失不见那种感觉有多恐怖。
当时就像是兜头一大盆冷水浇下，血液瞬间停止流动，甚至连心脏都不会跳了。
戚许大脑一片空白，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下意识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慌不择路就想去客厅寻找。
直到听见空气中传来虞青砚的声音：“你去哪儿？”
戚许立刻应声回头，却依然看不见虞青砚的身影，就在他浑身僵硬的时候，看到虞青砚像变魔术一样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瞬间，戚许原本天崩地裂，仿佛万丈悬崖一脚踩空，狠狠下坠的心脏方才像绑了一个摇摇晃晃的氢气球，在他快要死掉的瞬间拽着他从深渊处缓缓升起。
意识到虞青砚并没有再次消失后他松了口气，深深呼吸，强行按捺住那些激荡的情绪，然后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将他扯进自己怀里，再一次俯身咬住他毫无温度的嘴唇。
虞青砚腾出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别怕。”
“就算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了，走之前也一定会跟你道别。”
戚许十指一紧，不肯往虞青砚所说的方向去想，闷声说：“你闭嘴。”
虞青砚“啧”了一声，“让谁闭嘴呢。”
可他也知道戚许究竟为什么这么敏感，毕竟失而复得是人间至幸，可若是在经历失而复得的狂喜之后又度失去，那就是无法承受的剧痛。
于是没跟戚许计较他没大没小的事，虞青砚搂着他的腰，安抚似的在戚许僵硬的肌肉上顺了顺：“刚才是我故意跟你闹着玩的。”
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再度发生了一点变化，难免会想尝试看看。
戚许则把人抱得更紧，不断不断尝试用自己胸膛的热度将虞青砚冰凉的身躯捂热。
他吸了口气，强调：“一点都不好玩。”
闻言虞青砚闭着眼睛笑，胸腔随着笑声轻轻震颤，仿佛跟活生生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因此，即便清楚虞青砚哪怕控制自己消失不见，依然可以让戚许听到或者感受到他，戚许还是不愿意这样。
别说一天两天，就是只有一秒。
他也不能看着虞青砚再次消失在他眼前。
眼看戚许的手机屏幕就要跳转到付款页面，虞青砚“哎”了一声，连忙按住他的手：“别买。”
“为什么？”戚许问。
“因为我不喜欢。”
虞青砚凑过去舔了舔戚许的嘴唇，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弄进来。”
“……”
“再说了，”虞青砚用两只手捧着戚许的脸捏了捏：“你不觉得充电这个概念很形象吗？”
他们的身体隔着衣服紧紧贴在一起，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立刻吭声，只是用手臂揽住虞青砚的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现在可是鬼魂，如果不多充充电，万一哪天能量不足，我真的消失了怎么——”
“办”字还没说完，戚许抬手就捂住虞青砚的嘴，禁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虞青砚顺势在他手心上亲了一下。
虞青砚的舌尖冰凉不似活人，但很柔软，触感滑腻，因此戚许从掌心开始直到手臂，瞬间一整只手都麻了，像过电一样，不由自主松开了一点力道。
“我可以答应你不随便消失，任何时候都让你能看得到我，”虞青砚把他的手拨开，俯身贴着戚许的嘴唇慢条斯理地说：“但你只想占爸爸的便宜，却不想被我吸阳气……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一点都不孝顺。”
戚许：“……”
他不知道虞青砚为什么变成鬼还这么不正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不正经在某种程度上恰到好处安抚了他满腔患得患失的不安与恐惧。
只不过这次戚许没有被轻易撩拨到，也没有顺着虞青砚的话和他一起开玩笑。
他抬起手来紧紧扣住虞青砚的下巴，强行保持着不捏疼虞青砚和不让他挣脱的力度平衡，手背上青筋直跳，嗓音低哑：“虞青砚。”
”我想说的是——不论你是人是鬼……都不要再离开我了。”
“嗯，放心，”虞青砚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我绝不会主动离开你，但要是……”
“要是你真的消失不见，”戚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我就从楼上跳下去，立刻变成鬼过去找你……”
反正他现在已经明确知道人死以后是真的可以变成灵魂而不是彻底消失。
“……”
“你再跟我说一遍试试？”虞青砚深吸口气，毫不留情一巴掌直接抽在他肩膀上，“年纪轻轻就想自杀？还他妈想从楼上跳下去？”
虞青砚不由得心头火起，仍不解气，恨不得把戚许按在腿上再打一通屁股：“你知道这套房子多少钱一平？我买的时候十五万，后来二十万！你要跳下去就成凶宅了，整个小区的房价都得骨折知道吗，其他业主招你惹你了？”
“……混账东西！”
“……”
饶是心头各种情绪百转千回，戚许此刻看着虞青砚怒急攻心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偏过头去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提醒虞青砚：“现在经济环境不好，这里的房价又重新回到你当初买的价格了。”
“……”虞青砚“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三年了，而这三年他所有注意力又全都放在戚许身上，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此刻突然被指出常识性错误，难免有些尴尬，可尴尬过后他马上又反应过来，这件事的重点是房价的问题吗？
然而没等虞青砚继续开口，下一刻，戚许猝不及防扣住他的脖子，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很深很重地吻了下来。
虞青砚正好坐在戚许身上，所以这个姿势很方便。
明知道自己亲吻的是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人，明知道自己怀里的是一个没有体温没有心跳的鬼魂，戚许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和他紧贴在一起，将舌头伸进他的口腔，和他抵死纠缠。
虞青砚最初还有点不满，对戚许方才的话耿耿于怀，因此皱着眉头往他肩膀上推了一下，但没推动。
不仅没推动，戚许在他后颈上施加的力度还更大了。虞青砚比谁都更清楚戚许玩命参与应急训练练出来的一身野人力气，正想说话，紧接着又被戚许按住凸起的喉结，用舌头深深扫过上颚。
虞青砚不由得闷哼一声，再也顾不得继续教训孩子，也顾不得思考其他。
他很快喘息着低下头，配合回应戚许啃咬似的激烈亲吻，跟他拉扯、纠缠，互相舔舐。
这几天他们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就好像连时间都忘了，外界发生的事情也都不重要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不知餍足。
戚许非常熟练地找到虞青砚身上的敏感点，在亲吻虞青砚的同时伸手去解他身上的扣子，拽着他进入一波新的情潮。
要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戚许也不想买什么所谓的计生用品。
他只想毫无阻隔地跟虞青砚贴在一起，想深入他，想感受他，甚至有很多个瞬间想生吞活剥了他。
跟虞青砚比起来，戚许觉得自己反倒更像一只活得暗无天日的孤魂野鬼。
那些血与痛的教训都太深刻，按捺不住他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灵魂，只有虞青砚能成为他的救赎。
在做野兽一样的事情时，戚许将自己微微汗湿的，肌肉紧实的胸膛贴在虞青砚身上，一刻不停地亲吻他的眼睑、鼻梁、嘴唇、耳垂和颈窝。
他看着他的小叔叔发出难以自控的声音，看着那具已经不是活人的身体一寸寸沾染上他的体温、他的汗水，没有心跳的胸口也剧烈起伏，他忍不住一口咬住虞青砚的脖颈。
他想，他真的无法接受再多一次失去了。
哪怕虞青砚变成了鬼魂，哪怕他们是人鬼殊途，他也绝对不能放开虞青砚的手。
绝对不能。
因此，别说是被虞青砚吸取阳气。
就算是虞青砚想要他的命，戚许都甘之如饴。
疯了。
可能是他疯了。
但要是疯了就能永远拥有他的小叔叔，戚许宁愿再也不要恢复清醒。
*
事实证明，虞青砚提出的这个充电理论非常管用。
因为充电的频率非常之高，而且非常深入，虞青砚的灵魂自始自终都保持着相当稳定的实体状态，没有丝毫再度消失变回过去三年那种状态的迹象。
不过这种状态只在戚许面前有效。
他们反复测试过很多次，只有戚许能看得见虞青砚。至于其他人，就算虞青砚站在他们面前，他们都察觉不到丝毫异常，甚至会直接从虞青砚身上穿过去，就像穿过一团空气。
对此虞青砚表示没什么所谓，反正死都死了，要是真有一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那不就成诈尸了？太吓人。
虞青砚想得很开，反正现在的他只需要被戚许看见，只需要被戚许触摸就足够了。
至于戚许……发现外公外婆、江珩以及虞青砚生前所有朋友都看不到虞青砚以后，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心疼、难过倒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发现有一种……阴暗又扭曲的满足感从他胸口升腾起来，畸形的占有欲得到充分地填补。
于是他问虞青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还真有一点。”虞青砚忍俊不禁，也直言不讳。
但没等戚许反应，虞青砚又伸手在他鼻梁上重重弹了一下：“可你对我的占有欲又不是从今天才开始有的。”
十几岁就想独占他的小兔崽子，现在反省自己未免有些太晚了。
戚许张了张口一时语塞，也根本无法反驳。
“而且我觉得你可以换个角度来想这个问题。”
戚许问：“什么角度？”
虞青砚把手指插进戚许的头发上，不轻不重地用指腹抓了两下：“按照你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个理论……死亡不是生命的重点，遗忘才是。”
“宝贝儿，”虞青砚看着戚许的眼睛勾起唇角：“或许正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惦念我的那个人，因为你始终对我念念不忘耿耿于怀，所以我才会以现在这样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现在的我就是为你而生的。”
虞青砚说：“你没必要因为其他人看不到我，或者因为自己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占有欲感到羞耻或者自责。”
“……”戚许再一次无言以对。
他只能紧紧地抱着虞青砚，低低地“嗯”了一声。
“而且我觉得你现在需要考虑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声，凑过去在戚许嘴唇上亲了亲：“你该考虑的是，以后要改掉不分场合想跟我贴在一起的习惯。”
“再被人发现一次，我担心对方会以为你精神分裂，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
虞青砚说的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到了公司季度结算的时间，戚许晚上加班忙到很晚。虞青砚虽然在戚许面前有了实体，跟他在一起完全可以接触电脑、文件之类的东西，却乐得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戚许解决，美其名曰——我都变成鬼了，难不成还要工作吗？
戚许忍不住笑。
但老实说，他曾经度过很多个半夜都在公司加班且不知疲倦的夜晚。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些时刻也始终都有虞青砚陪在他身边，可之前一无所知，跟现在这种，抬起眼就能看见虞青砚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天差地别。
因此，戚许非常乐意把所有工作都揽到自己面前。
本来这些也都是他应该做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早就已经习惯了虞青砚存在的他，总忍不住在干完一件事情之后过去把虞青砚捞过来亲一口。
一口又一口。
虞青砚嘴上嫌他烦人，却还是会惯着他，回应他。
所以很容易擦枪走火。
而且因为中间挡着一个沙发靠背，导致姿势有点受限，戚许索性将虞青砚从沙发上抱了起来，搂腰抬臀，托着他的大腿往腰上带，身体悬空的瞬间，虞青砚下意识夹住了戚许的腰，但他们的唇齿却始终没有分开。
正在戚许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扫开，把虞青砚放在办公桌上，吻得越发深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敲门的声音，紧跟着财务部门主管推门而入，准备跟戚许聊工作。
虞青砚反应最快，在办公室门被打开的瞬间立刻将戚许从自己身上推开，戚许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
财务部门主管看不到虞青砚，难免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满地狼藉：“这……怎么了？没事吧？”
怎么好端端加个班，把办公室加成这样，而且方才戚许差点摔倒那架势……像是被谁推了一把似的。
戚许：“……”
他只能清了清嗓子站直说没事，一边弯腰捡起地上不小心散落的文件夹，一边微不可察将目光扫过仗着别人看不见他，正哈哈大笑的虞青砚。
后来等财务部门主管走后，他终于记得先把门反锁了然后再把虞青砚拽进怀里亲了个痛快那些都是小事了。
戚许很清楚，自从虞青砚回来之后，他的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无时无刻都想跟虞青砚亲近，无时无刻都想跟他贴在一起，想接吻、想拥抱……不知餍足地想通过做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来反复验证自己是真的失而复得了，以至于在很多时刻难免失了分寸。
这会儿回过神来，戚许垂眸看着虞青砚说：“我不怕别人觉得我精神分裂。”
虞青砚：“……”
毫不意外，还真是戚许这头倔驴能说出来的话。
他有点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忍不住笑了一声，在心里叹了口气后，抬起手来帮戚许整了整衣领，“我知道你不怕。”
“但是戚许，”虞青砚看着他的眼睛提醒他：“我早就已经不在了，可你还活着，明白吗？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活在这个社会里，而且你今年才二十三岁，你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虞青砚的话还没说完，戚许便再一次吻上来沉默地堵住了他的嘴。
“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些。”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是……”戚许喉结滑动一下，嗓音很平静，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虞青砚脸上：“你也说了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不论你是人是鬼……所以我不想听你在我的未来和你的未来之间划出一条分界线，好像我在这头，你在那头。”
“我们应该在一起，不是么？”
虞青砚怔了一下，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戚许抬起手来很轻地摩挲过虞青砚的嘴唇，因为刚刚被他深深吻过的缘故，这两片没有任何温度的嘴唇看起来却很湿很红。
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感觉冰凉刺骨，却又……热血沸腾。
心疼、庆幸、激动、喜悦等不同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全都归结于刻骨铭心的爱。
“我会听你的话，”戚许说：“我会控制自己不在外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我会改变我的性格。”
他一连说个很多个我会：“我会努力连着你的份一起好好活着，会努力做一个无时无刻都让你感到骄傲的男朋友。”
“虞青砚。”戚许顿了顿，“如果不知道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那我们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相爱好不好？”

第212章 番外（四）
承诺过虞青砚的话戚许都会做到。
从那天开始，所有人都发现了戚许的改变。
虽然他在外人面前依然寡言少语，可身上那股冷淡而死寂的感觉却淡了很多，慢慢会笑了，身边的朋友也越来越多了。
与此同时，他在打理虞青砚的生意之余，还培养了自己的爱好。
他开始学习拍照、设计、后期，并在这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短短一年，便因为一组为素人拍摄的主题照片被某杂志社主编发掘，逐渐走上时尚摄影摄影的道路，迅速崭露头角。
再后来，因为镜头语言及创作视角独树一帜，吸人眼球的创意也层出不穷，年纪轻轻的戚许开始与越来越多明星、国际一线时尚杂志、国际一线品牌合作，身价暴涨。
二十三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二十六岁成为被ECALT法国刊冠以“目前最具影响力华人摄影师”称号……他用堪称奇迹的速度，在话语权完全由白人掌握的国际时尚圈占据了一席之地，艺术成就耀眼。
他是真的在努力生活，让自己蜕变成了一个会让虞青砚感到骄傲的大人。
外婆也很惊喜。
对她来说，戚许取得的成就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戚许终于从过去那些无法摆脱的阴影和痛苦中走了出来，有了新的生活。
唯一的遗憾是戚许依然拒绝跟任何人开启一段新的亲密关系，外婆曾经想过要不要再劝两句，最后被沉着脸的外公一把拦住：“你别管了。”
外婆没想到已经很久没管过戚许的外公会突然开口，下意识望向自己的老伴，外公冷哼一声：“就算他准备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那也是他自己选的！”
“他既然喜欢青砚，又在当初做下那样的错事，现在为了青砚一辈子不结婚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可是……”外婆眼睛有点红，没等她说完，外公又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不定未来有一天他又自己想开了，”外公皱着眉头把刊登着戚许亲手拍摄封面刊的杂志收起来好好放在书架上，一锤定音：“那也由他去。”
“咱们都不用操这些心。”
当然，绝不仅是外公外婆。
随着戚许在国际时尚商业摄影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知名度越来越高，很多人都发现了戚许始终独来独往，好像这辈子都不准备结婚的事实。
可分明这位享誉国际的大摄影师生活在节奏很快且衣香鬓影的时尚圈里，身边全是俊男美女，更不乏向他表达爱慕的追求者。
某知名杂志在采访他时忍不住提出这个问题，“我们是真的很好奇，难道您是……无性恋吗？”
戚许被这三个字逗笑了，过了片刻看着对方直接道：“我有爱人。”
对方显然非常惊讶，“啊”了一声，“真的吗？”
意识到自己表述有误，她连忙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那是为什么您一直没公开过呢？”记者想了想，“是因为她是个普通人吗？您担心外界的关注有可能会影响到她的生活？”
戚许又笑了一声，目光从自己身旁的某一个位置扫过，表情平静地说：“因为感情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不需要和外界分享。”
“总之我从来都不是单身，”戚许说：“我的爱人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可谁也没有见过戚许口中那个神秘的爱人。
戚许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正他是站在幕后按动快门的摄影师，而不是站在镁光灯下的公众人物。
后来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外公外婆在八十多岁的时候分别离开了人世，而戚许也在自己四十岁的时候，斥巨资在加勒比海地区买下一座私人岛屿。
那里一年四季都是热带，有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果冻海，高大的棕榈树，还有足够将整片天空都烧成粉红色的唯美日落。
最关键的……是那里只有他跟虞青砚两个。
再也不必避讳其他人的目光，也不用害怕被谁发现，他可以二十四小时毫无顾忌地跟虞青砚亲近，虞青砚也可以从某种程度上，重新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会觉得寂寞吗？”刚从泳池爬起来的虞青砚躺在沙滩椅上问戚许。
“那你呢，”戚许走过去，拿了一条浴巾盖住虞青砚湿漉漉的身体，然后凑过去亲吻他的嘴唇：“这么多年，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你寂不寂寞？”
“宝贝儿，”虞青砚抬起手来勾住戚许的脖子，一边回应他的亲吻一边笑着说：“请不要提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已经在一起很多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永远没有恋人间常见的“热情总会变冷淡”的过程。
当然，这或许是因为曾经狠狠失去过，并约好要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相爱的缘故，导致他们远比普通情侣都懂得如何去珍惜彼此。
永远缠绵，永远炽热，永远不知餍足。
吻到最后，一人一鬼的呼吸都有些沉。
“小叔叔，”戚许按着虞青砚的肩膀，另一只手抚摸他的嘴唇：“现在我们俩倒过来了。”
“原来你比我大，现在变成我比你大了。”
“你还是那么年轻，”戚许说，“而我却在慢慢变老。”
虞青砚忍不住笑，轻轻碰了碰戚许的脸，勾着嘴角语气平静：“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不知道吗？”
“我在你眼里没变，你在我眼里自然也没有变。”
戚许也笑了一下，握着虞青砚始终没有丝毫温度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一口，“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快吗？”
“嗯，很快。”
戚许目不转睛地看着虞青砚，过了一会儿后忍不住问：“你说我死了以后，能变成灵魂继续和你在一起吗？”
两人双目对视了片刻，虞青砚嘴角带着笑意：“还想跟我在一起啊？”
戚许再次“嗯”了一声，用自己的额头顶了顶虞青砚的额头：“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不够，想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下辈子……”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虞青砚慢条斯理舔吻着戚许的嘴唇，因为外公外婆死后灵魂并没有出现，这些年虞青砚也没见过除自己以外的鬼，“先过好这辈子吧。”
戚许没说话，沉默地按着虞青砚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虞青砚没有体温的体温，他也从来都不怕冷，因此他们之间不论是亲吻还是其他，都很契合，一冷一热，仿佛命中注定。
以为戚许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非常宠孩子的虞青砚阻止了他的动作，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戚许的眼睛叫他的名字：“戚许。”
戚许停下细细碎碎的吻，偏过头望向虞青砚“嗯？”
“宝贝儿，”虞青砚又叫了他一声：“除了跟我在一起之外，你还有没有其他特别想做的事？”
虞青砚摸着他的脸问：“或者还有没有其他遗憾？”
反正他们应该还有很多时间。
虽然虞青砚认为现如今这个状态的自己并不算是一个特别合格的恋人，因为不能跟戚许一起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想把星星月亮都捧到戚许面前哄他开心的长辈。
他想让戚许不留遗憾。
戚许定定看了他几秒钟，眼里有浓到化不开的爱意、眷恋、依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们的周围很安静，只有海鸥和海浪的声音。
过了很久之后戚许点了点头，低声说有。
虞青砚明显来了兴趣，从沙滩椅上撑起身来望着他：“什么？”
戚许和他对视，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碰：“虽然你一直说当初当初的事与我无关，让我不要把全部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但是……”
戚许顿了顿：“我很后悔当时我那么冲动，很后悔我自己不够成熟……后悔我不该失去理智强迫你。”
虞青砚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戚许继续道：“正确的爱情不应该以那样一个不堪的错误作为开头，不是吗？”
那是戚许这一生做过最后悔的事。
也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不仅如此，他还忍不住想，如果没有那只扇动翅膀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的蝴蝶，虞青砚是不是就不会死？他的小叔叔是不是就能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虽然现在这样也很好。
虽然他的小叔叔哪怕变成灵魂状态依然回到了他身边，给了他这么多年比梦境还要美好的圆满与幸福。
但戚许还是忍不住想回到过去。
如果能回到过去……
他不会再做错事，他会听虞青砚的话，先离开一段时间，直到自己重新长成值得虞青砚信任的样子，然后再用时间去证明自己百折不挠的喜欢和爱。
如果能回到过去……
他会第一时间报警把那个男人解决掉，不让他有机会威胁到虞青砚的生命，也不让他有机会伤害其他的人。
如果能回到过去……
虞青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以灵魂状态二十四小时待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他的小叔叔可以继续拥有自己白手起家一手创立的事业，可以继续呼朋唤友，活得潇洒肆意，明亮张扬。
最初其他人都看不到虞青砚的时候戚许的确掩饰不住自己内心得到极度满足的畸形占有欲望。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亲眼看着虞青砚和他深度绑定，一旦离开他身边五米，便会重新变回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摸不着的状态……那些阴暗和自私的念头就都没有了。
只剩下日复一日，越发浓郁和纯粹的心疼。
虞青砚怔了一下，原本应该空空荡荡的胸口忽然就涌动一波难以言喻的热流。
老实说，他原以为戚许要说的是其他答案，比如和他一起环球世界，或者在未来某天拿下一个受到国际认可的官方摄影奖项……
可他万万没想到戚许唯一想做却做不到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回到过去，改变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事，改写他们之间的结局。
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虞青砚下意识抬手抚上戚许的脸，正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他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扑了个空，直接穿透了戚许的身体——要知道自很多年前他化出实体出现在戚许面前，这种情形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
虞青砚的心陡然下沉，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画面又是一晃。
他下意识站起身来，只见沙滩、泳池、日落、棕榈树，甚至包括戚许……周遭所有一切都在顷刻间化成纷纷扬扬的无数碎片。
虞青砚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伸手想要抓住戚许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电子机械音。
虞青砚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听过这道声音，总觉得有些熟悉。
可来不及深入去想，灵魂状态的身体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直接将他推进了由眼前所有碎片组成的漩涡当中。
那道声音告诉他——
这世上能够创造巨大奇迹的，便是一颗爱人的心。
只要爱人的心足够赤诚，悔意也足够深刻，
那么他们便有机会能回到过去，挽留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错误，弥补那些已经无法弥补的遗憾。
只不过上一次是戚许，这一次是他。
……
当虞青砚再次睁开眼睛，对上的依然是戚许望过来的目光。
然而跟他熟悉的状态不同，此刻戚许一双眼睛猩红，透着一股冲动和绝望的气息，看起来非常失控。
房间里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虞青砚下意识想坐起身来，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竟然被领带捆得死死的。
“这是攀岩时才会用到的单结，越挣扎绑得就越紧，”戚许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低哑：“小叔叔，当初还是你带我去学的攀岩，不会忘记了吧？所以你不要白费力气，免得让自己受伤。”
听见这句话，顾不上梳理思绪的虞青砚动作蓦地一顿，后知后觉望向戚许，继而转头环视四周。
熟悉的卧室。
熟悉的床。
还有他身上凌乱的衬衣。
手腕上由两条领带打成的攀岩绳结……
以及戚许……
此刻的戚许，并不是和他在一起待了近二十年的那个戚许。
压在他身上的戚许很年轻，非常年轻，轮廓虽然同样深邃，却透着一股明显的青涩。
虞青砚愣了愣，在联想到那道神秘电子机械音说过的话，他几乎是在刹那间立刻反应过来，他竟然按照戚许的心愿，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戚许准备强迫他的这一刻。
见虞青砚半晌没有说话，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清心里究竟是疯狂还是绝望。
到了这个地步，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头了，索性扣着虞青砚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说：“小叔叔。”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想骂我，打我，甚至想杀了我……”
戚许胸口起伏，按着虞青砚的手压在头顶，一边低头胡乱亲吻他的脖颈，一边将手往下伸，近乎魔怔地说：“我什么都不在乎，反正我不出国，我只要你。”
这种两只手都被捆住任人宰割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虞青砚皱着眉头被亲的仰起头来，脖颈跟下颚绷成一条线，他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反抗回避，想跟戚许讲道理。
毕竟他回来是为了改变过去，而不是为了体验再被戚许强迫一次是什么感觉的。
可跟之前一样。
虞青砚的话还没开口，就被彻底失去理智，且在这个过程中激发了全部占有欲的戚许堵住嘴巴，毫不客气将舌头顶入他的口腔，像攻城略地般，席卷每一寸柔软之地。
虞青砚：“戚……你……唔……”
老实说，做了二十年的鬼魂，即使后来拥有了实体，完全能够跟戚许进行亲密接触，但那种感觉和现如今这种重新变成大活人跟戚许接吻的感觉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首先是触感更真实了，神经也更敏感，他能感觉到戚许在他嘴里发了狠似的来回搅动，微疼地吮吸，还有没有任何章法和技巧地舔舐……
他腿根的位置被撑开，腰腹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紧握着，两人鼻息相缠时呼吸与体温皆是滚烫，混乱而暧昧的情潮正在不断升温。
哪怕是完全被掌控的姿态，虞青砚依然在这个过程当中感觉到极其强烈的刺激。
但他还留有理智，强迫自己只沉迷了不到两分钟，然后二话不说找准机会狠狠咬住了戚许的嘴唇，尝到血腥味从他们唇舌交战的位置弥漫开来，虞青砚又趁戚许吃疼的瞬间使劲一推。
戚许闷哼一声，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
看到戚许嘴唇上的血渍，即使是虞青砚故意咬的，他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
还记得当初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虞青砚满腔都是怒火，以及对自己身体不争气的恼意，全程都很不配合。
到后来又被戚许锁了几天，看着他那副孤注一掷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才逐渐冷静下来，生出其他伴随着心疼、无奈、妥协等复杂情绪。
现如今……
眼看着七情上头的戚许准备再压过来，虞青砚挣动了一下自己被捆得生疼的手腕，没忍住爆了粗口：“你他妈给我松开！”
“不可能。”戚许用指腹揩掉嘴唇上的血渍，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知道，到了这一步，就算我现在停下，你也不可能再原谅我了，你一定会把我送出国。”
戚许眼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挣扎与痛苦，他咬了咬牙，自言自语道：“反正我在你眼里已经是个畜生了，那就做到底……”
“虞青砚，”戚许再度俯下身狠狠咬上虞青砚的嘴唇，“我宁愿你讨厌我，恶心我，也绝不允许你离开我。”
虞青砚：“……”
伴随着嘴唇上再度传来吃疼的感觉，以及近距离看到戚许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感觉，有些复杂，但也有点想笑。
他想：这大概是他从小养大的闷葫芦人生中最疯狂也最不顾一切的时刻了吧。
脑海中继而浮现出后续发生的所有事……
虞青砚闭了闭眼，忽然就决定换个思路。
看着戚许化身大狼狗，毫无技巧也毫无章法在他口腔里胡乱扫荡的样子，虞青砚心想这个节骨眼上，你特么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还是让爸爸来教教你吧。
于是他二话不说抬起膝盖在戚许大腿上狠狠顶了一下，把人撞开之后再次提出了让戚许把领带解开的要求：“……我不喜欢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
“要做爱可以，”经验丰富的虞青砚喘息一声，看着戚许的眼睛说：“但不能蛮干。”
“宝贝儿，你也不想让我在事后发烧或者受伤吧？”
戚许愣了愣，呆呆地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
“家里没有东西，你拿手机点外卖，选最近的店，大概二十五分钟就能送到。”虞青砚说：“买大号、超薄、玻尿酸润滑的那种安全套。”
“还有润滑液。”
说到这里，虞青砚忽然笑了一下，轻声道：“我比较喜欢蜜桃味，可舔食的那种。”
“……”
戚许动作猛地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虞青砚：“……你说什么？”

第213章 番外（五）
听清楚虞青砚在说什么的瞬间，戚许感觉像有一大桶冰水直接迎头浇下，原本正沸腾燃烧的血液在顷刻间凉了下来。
要知道他从十一岁就认识虞青砚，这么多年，他们几乎每一个重要时刻都是一起度过的。
戚许从来没看到虞青砚跟任何人谈过恋爱。
那么多人或明或暗向他的小叔叔表达好感，虞青砚也始终没回应过。
这也是戚许之所以能这么冲动的原因。
因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个湿热而混乱的吻，还有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几年。
戚许能感觉到，哪怕没有那么深刻，哪怕还有其他因素影响，哪怕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虞青砚肯定是有一点喜欢他的。
他们绝不是单纯的晚辈跟长辈的关系，他笃定虞青砚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他认为自己在虞青砚那里一定是特殊的。
可如果这一切并不是他想的这样。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戚许张了张嘴，只见虞青砚的手被他用两条领带捆着，因为方才过度挣扎的缘故，手腕处已经被磨出很红的颜色。
在方才失控的情形中，衬衫的扣子也被扯掉了几颗，露出白皙而劲瘦的胸膛。
几分钟之前，戚许还为虞青砚这样的姿态只有自己能看到而感到无与伦比的兴奋，浑身血液沸腾。
这一刻，联想到虞青砚方才说起安全套和润滑液的熟稔程度……
某种名为不敢置信、怀疑、嫉妒、眼红的混合情绪涌上心头，戚许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强迫自己不要想歪。
提醒自己根本没资格去管这些。
可拳头攥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戚许喉咙艰难滚动，分明是他强迫的虞青砚，为什么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有些茫然和委屈。
是谁？
怎么会？
为什么？
所以这才是虞青砚忽然改变主意想送他出国的原因？
然而虞青砚没回答戚许的问题，看着他继续说：“还愣着干什么？”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虞青砚把被束缚着的双手递到戚许面前，“现在用不着上强制手段了，过来帮我解开……折腾了一身汗，”他拧了拧眉：“我先去洗个澡，你在外面订外卖。”
虞青砚平时鲜少会穿正装，也没有什么要穿的场合，因此虞青砚记得很清楚，这两条领带还是他当初专门为戚许成人礼准备的，结果被这个兔崽子拿来捆他，而且在挣扎的过程中绳结越绑越紧，用手肯定没办法解开，只能拿剪刀剪断。
回忆起自己专门飞到上海找工作室给戚许定做西装，还专门选了料子给他做领带……虞青砚忍不住心头火起。
说起来也挺逗——
或许是因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戚许并没有经历他意外身死的惨痛，还是个冲动而莽撞的愣头青。
虞青砚虽然依然心疼，依然心动，依然满腔爱意与宠溺，但还是忍不住想趁此机会，好好教训教训他。
毕竟戚许天赋异禀，虞青砚当初猝不及防被进入时整个人都仿佛被刀劈成两半，疼到青筋暴起，一口脏话堵在喉咙口，又被戚许连他的两片嘴唇一起吞了进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事后还因为戚许做得太凶导致高烧不断。
当然，渐入佳境之后也并不是全然只有痛苦，可哪个正常男人能心平气和接受这种情况？
只不过后来因为心软，用一句“算了”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居然让他穿越到这个时间节点……
就算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狠狠逗一逗应该没关系吧？
虞青砚掀起眼皮睨着戚许故意道：“我刚才说要点什么，你都记住了吗？”
“还是说你想跟我一起洗？”
“当然也不是不行，”虞青砚挑了下嘴角，“这么热的天，我不喜欢身上汗津津贴在一起的感觉，或者干脆直接在浴室里做？”
“站着从后面进得比较深，我倒是很喜欢这个姿势……”
戚许：“……”
“你是不是在骗我？”戚许忍无可忍打断了虞青砚的话，一把将他拽了过来，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说：“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
“你想用这种方法以退为进，想让我把你松开，想让我放松警惕……”
虞青砚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戚许动作狠狠顿了一下，酸涩跟痛苦全压在胸口里，那些忍耐与克制还是没遏制住翻涌的酸意。他安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那个最在意的问题：“你……”
“你跟别人有过吗？”
两人双目对视片刻，虞青砚勾了勾嘴角，竟然承认了：“是啊。”
“有过很多次。”
戚许：“……”
听到虞青砚亲口承认的这一刻，戚许感觉自己像生吞了一百颗柠檬。
说不上来他现在的感觉，想生气没有立场，想嫉妒没有资格，脑子里轰鸣不断，想问虞青砚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他们那次接吻之前还是之后。
可实际上他跟虞青砚没有确定任何关系，甚至今天做错事的那个人是他，虞青砚跟谁在一起，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他没有任何理由干涉。
因此话到嘴边，戚许无意识攥紧了扣着虞青砚肩膀的手，只问出一句：“那你为什么……”
既然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又为什么愿意给他？
这句话戚许实在说不出口。
虞青砚还是听懂了。
他看着戚许的眼睛笑了一声，认真说：“因为你是戚许啊。”
戚许狠狠怔了一下。
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他忽然就确定了——虞青砚说的是真话。
并不是以退为进，也不是故意骗他。
如果他现在想要，那么虞青砚是真的可以配合他，真的可以和他上床。
因为他是戚许。
因为他是虞青砚一路看着长大的孩子。
因为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虞青砚是真的疼他。
可是为什么，分明已经这么特殊了，分明已经得到了明确的允许，戚许只需要按照虞青砚的话去做，就能够彻底占有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这个人。
只需要按照虞青砚的话去做。
戚许深吸口气，闭了闭眼，仿佛用了极大的毅力与自制力，松开扣在虞青砚肩膀上的手，起身去客厅拿了剪刀。
伴随着“咔嚓”一声，虞青砚重获自由。
活动了一下手腕，虞青砚的目光落在戚许脸上：“什么意思，不要继续了？”
戚许哑然许久，过了很久才说了一个“嗯”字，虞青砚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就在他起身准备换件干净衣服跟戚许好好聊聊的时候，戚许再一次扣住了他的手腕，“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说什么？”
“说……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
一想到虞青砚曾经跟别人在一起，跟别人拥抱、接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戚许就感觉如鲠在喉，像吞了一整块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内脏被划出微小的伤口。
但还是那句话——虞青砚是自由的。
于是沉默了半晌之后，戚许听到自己低声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虞青砚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他看着戚许，很轻地勾了勾嘴角，故意逗他：“他啊。”
“他是头倔驴，也是个大傻子。”
分明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可戚许分明看见了虞青砚眼底明显至极的爱意与温柔，心脏再一次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他还记得虞青砚曾经为了陪他跨年，推掉了江珩和一众朋友的邀约，当时江珩“靠”了一声，非常不满道：“我们位置都订好了，大家一起吃不就行了？一群人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多好。你为了儿子连兄弟都不要了是吧？老子就没见你对谁这么好过。”
虞青砚笑了半天，揽着戚许的肩膀望向他道：“我乐意。”
江珩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还有你看戚许的眼神……十几年兄弟，也没看你这样看过我。”
戚许当时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是高兴的，后来他甚至专门留意过虞青砚看他的眼神，真的跟江珩说的一样——跟其他人是不同的，是特殊的。
可现在——
看虞青砚提起那个人时的表情，听他说话的语气，戚许忽然意识到……原来偏爱之外还有更偏爱，特殊之余还有更特殊。
偏偏虞青砚还在继续说：“他年纪比我小，话也很少，像个闷葫芦，经常冷着脸，但性格很早熟，很会照顾人，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很周到。”
“只不过有时候特别会惹我生气，也会做错事，偏偏我又狠不下心来教训他，更舍不得推开他。”
“……”
“而且他还有一身不知道从哪儿练出来的野人力气，”虞青砚没忍住笑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戚许：“导致我根本在床上根本反抗不了，就算再怎么不习惯被人压在下面，也还是只能接受。”
“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之后又觉得没什么不好，确实很舒服。”
戚许再一次紧咬牙关。
虞青砚问：“还想听什么？”
“……”
什么都不想听了，也听不下去。
戚许狠狠闭了闭眼，将虞青砚被他扯乱的衬衣拢到一起，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小叔叔，我不知道你……”
不知道虞青砚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也不知道虞青砚早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说这话的时候，戚许觉得自己嘴里心里都像吃了黄连，苦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起身道：“今天的事是我疯了，是我脑子不清醒，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出国留学，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现在知道自己刚才做错了？”虞青砚忽然开口打断他。
戚许一顿，片刻后偏过头去吸了口气，低低地“嗯”了一声。
何止是做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了？”
“……”
戚许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跟虞青砚之间最后一次对话，反复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祝福的话实在太过虚伪，心里翻涌的嫉妒又像潮水般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没办法心平气和祝福虞青砚跟任何人在一起。
可是难道要他跟虞青砚说：跟那个人分手，和我在一起吧？
他有什么资格？
他凭什么？
要知道他差点在今天失控变成一个畜生。
见戚许不说话，虞青砚又问：“说走就走，这么简单就放弃了？”
“这么快就不喜欢我了？”
“……”
戚许紧咬的牙关忽然松开，他有些茫然怔忪地望向虞青砚，忽然就听出来一丁点儿令他胸口悸动的弦外之音。
“还说以后出国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虞青砚看着戚许的眼睛：“……你真能舍得吗？”
两人双目对视片刻。
戚许清楚听见了自己心脏逐渐恢复跳动的声音。
不为别的……因为冷静下来的戚许突然就发现了虞青砚话里最大的漏洞。
他小叔叔的人品毋庸置疑，要是真有正在交往的对象，怎么可能会同意跟他上床？又怎么会问他舍不舍得？
因此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虞青砚刚才是故意骗他的。
第二个可能——就算真有那么一个人，也已经成为过去式了，肯定早就已经分手了。
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一瞬间究竟是哪里来的冲动。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再一次伸手将虞青砚拽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腰，下一刻将嘴唇压了上去。
虞青砚没有抗拒，甚至很快仰起头来给了戚许回应。
察觉到虞青砚回应的戚许便更加兴奋，他整个人都压在虞青砚身上，原本已经回归的理智再一次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一边攥住虞青砚的手，一边急吼吼把舌头伸到他的嘴里。
跟方才强迫虞青砚时像打架一样的亲吻完全不同。
这个吻是激烈的，缠绵的，有来有往的。
虞青砚纵容着他的放肆与掠夺，甚至在他把舌头顶到咽喉最深处时，发出了湿润而隐晦的低喘。
与此同时，在戚许发了狠用舌头跟虞青砚纠缠的时候，虞青砚也用柔软灵活的舌尖在他口腔里来回撩拨挑逗。
这种感觉美妙到戚许浑身的血液都在顷刻间涌上头顶，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更多。
于是戚许的手顺着虞青砚的腰身往下滑，他覆在虞青砚身上，感受着虞青砚的身体和呼吸伴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发颤。
虞青砚是真的没有拒绝或者反抗的意思。
任由戚许将他的两条腿分开。
他们在床上片刻不停地接吻，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的房间昏暗一片，温度在激烈亲吻的过程中不断升温。
戚许胸腔里想有一团火在烧，鼻息也越来越滚烫，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把虞青砚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
然而，就在渐入佳境，下一刻就可以进入正题的时候，戚许勉强找回一丁点儿残存的理智，强迫自己停止了一切动作。
分明脸上的欲望未退，他却克制地拉开了跟虞青砚之间的距离。
察觉到戚许的停顿，虞青砚睁开了一只眼睛。
戚许依然压在虞青砚身上，重重喘息了两声之后，将头抵在虞青砚额头上，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和沙哑：“……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个人对不对？”
他必须要确认这一点。
失控过一次的人不能再失控第二次。
他不能再犯错了。
“你刚才只是为了让我停下来，让我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是不是这样？”
虞青砚也偏过头去喘息了一声，暗骂自己不争气。
分明跟这个小兔崽子在一起那么多年，分明对戚许的身体那么熟悉，每一次亲热还是会控制不住失神，沉浸其中。
静了片刻，虞青砚看着戚许说：“是为了让你停下来，但这个人也是真的。”
“……”
戚许顿了顿。
那也就是第二种可能了。
顾不上去管内心再度泛起的强烈酸涩与嫉妒，戚许深吸口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可是你刚才跟我接吻了，你并没有拒绝我，”戚许这会儿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他目不转睛盯着虞青砚的眼睛：“我能察觉到你对我也是有反应的，对不对？”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酸，特别酸。
像喝了一整瓶陈年老醋，又像心尖最嫩的那块肉被浇了柠檬汁。
戚许勉强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至极的思维，不放过虞青砚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有理有据地说：“不管你之前有多喜欢那个人，也不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既然你给了我回应，就说明你们已经成了过去式，对不对？”
虞青砚看着眼前的人。
这时候的戚许只有十八岁，还没经历后面发生的那么多事，可这双黑沉沉的眼睛，却跟虞青砚记忆中没有任何不同。
自始自终都坚持、执拗、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在意，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这让虞青砚忍不住想——他当初怎么就没看清这一点？
他当初怎么就没有开诚布公跟戚许好好谈一谈？
如果他把自己的顾虑、纠结与犹豫全部告诉戚许，如果他没有把戚许当成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那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没正面回答戚许的第二个问题，虞青砚吸了口气，偏过头去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戚许笑了一下，顺着他的第一个问题说了下去：“我对你当然会有反应。”
毕竟生理反应是内心感受最直观的呈现方式，所以上辈子哪怕是被戚许强迫，虞青砚依然在那个混乱至极的过程中感受到难以自抑的快乐。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戚许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下意识想再吻下去，可忽然又想到了别的什么，硬生生刹住车：“……那你还要送我出国吗？”
虞青砚还没说话，戚许喉结滑动，深深呼吸，望着虞青砚的眼睛低声道：“你突然想送我出国，是不是因为我现在还太小了？”
“你觉得我不够成熟？”
戚许跟虞青砚在一起相处太久，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小叔叔的人。
有些事情只是情绪上头，失去理智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一旦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之前不曾发现的细节。
戚许不笨，现在重新回过头想这件事，自然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虞青砚的良苦用心。
虞青砚还没来得及开口，戚许看着虞青砚忽然说：“我可以出国。”
虞青砚一怔：“什么？”
“我说我可以出国。”戚许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两只手紧紧扣在虞青砚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去到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可以按照你的意思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但你能不能等等我？”
“……”
“我知道你比我大了十二岁，也知道我们之间存在很大的差距和鸿沟，”戚许顿了顿：“所以你能不能等等我？”
“我会向你证明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一时冲动，证明我对你的喜欢可以经得住任何考验，我会努力缩小我们之间的距离，努力……努力长成一个值得你相信和选择的大人。”
这一刻的戚许发自内心地庆幸虞青砚方才及时制止了他的失控，没让他被情绪控制，真的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畜生。
事实上，如果他真的喜欢虞青砚，真的想让虞青砚跟他在一起，那就应该尊重他，理解他，并且认真追他。
而不是选择用那样的错误的方式，粗暴而鲁莽地占有虞青砚的身体。
他的小叔叔应该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喜欢和爱。
昏暗的卧室房间非常安静，因此戚许说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像是掷地有声。
过了一会儿，虞青砚说：“你想让我怎么等你？”
“我……”戚许踟蹰了一下，望着虞青砚：“我出国留学的这段时间，你能不能不要跟其他人在一起？”
不要跟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和好，也不要接受其他人的示好，给他足够的、充分的成长时间。
怕虞青砚觉得他无理取闹，更怕虞青砚会拒绝，戚许深吸口气，正准备再补充些什么，可话还没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虞青砚忽然笑了一声：“当然不能。”
“……为什么？”
虞青砚的嘴角依然带着笑，但眼里的情绪却很深很重，他看着戚许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吧。”
“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我喜欢被他抱着，喜欢和他接吻，更喜欢被他占有。”
戚许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那股已经被压下去的酸劲再一次翻了上来，嫉妒的情绪像洪水般山呼海啸而来，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虞青砚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常：“我早就已经被他操开了，操熟了，食髓知味……我希望一辈子都能跟他在一起，连一天、一小时、一秒钟都不想错过。”
戚许十指再一次握紧，指尖掐进肉里，几乎都感觉不到疼了。
虞青砚继续道：“……所以我怎么可能让你出国？”
有点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戚许怔了片刻，呆呆地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看着他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又像是笑了一声。
“戚许。”
在拽着戚许衣领重新吻上来之前，虞青砚看着他的眼睛说：“傻不傻？”
“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心甘情愿躺在下面？”
“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
“从来都没有别人。”
虞青砚深深吻上戚许的嘴唇：“只有你。”

第214章 番外（六）
坐过山车是一种什么体验？
戚许觉得形容的就是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一动不动，在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青砚的嘴唇就压了过来，有点恍惚，整个人晕头转向。
直到虞青砚的舌头像条蛇一样撬开了他的齿关，戚许依然没能完全理解虞青砚的意思，但他捕捉到一个重点。
那就是——
从来都没有别人。
只有他。
只有他。
只有他。
……
因此其他没听懂的、不理解的也都不重要了，这一刻，戚许浑身血液都冲到脑子里，小腹里像是着了火。
当他把虞青砚按在床上反客为主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迫切而狂喜的情绪。
热切而莽撞地亲吻，炽热不断地深入。
顾不得去想其他，戚许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身体里仿佛有种巨大的渴望，与虞青砚纠缠的舌尖也像带着电流，在击碎他所有理智的同时，更催促他将面前的人抱得更紧一些，亲吻得更深入一些。
虞青砚忍不住笑，旋即勾住戚许的脖子，闭上眼。
再一次感受到虞青砚明确至极的回应，戚许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一边低头吮吸追逐虞青砚的舌尖，一边有些粗暴地将手往下移动。
悸动。
兴奋。
难耐。
虞青砚常年健身，虽然不刻意追求那种夸张的肌肉线条，讲究自然流畅，但腰腹也有六块腹肌和人鱼线，赏心悦目。
掌心的触感戚许之前已经感受过了，只不过当时情况过于混乱，戚许一门心思只想占有，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但这次不一样了。
虞青砚并不是被他强迫的。
他想做什么都不会再被阻止。
虞青砚再也不会拒绝他。
然而，就在戚许略带薄茧的手掌准备继续往下的时候，虞青砚忽然按住了他。
按住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正晕头转向浑身热血沸腾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戚许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嗓音沙哑：“嗯？”
虞青砚提醒他：“没点外卖。”
戚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在立刻从虞青砚身上下来，还是当作没听见继续这两件事上纠结了近十秒钟，还是舍不得暂停。
“不用行不行？”
戚许忍不住压低声音跟虞青砚商量：“我保证绝对不弄到……”
听见这话，虞青砚直接偏过头去笑了半天，然后捧着戚许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宝贝儿，你觉不觉得你这样说话的语气，特别像一个渣男？”
戚许：“……”还真是。
两人双目对视。
虽然刚才只是接吻，他们此刻连衣着都是整齐的，但戚许正剑拔弩张地压在虞青砚身上。
而且因为距离太近了，他能察觉到虞青砚也有感觉，戚许其实完全可以继续下去，只要他坚持，不一定会被拒绝。
可是。
可是。
可是。
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二话不说翻身就准备下床去拿手机。
虞青砚说的是对的，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勉强也算见过猪跑，两个男人在一起，承受方本就受罪，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
他不想让虞青砚疼。
更何况不就是二十五分钟吗，戚许等得起。
大不了还可以加价找一对一的专职跑腿，说不定只需要十几分钟就够了，这十几分钟他依然可以争分夺秒用来和虞青砚接吻。
毕竟在戚许看来，前戏跟主题一样重要，完全不分伯仲。
他也感觉出来了，虞青砚和他一样喜欢接吻，喜欢他略带粗暴、掠夺感十足的动作。
然而就在戚许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刚才还要点外卖的虞青砚忽然又抬腿勾了他一下。
虞青砚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半靠在床上说：“逗你玩的，怎么这么听话？”
戚许动作蓦地一顿，目光下意识落在虞青砚刮过他大腿的脚趾上面，短暂停留一瞬间之后，又落在虞青砚脸上。
“床头柜里有护手霜。”虞青砚勾勾嘴角。
“……”
“还愣着干嘛，去拿啊。”
“……”
“虞青砚……”戚许深吸口气，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虞青砚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玩了一遍，偏偏他又无法反抗。
逗他的那个人还装作若无其事笑着问他：“叫我干嘛？”
“你真是……“
戚许咬了咬牙，用最快速度打开床头柜把一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护手霜拿出来丢到床上，去而复返的他深深看了虞青砚一眼，忍不住想狠狠报复一下这个没一点正型，整天就知道逗他玩的长辈。
心里怎么想的，戚许就怎么做了。
昏暗的房间里还有只有一盏床头灯。
不知道里面人究竟做了什么，总之房间的氛围正在不断升温。
虞青砚没忍住“嘶”了一声，用脚踹他：“轻点，你是狗吗，咬得我这么疼……唔……”
戚许声音低哑：“我是狗那你是什么？”
虞青砚没再发生声音，嘴巴像是被人堵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许夹杂着些许燥意与粗喘的声音再度响起：“虞青砚。”
“再也不许你像今天这样逗我。”
虞青砚依然没能回答。
因为戚许的手指刚刚大逆不道探进了他的唇齿当中，同时用指尖拨弄他的舌头，发出暧昧的水声。
后来占有欲得到充分满足的戚许将被虞青砚舔湿的手指抽了出来，继续俯身吻上他的嘴唇，密密麻麻的啄吻过后，近距离盯着他的眼睛，喘息着，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永远都跟我在一起，永远……听到了吗？”
很熟悉的两个字。
同样呼吸不稳的虞青砚看着压在他身上的青涩少年，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他“嗯”了一声，捧着戚许的脸轻声说：“小叔叔永远跟你在一起。”
戚许明显被这句话安抚到了。
方才被虞青砚逗到跌宕起伏的郁气没了，害怕虞青砚真的喜欢别人的恐慌没了，那股让他几乎窒息的酸劲儿也没了。
只剩下后知后觉密密麻涌上心头的，纯粹的庆幸、欢喜、珍重与爱意。
是的。
爱意。
连戚许也觉得奇怪。
分明从他意识到自己对虞青砚有感觉到现在还不到一年，他们甚至还没正式开始谈恋爱。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在这一刻吻上虞青砚的嘴唇，看着虞青砚眼底的笑意，揽住虞青砚的腰身，他总觉得他们好像已经相爱了很久。
他好像已经直接跳过了喜欢那个环节，正在深深地，深深地，铭心刻骨地爱着眼前这个人。
这种爱意深厚浓重到戚许的灵魂都在发颤，就像是有人在他心脏最嫩的那块肉上轻轻掐了一下，说不清那力道是轻是重，却在瞬间，让他将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等万般滋味全都尝了个遍。
连眼眶都微微发酸。
于是，为什么喜欢会变成爱不想思考了，现在几点、外面是晴是雨也不重要了，戚许的眼里、心里，乃至于整个世界都只装得下虞青砚一个。
既然获得了虞青砚的同意，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自然不言而喻。
没有任何经验的戚许努力回忆着自己曾经在视频网站看过的“教学内容”，想竭尽全力给虞青砚带来一次足够完美且回味无穷的体验。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有些事情根本不受人力控制。
或许是因为这辈子头一次的缘故，再加上虞青砚全程都无比配合，那种你情我愿，终于可以毫无顾忌、毫无阻碍、完完全全占有他小叔叔的感觉，对戚许来说简直比做梦还要美好，令他热血沸腾，兴奋不已……也敏感到了极致。
戚许额角青筋直跳，强忍着某种冲动，等待虞青砚适应。
好不容易等虞青砚呼出一口气，哑着嗓子催促他可以了的时候，戚许浑身猛地一僵。
虞青砚还没反应过来。
戚许：“……”
在一种极其尴尬和无语的氛围当中，戚许的脸黑了，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虞青砚则笑不见了，肆无忌惮笑到戚许恼羞成怒，连耳朵都红了，伸手去捂他的嘴：“虞青砚，你别笑了！”
虞青砚根本停不下来，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伸手想把戚许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两个人的身体叠在一起，因此戚许能很清晰感受到虞青砚胸腔发出来的细微震颤，忍无可忍的他只能一只手攥住虞青砚推他的手腕，然后再一次用嘴唇堵住虞青砚的嘴。
他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虞青砚：“哈哈……唔……”
“这一次我肯定好好发挥。”
……
……
……
事实证明，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怕没有任何经验，其蕴藏的潜力也是无穷的。
再加上原本就天赋异禀，在床上善于探索和学习，将对方放在首位，所以哪怕开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失误，后面也能立刻调整状态，将体验感发挥到极致。
最后，真正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虞青砚累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最后几乎是被戚许抱着下去清理和洗澡的。
无所谓吧。
没什么可羞耻的。
反正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还不止一次。
更何况儿子伺候爸爸合情合理。
顾不得思考躺在下面被伺候那个为什么永远比真正出力的人更累，虞青砚笑着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摸着戚许的脸在他嘴唇上印下一吻就陷入了黑黑沉沉的梦境。
很幸福，也很安心。
只不过虞青砚做了一晚上被大蟒蛇紧紧缠住的梦，梦里没感觉到可怕，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被缠得很紧，动弹不得。
直到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他被戚许四脚并用地抱在怀里，看这架势应该是自始自终没放过手。
松了口气的虞青砚：“……”
已经是第二天了。
将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虞青砚身上的戚许察觉到他的动静，也很快睁开眼睛。
虽然一共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但并没有太多困意，落在虞青砚身上的眼神里透着明显的餍足、兴奋与满足，毫不犹豫直接吻上虞青砚的嘴唇：“小叔叔。”
虞青砚忍不住笑，没有拒绝，也摸了摸戚许的脸，躺在床上回吻他。
都没看时间。
因此没人知道现在究竟几点了，只不过昨天晚上做得太过激烈，窗帘只是随便一拉，这会儿金黄色的的阳光从缝隙处溜进来，在房间里照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悄悄游弋。
应该是不早了。
但这个时间线的戚许刚出高考成绩，既不用上学，也不用功课，至于虞青砚，身为老板的他，个人时间也完全可以由自己掌控。
所以谁没有急着起床。
在床上腻了很长时间以后，戚许才气喘吁吁压下再度萌芽的某种欲望，转移话题道：“有个问题。”
戚许原本昨天晚上就想问的。
因为他把时间拿去做了更重要的事，后来重新回到床上以后虞青砚又睡着了，导致这个疑问一直拖到现在。
然而戚许还没开口，虞青砚摸了摸他的脸：“关于那个人为什么会是你的问题？”
戚许：“……”
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忍不住去想这究竟是心有灵犀，还是他跟他小叔叔之间独有的默契，“嗯”了一声，“就是这个。”
他原本以为虞青砚是在故意逗他。
可虞青砚睡熟之后，戚许看着他在沉睡中毫不设防的脸，脑海中再一次响起虞青砚之前说过的话，以及虞青砚突然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忽然就产生了另外一种预感。
他觉得虞青砚说的好像是真的。
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跟虞青砚做过很多次。
所以虞青砚才会对两个人之间的亲密事那么了解，对他的索取那么配合。
可是怎么会？
戚许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等虞青砚醒来了再问。
此刻虞青砚也没有要吊戚许胃口的意思。
半靠在床头捏了捏他的手指，组织了一下语言，过了一会儿便开始讲上辈子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从戚许强迫他开始，到那场意外，戚许独自一人走过的三年，他变成灵魂状态寸步不离陪伴在戚许身边却无能为力的三年，以及他在某一天突然拥有实体出现在戚许眼前，和他人鬼情未了在一起的二十年。
戚许从最开始睁大了眼睛的震惊，难以置信，到后来逐渐安静下来，不再提问，听虞青砚慢慢地说。
因为戚许半晌都没发出声音，久到虞青砚都怀疑他是不是走神了，掰着戚许的脸正准备叫他名字的时候，戚许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那这辈子不会再出现意外了，对吗？”
虞青砚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先确认这个，笑着“嗯”了一声，“当然不会。”
戚许及时刹住了车，没有在昨天晚上强迫他，也就不需要把他关在家里整整一周。
少了扇动翅膀的那只蝴蝶，后续的坏事自然也不会发生。
他们只需要报警把那个男人抓起来，就可以把曾经笼罩在他们头顶上的阴影驱散，迎来截然不同的崭新人生。
闻言戚许点了点头，继续消化虞青砚方才跟他说的一切。
接下来戚许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
“如果我真的不择手段强迫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原谅我？”
“你被那个男人害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你变成鬼魂什么都碰不到也摸不着跟在我身边那三年，痛不痛苦？”
……
每一个问题都围绕着虞青砚展开。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虞青砚描述当中那个一无所知，带着无法消解的巨大痛苦，独自走过三年的自己。
他只想知道经历意外的虞青砚疼不疼，怕不怕，怪不怪他。
察觉到这一点的虞青砚有点想笑，笑着笑着又觉得胸口满胀，于是他干脆打断了戚许连续不断的提问：“不疼、不难受……不怪你、心疼你，原谅是因为实际上我也喜欢你，我也很爱你。”
“还有什么要问的？”虞青砚抬起手来捏了捏戚许的脸，“先说好，不许再以我为中心提问。”
“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
“……”
戚许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虞青砚有点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老实说，虞青砚方才跟他说的这一切，对于现在的戚许来说几乎是晴天霹雳，他根本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其强烈的后怕，要是昨天他没有停下来，依旧做了强迫虞青砚的事情，那么按照既定轨迹走下去的他们，是不是会将悲剧再重演一遍？
但显然，就跟虞青砚说的一样。
所有一切从昨天开始就都改变了，再纠结于过去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他完全没有前世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有前世记忆。
想到这里，戚许没忍住叫了一声虞青砚的名字，“小叔叔。”
虞青砚：“嗯？”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真的做过很多次对吗？”
虞青砚的嘴角扬起来，侧过头看着戚许道：“是啊。”
“不是跟你说过吗，”虞青砚在他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拖长尾音：“人鬼情未了。”
戚许：“……”
二十年。
按照戚许对自己的了解，他不可能按捺住对虞青砚的渴求。
再加上他应该不必担心鬼魂状态的虞青砚会受伤或者别的什么。
默默在心里算了笔账的戚许默然。
何止是很多次。
应该是无数次才对。
“干嘛，”虞青砚往床头靠了一下，看着他彻底笑出了声：“为什么不说话？”
虞青砚笑起来永远都是那么好看，无论看多少次，戚许都忍不住心跳加速，根本移不开眼睛，以至于明知道他在取笑自己，戚许还是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虞青砚身上。
两人近距离双目对视。
“我……那……”戚许咬了咬牙，低声道：“那你觉得我昨天晚上……”
虞青砚勾起嘴角：“昨天晚上怎么？”
戚许低头狠狠咬住虞青砚的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
“啊？”虞青砚笑着说：“我听不懂啊。”
戚许：“……”
哪怕心里清楚虞青砚是在装模作样，戚许对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咬了咬牙，酝酿了一会儿只能硬着头皮问出口：“你觉得我昨天晚上表现得好不好！”
“……跟上辈子，”戚许抵着虞青砚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跟上辈子的我比起来怎么样？”
老实说，即使虞青砚已经猜到了，真正听戚许问出口的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到戚许的耳根再一次泛起红色，恼怒成怒想故技重施，伸手去捂虞青砚的嘴，虞青砚则抓住他的手腕，凑过去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你吃醋啊？”
戚许：“……”
也不是吃醋。
毕竟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只不过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所以忍不住想做对比，想知道虞青砚的评分。
谁让虞青砚把上辈子的他夸得那么好，什么操开了操熟了，食髓知味……
虞青砚看着戚许的表情，笑到脸都疼了，半晌后才终于伸手在戚许的鼻梁上弹了一下：“当然是——”他拖长了尾音，在吊足戚许胃口之后方才继续回答：“一模一样了。”
“虽然你第一次有点失——”
“误”字还没说完，戚许再次伸手捂住他的嘴，虞青砚眨了眨眼，举起手示意自己不会在提，没什么面子的戚许才准备把手放下去，只不过把手拿开之前，虞青砚顺势亲了亲他的手心。
触感很轻，像羽毛滑过，又酥又麻。
戚许喉结没忍住滑动了一下，动作微顿。
紧跟着虞青砚笑眯眯给了他很多正向评价，比如“进步很快”、“非常体贴”、“天赋异禀”、“相当刺激”等等等等。
夸到戚许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了一点，又觉得不太稳重，强行抿成一条线。
虞青砚则不动声色把戚许所有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嘴角也一点点勾起来。
真好啊，他想。
没有经历过失去他的阴霾与痛苦，没有背负任何血腥与罪孽，拥有十八岁少年意气的戚许，在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之后原来是这样子的。
那么明朗、那么喜悦、连眼睛里跃动的心动与满足都像阳光。
察觉到虞青砚在注视着他，戚许也望向他。
两人双目对视。
戚许忽然就忘了他们刚才在聊什么，继而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说：“小叔叔……”
虞青砚笑着“嗯”了一声，抬起手来捧住他的脸，正准备问他怎么了，他们两人同时感觉自己眼前晃了一下。
下意识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下一秒天旋地转，周围所有一切都变成无数碎片，纷纷扬扬而起。
再下一秒——
戚许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第一反应就是望向虞青砚，而虞青砚也刚好望向他。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又同时住口，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下，最后还是戚许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虞青砚脸上。
他心脏狂跳不止，压着嗓子问：“……不是我一个人梦到了，是不是？”
虞青砚在此刻也隐约猜到一点，因为戚许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嗯”了一声，“那你……”
戚许吸了口气，伸手将虞青砚拽了过去，拽到他怀里。
把脸埋在虞青砚的颈窝，戚许低声回答虞青砚的问题：“我都记得。”
记得虞青砚变成可触碰的实体跟他人鬼情未了的二十年。
记得虞青砚在系统的帮助下，沿着时间逆流而上，穿越到他犯错前那一刻，阻止他并成全他的所有。
一切一切，一点一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毫发毕现。
而现实生活中的他们，分明已经在一起五年。
随着戚许在时尚商业摄影界知名度越来越大，前不久刚刚在巴黎举办了自己的个人摄影展。
只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次摄影展与戚许以往所有备受瞩目的商业作品都没有任何关系，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爱的人。
戚许把他的全世界都放在了小小的取景框里，按快门记录下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没有刻意炫技，也没有过分后期。
他仿佛用镜头写了一封漫长的情书，每一帧画面都是道不完也说不尽的深切爱意。
摄影展办完之后，戚许推掉了一部分工作，抽出很长时间跟虞青砚一起环游世界。
他们在撒哈拉沙漠看过星星，在冰岛的极光下接过吻，在托斯卡纳亲手参与过葡萄酒酿造，听过布拉格广场的钟声，在乌斯怀亚灯塔下拥抱……
这一站，则是他们环球旅行的第三个月。
他们租下了阿马尔菲的一处庄园，将日子过得美好而悠长。
因此戚许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契机导致他跟虞青砚一同回到过去，他张了张口，正准备问虞青砚有没有什么灵感的时候，忽然想到昨天他好像跟虞青砚一起喝了很多酒，然后坐在天台上无意中看见了一颗流星。
当时虞青砚非要拉着他许愿，而他看着自己的爱人，坦白说他已经没有愿望了。
因为戚许已经得到了连做梦都没想过的圆满，而且他爱的人就在他身边。
虞青砚却不同意。
直接跨坐在他身边，捏着他的下巴要他必须说一个出来。
因为虞青砚是他的长辈，也是他的爱人，所以戚许一直都知道，虞青砚对他的感情向来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宠溺无度，不愿意他错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好事。
非常霸道，非常蛮横，也非常不讲道理。
每每这种时候，戚许都忍不住心动，也忍不住凑上去吻住他的嘴唇。
在一个缠绵又缱绻的亲吻过后，戚许抓着虞青砚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低声说：：“非要许的话……那我就许愿——希望虞青砚的愿望能全部实现。”
虞青砚没想到他会这么作弊，有些不满地手抽出来捏他的脸。
但可能是喝多了，过了一会儿虞青砚突然提起了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提起的过去。
他跟戚许碰了碰杯，掀起眼睛说：“其实我也没什么要实现的愿望。”
虞青砚喝了口酒：“实现不了的愿望倒是有一个。”
戚许立刻皱起眉头问他是什么。
虞青砚看着他笑，低头碰了碰他的嘴唇：“我希望能穿越回过去，穿越回上辈子，穿越到你身边，拥有实体，让你看见，摸着你的脸说‘宝贝儿’，其实我从来没离开过，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好让你一个人走过的日子没有那么痛苦难熬。”
戚许：“……”
当时他没想到虞青砚的愿望是这个，怔了片刻，一时间没有说话，片刻后按捺住胸中翻涌的情绪，扣着虞青砚的脖颈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得又深又重，在唇齿纠缠间他听见自己说：“那不如穿越到我强迫你的那一刻。”
“狠狠打醒我，阻止我……让我不要犯错，更不要让你受伤。”
“让我静下心来好好追你，不要那么急于求成，让我做一个合格的，没有瑕疵的爱人。”
……
显然虞青砚也想起了这件事。
两人双目对视，片刻后都笑了起来。
戚许抱住虞青砚，手心隔着睡衣搂住他的腰，深吸一口气，“虞青砚。”
虞青砚“嗯”一声，闭上眼睛笑，也叫戚许的名字：“戚许。”
“你说我们能永远都这么相爱吗？”
“永远啊？”虞青砚想了想，“应该不太可能吧。”
“但按照我的身体状况，如果戒烟戒酒，好好锻炼……再继续和你相爱五六十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戚许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松开虞青砚，稍微拉开了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用那双黑黑沉沉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
戚许说好。
“那我们就继续相爱五十六年。”
“然后下辈子换我先出生，换我先成长，然后我去找你，好不好？”

第215章
暮色四合，远处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迈巴赫穿过一片茂密的香樟树林，绕过马场和高尔夫球场，最终稳稳停在一栋白墙红瓦的欧式建筑前面。
司机说：“邵先生，鹿台到了。”
邵闻霄闻言“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睁开有些困倦的双眼，捏了捏鼻梁后顺势把手腕上戴着的抑制环调到最大档——他已经连续两周没睡过一个好觉，导致信息素也有些不太稳定。
门口佩戴对讲设备的保镖认得他的车牌号，立刻过来开门，并鞠躬示意，邵闻霄没说什么，伸手把西装纽扣扣上，一言不发从后排俯身跨出车门。
鹿台是新京市最大也最隐秘的销金窟。
里面各式各样的玩法应有尽有，唇红齿白的Omaga自然不必多说，甚至连高等级的Alpha都有。
简而言之，只要你出得起钱，任何欲望都可以在这里得到充分满足。
邵闻霄看不上这些。
但鹿台的老板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自然而然拥有这里等级最高的会员卡，平时一些非正式的应酬、接待安排在这里也很方便。毕竟除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皮肉生意，雀阁的拍卖会、赌场、雪茄吧、酒窖也都挑不出毛病，因此他算得上是常客。
更何况邵闻霄今天专门抽出时间来这里，还有一个特殊原因。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们凭什么非法拘禁我？！”
刚刚被一盆冷水泼醒的邵明谦咬牙切齿挣动着手上的镣铐，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挣脱之后喘息着望向眼前为首的高大Beta：“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当然。”
一身黑衣的Beta一板一眼，像背档案一样回答他的问题：“邵明谦，男，二十五岁，邵家次子，联盟登记在册的A级Alpha。”
说罢，又问了句：“关键信息都在这里，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你他妈——”一句骂人的话到了嘴边，邵明谦陡然间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脸色变幻不停：“……你们是我大哥派来的人？”
这个问题Beta没有回答。
他只是按照命令盯着眼前的人，一言不发。
而他的沉默对邵明谦来说几乎就是默认，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却强撑着不肯露出惧意：“那邵闻霄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就算是我输了那又怎么样？他想对我做什么？！杀我了吗？”
“我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邵闻霄他不过就是为家族赚钱的奴隶！”
房间里依然一片沉默。
只有双手都被铐住的邵明谦发出愤怒而不甘地叱骂。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头顶上装有三百六十度监控，可以将他现如今的一举一动全都呈现在另外一个人眼里。
因为骂得太脏了，方铎犹豫了下望向邵闻霄：“要不要我让人把他的嘴堵上？”
邵闻霄笑了一声，越过他看着监控屏幕里的邵明谦，摇了摇头说不用，“挺有意思的。”
邵明谦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前不久他们共同的父亲、新京市首富邵振霆于家中病逝，原本邵闻霄身为大家公认的继承人，应该顺理成章接手家族所有产业。
偏偏邵明谦不甘心。
他不能接受原本对他疼爱至极的父亲遗嘱里将所有权力都分配给大哥，而自己却只能依靠家族信托金和分红过日子。
要知道邵氏可是新京最大的集团，富可敌国。
能当那个站在台前呼风唤雨荣耀无限的话事人，谁又想做一个普普通通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于是，在财富与权势的诱惑下，自然兄弟不是兄弟，手足不是手足。
当然，本来他们也没多亲近。
只不过，就连邵闻霄都没想到邵明谦竟然会那么大胆……又那么蠢笨。
因为正常竞争邵明谦不可能是邵闻霄的对手。
更何况S级Alpha对A级Alpha存在着基因层面的绝对碾压，就算他越过了邵闻霄身边的层层暗镖，也不可能轻而易举伤害到他。
——除非邵闻霄自己妥协。
于是邵明谦先是买通了邵闻霄的司机，又联合新京市出了名只要给钱就办事的地下组织「Z」，绑架了跟在邵闻霄身边三年的情人。
邵闻霄的情人名叫庄继。
是邵闻霄三年前替邵振霆去Q大参加捐赠仪式时认识的一名学生。
慈善是邵振霆这种顶级商人惯常用来沽名钓誉和商业公关的手段。
通过大手笔的慈善不仅可以充分满足自己高高在上的救世主情节，还可以合理避税，实现资源置换以及很多社会权利的再生产，一举多得。
只不过邵振霆平时日理万机，不一定每项慈善活动都能亲自参与，因此绝大多数时候都由邵闻霄代理。
当时邵闻霄心里是有些腻味的，没别的原因，实在是类似的流程走过太多次，千篇一律。
饶是他必须要在公众场合撑出一副合格代言人的样子，脑子里其实已经走神到发现一位主持人西装领上落了几粒显眼的白灰，另一位主持人身上的礼服花纹则很像他前段时间在拍卖行里花两百万拍下来的青花瓷。
也就是这时候，他余光无意中注意到作为学生代表朝他走过来的庄继。
邵闻霄回过神来。
那天庄继分明穿着一件中规中矩的白衬衣，可在一众学生当中，却漂亮得像是整个人都会发光。
他并不是时下Omega最流行的那种……乖巧甜美型长相。他肤色冷白，五官精致漂亮，乌黑的眉眼看起来虽然纯洁澄澈，却因为过分挺直的鼻梁与利落清晰的侧脸弧度，勾勒出另外一种锋利的线条。
而且可能是还在读书的缘故，他身上还带有一点被养在象牙塔里的书卷气，干净地像一捧雪，透着一股自相矛盾的，令人过目难忘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大礼堂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如同一层浅金色的釉质。
台上分明还站有那么多人，邵闻霄的眼里，却只看得到庄继一个。
然而紧接着听校方介绍，邵闻霄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庄继身上那股矛盾的锐利感来源于哪里——原来他不是Omega，而是一个Alpha。
因为那副漂亮皮囊的缘故，导致邵闻霄竟然先入为主了。
意识到这一点，邵闻霄的第一反应就是遗憾。
原因很简单，因为庄继长得实在太漂亮，漂亮到几乎让他移不开眼。
要知道邵闻霄活了二十多年，私生活却一直都很干净。
虽然身为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S级Alpha，拥有无可挑剔的顶级家世与长相，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再加上他讨厌那种像动物一样被信息素控制的感觉，所以一直没有过任何床伴，对一众Omega的靠近也向来敬谢不敏。
万万没想到头一回升起想要占有的欲念，那人却是个Alpha。
这个世界上当然不是Alpha跟Alpha在一起的先例，在鹿台更多得是Alpha不喜欢乖巧柔弱的Omega，偏好亵玩同样身为Alpha找刺激的权贵，只不过这种癖好毕竟不属于社会主流，大多藏着掖着不敢摆到明面上来罢了。
但邵闻霄身为顶级Alpha，他的信息素具备极强的攻击性和掠夺性，普通等级的Alpha根本承受不了，会造成无法承受的互斥。
强行标记，轻则引起信息素紊乱，导致头疼欲裂，重则休克昏迷，甚至被高等级信息素碾压致死。
邵闻霄没那么暴力，更何况他仅仅只是对这张令人过目难忘的皮囊产生了些许兴趣，并没有想过要把人给玩死。
因此，他很快收回落在庄继脸上的目光，继续用一种松弛而高高在上的姿态，逐一替学生代表们颁奖。
只不过他没想到会在跟庄继握手时，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
一股被抑制贴和抑制剂阻隔的，似有若无的，或许在场只有他这种S级Alpha才能察觉到的，Omega信息素味道。
一种清澈、馥郁，又楚楚动人的玫瑰花香。
虽然淡到几乎微不可闻，但邵闻霄当时就硬了。
他不知道一个Alpha身上为什么会出现Omega信息素的味道，下意识眯起眼睛望向庄继。
手腕上在任何公开场合都会调到最大档位的抑制手环立刻传来强而有力的阻隔电流，虽然及时阻止了邵闻霄身上强横无比的信息素气味外泄，但彼时距离他最近的庄继应该多多少少还是能察觉到一丁点儿变化。
于是原本站得很直的庄继腿软了一下，呼吸也不受控制乱了两秒，原本干净澄澈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看着就要当众跌倒，邵闻霄恰到好处地扶了他一把。
可这种近距离接触，对庄继来说似乎更加致命。
他面带薄红，在极其慌乱中看了邵闻霄一眼，低声道谢后，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稳住身型，在台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和其他同学一起鞠躬，面向闪光灯微笑。
邵闻霄却看得分明——他走得很慢，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很僵硬，露出来那截白皙修长的后颈上也泛着很深的红，因为皮肤很白，那丝潮红便更加明显。
后来捐赠仪式结束以后，邵闻霄没有立刻让方铎把车开过来，而是在大礼堂所属的那栋楼转了一圈。
更准确来说，他只走了不到一百步，便在大礼堂拐角处某个杂物间门口，再一次闻到了那股玫瑰花香。
比在主席台上闻到的更浓郁了，也更清晰，更撩人。
要知道邵闻霄本来就不是什么绅士或者正人君子。
为达目的，他向来可以不择手段，更何况如果没记错的话……就连这栋楼都是他们家捐钱建的，所以他毫无心理负担伸手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跟他想的一样。
杂物间被一排一排的铁架子隔成几条窄道，上面堆满了箱子，空气里灰尘的味道很重，没有开灯，因此光线显得很暗，只有从窗户照进来几道交错的光，隐约能看到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而那个方才还作为优秀学生代表领奖的大学生，正衣衫不整地背对着邵闻霄，跪坐在一个破旧不堪的椅子上面，喘息着，颤抖着，仓促想要拆开抑制剂的包装给自己注射。
但或许是因为意外被S级Alpha的信息素诱导发情的缘故，他的手并不稳当，原本褪至肩膀的衬衫滑落到腰际也没察觉，露出大片白皙而性感的脊背，还有紧窄而细瘦的腰身。
远远望过去，像一朵娇艳欲滴又惹人摧残的玫瑰，性感淫靡到连杂物间里的阴影都仿佛为他变成了精心设计的射灯。
听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的声音，庄继马上就慌了。
他下意识回头，却因为一双手抖得不像话，没握住刚刚从包装里拿出来的抑制剂。
注射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并且顺着地板一直滚到邵闻霄脚下。
邵闻霄站着没动，也没伸手去捡，影子居高临下从地面笼罩到庄继头顶。
看清楚他的脸，庄继的脸色刹那间便白了下来，身型颤抖，看起来好像很慌张也很害怕。
却衬得脖颈和胸膛更红、更粉。
他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邵……邵先生……”
邵闻霄垂眼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馥郁的玫瑰花香之外，空气里多了一股连抑制手环最高档都拦不住的，独属于邵闻霄的信息素味道。
乌木、麝香、杜松子，极具侵略性的S级Alpha气味。
偏偏邵闻霄的表情很淡，甚至还有些疑惑。
他非常有礼貌地问庄继：“你不是Alpha吗？”
“我……”庄继欲言又止，脸上出现了极其明显的难堪。
片刻后，哪怕被空气中陡然间变浓的Alpha刺激到有些神智不清，却还是坚持着向他求饶：“求求您不要说出去。”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但是您能不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邵闻霄又问他：“突然间发情是不是很难受？”
好像完全忽略了自己便是诱导庄继发情的罪魁祸首，毫无自知之明。
庄继的喘息明显加重，空气里的玫瑰花香更加浓郁。
可能是受基因影响，也可能是出于对顶级Alpha的臣服欲望，他犹豫了一会儿，沙哑着嗓子说是，“非常难受……”
于是邵闻霄又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表情非常平和地走到庄继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姿态放松，问：“以前从来没跟Alpha亲近过吗？”
邵闻霄以前从没注意过自己的手有多大。
直到那一刻捏着庄继的下巴才发现，他的手掌似乎大的有些过分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庄继的脸太小了。
下巴被邵闻霄钳制着，庄继没忍住抖了一下，艰难地喘了口气，像不堪忍受一样别过脸去。
虽然没有回答，但颤抖的睫毛和生涩的反应无疑都验证了邵闻霄的猜测。
于是空气中Alpha信息素的气味浓度更高。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庄继浅红色的嘴唇，极淡地笑了下，近距离看着他的那双湿润又漂亮的眼睛问：“那你要不要跟着我？”
庄继再次被他吓了一跳。
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乖学生显然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直白的话，后背瞬间紧绷，条件反射就要挣扎着起身。
然而邵闻霄却看着他笑了一下，松开手：“不用这么紧张。”
“不愿意就算了。”
回过头去扫了一眼掉落在地板上已经沾染了灰尘的金属注射筒，邵闻霄温声问：“需要我帮你捡起来吗？”
“……”庄继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毕竟邵闻霄的身份，一面是连校长都不敢得罪的顶级权贵，一面是在整个华夏联盟都位于基因顶层的S级Alpha。
庄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拒绝邵闻霄的后果。
最后，在邵闻霄非常善解人意地转身准备帮庄继捡抑制剂的时候，一只手犹豫着攥住了他的衣角。
庄继的手跟他本人一样好看。
十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像上好白玉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颜色与邵闻霄黑色的西装外套形成鲜明对比。
邵闻霄光明正大地垂眸欣赏了一会儿，才将目光转移到庄继脸上，笑着问：“什么意思？”
“……”庄继的脸更红了，露出非常难堪又羞耻的表情。
连带着袒露在外的胸膛都红成一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很低很哑的声音像求饶似的叫他邵先生。
后面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当天邵闻霄就把庄继带回了他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他连卧室门都没推开，就直接在客厅地毯上。庄继的表现跟他的长相一样，天真、懵懂，透着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被邵闻霄毫不怜惜的动作弄疼了也不敢说话，眼睑颤抖，伏跪在地上，将自己的半张脸更深地递进胳膊里，像小动物一样发出压抑生涩而又连续不断的呜咽，断断续续叫他邵先生。
迷乱不清。
邵闻霄原本没想跟他接吻。
可不知道是不是空气中的玫瑰花香过于浓郁，又或者是庄继那张微张的嘴唇过于红润，像潮汐一样随着他起起伏伏的模样过于可怜……总之，邵闻霄还是掰着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嘴唇。
那天，客厅被他们弄得一片狼藉。
不论庄继怎么求饶，邵闻霄都始终没有停下，不论是上面的动作，还是下面的动作。
他发现庄继后背的蝴蝶骨上有一颗不甚明显的红痣，随着脊背放松又紧绷，像雪地里落梅，美轮美奂。
当然，也是事后他才知道，庄继竟然真的是Alpha。
而身上之所以会散发Omega的信息素，是因为他是极其罕见的，两个腺体并存的特殊人群。
Alpha的基因占据上风，但Omega的腺体也切实存在，导致他在分化以后不仅需要经历寻常Alpha的易感期，还要面临Omega的发情期。
而且，因为两个腺体存在冲突的原因，导致庄继的发情期会被寻常Omega更加频繁，更加痛苦。
发情时，被欲望裹挟导致无法自控的身体也会更加敏感，迫切渴望Alpha的进入和标记。
邵闻霄跟他很契合。
分明讨厌任何失控的感觉，却意外对庄继的身体非常满意，对他身上那股玫瑰花香近乎着迷。
于是，从来没想过要包养床伴的邵闻霄，将庄继留在他身边长达三年之久。
起初，邵闻霄每周都会派司机去学校接庄继，他们在车里、在家、在落地窗前、在地下车库、在酒店、甚至在办公室……在许多地方纠缠不休。
后来邵闻霄索性让庄继住进了他的公寓。
允许庄继坐在他腿上跟他接吻，带着庄继参加各种活动，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庄继认识，和他一起去海岛度假……
久而久之，越来越多人知道邵家未来的继承人家里养了一个很宝贝的小玩意儿。
漂亮得惊心动魄，勾得从来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邵闻霄为他破了例。
甚至连邵振霆生前都听说了这件事，特意把邵闻霄叫来书房耳提面命，语气沉沉地告诉他在外面怎么玩都行，就是不能太认真。
毕竟像他们这种家庭，尤其是像邵闻霄这样的顶级Alpha，必须要选择对自己有益的婚姻，最好是通过政商联合，帮助家族更上一层楼才对。
邵闻霄闻言眉头很轻地挑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告诉邵振霆：“他只是我包养的情人。”
高高在上惯了，掌控欲很强的邵振霆对他的说法很满意，“嗯”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自己正在跟华夏联盟国务卿讨论联姻的事，对方家里有一个适龄的Omega女儿刚刚成年，各方面都跟邵闻霄非常匹配。
邵闻霄对此不置可否，内心毫无情绪波动。
然后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像平常一样，将刚从学校回来的庄继按在岛台上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在厨房跟他做了这世上最亲密的事。
庄继转过身来舔吻他的嘴角，断断续续地问他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
邵闻霄便捏着他的下巴，继续亲吻他，语气平静地说：“看到你心情就好了。”
庄继的脸上很快露出一个纯真而柔软的笑——除了刚到邵闻霄身边的那段日子，因为完全摸不清邵闻霄的性格和态度，导致庄继总是惶恐、紧张、惴惴不安之外，后续随着他们之间的相处越发自然和亲密，庄继很快恢复了正常该有的模样。
他总是会笑。
有时惊喜，有时羞涩，有时天真，有时温顺。
邵闻霄很喜欢看他笑，更喜欢看他笑起来时，那双像宝石一样的眼睛，只看得到他一个人那种感觉。
于是他捏着庄继的下巴，再一次深入地、缱绻地亲吻了他的嘴唇。
没想到庄继为了哄他开心，推开了他，喘息着单膝跪在他双腿之间。
邵闻霄心情很好地笑了一声，一边抚摸庄继细嫩的脸蛋，一边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他：“庄继，你要做什么？”
庄继红着脸没有说话。
他用行动告诉邵闻霄答案。
邵闻霄还记得他曾经让方铎去调查过庄继的身份背景，知道他出生自一个很普通的家庭，是一个非常努力又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只不过有一个得了心脏病需要长期治疗的母亲，因此他需要奖学金，也需要钱。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庄继才会心甘情愿长此以往地跟着他，并且这么乖巧和卖力地讨好他。
邵闻霄无所谓庄继的初衷，也无所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不过在享受庄继服务的时候，他居高临下垂眸看着那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露出坚持又隐忍的表情，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溢出透明的津液，看着他因为强烈不适，咳嗽到眼眶都溢出生理性泪水……邵闻霄忽然觉得，他或许应该抽空带庄继去做一个匹配度测试。
因为除却庄继身上那个Alpha腺体，他好像是上天完全按照他的癖好打造出来的一款Omega。
从头到脚，甚至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如此合他心意。
当然，或许也正是因为邵闻霄为了庄继处处破例，才导致邵明谦那个蠢货居然误以为自己拿庄继可以威胁到他。
那天邵闻霄是在应酬结束之后发现庄继不见了的。
邵振霆死后，身为继承人的邵闻霄有很多关系需要走动，而参与重要饭局时他一般会把手机静音，其他人也不敢贸贸然进来打扰。
直到把客人送走，邵闻霄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面色难看的方铎才迎上来，压低了声音道：“庄先生不见了。”
邵闻霄瞬间恢复清醒，眯起眼睛望向方铎：“……什么叫庄先生不见了？”
方铎手心里都冒了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今天庄先生下午有课，按照惯例，司机应该五点半在学校门口接他，可现在联系不上司机，也联系不上庄先生。”
邵闻霄惯来谨慎。
饶是邵氏足够在新京市一手遮天，他依然会安排固定的人去接庄继放学，并在他身上和车上放有目前最先进的定位设备。
而且庄继很乖。
他不会让邵闻霄操心，每天到了学校会发信息，在实验室、下课、到家也都会发消息。
距离五点半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小时。
邵闻霄忍不住问方铎：“这五个小时你在做什么？”
方铎是邵闻霄最信任的下属。
听到这句责问立刻低了头，却没为自己辩解。
“去找。”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邵闻霄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同时迈开大步往外面走。
方铎紧随其后，压低声音握着耳麦用极快的语速说了几句话。
事实上，就算没有接到邵闻霄的命令，在邵闻霄应酬的时候，方铎就已经着手安排找人。
所以邵闻霄上车以后立刻就看到了从Q大到公寓所有路段的监控视频。
他看到那辆专门用来接送庄继的劳斯莱斯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行驶，反而拐上了一条通往郊区的岔路，中间途径九个路口、三条隧道，而后彻底消失在监控能够捕捉的范围。
因为贴了防偷窥膜，因此哪怕将画面放大最大，依然看不清车内的情形，更看不见庄继的脸。
不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司机被人买通了。
邵闻霄确定。
没有继续再看监控的必要。
邵闻霄脸上的神色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心里却忽然感受到一阵极其久违的、强烈的、领地遭到冒犯的怒意。
他合上电脑，转头望向方铎，用一种很平静地语气问：“邵明谦在哪儿？”
方铎没想到邵闻霄会第一时间把矛头指向邵明谦，要知道邵振霆生前虽然风光无限，却也因为过度残酷和不留余地的手段导致树敌无数，愣了一下马上道：“二少上周末带着三个Omega去了美独立国度假。”
邵闻霄微微一笑，直直看着方铎，说：“那就现在立刻马上把他找回来。”
身为A级Alpha的方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邵闻霄身上极其强烈的等级压迫感，心头一凛，立刻点头应是。
事实证明，这件事跟邵闻霄猜的一样。
首先是原本应该在美独立国度假的邵明谦忽然找不到了，然后当天晚上邵闻霄便接到了一个藏头露尾，由加密号码打来的电话。
对方用变声期改造过的声音问他是否想知道庄继的下落，还给他发了一个地址，要求他不带配枪、不带保镖，独自前往他们要求的地址。
“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您千万不能去。”方铎皱起眉头，“二少挟持庄先生肯定是对老邵先生的遗嘱不满，在没有达成目的之前他不敢对庄先生怎么样，而且我们的人已经撒出去了……”
邵闻霄瞥了他一眼，方铎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什么。
毫无疑问，邵闻霄还是去了。
当然，并不是因为担心庄继的安全担心到失去理智。
邵闻霄只是单纯地因为这件事好奇，想知道邵明谦那个蠢货准备怎么威胁他。
而且他更想弄清楚一件事——邵明谦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近乎于天真地认为拿庄继可以威胁到他。
就因为他将庄继留在身边整整三年？
还是因为他在这三年里屡屡为庄继破例？
邵闻霄的确是对庄继非常满意，他喜欢庄继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喜欢他在床上生涩又大胆的表现，喜欢占有他时他不受控制发出的呜咽，喜欢他在濒临崩溃时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可是邵明谦凭什么以为，这种对情人或者对宠物的喜欢，可以跟一整个邵氏相提并论？
凭他脑干缺失吗？
这种荒谬感在邵闻霄纡尊降贵前往废弃厂房时达到顶点——
当然，他并没有遵守邵明谦为他制定的游戏规则，邵闻霄不仅带了佩枪，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十辆黑色奥迪，里面坐满了训练有素的Alpha保镖。
不过他还是给了点面子，把几十个保镖全部留在外围，独自一人上了楼。
然而废旧厂房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影。
邵闻霄环视一周，映入眼帘的，除了几个提前装好的摄像头和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三样东西。
他走过去垂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为别的，因为这三样东西实在很有意思。
一样是具备法律效力的股权转让协议，一样是向股东和董事会出具的卸任声明，还有一样，邵闻霄打开之后发现是装在冰盒里的橙黄色药剂，看了眼针管上的标识，猜测应该是目前黑市上专门针对Alpha的特殊药剂。
虽然目前没人敢在S级Alpha身上做实验，但据说足够让一名A级Alpha出现信息素紊乱，进而失去理智。
也是这时候，邵闻霄忽然想起来邵明谦之所以这么大胆又愚蠢的原因。
因为他有一个非常美丽，但初始身份却低贱如尘的Omega母亲。
因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愣是让向来唯利是图的邵振霆在中年色令智昏，为她逼死发妻尤嫌不够，还一掷千金，声势浩大将她光明正大娶进邵家，为其名曰是因为爱情。
邵闻霄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他母亲尸骨未寒，新京市各大报纸却在邵振霆的示意下，歌颂他们之间迟来的怦然心动与世纪婚礼。
多讽刺。
这样一想，邵明谦这样一个在“命中注定的爱情”中诞生的蠢货，能想出绑架庄继来威胁他这样的馊主意，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但邵闻霄却不一样。
他永远都记得他母亲跟邵振霆也曾真心相爱，青梅竹马。
记得他母亲曾跟邵振霆一起白手起家，甚至邵氏最初获得专利权赚得第一桶金的技术都由他母亲带团队研发。
更永远都记得他母亲在遭受丈夫背叛、小三凌辱郁郁而终之前，曾死死抓住他的手，用那双不甘的、绝望的、仇恨的、痛苦的眼神望着他，要他记得她究竟是为什么而死，也要他记得他身上的枷锁和使命。
这些年来，邵闻霄从来没有一刻忘怀。
所以他跟邵明谦截然相反，他不相信任何感情，只相信能被自己握在手里的利益。
只不过邵闻霄依然想不明白的是——以前生活在乌托邦里的邵明谦能做出这种事也就罢了，明确听律师公布了邵振霆遗嘱的他，怎么还会这么蠢？
邵振霆可以把邵明谦当成最宠爱的儿子，给他数之不尽的金钱，让他躺在金山银山上肆意享乐。
却绝不可能为了他那个美丽的母亲拿整个邵家的未来开玩笑。
因为在实际利用价值面前，感情根本没表现出来的那么重要。
邵闻霄知道邵明谦能看到自己。
毕竟他面前这么多摄像头不是摆设。
于是他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将桌上放着的股权转让协议跟卸任声明稍微整理了一下，开门见山，有些奇怪地问：“邵明谦。”
“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邵闻霄没等多久。
这句话说完，恼羞成怒的邵明谦就控制他面前的屏幕亮了起来。
邵闻霄很轻地眯了一下眼睛，但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化。
他看见庄继被绑在椅子上，腰部缠着炸弹，脸上有被狠狠掌掴过的痕迹，因为肤色冷白，所以那几道红色的指痕格外显眼，看起来非常狼狈，甚至就连嘴角也渗出了血迹。
紧跟着电流声沙沙作响，邵闻霄听见了一道被变声期伪装过的声音：
“邵先生，久仰大名。”
“很抱歉，我们也不想跟你作对，但实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所以希望邵先生能够理解。”
屏幕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拿枪抬起了庄继的下巴，用黑洞洞的枪口在他脸上摩挲了一圈，庄继分明浑身都在发抖，却咬牙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邵闻霄的表情依然不变。
他直接道：“谈条件吧。”
“邵先生果然爽快。”那人强行捏住庄继的后颈，隔空望向位于废弃厂房的邵闻霄：“按照雇主的要求，邵先生只要签了放在桌上的那两份文件，再给自己注射那份药剂，我们就会按照约定，完璧归赵。”
邵闻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丝毫波澜：“那要是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那人显然非常意外，摊了摊手：“那按照雇主的要求，我们只能杀了你的小情人，扔进海里喂鱼了。”
“不过他长这么漂亮，身上还有Alpha跟Omega的腺体并存……”对方停顿了片刻，语气有些暧昧道：“想必邵先生应该不介意我们在此之前尝一尝你的宝贝是什么滋味吧？”
邵闻霄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目光停留在庄继被掌掴至破皮流血的嘴唇上。
而且他注意到庄继可能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整个人都像是压抑着某种极其强烈的痛苦，身体颤抖的频率有些不同寻常。
但他始终没有说话，甚至避免自己跟邵闻霄对视。
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让邵闻霄救他，还是不想让邵闻霄救他。
直到面具人失去耐心，再一次拿枪顶着庄继的头，问邵闻霄到底要不要答应他们的条件，邵闻霄方才回过神来。
他停顿了两秒，非常冷静地笑了一声，语调不带有任何情绪：“抱歉，我想你们对我还不够了解。”
“我是个非常典型的生意人。”
“像这种不平等条约，我绝对不可能答应。”

第216章
此话一说，身上绑着炸弹的庄继整个人蓦地一颤，眼眶随即红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晶莹的水光只是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就很快消失不见。
然后在消化了这几句话后，他像是松了口气。
为了不让脸色太难看，他甚至抿唇朝邵闻霄挤出了一个安抚意味的笑脸，表示自己非常能理解邵闻霄的选择，并认为他这样做是对的。
看起来好像比担心自己，更担心邵闻霄的安全。
这个认知让邵闻霄忽然体会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一面觉得胸口满胀，一面又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这导致邵闻霄的眉心也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邵闻霄突然想到他曾经在很久以前跟庄继说过他对情人的要求。
那时候他们刚刚做完。
因为邵闻霄很凶，S级Alpha的信息素又太强悍，饶是庄继的身体里也有Alpha腺体，身体素质同样不弱，依然被那种完全不可控的极限体验逼到防线崩塌，整个人像是快不行了，两条腿都在打哆嗦，连站都站不稳。
可分明意识都不清醒了，却还是缠在邵闻霄身上向他索吻。
乖巧得像一只猫，令人心软。
邵闻霄当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或许是为了提醒庄继，又或许是为了提醒自己，于是他没有满足庄继，而是捏着他的下巴问：“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庄继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口。
他依然坐在邵闻霄怀里，但很自觉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再向他讨吻，低声说：“知道啊。”
“我是邵先生包养的情人。”
明明两个人才刚刚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味道浓郁到布满整个房间，甚至庄继身上只穿着一件堪堪能遮住屁股的衬衣，而邵闻霄的手掌正扶在他腰上，那种亲密、缠绵又旖旎的气氛却瞬间没了。
这让邵闻霄觉得安心。
同时又很矛盾地感觉到烦心。
他居高临下盯着庄继看了半晌，才像施舍一样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安抚似的吻：“没错，我们是情人关系。”
“所以你要乖一点，知道吗？”
“我对你非常满意，”邵闻霄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捏了捏庄继的耳垂，轻声说：“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能维持得久一点。”
庄继望着他眨了眨眼。
在某一瞬间邵闻霄觉得自己好像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但下一秒庄继就往前了一点，凑到他面前，连眼睫毛都快戳到邵闻霄脸上，张开那双被吻得很红很湿的嘴唇问他：“那邵先生……您需要我注意些什么？”
邵闻霄被他的眼睫毛扇得有点痒，继而留意到庄继身上的体毛虽然很淡，眼睫毛却浓密的像扇子一样。
于是他用指腹碰了一下，玩了一会儿才收回手，转回之前的话题：“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别随便给我添麻烦就行。”
他当时说这句话是不希望庄继忘记自己的身份，不希望庄继越过他们之间的那条红线，不希望庄继恃宠生娇。
毕竟邵闻霄从来都只需要情人，不需要恋人。
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庄继会成为那个“麻烦”。
更没想到庄继记得这么牢。
哪怕被人绑架，命悬一线，依然恪守规矩，宁愿咬牙独自承受痛苦，也不肯让他为难。
明明这样才是对的，是最简单，也最让人省心的……邵闻霄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很显然，面具人对邵闻霄的选择也很惊讶。
似乎是觉得有些棘手，他“啊”了一声：“雇主收集到的情报跟实际差距这么大吗？”
“我们可是听说过去三年，邵先生对你的小情人予取予求啊……上亿美元的游艇说送就送，拍卖会上价值连城的古董也从不手软。”
听见面具人的声音，邵闻霄迅速恢复平时的理智。
他扫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手表——距离画面接通已经过去五分又三十六秒。
邵闻霄靠在椅背上淡漠抬眸望向屏幕里的面具人：“你也说了，这是我的情人。”
“包养情人是为了哄自己高兴，你会为了区区一个情人付出自己的一切吗？”
面具人“嘶”了一声，认真思考后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可那就难办了。”
“毕竟我们收了一笔巨款，邵先生如今这么毫不犹豫地拒绝，让我们很难办啊。”
邵闻霄挑了下眉：“邵明谦付了你们多少钱？”
面具人闻言哈哈大笑，由变声期加工过的声音听起来越发怪异刺耳：“邵先生不会是想支付比他高几倍的价格对我们进行反邀约吧？”
“我们虽然是出了名的为了钱可以不要命，但也是有最基本职业道德的，不然岂不是乱套了，您说是不是？”
这时候邵闻霄心里已经对邵明谦雇佣的这伙人有了大概的猜测——五年前突然在新京市出现的地下组织「Z」。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网罗了一批亡命之徒，全是B级以上的Alpha和接受过专业训练的Beta，要钱不要命，什么任务都敢接，偏偏就是那种如同鬣狗一样的架势，任务完成率奇高无比，就连邵振霆生前对他们也有些忌惮，生怕这伙人会被自己的竞争对手或仇人利用，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话事人邵闻霄也曾经见过，是个身材不高，见到谁都笑眯眯，看起来非常好说话的Beta。
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邵闻霄微微一笑，歪了下头说当然不是。
“我只是在想，邵明谦既然这么有钱，或许他从今以后都不需要再领取家族的信托基金以及分红。”
这话一出，面具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不知道躲在那里偷看的邵明谦先恼羞成怒了。
事实上，原本对计划有充足信心的他，从邵闻霄毫不犹豫拒绝交易的那一刻就开始慌了。
要知道谈判本身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
他手上捏着庄继的命，他本应该掌握绝对的主动才对。
别以为邵闻霄之前跟邵振霆说什么“他只是我的情人”，邵明谦自己的情人犹如过江之鲫，可他却从没听说过有谁会像邵闻霄这样对待自己的情人。
定做私人邮轮并且用庄继的名字命名也就算了，这三年来，有谁胆敢不长眼色对庄继产生觊觎，都会在第二天收到邵闻霄派人送上门的“友好”警告。
并且因为庄继的信息素是玫瑰花香，邵闻霄出席任何场合，主办方都会提前筛选剔除那些有类似信息素的Omega，理由是邵先生不喜欢。
去年春天，邵闻霄甚至直接在自己的别墅后山种下上万朵名叫弗洛伊德的玫瑰。
这种程度的占有欲与喜欢，邵明谦笃定被拿捏住软肋的邵闻霄一定会坐下来跟他谈。
却万万没想到邵闻霄完全不拖泥带水，连一丝一毫考虑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抬手掀了牌桌，好像完全不在意庄继的性命。
他妈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邵闻霄这种怪物？！
若是威胁不了邵闻霄……藏在幕后的邵明谦感觉到怒气与恐惧同时冲到头顶，他咬了咬牙，索性直接出声：“邵闻霄。”
邵闻霄没开口。
似乎对邵明谦沉不住气的举动并不意外。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庄继，以及右上角不停闪烁的时间。
“好啊，好得很——”邵明谦自然不需要用变声器做丝毫伪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谈，现在你直接把桌子掀了……也就是根本不在意你这个小情人的死活了对吧？”
邵闻霄不答反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邵明谦的声音异常凶狠，冷笑了一声说：“对于没有用的东西，我想做什么不是很清楚吗？”
“我的好大哥，你应该不知道吧。”
“我提前让他们给你的宝贝注射了一针催情剂，还让他们准备了十几个从贫民窟找来的Alpha。”
“听说你的小情人身体里也有Alpha腺体，那身体素质应该相当不错，”他拖长了尾音：“…你觉得他能坚持到第几个呢，我的好大哥？”
闻言，被绑在椅子上的庄继脸色骤然一白。
邵闻霄也眯起眼睛。
“他能坚持到第几个我不知道，但你不想继续活在这个世界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明显。”
邵明谦：“……”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分明躲在一个邵闻霄根本找不到的地方，却依然被这句话中蕴藏的杀意震慑到的事实，就像他同样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么多年来，无论怎么努力都始终被邵闻霄死死压过一头一样。
邵明谦咬牙切齿，转而命令面具人：“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还不给我大哥来一场刺激又高清的现场直播。”
面具人似乎是有些无奈。
但付了钱的雇主就是上帝，他摊了摊手：“那好吧。”
说着便伸手有些粗暴地准备把庄继身上的衬衣扯下来，然而手刚刚碰到衣领，邵闻霄突然出声：“慢着——”
面具人动作一顿，立刻非常配合地把手举起来，示意自己还没来得及碰到庄继的身体。
“怎么？”
听见邵闻霄的阻止，邵明谦像被注射了一剂强心针，瞬间得意起来，他哼笑一声：“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对吧？”
“这样吧大哥。”邵明谦说：“看在我们同父异母的份上，我可以往后退一步。”
“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卸任声明你都可以不用签，但桌上放着的那管药剂，你只需要给自己打进去……”
“邵先生千万不要！”始终没有过说话的庄继忽然大声开口阻止，语速极快：“那是他们在黑市买的特殊药剂，可以导致Alpha出现——”
他的话没有说完。
紧跟着就是啪地一声——
一直相当好说话的面具人忽然重重抽了庄继一个耳光，笑眯眯的：“抱歉啊庄先生，现在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庄继被打得侧过头去，嘴角再一次溢出鲜血。
应该是很疼的。
因为他脸上的指痕看起来愈发明显，整个人颤抖的频率更高了，但他还是坚持望向邵闻霄：“邵先生……您千万不可以……”
邵闻霄深吸口气。
他再一次望向屏幕上闪烁的时间。
想弄死邵明谦的心也达到顶峰。
不过他平静下来的很快，没有理会庄继，而是开口跟邵明谦开口道：“你想怎么样都行。”
“但我希望你同样也能承担得起相应的后果。”
“还是那句话。”邵闻霄的声音听不见一丝情绪，“我从来都不会向威胁我的人妥协，这样只会对方愈发得寸进尺，误以为我软弱可欺。”
“所以我想表达的意思是……”
“如果你现在把他放了，那么只要你保证余生都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以当作这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但如果你执迷不悟，那么今天不论你对他做了什么，我都会十倍百倍地在你身边重演。”
“邵明谦。”
邵闻霄抬起眼眸，语气平缓，非常很直接道：“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
虽然隔着十万八千里，邵明谦还是瞬间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背后窜起，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嫉妒其他人对邵闻霄的夸奖，更嫉妒他万众瞩目的等级，于是仗着邵振霆的宠爱，故意摔倒，并冤枉是邵闻霄把他推倒的。
因为有他母亲和佣人作证，邵振霆连怀疑都没有就信了他的栽赃，狠狠将邵闻霄斥责一顿，邵闻霄也没有反驳，沉跪在书房默挨了三道鞭子。
而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在打球时被人踩断了腿——偏偏当时场面混乱，连是谁都查不到。
邵闻霄从来都不是一个手段温和的人。
他连威胁人的时候都不说“将来”、“以后”，语气更像是一种直截了当的通知。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连面具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在等待邵明谦的决定。
邵明谦嘴唇颤抖，掌心发汗，暗骂自己不该轻而易举被邵闻霄吓到，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命令面具人道：“你他妈还在等什——”
“么”字还没说完。
紧跟着邵明谦听到“轰”地一声。
他眼前连接面具人跟庄继那边画面也戛然而止。
邵明谦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为什么看不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尝试重新连接，尝试再次跟面具人对话，想尽快把自己的命令发出去——
可正位于废弃工厂的邵闻霄却突然隔空冲他笑了一下，用那种……很怜悯、很同情的眼神看着他，“邵明谦。”
“我劝你从现在立刻马上开始跑，最好是藏到一个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地方。”
“……”
两手发抖的邵明谦正准备破口大骂，下一刻，却又眼睁睁看着邵闻霄最信任的心腹方铎快步进入画面，在邵闻霄面前低下头：“邵先生，庄先生已经救出来了。”
闻言邵闻霄“嗯”了一声后站起身来。
他甚至没再跟邵明谦说一句话，面无表情扔下一句“把这里收拾干净”就消失在摄像头里。
事实上，邵明谦是真的非常不了解邵闻霄。
邵闻霄是真的从不受人威胁摆布，也是真的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
从邵闻霄进入废弃工厂，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起，他安排好的下属就已经开始尝试进行追踪并定位庄继所处的位置。
只不过邵明谦这次雇佣的组织手段很高明。
他们通过设置多层服务器跳板，还有反追踪病毒代码，导致真正的IP地址很难锁定。
所以邵闻霄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他很清楚，只要他不松口，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更清楚邵明谦那个沉不住气的蠢货，也一定会恼羞成怒跳出来继续和他谈条件。
所以，看似邵明谦占据先天优势，但其实主动权掌握在邵闻霄手中。
只要他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庄继的生死。
邵闻霄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他打开那辆车的车门，闻到车厢里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玫瑰花香。
开车的保镖是个Beta，因此他察觉不到任何异样，只是压低了声音跟邵闻霄说：“庄先生被注射了不知道什么类型的特殊药剂，当时看起来非常痛苦……确认我们是您的人之后那口气卸了以后就昏过去了，我已经给他打过一针抑制剂，但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效果。”
因为邵闻霄吩咐过，把人救出来以后要第一时间送到他面前，所以Beta不敢直接把庄继送去医院。
于是邵闻霄把人打横抱起，让方铎打电话叫私人医生。
哪怕隔着一层衣服，他依然能感觉到庄继身上的温度。
是那种很不健康的、不同寻常的、由药物引起的、让人胆战心惊的滚烫。
邵闻霄甚至觉得，庄继好像整个人都烧着了，从内到外……连他们皮肤相触的地方都着了一把火，直接烧进他心里。
应该是很痛苦的。
因为庄继始终皱着眉头，一直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破裂的嘴唇微张，用邵闻霄听不太清楚的低哑声音反复说着什么。
为了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把他放在床上以后，邵闻霄只得俯身跟他贴得很近。
这时候才勉强听清楚，原来庄继在喊他的名字。
“邵先生……邵闻霄……”
庄继像呓语一样胡乱说：“你不要……不可以……”
邵闻霄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站起身，站在床边看了庄继好一会儿，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正昏迷不醒的庄继忽然缓缓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望向四周，然后才望向他，沙哑着嗓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邵先生？”
邵闻霄“嗯”了一声，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短短几秒钟时间，庄继显然已经回忆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他马上摇了摇头，先说自己没事，然后又很紧张地问邵闻霄有没有事。
“我当然没事。”
庄继马上松了口气，然后犹豫了一下，从床上跪坐起来，握住邵闻霄的手，从后面抱住邵闻霄的身体，小声说：“那您要走吗？”
“能不能不走？”
邵闻霄语气平和地问他为什么。
庄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堪，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但还是将邵闻霄抱得更紧：“……因为我很难受，而且我很想您。”
邵闻霄没说话，也没像平时一样逗庄继，顺着他的话故意问他“想我什么”。
他只是慢慢摘下了手上的抑制手环，转过身，将庄继压在床上，一边解自己身上的衬衫纽扣，一边跟他说：“我本来让方铎给你叫了私人医生。”
明白他的意思，庄继那张冷白的脸再一次泛起薄红。
他任由邵闻霄将吻落在他的脖颈上，然后不受控制发出与刚才忍受痛苦时截然不同的声音。
中间邵闻霄问他委不委屈，庄继仰起头，断断续续地说不委屈。
他捧着邵闻霄的头，顺势亲吻邵闻霄黑硬的发茬：“我知道您肯定会来救我……”
邵闻霄没有说话，庄继便将吻很小心地落在他的耳垂，压抑着喘息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而且我觉得您冷静跟对方谈判的样子很有魅力……”
“……”
邵闻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能更加用力地咬住庄继身上的某个部位，像奖励，也像惩罚。
但其实庄继的选择的确是最正确也最高效的。
对于被注射了催情药物的Omega或者Alpha来说，最有效的从来都不是医生，而是信息素。
只要获得充分的信息素，就能缓解发情时无法得到满足，只能强撑着在欲望中苦苦挣扎的痛苦。
于是，那天卧室里馥郁的玫瑰花香与邵闻霄身上乌木与麝香的S级Alpha气味像以前一样交融在一起。
后来混杂的多了，就变成一种浓郁的、暧昧的、潮热的爱欲气息。
只不过邵闻霄全程都没有亲庄继的嘴唇。
早已对他无比熟悉的庄继忍不住问为什么，还没等邵闻霄回答，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又骤然一白，像是有点受伤的样子，下意识皱着眉头解释：“我没有被那些Alpha碰过。”
“您不相信我？”
邵闻霄没立刻说话。
他只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庄继的左脸，从被掌掴的指痕抚摸到他因为受伤而产生破口的唇角。
他问庄继：“从当初在Q大见面到现在，我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庄继不知道邵闻霄的话题为什么会转这么快，他下意识回答：“三年多了。”
“准确来说是一千一百七十三天。”
庄继显然没想到邵闻霄会记这么清楚，眨了眨眼睛，好像有点触动，下意识就想伸手抱他，邵闻霄却挡住他的手，“所以到此为止吧。”
“……”庄继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我说结束吧。”邵闻霄面色平静地说：“三年时间也足够了，我觉得差不多了。”
他抬手在庄继头上揉了一把，眼神依然沉静无波，跟当初问庄继要不要跟着他时的语气一样：“不用那么着急搬走，可以等伤养好了再说。”
听明白邵闻霄在说什么以后，庄继的脸瞬间煞白一片。
甚至比被绑架时听见邵闻霄说“我绝不可能”答应的时候更白，看上去毫无血色。
“为什么？”
他非常不能理解，甚至还有些慌张，连带着眼眶也红了，攥着邵闻霄的胳膊问：“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不是因为我不小心被人绑架了，您觉得我不够谨慎？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小心，会注意……”
邵闻霄看着庄继的脸，没等他说完突然打断他：“庄继。”
“你是不是喜欢我？”
庄继瞬间噤声。
他张了张口，好像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承认还是应该否认。
因为早在跟着邵闻霄的那一刻他就从方铎口中得知了被排在最前面的第一条禁令——
情人就是情人。
永远都不可能，也不应该妄图将自己变成对方的恋人。
更何况庄继在被绑架时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他宁愿自己死，也不舍得邵闻霄冒一点险。
所以否认好像显得很愚蠢，也很可笑。
因此庄继没有再出声，但眼眶却显得更红了。
这导致自始自终注视着他的邵闻霄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从心脏深处渗出，不多，但却使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
只不过他向来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邵闻霄语气平淡地说：“所以你越界了，知道吗？”
跟在邵闻霄身边三年，庄继自然是了解他的。
邵闻霄只是看起来平易近人，但他其实真正决定的事，其实谁也改变不了。
更何况庄继也并不是那些菟丝花一样的Omega。
他身体里真正占据上风的是Alpha的腺体。
所以庄继没有再挽留或者哀求，也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他只是用那双很黑、很湿润的眼睛看着邵闻霄，哑着嗓子问：“真的不行吗？”
邵闻霄也看着他。
但他抬起手来揉了揉庄继的头，“你要听话。”
庄继很听话。
不然邵闻霄也不会把他留在身边三年。
他也很体面。
在确认邵闻霄是真的要跟他到此为止之后，没有领邵闻霄让他把伤养好再走的情，而是很快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强行隐忍着某种情绪，认认真真跟邵闻霄鞠躬道别。
当时邵闻霄站在别墅二楼阳台上看着庄继离开的背影，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什么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正在悄然流逝。
他没忍住从烟盒里拿了支烟出来点燃。
随着烟雾缭绕，邵闻霄面无表情地想——其实真正越界的那个人并不是庄继。
庄继今年不过才二十二岁。
还没接受过岁月以及社会真正的磨砺，正是年幼无知，单纯懵懂的时候，就像一张白纸。
因此他分不清情人与恋人之间的区别，会被他外在的光环、财富、等级迷惑，继而产生心动的感觉，这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完全可以理解。
邵闻霄抽了口烟，垂眸心道可惜庄继并不知道抛去这些外在条件，他骨子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而之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结束这段关系，选择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的庄继扫地出门，无非是因为经过邵明谦策划的这出绑架，让邵闻霄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非常不妙的事——
看到庄继被人掌掴，他会控制不住想将对方碎尸万段。
邵明谦拿庄继来威胁他，而他又迟迟没有收到手下发来的消息，向来都冷酷无情的邵闻霄，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冲动想要开口妥协。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
虽然他强行将那种冲动按了下去，面上依然处变不惊。
可这对于邵闻霄来说，已经算得上失控。
邵闻霄从来都不需要爱情。
他也从来都不相信爱情。
他更不会允许自己陷入所谓的爱情当中，凭空多出任人拿捏的弱点和软肋，从原先的绝对主动变为无法自控的被动。
因此，不论从任何角度来讲，他都不适合继续将庄继留在身边。
邵闻霄当时把烟头掐灭，收回远远落在庄继背影上的目光，又安静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吹了吹夜晚的冷风。
其实真正越界的那个人是他，他却把全部责任都推到庄继身上。
就好像当初引诱庄继堕落的那个人是他，现在残忍将对方抛弃的那个人也是他。
邵闻霄笑了一声。
他发现要是这么想的话，他好像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217章
因为邵闻霄陷入回忆的时间太久，导致方铎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态度，在旁边又站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老板。”
“二少那边您准备怎么处理？”
邵闻霄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自己最近想庄继的频率太高，这是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甚至影响了睡眠，因为每天晚上都习惯性把手伸到旁边想把人捞到自己怀里，床的另外一边却空空荡荡。
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比被信息素控制更恐怖，也更害人。
不过邵闻霄不动声色的本事早已练就多年，即使内心在顷刻间闪过很多念头，那一丁点儿微不可察的涩意对他来说也无足轻重。
他很快把这股情绪压下去，朝方铎抬了抬下巴，“把门打开。”
方铎躬身应是。
之所以会让人邵明谦带到鹿台，无非是邵闻霄不想让邵明谦脏了自己的地方，鹿台这种声色场合则足够隐蔽，也算得上方便，所以在这里处理邵明谦显然非常合适。
反正鹿台的幕后老板从小跟邵闻霄一起长大，在他的地盘，邵闻霄同样可以放开手来做事，毫无顾忌。
邵明谦嘴里依然咒骂不停。
好像内心慌张又恐惧的人总是这样，因为缺乏底气，反而更倾向于表现出高高在上或者凶狠的样子，仿佛这样就可以率先用气势压倒对方，通过虚张声势来展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害怕。
邵闻霄觉得可笑。
因为他跟邵明谦恰恰相反，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平静的，温和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波澜不惊的，他从来都不喜欢故作强势，因为这些外在的伪装其实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当刑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屋内的Beta保镖全部躬身低头：“老板——”
而看见邵闻霄的邵明谦则像是瞬间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变得更加难看。
“骂啊，怎么不继续骂了。”
邵闻霄刚刚站定，便有长眼色的保镖搬了一把椅子到他身后，邵闻霄解开西装扣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还是口渴了想让他们给你倒点水？”
“……”邵明谦怒道：“你想对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邵闻霄提醒他：“两个星期以前，我在那间废弃工厂跟你说过。”
“这么快忘了？”
邵明谦嘴唇抖了抖，一时间没说话。
于是邵闻霄靠在椅背上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说过，不论你对庄继做了什么，我都会十倍百倍在你身上重演一遍。”
“你他妈的——”邵明谦的心重重沉入谷底，最后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道：“你不是派人把他救出来了吗？！我什么时候动他了？！”
他根本连庄继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谁能想到邵闻霄的速度那么快，连那个难缠又神秘的地下组织「Z」都不是对手。
要知道他为了雇佣他们还专门通过境外账户支付了整整八千万美元！八千万！！！
邵闻霄撩起眼皮看着他笑了一声。
没有说话，但很快从外面继续走进来十几个身材壮硕的Alpha，不同的信息素气味混杂在一起，顷刻间令房间里的味道变得有些不太好闻。
意识到邵闻霄要做什么，邵明谦的脸瞬间白了，他不敢置信地望向邵闻霄，口不择言：“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可是Alpha！！”
邵闻霄笑了，反问：“庄继难道不是吗？”
“老子——”眼看着已经有人走过来要给他注射催情药剂，邵明谦惊恐地睁大眼睛，立刻转变态度：“别别别别——大哥，大哥！求求你！！”
“我可是你弟弟。”
“父亲临终前吩咐过你要照顾我的，对不对？”
“你也亲口答应过他一定会对我好的，是不是？”
“我们俩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了，父亲说过要我们互相照应——”
“互相照应？”
邵闻霄挑了下眉：“互相照应到你绑架我的情人，试图威胁我转让股权？”
“还是互相照应到你买通老宅的佣人试图给我下药？”
“又或者，”邵闻霄笑了声，饶有兴趣：“你想让我跟你翻一翻很多年以前的旧账？”
邵明谦的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起来，脸上原本不可一世的表情完全消失，偏生想不到任何可以反驳或者替自己辩解的词。
绑架的事情也就算了，他不知道邵闻霄是怎么知道他买通了老宅佣人给邵闻霄下药这件事的。
那个佣人是从小照顾邵闻霄的老人，跟他感情很深，几乎把邵闻霄当成自己的孩子。
邵明谦是掳走了对方的孙女，才威胁她听自己命令。
邵闻霄绝不可能防备她，明明天衣无缝，邵明谦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
邵闻霄当然不会跟他解释太多，他只是随意抬了抬下巴，之前一直看管邵明谦的Beta保镖就立刻走上前去。
伴随着邵明谦惊恐地斥骂“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滚开”的声音，Beta保镖抬起手来干脆利落地扇了他第一个耳光。
因为力道太大，导致邵明谦整个人都被扇懵了。
他有些呆滞地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Beta，然后望向邵闻霄。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紧跟着又是第二个耳光。
邵明谦被打得侧过头去，头晕眼花，嘴里顿时就出了血。
紧跟着是第三个耳光、第四个耳光、第五个耳光……
没有理会邵明谦含糊而恐惧的求饶声，邵闻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告诉他：“而且我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把邵振霆搬出来求我放过你。”
“连他的命都是我收走的，我为什么要对他言听计从？”
邵明谦瞬间瞪大眼睛，惊惧而不敢置信地望向邵闻霄。
“还有你那个聪明又漂亮的Omega母亲……”邵闻霄莞尔，“只不过因为你太蠢了，所以我本来是准备放过你的。”
毕竟邵家富可敌国，他根本不介意多养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没想到邵明谦非要贪心不足，非要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邵明谦挣扎着想要朝邵闻霄扑过来，却被几个Beta保镖狠狠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再加上之前给他注射的催情药剂已经发挥效果，邵明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晃了一下，眼前出现重影。
然而重重的耳光还在毫不留情地继续落下。
只不过邵闻霄却懒得留下来继续欣赏了。
示意保镖差不多了就可以停下，然后把这里留给邵明谦和那十几个Alpha单独享受。
保镖点头应是，像是丝毫不觉得邵闻霄的命令有任何不妥之处。
从左胸袋抽出手帕捂住鼻子，邵闻霄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从来都很记仇，而且手段狠辣，睚眦必报。
并且绝对不会因为对方跟他有任何法律上或血缘上的关系心慈手软。
邵明谦会怎么仇视他，诅咒他，邵闻霄都不在意，反正以后他们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看到邵闻霄出来，方铎非常习惯地拿着一件新的西装递过来，邵闻霄先把身上沾染了十几个Alpha信息素气味的外套脱下来，然后把方铎递过来的衣服换上。
扣上西装第二颗扣子的时候，他动作顿了一下——
其实以前邵闻霄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方铎也不会仔细到这种程度，之所以会养成这种习惯，无非是因为庄继的鼻子很灵。
分明是被邵闻霄包养的小情人，胆子被养大了之后，会皱着眉头嫌他身上的味道难闻，会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亲，会直接表示自己不喜欢邵闻霄身上出现其他任何Omega或Alpha的气味。
邵闻霄觉得好笑。
但或许是因为庄继身上那股馥郁的玫瑰花香确实不该跟其他气味混杂，又或许是邵闻霄当时真的很想亲吻庄继那双饱满红润的唇瓣，总之，他捏着庄继的下巴，还是纵容了他。
于是每次应酬结束都会换身干净衣服，避免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气息熏到庄继，庄继被他哄得很开心，会仰起头来舔吻他的嘴角。
邵闻霄便低头吻他。
每当这种时候，馥郁的玫瑰花香便会跟乌木、麝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唇齿纠缠的暧昧声响中，将整个房间温度升得很高。
久而久之，连从来都不拘小节的邵闻霄都习惯了自己身上只有两种味道。
——虽然现在只剩下一种。
没说什么，扣子扣好以后，邵闻霄一边乘坐专属电梯下楼，一边问方铎：“面具人那边查到了吗？”
那天他们的人冲进去救庄继，面具人反应很快，立刻扔下烟雾弹带手下离开。
毕竟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确保庄继安然无恙，因此没有花大力气去追，让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还没有消息，”方铎低下头：“他们那边有很强的反追踪手段，而且很会藏匿，我们……”
“可以理解。”邵闻霄语气倒是依然很平淡，看了看表说：“毕竟隶属于「Z」，训练有素是正常的，要是连这两把刷子都没有，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没再继续关注这个话题，毕竟他今晚还有一个隐秘饭局需要参加。
自从邵振霆死后，邵闻霄就一直很忙，今天主要是为了前段时间刚刚确定的一个项目，因为涉及基因工程，投资巨大，几乎算得上是新京市近些年来最大的项目，万众瞩目，连华夏联盟官方都有参与，多方媒体大肆报道，宣传邵振霆虎父无犬子，邵氏后继有人。
邵闻霄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当着外人的面却也只能微笑以对。
只不过项目虽然落定，其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沟通，毕竟涉及到官方合作，一直跟邵家私交甚笃的国务卿便差秘书跟邵闻霄约了顿饭。
以私人名义聚会，饭桌上顺便聊聊公事。
这种饭局说隆重也不隆重，但说简单也不简单。
上车以后，方铎看着邵闻霄的脸色试探着问他：“老板，您要不要打一针抑制剂？”
邵闻霄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用。”
S级Alpha向来重欲。
虽然远不到易感期，但邵闻霄这几日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信息素味道也越来越浓，只不过有目前最高级的抑制手环压制，才能不露出任何破绽。
但佩戴抑制手环总归不适，方铎还准备再劝两句，邵闻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以前没有他的时候日子是怎么过的？”
方铎马上噤声。
其实在邵闻霄看来，方铎是真的多虑了。
绝大多数Alpha的确都倾向于注射抑制剂或使用抑制贴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毕竟这种方法简单高效，还没有痛苦。
可邵闻霄却独独喜欢佩戴抑制手环，用连续不断的电流来促使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不适，也从来都不觉得痛苦，这是他对自己的一种警醒，也是他对自己的一种训练。
没什么大不了的。
邵闻霄抵达私宴的时间是在晚七点半。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刚刚下飞机的国务卿带着另外一个姓名耳熟能详的官员赶来，跟这两人相比，邵闻霄算是晚辈，虽然年龄相差很大，但现如今邵闻霄代表的是整个邵氏，自然足够和他们平起平坐。
因此饭桌上的气氛算是融洽，一顿饭也吃了近三个小时，确认了一些之前没有谈妥的细节。
只不过虽然没喝太多酒，邵闻霄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有些疲累。
目送两位官员离开以后，邵闻霄按了按鼻梁，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他常住的公寓离这里很远，懒得来回折腾，索性让方铎在楼上开了房间休息，刚刚刷卡进入房间，就接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叶季明打来的电话。
叶季明就是鹿台的幕后老板，跟邵闻霄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听说你今天在我这儿动了刑房？”叶季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邵闻霄“嗯”了一声，一边扯领带一边问：“修了不就是让人用的？”
叶季明哈哈大笑，他显然已经知道邵闻霄带去的那个人是谁，颇为遗憾地啧了一声：“十几个Alpha，那么刺激的场面，你也不说安排手下录个视频给我欣赏一下。”
邵闻霄只当没听见这句话，问：“还有事？”
没事就挂了。
“诶诶诶——”叶季明连忙阻止，“当然有事了。”
深知邵闻霄是什么脾性，叶季明抓紧时间：“你要订婚了？”
“？”
邵闻霄扯领带的手一顿：“你听谁说的？”
“网上啊。”叶季明也觉得莫名其妙，“你没看吗？今天晚上刚出的新闻。”
他清了清嗓子给邵闻霄念各大新闻网站头条：
【联盟国务卿私下会晤邵氏新继承人，疑商谈千金与其订婚事宜】
【爆邵氏将与联盟国务卿联姻，是否将成史上最强政商联合？】
【独家！国务卿与邵氏继承人私人聚会照片直击】
……
听他还要继续往下念，邵闻霄忍不住皱起眉头打断：“行了。”
“……好吧，”叶季明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见邵闻霄不说话，他又拖长了尾音揶揄道：“虽然一看就是假新闻，但你到现在才发现，还迟迟没有处理，庄继不会吃醋吧？”
“……”
因为叶季明最近这一个月都在国外度假，并不知道邵闻霄已经跟庄继结束的事实。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也没多解释，只不过在电话挂断以后点开了财经新闻。
果不其然——虽然没有媒体拍到他们跟国务卿吃饭的合照，却有提前蹲点的狗仔拍到了他们分别在同一个地方下车的侧脸。
邵振霆生前的确是曾经在非公开场合很隐晦地提过联姻的意向，也难怪会有记者浮想联翩。
再加上这样劲爆的花边新闻，远比正式的财经报道更加吸人眼球，无怪乎这么短时间就能登上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
但很可惜。
联姻是邵振霆一厢情愿的想法，邵闻霄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哪怕是强强联合，邵闻霄也不愿意，更没兴趣娶一个花瓶或摆设放在家里，既影响自己心情，也耽误别人一生。
今晚饭桌上联盟国务卿倒也随口提了两句，很有长辈风范地问邵闻霄有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喜欢什么样的Omega，均被邵闻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对方便笑着跟身边坐着的人夸邵闻霄能干，说：“也是，振霆才刚刚去世，正是忙的时候，不应该这么早考虑这些。”
那位高官也配合大笑。
于是话题轻飘飘一带而过，再也没人说起。
邵闻霄当然不担心这样会得罪对方。
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并且是坐在同一个桌上的合作伙伴，只要获得的利益足够多，足够长久和稳固，那么永远都不需要担心关系会出现破裂的问题。
只不过……
身为S级Alpha和邵氏继承人的邵闻霄向来是八卦杂志和媒体竞争追逐的对象，关于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捕风捉影，大写特写。
邵闻霄曾经对这些没什么所谓，后来会顺便吩咐下属处理，而现在……之所以这些新闻还挂在网上，无非是连方铎都猜不到他的想法，不敢擅自决定。
静了两秒。
邵闻霄还是给方铎发去了让他撤掉热搜的消息。
方铎很快秒回收到，邵闻霄在按熄屏幕之前脑海中短暂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摘下抑制环，脱光衣服进入浴室，按下花洒开关，当水流顺着他的胸肌和紧实的腹部肌肉线条上滑过，邵闻霄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动手抚慰过自己。
从前不喜欢，后来就更不喜欢，但现在他心里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想要发泄出来。
可太久没有做过类似的事。
导致邵闻霄竟然产生了些许匪夷所思的陌生感——因为哪怕发泄了出来，依然没感觉到太多畅快，甚至更加空虚。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仅仅只动了一次手就没有再继续的原因，而S级Alpha的欲望又没那么容易得到满足。
将浴室地砖上那些东西和泡沫一起冲走，邵闻霄重新给自己带上抑制手环，并再一次调到最高档。
他站在总统套房九十八楼的落地窗前抽了支烟，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
从这个角度可以毫无遮拦地俯瞰新京市的夜景，好像整座城市都在他脚下，应有尽有。
不过也只看了几分钟。
邵闻霄很快收回目光准备休息，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他每天都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从这个角度来说，排除邵振霆心脏病发是他一手策划的以外，邵闻霄的确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继承人。
他就像是一架永远都不会停止运转的工作机器，哪怕某些时刻会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寂寥，也可以时刻保持足够的冷静、理智、高效和精准。
但凡事总有意外。
因为第二天下午，邵闻霄会议开到一半，向来都清楚分寸的方铎忽然推开门闯了进来，不顾现场还有其他人在，快步走到邵闻霄身边，用了一种很复杂的语气低声叫他：“老板——”
邵闻霄心里莫名咯噔一声，语气倒还没什么变化：“怎么了？”
方铎欲言又止地望向会议室里其他人。
邵闻霄皱起眉头，没多犹豫便开口说了散会，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他跟方铎两个：“说吧。”
跟他预感的一样，方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庄先生”。
可平时汇报任何事情都很简练的方铎组织了半天语言，也就只说出这一句庄先生。
邵闻霄耐心告罄：“你的喉咙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吗？”
“……”方铎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他刚刚收到的消息。
原来因为庄继跟着邵闻霄的时间太久，为了避免上次的绑架事件再次发生，哪怕邵闻霄主动结束了这段关系，依然在他身边安排了人手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
只不过这两个多星期以来，邵闻霄从来没主动问过庄继的情况。
方铎想向他汇报，也在开口之前被邵闻霄制止。
不能确定老板究竟是不是真的不想听，抑或者会不会突然什么时候想听，因此方铎还是吩咐下面的人事无巨细向他汇总信息。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第一时间得知庄继的情况。
“庄先生他今天上午去了医院。”
邵闻霄再次皱眉：“他生病了？”
“不是……”方铎张了张口，把头埋得更低了，半晌后才回答：“庄先生他……他去做了腺体摘除手术。”
邵闻霄愣了一下。
他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不由自主抬眸望向方铎：“你说什么？”
方铎又重复了一遍：“庄先生去做了腺体摘除手术。”
静了片刻，邵闻霄听见自己非常多此一举地问：“他去摘除什么腺体？”
果不其然，方铎低声道：“O……Omega腺体。”
邵闻霄深吸口气，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也忽然想起在很早很早之前曾经发生过的一段对话。
当时庄继在经历Omega的发情期之后，紧跟着又迎来了Alpha的易感期，两个阶段连在一起，导致庄继信息素紊乱，身体出现连续不断的高热，痛苦难耐。
邵闻霄为了安抚他，推掉了大部分工作，乘坐私人飞机将人带到某海岛上待了整整一周。
庄继浑身赤裸着被他按在沙发上接吻，难以抑制发出半是痛苦半是沉迷的声音，邵闻霄看着他不自觉蹙起的眉头，忍不住把手按在他后颈处，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动手术摘除一个腺体。
那样就不必这么经历腺体冲突带来的痛楚，也不必承受易感期与发情期的矛盾。
失神的庄继没能立刻回答他。
直到事后，他躺在邵闻霄怀里喘息了很久，平复下来以后才说：“考虑过啊，但没想好。”
“没想好什么？”
庄继眨了眨眼睛回答：“还没想好要摘除哪个腺体。”
邵闻霄还没来得及开口，庄继又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身上，像撒娇一样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如果我摘除了Alpha腺体，您会永久标记我吗？”
“……”邵闻霄注视着庄继，觉得他可能不明白永久标记的含义。
永远标记意味着彻底地，毫无保留地，不可逆转地互相绑定，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但庄继近在咫尺的眼睛很亮，被他吻到发红的唇珠也很湿润很饱满，于是邵闻霄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想破坏这一刻的气氛，而是捏着他的下巴再一次深深吻了上去。
邵闻霄很清楚——庄继曾经想过为他摘除Alpha腺体。
曾经心甘情愿被他标记，想做独属于他一个人的Omega。
可现在，他却独自去医院做了摘除Omega腺体的手术。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已经想好了。
说明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被邵闻霄抛弃的事实，并且决定连带自己的Omega腺体一起，彻底掐灭在包养过程当中对邵闻霄产生的那些错误、不切实际的、无法实现的痴心妄想。
也决定通过这种方式纠正自己越界的心。
邵闻霄一时间甚至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分明是他希望的。
可却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隐隐下坠的压抑和窒息感，好像有什么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如掌心沙一样飞速流逝。
邵闻霄握紧了拳。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压抑之外还有更压抑，窒息之外还有更窒息。
因为没等他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好，方铎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似乎是有些不忍心道：“而且这本来应该是个很小的手术，结果在手术过程中意外发生大出血。”
方铎犹豫了下，半晌后低头说：“庄先生……”
“我们的人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庄先生已经没了。”
闻言，邵闻霄脑子里再次“嗡”地一声，像有一记重锤，直接锤在他心上。

第218章
邵闻霄有生以来，是真的从未有过这样陌生的感受。
空白、茫然、僵硬。
好像浑身上下的温度都被人从指尖抽走，顷刻间连血都凉了，紧跟着便尝到了从喉咙里漫上来的铁锈味。
他不由得闭了闭眼。
方铎在旁边提心吊胆地站着，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连他也想不明白，老板之前跟庄先生在一起那么好，为什么突然结束了这段关系；庄先生明明满心满眼都是老板，又为什么狠心摘除自己的Omega腺体；摘除腺体也就算了，怎么会遇上概率这么小的意外。
邵闻霄没有管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停尸间的金属门上。
门上贴有“MORGUE”的标签，门侧挂有手部消毒器，站在外面，隐约能听见里面冷藏柜压缩机持续工作的嗡鸣声。
一个小时以前，在公司确认方铎收到的消息属实之后，邵闻霄几欲窒息。
只不过他向来喜怒都不形于色，即使当时站在原地连动弹都动弹不得，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向方铎下达了几条命令。
第一，拦住医院这边联系庄继父母的动作，先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些，邵闻霄记得庄继的母亲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常年吃药，连一丁点儿刺激都受不了。
第二，做戏要做全套，为了不露出破绽，他同步派了人去Q大替庄继编了个合适的理由请假。
第三，邵闻霄还让手下去了一趟庄继现在住的房子。
也正是因为提前打过招呼，院方知道了邵闻霄的身份，大惊失色，急忙带着给庄继做腺体摘除手术的医生跑过来想要向邵闻霄解释。
主刀医生看起来也很慌张。
他应该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医疗意外，忙不迭把提前准备好的病例跟资料拿给邵闻霄看。
“邵……邵先生，您……您看看。”
“常规的腺体摘除手术是很简单，可这位患者他是罕见的双腺体拥有者，腺体血管很容易在摘除过程中出现‘信息素依赖性收缩’导致大出血。”
“这这这……手术风险我们是提前跟他充分说明过，也是强力劝阻过的，但患者他很坚决，您……您看这术前同意书上面也有他的签字。”
“而且过程中我们也竭尽全力抢救了，只不过……”
邵闻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查过相关信息，自然清楚“意外”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手术就有意外。
是意外就可能导致死亡。
他现在去追究医生或院方的责任还有什么意义？
最后还是方铎低声打断：“行了，不用说了。”
身为跟在邵闻霄身边最久的助手，他自然了解他老板的性格。
对付像邵明谦那样的人，邵闻霄绝不可能心慈手软，甚至算得上心狠手辣，但像他们面前的这个医生，对方在手术过程中按照流程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抢救，更何况后续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还会有医学会进行专业鉴定，邵闻霄不可能冲着他大发雷霆。
见邵闻霄没有追究他们责任的意思，院方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之后松了一大口气，飞快带着医生离开。
这时候又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Alpha下属大步从外面走进来，走到邵闻霄面前低声道：“老板，我们已经去看了庄先生住的地方。”
邵闻霄收回落在停尸间金属门上的目光，望向自己的下属。
“因为庄先生是刚搬进去没多久，房子里被打扫的很干净，除了几件衣物和书，几乎没什么私人用品，我们已经全部收齐放进箱子里了。”
邵闻霄依然没开口。
下属顿了顿，犹豫片刻继续道：“还有就是……”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也查了庄先生的电脑，发现除了查阅论文相关资料打开了一些网站之外，历史记录里最新一条……是关于您即将与联盟国务卿独女联姻的新闻。”
听见这句话，方铎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去看邵闻霄的脸色。
邵闻霄再次闭了闭眼，“嗯，我知道了。”
他很平静地说：“你们先出去吧。”
“老板……”方铎有些担心，但邵闻霄却还是平常那副样子，让人捉摸不透，他犹豫之下只能点头，一挥手，带着刚从庄继住处赶来的下属离开。
邵闻霄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几分钟左右，终于伸手推开了金属门。
这是邵闻霄第二次来这种地方。
上一次在二十年前。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白色灯光、不锈钢冷柜、温度显示屏、电子遗体登记簿。
以及正中央躺着的那具等待邵闻霄认领的，盖着白布的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尸体身上覆着的白布上，定定地看了很久很久。
邵闻霄觉得眼前的情形是错误的，是不对的。
因为庄继身上的味道不是这样的。
在邵闻霄的办公室里、车里、公寓里、半山别墅里……有庄继在的任何地方都流动着清澈、馥郁、楚楚动人的玫瑰花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信息素的气味都闻不到，空气里只有冷气、消毒液、福尔马林，还有轻微的金属腥味。
而且庄继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邵闻霄应酬结束回家的时候，庄继会站在厨房里替他煮醒酒汤。
邵闻霄在书房里工作的时候，庄继会自己坐在旁边看书或写论文。
当然，绝大多数时候他们会不知餍足地拥抱、接吻，交换彼此的信息素。
庄继总是勾着他的脖子，或者抱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在缠绵而湿热的吻里，发模糊的、难耐的声音。
邵闻霄喜欢在那种时候钳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欣赏他的表情。
看气质干净纯洁，曾经天真又懵懂的庄继露出痛苦又沉迷的神色，看着那具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身体逐渐染上暧昧的薄红，沾上由他亲手书写的滚烫肉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盖着一张死气沉沉的白布，完全没有呼吸，也完全没有心跳。
邵闻霄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分明是可以掌控一切的。
这么多年，邵闻霄想做的事全都做到了。他替郁郁而终的母亲报了仇，让薄情而又自负的邵振霆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将整个邵氏牢牢攥在手里，对无数人生杀予夺。
他认为庄继也可以听他安排，受他掌控。
可为什么出错了？
这个问题邵闻霄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但因为福尔马林的味道实在太刺鼻，呛到他的眼睛都有点酸了，依然没想出答案。
于是邵闻霄静了两秒，抬起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有些颤抖的手，上前一步，准备揭开覆在庄继尸体上的白布。
但指尖碰到白布的那一刻，他动作还是停顿了一下，继而想起方才下属过来汇报的内容。
邵闻霄忍不住走神——庄继看新闻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以为他要跟别人订婚了，所以才下定决心摘除自己身上的Omega腺体的么？
躺在手术台上望着无影灯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是决定再也不要喜欢他了，还是想变成纯粹的Alpha以后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Omega？
大出血的时候疼不疼？
所有止血手段都无效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
无数个念头在心中闪过，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把邵闻霄的心脏切成两半。
邵闻霄喉咙滚动了一下，再次闭了闭眼。
他想，现在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没用了。
强行压下那些酸胀而又滞涩的情绪，邵闻霄很快平静下来，手指收拢，攥住白布的一角，准备掀开。
然而下一秒，伴随着冷藏柜电机低频嗡鸣的噪音，空气中突然响起“叮”地一声——
然后停尸房里的机器噪音没有了，温控屏上闪烁的红光也暂停了，甚至仿佛连空调吹出来的风声都被暂停。
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暂停。
邵闻霄动作一顿。
下意识抬起眼眸望向声音的来源。
紧跟着那道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滴——监测到悔意值达100点目标对象。”
“系统绑定中——”
完全不知道这声音究竟从而何来的邵闻霄不自觉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那道电子机械音再次开口：
“宿主您好，系统监测到在正常的时间线里，您原本应该在获得事业成功的同时，收获命中注定的爱人，但由于种种原因导致您在关键时刻作出错误的选择，导致结局产生偏离。现为维护时空页面稳定，特收取100点悔意值——”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捕捉到关键字眼的邵闻霄已经抢先打断它：“……100点悔意值有什么用？”
说实话。
邵闻霄理智上觉得跟一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电子机械音对话的自己就好像是得了某种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
可心底里却有一道声音在催促他，提醒他，要他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不论真假。
被打断的电子机械音在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再次用平稳而冷静的声音回答：“悔意值乃是您内心最真实的映射，可以用来检验您的情感，在时空管理局是一项非常重要的评判标准。因此，当悔意值达到满点时，即可帮您兑换一次改写结局的机会。”
邵闻霄不由自主地跟着重复了一遍：“……改写结局？”
“是的宿主。”
听见系统认可的声音，邵闻霄握紧了拳。
那道电子机械音从停尸间的四面八方响起：“因此经系统运算，现在您共有两个选择，第一，系统收取100点悔意值，为您兑换一次重生机会，启动时间回溯功能，帮助您回到过去的关键节点，从头来过；第二——”
“我选一。”
没等这个来历不明的系统把话说完，在生意场上向来善于权衡利弊确保万无一失的邵闻霄却一反常态，跟以往作风完全不同，毫不犹豫在最短时间内，用最快速度作出了选择。
他甚至没有要听系统介绍第二项选择的想法。
深吸口气，邵闻霄再次重复：“我选一。”
原因非常简单。
庄继已经死了。
就躺在他的面前。
就躺在这张白布下面。
那么还有什么比重生，比回到过去更好的选择？
哪怕时间只倒流一天，哪怕只倒流到昨天晚上，或者倒流回庄继进入手术室之前……对邵闻霄来说也足够用了。
邵闻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要庄继活着。
系统被他打断以后再次卡顿了一下，像是在快速运算是否有继续向邵闻霄介绍第二项选择的必要。
几秒钟之后，充满金属质感的电子机械音自动跳过上个流程：“好的。”
“按照您的要求，将为您兑换一次重生机会，请问是否确认？”
“……”
邵闻霄攥紧的拳头蓦然松开，他深吸口气，淡声道：“确认。”
老实说，他到现在都依然觉得跟这个所谓系统说话的自己非常有病。
他甚至不确定这一切是不是他因为过度疲累产生的幻觉。
但说出确认的这一刻，邵闻霄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难得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完全违背科学却也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好的。”
随着邵闻霄的确认，空气中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子机械音“滴”地一声：“时间回溯倒计时十秒——”
“另外再次提醒宿主注意。”
“当时间回溯启动，所有一切都将随之倒流，和您一起沿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重新回到具有重要意义的关键节点。但重生机会仅有一次，请您务必珍惜，作出真正不违本心的决定。”
“祝您不留遗憾，终得圆满。”
下一秒——
邵闻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眼前原本被暂停的一切在顷刻间恢复正常，后又扭曲成一个漩涡，他瞳孔微微收缩，紧接着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进这个漩涡当中。
“嗡”地一声。
邵闻霄猛地回过神来。
旁边已经叫了他好几声的中年Alpha非常关心地问他：“邵先生，您怎么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邵闻霄喉咙滚了滚，下意识环视自己所处的环境，继而将目光定定落在他眼前的人身上。
因为他的眼神看起来跟方才有些不太一样，导致对方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
再加上邵闻霄虽然年纪轻轻，却是出了名的心思难测，被他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盯着，好像整个人都被看透了，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中年Alpha实在不安，最后忍不住试探：“……您是还有什么别的顾虑吗？”
“……”
邵闻霄回过神来。
他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望着眼前的人笑了一声：“陈先生多虑了。”
“既然达成了协议，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我自然会信任你的能力。”
中年Alpha脸上立马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忙不迭表示他一定不会让邵闻霄失望。
邵闻霄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这个中年Alpha名叫陈允执，早些年以捞偏门起家，在新京市摸爬滚打几十年，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马仔混成帮派老大，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手上握有一批利润极高的违禁品货源。
只不过这些年随着华夏联盟各方面监管力度越来越严，导致他手里的货根本没办法出海，损失惨重。
而邵闻霄则跟海关总署有着极硬的关系，看准机会表示可以跟他合作，但前提是他需要陈允执帮他做一件事。
他要在邵振霆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也正是因此如此，才有了这顿饭局。
后来的事实证明，陈允执虽然心眼很多，但铁了心想趁机将自己彻底绑定在邵闻霄这艘大船上面，不仅竭尽全力完成了邵闻霄安排的任务，还通过一些事情充分向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与忠诚，让邵闻霄非常满意。
……可这是三年多以前发生的事。
听见陈允执和他记忆中那样，一字不差地邀请他再去楼上坐会儿，说他安排了几个专门找人调教过，身段一流，且绝对干净的Omega，尽可以随便挑选和享用的时候，邵闻霄闭了闭眼。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邵闻霄笑了一声，望着陈允执，也说了跟记忆中相同的话：“不了。”
“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
陈允执难免有些失望，毕竟那几个Omega真的个个都是尤物，是他花了重金培养出来的。
虽然摸不清邵闻霄的喜好，可第一次接触，难免还是想尝试通过这种方式讨好邵闻霄，万一有哪个Omega得了邵闻霄的青眼，他多多少少也能从中得到点什么好处。
还想再挽留一二，就见邵闻霄站起身来，把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在手里，说：“那就先这样，后面的事情我会让方铎跟你联系。”
“……”见邵闻霄态度坚决，陈允执也不敢勉强，继而想起邵闻霄是今天下午才从费城乘坐私人飞机回到新京，连时差都没倒过来，连忙道：“那我送您下去。”
“不必。”
邵闻霄从来不讲究这些虚礼或排场，再加上他跟陈允执在这个阶段本来就是秘密合作，于是和上辈子一样拒绝了陈允执把他送上车的好意。
然而当他独自乘坐电梯下楼，看着透明的观景电梯从百米高空垂直切开夜色，紧跟着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邵闻霄把西装外套挂在手上，走出电梯停看到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他面前，方铎也毫不意外地从车里走下来替他打开车门，邵闻霄脚步顿了一下。
方铎的手扶着车门，不明就里望向他：“老板？”
邵闻霄没有说话。
现在他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确是从庄继出现医疗意外死亡的当天回到了三年多前。
从那个冰冷的、惨白的停尸间，来到了新京市去年才刚开业的一家七星级酒店。
可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个神秘系统所说的话——
重生之后，他会沿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重新回到具有重要意义的关键节点。
关键节点。
邵闻霄实在想不明白现在这个节点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因为这个时候他是刚刚结束一段在大洋彼岸的工作，忙了近三个月才回到新京，回老宅向邵振霆做了简单的汇报以后，便来了这里。
然后把事情谈妥，他跟陈允执道别，司机和方铎一起送他回家休息。
对邵闻霄来说，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甚至于这时候他还没有遇见庄继。
特殊在哪儿？
不过邵闻霄的思维向来缜密，他不会放过任何细节上的遗漏。
他忍不住想，截至目前，所有一切都在按照前世的轨迹发展，那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重生在这个时间节点，是不是应该适当做出一些改变？
于是邵闻霄望向方铎：“你先走。”
“什么？”方铎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那我让司机留下来等您？”
没跟方铎解释太多，邵闻霄摇了摇头，淡声说不用。
方铎有点不太明白邵闻霄的意思，但跟在邵闻霄身边多年，深知一个合格的助手最应该做的不是追问，而是服从，他很快重新上车。
邵闻霄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属于他的黑色劳斯莱斯拐了个弯，很快从停车场里驶出。
正在思考接下来该去哪里，该做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电梯厅里再次传来“叮”地一声，随着电梯门打开，紧接着有两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邵闻霄下意识侧眸看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令他瞳孔微微收缩，甚至来不及思考，条件反射般便隐匿身形，站在了承重柱后面的阴影处。
——因为他看见了庄继。
庄继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衬衫，随意解开三颗纽扣，露出一对细瘦好看的锁骨，衬衫剪裁良好，勾勒出他挺拔而劲瘦的腰身，正跟身边人说着什么。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庄继笑了半天。
于是邵闻霄将目光转移到庄继身边的那个人身上。
这人个子不高，五官也平平无奇，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点，属于看过三秒就忘，扔进人堆里也找不出来的那种长相。
可身为S级Alpha，邵闻霄的记忆力也同样顶尖，他从来不会忘记自己见过的任何一张脸。
因此，邵闻霄几乎瞬间就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地下组织「Z」的话事人莫衡。
那个出席任何场合，见到任何人都笑眯眯的Beta。
邵闻霄实在不明白学生身份的庄继为什么会跟他走在一起。
还以这种……非常亲近、自然且熟稔的姿态。
下一刻，随着两人从电梯厅里走出来，他们的对话也清晰传进邵闻霄的耳朵里。
”是啊，“庄继说：“难道你今天才发现我是变态吗？”
莫衡啧了一声：“那他要是今天晚上真的应邀留下来过夜该怎么办？”
庄继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垂眸说：“请不要做这种实际上没有发生的假设。”
莫衡哈哈大笑，旋即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给庄继点烟。
庄继的动作也很自然，微低下头，就着莫衡手上的打火机把烟点着，然后轻轻吐出一口白烟。
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属于上位者的姿态。
可跟邵闻霄在一起三年的情人庄继却是从来都不抽烟的。
当猩红的火光闪烁起来，照亮了庄继那张冷白色的面容，看不到一丝一毫邵闻霄记忆中的天真、乖巧、柔软。
只有让人觉得心惊的锐利。
这一刻邵闻霄夜微微眯起眼睛，脑子里出现了无数个念头。
但他站在原地没动。
“对了，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庄继又问。
“你真决定了？”莫衡皱起眉头，“我觉得这件事风险还是很大，应该慎——”
“当然决定好了，”庄继说：“我想了这么久，你千万别拦我。”
“我拦你个屁，我能拦得住你？”莫衡说：“当初你决心把组织迁到新京我拦住你了吗？嘴皮子都说破了还不是反对无效。”
庄继又笑起来，用食指跟中指夹着香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的邵闻霄瞳孔微微放大，再次深吸口气。
莫衡。
组织。
Z.
不用多说，这些邵闻霄以前从未想过的事，在这个瞬间突然搭上神经。
哪怕他再觉得难以置信，再认为匪夷所思，那也是唯一仅剩的真相。
一时间，邵闻霄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因为车还没到的缘故，庄继跟莫衡的对话还在继续。
“要把姚家那位A级的Alpha私生子放回去吗，”莫衡边看手机边问：“那老头猜到是我们抓的人，找线人表示愿意多花两倍赎金跟我们交换。”
“为什么要放人？他又不是我们的雇主。”庄继吐了口烟，“「Z」的规矩一向是协议怎么约定我们就怎么做事，多少钱都打不破。”
“更何况他那个私生子强奸幼女，死不足惜。”
莫衡耸了耸肩膀，倒也没有丝毫要反对的意思：“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两个人，三句话。
短短十几秒钟就判了另外一个人的生死。
而且他们说的这件事邵闻霄有印象。
姚家勉强也算是新京有点名气二流家族，只不过这些年愈发没落，原因就是姚家家主跟亲儿子姚骏因为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反目成仇。
姚家家主怒极，放话自己不止姚骏这一个儿子，要是姚骏不肯听话，他完全可以把家业交给另外一个儿子。
然而姚骏不仅无动于衷，反而转头直接找了这两年崭露头角的「Z」，支付一千万酬金，花钱买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消失。
姚父最后气到中风，家业自然而然还是落进了姚骏手里。
这件事后来传到邵闻霄耳朵里，出于对姚骏的欣赏，他甚至纡尊降贵授意分公司跟对方合作了几个不大不小的项目。
万万没想到这件事背后竟然有庄继的手笔。
也万万没想到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莫衡从头到尾只是庄继的代言人。
站在阴影处的邵闻霄远远看着庄继那张陌生凌厉又摄人心魄的脸，一时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他静默片刻，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发现原来人在觉得震惊、荒谬、愤怒和无语的时候，竟然是真的会笑。

第219章
方铎已经很久没见邵闻霄露出过这种神色，以至于站在他面前手心都冒了热汗。
昨晚收到邵闻霄吩咐他调查地下组织「Z」的消息，方铎连夜便动了起来，通过各种渠道整理了一份算得上详实的资料。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当资料递到邵闻霄面前，邵闻霄只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就冷笑起来，而后直接把东西推到一边。
因为邵闻霄的脸色是真的非常难看，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方铎感觉芒刺在背，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老板，是有什么问题吗？”
邵闻霄看了他一眼，强行把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下去。
他能怪谁呢？
上辈子庄继的履历没有任何问题，所有一切都天衣无缝。
连邵闻霄自己都没察觉到丝毫破绽，又怎么能迁怒方铎没有把事情查清楚？
更何况，「Z」真正的当家人藏那么深，莫衡又演得像模像样，凭借精湛的演技，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方铎查不到跟庄继有关的任何信息，自然也属于合情合理。
脑海中再次浮现昨天晚上发现的真相，邵闻霄深吸口气。
这个时候，邵闻霄的二助也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躬身道：“老板。”
“酒店的监控已经拿到了，但……”他看了邵闻霄一眼，“跟您想的一样，部分监控有被人为损坏的迹象。”
方铎闻言有些吃惊，下意识联想道：“昨天晚上的饭局……陈允执不对劲？”
邵闻霄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确认从酒店取来监控的事没有留下任何尾巴之后，让二助把所有视频都拷贝到了他的电脑上。
也没有立刻打开来看，因为他今天一整天的行程依然排得很满。
哪怕这些工作都曾经做过一次，邵闻霄依然会一丝不苟地完成，不露破绽。
但因为心里窝着一团火的缘故，视察完郊区新建成的自动化工厂之后，邵闻霄拒绝跟厂长一起去餐厅用餐的邀请，独自在园区里点了支烟。
园区建有专门的吸烟区，而且环境算得上不错。
只不过一根烟抽完，邵闻霄把烟蒂按在白色的石米里，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大理石柱后面有两个Alpha聊天的声音。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些许促狭的Alpha抬起胳膊撞了撞自己的同伴：“这几天怎么不见你跟网上认识的那个Omega聊天了？之前打得那么火热。”
“……”另外一个Alpha脸上的表情一眼难尽，过了一会儿才说：“断了。”
“啊？为什么断了？你不是最喜欢草莓味的Omega吗？”
“……”
“快说说啊！”
“……”
“到底什么情况？面基了？还是货不对板？”
可能是被追问的实在没办法了，那个Alpha骂了句脏话，麻木道：“因为那特么也是个Alpha！”
“A装O也就算了，面基那天他掏出来竟然比老子都大！”
“……”
紧跟着邵闻霄听见从“噗”地一声开始，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笑声难听刺耳，像一只被踩到脖子的鸭子，嘎嘎作响。
猜测那个被嘲笑的Alpha应该非常闹心，再加上那笑声也是真的非常吵闹，所以邵闻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非常好心地拐了个弯出现在他们面前。
邵氏没有一个员工不认得邵闻霄的脸。
因此看到邵闻霄之后，噪音一样的笑声登时戛然而止，两个Alpha甚至连之前在讨论什么话题都忘了，连忙把烟掐灭，站直了磕磕巴巴道：“小……小邵先生。”
邵闻霄这时候才想起来邵振霆依然活着。
虽然日渐衰老，对很多事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但毕竟他没有真正退下去，这两个Alpha叫他一声小邵先生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只不过联系上下文的邵闻霄在听到这个称呼时还是感觉到一丝非常微妙的不爽。
他静了静，决定这辈子可以把弄死邵振霆的效率再提高一点，用最快速度把前面那个“小”字去掉。
把所有工作处理完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邵氏总部坐落于新京市最繁华的地段，一整栋摩天大楼直插云霄，邵闻霄的办公室则毫无疑问位于最顶层。
方铎陪他一起乘坐专属电梯上楼，当“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又看见坐在外面的Omega女秘书在跟过来送文件的Omega女员工把头凑在一起聊天。
“你桌上这个新盆栽也好漂亮，什么时候换的？”
“是吧是吧，我昨天晚上新买的。”
“之前那盆仙人掌呢？”
“别提了，”混血感十足的Omega女秘书叹了口气，“那盆仙人掌我放桌上养了一整年，每周都记得浇水，还会专门给它晒太阳。”
她强行挤出一个微笑：“结果昨天着急给邵先生送文件的时候无意中把它碰倒在地上，花盆摔碎了我才发现它其实是塑料的。”
“你能理解吗，我居然给一颗塑料仙人掌浇了一年的水！”
方铎远远听见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觉得她实在是有些可爱。
正准备路过时打趣两句，无意中瞥到邵闻霄阴沉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登时又咽了下去。
不为别的，实在是从昨晚开始，老板就很不对劲。
今天一整天的低气压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虽然不明白这种罕见的情况究竟是因为什么，但方铎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时刻小心，谨言慎行。
回到办公室自认为非常平静的邵闻霄先是非常平静地关上门，又非常平静地坐下来，然后非常平静地把烟从烟盒里抽出来。
结果打火机不知道为什么坏了。
邵闻霄动作停顿了两秒，最后索性把烟跟打火机一样丢在桌上。
给自己倒了杯酒，握着酒杯走到偌大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新京市的夜景，跟玻璃倒映出来的那个自己对视，邵闻霄终于失去了伪装的兴致，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庄继掏出来虽然没有他大，但邵闻霄蠢得将一颗塑料仙人掌养了三年却是事实。
甚至还为了这样一颗全然没有半句真话的仙人掌跟系统达成交易，回到三年多前。
深深呼吸。
邵闻霄发现，原来自己时刻保持情绪平稳镇定的功夫还没修炼到家。
面对预料之外被诓骗、被戏耍、被糊弄的情况，还是会非常生气，非常窝火，非常恼怒……非常想要发泄。
但扪心自问，除了生气、窝火和恼怒之外，邵闻霄也很清楚——
不论庄继究竟是谁，也不论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当邵闻霄直接从那间冰冷刺骨的停尸房穿越回现在，亲眼看见原本被白布覆面，连一丝生气也无的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依然还是有松了口气的庆幸，劫后余生的放松。
以及……下意识想将那个人重新揽进怀里的冲动。
种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混杂在一起，邵闻霄很轻地闭了闭眼，忍不住再次嗤笑一声，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嘲笑庄继还是嘲笑自己。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邵闻霄做事向来清楚什么叫抓大放小，直击要害。
既然重活一次，那么他现在最想弄清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身为地下组织「Z」真正话事人的庄继究竟是为什么隐藏身份，扮成人畜无害的清纯大学生成为他的情人。
而且还一跟就是那三年。
庄继在床上表现出的青涩、懵懂是真的吗？
望着他时露出的笑容与惊喜是真的吗？
跟他接吻时专注又沉迷的表情是真的吗？
……
大概是庄继藏得太深，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又差距又太大，完全颠覆了邵闻霄的认知，导致邵闻霄原先笃定的、确信的、从未怀疑过的一切，也在顷刻间变得摇摇欲坠、模糊不清起来。
要是庄继别有目的和动机，要是那三年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邵闻霄垂眸看着窗外的夜色，从玻璃里看见了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平静，但藏着某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晦涩与深沉，要是方铎站在旁边，一定会觉得头皮发麻。
要是真的……
邵闻霄把玻璃杯中的深色酒液一饮而尽，心道最好是真的。
不然就算「Z」跟传说中一样组织严密纪律严明，就算庄继真的是藏在莫衡背后那个心狠手辣当家人，大概也承担不起欺骗邵闻霄的下场。
他多的是方式与手段，对付胆敢把他耍得团团转的人。
当天晚上，邵闻霄办公室里的灯亮到很晚。
把该处理的工作处理完之后，他面无表情将助理拷贝回来的酒店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按照昨天邵闻霄听见的内容，庄继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大概率是为了某个人。
当然不排除这个人就是邵闻霄，但也有可能是仇家、雇主、目标，或者别的什么谁。
只不过「Z」的作风果然谨慎。
所有能拍到庄继跟莫衡同框出现的摄像头全部被提前处理得干干净净，就连背影都寥寥无几。
目前已知的，只有莫衡那辆黑色保时捷在昨天下午两点驶入酒店，晚十一点离开。
中间完全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在哪层楼停留了多久。
目光停留在唯一拍到庄继一闪而过的侧影画面上，邵闻霄转了转腕上调至最大档的抑制手环。
距离他上辈子他代替邵振霆去Q大参加捐赠仪式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
既然所有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那么现在的邵闻霄只需要等待那个戴着面具的庄继主动走到他面前。
至于真正的庄继……
邵闻霄脸上的表情很淡。
他关上已经找不到更多线索的监控视频，给向来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方铎发了条消息。
方铎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
于是，三天以后，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最近几年在新京市突然声名鹊起的地下组织「Z」幕后其实还藏着一个真正的当家人。
虽然年纪轻轻，却手腕强硬，杀伐果断。
至于那个像笑面虎一样在任何社交场合都八面玲珑的莫衡，不过是被他推到台前的代理人。
因为说得实在有模有样，导致这个消息一爆出来，立刻吸引了新京很多人的关注。
人人都想知道，这个神神秘秘的当家人究竟是谁。

第220章
庄继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的老底被人掀了。
偏偏他无论任何都查不到消息的源头，根本没办法确定是谁在幕后操纵了这件事。
“我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莫衡皱着眉头说，“可除了咱们自己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你的身份。”
想了想，莫衡压低声音问：“要不要从内部开始查起？”
庄继摇了摇头。
跟莫衡的怀疑相反，他恰恰觉得应该不是自己人。
更何况这几年来，因为某个隐秘的念想，他始终隐于幕后，整个组织见过他的人都屈指可数，鲜少有人知道，其实他才是「Z」真正的当家人。
而见过他的那几个人，要么跟莫衡一样，命是他捡回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要么是一步步爬上来，被他用恩威并施的手段收服，在鲜血与利益的捆绑下，没有任何背叛的理由。
而且要是自己人生了异心，不应该是现如今这种不痛不痒的情况才对。
虽然说对方的确是冲他来的，可庄继总觉得这种手段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就好像他们分别坐在棋盘两端，对方执黑棋先手，还下在类似“天元”这种位置，仿佛是想观察他面对这种非常规的开局究竟会如何应对，借此试探他的反应。
可要说究竟有多少恶意……
庄继从小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长大，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遇见的鬼比见过的人还多，对杀意与恶意的敏感程度比寻常人要强上许多。
偏偏这次他没有这种感觉。
虽然这种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捏着什么筹码，接下来会出什么牌的感觉令人非常不爽，但庄继还是从烟盒里抽了支烟：“这样也好。”
“将计就计，说不定更有利于我的计划，免得露出破绽。”
说着，又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正准备低头点烟的时候，莫衡没好气地把香烟从他嘴里抽走：“疯了？”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抽烟。”
庄继一哂，继而靠在床头笑了起来。
莫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方才的话题：“那你准备怎么做？”
“就这么坐以待毙？”
“这件事一出，我总感觉像有一只眼睛在背后盯着我们，”莫衡骂了句脏话，“以往都是我们出手去害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算计我们？”
庄继伸了个懒腰，露出半截柔韧而又紧窄的腰身，懒洋洋道：那你说怎么办？”
“查也查不到，找也找不着，既然根本摸不清对方的路数，那就静观其变，看对方会不会继续出招。”
“您这心可真大。”莫衡朝他翻了个白眼。
庄继莞尔。
“毕竟我马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说：“没心思搭理这些手段不痛不痒的牛鬼蛇神。”
“……”莫衡又忍不住想冷嘲热讽两句，可念及这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强行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下去：“行吧。”
“反正我觉得那个人很快会再出招。”莫衡提醒他：“既然对方知道我不过是替你站在台前的代理人，下一步一定是逼你出现。”
庄继不置可否：“不以真面目示人不就行了。”
“更何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记得莫衡刚才的话，庄继虽然俯身又拿了支烟出来，却没有点燃，只是叼着烟解馋。
把突然窜起来的那阵烟瘾压下来以后，他才撩起眼皮望向莫衡，“这些年你见过我怕过谁？”
“……”莫衡看着眼前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一时间无语凝噎，半晌后才道：“那邵闻霄呢？”
“你胆子这么大，为什么不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这下轮到庄继顿了一下。
他靠回床头，露出一个非常可爱的表情，连语气都变了，轻声说：“那他不是不一样嘛。”
莫衡心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除去耀眼的家世、等级、长相，不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但这话他不太敢说，只能默默朝庄继翻个白眼表达不满。
明确了庄继的态度以后，面对各方的试探与好奇，莫衡干脆表示了默认，告诉所有人，他上面确实还有一个顶头上司。
只不过老大为人低调，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习惯把绝大多事情都交给他来处理，自己则位居幕后，掌控全局。
毕竟别人都挑衅到家门口了，不接招好像显得怕了谁似的。
于是，紧跟着莫衡便收到了来自不同势力的邀请。
以往邀请函上只写着他一个人的名字，但现在却多了一句话——诚邀湛云舟先生拨冗出席。
看到这三个字，莫衡忍不住有些无语。
要知道「Z」是一个组织严密，自有一套体系管理的地下组织，大家按实力排序和晋升，而创立组织的庄继则是毫无疑问的001号。
但之前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在组织内只有一个代号——Null。
现在老底不知道被谁掀了，庄继索性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
就是取名字的过程非常随意，他甚至没怎么思考，连湛这个姓都是现场从百家姓里挑的，理由是湛姓跟邵姓刚好一前一后地挨在一起。
当时把名字取好之后，庄继还非常满意地问他：“这三个字跟邵闻霄像不像情侣名？”
确实很像。
莫衡无言以对，还是没忍住问他：“那你为什么不用这个名字去接近他，还能显得你们两个有缘一点。”
“因为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呀，”庄继靠在椅背上笑笑，“最起码名字得是真的吧。”
“……”莫衡又不说话了，想到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再泼庄继冷水，由衷祝福他：“希望你得偿所愿。”
庄继弯着眼角收下了他的祝福，自然而然也定下了湛云舟这个名字。
当然，用假名也是有原因的。
就像他们不知道幕后那个人究竟想做什么一样，庄继也想试探对方到底知道多少，假使对方看到他顶着一张伪装过的面孔和一个假名出现，会是怎样的反应。
可这次他们的对手似乎非常高明，也非常富有耐心。
因为莫衡将这段时间收到的所有邀请函全部筛选过一遍，竟然愣是没发现任何问题，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全都是曾经跟「Z」有过交集的合作伙伴，而且所有邀请都不是临时起意。
换句话说，就算没有庄继这件事爆出来，邀请函也会如常送到他手中。
到最后莫衡都忍不住怀疑自己：难道是他草木皆兵？这件事其实根本没那么复杂？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所有邀请函一股脑拿到庄继面前，问他：“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么多人都想看看你真实面目到底长什么样，”莫衡说：“要露个脸吗？”
“要啊，”庄继把桌上拼了半天都没拼好的乐高推开，“前几天定做的那玩意儿不是已经到了吗。”
“不过没必要什么饭局都去，”拿起桌上的邀请函看了几眼，抽出其中一份：“就这个吧。”
莫衡“嗯”了一声。
他并不意外庄继会挑这个，事实上，这段时间送来的邀请函那么多，绝大多数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社交。
这当然也不是「Z」在新京有多大的面子。
毕竟一个地下黑道组织，再怎么也比不过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政商名流，但「Z」的属性毕竟特殊，谁能保证自己没有找他们办事的时候？谁又能保证「Z」的枪口永远不会对准自己？因此，打好关系总是对的。
而庄继抽出来的这份邀请函，则是金老爷子派专人送过来的。
金老爷子名叫金辉，今年六十岁整，早些年做航运起家，在运输板块算是极有影响力商界巨鳄，只不过今年准备退居二线，将家业交给自己的Alpha儿子。
当初「Z」刚到新京，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金老爷子给的，完成的也很漂亮，正是因为如此，「Z」才能在暗流涌动的新京逐渐站稳脚跟，并且声名鹊起，不断扩大。
这几年陆陆续续也有合作，双方关系一直不错。
跟其他看不上「Z」这种黑道组织，认为他们上不得台面的顶级权贵相比，金老子非常欣赏他们，也给他们介绍了很多客户。
得知「Z」幕后居然藏着一个真正的当家人，金老爷子还专门给莫衡打了个电话，中气十足地斥他不够意思，竟然连老人家都蒙在鼓里，又问莫衡是不是信不过他。
莫衡头大如斗，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把这位一直对他们印象不错的老爷子安抚下来。
现如老爷子想见见庄继，顺便把他跟莫衡一起介绍给自己儿子认识，倒也算是合情合理，这个面子必须要给。
于是这个饭局就这么定了下来。
收到秘书反馈的时候，金老爷子显得很高兴，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庄继推了一众邀约，独独要来见他的事，觉得庄继此举给足了他面子。
因此，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雪茄，金老爷子哈哈大笑，望向邵闻霄道：“怎么样，我就说我肯定会是整个新京第一个见到「Z」幕后老大的那个人吧。”
金老爷子为人豪爽大气，不拘小节，更喜欢交朋友。
虽然跟邵振霆是同一辈的，却跟邵闻霄成了关系颇近的忘年交，恨不得自己的儿子也能跟邵闻霄一样独当一面，魄力十足。
凑巧前几日邵闻霄上门拜访，聊完正事，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最近备受关注的「Z」身上，邵闻霄随口发表了几句评价。
“你还说他刻意隐藏身份，肯定是不会应任何人的邀约。”金老爷子颇为自得道：“这下猜错了吧？”
“合作这么多年，他不可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邵闻霄很轻地挑了下眉，顺着他的话恭维：“还是您老有实力。”
大概也能猜到最近跟「Z」有关的消息传得到处是有人在背后刻意针对，同时也清楚庄继隐瞒身份至今，必然是有自己的原因，金老爷子没有因为庄继应了他的邀约就大肆张扬，反而把饭局定在了自己的游轮上。
游轮出海，既可以充分保障隐秘性，又没有任何约束，可以放下心来说话喝酒。
庄继自然是体会到了金老爷子这份良苦用心。
只不过他有自己的原因，无论如何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难免有些歉疚，听说老爷子喜欢文玩，专门让莫衡买了个价值不菲的鼻烟壶装在黄绸缎面的礼盒里当作礼物。
并且在登船的第一时间，就把礼物递了过去，在莫衡介绍完之后笑着说：“金董，您好。”
“好好好，”金老爷子一边把礼物接过来一边跟庄继握手，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转了两圈，显然是意外「Z」组织幕后真正的代言人竟然这么好看。
金老爷子说不上那种感觉，因为单论五官，庄继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但美人在骨不在皮，平平无奇的五官组合在一起，莫名就多了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韵味。
要不是那一身藏不住的血腥气，他可能会误以为庄继是个Omega。
当然，年轻也是真年轻。
看上去甚至比莫衡还要小个几岁。
而就是这么年轻的小朋友，竟然暗中操控着「Z」这样一个地下组织，实在是令人啧啧称奇。
转而又想到年纪轻轻便将整个邵氏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邵闻霄，金老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道不服老是是真不行。
就是不知道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能不能像这两位一样，这样他也能安心退休了。
在甲板上聊了两句，金老爷子直接打开了庄继送的礼物，拿起来一看，马上“哎呦”了一声，“这是在哪儿淘的，这可是好东西啊。”
“知道您喜欢，专门从一个名家手里收的，”庄继笑了笑，“只不过我也不太懂行，让您见笑了。”
这礼物显然送到了金老爷子的心坎上。
眼看他是真喜欢，连带着看庄继的眼神都充满了欣赏，莫衡在旁边暗自松了口气。
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转移到庄继脸上，虽然出发前已经确认了很多遍，但真的站在金老爷子面前，他还是难免担心庄继的伪装会被人看穿。
毕竟金老爷子这么多年也算阅人无数，什么入流不入流的手段全都见过，万一看出什么破绽，那可就太尴尬了。
不过这也其实是他庸人自扰。
庄继顶着的那张假面是黑市目前最先进的技术，就算拿放大镜看大概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海风呼啸，把甲板上几个人的衣服都吹得猎猎作响，莫衡看了眼时间，适时问：“金董，小金总呢？”
“他啊，”金老爷子说：“他去替我接人了。”
“不过按理说也应该到了……”他看了看腕表，索性招呼庄继跟莫衡先进去：“算了，不等了。”
之前没听说还有别的客人，莫衡闻言立刻警觉起来，跟庄继对视一眼，下意识怀疑是那个在背后散布消息的人。
庄继也很轻地挑了下眉。
不过既然金老爷子没立刻介绍，他们谁也没有多问。
毕竟像今天这种场合，静观其变才是最合适的。
金老爷子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非常爽朗地拍了拍庄继的肩膀：“我今年都六十岁了，从年龄上算是你的长辈，就不跟你客套来客套去了。”
“当然，”庄继从善如流：“您叫我一声云舟就行。”
“好，云舟！”金老爷子哈哈大笑，“今天我可是专门为了准备了最贵的酒，就当是回馈这个鼻烟壶的礼物。”
“对了，你酒量怎么样？”
庄继微微一笑，谦虚道：“还可以吧。”
听见这个回答，金老爷子忍不住多看了庄继一眼，心道敢在他面前说“还可以”的，要么是对自己的酒量盲目自信的，要么就是真正深不可测的。
他并不认为像庄继这样刀尖上舔血的人会说大话，既然如此……金老爷子再次哈哈大笑，非常愉快道：“那就好，今天来的都是酒量好的，反正我这里酒水管够，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然而，庄继跟莫衡从甲板上进入船舱之后才发现，热情待客的金老爷子不仅准备了美酒，还有美人。
“初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金老爷子大手一挥，哗啦一下进来十几个漂亮可人的Omega，男女皆有，望着庄继说：“放心，这些都是我的人，确保干净，也确保不会泄密。”
“……”庄继还没发话，坐在旁边的莫衡眼角已经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金老爷子解释，他老大以前就不喜欢Omega，现在更不可能喜欢Omega的事实，只是试探性道：“金董，小金总和您的另外一位客人还没到，我们是不是应该等他们来了再一起挑？”
“没关系，”金老爷子满不在乎，“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我儿子就不用说了，至于另外一位，”金老爷子开玩笑道：“他可是出了名的矜贵自持，任何场合都不让Omega近身，好像生怕别人反过来占了他便宜似的，我这里这么多极品，他回回来，连眼风都不带甩一个的。”
听着金老爷子提起那人熟稔又放松的语气，莫衡再次心生疑窦。
毕竟在新京能跟金老爷子平起平坐的人屈指可数，都是名利场能叫得上名字的人物，按理说他们应该没得罪过那些人才对。
就在莫衡再三思量的时候，庄继已经非常自然地接受了金老爷子的好意，招手让一个男性Omega坐在了自己身边。
莫衡：“……”
看清那男孩的脸，他再一次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庄继是个疯子。
上赶着去勾引别人也就算了，在这种场合居然也不放过学习和模仿的机会。
简直变态。
只不过庄继都挑了，他自然也不可能不动，莫衡很快也叫了一个女性Omega坐在自己身边。
金老爷子很健谈。
再加上庄继非常配合，一老一少相谈甚欢，非常投缘。
就在第六杯酒下肚的时候，金老爷子的儿子终于带着那位神秘的客人姗姗来迟。
刚刚喝完一口酒把杯子放下，正示意身旁Omega帮他把酒倒满的庄继一抬眸就撞进一双意想不到的眼睛里。
动作蓦地一顿。
邵闻霄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平静的目光藏着很深很沉的意味。
只不过几秒钟之后非常自然将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望向金老爷子明知故问道：“金老，那位传说中的湛先生呢？”
“你小子也居然有看走眼的时候，”金老爷子根本没多想，哈哈大笑，把酒杯放下站起身来：“来来来，我给你介绍。”
“这位是「Z」的当家人，湛云舟。”
“这位是邵氏继承人，邵闻霄。”
他跟邵闻霄太熟，因此直接压低了声音跟庄继说：“没想到吧。”
“刚好他这段时间有空，所以我专门趁这个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这小子做事向来心狠手黑，说不定以后跟你们有很多机会合作，不用给他打折。”
已经反应过来的庄继笑了笑：“确实是没想到。”
没想到金老爷子这位神秘的客人竟然是邵闻霄。
不过其实勉强也算是有迹可循，毕竟庄继早就知道金老爷子对邵闻霄的欣赏，也清楚他们一直保持着忘年交的关系。
只是他一直都不认为自己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所以始终没往这个方面想。
但既然是邵闻霄，之前那些所谓的怀疑与警惕全都没了，庄继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以及后颈腺体灼热刺痛的感觉。
他很庆幸今天临出门前注射了最大强度的抑制剂，也在后颈贴了最强效力的抑制贴，否则极有可能会在这一刻就露出破绽。
而他在看邵闻霄的时候，邵闻霄漆黑的目光也在他脸上重新扫了一个来回。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没有任何特色的五官。
分明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但他毕竟跟庄继同床共枕三年，面前这个人的每一寸肌肤他都曾亲手丈量。
因此哪怕不清楚庄继究竟是怎么做的伪装，依然只需要一眼，便能从对方收束在西装裤里的腰线、臀线，精准而迅速地确认出庄继的身份。
庄继。
湛云舟。
Z组织。
邵闻霄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丝毫情绪，心里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竟然连名字都是假的。
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庄继究竟为什么这么大胆？
真当他是个傻子吗？
这时候庄继刚好把手伸到邵闻霄面前，用邵闻霄完全不熟悉的声音笑着叫他：“邵先生您好。”
邵闻霄跟他对视两秒，又跟他握手。
只不过在松手时，余光忽然注意到庄继身边竟然还坐了一个男性Omega，长得干净漂亮，纤细柔软，只不过方才低眉顺眼站在后面，并不起眼。
邵闻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望向金老爷子，微笑道：“好长时间没到这儿来，都没发现金老这里的Omega，现在比鹿台的质量还要高了。”
“怎么，”金老爷子有些惊讶，“你终于有兴趣了？”
“助助兴而已。”邵闻霄面无表情，“湛先生和您身边都坐着人，就我一个人没有，未免显得太不合群。”
作者有话说：
邵总：来啊，互相伤害啊！（bushi）

第221章
邵闻霄连人究竟长什么样都没看清，随手就指了离他最近的一个Omega留下。
他头一回这么赏脸，金老爷子非常高兴，手上夹着雪茄，点了点头：“有眼光。”
“这一批总共就两个极品，被你跟云舟一前一后给挑走了。”
邵闻霄眉峰稍抬。
顺着金老爷子的话，居高临下又看了一眼站在庄继身边的Omega。
金老爷子在风月场上浸淫多年，是出了名的眼光独到，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确实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极品。
听见金老爷子的夸奖，他甚至反应很快地红了脸，受宠若惊地低下头，看起来非常惹人怜爱。
邵闻霄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发现庄继也正在看他身边的Omega。
微微偏着头，表情专注，似乎对他挑的这个Omega也饶有兴趣。
“……”
邵闻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非常绅士也非常礼貌地问庄继：“怎么，湛先生喜欢我这个？”
在一旁始终存在感不强的莫衡咳嗽了一声。
庄继回过神来望向邵闻霄，笑容天衣无缝：“当然不是。”
“只是金董方才聊起来说邵先生一直不好此道，我才想看看能被您选中的Omega长什么样子。”
邵闻霄盯着他没立刻说话。
过一会儿点了点头，解开西装扣子坐下，姿态放松地说：“我还以为湛先生想跟我交换。”
语气随意到仿佛只要庄继点头，他就能立刻让自己身边的Omega过去。
不过庄继还没来得及开口，金老爷子已经爽朗大笑，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换什么换，漂亮的Omega我这里多得是，这批不行还有下批。”
他望向庄继：“云舟要再叫一个过来陪坐吗？”
“不用，”庄继勾起嘴角揽住身旁的Omega的肩膀，“这一个就足够了。”
庄继的个子不矮，虽然伪装过的面容平平无奇，但笑起来的时候，却莫名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看起来风流多情。
被他揽住的Omega瞬间受宠若惊，红着脸低声说：“谢、谢湛先生抬爱。”
邵闻霄漆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也示意自己身边的Omega替他倒酒。
然而杯子还没拿起来，金老爷子却“哎”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指挥自己儿子去拿红酒。
因为刚才金老爷子问过庄继爱喝什么，庄继说喜欢烈酒，所以他们前面喝的是威士忌，但邵闻霄却向来偏爱红酒，知道他今天要来，金老爷子专门为他从酒窖里挑了一瓶1945年的木桐。
金明远早就习惯了自己父亲偏爱邵闻霄的种种行为，耸了耸肩膀就要去拿。
“提前了半个小时醒酒，现在喝应该正好。”金老爷子笑着跟邵闻霄说：“要是你再晚一点到，恐怕这瓶酒就不好喝了。”
1945年的木桐已极度柔化，即便是用瓶醒的方式，超过四十五分钟都有可能导致口感衰退。
邵闻霄解释：“路上堵车。”
话音未落，刚从侍酒师手里把红酒接过来的金明远脑门上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忍不住望向自己的发小，心道你是认真吗？
因为下午在邵氏附近办事，金明远索性开车去接邵闻霄一起过来，省得来回折腾。
然而邵闻霄却不知道抽什么风，分明一身正装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去参加任何宴会都绰绰有余，偏要让他多等一会儿。
直到助理拿来一套熨烫整齐的新西装，邵闻霄重新把衣服换好才肯跟他一起出发，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而邵闻霄美其名曰，换衣服是为了表达对金老爷子设宴款待的尊重，金明远则满头雾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郑重其事？而且黑色条纹三件套跟黑色暗纹三件套究竟有什么区别？
结果现在邵闻霄不仅完全把这件事忘了，还说他们迟到是因为堵车？
金明远正准备说话，邵闻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段走环海公路的，是不是？”
金明远：“……”
是个屁啊，莫名其妙。
把酒瓶递给邵闻霄身边的Omega，对方给邵闻霄倒酒。
邵闻霄道了声谢，靠在椅背上回到刚刚的话题：“湛先生喜欢喝烈酒？”
“是啊，”庄继仗着自己此刻顶着一张假面，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说：“因为我以前生活在很冷的地方，烈酒能御寒，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很冷的地方。
邵闻霄脑海中顷刻间闪过好几个地名，面上却不动声色，淡声道：“那湛先生的酒量一定很好了。”
“说不上很好，”庄继笑眯眯的，“不过邵先生稍后可以试试。”
邵先生看着他也笑了一声。
他想起上辈子庄继曾说自己酒量欠佳，喝了两杯酒视线就开始涣散没有焦距，微垂的眼睫在脸上形成一道纤长的阴影，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因为坐不稳，索性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勾着他的脖子，抵着他的额头叫他邵先生。
当时包厢里的灯光很暗，庄继眼底水光流转，连呼吸都散发着一股掺杂着酒气的热意，漂亮得惊心动魄。
邵闻霄觉得他可爱，便抬起手来捏他的脸，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庄继闭着眼睛用很低的声音说难受，邵闻霄问他那怎么办，庄继睁开眼睛望着他没有说话。
于是他就捏着庄继的下巴吻上去，在庄继口中，尝到成熟黑莓与黑醋栗的浓郁果香。
现如今眼前这个人却眨着眼睛跟他说，他的酒量如何，要邵闻霄试试才知道。
这一刻邵闻霄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又没有那么生气了。
好像一团烧得很高的火焰突然浸到冰水里，“滋”地一声冒出白烟，瞬间偃旗息鼓了。
因为他认识的庄继跟这个所谓的湛云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是假的，一个是真的。
一个是他认识的，一个是他不认识的。
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他又何必执着于在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去找他熟悉的相同点？
就连刻意叫Omega坐在自己身边跟对方打擂台，都显得格外愚蠢和可笑。
于是接下来酒桌上的氛围非常和谐。
金老爷子把庄继介绍给金明远认识，又回顾了他们之前合作的故事，大力夸赞「Z」的执行以及管理能力。
邵闻霄也很配合，金老爷子要他跟庄继留个联系方式他就留，要他答应以后有需求就找「Z」合作，他就点头。
总之，宾主尽欢。
而庄继的酒量也确实是真的很好。
四十五度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干，他的脸色愣是从头到尾都不带变的。
邵闻霄也喝完了一整瓶木桐。
到最后，全场被喝趴下的竟然只有金明远一个，他说话舌头都大了，望着邵闻霄抱怨：“你这个酒量……到底是怎么练的。”
邵闻霄喝酒从不上脸，他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淡地笑了一声，一点面子都不给：“是你一直没长进吧。”
“还有湛先生，”一顿饭下来，金明远跟庄继自然也熟悉了许多，“……你这个酒量也深不可测。”
“我、我觉得……下次应该专门组个局，让你跟闻霄两个人拼酒，看谁喝得过谁。”
“我没问题啊，”庄继马上笑吟吟地说：“就是不知道邵先生愿不愿意赏脸。”
邵闻霄静了两秒，终于再次将目光转移到庄继脸上，眼底平静无波，但心里却在瞬间闪过很多种不同的情绪。
他想，他或许是准备不生气了。
或许是决定把湛云舟当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看待了。
可当庄继主动送上门来挑衅，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咬牙切齿，忍不住郁结于胸，忍不住想揪住这个人的衣领近距离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
最后邵闻霄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浊气，微笑着说：“好啊，下次。”
金明远觉得他说下次就是没有下次，坚决要邵闻霄给个准话，嚷嚷着让他们现在就约好时间，到时候他去观战，金老爷子嫌他酒量太差丢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帮他醒酒。
此刻游轮早已驶入公海，他们今晚都要在船上过一夜，金老爷子也早就替他们准备好客房。
邵闻霄独自去了洗手间，虽然他没有喝多，但毕竟呼吸里都带着酒气，不太好闻，刚拧开水龙头开关准备洗手，听到门从后面被人推开的声音。
动作微微一顿。
然而抬眼一眼，却是今晚坐在他旁边的Omega。
“邵先生，”男孩有些期待也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他，“一会儿我直接在房间里等您吗？”
“不用，”邵闻霄把目光收回来，专注洗手，“你不需要跟着我。”
男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收到这个答案。
要知道他今天被邵闻霄选中的时候还在心中暗喜，毕竟谁不知道邵闻霄的身份地位？更清楚邵闻霄是出了名的眼光极高，很少有Omega能入他法眼，唯独今天自己被选中了。
而且虽然吃饭全程邵闻霄都没怎么跟他说话，但他分明在好几个时刻闻到了邵闻霄身上的信息素气味。
那种很淡、很克制，却又透露出极强侵略性的乌木与檀香气味。
在抑制手环强力作用下，仅仅只泄露出微不可察的一丝丝，只有距离他最近的人才能闻到。
可S级Alpha的信息素就算只有一丝，也足够受过特殊调教的男孩立刻产生反应，一顿饭吃得连腿都有些发软。
所以他觉得邵闻霄应该是对他有兴趣的。
可万万没想到邵闻霄会拒绝他，眼看着邵闻霄挤出洗手液，洗完手之后又抽出一张擦手纸准备离开，男孩没忍住拽住他的衣角：“邵先生——”
“叫我干嘛，”庄继站在甲板上，海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头发也稍微有些凌乱，他侧过头去望向莫衡，表情非常散漫地说：“有话就说，不用拐弯抹角。”
“……”莫衡啧了一声，并肩跟庄继站在一起，眺望远处的漆黑海面，意味不明道：“你就不怕他带那个男孩儿回房间了？”
庄继说：“不怕啊。”
莫衡看他表情自然，好像完全不担心这件事，难免有些纳闷，忍不住问：“为什么？”
“你没注意到吗，”庄继侧过脸笑着看莫衡：“今天一整个晚上，他跟那个男孩都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没让对方碰他，也没让对方帮忙倒酒，哦…除了最开始的第一杯。”
“艹！”莫衡低声骂了句脏话。
还担心万一发生那种事庄继心里会不舒服的他瞬间感觉自己白操心了，“你这眼睛，究竟是放大镜还是录像机啊？”
“再说了，”庄继靠在甲板的围栏上，语气平静：“就算他把人带回去也很正常啊。”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别说他找一个，就算他一口气睡十个，也不是我能约束的事情。”
“……”这下又轮到莫衡不说话了。
确实。
他是最清楚庄继在想什么的人。
可就算庄继再怎么喜欢邵闻霄，为了接近邵闻霄做了再多事，都掩盖不了他们现如今没有任何关系的事实。
邵闻霄甚至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正在莫衡心情复杂，想着要不要还是安慰庄继两句的时候，庄继忽然弯了弯眼角说了句怎么办，“今天离他这么近，我发现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有种不睡到他死不瞑目的感觉。”
“？”
不过紧跟着耸了耸肩膀，庄继又补了一句：“虽然我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太喜欢湛云舟。”
“……”说到这里，莫衡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也觉得他对你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
“好像有点莫名其妙的敌意，”莫蘅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怪怪的。”
“没什么不对劲的。”庄继笑了笑，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这几天他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低头用防风打火机把香烟点燃，吸了一口，又吐出些许白雾：“你不是早就做过调查吗，他向来不喜欢我们这种人，觉得不可控、不安全、不能信。”
跟金老爷子这种江湖气十足的生意人截然相反，邵闻霄向来是多疑的，警惕的，审慎的。
他的信任很珍贵，也很罕有。
所以庄继才会绞尽脑汁，想换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莫衡又叹了口气。
少顷他撞了撞庄继的胳膊，终于低声问出那个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的问题：“那你要是也失败了怎么办？”
毕竟邵闻霄的眼光那么高，连金老爷子万里挑一的尤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莫衡是真的担心庄继付出这么大代价，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庄继想了想，很认真地反问他：“你觉得绑架邵闻霄这件事的可行性有多大？”
“……”莫衡眼角抽搐一下，觉得自己的顶头上司可能已经疯了。
看着他的反应庄继笑了半天，过了一会儿才收敛起笑意，吐出一口白烟说：“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
别说绑架邵闻霄这件事的成功率微乎其微，就算是真的可行，他也不愿意在邵闻霄脸上看见哪怕一丁点儿厌恶的表情。
那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给予他善意与温情的人。
他不想让那束曾经照亮和温暖他的光熄灭。
但不得不说，邵闻霄对「Z」的当家人湛云舟怀有偏见这件事，或多或少还是影响了庄继的心情。
莫衡搂着他今天挑中的女性Omega回房间睡觉以后，庄继又站在甲板上抽了两支烟。
于是，邵闻霄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庄继背对着他站在船头，一只手随意搭在围栏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白衬衫在海风中剧烈鼓动，衣摆猎猎飞扬，像一面不太安分的帆。
黑色的西装裤管勾勒出修长的腿部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瘦了。
唯一露在外面的修长脖颈被夜色衬出一种惊人的白。
明明知道他现在顶着的是一张虚伪的、平平无奇的假面。
明明知道这个人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真话。
邵闻霄还是下意识顿住脚步，控制不住将目光长长久久地落在他背影上。
感受到抑制手环传来强烈的电流，邵闻霄方才回过神来，深吸口气，暗骂自己不争气。
上辈子有庄继在的地方，他几乎无时无刻都能闻到馥郁的玫瑰花香。
今天一顿饭吃了几个小时，他却没有闻到哪怕一丁点儿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尽管清楚庄继一定是提前注射了抑制剂，也看到了他贴在后颈的抑制贴，邵闻霄还是心中恼怒。
凭什么？
不过他向来擅长控制情绪。
邵闻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面色如常地走到庄继身边，叫了一声湛先生。
庄继回过头来发现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望向他身后。
邵闻霄问：“湛先生在看什么？”
“没什么，”庄继很快收回目光，一点点勾起嘴角。
猜到了是一回事，猜想得到验证又是另一回事，当然，他不可能跟邵闻霄说这些，只能问：“邵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邵闻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目光落在庄继脸上，“那湛先生呢，这个时间了还不回房间休息，是站在这里醒酒吗？”
“怎么会，”庄继朝他眨了眨眼，“都说了我酒量很好。”
两人视线交错。
邵闻霄觉得自己的烟瘾也有点被勾出来的迹象，于是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然而正准备拿打火机的时候，突然想起打火机放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而外套被他扔在了洗手间里，动作稍微停顿了片刻。
庄继注意到这个细节，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打火机递给他。
邵闻霄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那天在地下停车场看见莫衡躬身给庄继点烟，庄继自然而然把头凑过去的画面。
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邵闻霄很轻地眯了下眼，抬手非常自然地挡住了庄继给他抵打火机的动作：“不用那么麻烦。”
于是还没反应过来的庄继只觉得眼前倏忽落下一片阴影。
邵闻霄纡尊降贵地弯下腰，将自己嘴里的烟头对准庄继嘴里那根，一点火星悄然蔓延，两人的呼吸也在咫尺间交缠。
邵闻霄垂眸盯着那簇忽明忽暗的火光，动作缓慢地吸了一口烟，橙红色的火星陡然亮了几亮，同时映在他们两个人的眼底。
庄继明显愣了一下，甚至到邵闻霄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邵闻霄看着他那双瞪大了的双眼，忽然就觉得心里那股积攒了一整个晚上的郁气稍微消散了一点。
“不好意思，”他温声说：“湛先生不会觉得冒犯吧？”
“……”庄继终于回过神来，他咳嗽了一声，非常快速地勾起嘴角：“当然不会。”
反应倒是挺快。
邵闻霄在心里嗤笑一声，但脸上没露出任何端倪，也没说话。
庄继也没说话。
因此甲板上忽然就显得非常安静，只有海水涌动，拍打船身的声音，间或伴有“咚”地一声，从海里传来的闷响。
邵闻霄跟庄继肩并肩站在一起，沉默地抽完了一整支烟，确认他大概是真的没什么要跟自己说的以后，把烟掐灭了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候，庄继忽然叫他：“邵先生。”
邵闻霄回头望向他：“怎么？”
“我想知道，要是今天我真的看中了您选中的那个Omega，”庄继说：“您会让给我吗？”
邵闻霄眯起眼睛：“湛先生后悔刚才没跟我开口了？”
因为邵闻霄始终用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着庄继，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所以他看见庄继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靠在围栏上回答他：“没有啊。”
“我只是觉得邵先生的眼光好像特别高，想知道您会特别喜欢什么样的Omega，喜欢到坚决不肯割爱。”
这话问得其实有点越界。
但庄继就是忍不住想问。
想知道要是他的计划真的成功了，有一天他坐在邵闻霄身边，有人开口讨要，邵闻霄会不会点头。
当然，虽然他不一定能成功，甚至就像莫衡说的那样，说不定邵闻霄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目光也不会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庄继还是想知道。
不过他还算有点理智，很快用非常自然的语气，给自己扯了一个算得上充分的理由：“毕竟您是我们潜在的大客户，我想充分了解一下您的喜好，也方便下次单独招待您。”
招待我？
拿自己招待我么？
「Z」的待客之道一直都这么慷慨么？
邵闻霄看着庄继没立刻说话。
他不知道庄继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究竟是身为「Z」组织当家人的湛云舟问的，还是那个即将走到他身边准备用花言巧语蒙骗他的庄继问的。
但他向来都很恶劣。
尤其是察觉到哪怕庄继一句真话都没有，依然在为走到他身边做准备的时候。
邵闻霄眯起眼睛笑了笑，非常过分地说：“我不喜欢太干净太乖巧的Omega。”
“我喜欢特别风骚特别主动的那种。”
“湛先生记清楚了吗？”

第222章
“不会吧？”
莫衡满脸写着“你是不是在逗我”，忍不住跟庄继确认：“他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庄继正在给枪上膛。
这些年来，他几乎枪不离手，因为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枪不仅仅是工具，更是可以交托性命的伙伴。
「Z」的基地里设有非常专门的靶场，从室内到室外，射程覆盖50-1000米，有移动和3D立体靶系统，并提供多角度设计平台，可以充分模拟真实战斗场景。
但庄继今天玩得很简单。
他只挑了把加长枪管的史密斯威森，对准一百米外正在轨道上移动的人形靶，计算好弹道以后，出手如电，在几秒钟之内抬手扣动板机。
只听见“砰”地一声，子弹精准无误没入靶心，紧接着有机械女声报出10.3环的成绩。
庄继把冒着硝烟的枪收起来，同时摘下护目镜，方才回头望向莫衡：“我也不知道。”
“……”
莫衡不知道他这时候怎么还能有心思玩枪，却也只能继续帮他分析：“要是他喜欢特别风骚特别主动的，那之前那个爆红的小明星主动献身，都快脱光了坐他怀里了，他为什么把人推开？”
“还有上次，陈允执给他准备的那几个Omega，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尤物，浑身被绳子绑着，下身大开，嘴里还塞着口枷，他怎么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庄继想了想：“嫌脏？”
“这更矛盾了，”莫衡说：“那什么都不懂的Omega怎么风骚的起来？”
庄继不说话了。
其实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邵闻霄喜欢什么样的他都可以去学习去模仿，他只是在想那天晚上后面发生的事。
因为说完那些话以后，邵闻霄也很有谈兴地问了他：“那湛先生喜欢什么样的？”
可能是因为邵闻霄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问他喜欢什么样的Omega，而是单纯地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也有可能是时隔多年终于再次跟邵闻霄面对面站在一起。
庄继当时没忍住歪着头，眨眨眼睛看着邵闻霄说：“我不喜欢Omega。”
“哦？”
邵闻霄像是愣了一下，然后挑了挑眉，站定了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架势，“怎么说。”
庄继没料到邵闻霄会是这个反应。
没有不解，没有吃惊，也没有抵触和厌恶。
庄继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觉得邵闻霄的心情好像莫名变好了一点点？
庄继骨子里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心头微微发痒的同时，得寸进尺顺嘴撩拨了邵闻霄一句：“我要是说我喜欢邵先生这样的，您会觉得冒犯吗？”
邵闻霄突然笑起来。
他平视着庄继说：“当然不会。”
“但湛先生要是喜欢我这样的……”邵闻霄顿了顿，意味不明地问：“意思是想被我标记吗？”
要知道每个Alpha都是掠夺者，都是强势方。
如果说庄继之前的话可以理解为撩拨，也可以理解为挑衅，那么邵闻霄的回答自然也是如此。
庄继可以把它理解为邵闻霄被他冒犯之后的反击，也可以把它理解为邵闻霄对他撩拨的回应。
当时他们近距离双目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邵闻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地等待庄继回答，而身为「Z」组织当家人的庄继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示弱。
于是甲板上的气氛莫名变得黏稠、胶着和暧昧起来，像是刀光剑影，火花四溅。
因为海风太大。
受环境影响，明明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庄继却依然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连带着被抑制贴覆盖的后颈也开始刺痛发痒。
后来是突然出现的金老爷子扯着嗓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但连着这一个多星期庄继都很后悔，后悔他当时没有回答。
他很想知道，要是他点头说“是”，那邵闻霄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生气，会暴怒，还是会饶有兴趣继续跟他玩这种你来我往见招拆招的游戏。
反正除了身份，站在邵闻霄面前的庄继脸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他根本不怕邵闻霄讨厌或者疏远他。
他们本身就没有任何可能。
所以他为什么当时没有接招？
庄继一边反省自己，一边无意识将手头上的枪支拆了又装。莫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把手抬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老大，我刚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庄继回过神来。
但没继续聊刚才的话题，而是转过头望向莫衡，冷不丁问：“你说他会不会没那么讨厌我？”
“呃……此话怎讲？”
庄继顿了顿。
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毕竟不论等级、家世还是长相都处于金字塔顶尖的邵闻霄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这些年吸引的适龄Omega不计其数，甚至不乏有慕强的Alpha向他表达好感。
无一例外，邵闻霄全都礼貌回绝。
庄继不认为邵闻霄会对身为「Z」组织当家人，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手上沾满鲜血的自己另眼相看。
尤其是在他伪装过的那张脸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情况下。
所以应该收起那些乱七八糟幻想，按照原计划进行。
庄继抬手对着移动靶又开一枪，听语音播报再次报出10.5环的成绩面无表情在心里想。
*
叶季明大咧咧推开门走进邵闻霄办公室的时候，方铎正在向邵闻霄汇报未来一周的行程。
他刚从北美那边飞回来，正是无聊的时候，随便支起耳朵听了一嘴，发现邵闻霄后天好像只需要代表邵振霆去Q大参加捐赠仪式，于是建议他可以把这事推了，和他一起去海钓。
叶季明去年新买的游轮刚刚完成交付，造价近一个亿，奢华无比，正是新鲜的时候。
反正捐赠仪式也没那么重要，邵闻霄自己估计都参加腻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邵闻霄竟然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
“为什么？”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的叶季明一头雾水，“邵氏每年做那么多慈善，这种活动有什么非参加不可的必要吗？反正钱到位了不就行了。”
“再说了，你不是想深入拓展北美的能源市场吗，”叶季明说：“我前段时间在墨西哥认识了一个能源大亨的儿子，也是个Alpha，这次跟我一起来新京市玩，准备待半个月，我们去海钓刚好可以叫上他一起。”
“……”
邵闻霄走到酒柜前，背对着叶季明倒了两杯酒，语气平淡地说：“反正那天不行。”
垂眸看着深色酒液注入透明的玻璃杯内，他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庄继的脸。
说实话，邵闻霄是真的想过，既然知道了庄继的真实身份，知道上辈子从未起疑的Q大偶遇极有可能全是设计，他完全可以选择避开。
不给庄继任何演戏，或再次蒙骗他的机会。
反正这辈子从头来过，他完全可以不再和庄继产生任何交集。
这样还可以避免自己再次失控，避免自己再次被所谓的爱情裹挟，陷入那种不由自主的被动和弱势当中。
可当方铎按照惯例和他确认行程的时候，邵闻霄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他想，或许是因为他还是咽不下被庄继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那口气，睚眦必报地想要报复。
或许是因为他还是想弄清楚，庄继隐藏身份也要来到他身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又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在甲板上的对话。
他忍不住好奇，当他主动泄题，故意作出那样恶劣的引导，这辈子的庄继会不会按照他所说的话作出改变。
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解释给叶季明听，叶季明来找他也有正事。
只不过工作谈完之后，叶季明忽然看了邵闻霄一眼：“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邵闻霄喝口了口水，“哪里怪？”
叶季明上下打量邵闻霄，“说不出来。”
“但你知不知道这一下午你看了多少次手机吗？”
“……”
其实邵闻霄看手机的频率并不高，一整个下午顶多三到四次。
但因为邵闻霄工作效率奇高，也向来都很专注，所以就显得这几眼格外突出。
方铎也用拳头抵在嘴唇边咳嗽了一声。
他可以作证，老板这几天确实有些奇怪。
具体时间是从游轮回来那天开始，具体表现为工作时看私人手机的频率提高了。
但分明手机屏幕没有亮起。
要知道邵闻霄平时的生活里向来只有工作，鲜少社交，大多数工作电话都会优先打到他或者另外两个助理那里，再由他们进行筛选和转达。
邵闻霄具有很强的边界感，不喜欢被人打扰。
可这段时间他每次望向没有丝毫动静的手机，表情看起来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恼意，很快又恢复正常。
“你看你看，方铎也发现了。”叶季明马上说。
“……”
邵闻霄率先望向叶季明：“你哪只耳朵听见他说话了？”
然后撩起眼皮望向方铎：“喉咙很痒？”
叶季明：“……”欲骂又止。
方铎：“……”汗流浃背。
邵闻霄不可能向任何人承认那天跟身为「Z」组织当家人的庄继交换联系方式以后，庄继再也没有联系过他的事实。
更不愿意承认他心中意味不明的那股压抑与愠怒。
想到那天金老爷子的大力引荐，邵闻霄把私人手机收进抽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想：怪不得要始终藏于幕后。
在人情世故、左右逢源方面，湛云舟比莫衡可差太远了。
不论如何，时间过得很快。
邵闻霄从公司出发抵达Q大的时候，获得了校领导的迎接，校方热情地跟他握手，感谢邵氏一直以来对学术研究、校园建设以及学生资助的支持。
邵闻霄和上辈子一样，姿态松弛又平易近人地跟他们应酬。
嘴上说着早就刻进骨子里，完全不用思考便能脱口而出的社交用语，心思却早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跑到了十万八千里以外的地方。
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跟上辈子毫无二致。
校方发言，邵闻霄作为邵振霆代言人简短致辞，然后代表邵氏捐出一个亿资金用于重点实验室支持，再分别为Q大选出的学生代表颁奖。
前面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直到看见庄继。
看见他和上辈子一样，再次向他走来。
邵闻霄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他发现无论在重生知道真相以后多么咬牙切齿，得知那三年发生的所有一切极有可能全是假象以后多么怒不可遏，
但看见这张面容素白，眉眼弧度修长，漂亮得动人心魄的脸，还是会忍不住产生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
想摧残，想占有，想再一次把这朵玫瑰花枝折下，将他变成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私有藏品。
尤其是亲眼见过庄继躺在停尸房内以白布覆面的情形。
这种感觉就更明显。
邵闻霄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走火入魔，或者是干脆被人下了蛊。
一时间他甚至连话都忘了说，只用压迫感十足且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神定定注视着学生代表上台的方向，惹得一众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内心惴惴，忐忑不安，互相对视几眼，不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小邵先生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主席台上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怪异和凝滞，同样不明白这个环节出了什么问题的主持人额头冒出细汗，低声试探性道：“邵、邵先生？”
邵闻霄回过神来，“……刚想了点别的工作。”
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一众学生身上收回来，淡声道：“继续吧。”
“……”主持人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于是捐赠仪式很快继续进行，邵闻霄按照流程逐一替学生代表颁奖。
还是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顺序。
还是那十几个人。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邵闻霄刚才意味不明的漫长审视，导致这些学生在面对他时难免有些畏惧，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邵闻霄无所谓这些人怎么想。
他的余光扫过排在很后面的庄继，发现庄继也表现得有些不安。
但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好像一上来就被邵闻霄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给吸引了。
可能是没想到传说中的邵先生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所以即使清楚自己跟邵闻霄这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天之骄子之间的距离，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看。
当他们的目光不小心隔空撞在一起，庄继还下意识睁大眼睛，然后又飞快收回视线，低下头。
但过了一会儿，可能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再次把头抬起来望向邵闻霄所在的方向。
那双干净的、澄澈的、乌黑的眼眸被邵闻霄一个人全部填满。
“……”
邵闻霄不再看他。
他觉得庄继在当地下组织当老大有点屈才。
「Z」要是哪天干不下去了，庄继完全可以转行去当演员。
邵氏旗下刚好有一家在业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他可以做主给庄继安排最好的资源和最好的经纪人。
凭他的演技与卖相，拿个金球奖、金熊奖之类的影帝奖杯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很快轮到了庄继。
当两个人近距离站在一起，邵闻霄再次发现了一点跟上辈子不太一样的细节。
他那天在甲板上说的话竟然是真的起了作用。
因为上辈子认认真真把衬衫纽扣扣到最后一颗的庄继今天解开了两颗扣子，算不上出格，却若隐若现露出一对像玉勺一样的锁骨，令人浮想联翩。
继而，邵闻霄再次闻到了一股熟悉的Omega信息素味道。
那种饱满的，馥郁的，仿佛沾了清晨露水一样缠绵清澈的玫瑰花香。
并且比上辈子要浓郁很多。
浓到连庄继身后最后一个Omega同学都闻到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非常担心地望向庄继，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邵闻霄很轻地吸了口气。
非常适时地上前一步，挡住对方视线的同时，像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面无表情继续走流程。
庄继像是没预料到自己会突然发情。
一边忍受着强烈的痛苦与本能抵抗，一边非常感激地看了邵闻霄一眼，咬着牙低声向他道谢。
“……”
邵闻霄向周围扫了一眼，很想现在就俯身向前，直接贴在庄继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他湛先生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但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甚至在庄继假装自己受发情期所扰，腿软了一下差点踉跄摔倒时稳稳将他扶住。
纯粹是因为觉得他如果摔倒在台上太难看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庄继忍受痛苦时额角突起的青筋太碍眼。
两人之间的肢体接触只有一瞬间。
邵闻霄在确认庄继自己可以站稳之后，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绅士地松开了手，然后在下一秒，感受到抑制手环传来的，非常强烈的电流刺痛感。
“……”
邵闻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却再次暗骂庄继诡计多端。
强行将目光从庄继身上移开，紧接着又把证书颁给最后一个学生，后面邵闻霄没有再看过庄继一眼。
好像根本不在意他这种被诱导发情的状态能不能撑得住，会不会当众露出什么破绽，会不会在这种半数以上都是Alpha的会场引起什么骚乱。
直到整个捐赠仪式全部结束。
邵闻霄漠然回忆着方才在主席台上发生的种种，忍不住想，要是他完全没有见猎心喜，要是他不按照庄继的剧本往下走，要是他根本不配合庄继的把戏……庄继会是什么反应？他会怎么做？
这出戏演到这里应该结束了。
因为邵闻霄实际上没那么记仇。
冷眼旁观大名鼎鼎的「Z」组织当家人在他面前扮成一个天真懵懂，柔弱可欺的清纯大学生就已经足够了。
他根本没必要接招，也根本不应该接招。
凑巧这时候校方的领导非常热情地问他：“邵先生要不要留下来跟我们吃顿便饭？”
“学校附近有一家私房菜馆非常不错，我们已经提前订了位置。”
“……”
十分钟以后，站在杂物间外面的邵闻霄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这个灰色的，有着轻微划痕的金属门。
他想，就当是再深入欣赏一下湛先生相当精湛的演技。
就当是看在金老爷子对「Z」组织那么欣赏的份上，再给金老爷子一点面子。
总之……邵闻霄非常冷漠地在心里给自己的行为近一百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然而当他把门推开，闻到比上辈子更加馥郁的玫瑰花香的同时，也看到了跟上辈子截然不同的景象——
似乎真的是发情期来势汹汹，根本无法抵御的缘故。
面色潮红、痛苦不堪的庄继正衣衫不整地坐在那个破旧不堪的椅子上，艰难喘息着，颤抖着，压抑着某种名为欲望的本能，张开双腿，脚趾蜷缩，手里拿着一个嗡嗡作响的工具，似乎正尝试做些什么。
听到推门的声音，他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仰起头。
然后空气中的振动声陡然变得更大。
“……”
亲眼目睹这样活色生香的场景，腐朽陈旧的杂物间中瞬间多出一股浓郁的，强横的S级Alpha信息素气味。
可邵闻霄的脸也黑了。

第223章
邵闻霄当然不是第一次看庄继做这种事。
他的秉性向来恶劣。
尤其喜欢欣赏庄继那张纯白无暇又漂亮得相当凌厉的脸上出现难耐、隐忍或者渴求的表情。
一点都不媚俗。
反而混杂着一种异常矛盾的气质，格外惹人心动。
所以上辈子那三年里，他曾经有很多次故意释放信息素，却温声命令庄继庄继动手表演给他看。
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强势到庄继再怎么羞赧也无法抵抗，只能对他的要求言听计从。
于是邵闻霄就盯着他的手，看着他浑身上下一点点泛起薄红。
直到庄继实在承受不住，发出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连浓密的睫毛都沾染上透明的泪珠，用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叫他邵先生，邵闻霄才终于过去亲吻他的嘴唇。
可这不代表邵闻霄希望看见庄继在随时都可能有人路过的大礼堂旁边的杂物间做出相同的事。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算计好的。
知道真实身份并不简单的庄继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吃亏。
知道眼前的场景之所以会跟上辈子产生偏移，极有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在游轮上说过的话。
知道会在这个时候推开这扇门的只有自己。
但邵闻霄还是很生气。
……继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对庄继越发恨得牙痒。
他深深注视着眼前的人，某一刻甚至想知道把庄继掐死。
这么豁得出去吗。
为什么一定要到我身边。
是有所图谋，还是因为喜欢我。
有所图谋的话，什么要紧的任务连续三年都没完成。
如果是喜欢我，又为什么到死都不肯跟我说实话。
因为邵闻霄站在原地迟迟未动，也迟迟没有说话，庄继的脸色变白了些，昏昏沉沉的大脑也变得有些无法思考，他下意识把想要手上嗡嗡作响的工具藏起来，张口像是有些仓惶地叫了一声邵先生。
叫完邵闻霄的名字，庄继又停下来。
他的呼吸很急促，表情看起来也很痛苦。
并不全是装的。
事实上，这是活了二十多年的庄继，头一回体验Omega被诱导发情的滋味。
曾经接受过非常极端的脱敏训练，所以一直以来，身为Alpha的庄继对信息素都不算敏感，有着异于常人的超强抵抗能力。
——但他现在并不是一个单纯的Alpha。
在半个多月以前，庄继在暗中接受了Omega腺体植入手术。
当然，手术成功以后庄继也曾测试过自己对Alpha信息素的反应，结果是对于寻常Alpha信息素，他依然拥有极强的抗性，可以确保自己保持始终绝对的、完全的清醒。
可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邵闻霄。
整个杂物间充满的是乌木、檀香与杜松子的信息素。
庄继在主席台上就已经充分意识到了，如果那个人是邵闻霄，那么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也不需要这么浓郁。
只用一丝丝……就已经像水入油锅，足够让他的身体立刻察觉到危险、刺激以及渴望。
所以如果说邵闻霄推门之前一直是演戏居多的庄继这一刻是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那种身体跟灵魂一起疯狂叫嚣着想被占有、被进入的感觉几乎要把他逼疯。
但他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勉强支撑起身体，尽职尽责想走剧情，可是连表情都还没调整好，身高腿长的邵闻霄就已经脱下西装，将外套挽在手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因为杂物间里光线昏暗的缘故，邵闻霄的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锃亮的黑色皮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的瞬间，发出“咔哒”的声响，不紧不慢，却压迫感十足，每一声都像直接踩在庄继的神经上。
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庄继这一刻控制不住感到喉头微微发紧，后颈腺体刺痛，脊背僵硬，连身体某个部位都逐渐濡湿，渗出湿滑黏腻的液体。
操——
庄继发现这一切比他想象中还要刺激百倍。
他甚至觉得有些遗憾，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豁出去定下这个计划？
要是早一点定下来，是不是他早就跟邵闻霄滚到床上去了？
邵闻霄脱了外套。
所以他是上钩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连Plan B都没用上的庄继心脏不自觉加快，完全没预料到事情居然会这么简单。
他艰难举起一丝理智，低低喘了口气，再次用那双湿润的、天真无辜的眼睛望向邵闻霄，准备继续扮演一个不小心发情，又没带抑制剂，只能躲进杂物间用工具抚慰自己的大学生，还没开口，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夹杂着冷冽古龙水味和信息素气味的西装外套猛地从头顶罩了下来，并不怎么温柔地剥夺了他的全部视线。
庄继：“？”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放大，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庄继下意识想抬手扯开，无奈因为大脑昏沉的缘故，动作远比平时慢了许多，于是——
“唔！”
随着一记凌厉的手刀毫不留情重重劈在颈侧，生平头一回马失前蹄被人暗算的庄继先是感觉到脖颈一阵闷疼，随后意识陷入黑暗当中，身体不受控制向前栽去。
邵闻霄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将他扶住，继而把人牢牢扣进怀里。
伴随着庄继倒下来的动作，原本罩在他头上的西装外套也往下滑落，露出半张让邵闻霄又爱又恨的脸。
从邵闻霄的角度，能看见庄继睫毛在脸上形成的纤长阴影，看见他由于发情而泛起绯色的脸颊，看见他利落清晰的侧脸弧度，以及大片白皙中带着薄红的赤裸胸膛。
无法形容心里具体是什么感觉，也说不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邵闻霄定定站在原地注视着失去意识的庄继很久，然后重重捏了捏他的脸颊。
把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蛋扯到变形，揪成鬼脸，确认这张脸跟他记忆中完全一致，没有任何伪装之后方才松手。
但因为触感很熟悉很久违，手感也很细嫩很光滑，所以邵闻霄松完手没忍住又捏了一下。
这次的力道没那么重。
当然也算不上轻。
邵闻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想，其实就这样一直睡着也挺好的。
既不会撒谎，也不会骗人。
但脑海中继而又浮现出另外一个画面，邵闻霄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禁止自己再往下联想。
几分钟后。
接到电话把车直接开到Q大主教学楼台阶前的方铎瞪大了眼睛看着之前说自己想单独在学校里走走的邵闻霄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性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身上披着邵闻霄价值六位数的西装外套。
还有扑面而来两种信息素纠缠在一起的味道，暧昧又旖旎，很难不让人联想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险些惊掉下巴，导致一贯训练有素的方铎一时间连正常的表情管理都忘了。
要知道身为邵闻霄的贴身助理，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家老板的性格，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平静，平易近人，会根据应酬需求游刃有余地出入各种声色场合。
实际上邵闻霄眼高于顶，戒备心也很强，喜欢将一切都控制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里，认为Omega会影响他工作的效率，这些年来，从来没亲近过任何人。
可今天在Q大随便走了两步，竟然直接抱回来一个男性Omega？
惯常给邵闻霄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Beta，他闻不到车内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副驾驶位的方铎则如坐针毡。
倒不是闻到庄继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会产生什么反应，方铎每天上班都会提前给自己注射抑制剂。
实在是因为邵闻霄身上那股强横至极的信息素就像猛兽圈划地盘一样，与那股馥郁的玫瑰花香密不可分地纠结缠绕在一起，无意识展现出一种不容许他人觊觎的占有欲，不仅让方铎生不出任何非分之想，受先天等级压制影响，方铎甚至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但他不太敢表现出来。
不过很快。
意识到这一点的邵闻霄按下按钮将后排挡板升了起来。
不仅有效隔绝了信息素对方铎的影响，也隔绝了他跟前排司机忍不住好奇与探究的视线。
黑色迈巴赫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邵闻霄常住的公寓。
没让方铎或司机帮忙，邵闻霄再一次将人打横抱起，乘坐电梯回到了他独自居住的五百平大平层中。
只不过究竟是把庄继放在客卧还是主卧，邵闻霄站在原地停顿了近十秒钟。
他还记得上辈子最初让庄继住进他的公寓时，哪怕在此之前他们的关系已经持续很久，前半个月给庄继安排的依然是距离他不远不近的的客卧房间。
因为邵闻霄始终觉得庄继是他的情人，是他带回来用来解闷的玩意儿，再怎么欲求不满，再怎么不知餍足，都不该越过中间那条黄线，要泾渭分明。
可庄继要么是在激烈的性事当中沉沉睡去，毫无意识也毫无防备地任由邵闻霄清理和摆弄。
要么是抬起手很轻地抱住他的腰，将潮湿的，泛红的脸埋进他怀里，用微哑的声音叫他邵先生。
邵闻霄觉得庄继应该是在跟自己撒娇。
想了想又觉得被自己折腾了一整晚的他应该是真的很累。
所以在某个庄继半趴在他身上，脸颊紧贴着他，喘息声跟他说邵先生晚安的时候，按住了他的背。
“别走了，”他说：“其实也没必要分两个房间。”
当时庄继有些不太确定地望着他，很轻也很缓慢地眨了眨眼。
庄继的眼球很黑，像一片很深的沼泽或者湖水，跟他对视的时候很容易就陷进他的眼睛里，于是邵闻霄率先移开视线，偏过头亲吻了他的嘴唇。
后来他慢慢习惯了庄继在他身边，习惯了肌肤相贴一整个晚上都不松开的温度，习惯了庄继将柔软的黑发跟嘴唇都贴在他胸口的触感，以至于后来庄继离开以后，他莫名觉得那间卧室和那张床都大得过分，连着整整半个月都不太能睡得好觉。
因此，邵闻霄最终还是把庄继放在了主卧里。
刚把人放下没多久，邵闻霄的私人医生也到了。
他把放在冰盒里的蓝色药剂拿出来递给邵闻霄：“这个就是您说的那种抑制剂。”
眼看着邵闻霄把药接过去，秉持着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嘴：“您确认需要用到这种药吗？”
“这个药剂的效力是寻常抑制剂的十倍，普通Omega注射需要非常小心，可能会出现信息素紊乱的问题。”
邵闻霄“嗯”了一声。
因为体内Alpha跟Omega腺体并存的缘故，庄继每一次发情都会比普通Omega更加痛苦。
如果无法及时得到信息素的纾解，他会产生持续不断的高烧，继而所有感官刺激都被无限放大，甚至连衣服摩擦都会引发疼痛，到最后浑身痉挛，痛不欲生。
整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两到三天左右。
只有这一种抑制剂能在发情期迅速缓解他的痛苦。
上辈子邵闻霄专门找人确认过，这种药不会对庄继的身体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尽管那三年里，他依然控制着没怎么让庄继使用。
而今天之所以让私人医生把药送来，无非是邵闻霄现在既不准备跟庄继发生关系，又不想看见他在清醒后承受巨大的痛苦罢了。
首先将另外一个注射筒抵在自己颈侧，按下注射按钮，感受到冰凉液体进入身体，房间里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瞬间散了些许。
邵闻霄又走进卧室，将属于庄继的抑制剂果断推进他的脖颈。
垂眸看着庄继哪怕在昏迷中依然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头随着药效发挥作用而逐渐松开，邵闻霄非常平静地想——
至于为什么不准备现在发生关系。
因为他想再给庄继一次机会。
让他在清醒的时候重新做一次决定。
是继续用假身份欺骗他，引诱他，还是到此为止，见好就收。
能见好就收当然最好，重活一世，他们可以彻底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再不相干。
可如果庄继依然执迷不悟，那也没有关系。
反正以邵闻霄的身份和手段，不至于因为庄继是「Z」组织的幕后当家人就产生丝毫畏惧或者忌惮的情绪。
他从来没害怕过谁。
更不害怕承担任何作出决定以后可能带来的后果以及需要付出的代价。
总之，假如庄继在清醒状态下选择游戏继续，那么这个游戏什么时候喊停，他的角色扮演该什么时候结束，都将不再由庄继自己说了算。
邵闻霄会掌握最终的话语权。
短短两个小时已经想清楚某些事情，也认清了某个事实的邵闻霄一动不动注视着庄继沉睡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地在那两片殷红的唇瓣上摩挲了一下。
他说：“你最好是选第一条路。”
否则就算未来有一天你害怕了，后悔了，意识到自己招惹错人了。
我大概也不会再给你任何出尔反尔或者半途而废的机会。

第224章
庄继没有昏迷太久。
毕竟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与无数次游走在死生边缘的那种敏锐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
猛地睁开眼睛，哪怕脖颈处的钝痛依然明显，他还是习惯性进入戒备状态，下意识将目光扫向周围，以此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等等。
……位置？
这是一个陌生的、但看起来就很贵的房间。
也很冷淡。
整体黑灰配色，无主灯设计，定制版的床，定制版的沙发和茶几，巨大的窗帘拉着，灯光很暗。
几乎看不到任何私人物品，除了床头柜随意放着的一块蓝面鹦鹉螺。
房间里萦绕着一股很浅很淡却很熟悉的古龙水味，庄继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他昏迷之前的情形。
在Q大，在他连Plan B都没用上的时候，邵闻霄竟然真的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引了过来，如他所愿推开了那扇杂物间的门。
当时邵闻霄逆着光走到他面前，把西装劈头盖脸扔到他头上，然后……趁他视野被剥夺的时候，毫不留情用手刀劈晕了他？
“……”
从来没有这么马失前蹄狗失前爪的时候，庄继被狠狠噎了一下。
继而又想到十几年前发生的事，忍不住挑起嘴角笑出了声。
——竟然一点都没变。
而他也居然从十几年前到十几年后，在同一个人身上连续栽了两次跟头。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算不算是命中注定？
低头审视自己，庄继发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之前穿的那件，发情期的症状也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在昏迷的时候被人注射过强效抑制剂，还是价格非常昂贵的那种。
庄继眯了下眼睛，不太能确定邵闻霄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很显然，这一切都是邵闻霄的手笔，这里也是邵闻霄的房子。
当庄继起身想把窗帘拉开，看到茶几上还放着一份已经被人打开看过的资料——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庄继，Q大艺术系大二学生，在校成绩优异，拿过一次国奖及一次社会实践金奖，家境普通，有一位得了心脏病需要长期治疗的母亲。
薄薄几页纸，将“庄继”的身份、背景、履历甚至社交状况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并不惊讶邵闻霄的效率跟手段，庄继暗自决定下季度把给莫衡的分成比例调高百分之二十。
正准备把资料放下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听见“咔哒”一声响，庄继下意识抬眸，直接撞进邵闻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邵闻霄也看着他。
看着庄继在零点零一秒内迅速把眼神调整成茫然、紧张，以及后知后觉地难堪和羞耻，并在慌乱间失手将手里的资料掉在地毯上。
纸张散落一地。
邵闻霄：“……”
他是真的很想把那个神奇的系统叫出来，让它帮忙把自己再送回重生的那个时间点一次。
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在停车场多留那十分钟，直接结束应酬，让方铎跟司机送他回去休息。
什么都不知道，总好过此刻看着庄继出神入化的演技辣眼睛强。
面无表情走到庄继面前，顺手把掉在地上的资料捡起来，语气平淡地抬眸问他：“看过了？”
“……”
庄继的个子并不算矮，但邵闻霄仍然比他高出半个头左右。
身高腿长的S级Alpha眉目深邃如刀削斧刻，有种天生高人一等的贵气。
跟说话的语气一样，邵闻霄脸上的表情也很淡，目光扫过庄继的脸时，却莫名让庄继感觉到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强烈的性张力与荷尔蒙令他的脊背像过电一样微微发麻。
因此庄继张了张口，像被邵闻霄身上的气势所迫，没立刻说话。
邵闻霄也不在意，越过庄继，径直坐到沙发上，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过来一起坐。
“……”庄继没有动，他犹豫半晌望着邵闻霄，小声问：“邵先生，您……您把带我打晕了回来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庄继想演邵闻霄就陪他演。
他很配合地挑了眉，又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背上，用很松弛的姿态说：“我以为在Q大主席台上，你就一直在看我。”
“杂物间也是你引我去的，不是吗？”
“不是，我……”
庄继肩膀一僵，“我在台上看您那是因为……”
庄继“因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嘴唇一动一动，过了一会儿索性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但提到杂物间，他那张原本冷白的脸又不由自主泛起一层绯色，“我也没想到我会对您的信息素气味反应这么大，而且当时我没带抑制剂，周围到处都是Alpha，我担心——”
“没带抑制剂，但带了震动棒？”邵闻霄把手交叉放在腿上，单刀直入：“庄同学，据我了解，你在学校里的形象一直很好。”
“老师们知道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台领奖都会随身携带情趣用品吗？”
“……”
庄继在心里暗骂莫衡出的这个馊主意实在太崩人设，也骂邵闻霄敏锐，眼睛里竟然连一点沙子都揉不得。
不是你自己说喜欢风骚主动的那款吗？
正在庄继快速思考应该如何应对的时候，邵闻霄又很平静地说：“Alpha跟Omega双腺体并存？”
庄继的脸瞬间白了，隐忍着某种情绪，像是有些难堪的样子。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同时拥有Alpha跟Omega腺体的属于极少数人群，身体畸形，不人不鬼，为了不遭受他人异样的眼光，他们大多将这件事当作秘密隐藏。
而现在，这个秘密却被邵闻霄直接捅破，赤裸裸暴露在空气当中。
“学校里有不少Omega同学向你表达好感你都拒绝了，”邵闻霄从烟盒里抽了支烟，继续审问：“喜欢Alpha？”
庄继还是没有说话。
从邵闻霄的角度能将他脸上的每个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一览无余。
就在邵闻霄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庄继的演技打了九点九分，认为他完全可以去奥斯卡捧个小金人奖杯回来时，始终沉默不语的庄继突然开口：“不是。”
“……不喜欢Alpha。”
邵闻霄撩起眼皮望向他。
庄继嘴唇动了动，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Alpha。”
“喜欢您。”
因为后面那四个字说得微不可闻，邵闻霄的动作很轻地顿了一下，眯起眼睛望向庄继：“你说什么？”
像是觉得难以启齿，说一遍就用光了所有勇气，但邵闻霄问了，所以站在原地的庄继还是说了。
他说：“我喜欢的是您。”
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却很清晰。
邵闻霄没立刻出声。
上辈子他跟庄继之间走的是强取豪夺的路线，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猎心喜，毫无心理负担地伸手打开了那扇杂物间的门，居高临下问庄继要不要跟着他，做他的情人。
庄继害怕自己双腺体的秘密被人发现，更畏惧邵闻霄的身份，因此完全不出他所料地点了头。
还记得他们最初在一起的时候，庄继是生涩的，紧张的，不安的。
直到他们越来越亲密，越来越契合，庄继才逐渐表现出沉迷、依恋与纯粹的欢喜。
他会勾着邵闻霄的脖子像吃果冻一样主动舔吻他的嘴唇。
会跪坐在他身上低声问您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会主动把邵闻霄的手指含进嘴里，眨着眼睛说我也想让您高兴……
邵闻霄认为自己并不在意庄继到底是不是被迫的，心里怎么想，他只需要庄继在他有需求的时候把腿张开就好。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两相对比，他确实更喜欢后来那个眼里心里全都是他的庄继。
重生一次，因为他改变了故事的开头，所以连带庄继蒙骗他的计划也跟着一起改变了么？
邵闻霄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庄继，带着一种很深很沉的审视意味。
很少有人能在这样的审视下保持镇定。
庄继看上去也很紧张，但他的眼睛很黑，表情也很认真，带着一种……必须要把握住这次机会的勇敢与天真。
事实上也是如此。
清楚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先机，瞬间决定调整方案的庄继索性把真话混合在假话里说给邵闻霄听。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赫然道：“是。”
“我在台下的时候就一直看着您，上台以后也舍不得把视线移开。”
“从最开始知道您会代表邵氏参加捐赠仪式我就开始期待。”
“从您手里接过证书觉得很高兴，当您扶住我，我闻到您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就更高兴。”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畸形，但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您会不会对我有反应，恬不知耻地想……”
说这话的时候，庄继那张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一点点染上红意，似乎觉得难以启齿，所以没能一口气说完。
于是邵闻霄听不出情绪地问：“想什么？”
庄继垂着眼睛，过了片刻才回答：“想引诱您。”
“在台上我发现您居然对我的信息素有反应，所以被诱导发情以后，我故意没有使用抑制剂，反而躲进了离礼堂最近的杂物间，打开震动棒，我想着……如果您推门进来了，或许我的计划就成功了，如果您没有推门进来，我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帮自己度过发情期。”
“万一进来的是别人怎么办？”
“……”庄继好像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脊背骤然一僵，继而联想到被其他人发现的后果，脸色更白了。
邵闻霄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他飚演技。
他觉得庄继真的是个执迷不悟的小骗子，能在谎言被戳穿以后，用最短时间再次编造出一个荒诞的、虚妄的故事来伪装自己。
但他又觉得这个谎言里应该或多或少也有真实的成分。
因为发情是真的。
想引诱他是真的。
没有使用抑制剂，故意实用工具来抚慰自己也是真的。
而且他的眼神很真挚，语气很诚恳。
值得他顺水推舟，适当地表现出一点信任与动容。
于是邵闻霄又看了庄继一会儿，意味不明道：“庄同学，你确定你知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庄继怔了怔，认真说：“当然知道。”
邵闻霄点点头，“那你能对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负责么？”
对上邵闻霄漆黑而又幽深的目光，已经意识到什么，庄继心脏跳快了两拍。
演戏的成分少了，不敢确定的成分多了，他下意识舔舔嘴唇，“我当然可以。”
“好。”
邵闻霄依然坐在原位，看着庄继的眼睛抬了抬下巴，非常平静道：“那就吻上来。”
作者有话说：
邵总：爱我你就亲亲我

第225章
庄继几乎是立刻就起了反应。
而且脑子毫无预兆地出现了某些画面。
他看见他跟邵闻霄抱在一起又深又重地站在玄关接吻，购物袋里的东西在脚边胡乱散落一地。
看到自己被邵闻霄按在沙发与他的身体中间，喘息着将脖颈扬起来，好方便邵闻霄能吻得更深。
看到邵闻霄从后面覆上来沿着脊骨亲吻到他的耳垂，逼得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断续的呻吟。
……
每一帧画面都好像沾染着两种信息素混合在一起的浓郁味道，带着潮热、失控、黏腻与旖旎的亲密。
非常带劲。
也非常真实。
好像他跟邵闻霄已经在一起很久，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
可这些画面在庄继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就如同清晨半醒时的梦境，一眨眼就消散了。
庄继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在心里匪夷所思地想：我是经年居心不良，眼看着终于心想事成，所以高兴疯了吗？
而且这幻觉也太荤了。
然而就在他因为这一刹那的走神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站了好久，邵闻霄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淡，看着他目光漆黑，喜怒莫辨地问：“怎么，又反悔了？”
“……”
庄继终于回过神来。
“没有，”他眨眨眼，看着邵闻霄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勾魂夺魄的笑，“我只是怕你不喜欢。”
庄继甚至连伪装都忘了。
他毫不犹豫走到邵闻霄面前，跟他双目对视一瞬，确认邵闻霄是认真在等他表现以后，舔了舔嘴唇，二话不说上了沙发，将两条腿分开跪坐在邵闻霄后腰两侧，缓缓俯身靠近眼前的人。
两人鼻息相缠，距离也在顷刻间变得很近。
庄继可以肯定——以往要是有任何心怀不轨的Omega胆敢靠邵闻霄这么近，大概会被他立刻从身上掀下去。
但此刻邵闻霄却动也不动，脸上也看不到丝毫被冒犯的不悦。
反而像一个高高在上、掌控全局又冷眼旁观的主考官，面无表情期待着庄继的表现，并准备在事后综合他的各项表现来为他打分。
庄继的血液跟着心脏一起鼓噪。
在距离邵闻霄的嘴唇仅剩一毫米，浓密的眼睫也几乎扑扇到他脸上的时候，庄继停下动作，看着邵闻霄那双形状锐利的眼睛，最终确认：“邵先生，您说的话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吗？”
邵闻霄依然没立刻开口。
过了一会儿，用目光在庄继脸上巡睃了两圈，冷淡道：“庄同学，在贵校杂物间把腿张开引诱我的时候，你好像没有这么优柔寡断。”
“……”
庄继一时间无言以对，甚至还有点想笑。
但既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索性闭了嘴，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邵闻霄的唇上。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除了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呼吸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也不是。
因为邵闻霄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在感觉到庄继这个轻得像羽毛一样落在他嘴唇上，柔软湿润的吻时，他竟然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了。
明明早就跟这个人吻过成千上万次，连庄继在接吻时被他用舌头扫过上颚、用手按住喉结时会更加敏感这样的细节都清清楚楚。
明明是想刻意刁难和羞辱他……
在抑制手环发出最强档位电流袭遍全身的瞬间，邵闻霄强迫自己抽出一丝理智，凝视着坐在他身上的庄继，微微眯起眼睛：“庄同学这会儿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纯情？”
“……”
庄继又被他噎了一下。
是啊。
为什么突然这么纯情。
他之前反复观摩了许多风格迥异的Omega跟Alpha亲热的视频，知道接吻时应该像吃果冻一样舔吻对方的嘴角，然后用舌尖探入撬开对方的唇齿，像灵巧的蛇在他口腔中不断吮吸、挑逗、纠缠，间或发出难耐的、渴望的喘息与呻吟。
他本应该什么都懂，并且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将表现发挥到最好，让邵闻霄血脉沸腾，或者干脆欲罢不能。
最好是能勾得邵闻霄直接跟他上床。
可当他坐在邵闻霄身上，久违地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闻到乌木、檀香与杜松子的气味，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而又可以触摸……
庄继反而把谙熟于心的技巧全都忘了。
他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望向邵闻霄，像是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闻霄却这一刻莫名对他的表现满意到了极点。
觉得这是庄继一整天演技最好的时候，可以把扣掉的那零点一分补上，得到满分十分的评价。
于是邵闻霄纡尊降贵地捏着庄继的下巴，“就这个水平还出来引诱别人？”
“庄同学，”邵闻霄低声说：“不如我来教教你。”
说罢，不给庄继任何反应或者反驳的机会，始终动也不动的邵闻霄终于反客为主，握着庄继的腰身，重新嘴对嘴吻上了他的嘴唇。
像是真的在做现场教学。
邵闻霄毫不客气将舌头顶进庄继的口腔，像是攻城略地一般，以绝对掌控和娴熟的姿态扫过他的齿关、上颚，甚至在将舌头顶到最深处时，抬手重重按上庄继的喉结。
不允许他吞咽口水。
想让他窒息。
想看他动情。
更想逼他失态。
庄继最脆弱的颈动脉被捏在邵闻霄的手里，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极其少有的被动姿态。
可猝不及防被他觊觎已久的目标对象深深吻住，庄继脑子里的确是瞬间炸开了万朵烟花，控制不住像方才那一闪念看到的幻觉一样，发出湿润而又难耐的呜咽与喘息。
但他学得很快，也反应得很快。
反正邵闻霄已经看穿了他，那他还有什么必要装出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
要知道过去那么多年，庄继唯一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就是接近邵闻霄。
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唇齿纠缠的机会，不管邵闻霄究竟是怎么想的，也不论邵闻霄在事后会不会反悔，他都不会放过。
更何况万一只有这么一次呢？
因此，庄继在怔忪片刻之后同样也动了起来，一边勾着邵闻霄的脖颈，一边回忆着他在视频里学到的那些技巧，舌尖热情而又挑逗地回应着邵闻霄的亲吻，同时比刚才更加直接而又放浪地发出声音。
邵闻霄呼吸一沉。
他按住庄继后颈的腺体，直接将人按在沙发上，把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插进庄继的发根。
天旋地转之间，庄继也不惊慌，甚至连嘴唇都没有跟他分开片刻。
分明两个小时之间才各自打过抑制剂。
偌大的房间在眨眼间还是再次充满浓到令人喘不上气的信息素气味。
虽然不至于到失控的地步，但连绵不断的吻，像较劲一样的亲昵，越来越重的呼吸，以及不知何时探进对方衣服下摆索求无度的手，都翻涌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滚烫情潮。
庄继的上衣被弄得满是褶皱，领口大开。
甚至连邵闻霄熨烫整齐一丝不苟的高定衬衫也掉了两颗扣子。
使出浑身解数依然被邵闻霄压过一头的庄继边低声喘息边忍不住想——
这他妈也太爽了。
然而，就在庄继不甘示弱，越来越多本性被激发出来，想尝试从嘴唇一直吻到邵闻霄的下巴，最后在吮住他的喉结时，邵闻霄忽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分明从眉到眼，欲望强烈明显，却非常克制地拉开了与庄继之间的距离，居高临下卡着庄继的脖颈问：“以前跟别人这么亲过吗？”
他说话时释放了S级Alpha的信息素威压，压迫感极强。
鲜少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说谎。
“……”因此庄继舔了舔嘴唇，过了一会儿用沙哑的嗓音实话实话：“亲过啊。”
邵闻霄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扣在庄继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收紧。
庄继来不及解释，下意识皱起眉头，随着呼吸逐渐被掠夺，脸色也越来越红。
但他没有尝试反抗邵闻霄这种近乎窒息的控制，也不知道究竟是认为自己不是邵闻霄的对手，还是坚信邵闻霄绝对没有想把他掐死的意思。
直到庄继是真的快要喘不上气，不受控制地握住邵闻霄的手腕，邵闻霄才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只不过他面无表情准备从庄继身上离开。
好像刚才所有暧昧、旖旎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用沙子堆积起来的幻觉。
风一吹就散了。
反正还没有发展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庄继抓住他的手。
邵闻霄动作一顿，回头盯着庄继一言不发。
“邵先生，”庄继似乎是有些委屈地说：“您走什么？”
“……”
邵闻霄忍无可忍，他冷笑了一声，索性再次扣住庄继的下巴，居高临下看着他水光未散的眼睛和被自己吻得很红的嘴唇：“那你倒是跟我说说看。”
“以前跟谁亲过？还有没有像今天勾引我这样勾引过别人？”
邵闻霄认为站在他的角度，问出这个问题非常合理。
因为庄继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撩拨他的，那么他自然有资格将对方的既往经历也纳入考核范围。
他可以说服自己破例接受一个绞尽脑汁想靠近他的暗恋者，却绝对不可能接受一个情史丰富的花蝴蝶。
庄继也觉得邵闻霄的反应非常合乎情理。
毕竟按照莫衡收集的资料，从邵闻霄十七岁时就开始有人急着开始讨好他了，各路人马绞尽脑汁揣摩邵闻霄的喜好，找各种机会将不同风格的Omega送到邵闻霄面前。
那些Omega的性别、长相、身材虽然都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完全一致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很干净。
尽管邵闻霄从来没有接受过，也没跟任何人发生过关系，但庄继觉得，干净必然也是邵闻霄选择床伴或者炮友最基础的条件之一。
所以庄继没多想。
他只是动了动嘴唇，装作无措地看着邵闻霄：“怎么可能？”
庄继的眼睛很漂亮，长相更是惊心动魄，挑不出任何毛病。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露出被人误解的表情，便更加惹人心疼。
明明比谁都更清楚他在做戏，邵闻霄心里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第一百零八次暗骂庄继这个人诡计多端，邵闻霄控制自己沉下脸，面无表情盯着庄继，一言不发，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两人都在沙发上，距离算不上近，也算不上远。
庄继喉结滚了滚，望着邵闻霄的眼睛小声说：“我之前说的话，您都忘记了吗？”
“我说了我喜欢您。”
他再次向邵闻霄告白，“是因为我喜欢您，才会躲进杂物间里故意做那种事……您以为我会随便对任何人都这样吗？那我成什么人了？”
望向被邵闻霄放在茶几上的那几页纸，庄继继续说：“而且您不是已经找人调查过我吗？我有没有像勾引您这样勾引过别人，难道您不清楚吗？”
“……”
邵闻霄面无表情地想：这几页纸跟「Z」组织幕后当家人有半毛钱关系吗？
但他面上丝毫未显，掐着庄继的下巴听不出情绪地问：“那接吻呢？你不是说在此之前也跟别人亲过吗？”
他要知道除他以外，庄继还跟谁、在什么时候、接过多少次吻。
“可我说的是十二年前啊。”
庄继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邵闻霄，小声说：“那时候我又不懂事。”
“……”
邵闻霄被噎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也曾经意外跟一个脏脏包嘴对嘴碰到一起。
当时邵闻霄远没有现在沉稳持重，在四片嘴唇相贴，体会到陌生触感的瞬间，竟然没立刻反应过来，而是保持着固定的姿势，跟那个脏脏包大眼瞪小眼，持续了近三十秒才快速分开。
尽管对邵闻霄来说那根本不算是一个吻。
不知道庄继现在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在戏耍自己。
邵闻霄的脸色更黑了，捏着庄继的下巴半晌都没有说话。
庄继离他很近，两人双目对视了片刻之后，他胆大包天地靠近了邵闻霄，先是在邵闻霄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看着他：“邵先生，您问我这个……是在吃醋吗？”
邵闻霄冷笑一声提醒他：“我今天才认识你。”
言下之意，他为什么要吃醋？
见邵闻霄否认，庄继倒也不失望，只是抓住机会也替自己打探消息：“那在此之前您有没有亲过别人？”
邵闻霄没有回答庄继的问题，也没有给他继续得寸进尺的机会。
他用漆黑的目光扫过眼前人脸上每一寸轮廓，指腹摩挲过像花朵一样唇瓣，非常冷漠地问：“庄同学，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庄继像是被他问住了，僵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张了张口，有些不满道：“您刚刚才跟我接过吻呀。”
“难道我不能问吗？”
邵闻霄根本不为所动。
眼看庄继半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邵闻霄嗤笑了一声，冷冰冰收回手，再次准备抽身离开。
庄继又拽住他。
邵闻霄垂眸望向庄继攥着他衬衣下摆的手，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在Q大杂物间发生的情形。
当时决定把自己交给他的时候就跟现在一样，他觉得庄继的手跟他本人一样好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像上好的汉白玉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应该敲金碎玉，捧起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万万没想到这只手是拿枪的。
邵闻霄将目光转移回庄继脸上，“拦着我干什么？”
庄继说：“那如果我给您当情人的话，是不是就有资格问了？”
邵闻霄没说话。
庄继又说：“刚才接吻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您对我应该是很满意的。”他舔了舔嘴唇，“空气里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很浓。”
“或者当炮友也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邵闻霄忽然不怎么明显地笑了笑：“庄同学。”
“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都是这么推销自己的么？”
“……”
庄继陡然意识到自己急于求成，前前后后的表现确实是有点自相矛盾互相冲突了。
正当他立刻准备切换表情，装乖解释这都是因为太喜欢邵闻霄，所以格外想抓住这次机会的时候，邵闻霄再一次掐起他的下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说：“别演。”
“原本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刚才亲我的时候那么直接那么浪，这会儿又准备装成纯情小白花了？”
两人双目对视。
顷刻间突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什么，庄继伸手抱住邵闻霄的腰身，仰起脸来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慢慢地说：“邵先生。”
“……原来您喜欢我直接啊。”
邵闻霄深深注视着他，没立刻说话。
他发现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也很矛盾的生物。
他既憎恨庄继骗他，又庆幸庄继这辈子还能骗他，既认为庄继演技拙劣，想要将错就错地冷眼旁观，配合出演，又忍不住想让庄继用最接近真实的面目出现在他面前。
重生以后，邵闻霄觉得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个半想清醒，一半想沉溺。
可能是犯贱吧。
当然也有可能想试试他会不会对真实的庄继没有任何感觉。
要是没有任何感觉，或许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让湛云舟彻底消失，只保留上辈子那个乖巧的、懵懂的、对他言听计从的庄继。
不论采取怎样的措施或者手段，反正他总能做到。
因此，邵闻霄没掰开庄继那只胆大包天的爪子，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嗤笑了一声：
“我只是不喜欢心眼太多的。”
伸手捏住庄继的脸，邵闻霄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要是想跟着我，就别在我面前演戏，知道吗？”

第226章
庄继舔舔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了。
邵闻霄又嗤了一声，也不指望这个人能立刻迷途知返，改过自新，索性再次把庄继按在沙发上，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一只手捏着他的后颈。
像野兽一样，不满又深入地重新吻到庄继的嘴唇发肿，一双漂亮的眼睛全都盛满水光。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做到最后。
有了邵闻霄那句话，庄继也用不着演戏了。
他伸手抱着邵闻霄的脖子，压抑着某种快感，恬不知耻地追问为什么。
邵闻霄则把手指抽出来，掀起庄继衣摆一角擦干，然后深深注视着注视着他，淡声说还不到时候。
庄继实在不明白。
当时房间里S级Alpha信息素的气味浓到随便来个Omega都能当场发情的地步，庄继险些以为自己会被溺毙在那里面。
而且他都快被邵闻霄给脱光了。
两人接吻接到庄继所有氧气都被掠夺，面红耳赤，宛如一对感情极其深刻，对彼此都渴求无度的亲密爱侣。
更别说还有那两根过分灵巧的手指。
当了二十多年Alpha的庄继从来没想过在植入Omega腺体以后，自己的身体会变成这样——变得这么陌生，这么……湿漉漉，水淋淋，令人羞耻又快乐。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不能理解邵闻霄究竟为什么突然刹车。
这会儿，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邵闻霄直接安置在主卧里的庄继终于摸出手机，给莫衡拨回去一个电话。
莫衡在那边都快急疯了。
毕竟他在Q大眼睁睁看着邵闻霄面无表情将庄继打横抱进车里，扬长而去，而庄继则像昏了过去一样，完全没有意识。
他不确定庄继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怎么就晕过去了。
难道是新植入的Omega腺体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庄继临时换了路数，想假意用这种方式碰瓷？
可邵闻霄直接把人打包带走了，饶是莫衡再怎么焦心，也不敢随便轻举妄动，万一被发现了呢？
终于接到电话的莫衡总算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马上又提了起来，他不敢置信：“真的假的？”
“成功了？”
“对呀，”庄继往后仰倒，平躺在邵闻霄King size的床上，非常得意地向莫衡炫耀：“我现在就躺在他床上。”
“主卧！”
“……”莫衡瞠目结舌。
富可敌国的邵氏接班人，对任何Omega都不假辞色的S级Alpha居然这么好钓？
老实说，连庄继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虽然他清楚自己有一张足够迷惑人心的面孔，小时候搞成那副样子，邵闻霄明明嫌弃的不得了，还是在最后捏着他脸，皱着眉头说其实你要是把脸洗干净一点，说不定会很好看。
可他们都长大了。
这些年邵闻霄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犹如过江之鲫，对他前赴后继的顶尖尤物更是不少。
庄继不知道邵闻霄为何独独为他破了例。
不知道邵闻霄为什么把他带回来，为什么接受了他那套跟喜欢有关的说辞，为什么愿意和他接吻，又为什么直接让他住进主卧。
不过庄继从来都不是纠结内耗的性格。
既然想不通就不用想了，反正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但毕竟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实质经验，庄继皱了皱好看的眉毛虚心向莫衡求教：
“你说邵闻霄是不是不行？”
莫衡猝不及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两个小时之后，完全不知道自己“不行”的邵闻霄忙完手头工作，坐在办公桌前静了片刻，给被他扔在家里的庄继打了个电话。
没等多久，庄继很快把电话接起来，声音很好听：“邵先生。”
“东西都收拾好了？”邵闻霄问他，“还习惯吗？”
“嗯，”庄继在电话那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问他：“邵先生，您让我睡主卧是不是不太好啊？”
又开始了。
邵闻霄根本没有惯着他的意思：“还有两个次卧。”
“你要是认为主卧不好，也可以从次卧里挑一间。”
“……”
庄继像是被他噎到了，顿了顿，拖长尾音不满道：“我都说了喜欢您，能跟您同床共枕，怎么可能会想住在次卧。”
邵闻霄没接这话。
只是不自觉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手机的金属边框。
上辈子可能是为了配合他扮演好一个听话又乖巧的情人角色，庄继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任何越界的话，始终牢牢恪守一个情人该有的本分。
这辈子改变了剧本，庄继嘴里的喜欢却像不要钱似的，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倒。
在邵闻霄沉默的时候，庄继又开口了，问邵闻霄打电话做什么，工作忙完了吗，晚上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邵闻霄回过神，声音听不出语气：“工作还没忙完，打电话是有件事要你帮忙。”
庄继连忙问什么事，邵闻霄就告诉他，自己落下了一份文件，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需要庄继帮他拿出来，半个小时之后方铎会上门去取。
“保险柜？”庄继在电话那头明显有些不太确定，“要我去拿吗？”
“怎么，”邵闻霄问：“你现在不在家？”
“在家啊，可是……”庄继说：“您要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我吗？”
庄继的意思很明显。
他刚刚被邵闻霄带回家不到一天，就算他向邵闻霄表了白，两人在沙发上干柴烈火地接过吻，那也只是费洛蒙作用居多，自己应该还没有知道邵闻霄保险柜密码的资格。
“你想多了。”邵闻霄说：“书房保险柜用的是动态密码，随时更新，而且书房和保险柜里都装有连接安保系统的摄像头，”
“把我说的那份文件取出来，不要乱动其他东西。”
庄继“哦”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样才算合理，拿着手机点了点头。
于是电话没有立刻挂断。
邵闻霄坐在办公桌前，听着庄继按照他的要求窸窸窣窣站起身，穿上拖鞋，踩过浅灰色的地毯，从主卧到客厅，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打开书房的门，进入到他的视野当中。
可能是之前将庄继按在沙发上时，邵闻霄将他原本整齐的衣服弄成了一块乱七八糟的抹布；也有可能是庄继自己经不住诱惑，邵闻霄还没怎么戳弄，他就已经把自己的裤子打湿。
总之庄继应该是洗过澡，换上了邵闻霄临时让人准备的，深色的绸质睡衣。
从监控里看起来，显得他肤色更白了。
进入书房之后，庄继四处看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监控的位置，过了一会儿他举着手机问：“邵先生。”
“您在看着我吗？”
“庄同学，”邵闻霄睁着两个眼睛说瞎话：“我很忙的。”
庄继再次“哦”了一声。
因为书房很大，庄继又是第一次来，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保险柜的位置。
刚好这时候邵闻霄旁边传来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需要他紧急处理的事情，很嘈杂。因此邵闻霄告诉庄继，他稍后会把密码发到他手机上，密码只有六十秒有效期，并再次提醒他，除了那份文件，不要动其他任何东西。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看到在监控视频里，庄继看上去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举着手机愣了一下，自言自语说：“……这么信任我吗？”
这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邵闻霄听见噼里啪啦的雨声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把临时生成的密码发到庄继手机上，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继续看着实时连接书房监控的电脑屏幕。
方铎站在他旁边，有些犹豫道：“老板，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
他不明白邵闻霄为什么要让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住进自己的房子。
更不明白邵闻霄为什么要把保险柜的临时密码发送给对方。
别人不知道，方铎可太清楚了。
三天前邵闻霄突然把原本存放在办公室的重要资料全部带回了家，甚至还包括象征邵闻霄本人，具备完全法律效力的基因印章，全都锁在保险柜里。
虽然这一切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可若是庄继心怀不轨，那这六十秒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邵闻霄没解答方铎的问题，只是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
他确实是故意的。
邵闻霄之前说过，他会给庄继一次机会。
现在就是他让庄继做选择的时候。
邵闻霄不知道身为「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庄继究竟为什么隐藏身份来到他身边，但应该只有他猜测的那两个原因。
要么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完成什么难度系数很高的任务。
……要么是真的喜欢他，想追他。
邵闻霄拿打火机低头把烟点燃——保险柜里放着邵闻霄目前能想到的所有机密文件，密钥，以及能够调动大量资产、代替他本人签署重要文件的基因印章。
如果庄继别有所图，那么就算他猜到这是一次试探，应该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算书房和保险柜都装有监控和报警设备。
——之所以直接了当说出来，是因为邵闻霄心里很清楚，能够掌控整个「Z」组织，令无数训练有素的Alpha和Beta为他卖命的湛云舟不可能连这一点都发现不了，自然也会有相应的办法解决。
所以他干脆明牌。
反正他们还没有实质的肌肤之亲。
邵闻霄做的最出格的，无非是用了两根手指在庄继身体里兴风作浪。
所以，如果庄继趁机从保险柜里拿走了他需要的某样东西……邵闻霄抽了口烟，面无表情地想，那他就把那样东西无偿送给「Z」组织。
当作上辈子那次“绑架”的补偿。
如果他什么都没动……
只见监控视频里，庄继输完密码，“滴……嗡”地一声，响起验证通过的提示音，150mm厚的复合装甲箱门打开。
这时，邵闻霄清楚看见庄继抬了下头，像某种习惯性动作，目光似是无意，又很精准地从书房的摄像头掠过。
像是跟远在十几公里外的邵闻霄隔空对视了一秒。
邵闻霄脸上表情不变，始终非常平静地坐着，方铎则不自觉把心提了起来，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不为别的，实在是庄继这一眼看得太准了。
要知道邵闻霄书房里的监控系统是目前最顶尖也最先进的那种，不仅清晰度很高，隐蔽系数更是一流，普通人轻易根本发现不了，而庄继在推门进入书房以后也分明没有任何东张西望的动作。
所以方铎实在想不通，也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邵闻霄面前的电脑分成两个屏幕，一个是书房监控画面，一个是保险柜里的监控画面。
他看到庄继把修长又漂亮的手伸进保险柜里，稍微翻找一阵，把放在中间的那份文件拿出来。
邵闻霄不在跟前的时候，庄继脸上的表情没那么多，也没那么生动，从摄像头里看起来淡淡的，甚至从某些角度看过去，有种说不出来的凌厉。
跟那个被邵闻霄包养了三年的情人没有丝毫重合的地方，跟他们今天接吻时不加掩饰沉迷于情欲中的放浪模样也完全不同。
但很显然，这是一张放在「Z」组织当家人身上并不违和的脸。
只不过找到邵闻霄指定的那份文件之后，庄继翻开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拿错之后，看上去毫不留恋地伸手准备把保险柜的门关上。
方铎松了口气，心道看样子他老板从Q大抱回来这个大学生没什么问题。
毕竟人的资料是他亲自查的，万一出现什么问题，绝对是他的疏漏。
然而没等他开口请示邵闻霄自己是不是应该现在出发把文件取回来，把戏做全的时候，下一秒就看见庄继扶着保险柜箱门的手停顿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很轻地眨了下眼。
方铎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邵闻霄则把抽了三分之一的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过了几秒钟，庄继又鬼鬼祟祟地探头，查找了一番保险柜摄像头的位置，犹豫要不要把摄像头挡住。
方铎坐不住了：“老板——”
邵闻霄没有看方铎，也没有说话，他手里拿着黄铜质地的银色打火机，用拇指轻轻摩擦，金属盖合上又打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响。
过了几秒钟，画面中看起来不怎么老实的庄继果然小心翼翼从保险柜里又取出一样东西。
方铎忍不住再次低头问：“老板，要不要我——”
话只说了一半，余光看到庄继从保险柜里取出来那东西的正面，剩下的话瞬间说不出来了，全部卡在喉咙里。
因为庄继拿出来的这样东西……方铎满头雾水。
——他老板向来只存放重要文件的保险柜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本相册？
邵闻霄也顿了一下，继而眉梢微挑。
他把手上的打火机放下，忽然注意到刚才那一阵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暴雨已经停了。
没有了那些嘈杂的声音，偌大的办公室变得非常安静，只有电脑屏幕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邵先生。”
“是你让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在你面前装模作样的，”唇红齿白的庄继冲着摄像头舔了舔嘴唇，表情一点都不乖巧：“反正我做什么你应该都能看到……保险柜里要紧的东西我一样没动。”他拖长了尾音：“看看照片应该可以吧？”
……这特么是从哪儿找回来的小妖精。
方铎暗自腹诽的同时，小心看了一眼邵闻霄的神色。
他发现自家老板竟然重新靠回了椅背，并且没有丝毫要生气的意思。
悬着的心终于狠狠放下，同时方铎立刻决定要慎重评估这位庄先生在老板心目当中的地位。
还想再看看到底是什么重要的相册，怎么会出现在保险柜里的时候，邵闻霄忽然把头抬起来望向他，语气平常地说：“你怎么还不走？”
方铎：“？”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邵闻霄在说什么马上站直了，咳嗽一声：“我马上就去。”
邵闻霄“嗯”了一声。
等方铎离开，把办公室门从外面带上以后方才重新把视线落在屏幕上。
被邵闻霄掐着脸要求不需要演戏，继而在他面前暴露了一点真实性格的庄继是真的有点嚣张。
当然，也有可能是面对邵闻霄的试探，刻意用这种方式自证清白。
他索性拎着那本黑色皮质相册，大摇大摆坐在了属于邵闻霄的办公桌前。
并且没好好穿鞋，盘腿露出两只很白的脚。
邵闻霄还看到庄继低头翻开相册时，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撒下了一片好看的阴影，没有方才面无表情时那么凌厉，弯着嘴角看起来有点可爱。
他的表情也很专注。
像在看这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
只不过翻开第一页就笑出声来，用手指在某张照片上点了一下，自言自语说：“刚出生的时候这么可爱啊，白白嫩嫩的。”
“还有婴儿肥。”
仗着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庄继边看边发表了很多评论，包括但不限于——
“原来邵先生两岁的时候也会穿这种带有卡通图案的背带裤。”
“这张穿西装戴领结的也很可爱。”
“……就是太早熟了，看起来像个小老头。”
邵闻霄：“……”
没记错的话，庄继说的那张照片是他三周岁生日拍的，他穿着很昂贵也很正式的三件套，被母亲跟邵振霆抱到一个巨大的蛋糕前面拍照。
那时候邵振霆还没有被发现出轨，他们在外人看起来还是非常和谐、幸福的一家人。
认为自己每天都生活在幸福里的母亲用以爱为名的视角，拿相机为他记录下成长的点点滴滴，每一张照片都像被阳光晒过。
后来关于幸福的谎言被用最不堪的形式戳破，陷入茫然与悲愤的情绪当中，日复一日被痛苦折磨的母亲自然再也没有了为他拍照的心情。
在决定给庄继一次机会的时候，邵闻霄忍不住想——
既然是选择，是考验，那么选项是不是不应该只有一种？
于是，在把那些机密文件、密钥、基因印章统统放进保险柜里，准备把门关上的时候，他停顿片刻，又走到卧室，从衣帽间靠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了这本已经十几年没打开过的相册。
邵闻霄当然不是认为这本相册可以跟保险柜其他至关紧要、价值连城的东西相提并论。
天平两端的砝码并不平等，甚至可以说相差悬殊。
但这本相册，是邵闻霄唯一能找出来，与他有关的，最私人的，与“喜欢”和“爱”这两个词最接近的东西。
邵闻霄想过庄继极有可能会破坏监控，抓住机会做点什么，也想过他有可能什么都不做，拿完文件就离开书房。
当然，现如今发生的这种情况邵闻霄同样也设想过。
只是他没想到，当庄继的手真的绕过保险柜里的其他东西，取出这本相册，然后用新奇而又专注的目光翻看他童年时的照片，还嘀嘀咕咕发表各种危险评论时。
他会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往他胸口撞了一下，瞬间撞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滋味，酥麻中带着很浅的酸，还混着一丝邵闻霄不太愿意承认的甜。
——真是诡计多端。

第227章 （6.3w营养液加更）
这天晚上，邵闻霄结束了与一位合作方的饭局，并婉拒了他去鹿台转第二场的邀请。
“这才十点不到，”对方倒也没有勉强的意思，只是抬腕看表，笑了一声：“邵先生今天回这么早？”
邵闻霄“嗯”了一声，很自然地说：“家里还有人等着。”
合作方闻言非常吃惊，下意识看了邵闻霄一眼。
毕竟跟邵闻霄接触这么长时间，从未没见他亲近过任何Omega，始终洁身自好。
“邵先生这是有正式交往对象了？”
邵闻霄面色不变，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同样也笑了一声。
合作方便懂了，连连点头，哈哈大笑：“那我可就自己一个人去了，省得鹿台那些年轻漂亮的Omega全都冲着你蠢蠢欲动。”
邵闻霄莞尔，侧头吩咐方铎陪着一起，今晚在鹿台的所有消费全部记他账上。
到家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左右。
邵闻霄用指纹解锁开门，伴随着“滴”地一声，邵闻霄看见客厅里亮着灯——没有全开，因此也倒也不算很亮，暖黄色的光线就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流淌在沙发边缘。
不知道是等得太久，还是原本就已经困了。
庄继怀里随便抱着一个抱枕，毫无防备地侧躺在沙发上，阖着眼睛睡得很熟。
空气里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点熟悉的，清新的，馥郁的，跟沐浴露香气混合在一起的玫瑰花香。
邵闻霄的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站在玄关处迟迟没有动作。
他想起上辈子，为了及时制止自己越界的心，为了不让自己从主动陷入被动，凭空多出一个弱点，他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单方面结束了与庄继之间的关系。
庄继把东西收拾的很干净，偌大的公寓，再也找不到一丁点儿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邵闻霄也面无表情，非常冷酷地当那三年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每次深夜归家打开门看到漆黑一片的房间，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见空空荡荡的卧室，在书房里工作时下意识抬眸想要望见却找不到的那个人，都在提醒他——那三年是根本无法抹去的。
只是他自己不信邪。
邵闻霄很轻地呼出口气——其实到现在，某些时刻，他还是偶尔会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他没有重生，庄继真的死在了腺体摘除的手术台上，而他只需要把眼睛闭上再睁开，就会再度回到那个光线惨白的，噪音很大的停尸间。
……并没有。
邵闻霄没在原地站多久，把身上带着酒气的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挂在沙发上，走到庄继跟前，想俯身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来，但手在空气中顿了一下，忽然又想到别的什么，转而不怎么温柔地在庄继脸上掐了一把。
庄继果然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立刻坐起身来：“邵先生，你回来了？”
邵闻霄“嗯”了一声。
“睡在沙发上做什么，”邵闻霄瞥了一眼庄继露在外面的小腿跟脚，又很快收回目光，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卧室里没有床吗？”
“……”邵闻霄个人风格很强的一句话。
庄继却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点很微妙的关心。
他愣了愣，下意识望向邵闻霄的背影，继而不自觉勾起嘴角笑出了声——因为十几年前，邵闻霄也曾经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当时剩下的食物不多了，庄继就装作自己不饿，反正他早就习惯了，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长大的人，命比马路边上的杂草还贱。
少年时的邵闻霄却皱起眉头问他，你肚子咕噜咕噜响得不吵吗？
也只是个小孩的庄继顿时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下一刻，邵闻霄就把所剩不多的食物都递给他，“不要饿着肚子睡觉。”
庄继忍不住想，都这么多年了。
这个人为什么一点都没变啊。
跟着邵闻霄一起进了厨房，直接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身，庄继将自己的脸贴在邵闻霄背上蹭了蹭，“但卧室里没有邵先生。”
“我想在外面等你回来。”
“……”这句话倒是跟上辈子说的一模一样，像嘴里吃了蜜糖。
邵闻霄索性扣住这人的手腕，转身换了个姿势。
邵闻霄的力气很大，庄继扮演的大学生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于是猝不及防被按在了邵闻霄和岛台之间。
“邵先生，您要干什么？”庄继眨眨眼问他。
“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邵闻霄环着庄继的腰身，让他贴紧自己，手背刚好垫在岛台坚硬的棱角上。
庄继便舔了舔嘴唇，表现得非常懂事地去碰邵闻霄的拉链。
邵闻霄被他勾得心头火起。
某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人不仅诡计多端，还很欠操。
但在深深吻下去之前，邵闻霄一只手握住庄继胡作非为的手，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明知故问：“今天帮我拿文件，有没有乱动保险柜里其他东西？”
“没有啊。”庄继面不改色。
“真的没有？”邵闻霄把庄继的脸捏出两个鼓包。
“……”庄继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丑，面目全非，于是伸手想要推他，声音很含糊地说：“唔……我就看了一本相册……”
邵闻霄松开了手，盯着庄继问：“为什么要看我的相册？”
没有直接回答邵闻霄的问题，庄继贴着他，仰头反问：“您生气了吗？”
邵闻霄面无表情地说：“你说实话我就不生气。”
两人保持着很亲密也很暧昧的姿势对视片刻，庄继张了张口，过了一会儿像是有些畏惧，又像是妥协：“那好吧。”
他看着邵闻霄的眼睛，黑色的瞳仁里清晰倒影出邵闻霄的影子：“因为想了解您。”
“以前看跟您有关的照片、视频都在网上，而且那些新闻所有人都能看到。”
庄继舔舔嘴唇，实话实说：“我想看一点别人看不到的。”
邵闻霄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还有呢？”
“……”刚刚说完实话的庄继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又有些心虚了，偏过头拒绝和邵闻霄对视，顾左右而言他道：“邵先生喝酒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热杯牛奶或煮碗醒酒汤？”
“庄同学。”邵闻霄扣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把脑袋转回来，压低声音：“别转移话题。”
“……”
“我只偷拿了一张照片。”
“只有一张？”
“……”
“三张，三张，三张行了吧？”
邵闻霄拿出了在外跟人谈判的气势，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唬人，导致庄继根本没扛多久就说了实话。
但似乎想到邵闻霄要求他不用演戏，便又有些不满道：“您都看过监控了，还问我做什么？”
邵闻霄很轻地挑了下眉：“谁说我看过监控？”
“没有吗？”
扣着庄继的腰，惩罚似的将他按在岛台上吻下去，并且在拉开他的绸质睡衣之前，邵闻霄压低声音教了庄继一招非常实用的商业谈判秘诀。
信息差操控的核心逻辑就是你知道的，对方不知道；对方以为你知道的，其实你不知道。
千言万语凝结成一句话。
“照片的事是我诈你的，”邵闻霄咬上庄继的嘴唇：“知道么？”
这个时间线的邵闻霄是真的很忙，邵振霆刚刚检查出难以治愈的心脏问题，正遵医嘱待在老宅修养，邵氏所有事情一应交给邵闻霄来处理。
因此能从百忙之中空出一个小时专门给庄继设局，已经是他的极限。
看到庄继忽略其他东西，独独取出相册的那一刻邵闻霄其实就应该关掉电脑。
只不过因为庄继从第一页就开始发表各种对他评头论足的危险言论，所以邵闻霄硬生生坐在办公桌前又坐了近五分钟，想充分记录下他的罪证。
后面二助在外面敲门，提醒邵闻霄合作方已经到了，他便关上电脑，站起身来离开。
他确实没看到庄继后面又做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庄继看他童年照片的眼睛太黑了，也太亮了，好像是真的很喜欢他，控制不住想搜集他的每一面。
没想到事实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甚至庄继偷拿的照片还不止一张。
邵闻霄的吻带有极其明显的欲望。
因此庄继没过多久，便闻到了弥漫开来的，非常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老实说，天然大理石做成的岛台很硬，很冰。
被邵闻霄压着不得不半躺在上面的庄继觉得后背硌得有点不太舒服，当皮肤接触到大理石台面，还被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但邵闻霄的吻还有他的手，很快将庄继整个人都变得滚烫起来。
而且见邵闻霄好像完全没有找他要回他偷走的那三张照片的意思，庄继逐渐把心放了下来，开始沉浸式的，全身心的，投入到邵闻霄的亲吻当中。
他发现邵闻霄是真的很喜欢接吻，在接吻的时候也非常强势。
他习惯以绝对掌控者的姿势，把手箍在庄继的后颈上，然后又往上，将手指插进他的发根，深入吮吸他的舌尖，像要将庄继口中所有的呼吸全部掠夺干净，然后在交换口中津液的过程当中，重新为他渡以氧气。
某些时刻，庄继甚至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在哪儿，只能感受到邵闻霄，只会条件反射性回应他的亲吻。
好像失去邵闻霄的吻，庄继就不能活命。
他们湿吻了很久。
久到庄继几近缺氧，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某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看到一大片种在花园里的弗洛伊德玫瑰，看到很多张邵闻霄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他们在海边、房间、甚至水下接吻，看到自己动作非常熟练地从邵闻霄手里接过大衣，看到邵闻霄将睡着的他揽进怀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庄继已经拽住了邵闻霄的衣领，“邵先生。”
邵闻霄“嗯”了一声，察觉到庄继的状态稍微有点不太对劲，于是拉开了一点距离，将庄继从岛台上拉起来，声音有些低：“怎么了？”
“……”
庄继不由自主地喘息了一声，方才在接吻过程中被勾起的情欲尚还没有平息。
但很奇怪。
方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些画面，好像被风吹散的云，再一次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庄继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碎片。
因为他没立刻说话，邵闻霄看了他一会儿，很轻地皱了下眉，正准备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时候，已经回过神来的庄继喉结滚动了一下，贴着邵闻霄又叫了他一声：“邵先生。”
这次的语气跟刚才有了一点细微的差别。
邵闻霄很敏锐察觉到这一点，于是他抵着庄继的鼻尖，眯起眼睛审视了他一会儿：“嗯？”
庄继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快要走火入魔了才会出现那些幻觉。
他也不知道邵闻霄对他的兴趣会持续多久。
总之，庄继想抓住这次机会，想争分夺秒，想把那束曾经照亮他的光留在他的身体里，哪怕只有一次。
所以他伸手捧住邵闻霄的脸，舌尖挑逗似的在邵闻霄下巴处留下一片湿痕，半是吮吸，半是啃咬，却刻意没有碰他的嘴唇。
直到明显察觉邵闻霄鼻息变沉，眸色变暗，他才恬不知耻地看着邵闻霄，问：“您今天晚上要跟我做吗？”
“……”邵闻霄看了他一会儿，抬起他的下巴，一字一顿：“庄同学，你为什么这么浪？”
庄继从来都没有任何多余的羞耻心。
更何况是在这么至关紧要的时候。
他勾住邵闻霄的脖子，目光灼灼地，看起来非常虔诚地说：“因为我喜欢您啊。”
两人双目对视。
邵闻霄觉得庄继说的应该是真的。
不然「Z」组织的当家人不会扮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来到他身边，不会费大功夫给自己编造出一份看起来天衣无缝的简历，不会以一个情人的身份在他身边待满三年，不会在上辈子邵闻霄说结束时表现得那么伤心，也不会在今天偷偷藏起三张他童年时的照片。
但邵闻霄这个人秉性恶劣。
发现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一支带刺危险的红玫瑰，却装成一朵天真懵懂的小白花，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以后，他是真的非常生气，也是真的非常愤怒。
所以他没准备这么轻易原谅庄继，他必须要好好地惩罚他。
于是邵闻霄伸手碰了碰庄继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问：“真的很想吗？”
庄继的呼吸就喷薄在邵闻霄脸上，他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是啊。”
“好不容易勾得您把我带回来了，如果不抓紧机会，万一明天您突然对我没兴趣了该怎么办？”
庄继不知羞耻地向他求欢，表现出一副喜欢他喜欢得要命的样子，确确实实是邵闻霄想看到的，这让他觉得非常受用，非常满足。
连带着上辈子被欺骗被戏耍的怒火都消散了许多。
可他很敏锐地听出来庄继这句话里把自己放得很低。
好像根本没考虑过未来。
好像费这么多功夫，绕这么大弯子，做这样一个局，仅仅只是为了跟他睡一觉。
这种懂事的姿态分明是邵闻霄上辈子喜欢的，欣赏的。
但这辈子，此时此刻，他心头却感觉到一股怒火从心脏很深的地方迅速燃烧起来。
让邵闻霄有种被人当成一次性震动棒的感觉。
怎么？
睡一觉就满足了？
上辈子是谁在床上要了又要？
是谁明明浑身上下都软成一滩水了，被他干到哭着求饶，邵闻霄从后面问他停不停，却紧咬着嘴唇不肯正面答话？
不过邵闻霄惯常喜怒不形于色。
他扣着庄继的下巴，目光非常沉静：“庄同学，看来你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啊。”
“那你说说看，觉得我领你回来是为什么。”
“……”庄继看着他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我猜您应该也需要找人纾解欲望吧。”
见邵闻霄始终注视着他没有说话，庄继又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我从来没跟别人做过，我很干净的。”
“……”这下邵闻霄是真的想笑了。
他也真的笑出了声。
他想起庄继之前不遗余力向他推销自己时也是这么说的，可以给他当情人或者炮友，只不过当时话没说完，就被邵闻霄打断了。
邵闻霄看着庄继的眼睛问：“庄同学，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他吗？”
“有今天没明天，当情人可以，做炮友也行，什么时候结束都没关系。”
庄继似乎是没想到邵闻霄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像是无以言对。
过了一会儿，见庄继始终没有反驳自己的意思，邵闻霄嗤笑一声，“可我没那么随便。”
邵闻霄深深注视着他，语气平淡地就像通知：“我只跟被我永久标记的Omega上床。”这辈子。
庄继怔了怔，片刻后“啊”了一声，竟然没有觉得太意外。
被拒绝了也没太失望。
反而有种……尘埃落定，或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因为从他查到的资料来看，邵闻霄这些年确实没跟任何Omega上过床，始终洁身自好，连易感期都独自一人依靠药物度过。
他本来就不应该获得任何特殊对待。
只不过，分明这个答案庄继从一开始就充分设想过——极有可能就算他植入了Omega的腺体，就算他当着邵闻霄的面发情，邵闻霄也极有可能像对待其他Omega一样，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
顶多在他被迫承受由本能带来的欲念折磨时，出于礼貌，大发善心，帮助极度不体面的他注射一针抑制剂，提供举手之劳。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邵闻霄出乎意料地将他带了回来，给了庄继像彼此渴求的爱侣一样深入又缠绵悱恻的亲吻，并且让他住进他的主卧，导致原本不抱太大期望，也就不会太过失望的庄继，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心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他看着邵闻霄，有点想问那你之前说“想跟着我就别在我面前演戏”的话还算数吗。
想问如果不上床的话，意思是还可以像刚才那样，继续拥抱、接吻，交换彼此口中的津液与呼吸吗？
但庄继有点没想好该怎么表达。
也有可能是不知道如果再被拒绝，该摆出怎么表情才更符合他现在这个人设。
然而就在他尝试组织语言，导致好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的时候，邵闻霄忽然伸手再次捏了捏他的脸：“所以。”
“庄同学，”邵闻霄面无表情地说：“你确定自己准备好要被我永久标记了吗？”
“……”
这次庄继是真的愣住了，他睁大了眼睛望向邵闻霄，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邵闻霄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就觉得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消散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而且我们只认识了一天。”仗着庄继完全没有上辈子的记忆，邵闻霄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不可能跟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上床。”
“哪怕你已经暗恋我很久，明白吗？”
庄继还是那副处于状况外的样子，呆呆怔怔的。
这种时候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大，更圆。
……又不太像传说中那个手上沾满鲜血，杀人不眨眼的「Z」组织当家人了，却也很真实，很可爱。
于是邵闻霄那颗原本又冷又硬的心没由来地软了一点，觉得庄继其实也不怎么会喜欢人，更不会谈恋爱，虽然是个诡计多端的小骗子，但实际上和他一样经验匮乏。
再次碰了碰庄继的脸颊，邵闻霄的声音和态度都微不可察比刚才柔和许多。
他看着庄继的眼睛，像通知一样淡声说：“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互相了解开始，按部就班，逐步推进。”
“当然，”邵闻霄眯起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互相了解的过程中发现我们并不合适，也可以及时止损。”
这回庄继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还听见了自己剧烈心跳的声音。
他望向邵闻霄，有些不敢确定：“可是您怎么会想跟我——”
庄继的话没说完。
邵闻霄面无表情再次用两只手将他的脸捏成了花栗鼠的模样，不想听他什么不中听的话。
双目对视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道：“可能是因为你这张脸吧。”
因为庄继这张脸长得实在太漂亮，几乎完全踩在邵闻霄的审美点上。
所以上辈子他才会忍不住见猎心喜，破例直接在杂物间上演一出强取豪夺的戏码，将人养在身边三年。
甚至于这辈子……明明知道自己被骗了，被耍了，在确认庄继这张脸是唯一的真实以后，邵闻霄还是忍不住想要掐着他的下巴狠狠亲吻他，咬破他的嘴唇惩罚他。
不知道邵闻霄是不是认真的，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邵闻霄的话。
但庄继思来想去，发现这个理由似乎确实是最合理的——因为邵闻霄看上了他的脸，所以愿意跟他深入接触，探索长期交往甚至永久标记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庄继的眼睛陡然间变得很亮，连带着呼吸也变急促。
他直勾勾盯着邵闻霄看了一会儿，索性再次勾住他的脖子，暴露本性地确认：“邵先生，你是认真吗？”
邵闻霄也看着他：“我从来不开玩笑。”
庄继的眼睛登时更亮了。
他还想跟邵闻霄再次确认些什么，却被邵闻霄直接抵在墙上。
只不过在重新吻下去之后，邵闻霄摩挲着他的唇瓣，意味不明地告诉庄继：“互相了解的步骤，可以先从我的社交圈子开始。”
庄继下意识“嗯？”了一声，顾不得反应，剩下的话便被邵闻霄全部吞进肚子里。
这一次他们接了比之前两次时间更久的吻，也做了比之前两次更加过界的事。
当然——恪守邵闻霄只跟被他永久标记的Omega上床这一原则。
就算再过界，也仅仅停留在互相抚慰这个阶段。
总之，当整个客厅被两种不同的信息素填满，继而混合出了另外一种混乱潮热、暧昧难言的全新气味。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哪怕没有做到最后，对于庄继来说，那种完全被他人掌控，全然不由自主的感觉还是太超过了。
也太刺激。
是那种……比他原本预想中更加强烈百倍的刺激。
庄继尚且没从那种浑身过电的感觉中彻底抽离，放浪形骸的喘息声也还没来得及平息，就看到邵闻霄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不过没立刻把电话拨出去。
邵闻霄先在庄继后颈上捏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又在他被自己吻得很红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安抚似的吻。
庄继终于从失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问邵闻霄这么晚了还要工作吗，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有些不敢置信。
仅仅只是动手，还没做到最后他就成了这样，要是有朝一日全垒打了那还得了？
S级Alpha的信息素这么强悍吗？
庄继感觉身体的各项反应都好像被邵闻霄放大了无数倍。
“当然不是。”邵闻霄看了庄继一眼，忽然挑起嘴角笑了一声，“庄同学，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
邵闻霄说，互相了解的步骤，可以从他的社交圈子开始。
庄继想起来了，但他看了眼时间，有些莫名其妙：“可是……”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同样得到了部分疏解和满足的原因，邵闻霄的心情看起来还算不错，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我认为互相了解也包括对我性格和做事风格的了解。”
“以后你就会知道，我是个行动力很强，并且分秒必争的人。”
“……”
为了充分验证这一点，邵闻霄当着庄继的面给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方铎打了电话，要方铎明天上班后挑一个合适的地方，他要把庄继介绍给他的几个朋友认识。
经历过白天的事，重新评估过庄继在邵闻霄心中地位的方铎自然不可能提出任何异议，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并且非常专业地在电话里初步跟邵闻霄确认了一下需要邀约的名单。
邵闻霄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只不过在方铎提到金明远的时候，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口：“对了。”
“反正接下来有条私人军火路线想交给「Z」来负责，”邵闻霄想了想：“趁这个机会把邀请函也给湛先生也送一份吧。”
方铎愣了一下。
毕竟按照邵闻霄的意思，这应该是一场绝对的私人聚会，「Z」组织的湛先生在此之前却跟邵闻霄的社交圈没有任何交集。
然而没等他再次开口确认，电话那头却不知为何，突然爆发出一阵不属于邵闻霄的，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第228章
庄继当然不可能当场让邵闻霄发现任何端倪。
只不过猝不及防从邵闻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还是差点被口水呛到，险些露馅。
邵闻霄也没有丝毫要揭穿的意思，反而非常绅士非常体贴地把手机拿到一边，温声问庄继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直到庄继明确表示自己没事，低眉顺眼捧着玻璃杯喝水，才继续转过头去跟方铎沟通。
当然，这个电话倒也没有打太久。
挂断之后，邵闻霄听见庄继似是好奇地问他：“湛先生是谁啊？”
邵闻霄便把手机放到旁边，捏了捏庄继的后颈，用非常平淡的语气替他答疑解惑：“一个地下组织的当家人，涉黑的那种。”
庄继“哦”了一声，又眨了眨眼，“您跟他关系很好吗？”
邵闻霄把庄继刚才用过的杯子拿起来喝了口水，“只见过一面。”
“那……”
庄继的话还没说完，邵闻霄抬眼直直看向他：“刚才不是听见了吗？”
只短暂跟庄继视线交汇了一秒，邵闻霄很快收回目光，姿态松弛地把玻璃杯重新放回大理石台面：“我前段时间在海外开辟了一条新的私人军火线路，需要把运输的其中一部分交给专业且信得过的组织合作。”
“但我最近很忙，”邵闻霄语气平常：“所以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他约过来当面谈谈。”
庄继：“……”
“不过这位湛先生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绝大多数事情都交由下面的一个Beta出面。”邵闻霄笑了一声，随手转了转杯子：“约了他也不一定会来。”
“……”沉默声震耳欲聋。
庄继顺着邵闻霄的话问：“那他要是真的不来怎么办？”
邵闻霄眯了眯眼，忽然就觉得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感觉也很有意思。
“那就再约时间，或者干脆另外找其他人合作。”
摸了摸庄继细嫩的脸蛋，邵闻霄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另外一个与「Z」组织算得上旗鼓相当的帮派名字，非常矜贵地答：“虽然我有意向选择他们，但合作需要双方都展现诚意。”
“我不可能纡尊降贵和他的下属谈。”
“……哦。”庄继很像那么回事地点了点头。
邵闻霄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一会儿，庄继好像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直接跳过了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看着邵闻霄压低了声音道：“邵先生。”
“怎么？”
“您真的要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认识吗？”庄继说：“我们才刚刚认识没多久。”
“一会儿您一会儿你，”邵闻霄没立刻回答庄继的问题，而是搂着他的腰身，把人按到自己身上：“庄同学，你切换来切换去，就不觉得累吗？”
庄继看着他一点点勾起嘴角。
他笑起来的时候两个眼睛弯弯的，面部轮廓看起来没有不笑的时候那么锋锐，但也没有刻意装乖，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竟然让邵闻霄忽然想起了他小时候遇见的那个脏脏包。
——只不过脏脏包太丑，远没有庄继这么漂亮。
庄继不演了。
他舔舔嘴唇，低声又重复了一遍：“那邵先生准备怎么介绍我？”
“你说呢。”
邵闻霄抬起庄继的下巴，跟他对视两秒钟之后，用一种非常矜贵又平静的语气说：“庄同学。”
“我身边从来都不缺情人，也不缺炮友。”
“你表现好了就是男朋友，表现得不好……”
“不存在第二种选项，”邵闻霄的话还没说完，庄继便直接打断了他，并且凑到邵闻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言之凿凿地说：“我一定会表现好。”
两人目光交缠，鼻息交错。
邵闻霄在庄继眼底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心里像有根弦莫名被拨动了一下。
压住心跳，邵闻霄顿了顿，自上而下俯视着庄继的脸道：“那就请你以后不要再问我类似的问题，也不要再试探我。”
“我看上谁，喜欢谁，跟谁在一起，从来都不会遮遮掩掩，”邵闻霄说：“这跟我们认识的时间长短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你以为我带人回来，是为了玩什么见不得光的情趣游戏吗？”
别说这辈子。
就是上辈子，邵闻霄都没有向任何人隐瞒过庄继的存在。
邵闻霄所有的朋友、下属以及跟他过深入有合作或交集的人全都知道，邵闻霄身边养着一个在Q大上学的情人，宝贝得很。
甚至因为有他，后续邵闻霄再出入各种声色场合，连点到为止的逢场作戏都悉数拒绝，凑上来的男男女女也一概推了。
问就是家里那位鼻子很灵，不喜欢他身上沾有其他Omega的味道。
邵闻霄在商场上素来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道德感不高，再加上这辈子从最初就改变了剧本，导致庄继心生疑虑，的确是很正常的事。
但邵闻霄不希望他们在这件事上产生误会，更不希望庄继对他的人品产生质疑，所以他把话说得很清楚，也很明白。
庄继听懂了。
近距离看着邵闻霄那双漆黑的眼睛，某一瞬间，甚至有种想将自己溺毙在里面的冲动。
但控制不住的心动归心动，摆在他面前的现实问题还是需要解决。
翌日，悄无声息出现在「Z」组织总部的庄继将整个人砸进办公桌后面宽大的扶手椅里，往后仰倒，有气无力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莫衡心道你自己惹的麻烦，干嘛来问我。
但这话他实在不敢触庄继的霉头，只能默默翻个白眼。
看在前天收到的那八位数分红的面子上，莫衡扫了一眼已经放在桌上，写有湛云舟这三个字的邀请函：“你又不会分身术。”
“要么我找个借口，就说你有事，那个时间刚好不在新京，直接把这事回绝了？”
“不行。”庄继想都不想就摇头，“如果他不跟我们合作，就会选择冯天。”冯天就是邵闻霄提起的另外一个帮派老大。
“冯天这个人做事向来阴险狡诈，圆滑有余，可靠不足，”庄继眯起眼睛，在邵闻霄面前浪荡而又昳丽面孔陡然多出一点浓郁的血腥气来：“私人军火线路的运输应该是要在邵振霆眼皮子底下隐秘进行，虽然他心里肯定有数，但我信不过冯天。”
倒也能猜到庄继的答案。
这些年来，跟邵闻霄有关的任何事情，庄继都一清二楚，并且在私底下用自己的方式，暗中替邵闻霄清除了一些隐患。
只不过这人向来做好事不留名。
再加上邵闻霄的手段也确实够狠，够周全，饶是庄继有心帮忙，出手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那就先回绝，再改约呗。”莫衡说，“总不能找个跟你身材类似的人乔装打扮替你去吧？”
“……”
别说，庄继还真想过这个办法。
反正湛云舟那张脸是假的，拿去给谁用都行。
只不过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他莫名又想起那天在金老爷子的游轮上，海风呼啸，把他们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有些凌乱，邵闻霄俯身凑过来，将自己嘴里的香烟对准庄继嘴里那根香烟，猩红光点在他们中间一闪一闪的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骗过邵闻霄，庄继还是不假思索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可要是单独约见，”莫衡皱了皱眉，还是有点担心：“万一他发现什么不对……”
庄继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从办公桌抽屉里找了包烟出来，“注射效力最强的抑制剂不就行了，就跟上回一样。”
“只要我不在他面前暴露信息素的气味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莫衡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欲言又止：“话说……”
“说什么？”庄继似笑非笑，“你想问我后不后悔没有用真实身份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莫衡耸了耸肩。
庄继敲了支烟拿在手里，没点燃，仅仅只是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因为在Q大读书的那个庄继是不抽烟的，身上不能出现任何烟味。
哪怕有了邵闻霄那句话，庄继可以在他面前暴露出部分本性，这依然是不可越过的底线。
把没点着的香烟叼在嘴里解馋，庄继靠在椅背上转了个圈，莫衡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声音很轻柔地说：“不后悔啊。”
他没有任何特殊背景，邵闻霄才会心无旁骛，只望向他这张长得还算不错的脸，接受他那句跟暗恋有关的告白，放心把他留在身边。
甚至做出愿意和他长期发展的承诺。
可如果他是「Z」组织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幕后当家人，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从一开始邵闻霄就不可能给他靠近的机会。
只不过庄继原本没想过要这么多。
没想过获得邵闻霄的信任，没想过登堂入室，没想过拥有真正走入邵闻霄生活的机会。
这才多长时间啊。
庄继忽然意识到——他仅仅只是跟邵闻霄接了几次吻，抱在一起清清白白睡了一整觉，竟然就已经开始变得贪心了，也滋生了一点说不出来的惶恐。
贪心是想要更多，想要更久。
惶恐是担心万一哪天被邵闻霄揭穿，那这场偷来的幸福大概会立刻像泡沫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莫衡看着他，有点哑口无言，也有点想说万一邵闻霄也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说不定对杀人不眨眼的湛云舟也接受良好呢？
而且莫蘅认为自己这么想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
毕竟能干出在主席台上看了庄继一眼，就被勾着去了杂物间，还直接把人带回家这种事的人，放古代肯定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
“行了。”
庄继一边给邵闻霄发消息，从手机上挑了个很可爱的表情发出去，又在屏幕上快速打了几个字：“不就是一人分饰两角吗？”
他忽然挑起嘴角，冲莫衡露出一个非常具有迷惑性的笑容：“放心好了。”
庄继眨了眨眼：“就算是为了把泡沫留得更久一点，我也会尽全力好好发挥的。”
莫蘅：“……”
“还有，”收到邵闻霄回复说今晚没有应酬的庄继从扶手椅上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回头望向莫蘅。
“还是得把在背后拆我台，曝光你只是「Z」二把手的那个人找到。”
本来庄继根本无所谓对方是谁。
可要不是这人突然冒出来，庄继也不至于要面临现在这种棘手的情况。
莫蘅心头一凛，下意识站直了，点头应是，“找到了然后呢？”
庄继弯了弯眉眼：“找到了就派人上门泼他油漆啊。”
谁让对方坏他好事。

第229章
邵闻霄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这样的声音在邵家老宅安静到只有餐具碰撞的餐桌上显然有些失礼。
不过邵闻霄向来没什么礼貌，道德感也算不上高，更何况邵振霆提前上楼，偌大的长桌就只有邵闻霄和孔蕴两人用餐，对邵闻霄来说更加没有所谓。
孔蕴就是邵振霆的现任配偶，邵明谦的母亲。
那个非婚生子，却被各大媒体记者捧到天上去的“真爱”。
现在这个时间线里她还活着。
“是不是生病了，”听到邵闻霄打喷嚏，孔蕴连忙笑着关心道：“最近早晚温差大，你可千万要多注意身体。”
说着，她又唤来佣人，让她把空调跳高两度。
没等佣人离开，邵闻霄便说：“没生病。”
他把手上的餐具放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可能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吧。”
“……”也不知道邵闻霄是不是在内涵自己，孔蕴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邵闻霄年少无依无靠时还勉强可以任她拿捏，这些年随着他渐渐长大，逐步出极其惊人的商政天赋，一点点接手邵氏的生意，孔蕴好像眼睁睁看着一头狼在她眼前慢条斯理地展露獠牙。
她心中的忌惮越来越浓，却再也无法与邵闻霄抗衡，甚至日复一日，察觉到愈发难以言喻的畏惧与恐慌。
偏偏邵闻霄在表面上对她始终客客气气，哪怕态度有着明显的疏离与冷淡，众人也都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自然也不会苛责。
现如今邵振霆的心脏出现问题，邵闻霄全面接手邵氏，更加没人敢站出来置喙他的所作所为。
不过到底心思深沉。
孔蕴很快便面不改色笑着换了个话题，又问邵闻霄最近是不是很累，叮嘱他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要是在外面住着不舒服，可以回老宅来住，这里的佣人都是从小到大用惯了的，更何况邵明谦马上回来了，一家人住一起也热闹。
听到“一家人”这三个字，邵闻霄抽出空从手机里抬眸瞥了孔蕴一眼。
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孔蕴心里一抖，某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在暗中进行的筹谋被发现了。
不过邵闻霄很平淡地“嗯”了一句，也不知道答的究竟是上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说完很快收回目光，再次低头去看手机。
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工作要他处理。
其实这会儿没有任何工作。
他只是懒得跟孔蕴周旋，做这些毫无意义的表面功夫罢了。
毕竟上辈子这些事都已经做过一回。
之所以今天会回老宅，纯粹是需要按流程定期向邵振霆汇报工作，充分满足他被迫退居二线，却仍然坚持把控全局的掌控欲。
而孔蕴这会儿之所以这么沉不住气，也无非是因为邵明谦快回国了，孔蕴越来越急，想把儿子送进邵氏跟他分庭抗礼而已。
刚才在饭桌上孔蕴也趁机提了这事，邵闻霄甚至靠回椅背非常好心地帮了两句腔，表示邵明谦可以先从邵氏下面的一个子公司做起，反正专业对口，应该能获得不小的长进。
邵振霆和孔蕴是真爱，这些年来两人感情甚笃，如胶似漆。然而本应该对她一如既往有求必应的人，这次却沉着脸拒绝了她的要求。
孔蕴不明白为什么，还想再说，邵振霆却把筷子重重放下，直接起身上楼去了。
只有邵闻霄心里清楚——
无非是因为前几天他专门抽出空来，绕了个不大不小的弯子，把邵明谦在欧洲干的那些破事，传到了邵振霆一位老友的耳朵里。
清楚邵振霆对邵明谦的重视与宠爱，生怕这孩子长歪，那位老友自然而然又将这些事传到了邵振霆的耳朵里。
在学校里玩女性Omega，搞大别人肚子也就算了，还有强制对方堕胎，甚至滥用药物、群交……
仗着家世不菲，邵明谦在国外几乎将自己当成了皇帝，胡作非为，横行无忌。
要知道这些年一而再再而三替小儿子收拾烂摊子，邵振霆早就清楚邵明谦烂泥扶不上墙，根本不是继承家业的材料这个事实。
哪怕心里始终更疼爱会讨他欢心的邵明谦，但再次从别人口里听说邵明谦在外给邵氏抹黑，他怎么可能同意孔蕴的要求？
说到底，邵振霆本质上是个商人。
他的疼爱与感情，全部建立在现实的利己主义基础之上，无论如何都是有限的，可以被利用和改变的。
毫无情绪波动地喝了口水，余光瞥到孔蕴那张这么多年依然美丽依旧的脸，邵闻霄漫不经心地想——孔蕴在想什么呢？
可能是不甘心，不接受，不服气，想像上辈子一样对他下手。
反正只要邵闻霄死了，邵振霆唯一的继承人就只剩下邵明谦一个。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邵闻霄。
邵闻霄上辈子能让她自食恶果，毫无破绽地死在一场意外当中，这辈子自然也是一样。
回复完庄继的消息，又顺手把手机里趁某人睡着时偷拍的照片翻到底以后，邵闻霄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邵闻霄再次扫了眼屏幕。
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他忽然露出了今天晚上回到邵家老宅的第一个笑容——
这条消息是方铎发过来的。
方铎向他汇报，「Z」那边已经给了回复，说湛先生这几天有事要飞一趟泰独立国，非常抱歉不能应邀，但如果邵闻霄下周有空，可以等他回到新京，做东请邵闻霄单独吃饭。
也是在这个时候，邵闻霄紧跟着又收到手机里来自湛云舟的消息。
对方表达了跟方铎转述的大差不差的意思，末了还加了一句【届时我一定陪邵先生玩个尽兴。】
邵闻霄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脑海中竟然能顺着这句话脑补出庄继装模作样的语气。
拇指在对话框里摩挲了一下，邵闻霄甚至有点想回一句【湛先生准备怎么陪我玩个尽兴？】
知道我想玩什么吗？
我敢说你敢应吗？
……
到底还是忍住了。
邵闻霄也一本正经地垂眸回复：【好啊，那就等湛先生从泰独立国回来再说。】
可能是邵闻霄脸上鲜少出现这样生动的表情，孔蕴在一旁看着，非常敏锐地产生了某些联想，正稍后准备找人探查一番，验证邵闻霄身边是不是有人了的时候，一直低头在看手机的邵闻霄忽然抬起眼，再次面无表情地扫了孔蕴一眼。
“……”
孔蕴呼吸下意识屏住，很快又朝邵闻霄露出一个看不出破绽的笑容，“怎么了？”
邵闻霄淡淡收回目光，很有礼貌地说没什么。
离开餐厅以后，他上楼去跟邵振霆又聊了几句，见邵振霆脸上露出疲态之后适时告辞。
邵闻霄从十七岁起就搬出了邵氏老宅，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车已经在外面等着，方铎站在旁边，见邵闻霄出来，马上走上前去替他拉开车门，只不过在俯身跨坐进去之前，邵闻霄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方铎不解：“老板？”
邵闻霄眯了下眼睛没有说话，坐进车里之后，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过了一会儿望向坐在前面的方铎：“孔蕴那边有动静了吗？”
提到正事，方铎立刻回头“嗯”了一声，简单把最近他派人盯着的情况跟邵闻霄汇报了一下，又说：“跟您猜的一样，她确实是联合了曹定坤，想在邵明谦回国之前对您动手。”
前段时间，邵闻霄做空了定坤集团的股票，让曹定坤的资金链在一夜之间断裂，血本无归，继而用超低价实现收购，摇身一变成了定坤集团的最大股东，掌握绝对话语权。
曹定坤曾经用同样的手段搞垮过很多人，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在栽在别人手里。
他不甘心失败，对邵闻霄自然恨之入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孔蕴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联系上他，也不知道承诺了什么，两人竟然在暗中达成一致，想合作对邵闻霄下手。
于是上辈子邵闻霄便顺水推舟，为曾经逼死他母亲的孔蕴制造了一场查不出任何问题的意外。
只是没能同时抓住曹定坤。
邵闻霄做事向来不留隐患，然而正当他准备让方铎派人把他找出来的时候，却忽然收到消息——海警巡逻时，在公海发现了曹定坤的尸体。
当时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皮肤被海水泡得苍白皱缩，身上还有装在防水袋里的护照。
像极了在偷渡偷跑过程中意外死亡的样子。
虽然邵闻霄依然派人查了这件事，却因为没查出任何问题，再加上人已经死了，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直接翻篇。
但现在不同了。
——这辈子邵闻霄发现了庄继的真实身份。
他忽然发现，这件事以及上辈子很多他未曾放在心上的细节，好像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见邵闻霄半晌没有说话，方铎误会他担心会有什么疏漏，低声道：“您放心，我——”
“漏个破绽给他们。”
方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望向邵闻霄。
“我说不用盯得太紧，”邵闻霄靠回椅背，又重复了一遍：“可以露个破绽给他们。”
“可是——”
方铎的话还没说完，邵闻霄忍不住笑了一声，眯了眯眼轻声道：“我想知道他会不会出手。”
“看看这世上有没有做好事不留名，在暗中守护公主的圣骑士。”
方铎：“？”
邵闻霄当然不会向方铎解释太多。
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见结果的事。
他现在更期待的是下周跟湛云舟约好的那顿饭局。
当然，在此之前，言出必行的邵闻霄先带庄继一起去见了自己的朋友。
老实说，邵闻霄朋友不多。
这些年来，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用来让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残酷的、冷血的满分继承人了。他没有童年，没有青春，只有日复一日压在身上的仇恨与枷锁。
但能够交到现在的，毫无疑问是知根知底的，可以信赖的，能够托付的，真正存在于彼此核心社交圈里的兄弟与伙伴。
也正是因为大家互相了解，都清楚邵闻霄的性格，叶季明、蒋朔、金明远等人才对庄继的出现更加惊讶。
尤其是叶季明。
好不容易等到饭局结束，趁庄继去洗手间的功夫，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邵闻霄，压低了声音道：“你认真的？”
他们在一家傍海别墅餐厅吃饭，这会儿邵闻霄跟叶季明一起走到观景台前，点了支烟，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言简意赅道：“不然呢？”
“我靠……”正准备说话，金明远跟蒋朔也走过来。
“刚才在饭桌上我都没好意思问，”金明远忍不住问邵闻霄，“这是你从哪儿挖过来的宝贝？”
庄继长得实在太漂亮，而且漂亮的很独特，那种气质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在抓人眼球。
饶是已经知道了庄继是个Alpha，他依然控制不住觉得脸红心跳，只能赶紧把目光从庄继脸上收回来，都不敢对视太久。
邵闻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难得看见邵闻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蒋朔揽过金明远的肩膀哈哈大笑，“不是早就说了在Q大认识的吗，一见钟情。”
“我特么怎么没在Q大见过长成这样的男大学生……”
金明远还想再说，听见蒋朔咳嗽的声音，又瞬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忙替自己解释道：“我可什么意思都没有啊。”
邵闻霄终于开口：“你还想有什么意思？”
“我……”金明远被狠狠噎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谁还没有一点欣赏美的本能了！”
“再说了，你头一回正式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对象，我怎么可能对他有非分之想？我特么也不喜欢Alpha啊。”
“就算你喜欢也不顶用啊。”蒋朔看热闹不嫌事大，“没看见今天吃饭小庄的注意力全程都只放在一个人身上吗？”
拍了拍金明远的胸口，蒋朔总结：“你一点机会都没有，知道吗金老弟。”
邵闻霄眉峰稍抬，准备说话的时候，看到一道朝他们走过来的修长身影。
庄继的肤色很白。
哪怕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整个人依然像会发光，眉梢却清明如墨，宛如一尊上好的瓷器，引人注目，又惹人摧残。
谁能想到这幅皮囊的主人其实是「Z」组织幕后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当家人呢？
可就像蒋朔说的一样。
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庄继，在撞进邵闻霄漆黑的视线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好像全世界这么多人，他却独独只看得到邵闻霄一个。
这让邵闻霄觉得有点满足，也有点不满足。
于是，他不怎么有礼貌地赶走了还想找个私人会所坐坐的众人，直接将庄继拽进了怀里。
庄继的腰很细，也很柔韧。
哪怕隔着一层衣服，依然能想象到底下的真实触感是如何令人心痒。
庄继也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观景台上先接了一个长长的吻，听见外面传来服务生的脚步声，庄继方才喘息了一声，用鼻尖抵着邵闻霄的鼻尖，小声问：“邵先生刚才在跟其他人聊什么？”
他过来的时候听蒋朔提到了他的名字。
邵闻霄隔着衬衫抚摸庄继的腰腹：“在说你很漂亮。”
“明远还说你很眼熟，”想了想，邵闻霄又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说他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庄继心头一跳，“有吗？”
“应该不会吧，”庄继舔舔嘴唇，跟邵闻霄对视，说：“我就是一个穷学生，怎么可能见过金先生。”
说话间，他再次凑过去，像吃冰淇凌一样，用舌尖舔吻邵闻霄的嘴唇。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以往二十多年人生里，从来不喜欢跟人有任何肢体接触的庄继感觉自己在植入Omega腺体以后像活生生变了个人。
他开始对拥抱、对亲吻、对各种形式的肢体接触以及耳鬓厮磨上瘾。
像患了程度很深的皮肤饥渴症。
当然，也有可能改变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新植入的Omega，而是邵闻霄这个人。
“那您呢，”见邵闻霄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好像完全没把金明远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庄继眨眨眼睛，盯着邵闻霄，目光灼灼地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您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今天吃饭，庄继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几个Alpha的身份。
从很早以前他就对邵闻霄的社交圈子了然于心，知道这些人家里从政、从军、从商……个个都是真真正正的权贵之家，是华夏联盟顶层圈子里的天之骄子。
偏偏这几个Alpha在饭桌上皆对庄继友好之极，好像完全不需要过渡，就直接接纳他进入了他们的社交圈子。
但其实邵闻霄在饭局开始之前，并没有特殊强调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向庄继介绍了今天来的每一个人的名字，也告诉其他人，“这是庄继。”
吃饭的过程当中，邵闻霄也没有刻意跟他有任何过界的亲密举动，动作表情都很克制。
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他跟邵闻霄，跟其他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区别。
邵闻霄笑了。
他不相信庄继猜不出他的用意。
在这种场合，他要是像现在这样揽着庄继的腰，用狎昵的姿势时刻将人按在自己身上，那叶季明他们会怎么想？
这辈子他带出来的，可不是一个用来解闷的小情人。
邵闻霄捏着庄继的下巴，缓声说：“你不如问问他们说了什么。”
“那他们说了什么啊？”庄继眨眨眼。
邵闻霄笑了一声，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垂眸凝视着他：“他们说我们很般配。”
“……”
看着面前这张深邃又冷峻，在整个华夏联盟都能排得上号的面孔，庄继的心脏不由自主跳快一拍。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勾着邵闻霄的脖颈，凑近了，用气声叫他：“邵先生。”
“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邵闻霄其实已经有点猜到庄继要说什么，但还是装不知道，“嗯？”
庄继压下动辄就被蛊到的心率，看着邵闻霄告诉他，下周要去参加一个外校交流活动，周三晚上可能没办法赶回来，要在邻市住上一晚。
——果然。
下周三是邵闻霄与湛云舟单独约面的时间。
想来庄继也知道自己不会分身术，没办法在完全不露出破绽的情况下迅速切换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邵闻霄不动声色地挑起眉，也没有戳穿他，自上而下地看了庄继一会儿，才抬起手来捏他的脸：“好啊。”
不等庄继高兴，向来锱铢必较，且不放过任何牟利机会的邵闻霄又说：“但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
“……”
两人目光交缠。
庄继几乎是立刻从这话里听出些许让人面红耳赤、喉头发紧的意味来。
他舔了舔嘴唇，看着邵闻霄的眼睛：“您想让我怎么补偿？”
他们刚刚才接过吻。
因此庄继的唇瓣很红，也很湿润，唇珠饱满，像一朵盛开得非常糜艳的玫瑰花瓣。
邵闻霄垂眸抬起手来用指腹在上面按了一下。
然后看着庄继的眼睛缓缓说：“前几天一直用手，今天我想用这里。”

第230章
说这话的时候，邵闻霄面无表情，语气平和，将信息素也控制得很好，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庄继却莫名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后颈腺体刺痛。
连带着身体某个部位也瞬间起了反应。
没觉得羞耻。
也没觉得被羞辱。
某个瞬间，庄继甚至感觉到强烈的干和渴。
当然，如果换成另一个人敢按着他的嘴唇，跟他说这种暗示性极强的话，庄继可能会在下一秒直接把黑洞洞的枪口塞进那个人嘴里。
但跟他说这句话的人是邵闻霄。
是连一丝信息素都没释放出来的邵闻霄。
两人对视了半晌，庄继说：“邵先生确定这是补偿，不是奖励吗？”
邵闻霄掐着庄继的下巴，有句说了很多遍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但他眯了眯眼，再度缓慢而用力在庄继嘴唇上摩挲了一下，沉静地看着他：“庄同学——那就来领取你的奖励。”
……
今天是私人饭局，众人又提前说好了都不喝酒，邵闻霄便让司机提前下了班，自己带着庄继过来，开的是一辆定制版的库里南。
库里南的内部空间在日常使用时自然毋庸置疑，绝对够用，但在此时此刻，却莫名显得有些狭窄和逼仄。
比如说，庄继的姿势明显有些施展不开的别扭。
比如说，某些浓郁到令人面红耳赤的味道散不出去。
还比如说，当庄继咕咚一声，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嘴角，同时用那双清泠泠的眼睛抬眸望向邵闻霄时，邵闻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这辆车能变成一套房子。
那么他就可以推翻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直接把这人按在床上干死。
——他实在不明白。
分明是同一个人。
这辈子改变剧本之后，庄继怎么就能浪成这样？
老实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庄继自己也想知道。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顶多反复看视频观摩和学习过对应的技巧。
因为邵闻霄很严格，也很挑剔，所以哪怕理论知识满点，实践经验为零的庄继使出了浑身解数，依然有种嘴唇发麻，喘不上气，甚至控制不止溢出生理性泪水的感觉。
到最后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已经肿了。
但还是很爽。
看着邵闻霄这样一个平素高高在上，镇定自持的男人在他面前露出无法自控、隐忍又性感的表情，感官刺激以及心理快感远远大于生理上的。
甚至庄继觉得自己非常喜欢。
喜欢被邵闻霄略显粗暴的对待，喜欢邵闻霄将五指插进他发根的力度，喜欢那种脊背发麻，浑身都像过电一样的感觉。
被邵闻霄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庄继舔了舔嘴唇，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问他舒服吗。
邵闻霄深不见的目光自上而下，凝视着庄继没有说话。
庄继也不指望他作出什么评价。
反正刚才邵闻霄的反应已经给了他充分的回答。
然而当庄继鼻息滚烫，被空气里以及吞进肚子里的S级Alpha信息素气味熏得浑身发软，想要跨坐到前排，打开车内空气管理系统的时候，被邵闻霄从后面扣住手腕。
“庄同学。”
庄继回头就撞进邵闻霄那双漆黑的，沉静的，还略带一点餍足的眼睛里。
“我都没说结束，”邵闻霄压低了声音缓缓说：“你跑什么？”
“……”
庄继万万没想到自己连口都没漱，就会被毫不介意的邵闻霄拽过来接吻，更没想到像邵闻霄这样的男人，竟然也愿意为他做同样的事。
只不过，当放任口腔被邵闻霄深深侵入，鼻息交换，舌尖抵死纠缠的过程中，庄继近距离看着那张在他面前放大的英俊面孔，爽到头皮发麻的同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改变身份扮成男大学生来到邵闻霄身边简直太值了。
最好这出戏能永无休止地演下去。
谎言最好永远都不要被戳穿。
所以，下周三那顿饭他必须要发挥到极致，坚决不能在跟邵闻霄碰面时露出丝毫破绽。
于是，抱着这个念头的庄继特地把吃饭的地址选在了鹿台。
鹿台虽然隐蔽，但他身为「Z」组织的实际当家人，自然也是拥有最高等级会员卡的，只不过庄继从未以真实面目显露人前，任何事情都交由莫衡出面，一直没有使用过罢了。
头一回顶着湛云舟的脸出现，当莫衡介绍完他的身份以后，鹿台经理的面色马上变了，连说了好几遍久仰大名，然后非常热情地走在前面带路，陪着他们一起坐电梯直达二楼。
庄继提前预定的包厢是鹿台目前最大、也最高级的房间，装修奢靡豪华暂且不说，内里有餐厅，有赌桌，左右两侧还有两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一面可以看到楼下热辣淫靡的艳色表演，另一面可以看到鹿台专供的地下拳击。
酒池肉林，血腥暴力。
在这里，只要你想，就可以把这些东西尽收眼底，甚至踩在脚下。
庄继走到艳色表演那面玻璃前看了一会儿，莫衡憋着笑问他：“采访一下，请你的邵先生来这种地方吃饭是什么感受？”
听到“你的邵先生”这五个字，庄继很轻地抬了下眉梢，目光毫不留恋地从舞台中央那几个几乎一丝不挂，带着闪闪发光的银链，正一手抚摸自己的身体，同时腰部和胯部随音乐节拍轻轻扭动的Oemga身上掠过，走到另外一边，又再度望向八角笼内正拳拳到肉，带着鲜血与汗水互相厮杀的两个Alpha。
目测带红色拳套的那个马上就要输了。
当对方果不其然被一记直拳打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庄继头也不回地提醒莫衡：“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
“好吧湛先生。”莫衡莞尔，还准备说点什么，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的声音，说了声“进”，马上看到鹿台的经理恭恭敬敬领着十几个年轻漂亮的Omega站成一排。
经理说：“湛先生，莫先生，这些都是鹿台最近新到的，您二位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莫衡望向庄继，庄继一笑，提起西装裤脚坐在沙发上，随手点了两个离他最近的留下。
经理又问莫衡，莫衡摇头，“今天这顿饭只有两个人吃。”
而他在今天仅仅只是起到一个司机的作用。
经理自然也知道他们请的另外一位是谁，连连点头，又交代了被留下来的两个Omega，让他们好好招待贵客，然后便带着其他人一起从包厢里退了出去。
这种场合叫人作陪，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没那么多不干不净的东西。
只不过如果客户有需求，自然也能在饭后提供一些额外服务，楼上就有房间。
庄继没有需求。
之所以叫了两个Omega左拥右抱，无非是想用这种方式，将湛云舟跟庄继两个人完全区隔开来，不给邵闻霄任何产生联想的机会罢了。
再加上要是出现什么万一，说不定这两个Omega的信息素还能帮助他混淆一下视听。
因此，当西装革履的邵闻霄推开包厢大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庄继左边的Omega试图喂他吃葡萄的画面。
甚至庄继的其中一只手，还揽在另外一个Omega腰间，姿态看起来非常松弛。
虽然没有接过Omega喂的葡萄，但两人头靠近了，庄继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长相干净乖巧的Omega不自觉抿着嘴，露出了一个非常惹人心痒的甜蜜笑容，自己把手中的葡萄吃了。
邵闻霄眯了下眼，脚步在原地顿住，没立刻走进去。
不过听见“咔哒”一声门响的庄继也同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刻松开了揽在其中一个Omega腰上的手，脸上扬起非常热情的笑容站起来走到邵闻霄面前，伸出右手：“邵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啊。”
邵闻霄的目光从庄继的头发、眼睛、面部、脖颈、身体……掠过，最终缓缓停留在他朝自己伸出的这只手上。
没看错的话，刚才庄继就是用这只手揽着那边那个小男孩的腰，动作熟稔，游刃有余，逗得鹿台里接受过专业训练的Omega都红了脸。
因为邵闻霄迟迟未动，也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凝滞。
庄继也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包厢内的空调打太低了。
但他脸上依然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言不发的邵闻霄终于伸出手与他回握，淡声道：“湛先生好久不见。”
非常标准的握手礼。
点到为止，两只手仅交握两到三秒便自然分开。
邵闻霄同时很随意地看了眼庄继身后的两个Omega，语气平淡又熟稔，像老朋友聊天一样道：“我记得湛先生上次不是说自己喜欢Alpha么，今天怎么又叫了Omega？”
“……”
庄继心道，他倒是想叫两个Alpha坐在自己身边，既符合人设，也不会露出破绽。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浑身上下被邵闻霄的信息素气味浸透以后，他便再也不能接受其他Alpha的气味沾染到自己身上。
这个理由当然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庄继很快扬起一个笑，爽朗道：“换换口味嘛。”
“哦？”邵闻霄把西装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穿着的灰色衬衣，单手解开胸前的三颗扣子，也没有往沙发那边走，而是径直在餐桌前落座，“湛先生这么不长情。”
回头看了眼庄继，邵闻霄随口问：“平时很经常换口味吗？”
“……”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庄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正准备拉开椅子跟邵闻霄一起落座的时候，包厢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次进来的竟然是叶季明。
庄继早就知道鹿台是叶季明投资的产业，只是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也在。
不过倒也能够理解，毕竟以邵闻霄和叶季明之间的关系，提前知道他要来，叶季明过来露个面也算合情合理。
事实也是如此。
邵闻霄的车牌号早在开业之初就录入了鹿台的系统，司机把那辆黑色迈巴赫驶进来以后，便立刻有人在内线里通知了叶季明。
再加上叶季明也对传说中那个神秘至极的「Z」组织当家人好奇不已，自然特意跑过来凑个热闹。
只不过叶季明看到庄继的第一眼先是失望。
因为湛云舟这张脸属实是平平无奇，五官乍一看好像找不到任何特点，完全不像能够将整个「Z」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心狠手辣，令道上很多人都闻风丧胆的大佬。
但细看就不一样了。
叶季明有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目光不由自主在庄继身上转了几圈，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落座的邵闻霄忽然撩起眼皮，不着痕迹地打断了他的注视：“你来蹭饭？”
“当然不是。”
叶季明哈哈大笑，马上忘了自己之前在想什么，先跟庄继做了自我介绍，客套一阵，互相交换名片之后，才望向邵闻霄道：“这不是听说你跟湛先生今晚在我这儿吃饭，怕经理招待不周，特意过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嘛。”
邵闻霄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热毛巾，“看完了，觉得怎么样？”
叶季明啧了一声，看了眼低眉顺眼站在庄继身后的两个Omega，走到邵闻霄面前关心了一句：“你还没叫？”
“我让经理喊一批新的进——”
“来”字还没说完，邵闻霄已经打断他：“上周那顿饭白吃了？”
把用过的热毛巾放下，邵闻霄的目光从某人身上掠过一瞬，也不知道在比什么，面不改色地说：“家里已经有人了。”
“怕他吃醋，所以我以后都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庄继：点我呢？
邵闻霄：不然呢？

第231章
叶季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非常夸张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好好好。
继直接把人带到他们面前，现在连在外面逢场作戏都不必了是吧？
以前居然没发现，冷血无情邵闻霄居然这么守男德，真是失敬失敬。
庄继也猝不及防顿了一下。
只不过他停顿的频率很短，悄无声息调整面部表情的速度很快，所以叶季明并未察觉到丝毫不对。
但不动声色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庄继身上的邵闻霄就不同了。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到一起，邵闻霄很像那么回事地说了声抱歉：“我跟湛先生的情况不太一样，湛先生应该不会觉得扫兴吧？”
“……”
庄继竟然莫名感觉到一点心虚。
他率先移开视线，继而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重新扬起一个风月场上常见的笑容，揽过身边Omega柔软纤细的腰身：“当然不会。”
“只不过今天鹿台里的这些美人，可就只能由我一人独享了。”
Omega乖巧又规矩地待在他怀里，脸红扑扑的。
邵闻霄直直地看着他们两个，也笑了：“那是自然，湛先生请便。”
知道邵闻霄跟庄继今天之所以会约在这里，是还有正事要谈，因此叶季明没在包厢里留太久。
他离开以后，庄继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微微发痒，胸口也有点热。
于是当服务生开始上菜，他忍不住松开了怀里的Omega，拉开邵闻霄旁边的椅子坐下，望向邵闻霄，装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压低声音试探：“说起来距离上次在金老爷子的邮轮上见面还没多久。”
“邵先生身边这么快就有人了？”
邵闻霄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啊。“
把桌上折叠好的餐巾展开，胳膊不小心碰到庄继的手肘，邵闻霄先说了声抱歉，然后靠回椅背上勾了勾嘴角，声音温沉道：“如果湛先生上周赴约，刚好能跟他见上一面。”
似乎是这句话提到了对邵闻霄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邵闻霄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看不见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非常明显的柔和。
看得庄继心头蓦地跳快一拍，继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
他从来没想过，邵闻霄在外人面前提起另外一个自己时会是这种态度，这种语气，这种神情。
搅得他胸口微微酥麻的同时，竟然还有点难以言喻的羡慕。
但这种情绪太复杂了，在庄继心中也只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不见，更多的还是痒意。于是他先是非常遗憾地表达了歉意，紧跟着又表示以后一定还有机会，毕竟他也很好奇能被邵先生看中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邵闻霄把餐巾铺好了，转过头看着庄继挑了下眉，“当然，以后机会还多的是。”
庄继也把餐巾铺开，若无其事地说：“只不过邵先生突然间心有所属，也不知道整个华夏联盟会有多少适龄的未婚Omega伤心了。”
“应该不会吧。”邵闻霄朝他微笑：“毕竟我心有所属的那位也是一个Alpha。”
“……”
两人双目对视。
庄继发现自己骨子里藏着的劣根性好像根本无法隐藏和改变，因为就算知道邵闻霄口中说的那个人就是另一个他，庄继舔了舔嘴唇，还是没忍住撩拨了一句：“原来邵先生也喜欢Alpha？”
邵闻霄扫了一眼坐在庄继身边的两个Omega，“也？”
“……”庄继说：“逢场作戏嘛。”
庄继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半故意地说：“要是早一点知道邵先生喜欢Alpha，说不定我会穷追不舍呢。”
这就是弥补上次没有接招的遗憾了。
当时在金老爷子的游轮上，因为没有回答邵闻霄那个不知道是反击还是撩拨的问题，庄继一直耿耿于怀至今，如今第二次以湛云舟的身份和他碰面，庄继自然舍不得放过这次机会。
邵闻霄眯起眼睛注视着他，心想你骗鬼呢。
还穷追不舍。
真有那个胆子，会从「Z」组织当家人摇身一变成为正在Q大上学的清纯男大学生吗？
虽然还是不确定庄继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究竟有多喜欢他，为什么从来没想过以真实面目面对他，但不得不说，此时此刻这句话多多少少还是取悦到了邵闻霄一点点。
只不过并不算多。
因为邵闻霄这个人非常记仇。
于是他装作完全没听懂庄继弦外之音的样子，姿态松弛地靠回椅背，也开玩笑：“但湛先生总换口味，那可不行。”
“我只喜欢长情的。”
“……”
刚刚射出去的子弹正中自己眉心。
庄继被噎了一下，就连身边的两个Omega都捂着嘴笑出声来，觉得这两位大佬的对话莫名有趣，但又怕惹得他们不快，很快重新变得低眉顺目起来。
这会儿菜还没上齐，时间也算还早。
邵闻霄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把放在一旁的手机拿起来，问：“湛先生介不介意我先发个消息？”
庄继自然不可能拒绝。
只不过微笑着说出邵先生请便之后，立刻产生了某种预感。
——原因很简单。
因为自从那天晚上见过叶季明、金明远和蒋朔等人之后，他跟邵闻霄之间的联系，陡然间变得非常密切。
庄继也没想到，平常高高在上，日理万机的邵先生私底下竟然会这么……反差又黏人。
两人不在一起的时候，邵闻霄开会前会顺手把会议安排或台签拍给他看，开会时如果觉得主题无聊，也会开小差跟他吐槽。
应酬也是一样，应酬前会告诉他今天在哪里吃饭，上了什么还算不错的菜，偶尔也会跟他说说饭桌上听到的八卦，告诉他自己喝了多少酒。
邵闻霄身居高位，出席的绝大多数场合都坐在主位，既然能把手机掏出来看，自然也无人敢提出异议。
因此，短短一个多星期，庄继跟邵闻霄之间的聊天记录竟然从无到有，硬生生攒了好几十页那么多。
不仅如此，他还非常理所应当地对庄继作出了同等的要求。
需要庄继在上课前和下课后给他发消息，要知道庄继每天吃了什么，还需要庄继在没有特殊事情的时候尽量秒回。
给出的理由也很理直气壮——“庄同学，我每次收到你的消息都是第一时间回复的，难道不应该一样对我吗？”
还说——“我们俩到底谁暗恋谁？”
庄继无言以对，只能依言配合。
这会儿，他眼睁睁看着邵闻霄随手拍了张饭桌上的照片，又打开对话框，打了两行字。
从庄继的角度，可以看见邵闻霄修长的手指，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结实有力的手臂线条，以及垂眸打字时漫不经心又柔和的侧脸。
而且不知道邵闻霄是不是忘了关手机声音。
打字时键盘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庄继的神经上。
莫名觉得心痒。
想知道邵闻霄发了什么。
想给他回复。
毕竟这段时间，他们有来有往，每天交流不断，让庄继真的产生了一种类似恋爱的幻觉。
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硬生生把他这样一个以往手机好几天不在身边都未必能发现的人，变成了一个时刻关注有没有新消息进来的手机控。
但早在邵闻霄进来之前，他就把属于庄继的那支手机交给了莫衡。
因此这会儿他不可能知道邵闻霄发了什么，也没办法亲自给他回复，再怎么心痒难耐，都只能硬生生装作无事发生。
幸而邵闻霄发了两条消息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锁屏放在旁边，跟庄继说了声“抱歉”之后，率先拿分酒器给自己的杯子倒上酒，敬了庄继第一杯。
庄继也非常爽快地喝了。
虽然确实是有正事要谈，但既然已经坐到了饭桌上，那就没必要太快进入正题。
而且这次邵闻霄表现出了在旁人面前从未有过的耐心，直到酒过三巡都没有立刻开始聊私人军火线路运输的意思。
只不过他中间看了几次手机。
随着他不加掩饰的动作，庄继也意识到……邵闻霄的手机竟然一次也没有响，甚至完全没有亮起来的痕迹。
“……”
庄继脸上始终保持淡定而从容的微笑，暗地里却动手指给莫衡发了条消息。
又喝了两杯酒。
他也没有收到回复。
庄继在心里暗骂一声，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出去看看莫衡究竟在做什么的时候，邵闻霄忽然把率先把酒杯放下来，仿佛联想到什么事，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庄继问：“邵先生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邵闻霄皱了皱眉，又很快将眉头舒展开，“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没等庄继追问，邵闻霄再次低头看了眼手机，用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从饭局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
“……”庄继的某根神经微微一跳，立刻放下酒杯笑道：“是啊，短短三十分钟，邵先生这一会儿可是看了不下十几次手机。”
“这次虽然是我做东，但最初可是由邵先生发起的邀约，您可不能心不在焉啊。”
“湛先生别误会。”
邵闻霄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跟庄继解释，又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才说：“只不过……”
“湛先生可能不知道，”邵闻霄说：“我新交的小男朋友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回消息的时候。”
邵闻霄的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是在分析出现这种异常情况的原因：“他一直都很黏人，也很爱我，几乎从早到晚都会跟我保持联系”
“……”
庄继干笑一声，“说不定他这会儿刚好有事呢。”
说着他再次举起酒杯，“邵先生，别……”
话还没说完，邵闻霄突然说了声抱歉，面沉如水向庄继解释了一下：“华夏联盟最近陆续出了几起绑架案，刚好他又不在新京，突然出现这种情况，我难免觉得有点不对。”
庄继头皮发麻。
然而莫衡那边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他有些匪夷所思地想，这家伙是他妈被人给打晕了吗？！
眼看着邵闻霄当着他的面播出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便当机立断准备起身叫方铎进来，让他立刻联系Q大确认艺术系校外交流活动的具体情况时，庄继二话不说扣住了邵闻霄的手腕。
雷厉风行的邵闻霄动作顿了一下，眯了眯眼镜，缓缓垂眸望向庄继，似是有些不解：“——湛先生？”
“……”
这一刻，庄继眼前飞快闪过无数像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决定今晚就让莫衡去刑堂领罚和掘地三尺也要把在背后拆他台那个神秘人挖出来的心到达顶点。
但显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如何拦住邵闻霄。
毕竟方铎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而Q大的校外交流活动虽然如假包换，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参加活动的另一个自己。
“……”幸好庄继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心理素质不是盖的，他迅速稳定心神，冲着邵闻霄露出一个笑容：“邵先生别着急嘛。”
反正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哪怕不知道莫蘅那边究竟出了什么纰漏，但总不能一直掉链子吧？
转过头示意那两个Omega先离开，庄继始终没有松开扣着邵闻霄手腕的手。
邵闻霄也没挣脱，好像忘了。
他只是拧着眉头问庄继：“湛先生想说什么？”
“听邵先生的意思，”庄继微微一笑：“您家里那位应该是还在读书？”
“没错，”邵闻霄看着他点了点头，淡声说：“比不过湛先生，这么年轻就成了「Z」的当家人。”
“……”庄继眨了眨眼，索性顺着邵闻霄的话说了下去：“所以我说邵先生别心急嘛。”
“您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年轻人，”庄继说：“难得出去校外交流一趟，都是同学、校友聚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都是很正常的事，才三十分钟不回消息，您这边就火急火燎地要派人去找……是不是有点兴师动众了？”
邵闻霄没说话。
“再说了，”庄继直直望着邵闻霄道：“我们的酒还没喝完呢。”
“知道邵先生身份贵重，在哪儿都说一不二。但像现在这样中途离席，是不是未免有些太不给我面子了？”
此刻，庄继的手依然扣在邵闻霄的手腕上。
他的力道算不上轻，也算不上重。
脸上带着笑，但平视着邵闻霄的模样，莫名让邵闻霄看出一点真正的，清晰的，属于「Z」组织当家人的锋锐和棱角来。
邵闻霄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才说：“只是出去跟下属交代一声，确认一下他的安全给自己求个安心而已，湛先生是不是想太多了？”
庄继没说话。
因此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僵持不下，好像之前包厢里那些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宾主尽欢的气氛全都没了，只剩下彼此的拉锯与角力。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站在金字塔尖的邵闻霄富可敌国，掌控地下组织的庄继则心狠手辣，都不是好相与的那一类人。
眼看着邵闻霄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庄继忽然眯了眯眼，指尖顺着扣住邵闻霄的手腕往下：“想太多的那个人难道不是邵先生吗？”
“刚才我就想说了，”庄继话锋也一转，像开玩笑似的说：“邵先生跟家里那位Alpha才认识多久？至于这么紧张么？”
邵闻霄也眯了眯眼，声音听不出情绪：“湛先生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的意思是……”
此刻两个人都站着，庄继故意贴近邵闻霄，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说：“像邵先生这种条件，这么早就被一个Alpha给拴死了，岂不可惜？”
“……”
要不是知道他在故意找茬拖延时间，邵闻霄可能会以为他想跟自己玩什么情趣。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邵闻霄索性抬手捏住了眼前人的下巴，看着他喜怒不辨地说：“怎么？”
“湛先生的意思是想跟我发生点什么？”
“……”
庄继也不知道自己脑子一热，怎么就把话题拐到了这个方向。
但骑虎难下，他微微一笑，看着邵闻霄舔了舔嘴唇，活像一个风月场上荤素不忌、游刃有余的老手：“也不是不可以啊，毕竟我对邵先生仰慕已久。”
“要是有幸能——”
“真没想到传说中的湛先生居然是这种风格。”
邵闻霄打断了庄继的话，将拇指往下重重按在他的喉结上，意味不明道：“一般这么近的距离，不是打架就是接吻。”
“湛先生这会儿故意跟我说这些，”他眯起眼睛慢慢问：“是想刺激我跟你打架，还是想让我跟你接吻？”

第232章
邵闻霄按在庄继喉结上的力道很重。
可偏偏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虽然透着些许居高临下的审视，但却莫名让人分不清楚，他究竟是想跟你发火，还是想跟你调情。
再加上喉结是庄继身上比较特殊的敏感点之一。
被邵闻霄这样动作强势地按住，庄继竟然产生了些许不受控制的烧灼感。
暗骂自己昏了头。
同时也感觉到一丝非常微妙的不爽。
邵闻霄是跟谁都能这么暧昧不清、意味不明地说话吗？
不是刚刚才说自己家里已经有人了，还义正言辞拒绝任何Omega过来沾边吗？
上一秒心有所属，下一秒就招蜂引蝶？
于是，怀揣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庄继也目不转睛盯着邵闻霄的眼睛，语气不变，却像挑衅一样勾了勾嘴角，低声说：“都可以啊。”
“不过要是邵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当然是更想和邵先生接吻。”
邵闻霄笑了。
按着庄继喉结的手顺势往上，捏住他的下巴，目光在庄继的唇角上流连了一阵。
非常暧昧的姿势。
非常暧昧的动作。
要是这时突然有人闯进来，大概会误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亲密关系。
不仅如此，当他们近距离对视，庄继还敏锐察觉到——就连邵闻霄此时此刻的眼神都是他很熟悉的那种，在接吻之前凝视他时会流露出的眼神。
好像他真的下一秒就会吻上来。
但邵闻霄没动。
他只是保持着两人鼻息交缠的距离，有几分微妙地挑起眉，意味不明地问：“湛先生真的不躲？”
庄继已经感觉到后颈腺体处正传来些许刺痛的感觉，面上却依然平静，他眯起眼睛不甘示弱地说：“我为什么要躲？”
两相对峙。
包厢里的气氛一时间暧昧又紧绷，暗流涌动。
“都说了我对邵先生仰慕已久，”庄继微笑着继续说：“我想整个华夏联盟应该都找不到第二个像邵先生这样的Alpha了吧？”不论样貌、身材、等级、财富、权势都是顶尖，无可挑剔。
邵闻霄以绝对掌控者的姿态压制庄继。
庄继虽然没有反抗，却直视他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出调情的话。
整个华夏联盟确实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邵闻霄一样的Alpha，同样的，整个华夏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敢这么肆无忌惮正面挑衅邵闻霄的湛云舟。
邵闻霄用异常漆黑的目光审视着他，心道，这才是真正的你吗？
胆大包天，寸步不让，半点亏都不肯吃。
“而且邵先生大可以放心，”庄继是真的想知道眼下这种情况邵闻霄究竟会怎么做，所以干脆在这把柴上又加了把火，他眨了眨眼：“我嘴巴很严的。”
换句话说，就算邵闻霄今天真的在这儿跟他做了什么暧昧不清的事，也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闻言，邵闻霄又笑了。
他挑起眉头看着庄继，一点点收紧了手上的动作，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包厢里突然一前一后，响起两声手机震动的声音。
庄继心里蓦地一松，几乎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谁。
邵闻霄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去看手机，而是盯着庄继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湛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
庄继：“？”
松开钳制着庄继下巴的手，邵闻霄的目光再次从面前这张脸上掠过一瞬。
前段时间，他特意让下属去调查过，目前黑市上确实存在一种最新的生物材料，可以将一个人化妆易容成另一个人，就算是近距离接触，也很难发现端倪。
而且他刚才也亲自上手感受和确认过了，就连摸上去的手感也跟真实皮肤一般无二。
只不过这玩意儿价格昂贵，极其稀少和罕见，实际做出来的效果，也没有庄继真正的脸蛋那么细嫩光滑。
难为他费这么大功夫，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总之，方才那些暧昧、拉扯、对峙的氛围，在邵闻霄松开手的瞬间一扫而空，但他依然没有拉开跟庄继之间的距离。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邵闻霄俯身再次贴近庄继，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湛先生这张脸真的非常普通。”
言下之意，邵闻霄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跟他接吻。
庄继：“……”
你他妈。
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正当庄继下意识想要骂人的时候，邵闻霄已经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开，表情自然地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补了一句：“而且我没那么随便。”
“不会在家里有人的时候跟其他任何人接吻。”
说完，他低头解锁屏幕，查看消息，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只见邵闻霄唯一置顶，且半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的对话框里在一分钟以前终于发来了两条消息：
【手机刚才没电了，好不容易才充上。】
【邵先生等急了吗？】
邵闻霄的指腹在手机边框上摩挲了一阵，设置完静音以后，转头望向庄继说：“不过有件事湛先生还真是说对了。”
“……”
庄继方才一拳打到棉花上，这会儿是真的有点不太想跟这人说话，半晌后才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社交微笑来：“哦？”
邵闻霄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手机：“刚刚确实是我太心急想多了。”
“是因为他手机没电了，所以到现在才回复消息。”
“幸亏湛先生拦我一下，”邵闻霄面不改色地说：“不然这大晚上让方铎跨市找人，好像的确是有些兴师动众了。”
庄继：“……”
说不清邵闻霄没有接招，他心里究竟是松了口气居多，还是遗憾居多，总之，庄继很快调整好心情，眯起眼睛问：“那邵先生，那咱们今天这顿饭局？”
其实庄继已经做好邵闻霄拂袖而去的心理准备了，毕竟他们刚才互相挑衅的过程闹得不太好看。
然而庄继万万没想到的是，邵闻霄竟然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重新拉开了身旁的椅子坐下，表情自然地说：“当然是继续了。”
“毕竟还有最重要的正事没谈，”邵闻霄顿了顿，适时问：“只不过刚才的玩笑……湛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庄继也滴水不漏地笑，“毕竟这个玩笑是我先开的头。”
目光相接，两个人表面上看都非常和气。
但到底是不是心思各异，有没有各怀鬼胎那就说不定了。
庄继没有再叫那两个陪坐的Omega进来。
接下来这顿饭也没出现其他纰漏。
邵闻霄单刀直入，非常干脆利落地进入了主题，跟庄继说了北美那条私人军火线路的规划，以及需要「Z」组织配合的部分。
当然，他也没有表现出非「Z」不可的态度，好像这一切合作的基础都建立在有金老爷子帮忙担保，以及「Z」确实有这个实力，可以确保安全、保密和万无一失的前提下。
庄继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首先了解了邵闻霄能够给出的最高价格，评估了「Z」在其中需要承担的风险以及获得的利润，讨价还价一番，又指出几个关键细节，听邵闻霄一一回复之后，方才非常谨慎地跟他达成了口头上的初步合作协议。
邵闻霄站起身来跟庄继握了握手，还是一触即分：“剩下的事，我会安排人跟「Z」对接。”
庄继“嗯”了一声，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顺嘴又问了一句：“邵先生要不要留下来再玩一会儿？”
邵闻霄望向庄继，“怎么，事情谈完了，湛先生准备留下来一度春宵？”
庄继眼睛眨都不眨，露出一个有点暧昧的笑容：“是啊。”
他说出那句放在哪里都很适用的话：“反正来了都来了。”
“那我就不奉陪了，”邵闻霄很轻地挑了下眉，非常绅士也非常客气地说：“祝湛先生今晚尽兴。”
“……”
邵闻霄离开鹿台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他的车和司机都尽职尽责等在外面。
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方铎也站在车门旁边，看到邵闻霄出来，先是接过他手上挽着的外套，然后替他拉开车门。
邵闻霄坐进车里之后，先是自顾自笑了一声，然后眯起眼睛夸了坐在前面的方铎一句：“不错，时间拿捏得很精准。”
“这个月奖金翻倍。”
“……”
说完“多谢老板”，方铎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注意到他表情，邵闻霄靠回椅背：“你想问我为什么要让你拖住莫衡？”
“是，”没想到邵闻霄会这么敏锐，方铎把头低下来，因为他从不多话，而这个问题严格来说已经有些僭越了，不是一个合格的助手该问的。
邵闻霄把脖子上的领带扯松，语气稀松平常地说了个对方铎来说堪称爆炸的消息：“因为庄继就是湛云舟。”
“……什么？”方铎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邵闻霄又笑了一声。
看着自己最信任也最沉稳的下属脸上瞬间闪过震惊、迟疑和不敢置信的表情，他竟然莫名从其中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就好像一个被雷劈过的人，看到第二个倒霉蛋也同样被劈中的时候，自然而然也会获得些许难以言喻的补偿以及安慰。
只不过方铎消化得太快了。
或许是因为庄继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也可能是因为他无条件相信邵闻霄的任何判断。
总之，在确认邵闻霄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方铎第一反应就是冷汗涔涔地为自己之前的工作疏漏请罪，“对不起老板，我——”
邵闻霄打断了他的话，“没有怪你。”
他扫了方铎一眼，心道庄继伪造的履历几乎天衣无缝，在没有先入为主的情况下，那么短时间内查不出异常才算合理。
更何况这段时间邵闻霄突然换了个新的角度思考问题。
他想，要是没有上辈子被蒙在鼓里的那三年时间，要是没有庄继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会不会觉得遗憾？会不会觉得后悔？
答案毫无疑问是偏向肯定的。
因此，邵闻霄之前没有迁怒方铎的意思，现在也不会有。
他告诉方铎，以后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庄继，就继续用什么态度面对庄继，不需要小心，也不需要警惕。
“是。”方铎再怎么疑惑不解也不可能违背邵闻霄的命令。
只不过虽然不知道老板究竟要做什么，但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可您今天直接让我出面拦住莫衡，庄先生会不会起疑心？”
要知道鹿台几乎约等于是邵闻霄的地盘，在那里做这件事，他们分明有其它也更好也更不着痕迹的方式。
“会啊，”邵闻霄从来没轻视过庄继，他低头去看手机，语气很淡：“我就是要让他起疑心。”
什么默默暗恋他的清纯男大学生。
庄继总不能带着面具骗他一辈子吧。
迟早是要卸下伪装的。
尽管邵闻霄觉得这种掌握先机，像猫捉老鼠一样，在亲近和占有庄继的同时，不动声色跟另外一个身份的湛云舟斡旋、交手的游戏也很有趣。
但他更喜欢两个人开诚布公，毫无保留。
而邵闻霄今天已经做得足够明显。
他就是想让庄继察觉异常，要他心神不宁，要他心存疑虑，要那个肆无忌惮、诡计多端的小骗子反过来试探他，揣摩他。
最好是能从怀疑到确定，从心照不宣到供认不讳。
他要庄继主动揭下面具，用最真实的面目重新走到他面前。
只不过邵闻霄的心眼很小。
他还没忘记今天庄继在他面前搂了同一个Omega两次，还差点吃了另一个Omega喂的葡萄这件事。
于是掐着时间拨出庄继的电话，邵闻霄靠在椅背上给了方铎一个噤声的表情，然后把后排的挡板升了起来。
鹿台里面。
刚刚把手机从莫衡那里接过来，还没来得及追究他的责任，就听到专属铃声响起的庄继：“……”
同样甩给莫衡一个噤声的表情，庄继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邵先生。”
“手机电充好了？”坐在车里的邵闻霄听到电话那头非常安静。
“是啊，”庄继停顿了下，明知故问道：“邵先生应酬结束了吗？”
“结束了，”邵闻霄换了个坐姿，好整以暇：“你呢，学校活动搞完了？”
庄继眨眨眼，说：“搞完了。”
邵闻霄就笑了。
他在电话里叫了庄继的名字。
“刚才「Z」组织的湛先生说他要跟鹿台的两个Omega共度春宵，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和他一起玩。”
“我拒绝了。”
“想必这会儿他应该玩得很高兴，”邵闻霄弯了下嘴角：“所以我突然很想跟你视频。”
“想一整晚都看着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邵总的意思是，跟Omega共度春宵应该怎么玩，他们就在视频里怎么玩。

第233章
因为是在打电话，所以庄继看不到邵闻霄的表情。
但不知道是不是以湛云舟的身份跟邵闻霄针锋相对了一整个晚上，导致庄继莫名从邵闻霄此刻说话的语气当中，听出一点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熟悉感。
他拿着手机下意识转头望向莫衡。
莫衡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也不知道庄继跟邵闻霄打个电话好端端转过头看他干什么，于是无声作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庄继没立刻说话。
于是邵闻霄非常迅速地从这两秒钟的停顿中，获得了几个关键信息——
莫衡应该正在庄继身边。
庄继也应该已经从他刚才的话里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但他应该还没来得及跟莫衡进行交流。
没给庄继任何反应的时间，邵闻霄单手将领带摘了放在一边，故意道：“我现在重新给你打过去？”
艹，庄继头皮一麻。
顾不得继续往下深想，二话不说先把心里刚刚浮现的那丝异样压下，庄继先抬下巴示意莫衡出去，然后大步往洗手间走。
一边走一边卸下脸上的伪装，同时放轻了声音，握着手机跟邵闻霄说：“邵先生先等一下好吗？”
“我想换件衣服。”
邵闻霄看了眼时间：“还没洗澡？”
庄继假模假式地“嗯”了一声，“刚到酒店。”
他随口编了一个聚餐活动，还说也有同学邀请他去酒吧里玩，他跟邵闻霄一样拒绝了对方。
用最短时间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光，庄继单手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套上：“邵先生有没有觉得我很乖？”
沉默了半秒钟，邵闻霄很快从善如流地配合他，微笑道：“有啊。”
并说：“因为庄同学很乖，所以等回来了可以获得一个奖励。”
庄继马上问什么奖励，邵闻霄就告诉他，等他明天回来就知道了。
能听见庄继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接下来邵闻霄倒也没再催庄继切换视频，而是耐心地坐在车上跟他打了近二十分钟电话。
从Q大的校外交流活动问到今天晚上的聚餐，听庄同学镇定自若、巧舌如簧地跟他编了一箩筐瞎话。
比如，庄继半真半假告诉他自己在聚餐时遇到了一个长得非常英俊Alpha，邵闻霄就“哦？”了一声，意味不明地问：“有多英俊？”
庄继很投机取巧，言之凿凿地说：“那当然没有邵先生英俊。”
邵闻霄不太相信似的，好整以暇：“真的吗？”
“……”
“当然是真的，”庄继马上肯定，“邵先生是我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帅、最英俊、最有魅力的Alpha。”
邵闻霄面无表情，心道：花言巧语。
只不过当外面的街灯一闪而过，忽明忽暗的光影照进车里，他还是不轻不重地挑了下嘴角，权当是给庄继这句夸奖的面子。
毕竟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庄继今天晚上在饭桌上见到的究竟是哪个Alpha。
所以不论真假夸的都是同一个人。
——当然，叶季明完全没有被他计算在内。
估算着时间，确认庄继那边已经彻底完成角色切换，邵闻霄才又问他：“衣服换好了？”
庄继“嗯”了一声，没等邵闻霄说话，就主动从通话模式切换了视频模式。
于是，邵闻霄直接在屏幕上看见了他熟悉至极的那张面孔。
一张与湛云舟截然不同的，干净澄澈的，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庄继太着急切换角色的原因，导致他脸上泛着些许非常明显的红。
或许算不上多么严重，只是因为他皮肤太白，导致这种不太正常的红在视频里就格外显眼。
邵闻霄盯着看了一会儿，问他：“脸怎么了？”
“没事，”庄继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但眨眨眼睛说，“可能是刚才洗脸的时候动作太大了。”
好像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也根本察觉不到疼。
可邵闻霄却很清楚——
那种最新型的生物材料之所以可以将易容做得如假乱真，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与真实皮肤黏合得非常紧密，几乎可以说毫无缝隙。
前期变装就需要近一个小时，后续恢复原状用到的时间虽然没那么长，却也需要耐心细致，缓缓用特殊药剂将那些黏合在皮肤上的组织一点点揭下来。
很明显，哪怕邵闻霄方才刻意给庄继预留了二十分钟时间，他对自己依然算不上温柔。
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邵闻霄这一刻的感受。
只是看着庄继脸上异常明显的红痕，他心中忽然就升起一种……陌生的，夹杂着浅淡怒气与明显悔意的情绪。
早知道是这样，他是不是不该掐着时间拨出刚才那个电话？
庄继不知道邵闻霄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舔舔嘴唇，望着手机屏幕轻声说：“今天我没回家，邵先生想我了吗？”
邵闻霄回过神来，重新望向庄继。
“你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邵闻霄反问：“庄同学想我了吗？”
庄继用一种非常专注的，如饥似渴的眼神望着邵闻霄点头说“嗯”，“想了。”
庄继说的是实话。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跟邵闻霄待在一起，形影不离。
邵闻霄位于市中心的那栋的公寓，包括客厅、沙发、落地窗、厨房、卧室、浴室……每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拥抱和接吻的痕迹。
S级Alpha身上那股很侵略性极强的乌木与麝香气味，混合着庄继身上的玫瑰花香，将那个偌大的、原本没什么人气的、看起来冷冷冰冰的房子变得处处充满暧昧。
庄继早就习惯了跟邵闻霄对视要不了多久就吻在一起的感觉，也早就习惯了被邵闻霄扣住手腕，压住脉搏，继而腿跟也被他撑开，再然后用唇齿与舌尖共舞，肌肤紧密相贴的那一整套流程。
哪怕从来不曾做到最后，但庄继早已食髓知味，看到邵闻霄就会起反应，会想贴上去，想跨坐到他身上。
更何况今天变成湛云舟跟邵闻霄坐在一起吃饭。
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看邵闻霄在外面以“家里有人了”为理由洁身自好，看邵闻霄八风不动，面对各种撩拨和邀请面不改色强调自己心有所属。
虽然被邵闻霄那句“湛先生这张脸是真的非常普通”噎到七窍生烟，但不得不说，一整顿饭吃下来，庄继心里始终还是高兴居多一点。
可越是这样，就越想跟邵闻霄亲热。
要不是提前注射了目前药效最强的那种抑制剂，他恐怕会直接在饭桌上露出破绽。
此刻湛云舟消失了，庄继自然也没什么可遮掩的，看着邵闻霄的眼睛，非常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很想邵先生。”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
坐在车里，有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的邵闻霄压下方才心中涌现出来的那股情绪，顺着庄继这句话往下问：“哪里想？”
这句话带了明显的颜色。
几乎瞬间就将原本还算正常的视频对话氛围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已经将后颈抑制贴揭掉的庄继也陡然察觉到喉间一阵发紧，脊背过电，小腹发热的感觉。
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停顿了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邵闻霄的眼睛，用气声回答：“有很多地方都想。”
庄继舔了舔嘴唇，又问：“但邵先生现在方便听我说吗？”
“……”
幸而他们在视频之前已经聊了足够久，因此邵闻霄的车没花多长时间就驶入了地下车库。
忽略了方铎送他下车时恭敬而又复杂的眼神，邵闻霄干脆利落地乘坐电梯上楼、换鞋、开门，连一分钟都没有耽误。
坐在沙发上，他终于望向屏幕中的那个人：“现在方便了。”
等了近十分钟的庄继先是“哦”了一声，然后无缝衔接刚才的话题道：“嘴巴想。”
也不知道庄继是不是故意的。
通过无线电的传输和数据压缩效果，邵闻霄觉得他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更轻，还略带一点微微的哑，就像一根看起来有点涩情的羽毛，不轻不重地直接撩在人心上。
而且因为庄继将手机放得很近，邵闻霄还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他再次伸出舌头，从嘴角到唇心，慢条斯理地重新舔过一遍，像花瓣一样的嘴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唇缝微微分开的瞬间，露出口腔中若隐若现的舌面，非常像是一种邀请。
邵闻霄的眸色不自觉变深了些。
但他的声音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波澜，目光盯着庄继，继续问：“想什么？”
“想……”
“想跟邵先生接吻，想让您把舌头伸到我的嘴巴里，想被您亲得说不出话。”庄继头一回在视频里跟人说这么露骨的话，就算是再怎么不知羞辱，也难免觉得有点脸热。
但对上邵闻霄那双愈发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很清楚知道邵闻霄是想听的。
邵闻霄想听，庄继就说。
而且很难说清为什么，在说的过程当中，庄继也同样从羞耻当中感受到一点潮湿、滚烫、令人有些上瘾的快乐。
于是他继续说：“还有耳朵。”
庄继声音很轻：“想让您把我的耳朵含进嘴巴里，想让您用牙齿咬住耳垂，想让您带给我疼。”
仅仅只是听了这几句话，邵闻霄就已经起了反应。
他发现庄继在他面前，是真的可以毫无底线，无条件顺从的。
分明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地下组织老大，分明可以猜到他打视频究竟是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却还是乖乖迎合他，取悦他。
这从某种程度上满足了邵闻霄心底里藏得很深的一种阴暗欲望。
连带着之前看到庄继在鹿台动作娴熟对两个Omega左拥右抱的事都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只不过他这个人向来恶劣。
过分的柔顺与配合，只会让他愈发得陇望蜀，更加欲壑难填，得寸进尺地想要索取更多。
于是邵闻霄的眼睛眯起来，低声道：“还有呢。”
“其他地方不想吗？”
“庄同学……这段时间我们亲密接触的，应该不止这两个位置吧。”
庄继的身体更热了。
不过这次他没有主动说下去，而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看起来波光粼粼的眼睛望向邵闻霄，跟他对视几秒后“啊”了一声：“我有点忘了。”
“邵先生要给我一点提示吗？”
……
既然庄继装作自己记性不好，邵闻霄便细致而深入地给了他充分的提示。
不仅给了充分的提示，还要求庄继按照他的提示，进行了一比一的模仿和还原。
庄继好像确实是永远不会拒绝邵闻霄的任何要求。
当然——邵闻霄认为他应该也是百分之百享受并且沉浸其中的。
总之，这个视频电话是真的持续了整整一夜。
持续到庄继身上那股馥郁的玫瑰花香充满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持续到庄继身下原本干净整洁的床单变得一片狼藉。
持续到庄继是真的撑不住了，半躺着，脚趾用力蜷起，整个不受控制地颤抖，筋疲力竭发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继续的呜咽与呻吟。
持续到手机背面越来越烫，直到电量彻底耗尽，屏幕陷入一片黑暗当中，被邵闻霄隔空下达的命令与自己折腾到精神涣散、两腿发软的庄继，错过他最后那句“庄同学觉得这样算不算尽兴”的问题。
……
庄继甚至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按照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原本他应该在任何陌生的地方保持警惕，然而这通视频电话带来的长尾效应却令庄继顾不上再去思考这一点，精疲力竭。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就是——痛并快乐着。
被控制着不许发泄的过程非常痛苦。
最后被允许释放又达到顶点的过程又格外快乐。
而且因为有前期的压抑，导致后期的快乐直接成几何倍数增长。
操——
邵闻霄为什么那么会。
会到令庄继甘愿臣服，献上所有。
甚至在某个意识昏沉的瞬间，在手机屏幕里看到对方同样沾染着情欲的眼睛，恨不得立刻回到那套他已经无比熟悉的公寓，让邵闻霄永久标记他，不管今天明天，直接和他做到天荒地老。
因此，怀揣着这个念头，庄继就连在梦境中满脑子都是邵闻霄，邵闻霄，邵闻霄，邵闻霄……
直到梦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打断。
意识渐渐回笼，庄继动了动手指，然后被身体好几个部位传来的酸麻感跟肿胀感刺激地“嘶”了一声。
莫衡原本没想过要来打扰，但组织内部出现了一点情况需要庄继定夺，于是他看了眼时间，觉得庄继应该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过来敲了敲门。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房间门被打开以后，看到的画面会这么……
只见庄继已经卸去了昨天的伪装，还原了自己原本的样貌，此刻身上的浅色衬衣皱成一团，衣领敞开，隐隐约约露出大片白皙胸膛。
虽然身上看不到任何痕迹，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
莫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身为一个Beta，他虽然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但毕竟也算流连花丛床伴不断，因此自然能分辨出这种极其明显和浓郁的韵味，应该叫做“事后”？
于是他先是小心翼翼在庄继的房间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存在之后，马上又联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电话。
莫衡忍不住咋舌：这他妈得是玩得有多花啊。
庄继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莫衡立刻清了清嗓子，马上眼观鼻鼻观心，迅速收起对顶头上司私生活的恶意揣测。
“什么事？”庄继转身往房间里面走，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哑了，至于怎么哑的自然不言而喻。
他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莫衡便上前向他汇报了一个任务的情况。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前段时间接受了一个雇主并不算多么困难的委托，并安排一个新加入组织没多久的Alpha去泰独立国执行当作锻炼。
然而在任务执行过程当中，由于位于大洋彼岸的雇主却意外遭到暗杀，出现断联，那个新加入的Alpha竟然心生邪念，暗自吞掉了雇主要求交付到买主手中的货物。
他并不清楚「Z」在安排新手执行任务的的同时也会暗中派人进行监管，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举动实则早已被莫衡知道的一清二楚。
此刻，莫衡站在庄继身后言简意赅道：“现在那批货已经如期交付，人也已经抓回来了，就押在刑堂。”
庄继转过头望向莫衡。
莫衡心中一凛，低下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庄继看着他问：“什么时候这种货色也能通过「Z」的筛选了？”
“……”莫衡无以言对。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瞎的狗眼，竟然捅出这种篓子，因此他没有丝毫替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庄继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按照「Z」的规矩来。”
当他说这话时，身上透着一股带着血腥气的平淡冷意。
就好像昨天晚上那个在视频里听话摆出各种姿势，无论邵闻霄发出任何指令都乖乖照做，浑身上下散发着馥郁玫瑰花香的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好，”莫衡倒不觉得有丝毫违和，立刻点头应是，“我马上去做。”
“对了，”庄继重新想起另一件事，把喝了大半的矿泉水瓶放下，问：“昨天晚上你在外面什么情况？”
莫衡一听就知道他在问什么，先是一滞，马上又问：“没出岔子吧？”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非常多余，毕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庄继不可能安安稳稳在房间睡到现在，还一身浓浓的事后气息。
果不其然，庄继侧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莫衡被他笑得后背一凉，片刻后才摇了摇头：“也没什么特殊情况，就是我遇到了方铎。”
准备往浴室走的庄继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直直望向莫衡：“你说什么？”

第234章
莫衡并不清楚庄继跟邵闻霄在包厢里发生了什么，因此在他看来，在鹿台遇到邵闻霄的贴身助理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见到庄继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莫衡怔了一下，重复道：“……我说当时碰到了方铎啊。”
接下来他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要知道莫衡虽然是「Z」的二把手，但在庄继的真实身份被曝光之前，他始终都是以话事人的身份在外活动，面子算不上有多大，走到哪儿也都是被人敬着的。
因此，哪怕庄继跟邵闻霄单独在包厢里面谈事，鹿台的经理也为莫衡安排了专门的房间休息，还叫了两个金发碧眼的女性Omega，让她们留下来好好招待贵客。
只不过莫衡不会这种时候乱来，便拒绝了经理的安排，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打发时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方铎从外面推开了房间的门，以接下来双方要展开合作为由，跟莫衡一阵寒暄。
当时方铎非常客气地说：“知道莫先生独自一人在这里无趣，就特意过来陪您聊聊……莫先生应该不会嫌我叨扰吧？”
莫衡素来八面玲珑，当然第一时间扬起笑脸站起身来欢迎。
再加上方铎本身说话不卑不亢，做事进退有度，两个原本并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喝酒竟然也没觉得特别尴尬。
就是方铎始终坐在莫衡身边，距离太近了。
导致莫衡明明知道庄继交给他的那支手机响了，却无论如何不敢轻易拿出来查看，生怕稍有不慎露出会什么破绽。
幸而手机只在一开始震动了两下，后面便没再响过，所以莫衡一开始没太在意。
“我想着，晚点回复应该也无所谓，”莫衡说，直到后面方铎待得时间越来越长，连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莫衡才逐渐开始着急起来。
正当他笑容满面，准备拿上洗手间当作借口短暂离席的时候，方铎看了眼腕表，终于适时站起身来告辞。
莫衡松了口气，送他离开之后连忙把手机拿出来模仿庄继的口吻回复邵闻霄的消息。
“接下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莫衡眉头皱了皱，“……你怀疑方铎是故意的？”
庄继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只是忽然觉得，昨天晚上视频电话留下的那些甜蜜、潮热、旖旎的余韵好像缓慢地在他身体里消失了，心脏微微下坠。
“应该不至于吧，”见他始终没有开口，莫衡试探道：“昨天你们在包厢里——”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庄继突然打断他：“那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莫衡摇头，“对方做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尾巴，根本不知道那消息是从哪儿放出来的。而且自从你以湛云舟的身份出现以后，这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发生。”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实话实说：“……就目前这种情况，我们根本无从查起。”
庄继又静了片刻。
莫衡不了解方铎是个什么类型的人，庄继却是很清楚的。
在很久之前，庄继就把邵闻霄身边所有人的资料查了个底朝天。因此，他知道方铎是这些年来最得邵闻霄信任的副手，从邵闻霄还在读书时就跟在他身边，忠心不二，一切行为届以邵闻霄的意志为转移。
简而言之，没有邵闻霄的吩咐，方铎绝不可能主动去找莫衡寒暄，他会始终守在包厢外面寸步不离。
当然，邵闻霄跟他谈合作，面面俱到，另外安排方铎去接待莫衡，也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事。
可如果联合昨天晚上在包厢内发生的事一起去想……
从邵闻霄给他发消息，到半个小时没有收到回复，准备离席派方铎去查Q大校外交流活动的具体情况，再到他拦住邵闻霄，胡乱找借口拖延时间，最终邵闻霄收到消息又轻描淡写地重新坐下，这一整个过程都太巧了。
……巧到庄继忽然觉得，如果邵闻霄是故意在观察他的反应，那么这一切好像马上就能说得通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庄继心头蓦地一跳。
紧跟着他又想到莫衡刚才说的那句话——“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异常。”
是，原本庄继以湛云舟的身份出现，同时也是想试探那个藏在幕后的人究竟知道多少，想做什么，看见他顶着一张伪装过的面孔和一个假名出现，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可这半个多月以来，对方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仿佛最初的挑衅只是幻觉。
因此这段时间的的确确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可唯独只有一件事，唯独只有一个人——
将这半个月以来跟邵闻霄相处的所有细节在心里过过一遍，庄继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望向莫衡，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冷静道：“去查一下那天晚上的监控。”
“为什——”莫衡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什么，陡然噤声，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你怀疑背后那个人……是邵闻霄？”
庄继没搭腔。
他走到这间套房的衣帽间，里面挂着他以湛云舟身份出现时穿着的外套，外套里放着一包香烟。
即便准备做得非常充分，担心指尖会留下烟味，因此昨天晚上他并没有在邵闻霄面前把烟拿出来，不知道邵闻霄从头到尾也没抽烟。
只不过这会儿庄继的烟瘾忽然有点犯了。
走到窗前，用拇指擦亮打火机，咬住烟蒂，低头凑近火苗把烟点燃，深吸一口后对着窗外吐了一口白烟，雨后湿冷的气流沿着窗缝直直扑到他脸上。
庄继跟莫衡说的那家酒店，是邵闻霄刚刚结束在费城为期三个多月的跨国并购工作，乘坐飞机回到新京市当晚，跟陈允执约见的地方。
因为太久没有见到邵闻霄，再加上知道陈允执为了讨好邵闻霄，特意准备了一批他花重金培养的Omega，所以庄继当时没忍住想离他近一点，也想知道邵闻霄会不会把人收下，会不会留下来跟陈允执安排的Omega过夜，想近距离观察能打动邵闻霄的极品会长成什么样子，是什么风格。
当时莫衡还说他变态，庄继没有反驳，毫无心理负担地应了下来。
毕竟他这些年始终像个偷窥狂一样，收集与邵闻霄相关的任何信息，从远远看着他就心满意足，到下定决心不择手段也要靠近他，这种行为确实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庄继不愿意相信邵闻霄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不愿意相信这半个多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幻觉。
可在他们无论如何都查不到放出消息的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的前提下，要想证明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查那家七星级酒店的监控。
因为在此之前，始终隐于幕后的庄继从来没有跟莫衡一起出现在有邵闻霄存在的地方。
而在此之后，那天过后没多久，庄继便在某家非常隐蔽的私人医院接受了Omega腺体的植入手术，再也没有在公共场合露过面。
换言之——如果邵闻霄发现了他的身份，那一天就是最有可能露出破绽的一天。
抽完了一整支烟，庄继下意识还想再点一支。
但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强行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不过身体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不适从他胸口散开，令他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房间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庄继才把烟头放进烟灰缸里，转头望向莫衡，非常平静地说：“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去办啊。”
“……”莫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拿出手机当他面拨出一个电话。
他联系的人名叫Lyra，女性Omega。
是当初庄继在美独立国执行任务时救下的一名顶级黑客，技术天才，后来主动加入了「Z」，成为组织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之前那家七星级酒店的监控，就是她在线上进行的收尾和处理工作，确保没有一个探头拍到庄继的脸。
此刻接到莫衡电话，Lyra显然有些惊讶，虽然正在度假，但还是立刻打开了放在手边的电脑，按照莫衡的要求再次黑进酒店的监控管理系统。
“可以访问系统日志……目前可以查到最近三个月的监控导出记录。”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Lyra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已经把所有操作记录发到你手机上了。”
“以及……”
不知道Lyra在屏幕上看到了什么，顿了顿，有些诧异道：“好像真的有人在我之后篡改了酒店监控记录。”
莫衡下意识望向庄继。
从他的角度看去，庄继的侧脸轮廓一如既往俊秀优美，眸光却有些晦暗，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么。
没在意莫衡的眼神，庄继脸上表情不变，对着开启公放的手机，单刀直入：“可以恢复吗？”
听到庄继的声音，Lyra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兴奋道：“Null！”
她叫的是庄继在组织中的代号。
庄继“嗯”了一声，重复了自己刚才的问题：“被篡改的监控可以恢复吗？”
“……”Lyra习惯了庄继对她说话永远都是一幅冷冷淡淡的样子，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抱怨，但又不敢违抗庄继的命令，很快继续道：“稍等。”
“目前看起来……对方的技术也很高明，对酒店监控管理系统进行了深度伪造，我这边暂时没办法确定被篡改的究竟是哪部分视频。”
Lyra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在黑客技术上与她一较高下的对手，此刻瞬间被激起了战斗欲望，一边专注盯着电脑屏幕快速敲击键盘，一边向庄继汇报：“应该没那么快能够恢复，但最迟明天……”
庄继打断她：“我要今晚。”
“……”揣摩着庄继今天有些不同寻常的说话语气，位于大洋彼岸的Lrya立刻坐直，干脆利落说了声好。
“那我要是完成了，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奖励？”
毕竟Lyra从当初在美独立国被救下的那一刻就对庄继心动不已，更看不惯他这些年来始终心有所属却求而不得，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肯定没什么机会，Lyra还是话锋一转，想趁机从庄继那里讨些好处。
然而像是能猜到她想要什么，庄继扔下一句“你在夏威夷的费用我全包了”就示意莫衡挂断了电话。
“……”
事实证明，Lyra的黑客技术确实名不虚传。
在新京市夜幕降临之前，庄继就准时收到了她从大洋彼岸发来的修复视频。
没立刻打开来看，而是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手机的金属边框。
今天白天，他还收到了邵闻霄那边发来的消息——
知道邵闻霄今天白天去了一个位于郊区的度假山庄，私下见了一位和他母亲当年有私交的股东，中午在山庄的餐厅里面吃饭，味道还算不错，晚上有一场宴会需要参加。
也正因此，非常自然而然地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
邵闻霄用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语气问他在做什么，校外交流活动好不好玩，什么时候返程，累不累。
如果是昨天，庄继会继续编出一箩筐瞎话，兴致勃勃地跟邵闻霄有来有往。
但此时此刻——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
没忍住又点了支烟，抽了两口，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之后，庄继方才点开笔记本电脑上Lyra发来的文件。
监控很短。
是一段从地下车库截取出来的视频。
只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件套西装的邵闻霄从电梯门里走出来，黑色的劳斯莱斯精准无误地停在他面前，方铎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然而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邵闻霄站在原地，露出了一种庄继看不太懂的表情，又过了一会儿，方铎点头，率先乘坐轿车离开。
邵闻霄依然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他身后的电梯门再次打开，庄继看到穿着一身酒红色衬衫的自己跟莫衡并排从里面走出来。
而邵闻霄则在他们出来的同时，从电梯厅门口走到了地下车库承重柱的阴影处，从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从里面出来的人，又不至于被人察觉。
接下来监控视角就只能拍到以为邵闻霄已经离开的他跟莫衡一起站在电梯厅门口交谈，莫衡拿出打火机凑过来给他点烟的画面。
庄继的心在这一刻沉到谷底。
他很清楚记得那天他跟莫衡说了什么。
那短短几句对话之中，不仅将他是「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身份泄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好像还提到了跟邵闻霄有关的话题。
在此之前，邵闻霄分明一直都待在费城。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的？
他发现了自己提前开门看过陈允执帮他准备的那几个被绑在床上，浑身不着寸缕的Omega？
还是知道自己蓄谋已久想要接近他？
那天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忽然连成一条完整的线，庄继醍醐灌顶。
其实仔细想想，他应该早一点察觉出端倪的，只不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对庄继来说都太过美好，导致他兴奋过度昏了头，丧失了该有的判断，甚至没了基本的警惕。
为什么在金老爷子的游轮上，邵闻霄对他那句几乎称得上冒犯的话反应良好，甚至意味不明地反问他，湛先生这话里的意思，是想被我标记吗。
为什么在Q大，平素对任何Omega都不假辞色，也没有任何情人的邵闻霄会被他引去了杂物间，还动手将他打晕带回了家。
为什么邵闻霄那么轻易就接受了他那套关于喜欢和暗恋的说辞，并且没有一丁点儿表示怀疑的意思。
为什么邵闻霄身上S级Alpha信息素的气味浓到几乎将庄继整个人完全淹没，庄继也无数次明显从邵闻霄身上察觉到情动的气息，他却永远能在最后一步克制住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跟他上床。
……
所以邵闻霄之所以会出现在金老爷子的宴会上，是想观察他。
那天将书房保险柜临时密码告诉他，是在考验他。
至于昨天……
邵闻霄在饭前发消息是故意的，安排方铎出面拦住莫衡也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想看他的反应。
很难形容庄继在彻底想清楚这件事时的感受。
他望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看着视频定格在他跟莫蘅一起上车离开的画面，有点走神。
跟庄继一起看完监控视频的莫衡也沉默下来，欲言又止。因此偌大的房间忽然就变得异常安静，只有呼吸和窗外大风呼呼刮过的声音。
“你说——”
过了一会儿，庄继突然望向莫衡，问：“他究竟是在耍我呢，还是……”
这话只说了一半，没有说完。
莫衡看了庄继一眼，一时间也觉得棘手极了，头皮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庄继好像也没指望他回答。
静了片刻，索性再次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然而还没等他点燃，放在旁边的电话忽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邵闻霄的名字。

第235章
邵闻霄白天一整天的心情都还算不错。
首先是因为昨天晚上跟庄继视频时，他骨子里藏得很深的某些非常恶劣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邵闻霄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庄继被折磨到失神，半躺在床上，张着嘴巴呻吟呜咽，却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乖乖按照他的指令动作的样子。
虽然是个诡计多端的小骗子，却也是他一个人的小骗子。邵闻霄这样想。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确定庄继绝不会忽略他刻意露出的破绽，今天早上一定会跟莫衡沟通，继而察觉到自己身份已经暴露的端倪。
庄继可能会产生怀疑，也有可能直接确定。
一想到他脸上极有可能出现跟自己当初一样的表情，邵闻霄就忍不住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好像大热天喝了一罐冰镇汽水。
这才叫真正的有来有往。
邵闻霄觉得自己实在是幼稚得有些过分，但心里怎么想的，脸上多多少少还是带出来一点。
西装革履在度假山庄见到那位跟母亲有私交的股东时，对方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难得看你这么高兴。”
因为他算是邵闻霄的长辈，几乎是从小看着邵闻霄长大的，邵闻霄顿了一下，倒也没有隐瞒，非常自矜地“嗯”了一声，说“算是吧”。
这位长辈便更加吃惊，直接笑出声来，猜测道：“你这是……恋爱了？”
邵闻霄又顿了一下。
他扪心自问，他跟庄继算恋爱吗？
上辈子那场为期三年的包养，自始自终都与欺骗挂钩的情人关系，自然是算不上的。
而这辈子。
邵闻霄在心里啧了一声，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他微微一笑，淡声道：“改天介绍他跟您认识。”
落后邵闻霄半步的方铎没忍住清了清嗓子，然后又低下头。
自从昨天晚上知道庄继就是湛云舟之后，方铎立刻连夜重新检查了庄继的履历，却还是没能发现任何问题。
方铎不会怀疑邵闻霄的判断，那么这种情况下，如此天衣无缝的履历，就实在是很令人心惊了。
继而他又仔细看过「Z」组织自从来到新京以后接过的任务，桩桩件件，几乎次次都在刀尖上面行走，偏偏他们每一次都能平稳落地。而那群训练有素、行踪莫测，就好像一把尖刀一样，任由幕后当家人指哪儿打哪儿的雇佣兵，更是危险至极。
因此方铎实在不明白邵闻霄怎么会心平气和允许湛云舟伪装成另一个人待在自己身边，还跟他玩这种“恋爱游戏”。
知道邵闻霄心里绝对有数，方铎不会多话。
但今天早上跟司机一起去接邵闻霄的时候，房间里浓郁到一整夜都尚未散尽的那股S级Alpha信息素气味险些让方铎喘不过气，当场就被这种先天等级带来的压迫感给压沉了脊背。
后来邵闻霄坐进车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办公，而是低头查看手机，似乎上面有什么比工作更重要，也更值得花时间反复去看和研究的东西。
方铎还注意到，邵闻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却好像呈现了一种非常松弛和愉悦的状态。
方铎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没看清楚，只隐约看到邵闻霄打开的好像是手机相册，里面不知道是照片还是截图，白花花一片。
还没看仔细，邵闻霄就收起手机，撩起眼皮直直望向他。
方铎当时心里一惊，再结合昨天晚上在车里听到的那通暧昧不清的电话，瞬间猜到一点什么，立刻感觉自己职业生涯危矣，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就格外喜欢关心晚辈的个人问题，听到邵闻霄方才那句约等于默认的话，这位股东瞬间来了兴致，拉着邵闻霄又问了几个问题。
邵闻霄难得耐心且配合地一一回答。
“不是Omega。”
“具体的等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长得很漂亮，至于性格……”
邵闻霄突然笑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挑了下眉，说：“挺乖的。”
还有——
“订婚？”
“目前谈这个还有些太早了。”
“当然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只是现在不太合适。”
听邵闻霄这么说，那位股东的笑意马上淡了一点，看着邵闻霄道：“是顾虑你父亲那边吧？”他叹了口气，也说不清是唏嘘还是别的什么，“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邵闻霄冲他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
不过可能是因为提到了邵振霆的缘故，谈话的氛围没有方才那么轻松和随意了。那位股东直到邵闻霄起身告辞，在亲自送他到庄园门口的时候，方才望着他的眼睛说：“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怎么样，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就算是看在你母亲当年的面子上，我也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邵闻霄“嗯”了一声，点头跟他握手。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定好下次邵闻霄带人过来找他喝茶的时间，邵闻霄方才上车离开。
只不过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宴。
在晚宴还没正式开始的时候，因为偶然撞见的一场争执，令邵闻霄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他之前没想到的问题。
邵闻霄当晚参加的是新京市一位富商举办的慈善拍卖晚会。
邀请函发给邵闻霄，并且按照常规的社交礼仪，在上面用烫金字体注明了欢迎邵闻霄携伴出席。
按照以往的习惯，邵闻霄通常都会直接忽略帖子上的后四个字，然而这回目光在上面睃巡了两遍，心道他这回难道有了可以带出门的伴，那人却还没回来。
邵闻霄很轻地啧了一声，倒也没太在意。
毕竟还是要心疼一下庄同学一人分饰两角的辛苦。更何况这种机会以后还多得是，来日方长。
于是，在方铎的陪同下提前抵达举办宴会的酒店，天还没完全暗下来。
邵闻霄跟那位富商寒暄了一阵，又跟其他围过来和他攀谈的客人简短聊了几句，知道慈善拍卖晚会将于一个小时之后才正式开始，便从路过的服务生手中接过一杯香槟，找了个还算清净的位置坐下。
他坐的位置靠后，且靠近空中花园。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连一杯酒都没喝完，就听见户外观景平台传来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
“我来说吧。”
“因为你是卓世亨的女儿，是卓氏集团的千金，所以你才会在这家七星级酒店出现，站在众星捧月的位置，对不对？”
“……”
这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对邵闻霄来说都很陌生，但卓世亨的女儿，他却是知道的。
卓世亨就是今晚举办慈善晚会的那位富商，跟太太育有一子一女，Alpha儿子正在剑桥读书，娇生惯养的Omega女儿则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离开父母，便留在国内，被捧在手心，养得如珠如宝。
听这意思，卓世亨的女儿，交往了一个对她家世一无所知的对象？
邵闻霄对听别人的墙角没有任何兴趣，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又听见那道男声压抑着某种情绪道：“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直接告诉我。”
邵闻霄的脚步微微一顿。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的情绪，伪装成一个家境贫寒的普通Omega女孩，也不需要你考虑我的实际情况，跟着我一起过苦日子。”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因为这里给兼职开出的时薪很高，”那道男声像是笑了一下，“我想着……如果在这里打一个月的工，应该就能送你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了吧。”
“不过现在看起来你应该不需要了。”
女生可能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夹杂着慌张、无措和难过的声音响起来：“我……我需要的，我只是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觉得配不上你吗？”
“可是……可是难道你瞒着我，我就能配得上你了吗？”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是害怕我会自卑，”男生始终控制着情绪，这一刻，却像是有些绷不住了，停顿了半晌才继续道：“你明不明白，想跟卓令仪在一起，和跟卓世亨的女儿在一起，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可以拼命努力，我也不怕吃苦，我怕的是我连自己究竟该往什么方向努力，还剩下多少时间都不知道。”
后面的对话邵闻霄就没再听下去了。
不礼貌，也不绅士。
老实说，其实这两人之间的爱恨纠葛跟邵闻霄没有任何关系，他也并不关心。
可将手中的香槟酒杯放回路过服务生端着的托盘里时，他还是不自觉轻轻皱起眉头，忽然察觉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些年来，邵闻霄做事，惯来是习惯复盘和自省的。
他从来不介意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只要及时纠正就可以。
而他今天之所以一直心情很好，最核心的原因其实是昨天刻意露出了一个破绽，知道势必会引起庄继的怀疑。
还是那句话。
他想让庄继心神不宁，想让他心存疑虑，想让他主动摘下面具，对自己的欺骗和隐瞒供认不讳。
这是因为邵闻霄始终对上辈子被蒙在鼓里的那三年耿耿于怀，对自己重生一次依然险些错过真相的一种不满。
所以久居上位的邵闻霄习惯性想通过这种方式，对庄继小惩大诫。
可按照刚才那个男孩想表达的意思——每个人站立的角度不同，对同一件事的感受也完全不同。
卓世亨那位娇生惯养的千金完全没有恶意，只是想迁就和保护她那个家境贫寒的Alpha男友，而对方却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
那么庄继呢？
完全没有前世记忆的庄继，在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其实早早就被邵闻霄看穿，他们之间的数次对峙与交锋也完全处在邵闻霄的掌控之内。
他会怎么想？
原本邵闻霄觉得——
对付像庄继这种诡计多端的小骗子，就是应该这样做。
要刺激，要驯服，要惩罚，要控制。
要跟他比谁的演技更好，要以牙还牙，要以眼还眼。
这样庄继才能清楚和明白他的感受，对他发现自己被欺骗时感觉到震惊、不敢置信以及荒谬的种种情绪感同身受。
哪怕到这一刻，邵闻霄依然不认为自己做得有任何问题。
可关键就在于，这辈子的庄继不像邵闻霄，他没有重生。
由于邵闻霄从一开头就改变了剧本，导致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也变得完全不同。
所以，如果庄继意识到邵闻霄从头到尾都知道他究竟是谁……
“邵先生，这么巧啊。之前一直想联系您的助理约您，没想到今天在卓董的慈善晚宴上碰见了。”在邵闻霄出神的时候，有认识他的宾客主动端着酒杯过来打招呼。
邵闻霄一心二用，凭借早就谙熟于心的肌肉记忆礼貌而又疏离地与对方握手交谈。
等那人离开以后，他却再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邵闻霄认为，对庄继的惩罚虽然是必要的。
但他却不希望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之间因为信息不对等，而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邵闻霄要做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而且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邵闻霄内心忽然就产生了一种毫无缘由的，极其罕见的，非常微妙的烦躁和恐慌。
好像心尖上最嫩的那块肉被人用指甲掐了一下。
于是，邵闻霄很快走到旋转楼梯的栏杆前，毫不犹豫给庄继打出去一个电话。
他想，如果庄继确实察觉到问题，并真的产生了某种误会，那么他们可以约好晚点当面沟通，先把不必要的误会澄清，然后再算总账。
总之，邵闻霄不允许任何偏离轨道的事情发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庄继接电话的速度很快，语气听起来也相当正常，好像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邵先生怎么这会儿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庄继有些疑惑，想了想说：“是慈善晚宴已经结束了吗？应该没那么早呀。”
清楚听出庄继接到他电话时的惊喜，邵闻霄顿了一下，不禁有些怀疑——难道是他想错了？
庄继并没有和莫衡沟通？
还是他高估了庄继的智商？
抑或者，庄继察觉到了自己身份泄漏的端倪，却没有产生任何误会，并准备继续和他演下去？
于是没有回答庄继的问题，邵闻霄只是问他：“嗓子怎么了？”
庄继在电话那头窒了窒，像是有些羞耻，过了一会儿才用像勾子一样的声音抱怨道：“……我嗓子为什么哑了，邵先生不知道吗？”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邵闻霄陡然间变暗了些许。
庄继又说：“邵先生现在给我打电话，是因为想我了吗？”
“……”
电话里只能听见声音，却无法实时看见表情。
因此邵闻霄没办法在看不见本人的情况下，准确判断庄继的真实状态。
再加上眼看着慈善晚宴已经准备开始了，卓世亨正朝他这边走过来，邵闻霄拿着手机一边往主会场走，一边问：“你说呢？”
庄继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
他也没有强求邵闻霄一定要回答，而是像昨天晚上一样自顾自说：“我想邵先生了。”
邵闻霄脚步蓦地一顿。
在距离卓世亨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下来，语气听不出情绪地说：“想就早点回来。”
“还有——”邵闻霄不方便在外人面前把话说得太清楚，于是，他拿着手机用一种非常冷静的语气告诉庄继，“我预计会在晚上十一点以前到家。”
不论庄继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异常，是不是还想把这出戏演下去，邵闻霄都决定提前把可能发生的误会扼杀在摇篮里。
向过来邀请他入座的卓世亨做了个抱歉的表情，邵闻霄的目光扫过晚宴现场的灯光以及旁边演奏弦乐的乐团，继续道：“有件事需要和你当面谈。”
庄继先问他什么事，听见有人热情洋溢跟邵闻霄打招呼的声音，又说那好吧，“邵先生您先去忙。”
庄继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乖。
但不知道为什么，邵闻霄却再次察觉到一点难以言喻的不适，仿佛心脏再次被人攫了一下。
于是他又叫了一声庄继的名字。
不是庄同学。
而是庄继。
他说：“庄继……”
然而邵闻霄的话只说了一个开头，又有两个跟邵振霆私交甚笃的长辈从不远处走过来。
“——闻霄。”
“卓董的拍卖会都要开始了，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在打电话？”
两个长辈走近了才注意到邵闻霄手里还拿着手机，邵闻霄也只能抽出空来跟他们打招呼。这时候庄继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催促他，“好了，邵先生快去参加拍卖会吧。”
和以往每次挂断电话时说的结束语一样，庄继轻声说：“邵先生再见。”
邵闻霄皱了皱眉，忽然觉得“再见”这个词也不够精确，所以他纠正庄继：“你应该说晚点见。”
他十一点前就回家了。
庄继在电话那头很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很温顺地按照邵闻霄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嗯。”
“邵先生，晚点见。”
邵闻霄觉得稍微满意了一点，停顿几秒钟后“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那个灯火璀璨、衣香鬓影的会场里。

第236章 （6.8w营养液加更）
慈善晚宴现场还来了许多媒体人员，各种长枪短炮，快门声与聚光灯闪个不停。
在场的人虽然都是各界名流，但除主办方卓世亨以外，最受瞩目的，毫无疑问自然非邵闻霄莫属。
因此，面对聚光灯的竞相追逐，邵闻霄一般会开始坐到结束，将面子功夫做足。
然而说不清是为什么，这个晚上的邵闻霄却莫名失去了以往的耐心。
或许是提前跟庄继做了约定，又或许是在电话里听见了庄继自顾自说的那句想他……总之，总觉得心头微微发紧的邵闻霄很罕见地破了例。
不到半个小时。
等他捐出的那套古董茶具以全场最高成交价拍出，继而又举牌象征性举牌拍直接用高出起拍价五倍的价格拍下一副名画之后，邵闻霄几乎没任何犹豫便站了起来，抬手扣上西装扣子，跟卓世亨打了招呼，低声表示抱歉后准备告辞。
离开前，邵闻霄余光看见了卓世亨那个Omega女儿的正脸。
她正魂不守舍地坐在卓世亨身边，完全没听见邵闻霄与他父亲的谈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之前与她发生争执的男性Alpha却没了身影，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邵闻霄身份特殊，哪怕是像卓世亨这样的老牌富商，也不敢有丝毫托大或者是怠慢。
再加上邵闻霄能来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因此，哪怕邵闻霄中途离席，他依然笑容满面，亲自将人送到了外面。
邵闻霄再次淡声致歉，并且让他留步。
一直侯在外面的方铎则愣了一下，快步迎上来：“老板？”
他下意识往慈善晚宴内部方向看了一眼，不明白邵闻霄怎么会出来得这么早。
邵闻霄没有向他解释，只言简意赅吩咐了一句回家。
俯身跨坐进车里，在后排望着外面快速闪过的街景跟不断掠进车里的光影，心中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依次涌现。
最后余光无意中看到路边开着一家不算很大的花店，白色橱窗，暖黄色灯光，玻璃门上好像还挂着一串风铃，刚好这时候有人捧着一束包好的花从里面走出来，场景看起来很浪漫。
于是，哪怕在邵闻霄闪神这一刻，车已经开出去很远，他还是嘴巴先于大脑地叫了停车。
没让方铎陪同，邵闻霄独自一人下了车，这辈子头一回踏进花店。
之所以说这辈子头一回，是因为上辈子去过很多次。
邵闻霄骨子里并没有太多浪漫细胞，他是个很冷漠也很务实的人，更何况工作繁忙，几乎日理万机，并没有多少闲暇时间，供他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上面。
也没有对象值得他这么做。
而上辈子之所以会变成花店的常客，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当时邵闻霄作为老板，出席了一场由邵氏旗下子公司举办的产品路演活动，研发团队推介的项目取得了非常热烈的反响，他便安排助理给团队每个人都送了花和丰厚的红包，以资鼓励。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为了感谢他的支持，在路演成功的庆功宴上，子公司负责人也联合团队其他人一起向他献上了一束白色马蹄莲和绣球花。
很大一捧。
非常显眼。
邵闻霄心里有点想笑，面不改色收下之后，顺手将花带回了自己的公寓，就放在客厅茶几上。
后来从Q大上完课回来的庄继却产生了误会。
他到家的时间比邵闻霄稍晚一点，一进门就看见了花，表情变得有些懵，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望向邵闻霄，“邵先生，这花……是送我的吗？”
“……”邵闻霄本想直接说不是，话到了嘴边又注意到庄继脸上将露未露的惊喜，于是他顿了一下，片刻后平静“嗯”了一声。
然后就看见庄继脸上的惊喜在一瞬间变得非常纯粹、明显和直接。
有那么高兴吗，邵闻霄忍不住想。
当时庄继在获得他的肯定之后，几乎将那束平平无奇的商务花束当成了宝贝，立刻跑到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花瓶，兴致勃勃挑出合适的以后，还拿手机非常耐心又仔细地上网研究插花和处理的窍门。看样子，像是要把那束花供起来。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邵闻霄其实并不觉得那束花有什么特别。
毕竟远不如拿着剪刀站在岛台前笨手笨脚摆弄他们的庄继漂亮。
而且还是别人订的。
配色普普通通，选用的花材也很常见。
根本不值得庄继这样郑重其事地对待，更不应该插在他前段时间专门从苏富比拍卖行拍回来价值一千两百多万的古董花瓶里。
有些碍眼。
于是，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半夜起来喝水的邵闻霄面无表情将那束花连花瓶一起拿进了庄继平常不怎么出入的书房。
然后第二天亲自去了一趟花店，挑了近半小时花。选的是颜色饱和度很高，与庄继信息素气味很像的弗洛伊德玫瑰。
听老板说，这种花的花语是“你不经意穿梭于我的梦境，使我的心变成充满芬芳的花园。
庄继果然很喜欢。
比昨天收到那束马蹄莲和绣球花更加惊喜。
邵闻霄满意了。
没有把订花这件事交给助理代劳的意思。
最开始只是偶尔路过花店会买，后来无意中发现再好看的花没几天也都蔫了，庄继却还是舍不得扔掉，总是像个守财奴一样，小心翼翼按片摘掉枯萎的花瓣，邵闻霄索性将人带回了他位于郊区的一座傍山别墅。
那套别墅面积很大，后方绵延出几千平方的私人庄园，有很充足的空间。
邵闻霄让方铎找了专门的团队，将原本满眼都是绿意的法式几何园林，改造成种植着上万朵弗洛伊德玫瑰的主题花园。
用灌木丛、拱门、玻璃花房、黑色火山岩等景观组合在一起，为庄继打造出一片永不凋零的花海。
邵闻霄没想太多。
他只是觉得，既然他让庄继做他的情人是为了哄自己开心，那么，就不应该让庄继脸上轻易流露出心疼、不舍，或者沮丧之类的表情。
因为那样也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而这辈子迄今为止还没买过花。
西装革履站在二十多平米花店，显得身材更加高大，也更打眼的邵闻霄拒绝了老板的介绍，目标明确地走向盛放得非常热烈的弗洛伊德玫瑰，依旧是自己挑了三十五朵，让老板简单处理后，用黑色的硬纸包起来。
老板和店员好几次都尝试想和他搭话，邵闻霄没怎么理，甚至脸上连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很冷。
因为他始终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之前在慈善晚宴喝进胃里的酒变成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心里，挥之不去。
把包好的花接过来，闻到扑面而来的玫瑰花香，那种不适感稍微淡了一点，只是不多。
邵闻霄想——
虽然他还是会对庄继的欺骗和隐瞒作出惩罚，但既然要将可能发生的误会扼杀在摇篮里，那么除了当面沟通是必要的以外，鲜花也是一样。
十分钟以后，在老板和店员的注视下离开花店，将花放在后排座椅上，邵闻霄示意司机开车。
接下来的路很顺畅，甚至连红灯都没遇到几个。
然而，当邵闻霄单手拿花打开家门，却看到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庄继。
“……”邵闻霄眼皮跳了一下，脚步也顿了一秒。
不过他认为或许是因为他回来得太快了也太早了，毕竟看时间现在还不到八点。
于是邵闻霄先将花放在茶几上，然后解开西装扣子，坐在沙发上给庄继拨出去一个电话。
于此同时，他面色不算太好看地想——庄继居然还说想他，有这么想人的么？
态度一点都不积极，花言巧语。
对比起来，显得中途从慈善晚宴上赶回来的自己实在是太不稳重。
这样想着，邵闻霄将原本放在耳边的手机拿到眼前，不为别的，因为听筒里传来了对邵闻霄而言非常陌生的忙音。
邵闻霄停顿片刻，下意识皱起眉头，又打了第二遍。
第二遍还是一样，频率非常固定的忙音。
要知道按照庄继以往，甚至是上辈子的习惯，邵闻霄几乎不需要等太久，对方便会在最短时间内接起电话，然后用那种微微上扬的，像羽毛轻轻扫过耳朵的，宛如撒娇一样的语气叫他邵先生。
因此，邵闻霄还从来没遇到现在这种情况。
“……”
就算是再怎么缺乏基本常识，邵闻霄也很清楚——能出现这种忙音，一般来说只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就是通讯网络出现了问题，第二种可能便是庄继“又”被人给绑架了，第三种可能则简单很多，要么是庄继自己开启了飞行模式，要么是他干脆取出了SIM卡。
信号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出现故障。
而这辈子，邵闻霄也不会再相信还有谁能威胁到庄继的安全，继而拿走他的手机。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脑海中顷刻间有无数个念头闪过，邵闻霄忽然就有点想笑。
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深吸口气，压抑着某种情绪站起身来，径直准备往外走的时候，余光注意到干净整洁的岛台上，一只玻璃杯底下似乎压着一张纸条。
脚步一顿。
邵闻霄眯起眼睛走过去，把纸条拿起来，果不其然在上面看见了庄继的笔迹，上面写着——
不知道邵先生要当面和我谈什么，
但总感觉应该不是我想听的那种，
既然如此，我觉得还是不听会比较好。
邵先生不要生气呀。
另外，真希望您也想我。
“……”
邵闻霄拿着这张薄薄的纸在原地站了近五分钟，反反复复将这两句话看了很多遍，几乎能脑补出庄继说这话时会用到的语气，最后是真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茶几上放着的，娇艳欲滴的弗洛伊德玫瑰。
那种想要将庄继狠狠按在床上干死的冲动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邵闻霄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这庄继留下的这几行字，心道，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心虚了？
害怕了？
知道自己身份败露，所以干脆直接畏罪潜逃了？
能让那么多雇佣兵言听计从的湛云舟就只有这么一丁点胆量吗？
邵闻霄脸上的表情平静依旧，漆黑的眼底却有一股风暴正在酝酿。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上一个不告而别，直接从他面前消失的人。
——一个连五官都看不清楚的脏脏包。
当时邵振霆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而且锋芒毕露，也正因为如此，大概率得罪了很多人，导致只有十二岁的邵闻霄在某一个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人绑架。等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车上，眼睛被蒙住，什么也看不见，手跟脚也被捆住，只能闻到汽油、灰尘和皮革的味道。
他应该是被带到了一个非常偏僻且靠海地方。
因为关押他的地方像是一个被改造过的集装箱，没有窗户，看不到任何外面的情形，也听不到市区常见的汽车引擎声、人声还有各大商业场所的广播声，只有窸窸窣窣的虫鸣、飞机低空掠过的声音，还有偶尔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施工和汽笛的声音。
邵闻霄向来早熟，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之后也没有过于慌乱，而是竭尽全力想利用各种线索，判断自己所处的方位，尽可能寻求脱困的时机。
然而绑架他的那伙人非常专业。
虽然没有试图折磨邵闻霄的意思，但同样也没有一个人和他交谈，甚至没有在邵闻霄面前跟邵振霆有过任何沟通。
邵闻霄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人，就只有在饭点时过来给他送饭的脏脏包。
脏脏包很瘦，非常瘦，年纪也很小。
穿着并不合身的衣服，手腕细到仿佛随便动手就能被人生生折断，后背凸出的脊椎骨甚至在布料下显出一小串起伏的轮廓，会盯着他看很久，被发现以后又很快收回目光。
邵闻霄不明白这样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会跟这群专业绑匪为伍，只能猜测他大概率也是被抓过来的？
而且最开始邵闻霄甚至以为他是一个哑巴。
直到当天晚上，再度出现的脏脏包用很小的声音问他：“你要不要洗澡？”
邵闻霄愣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过自己绑架还能有这种待遇，确认脏脏包没有在跟他开玩笑之后，没忍住问了一句：“既然能洗澡，你为什么不先把自己洗干净？”
当时脏脏包抿着自己干裂的嘴唇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回答：“因为你需要干净，我不需要。”
邵闻霄一时间没听明白那句话的意思，脏脏包又继续用那双黝黑的、大得出奇的眼睛望着他：“……要洗吗？”
“你放心，”他很认真地说：“我们是收钱办事的。”
言下之意，他们本身跟邵振霆、邵闻霄没有任何矛盾冲突，所以收到雇主最终需求之前，不会刻意苛待他。
听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跟一群亡命之徒自称“我们”，邵闻霄莫名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于是他转移话题，问脏脏包之前一直看着他做什么。
脏脏包张了张口，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过了一会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再次抿了抿嘴唇，转身出去了。
后来邵闻霄才知道，原来是有人被邵振霆逼至破产，家破人亡。
为报心头之恨，索性豁出去雇佣这伙人绑架了他，最初刻意提出各种难以完成的要求，为的就是让邵振霆左支右绌，进退维谷，最终面对彻底失去儿子的痛苦。
那人根本没想让他活着。
当然——邵闻霄清楚邵振霆同样不会轻易被人裹挟。
不论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尊严着想，还是为了邵闻霄已经展现出来的过人商业天赋，他都会尽全力营救自己。
只不过当初那种情况，他们毕竟处于劣势，邵闻霄只能被动等待。
因此，邵闻霄更加没想到的是，脏脏包竟然会帮他。
那时候仍然处于少年时代，还富有充沛同情心和同理心的邵闻霄，在被脏脏包从那间船舶集装箱放出来时，没忍住扣住了他的胳膊，发现他的手腕竟然比自己肉眼看到的还要细：“那你呢？”
“你去哪儿？”
不知道为什么，脏脏包在面对邵闻霄时总是格外窘迫，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回去。”
邵闻霄皱眉：“可是你放了我。”
脏脏包舔舔嘴唇，不知真假地说：“你放心……我不会挨打。”
邵闻霄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说法。
因为如果是真的，那么他的嘴角就不会带有血痂，指节处也不会带有瘀痕。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邵闻霄看不见，但他很确定一点——脏脏包跟那群亡命之徒在一起过的日子，绝不是普通小孩该过的那种生活。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停顿了一下，不太熟练地表演害怕，跟脏脏包说：“——那你送我回去。”
“我……我害怕那群人会再找到我。”
连邵闻霄自己都感到拙劣和尴尬的演技，偏偏脏脏包信了。
他抿了抿嘴唇，站在原地想了想，半晌后点头说：“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然后邵闻霄发现，这个比自己还小了几岁的脏脏包是真的很尽职尽责。
都是孩子。
在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荒郊野岭，想要在不被人抓住的情况下徒步抵达安全地带，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也需要吃很多苦。
但脏脏包会把有限的食物留给邵闻霄吃，干净的水源也留给邵闻霄喝。
甚至连晚上都不怎么睡觉，拿出十二分警惕来“保护”他。
邵闻霄说不清那种感觉。
因为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再也没人毫无目的地对他好过。
他不明白脏脏包究竟为什么救他，又为什么帮他，但很显然——这个比自己还小了几岁的小孩，应该是没有任何图谋的，单纯在对他好。
于是，除了强势将食物和水都塞给脏脏包，索性和他轮流守夜，或者干脆抱着他一起睡觉之外，邵闻霄还在他们终于翻过一座山，抵达一个有人烟的小镇，察觉到脏脏包准备“功成身退”时，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跟我一起回去。”
脏脏包显然没料到邵闻霄会这么说，脸上露出有些迷茫的表情，问他：“去哪里？”
“回邵家。”
邵闻霄告诉他，他们可以一起回家，他可以留在邵家生活，他会为他解决读书和身份的问题，邵振霆不会介意老宅里多出一个小孩。
而且就算不可以，邵闻霄也有方法让他同意。
哪怕当初仅仅只有十二岁，但邵闻霄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以及可以利用什么。
脏脏包张了张口，眼睛盯着他，像没睡醒一样，再次和他确认：“和你一起回去的意思，是跟你一起生活吗？”
可能是他的样子看起来太傻了，也很呆。
所以邵闻霄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嗯”了一声，“是啊。”
“带你回去，帮你把脸洗干净，换上合身的衣服……到时候我们早上一起去学校，晚上一起放再学，好不好？”
脏脏包或许是脏了点，瘦了点，丑了点，邵闻霄依然觉得，如果能把他当成弟弟养在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
总比邵明谦那种糟心的玩意儿看着顺眼许多。
怕他想不通还要回去，邵闻霄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又很耐心地说：“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你明白吗？”
脏脏包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用那种很轻很轻的声音问：“哪里不一样？”
邵闻霄说：“你还是个小孩呢。”
“……”脏脏包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冲邵闻霄笑了一下，可能是因为看平时不怎么笑，导致这个表情做起来有些不太熟练。
邵闻霄觉得他笑得比哭还丑，但没有嘲笑他，而是再度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就这么说定了。”
当时脏脏包看着邵闻霄半晌，终于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嗯”完又将目光收回来，不知道是在看着地面，还是在看自己的手。
邵闻霄没察觉到这些异常。
见脏脏包点头，他便走向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准备找坐在前台的Omega店员借电话给邵振霆打一通电话。
脏脏包还站在原地发呆。
邵闻霄便无声做了一个“过来”的口型，脏脏包反应过来，很快也越过马路，走到邵闻霄身边。
但可能是因为他太脏了，看起来也很狼狈，像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导致Omega店员对他的态度并不如对邵闻霄那么友好。
注意到这一点的邵闻霄没忍住皱起眉头，一边打电话，一边将脏脏包拉到自己身边，站在靠里的位置。
邵振霆对邵闻霄居然自己逃出来这件事大为震撼和惊喜，在确认他的位置之后，立刻决定安排直升飞机亲自来接。
只不过那地方离新京太远，飞机没那么快可以抵达，邵闻霄便准备跟脏脏包先找个地方修整一下。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一路上对他言听计从，答应了要和他一起回家的脏脏包，在飞机降落前十分钟，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没留下任何讯息。
任由邵闻霄将那座小镇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他的丝毫踪迹。
就好像人间蒸发。
当初究竟是什么感受，邵闻霄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现如今再次遇到几乎相同的情况，邵闻霄闭了闭眼。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他把人找到。
湛云舟死定了。

第237章
方铎是在劳斯莱斯刚刚驶过跨海大桥时接到的邵闻霄电话。
他立刻接起来，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叫老板，就被电话里传来邵闻霄平静中带着冷硬和风雨欲来的语气弄得心头一紧。
要知道邵闻霄在任何时候都是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几乎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失态。
方铎瞬间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同时侧头望向司机，无声做了一个调头的手势。
压抑着某种情绪，邵闻霄吩咐：“方铎。”
“我需要你现在定位庄继的电话，查出这个号码最终出现过的位置。”
“然后动用所有人，不论任何方法，用最短时间，最快速度，找到他，带到我面前。”
邵闻霄的声音虽然平稳，却沉得像此刻的夜色：“我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明白吗？”
听这话的意思，方铎怔了一下，“庄先生……是不见了吗？”
只不过这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因为邵闻霄在电话里不加掩饰地冷笑了一声。
方铎立马噤声。
“当然。”邵闻霄没有为难方铎的意思，好像刚才那一声冷笑只是幻觉：“找不到庄继也没关系，还可以去找莫衡，找「Z」组织的任何人。”
他面无表情：“我只给你二十四小时。”
方铎立刻应下，但想到什么，又试探着问：“那要是双方起冲突了该怎么办？”
毕竟「Z」的属性特殊，所有成员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亡命之徒。
饶是他跟在邵闻霄身边多年，在这件事上仍是有些拿不准邵闻霄的态度，不确定庄继跟邵闻霄之间真正的关系，也不确定他老板究竟是喜欢庄继，还是跟庄继有仇。
而且，虽然此刻邵闻霄雷霆将至的冷硬语气听得人心惊胆战，但方铎却莫名觉得邵闻霄应该不会想看到庄继受伤。
“……”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方铎小心等待。
就在他有点想收回方才那句试探的时候，终于听见邵闻霄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知道你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庄继。”
邵闻霄曾在私底下将与「Z」有关的资料看过无数遍，他比谁都更清楚这个地下组织的神秘与危险。
“不要轻视你的对手。”
在点到为止的提醒过后，邵闻霄顿了顿，眯起眼睛说：“虽然我认为他应该不会让他的人和我们起冲突。”
方铎又是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邵闻霄冷冷道：“所以你现在应该操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如何找到他。”
方铎心头一凛，不再废话，在挂断电话后连夜动了起来。
在邵振霆退居二线以后，几乎在明面上掌控整个邵氏的邵闻霄所具备的能量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当他表现出光明正大、毫不掩饰、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一个人的态度，自然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风雨欲来。
所有人都想知道，邵氏的邵先生跟「Z」的湛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摩擦，产生了怎样的龃龉。
收到消息以后最先按捺不住找到邵闻霄打探情况的是金老爷子。
毕竟他将邵闻霄视为自己的忘年交，而且在他看来，身为「Z」组织当家人的庄继也是他介绍给邵闻霄认识的。
当时两人在饭桌上的相处分明还算融洽，怎么才过了这么短时间，就发展成这样了？
金老爷子为人爽直，因此皱了皱眉头直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
没让金老爷子把话说完，已经冷静下来的邵闻霄对他微微一笑，“您误会了。”
“误会？”金老爷子不太相信，“误会你会这么大张旗鼓，搞这么大阵仗，动用警署、海关、军政那边的关系对「Z」进行联合搜捕？”
邵闻霄向来沉稳持重，做事处变不惊，惯来擅长以小搏大，花最小的代价，达成兵不血刃，杀敌一千的目的。
这还是金老爷子头一回看他这么大动干戈，实在有些莫名。
“……”没有说自己费了这么大功夫依旧一无所获的事实，邵闻霄垂眸望向放在办公桌不远处的花瓶。
他将那天买给庄继的弗洛伊德玫瑰从家中带到了办公室里，而现如今三天过去了，花已经快要谢了。
金老爷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心道富可敌国的邵氏是快破产了吗，像这种蔫了的花还不扔掉。
不过倒也没太在意。
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欣赏的两个后辈之间闹得不可开交，水火不容，忍不住想从中调停一二，偏偏这几天他也联系不上庄继和莫蘅。
于是叹了口气，看着邵闻霄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手眼通天，但「Z」那边都是亡命之徒，也不是好相与的，何必——”
“您是真的误会了。”
邵闻霄顿了一下，想了想，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说：“——主要是他欺骗了我的感情。”
“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把他找出来，给我一个交代，您说对么？”
金老爷子大惊。
“什么叫欺骗了你的感情？”金老爷子说：“你不是已经有人了吗？”
“就上次你带出来跟明远一起吃饭那个，他回来还跟我说了，叫什么庄……庄继？”
“您还不知道吧。”
邵闻霄再次微笑，“庄继就是湛云舟。”
“这……这这这……”金老爷子大为震撼，甚至来不及深想，下意识道：“那你们……”
“我们一直在一起。”
“那束花是我准备送给他的惊喜，没想到他留了一张字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邵闻霄收回落在花瓶上的目光，语调平静地问金老子：“您说，我该不该掘地三尺，把他找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
最后是邵闻霄亲自将金老爷子送下楼的。
然而这件事当然不可能到此为止。
因为邵闻霄闹出来动静实在太大，就连一直遵医嘱在老宅养病的邵振霆都压着火气将邵闻霄召回了老宅，在书房里，盯着邵闻霄沉声问：“怎么回事？”
邵闻霄对待邵振霆的态度自然与对待金老爷子不同。
“找个人而已，”他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怎么变，非常沉稳道：“怎么还把您给惊动了。”
“找个人而已？”邵振霆说：“那是「Z」的幕后当家人！他网罗了多少手上沾血的雇佣兵替他卖命？那种人是亡命之徒！”
邵振霆眉心几乎皱成一个川字：“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邵氏怎么能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邵闻霄望向邵振霆。
他忽然想到十几年前，脏脏包在他眼前消失不见，邵闻霄坚持着不肯离开，想要留在那个镇上，把人找出来，带回去，履行他的承诺……邵振霆坚决不肯同意，担心横生枝节，并且在知道脏脏包的身份以后，也用同样的表情跟他说了相同的话。
——你怎么会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那时候的邵闻霄还不具备真正反抗邵振霆的能力。
因此他不得不错过了找回脏脏包的黄金时间，导致后来哪怕他很多次重新回到那里，甚至委托了私家侦探帮忙，也没有再收到跟脏脏包有关的任何消息。
但现在的邵闻霄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更擅长控制情绪，也更强大。
他已经生出了足够成熟的羽翼，再也不需要看谁脸色，更不用受人桎梏。
当然，毕竟邵振霆当下还没有死，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
邵闻霄看着邵振霆说：“您放心。”
“只是一点私人恩怨，很快就能解决，我绝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邵氏的股价或者声誉。”
邵闻霄花了一点时间将邵振霆安抚下来，从书房里走出来时又在一楼遇见了孔蕴。
她大概也听说了邵闻霄最近跟「Z」组织幕后当家人别苗头的事，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真心实意替邵闻霄感到担心的继母。
邵闻霄脚步微顿，非常配合地停下来跟她聊了两句。
只不过他在孔蕴得知邵振霆并没有怪罪邵闻霄，而且邵闻霄跟「Z」之间的矛盾也不会影响到公司，表现出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时，忽然获得了一丝灵感。
邵闻霄眯起眼，深深地又看了孔蕴一眼。
当他走出老宅时，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外面等他，方铎一如既往替邵闻霄拉开车门，只不过在上车之后转过头有些羞愧地向邵闻霄汇报：“对不起老板。”
方铎低着头：“目前尝试了各种渠道，合法的不合法的都有，还是没能查到庄先生和「Z」组织其他任何人的消息。”
哪怕邵闻霄动用关系，给方铎权限联动了海关、警署等多方力量，依然一无所获。
方铎甚至有种感觉——好像原本就在灰色地带活动的「Z」在一夜之间彻底转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并没有为自己找理由开脱的意思，但这种本就托生于黑暗中的组织，要是再一次隐匿于黑暗之中，想要抓到蛛丝马迹，确实还需要更多时间。
而之所以羞愧，是因为方铎以往从来没有让邵闻霄失望过。
唯独这次，邵闻霄要求他在二十四小时内给出结果，现如今却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邵闻霄没有怪他。
因为目前这个结果，从某种程度上说，勉强也算在邵闻霄的预料之内。
毕竟以庄继的本事，能够在暗流涌动，水又深又浑的新京地下黑市站稳脚跟，并且在幕后掌控全局，让刀尖上行走的「Z」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声名鹊起而不出任何问题，要是轻而易举就被方铎找到，才是不太正常。
——更何况庄继存心想躲。
现如今，邵闻霄已经从最初的暴怒中彻底平静下来。
他很清楚——他之所以会生气，会恼怒，最核心也最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他对庄继的真实性格缺乏了解，作出了错误的决策，导致事情在突然间发生意外，失去控制。
那么庄继为什么要离开？
这几天，邵闻霄反复将他留下来那张薄薄的纸看了无数遍，做了很多次推导，最终只找到一个答案。
——他意识到，庄继虽然欠操，但应该比邵闻霄想象中更在意他。
或者换句话说，他在庄继心目当中的分量，应该比预想中还要重上许多。
当然，也不排除庄继是在故意耍他。
可结合两辈子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一起重新来看，邵闻霄不认为心狠手辣，甚至杀人如麻的「Z」组织当家人会为了戏耍一个人，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因为上辈子庄继沉浸在情欲中，被他弄得无法自控，只能崩溃呜咽，却不闪不避，只为让他尽兴的样子是真的。
在收到他送的花眼睛陡然亮起来的惊喜，以及看到花瓣枯萎时失落和不舍的情绪是真的。
全神贯注望着他，忍着羞耻和他说邵先生想做什么都可以的承诺是真的。
而这辈子邵闻霄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将人压在沙发上接吻，庄继被他吻到呼吸不过来，却还是仰起头，竭尽全力希望他能吻得更深更重的情态也是真的。
……
所以，庄继只留下一张纸条畏罪潜逃，反而让邵闻霄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庄继在乎他。
既然如此，那么哪怕他销声匿迹，人间蒸发，邵闻霄依然可以在这段关系中稳稳当当占据绝对的上风。
只是需要想办法破除僵局，看怎么能将这个畏罪潜逃，胆大包天的家伙给抓住而已。
压下这一周内在心里积攒的压抑、郁气、怒火，还有无数无数邵闻霄自己不太愿意承认的心慌、涩意与心疼……
静了片刻，他波澜不惊地望向方铎，面无表情道：“有件事让你去办。”
“什么事？”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正低头拆枪的庄继背对着房门，问已经连续找各种理由进来三次的莫衡。
“……”见庄继终于肯开口说话，莫衡松了口气。
“也没什么，”他推开门，走到庄继身边，组织了一下措辞道：“就是想问你要不要我陪你喝两杯？”
毕竟总这么憋着也不是办法。
“你是不是忘了。”庄继像玩玩具一样随手把拆得七零八落的枪械配件扔在桌上，转过来望向莫衡：“执行任务期间不得饮酒这条规矩还是你加进去的。”干他们这行的，最忌讳被酒精或药物影响判断。
“……”莫衡心道现在也不是任务期间啊。
再说了，他还不是看庄继这几天都不说话，想着陪他一醉方休，多少也能排解排解郁闷的情绪吗。
而且他总觉得庄继这几天怪怪的，说不太上来那之前感觉。
见他确实没有想喝酒的意思，莫衡忍不住又问：“……你真的放弃了？”
自从那天庄继在鹿台接到邵闻霄的电话，又驱车去了一趟邵闻霄的公寓，在里面全程只待了二十分钟，再出来时便拆掉了手机里的SIM卡，并以Null的名义，向整个「Z」下达了全员沉默的最高指令之后，莫衡便意识到，多半是这场演出要中止了。
可现如今邵闻霄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的架势闹得人尽皆知，好像恨不得对庄继食肉寝皮。
甚至因为联合了海关、警署以及一些同样处于灰色地带的势力，导致莫衡这段时间都头大如斗，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出现什么岔子。
他不明白。
难道这真的是庄继想看到的吗？
庄继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椅背上垂眸看着手机，来回翻看着几张重复的照片，像个没事人一样。
莫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发现是邵闻霄的照片。
好像是睡着的时候拍的，平素气质凌厉、眉目冷峻，不怒自威的S级Alpha闭着眼睛时反倒多了几分旁人看不见的柔和，甚至还有些说不太出来的孩子气——
然而莫衡没看几眼，庄继突然把手机翻了个面，望向他。
“……”
莫衡从来没见过庄继这种人。
他有些无语地想提醒庄继自己是个Beta，不会像他一样，宁愿植入Omega腺体，也不改变自己对S级Alpha的觊觎之心。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毕竟庄继手边还放着枪。
过了一会儿，将手机锁屏的庄继终于回答了莫衡的问题：“也不算放弃吧。”
他说：“我只是不确定他究竟要跟我说什么。”
因为庄继认为有很大概率是不好的，所以不太想听。
毕竟规避痛苦最好的方式，就是拒绝痛苦发生。
“但如果结果是好的呢？”莫衡看着他，“你就不怕万一结果其实是你想要的——”
庄继抬眸看了莫衡一眼，忽然就笑了起来，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
“你不明白，”庄继停了停，不知想到什么，声音很轻柔地说：“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莫衡被他噎了一下，继而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说不定他才是旁观者清呢？
最开始得知邵闻霄从头到尾都清楚庄继的身份，莫衡的第一反应的确也是心头一凛，连带着指尖发麻。
但事后冷静下来重新想过——以邵闻霄的身份和地位，就算他怀疑庄继，也应该有一万种应对和解决的方式。
他根本没必要花时间跟庄继玩这种游戏。
更何况，邵闻霄眼高于顶，这些年来身边连一个情人都没有，就连易感期都不会让Omega近身。
因此，莫衡总觉得这件事应该是有转机的，或许并没有庄继想得那么悲观。
于是还想再劝。
然而庄继勾了勾嘴角，在点了支烟以后，又冲莫衡露出一个笑脸：“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庄继抽了两口烟，垂眸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听不出情绪地说：“如果像你猜的那样，结果是好的，他是真的喜欢我……甚至爱我。那么我消失一段时间也无伤大雅，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他顿了顿，竟然有点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期待，拖长了尾音很可爱道：“大不了就是被他按在床上弄死嘛。”
“……”
“但如果和我我猜的一样，他仅仅是在发现真相以后想观察我，教训我，”话锋一转，庄继抬眸望向莫衡：“那你说我像现在这样畏罪潜逃，他一口气憋在胸口，会不会始终耿耿于怀？”
莫衡有点不太明白庄继想表达的意思。
“总而言之，”庄继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莫衡，语气非常冷静地道：“就算是讨厌，是憎恶，是反感……我也要他永远都记得我，明白吗？”
“……”这下莫衡听懂了。
他看着庄继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有一种非常无语和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过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从庄继选择给自己植入Omega腺体，伪装成清纯男大学生勾引邵闻霄的时候他就应该懂了，这人的恋爱观实在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莫衡索性跳过了这个话题，但继而又想到庄继的易感期和发情期马上就要到了。
按照医生的预估，如果无法充分获得高阶Alpha的信息素，应该会承受很大的痛苦。
正想问他准备怎么解决的时候，办公室大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
莫衡下意识转头望向来人，发现是负责向庄继汇报邵闻霄动向的Alpha来了。
对方连敲门都忘了，脚步匆匆，快速走到庄继面前，低声向他说了句什么。
庄继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你说什么？”

第238章
这个Alpha向庄继汇报的是——就在刚刚，邵闻霄疑似遭遇枪击。
要知道从来不止这段时间。
自从「Z」迁到新京以后，他就专门负责收集邵闻霄的各种动向，再第一时间向庄继汇报。
这不能说是一种监视。
更像是一种资料的收集与汇总。
反正身为S级Alpha以及邵氏集团未来继承人的邵闻霄向来都是媒体杂志的宠儿，各家时政、金融，甚至八卦杂志，都竞相刊登与他有关的新闻。
饶是邵闻霄已经刻意低调，依然从来都不缺少曝光，因此这个Alpha的工作一直都很简单。
唯独这段时间，他的任务明显变重了许多。
按照庄继的要求，他不止需要整理新闻媒体报道了什么，还需要尽可能知道邵闻霄每天都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越详细，越精确越好。
于是，他的工作便直接从原本的收集变成了跟踪。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第一时间收到这个消息。
按照Alpha的描述——今天邵闻霄按照正常工作行程出席了一座产业园的奠基仪式。
当礼仪小姐掀开红布，露出刻字的奠基石，需要邵闻霄作为老板上前，象征性为奠基石培土的时候，现场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有子弹破空袭来，
当时台下政商名流云集，还有扛着摄影摄像机不断按动快门的媒体，“砰”地一声枪响以后，人群瞬间产生骚乱。
然后就有众多训练有素的保镖迅速上前，用最快速度将邵闻霄保护起来。
“我离得太远了，看不到邵先生的具体情况。”Alpha低声道：“但我感觉……他应该是中枪了。”
——应该。
庄继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直直望向他：“你目测中枪的位置是在哪里？”
Alpha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毕竟他是真的离得很远，但庄继提问，他也不能不答，便说：“子弹应该是从邵先生正对面那边的高楼射过来的，不过邵先生当时听到枪响，立刻作出了反应，所以我猜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庄继已经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接了下去：“——所以要么是胸口，要么是肩膀或者手臂。”
庄继起身，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屏幕。
果不其然，不过短短几小时，屏幕上几个新闻频道均已经播报了这条突发新闻，邵氏集团未来继承人邵闻霄在产业园奠基仪式现场遭遇恶意枪击，目前情况未明，因其事件影响极其恶劣，警方高层已经介入，正在全力缉凶当中。
于此同时，画面同步切换到媒体记者拍摄的奠基仪式现场视频，西装革履的邵闻霄沉稳从容上台，走到奠基石前，正准备接过礼仪小姐放在托盘里的铁锹时，突然听到一声枪响，紧跟着，画面剧烈摇晃，现场一片混乱，而邵闻霄，则被一群保镖团团围住，看不清楚正脸。
庄继站在原地，等到新闻播完了依然没立刻出声。
莫衡则皱起眉头：“怎么会突然遇袭？”
他一边说话，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搜索关键词，发现不只是电视频道，就连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都纷纷有了报道。
不过倒也能够理解，毕竟邵闻霄身份特殊，陡然遭遇枪击，自然会引发全民关注，所有人都想了解事情始末，想知道究竟是谁策划的这起恶性案件。
网上各种猜测都有，众说纷纭。
可偏偏这段时间邵闻霄正旗帜鲜明地跟他们过不去，眼看着短短几个小时各种谣言就已经甚嚣尘上……
莫衡忍不住产生了一点不太好的联想：“不会是有人跟他有仇，想趁机浑水摸鱼，把脏水往我们头上泼吧？”
“……”庄继静了片刻，正要说话，莫衡又收到手机提示，连忙把屏幕拿到他面前：“快看，邵氏公开回应了。”
——是邵闻霄亲自录制的视频。
在恶性枪击案发生后的第三个小时，依旧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邵闻霄坐在镜头前面，面色整肃地表示他很遗憾在奠基仪式遇到枪击，也不清楚究竟是谁对他怀有如此巨大的恶意。
他认为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以及对邵氏的挑衅，更是对社会公共安全的蔑视与破坏，他已经将这件事全权交给警方处理，也相信警方那边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至于大家关心的安全问题，可能是为了回应被传得越发离谱的各种谣言，邵闻霄同样平静表示自己并没有中枪，也没有受伤，安然无恙，直截了当用这种方式堵住了造谣者的嘴，避免了邵氏股票因此产生动荡的可能，也稳住了股民的心。
视频很短。
看完以后莫衡松了口气：“没有受伤就好。”
偷偷瞥了一眼庄继，心道以他老板这种偏执而又极端的性格，邵闻霄若是中枪，生死不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且此刻邵闻霄正面澄清，也解除了莫衡心中某些隐隐觉得不太对劲的猜想。
然而庄继却始终盯着莫衡的手机屏幕没有说话。
“怎么了？”莫衡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他：“是有哪里不对吗？”
庄继最开始没有回答。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邵闻霄那张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脸消失在他眼里，庄继方才开口道：“三个小时。”
莫衡一点就通，也瞬间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要知道自从邵振霆检查出难以治愈的心脏病，被迫退居二线以后，邵闻霄便是板上钉钉的接班人，身份至关紧要，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整个邵氏。
换言之，邵闻霄如果在遇袭当中出现意外受伤，必然会引起股价震荡，甚至有心人会趁乱浑水摸鱼，横生事端。
因此，为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邵闻霄若是真的安然无恙，必然是需要出面针对此事进行及时回应的。
可关键就在于——眼看着谣言愈演愈烈，甚至网上有人传邵闻霄中枪身亡，或者说他性命垂危正在抢救的消息都有。
以邵氏以往的公关效率来看，邵闻霄这次回应的速度似乎有些慢了。
就算是枪击案后有需要配合警方进行调查问询的环节，大概率也用不到三个小时。
“而且他换了衣服。”
庄继有一双不会遗漏任何细节的眼睛，堪称过目不忘，这项技能曾帮助他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在极度危险的边缘捡回一条命来。
而这一刻，庄继说：“他在奠基现场穿的是灰色三件套，但刚才视频里换成了黑色的细条纹西装。”
刚刚遭遇枪击，既要配合警方，又要应对各方势力的致电以及关心，还要安抚股东。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邵闻霄依然能抽出时间来换衣服的原因——庄继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继续查。”望向仍然站在旁边，看起来有些紧张的Alpha，庄继有条不紊地下令：“我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中枪，伤到什么程度。”
“还有。”将目光转向莫衡，“要确定是谁动的手。”
结合前段时间查到的线索，庄继心里其实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但他还需要进一步证实自己的猜测。
就像莫衡说的那样，对方极有可能是想趁邵闻霄与「Z」发生摩擦的时候下手，顺势将这件事推到「Z」的头上。
毕竟庄继这段时间始终隐而不发，大家都在猜测「Z」这样的地下组织面对邵闻霄的步步紧逼会如何反击。
——如此一来，既能要了邵闻霄的命，也能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一石二鸟。
庄继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准确下达完命令以后，便兀自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结果。
期间就来来回回看同一条视频。
那条邵闻霄换了新的西装，亲自出面回应枪击事件的视频。
视频里邵闻霄一如既往的英俊，也一无既往的沉静，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这让庄继无端想到十几年前，少年时代的邵闻霄被绑架时，分明陷入险境，却依然能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样子。
那时候，年纪同样不大的庄继忍不住好奇，觉得邵闻霄好像跟他以前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他想知道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恐惧，会不会求饶。
后来庄继发现——似乎是不会的。
哪怕邵闻霄意识到在幕后绑架他的那个人最后根本没想过要让他活，瞳孔也仅仅只是放大了一个瞬间，便很快将那些多余的、无用的、懦弱的情绪全部抛开。
说来好笑，庄继唯一一次见到邵闻霄害怕还是装的。
当时邵闻霄皱着眉头，斟酌着措辞和表演方式，很不熟练地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让庄继陪他一块儿回去。
庄继没舍得移开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一边有点想在心里偷笑，一边假装相信了他的话，顺水推舟答应陪他多走了一段时间。
于是那短短几天时间，就成了庄继成年以前，漫长黑暗时光里唯一的亮色，支撑他活下来，支撑他走到现在。
办公室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庄继的思绪，他收起手机，不带一丝情绪地抬眸望向来人。
被庄继派去打探邵闻霄真正伤势的Alpha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悚，立刻回复道：“截至目前，邵先生没有再公开露过面，只看到他的车驶入了邵家老宅，待了不满一个小时以后又回到他在市中心常住的那套公寓，并没有去医院治疗枪伤的迹象。”
“但是……”看了一眼庄继的脸色，Alpha低声道：“我查到邵先生比较熟悉的私人医生今天也带助手离开了医院，调取监控发现他们离开医院的时间和邵先生在奠基仪式遇袭的时间基本吻合。”
换句话说。
庄继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
——邵闻霄中枪了。
只不过邵闻霄身份特殊，身边暗镖无数，他根本没办法靠近，自然也就不能确认邵闻霄中枪的位置究竟在哪儿，伤得严不严重。
虽然庄继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平静，但由于没能完成他交代的任务，说这话时Alpha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心虚和畏惧，毕竟「Z」的每一个人都知道Null的实力与手段，而这几年下来，他也无比清楚邵闻霄这三个字对庄继的特殊意义。
不过就在他想问庄继还要不要继续想办法打探消息的时候，莫衡也敲门走进来，庄继终于开口让他先离开。
Alpha不由得松了口气，低头出去了。
莫衡跟庄继更加熟悉，自然也不会产生害怕或者忐忑的情绪，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庄继面前，直接开门见山道：“跟你想的一样。”
“这件事有很大概率是他那位继母联合曹定坤在背后捣鬼，我查到他们近期有用加密电话联络的记录，而且曹定坤的账户在奠基仪式之前，往一个离岸账户转出了大笔资金，我猜测应该是用来买凶的钱。”
“只不过他一击不中，没有在邵闻霄身上讨到便宜，目前人已经消失了。”
莫衡顿了顿，“……你准备怎么办？”
他也已经知道了邵闻霄中枪的事，所以想知道庄继是会选择露面回去看看，还是优先对付敢对邵闻霄下手的人。
庄继能猜到莫衡在想什么。
事实上，从看到奠基仪式现场视频，听到枪响的那一刻，庄继的心就不受控制地揪在一起，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邵闻霄面前。
但是不行，不能，不可以。
因为庄继首先可以确认——既然还能出面录制视频回应，那就说明那颗子弹并没有伤到要害。
以他们现在这种关系，清醒状态下的邵闻霄并不一定想看见他。
其次……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和经历都告诉庄继，遇到类似情况，他首先要做的，不是关心自己的情绪，而是率先清除可能存在的潜在危险。
于是，此刻庄继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翻涌奔腾的杀意。
他直视莫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先把曹定坤找出来。”
“我要他的命。”
*
“你是不是疯了？！”平时端庄大方、矜贵优雅的孔蕴此刻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快速看了看左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质问曹定坤：“谁让你到这里来找我的？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我当然知道。”曹定坤咬牙，“你以为我想来吗？要不是你单方面断联，迟迟不肯回复我的消息，我需要冒这么大风险吗？”
原本他与孔蕴合谋，要联合起来向邵闻霄下手，毕竟孔蕴想让自己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Alpha儿子上位，而被邵闻霄逼至退无可退的他则铁了心要向邵闻霄复仇。
于是，在目标一致的情况下，他们谈好了，孔蕴负责为他提供消息，制造机会，而他则负责让邵闻霄为自己的傲慢与独裁付出代价。
但这件事没那么好办。
邵闻霄警惕心很强，身边随行保镖更是无数，几乎滴水不漏，没那么好接近，更没那么好算计，因此，他们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三天前，曹定坤突然收到孔蕴发来的加密讯息，说邵闻霄将会于次日出席邵氏一个产业园举办的户外奠基仪式，让他在那个时候动手。
孔蕴已经买通了邵闻霄身边的保镖，届时不仅可以杀了邵闻霄，还能顺理成章把嫌疑推到「Z」的身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反正这段时间他们之间正闹得势同水火，说不定那位神秘的湛先生也巴不得邵闻霄能早点死。
然而曹定坤按照孔蕴说的去做了，现场却根本没有保镖配合接应，不仅如此，就连他请的那个杀手都死在了产业园对面的高楼上。
——之所以会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曹定坤在当天收到了一条不知是谁发来的匿名短信，提醒他及时去为杀手收尸。
当时曹定坤瞬间不寒而栗，脊背发寒，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条短信的内容。
再后来，邵闻霄在奠基仪式现场遇袭的新闻就登上了各大新闻网站。
他根本来不及高兴。
因为先是发现邵闻霄根本没有中枪，毫发无损，然后是曹定坤敏锐注意到视频里邵闻霄的遇袭时间——分明是在曹定坤收到那条短信之后。
换句话说，极有可能在邵闻霄遇袭之前，他花重金雇佣的那个杀手就已经死了。
那么在对面高楼上当众向邵闻霄开枪的人是谁？
邵闻霄究竟想干什么？
越想越怕，更何况事发之后，警方专门抽调精锐力量成立专案组，整个新京都暗流涌动，而他却再也联系不上孔蕴。
不知道什么时候警方就会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已经走投无路的曹定坤眼神凶恶地盯着孔蕴：“这件事是我们一起做的，你休想置身事外，我告诉你，你要帮我！”
“我帮你？”孔蕴胸口起伏，将声音压成一条线：“你在时机还不成熟的时候擅自对他动手，现在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鸡飞蛋打，还有脸让我帮你？”
孔蕴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当初选择与曹定坤合作。
邵闻霄在遇袭之后回了一趟老宅，也不知道在书房里跟邵振霆谈了什么，邵振霆直接问这件事是不是与她有关，孔蕴胆战心惊，花了很大力气才打消了邵振霆的怀疑，但为此，邵明谦回国的时间却要大大推迟了。
这让孔蕴如何能够甘心？
“什么叫我擅自动手？”短短几日就被折磨得满脸疲态的曹定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难道不是你让我在奠基仪式上动手？”
“还说你买通了邵闻霄身边的保镖，机不可失，让我务必把握机会。”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邵闻霄察觉到任何异常，他跟孔蕴几乎没有私下约见的时候，向来都是通过加密渠道线上联系，也正是因此如此，曹定坤才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你胡说什么？”孔蕴的脸色也白了，“我什么时候给你发过这种消息？！”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每每面对邵闻霄都觉得心惊。
尤其是对方还刻意跟她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望过来，让孔蕴总有一种被人从里到外看穿的感觉。
仿佛她私下所做的图谋早已被邵闻霄悉数洞察，并且他只等着自己出手，猫捉老鼠，毫不畏惧。
邵闻霄的手段毋庸置疑。
曾经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抑郁而终却无能为力的孩子，早已变成了一匹令人胆寒的狼。
孔蕴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刻意切断了她跟曹定坤之间的联系，所以她在电视上看到邵闻霄遇袭的新闻才会那么震惊，更恼怒于曹定坤的自作主张。
而现如今曹定坤却说，他是收到了自己发送的消息，才决定对邵闻霄动手的？
孔蕴顿时一身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止是她，意识到孔蕴脸上的悚然不似作伪，曹定坤也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脊背发寒。
他比孔蕴知道得要多。
如果最初是有人冒充孔蕴和他联系，故意引他动手，紧接着又干掉了他雇佣的杀手，将事情在可控范围之内闹大，那这个人应该是谁？
这个人还能有谁？
以往他被邵闻霄逼到债台高筑，倾家荡产，满脑子都只想着报仇，咬牙切齿都想让邵闻霄付出代价。
然而他竟然忽略了，能够以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在邵氏只手遮天，手段比邵振霆当年尤甚的邵闻霄是不是他轻易能算计得了的。
所以邵闻霄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不是想玩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
除了自己，他更想趁机解决的那个人是不是孔蕴这个继母？
于是，原本冒着风险想找孔蕴帮忙的曹定坤此刻连话也不想多说了，原先对邵闻霄那种恨之入骨的念头也消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以及惊慌。
既然始终隐于幕后，并且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那么邵闻霄下一步要做什么？
甚至顾不得回答孔蕴的提问，冷汗涔涔的曹定坤一把将她的手挥开，像来时一样，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假扮成服务人员，低下头，快速离开了这个觥筹交错的宴会。
曹定坤身上还有最后一笔钱。
要想在邵闻霄对他动手之前离开，最好的方法就是偷渡。
可自从邵闻霄当众遇袭，华夏联盟高官震怒，责令专案组即刻破案，投入众多精锐警力参与调查，到处风声都很紧，就算曹定坤联系了能够带他离开华夏联盟的货船，依然要在安全屋等上三天。
安全屋位于一栋废弃厂房的顶楼，环境很差，以往在新京市怎么也算有头有脸且养尊处优的曹定坤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因此这三天非常难熬。
但是难熬总比没命强。
他已经清晰意识到，手眼通天的邵闻霄要是想碾死自己，就好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明白，邵闻霄费这么大功夫设下这样一个圈套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己朝自己开枪？
简直是个疯子。
幸好他反应得快。
等他离开新京，乘坐货船抵达泰独立国，就再也不必生活在邵闻霄的阴影当中。
曹定坤在心惊胆战的过程中不断安慰自己，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三天时间，终于到了跟蛇头约定好的时间。
按照约定，在今天晚上八点，他需要抵达离这里不远的另外一处废弃厂房，然后在蛇头的带领下，拿假护照前往港口登船。
趁着天黑，曹定坤替自己做了简易的伪装，扣上一顶鸭舌帽，拎上背包，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之前，抵达了约定地点。
夜晚月黑风高，四处都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还能听见连续不断虫鸣的声音。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曹定坤却没能等到蛇头。
在反复拨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的时候，曹定坤在心中默念，再等五分钟，再等五分钟，再等五分钟……
妈的！
当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一股没由来的冷意从脚底爬上来，那种危险与不安的感觉达到顶点，曹定坤骂了声脏话，二话不说就准备先行撤离。
可刚刚跑下一层楼梯，脚步就骤然一顿，紧跟着举起双手，一步步往后退。
因为他面前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这样直直抵在他额头上。
面对这样突然出现的死亡威胁，曹定坤瞳孔放大，后背在顷刻间出了一层冷汗，感觉自己仿佛能闻到枪口传递出来的浓郁硝烟味道。
“你、你们是谁？”
有惨白的月光照进废弃厂房，虽然光线不算充足，但也勉强足够曹定坤看清为首这人的长相了。
这是一个长相精致漂亮到令人心惊的青年。
如果换做平时，在那些声色场合见到这样长相的人，曹定坤大概会心猿意马，忍不住想对他做点儿什么。
可现在这种情况，自己的小命被人捏在手里，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人身上传来令人心惊的戾气与杀意，他自然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可他分明就不认识这个人。
“别冲动，别冲动。”曹定坤一边往后退一边说：“这位……这位小兄弟，我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你……”曹定坤喉咙咕咚两下，竭尽全力稳定声线：“你是谁的人？是不是阿泰的朋友？”
阿泰就是曹定坤联系的那个蛇头。
混码头以偷渡为生的蛇头之间经常内讧，常常有黑吃黑的情况发生，因此他第一反应就是庄继干掉了阿泰，想从他身上拿到更多的钱。
于是他尝试告诉面前这人，“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就在我背后的包里——”
然而面前这人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冰冷的枪口像一块坚冰一样，接触皮肤，仿佛能冻结血液。
头一回遭遇这种直面死亡的情况，这种感觉让曹定坤控制不住嘴唇颤抖，汗水也随即滑进眼睛，不敢擦，也不敢眨眼。
既然对方不是跟阿泰一样的蛇头，那么……那么……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错了……”曹定坤率先选择求饶，竭尽全力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他后腰上别着一把手枪，因此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是不是邵先生派你来的？是邵先生派你来的对不对？”他毫不犹豫将脏水全部泼到孔蕴身上，“邵先生明察啊，是孔蕴，是那个女人唆使我，所以我才鬼迷心窍，她——”
话还没说完，对方就眯起眼睛：“看来你是承认了？”
“我……”曹定坤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对方的话。
他承认什么？
承认跟孔蕴合谋还是承认买凶在奠基仪式现场买凶想对邵闻霄动手？
可这些邵闻霄不应该全部了如指掌吗？
电光火石之间，他慌忙道：“不是我，当然不是我！”
“你、你不是邵先生的人对不对？你能不能放过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能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当然是庄继。
他没心情跟曹定坤废话，更没心情替他答疑解惑。
花了几天功夫辗转查到曹定坤下落，庄继现在只有一件事情想做，那就是杀了他。
庄继的食指微微弯曲，手指扣紧板机，正准备干脆利落让子弹穿过他脑袋的时候，余光注意到曹定坤试图拔枪的动作。
早就猜到了曹定坤身上必然同样有枪，庄继脸色丝毫未变，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人能跟他比较开枪的速度。
就连站在他身后的莫衡众人，也任何没有想插手的意思。
然而，就在庄继准备开枪的前一秒，有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子弹，“砰”地一声，直接射穿了曹定坤准备拔枪的右手。
曹定坤猝不及防，捂住流血不止的右手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出声。
莫衡他们也瞬间警觉，在脸色骤变的同时立刻拔枪，转身对准枪响的方向。
然而，就在庄继一脚踩住曹定坤掉落在地上的手枪时，这一层废弃工厂紧跟着继续响起“啪、啪、啪——”的声音。
原本早已毁坏的电路突然接通，挂在天花板上的工业灯接连爆亮，漆黑的环境在顷刻间亮如白昼。
已经预感到什么。
庄继瞳孔微缩望向来人。
果不其然。
西装革履的邵闻霄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黑裤的Alpha保镖朝他们这边走来，锃亮的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原本就极其深邃的轮廓被顶灯打下来的光影雕刻得更加锋利，颇有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邵闻霄也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以及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望向庄继。
望向这个只给自己留下一张字条便畏罪潜逃，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诈骗犯。
哪怕他恨不得直接将枪口对准庄继的胸口，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红色的，脑海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仍然是——瘦了。
庄继好像瘦了。
不过这个念头倒也仅仅只闪现了一秒，就被邵闻霄强行按捺下去。
两方阵营对峙，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邵闻霄漆黑的目光落在庄继身上，不辩情绪地沉声说：“真是好久不见，湛先生。”

第239章
庄继心里蓦地空了空。
他已经意识到邵闻霄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自然不是因为曹定坤，因为他从头到尾根本没多看曹定坤一眼。
他是为了自己来的。
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个局。
眼下，庄继这边十几支整齐划一的枪口仍对准着邵闻霄，莫衡却浑身汗毛竖起，忍不住在心中咆哮：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果然！！！
之前收到邵闻霄遇袭的消息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毕竟以邵闻霄的手段和心智，根本不可能不清楚继母和曹定坤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这件事，却还是在奠基仪式现场遭遇了枪击。
只不过当时虽然莫衡隐约察觉到异常，却又被邵闻霄随即发布的公开澄清视频给糊弄过去，他想着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任谁应该都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再加上邵闻霄最近大张旗鼓跟他们别苗头，弄得满城风雨的架势，要换做他是曹定坤，大概率也会想趁乱浑水摸鱼。
没想到邵闻霄玩得根本就是顺水推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
操——
老实说，这会儿莫衡也不敢确定邵闻霄究竟是不是来者不善，因此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枪。
可任何人被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大概都会生出一点恐惧、忌惮或者慌乱的情绪，偏偏邵闻霄面色平静到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就连他带的保镖也没有要把枪拿出来跟莫衡他们对峙的迹象。
旁观者清的莫衡后知后觉注意到这个细节，下意识看了庄继一眼。
而此时，邵闻霄则一步一步走到庄继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他：“湛先生为什么不说话？”
庄继回过神来，冲着邵闻霄露出一个笑，慢条斯理地说：“邵先生好久不见。”
从庄继留下一张字条消失的那刻起，湛云舟跟庄继是同一个人这个秘密已经被戳穿的事实对他们两个来说便都心照不宣，没什么可继续拐弯抹角或装模作样的。
于是，庄继轻声问：“只是不知道您绕这么大弯子来找我，到底是想我了，还是想报复？”
不太正经的语气。
装模作样的眼神。
邵闻霄陡然感觉到心里有一股怒火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面上却没表现出分毫。
他盯着庄继的眼睛，意味不明地沉声道：“我要是想报复，湛先生准备怎么办？”
偏头扫了一眼站在庄继身后的莫衡等人，邵闻霄嗤笑一声：“让他们向我开枪吗？”
庄继滞了一下。
他看着邵闻霄心想，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对你开枪？我宁愿让子弹穿过我的胸口，都舍不得伤害你分毫。
当然，这话他不可能说出口。
可也正是庄继忽然间停滞的这一下，莫名就将邵闻霄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扑灭了一半。
“既然没有让他们冲我开枪的意思，”邵闻霄冷着脸说：“那湛先生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先离开这里了？”一副觉得其他人非常碍眼的架势。
这时，非常长眼色的莫衡已经干脆利落地收起了枪，同时非常隐晦地看了邵闻霄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他想，口口声声湛先生。
不会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庄继才是真名吧？
莫衡肯定不会当众拆自己老板的台。
但原本不确定邵闻霄究竟是不是来者不善的他在旁观这两个人方才的短暂交锋之后，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丝预感。
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庄继能得偿所愿，因此，甚至没等到庄继发话，就向其他人做出了撤退的手势。
庄继也没阻拦。
毕竟邵闻霄专程布局抓他，自然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一对一面对面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讲明白是绕不开的。
只不过莫衡在离开之前，暗自观察了一下邵闻霄的脸色，继而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倘若事情真的像他猜的那样，邵闻霄那天其实是准备向庄继挑明一切，然后跟他在一起，打开门却看到空空荡荡的房子，以及一张先斩后奏的字条，以邵闻霄一贯的强势手段……流连花丛经验丰富的莫衡清了清嗓子，不敢再往下想了。
在他准备带着「Z」的人和邵闻霄的随行保镖一起退出这间废弃工厂的时候，邵闻霄又说：“把他一起带走。”
“……”曹定坤根本就不知道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首先冒出一伙人想要杀他，然后邵闻霄又带着保镖突然出现。
湛先生？
什么湛先生？
因为右手手掌被子弹射穿，流血不止，实在太疼，养尊处优的曹定坤以往从来没受过这种罪，以至于疼到面部痉挛，嘴唇剧烈颤抖，甚至连正常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自然没办法立刻将湛先生这三个字与「Z」组织的湛云舟联系在一起。
但他却已经发现了，邵闻霄从露面至今都没看过他一眼，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
这种被人当作垃圾一样忽视的感觉反而让曹定坤心头从原本的惊惧，转而涌起一阵绝处逢生的狂喜。
于是他强忍疼痛，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涕泗横流，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抓邵闻霄的裤脚，恳求邵闻霄饶他一命，反正他的命对邵闻霄来说无关紧要，他可以离开新京，离开华夏联盟，可以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跟邵闻霄作对……
然而就在手指快要碰到邵闻霄裤脚的瞬间——
“砰”地一声，又是一颗子弹斜擦过脸颊射进地板，火星四溅。
曹定坤骤然一僵，冷汗顺着扭曲的脸滑下，手指也悬在半空中，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身体却像筛糠，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自然也不敢去看究竟是谁从他身后开的这一枪，更不敢再碰邵闻霄一下。
毕竟这一枪警告的寓意明显，要是稍微偏一点，他的脑袋就要当场被人打爆了。
邵闻霄却很清楚。
他的目光先是从曹定坤那双沾着黏腻血迹看起来有些恶心的手上扫过一秒，然后望向在瞬息之间完成瞄准和射击动作的庄继，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还是生气，却难免多出了一点想笑，和难以言喻的情绪。
庄继也望向他。
这时候被庄继那一枪吓得浑身发抖，连爬都爬不起来的曹定坤已经被莫衡示意手下的Alpha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起来了。
很快，「Z」的人跟邵闻霄的保镖均远远退开，邵闻霄跟庄继相隔着几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两人都没立刻说话。
因此，亮如白昼的废弃厂房一时间显得异常安静。
邵闻霄漆黑的目光始终落在庄继身上。
庄继看不透他眼底蕴藏的情绪，既渴望被他长长久久地看进眼里，又害怕被他这样注视，于是率先移开了视线。过了一会儿似乎是不想再继续气氛微妙地僵持下去，才重新望向邵闻霄：“邵先生不如直说想怎么样。”
很冷静的语气。
听起来像是直截了当地认了罪，却又摆出一副肆无忌惮、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邵闻霄心头刚刚压下去的那团火又有了一点要烧起来的趋势。
“既然你问我想怎么样，”他冷笑了一声，反问：“那湛先生的意思是不是不论我开出什么价码你都照给，然后我们就可以把之前你隐瞒身份骗我又人间蒸发的事一笔勾销？”
庄继极其轻微地顿了一秒，舔了舔嘴唇说：“是啊。”
“如果我出得起的话。”
眯起眼睛，有那么一瞬间，邵闻霄是真的想在这里动手把庄继掐死。
不过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也没有任何想跟他谈所谓价码的意思，邵闻霄直接换了话题，单刀直入：“那湛先生不如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杀曹定坤？”
“……”
庄继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望向邵闻霄，反问：“那邵先生又为什么绕这么大个弯子，专程给我设局？”
他没避讳自己掉进邵闻霄陷阱这个事实。
却要邵闻霄先回答自己这么做的初衷。
邵闻霄深深注视着他，也没立刻说话。
因为他想逼他庄继出现，想抓住他，想好好惩罚他——
还想再一次确认庄继是不是真的在意他，是不是在意他在意到了极点，是不是舍不得他受伤，是不是永远都会扮演那个藏在暗处守护公主的骑士。
多幼稚。
而且邵闻霄向来贯彻做戏就要做全套的原则，哪怕所有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奠基仪式当天从对面高楼射出来的那一枪依然正中邵闻霄的肩膀。
然而这将近半个月时间，哪怕他始终没有修改公寓密码，哪怕他刻意留出了明显的安保漏洞，庄继也没有丝毫要亲自露面的意思。
仅仅只是派了一个像狗仔一样鬼鬼祟祟的Alpha藏在暗处跟踪。
一股火气憋在邵闻霄心里，却在得知「Z」正在追查曹定坤下落时，随即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想，庄继是个傻瓜吗？
有他这么喜欢人，暗恋人的吗？
终于，邵闻霄居高临下，面色很淡道：“因为我想知道湛先生出现在我身边的目的。”
他想，只要庄继看着他的眼睛亲口承认喜欢他，那么邵闻霄就可以在惩罚结束以后手把手教他。
教他该如何正确喜欢一个人，教他不要当躲在阴影里做好事不留名的无名英雄，教他想跟谁在一起，就要光明正大，持之以恒，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轻易放弃。
或许是知道这个问题今天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了。
于是庄继果然给了邵闻霄肯定的答案。
他甚至连思考都没有就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邵闻霄一顿，继而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然而就在他深吸口气，准备上前一步，直接把人拽进自己怀里的时候，庄继看着他的眼睛，又用很轻的声音说：“但我以后不会了。”
邵闻霄又是一顿。
“……”
怔了怔，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庄继，瞳孔微缩，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庄继也看着邵闻霄。
用那种，让邵闻霄觉得很熟悉，也很专注，很眷恋的眼神看着他。
以往庄继只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邵闻霄就会忍不住吻上去，直到这双漂亮的眼睛彻底为他沾染上情欲的红。
然而这一刻，这种眼神却莫名多了一点隐约让邵闻霄觉得不适以及心脏下沉的味道，好像庄继在顷刻间作出了某种决定，才会重新不加掩饰地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好像在珍惜他们最后相处的时间。
好像想通过这种方式深刻铭记邵闻霄的脸。
然而没等邵闻霄继续开口，庄继已经抢先直视他的眼睛，非常缓慢地说：“邵先生应该没想到吧。”
“我也想起了上辈子发生的事。”
庄继的声音很轻，可落在邵闻霄耳朵里却好像炸雷。
他眸心骤然紧缩，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
庄继扯了扯嘴角，“就在邵先生那天在电话里说有事要当面跟我谈之后。”
当然，截至目前，庄继也仅仅只是想起了Q大捐赠仪式当天发生的与这辈子截然不同的一切，以及他以情人身份待在邵闻霄身边那三年的一些极其有限的点滴，还有最终他们结束的场景。
虽然不多。
虽然只有部分。
但也足够庄继通过那些碎片，拼凑出上辈子他跟邵闻霄之间发生的种种，并且通过那些支离破碎的种种，推导出邵闻霄同样拥有上辈子记忆的事实。
“虽然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重生，但这辈子邵先生应该从来没想过要跟我在一起吧？”
庄继冲邵闻霄笑笑，“毕竟你当时说我越界了。”
“……”
万万没想到上辈子射出的回旋镖有朝一日还能扎在自己身上，邵闻霄皱起眉头，但没立刻说话。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面无表情地等待庄继继续剖白。
庄继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在沉默片刻后继续说：“我猜测你应该是在跟陈允执吃饭那天，意外发现了我的身份，所以才突然改变了主意。”
Lyra发来的监控视频，庄继来来回回看了上百遍，才终于从邵闻霄一闪而过的微表情中确认，在他和莫衡一起从电梯厅里走出来时，邵闻霄脸上闪过的分明是震惊、荒谬、愤怒以及啼笑皆非的情绪。
换言之，邵闻霄应该是这辈子，那一刻，才知道他的身份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才发现他其实是「Z」幕后真正的当家人。
“这辈子实在太好了。”
庄继揉了揉鼻尖，“好到我一度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为什么能让从来都不喜欢被信息素控制的邵先生一见钟情，为什么能直接登堂入室住进你的公寓，被你毫不避讳光明正大地介绍给身边所有人认识。”
“好到……”庄继勾了勾嘴角，“好到哪怕我意识到自己身份早就暴露的那一刻，依然心跳加速，认真思考我们是不是真的能有以后。”
“然后呢，”邵闻霄意味不明地问：“恢复上辈子的记忆以后就不这么想了吗？”
“对啊。”
庄继看着他，声音很轻，也很无奈地说：“毕竟邵先生从来都不需要爱情，也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不是吗？”
“多余的感情对你来说只是一种负累。”
“况且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庄继望着邵闻霄的眼睛还是很大，很黑，很圆，但眼周泛着很浅的红色，并不明显，却因为他们头顶亮如白昼的工业灯导致无所遁形，被邵闻霄看得清清楚楚。
这让邵闻霄有些难以呼吸，控制不住想做点什么。
只不过知道庄继的话还没说完，所以他压抑着某种情绪，自始至终都非常平静地站着，顺势问了一句：“你知道什么？”
“邵先生愿意花时间陪我演这么久的戏，其实是因为生气和愤怒吧？”
“不能接受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所以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心头那团在邵闻霄五脏六腑中熊熊燃烧的火终于有了一点压制不住的迹象。
“是又怎么样，”他冷笑一声，“你想表达什么？”
“庄继——”
邵闻霄终于叫回这个他熟悉并且顺口的名字，居高临下地垂眼看他，不错过庄继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一字一顿地问：“你隐瞒身份欺骗我三年，一朝发现真相，难道我不该生气吗？难道我不该想办法惩罚你吗？”
从来没有人能在邵闻霄面前撒下这种弥天大谎。
也从来没有人让能让邵闻霄产生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庄继看着他停顿了两秒钟，轻声说：“所以我知道错了啊。”
邵闻霄又是一滞。
他看到庄继在沉默片刻后，眼睛比方才更红了，但声音却依旧平稳，“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他没看邵闻霄的眼睛，说：“让邵先生不高兴的事情，我以后不会再做了。”
“我不会再越界，也不会再打扰你，”庄继又静了一会儿，终于重新望向邵闻霄，眨了眨眼睛，像从前一样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从今以后我就在邵先生面前彻底消失，好不好？”
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
反正邵闻霄是自始自终都认为所谓的爱情一无是处。更何况真心瞬息万变，信息素与荷尔蒙更是一种只会让人失控、并且沦为被动的东西。
他既可以借此机会狠狠惩罚庄继，让他伤心，看他痛苦，邵闻霄自己也不必动辄陷入情绪危机而不可自拔。
邵闻霄几乎要把“好”字说出口。
可当他居高临下看着庄继的脸，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却是：“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故意在惹我生气。”
“你说你知道，”邵闻霄问：“庄同学，我请问你知道什么？”
“是。”
“知道跟陈允执吃饭那天，当我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Z」的幕后当家人以后是什么感受吗？”
邵闻霄很深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当时恨不得一枪直接崩掉你的脑袋。”
听见邵闻霄这么说，庄继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又张了张口。
然而邵闻霄没准备给他说话的机会。
反正说出来的都是不中听的话，不说也罢。
他话锋一转，平而直地审视着庄继，停顿了近半分钟才继续道：“——可是爱具有惯性。”
陡然听到这句话，似乎意识到什么，庄继微微睁大眼睛，看起来有些怔愣。
这让邵闻霄原本不平的心气稍微顺了一点。
他面无表情看着庄继：“我认为爱情是多余的，却还是陷入了爱情。”
“我发现你从头到尾都在说谎，却还是控制不住被湛云舟牵动心神。”
不知道怎么就被逼出真心话的邵闻霄看着庄继的眼睛尤不满足，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告诉我，我们连坦诚相待都没有过，你又能知道什么？”

第240章
这句话说完以后，邵闻霄便松开了掐着庄继下巴的手。
庄继还停留在邵闻霄那句“爱具有惯性”没反应过来，邵闻霄就已经做出了转身准备离开的姿势。
误会需要及时澄清。
适度的教育和惩罚也必不可少。
然而就在他面无表情转身那一刻，庄继的动作已经先于意识上前一步，反过来抓住了邵闻霄的手腕。
邵闻霄回头望他，语气平静：“湛先生拉着我做什么？”
庄继喉咙滚动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晌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邵闻霄，用很轻的声音问：“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这句话，自从这辈子邵闻霄改变剧本以后庄继好像问过很多次。
邵闻霄表示愿意接受他的暗恋，并准备和他在互相了解后发展成长期稳定关系的时候他问。
邵闻霄准备带他进入自己的私人社交圈，并明确告诉他自己从来都不缺情人或者炮友的时候他也问。
老实说，哪怕童年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哪怕在母亲去世以后，邵闻霄便再也没有过过一天轻松或者简单的生活。
但不可以否认的是，他的外形、家世、等级以及身份组合起来，让他几乎站在整个华夏联盟的顶端，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无数人。
因此，邵闻霄获得许多东西都比旁人要简单很多，例如权势、财富、敬畏、仰慕……他不需要向任何人反复确认什么。
换做从前的他，大概也完全无法共情这种不能确定的惶恐。
而且邵闻霄不是傻子。
相反，他非常敏锐，从来不会错过任何细节。
冷静下来以后，他能看出庄继方才所说的那番话一定有部分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当察觉到邵闻霄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极有可能存在转机之后，庄继在跟他玩以退为进的把戏，故意说自己可以永远从他面前消失，想通过这种方式试探邵闻霄的反应，确认邵闻霄真正的心意。
庄继心里想的大概是——反正事情不可能再坏了，不如抓住机会赌一把。
邵闻霄也的确是在某一个瞬间真正被庄继气到七窍生烟。
但此时此刻，近距离跟庄继对视，看着他那双通红的、怔愣的、忐忑的、迫切的眼睛。
邵闻霄发现庄继之前人间蒸发是真，现在以退为进是真，可实际上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镇定和洒脱也是真的。
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人，邵闻霄忽然意识到一个最核心也最关键的问题——
庄继敢于欺骗邵闻霄，敢于试探邵闻霄，甚至敢于和邵闻霄针锋相对，玩那些火花四溅的游戏，并且不害怕承担任何后果，不后悔付出任何代价。
可他其实不敢确定自己是真的被爱。
甚至就算邵闻霄给出的信号已经这么明显，他依然无法立刻感受到被回应的纯粹欣喜。
这大概是因为此刻庄继在一个并不合适的时间节点突然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因为邵闻霄上辈子没有做好。
因为在庄继看来，邵闻霄在这段关系中应该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庄继认为自己应该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这种认知让邵闻霄再一次感到心火旺盛。
同时胸口也微微滞涩。
他想，可在感情当中，谁又能永远占据上风呢？
还是那句话，有问题就要解决。
于是停顿片刻，邵闻霄直接回答了庄继的问题：“当然，我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庄继的胸口陡然间剧烈起伏了一下，扣住邵闻霄手腕的力道也逐渐加大。
邵闻霄无视了这一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但你不是已经决定放弃了吗，湛先生。”
“自以为很了解我，说不会再越界，也不会再打扰我，要在我面前彻底消失。”
邵闻霄居高临下，垂眼看着庄继，面色平淡：“看你想改头换面来到我身边就来到我身边，想人间蒸发就人间蒸发，想结束就结束的样子，我认为湛先生大概也没那么喜欢我吧。”
“还是说你的喜欢其实是一种不需要联网的单机游戏？”
“你应该知道，我向来是一个非常绅士也非常民主的人。”
“我虽然承认重生以后我反而看清了自己，意识到这辈子我依然无法自拔地为你感到心动，”邵闻霄顿了一下，漆黑的目光扫过庄继的整张脸：“但湛先生如果不愿意相信我的话，或者已经做出了无法改变的决定，坚持想一个人玩这种别出心裁的单机游戏——”
庄继可以拿话激他，他就不可以激庄继吗？
既然真心话需要试探和刺激才能说出口，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不过邵闻霄的话还没有说完，眸色变得很黑很沉，眼眶也变得很红很湿的庄继就拽着他的领带，带着某种汹涌难明，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重重吻了上来。
邵闻霄动作蓦地一顿。
庄继这个吻几乎是撞上来的，牙齿磕碰，呼吸紊乱，几乎没有任何技巧或者章法可言。
只有迫切的、汹涌的、不顾一切的渴望和占有欲望。
事实上，庄继也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只不过当胸口被填满，喉咙被堵住，便只能用肢体语言来表达情绪。
天知道恢复前世记忆的那一刻，庄继的心沉入了多深的谷底。
爱是永不满足的深渊。
从试探性地靠近，以为只偷一段时间就能满足，到后来想要更多，想要永远。
可上辈子他费尽心机也没有成功。
原以为这辈子大概率也没什么希望，却没想到竟然会真的遇到奇迹般的柳暗花明和峰回路转。
邵闻霄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但也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搂紧他的腰反客为主深入回应。
庄继不在意。
他只在意邵闻霄刚才说过的话。
无法自拔。
心动。
是真的。
……
这就足够了。
最后，当馥郁的玫瑰花香再一次跟乌木、檀香的信息素味道混合在一起，庄继终于拉开了一点跟邵闻霄之间的距离，喘息着看着邵闻霄的眼睛，说：“我爱你。”
“……”邵闻霄顿了顿。
“刚才我说的那些话有一半都是假的。”
“我发现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曹定坤，都是你给我设的局，”庄继喉结滚了滚，“所以我想再赌一次。”
“反正结果不可能比之前更坏了。”
庄继说了跟邵闻霄原先猜测的一样的话。
邵闻霄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就觉得这个人倒也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于是他终于将庄继拽到怀里，用力将他的腰身勒得很紧，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沉声命令：“再说一遍。”
庄继胸口再次起伏了一下，没犹豫，用黝黑的眼睛一错不错地跟邵闻霄对视，“我爱你。”
邵闻霄却挑起眉头，对他口中的爱提出了质疑：“可是我觉得你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去爱一个人。”
庄继张了张口，有点想说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邵闻霄又说：“虽然我在这方面也没有任何经验，但我认为，真正的爱应该不是挂在嘴上说说而已的名词，对不对？”
两人双目对视。
庄继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得很快，不由自主顺着邵闻霄的话“嗯”了一声。
邵闻霄便继续道：“而且，爱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开诚布公？”
庄继隐约已经猜到邵闻霄要说什么，看着他再次“嗯”了一声。
“当然远不止这些。”
“还包括坚持不懈，持之以恒，换位思考，不猜忌，不试探，有问题及时沟通，”邵闻霄掐着庄继的下巴，“湛先生认可吗？”
庄继有点想笑，但眼眶却控制不止微微发酸。
他点了点头，轻轻说：“认可。”
邵闻霄还想再补充点什么，又觉得一口气说得太多，庄继大概率消化不了，于是垂眼看他，停顿了片刻道：“鉴于我们两个在这方面同样缺乏经验，所以接下来可以互相监督，共同成长。”
“我会为我上辈子的迟钝和后知后觉作出充分的补偿。”
“但是——”
“湛先生用假身份欺骗我，人间蒸发，刚才又试图算计我的事，也必须要接受惩罚。”
邵闻霄像坐在谈判桌上一样问他：“公平吗？”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鼻息相缠。
庄继不想在这种时候煞风景，说什么“你是真的喜欢我吗”或者“我是不是在做梦”之类的废话。
因为他在邵闻霄的眼里看到了全部的自己，也看到了无与伦比的认真与苛刻。
好像不允许庄继否定。
也不接受庄继拒绝。
于是庄继很轻地吸了口气，说“公平”，感受到邵闻霄的拇指按在他的嘴唇上，用了些许力气，眯起眼睛道：“那湛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
邵闻霄要庄继亲口作出承诺，承诺再也不会对他撒谎，再也不随便消失，承诺他会好好跟他一起学会怎样正确地爱一个人。
然而庄继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在停顿片刻后再一次仰头吻上了邵闻霄的嘴唇。
“……”
因为他这一次的动作很轻柔也很认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导致邵闻霄的心弦也被这个轻柔的吻拨动了一下。
所以他没有像刚才那次一样无动于衷，而是终于搂紧庄继的腰，反客为主，给了他并不怎么温柔地回应。
只不过这个废弃工厂的环境实在太差，在接吻时邵闻霄的力气又实在太大。
将庄继抵在墙壁上接吻，并习惯用手垫在他的后脑勺上时，注意到灰尘和龟裂墙皮有往他们脚下和身上掉落的迹象。
邵闻霄：“……”
虽然算不上有洁癖，但除了少年时代被绑架那次，便没有在这种不讲究的地方待过的邵闻霄并没有将这个吻持续太久，也非常及时收回了另外一只伸进庄继下衣摆里的手。
“先回去。”他皱着眉头说。
想到什么，邵闻霄又望向庄继，有点想故意问一句“湛先生是准备坐我的车，还是带楼下那些人回「Z」那个藏在暗处的老巢。”
还没来得及开口，被吻到眼睛湿润，呼吸潮热的庄继忽然抬手拦了他一下。
邵闻霄：“？”
庄继舔了舔嘴唇，看着邵闻霄的眼睛说：“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邵闻霄停顿下来。
“首先，我不叫湛云舟。”
“虽然我接近你用的身份是假的，履历是假的，就连性格都是刻意伪装的，但我这张脸和我的名字都是真的。”
邵闻霄先是怔了一下，继而感觉到心中莫名泛起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他看着庄继的嘴唇，问庄继然后呢。
“邵闻霄。”
庄继两辈子头一次连名带姓叫了邵闻霄的名字。
而且他脸上的表情，跟邵闻霄以往任何时候见过的都不太一样，连语气都透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味道。
邵闻霄知道，这应该是真正属于庄继的血肉与棱角。
庄继说：“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对你撒谎，也不会再跟你玩以退为进的游戏，会认认真真去学该怎么好好爱人。”
邵闻霄跟他对视。
“但你也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庄继忽然停顿片刻，眼底一片漆黑，在看了他几秒后，用很低，也很轻的声音说：“因为我已经当真了。”
邵闻霄从他眼里看到了提醒，警示，偏执，以及最后的柔顺。
并没有被这样的眼神吓退。
邵闻霄平而直地凝视了庄继一会儿，忽然就有点想笑。
他想说我反复说了这么多遍，你到现在才当真？
想说他向来做任何决定都不后悔，自然会为自己亲口说过的话负责。
然而话到嘴边，邵闻霄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觉得这么短时间内庄继的进步已经很大，所以暂时忽略周围糟糕而又简陋的环境，再一次捏着庄继的下巴，低头跟他接了很久的吻。

第241章 （7.3w营养液加更）
莫衡在楼下等了近一个小时。
因为完全没听到枪响，他的心放下一半。
但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他不禁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这间废弃厂房的环境——
像邵闻霄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永远都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应该不会那么不讲究。
但他的顶头上司……
就凭庄继对邵闻霄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要是两人彻底说开了……
莫衡心道，应该不会吧？
胡思乱想一大堆，目光又瞥到邵闻霄带来那群保镖身上，只见这十几个高等级的Alpha全部黑衣黑裤，目不斜视，看起来比他们这些专业混黑的还要唬人。
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竟然自始自终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也不知道是邵闻霄从哪里请来的，果然有钱就是不一样。
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念头闪过，正想着呢，突然看见这十几个寸步不移的保镖齐齐向同一个方向低头：“邵先生。”
莫衡也转头去看，只见邵闻霄和庄继已经下来了。
邵闻霄跟方才一样西装革履，就算现在去出席什么重要场合或者参加什么重要会议都毫不违和。
庄继也同样衣衫整齐，温和无害地站在邵闻霄身边。
只不过在对上莫衡望过来的视线时，庄继很轻地冲他眨了下眼。
莫衡：“……”
懂了。
虽然这个结果他在下楼之前就隐约预料到了，但真正被庄继证实的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呐喊——
操操操操操！
他果然没想错！
终于！！！
天知道他有多少次替庄继担心，从不能理解、坚决反对到无可奈何，再到彻底接受，回想过往种种，莫衡甚至有种他比庄继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的感觉。
当然，身为「Z」的二把手，虽然皇帝不急太监急，但莫衡的表情控制能力还是一流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清了清嗓子。
庄继嘴角也微微上扬。
老实说，就连他自己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仿佛身处梦中。
分明今天是带着一身抑制不住的杀意来到这里，想要干掉曹定坤，并且将他扔到海里喂鱼，怎么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方才邵闻霄已经身体力行地向他证实了这一切的真实程度。
庄继忍不住有些走神地想——要不要明天把让莫衡把这间废弃厂房连地皮一起买下来？或许可以留作纪念。
然而没等他认真思索这件事情的可行性，邵闻霄见他迟迟站在原地不动，侧头看着他，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问：“庄先生准备怎么走？”
庄继回过神来。
他舔了舔在楼上被邵闻霄亲到微微发麻的嘴唇，说：“如果邵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坐你的车一起？”
邵先生跟他对视，几秒钟之后才点头：“也不是不可以。”
庄继马上弯起眼角，一副很乖的样子，轻声道：“那就多谢邵先生。”
莫衡：“……”
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情趣游戏，但这会儿庄继走到亮处他才看清，虽然衣衫是整齐的，但衣服下摆却皱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弄皱了又塞回去的。
而且庄继的嘴唇很红，眼里带着些许惹人遐想的潮湿水汽，连脖颈处也带着些许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暧昧痕迹。
默默腹诽，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这时，邵闻霄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挡住莫衡的视线，莫衡来不及深想，又听到原本准备离开的庄继开口：“对了，还有曹定坤——”
庄继望向不远处被捆得严严实实，正跪在地上，嘴里被塞了一团抹布的人，问邵闻霄：“他怎么处理？”
邵闻霄也往庄继看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重新将视线落在庄继身上：“不是你先找到的？”
“自然是交给「Z」来处理。”
顿了顿，邵闻霄眉梢稍扬，忽然很认真说：“还没正式感谢庄先生在背后默默保护我。”
庄继“哦”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喉咙微微有些发紧，连带着心跳也加快了几拍，却没移开目光，半晌后才说：“邵先生客气了。”
邵闻霄凝视着他，忽然很想用力将他的脸揪成花栗鼠。
但想到这里还站着十几个庄继的下属，就把这个来势汹汹的念头压下来，装作若无其事，没什么表情地说：“走吧。”
毫无疑问，曹定坤自然是交给莫衡处理。
看着邵闻霄和庄继并肩一起离开的背影，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的曹定坤已经懵了，嘴里不断发出“唔唔唔唔”的声音。
他已经从方才的对话里知道了庄继的身份，可实在不懂「Z」的幕后当家人究竟为什么要杀他，更不懂邵闻霄会什么会跟对方走在一起。
众所周知，这两个人不是应该针锋相对，互相仇视，势同水火吗？
感受到曹定坤的震惊与惶恐，莫衡叹了口气，决定在处理掉他之前，先替他答疑解惑。
当然，这倒也不是莫衡有多么善良，实在是此时此刻，莫蘅内心百感交集，急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倾诉。
讲给在场其他人听显然不太合适，但说给曹定坤就再合适不过了，毕竟他也算是当事人之一，为邵闻霄跟庄继重归于好发挥了重要作用。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曹定坤满头满脸涨红，却连一声都发不出，只瞪大眼睛望向莫衡，“唔唔唔唔——”
“你刚才应该已经听到了，”莫衡蹲下来，看着曹定坤说：“不过我还是要正式向你介绍一下。”
“刚才那位穿白衬衫的，是我的老大，也就是「Z」幕后真正的当家人。”
“那位穿黑西装的你肯定认识，邵氏未来的继承人，高高在上的邵先生，你原本不自量力准备暗杀的复仇对象。”
“……”
听到这里，曹定坤下意识想要替自己辩解，却碍于嘴巴里被塞的那团布，脸色由红变紫，发出更大更响，却完全听不清楚的呜咽声。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细节，但简单来说应该是这么回事——”莫衡想了想，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邵先生跟我老板是很亲密的那种关系，就是之前他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所以邵先生为了逼我老板现身，就顺水推舟配合你跟孔女士设下了这么一个局中局。”
“当然，我们也上套了。”
莫蘅耸了耸肩膀，没觉得特别丢人：“反正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现在他们两个冰释前嫌，和好如初，”莫衡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话对曹定坤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脸认真感慨道：“所以啊，曹先生也算是做贡献了，知道吗？”
曹定坤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然而倾诉欲望得到充分满足的莫衡却已经神清气爽地站了起来。
既然这一切都是邵闻霄做的局，曹定坤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本事对邵闻霄造成实际性伤害，那么就没必要赶尽杀绝。
只不过莫衡已经从之前的调查当中了解到，曹定坤这人从根本上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不知道用了多少阴损手段害得无数人倾家荡产，最后栽在邵闻霄手里也是报应。
“送他去非洲挖煤吧，”莫衡作出决定：“别让这个人再在新京出现。”
*
车里。
庄继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以后，没忍住故态复萌，望向邵闻霄，问：“邵先生早就准备好今天要带我回家吗？”
因为邵闻霄惯常使用的座驾不是那辆连号的黑色迈巴赫，就是那辆私人定制版的劳斯莱斯幻影，由固定的司机驾驶。
而今天邵闻霄却自己开来了一辆加长版的路虎揽胜。
“……”握着方向盘的邵闻霄也望向庄继。
他忽然发现，伪装来伪装去，不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呈现在他面前的，其实都有庄继真实性格的一部分。
骨子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是啊。”邵闻霄点点头，一边踩下油门，打方向盘驶向大路，一边目视前方平淡道：“不过挑这辆车是因为提前做了两版方案。”
“如果你乖乖听话，就会像现在这样坐在副驾驶。”
“但如果你不听话，就会被我用绳子绑起来扔在后面。”反正后排的空间很大。
然而旁边人却没立刻回应。
邵闻霄难免觉得有些奇怪，转头瞥了一眼，没想到刚好撞上庄继那双很黑的眼睛，并清晰看见他眼里闪烁着期待与兴奋的色彩。
他问：“怎么绑啊？”
邵闻霄：“……”
要不是现在车已经驶上主路，他大概率会立刻停下来亲自为庄继演示一番。
“要是不想在马路上车震，就不要随便撩拨我。”他警告庄继。
庄继：“……”
顺着邵闻霄的话想了想，觉得车震也不是不可以，甚至有种脊背发麻的感觉，毕竟这辈子到现在他们还没真正做过，但环线上车停不了太久，而邵闻霄的时间却很长，庄继觉得这辈子的第一次应该做到尽兴，便从善如流地把嘴闭上了。
他不说话邵闻霄反而有点不太适应，又用余光瞥了庄继一眼。
过了一会儿，索性伸手拧开了一个电台。
电台里正在放歌，邵闻霄平时都忙于工作，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生活，因此他叫不出歌名，只觉得旋律还算不错。
他们沿着环线一路行驶，穿过连绵不断的树影，按照导航又拐到滨海大道，左侧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城市光影，右侧则是漆黑的起起伏伏的海面，偶尔有汽车呼啸而过，但整个世界都好像只有他们两个。
庄继打开了一点车窗，让音乐声飘出去，潮湿的新鲜空气流进来。
他跟邵闻霄一样目视前方，在某一刻终于无声无息地弯了弯嘴角，缓慢地放松身体，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
有那么一瞬间，庄继甚至觉得如果这条路永无止境，或者时间能暂停在这一刻，应该也没什么不好。
废弃工厂位于偏远郊区。
从那里到邵闻霄常住的公寓大概需要近一个小时，晚上没有堵车，因此这一路开得很顺畅。
当揽胜驶入地下车库，邵闻霄将车停在正对电梯厅的停车位上。只不过解开安全带以后没立刻下车，侧过头望向庄继。
目光交缠。
接收到明确暗示的庄继喉结滚动，几乎是立刻跨过来，动作干脆利落地坐在邵闻霄身上，用身体紧贴着他。
邵闻霄便箍住他的腰，将两人之间原本就所剩无多的空间再次进行压缩。
接下来的事无须多言。
分明已经在废弃工厂吻过很久，但这个吻还是一如既往的激烈和深入，微疼的吮吸，有力的厮磨，来回搅动之间，尚未咽下的唾液拉成丝，又被卷进不知道谁的口腔当中。
最后分开的时候，庄继鼻息滚烫，呼吸紊乱，察觉到后颈腺体传来刺痛的感觉。
按照医生预测的时间，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发情期就要和易感期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一起到来了。
所以，这辈子邵闻霄要永久标记他了吗？
完全忽略了自己极有可能在未来面对的痛苦与煎熬，庄继只有难以自抑的期待与渴望。
邵闻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用漆黑的目光凝视着庄继，过了一会儿，突然还是很好奇，便继续了他们之前在废弃工厂的谈话。
庄继要他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邵闻霄饶有兴味地低头问他：“要是我没有做到，你准备怎么办？”
“杀了我吗？”
他想，「Z」的当家人倒是极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毕竟始终在刀尖上行走，手上不知道粘了多少人的血。
没想到邵闻霄会又提起这个话题。
“当然不会。”
庄继盯着邵闻霄的眼睛看了几秒，半晌后舔了舔嘴唇，用一种很平静地声音说：“你跟谁在一起我就杀谁。”
他舍不得对邵闻霄动手。
就只能杀光想跟邵闻霄在一起的所有人。
然而听到这个答案的邵闻霄却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他用拇指摩挲过庄继的嘴唇，将上面残留的暧昧水渍揩掉，语气很淡，却很笃定：“你不会的。”
庄继望向他。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像是在问为什么。
邵闻霄和他对视一会儿，“就像你在废弃工厂说的那样。”
“你不会做任何让我不高兴的事，对不对？”
上辈子隐藏身份来到他身边三年，庄继没有做一件伤害邵闻霄的事。
而这辈子，身份暴露后的人间蒸发，是对邵闻霄的态度产生误解之后默认选择的不打扰，方才半真半假的以退为进，则是在邵闻霄允许范围内作出的一种试探。
邵闻霄不知道庄继为什么喜欢他，也不知道庄继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这些问题都可以在未来慢慢明确。
但他却莫名相信自己此刻的判断——庄继的喜欢应该远远超过邵闻霄的想象，他眼前看见和感受到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需要不断不断地探索和发掘，才有可能窥见全貌。
因此，抑住胸中复杂言明的情绪，邵闻霄捏着庄继的下巴，又问了一遍：“我猜的对不对，庄先生？”
庄继顿了顿。
两人近距离对视，过了一会儿，他凑过来舔吻邵闻霄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怎么觉得你已经把我看透了啊？”
“知道就好。”邵闻霄按着他重新加深了吻，然后抵着庄继的鼻尖告诉他：“所以从今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知道吗？”
有话直说，不要演戏。
更不必装模作样，有多少喜欢就表达出多少喜欢。
类似的警告是邵闻霄这辈子第二次说。
其中蕴含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庄继莫名就听懂了，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邵闻霄弯了弯嘴角，像承诺似的“嗯”了一声，“以后不会啦。”
邵闻霄觉得庄继是在撒娇，半晌后移开视线：“下车。”
两人一起上楼，开门，回家。
邵闻霄将西装外套脱掉，放在沙发上，庄继则望向这个他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回来的家，发现所有一切都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客厅的边几上依然放着他用过的杯子，沙发上依然搭着他盖过的毯子，就连茶几上都始终倒扣着他之前只看了一半的那本书。
就好像他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不过好像还是有一点差别的。
庄继的目光在环视一圈以后，不由自主落在不远处岛台放着的花瓶上——
那是一个黑色复古法式花瓶。
里面插着一束干花。
虽然颜色变成了更深的紫色，叶片也蜷曲起来，多了点难以言喻的韵味，但庄继不可能不认识这是什么花。
他心头动了动，下意识望向邵闻霄。
邵闻霄也没遮掩。
毕竟他一贯秉持着做了就一定要让对方知晓，否则就是没有意义的原则。
率先走到岛台前面，垂眸看了一眼那束已经枯萎却可以永久保存的弗洛伊德玫瑰，告诉庄继，这是参加慈善晚宴当天，他在回来路上买了准备送给庄继的礼物。
“只不过我拿着花回来，家里却只有一张字条，找不到可以收花的人。”
庄继：“……”
“本来准备枯萎了直接扔掉的，”邵闻霄说，“但毕竟是这辈子买给你的第一束花，所以交给秘书拿去处理了一下，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庄继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很轻地碰了一下，干花的花瓣不像新鲜花瓣那么柔软，呈现出一种粗砺的纸质感，当指尖轻轻从上面划过时，连带着他的心脏都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他望向邵闻霄说：“原来还能做成干花啊。”
“早知道上辈子你送我的那些花，也都这么处理了。”
邵闻霄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知道庄继只恢复了部分记忆的事，不然也不会掉进曹定坤那个圈套。
于是他看着庄继目不转睛注视着干花的侧脸，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只这一束做成干花就足够了。”
“我可以再送你一座永不凋谢的玫瑰花园。”
反正他有的是钱。
“……”
庄继将始终放在玫瑰花上的视线转移到邵闻霄身上，脑海中在这一刻突然浮现出某些清晰的画面。
——偌大的别墅，绿色的庄园。
以及后面改造过后出现的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田，交错密布的花枝，如潮水般涌动的玫红色。
还有风中馥郁的、香甜的、源源不断的玫瑰花香。
他张了张口望向邵闻霄。
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邵闻霄打断他：“现在是十点二十七分。”
“从你十几天前跟我玩消失的那一刻我就准备把你干死在床上。”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邵闻霄很绅士地给了庄继两个选择，问他是准备分别去浴室洗澡，还是干脆两个人用同一间浴室。
头一回听邵闻霄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说这种话，庄继后颈微微刺痛，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
他停顿片刻，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答：“当然是想跟邵先生一起洗。”
闻到空气里弥漫开来的非常熟悉的玫瑰花香，邵闻霄凝视庄继很久，半晌后也露出一个微笑：“那好吧。”
不知死活。
这一次，邵闻霄比方才在废弃工厂、在车上都更加强势，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庄继拽进了怀里，在进主卧浴室之前就吻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将舌头顶入庄继的口腔，像攻城略地一般，席卷每一寸柔软和湿润，逼出庄继最淫色和放浪的样子。
接吻的同时跌跌撞撞往浴室里走。
感受着邵闻霄的强势与掠夺，庄继不受控制地发出难耐与隐晦的呻吟，呼吸紊乱。
很舒服。
很带劲。
很刺激。
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说不太出来的紧张。
因为恢复了上辈子的部分记忆，庄继很清楚他曾经跟邵闻霄做过无数次，明明已经很熟悉了，明明早就不陌生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感觉到这种浑身紧绷的生涩与极度失控的敏感。
直到邵闻霄一把将他推进浴室，一边动作不停地和他接吻，一边伸手掰开淋浴喷头，密密麻麻的水珠倾泻而下，邵闻霄又单手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衬衫扣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庄继发现了某个异常——
因为他的手碰到了邵闻霄的肩膀。
上面有一处凸起的圆形硬块，这手感……应该是枪伤初步愈合后会留下的那种伤疤。
庄继瞬间清醒，睁开眼睛。
跟他方才摸到的一样，确实是红色硬性癫痕，在邵闻霄的身上非常显眼。
庄继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那处枪伤，确认是子弹贯穿伤留下的伤口之后，望向邵闻霄，“……这是怎么回事？”
在废弃工厂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邵闻霄一手策划。
曹定坤雇佣的杀手早在行动之前就已经被邵闻霄解决，所以实际上一切都在邵闻霄的掌控之中。
当时庄继还松了口气，心道没有受伤是最好的。
所以他不明白邵闻霄身上为什么还有枪伤。
邵闻霄没想到庄继会突然停下，微微皱起眉头，想要将人拽过来不许他分心，然而庄继却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坚持，盯着邵闻霄的眼睛，像是必须要立刻知道答案。
说来也怪。
将那束弗洛伊德玫瑰做成干花，邵闻霄认为非常有必要让庄继知道。
但关于这件事，他却莫名有些不太想和庄继解释。
于是，邵闻霄捏着庄继的下巴，简单道：“只是习惯做戏要做全套。”
“这小半个月都不见庄先生亲自过来看我，怎么，现在突然心疼了？”
庄继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将目光重新转移到邵闻霄肩膀的那处枪伤上。
其实这伤口庄继并不陌生。
因为他身上曾经也有，还有很多。
他最开始觉得疼，后来逐渐就习惯了，甚至能面不改地自己替自己处理，连一声都不吭一下。
再然后他开枪和反应的速度都变得越来越快，便再也没有人能在他身上留下这种伤痕。
后来为了清清白白地来到邵闻霄身边，庄继去做了疤痕祛除手术，将那些不堪入目的枪伤、刀伤、烧伤一一去除。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记了子弹穿透皮肤，射进血肉的那一瞬间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此时此刻却忽然发现，原来并没有忘。
静了大概半分钟时间，庄继忽然脸色不太好看地推开了邵闻霄，走出浴室，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客厅，拿起了他之前放在玄关的枪。
这是庄继很喜欢的一把枪。
用了很多年，几乎每天都随身携带，改装后从原先的十七发子弹拓展到三十三发。
以为曹定坤试图暗杀邵闻霄，他会毫不犹豫想杀掉曹定坤。
而现在他才知道，导致邵闻霄受伤的那个人是自己。
邵闻霄原本不明白庄继究竟要做什么。
此刻眼睁睁看着庄继面无表情拿起了枪，他几乎心脏骤停，沉声喝道：“你干什么？！”
庄继抬眸直视他，非常冷静地说：“我要把这一枪还给你。”
邵闻霄瞳孔微缩。
他忽然发现他对庄继的了解还是不够多，这个人不止是个骗子、傻子，还他妈是个疯子。
“你给我把枪放下。”
邵闻霄深吸口气，瞬间感受到一股比原先更强十倍百倍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起来，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全部烧光。
庄继抿了下唇，没立刻听邵闻霄的话。
注意到这个细节，邵闻霄冷笑一声，“庄先生喜欢玩枪是吧？”
他大步上前，直接将那把Glock 17从庄继手中夺了过来，居高临下垂着眼审视他几秒，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地语气说：“可以。”
“那我们今天换个玩法。”

第242章
从来没有人能像邵闻霄这样轻易卸下庄继手中的枪。
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对像庄继这样的人而言，丢枪就约等于没命。
所以为了能够活下去，他就算是死，也会死死把枪攥在手里。
但邵闻霄却不一样。
庄继连自己的命都愿意给他，更何况是一把枪。
他只是不明白邵闻霄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完全失去了平常的的泰然自若，怒火中烧到那张向来沉稳平静不动声色的脸都显得格外阴鸷和摄人。
庄继下意识望向邵闻霄。
只见邵闻霄目光沉得像井，毫不留情重重将庄继摁在墙上，居高临下盯着庄继的脸看了一会儿：“庄先生再说一遍，你刚才想做什么？”
邵闻霄的力道很大，导致庄继磕在墙上时其实有一点疼。
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就是当下这种完全被人掌控，略带一点轻微痛感的情形，反而刺激庄继的反应更大了。
比之前更加难受，也比之前更加渴望。
闻到空气里陡然比方才浓郁几倍的玫瑰花香，邵闻霄按住庄继后颈的腺体，面无表情地说：“这样也会起反应？”
“庄先生真正喜欢的原来是这种风格？”
庄继喉结滚动了一下。
事实上，他已经忘了刚才的话题，忘了邵闻霄问他什么，也忘了在看到邵闻霄身上的枪伤，导致心头瞬间被刺穿的那种痛意。
满心满眼只有邵闻霄。
想继续跟邵闻霄接吻，想跟邵闻霄亲热，想让邵闻霄进入他，占有他，越用力越好。
“不是，”庄继长而浓密的睫毛扇动了一下，看着邵闻霄，用很轻也很难耐的声音说：“我只喜欢邵先生。”
换言之，因为他喜欢邵闻霄，所以不论是粗暴的，温情的，激烈的，缓慢的……只要是邵闻霄给予的，庄继都会喜欢。
爱是一种超越性的神奇力量，能在辩证的对立中实现矛盾统一。
“……”邵闻霄再一次深深呼吸。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庄继这样的人，上一秒才令他气急败坏，咬牙切齿，下一秒又装出一副很乖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要心软。
但邵闻霄的心向来很硬。
而且这一次他也是真的生气。
天知道方才看见庄继面无表情拿着枪想要对准自己的那一刻邵闻霄是什么感受，他几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所有的冷静全都没了。
庄继说再好听的话都不行，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必须要给庄继一个教训。
邵闻霄平时基本不会用枪，以他的身份，要想对付一个人有无数种方法，完全可以兵不血刃地将对方碾死，更何况就算是真的想杀一个人，也多的是人替他冲锋陷阵，他的手永远是干净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邵闻霄不会用枪。
相反，他的枪法还算不错。
此刻，邵闻霄单手扣住手枪底部，拇指抵住卡榫一压，只听见“咔哒”一声，弹匣直接滑出，紧跟着用食指一勾退出全部子弹，金属弹头散落一地。
把子弹全部退出以后，又重新用干脆利落的动作将弹匣装好。
将这把从庄继手上抢过来的枪抵在庄继的嘴唇上，邵闻霄看着他的眼睛说：“喜欢我是吗？”
“很好，”他没有表情地说：“那庄先生舔给我看。”
没想到邵闻霄方才说换个玩法是要这样。
庄继脑子轰地一声炸开，紧跟着身体里的反应更加明显。
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也根本就不想拒绝。
庄继按照邵闻霄的要求，用很缓慢的动作，张开红润的嘴唇将黑洞洞的枪口含进嘴里，然后缓慢地用舌头将枪管濡湿。
因为在车上用邵闻霄递给他的真丝手帕擦过枪，所以他在舔舐的过程当中，除了浓郁的硝烟味道之外，还闻到了一股邵闻霄身上残留的、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乌黑锃亮的枪口很快沾满庄继的唾液。
而且因为邵闻霄的手很重，合金做成的枪管也很硬，导致庄继的嘴唇很快被磨红，看起来更加暧昧和糜艳。
枪管很快便湿透了。
庄继浑身也变得更热。
这把枪是庄继的搭档，伙伴，朋友，被他牢牢握在手中，收割过很多人的性命，也曾帮助他度过很多危机四伏的时刻。
他从来没想过会以这么涩情的方式出现在自己口中。
偏偏邵闻霄不满意，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庄先生。”
“这把枪你应该很喜欢吧？”
“所以牙齿不要磕到枪管。”
“动作轻一点。”
“不要停好吗？”
“庄先生的舌头好红。”
“只不过为什么玫瑰花香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
庄继几乎合不拢嘴，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沿着枪管与嘴唇的交界处滑下，晶亮的银丝落到锁骨上。
邵闻霄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看庄继用那张很纯洁的脸做充满性暗示的动作，看他用柔软而又旖旎的舌尖在黑色的枪管上来回撩拨，看他喘息着，胸口起伏着，用那双湿润的眼睛跟邵闻霄对视。
两辈子了。
在这种时候庄继是真的非常听话。
好像不论邵闻霄需要他做什么，多过分，多不合理，他都会乖乖照做。
空气里属于邵闻霄的信息素味道也变得很浓，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浓上许多，几乎充满整个房间。
但他却没有直接开始。
终于将枪口从庄继口中抽了出来，邵闻霄瞥了一眼已经变得湿漉漉和亮晶晶的枪管。
在他的记忆当中，这只Glock 17枪口直径约有9.02mm，枪管长度在114mm左右，虽然远不如他，但作为前戏，应该也足够用了。
“跟我说说看，”邵闻霄一边不轻不重咬上庄继的脖颈，一边问他，“这把枪跟你用多久了？”
庄继闭着眼睛，控制不住仰起脖子，喉结滚动。
邵闻霄的牙齿就咬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好像下一秒就能穿过薄薄的皮肤，咬断他的血管。但在庄继感觉到疼的同时，邵闻霄又像安抚似的，用舌尖轻轻扫过方才咬过的地方。
于是，那处神经清晰传来疼痛、潮湿、温热和酥麻的感觉。
庄继喘得越来越厉害，哑着嗓子回答：“……十一年。”
“那用这把枪杀了多少人？”邵闻霄在他耳边又问。
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耳垂都被含进邵闻霄的嘴里，庄继说：“不记得了……很多。”
“那为什么刚才准备把枪口对准自己？”
S级Alpha的信息素几乎形成实质，包裹在庄继周围，他被蒸得手脚酸软，大脑晕眩，意识涣散，难以自控发出呻吟的同时，老实回答：“因为你受伤了。”
被咬的疼了，庄继发出很轻的抽气声，但睁开眼睛望着邵闻霄的眼睛却很黑，他又补充了一句：“是我造成的。”
“……”
邵闻霄跟他对视，在庄继眼底看到了锐利与坚持，还有一种……仿佛这世上任何人都不能伤害邵闻霄的偏执。
仿佛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上世纪誓死守护公主的骑士。
不能接受他拿性命守护的公主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或者损伤。
被人这样看重，邵闻霄却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高兴，只觉得心头怒火烧得更旺。
连卧室都没进。
他将庄继按在沙发上，一边俯身压下去重重的吻住他的嘴唇，一边毫不留情将那把枪抵了上去。
他们身上都带着方才在浴室沾上的潮湿水汽，将沙发染上深色的水痕。
邵闻霄没心软。
将庄继下唇咬破，又将上面的血水舔吮干净的同时，同时给手上施加了一点力道。
从来没有被人用枪这样抵过，庄继忍不住闷哼一声。
因为枪管很硬，很亮，棱角分明，既不是他熟悉的温度，也不是他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刺激，也很危险，下意识想要逃脱，邵闻霄却根本不允许他动弹：“庄先生不是说喜欢我吗？”
“——那你跑什么？”
庄继便不动了。
后来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呼吸不由自主变了味道。
他浑身紧绷，想催促邵闻霄给他更亲密的接触，更多更满的安抚，或者更加粗暴的对待。
于是他哑着嗓子，近乎失神地叫邵闻霄的名字。
邵闻霄“嗯”了一声，眼神漆黑：“叫我做什么？”
“庄先生知不知道，”他用另一只手掐住庄继的脖子，居高临下地说：“我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扣动板机，干脆把你弄死算了。”
省得三天两头气他。
说着，邵闻霄真的扣动了一下板机。
“轰”地一声，庄继的脑子再一次狠狠炸开。
因为即使邵闻霄拆掉了所有子弹，抠动扳机时，击针撞击枪膛底部，手枪内部金属部件快速运动，压缩枪管内的空气，形成短暂气流，让庄继真的有一种由内而外被子弹穿透的感觉。
只不过真正的子弹只会击穿血肉。
而邵闻霄抠动扳机带来的气流，却射中了他的心脏和灵魂。
邵闻霄问他：“知道错了吗？”
庄继陡然间浑身紧绷，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顺着邵闻霄的话说：“我……知道了……”
邵闻霄觉得他的话毫无诚意，一点都不想原谅他，甚至想做得比现在更过分。
但看到已经被信息素和手枪完全控制，整个人仿佛都陷入晕眩当中的庄继，邵闻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继而，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再次变浓，犹如实质。
邵闻霄深吸口气，索性把手枪扔在地毯上。
感觉到身体蓦地一空，庄继胸口起伏，如同溺水的鱼一般张嘴呼吸，忍不住望向邵闻霄。
邵闻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道有些惩罚，或许还是由他亲自来进行会更好一些。
这样庄继的感受会更真实，印象也会更深刻。
于是邵闻霄紧紧扣住庄继的腰，把他深深按在沙发里。
……
一整个晚上都没停过。
直到庄继浑身脱力，双腿颤抖，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潮湿，直到他们全都失去时间与空间的概念，直到天亮时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
邵闻霄嘴对嘴喂庄继喝了水。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体力，当庄继闭着眼睛，和邵闻霄接不含情欲的吻时，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想到他很久以前下决心接近邵闻霄时的不确定，上辈子成功勾引到邵闻霄时的欣喜，以及和邵闻霄每一次接吻时的满足……
庄继想，哪怕上辈子从头到尾都只是被邵闻霄养在身边的情人，他依然从邵闻霄那里获得了很多很多未曾设想过的一切。
那时候，庄继暗自以为，那些像做梦一样的日子已经足够圆满，足够亲密，也足够美好。
但原来，圆满之外还有更圆满，亲密之外还有更亲密，美好之外还有更美好。
察觉到他的走神，邵闻霄稍微跟庄继拉开一点距离，捏着他的下巴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庄继开口的时候又忍不住闷哼一声，因为察觉到某些未曾清理的异常，导致他脸色变了变。
此刻，空气里也弥漫着某种混合着两种不同信息素和另外一种腥膻黏腻的味道，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形成让人如同浸泡在温水中的缠绵爱欲。
他凑过去亲了邵闻霄一下，用湿润的眼睛盯着他：“我在想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这么生气？”
虽然后半段邵闻霄没那么凶了，给了庄继很多温柔与爱抚，但庄继还是能察觉到，今天晚上的邵闻霄跟平时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好像他自始自终都压抑着某种暗流涌动的情绪。
“明知故问？”邵闻霄捏起庄继的下巴，近距离审视他：“你又为什么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因为我故意设局受了伤，所以要把那一枪还给我？”
“这是你从哪里学来的道理？”
邵闻霄身上多了一个醒目的伤疤，所以当庄继像海中浮木一样攀着他的肩膀，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起伏的时候，还能分出心神，勉力去抚摸和亲吻那道枪伤。
用很轻很轻的动作。
用很痛很痛的眼神。
好像邵闻霄是什么弱不禁风的豌豆公主。
庄继还是不太明白邵闻霄为什么要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张了张口，抱着邵闻霄的腰身轻轻说：“这有什么不对吗？”
庄继从小到大都只喜欢过一个人，
有人教他杀人越货的技巧，却没人教他该如何正确去爱一个人，庄继只能靠自己摸索。
所以在他的世界里，邵闻霄是第一，是首位，是重中之重。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邵闻霄，自然也包括自己。
既然他没办法穿越回去过去，阻止邵闻霄受伤，也没办法替邵闻霄疼，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同样的方式惩罚自己。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了。
庄继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在停顿片刻后，用很认真的语气告诉他最简单的道理：“因为我很爱你啊。”
“……”
邵闻霄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他从很久以前就觉得，庄继的皮肤很白，瞳仁却很黑，当他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对方沉溺其中。
尤其是当他用这种眼神说某些好听的话，会显出一种格外纯粹并且动人的真实。
于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无可奈何地熄灭了，那种想要继续惩罚或者教育他的念头也消失不见。
邵闻霄深吸口气，忽然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很无奈的那种笑。
用漆黑的眼睛凝视庄继很久，邵闻霄在打横将人抱起来去浴室洗澡之前，平静地告诉他另外一个道理，“爱是相互的。”
看见邵闻霄身上的枪伤，庄继恨不能以身相替。
那么同样的，邵闻霄看见庄继试图伤害自己，也会在刹那间心跳骤停，无法呼吸。
邵闻霄说：“那以后我们都别受伤了。”
“因为我也非常爱你。”

第243章
庄继睡了近八个小时。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所以无法确定时间，邵闻霄不在身边。
他只是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酸痛得厉害，像被车碾过一样。
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哪怕睡前应该是被好好清理过，但由于清理时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擦枪走火，导致情事末尾，在浴室那个潮湿而又闷热的环境下，庄继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庄继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又恢复了部分与前世有关的记忆？
他想起邵闻霄曾经带他去南法度假，住在一处中世纪的古堡里，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和葡萄酒的香气，当明亮而又刺眼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将光柱中浮动的尘埃也变成金黄色。
他们在大白天里做野兽一样的事情时，黏腻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
邵闻霄将他压在地毯上，边吻他边说，叫声可以再大一点，反正在这里没人能听得见，更没人能听得懂。
又想起邵闻霄带他去参加一场拍卖会，将图册递给他看，在举牌拍下他选中的一副油画之后，又面不改色拍下一套价值连城却格外引人瞎想的古董珠宝，并且在当天晚上就将庄继所有衣服扒光，将那套充满性暗示的珠宝完完全全穿戴在他的身上。
庄继有点弄不明白恢复记忆的契机是什么。
他有些乱七八糟地想，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发现自己身份败露，心神大震，所以撬动了封锁记忆的魔盒。
那么这一次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终于跟邵闻霄做到最后太过满足，抑或是邵闻霄昨天晚上弄进他肚子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吗？
没等庄继把这个好笑的念头从脑子里清除出去，就听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将房间照亮了一小块。
庄继坐起来把手机拿起来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而打电话的人则是莫衡。
庄继一边把电话接起来一边往外走，莫衡在那头“哎呦”了一声，“终于接电话了。”
“有话快说。”庄继还没走到门口，穿着黑色西装马甲搭配白色衬衣，胳膊上还带着袖箍的邵闻霄同时推开门进来。
跟庄继望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邵闻霄问：“醒了？”
庄继看着邵闻霄的眼睛，脑海中浮现昨天晚上亲密接触的那些画面，以及邵闻霄说“我也非常爱你”的神情，站在原地没立刻出声。
邵闻霄便走到庄继面前，微微俯身，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然后提醒：“电话。”
“……”庄继舔了舔嘴唇回过神来，拿着手机问自己的下属：“你刚才说什么？”
莫衡：“……”
在庄继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实在是多余打这个电话，但还是任劳任怨地说：“金老爷子知道湛云舟是假名，以及你用伪装过的假面和他吃饭的事了。”
前段时间，整个「Z」都按照庄继的要求进入静默，莫衡自然也切断了与外界的任何联系。
直到昨天庄继与邵闻霄一起离开，他方才先斩后奏通知所有人，一切恢复正常。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知道庄继在庄老爷子那里也被人揭了老底的事。
“他说这次就不是一个鼻烟壶能解决的事了，”莫衡耸耸肩膀：“要你一周后以真实面目跟邵先生一起出席他的品酒会才行。”
“……”
庄继拿着手机望向邵闻霄。
由于房间里很安静，邵闻霄也完整听见了莫衡的话，很轻地挑了下眉。
挂断电话以后，庄继眨了眨眼睛，拖长了声音叫邵闻霄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使用过度的原因，庄继的声音这会儿听起来有点哑，但依然很悦耳，很好听。
邵闻霄面不改色，自若答：“怎么了？”
庄继走到邵闻霄面前，仰起头，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才轻轻控诉：“你的报复心怎么这么强啊。”
邵闻霄丝毫没有否认这一点的意思。
他将面前的人拽进坏里，让他完全贴紧自己，低头跟庄继接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吻后，稍稍移开一点，告诉庄继：“一向如此。”
庄继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忽然觉得邵闻霄有点可爱。
因为他做错事惹邵闻霄生气的时候，邵闻霄嘴上说想掐死他，或者干脆一枪崩掉他的脑袋，但好像并不会真正伤害他。
比如在床上掐住他脖子的同时也会深入地亲吻他，狠狠抠动扳机时射出来的只有气流，就连他人间蒸发，邵闻霄也只是做出向金老爷子揭穿他真实身份泄愤这种事。
庄继想，他可能有点明白爱是相互的这句话了。
因为高高在上，手段狠辣，生来就拥有一切的邵闻霄是真的爱上了他，才会一次又一次为庄继破例，在他面前展现出任何人都不熟悉，也不可能见过见过的另一面。
这样想着，庄继没忍住环住邵闻霄的腰身，再一次凑过去舔吻他的下巴，用柔软的、湿润的舌尖在上面含吮勾划。
眼神纯粹，动作勾人。
邵闻霄不知道自己在金老爷子面前揭穿了庄继，面前这人怎么还表现出一副很高兴并且想要献身的样子。
但无所谓。
不重要。
反正他已经发现了，庄继的脑回路跟绝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
抛开之前的话题，邵闻霄按着庄继的肩膀，回应并且加深了这个吻。
随着空气里的温度逐渐升温，原本还算纯情的亲吻也逐渐变了味道，最后邵闻霄索性将人重新压在了床上。
庄继身上只有一件邵闻霄在清晨时替他穿上的睡袍。
真丝质地，黑色暗纹，衬得庄继的皮肤越发白皙。
而且出于某种隐秘的癖好以及私心，分明衣帽间里还挂着许多之前专门派人为庄继购买的衣物，在他昏睡过去之后，邵闻霄还是拿了给他自己的睡袍。
他的尺码要比庄继大上两个尺寸，因此穿起来不算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邵闻霄甚至不需要用力，就可以将这种质地本就柔滑垂坠的衣服从庄继身上扯落下来。
当目光向下，邵闻霄毫无遮挡和阻碍地看到了庄继那对像玉勺一样的锁骨，大面积袒露的白皙胸膛，以及他昨晚反复舔舐啃咬留下来的种种暧昧痕迹。其他看不见的部位更不用说。
——昨天晚上做得比上辈子任何一次都要过界，邵闻霄这么想。
于是。
当庄继下意识想要继续跟邵闻霄湿吻的时候，邵闻霄不轻不重地挡了他一下，继而将宽大的手掌往下滑，落在庄继平坦而又紧实的小腹，没什么表情地低声问他：“这里还装得下？”
这动作的暗示性实在太强，庄继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热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今天清晨，在他彻底脱力昏睡过去之前，邵闻霄曾意味不明地叫他名字，问他是谁先撩拨谁的？
庄继呼吸颤抖，压着嗓子，意识昏沉地向邵闻霄求饶，说他实在吃不下了。
邵闻霄似乎是很遗憾地叹了口气，还说了一句“人菜瘾大”之类的话。
此刻，邵闻霄在他小腹上按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说：“庄继——”
“因为你提前睡着了，早上好像没完全弄干净，”靠近庄继的耳侧，贴着他的耳朵用很平常的声音继续道：“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上辈子他们从未讨论过这个话题。
首先是因为邵闻霄做事向来严谨，滴水不漏，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会使用安全套。
就算偶尔失控忘记，庄继也在事后主动告诉他自己吃了药。
但昨天晚上邵闻霄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然，也有可能考虑过。
毕竟早在设局准备抓庄继回来之前，就让方铎替他准备了全套的用品——不止是最大号的安全套，还有束缚带、手铐、眼罩、戒尺……
只不过都没用上。
他只想直接地，狠狠地，毫无阻隔地亲自教训庄继，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想到双腺体并存的庄继还有怀孕的可能。
庄继抱住邵闻霄的脖子，用那双很黑的眼睛看着他，轻轻问：“你想要孩子吗？”
邵闻霄顺着这个问题，是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如果庄继怀孕给他生下一个孩子，那么孩子有可能长得像他，也有可能长得像庄继。
但按照基因遗传学的说法，孩子将会继承父母各50%的基因，所以这个孩子会融合他跟庄继各自的特点，再通过染色体重新排列组合，成为他们所谓的爱情结晶。
表面上听起来好像非常富有意义，也非常具有吸引力。
只不过一旦想到他跟庄继之间会出现第三个人，抑或者庄继这双永远专注注视着他的眼睛会转而望向别人，连带着时间与精力也都会被分走一半……
“我最讨厌的就是小孩。”邵闻霄贴着庄继的嘴唇回答。
这话说得太自我，也太霸道。
好像直接剥夺了他们之间存在的另外一种可能。
以至于邵闻霄在说完之后又想了想，捏着庄继的下巴，很民主地问：“你想生？”
邵闻霄很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想，可如果庄继很想，那么他也不是不能考虑。
而之所以认为庄继有可能会想，是因为邵闻霄觉得庄继很喜欢他，很爱他，应该会希望和他拥有一个爱的结晶。
没想到庄继在黑暗中抱着他的腰，说：“我一点都不想。”
邵闻霄顿了一下，不自觉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莫名就有些不太高兴，然而没等他发作，庄继又道：“我想独占你。”
“……”邵闻霄的手指动了动，盯着面前的人没立刻说话。
再下一秒，庄继轻轻吻上邵闻霄的嘴角。
他心里想，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
他想独占邵闻霄，想完完全全拥有邵闻霄，想一辈子跟邵闻霄过二人世界。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没说出口的原因——后天植入Omega腺体的庄继能够受孕的概率微乎其微。
因此，幸好邵闻霄说他讨厌小孩。
邵闻霄则捏住庄继的脸颊，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在深入回应庄继的亲吻之前，颇有些自矜地回答他：“可以。”
“那就给你独占。”

第244章
因为邵闻霄承诺了“那就给你独占”，所以庄继整个人都跨坐到他身上，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地问：“那我们现在……”
“是真真正正地在一起了吗？”
邵闻霄跟他对视。
在庄继眼里看到了纯粹的期待和极度重视的认真，这令从来都没什么仪式感的邵闻霄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然呢？”他索性把手按在庄继腰上，让人贴近自己：“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如果不是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决定改变他跟庄继之间的关系，邵闻霄不可能说出爱这个字。
也不会在拥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重蹈覆撤，再次跟极有可能令他失控的危险人物上床。
更不可能作出“给你独占”这样类似于宣誓的承诺。
但他知道庄继有时候像个傻子。
很多话如果他不说清楚说明确，庄继可能会一直想，一直猜，一直不确定。
所以邵闻霄又说：“你觉得应该把纪念日定在昨天还是今天比较好？”
庄继眨了眨眼，没立刻说话。
邵闻霄看着庄继，还是习惯很多事情由他主导和决定，“还是昨天吧。”
“更有纪念意义。”
庄继过了很久之后点头说好。
两人在昏暗的，寂静的房间里对视了近两分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又很激烈地吻到一起，吮吸啃噬，抵死缠绵。
当然，从邵闻霄的视角来看，他认为应该是庄继主动的成分更多。
因为庄继整个人都跨坐在邵闻霄身上，而邵闻霄一开始根本没动，是庄继主动献上了他的嘴唇，并伸出舌头向邵闻霄索吻。
此刻已经接近下午六点，暮色四合。
邵闻霄没忘记自己推门进来原本是准备叫庄继起床，所以本来想拒绝他，或者浅尝辄止，只简简单单亲那么一小会儿。
但庄继看起来是真的很想跟他接吻，而且是真的不想停下来，因此邵闻霄便很体贴很宽和地纵容了他。
最开始是庄继在上。
后来重新变成邵闻霄在上。
他们拥抱着在床上滚了一圈，在一片黑暗当中唇齿深入纠缠，互相拉扯抚摸，直到空气中两种不同信息素的味道再次变浓，庄继控制不住发出含糊与沉迷的呻吟声——
最终还是邵闻霄的定力更强。
他扣着庄继的手不让他乱动，声音冷静地问：“不想吃饭了？”
鼻尖对鼻尖的距离。
能交换彼此的呼吸，自然也能察觉到互相都极其明显的变化。
于是，庄继舔了舔嘴唇，看着邵闻霄的眼睛，非常直白地说：“我吃点别的就可以。”
“……”
邵闻霄没有说话。
但庄继很快便从他手上越发收紧的力道以及某种让他脊背发麻的触感中得到了他的答案。
没错，正式在一起的第二天。
邵闻霄再一次遂了庄继的愿，喂他吃了他想吃的东西。
当然不止是在卧室。
中间邵闻霄换过位置，将庄继从主卧带到了西厨餐桌——在庄继白天昏睡的过程当中，邵闻霄不仅忙完了必须要处理的工作，还让厨师过来做了一整桌菜。
只不过在原本的计划当中，应该是他跟庄继衣着整齐，面对面地坐在一起，餐桌上点着几根蜡烛，然后他们在充满氛围感的环境中用餐。
而现在却变成烛火摇摇欲坠。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邵闻霄从抓着庄继的胯骨，做非常激烈、失控而又混乱的事。
最后，庄继的两张嘴都吃得很饱。
他浑身上下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抱住邵闻霄的腰，把脸埋进邵闻霄怀里，用微哑的声音说：“你怎么比上辈子更凶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控诉。
邵闻霄却眉峰微抬。
然而就在他准备反问庄继怎么这么不耐操，就这种水平的体力究竟是怎么收服那么多雇佣兵出身的Alpha为他卖命时，发现庄继竟然又累得睡着了？
柔软的黑发被汗水打湿，潮红的脸颊毫无防备地贴在邵闻霄胸前，手指也没什么力气地搭在他腰间。
“……”准备给他一些事后温存的邵闻霄动作一顿，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虽然他也知道连续两场激烈的性事确实非常消耗体力，更清楚当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庄继，而庄继也不会拒绝他以后，确实做得非常过界。
但看着庄继沉沉睡去的脸，邵闻霄还是感觉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想——真正的情侣，哪有像他们这样谈恋爱的？
一天到晚都在床上度过。
庄继究竟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和他做爱？
原本按在庄继肩头的手是直接上移到脖颈将他掐醒的，可当庄继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红润的嘴唇无意识蹭过邵闻霄的衣服，整个人用很依赖的姿势窝得更深，邵闻霄动作微顿：“……”
——算了。
就这样，他们又浪费了整整一个晚上。
只不过当庄继再次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发现邵闻霄还在他身边，正靠在床上处理工作。
依然不太能确认时间，因为房间里的窗帘还是紧紧拉着，光线昏暗，唯一就只有邵闻霄腿上电脑屏幕散发的光线。
余光察觉到庄继的动静，邵闻霄很快将电脑合起来，问：“醒了？”
庄继“嗯”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没有睡觉之前那么干涩和沙哑了，像是中途被人喂过水。
然后他缓缓望向邵闻霄，发现这种睁开眼睛就能看见这个人的感觉是真的很好。也是在这个时候，庄继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时钟，正显示上午七点四十七分。
于是庄继舔了舔嘴唇，起身坐在邵闻霄怀里，勾住他的脖子：“邵先生早安。”
邵闻霄没有拒绝他。
只是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地提醒：“这已经是第二个早上了。”
第一天晚上他们从废弃工厂回来之后直接做到天亮，庄继睡了将近八个小时。
傍晚醒来以后再次不知死活地撩拨他，又到凌晨方才结束。
虽然结束以后抱在一起睡到天光大亮，但事实是，如果庄继再晚醒半个小时，邵闻霄就要出发去邵氏开会了。
昨天已经耽误了整整一天，今天有几项相对来说比较重要的行程都需要邵闻霄亲自出面。
挡住了庄继再次想要贴过来的动作，邵闻霄终于将自己积攒了一个晚上的郁气发泄出来——具体表现为在打开电动窗帘，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房间以后，邵闻霄眯起眼睛看了庄继一会儿：“我发现你是不是不太会谈恋爱？”
庄继愣了一下。
因为房间变得很明亮，所以邵闻霄将庄继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得很清楚，知道他应该是完全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
“我们已经正式在一起了，知道吗。”邵闻霄直接说，“所以我认为，不应该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床上或者家里。”
拥抱、接吻、上床的确必不可少。
可在邵闻霄看来，除此之外，他们还应该共同去创造更多不同的记忆，以此来丰富这段感情的体验感。
停顿片刻，邵闻霄眉梢微抬，忽而用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庄继：“还是说——你只喜欢跟我上床？”
“……”
庄继看着邵闻霄，莫名就听懂了他的意思，心跳加快的同时，也觉得胸口微微发热。
邵闻霄见他半晌都不说话，脸色再次变得不太好看。
正准备把话说得更清楚明白一点时，庄继忽然跪坐起来一点，搂紧了邵闻霄的脖子，迫不及待说：“我当然想跟你约会。”
这一次他的表情很认真也很迫切，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出发。
邵闻霄跟他对视了近十秒钟，方才挑起眉梢，问：“那你想去哪里？”
上辈子邵闻霄也曾带庄继去过很多地方，但从来都是以情人或者床伴的名义，而且不可否认，最核心的目的始终都是为了上床。
所以这辈子总该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邵闻霄想，只要庄继不是要去火星、月球或者外太空那种地方，剩下的不论他想去哪，他都可以办到。
然而庄继却明显缺乏关于约会的相关经验，想了很久之后竟然又把问题重新抛回给邵闻霄：“——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
邵闻霄本来是有点不高兴的，想告诉庄继是他先提出的这个问题，可话到嘴边，又注意到庄继眼中同样明明白白写着“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着你去”，心里的那团火又熄灭了。
看了庄继一眼，邵闻霄淡淡说：“那就等我做个约会计划出来。”
邵闻霄做事一贯认真并且严谨，如果他们两个对此都没有概念，那就严格按照方案和计划执行。
庄继再一次觉得这样子的邵闻霄非常可爱，跟他谈恋爱的感觉也很神奇，有点按捺不住想要亲吻他的冲动，又担心邵闻霄误会自己又想上床，所以强行忍住了。
两人分别下床洗漱，邵闻霄走到衣帽间拿了新的衬衣和西装。
“对了——”庄继突然想到什么，望向他：“还有你那个继母。”
“曹定坤已经被解决了，她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邵闻霄打领带的手顿了一下，眉峰微抬，将目光落在庄继身上，“你有想法？”
庄继没说自己有什么想法，只是很平静地跟邵闻霄对视，陈述事实：“她想杀你，给邵明谦腾地方。”
邵闻霄不是很在意地笑了一声，“所以呢？”
或许是因为现在庄继的身份不再是需要隐藏或者遮掩的秘密，所以邵闻霄很明显感觉到他在自己面前更直接了，也更真实。
邵闻霄喜欢这种真实。
于是，在问完“所以呢”之后，又把庄继按到衣帽间墙上，低头看他，意味深长地问：“庄先生想做什么？”
“交给我好不好？”庄继眼睛眨也不眨，用漆黑的瞳仁望着邵闻霄，“我来保护你。”
“……”
很神奇。
邵闻霄在任何时候都是充当上位者或者更强势的那个角色，永远都占据主动，永远掌控局面，从来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说出“我来保护你”这种话。
而且这跟知道庄继两辈子都会在背后默默为他扫清障碍的感受也不尽相同。
他有点想笑。
可内心更多的还是触动。
邵闻霄捏着庄继的下巴，提醒他：“邵振霆现在还没死。”
所以邵振霆如果知道孔蕴被「Z」给弄死了，纵然有心无力，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其实能说这句话，其实就是同意了。
庄继也听出来了，瞬间弯起眉眼。
“放心，”跟邵闻霄对视，他说：“我会做得很干净，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邵闻霄深深地看着庄继，半晌后才“嗯”了一声，“那就让我看看庄先生有多厉害。”
庄继冲着他眨了眨眼。
邵闻霄喉结滚动，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在这里再次扒了他的裤子，但在明确知道时间不允许的情况下，只能强行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让自己眼不见为净。
方铎已经和司机一起在楼下等。
邵闻霄在临出门前告诉庄继，晚上他需要跟华夏联盟负责财政的一位高官吃饭，预计会在十一点前回家，不过他今天会把第一版约会计划做出来，发给庄继看，让庄继有什么意见，可以随时提出，他们讨论后再做修改。
庄继笑着说好。
邵闻霄又说，还有关于上辈子的有些事，虽然知道庄继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他们还是需要抽出时间好好谈谈。
庄继再次点头说好。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时间也已经不早，连方铎的电话都已经响了两次，但邵闻霄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庄继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看了眼时间，有些疑惑地问他：“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邵闻霄：“……”
他没好气地揽住庄继的腰，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道：“庄继——”
“我说我们之间还有比接吻和上床更重要的事情，你就真的动也不动了？”
庄继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两只手一起抱住邵闻霄的腰身，仰起头看着他：“那邵先生的意思是——我还是可以随便亲你了？”
目光近距离纠缠在一起。
邵闻霄意识到面前这人分明是故意的，于是狠狠咬上他的嘴唇，最后湿吻了近两分钟方才分开。
最后乘电梯下楼，坐进车里的时候，邵闻霄身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玫瑰花信息素味道，与邵闻霄原本的古龙水香气以及S级Alpha信息素混合在一起，暧昧非常。
方铎不敢多问，只能默默让司机开车。
邵闻霄离开以后，庄继同样换了身低调的三件套，回了趟「Z」的总部。
消失了一天两晚的老大终于露面，莫衡连忙过来关心他，挤眉弄眼地暧昧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庄继装没听见。
莫衡不信他没听见，还想再问，庄继忽然笑眯眯地望向他：“邵闻霄今天临出门前专门告诉我，他不喜欢别人知道我们亲密的细节，你确定你一定要听？”
莫衡：“……”
庄继身边全是下属，除了自己，大概再也没有其他可以聊这些话题的朋友，那么邵闻霄口中这个“别人”明确指的是谁，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想到在废弃工厂楼下时邵闻霄自然而然挡他住他视线的动作，莫衡觉得这似乎真的是邵闻霄能说出的话，一时语塞，非常无语。
看到莫蘅的反应，庄继莞尔，在笑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正色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
“认真的，正式的那种。”
就算是早就已经猜到了，莫衡还是忍不住替庄继激动：“真的？”
庄继“嗯”了一声，走到办公室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放着的十几把枪中挑出一把，装满子弹，试了一下手感，自顾自道：“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像在做梦。”
上辈子，这辈子。
前世今生。
听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现实。
顿了顿，庄继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语气，很可爱地说：“不过这一切都是真的。”
莫衡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想斩钉截铁肯定庄继的说法，想说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想说他早就知道邵闻霄一定也喜欢庄继。
但感情是两个人之间很私人的事，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一不一定，因此，这种时候，他只需要单纯地替庄继感到高兴就好，除了祝福，别的什么都不用多说。
只不过话还没开口，莫衡注意到庄继手里的枪，有些奇怪：“你不是一直习惯用Glock吗，怎么突然换枪了？”
“……”庄继回头望向莫衡。
“……怎么了？” 莫衡不明就里：“不能问？”
庄继：“……”
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想到那把在昨天白天被邵闻霄端端正正放在木盒里，然后用玻璃罩罩起来摆在客厅的手枪，莫名觉得自己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这个世界上能把手枪当成情趣用品使用，过后又当成什么宝贝保存和展示的人，大概只有邵闻霄一个。
把手中改装过后变成双排弹匣的M1911收好，庄继索性直接跳过了这个敏感话题，跟莫衡说起了孔蕴的事。
提到正事，莫衡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整肃许多，“你说。”
而另外一边。
刚刚结束会议的邵闻霄按下内线，吩咐秘书再送杯加双倍糖和双倍奶的咖啡进来，然后望向叶季明：“今天怎么是你过来？”
邵氏近期有一个价值超百亿的大型项目，叶家也有注资，原本今天过来开会的应该是叶季明的父亲，没想到叶季明会来。
“我也不想啊。”叶季明完全没了方才在会上的严肃认真，随手拉开邵闻霄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有些无奈道：“这不是我爸非要逼我走正道嘛。”
邵闻霄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叶家与邵家的情况完全不同。
叶季明是叶承弈唯一的孩子，他不需要去争，去抢，去算计，反倒是叶家需要叶季明改变自己“及时行乐”的人生信条，好好将叶家的荣耀与未来扛在肩上。
“对了，”叶季明望向邵闻霄，“我怎么听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外便响起了秘书敲门的声音，邵闻霄说了声“进”，等秘书把符合叶季明口味的咖啡放在桌上又退出去，邵闻霄方才把他的话接过来继续道：“没错。”
“庄继就是湛云舟。”
“我去——”叶季明之前听金明远说的时候还不太相信，此刻邵闻霄亲口承认，他忍不住道：“你玩真的啊？”
庄继也就罢了，虽然身份跟邵闻霄并不匹配，但其实到了他们这种层次，根本不需要通过联姻获得什么，只要邵闻霄可以解决邵振霆，他就能够拥有选择伴侣的绝对自由。
可湛云舟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Z」组织藏在幕后真正的一把手，杀人如麻，在刀尖上行走的危险人物，谁都不知道他手上到底沾了多少血才能走到今天。
新京市有多少权贵对「Z」不屑一顾，却又不得不心生忌惮？
叶季明实在不明白，像邵闻霄这样几乎把谨慎和警惕刻进了骨子里的人，为什么会对这种身份的人动心。
两人认识的时间实在太久，因此邵闻霄只需要看他一眼，就知道叶季明心里在想什么。
也没有丝毫要遮掩的意思。
邵闻霄一边拧开钢笔在方铎提前送过来的文件上签字，一边头也不抬道：“也不是没有挣扎过。”
比如上辈子意识到自己越界的那一刻，他及时刹车，毫不犹豫跟庄继说了结束。
还比如这辈子发现庄继真实身份以后，他曾想过将那些愤怒、荒唐、不平的情绪悉数压下，不再接庄继的招，跟他彻底做回不再相干的陌生人。
“可后来我发现——”邵闻霄顿了一下，望向叶纪明笑了一声，“发现我对他竟然是狠不下来心的。”
狠不下心来放手。
也狠不下心来漠视。
甚至狠不心来惩罚。
所以，与其在完全陌生的情绪中反复拉扯，不如坦诚面对自己的心，彻底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事实证明，邵闻霄的决定是对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还要满足和平静。
——当然，跟上辈子有关的种种邵闻霄不可能跟叶季明讲。
他只是在将文件全部签好之后推到一边，言简意赅道：“总之你不用担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叶季明咋舌，心道认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像邵闻霄这样的人，竟然也有恋爱脑的潜质。
但他向来支持且信任邵闻霄的一切决定，便兴致勃勃地问：“那你下周准备跟他一起去参加金老爷子的品酒会了？”
去了约等于昭告天下。
叶季明啧了一声，都能想象到届时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也不知道会引发多少人的讨论，又跌破多少人的眼球。
邵闻霄“嗯”了一声，把钢笔笔帽扣上，“不去不行。”
叶季明：“？”
这世上还有人能勉强邵闻霄做事？就算是金老爷子，大概也没有这么大面子吧。
没等叶季明提问疑问，邵闻霄又说：“他说他想独占我。”
叶季明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邵闻霄很配合地又重复了一遍，“因为他想独占我，所以我需要和他一起出现。”
毕竟在外界看来，邵闻霄始终单身，也正是因为如此，每次宴会都会碰到几个蠢蠢欲动，尝试向他示好的Omega。
他认为庄继应该会希望跟他一起在公众场合出现，宣示主权。
叶季明：“……”
忽然就觉得自己认识二十多年的好兄弟变得十分陌生，也觉得这天莫名有点聊不下去。
然而，眼看着邵闻霄竟然真的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往外跑，叶季明又叫住他：“诶诶诶——你干什么去？”
“去趟医院。”
反正跟叶季明没什么可客套的，时间以分钟来计算的邵闻霄示意他在这里自便，然后按照之前的计划下楼，上车，前往距离邵氏很近的一家私人医院。
这家私人医院邵闻霄个人持股百分之六十，与邵氏、邵振霆都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可以保证绝对的隐私和安全。
这是邵闻霄今天早上在车里就定好的行程。
而灵感则来自于昨晚跟庄继关于孩子的那场谈话。
他想，既然庄继与他的意见一致，都没想过要孩子，那就需要针对此事拿出一个安全的、完善的，万无一失的解决方案。
要知道不论是前天晚上还是昨天晚上，邵闻霄都没有采用任何避孕措施。
有那么一瞬间他曾想要戴上，庄继却迷乱地阻拦和催促他，让他快一点。
邵闻霄被他激得心头火起，自然毫不犹豫遂了庄继的意。
当然，从私心来说，邵闻霄的确是更喜欢没有橡胶阻隔的真实触感。
但他同样也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毕竟双腺体意味着生殖腔发育不全，一旦意外怀孕，庄继必然要承受巨大的风险，而邵闻霄不喜欢风险。
负责接待邵闻霄的是一名中年Beta，姓许，听邵闻霄说完自己的诉求以后，脸上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这个……”
“目前所有针对Omega的口服避孕药的确都存在一定的副作用，例如头晕、恶心、情绪低落之类的，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
“而且按照您说的，对方如果是拥有双腺体的罕见人群，通过注射或者皮下植入激素进行长效避孕形式也极有可能会导致信息素紊乱，进而加大易感期和发情期带来的痛苦。”
许医生欲言又止，确认邵闻霄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之后方才硬着头皮道：“所以……所以目前最好的方法，应该就是从您这边入手。”
可这个手术实在事关重大。
几乎没有任何Alpha会选择去做，更遑论是像邵闻霄这样站在华夏联盟金字塔顶尖的S级Alpha。
而且就算理论上手术的结果可逆，实际上成功率也是有限的，任何人都无法保证，如果未来有一天邵闻霄反悔了，他的身体可以百分百恢复如初。
邵闻霄身为他们医院的第一大股东，许医生必须知无不言，却也不敢隐瞒其中的风险。
然而他没想到邵闻霄的表情自始自终都很平静。
“你的意思是，”邵闻霄望向许医生再次确认，“目前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我通过手术避孕？而且避孕效果接近永久，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那个……”许医生斟酌良久，终于慎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过了一会儿又提议道：“或许您可以把他带到医院来做个检查，说不定通过技术手段可以筛选出副作用没那么大，也比较适合他的避孕方式。”这样邵闻霄就不必冒险，相对来说会更稳妥。
邵闻霄没开口，像是在沉吟和考虑他之前的建议。
“对了，”许医生突然想到什么，秉承绝对专业的态度又跟邵闻霄确认：“冒昧再多问您一句——”
“我的意思是……您的另外一半，他的双腺体是先天生成的，还是后天植入导致的？”
之所以会问这个，是因为许医生需要充分了解和掌握情况。
虽然这两种情况都极其稀少，甚至罕见，但眼看邵闻霄对这件事的看重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许医生自然下意识将所有可能以及不可能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
邵闻霄却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听过还有第二种可能。
他心头重重一跳，下意识眯起眼睛望向许医生：“——你说什么？”

第245章
许医生不明白邵闻霄的脸色怎么会突然变这么难看，有些迟疑道：“邵先生……”
邵闻霄静了片刻。
他仅仅只用了几秒钟就让自己冷静下来，问许医生先天拥有双腺体和后天植入导致双腺体的区别。
“这个……”许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向邵闻霄解释：“先天拥有双腺体的人群大约只有千万分之一，非常罕见，这是一种由染色体导致的基因变异。”
“他们拥有双向性征，兼具Alpha和Omega的功能，但一般来说，受到信息素对抗作用影响，生殖腔普遍发育不足，会比正常Omega偏小。因此，这类人群虽然可以正常受孕，但顺利生产的风险依然很高。”
“至于另外一种情况，”见邵闻霄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许医生继续道：“从表面上看两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需要确认后天植入的究竟是Alpha还是Omega腺体。”
“如果是Alpha腺体，那么患者原有的Omega生殖腔发育相对来说会比较完善，如果是Omega腺体，则需要根据腺体植入、分化时间以及超声检查后的结果来进行综合判断，科学来讲，这种情况受孕的概率微乎其微。”
“至于您问的区别，”许医生想了想，“除了受孕功能上的差异，比较明显的应该就是两者之间的信息素对抗指数差异。”
邵闻霄听见自己重复了一遍：“——信息素对抗指数差异？”
“没错，”许医生点了点头，“同样面临发情期和易感期带来的痛苦，先天双腺体人群信息素对抗指数相对来说会低一点，但后天植入导致双腺体这种情况则会出现比较强烈的排异反应，信息素紊乱与失衡带来的痛苦会成几何倍数增长。”
“不过除非先天没有腺体，或者涉及到某种功能障碍，否则很少有人会选择进行后天腺体植入手术。”
说到这里，许医生又觉得自己之前的顾虑实在有些多余。
毕竟就算这一类人进行了后天腺体植入，也不会同时植入Alpha和Omega两种腺体，让自己面临巨大的身体痛苦。
而正常且健康的Alpha和Omega，更不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为自己增加可能会受到社会歧视的第二性别。
从医二十多年，许医生到现在也仅仅只是前段时间在参加一个医学讨论会上时听自己师弟说起过一个类似案例——他带领团队为一个各方面功能都良好的Alpha进行了Omega腺体植入手术，在对方完全清醒和自愿的情况下，帮助他成为了双腺体的拥有者。
当时听说这个案例以后，许医生感到大为震惊，专门在会后找到师弟进行了了解和探讨。
只不过因为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师弟并未向他透露患者的任何隐私和手术细节，只是简单告诉许医生，对方是因为喜欢上一个Alpha，想要和他在一起，才选择植入Omega腺体。
这种情况实在少之又少，于是他向邵闻霄致歉，“实在抱歉邵先生，可能是我想多——”
邵闻霄则闭了闭眼，打断他：“那么如果我想知道他是先天双腺体还是后天植入双腺体，应该怎么确定？”
许医生愣了愣，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挑起了什么不该挑起的话题，因为邵闻霄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差，看起来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邵闻霄的心在许医生提到信息素对抗指数的那一刻就已经沉入谷底。
原因有很多。
比如上辈子庄继每一次发情期和易感期都格外痛苦和难熬，只不过庄继告诉他这是正常现象。
比如双腺体如果有先天和后天的区别，如果庄继原本是个单纯的Alpha——当他喜欢他，想接近他，那么以庄继的性格，邵闻霄认为，除了隐藏身份真实，假扮清纯男大学生，庄继是极有可能不计后果，豁出去做出手术这种事的。
因为那就是个疯子。
当然，这仅仅只是邵闻霄毫无根据的猜测。
一切都没有得到证实。
极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邵闻霄发自内心地希望是他自作多情。
虽然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就重新收敛，但坐在邵闻霄对面的许医生还是莫名有些胆战心惊，并且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来自S级Alpha的压迫力。
“这个……”许医生说：“肉眼是无法判断的。”
他告诉邵闻霄，如果想确定这一点，那么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带对方过来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至于发情期与易感期带来的痛苦，”许医生严谨地挑选措辞，“因为每个人的体质都不相同，对痛苦的耐受程度也不同，所以虽然信息素对抗指数差异的确是先天与后天最大的区别之一，但严格来说，我们不能简单凭这一点来进行判断。”
他望向邵闻霄，有点想问需不需要由他提前做一个体检预约，还想补充一句，如果邵闻霄不想让对方察觉到体检的真实目的，他们医院也可以确保百分百地配合。
但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邵闻霄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方铎打来的电话。
因为邵闻霄今天的行程很满，只为医院预留了二十分钟时间，稍后还需要为邵氏一项与官方合作的重大决策接受华夏联盟几家权威媒体的专题采访。
邵闻霄很快站起身来，扣上西装扣子，没有说要不要为庄继预约检查，也没有再提出之前有关于避孕相关的问题。
他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许医生，希望许医生能帮忙整理一份与后天植入腺体相关的完整资料发到他的邮箱，内容越详尽越好。
许医生连忙点头应下，邵闻霄便径直打开门，跟已经等在外面的方铎离开贵宾诊室。
上车以后，坐在前排的方铎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回头将提前准备的采访提纲递给邵闻霄，邵闻霄伸手接过来，却没立刻打开来看。
而且好像也没听方铎汇报采访的具体安排。
方铎愣了一下，“老板？”
正在这时，前面的十字路口突然出现一辆不按照交通法规行驶的货车，原本好好开车的司机骤然被吓出一身冷汗，猛地握紧方向盘踩下刹车，身体控制不住往前倾了一下。
连原本正在走神的邵闻霄也抓住中间扶手。
然而，也就是在剧烈晃动的这一瞬间，邵闻霄眼前一花，脑海中骤然出现某个画面，像被谁硬塞进去的一样——
他看见了莫衡。
莫衡站在一个宽敞却极简的房间里，一面墙挂着整个华夏联盟的地图，而另一面墙则做成了一整个嵌入式的军火库，有一个人正背对莫衡，窝在黑色皮质办公椅里重复把玩着什么。
邵闻霄听到了枪支拆卸又组装的声音。
“你说句话行不行？”莫衡深吸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植入Omega腺体，且不说这个手术会不会产生排异反应，能不能成功，如果成功了，你就会——”
“我就会变成一个拥有双腺体的怪物，”坐在黑色皮质办公椅上的那个人终于转过身来，望向莫衡说：“我知道啊。”
即使已经有了某种预感，在清晰看见庄继的这一刻，邵闻霄还是瞳孔微缩，心脏剧震。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就看到庄继把手中拆了装、装了拆的手枪零件扔在桌上，走过来拍了拍莫衡的肩膀，用一种很轻松也随意的语气道：“好啦，不用担心我。”
庄继说：“我已经决定了。”
莫衡一窒，看着庄继半晌都没说话。
庄继就冲他露出很可爱的笑：“不过就是一个Omega腺体而已，既不会影响我的身体，也不会影响我杀人的速度。”
“至于你说的那些社会歧视，身份认同，”庄继跟莫衡的目光相触，耸了耸肩膀，非常平淡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莫衡欲言又止。
“没什么好可是的。”邵闻霄看到庄继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他的身体，背对着莫衡说：“我从小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世界万物皆有价码，要想得到某样东西，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转头冲莫衡弯了弯眼角，“更何况你也知道，我想得到的是最贵最好的那一个。”
莫衡无言以对。
邵闻霄却有点想笑。
最贵最好的那一个。
他想问庄继指的是他吗？
然而庄继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也完全感受不到他。
好像眼前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违背科学的时光回溯。
邵闻霄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继是怎样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不顾一切，孤注一掷，不听劝阻地用这种方式走向他。
画面陡转。
他看到庄继坐在一家私人医院的候诊室里，听医生在术前再次用非常谨慎和专业的态度向他陈述手术风险。
“庄先生，首先我需要向您明确的是，您的Alpha腺体发育成熟，而且等级较高，所以即使植入了Omega腺体，也有可能存在排异导致手术失败的概率。”
庄继“嗯”了一声。
“就算手术成功，”医生顿了顿，“根据我们之前的检查数据来看，您的信息素对抗指数也会很高。”
“简单来说，您将会在发情期与易感期面临巨大的痛苦，如果不能及时获得信息素的抚慰，两个腺体会在您体内产生激烈冲突，继而导致激素紊乱。”
医生似乎是想尝试用一个比较恰当的形容让庄继更好理解，于是他想了很久，非常客观地说了“痛入骨髓”和“万蚁噬心”这两个词语。
坚持陪庄继一起过来的莫衡表情明显变了。
邵闻霄的呼吸也轻了一点。
只有庄继，点了点头之后甚至连思考和犹豫的动作都没有，拿过提前打印好的手术同意书，随意翻了几下，确认手术时间无误以后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很客气地告诉医生，“我一直都不怎么怕疼。”
医生离开以后，压不住情绪的莫衡再一次阻止庄继：“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呢？”
“医生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莫衡说：“痛入骨髓，万蚁噬心——”
哪怕有高浓度的抑制剂可以使用，可那种药物一旦产生耐药性该怎么办？长期注射对身体产生了副作用又该怎么办？
“行了——”
没等莫衡说完庄继就打断他，他把盖好笔帽的钢笔重新放回桌上，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说：“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莫衡一时语塞。
庄继靠回到椅背上，忽然不怎么明显地笑了一下，“他过几天就回国了啊。”
“华夏联盟多少适龄Omega对他蠢蠢欲动，说不定哪天他就宣布订婚了。”庄继望向莫衡，“我虽然从来没后悔过我曾经做过的决定，但你知道吗。”
庄继顿了顿，对莫蘅轻轻说：“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有机会能跟他在一起生活是什么感受。”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然而邵闻霄来不及深想，面前的画面就再一次发生变化。
他看到庄继被推进手术室，门外“啪”地一声亮起手术中的指示灯，走廊里非常安静，莫衡在外面等了近四个小时，指示灯方才熄灭。
脖颈上缠着纱布的庄继在沉睡中重新被推出来以后，医生摘下口罩告诉莫衡，从目前来看，手术基本没有太大问题，但Omega腺体植入以后，需要72小时才能确认是否成功分化，而且这个过程当中，庄继会面临严重的信息素对抗冲突，需要转化ICU进行实时监控。
莫衡只能说好。
很奇怪。
莫衡无法进入重症监护室，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出于什么状态的邵闻霄却可以。
他毫无阻碍地穿过墙壁，切换视角，看到麻醉效果尚未褪去的庄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身体连接各种监控他身体各项指标的仪器。
滴答作响的输液泵、嗡嗡转动的呼吸机、间或发出警报声的监护仪……
在某一刻，邵闻霄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握紧。
而且前面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哪怕庄继始终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邵闻霄依然能很清晰感受到他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持续不断的高热。
越蹙越紧的眉头。
哪怕昏睡不醒，依然无法抑制发出含糊的闷哼。
那张在手术之前平静又轻松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好像在下一秒就会死去。
这是不怕疼吗？
这他妈是不怕疼吗？
邵闻霄有无数次想要将庄继从床上叫醒，有无数次想要去按挂在墙上的呼叫铃，有无数次想要掐住他的脖子问他是不是疯了。
可他看到的这所有一切都只是时光回溯。
邵闻霄什么事都做不了。
在昏迷的第二十七个小时，庄继曾在大汗淋漓中恢复过一次清醒。当时他先是“嘶”了一声，然后有些艰难和迷惘地望向四周，像是在回忆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重症监护室的原因。
哪怕邵闻霄清楚知道庄继根本看不到他，还是第一时间坐直了拧眉问他：“疼不疼？怎么样？”
然而邵闻霄万万没想到的是，受麻药影响，整个人仍然处于混沌当中，反应远没有平时快的庄继竟然愣了愣，然后缓慢将原本没有焦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庄继的声音很哑，他说：“原来在麻醉苏醒期会出现幻觉是真的啊。”
邵闻霄也狠狠怔住。
“三个月没见了。”庄继躺在床上弯了弯眼睛，“邵闻霄，你好像比我印象中更英俊了，一看到就心跳加速。”
“……”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的邵闻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懒得理会庄继的玩笑和调戏，他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握着庄继的手，再一次沉声问他疼不疼，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庄继却不回答他。
他好像将邵闻霄当成了某种随时可能消失的幻觉，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完全不重要的话题上。
明明体温高得吓人，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信息素失衡带来的极度痛苦和难受的状态当中，但庄继却始终望着邵闻霄，用很轻的声音说：“看这个样子手术应该是成功了。”
“你说……你会不会喜欢我啊。”
在莫衡面前永远都表现得非常平静和随意的庄继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面对自己麻醉过后出现的幻觉，终于流露出一点难以言喻的忐忑与不安。
因为哪怕庄继植入了Omega腺体，也无法确定邵闻霄的喜好，更无法左右邵闻霄的选择。
所有主动权都掌握在邵闻霄手中。
因此，有那么一瞬间，邵闻霄真的很想问他，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就敢给自己植入Omega腺体，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不怕最后徒劳无功吗？
然而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喉咙被堵住，有很多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办法质问庄继，更没办法向面前躺在病床上的庄继剧透他们之间的现在和未来。
反复尝试了几次，邵闻霄意识到——他好像只能顺着庄继的话，说一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回答。
于是，邵闻霄沉默片刻，用同样有些低哑的声音明知故问：“……你准备怎么做？”怎么让我喜欢让你。
庄继似乎是想了一会儿。
也有可能是麻药的作用还没过去，他看起来很困，很累，很想闭上眼睛再次睡过去，但他勉强支撑着精神，眨了眨眼，很缓慢地跟邵闻霄讲了自己的计划，包括时间、地点和场合。
“那个身份看不出来任何破绽，履历完美，背景简单，但我其实到现在还是不确定该怎么做。”
“因为你的喜好实在太难猜了，整个华夏联盟应该都没几个人能够确定，”庄继跟邵闻霄对视了一会儿，有些苦恼地闭了闭眼，好像又变成自言自语：“……是要当众勾引你吗？”
邵闻霄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他静了片刻，然后叫庄继的名字。
庄继便又睁开眼，用那双很黑，很纯粹，但有些无法对焦的眼神望向他。
“事实上你应该什么都不用做。”邵闻霄深吸口气：“你只需要在Q大主席台上向我走来。”
“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一定会望向你。”

第246章
听到这句话的庄继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
不过将邵闻霄当作幻觉的他很快再次弯了一下眼睛，哪怕浑身上下正传来撕裂般细细密密的痛楚，他还是很轻地“嗯”了一声，“你今天好会说话。”
“我今天好会说话。”邵闻霄重复了一遍庄继的话，用一种听不出来情绪的语气问他：“你平时也很经常像现在这样看到我吗？”
“偶尔啊。”庄继的声音很低，昏昏沉沉，仿佛下一秒就会睡去：“会梦到。”
“但是梦里你没现在这么好说话，总是冷着脸，看起来很远。”
“皱着眉头问我是谁……或者很有礼貌地请我离开。”
邵闻霄顿了顿。
下意识捏住庄继的下巴，想要狠狠地吻上去，向他证明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然而没等他动作，眼前的画面再一次发生变化。
跟前一秒邵闻霄看到的虚弱与苍白不同，已经转出重症监护室的庄继正穿着一身蓝白条病号服盘腿坐在床上给自己削苹果。
他的刀很快很稳，不一会儿就将苹果皮削成了一朵连绵不断的花。
莫衡依然站在旁边，皱着眉头问庄继：“这个计划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你什么都不做，只混在那群学生里出现在他面前？”在莫衡看来，庄继付出这么大代价，计划必须得万无一失才行。
可现如今这个想法，却实在是被动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庄继咬了一口削好的苹果，说：“做梦梦到的。”
莫衡：“……”
再次恢复旁观状态的邵闻霄也怔了一下，紧跟着就看到庄继又咬了一口苹果，话锋一转：“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顿了顿，庄继说：“——我只是想先试试。”
因为跟那个幻觉对视的时候，庄继是真的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好像下一秒整个人都会被吸进邵闻霄的眼睛，下意识想要相信他。
当然，回过头来再看，庄继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是麻醉苏醒期大脑皮层为他制造的妄想。
只不过既然拥有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全新身份，确实应该对应一个完全不会引人怀疑的开场。
庄继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沾到的果汁，笑眯眯仰起头问莫衡：“你觉得清纯男大学生意外发情，为隐藏双腺体缺陷，仓皇间躲进杂物间注射抑制剂这个剧本怎么样？”
莫衡：“……”
邵闻霄则深深注视着他，半晌后扯了扯嘴角，用庄继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挺好的。”
莫衡还是不放心，又问：“万一，我是说万一。”
“如果邵闻霄根本不上钩，”他看着庄继：“如果你做什么都是无用功该怎么办？”
庄继也望向莫衡，过了一会儿嘴角往下压：“——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啊。”
然后他整个人都倒在床上，表现出有点抗拒聊这个话题的态度。
从邵闻霄的角度，难免觉得他非常可爱。
但很快，庄继又重新从床上坐起来，煞有介事地对莫衡说：“如果实在一无所获，那就绑架他，然后迷奸他。”
莫衡：“……”
邵闻霄也忍不住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不过他凝视着庄继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故事如果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或许也很有意思。
再后来，他看到庄继身体各项指标趋于正常，在医疗团队反复确认之后被准许出院。
看到庄继抱着深入学习的态度反复观摩和研究各种Omega与Alpha上床的视频。
看到庄继在术后受到Omega腺体影响，无法避免地出现持续不断低烧以及浑身酸痛的情况，窝在床上骂脏话。
看到庄继认认真真为自己挑选在Q大捐赠仪式当天要穿的衣服。
看到庄继站在浴室里，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注视自己赤裸的身体。
邵闻霄便也注视他。
少有的，罕见的，没有任何欲念的，长长久久的，从一个全新的视角注视庄继。
不知道庄继对自己的身体是否满意，邵闻霄只看到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之后，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镜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邵闻霄——”
邵闻霄。
邵闻霄。
邵闻霄。
邵闻霄猛地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眼前没有庄继，不是浴室，也没有镜子，他仍然坐在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当中。
而遇到意外猛踩刹车的司机正忙不迭向邵闻霄道歉，“邵先生实在抱歉，真的很对不起，主要是刚才有辆货车突然窜出来——”
“没事。”邵闻霄打断他。
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同往常，方铎下意识低声问：“老板，您怎么了？”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邵闻霄闭了闭眼。
原本习惯性想说没有，但话到了嘴边，他抬眸直直望向方铎：“把今天接下来所有行程取消。”
*
庄继跟莫衡去了一趟位于郊区的仓库。
前段时间，「Z」接下一桩北美的生意，一个跟庄继有旧识的军火大亨希望能将新京作为他的长期中转站，让庄继帮忙过手，在确保安全无虞的情况下，运到亚洲其他买家手中。
按照合约，每合作一次，庄继便能从中获得上千万的佣金。
第一批货于昨晚凌晨两点顺利到港口，为表重视，庄继需要亲自去看一眼。
刚刚打开集装箱验货完毕，就接到那位军火大亨打来的卫星加密电话，庄继看了莫衡一眼，接起电话，切换成英文跟他聊了起来。
同时抽出一支香烟，站在一旁的莫衡立刻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烟。
两人是真的还算熟悉，确认完货品信息以及买家信息之后又说了几句别的，庄继顺嘴邀请他有空来新京做客，军火大亨哈哈大笑，反问：“来参加你跟邵先生的婚礼吗？”
庄继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问出这句话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邵闻霄在北美也有自己的私人军火工厂，从几年前初步建设到现在成熟运转，自然绕不开与这位地头蛇一样的军火大亨深入合作。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知道他跟邵闻霄之间的关系。
“Null，”军火大亨在电话里谴责他，“你实在太不够意思，我们认识这么久，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居然没有告诉我。”
“还是邵先生在跟我打越洋电话时提起来的。”
庄继顿了顿，握着手机问他邵闻霄说了什么。
军火大亨的语气非常爽朗，毫不掩饰地告诉庄继：“他说你是他的爱人。”
——爱人。
猝不及防听到这两个字，庄继甚至连已经烧到头的烟灰都忘了弹，差一点烫到手，直到电话挂断，莫衡叫他的名字才反应过来，喉结滚动了一下望向他：“你说什么？”
“……”
莫衡默默翻了个白眼，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庄继正准备回答，尚未锁屏的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是邵闻霄发来的消息。
邵闻霄：【忙完了吗。】
邵闻霄：【我开车过来接你。】
在莫衡跟邵闻霄之间应该怎么选择，自然不言而喻。
然而当庄继刚从仓库里走出来，原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上一会儿，抬眸就看到属于邵闻霄的那辆劳斯莱斯已经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而且邵闻霄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车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车前，身材高大，站姿挺拔，傍晚的风将西装下摆吹动了些许，高耸的眉骨在他脸上形成深邃的阴影，逆着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庄继出现的瞬间，邵闻霄便望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撞，庄继忽然发现——无论他跟邵闻霄见过多少次面，有多熟悉，每一次看见邵闻霄望向自己的眼神，还是会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庄继嘴角上扬，加快速度大步走向邵闻霄，然后在身后好几个下属的注视下，毫不避讳地扑进他怀里。
邵闻霄稳稳接住他。
直到两人坐进车里，庄继才发现邵闻霄竟然是自己开车来的，既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助理，有些奇怪问了一句：“你今天不是很忙吗？”
邵闻霄看着庄继没立刻说话。
庄继眨了眨眼睛，索性直接跨过中控台，跨坐在邵闻霄身上，邵闻霄也同时抬手扣住他的腰身。
还是没有交流。
庄继没有多想，只是习惯性勾住邵闻霄的脖子，做从看到他那一刻就想做的事。
鼻息相近，呼吸交缠。
当庄继湿润的舌尖探进邵闻霄的口腔，邵闻霄收紧了按在庄继腰上的力道，反客为主地吻他。
相较于庄继的撩拨，这一次邵闻霄吻得很深，很重，好像要将庄继整个人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唔——”
庄继不可能拒绝邵闻霄的任何要求，更何况他自己也很想要。
因此，当庄继被吻到面色潮红，无法呼吸，感觉到邵闻霄的手反复在他最敏感的后颈腺体处摩挲和按压，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拉扯邵闻霄的衬衣。
狭窄的车厢空间当中，S级Alpha信息素的气味越来越浓，与庄继本身的玫瑰花香揉杂在一起。
就在庄继刚把邵闻霄的衬衣从西装裤里扯出来，想问他是不是准备在车里的时候，邵闻霄忽然按住了庄继的手。
分明情动的痕迹非常明显，分明眼底被勾起来的欲望深不见底，邵闻霄还是停止了一切动作。
庄继有些不解，问他怎么了。
邵闻霄还是没说话。
这时候庄继稍微坐直了一点才发现，邵闻霄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看，像笼罩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阴影。
因为邵闻霄永远都是强大的，平静的，从容的，不动声色的。
虽然庄继极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少数见过邵闻霄生气、暴怒和情绪失控的人，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见过邵闻霄脸上出现过这种神情。
庄继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心头重重一跳，又问了一遍：“出什么事了？”
他跟邵闻霄没有吵架，而且邵闻霄正常过来接他，和他接吻，那么便只有可能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
再联想到邵闻霄今天原本应该很忙，晚上还约了华夏联盟一位高官吃饭，现在这个时间点却出现在他面前。
“邵家出了问题？”
庄继皱起眉头：“还是谁不知死活招惹你了？”
临近傍晚，车里的光线却并不算暗，再加上还有一千三百四十颗光纤灯组成的星空顶，足够邵闻霄将庄继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说刚才那句话时，庄继眼中带着明显的杀气与戾意，明确表示出一种“不论是谁招惹了邵闻霄，他都可以去帮他解决”的神情。
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邵闻霄静了片刻，没忍住靠回椅背笑了一声。
庄继被他笑得有些莫名，眉头皱得更深了，“到底怎么了？”
邵闻霄闭了闭眼，平而直地凝视了庄继近两分钟，方才开口道：“庄继——”
邵闻霄很想问庄继究竟是什么契机令他决定去做Omega腺体植入这种手术。
想问庄继做手术的时候疼不疼，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问庄继为什么宁愿付出这么大代价也要来到他身边。
想问庄继为什么从来没想过将这些事情告诉他，是不是准备这一辈子都瞒着他。
所谓一见钟情的暗恋显然已经不足够概括这种感情。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宝贝儿，”邵闻霄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第247章
“我——”
猝不及防被邵闻霄问起这个，庄继竟然有些怔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或者我换个问法。”邵闻霄看着庄继的眼睛，顿了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在顷刻间回溯过去以后，邵闻霄仔细将他跟庄继之间发生的种种悉数在脑海中过过一遍，也将他遇见庄继之前的记忆重新翻找过一遍。
他不认为在网上或者新闻媒体上看到的惊鸿一瞥，足够支撑庄继这样孤注一掷的喜欢和爱。
可他却根本找不到他曾经跟庄继产生过交集的任何瞬间。
庄继也顿了一下。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邵闻霄今天所有的异常，似乎都是和他有关。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庄继勾着邵闻霄的脖子，又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回答他：“……很久以前。”
庄继舔了舔嘴唇：“从很久以前，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一直喜欢你，一直注视你——”
“然后想跟我在一起生活？”邵闻霄问出了这句在回溯过去时听见的话。
庄继“啊”了一声，觉得邵闻霄好像会读心术，就老实点头承认：“嗯，想跟你在一起生活。”
“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邵闻霄扣住了庄继的手，同时揽着他的腰让人更贴紧自己，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庄继：“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庄继默了默。
事实上，他也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邵闻霄。可之所以迟迟没有开口，原因有很多。
最后庄继只是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很久以前就是很久以前啊。”
他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语气道：“——你应该早就忘了吧。”
邵闻霄顿时一滞，发现自己竟然是无法反驳的。
因为庄继的这张脸实在太漂亮了。
站在名利场金字塔尖的邵闻霄这些年在不同场合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无数，没有一个人能拥有庄继身上这种独一无二的矛盾气质。
再加上身为S级Alpha，邵闻霄自认平素记忆力超群，但凡是对他来说有一点特殊的，或者有一点价值的，都能在邵闻霄脑海中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偏偏他是真的对庄继连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
想到自己极有可能在某个场合和庄继见过，却又错过了他，而眼前这人，却将他们之间那短暂的一面之缘牢牢记在心里，继而转化为深可见骨的爱情……
邵闻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感受。
他很少会因为什么事感到压抑、遗憾或者后悔，但此时此刻，邵闻霄却觉得自己心尖上最嫩的那块肉像被人用滚水浇过。
虽然没有说话，但邵闻霄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早就有过心理准备，庄继倒也没什么失望或者失落之类的负面情绪，毕竟这样才是最合乎情理，也最符合逻辑的。
邵闻霄就是邵闻霄。
十几年前发生的插曲，不告而别的消失，毫无信誉的行为……他不会一直放在心上，一直耿耿于怀。
当然，也有可能没有忘，只是没认出来。
但庄继不太想跟邵闻霄谈论这个话题，一方面是因为那段记忆对庄继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比起没那么好的过去，他更希望邵闻霄看见的、记住的，能够是现在这个庄继。
于是庄继跟邵闻霄对视了一会儿，再一次贴上来，从邵闻霄的鼻梁轻轻吻到嘴唇，再到下巴，好像在跟邵闻霄说没关系。
不记得没关系。
认不出来也没关系。
反正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邵闻霄不会读心，但莫名就听懂了。
“庄继——”任由庄继像吃冰淇凌一样在他脸上啄吻了一会儿，邵闻霄抬起他的下巴，说：“你觉不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些不太公平？”
“我默许你那个像狗仔一样的Alpha下属对我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跟踪，但你是不是也应该让我多了解你一点？”
“换作之前，你喜欢我，爱我，这些感情可以说是你一个人的，与我无关，可现在不同了。”
庄继张了张嘴，可还没开口，就被邵闻霄打断了。
“这句话我说过不止一遍——现在我们在一起了。”邵闻霄深深注视着他，“所以你对我的感情，甚至包括你这个人，在属于你的同时，也完完整整地属于我，明白吗？”
“我很想知道很久以前发生过什么，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很想知道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究竟为我做过什么，付出了多少。”
“我不知道你就讲给我听，我毫无印象你就帮助我回忆起来。”
“而且我知道的越多就会越爱你，”邵闻霄很清楚庄继最在意什么，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目光缓缓扫过庄继的整张脸：“你难道不想让我再多爱你一点吗？”
庄继当然无法抑制地感到心动。
要知道邵闻霄像现在这样爱他，已经令庄继如坠梦中，要是能再多爱他一点，再多一点……庄继无法想象他会有多么幸福。
更何况除此之外，令庄继感到心脏酸软的还有会跟他说这些话的邵闻霄。
他跟邵闻霄对视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软声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好狡猾啊。”
“那意思是你吃这一套了？”
得到了让自己满足的答复，邵闻霄搂着庄继的腰，再次将人拉近，直接问：“想现在说，还是回去说？”
庄继酝酿了一下，告诉他：“其实我没有不想说。”
“我只是……”
邵闻霄很有耐心地问他只是什么。
庄继不知道又为什么放弃了解释，把眼神稍微移开了一点，跟邵闻霄说：“今天去我家吧。”
邵闻霄愣了一下，庄继又说：“去我家了告诉你。”
直到这一刻，邵闻霄才蓦地意识到，他的确是两辈子都没有去过庄继真正的住处。
不是被他当作情人养在身边那个清纯男大学生的家，而是真正属于「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庄继的家。
邵闻霄说好。
于是庄继重新坐回副驾驶，邵闻霄则踩油门启动车子，按照庄继给的定位，将劳斯莱斯停在一个……距离邵闻霄最常住那套公寓很近的小区里。
解开安全带下车，跟庄继一起乘坐电梯上楼。
邵闻霄在庄继使用虹膜解锁，打开大门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忽然就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到这里才说了。
因为庄继的这套房子大约也有五百多平，同样位于新京最贵的地段，有着绝佳的布局和视野。
最关键是——从客厅落地窗的角度，能清晰看见邵闻霄住的那栋大楼。
他眯起眼睛转头望向庄继。
庄继嘴唇张了张，跟邵闻霄对视了几秒，用一种没什么办法的语气说：“你不是要了解我吗？”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跟邵闻霄回到家，推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吻。
两个人的身体还有嘴唇上都像是安有磁铁，一个正极，一个负极，一到私有或者隐蔽的空间便会互相吸引，紧紧黏在一起，无法分开。
然而此时此刻，分明是在庄继的主场，他却有些难以言喻的羞耻，站在原地没动。
不用庄继坦言，只需要看一眼邵闻霄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
看出庄继故意和邵闻霄买一样大小的房子。
选择差不多的布局和装修。
还有那面巨大的，毫无遮挡的，能够遥遥望向邵闻霄那套公寓的落地窗。
见邵闻霄半晌都没开口，庄继也没移开视线，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实话实说，没有在阳台放置望远镜已经是庄继做人最后的底线。
但他曾经无数无数次站在落地窗前，忽略外面寸土寸金的夜景，望向对面灯火通明的大楼，细数邵闻霄所在的那一整层，然后咬上一支烟，静静等着灯光亮起，再等着灯光熄灭却是不争的事实。
“……”
突然听见变态这两个字，邵闻霄眼皮一跳。
他发现他跟庄继真的好像是两个生活在完全不同维度的人，脑电波永远没有办法正确相连。
而他好像也根本无法避免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在莫名其妙的时候，被庄继一句话气到牙根发痒，恨不得动手直接把人掐死。
克制着某种暗流涌动的情绪，邵闻霄深呼吸了下，非常平静地看着庄继：“变态的意思是指你每天都站在这里看我吗？”
庄继点头，说：“是啊。”
邵闻霄就笑了，像是很好奇：“还有什么？”
“包括你伪造身份接近我，”目光直直落在庄继脸上，以及他的脖颈处，邵闻霄顿了顿，一一细数：“还包括你做手术植入强行Omega腺体吗？”
“你……”庄继愣了愣，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想问邵闻霄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有些多余，邵闻霄今晚的异常已经给了他答案。
所以邵闻霄取消应酬提前过来接他是因为这件事。
在车上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的情绪波动，以及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也是因为这件事。
此时此刻，庄继终于后知后觉，有些迟钝地在邵闻霄那双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里读出了强行压抑的怒意与心疼。
邵闻霄让庄继看了半天，有很多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发现你是真的欠教育。”
不过还知道把他带到这套房子里坦白罪行，倒也不算完完全全的无可救药。
他告诉庄继，对于不相干、不喜欢或者是很厌烦的人，他这种行为的确有可能被称作骚扰或者变态。
但对于他们现在这种关系——
邵闻霄静了片刻，居高临下盯着庄继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道：“你现在是想故意惹我心疼，还是在跟我撒娇？”
庄继跟邵闻霄对视，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
毕竟这些年来他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就连莫衡这样大心脏的旁观者都偶尔觉得他变态，苦口婆心希望他不要走火入魔。
唯独身为当事人的邵闻霄会看着他的眼睛，问他究竟是故意惹他心疼，还是在向他撒娇。
平视邵闻霄很久，庄继终于一字一顿地问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你这里，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邵闻霄先说了是，又告诉他以后像这种毫无悬念，根本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的问题可以不用问。
“……”
在沉默了近半分钟以后，庄继弯起眼角点了点头：“好。”
“你刚才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又为什么喜欢你的，我一会儿就告诉你。”
不论这些年邵闻霄究竟是早就已经把他给忘了，还是隐约留有一些印象，只不过没认出来，庄继都愿意把所有一切和盘托出，包括他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藏起来，以及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已经确认了，邵闻霄好像除了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还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可以包容和接纳他的一切，不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没等邵闻霄开口问他“为什么是一会儿”，庄继话锋一转，“但我现在想先跟你上床，可以吗？”
邵闻霄：“……”
他发现庄继很有可能是真的更加喜欢他的肉体。
不过这个荒谬念头在脑海中出现的瞬间，他又清晰在庄继那双很黑、很纯粹的眼睛里完整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邵闻霄很清楚，庄继无非是原先固有的认知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冲击，所以迫不及待想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泄或者表达什么。
这样一想，那颗人工植入的Omega腺体好像又变得非常必要起来。
不然以他们现在这种频率，两个Alpha的信息素出现生理性互斥，火花四溅，邵闻霄只有采取强行镇压的方式。
当每一次做爱都像上刑，还不知道庄继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于是，邵闻霄决定暂时把那些只要有时间有以后就能说清楚的问题放在一边，率先满足庄继的要求。
“可以。”他点了点头：“想在哪儿？”
邵闻霄径直将目光转向客厅那面长度目测超过三十米的落地窗，用不轻不重的声音问：“那里吗？”
空气里同时出现很浓郁的S级Alpha信息素气味。
庄继瞬间感觉到后颈刺痛，脊柱发麻，连带着手脚都有微微有些发软，紧跟着就看到邵闻霄抬手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整整齐齐搭在沙发上，然后摘掉手表，扯掉领带，望向他，像闲聊一样继续问：“装的是单面玻璃还是双面玻璃？”
庄继说是双面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邵闻霄便点头，跟他猜的一样，很符合庄继的身份以及他的做事风格。
也很方便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只不过两个人都在外面跑了一天，做爱之前应该要先洗澡。
邵闻霄问庄继这里有没有他能穿的衣服。
“……”庄继很想说不用洗了，直接就这么来算了，毕竟他被邵闻霄的信息素裹着，整个人都有些失控。
但他在装满军火的郊区仓库待了太久，也确实是应该洗个澡，更何况他这里的浴室跟邵闻霄那边的差不多大，足够两个男人一起躺进浴缸，还有很大的富余。
庄继去给邵闻霄拿他曾经专门买下的浴袍。
邵闻霄看着他的背影，原本想直接坐在客厅里等，又想到待会儿要用的浴室是在主卧，便跟着庄继一起走进去。
就连主卧的布局都跟邵闻霄那边差不太多，三开间布局。
睡眠区域有着同样能够俯瞰整个新京夜景的落地窗，超过两米的大床，黑色床品，深色地毯，还有简单的沙发、茶几、床头柜。
没有太多生活气息，邵闻霄扫了一眼，发现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一包烟，还有一只看起来很旧的表。
打火机跟烟都是随意放的。
唯独这只很旧的表被主人摆得格外端正。
原本只看一眼就要收回目光，可当视线再次掠过那只跟庄继本人完全不搭的表，邵闻霄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眯起眼，走到床头柜旁边，把那只表拿起来看。
爱彼皇家橡树，黑盘胶带，少年款。
如果没记错的话，邵闻霄曾经也有过一只一模一样的表，只不过在十二岁那年遭遇恶意绑架时，当场被那伙人从手上摘了下来。
理由是担心表里会有定位芯片，或者他利用这块表做些什么。
而现在，他却在庄继这里看到了同一款皇家橡树。
邵闻霄心头重重一跳，好像在突然间意识到什么。
这时，正好从衣帽间里走出来的庄继，也一眼看到邵闻霄手里拿着的东西，脚步蓦地一顿。
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邵闻霄有些不敢置信，他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脏脏包？”
“……”
在顷刻间意识到邵闻霄似乎并没有忘记他，所以心跳陡然间加速跳动，但还没完全想好应该说些什么的庄继在听到脏脏包这个称呼时愣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有些迷茫地望向邵闻霄：“——你叫我什么？”

第248章 （7.8w营养液加更）
邵闻霄从来没有把脏脏包跟庄继联系在一起过。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甚至不是同一个物种。
真正的庄继就像一朵带刺的弗洛伊德玫瑰，表面上看起来漂亮无害，实际上浓烈又锋锐，擅长蛊惑人心。
至于脏脏包，虽然邵闻霄也很喜欢他，很惦记他，可当初那个小孩骨瘦如柴，黑不溜秋，脏得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他怎么可能会变成庄继？
但事实上，很多事情就是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导致思维存在一块被完全忽略的盲区，一旦获得某种讯号的启发，就好像找到了一个开关，按下以后，“啪”一声，全都亮了。
所以，如果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如果当初那个说话声音很低，手腕细到好像能被人一手折断的脏脏包就是庄继——
那么，庄继能够建立起「Z」，并用短短几年时间将这个组织在新京地下经营得风生水起，令众多刀口舔血的雇佣兵言听计从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庄继那句“很久很久以前”，以及他“想知道跟邵闻霄一起生活是什么感觉”，包括他孤注一掷的感情也全部都能说得通了。
邵闻霄看着庄继，当所有所有他未曾想过的细节连成线，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庄继脑子里则只有两个念头。
一个是他还记得我。
邵闻霄还记得他。
而且看样子印象好像远比庄继想象中要深刻许多。
而另一个则是有些迟疑。
庄继心道——脏脏包是什么东西？
对上庄继望过来莫名其妙的眼神，邵闻霄：“……”
意识到自己因为太过震惊，将暗地里偷偷给人取的外号脱口而出了，邵闻霄深吸口气，索性将这个话题跳了过去，拿着手中的腕表又问了一遍：“是你？”
当年他曾经问过脏脏包的名字，问他叫什么，家在哪。
但脏脏包摇头，什么话也没说，邵闻霄见问不出来，也就算了。
以至于到后来，他派了那么多私家侦探去找，却因为对对方的长相、姓名、身份……所有一切都一无所知，导致最后一无所获。
后来邵闻霄想，或许很多事情是真的不能勉强，于是他撤回了所有人手，接受了人间蒸发的脏脏包可能是真的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个事实。
没想到他遍寻不得的那个人已经长大了，回来了，还给自己捏造了一个清纯男大学生的身份，从上辈子跟他纠缠到这辈子。
此时，邵闻霄也看到庄继点头，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嗯”了一声，确认了他的猜测：“是我。”
邵闻霄深吸口气。
而庄继的眼睛则控制不住亮了起来，几乎是猛地冲过来，直接跳到了邵闻霄身上，邵闻霄习惯性接住他。
但因为庄继的动作实在太大，再加上庄继仅仅只比邵闻霄矮半个头，拥有Alpha的原生腺体，这样猝不及防，不管不顾带来的冲击力，哪怕邵闻霄第一时间用手托住了他的腰和屁股，两人还是受惯性影响，往后踉跄了一步。
庄继索性紧紧抓住邵闻霄的衬衣，借势将他整个人都按在了床上，跪坐在他腰间，双腿紧紧夹着邵闻霄，盯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我，你从来没有忘记过，对不对？”
邵闻霄：“……”
方才那股难以言喻的震惊被强行消化以后，现在转而升起的则是另外一种淡淡的荒谬和深深的无语。
他竟然从来没想过庄继跟脏脏包这两个人会有关联。
而庄继之前意识到自己身份败露就躲起来人间蒸发，原来是因为在那么小的时候就有前科。
一只手握着庄继的腰身，另一只手则直接掐住他的脖颈。
顷刻之间，两人之间的位置再次调转，天翻地覆。这一次，邵闻霄将庄继压在自己的身体和床之间，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停下，拇指重重按在他的喉结，沉声问：“当初为什么消失？为什么要躲起来？”
邵闻霄目光漆黑，深不见底：“不是说好了我带你回去？”
在这短短几十秒钟内，邵闻霄脑海中已经闪过许多。
他忍不住想，如果庄继跟他一起回到邵家，那么他们还需要经历这么多波折吗？
庄继可以在他身边长大，他喜欢读书就去读书，喜欢玩枪就去玩枪，邵闻霄有的是金钱和权势，让庄继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也有的是办法和能力，为庄继做的任何事情兜底。
就算杀人放火，也完全不必弄脏自己的手。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十六岁就可以接吻，十七岁就能上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大圈，从情人游戏玩到角色扮演，经历一轮重生，方才拨云见雾，将自己与对方的心重新看清楚。
跟邵闻霄对视。
庄继没觉得身体最脆弱的部位被拿捏住有任何疼痛或者窒息的感觉，也没有回答邵闻霄的问题，他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胸口起伏了一下，突然笑了，说：“怎么办，我现在真的特别高兴。”
“你居然一直记得我。”
邵闻霄：“……”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遭遇绑架，在集装箱那种不见天日的恶劣环境下待过几天，在面临死亡威胁时被人冒险救出，而后又狼狈至极地在路上奔波几天，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孩贴身保护，无微不至地照顾。
而后，邵闻霄作出带他一起回家的承诺，决定将他当成弟弟养在身边，又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不见，人间蒸发。
邵闻霄深吸口气，质问：“你凭什么以为我不记得？”
两人对视了半晌，庄继回答：“因为你不认得我啊。”
老实说，上辈子在出现在邵闻霄面前之前，庄继心里其实是隐隐抱有一丝期望的。
他想，邵闻霄会不会一眼就认出他？
而对于他当初的不告而别，邵闻霄有没有生气？
如果还在生气，那么认出来以后他该怎么道歉，该怎么哄——庄继一直都很清楚，邵闻霄这个人只是看起来冷漠，疏离，高不可攀，但其实骨子里很温柔，也很好哄。
可在Q大主席台上，邵闻霄望向他的第一眼庄继就知道了，他没认出自己。
邵闻霄胸口一滞，难得被人狠狠噎了一下。
在静了近半分钟以后，他冷静下来，索性将人直接打横抱起，将庄继带到浴室，让他照镜子：“宝贝儿，你看看你现在，跟以前，是同一个人吗？”
“以前又瘦又小，进个便利店店员都以为你是无家可归的小乞丐，现在——”
邵闻霄的话还没说完，庄继突然勾住他的脖子，用嘴唇蹭过他的下巴，笑着说：“邵闻霄。”
“你是嫌我小时候太丑了，还是夸我现在太漂亮了？”
庄继始终在笑。
似乎自从意识到邵闻霄从来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并且始终惦记着他这个人以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庄继长得漂亮，笑起来的样子更是格外甜蜜，再加上他平时鲜少像现在这样心无旁骛地笑个不停，导致邵闻霄一时间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意识到这一点后，邵闻霄偏过头去，在心里骂了一句诡计多端。
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重新将目光落在庄继脸上，语气非常平静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怎么？”
“不可以同时吗？”
庄继再一次弯起眉眼笑出了声。
虽然他想也知道脏脏包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大概率是形容他当初又黑又脏，又瘦又小，连五官都看不清楚，但还是觉得很开心。
从未有过的开心。
看他笑个不停，邵闻霄实在忍无可忍，索性将人按在镜子前面重重吻了下去，堵住他所有声音。
“唔——”
庄继的嘴唇先是疼了一下，再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勾住邵闻霄的脖颈，张开双唇回应他的接吻。
比之前在车里吻得更加激烈。
似乎是为了宣泄心中的某种情绪，邵闻霄连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将舌头顶到了庄继喉咙的最深处，用非常强势的动作，掠夺他口中的所有津液以及呼吸。
庄继也是同样。
短短几个小时，他像坐过山车一样经历了诸多起伏，比如邵闻霄得知他做手术人工植入了Omega腺体，得知他在邵闻霄常住的公寓对面买下一套户型相同的房子，没有丝毫嫌恶、警惕或者戒备，只有满心满眼的心疼。
再比如，原来邵闻霄从来都没有忘记他，那段对庄继而言至关重要的回忆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胸口满涨，心里翻涌着激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情愫。
因此，庄继不想拒绝，也根本就不可能拒绝。
只要是邵闻霄给的，不论是痛苦还是快乐，窒息还是缺氧，庄继全部照单全收，并且张开嘴巴，扬起脖颈，恬不知耻地想要更多。
浴室，在激烈的亲吻当中，不知道是谁的嘴唇出了血，但血水还未淌出，就被另一个人吮得干干净净。
狭窄的浴室空间当中，两种信息素的气味很快融合在一起，浓郁到几乎能形成实质。
从嘴唇到耳廓，从耳廓到脖颈，再从脖颈到锁骨……邵闻霄的吻不断下移，庄继脉搏弹动着，喘息着，为了方便邵闻霄的动作，他整个人往后仰去，导致原本干燥的镜面都被喘息弄出湿润的痕迹。
最后胡乱洗了个澡。
庄继那个跟邵闻霄家里一模一样，能躺两个成年Alpha都绰绰有余的圆形浴缸自然完全没派上用场。
就连淋浴的水都仅仅只开了五六分钟。
“还是在这里。”
将庄继按在五十九层高楼落地窗前的邵闻霄一字一顿地沉声问他：“当初为什么离开？”
“因为……”庄继控制不住浑身紧绷，断断续续道：“因为我是被他们当成杀戮机器培养的，要是跟着你走了……会给你带来麻烦。”
邵闻霄动作猛地一顿，他俯下身，盯着庄继的眼睛问：“我会怕麻烦吗？”
“我……”
庄继脸上带着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哑着嗓子道：“我不能连累你……那群人都是疯子。”
“而且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那时候我就已经杀过人。”被邵闻霄弄得惊叫一声，庄继勉强支撑着继续说：“我……我的手从来都不干净。”
邵闻霄紧紧盯着他，眼底在顷刻间漫起浓重的情绪。
要知道他当年才十二岁，庄继比他更小。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说自己手上已经沾过血。
这就是当初他说“你跟那些人不一样，”庄继问他哪里不一样，然后冲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的原因吗？
一颗心像被人攫住。
邵闻霄按着庄继的胯骨，低下头，发了狠和他接吻，然后继续。
“那现在呢，”邵闻霄捏着庄继的后颈问他：“庄先生告诉我，现在我们在做什么？”
“我——”庄继根本无暇回答邵闻霄的提问，他甚至连邵闻霄在说什么都没听清楚，仿佛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浑身上下都被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包裹。
濒临崩溃的快感以及失控的感觉快要将庄继逼疯。
他红着眼睛，仰起头，感觉自己快要在下一秒死去。
痛苦跟快乐都像无边无际的潮水，但只要是邵闻霄给的，就算濒死也很快乐。
他们一共做了三次。
当邵闻霄带着一身潮湿水汽从浴室出来，发现已经在最后一场性事末尾累到昏睡过去的庄继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呼吸仍然是乱的，身体也酸软的不行，四肢无力。
但庄继从正面抱住邵闻霄的腰，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舔了舔嘴唇，哑着嗓子说：“我还没有回答你。”
邵闻霄：“什么？”
庄继眼里依然满满都是邵闻霄的影子，似乎他这一生都会这样望着邵闻霄，从前是隐秘的，悄悄的，无声无息的，现在是直白的，坦然的，光明正大的。
他提醒邵闻霄：“就是你之前问我过的话。”
邵闻霄眯起眼睛，马上想起来了。
他索性箍着面前这人的腰身，将庄继完完全全抱在怀里，然后捏着他的下巴，沉声说：“那我重新再问一遍。”
“你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那我们刚才在做什么？”
庄继勾着邵闻霄的脖子，先是弯了弯眼角，然后顿了顿，轻轻说：“在亲吻，在做爱，你在我的身体里。”
“之前说的话不算，现在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对于曾经的庄继而言，邵闻霄从来都是海上月，天上星。
他高不可攀，遥不可及，居高临下站在名利场和金字塔的顶端，是普通人根本无法触及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少年时期的邵闻霄曾对他作出承诺，曾邀请他和他一起生活，导致庄继从那一刻起便生了妄念。
他想了解，想靠近，想拥有。
从不择手段偷一段时光就足够，到现在他发誓自己再也不会放过邵闻霄，庄继眼底像盛着漫天星光，“因为我够到你了，对不对？”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一直都想听到的话，邵闻霄手上力道一紧。
有点想反驳庄继的说话，想说这辈子分明是自己拆穿他，抓住他，引导他，但转念又想到庄继为了来到他身边曾经付出的努力，以及独自一人走过的漫漫长路，邵闻霄用黑沉沉的目光盯着庄继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嗯”了一声。
他伸手碰了碰庄继的脸，眼底闪过很深很重的情绪，“你够到我了。”
庄继就扬起嘴角笑。
接下来他说了很多。
他告诉邵闻霄，他从小就是孤儿，从三岁起就被当初绑架邵闻霄那伙人所属的组织带走，跟其他孩子一样，当成杀戮机器培养。
庄继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来形容，好便于邵闻霄理解，于是他想了一会儿，看着邵闻霄的眼睛说：“——就好像养蛊一样，你明白吗？”
为了筛选出最冷酷，最强大，也最忠诚的犯罪者以供组织驱使，他们找来很多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让他们接受统一的训练，再通过自相残杀，争夺像食物、生存机会这样的有限资源。
在这个过程当中，不断淘汰掉那些身体弱小的，性格怯懦的，以及心肠不够硬的孩子，剩下的，便是能够在残酷丛林法则中生存下来的“强者”。
庄继说，“我就是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的人。”
从庄继说自己那时候就已经杀过人，邵闻霄便已经对他的成长环境有所了解，但此刻还是难以抑制感到心神震荡。
只不过脸上没表现出什么，邵闻霄只是再一次将人抱紧，同时握住庄继的手，跟他十指紧扣，“然后呢。”
老实说，邵闻霄的力道很大，箍得庄继有些喘不过气。
但不知道是不是情事过后浑身四肢酸软无力的缘故，他觉得这种力道偏重的拥抱很舒服，好像整个人都要被按进邵闻霄的身体里。
知道邵闻霄不会产生任何害怕、嫌恶或者鄙夷的情绪。
庄继索性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因为过度亲吻导致格外红润的嘴唇贴了贴邵闻霄的脖颈：“那次是我表现得很好，所以额外获得了一次‘放风’的机会。”
对他们来说，‘放风’就是可以短暂离开那个完全封闭的暴力环境，跟着其他成员一起外出执行任务。
原本庄继应该在那种极端环境下逐渐被扼杀掉所有人性，变成一个纯粹的，合格的，没有道德底线的杀戮机器。
可他却在那次“放风 ”时遇见了邵闻霄。
从最开始的好奇、探究，到逐渐移不开眼，想跟邵闻霄说话，想救他，想延长和他相处的时间，对和他一起生活这件事产生渴望。
少年时期的邵闻霄是真的在那时候的庄继心里留下了一束光。
“虽然不能跟你一起离开，”庄继说，“但我也同样记住了，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满手血污，毫无人性的怪物。”
邵闻霄跟庄继十指相扣，反复摩挲他修长细白的手指，没在他手上发现长期握枪留下的枪茧，也不知道庄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用很轻的声音问庄继：“那你当时受罚了吗？”私自将他放走，又回去。
庄继知道邵闻霄不想听他撒谎，便实话实话，“Rex很生气，认为我背叛了组织，也背叛了他，但那时候我太小了，他不会直接对一个孩子动手。”
Rex就是那个地下组织的老大，能够主宰他们所有人性命的人。
而且因为庄继是自己回来的，Rex认为还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秉持着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原则，他将庄继锁起来，断食断水三天，然后在庄继奄奄一息的时候，将他扔进八角笼里，要他跟其他没有受罚的孩子赤手空拳争夺仅有的十个能够存活下来的机会。
最后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庄继冲邵闻霄眨了眨眼：“我厉害吗？”
邵闻霄没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嗯”了一声，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的宝贝真厉害。”
庄继就笑，然后凑过来舔吻邵闻霄的嘴角。
邵闻霄按着他的肩膀，含住他的嘴唇，加深了这个吻。
吻了少时，他们稍微分开些许，邵闻霄继续问：“然后呢？”
庄继就告诉邵闻霄，随着慢慢长大，他在组织内的表现越发出色，越来越少人能够威胁到他，他的枪越来越快，任务完成率也越来越高。
“终于在十八岁那年，我抓住机会亲手杀了Rex。”
庄继很平静地说，这是一个像养蛊一样批量化生产杀戮机器，最后终究被其反噬的俗套故事。
他到现在还记得Rex的鲜血喷溅到脸上的那种感觉，腥甜、温热，好像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并没有庄继曾经以为的那么强大和不可战胜。
“再后来我就建立了「Z」，又带着「Z」转移到新京。”
庄继说，他是怀揣着对邵闻霄那个承诺的渴望走到今天的，那股信念让庄继坚不可摧。
这一路，他做过很多事，见过很多人，甚至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他始终对邵闻霄念念不忘，想活下去，想见到他，想过上邵闻霄口中描述的那种生活。
庄继看着邵闻霄的眼睛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下定决心假扮成清纯男大学生出现在你面前吗？”
邵闻霄问他为什么。
庄继舔了舔嘴唇，告诉他，自从来到新京以后，他就一直远远注视着邵闻霄。
看着邵闻霄和他预想中一样，长成一个成熟冷峻，英俊锐利的Alpha，看着着装正式，身姿高大挺拔的邵闻霄带着保镖和下属，代表邵氏出席各种会议或场合，看着电视杂志等权威媒体报道与邵闻霄有关的不同新闻。
“本来觉得就这样远远看着你，好像也挺好的，”庄继看着他笑，“后来偷偷听到你跟叶季明聊天。”
叶季明向来忠于自己的欲望，完全不能理解邵闻霄这种将所有精力全部用在工作上的生活方式。
于是在某个酒会上忍不住问邵闻霄有没有想过找个情人解决一下自己的生理需求，“靠抑制剂度过易感期的滋味，应该很难受吧？”
邵闻霄则兀自喝了口酒，望着宴会上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没有答话。
叶季明有些无奈，但还是不死心，凑过去撞了撞他的肩膀：“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极品？你喜欢什么样的？”
“……”邵闻霄明显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但架不住叶季明死缠烂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没有回答自己的喜好，但随口说了一句“那就改天再说。”
庄继平视邵闻霄片刻，过了一会儿告诉他：“那时候我就觉得……如果可以是别人，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我？”
“我知道你应该配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完美的Omega，对方应该有和你相当的家世，有很高的学历，优雅的谈吐……”庄继向邵闻霄介绍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
“——但我觉得，或许对情人的要求就没有那么高。”
比如，按照叶季明的说法，情人应该只需要一张足够漂亮的脸蛋，有一具能够充分帮邵闻霄纾解欲望的身体就足够了。
虽然同样身为Alpha的庄继连这一点也满足不了。
但他可以豁出去，采用极端的方式改造自己的身体。
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万事万物皆有价码，既然我想得到什么，就理所应当率先付出什么。”因此，不论曾经承受过多少痛苦，庄继始终不认为他做手术植入Omega腺体是一种牺牲。
“……”邵闻霄凝视着庄继，一时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事实上，对于庄继口中的这件事，邵闻霄并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
因为叶季明向来万花丛中过，恨不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将及时行乐贯彻到底，因此，这些年来，不知道向邵闻霄推销过多少个不同类型的Omega。
邵闻霄从来没接受过。
不过这都不重要。
在这一刻，邵闻霄想起自己在时光回溯里看到和听到的，当时庄继对莫衡也说了相同的话——
世间万物皆有价码。
要想得到某样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更何况庄继认为自己看中并且想得到的，是其中最贵最好的那一个。
静了片刻，邵闻霄用指腹摩挲过庄继的嘴唇，“那我告诉你。”
“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再付出任何代价，也不需要再支付任何筹码。”
“因为现在我对你是免费的，永远，终生。”

第249章
这个晚上，庄继恢复了与上辈子有关的所有记忆。
从头到尾，一切一切。
不仅如此，他还梦到了当初他离开以后，邵闻霄紧接着收到手术失败的消息以后发生的事。
他看到向来以工作为重的邵闻霄临时中断会议，带着方铎西装革履地出现医院停尸间门口，整个人空白、茫然、僵硬。
他甚至迟迟没有伸手把门推开的意思。
在进入停尸间之后也是同样。
梦里，邵闻霄在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站了很久很久。
从庄继的角度，无法确定邵闻霄垂眸时心里在想什么，可这一刻，他们却仿佛在梦境中建立了某种共感的联系，因为连带着身为旁观者的庄继心脏都像被人攥紧，疼得微微痉挛。
他下意识想走上前去，想握住邵闻霄的手，想和他解释，想抱紧他。
然而没等庄继靠近，就听到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道电子机械音的声音。
那道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说——
“滴，监测到悔意值达100点目标对象，系统绑定中——”
庄继不知道这道声音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所谓的悔意值和系统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很快，眼前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便立刻给了他答案。
因为收到了他的死讯，所以邵闻霄产生了100点悔意值，召唤来这个来自高位时空的神奇系统。
也因为拥有100点悔意值，所以邵闻霄可以拥有一次改写结局的机会。
他甚至没等系统说完第二项选择，就毫不犹豫决定回到过去，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回到那个庄继尚还活着的时间线里。
于是，当邵闻霄用平静的声音说出“确定”，下一秒便凭空出现一股巨力，将包括邵闻霄在内的所有全部吸进那个扭曲的漩涡当中。
时间回溯，时光倒流。
原来这就是邵闻霄能够重生的原因。
也是他们这辈子能再来一次的因果。
身处梦境当中的庄继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其实邵闻霄早在废弃工厂就亲口说过的事实——原来邵闻霄是真的早就爱他。
他早就爱上了他。
在那三年朝夕相处的过程当中越陷越深，不可自拔的，从来都不止庄继。
他们之间仅仅只是存在认知上的某种时差。
比如，身为当事人的庄继分明感受到了邵闻霄独独对待他与众不同的爱意，却因为如履薄冰，患得患失，导致无论如何都不敢确定。
而邵闻霄则因为母亲的经历，固有的性格，习惯了身居高位掌控一切，拒绝任何有可能导致他失控的因素，所以习惯性拒绝正视自己的心。
所以邵闻霄在重生后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整整三年才会那么生气。
但就像他说的一样——爱具有惯性。
无论邵闻霄多么生气，暴怒，不甘，最终还是抵不过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无法自拔的爱意。
紧接着，庄继还未能从这种令他胸口满涨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下一秒，梦境中的他同样也听见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系统的声音。
那道始终平稳的电子机械音告诉他——
原来当初邵闻霄启动时间回溯，所有一切都随之倒流。
而按照程序设定，属于庄继的记忆则始终被系统封存，只有百分之百的爱意才能将其解锁。
只不过，虽然邵闻霄的爱意从来都是满点，他们之间却还存在种种未曾探明的盲区。
比如庄继为了接近邵闻霄人工植入的腺体，比如那套他无数次站在落地窗前远远注视邵闻霄的房子，还比如十几年前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交集……
爱的前提是被看见。
我清楚地看见你，远比我喜欢你更高一个纬度。
系统告诉庄继，真正的爱不止是向对方展现自己完美无缺的一面，还包括如何让对方看见你的不完美，看见你一路走来的荆棘密布，看见你性格里的阴暗偏执，看见你曾为靠近他而付出的努力，看见你独自承受的痛苦。
这个道理，不论是对他，还是对邵闻霄都同样适用。
喜欢可以是简单的心动，爱却是不论好坏都能兼容的全部。
只有造成时差的种种被悉数揭开，完全袒露，他们才能真正携手向前，从这一辈子重新开始。
也正是因为有昨天发生的一切，庄继与上辈子有关的记忆，才在这一刻彻底恢复。
没想到这个来自高位时空的系统竟然会用这样循序渐进的方式教他们两个怎么爱人。
庄继忍不住有些想笑，却在离开梦境的前一秒，向这个不知道究竟位于何处，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系统认真道谢。
毕竟他是真的很不会爱人。
邵闻霄也是同样。
当然，关于这一点，像天之骄子一样，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邵闻霄远比他进步得要快上许多。
庄继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邵闻霄还在睡着。
邵闻霄睡觉的姿势和他这个人一样霸道。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始终习惯将庄继完完全全抱在怀里，从前面、从后面。
拥抱得结结实实，毫无缝隙。
只不过这辈子跟上辈子又有些许极其细微的不同。
比如邵闻霄会在睡前跟庄继接温柔又缠绵的吻，会在其中一只手覆在庄继腹部或者背部的同时，用另一只手跟他十指相扣。
在昏暗的环境中近距离盯着邵闻霄沉睡的脸看了近两分钟，庄继刚刚想把手抬起来，触碰他英俊深邃的五官，察觉到动静的邵闻霄便睁开眼睛，继而扣住庄继的手腕。
一共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
邵闻霄的眼神看起来还未完全恢复清明，连声音都有些哑，习惯性搂着庄继，“怎么了。”
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间，邵闻霄发现现在才五点二十，外面天应该都还没亮。
庄继没想到会把他吵醒，先是张了张口，然后看着邵闻霄的眼睛，仅仅犹豫了片刻就说：“我想起来了。”
“跟上辈子有关的所有，全部，”不等邵闻霄反应，庄继又道：“包括最后……腺体摘除手术失败的事。”
庄继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既然系统告诉他，两个人在一起就应该互相看见，互相坦诚，那么这件事的原委，同样也应该包括在互相坦诚的范围里面。
事实上，当初顺水推舟接下邵明谦的委托，庄继想的是，既可以狠狠坑邵明谦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一把，还能借机确认一下自己在邵闻霄心目当中的位置。
因为他是真的有无数个瞬间，以为自己正被爱着。
只不过没有把握，更不确定，分不清究竟是错觉还是真相。
庄继没想到这件事会直接导致后续的意外。
邵闻霄说他越界了，并开口要结束这段已经持续三年的关系。
明明是与从前完全相同的语气，明明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眼神，邵闻霄甚至还是跟他做了爱，还是抬起手来触碰了庄继的头发，甚至非常绅士和贴心地告诉他，可以等身上的伤完全养好了再搬出去。
庄继的心却在那一刻沉入谷底。
他想，原来他真的是一叶障目，当局者迷，自欺欺人，误将邵闻霄对待情人的那些好，当成了心动或者特别的证据。
——其实邵闻霄并没有爱上他。
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以后，庄继有那么一个瞬间，在经历过无法戒断的强烈痛苦之后，是真的有想过，要不把邵闻霄绑起来吧，把他带到庄继私有的某个海岛上。
不论邵闻霄愿不愿意，喜不喜欢，身为「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庄继，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让邵闻霄永远只属于他一个。
但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因为不舍，因为害怕，因为他的初衷仅仅只是从邵闻霄身边偷一段时光就足够满足，而这个愿望早就已经加倍实现了。
所以最后，庄继在莫衡复杂难明的眼神中，选择用假死的方式，让邵闻霄永远记得他。
他根本就不可能摘除为邵闻霄移植的Omega腺体。
他只不过是……
他只不过是……
就在庄继尝试组织措辞，想从头到尾把这件事说清楚的时候，已经恢复清醒的邵闻霄坐起来，靠在床头，面无表情抬起手来将庄继的脸揪成了花栗鼠，然后用非常平淡的语气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其实根本就没有做Omega腺体摘除手术，也根本没有出现意外？”
“……”庄继怔了下，下意识道：“你怎么——”
邵闻霄凝视了庄继片刻，在手上力道加重的同时也笑了一声：“——庄先生认为我是个傻子吗？”
如果说从重生发现庄继真实身份的那一刻仅仅只是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那么在一步步深入揭开庄继对他的感情以后，邵闻霄便是肯定了。
他认为庄继有可能听他的话，再不越界，也再不出现在他面前。
却不认为庄继会做手术摘除与他有关的Omega腺体。
邵闻霄望着庄继，“只有我爱你，你才能把我骗过去。”
因为在接到庄继死讯的那一刻，受到巨大的震撼与冲击，感到难以言喻的心痛和恐惧，所以才不论如何都不愿意掀开那块白布，迟迟不愿意直接面对庄继的尸体。
好像只要他没亲眼看见，就可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他的玫瑰就还好端端地活着。
后来回过头重新去想，身为「Z」幕后当家人的庄继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死去？
还有系统当时没说完就被邵闻霄迫不及待打断的第二个选项……
并不是无迹可寻。
当然，除了这些细节，邵闻霄确认，不论庄继这出戏演得有多完美，只要他当时揭开了那块白布，就一定能看出或多或少的破绽。
同床共枕三年。
不知不觉产生便覆水难收的爱意。
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庄继的人，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导致他们双双重生……哪怕早有预料，邵闻霄也从来都没有追究庄继假死的意思，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都没提过。
毕竟对他而言，庄继没有独自一人躺在手术台上，没有遭遇意外出血的痛苦，没有面对抢救失败的恐惧才是最好的。
庄继看着邵闻霄张了张口，好像在这一刻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只不过，”邵闻霄的话锋突然一转，“有一件事我本来是想问你的。”
“什么事？”
“我让人去看过你住的地方，在你电脑的历史记录里看到了报道我与联盟国务卿独女联姻的新闻。”邵闻霄停顿了两秒钟，摸了摸庄继的脸，“当时在想什么。”
庄继先是愣了一下。
意识到邵闻霄想表达的意思之后，先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没忍住凑过来，在邵闻霄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邵闻霄便顺势圈住他，不让人离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对视了近十秒钟之后，庄继方才眨了眨眼，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没有相信。”
邵闻霄看着他没说话，像是在确认庄继这话的真假。
“我是真的没有相信。”庄继又亲了他一下，“因为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除了对邵闻霄的感情没有自信。
庄继很确定，邵闻霄绝对不是会被人左右的那种类型，邵振霆还活着的时候不会，死了就更加不会。
他绝不会通过这种形式的政治婚姻去获取什么。
因此，所谓联姻，大概率是新闻媒体捕风捉影，制造话题赚取点击率的一种方式。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当时看到新闻的庄继也的确是扯了扯嘴角，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独自一人静静抽了两支烟，烟头忘了熄灭，差一点烧到手。
他想，就算不是联盟国务卿的女儿，大概率也会有其他人，反正永远不会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庄继。
所以邵闻霄会爱上怎样的人呢？
对待情人的好已经足够令人产生不断沉沦和上瘾的错觉，那么真正被邵闻霄喜欢并且爱上的人会幸福成什么样呢？
听庄继说完，邵闻霄在静了片刻后反问他：“现在知道了？”
庄继忍不住笑，在舔吻邵闻霄嘴角的时候，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气声说：“知道了。”
“你会爱上从十二岁时就认识的脏脏包。”
“你已经不是脏脏包了。”
邵闻霄在跟庄继深吻之前非常自然地纠正他：“你现在是奶黄包。”
——表面上看起来白白嫩嫩，人畜无害，实则内里“黄”得流油，非常欠操。
庄继还是没太反应过来奶黄包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听字面意思，应该远比脏脏包要好上许多。
吻了很久。
在呼吸变沉之前，庄继稍微拉开了一点与邵闻霄之间的距离。
“邵闻霄，”庄继对邵闻霄说：“我觉得，就算没有系统，或者你选择第二个未知的选项，我们应该也还是会在一起。”
殊途同归。
只不过区别可能在于花费时间的长短，以及形式的不同罢了。
“因为我很爱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停止爱你，而你，”庄继笑眯眯地看着邵闻霄，那双黑得很纯粹的眼睛映出的全都是邵闻霄的影子：“完全不需要爱情的邵先生也根本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对不对？”
就算发现了庄继假死的真相，就算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邵闻霄也还是会像这辈子一样，掘地三尺把庄继找出来。
与他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狠狠教训他，惩罚他，然后——扣住他的手腕，攥紧他，抱住他。
邵闻霄：“……”
对当然是对的。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被庄继这样直截了当地戳穿又是另一回事。
微微用力地捏了一下庄继的脸，邵闻霄最终还是没违心否认，只是压低了声音道：“庄先生好不害臊。”
庄继非常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舔了舔嘴唇之后，索性偏过头去，轻轻将邵闻霄放在他脸上的两根手指含进了嘴巴里，用柔软的舌尖勾划舔弄。
邵闻霄呼吸一沉，连带着喉结也控制不住动了动。
就在他准备将手指放得更深一点，命令庄继好好舔的时候，庄继又停止动作，将邵闻霄被含得湿漉漉的手指吐了出来。
他用那双湿润的眼睛盯着邵闻霄：“但我知道，性格偏执病态是我的错，是我不会爱人。”
邵闻霄有些狐疑地审视庄继，一时间不知道这个诡计多端的人突然间剖析和反省自己的目的。
果不其然。
下一秒庄继就将两只手一起伸到邵闻霄面前，一副束手就擒引颈就戮的模样：“所以邵先生惩罚我吧。”
“……”
“这辈子我的第一次发情期和易感期马上就要到了。”
庄继舔舔嘴唇：“到时候你先永久标记我，再好好惩罚我好吗？”
“……”
平视着面前的人，要不是心里对这件事早有规划，邵闻霄是真的恨不得在凌晨六点，卧室，床上，这样毫无仪式感的地方用牙齿狠狠刺破他的腺体。
但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邵闻霄只是捏着庄继的下巴说了声好，先问他怎么惩罚都行吗。
又说惩罚其实可以再议，他确实是已经迫不及待，准备永久标记庄继。

第250章
新的一周，邵闻霄同步几个助理，将他的工作行程进行了筛选和压缩。
没向下属解释太多。
但其实原因非常简单，他需要为自己接下来的假期预留出充足的，完全不受打扰的私人空间。
当然，这也就导致原本就日理万机的邵闻霄变得更加忙碌。
只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像机器一样无缝隙运转，再加上「Z」又接了一个比较要紧的任务，庄继带着莫衡和几个手下走了一趟泰独立国。
既然奶黄包不在身边，那么邵闻霄便可以更加心无旁骛地处理工作。
所幸S级Alpha的精力旺盛，高强度的工作以及各种劳心劳神的会面、应酬、谈判……并没有让邵闻霄觉得特别疲惫。
庄继一共去了三天。
以他们现如今的关系，庄继自然不可能再向隐瞒邵闻霄什么，因此在离开之前就将这桩生意的具体情况向邵闻霄做了简单介绍。
说实话，从邵闻霄的角度来看，庄继带人去泰独立国接货其实存在很多危险和隐患。
但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只是在出门之前，揽着庄继的腰身，跟他接了一个很深也很长的吻。
毕竟庄继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邵闻霄不可能随随便便对他指手画脚。
更何况，在深入了解过庄继以往的人生以后，那些心疼、遗憾、滞涩的情绪，在沉淀过后，混合转化成了全然的欣赏以及骄傲。
脏脏包早就已经长大了。
只不过按照邵闻霄原本的计划，当庄继接完货顺利回到新京以后，刚好可以和他一起去参加金老爷子的酒会。
既可以一起当面向金老爷子赔罪，又可以让庄继正式以「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身份公开露面，不必再遮遮掩掩，还可以直接在众人面前展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还是那句话。
邵闻霄连上辈子包养情人都是光明正大，更何况是谈恋爱。
他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另一半是庄继，庄继的另一半是他。
却没想到在邵闻霄刚开完会，准备驱车去接庄继之前，接到了邵振霆让他回老宅的电话。
邵闻霄很轻地挑了下眉。
自从曹定坤人间蒸发以后，孔蕴的精神状态变得很差，并且完全顾不得有可能会惹得邵振霆不喜，以度假的借口，迅速乘私人飞机从华夏联盟飞往瑞士，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留在新京，好像新京有什么令人畏惧的洪水猛兽。
这种情况，邵振霆自然会认为是邵闻霄在背后做了什么。
可偏偏邵振霆安插在邵闻霄身边的耳目连一丁点异常都没有查到，据他们汇报，这段日子，邵闻霄一切如常，没有做过任何针对孔蕴的事。
反倒是孔蕴。
为了帮邵明谦铺路，之前各种小动作不断。不过只要不算出格，邵振霆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如果让邵闻霄太过顺风顺水，完全没有威胁，失了敬畏之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也正是因为孔蕴突然离开，邵振霆却什么都查不出来，导致原本认为自己在幕后掌控一切的邵振霆忽然产生了一种失控的感觉。
好像邵闻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而他却一无所察。
邵振霆这一生身居高位，强势专断惯了，饶是现如今被迫退居二线，又怎么可能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当邵闻霄回到老宅以后，直接被叫进了书房。
邵振霆开门见山，用那双哪怕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邵闻霄：“你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
对邵振霆叫他回来的原因早有预料，邵闻霄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有些奇怪地反问：“您怎么会这么想？”
邵振霆一滞。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以及邵闻霄为什么要在背后针对和报复孔蕴，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可偏偏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讲。
更何况这一切仅仅只是邵振霆的猜测，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我也听说了孔姨最近精神不好，昨天飞去瑞士度假的事，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怀疑到我身上。”
平视邵振霆，邵闻霄没有一丝一毫着急替自己解释的意思。
事实上，从小到大，他对待孔蕴以及邵明谦都是同一个态度，礼貌有余，但亲近不足，疏离又客套。
谁都知道邵闻霄对他们母子的不喜。
他也从来不会为了讨好邵振霆刻意掩饰这一点。
而且，邵闻霄甚至连讨好邵振霆都不需要，他自始自终都只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顿了顿，邵闻霄实话实说：“而且我最近很忙。”
忙着工作，忙着布局，忙着抓人，忙着恋爱，忙着接吻，忙着上床……每天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
简而言之，他根本没有空闲抽出时间去对付孔蕴。
邵振霆用审视的目光望向邵闻霄，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
邵闻霄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
但为了宽他的心，也为了节约自己的时间，邵闻霄头一回言简意赅直接了当地向邵振霆作出承诺——这辈子，他绝不会对孔蕴以及邵明谦出手，让邵振霆大可以放心。
说这话时，邵闻霄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也非常坦然。
就连邵振霆也没想到邵闻霄会说出这种话，不由得怔了片刻。
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很清楚，邵闻霄比他当年更加优秀，也更傲气，如果他真的对孔蕴耿耿于怀，是绝对不屑于为了撇清自己去说这种谎话的。
如果他这么说了，那就是真的不会这么做。
确实不会。
比如上辈子邵闻霄就从来没当面向邵振霆做出过这种承诺。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是真不会出手。
原因很简单。
邵闻霄想——因为现在有人保护他了。
明明知道邵闻霄其实并不需要，明明知道这些事情邵闻霄自己也可以解决，却仍然像小时候一样，毫不犹豫想站在他面前，替他解决一切麻烦和烦恼。
因为邵闻霄走神的样子太过罕见和明显，导致即便邵振霆已经相信了他说的话，还是忍不住有种被忽视的不悦。
他皱着眉头沉声问邵闻霄：“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邵闻霄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邵振霆已经换了新的话题。
虽然没太仔细听，但邵闻霄回忆了一下，邵振霆方才那段话大概的意思是，联盟国务卿的女儿刚刚留学回来，对邵氏正在推进的一个跨国项目很感兴趣，让邵闻霄抽空可以请她吃饭，坐下来多沟通交流。
这辈子邵振霆表现出联姻的想法，倒是比上辈子要早得多。
一方面大概是在他看来，身为S级Alpha的邵闻霄完全可以将婚姻当作一份资源互换的契约，为邵氏带来更多的增长与好处。
而另一方面，邵闻霄猜测邵振霆大概率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测试邵闻霄现如今的服从程度。
他好像一直都很喜欢这么做——震慑，拿捏，平衡。
邵闻霄忽然觉得有些腻味。
于是他望向邵振霆，告诉他，“我不能跟联盟国务卿的女儿约会。”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了自己非常喜欢的人，我们正在热恋，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向他求婚，不出意外，他应该不会拒绝，所以我希望接下来能和他共度一生，有很多很多以后，最好连一分钟、一小时、一天都不要分开或者错过。”
“以前我不太明白，”顿了顿，邵闻霄看着邵振霆，意有所指：“但现在才终于懂得，这应该这就是爱情，您说对吗？”
邵振霆脸上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他甚至忘了问邵闻霄背着他选择的究竟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只是在邵闻霄借口晚上还有宴会需要参加，准备离开书房之前的时候叫住他：“——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为当年的事，为孔蕴，为邵明谦。
邵振霆承认自己当初做的确实不对，可他原本是想分一大笔财产出去结束这段婚姻的，没想到邵闻霄的母亲最终会郁郁而终。
始终是他的第一任妻子，这些年来，邵振霆又何曾真正释怀过？
邵闻霄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过头望向邵振霆。
他想起上辈子，他眼睁睁看着邵振霆在受到刺激以后，心脏病发作倒在他面前濒临死亡时，似乎也问了类似的话。
当时他的答案是肯定的。
而现在。
“您想多了，”邵闻霄说，“我早就已经不怪您了。”
只不过和对待孔蕴的方式不同。
邵闻霄打消了庄继连邵振霆也要替他解决的念头，还是准备亲自动手。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刚好邵闻霄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多余的道德底线。
*
金老爷子的品酒会规格很高。
地址选在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古建筑里，改造过后变成酒店，保留了原有的圆形穹顶，彩绘玻璃窗和巨大罗马柱，在古今交融的氛围感中，营造了一种极度奢华和私密的专属体验。
而且因为他交友甚广，今天来的全是新京有头有脸的政商名流，大家借着品酒会的名头进行社交。
当然，还有很多人是冲着邵闻霄和庄继来的。
原因很简单。
金老爷子在确认庄继这次是以真实面目出现以后，直接让人公布了宾客名单，放出风声告诉大家，「Z」组织那个始终隐于幕后的神秘掌权人今天也会出席他举办的宴会。
原本大家就对庄继好奇至极，自然忍不住想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肌肉发达，人高马大，身上还带有明显的伤疤，看起来非常阴鸷，或者城府很深。
再加上邵闻霄也来。
要知道前段时间，邵闻霄大张旗鼓，联合警署、海关以及军政的力量对「Z」进行搜捕，端的是一副水火不容、不可开交的架势。
这两人闹成这样，居然还能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众人在暗自咋舌金老爷子面子真大的同时，还忍不住好奇，究竟是金老爷子从中调停起到了效果，还是这两位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实现了表面和平。
当然，前面这些都还只是其次，期待邵闻霄露面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因为站在华夏联盟金字塔顶尖，始终没有亲近过任何Omega的邵闻霄竟然头一次表示自己会携伴出席。
不是能随意被带到名利场上当作点缀的男伴女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伴侣。
因此，除了受邀的宾客，甚至还有许多收到消息的记者蹲守在酒店外围，扛着长枪短炮，想趁机拍到几张与邵闻霄有关的八卦。
最好是能拍到由邵闻霄亲口认证的那位伴侣的正脸，届时发到杂志或者网上，不知道要赚取多少关注。
但由于邵闻霄临时回了一趟老宅，庄继跟邵闻霄其实是分开走的，并没有同时抵达。
庄继今天穿的是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里面搭黑色衬衫，为了匹配品酒会的调性，他刻意没系领带，反倒将解开了两颗衬衣扣子，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漂亮。
尤其是当他近乎完美的五官与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气质混合在一起，宴会厅里的灯光一打，几乎没有人可以立刻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就比如金老爷子。
哪怕他已经提前听自己儿子介绍过庄继的真实长相，此刻亲眼看到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嚯”了一声。
怪不得像邵闻霄那种性格的小子都会动心。
也怪不得前段时间庄继消失不见，邵闻霄会一反常态大动干戈。
实在是合情合理。
不过结合庄继的身份。
想到他能收服那么多要钱不要命，唯独对他言听计从，如臂使指的雇佣兵，再搭配他这张比无数Omega还要漂亮的脸，金老爷子心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谁敢信？
“金董，实在抱歉。”庄继拿出邵闻霄提前准备的红酒为之前的隐瞒向金老爷子道歉。
金老爷子哼哼一声。
说实话，他之前是真的有点生气。因为他对「Z」的模式是真的欣赏，而「Z」在新京扎根的前期他也是真的全力扶持颇多，庄继有自己的原因需要隐藏身份也就罢了，没必要接了他的帖子又用一张伪装过的假面孔过来骗他。
幸好邵闻霄已经向他解释过。
现如今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这小两口在玩情趣，而当初的自己也跟庄继一样，被邵闻霄算计了进去，成为庄继不得不被迫进行伪装的一环，他便再也生不起什么气了。
把酒收下，金老爷子索性也不刻意板着脸了，直接问庄继邵闻霄呢：“你都来了，他怎么还不到？”
庄继知道邵闻霄是把金老爷子当成长辈看待的，便很乖巧地笑，解释他在过来之前临时接到电话，回了一趟老宅。
金老爷子闻言又哼了一声，这次则是对邵振霆的不满。
都是曾经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合作伙伴，金老爷子自然清楚邵振霆的行事风格，也知道他现如今心里在想什么。
他觉得邵振霆实在是老糊涂了，既然生了病就该好好休养，偏生掌控欲只增不减，愣是将自己的儿子当成下属、工具，心里实在没数。
要是他有邵闻霄这种儿子，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只不过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更何况金老爷子心里清楚，这些事邵闻霄自己便能处理，他如今羽翼已丰，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早就不是邵振霆轻易能左右得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眼看着陆续又有别的宾客到了，庄继便礼貌地让金老爷子去招呼其他客人，而他自己则从路过的侍者手中拿了杯酒，找了个还算清净的地方站着。
事实上，庄继从来都不喜欢这种场合。
要不是为了给金老爷子面子，他也不会过来。
不过庄继喜欢的东西很少。
从小到大，他也就只是喜欢手中能给他安全感的枪，还有从小时候就遇见的邵闻霄罢了。
其他的一切，他全都不感兴趣。
庄继没一个人站太久。
因为即使他刻意低调，但这张对于名利场上许多人来说都异常新鲜和夺人眼球的脸实在太过醒目。
没人知道他究竟是Omega还是Alpha。
如果是Omega，那么庄继的个子似乎有些太高挑了，周身气质也有些凌厉。
可如果是Alpha，庄继那张乖巧甜美，纯洁澄澈的脸又美得实在有些惊心动魄了。
金老爷子宴请的宾客，除了跟自己同辈的人，自然也有新京权贵家族当中与金明远年纪相当的后辈，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端着酒杯过来找庄继搭讪。
当然。
都是名利场上的常客，也清楚能获得金老爷子邀请函的都不是普通人，因此这人即便搭讪，也很注意分寸。
他先是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问庄继怎么看着有点眼生。
没想到会有人向他搭讪，庄继回过神来以后，嘴唇微抿，露出一个很和气的笑容来，“因为这种场合我确实是第一次来。”
都说美人不笑只有三分的魂。
庄继这一笑，几乎看呆了举着酒杯过来搭讪的人，他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停跳了半拍，下意识顺着庄继的问了一句：“那你……”
没等他问完，庄继便喝了口酒，告诉他，“我叫湛云舟。”
知道湛云舟是庄继特意为他起的情侣名后，邵闻霄曾搂着庄继的腰表示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再加上现如今新京市人人都以为「Z」组织的幕后当家人就叫湛云舟，因此倒也没有必要刻意去纠正什么，反正也无关紧要，像今天这种场合更是如此。
“湛云舟，真是个好名字，就是有些耳——”
这人习惯性通过夸奖向庄继套近乎，想拉近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进而找机会把话题转到约庄继酒会结束以后再单独找地方坐坐上面，然而话说了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是一僵。
湛云舟。
这他妈不是那个神秘的「Z」组织当家人吗？
怎么会长成这样？？这谁认得出来。
家族长辈知道湛云舟今天也会在这场酒会上出现，还三令五申让他务必要跟这种危险人物保持距离，不要给家里惹麻烦。
结果他却被庄继的长相蛊到，竟然端着酒杯过来和他搭讪。
确认庄继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之后，这人干笑了一声：“原来……原来是湛先生，实在是久仰大名，没想到您本人这么……年轻有为。”
庄继很有礼貌地扬了扬嘴角。
按理说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知道了庄继的真实身份，这人脚底下却还是像粘了胶水似的，怎么也迈不开腿。
过了一会儿，他没话找话道：“看来金老爷子对「Z」是真的非常欣赏。”
“不过……”可能是庄继的脸实在太有欺骗性，这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他会是那种在刀尖上行走，令无数人都闻风丧胆的雇佣兵老大。
因此，他忍不住替庄继代入了弱者的立场，“我听说今天邵先生也会过来——”
庄继很轻地眨了下眼，正准备答话的时候，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庄继抬眸望过去，发现有些人已经迎了上去，连带着金老爷子跟金明远也是一样。
看来是邵闻霄到了。
毕竟宴会名单里，再也没有比邵闻霄身份更加贵重的人。
这时，向庄继搭讪的这人同样也意识到邵闻霄已经到了，面色稍微有些不太自然。
要知道，邵闻霄之前大张旗鼓与庄继针锋相对，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就算现在有金老爷子从中调停，可谁都不确定这两人之间的龃龉究竟有没有完全消除。
现如今他就这么跟庄继站在一起，会不会引起邵闻霄的误会？会不会导致邵闻霄对他也产生某种恶感？
可若是就这么走了……
这人暗骂自己今天太过倒霉，想再跟庄继说点什么，就看到西装革履，被围在人群中间的邵闻霄已经面无表情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这人心里一个咯噔。
不为别的，实在是看这个表情，邵闻霄跟庄继之间的矛盾似乎远比他想象中要深许多。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再次暗骂他究竟是怎么想不开，竟然会过来找庄继搭讪。
然而庄继嘴角却噙着很浅的笑，同样远远望向邵闻霄所在的方向。
这是挑衅吗？
这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果不其然。
下一秒邵闻霄便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面沉如水。
这人在其他场合见过邵闻霄，只是家世背景存在客观差异，并没有同邵闻霄直接对话的资格。
此刻，眼睁睁看着邵闻霄分明来者不善，他心中打鼓，不知道一会儿该不该向邵闻霄澄清他跟庄继之间的关系。
然而，从几十米外走过来的邵闻霄虽然停在了他们面前，可目光率先从庄继身上扫过一瞬以后，却直直望向了他。
“邵……”这人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邵先生……您……”
邵闻霄“嗯”了一声，非常自然地揽住庄继的腰，语气听不出情绪地问他：“你们在聊什么？”

第251章
“在——”这人下意识想回答邵闻霄的问题。
可紧接着又注意到邵闻霄的动作，他先是怀疑自己眼睛看到的，然后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还没来得及消化邵闻霄居然当众搂住了跟自己水火不容的「Z」组织当家人这件事，又看到庄继用对待他截然不同的态度笑眯眯望向邵闻霄，轻轻问：“事情办完了？”
邵闻霄“嗯”了一声，看着庄继又问了一遍：“刚刚在聊什么？”
这人敏锐察觉到邵闻霄对庄继说话的语气明显跟自己是不同的，可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太出来，不好描述。
“没聊什么呀，”庄继眨了眨眼，“只是这位唐先生——”
“……”这位其实并不姓唐而是姓汤的汤先生已经反应过来，抢先一步打断了庄继的话：“没聊什么，什么都没聊。”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看着邵闻霄干笑一声解释道：“就是看湛先生一个人站在这里无聊，所以过来关心两句……社交礼仪，社交礼仪。”
邵闻霄不动声色地瞥了庄继一眼。
汤世钧的小儿子，新京市有名的花花公子，庄继不认识，邵闻霄却隐约有点印象。
没想到他在庄继面前孔雀开屏半天，庄继却连他姓甚名谁都没记住。
邵闻霄当然不会在外人面前拆庄继的台。
他只是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汤文翰身上，淡声道：“还有别的事吗？”
“……”汤文翰再次咳嗽一声，“没有了。”
虽说他的年纪跟邵闻霄差不多大，都是新京的年轻一代。可当他还在玩车玩表玩女人的时候，邵闻霄就已经能够和他的父亲叔伯进行谈判，现如今更是连整个汤家都必须要对邵闻霄恭敬客气。
他怎么敢在邵闻霄面前放肆？
妈的。
只不过汤文翰端着酒杯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邵闻霄跟湛云舟怎么会是这种关系！！！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更加无人在意。
因为邵闻霄在哪里都是全场瞩目的焦点，之前所有人都看到他光明正大朝着庄继所在的方向走去，又揽住庄继的腰，肩并肩和他站在一起，此刻，整个宴会厅上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隐秘地望向他们。
很快便有其他人过来打招呼。
先是笑着说邵先生好久不见，然后就将目光转移到庄继身上，试探着问：“这位莫非就是邵先生的订婚对象？”
“真是和您般配至极。”
听到“订婚对象”这四个字，庄继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望向邵闻霄。
邵闻霄没看他，只是面不改色“嗯”了一声，在默认这句话的同时，也向来人介绍：“「Z」组织，湛云舟。”
“湛——”
跟汤文翰一模一样的反应，这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不由得一抖，连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已经回过神来的庄继则非常友好地向对方露出一个相当和气的笑脸。
就这样。
当天酒会，所有跟邵闻霄搭过话的，都知道了庄继的身份，也都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对于邵闻霄公开承认的订婚对象就是跟他极不对付的「Z」组织当家人湛云舟这件事，有人目瞪口呆，有人不敢置信，有人惊掉下巴……但不论在场这些宾客在暗地里如何理解和揣测，都与邵闻霄没有任何关系。
反正他爱的光明正大，爱的坦坦荡荡，也爱的肆无忌惮。
当然。
在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应酬的差不多了以后，邵闻霄向金老爷子在酒店楼上要了一个房间，刷卡进门，然后一把将庄继推到了墙上，“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庄继顺势环住他的腰。
邵闻霄捏着庄继的下巴，眯起眼睛看他。
要知道邵闻霄在快到酒店之前，曾在车上给庄继发过消息，庄继先是回复他好，过了一会儿之后，又用很乖巧的语气发消息问他：“有人过来跟我搭话，该怎么应付啊？”
然后邵闻霄一进来就看到汤家那个小儿子跟庄继站在一起。
分明是已经知道了庄继的身份，害怕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却又舍不得走，眼睛都恨不得粘在庄继，站在原地迟迟拿不定主意。
邵闻霄不信庄继连这种事情都处理不了，却还是拖到他来。
两人双目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倒影。
最后庄继还是老实承认：“嗯，故意的。”
他舔了舔嘴唇，轻声细语地说：“想看看邵先生吃醋是什么样子。”
“……”
邵闻霄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用黑沉沉的目光望着他，问：“那庄先生还满意吗？”
庄继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嗯”了一声，“很满意。”
尤其是邵闻霄当众揽着他的腰宣誓主权的样子，庄继当时几乎压不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
邵闻霄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心道这才哪跟哪儿？
庄继连汤文翰的名字都没记住，对话大概率也只是敷衍，根本够不上能让邵闻霄吃醋的级别。
但不得不说——
邵闻霄忽然意识到，这辈子他对庄继的占有欲似乎比上辈子更甚。
他不喜欢任何人站在庄继身边，不喜欢任何人对庄继露出探究或者觊觎的神色，更不喜欢庄继对别人笑。
他迫不及待想给庄继打上属于自己的标签，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想让庄继浑身上下都沾染上他的气味，就像野兽圈划地盘。
庄继不知道邵闻霄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已经三天没见了，此刻终于能单独待在一起，他用专注而又柔软的眼神望着邵闻霄，目光一错不错：“——我好想你。”
“邵闻霄，”庄继低声问：“你想我了吗？”
目光纠缠。
邵闻霄没有直接回答庄继的问题，而是搂着庄继的腰，让他更贴近自己一点，然后低下头跟他接吻，用最直观的亲吻来告诉他答案。
他们吻了很久，从套房的玄关再到沙发。
直到空气里馥郁的玫瑰花香混合着乌木与麝香的味道，被双方不断升高的体温蒸出一股旖旎的爱欲味道，邵闻霄才收回湿淋淋的两根手指，拉开一点与庄继之间的距离，垂着眼问他：“现在知道了吗？”
庄继的呼吸还是乱的。
他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邵闻霄根本没弄几下就……
不过关于邵闻霄到底想不想他的问题，庄继已经从方才的吻、邵闻霄的动作以及他为自己提供的深度服务中得到了非常肯定的答案。
缓过来一点之后，庄继下意识伸手想去碰邵闻霄的裤子，却被他攥住手。
庄继有些不解地望向邵闻霄，邵闻霄一边拿纸巾帮庄继擦拭身上留下的痕迹，一边低头在他因为过度亲吻看起来格外红润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不在这里。”
虽然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但邵闻霄早就提前做好了别的规划。
当晚，邵氏未来继承人邵闻霄已有订婚对象的事便传遍了整个华夏联盟。
品酒会现场的宾客当然不会不长眼色，在没有邵闻霄允许的情况下随便曝光庄继的身份以及长相。
但一夜之间，除了普通民众对此毫不知情，在网上发表各种讨论，针对此事揣测万千之外，新京市上流圈子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邵闻霄的另一半就是「Z」组织那个神秘当家人的事实。
不过不论引发了多少哗然与骚动，处于关注中心的两位主人公却好像事不关己，直接在当晚十一点钟，乘坐邵闻霄的湾流G700，降落在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上。
在此之前，庄继根本不知道邵闻霄要带他去哪儿。
也不知道邵闻霄究竟是什么时候申请的航线。
此刻，凌晨三点。
当飞机打开舱门，庄继率先感受到的，就是与新京十一月寒冷干燥气候截然不同的潮热海风。
那种热带夜晚独有的，裹挟着微咸气味与馥郁花香的暖湿空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他被邵闻霄牵着走下舷梯。
这时候庄继已经认出来了——这是一个令他觉得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熟悉是因为……庄继从三岁被当初绑架邵闻霄的那伙人带走以后就一直生活在这里，被限制自由，被剥夺思想，被当成杀戮机器一样培养，日复一日，在这片海岛上接受各种残酷而又严苛的训练，面对无数淋漓的鲜血与同伴的死亡，要么活，要么死。
而陌生则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跟庄继印象中不一样了。
没有了之前那种荒芜、原始和蛮横的气息，沙滩上也不再布满无人清理的礁石、藤壶和枯木。
取而代之的，是长长的木质栈道，无数低矮的，散发着柔和光线，连起来能将整片夜空都点亮的地灯。
伴随着无尽深邃星空和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沿着栈道一路往前，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巨大的，凭空出现的别墅。
白色穹顶，镂空砖墙，棕榈树叶，珊瑚石，木门，百叶窗，还有随处可见的夜来香与提亚蕾花……
好像是魔术师专门为庄继施展的某种魔法。
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盯着眼前的一切看了很久，然后才转头望向邵闻霄：“你……”
庄继顿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缓慢问：“你怎么知道是在这里？”
邵闻霄跟庄继对视，没有隐瞒他的意思：“根据你那天晚上提供的信息。”
邵氏能在华夏联盟经营多年，地位越发稳固，自然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这几年来，邵闻霄更是在不断掌控邵氏的同时，将一些人脉以及关系拓展到华夏联盟以外的很多地方。
之前是一无所知，根本没有线索，现如今庄继亲口向邵闻霄讲述了自己儿时的经历，邵闻霄还知道了Rex这个名字，那就没有什么是查不到的。
知道庄继小时候曾在这里接受封闭训练，像狗一样活着，拿性命去争夺有限的食物或者机会，所以邵闻霄花钱买下这座岛。
然后又斥巨资，在最短时间内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将这座荒岛进行改造，清理沙滩、修建栈道、修建临时机场，甚至直接找到一家模块化建筑供应商，将一座已经建好的别墅运到这片海岛上，在这里像搭积木一样重新组装，最终呈现出现在庄继看到的样子。
只不过时间还是太短了。
饶是邵闻霄已经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暂时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以他的眼光看来，这里其实还有很多缺陷，很多问题，以及很多不完美不完善的地方需要在日后重新规划和调整，但是——
邵闻霄将庄继拽到自己怀里，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低声说：“旧的记忆我无法抹去，但可以用新的记忆覆盖掉那些过去。”
很难去形容那天晚上邵闻霄听见庄继向他讲述童年的感受。
说心疼太轻，说遗憾太浅，某一个瞬间，邵闻霄甚至产生了一种名为悔恨的情绪。
他在想——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在十二岁那年是不是应该紧紧拉着庄继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让他离开。
当时虽然脸上没表现出什么，甚至还很配合地对庄继进行了夸奖，但那天晚上，等庄继睡着以后，邵闻霄非常平静地给方铎发了消息，让他去查与Rex相关的一切信息。
现在，碰了碰庄继的脸颊，邵闻霄凝视着他，声音低沉：“我提前预留了半个月假期。”
“宝贝，你说够不够我们在这座岛上每个地方都做个遍？”
庄继看着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但胸口起伏了一下，清晰听见的，却是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邵闻霄并没有多说什么。
因此庄继不知道邵闻霄究竟为眼前的一切付出了多少努力。
也不知道邵闻霄究竟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创造出这样一个巨大的奇迹。
庄继唯一直观感受到的，是邵闻霄不加掩饰、灼热滚烫到足够消弭过去一切遗憾与痛楚的爱。
于是庄继先说“不够”，又紧紧搂着邵闻霄的腰，说“我想跟你在这里做到死。”
现如今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从沙滩一直吻到别墅。
跟这套从别处运来然后组装的别墅相同，邵闻霄同样以“预制模块化”的形式，在别墅内部搭建了一个泳池。
就在泳池边的沙滩椅上，头顶是银河，耳畔是海风，他们在接近自然的地方接吻，迫不及待地掠夺对方口里的空气，用失控而又凶猛的姿势唇齿纠缠。
邵闻霄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庄继也是同样。
他完全遏制不住地仰起头在邵闻霄耳边喘息，像是无法餍足一样，不断呻吟，不断催促，渴望更加深入以及更加粗暴的对待。
亲吻从嘴唇到耳廓，再到脖颈，锁骨……渐入佳境。
然而，就在庄继一边跟邵闻霄接吻，一边胡乱用手去解邵闻霄腰带的时候，却忽然间遇到了某种阻碍——不知道是庄继的手指太抖，太心急，还是邵闻霄今天换了新款式的腰带，导致庄继迟迟找不到正确解开的方法。
他有些不满，有些着急，还有些委屈。
于是已经被信息素气味蒸到手脚发软，几乎彻底失去理智的庄继迷迷蒙蒙睁开了半只眼睛，压抑着微颤的呼吸，想要去研究打开金属卡扣的办法。
泳池底下的LED光源正将一池水都映照成会发光的蓝色，还有泳池边缘沿着步道镶嵌的地灯，周围挂在墙上的氛围灯……这一切的一切，足够将他们所处的这块区域完全照亮。
因此，庄继并没有研究太久。
邵闻霄也没阻止他的动作，任由庄继去解自己的皮带，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邵闻霄正细细密密沿着庄继的耳垂，一直啄吻到他的后颈，吻到曾经被医生用手术刀切开，人工植入一颗腺体的地方。
这时，已经解开邵闻霄皮带金属卡扣的庄继却蓦地停了下来。
——因为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个之前被衬衣和西装遮挡的地方。
庄继在邵闻霄心口的位置，看到了一朵玫瑰。
一朵仅用黑红两色线条简洁勾勒而出的，从荆棘中生长出来的玫瑰。
从来没想过像邵闻霄这样的人，身上会出现这种东西。
愣愣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庄继张了张口，近距离望向邵闻霄，问：“这是刺青吗？”
“……”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的邵闻霄难得有些尴尬。
两天前面无表情顶着方铎欲言又止的眼神去做这件事的时候邵闻霄什么都没想，内心很平静，没觉得出格，更不觉得疼。
看着纹身师操控线圈机将带着颜料的针连续不断地刺进他的皮肤，他也只是在想，虽然庄继在人工植入Omega腺体时打了麻药，在手术过程中全程没有意识，但上辈子，由那场手术带来的各种痛苦却连绵不断。
只是那是个傻子，他从来不说。
这个世界上有感觉不到疼痛或者痛苦的人吗？邵闻霄认为是没有的。
只不过有比自身痛楚更重要的人或者事，值得你去对抗或者忽略它。
察觉到庄继看到这个刺青时的反应远比他想象中更大，邵闻霄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还是那句话。”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所以我想……”庄继为他植入腺体，那么邵闻霄便将玫瑰印刻在他的心口。
虽然这些依然比不上庄继在他一无所知时付出的一切，依然无法消弭上辈子由于缺少永久标记导致两颗腺体冲突带来的痛苦。
邵闻霄还是想这么做。
当然，这些话对他来说略显矫情，因此邵闻霄只说了一半。
他也没浪费时间告诉庄继，当他将这朵玫瑰刺在胸口的时候，耳边还响起了那道久违的电子机械音。
当时“滴”地一声，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在告诉他“渣攻重生任务已完成，系统解绑中”的同时，还祝他跟庄继一生相守，爱意不衰。
不想让庄继追问，也不想让庄继针对这个纹身发表什么心疼或者感动的言论，邵闻霄干脆抬起手来蒙住庄继的眼睛，将一个吻重新落在庄继后颈之后，继续他刚才要做的事。
当视线被骤然剥夺，感官便会被无限放大。
庄继感受到邵闻霄的牙齿在下一刻彻底刺穿了他的腺体，强横至极的S级Alpha信息素气味摧枯拉朽般完全注入他的生命。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庄继在这个过程中控制不住浑身紧绷和战栗。
却又在与邵闻霄肌肤紧密相贴，十指交握紧扣的过程当中，感到一种全新的、奇异的、源自本能的极致满足。
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如同失控般爆发，冲撞，纠缠，最终融合。
从这一刻起，从今天以后。
他们将彻底，永久，毫无保留地互相绑定，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第252章 番外（一）
刚刚带领团队胜出一场校际联赛的邵闻霄在马术俱乐部更衣室摘下自己的黑色头盔。
“怎么了，”叶季明撞了撞邵闻霄的胳膊，“赢这么漂亮，干嘛黑着个脸。”
说着，他顺便往邵闻霄身后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弟弟呢，今天怎么没来？”
邵闻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瞥了叶季明一眼。
“……”对上邵闻霄的视线，叶季明瞬间心领神会，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撤回，撤回，当我没问。”
邵闻霄收回目光，继续换衣服。
叶季明则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同时暗自惊讶——提都不许提，难不成是吵架了？
可邵闻霄居然会跟庄继吵架，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邵闻霄八年前曾遭遇一起恶意绑架，下落不明，邵振霆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瞬间整个新京的警力都随之动了起来。
偏偏绑匪狡猾，要求多变，让人根本摸不清他们究竟想要什么，简直像是刻意在戏耍邵振霆一样。
当然，这话没人敢说出来。
就在气氛越发紧张，几个犯罪专家都判断绑匪根本不是图财，邵闻霄最后极有可能会有危险的时候，邵振霆竟然接到了邵闻霄自己打来的电话。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那群专业绑匪手中逃出来的。
也没人知道他被绑架那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
总之，当邵振霆亲自乘坐私人飞机，带着一群保镖浩浩荡荡去接他回来，却发现邵闻霄身边莫名多了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就是庄继。
老实说，就连叶季明都不清楚邵闻霄当时究竟是怎么说服邵振霆同意他将庄继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带回家的。
但事情就是这样。
邵闻霄为庄继解决了身份、户籍以及学校等一系列问题，带着他一起上学、放学，进入他们这群人近乎封闭的社交圈。
在叶季明的印象当中，除了上课，邵闻霄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跟庄继待在一起。
表面上说是弟弟，其实更像是多了一道影子。
因为庄继没有别的爱好，只喜欢黏着邵闻霄，而邵闻霄这种向来很怕麻烦的性格，居然也习惯了被庄继黏着，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所以今天马术比赛没看到庄继，叶季明才会觉得奇怪。
在他印象当中，这八年来，邵闻霄跟庄继发生矛盾的次数应该屈指可数，反正叶季明知道的仅有两次。
第一次发生在很早之前。
庄继刚被邵闻霄领回来的时候不爱说话，在他们那种所有学生都具备良好出身，家世背景不凡的学校里显得格格不入，自然而然遇到了校园霸凌的情况。
具体发生了什么叶季明不太清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庄继既没有搬出邵闻霄的名头，也没有开口向邵闻霄求助。
而是在实在忍无可忍之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带头霸凌他的那个同学，重重按进了学校厕所里的抽水马桶。
不知道为什么，庄继看起来分明瘦瘦小小，胳膊和腿都细得仿佛轻易就能被人折断，那四五个年纪比他大，身材也比他高比他壮的小孩却没一个能打得过他，甚至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幸好庄继没下死手。
但这件事恰好被从初中部过来接庄继放学的邵闻霄撞见。
叶季明当时无聊，又对邵闻霄带回来这个弟弟很感兴趣，便自告奋勇跟着一起，自然而然见证了全过程。
他从来没见过邵闻霄发那么大火。
也从来没见过这个世界上有人的表情能变得这么快。
因为方才还面无表情按着同学的后脑勺，流露出与这个年龄段完全不符的狠戾，锐利到令人心惊的庄继在看到邵闻霄以后立即松了手。
像变成了另一个人，慌乱，紧张，手足无措……叶季明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向邵闻霄解释，又不知道眼前这种情况该如何解释，只得僵硬站在原地。
可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邵闻霄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那天，原本想联合起来对庄继实施霸凌，没想到会被庄继反制，还根本无力反抗的小孩们抬起头又发现，这个他们看不起的外来者竟然是邵闻霄的弟弟。
要知道他们自以为良好的出身和背景，在真正如同天之骄子般站在金字塔尖的邵闻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想要在事后报复的念头偃旗息鼓，以后继续欺负庄继的心思也完全消失不见，恶意转化为全然的惧意，一个个像鹌鹑一样低着头不敢说话。
当时，解决掉那些秉性恶劣的小孩以后，邵闻霄沉着脸拎走了同样抿着唇不说话的庄继。
叶季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上去，看见邵闻霄深吸口气，虎着脸问庄继：“多久了？”
庄继张了张口，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一周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
“你准备一直被他们欺负下去吗？”
“……”见邵闻霄是真的很生气，庄继仰起头望向他，想替自己解释：“没有被欺负，我会还手。”
顿了顿，庄继很认真地补充：“他们加一起都打不过我。”
这次沉默的那个人变成了邵闻霄。
可能是没有跟弟弟相处的经验，邵闻霄黑着一张脸，几乎是转身就走，可刚刚迈开一步，察觉到庄继慌忙跟上来抓住他的手，邵闻霄又停下来。
叶季明忍不住咋舌，无法抑制地觉得这场面实在是非常新鲜。
然后他就看到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的邵闻霄用两只手一起揪住庄继的脸，“那现在我问你答，你只需要说是或不是，行不行？”
刚才还在学校厕所反霸凌的庄继脸被揪成花栗鼠的模样，怕邵闻霄还要走，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立刻含糊说了声好。
邵闻霄便问他：“不告诉我是怕给我添麻烦吗？”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个问题，庄继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是。”
邵闻霄看了他几秒，又问：“直到今天才反抗，是准备如果他们做得不过分，就一直忍下去吗？”
这一次庄继沉默的时间更长，过了近一分钟才点头说是。
叶季明不知道庄继心里想的是——反正跟他从前经历的那些事情相比，这些都是小儿科，他根本不会在意，也根本不会放在心里。
要不是这些人今天试图把邵闻霄送给他的书包扔进水里，庄继也不会反抗。
能在这所学校上学的小孩都非富即贵，反抗了就会给邵闻霄添乱，或者让他反感，庄继不愿意让这种事情发生。
叶季明在旁边看着，只觉得邵闻霄的情绪非常不好，正想打个圆场的时候，邵闻霄忽然松开了揪着庄继脸颊的手。
邵闻霄用叶季明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那么庄继，你给我听好了。”
“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会对你负责。”
“负责的意思不止是给你一个身份，给你一个住处，给你安排一所学校，还包括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因为不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像你当初保护我一样保护你——明白吗？”
连跟邵闻霄自幼相熟的叶季明都被这番话给震了一下，庄继也是同样。
他当时明显怔住了，下意识睁大眼睛望向邵闻霄，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邵闻霄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认为你不明白。”
邵闻霄冷冷说，“既然不明白，那就花时间好好想明白。”
于是，从那天开始，邵闻霄单方面跟庄继冷战了三天。
虽然那三天里，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邵闻霄不再让庄继单独上学，而是每天都跟叶季明或者蒋朔将人送到教室门口，中午陪他吃饭，放学再去接他，晚上回家也正常给辅导庄继功课，但就是不再跟庄继说多余的话，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对庄继笑。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
庄继当着叶季明跟蒋朔的面抓住邵闻霄的胳膊，仰起头，用那双大得出奇的黑眼睛盯着邵闻霄，小声说：“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
“以后发生任何事我都告诉你，也不怕给你添麻烦了，好不好？”
老实说，身为独生子的叶季明从来都不知道有弟弟是一种什么感受，家族旁支那些年纪比他小的小孩又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但庄继专注望着邵闻霄的眼神，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连作为旁观者的叶季明都忍不住心里一软。
身为当事人的邵闻霄自然也是一样。
叶季明看到邵闻霄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又好像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垂着眼跟庄继对视了半分钟以后，才道：“——那就看你表现。”
而上一次则是在一年前。
庄继在十六岁时分化成了跟邵闻霄同样的Alpha，却在邵闻霄易感期时毫不犹豫尝试进入房间照顾他。
偏偏占据强势地位的邵闻霄在易感期无法及时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察觉到同类靠近以后，那种扑面而来的强势气息犹如风暴，令庄继踉跄一下，连带着精神也猝不及防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饶是邵闻霄立即给自己注射了加大强度的抑制剂，庄继也恢复了很久，才从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中缓过神来。
那一次邵闻霄也生了气，在事后板着脸为从来不在意这些生理常识的庄继好好做了一次全面科普。
因此，叶季明现在已经总结出来了——一般情况下，邵闻霄从来不会跟庄继发火。
首先是因为邵闻霄这个人向来早熟，情绪稳定，其次则是因为邵闻霄是真的把庄继当成亲弟弟在养，他敢肯定，在邵闻霄心目当中，就算是一百个邵明谦捆在一起，都比不过庄继一个。
如果邵闻霄动怒，那极有可能是庄继又做了什么不顾自己，或有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叶季明也早就在心里将庄继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弟弟。
他忍了又忍，但实在好奇，又有些担心，望向已经换好衣服的邵闻霄：“说说呗。”
“弟弟那么乖，他肯定不会主动跟你吵架，”叶季明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邵闻霄静了片刻。
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叶季明平静道：“他弄断了邵明谦的一条腿。”
叶季明愣了愣：“——你说什么？”
去年年中，大学还未毕业的邵闻霄正式接手了邵氏旗下一家规模不小的分公司，并力排众议，看准时机，花费三十亿美金的价格，收购了北美一家研究自动驾驶的科技公司。
最初并未被人看好，认为该公司的专利技术未必能成功落地，毕竟之前因为水土不服导致失败的案例比比皆是。
然而邵闻霄却通过外部资源整合的形式，在前段时间将收购得来的先进算法成功应用于优化现有系统，不仅避免了文化冲突，按时、安全地证明了新的盈利方式可行，帮助公司实现了销量、市场份额以及利润率的大幅度提升，还为市场展现了一个极富想象空间的未来，吸引无数投资者买入，获得了股价的长期可持续性上涨。
这笔极具战略意义的收购在业内获得了无数关注，邵振霆自觉面上有光，大为满意。
而这自然也引起了孔蕴跟邵明谦的嫉恨。
孔蕴倒还沉得住气，知道什么叫隐忍和时机，邵明谦却是个被惯坏的蠢货，一没脑子，二没手腕，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竟然想出在邵振霆生日宴上做出给邵闻霄下药，想让他当众出丑的办法。
当时听到方铎汇报时邵闻霄忍不住想笑，觉得十分荒谬，怀疑邵明谦是不是不好好读书，乱七八糟的宫斗剧看太多了。
那杯加了料的酒邵闻霄不可能喝。
本来想送去让邵明谦自食其果，但想了想，昨天邵振霆生日宴上，在场的全是华夏联盟有头有脸的政商名流，为了顾全大局，邵闻霄还是决定放他一马。
因为当天参加宴会的宾客太多，邵振霆包下了一整个酒店，为每一位客人都安排了房间休息。
邵闻霄连进都没进那间被邵明谦弄脏的房间，直接让方铎帮他拿了新的房卡，并且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后面才到的庄继听。
当时庄继什么话都没说，邵闻霄也没太在意，见庄继的手机没电了，就把自己的手机跟电脑拿出来，让他想玩手机就玩手机，不想玩手机就开电脑找部想看的电影，等他洗完澡出来再一起看。
毕竟邵闻霄最近实在太忙，学业工作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几乎抽不开身，而庄继又很黏他，这段时间邵闻霄每每推开门回家，都会看到庄继躺在沙发上等他等到睡着。
难得昨天晚上有空，邵闻霄自然是想多陪陪他。
然而邵闻霄却万万没想到，当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原本应该坐在床上等他的人却不见了，正在充电的手机放在床头。
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等到庄继回来，带来的就是邵明谦摔断腿的消息。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庄继没讲。
他只是告诉邵闻霄：“没人知道是我做的，就连他自己都以为是场意外。”
“……”邵闻霄看着眼前的人，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的感受，有点想笑。
他问庄继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庄继则用那双很黑的眼睛看着他，陈述道：“邵明谦想给你下药。”
邵闻霄莫名其妙：“可我不是没中计吗？”
庄继抿了抿唇没说话，显然不是特别认可邵闻霄的说法。
在一起朝夕相处八年，邵闻霄对他自然无比了解，几乎瞥一眼就能猜到庄继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无非是他认为邵明谦心怀恶意在先，哪怕没有成功，但企图算计邵闻霄确是事实，而且这一次没有成功，那下次呢？万一呢？
想到这里，邵闻霄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庄继便问他：“你生气了吗？”
“……”
邵闻霄当然不可能因为庄继为了他弄断邵明谦一条腿这种小事生气，他运了口气，只是告诉庄继，希望他下次做这种事之前能提前和他商量。
不是邵明谦不能动，动不得。
现如今邵闻霄二十岁了，已经逐渐拥有了处理部分事情的自主权。
就算庄继有一天想杀了邵明谦都可以，只不过是后续有些问题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但这些都没关系。
他只是不希望庄继瞒着他自作主张，他需要拥有绝对的知情权。
更何况，邵明谦虽然是个蠢货，却还有一个心机深沉的母亲，邵闻霄有很多事情要忙，不可能凡事都面面俱到，万一有什么疏漏……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
可他前脚刚教育完庄继，庄继却看着他认真说：“你知道我跟普通学生不一样。”
“我想帮你。”
庄继告诉邵闻霄，他觉得邵闻霄很辛苦，所以等他成年以后，他想成立一个地下组织，专门招募那些接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这样以后邵闻霄有任何想办，却没那么好办的事，都可以交给他，他来做。
“……”邵闻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当然知道庄继跟普通学生不一样。
他早在八年前就知道了庄继曾经的经历，知道庄继曾经被关在一座海岛上，和一群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一起，被当成杀戮机器一样培养，接受残酷而又严苛的训练，为了活着，那么小的时候就杀过人，沾过血。
这些年来，庄继也始终保持着格斗和练枪的习惯，进步快速到连邵闻霄专门为他请来的教官都自愧不如。
除了邵闻霄，没人知道他现如今这张漂亮而又乖巧的面孔底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令人心惊的战斗力。
沉默了近十秒钟，邵闻霄只是平静地问庄继：“成立一个组织为我做事，那你把自己当什么。”
“工具吗？”
庄继依然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他，回答得不假思索：“我愿意当你的工具。”
“……”邵闻霄再次无语。
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掐着庄继的脸颊，纠正他：“你是我的弟弟，我的亲人，从来不是也永远都不会是什么工具，知道吗？”
庄继的脸被他捏得鼓起来，没有丝毫想反抗的动作，可也没有要丝毫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就好像成立一个地下组织这件事早就已经在庄继心里想过很多遍，反复地设想和推演，直至成熟。
只是他现在才借着这个契机，当着邵闻霄的面把这个计划说出来而已。
邵闻霄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犟种脸，想要强迫庄继打消这个念头的话到了嘴边又强行咽了下去。
毕竟他曾经亲口承诺过，未来要让庄继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而他也能明显感觉得出，幼时的特殊经历对庄继的影响实在太深，有很多事情根本无法改变。
于是，邵闻霄没立刻发表意见。
但庄继自作主张瞒着他对付邵明谦，弄脏了自己的手这件事还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为了给他一点教训，邵闻霄今天刻意没有叫他起床。
当然，邵闻霄不愿意承认更多原因是昨天晚上他沉着脸跟庄继分床睡以后，眼睁睁看着庄继在另一张床上可怜巴巴失眠到很晚。
总之，孩子欠教训就得管教。
此刻收拢思绪，邵闻霄不想跟叶季明解释太多，正想收拾东西离开，转头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更衣室的庄继。
邵闻霄脚步蓦地一顿。
叶季明也看见了庄继。
虽然他还没从自家听话又乖巧的弟弟居然把别人腿弄断了这件事中缓过神来，但邵明谦反正也是活该，叶季明这种相当护短的性格自然不会特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先是非常热情地跟庄继打了招呼，然后眨了眨眼，非常配合地把更衣室留出来让他跟邵闻霄单独相处，临走前还对庄继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
更衣室只剩下邵闻霄跟庄继两个。
邵闻霄没立刻开口，还是有点不太想和他说话，但又怕自己看到庄继心软，便移开了目光。
庄继一步步走到邵闻霄面前，先是小声夸奖他：“我没有错过今天的比赛。”
“我看到你起跳跟落地都很漂亮，场上那么多人，没一个比你厉害。”
邵闻霄：“……”
然后庄继仰起头看着他，拖长了尾音，非常可爱地叫了一声“哥哥”。
“……”心肠向来很硬的邵闻霄沉着脸问他干什么。
“我昨天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庄继顿了顿，“今天晚上还是不能跟你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说：
邵闻霄：叫我哥哥也没……
算了。

第253章 番外（二）
没错，邵闻霄已经跟庄继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七年。
说起来这件事最初还是由邵明谦一手促成。
当初将庄继带回邵家，同样只有九岁的邵明谦表达了强烈地反对。
在他看来，他们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就连佣人都不该选择像庄继这样又瘦又小，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小孩。
再加上庄继救了邵闻霄，他居然救了邵闻霄！
哪怕只有九岁，邵明谦也早已经清楚了自己与邵闻霄之间的竞争关系。
原本邵闻霄遭人绑架，邵明谦还在心中窃喜，希望邵闻霄最好能被绑匪撕票，那邵振霆以后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爸爸。
因此，哪怕邵振霆吩咐了邵家所有人都要对庄继以礼相待，邵明谦还是无论如何都看庄继不顺眼，并且忍不住想在暗中使坏。
这个道理也很好理解。
毕竟一直以来他在邵闻霄面前从来都只有吃亏的份，而庄继这样寒酸而又怯懦的小乞丐看着却很好欺负。
邵闻霄看穿了邵明谦的想法，并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
再加上庄继几乎跟他形影不离，因此，邵明谦那些拙劣幼稚的伎俩，始终都没有得逞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
邵闻霄需要代表学校，前往主办城市去参加一场数学竞赛，短暂离开了三天时间。
前两天邵振霆在家，邵明谦不敢轻举妄动，后来邵振霆也乘坐飞机前往北美参加一个金融峰会，邵明谦便按捺不住，故意在邵闻霄回来的当天，趾高气昂往庄继房间的床上泼了水。
庄继发现以后，本来是想装作无事发生的。
反正连冷冰冰的牢笼他都睡过，像邵明谦这样幼稚的手段，根本就不痛不痒。
但又想到邵闻霄之前给他的教训。
庄继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穿着睡衣，敲开了隔壁邵闻霄的房门。
邵闻霄也刚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把门打开，问他怎么了。
庄继实话实话：“我的床被水打湿了。”
邵闻霄拿毛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跟着庄继去他的房间看了一眼，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将庄继整个人塞到了自己床上。
原以为邵闻霄会吩咐管家或者佣人上来帮他换一套床具，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展开，庄继愣了一下，坐在床上仰起头，有些迟疑地问他：“跟你一起睡吗？”
“不然呢，”邵闻霄说，“床都湿了，还想睡哪儿。”
似乎是猜到庄继心里在想什么，邵闻霄又补了一句：“这个时间，管家跟佣人都休息了，没必要折腾来折腾去。”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庄继：“还是说你不想跟我睡？”
庄继马上说没有。
邵闻霄便收回目光：“那就睡觉。”
明明床被邵明谦故意弄湿是一件糟糕的事，但当时只有九岁的庄继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在某一个瞬间，流露出真正一点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稚气与天真。
邵闻霄将庄继每一个细节的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抬起手来揪了揪他的脸，说：“笑什么。”
庄继立马不说话了。
直到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邵闻霄快要睡着的时候，庄继才小心翼翼凑过来贴着他，低声问：“如果我的床每天都是湿的，可以每天都跟你睡一起吗？”
邵闻霄原本的睡意被驱散大半，先是听到庄继这个假设忍不住皱起眉头，然后又睁开眼望向这个跟他睡在同一个被窝里的小孩。
老实说，在认识庄继以前，邵闻霄从来没跟任何人一起睡过。
他不喜欢跟别人有太近的肢体接触。
但可能是庄继太瘦小了，睡觉时既不会乱动，也不会占他的地方。
而且在昏暗的环境当中，当庄继眼巴巴看着他时，那双很黑很亮的眼睛里又盛满太多平时极为难得和罕见的期待，导致邵闻霄顿了一下，违背心意道：“——不是湿的也可以。”
第二天，参加完数学竞赛的邵闻霄恢复了陪庄继一起上学的日子，也没提邵明谦故意拿水弄湿庄继床铺的事。
他们在一起睡了三天。
然后全程没表现出任何异常的邵闻霄却在周末带庄继搬出了邵家老宅，住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处大平层里。
原因很简单。
甚至于这件事从邵闻霄带庄继回家的第一天就在考虑。
之前邵闻霄独自一人，很多事情都很简单，现在多出来一个庄继，邵闻霄不得不为他多考虑一些，邵明谦这次意外，只不过是加快了邵闻霄的决定。
当然，关于邵闻霄搬出来这件事邵振霆并不认可，甚至认为邵闻霄这样做极有可能会引起外界或者媒体的恶意揣测。
但邵闻霄提前考虑到了这一点，请了自己的外祖父帮忙。
当初因为他母亲的死，外祖父始终无法释怀，这些年来在任何场合都与邵振霆老死不相往来。
可因为外祖父享誉国际，在科研界举足轻重的身份地位，邵振霆无论如何在表面上都得对他恭敬客气，再加上邵闻霄此举正合孔蕴的意，所以这件事办得很快也很顺利。
离开之前，邵振霆将邵闻霄叫到书房说了很多，也提出了很多要求，邵闻霄全部一一应下。
邵振霆为他配备的司机、厨师以及佣人，邵闻霄也全部照单全收。
还记得搬家当天，庄继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盯着眼前这套完全陌生的大平层看了很久，才转头望向邵闻霄：“是我们一起住进来吗？”
“不然呢。”邵闻霄随手摘了他背上的书包。
庄继的身材实在太过瘦弱，邵闻霄经常怀疑这么沉重的书包会不会把他压垮。
“那……”没有邵闻霄想象中的惊喜，庄继又很执着地问：“是我连累你从家里搬出来吗？”
邵闻霄放完书包的动作一顿，低下头就对上庄继那双漆黑又纯粹的眼睛。
“从家里搬出来——”邵闻霄将重音放在“家里”这两个字上，反问庄继：“你觉得什么是家？”
这个问题显然是把当时很小的庄继给问住了，因为他眼里露出了明显的迷茫，愣了片刻才回答：“应该是跟家人在一起生活的地方吧。”
“对啊。”
邵闻霄忽然笑了，捏了捏庄继并不白皙也并不嫩滑的脸，却莫名觉得他这幅样子非常可爱：“那为什么说你连累我从家里搬出来？”
庄继喜欢邵闻霄捏他的脸，因为这样显得很亲近，而且他也只让邵闻霄捏他的脸。
那天，邵闻霄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跟庄继讲了过去的事。
以往邵闻霄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这些，哪怕是对他很好的外祖父。
之所以会跟庄继讲，少年时期的邵闻霄想——就当是交换秘密吧。
庄继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困在海岛上当成杀戮机器培养的残酷童年，那么邵闻霄也告诉他自己从没有一刻忘怀的枷锁与使命。
邵闻霄说，自从母亲死后，邵家那座庄园便不再是他的家，邵振霆也不再是他的父亲。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那么强大，还没办法与邵振霆对抗，所以不能表现出反感，也不能表现出仇恨，因为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配合，需要顺从，需要时间。
庄继当时一直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过了很久才用很小的声音问：“那你是不是很累？”
“……”邵闻霄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庄继抿了抿，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是不是很累，很辛苦。”
他从来都不会安慰人，从小生活的环境也不会教他这些，但庄继无师自通，凑到邵闻霄面前很认真地说：“你想做什么，以后我帮你，好不好？”
邵闻霄万万没想到庄继会给他这样的反馈。
自从母亲死后，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辛不辛苦，累不累。
一时词穷。
也没有回答庄继的问题。
“总之——”邵闻霄停顿一会儿，装作并不在意地推开庄继：“我的意思是，搬出来住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知道吗？”
庄继很配合地点头。
邵闻霄想了想，又抬起手来碰了碰他的脸颊：“觉得这里跟老宅比起来怎么样？”
这套房子是邵闻霄亲自挑的，他想知道庄继的评价。
邵家老宅是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庄园，需要经历长长的私人道路才能抵达，因其内部的奢华与隐秘，曾被许多媒体远远地航拍外观，争相报道。
邵闻霄还记得庄继第一天跟他回家，在穿过规整的法式园林和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坪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显然是在此之前，完全低估了邵家的有钱程度。
庄继抬头看他，却毫不犹豫回答喜欢这里。
邵闻霄没忍住笑，然后告诉庄继他也这么觉得。
因为对比老宅时刻令他感到压抑和沉重的氛围，他更喜欢这套大平层两百七十度明亮的落地窗，宽敞的客厅以及简洁明了，相对没那么奢华与考究的装修。
这让邵闻霄获得了某种程度的放松。
只是他不知道，庄继不假思索说喜欢这里的原因与他不同。
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只有他跟邵闻霄。
“好了，”邵闻霄作出总结，“以后这里才是我们的家，知道吗？”
庄继先是“哦”了一声，然后眼睛变得很亮很亮，微仰着脸，看着邵闻霄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家人吗？”
邵闻霄低头看着他，停顿了几秒，“不然呢？”
他面无表情在庄继脸上捏了一下，“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份就是我的弟弟。”
一个长得瘦瘦小小，并不怎么好看，但乖巧柔顺，对他言听计从，无微不至，有时候还保护欲爆棚的弟弟。
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扪心自问，邵闻霄看庄继，是真的远比看邵明谦要顺眼一千一万倍。
“一直你啊我的，”忽然想到什么，邵闻霄不怎么明显地对庄继笑了笑，顺着这个话题靠近了他：“要不叫声哥哥来听一下。”
庄继张了张口，显然是有些怔愣。
不过他很听话。
跟邵闻霄对视了片刻，舌根向上抬起，紧紧贴住软腭，尝试了两次，然后将舌头放松，声带振动，很认真也很努力地叫他：“——哥哥。”
老实说，原本只是开玩笑。
可当庄继真的这样叫了，邵闻霄蓦然觉得心里像被人用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这样，他们离开邵家老宅，同住一个屋檐下，在一起朝夕相处，日日形影不离。
邵闻霄在失去母亲又凭空多出一个会喊他“哥哥”的家人以后，尽职尽责，将那个沉默寡言，内向沉闷得像哑巴一样的脏脏包一手带大。
因此，现在的庄继跟从前完全不同。
在邵闻霄的教育和引导下，庄继在成长过程当中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会笑，会闹，会耍赖，当然，还很会撒娇——
就比如现在。
要知道自从十六岁庄继度过青春期，分化成Alpha以后，邵闻霄就几乎没怎么听他开口叫过哥哥了。
好像知道这两个字是他的杀手锏，只有在惹邵闻霄生气，做错事，或者有什么要求他答应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偏偏邵闻霄就吃这一套。
“不舒服？”垂眼看了庄继一会儿，邵闻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谁让你不听话。”
“我怎么可能不听话，”庄继眨了眨眼，不假思索：“我只听你的话。”
邵闻霄看着他，漠然心道——花言巧语。
但几秒钟之后还是收回目光：“回家。”
知道邵闻霄这么说就是默认晚上不会再跟他分床睡了，庄继瞬间弯起眉眼，天知道昨天晚上他一个人睡得有多煎熬。
邵闻霄带庄继一起从俱乐部更衣室出去的时候，有其他成员也跟庄继打招呼。
邵闻霄在大学里也是毫无疑问的风云人物，没有一个人不认识他，自然也没有一个人不认识被他当成亲弟弟看待的庄继。
而且邵闻霄自从长大以后，表面上看虽然温和绅士，实则气质越发冷淡凛然，难以接近，即使很多人有心想和他交好，都难以触及他真正核心的社交圈子。
但庄继却不同，他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一副很乖巧很和气也很好说话的样子。
再加上他长得漂亮，跟在邵闻霄身边，有时候甚至比邵闻霄本人还受欢迎。
看到庄继非常熟络地跟比邵闻霄还高一个级的英国籍Alpha同学打招呼，邵闻霄眉峰微抬，再一次感受到时光这个词的神奇力量。
因为不止是性格上的改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当初那个连五官都看不清楚，长得像脏脏包的小朋友已经彻底蜕变成了新的模样。
现在的庄继肤色白到几乎透明，五官精致漂亮，侧脸轮廓清晰，干净纯粹得像一捧雪，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有时候邵闻霄甚至觉得他好看得不太像是一个Alpha。
忍不住有些骄傲，还有些说不出来的自得。
就好像时间为邵闻霄变了一个神奇的魔法，将他当初揣进口袋带回来的丑小鸭变成了一只白天鹅。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邵闻霄在外人面前一如既往的平静，目光随意扫过那个热情似火，非常期待地问庄继下周有没有空过来看他们训练的英国籍同学，觉得庄继跟别人聊太久了，就低头看了眼手机，但很绅士地没开口有催促。
庄继却在下一秒回过头来问他：“等久了吗？”
“没有，”邵闻霄收起手机淡声道：“只是车子已经到了。”
庄继“哦”了一声，邵闻霄又挑了下眉问：“要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吃饭吗。”
赢了比赛，俱乐部会有聚餐，只不过邵闻霄时间宝贵，鲜少参加。
庄继当然是跟邵闻霄一起。
他们一起走出马场，邵闻霄的车果然已经停在外面，方铎则尽职尽责地站在外面等候。
从十八岁以后，邵闻霄便有了自己的助理，也通过一些手段换掉了邵振霆给他配备的司机，总而言之，现如今帮邵闻霄做事的团队，都是经过筛选并且能够信任的人。
上车以后，邵闻霄问庄继要不要在外面吃饭。
他还记得庄继前段时间捧着手机说想去吃新开的一家海底餐厅。
然而庄继却摇了摇头，“想回家。”
他很自然地将整个人都靠在邵闻霄身上，表情恹恹的：“昨天晚上没睡好，是真的有点不太舒服。”
“你以后能不能别跟我分床睡了。”
邵闻霄听得有点想笑。
想说庄继今年十七岁，未成年，跟他睡在一起勉强还算合理，等再过一段时间，成年以后，怎么可能还跟他睡同一张床？
可话到嘴边，听出庄继的声音好像是真的有点不太舒服，邵闻霄皱了皱眉，让司机直接开车回家。
虽然还没原谅庄继昨天不经允许私自对邵明谦动手的事，但邵闻霄还是按下电动按钮，将后排中控台完全收起，直接让庄继躺在他腿上。
庄继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姿势，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拘束或不自在。
他索性抱住邵闻霄的腰，将脸完全埋在他身上，小声说：“我好困。”
“困了就睡。”
邵闻霄忽然就有点后悔，不该在明知道庄继离开他就睡不好的情况下，故意让庄继睡另一张床。
然而，当他圈着庄继的肩膀，想换个能让庄继睡得更舒服的姿势时，却察觉到一点不太对劲的异常。
因为庄继的皮肤温度比平时略高一些，微微发烫，只不过不算特别明显。
“庄继，”邵闻霄叫他，“你发烧了？”
邵闻霄身上的古龙水味很好闻，对于庄继来说约等于是安全、舒适和可靠的代名词，因此庄继几乎是在靠近他的瞬间就昏昏欲睡起来。
此刻突然听到邵闻霄叫他的名字，才有些缓慢地睁开眼，“什么？”
邵闻霄眉头皱得更深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庄继愣了一下，下意识按照邵闻霄的话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觉得热，于是想了想之后回答：“应该没有吧。”
“我只是觉得有点困。”
老实说，从今天早上起床就有一点。
只不过坐在台下看到邵闻霄骑马出场的那一刻，所有倦意都消失不见，他的眼睛全程都只看得到邵闻霄一个。
直到这会儿，确定邵闻霄不准备跟他计较了，才有种眼皮打架，昏昏沉沉的感觉。
方铎在前面听到他们的谈话，立刻转过头来请示邵闻霄：“需要叫许医生过来吗？”许医生是邵闻霄的私人医生。
邵闻霄“嗯”了一声，拍了拍庄继的肩膀，示意他继续睡。
这样熟悉的动作，让庄继忽然想起很早之前，他第一次在邵闻霄面前生病的场景。
也是发烧。
而且烧得很高，接近四十度。
庄继很少生病，难得生病便格外来势汹汹，他只知道自己非常难受得躺在床上，意识昏昏沉沉，很想喝水，很想睁开眼睛，很想说话，却全都办不到。
这时候有一个人按住了他的被子，沉声让他别乱动，先是告诉他医生马上就到了，然后将被水浸湿的毛巾贴在他额头上。
当时庄继很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就看到邵闻霄紧紧皱起的眉。
注意到庄继的动作，邵闻霄伸手蒙住他的眼睛，也是沉着脸告诉他“继续睡，别乱看。”
“等睡醒就好了。”
后来医生到了，邵闻霄却还是在旁边陪了他一整夜。
在庄继的记忆中，额头上那块毛巾换了又换，在他彻底降温之前，好像从来都没有断过。
只不过就连庄继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次并不是发烧。
因为当劳斯莱斯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驶，从马场抵达公寓楼下以后，庄继原本只是微微发热的身体已经迅速变成滚烫，连带着他那张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面孔都泛起了潮热的红。
而且，除了前面开车的Beta司机以外，邵闻霄跟方铎都闻到了庄继身上不受控制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气味。
那是一种——极冷也极涩的玫瑰花香。
并不甜美，也不馥郁，更像是揉碎了荆棘与茎秆时迸发的青涩绿意，混合着一种冰冷的金属气息，凛冽而富有攻击力。
“小少爷应该是易感期到了。”方铎低头向邵闻霄说。
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的邵闻霄暗骂自己太忙，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忽略，一边将手贴上去帮庄继降温，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方铎：“让许医生带最新的抑制剂过来。”
家里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仅仅适用于平时，对易感期的Alpha来说没有那么管用。
这时，十六岁分化出Alpha腺体，迎来人生中第一次易感期的庄继只是觉得自己非常难受，浑身发热倒是其次，更多的是一种持续性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头痛以及失控感。
身体肌肉不自觉紧绷，听觉、嗅觉、视觉都变得异常敏锐，好像远处的声音都在他耳边轰鸣，普通的光线也变得刺眼。
还有身上的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
然而就是在这种极度难受的过程当中，他还记得第一时间睁开眼睛望向邵闻霄。
大概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邵闻霄半是心软半是无奈：“放心吧，你的信息素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全球S级Alpha都屈指可数，他们几乎站在生物链的最顶端。
因此只有其他Alpha向邵闻霄表示臣服的份，却万万没有邵闻霄被其他Alpha信息素攻击以及伤害的道理。
平时庄继并不是不懂，无非是关心则乱。
邵闻霄索性将他打横抱起，乘电梯上楼，再将人放在主卧床上。
感觉到庄继的身体越来越热，邵闻霄低声问他感觉怎么样，庄继非常诚实地说了难受。
如果是他一个人面临易感期，哪怕万蚁噬心，剧痛无比，庄继大概也能保持镇定，强行表现出无动于衷的样子，一声不吭。
可是邵闻就霄在他身边，就在他眼前。
邵闻霄是庄继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也最依赖的人，而且很久以前庄继就被邵闻霄深刻灌输过一个道理，那就是任何时候，在他面前都不必伪装，更不必强撑。
因此，此刻易感期带来的所有不适都好像放大了无数倍，庄继窝在邵闻霄怀里眉头紧蹙，难以抑制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
邵闻霄不自觉加大了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
明明他自己也曾经历过不止一次易感期，甚至在注射强效抑制剂之后还能独自继续工作，像个机器一样连轴转个不停，可此刻看着庄继皱起眉头，身体蜷缩在一起，压抑又痛苦的样子。
某一瞬间，邵闻霄竟然觉得自己仿佛能感同身受。
当然，这或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庄继在他面前都太乖巧了，除了少数几次生病以外，鲜少让邵闻霄担心，所以他难得亲口承认自己不舒服，邵闻霄便会格外揪心。
他告诉庄继没事，许医生马上就到了，然后拧着眉头起身想去倒杯水，再放点水，让庄继在浴缸里泡个澡会舒服很多。
然而处于混沌状态的庄继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邵闻霄的手：“我想让你陪着我。”
他比平时还要黏人和直接，连惯常爱用的“好不好”或者“行不行”都没有说，盯着邵闻霄又重复一遍：“我想让你陪着我。”
邵闻霄回过头来看着他，有点无奈的同时也有点想笑。
都说Alpha在易感期时会极度排斥同类，察觉到同类气息时，会感觉自己的领地被冒犯，而产生暴躁、警惕、防备甚至攻击等反应，同时渴望对Omega进行标记。
也不知道庄继到底是过于依赖和信任他超越了本能，还是邵闻霄将自身信息素控制得太好，没有让庄继察觉到一点威胁。
但庄继胡闹，邵闻霄却不能跟他一起胡闹。
寸步不离坐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邵闻霄顿了顿，尝试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庄继，他只是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他甚至将时间精确到了分钟：“只要两分钟，可以吗？”
庄继有些不满地跟他对视，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同意。
于是，邵闻霄起身去浴室放水，又去外面的西厨倒水，倒水的同时给方铎打了个电话，问许医生还要多长时间能到，一秒钟都没耽误。
只不过当他端着水杯重新进入卧室，脚步却蓦地顿了一下。
不为别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易感期体温急剧升高的原因，庄继胡乱扯开了身上的衣服，露出大片白皙赤裸的胸膛，湿润的嘴唇也微微张着，似乎正强行压抑和隐忍着什么。
与之前邵闻霄眼中那个一直没长大的小孩截然不同。
庄继喘息混乱，灼热，导致平时冷白如同瓷器的脸泛起某种沾染着情欲的浓郁血色，在黑色床品的映衬下格外惊心动魄，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这样的画面——
如果忽略庄继其实是个Alpha，或者干脆忽略这个人是庄继，那么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活色生香。
邵闻霄只觉自己心脏停跳了半拍，连带着身体某处也起了反应。
但下一秒，迅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邵闻霄喉结滚动一下的同时，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他想，我是不是疯了？

第254章 番外（三）
幸好外面的门铃适时响了起来——应该是许医生带着助手到了。
邵闻霄初梦如醒，立刻回身去给他们开门。
许医生跟助手都是Beta，自然闻不到屋内浓郁到极致的信息素气味，只是见邵闻霄脸色难看，不免有些紧张地问他：“小邵先生，我们来晚了吗？”
“……”邵闻霄把路让开，“没有。”
事实上，许医生来得比邵闻霄想象中还要快，从让方铎电话联系到现在，一共也才过去十几分钟。
非常及时。
庄继也听到外面的动静，强忍着易感期带来的各种不适从卧室里走出来。他不喜欢任何人进他跟邵闻霄的房间。
邵闻霄看到他从里面出来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让庄继在沙发上坐下。
许医生带来的抑制剂是目前市面上最新的那种，药效更强，起效更快，而且副作用很小，除了会导致头痛、食欲不振以及嗜睡之外，基本没有其他。
拆开外包装对准脖颈一针下去，庄继身上不由自主往外溢出的信息素气味陡然间散了不少。
许医生收起金属注射筒，望向邵闻霄道：“小少爷今年十七岁，第一次经历易感期，是会比正常难受许多，注射之后可以睡一觉，大概一周以后就能顺利度过，最长不会超过五天。”
邵闻霄“嗯”了一声，目光再次从庄继身上一扫而过。
按照他原本的习惯，应该第一时间走上前去，将庄继胡乱扯开了三颗扣子的衬衣拢好，不让他在外人面前衣衫不整。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发生的意外，导致邵闻霄此刻竟然有些犹豫。
怕自己的动作没有那么自然，更怕他会再次失控，对着庄继产生什么见不得人的反应。
许医生没留太久。
按照邵闻霄的要求，留下一整盒备用药剂以后便提着药箱带助手离开。
因为邵闻霄始终站在原地没动，庄继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邵闻霄便望过来。
庄继问他怎么了，显然是不太明白邵闻霄的脸色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难看。
庄继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邵闻霄的人。
哪怕邵闻霄永远面无表情，他依然能很敏锐地从很多微小的细节处察觉出他的喜怒哀乐，因此对于庄继能发现他的异常，邵闻霄并不意外。
“……”邵闻霄顿了一会儿，告诉他：“没什么。”
心里则想，就是发现我的脑子可能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庄继“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打过抑制剂以后，他明显好受了许多，但体温没那么快降下来，浑身酸痛难忍的感觉也没那么快缓解，静静地呼吸了两次，庄继微仰起头望向邵闻霄，又低声叫了一次哥哥。
“……”用最快速度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大脑中清除出去，邵闻霄恢复成平时的状态，重新将目光落在庄继身上，“怎么了？”
“每次生病都这么爱撒娇。”
邵闻霄走到庄继面前，到底还是心疼他第一次易感期难受，很轻地在庄继脸上碰了一下，“是想先去浴室泡个澡，还是直接回卧室休息？”
至于学校那边，Alpha的易感期一般持续三到五天不等，邵闻霄自然会替他把假请好。
庄继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邵闻霄，将脸贴在他胸口，用那种很依赖很不舍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闻霄顿了一下。
庄继身上很烫。
那种几乎能将人灼伤的热度直接通过他们身体接触的布料传递到邵闻霄身上，于此同时，邵闻霄还能闻到那种极冷又极热，混合着金属气息的玫瑰花香，非常浓郁地萦绕在他鼻尖。
邵闻霄还是将庄继抱进了怀里，原本放在他头上的手下滑，按着他的背，上下滑动以作抚慰。
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一时间变得非常安静，好像时间都暂停在这一刻。
直到浴缸传来接满水的提示音，庄继才声音很闷地说：“不去泡澡。”
“我想让你陪我睡觉，”庄继仰起脸看着邵闻霄，动了动嘴唇：“我想让你抱着我。”
“……”
之前发生的意外大概只是幻觉，邵闻霄认为庄继还是那个宁愿自己床每天都是湿的，也想和他睡在一起的小朋友。
因此，虽然邵闻霄其实还有两封邮件没有回复，考虑到易感期的Alpha的确有可能出现筑巢的倾向，需要安抚，便还是在晚上七点，陪着庄继一起上了床。
然而，上床之后邵闻霄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一件事情一旦发生不对，就很难纠正那种不断越轨的思维。
比如，当庄继用和往常一样的姿势窝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然后将脸抵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颈窝，邵闻霄竟然会觉得这个姿势有些难以言喻的暧昧。
还比如，当两人之间贴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邵闻霄低头看到庄继闭着眼睛，在他怀里露出完全不设防的天真表情时，竟然会升起一种不太满足，甚至想要摧残的欲望。
他想按住庄继的肩膀，想捏住他的下巴，想让他把眼睛睁开，或者像注射抑制剂之前那样，逼着庄继露出更加难耐或者渴望的神情，或者发出——
疯了。
停止。
某个部位再次蠢蠢欲动，连带着信息素都好像有些不受控制的邵闻霄及时制止自己继续联想，并且将不知道何时就落在庄继嘴唇上的目光移开。
恰好这时庄继在邵闻霄怀里蹭动了一下，半抬起头，贴着他的耳朵，模模糊糊地问：“你不睡么？”
“……”短短一个小时之内语塞了很多次的邵闻霄告诉庄继现在是晚上七点零七分，“我一会儿还要收个文件。”
“那你要去书房吗，”庄继眨了眨眼，“等我睡着了以后。”
“嗯”字都到了嘴边，邵闻霄跟庄继对视片刻，看到他明显不太舒服的样子，还是说：“不用，把电脑拿到卧室来。”
庄继看着他舔了舔嘴唇，过了一会儿重新将温暖柔软的身体贴在邵闻霄身上。
看不到脸，邵闻霄只听见他用很轻的声音抱着邵闻霄的腰说：“我好喜欢你啊，哥哥。”
这句话庄继曾经也说过很多遍。
我喜欢你，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我只喜欢你。
从小说到大，每一次都很认真，无论叶季明、蒋朔他们怎么逗，怎么哄，庄继都坚持只对邵闻霄一个人这么说。
这从某种程度上满足了邵闻霄的虚荣心和独占欲望。
于是他每次都笑，也每次都给回应。
唯独这一次，正习惯性想告诉庄继哥哥也喜欢你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阵强烈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并不属于庄继。
——邵闻霄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最终，在确认庄继彻底睡着以后，他去了一趟浴室，将花洒开关打到右边，用最短时间冲了一个冷水澡。
只不过，当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滑过皮肤的某个瞬间，邵闻霄脑海中又浮现出某些画面，靠在墙上时，手甚至有种想往下滑的冲动。
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邵闻霄太阳穴突突直跳，闭了闭眼，伸手关了水，带着一身凉意从浴室离开。
邵闻霄在家陪了庄继四天。
等庄继的易感期彻底度过以后，他飞北美出了一趟非常临时也非常着急的差。
吩咐方铎订票的时候，正巧被叶季明听到，他二话不说决定要跟邵闻霄一起，美其名曰去视察一下他们家正与邵氏合作的海外项目。
其实是在华夏联盟被家里人管束太狠，迫不及待想出去透口气。
邵闻霄不无不可，便由他去了。
事实上，他来北美是真的有事要做。
虽然这件事其实并不需要邵闻霄亲自确认。
当飞机落地休斯顿以后，当地的负责人受宠若惊，为邵闻霄跟叶季明安排了一场规格颇高的接待晚宴。
从小在名利场上便如鱼得水的叶季明自然满心欢喜，还在晚宴结束以后，又拉着邵闻霄一起去了酒店顶层能俯瞰整座城市天际线的酒吧。
邵闻霄原本想要拒绝，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是跟叶季明一起去了，
连喝了两杯威士忌，看着叶季明跟几个长相漂亮的白人女孩打得火热，又礼貌拒绝了几个想跟他喝一杯的Omega，邵闻霄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手机，垂眼走神。
这时候，在外面转了一圈终于心满意足的叶季明重新坐回邵闻霄身边，跟他碰了碰杯：“怎么感觉你还是奇奇怪怪的。”
“还没和好？”
“……”邵闻霄喝了口酒，“好了。”
区区一个邵明谦，根本不值得他跟庄继闹超过一天或者一晚上矛盾。
只不过是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在出发前往北美的前一晚，邵闻霄向庄继提出了分床睡的建议。
当时庄继瞬间睁大了眼睛，像是怀疑自己幻听，问他为什么。
邵闻霄非常有理有据地告诉他，“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再有几个月就会成年，也经历了易感期，现在甚至可以对Omega进行标记。”
要知道同样的年纪，邵明谦已经在私底下搞大了一个同学的肚子，而庄继却依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当然，邵明谦那些脏事烂事邵闻霄不可能讲给庄继听，他只是顿了顿，在庄继脸上捏了捏：“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可能抱在一起睡一辈子，明白吗？”
两人双目对视。
庄继抿了抿嘴唇，竟然没有反驳。
说不清为什么。
原本邵闻霄想好了一肚子软硬兼施说服庄继同意的话，可那些话却连一句都没派上用场，庄继就答应了他的要求，这让邵闻霄反而有种说不太出来的感觉。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而且有点他不太愿意承认的失落。
可为什么要失落呢？
庄继总会长大。
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拥有属于自己的Omega，跟对方恋爱，结婚，甚至生一个可爱的孩子，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那时候他的世界就不会只有邵闻霄一个，他不会再坚定地将自己当成工具，当成刀，当成武器，只为了替邵闻霄扫平障碍。
……
又喝了口酒，加了冰的威士忌入喉产生了一种轻微的烧灼与刺痛感。
听到叶季明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刨根问底的八卦，邵闻霄静了片刻，索性把酒杯放在桌上，告诉他：“因为我前几天对庄继起了反应。”
叶季明差点被邵闻霄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噎死，在确认自己不是幻听以后，瞪着邵闻霄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邵闻霄的眼神很平静，但也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如果说只有一次也就算了，可以推说是意外。
可在庄继易感期的那四天里，邵闻霄明显意识到，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落在庄继说话时一张一合的红润嘴唇上，落在庄继因为没扣好扣子导致露出来的白皙胸膛上，甚至包括他紧窄的腰身，挺翘的臀部，笔直修长的腿……
听完邵闻霄的话，饶是叶季明自己平时玩得已经够花了，还是忍不住想对邵闻霄说一句：你是个禽兽吧。
但话到嘴边，脑海中又浮现出庄继那张漂亮得越发动人心魄，极具迷惑性，几乎跟Alpha沾不了一点边的脸。
张了张嘴，在心里酝酿良久，叶季明认真道：“——我觉得你应该是憋太久了。”
在他看来邵闻霄简直是个异类。
像他们这样的家世，再加上邵闻霄本身的长相、条件，走到哪里都是话题的焦点和中心，从十五岁开始就情书不断，男生女生，多少Omega对他前赴后继，甚至还不乏一些慕强的Alpha跃跃欲试。
喜欢邵闻霄的人实在太多了，偏偏他谁也不理。
虽然按照邵闻霄的话说，他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更讨厌被信息素控制的感觉，可叶季明认为，人始终是无法与自己的本能与欲望相抗衡的，Alpha注定与Omega互相吸引。
堵不如疏，眼看着邵闻霄已经憋到对庄继都产生生理反应的程度，叶季明好心提议：“要不我帮你叫几个Omega过来？”
“想要什么类型的？”哪怕是在国外，只需要一个电话，叶季明便能叫来一大批可以任由邵闻霄挑选的Omega，不论男女。
“……”邵闻霄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喝你的酒吧。”
邵闻霄不可能用一个错误去掩盖或解决另外一个错误。
因此，他不会为了验证自己对庄继产生的反应仅仅只是因为憋得太久，欲望无法抒发导致的意外，或者为了想杜绝这种意外再次发生，而选择去跟他并不喜欢的Omega约会或者上床。
这种行为对他来说非常愚蠢。
更何况——
从很早之前邵闻霄就知道庄继对他好像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最初还不会直接表达，始终压着，忍着，藏在心里。
后来随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邵闻霄对庄继也越发没有原则，庄继便逐渐不再顾忌或者遮掩。
他不喜欢邵闻霄跟别人走得太近，不喜欢邵闻霄对别人笑，更不喜欢有人向邵闻霄告白。
邵闻霄完全可以理解这种心态。
毕竟庄继有着跟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童年，过去八年又始终跟邵闻霄形影不离，任何偏执、扭曲或者不安全感都是正常且合理的。
就像邵闻霄同样不喜欢庄继跟别人走得太近一样。
会让他有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觊觎或染指的不悦感。
总而言之，分床睡是必要措施，再正常不过。
庄继是他一手养大的弟弟，是个地地道道的Alpha，邵闻霄不会破坏他跟庄继之间的关系，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禽兽。
那些不正确的，见不得光的，短暂出现的念头，会被他彻底压下去，完全纠正。
可要是他在北美接受了叶季明推荐给他的Omega，带着对方身上的信息素回国，还不知道庄继又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见邵闻霄半晌没有开口，叶季明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邵闻霄：“……”
大洋彼岸，类似的对话也在庄继和莫衡之间发生。
庄继穿着白色衬衣站在天台上，手搭着栏杆，风把他的衬衣下摆吹得鼓起来，柔软的黑发也有些凌乱，看不清表情。
从莫衡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庄继那张好看得过分的面容莫名显得沉郁。
“……”莫衡揣测了一下他的心思，试探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庄继没说话。
还能怎么办。
根本没办法。
他不可能真正违背邵闻霄的意愿，尤其是他清楚邵闻霄这次非常认真。
可该做的他都做了——在易感期缠着邵闻霄，故意裸露身体，发出暧昧难耐的声响，想测试邵闻霄会不会对他产生除亲情以外的心思。
全都没用。
反而提醒了邵闻霄他已经长大了，到了不该继续和哥哥抱在一起睡觉的年纪。
莫衡：“……”
这就很难评。
莫衡原本是混黑的，某天被人给阴了，倒在路边血流不止，以为自己快不行了。然而就在他意识涣散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当时他以为庄继会被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到，却没想到庄继看了他一眼，非常冷静地问他：“还撑得住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庄继就地取材，动作干脆利落地替他处理了伤口。
莫衡来不及深想就眼前一黑昏迷过去，等再醒来就在医院。
他忍不住问庄继为什么愿意救他，就不怕他是坏人吗，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像小少爷一样的庄继则告诉他，他无意中看到了莫衡跟别人起冲突的全过程，知道是对方反水。
再后来，莫衡就开始在暗中替庄继做事。
最初他以为庄继是某个黑社会大佬的儿子，知道他跟邵闻霄的关系之后大为震惊，没想到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庄继在某一天用很轻的声音告诉他，其实他从来没把邵闻霄当成哥哥。
——也不对，或许是当过的。
但那种简单纯粹的感情没过几年就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变成想独占，想拥有，想在亲密之上更亲密，想让邵闻霄的眼睛永永远远都只望向他一个。
甚至于，在庄继十六岁分化成Alpha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涌起另外一种强烈的遗憾与失落。
Alpha跟Alpha是不能在一起的。
同性之间的信息素只会相斥。
他为什么不分化成一个Omega？
面对莫衡震惊的眼神，庄继耸了耸肩膀，轻声细语地说：“要不是没人聊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只是有些话在心里藏太久了，再不说出来他极有可能会被憋疯。
莫衡忍不住好奇，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话告诉邵闻霄。
毕竟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站在金字塔尖，任谁都很难接近的邵闻霄偏偏对庄继予取予求，几乎好到了极致，也特殊到了极致。
庄继瞥了他一眼，觉得莫衡说了一句很没用处的废话。
邵闻霄对他是真的很好，好到有时候庄继夜里睁开眼都会忍不住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在做梦，其实他还生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海岛上，接受所谓丛林法则的训练，每天伴随着饥饿、寒冷、厮杀与血腥度日。
毫无疑问，邵闻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给了庄继能想到的和不能想到的所有一切。
可相处八年，他也同样清楚邵闻霄的性格。
因为当年的事，邵闻霄认为真心瞬息万变，爱情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无用并且多余的东西。
而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从某种程度来讲，这让庄继觉得安心，也让庄继觉得无望。
而且他不敢赌。
赌赢了可以获得这个世界上最好最贵的奖品，赌输了便有可能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虽然庄继认为，哪怕邵闻霄知道了他的心思，大概率也不会不理他，或者厌恶他。
因为过去八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是白过的，他对邵闻霄同样也很重要。
可哪怕是一丁点疏远，一丁点冷淡……庄继都承受不起。
某个瞬间，内心病态偏执的庄继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他当初没有跟邵闻霄一起回到邵家，如果他不是作为邵闻霄亲口承认的弟弟长大，如果没有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他是不是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近他，勾引他，撩拨他。
……但是不能。
跟邵闻霄在一起度过的八年太珍贵了。
每一天都美好得像做梦一样。
庄继舍不得去做另外一种假设。
之所以会按捺不住在易感期试探邵闻霄，是因为前段时间庄继收到了一封托他转交的邀请函。
送邀请函的是与庄继同学校的，华夏联盟某高官的女儿，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的Omega女孩。
庄继在学校的人缘很好，很多人都认识他，也会和他打招呼。
因此，当那个女孩拦住他的时候，庄继没想太多，习惯性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问她有什么事。
那个Omega女孩向他自我介绍，很有礼貌地告诉他，她知道庄继跟邵闻霄之间的关系，所以想让庄继帮忙把这封邀请函转送给邵闻霄。
这是她下个月成人礼的邀请函。
似乎是怕庄继为难，她马上又补充道，她父亲跟邵振霆很相熟，有一份邀请函其实已经正式送到了邵家，但她还是想单独给邵闻霄一份。
“我觉得这样才更有诚意，”那女孩有些腼腆地冲庄继笑起来，“但我有些不好意思当面给他，庄同学，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很难形容庄继当时的心情。
他当然微笑着接下了那封无论如何都会送到邵闻霄手中的邀请函，可也在那女孩感谢他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
邵闻霄今年二十岁。
他毫无疑问会在将来成为邵氏真正的掌权人，站在整个华夏联盟的顶端，拥有无与伦比的财富与地位。
即使邵闻霄不需要爱情，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他还是极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为自己挑选一个在各方面都能与他匹配的，合适的妻子。
这让庄继感到心脏不断下沉。
回过神来，庄继望向莫衡，问：“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莫衡想了很久才斟酌着措辞很公正地说：“人很难不贪心。”
庄继没忍住笑了一下，弯起眼角，看起来更漂亮了。
就连莫衡这样一个Beta都被他晃了一下眼睛。
庄继认为莫衡的话很有道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不贪心的。
正是因为贪心，他才会对少年时期的邵闻霄感到好奇，想跟邵闻霄说话，到冒险救下邵闻霄，一路守护邵闻霄抵达安全地带，再对邵闻霄口中描述的生活产生憧憬，冒着极有可能会被那群人找到的风险，跟着他一起回到邵家。
得陇望蜀，欲壑难填，贪得无厌。
庄继扯了扯嘴角。
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可大概是邵闻霄在过去那八年里把他给惯坏了，导致当庄继回到家，连续五天看到漆黑一片的客厅，忽然就觉得有点委屈。
他忍不住想，邵闻霄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
亲情为什么不能转化为爱情呢？
他可以不怕疼，也不怕S级Alpha信息素攻击性带来的伤害。
脑海中浮现出邵闻霄那张深邃如同雕塑的脸，那些隐藏的心动，旷日持久的喜欢，以及某些畸形的、扭曲的贪念，在这一刻悉数转化为某种按捺不住的冲动。
反正邵闻霄也不在家。
庄继只短暂挣扎了几秒钟时间，就决定服从自己的欲望。
他曾经偷偷看过视频，知道两个男人之间是怎么做的，也知道如果他能跟邵闻霄在一起，必定是处于下面的那个。
可庄继不好意思触碰后面，只能在属于他跟邵闻霄的床上，将手往下滑，用最简单的方式取悦自己。
人生第一次，不做任何思考，生疏地，粗暴地，短暂地，虚幻地沉浸在自欺欺人的快乐当中。
然而，正在庄继像一尾快要渴死了鱼，不受控制仰起头，嘴唇微张喘气的时候，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庄继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猝不及防，撞进突然回家的邵闻霄眼中。

第255章 番外（四）
原本按照邵闻霄的计划，他应该在北美待上整整一周。
可该办的事情全部办完，又陪叶季明出了趟海，当脑海中无数次浮现庄继的脸，他最终还是更改了回程的机票。
邵闻霄想，他从来没跟庄继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就算是庄继长大了，需要保持距离，保持冷静，去纠正他错误的，越轨的思维，也不该把他捧在手掌心上长大的宝贝一个人扔在家里那么久。
更何况邵闻霄惯来擅长控制情绪。
经过这几天时间，他确定自己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不会再任何出现意外。
于是，将乐不思蜀的叶季明留在休斯顿，在没有提前告诉庄继的情况下，邵闻霄于今天晚上七点落地新京。
结果刚刚打开门，就闻到浓郁的信息素气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庄继的味道。
那种极冷也极涩的玫瑰花香。
当时邵闻霄的心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
庄继的易感期已经过了。
现如今再次出现这么浓郁的味道。
邵闻霄脑海中只浮现了一种可能。
他把哪个Omga同学带回了家？
可越走近越发现，空气中似乎只有庄继一个人的味道，并没有属于Omega的信息素气味与其纠缠。
然后邵闻霄动作很轻地推开了门。
发现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而庄继正衣衫半褪地躺在床上，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与眼角眉梢泛起来的潮红形成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视力极好的邵闻霄还看到庄继脸上的表情隐忍又淫靡，正伴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破碎的鼻音和略微有些急促的喘息。
脚步蓦地一顿。
意识到庄继在做什么的瞬间，“轰”地一下，邵闻霄胸中那团原本已经熄灭并且冷却的火苗再一次死灰复燃，并且迅速熊熊燃烧起来。
甚至催生了一种比原先更加强烈的隐秘欲望。
邵闻霄迅速移开视线。
而此刻，看到邵闻霄，庄继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脸色瞬间变白，下意识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上，还没来得及解释，邵闻霄就已经退出了房间。
看起来像是完全能理解庄继所做的一切。
并且细心体贴地为他留出了充足的私人空间。
毕竟都是男人，在已经二十岁的邵闻霄眼里，庄继一个人做这种事也很正常。
原本是应该立刻追出去跟邵闻霄解释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抱着反正都被看到了，那就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庄继继续了刚刚只进行了一半又被打断的事。
只不过接下来就没有最初那么强烈的快感了。
或许是因为真正能引起庄继欲望，牵动他心神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就在外面。
而他刚才亲眼见证了庄继沉浸在欲望当中的丑态。
这让庄继感觉到一种带有刺痛感的羞耻，同时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快乐。
无论如何都出不来。
难受，渴望，焦躁。
最终，虚假的幻想和自欺欺人的须臾云雨还是抵不过真实存在的诱惑。
庄继闭了闭眼，放弃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平复了一会儿呼吸之后，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去找邵闻霄。
他发现一身黑衣黑裤的邵闻霄正站在阳台上抽烟，背对着光，指尖猩红一点，周身烟雾飘渺，让人看不真切。
虽然刚刚经历了很尴尬的事，但庄继喉结滚动一下，还是没忍住上前，从后面抱住邵闻霄的腰，“哥哥。”
庄继最近叫哥哥倒是叫得很频繁。
每一次都听得邵闻霄心软。
邵闻霄面无表情地想，不过庄继肯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脑海中方才闪过了怎样的念头。
要是知道他最依赖，最信任的兄长对他产生了怎样龌龊下流，难以遏制的念头，大概不会再像这样肆无忌惮，毫无顾忌地跟他抱在一起。
弹了弹烟灰，邵闻霄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顿了顿，用一种听不出来的情绪的语气跟庄继说：“我有时候觉得你长大了，有时候又觉得你还是个小孩。”
庄继没有答话。
两个人好几天都没见面，刚才又被邵闻霄看到他在自渎，他有些不太想聊天，就这样拥抱就足够了。
然而下一秒，邵闻霄却拍了拍他的手，转过身来告诉他：“长大了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跟哥哥抱在一起了，知道吗。”
庄继马上抬起头看向邵闻霄，“——为什么？”
就因为他试探失败了吗？
易感期过后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长大了就不能跟你一起睡觉，也不能跟你抱在一起，”积累了好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点压制不住的迹象，庄继直直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像负气一样：“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永远都不要长大。”
“……”邵闻霄有点想笑，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是想或不想就能决定的事吗？
跟庄继对视片刻，邵闻霄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还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他：“你只是现在还不习惯。”
“更何况长大了也有很多别的好处。”
庄继不说话。
“比如你可以获得更多的自主权，可以去做很多你想做的事，成立你想成立的地下组织，”邵闻霄顿了顿，“——还比如恋爱。”
“你以后会遇到自己喜欢的Omega，到时候和她在一起了，难道还跟我这么亲密吗？”
还比如庄继刚才在床上为了取悦自己所做的事。
长大了以后，他完全可以不必再玩这种单机游戏，他可以跟喜欢的Omega女孩拥抱，接吻，上床……然后永久标记对方。
当然，这话邵闻霄没说出口。
他只是垂眸看着庄继，非常冷静地想，所以很多事情要从现在开始及时纠正。
庄继也看着邵闻霄，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目光从邵闻霄脸上转移到他手上：“还包括抽烟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间就被剥夺了所有特殊待遇的缘故，庄继终于不受控制地表现出一点藏得很深的，从未在邵闻霄面前表现出来的棱角。
他说：“这个我也可以尝试吗？”
邵闻霄不自觉皱起眉头。
因为庄继长得实在太过漂亮，哪怕邵闻霄从来都很清楚，面前这个被他捧在手掌心上长大的孩子，其实并没有他表面看上去那么纯良无害，他曾经杀过人，手上沾过血，现如今更是枪法一绝，身手也远比邵闻霄花重金聘请的那些Alpha保镖还要厉害，但邵闻霄还是认为，像香烟这种东西，应该跟庄继完全不沾边才对。
就连邵闻霄自己也很少会抽这个，只是偶尔烦躁的时候当作排解。
然而没等他开口说同意还是拒绝，庄继已经自作主张，从他手上拿过了那只已经烧了一半的香烟，并且动作娴熟地把邵闻霄咬过的烟蒂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庄继的这张脸确实跟香烟并不匹配。
看起来不再幼态，也不再无辜，好像凭空多出来一种令人心惊的味道。
邵闻霄自然不可能被庄继所身上展现出来的这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吓到，因此从他的视角里看到的，就是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喉结滚动一下，邵闻霄移开目光。
哪怕他改变了想法，认为庄继抽烟的样子其实非常勾人，还是强行将他只吸了一口的香烟从庄继嘴上抽走，然后单手放在烟灰缸里按灭。
庄继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满意，仰起头来望向他：“你不是说我长大了吗？”
既然长大了可以做任何事，自然也包括抽烟。
现在他连跟邵闻霄抽同一支烟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邵闻霄深深凝视着庄继，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也希望庄继不要长大，或者时光最好能够倒流，这样他就可以永远是当初那个又瘦又小的脏脏包，或者是刚刚被他养成糯米团子的大眼睛小孩。
永远稚嫩，永远无辜。
不会随随便便就勾起他的欲念，让他忍不住想要摧残。
邵闻霄觉得他或许真的是个禽兽。
从意识到庄继长大的那一瞬间，所有一切都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
就连他们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的感情都变了形状。
将这些见不得光的黑暗念头全部按捺下去，邵闻霄竭尽全力保持一个兄长该有的姿态。
在庄继头上揉了一把，邵闻霄说：“抽烟有害健康，长大了也最好别碰。”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阳台，去浴室洗澡。
庄继却伸手拉住他。
邵闻霄脚步一顿，“怎么了？”
“你说分开睡，是从今天晚上就开始吗？”庄继拉住他的手腕，用很轻的声音问：“你洗完澡之后，是不是就去别的房间了？”
邵闻霄望向庄继，一个简洁明了的“是”字已经到了嘴边。
要不是邵闻霄自分化以后就习惯性将抑制手环调到最大档，就回家的这短短十几分钟，信息素恐怕早已泄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更遑论晚上还要继续跟庄继睡同一张床，跟他近距离接触。
邵闻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但看着庄继那双很黑也很纯粹的眼睛，肯定的话却又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要知道邵闻霄向来处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哪怕现如今只有二十岁，已经被很多媒体盛赞稳如泰山，手段果决。唯独对待庄继……他却次次都表现得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因为眼下这种情况是真的非常棘手，进退两难，邵闻霄既不想让庄继伤心，又认为他们是真的到了该恢复正常距离的时候。
想了想，邵闻霄索性跟庄继开了个玩笑：“宝贝儿。”
他压低了声音笑道：“你都学会自慰了，我们总不能还睡在同一张床上吧？”
“到时候你当着我的面做这些，像什么样子？”
“那你呢。”庄继突然问他，“你今年二十岁。”
“二十岁以前的每一天我们都睡在一起，你是怎么解决的？”
“……”
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邵闻霄难得有些尴尬，脸上没什么表情道：“——小朋友不要问这些。”
“一会儿说我是小朋友，一会儿又说我长大了。”庄继直直望向邵闻霄，“你为什么自相矛盾？”
不等邵闻霄回答。
心情奇差无比，有些自暴自弃，甚至某些情绪亟待找到一个出口的庄继看着他道：“刚才我没弄出来。”
“都说这样做会很舒服，但为什么我没弄出来？”
邵闻霄微怔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庄继喉咙滚了滚，舔了舔嘴唇，目不转睛盯着邵闻霄的眼睛哑声说：“哥哥，你要教我吗？”

第256章 番外（五）8.3w营养液加更
“不用——”
邵闻霄下意识拒绝了合作方递来的烟，回过神又补了一句：“我下午还要回趟学校。”
对方愣了一下，把烟收起来笑道：“跟小邵总谈了这么久，都快忘了您还在念书了，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邵闻霄没接这话，只是继续跟他谈方才的事。
这是邵振霆交给他的一个项目。
算不上棘手，也算不得复杂，只是在推进过程中涉及到的一些利益关系错综复杂，需要找第三方从中斡旋，代为平衡和处理突发情况。
而这个人就是被邵闻霄选中的第三方。
最初他认为邵闻霄太过年轻，大概很多事情都不太懂，难免有想趁机浑水摸鱼为自己牟利的意思。
但很显然，这几次面谈下来，邵闻霄表现出的能力与心智远远超出了面前这人的预料，他的态度也一次比一次恭敬。
正事谈完，在临走时这人又跟邵闻霄套了句近乎，说自己最近有家度假村即将开业，里面高尔夫球场、马场、靶场以及温泉应有尽有，如果邵闻霄感兴趣的话，可以带弟弟一起来玩，他提前清场。
显然，随着这段时间合作关系的展开，这人在私底下对邵闻霄也做了充分的了解和背调。
知道邵闻霄十二岁时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小孩，对他比对邵明谦还好，几乎捧在手掌心上，予取予求。
因此，这话里的弟弟，指的自然是庄继。
邵闻霄顿了一下，并没有把话说死，只是在微微颔首表示谢意的时候告诉他，“多谢，有时间我会考虑。”
对于这个人来说，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同意，因此，听见邵闻霄的话，他不免连连点头，笑容满面地说：“那好，我随时等您电话。”
然而，等这人离开，邵闻霄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按了按鼻梁，脑海中却浮现出庄继的脸。
他想——现如今对他而言，庄继还能算是弟弟吗？
他还能正常做回那个心无杂念的兄长吗？
那天晚上，庄继告诉他，我没弄出来，你要教我吗。
邵闻霄脑子里“嗡”地一下。
那团名为失控的火几乎将他残存的理智烧光，于是他问庄继，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庄继依然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用很轻的声音说：“这么多年，你不是什么都手把手教我吗。”
“读书、骑马、开车、射箭、滑雪……”庄继看起来非常不解，“这个不能教吗？”
两人近距离双目对视，像是拉锯，又像对峙。邵闻霄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几乎要将庄继整个人完全吞噬。
但因为他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所以最终认输的那个人还是庄继。
“那好吧。”他扯了扯嘴角，低声说：“我知道了。”
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而那一刻，邵闻霄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自制力真的被那团火彻底烧没了，也有可能是庄继不够成熟且没有分寸的话刚好给了他一个失控的借口。
总之，邵闻霄一把拽住了庄继的手臂。
——后面发生的事就不言而喻了。
他们甚至没回卧室。
邵闻霄靠近了庄继，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前，捏着他的下巴问：“——都说这样会很舒服，是谁说的？”
“谁教你的这种东西？”
可能是没想到邵闻霄会真的同意，庄继整张脸都肉眼可见地烧起来，透着一种慌乱、害怕而又躁动的红。
看起来很像叶公好龙。
“哥——”
邵闻霄不知道庄继是不是想开口叫他停下，但他没给庄继后悔的时间，径直扯开了庄继衬衣的下摆，然后隔着布料扣着庄继的腰按了一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当时庄继浑身都是一僵，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仰起头。
邵闻霄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眸底情绪更深，手上的力道也更重，紧接着就听见庄继哑着嗓子说：“没、没有谁。”
“我是在网上看到的——”
有些事情一旦开头就停不下来。
邵闻霄便压低了声音继续拷问：“为什么要看这些？”
“……”
庄继没有说话，也或许是再也分不出心神说话，只是压抑着微颤的呼吸，浑身紧绷。
如果加上之前的易感期，那么这便是邵闻霄第三次看到庄继失神难耐，彻底沉浸在情欲当中的模样。
他发现，庄继的身体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敏感。
而且庄继这张漂亮到甚至有些凌厉的脸，在受到某种刺激的时候，眼底会泛起湿润的、无辜的潮红，连带着眼尾也是一样。
这就导致他身上会呈现出一种极具反差的，无意识的纯粹媚意。
更加令人心痒，也更加惹人犯罪。
根本不像一个可以标记别人的Alpha。
阳台上的气氛不自觉变得非常暧昧灼热。
当时，邵闻霄戴在手上的信息素抑制手环传来剧烈的电流刺痛感，在顷刻间传遍全身，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唤回他的理智，让他恢复冷静。
而他的大脑却强行忽略了这种痛感，疯狂叫嚣着继续，要按照庄继的要求，满足他的愿望，充分履行一个合格兄长有求必应的职责。
于是，邵闻霄居高临下，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藏起来，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紧贴着庄继的身体问他：“刚才在卧室里是怎么做的？”
“为什么没弄出来？”
庄继被邵闻霄压得不断往后，最后彻底靠在墙上。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回答邵闻霄的问题，表情看起来生涩而又混乱，最终语无伦次向邵闻霄描述了自己动手的经过。
然后邵闻霄就听见自己说：“那就重做一遍给我看。”
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是真的心无杂念：“看了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不是吗。”
“哥哥——”庄继的脸瞬间更红了，露出极度为难和无措的神色。
“不是你让我教你的吗？”邵闻霄没有逼他，只是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垂眸看着庄继反问。
庄继在邵闻霄面前一向很乖。
尤其是意识到自己理亏的时候。
因此，再怎么窘迫，再怎么尴尬，还是忍着羞耻，乖乖按照邵闻霄的命令做事，重复了一遍之前在卧室做过的动作。
他在急促的喘息和混乱的呼吸当中还会叫邵闻霄的名字，用那双很黑、很湿也很红的眼睛望向邵闻霄。
像是寻求帮助。
邵闻霄喉结滚动。
后来，他面无表情纠正了庄继动作以及认知上的错误，用很低沉的声音告诉他：“你这样当然出不来。”
“太着急了——”
邵闻霄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给别人做这种事。
以示范教学的方式。
但第一次，庄继其实并没有给邵闻霄详细讲解的机会。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在庄继手中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事，却在掌控权完全归于邵闻霄的瞬间就结束。
速度快到连邵闻霄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股极冷也极涩的玫瑰花香与某种腥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另外一种全新的、潮热的、黏稠的暧昧气息。
原本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庄继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完全没缓过来，好像大脑一片空白的样子，邵闻霄心底的掌控欲与摧残欲更强烈了。
他问庄继为什么这么快。
庄继涨红了脸，哑口无言，半晌没给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邵闻霄便又问：“学会了吗。”
“——要不要再来一次？”
邵闻霄原以为庄继会知难而退，会意识到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不对的，会察觉到潜藏的，未知的危险，会纠正这个已经发生的错误，偏偏庄继没有。
明明还没彻底从快感中回过神来，却还是咽了咽喉咙，抓住邵闻霄的手腕，哑着嗓子说“要。”
“——我还要学。”
双目对视。
“学这个做什么？”邵闻霄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当成亲弟弟一样养大的孩子。
一想到他还差几个月就要成年，以后会彻底变成一个成熟的Alpha，将这些从网上，从视频里，甚至是从他这里学到的某些技巧应用于某个Omega身上，胸口忍不住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和刺痛感。
于是，接下来除了技巧之外，邵闻霄还额外教了庄继什么叫控制。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轻易让庄继获得满足。
他听着庄继呜咽，感受着庄继颤抖，做了充分的演示，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原本给出的东西收回。
庄继看上去好像很难受。
他在迷惑不解，濒临崩溃的过程中恳求邵闻霄，不停不停地叫他哥哥，邵闻霄始终不为所动，在给他带去快乐的同时，也非常残酷地施加痛苦。
直到最后，确认庄继是真的承受不了之后，邵闻霄才终于结束了这场教学。
庄继几乎脱力，整个人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倒在他怀里。
衣衫不整，眼尾潮红，下嘴唇偏右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咬出了一个小小的破口，将原本就惹人遐想的唇色变得更加殷红。
邵闻霄按着他的肩膀，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想问庄继要不要再学点别的，比如接吻——
但这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瞬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适时响了起来。
“……”
嗡嗡震动的声音总算唤回了邵闻霄所剩无几的理智，也冲淡了他跟庄继之间那种再走一步就会彻底背德的氛围。
说不清究竟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今天就到此为止。”拿了纸条帮庄继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擦干，邵闻霄喉结滚了滚，说：“去洗个澡。”
然后他接起电话，跟有正事向他请示的方铎沟通了近半小时工作。
挂断电话的时候，庄继似乎已经睡了。
邵闻霄便独自去了另外一间卧室。
洗澡的时候，他终于摘下手腕间已经过载到发烫的抑制手环，属于S级Alpha的强横信息素气味瞬间充斥整间浴室，浓郁到可以形成实质。
在庄继看不到的地方，始终镇定自若，淡定到不起波澜的邵闻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隐忍的痛苦和难以言喻的欲念。
邵闻霄为自己解决了生理问题。
庄继问他，二十岁之前的每一天他们都睡在一起，关于这种情况邵闻霄是怎么处理的。
事实上，邵闻霄并不重欲。
就像不喜欢被信息素掌控的感觉一样，这种事情并不足以令他沉迷，他甚至不是特别感兴趣。
再加上邵闻霄每天都很忙碌，有无数件事情等着他去了解，去处理，去掌控，因为以前哪怕是有冲动，需要动手解决，也不过是草草了事。
可他却在庄继这里破了例。
要不是脑子里还残存最后一丝理智，还清楚记得庄继是谁，以及闻到他身上属于Alpha的信息素气味，邵闻霄大概会在那个所谓“教学”的过程中，就直接将庄继按在床上干到死。
那天晚上他们最终还是没有睡在一起。
因为冷静下来以后产生的悔意以及自责，因为后知后觉意识到的尴尬，因为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是个禽兽的哑然……
总之，因为各种原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邵闻霄最终睡在了次卧。
而第二天一早，因为有工作安排的缘故，邵闻霄出门很早。
晚上跟邵振霆一起去见华夏联盟的某位高官，结束应酬到家的时候又已经接近一点。
庄继大概也和他一样感到尴尬和后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所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沙发上等他等到睡着。
于是，邵闻霄推开门看到的便是一室漆黑。
后面连续几天，他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擦肩而过，明明是住在同个屋檐下，亲近到密不可分的两人，却相处得好像异地。
邵闻霄已经整整三天都没有跟庄继好好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换做以前，这是从来都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邵闻霄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只是在时间流逝的过程当中，逐渐感觉到烦躁、焦灼、郁闷以及失控。
他很清楚——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因此，此时此刻，听到坐在前排的方铎低声问他去哪儿，邵闻霄思绪回拢，沉声说去庄继的学校。
*
今天有游泳课，但庄继不想下水。
坐在旁边看其他人游泳的时候，却忍不住想到邵闻霄。
去年的时候他们搬过一次家，换到了另外一处更大的房子，阳台上有个长达二十五米的泳池。
身为S级Alpha，邵闻霄天生在很多领域都是顶尖，游泳这种基础运动自然也是一样。
当时刚刚放学回家的庄继看到邵闻霄从泳池里起身，晶莹的水珠从他微湿的发梢滑落，滑过高挺的鼻梁，再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掠过壁垒分明的腹肌，最终没入紧贴在人鱼线上的黑色泳裤。
他随手拿起放在一旁躺椅上的毛巾，一边抬眸望向庄继，一边给自己擦身，赤裸的脚下汇聚出一小滩水渍。
那是一种湿漉漉的，强大的，又极具压迫力的性感。
早就已经对邵闻霄图谋不轨的庄继猝不及防对上这种画面，差一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反应，下意识觉得心跳加速，鼻息发热，喉咙发紧。
想跟邵闻霄接吻，想跟邵闻霄贴近，想被他操纵和掌控，想跟他做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
而几天前，庄继真的在心情极度压抑和沮丧的情况下，鬼迷心窍说了越界的话。
没想到邵闻霄会同意。
更没想到邵闻霄真的身体力行，手把手地教导了他一次又一次。
——虽然全程没有其他的肢体接触。
可他清楚地感觉到邵闻霄也动情了。
庄继垂眸，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望向校游泳池的蓝色水面，有些出神地想——他很确定，在动手帮他的瞬间，邵闻霄也起了反应。
在庄继遏制不住颤抖和喘息的时候，他在恍惚间还听到邵闻霄腕上信息素抑制手环传来高强度警报的嗡鸣声。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当庄继习惯性与邵闻霄对视，习惯性望向那个给予他痛苦，也带给他全部快乐的人时。
他觉得邵闻霄好像准备吻他。
但是没有。
没有拥抱，没有接吻，只有“教学”结束以后的冷淡与疏远。
当然——事实上，庄继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邵闻霄。
在那场带有腥膻味道的荒唐结束以后，他忍不住代入了邵闻霄的立场，反复揣度邵闻霄的心理。
邵闻霄是怎么想这件事的？
会怎么看待庄继提出的要求？
他究竟是一时冲动被他蛊惑，还是真的对他好到了百般迁就，连这种事都能宽容配合的地步？
当局者迷。
庄继实在想不出正确答案。
当他略过中间步骤，将这件事将给莫衡听，问他怎么看的时候，莫衡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
庄继抬眸看他一眼，莫衡又瞬间恢复原状。
但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斟酌了许久措辞以后，莫衡终于开口，试探性道：“我觉得，有没有可能，邵先生他也喜欢你？”
“但是顾忌你们之前的关系，以及你和他一样是Alpha的事实，所以……”莫衡顿了顿，“所以配合了你的要求，又没做出其他出格的事？”
“毕竟你也没有向他坦白自己内心的想法。”
莫衡清了清嗓子：“而且我觉得……以邵先生的心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出格。”
知道出格还是这么做了。
莫蘅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庄继被他这个假设说得心动不已。
可也没完全相信。
因为莫衡毕竟是个外人。
不曾参与他跟邵闻霄一起共度的八年，不知道邵闻霄对他究竟有多么的好，好到就连庄继本人有时候都会觉得恍惚。
就好像未来有一天他再次杀人放火，双手沾满鲜血，只要在之前给予邵闻霄充分的知情权，他便会面无表情站在庄继旁边递刀，并且转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吩咐下属，为他做好后续一应的善后处理工作。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庄继是真的很难分清，那天邵闻霄为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包容，是迁就，是习惯，还是……
游泳课结束，庄继收拢思绪，准备放学去靶场练枪。
反正邵闻霄最近忙到昼夜颠倒的程度，他回家也是独自一人。
然而，就在庄继经过走廊的时候，突然有身着百褶裙的女孩拦住他的去路。
并不是庄继认识的人。
但长相姣好，是很甜美的那种风格，只是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说：“庄同学你好。”
“我曾经和你听过同一个老师的讲座，之前一直悄悄地关注你，在学校里也看过你很多次，所以想问你，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庄继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他望向面前用期盼目光望向他的Omega女孩，突然想起他曾经在学校里遭遇霸凌的事。
那时候他刚刚被邵闻霄带回新京，并不适应外界的生存法则，整个人沉默寡言，内向阴郁，认为自己完全不需要社交，也不需要朋友，只需要跟邵闻霄产生关联就已经足够。
是邵闻霄告诉他，不要困在过去的经历里，不要受到过去的影响，教他该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正常和人相处，怎么摆脱陈旧的阴影，走向崭新的人生。
庄继的悟性很高。
这些年他表现得也一直很好。
再也没有人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认为他是外来者，是乞丐，是上不得台面的哑巴，他在学校里也越来越受欢迎。
但没人知道，庄继心里其实依然只喜欢邵闻霄。
依然认为，全世界他只需要和邵闻霄产生关联。
不过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形成肌肉记忆。
庄继很快扬起一个好看的笑脸，对对方说……
于是邵闻霄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
当然，受角度限制，他看不清那女孩脸上的表情，但庄继脸上却带着笑，似乎正专注跟对方说些什么。
毫无疑问，身高已经接近一米八的庄继跟他面前那个身材娇小的Omgea女孩非常相配。
这一刻，自诩处事成熟冷静的邵闻霄心底竟然涌现出一种强烈的，想将庄继拽到自己身边，甚至揽进怀里的冲动。
想命令他以后跟任何Omega保持距离，不论男女，想当面告诉那女孩，这是他的——
邵闻霄猛地一滞。
他的什么？
想到这里，邵闻霄心头重重一跳，因为他脑海中冒出来的，排在第一顺位的答案，似乎根本就不是兄长。
那他想说什么？
远远望向庄继的侧脸，邵闻霄忽然意识到——
或许他从来都不希望庄继走向那条正确的，平稳的，常规的幸福道路。
或许他根本没办法眼睁睁地，心平气和地看着他一手养大的小朋友变成专属于另一个人的Alpha。
换句话说。
或许从庄继易感期以后发生的一切，从来都不是由压抑已久的扭曲欲念导致的意外，冲动以及可以被纠正的错误。
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已经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喜欢以及心动。
——他早就喜欢上了那个被他亲手养大的小孩，想占据，想拥有，想将庄继整个人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想让他哭，让他叫，让他发出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喘息以及呻吟，露出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情态。
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邵闻霄深吸口气，在静了片刻之后竟然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这么简单的事，他面无表情地想，他怎么会这么迟钝？

第257章 番外（六）
邵闻霄站在原地，等着庄继跟那个Omega女孩把话说完。
即使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邵闻霄的风度和教养也不允许他做出那种强行打断别人对话的事。
于是，庄继回过头来就看到站在十几米外的邵闻霄。
他愣了一下，只觉得心跳倒是其次。
两人才刚刚亲密接触过，这几天又几乎没见到面。
庄继喉咙滚了滚，感受到强烈思念喷薄而出的瞬间，更多的是一种脊背发麻，小腹紧绷的刺激。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快步走到了邵闻霄面前。
邵闻霄望了一眼那女孩离开的方向，用很平静的声音问：“同学？”
“……”庄继回过神来，回答邵闻霄的问题：“不是，隔壁班的，我不认识。”
“在聊什么？”
“没什么，”庄继顿了顿，望向邵闻霄的侧脸：“她问我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庄继现如今的学校也是邵闻霄曾经的母校，因此他对这里非常熟悉。两人肩并着肩，没用多久就走到了邵闻霄停在校门口的车子前面。
今天邵闻霄开的是一辆黑色迈巴赫，非常低调。
没看到司机，也没看到方铎。
邵闻霄帮庄继打开副驾车门，“那你给了吗？”
庄继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莫衡跟他说过的话，于是等邵闻霄坐进车里以后，望向邵闻霄的眼睛说：“你觉得我应该给吗？”
邵闻霄闻言，转头将黑沉沉的目光落回到庄继脸上，凝视他。
两人双目对视。
庄继再一次感觉到喉咙发紧，甚至口干舌燥，但害怕会在邵闻霄面前露出破绽，害怕这样会像上次易感期一样将事情变得更糟，于是他下意识想收回目光。
这时候邵闻霄终于开口：“你想给就给。”
说完，他俯身过来，亲手帮庄继把安全带系上。
庄继：“……”
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刚才那些顾虑眨眼间全都忘了，庄继嘴唇张了张，问：“你的意思是，我跟谁交往都可以吗？”
这是一句听起来非常孩子气的话。
但邵闻霄却敏锐从里面听出来一点难以言喻的在意、不满、试探和挑衅。
事实上，除了庄继对他的占有欲以外，一直以来，庄继还希望邵闻霄能对他具有同样的反馈。
比如，他喜欢被邵闻霄约束，喜欢被邵闻霄管教，喜欢邵闻霄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因此，邵闻霄并不能精准从这句话里确定庄继的真实想法。
不能确定庄继对他的感觉究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雏鸟情节，习惯成自然的依赖，还是像他一样，早已在时光中扭曲变质，却完全不自知的心动和爱。
将自己的安全带卡扣插好时，邵闻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想——他认为庄继应该是喜欢他的。
当然，如果并没有喜欢。
如果仅仅只是依赖。
邵闻霄顺着庄继的话试想了一下，如果未来有一天庄继真的和别人在一起，就比如刚才那个满怀期待找他要联系方式的女性Omega……
他望向庄继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当然不是。”
“我的意思是，”邵闻霄停顿片刻，“我知道你一直都有自己的判断，跟谁认识，和谁接触，从来都不需要我来指手画脚。”
就比如最近一年出现在庄继身边的莫衡。
邵闻霄从来不说，也不阻止，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而且……”邵闻霄盯着庄继看了一会儿，“你应该已经拒绝了她吧？”
没试探出任何结果，庄继张了张口：“你怎么知道？”
邵闻霄忽然笑了一下，重新靠回椅背，单手扶着方向盘：“因为我一直望着你。”
从那女孩有些忐忑却坚定地在走廊上拦住庄继开始。
到有些垂头丧气地离开结束。
邵闻霄一直看着庄继。
“如果你满足了她的要求，或者给了她一定程度上的希望，她应该不是我刚才看到的那种状态。”
“……”有理有据。
庄继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很强的挫败感。
这些年来，邵闻霄是真的在任何时候都非常平静，而且永远能一针见血，从许多微小的细节处抵达真相，进而掌控全局。
谎言和试探对他来说几乎是无用的。
因此话题到此结束，邵闻霄问庄继想去哪里。
庄继原本想去靶场练枪。
因为他喜欢玩枪，为了方便，两年前邵闻霄便用他赚到的第一笔钱，为庄继开了一家专门为他一个人服务的靶场，各项设施、装备都是一流。
但现在邵闻霄回来了。
虽然他们之间还有些难言的尴尬，庄继还是想跟邵闻霄待在一起。
于是庄继问：“你今天没有工作了吗？”
邵闻霄“嗯”了一声，忽略了他吩咐方铎将剩下的工作安排到明天处理，并且今天下午没回学校上课的事实。
“连着几天都没怎么见面，”他看着庄继，轻声说：“想我了吗？”
庄继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邵闻霄便继续道：“我很想你。”
“……”
清晰看到庄继原本的眼睛在他面前极其明显地亮起来，邵闻霄再一次想——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
喜欢我，所以想独占我。
喜欢我，所以想被我独占。
喜欢我，所以希望我想你，亲口表达出在乎你。
只不过，邵闻霄认为，现如今只有十七岁的庄继还不能像他一样正确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可能会误以为这是习惯，是依赖，是家人之间的占有欲。
没关系，既然他能陪庄继长大，自然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庄继开窍。
但是，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以后，饶是邵闻霄向来早熟，性格沉稳持重，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还是按捺不住某些冲动悄悄冒头。
比如，晚上他们在外面吃饭，邵闻霄挑了庄继之前说过想去的海底餐厅，却意外碰到了邵闻霄的大学同学。
一个家世还算不错的男性Omega。
对方过来打招呼，邵闻霄便跟他简单聊了两句，等人离开以后，他下意识想观察庄继的反应，然后顺口问了一句：“之前还没跟你讨论过这个话题。”
邵闻霄面不改色：“喜欢男性Omega还是女性Omega？”
根据调查结果显示，目前有百分之六十的男性Alpha更倾向于女性Omega，另外百分之四十的Alpha则是相反，数据差异并不算大。
庄继却没回答他，而是用那双很黑的眼睛注视着他，反问：“那你呢？”
“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Omega？”
“……”邵闻霄望向坐在他对面的人。
庄继背后是成群的彩色热带鱼，还有扇着巨大“翅膀”从玻璃幕墙前一闪而过的鳐鱼，分明是一副极美的、动态的、充满生命力的蓝色画卷，而他却只能看见庄继。
因此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邵闻霄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也不可能在这一刻贸贸然说出口。
邵闻霄说：“还没想过。”
庄继“哦”了一声，紧接着，模仿跟邵闻霄一样的语气，“我也还没想过。”
“……”邵闻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下一秒就听见庄继继续道：“但我觉得刚才他应该喜欢你，刚才过来跟我们打招呼的Omega。”
“为什么？”
庄继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因为他一直看着你。”
那种眼神，庄继再熟悉不过。
是一种，珍惜每一次碰面，非常想将邵闻霄完整装进自己的眼睛里，同时也想让邵闻霄看见自己的眼神。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却又因为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只能闷闷不乐，如鲠在喉。
当然，庄继也很清楚，邵闻霄一定不喜欢对方。
不然不会用类似看花、看草、看桌子的眼神回望他，说一些礼貌客套而又疏离的话。
“哥，”静了片刻，庄继忽然问邵闻霄：“你以后会跟Omega结婚吗？”
邵闻霄看了他片刻，“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庄继舔了舔嘴唇，索性拿出了他在邵闻霄这里的特权：“想知道，不行吗？”
“……”庄继在邵闻霄这里几乎没有任何事情是不行的。
除非他不顾危险，或者要伤害自己。
因此邵闻霄停顿片刻，意味不明地问：“你希望我在未来跟某个Omega结婚吗？”
双目对视。
庄继毫不犹豫就说不想，占有欲一如既往。
邵闻霄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最后，在服务生过来买单的时候，邵闻霄没看庄继，只是一边把自己的卡递给对方，一边说：“不想那就不结。”
他可以永远都属于庄继。
不论庄继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一个可以依赖信任的兄长，还是可以能够名正言顺和他抵死缠绵的伴侣。
邵闻霄猝不及防做出这个承诺以后，庄继一顿，眼睛又黑又亮，在他们走到停车场时一把抓住邵闻霄的胳膊，一字一顿地问他：“真的吗？”
那双眼睛是真的太亮了。
邵闻霄撇开视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然后庄继就笑起来。
好像听见了什么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当车子右转驶向高架，庄继又说：“那我也不结婚。”
邵闻霄一顿，握着方向盘转头瞥了庄继一眼，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陪着你啊，”庄继轻轻说：“我陪着你好不好？”
“……”
有时候邵闻霄真的很想捏住庄继的下巴，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没开窍就会说这么好听的话，假如未来有一天开窍了那还得了？
邵闻霄把窗户降下来一点，让新京市夜晚的风吹进来，目视前方，过了几秒后回答庄继：“好啊。”
“那你陪着我。”
回到家以后，邵闻霄又去阳台上抽了支烟。
他做事惯来习惯自省和复盘。
而且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意识到了——试探庄继是一种非常错误的行为，没有必要，且效率低下。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邵闻霄发现，在试探庄继的过程当中，他的心也会随之忽上忽下，起起伏伏，不由自主受到牵引和影响。
有时候像被人用手攥住，有时候又像被羽毛轻轻划过。
这种感觉对邵闻霄来说非常陌生，也非常不可控制。
可如果不试探庄继，直接越过中间环节，把该说的话说出来，把想确认的事情问出口，万一最终得到的并不是邵闻霄想要的答案……
毕竟庄继今年还只有十七岁。
一根烟燃尽。
在快要烧到手的时候，邵闻霄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刚好跟庄继对上目光。
庄继问他在做什么。
邵闻霄顿了顿，忍不住在心里回答——在想怎么才能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把你嚼碎了吃进肚子里。
不想让烟味沾到庄继身上，邵闻霄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的白色石米里，语焉不详地说：“想点事情。”
庄继“哦”了一声，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像没话找话一样：“今天的星星好亮。”
邵闻霄顺着他的目光只看了一眼，发现今晚确实看不到一丝云翳，导致头顶的星群便显得格外分明。
坐在阳台的圆形露天沙发上，庄继侧过头来望向邵闻霄：“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教我认星座的事？”
邵闻霄“嗯”了一声，“记得。”
从邵家搬出来的第一天晚上，他们曾经在一起看星星。
邵闻霄用望远镜告诉庄继，该如何在天上找到星座，然后通过星座和星云确认星星的名字。
那天的天气也很好，夜晚能见度很高。
邵闻霄教庄继认了天琴座，猎户座，天鹅座，天蝎座……然后又教他在星座特定位置寻找肉眼可以分辨的特殊星星。
庄继学得很认真，于是他们一直在阳台上站到很晚。
此刻，庄继冲邵闻霄弯了弯眼角，“其实我是骗你的。”
邵闻霄：“嗯？”
“忘记了吗，”庄继眨眨眼睛，“我是被当成杀戮机器培养的，每天要接受很多训练，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看星星辨别方向是我们的必备技能。”
“所以，你教的那些其实我都知道。”
只是教官讲的那些，远没有邵闻霄说得这么好听。
“……”邵闻霄也没生气，笑了一声：“所以呢？”
庄继说：“但我没有守护星是真的。”
当时邵闻霄将天文望远镜调到某个方向，示意庄继去看，然后告诉他，庄继在寻星镜里看到的这颗星星就是他的守护星。
庄继有些不解地望向邵闻霄，不明白守护星是什么意思。
由于白天才跟庄继聊过母亲的事，邵闻霄便没有丝毫想遮掩的意思，淡声解释，说他出生的时候，他母亲曾花钱买下这颗恒星，并且以邵闻霄的名字命名。
在邵家老宅，那座庄园主楼的阳台上，也摆过这样一台天文望远镜。
母亲调试好角度，将他抱到寻星镜前看，用很温柔的声音告诉他，这颗星星是属于他的，会一直在天上望着他，守护他。
庄继听完以后没有立刻说话，邵闻霄笑着问他在想什么，然后又碰了碰他的脸，“羡慕啊？”
庄继并没有觉得羡慕，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妈妈，也不知道被妈妈爱着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只是下意识想告诉邵闻霄，既然邵闻霄在天上有一颗守护星，那他可以当地上的那颗，和天上的星星一起保护他。
没想到邵闻霄下一句话就是：“我猜你应该没有这种东西吧。”
庄继“啊”了一声，老实点头，邵闻霄就在他脸上捏了一下：“那我把它送给你。”
庄继瞬间愣在原地。
少年时期的邵闻霄却看着他笑：“记住在哪儿了吗，以后这颗星星就属于你了。”
“我把我的守护星送给你，就当是……那声哥哥的回礼。”
那天，星空很美，星光很亮，庄继却只记得邵闻霄望向他的目光。
永远永远，刻骨铭心。
很显然，庄继这句话说完以后，邵闻霄也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事，像当年一样笑了一声。
庄继看了看邵闻霄，再次舔了舔嘴唇，用很轻的声音说：“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就有了属于我的星星。”
一颗挂在天上。
一颗藏在心底。
当然，被他藏在心底的那颗星星其实也始终高悬于天际，只不过在过去八年，他们朝夕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那颗星星将他拽进了属于他的世界，始终在他面前，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照亮他，引领他。
这句一语双关的对邵闻霄来说几乎约等于告白。
他清晰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两人双目对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邵闻霄就已经用力将庄继拽进了自己怀里。
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第一次靠这么近。
这些年来，邵闻霄抱过、背过、搂过庄继无数次，从少年到青年，从稚嫩到成熟，他们有过无数个肌肤相贴，密不可分的瞬间。
可这种姿势，这种动作，这种心跳，却是毋庸置疑的头一回。
庄继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意思。
他只是喉咙滚了滚，便望向邵闻霄，目光一错不错。
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起浓郁的玫瑰花香，那种夹杂着金属气息与根茎汁液的凛冽味道，并不馥郁香甜，还有点冷，有点涩。
属于同类的气息出现以后，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都会引起S级Alpha的敌对情绪，让他感受到一种被冒犯的烦躁，以及下意识想要压制对方的征服欲。
毫无疑问。
征服欲当然是有。
但邵闻霄很清楚，这种征服欲只针对庄继。
只不过他并不是想摧毁庄继的意志，迫使他低头认输，而是想通过另一种方式令他在自己面前臣服。
于是，空气中同时出现了另外一种气息。
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浓很多。
就算是有抑制手环的遏制，依然不受控制泄露出来些许。
庄继看着邵闻霄，说：“哥哥。”
“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气味。”
同为Alpha，哪怕邵闻霄泄露出来的信息素只有一丝，庄继依然有种被压制，被克制的感觉，甚至于从生理层面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虽然并不严重。
但从心理层面来讲，庄继却在这种危险当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兴奋，悸动，以及无法抑制的干渴。
邵闻霄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只是收紧了箍在庄继腰身上的力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连鼻息都纠缠在一起，因此，庄继自然能清楚感受到邵闻霄身体某个部位的明显变化。
浑身肌肉紧绷，庄继感觉自己更加干渴。
他低声告诉邵闻霄，那天邵闻霄为他上完辅导课以后，他原本也是准备帮邵闻霄的，只不过方铎的电话来了，打断了一切。
“哥，”庄继舔了舔嘴唇，跟邵闻霄对视了几秒，用气声问：“今天你需要我帮忙吗？”
“上次我应该学的还不错。”
邵闻霄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走向了这里。
也不确定庄继是不是故意的。
可他在庄继眼底，清晰看到了心动，迷恋，专注以及紧张和忐忑的情绪。
没有丝毫想要隐藏的意思，就写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摆在明面上，等待着邵闻霄看穿。
邵闻霄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在凝视庄继近十秒钟之后，邵闻霄听见自己说不要。
然后在庄继露出失望的表情之前，捏住他的下巴，低头重重吻了上去，“——你帮点别的就可以。”
唇齿相贴。
邵闻霄果真在被他当成弟弟一样养大的宝贝口中，尝到了跟他想象中一样甘甜、柔软而又令人上瘾的味道。
庄继睁大了眼睛，显然也没料到邵闻霄会突然吻他。
邵闻霄便告诉他，接吻要学会闭眼，同时伸手蒙住庄继的眼睛。
而之所以会这样做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因为庄继始终睁大眼睛望他，邵闻霄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别的什么更加出格的事情。
只不过，教会了庄继闭眼之后，邵闻霄却在接吻的过程中，始终注视着眼前人的面孔。
看着庄继被他撬开唇齿，生涩而又动情地回应，在被用舌头舔过上颚时不受控制地蹙起眉头，在两人舌尖受邵闻霄引导纠缠在一起时，发出难耐地，沉浸地呜咽。
看着他脸上逐渐染上潮红，露出一种勾人而不自知的渴望。
他们吻了很久。
吻到受高等级信息素压制的庄继快要无法呼吸，邵闻霄才终于松开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庄继的呼吸还未平复，看起来嘴唇很红，眼睛很湿。
他喘息着，第一时间问邵闻霄：“这也是教学的一部分吗？”
从邵闻霄在餐厅，轻描淡写地承诺他，你不想那我就不结的时候，庄继就决定一定要在今天得到一个答案。
他怕他再也找不到正确跟邵闻霄相处的分寸。
他控制不住想将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讲给邵闻霄听。
庄继想，万一呢？
万一邵闻霄同样也喜欢他呢？
那么只要他迈出这一步，只要他再勇敢一点，那么高悬于天际，不曾属于任何人的星星就有可能专属于他。
没有人能抗拒这种诱惑。
“……”
邵闻霄没立刻回答，只是深深注视着庄继的脸。
庄继也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阳台上非常安静，两人对视了近半分钟。
只不过因为邵闻霄始终没有开口，庄继认为他大概是不准备回答了。
但也没有想强求的意思，反正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重要。
然而就在庄继准备放弃这个话题，干脆直接跟邵闻霄实话实说，剖白一切的时候，邵闻霄突然打断他：“不是。”
庄继愣了愣，紧跟着听见自己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他们始终保持着很近的距离，邵闻霄没忍住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庄继红润柔软的嘴唇，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从来都不是教学。”
“那天会越界，是因为我很想碰你。”
“刚才跟你接吻，是因为我很想亲你。”
邵闻霄说话难得停顿，思考该如何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让庄继清楚了解他的意思。
可庄继的胸口在这一刻剧烈起伏，二话不说，拽着邵闻霄的衣领，再次吻了上去。

第258章 番外（七）
这一次的吻跟刚才不同。
庄继的动作几乎可以用激烈和莽撞形容。
好像受到了某种鼓舞，好像盼望已久，好像早就渴望并且迫不及待和他有这样的接触，恨不能完全献祭自己，或者至死方休。
邵闻霄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是当庄继不管不顾用舌头撬开他唇齿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先是后悔和心疼，然后再按住庄继的腰身，毫无保留回应他撞上来的这个吻。
肌肤相贴，耳鬓厮磨。
他们紧紧纠缠在一起，交换彼此的呼吸以及温度，再从对方口中获取氧气。
吻到阳台上的空气都变灼热，吻到邵闻霄的抑制手环再次发出警报嗡鸣。
最后两个人调换位置，邵闻霄将庄继整个人都压在圆形沙发上，黑沉沉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喜欢我？”
庄继还没从刚才那个深入的吻中缓过神来，身体上被压制的痛感与心理上强烈的快感融合在一起，变成更加刻骨铭心的刺激。
他喘息着与邵闻霄对视，片刻后哑声说是。
邵闻霄眸色瞬间更深了一点，又问：“什么时候。”
庄继摇了摇头，毫无保留地回答邵闻霄的问题：“不记得。”
是真的不记得了。
应该是很早很早之前。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纠正不了。
听懂了庄继的未尽之语，邵闻霄张了张口，有点想质问庄继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话到嘴边又觉得非常多余。
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对庄继产生欲望的第一反应是压制，是忽略，是纠正，因为怕这种冲动会伤害到庄继，会破坏他们之前原有的亲密，怕误会，怕失去。
而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以后，邵闻霄的第一反应也是徐徐图之。
他甚至还做好了假如庄继对他并没有这种感觉，只是纯粹将他当成哥哥看待的打算。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问的必要？
易地而处，如果庄继早就喜欢他，那么他心里的忐忑和顾虑只会比邵闻霄更甚。
于是顿了顿，邵闻霄干脆说：“我也喜欢你。”
他看着庄继的眼睛，用非常认真和郑重的语气：“虽然才刚刚意识到这一点没多久，但是我也喜欢你。”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而是想跟你拥抱，接吻上床的那种喜欢。”
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间收获这么巨大的惊喜，庄继目不转睛盯着邵闻霄看了很久，原本是想笑的，最后还是勾着他的脖子，要求：“再说一遍。”
邵闻霄却笑了。
在重新吻下去之前，他捏着庄继的下巴又重复了一遍：“我也爱你。”
那天，他们在阳台上待了很久。
邵闻霄太聪明，也太敏锐。
之前是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现如今发现了庄继对他的感情，再将他们曾经相处的种种在脑海中过过一遍，忽然就发现许多未曾留心的问题。
再加上邵闻霄是真的为自己的迟钝感到后悔，他想知道在他一无所知时，庄继喜欢他的一切细节。
因此，邵闻霄提出了很多问题。
比如，他垂眸看着庄继，压低了声音道：“前段时间洗完澡总穿我的衬衣，是在撩拨我？”
那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了。
庄继有好几次洗澡都是穿着邵闻霄的衬衣出来，邵闻霄问他为什么，他便盘腿坐在床上，仰起脸，非常自如地说：“因为我喜欢你身上的古龙水味。”
当时邵闻霄隐约觉得奇怪，目光也不受控制地从庄继那两条光裸的腿上瞥过一瞬，最终还是拿被子将他盖上，然后秉承着弟弟要什么，就充分给他什么的原则，让方铎去商场按照他常用的古龙水牌子，一样买了两瓶。
庄继的脸瞬间热了起来，但他没有回避邵闻霄的目光，舔了舔嘴唇轻声说是。
扣在庄继下巴的手微微加重，邵闻霄听见自己逼问：“从哪儿学的？”
“网上——”因为邵闻霄的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衣服下摆往上，碰到了某个部位，庄继本能地顿了一下，“我看了很多书和视频。”
邵闻霄先说以后不许再看，然后又眯起眼睛，问庄继原本准备怎么做。
“……”
庄继这个人虽然天生没什么羞耻心，但被邵闻霄用这种平静的语气问这种话，再加上皮肤正在被邵闻霄不轻不重地摩挲，庄继实在很难正常回答。
于是他向邵闻霄求饶：“哥——”
“不要偷懒。”邵闻霄提醒他，“之前不是一直叫哥哥？”
“……”
明明什么出格的事情都还没做，庄继却感觉到疼、痒、渴……几种感觉混合在一起，浑身肌肉紧绷。
看着庄继用这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露出束手就擒，任他宰割的表情，邵闻霄喉结滚动，从来都藏得很深的掌控欲被放到最大。
似乎再也不必隐藏或忍耐什么。
从庄继承认喜欢他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和立场。
于是，从来都秉性恶劣的邵闻霄无师自通，在居高临下注视庄继片刻之后，索性直接起身去衣帽间拿了自己的衬衣过来，在阳台的圆形沙发上亲手给庄继换上。
“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演示给我看，”邵闻霄说：“就像你那天做的那样。”
庄继好像没有办法违抗邵闻霄的命令。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也根本就不想拒绝。
哪怕浑身上下已经热得不成样子，哪怕有关危险的强烈预感令他本能想要逃避，哪怕被S级Alpha信息素包裹的感觉让他大脑刺痛，庄继还是一个翻身，将大腿分开，跪坐在邵闻霄后腰两侧，然后勾住他的脖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
也近到邵闻霄只需要把手抬起来，就可以搂住庄继的腰身，或者托住他的臀部。
而另一只手，则可以凭借心意自由沿着宽大的衬衣往上，或者往下。
包括接吻，全部都很方便。
庄继听到自己恬不知耻地说：“我当时想，如果你不拒绝，或者没察觉出问题，就像现在这样坐在你怀里跟你撒娇。”
“反正我做什么你都会答应。”
当两人以这种极其暧昧的方式肌肤相贴，说不定就能擦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
只不过当时邵闻霄扫过来的第一眼就给庄继盖了被子，导致接下来的计划全被打乱，再加上庄继也不太敢真的迈出这一步。
现如今，庄继舔了舔嘴唇，用那双很黑的眼睛看着邵闻霄问：“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你会上钩吗？”
邵闻霄看着庄继没有说话。
但他的反应已经给了最直接的回答。
庄继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贴着邵闻霄的身体，一边凑过去啄吻他的嘴唇，一边小声说：“早知道我应该从十六岁那年就开始勾引你。”
这样他们就可以十六岁接吻，十七岁上床，将整个青春期，都打上属于邵闻霄的标记。
“……”邵闻霄被他一句话说得眸色更深，索性按住庄继的肩膀，重新加深了这个吻，然后在接吻的间隙问：“易感期呢？”
庄继知道邵闻霄不会放弃易感期这个细节。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庄继将所有一切和盘托出：“——我知道你一直都觉得我还没长大。”
“所以想知道当你意识到我长大以后，对我的感觉会不会发生变化。”
他很贪心。
不想一辈子都当邵闻霄的弟弟。
因为他们之间实际上并没有血缘关系，原本就很亲密的关系发生任何转变都有可能。
而且庄继虽然是个Alpha，但他很清楚，他这张脸比许多Omega还要漂亮，他相信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看待庄继的眼光果然在那天发生变化的邵闻霄无话可说。
“结果你虽然意识到我长大了，却决定把我推开，”庄继忽然翻起了旧账，凑到邵闻霄面前轻轻问：“哥哥，我们以后还要继续分床睡吗？”
邵闻霄：“……”
抑制手环再次传来警报的嗡鸣，强烈的电流传遍全身，带来极其明显的刺痛感。
他捏着庄继的下巴，问：“你不怕疼？”
两人都是Alpha，尤其邵闻霄还是站在生物链最顶端的S级。
带着抑制手环接吻、互助也就罢了，如果真的毫无保留做到最后，庄继根本承受不住S级Alpha信息素带来的伤害。
那么本该双方都享受的性爱就会变成一场单方面的镇压以及虐待。
如果他不是S级就好了。
当然，或许跟庄继在一起并不是非要做爱——
这两个念头在邵闻霄脑海中闪过一瞬，还没来得及往下深想就被庄继打断。
庄继说：“我不怕疼。”
他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很认真地看着邵闻：“我想疼。”
只要是邵闻霄给予的，再痛苦也是快乐的。
事实上，关于这一点从刚才他们接吻时邵闻霄就已经看出来了。
有时候明明已经呼吸不过来，还是竭尽全力对邵闻霄进行挽留，用舌尖勾着他的舌尖，用嘴唇含着他的嘴唇。
哪怕早已远离了幼时的阴影，哪怕这些年被邵闻霄捧在手掌心上长大，庄继的骨子里依然很疯。
有那么一瞬间，邵闻霄是真的很想顺着庄继的话，充分满足他的愿望。
因为庄继此时此刻的表情是真的非常非常欠操。
但最终还是没有。
太阳穴青筋直跳，邵闻霄闭了闭眼，强行将心底那些不断沸腾的凌虐以及摧毁欲望按捺下去，然后扬了扬嘴角，冲庄继微微一笑：“今天不可能做到最后。”
在庄继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时候，邵闻霄垂眼看他：“但我们可以玩点别的。”
说着，心疼庄继早就喜欢上自己，却因为害怕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小心翼翼维持平衡的邵闻霄人生第一次纡尊降贵俯下身去。
“别——”
万万没想到邵闻霄会为自己做这种事，庄继瞬间睁大了眼睛，可来不及拒绝，就被即使提供服务也强势霸道的邵闻霄拽入情欲的深渊，再也无法自拔。
……
叶季明始终惦记着邵闻霄在休斯顿说的那些话。
于是，他联合蒋朔和金明远，煞费苦心组了个局，还专门办了出公海的手续，决定开上Feadship新交付给他父亲的那艘游轮，准备帮邵闻霄排忧解难。
一切准备妥当。
叶季明信心满满，觉得自己非常够义气，就算邵闻霄再怎么挑剔，也一定能从他精心挑选的那几十个不同类型的Omega中选中一个。
到时候，不仅邵闻霄压抑已久的欲望可以得到充分的纾解，也不必担心再对庄继产生什么禽兽的念头，一举两得。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登船那天，邵闻霄居然带着庄继来了，还牵着手。
跟蒋朔和金明远对视一眼，叶季明：？
这他妈还怎么玩？
金明远也不明就里，向站在船头，头发被风吹得很凌乱的叶季明做了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蒋朔则是啧了一声，“都说让你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蒋朔很清楚邵闻霄对庄继的看重，也清楚庄继那张乖巧面孔下隐藏的占有欲。
连有人跟邵闻霄告白庄继都不喜欢，又怎么可能愿意邵闻霄跟Omega一起鬼混？
看着两人一起登船，蒋朔冷不丁忽然来了句：“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挺般配的。”
“……”叶季明不敢置信：“你是禽兽吗？”
“又没有血缘关系，”蒋朔耸了耸肩膀，“再说了，你不觉得他们站在一起很登对吗？”
“是很——”叶季明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可庄庄也是Alpha啊！”
蒋朔“嘶”了一声，“这确实是个问题。”
叶季明朝他翻了个白眼，觉得蒋朔脑子必定是有些问题。
只不过现如今庄继来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不太好办了。
思来想去，叶季明一拍大腿，想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反正庄继再有几个月就要成年了，也经历过一次易感期，是时候该体验一下成年人的世界长什么样子。
毕竟已经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不能浪费。
而且像他们这种家世，名利场上的种种迟早都是要经历的，就像叶季明，他十八岁就和人上过床。
也就是金明远家里管得严，蒋朔则跟邵闻霄一样自律，才显得他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格格不入。
但其实放在同龄的世家子弟当中，这些都很正常。
叶季明自顾自想，或许是时候为庄继也打开一下新世界大门了。
于是，当游轮一路驶向公海，在饭局快要结束，准备换到船尾的酒吧坐坐时，叶季明手一挥，一大批Omega进入船舱。
金明远咳嗽一声。
蒋朔等着看好戏。
庄继则转头望向邵闻霄。
邵闻霄很轻地挑了下眉。
事实上，从听叶季明开口说要组局的时候，邵闻霄就大概能猜到他想干什么，叶季明向来爱玩，也爱热闹，绝大多数时候，邵闻霄都不会同行，不是不给面子，而是很多事情他都不感兴趣，而且他很忙。
这次也是一样。
邵闻霄原本是想拒绝的，还想告诉叶季明以后不用替他再替他操心，但话到了嘴边，忽然就转了个方向。
邵闻霄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非常爽快地在电话里说了声好，“我会准时到。”
然后也没告诉庄继这次聚会实际是为了什么，便在安排好行程之后，亲自开车和庄继一起赴约。
原因很简单。
叶季明、金明远和蒋朔是邵闻霄少有的，真正信任且亲近的朋友。
只不过长大以后，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也各自有各自的人生路要走，能聚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跟庄继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偏偏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昭告天下。
饶是邵闻霄做事向来沉稳持重，今年也不过二十岁。
他忍不住想体验一下传说中公布恋情是什么感受，也忍不住想给自己的朋友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当然，这些原因只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邵闻霄不想藏着掖着。
他希望能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和庄继相爱。
此刻，邵闻霄喝了口水，面色如常地跟庄继对视两秒，问他：“船舱里这么多人，有看中的吗？”
“……”庄继发现邵闻霄在有时候是真的很闷骚。
就比如，今天吃饭的过程当中，桌子底下，邵闻霄非常自然地贴着他的腿，然后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大腿上面，时不时用手指摩挲或者剐蹭一下。
即使隔着一层布料，庄继也能感受到邵闻霄贴着他的那条腿是多么修长有力，触碰他的那只手是多么骨节分明。
偏偏能看出叶季明、金明远和蒋朔他们还不知道他跟邵闻霄在一起的事，就算庄继半边身体都被碰得微微发麻，还是忍着没露出丝毫异样。
但现在，望向邵闻霄的眼睛，庄继顿了顿，忽然就领会到他的意思。
嘴角一点点勾起来，庄继脸上露出一个非常可爱的笑容，在船舱里环视一圈后“嗯”了一声，轻轻说：“有啊。”
邵闻霄就也笑了。
叶季明则瞬间来了精神，“真的吗？哪个？”
虽然今天这局是专门为邵闻霄组的，但他并不奇怪邵闻霄会让庄继先选。毕竟这么多年，邵闻霄充当合格兄长，任何事情都以庄继为先，叶季明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在座其他人也全都把庄继当成亲弟弟看待，这些都是小事。
然而，就在叶季明期待万分的时候，却看到庄继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冲着邵闻霄弯了弯眉眼，“选你行吗？”
叶季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紧接着邵闻霄也“嗯”了一声，“好啊。”
“……”
叶季明转头望向金明远，在他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震惊加不敢置信的表情，又望向蒋朔，发现蒋朔虽然也有点吃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艹！”叶季明骂了句脏话，再次义正言辞地质问邵闻霄：“你他妈是禽兽吗！”
“而且你为什么不早说！”
邵闻霄没忍住笑。
他终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庄继的手，以十指相扣的姿势：“虽然还没有多长时间，但还是正式通知一下。”
“我跟庄继在一起了。”
蒋朔跟金明远先说的恭喜，叶季明在心里骂了邵闻霄一万句以后，还是将目光转移到庄继身上：“弟弟要是被胁迫了你就眨眨眼。”
邵闻霄：“……”
庄继便弯着眉眼告诉叶季明：“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跟他在一起。”
叶季明：“……”
最后，这顿饭局以邵闻霄友情提示叶季明，叶伯父已经知道他想在郊区筹建一个销金窟的计划，并准备把他捆回去执行家法而告终。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金明远和蒋朔都笑得非常大声，突闻此噩耗的叶季明则咬了咬牙，认为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不如趁今晚好好玩个痛快。
邵闻霄跟庄继自然不可能参加后续的活动。
这艘游轮很大，叶季明也提前为他们安排了一间有阳台和泳池的套房，面积很大。
在回房间的路上，路过甲板，无意中看到头顶的星光以及难得很圆的月亮，邵闻霄忽然拽了庄继一下，和他一起站在阴影处，接了一个很长很深的吻。
一吻终了，邵闻霄抬起手来抹去庄继唇瓣上的湿痕，低声夸奖：“宝贝儿真聪明。”
只需要邵闻霄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并且精准地予以配合。
“你早就想好了吗？”庄继轻轻问。
想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新的关系，知道他们在一起。
邵闻霄“嗯”了一声，又捏了捏庄继的脸，用很平淡的语气说着类似承诺的话：“以后会彻底公开。”
碍于邵振霆的关系，所以现在知道的只有叶季明和蒋朔他们。
但在未来，在不久以后，正常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该有什么待遇和流程，邵闻霄都会做到。
不仅要做到，他还会得满分。
庄继盯着邵闻霄看了很久，看着他那张原本深邃至极，甚至算得上锋利的脸被月光染上明显的，专属于他一人的温柔，几乎有种胸口满涨到快溢出来的感觉，也不敢用力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问邵闻霄：“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上床？”
庄继是真的不怕疼。
可这段时间以来，邵闻霄从来都不肯做到最后。
不论他们在拥抱、接吻、耳鬓厮磨以后做得有多么过界，邵闻霄都始终能在最后一步刹住车。
而且自始自终，得到完全满足的都只有庄继。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从生下来就高高在上，永远站在金字塔尖的邵闻霄会为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克制，隐忍，强势，温柔，体贴入微。
哪怕在被满足的过程中也被掌控，但毫无疑问，庄继的的确确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巨大快感与享受。
中间他曾无数次告诉邵闻霄不用管他，全部被邵闻霄拒绝。
直到今天，庄继是真的忍不住了，他舔了舔嘴唇主动出击：“哥，你就不想要我吗？”
邵闻霄看着他的脸，目光落在他被自己亲吻得很红的嘴唇上，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眸色也变深。
邵闻霄扪心自问，怎么可能会不想？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就已经用坏了七个抑制手环，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电流带来的刺痛感。
刻在血液里的本能也叫嚣着，催促着，让他用最凶狠最残酷的方式，占有那个时刻牵动他心神的人，在他身上刻下他的标记，让他从皮肉深处都散发属于邵闻霄的信息素味道。
但渴望既能转化为冲动，那么爱意便也可以形成锁链和缰绳。
邵闻霄不可能不顾一切，忽略庄继也是一个Alpha的事实。
“现在这样不好吗？”邵闻霄居高临下看着庄继，用一种不轻不重的语气，说：“还是我这段时间没满足你？”
“……”庄继后颈瞬间感觉到刺痛，喉咙也微微发紧。
他有些不满地望向邵闻霄，“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邵闻霄笑了，然后提醒他：“宝贝儿，你今年才十七岁。”
还没成年。
虽然十六岁以后，只要庄继完全自愿，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就不构成违法，但邵闻霄是真的没有那么禽兽。
“……”庄继认为这也是借口。
他顿了顿，再次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刨根问底：“那等我彻底成年，你就会跟我做到最后吗？”
庄继目光灼灼，不肯放过邵闻霄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邵闻霄没有说话，他不想欺骗庄继。
庄继看懂了，忍不住问：“难道你准备一辈子都这样下去吗？”
“当然不是一辈子。”邵闻霄垂眸看着庄继，纠正他：“但在我找到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之前，我绝对不会碰你。”
“……”
一般邵闻霄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代表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无人可以改变。
庄继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一刻自己内心的感受。
因为不管不顾的冲动是爱，克制本能的隐忍也是爱。
当熊熊燃烧的火焰遇到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他觉得他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遇到像邵闻霄这样的人。
能给他这样全然的，满溢出的，夹杂着极致酸涩与极致暖意的心动。
“不过——”
邵闻霄话锋一转，“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
他用指腹在庄继嘴唇上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听说叶季明在房间里也准备了很多东西。”
“刚好可以用来测试一下你对我信息素的耐受程度。”
“宝贝儿，今天晚上想试一下吗？”

第259章 番外（八）
事实证明，叶季明是真的不愧于花花公子这个称号。
他在房间里提前为邵闻霄标记Omega准备的东西着实应有尽有，丰富多彩。
邵闻霄一样一样拿起来仔细看过。
庄继已经感觉喉咙发紧，脊背刺痛。
在邵闻霄的目光扫过房间中央的水床时，庄继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如果没有我，你会用吗？”
用在别人身上。
刚才在餐厅里他粗略看过，叶季明提前准备好的那些Omega确实个个都是极品，风格迥异，各有千秋。
邵闻霄一只手搭上庄继的肩膀，将人按在波澜起伏的水床上，居高临下望着那双乌黑的眼睛：“你说呢。”
答案不言而喻。
“我知道，”庄继弯了弯眼角，凑近他：“你只会跟我用。”
邵闻霄用手把庄继的脸用力捏成花栗鼠的模样，“我有时候是真的觉得，你根本不像十七岁的未成年。”
这么浪，这么勾人，这么……欠操。
庄继被他说得有些羞耻。
但还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邵闻霄，轻轻道：“我只对你这样。”
他只会在邵闻霄面前恬不知耻，只想和他亲近，或者更亲近。
邵闻霄当然懂得这么道理。
而且他发现，他是真的非常吃庄继这一套。
每每跟庄继对视，听他直接剖白心意，不加掩饰地表达渴望，邵闻霄都会觉得呼吸发沉，心口发痒，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胸口升起。
尤其是庄继还叫他哥哥。
虽然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到最后，也不能标记庄继，邵闻霄顿了顿，索性面无表情拿了距离他最近的某样东西。
那是一条放在黑色黑子里的狐狸尾巴。
质感很好，毛量蓬松，摸起来柔软顺滑，跟庄继的皮肤一样雪白。
前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银色金属塞。
跟庄继对视了一会儿，邵闻霄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戴上给我看看。”
“……”
要怎么戴上去毋庸置疑。
可关键是该怎么当着邵闻霄的面戴。
邵闻霄察觉到了空气里属于庄继的信息素气味，连带着他手上的抑制手环也传来微弱的抑制电流。
脸上表情丝毫未变，邵闻霄看着庄继，非常绅士和民主道：“还是想换一个款式？”
单是当作情趣用品使用的尾巴，叶季明就准备好几种，实在不愧是计划在新京郊区开一家顶级销金窟的人。
“……”
庄继最受不了的就是邵闻霄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令人羞耻的话，但也无法拒绝。
空气中玫瑰花的气味更浓，庄继听见自己问：“戴上了然后呢？”
邵闻霄没有回答。
他用手按上庄继的嘴唇，用行动告诉他答案。
……
邵闻霄很久。
远比庄继想象中更久。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张水床上换了各种花样和道具，一直玩到很晚。
邵闻霄说到做到，在不真正伤害到庄继的情况下，深入测试了庄继对他信息素的耐受程度。
中间没有心软，没有暂停，也没有中止。
到最后，在完全脱力与S级信息素压迫下几近濒死的庄继终于带着快乐与痛苦沉沉睡去，而邵闻霄抬起手来轻轻碰了碰他被汗濡湿的脸颊，忍不住垂眸嗤笑一声——就这样还想做到最后？
还是算了吧。
在庄继因为过度亲吻和磨擦导致异常红润的嘴唇上吻了一下，邵闻霄很轻地叹口气，抱着人也闭上眼睛。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从那晚以后，庄继心里就存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念头，逐渐酝酿和生长，直至成熟。
在距离十八岁生日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庄继把自己的计划说给莫衡听。
莫衡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惊恐形容，下意识想说庄继疯了，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我认为你这么做他会非常生气。”
庄继眨了眨眼：“我不怕。”
“……”莫衡心道你是不怕，万一邵闻霄知道我也是帮凶，我他妈会害怕啊！
邵振霆的儿子，邵氏未来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不到二十一岁就已经充分展现出政商天赋的小邵先生，华夏联盟谁敢随便招惹？
“他不是在想别的解决办法了吗，”莫衡竭尽全力地尝试劝说，“我听说邵氏前段时间还投资了一家基因实验室，你完全没必要冒——”
“太慢了。”庄继打断他。
Alpha与Alpha之间本就不该结合，因为这违背了他们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更何况邵闻霄还是S级Alpha。
勉强或许还能可行，可偏偏邵闻霄要的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庄继不受到一丁点儿伤害或者损伤。
那怎么可能呢？
“我要他标记我，”庄继跟莫衡说：“永久标记我。”
而且就算未来有一天邵闻霄作出妥协，或者他们真的找到了什么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可以做到最后，也还是无法终身绑定，邵闻霄和他依然会受到其他Omega信息素的影响。
庄继不想这样。
庄继向莫衡露出一个笑脸：“所以我要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送给他一个惊喜。”
“……”莫衡总觉得在邵闻霄看来，这应该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惊喜。
可劝也劝不动，打也打不过，迫于无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加入。
于是，在莫衡的协助下，庄继很快找到一家于腺体很有研究的私人医院。
经过前期反复不断地沟通，终于敲定了手术日期——邵闻霄去北美出差的时间。
临走那天，庄继表现得格外痴缠。
“怎么了，”邵闻霄没忍住笑，捏着他的下巴：“舍不得？”
老实说，要不是庄继还需要上课，他会毫不犹豫将人带着一起去，出差加度假，时刻黏在一起。
没回到邵闻霄的问题，庄继只是说：“我想让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个礼物。”
邵闻霄问：“想要什么？”
“都可以，”庄继抱住邵闻霄的腰，仰起脸看着他：“因为我也有礼物给你。”
邵闻霄瞬间想起上个月他代表学校外出交流了三天，回来以后，看到家里漆黑一片，打开灯，还没来得及给庄继打电话，垂眸就看到被用玻璃杯压在茶几上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让他看到以后立刻去卧室拆礼物。
邵闻霄当然去了，然后果真收到了一份独一无二，令他这辈子都印象深刻的神秘礼物。
此时此刻，停顿了几秒钟时间，邵闻霄发自内心地说：“宝贝儿，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奶黄包？”
外面是白的，咬开以后发现里面全是黄的。
庄继一点也不害臊，眼睛眨也不眨：“你不喜欢吗？”
“……”邵闻霄索性拉着庄继，再次在他嘴唇上印下一吻，言简意赅：“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分别在即，他们吻得不算激烈，却很缠绵。
庄继的唇瓣永远都是那么柔软，勾得邵闻霄控制不住想要索取更多，要不是飞机两个小时以后就要起飞，他可能会按着庄继，一大清早就在玄关处再干点什么。
最后是庄继率先结束了这个吻，再亲下去，两个人都会起反应。
“在家要听话，”因为这次出门时间相对较长，因此邵闻霄看着庄继交代，“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有特殊情况联系叶季明或者蒋朔，等我回来。”
庄继舔了舔嘴唇，很轻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邵闻霄才终于松开他，提起已经准备好的行李箱，走出家门。
方铎已经带着司机在楼下等。
等邵闻霄坐进车里之后，方铎闻到了自家老板身上沾染的其他Alpha信息素气味，与清淡的古龙水香气，以及邵闻霄自己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非常暧昧的感觉。
不难猜测刚刚发生了什么，但脸上没表现出任何异常，方铎按照习惯将提前准备好的资料递给邵闻霄，并向他介绍落地以后的行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准确来说，是跟庄继分开以后，邵闻霄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安，眼皮直跳，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这种感觉，在到达机场以后愈发浓郁，到达顶峰。
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即将发生。
于是，看了眼腕表，邵闻霄还是给庄继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到机场了。
庄继在电话那头对答如流，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非常正常。
邵闻霄稍微放心了一点，眉心褶皱微松。
可就在挂断电话之前，庄继突然开口叫他名字：“邵闻霄。”
没等邵闻霄斥他没大没小，就听见庄继像撒娇一样，用很轻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说：“我爱你。”
“——我好爱你啊。”
“……”邵闻霄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顿住脚步。
方铎不明就里地望向老板，跟另外一个助理一起站定。
邵闻霄拿着手机，不顾身边还有其他人在，毫不犹豫地回应了“我也爱你”，然后就听到庄继非常开心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
挂断电话以后，邵闻霄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老板，”方铎低声问：“怎么了吗？”
邵闻霄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庄继方才那句“我好爱你”还在他脑海当中回响。
静了片刻，邵闻霄抬眸看了方铎一眼，忽然道：“联系北美那边，就说因为天气原因，飞机晚点，会议需要推迟一天。”
方铎愣了一下。
虽说今晚的会议是针对邵氏驻北美的内部工作人员召开，就算推迟到明天也不影响什么，可现在外面分明晴空万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邵闻霄已经将手机锁屏，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径直往机场外面走去。
事实上，邵闻霄心里也很清楚，自己此刻关于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的预感非常荒谬，毫无根据，也并不科学。
但他还记得上一次出现这种心慌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
——在他母亲去世之前。
这些年来，邵闻霄再也没有产生过类似的预感。
因此，这一切极有可能是他的错觉，极有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但既然可以在不影响任何人的前提下推迟会议，邵闻霄不认为浪费时间重新折返回去确认一下有什么问题。
大不了就几个小时以后再重新出发。
*
穿着蓝白色条纹病号服的庄继背对着门坐在病床上，莫衡问他紧张吗，庄继摇头：“不紧张啊。”
他把手机端端正正摆到一边，仰起头：“准确来说，应该是非常期待。”
他说的是真话。
虽然这次负责主刀的医生提前跟庄继说了很多手术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意外，还充分告知了手术成功会将会带来的问题。
但在明确知道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而且人工植入腺体，信息素对抗会引发巨大的痛苦之后，庄继还是发自内心地充满期待。
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已经很高。
至于后续的副作用……庄继根本就不在意。
邵闻霄可以强行为他忍耐欲望，庄继也可以为邵闻霄做出努力。
他望向莫衡，“不过等我进手术室以后，我的手机你要帮我收好了。”
庄继算好了时间，邵闻霄应该不会在飞机上打电话给他，但正常的联系无法避免，要想不露出破绽，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手机暂时交给莫衡保管。
莫衡：“……”
总觉得这个手机有点烫手，但不答应也不行。
然而，正当他想说你放心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推开。
以为是医生或者护士过来交代注意事项，莫衡下意识往门口望去，紧跟着整个人都是一僵。
庄继不明就里，一边问他你怎么了，一边也转头望向身后，正好跟一身寒气，带着方铎走进来的邵闻霄撞上目光。
这还是莫衡第一次正面跟邵闻霄碰上。
那种S级Alpha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头皮发麻，就好像被人用枪顶着，再加上自知理亏，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邵闻霄根本就没看他。
自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自始自终都停留在庄继身上。
庄继张了张口，有点想问邵闻霄不是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出发去机场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像是能看懂他心里在想什么，邵闻霄深吸口气，冷冷看着穿着病号服的庄继，尽力克制着某种情绪，沉声问：“——你准备把手机交给他做什么？”
庄继：“……”
天知道从机场回到家发现庄继不在，打电话到学校又发现他请了整整一周的假，再到调取他的银行卡账单明细，查到庄继在这家私人医院支付过高额诊金的那一刻邵闻霄究竟是什么感觉。
再联系庄继之前的话——
我也有礼物给你。
邵闻霄我爱你。
我好爱你。
……
邵闻霄几乎不用费力去想，就能猜到庄继究竟想做什么。
此刻，被邵闻霄完全忽略，觉得自己处境尴尬无比的莫衡收到了方铎递来的眼神，夹着尾巴跟方铎一起离开病房，还很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庄继跟邵闻霄两个。
“做手术人工植入Omega腺体，”邵闻霄一字一顿地问庄继，“庄继，你是不是疯了？”
虽然没有发火，目光沉静，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含一丝情绪，但毫无疑问，邵闻霄这个状态才更令人畏惧，这一点，单是看方铎跟莫衡刚才的表情就能知道。
而且邵闻霄很少用这种语气叫庄继的名字。
唯独庄继不怕。
他是真的不怕。
只不过是万万没想到会在手术之前被邵闻霄发现，导致计划被打乱，忍不住有些遗憾而已。
庄继顿了顿，仰起头来望向邵闻霄，轻轻说：“你怎么来了啊。”
“我怎么来了？”安静了几秒，听见这句话的邵闻霄甚至有点想笑。
如果不是他今天隐隐觉得庄继的状态有些怪异，如果不是他在离开之前莫名产生了某种预感……
“如果我不来，”邵闻霄重新归于平静，“是不是等我回来，你就已经拥有了Alpha跟Omega的双腺体，准备把自己打包成一个礼物，当成送我的惊喜？”
庄继动了动嘴唇，“是啊。”
“这样不好吗？”
邵闻霄闭了闭眼，没说话。
知道邵闻霄爱他，心疼他，舍不得他冒险，但庄继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便继续说：“因为我想彻底跟你在一起，想被你永久标记，我是真的不怕疼。”
“而且只是一个手术而已，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只要手术结束以后你能永久标记我，给我充足的信息素抚慰，那些副作用就不成问题，哥哥——”
“不可能。”
邵闻霄干脆利落地打断庄继的话。
看着庄继的眼睛，邵闻霄又重复了一遍：“绝无可能，明白吗。”
没想到邵闻霄的态度会这么坚决，连一丝商量或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庄继嘴唇动了下，仰起头来望向他：“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
压抑着情绪的话到了嘴边，邵闻霄望着庄继，忽然感觉有许多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当中。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因为我曾经眼睁睁看见你植入过一次腺体，眼睁睁看着你在手术之后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浑身冷汗，痛苦难当。”
“因为我知道信息素对抗带来的副作用是痛入骨髓，万蚁噬心。”
当初在一无所知情况下发生的事，邵闻霄无能为力，也无法挽回。
现如今重来一次。
“我可以永远不跟你上床，永远不做到最后，”他看着庄继的眼睛：“但你让我怎么能接受你再次为我牺牲？”
听到这些话，庄继整个人也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邵闻霄的意思。
可当两人双目对视，他的脑海中也纷纷扬扬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
前世今生。
两辈子，爱恨纠葛。
重生，系统。
从手术室到主席台，从杂物间到邵闻霄的公寓……庄继张了张口，在顷刻间恢复所有记忆，紧跟着他们周围所有一切都变成碎片。
他下意识握住邵闻霄的手，邵闻霄也紧紧攥住他。
在一切扭曲变幻的漩涡当中，只有彼此是唯一的真实。
等再度睁开眼，庄继发现，他们身处的环境已经不是那家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而是邵闻霄亲手为他改造的那座海岛。
原来，在邵闻霄永久标记他的那一刻，那个来自高位时空的系统曾再次出现，问他们是否有想要弥补的遗憾。
庄继原本想说没有，却听到邵闻霄开口说有。
他问系统，能不能给他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带他回到十二岁被意外绑架那年。
他想带庄继回家，想履行曾经的诺言，想把脏脏包捧在手掌心上长大，想让他不必手染鲜血，不必历经荆棘与磨难，不必独自一人走过漫漫长路才终于来到他的身边。
因为那道电子机械音在经过短暂运算之后开口说好，所以才有了他们形影不离，朝夕相处在一起共同度过的那些时光。
在系统为他们回溯的另外一个时空里。
那八年，三千两百多天，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完全真实。
全部全部，都是邵闻霄为他书写的崭新人生，和另外一种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可能。
庄继忍不住望向邵闻霄，看见那藏得极深极深的温柔，感觉自己的眼眶都微微发涩。
“怎么回事啊，”庄继轻轻说：“为什么你做什么都能拿满分。”
从上辈子的金主，到这辈子的恋人，再到另一个时空里的哥哥。
邵闻霄好像永远都能带给他最极致的感受，和最深刻的心动。
邵闻霄也刚刚从回到现实的反差中回过神来，望向庄继，在安静了几秒之后，他也开口：“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永远爱得不顾一切，好像骨子里天生就带着一股不知道爱惜自己的疯劲。
庄继没忍住笑出了声，知道邵闻霄是说他在另外一个时空还是想植入Omega腺体的事。
虽然被邵闻霄及时阻止，没有再经历一次相同的痛苦，庄继还是贴近邵闻霄，用鼻尖抵着他，用气声说：“那你要不要惩罚我啊。”
“……”
实打实当了庄继八年兄长，剖白心意以后又碍于他同样也是Alpha的事实，始终按捺自己欲望的邵闻霄眯起眼睛，望向这个已经被自己永久标记，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属于邵闻霄信息素气味的人，是真的有一种想在床上和他动手的冲动。
想把之前的焦急还有担忧全部发泄出来，想把庄继屁股上那两瓣肉抽红，想看他哭，想让他疼，想要他彻底记住这种教训。
然而，当邵闻霄把手往下滑到庄继的下半身，忽然想到什么，眉梢一挑，望向他：“你说——”
那天，邵闻霄说出自己的遗憾之后，原本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圆满的庄继忽然也眨了眨眼，问系统，他也可以许愿吗。
那道没有丝毫波澜的电子机械音很快便给了肯定的回答。
于是庄继望向邵闻霄，“那我想做一件，我曾经非常想做，但最终没舍得做的事。”
邵闻霄问他是什么，庄继舔了舔嘴唇，非常坏心眼地说：“我不告诉你。”
“……”邵闻霄当时也没有追问。
但既然邵闻霄的愿望已经得以满足，他们从小到大，真真正正在一起度过八年时光,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庄继口中那件想做又没做成的事？
庄继也想起来了。
他“啊”了一声，正准备跟邵闻霄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看到眼前一花。
再睁眼，就已经再次被封存所有记忆，被言出必行的系统送回到最初——上辈子邵闻霄跟他说结束的时候。

第260章 番外（九）
“邵先生——”
意识到邵闻霄的走神，魏清源试探着问道：“您是有什么问题吗？”
魏清源是来自海市的富商，看中了新京一块即将开标的地皮，但因其背后涉及到的关系错综复杂，盯着的人很多，没有那么容易拿下。
幸好他之前与邵氏有过合作，便希望能通过邵闻霄的关系，帮他跟上面打声招呼。
这对邵闻霄来说轻而易举。
再加上魏清源在海市深耕多年的资源刚好也有他能用得上的地方，于是才有了今天这顿饭局。
只是他没想到，魏清源听说了他之前包养庄继的事，也知道他前段时间刚刚结束了那段关系，所以投其所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跟庄继长得很像的Omega。
是真的非常像。
身型、五官、轮廓……邵闻霄在这个Omega走进来的瞬间就失了神，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庄继的脸。
距离他跟庄继开口说结束这段关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时间。
庄继很乖。
的的确确听他的话，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也没有丝毫想要纠缠的意思，收起了自己越界逾矩的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认为这样才是最好，最对的邵闻霄，却难以抑制觉得胸口空荡荡一片，每每独自一人回家，开门看到一室漆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而且时间越长，那个空洞就越大。
——只不过现在想这些实在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回过神来，邵闻霄冲魏清源笑了笑，“没什么，魏总有心了。”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眼前那个跟庄继很像的Omega坐在他身边。
见邵闻霄接受，魏清源心里一喜，暗自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很对。
毕竟谁都知道邵闻霄眼光奇高，极难讨好，在任何风月场合，一贯连逢场作戏都欠奉，向来是片叶不沾身的作风。
好不容易打探到邵闻霄的喜好，又听说之前那位跟在他身边三年的情人好像是因为做错了什么事才被邵闻霄扫地出门，魏清源这才费了大功夫，找到一个跟邵闻霄喜好相似的男大学生。
眼看邵闻霄开口让那男孩倒酒，魏清源脸上笑意更甚。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宾主尽欢。
最终，邵闻霄自然答应了魏清源的请求，并且告诉他，会在两天之内给到他明确的答复。
魏清源忙不迭感谢，并热切表示，以后邵闻霄若是来到海市，他作为东道主，必定会将各方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邵闻霄笑着跟他握手。
临走的时候，魏清源带来的Omega也要跟邵闻霄一起离开。
原因很简单，能被魏清源带到这种饭局上，他自然清楚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更何况虽然还在读书，他对邵闻霄的身份却掌握得一清二楚，一想到自己的长相符合了邵闻霄的审美，这男孩就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
哪怕只是情人，哪怕只有一晚……跟着邵氏最年轻人的掌权人，华夏联盟最顶级的Alpha能获得多少好处是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更何况邵闻霄本人远比他在媒体杂志上看到的还要年轻俊美。
于是，他试探性想挽住邵闻霄的胳膊，低声说：“魏总帮您在楼上开了房间，我陪您一起上去吧。”
然而邵闻霄低头看了他一眼，男孩动作立刻停顿，收回手。
平静凝视着眼前的人，邵闻霄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开口答应。
反正不过是一个情人而已。
既然他喜欢庄继那种类型，在当初看到庄继的第一眼就想掠夺想占有，现如今又想纠正自己同样越界的心，现如今有一个跟庄继相似度很高的Omega就站在他面前，他完全接受，就当是安魏清源的心。
但是话到嘴边，邵闻霄最终还是说了不必，淡声道：“你可以下班了。”
男孩儿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想尝试挽留却又不敢僭越，张了张口，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办才好。
邵闻霄没再和他多说，同时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事实上，也仅仅只是五官长得很像罢了。
眼神、动作、气质，乃至信息素的气味都截然不同。
——这世上只有一个庄继。
上车以后，邵闻霄原本习惯性想换掉沾有Omega信息的外套——不为别的，馥郁的玫瑰花香闻得太久，其他人身上的味道他便再也闻不惯，觉得熏人。
可刚刚准备接过方铎递来的新西装，他顿了顿，收回手望向方铎：“以后不用再准备这些。”
自从让庄继离开以后，邵闻霄同样也搬离了那个有着一整座弗洛伊德玫瑰花园的别墅。
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显得太空，邵闻霄又不喜欢家里佣人太多，便回到了位于市中心那套五百多平的公寓。
晚上没有堵车，一路畅通无阻。
再加上晚上多喝了两杯酒，邵闻霄自上车以后便靠在后排椅背上闭上眼睛，看起来像闭目养神，时间过得更快。
二十分钟以后，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入地下车库，方铎回头叫邵闻霄：“老板，到了。”
邵闻霄睁开眼睛，“嗯”了一声，让司机跟方铎离开，自己按电梯上楼。
“叮”地一声，乌黑锃亮的皮鞋从电梯门内踏出，邵闻霄松了松领带，准备开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身后猛地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而又迅速的风声，快得几乎像是幻觉。
身为S级Alpha，邵闻霄对危险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因此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肌肉瞬间紧绷，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扣住来人的胳膊，身侧往后一沉，同时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将对方锁在墙上。
“呃——”那人没想到邵闻霄反应速度会这么快，身上最脆弱的咽喉又被他捏在手里，顿时发出一声闷哼。
正当邵闻霄准备问他是谁，有什么目的的时候，下一秒，四五个黑洞洞的枪口不知从何而来，齐齐从后面对准了邵闻霄的脑袋。
“——实在抱歉，得罪了，邵先生。”
感受到枪口抵在头上的触感，邵闻霄动作微顿，紧跟着一支强效麻醉剂自后颈注入，容不得反应和拒绝，邵闻霄便在自家门口被迫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邵闻霄首先感觉到的是头痛，尚未散尽药物令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太阳穴突突地跳。
然后是黑暗，眼前是一片彻底的，纯粹的黑暗。
许多年前就曾经被人绑架过一次，更何况这些年来，邵闻霄什么事没见过，自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自乱阵脚。
他动了动，意识到自己手脚都被束缚着，绑在一张皮质座椅上，连带着眼睛也被眼罩蒙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浓郁的机械与燃油气味，还有巨大的噪音和震动声。
——直升飞机。
邵闻霄立刻判断出自己所处的环境。
只不过他不明白，在邵振霆和邵明谦死后，他全面掌控邵氏，现如今放眼整个华夏联盟，还有胆子对他出手的人究竟是谁，谁能得罪得起他？
而且邵闻霄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似乎是为了避免伤害到他，对方用于束缚手脚的粗糙尼龙绳内，还额外垫了一层软布。
能感受到腕上的手表还在，只不过双手都被捆住，没办法触碰，邵闻霄不知道这伙人究竟想做什么。
来不及深想，不知道飞了多久的直升飞机已经开始降落。
舱门打开，邵闻霄闻到一股洁净的、微咸的海风气息，夹杂着馥郁的热带植被香气，像是一座海岛。
——怎么，这群人是带他来度假的么？
一路踩着木质栈道走到一栋建筑里面，邵闻霄脸上的眼罩也被摘下来。
在经历长时间的黑暗之后，眼前光线骤然亮起，邵闻霄下意识蹙起眉头，稍微适应了几秒钟，才抬眸望向站在他面前的人。
邵闻霄记性很好。
对于自己以往曾经见过的人，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因此，在看清面前这人长相之后，邵闻霄瞬间眯起眼睛：“——是你。”
五年前突然出现在新京的「Z」组织话事人，莫衡。
虽然这是在别人的地方，而他也正处于下风，但邵闻霄脸上却找不到丝毫被绑架的惊慌或者恐惧，气息沉稳。
邵闻霄笃定对方不敢轻易对方怎样，只是冷眼望向莫衡，平静道：“怎么，是上次的任务邵明谦没结尾款，还是说「Z」又接了新的委托，准备彻底跟我过不去了？”
“……”
莫衡眼皮抽搐，心道我特么也不想啊。
还不是他的顶头上司太疯，逼得他不得不按照命令行事。
当然这些腹诽不可能当着邵闻霄的面说出来。
莫衡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笑，“邵先生千万别动怒，我们请您过来完全没有恶意，只是想邀请您过来做客。”
绞尽脑汁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莫衡清了清嗓子：“度假……对，度假。”
“而且您看我们所处的这个环境，七星级度假岛都不过如此了吧……怎么可能是想跟您过不去呢。”
确实。
从眼罩被摘下来的那一刻邵闻霄便发现，这栋海岛别墅装修得极好也极奢华，是一座巨大的水屋，可以保证两百七十度海景环绕，目之所及，皆是层次分明的蓝，脚下的玻璃地板也可以俯瞰颜色绚烂的珊瑚和游弋的热带鱼群。
屋内的装饰也是一样。
邵闻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像——
这里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修建的。
收起这些莫须有的念头，邵闻霄直直望向莫衡：“说吧，你们想做什么。”
莫衡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立马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同时清了清嗓子：“这个嘛。”
“稍后会有人过来见您，”莫衡冲邵闻霄干笑一声：“就劳烦您在这里先坐一会儿。”
“对了，”他在临走时又补了一句，提醒邵闻霄这座岛上全都是他们的人，而且周围都是荷枪实弹训练有素的Beta，而且虽然他们没拿走邵闻霄的手机，但这里提前安装了信号屏蔽装置。
简而言之，就算邵闻霄想要联系自己的下属，或者想要逃跑，大概率也很难成功。
邵闻霄没有搭腔，只是不冷不热地扫了莫衡一眼。
“……”莫衡噤声。
不再说多余的话，莫衡挥了挥手，带着室内另外两个下属离开。
邵闻霄依然一动不动，在想眼下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而没过多久，邵闻霄再次听见脚步声，猜测这应该就是莫衡口中那位“稍后来见他的人”，掀起眼皮，抬眸望去，瞳孔却骤然紧缩。
因为此刻出现在邵闻霄面前的，是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人——庄继。
但跟他熟悉的那个人不同。
庄继穿着一身白衬衫，良好的剪裁勾勒出挺拔肩背，紧窄的腰线往下收束在黑色的西装裤里，脸色的神色不再乖巧，不再纯洁，更加不再柔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与平静。
像一把锋利的刀。
只见他毫不避讳地迎上邵闻霄的目光，像从前一样弯起眼角对他笑，轻轻道：“邵先生，好久不见。”
这一笑，庄继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被邵闻霄养在身边三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合他心意的情人。
邵闻霄眯着眼睛想，是真的好久不见。
只是万万没想到再次见面，庄继竟然会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邵闻霄深吸口气，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冷静下来，平而直地望向眼前的人：“那么。”
“我是该叫你庄继，还是该叫你「Z」组织幕后真正的当家人？”
过去五年，莫衡在外一直以「Z」的话事人身份活动，八面玲珑，滑不溜手。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
可结合莫衡刚刚说话的语气、态度，很明显，他是以庄继马首是瞻的，他带着人先离开，无非是为了给庄继腾出空间。
既然他对庄继言听计从，那么庄继究竟是什么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没想到在自己身边睡了三年的情人，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层身份。
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当成傻子，蒙在鼓里整整三年。
荒谬、可笑、愤怒……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自胸口生出，邵闻霄的眼神越发黑沉。
庄继一哂，“邵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不过这样也好，”他笑了笑，“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想过再继续瞒着你。”
瞒也瞒不住。
从庄继决定强行将邵闻霄绑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刻，一切就再也回不了头。
——也好。
听见这两个字，邵闻霄在心里冷笑一声，实在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好。
但他没有动怒，仿佛在顷刻间就接受了自己被绑架，被欺骗的事实，好像完全不在意庄继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只是想从他这里获得一个答案：“你想做什么？”
之所以会这样表现，是因为邵闻霄向来擅长谈判，知道怎样才能戳对方的心。
不是愤怒，也不是激动，而是漠视，彻头彻尾，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的漠视。
果不其然。
听见邵闻霄异常平淡的语气，庄继静了片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再次朝邵闻霄扬起一个笑脸，缓缓说：：“我想跟你在一起啊。”
“更何况自从邵振霆死后，邵先生这段时间几乎昼夜颠倒，各种事项处理不停，现如今局势稳定，也是时候该度个假了。”
邵闻霄审视着他没有说话。
庄继自顾自走到被限制行动的邵闻霄面前，摸了摸邵闻霄的脸，然后轻声说：“这一个月我很想你，邵先生想我了吗？”
“应该没有吧。”庄继又笑了笑。
两个人朝夕相处三年，邵闻霄曾经以为自己最喜欢看庄继笑，喜欢看他弯起眉眼，露出纯粹的、全然的喜悦表情。
可此时此刻，看着庄继同样在他面前勾起嘴角，邵闻霄却莫名觉得心里发堵。
这种情绪藏在压抑不住的怒意中间，虽然不够强烈，却异常明显，不容忽视。
换做以前，邵闻霄大概会直接捏住庄继的脸，命令他不要笑这么难看，或者干脆不要笑，可现在……邵闻霄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不想我也没关系。”庄继轻描淡写：“只是接下来要辛苦邵先生跟我在一起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很长一段时间。
邵闻霄看着庄继，有些想问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留他很长一段时间，但话到嘴边，只是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好像完全看不到邵闻霄眼中的冷意，庄继环顾四周一圈后又问他：“邵先生对这栋别墅还满意吗？”
“我费了很大的工夫，也花了很多心血才把这里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邵先生喜欢的那种风格吧。”
见邵闻霄始终不肯开口，庄继索性对着邵闻霄笑了笑，同样坐到沙发上，然后凑过来舔吻邵闻霄的嘴唇，“我想让邵先生高兴。”
他的吻一如既往柔软湿润，口中气息馥郁香甜。
接吻时闭着眼睛，表情甜蜜，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分一秒，自始自终都甜蜜如初。
但邵闻霄并没有回应。
他任由庄继舔湿了自己的嘴唇，也不张嘴半分。
只不过庄继一个人好像也玩得很开心。
为了方便接吻，他索性跨坐在邵闻霄身上，用手勾住他的脖子，用耳鬓厮磨的方式，尝试用最柔软的舌尖，撬开邵闻霄最冷硬的齿关。
反复含吮，轻轻舔弄。
邵闻霄想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便稍微露出了一点破绽，终于让他将舌尖伸了进来。
“唔——”
终于得偿所愿，庄继闭着眼睛，用舌头缓慢而又涩情地舔舐邵闻霄的上颚，竭尽全力地与他的舌尖纠缠。
邵闻霄冷眼看着这个自顾自吻他，也能吻到自己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人，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身上的尼龙绳非常碍事。
如果可以解开，他真的恨不得捏着庄继的下巴，将他的嘴唇咬出血，然后把人按在这个沙发上干死。
——最终还是一动不动。
直到空气里再次弥漫起邵闻霄极其熟悉的那股玫瑰花香，庄继一个人的独角戏方才结束。
他伸出一小截舌头，将分开时带出来的唾液重新卷回自己口中，然后微微喘息着，用拇指轻轻帮邵闻霄也把嘴唇上的湿润痕迹擦拭干净。
因为一动也不能动，导致邵闻霄觉得自己这一刻很像鹿台里被嫖的那些少爷。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当中的瞬间，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所以庄先生费这么大功夫把我绑来，”邵闻霄面无表情道：“是想要跟我上床吗？”
庄继再次停顿，望着他：“是啊。”
“毕竟跟邵先生在一起三年，”庄继再次低下头亲了亲邵闻霄的嘴唇，“你可以随时喊停，但我却不太舍得。”
“而且我们在床上一直都很契合，不是吗？”
邵闻霄深深注视着他。
“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庄继望着邵闻霄笑笑，“邵先生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当然不敢生「Z」组织当家人的气。”
“只不过我有一个问题非常好奇，”邵闻霄不辩喜怒地看着庄继：“传说中黑白两道通吃的「Z」组织老大，连一根尺寸合适的按摩棒都找不到吗？”
庄继被他问得一滞，过了一会儿又轻轻道：“邵先生干嘛这么说自己。”
“……”邵闻霄从来都不知道庄继还有这么牙尖嘴利的一面。
庄继的目光则落在邵闻霄身上那件沾有其他Omega味道的黑色西装上面，静了片刻，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道：“邵先生舟车劳顿坐直升机过来应该累了吧。”
“我陪你一起去洗个澡，好吗？”

第261章 番外（十）
邵闻霄也注意到庄继的视线。
他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个从头到尾都在说谎的骗子，竟然还在意他身上是不是有其他Omega的气味吗。
邵闻霄冷冰冰地望向庄继，明知故问：“我为什么要洗澡？”
显然，他不接受什么舟车劳顿的说法。
庄继也看着他，迟了一会儿才直接说：“因为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我不喜欢。”
说着，不等邵闻霄反应，庄继又轻轻问：“这段时间，邵先生跟其他人上过床吗？”
邵闻霄眯起眼睛：“我要是说有呢。”
庄继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连表情也很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那就洗干净。”
邵闻霄从来没有见过庄继这一面。
陌生、偏执、强势。
跟他曾经熟悉，也曾经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好像他们之间朝夕相处的三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幻觉。
心中的冷意和怒意更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邵闻霄声音平淡：“可是这段时间跟我睡过的人实在太多，恐怕没那么容易洗干净。”
“——邵先生又骗我。”
庄继碰了碰邵闻霄的脸，“据我所知，你这段时间每天都是一个人回家，也从来没去过酒店，就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稳定。”
“又怎么可能会跟人上床？”
“……”邵闻霄有点想笑：“你跟踪我？”
庄继跟他对视了几秒钟时间，然后率先移开目光，并跳过了这个不适合在现在谈论的话题，转而望向捆束着邵闻霄的尼龙绳：“我现在要是把它解开，邵先生大概会跟我动手吧。”
庄继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比杀招，他不会害怕任何人。
但如果不下杀手，再加上感情因素，他不一定能打得过邵闻霄。
这样想着，庄继起身，蹲在茶几处，拿出一支提前准备好的金属注射筒，迎上邵闻霄几乎想要杀人的目光道：“邵先生不用担心。”
“这是目前最先进的一种舒缓剂，不会对身体产生任何伤害，只不过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降低你百分之三十的反应速度而已。”
庄继冲邵闻霄笑笑，“毕竟打打杀杀的太难看了，对不对？”
说着，庄继站起身来，走到邵闻霄面前，对准他的颈侧，动作干脆利落按下注射按钮。
感受到脖颈刺痛，邵闻霄再次深吸口气。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人为刀俎我为血肉的感觉。
哪怕是十二岁时被人绑架，因为有脏脏包，他依然能在那种充满未知和狼狈的情况下感受到一点安心。
现如今……
但邵闻霄也没多说什么，更没放什么“他以后一定会杀了庄继”之类的狠话，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他只是冷冷看了庄继一眼，一言不发。
注射完成以后，邵闻霄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庄继已经动手解了邵闻霄身上的束缚，然后一只手按着邵闻霄的肩膀，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轻轻揉了揉邵闻霄被尼龙绳捆到发红的手腕。
继而摘掉他手上带着的手表，脱掉他的外套，再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
到下半身的腰带时，邵闻霄终于按住庄继的手。
庄继仰起脸来冲他弯了弯眼角，压低了声音：“邵先生不会是害羞吧。”
指尖划过某处，庄继意有所指道：“我们都做过那么多次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邵闻霄忽然打断他，用一种很平静地语气问：“跟我做的那个人是你吗？”
庄继顿了顿。
房间里一时间变得非常安静，只有外面传来海浪和海风的声音。
过了少时，庄继脸上的笑容没了，他直直望向邵闻霄轻轻道：“不是啊。”
“之前那个庄继是假的，他的身份是假的，学历是假的，性格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邵先生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邵闻霄深深注视着眼前的人。
在庄继否认一切的时候，感受到巨大的荒谬、讽刺……以及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痛，就好像心脏被人给用力攫住。
没忍住嗤笑了一声，邵闻霄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将目光落在庄继脸上：“既然如此，那衣服还是我自己脱吧。”
“我没有跟陌生人一起洗澡的习惯。”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说出口的时候，邵闻霄同时也感觉到一种发泄情绪的扭曲快意。
但看到庄继在听到“陌生人”这三个字时张了张口的表情，他还是难以抑制感觉到一阵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后悔，想立刻把这句话收回来。
邵闻霄在这一刻突然发现——他对庄继的在意好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因为他之前跟庄继说结束的时候会觉得如鲠在喉。
庄继真的听话没有挽留的时候会觉得怅然若失。
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空空荡荡。
哪怕是现在，就算已经知道了庄继从头到尾都在骗他，那三年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出来的幻象，邵闻霄还是会因为庄继脸上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而感到揪心。
然而就在邵闻霄忍不住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到庄继已经收拾好脸上的神情，冲他微微一笑，平声道：“邵先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现如今这种情况，你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不是吗。”
“……”邵闻霄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
是了。
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是Q大那个听话乖巧，背景干净的男大学生。
而是有无数雇佣兵替他卖命，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的「Z」组织首领。
刚刚产生的那一丝痛意和心痛瞬间烟消云散，邵闻霄面无表情望向庄继，反唇相讥：“那看来，庄先生的癖好倒是跟正常人不同。”
庄继没有反驳，只是贴上来继续给邵闻霄脱衣服。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邵闻霄垂眸可以清楚看见庄继浓密得像扇子一样的睫毛以及睫毛在他脸上形成的纤长阴影。
他不知道庄继究竟想干什么。
当初为什么隐瞒身份来到他身边，现在又为什么宁愿曝光身份也不肯放手。
那些庄继曾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喜欢究竟是真是假。
现如今所做的这一切又究竟是别有所图，还是心有不甘。
……
冷静下来以后，邵闻霄有无数个问题想掐着庄继的脖子质问，但话到嘴巴，邵闻霄又觉得很没意思。
将邵闻霄的衣服脱完之后，庄继抬起头来跟他对视了片刻。
他不知道邵闻霄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无非是震惊，失望，愤怒，鄙夷或者厌恶之类的。
静了静，庄继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想，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他不论如何，不论付出多大代价，不择手段都要将邵闻霄留在身边，那么早就已经对现如今的结果有所预料。
这套水屋的浴室很大。
足够两个男人同时站在里面而不显逼仄。
而且有一半是开放式露天设计，可以看到头顶浩瀚无际的星空，还有超大的按摩浴缸，将浴室、露台和海洋连成一体。
当然，他们并没有用上浴缸。
“哗”地一声，当密密麻麻的水流从头顶倾斜而下，“没有任何拒绝余地”的邵闻霄面无表情靠在墙上，任由庄继按照他的心意替他洗澡。
老实说。
在过去那三年当中，他们两个并不是没有在一起洗过澡。
在酒店，在公寓，在别墅，甚至是邵闻霄办公室里的那间休息室里。
他们总是会将浴室的空气变得异常灼热，旖旎，也将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拉得无限长。
邵闻霄向来喜欢看庄继那张冷白的面孔被热气蒸出血色的样子，喜欢看他在浴室又闷又潮的环境下喘不上气，喜欢从后面逼着庄继睁开眼睛看镜子……
现如今，几乎完全相同的场景，心情和感受却截然不同。
庄继抱着邵闻霄的腰，仰起头来，闭上眼睛试探性和他接吻。
就像方才在客厅时那样，从下巴开始，用柔软的，湿润的舌头在邵闻霄的下巴上留下一串湿痕，然后上移，逐渐含住邵闻霄的嘴唇，轻轻吮吻。
邵闻霄是真的很想控制自己不要再给出任何回应，甚至最好是连一丁点儿反馈都不要有。
但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脑海中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亲密无间的画面又过于清晰……邵闻霄喉结滚动。
察觉到什么，庄继抬起头来望向邵闻霄，明知故问：“邵先生对陌生人也会有反应吗？”
“……”太阳穴突突直跳，邵闻霄终于抬起手来，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真的很想把你掐死。”
庄继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意思，只是看着邵闻霄笑笑，继而轻轻握住了邵闻霄掐住他下巴的手。
他从很小就听说过一个道理——恨比爱长久。
如果没有喜欢，也没有爱，那么有恨也行。
他宁愿邵闻霄恨他，也好过被遗忘，被忽略，最后变成一个对邵闻霄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陌生人。
这样想着，庄继顺势侧过头去，舔了舔邵闻霄按在他侧脸上的指尖。
邵闻霄喉结再次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眼睁睁看着庄继的吻从指尖转移到手背，再到手腕，最终落在邵闻霄被尼龙绳勒红的部位，细细将那条其实并不怎么疼的红痕舔得很湿，邵闻霄盯着庄继的脸，呼吸顿了顿。
因为庄继脸上的表情跟从前很像。
一如既往地小心，一如既往地沉迷。
——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不加掩饰的，或许真正属于庄继本人的放浪。
邵闻霄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姿态远比他以往熟悉的样子更加勾人。
于是，空气中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更浓。
攀着邵闻霄的肩膀，庄继用那双很黑的眼睛望向他，舔了舔嘴唇：“现在我想跟邵先生做爱，可以吗？”
“……”邵闻霄小腹发紧，嘴上却冷冰冰地反问：“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庄继笑了：“当然没有。”
两人近距离双目对视，像是拉锯，又像是僵持，总之针锋相对，火花四溅，最终是庄继先吻上来。
这一遍邵闻霄给了回应。
他的想法很简单。
反正他暂时没有说不的权利，与其被人当成按摩棒一样使用，不如反客为主，占据上风。
当然，这种念头也导致了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
非常强势，非常蛮横，非常霸道，在攻城略地的席卷之中，更像是一种发泄。
邵闻霄直接将庄继推到了冰冷潮湿的墙上，然后用腿撑开他的腿根，将人抵在墙上接吻。
唇齿纠缠，拉扯，啃咬的过程就像打架，仿佛不逼得庄继控制不住仰头喘息，或者发出一声闷哼就不肯罢休似的。
当嘴唇在激烈的亲吻当中被咬破，淌出来的血水弥漫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庄继感觉到一丝刺痛。
但他并不在意。
事实上，邵闻霄的回应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料。
而在心痛与满足感并存的情况下，这种带有轻微痛感的互动，反而更加令他觉得快乐。
甚至某个瞬间，庄继还希望能痛一点，再痛一点。
于是，当从浴室到客厅。
当被邵闻霄重重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庄继睁开眼睛望向他，舔舔嘴唇，非常善解人意地问他：“要不要我在上面？”
“不知道刚才注射进去的那种药剂对邵先生在床上的表现会不会有影……唔——”
庄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邵闻霄身体力行地用某种干脆利落的强势动作打断。
事实证明，庄继亲自挑选的舒缓剂并不会对邵闻霄在床上的表现造成任何影响。
甚至因为含着怒气，且完全被迫的缘故，邵闻霄远比平时更深，更重，更粗暴。
这是一场连接吻都不温情的性爱。
中间庄继喘息着翻了身，整个人都跨坐在邵闻霄身上，想拿过放在旁边的领带，绑住邵闻霄的眼睛。
因为他在濒临崩溃的过程中也能获得快感，但他却不喜欢邵闻霄用那种与以往截然不同，毫无感情的眼神注视他。
这会让庄继在快乐过后感受到强烈的痛苦。
然而邵闻霄却按住了他的手，意味不明道：“想做什么？”
他俯身盯着庄继的眼睛问：“不喜欢我这么看你？”
“怎么，”邵闻霄的呼吸也有些沉，室内昏暗的光线令他那张英俊深邃的面孔显得有些晦涩不清。
邵闻霄低声问：“庄先生神通广大，胆大包天，在做出这个决定以后，难道还在意一根按摩棒的意愿吗？”
两人呼吸交缠。
空气里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气味混合在一起，一如往昔，仿若一对密不可分的爱侣。
但谁都知道不是。
虽然他们正用最激烈的动作，做着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再也不复往常，甚至更差。
庄继头皮发麻，四肢百骸都像过电，浑身上下也都被抽走力气。
他勉强冲邵闻霄笑了笑，咬着牙，极其符合他现在的身份，断断续续道：“我……我怎么想不重要。”
“关键是邵先生，”庄继直视邵闻霄的眼睛，哑着嗓子说：“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都只能跟我上床。”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邵闻霄说话。
邵闻霄冷笑一声，他用力抹掉庄继因为来不及吞咽而顺着嘴角往下淌的唾液，生理上一如既往的快感与心理上的愤怒冲撞：“那你呢。”
“把我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被我弄到浑身发抖吗？”
“对啊，”感觉自己已经到达极限，整个人都仿佛溺水一般的庄继扯了扯嘴角：“——不行吗？”
“为什么？”
邵闻霄盯着那双因为过度刺激而微微失神的眼睛，盯着他通红的眼角，有些问题原本不想问出口，但最终还是抵不过那颗想知道答案的心。
只不过他不想表现出在意，便沉着声音问：“庄先生伪装成清纯男大学生被我甩了，所以不甘心？”
庄继攀着邵闻霄的肩膀，在头脑又昏又涨的过程中回答：“可以这么理解。”
“……”没想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邵闻霄咬了咬牙，动作更重。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进行任何交谈。
整整三次。
最后彻底结束的时候，看着庄继浑身紧绷，颤抖然后脱力，邵闻霄是真的很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趁机把他的脖子拧断。
反正这栋水屋只有他们两个。
而面前这个人隐瞒真实身份欺骗他三年，自导自演设计一场虚假的绑架，又将他浓晕绑来这里。
每一件都是邵闻霄绝对不可能原谅的事。
邵闻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已经卡住了庄继的脖颈，掌心压迫住庄继凸起的喉结，然而没等他用力，庄继睁开半只眼睛，喘息着轻声提醒他：“邵先生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这座岛上全部都是我的人，就连海上也是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邵闻霄感觉到极致的讽刺。
他想告诉庄继，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也最不怕被人威胁，然而话到嘴边，邵闻霄最终还是松开手。
在凝视了庄继近十秒钟以后，邵闻霄深吸一口气，生平头一回后退一步，用很平静的声音问他：“非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搞成这样吗？”
“如果你现在让我离开，我……”
邵闻霄想，他还可以看在过往三年的情份上既往不咎。
可以原谅庄继。
可以当作这一切全部都没有发生。
可邵闻霄的话仅仅只说了一个开头。
原本浑身是汗，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稍微缓过来一点的庄继忽然起身，捡起旁边丢着的一件满是褶皱的衬衣给自己披上，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庄继清楚，明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却还是要扭的那个人是他。
因此，他自然不指望现在的邵闻霄还能给他以往的待遇，比如在情事结束以后和他躺在一起接吻，温存，或者抱着他去浴室清理。
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站直的瞬间感受到某种暧昧的痕迹，庄继耳根微热，但脸上没流露出任何表情，也没看邵闻霄一眼。
只不过是在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用细白的手指握住门框，没回头，“反正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再坏了，不是吗。”

第262章 番外（十一）
顿了顿，庄继又说：“所以我不可能放你离开。”
“简而言之，邵先生可以死心了。”
说完，他走进浴室，关上门，只留邵闻霄一人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将身上披着的衬衣扔进脏衣篮，抬动热水开关，“哗”地一声，从高处倾泻而下的水流再次砸向地板，庄继站在镜子前，望向镜子的自己。
跟过去那三年一模一样，邵闻霄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印子。
脖颈上的吻痕，胯骨上的指印，膝盖上的磨损。
庄继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就连他的下嘴唇上，也有被啃咬出来的破口，算不上明显，但形状看起来很暧昧。
以往他最喜欢这些。
只不过无论多深，多重的痕迹，总是要不了几天就会淡化直至消失，所以他总是勾着邵闻霄，尽可能多留一点。
就好像暂时标记。
他希望邵闻霄能一刻不停地占有他，希望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打上属于邵闻霄的烙印，希望他们能亲密无间，密不可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所以从表面上看起来，现在好像跟以前并无差别。
邵闻霄对他还是会有反应，他们还是会在床上拥抱，接吻，纠缠，厮磨。
而且跟以往不同——
以前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个人是邵闻霄，身为情人的庄继只能被动等待邵闻霄结束应酬回家，被动等待邵闻霄对他产生欲望。
但现在，占据主动地位的那个人换成了庄继。
被他强行绑到这个海岛上的邵闻霄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根本无法喊停，就算冷着脸再跟他说十次，一百次，一千次结束，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根本终止不了这场游戏。
就好像原本高高在上的星星，被装进了专属庄继一人的玻璃罐里，不论愿不愿意，都只能对他一个人发光。
因此，庄继认为，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明智的。
现如今他获得的所有一切，也都比原先要好。
扯了扯嘴角，庄继露出一个很平静的笑。
然而就在他终于收回落在自己身体上的目光，准备走到圆形花洒下洗澡的时候，腿根处传来的拉扯感令他不由自主“嘶”了一声，扶住墙。
做太狠了。
中间庄继甚至有种自己所有防线全部崩塌，好像随时会在下一秒死去的极致快感，拼命回应，不知餍足。
刚才在外面是强撑着才没有在邵闻霄面前露怯，其实他两条腿都已经使不上力，连带着腰部肌肉都还在微微痉挛。
正想着缓一缓的时候，忽然听见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庄继一转头就撞进邵闻霄漆黑的目光里。
事实上，从庄继进入浴室到现在也不过才几分钟时间，万万没想到邵闻霄会来，庄继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看不出丝毫破绽的微笑：“邵先生怎么来了。”
“是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邵闻霄发现他是真的很讨厌庄继用这种表情和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根本分不清庄继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刻意给自己戴上了一层看不清任何情绪的面具。
——不过倒也正常。
他又何曾认识过真正的庄继。
这样想着，邵闻霄在心里嗤笑一声，直直望向庄继，然后将目光下移，“我只是来帮你清理。”
庄继是真的有点吃惊，下意识道：“邵先生这么体贴？”
“——庄先生未免想得太多，”邵闻霄刚好背对着光，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我只是不希望你自己一个人弄不干净，再出现什么意外罢了。”
方才邵闻霄在一怒之下到底有多失控他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
更遑论自从跟庄继分手以后，这一个多月以来，邵闻霄连自己动手打发自己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他们又没做任何措施，邵闻霄亲眼看到庄继亲眼走到浴室这一路，在地板上留下一地狼藉。
——想也知道有多难清理。
因此，哪怕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恼怒，邵闻霄还是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庄继则“哦”了一声，心道邵闻霄原来是怕他怀孕。
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但意识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以后，庄继笑了笑，倒也没太在意，索性背过身去，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将所谓的羞耻抛诸脑后，摆出一副很坦然的状态，任由邵闻霄给他帮忙。
之后两个人没再有任何交谈。
只不过随着邵闻霄的动作，庄继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微仰起头。
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再次有了些许想要蠢蠢欲动的感觉。
为了调整自己，也为了转移注意力，庄继闭了闭眼，忽然扯了扯嘴角跟邵闻霄说：“其实邵先生多虑了。”
“——以前我每次说吃药都是骗你的。”
“虽然不是没有双腺体人群怀孕生子的案例，”庄继轻轻说：“但出于某些特殊原因，我根本就不可能怀孕，所以邵先生完全可以放——”
“心”字还没说完。
浴室里的水声截然而止。
已经帮庄继清理完毕的邵闻霄停住动作，跟转过头来的庄继对视。
浴室再一次变得异常安静，死寂。
凑巧这时候有一阵海风吹来，浑身未着寸缕的庄继感受到一丝不太明显的凉意，有点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这样一身水汽的自己，跟衣冠楚楚的邵闻霄比起来实在不够体面。
准备越过邵闻霄去拿浴巾的时候，深深凝视庄继近十秒钟的邵闻霄也笑了一下：“——是吗？”根本就不可能怀孕。
邵闻霄说：“那这样最好不过。”
说完，他拿下放在一旁的浴巾扔给庄继，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浴室。
浴室里很快只剩下庄继一个。
看着邵闻霄离开的方向，庄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嘴角依然还挂着笑，但笑着笑着，最终无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非常无聊。
明明刚才那句话完全可以不说，这个事实完全可以不挑明，偏偏他非要说，非要提。
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看邵闻霄的反应，还是为了折磨自己。
庄继低头，不自觉用右手在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是先天拥有Alpha和Omega双腺体，或者他干脆就是个Omega，那么他会不会期待在自己的生殖腔里，孕育一个属于邵闻霄的孩子。
抬眸直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庄继有些走神地想——应该也不会吧。
他很自私。
他更希望邵闻霄能完完整整属于他一个人，而不是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月亮分出一半给别人。
——当然，这个设想本身就不成立。
后天植入Omega腺体的庄继根本就不可能怀孕。
现如今对他只剩下纯粹厌恶的邵闻霄也不会允许他怀孕。
庄继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直到吹干头发，才终于穿上浴袍，走了出去。
他在空气里闻到了一阵烟味，继而又在烟灰缸里看到了几个烟头——邵闻霄平时很少抽烟，绝大多数时候是出于应酬需要，或者实在心烦。
庄继大概能猜到邵闻霄抽烟的原因，没说什么，抬眸问邵闻霄要不要去洗。
邵闻霄没看他，只是“嗯”了一声，在跟庄继擦肩而过时，身上的烟味更浓。
与庄继不同。
邵闻霄冲澡的速度很快，大概只用了五分钟不到。
洗完澡出来，邵闻霄在水屋内环视了一圈之后，目光跟庄继对上。
庄继正盘腿坐在床上，仰起脸望向邵闻霄：“邵先生不过来吗，这里只有一张床。”
“……”邵闻霄深吸口气，走到庄继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沉着脸问：“你就不担心我会趁你睡着以后杀了你吗？”
“邵先生不会的。”庄继很有信心地与邵闻霄对视：“你从来都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冒险，不是吗？”
不然刚才邵闻霄也不会卡住他的脖子又收回手。
听起来庄继倒是很了解他。
好像对他的性格，做事风格了如指掌。
邵闻霄几乎想笑出声来。
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径直伸手关灯上床，按照他们以往的习惯躺在左侧。
庄继也躺下，并没有期待拥抱或者别的什么。
毕竟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能心平气和躺在一张床上已经算是奇迹，自然不能再奢求其他。
邵闻霄更加没有想将庄继揽进怀里的念头。
甚至他认为自己应该会彻底难眠——没有任何人能在被欺骗，被绑架，被威胁，被强迫之后依然保持全然的冷静。
尤其是像邵闻霄这样从来都位高权重，在任何场合都碾压别人的人更是如此。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曾经跟庄继同床共枕三年，他的身体和意识都无比熟悉此时此刻睡在他身边的这个骗子。
又或许是因为在他们分开的这一个月里，邵闻霄曾无数次把手伸到旁边想将人捞到怀里，床的另外一边却空空荡荡，导致他这段时间的睡眠都受到了影响。
总之——
意识到自己的困意正不受控制渐渐升起的时候，邵闻霄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想，我是疯了吗？
在一个陌生人，一个骗子身边居然也能放下警惕。
邵闻霄命令自己不能睡。
最起码不能那么快就睡过去。
更不能像之前那样，在午夜梦回之时，习惯性将庄继拽进怀里。
各种禁令在邵闻霄脑海中过过一遍，时间眨眼间又过去半个小时。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也感觉不到庄继的动静，似乎是睡着了。
——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他们是真的做得非常凶，而且以往每一次情事末尾，庄继都会在他怀里累得昏睡过去，今天暴露了真实身份，还能强撑着自己去浴室洗澡，又等到他出来，已经算是相当不易。
更何况这里是庄继的地盘。
邵闻霄在心里嗤笑一声，按照他的说法，岛上，海上，全部都是隶属于「Z」的雇佣兵。
庄继身为这群人的老大，自然没什么睡不着的。
只不过，就在邵闻霄也决定不再勉强自己，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在一片黑暗之中，一直睡在他身边的庄继动了一下。
庄继轻轻挪动身体，越过他们之间原本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然后顿了顿，似乎是在确定邵闻霄有没有睡着。
几秒钟之后，确认邵闻霄完全没有反应，他方才继续靠近，将邵闻霄的手臂抬起来，形成了一个空当。
邵闻霄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只能装出一副沉睡不醒的样子，任由庄继动作。
下一秒——
一个久违的，温暖的，柔软的身体，带着他独有的，甜蜜的玫瑰花香，钻进邵闻霄怀里，精准无误地填补了他刚才创造出来的那个空当。
邵闻霄心头忽然重重一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自胸口升腾而起。
睡意已经完全没了。
在黑成一片的房间里，庄继的头发蹭在邵闻霄的下巴上带来轻微的痒意，邵闻霄闭了闭眼。
在原地静了片刻，他在究竟是毫不留情将庄继从他身上推开，还是任由庄继像现在这样睡在他怀里之间犹豫了几秒。
最终邵闻霄还是想，算了——
反正亲都亲了，做都做了。
抱在一起睡更不是头一回。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处境，被人绑到这个连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海岛上，按照庄继的话来说，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既然如此……邵闻霄在黑暗中躺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任由庄继睡在他怀里。
整整一夜，亲密无间，宛如爱侣。
第二天早上，邵闻霄睁开眼睛的时候，庄继已经不在了。
望向空无一人的水屋，仿佛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不过庄继按照邵闻霄的习惯，提前在衣帽间里挂满了邵闻霄惯穿的衣服，邵闻霄扯了扯嘴角，随手拿了一件灰色的衬衣穿上。
正巧这时侯有人过来送早餐，是个长相看上去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Beta。
只不过邵闻霄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很稳，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连脚步声都很小。
弯腰将早餐放下的时候，虎口、拇指根部以及食指内侧均能看得到明显的枪茧。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难怪只用了五年时间便能在水又深又浑的新京站稳脚跟，声名鹊起，令无数权贵心生忌惮，「Z」藏在暗处的实力显然超出了邵闻霄的想象。
那么庄继呢。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长着那样一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却能创立起这一个神秘的地下组织，收服那么多刀口舔血的雇佣兵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邵闻霄静了静，哪怕他现如今对庄继欺骗、绑架他的事实非常生气，还是难以抑制对庄继的过去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
他想知道庄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想知道「Z」组织的幕后当家人当初为什么扮成清纯男大学生，作为情人跟在他身边三年。
闭了闭眼，邵闻霄嗤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好奇心过盛。
没再看那个送餐的Beta，他兀自走到这栋水屋的客厅，昨天庄继亲手帮他脱衣服的地方。
目光在被随手丢在沙发上的百达翡丽上停顿了近十秒钟时间，邵闻霄俯身将腕表拿起，重新戴在手腕上。
这时，已经将早餐摆放整齐的Beta走过来，躬身向邵闻霄道：“邵先生，请您用餐。”
“我会在一个小时之后过来收拾，如果您有外出的需求，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在老大允许的范围内尽量配合。”
“……”
在庄继允许的范围内尽量配合。
此时，邵闻霄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限制自由的金丝雀，只能被动地等待主人回来宠幸。
多可笑。
简直荒谬，倒反天罡。
但为难或冲下面不能做主的人发火从来都不是邵闻霄的风格。
他深吸口气，平静地望向面前的人：“庄继呢？”
Beta垂首沉默不语，邵闻霄再一次被气到笑出声来，他点了点头，淡声道，“好，我知道了。”
Beta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退了出去。
而另外一边。
一身黑色丝绸衬衣，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庄继走到码头，已经等在船头的莫衡上下打量他一眼，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会杀了你。”
庄继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莫衡：“……”
“这么说也没错。”从烟盒里抽了支烟，自顾自点上之后，庄继又冲莫衡笑了笑，轻轻道：“差点被他在床上弄死算吗？”
莫衡：“……”
开船以后，见庄继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水屋的方向，莫衡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经望向庄继的侧脸道：“你准备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邵闻霄对邵氏的掌控程度极深，这几年更是逐步铲除了一切不安稳的因素，在集团内部设立了非常成熟的执行委员会机制。
再加上庄继命令Lyra黑进了邵闻霄的邮箱，以邵闻霄的口吻给方铎发了邮件，称他有急事需要处理，会出国一段时间，因此不必担心邵氏短时间内会产生什么动荡。
但邵闻霄的身份地位实在特殊至极，自从邵振霆死后，整个华夏联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
莫衡实在不认为他们能将邵闻霄在这座海岛上留一辈子。
更何况，邵闻霄也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一周两周或许还勉强可行，时间久了……
海风将庄继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衬衫也猎猎作响，看到那栋建在蓝色海面上的水屋越来越小，他咬着烟，在静了片刻后垂眸回答莫衡的问题：“能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
一个很不负责，也充满不确定的答案。
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现如今庄继已经把他能做的全部做了。
除非他准备眼睁睁看着外界发现邵闻霄失踪，邵氏大乱，或者干脆制造出邵闻霄已经死亡的假消息，否则一切注定充满不确定因素。
因此庄继有时候忍不住会想，要是邵闻霄能够普通一点，平庸一点，或许很多难题都会迎刃而解，很多事也会变得简单许多。
至于邵闻霄什么时候会开始尝试反制——
庄继很平淡地抽了口烟，转头望向莫衡：“你说他会怎么报复我？”
“我——”莫衡没忍住冲庄继翻了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现如今，整个华夏联盟有胆子敢绑架邵闻霄的组织，大概也就只有我们了。”说出去真的是可以为职业生涯镀金的一次创举。
听见这句话，庄继没忍住靠在栏杆上笑了半天。
莫衡有点想问庄继这样到底值不值得，也想问此刻心愿达成的庄继是不是真的开心，更想问庄继如果邵闻霄再次离开，并彻底跟他反目成仇，他该如何面对下一次戒断。
但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莫衡最终转移话题道：“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任务，对方要求你亲自出面……我们这边怎么说？”
那是一个来自泰独立国的地头蛇，跟庄继曾经有过旧交，只因为交货的价值不菲，不信任其他任何人，点名要庄继亲自负责。
而「Z」的任务接下来就要完成，眼看着货物已经抵达港口，交货迫在眉睫……
庄继“嗯”了一声，往甲板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过几天再说。”
他冲莫衡眨了眨眼睛，轻轻道：“这几天我不太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猜到庄继就是这个答案，莫衡点头：“那我跟他回复一声。”
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三天。
庄继每天早上都会消失不见，然后准时在晚上六点回到水屋，跟邵闻霄一起吃晚饭，在天黑以后，缠着他拥抱、接吻、上床。
邵闻霄很配合。
又或许是在走出水屋之后，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没有拒绝的余地”，总之……这三天他们过得非常激烈和淫靡。
晚上绝大多数时候，两具修长有力的身躯都重叠在一起，伴随着海浪拍打礁石和房屋的声音，起起伏伏。
而且因为有庄继之前的那句话在，邵闻霄彻底放开，再也没有过任何想做措施的意思。
只不过，他也没有再亲手为庄继做过清理。
做完以后会问庄继，够了吗，庄继说不够，那就继续，庄继说够了，那就抽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庄继觉得这样也很好，干脆利落，便从来没提出过任何异议。
甚至还非常认真地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夸过他一句：“邵先生适应环境和调节心态的能力真的很强。”
当时邵闻霄深深凝视了他几秒钟时间，然后冷笑出声。
庄继觉得他冷笑的时候也很英俊。
总好过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强。
然而到了第四天晚上，邵闻霄却迟迟没有看到庄继。
从六点到七点，从八点到九点，从十点到十一点……邵闻霄面无表情地想：怎么，终于对这出强取豪夺的游戏失去了兴趣？被操够了？
垂眸看向腕表，邵闻霄眯起眼睛，觉得这样也很好，他们不必再这样病态而又扭曲地纠缠不休，不必再像打架一样上床，不必各自心怀鬼胎地扮演一对亲密爱侣。
当时针指向十二的时候，邵闻霄在水屋里看到了莫衡。
饶是这些年手上沾过的人命不少，莫衡单独面对邵闻霄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发虚，
他也实在是想不通，庄继究竟是为什么对邵闻霄念念不忘，甚至在曝光了身份，明牌做出绑架、威胁这些事情以后，还能有胆量不顾后果，继续若无其事地跟邵闻霄亲热。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能让人丧失理智，变成疯子。
清了清嗓子，莫衡冲邵闻霄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笑脸：“邵先生晚上好。”
“那什么，”莫衡又清了清嗓子，“我来主要是想跟您交代一声，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您这边可以早点休——”
“息”字还没说完，邵闻霄直视莫衡，打断他：“抱歉。”
“我认为你应该还没有跟我说话的资格。”
“……”莫衡有些无语。
但从某种程度来说，邵闻霄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就算放眼整个华夏联盟，现如今真正有资格能跟邵闻霄对话的又有几个？
更何况易地而处，以邵闻霄的身份地位，莫名其妙被绑到这里，限制人身自由，动不动就被注射舒缓药剂，能坚持到现在还不发火，已经算是很有涵养。
暗道庄继给他的这份工资实在烫手，莫衡在心里腹诽了一百句以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邵先生千万不要生气。”
“主要是他今天有点别的事情抽不开身，怕你等久了，所以——”
邵闻霄再次打断他：“我为什么要等？”
“——只不过，”邵闻霄冷冷道：“抽不开身所以托下属过来传话，这就是庄先生的待客之道吗？”
“……”莫衡再次语塞。
在想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又隐约感觉到一点说不太出来的怪异。
就好像……邵闻霄的怒气重点在于庄继没有亲自给他一个解释似的。
莫衡没忍住多看了邵闻霄一眼，心道这位站在华夏联盟金字塔尖，号称冷心冷情的天之骄子，就真的对庄继没有一点感觉，只有庄继口中的疏离和厌恶吗？
莫衡没亲眼见过邵闻霄跟庄继之间相处的种种，这一刻却产生了一点别的念头。
只不过来不及深想，就听到一阵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莫蘅下意识回头，转头就看到庄继。
邵闻霄也眯起眼睛，望向这个原本在莫衡口中应该“抽不开身”的人。
“你——”莫衡似乎也没料到庄继会来，话只说了个开头，随即意识到什么，又强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庄继抬了抬下巴示意莫衡离开，莫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听从命令。
只是在离开之前，还是没忍住又看了庄继一眼。
庄继没注意到。
他望向邵闻霄弯了弯眼角，轻轻道：“邵先生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邵闻霄嗤了一声，“庄先生未免也太自作多情。”
顿了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道：“我只不过是想知道这出闹剧是不是即将在今天晚上结束罢了。”
早就猜到邵闻霄会是这个答案，庄继的内心倒也没有太大起伏。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吗，”他看着邵闻霄的眼睛笑笑，“我怎么可能会放你走呢。”
邵闻霄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抬腕看表，又重新望向庄继：“已经十二点了，今晚还要做吗。”
邵闻霄充分表现出了他身为一根人性按摩棒的自觉。
还是那句话，与其像鹿台里的少爷那样被动被人使用，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跟前面几天不同。
从来都没有说过不，甚至在床上很少喊停的庄继冲他笑笑，好声好气地说今天不了。
邵闻霄再次眯起眼睛望向他，庄继继续道：“邵先生也可以休息一天，免得做得太频繁对身体不好。”
邵闻霄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庄继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问他：“但想跟邵先生接个吻，可以吗。”
因为刚才两人隔着几步距离，所以直到现在庄继走近，邵闻霄才忽然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跟今天早上出门时那件白色衬衣虽然颜色一致，但款式花纹却不相同。
而且庄继的脸色看起来远比平时要白。
来不及深想，庄继就已经凑过来，握住邵闻霄的手臂，闭上眼睛，吻上邵闻霄的嘴唇。
触碰，含吮，舔舐。
发出湿润隐晦而又暧昧的声音。
邵闻霄呼吸一沉，下意识想要回应他。
但在庄继将舌头探进他的口腔，尝试扫过他上颚的瞬间，邵闻霄忽然叫停了这个吻，按住庄继的手，望向他，有些不太确定：
“——你受伤了？”

第263章 番外（十二）
庄继白天带莫衡出去交了货。
其实这两年来，从「Z」彻底走上正轨以后，庄继便鲜少再亲自出什么任务。而这次之所以会专程跑这一趟，无非是看在泰独立国那个地头蛇的面子上。
在庄继十六岁，尚且还受制于人的时候，曾经因为一些意外，在泰独立国重伤濒死，被这位地头蛇施以援手。
虽然对方当时仅仅只是给了他一个养伤的地方，和一点消炎止血的药，但这对于那时候的庄继来说已经足够。
他始终记着那份举手之劳。
而这次交易，对那个地头蛇来说至关重要，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尤其买家还是他以前从未合作过的俄罗斯人，一身血腥气息，看起来穷凶极恶，更加需要谨慎。
不过这样的人庄继倒是见得多了，为了方便，也为了确保隐蔽和安全，他把交易地点直接选在公海，等到钱货两讫之后，会由「Z」的人负责押货，确保东西可以一路顺利通过港口。
当然，虽然亲自压阵，但庄继还是像往常一样，将话语权交给了莫衡。
而他则站在莫衡身后，扮演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普通下属。
他们一共带了二十个人。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对方随机开箱检查，验货完成，确认东西与样品无误之后即可用电脑支付剩余尾款，完成交货。
结果买家果然不是诚心想做交易。
这批人从前没听说过「Z」的名头，并认为在公海上许多事情做起来都很方便，想黑吃黑，趁机吞掉剩下那笔金额庞大的尾款。
于是在按下转账确认键之前，这些人当场反水，直接在公海上开了火。
伴随着“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集装箱上，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和哐当声。
庄继反应最快，迅速拿枪还击，精准点射。
在船上，「Z」这边的人数占优，但那群俄罗斯人既然想吞掉这批价值连城的违禁品，自然也提前做过准备，紧跟着便来了几艘快艇。
当时场面混乱，庄继为了掩护莫衡中了枪。
那一枪打在肩膀，哪怕躲避及时，没有形成穿透伤，依然在庄继的左肩胛骨上瞬间炸开一团血花。
他闷哼一声，但动作没停，拽着莫衡便躲回集装箱后，在找好掩体之后，抬手又是几枪，紧跟着便听见子弹穿过人体的声音，弹无虚发。
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是「Z」占据上风。
这些年，他们遇见黑吃黑的情况不少，多得是在交易现场心生邪念的买家。
要不是为了帮莫衡挡那一下，庄继也不会受伤。
干掉那批俄罗斯人之后，其他人收拾现场，庄继则在甲板上给泰独立国那位地头蛇打去一个电话，将这边的情况说明以后告诉他，在他找到新的买主之前，他们会替他保管好这批货物，但佣金要在原有基础上加收百分之三十。
地头蛇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他心里更多的是庆幸。
毕竟要是没有庄继，他这次毫无疑问会损失惨重，现如今那批货完好无损，他还额外赚了一笔定金，又怎么可能会吝啬这百分之三十的佣金？
为了维护良好的合作关系，他在卫星电话挂断之前还关心了一下庄继的伤势，庄继笑了一声，“死不了。”
说完，把已经挂断的手机递给莫衡，示意旁边的Beta过来帮他处理伤口。
子弹打碎了血肉，但没有打中骨头，此刻将和皮肤黏在一起，看起来血肉模糊的的布料扯下来，针对创面进行简单消毒。
庄继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表情没怎么变化。
莫衡在旁边内疚至极，认为要不是他当时顾前不顾后，不会连累庄继受伤，庄继却嫌他矫情：“行了。”
“我只是受伤，又不是死了。”
莫衡无奈，只能将自己的愧意收起来。
等止住血，伤口也包扎好以后，庄继换上一件新的衬衫，莫衡问他邵闻霄那边该怎么办，并建议：“要不你今天先别过去了吧。”
不为别的。
实在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太过敏感和特殊，庄继又中了枪。
万一邵闻霄想趁庄继受伤做些什么……莫衡完全是站在庄继的角度替他考虑。
庄继大概也能猜出莫衡心里在想什么，他顿了顿，站在原地笑了一声，最终点了点头，还是听取了莫衡的建议。
然而习惯了这段时间每天都跟邵闻霄拥抱、接吻、 上床，陡然间空了下来，重新回归到原来的状态，从六点到七点，从八点到九点，从十点到十一点……
庄继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知道邵闻霄在做什么，控制不住想见到他，想跟他待在一起。
——最终还是没忍住。
庄继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他肩膀上的伤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得了的。
按照莫衡的说法，难道他接下来两周都不见邵闻霄吗？
更何况，庄继心里很清楚，现如今他在这座海岛上获得的时间都是偷来的，谁都不知道这种虚假的，扭曲的，勉强而来的幸福会在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他不想浪费时间。
只不过他没想到邵闻霄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他受伤的事。
低头一看，才意识到刚才接吻的时候，邵闻霄习惯性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自然碰到了那层触感明显的纱布。
而且邵闻霄大概是在碰到纱布的瞬间就松了手，所以没有弄疼庄继。
此刻，邵闻霄的目光落在那处被衬衣挡住的位置，眉心微蹙，还是问出了口，沉声道：“怎么回事？”
庄继目不转睛地看着邵闻霄：“邵先生这是关心我吗？”
两人对视。
邵闻霄看起来并没有要回答庄继问题的意思。
庄继也不勉强，冲邵闻霄笑了笑，言简意赅地解释：“中了一枪而已。”
“不过子弹没留在里面，也没形成穿透伤，只是流了一点血。”
只是流了一点血。
庄继的语气轻描淡写，听起来非常平淡。
好像对受伤这种事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邵闻霄的心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怒意。
恼怒庄继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态度，更生气他完全没想过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的隐瞒。
但转念一想——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庄继受伤了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又为什么要为庄继中枪的事感到揪心？
看着邵闻霄的表情，庄继隔了几秒才笑着说：“邵先生不会是想趁我受伤的时候做点些什么吧？”
“可惜我受的不是什么致命伤，”他顿了顿，“我劝邵先生最好不要冒险。”
“……”邵闻霄以前是真的没发现庄继还有这么听不懂人话的一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后索性冷笑一声，直接掐住庄继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呢。”
“——你又是为什么受伤了还出现在我面前？”
邵闻霄不是没留意到方才莫衡离开时望向庄继的眼神。
顾虑，隐忧，担心……好像认为庄继不在这种时候还跟他待在一起，只不过碍于身份，不得不强行把那些话咽下去罢了。
庄继猝不及防被他问住，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冒这么大风险把邵先生绑来还要独守空床，未免也太划不来。”
“自然是要物尽其用。”
邵闻霄笑出了声：“意思是，你想让我照顾你？”
沉默了几秒，庄继笑笑，说得像真的一样：“是啊，可以吗。”
邵闻霄眯起眼睛看着他，那种想把庄继掐死的冲动再一次涌上心头，但考虑到庄继肩膀上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的伤……
他最终只是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有像庄先生这样求人的吗？”
邵闻霄好像没有一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不过结合他原本的身份，这倒也很正常，有些人永远都是上位者。
于是庄继从善如流，非常配合地问了一句：“那我该怎么做？”
两人目光近距离交缠。
邵闻霄居高临下地手把手教他：“我认为庄先生应该换副表情，收起你脸上现在的笑容，向我示弱，说你很疼——”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庄继却忽然打断他，轻轻道：“但这种套路不是对你没用吗？”
以前那个在Q大念书的庄继就是这样。
只不过用了整整三年，还是没能真正走进邵闻霄心里。
顿了顿，庄继又说：“还是你看到现在这个真实的我，忍不住怀念过去那个虚假的我了？”
虽然知道这种情绪很不应该，但庄继还是控制不住想知道过去那个庄继，与现在这个自己，在邵闻霄眼中的区别。
因为真正的庄继就是不会喊疼的，他手上沾满了别人的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走到今天，没有眼泪，也没有痛觉，只有强烈的求生欲与时刻绷紧的警惕心。
他从来都不纯洁，也从来都不无辜，更加与天真、柔软、脆弱这种词汇沾不上一点关系。
邵闻霄被庄继噎得一顿，他不知道庄继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特别刺耳。
“他是他，你是你，”邵闻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我不至于连这一点都不分清楚，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庄继愣了愣。
邵闻霄又靠近了他，说：“况且。”
在庄继反应过来之前，邵闻霄嗤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问：“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骗了整整三年。”
“怎么，现在想听庄先生说句软话就这么困难？”
庄继跟邵闻霄对视，在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不自觉起伏了一下。
是啊。
不论是通过何种手段，在这段时间，这座海岛，跟邵闻霄亲热，并且多次发生关系的这个人始终是真正的庄继。
邵闻霄不可能不清楚这个事实。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庄继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嘴唇动了动，二话不说，拽着邵闻霄的衣领就吻了上去。
连一句软话都没听见，邵闻霄心里还憋着一团火，不肯让庄继如愿，直接抬起手来捏住了他的后颈，按住庄继身上最敏感的腺体部位。
庄继不受控制地微仰头，在下一秒又闷哼一声。
原来是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在这个过程中再次撕裂出血，脸色也白了白。
听见他的动静，邵闻霄动作明显一顿，紧接着低头就看见庄继肩头晕开的血迹，在那件白色衬衣上显得格外明显，非常刺眼。
连带着邵闻霄的心脏都传来一种清晰而明显的痛意。
只不过庄继调整的速度是真的很快。
那一声闷哼过后，他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神色，好像是真的不在意这点伤口。
邵闻霄看在眼里，只觉得内心血气上涌。
——他想，既然连庄继自己都无所谓，那么他就更加没必要在意，更不必需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反正对他来说，庄继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迟早会让庄继为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可或许是因为那团血迹实在灼人眼球，像根针一样直直刺进邵闻霄的眼睛里，令他无法做到完全忽视。
又或许是因为邵闻霄这个人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洁癖，见不得一件好好的白衬衫被弄得这个样子。
总之，过了大概十秒钟左右，邵闻霄深吸口气，最终还是看着庄继：“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庄继显然没想到邵闻霄会说这句话，愣了愣之后，跟邵闻霄对视了两秒，没再说其他多余的话，当着邵闻霄的面脱下了沾血的衬衫。
因为他很配合，邵闻霄心里那股气稍微顺了一点。
而且在庄继垂眸乖乖脱掉上衣的那一刻，邵闻霄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就找到了一点自己熟悉的，与过去那个庄继相似的神色。
他顿了顿，感觉到自己的心蓦地软了一下，继而移开目光，将视线落到庄继左肩的伤口上面。
跟那件衬衫一样，原本雪白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看起来触目惊心。
邵闻霄不自觉蹙紧了眉。
他望向庄继，沉声道：“——是我帮你处理，还是叫你的下属过来？”
“我想让邵先生帮我处理，”庄继停顿了一下，回望邵闻霄，笑了笑：“行吗。”
嘴上说着行不行，实际上连一丁点儿征求邵闻霄意见的意思都没有。
但这次邵闻霄却罕见地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径直去拿了水屋里的医药箱，揭掉庄继肩膀上贴着的纱布，露出里面的枪伤。
在看清伤口之后，他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在邵闻霄看来，这种伤口根本就不是可以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那种类型。
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子弹，即使没有打穿庄继的肩膀，也在射过来的瞬间，打掉了他一整块皮肉，虽然经过了简单的缝合处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而且因为庄继的皮肤很白，身体也很完美，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瑕疵，就导致这种对比更加明显。
邵闻霄几乎下意识想伸手去触摸这道伤口，在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之后又收回手。
他只是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告诉庄继，这里大概会留疤。
庄继很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邵闻霄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望向庄继问：“按理说庄先生的身手应该很好，怎么还会出这种差错？”
或许是今天晚上的邵闻霄令庄继感受到一点久违的温柔，又或许是他们之间此时此刻的气氛还算和平。
庄继在心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实话，选择向邵闻霄敞开一部分真实的自己。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用很平淡的语气告诉邵闻霄，像他们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人，要么自己流血，要么手上沾着别人的血，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要是换做以前，邵闻霄绝对无法想象这种话是从庄继嘴巴里说出来的。
他深深凝视着庄继没有说话。
庄继也望向他，很轻地笑了一声，“邵先生是不是看不上我们这种人？”
在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顶层权贵眼中，像「Z」这样的组织是上不了台面，但可以充分利用的工具。
他们或许会心怀忌惮，又或许会客客气气，但永远不会真正将他们放在眼里，或放在完全对等的位置上。
这些都很正常，完全可以理解。
这也是当初庄继为什么要给自己换一个身份靠近邵闻霄的原因。
只不过这句话就没必要说出口了。
“床都上了这么多回，”邵闻霄意味不明地看着庄继，“庄先生再问我这种问题，不觉得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吗？”
——这真的是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并且极其具有邵闻霄个人风格的回答。
庄继没忍住笑出了声。
拿着镊子的邵闻霄却沉着脸提醒他：“不要乱动。”
从庄继的视角，能清晰看见邵闻霄侧脸的轮廓。
他大概是从未纡尊降贵替人做过处理伤口，更换纱布这种事，因此眉头皱得很深，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动作也没那么熟练。
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今天在公海上连缝合都一声不吭的庄继，此刻却忽然后知后觉感到伤口很疼，连带着眼眶都微微有些发涩。
他静了片刻，突然说：“你其实不应该对我这么好。”
邵闻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跟庄继对视，有点想说“这就叫对你好了？”不过是换个纱布而已。
要说好，过去三年，他在对庄继真实身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几乎将这个人捧在了手掌心上，各种惊喜、礼物层出不穷，除了伴侣的身份，邵闻霄把他认为该给的，不该给的全都给了。
然而没等他开口，庄继继续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语气，像开玩笑一样望着邵闻霄道：“你对我这么好，万一我爱上你了该怎么办？”
其实不是万一，而是早就。
只不过庄继不想从邵闻霄口中听见任何拒绝或否定的话，下意识选择将自己的真实心意藏起来罢了。
可他不知道。
比起他这句话里暗藏的偏执、提醒，邵闻霄更在意的，恰恰是他刻意选择的“万一”这两个字。
邵闻霄心道——合着庄继费尽心机把他绑到这里来，真的是将他当成一根尺寸合适的按摩棒来使用的？
胸中心火旺盛，面色却更冷更平静。
将一块新的纱布重新贴好，邵闻霄意味不明地看了庄继一眼，沉声重复道：“万一爱上我？”
“是啊。”庄继看着邵闻霄的眼睛。
原本他以为强行改变他跟邵闻霄之间的相处模式，让邵闻霄哪怕对他心生厌恶，也不得不跟他绑在一起，他会感觉到强烈的拉扯和痛苦。
但其实不是。
跟邵闻霄接吻时他还是很沉迷，跟邵闻霄上床、被邵闻霄填满时他依然感觉到酣畅淋漓。
哪怕心里清楚，邵闻霄对他没有一丁点儿喜欢和爱，庄继还是希望这种日子能永永远远地持续下去。
毕竟美好总是令人沉溺。
哪怕维持这种美好可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庄继很缓慢地说：“如果我爱上你的话——”
但实际上，庄继在心里说的却是——不是如果我爱上你，而是如果我再也舍不得放你离开，决定不顾一切，忽略后果，彻底将你锁在我身边。
冲邵闻霄弯了弯眼角，庄继继续道：“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就比如，未来所有人都会看到邵闻霄失踪的新闻。
邵闻霄的社会身份将会彻底失去意义。
邵闻霄现如今拥有的财富、名利、权势……也将与他再不相干。
庄继认为自己极有可能做出这种事，彻彻底底，将邵闻霄变成他一个人的。
“……”不知道庄继心里在想什么，邵闻霄的面色算不上好看，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那庄先生最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感情，跟我保持纯粹的肉体关系。”
庄继眨了眨眼，很轻地“嗯”了一声，“现在这样就很好。”
邵闻霄的脸色则更加难看。
过了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将目光转移到庄继的肩膀上：“不过以你现在的情况，应该未来两个星期都没办法剧烈运动了吧。”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有时候，人越是不能要，就是越是想要。
既然话都聊到这个份上了，庄继索性迎上邵闻霄的目光，“那就要看邵先生愿不愿意亲自为我服务了。”
这也是真正的庄继和那个被他虚构出来的庄继的区别。
真正的庄继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也没什么多余的羞耻心。
他认为邵闻霄应该更喜欢他伪装出来的那副模样。
然而，邵闻霄在盯着庄继看了几秒之后，却忽然笑了一声：“好啊，现在就可以。”

第264章 番外（十三）
邵闻霄认为庄继大概是有性瘾，否则不会对床事热衷成这个样子。
很多时候明明已经不行了，却还是坚持要继续。
甚至于现在受了枪伤，肩膀上正在流血，还是有闲情逸致，问邵闻霄在接下来的两周愿不愿意亲自为他服务。
邵闻霄平静地看着庄继。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跟庄继又何止一日两日？既然如此，哪怕对方的需求有些异于常人的旺盛，他也应该充分给予满足。
更何况，邵闻霄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严格来说应该算是庄继的阶下囚。
一个被绑架到这座海岛上，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自然没资格拒绝「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要求。
于是，他望向庄继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要吗。”
庄继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他在床上永远都拒绝不了邵闻霄。
或者说，自从人工植入Omega腺体以后，他跟邵闻霄的匹配度应该是达到了百分之百。
除了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心理情感因素之外，还有刻在血液里的生理驱动。
邵闻霄只需要这么注视他，他便会感觉到脊背发麻，腺体发痒。
并且，当馥郁的玫瑰花香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还有一种被侵略的危险感。
事实上，受了枪伤就应该好好休息，应该保持理智，应该拒绝邵闻霄的提议。
但话到了嘴边，庄继还是开口说了要。
他很想知道邵闻霄准备怎么亲自为他服务。
然后邵闻霄就笑了，他说：“那庄先生最好不要乱动，能做到吗？”
庄继跟邵闻霄对视，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极其明显的变化，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他听见自己问：“邵先生以前服务过其他人吗？”
邵闻霄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可笑，沉声道：“你说呢？”
就算下海去做鹿台里的少爷，邵闻霄也绝对不是任何人都能嫖得起的。
因此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每当这种时候，庄继都觉得自己处心积虑接近邵闻霄应该算是非常成功的——除了没有得到邵闻霄的心。
但眼前这个男人，应该本来就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庄继舔了舔嘴唇，索性换了一个新的话题：“在沙发上就可以吗，还是要换个位置。”
邵闻霄的目光落在庄继脸上，静了两秒：“我倒是想在外面，但在沙发上庄先生应该能舒服一点。”
有靠背，有支撑，有软垫。
一切都很合适。
紧接着，邵闻霄垂着眼，将手按在庄继的大腿上，低声道：“现在，我需要你配合把腿张开。”
邵闻霄的手掌很大，掌心温度也比庄继要高。
哪怕是隔着一层黑色的西装裤，依然能清晰感受到那种力道与热度。
庄继浑身的肌肉都不自觉随之紧绷起来，邵闻霄又不轻不重地补充了一句：“——放松点。”
“而且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定定地看着庄继，指腹稍微往下压了压，低声道：“不要乱动，能做到吗？”
“……”
事实证明很难。
邵闻霄充分履行了一个“没有拒绝余地”的人该做的一切，为庄继做了充分地模拟以及深度地服务。
顺带还就地取材，从医药箱里挑了一点伸手就能拿到的道具。
凌晨的海岛非常安静。
除了外面传进来的海浪声，以及他自己微颤的，紧绷的呼吸声外，庄继还听见了另外一种很轻的，很暧昧的水声。
缠绵不断。
就连邵闻霄的目光盯着某处看了很久，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问他：“庄先生是水做的吗？”
庄继已经说不出话。
仔细回忆起来，在改变身份，假扮成Q大学生跟在邵闻霄身边的那三年，邵闻霄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专程为庄继深入服务过。
也很好理解，毕竟庄继的身份只是邵闻霄的情人。
更何况，邵闻霄在床上的作风向来强势，更喜欢占有和掠夺，每次都做到停不下来。
突然间获得这种全新的体验，庄继感觉自己心理上获得的快感远远超过生理。
也不对——
邵闻霄对他的身体太熟悉了，几乎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
他清楚地知道庄继哪里舒服，哪里不舒服，知道该怎么令他满足，又怎么令他不满足。
庄继有些迫切地想用手肘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想寻找邵闻霄的嘴唇，获得他的亲吻，邵闻霄却一把将他压了下去，抬眼望向他：“都说了，不要乱动。”
庄继喘息着看了邵闻霄一眼，心里的某种渴望压倒一切。
“那我命令你，”他哑着嗓子说：“——命令你亲我。”
邵闻霄现在还是他的人质。
一切都要服从他的安排。
邵闻霄闻言，眯起眼睛跟庄继对视，在几秒钟之后，他收回那只已经被浸润得很湿的手，直起身，坐回到沙发上，满足了庄继的要求。
只不过这个吻远没有平时激烈。
当庄继在空气中闻到邵闻霄的信息素气味，乌木、檀香和他身上的玫瑰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不容忽视的味道。
庄继不免有些欲求不满，希望邵闻霄能吻得更深，更重。
然而邵闻霄却还是拒绝。
他按住了庄继想勾住他脖子的手，将人压在自己的身体与沙发之间，不允许他乱动。
在他们接绵长而不失控的吻时，庄继恍惚听见邵闻霄贴在他耳边问：“庄先生本人怎么这么浪？”
庄继胸口起伏，将接吻时带出来的那一缕银丝用舌头重新卷回口中，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心道——因为我爱你啊。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爱你。
从默默把你藏在心里，到远远地注视你，再到不择手段地靠近你……经历过漫漫长路，体会过万种心绪，最终演变成现如今的模样。
庄继永远渴望邵闻霄，从心理到身体，不知餍足。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邵闻霄一个人，能把庄继变成这样。
两人双目对视。
邵闻霄竟然在这一刻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噗通噗通，强而有力，几乎要跳出胸口。
与此同时，他甚至还感觉到自己好像产生了另外一种荒谬的念头——
如果庄继一直都用这种眼神看他，那么邵闻霄大概会原谅他做的任何事。
哪怕杀人放火。
这个念头实在令人心惊。
邵闻霄索性低头吻住了庄继的眼皮，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也不要去想。
一直弄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当庄继起床的时候，邵闻霄再一次帮他换了药，并告诉他，白天最好也不要乱跑。
庄继忽然发现，自从昨天晚上以后，邵闻霄对他说话的态度好像变了。
最起码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而不是针锋相对，火花四溅了。
庄继这么人最擅长顺杆往上爬，于是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邵先生这是希望我白天也留下来吗？”
毫无疑问，邵闻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庄继倒也不意外，更谈不上失望。
他只是再一次将吻印在邵闻霄的嘴唇，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我白天还有事情要做，邵先生等我回来。”
乍一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像庄继将邵闻霄当成了那个被养在家里的金丝雀或是情人。
实在很不像话。
因此，邵闻霄依旧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只是在捕捉到庄继想要向他索吻的信号时，非常配合地揽住了庄继的腰身，顺着他的心意给了庄继一个深入的吻，避免这位限制了他人身自由的「Z」组织当家人再度产生什么不悦的情绪，或者说什么命令他之类的话。
庄继有点想调侃邵闻霄进入并适应角色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上许多。
然而邵闻霄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因为这个吻持续的时间远比庄继想象中更久。
原以为只不过是浅尝辄止，却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接了很久的吻。
直到邵闻霄终于松开庄继，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将目光扫过庄继被问得很湿很红的嘴唇，然后垂眸注视他的眼睛，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他：“够了吗？”
庄继舔了舔嘴唇，对邵闻霄的服务表示好评，告诉他：“够了。”
是真的够了。
如果他们能永远像现在这样相处，维持充分的表面和平，庄继告诉自己，哪怕邵闻霄对他连一丁点儿喜欢都没有也没关系。
因为现在已经足够好。
这个吻令庄继一整天的心情都还算不错。
就连原本上午处理完一些事情，准备找庄继向他汇报新京目前情势的莫衡都一眼看出了这一点。
只不过刚想开口问他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就注意到庄继脖子上的新鲜吻痕，意识到什么，莫衡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忍不住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提出异议：“您还知道自己刚刚受了枪伤吗？”
玩这么疯。
“想多了，”庄继莞尔，告诉莫衡没有。
“没有？”莫衡在这方面也算经验丰富，实在很难相信庄继的话。
毕竟光是露在外面的痕迹就这么多，不难想象他们昨天晚上到底有多激烈。
庄继说真没有。
即使昨天晚上，庄继真的曾经不顾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要求邵闻霄跟他做，邵闻霄都始终没有动摇。
他的立场非常坚定，并且用一种很平淡的声音告诉庄继：“我不想做一半看到你失血过多晕过去，还得找人过来换床单。”
同时，他也阻止了庄继想要帮他的动作，单方面让庄继一个人坐了好几次过山车，从下到上，再从上到下。
现在想到那种感觉，庄继还是觉得皮肤有些发烫，浑身像过电一样。
——但更多的还是渴望。
因为无论再怎么满足，都不是真正的邵闻霄。
他更喜欢被邵闻霄彻底填满以后的那种充实。
莫衡不知道庄继心里在想什么，见庄继的伤口是真的没出什么问题，才勉勉强强相信了他的话，走到他身边，发现办公桌上放着几套打印出来的房产资料，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随手拿起一份：“……新西兰的别墅？你看这个做什么？”
“要在这里买房子？”
庄继“嗯”了一声，随口问他：“你觉得哪一套比较好？”
莫衡研究了一下，发现庄继看的都是总价值在三千万纽币以上的顶级豪宅，坐拥几十公顷的私家庄园土地，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还配有马场和船屋，奢侈至极。
而且这几套各有各的特色，实在很难说具体哪一套更好。
只不过庄继平时并不注重享受，实在不像会拿这么多钱去买这种顶级豪宅的人，想到什么，莫衡顿了顿：“你不会是——”
庄继撑着下巴说：“你觉得他会不会愿意跟我一起去新西兰？”
“……”莫衡是真的有点想给他跪下。
想了想才斟酌着措辞问他：“你是指强迫的那种，还是两厢情愿的那种？”
庄继忍不住笑出了声，重新靠回到椅背上问莫衡：“有两厢情愿这个选项吗。”
邵闻霄曾经带庄继去皇后镇度假。
庄继能看得出来，邵闻霄很喜欢新西兰这个国家，甚至还随口和他说过，如果可以的话，等退休了可以搬到这边来住。
昨天晚上，在到达顶点的时候，庄继看着邵闻霄黑沉沉的眼神，突然萌生了在新西兰买下一套房子的念头。
也再次不计后果地想到了以后。
只不过，怎么才能让邵闻霄乖乖配合，的确是个很大的难题。
看着庄继的表情，莫衡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你有没有想过……跟他开诚布公？”
“我是觉得，”莫衡认真道：“万一他也喜欢你——”
庄继觉得莫衡的这个假设非常动听，也非常不切实际，将桌上的房产资料拢了拢，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莫衡张了张口，“为什么不可能？”
在莫衡以往的认知当中，像邵闻霄这样的人，应该是眼高于顶，杀伐果断的。
他记得自己曾经在电视上看过邵闻霄出席一个会议的视频，视频中邵闻霄一身黑色西装，身后跟着下属和保镖，从行政轿车上下来，看起来非常不好接近，好像完全没有感情。
但昨天晚上……莫衡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之就是跟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感觉截然不同。
于是他尝试跟庄继分析邵闻霄对他的种种特殊。
比如，邵闻霄以往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从来不让任何Omega靠近，却在看到庄继的第一眼就将他带上了床，那三年也始终把庄继带在身边，几乎日日形影不离。
比如，邵闻霄从来没隐藏过庄继的存在，还将他介绍给自己所有的朋友，新京市能够与邵闻霄产生交集的所有人都知道邵先生身边有一个养了很久的情人。
还比如……
然而莫衡的话还没说完，庄继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了两口：“我曾经也这么以为。”
“但他跟我说了结束，提醒我越界了。”
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庄继冲莫衡笑了笑：“而且。”
“按照你说的，以前他对我那么好，几乎给了我一个情人可以获得的顶级待遇，”庄继顿了顿，“但他现在发现，其实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还策划绑架了他。”
“说真的，”庄继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掐死我我都觉得吃惊。”
莫衡：“……”
“真希望这个世界上能有什么清除记忆的手术啊。”庄继靠回椅背上又吸了一口烟，自顾自道：“那我就给他做一个。
让邵闻霄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忘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这样就可以变得普通一点，不那么难以接近。
莫衡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句话也就是你自己说说。
跟庄继认识这么长时间，他可以确定，就算真有这种手术，庄继也绝对舍不得做出这种决定。
他不会做伤害邵闻霄的任何事。
没再开玩笑，莫衡回归正题道：“关键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今天要跟庄继汇报的也跟这件事情有关。
目前距离邵振霆去世还不到三个月，邵闻霄身为邵氏的接班人，自然万众瞩目。
再加上邵氏内部事物繁多，有几项核心业务都与华夏联盟官方有着密切合作，需要邵闻霄亲自出面洽谈。
而他这段时间却杳无音讯。
只不过因为时间尚短，再加上邵氏自有一套成熟的运营和管理体系，从表面上看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长此以往，难免会引人怀疑。
莫衡已经收到消息，说叶季明和蒋朔因为始终联系不上邵闻霄，直接找到了方铎那里。
方铎自然是按照庄继发送的那封邮件进行回复，叶季明跟蒋朔却还是觉得奇怪，不知道到底信了没有。
听到莫衡的话，庄继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将已经快烧到头的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他静了片刻后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好。”
舍不得将邵闻霄永远留下。
更舍不得放他走。
还是那句话——
要是邵闻霄能稍微普通一点就好了。
恶性依赖。
虐恋情深。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两个词的莫衡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想，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关键是邵闻霄本人还能心平气和地被困在这里多久——问题多多，困难重重，实在是令人一个头两个大。
索性将目光转移到桌上放着的房产资料上，莫衡又问：“那房子呢。”
“买啊。”庄继垂眸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没立刻点燃，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刚刚才多赚了百分之三十的佣金吗，好几千万呢。”
“就算他不肯住，留着我自己退休以后养老也行。”
莫衡心道你准备睹物思人吗，正想继续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直升飞机的声音。
从远到近，发动机的轰鸣与机翼扇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震动。
可他们现如今所处的地方，是一座人迹罕至的度假岛，产权早在三年以前就完全属于庄继。
换句话说——除了他们自己人之外，这里不该出现其他的直升飞机。
莫衡张了张口，忽然就产生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而庄继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莫衡对这架突然出现的直升飞机毫不知情，原本从早上持续到现在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一颗心也沉入谷底。
静了片刻，庄继听见自己跟莫衡说：“走吧，出去看看。”
下午五点二十七分，在接近日落的时刻，当他们从房间里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那架喷涂着邵氏标志和S-92符号的西科斯基重型直升飞机尝试在沙滩降落。
旋翼卷起狂风，形成一圈向外扩散的沙尘暴，周遭的灌木也被压弯了腰。
连带不远处的海浪也被这股力量推回，碎成颜色更白的泡沫。
直到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巨大的轰鸣声才骤然降低，主旋翼的转速也逐渐变慢。
庄继望向缓缓打开的舱门，看见了带着一群保镖从里面走出来的方铎。
很显然，方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庄继。
在愣了片刻以后，立刻反应过来什么，他的眼神瞬间戒备起来，下一秒，方铎身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枪。
庄继这边也是一样。
从这架陌生的直升飞机在这座岛屿上方盘旋开始，「Z」的雇佣兵便已经提前聚拢过来，看到对方拔枪相向，他们自然同样把枪拿了出来。
两方对峙，气氛在陡然间变得非常紧张。
莫衡在心里骂了声脏话，实在不知道他们分明在岛上用了信号屏蔽器，邵闻霄究竟是怎么联系上方铎，并且把定位发送出去的。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庄继，发现庄继脸上的表情竟然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很多，只是目光停留在方铎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事实上，此刻庄继心里跟莫衡想的差不太多。
他在想，邵闻霄是怎么联系上方铎的。
是什么时候将定位发送出去的。
是早就已经这么做了，还是等了好几天以后终于决定这么做。
今天早上跟他接吻的时候在想什么。
昨天晚上亲自为他服务是不是也跟这件事有关。
……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连庄继自己都觉得奇怪，他竟然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波动，反而有一种“啊，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感觉。
——好像尘埃落定。
毕竟邵闻霄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那种类型。
他要是真的一点后手都没有，始终受制于人，反而令人奇怪。
这时候，站在不远处的方铎出声打断了庄继的思绪。
只用了短短几秒钟就判断出这件事与庄继有关，却不知道庄继真实身份的方铎还是像以前一样叫庄继庄先生。
他站在一群保镖前面，不卑不亢地望向庄继：“庄先生，我想知道老板在哪儿。”
庄继回过神来，迎上方铎的目光：“我要是不告诉你呢。”
方铎静了片刻，“那就请庄先生不要怪我得罪。”
他身后的Alpha保镖也随之将拇指扣上扳机。
然而面对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庄继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告诉方铎：“你知道吗。”
“这些年敢拿枪指着我的人，最后全都死了。”
庄继说话的语气听起来跟从前一模一样，非常平静，声音也不大，方铎却莫名从其中感受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压力和危险。
直觉告诉他庄继没有在开玩笑，心头蓦地一跳。
但方铎还是寸步不让：“抱歉，我必须要找到老板，”
说着，他做出手势，示意所有人准备开火。
就在冲突眼看就一触即发的时候，方铎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方铎。”
一身度假装扮的邵闻霄出现在他面前，命令道：“——把枪放下。”

第265章 番外（十四）
方铎先是怔了一下，在迟疑片刻后，听从命令跟所有人一起把枪放下。
而庄继在看到邵闻霄的第一眼，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套衣服是我挑的。
邵闻霄在绝大多数时候都穿着正装，确保自己可以随时出现在各种会议或者会面上，看起来成熟稳重，却也凛然不可接近。
于是庄继在决定绑架邵闻霄并开始做一系列准备工作的时候，亲手给他挑了很多适合在海岛上穿的衣服。
度假风的花衬衫，质地看起来透气又舒适的亚麻衬衫，宽松的T恤，还有蓝色、米色、黑色的短裤……希望能看到邵闻霄的另一面。
或许是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选择权，面对花花绿绿的衣帽间，邵闻霄并没有提出什么多余的异议。
因为身高腿长的缘故，邵闻霄其实穿什么都很好看。
而且跟庄继印象中一样，度假风穿搭的邵闻霄比西装革履的时候少了些距离感，看起来更好接近。
邵闻霄也望向庄继。
两人在双方阵营敌对的情况下对视。
昨晚虽然没做到最后，但因为受了枪伤，再加上邵闻霄为他做了深度服务的缘故，庄继还是很快便沉沉睡去。
邵闻霄没睡。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庄继的脸上，以及他的肩膀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胆敢骗了他三年的人掐死，看到他的伤口，还是控制不住觉得心疼，还有很多复杂难明的情绪混在一起，令人难以分辨。
——想知道庄继过去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为什么能创立像「Z」这样的组织。
这次又为什么会中枪。
出手伤他的人是谁？
是跑掉了还是被解决掉了？
后续还会不会再出问题？
……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最终邵闻霄还是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腕表。
因为十二岁那年邵闻霄曾遭遇绑架，自那以后，邵振霆就格外注意邵家众人的安全问题。
最初是安排保镖二十四小时随行保护，后来邵闻霄长大以后，嫌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盯着实在没有自由，也没有必要，便找到专家对每一块腕表都进行了秘密改装。
平时戴在手上只是一块普通的腕表。
一旦遇到特殊情况，邵闻霄启动定位开关，便可以让方铎等人收到并实时查看他的位置。
这种秘密装置，是华夏联盟目前最先进的技术，可以做到不受任何信号屏蔽器的影响，直接通过卫星定位连接。
事实上，从邵闻霄被绑到这座岛上的第一天，他就准备打开这块表的定位功能。
但还是想知道庄继究竟要做什么，到底什么企图。
于是多等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确定，却被庄继那张嘴气了一次又一次，还跟他上了一次又一次床。
——其实何止是庄继欠操。
邵闻霄已经意识到了，他竟然也是完全抗拒不了庄继的。
从当初在Q大主席台上一眼看中，破例将人当作情人养在身边三年，到现在哪怕发现了庄继的真实身份，知道他满口谎言，满手鲜血，根本没曾经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纯良，邵闻霄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对庄继产生反应。
听见他说那些刺耳的话，想身体力行将他的嘴巴堵住。
看见他露出直白放浪的表情，想找各种理由满足他的欲望。
天知道昨天晚上收起那两根被浸润得光亮的手指，邵闻霄用了多强的自制力，才没有跟庄继做到最后。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邵闻霄面无表情地想。
庄继受伤这件事情提醒了他，就算要弄懂他对庄继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也需要站在一个可以保持绝对冷静，完全不会被影响的立场上进行独立思考。
而且他不能继续被动地对庄继的情况一无所知。
于是邵闻霄按下了腕表的定位开关。
方铎跟了他很多年，不论庄继在背后做了什么，收到定位的那一刻，方铎会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也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可现如今方铎真的带人来了，邵闻霄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望向庄继，却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胸口滋生。
像是不舍。
可分明这样才是对的，是正确的。
邵闻霄不可能永远被困在这座岛上，不可能永远任人拿捏，更不可能真的当一根任由庄继使用的按摩棒。
更何况庄继还欺骗了他，绑架了他，做了触碰到邵闻霄底线，令他最不能接受，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的事。
——但非常可笑。
这一刻，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看到庄继，他竟然还是想将他拽进怀里。
最终是庄继先开的口。
他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邵先生要走？”
邵闻霄回过神来，先是将目光转移到方铎，以及他们背后那架喷涂着邵氏标志的直升飞机，然后再重新望向庄继，平声道：“我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十九个人，十九把枪，”庄继点了点头，然后冲邵闻霄笑了一下：“邵先生觉得自己走得了吗？”
这座海岛上光是「Z」的雇佣兵就有六十七个，个个训练有素。
更不用说他们这边还占据主场优势。
邵闻霄深深地凝视庄继。
他看到庄继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却已经找不到一丁点儿柔软的痕迹，变得极其锐利和冰冷，宛如刀锋。
他很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庄继。
邵闻霄并不认识的，真实身份是「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那个庄继。
这时候，方铎适时低头向邵闻霄汇报：“其他人正在过来的路上，这方面您可以放心。”
既然不确定邵闻霄的具体情况，也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方铎做事自然会确保万无一失。
因此现如今站在他身后的十几个人，只是他带来确认邵闻霄位置的第一批保镖。
邵闻霄“嗯”了一声，并不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庄继身上：“你准备怎么拦我？”
庄继定定地看着邵闻霄。
他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一种持续不断的心痛，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要他下令向邵闻霄带来的人开枪吗，还是不惜一切代价，在杀掉方铎以后强行将邵闻霄留下。
事实上，从方铎带人乘坐直升飞机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庄继就已经意识到，他留不住邵闻霄了。
不是不能鱼死网破。
而是他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做。
只可惜一共只做了五天的梦。
时间实在太短了。
莫衡在一旁见庄继迟迟没有开口，生怕他一个冲动决定要跟邵闻霄那边的人火拼。
倒不是害怕他们，只不过一旦动了手，就彻底成了仇人，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莫衡又想到自己刚刚还试图让庄继相信，邵闻霄之所以能心平气和地待在这座岛上，肯定是因为心里同样有他，现如今转过头来就被啪啪打脸……
正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庄继突然对着邵闻霄笑了笑：“——还是算了。”
“打打杀杀的太难看了，既然邵先生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离开，那我也没有必要强留。”
“只不过，”庄继顿了顿，当着所有人的面朝邵闻霄摊开手臂，微笑道：“看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临走之前要抱一下吗？”
莫衡眼皮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方铎也觉得眼前的情况有些超出他理解的怪异。
以前在Q大读书，身份背景干净的庄先生突然就绑架了老板，还多出来一批如臂使指的雇佣兵下属。
老板分明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脸上却没多少怒意，还穿着一身亚麻色的度假风衣服。
按理说这两个人应该针锋相对，水火不容才对，庄继却面不改色地提出临走之前抱一个这种提议。
老实说，站在方铎的立场，第一反应就是想要阻止，但身为邵闻霄的下属，他不能越俎代庖替老板做出任何决定。
于是方铎沉默，莫衡沉默，两方阵营的人全都沉默。
“……”邵闻霄也静了一下，在定定看了庄继几秒之后，终于开口说：“好啊。”
他跟庄继之间间隔两米，两人同时往前走了两步。
他们双目对视，没有人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还是庄继先笑笑，伸手轻轻抱住邵闻霄。继而邵闻霄就闻到了庄继身上的玫瑰花香，以及与他相同的沐浴露香气，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萦绕在他鼻尖，邵闻霄不自觉紧了紧扣在庄继肩膀上的手。
然而就是在这一瞬间。
原本看起来并无异常的庄继突然用右手迅速且无声地探向自己后腰的枪套，眼看着一把黑色的手枪被抽出来，已经反应过来的邵闻霄也同时用一只像铁钳似的手死死扣住他的右手。
力道之大，几乎能捏碎庄继的骨头。
在电光火石之间，邵闻霄顺着庄继发力的方向一拧，一夺，那把Glock 17便在顷刻间易主落进了邵闻霄的手中。
邵闻霄的另一只手还按在庄继腰间，跟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看起来非常亲密如同恋人。
但另一只手“咔哒”一声，直接用拇指上膛，紧接着便毫不留情地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庄继的太阳穴上。
或许是没想到邵闻霄的动作会比他还快。
当太阳穴被自己的枪口抵住，庄继顿了顿，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在邵闻霄耳边轻轻问：“邵先生是要杀了我吗？”
“也不是不行，杀了我你就可以顺顺利利地走出这座海岛，”庄继说，“其他人看到我死了，不会不长眼色冒着生命危险继续跟邵氏作对。”
“是你先耍花招的，庄继。”邵闻霄率先望向庄继的左肩，确认那里没有流血以后，手上稍微用了点力，强迫庄继把头抬起来。
庄继又问了一遍：“你准备杀了我吗？”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几乎可以听到彼此心脏搏动的声音，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虽然枪口抵在庄继头上，但邵闻霄的拇指却没碰扳机，他看着庄继的眼睛：“那你呢。”
“刚才把枪掏出来，是为了强行留住我，还是想尝试杀了我？”
“你说呢。”庄继问。
双目对视。
中间隔着一把上了膛的枪和随时都有可能射出的子弹，爱与恨在方寸之间激烈交锋。
连带着莫衡与方铎都控制不住紧张起来。
双方阵营再次开始对峙，随时准备开火。
最后，见邵闻霄迟迟没有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庄继索性无视了抵在自己头上的那把枪，拽着邵闻霄的衣领，仰头重重吻了上去。
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庄继直接用舌头撬开了邵闻霄的齿关，进入他的口腔。
饶是Glock采用的是目前最安全的“Safe Action”系统，只要不出现人为操作失败，就不会有走火的风险，邵闻霄还是松开了右手持枪的力道，同时用左手箍住庄继的腰，在停顿片刻后，低头给了庄继回应。
始终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无视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氛围与在场阵营敌对的两拨人，他们激烈而又深入地接充满硝烟味的吻。
莫衡跟方铎下意识移开目光，其他人也低下头。
不过他们并没有亲太长时间。
庄继率先结束了这个注定不能长久的吻。
“邵先生棋高一招，这次算我输了。”
他的目光扫过邵闻霄已经放下的枪，单手揩掉自己唇角晶亮的湿痕，然后重新望向邵闻霄的眼睛，“跟邵先生上床的感觉非常愉快。”
“不过这段时间我差不多也玩够了。”
“既然刚刚已经好好地道过别，”庄继冲邵闻霄弯了弯眉眼，“那就祝邵先生，一路顺风。”
玩够了？
邵闻霄第一反应就是想掐住庄继的下巴，质问他什么叫玩够了。
但话到嘴边，邵闻霄还是强行忍住。
“好啊，”邵闻霄深深注视着庄继，“那这样再好不过。”
说完，他不问自取地收走了原本应该属于庄继的那把Glock 17，转身离开，带着方铎等人重新登上飞机。
庄继说话算话，站在原地，没有做任何阻拦。
当舱门合上，直升机引擎再次发起轰鸣，机翼旋转，扬起一圈巨大的沙尘。
几分钟以后，载有邵闻霄的那架西科斯基S-92号直升飞机垂直起飞，在庄继的视野中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第266章 番外（十五）
十天以后。
海市某私人会所。
把有任务委托给他们完成的雇主送走，莫衡晃了晃脑袋，重新坐回沙发上。
“怎么了莫哥，”下属关心道，“喝多了？”
莫衡“嗯”了一声，揉揉太阳穴：“——酒喝杂了。”
刚才那位严先生海量，据说有三分之一俄国血统，一顿饭红的白的一起喝，末了还叫了几瓶精酿啤酒漱口。
饶是莫衡一向自认酒量不错，都有点扛不住这种喝法，这会儿整个人都头昏脑胀，感觉不太清醒。
刚想开口让下属先回去，他准备在这里多坐一会儿缓缓，抬头就看到包厢电视屏幕上闪过与邵闻霄有关的新闻。
金融栏目的主持人正与特邀嘉宾探讨邵闻霄正式接班以后的种种动作，以及这些项目完全落地将会对华夏联盟经济形势产生的影响。
特邀嘉宾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分析得深入浅出，画面则随着他的讲解，切出邵闻霄两天前西装革履，出现在某个公开活动上的视频。
视频不算高清，但能看到邵闻霄在站起来的瞬间扣好西装扣子，在万众瞩目中上台讲话的画面，眉目沉静，气场强大。
——完全看不出他在十天前刚刚经历过一场绑架。
这时候，同样看到电视屏幕的Alpha下属也忍不住凑过来，问出了那个好奇已久的问题：“那什么……莫哥，我一直都想知道，我们老大跟邵先生……”他顿了顿，“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莫衡不知道该怎么说。
现在既不是情人，也不算炮友。
但要说是仇敌，感觉也不太合适。
见莫衡久久不语，下属又压低了声音问：“还有上次那件事，邵氏会报复我们吗？”
“……”莫衡再次无语。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庄继，庄继随口反问一句：“你怕了？”
莫衡心道，虽然算不上怕，可要是邵闻霄当真转头报复他们，那么以邵氏所拥有的能量，必然会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搞不好会元气大伤。
然而庄继却说：“他不会，放心吧。”
没等莫衡提出疑问，庄继又道：“就算是报复，他也只会冲着我来，大概率不会牵连其他人，毕竟我是主谋。”
这是亲密接触三年，庄继对邵闻霄本人的了解。
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庄继轻轻说：“而且我巴不得他来报复我。”
莫衡冲他翻了个白眼，直接道：“你有病吧。”
庄继靠在椅背上笑了半天，过了一会儿，收起笑容望向莫衡：“你说他当时为什么不冲我开枪。”
“——那么好的机会。”
莫衡顿了顿，反问他：“你又为什么让他把枪拿走？”
庄继的实力莫衡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是他真的想对邵闻霄出手，哪怕肩膀上有伤，也绝不会露出那么明显的破绽，让邵闻霄直接反制。
最起码也应该是势均力敌。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邵闻霄当众夺走了庄继的枪，将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庄继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容：“因为我想知道他会不会杀我啊。”
“……”拿命去赌，真行。
要是邵闻霄当时真的开了枪，以庄继和邵闻霄之间的距离，后果不堪设想，天知道莫衡当时有多紧张，生怕庄继会被一枪爆头。
然而邵闻霄没有。
他虽然给那把Glock 17上了膛，但拇指全程都没有碰过扳机，还跟庄继接了吻。
只不过一吻终了，他还是乘坐那架直升飞机，垂直上升，离开了那座海岛。
莫衡不知道邵闻霄究竟是怎么想的。
庄继也不知道。
但事实是，邵闻霄的确跟庄继猜的一样，在回到新京以后立刻恢复了正常工作，没有丝毫要拿「Z」开刀的意思。
——但也没有针对庄继。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恩怨就从那天起一笔勾销，从此再不相干。
因此庄继这几天明显不在状态。
莫衡心里清楚，像庄继这种性格，宁愿邵闻霄跟他水火不容，势不两立，恨不得对他食肉寝皮，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毫不在意。
莫衡有时候都想，要不他直接冲过去替庄继问清楚算了。
把这些年庄继为了走向邵闻霄所做的一切全都告诉他，看看邵闻霄是什么反应。
可关键问题在于，如果邵闻霄同样喜欢庄继，这属于极其有效的助攻。
反之，如果邵闻霄对庄继没有任何感情，那这就是极其令人难堪的灾难。
——实在难搞。
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清除出去，莫衡告诉下属，让他把心放进肚子里，毕竟就连莫衡自己也觉得，以邵闻霄的身份，大概率不会纡尊降贵跟他们为难。更何况这都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
“再观察一段时间，”莫衡说：“没什么别的动静我们就可以回新京了。”
“至于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莫衡心道我都没弄清楚呢，他微笑望向下属：“你确定要八卦这些？”
下属咳嗽一声，立马低下头不说话了。
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莫衡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还是准备回去。
然而刚刚走到车前，按下解锁按键，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的地方。
莫衡下意识想要掏枪，但因为在饭桌上喝多了酒，导致反应远比平时迟钝，刚刚把手伸到后腰，就已经被六七支黑洞洞的枪口抵住脑袋：“别动。”
“艹——”莫衡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非常配合地把双手举过头顶，不知道自己在海市得罪了谁，简直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黑布罩头，被按在车上，收走手枪、钥匙、手机等物品。
然后被反捆住双手，推进一辆不知道什么型号的车里，一路疾驰。
全程没有一个人跟莫衡说话。
在车子停稳以后，什么都看不见的莫衡感觉自己被带到了一栋面积很大的建筑里面。
在常年处于夏季的海市，里面冷气开得很足，而且地面非常柔软，似乎人能走到的所有地方，都铺了一层地毯，空气里还有一股好闻的淡香。
应该是个很高级的地方。
然而，被推进某个房间坐下，却依然没人理会他。
莫衡尝试对着空气说话——
“你们是谁？”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有人吗，喂！”
然而不论他说什么，都始终无人应答，让人根本猜不透对方的身份，也猜不透对方想做什么。
直到再次听见房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莫衡感觉到有人停在他面前。
下一秒，一直罩在莫衡脸上的头套终于被人扯掉，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到了嘴边的话瞬间戛然而止，他干笑了一声：“——原来是方助理。”
“我说我怎么会在阴沟里翻船呢。”
十几天前他们策划绑架邵闻霄，现如今风水轮流转，变成他被绑架。
想到他在一个多小时以前，还信誓旦旦跟下属说邵闻霄不会纡尊降贵跟他们为难，莫衡觉得自己的脸很疼。
现在重新想来——
那位有任务委托给他们，酒量深不见底的严先生，大概率也有邵闻霄的手笔。
不然莫衡不会恰巧喝多，恰巧反应速度变慢，又恰巧在停车场被邵闻霄的人给制住。
只是不知道邵闻霄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来者不善。
方铎跟莫衡客客气气点头，跟莫衡说了句“莫先生，好久不见。”
“……”莫衡心道如果是以这种形势，那大家最好还是不见得好。
不过他这个人惯来能屈能伸，况且在邵闻霄手上栽了跟头倒也不算丢人，很快便调整好情绪，像平常一样笑呵呵道：“不知道邵先生请我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方铎的态度依然礼貌到挑不出任何错处，“只是邵先生认为「Z」之前请他去海岛做客，所以按照有来有往的规矩，让我们也招待招待您罢了。”
“……”莫衡眼皮抽搐了一下。
“不过要说请您来具体有什么事，”方铎转头从一个黑衣黑裤的Alpha保镖手中拿来刚刚从莫衡身上搜出的手机。
莫衡的手机是加密过的。
不是不能破解，而是需要一些时间。
“邵先生需要借用一下您的手机，”示意莫衡解锁，方铎说：“还请您配合。”
莫衡顿了一下，虽然脸上还带着笑，但却没有要接过自己手机的意思：“解锁当然不是不可以，主要是……我总得知道邵先生想干什么吧。”
要是想对庄继或者「Z」不利，那么莫衡无论如何也不会配合。
可要是另外一种可能……
然而方铎却没有丝毫替他答疑解惑的意思，只是重复告诉他：“请莫先生配合。”
“……”莫衡暗骂方铎像个冷冰冰的机器人，索性也跟他打起太极，微笑道：“你不说，我实在很难配合啊。”
下一秒，站在一旁的Alpha保镖就将枪顶上了莫衡的脑袋，感受到枪口又冷又硬的力道，莫衡在心里骂了句话脏话，但还是没有动手接过手机的意思。
莫衡看着方铎：“如果我不解锁，邵先生是准备杀了我吗？”
“当然不会，”方铎示意自作主张的Alpha保镖把枪放下，“毕竟您是我们特意请来的客人，也是庄先生身边最信任的下属。”
“只是如果您不配合，可能就需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莫衡的目光扫过放在他面前的手机，脑海中瞬间闪过很多念头。
邵闻霄兴师动众绑他来，却没准备杀他。
换句话说，有来有往不一定是真的，但想用他的手机一定是真的。
邵闻霄会用这种方式来算计庄继吗？
莫衡莫名认为不会。
否则邵闻霄可以直接用枪打断他一条腿，然后把视频发给庄继，恐怕会更加简单高效一些。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莫衡望向方铎：“我有话想跟邵先生说。”
顿了顿，莫衡继续道：“只是我不确定他想不想听。”
方铎看了莫衡一眼，最终走到外面去给邵闻霄打了一个电话请示。
他在电话里将莫衡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然后等待邵闻霄的决定。
莫衡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总之，这通电话非常短暂，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看到方铎重新推门走进来，向他微微颔首：“莫先生稍等。”
二十分钟以后，十天没见的邵闻霄出现在莫衡面前。
他依旧西装革履，看不出是从什么场合过来的，只抬眸看了方铎一眼，然后房间里所有人就都离开，只剩下他跟莫衡。
老实说，邵闻霄来得远比莫衡想象中快。
莫衡看着邵闻霄，突然想起上次在水屋时，庄继因为受了枪伤不能出现，他出面代为解释和周旋，邵闻霄却含怒告诉他，“我认为你还没有跟我说话的资格。”
但现在，邵闻霄却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面前。
邵闻霄的出现无疑验证了莫衡内心的某种猜测。
邵闻霄在莫衡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问：“你要说什么。”
莫衡跟他对视了片刻，突然道：“邵先生是不是喜欢庄继？”
邵闻霄的眉梢不自觉往上抬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种问题。”
他好像完全没有要正面回答的意思。
从表面上看，非常符合邵闻霄这个人的行事作风。
却也非常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因为邵闻霄完全可以一口否认。
莫衡心里有底了。
确认自己的猜测大概率没错之后，莫衡一边忍不住在内心疯狂吐槽，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把好好的恋爱谈成这样的，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松了口气——
真好啊。
如果邵闻霄同样喜欢庄继，那么莫衡一定是这个世界最替庄继感到开心的人，
虽然他绝大多数时候都觉得庄继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很疯，但清楚他为了能跟邵闻霄在一起做了多少事的莫衡，还是发自内心地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只是不知道邵闻霄的喜欢究竟有多少。
够不够他原谅庄继曾经的欺骗以及不久前的绑架。
莫衡觉得自己的角色实在很像庄继的爱情保镖，于是索性跳过了刚才的话题，清了清嗓子，直视邵闻霄的眼睛道：“既然如此……邵先生，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跟你有关，也跟庄继有关。”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他不一定会希望我说，但我认为——”
“等一下。”
莫衡的话还没说完，邵闻霄突然打断他，问：“什么叫，他不一定会希望你说？”
“因为……”莫衡顿了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莫衡以前不太理解，还曾经专门问过庄继：“既然你为了跟邵闻霄在一起付出了那么大代价，为什么不亲口告诉他。”
那时候邵闻霄已经说了结束，庄继中指跟食指之间闪烁着橙红色光点，有白色的烟气袅袅地往上飘，他非常平淡地告诉莫衡：“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是为了我自己。”
“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做决定的时候也没有期待他一定会给我反馈。”庄继将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更何况，华夏联盟想跟邵闻霄在一起的人那么多，他每个人都要回应吗？”
对庄继来说，爱是一个动词。
他在走向邵闻霄的时候，便已经完成了“爱”这个过程，而邵闻霄的感知与回应，则是另外一个独立的故事，是额外的惊喜与回馈。
他从来没想过绑架对方。
更何况他也不想让邵闻霄知道，他其实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当时莫衡无言以对。
此刻，他忍不住想，如果将所有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邵闻霄，那么他们之间是不是会有转机？
然而，就在莫衡组织语言，准备从很久之前说起的时候，特意从很远的地方赶到这里来的邵闻霄却再次打断他：“不用说了。”
“……”莫衡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邵闻霄重新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扣上西装扣子，“我说不用说了。”
老实说。
接到方铎电话的那一刻，邵闻霄心头瞬间重重跳了一下。
他非常敏锐地感觉到，莫衡要亲口对他说的话，应该是非常非常重要，却从来不曾被他注意和发觉的事。
大概率与庄继为什么会改变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并以情人的身份跟他在一起三年，又铤而走险绑架他有关。
一旦他弄清楚事情的详情和始末，那么所有令他感到愤怒、失望和疑惑的种种都会得到解答。
所以邵闻霄才会毫不犹豫中断与魏清源进行了一半的饭局，过来给莫衡一个跟他面谈的机会。
但莫衡刚才的话提醒了他。
如果庄继不知情，不愿意，那么他就不应该用这种方式，从第三方口中提前获得这些他暂且不知情的信息。
不论他多么好奇，多么不解，多么迫切。
而且邵闻霄是个很骄傲的人，他对自己有着充足的自信。
他认为，只要他想知道，就一定有办法，在未来，从庄继口中听见真正的答案。
不必急于一时。
莫衡则已经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组织好语言，想好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了，邵闻霄却忽然说自己不想听了？
莫衡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下意识“哎”了一声：“邵、邵先生——”
邵闻霄顿住脚步。
他回头望向莫衡，望向庄继对外的的代言人，最信任的下属。
在经过短暂思考之后，邵闻霄终于对莫衡说出那个他尝试了很多办法，都始终无法忽视、无法回避，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我是喜欢庄继。”
虽然很多时候，邵闻霄也同样很想掐死他。
莫衡怔住。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些事情我只会听他本人亲口说。”
“当然，就算他不说也没关系。”
莫衡今天的话，已经隐隐验证了邵闻霄这段时间冷静下来以后，心里浮现出来的某种猜测。
顿了顿，邵闻霄居高临下：“总之，我不会听你转述。”
“……”莫衡张了张口，重新望向邵闻霄，忽然就有点明白了，以庄继那种性格，为什么会喜欢邵闻霄那么多年，一条道走到黑了。
邵闻霄也看着莫衡。
还有另外一句话没说出口。
事实是——
从那座海岛离开以后，几乎每时每刻脑子里都是庄继，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庄继跟他说“一路顺风”那个表情的邵闻霄已经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就连欺骗、绑架这种突破底线的事情他都忍不住想要原谅。
就算不知道庄继在背后到底做了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邵闻霄觉得庄继像给他下了什么违背科学的蛊。
简直蛮不讲理，不可理喻。
——偏又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庄继：我爱你，跟你爱不爱我无关。
邵闻霄：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跟你的所作所为无关。
旁观者莫衡：听见吗！！！就算他一无所知也还是为你动心了！！！

第267章 番外（十六）
这十天以来，邵闻霄不是没想过将一切翻篇。
反正他对庄继已经仁至义尽。
从离开海岛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可以再不相干，成为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这样他也不必时刻受波澜起伏的陌生情绪困扰，可以重新做回那个冷静理智，没有任何弱点的邵闻霄。
可是不行。
当他独自一人回到家时还是会想起庄继，想起他们在海岛上那些扭曲的缠绵与亲密。
在公司忙碌至深夜的时候，会想起变成「Z」组织幕后当家人那个庄继强行抽走他手里的书，盯着他的眼睛笑眯眯道：“这么晚了，邵先生看书不如看我。”
就连站在浴室洗澡，邵闻霄都忍不住想起他们在那座水屋的半露天浴室里做得有多么荒唐。
邵闻霄有时候甚至认为庄继是故意的。
故意在邵闻霄快要适应没有他的生活以后突然出现，然后揭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令邵闻霄对他产生更加强烈的情绪波动。
不论是好是坏，都无法忽略或者消除。
真正认栽其实是在一周以前。
因为那桩绑架一段时间没有出现的邵闻霄抽空去赴了叶季明与蒋朔的约。
他自然没提与庄继有关的事，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然而饭吃到一半，叶季明却主动提起了庄继：“你今年的易感期已经快到了吧，准备怎么过？”
事实上，距离他的易感期应该还有两个半月。
邵闻霄不喜欢提前这么长时间，为一件根本没办法避免的事情操心，便拿起酒杯喝了口酒，什么话都没说。
叶季明不满意了。
他索性直接问：“你到底为什么跟庄继断了？”
还记得当初邵闻霄身边忽然多出一个情人，叶季明感到非常震惊，无异于看见铁树开花。
后来发现铁树不仅开花，还连续不断地开了整整三年，越来越旺。
叶季明一贯追求自由，并没有什么身份、门第之类的偏见，自然不会认为庄继配不上邵闻霄或是别的。
相反，因为一些原因，叶季明还非常欣赏庄继。
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突然结束，邵闻霄再度回归到单身状态，叶季明才完全不能理解。
之前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当面询问，现如今好不容易抓到邵闻霄，他当然不可能放过。
邵闻霄抬眸望向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叶季明，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告诉他庄继的真实身份，告诉他自己被骗了三年，几天前还被「Z」绑架。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毕竟叶季明的问题是他为什么结束跟庄继之间的关系。
而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还对庄继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于是邵闻霄言简意赅地回答，“因为我需要的是一个情人，而不是一个恋人。”
然而，打定了注意要跟他掰扯这件事的叶季明却反问他：“那你说，情人跟恋人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或者我换一个问法，”叶季明顿了顿：“——你觉得你给庄庄的待遇，是对普通情人或者床伴的待遇吗？”
“……”邵闻霄当然清楚不是。
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要不这样，”见他不说话，愈发来劲的叶季明索性叫坐在自己身边的Omega去给邵闻霄倒酒。
邵闻霄问他最近是不是太闲，叶季明耸了耸肩膀，笑得非常无畏：“反正你现在身边也没人。”
说完，他又笑眯眯地转头望向刚刚坐在他身边的Omega，“宝贝儿，你想不想跟着邵先生，陪他度过今年的易感期？”
没等对方回答，叶季明便当着邵闻霄的面，掰着手指头向那位Omega细数起做邵闻霄情人的种种好处。
比如，可以登堂入室，拥有邵闻霄的黑卡以及他家里的所有钥匙。
比如，喜欢什么花，邵闻霄会干脆为他送出一整座花园。
比如，邵闻霄会将他介绍给自己所有的朋友以及合作伙伴，不会让对方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比如，不论参加任何拍卖会，邵闻霄都会优先将展品手册递给对方，并举牌为他拍下心仪的展品。
还比如，邵闻霄不论去哪里出差、度假，只要对方有时间，都会带他一起，形影不离。
……
种种种种，不胜枚举。
叶季明身边的Omega忍不住露出了惊讶和艳羡的表情，邵闻霄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行了，”最后他强行打断了叶季明说到一半的话：“——不用说了。”
事实上，邵闻霄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
叶季明要表达的意思他很明白。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邵闻霄都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庄继从头到尾都是特殊的。
邵闻霄只不过是不希望出现这种特殊，才会给自己找尽理由，甚至刻意忽略、拒绝、逃避，以至于在之前主动结束他跟庄继之间的关系，试图将一切拨回正轨。
而现如今，就连他发现庄继的身份、性格、履历……所有一切都是假的，还是忍不住会被他牵动心神，还是会注视，会心疼，会想念。
事已至此……
邵闻霄垂眸嗤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那天那顿饭局邵闻霄没有吃完，话还没有说完的叶季明在后面“哎哎哎”叫了几声，非常不满道：“你干什么去。”
邵闻霄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缓慢道：“不是你说的吗。”
“既然从头到尾都喜欢他，拒绝不了他，那就应该把他找回来。”
不论是想办法确认庄继的心意，跟他重新开始，谈一场正式的恋爱。
还是对他的欺骗和惩罚做出惩罚。
邵闻霄想——
他根本没办法做到一笔勾销。
庄继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他也便罢。
邵闻霄活了近三十年，头一回不受控制地对一个人产生这样强烈的冲动、波澜，以及无法被抹除的爱欲。
到底要不要结束，有没有玩够，再也不由庄继说了算。
说来也怪。
彻底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邵闻霄反而平静下来。
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与期待。
也对。
他有什么可纠结或者犹豫的？
邵振霆已经死了，整个邵氏都被邵闻霄牢牢握在掌心，他站在华夏联盟顶端，拥有数不尽的财富与权势，就算爱上庄继，还是可以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因为就算庄继的真实身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Z」组织幕后当家人，就算庄继对他别有所图，邵闻霄依然有办法，有能力，有资源，将人锁在自己身边，永远永远。
更何况——
冷静下来以后，不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邵闻霄在心里将他跟庄继之间发生的种种悉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从过去亲密无间的三年，到庄继策划的那起绑架……
虽然暴露真实身份以后庄继说的每一句话都很不中听，但他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费了这么多的功夫，难道就只是为了想跟他上床吗？
邵闻霄并不相信。
之所以没立即采取行动有两个原因。
一是「Z」真的非常神秘，饶是邵闻霄让方铎通过多个渠道去查，在短时间内能获得的信息依然十分有限。
另一个则是邵闻霄认为自己接下来会需要一段很长的假期，去跟庄继彻底清算他们之间的种种，需要将已经堆积了一段时间的工作再次进行压缩和处理。
当然，这几天他也没有闲着。
邵闻霄反复看过方铎能查到的所有资料，并从海警那里，调阅了前段时间的一桩并未对外公开的案件资料。
就在庄继中枪后三天，海警在临近公海的平州海峡发现了十几具俄罗斯人的尸体。
核查身份以后，发现他们是常年在边境线上活动的恐怖分子，每个人身上都有多起命案，穷凶极恶，被国际刑警通缉已久，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在海里，而且每个人都是一枪毙命。
海警高层忍不住问邵闻霄为什么会关注到这起案件，邵闻霄说只是好奇。
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那十几个俄罗斯人大概率就是庄继中枪的原因。
从结果来看，庄继的肩膀上虽然中了一枪，却应该没有让对方讨到半点便宜。
邵闻霄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依然有恍惚和不敢置信的成分在，可同样也多了很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越来越想知道庄继究竟是怎么一路走到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他身边。
再后来，查到莫衡在海市活动的痕迹，邵闻霄方才联系了前段时间有求于他的魏清源，制定了这趟来海市的行程。
现如今——
虽然没有让莫衡把话说完，依然对真正的答案一无所知，但莫衡的反应，已经验证了心中猜测的邵闻霄是真的有点想笑。
他想说，庄继那是喜欢他的态度吗？
欺骗、绑架、威胁……还有那些刺耳至极的话。
有这么喜欢一个人的吗？
但转念又想到当初是他先开口说的结束，邵闻霄顿了顿。
只不过秉持着坚决不能内耗，遇事要先从别人身上找问题的原则，他还是没有丝毫改变自己想要好好惩罚庄继的决定。
这会儿，已经拿到莫衡手机的邵闻霄没有选择立刻按照计划使用它，而是率先驱车去了庄继这几天常去的地点。
一家位于离岛区的观海酒吧。
其实在邵闻霄离开那座海岛以后，庄继原本想直接回到新京。
反正他没什么可害怕或者畏惧的，，甚至心里更多的还是期待。
然而莫衡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庄继清楚，莫衡无非是担心他，于是，他勉强同意在海市待了几天。
海市很好。
空气湿润，气候适宜，远比寒冷干燥的新京要来的舒适。
但庄继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与滞涩，时间越久，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他不明白邵闻霄为什么迟迟没有任何动作，为什么回到新京以后依然无动于衷，好像完全不在意他被欺骗被绑架的事实，也不在意庄继最后的挑衅。
不是向来睚眦必报吗。
不是已经被他触碰到底线了吗。
——是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关联，还是在酝酿什么更完善的，更彻底的报复计划。
坐在能眺望大半个海市和一整条海岸线的户外露台座位，庄继喝了口酒，心中希望会是后者。
这是一家定位高端的酒吧。
设计独特，视野开阔，景观一流，氛围也还算不错。
当然，除了远道而来打卡的游客，能到这里来的绝大多数都非富即贵。
因为庄继雷打不动连续在最贵的位置上坐了几天，早就有一位海市本地的二代看到了他。
倒不是别的。
实在是庄继的长相过于夺人眼球，身上的气质也很特殊，每次都点同一款酒，不怎么说话，也从未拿手机出来拍过照，始终坐在原位静静地喝酒。
当酒吧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便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张力与美感。
这个二代平素也算见多识广，却在看见庄继的瞬间心跳加速，完全移不开眼。
只不过他有点分不清庄继究竟是Alpha还是Omega。
按理说Omega不应该这么高挑和凌厉，但Alpha又不该这么精致。
——应该是Omega吧。
他发自内心地希望庄继是个Omega。
总之，在连续观察庄继几天以后，这个二代实在按捺不住，终于决定主动端着酒杯上前向庄继搭讪。
因为这里是酒吧，他倒也没太绕弯子，直接走到庄继面前：“要一起喝一杯吗？”
听见声音，庄继回过神来望向他。
看清了庄继的正脸，这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感觉更加震撼，一时间连下一句话该说什么都忘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也太漂亮了。
庄继没想到会有人来跟他搭讪，觉得这种感觉有点新鲜，但并没有花时间跟这人寒暄的意思。
然而，正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余光忽然看到斜对面大楼上的电视大屏正播出与邵闻霄有关的新闻。
新闻里说，邵闻霄于昨日应邀抵达海市视察，或有计划加大战略投资布局，当局极其重视，并安排与其展开会见等等。
画面里同时出现邵闻霄那张令庄继觉得极其久违又怀念的脸。
他身边跟着方铎和保镖，西装革履，身高腿长，是当之无愧的人群焦点。
自从邵闻霄从海岛离开以后，出于某种隐秘的原因，庄继撤回了跟在邵闻霄身边，时刻监视他一举一动的人手。
——因此，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邵闻霄竟然也来了海市。
庄继不受控制地感觉到心脏微微一跳。
端着酒杯来跟庄继搭讪的二代完全没注意到庄继的走神，还在继续道：“看样子你应该不是海市人吧，是过来度假还是工作？”
他说，自己已经连续观察了庄继好几天，知道他一直是一个人，并非常热情地表示，如果庄继有时间，他可以带庄继深入领略一下海市的风土人情——
话还没说完，终于将目光从电视大瓶上收回来的庄继重新望向他：“谁说我是一个人？”
喝了口酒，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的庄继在陌生人面前道：“我有Alpha。”
果然是个Omega！
这个二代捕捉重点的能力很差，听见这句话以后心中一喜，话到嘴边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Alpha了？
紧跟着就看到庄继冲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被酒精浸润过的微笑。
然后很轻地抬了抬下巴，望向对面摩天大楼的电视屏幕：“看到了吗，就是他。”
“就是——”二代下意识顺着庄继指的方向望去，赫然看见了邵闻霄的脸。
要知道在目前，就算是放眼整个华夏联盟，不认识邵闻霄的人都很少。
他实在太出名，也太显眼了。
更何况，这个二代的家族在海市也算有头有脸，自然或多或少也会关注一些金融圈内的新闻，知道邵闻霄这三个字究竟代表着怎样的财富与权势。
眼看这个人张了张口，脸上露出很微妙很怀疑的神情，庄继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喝了口酒，心道他跟邵闻霄有这么不般配吗。
——居然连陌生人都不相信。
但他们是真的曾经在一起整整三年。
甚至几天前还在接吻，亲密无间。
反正这里是海市，反正面前这个人不过是个陌生人，反正邵闻霄也不在这里，反正邵闻霄也不会听到他说话。
骨子里的恶趣味涌上来，庄继继续道：“怎么，这位先生不相信吗？”
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因为我们闹了点矛盾，我来海市散心，他爱我爱得要死要活，所以才忙不迭跟着一起过来。”
“……”
庄继还没尽兴，正准备继续胡言乱语，然而接下来的话还没开口，就看到面前这人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很不对劲的眼神望向他的身后。
庄继意识到些许不对，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竟然直直撞进邵闻霄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心脏蓦地漏跳半拍，紧接着整个人都是一僵。
过来搭讪的二代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撩到了属于邵闻霄的Omega，瞬间感觉如芒刺在背，干笑着说了声“实在抱歉，打扰了啊”就抓紧时间溜了。
“……”庄继则跟邵闻霄双目对视。
顾不得去思考邵闻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此刻尴尬至极的庄继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刚才他那些胡言乱语，邵闻霄都听见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邵闻霄：都听见了，我爱你爱得要死要活

第268章 番外（十七）
老实说，邵闻霄这会儿心里有点想笑。
甚至觉得刚才那个不长眼色端着酒杯来跟庄继搭讪的陌生人走得太快了。
就算看见了他，也应该装作没看见。
应该站在这里跟庄继多聊一会儿。
好让邵闻霄听一听，在以为他不在的时候，庄继是怎么跟别人胡言乱语地编故事的。
——也不对。
从某种程度上说，庄继刚刚说的话也不算是胡编乱造。
因为除了永久标记之外，邵闻霄的确是跟庄继做了无数次，所以说他是庄继的Alpha合情合理。
说他们之间闹了点矛盾好像也没问题，虽然这个矛盾有点大，涉及到跨国绑架、限制人身自由，还险些动刀动枪。
至于邵闻霄爱庄继爱得要死要活，跟着他一起来到海市……邵闻霄虽然认为要死要活这个说法实在是有点夸张，但却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竟然阴差阳错也被他给说中了。
不过不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邵闻霄脸上都没表现出来分毫，只是正常跟庄继打招呼：“好久不见。”
“……”庄继顿了顿，也说：“邵先生好久不见。”
由于实在太过尴尬，也实在太过巧合，庄继没忍住又问了一句：“邵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刚才——”
邵闻霄直接回答：“他说可以带你深入领略海市风土人情的时候。”
“……”庄继的目光不自觉从户外露台朝下望去。
他觉得这栋楼的风景很好。
不如干脆从二十七楼跳下去，一了百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尴尬也没有办法。
庄继干笑了一声，望向邵闻霄道：“我还以为邵先生会当面揭穿我。”
毕竟连庄继自己都很清楚，他随口说出来的那些话有多么离谱。
邵闻霄隔着两步的距离注视庄继，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跟庄继把一切挑明，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为什么要跟过来搭讪的陌生人说这种话，又为什么当着他的面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但话到嘴边，邵闻霄只是用很平淡的声音说：“毕竟跟庄先生相识一场，我不至于连这点风度都没有。”
庄继“哦”了一声，像是接受了邵闻霄的说法。
过了一会儿，看着邵闻霄的眼睛突然道：“那个人，他还在往我们这边看。”
邵闻霄闻言往前面看了一眼，正好与方才离开的那个人对上视线。
对方显然没料到邵闻霄会突然望过来，连着呛咳了好几声，连忙把目光移开。
其实也很好理解。
这人自然不可能再对庄继升起任何觊觎之心，可因为邵闻霄的突然出现，他也彻底将庄继刚才的话当了真。
要知道以邵闻霄的身份，平时在电视新闻杂志上或许常见，私底下却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得见的，哪怕这个二代的家族实力在海市已经算是不错，依然够不上跟邵闻霄说话的资格。
而现在，他竟然有机会亲眼见证邵闻霄的八卦，因此实在忍不住好奇，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邵先生究竟是怎么爱得要死要活，又如何低头哄转与自己闹别扭的Omega的。
“毕竟做戏要做全套，”庄继说：“邵先生要坐下来跟我喝一杯吗？”
邵闻霄觉得这句话倒是顺耳许多，但刚准备坐下，就听见一道洪亮的声音自另外一个卡座传来：“邵先生——”
“没想到您已经到了，我还准备下去接……”
魏清源的话还没说完，就在看到庄继以后戛然而止。
邵闻霄这时候才想起来，在从莫衡口中得知庄继这个时间通常都在这里以后，为了不露出任何破绽，他刻意以被中断的那顿晚饭作为借口，重新约了魏清源。
魏清源自然乐意赴约，还因为他的距离比邵闻霄更近，所以到的更早。
庄继也望向突然出现的魏清源。
他没有见过魏清源本人，但从手下那里看过魏清源的照片，知道在他动手绑架邵闻霄当天，邵闻霄曾赴约与魏清源一起吃饭。
也瞬间明白了此时此刻邵闻霄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是提前约了人谈事。
与他无关。
重新露出一个笑脸，庄继冲着邵闻霄道：“那算——”
“庄先生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坐坐？”庄继的话还没说完，邵闻霄就打断他：“如果做戏要做全套的话。”
“……”
庄继最终自然是同意了邵闻霄的建议。
只不过尴尬的那个人换成了魏清源。
原因很简单。
他虽然也没见过庄继本人，却同样看过庄继的照片，并在当初为新京那块地皮求邵闻霄办事的时候，投其所好，亲自挑选了一个跟庄继长得很像的Omega。
原本邵闻霄没接受也就罢了，谁知道会在这里碰到庄继。
而且看邵闻霄跟庄继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似乎他当初收到的消息有误，两人根本就没有分手。
现在，魏清源只希望庄继什么都不知道。
邵闻霄扫一眼就知道魏清源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在介绍庄继身份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只说了名字，庄继也没说别的。
好像他依然是被邵闻霄养在身边的情人。
魏清源自以为理解地点了点头，非常礼貌地叫庄先生，并全程对待庄继都非常周到和客气。
庄继觉得他这个人还算不错。
只是同样也注意到，魏清源在面对他的时候好像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像是尴尬，也像不自在。
庄继实在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于是，他在邵闻霄中间去上洗手间的时候稍微试探了一下，只笑着说了一句：“魏先生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第一次见面，总感觉您怪怪的。”
“……”没想到庄继这么敏锐，魏清源咳嗽一声，“怎么会，庄先生误会了，误会了。”
“只不过……”想着庄继早晚都会知道，性格本身就比较敞亮的魏清源索性说了实话，硬着头皮向庄继讲了前段时间在新京发生的事。
知道他曾经给邵闻霄送过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Omega，邵闻霄却没有收，庄继静了片刻，没立刻开口说话。
魏清源连忙找补：“庄先生可千万别介意，我当时实在是不清楚情况。”
“就算我找来十个，一百个极品Omega，邵先生也是绝对不肯要的，之前我还不懂他为什么如此洁身自好，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魏清源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虽然今天邵闻霄跟庄继当着他的面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他总觉得邵闻霄看庄继的眼神是不一样的，那种不一样并不明显，放在像邵闻霄这样的人身上已经足够罕见。
这绝不是看普通情人或者床伴的眼神。
而且邵闻霄分明是将庄继放在完全平等的位置上的。
这也是魏清源对庄继格外客气的原因。
“一直听说邵先生跟您感情很好，这回亲眼见到了，才知道传闻中说的一点都不虚，这样……我罚酒三杯，”魏清源举起酒杯，“庄先生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眼看着魏清源真的要连喝三杯，庄继连忙阻止了他。
只是听见邵闻霄跟他感情很好这句话，忍不住笑了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胸口滋生。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邵闻霄回来。
他坐下来看庄继一眼，问：“怎么了？”
庄继一怔，没料到邵闻霄会对他的情绪这么敏感，但当时什么话都没说，直到酒局结束，非常“识相”的魏清源主动提出先离开。
庄继望向邵闻霄的眼睛：“邵先生待会儿要去哪儿？”
“司机在楼下等吗？”
邵闻霄回答：“没带司机。”
他今天是自己开的车。
庄继舔了舔嘴唇，怀着某种私心，直接忽略了酒吧和酒店都可以帮忙提供代驾预约服务的事实，轻声提醒他：“喝了酒不能开车。”
邵闻霄直直看着庄继：“所以呢？”
“所以，”庄继眼睛眨也不眨道：“邵先生要跟我一起到楼上去坐一坐吗？”
庄继就住在楼上的总统套房，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为了方便，连续几天都选择这家由酒店管理的空中酒吧。
盯着庄继看了几秒，邵闻霄听见自己意味不明地问：“庄先生这是想约我上床？”
“……”
跟邵闻霄对视片刻，庄继故意笑得很暧昧，“是啊，邵先生不想吗？”
认为在这里碰见邵闻霄的机会非常难得，想尽可能将这种偶遇延长，庄继舔了舔嘴唇：“再说了，一夜情而已。”
他想说反正他们之间也不止一次。
想说既然都这么巧了，时间也不早了。
想说的还有很多，但核心是希望拒绝了很多人，对外始终洁身自好的邵闻霄能留下来。
“……”邵闻霄没有读心术。
他只是觉得方才庄继乖乖在他身边坐了两个小时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邵闻霄是真的很想动手直接把庄继掐死，或者干脆把他的嘴给堵上。
庄继喜欢一个人的方式为什么这么与众不同？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跟他开诚布公？
……算了。
邵闻霄很清楚，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当初他亲口说的那句结束，横在他们中间三年的欺骗，以及庄继一手策划的那起绑架。
最终，邵闻霄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庄继的邀请。
在深深凝视他几秒钟之后，邵闻霄意有所指道：“庄先生可能还不知道。”
“我不会再和没有关系的人发生关系。”
庄继静了静，很快“哦”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失望，但没勉强。
“那好吧，”他冲邵闻霄笑笑，好像刚才的话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提议，被拒绝了也没关系，“那我先上去了，邵先生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邵闻霄目光漆黑，站在原地目送庄继离开，同时深吸口气。
庄继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邵闻霄的视线长长久久落在他背后的重量，同时也忍不住有些遗憾——那个向他搭讪的人走得实在是太早了。
要是一直留到现在，邵闻霄会不会愿意配合他继续做戏呢？
大概率也不会吧。
毕竟做戏归做戏，动真格归动真格。
从邵闻霄乘坐直升飞机离开那座海岛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彻底结束，并且再也没有了转圜的可能。
走出电梯，刷开房门，庄继没立刻开灯，脑海中始终回荡着邵闻霄刚才那句“我不会再和没有关系的人发生关系”，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句话大概率意味着邵闻霄以后都不会再找情人。
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这个事实，还是让庄继获得了某种程度的满足与安慰。
同时感觉心尖像被一只蚂蚁啃噬，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与刺痛。
虽然不多。
所以，真正能跟邵闻霄建立关系的会是什么人呢？
像邵闻霄这样的人，也会跟人谈恋爱吗？
他谈恋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
庄继觉得自己庸人自扰，却无法阻止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信马由缰。
最终，为了避免再继续思考，他索性闭上眼睛，在洗完澡以后回忆今天坐在邵闻霄身边时闻到的味道。
那种信息素气味与古龙水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熟悉而又久违。
庄继很快便起了反应。
这段时间他始终没有动手抚慰过自己，原因有很多。
比如没有心情。
比如提不起兴致。
比如习惯了邵闻霄在床上的深入与强势，便再也不喜欢自己动手时的枯燥与温吞。
但他总要习惯的。
于是庄继决定屈从于现实，短暂地沉溺于当下的欲望之中，自己取悦自己。
然而这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嗡嗡震动起来，打断了这种自欺欺人的幻想与欢愉。
庄继有些心烦意乱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莫衡发来的消息。
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庄继瞬间坐起身来，连带着眼神都变凌厉。
没有再动手取悦自己的意思，庄继第一时间给莫衡打去电话，听到听筒里的忙音，脸上表情不变。
收起手机，换上干净的衣服，同时走到保险柜前，取出放在里面的手枪，然后打开房门，坐电梯下楼。
原因很简单。
属于莫衡的手机刚刚发来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他被人捆住双手双脚，用布条蒙住眼睛的照片。
另一条则是一个地址。
很明显，有人绑架了莫衡，并要求庄继在约定时间抵达约定地点。
老实说，如果是今晚之前，莫衡突然被人绑架，庄继会在第一时间怀疑上邵闻霄，但他刚刚才跟邵闻霄道别。
脑海中将其他有可能对莫衡出手的人过过一遍，还是想不出究竟是谁。
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刀尖上行走，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有仇家实属必然，只不过真正能做好心理准备，有实力朝「Z」开刀的人却寥寥无几。
庄继并没有按照对方要求做事的想法，他不可能任人拿捏。
但他也不可能不管莫衡。
坐进车里，庄继一边联系位于大洋彼岸的Lyra，要她定位莫衡的手机信号，一边驱车往约定地点驶去。
他需要去看一眼情况，再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
而另外一边，已经被松绑的莫衡脸上露出非常一言难尽，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有些迟疑地问方铎：“……真的要这么做吗？”
“是的，莫先生，”方铎道：“请您配合。”
“……”莫衡觉得邵闻霄多半是脑子有病。
有什么话直说不就好了，偏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却也不得不说，邵闻霄对庄继的判断非常精准。
知道想像绑架他一样绑架庄继没那么简单，也知道庄继不会乖乖按照手机发来的指令做事，所以特意找他配合。
……找他配合。
一想到自己即将联合外人一起算计自己老板，莫衡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感觉他数额不少的年终分红即将不保。
——不过也说不定。
说不定老老实实配合这俩人一起玩完这出情趣游戏，他今年的年终分红还能翻倍。
妈的，干了！
于是，刚刚抵达预定地点附近，发现这里是一座占地面积巨大的私人庄园的庄继还没有下车，就听见了手机嗡嗡震动的声音，
他原以为应该是绑架莫衡的人打来的电话。
然而刚刚按下接通按钮，却在电话那头听见了莫衡的声音。
莫衡的声音很急促，用很短也很低的声音向庄继汇报了自己的位置，以及他初步判断的对方人数。
并告诉庄继，目前还不知道对他出手的是什么人，不过他抓住机会打晕了看守他的Alpha，从原本的房间里跑了出来，但现在手上没有枪，需要庄继接应。
对面似乎有什么情况，莫衡来不及再说别的，只是在叮嘱庄继千万小心以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庄继本能地察觉到一丝说不太出来的异样。
可他很确定方才跟他通话的就是莫衡，莫衡不论如何都不会出卖他。
没有过多犹豫，在确认过基本布局之后，庄继直接进了庄园。
里面安保严密，的确是有许多黑衣黑裤，荷枪实弹的保镖，看起来像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庄继没让任何人发现他，只用了十几分钟，便抵达了莫衡说的位置隔壁。
位于主楼三层尽头的一处房间。
然而，指尖刚刚搭上门把手的瞬间，无数次从死人堆里厮杀出来的直觉令庄继立刻察觉到某种危险。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如同演练过千次万次，几乎是抬枪就要射击。
果然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自身后袭来，一只手直取庄继持枪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则直取庄继的咽喉，庄继脸色不变，将右臂抬起格挡，硬生生劈开那只手掌。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手腕相触，在极短时间内发生了一次碰撞。
下一秒，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把枪抢走的庄继直接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来人的太阳穴上，杀意凛然。
就在他干脆利落准备扣动消音枪扳机的时候，却也看清了这人的面目，闻到了那股熟悉至极的气味，动作猛地一顿。
——邵闻霄？
就在庄继的动作因为这个认知产生一秒钟迟滞的瞬间，邵闻霄抓住破绽，被格挡住的右手再次探出。
两个人，两把枪，同时指向对方。
庄继瞳孔微缩。
两人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态僵持在一起，身体紧贴，目光近距离交缠。
庄继不自觉稍微松动了一点扣在扳机上的力道。
虽然走廊上光线昏暗，邵闻霄并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也没忘记方才他分明已经使出了最大的力道，依然没能从庄继手中抢走他握在手上那把枪的事实。
——不枉费邵闻霄今天专门试探一场。
果不其然。
在海岛那日，庄继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就凭他刚才的反应速度，哪怕肩膀受伤，也绝不可能轻易被邵闻霄把枪夺走。
换句话说，庄继那天是拿命在试探他的心意。
邵闻霄忍不住呼吸微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再一次自胸口升起，像是恼怒庄继不把自己当回事，又像是恼怒庄继的行事作风简直像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邵闻霄转念一想，他今天的举动，又何尝不是这样？
要是这么说起来，他们两个倒是般配至极。
看见是邵闻霄，庄继已经反应过来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个局，顾不得深想莫衡究竟为什么会配合邵闻霄行事，庄继张了张口，看着邵闻霄的眼睛问：“邵先生要做什么？”
“这么明显，庄先生看不出来吗？”
邵闻霄说：“你绑架我，我也绑架你，一人一次，这样才算是公平。”
“……”拿枪对峙，分明应该是一副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架势，可不知道为什么，庄继在跟邵闻霄对视的过程中，听见了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他直言不讳：“可我绑架邵先生是为了上床，邵先生绑架我是为了什么？”
邵闻霄不辨喜怒：“你说呢？”
庄继道：“总不是为了杀我吧？”
邵闻霄反问：“为什么不能？”
庄继低头望向邵闻霄手中的枪，正是他十天前被邵闻霄拿走的那把Glock 17，跟了庄继十几年的枪。
正被邵闻霄直直抵在他的胸口。
庄继能清晰感受到枪口冷冰冰的硬度，以及邵闻霄手上施加的力度。
并没有感到害怕。
相反，因为邵闻霄终于找上门来，庄继反而感觉到一种极度的兴奋，好像血液沸腾。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邵闻霄，“所以邵先生要开枪吗？”
两人再次对视。
因为距离极近，邵闻霄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庄继眼中那股不太正常的偏执、期待与兴奋，还在庄继那双极黑的眼瞳中完完整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这让邵闻霄觉得庄继的脑回路是真的跟正常人不太一样的同时，也忍不住感觉心口微微刺痛，有种难以言喻的滞涩弥漫开来，挤压心脏。
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用这种方式去喜欢一个人？
连可能会迎来对方的报复，被对方收走性命都甘之如饴。
对峙片刻，邵闻霄深吸口气。
他索性加大了手上持枪的力道，对准庄继心口的位置，用力扣下板机。
然而，庄继预想中的闷响并未出现，只听见“咔哒”一声，撞针击空的声音。
——是空枪。
邵闻霄的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庄继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邵闻霄已经将黑洞洞的枪口上移，直接抵住庄继的下巴。
在重重吻上庄继的嘴唇之前，邵闻霄听见自己说：“我当然不可能是来杀你的。”

第269章 番外（十八）终
十天。
两百四十个小时。
邵闻霄再一次跟庄继接吻。
虽然是同一个人，同样的姿势与动作，但心情和感受却完全不同。
真的有那么一刻，邵闻霄想直接把庄继整个人都嚼碎了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也正是因此如此，邵闻霄吻得很深很重，舌尖毫不客气地顶入庄继的口腔，席卷他口中每一寸柔软，用力吮咬，舔舐，攫取……
而庄继在最初的怔愣之后也反应过来，迅速仰起头，用同样激烈的动作来回应邵闻霄的亲吻。
因为他们还在走廊上，邵闻霄在接吻的同时握上门把手，拽着庄继进了房间。
从门外到门内，他们的嘴唇始终缠在一起，身体也紧紧相贴，片刻不停地交换彼此的呼吸，掠夺对方口中的津液。
直到空气中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气味变得极为浓郁，犹如实质，足够令两个人都清晰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渴望以及根本就无法掩饰的爱欲。
双目对视。
庄继呼吸紊乱，胸口起伏，饶是舌尖被邵闻霄吻到发麻的感觉还未散去，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和感受到的一切。
庄继还记得邵闻霄刚才对着他左边胸口射出的那一发空枪，他匀了匀呼吸，看着邵闻霄的眼睛问：“枪里为什么没有子弹？”
邵闻霄则贴着庄继的唇角反问他：“你又为什么站着不动等我开枪？”
分明庄继手中的枪同样抵在他的头上。
虽然邵闻霄自认枪法还算不错，但毕竟不是专业，就算再怎么样，大概也比不过能够收服上百个亡命之徒忠心耿耿为他卖命的庄继。
可就像在海岛那天一样。
分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分明可以抢在他前面动手，分明能够跟他两败俱伤，庄继却选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邵闻霄忍不住问：“你是不怕疼还是不怕死？”
庄继竟然笑了一下。
因为在注意到邵闻霄的拇指扣上板机的那一刹那，庄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这样吧。
如果邵闻霄想要他的命，那他们之间就彻底结束，所有恩怨一笔勾销，要是他在枪响之后还有命在，活下来以后便不再对邵闻霄做任何纠缠。
然而邵闻霄的枪里没有子弹。
他扣动了扳机，枪里却没有子弹。
庄继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感受，就好像撞针击空，邵闻霄从枪管里射出来的分明只有空气，庄继却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凭空击中了他的心脏。
他忍不住想——这一回是邵闻霄主动来找惹他的。
就算以后邵闻霄为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就算邵闻霄对他依然没有一丁点的喜欢和爱，庄继也绝对不会再放过他。
这是邵闻霄自己找的。
可就在庄继的心绪因为那一记空枪产生巨大起伏，尚未平缓的时候，邵闻霄又吻下来。
刚才那个强势至极，很深又很用力的吻的后劲还在，空气中浓郁至极的信息素气味也尚未散去。
庄继盯着邵闻霄看了几秒，过了一会儿才道：“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邵闻霄的目光很沉，垂着眼继续反问：“你理解的什么意思？”
“……”庄继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索性深吸口气，别开了与邵闻霄对视的视线，下意识环顾四周。
然后发现在他们接吻的过程当中，邵闻霄拽着他走进来的，竟然是这座庄园主楼的主卧。
整个卧室大约有近两百平左右，肉眼望过去分为睡眠、起居、书房、浴室、衣帽间等几个不同的区域。
他们现如今站立的位置，可以看到卧室里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能够看见整个庄园的夜景，并眺望山脚下霓虹闪烁的深蓝色海景，目之所及，还有一张极其宽大的床，旁边还放置着一个深咖色麂皮沙发以及简易的茶几。
以及……
庄继一眼就看到了大床旁边的那一整面墙。
因为其中悬挂和放置的东西，导致这面墙的存在感极强，视觉冲击力也极大。
皮革束缚带、手铐、项圈、绳索、鞭子、眼罩、口球、蜡烛、尾巴……几乎应有仅有，而且款式多样。
邵闻霄不可能和他在别人的卧室里面接吻。
因此这些东西的主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庄继脑子里轰地一炸，立刻就起了反应。
两个人腰腹相贴，距离极近，邵闻霄当然也清晰感受到了，他捏着庄继的下巴，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庄先生喜欢这些？”
庄继喉咙滚动，他回过头来望向邵闻霄：“这些东西是为我准备的吗？”
邵闻霄注视着庄继的眼睛，用拇指按着他的唇角，说：“是也不是。”
庄继一时间有些没听明白邵闻霄的意思。
邵闻霄便看着庄继，亲口解释给他听：“因为接下来我要对你做什么，要不要用上这些东西，取决于你的回答和反应。”
“如果你的回答能令我满意，那么庄先生就不必受到惩罚，可以得到跟我在那座海岛上类似的待遇。”
庄继没忍住舔了舔嘴唇：“如果不能呢？”
“如果不能，”邵闻霄的手掌下移，扣在庄继的脖子上，没有用力，只是告诉他：“那面墙上放着的东西就会一一派上用场。”
“……”
要知道邵闻霄在床上从来都很强势，每当狂风骤雨来袭，从来不会给庄继一丁点儿喘息的机会。
因此，两人之间从来都是毫无保留，抵死缠绵。
可邵闻霄从来没用过这种道具，没有限制过庄继的行动，剥夺过他的视觉，用完全支配与掌控的形式对庄继进行过任何惩罚以及强制。
猝不及防看见那一整面墙的道具，亲耳听见邵闻霄说这种暗示性极强的话，庄继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传来极其强烈的刺痛与痒意。
他近距离望着邵闻霄那双漆黑至极的眼睛，竟然恬不知耻地道：“那我选择让你不满意。”
“……”邵闻霄简直要被庄继给气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庄继之前的演技实在太好。
两人在一起整整三年，他怎么就没发现庄继这张纯洁无辜，干净美好的面孔底下竟然藏着一颗这么欠操的心？
邵闻霄是真的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将那些道具全部给庄继安排上。
——不过他费了这么大功夫设局将人弄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单刀直入迫不及待跟庄继上床的。
邵闻霄移开视线静了片刻，强行将某种冲动压下去，然后又低头深深凝视庄继两秒，直接问：“庄继。”
“你是不是喜欢我？”
“……”庄继的心脏在听见邵闻霄这句话时蓦然停跳半拍。
他下意识望向邵闻霄的眼睛，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思考和回答，邵闻霄又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抢先道：“我喜欢你。”
庄继的脑子又是轰地一炸，浑身血液逆流，有些不敢置信地缓慢望向邵闻霄。
邵闻霄没错过庄继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眼眸微微一动，心脏也微微一松。
事实上，在邵闻霄原本的计划当中，他应该拿出在谈判桌上的架势，通过各种方法，手段，有理有据地对庄继进行逼供和审问，令他不得不放弃嘴硬和伪装，率先向邵闻霄承认自己的心意。
然后邵闻霄再对庄继的心意作出正式的回应。
就像他在生意场上习惯的那样，永远步步为营，永远掌控全局，永远稳操胜券。
然而，分明是已经提前制定好的计划，邵闻霄却在问出“庄继，你是不是喜欢我”的那一秒改变主意。
他想，反正他向来做什么都是第一，这句喜欢由他先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上一次是他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对庄继说了结束，现如今，既然邵闻霄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无比明确，那么事已至此，庄继的答案究竟是肯定还是否定，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虽然没能掌握主动，虽然没能把控全局，但是……
邵闻霄注视着庄继的眼睛，心道：
我先开口，我先坦诚，我先低头，这样表现出来的诚意是不是更足一点？可信度是不是更高一点？
这样想着，邵闻霄将目光落在庄继脸上，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在过去三年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
“在我因为邵明谦那起绑架终于意识到不对并决定纠正的时候。”
“在我强行结束跟你之间的关系，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没有你的生活的时候。”
“在我发现你的身份、履历、性格，所有一切都是假的，还被你强行绑到那座海岛上的时候。”
邵闻霄停顿片刻，深深地看着庄继的眼睛，做了人生中第一次心甘情愿地退让和妥协：“那天你说是你输了。”
“虽然有时候我是真的很想活活把你掐死，但又不得不承认。”邵闻霄声音低沉，“——其实是我输了。”
输得完完全全，彻彻底底。
不论庄继是谁。
不论他藏着怎样的身份。
邵闻霄早就在过去三年那朝夕相处中爱上了他，根本无法抵抗。
这种感觉对邵闻霄来说极其陌生，以至于他在当初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反感以及抵触情绪，进而作出了极其错误的判断和决定。
现如今重新冷静下来——
“总之，”邵闻霄道：“我觉得我应该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欢你。”
庄继从来没想过会从邵闻霄口中听见这些话，他的胸口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地起伏，心脏也产生了剧烈地跳动，好像有一把燎原大火，直接从他的前胸烧到后背，将他所有的感受与认知全部重塑。
庄继张了张口，忍不住想再次向邵闻霄确认，可当无数句话涌到嘴边，他却在下一秒，直接翻身跨坐到邵闻霄身上，紧紧贴着他的身体，看着他的眼睛，不假思索说：“——我也喜欢你。”
庄继说得无比认真，将自己原本准备藏在心底一辈子，酝酿了十几年的爱意浓缩在一句话里，言简意赅地讲给邵闻霄听：“邵闻霄。”
“我也喜欢你。”
“……”邵闻霄握在庄继腰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心道终于。
哪怕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哪怕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把握。
亲耳听见庄继承认的感觉还是截然不同。
像盖棺定论，像一锤定音，像尘埃落定。
邵闻霄说：“继续说。”
“说什么？”
邵闻霄握着庄继紧窄而又柔韧的腰身，用信息素的气味将他紧紧缠绕起来，让庄继的身体和他贴在一起：“说你为什么喜欢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哪些事。”
虽然拒绝了莫衡的转述，但邵闻霄却没有放弃自己知情权的意思。
与庄继有关的一切他全部都想知道，更不愿意，也不可能错过他在一无所知时被爱的那些瞬间。
“我——”
庄继跟邵闻霄近距离对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去吸了口气。
没有立刻回答邵闻霄的问题，庄继回过头来冲邵闻霄笑了笑，问他：“——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这句话当然不是质疑。
只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实在很不真实。
就好像绝处逢生，又好像峰回路转。
转折巨大到令庄继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的程度。
可邵闻霄注视着他的漆黑眼神里的正式、郑重、珍重与爱意，却又是连梦境都无法模拟的那种深刻与美好。
整个华夏联盟，有谁见过邵闻霄脸上不加掩饰地露出这种几乎算得上是深情的表情？
庄继心里是怎么想的，嘴上就是怎么说的。
邵闻霄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对话又回到了原点，但鉴于自己的确是有前科在身，所以倒也不介意反复向庄继证明这一点。
反正说都说了。
就算说得更直接，更露骨一点也没有什么所谓。
邵闻霄道：“我也觉得很不真实。”
“为什么我偏偏对你一见钟情，偏偏控制不了对你的反应，偏偏给自己找尽借口，还是用谈恋爱的形式跟你在一起相处三年。”
“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对我下了什么蛊。”
庄继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心里却好像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继而有一股极暖极热的风吹进来，将那片空隙悉数填满。
邵闻霄顿了一下，目光突然落在庄继放在旁边的那把枪上，意味不明地望向庄继：“虽然你今天晚上在酒吧跟那个陌生人编的瞎话实在是有点夸张，但刚才跟你在门外对峙的时候我突然在想——”
庄继心头不自觉微微一跳，紧跟着就看到邵闻霄抬起手来捏了捏他的脸，然后用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道：“你可以拿自己的命来试探我的心意，我同样也可以接受你拿枪指着我的太阳穴。”
或许无法自控的感情就是这样。
是真的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丢盔卸甲，引颈就戮。
但很幸运，就像邵闻霄对准庄继的枪里绝对不会有子弹一样，庄继也一定会在发现来人其实是邵闻霄的瞬间就松开板机。
庄继深深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用力拽住邵闻霄的衣领，眼底闪烁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偏执与渴望：“我想现在就跟你做爱。”
“把挂在墙上的那些道具全部用上。”
“至于你刚才问我的那些问题……”庄继冲邵闻霄弯了弯眼角，吸了口气轻轻道：“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讲。”
“邵闻霄，庄继问：“你愿意听吗？”
邵闻霄看了庄继一眼，在几秒钟之后毫不犹豫地捏着他的下巴，倾身重新吻上他的嘴唇。
这个问题的答案毋庸置疑。
他们的确来日方长，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了解庄继的过去，并开启有邵闻霄陪伴的全新将来。
作者有话说：
好啦，到这里这个if线就结束了。
连续写了两个青梅竹马跟强取豪夺这两个番外，我想表达的是，真正相爱的两个人，其实不论是否重生，不论究竟是什么关系，不论有没有前提条件，只要有两颗想靠近彼此的心，就一定会走到一起。
然后，虽然万分不舍，但我还是要说，接下来就没有新单元啦。
简单来说，这篇文的正文部分就到此结束了哦（当然，我接下来会轮流再写这六个世界的新番外）
为什么决定到此为止呢，主要是因为我觉得做错事-悔过-重生这个故事结构我已经写得差不多啦，想尝试换一下其他发挥空间更大，攻受之间的纠葛更加多样化的新内容。
反正不论写多久，写多长，总会有完结的一天嘛。
跟大家分享一下写这篇文的心路历程吧。
最开始完全是心血来潮，因为文荒了，实在找不到自己想看的文，突发奇想，不如我自己来写吧哈哈哈哈哈，然后几个小时以后，就有了这篇文的第一章。
因为没有大纲，没有梗概，导致傅呈安跟喻辞这两个名字其实是我随便取的，因为突然出现在脑子里了，就定下了这两个名字。
虽然后来的五个世界也没有大纲，都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但最起码我会提前想一下开头和结尾，以及人物性格什么的。
就比如刑霁的性格桀骜不驯，还有点刺头，所以定下了刑这个姓，沈老师温润成熟，所以选了沈这个姓，用了琮这个字。
第三个世界，萧是皇姓，濯字应了萧濯有点阴湿男鬼的气质，而督公虽然是个太监，但他跟所有人都截然不同，再加上虽然身处弱势，但“鹤为猛兽，可以博鹰”这句话，所以用了殊鹤这两个字。
第四个世界，洛厄尔其实是狼的意思，他在没有陆总的时候，独自长成了一匹孤狼，而陆总呢，性格沉稳成熟，所以我选了“慎”这个字，而他在虫族世界的名字，希奥多翻译过来，其实是上帝赐予的礼物，因为他们爱得太深，所以上天破例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是系统送给洛厄尔的礼物。
第五个世界，戚许的名字在文里就已经解释过啦，他是承载着母亲的爱与期许出生的，虽然后来经历了很多不幸的事，因为自始自在都被爱着，他还是会长成一个很棒的大人，至于小叔叔，他的内心也很温柔，但又有自己的潇洒跟豁达在，所以选了虞这个姓，给了青砚这个名字。
第六个世界，邵总本身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霸总嘛，所以给他选了邵这个姓，取了邵闻霄这个名字，庄宝呢，因为他始终都在演戏，带着面具假扮成一个虚构的人，所以选了庄这个姓，但真实身份被揭穿以后，他跟邵总还是会有以后，就有了继这个字。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从去年十一月份心血来潮注册笔名开文到现在，竟然一口气写了一百多万字。
当然，这些故事并非没有瑕疵，但这个过程非常神奇。
因为我始终没有大纲，所以在写的时候，竟然会有一种，他们好像真的在另外一个世界存在并且生活的感觉。
只不过是通过我的手，把正在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开头虽然是我设定的，但随着他们的过去逐渐清晰，很多剧情都是自然而然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包括对话，好像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想，去构思，或者去制造什么冲突，那两个人在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是会作出那样的选择，说出那样的话。
同样神奇的是，在写文的过程中，遇到了这么多和我一起见证他们相爱的你们。
快穿单元文，或许大家不是每个故事都会喜欢，也不一定会从开头一直看到最后，但其中能有一个或者两个故事和大家产生共鸣，我已经觉得非常幸运。
还是那句话。
山一程水一程，我很高兴有缘分能和大家在这本书里短暂相遇。
我刚刚也看过后台，这篇文截至目前有44394个收藏，我收到了90040瓶营养液，还有39756条评论，回复了其中30875条
本来是应该全部回复的，不过为了避免被一些差评影响心情，所以后面我有点回避性人格发作，每天只筛选最新章节评论了，所以向在前面的章节给我留评，但没有收到我回复的读者表示抱歉。
总之。
写文这件事，虽然过程中也经历了很多痛苦和糟心的时刻，但我始终觉得，快乐和收获占了大多数。
我收到了很多正向的反馈，也在某些时刻，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物所打动。
之前已经说过啦，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我计划在完结的时候抽几份礼物送出，当作一点小小的心意。
想了很久该送什么，后来终于决定，还是送香水吧。
毕竟读者跟作者之间的关系是靠作品维系的，这篇文结束了，短暂相遇的缘分也就结束啦，就像香水一样，能在大家心里留有余香就很好了。
然后挑来挑去，选中了爱马仕的尼罗河花园。
原因也很简单，我觉得一个又一个单元的故事，就像一束束花，我花了小一年的时间种下六朵花，感谢大家能在这段时间里，为这六朵花停留。
以后这座花园里可能还会盛开许许多多不同的花，那就是属于未来的故事啦。
不过因为预算有限，所以准备分别送给我的霸王票榜前五、营养液浇灌榜前五，再从这一章的评论底下抽五个全订读者。
等我接下来六个世界的番外全部写完，这篇文彻底完结的时候开奖，所以在此之前评论全部有效。（这句话划重点）（以及送的是30ML版本的哈）
然后再从其他全订读者里面抽100个人，一人送出100点晋江币，这个到时候会在全文完结的时候直接通过晋江的系统进行抽取。（之所以只抽一百个人，是因为我担心可能没那么多人全订哈哈哈哈哈）
反正希望大家不要嫌少，以后如果我挣到更多的钱，会送更多礼物出来，希望有更多读者可以收到。
从明天开始，会从第一世界轮流写六个世界的番外，大家有想看的，也可以直接在评论区里留言，不过番外不影响正文订阅率，不想看也没关系！
至于下一篇文，因为我的脑洞已经冒出来很多了，所以目前的计划是在十一月份开《今天惩戒虐文反派了吗》，但简介会有调整，简单来说就是会从1V1快穿形式，改变成单元文模式（还是觉得不同主角，不同人设会比较带感），具体等开文之前会在微博上再说。
如果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收藏看看，没兴趣也不要勉强。
好啦！
该说的话差不多说完了，还是再次感谢大家，正文完结，明天番外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