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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轻松攻略龙傲天[快穿]
作者：杏仁蛋挞
内容简介
 一开始，郁临是打算赚够积分就躺平的， 结果卷王起飞，破坏市场，竞争持续恶性。 郁临： 缓缓躺平。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 按照剧本，你是一个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还是基佬，勾搭直男男主不成，因爱生恨，想方设法给男主使绊子！ 生存游戏后，烦不胜烦的男主与你分道扬镳，最后你落荒而逃，被怪物撕碎。 郁临：行。 生存游戏前，郁临懵逼阅读剧本，试图按照游戏指南勾搭男主，等到游戏导入，打算直接摆烂，而号称直男的男主 系统握拳：啊啊啊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男主停在岔路口，一把弯刀雪亮，低头看一会儿蹲在墙边的漂亮青年，感觉像一只恐怖世界洋娃娃，半蹲下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抱着人走了。 本世界的小反派和龙傲天组队了！ 996尖锐爆鸣：什么不会当人质吧你给我放下别得意我宿主***早晚有一天把你们都踩在脚***呃 看着刷刷入账的账户。 996梦寐以求的积分从嘴角流下来。 故事的最后，勇敢的主角居然和路上的小反派幸福快乐度过一生了！ 【天之骄子小师弟】 按照剧本，你是一个十分恶毒的男配。 你男扮女装，水性杨花，分明有未婚夫，却因为虚荣，背着小师弟勾三搭四，并且在小师弟遭遇重伤，根骨受损时欺辱他，跟他退婚！ 郁临：啊？ 美貌少女坐在亭台楼阁间，睫毛很长，探出的手指只有一点葱白的尖。 少年情窦初开，马尾轻甩，眼眸清亮锋锐，如同苍松山上的绝世宝剑一样闪耀而华美。 他低头，亲吻未婚妻的眉眼。 996系统仰卧起坐：啊啊啊啊你！！ 郁临微微仰头不说话。 往后百年，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少年抱着他的未婚妻，从天子骄子，到跌落沉泥，从一无所有，到绝世剑尊，一下也没有放开。 围观人员：青梅竹马也是可以白头到老的啊！(ゝ) 【高智商贫穷大佬的前男友】 按照剧本，你是一个炮灰。 你性情娇纵，是非不分，常常跟着一群人渣欺负你的男朋友，让他给你们当小狗！ 郁临：行叭。 少年坐在纸醉金迷的包厢里。包厢里灯光绚烂，哄闹一片，他垂着眼，眉眼精致，无动于衷，仿佛置身事外。 男生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衣服，被一通电话叫进来，面对一众幸灾乐祸的戏耍。他沉默无言，走上去，给沙发上的少年穿上外套，把人抱起来。 少年无动于衷，任他作为，周围人的表情逐渐由嘲笑变成凝滞。 996泪流满面：哥咱现在都不用动了？ 郁临： 男生抱着他走出包间，在星空繁重的夜色下坐了一会，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万人之上，他无坚不摧。 他只为一个人低头和改变。 其他人：原来打出完美he的攻略条件是自始至终做个好人就可以啊不早说！！ 【人形天灾止爆器】 你听说了吗？我们的世界被恐怖的人形天灾给炸了七次了！！ 超能力者：是的，但阻止不了，让我们洗洗睡吧。很疲惫.jpg 网友：有没有勇士挺身而出救救孩子QAQ 无意中啃着饭团路过然后和地上爬来爬去的漂亮精神病疑惑对视的郁临：啊？ 后来世界怎么还没爆炸？到底是什么阻止了这家伙啊？ 【漫画世界的第一主角】 灾难横行的世界，主角为了拯救世界，日夜兼程，所向披靡。 他孤独而疲惫。 有一天，他翻开一本书。 书来自上个世纪，里面记录着一个美丽星球，没有灾难，没有恶意，只有鸟语花香，岁月悠长。 这是他心中的净土。 这是本插画书，主角很珍惜，日夜翻看，然后有一天他发现，里面的漂亮角色眨了眨眼，然后从里面爬了出来！ 而对面正坐在课桌前捧着勇者拯救世界漫画书看的郁临：？ 高中生也能拯救世界吗？ 本土童话流，治愈系童话风格轻小说 温柔清冷钓系美人被老婆迷的五迷三道龙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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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一)
“临临。”996打开门，疑惑看垂头坐在任务空间中数积分的黑发青年，奇怪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休假吗？”
郁临点头：“嗯。”
弯腰抱起水母状996揉一下，郁临拉开面板，随手打开系统邮箱。
『滴——欢迎进入系统邮箱。』
消息一：『尊敬svip任务者郁临先生，您正参加勤勤恳恳一万分，十年上班直接躺，挣9000积分，送1000积分活动，现为您记录如下。』
『截止任务历九月初一，您参与活动积分为8000，排名一，排名附赠积分1000，共计9000整。』
『截止任务历九月初五，您参与活动积分为8000，排名一，排名附赠积分1000，共计9000整。』
……
『截止任务历九月初六，您参与活动积分为8000，变动为排名二，排名附赠积分500，共计8500整』
『警告！尊敬的svip任务者郁临先生，您的任务积分不足！二十四小时后，系统将于活动排行榜调整您的成绩。』
以下来自私人邮件。
组长：『我懒惰但是销冠的小金豆，有个牲口居然跟你一样，打出来咱们全组上两年班都打不出来的积分……你也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给你接了几个好刷的小世界，你直接躺吧，不用谢。』组长留。
郁临：“……”
郁临睫毛轻垂，陷入思考。
996蠕动一下，贴在他的手指上，偷偷仰着头看他。
郁临黑发微垂，皮肤白皙，眉眼安静，五官恰到好处，漂亮到让人一定会对他心生好感，关键是还有一双琥珀色，仿佛充满爱意的澄澈眼睛。
郁临沉吟一会儿，开口：“6。”
996趴郁临腿上，闻言咯噔一下，触手飞快动了动：“临临，怎么了？”
它想起什么，表情突然扭捏：“临临，以后可不可以换个称呼，我接入人类外网，听说外边单呼6有种精神小伙的意思，感觉笨笨的。”
“好的，小九。”郁临揉揉他的头，笑着说，“那麻烦聪明的小九帮我接入一下任务世界吗？”
“好！！”
-
郁临在一阵头晕目眩中醒过来。
他稍微动一下，手下是一块触感柔软的沙发，空气里酒精味浓郁，初步判断原身摄入了大量酒精。
郁临微微抬眼，看当前的情况。
喧嚣热闹的ktv里，透明的座位上铺着一层深蓝的灯光，灯光跳跃，和舞台上的重音响混合在一起，令人头晕目眩。
他坐在一个包间，包间里非常热闹，似乎是大学生们举办聚会，正进行到游戏环节，人群吵闹不休。
郁临耳朵轰鸣，刚好一个瘦高男生举着酒杯起哄：“愿赌服输，学长，我们临临都开口了，你快说话啊，不是吧，临临你都不喜欢？”
他说着，转头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眼睛朦胧的郁临。
郁临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微低着头，身姿颀长，露出一截修长脖颈，他五官极其漂亮，像电视海报上的明星，大一刚入校就引起院里轰动。
这半年，追美人的骑士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然而整整半年，没一个人能把这位眼高于顶的美人拿下。
而就在刚刚，美人愿赌服输，主动对包间坐的宿淮表白了。
宿淮是谁，计算机系的天骄，不过大二，就跟朋友合伙开发软件，卖了好几百万，等到大三，已经成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前途无量。
关键是长得还帅，五官深邃，眉眼利落，衣服下肌肉薄而有力。
然而从被告白到现在，宿淮眼皮都没动一下。
起哄的瘦高个男生见没人理他，声音小了，左看右看，看左边美人醉眼朦胧，暗含期待，右边大佬脸色淡淡，不动如山，知道这是遇上对手了。
他逐渐安静如鸡，起身出去了，然而包间里唱歌的声音还在继续，郁临听了，睫毛轻颤一下，忍着头晕，低声说：“小九，导入剧情。”
见他不舒服，小水母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直接帮他疼，直到郁临微不可查对他摇头，才可怜巴巴蹭蹭他的下巴，打开剧情。
他们对面，宿淮虚空看向面板，看着主神刚刚发布的任务倒计时，眼皮微不可查一动。
郁临没注意男主的动作，导入剧情后看了眼，发现这是一个以为无限流为蓝本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名叫主神的空间，随机挑选任务者进去各种恐怖怪诞世界，活下来的人有丰厚奖励，死的人就永远死了。
男主宿淮，郁临对面那位酷哥，是本世界剧情中心，也是典型的龙傲天式男主，不仅现实混的风生水起，游戏世界也吊打其他玩家。
宿淮天赋异禀，性格冷硬，此时应该已经第五轮进入世界，杀得游戏世界怪物们闻风丧胆，屁滚尿流。
如此一来，排行榜上他的名字异军突起，哪怕是现实世界里，也有无数任务者在悄悄打探这个代号为01的大佬到底是哪位。
至于郁临扮演的这个身体，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炮灰……戏份加起来没两行。
宿淮大三这年室友外宿，宿舍被空了出来，学校随机分进一个大一新生，就是原主。
原主长得漂亮，然而是个基佬，见到身高腿长，器大活好的男主，顿时一见钟情，知道自己跟男主分进一个宿舍，三番五次上去勾引。
包括但不限洗完澡不穿上衣，半夜钻男主被窝，和偷男主换下来的衣服，男主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到最后被骚扰的烦不胜烦，宿舍也不回了。
导致原主第二次游戏的时候，本来认识男主这个大佬，却因为距离太远，没能组队成功，逃跑过程中被怪物撕的粉碎。
而现在，就是原主第一次告白的地点。
学生会聚餐，会长请来宿淮，宿淮虽然人来了，但并没有参与的意思，其他人也不好打扰，只有原主趁醉酒，上去告白，被拒绝后还想强吻。
原剧情里，男主是个直男，对原主十分厌恶，转头就走，因此，在今晚的第一次副本中，原主没能抱上大腿，缺少经验，被怪物追的十分惨。
“……”郁临合上任务，觉得头不那么疼了，看了一眼奖励，C等保底五十积分。
C等保底只是平平无奇度过一个人原本的一生，没有难度。
郁临当初肝积分的时候为了效率，一般也选龙傲天大男主剧本，累一点，但高光强，积分多，性价比超高，只是如今，就不想那么累了。
他只缺五百，C等保底够了，郁临准备把接的几个世界全躺了。
唯有一点，任务世界需要保持原主基础人设。
郁临扫了眼面板，记住几个关键词，开始上班了。
包间对面，宿淮正快速浏览主神通告，他看着任务面板，脸色淡淡，眼皮都没动一下，也没人看出他的不对。
他相貌本就优越，从无限流生生杀出来，更是气势逼人，五官锋利俊美，眼眸漆黑若寒潭。
他想到晚上的副本，放下杯子，本来想走，旁边人拉他一下：“哥，人告白呢，至少给个答复吧？”
宿淮皱眉，一低头，对面的人也看过来。
男生抬眼看他，皮肤白皙，是很漂亮的长相，睫毛长而密，眼睛微有点圆，看过来的时候，里面澄澈见底，是遮不住的爱意和喜欢。
宿淮经历了无限副本，早已不是普通人，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但面对这种纯粹不加遮掩的爱意，他顿一下，还是说：“抱歉，我不喜欢男生。”
闻言，对面的人怔一下，愣愣地抬头看他，却没有纠缠，只是轻声道：“嗯。”
说着开始发呆，没一会儿，眼睛脖子都红透了。
郁临有点不舒服，这具身体虽然性格叛逆，但家教一直严，刚大一，连喝酒都没适应，几杯下去，晕的天旋地转。
郁临忍着头晕，一直把剧情看完，坐在位置上不出声，开始发呆。
反正等会儿就是剧情点，剧情点里原主今晚第一次开启副本，因为错过男主，戏份并不多，郁临进去后只要遵循剧情被怪物追一会儿，然后找安全点躺就是了。
这时候，刚出去的瘦高男生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看他们这样，愣了下说：“这怎么了？”
宿淮说：“没怎么。”
“哦。”瘦高男生又说，“你要走啊，临临呢，喝醉了？”
郁临坐着，眼皮脸颊都通红一片，看着下一秒要睡着。
瘦高男生说：“醉成这样啊，临临，能听见我说话吗？要不你先回学校吧，刚好让宿淮学长送你？”
他说着看向一脸冷漠的宿淮。
沙发上，郁临听到他的话，眼皮轻抬了下，然后回忆下剧情，发现剧情里没这段，摇头：“不用了。”
宿淮说：“起来。”
他拿着车钥匙，淡淡看过来，气势冷淡迫人，眼睛在迷乱的包间里显得漆黑一片。
郁临顿一下，想起身上有深情人设，乖乖站起来，跌跌撞撞跟过去。
他跟着宿淮一路从ktv出去，电梯里的镜子折射出两人的身影，两人相对无言，一直到宿淮停车的地方。
宿淮的车是黑色，似乎改装过，外表看起来像他的人一样冷硬。
坐进去后，宿淮问：“哪个楼？”
郁临说：“7号楼。”
宿淮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一顿。
从ktv到江大距离不远，不堵车大概二十分钟，宿淮开着车，五官没在黑暗里，在车水马龙的黑夜显得冷峻沉静。
他旁边，刚跟他告白的人正看窗外，没一点儿趁机跟他说话的意思，眼睛雾蒙蒙，头磕玻璃上，不知是不是被拒绝了不开心。
就这么闷了一路。
一直等到学校，宿淮下车，顿一下，又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里边人正往外拱，他还没开口，就跌跌撞撞滚下来，没站稳，直接坐在了身后花坛上。
郁临正开着门，猝不及防滚出来，愣了下，头还在疼，他坐在花坛上，触手冰凉，不舒服动了动，又迟疑眨了下眼。
他醉的厉害，宿淮看着他，走过去，平静地半蹲在他面前。
“还认识我吗？”
“认识。”
“我是谁？”
“宿淮学长。”
“你是谁？”
郁临坐在花坛上，双腿微微分开，垂在腿上的胳膊白皙细腻，眼皮是略带酒意的红。
他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想了下面板人设，微抬起眼，眼皮轻颤，肯定地轻声说：“……我是最最喜欢宿淮学长的临临。”
他坐在江大夜晚的路灯下，周围是四溢的桂花香，他坐在馥郁的桂花树下，眉眼动人。
宿淮闻言，眉毛轻挑，仰着头看他，喉结微微滚动。

第2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二）
宿淮一直把人带到宿舍楼下，才停住脚步，他转头看了眼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人，问：“几楼？”
郁临拿着钥匙，看了眼7号楼上明灭的灯，睫毛在灯光下显得朦胧，抬头告诉他：“五楼，513。”
“……”宿淮收回主神面板上正弹出的消息，“嗯”了声。
他转身，视线落在郁临耳朵上，原本白白净净的地方，有一点儿代表主神记号的金光正一闪而过，是新手第一次进副本的标志。
郁临本身目光茫然，带着困意，显然还不知情。
宿淮不陌生这个标志，他是第一轮进副本的玩家，几个月前，这个名为主神的游戏降临，每月15号凌晨12：00，它都会随机选择新的真人玩家参与他的诡异游戏。
被拖进诡异世界的人，如果是有相关经验还好，如果是毫不知情的新手，存活率非常低。
也因此，从出现至今，主神游戏已经衍生出单人多人两种模式，单人模式会随机分配队友，如何通关，全凭运气。
而多人模式则可以凭借贴身距离或特殊道具组队，在队友配合之下，大幅度提高生存率。
宿淮没有固定队友，游戏里习惯独来独往，但因为声名在外，有人会在主神空间匿名联系他，私下出高价让他带。
在以往，如果给出的条件合适，宿淮会接，但今天不行。
他看了眼一无所知，困得眼皮直颤，仿佛沾床就能睡倒的郁临，知道他已经被主神锁定了，但他并不知情。
第一次进副本，是个新手，没人带，在睡梦里。
宿淮点掉私人聊天框里刷屏的气泡，回复说：『今天不接。』
对面，许越泽人都傻了，不停问：『A级道具啊哥，不接？真假？你不能因为你有S级的就看不上A级了吧？』
宿淮说：『我今天有事。』
许越泽：『？』
许越泽：『？？？』
许越泽：『天大的事了今天也是道具最重要！！！』
没理会许越泽的刷屏，宿淮合了消息，抬步上楼梯，同时拿出校卡，在楼梯间门禁上刷了下，转头问：“自己能走吗？”
郁临看着他，睫毛轻眨一下，点头：“能走。”
宿淮：“嗯。”
两人沉默无言上了五楼，五楼是一整个环形走廊，513在拐角尽头，要走到的时候，宿淮突然停住，站在门口。
后边，郁临走得急，忙撑着手稳住身形，手不小心搭他胳膊上，愣了愣：“宿淮学长。”
宿淮顿一下，转身扶他一下，偏头说：“我也住513，你之前知道吗？”
好半天没人吭声，宿淮低头，先是看见一片乌黑的头顶，眉眼干净漂亮的男生垂着睫毛，嘴唇轻抿，露在外面的脖子耳朵全通红一片。
那就是知道，宿淮“嗯”了声，转身拿出钥匙开门，低声说：“进去吧。”说着打开门口的灯。
江大的宿舍宽敞漂亮，513是两人间，里面两张单人床，床对面是贴着墙放的办公桌。
其中一张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课本和电脑，另一张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宿淮之前住宿舍不多，尤其出去创业后，大多时间住在校外，原身是三天前搬过来，两人之前还没共处一室过。
宿淮进门，随手把钥匙放桌面上，他看了眼跌跌撞撞坐在床上的郁临，顿一下，走到阳台上把通风窗户合上，又去浴室看了眼水表。
转头，跟床上仰头看过来，眼睛雾蒙蒙的郁临对视。
宿淮低头，看着郁临通红的皮肤，与湿润的眸子，挪开视线，然后说：“没断水，我下去倒垃圾，你去洗澡。”
他走到桌边，拎起垃圾袋，利落的转身下楼。
他身后，郁临抬眼，微微歪了歪头。
水母在旁边直发愣：“临临，他走了。”
郁临起身拿毛巾，闻言顿一下，低声：“嗯。”
郁临洗完澡，套了个白T短裤，从浴室出来，人已经清醒多了。
他擦着头发，正低头看时间，宿淮刚好从外边推门进来，手里拎一杯蜂蜜水。
看见郁临，他目光一顿，随手把拎着的水放桌子上，拿起衣服往浴室里走，顺便说：“擦完头喝。”
郁临坐在床上，放下毛巾，懵逼看他背影，第一次怀疑起系统给的人设对不对。
蜂蜜水微甜不腻，喝下去很舒服，郁临喝完水，把小水母放任务空间休息，回忆遍任务，打算根据剧情，第一次进主神副本。
于是宿淮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睡着了，抱着被子，头抵在枕头边，乌黑的发丝垂在眼皮上，安安静静的，看着有点乖。
宿淮看着他，回消息的动作顿住，合上面板，放轻声音，走到另一边关了灯，擦着头发在桌边坐下，顺便抬眼看了下时间。
15号11：00点整。
沉默片刻，宿淮打开主神论坛刷起来。
宿舍里很安静，夏蝉轻鸣，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11：55，宿淮放下手机，从座位上站起来，抬腿来到床边，弯腰想叫起郁临。
主神面板瞬间弹出来。
『警告，禁止向非玩家透露主神信息——』
『警——』
宿淮挥掉提示，弯腰，轻轻推了下郁临胳膊：“郁临？”
“嗯？”郁临还在睡，手臂一凉，抱着被子坐起来，撑着手，迷迷糊糊抬头看宿淮，“宿淮学长？”
他刚睡醒，睫毛半垂着，眼睛湿漉漉，看着有点懵。
“嗯。”宿淮在夜色里看着他，声音放低，问他：“睡着了吗？”
郁临眨了下眼，清醒不少：“嗯。”
“那就好。”宿淮看了眼时间，眼眸在夜色里显得黑沉，他说，“等会儿不要慌，我去找你。”
12：00整，江城主干道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江大校园里树影瞳瞳，虫鸣阵阵。
时间停滞，数据闪烁，郁临手腕一凉，再睁开眼，眼前就换了场景。
他坐在皮质座椅上，耳边是键盘激烈的敲击声，劣质的皮革味混合着隔夜烟酒味，头顶惨白刺眼的灯光，无一不散发着让人迅速逃离的欲望。
周围的画面像是蒙上一层滤镜，看着模糊不清，唯有眼前一块和任务面板相似，但颜色更暗的主神面板。
『玩家你好，欢迎来到主神世界，在这里，活下去。』
活下去三个字被加大加粗，刷了红漆，仿佛是为了提醒玩家，也仿佛是起到一个恫吓效果。
下一秒，郁临耳边陡然生出一道刺破耳膜的尖叫。
朦胧的滤镜潮水一般褪去，眼前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草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啊！！”郁临身边，一个中年人猛得弹了起来，手指颤抖，指着眼前血红发黑的字体。
他眼眶通红，双眼布满血丝，大吼：“这搞什么？！恶作剧？！神经病啊！！”
“吵什么。”耳边一道低沉冷静的女音。
郁临移开视线，在一排排泛着冷光的电脑屏幕，激烈游戏的年轻人，以及低头吃泡面的中年网民里，看见不远处一个齐肩发，姿势利落的女人。
女人头戴耳机，手里还拿着鼠标，一边浏览屏幕上的画面，一边勾着唇道：“新人第一次来？不想死就闭嘴。”
她说着，轻轻甩了甩头发，露出一张五官明艳，极具压迫感的面孔。
郁临挪开视线，随着视野开阔，他发现这是一家很旧的网吧，网吧装修简陋，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黑漆漆的砖。
不过空间很大，有上下两层，第二层最上方有四个角，分别安装着惨白的灯，顺着灯光往下，能看见许多密密麻麻的人头和电脑屏。
电脑还是很老旧的台式电脑，外形笨重，画质模糊，仿佛被复制粘贴出一样的人带着耳机坐在电脑前嬉笑怒骂，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郁临收回视线，脸色苍白，手里握着鼠标，尽可能集中注意力，看了眼电脑屏幕。
是二十年前某款著名网络游戏。
郁临能感觉到自己不太舒服，虽然任务者进入任务世界后，扮演角色的数据会被刷新成自己原本的身体数据，但也会适当保留原主部分设定。
而他在这个世界设定里，似乎过分恐惧诡异物品，仅仅是身处其中，心脏便有些不舒服，跳得很快。
而随着男人的尖叫，原本打游戏的玩家纷纷抬起头，用一种怪异的表情看过来，似乎是笑，似乎是哭，脸庞表情说不出的僵硬。
中年男人就坐在郁临身边，三十多岁，穿着短袖，额头上冷汗密布，已经吓疯了，挣扎着从座位上跑起来往外冲。
他们一行人分别坐在面对面的两排npc里，正对着门口。
看到他的动作，女人神色一冷：“闭嘴……”
男人已经听不到了，推开网吧的玻璃门冲出去，转眼间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傻*！”女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郁临顿一下，拿着鼠标，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女人收回视线，放下鼠标，抬头看过来：“你不怕，也是新人？”
郁临分神看了眼屏幕，点头：“还好。”
还知道收集信息，女人看着他苍白的脸，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来了兴趣：“之前看过无限流小说吗？”
郁临睫毛轻抬，放下耳机看过去：“看过一点。”
他说话的时候会注视着对方，睫毛浓密，表情认真。
女人看着他，挑眉笑了下，说：“这就是主神空间，任务只有一个，在副本中活下去，不过咱们这个主神不一样……”
她说：“喜欢吓人，还喜欢当谜语人，很多场景信息需要自己探索，通关条件五花八门，一会儿会有npc来发任务，一般来说，完成npc任务是通关方式首选，不过……”
“也有隐藏通关通道。”她说，“但打出的人不多，目前还没有太多经验，只知道跟副本探索度有关，你有兴趣可以试试……”
郁临轻轻点头：“谢谢。”
“不客气。”女人说，“看你顺眼，主神空间都有代号，你可以叫我冬青……”
“冬青。”旁边有个畏畏缩缩的声音突然传出来。
冬青右边隔三个位置，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年轻男人从打游戏的npc里抬起头，皱着脸，瑟缩道：“你记得我吗？我们在幽灵小镇里见过。”
冬青转头，放下鼠标微微眯眼：“嗯？你谁？”
男人忙说：“我是李禾，我这里有B级道具，如果你跟我组队，我可以跟你共享。”
他说着，忽然抬头看了眼郁临。
他看出冬青对这个小白脸有好感，但副本世界存活率有限，如果不是情势所迫，其实他不希望有更多人共享他的资源。
“？”冬青低着头，还是没想起来，她拖长音调，“B级道具啊——”
“是的。”李禾把目光从郁临身上收回来，急切道，“是，只要你跟我合作，我愿意跟你共享，只是……”
他看出冬青对郁临的兴趣，顿了下，指着郁临道：“不能带他。”
他是老玩家，知道冬青是排行榜有名的大神，除了神龙不见首尾的01，基本就是冬青公会几个人霸占排行榜，副本存活率高的吓人。
但冬青这个女人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他的道具又不是两人绑定，他不确定危机时刻，这个女人会不会吞了他的道具，保下这个小白脸，却把他推出去送死。
李禾的顾虑也不算空穴来风，因为冬青真的会这么做。
冬青闻言，眉毛轻轻挑起，噗嗤笑了下。
她转头，似笑非笑看着男人，刚要开口。
“不用。”低沉冷淡的嗓音从楼上传来，话音落，一个高挑的身影翻过栏杆，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
他像豹子一样轻盈，落地后朝着郁临过来，眉眼利落，五官俊美而充满爆发力，不过虽然同样帅气，却和现实世界的他并不十分相像。
郁临又看了眼电脑屏上隐隐约约的清隽面容，意识到主神空间会修改玩家样貌，他看到的也应该并不是冬青和男人的真实样貌。
但不知道为什么，宿淮很好认。
见到宿淮朝自己走过来，郁临微微仰头，坐在网吧的座椅上，轻声说：“学长，我……”
“我叫01。”看出他的犹豫，宿淮抬手，顿一下，把手放在他身后的椅背上，是一个能让人产生安全感的姿势。
他随意扫了一眼周围，弯腰拿走郁临手里的耳机，然后把一把小巧的银制手枪放进来，低声说：“收好，危险的时候用。”
又转头说：“他不用。”
眉眼淡淡：“他有人带。”

第3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三）
冬青和黑色棒球帽的眼珠瞬间粘在了郁临手指上，两秒后，看了眼门神一般站在郁临身后的01，又若无其事把目光收了回去。
思考了两秒，冬青还是忍不住流着口水转回来：“s级武器……你怎么能有两个s级武器……我拿两个s级道具跟你们换啊……”
宿淮扫她一眼，神色淡淡：“不需要。”
“哦。”
冬青冷酷的转头，把脚蹬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在被宿淮围出的一小块安全空间里，郁临愣了两秒，低头看手里的银制手枪，又微微抬头，看向宿淮。
在宿淮镇静安抚的目光里，郁临愣了下，才轻声拒绝：“01……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事实上郁临的炮灰角色存活时间只有两个副本，他没有准备做太多惊天动地的事。
而宿淮，虽然是npc，但在这个世界里，拿着这样的武器，他往后活下来的几率也会更大一些。
主神游戏应该有一定的角色扮演倾向，因为宿淮身上穿着本世界警官的制服。
黑色的制服下，男人身高腿长，极具压迫感，几乎抵着郁临鼻尖的金属纽扣泛着冰冷光泽。
在一阵好闻的木质冷香里，宿淮伸手，握住郁临细长的手指，把银制手枪往他手里推了推，说：“拿好。”
“……”郁临看着自己几乎被完全包裹起来的手指，沉默片刻，仰头道，“谢谢，我也会帮你的。”如果你在这个世界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
宿淮的回应是轻轻揉了揉郁临乌黑细软的发丝。
“啧。”冬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左边眼睛，斜覷过来，酸酸道，“你老婆？”
“……”
“……”
郁临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冬青又轻“啧”一声，道：“01，我仓库，随便挑啊，让给我？”
回应是宿淮一道冷冷的视线。
冬青：“……”
冬青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她推开鼠标，刚站起来，原本吵闹的网吧里突然响起来一阵舒缓的铃声。
这声音穿透力很强，几乎是围着人立体环绕，很好听，但也很催眠，让人听了只想睡觉。
冬青脸色一变，立刻抓起来左边一个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趴桌上的男生：“把耳朵捂起来！”
男生闻言，“啪”的抱住头，顿一下，又瑟瑟发抖抬起眼，一张娃娃脸惊慌失措。
冬青：“……”
冬青抬手给了他一下：“耳朵！”
“姐，轻点。”男生委屈道，然后默默捂住耳朵，随着冬青出声，人群里很快站起来几个原本默不作声的人，警惕捂上耳朵。
他们目光清明，看着都是玩家。
也有两三个落单的，离得远，只是茫然不知所措跟着站起来。
随着冬青的话，郁临下意识抬手，但只觉得耳朵一凉，他微微偏头，看到宿淮正伸手，严丝合缝地捂着他的耳朵。
眼前的画面由模糊变得清晰，郁临抬起的手慢慢落下，垂在膝盖上。
宿淮稍微抬眼，往楼上扫了下，想起什么，微微皱眉，顿一下，对郁临说：“不想看就闭眼。”
声音低沉冷静，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郁临发现他说着话，其实一直在看某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一个男人蹦跳着走下来。
男人很高，然而他只有一条腿，头发衣服都被烧得破烂，随着走近，他的面容暴露在灯光下，脸上和身上是大面积严重的黑色烧伤。
随着他跳下来，血线滴滴答答跟在他身后，一股刺鼻的烧焦味道由远及近，熏得在场人几欲作呕。
郁临垂眼，脸色发白，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几乎冲出胸膛。
他攥着手心里的银制手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冰冷的枪身似乎稍微缓和了他的紧张。
宿淮好像意识到什么，分出一只手，拉起身前的座椅，往死角的方向挪了挪。
而网吧四面八方的位置，一个个原本嬉笑怒骂的玩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关闭游戏，只是低着头，机械性的敲击键盘，动作僵硬。
诡异的画面与刺鼻的味道里，突兀的响起一声呕吐，转瞬即逝，听声音来自捂着耳朵的几名玩家中间。
男人的目光几乎是立刻朝他们看去。
但下一秒，他又缓和的笑起来，因为没有捂上耳朵的几个玩家看着他，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正直愣愣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滴血红润。
他们走过来，嗫嚅了一下，小声说：“先生，你味道好香啊。”
“……”
“……”
捂着耳朵的几名玩家崩溃的看过去。
而楼上走下来男人看着他们，衣服凌乱，神情有点狼狈，伤的几乎看不出五官，却笑的十分温和。
他点头，抬手从肚子上往下撕肉块递给他们，微微一笑：“客人真有品味，请你们吃。”
几个人捧过肉块，大口吞咽起来。
在一阵阵呕吐声里，他又转头过来，微笑着说：“哎呀，你们来啦。”
他说：“各位，请原谅招待不周，实在是最近网吧客人太多，前些天发生了一点小火灾，你看，警察，消防员，施工队，还有来抓学生上网的老师——”
他说：“人太多了，招待不周，请多担待，那么既然各位来了，就请在三天内，帮我们排查一下安全隐患吧。”
他说完，几乎所有人的任务进度都往前动了一下，看来这个副本的主要任务，就是在三天内，帮这个网吧排查一下安全隐患。
只是他口中的几个身份……
郁临被挡着视线，只能从声音判断发生了什么，偏头看了眼身边穿着制服的宿淮，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就是普普通通的白T牛仔裤。
再看电脑屏幕里，是一张称得上清隽漂亮的柔和面孔。
不太符合鬼怪口中的其他职业，看来他可能是男人口中的“抓学生上网的老师”……
根据刚刚诡异的铃声，玩家产生的美味幻觉，以及老板从自己从手机上撕下来的“食物”……
看来这个副本陷阱很多，郁临不由得思考起每个身份背后可能存在的信息。
“对了！”发布完任务，男人又噔噔噔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忽然转头，血红的嘴巴扯出怪异微笑。
他说：“请注意，目前是晚铃预备时间，大家在前台就餐后请尽快前往三楼员工宿舍休息，因为第二次晚铃将在三十分钟后打响，这期间请不要出门，等到早铃打响后再出宿舍！”
他微笑道：“宿舍不会伤害大家，不过由于一位客人已经在外面迷失，如今我们一共剩下十二位客人，六个房间，请各位自行分配。”
“……”在思考时间意义，与宿舍可能保护功能的同时，郁临注意到人数的陷阱。
果然，他微微抬头，现场玩家已经陷入骚乱，因为除了他和宿淮，冬青与娃娃脸男生，现场还剩九名玩家，总数十三，比十二多了一位。
“……”
意识到这个信息的一瞬间，郁临握着枪，尽管被高大的身躯挡在身后，也忍不住手指青白，睫毛颤动，感觉到心脏骤停。
对于一个极端怕鬼的人来说，有一个非人存在混在自己中间，这是一件绝对无法承受的事。
郁临低着头，下意识屏住呼吸，仿佛无法面对这件事。
于是宿淮低头，又看到一个乌黑的头发尖，和停放在膝盖上，紧抓着银制枪身，青白细长的手指。
太胆小了。
宿淮看着座椅里的人，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把紧张攥着手指，几乎把掌心抠破的青年牵起来。
他手指修长，骨节非常漂亮，郁临猝不及防，懵逼抬眼：“？”
宿淮说：“带你。”
“嗯。”郁临点头。
他表情安静，甚至有点麻木，然而尽管被牵着往前，脚却一动不动，因为抬不起来，吓得。
宿淮看着他，看了会儿，手掌往上，贴上他胳膊，他掌心很热，微微驱散了郁临身上的冰冷。
看着手底下的人绷着脸，努力跟着他慢吞吞往前挪动，宿淮沉默片刻，说：“如果害怕，可以闭着眼。”
“……”闭着眼？在副本？
郁临懵逼抬头，跟身旁脸色淡淡的宿淮对视，再次怀疑男主冷酷无情的人设崩的厉害。
但身上的恐惧buff实在强大，如果无法克服，的确会很麻烦。
郁临犹豫一下，被牵着的手指轻轻抬起，努力反握住宿淮宽大的手掌，微微闭上双眼。
当视觉被剥夺，黑色的世界本该令人更加恐惧，但是因为掌心上源源不断的热度，这点恐惧好像又转化成特别的安全感。
“……”
郁临停在原地，站了十几秒，宿淮一直半垂着眼看他。
等郁临适应，睫毛颤动，即将要睁开眼，才微微挪开视线。
郁临深呼吸一口气，感觉差不多了，忍不住抬眼，对宿淮微笑一下：“我好像好点了，谢谢。”
“嗯。”宿淮看着他，另一边手指垂在身侧，忍不住轻弯一下。
在特殊的世界，活下来是最重要的，现实世界的很多事都无法顾及，变得十分遥远。
比如谁也没提出来，他们其实才认识不到一天，比如这一天前，郁临还在ktv对宿淮告过白，而宿淮拒绝了他。
“……”
这边慢慢克服了生理恐惧，另一边，一群陌生的玩家还在因为人数惶恐不安，争吵不断。
墙皮剥落的网吧一楼，其实看不出发生火灾的痕迹，郁临偏头看一眼和宿淮牵在一起的手指，犹豫一下，微微别开视线。
宿淮带着人一直走到前台，垂眼打开保温餐柜，往里边扫了下，拿出几块蔬菜饭团，偏头问：“吃哪个？”
他拿的几个饭团各种口味都有，郁临低头看一眼，发现都挺喜欢，于是选了一个最喜欢的：“芝士玉米吧。”
宿淮“嗯”了声，拿了两块芝士玉米，在前台处扫了眼，带着郁临穿过前台机器，径直往玻璃门外走。
“刚刚有人跑出去，然后npc说他迷失在外面了。”网吧前台离大门很近，路过放饮料的吧台时，意识到他的目的地，郁临告诉宿淮。
他认真起来的时候仿佛会短暂的忘记害怕，睫毛轻抬，微圆的眼睛张开，柔和的瞳孔里全部是被注视着的人，仿佛这个人被他认真喜爱对待。
宿淮闻言，脚步微顿，偏头看过来，视线落在郁临乖乖被牵着的手指上，看他虽然提醒着，却脚步不停跟着自己一起来到玻璃门边。
宿淮“嗯”了一声，在玻璃门下停住脚步，垂眼看过来。
他是很利落冷感的长相，看起来非常不好接近。
此刻却不再往前，而是站在玻璃门下，对郁临解释：“前台登记表上写着这是地下网吧，我从二楼过来，二楼没有楼梯。”
他说：“楼梯应该在外面，我带你去找？”
郁临仰头，轻轻眨眼，跟着他推门往外：“好。”

第4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四）
玻璃门外是一条黑漆漆的走廊，走廊拐角有两条岔路口，一条通往阴森森的楼梯上方，一条被厚玻璃门挡着，门外树荫浓绿，仿佛鸟语花香。
但这里是地下网吧，所以玻璃门外的景象才是陷阱。
“那个跑出去的玩家应该是选择了门外的树林，掉进了陷阱，所以迷失了。”郁临路过，看着门的方向猜测。
“嗯。”身边传来一道声音，他微微偏头，才意识到自己把想法说出来了。
阴暗的走廊里只有一盏很小的灯，宿淮眼珠黑沉，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他，点头说：“猜得很准，很聪明。”
“……”郁临脸色发红，怔住，不明白他为什么夸这种显而易见的事。
但是宿淮脸色淡定，不像玩笑，郁临微微别开头，随即感觉手指紧了一下，宿淮面不改色，拉着他往楼上走，说：“走吧。”
他们一直走上了二楼，才听到楼下传来吵嚷的声音，应该是刚才大厅的吵架争论出了结果。
郁临听到冬青不耐烦的声音：“都挡着路干嘛呢，让让！”
随后一阵哒哒的上楼声，冬青扯着瑟瑟发抖的娃娃脸上来，在拐角处跟楼上看下去的宿淮对视。
冬青无视宿淮警告的视线，看了眼被宿淮牵在手里，脸色苍白，但是不吵不闹，安静听话的郁临，羡慕的差点流口水。
再看自己身边瑟瑟发抖，拖都拖不动，死猪一样耍赖的男生，额角青筋毕露。
她说：“我数三二一。”
男生立马支棱了一下腿，颤声说：“姐，我是你亲弟。”
冬青冷酷说：“不然你现在已经饱餐一顿烤肉了。”
“……”
男生露出一个呕吐的表情。
拽着疯狂呕吐的男生，冬青踩着轻飘的步子上来，一上楼，一阵阴森寒气传来，冬青皱着眉扫了眼二楼楼梯直通的走廊。
和网吧那边不一样，楼梯这部分的通着的就是普通宿舍，不过是很多年前的旧宿舍，年久失修，外表还是水泥墙，地上是斑驳苔藓。
每个门上都挂着一个金属牌，二楼的金属牌上写着2&#215;&#215;&#215;的数字。
宿淮和冬青站在二楼楼梯口，扫了眼黑漆漆的楼道，眼皮都没抬，分别拉着各自的人走了。
楼道很长很窄，建造的十分曲折，仿佛踩在玻璃栈道上。
即将上到三楼的时候，冬青感觉到什么，突然停住脚步，仰头说：“01。”
宿淮脚步没停。
冬青说：“做个交易吧。”
她看着宿淮的背影，表情愈发凝重：“这个副本不对劲，陷阱太多，对你对我都没问题，但你我身边都带着人。”
她说完，宿淮神情一顿，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她，语气淡淡：“什么交易？”
冬青皱眉：“交易……你看不到的地方，我无条件护着你老婆，我……如果顾及不到，你将来见到了，保我身边这个冬瓜一条命。”
冬青抿唇，脸上没有笑意。
越到他们这个等级，越能明白副本世界的无常和危险之处。
只是这个要求看似公平，实际她跟01的实力差距不小，是她厚着脸皮提的，01并不一定答应，所以还得想想有其他什么筹码……
楼上，宿淮直接点头：“可以。”
冬青：“……”
冬青：“谢谢。”
今天这么好说话呐，这还是01那个老狗币吗？冬青摸着下巴，疑惑看前方宿淮的背影。
看一会儿，没想明白，嫌弃扫了眼身边的男生，自言自语：“就当还你小子这些年孝敬的压岁钱。”
男生眼泪汪汪：“谢谢你姐。”
冬青暴躁：“站好！”
-
三楼走廊拐角，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
灯光下，郁临低着头，脸颊发红发烫，还有点微微走神。
一上楼，就被宿淮要求低着头，看不到四周的环境，于是听觉变得敏感，耳边全部是冬青大大咧咧说帮你看你老婆的声音……
不是第一次的玩笑语气，冬青说得很认真，并且还和宿淮交换了条件，宿淮还答应了她。
“……”郁临忍不住陷入副本出bug的错乱感里……
手指牵在身边人手里，郁临低头走神，机械性跟着往前往右。
不多时，他们停在一间门前，门上着锁，宿淮拿起来看了眼，身后隐约传来人群推搡上楼的叫骂声。
郁临手心微微出了汗，他有点尴尬，眨了下眼，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攥的更紧。
他怔一下，下意识想抬头：“01……”
眼前忽的一黑，郁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见，宿淮侧身，在他抬眼之前，把他按进怀里，迅速开门上锁，速度很快，一气呵成。
郁临从低头到抬眼，眼前已经换了景象。
屋外，冬青上楼，拽着吐到休克的男生，踹门进屋上锁，后边匆匆爬上来的玩家慢了一步，看到楼上景象，惊恐地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三楼有六个宿舍，一样的水泥地板，金属门牌，斑驳苔藓。
不同的是，三楼的水泥墙上，距离地面不到两米的位置，密密麻麻挂着一圈又一圈铃铛符纸。
铃铛随着风轻轻摆动，却没有丝毫声音，符纸上面血红色龙飞凤舞的字迹，张牙舞爪，看得人头皮发麻。
屋内，随着清脆的上锁声，外边疯狂的叫骂顿时变得朦胧。
郁临猝不及防被带着进门，视线恢复和跌坐在床上几乎同时进行。
他怔怔地眨了下眼睛，才稍微反应过来，仰头看宿淮：“01？”
宿淮低头看他，应了一声：“嗯。”
郁临坐在床上，微微偏头观察屋内的景象，内部的设施也很老旧，没有比外部好多少，依旧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面对面摆着两张木质的床。
他坐在其中一张床上，左手边是一面墙，墙上很脏，贴着半张看不出样貌的奖状，奖状下，是几笔弯曲看不清原貌的数字符号。
比起员工宿舍，这里其实更像是一间学生宿舍，荒废了很久那种。
郁临观察着四周景象，见他逐渐适应，宿淮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玉米芝士饭团，说：“先吃饭，一会儿再看。”
“嗯。”郁临点头，伸手接过来：“谢谢。”
宿淮点头，转身走到对面另一张床上坐下，双腿微微岔开，坐姿随意，剥开另一个玉米芝士饭团。
他拿着饭团，眼皮微敛，却没吃，突然问：“刚刚在想什么？”
郁临低着头，刚咬了一口饭团，闻言，忍不住呛了一下，脸色腾地红了。
他抬头，愣愣地看宿淮，顿一下，才小声提醒说：“01，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
宿淮也愣了下，看着他，心里仿佛被揉了下，他“嗯”了声，唇角不自觉勾了一下，拿着饭团的指尖忽然就麻了麻。
他想起冬青口无遮拦的一声声“你老婆”，喉结轻滚，却没否认，只是说：“没事，先这么说，冬青有顾忌，会认真保护你。”
顿一下，在青年轻轻垂眼，失落扑闪的睫毛里，他又说：“我们……慢慢来。”
慢……慢慢来？郁临又懵逼了，捧着饭团，抬眼看对面脸色淡淡，表情仿佛有点心不在焉的直男男主。
所以这个副本果然是有bug吧……
屋内陷入安静，只剩下饭团纸被剥开的声音。
外面陆陆续续有人上来，因为慢了一步，争先恐后撕打着往宿舍里涌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由最开始的争吵不休变得十分安静。
到最后，只剩下一点儿不明显的风声。
郁临坐在床上，安静的吃完饭团，正要去扔垃圾，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惨烈的尖叫。
紧接着，有人慌张的扑上来，砸在门上，然后是咚咚咚的激烈敲门声。
敲门的人很用力，手脚并用，几乎把门板撞破，同时大喊着：“有人吗，里面有人吗？是不是有人？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这声音非常有穿透力，尖利无比，郁临起身扔掉垃圾，好奇地伸头往门口看去，却没有动。
宿淮扫了他一眼，眼睛里漫上一点笑意，他起身丢掉饭团纸，视线转向门口，眼神逐渐冰冷。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几下，在某一瞬间，似乎突然感觉到什么，停住动作，匆匆转向其他方向。
声音转向隔壁，依旧是哀求的语气，越来越小，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怨恨：“为什么，你们这些自私的人，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郁临听见一道尖细的声音：“谁不让你们进？！明明是你们自己走不过符纸——哎，谁知道你们变成什么了，赶紧走赶紧走——”
说话的人声音瑟缩，似乎对外边站着的东西非常恐惧。
而他说的符纸，阻挡。
郁临愣了下，微微皱眉，忽然想起刚才门外这道声音的来源。
——是网吧一楼，说烧焦的男人很香的声音。
时间流逝，一阵风吹过，走廊里，悬挂在墙壁上的铃铛符纸突然随风剧烈颤动起来。
三个在网吧一楼吃肉的人伫立在走廊上，皮肤突然变得焦黑，身上哒哒往下流黄色的水，身上也逐渐浮现出刺鼻烧焦的味道。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挣扎，惊恐地加剧了拍门动作：“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请让我们进去吧，npc说了，要两个人一间房的……”
无人回应，他们望着一扇扇紧闭的门，眼神从剧烈挣扎逐渐变成空洞的麻木，最后充满怨毒的看了眼门上的符纸铃铛。
他们失去意识，漫无目的在走廊里游荡，一直到那阵催眠般的铃声重新响起，才不甘心的往楼下走去……
一天之内，悄无声息间淘汰了四名玩家，郁临坐在床上，对游戏的危险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但由于设定，他的大脑和身体似乎是相悖的。
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开始控制不住的紧张，一直等到走廊上完全没有动静，才轻微松口气，仰起头，发现宿淮正看他。
顺着他的视线，郁临微微低头，才发现自己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腿上，随时要站起来百米冲刺的样子。
“……”郁临别开头，顿一下，又转回来，睫毛轻抬，眼珠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剔透，他轻声道，“我睡觉了。”
他耳根微红，最后看了眼阳台，因为是员工宿舍，设备虽然简陋，但似乎都还能用。
郁临犹豫着要不要去洗个脸，他有喜欢干净的习惯，不过恐怖世界，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迟疑一下，郁临收回视线，平静地整理床上的被子。
宿淮眼睛落在他身上，视线跟着他移动，看明白他想做什么。
顿一下，他起身推门，走到小阳台上，打开水龙头放了会儿水，盯着水管看了会儿，又把四周检查了一遍。
检查好后他走出来，靠在阳台的小门上，垂眼看向郁临，说：“过来。”
郁临懵逼抬头，疑惑看他，轻声问：“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宿淮：“没，来洗脸。”

第5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五）
副本世界的阳台也和现实不同，阳台本该接壤天空，干净透亮，但在游戏里，因为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外部始终是一片灰蒙蒙景象。
郁临蹲在水龙头下，认真地洗脸刷牙，阳台很小，过于封闭的空间，让他有种回到现实宿舍的错觉。
不过走出阳台，水泥屋顶和朦胧的灯光告诉他并不是这样。
郁临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上还沾着小水珠，轻轻在宿淮面前挥了挥，笑一下：“晚安，01。”
宿淮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垂眼看他，唇角微不可查勾了勾，颔首：“晚安。”
郁临微笑着回到床上躺下，慢吞吞抱起来床上深蓝色印花被子。
他阖上眼，不可否认，知道宿淮在身边，并且睡在对面，他不由自主了松口气，变得充满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和恐惧buff一样坚固，所以令郁感觉可靠的同时，也不由得放松了时刻紧绷的精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宿淮从阳台上回来，郁临已经睡着了，抱着被子，下巴抵在手边。
宿淮停住脚步，看了眼睡着之后，连睫毛都显得安静的郁临，顿一下，抬手关上了灯。
随着最后一盏灯光熄灭，整片楼层陷入寂静。
游戏世界的夜晚像一块无法融化的糖，漆黑而粘稠。
夜半，郁临抱着被子正在睡觉，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嘈杂动静，声音很乱，像不断有人挣扎。
是年轻男生的声音，带着哭腔，抓着他手腕对他说：“老师，老师，帮帮我，我不想回去。”
郁临回神，发现洁白的地板上，趴着一个男生，低着头，很瘦很瘦，头发蓬乱，无助地伸着手，抓住他手腕的手指用力到暴起青筋。
环境是虚无的，在明与暗的交界处，有人拽着他的脚用力拖动，男生趴在地上，很快被拖进去。
郁临看到自己不受不控制地弯下腰，抓住他一截冰冷的腕骨，轻声问：“别急，告诉老师，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不愿回去？”
“因为……因为……”男孩低着头，突然嘻嘻笑了下。
他抬头，露出一张烧得焦黑，鲜血淋漓的面孔，粘稠的血从他脸上慢慢滴下，汇聚成红色汪洋，他眼神空洞，微笑着说：“会死啊。”
郁临抱着被子，倏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宿舍里没有光，只有走廊里一盏小灯映照进来微弱光线。
郁临轻轻抬眼，往外面看一眼。
门板上正传来很细很细的指甲抓挠声，混乱挣扎，没有章法，和他一开始听到的声音很像。
这声音在门板上抓一会儿，又挪到隔壁，最后从左到右，不紧不慢地转着圈，最后重新转到他们门口。
“……”这种精神攻击的折磨一点儿也不比直面怪物压力小。
郁临抿唇，尽可能忽略耳边的声音，又轻轻抬眼，看向对面。
一片漆黑夜色里，宿淮平躺着，呼吸轻微起伏。
屋里没有光，只有门缝里一点儿朦胧光线，能看到他的轮廓，他枕着胳膊，微曲着一条腿，虽然睡着，又是随时都能防备的姿势。
剧情里，男主前期开挂，后期武力值更是逆天，斩鬼杀怪从不手软，反而是副本怪物会避开他。
郁临看着他，慢慢地松口气，睁着因恐惧而清醒的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跟在男主身边当小弟，即使是个炮灰，也充满安全感。
当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身体自动放松下来，郁临抱着被子，轻轻偏了偏下巴，开始思索另一件事。
虽然有恐惧buff干扰，他还是想起来这个节点。
这一晚是剧情点，剧情里原主被鬼怪追的地方。
在一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原主被怪物引诱出去，逃跑过程中差点没了半条命，最后侥幸躲过一劫。
小炮灰角色的高光时刻。
其实作为任务者，即使是想摸鱼，不打出什么高光结局，但任务世界里，顺应剧情是不会错的……
按照总局的判定标准，能出现在剧情里面的，基本属于角色的高光时刻了。
门外挠门声音还在继续，郁临轻轻抬眼，扫了下紧闭的门。
如果他现在出去，说不定还能在保底基础上捞到一点儿积分。
但……郁临转头，看眼对面床上呼吸平缓的宿淮。
他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宿淮是，打开门把怪物引进来……即使宿淮能对付，怎么看都是过分的事。
想起宿淮进副本后对自己的种种照顾……郁临顿一下，低头抱了抱怀里的被子，偏头继续睡了，不一会儿呼吸平稳起来。
对面，宿淮倏地睁开眼，长腿微屈，眼神清醒，忽然冷冷扫了一眼门外，狭长眼眸里没有一点儿困意。
走廊里，爪子挠门的声音倏地一顿，过了会儿，不死心地走了。
郁临以为这个晚上的危险已经过去了，这层楼大部分被吵醒的人也这么想。
就连宿淮也觉得，第一天晚上鬼怪动静不会闹得太大，所以微微偏头，阖着眼闭目养神。
直到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来轻微地抖动声，在夜半时分。
意识到声音来自隔壁，宿淮倏地起身，眼神冰冷，迅速下床，走到郁临身边。
“临临？”他叫了声，无人回应，他弯腰，伸手一摸，摸到一头冷汗。
掀开被子，郁临抱着手指，正缩成一团，黑发凌乱，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发青，身躯不住抖动。
-
——这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如果正在做梦的郁临能看到自己的惨状，就会这样解释。
因为他目前面对的场景有些奇怪。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宽敞明净的办公室里，他手里拿着一根圆珠笔，正低头批改桌上的一沓卷子。
他身边是一扇窗户，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色植物，阳光从窗户外面照射进来，为整间屋子蒙上一层薄光。
他身边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教师，头发有点地中海。
地中海老师拎着保温杯，笑呵呵扭头说：“……林老师，你们班这次考不错吧？我可听说了，全年级就你们班讲了最后一道大题。”
“……”莫名其妙的场景，但因为经验太多，郁临对自己的新身份接受良好，立刻进入角色。
他微笑一下，继而摇头：“我只是将知识教给他们，如果成绩不错，是他们平时自己努力的原因。”
他们交谈着，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继而是一阵吵嚷，一个牙齿发黄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飙着脏话。
“小杂种。”他站在门口，抬腿把一个男生踹进来。
他盯着地面挥动拳头：“敢撒谎是吧？让你打工给老子赚钱，你说你要读书，结果跑网吧打游戏是吧？给我等着，学别上了，回家我不打死你！”
梦里的很多行为是不受到大脑控制的，完全是下意识行为。
郁临和地中海老师对视一眼，纷纷皱眉，站起来走过去。
在男人伸手，要拽地上那个跌跌撞撞的男生时，郁临伸手，把男生先一步拽进了办公室。
接着，他往前一步，堵在门口，冷淡道：“这位家长，有话请好好说，这里是学校。”
中年男人抬头，看他一眼，口吐芬芳：“傻逼小白脸，你算老几，给我把你们校长找过来——”
郁临靠在门口，眉眼冷淡，不为所动：“不能说，就出去。”
“……”或许是老师的身份有一定威慑力，或许是并不想直接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男人恶狠狠盯着郁临，转头吐了口唾沫，下楼走了。
“……”郁临看着他，正觉得奇怪，转头一看，个子瘦弱的男孩站在他身后，眼神空洞，微笑看他。
“……”这是一张郁临非常熟悉的脸，因为他们前不久才见过。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郁临见到他的时候，他满脸鲜血，样貌十分恐怖。
而这次见他，他收拾的干净整齐，五官清秀，穿着白色的校服。
如果不是空洞的眼神，他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初中生，见郁临看他，微微一笑：“老师，你怕我啊？”
郁临：“……”
郁临脸色瞬间白了，靠着墙，双腿发软，一声不吭。
见他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男孩噗嗤一下被逗笑了，歪头看他一眼，饶有兴致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他似乎对这个办公室很感兴趣，一会儿摸摸窗户上的盆栽，一会儿翻课桌上的卷子。
郁临一动不动，随着他的走动，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他也毫不在意，走过来，肩膀故意撞一下郁临的，阴寒刺骨。
他伸手，拿桌上的卷子，走到郁临身边，随意翻了翻，啧啧称奇：“老师，小杂种的卷子有什么好改的。”
他微笑：“老师，说话。”
郁临：“……”
郁临艰难地转头看一眼，慢慢说：“字很好看……”
顿一下，看到背面的大题：“都做对了。”
男孩：“……”
他笑了，把卷子翻转过来，看最后一道大题：“什么啊，这不是你讲过的吗？做对算什么本事。”
郁临闻言，垂眼看向旁边，忍着不适，安静陈述：“不是讲过就一定会做对……如果做对，和自己平时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刚刚在认为自己是同事时，他也说过。
男孩顿一下，又笑了，弯着腰，两个空洞的瞳孔直视郁临：“老师。”
郁临被迫跟他对视，几秒后，苍白着脸，微微别开脸，不敢看他。
这其实是很容易激怒鬼怪的表现，男孩想，如果是其他人，他会把无视自己的人直接撕碎。
但莫名的，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厌恶。
于是他也没有被激怒，只是把冷冰冰的手放在郁临手臂上，并且在他瑟瑟发抖的动作里，好奇摸了摸他白皙细长的好看手指。
他摸着郁临的指尖，最后干脆把整根手指都捧在手里，好奇问：“老师，如果刚刚，你就发现那个人手里抓着的人是我，还会帮我吗？”
郁临顿一下，手肘往后，试图缩回手指：“……也会。”
“为什么？”男孩不解，看着空荡荡，失去唯一温度的手心，勾唇道，“不会是怕我发怒杀了你吧？”
郁临摇头，睫毛轻抬，表情安静，并没有带上太多个人感情：“我是老师，这是老师客观要做的事。”
也是高级员工遵循人设的基本素养。
“……”
男孩愣一下，看着他，噗嗤笑了，他站起来，偏头说：“老师你好可爱啊，我都不忍心杀……”
突然，他脸色一变。
他黑着脸低头，看自己逐渐漫上焦黑的手臂，面容上露出一丝恐惧，又有点不甘心。
-
郁临清醒的时候后背已经湿了，他喘着气，睫毛轻颤，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鼻尖是好闻的冷木气息，郁临微微仰头，发现手指正搭着宿淮胸口，额头抵在宿淮肩膀上。
宿淮抱着他，是一个完全的环抱姿势，手臂圈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耳朵边，他双腿微微分开，正无意识坐在宿淮腿上。
落在耳边的发丝痒痒的，后背传来的热度源源不断。
郁临愣了下，微微仰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手捂了捂他后颈，温度滚烫，问他：“醒了？”
往上，又摸摸他冰冷的额头，说：“是做梦，不怕了，嗯？”
声音低沉安抚，像哄小孩一样。
郁临怔了下，安静地抵在宿淮肩膀上，手指动一下，某一瞬间，被小鬼碰到的冰冷仿佛倏地散开。
他抿唇，艰难地动一下下巴，把冰冷的耳朵也埋宿淮肩膀上，“嗯”了声，轻轻点了点头。
宿淮抱着他，抱一会儿，抬手递过来一杯热水，用气声说：“喝点水，不舒服跟我说。”
感官逐渐从冰冷中恢复，宿舍里燃烧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郁临埋在宿淮肩上，四下安静，无暇分辨太多。
因为精力不济，他手指冰凉，垂着睫毛，轻轻摇了摇头。
宿淮偏头，只看见肩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发丝抵在下巴上，凉丝丝的。
他抬手，摸了摸，又往下，握住了郁临苍白冰冷的手指。

第6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六）
第二天，当整间屋子都变得明净亮堂，郁临是在朦朦胧胧的说话声音里醒的。
脖子很酸，他稍微动了下，在半空中咔嚓一声。
郁临表情一僵，刚想起身，下一秒，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搭在他脖颈上，技巧性揉了揉。
因为长时间绷着而发酸的关节被揉开，舒服的郁临眯着眼，摇摇欲坠，忍不住哐当又倒下去。
倒在一块结实又富有有弹性的胸膛上。
郁临：“……”
郁临怔了两秒，慢吞吞爬起来，睫毛轻轻地眨一下，偷偷往旁边覷一眼，才发现自己还趴在宿淮身上。
“……”他居然因为胆小buff……在脱力后埋男主身上埋了一整晚，而直男男主他……还接受了。
郁临一时间被震的外焦里嫩，眼珠都不会动了，只能木然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机械性僵着脖子，慢吞吞往旁边的床上爬去。
宿淮偏头，一手扶着他，一边垂眼看空荡荡的臂弯，再看他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冷淡眼睛里微不可查闪过笑意。
心脏仿佛被一颗陌生的子弹击中，有点烫，还有点软。
很陌生，宿淮垂眼，压了压，才压下唇边笑意，出声问：“还有哪儿不舒服？”
“……”郁临缓缓在床边坐下，手指撑着床边，睫毛颤一下，才轻声说，“没有了，昨晚……谢谢你。”
说完，又不吭声了，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游移，耳朵脸蛋通红。
宿淮看着他，喉结轻滚，偏了偏头，才忍住没在副本里当个畜生。
-
稍微整理一下，郁临站起来，一眼看到宿淮衣服上遍布的压痕。
抱着他睡了一整晚，中途还要警惕随时卷土重来的鬼怪，宿淮坐在床边，长腿微曲，原本干净整齐的制服也变得凌乱。
他卷起袖子，修长四肢裹在黑衣里，随着动作轻微舒展。
他眉骨很高，眼皮半垂着，是冷淡的长相，一点点抚平褶皱的时候，却很耐心，能看到眉骨下一点儿挺拔鼻梁，与清晰流畅的下颚线。
郁临看着他拇指展开，不紧不慢抚平着身上一道道褶皱，做不到视而不见，顿一下，轻声说：“我帮你。”
“帮我？”宿淮顿一下，抬眼看他，片刻后，微微转身，岔开腿，很轻地“嗯”了声。
宿淮仰头，手指垂在身侧，微不可查曲了曲。
郁临没注意他的其他动作，见他岔开双腿，下意识站进他双腿中间，手指落在他衣服上，弯着腰，认认真真地整理起来。
警察制服肃穆冰冷，皮革质地坚硬，郁临动作落在上面，轻柔小心，从宿淮看不到的衣领往下，刚整理到手腕，门外突兀传来咚咚地敲门声。
有人压低声音问：“你们……还在吗？屋里现在有人吗？”
是其他玩家。
郁临眨了下眼，脸上的温度慢慢褪去，偏头看向宿淮。
宿淮抿唇，看一眼空荡荡的袖口，点头，起身到门口，开门往外看：“有事？”语气冷淡。
01在道上凶名在外，不过对普通玩家还算遵守规则，不会因为实力强就破坏秩序。
推门的玩家还年轻，像大学生，看了眼身姿挺拔，眼珠黑沉，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显心情差劲的男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他没得罪过01吧，怎么觉得气氛不对劲……
也因为对方的表现，他下意识越过对方，往屋内窥探，随即就感觉到一道凉凉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来人一个激灵，收回目光，老老实实道：“你好，我叫木光，是二轮玩家，今天早上，你们屋里没少人吧？”
少人？宿淮很轻地皱了下眉，随即他摇头，脸色很淡：“没有。”
“哦，好。”木光干巴巴应，“没有就好。”
他还想再说话，宿淮眼皮轻掀，淡淡扫过来：“你还有事？”
木光嘴巴动了下：“没事……”
眼前的门“啪”关上了。
“……”
宿淮关上门，靠在墙上思索。
郁临已经摸进去洗脸了，此刻正从正阳台出来。
他走过来，带着小水珠的手指在宿淮眼前挥了挥，目光疑惑：“01，外面出什么事了？”
宿淮看着他，伸手拨开他沾了水，垂到脸上的柔软黑发，淡声说：“有人失踪了，可能是没凑够人，也可能是屋里混了其他东西。”
昨天npc明确说了，十二个玩家，六间屋子，两人一间。
昨晚有三个玩家没能进门，即使算上第十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六个屋子也凑不到整数。
可能是触发了什么条件。
随着玩家一个个醒来，有人失踪的消息传出去，外边紧接着吵起来。
先是骂骂咧咧的：“什么啊？这个本，就是不打算让人活着出去……”
又变成惊恐的：“可我才第二轮进来，怎么会这么多陷阱，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兵荒马乱。
有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恐惧地哀求声穿透人心，焦虑感迅速在人群里蔓延。
加上一大早发生的变故，三楼宿舍人心惶惶。
正乱着，走廊上，悬挂在墙上的无声铃铛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来，随着黄色的符纸飘动，墙上字体鲜红滴血，愈发显得周围环境阴森恐怖。
在兵荒马乱地尖叫里，呼呼风声像气音一样灌进来，穿透墙壁，听的人耳朵嗡嗡。
外面轻掩的门被风吹开一条缝隙，又重新合上，恐怖景象一闪而过，郁临收回视线。
他其实还算镇定。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直面鬼怪的刺激……让他的身体稍微产生脱敏。
郁临低头，看一眼洗得干干净净的手指，意外觉得，虽然精神依旧紧绷，但自己身体似乎还算平静。
只不过随即愈发清脆的铃铛声穿过墙壁灌进耳朵，他才发现是错觉，他还是一样手软腿软……
某种不妙的感觉浮现上来之前，郁临想到什么，快步转身，到床前翻找，他一腿曲床沿上，不一会儿，从棉被里面揪出几块棉花。
宿淮跟在后边过来，看他低头，把棉花搓成团，然后起身，一左一右，迅速把棉花塞进他耳朵。
做完后，又如法炮制，低着头给自己也塞上。
他动作太急，呼吸微乱，做完后，才仰头看过来，眉眼安静，气息柔和，如鹤立孤松，露出一截修长脖颈。
随着灌入耳朵的声音变得模糊，郁临一条腿半跪在床沿上，表情也逐渐变得淡定。
外部的声音对他影响已经微乎其微，甚至产生了一种也不过如此的错觉。
此时他并不知道这种安全感来源还有其他原因。
他靠在床边，仰头看宿淮，微微歪头，弯着眼睛笑一下。
不好意思道：“这样不会完全听不到，也不会听得太清楚，能降低环境的影响。”
他说着，想起什么，轻轻抓了下头发。
又低头，手指轻攥在腿边，解释说：“抱歉，我会尽快适应。”
宿淮看着他，垂在身侧的长指很轻地弯曲一下。
他过去，抬手把半跪在床上的郁临牵起来，另一手抬起，手指穿进郁临头发里，很轻地揉了下。
他面不改色，淡定道：“不用改，你做的很好，很聪明。”
郁临：“……”
郁临一脸淡定被带着出门，已经逐渐接受了男主平易近人的设定。
-
外面走廊的情况看起来十分诡异。
除了闭门不出的玩家，几个挤在外面的玩家都蹲在地上，纷纷捂着耳朵，破口大骂主神副本。
神情濒临崩溃。
冬青抱着手臂靠在3&#215;&#215;&#215;门口，听着他们吵嚷，脸色难看，冷冷扫了眼头顶。
如果有人看她，会发现宿舍里突如其来的铃声似乎对她没有太大副作用，欢快地随血色符纸飘在半空中。
仿佛戏耍地看着下面的人。
宿淮出来，往捂着耳朵闭眼大骂的人堆里扫了眼，眼皮都没往这边抬，牵着手里的人就要下楼。
冬青看过来，顿一下，拉着身边神情萎靡的男生跟上去。
楼梯间灰蒙蒙一片，又窄又长，四个人前后下楼，谁都没有率先开口，一切似乎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走到一楼才发现一点不一样。
一天过去，曲折的水泥楼梯下，一楼的玻璃门外已经重新换了场景，变成极具诱惑力的摩天大楼。
冬青皱眉，没理会外边场景，扯着男生跟上来，不远不近跟在郁临身后，宿淮脚步微顿，淡淡看过去。
冬青挑眉，轻咳一声：“蹭点经验，昨天说好了。”
宿淮瞥她一眼，神情冷淡，随即想起什么，淡色眼珠覆上一层薄薄冷光，也没否认，淡声道：“嗯。”
对她类似组队的行为不再理会。
他往前，牵着郁临往网吧走去，径直走到前台。
他打开餐柜，捡了两个玉米芝士饭团拿出来，放旁边微波炉里加热一下。
热好后，把饭团剥开，放旁边郁临手里，郁临顿一下，安静地捧着吃起来。
冬青不远不近坐后边摸下巴，看得啧啧称奇，再次感慨这老狗币有老婆就是不一样啊……都有人情味了。
她身边，男生神情萎靡：“姐，我今天没胃口。”
冬青：“吃。”
男生：“哦。”
姐弟俩拿起饭团吃起来，
冬青没那么讲究，也没用微波炉，随手拿一块饭团哐哐啃起来，一边啃一边欣赏01的漂亮老婆。
漂亮老婆手指细长，目光安静，一双眼睛温柔的像透明琥珀，仿佛被他注视的人会被他认真爱着。
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不知道说到什么，抽出纸巾，给01擦了擦指尖……冬青看的口水直流。
她发誓，如果她有漂亮老婆，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结果01这个比，陪漂亮老婆正吃着饭，就站起来，冷酷地放下手里的早饭，朝他们走过来。
他说：“十分钟。”
冬青：“？”
冬青正莫名其妙，宿淮手腕翻转，一柄长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刀身雪亮，折射着锋利的冷光。
刀身遍布凶煞之气，是主神降临后，第一个出现的s级武器，斩鬼。
冬青“……”
冬青：“？”
冬青后退一步：“不是哥们儿，我就想想也不行？”
宿淮眼神淡淡扫她一眼，提着刀上了二楼。
十分钟后，他走下来，洗了洗手，重新拿起桌上的饭团吃起来，表情淡定。
郁临坐在前台，吃完早饭，捧着前台随手丢弃的登记名单看。
二十年前的网吧，名单上记的都是没身份证的未成年，见他过来，轻轻地拉一下他的衣袖。
宿淮偏头看过去：“怎么了？”
郁临指了下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这里。”
郁临犹豫，抿着唇轻声道：“这个名字，我昨晚见过。”
见宿淮弯腰过来，他偏头靠过去，小声地伏在宿淮耳边，告诉他昨晚的经过：“是卷子上的名字。”
他神情认真：“我还记得。”
又猜测：“会不会是隐藏剧情？”
郁临睫毛轻垂，表情思索。
宿淮看着他，喉结轻滚，“嗯”了声，忽然抬手，合上名单，又半蹲下，伸手握郁临的手指。
他脸色淡淡，右手握着郁临的，左手轻抬，单手开一瓶水，牵过的郁临的手，仔仔细细冲洗了一遍。
他手很热，掌心宽大，里面放着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漂亮分明，沾着水珠，像上好的白瓷器。
他的动作有些冒犯，但是郁临并没有挣脱，睫毛轻抬，小心地轻声过来，声音落在他耳边：“有发现？”
宿淮摇头，握着掌心的手指，扫了眼楼上，又低头。
眉眼平静，不太在意：“不用管。”
郁临懵了懵：“不用管？”
“嗯。”宿淮淡声说，“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第7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七）
前台有用的线索只有一个和小鬼怪名字重合的名单。
郁临垂眼，看着这个好听的名字。
陈念秋今年十四岁，在育才中学读初二，成绩中等，影响力普通，刚期末考试没多久。
陈念秋人际关系很简单，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总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有一个暴力倾向的爸。
这是郁临在网吧和梦境里得到的全部信息，整合之后，他又找了找，没再发现其他东西。
见他忙来忙去，仔仔细细地收集线索，宿淮看着，并不阻止，只是跟在他后边走来走去。
到后来，见他拿着名单，目光落电脑上，有些苦恼的样子，走过来，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几下，替他把网吧近一个月的流水调了出来。
还从中锁定了陈念秋用的固定□□。
“……”郁临突然想起来现实世界，男主也是计算机系的大佬。
郁临大部分时间在古武位面，反应快，但对现代科技操作并不算太擅长，这个技能的确帮了他很大忙。
他放下名单，抬眼看宿淮，刚想开口道谢：“我……”
宿淮看着他，突然伸手，手指落在他脸颊上。
宿淮取下他脸颊边不小心粘上的发丝，说：“不用。”
顿一下，他环抱手臂，微偏过头，又补充：“……真想谢我，等回去一起吃个饭？”
“……”
后边狗狗祟祟摸过来听线索的冬青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
郁临看着他，表情一怔，他不算特别敏感，但也不算特别迟钝。
男主他似乎……
郁临睫毛轻动，但犹豫一下，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宿淮看着他，“嗯”了声，看着他低着头，慢慢变红的耳朵，微不可查勾了勾唇角。
在宿淮的帮助下，郁临看了看，很快比对出“陈念秋”这个名字在网吧用□□的频率。
一条条记录证明，整个暑假，陈念秋来网吧的频率非常高，几乎吃住都在这里，只有每周三，他会在下午五点短暂出去两个小时。
而在网吧的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玩一个叫《穷奇》的游戏。
这边的动静吸引冬青注意力，冬青从来都是靠打boss直推副本，看到这里，有些茫然：“……这能看出什么吗？”
“嗯。”郁临又搜了搜，给她看页面信息，解释，“《穷奇》是二十年前一个十分爆火的网络游戏，引领当时潮流。”
“甚至还在不同城市举办过不同规模的比赛。”冬青身边的男生突然看着屏幕补充。
见其他人看过来，他抓了抓头发：“……叫我冬瓜就好，不是什么秘密，这个打游戏的基本都知道，因为是最早的竞技活动。”
那时候电子竞技行业并不发达，就是因为举办了这些活动，甚至很多年后，《穷奇》在电子竞技领域也是里程碑一样的存在。
二十年前环境严酷，因为冬瓜的话，郁临不由多想一些。
……难道是喜欢游戏的中学生，和对游戏有偏见的家长间产生的矛盾？
但回想起梦境里性格极端暴力的男人，郁临又觉得不像。
紧接着，郁临又搜了搜《穷奇》举办的几场比赛，在其中一个网吧性质的赛场里，见到了陈念秋的名字，奖金是两百。
郁临放下鼠标，有一瞬间判断，他仰头看刚好看过来的宿淮，正要开口，走廊里隐隐约约传来其他玩家说话的声音。
不比排行榜前几能平推boss的两个大佬，剩下的玩家都谨慎等到铃声结束，才陆陆续续走下宿舍楼。
安静了一个早上的网吧瞬间热闹起来。
一夜过去，网吧里敲击键盘的客人全部消失不见，仿佛凭空蒸发，整个网吧里只剩下一排排老式旧电脑。
清晨灯光落下，模拟出阳光效果，显得网吧里宽敞亮堂，安静整齐，甚至桌面上还多了几株植物。
比起夜晚的灰蒙诡异，白天的网吧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仿佛下一秒会有客人走进来，如常的刷机上网。
“白天和夜晚，像两个世界。”有人走进来，轻声说了句，但很快收了声，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又一阵催眠铃声响起，所有人捂着耳朵，等铃声过去后，被烧焦的网吧老板冷着脸，咚咚蹦下楼。
他今天格外狼狈，手臂扭曲，满脸鲜血，浑身上下怨气冲天，看着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
他阴森森蹦下来，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环视一圈，身上被烧伤的部位不断散发出皮革烧焦的腥臭味道。
他脸色阴沉，五官模糊，看起来十分恐怖，片刻后，却又咧着鲜血淋漓的嘴巴微笑起来：“客人来了？”
郁临坐在前台位置上，听到声音，微微偏头，只有一瞬间，莫名感觉他看起来熟悉。
尽管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并且五官被烧毁的不成样子。
然而无论是轮廓还是声音，实际都可以和梦境里某个小鬼形象重合……
“……”
郁临别开头，在手指逐渐冰冷的温度里，试图思考这其中的关系。
他就是陈念秋？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正想着，手指被牵起来，覆上一个温热力度。
郁临睫毛轻抬，看到宿淮坐在前方桌沿上，长腿微曲，捧着他手指放手心里暖着。
郁临轻声道：“谢谢。”
宿淮伸手揉他的头发：“说了不用。”
郁临仰头，在他深邃目光的注视里，忍不住眨了下眼，点了点头：“好。”
网吧老板站在楼梯上，冷冰冰看过来，不知道他的伪装已经被识破，或许他也并不在意。
他手指轻抬，敲了敲手边的墙壁，诡异道：“既然客人们已经度过第一个晚上，那么今天，就请客人们开始帮助我们排查安全隐患吧。”
他提醒：“请在三天内完成工作，我们的员工很都饿的。”
也就是说三天内无法排查出全部安全隐患，副本内的鬼怪就会挣脱限制，大开杀戒。
听懂潜台词，楼下的玩家们脸色一变，然而他毫不在意，说完咚咚咚蹦走了。
在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一瞬间，网吧瞬间热闹起来，打游戏的，吵架的，还有呼朋引伴开黑的，昨天从网吧消失的人凭空出现。
还在网吧内的玩家身处其中，表情瞬间麻木。
因为互相都不认识，玩家跟玩家之间互相都保有警惕，并不十分亲近，找线索的时候也遮遮掩掩。
一整天，郁临都被宿淮牵着在网吧走来走去，遇到其他玩家，对方不是表情冷漠就是面露恐惧，很奇怪。
按理说男主这样等级的大佬……在副本世界，不应该招一招手，小弟无数，争相抱大腿么？
剧情就这么写的。
结果只有冬青愿意跟他说话，还喜欢蛐蛐他。
“……”郁临陷入沉思。
于是在宿淮检查电线的时候，他忍不住靠近一点，一边接过宿淮手里的工具，一边挨过来，很小声问：“我听说……怎么会这样？”
这种世界，合作行动似乎也比单独行动存活率大点。
大佬，小弟，抱大腿。
听到这些词语，宿淮手里的动作停住，沉默很久。
他们离得近，郁临说着话，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微凉发丝扫在耳廓上，还有很清淡的，仿佛下过雨后草木生长的香气。
宿淮放下手里的电线，动作一顿。
他偏头拿走郁临手里涂着油污的工具，又抽张纸，擦了擦郁临手心。
低声道：“我不喜欢有人离我太近，至于其他人……前几轮有些玩家喜欢用队友挡命。”
顿一下，他说：“我不信他们，所以，别离我太远。”
郁临：“……”
郁临怔一下，默默垂眼，放弃了想要缩回手指的想法。
在网吧里一圈又一圈的转，时不时还要和诡异的npc沟通排查，是一件很枯燥的事。
也是引起火灾的原因有很多种，网吧又太大，找起来非常不容易。
一直找到傍晚，晚饭时间，一群人才气喘吁吁，神情凝重在前台大厅坐下。
嘴里的饭团啃的干巴巴没有滋味，所有人都沉着脸不吭声。
昨晚剩下的九名玩家里，有一名叫李禾的，也是一开始对话的那个人，早上失踪了，如今还剩下八名。
刚好对应网吧老板说的四个职业，警察，老师，消防队，施工工人。
八个人里分配均匀，宿淮和冬青扮演的是警察，而郁临自己和一名叫陈建的玩家身份是老师。
冬瓜状态好很多，自我介绍就叫冬瓜，和叫木光的年轻玩家都扮演消防员，剩下两名玩家是施工队，一个叫晨光，一个叫爱好。
“……”报出名字的一刹那，其他人都默默抬头看了看他们。
两人似乎认识，拿着饭团嘿嘿一笑，晨光年轻，露出小虎牙，爱好年龄大一点，带着金丝边眼镜，正无语的看着他。
几人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六点，排查了将近一天，也只排查出线路老化，电器功能过载等几个问题。
这非常令人沮丧，因为觉得不会这么简单，眼看催眠铃声即将响起，珍贵的一天就要过去，大家心情都有些糟糕。
木光走到前台拿出饭团，瘫坐在位置上。
他摆手：“不行了，全摸一遍，看不出什么大问题，应该差不多吧？或许就这么简单呢？”
爱好是老玩家，闻言覷他一眼，抱臂凉声道：“你觉得会这么简单？”
木光噎一下，想了想，沮丧：“也不是，只是我总觉得这个本，背后有隐藏的东西，因为虽然陷阱很多，但boss好像不是那么想杀我们……”
他的话音落下，除了npc，前台空间安静一片。
宿淮正打开微波炉旁热饭团，郁临站在他身边，抬眸过去。
木光直觉灵敏，自言自语：“真的，你们别不信，我第一轮进去那个幽灵酒店，卧槽，里面的怪物没有意识，就盯着我，想办法把我吃了。”
“但这个……”他皱眉：“只要不触发禁制，我总觉得boss好像就是耍着我们玩，至少目前来说，他好像有自己的目的，对杀不杀我无所谓……”
从主神游戏降临开始，里面的鬼怪和玩家就是对立状态，木光虽然是二轮玩家，但论坛帖子刷过不少。
他沉思道：“我确定，这个副本跟之前的不一样。”
晨光是个学术派，闻言也一愣，喃喃自语：“好像也是，我三轮，之前就是攒道具硬推，确实没碰见过这种……”
包括冬青，一瞬间，所有人下意识把目光透向宿淮。
冬青抱臂道：“我四轮，之前好像也没碰见过，01，你说这个副本……”
微波炉突然叮得一声，宣布工作完成。
玉米芝士的甜味在前台漫开，宿淮面不改色，打开开关，拿出饭团。
他一边剥饭团纸，一边转身，声音冷淡：“长出思想了。”
随着玩家等级不断攀升，副本鬼怪也变得更难对付，甚至长出了思想，这证明它们可以布置更危险的陷阱，所有人脸色一白。
木光瘫在地上，哆嗦一下，白着脸：“……其实我昨晚做了个梦，火海里有个孩子在惨叫，但火势太大，我没能进去救他。”
说出来后，他有些不好受，清俊的脸庞浮现出自责神色。
冬瓜闻言看他，抿着唇，脸色苍白地点头：“我也是，火太大了。”
“啊？怎么……”晨光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小声嘟囔：“我也梦到了。”
爱好嗯了声，表情凝重：“不止，我还收到一封举报信，举报我底手下有人偷工减料，人品不端，要求我报警，把这人抓起来。”
他皱眉：“但我调查了，梦里信息太少，有点莫名其妙。”
网吧一瞬间安静起来。
“我……”和郁临同样扮演老师的陈建三十多岁，长相敦厚，面容和蔼，看着是老好人的模样，他摇头，“我梦到一个不停和家长吵架的学生……”
他说着，突然朝郁临看过来，虽然笑着，但眼神里带着微不可查的试探。
宿淮感觉到，掀开眼皮，淡淡扫过去，他倏地别开眼。
郁临抬手，手指轻轻搭在宿淮手腕上。
他原本想说出自己的猜测，或许有效信息能得到整合，但莫名的，看着陈建，他有一种不舒服的感受。
最终郁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轻声道：“差不多，我梦到学生和家长发生了一些冲突。”
陈建听了，点点头，若有所思别过脸。
所有人说完，不约而同看向冬青和宿淮，想催促，又不敢。
冬青收回翘在桌子上的长腿，摆手：“警察，梦里有个小鬼报警，结果把我往死路上引，揍一顿扔了。”
她说的随意，但其实相当惊险，其他人露出后怕表情，幸好这种需要动手的角色不是自己。
前台，宿淮剥好了饭团，不紧不慢放郁临手里，眼皮轻掀，回得言简意赅：“没睡。”
“……”
“看来这就是副本给的线索啊，看来这个boss非常狡猾。”陈建好脾气笑了一下，突然说，“我再找npc问问，或许能增加生存率。”
他似乎很急切，顾不得吃饭，率先抬腿，走向了网吧里的npc，选择之后，走向背书包打游戏的学生。
能听到他隐隐约约地声音传来：“同学？别紧张，老师不会伤害你的，我是老师嘛，哦，也不是来查你上网的，老师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嘶。”坐在冬青腿边，一直萎靡不振的冬瓜突然抬头。
虽然外表已经是成年男性，但这一秒，冬瓜的眼神里突然浮现出一种远低于外表年龄的，清澈的愚蠢。
他皱眉，坐在地上，肩膀抖了几下：“这老师，好怪啊……”
“……”郁临手指搭在宿淮手腕上，闻言，无意识抬头看过去一眼。
看了几秒，默默给陈建角色扮演成绩打了负分。
-
第一天悄无声息过去，直到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回到床上，也什么特别的事件发生。
一直等到夜半，墙壁莫名变得滚烫，在感觉烫手得同时，一股毫无缘由的刺鼻气味传进来。
这气味有些像皮革被烧化后的臭味，又有些像肉类被反复烤熟的焦味，因为温度太高，让人身处其中，觉得特别不舒服。
郁临微微皱眉，突然手指一凉，他睁开眼，才发现旁边坐着人。
宿淮坐在他的床边，正弯腰看他，手指微微抬起，表情犹豫，仿佛思索要不要叫醒他。
他穿着黑色制服，因为低着头，黑发搭前额上，冰冷的纽扣垂下，压郁临手边——是郁临刚才摸到的东西。
郁临仰头，在夜色里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片刻后，郁临坐起来，往门外看了眼，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走廊里开始传开尖叫声，男女都有，凄惨无比，尖叫声里，叮叮铃铃的铃铛声在疯狂转动着。
有玩家隔着墙大声问：“外边怎么回事？”
听着像晨光的声音。
无人回复。
宿淮皱眉，朝外边看了眼，低声说：“着火了，出去看看。”
他站起来，对郁临伸出手。
郁临点头，把手指放进他掌心，宿淮轻轻用力，带着他站起来。
推门出去的时候，他解释：“副本世界鬼怪攻击范围会随时间变大，除非有特殊道具，不能只躲。”
郁临点头：“嗯。”
宿淮转身，垂眼看他，安抚：“不会有事。”
他轻描淡写，然而握着自己的手指轻轻用力，传递着承诺的安全感。
郁临怔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状态比前一天好多了。
虽然手指依然冰冷，但即使是面对夜晚楼下隐隐蔓延的火光，也没有一开始仿佛窒息的感受。
火势很大，仿佛下一秒要从楼梯下蔓延过来，楼道口已经能看见爆裂的火苗。
宿淮带着他往前，路过消防栓，突然说：“不用怕，我不会走远。”
郁临跟着他，顿一下，轻声道：“我知道。”

第8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八）
宿淮和郁临走到火苗最后舔吻的地方，接近三楼楼道口的位置，皱眉往下看。
楼下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大概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始终没蔓延上三楼。
火蛇在楼道舞动，墙上挂的铃铛符纸有所感应，疯一样开始摇晃。
这边动静太大，过了会儿，即使脸色惨白，剩下的几名玩家也纷纷推门出来。
木光披着外套，白着脸过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度很高，没法再往下，宿淮握着郁临手指，站楼道口，眼皮轻掀，淡声说：“有安全隐患没排查出来。”
“……草。”木光双腿一软。
“所以排查不出来安全隐患，boss就打算把我们一起烧死在这？”
想起人类被烧死的惨状，木光抵着栏杆，捂住嘴巴，忍不住露出要干呕的表情。
爱好跟晨光第二个出来，站后边往下看，表情若有所思。
爱好皱眉：“怎么这么凶，这么早就想大开杀戒？”
“看起来怨气很重啊。”晨光愣了愣，跟着道，“看来被烧死真挺疼的，都成执念了。”
他犹豫着，听着楼下网吧里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忍不住摸了摸胳膊，摸到一片鸡皮疙瘩。
火场里的惨叫声驳杂，很难分辨，爱好听了会儿，不知道听到什么，微微皱眉。
他转身，瞥晨光一眼，又若有所思往楼下看：“……是吗？”
过了会儿，剩下的人也都陆陆续续从房间走出来。
冬瓜这两天被冬青冷着脸，强迫性适应副本，白着脸，但确实表现比之前好多了。
听着其他人的讨论，他贴在栏杆上，小声问：“那这些副本boss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全杀了吗？”
“不好说。”
比起冬青这种高武力平推流，晨光作为技术流，对小道消息显然了解多一些。
他科普说：“我从前在论坛见过有人讨论这个问题，一开始，也有人以为鬼怪杀玩家是无意识的，但……”
晨光皱眉，从背后泛起冷意。
他搓了搓胳膊，搓到一片鸡皮疙瘩。
他说：“但后来，我又刷到一个帖子，贴主说副本会吃人，他前一个副本的队友，被鬼怪杀了之后，变成了后一个副本里，一模一样的怪物。”
“一模一样？”冬瓜傻了：“那这是找替死鬼啊？”
“……”
“。”
晨光一言难尽，没法反驳。
他顿一下：“……算是吧，不过这是以前，像这个本里这种有思想的怪物，谁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他说的阴气森森，冬瓜睁大眼，被吓得直哆嗦：“那也太恐怖了。”
冬青突然伸手，敲一下他后脑勺：“行了。”
顿一下，她靠着墙，突然皱眉：“怎么只有七个人，陈建呢？”
其他人纷纷抬头，才发现玩家队伍里少了一个。
跟陈建一个屋的木光愣了愣，下意识回：“他没来……么？”
他表情上浮现出疑惑：“我记得我出门的时候……”
他懵了懵：“就没在？”
他皱眉，正说着，走廊尽头匆匆跑过来一个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边跑动边把衣服往裤子里塞着。
他跑过来，气喘吁吁：“不好意思，刚刚去厕所了。”
抬头，露出一张很好说话的脸。
他还在笑，这下连最胆小的冬瓜都无语了：“大半夜的，在这，也不跟人组队，你自己一个人去厕所啊？”
陈建看着他，摆摆手，笑着道：“……嗯？还是挺怕的，这不是没办法嘛。”
他表现得其实没什么问题，和冬瓜之间对话也很正常。
但郁临看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对。
他抿唇，心里想着事，微微有些走神，手指无意识握住宿淮的，睫毛在火光里长而浓密。
其他人七嘴八舌在讨论，郁临抬眼，又看了陈建一眼。
陈建还在笑，是浮于表面那种笑，他仿佛有讨好型人格，一直在尽可能配合其他人。
郁临看着他，几乎是本能感觉到违和感。
陈建发现他的目光，表现得很敏锐，立刻朝他看过来。
他盯着郁临，微微眯眼，紧接着，宿淮突然转身，淡淡跟他对视，
陈建顿一下，若无其事别开眼。
郁临和宿淮站在一起，听其他人又累又怕的讨论声，低头看了眼火海，心里隐约有一个想法，只是不能确定。
楼梯间的火苗燃烧到凌晨才逐渐褪去，烧完的时候，刚刚四点。
一行人半夜被吵醒，精神时刻绷着，直到大火熄灭，才松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宿舍。
宿舍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水泥墙破旧斑驳。
宿淮转身锁门。
他抬手，锁扣咔嚓一声，弹上锁舌，他转身，刚要回去，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郁临垂着眼，紧跟着他动了一下。
他走一步，郁临跟着动一下。
宿淮停住，回头，伸手撑在郁临颈侧，怕他反应不过来栽倒。
郁临没有发觉，脸上依然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甚至他仿佛默认宿淮在的地方是安全区，不仅放任自己思考，见宿淮伸手，还以为他是暗示。
这些天，郁临习惯了这种暗示。
——于是他跟着抬手，自然而然把手指搭了上去。
掌心里的手指白皙细长，又不过分文弱，如果在古代，应该会属于一名文人雅士。
但现在，它落在宿淮手心里，并反过来握住宿淮，带他往前走去。
宿淮跟着郁临，一直到床边坐下。
郁临坐着，突然想通什么，松开眉心看过来，他抿唇，对一直看着他的宿淮轻声道：“我刚刚有发现。”
说完后，感觉到掌心温热，于是偏头看了眼。
当看到深蓝碎花被单上，危险过后，依旧叠在一起的两只手，郁临怔一下，倏地松开。
他挪开眼，耳朵红了红。
宿淮看着他，又看一眼自己还残留一点温度的手掌，“嗯”了声。
他收回手，表情如常，咽下嘴里的“你想牵着也没事”。
他道：“你说。”
郁临看着他，怔一下，努力把思路转换回来。
半晌，脸上的热度才慢慢褪去。
郁临微微坐直，做出回忆的表情：“我听到其他声音。”
郁临听觉十分敏感。
也因此，刚刚在楼梯口，在火海数不清的尖叫里，除了男男女女惨烈的叫声，其实他还隐约听出一道熟悉的，与众不同的声音。
音色和梦中的男生很像，和网吧老板也有些相似。
是陈念秋，准确的说，是少年陈念秋，火海里，他的声音听起来还很稚嫩。
在火海里，郁临听到了电线爆裂的声音，也听到了他匍匐在地上，痛苦呻吟，求救无望的声音。
在一声声痛呼里，他的声音很快哑了，却不是好疼，而是嘶声道：“……放了他，放了他，杀了你，杀了你——”
声音怨恨而崩溃。
“他是被人恶意杀死的，他还有心愿没有完成。”
郁临抬眼，说出自己的猜测，轻声道：“木光猜的或许没错，他真正的目标，也许并不是我们。”
“他想救一个人。”郁临皱眉，“除了希望我们阻止火灾发生，他似乎一直在传达什么信息。”
“还有陈建，有些不对。”郁临对宿淮说。
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说话，郁临顿一下：“……但只是我的想法，他们有没有联系，要等到明天才能验证。”
他坐在床边，声音柔和安静。
老式宿舍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微弱的灯。
他坐在灯光下，眉眼安静，脖颈修长，抬着头，认真说他的发现。
说话的时候，因为思考，他的手指无处着力，会无意识轻揪床单。
床单平滑，他揪了下，没揪起来，于是只好垂下，摊平在床沿上。
郁临正专注思考着线索间的关系，自己也不知道都做了什么，思索间，手指突然一凉。
他低头，发现手心里被塞进一个小物件。
是一枚银色胸针，这个世界独立在现实之外，宿淮穿着黑色的警官制服，腰身被束在皮带里。
他坐在床边，制服左胸上挂着枚银色胸针，金属色泽很冷，使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好惹的冰冷气场。
和初始服装是普通白T和浅色牛仔裤，校园感很浓的郁临看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郁临怔一下，摊开手掌，看着手心的银色胸针，轻轻地摸了下。
胸针冰冰凉凉，因为被主人贴身佩戴，仿佛能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的木质冷香。
郁临不明所以，抬头看宿淮，宿淮看着他，伸手按一下他软绵绵的头发，说：“玩这个。”
又说：“不急，明天挨着去验。”
-
睡觉时拿着不便，郁临便把胸针和手枪都放在床边，在一阵很淡的木质冷香里，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整体没什么特别。
只在清晨的时候，郁临和宿淮特意去卫生间看了看。
因为是老式公寓，宿舍楼卫生间统一在每层走廊尽头的地方。
白天的这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普通的水泥墙，被一道矮门隔起来，里面一个个很小的隔间，外面水龙头会突然噗嗤噗嗤冒出浑浊的液体。
比起进来这里解决问题，玩家们其实更愿意忍耐，所以这两天过来的次数并不是很多。
导致昨晚陈建具体在这里做什么，根本无从得知。
在卫生间没有得到有效信息，下楼后，其他玩家的声音陆续响起来，
因为昨天的大火，众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对视一眼，开始枯燥地排查安全隐患。
引起火灾的方式有太多种，网吧又太大，这让置身其中的玩家心情不由自主烦躁起来。
木光坐在电脑前，机械性提起一排电源插座，晨光皱着眉，干脆站在吸烟区外，试图盯着里面的结构看。
他打算今天盯着这里，因为人为也是很大的安全隐患。
一如既往地催眠铃声，老板蹦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随便说了几句话便又蹦走了。
他上楼的时候，郁临稍微抬眼，发现他身上的烧伤似乎更严重一些。
三天似乎是某种期限。
郁临看着他，回想昨天听到的声音，轻轻皱眉，从位置上站起来。
宿淮原本曲腿坐前台桌子上，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
郁临转头，对他解释：“今天我想去问npc一些问题。”
宿淮点头，“嗯”了声，起身站起来，问他，“去哪？”
郁临顿了下，看着他，轻声道：“只是在网吧里，我自己可以的。”
他想说他没有那么怕了。
宿淮看着他，眼眸轻抬，停一下，漆黑的眸子微微挪开，他顿了顿，说：“嗯，先带你出第一个本。”
郁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网吧的环境十分怪，四周全是很旧的机器，机身泛黄，像蒙上一层黄色滤镜。
因为在地下，头顶只有几盏明亮的灯。
此时是第二天，桌上盆栽全不见了，少了绿色植物的舒缓，头顶的灯光变得冰凉惨淡。
人在这种环境下会本能的不舒服。
作为一个小炮灰，郁临的能做的只是随波逐流。
但现在，一切好像反转了……不止一个人看出宿淮对他的特殊。
木光他们遇到问题，不敢去打扰宿淮，就会偷偷过来，添油加醋地跟他复述一遍。
仿佛笃定有人会管似的。
“……”
郁临不知道剧情为什么会错乱，这种发展和他以前拿到过的剧本都不一样。
唯一确定的是，虽然陌生，但似乎并不讨厌。
沉默片刻，郁临没有拒绝，在迈上二楼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一眼。
宿淮一如既往跟在他身后，手臂抵在栏杆上。
见他回头，立刻问：“怎么了？”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眸光黑沉，像他说的，始终没离他太远。
郁临轻轻摇头，沉默转身，莫名觉得一直平静的心情有点乱。
二楼的npc和一楼相比年龄偏大一点，几乎都是上班族，也更不好说话。
郁临走上去，一连问了好几个npc，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特别的事，npc摘下耳机看着他，都是一脸茫然。
直到走到二楼抽烟区，一个男人靠在窗边，正皱眉看向窗外。
窗外灰蒙蒙一片，他却很认真。
郁临走过去问：“你好，请问最近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男人顿一下，一脸风尘仆仆，转头看他，没有表情：“什么算奇怪？”
郁临想一下，又问：“比如有什么人被关起来了吗？”
几乎是刚说完，男人脸色一变。
他看起来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推开门就要离开，却正对上宿淮。
男人脸色有点不自在，恶狠狠说：“不会自己看新闻？”
他说完，快步离开。
这算是一条线索，有了线索，接下来的行动要容易一点。
回到前台，郁临打开电脑，顿一下，拜托宿淮帮他查这个世界的新闻。
新闻来源很多，这是一个很繁琐的工程，无效信息非常多。
到最后，冬青和冬瓜也加入进来，才在上面找到郁临想找的东西。
是一则很短的新闻，甚至没有大肆报道，因为太过骇人听闻。
里面说，在&#215;&#215;街道&#215;&#215;小区，有一个女人像狗一样被丈夫关起来，动辄打骂，供人取乐。
她被关了五年，对外一直说是精神出现问题，直到儿子意外惨死，才被解救出来，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抢救无效，死在医院里。
“……”郁临又搜了搜女人的名字，以及她相关的信息。
女人叫陈燕，有一张照片，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女人，却不幸的遇到一个赌鬼老公。
照片是合影，在她身边，是梦境里殴打陈念秋的男人。
搜索完毕后，郁临沉默片刻，合上网页。
他深呼吸一口气，微微抿唇，抬眼看宿淮，想到网页上的信息，郁临一直温柔安静的表情变得有些冷淡。
他伸手，扯一下宿淮的衣摆，仰头说：“01，我想做一件事。”
宿淮一直在他身边，闻言看他，手指轻抬，落他头顶上，淡声说：“去做，想做什么都可以。”
郁临坐在前台椅座里跟他对视，看了会儿，微微偏头，细软的黑发轻轻地在他手心里蹭了下。

第9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九）
第二天夜晚，整栋宿舍楼里幽深冷寂，水泥墙映着昏黄灯光。
因为白天的一无所获，玩家们回宿舍楼的时候大多心情烦躁。
尤其是想起来三天时间即将到期，死亡阴影逼近时。
玩家们并不随时都在一起，排行榜上那两个经常神出鬼没。
其他玩家没有安全感，只能结伴而行，开门的时候，晨光低头，忽然锤了一下墙壁：“要是错了……”
木光在他隔壁拿钥匙，闻声愣了愣，扭头问：“什么意思？”
晨光神情凝重：“没发现吗，所有电路问题第一天就排查完了，今天什么都没发现，但如果今天晚上继续着火……证明我们之前方向全错了。”
他扭头：“或许安全隐患根本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这个世界的一切根本不能以常理推测，听懂他的潜台词，木光脸色一白。
“……你是说，真正的安全隐患还没排查出来？”
晨光摇头：“不知道。”
又补充：“但可能性很大。”
一种可疑的沉默笼罩了环境阴森的走廊。
过了会儿，木光突然打了个哆嗦，有些焦虑：“那怎么办？”
晨光看着他，还没回复，后边的陈建走上来，表情显得十分焦躁。
他轻轻地挠着肚皮，焦急道：“快进去吧，我有点困了。”
“……”晨光扭头，总感觉他说话颠三倒四，驴头不对马嘴。
木光大大咧咧的，没注意这种细节，还在沮丧。
他伸手递出钥匙，陈建接过来，快速开门进去。
3107，爱好面不改色，咔嚓把门打开。
他的动静惊动了沉默的两个人，两双惊恐地眼睛同时朝他看过来。
他若有所思，微微偏头，覷他们一眼：“不如晚上早点睡？”
“……”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安慰。
-
外面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的时候，郁临其实已经坐在床上了，不过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在。
窃窃私语隔着斑驳的铁门传进来，郁临看了眼门口，没有参与，而是低头看了眼手里银制的手枪。
宿淮对副本世界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敏锐，总是在其他人还在思考的时候，他就决定了下一步做的事。
只不过往常他并不在意这些，大多数时间，都选择跟在郁临身边。
于是当白天郁临提出想要看看陈建晚上是否还会出去，出去做什么的时候，他想到什么，很轻地皱了皱眉，但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
回来后，他把银制手枪塞进郁临手里，又在宿舍周围布置一番，然后撬开阳台，从窗户翻了出去。
一直到夜半，都没有回来。
夜半时分，大火与惨叫如前一天一般重复升起来。
灼人的热度顺着墙蜿蜒而上，似乎比前一天更接近人的皮肤，仿佛下一秒要把所有人烧死在这里。
在火蔓延起来的一刹那，走廊上的铃铛声开始疯狂叮叮铃铃。
其实宿舍里很多人都没睡着，但一想到上面挂的是密密麻麻的血红符纸，就让人失去了出来观看的心情。
郁临坐在床边，没有睡意，屋里亮着灯，他垂眼看手心里小巧的，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的银制手枪。
正看着，外边的门突然被人轻敲一下，片刻后，宿淮说：“是我。”
郁临坐在床上，看一眼手里的枪，又抬眸，看了眼门上的铁锈，没有理会。
宿淮站在外面，沉默一会儿，似乎是放弃了。
但很快，一阵窸窸窣窣地动静传来，宿淮贴在门上，又说：“我受伤了，让我进去。”
他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郁临顿一下，只好抬眼回复他：“你可以回去涂点药。”
“……”门外的宿淮不甘心地挠了下门。
几秒后，几只蚂蚁飞快从门缝里爬进来。
它们外表就是现实世界蚂蚁的样子，只是体型更大一些，大约是现实蚂蚁的三四倍，颜色五彩缤纷。
奇形怪状的副本产物，郁临垂眼，身体本能有些冰冷。
但或许是大脑默认这些动物是蚂蚁，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
郁临垂眼看着它们，微微弯腰，拿银制手枪在它们前方的地面上轻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
几秒后，几只来势汹汹的蚂蚁仿佛遇见了极为可怕的事，身躯僵硬，紧急刹车，吨吨吨扭头跑了。
外面响起一阵不甘心的挠门声。
“……”郁临合理怀疑这些蚂蚁甚至算不上怪物。
除去这个插曲，外面没有再发生别的事。
宿淮在半夜1：00的时候从玻璃窗翻进来，他落在阳台上，推门进来，刚到屋里，突然停住脚步。
他感觉到房间里不同寻常的气息，脸色微冷。
他快步走到床边，见郁临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神色微松，弯腰，轻轻摸了摸郁临的手指。
当感觉到手心里温度冰凉，他皱眉，默不作声把郁临的手在手心里暖着。
他在旁边坐下，郁临偏头看他，轻声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宿淮听着，“嗯”了一声。
宿舍里气氛安静，片刻后，宿淮看着郁临，突然说：“陈建出去了。”
他握着手心里暖一些的手指，顿一下，问：“你想去看吗？”
他偏头过来，跟眉眼安静的郁临对视。
他平静说：“副本世界千变万化，不会一直什么都不让你做，我之前只是……担心第一个副本你遇到危险。”
所以才亲自跟着你，尽量让你多刷一点经验。
而不是仗着被你喜欢，就想要反过来控制你。
郁临怔一下，没想到他会把自己想自己行动的话这样理解。
不完全正确，但耳朵莫名有点烫。
沉默片刻，郁临抬手，轻轻把手指搭在他掌心里，点头道：“嗯，我知道。”
郁临把手指放进宿淮手里，跟着宿淮一起出门。
他想起来他当初之所以选择进任务部，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体验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生。
只是到后来，排行榜争端四起，各部门竞争刷分太过严重，几乎不可能松散的体验，这才变得懒散起来。
那种日复一日高强度的排名任务，虽然奖励丰富……
但对郁临来说，其实不如在春日晴空下，坐躺椅上晒太阳来的舒服。
所以郁临才会做出用少数的高积分龙傲天世界把分刷满，然后无限期休假这样的行为。
只不过因为意外，他需要把原定积分补齐，而在这个本应该作为炮灰，毫无体验感的世界。
他似乎久违的，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了被打动的滋味。
被宿淮牵着手出门的时候，郁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讶然发现3109整个门上都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副本道具。
密密麻麻，应有尽有，严丝合缝。
像里面藏着着什么重要东西。
郁临垂眼，心里轻动，意识到这或许就是鬼怪一直不敢进来的原因，也是宿淮放心离开的原因。
他离开前把他藏的很好。

第10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
半夜1：00的宿舍走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很黑，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蜿蜒往前，山谷里废弃的隧道一般。
走近了才发现，里面其实有一盏灯，昏黄的灯泡上挂着蛛网，忽明忽暗，光线落在斑驳水泥墙上，营造出阴森诡谲的视觉效果。
厕所分里外两间，里面那间看不清楚，只能听到正传来窸窸窣窣，细小的仿佛纸张摩擦的轻微动静。
外边那间相对宽敞，昏黄的灯光盖下，浑浊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很快在洗手池铺了浅浅一层。
因为位置有限，被宿淮揽着腰压在角落的时候，郁临只是把额头轻贴在他胸口，呼吸很轻，没有出声。
距离很近，在刻意放缓的呼吸里，胸口温热一片。
宿淮顿一下，伸出手掌，搭在郁临后颈，微微调整了一下两人位置。
郁临没有注意他的动作，他偏头，目光被见到景象的吸引。
他发现两人此刻正巧妙地站在洗手间外面的死角。
原本就摇摇晃晃的隔间矮门不知道被谁砸了一边，破了一个大洞，另半边只好歪歪扭扭挂在上边。
这导致外面的人微微侧身，就能看到里边的样子，而里边的人如果不是推开门，恰好伸头过来，很难看到外边站着人。
“……”
郁临看着那扇歪歪扭扭的门，很难不联想到罪魁祸首，他睫毛轻抬，看了头顶表情淡淡的宿淮一眼。
宿淮感觉到，低头过来，眼珠漆黑，垂在额前的黑发微动。
他面不改色，看起来十分淡定。
郁临跟他对视，没注意他身躯紧绷的细节，微微挪开眼。
因为角度特殊，从这个位置往里，刚好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见原本在宿舍里好好睡着的陈建，正坐在里间的水泥地板上，背对着他们，手里数着什么东西。
他低着头，几乎趴在手里的东西上，脖子扭出不正常弧度，模样专注，认真地数了一遍又一遍。
随着他的动作，他手指间的东西沙沙作响，伴随着纸张摩擦声。
郁临抬眼，在他轻抬胳膊的间隙里，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一叠鲜红的符纸。
正常的符纸通常是黄表纸所画，上面涂着朱砂。
但他手里的这一沓明显不同。
这沓符纸通体鲜红，还有些湿润，就像是——刚刚在鲜血里浸泡过一样，腥气十足，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陈建拿着符纸，几乎趴在地上，查清楚数量后，古怪的笑了一声。
他仿佛十分满意，转过身，拿着手里的符纸，露出诡异微笑。
这种微笑和他老实敦厚的面庞极不相称，然后下一秒，他拿着符纸，直接伸手，撕开了自己的脸皮。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血淋淋的皮肤开始像皮球一样滑落，露出下面的真实面目。
是个不成人形的怪物，没有毛发，五官坑洼，肉块上咧着一嘴黄牙。
外部的皮肉血淋淋披在他肩膀上，松松垮垮，像人皮外套一样。
即使如此，通过他隐约的轮廓特征，还是能够辨认出来。
是梦境里殴打陈念秋的男人。
或者说，他是陈念秋的继父。
郁临突然想起那则新闻。
新闻里写，陈念秋是单亲家庭，在小学之前，一直跟随母亲生活，日子清苦，但还算平静。
小学之后，母亲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在施工队的男人。
这个施工队的男人看起来十分可靠，于是女人带着陈念秋嫁给他，却不料，没几年，这个男人沾上赌瘾，输钱后便会殴打母子俩。
因为钱不够用，他不仅逼迫女人赚钱给他花，还会逼迫十四岁的陈念秋出去打工。
母子俩忍受着这种地狱般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女人下定决心，要带陈念秋逃走，不料中途被男人发现，男人怒不可遏，直接把女人锁在地下室里，像狗一样关起来。
其实从陈建开口的第一句话起，郁临就觉得他不对劲。
郁临也扮演老师。但第一天的梦里，他看到的画面分明是被残暴男人殴打的少年——最多称得上互殴，如果男生情急之下踹了两脚也算的话。
但陈建下意识的侧重点却是——不服管教的孩子。
他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但在与网吧的npc少年对话的时候，却伪装出和蔼可亲的宽容模样。
他似乎并不想让人们发现他的真实性格。
他存在感很低，但总是顺着其他玩家的讨论说话，却不发表自己的观点，似乎他并不能完全明白其中含义。
——如今想想，大概是因为他是产生在这个世界的怪物，所以对玩家的世界并不清楚。
只是没想到他就是另一个鬼怪，第十三个人，陈念秋的继父。
厕所斑驳的水泥墙砖下，陈建，或者说一个怪物，撕开他的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拿着高价求来，甚至不惜变得不人不鬼的，救命的，能够阻拦小杂种找到他的符纸，反复欣赏。
可惜坏处是符纸每天都要更换——他摇头，拿着血淋淋的符纸，正要往身上贴，却突然听到外面原本安静的隔间传来一声脆响。
陈建警惕仰头，眯着眼往外面看去，但只看到一点柔软的衣料。
他却并不陌生，因为这样柔软贴身的布料，只有那群莫名其妙新来的人有……
但不得不说，这些时不时来的怪人，给他隐藏自己，模糊小杂种视线提供了很好的场所条件。
前提是……他们没有发现自己秘密。
陈建咧嘴一笑，拿着符纸，身躯不正常咯吱响了一下。
他微微披上不属于自己的人皮，踩着血淋淋的脚印，往前走动两步。
他的四肢弯曲成不正常角度，站在半块矮门后，诡异笑了起来。
这种状态下他无法说话，于是喉咙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
他慢吞吞往前，对自己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十分满意。
他盯着前方布料出现的地方，指甲慢慢拉长，直到变成尖利的刀子。
他伸手，用力往前抓去。
然后他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
陈建缓缓低头，黑洞般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面对人皮时仿佛切菜般锋利的指甲齐刷刷断了。
他只看到一柄锋利雪亮的刀光在他眼前抹过，扑面而来的煞气让他血肉爆裂，发出痛苦哀嚎。
痛苦过后，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尸首分离了。
披着人皮的怪物哐当倒在地板上，动静之大，郁临垂着睫毛，感觉整个地面都剧烈震颤一下。
但因为动手之前，宿淮下意识把他往怀里按了按，所以郁临并没有看清楚全部的景象。
陈建死了，只见头顶的灯泡快速闪了一下，窗户边有什么若有所觉，突然响起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细小的抓挠声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进来。
宿淮抬头，朝窗外淡淡瞥了眼，嘴唇微动，只说了一句话，看口型是：你刚吓他了？
他手里拎着还在滴血的斩鬼。
呲溜一声，窗边的声音顿时停了。
宿淮收回视线。
他怀里，郁临偏头看着地板，虽然脸色还是苍白，手指冰凉，但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
宿淮顿一下，收回手臂，皱眉说：“又忘了，下次给你杀。”
他说：“刀脏了，我去洗洗。”
说着，放开郁临，朝洗手台走去，留给郁临观察的空间。
“……”郁临站在他身后，很轻地眨了下眼，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他对这种尸体其实不感兴趣。
洗手台边，宿淮拧开水龙头，噗呲噗嗤声后，水龙头里流出来一股清澈甘冽的水流。
他站在水龙头下冲刀，郁临从后面走过来，眉眼安静，站在他身侧。
宿淮转头：“不看了？”
郁临点头，仰头看他，神色十分认真：“不好看。”
宿淮看着他，手里冲刀的动作微顿，片刻后，他微直起身，看着郁临，唇角微不可查勾一下。
他说：“嗯。”
又说：“以后给你找好看的。”
-
不一会儿，听到动静的其他人纷纷从房间里出来。
洗手间里是大片的血迹。
冬青一进来就看见地上的尸体，往旁边一看，果然见老狗币又在暗搓搓给他老婆开屏，忍不住用力翻个白眼。
爱好跟着进来，他似乎早有猜测，所以对陈建是混进来的鬼怪这件事并不意外。
他更关注另一件事，不住地看陈建的尸体，似乎对宿淮能够一刀杀了boss这种事十分惊讶。
也对排行榜第一的实力有了更清晰认知。
其他人看过来的眼光各有不同。
虽然早知道宿淮是排行榜上的大佬，但仅限于知道。
大多数副本里，哪个玩家面对鬼怪不是屁滚尿流，好一点的也不过是能够利用道具逃脱。
这种一刀砍的行为简直不像个人类。
晨光一脸赞叹，偷偷问郁临：“林余，能加你好友吗？”
郁临在副本里用的名字是翻转谐音。
晨光打开面板，一脸期待地看他，他知道01从不加人，但林余不好说，他就想试试近水楼台先得月。
主神空间是可以添加好友的，只要双方同意。
不过仅限二轮以上玩家，郁临看了看规则，还没有开启这个功能，于是说：“如果下次能遇见。”
晨光一脸失望，但没强求，眼巴巴说：“好吧，如果下次能遇见。”
这边小声说话，旁边，木光扶着墙，精神恍惚，脸色惨白。
他本来是清俊的长相，当知道一起睡了两天的队友是怪物时，崩塌了某种信念，脸色瞬间沧桑起来。
他靠在水泥墙上，沉默许久，最终缓缓叼了根不敢点的烟。
他看着陈建的尸体，含糊道：“这兄弟，好丑啊……”
“。”冬瓜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其他人见怪不怪。
不过虽然找到了混在玩家中的鬼怪，但这个怪物和最终的安全隐患有没有关系，目前还不知道。
于是最终决定，明天把尸体带下去，看网吧老板的反应。
离开前，冬青提出灵魂疑问：“尸体明天我过来带，今天晚上谁看着？”
“……”众人面面相觑。
副本里面的世界不能按常理看，尽管是尸体，也难保晚上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只是剩下的人都是两两一组，除去精神被重创的木光，这件事只剩下文具二人组没有参与进来。
沉默片刻，爱好推了推眼镜，半蹲下说：“没事，今晚我看。”
“……”
他依旧在观察尸体，镜片折出冷光，冬瓜和木光敬仰地看着他。
只能说能在副本存活下来的人，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第11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一）
第二天晨光刺破熹微，在一阵类似于鸟叫的声音里，宿舍楼里沉睡的玩家纷纷清醒过来。
郁临坐起来，微微眯眼，第一反应是抬头看阳台上的窗玻璃。
随即他惊讶发现，从阳台外面穿透进来的光线变成了有温度的阳光，而不是往日里灰蒙蒙的天。
网吧是在地下，正常来说不会有光线进来，宿舍却在三楼，如今又有光进来，证明宿舍和它并不是一体。
不知道什么原因才会联系起来。
昨晚动静太大，今天大家其实普遍起的很早。
郁临走到阳台，刚刚洗漱好，听到外面门被轻轻敲了两声。
冬瓜压低的声音传过来：“林林哥，你醒了吗？”
随即又道：“我是冬瓜，没醒也没事，我一会儿再过来。”
冬瓜现实年纪比较小，化了妆进来，被副本转化成成年体型。
他心思单纯，聊着聊着就忍不住暴露性格，昨天查资料的时候直接说他们初中饭很难吃这种话。
结果被脸色铁青的冬青带到无人区狠揍一顿才放回来。
主神游戏这种危险和反自然的世界，稍有不慎就是死亡，又有人喜欢推人出去抵命。
眼神清澈的初中生如果暴露，大概率会被人骗着趟雷。
郁临赞同冬青的考量，他走出阳台，在宿舍四周轻轻地扫视一圈，发现宿淮不在。
他推开门，看眼前乐呵呵的男生，轻声道：“冬瓜，我已经醒了。”
冬瓜听到郁临声线淡淡叫他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瞬间一个激灵。
他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他初中班主任的声线，下意识站直，跳脱的脸色瞬间绷紧，稳重很多：“嗯。”
随即他想起他姐的话，他是冬瓜大帝，今年二十七，是个过了三轮副本的牛逼冷面男人。
他问他姐什么是牛逼冷面男人，他姐说不会就跟01学，老狗币唬人很有一套，有些孽畜就怕这一款。
冬瓜靠着墙，脸色紧绷，冷冰冰道：“林林弟弟，01让我来找你。”
“……”
郁临嘴角轻抽，不知道他脑补什么，轻声道：“冬瓜，你叫我林余就好。”
冬瓜：“……”
冬瓜：“好吧。”
冬瓜带着郁临往前，告诉他：“早上出了点状况，爱好把陈建拖回了宿舍，但清早的时候，陈建剩下的尸体突然咔嚓咔嚓动起来，想跑。”
“晨光过来求助，01就过去了，他不放心你，隔十五分钟回来看一趟，但刚才我姐说这个时间你估计醒了，就让我先来喊你。”
交代完毕，冬瓜目光恢复清澈，他说：“林林哥，想不到01哥看着不理人，实际是个会疼人的，看来我要学的还很多。”
郁临：“……”
郁临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只好轻轻点头，说话间，两人走到3107，爱好和晨光的房间。
陈建的尸体皮肉分离，不断淌血，经过一晚，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完全不成形状了。
他不停地蠕动挣扎，被紧紧捆在一条黑色的绳子里。
绳子上边挂着密密麻麻的黑锁，看起来阴气森森，却十分牢固，使他始终无法挣脱。
他几乎被勒成了一股一股的肉块，疯狂蠕动，做出拼命逃跑姿势，似乎即将到来的事使他非常恐惧。
这轮副本因为有宿淮在，其余玩家性格也都不错，因此少见的和谐。
此时整合信息，众人已经把副本剧情了解的七七八八。
冬瓜过去就见他凄惨逃跑的模样，愣了下，忍不住吐槽：“死成这样了还想跑呢？就这么怕啊。”
晨光闻言，抱着手臂，冷冷朝地板上看一眼，又呸了一口：“缺德事干多了，能不害怕么。”
“……”
到时间了，冬青面不改色提起绳索，一行人下楼，到网吧的时候，出人意料，网吧老板已经在等了。
他坐在电脑桌旁，两只眼睛黑洞一般，没有神采也没有表情，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玻璃门被推开，他转头看过来，目光却很平静。
冬青手里提着的肉块剧烈弹跳一下，一瞬间，他的眼珠就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了悬空的烂肉。
盯了会儿，他勾了勾唇，阴冷道：“是你啊？真是让我好找。”
前几年，陈建总是躲在他进不去的地方，到后来，又躲在那些外来人的身体里面，让他总找不到。
他等他已经太久了。
网吧老板，或者说二十年后的陈念秋，眼珠死死盯着陈建，慢吞吞站起来。
他只有一条腿，速度却很快，顷刻间蹦过来，伸手想摸后边的陈建。
宿淮侧身，拦了他一下，他顿了顿，冷着脸，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指了指二楼楼梯拐角。
冬青抬头看了眼，伸手把陈建扔地上，又抽出绳索。
地上的烂肉顿一下，开始疯狂往外蠕动，被陈念秋一把抓住。
地板上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伴随轻微咀嚼和凄厉惨叫。
众人没有逗留，而是快步上楼，来到陈念秋指的位置。
却发现他指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一面粉刷洁白的墙，墙上什么都没有，连个标语都没。
晨光看着墙，摸了摸下巴：“这什么意思？boss出的新谜题？”
他说着，楼梯下断断续续传来一阵阵凄厉无比的惨叫，这声音惨烈无比，听得人心里不住发毛。
更恐怖的是，网吧里，火苗的爆裂声逐渐在周围响起，站在楼梯旁，已经能隐隐约约感受到灼烫。
还不到晚上，火要着起来了。
爱好沉默片刻，突然说：“不像，他应该没这心情。”
“那什么意思？”木光往四周看了看，神情逐渐焦躁，他倏地转头往楼下看去，“难道他骗我们？”
“不对。”爱好伸手拦他一下，盯着这面墙，“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位置……”应该多点什么。
他思索着，最旁边，郁临忽然皱眉，走上去，轻轻敲了墙壁一下。
片刻后，他转头看宿淮，目光安静，用手轻锤了下墙面。
宿淮看着他，点了点头，走过去，忽然提起斩鬼，一刀劈下。
一瞬间，洁白如新的墙面轰然崩塌，露出后面的恶臭。
爱好：“……”
爱好推了推眼镜，心想早晚跟你们平推流拼了。
随后他闻到味道，迅速走上去看后边的新尸体。
墙壁崩塌后，后边的景象全部暴露出来。
是一间厕所。
一间网吧里本来应该出现的厕所。
冬瓜恍然大悟：“对啊，我就说二楼怎么都没厕所，原来藏在这。”
其他人皱眉，无暇接他的话，目不转睛看墙后的景象。
因为建造在二十年前，这间厕所看起来已经很旧了，上面锈迹斑斑，污渍遍布，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而在厕所被劈开的半面墙下，恶臭的水池旁，正姿势扭曲埋藏着一具尸骨。
尸骨很瘦，瘦骨伶仃，全身上下以不正常扭曲的姿势弯折着。
仔细看，他几乎每寸骨头都被砸碎了，并且没有头颅，失去一条腿。
玩家们都愣了愣，他们也闯了几个副本，这样的惨状也是少见。
正看着，诡异的网吧里忽然起了一场大火，这场大火却并没有烧着他们。
而是仿佛把他们带回了二十年前，看到了陈念秋的一生。
陈念秋和母亲生活在地狱一般的世界，逃跑失败后，母亲被陈建打的精神失常，然后当狗关了起来。
陈建不给她吃东西，陈念秋只好出去工作，偷偷养她，他什么都干一点，早餐店，工地，或者垃圾桶。
只是他十四岁，骨瘦如柴，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同学在玩一款游戏，嘴里说着某某装备的价格。
那价格不低，对当时的陈念秋来说，简直是巨款，于是他犹豫着，拿着身上最后一点钱，走进了网吧。
陈念秋在游戏上出奇有天分，他发现他很喜欢这个神奇的世界。
这个世界对他也很好，他不再整天吃不饱，还能够靠着代练代打，买卖装备，反过来供养母亲。
只是其他人并不待见他。
因为他整天脏兮兮的，也不是学习好的小孩，还总是逃课打游戏。
但他却不敢真的离开学校，因为只有他在学校，陈建不敢不放他出门，也不敢直接把他打死。
那时候陈念秋走投无路，求助过很多人，他的老师，路边执勤的警察，还有陈建工作的工地小头领。
但老师在陈建的花言巧语下，认为他是个满嘴谎话，喜欢逃课玩游戏，打也纠正不过来的坏小孩。
警察无奈对他说他们是夫妻，他爸爸有义务养着他失去能力的母亲，而工地的小头领，直接把他赶出去……
陈念秋非常茫然，陈建知道敢出去告状的时候，又抓住他打了一顿，把他牙齿打掉了几颗，又当着他的面打他说不出话的母亲。
但他也不知道还能找谁帮他。
他太小了，才十四岁，学习也不好，唯一能做好的事就是打游戏。
但打游戏好算什么呢，大家都觉得他是个不务正业的坏小孩。
他在一场网吧比赛上拿到了好的名词，还有奖金，他记得很清楚，有一千块。
那是很大一笔钱，观众们看他的眼神有一点不一样了，都夸奖他，说他真的很有天分。
比赛之后，还有一个经理找到他，并且问他愿不愿意组一个游戏团队，专业打游戏。
陈念秋眼睛一亮，顶着一颗熊猫眼，天真地问，我可以吗？
他燃起希望，想重新请求帮助。
但经理听了他家糟糕的状况，脸色一变，忙摆摆手走了。
那时候，会打游戏，毕竟只是很小众的一个爱好，收益有限。
他逃不出来，也救不了他。
于是陈念秋拿着他的比赛奖金一千块，失望地回到家里。
他买了食物，想偷偷翻墙进去，但迎面就是一拳。
陈建把他打个半死，抓着他的头发：“小杂种，跑哪去了，钱呢？再不拿钱回来，信不信我打死那个婊子。”
陈念秋的钱又被抢走了，他没办法，只好继续逃课，更努力帮人代打。
老师生气地说，学生要有学生样子，再逃课就要给他处分，陈念秋看着分数越来越低的卷子，沉默以对。
他是成绩不好，只会逃课打游戏的坏小孩，老师不会相信他。
有一天，他被赌输了钱，又被人嘲笑帮人养儿子的陈建堵在网吧里。
陈建怒气冲冲，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拽到厕所，掏着他口袋里的钱，把他打的爬都爬不起来。
陈念秋死死盯着他，但他的挣扎和怨恨似乎愉悦了他。
他低头，突然说：“小畜生，我看你也没什么用，不如这样，我让家里的婊子也跟着出去挣钱怎么样？”
陈念秋眼睛睁大，身体咯吱咯吱发抖，他冲上去，疯一样跟陈建打起来，却被陈建把全身打碎，最后凄惨地死在网吧的厕所里。
酒劲过去的陈建意识到自己杀了人，惊慌不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烧了网吧。
他因为担心被死后的陈念秋报复，还切下陈念秋的一条腿，经过高人指点，偷埋在阳气重的学生宿舍里镇压着。
网吧的那场大火永远不会熄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陈念秋的一条腿被压在宿舍楼下，他总是找不到。
这就是最后一个安全隐患。
“……”
二十年前的陈念秋死在网吧里，那一场大火烧死了不少人，他们开始浑浑噩噩，被困在这里。
只有陈念秋记得一切，他一点点长大，一天天，一年年，日复一日重复着死之前的景象。
火苗啪得炸开，二十年转瞬而过，楼梯下传来陈建的声声惨叫。
网吧的火愈发蔓延，将在场人的神情映照的变幻莫测。
惨叫声熄灭的一刻，主神面板弹出，宣告本世界任务通关，奖励各自结算的消息。
却没人动。
一种复杂的心情漫在心间。
晨光站火海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狠狠呸了一口：“他妈鬼见多了，畜生还是第一次见。”
“。”冬瓜面露不忍，小心翼翼看面前冰冷的，提示他是否游戏登出的面板，轻轻点了确定。
所有人都很安静，在倒计时离开前，冬瓜偏了偏头，突然发现一直表现得很安静的郁临是在发呆。
他睫毛微垂，看着火场里某个方向。
冬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陈念秋尸骨旁，还遗落着一枚生锈的铁质奖章。
冬瓜回忆一瞬，这枚奖章他有印象，新闻图片上见过，是陈念秋第一次网吧大赛的奖品。
冬瓜看着那枚奖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凑过去，小声问：“林林哥，你在想什么？”
“什么？”郁临回头看他，眉眼安静，似乎刚刚回神。
冬瓜看着他，重新问了一遍。
郁临听了，微微抿唇，沉默一瞬，轻声说：“没有，只是在想，如果他生活在我们的时代就好了。”
冬瓜有点茫然：“啊？”
郁临看着他，轻声道：“他的天赋，足够让他在十四岁时崭露头角，会有战队找到他，帮助他，他面临的问题能够尽快得到解决。”
在二十年后，电竞行业发展成熟，这是一项正规的项目，虽然辛苦，也光环无数。
那时候，当发现陈念秋的才能，所有人都会挖掘他，重视他，称赞他，鼓励他，也帮助他。
对陈念秋来说，多好啊。
火苗里突兀地响起一声轻微地爆裂。
宿淮站在旁边，神色淡淡，原本一动不动，听着听着，突然忍不住微微偏头，看郁临的眼睛。
郁临睫毛轻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怎么了？”
宿淮摇头，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手指收紧，低声说：“嗯。”

第12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二）
江大，凌晨12：05分，宿舍墙上指针滴滴答答转动。
在登出的一刻，主神空间内有两条消息在世界刷屏。
『GM：玩家01，通关副本幽灵网吧，击杀bossx1，掉落物品，黑色骨骼，染血符纸，评分等级S+，奖励高级医疗箱&#215;1。』
『GM：玩家林余，通关副本幽灵网吧，解锁隐藏成就，死去的心愿，解锁隐藏道具，boss的赠礼，评分等级S+，奖励高级医疗箱&#215;1。』
两条闪着金光的消息滚动在世界频道上，瞬间在主神空间引起热议。
但都没有影响宿舍楼的宁静。
窗外，忽然有风吹动树上的叶子，时间滴答，叶片徐徐摆动。
仲夏的夜晚是由清凉的风，路边昏黄的路灯，与马路上时不时响起的鸣笛声组成。
然而在安静一片的江大校园里，这些声音仿佛又被宁静的月光分割开成两块，叶片沙沙里，一栋栋宿舍成为了独立的一道景。
郁临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他依旧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干净绵软的被子，头上是男生宿舍安静的天花板。
月光随着几声蝉鸣进来，惊破晚间宁静。
男生宿舍513。
郁临微微抬眼，发现宿淮正弯着腰从床边站起来，不动声色收回手。
他个子高，眉眼微冷，神色淡定的样子格外有说服力，随着动作，搭在前额的黑发轻动一下。
郁临坐在床上，眼皮不由随他的动作轻动，直到他站起来，嘴唇轻动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说，说什么，如果不是意外进了一个副本，剧情设定里，他们不过刚认识一天。
他还是告白失败那个。
于是宿淮一抬眼，就见床上坐的人看着他，微微抿唇，耳朵迅速红了。
他沉默片刻，深呼吸一口气，忍着靠近过去的冲动，眼皮低垂，伸手盖郁临头顶上，轻拍了下，淡声说：“没事，你先睡。”
顿一下，他靠在床边，偏头看郁临，淡定道：“刚回来，不适应正常，不用怕，我就在这。”
“……”郁临抿唇，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不是这个不适应。
“……”
过了会儿，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郁临撑着床单的手指顿一下，最终没说什么，轻轻地“嗯”了声。
宿淮的话其实没有什么，听着十分普通，却仿佛瞬间把两个人拉回亲密无间的主神副本。
也……没区别吧。
郁临稍微犹豫，偷偷看他一眼，片刻后，掀开被子，缓缓躺了进去，然后重新抬眼，看床边坐着的宿淮。
他想了想，伸出手，胳膊在月光下白皙细腻，他抬手，轻轻在宿淮眼前挥了挥：“那……晚安。”
睫毛轻抬，说：“01。”
宿淮低头看他，看了会儿，唇角微不可查勾起：“嗯。”
-
郁临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早上是被热腾腾的早餐气吵醒的。
他坐起来，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呆毛，迟疑地往桌上看。
昨天还干净整齐的桌子焕然一新。
一张低调的灰色电脑摆在桌上，电脑桌旁，堆着块热腾腾的早餐区。
桌面上豆浆，油条，芝士玉米应有尽有，甚至连面也有，还有甜品。
分门别类放着，仿佛有人把它们叫过来开早会。
“……”郁临表情迟疑，伸手，轻抓一下头发，慢吞吞起床，带着困意走进浴室。
浴室已经有人了，宿淮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
他正擦着头发，听到动静，漆黑的眉眼看过来，见到郁临，唇角微弯：“醒了。”
他刚洗完澡，浑身上下都是水汽，身上穿着黑色背心，低着头，动作间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
郁临走进去看到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怔一下，微微别开眼。
郁临转头，轻声道：“嗯，已经醒了。”
宿淮嗯了声，余光看到他的动作，手里的毛巾忽然顿住。
半晌后，他抬眼，定定看着郁临，看了会儿，忽然偏头看了眼身后的镜子。
镜子将浴室里的景象映照的一览无余，当看到镜子里郁临通红的耳尖，紧抿的嘴唇，他抬眼，喉间滚出一声微不可查的笑。
郁临：“……”
宿淮目光缓和下来，走过来，没再继续逗郁临，淡声道：“你先洗，一会出来吃早餐，吃完我送你上课。”
“……”
他走出去，贴心地合上门。
浴室门门从外面咔嚓一声关上。
郁临睫毛轻抬，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表情安静，只是耳朵有点烫。
顿了下，郁临微微抿唇，转头看向门外，片刻后，还是说：“嗯。”
-
宿淮买的早餐都很好吃，郁临坐在桌前，每样都吃了一点，最喜欢的还是芝士玉米杯。
宿淮记下他的喜好，发现他不太喜欢吃辣的，对甜的情有独钟。
等他吃完，宿淮起身把剩下早餐全扫了，又看了眼课表，伸手拿桌上放着的书。
他看了眼时间，说：“上午只有一节，上完我去接你，中午想吃什么？”
他表情淡定，举止自然。
郁临：“……”
郁临看着他，第一次觉得剧情变化快得让他反应不过来。
郁临沉默片刻，轻声问：“你……知道我的课表？”
许多人为了避免忘记，会把课表打印贴在宿舍，但郁临桌上没有。
宿淮嗯了声，搭在桌上的指骨轻曲，低头回忆，郁临刚刚大一，读的金融，商院的课分大小班，早上这节刚好是小班课，他没法去蹭。
宿淮抿唇，有些失望，只好退而求其次，沉吟片刻后说：“中午人多，楼梯间挤，到时间别急着出来，等晚上公共课，我陪你一起去。”
“……”郁临默默低头假装整理桌面的动作顿住，犹豫一下，他微微偏头，看了眼宿淮桌面。
桌上的手机刚好亮一下，上面锁屏闪动一下，暴露出一张郁临非常熟悉的页面。
他的课表。
“……”他什么时候换的。
郁临懵逼地眨一下眼。
他看一眼课表，沉默片刻，只好问：“……不会耽误你做事吗？”
“不会。”宿淮说的随意，他垂眼看过来，说，“最近没什么大事。”
最近没什么大事，因为拿着他的书，要跟他一起上课。
他这么做，郁临即使是块木头也该反应过来。
郁临对类似的事缺乏处理经验，剧本里也没有这个片段，只能看他自己的想法。
他抿唇，犹豫一下，还是问：“……为什么？”
他说：“你昨天说……不喜欢男生。”
虽然在副本停留了一段时间，但现实世界的确才过去一天。
回到现实之后，可以毫无顾忌承认自己喜欢上前一天拒绝的人，承认那些在刺激情况下产生的感情吗？
郁临有点疑惑，他以为否定曾经的自己是件很难的事。
宿淮闻言，拿书站宿舍里，沉默很久，喉结轻滚，哑声道：“嗯，不喜欢男生，可是……喜欢你。”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话，沉默片刻，才道：“做这些……是因为不想让你觉得不上不下，也不想……让你觉得我不认真。”
宿淮抿唇，平静说：“回来后，我也想……慢慢来，但……发现控制不住。”
他眼眸漆黑，落在郁临身上，轻声道：“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经验，不知道怎么喜欢好。”
他伸手，揉一下郁临头发，低着头，淡声说：“目前只想到把能给的都给你……你挑着要。”
郁临怔怔坐在桌前，仰头看他，脸颊烫的能煎鸡蛋。
宿淮的话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郁临最擅长拿的剧本其实是升级流，他曾经作为门派大师兄力挽狂澜，也曾经作为士兵亲临战场。
不是没人给他表白，很多，但那些人的五官都已经很模糊了，因为郁临没有生出这种想法。
所以在感情方面，他没有相关经验，这是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域。
只知道，面对这样的宿淮……他好像不排斥，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好。
因为太过无措，一瞬间，郁临甚至连基本的深情人设都无法维持。
也说不出之前的剧本里面写着的『我喜欢你』这种话。
“……”
正想着，眉心一凉，宿淮伸出指节，轻蹭了蹭他的眉心。
又低又沉的声音落下来：“……不是喜欢就要立刻接受，不着急，你慢慢想。”
宿淮说完，脸色重新恢复淡定，他拿着书站起来，正要问郁临其他事，桌上手机突然振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轻轻划开，许越泽愤怒咆哮的声音顿时传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许越泽叫唤：“我的哥？？你到底跑哪去了！！早上回公司刚修个bug跟我说出去买早餐……谁家买好人早餐买三个小时，早餐呢？！？”
“……”
宿淮皱眉：“你没吃饱？”
“这跟我吃不吃饱没关系吧……”许越泽震惊，“这是我吃不吃饱的事吗，不是你到底有什么惊天大事，这两天怎么怪怪的……”
宿淮挂了电话。
九点四十，距离上午第二节课还有二十分钟。
商院离得远，这时候从宿舍楼步行过去，时间刚刚好。
郁临抿唇，默默扫一眼宿淮手里拿的书，耳根一红，轻咳一声：“那……中午见？你……先回去忙？”
宿淮的公司正在起步阶段，所以平常学校里根本见不到他人影。
虽然关系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郁临也没打算占据他全部时间。
宿淮嗯一声，看着他，没再拒绝，顿一下，他把书递过来，说：“那我中午过去找你。”
郁临默不作声点头，接过书，又重新看一眼他手机屏上的课表，别开头，又默不作声推门出去。
江大校园很大，商院在最左侧。
第二节课，正是新一轮人流量高峰，郁临跟着人群上楼，抱着书进教室，一进去就被其他人围观了。
大学里没有秘密，消息传播速度很快，因为出色的外貌，郁临一进学校就被很多人关注。
许多风吹草动会被放大，昨天ktv人很多，他和宿淮的事被人传出去。
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黑发垂在前额，睫毛浓密，安静不动的样子像一副漂亮油画。
是美人，却不是充满攻击性那种，五官稍显清冷，却因为气质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不少人都知道他，还不同程度舔过他的颜，班里人听闻噩耗，纷纷扭头看他，投来同情脸色。
见郁临神情平静，仿佛毫不在意，眼神更怜悯了。
当然也有看不上他的。
夏辛坐教室里，染着一头绚烂粉发，穿着潮牌，眉眼张扬精致。
他翘着二郎腿打游戏，因为曾经一眼看透这位所谓商院美人皮相下的虚伪本质，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边人小声跟他说：“辛哥，郁临昨天跟计算机系宿淮告白，居然被拒绝了。”
这人摸下巴，有点可惜：“虽然是男生，但真的漂亮啊，这宿淮都不喜欢啊？”
夏辛闻言，顿时轻嗤一声，手指放了个技能，懒懒道，“很奇怪？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花瓶。”
“……”
到处都是很小的讨论声，窃窃私语，没什么恶意，甚至看过去也找不到人，只能感受到隐约的视线。
郁临没理会，找了个旁边没人的空位，平静坐下，翻开课本。
课本很厚，原主基本没有看过，上面也没有笔记，郁临翻了翻，干脆从第一页看起来。
他看的津津有味，眉眼安静，一直到上课铃打响，老教授提着电脑进来，开始讲课，才收回注意力。
郁临对读书有种天然喜欢，一节课下来，觉得十分有趣。
下课铃响，他收起课本，没急着走，手臂搭桌子上，眼睛轻弯一下。
门口，夏辛挂着耳机，正听音乐，刚好扭头，猝不及防看到他笑，愣一下，皱着眉扭头。
旁边人问：“怎么了辛哥？”
夏辛：“……没事。”
最后一节的教学楼格外拥挤，每个人都怕去餐厅人挤人，所以铃声一响，匆忙冲出去。
班里人陆陆续续走了。
教室里顿时空起来，但走廊上人很多，人群推搡拥挤。
郁临想起宿淮的话，想一下，选择在教室里等着。
有别班男生经过，隔着窗户看他，忽然吹了个响亮的口号。
男生趴窗户上，逗弄的声音响起：“哎，郁临，宿淮不要你，我要啊，不如跟我，我肯定让你爽——”
周围人静一秒，有人张嘴骂他，有人跟着起哄。
夏辛刚走到后门，倏地扭头：“傻逼——”
他顿了顿，闭了嘴，因为班里的郁临放下课本，也站了起来。
郁临皱眉，抬眼看向窗外，他不找事，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他抿唇，没有息事宁人，而是脸色淡淡起身朝窗边走去。
面对笑的下流，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男生，他语气淡淡：“道歉。”
男生愣一下，看着他恰到好处的五官，柔和的眉眼，以及牛仔裤下笔直修长的腿，愣一下，眼神下流。
他扬唇：“我说真的啊，你跟了我，我——”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他被人踹跪在地上，然后用力往后拽去，拽着他的人力气很大，按着他，一瞬间，他几乎感觉自己被一只野兽盯上，浑身上下汗毛直立。
这种恐怖毫无理由，仿佛来自灵魂深处，下一秒就会被撕碎，男生肩膀剧痛，脸色发白，忍不住打一个哆嗦。
宿淮垂眼，按着他把他往下摁，脸直接压在冰冷的墙上，淡声：“道歉。”
男生顿一下，涨红了脸，扭头嚷嚷：“谁啊……你，你，我就是——啊！跟他个开玩笑！”
“不好笑。”宿淮说：“道歉。”
他捏着男生肩膀的指骨几乎发出咔嚓声，低着头，声线冰凉：“……嘴会不会放干净？不会我帮你洗？”
“……”
男生脸贴在墙上，浑身发冷，疼的直哆嗦，忙求饶，狼狈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宿淮松开手，他整个人滑在地上，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还在，肩膀被捏碎了一样疼。
他睁开眼，气喘吁吁躺在教室外面的墙上，感觉自己几乎死了一回。
宿淮皱眉，走进教室，伸手拿起郁临桌上的书。
他扭头，微微抿唇，显得懊恼：“对不起，来晚了。”
周围人：“……”
周围人：“…………………”
不是拒绝了么。
谁造谣！谁造谣！！！

第13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三）
见外边儿发生冲突，没一会儿，教室外原本看热闹的人散了干净。
人流高峰期过去的教学楼上开始变得静悄悄，只有一楼大厅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教室后排，宿淮拿着课本，身旁座椅“刺啦”一声，他眉心微皱，朝郁临过来。
他五感敏锐，在一楼听到动静，直接上楼，跑得很乱，头发搭前额上，挡住点眉骨下一双漆黑眼睛。
他沉默片刻，看着郁临，声音突然放轻：“我刚揍他了。”
郁临怔一下，抬头看他，轻声点头：“嗯，我们去吃饭？”
他站在夏日的微光里，安静的眉眼上恰好落了一小块光，睫毛浓密，显得眼珠颜色格外透。
宿淮看着他，没发现他脸上有低落情绪，心里微不可查松口气。
他走上来，没再提那些扫兴的事，伸手牵郁临的手，说：“……嗯，路上慢慢讲。”
郁临点头，轻应一声。
他往前，侧头看了眼身旁极快牵住他，却又在出门时飞快放开，使他不必面对太多流言围观的手。
心脏好像被戳了一下，郁临转头，很轻地眨一下眼。
出了商院，外面灿烂的阳光被长长的树荫缝隙切割的粉碎。
门口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极偶尔的眼神还在看过来。
学校里餐厅大多集中东边，郁临本以为去其中一个，回过神，才发现宿淮正带他往校外走。
江大建在城市群里，附近交通发达，建筑群密集，放眼望去，全部是一条条宽敞平坦的路。
人很多，宿淮带着他往前，一直到拐角的一辆黑车前停下。
车停在路边树荫里，位置低调，被改装过的车身冷硬流畅。
宿淮走过去，直接拉开副驾车门，然后抬眼，回身看他。
郁临在他的示意里走进去坐下，刚转身要找安全带，头上忽然落下阴影。
呼吸突然变得很近，一股熟悉的木质冷香垂在郁临鼻尖上。
郁临沉默，眼皮轻抬，看宿淮俯身下来，发丝落他眼皮上，伸手勾他身侧的安全带，默不作声替他扣上。
“……旁边有水。”起身时揉一下他的头。
郁临轻轻点头，拿座上放的水，水很冰，瓶身上还有层薄薄的雾。
夏季的天气很热，从学校走出去，不过一小会儿，皮肤上就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热度。
微冰的水贴在皮肤上，瞬间舒服很多。
郁临抬眼看向宿淮：“谢谢。”
宿淮正从另一边坐进来，伸手扯安全带，闻声看过来，顿一下，忽然问：“打算怎么谢？”
“……”
郁临看着他，微微卡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宿淮手里捏着安全带看他，黑眸里逐渐溢出笑意。
安全带扣上的“咔嚓”声响起，他说：“点的菜有点多，等会多吃点？”
郁临拿着冰水，微微坐直，很轻地“嗯”了一声。
要去的目的地离学校其实并不算远，走路大概也就二十分钟，是在江大附近的科技园区。
宿淮本身家境不错，大二卖软件赚一笔，开公司又赚一笔，再后来进主神游戏，钱不再是重要东西。
他干脆买了一整栋楼，就在学校附近，作为基地。
一路上，见郁临偏头，很安静地看周围景色，他开口，突然说：“等会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他说：“公司的人。”
顿一下，又补充：“也进游戏。”
他说的游戏显然不是普通游戏，而是主神空间。
郁临看着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好。”
车窗外景色飞速掠过，阳光灿烂热烈，仿佛能看到树叶上跳动的金色光斑，闻到柏油路被晒过的油漆味。
眼见目的地逼近，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朋友，郁临拿着水，稍微犹豫：“……我需不需要准备一下？”
宿淮转头：“准备什么？”
郁临抿唇：“……毕竟是，第一次见你的朋友。”
他表情认真。
前方是红绿灯，车窗外忽然有汽车鸣笛声响起。宿淮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心里仿佛被糖砸个小洞。
“不用。”他说，微微转头，眼珠深黑，声音放轻，“都是自己人。”
他伸手，揉了下郁临头发。
郁临眨了下眼。
想了想，轻轻点头：“嗯。”
-
科技园区b102号楼，因为周边改造，方圆百米寂静无人。
唯有前方一条柏油路横穿其中，树荫习习，阳光灿烂。
许越泽拿着手机，掐时间从空调屋出来，骂骂咧咧：“服了——服了——老子天天说想吃春和私厨菜，他说滚，没空，结果今天！！！”
许越泽转头，表情狰狞无比：“他说有人做客，一大早过去，点了春和所有的招牌菜，还让老子到时间去拿，你说！！！他是不是吸血鬼啊！！”
“……”许越泽一米七八，一张娃娃脸，生气的时候活蹦乱跳，像小狗，身边跟着一个高个男生。
男生带着眼镜，表情呆呆的，闻言转头，面露同情，“哥，别说了，别说了，这都买命钱。”
“……”许越泽轻嘶一声，顿时皱眉。
停了会儿，他左右看看，不逼逼了：“对哦……我擦，差点忘了这茬。”
他瞬间安静如鸡，拉着男生快步往外边走，刚走没两步，看见路尽头开过来一辆熟悉的车。
许越泽顿时停住脚步，伸头看。
只见他刚骂的宿扒皮正停车下来，然而眼皮都没往这边掀，直接绕到副驾位置上。
他伸手，拉开车门，跟车里坐的人说了句话。
里面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垂眼，轻轻勾了勾唇。
许越泽：“……………”
许越泽疯狂揉眼睛，扯旁边林薄袖子：“林宝宝，打我一下，我出幻觉了？”
林薄：“……”
林薄推推眼镜，跟着看过去，顺手给许越泽一巴掌。
他也有点吃惊：“不知道啊，这架势……不对啊，难道是……嫂子？？”
许越泽脸上一个巴掌印，眼睛死死盯着外边的车。
悲痛喃喃：“我不信，我不信，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啊。”
-
楼前有台阶，宿淮把车停树荫下边。
他下车过来，郁临低头，正解安全扣，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中午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了一点儿车里的凉意。
光线太强，郁临微微眯眼，朝外边看去，手指挡在额头上。
见到宿淮，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轻轻眨了下眼：“到了？”
宿淮点头，对着他伸出手：“嗯，去吃饭。”
两人牵着手一起往大楼里走。
宿淮表情太过自然，郁临一时间也没觉察出是哪不对。
说是办公楼，但其实入目的建筑更像一栋大别墅，面积很大，透明玻璃和白色墙壁交相辉映。
穿过一段树荫，大楼前蹲着两个表情奇怪的人影。
郁临睫毛轻垂，跟他们对视，
许越泽跟林薄头对头蹲台阶上，看了有一会儿了。
见宿淮牵着个眉眼安静的大美人过来，都是一脸我草的表情。
许越泽咬牙喃喃：“真脱单有女朋友了，宿淮包是狗的。”
林薄看着他，犹豫一下，撞他胳膊：“小声点，别又被老大拉黑了没人救，还有，哥，那好像是男生。”
“男生？”许越泽又伸了伸头，凝眉一看，瞬间开心，“哎呦还真是，那没事了，这铁直男，估计是新成员。”
“是吗？”林薄闻言，可疑沉默一瞬，扫了眼手牵手的两个人：“我怎么觉得……也不一定吧。”
许越泽却没听了，笑眯眯的，三两步跳下去。
-
郁临刚走近大楼，台阶上蹦下来一个男生，活力满满，笑容满面：“来了？哈哈哈就等你们呢。”
他说：“能被带进这的……也是玩家吧，我叫许越泽，四轮玩家，江大计算机系，交个朋友。”
他伸出手，笑眯眯要握郁临的。
主神游戏神秘莫测，他们团队本来是现实里组的，结果一起进了第一轮游戏，九死一生才出来。
后边虽然都有自己的副本进，不怎么在一块，但信任度比外边高很多，也默认能进来的人不会错。
这些情况刚刚来的路上，宿淮已经跟郁临解释清楚。
所以见到许越泽，他不觉得很陌生，反而有点被他的快乐感染。
把眼前的男生和其中名字对上，郁临眼睛微弯，伸出手指：“你好，我是郁临。”
两人的手指即将碰上，许越泽往前一步，主动勾郁临脖颈：“你好！郁临，等等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他睁大眼，突然想起来曾经刷过的金融系来了个大美人的帖子。
表情一动，还没张嘴，旁边站着的宿淮突然推开他，脸色淡淡：“你昨天没洗澡？身上有点臭。”
许越泽：“…………”
许越泽忙低头闻自己胳膊。
随即他抬头，一脸天崩地裂。
我草，有病！男生一天没洗澡怎么了，跟新的一样！
再说又不是抱你，抱郁临呢，关你屁事啊，神金！
许越泽怒气冲冲注视着宿淮拉郁临离开的背影。
林薄推推眼镜，站后边若有所思。
-
为了迎接新成员，许越泽很热情，哼哧哼哧又任劳任怨把所有菜提回来。
整栋楼被打通，每层各有作用。会客厅在三楼。
乘电梯上去，为了欢迎新成员，许越泽特意找很多漂亮盘子，才把饭放在落地窗旁的餐桌上。
摆好后，许越泽十分满意，正要喊人，宿淮忽然伸手，拿走其中一份。
他怒目而视，然而罪魁祸首一脸淡定，把另一份推过来。
对他跟林宝宝道：“你们的，自己吃。”
许越泽：“？”
许越泽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十分不解：“吃饭还分你的我的。”
他看着宿淮，一脸狐疑：“你今儿怎么回事？有事瞒着我们？怎么饭不能一起吃吗？……他们两个进本了，我还想跟你说说情况呢！”
宿淮顿一下，面不改色：“有事，自己吃，等会我下来找你。”
许越泽：“…………”
许越泽一脸你没事吧，
但不等他问，最左侧的门“咔嚓”打开。
郁临从洗手间出来，因为刚洗过手，白皙细长的手指上沾着水珠。
他走过来，宿淮随手抽张纸递过去，他抿唇，接过来擦了擦手。
许越泽瞪圆眼看他，郁临抬头跟他对视，有点懵：“怎么了？”
许越泽摇头：“没事！”
许越泽掰着筷子，脑子里有条线理不清楚，他看着郁临，下意识推桌上的餐盒：“我特意选的新盘子！”
郁临低头，一眼看到餐桌上形态各异的卡通餐盘。
他轻轻眨了下眼，忍不住笑一下：“很好看，谢谢。”
许越泽看着他嘿嘿直笑，忙摆手：“没事没事。”
他后退一步，兴冲冲让郁临选，没注意旁边死死盯着他看的宿淮，以及后边痛苦扶额的林宝宝。
许越泽觉得整顿饭吃的还是很开心的。
郁临性格好，长得也好看，虽然是安静的性格，但总能恰到好处接他的话，说话的时候还注视他的眼睛，一点也不敷衍，很好相处。
许越泽看着他形状柔和的眼睛，哐哐干饭，忍不住道：“眼见为实，我之前差点以为你会很高冷。”
“嗯？”郁临看过来，黑发垂在前额，微微歪头：“以前？”
“对！”许越泽说，“我看论坛上说的，很多人跟你说话会不理。”
他小声说：“诽谤，都是诽谤！”
他握了握拳头。
他表情义愤填膺，郁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下，想了想，轻声道：“也不全是。”
这种事的确有可能发生。
原主是设定好的程序，从世界启动，扮演他的人就成了郁临。
但排除原主本身的性格，郁临想了下，这种情况也可能发生。
他看着许越泽，想了想，轻声道：“大概是有些话……”
他表情无奈：“不是简单的想跟你说话，或是认识一下。”
郁临生的漂亮，并且是那种没什么攻击性的清隽柔和的长相，所以想对他表达好感的人一直不少。
有些表达是真的单纯喜欢他的表象，有些表达却并不令人舒服。
后者占比虽然不大，却更愿意把这类事说出去，渲染郁临冷漠的一面，所以才会有郁临“高冷”的印象。
不知道原主设定里是不是有这方面考虑，郁临本身是这样。
“啊……？”许越泽听懂了，愣了愣，他看着郁临看过来，安静柔和的眉眼，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
他愤怒的握拳：“都是坏蛋！让我听到了，我一拳一个！”
旁边，宿淮忽然搁下筷子，脸色淡淡：“许越泽，吃饭。”
他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手臂随意搭沙发上，面前是一杯柠檬水，盘子里的餐品吃的干干净净。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但郁临看着他，莫名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犹豫一下，郁临抬手，拿了一块很好吃的芝士蛋糕给他，不太熟练道：“这个，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宿淮看过来，郁临很轻地眨一下眼：“真的。”
宿淮看着他，忽然抬手，把推过来的蛋糕吃的干干净净。
舌尖是甜腻的芝士奶油味，宿淮点头，微微抿唇：“嗯，很好吃。”
郁临看着他唇角的糖霜，抽一张纸给他，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许越泽：“…………”
许越泽看着他们，有一瞬间，有种脑子里灵光一现的感受。
也因此，他目光开始在两人中间扫视，越看越坐立不安。
他只是刻板印象太深，也不是傻，于是吃饭的声音越来越小。
郁临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看过来，有些担心：“怎么了？”
许越泽忙摆摆手，磕巴道：“没，没事。”
郁临眨一下眼，吃完饭，正在收拾自己的餐具，许越泽大喊一声：“等等！”
郁临怔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衣服上不小心滴了一滴油。
他微微抿唇，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不用！”许越泽突然伸手拦他，磕磕巴巴，“楼上，楼上有房间，有干净衣服！你让他，他带你换一下嘛。”
他指宿淮。
郁临微怔：“会不会太麻烦？”
宿淮：“不麻烦。”
他起身，带郁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五楼整体都是住宿的房间，宿淮房间在最左侧，屋子格外大，宽敞明亮，里面还有衣帽间和电竞室。
他进去，在浴缸放了水，又拿干净衣服过来，郁临接过来去浴室换，想了想，顺便洗了洗澡。
他出来，见宿淮靠在桌边，眉眼淡淡，手撑在桌面上。
见到他，伸手推旁边电脑：“玩游戏吗？也能看资料，连着主神论坛。”
郁临想了想，这个世界自己对主神游戏了解还不够多，既然剧情线已经改变，还是多了解一些，同意了。
宿淮点头，见他乖乖坐下玩，伸手揉一下他的头发。
宿淮回浴室，拿起郁临换下来的衣服，低头开始洗。
许越泽坐楼下，跟林薄讨论半天，终于听明白了，满脸悔恨。
他他朝楼上看一眼，对林宝宝露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狗狗祟祟往楼上摸。
他伸头进来，偷偷看电竞室的郁临，没敢进去，直接往宿淮身边拱。
他期期艾艾，犹豫半天，开口道歉：“哥，对不住，我之前以为你是直男来着。”
宿淮手里的动作顿一下，他没停，眉眼淡淡：“嗯。”
许越泽：“？”
许越泽凭借强大的分析能力，分析出这是肯定他的意思，他哥说自己的确是直男。
许越泽尬笑：“我就说呢，误会是吧，你怎么可能不直。”
他扭头，盯宿淮手里洗着衣服，又觉得不对：“这谁的？”
宿淮转头，把衣服拎起一点，脸色淡淡：“不会自己看？”
许越泽盯着他手里干干净净，仿佛散发香味的白短袖，微微哽咽。
他疯狂搓脸：“不是，不是……什么意思，你是直男，那这算什么，你这么大一个……”
他压低声音：“……这么大一个郁临他算什么！”
宿淮拎着郁临换下来的衣服放水池里搓着，闻言扭头。
他扫一眼外边正认真看电脑的人，皱着眉转头：“跟你有关系？”
许越泽：“……”
许越泽一脸迷乱：“不是啊兄弟，你就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还直吗？”
宿淮表情淡定：“直。”
许越泽小心翼翼：“那你……你不喜欢临临吗？”
宿淮放下衣服，扭头看他，回的斩钉截铁：“喜欢。”
许越泽：“……………”
兄弟！兄弟！别直了你，特么你弯的我都不敢信啊！！！
房间就这么大，许越泽嘴巴不把门，嚷嚷声断断续续传出去。
外间，郁临拿着鼠标，没带耳机，被迫抿唇听着，耳根红了红。

第14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四）
宿淮平常都是自己一个人住，衣服洗的很快，把许越泽打发走，没一会儿就从浴室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郁临正努力集中注意，低头看主神网站。
主神网站只有任务者能登入，是固定的身份编码。
风格也和副本世界很像，纯黑的网站，页面怪诞，所有字迹都是血红色，滴流在搜索栏两边。
即使外边阳光灿烂，微风和畅，看着它，也让人有种压抑感受。
郁临拿着鼠标，正聚精会神浏览其中一个帖子：『盘点，迄今为止我通关的副本。』
是个攻略贴，楼主是三轮玩家，他根据自己经历，在帖子里分析并讨论进入主神游戏的相关经验。
他表示，既然是游戏，那么一定有相应攻略，但他搜了搜，发现因为副本数量太多，大多数攻略都是寥寥数语，并没有成为体系。
下面他首先分享自己的经历，说自己在新手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世界，就是类似于大逃杀的地狱难度的副本。
当时他们二十几个玩家被投放在一个战乱时民国学校里，被整个学校的鬼怪追赶，平均每天死两个人。
熬到最后一天时，二十几个人，只剩九个了。
紧接着，他进去第二个副本，这个副本开始出现boss，是一个红衣服小女孩，在电梯里神出鬼没。
最后他们找到关键道具把电梯点燃，才勉强逃出来。
楼主分享的过程说了些详细的细节，提醒后来的玩家小心。
这个帖子热度很高，因为都想多一些活命保障，底下人也纷纷留言，提供自己的线索。
其中关于第一个世界的讨论极其热烈。
不少玩家表示，第一个世界自己也去过，留下难以想象的心理阴影，之后出来也做了很久心理疏导。
第二个世界却迟迟无人问津，有人甚至问，有这个世界吗？
郁临看着那条评论，又浏览了整个发言贴，注意到下面副本的重复率其实是相当高的。
有些副本甚至从第一轮就有人进去过，至今还没有关闭。
但也有些副本，比如楼主进去的第二个副本，只有极少数玩家进去过，并且再没有相关信息。
郁临思索片刻，搜了搜关于『幽灵网吧』的相关消息。
发现只有三月份有一批玩家进去过，经历也和他们并不相似。
根据那个玩家说，他们一进去就遭遇被催眠铃声袭击，到第二天就死了大半的人，里面boss很凶，他们最后也没有撑到第三天，全军覆没。
只有他自己，凭特殊道具『中途离线』在任务过半时侥幸逃走。
郁临点开这个消息，看一会儿，又观察下面很多留言。
他突然发现副本产出的很多道具其实都有逃生功能，如医疗箱之类，更是在副本有起死回生功效。
并且不少副本里有类似『宿舍』这样鬼怪不能随意踏足的安全点。
这样看，主神游戏的目的似乎并不是玩家的性命。
那么它想做什么？这么多副本，它是否要遵循什么规则？
副本生成后，是单次使用还是循环利用？如果循环使用，循环条件是什么？
这一系列疑问，郁临思索着，一一写在桌面放着的A4纸上。
正写着，宿淮从浴室里出来。
他同样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浑身上下都是水汽。
脱了早上穿的黑色背心，身上只套了件干净的灰色套装，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洇湿他的肩膀。
他眉眼淡淡，见到郁临，抵在头发上的手臂微曲，忽然停住脚步，在半米外的地方停住。
那块有个柜子，他肩膀抵着柜门，边擦头发，边看郁临手里的东西，随口问：“在写什么？”
他没过来，靠在墙边擦着头发，语气如往常一样。
但郁临看着他，手里的动作慢慢停住，表情微不可查的怔。
其实郁临本身是有边界感的性格，虽然在剧情需求下有时候会扮演不同人设，但从前也有人说过，觉得他总是跟人保持适当距离。
只是在进入这个世界后，随着相处，他在宿淮面前……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开始想不起来人设。
但他还是敏锐的，就比如此刻，他能感觉到宿淮的状态比起先前有一点变化，似乎在顾忌什么。
“……”郁临抿唇，一边拿起桌上的草稿纸给宿淮看，一边在脑海里回忆刚才发生什么。
宿淮接过几张A4纸看，郁临看着他，轻声说了自己刚才的推测。
“只是不知道副本生成的能量来源是什么。”郁临把很多记录着推测的A4纸随手拿起一张。
见宿淮正在看其他的，他没有递过去，而是把笔记随意搭在自己鼻尖上。
郁临睫毛轻抬，轻声说：“信息很少，还没办法推测主神游戏的目的。”
这些是剧情线里缺失的，只能凭借自己推导。
郁临没有全部思路，只能认真说着自己的发现：“但一些副本只出现一次就消失了，一些副本却可以重复利用，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
说着说着，宿淮表情逐渐变得认真，郁临的声音却小了。
因为这时候，他突然回忆起之前的话，似乎锁定了宿淮变化的来源。
宿淮之所以突然变得充满距离，似乎是因为吃饭时候他的那一句：『不喜欢一些人表达喜欢的方式』。
意识到这一点，郁临轻轻地眨了下眼。
他一直是有自己想法和原则的人，所以对于感情，他会直白的表达出来，而不是充满顾虑。
但宿淮不知道，在宿淮的角度，他似乎认为，自己一直以来，都被这种其他人主动接近的行为困扰着。
他突然变得充满距离，是因为他认为他自己也成了这种困扰吗？
郁临不确定，但他怔一会儿后，轻轻抬眼，抵在鼻尖上的A4纸轻动，像他忽然被拨动的心脏。
这一刻，郁临突然意识到，他之前表现出的，因为不确定自己想法所以犹豫的表现，给了宿淮错误信号。
宿淮似乎并不知道，他之所以变得犹豫，是因为心里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而不是直接的不喜欢。
于是他站在半米之外，开始尝试对他保持着合适距离。
尽管他喜欢他，在几个小时之前，就那么清晰直白说过这件事。
那时候，他是把他的整颗心捧在郁临面前，告诉郁临，可以挑着用。
而现在，他站在更远的地方，连有可能让郁临感觉害羞的黑色背心都换成了灰色短袖。
郁临看着他，有些怔神，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感受。
此刻，他的唇角似乎不受控制想要弯一下，心脏仿佛被某种春天柔和的光线包围着。
这是种很舒服的感受。
于是面前人说的什么郁临没有听清。
他伸手，往前一点，无意识勾住了宿淮的，并让人往自己身边拽一下，直接带到了他身旁。
“喜欢。”郁临小腿抵着宿淮的，想了下，忽然说。
他抬头，看宿淮突然怔住的眼睛，告诉他：“喜欢的。”
他握着宿淮的手指，微微低头，认真细数：“牵手，拥抱，在副本里发生的一切，回来后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其实都很喜欢。”
郁临仰头，在窗外明亮的光线落下，他眼底仿佛有琥珀色酒液在晃动，安静又柔和。
他皮肤很白，鼻尖上抵着层薄薄的A4纸，显得睫毛十分浓密。
他看了眼手中宿淮结实有力的小臂，诚实道：“穿黑色背心也好看。”
他微微歪头，黑发下一双眼睛剔透分明，里面满是认真。
他说：“我喜欢你。”
“……”宿淮看着他，放下手里拿的A4纸，深呼吸一口气。
他忽然偏头，眼珠漆黑，里面有情绪剧烈翻涌。
几秒后，他喉结轻微滚动，转头过来，忽然伸手，揉了下郁临头发。
然后他倾身下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张，吻在了郁临嘴唇上。
-
电脑桌前，宿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开了A4纸。
郁临感觉嘴唇被含住了，宿淮的舌尖探进来，有点软，有点涩。
他手搭在一旁，头顶上光线朦朦胧胧，他不知道要呼吸，只知道本能的探出舌尖，碰了一下宿淮的。
紧接着，他感觉到手臂抬起，然后他被抱了起来，放在了书桌上。
凌乱的A4纸被往后拨了一下，包括书本，能听到纸页的沙沙声。
他坐在宿淮臂弯里，脑袋昏昏沉沉，感觉到一条腿被轻抬一下。
然后温热的手掌抱着他，把他往后放在整块桌面上。
这下他几乎只能抱着抱住他的人了，并且不太用的上力。
郁临有些茫然的仰头，有些不解：“我……”
他小声说：“这样我会没有力气，不能拥抱你。”
宿淮闻言轻顿，抱着他，亲了亲他眼皮，很快又吻下来。
他这次吻的很深，磨着郁临敏感的软肉，郁临呼吸不过来，眼睛很快湿了，生理性的眼泪直接掉下来。
郁临感觉到脸上冰凉的水珠，但意识昏沉，只感觉到很舒服的吻着他的舌尖停顿一下，似乎想离开。
他犹豫一下，还是没忍住，伸手抱住宿淮的脖子，含糊道：“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哭。”
声音很轻，带着哽咽，也不知道宿淮听清楚没有。
郁临这样想着，然后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宿淮含着他的嘴唇，呼吸很快乱起来。
他微微起身，又低头下来，轻轻咬了他一口，咬之后，又亲了亲那个地方，才伸手，抱他更紧一些。
模糊间，他听到一声沙哑的：“知道了。”
“……”
他们接了很长时间的吻。
大概是因为很喜欢，结束后，郁临发现接吻并没有想象中的排斥。
其实还有点舒服。
只是有点困，他被宿淮抱到床上，亲了亲眼皮，趴在宿淮臂弯里，很快睡过去。
这一觉郁临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了。
窗帘拉着，只有隐约的昏黄光晕透进来，郁临摸了下嘴唇，想起下午情绪时说的那些话，脸蛋发烫。
但心里却并不后悔。
大概喜欢是世间美好的感情之一，感受到总是令人觉得舒服。
下午没课，郁临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屋里没有人，外面也静悄悄的。
郁临整理好衣服下楼，刚走出电梯，听到许越泽大大咧咧的声音：“哥，你真打算搬回去啊？”
“嗯。”宿淮把帽子扔包里，说，“见我外设没？”
“外设……就你那个限量款的？”许越泽想了想，眼神心虚挪移：“好像罗阳上次用了吧。”
随即许越泽嗷的一声捂住屁股，客厅里传出一声笑骂：“许越泽，谁偷用谁是小鳖孙。”
许越泽捂着屁股愤怒狂叫。
在张牙舞爪的吵嚷声里，窗外明净的光线落在客厅里。
郁临抬眼，看到中午还略显空荡的米白色沙发上多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随意，肌肉结实，阳光明朗，一个衬衣西裤，面无表情，精英派十足，罗阳和谭铭。
据说两人都是少年天才，初中高中大学又都分在一起，感情非比寻常，并且十分傲气，对宿淮的项目十分感兴趣才加入。
郁临走近，发出动静，坐着的几个人纷纷朝他看过来。
宿淮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来，揉一下他的头发：“醒了。”
“嗯。”郁临点头，头发在他手指间东倒西歪，抬眼，发现他衣服乱了一点，于是也伸手帮他整理一下。
宿淮顿一下，低着头给他弄。
后边，许越泽疯狂挠屁股，同时抓林薄胳膊：“林宝宝！”
林薄推推眼镜：“哥。”
许越泽说：“我……我怎么呼吸不过来了！”
林薄平静说：“哥，你是鸡嘟。”
罗阳嗤笑一声，转头把胳膊搭谭铭肩上：“我笑死了。”
谭铭伸手，面无表情把他往旁边推。
郁临整理完，一垂眼，才发现他们都在盯着自己看，眨下眼：“你们好，我是郁临。”
他穿着宽松的白T，正对着落地窗，光线充足，皮肤雪白，因为刚睡醒，脸上还带一点红色印子，睫毛浓密纤长，像是橱窗里摆的精致bjd。
罗阳和谭铭纷纷点头，站起来跟他打招呼：“罗阳。”
“谭铭。”
和许越泽一样，两个人几乎没什么障碍就接受了郁临。
见宿淮把人带身边照顾着，两人也收回视线，见怪不怪，并不觉得两个男生不对劲。
罗阳神情淡定，托着腮，继续说他们进本碰见的事：“太邪门了，我们这回进的本，青铜时代，真绝了。”
谭铭在旁边敲字，补充：“我查了，是在因县的某个地方，怀疑从前是两个部落，我们掉两军对垒里了。”
“……”许越泽面露同情，“惨啊兄弟，跟青铜老祖宗打。”
罗阳想起不愉快的记忆，面如菜色，闻言踢他一脚，谭铭扫他们一眼，面不改色，低头敲攻略。
只是敲着敲着，他动作慢下来，突然说：“学校今晚有活动。”
“活动？”许越泽摸下巴，疑惑，“什么活动，我怎么不知道……等下。”
他低头摸裤兜，摸一会儿，摸出一张宣传单，眼巴巴看：“早上有人给我的，差点忘了，我看看，什么变装晚会，情侣必去……”
他睁大眼：“不是，谭铭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居然惦记约会？跟谁啊？”
约会？
郁临正搜索青铜时代之前有没有人去过，闻言没反应过来，捧着手机，轻轻眨了下眼：“情侣……去？”
“嗯。”宿淮坐在旁边，表情淡定，转头问他，“想去玩？”

第15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五）
江大每年都会组织很多活动，活动花样很多，学生们参与度也高，化妆晚会在其中并不显得特别。
晚上八点，郁临站在穿衣镜旁，一脸懵逼地看眼前的装扮。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有点怪。
黑发被揉的有点乱，蓬松搭在眼皮上，脸颊上和眼尾都贴了亮眼的贝壳装饰，下边是白色和蓝色的衬衣长裤，就像是……走到海岸上的人鱼。
郁临眨了下眼，镜子里贴着透明耳鳍，头发和脸颊上也贴着贝壳装饰的人跟着眨了下眼。
郁临抿唇，低头看身上简单但是精致的衣服，正觉得有点怪，衣帽间的门咔嚓一声打开，一身黑色海盗装扮的宿淮推门出来。
他陪郁临穿了类似装扮，只是身份不同，肩膀很宽，腰身被皮带扣的又很窄，脸上被郁临贴了一颗贝壳，五官利落，眼眸漆黑若寒潭。
“……”郁临看着他，稍微有些卡壳。
——因为想不到主神游戏的额外技能可以这么用。
当时坐在客厅里，当他对变装提出疑问时，许越泽随口说：变装很简单啊，很多时候我们进本都得伪装一下，仓库里道具都用不完的。
郁临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真实意思，但随后他被宿淮带到房间，抱着坐在桌面上，低头被贴上一颗颗贝壳的时候，才微微有了实感。
“……”郁临抿唇，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脸颊发烫，不知道说什么。
或许是关系的转变，当宿淮着弯下腰，在他脸颊上贴一颗颗透明贝壳的时候，他有些痒，于是忍不住往后退，同时抓住了宿淮的手指。
郁临怔一下，抬头看宿淮，然后他们就开始接吻。
吻得很深，宿淮抱着他，他们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彼此皮肤的热度和心跳。
吻了很久，郁临几乎缺氧，结束后，他嘴唇发麻，看着手心里那颗亮眼的贝壳，犹豫一下，把它贴在了宿淮脸颊上，宿淮低着头，没有躲。
“……”
但那是刚刚的景象，现在，屋子里炽白的灯光落下，视线变得清晰，再看就有点难为情了。
看着那颗和宿淮整体风格都不太协调的贝壳，郁临眼睛挪开，抿着唇不说话，耳朵微微发红。
宿淮看着他，眼底漫上笑意，他走过来，伸手抓住郁临的手指，低声问：“都好了吗？”
郁临抿唇，努力忽视他嘴唇上的一小块破皮：“好了。”
正说着话，外边突然吵嚷起来，许越泽扛着枪，哐哐敲门：“……哥，临临，你们好了吗？”
打开门，许越泽一身吉利服，潇洒甩头，抬眼看见他们：“哥你嘴怎么——”随即大惊失色：“我去——你们？你们——”
“怎么了？嚷嚷什么？”罗阳走过来，双手揣兜，一身帅气西服。
他后边，谭铭无语的皱眉，两人离得很近，乍一看，只有领带颜色有区别。
许越泽扭头看他，瞬间忘了他哥的嘴，一脸天崩地裂。
他抓住旁边林薄吉利服上的穗子，疯狂蛐蛐：“林宝宝，这些人怎么回事，变装啊，变装怎么能看出本来是谁呢！”
林薄：“……”
林薄被他拽着，一脸同情：“哥，情侣的事你不要问，问了你也不想听。”
许越泽：“……”
-
许越泽抓着林薄，在校门口果断跟四个不穿吉利服的人分道扬镳。
罗阳跟谭铭看过来，冲宿淮郁临点点头，转身朝另个方向走了。
校门口人潮往来，流光溢彩，明亮的灯光下，走着各种各样不同着装的人，还有人举着相机在拍照。
郁临和宿淮的装扮在里面并不显得突兀，只是因为相貌优越，容易被人频频关注。
“同学。”有个穿蓝色长裙的女生走过来，眼睛一亮，微笑着道，“可以帮你们拍照吗？很快出片那种。”
她拿着相机，指了指身后的小摊，翠绿的灌木丛下，一张木桌，桌上摆着架子，夹着一张张风景照。
她笑着说：“很快的，不想拍也没关系，只是想记录看到的美景。”
宿淮转头看郁临，郁临眨一下眼，轻轻点头。
两人跟着过去，坐在夏夜的晚风里，根据女生的指导摆动作。
郁临坐在翠绿色的灌木旁，耳鳍透明，目光懵懂，宿淮弯腰，伸手抵在他脸颊上。
他目光温柔，像海盗在岸边碰到了此生唯一的宝物。
因为是变装晚会，今晚的校园里到处流光溢彩，热闹非常，连树上都挂满了不同颜色的灯。
穿着洁白衬衣的人鱼坐在路灯下，粉蓝的灯光垂在他眼皮上，漂亮的一时间分不清真实还是幻影。
女生表情激动，努力淡定下来，把照片拿过来，想了想，说：“祝你们……良辰浪漫，爱意长久。”
郁临这才知道有种行为叫做嗑cp。
自从中午宿淮在商院教学楼因为男生嘴巴不干净动了手，江大最火的cp就新鲜出炉了。
一个下午，商院美人和计算机系大佬的帖子，在论坛被刷了好几千层。
女生笑着说：“主要是大家看不惯啦，都在骂他……不要在意那个垃圾的话哦。”
尽管素不相识，女生还是给出最诚恳地安慰，她说话的时候，光线在她明亮的眼睛里不停跳跃，郁临看着她，轻声道：“谢谢。”
有一瞬间，他更喜欢这个世界一点。
“诶，临临。”拿到照片，郁临手指抬起，轻戳了一下上边宿淮的脸颊，旁边有人叫他的名字。
指尖仿佛带着余温，郁临倏地缩回手，抬眼看过去。
一个穿蓝色葫芦娃衣服的男生走过来。
郁临偏头，认出他是第一天过来时，他在ktv见到的瘦高男生，名叫李洋，记忆里，是学生会的一员。
男生看着郁临，再看他身后站着的宿淮，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怀疑，他说：“你小子。”
他顿一下，突然走过来，紧张兮兮把宿淮往旁边拉了拉，质问他：“不是吧，兄弟，你不说不喜欢男生吗？”
宿淮扫了眼被抓住的胳膊，顿一下，没挣脱，抬眼淡淡看他：“以前没遇见他，不知道。”
“哦哦。”李洋松口气，放开他，又扫了眼旁边的郁临，小声嘟囔，“我就说嘛……那你们聊。”
他头上顶个蓝色的大葫芦，笑眯眯转身走了。
旁边，递照片的女生似乎听到什么，努力淡定的拨一下刘海，掩盖自己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她捧着相机，重新回摊位上，原本热闹的校门仿佛忽然之间静下来。
照片只有一张，郁临拿在手里，他低头看一眼，犹豫一下，转身递给眼睛仿佛粘在上边的宿淮。
宿淮扫了眼，伸手，却是把照片塞进他口袋里。
他抬手揉一下郁临柔软的黑发，淡定说：“我们以后还有很多。”
郁临想了下，轻轻点了点头：“嗯。”
校门口已经非常繁华好玩，但学校里面更加热闹。
一进去，通往各个建筑的路上就已经摆满了摊位，穿小动物衣服的摊主坐摊位前，或交头接耳，或热情拉客，或兴致勃勃听远方的歌声。
歌声从操场上传过来，那边十分热闹，音乐响起，人们跟着蹦迪，无边的声音浪潮随着夏夜微凉的晚风吹过来。
郁临和宿淮沿着树荫缓慢前进。
郁临在现代位面生活的少，对很多有趣的玩法都感兴趣。
一路上边走边玩，手里很快积攒了一堆战利品。
两人走到外院旁边，门口有人支着游戏摊打靶，枪声响起，弹珠清脆掉在地面上，四处滚动。
其中有一颗跳动着滚过来，落在脚边，郁临被声音吸引，好奇地垂眼看。
正看着，头发忽然被揉一下，宿淮问：“想玩这个？”
郁临抬头看他，站在夏季深凉的晚风里，思索一下，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轻轻点头：“想玩。”
他贴着透明耳鳍，眼尾旁是一颗透明蓝色贝壳，眼珠透亮，眼底晃着细碎的光，漂亮的惊人，却只是安静看过来，说自己想玩游戏。
宿淮看着他，心里突然塌了一块，一瞬间心想，即使这一枪蹦他自己身上，他也不会拒绝。
他脸色淡淡，抓着郁临的手，随即把人带到了摊位上。
老板看着他们，很热情拿了把玩具枪过来，笑眯眯道：“一共十枪，全中就可以拿走玩偶哦。”
他指了指身后展柜上一米多的超大兔子。
又举了举手中的兔子头箍：“即使不中，也有特殊奖励。”
他身后的兔子玩偶穿着粉色碎花裙子，眼睛黑黝黝像豌豆，顶着粉嘟嘟的鼻子看过来。
郁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宿淮已经接过枪，转身递过来：“来。”
郁临看着他，迟疑一下，又低头看枪，很轻地眨一下眼。
他其实对热武器并不十分精通，充其量只能算会用，和剧情里能把副本炸穿的男主完全不同，听到还有数量限定，就有些犹豫了。
如果是飞镖或者暗器的话……他或许好些。
郁临摇头，把枪递回来，轻声道：“我……不太准。”
他抿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以前没有机会，以后……会尽量练习……”
正说着，抵在枪身上的手指忽然被握住，郁临怔一下，宿淮已经过来，站在他身后，肩膀往下，握着他的手举起枪。
又低又沉的声音落在耳边，枪身也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着。
宿淮说：“会中的。”
郁临：“……”
隔着薄薄的衣料，郁临感觉两人连接的一块地方热度惊人。
他抿唇，集中精力，在有人帮忙作弊的情况下，最终十发十中，在老板嬉笑的目光里抬手接过兔子。
旁边有人说什么，他都没有再听清，感官里，全部是肩上宿淮的呼吸声，还有一点冷淡的木质香。
郁临抿唇，心跳莫名有点快。
等离开摊位，走得远远的，一直到看不到人群的地方才停住，郁临松开手，才发现掌心里带着潮湿。
他停在路旁，迟疑一瞬，把手指轻轻往后边藏了藏。
宿淮眼底漫着笑意，好似没看见他的动作，伸手揉他的头发，问：“累了？歇一会儿，想不想吃冰淇淋？”
这附近有一个冰淇淋店，装修特别，门口摆着两个巨大的玩具，有不同风格。
往常这里都很热闹，只是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外边玩，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店员守着。
两人进去，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宿淮去前台点单，没一会儿，端了两份冰淇淋回来。
粉色和白色的冰淇淋碗，上边分别放着草莓和巧克力碎，卖相十分诱人。
宿淮把两份冰淇淋碗放下，一起往郁临面前推了推。
郁临低头看桌上的两种口味的冰淇淋，感觉都很好吃。
他左看右看，神情犹豫，不知道选哪个好，纠结的模样像刚偷跑上岸，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小人鱼。
宿淮看着他耳边的鱼鳍轻动，十分苦恼，忍不住喉结轻滚，低笑一声，哄道：“都可以吃。”
郁临怔一下，懵逼地抬头，下意识问：“可是……你也要吃。”
他没有独占意识，宿淮心软又好笑，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郁临闻言，睫毛轻眨一下，下意识看他被咬破一点儿的嘴唇，看一会儿，不吭声了，脸颊通红。
很久，他抿唇，才轻轻点头，低声说：“知道了。”
郁临垂眼捧着两份口味的冰淇淋吃起来，宿淮陪着他，正吃着，许越泽电话打进来：“哥，你跟临临干什么呢？我这边玩一圈，好无聊啊。”
宿淮低头扫一眼正拿着勺子，腮边鼓鼓的郁临，胳膊搭桌面上，眼皮轻抬，随意道：“吃冰淇淋。”
“啊？冰淇淋？学校南边那家吗？我也想吃。”许越泽说，“那你们等我一会儿，我来辣！”
“……”宿淮抿唇，下意识道，“不欢迎。”
低头一看，电话已经挂了。
郁临坐在旁边，眨一下眼，看着他漆黑的脸色，忍不住弯着眼睛笑出来。
顿一下，他伸手，学着宿淮那样，在男朋友凌乱的黑发上揉一揉，安慰他：“没关系。”
他左手是一勺没来得及吃的草莓冰淇淋，但此时此刻，显然没不开心的男朋友重要。
宿淮垂眼看他，忽然往前，低头吃掉他勺子里没化开的冰淇淋。
等冰淇淋的甜味在口腔散开，他微微坐直，淡定说：“嗯。”
-
没过多久，许越泽扛着枪穿着吉利服进来，直奔店里唯一一桌客人。
他动静大，太引人注目，原本安静的冰淇淋店都显得热闹起来，店员放下手机，直往这边看。
几道视线同时过来，郁临看着勺，顿时缩回手。
宿淮脸色淡淡，见许越泽冲过来，掀开眼皮扫他一眼，又不感兴趣挪回去。
许越泽不明所以，莫名觉得不对，拿着枪走过来：“哥，临临，你俩吃的什么味的，有什么推荐吗？”
说完，没等回复，他扫一下桌面，咻地往前台冲：“巧克力不错啊，我要一份巧克力的。”
没一会儿，他端着做好的冰淇淋回来，唉声叹气：“林宝宝导师突然有事找他，其他人根本不接电话。”
他扁嘴：“太不讲义气。”
说着，他放下碗坐好，挖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正吃着，一抬眼，发现宿淮正脸色淡淡盯着他看。
表情明确：你还不走？
许越泽看着他，嚼巧克力豆的动作顿时停住了，陷入沉思：“你等等……我来是有事。”
他努力把巧克力咽下去，一拍脑门：“对了，我……我就是想跟你们说，听人说好像要下雨了，对，就是这样，顺便吃个冰淇淋，就走了。”
说完捧起冰淇淋碗，后边有人撵一样，火烧屁股跑了。
店里重新陷入静寂，桌上，两份冰淇淋郁临都只吃了一半。
郁临习惯很好，上边切口干净，即使只剩下一半，看起来也不乱。
他犹豫一下，看向宿淮，宿淮面不改色，拿起来三两口吃完。
不过许越泽消息没错，本就到了回宿舍的时间，街上人已经少了。
天上没有星星，深重的夜幕仿佛要垂下来，空中飘着的风变得很闷，把地上的尘土卷起。
天上忽的有雨点飘下来，很多摊主仰头感觉到，直接起身，把摊位收了，整条街上全部是嘈杂的人声。
宿淮和郁临走出去，站在冰淇淋店的廊檐下，这里比别的地方宽一点，挡住了细密的雨滴。
宿淮皱眉，看了眼天空，说：“下了，回宿舍，还是等一会儿？”
郁临看一眼还算细密的雨丝，犹豫着，还没开口，店员匆匆出来：“别等啦，暴雨，这雨要下很久呢。”
说着匆匆钻进雨幕。
回宿舍的过程也并不顺利，虽然只剩几分钟的距离。
然而夏天的雨说下就下，丝毫不会讲太多道理。
刚走一半，零散的雨丝就密集起来，瓢泼而下。
透明雨珠砰地砸在路边水洼里，直接将迎来过往的路人砸得一脸懵。
郁临看不到前方的视线。
在雨滴落下之前，宿淮就脱了外套，把他裹进去。
短短几分钟路程，他被搂着往前，耳边有奔跑声，鸣笛声，吵闹声，还有漫天潮湿的雨。
这些声音细密嘈杂，在他耳边匆匆掠过，短暂停留，又很快消失，没留下太多痕迹。
郁临头昏脑涨，只剩下鼻尖环绕的木质冷香。宿淮搂着他，在噼里啪啦的雨水中往前，直至安然无恙到达宿舍。
外套掀开的时候郁临才知道雨下得多大，从极黑的到极明的转变，他坐在床边，不适地微微眯眼，愕然发现，宿淮几乎整个人都湿透了。
他手里拿着毛巾，水滴顺着黑发滑落，掉在下巴上，他没管，微皱着眉，半跪着，擦郁临湿漉漉的脸颊。
郁临以为他没有受到影响，但其实不是，他的发尾已经潮了，鱼鳍歪歪扭扭，可怜兮兮搭在耳朵边。
有几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掉在脸颊上，凉得他微微眯眼。
下一秒，宿淮伸手，用毛巾把那几颗水珠一一仔细抚落，他仰头，皱眉说：“先洗澡，淋雨会生病。”
他说着，起身去浴室放热水，行走间，地上落下蜿蜒水痕。
原本的防水外套被他搭郁临头上，他身上只剩下一件薄黑衬衣。
衬衣不敌大雨，很快就湿透了，仿佛能拧出水。
他没在意，随手拿擦过郁临的毛巾擦一下头发，进浴室放热水。
郁临坐在床边，手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看着他，嘴唇轻动。
他想说话，却没跟上宿淮的速度，只好在后边，怔怔看宿淮忙来忙去。

第16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六）
最后在男朋友背抵着浴室门，坚持地目光下，宿淮作为被淋得比较惨的这方，先进去洗澡，他洗得快，出来后还被塞了杯感冒冲剂。
感冒冲剂温度适宜，不冷也不烫，刚刚好能入口。
宿淮拿着，手指微微收紧。
郁临正拿着换洗衣服，推浴室门进去，顿一下，转身看他，微微抿唇，表情认真：“要喝光。”
宿淮脖子上搭着毛巾，发梢很潮，眼睛在的灯光下显得黑沉，他俯身，亲了下郁临的唇角：“知道了。”
等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他转身离开，回位置上，端着手里的感冒冲剂，一口一口喝起来。
等郁临洗好出来，一眼看见桌上干干净净的杯子。
他拿着毛巾，轻轻地眨一下眼，耳边咔嚓一声动静，他转头，看到桌边，拿吹风机的宿淮。
虽然已经把头发擦的很蓬松，但最后还是被按在位置上，拿吹风机把头发吹的干干净净。
江大没有规定熄灯时间，忙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郁临有点困，微眯着眼爬上床，进去后，下意识把被子掀开一角。
他顿一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做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抱怀里了。
宿淮很自觉掀开被角躺进来，表情淡定，手轻搭在他腰上，见他仰头看过来，微微倾身，亲了他一口。
“……”
郁临抿唇，犹豫一下，学着他的样子，也撑着胳膊，凑过去亲一下他的嘴唇。
他亲的很轻，头发扫在鼻尖上，一触即分，是晚安吻的性质。
然后就莫名其妙被抱了起来，膝盖曲着，后背抵在墙上，含着嘴唇亲起来。
宿淮亲得很深，舌尖磨着他的，哄他张嘴，郁临顿一下，微微分开嘴唇，没一会儿，开始头昏脑涨。
他几乎有些缺氧，舌尖很麻，伸出手，想往后退，他撑着墙，抬起腿，动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什么。
等意识到是什么，郁临一怔，轻轻垂眼，脸腾得红了。
这是种很怪的变化，郁临脸颊通红，手腕落在床上，无措地看宿淮。
宿淮垂眼看他，目光落在他潮湿的睫毛上，呼吸微促，他抿唇，手指往下，顺着腰线，探进衣摆。
温热的手掌搭在郁临腰上，往下，摸到一点洁白的边。
宿淮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喉结轻滚，拉着它轻轻扯了下。
几秒后，宿淮看着郁临，偏头含一下他的手指，俯身下去，郁临抓着他的头发，喉结轻滚，脑海中一片空白。
意识完全乱了，郁临反应了许久，抓着宿淮头发的手都在抖。
他的眼皮通红，眼底潮湿一片，像被人欺负过，声音不成调子。
结束的时候，鼻尖眼皮都通红，反应很久，才颤着声音说：“我……也帮你。”
宿淮伸手，擦掉唇角的水痕，揉下他的头发，起身去了浴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临缩在被子里，几乎陷入混沌，才感觉一声轻响，紧接着，他被重新抱了起来。
他被搂进一个潮湿微凉的怀抱里，鼻尖是熟悉的冷香。
他埋进去，困得抬不起眼皮，努力仰头，也只是东倒西歪撞宿淮脖子上，轻声说：“还没有……帮你……”
他眉眼安静，干干净净的样子，困得抬不起眼皮，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只是下意识记这件事。
宿淮抱着他，深呼吸一口气，微微抿唇，几乎要再次起身去浴室。
他平静一会儿，低头，把郁临往怀里抱了抱，亲一下他的眼皮，哄他：“以后说，睡吧。”
“……”郁临埋在他怀里，听不清他说什么，发丝扫过他的下巴，安静地睡过去。
往常时候，郁临睡觉其实很安静，一整晚都不怎么动，但今天不知怎么的，无意识翻动好几次。
他又一次翻身抵住墙壁，皱眉，觉得不对，重新翻回来，下巴轻抬，不舒服地抿一下唇。
一双温热的手臂搂住他，郁临觉得熟悉，过去蹭了蹭，才找到舒服的地方，彻底睡过去。
宿淮抱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他睁着眼，眼睛里没有一点儿睡意。
等怀里的人完全睡着了，才往前，亲一下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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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临一直困在沉甸甸的梦里。
梦里，他坐在一块鲜花摇椅上，四周是像童话世界那样茂密的森林。
长长的紫藤花落下，阳光灿烂，草地旁种着许多巨大的水果。
面前有一只面色冷淡的青草色大兔子，蹲他眼前，伸手递给他一个草莓，问他：“喜不喜欢？”
郁临摇头，大兔子看一眼手里的草莓，抬手扔了，又抓了一只芒果给他，问：“这个呢？”
郁临犹豫一下，又摇了摇头。
大兔子看着手里的水果，俯身下来，微微皱眉，然后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头顶两个青草色的耳朵微微晃动，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气。
郁临看着他的耳朵，目不转睛，轻声说：“我……想摸你的耳朵，可以吗？”
大兔子看着他，沉默片刻，低头下来，把两只软软的会动的耳朵塞进他手里给他摸。
郁临感觉到手心里一点温热的触感，他忍不住捏了捏。
下一秒，闹钟响了，有人速度很快掐断闹钟声音，只不过随即，郁临手心的兔子耳朵也不见了。
他有点遗憾地睁开眼，眨一下眼，发现宿淮正俯身看他。
离得很近，他刚洗漱过，身上是清爽的薄荷味。
郁临看着他，记忆瞬间回笼，微微偏头，耳朵腾地红了。
抿唇，俯身亲一口他的额头，又伸手，轻轻捏一下他的耳朵。
郁临今天有早课，虽然卡点起床，时间充裕，但吃过早餐后，还是必须立刻往教学楼赶。
宿淮也是第一节的早课，只是不在同一个方向。
分开的时候，站在十字路口，谁也没先离开，郁临犹豫一下，摸摸口袋，掏出一颗糖给他。
宿淮低头看一眼糖，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郁临怔一下。其实没什么意思，只是突然想这么做。
但宿淮没有离开，目光淡淡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郁临看着他，微微抿唇，想了想，只好说：“很甜。”
他睫毛轻抬，说：“我会想你。”
“……”宿淮深呼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跳进来。
他“嗯”一声，努力淡定，伸手，在男朋友头顶揉一下，哑声说：“去上课吧，我也是。”
顿一下，他又说：“中午见。”
-
大学时间过得很快，几乎没有感觉到时间流逝，近一个月过去。
这近一个月，郁临差不多三点一线，但上课，约会，还有逛主神论坛，这些花费他大部分时间，所以并不觉得无聊。
等郁临分出心神，才发现下一次的主神游戏时间马上要到了。
六月到七月，虽然只是一个月时间，但已经经历了期末考试，放暑假等重大事件。
在这种虽然紧张但是有序的节奏里，因为面临进本，郁临和这个世界的爸爸妈妈通了电话，没有回家，而是暂时和宿淮搬到了公司楼上。
老玩家进本前有一段准备时间，基本是购买道具什么的。
谭铭在这方面格外有手段，很多道具都是他去谈下来。
其他人各自有分工。
郁临是新玩家，需要做的不多，但因为决定了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他对主神游戏也做一点了解。
他坐在公司会议室里，打开电脑，让其他人看屏幕上的表格。
表格设计简单，一共分两块，一块上边的内容较少，另一块则复杂一些。
郁临点开第一个，跟旁边站着的几个人解释：“我简单了解了一下论坛里面的评论信息，发现玩家们进入的副本有一定共通之处。”
郁临说：“在能查阅到的信息里，我又稍微总结了一下，这是目前为止，只出现过一次的副本，相关信息在文档里，不太多，只有五个。”
他拿着鼠标，正要点开另一个，桌子下面的小腿不小心碰上其他人的。
郁临顿一下，微微抿唇，低头看过去，发现是宿淮。
小腿上的触感清晰，郁临犹豫一下，没有动，而是收回视线。
他重新点开另一个文件：“还有这个，这个里面副本多一点，有十九个，这些副本里，虽然每个人遇到的情况不同，但背景极为相似，基本可以判断是一个副本，并且至少有两次以上的玩家进去循环过。”
“这证明副本内容是可以重复的。”
“不过。”郁临又补充，“我发现这些能够循环的副本，循环次数也不一样，有些循环了十几次，有些可能只循环了一两次，就不再出现了。”
见其他人都看过来，郁临想了想道：“后来我搜了搜，宿淮也用道具去主神空间调查了，最后发现在能找到的信息里，循环结束的标志是这个。”
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里，郁临拿出一枚徽章放在桌面上。
主神游戏的物品一般不能拿到现实世界里，充满限制。
尤其是一些超自然武器，物品等，以及当前世界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它们禁止出现，仿佛某种规则。
虽然现实世界存在的物品限制小些，但也都无法取用。
大部分人能做的，用主神游戏牟利，都是接黑市单子，或是在游戏内贩卖道具，以此来获取现实货币。
可是郁临手里的徽章，等级竟然是S级，显然不是无关紧要的物品。
郁临看着它，轻声解释：“这是我在上个副本通关后，系统掉落的物品，名字叫boss的赠礼。”
郁临抿唇，慢慢道：“可是我认识它。”
那是陈念秋第一次获奖的那枚徽章，直至死亡的那一刻，都陪在他身边。
郁临不知道他为什么舍得送给自己，但他发现，这种级别的道具他也并不是第一个获取。
郁临挪动鼠标，打开论坛里面的某个冷门帖子。
帖子里，贴主语气惊恐，拍了一张血红色的蝴蝶结的图片，并询问：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怎么用吗？
他那次任务通关的评价非常高，并且还额外掉落了一个S级物品：粘血的蝴蝶结。
可是贴主描述，这个蝴蝶结他实验过，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用，相反，因为能跟着他到现实世界，给他带来了很大压力。
底下人纷纷回复，让他下次进本拿出来试试，只是之后过了很久，贴主都没有回复。
“但重点其实并不是这个。”郁临说，“这个副本在贴主之前还循环过一次，但自从掉落这个道具后……就没有人再进去过了。”
郁临微微仰头，看到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许越泽已经完全惊呆了，他有点懵，又有点磕磕巴巴：“临临，你……你这段时间都在整理这个？”
他说：“好多字啊。”
罗阳扶额，抬手给了他一下，许越泽嗷的跳起来。
“嗯。”郁临点头，看着他们互动，忍不住笑一下，“其实之前也有人提出疑问，只是没有系统整理起来。”
也或许整理了，但不会分享出来。
“这段时间我们……”郁临抬头看一眼宿淮，宿淮垂眼看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顿。
郁临眼睛稍弯，轻声说，“我们问很多人之后才知道，这种道具的获取方式，除了暴力杀掉boss外，还有几个玩家做的一件事，是完成心愿。”
“心愿？”谭铭看过来，显然明白过来，他皱眉，“你是说？”
郁临轻轻点头：“完成boss隐藏的心愿。”
许越泽抓头发，一脸茫然，胳膊肘撞林薄的：“林宝宝，解释一下？”
林薄看着他，迟疑一下，推推眼镜：“说实话，在这种世界里，完成鬼怪们的心愿，我的知识体系里只能想到一个词，超度。”
“草。”许越泽惊叫，“那我不成和尚了？”
“……”罗阳无语看他，“小越子，你这头发，这样吧，哥不白跟你当朋友，哥给你剃头？”
许越泽怒目而视，瞬间捂住自己的头。
这其实是个非常恐怖的话题，但许越泽的反应恰到好处活跃了气氛。
郁临看着他们，又看一眼桌面上崭新的徽章，微微抿唇：“其实不确定，但我确实……搜到了，二十年前，在北方某个县城，有一场网吧发生大火……”
郁临简单说了上个副本的事，他说：“所以不排除这种可能，所谓主神游戏，里面的boss不仅仅是boss，也可能是……流落人间的亡魂。”
许越泽的鸡皮疙瘩一瞬间起来了，他惊叫：“草，那我之前见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所以我整理了所有副本能整理的信息，以及它们和现实有关的联系。”
郁临轻声说：“大家可以看一下，或许对以后的通关有用。”
-
窗外夏蝉轻鸣，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
把资料分发下去，这几天时间就没有其他的事。
郁临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床头看书，他低着头，黑发微垂，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
一个月的时间对夏季很长，外面的风变得有些躁。
距离进本还有几天，今天终于把资料整理完，按照大家的经验，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应该会有帮助。
被子被掀开一角，郁临顿一下，把书合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伸出胳膊，然后就被抱了起来。
随后，嘴唇就被含住了，炙热的舌尖探进来，郁临张开嘴，呼吸尽可能放轻，但最后还是被亲的眼皮微湿，头脑空白。
他抿唇，缓了会儿，慢慢爬起来，看着宿淮的眼睛，又歪着头摸了摸宿淮的嘴唇。
语气疑惑：“为什么没有被我亲晕。”
语气还有点委屈。
宿淮看着他，喉结轻滚，伸手，把他柔软的黑发往后拨，露出光洁白皙额头。
他凑过来，亲郁临的眼皮，哄他说：“要不你再试试。”
郁临犹豫一下，跪坐在他腿上，微微直起身，朝他凑过去，亲在他嘴唇上，伸出舌尖，在上边舔了会儿。
然后是绵长的吻。
结束后，宿淮伸手，把他抱在怀里，又揉一下他靠在肩上的头，轻拍他的背：“睡吧。”
郁临眨了下眼，他并不排斥这样的睡前亲近，还很喜欢，只是他始终惦记另一件事：“我还没……帮你……”
他脸红了，清醒的状态下，郁临是说不出这个字的。
但是他始终觉得不公平，似乎只有宿淮这么帮他，而他没有这么帮过宿淮。
宿淮总是去洗冷水澡。
卧室温暖的光线下，郁临直起身，垂眼看过来，漂亮的眸子里装着晃动的琥珀色酒液。
看得人忍不住失控。
但宿淮始终不舍得让他做这种事，沉默片刻，看着他，宽大的手掌穿插进他头发里，揉了揉，低声说：“不用。”
郁临抿唇，始终看着他。
宿淮沉默片刻，搭在他腰上手指往下，滑进他衣服里，咬一口他的嘴唇，哑声说：“试试别的。”
“……”
最后没控制住，腿磨得有点红，宿淮起身找了支药涂上去。
郁临睡着了，趴在他怀里。
宿淮帮他涂药，轻轻抬他的腿，他觉得怪，颤了一下，却始终没躲。
最后实在难受，有点醒了，但还是困，只好轻声说：“……想睡觉。”
宿淮抱着他，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喜欢他才好。
-
因为花好几天时间背资料，进本的时候，许越泽难得放下焦虑，磨拳擦掌：“我这次一定速战速决。”
郁临提醒他：“副本变化的速度很快，整理出资料只是参考。”
林薄捧着一本书坐在他身边，推推眼镜，难得表情严肃：“哥，你的棍子不能离身。”
很少有人知道许越泽一脸清澈的愚蠢，其实小时候学过武术。
许越泽：“知道啦知道啦。”
他摆摆手，客厅里，几个人两两四散着，都没有坐在一起。
宿淮曾经说过，这是他们主动要求的，因为副本世界千变万化，没有人能永远被保护。
他说的时候亲着郁临的眼皮，沉默一会儿，忽然说……等稳定一点，他就教郁临适应副本世界。
他说不要怕。
郁临那时候眼皮嘴唇都通红，大脑一片空白，反应很久，才意识到是他自己在怕。
郁临想告诉他自己不会有事，但是这样直白描述，几乎算直接说出自己是另个人，是严重违反规定的事。
而语言又是系统第一判定方式，公认最难卡bug的方式。
郁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在下个副本的时候再做什么。
他抬眼，发现许越泽手里空空如也，但看姿势是耍了个棍花。
他姿势随意，虽然稚嫩，但已经能看出以后实力不错。
不知不觉的，到了晚上12：00。
有了第一次经验，这次进本顺利很多，闭上眼再睁开，眼前景象已经从干净明亮的客厅变成荒野。
腐烂的土地在地平线延伸，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大片模糊的黑暗里，眼前突兀的建筑群仿佛一座孤岛，郁临往前两步，看到一座破败村庄。
荒凉的月光从头顶笼罩下来，惨白暗淡。
四周空旷无人。
这是个比上次要危险很多的世界，郁临做出判断。
他抿唇，身体收到信号，手指不受控制地冰凉起来。
郁临抬头看了眼，在蜿蜒的乡村土路上，斜斜插着一面残破的红色旗子，旗身鲜红，上边写着：赵家村。
做攻略是有用的，至少此刻，即使这个地方空无一人，郁临也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个循环副本，赵家村送嫁。
在众多利用道具逃命的玩家散碎的记忆里，郁临了解到，赵家村是个位于民国时期的小村落，地处偏僻，几乎不与外界交流。
然而战乱期间，硝烟四起，打破了这个村子的宁静。
在以往玩家残缺了解的背景里，赵家村这时候迎接了一个过路的军阀，军阀高大魁梧，与赵家村最美的姑娘一见钟情，互生好感。
姑娘叫赵衣兰。
衣兰读过书，知书达理，相貌美丽，家中只有一个哥哥，然而勤劳能干，已经娶妻，还生了一个小侄女。
赵家村村民之间关系很好，哥哥更是非常疼爱衣兰，为了衣兰的婚事，一村人早几天就开始筹备，喜气洋洋要送衣兰出嫁。
而玩家，根据身份背景，都是赵家村请来参观婚礼的外村客人。
然而奇怪的是，从这个本逃出去的玩家无一不吓破胆子，只能模糊说出几个会死人的陷阱，具体遇到什么，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即使有简单攻略，这个本也十分不对。
郁临那时候不能体会到，但现在他知道了。
确实哪里都不对。
在其他玩家描述里，分明是还算富裕的，喜气洋洋请人旁观，打算娶妻的村子，入目却全部是灰败泥土，残破瓦片。
摇摇欲坠的泥土房子，墙上密密麻麻结着蛛网，像很久没人住过。
这些房子一排排一栋栋坐落在腐败的土地上，夜色降临，远处是一望无尽的荒凉地平线。
就好像其他人已经往前走了，只有它被孤单遗落在这里。
而这个村子里，分明已经这么破了，家家户户门前却都点着一盏崭新的红灯笼，贴着婚礼用的喜字。
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郁临站在破败的旗杆下，几乎能闻到腥臭灰败的泥土味。
他抿唇，正要往前，发现自己正对着的村口红灯笼下，一个五官漂亮的女人站在那，一身红衣，脸色惨白，微微对着他笑。

第17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七)
郁临呼吸停滞几秒,再抬头，村口盯他看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仿佛一层谜障被拨开，荒凉的村子陡然热闹起来,恢复本来样子。
灰败墙皮剥落，变得崭新,高大巍峨的朱门油漆红亮,院子里隐约响起乐器敲打的声音。
许多杂乱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吵嚷,仿佛之前破败荒凉的村庄才是错觉。
前方,十几个穿着民国时期衣服的玩家站在村头土包上，交头接耳,表情各异望向里边。
郁临听觉敏锐,听到一些小声的：“这个本,我特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线索吗？”
“不知道，等npc出来看看。”
郁临站在人群后,越过众人，往村口的红灯笼下看,那里空无一人,他正看着,手心忽然一热。
他偏头，往旁边看去,一身墨色长衫的男人正垂眼,伸手握住他的。
他看过去，对方也正好看过来，眼珠黑沉,身形高挑，锋利的眉眼微微上挑，与衣服上墨色暗纹相衬相映，像一只盘踞在黑夜里的猛兽。
他看着郁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虽然也很好看，却和他男朋友毫不相似，充满了攻击性。
“……”郁临迟疑一秒，看着他，又感觉着手心里熟悉的触感，沉默片刻，逐步接受了这种设定。
他表情有片刻凝滞，宿淮感觉出什么，忽的敛下眼皮，朝他看过来：“不习惯？”
他说着，把郁临的手抬起，神情自然放进袖中口袋，顿一下，目光落口袋里冰冷的手指上，微微皱眉。
郁临不知道他不满手心的温度，以为他感觉冒犯，微微抿唇，下意识说：“没有。”
他想了想，说：“这样也好看。”
村口的旗子随着微风轻轻摇了摇，郁临仰头，眼眸轻弯，哄他微微挑眉的男朋友。
宿淮顿一下，看着他，忽然问：“更喜欢哪个？”
郁临一脸懵逼。
因为融入时代背景，郁临原本的短袖变成一袭长衫。
他站在村口的月光下，穿绣着云纹的洁白长衫，长衫领口还缀了黑色盘扣，愈发显得他眉眼清隽，睫毛浓长。
他张了张嘴，顿了会儿，眼皮倏地一颤，轻声说：“都喜欢。”
想方设法哄人的样子又乖又可怜。
宿淮看着他，握着他的手指收紧，“嗯”了声，过了会儿，手暖热了，又低头，换另一只捞起来。
他站在人群之后，脸色淡淡，不动声色地一点点给他男朋友暖手。
其他人完全不知道这种地方还有人能不怕死，偷偷搞小动作，只是窃窃私语，也没注意。
村口的夜色一时间凉下来，直到人群突然爆发吵嚷。
“那是什么！”
“它它它——是不是动了！”
宿淮转头，屋檐下，两个红灯笼迎风而立，倏地在空气里打了个转。
郁临也跟着看去，轻轻抿唇，低声说自己看到的画面。
“我刚刚也看到……那下面有个人。”他声音很轻。
宿淮闻言，握着他的手收紧，皱眉看村口上高高挂着的两个灯笼。
这次副本的玩家数量依然很多，有十三四个，都站在村路口，或好奇或皱眉往里边看，不敢轻举妄动。
郁临低声和宿淮说话，忽然感觉人群里一道视线看过来，他偏头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面容陌生，头发发粉的男生看过来，眼里满是吃惊。
见郁临看过去，他怔一下，倏地收回视线，惊疑不定看四周景象。
他没有恶意，郁临没有深究。
一行人停在村口，陆续有人过来，队伍逐渐壮大，不少人或找到同伴，或跟人组队，村口吵吵嚷嚷。
也有新人，是个穿长褂的男人，清醒后看着四周，不断撕扯身上衣服，表情崩溃：“这是哪？你们是什么东西！拍电影吗？！”
他没有看到村中破败的景色，但在他眼里，荒原上凭空出现一座挂满红灯笼的村庄，同样是极恐怖的事。
他身边，面对他的吵嚷，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沉默以对，也有人惊疑不定，暗暗观察。
npc没有出现，郁临和宿淮观察四周，脚边突然贴上一点温度。
郁临微怔，下意识抬头看宿淮，宿淮伸手，揉一下他头发，拧眉低头看。
一个缩成鹌鹑的男生蹲他们脚边，十七八岁，脸色惨白。
他大口呼吸着，不知道看到什么，左手紧紧握住右手，声音颤抖：“你们……01，林林哥？”
郁临认出他的发音习惯：“冬瓜？”
冬瓜看他能认出自己，顿时松口气，眼圈一红，拼命点头：“是我，是我，还好我看着这边有人像你俩……但我没看见我姐。”
郁临在四周看了一圈，这个副本大概有七八个女生，此刻都三三两两站在一起，里面没有冬青。
冬瓜已经急疯了，吸吸鼻子，差点飙泪：“我……我刚刚出去找了一圈了，但……全……全是坟堆。”
他脸上全是脏兮兮的土，表情懊恼：“怎么办啊。”
郁临一怔，看着他身上被刮出的细小伤口，把他扶起来，轻声道：“别担心，你先跟着我们。”
冬瓜站起来，吸吸鼻子，不好意思说：“林林哥，我……我有经验，不麻烦你们，我就是……刚太慌了。”
他才刚初二，被拉进副本里，他姐知道后，天天逼着他长大。
他从前总觉得很累很苦，但见不到他姐后，却恨自己以前没更努力。
郁临看着他，微微抿唇，轻声安慰：“没事，不麻烦。”
他手指收紧，抬头看宿淮，宿淮看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带着冬瓜走到僻静点的位置，没一会儿，村子里快步走出一个穿着长褂，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皮肤上像糊了一层蜡，表情僵硬，他看过来，先数了一遍人数，发现不对，皱眉又数了一遍。
他小声嘀一句什么，随即又微笑道：“都是来给衣兰送嫁的吧。”
他拿着手杖，哒哒哒走下台阶，动作迟缓，像棺材堆里爬出的僵硬死人，他却意识不到，表情还在尽可能和蔼。
胆子小的玩家忍不住小声尖叫，他仿佛没听到，只是徐徐道：“唉，外边太乱了，我们村子，也好几年没碰到这样的喜事了啊……”
他说着背景，和郁临了解的差不多。
说完后，他顿一下，徐徐道：“只是衣兰和军爷成婚是大事，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我们一时间忙不过来，这几天客人有空的话，就多帮帮忙吧。”
“对了。”他小声嘀咕，“我们这里习俗是不吃生食的，如果有人见到了，记得赶快来找我。”
这似乎是某种规则，他平淡说着，说完后，又想起什么：“哦，对了，老朽是赵家村的村长。”
他微笑道：“客人遇到问题都可以来找我，那……该说的都说了，诸位进来吧，等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将衣兰平平安安送出去。”
他转头，手杖在地上敲出清脆声响，蜡制的皮肤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刻意强调了平平安安几个字。
郁临看着他，轻轻皱眉。
论坛里，愿意发表评论的玩家，似乎都没有真正等到衣兰出嫁，见过这天的，反而闭口不言。
结合村长的话，说明衣兰这场婚礼并不平安。
什么是破坏衣兰平安的事，婚礼上发生了什么？
郁临正想着，一直没有动静的主神面板忽然弹出来，突兀流下一行浓稠滴血的文字。
『三月三十三，送赵衣兰平安出嫁。』
面板弹出的一瞬间，周围异变陡升，一股浓雾在四周蔓延。
浓雾越来越重，气味刺鼻刺呛人，从浓雾中伸出一双双手，驱赶玩家往前，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惊呼。
村长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他笑着安慰：“我们这里偏僻，多山，晚上经常有大雾，不是什么大事。”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蜡层微微反光，看起来诡异极了。
有人骂了声脏话。
他浑然不觉，带着后边神色僵硬的玩家，在灯光鲜红的村子里穿行。
村里的路很窄，仅能容纳三个人同时前进，夜色浓稠，人群战战兢兢走在一排红灯笼下。
郁临靠着墙根，手指冰凉，宿淮走在他身边，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他，不动声色地安抚。
村子不大，从外面看甚至很小，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压抑非常。
一栋连着一栋的瓦片房，房梁上全部挂着囍字和鲜红灯笼，却暗的看不见天空，夜色里，仿佛一张血盆大口，随时把人吞噬掉。
村长带着人，面无表情，一路往前，到村里唯一没有灯笼的房子前。
他皱眉，盖住眼睛里几乎遮不住的恶意，指了指泥土路前边黑漆漆的建筑，淡声：“进去吧。”
他语调奇怪：“这几天村里人太多，只剩下祠堂没人了，诸位先进去将就。”
他说着，表情淡淡，停在原地不动了，似乎非常不愿意过去。
众人被他怪异的表现弄得七上八下，不由顺着他说的地方看去。
祠堂就在正前方，暗淡的月光下，显得黑漆一片，比起村子里崭新热闹，甚至显得荒凉破败。
因为没有光线，里面能见度很低，模糊看不清样子。
有大胆的玩家推门进去，没一会儿，尖叫着退出来，其他人走过去一看，才看见祠堂大门正对的位置，中门大开，密密麻麻叠着许多排位。
数不清的死人排位，看得人头皮发麻。
深夜，山村，祠堂，送嫁，几个恐怖游戏关键词buff拉满，有人马上站不住，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村长拿着手杖，只是面无表情盯着这边，看不清真实想法。
过了会儿，他微微一笑，又道：“天色不早，诸位还是休息吧，没事不要出去，过几天给衣兰送嫁！”
他说完，转身打算离开。
一开始质疑这是拍戏的男人已经崩溃了，猛得朝他扑过去。
他双眼血红，抓住村长衣领大喊：“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在偷笑，不行！不行！你不能把我留在这，放我走！放我走！”
村长顿一下，缓缓转身，瞥他一眼：“客人是不想留在这？”
男人大喊：“当然！快放我走！”
村长听了，却没说什么，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说完，拄着手杖，慢慢悠悠的带着男人离开了。
月光落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似乎没什么不同，除了……村长是用脚尖走路，脚跟几乎不会沾到地面。
身后，十几个玩家脸色各异，大部分脸色苍白。
有个女生捂住嘴，颤抖着指两人离开的方向：“他的脚——唔！”
她身后，同样脸色苍白的女孩飞快捂住她的嘴，颤声道：“在这里，少说话。”
被她捂住嘴的女生流着泪不住点头。
一通闹剧，没人有心情再争论其他，纷纷往诡异的祠堂里涌去。
祠堂里除了最中间放排位的屋子，另外留出左右两列小房子，很窄，似乎是给人住的地方。
一群玩家涌过去，不一会儿，一间间房门紧闭起来。
房间不大，数量却有限，大部分人都是两人一间挤着。
冬瓜默不作声，自己选了郁临宿淮隔壁的屋子，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郁临推着门，偏头看他，有些迟疑：“冬瓜，你自己可以吗？”
冬瓜顿一下，对他笑了笑，神情安静，小声说：“没事林林哥，我姐不喜欢跟别人住，我给我姐留一间。”
他情绪低落，目前情况不明，冬青下落也没有线索。
郁临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手里没有冬青的剧情线，因此不知道此刻的她在哪，只能依稀判断她没有生命危险，到剧本后期还出现过。
只是出现的时候，性格极端冷漠，没有人情味可言。
郁临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什么，他看着冬瓜，片刻后，轻轻点头。
告诉他：“宿舍大概率是安全点，你姐姐……不会有事的，但她回来前，你要保护自己，晚上记得不要出去……有事就闹出动静，我们在隔壁。”
冬瓜吸吸鼻子，忙点头：“我知道了林林哥，谢谢你啊。”
郁临摇头，又看他一眼，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他落在后边跟冬瓜说话，宿淮已经站客屋里，抬眼打量四周。
四四方方的小屋，光线很暗，左边摆着一张土砌的床，右边是四四方方的木桌子。
宿淮拿出一把小刀，走到墙角，锋利的刀光划开墙皮。
祠堂里没有光，只有月亮淡淡投落光线，刀刃冰冷，他蹲下观察，头发垂眼皮上，嘴唇紧抿。
郁临走过去，伸手把他垂眼皮上的头发拨开，跟着低头看去。
随着缺口豁开，泥土夯成的墙壁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墙壁深处藏的东西——一层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
散发诡异阴森之气的符纸，铺展在赵家村冷冷的月光下，说不出的渗人。
郁临蹲在旁边，隔着月光，垂眼看它们，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指一瞬间变得冰冷。
下一秒，宿淮丢下小刀，转身把他抱了起来，揉揉头发。
屋里没有人，他像抱小孩一样把郁临抱到床边坐下，仰头，亲郁临眼皮，声音低沉：“不怕，假的。”
“……”
他伸手握郁临冰凉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郁临跨坐在男朋友腿上，被捉着亲手指，手心被亲的发烫，才回神，轻声说：“其实我……”
他想说这只是某种不可避免的身体buff，不是真的害怕，不要担心。
宿淮已经亲了亲他的唇角，单手把后边被子抖开，又低头给他脱鞋，最后抱着他躺上去。
赵家村里很静，原本诡异的乐器敲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外边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月光冷清。
暗淡的月亮光线里，郁临呼吸安静，他仰头，只看到他男朋友紧闭的双眼，线条流畅的下巴。
腰上搭的手掌温热有力，宿淮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郁临看他，看了会儿，放被子里的手动一下，悄悄伸出来，放宿淮下巴上摸了摸。
下一秒，他睡着的男朋友倏地睁眼，伸手捉住他的手指，在冷白的月光下，对着他细长的指尖轻咬一下。
他看过来，微微挑眉，是完全陌生的帅气面孔：“怎么了？”
郁临：“……”
郁临看着他，沉默片刻，别开眼，轻轻摇头。
没有，他只是觉得有点怪。
上次认识还比较陌生，他没有喜欢上宿淮，对样貌接受很快，当任务一样对待。
只是当喜欢这个人，并在现实世界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后……郁临发现，他似乎习惯了男朋友真正的长相。
于是在面对这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时，不由产生奇怪想法。
但这显然是不能说的，于是郁临抿唇，犹豫一下，爬起来，轻轻亲一下男朋友样貌完全不同的鼻尖。
又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努力转移他注意力：“没事，很晚了，快睡觉吧。”
他头发垂下来，眼睛微圆，表情认真，细长手指搭在脸上，带来麻麻痒痒的温度。
宿淮握住他的手指，心里一动，仰头亲他眼睛。
下一秒，他神情微怔，搂着男朋友腰身的手臂也有些僵硬。
他抬眼，愕然看月光下，郁临眸子里映出的，完全不同的面容。
见他表情不对，郁临低头，又亲他一下，仿佛今天格外喜欢他，往下趴进他怀里，还在问：“怎么了？”
宿淮：“……”
宿淮想起他的那句“都喜欢”，深呼吸一口气，把他抱怀里搂着，勉强勾了下唇角。
他眼眸黑沉，手指张开，若无其事拍郁临背脊，轻哄：“没事，睡吧。”
等怀里的人逐渐睡过去，宿淮皱眉，忽然点开主神面板，开始投诉。
『玩家01，等级：S，投诉级别：S。』
『投诉内容：队友真实面容也不可见？』
主神GM：？
傻逼玩家，有病吧你。
-
完全不知道男朋友盯着GM投诉整整半宿，郁临被抱在怀里，很快睡过去。
他半夜被一阵一阵的敲门声吵醒。
敲门声一阵接着一阵，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郁临意识回归，张开眼皮，手指下意识往旁边摩挲……然后抱着手里的被子顿一下。
郁临眼睛张开，恢复清醒。
宿淮站在床边弯腰看他，见他虽然醒了，却抿唇不语，微微挑了挑眉。
郁临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冰，他看着宿淮，抱着被子，慢慢坐起来，似乎有点茫然：“出什么事了？”
宿淮没说话，指了指门口。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这显然是碰见了什么不干净东西，郁临看着他，想了想，轻声说：“你想说……外面出事了？”
宿淮轻轻点头，对着郁临伸出手指。
他伸手，过来要捉郁临手腕，他的手刚伸过来，就有寒气袭来。
郁临顿一下，不动声色避开，轻声说：“……然后呢？”
宿淮盯着他，眸光沉沉，沉思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这里不能呆，我带你出去。”
“……”郁临沉默看他。
他没动，宿淮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也没动，两人相对沉默。
郁临看着他，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原主的结局。
原主剧情线已经发生改变，但在本来的结局里，他似乎就是夜半时分被怪物骗出去，然后直接撕碎。
郁临一时间不确定这是不是剧情线的自我修正。
但想了想，规定是更改剧情，后果自负，而不是完全不能改剧情，于是还是没动。
他居然坐着开始走神，宿淮看着他，脸色越发僵硬。
忽然，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他本身是凌厉的长相，这样的笑容放在他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郁临看着“他”，叹了口气：“抱歉，我不想出去。”
“宿淮”不笑了。
“他”面无表情，顿了下，表情又逐渐扭曲起来，眼中的恶意令人心惊，然后他人皮脱落，逐渐变成一个穿着红衣，没有眼球的女人。
女人站在浓郁的夜色里，脸上两颗黑漆漆的血洞，她看过来，冷冷问：“你认出我？”
郁临轻轻点头，看着她，忽然发现，她身上的红衣，其实是一身嫁衣，只是被鲜血浸透了，又很脏，所以看不出原来样子。
郁临愕然：“你是……衣兰？”
衣兰没有说话，听着这个名字，黑洞般的眼睛盯着他看，微微一笑。
郁临坐在床上，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窗，光线很暗，唯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
他脸色苍白，手指冷的像冰，但表情很平静，抿唇：“你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来找我？”
衣兰看着他，轻轻抬手，月光落下，她鲜红的指甲缓缓变长。
她的指甲很长，十分光滑，在月光下，居然微微反光。
郁临看到里面有两个红灯笼，高高挂在村口的屋檐下，风吹过，灯笼微微旋转，露出后面的景色。
血红的灯笼里，正面是鲜红的灯，背面却刻着两张人皮，一张是他的，另一张是一个不知名的人。
衣兰缓缓走近，鲜红的指甲刺上郁临的脖领，下一秒，她突兀地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向后退了一步。
郁临的身前忽然爆出一小股火苗，火苗是莹蓝色，在黑夜里，仿佛幽冥走来的夜光。
衣兰似乎有些畏惧，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郁临觉得奇怪，掀开被褥，看见床边一叠沾着泥土的血红符纸。
这种东西仿佛天然克制亡魂。
衣兰站在一步之外，没有再动，却也没有离开，她看着郁临，看着看着，黑洞般的眼睛汩汩流下鲜血。
鲜血很快把她身下的嫁衣打湿了，她的脸上开始裂出伤口，胸前也破开一个大洞。
这样的出血速度，她身上的血很快流干了，又流下一些腥臭浑浊的液体，看着令人心惊。
郁临抿唇看她，不知道过去多久，有雄鸡在村里鸣叫一声，只一瞬间，他抬起眼，衣兰就消失不见了，地上的血渍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昨晚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天光的熹微从窗棂里透进来，郁临眨了下酸涩的眼眶。
老旧的屋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带来一点清晨的天光。
宿淮进来，随手扔掉手里破败的灯笼，带着满身浓郁血腥味。
他进门，正要去打水洗漱，忽然发现郁临已经起来了，怔一下，走过来，一眼看见床边燃烧后的灰烬。
宿淮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紧了紧。
他走过来，半蹲下，不动声色握住郁临小腿，低头检查。
检查一遍后，他松口气，忽然声音沙哑：“我疏忽了。”
郁临说：“不是。”
他已经穿好长衫，皮肤雪白，下巴轻抵在黑色盘扣上。
本来正想衣兰的事，听到宿淮的话，微微低头，看着宿淮，浅色的柔和的眼珠里映着清晨第一缕光线。
郁临说：“不要这样想，我总要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他说：“我喜欢你，所以会和你并肩在一起，而不是让你害怕。”
郁临伸手，搭在宿淮的头发上，学着他的样子，揉了揉。
他说：“其实已经不怕了，只是有些身体的反应控制不了，我在认真的喜欢你，也试着相信我，好吗？”
郁临说着，告诉宿淮刚才发生的事，他有点困，说的声音很低。
他语气认真：“她穿着嫁衣，可能是衣兰，只是眼睛没有了，胸口还有一处利器刺伤。”
“有人要杀衣兰？谁要杀她？”
“或许……衣兰已经死了。”郁临皱眉，轻声说，“可是还没到出嫁的时间……怎么会，如果衣兰已经死了，那这个任务岂不是。”
永远完不成？
郁临做出各种推测，忽然手指一热，他低头，发现宿淮正把玩他的手指，唇角轻勾，黑沉眸子里漫出笑意。
他想到什么，唇角又极快放下，抿得很平，声线淡淡，仿佛问的十分不经意：“能认出我？”
他说：“一眼看出我不是他？”
郁临手指被他握在手里，低头看他，表情疑惑。
随后他感觉手指被一根根扣起来，十分用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人忽然变得心情很好。
郁临依然有些不解：“为什么认不出。”
他看过来，表情居然是很认真的疑惑：“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宿淮看着他，看一会儿，呼吸微促，忽然低头，在他手指上咬一口。
“嗯。”他喉咙里突兀滚出一声笑，低声说，“我的问题。”

第18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八)
郁临跟鬼新娘对峙半宿,早已经困了，被宿淮抱回去又睡了会儿，早上睁眼的时候,眼睛依旧通红。
赵家村的夜晚似乎格外长，郁临听到窗外传来阵阵鸟鸣声。
然而抬眼,透过窗户缝隙,只能看见外边一点儿幽蓝的光。
黎明将至。
郁临垂了垂眼,感觉眼睛酸涩,但是不困了,搭腰上的手掌温热，耳侧呼吸绵长。
他没有动,发丝静静垂在宿淮脖子上,不知过去多久,他眨了下眼，然后头顶上落了个手掌。
感觉他睫毛在动，宿淮伸手，摸了下他头发,问：“醒了？”
他坐起来，似乎缓了片刻,声音沙哑,说：“我出去下,外边东西没处理干净。”
他昨晚砍了两个红灯笼，急着回来,草草扔在门口,这东西凶，不处理不行，所以一早打算出去收拾。
他昨晚因为两个灯笼停滞太久,看起来这个本并不轻松。
郁临坐起来拿衣服，轻声说：“我跟你一起。”
宿淮转头看他：“嗯。”
他没拒绝，点头，起身往墙边走，没一会儿，拿井水浸着的冷毛巾回来，抬手，按郁临眼皮上。
敷了会儿，他垂眼叮嘱：“等会儿出去，什么都别摸，别离我太远，这地方太凶，不安全。”
说着，又拿湿毛巾给郁临擦了擦脸。
郁临没睡好，眼睛发红，穿好衣服坐在床头，有点没精神，听了他的话，仰头，下巴搁衣领的黑色盘扣上。
他想说不要担心，见男朋友手背一直绷着，于是说：“好。”
他看起来很乖，让人更想揉他。
宿淮这么想，就这么做了，低头，扣着他后脑勺，亲了下他嘴唇，五指轻抓，手心里留下很淡的香味。
外边天色微微发亮，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深蓝。
两人出门的动静很小，小到根本没有惊动其他人，朝村口走。
黎明时分，村外的荒地上依旧阴冷，土路坑洼，踏上去，没有任何方向，往前走不知多久，才摸到一块与众不同的地方。
冬瓜一点儿没有夸张。
赵家村黄土地的边缘，竟然是有东西的，只不过是大片坟包。
这些坟包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散落在夜色里，排位已经腐烂了，倾斜歪扭，散发出不详气息。
只是看着，就说不出的阴冷。
黎明的光线落下来，使这块地能见度变高，地里坑坑洼洼有水，仔细看，才能发现是一滩滩血泊。
宿淮牵着郁临，另一只手拎两个红灯笼，在坟地边缘停住。
深蓝天光将这里分成两块。
他脚步一顿，站坟场边缘，不再往前，而是偏头，借着夜色观察郁临，似乎是在确定他没有被吓到。
郁临垂眼，轻呼出一口气，努力制住指尖轻颤，他摇头：“我没事。”
他手指发凉，目光却轻轻抬起，认真地打量四周，最后锁定排位上依稀可辨的字。
这些字里……赵姓出现的频率似乎很高。
“嗯。”宿淮扫了眼天色，低头看他，沉默片刻，把他手握的更紧。
他踢一脚地上的红灯笼，皱眉说：“进本第一件事，接到任务后尽可能观察地形，找线索道具，我昨晚看了一遍，这块地里，全埋的灯笼。”
郁临怔一下，意识到他在告诉自己线索，也是教自己。
他抿唇，轻轻点头：“好。”
宿淮：“嗯。”
他拿出斩鬼，不再多说，往坟地里劈一个小坑，把开始跳的红灯笼踹进去，灯笼挣扎一下，发出尖叫。
郁临看着，嘴唇紧抿，宿淮站旁边，更深更紧握他的手。
处理完灯笼，从坟场回来，天色已经泛白了。
走到村口，安静一晚上的村庄随着明亮的天光，仿佛突然活起来，充斥着挑水声，说话声，剁菜声，家长里短的声音。
郁临怔了一下，回头看，发现已经完全看不出夜色里的坟场。
旷野虽然荒凉，但在天光明亮下，似乎只是块普通的黄土地。
完全不见夜晚尸横遍野遍地的景象。
-
因为娶亲，今天赵家村众人起的格外早，打着哈欠起来，有人在院子里哐哐剁肉，有人在厨房炸丸子。
迎来过往的客人太多，照顾不过来，村民干脆在村东头摆了个摊子，供客人吃饭。
这种简易食堂是副本里固定的地方，不难找，npc也会给指路，郁临和宿淮过去的时候，玩家已经到差不多了。
甚至相当一部分已经吃完了，沉默离开位置去找线索。
位置上只剩下三男两女，其中一个还是冬瓜。
见到他们，冬瓜眼睛一亮：“哥，这边。”
他看着两人，挠头，发现分不出先后，年纪小，干脆一块喊了。
他嘴里还叼着一个玉米棒，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等人过来，把眼前碗往前推，奇怪问：“哥，你俩早上去哪了？来，快吃，我来的早，抢到了红薯玉米……剩下都是肉类，我……呃，我没拿。”
他想起来上个副本不愉快的记忆，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郁临看着眼前的瓷碗，轻声道：“谢谢。”
他摸摸口袋，摸出一个提前准备的能量棒：“这个给你。”
冬瓜接过来，眼睛一亮：“巧克力味的……这也行？！”
“叮——”几个人正说着话，旁边突兀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郁临偏头看去，发现餐桌最右侧的椅子突兀挪动，他看过去，是昨天盯着他看的粉发男生。
一张陌生的脸，表情看起来不太愉快，男生手里同样拿着一个破瓷碗，五官精致，头发颜色泛着粉。
他冷着脸，故作镇定，手里死攥着一碗炸鸡腿。
他看过来，盯着他们，忽然问：“你们……都知道这是哪？你们刚才说的什么意思？这里肉不能吃？”
他看起来是新手，尽管努力镇定，眼睛里还是透露出惊惧。
桌边坐着几个人，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没怎么关注他。
冬瓜年纪小，看他眼光带着同情：“兄弟，死亡游戏，没听过吗？”
男生呼吸乱了几秒，猛得抬头。
郁临发现他在看自己。
他手垂在桌边，正安安静静捧玉米棒。
见男生目光执着，郁临想了想，告诉他：“这里是主神游戏，生死会关乎现实里生死，所以每个人都要想办法，尽可能活下去。”
他说：“这里有很多陷阱，很多鬼怪，不是肉不能吃，是这个世界十分诡异，比起蔬菜，更不能确定肉的材质，所以最好不要吃。”
他解释的很详细，目光落在对方发白的指骨上，想一下，又说：“想通关的话，可以问这里的人线索，但要小心，他们不一定都是活人。”
四周人都习以为常的模样，有一男一女啃完玉米，直接端餐盘走了。
村头树上的叶子哗啦响了一声。
男生抿唇看他们，显然明白什么，脸色发白，“哐当”扔了手里的碗，大口呼吸。
-
吃完饭，要去村里找其他线索，冬瓜思虑再三，拒绝了同行，蔫哒哒说比起线索，他还是想找他姐。
他手里捧着个破瓷碗，垂头丧气，里面剩了一根红薯和没吃的能量棒，大概是想留给冬青。
其实宿淮早上回来就告诉郁临，冬青不在这附近，甚至可能，她根本没进这个本。
郁临看着他，微微抿唇，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冬瓜这个消息。
身旁垂落阴影，宿淮站起来，姿势自然把他牵起来。
他看冬瓜，说：“在村里找，有动静就藏祠堂，热闹别瞎凑。”
“哦……好。”冬瓜挠脸，他姐耳提面命里面有一条，就是老实听话。
他也不是叛逆的性格，左右看看：“那我一会儿去村民家问问吧。”
村里白天人很多，但都很忙碌，郁临跟宿淮过去，问了几个打水的大爷，又问了问蹲在村口唠嗑的大娘。
只是这个村的老人年纪有些大，看着他们，目光茫然，几乎说不出什么，只含糊不清说不知道，自己忙。
他们就像是没有被设定剧情的npc，动作机械，郁临看着他们，意识到从他们身上问不出什么。
他想了想，反过来牵住宿淮的手，在家家户户半掩的屋门下停留，听到有声音，就过去听一听。
他低着头，长衫靠在墙上，偏头，时不时往朱门里看一眼。
如果有村民主动出来问他干什么，他就问人家问题。
有的回他，有的不回他，但一来二去，还是问出东西。
比如这个世界外边很乱，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比如今天是三月三十号，但这个三月只有三十一天。
本来还想问新娘，或者衣兰的事，但只要提起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变得神情莫测，绝口不言。
最后两人坐村里唯一一间紧闭着，进不去的屋门下交流情报。
郁临睫毛轻垂，轻声猜测：“这个村子发生过什么事……不敢提衣兰，三月三十三，我之前以为是日期计算方式不同，现在看，是一个代指。”
他抿唇：“这样看，昨天的鬼新娘应该就是衣兰……难道她在婚礼前被人杀死了？所以村民不敢提？”
他语气疑惑。
宿淮坐他旁边，胳膊抵着墙，长腿轻曲，偏头看男朋友从毫无头绪，到逐渐拼凑出一点儿真相。
他表情认真，尽管跑了一天，但眉眼干净，睫毛轻垂，一点都不脏。
只是小腿有点疼，他无意轻锤一下。
郁临感觉身前落下阴影，随即他发酸的小腿被人抬起来，握手心里。
“或许不是自愿结婚的。”宿淮说。
他说着，伸手，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在郁临膝盖上。
郁临感觉腿上很烫，还有点痒。
他抿唇耳廓一红，有点走神，又听男朋友说：“不愿意，被杀了。”
这种副本里总是充斥着这种血腥元素，郁临皱眉，突然想起陈念秋。
如果二十年前的网吧真的存在……如果百年前的赵家村真的存在。
那他们这些人，究竟是游戏boss……还是流落在人间的亡魂。
郁临垂眼，注视着小腿上修长有力的手指，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次进本一共十五个玩家，昨晚死了一个，今天众人都有些沉默，互相见面也都不说话。
有人关注排行榜，似乎认出宿淮身份，想过来抱他大腿，然而但这个本难度高，宿淮表现得格外冷漠，生人勿近。
于是几个想过来搭话的玩家犹豫一下，也没敢吭声。
导致一天下来，除了说过话的，郁临跟这个本的玩家也只是眼熟。
天色不知不觉变暗，傍晚来临，橘色的光开始从天边缓缓落下，将整个赵家村涂成晕黄色。
当赵家村整个都变得晕黄，一队穿着黑衣，头戴红帽的人扛着乐器，簇拥着一顶鲜红花轿从村中路过。
轿子从村口来，上面盖了层叠的红布，红布上绣着鸳鸯花纹，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模样十分精致。
他们一行人走的很慢，花轿旁，一个五官圆润，下巴生夸张黑痣的媒婆，头带红花，表情冷漠，始终跟在一旁。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吹打，一直走到村中一户紧闭的人家前，媒婆大喊：“亲迎——新娘子嘞——”
分明是喜庆的话，她的声线却说不出地冷漠厌恶，随着她的话，紧闭的门扉被推开，一个新娘走出来。
迎亲队伍安静的像死了一样，他们手里拿着乐器，吹吹打打，似乎非常恐惧，动作说不出地僵硬。
郁临抿唇，远远看这支迎亲队伍，似乎觉察到他的目光，吹吹打打的音乐声倏地一顿。
紧接着，四面八方僵硬地打量目光朝着他过来。
那几乎不是活人眼神，郁临指尖一凉，下一秒，腰间忽的一紧，视线变换，在耳边呼呼的风声里，他被宿淮带着从墙上跳进旁边紧闭的院落。
“咚”地一声，院里久远的尘土被荡起一层轻灰。
郁临被放下来，轻咳一声，扶着墙壁，抬眼看去，在夕阳的余晖下，发现这房子说不出的怪异。
这间村里唯一一个，门扉紧闭，似乎没有住人的房子，内部结构居然和祠堂有些像。
比起崭新的村庄，与装扮喜庆的村子外围，这里显得格外旧。
旧得过分，祠堂至少干净一些，而这个屋子，像很多年没有人来，杂草丛生，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
此时是阳春三月，即使是副本，有树在的地方，也是绿意盎然，地上的落叶却是枯败灰黄。
黄昏时刻，外面是喜庆的吹打声，村里其他房子也都张灯结彩，唯有这个房子，凋敝破败，格外突兀。
忽然，沉重的屋门被风吹动，发出轻微响动。
那间屋门锁着，似乎藏什么东西，郁临呼吸轻屏，和宿淮对视一眼。
宿淮牵着郁临，拿出斩鬼，脸色淡淡，刀尖插进紧闭的门缝里。
“吱呀”一声，破旧的屋门打开，内部的景象落在黄昏的余晖里。
这居然是民国时期的一间小祠堂，里面物品十分有限，尽管如此，案台上香烟袅袅，供奉一个牌位。
穹顶很低，昏暗的光线门缝外垂落，能看到桌上满满的灰尘。
然而落满灰尘的木制排位前，几根香火孤直，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李京鸾。”郁临读出上的名字。
吹吹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仿佛什么被拖动着摩擦着。
宿淮皱眉，迅速把郁临搂在怀里，藏进门扉后边的死角。
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衣服整齐的盲眼老婆婆拖着坡脚走进来。
她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腿脚不便，絮絮叨叨说些什么。
她头发花白，一瘸一瘸，精神似乎有些错乱，脚尖轻轻点着。
她走到桌案上，拿起一把香，仿佛怕极了，手指颤抖。
一边点香，一边喃喃重复：“她又来啦……她又来啦……她又来啦……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手颤抖着，声音越发嘶哑凄厉，仿佛被吓破胆。
郁临轻呼吸一口气，微微偏头，隔着门扉看她。
随即感觉到腰被轻搂着提起来，他怔一下，仰头，对上宿淮漆黑的眸子。
读懂男朋友眼里的意思，郁临抿唇，轻轻伸手，手臂搭男朋友脖子上。
紧接着，下巴也垂下，轻轻抵在宿淮肩膀上。
宿淮抱着他，扫了眼牌位，仗着对方看不见，面不改色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
迎亲队伍在村子里走的很慢。
似乎是很久很久，又似乎是一眨眼，队伍停在村口，天忽然黑了下来，月光暗淡。
一阵哒哒哒的手杖声，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村长从路尽头走过来。
迎亲队伍立刻停下。
这边动静大，按理说不应该没人听见，村长环顾四周，却没看到观礼的人，表情有点气急败坏：“人呢？都要出发了，怎么没人来？”
他表情愤怒，微微眯眼，显得脸上沟壑很深，蜡层微微反光。
忽然，他目光一冷，挥了挥手，迎亲队伍重新吹打起来。
他仿佛十分愤怒，带着队伍，重新回到村里，直奔家家户户。
天黑的猝不及防，有几个玩家停留在外面，感觉不对，想往回赶，没来得及，被迎亲队伍堵个正着。
微凉的月光落下来，将一行人的脚尖的映照的清清楚楚。
看着这支脸色惨白，黑衣不详，仿佛坟堆里爬出来的迎亲队伍，几个玩家冷汗刷地下来了。
有个叫李舟的玩家，拉着同伴的手，不断后退，转身想跑，却被刺耳地唢呐啸叫刺激地目光一怔。
几秒后，四个人身后生出无数双手，推着他们往前，他们目光茫然，身上的褂子逐渐变成黑衣，头上长出一顶鲜艳的红帽。
村长看着他们，满意一笑，手杖轻轻点点地面，迎亲队伍跟着转身，一行人吹吹打打离开了。
“……”
觉得迎新队伍不对，在黄昏时期便早早回到祠堂的玩家站门口看这一幕，呼吸不由一滞，脸色惨白。
郁临跟宿淮从院墙里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外边的天已经全黑了。
感觉不对，回到祠堂，刚进门，咚咚咚几声门被关严的动静。
郁临一怔，抬眼看去，清冷月光下，只看到中厅一排阴森排位。
“……”
整个院子里空荡的仿佛没有一个人。
正觉得不明所以，裹着被子发抖的冬瓜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
见到他们，哆哆嗦嗦睁大眼，失声：“哥，你俩终于回来了，刚给我吓尿了草。”
“……”
屋里有灯，点着一根蜡烛。
冬瓜哆哆嗦嗦说了看到的场景：“直接变成死人跟着走了……太恐怖了，还好我回来得早，不然……”
他吓坏了，脸色发白，和祠堂里众多被吓破胆的玩家一样。
也因此错过了一个重要线索。
郁临抿唇，感觉不对，看向宿淮，轻声道：“可我们的任务……是三月三十三，让衣兰平安出嫁。”
三月三十三，让衣兰平安出嫁。
说明衣兰出嫁的时候，一定遇到了某种情况。
因为昨天就见过鬼新娘，郁临甚至怀疑，这个事件是重复的，而三月三十三就是这个副本的最后时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需要知道，衣兰出嫁这天究竟遇到什么事。
郁临分析着，宿淮靠在门扉上，垂眼听着，说：“去看看。”
郁临点头：“好。”
他站起来跟着宿淮往外。
冬瓜怕鬼，一听还要晚上去坟堆，吓得直哆嗦。
他迅速把桌上的能量棒踹兜里，抽抽噎噎：“哥，等等我，我也去。”
几个人抬步走出祠堂，片刻后，门里有人犹豫一下，出来跟上。
迎亲的队伍走的很慢，并不难追。
只是荒原上掩体太少，好在有夜色遮掩，能不远不近跟着。
迎亲队伍带着一天的收获，似乎心满意足，吹吹打打往前，如果忽略环境，显得十分喜庆。
他们带着轿子，跨过黄土边缘，在暗淡的月光下，一路走进坟场。
跟在后边的几个人没有再贸然进去，而是藏外围土坡后往里看。
只见轿子一进坟场，里边便四四方方亮起红灯笼，灯笼鲜红，迎风招展，密密麻麻，喜庆非常。
随着迎亲队伍经过，灯笼在风中摇晃，絮絮叨叨，切切私语逐渐从里面传出来，仿佛大婚时的场景。
最后轿子在某个坟包前停住，夜凉如水，红灯笼光线逐渐暗下来，众人说话声却更大了，并且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首先是一个粗犷的男人的叫骂：“吃里扒外的小婊子，进了我们老王家，还敢出去偷人，看我不打死你。”
鞭子在地上抽出呼呼风声，伴随着女人绝望挣扎的惨叫。
随后是满院宾客围观的声音：“打得好，这种女人，娶回家也是有辱门风，不如打死算了。”
“是啊，王将军抬她做姨太太，是她的福气，居然还敢出去偷人？”
鞭子的呼啸声声落下，没有丝毫留情，听得人脊背发凉。
郁临抿唇，身后抵着一块温热胸膛，他轻喘着气，紧盯着眼前景象。
有手臂横亘过来，捂在他嘴唇上，剧烈地心跳中，他闻到一点儿很淡的木质香。
旁边冬瓜的喘息声已经粗重起来，死死咬着胳膊不让自己出声，显然受不了这一幕。
只是自始至终，轿子里面的新娘都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渐渐的，月光西挪，坟场里边的叫骂声逐渐变得尖锐，似痛非痛，然后转变成声声惨叫。
“啊啊啊——”
“她她她来了——救命——”
“别杀我，别杀我，赵衣兰——你不得好——”
很快——轿子里一滩鲜血流下来，紧接着，血腥味越来越浓。
坟场里四散的灯笼开始阵阵颤动，骂声变成凄厉地惨叫声。
轿子里坐着的新娘终于走出来，穿着嫁衣，五官漂亮。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表情冷漠，脸色惨白，站在月光下，用力把剪刀插进自己的心口。
这一瞬间，乌云掠过，天光暗淡。
仿佛一声惊雷落下，有一个声音嘶声大喊：“新娘自杀是不详——这是不详——她会回来找我们，她会回来复仇的——”
“快把她眼睛挖了，让她看不到我们——”
“来不及了——快啊——”
赵衣兰眼睛里突兀流下两行血泪，如怨如诉，郁临看着这一幕，愕然张嘴，忍不住咬了男朋友一口。

第19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九)
衣兰失去眼睛,愤怒地在坟场附近游荡，表情逐渐怨毒。
宿淮看着她，忽的腾空把郁临抱起来,一声低呵：“走。”
听到他的声音，冬瓜一个哆嗦,连带着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尾随在身后的玩家,连滚带爬往村里跑去。
荒原上鬼影曈曈,地上枯叶发出沙沙响动,月光冷清,在他们身后，一盏盏瑟瑟发抖的红灯笼围绕在衣兰身边,怨毒看他们背影。
不知道跑了多久,祠堂的门被“砰”地一声严丝合缝。
最后一个跨进来的是个女生,叫李雪，性格坚强，还提醒过同伴别哭。
她滑倒在地，大口喘气,惊魂未定。
她体力不是特别好，长时间地奔跑,让她脸色通红。
她滑倒在祠堂台阶上,靠着墙壁,手脚发软，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李雪今天跟着出去,不是不自量力，也不是心血来潮。
她之前听其他玩家窃窃私语队里有个大佬，没有打扰,但其实就在关注对方了。
她在现实世界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没有任何保命技能，甚至连八百米都很少及格。
意外被选中游戏，仅仅一个世界，她就明白，这游戏太危险了，哪怕最后侥幸通过关，也一直不安。
她没把握自己能靠运气一直活下去。
她只能尽量摸索别人经验，看别人怎么活，求生欲下，即使村口发生的事让她十分惊恐，她还是跟出去。
她知道，这个地方，坐以待毙就是死。
尽管如此，刚刚她还是差点没命。
李雪低着头，大口呼吸，简直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
——那一瞬间，见证鬼新娘死亡过程的她吓得四肢僵硬。
听到那声“跑”时，她下意识跟着往前，却一个匍匐摔倒在地。
她怕鬼，所以没敢离坟场太近，只是跟着徘徊在边缘地带。
摔倒那一瞬间，她立刻听到耳边一声怪异的笑。
她心里怕极了，挣扎往前，却感觉小腿爬上一个湿冷温度。
那根本不是活人触感，冰冷滑腻，阴凉无比，她吓得想跑，口鼻却仿佛漫上海水，心脏也被一只手攥得生疼。
所有恐惧全部冲击在大脑里，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绝望往前，却没人理会她，所有人都在逃命，转瞬消失在深凉月色里，没人在这时候关注她。
一瞬间，偌大的荒野上似乎只剩下她自己，还有后边的怪物。
李雪憋着没让自己彻底崩溃，她爬在地上，拼命往前挣扎，试图把身后东西踹走，手指深深陷进地上腥臭的泥土。
小腿上湿凉的东西愈发用力，把她往后拖拽，李雪仰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然后在一片深凉的月光里，她努力仰头，只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月光下，一双安静看过来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头发乌黑，眉眼漂亮，脆弱的像白瓷器，偏着头，下巴只轻抵在一个有力的肩膀上。
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们中间隔了几十米，他安静地看过来，李雪绝望地跟他对视。
仅仅是一瞬间。
她听到小腿上传来轻微地“砰”得一声，抓着她的力道顿时松了，耳边传来一道凄厉惨叫。
她怔一下，不敢回头，爬起来拼命往前跑，几乎发挥出她所有的难以想象的潜力，终于在最后冲进祠堂。
是错觉吗？
李雪头发蓬乱，眼眶通红，滑倒在门扉下，手腕小腿全是腥臭的泥污，她咬着嘴唇，偷偷抬起小腿。
她左边的脚腕下，一个骇人的紫色手印清晰可见。
李雪放下腿，倏地捂住嘴，差点哭出来，她红着眼眶，下意识抬头，看被男人抱在怀里的青年。
加上李雪，祠堂里今晚一共跟出去四个人，其他三个都是男人。
见到眉眼安静漂亮，皮肤雪白，被抱在01怀里的人，他们别开头，虽然觉得这样的人养活不长，却不敢声响，不想惹火上身。
李雪无暇顾忌其他人，只是抬头，小心翼翼看他。
却发现他没有看过来，甚至没有睁开眼。
他垂着头，黑发搭眼皮上，双眼紧闭，嘴唇轻抿。
他手指搭男人肩上，无力地垂下来，指尖细长，脸色雪白，呼吸很轻，像睡着了。
-
宿淮站在祠堂里，第一时间感觉到怀里人变化，他呼吸重了两秒，眼眸黑沉，进门几乎是用踹的。
冬瓜跟着进去，不明所以：“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跑得快，只有腿边沾了一点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宿淮没搭理他，他脑子很乱，手有点抖，到床边坐下，伸手，把怀里人下巴抬起来：“临临？”
宿淮眼珠漆黑，呼吸急促，他低头，死死盯住怀里的人。
然而被他抬着下巴的人却没吭声，只是随着他的动作，脸颊东倒西歪，眼睛始终闭着。
随着身子坐直，他搭在宿淮肩上的双手也支撑不住，垂落下来。
他往前，悄无声息栽进宿淮怀里，呼吸极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
宿淮低头，锁着他的指骨发白，他喘息一声，抿唇不语，很快，有血丝顺着他的指缝落下来。
“草，发生什么了，哥？！你怎么了——”冬瓜转头，一声惊叫，抬头又一声，“草，01哥，你也没事吧？”
“……”
这是郁临为数不多判断失误。
上班第一天，他拿到小册子，里面第一句话：任务者请符合人设。
——换句话说，请在目标人物基本逻辑内行动。
虽然很多人其实并没有认真遵守这条守则，包括郁临自己。
因为评分标准是人物精彩度，所以在很多世界，有时候需要任务者自行判断，如何行动最合适。
所以穿越局也并不限制任务者出格行为，相反，如果评分越打越高，它甚至是支持态度。
到后来，数次改革，它甚至支持简单的人设调整，而不是强迫任务者进行一些与自身观点相悖的行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解释自己的行为来源，或者说，让当前世界接受你的行为是合理的。
你不能违和到让小世界npc都看出来你不是本人。
在这个世界，尽管原主是个两面三刀的基佬，但他试图勾引男主，在郁临判断里，他喜欢男主是合理的。
喜欢是一种毫无威胁的情绪，更有利让他在这个世界平稳过渡到下个世界，而不是麻烦接踵而至。
所以郁临选择这个人设维持，其他人也没有感觉不对。
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他会真的喜欢上宿淮，想认真对待一份感情。
这也是他今天另一个失误的来源。
没有坐视不理一个求生欲旺盛，且性格善良，愿意出手帮助同伴的人死亡。
她看过来的一瞬间，郁临看到了，于是帮了帮她。
尽管是微不足道的一颗石子，但是他无法解释来源，这是原主如今完全无法做到的，被判定后，代价就是连续好几个小时的完全脱力。
身体只能保持基本机能，从外表看，几乎像是快死了一样。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只来得及挠一下男朋友手指提醒，就完全断片。
一切发生的太快，郁临潜意识里，危险世界，要提升实力是早晚的事，这种程度的ooc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对他不会有太多影响。
因此忘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于是在看到一身鲜血，背抵在土墙上，连睫毛上几乎都沾着血珠，垂眼看他的宿淮时。
郁临其实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他坐起来，脸色苍白，动作很轻，但立刻惊动宿淮。
男人倏地睁眼，眸光锐利，眼眸黑沉，见到他，下颚蓦地紧绷。
片刻后，他伸手，坐直，手掌搭郁临头上，哑声说：“醒了？”
此时已经是清晨，窗外的天光落下，悠远明净。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手臂一抬，把郁临抱坐在膝盖上。
又往前，下巴抵郁临发丝上，蹭了蹭。
他说：“吓死了。”
声音淡淡，轻描淡写。
郁临坐他腿上，膝盖被他握在手心里，怔一下，垂眼看到他眼皮下的青黑。
“对不起。”
郁临抬手，摸摸他的眼皮，第一次感觉到心里有点慌。
他深呼吸一口气，嘴唇轻抿：“昨天我其实是——”
他想交代清楚，话没说完，宿淮突然俯身，咬一口他的嘴唇。
他看过来，眼眸黑沉，只有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昨晚是你？”
郁临看着他，惊讶于他的敏锐，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
“有危险？”
“没有。”
“嗯。”
郁临怔一下，没有听到下文，有些疑惑：“你……不问吗？”
“不问。”宿淮脸色淡淡。
郁临看着他，惊讶他的反应，又想到这个世界的法律标准，犹豫一下，轻声解释：“是……合理合法的。”
想了想，又补充：“没有限制，可以跟你谈恋爱。”
他表情认真，宿淮垂眼看他，看了会儿，喉咙里突兀滚出一声笑。
“嗯。”他说，脊背彻底放松下来，从昨晚的一道破空声开始，脑子里绷着的某根弦终于落下。
他收回糟乱的思绪，眉眼淡淡，手撑在郁临脑袋上，目不转睛看他。
郁临还在愧疚，低头捉住他垂下的一根手指：“我应该说清楚再睡。”
“睡？”宿淮捞起他的手指，放在嘴里含一下，又轻轻咬住。
“嗯。”郁临看他嘴里的手指，眼神干净。
顿了下，他轻轻抽出手指，在宿淮垂眼之前，凑过去，吻在男朋友嘴唇上，轻轻探出舌尖安慰他。
-
因为没有任何伤口，被拎着检查几遍，郁临警报成功解除。
出门前，他扭头看被自己成功哄睡的男朋友，犹豫一下，走过去，把男朋友垂在床侧的手放小腹上，又低头，在人嘴唇上亲一口。
他转身出去，没看见床上的人唇角轻勾。
冬瓜捧着个破瓷碗坐在门口，见他出来，眼睛一亮。
“哥！”他凑过来，松口气，“你醒了，昨天吓死我了。”
郁临跟着坐下，接过他手里的破瓷碗，拿出一个玉米轻啃一口。
他抿唇：“昨天……”
顿了下：“昨天01是不是很生气。”
他垂眼，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冬瓜愣一下：“他骂你了？”
郁临怔一下，摇头：“没有，但是他……”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说，低声道：“状态不太好。”
虽然宿淮什么都没有说，还对他笑了下，但是身体一直绷得很紧，不愿放松，郁临搂着他脖子，亲了他很久，他才躺下来，说睡一会儿。
冬瓜有点懵：“没，没生气，应该就是吓了一跳？”
他拼命回忆：“他说怕你在坟场碰见不干净东西了，又回去两趟。”
“好像把灯笼屠了？”
总之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睫毛都沾了血，比那个鬼新娘还恐怖。
最后是有个姑娘过来，轻声说自己是医学生，问要不要帮忙。
给她看了，她检查之后，说是累睡了，他01哥才老实，不再折腾。
说完，见郁临不说话，冬瓜小心问：“……怎么了林林哥？”
“没什么。”郁临轻声道。
他抿唇：“以后……记住了。”
郁临哪也没去，在门口坐了会儿，吃了一根甜玉米。
天光逐渐西挪，身后的门“吱呀”打开，里边人出来。
他怔一下，蹲下来，摸摸郁临的手：“怎么坐这？”
郁临看着他，默默递过来一根红薯，宿淮看着他，低头咬一口。
把一根红薯喂完，郁临轻声说：“衣兰是自杀的，她在复仇。”
他抿唇：“感觉没那么简单，想再去小祠堂看看。”
宿淮：“好。”
整理了一些线索，这次去小祠堂的队伍壮大一些。
除了没找到冬青，隐隐不安的冬瓜，还多了一个文静的女生。
“我叫李雪。”女生走过来说，眼睛看向郁临，“你……”
郁临眉眼安静：“你好。”
李雪：“……你好。”
她没有再说其他的，犹豫一下，手里摊开一封信纸。
她说：“你们是去找线索吗？我有……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你……”冬瓜疑惑看她：“这是什么？”
李雪看着手心，哆嗦一下：“这是……她哥……写给赵衣兰的信。”
“她哥？”
“……嗯。”
剧情背景里，赵衣兰有个相依为命的哥哥，但当她被众宾客欺凌时，却并没有出现。
祠堂外有一颗大槐树，树上已经冒出花骨朵，随风传来幽香。
信纸摊开，一行清隽端雅，行云流水地字迹显现出来。
『卿卿吾妹阿兰，见信如面。』
『此去吴中，数年有余，思及吾妹，甚是想念，家中一切可好？』
『吴中生糖，一味曰桂花，一味曰酸枣，滋味不同，风味殊异，思及吾妹嗜甜，取桂花而弃酸枣。』
『忆及年少时，吾与汝并肩村中，幼幼稚童，时槐花如雨，簌簌而下，不及吾之阿兰万一也。』
『今山河国破，九州飘摇，吾辈地处其中，不可不护，与汝分离，吾亦心中憾也。』
『卿卿阿兰，家中母亲如何，囡囡可还听话否？』
『卿卿阿兰，莫要忧思，今吴中大捷，吾亦归家，复见也。』
『兄：李京鸾留。』
信纸拆开又被折起。
冬瓜看着信，目瞪口呆，小声：“他……他好像是去……打仗去了？他不会是……？”死了吧。
所以没能回来保护赵衣兰，
李雪脸色苍白，点头：“可能。”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一种恐怖可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不是欺负人么……”冬瓜握拳，“真特么……都是畜生啊。”
祠堂门口的槐花树被风吹动，发出轻微地沙沙声。
郁临垂眼把信纸递给李雪，轻轻抿唇：“去小祠堂。”
李京鸾。卿卿阿兰。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祠堂和昨天一样，门扉紧闭，上面连门锁都没有。
朱红木门上，只有一条极窄极长的缝隙。
人多，宿淮没废话，抬步上去，直接拿刀插进去，刀身轻动，门应声而开。
推开门，布满灰尘的院落里陡然扬起一阵风，风沙落叶扑面。
庭院陈旧，踏进去，耳边簌簌一道动静，紧接着，一道充满怨毒地恶意视线朝他们扫过来。
盲眼老妇人拄着手杖，站在院里的土墙下，正在发呆，听见动静，一脸僵硬地看过来。
“你们……？”
她走过来，手杖点着地面，脚步踉跄：“怎么进来的——”
她喃喃，表情扭曲，手里点着的拐杖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游走过来。
“砰”地一声轻微响动，斩鬼斜插在她面前地上，她哆嗦一下，猛得顿住，脚尖怪异点着，止不住地发抖。
“……”
她没有眼睛，皮肤布满沟壑，像陈旧的蜡一样反光，冬瓜看着她，打了个哆嗦：“她是人是鬼？”
李雪脸色苍白，看了眼她的脚面：“应该不是人了。”
这个半人半鬼的老婆婆困在这方院子里，神智已经不太清楚。
她排斥远道而来的客人，但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问她问题，其他问题，她只会翻来覆去的嘶哑尖叫。
问到衣兰，或是：“你知道送嫁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才会说：“死了……全都死了……”
只在问到李京鸾，她沉默很久，缓缓有了反应，说了一句话。
却令人毛骨悚然。
“李京鸾……李京鸾……”她皱眉，又松开，紧接着哭了起来，“李京鸾……李京鸾……是衣兰的丈夫啊……”
“……”
她哭着说：“一起长大的师兄妹啊，他死的好惨，回来的时候，骨头一根根打断了，衣兰去求他的尸体，却被杀千刀的侮辱了……”
“他们，他们还说衣兰偷人。”
“囡囡才五岁啊……五岁啊……就被说是孽种，扔河里了，杀千刀的……”
“他们该死……都该死啊——”
-
院里陡然生出一阵凉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身嫁衣的鬼新娘站在了门口的地方，直勾勾看过来。
她一身嫁衣残破，胸口插着一把剪刀，眼睛是两个血窟窿，直勾勾看着祠堂里面。
老妇人哭着，突然感觉到什么，手里的手杖哒哒哒在地面急敲。
她说：“衣兰……衣兰——是你吗？你回来了？我们对不起你——”
她哭着说：“我们对不起你，他们有枪，我们太害怕了，没能救你，也没能救囡囡——”
鬼新娘却不理她，眼睛直勾勾看向祠堂里面。
这里的墙里砌了她讨厌的东西，她进不来，也找不到。
但今天，她感觉到了，里面有她想要的，一直渴望的存在。
郁临看着她，想起什么，眼皮轻垂，他牵着宿淮进去，片刻后，从祠堂拿出一个牌位。
出来后，他把排位递给新娘，犹豫一下，轻声问：“你知道……李绣凤大师吗？”
郁临轻声说：“她是吴中有名的刺绣大师。”
郁临进副本前，因为收集赵家村资料，看了很多访谈。
在众多模糊的线索里，在当地一个很久以前的采访里。
年迈刺绣大师说，她祖籍在此，只是少时父母双亡，经水流到吴中。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记不清了，只能依稀记得县城有个村子，村里有棵槐花，身上有个缝着绣凤的香囊。
那是她的故乡。
衣兰站在门口，五官僵硬，动作迟钝。
她停顿一下，脸上的两个血窟窿微微扬起，面无表情盯着郁临。
随后，她把苍白细长的手指在破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接过牌位。
她抱着李京鸾的牌位，仿佛心满意足，理也没有理后边的人，转身急走了。
宿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跟上去。”
衣兰的速度很快，后边人几乎要跑着才能跟上她。
一直追到村子边缘，她踏进坟场，这一瞬间，天空迅速暗下来。
衣兰没有理会，她目标明确，径直朝一个坟包走去。
坟包很高，修的很整齐，上边堆着不少石头。
她伸手，指甲尖锐细长，一点点把上边的土挖掉，露出最下边的棺材。
随着她的动作，暗淡的天光逐渐变成深色，黑夜来临。
月光暗淡洒落，将天地映得几乎透明。
如水的冷光下，坟场上，唢呐声忽然响起，穿透耳膜，四周泥土开始摇摇欲坠，随即一排排棺材冒出来，盖子打开，红灯笼从里面跳出来。
它们摇摇晃晃，如同宾客，缓缓围在鬼新娘身侧。
三月三十三，正是三月的最后一天，在晚上，在坟场。
新娘赵衣兰，新郎李京鸾。
这才是真正的婚礼。
所有赵家村的村民都在这里，窃窃私语声又响起来，喧嚣杂乱，无比的盛大热闹。
“天作之合啊——这丫头，这小子，从小咱们看着长大的——”
“是啊，师兄妹呢，你看看，赵老头嘴都笑歪了——”
“囡囡——囡囡——真漂亮，这小丫头，长大肯定跟她娘亲一样漂亮。”
“京鸾要去参军了？衣兰囡囡怎么办，囡囡还没满月呢——”
“京鸾战死了？尸体呢？哦？被送回来了，什么？被王八蛋抢了——这龟孙，当自己是人物了！”
“他是老爷，有兵啊，还有枪啊，衣兰，囡囡——唉，可怜孩子啊——”
“不要杀我——”
剩下的几个玩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站在坟场周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注视这场婚礼。
吹吹打打声一刻不停，整个荒凉坟场被数不清地红灯笼照亮。
结束后，衣兰抱着牌位，安稳地躺进棺材里。
没了她的镇压，口吐人声的红灯笼动作僵硬，缓缓转头，诡异地笑起来。
它们朝玩家看过来，说不出地贪婪渴望，仿佛盯上肉的狼群。
一瞬间，它们在红灯映照下，不再是一个个灯笼，而是一个个被困在这里，无法往生的亡灵。
它们生出细长干枯的手，发出尖细地叫声，猛得朝玩家扑过来。
人群四散奔跑，一边驱赶鬼灯笼，一边在主神面板弹出的时候，疯狂点击登出。
冬瓜机灵，眼见荒原挡不住，直往坟场边的树上窜，爬到一半，他看到什么，突然惊叫一声：“姐——”
冬瓜大叫着猛冲下去，扑在坟场里一个棺材上，用力把棺材盖推开。
棺材里，冬青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没有意识。
她被埋在地底，埋了太久，身体变得十分虚弱。
在刺耳的叫声里，勉强睁眼，目光不甚清明，睫毛颤动。
她抬眼，只看见一双充满恶意的鬼脸盯着她，或者说，是盯着她上方，脸色焦急的弟弟。
“冬瓜——”
身后凄厉无比地一声惨叫，
郁临下意识转头。
宿淮手一凉，他低头，发现刚刚还只让他牵着，眼珠警惕看四周的男朋友，忽的拉着他手，搭自己腰上。
动作迅速，行云流水。
紧接着，空气流动，传来一道熟悉地破空声，随后是“砰”一声轻响。
四十米外，郁临掷出一枚叶子。
叶片带着呼啸的风，正中怪物眉心。
“哐当”，他歪下头，栽男朋友怀里。
“……”
他男朋友眼珠黑沉，深呼吸一口气，把他捞怀里抱好，抬手，冷着脸一刀劈了一个鬼灯笼。

第20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二十)
郁临醒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目之所及，全都是白色,几乎有些刺眼。
他眨了下眼，眼睛酸涩,于是不适地又闭上。
耳边“咔嚓”一声轻响,像是表盘被转动地声音。
一个电子机械音冷漠道：“您好,这都是假的,望您知。”
他男朋友淡淡道：“嗯。”
“？”郁临正觉得有些疑惑。
“咔嚓咔嚓。”
机械音说：“他醒了。”
“咔嚓”声倏地一顿,郁临撑着身旁绵软的力度，慢吞吞坐起来,微微眯眼,手腕轻搭在眼皮上。
尽管如此,刺目的光线还是让他眼睛通红，眨了下眼，眼泪水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醒了？”眼皮忽然被揉一下，有点冰,他眯着眼，微微仰头。
宿淮半蹲着,手里反复摆弄着机械罗盘一样的东西。
见他看过去,放下罗盘,手伸过来，捂在他眼皮上。
“酸？还有没哪不舒服？光污染,先别睁。”
“……”
郁临听话地重新闭上眼,眼皮上手掌温热，他睫毛忍不住颤。
随后他感觉自己被捂着眼抱起来，挪了个地。
没反抗,下巴抵宿淮肩上。
感觉自己陷进沙发里，郁临语气迟疑：“这是哪？我们……还没回去？”
宿淮摸一下他头：“没有。”
“咔嚓咔嚓”声又响起来，过一会儿，眼皮上的手掌才挪开。
宿淮低声：“好了。”
郁临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放在一个绵软的米色懒人沙发上，四周的景色也和刚才截然不同。
墙壁变成温暖的鹅黄色，上边开了扇窗。
窗外正是明媚的夏景，天光大亮，树影斑驳，能听到小孩在外边踢球的声音。
一时间，树叶的沙沙声和稚童的吵闹声一起透过窗玻璃传过来，显得这个空间格外悠然又宁静。
“……”
郁临表情迟疑，又有点疑惑。
他垂眼，戳一下握着自己的手：“……这是哪里？”
膝盖上握着他的手倏地收紧。
宿淮偏头，黑发搭在前额，眼眸黑沉，眉心轻皱：“主神空间，碰见点事。”
『叮——』
随着他的话，一个白色光圈开门进来，进屋后，它顿一下，机械道：『郁临先生，您好。』
它语气平板：『我是主神，邀请您进入主神空间，开启管理者培训计划。』
“……”
郁临：“什么？”
手里只剩一条乱七八糟炮灰线的郁临听的有点懵。
随后，在光球解释，和宿淮一针见血地提问下，他明白过来。
他们触摸到了世界背景。
根据系统介绍，主神游戏，全称也可以理解为：地府驻人间无纸化办事处。
系统说：“阴阳有别，本不相交，自从平衡打破，厉鬼徘徊人间，不愿往生，甚至引魂替命，有违天道，方便管理，我们部门成立。”
“所以……”郁临垂眼思索：“陈念秋……衣兰，都是存在的？”
“是。”主神说，“他们都是徘徊在人间的厉鬼，执念太深，生成了强大的‘域‘，如果这些‘域’不破坏，会不断吸引活人进去，扰乱平衡。”
主神口中的“域”，大概就是指一个个副本，又或者说，不是副本，是一个人充满执念的一生。
郁临抿唇：“你找我们是？”
主神：“合作，阴阳有别，厉鬼徘徊，危害人间，我们得知消息后，就成立了人间办事处，为了避免大规模恐慌，取名为：主神游戏。”
虽然是光圈，但主神的语气里第一次透出迟疑。
它说：“我们成立后，发现人间的‘域’远比想象中难缠，因此，提出管理者计划，01取得斩鬼后，我们就关注他，本来是在观察阶段，但……”
它有些疑惑：“……我们发现你，似乎有点不同。”
他产生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分明是刀都提不起来的普通人，却能对“域”的破坏力超乎寻常的高。
“……”郁临扫一眼沉睡前把他数据全部屏蔽的小水母，垂眼不语。
宿淮闻言，忽然抬眼，淡声问：“管理者都干什么？”
主神不再纠缠，语气平板：“管理者是我们根据玩家副本表现，特别邀约的地府驻人间管理人员。”
“可以管理主神空间权限，流落亡魂与玩家，必要时对破坏规则的厉鬼和玩家采取非常手段。”
它补充：“有编制。”
“……”
似乎是比较缺人手，说完后，白光一闪，郁临和宿淮面前摊开一张合同。
内容和主神刚才所说差不多，条件也比较宽松。
只是时间比较长，有五十年。
窗外被细心调整的夏风和煦地吹进来，玻璃窗被树叶拍打作响。
郁临握着笔，睫毛轻垂，看桌面上洁白的纸张。
他没有第一时间签名，而是喊醒小水母，问他这个剧本开启的时间是多久。
发现刚好是五十年。
郁临回神，忽然发现搭膝盖上的手被人扣住，扣着他的掌心很烫，还有点潮。
他怔一下，偏头看宿淮，撞进一双漆黑眼睛。
宿淮喉结轻滚，看着他，声音有点哑，说：“不想签不签。”
郁临看着他，又看合同，迟疑片刻，表情认真地想了想：“……它给编制。”
他们挨得很近，并肩坐着，郁临签完名字，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抬起宿淮的手，很轻地擦了擦。
宿淮垂眼，看叠在一起的两只手，喉结轻滚。
很久，他发丝轻动，握住郁临的手，放在唇边吻一下。
他说：“好。”
刚睡醒的小水母不明所以，查完资料，先是懵懵逼逼戳了下平板无波的主神：“看不见我……？小笨蛋。”
随后看过来，愣了愣，用力揉眼，尖锐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谁啊给我松开临临！！！！！”
-
公司大楼。
小水母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生无可恋漂浮在客厅天花板上方。
嘴里喃喃自语：“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它抽抽鼻子：“什么狐狸精！临临，你真的要在这个世界陪他吗？”
它飞下来，郁临摸摸鼻尖，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揉它的耳朵。
水母眼巴巴看他，感觉着耳朵上轻柔的力度，汪一声又哭了：“天杀的，我要举报他！男狐狸精！”
宿淮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份小圆子。
他在桌前顿住，眼皮轻掀，忽然问：“……谁在说话？”
“……”水母瞬间闭嘴。
郁临一怔，惊讶看他，只看见他眼睛若有似无扫向四周，分明什么也看不到，却淡淡道：“有点吵。”
“……”
小水母尖锐爆鸣：“！！！”
郁临头疼地按了按眼皮。
小水母骂着骂着把自己骂睡了，郁临把它放回任务空间。
回到卧室，刚关上门，腰被从后边扣住。
宿淮低头：“走了？”
郁临点头，感觉脖颈里的发丝微凉，还有点痒，他动一下，被人翻身抱起来。
后背抵在门上，小腿被握住，圈男朋友腰上，是非常失重的姿势。
郁临胳膊抵着门扉，另一只手努力攀男朋友肩膀，睫毛轻抬：“你……”
他轻声解释：“刚才是……”
嘴唇忽然被咬一下，一点点麻，宿淮脸色淡淡，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俯身下来，含住郁临的嘴唇，轻轻地咬，在唇缝里细致地磨。
郁临最怕这个，睫毛垂着，呼吸微屏，腰顿时软了，手臂无力抵在门扉上，头脑昏沉一片，心脏砰砰砰跳。
“……”他垂着眼皮，努力深呼吸一口气，抓宿淮发尾的头发，抓紧又松开。
等手里的头不再动，不再往前，他睫毛轻颤，微松口气。
下一秒，郁临仰头，喉结被突然含住，皮肤染上浅粉，失神的瞬间，温热的手掌从衣服下摆探进来。
“……唔。”是一声郁临自己都难以想象的绵软调子。
他轻轻喘息，红着眼皮，怔怔抬头，宿淮看着他，伸手把他抱起来，挂在身上，随后放在卧房门口的柜子上。
身后是冰冷的镜子，胳膊和后背冰凉一片，郁临抿唇，感觉到滑在腰间的手掌往下，轻扯一下。
随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扶起来，宿淮看他一眼，俯身下去，舔了舔他，还问他：“什么感觉？”
“……”
结束后，郁临眼皮通红，脑袋一片空白。
耳边突然落下一道声音。
有点哑，他男朋友靠他耳边，手指轻动，抵着裤边，一边帮他延长快感，一边仿佛不经意般随口问：“……刚是不是有人说我坏话了？说的什么？”
他问：“能说吗？”
“……”郁临眼眶通红，怔怔看他，半晌，回不过神般，轻轻点头。
“说……你勾引我，是男狐狸精。”
“……”
男狐狸精挑眉，眼眸黑沉，垂眼，扫一下自己劲瘦流畅的腹肌。
他忽然伸手，把凌乱衣边卷起来，露出下边紧实的肌肉。
他刚运动过，肌肉紧致，上边覆着层薄汗，性感有力。
他眼眸漆黑，扣住郁临手指，放上来摸：“这样？”
“……”
郁临感受着手掌下紧致有力的触感，眼皮倏地一颤，没有出声。
随后他感觉膝盖被分开，宿淮脸色淡淡，握着他小腿，用力踩自己一下的。
他说：“还是这样？”
“……”
-
夏日悠长，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又在头顶落下斑驳树影。
暑假转眼过了一半。
主神游戏告一段落，在这个世界父母的催促下，郁临回家一趟。
任务者扮演的角色背景会根据自身情况调整，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郁临觉得见到的父母陌生又熟悉。
很多世界里，他都是孤身一人，面对严肃但是疼爱他的父母，郁临多留了一段时间。
只是每天都有消息和视频电话过来，频繁到坐在餐桌上会被打趣的程度。
临近开学，郁临终于决定回程日期，订好高铁票发过去。
路上还收到学生会新学年聚餐邀请，刚下高铁，坐进男朋友副驾上，边回复着，边看群里谈论这件事。
群语音会自动播放，郁临正回着收到，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来。
一个精致张扬的少年音，听起来有点熟悉：“什么时候？”
“woc辛哥？你也来啊？稀客稀客，列队欢迎。”
被称作辛哥的男生轻“啧”一声，仿佛不经意：“挺热闹的，都谁啊，不介绍一——”
郁临正听着语音，宿淮扫过来，随口问：“什么？”
“学生会聚餐。”郁临乖乖把手机递给他看，“周一晚上。”
郁临往年在宗门里也是活动满分的乖宝宝，身为大师兄，各个活动他都要参与，不会总是拒绝。
宿淮扫了眼屏幕，发现学生会群一大堆搞怪的话里，只有他家乖乖回复着，『收到，郁临。』。
郁临捧着手机，一边打字回复@他的人，眼睛一挪，看到群里有人在@宿淮，问他去不去。
手机屏重新递过来，飞快跳动的消息里，是男朋友询问的眼神。
“有人在问你去不去？”
红绿灯，宿淮伸手，揉一下他头，随口道：“帮我回，去。”
郁临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服，挪回去，黑发柔软垂眼皮上，乖乖打字：“他去，@宿淮。”
群里寂静一秒。
宿淮扫一眼，眼眸黑沉，唇角轻勾。
-
学生会聚餐，包了一大间ktv，场地宽阔，酒水充足。
有人早早就到了，坐在位置上扣手机，心不在焉。
旁边人凑过来问：“辛哥，你不都不参加这种么，今儿来这么早？”
一头粉毛的男生轻“啧”一声，漫不经心：“人还没到齐？”
“……”跟他对话的男生表情疑惑，挠头，“这……时间还没到吧。”
夏辛面无表情：“哦。”
离约的时间还没到，人没齐，但包间里，人在陆陆续续到着。
音乐沙哑抒情，灯光昏沉暧昧。
有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笑嘻嘻推门走进来：“你看见没？”
“看见什么？”
“郁临啊，舔狗似的，宿淮还没说话呢，眼巴巴在群里回。”
“……”他同伴挑眉，“商院美人，切，你不知道吧——”
两人说着，没说完，玻璃杯迎面砸过来，撞墙上，又扑两人满脸。
“草！”其中一个摸了下脸，摸到一手血，双眼赤红，“哪个傻逼玩意，操你妈，搞偷袭？”
沙发上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不紧不慢，贱又气人：“当然是……你爹啊？”
夏辛举着手机，懒散扫过来，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碎裂的玻璃渣。
又不知怎么的，想起那片从四十多米外横空飞来的叶子。
他爬在土里，被树叶的余温划过脸颊，随后是怪物惨叫的声音……他没法描述那一瞬间的震撼。
头晕目眩。
会……是他吗？活了二十多年，夏辛从来凭感觉识人，他从没在两个人身上，有过这么相似的感受。
会……是他吗？夏小少爷手心里渗出黏腻的汗，眼珠死死盯着ktv门口。
见他这么嚣张，其中一个人冲上来想打他，另一个人忽的扯他袖子：“算了。”
低声说：“别惹这货，是条疯狗。”
“……”
闹事的人自己跑了，夏辛满腔怒火，抒发不出去。
会……是他吗？
他心不在焉。
-
郁临不知道有人在等自己，他和宿淮刚下车，正要往ktv走，路过商业街，听到旁边叽叽喳喳两道声音。
“姐。”穿着初中校服的男生，个子很高，手里拿一个冰淇淋，疑惑看砰砰玩游戏机的女生，“你怎么了？”
女生看起来娇小玲珑，一张娃娃脸，扛着枪，动作狂野。
她皱眉，砰砰砰打了几枪，呼口气，咬牙道：“我……我不就给林林发私信的时候，夸了句他真的好辣吗？”
“拉黑了！”女生不敢置信，“给我拉黑了，信息发不出去了，我不信，肯定是01这个狗！”
男生：“……”
男生把冰淇淋递给她：“吃一口，要不以后……还是我给林林哥发吧。”
“……”郁临扭头看一眼他男朋友。
他男朋友面不改色，伸手勾他尾指，淡然否认：“没有。”
他只是设置关键词屏蔽，让有些人少来勾搭他老婆。
“……”
走进ktv，包间里气氛有点怪，但整体又其乐融融。
郁临跟宿淮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包间气氛很嗨，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群魔乱舞，还有人在角落打牌。
学生会的人不一定认识，但大多都眼熟，商院美人和计算机大佬帖子更是不少人看过。
大概是知道宿淮真敢动手，真闹腾的不多，大部分话题都很正常。
有人给郁临递酒，郁临接过来，又被宿淮不动声色换成饮料。
是很平常的聚会，一群人说说笑笑，除了有个男生若有若无在打量自己，郁临没有感觉什么不对。
直到半场过去，大部分人都喝了酒，包间里酒意蒸腾，令人昏昏欲睡。
粉发男生拿一杯酒，突然过来，问：“你……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包间里安静一秒，突然爆发出阵阵尖叫声。
“哥们，勇敢！这特么，公然翘墙角——”
“我日，牛逼！”
“人对象坐着呢，会被揍吧……”
男生五官精致，表情犹豫，脸蛋被酒熏得通红。
他拿着酒看过来，郁临在他眼睛里看到一些熟悉东西。
他轻轻摇头：“抱歉，我不记得了。”
男生有些失望，没动作，却也不愿离开。
他小声说：“那当朋友呢？”
腰上倏地一紧，郁临轻声道：“抱歉。”
李洋拎着酒杯，晃晃悠悠过来，高瘦身躯被拉的很长。
他摇头，语重心长拍男生肩膀：“想什么呢，临临只喜欢宿淮。”
他叹口气：“当初宿淮这小子拒绝他，说自己是直男，架不住咱们临临喜欢，后来不知道多辛苦才追到手。”
他语气忧伤，其他人面露惊讶，纷纷朝包间里另外一个人看去。
男人坐在昏沉暧昧的灯光下，眼眸黑沉，注视身旁安静的青年。
他喉结轻滚，直白说：“……年少轻狂，不懂事。”
顿一下，又说：“没追，他不用。”
其他人爆笑。
郁临最后还是喝了点酒，掺在饮料里的果酒，酸酸甜甜，没喝出来。
没一会儿就懵了，脸颊滚烫，最后一段路，是被男朋友背回去的。
时间太晚，夏夜里难得吹了一阵风，夏风微凉，倒映着天空的星子。
一颗一颗明亮的星星在天空绽放，美不胜收。
郁临脸颊通红，胳膊抵着卧室里的单面玻璃窗，怔怔看窗外夜景。
宿淮抱着他，低头吻他，磨得他舌尖又酸又痒，很快麻了，眼睛通红，头昏脑涨。
他垂手抵在玻璃窗上，轻轻呼吸，恍然间，地上柔软的羊毛毯变得有些硬，麻麻痒痒扎在他脚腕上。
郁临无力地靠在玻璃上，极致的热和极致的冰，双眼微微失神。
膝盖被抬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他轻轻抬眼，手搭在宿淮手臂上，眼皮轻垂，以为和往常一样，会舒服。
天空上只有微凉的夜色和闪烁的星空，窗外灯火明灭，灿烂夜景。
郁临靠着玻璃，忽的仰头，轻喘一口气，茫然地看宿淮，有些昏沉的，不熟悉此时此刻陌生的感受。
耳边是细微的暧昧水声，像舒服，又像难受，很热，又很凉。
郁临眼皮通红，整个人被抱起来，趴在宿淮肩膀上，搭在他身体上的温度潮湿滚烫。
郁临垂着头，发丝凌乱，敏感的意识到这次的不同，轻喘着，忽然伸手，按了按宿淮的手臂。
所有动作顷刻间停住，卧室里寂静无声。
很快，宿淮抱着他，轻轻环在他腰上，偏头亲他的眼皮：“不怕，不做了。”
郁临坐起来，目光茫然，脸颊通红，他抬着睫毛，轻轻摇头，手臂无力抬起，挂宿淮脖子上。
轻声说：“要这样。”
眼睛看过来，眸色很浅，又乖又软，害羞又坦荡。
宿淮抱着他，急促地轻喘，搭前额的黑发潮湿凌乱，他伸手，指骨分明，扣郁临头上。
偏头，轻咬一下嘴唇，说：“好。”
“……”
郁临感觉到自己在漫无目的的一盏小舟上。
小舟行驶在夜色里，夜色深沉，他乘坐在小舟上，随海浪漫无目的四处挪动。他仰头看宿淮，轻咬下手腕，
他呼吸急促，带着轻微地鼻音，轻轻仰头，与男朋友接吻，眼睛颜色很浅，湿漉漉透着茫然。
抱着他的人并没有和他分开，而是更深地抱着他，声音很哑，俯身下来，不住地亲着他的嘴唇，一遍遍哄他：“刚刚说……最喜欢谁？”
郁临眼皮湿红，睫毛轻颤，无意识说：“最喜欢……你。”

第21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一)
郁临在剧本世界生活很多年,直到被世界弹出，才意识到看似漫长无边的剧本，也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由于世界限制,系统没有直接和宿淮对话。
但经年累月，亲眼目睹宿淮的所作所为,它有些明白这人对郁临的重要。
回到任务空间,它小心翼翼贴过来。
小声安慰：“临临,结算还没下来,要不要休息会儿？”
穿越局不禁止和npc谈恋爱,但任务过后，世界线不会重开,其中酸甜,都要宿主自己消化。
郁临坐在面板前,有点没反应过来，垂眼看空荡荡的手心，怔了下，轻声说：“下一个吧。”
他有点闷,还有点乱，有预料,却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系统忧心忡忡地看他,犹豫一下,打开了第二个剧本。
第二个世界的剧情粗暴简单，看名字就能看出来,《天之骄子谢夷白》。
谢夷白是大气运者,生来剑骨，三岁被苍松山青冥道人收入门下，十四年间,问鼎九州剑道第一，是首屈一指的天才。
他如今不过十七岁，剑术修为出类拔萃，宗门大比，力压各路天骄，实力已在诸位长老之上。
机命门老祖菩提天机子有言，此子命格贵不可言，虽命有一劫，然而百年之内，若可此劫可破，则乘风涅槃，必成一代剑尊。
箴言一出，谢夷白从小到大，几乎每天都走在打脸各路炮灰的路上，拿了一个经典的龙傲天剧本。
郁临简单看了下，这个世界里，他的戏份依旧不多，虽然是男主未婚妻，但只在早期出现。
陵阳郁家独子，因道子批命，自小男扮女装，性格佛口蛇心。
他与谢夷白命格相合，两人在垂鬓之年由长辈定下娃娃亲，以此化解各自的命中死劫。
这事郁家与苍松山心照不宣，互有往来，只有原主耿耿于怀。
由于坊间流言，他始终认为，自己命格贵重，是被推出去当了谢夷白这个未来剑尊的挡箭牌。
他看着谢夷白风光无限，问鼎九州，越发觉得，如果不是谢夷白挡他命格，当世风光无限受人追捧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他体弱多病，修为不显，于是越发恼恨众星捧月的谢夷白，宗门大比，打着谢夷白的旗号出尽风头，耀武扬威，暗地里却欺人势弱，骗夺小宗门法器。
此举暴露后，被谢夷白亲自上门警告，做出责罚，自那之后，原主对谢夷白怀恨在心，始终耿耿于怀。
他是个很会伪装的人，表面上痛改前非，实际上联合不满谢夷白独大的反派，千方百计置谢夷白于死地。
后来谢夷白命中大劫，修为散尽，他果真上门，不仅落井下石，退婚欺辱，还屠了谢夷白师门数条人命。
那是原主第一次将高高在上的谢夷白踩在脚下，风光无限，愉悦无比，却也为自己埋下祸患。
谢夷白涅槃之后，郁家，当年所有对苍松山动手的家族，通通被清算，灰飞烟灭。
-
陵阳前几日下了场小雨，雨水淋漓，把城外的花草树木冲刷得十分清亮，远远看去，仿佛一片碧海青天。
正是春日，桃花灼灼盛开的季节，翡翠山上，一行少年少女拿着本命武器，时不时看一棵树下。
一袭金衣的天机门弟子支着腮，低声议论：“你说真的？她真的是……？”
仙门弟子十六岁就要离开家门，外出历练，仙洲九地十五城，去哪都行，就是不准在自己家。
于是这批少年少女，大多风尘仆仆，是从百里，甚至千里外赶来的。
唯有五米开外，树下这位郁家小姐……因为太过受宠，不仅被家里生生留到十七岁，出来了，还是在家门口不远处的地方。
一群刚出师门的少年少女不免奇怪，目光隐隐约约落过来，欲言又止，又缓缓挪开。
无他……他们本来觉得，此等偷懒奸滑之徒，必不与她为伍。
只是……只是不说这位小姐和苍松山那位小师叔关系不凡。
就连方才蚀魂兽猛得扑来，也是这位小姐伸手，把一名师妹推开。
把人推开后，她不声不响，也不挟恩图报，只是轻咳一声，片刻间就面白如纸，靠在树上不动了。
这……莫非出事了？
众人小声嘀咕，却又不敢接近下，只是心中苦恼。
《仙门医疗守则》说，外出历练期间，普通弟子不可随意挪动伤患。
他们没有医修，也不知这位小姐是哪不舒服，实在愁人。
郁临不知道这些小少年们正头昏脑涨。
他读完剧本，导入世界，睁眼就是一只蚀魂兽，下意识挡。
没想到他这具身体太差，只挡片刻，就瞬间没了力气，只能轻咳着，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郁临微微垂眼，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些发麻。
这个世界里，他是一个佛口蛇心，嫉妒心强，喜欢众星捧月的人。
……不难，比上一个剧本还简单，因为他甚至不需要说话。
原主作为陵阳郁家的独子，虽然由于批命男扮女装，自觉受了委屈，但其他方面，素来万千宠爱为一身。
尽管生来体弱多病，身体不好。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这世间的天材地宝，郁家都会想方设法为他找到，守着养着，总能把他治好。
这也造成原主表面温柔，实际自我的性格，在他眼里，世间万事万物皆为刍狗，比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陵阳郁家的一众天骄大多将他看得透彻，宗门历练并不与他为伍。
于是在这个翡翠山除祟的剧情点里，他身旁并无相熟之人，都是随机分来的普通弟子，同行也无天骄。
身旁没有值得结交的人，他便懒得伪装，连眼神都不给这群仙门少年一眼。
敷衍了事，并且在妖祟偷袭的时候，中途逃跑，破了已经结好的阵法，使此行仙门子弟死伤大半。
——这是剧情后半段，谢夷白清算郁家的时候，一名活下来的弟子为原主提供的罪状。
郁临抿唇，在那句同行数十人，陨十之八九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轻咳一声。
不远处，一行仙门弟子面面相觑，并不过来。
也不是无人搭话，只是这位小姐，看起来温温柔柔，实际敷衍了事。
少年人最是敏锐，便不自讨没趣了，造成这种尴尬局面。
好在十六岁，又都是各仙门精心培养的小辈，人品过硬，不记仇。
尤其是方才被拉一把的师妹，出自天音宗门下，见她咳嗽，怎么想怎么过不去。
于是挥别同门，踌躇片刻，揣小丹瓶凑过来，蹲在郁临眼前，轻声唤他：“……小师姐？小师姐？”
一身蓝色素衣的小姑娘，脸上犹带着婴儿肥，垂在耳侧的两个发髻随着歪头地动作晃了晃。
她低声唤，郁临听到声音，睁眼看她，对上一双明亮眸子。
郁临怔一下，靠着树微微坐好。
春天的陵阳，青山有思，惠风和畅，阳光灿烂地从树叶缝隙里透过。
南音呆呆地抬头。
只觉得眼前人说不出的好看。
分明还是那张脸，然而昨日是坚冰，今日是春柳。
南音嘴巴轻张，有些踌躇，看她
垂眼过来，浓长的睫毛轻抬，脸颊旁俏生生的浅痣在树荫缝隙里染了光。
她开口，琥珀色眸子清透，声音不同于一般女修的清脆，带一点温和的哑，问她说：“师妹，怎么了？”
春与人宜，杨柳铺绣，南音看着她，不知不觉，脸红个透，心脏砰砰砰跳。
她伸手，在膝盖抹一下，胡乱说：“小师姐，你怎么自己出来？”
“啊不是……”
她轻轻抿唇：“小师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吃回春丹吗？我自己练的。”
天音宗本医音双修，可惜南音擅琴，在医道着实没什么天赋，只能练一些普通丹药。
其他人不放心，也不将她当医修看，她笑嘻嘻的，也不介意。
“……”大概这样的大小姐是不会吃的，只是她只有这个了，南音犹豫看手里的丹瓶。
郁临也垂眼看递到眼前的洁白如雪的丹瓶。回春丹，仙门最普通的低阶丹药，只有没钱的人才用。
原主是不吃的，然而他一向自诩绝世，于是对两种人一直有好颜色。
一种是呆的。
一种是捧他的。
小丫头呆呆地看过来，眸子里全是震动，郁临顿一下，伸手拿走她手里的回春丹瓶。
碧绿色的丹药，轻咬在唇齿间，有一点儿浅浅的薄荷味。
甜的……仙门薄荷糖，郁临微微一怔。
南音远在天音宗，其实听过郁家豪富，看她蹙眉，以为被冒犯，下一秒要被喷个狗血淋头了。
“啪嗒”一声轻响。
小师姐打开瓷瓶，又拿起一颗寻常人不屑一顾的回春丹，放嘴巴里。
片刻后，她看过来，眉眼安静，一侧脸颊轻鼓。
她说：“谢谢。”
迟疑一下：“三百灵石，我买两瓶，可以吗？”
南音一呆：“不用不用。”
又顿住。
夺少？！
-
都是各仙门十六岁的小少年小少女，宗门历练是下山前能碰到的最刺激的事。
一行人兴致勃勃，只是翡翠山这只蚀魂兽十分狡猾，一击不中，竟躲进山中藏起来。
天色渐暗，诸位少年不再冒进，寻了个溪边燃起篝火。
郁临坐在人群外，无人驱赶，却也无人搭理，除了南音，他们还不太熟。
郁临不觉得失落，只是扫一眼溪边高低错落的芦苇，隐约觉得不对。
一簇火苗闪过，溪水边陡然升起两道篝火，火光暖黄，影影绰绰，融进映日春光的余温里。
围坐在一起的少年们烤着火，谈笑起来，有人问：“此行结束，诸位有何打算？”
“云游天下？”
“济世救人。”
“我吧，做个富贵闲人就好。”
天南海北的闲聊着，溪边朗笑声不断。
清夜时分，明月低垂，溪边林地上欢声笑语，虫鸣阵阵。
众仙门少年围在一处，手里拿干粮啃着，其乐融融。
气氛太好，有带着头巾的文士少年踌躇片刻，一双狐狸眼看过来：“山中凉，南音，郁……小师叔，不来烤火吗？”
除了南音这个迷糊蛋，其余人不愿凑过去，实则还有个重要原因。
这位郁……小师叔，毕竟是……那个谁的未婚妻，硬生生高他们一个辈分。
不好造次不说，不小心冒犯了，够他们喝一壶的。
只是相逢即是缘分，总不理会，显得他们排挤人似的，被连续五年评为碧光书院少女之梦——的五好散人胡光散这么想着，于是出声邀约。
其余少年并无不满，反而好奇看过来。
身旁偷偷伸过来一根手指，戳了戳郁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郁临一怔，弯着眼睛笑起来，没有拒绝：“好。”
天边悬着的夜倒垂下来，落在蒙蒙细雨里，连带着树叶被风簌簌吹动，万籁俱寂。
少年们也松懈下来，头枕在脑袋后，抬眼看头顶的天空。
今夜无月，浮光霭霭，篝火昏昏。
众人松懈极了，几乎要睡过去。
郁临坐在篝火边，在一缕微光落下前，动作甚至比直觉要快一点。
他伸手挥开两名少年，“哗啦”一声响动，有东西破水而出，当空喷下一道强劲水流。
少年们一怔，挂在身边的本命武器嗡地一动，纷纷高悬在半空。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蚀魂兽破水而出，结伴而来，人面兽身，发出小孩一样地哭声，一左一右，不断喷出水剑。
蚀魂兽是中阶异兽，能轻微致幻，本就难杀，还是两只。
少年们猝不及防，慌忙应对，却被蚀魂兽喷出的水剑击中，转瞬伤了数人。
浓郁的血腥味在岸边草丛铺开，伴随着阵阵痛呼声。
少年们摔倒在地，被打得七零八落，
郁临皱眉，知道蚀魂兽的属性为水。
空气变得稀薄，郁临抿唇，不知是谁的剑“当啷”掉下来，落在他腿边。
郁临弯腰捡起，随即一道剑意拔地而起，自溪边掷来。
尖利的爪子与剑意相撞，被蚀魂兽抓在手中的少年怔一下，慌忙挣扎落下，死里逃生。
其余人愕然抬头，只看见大小姐眉眼安静，脸色苍白，如鹤孤立，停在水边。
她剑意逼人，然而修为低微，蚀魂兽被激怒，伸出利爪，眼看要朝她抓过来。
一柄银白的剑从天边来，划破长空。
谢夷白一身劲装，银色窄袖微收，像苍松山上一柄寒光泠泠的华美宝剑，自夜空中挥出一道流光。
方才还嚣张无比的蚀魂兽应声倒地，惨叫都来不及，一剑被劈下头颅。
少年人腰身劲瘦，马尾高束，转头过来，月色里，一双眼睛狭长，眼眸锋锐雪亮。
他杀了蚀魂兽，持剑转身，眉心微微上挑：“嗯？宗门试炼……一群小崽子，既是宗门试炼，谁让你们夜宿水边，课白上了？”
谢夷白今年也不过十七岁。
然而作为当世剑道第一人，他压根就没经历试炼这种小事。
据说他一出山就挑了百魔岭，随后一路走一路打，邪魔见他就绕道。
打到现在，有人评价他是当世剑道第一人，辈分越打越高，同龄弟子都得叫他一声小师叔。
有人听他名字都打哆嗦，生怕被和他放在一起比。
谢夷白也知道自己名声。
他噙笑转身，低头一看，伸手一拎，随手把地上最狼狈那个小崽子捞起来，板着脸开始训。
谢夷白不笑的时候，极为唬人，眉眼冷锐，张口就道：“还有你，剑意不错，但刚刚怎么回事，蚀魂兽冲过来了，直接往上撞，很傲么？平常课业怎么念的？”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手里拎的人并不搭理他。
谢夷白微微一怔，纳闷他的名号难道不好使了？低头，脸色一怔。
手里正训的人黑发微垂，眼珠颜色是浅浅的琥珀色，嘴唇轻抿，仰头过来。
眉眼安静，像陵阳连日蒙蒙细雨中，被遗落在街巷的一点春光。
谢夷白幼年山上最喜欢欣赏的那种。
可怜可爱，抿唇看他，眸子里茫然愣神，好似还没反应过来。
谢夷白一怔，看着他，不知怎么，难得结巴，手指一抬，把他放下。
郁临这具身体不好，坐在水边吹了会儿风，手指冰凉。
谢夷白碰到，心里一慌，顾不得许多，下意识伸手，替他揉了下。
少年人火力旺盛，郁临手指被他捉在手里，由冰凉变得滚烫。
郁临怔一下，缓缓抬头看他，有一瞬间，几乎以为他是另一个人。
但……怎么可能呢？
“你……”因为脱力，郁临有点晕，也有点乱，他屏息，一把攥住谢夷白的手，声音有点哑，“你……”
他伸手，手指细长，不肯松开，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一副脸白如纸的可怜样子，眼眶通红，像受天大委屈。
周围少年面面相觑，盯着这对未婚夫妻，都一脸问号，用眼神交流。
『谢师叔干什么了？』
『不知道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刚骂大小姐了！』
『我的天呢！！』
『未婚夫骂未婚妻！！！夭寿啦！！！谢夷白要翻天啦！！！』
仙门第一大魔王完全没心情管他们在眉来眼去。
“诶……诶……”此刻的谢夷白有点慌，手忙脚乱，心里酸的厉害。
他按着心口蹲下来，看着眼前人，想伸手摸，又不敢，只好低声哄，“你……你……别哭，你哪不舒服，哪里疼？”
他半蹲着，脸庞被火光映照得昏黄明灭，轻声说：“你别哭，你是哪家的小小姐？我带你去药王那里看看好不好？”

第22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二)
谢夷白这辈子没这么卑微过。
他半跪在翡翠山的溪水旁,整个人都快碎了。
溪中水光粼粼，银鱼跳跃，腾挪着荡出水声。
腿边是与他心念相通,吓得嗡嗡直颤，拍他大腿的佩剑定沧海。
明月高悬,清晖满地,他袖子轻抬,吭哧哼哧,小心翼翼仔仔细细把眼前人灰扑扑的脸颊擦得干干净净。
地上散着一排青红果子,全是小师侄们刚孝敬的。
谢夷白低头，挑了个熟透的,三两下削皮切块,往人嘴巴里喂。
这小小姐见了他就开始哭,倒也不闹，只是哭得不声不响，眼皮没一会儿就肿了，把他看得都心疼。
谢夷白不明所以,就是有点慌，他手忙脚乱哄着,正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两句话：“这小师叔这怎么能骂她呢？”
“是啊……那可是他未婚妻啊！”
“……”
听到未婚妻,谢夷白一怔,手里动作一顿，顷刻懂了。
他有些好笑,属实没想到,和这位“小姐”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想起老头跟郁家书信往来，提醒他见到郁小姐绕着走的某些传言,谢夷白支着头，不由感觉头疼。
见他不动了，哭的鼻尖通红的小小姐……啊不，小少爷抬眼看他，淡色眼珠跟水洗似的，带着疑惑。
仿佛在问他，怎么不喂了？
这么自觉呢？
谢夷白看着他，唇角止不住勾，他努力压了压，低头继续喂。
喂完一颗果子，他松手，撑着定沧海，轻咳一声，摸小少爷头。
一边猜着他不高兴原因，谢夷白一边低声哄：“他们说的话，你别介意，等会儿我亲自去解释好不好？”
“解释什么？”
“咱俩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他听说小少爷嫌他命格不好，不太想跟他扯关系来着？
谢夷白噙着笑，觉得手底下头发软软的，触感挺好，没忍住摸两把。
正摸着，小少爷怔了怔，咬着青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仰头看过来，睫毛轻颤一下，眉眼淡淡，声音很轻：“你不愿意？”
谢夷白还没感觉出不对：“是啊，不是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理着这其中的关系，想说不是你不愿意么？
结果手下一轻，刚才还乖乖让他摸的小少爷推开他，撑着树站起来。
脸色苍白，眼神干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吭声。
谢夷白都快给他看碎了。
才听他垂下眼，冷静说：“抱歉，刚才是我失态，打扰了。”
“……”
-
郁临是听说过一串数据可能应用在不同世界的。
开启新世界之前，他甚至悄悄在心里默念这个可能。
只是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幸运又残酷。
郁临不是喜欢缅怀过去的性格，甚至不是过分被情绪影响的性格，即使意识到自己喜欢宿淮。
他以为一个世界的相伴已经是极为满足的事。
他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么残酷的事。
溪边林地旁，晨光已经挥洒在地平线上，带来勃勃生机。
翡翠山的花鸟鱼虫已经起床了，鸟鸣湫湫，鱼鳞潜跃。
一棵百年老树下，众仙门少年抱膝而立，毫无睡意，安静如鸡。
数米开外，头束银色发带的谢夷白一手抱定沧海，一手支着下巴，盘腿而立，睫毛乱动，目光游移往这边看。
眉峰轻敛，压迫感十足。
众仙门弟子纷纷收回目光，小声蛐蛐。
小师姐是半夜回来的，回来时失魂落魄，脸色苍白，倒头就睡。
谢夷白是片刻后跟来的，跟来时悄无声息，面色踌躇，一脸茫然。
于是整一个晚上，这大魔王杵旁边，唉声叹气，又不敢把人喊醒。
他自己是没什么事，偶尔弹死只地上的毒虫，砰砰砰砰。
……净折磨他们了。
众少年脸色僵硬，缩着脖子，不约而同把头往左扭。
他们中最稳重的是苍松山门下的剑修穆知鹤，大魔王同门。
有人在后边拿剑柄推推他，他白着脸，还是往前一步。
“小师叔。”少年头戴银冠，嘴唇轻动，拱手问，“你……有什么事吗？”
“……嗯？”谢夷白支着下巴转头，眼珠黑沉，“没有啊。”
他等人醒。
结果等一晚上，眼看晨光四散，腰间的传音令闪烁不停，催他离开。
谢夷白把传音令拽下来，拿手上看，片刻后，皱眉站起来：“算了。”
他转头，抱剑而立，站树下一地毒虫里，笑了下问：“小师侄们……都不忙吧，呃……师叔拜托你们点事？”
为期七日的宗门试炼，如今只剩三天，由于蚀魂兽被谢夷白路过随手砍了，其他人一时还真没什么事。
于是以穆知鹤为首，众弟子站起来，神色恭谨，纷纷问：“您说。”
“师叔尽管吩咐。”
“不必客气。”
“……这样啊。”谢夷白看着他们，指节轻抵鼻尖。
他看过来，眉眼含笑。
仙门众弟子于是听到一串终生难忘的话。
“呃……这小小姐昨晚似乎被我气到了，有哪位师侄会讲笑话，等他醒了，若我没回，讲个笑话哄哄他？”
“他好像喜欢吃甜的，但体质太差，这翡翠山除了青果，别的暂时别让他碰，吃食等我回来拿。”
“他要是醒了找我……呃……跟他说，半个时辰内，我铁定回来，让他可千万别哭了，眼皮都哭肿了。”
“……”
“……”
醒来被一众少年少女围着叽叽喳喳，郁临都听蒙了。
揉一下发麻的膝盖，他眉眼微怔：“他……这么说的？”
“是啊。”南音咬着果子，随手递给他一个，盘腿而坐，一拍大腿，“半时辰前回来一次，带了些吃食，见小……师叔你没醒，又走了，说午前回来。”
郁临觉得这行事作风愈发熟悉……沉默片刻，又不解：“……小师叔？”
南音：“嘿嘿。”
她不解释，其他人已经笑起来：“对对对，小师叔，先前冒犯了。”
“谢师叔不会是专程赶来的吧？”
“肯定啊你还用问！”
“我从未想他也有怕的时候！”
“别说了，蚀魂兽陪一杯。”
“嘻嘻。”
一群少年打坐修行，也不着急，翡翠山里，半天光景飞快过去。
宗门试炼除了提升修为，也是磨练心性，众少年专注其中。
只是昨日谢夷白出手，让蚀魂兽死得轻轻松松，喜悦之下，却也有人担忧：“成绩……会不会出问题？”
宗门试炼是不许找外援的，他们身上佩有灵器，关键时刻能救命。
但若是请求家里长辈出手，印痕被记录下来，也会被取消成绩，回炉重造。
众少年听了，嘻嘻哈哈的面色一僵，脸色一白，顿时乱成一团：“不要啊，不回炉重修——”
树下，正给郁临讲九州奇幻情玩的胡光散一听，也慌了，忙伸手摸自己毛笔，看成绩在不在。
片刻后，一群少年挤挨在郁临身边，眼巴巴：“小师叔，小师叔，能不能求求情，让谢师叔别告状……”
脸上再也没有面对关系户的高贵冷艳。
郁临咬了一口果子，神情一怔：“等他回来？”
其他人顿时欢呼雀跃，一点没意识到自己找大小姐求情有什么不对。
-
谢夷白果然在午间时踏着灿灿烈阳回来，回的时候众仙门少年正听八卦。
少女之梦胡光散摇着折扇说：“谢师叔年少成名，风光无限，某日除妖，他一剑斩群山，其风姿之盛，叫其他仙门只能跟他屁股后边捡漏。”
“无双观长老当场脸就黑了，回来后，逢人就说：此子太傲，不知礼数，若不敲打，来日必成仙门大患。”
“然后呢？”众少年听的津津有味，一脸吃惊，“他就认啦？”
“再听，不像他风格。”
“当然没有。”
胡光散老神在在，轻轻摇了摇手指，嘻嘻笑道，“他说——他说——”
“他说——”一柄银白流光划过，树叶间隙里，一道懒洋洋少年声音落下来，“他说，你行，你也来啊。”
谢夷白马尾轻甩，跃至地面，手里捧好几种云州盛产的糖果，正低头看。
他数半天，从一堆果蔬糖里挑出一枚玉米的，半蹲下，剥开往郁临嘴巴里塞。
树影斑斑，他伸手，挡住全部阳光。
噙着笑意，低眉敛目，不断轻哄：“小小姐，小小姐？我昨天说错话了，吃颗糖，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眼眸锐利，眼尾狭长，锋利的像一柄出鞘的剑，低声下气的样子却并不显得窝囊。
反而说不出的少年意气，锐利张扬。
郁临含着嘴里的玉米糖，被树影光斑闪得有些晃眼，靠在树上，沉默片刻，忽然对着他摊开手掌。
谢夷白仿佛不需要问他做什么似的，手自然而然伸过来，握住他的，在他掌心揉一下，问：“怎么了？”
郁临摇头，看着他片刻，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里透亮，轻声说：“没有生气。”
也不会生气。
“诶……好，好。”谢夷白看着他片刻，倏地笑了，松口气似的，又不放心伸手，弹一下他脑门，“这么好哄啊？”
“……”郁临抬眼看他，有些疑惑。
谢夷白轻咳一声，忙摆摆手：“没说，什么也没说。”
-
有了谢夷白加入，翡翠山层叠的密林间干干净净，别说毒虫鼠蚁凶兽，连只飞蛾都进不来。
日照当空，层林叠翠。
许是没见过这么简单的宗门试炼，一群小少年吃着谢夷白带来的午食，也不拘谨了。
直接问他：“谢师叔，你怎么在这？”
“我？”谢夷白转头，怀里的定沧海跟着一转。
他目光往旁边一垂，支着下巴道：“云州山南城那出了邪祟，邀我过去处理，对了，你们试炼还剩几天？”
说着，随手擦擦郁临吃过酥饼的唇角，指节修长，带着薄茧。
郁临脸颊微红，抬起的手微微顿住，片刻后，又缓缓落下。
想了想：“三天吧。”
其他弟子见状，纷纷扭头，若无其事，当没看见。
谢夷白：“……哦。”
他若有所思：“看来这几天得来回跑了。”
“……”
云州离得不近，却也不远，里面雪原皑皑，异兽遍布，其实是试炼的好去处，只是太过凶险。
听他还要跟着，刚还苦恼成绩怎么办的一众少年眼睛顿时一亮，眼巴巴朝郁临投来目光。
小师叔，求求你，带我们。
郁临迟疑片刻，接收到信号：“其实不必这么麻烦……”
在谢夷白微微一怔，失落地轻“啊……”之前。
他又问：“我们能去吗？”
他偏头：“蚀魂兽没有了，但不是我们杀的……我们的成绩，不知道还在不在。”
“嗯？”谢夷白垂眼看他，反应过来，噙着笑意：“想去云州玩？”
郁临想了想，轻轻点头：“嗯。”
谢夷白乐不可支：“当然。”
-
宗门试炼原本是不允许各家长辈插手的，然而一则谢夷白不算严格的长辈，二则……谁不想出门玩。
云州本是邪祟之地，普通仙门弟子轻易不敢涉足，如今有他带队，什么试炼都不过是小事。
好在谢夷白也不是守规矩的人，很爽快就答应了。
众少年兴奋不已，毕竟异兽凶险，原本他们一行人一起，十几个人共享一两只就不错了。
但若有谢夷白压阵，到云州之后，两三个人上去围着邪祟砍也是敢的。
于是还没到目的地，飞舟上已经叽叽喳喳讨论开了。
谢夷白唇角含笑，并不参与，带郁临坐飞舟边缘，他枕着手臂，躺飞舟上，举目便是云端。
郁临坐在他身侧，一身青衣，环佩叮当，发丝被风吹的微乱。
眼见要到云州境地，谢夷白扫了眼飞舟下一片茫茫雪原，又扫一下身旁乖乖坐着，一声不吭的少年。
目光在人单薄的衣领上扫了一圈，又往凉冰冰的手指上一摸。
谢夷白叹口气，站起来，打断飞舟上的说话声。
见其他人看过来，他抱着定沧海随意摆手：“你们聊，我有事，过会儿回。”
其他人反应不过来，呆呆点头：“好……”
只是还没点完，人就回了，这过会儿有些过分短了。
不过瞬息，天边的飞走的银色剑柄又飞回来，一把捞起飞舟上坐的少女，化成天边一道流光不见了。
其他人：“……”
云州多山，成日大雪，白茫茫一片，就连成衣铺也多在山路上。
老板花如絮正拿着铁锹，叮叮咚咚打扫家里铺面前的堆雪。
今年异兽邪祟丛生，仙门弟子四处奔走，捉都捉不过来，寻常人都不敢来云州，生意也不如往年好做。
忽然“砰”地一声，流光从天边而落，压在她家水井旁的冰面上。
扑扑簌簌地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花如絮诧异扭头，却看见家里掉下来两个极好看的少年少女。
少年耳根通红，一身劲装，手忙脚乱，一手匆匆忙忙背在身后，一点儿不见空中捞人就走的潇洒之态。
少女扭头看他，睫毛轻抬，眉眼困惑，神情茫然，似乎有些不解。
花如絮看着他们，再看两人搭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的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着铁锹过去，推门示意人进，挥开落在脸上的雪片，出声问：“两位小仙人，远道而来，有什么事吗？”
茫茫雪原，只有她家门口还挂着招牌，像做生意。
谢夷白轻咳一声，隔着茫茫风雪，问：“老板娘，你们这……有没有厚实点的衣物？”
说着话，往前一步，带郁临一起过来，却没松开手里攥的手指。
翡翠山一个照面，他就对未婚妻的一点儿修为有数了，此刻寸步不敢离，怕一松开，就把人冻坏了。
老板娘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怕冷的仙门子弟，愣了愣，才磕巴道：“有……有……但是……”
谢夷白挑眉：“但是？”
老板娘叹口气：“但是，进不来。”
她拎着铁锹在门边磕一下，神情无奈：“小仙人你也知道，我们云州这块，邪祟异兽丛生，尤其是月前……山南城里来了一只邪祟。”
她叹口气：“那邪祟修为太强，把山南城都围起来了，好几批仙门弟子进去出不来，我们这就乱了，妖邪丛生，散户商路也断了。”
“家里货堆得多，昨日我家那个冒险运了想出去卖……”她摇头：“但行至半途，就被山上的赤金鹰拦了，逃命回来，又断一条腿，可惜那批货……”
赤金鹰羽翼巨大，攻击力强，但性格温驯又懒散。
这东西往日都是被各大仙门当传讯工具培养的，在这竟能出手伤人，可见云州已经乱成了什么样。
谢夷白迎着漫天风雪进门，带郁临往室内走，把人搁火盆边，沉吟片刻，他转头：“指个方向？”
花如絮：“哈？”
她看着茫茫风雪，犹豫片刻，伸手指个方向。
只看见天边一道流光。
一盏茶后，谢夷白拎大包小包回来，手里满满一堆货品，脚边还踢着一只敢怒不敢言的金色小鸟。
他走进来，目光倏地落在哔剥火苗旁眉眼安静的少女身上。
他踢了踢脚边的金色小鸟：“去。”
小金鸟愤怒地扑闪一下翅膀，对他呲牙，迎上他的目光，又期期艾艾落下，吨吨吨跑郁临腿边卧着。
脚边像落了一点儿小火苗。
郁临若有所觉，抬眼看去，只看见谢夷白站在茫茫大雪中，眉梢轻扬，唇角含笑，少年气刺破天光。

第23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三)
花如絮一扫帚抽走客栈墙角的蜘蛛网,把店里最后一个火盆点上。
明亮的火光渐次亮起，把客栈昏暗的墙壁照亮，一时间,被雪原冷风浸透的木窗户仿佛都温暖起来。
厨房里煮的姜茶正咕嘟冒泡，辛辣气随风飘过来。
花如絮扫一眼窗外天光,忙停住手,对正挑选衣物的两名仙门子弟道：“……这件白狐毛也好看,小仙人,你们先挑着,我去看看火。”
客栈不大的台阶旁，正满当当摆着几个乾坤袋里放出的箱子,正是花家在雪原的营生之一。
雪域冬果,各色皮毛。
雪原太冷,唯有厚实皮毛可以遮挡一二，久而久之，云州百姓都能猎一两只兽皮，转卖出去,以此为生。
郁临对冬衣款式并无要求，在老板娘推荐下,微微抬手,准备拿那件白狐毛。
旁边,谢夷白倏地弯腰，伸手拎起一件獭兔的：“这个？”
又放下,喃喃自语：“不行不行,颜色有些杂。”
少年人长身玉立，腰身劲瘦，怀抱定沧海,垂眼打量老板娘拿出时兴款式，挑挑拣拣，颇有兴致。
“……”郁临看着他，片刻后，默默坐了回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咽回了嘴里的“就这件吧”。
客栈里火苗哔剥，是和外面寒风截然不同的温度。
不知道过去多久，郁临坐在板凳上，感觉脸颊被店里的火苗熏得微微发烫，昏昏欲睡。
谢夷白凝眉沉思，终于做好决定，拿一件过来对着他比划。
脖间一暖，郁临仰头看过去，在少年锋锐的目光里，感受到皮毛温暖的触感。
他睫毛轻抬，眼睛张开，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看谢夷白。
谢夷白正盯着手里的银狸大氅，转头问他：“这件怎么样？”
郁临偏头看一眼，被那一圈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银白晃下眼睛。
他点头：“好。”
谢夷白于是又换个手，拎着更软的雪貂：“那这个呢？喜不喜欢？”
这是他挑的两个最好看的款式……
若硬要说有什么共同点，一片洁白绒毛上，一圈银白与他身上绣纹极为相似。
谢夷白拎着披风，眉眼含笑，耳根微微发红，手里翻来覆去。
郁临眨一下眼，轻声说：“好。”
谢夷白动作缓缓顿住，转头过来，细细品味：“好……好……”
他挑眉：“好是什么意思？都好？还是……只要是我挑的都好？”
他弯下腰，马尾轻甩，眸子里锐气逼人，噙着笑意。
郁临仰头看他，睫毛轻动，迟疑一下，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他说：“是你挑的，就都很好。”
“……”
谢夷白怔怔看他，被定沧海猛得拍一下后背，踉跄一下。
他伸手，赶紧撑住桌子，又摸下鼻子，忽地低低闷笑起来。
“好，好。”他半蹲下，十分自然地捞起郁临垂膝盖上的手指，握手里，仰头笑一下，“那我……那我……”
他说着说着，脸色忽的古怪起来，轻咳一声，耳尖慢慢泛起红意。
他止住声音，把头别开，又挪回来，看着郁临，笑着道：“来日方长。”
以后……也有的挑。
郁临睫毛轻动，看他落在膝盖上的长指，伸手轻戳一下。
虽有些疑惑，但只要是这个人。
他点头，说：“好。”
“……”
谢夷白沉默片刻，仰头看他，嘴唇轻动。
半晌，他抬起指节，很轻地碰一下郁临指尖，认真说：“好。”
花如絮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这对少年夫妻在打闹，绷不住笑起来。
“来把姜茶喝了。”她把茶具一一摆好，看一眼郁临雪白的脸色，有些担忧，“天冷又吹了风，别冻着了。”
她放下姜茶，起身去厨房关火。
身后，谢夷白不敢马虎，伸手挥开嗡嗡直颤的定沧海，捞起一碗姜茶，自己率先喝了一口。
味道酸酸辣辣的，但没有师门里回春丹饮的味道难喝，尚能忍受。
没什么特别的，应该……就是姜茶味？
谢夷白没喝过姜茶，吹凉一碗，便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往郁临嘴边喂：“来。”
伸出调羹碰到一根细长手指，郁临轻声说，“我来吧。”
“……哦。”谢夷白失落地支下巴。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将客栈门扉吹得吱吱呀呀不停扭动。
客栈里，谢夷白偏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未婚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像个小偷一样盯着这人，就是看不够，就好像……差点失去过这个人似的。
这念头没来由，又让他胆战心惊，一眼看不到都不行。
郁临迎着他的目光，睫毛轻垂，捧着姜茶，小口地喝。
姜茶很呛，一入口，一股又酸又辣又苦又涩的味道直冲脑门。
“……”
味道怪到郁临都不由懵了懵，他含着一口怪味茶，仰头看谢夷白。
他的眼珠是很浅的琥珀色，像雪原上遗落的春光，安静柔和，没什么攻击性。
但朝人看过来的时候，又总疑心会被他看透心里。
谢夷白被他看得怔一下，手指微蜷，心脏砰砰砰跳，莫名有点心慌：“怎么了？这茶有问题？”
他皱眉，起身过来。
郁临摇头，轻咳一声，勉强咽下嘴里的姜茶，轻声说：“没有……就是味道……有点怪。”
“怪？”谢夷白有点茫然，看一眼他喝过的那小半碗，迟疑一下，小心翼翼端过来。
喝了一口，品尝味道，觉得还行……于是停顿片刻，又喝了一口。
迟疑说：“那……我喝？”
“……”
-
喝完姜茶，又坐火盆下暖了会儿身子，谢夷白总算想起来还有事办。
雪原不太平，离开前，他给老板娘留下银钱，想了想，勒令小金鸟守着，又留了块苍松山弟子联络牌符。
花如絮感激不已，正要上前道谢，见少年人往前一步，马尾轻甩。
雪原能见度低，一片昏沉天幕里，低低地清亮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留了，都留了，一点儿没忘。”
花老板：“……”
此时云州山南城上方，飞舟上众仙门弟子已经抵达目的地。
一日奔波，本是昏昏欲睡，修生养息的时候。
然而看着下边城中的景象，一众少年表情凝重，目光震动，一时间谁也瞌睡不起来。
云州十八地，山南只是其中一座小城，平日并不起眼，不过盛产一种雕花酒，商路通达，才有点名声。
然而此时此刻，城中原本厚实的城墙变得荒凉破旧，被黑色邪气死死缠住，城外芳草萋萋，一片冰冷。
临近夜晚，城外铺满了雪，城中一片黑气缭绕，让这里的月色仿佛也比别处暗淡些。
一片散发着冷光的月色里，有瘦弱的野狗从城中爬出来，嘴里叼着一块带血生肉。
它似乎失去神智，张着血淋淋的大口，不断撕咬肉块，吃完后，又转身，撕咬自己身上的皮肉。
没一会儿，它就把自己吃光了，地上只余一截森森骨架，在月光下显得冰冷渗人。
“小小姐，看到了，还去么？”
定沧海在夜色里散发出银色光亮。
谢夷白没去飞舟上，而是半蹲在剑尖，他身姿挺拔，衣袍在寒风下猎猎作响，微垂眼，问眼前人。
为避免先前手不知道哪儿放的窘境，他在定沧海上铺了块毯子，刚好够郁临坐上边。
只滚了一圈的银色绒毛搭少年人下巴上，乍一看，简直像只雪球。
郁临手搭在膝盖上，往下看一眼，疑惑：“为什么不去？”
谢夷白看着他，按了按蠢蠢欲动的手，有心逗他，又不愿真把人吓到。
叹口气：“好了好了，跟你说实话，这城里情况有些怪……”
他说着，轻支下巴，身躯又倏地一绷。
郁临伸手，忽然握住他下巴旁垂下的指尖。
他看过来，眼睛稍弯，反问他：“不是有你么？”
谢夷白一怔：“啊……”
他怔一下，远方忽然一声吵嚷，定沧海流光闪动，剑尖倏地一转，朝一个方向而去，随即是落在耳侧叽叽喳喳的声音。
“谢师叔，小师叔，你们终于回来了，这山南城有些邪门，我们探查的灵兽似乎进不去。”一行人趴飞舟上往这边看。
谢夷白：“……”
谢夷白回神，轻咳一声，牵着郁临站起来到飞舟上，往前几步，脸色淡定，只是耳尖发红。
他眉眼淡淡：“嗯，回了，停！你们别过来，就这么坐，我跟你们说说山南城的事。”
谢夷白收到山南城委托属实是个意外。
大部分时间里，他的生活其实都非常单调，师门修炼，外出比斗，以及顺手荡平传到他耳朵里的邪祟。
山南城不属于任何一种。
彼时谢夷白正在燕山跟人比剑，比斗完后，天空忽然飘飘扬扬落下一片叶子，猝不及防割了他一下。
尽管没有成功，但谢夷白敏锐感觉到，这叶子目的是偷他精血，于是追着它，一路来到山南城。
来之后才发现，山南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从数月前开始，就再没人能从这里出去。
这里被一个阵法覆盖，所有进去过的人都杳无音讯，仿佛被吃掉一样，谢夷白追查好几天，才发现一点线索。
这座城死气沉沉，与外界封闭，只每隔五天，会出现月圆奇景，城门短暂打开两个时辰，引过路人进去。
“月圆之时……”胡光散摇摇扇子，抬头朝天上看了眼，“那不就今天？”
谢夷白点头：“是。”
他交代一些注意的事，又提醒害怕可以回去，但是飞舟上十几个少年，没一个愿意退缩的，都要去。
谢夷白也没拦他们，他心里有数，这山南城邪门归邪门……有他谢夷白在，还不至于护不住几个小辈。
就当历练了。
月圆之时一到，在荒凉的月光下，山南城破败的大门果真打开。
十几个少年人陆续进入，被喧嚣吵闹的街市与叫骂声唬得一愣。

第24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四)
郁临知道自己进入了幻境。
一起进入城门后,他便站在了一条繁华街市里，街市嬉闹吵嚷，商贩遍布。
有小贩正叫卖：“餐风饮露——饮中仙嘞,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喽！”声音嘹亮。
此时正是夏季，城中清风徐来,树木茂盛,阳光穿透枝叶缝隙落下来,城中一片蝉鸣。
郁临随着他的声音看去,看到他手里提着一盏精致竹笼,竹笼里安静趴着一只碧玉蝉。
世间的蝉多为黑褐色，很少见这么清透的碧玉蝉,郁临正要细看,眼前忽的一阵眩晕。
醒来后,他又站在城中一处民居前。
民居外形朴素，泥土围墙，中间一道木板门，门旁还有一簇青翠欲滴的篱笆。
篱笆砌得很好,里面种了几从橙黄色的花儿，小花儿迎风招展,簇拥包围,像天边落下的云霞。
花旁长着一棵树,一棵十分漂亮的树，树身高大挺拔,叶子青翠欲滴,漂亮得像画中描摹出的。
郁临看着它，微微抬手，熟悉的眩晕感后,他又坐在一截树枝上。
郁临垂眼，意识到这是一段记忆，一段不被旁观者操控的记忆。
记忆里清风徐徐，正是夏日，空气中满是花香和露水气。
“吱呀——”一声，面前的木板门开了，一个修眉挺目，五官冷峻，身着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走出来。
郁临看着他，便安稳坐在树枝上，维持着这个角度看下去。
道士的生活很简单，除了打坐修行，所有时间就是照顾这棵树。
他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非常细心，有一天下了大雨，他举着伞跑出来，目光在树枝上搜寻什么。
郁临垂眼看他，目光微怔，差点以为他能看见自己。
下一秒，他被掐着腰抱起来，然后换到了另一个树枝上。
他有点蒙，下意识抬手，搭在树上的手便被人握进手里。
谢夷白眼睛明亮，挑眉扫一眼下边人，半蹲着看他。
看着看着，突然伸手，捏一下他的脸，问：“他好看吗？”
“……”
郁临沉默片刻，轻轻摇头，认真看着他，试图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真诚。
谢夷白看着他，看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深呼吸一口气，摊开手指，轻盖在他脸上。
小声嘀咕：“受不了……”
又懊恼：“……忍不住了。”
郁临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出来，睫毛轻眨一下。
他的睫毛扫在谢夷白掌心里，谢夷白有些痒，搭在他脸上的手指轻动。
随即郁临感觉到唇边被轻轻摩挲一下，然后他往后被抵在树干上。
轻飘飘地温度落下来，像纸一样，落在脖颈间的发丝冰凉，和耳朵边微重地呼吸融合在一起。
郁临肩膀一重，在一阵好闻的，仿佛被阳光晾晒过的凛冽皂香里，被谢夷白抱了起来。
未来剑尊脸皮还有点薄，耳尖通红，盖住未婚妻的眼才敢说这些话。
他轻声问：“小小姐，那以后也不看其他人，只看我，好不好？”
视线一片黑暗，郁临仰头，被耳边滚烫的热气刺激得脸颊发烫。
他想点头，忽然想起自己如今穿着女装，又有些迟疑。
迟疑间，抱着他的人身躯微僵，搭在他眼睛上的手指缓缓落下。
谢夷白微微往后，手心攥紧又松开，看着他，在天光下勉强一笑。
“没关系。”他说，嘴唇轻抿，沉默片刻，忽然捉着郁临的手，放自己脸颊上。
他笑了笑，说：“你看看哪儿不喜欢，修修就好了。”
郁临被他说的一怔：“修……？”
“嗯。”谢夷白捉着他的手，点在自己鼻梁上，眼珠漆黑，促狭点头，“修，能修，天机子能修，七窍书生也能修……”
“我看九州异闻录写的。”他说，沉默一瞬，又笑一下，“你看哪儿不喜欢，都修成你喜欢的，好不好？”
他说着，弹了下嗡嗡颤动的定沧海，不着痕迹扫一眼树下的冷面道士，微微皱眉。
“……”郁临怔一下，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哭笑不得，忙摇头，打乱他脑子里的危险想法，“不用，你现在……就好。”
“不用修。”他说着，手指轻贴在谢夷白脸侧，摸了摸，说，“很好看。”
又偏头，故作镇定问：“这是幻境？”
看树下：“这是主人？”
“不是。”谢夷白握住他的手指，噙着笑意，更深更紧地握上去。
他身后，一直垂头丧气的定沧海腾空而起，剑尖嗡鸣，在郁临身边转一圈，直指树叶遮挡的某个地方。
“是它。”
“它？”
郁临拨开叶片，看见一只青翠欲滴的碧玉绿蝉爬在上面，翅膀微微颤动。
郁临疑惑：“它……是我在集市看到那只？”
“集市？嗯。”谢夷白握着他的手，思索片刻，微微点头。
定沧海在他的指挥下忽上忽下，左右跳跃，如臂使指，他道：“应该是，这地方只有这一只饮风仙。”
他解释：“饮风仙是妖族一脉，灵力极为强盛，得道困难，百年才能化形，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谢夷白若有所思：“最后一只出现……是在二十多年前，疆州一带……与邪修一起，屠了逍遥阁，天下震动，被围剿而死，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只。”
他说着，定沧海仿佛在配音，哗啦啦在树干间跳跃，挽出凌厉剑花。
“它……”郁临的视线被它吸引，朝它看过去，它倏地站直。
“它好像能听懂我的话。”郁临微微抬手，定沧海剑柄倏地过来，贴在他指尖上，满足地蹭了蹭。
“它很聪明。”郁临说着，指尖轻轻抬起，摸了摸冰凉的剑身。
剑身在他的手指间轻轻颤动。
郁临觉得好玩，又挠挠它的剑柄，轻笑起来。
没注意旁边谢夷白倏地僵硬，随后紧绷起来，若无其事往后靠的身体。
-
郁临和谢夷白坐在树上往下看，发现年轻道士的日常就是照顾这棵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觉得枯燥无聊。
幻境里时间过得很快，冬季的冰雪消融，又是一年春天。
这一年的春天又格外有些不同，草绿的格外早，杨柳新晴，树上的碧玉蝉也轻鸣一声。
彼时那冷面道士正在给树浇水。
听到声音，他微微仰头，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点笑，随后他别过头，脸颊上冰凉一片。
竟是哭了。
郁临和谢夷白并肩坐在树枝上看他。
郁临原本正吃谢夷白偷塞给他的玉米糖，见他脸上的泪，神情微怔，嘴里的糖突然就咽不下去。
他微微皱眉，良久，轻轻戳谢夷白胳膊，问：“他怎么了？”
谢夷白盘腿而坐，闭目养神，闻言，眸光锐利，落在年轻道士包裹严实的修长脖颈上。
他抬眼过去，仔细观察，片刻后摇头，说：“道心碎了。”
他手指轻敲膝盖，微微偏头：“好奇？小小姐，你可听过疆州邪修一事？”
“……”郁临目光茫然。
他刚来没多久，地图没开，手里没有完整剧情线，能看到的全是如何搞事，以及被谢夷白暴打。
还没有全部世界观。
谢夷白并不意外，笑一下，摸摸他头：“说来话长。”
他沉吟：“若我猜得没错，这事要从上一只饮风仙，和一个叫做逍遥剑阁的门派说起。”
谢夷白曲腿坐树枝上，马尾被风吹得轻扬起。
他眼眸黑亮：“七十年前，疆州有个叫逍遥剑阁的门派，为当世第一剑宗，门中弟子无一不是旷古绝伦的强大剑修，逍遥剑阁因此盛极一时。”
“不过这门派很怪。”谢夷白说，“门中最优秀的弟子在乱世而出，下山荡除邪魔，然后便回归山门，往后杳无音讯。”
谢夷白支着下巴：“我当年未下山时还曾想去拜会。”
他笑起来，眉眼飞扬，风发意气：“去见识一下所谓的鲸饮吞海，剑道第一。”
他伸手弹一下定沧海，剑骨铮鸣，直指云霄，一点不觉得籍籍无名的少年人，剑指天下第一有任何问题。
仿佛他生来就该山巅踏雪，做那万人之上，当世第一。
幻境里日光闪烁，阳光透过叶片垂下，晃的眼前微微刺眼。
郁临听着他的话，心里怦然一动。
偏头看他，眼睛弯一下，又被阳光晃得微微眯起。
他笑起来：“嗯，本该如此。”
剑挑逍遥剑阁，这想法在当年可谓狂妄之至，就连他家老头都笑过。
谢夷白见郁临笑，支着下巴，转头看他：“不怕我输？”
郁临摇头，想说：“你不会。”想了想，又轻声道：“输了也没关系。”
他弯着眼睛：“世上有很多事，不是样样都必须做好，做不好也没事。”
谢夷白看着他，心里微烫，一手撑树干，一手抬起，搁在他眼皮上，帮他挡刺目太阳。
他摇头：“但后来下山才知道，这世间再没逍遥剑阁。”
郁临疑惑：“为何？”
谢夷白皱眉：“据说一名天骄格外留恋红尘，入了邪修，叛出师门，携饮风仙闯入剑阁，将所有门人杀了干净。”
他若有所思：“此事轰动一时，天下震动。自那以后，仙门弟子，人人得见邪修而杀之。”
谢夷白出自的苍松山，名门正派之首，对邪修并无好感。
他扫一眼树下：“邪修因此得名，下边这个，邪气冲天，小小姐，看他身上的衣服，也似是疆州的图腾。”
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飞起，郁临微微偏头，往树下看去，惊讶：“你是说，当年那名弟子和饮风仙，就躲在这里？”
“或许。”
谢夷白神色未变，定沧海在他身后微微嗡鸣，想要出鞘。
碧玉蝉在枝头轻鸣一声，郁临蹙眉，只觉得有些不对。
他抿唇道：“可是他们……这件事会不会另有隐情？”
谢夷白皱眉，扫一眼树下人。
年轻的冷面男人身上黑气环绕，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贴着树。
看着他的动作，谢夷白沉默片刻，忽的叹口气，盘腿坐下来：“算了，一抹幽魂而已……放他一马。”
-
幻境里不知年月，冷面道士不知等待什么，愈发细心照顾这棵树。
大约因为那声蝉鸣，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丰富一些。
往日有居民来请他除妖，他冷冷起身拿自己的剑。
但现在，他会给人一个眼神，并说一个字：“嗯。”
看着城中居民面对他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郁临忍不住轻笑一下。
随即落在一旁的手指被人轻捏一瞬。
谢夷白凑过来，眼眸闪动，光芒璀璨，笑着问：“小小姐，你笑什么？”
“……”郁临抿唇看他，感觉到一点不对，沉默片刻，轻声道，“在想其他同门怎么样了。”
仙门弟子同气连枝，见谢夷白游刃有余的样子，应当没有危险，只是有些好奇他们做什么。
谢夷白闻言，缓缓坐回去，支起下巴：“他们……？”
“无妨。”他往远方看一眼，摇头道，“小崽子历练一下，不是坏事。”
郁临：“……”
谢夷白称呼别人小崽子的时候，眼眸黑亮，自己头上的马尾还在轻甩，总让人觉得有点想摸他头。
郁临抬眼，在谢夷白头发尖上看一下，对比距离，发现有些远。
并且剧情里谢夷白个性争强好胜，似乎不喜欢有人踩在他头顶上。
谢夷白注意到他的动作，微微一愣，眼中光芒闪动。
半晌，他低头过来，轻问：“想摸？”
他拿起郁临的手，转瞬放在自己头顶上，好说话道：“摸吧。”
他眼眸噙笑：“摸个够。”
乖乖让郁临在头顶摸了一会儿，谢夷白忽的站起来。
他弹了弹定沧海，眸光锐利，扫了眼虚空方向位置。
银色剑身应声而起。
郁临收回落在树下的目光，仰头看过去：“他们怎么了？”
谢夷白摇头，踩上剑尖，无奈转身，对郁临伸手：“小小姐，小崽子们碰见麻烦了，去帮个忙？”
郁临点头，跟着他站起来，把手指搭进他手心里。
流光闪过，两人一头撞进更深的幻境里。
-
山南城似乎被人做成一个巨大法阵，阵眼位置便在民居当中。
出了居民区，四周黑雾缭绕，邪气冲天，妖物横行。
街区里店肆林立，茶楼酒坊，可窥得一点儿往日热闹，此刻却空无一人，墙壁破败，凄冷荒凉。
一阵叮铃咣当地动静，仙门弟子在黑雾缭绕的街市里狂奔，身后跟着一串幽魂邪祟。
胡光散跑得最溜，头上的文士帽掉了半截，脚一下没停。
他急匆匆越过断壁一角，眼眸一撇，望见什么，随后猛得刹住。
见到站在墙角的美貌少女，他眼睛倏地一亮，大喊：“小师叔！谢师叔在吗！救命！！”
郁临听到动静，抬眼看去，在满目黑雾中微微偏头，戳一下身边静立的人。
谢夷白抬眼扫过去，指尖一动，定沧海应声而出。
银色剑光横劈而下，剑光凌厉，驱散黑色雾气，在人群里落下锐意逼人的纵横剑气。
一群仙门弟子望见，狂奔而至，气喘吁吁，纷纷抱拳行礼：“多……多谢师叔。”
一边说着，一边不忘灰头土脸打开乾坤袋，分捡满地尸体。
分捡完毕，哐哐抬手，把有自己灵力痕迹的邪祟往乾坤袋里扔。
“……”
谢夷白回头看见，略一挑眉：“试炼？”
又开始笑：“诶，塞就塞，别挡脸啊，我看看……碧水书院，天音宗……”
被点名的少年被他笑得脸一红，纷纷仰头，以袖遮脸。
思索后，又双手抱拳，可怜巴巴朝在场另一个人求救。
郁临腰间的乾坤袋正被谢夷白拎着，哐哐往里塞战利品，接收到求救信号，轻轻眨眼。
他看了眼在场弟子，有些疑惑：“怎么少了几个人？”
胡光散正蹲在墙角低喘，闻声脸色一变：“糟了！”
他倏地抬头，眉心紧拧：“谢师叔，快去忘忧酒馆！”
他喘着气，“穆师兄他们守着，此地有邪修以人练剑！”
谢夷白微微眯眼，转头看去，脸色清寒：“以人练剑？”
他伸手，定沧海寒芒一闪，落入茫茫大雾中。

第25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五)
一行少年持剑在黑雾里穿行。
忘忧酒馆在城东郊方向,临近驿站，四周荒无人烟。
一路上，胡光散摇着扇子,边走着，边细细交代：“我们一入城,便被传送至大荒山附近。山中不知为何,满是邪祟,穆师兄便带我们一路往前,边打边退。
他拧眉：“好容易杀出重围……谁知途中遇上名道门邪修。”
“那邪修与一名饮风仙混在一处,穆师兄说他们灵力强盛，气息有异,我们便尾随至此。”
胡光散身后,众仙门弟子听着他的描述,忧心忡忡。
赤焰宗弟子在一旁补充：“对，我们疑心他二人是此地异动的祸首，至此一观，果然见地底有一炼剑炉,内里气息却是活人。”
“此等恶行，有违天道。”那弟子说,“只是我等修为有限,不敢冒进,又担心他们逃脱，穆师兄带人守着,我等便赶忙出来搬救兵了……”
“……”谢夷白带着郁临往前,神情冷峻，凝眉思索。
在他们提及道门邪修与饮风仙的时候，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等听完,他点头，没什么表情地扫过众弟子，忽然问：“我记得……基础课程有一门是分辨幻阵……”
郁临回头，微微抿唇，忽然伸手，挠一下他的掌心。
谢夷白：“……”
谢夷白一怔，微微别开头，咽下了嘴里的及格了吗都。
忘忧酒馆前，穆知鹤抱剑而立，神情凝重扫向门内。
里面火光冲天，刺鼻地黑烟不断往外弥漫，门口，几名少女被呛得咳嗽，眼眶微红。
胡光散几人见状，忙奔上去，虽不属同门，是临时搭伙，脸上焦急却并不作伪：“穆师兄，怎么样了？”
他一把把穆知鹤拉得转了个圈，少年剑修愣一下，忙站直整理仪容，耳根微红：“没事，是幻境。”
“幻境？”胡光散也是一愣。
酒馆里，炼剑炉中火势汹汹，温度愈发高涨。
一股热浪迎面而来，毫无征兆，几乎把人灵力烫化。
郁临被人拦腰往后按去。
在一阵火苗噼啪的哔剥声里，他听到一声声低低地轻声诉语，模糊不清，窃窃嘈嘈，似是蝉鸣。
郁临一怔，睫毛轻抬，似有所感，往后望去。
冲天的火光迎面而来，热浪滚滚，将他们带进蝉女的声音。
饮风仙一族灵力强盛，几乎可与日月争辉，虽百年才得以化形，途中夭折无数，然一旦化形，必为强者。
过分强大的灵力与过于苛刻的修炼条件，为这一族带来灭顶之灾。
山南城街市上，抱剑而来的冷面道士，随手拎起一只精致竹笼。
师门有训，下山便是为荡平群魔，因此他剑锋之下，从无活口，即便尚且弱小的饮风仙，也不例外。
倾尽一门之力养出的人形兵器，并不知何为心软。
直到这只小蝉努力化出人声，睁开眼睛，颤巍巍趴在道士手背上，小声求他：“道长，可以养养再吃吗。”
她说：“我想看看春天。”
她在夏天睁开眼睛，错过了一年中最温暖的季节。
但她向往那个雨路添花，草木葳蕤，漫山春色的季节。
道士低头看她，沉默片刻，同意了，随手把她丢在自己剑鞘上。
他在山下行走，走走停停，背着剑与蝉。
这么一走，就是八年时间。
八年里，他遵师门之训，荡平群魔，不敢有一日懈怠，剑鞘上那只聒噪的蝉，他或许忘了，或许不在意。
总之他没有扔了，也没有说吃掉。
有一天，他来到一座春光烂漫的青山，取下从不离手的剑，拎起剑鞘上的蝉，搁一棵青翠欲滴的树上。
冷面道士像一柄没有情绪的剑，抱剑而立，声音也是冰凉的，说：“再见。”
树上的蝉一脸懵逼地看他，小心翼翼，没敢说自己已经可以化形了。
化形的饮风仙当世无可匹敌，于是道士也没发现，她偷偷尾随着自己，进了山门。
他是被师门众人迷晕，拆了一身荡魔剑骨，即将投进铸剑炉时，才发现这件事的。
彼时他鲜血淋漓，一身剑骨被拆得七七八八，疼的不知今夕何夕。
沾血的睫毛轻抬，看见一只绿油油，长着透明翅膀的精怪，正无情手撕他的师门众人。
“……”他沉默很久，才认出这东西是他自己养的。
饮风仙灵力强盛，但到底刚刚化形，没跟人比斗过，在众人围剿下，逐渐落了下风。
道士失去剑骨，经脉破碎，没有一战之力，眼见二人就要命丧于此。
道士沉默片刻，忽的以血为符，以符为骨，在铸剑炉里，将自己练成了活尸，彻底入了邪道。
他失去了剑，却似乎比有剑更强，师门众人，无一人是他敌手，只能看他带蝉女扬长而去。
他们回到初次相遇的小城，隐姓埋名，磕磕绊绊的生活下来。
一日道士出门，看见一对未婚男女藏在墙角亲嘴，看了许久。
蝉女见他迟迟不回，狗狗祟祟摸出来寻他，同样爬墙根看了许久。
两人一上一下，心知肚明，不经意对视，齐刷刷红了耳廓。
又过去很多年，两人生活平静，蝉女甚至有了一个孩子，揣肚子里，走到哪都带着。
道士以血入道，需要血肉，偶尔会接一些委托除妖。
不料有一日，他受居民委托，来到目的地，见到的却不是妖，而是惊慌失措的居民，他的师门众人，和一个个正气凌人的仙门修士。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他并未辩驳，只是将人引至忘忧酒馆附近，战尽一身血肉，战到即将陨落之时，耳畔忽的一声蝉鸣。
饮风仙一族孕育时极为脆弱，蝉女拼着满身修为，把孩子孕育并藏了起来，然后纵身一跃，进了铸剑炉。
她为道士铸了柄新的剑，一柄当世最强的剑。
道士双眼血红，用这柄剑，屠了忘忧酒馆，屠了云州四季春色，屠了逍遥剑阁满门。
从此之后，云州举目无春，世间也再无逍遥剑阁。
九州多了一名天生缺乏七情六欲的冷面邪修，淡色道袍下是层层叠叠的诡异符咒。
他背着一把没有鞘的剑，四处行走，寻找饮风仙的传说。
传说饮风仙一族不老不死，为灵力所化，若是灵力散尽，凝聚百年，便又是一朝新生。
最后一幕里，道士盘腿坐在城中幻境织成的翠绿大树下。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刀锋雪亮，他沉默着，在掌心划出一条血线。
血线蜿蜒而上，他垂眼看着，忽的往前，将手掌轻贴在眼前的树上。
“……”
-
迎面而来的火光里携带着零碎记忆，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等热浪褪去，阵法尽散，众人醒神，才发现幻境中的忘忧酒馆与铸剑炉通通不见，眼前一片白雪茫茫，只有孤零零一家茶铺。
茶铺破旧，似乎很久没翻新过，几块木板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铺面上插的旗子破了一半，随风飞舞。
店中小二孤零零落在茫茫雪原里，正低头给炉灶添火，刚把干柴塞进去，一扭头，十几个人齐刷刷盯着他，他肩膀一抖，吓得一哆嗦：“鬼啊！”
等辨认出这十几人身上的仙门弟子服，他挠挠头，又懵住了：“啊不是……你们这是外边来的客人？小仙人？”
一众仙门少年已经晕了，茫然四顾，见四周只有他自己，忙挤上去七嘴八舌冲他问：“你你你……你怎么出来的？”
店小二一脸懵：“小仙人，这话怎么说，我从出生就在这里，我家世世代代都在这城郊开茶馆啊？”
有人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忘忧酒馆呢？铸剑炉呢？我们方才明明！”
店小二闻言一笑：“小仙人说笑了，什么剑炉酒馆……？酒馆这东西，几十年前倒有一个，但不吉利，早不干了。”
小二茫然摇头：“这云州上下，剑炉我更是听都没听过。”
“……”
白茫茫的雪原上，枯枝败落，只留茶馆下丁点儿颜色。
谢夷白没有过去，眸光微敛，经脉钝痛。
这云州茶馆下有一处阵法，是二十多年前设立，然后被人藏在地下，这些年来，云州居民并不知情。
此次阵法被误触，云州整个陷入其中，他们才在环境里侥幸得见当年，方才阵法波动，他以剑气灌之，虽破了阵，将云州从幻境里剥出来，却也经脉受损。
他站雪原上，神情冷峻，似雪似冰，任由凛冽寒风加身，将他身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定沧海寒光泠泠，锐气逼人，在他身后不住嗡鸣。
郁临感觉不对，偏头看他，轻轻皱眉。
他往前一步，伸出手指，把谢夷白紧攥的手分开，握手心里暖了暖。
谢夷白眸光轻动，忍着周身剑气纵横的疼痛，垂眼看他。
顿了下，忽的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扬唇轻笑：“没事。”
他轻啧一声：“方才阵法破了，灵力冲撞，挡了下，有些灵力灌进来，剑气有些暴动。”
他是剑修，周身灵力全部转化成一身剑意，与阵中灵力相碰。
郁临听得一怔，不确定问：“你是说，方才阵中灵力……冲进你的经脉里？”
“嗯。”谢夷白皱眉，揉揉手腕，安慰他，“没事，已经好了。”
他天生剑骨，天资斐然，能梳理灵力不算什么大事。
郁临却并没有放轻松，抬眼看他，轻皱下眉，又有些迟疑。
他虽不清楚这个世界完整的剧情，却熟悉剧本的许多套路。
人妖结合，天生剑骨，灵力强盛，吸收灵气，以及……一个下落不明的孩子。
当这些关键词连在一起，郁临看着不明所以的谢夷白，忽的一怔，他抿唇，拉起谢夷白的手，匆忙急步往前。
雪原太滑，他走得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谢夷白忙捞住他，低声哄：“别慌，别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郁临抿唇，细长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腕骨，琥珀色眸子里全是认真。
他轻吐出一口气，轻声说：“谢夷白，走，去城中阵眼，要快。”
谢夷白愣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召出定沧海，把他抱上去，剑光一动，飒沓如流星。
百里距离须臾而至，民居前与幻境里的绿意葳蕤截然不同，四周一片白雪茫茫。
篱笆外那棵树还是老样子，青翠欲滴，枝头落着一捧雪。
郁临顾不得太多，拉着谢夷白急匆匆过去，轻喘着气，推开屋门。
门内，一名极美的青发女人坐台阶上，眸光温和，看向远方。
听见声音，她微微一愣，仰头看见谢夷白和郁临，又是一怔。
她眼眸轻抬，看向谢夷白。
看一会儿，她目光抬起又落下，弯眸一笑，轻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问：“过去很久了么？”

第26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六)
风雪初盛,将廊檐下枯叶吹得轻响，
“过来坐吧。”似乎从两名少年的目光中读出什么，女人弯唇笑了笑。
她膝前的台阶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她伸手扫了扫，温声道：“是干净的。”
谢夷白微微挑眉,不明白阵法破后,醒来的饮中仙为何这样平易近人。
她在幻阵里没有这样好说话,对人族修士动手的时候,毫不手软。
妖与人,正与邪，本就势不两立。
谢夷白以荡平妖邪为己任,却不弑杀,从前他师尊总这么耳提面命,妖与人，也是可以共处么。
谢夷白正想着，手心一软，他被拉着往前,哐当坐石阶上，与饮中仙不过一尺之遥。
谢夷白一愣,无奈转头：“小小姐……你？”
你这么没警惕性可是要吃亏的。
旁边,郁临也跟着坐下来,睫毛轻抬，疑惑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谢夷白叹口气,摇摇头,摸了摸他冰凉的手。
顿一下，敲敲地上石板，剑意铺开,石板顷刻暖起来。
他伸手扯了扯郁临脖颈上毛绒绒的披风，往下巴上按，郁临睫毛轻抬，脸颊在他指尖上轻蹭一下。
旁边，蝉女好奇地偏头，注视他通红的耳根，告诉他：“你脸红了。”
谢夷白深呼吸一口气，耳尖滴血，面不改色：“嗯，然后呢？”
蝉女看着他，默默转过头，突然说：“我叫蝉女，幻境里那个道士，你们见到他了么？他叫虞道子。”
谢夷白接着挑眉，不明所以：“嗯，然后呢？”
“谢夷白，你……”郁临想提示他，张开口，却无法发出声音。
他一怔，明白这大约是某个剧情锁，不能暴露，微微抿唇。
片刻后，他伸手，捧着谢夷白的手掌，一笔一划，在谢夷白手心里写下这两个名字。
谢夷白大约有点痒，指尖轻颤，腰身紧绷，却没动。
他垂眼看郁临细长手指在掌心移动，两个陌生名字随清隽字迹铺展，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
天空中一声闷雷。
郁临指节轻顿，谢夷白反过来抓住他，攥在手里，轻声说：“好了。”
蝉女靠在门扉上，看着他们，笑了笑，问：“现如今……人与妖，正与邪，还是那么水火不容么？”
谢夷白颔首：“是。”
蝉女看着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头。
天色渐沉，落了薄薄的雪，庭院里一片深色。
突然一声极轻地咕噜声，郁临低头，一脸懵逼看自己肚子。
谢夷白扭头看他，眼珠黑白分明，盯着他看了半晌，忍不住笑出来：“饿了？”
郁临迟疑一瞬，点了点头，脸颊微红，诚实道：“嗯。”
谢夷白靠在门扉上，弯唇轻笑，指尖拨开他的碎发，逗他：“带你去吃冰雪元子？我小时候练完剑，每次都吃这个，很好吃。”
他说着，旁边的蝉女一怔，突然看过来：“你喜欢冰雪元子？我倒是会做。”
两名少年闻言，齐刷刷扭头看她，一名锋锐，似举世无双的剑，一名眉眼柔和，似草木生长的春天。
她看着他们，笑了下：“稍等。”
蝉女似乎经常做这道菜，谢夷白出去买来材料，不过一会儿，两碗冰雪元子便摆在庭中石桌上。
谢夷白挑眉，试探地吃一口。
郁临在一旁轻声问：“谢夷白，好吃么？”
谢夷白手指扣着他手的把玩，漫不经心，一口一个小元子，点头说：“好吃。”
“那就好。”蝉女坐在一旁，深绿色的睫毛垂下，她笑了下，忽然转头，驱赶他们，说，“你们吃完就走吧。”
郁临捧着瓷碗，神情微怔，轻轻问：“前辈……您不一起出去吗？”
“我不去了。”蝉女说。
她笑起来，重新坐回台阶上，弯了弯眼睛，仰头看天，说：“我等春天。”
-
随着城中盘桓百年的阵法消散，云州被劫走的春日徐徐到来。
城中百姓都惊讶地走出门，看地上葳蕤铺开的草地。
“仙人保佑，这是……花？”
“太好了，冰终于化了，看来今年的商路不会受阻。”
走在路上，随处可以听见这样的声音。
蝉女却消失了，庭院里荒无人烟，安静地像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阵法在此处停留近百年，虞道子以自身为阵，为她重生蓄积灵力——但虞道子根基受损，身陨在此，这阵法没有成。
只是过去许多年，有修士误触它，这才发生异像，惊醒一缕幽魂。
阵法被破解后，山南城重新恢复热闹，人流熙攘，商路通达，一行仙门少年的历练圆满完成，无不欣喜。
暮春的夜晚依旧凉风徐徐，云层后面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想到结束试炼，明日就要分别，一行少年生出离别不舍，约定到河边折柳。
只有南音皱着一张包子脸，不愿离开，坐在客栈门口叹气。
胡光散对折柳也并无兴趣，拿着市集时兴画本，摇扇子潇洒路过。
见南音叹气，他疑惑走过来：“南音妹妹，你不去玩，在这里做什么？”
南音转头，看着他，表情严肃，缓缓比了个手指：“别吵，我在思考。”
思考到底怎么才能避开大魔王勾搭小师姐，她听两人准备回陵阳，她也想去。
胡光散随着她的视线往楼上看，凝眉敛目，似乎听到丝丝缕缕地声音落下来。
他眼珠一转，跟着坐下来：“好玩。”
皓月当空，繁星明亮，谢夷白坐在屋里，没跟着其他人一起闹。
他躺在床上，仰头注视手里拎着的白色玉佩，思索片刻，起身出去，打算把意中人偷出来。
他踩着窗台跳进来的时候，郁临正在桌边看书，眉眼安静，睫毛浓长，桌上昏黄的灯光将他五官映照的温和。
看到谢夷白，他放下书，很轻地眨一下眼：“你怎么来了？”
谢夷白靠着窗笑起来，抬步过去，弯腰对他说：“来把你偷走。”
郁临看着他，有些疑惑，但迟疑一下，还是对着他展开双手：“去哪？”
他散了发，长发垂在肩膀上，目光温和，满是信任，如一块无暇美玉。
谢夷白弯腰把他抱起来，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忍了忍，没忍住叹一声。
他笑着说：“小小姐，明日我同你一道去陵阳……拜访伯父如何？”
郁临疑惑：“为何？”
谢夷白偏头，噙着笑意，马尾甩动，轻亲他的脸颊：“提亲。”
郁临怔一下，脸颊微红，垂眼想了想，点头，下巴轻抬，在谢夷白脖颈上轻蹭一下。
谢夷白抱着他，抱一会儿，忽然踩着窗台，身姿轻盈，纵身一跃，上了楼顶。
客栈的屋顶很高，夜空又很低，坐在上面，在山南城暖融的万家灯火里，微微伸手，仿佛就能摸到月亮。
郁临坐在微凉的瓦片上，手仿佛也摸到温凉的月光，谢夷白坐在他身侧，身姿笔挺，温度滚烫。
他们一同看向天空。
皓夜当空，明月流光，谢夷白手指轻抬，定沧海忽的出鞘，剑光凌冽，生机盎然，在夜空中舞出剑光。
山南城阵法散去，城中万家灯火，人流吵嚷，天上月色如银，清光泠泠。
定沧海横劈夜色，剑身在漆黑暗夜里舞出湛然明光。
长剑与月光辉映，起转腾挪，交织仿若焰火，焰火散去，冰凉剑柄落下，在郁临颊边轻蹭，像是撒娇。
郁临低头摸它一下，眼睛轻弯，温声说：“谢谢，很好看。”
谢夷白坐在一旁，轻咳一声，耳根一红。
他手指搭在客栈上方冰凉的瓦片上，收紧又放松，沉默片刻，才低头，轻曲指节，捞起身边另一只手。
垂在瓦片上的手指被勾起来，郁临微微低头，掌心一凉，发现手心里躺了枚白色玉佩。
白玉透光，触感温凉，他看谢夷白，睫毛轻抬：“这是什么？”
谢夷白笑起来，眼眸发亮，撑着定沧海，微微倾身，问他说：“小小姐，你拿好。”
他说：“拿着它，等着我去娶你，好不好？”
少年剑客的声音清亮，是林间落下的飒飒风声，是山间明月，是晴初白雪。
他神情认真，眉目微微轻扬，一人一剑在夜色里立着，仿佛两道光耀夺目万世无匹锐不可当的绝世剑光。
郁临被他看得晃神，回过神时，已经不由自主地轻轻点头。
他怔一下，睫毛轻眨，忍不住笑一下。
他看着谢夷白，重新点了点头，认真道：“好。”
郁家小姐有双琥珀色眸子，眉眼干净，气息柔和，看过来的时候总显得认真，说不出得招人。
谢夷白注视着他，呼吸微促，手指轻抬，不由得抵住他的脸颊。
他有些焦躁，手指在未婚妻脸颊旁摩擦，不敢用力，又不愿松手，在那颗浅痣上轻磨。
脸颊一小块皮肤被磨得微微发烫。
郁临疑惑，微微偏头，看着脸颊上修长轻动的手指，睫毛轻眨。
他弯眸一笑，下一秒，谢夷白感觉手指被碰了碰，随后他未婚妻握着他的指节，俯身过来，轻轻亲了下他的唇角。
仿佛是雨水打湿后林间草木的味道，谢夷白手指微顿，脑海里空白一片。
他怔在当场，身后定沧海嗡嗡铮鸣，激动不已，在夜色里划出银色流光。
谢夷白注视着明月下安静的心上人，沉默片刻，忽的往前，抱人往下跳。
窗台一声轻响，随后帷幕拉下，郁临被拦腰压进床畔。
谢夷白俯身亲下来，少年人血气方刚，呼出的气息带着滚烫。
郁临嘴唇被含得发热发烫，脸颊也发热发烫，他头昏脑涨，手腕抵在墙角，忍不住张开嘴巴呼吸，轻舔一下唇瓣。
下一秒，伸出的舌尖就被含住，谢夷白舌尖不客气地跟着探进来。
他像是在吃一块糖，糖很甜，他舍不得吃太快，于是每一个边角都要细细尝一尝，然后再一口吞掉。
他吃的很慢很慢，郁临的唇瓣被吃成艳丽的红色，他抬眼看着谢夷白，眼睛湿润，细长的手指抬起，被反扣在床沿上。
掌心生出一层薄薄的汗，谢夷白下巴上也渗出薄汗。
他俯身下来，神情冷峻，眼珠黑沉，似乎要把人吃下去，郁临意识模糊，无意识偏头，额头贴在他胸口上。
谢夷白以为他要跑，或者扇自己一巴掌，他脸颊微微往左偏，并不躲避，却觉得颊边一痒，心上人抬起冰凉的唇，轻轻吻了他一下。
谢夷白怔一下，心里一软，忽的回神，他抬手，手指落在郁临脸颊上，问：“难受？”
郁临犹豫一下，摇了摇头，哑声说：“还好。”
谢夷白深呼吸一口气，把他抱起来拢进怀里，拨开头发，温柔地亲一下。
他轻声哄：“好，睡吧，我守着呢。”
怀里的人筋疲力尽，很快睡过去，呼吸平缓。
夜色漫进窗台，谢夷白靠在床畔，目光清亮，深呼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窗外，过一会儿，忽地低低笑起来。
他想，众人总说，谢夷白十分霸道，从不低头。没成想，偶尔一低，可栽了个大的。

第27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七)
翌日,谢夷白取了吃食上楼，同时收拾东西，打算亲自送郁临回陵阳。
他整理完毕,正打算退房，刚走下客栈楼梯,被一群少年堵个正着。
“……”
他回身避开人流,注视眼前一排颇为兴奋的面孔,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微微挑眉：“做什么？”
被他救了两回,少年们也不那么怕他，笑嘻嘻的,纷纷凑过来问：“谢师叔,谢师叔,听闻你和小师叔要一道去陵阳？”
一群人你推我搡，后边人听见，忙哐哐点头：“听闻陵阳豪富，全是好玩的,能不能顺道带我们长长见识？”
谢夷白：“……”
谢夷白扫一眼这群人，不由轻笑：“刚出师,不忙着回去交差？”
少年们想起此行经历,说是出师,不过是跟着白捡罢了，脸颊一红,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终究是想玩占了上风。哐哐点头，纷纷道：“不忙不忙……小师叔！”
听他们的声音，谢夷白倏地回头。
未婚妻站在楼梯上,正扶着栏杆往下看，手指葱白，眉眼安静，睫毛轻眨一下，显然听了全部。
见他看过去，弯着眼笑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未婚妻同意，谢夷白没什么好说的，一行人如来时那般乘坐着飞舟往回走。
与其他清修苦练，大多坐落在山间的宗门不同，郁家坐落在陵阳的江南水乡里，烟雨蒙蒙，逶迤绿水，朱门迢迢。
城中遍布水道，里面游着一些乌篷船船，星星点点的水溅上来，被船桨一拍，尽数洒在石板桥上。
暮春时节，水中已经铺了层薄薄的叶子，等到夏日，又该是映日荷花的别样景象。
一行人远远从飞舟往下，越过巍峨壮阔的城墙，便看到城中熙攘景色，以及一队队金灿灿的巡逻弟子。
郁家豪富，雄踞陵阳，门中弟子无一不是金灿灿，珠光宝气。
而作为盘踞在陵阳的仙门世家，郁家受了供养，同样承担着城中守卫职责。
下飞舟后，不多时，便有一队金衣少年巡视而来，为首的少年玉质金相，一身修为颇高，气势逼人。
他腰间佩剑，目光横扫过来，见到郁临，微不可查拧眉，神情冷淡。
郁临一个照面，也认出他的身份，少年名叫郁璟，是郁家这一代重点培养的天骄，不过十九岁，已经金丹修为。
郁璟不仅是郁家下一代的天骄之首，也是郁临名义的表哥……更是为数不多看出原主本性的人。
如今的郁家掌门人是郁临之父，修为深不可测，为人为师为父为兄都没什么可指摘的，重情重义，大方爽朗。
唯有一点，对他唯一的女儿视若珍宝。
还是是非不分的那种。
郁璟敬佩他，却知道原主表里不一，心思恶毒，不愿与之为伍。
郁家新一代里，由于重点培养，天骄隐隐以郁璟为首。
因此剧情里，宗门历练之事，凡有本事的天骄，皆不愿与原主一道。
原主心高气傲，碰了钉子，便选择独自出行，郁家家主本在外面参加仙门大会，闻后大怒，从会上赶回来宽慰女儿，并责备了郁璟。
因为此事，门中弟子颇有微言。
却也因此，在往后谢夷白归来清算时，陵阳郁家侥幸留下一支。
“……”
只言片语的剧情里，郁璟是令人敬佩的人。
陵阳出入严苛，作为今日的巡逻弟子，出行皆应让他查问。
郁临作为郁家小姐，虽有特权，却并不打算越过他直接行驶。
郁临看一眼身后浩浩荡荡一行人，走上去，持剑行礼：“师兄。”
郁璟脚步微顿，看过来，脸色淡淡：“嗯，”
郁临想了想，告诉他道：“我邀请朋友来玩，可否请师兄通行？”
朋友？听到郁临的称呼，郁璟微微挑眉。
自幼年无意撞见大小姐责罚普通弟子，口出恶言，郁璟便知道她看似温柔，实际不是好相处的性子。
想不到她竟会与普通弟子做朋友。
郁璟扫一眼她身后的一众仙门少年，个个生机勃勃，面带笑意，并未发现不对，解下腰牌递过去：“理应如此。”
他对大小姐的私事并无兴趣，给了腰牌，便要离开。
忽然，他眼眸一利，金剑出鞘，抵在郁临身侧人一根修长有力的手指上。
来人缓缓转头。
郁璟挑眉：“谢夷白？”
谢夷白挑眉轻笑，懒洋洋点头：“嗯，是我。”
他修为在郁璟之上，气息内敛，又一直没有转头，因此郁璟也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他的剑意。
见他混在一行仙门弟子里，郁璟皱眉，有些疑惑：“你来陵阳做什么？”
他与谢夷白同属宗门天骄，互有切磋，自然知道谢夷白避陵阳之不及。
他很难想象半年前还同他推杯换盏，说这辈子都不会去陵阳的谢夷白，出于什么原因，会如此自己打脸。
郁临不知道他们私下的闲谈，见他询问，又见谢夷白只是轻抵鼻尖，便轻声解释：“师兄，是我邀请他来的。”
他站在谢夷白身侧，眉眼干净，姿容如玉，谢夷白身形修长，神仪明秀，同样颇为出色，两人看起来十分般配。
郁璟看着两人，不知为何，心里一跳。
“……”谢夷白轻咳一声，见已暴露，只好直面着过去，努力让郁璟忘记从前的不愉快，笑着道，“嗯……我来，自然是有事。”
郁璟没被他糊弄，微微皱眉：“你能有什么事？”
他思及郁临的话，想起什么，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脸色一黑。
他不喜郁临归不喜，却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哄骗郁家女人，哪怕他不是对手。
但思及两人毕竟是未婚夫妻，他皱眉，还是防备道：“你晚上过来找我。”
谢夷白：“……”
谢夷白见他一脸防备，差点气笑了，但思及山上想拐师妹的混小子，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好好，再说。”
-
郁家在陵阳有专门招待仙门子弟居住的院落。
郁临找了管家，安顿好一众仙门少年，给他们发了钱玩，便去找谢夷白。
谢夷白的院子颇宽敞，里面有一棵树，簌簌柳条轻垂，郁临走到树下，还未出声，屋内人便有所觉察，推门出来。
谢夷白正擦着剑，听到院落里熟悉的脚步，笑盈盈出去，一推门，便是满院春光汹涌而至。
他的未婚妻在碧绿垂柳下跟他对视，眉眼柔和，琥珀色眼睛温和看他，说不出的干净好看。
谢夷白走过去，步履从容，身后的定沧海却醉了似的，哐当往树上砸。
谢夷白身躯一顿，嘴角轻抽，沉默片刻，忽的往左抬步避开它，它似乎自己也觉得丢人，剑柄闷在土里一声不吭。
郁临怔一下，注意到这边动静，疑惑走过来，微微偏头，俯身捡它，拍它身上的土，又拿出手帕轻擦。
剑身在手指间嗡鸣，郁临知道它有灵性，于是轻轻抬手，抚摸轻颤的剑身，轻声安慰：“摔到了？你还好吗？”
定沧海顿一下，随即嗡鸣不止。
谢夷白脸色淡淡，面不改色，倏地停住脚步，并顺势环臂靠树干，脸色淡定，含笑看他，仿佛纵容他们玩闹。
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轻嘶一声，若无其事别过头，忍耐腰眼酸麻。
最后郁临抱着歪在他怀里不肯离开的定沧海出门，轻轻地声音飘过来，跟在后边的谢夷白才稍微放松下。
出门本是闲逛，然而陵阳独一份繁华，郁临刚出去，便被陵阳的街道上的各色叫卖晃了下神。
大大小小的摊位，糖面人，桂花羹，荷花灯，五彩面具，整条街上全部是令人舒适的香气。
临近夜晚，街上张灯结彩，陵阳居民富有，从不吝啬点灯，每当夜晚，整个陵阳仿佛像白天一样明光璀璨。
郁临和谢夷白并肩而行，玩了一会，猜了两盏灯谜，收获颇丰，谢夷白一手糖人，一手拎了只荷花灯。
他脸颊微鼓，里面含着一颗牛乳糖。
他往日下山的时候不多，有时间也是比武，多半没心情来市集上玩，今日一见，才发觉其中意趣，烟火人间美妙。
他身侧，郁临站在一盏通明灯架下，低着头，给手里装糖的荷包打结。
陵阳新鲜吃食多，他方才喂过去一颗糖，谢夷白含在嘴里，向来锐利冷峻的眉眼微微柔和。
也是这时候，才能看出他也不过才是十七岁的少年。
郁临给荷包打完结，抬眸看他，不由弯着眼笑一下，被一直注视他的谢夷白红着耳根勾了勾指节。
夜幕低垂，街边陆续点起鱼龙狮荷的灯光，竹纸制成的灯颇为精致，将整条街道映衬得暖黄。
两人沿着街市往前。
陵阳居民富有，因此很会生活，不过酉时，大部分人已经出来游玩，人头攒动，欢笑声不断。
城中间不知发生什么，忽地传来阵阵惊呼。
郁临被声音吸引，下意识抬头，便被身后突然而至的汹涌人潮挤得前倾。
爆竹声在空中响起，烟火阵阵，在一道道噼里啪啦的银花火树里，红粉绣球带着香气，自街边阁楼落下，拐着弯，经人挤撞，哐当落进他怀里。
郁临站在街旁被风簌簌吹动的苍翠树叶下，怀里抱一颗粉红色绣球。
他睫毛轻抬，正有些茫然，阁楼上突然一阵脆铃般的娇笑。
如花美人藕臂雪白，眉眼勾丝，斜倚栏杆往下看他：“小娘子，怎么是你呀，哎呀，算了，快上来，奴家陪你。”
郁临抬头，很轻地眨了下眼。
谢夷白急匆匆越过人群过来，闻声抬眸，看清楚发生什么，脸色倏地一变。

第28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八)
谢夷白站阁楼下,抱剑而立，冷着脸打量眼前暖香扑鼻，红绡阵阵的乐楼。
左边临街,是喧嚣吵嚷的闹市，右边临水,是笙歌曼舞的画舫。
一座红楼横亘街与水之上,日夜灯火不休,是陵阳的纤云阁。
陵阳富有,旖旎多情,乐艺之风盛行，大小乐楼数不胜数,无数隐士之人藏身于此,其中就包括谢夷白的机缘。
机缘叫做瑶娘,在陵阳最繁华的纤云阁里，雪肤桃腮，艳丽惊人。
作为陵阳最出色的乐人，瑶娘一曲千金,却十分随性，曲子只奏与有缘人听。
只要有缘,无论地位高低,无论富贵贫贱,无论才子佳人，无论贩夫走卒,皆可听瑶娘的琵琶音。
据说瑶娘曾游行太行,拒绝远道而来的千金之子，为街边断腿乞儿奏一曲《俗世刀》，后乞子以刀入道,名动天下。
成神路上的超绝buff。
因此，见到瑶娘出现，乐楼下只是静了一刻，随即便暴乱起来。
郁临微微抬头，与阁楼上怀抱琵琶，眉眼艳丽的女子对视，女子微微一笑，轻轻对他们招了招手。
剧情里，谢夷白少年时走马江南，曾以一道剑光，换瑶娘一曲破阵音。
曲中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山河，在必死绝境中救谢夷白一命。
这本是谢夷白对陵阳不多的印象，也是他的机缘，郁临犹豫一下，没有拒绝。
人流冲撞，谢夷白捉着他手，怕再弄丢，干脆把他搂进怀里，低头问：“撞到没有？”
郁临趴谢夷白肩膀上，微微摇头，勾了勾谢夷白的小指，指一下楼上。
谢夷白挑眉看过去，随即脸色一黑，轻轻磨牙，他想敲一下未婚妻额角，最终抿了抿唇，还是抱人往另一边走。
少年人去乐楼听曲本没什么，奈何带着未婚妻，谢夷白思索片刻，没走正门，避开人群，从后门闪了进去。
阁中人仿佛早知如此，后方有一雅阁窗门正开，绮丽红绡自上方垂下，靡靡乐音透过轻薄窗纸，隐隐约约传来。
雅间里，瑶娘怀抱琵琶，云鬓花颜，见他们，微微一笑：“小客人请坐。”
郁临依言坐下，看了看，安静地捧起桌边杯子，低头看里面微甜的果酒。
谢夷白眉眼轻挑，没落座，而是往前一步，站郁临身侧，抱着剑，目光轻扫，眼眸锐利雪亮。
见他如此，瑶娘也不强求，轻笑一声：“也罢。”
她拨了拨怀中琵琶，拨出两三声几不成音的曲调。
一室寂然，好半天没人开口。
郁临有些茫然，睫毛轻抬，看眸光锐利的谢夷白，又看瑶娘。
瑶娘修红尘道，游走在人世间，见各色人，奏各色曲。
谢夷白有天命在身，与她之间有机缘在，她应当不会毫无反应。
果然，见郁临询问看她，艳若丹花的女子抱着琵琶，轻叹一声，看谢夷白：“小客人，我为你奏一曲，你可要吗？”
谢夷白抬眼看她，微微挑眉，想也不想，摇头拒绝：“不要。”
瑶娘叹气：“果然如此。”
郁临疑惑看谢夷白，又疑惑看瑶娘，蹙眉片刻，手中的果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瑶娘轻拨琴弦，转头过来，看到他手中的空杯子，目光一怔，随后游移转开，脸色逐渐古怪。
心上人跟人眉来眼去，谢夷白看在眼里，差点气笑，他突然轻咳一声，脸色漆黑，但勉强放轻了声音，半蹲下来。
他蹲在郁临眼前，伸手擦掉他唇边粘的酒液，无奈问：“小小姐，玩够没有？”
郁临一怔，垂眼看他，有点不明白如今的情况，看着谢夷白，又抬头看瑶娘，轻声提醒：“……他的剑术很好。”
你是不是……给个机缘。
瑶娘抬眸扫了眼谢夷白身旁的定沧海，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郁临无奈，只好直白道：“彼此机缘。”
“……”瑶娘看着他，无奈一笑，不好装傻，只好道，“可现在不是了。”
郁临：“……”
郁临懵逼：“什么？”
瑶娘轻抽一口气，眉心轻拧，雪白下巴轻抵琵琶。
她叹气：“小娘子，我的绣球今日可是选了你……但我与你，此处却并非好时机，只好欠你一曲……还有。”
她轻叹：“你有没有发觉……自己有些难受？”
郁临怔一下，指尖发粉，低头看一眼酒杯。
谢夷白脸色一变，倏地回头，寒气逼人。
瑶娘忙道：“不妨事……只是饮了些酒，乐楼的酒，大多有点……”
她眨眼：“本不妨事，但我观小娘子身子不大好……或许会难受些。”
谢夷白脸色铁青，瑶娘轻嘶一声，忙指了指楼上：“三楼无人，可去休息。”
郁临脸颊通红，他微微蹙眉，的确有些混沌，怔一下，下意识伸手，拽谢夷白衣摆。
谢夷白愣了愣，忙脱下外袍搭他身上，把他抱起来，轻声问：“很难受？”
他抿唇，扫了瑶娘一眼，冷意逼人，转瞬消失在雅阁。
瑶娘抱着琵琶，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无声摸了摸下巴，忽然用力勾一下琵琶弦：“天意呀。”
瑶娘思索：“我修了那么些年红尘道，这是头一次见天命更改，小笨蛋，你说……这两个人什么来头？”
琵琶愤怒一动，装死不吭声。
-
谢夷白鼻尖渗出薄汗，搂住怀里轻轻喘息的心上人。
脸上红霞遍布，再无往日轻松淡定。
谢夷白鼻梁挺直，姿容俊美，少年天骄，只着一劲装长袍，不笑的时候，眉眼冷锐，马尾高束，在风中轻荡。
他总是手持一把雪白长剑，剑意逼人，眼眸锋利，剑锋冷亮。
扫过来的时候，总让人疑心冰棱落入深潭，深不见底，又仿佛微荡着苍松山上寒光泠泠的华美剑光。
此时此刻他又不是这样。
他踹开三楼房门，匆匆把未婚妻抱进去，一阵风过，头顶鲜红的帷幕隐隐绰绰落下来，掉在他肩膀上。
他眼尾通红，半跪在床畔，手足无措看床上轻轻喘息的少年。
郁临浑身都烫，乐楼的酒本是助兴，药性不烈，只是他身体不好，因此反应格外激烈，几乎喘不过气。
谢夷白握住他的小腿，手指抬起又落下，鼻尖不断渗出汗珠。
郁临很烫，踩着谢夷白的膝盖，眼睛茫然，几近涣散，轻声说：“谢夷白。”
“诶……诶……”谢夷白声声应他，手指抖了一下，轻轻撩开他的袍角。
他轻轻安抚身躯发烫的少年，又俯身过来哄他，“不怕，不怕，我在。”
郁临一把攥住他的手，眉心皱起又松开。
他感觉到谢夷白手指搭在他腰侧，想起他还没有告诉谢夷白他是男生。
郁临微微皱眉，抓住他的手，眼皮湿润，轻声说：“抱歉，我其实……”
他抿唇，目光涣散，因为药性，很快被折磨得脸颊通红。
谢夷白看出他的未尽之言，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吻他脸颊，抖着手解开他的裤带，闭着眼帮他：“知道。”
他轻声哄：“不怕啊，我都喜欢。”
少年皮肤冷白，双腿修长，轻轻曲在他腰侧。
谢夷白微微退开，看着未婚妻的眉眼，脸色一红，又俯身含上来。
他舌尖很烫，在未婚妻皮肤上扫过，太过刺激，郁临腰身倏地一软，抓住他的头发，眼睛一红。
他不出声，只是轻喘，受不住了，也只是睁着眼，轻轻咬住手腕。
他头脑混沌，谢夷白帮着他，坏心起，还轻声问他舒不舒服，夫君伺候的好不好。
他却也反应不过来，眼前一阵昏沉，只能带着鼻音，疑惑问：“什么？”
谢夷白心里一软，高挺鼻梁轻抵他膝盖上，闭着眼，在膝盖上轻吻一下，沉沉叹气，哭笑不得：“没什么……真是栽了。”
郁临身体不好，谢夷白不敢让他太刺激，也不敢多来。
等他不难受了，少年剑修冷着一张脸，怀里抱着昏睡的未婚妻。
他下巴上汗液津津，脸颊轻抵未婚妻柔软腮边，片刻后，低笑起来。
-
担心未婚妻名誉受损，谢夷白星夜出门，迅速扫尾。
哪怕是对陵阳城了如指掌的郁璟，也是三日后，才通过蛛丝马迹感觉不对，猜出两人曾宿在纤云阁。
陵阳文人雅士众多，乐艺之风盛行，在乐楼留宿本不是大事。
但他师妹与谢夷白一起……不行！
郁璟沉着脸，没有惊动旁人，红唇轻抿，提剑上门。
郁师兄金质玉相，面若好女，冷若冰霜，本是一等一的菩萨相貌。
偏偏性格刚正死板，眼中沙砾不容，比许多上年纪的长老还古板，金光剑下，立誓斩尽一切贼子宵小。
彼时谢夷白拎着食盒，发尾被风吹的轻扬，正靠在门扉上等人醒。
将要入夏，温度渐有些高，郁临午间犯困，回去睡了一觉，院里春光宁静，杨柳低垂，在亭台楼阁间荡出轻响。
谢夷白午间出去，拎一盏冰雪元子回来，靠门扉上，唇角含笑，脑海中思绪纷飞，等人午觉睡醒，等人吃上一口。
忽然耳边一阵风声，剑意比危险先至，谢夷白偏头，眼前一柄寒光泠泠的金光袭来。
谢夷白微微挑眉，勾着食盒，轻巧放窗台上，随后持剑而起，剑光凌厉，一剑劈出曜日流光。
少年剑光灼灼，在空中相撞，激起一道金戈之声，回荡云霄。
仙门弟子比试本是寻常之事，随处皆有，并不奇怪。
纵然郁璟来势汹汹，谢夷白不明所以，却还是迎面而上，只蹙眉提醒：“不准在这，跟我去外边打。”
郁璟怔一下，依言后退。
这一代最优秀弟子之间的比试，不过片刻，迅速引来一众天骄。
院门口喧嚣吵嚷，引来片片人流。
郁临推门的时候，在墙外接连不断灌入的叫好声里，微微偏头，看见窗台上一盏轻巧停放的食盒。
他睫毛轻眨，不急出门，走过去，把食盒拿下，拨开盖子，见到一盏晶莹剔透的冰雪元子。
逐渐入夏，他吃的很少，谢夷白便想到这些小食。
思及身体，不敢让他多吃，于是只让商家放一点点冰，用剑气锁着，很有风味，又不会太凉，十分好认。
郁临拎着食盒出去，站门口的石阶上，微微仰头，瓦片上剑光纷飞，剑客衣袖被风吹得飞起。
其中一道银光凛凛，游刃有余，边拆着招，边若有所觉，眸光灿烂，倏地朝他过来。
谢夷白眼眸清亮，唇边含笑，如刺在春天里的剑光：“小小姐，好吃吗？”
他手中铮地一声，挡住郁璟攻势，郁临微微抬眸，看着他，弯唇一笑。
他轻声说：“谢夷白，你专心。”
少年纵身跳跃，随即远去，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诶……诶……好。”
十八年春，陵阳城半溪明日，一枕清风，春光正好。
少年们七嘴八舌讨论来自两名剑客的绝世剑招，也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
胡光散躺矮墙上看时兴画本，南音噗噗吐瓜子皮，还有几名金衣少年闲来无事，坐下煮茶。
郁家院墙里一片其乐融融，谁也不知道，这将是仙门世家最后平静的一年。

第29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九)
时间匆匆而过,这两年的仙门逐渐不大太平。
一开始只是边陲之地突然出现一小波邪修小打小闹，临近的仙门派弟子围剿。
原本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后来不知怎么,邪修重新复起，颇为壮大,事情竟有愈演愈烈的征兆。
此事郁临远在陵阳也有所耳闻,
深秋将至,晚上下了场雨,雨水寒气逼人,将地面打的湿润。
郁临坐在窗前，头顶廊檐被雨水拍得急促轻响,他刚起身,隐约间便听到窗外断断续续的声音：“确定……到瓮城了,那些邪修？”
前年秋，邑城突然出现一支邪修，以妖骨与人皮练活尸，猎杀修士数十位,恶行累累，惨绝人寰。
仙门世家闻之震怒,纷纷派弟子前往清缴。
邪修实力尚弱,不成气候,在数月清缴里，很快销声匿迹。
没想到一年多过去,燕岩山附近突然出现许多神出鬼没的人,外形作风与邪修相似，实力强劲，已成气候。
瓮城是个小城,离陵阳几城之隔，出现邪修身影，郁家便跟着动起来。
在连续不断地议论声里，有人挑开雨幕，从雨水里走进来。
郁临手捧着杯子，正专心听外面人说话，突然之间，耳畔的声音远去了，眼前落了一片阴影。
他微微抬头。
谢夷白身姿挺拔，一身窄袖劲装，倚在窗边的彩绘屏风上，正噙着笑意看他。
见他看过去，谢夷白笑起来，走过来，跟他视线相触。
谢夷白半蹲下牵他的手，几秒后，忽然抬头，笑着问：“小小姐，想我没有？”
两年来，谢夷白手中一柄定沧海，扫尽仙门十九州，总有太多事忙。
他时常奔波在外，郁临身体不好，不能同行，于是每隔一月，他便来看看。
一个多月不见，谢夷白似乎又高一点，本就俊美的轮廓愈发锋利。
不知是不是年岁渐长，他看过来，眉眼说不出的深邃。
郁临抬手，手指轻搭在他脸颊旁，垂眼想了想，轻声道：“想了。”
他说：“我给你写了信，你收到了吗？”
前几日是中秋，谢夷白守在燕岩山除祟，无法离开，郁临去商铺查账，见满院桂花飘香，便托商队给他送了盒月饼。
燕岩山上毒沼密布，黑气缭绕，仙门弟子战况惨烈。
谢夷白回不来，只在更深露重之时，在月亮下收到一盒月饼。
窗外的雨断断续续停了。
谢夷白想起月饼，忍不住笑，他站起来，拿走茶杯，把郁临抱怀里搂住。
他数日没睡，星夜兼程，眼下有些青黑，神情无奈，低声道：“看了，看了，小小姐，抱歉，我应该再快点。”
郁临让他抱着，微微眨眼，问他：“你困不困，要睡会儿吗？”
谢夷白低声笑：“要。”
他是天命剑尊，恣意洒脱到十七岁，一剑霜寒十九州。
有了牵挂，像黏人精。
谢夷白在郁临书房的软榻上小憩一会儿。
做了个梦。
梦里是两年前，第一批仙门弟子失踪，邪修刚出现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郁家逗留，舍不得走，消息传到陵阳，郁璟先一步收到消息。
他来与自己商议，那时长辈们皆不在，门中弟子由郁璟调配，两人思索之后，便当即挑一批弟子，打算赶赴邑城查探。
毕竟危险，这事没人瞒着，但也没特意告知这一批刚通过试炼的小弟子，可出发那一日，他在飞舟旁见到刚完成试炼这一行人，一个不少，包括他的未婚妻。
谢夷白没阻止，他知道，他的心上人，是个很好很好，很勇敢的人。
果不其然，短短数月，四方奔赴来的天骄纷纷对郁临改观侧目。
他根骨不似千锤百炼的众修士那样强，却思维清晰，总能从战场上救人回来，救的人多了，谢夷白便总能听到身边人感激地唤：“大小姐。”
身旁人初时有些怔，迟迟反应不过来，叫的人多了，便轻轻点头，默认下来。
那些时日，谢夷白抱着剑倚在一旁，总能见夜晚火光旁，一个个仙门弟子扎堆过来，向未婚妻道谢，那一声声大小姐，他每每听见，与有荣焉，忍不住笑。
终于有一日，他忍不住把人偷走，抵在角落里逗：“此行危险，大小姐一点儿都不怕？”
彼时月明星稀，乌鹊长鸣。
他未婚妻便告诉他：“我知道。”
他靠着墙壁，眉眼安静，膝盖微微曲起，看着他，弯着眸子对他说：“谢夷白，不要怕，我也会保护你。”
谢夷白一下便醒了。
雨依然在下，将天光映得昏沉，郁临正坐在床畔看书。
他手指轻抬，书本盖住他半边下巴，谢夷白垂眼看过去，嘴角不自觉轻抿。
郁临其实在走神，剧情里，谢夷白命有一劫，他隐约有感，却不知应在何日。
正想着，旁边软榻上，谢夷白突然开口。
“小小姐。”他说。
郁临看过去，眉眼安静。
纵然知道他是男生，谢夷白还是这么称呼他，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他会兴奋，很怪的爱好。
郁临维持人设，并不能太早恢复男装，便没有太在意。
见他看过来，谢夷白走过来，弯下腰伸手，捏一下他的耳尖，突然笑起来，他说：“你别担心，我不会让那些东西进瓮城。”
他无奈：“别皱眉了，笑一下？”
-
谢夷白睡了半个时辰，起身去了议事厅。
他神采奕奕，半点看不出数日不眠不休。
郁家家主郁平郡是个笑眯眯的胖老头，一套金光剑使得出神入化，两年前还对他不冷不热，如今已然是贤侄了。
反正他儿子喜欢，叫什么都行。
听闻谢夷白来，他一身金衣，端茶杯从屋里出来，笑眯眯的，双腮愈发红润。
他问：“贤侄，此行以你为首，不知燕岩山情况如何了？”
燕岩山邪修以练尸为道，为世不容，仙门世家各派弟子组成仙盟，打算把他们围剿在山中。
青冥道人生性懒散，不理俗事，苍松山此行以谢夷白为首。
然而半年来，谢夷白过分招眼。
少年天骄，未来剑尊，游走众人间，斩杀邪祟，战功赫赫，年轻弟子无不听他号令，仙盟竟隐隐以他为主。
因此他这样忙。
谢夷白坐下，一一阐述近况，郁家老头听完，微微点头：“好，就该如此做。”
他皱眉，忽然问：“我听说，近来归一山庄几家天骄，颇有争斗之风？”
他看过来，手里茶杯转了一圈。
谢夷白神情冷峻，看起来并不在意。
仙门世家同气连枝，弟子从小被教导要互相关照。
只是天骄聚众，偶有争斗。
但他压着，并未出现什么乱子。
谢夷白眼皮轻掀，摇头道：“无妨。”
郁老头闻言看他，微微凝神，金芒之下，竟发觉自己如今竟看不透他的修为，不由惊讶，轻轻摸了摸杯沿。
“你心中有数便好。”
-
郁临午间抽空去了一趟商铺。
郁家行商，产业遍布江南，矿产无数，正是因为足够富有，郁家远在凡人间，却在仙门不落下乘。
郁临有自己的商路，他进去，门内拨动算珠的金衣少女走上来，略微拱手：“大小姐。”
少女眉眼英气，十分高挑，腰身挺拔，悬着一柄金色长刀，刀身上泛着矿石独有的光泽。
少女名叫郁臻，刀法斐然，醉心冶炼术，只是性情沉静，不与人来往，时常孤身一人被压矿山下。
郁临从坍塌矿堆里偶然挖出她，后来她接受邀请，管郁临自己的商道。
也是郁临留的退路。
凡龙傲天者，多有生死之劫，历劫之时，傲骨尽碎，跌落尘埃。
郁临不能时刻出行，需要一个实力强大，眼光敏锐的人帮他关注，出事的时候，让谢夷白不要碎的太彻底。
郁臻见郁临过来，放下账本不再观看，起身沏茶，室内茶香满溢。
她拿着茶杯，正沏着，身后郁临抿唇，忽地对她道：“今日来，是要托你帮我一件事。”
郁臻闻言正色，她转过身：“您说？”
郁临安静看她，轻声道：“走一趟燕岩山，帮我留意谢夷白。”
他低头，袖袍落在桌沿旁，思索着望向门外，有些走神。
-
在郁臻启程赶往燕岩山的时候，谢夷白又在陵阳停了两日。
他总在清晨时分回来。
秋季凉爽，他抱着剑，身着银边白袍，同色发带随马尾垂下，衬得他眼眸狭长，锋锐雪亮，十分俊美。
他坐在院中的梧桐枝上，枕着定沧海回复消息，眼睛时不时往下看。
不知看到什么，噙着笑意问郁临：“小小姐，读到哪了？”
郁临正坐在窗边看书，读到各地风物。
早晨清冷的天光落下来，他睫毛轻抬，忽然问：“谢夷白，你的佩剑为什么叫定沧海？”
谢夷白愣一下，眼皮垂下，扫向旁边嗡地一声铮鸣的佩剑。
片刻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少时读了一句诗。”
“什么？”
“明月临沧海，闲云恋故山。”
这句诗从前郁临也听过，因为是一个人，所以为武器取名的理由也是一模一样的。
郁临捧着书，在窗外的树影晃动里仰头看他，片刻后，视线又落在他手中的信封上：“谢夷白，你是不是要走了？”
谢夷白看着他，又看手中墨迹潦草的手书，知道瞒不过他，手指收紧又松开。
他跳下来，下巴微微一点，无奈道：“嗯，阵法已成，要收尾了。”
燕岩山是毒沼遍布的死地，山中毒雾众多，有传染性，修士闻之则灵气驳杂。
为防止毒雾蔓延，大泽居士便提出，以仙门道法为阵，将此地就此封存。
于是百名天骄灵力皆凝聚于此，谢夷白此次来陵阳，除了探查瓮城，正是取镇魔符灵为法器。
如今符灵写好，燕岩山众天骄还在苦苦支撑，谢夷白无法置身事外。
喜欢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似乎唯有这点令人烦心，他们总是来去匆匆，剑光斩在江湖大义之上。
郁临看着他，轻轻点头：“好。”
秋日树影斑驳，他坐在舷窗里，一身简单青衣，手指搭在书卷上，眼眸微弯，看上去温暖柔和。
谢夷白看着他，忍不住俯身，在他唇上轻吻：“小小姐，你等我回来。”

第30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十)
谢夷白没留多久便又走了,郁临坐在窗下，看显示锁定购买的男主剧情线。
剧情线无法购买，证明在剧本里,这是必须发生的一件事。
在很久之前，郁临发现这件事,也已经做好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谢夷白离开后的第六天,他在一个雨夜里忽然惊醒。
雨水瓢泼,猝不及防冲天而下,闷雷撞在城中的树上，砸出闪烁火花。
不寻常的天气惊醒许多人,雷声撞出的火苗蔓延,在陆续地吵闹声里,咚咚咚地敲窗声急促轻响在黑夜里。
郁临起身点灯，披衣往外，推开窗，见到郁臻持刀而立,站在窗下，神情郑重。
见他出来,郁臻摇头,身后一片雨水滂沱。
她头上的斗笠被雨水打湿,抿着唇，手指轻握窗边,沉声道：“大小姐,出事了。”
郁临推开窗的指尖一顿，定神看她，几秒后,转身回屋。
半个时辰后，郁临一身劲装，长发高束，提剑出来，没有多言，与郁臻一起，乘坐飞舟一路往前。
飞舟坚固，一层层破开雨水，在夜空中穿行，亮起一盏昏黄灯火。
郁臻坐在船头，眉心紧锁，心事重重，缓缓向郁临说这些天发生的事。
“不对劲，太快了。”她说。
她说，到燕岩山后，为不引人注目，也不惊动他人，她没有去郁家营地。
她混迹在普通弟子的队伍里，因为人数众多，无人觉察。
讨伐燕岩山的队伍来自不同的仙门世家，势力盘根错节，虽偶有动荡，有谢夷白压着，一直相安无事。
郁臻坐在飞舟上，神情冷肃，低声说：“在燕岩山谢师叔声望极高，此行除魔以他为首，凡有弟子，无不听他调遣。”
然而就是这样威望深重的谢夷白，居然也出了事。
郁臻说着，抬目往前，发现眼前少女眉眼安静，干净清冷，换了男装，坐在昏黄暖色灯火里，竟有种世家公子的清隽。
郁临仔细听着，手臂轻抵在船舱上，闻声眼皮轻抬，问：“然后呢？”
郁臻怔一下，不由放轻声音：“只是三天前，不知为何，突然有流言传出，说谢师叔私下与邪祟勾结。”
郁臻皱眉：“无稽之谈，谢师叔一剑尽斩十九州，催杀邪祟无数，这话有人敢传，没人肯信。”
“因此。”郁臻抿唇：“在攻进去之前，一切都十分平静，如今想，那时候就有人按捺不动，实际不怀好意了。”
事情一直平稳，是在打进燕岩山的那一天，开始急转直下的。
“如今想，在攻进去之前，有人就这样打算了。”郁臻抿唇，眉眼在黑夜里熠熠生辉，气势逼人。
她说：“阵法已成，邪修与被练的活尸的皆被压制在山谷里，我们攻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与仙门鱼死网破的准备，恨意彻骨，不死不休。”
郁臻说：“有弟子往前，当即被斩杀，双方杀红了眼，奇怪的是，邪修战意逼人，却并不如传闻那般毁天灭地，反而更像是……自保。且在众人攻向某个位置时反应剧烈，拼命阻止，颇为悲壮。”
“谢师叔当时便发觉不对，看着场上陡然开始便杀红了眼的惨烈状况，想要叫停，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百余名邪修当场被杀，只余下三名伤者，一名首领，重伤被俘。”
“然后我们走到他们拼命护着的地方，发现那里竟是一方村落……村里的人不人不鬼，被邪气侵袭，有所异变，却依旧保留神智……皆是年迈妇孺。”
郁臻的声音放轻。
她说：“有人当即提剑要杀她们，却被谢师叔叫破事情不对，拦住了。”
这些年迈妇孺身上邪气纵横，却鲜活无比，留有神智，她们还算是人吗？她们又真的该死吗？无人知晓。
然而大战在即，谢夷白拦出的这一剑，却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身边是同伴尸体，许多仙门弟子当时已经杀红了眼。
当即有人质疑，谢夷白为何要拦他们？谢夷白为何要阻止他们杀掉邪祟！莫非真如传言所说，谢夷白与邪祟勾结？
彼时地上全部都是尸体，质问的弟子满脸鲜血，声声逼问，字字泣血。
更巧合的是，那邪祟首领被活捉后，一身铁骨，本宁死不从。
听闻这话，却笑起来。
他先是嘲讽仙门弟子道貌岸然，口口声声说除魔卫道，除的是哪方魔，卫的是何种道？
他说当年他们也不过是一方小村落，他们也只是村落里普通的人。
一年妖邪盘踞，存着他们村里的人当口粮喂，村中人被迫灌入邪气，修习邪法存活，多年来却偏安一隅，从无害人之心。
后来名门正道除魔卫道，斩杀妖邪后，却要连他们一并斩杀，天涯海角，撵着他们不放，他们又做错什么？
最后满村百口人，半数妇孺，竟是被一邪修与妖修所救，安置起来。
说完这话，他皱眉，却跟着看向谢夷白，半晌后，微微一怔。
他似乎颇为震惊，在巨大的失神下，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你年岁几何？家在何处？你这般形貌，你莫非是我们的……小恩人？”
他们村当年被一对眷侣所救，彼时女子腹中已有两人骨血。
他多年未出世，十分不解：“可若是你，怎会转而修习仙门术法，你父母是这世上仅有的好人，你为何会与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在一处？”
百年来，仙门传闻里只有一名邪修与妖修的故事，然而故事里的人，并不是什么英雄人物。
是欺师灭祖，屠人满门的奸邪之徒，是恶贯满盈的祸患。
见他竟真似与谢夷白熟识，四下流言逐渐开始不对。
有人开始小声说谢夷白的身世，说谢夷白为何不下手，莫非真是邪修血脉，说这些天的传言。
这等程度的围剿，本是年轻弟子的历练，师长不在，众人讨伐，一环扣一环，竟是要生生将谢夷白逼入死地。
此时邪修再想狡辩他们数十年来一直偏安一隅，缩在此处，没有如仙门世家所说的胡乱为非作歹，也没有人肯信。
当面目慈和的大泽居士从归一山庄队伍后方走出来，笑容温和请谢夷白赴死，谢夷白神情平静，抬目看他，竟是笑了：“你有把握杀我？”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如此声势浩大的行动，将各路仙门弟子皆聚于此处，他的身世在众目睽睽中暴露，这局哪是为了捉尽邪修，捉的是他谢夷白才对。
众目睽睽，妖邪之后，明显的太过顺利与不对劲，知他性格较真，引导他袒护邪修，有人设计这一出，就没想让他活下去。
大泽居士须发皆白，慈眉善目，闻言只淡淡道：“你父母是蝉女和虞道子，或许你听说过他们，却没见过。”
他说：“镇魔符灵在此，阵法已成，谢夷白，你有妖灵血脉，本不该留存于世，二十年前青冥带走你，我就说过，你今日必死。”
“不。”
谢夷白却并未慌乱，定沧海剑光嗡鸣，他站在昏暗的天光下，扬唇笑了下，淡淡道：“你错了。”
他说：“我见过。”
我见过我的父母，在春天里面。
邪修首领多年避在世外，不问世事，听着两人对话愈发不对，此时才惊闻自己叫破了什么。
他看着被困在阵中的谢夷白，杀红了眼，当即为之赴死。
只是已经晚了。
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
原来谢夷白，才是这世间天大的罪孽。
万众哗然。
郁臻当时隐藏在人群之外，隐隐约约感觉不对，看着几乎失控的场面，思索片刻，留下防御法器，匆匆往回赶。
她将消息传给郁临，却不知如何办。
闪电将夜空划得骤亮，片刻间，雨下的更大，闷雷闪动。
郁临听完，睫毛轻垂，抿唇不语，轻轻拿起膝盖旁透若秋水的长剑。
接着他站起来，飞舟划破黑暗，驶向未知的方向。
燕岩山里。
谢夷血战一日，白衣染红，藏在山中，身后是神情惊恐的一众妇孺。
搜寻他的人漫山遍野，他抱着定沧海，带着拖油瓶，竟还有闲情逸致眼皮轻抬，往江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拼尽全力破了阵法，逃亡一天，却在夜晚时分与大泽居士带的人对上，伤重透骨的谢夷白只好无奈一笑，感慨自己运气一般。
他神色冷峻，打算鱼死网破，下一秒却又微微怔住。
他感觉到腰间悬着的玉佩正微微发烫。
前些年郁临身体不好，谢夷白出门在外，总是心神不定，于是遍寻暖玉，精心设计，请人打了一对法器出来。
好让他在千里之外，也能得知未婚妻消息，不必太过忧心。
然而此时此刻，这法器正反向向他传递着温度，仿佛在预示什么。
谢夷白神情一顿，若有所感，微微抬头，便看到夜空一盏昏黄灯火下，未婚妻乘着飞舟，眉眼安静，身姿颀长，自陵阳城远道而来。
他一身劲装，手中长剑透若秋水，闪着泠泠剑意，与须发皆白，神情严肃的大泽居士在半空中对峙。
大泽居士祭出法器，惊疑不定看他，问他是何方道友，有如此实力，为何阻拦他替天行道，沉声说谢夷白妖邪血脉，今日必死，否则后患无穷。
郁临闻言，只是站在舟前，轻轻偏头，安静看夜色之下，满身染血，怔怔看着他的谢夷白一眼，然后抽出了自己的剑。
仙门世家怎么也想不到，没有人能想到。
谢夷白的未婚妻，身体柔弱，资质平平，除却性情较好，仿佛是这仙门里不起眼的人，竟是不出世的剑术天才。
他竟挥出这样一剑。
一剑斩碎钉向谢夷白的三十六枚锁魂钉，一剑逼退大泽居士三百里，一剑断了谢夷白的死路。
他于燕岩山邪气纵横的山林里挥出一剑。
一剑惊天下。

第31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十一)
锁魂钉碎,大泽居士重伤，郁临与谢夷白突出重围，郁臻趁机带走山民。
在逐渐解锁的剧情里,谢夷白今夜会在燕岩山被人围攻，重伤不敌,筋骨尽断,双眼失明。
他血脉暴露,天地不容,孤身一人,拼着最后一口气，消失在暴雨茫茫崖侧。
跌落山崖的谢夷白修为尽散,身中三十六根锁魂钉,日日夜夜备受折磨,时常会失去五感。
状态好的时候，他摸索着，避开搜查弟子，漫无目的往前。
状态差的时候,只能一动不动，直挺挺躺在破庙里,宛如废人。
更多时候,谢夷白心里是茫然,是恨意，是熊熊灼烧的烈火,是有朝一日重大道,将所有人焚尽。
只是他双眸无神，五感尽失，大部分时间,只能呆呆地看破庙头顶。
路过的小乞丐偶尔会喂他一口水，看他身形脏乱，像条野狗，无论如何想不到，这是谢夷白，天下闻名的少年剑尊。
骨血暴露的那一日，仙门世家纷纷与他割袍划席，谢夷白也曾心神震动。
大泽居士的质问言犹在耳，声声回荡，让他时常想起，与他血脉相连，素未谋面，存在于传言中的父母。
传言里，他们是十恶不赦的邪修，其他人也因此将他视为祸端，可是他从小到大，竟从未见过他们一面。
跌跌撞撞，往后数年，谢夷白颠沛流离，满心疑虑，也想回到师门，找青冥道人求一个真相。
他一直等，结果最后等来了青冥道人身死，苍松山改换门面的消息。
谢夷白至此道心尽碎，往后历经磨难，登临仙途，然而参透无上大道，却再不复少年时。
仙门世家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百年统治，恣睢暴戾，世间少有。
郁临合上剧情。
秋季的雨水湿冷，将山间草木打的湿透，凉气逼人。
因为目标太过明显，与众人分散后，他和谢夷白仓促隐入山中。
蜿蜒的山洞很长，墙壁上铺满湿滑的乳石，没有灯火。
洞内能见度很低，郁临坐在墙角，偶尔有冰冷光线折下来，照在他的缎面袍角上，像月光落下。
山洞内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水声。
郁临给谢夷白包扎伤口，谢夷白白衣染红，手臂轻抬，半跪在他身前，眉心紧锁，抿唇注视他。
谢夷白不笑的时候，眉眼锋利，神情冷峻，总显得严厉。
郁临抬眸看他，顿一下，视线轻轻挪开。
“……躲什么？”谢夷白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半弯眸子，揉他头顶。
“你怎么……”谢夷白深呼吸一口气，还是低声问：“你怎么过来了？给我看看，刚刚受伤没有？”
方才三十六枚锁魂钉，郁临一剑挡下大半。
谢夷白看在眼里，吓了一跳，好在他还有一战之力，定沧海跟着出鞘，流星白羽，剑光凛冽，惊破一山飞鸟。
两人匆匆离开，当机立断，隐进茫茫山林中。
洞内安静，山洞外树叶却被雨水淋得湿透，雨水滴答响动。
郁临靠在墙上，微微垂眼，被他握着小腿检查，听到外面的雨声。
见谢夷白认真检查一遍，依旧不大放心，他轻轻摇头：“没有受伤。”
被谢夷白握住的膝盖轻曲，后背抵在山洞冰凉的墙壁上。
想了想，郁临轻问：“……你有什么想问我吗？”
他看过来，琥珀色瞳孔温暖安静。
谢夷白没有叠加记忆，见他出手，应当会觉得好奇。
山洞内的乳石表面光滑，荧光幽蓝，清脆的水滴从石尖落下。
谢夷白松开手，闻声看他，双眼微阖，复又睁开，继而轻笑。
他说：“不问。”
他直起身，手指轻点剑柄，沉默片刻，散漫道：“小小姐，我不窥天命。”
他笑起来，眼眸半弯，俯身过来，目光明亮，轻抚郁临颊侧：“我只愿得一心人，如此而已，你答应吗？”
郁临看着他，点头，随即眼睫轻垂，又认真道：“不是小小姐了。”
他抬起袖袍，在环佩叮当声里，给谢夷白看自己的新衣服。
剧情线走的差不多，郁家小姐剧情线完成，也不适宜逃亡，再往后，若要一直和谢夷白一处，他需要用商行的新身份出现。
好在刚才看到他出手的人不多，可以钻剧情空子，仙侠世界神秘新马甲下，他能出手也勉强解释的通。
若往后有人怀疑他与郁家小姐的联系，不承认便好了，所幸郁临平日也不怎么出门。
谢夷白闻言怔一下，看着他，随即歪倒在墙上笑起来。
他轻咳一声，眼眸弯起，偏头过来：“诶，好……好，记住了，那以后该叫什么，小少爷？”
郁临点头。
谢夷白看着他，又忍不住笑起来，凑过来，轻吻郁临的唇角：“好。”
-
山洞里光线微弱，到了清晨，更加冰凉湿冷。
郁临醒来才发现自己靠着石壁睡过去，醒的时候却并不冷，身上披着外衣，额头抵在谢夷白颈侧。
他轻轻仰头，谢夷白便醒了，手掌滚烫，搭在他脖子上：“怎么了？”
谢夷白低着头，声音发哑，呼出的气息里带着滚烫热气。
郁临一怔，感觉不对，抬头看他：“谢夷白，你怎么了？”
他在幽微光线中伸手，摸索着谢夷白的脸庞。
谢夷白十九岁，轮廓介于少年与青年间，清晰锋利，伸过来的指节修长，带着薄茧，抚摸郁临脸颊时，带着温柔力道。
他的指节上伤口密布，热意烫人，触感干燥而粗糙。
郁临抿唇，捏住他的指尖，在幽蓝石洞里抬眼，看到谢夷白眼眸噙笑，低头看他，双腮一片潮红。
他与郁临对视，目光有一瞬间茫然。
随后他低头，俯身过来，轻轻亲郁临脸颊，哄他：“别怕，没事，我没事。”
他声音沙哑，意识到自己并不对劲，却没觉得受伤和生病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怕吓到怀里千里奔波的心上人。
郁临抿唇，正辨认口袋里剩下的丹药，他便伸手，把郁临抱在怀里，想了想，轻哼了一首曲子。
谢夷白靠着石壁，突然道：“我见过他们。”
郁临偏头：“什么？”
谢夷白便笑起来，眉眼温柔，对他说：“我的父母，我其实见过他们，在山南城，对吧，小少爷？”
他抚摸郁临脸颊，唇角抵在郁临发尾上，轻声问：“你早知道，对不对？”
郁临点头，把丹药塞进他嘴巴里，迟疑道：“但我没有告诉你。”
谢夷白眼眸轻阖。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沙哑：“有。”
他低头，轻轻吻郁临额角：“你已经告诉我了。”
他闭上眼，看到他的母亲坐在庭院台阶上，在落雪里看他们吃冰雪元子，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曲调。
山南城庭院飘雪，曲音落在彼时的谢夷白耳朵里。
又似乎隔着遥远的百载光阴，流淌进昏暗狭窄的洞穴。
谢夷白靠着石壁，突然间笑起来，笑得眼圈发红。
他看着昏暗石壁，手臂收紧，把郁临抱在胸口上：“我听到了。”
他的目光在黑夜里，呼出的热气滚烫。
“我听到了。”
-
郁临喂谢夷白吃了丹药，又把崩开的伤口重新包扎一遍。
他放下丹瓶，听了听，外面的雨声几乎已经停了。
山洞内的乳石迎接着天光，微微闪动细碎光芒，天明将至。
与郁臻约好的路线在北，只是昨夜雨骤，飞舟被毁后，难以前行。
山间林木众多，遮天蔽日，雨夜视线不清，如今雨停，搜查的人很快将至。
吃了丹药，谢夷白温度褪下很多。
郁临合上丹瓶，收回搭在他脖颈上的手指。
谢夷白睫毛抬起，轻轻刷在他手腕上：“雨停了，我们该走了，还好吗？”
“还好。”郁临点头，捡地上散落的丹瓶。
顿一下，他微微抬眸，眉眼安静平和，轻声道：“不必担心我。”
仙门传言，郁家小姐身体柔弱，性情温善，仙门弟子若有难事，去陵阳求她，多半不会空手而归。
好似她是话本里没有脾气的小神仙。
但谢夷白知道不是，他的未婚妻，分明还是一名不逊于他的绝世剑客。
谢夷白微微起身，半蹲下注视他，看一会儿，抬手摸摸他的头顶：“好。”
两人收拾东西，山洞外用来隐蔽的树叶被人拨开，忽地发出轻微摩擦声。
有少年声音传进来：“师兄，这里已是黎江地界，谢夷白他伤那么重，还会冒着雨夜，千里奔袭至此吗？”
“去别处找。”
又一道金玉相击的冷淡音调，让人听到便想起一张玉质金相，气势逼人的脸庞。
山洞外，郁璟拿金光剑拨开一从叶子，顿一下，又若无其事拨回去。
雨后初晴，太阳灿金的光线落在他金丝绣成衣袍上，愈发显得颜色明亮。
此行追捕谢夷白与邪修余祟，由各方天骄带队为首，然而仙门同气连枝，为避免有人与谢夷白有旧，每队弟子都出身很杂，并不拘泥一派。
见郁璟掉头要走，当即有散修开口：“郁家郎君，如何确定谢夷白不在？”
“正是。”一名宽袍男子蓄着短胡，随在众人身后。
他轻握剑柄，环顾四方，微微眯眼，面露怀疑之色：“郁家郎君，你莫不是想包庇贼人？”
林中一片静寂，在场开口的一名是仙门前辈，一名是郁家天骄，普通弟子并不敢随意搭话插嘴。
“包庇？贼人？”静默片刻，郁璟却突然冷笑，他抬眼，淡淡扫短胡男子一眼，冷声道，“他杀贼的时候，你还在襁褓。”
“你——”男人气急，胡子微翘，“无理至极，你便是想包庇他，毕竟……谁不知道，你们郁家小姐已委身贼人！”
“诶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正说着，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道懒散腔调。
碧水书院与天音宗弟子相携而至，为首一名狐眼少年与垂髻少女。
出声的是狐眼少年，摇着扇子，笑道：“这么热闹，我看看，诶呦，这不是么潮音剑么，怎么，京都招妓总不给钱，这就被扫地出门了？”
碧水书院专司情报，不会有假，一旁的垂髻少女闻言，噗嗤笑出来。
她怀抱短琴，扬眉道：“胡光散，说得好！把他底裤都扒出来！小师姐救了那么多人，对大家那么好，又……他也配提？”
少女心直口快，眼见说出什么，胡光散倏地转头，正要阻止，见少女自己止住，又慢慢轻笑。
一夜过去，三十六枚锁魂钉下救走谢夷白的是何人，外面众说纷纭，不知所云，他们相熟的人却有猜测。
只是不知是太过不可置信，还是小师姐平日为人实在太好……居然至今也无人把她供出来，此事成了桩无头悬案。
他们便也全当不知道。
见南音没乱说话，胡光散点头，轻轻一笑，拿扇子隔空点她一下：“好好，都听你的。”
他转头一笑，把潮音剑当年初入仙门，改不了欺男霸女满身恶习，被谢夷白当街教训，继而怀恨在心的事抖出来。
“你……你们！一群竖子小儿！”潮音剑见陈年烂事被抖擞出来，脸色一变，继而腔调也变了许多，拂袖离开。
他打定主意自己得这份功劳，不与无礼竖子为伍，只余下一众不明所以，听谢夷白传说长大的少年面面相觑。
沉默一会儿，少年们扭头看还在笑的师兄师姐，不明所以：“前……前辈气走了？那……那我们找不到人怎么办？”
山间草木众多，山上的叶子凋落的慢一点，空气里是被雨水打湿的林木味道。
郁璟站在一颗梧桐树下，抱着金光剑，眉眼淡淡：“怎么办？既是找人，难道不是各凭本事。”
“若找不到，那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冷笑：“谁能左右？”
他说着往前，不再留恋，冷淡眉眼在晨光下，仿佛金玉正散发微光。
“还有。”即将离开时，他脚步微顿，手中长剑在阳光下折出金色光芒。
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山间尘雾，落在身后某一从茂密叶片上，冷声道：“郁家的人，若有违负，千里必死。”
“……”
山洞内，谢夷白抱着定沧海，神情冷峻，垂目往外。
他身躯紧绷，直到郁璟话音落下，方知道危险已过。
他微微挑眉，放松身体，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勾，扣住郁临的。
“小少爷，他在警告我。”谢夷白眼眸微张，语气新奇。
郁临偏头，看一眼自己被扣住的手指，轻轻点头：“嗯？我听到了。”
谢夷白便笑起来，眼眸轻弯，无奈道：“我是想说，若有那日，轮得到他？”
郁临轻轻眨眼。
便见他低低垂眸，淡淡道：“若有那日，你亲自动手，我自愿赴死。”

第32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十二)
燕岩山一役,邪修一脉尽数覆灭，仙门九州陨落一名少年剑修。
与此同时，在最北地的东陵镇,几间房屋拔地而起，平平淡淡,普普通通,融进镇上人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
八个月后,青冥道人强行出关,听闻此事,满怀怒气，持剑上门,一剑重创归一山庄。
据说那一日他被剑气反噬,本不敌大泽居士,是天边砸过一道如雪白光，仿佛白虹贯日，势不可当，一剑斩了大泽居士的后路。
然而众人惊惶看去,只看到天边静影沉沉，一道如雪流光。
随即青冥道人日夜星辰,远赴陵阳,走了郁家一趟,见了一面谢夷白的未亡人，尚在修养的郁家小姐。
不知说了什么,出门时青冥道人青丝皆白,不复往年。
那一年仙门实在发生很多事。
比如邪修虽死，仙门弟子外出历练时，却还是声称见到形貌怪异的异修。
比如远在天边的云州边界,不知怎么出现了几座黑气缭绕的城镇，城中人形貌怪异，语言陌生，仿佛天外来客。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东陵镇是北方的一座城镇，地处偏远，生活平静，镇上人爱花，于是家家户户鲜花满簇，镇中到处是低矮花丛。
谢夷白早上被人请走，说是请他去修房屋。
昨夜下了大雨，雨水透过墙面落下，洇湿厚重的泥土。
不少人家里屋顶被雨水打湿，急需修，于是梯子成了紧俏物。
只有谢夷白不同，这位江湖少侠身手极好，轻轻一跃，便能爬上屋顶。
于是腿脚不便的老人便纷纷来请他，顺便留下几颗自己家种的瓜果。
凡人界的日子简单又快乐。
早上房门被敲响，谢夷白轻手轻脚起床，离开的时候郁临还在昏睡。
昨夜雨水绵绵，声音叮咚，回响在天地，怀里人太乖，他没忍住，胡闹一些。
外面的小鸟轻啄窗台，想要讨食，谢夷白穿上靴子，轻轻转头。
床上的青年已经完全长开，皮肤雪白，光泽莹润，鸦羽般的睫毛轻垂，根根分明。
他正睡着，垂在枕侧的手指细长，透着薄红，好似南山玉石雕成。
谢夷白披衣起身，又转头看他，看一会儿，忍不住轻笑一声，俯身下去，在他指尖上落下一吻。
两年过去，谢夷白未中锁魂钉，也未曾陨落。
如一定要历经百般磨难，方才有所成就的传说不同，他被救下来，修为境界却并未受阻，反而一日千里。
当年他的师父千里而来，不仅告知他的身世，还告诉他一桩旧事。
五官俊俏，满头雪发的青冥道人自雪夜而来。
他捧着盏茶，神情平静，告诉谢夷白：“你的母亲殉剑时将你抱给我，我带回你时，天机子当晚便杀上门来。”
思及往事，青冥道人眉心紧锁，不觉无奈：“我与他过招后不敌，反让他将你抢去。”
“但当时他看你一眼，却将你还给我。”他问，“夷白，天机子参透天机，他这样做，你可知为什么？”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满园飘雪，谢夷白撑着头，抿唇不语。
青冥道人便道：“以我的修为，是近些年才懂，你的母亲，以及天机子，他们把你交给我时，便已预见你的未来。”
他说：“他们早早感知到，你承天地之命，此方世界命运在你一身，一念生，一念死，知道你的批命后，有人疼你，也有人担心你走上不归路，不能容你长成。”
青冥道人神色淡淡，在惶惶雪夜奔袭而来，留下这些话，离开时依旧带着满身风雪。
他最后背起自己的剑，对谢夷白道：“徒儿，我知你已能窥见天命，你不必记挂我，也不必记挂你的同门，去走你要走的道。”
青冥道人说：“三千世界，变化万千，此方的你，已经有了不同选择。”
青冥道人平静的目光与谢夷白对视，两人身后是东陵镇温暖的万家灯火。
没人知道，重伤垂死那一夜，谢夷白做了个梦，梦里他自云端往下，跌落泥潭，亲友俱失，万劫不复。
他满心痛恨，五内俱焚，恨不得毁天灭地。
然而醒来，是心上人安静看过来的眉眼，是林间鸟鸣啾啾，天光明亮。
于是世上多一个隐姓埋名的江湖少侠，少一个名震九州的天才修士。
木门突然被晨鸟轻撞一下，谢夷白眉眼轻动，不去想那些，只看着床上昏睡的郁临，轻笑一声，目光温柔。
他低头，在郁临唇上轻吻一下，推门往外，正是晨间，东陵镇花香馥郁，明净天光自头顶洒落。
谢夷白眉眼噙笑，拎工具出门。
他气息平和，看起来就像江湖里普通的少年侠客，身躯不复少年人的薄，宽肩窄腰，衣袍被骨骼撑得挺拔端正。
唯有眉眼锋锐，笑意淡淡，偶尔抬眸，便是一柄绝世的剑。
数月前一众仙门小辈历练至此，组团来他家蹭饭，酒酣胸胆，胡光散放下茶盏，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双眸微弯，告诉其他人：“总觉得谢师叔如今看起来好说话，实际更不好说话了，总与人充满距离感呐。”
彼时明月团圆，花影摇动，谢夷白拎一壶酒，正在品尝，众人目光落下，他微一挑眉，当没听到，转身去照料花园。
胡光散盯着他的背影，便又喃喃自语。
也不对。
似乎为他的心上人侍弄花草时，眉眼轻动，无奈一笑，好脾气到一如往年。
修房屋不难，随着日光渐亮，谢夷白一连走了几户人家，手上挂满了吃食。
东陵镇小，但民风淳朴，一块桂花糕，一把小青菜，便是最好的答谢。
估算着时间，谢夷白修完房子，又去买了一扇排骨，郁临起床时他便回来了。
刚到家门口，便见人坐在墙院树下，正与人说话，手中摆弄一盆花草。
来人说了什么，他轻声回答，听到门扉开合声音，倏地转头过来。他看见谢夷白，睫毛轻抬，眉眼稍弯。
春光烂漫。
“柳婆婆来做客。”见谢夷白推门进来，郁临轻轻眨眼。
他放下盆栽，侧身给谢夷白看身旁正埋头苦吃的黄色毛绒绒。
认真道：“给我们带了小鸡。”
当年谢夷白救下的一众妇孺，身负邪气，仙门不容。
郁臻隐姓埋名，一路将她们送到罕无人至的北地小镇，才又返程接应。
如今这些人大部分落户在东陵镇上。
身负邪气的人身体僵化，衰老缓慢一些，柳婆婆被侵染时不过孩童，如今已是耄耋，看起来还如同五六十岁一般。
她穿一身深蓝碎花布衣，笑得十分慈祥，温声道：“你们喜欢就好，我先回去了，家里什么都有，你们记得来吃。”
时间仿佛在某个节点被拉长，最终形成了一种温和样子。
燕岩山妇孺本该尽数死在那个雨夜。
谢夷白本该深恩尽负，师友尽死，从地狱爬出来，将仙门杀的血流成河。
就连郁臻，剧本里只出现的一个名字角色，也本该悄无声息死在矿洞里。
然而如今郁临将商行尽数交给她，她提出想法，认为沿海商路通达，不知海的另一头是否有更广的天地。
郁临托人造船给她，她便带人出海，扬帆远航，寻找更远天地，如今偶有书信传来，据说是归期将至。
龙傲天的故事里，主角生来不凡，身世坎坷，机遇满身，一定要一路历经重重磨难，方才登临大道，天下第一。
仿佛这便是他们应有的宿命。
但郁临一向不太强求任何事，即使在自己拿的的剧本里，也只是尽力就好。
名利满身也好，平平无奇也罢。
最终结果，不过是自己选的一条路。
谢夷白似乎也乐在其中，他似乎没觉得少年剑尊流落成江湖少侠有什么不好，拿起锤子将房顶修的有模有样。
告别柳婆，他走过来，半蹲下看地上的小鸡。
看一会儿，他偏头，修长指节轻点，蹭小鸡绒毛，眉眼噙笑：“想怎么吃？”
郁临迟疑看他：“吃？”
谢夷白便笑起来，随手从桌上抓了把小米，低头喂鸡，然后说：“不想吃？那就养。”
小鸡咯哒咯哒。
少年侠客长身玉立，马尾在晨光里闪动，锋芒尽敛，锐意逼人。
小鸡聒噪，喂着喂着，他眉心轻蹙，突然问：“应该叫什么名字？”
郁临抓了把小米，正要喂，不由疑惑：“什么？”
谢夷白便指着地上的小鸡，含笑问：“它，跟咱们俩谁姓？”
“……”
郁临眨一下眼，起身，把手里的小米放在小鸡眼前。
他抬眸，看着满院淡紫色垂悬的花藤，想了想道：“谢小白吧。”
谢夷白一怔：“什么？”
郁临转头看他，重复道：“谢小白。”
谢夷白失笑：“好，就叫谢小白。”
谢小白正低头吃着小米，仰头看见他新爹手里一扇精装排骨，吓得瑟瑟发抖，咯咯哒跑走了，怎么叫都没用。
谢夷白空不出手，随手把驿站拿的信放在桌子上：“有信。”
郁临拿过来，打开看了看，道：“晚上有客人。”
“……不是才来。”谢夷白挑眉，有些纳闷，“吃上瘾了，我做饭这么好吃？”
郁临听得轻笑：“嗯。”
路过门口的小菜地时，谢夷白发现自家地里的青菜也长成了，顺直矮身，往里揪了两片叶子。
刚把菜叶揪秃，旁边突然咔嚓一声轻响。
他眼皮轻抬，一眼便见阳光明亮，隔壁院里翠绿的枣树上正窸窣摇动不停。
东陵镇最闹腾顽皮的一群小孩正坐树枝上，以一种谁都能听到的隐蔽音调，商量着如何摘枣。
有人说：“拿棍子打下去。”
有人说：“直接摇吧。”
谢夷白气笑了，刚想出声，脸色一变。
他一手猪肉，一手青菜，瞬息之间，腾挪过去，用肘弯将郁临按进怀里。
他们之间贴的很近。
郁临轻轻眨眼，鼻尖抵在谢夷白下巴上，是阳光晾晒过的凛冽皂香。
哗啦啦的枣子落地声砸在两面院墙之间，砸了谢夷白满头。
在小孩匆忙跑跳的逃窜声里，院外也飘进几道熟悉声响。
“这里？”
“郁师兄，你之前莫非没来过……？不是，我确定啊，相信我们书院的情报网。”
“闭嘴吧胡光散，谁不知道你吃好几个来回了。”
“……”
“给点面子南音！”
“哈哈哈！”
“诶先别笑，你们都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早说，我听说归一山庄的那一剑就是……做的，吓得周庄主脸色当场就变了，好几个月闭门不出。”
“不止，还有半年前云州黑气，一名天外来客突破界碑，来到此界，据说是个高手，十分难缠，苍松山请了名不出世的绝顶高手才斩杀的，不会就是……”
“呃……我们贸然进去蹭饭，会被打出来吧？”
“安心，你胡师兄不知道吃几个来回了。”
“……等等，我闭关太久了？我记得前一年多以前风向还不是这样来着，还有追杀令，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心照不宣了。”
“什么突然，还是年轻，谢……呃，你没见他如今的境界吗，一朝得悟心境，大道已成，此方世界，谁敢放肆？”
“小声点啊！”
郁临轻咳一声，听着墙外声音，垂眼从谢夷白怀里退出来，很镇定地点一下头，推谢夷白肩膀：“来客人了。”
厨房在屋子左侧，茅草棚顶下一个简陋灶台，谢夷白走过去，把排骨丢进锅里焯水，嘴角轻抽。
不过瞬息，大门重新打开，神情冷淡的金衣青年不请自来，抱着一柄金光剑，淡淡道：“打扰。”
他说：“多做点，在这吃，又有域外来者，吃完你跟我走一趟。”
说着进来，身后一众欢悦少年，眉眼意气，一如翡翠山初见。
在紫藤花开的围墙下，树影斑驳，竹椅摇晃，众人各自落座。
郁临看着他们，走过来想问谢夷白人多，要不要再买些菜。
他刚开口，谢夷白看着他，忽地摸摸口袋，从口袋里摸一颗糖，剥开放他嘴里，随后笑起来。
他是天生主角，剑道第一，天外来客，诸多磨难，或许一生都将有他宿命中要面对的东西。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他也不过是东陵镇上，一个需要在漏雨后爬上房顶修屋子，与买排骨大叔商讨哪块肋排最好，时不时招待朋友。
以及惦记着回家给心上人做饭与侍弄花草的江湖少侠罢了。

第33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一)
“临哥,临哥？醉了？快打电话叫沈昼过来。”
“六子，出去跟老板说一声，来了就说咱们忙,让他搁外边等着。”一阵模糊的嬉笑声音，带着恶意。
朦胧间,郁临感觉四周光线昏暗,身边全部是起哄声,光怪陆离,十分吵嚷。
他靠在包间沙发上休憩,烟味弥漫，头有些疼,他喝了许多酒,意识正朦胧不清。
他撑着头,觉得不舒服，有人把缠着线的电话塞进他手里，不怀好意，笑嘻嘻对他说：“临哥你喝醉了？正好,你快打电话叫沈昼过来接你。”
郁临垂眼靠在沙发上，身体被酒精麻痹的发软,他不舒服,眼皮通红,轻轻蹙眉，只能无意识重复：“沈昼……”
周围起哄的人围着他,听着他叫出的名字,顿时兴奋起来：“对喽！”
吵闹声后，目光落下，停留在少年被酒意熏红,过分漂亮的五官上，喉结轻滚，视线若有若无往雪白脖颈上落着，顿时没了声音。
“……”
包间里声音兵荒马乱。
电话那头，眉眼漆黑的少年正低头码货，老式电话松松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神情淡漠，对这样的恶作剧本不打算理会。
电话那头，过分漂亮的少年声音清哑，又被哄着说了声什么，他迟钝很久，最后问：“沈昼……已经来了么？”
酒场上杯盏碰撞，撞出声声充满恶意的调笑。
夜色深凉如水，沈昼挂了电话，停顿片刻，面无表情拿起外套往外。
一群人喝酒玩闹的地方在县城迪厅的包间。
沈昼过来的时候，风把他的外套吹的冰凉，小马仔六子正站在门外，探头探脑往外边看着。
有人看这边热闹，好奇走近，都被他不耐烦赶走，他哼着下流调子，抬眼看到沈昼，才不怀好意笑起来。
“呦，沈哥来了？”
六子眼睛一亮，立马迎接过来，嘴里叫着哥，眼睛往上扫着，都没有瞧沈昼一眼。
沈昼得罪过他们头，他们头正想找机会整他，这回他们人多，刚好专门给沈昼设个局，玩他的，不用太给面子。
六子吊梢眼眯了起来，笑一下，佯装客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不是不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么。”
他一拍脑袋：“坏了，忘了。来找临哥的吧，临哥他们正忙着呢，您要不跟我在外边等一会儿？”
他一番话软硬兼施，心中得意，但沈昼脸色冷淡，看都没看他一眼，眼风都没扫过来，径直推门进去了。
六子：“……”你吗的！！
包间里亮着灯，光线打的很暗，烟酒味弥漫。
最里边落着一排沙发，真皮的沙发，在这个镇上是稀罕物。
郁临就坐在沙发上，蹙着眉打瞌睡，他皮肤很白，躺在深色的沙发上，眉眼漂亮安静，细长手指落在沙发扶手上，轻阖着眼，干净的像个艺术家。
他醉的不成样子，眼皮都泛着红，周围人和他说话，他也听不清楚，只轻轻蹙眉，间或摇头。
有人伸手，一边叫他临哥，一边想故作亲昵去搂他的肩膀。
还没碰上，沈昼走过去，避开想搂他的人，俯身下去，淡淡问：“郁临，我来了，你跟我走么？”
醉的发晕的人轻阖眼皮，黑发垂在前额，没有回答。
在场人都知道，这少爷追了冥顽不化的沈昼好几个月，如今让人随叫随到，乖的跟狗一样，这是把人拿下了。
但少爷毕竟是少爷，如今看来，压根没给这穷光蛋当回事，周围人看着，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笑。
沈昼漆黑的眉眼落在灯光下，动也不动，并不在意。
见郁临不应，他直起身，转身要走。
没等他动，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抓住，沈昼转身，微微皱眉，沙发上的男生睫毛轻颤，没有意识，但手指轻抬，紧紧握住了他的。
他嘴唇轻抿，眼皮阖着，依赖又无意识叫他：“沈昼……”
-
如果郁临醒着，会知道他正在剧情中的重要节点。
作为是非不分的人渣炮灰，郁少爷追到男朋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人叫来给他当狗。
沈昼心高气傲，内心倍感屈辱，正是因为这件事埋下种子，在不堪忍受后才毅然决然和原主分道扬镳。
原主也成功错过了本世界第一金大腿，结局惨淡。
包间里，沈昼动了一下，没挣掉郁临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沉默片刻，俯身把人抱起来，踢开门走了。
他本身就不好惹，怀里还抱着名义上是男朋友的少爷，其他人愣了愣，一时间也不好拦，精心准备的闹剧只好草草收场。
水母系统被郁临委托调查谢夷白数据，本来在系统空间休眠，见到情况不对，战战兢兢爬出来看。
这个故事的一开始发生在小县城里。
小县城设施老化，有些地面连水泥都没铺平，路灯更是时有时无。
沈昼把人带出乌烟瘴气的迪厅，走出灯火通明的娱乐街后，便只能靠着月色和挂在电线上的灯泡前行。
刚开春，天气还有些冷，灯泡光线苍白明亮。
以沈昼的聪明，已经觉察出这是个针对他设下的局，虽然抱着郁临，脸色却十分冷漠，看起来没有任何温度。
系统急得团团转，怕他偷偷报复，不住在脑海里叫着郁临快醒。
只是这具身体酒量十分差劲，郁临只觉得头疼，听不清楚周围在说什么。
吵的久了，他实在难受，脑袋轻轻抬起，往沈昼脖子里埋。
“很疼。”他小声说，“小点声好吗？”
小水母顿时噤声，沈昼前行的脚步一顿。
“哪疼？”沈昼抬手，把搭在人身上的外套裹紧，揉了一下郁临的头，手指轻抬，想把男生从自己脖子里剥出来。
不等他动，郁临仿佛清醒一点，睫毛轻抬，疑惑地偏头，盯着他的脖子半晌。
他觉得熟悉，认真的打量这个位置片刻，随即舒服地埋了进去。
还蹭了蹭。
“……”
沈昼沉默，停在原地，喉结轻滚，抓着他衣领的手指轻顿，半晌，手指松开，把人往怀里抱了抱。
温热的吐息垂在耳侧，仿佛从来冷硬的心也柔软了片刻。
沈昼无从解释自己奇怪的反应。
他皱眉，在月光深凉的夜晚里站了许久。
但没关系，今夜一过，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
-
因为醉鬼的轻哼，沈昼抱着人不熟练地哄了半宿，撸猫似的，才让人安静下来，找到钥匙，把人送回家睡。
郁临不知道发生什么，在早晨醒来，只感觉宿醉后头还是疼，但是比昨天刚来时要好很多。
他起身，轻按额角，微微垂眼抵挡太阳光，还没有完全醒。
他拢着几乎把他整个人裹起来的柔软被子，小水母已经眼泪汪汪扑上来，告诉他昨天的经过：“最后他把你抱回来安置好，头也不回走了，都没多看咱们一眼！”
小系统战战兢兢，在半空中来回踱步，心生绝望：“坏了，临临，完蛋了，早知道就换个节点传送了，你说咱们是不是一来就把主角得罪了。”
郁临：“……”
他记不清昨晚的经过，在系统的絮叨声里，头疼的翻开剧本。
剧本发生在千禧年，一个叫做柳河县的地方，主角是沈昼。
柳河县总体面积不大，人口稠密，中心街一条商铺，零星散落在横贯镇中的水边，镇上家家户户都相互相熟。
镇上居民大多不富裕，只有郁家的在做外生意，成了大老板，他留在家的儿子就成了人人追捧的少爷。
少爷手里不缺零花钱，但没人管教，久而久之，吸引一大批狐朋狗友。
一群混混哄着他玩，一开始是跟人打架喝酒，后来慢慢不上学，成日逃课，闯祸，然后叫人给他打掩护。
县里人对他敬而远之，见他就绕道走，而沈昼，则是一个当之无愧的龙傲天男主，也是废物少爷的对照组。
柳河镇流水弯弯，杨柳低柔，两个人年龄相似，各自境况天差地别。
沈昼家里很穷，自小一个人生活，小时候被寄养在叔叔家，叔叔搬进市里后，没带他，只把他留在县城。
沈昼便自己打些零工过活。
沈昼的少年时代，贫穷，苍白，朝不保夕，因为年轻，势单力薄，众人对他皆刻薄，练就一身铜皮铁骨。
他忙着奔波过活，没怎么少爷，少爷却对他使了坏心眼，见不得他那副谁都不放眼里的死样子，缠着他跟他谈朋友。
沈昼不知道什么是两个男生谈朋友，但少爷是第一个对他表达喜欢的人。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情。
追了几个月，又是送花又是甜言蜜语，少爷潇洒浪漫，打动了沈昼的铁石心肠，把人追到手。
沈昼没跟人谈过对象，也不知道性格恶劣的少爷只是想耍他玩，把他追到手，只是想在朋友面前羞辱他，把他踩在脚底。
沈昼骨子里有男人应该顶天立地的传统思想，因此面对对象的打骂嘲笑，虽不舒服，也并不反抗，忍耐下来。
结果郁家一朝变天，小少爷卷了他的所有钱，跟人跑了。
没过几年，凭借良好的商业嗅觉，沈昼扶摇直上，成为商界大鳄。
小少爷却被骗光财产，死在外地。
郁临这次便是这个前男友的角色。
“……”
他头疼的按一下额角，罕见的觉得棘手：“你是说，昨天我已经把沈昼叫过来，让其他人欺负他了？”
“嗯！！”小水母连连点头，“他们说的话可难听了，沈昼一直被欺负。”
郁临的记忆不是特别清楚：“后来呢…”
水母眼泪汪汪：“后来你把他也欺负了，他想把你放回去睡，你抱着不让，一直让他抱着你，他走的时候胳膊都僵了。”
郁临：“……”
我吗？

第34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二)
小水母讲解的时候,郁临正被人叫到沈昼工作的地方，临水而坐。
旁边几个黄毛吞云吐雾，时不时发出怪笑,水里倒映着树的影子。
耳侧一道讥讽声音与昨晚重合：“临哥，你昨晚怎么睡着了。”
又问：“你真跟沈昼谈啊,可是他男的,你不觉得变态吗？”
黄毛叼着烟吞云吐雾。
这个剧本情况特殊,在剧情一开始,沈昼便已经是晋南省功成名就,白手起家的商业大鳄。
他作风低调，为人滴水不漏,几乎找不到什么切入点,商场上也是雷厉风行,手段十分狠辣。
只有在寥寥数语的回忆里，有人提到过他少年时被一个金玉其外的草包少爷骗过感情，作弄羞辱。
“……”
柳河县的早春微寒，河里似乎还带着冰碴。
郁临偏头,隔着水线往对岸看，他有点近视,轻轻眯眼,才看得清楚对方水岸边有名少年。
男生穿着黑色背心,骨骼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躯修长,肌肉结实有力。
他正弯腰搬一箱零件,小卖部人声嘈杂，他弓着腰，似乎有所觉察,偏头过来，一双眉眼漆黑锋利，剐得人生疼。
郁临被他看个正着，两人对视，郁临顿一下，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沈昼眉心轻蹙，不知想到什么，转身放下箱子，往小卖部走。
这个时候通讯还不发达，时兴东西大多流行在省城，因叔叔一家的关系，沈昼经常会省城批发一些东西回来卖。
郁临看着他，目光落他手里的箱子上。
箱子很重，但男生肌肉有力，眉眼漆黑，搭在箱子上的手指轻轻往上。
他转过身，下巴藏在箱子线条里，仅仅是匆匆一瞥，便说不出的有攻击性。
看不出剧本里说的逆来顺受，也看不出……系统口中的好脾气。
沈昼很忙，正和小卖部老板对着账，察觉到郁临目光，只是稍微瞥过来一眼，略微颔首，就收回眼神。
郁临看着他的身影，睫毛低垂，觉得奇怪。
他这具身体挑食，营养不良，还有胃病，平常对食物兴趣不大。
他看着沈昼，只是一眼，便生出说不清道不明地渴望。
想吃，想咬，想把额头贴沈昼肩膀上，与沈昼贴近。
皮肤饥渴症？郁临脑海里闪过一个词语，怔一下，翻开剧本细看，发现设定里原主自小无人看管，过度情感缺失，导致他产生了心理疾病，渴望肌肤相贴。
因此他选了柳河县势单力薄的沈昼，并用一个月的糖衣攻略，在昨天正式和沈昼确定关系。
只是刚确定，还没吃嘴里，就在众人怂恿下把人叫走羞辱一顿。
“……”
那么问题来了，在这种buff加成下，他昨晚都对沈昼做了什么。
黄毛抽完了烟，把烟灰磕石头上。
他转头问：“临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玩够了把他甩了？”
柳河县又小又落后，没人觉得郁临会真的看上沈昼，只觉得小少爷在作弄他。
郁临摇头，又看向沈昼的方向，男生从小卖部出来，正和老板说话，手里提了一袋水果糖。
这年头物资紧俏，水果糖还是稀罕物。
沈昼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拎塑料包装时，指节轻轻上抬一点。
经年累月的习惯不会变化，他喜欢的人也常这样做，郁临看着沈昼手里五彩斑斓的糖果，眼睫微垂。
出于某种直觉，他觉得面前的沈昼和剧本里的沈昼不太一样。
仿佛有人正冲破纸面设定，要走到他面前。
自己不是轻易亲近别人的性格，但昨晚醉酒后，对沈昼轻而易举卸下防备，身体的选择是一种本能，郁临心中一动，隔着遥远的水岸朝沈昼看去。
沈昼搬完箱子，正点着账单，他肩背挺拔，眉骨很高，隐隐下压时，漆黑眸子里有种锋利内敛的沉默。
剧情里，原主这个恶毒前男友没少对沈昼耀武扬威，但他爸投资失败，很快就破产了。
反而沈昼靠着敏锐嗅觉，抓住风向，扶摇直上，成为晋南省有名的企业家。
郁临合上剧情，轻轻皱眉，忽然感觉皮肤很烫，有些不舒服。
他眼皮红着，微微抬眸，朝对岸神情冷漠的沈昼看去。
少年双腮薄红，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安静透明，里面仿佛有水光晃动。
黄毛还在旁边出主意：“临哥，你想怎么玩，我去定个包间，晚上一起灌他？”
郁临放下手里的烟头，细长手指轻收，睫毛抬起，偏头道：“不用。”
黄毛愣了愣。
他叫刘光，人没特别坏，但也没什么素质。
他愣了愣：“你说什么？”
郁临直起身，对他道：“我对他不是为了好玩，也不是为了报复。”
“什么意思。”喜欢男的在柳河县还是个新奇事，刘光一下没听懂。
他愣一会儿，吸了口烟：“不是？”
他吸了口冷气，好半天说：“临哥，反正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就怎么，不过他不好打，你想睡我给你按住？”
“……不用。”
郁临转头，看刘光愣愣看过来，神情认真，一头扎眼黄毛。
剧情里，混混刘光，少年时为难沈昼的人之一，辍学后跟人火拼，最后替人顶罪，锒铛入狱。
不算好人，很讲义气。
郁临看着刘光，轻声说：“老师先前催了几次，让我们回学校，我打算回去了。”
他问：“你呢，怎么打算？”
刘光愣一下，摇头：“临哥，你回去吧，我不去了，看不懂书。”
郁临想了想道：“你如果不喜欢学习，可以考技校，学门手艺。”
两人说着话，其他黄毛吞云吐雾过来。
为首的一条花臂，一身皮衣，叼着烟，骂骂咧咧踢路边石子。
他走过来，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道：“草，真难搞，要不出钱。”
他说：“他妈的沈昼，他妈的宁阳，都什么东西，天天拔毛铁公鸡，临哥，咱们找个机会玩死他。”
郁临皱眉，看他一眼，没出声。
刘光愣一下，左右看他们，随即大惊失色：“坏了！你们找他了？”
他忙道：“都冷静冷静，临哥还没玩够呢。”
-
早春的柳河县还很冷，纵然冒了柳芽，也有丝丝寒气顺着皮肤钻进来。
沈昼结好账，径直过来，踩过坑坑洼洼的石子路。
他一路走到郁临面前，神情平静，像没看到刚刚几个吊儿郎当的黄毛。
郁临站在柳树荫下，安静地看他。
柳河县的三月已经冒了翠绿柳芽，料峭寒风有一些冷，小少爷眉眼安静，站水波青碧的河边看他。
沈昼眼皮一动，往前的动作顿住。
名义上两人是刚确定关系男的朋友，郁临过来，肯定是等他。
到晌午了，家家户户飘着饭菜香。
沈昼到郁临面前，眼皮垂下，突然问：“咱们去哪？”
他声音很低，带着磁性，不是熟悉的音调，郁临仰头看他的眉骨，想了想，摊开手：“中午了，你吃饭了吗？”
沈昼顿一下，不知怎么想起他昨晚模样，手伸进口袋，把一颗糖摸出来放进他手里，说：“没有。”
郁临看着手心的糖不说话。
县上有一家饭店，味道好吃，不过消费很高，吃的人不多。
两人一路往前，郁临被带到饭店门口，抬头看一眼招牌：“这里吗？”
“怎么了？”沈昼偏头，漆黑眉眼直望过来，“你不喜欢，那去别的地方？”
“没有。”郁临眨一下眼：“不用。”
饭店经理认识郁临，听说人来了，忙上来招待，见到旁边的沈昼，微微迟疑：“诶呦这，你俩一起？”
沈昼点头，漆黑眉眼轻扫过来，“嗯。”
郁临轻声：“嗯，我们一起。”
两人都不喜欢热闹，没有在大厅，点了个包间，几道招牌菜。
郁临这具身体很瘦，长时间不好好吃饭，对荤菜没有食欲。
一顿饭只吃了点蛋羹，半碗米饭，沈昼中间给他夹了红烧肉，他看了眼，夹起来吃了一小口。
沈昼看着他的小碗，沉默片刻，忽然皱眉：“饭不好吃？”
“没有。”
郁临眨眼，摇头看他：“吃饱了。”
沈昼扫一眼桌上的菜，沉默片刻。
他点头：“那一会儿去买点奶，能喝吗？”
郁临迟疑道：“可以。”
“嗯。”
沈昼吃饭快，把剩下的饭扫完，两人从包间出去。经理正站着跟人交代什么，笑眯眯走过来。
他看郁临：“小郁少还记账啊？”
“嗯。”
郁临正点头，胳膊一热，沈昼把他往后拨一下，眼皮微抬，对经理说：“不是，现结。”
“现结？”经理惊讶看他。
经理带沈昼到柜台结账，饭钱不是小数目，他一张张数出来。
经理看着沈昼，扫了眼大厅里端坐的郁临，轻叹口气：“何苦。”
沈昼微微抿唇，没吭声。
柳河县午间的阳光微暖，走出饭店，肩膀被丝丝暖意轻裹。沈昼下午有活，帮工厂跑单子，不能耽误。
见郁临打了个哈欠，他看过来：“困了？”
郁临有点懵，抬眼看他时睫毛上还沾着水汽。
沈昼不知怎么心就软了。
他说：“我下午不在，你去店里睡会？”
很少有人知道，小卖部老板准备出门闯荡，门面被沈昼盘下来。
剧情里，小少爷糖衣炮弹，追了沈昼好几个月，沈昼松口答应。
两人处的不冷不热，没多久就闹崩了。
沈昼不知怎么答应了这段关系，一觉醒来，本来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但昨晚见到郁临，鬼使神差，又觉得很好。
仿佛之前的他不是他，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似的。
莫名其妙的，他想对这场闹剧负责了。
他眼皮微敛，看向郁临：“那家小卖部，现在是我的。”
郁临睫毛轻眨，没问为什么，对他说：“好。”
“嗯。”沈昼说，“我送你过去。”
路边是老旧的电线杆，砖砌的墙和房子矮旧，路上全部是坑洼泥土。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一条黄狗经过，先是汪汪叫着围沈昼绕一圈，又往前，趴在郁临小腿上蹭。
郁临怕狗，怔一下，身躯微僵，下意识抬头看沈昼。
沈昼抿唇，半跪下来，手指用力，抓住趴在郁临脚面上汪汪叫的狗。
“松嘴。”他说，眼皮微垂，在黄狗眼巴巴的神情里，对它说：“不准吓他。”

第35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三)
小卖部建在河边,老板宁阳正叼着烟理货，见沈昼进来，后边还跟着人,惊讶地放下货单：“怎么回来了？忙完了？”
宁阳是个奔三的青年人，一头板寸,是沈昼名义上的表舅。
沈昼从小没少受他照拂,他打算出去闯荡,也是把门面低价转给沈昼。
沈昼“嗯”一下,等郁临进来,把门合上，点头说：“回来睡一会。”
宁阳轻轻挑眉,摸了下寸头,视线挪到郁临身上,笑了笑：“行。”
他说：“货我给你登好了，我后天走，明天有空没，晚上喝一杯？”
郁临站在货架旁,听两人对话，目光无意识落在一包牛奶味棒棒糖上。
镇上零食种类稀少,五毛钱一根的棒棒糖,能把大部分小孩馋的流口水。
郁临垂着眼,视线在褐色的包装纸上轻落，正看着,嘴里突然一甜。
他抬头,沈昼站货架旁，跟宁阳说着话，手里拿着一张包装纸。
郁临眨下眼,轻轻咬一下嘴里的糖。
宁阳理好货，正跟沈昼聊晋南省这几年的走向：“百货商场，用小卖部改？想法不错，但在镇上能行吗？”
沈昼叔叔去县城时，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给沈昼留了点钱。
这两年沈昼又自己攒了点存款，宁阳转店面时，便把小卖部盘下来，准备改造一下，做点生意。
沈昼扫了眼窗外，淡声道：“没事，积累经验。”
宁阳点头，若有所思：“行。”
宁阳走后，沈昼带郁临到二楼的休息间休息。
这原本是午睡的地方，沈昼接手后，改成了卧室，装修简洁，里面一张床，一个窗户，一张堆满账单的桌子。
几平米的房间，布置的简单，沈昼过去，把床重新铺了铺。
深蓝色床单仿佛带着阳光晾晒的味道，郁临坐上去，把脱下的衣服鞋子摆好，弯腰的时候，头发轻轻翘起一点。
沈昼看着他，手指轻动。
他别开脸，手摸进兜里，只摸到一颗落下的水果糖，散发着酸甜的草莓味。
沈昼捏着糖，垂眼剥开糖纸，把糖咬在嘴里，顿了下，喉结轻轻滚动，舌尖落了一点儿陌生的甜。
郁临坐在床边，正往被子里躺，被面很滑，胳膊搭在被面上，不小心往下滑了滑。
他想着沈昼和宁阳的对话，睫毛轻抬起：“沈昼，你下午出去吗？”
“嗯。”沈昼点头，“出去有点事，顺便定箱奶，五点多回来。”
他看过来：“晚上吃什么？”
郁临摇头：“我都可以。”
剧情里，原主不去学校也不回家，每天在外边疯玩，等家里出事的消息传来，他还躺在吧台晕乎乎喝酒。
和沈昼也没什么亲密的关系。
郁临抬头，胳膊搭在深蓝色被面上，他皮肤白，眼睛在阳光下是温暖的琥珀色。
沈昼走过去，抬手把他翘起来那点头发抚下去，点头：“知道了，睡觉。”
沈昼没走太早。
郁临睡觉，他坐在桌前对了会账，模糊间，听到一点纸张轻动地响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临感觉到意识模糊，才听他推门出去，脚步声落在楼梯上，逐渐远去了。
沈昼的床上是干净的洗衣粉香和阳光晾晒的味道，郁临被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裹着，眼皮轻阖，很快睡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醒的时候听到一阵哐当声，还有电钻声和人声，从楼下传来。
郁临睡得沉，被打扰后也还没有完全醒，眼皮轻轻地动了动。
随即他感觉到轻微地开门声，有人走进来，随即有什么东西落在耳侧，楼下嘈杂的声音便远去了。
“沈昼？”郁临意识到屋子的主人回来了，睫毛轻轻抬起。
他刚睡醒，整个人埋在沈昼的被子里，只探出一颗头，瞳仁湿润，一动不动。
沈昼拎着餐盒，低头看到他汗湿的头发，抬手轻扫一下：“吵醒你了。”
“没有。”郁临偏头，看搭在耳侧的手指，微微眯眼，“本来就醒了。”
他仰头：“你忙完了？”
“嗯。”沈昼俯身过来看他，说，“起来吃饭。”
他伸手摁开墙上的灯，拎着食盒往桌边走，早晚温度低，他穿着外套，衣摆上带了早春的冷气。
郁临撑着床，想直起身，胳膊往前滑一下，没直起来，把床单抓住一点褶皱。
他怔了下，轻轻晃了下头。
随即眼前落下影子，沈昼过来，一只手用力，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
-
郁临一觉睡了大半个下午，头隐隐作疼，撑着头坐起来，外面天已经擦黑了，能听到狗叫声。
见他动作慢半拍，沈昼坐床边，低着头给他扣扣子，衬衣容易皱，他把扣子扣好后随意伸手，把昂贵的面料展平。
郁临胳膊搭在床沿上，抬头看他，眼皮垂着，像还没睡醒。
沈昼看着他，以为他要缓神，转到桌边，拿出小碗，盛了碗小米南瓜粥。
“吃糖吗？”他问，随手放一勺糖，放完才想起来，人还没从床上下来。
郁临坐在床边，轻轻点头，又轻呼吸一口气，摇头道：“你先吃吧，我等会。”
他睡蒙了，身体放松，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浮现上来。
他的视线落沈昼腰线上，又微微挪开，不知道怎么解释身体的难受。
像极度缺水的鱼类，又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起来，因为得不到渴求的触碰，所以难受的像要干枯掉。
郁临轻轻闭眼，手指攥起来，想要缓解身体的不适感。
他很轻地平复呼吸，额头忽然一凉。
他怔一下，顶着湿漉漉的眼睛抬头，发现沈昼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眼珠漆黑，伸手扫开他汗湿的头发。
沈昼弯腰，皱着眉，嗓音低沉地问：“你怎么了？”
郁临抿唇，细长苍白的手指抬起，搭在沈昼结实有力的手腕上。
他看着眼前的人，深呼吸一口气：“沈昼。”
他轻声问：“你能抱我吗？”
沈昼起身的动作轻顿。
郁临坐在休息间狭窄的床上，脸色苍白，泛着不正常的晕红。
他坐的很乖，因为睫毛过分长，看过来的时候，里面仿佛有水在晃动。
沈昼看着他，沉默一瞬，一只胳膊往下，轻松把他揽进怀里：“嗯。”
-
沈昼发现怀里抱着的人在轻微发抖，往饭桌前走的脚步微顿。
他伸手，宽大温热的手掌往后，搭在郁临脖颈上，往上抬了抬。
郁临很轻，单手抱着做事并不困难。
沈昼没催他快点缓神，放缓了速度，重新把桌面打扫一下，又把乱七八糟的账单收进柜子里。
细碎的窸窣声音落在昏暗的房间里，忙碌又宁静。
等感觉下巴旁温度慢慢降下去，沈昼伸手，摸郁临趴在肩上的脑袋：“我抱着，先吃饭？”
郁临怔怔抬头，被烧的模糊不清的意识回归一点。
他微微眯眼看着沈昼，迟疑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嗯。”
沈昼伸手，把他湿漉漉的额发往后拨。
晚餐是小米南瓜粥，在火上炖了很久，香甜软糯，沈昼额外打了两个菜，一个番茄鸡蛋，一个烧鱼片。
都很清淡，但郁临没有食欲，喝了两口粥，下意识抬头看沈昼。
沈昼看出他的抗拒，轻轻抬了抬他的下巴：“咽了没有？”
“……”郁临疑惑地点了点头，“嗯。”
“好。”沈昼面不改色，奖励地把勺子往他嘴边递：“那再吃点。”
不知是不是已经做好了郁临并不好养的准备，沈昼喂饭喂得很耐心。
郁临吃完，他抬手，不知道跟谁学的，摸了下郁临的肚子。
和照顾小孩没有任何区别。
意识逐渐恢复的郁临：“……”
他抬眸，沉默地看快速把饭吃干净，然后开始打扫的沈昼。
-
剧本里，炮灰前男友的剧情并不多，郁临便有些懒散起来。
他不再跟着外边的人玩，闲暇时间，偶尔在沈昼的小卖部坐一会，更多的时间，会在家里或者二楼空闲的屋子里画画。
每个剧本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设定，这个世界他对色彩的感知度很强，对画笔似乎有天然热爱。
拿起画笔的时候，常常一坐就是半个下午。
这段时间，两人时常见面，沈昼不会打扰他，只会问他缺什么，下次见面，想办法带一些新颜料。
郁临家在镇上北边，老墙翻新过，在镇上十分气派。
早上沈昼会给他买饭，这天送过来敲门的时候，他刚起床没多久。
头发乱蓬蓬，外套披在身上，眼皮因为没睡好微垂着。
一开门，见沈昼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的不是早餐，而是一个蓝色的书包，郁临有点懵：“怎么了？”
沈昼随意扫了眼屋内没有人气的装修，轻轻皱眉，他没进去，低头看郁临一眼，说：“今天开学，带你去学校。”
他说着，手里拎着一罐牛奶，随意戳开，放进郁临手里。
“……”郁临抿唇。
剧情里一笔带过，小少爷去学校这段剧情其实是被迫的。
和早早辍学，只能自学自考的沈昼不同，原主一直在学校读书。
因为作风不正，被老师联系到郁爸那，郁爸脸上挂不住，勒令小少爷必须回去，退学也好赔罪也罢，必须处理学校问题，否则就断了他一切开销。
郁爸在外重新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对留在老家的废物儿子其实并不上心，只是生性强势，注重面子，不愿丢人。
小少爷隐隐感觉到，想反抗却不敢，到学校便赌气退了学，回来更加折腾沈昼。
之后没多久，郁爸投资失败，带着新家庭跑了，他无人管教，彻底荒废。
郁临把一瓶奶喝完，沈昼已经把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推过来。
自行车是二手的，动起来还有些晃，郁临视线往后，看到他给自行车加了个座。
“上来。”沈昼跨坐在自行车上，长腿微曲。
郁临过去坐好，手指轻抬，抓住他的衣摆。
到学校的时候不到七点。
镇上的学校不大，里面学生不多，时间太早，除了部分教职工，大部分学生都没来，显得十分冷清。
沈昼神色如常，带着郁临，一直往其中一栋旧楼走，楼有点偏，窗上挂着爬山虎，从上往下掉着墙皮。
走近了郁临才看出这是教职工楼，他看向沈昼，脑子里闪过模糊念头。
沈昼已经走进楼梯，敲开了其中一扇门。
“找谁？”门里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沈昼说：“找张老师。”
不一会儿，一个一丝不苟的女性推开门。
她穿着高领毛衣，神情严肃，因为带着发箍，头发看起来整整齐齐。
她见到郁临，微不可查皱了下眉：“办退学请去教务处。”
沈昼说：“不办了。”
高大挺拔的男生站在门口，神情平静，忽然垂敛眉眼，身躯朝人弯下去。
女老师愣一下，郁临也怔怔看他。
他说：“您女儿受到惊吓的事我们很抱歉，我带他来给您赔罪。”

第36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四)
早上有些冷,从张老师家里出来的时候，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柳河镇地方不大，人情关系却很复杂,张老师自己是退休教师，丈夫在镇上任职。
原主和朋友在打闹中惊到了夫妻俩养病的女儿,夫妻俩因此动了怒,把事闹得很大,捅到郁爸那里要说法。
这事很麻烦,不仅要赔礼认错,还要经常性来姑娘家走动，郁爸嫌麻烦,干脆不管,让郁临退学了事。
郁临本想在上课前去办公室解释,而沈昼先他一步，带他来为他求情。
楼道很窄，光线很暗，郁临沉默着走下楼梯,轻轻抿唇。
沈昼往楼下走着，半垂着眼皮,手里包已经空了,里面是他给老师女儿带的补品。
郁临深呼吸一口气：“沈昼。”
“嗯。”沈昼侧过脸,漆黑眉眼垂望过来，和郁临对视,他略微颔首,说：“回去上课。”
脸色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穿堂风忽然吹进来，把赤裸在外面的脚踝吹的冰凉。
郁临往前一步，正要问他都做什么,垂在一边的手被牵起来。
“冷？”沈昼皱眉，扣住他的手拢在掌心，顿一下，往口袋里塞。
抿唇问：“身上冷不冷？”
说着抬手，整理了一下郁临下巴旁的衣领。
他昨晚忙了半宿，才把学校这边的关系疏通，几乎没有合眼，早上抽了根烟提神，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
郁临这具身体有轻微烟瘾，下巴蹭在他手边，鼻尖轻动：“你抽烟了？”
沈昼点头，曲起的指节轻收，抵在他颌骨边，说：“不抽了，别想，上课好好听，不会的回来问我。”
眉眼冷静，稳重理智的不像是十九岁的少年。
剧情里的沈昼寡言沉默，为人刻板，和眼前的人相似，又似乎有点不同。
郁临看着他，轻轻点头，说：“知道了，沈昼。”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轻曲，张开反握住沈昼的：“谢谢。”
办完事还要去忙，沈昼把郁临送到教学楼，仰头看着他上楼。
郁临名声不好，除了发书的老师，在教室坐了一天也没人过来和他搭话。
只有个娃娃脸男生课间从旁边路过，一直看他，没注意路，哐当摔了一下。
郁临放下笔，轻轻抬起眼看他。
正偷看的林越：“！！！”
林越爬起来，拍拍膝盖过来，挠了挠脸：“你好兄弟，你就是郁临啊，沈哥让我在学校照顾你来着。”
林越很健谈，见郁临看过来，嘿嘿一笑，干脆拉了张凳子坐过来，他笑着说：“我本来不敢来着。”
郁临疑惑：“什么？”
林越小声：“那什么，听说你在校外有五十个兄弟啊！”
“……”郁临想了想这几天来找他要钱的黄毛，笑了下，对他说，“五个。”
林越：“……”
林越一脸天崩地裂：“真有啊。”
郁临忍不住笑出来：“怎么了？”
林越摇头，往后缩了缩，身体又往前倾：“沈哥让我帮着你点。”
郁临眨眼：“沈昼？”
林越点头：“嗯。”
林越跟沈昼从小玩到大，关系很铁，沈昼父母在的时候，他们住一个院。
哪怕后来长大了，他妈也时不时喊沈昼去吃他家的饭。
“他跟我从来没说这么多话。”林越一脸不解，幽怨道：“让我多看着点，你碰到事儿都跟他说，他怎么这么关心你。”
镇上风气封闭，除了几个搞事的人，没有人知道沈昼和郁临真正的关系。
郁临看着一无所知的林越，轻轻眨眼，给他拿了一颗棒棒糖：“吃吗？”
林越眼都绿了：“我去！吃！”
-
镇上学生上完课要回家帮忙，学校放学时间都很早。
林越拎着书包，把书扫进去，一回头，见新同学不紧不慢，坐位子上，正一本一本整理课本。
“新同学，你还带画板呢，那么重能背得动吗，对了你一会儿干嘛去呢？”林越看着郁临，抓抓头发，靠课桌上扬声问。
想了想问：“影院新上了一部电影，看电影吗，喊上沈哥一起？”
正说着，窗玻璃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玻璃很脆，被手指叩响的时候声音沉闷，林越后知后觉仰头，在黄昏灰扑扑的光线里，看见他沈哥站在窗边看他们。
他估计是刚搬完货回来，头发有点乱，袖子卷到手肘，眉骨下眼睛漆黑，看见他，微微上挑。
“沈哥！”林越挺高兴，蹬在前桌的腿放下来，扬手跟人打招呼。
“嗯。”沈昼进来，对他微微颔首，然后往后，在后排停住，伸手拎新同学的书包。
“你们？”林越奇怪的看他们。
他看着沈昼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摸进兜里，顿一下，拿了根棒棒糖出来，递给新同学。
棒棒糖跟他早上吃的同款，牛奶味。
林越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吃糖了？”
沈昼眼皮垂着，随意扫他一眼：“店里有电影票，想看自己去拿。”
“哦哦。”林越一听，顿时高兴了，转瞬忘了刚才的事，“那哥我能拿两张吗，我想跟朋友一起去看。”
沈昼：“……”
他转身，微不可查颔首：“随便。”
林越有免费电影看，一溜烟跑了，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放学后的学校格外冷清，收拾好桌子，郁临和沈昼一前一后下楼。
黄昏的光线是浓郁的橘色。
“还适应吗？”踏出教学楼的时候，沈昼忽然开口。
镇上学生普遍上学晚，本身质量参差不齐。
郁临点头：“还好。”
想了想说，“文化课差点，美术老师说我可以考美术学校。”
郁临在这个世界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唯有绘画天分斐然。
黄昏映着霞光，学校里种着树，风吹着树叶，轻轻作响。
郁临站在树与黄昏的光影下，睫毛垂着，沈昼看着他，点头说：“文化课不怕，找人给你补。”
他神情自然，包揽并解决了郁临即将遇到的问题，仿佛他本就准备好了，为一个人，承担这份多出的责任。
门口的大爷眼神不好，喝着茶，看两个学生停住说话，忍不住催：“谈朋友去校外嘛，学校要关门喽。”
等人过来，发现是两个男生，挂在鼻梁的老花镜往下滑了滑。
-
除了刘光，郁临逐渐断了许多和其他校外黄毛的联系。
沈昼非常守时，放学来学校接他，请人找了一位很有经验的绘画老师，周末送他去城里老师家学画画。
不知不觉间，沈昼几乎包揽了他的全部行程。
沈昼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哪怕是一件微小的事。
对于他近乎掌控的行为，郁临隐约意识，思考之后，没有拒绝。
周六是郁临上课的日子，城里比镇上要热闹很多，路边挂着亮眼的灯，郁临从老师家里出来，天色渐沉。
老师家住在商区，楼下是各色各样嘈杂的店铺，晚上人多，除了各种小吃店，娱乐场所里灯红酒绿。
舞厅门口，花臂黄毛一行人醉醺醺出来，看到街边抱着画板的郁临，眼前一亮：“诶呦，临哥。”
他手里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笑了下，在舞厅摇晃的光晕里，朝郁临过来：“最近怎么不联系了？”
郁临以前是他们这伙人的钱袋子，最近去的几个人却连人都没见，花臂见到人，便想过来问一下。
他一身酒味，不如沈昼身上清爽，郁临看着他，微不可查后退。
剧情里，原身拿下沈昼后，花臂没少出主意，怂恿原身把沈昼喊出来，羞辱沈昼，让沈昼给他们当狗。
他们叫沈昼来吃饭的包间，灌他酒，或干脆不让人进，站在门外，听几小时里面人对他的羞辱。
郁临抱着画板，黑发落在寒风里，显得脸色很淡，他说：“最近有事。”
这几天又降温，他穿着毛衣，站在微暗的路灯下，身姿颀长，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花臂看着他，微微眯眼，脑袋被寒风一吹，陡然清醒片刻。
郁临不是沈昼那种无权无势，空有一条烂命跟人拼的穷小子，出手就是大把的钱，是实打实的小少爷。
惹不起。
花臂笑笑，嗓子突然一干，他咳嗽起来，咧着嘴道：“差点忘了，临哥最近忙着呢。”
他转身，从小弟手里摸了盒烟过来：“碰见喝一杯，一会咱们去跳舞？”
郁临看着烟，没接，抱着画板往前：“不用。”
花臂一行十几个人，有个见郁临不给面子，不爽道：“给脸不要脸啊。”
旁边有人忙扯他：“周哥，这我们临哥，花大价钱把咱们捞出来的，临哥就是最近忙，正玩我们镇的犟种呢。”
叫周哥的混混没听懂，挑眉：“玩什么？”
其他几个人叼着烟，面面相觑，像听到有趣的事，哄得笑起来。
“犟种啊。”
吞云吐雾间，有人拿着烟道：“你不知道，我们镇上有个小子，从小没爹妈管，跟他叔住，结果他叔把房子卖了跑了不管他，他就自己捯饬小生意。”
沈昼的苦难对他人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茶余饭谈。
“做生意么，哪有不交保护费的，结果我们去找他你猜怎么着，他硬是不交，一个人跟我们五个人打，满头血也不吭声。”
“你说这不是犟种是什么。”说话的人想起来那天还心有余悸，“那小子下手黑的狠，我们去诊所，赖子缝了七针，那小子没好到哪去，硬是诊所都没去，扛了。”
“傻逼。”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然后是纷乱嘈杂的浑浊声音，笑嘻嘻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小子再牛逼，碰见我们临哥，还不是玩他跟玩狗似的。”
“我笑死了，他估计真以为我们临哥喜欢他呢，没见他忙前忙后殷勤的。”
“怎么没见，啧，我现在想想他知道临哥是耍他的就想笑，不过临哥什么时候玩腻把他甩了啊？到时候喊我看。”
“没打算玩。”在一阵呛人的烟雾里，郁临瞳孔被灯光映亮，忽然道。
他抱着画板，神情平静地看过来，某一瞬间，像天边漂泊的云有了重量。
路边摊老板把油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火苗和油锅发生碰撞。
路边的灯光闪烁不断，音像店正放着流行乐，郁临空出一只手抱着画板，另一只手抬起，接过了花臂手里的烟。
舞厅前的霓虹灯闪烁不断，细长的香烟夹在郁临指尖，看着他的动作，几个混混突然之间静了下来。
几个黄毛看他，疑惑不解。
郁临淡声说：“没有玩他，也不准备分手。”
黄毛们面面相觑，吐了口烟，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郁临平静道：“沈昼，我不玩他。”
郁临抬步离开，无论是花臂还是黄毛都没拦着的意思，只是看他的眼神奇怪。
郁临抱着画板一直往前，到拐角处，沈昼靠着墙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
他头发有些乱，像是急匆匆赶来，有一些碎发搭在眉骨上，锋利冷淡。
见郁临过来，他沉默不语，伸手拿郁临手里的画板。
郁临没动，抿唇问：“你听到了？”
沈昼皱眉，没有回答：“什么？”
郁临没有再说话，两人一路往前，寂静无言，从城里到镇上，只剩河边深凉的风在吹。
沈昼一直送郁临到家，家里没人，屋里暗着，只有窗外的墙上亮着一盏灯，晕黄绕着飞虫。
郁临接过沈昼手里的画板抱着，走上台阶，沈昼站下面看过来。
郁临在灯光下看他，琥珀色的目光安静一片，忽然弯了弯眸。
他俯身下来，微微倾身，吻了沈昼唇角。
“沈昼。”他说，“我是认真的。”

第37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五)
夜色极其静寂。
门被打开,夜晚的光轻巧隐入屋内，郁临被抵在墙边，轻轻仰头,嘴唇被含住，感觉到沈昼的唇温热干燥。
鼻尖是非常淡的烟草味,郁临贴在门板上,感觉到嘴唇被咬一下,不疼,只有些凉,他睫毛轻颤。
沈昼感觉到，宽大的指节扣过来,握住了他的脖颈,温柔地安抚地吻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隔着一层门板，在漆黑的夜色里接吻。
头顶的灯光是温柔的颜色，不知道亲了多久，郁临感觉到皮肤越来越烫,眼皮上像着了火，心底逐渐浮现出躁意。
他仰头,攀着沈昼的肩膀,轻轻地舔了舔嘴唇,唤眼前人：“沈昼。”
他眼神迷茫，脸颊滚烫,嘴唇微微发红,手指贴在自己下巴上，沈昼看着他，喉结轻滚,被夜色笼罩的高大身躯顿住。
半晌，他俯身下来，安抚地亲在郁临嘴唇上：“交给我。”
……
一点微弱的灯从窗户玻璃透进来。
屋里光线昏暗，不知道过去多久，郁临轻轻喘息，沈昼抱着他，轻轻吻他，手指抬起，擦他的嘴角：“好点了吗？”
因为皮肤饥渴症，郁临和沈昼靠近时会不由自主变得黏人。
他恢复意识，垂眼看沈昼被抓的乱糟糟的衣服，轻轻缩回手，轻声问：“我做的？”
他抿唇：“你下次，可以推开我。”
他看过来，黑发凌乱，睫毛微微颤动，清亮的眸子里像晃着水光。
沈昼愣一下，眼皮轻垂，不知想到什么，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他俯身过来，亲一下郁临的眼皮，低声道：“嗯，知道，我没事。”
“……”
-
郁临情况特殊，沈昼发现后不放心他自己住，把小卖部二楼收拾出来给他用。
二楼有个房间，位置不大，但光线很好，沈昼在临窗的位置给打了一间画室，天气好的时候，郁临能呆一下午。
两人关系日渐亲密。
沈昼进货渠道在省城，东西物美价廉，花样又多，很快红火起来。
他生意做得好，又是半大小子，镇上有人佩服，有人就看不惯。
两个男孩乱搞的流言便是这时候传出来的。
这些风言风语，起初是混混堆里传起来，但因为太奇怪，无人在意。
然而没多久，裁缝铺男人被发现和另一个男人在玉米地里乱搞，灯过去的时候，两人还连着，场面不堪入目。
镇上炸开了锅，看两个少年的目光便异样起来，风言风语不断。
郁临每月二十一号去县城银行取钱，他爹虽不关心这个被扔在老家的废物儿子，但因为有钱，当初又被老娘活的时候威胁，给家里的零花没短过。
去银行要到城里，沈昼今天拿货，腾不出时间，郁临问了地址，打算自己去。
打车要到热闹地方，郁临拿着存折走近，没上车，先听路边几个卖菜大姨窃窃私语：“诶，你们说郁家那个小子，和沈家那小子，到底什么关系……”
“别说，我看着也古怪……”几个大姨坐一起围着菜摊，热出一身汗意。
郁临走过去开出租车门，脸色淡淡，仿佛听不到闲话主角是自己。
见他从后边过来，开门上车，几个大姨咳嗽一声，尴尬的红了脸。
或许是某种征兆，柳河镇上的日头逐渐上升，温度太高，郁临身上还穿着沈昼出门前给他套上的外套，有些热。
他下车到银行，存折里的钱却取不出来，银行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带了些怜悯：“你爸爸欠了账，失联很久了。”
周围人纷纷侧头看他，郁临便明白是剧情到了，他坐在银行的座椅上，侧过头，望见银色柜台折出的光线冰冷。
只是剧情比他想的更快。
重新坐车刚回镇上，没过正午，他便被一个脸色难看，妆容精致的女人拉住，往自己家方向去。
“你去哪了？”女人一脸冷漠，边带他走边冷冷道，“还往外跑，你爸在外边欠钱了你知道不？人家现在来收你的房子。”
女人语气刻薄，扯着郁临袖子的手却没松开。
郁临一怔，侧过头看她，从记忆里认出她的身份，轻声唤：“小姨？”
女人闻言一顿。
因为父母离婚闹得不愉快，原主又没被好好教养，母亲那边亲戚跟他很少走动，几乎没有来往。
女人三十多岁，身材高挑，眉眼精致，穿着省城时兴的衬衣长裤。
她眼尾轻轻上挑，看起来攻击性十足，很不好惹，见郁临看着她，皱眉看过来：“你记得我？”
郁临轻轻点头。
女人瞥他一眼，淡淡道：“你做好准备，要账的人什么都不会给你留。”
……
康悦在省城做生意，得到消息赶过来，看姐姐留下的外甥被扫地出门。
比起小时候小白眼狼坐奶奶怀里吐她们口水，骂她们贱人，长大的小白眼狼还算个人，至少听得懂人话。
安安静静跟着她，没哭没闹，没走到家，知道先到一旁给她买一瓶水，反过来安抚她别着急。
到家见人拿着工具，闯进他家搬东西，也没有歇斯底里撒泼打滚，只是冷静地走上去，问清楚事情始末。
当得知的确是他家破产，他畜生爹扔下他跑了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睫毛安静垂着。
到底只有十八岁，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少年坐在台阶上，浅色的眸子里透着茫然。
康悦看着他，捏着手里的水，想起遇人不淑的姐姐，深深地吐了口气。
她冷着脸，想着到底是她姐的种，阿猫阿狗的也能给口饭吃。
她过去，打算让人收拾东西跟她走，却见门口正走神的男生微微一顿，忽然往她身边方向看，弯了弯眸子。
“沈昼。”他轻声说，“不要这个表情。”
康悦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柳河镇透亮的晨光下，眉眼锋利，已有男人模样的少年一身黑衣，风尘仆仆从远处过来。
他横穿晨与光，带着无比稳定的步伐在台阶前站住，注视着灰扑扑台阶上坐着的男生。
片刻后，他眉心微蹙，把外套褪下，披在男生单薄的身躯上。
康悦若有所思，看他眼皮抬起，随意地扫了眼屋内叮铃咣当的动静，便挪开眼不再看，镇定非常。
只在与眼前少年对视的时候，伸手揉了下男生柔软的黑发，把兜里的存折摸出来，面不改色塞人手里，淡声安抚：“不怕，不会让你没钱。”
他脸色淡定，反倒是被塞钱的，低头看握在手里的存折哭笑不得。
片刻后，仰起头，眼睛稍弯一下：“我知道了，我没怕，沈昼。”
五月初还是有些凉，康悦看着他们，想起来时听的传言，不由得微微挑眉。
-
因为破产，家里的东西被搬得七七八八，房子也抵了出去。
郁临剩的东西不多，也很零散，收拾着带回来，竟然只有一个包。
沈昼拎着包，午饭在镇上小餐馆解决，因为常年不见，互相不熟悉，餐桌上气氛稍显拘谨。
吃完饭，沈昼起身，摸了摸郁临手指温度，顺手扣上他的外套扣子。
康悦坐在餐馆灰黄的墙皮下，微微挑眉，指尖夹着一根烟，看两个男生间气氛流动，目光从沈昼手指上扫过。
餐馆里人来人往，嘈杂声映着食物残渣。
她别开眼，站起来拿包，淡淡道：“既然没事，不早了，我回安随了。”
安随是晋南的省会，繁华不是柳河镇这样的小地方能比。
康悦跟外甥不亲，说完就走，刚站起来，听便宜外甥开口叫她。
“小姨。”
轻柔礼貌的语气，跟记忆里的小白眼狼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康悦觑他：“还有事？”
手里的包被男生接过去，男生看着他，轻声道：“今天谢谢您，我送您。”
面前的少年穿着有些宽大的黑色外套，白色衣领微微翻折出来，他神色认真，看过来的眼神十分干净。
康悦望着他，只觉得他生了双与姐姐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
康悦抿唇，忽然抬起眼皮，手指轻点烟灰：“你别送了，让他送我一段。”
她下巴轻抬，淡淡望向沈昼。
-
看出两人有话要说，郁临把人送到街口，便转身回小卖部。
下午人不多，他对了一下单子，同时想接下来的剧情。
剧情里，沈昼接手了小卖部，只是因为生意红火，价格低廉，被镇上的商户联手打压，又被混混闹事，坑的很惨。
正值原主破产，六神无主的原主听信挑唆，卷走了他的最后一笔钱，沈昼才被迫背井离乡。
小卖部改造的并不繁华，只有小小一间，货架上整齐摆着城里时兴的货品，是沈昼跑很多地方，一点点选的。
所以原文里说，这个地方，是沈昼一生的转折点。
郁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抬眸看河对面的柳树下，花臂正带着一群混混吞云吐雾，不怀好意朝这边笑。
一周后，他们会对小卖部纵火，让沈昼的心血付之东流。
刘光站在人群最后面，叼着烟，不动声色冲这边摇头，比了个口型：“小心。”
郁临看着他。
再抬头时河边聚着的人已经不见了，正午的阳光逐渐变暖，将河边的柳树映衬得更绿一些，沿河水透着光斑。
郁临正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脖颈被揉一下，他抬眸，见沈昼站在柜台前，垂眼看他。
沈昼走过来，把手里的钥匙放下：“有心事？”
郁临摇头，看了眼玻璃外亮眼的天色：“你们说了什么？”
沈昼说：“你。”
郁临转头，表情微怔：“我什么？”
沈昼眼皮轻抬，揉一下他的黑发，忽然低声笑了下：“小姨问我你平时喜欢什么，我说画画。”
郁临很轻地眨了下眼。
沈昼穿着黑色外套，金属拉链懒散垂着，
他笑容淡淡，看过来时，语气却很温柔：“她推荐了一个省城的学校，说对你的将来有好处。”
沈昼说：“我们去省城吧。”

第38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六)
沈昼做好决定,动作很快。
没几天，他就跟人谈好了小卖部转让的事。
小卖部生意红火，沈昼又大方给出货源,来找的人不少，最后谈下的价格很优渥。
店面最后转给镇上面粉厂老板,老板姓周,看沈昼爽快,听说两人过几天才走,大方让两人在店里先住着。
天逐渐热起来,一整个六月，沈昼都在打听省城情况。
他听说省城读书进度快,买了省城的教材让郁临先学,担心郁临跟不上,还托人买了好几份教辅找老师补着。
车票订在七月初，教材越学越薄，但沈昼看起来并不着急。
最后一天，要离开一直生活的地方,郁临去和老师告别，从楼上下来,发现沈昼站在门口树下,在跟人说话。
他远远看到郁临,眉眼柔和下来：“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郁临走过去，看向沈昼对面把玩珠串的男人,“周老板。”
周老板是面粉厂老板,生的白净圆胖，看着和气，但他说要接手小卖部,镇上就没有人争得过他。
他盘着珠子，脸色有点怪。
最终轻笑一下，对沈昼说：“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办。”
沈昼点头：“好。”
郁临看着两人，周老板转头看过来，笑着道：“省城学校好，看来我们柳河镇也要出大学生了。”
不知和沈昼聊了什么，月前还冷淡人，如今对两人说不出的亲近。
郁临笑了下，刚要开口，他又问：“小郁学校找好了吗？我在省城有点人脉，可以帮你们问问。”
他有意拉近关系，郁临正要出声，沈昼点头应下来：“多谢。”
他神色淡淡，态度自然，周老板顿时笑起来，点头说：“别客气。”
两人说完后，沈昼跟着周老板出去，到天黑才回来。
天色渐沉，郁临在一楼画画，刚画了半幅，门口的铃铛被风吹了下，他抬头看去，远远看到漆黑树下走过来一个影子。
沈昼生的高，寡言冷淡，隔着暗淡天光过来，锋利眉眼落进灯光里。
他走进门，看着郁临，冷淡的脸色柔和起来，跨上台阶进来：“还没睡？”
他放下手里的盒子：“买的点心，路上吃。”
郁临摇头：“我不困。”
沈昼点头，抬步过来，伸手揉他头发，让他上楼睡。
刚抬起手，手掌忽然一热。
郁临握住他的指节，疑惑问：“沈昼，是有什么事吗？”
明天就要走了，他们准备了几天，门口挂了不营业的牌子。
店里静悄悄一片，货架上商品被灯光照的昏黄零散。
郁临腿上摊着画板，仰头看他，沈昼低头，反握住他的手：“嗯。”
他想了想，没瞒着：“王勇你记得吗？”他说，“黄头发，手臂上有纹身那个人。”
郁临说：“记得。”
沈昼脸色淡淡：“他想带人闹事，有人把举报信写到了面粉厂，我跟周总商量了一下，走之前把他解决。”
郁临顿一下，轻声问：“举报信，周总相信吗？”
沈昼看着他，低笑一声，没问那封信是不是他写的，俯身下来，亲他的眼皮：“信，没事，睡醒就好了。”
郁临轻轻眨了下眼。
半夜果然出了事，郁临还在睡梦中，忽然楼下传来大声吵嚷，隐约还有警车鸣笛声传过来。
郁临眼皮轻动，正要醒，眼皮被一只温热手掌轻盖住。
沈昼坐起来，手盖在他耳朵上，低声说：“没事，再睡会。”
鼻尖传来很淡的烟味，还有一点草莓糖的甜。
郁临无意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他闭上眼再次睡过去，一直到天蒙蒙亮，都没有被吵醒。
第二天镇上炸开锅，说几个仗着人多骚扰商户的混混纵火被抓了。
这时候郁临和沈昼已经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周老板亲自送的他们，他名下产业多，其实不在乎这一星半点保护费，但他看好沈昼，也乐的做个顺水人情。
五个小时的火车，早上七点出发，晃晃悠悠从柳河镇往安随的方向走。
前路未知，但天光逐渐明亮。
-
安随是晋南省城，也是晋南最繁华的城市。
这里有数不清的财富，也有数不清的机会。
剧情里，沈昼孤身一人过来，历尽千辛万苦，成为晋南省的商界传奇。
但在起点的时候，他面对的只是如山海般的火车站。
绿皮火车承载着远远超出载客量的人数到达安随，火车站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因为太挤，即使沈昼尽可能把人护着，下车时也变得灰扑扑。
郁临鞋带被人踩掉，坐在一包行李上系，沈昼抿唇，出去租了辆车，司机过来帮忙，顺口说了价格。
比镇上打车要贵好几倍。
沈昼没吭声，直接打车去租房的地方，小姨住在省城，又有周老板的人脉，房子本来是说好的。
只是到了之后，有另一户人也看中位置，正跟房东商量，他们开的价格稍高一点，房东看起来有些意动。
这片是老房子，但附近都是学校，那户人家里带着学生，沈昼听着他们的分析，什么都没说，加钱拿了房子。
交完租金，手里的存款顿时又薄一层。
房子很小，是老房子改出来的，里面只有一点简单家具，还算干净。
郁临跟着沈昼拿钥匙上楼，抱着行李站在灰扑扑的房子里，沈昼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看吱吱响的窗户，笑着弯了下眼睛：“沈昼，这边种着花。”
沈昼“嗯”一下，扫了眼那盆蔫了的草，走过来，抬手把他的头发往后拨。
在镇上攒的钱，在省城花起来，仿佛成了随意流动的水。
有了租房的教训，沈昼没有等太久，就托人打听，最后送了钱，把郁临往省城的学校里送。
省城比镇上发展好太多，有艺术班，但艺术班烧钱，商量的时候，郁临想去普通班，沈昼拦了下来。
“沈昼，我去普通班也可以学。”商量的时候，两人正走在街上，街上华灯初绽，说不出的光华璀璨。
省城发展快，已经繁华起来，但对两人来说依旧十分陌生。
郁临手里拿着一包板栗，他剥了一个，转头递给沈昼。
沈昼接过栗子放在手心，漆黑眼珠直望过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映着安随即将升起的繁华盛景。
他听着郁临的话，沉默许久，低声道：“临临，我们不会一直缺钱，去艺术班，做你想做的事，我心里有数。”
沈昼的语气平静，却十分肯定，他的控制欲常年收敛在淡漠的皮相下，并不让郁临发觉，却并不是没有。
郁临看着他，轻轻眨了下眼，不知怎么，拒绝便说不出口。
也正如沈昼所说，他并没有缺钱多久，发展的十分快。
他做事谨慎，眼光独到，总能很快抓住市场，老板很快把他提拔上去，谈生意时常带着他，他逐渐忙起来。
沈昼最忙的时候有一个月不能回家睡。
最开始两人都没有习惯。
他们没有别的亲人，仿佛是彼此的另一半，关系太过亲密，习惯以后，离别的不适愈发明显。
郁临在某天突然发觉他开始睡不着，他睁开眼，望着身侧空荡荡的位置，忽然发觉他对沈昼的依赖成了本能。
他开始借画画打发夜晚时间。
有时候烟瘾犯的很突然。
那是一种十分难耐的渴望，郁临忍不住微微皱眉，随后看向画板。
他其实更擅长画景，对人下笔很少，然而低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无意识勾勒的线条，寥寥数笔，全部是沈昼的影子。
他拿着画板，喉咙一痒，忽然就有点想抽烟。
他打开抽屉，抽根烟出来，推开门出去，坐在楼道里，在淡淡的夜风里，捏着烟，看一缕极轻的白雾飘荡在门边。
月色暗淡，一根烟没来得及抽完，他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
郁临垂眼看去，和正上楼的沈昼对视，两人的面容笼罩在深凉的夜光里，沈昼眼皮掀着，唇紧抿，看不出表情，郁临看着他，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
他站起来，很轻地眨了下眼，问：“今天怎么回来了。”
沈昼看着他，走上来，沈昼掐灭他手里的烟，问：“难受了？”
郁临摇头，隔着朦胧的月光，感觉到沈昼身上被风吹出的凉气。
“没有，就是突然睡不着。”郁临摇头，问，“怎么不留在厂里多睡会。”
他伸手摸了下沈昼搭在身侧的手。
他晚上洗了澡，身上是淡淡的清爽的草木香，沈昼一过来便闻到。
他伸手把郁临牵起来，沉默片刻，道：“我也睡不着，回来看看。”
“我也是。”郁临抬眸看他，莫名的，两人一起低笑出来。
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仿佛在某种程度上同频共振。
到了下半年，两人的生活逐渐好起来。
晋南省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一直到开春，河里都是融不掉的冰碴。
沈昼厂里这一年冬天靠卖围巾手套赚了一笔，老板有意栽培他，提拔他做了个小领导。
安随制造业发达，但沈昼很快发现这里时兴的款式不如大都市。
在他的建议下，他们厂力排众议，引进了新技术款式，一经引入，很快爆火。
老板把他当心腹看，等到郁临上大学的时候，沈昼出门在外，已经被叫一声沈总。
他们的家也从老房子搬到了更加干净明亮的房子里，安随新兴了几个楼盘，沈昼敏锐觉察到潜力，正打算入手。
借着时代的机遇，沈昼快速积累着资产，寻找一切往上的机会。
郁临在学校里同样是不同境遇。
因为天分斐然，郁临进学校时，便被安大美院的老教授注意到，一直带着。
老教授姓林，对山水画造诣极高，他在几次接触后，有意培养郁临，不仅用心指点，还送郁临参加各种比赛。
他有意传郁临衣钵，让这个天分性情都好的弟子传承他在画技上的理念。
安大美院前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桂花落下的季节，前后几栋楼都是扑鼻的桂花香。
“我的老师当年就是在这里教我，他是亲手把咱们院建起来的。”安大建校百年，林教授拿着茶杯坐在桂花下。
他喝着茶，笑着对郁临说：“先是让我盯树看了一周，然后问我看的是什么，我说是树，他说错，是生命。”
想起逝去多年的恩师，教授笑起来，带着对往昔的怀恋。
他看过来，郁临点头，认真道：“老师放心，我知道的。”
老头便自己溜达走了。
后来郁临无数次从树下路过，走向校门口等他回家的沈昼。
短短几年，树叶青绿，两人如今也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郁临忍不住想，或许在这个所有人都生机勃勃，乘风而起的时间里，每个在顺着风奔跑的人，都会跑到自己的终点。
-
时间很快，又是一年冬去春来，郁临大三，安大校庆，他拿着清单，跟同学一起跑活动，突然有人过来说家里有人找。
沈昼最近出差，他经常过来，郁临身边熟悉的人也都认识他。
郁临疑惑的跟着师弟到院长办公室。
“郁临。”院长跟林教授是好友，他拿着电话，抬头对郁临招手，“家里的电话。”
郁临走过去接过话筒：“你好。”
“你好。”四月温凉的阳光下，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显得冷淡，“是郁义达的家属吗。”
电话是县城医院打来的。
对方说郁义达回来了，瘸了一条腿，还生了病，但没钱治，正在医院苟延残喘，想见儿子。
镇上有郁临的联系方式，安排人打电话问郁临管不管。
郁临听着对方的话，轻轻垂眼，没有出声。
郁义达对原主感情淡薄，有困难时果断抛弃原主。
不过对原主来说，那些年的供养也是真的，到死都想再见他一面。
这是原主的心愿，郁临握着话筒点头：“好，我过几天回去。”
院长喝着茶，闻言轻轻点头。
晚上郁临打电话告诉沈昼，他要回柳河镇一趟，沈昼在出差，听后沉默很久，不愿他自己一个人。
考虑再三，才松口：“我找人送你。”
他走到酒店阳台，低声说：“照顾好自己，不要考虑钱。”
郁临轻声应下。
马上就是周末，两天的时间，足够郁临回去柳河镇看一看，不会耽误任何事。
只是世事无常，去时一路顺遂，回来路上，却遇到暴雨。
两天后，沈昼从机场匆匆回来，见到的不是郁临，而是江关洪水的消息。
-
雨是中午下起来的，没有任何征兆。
一下来便是豆大的雨水，把车玻璃砸的啪嗒响，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司机是沈昼请的，经验充足，走到江关的时候见水漫上来，视线模糊，便不敢再走，回头提议：“不对劲，路太滑，太险了，咱们要不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郁临往窗外看了眼，看着几乎沉下来的黑色天幕，点头同意：“好。”
江关是必经之路，路段很宽，能休息的地方不多，司机又开了几百米，才找到一个地势较高的村子。
郁临和司机借住在黄荆村村长家里。
原本以为几个小时就能停的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
隔天村长披着雨衣，开始挨家挨户通知，雨可能不会停了，下面都淹了，非常时期，家里的粮食都省着。
郁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站在漏雨的房屋下，抿唇看灰扑扑的天。
他是艺术生，白色毛衣下面是剪裁合宜的牛仔裤子。
裤子在瓢泼大雨下沾上泥点，变得脏兮兮，他弯腰，把裤腿往上卷了卷，抿唇带司机出去，卸车上仅有的物资。

第39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七)
雨下的很大,一连两天都没停，惊心动魄的水很快滋生了惶恐情绪。
等到水漫过山腰，逐渐往村子里灌,经验老道的村民们也开始慌乱起来。
停电了，联系变得困难,只剩下几根蜡烛,有人提议往高地去。
外面因为去哪里争论不断,水愈发大,半夜有人差点被水冲走,家属哭的昏了过去，村民急匆匆把人带到卫生所。
郁临学过医疗知识,帮得上忙,跟着留在卫生所里。
两天的奔波,他的衣服已经脏了，裤腿卷起来，露出一截清瘦脚腕。
等人情况稳定下来，他往下坐的时候,腿已经僵了，酸麻一片。
他抿唇,无意识望向门外一直不停的雨,开始担心沈昼收到消息的反应。
-
沈昼下了车,助理过来接他，往车上坐的时候跟他说了江关洪水的事。
一旁跟着出差的销售科主任愣了下,心脏顿时紧了一下,跟着看过来。
沈昼“嗯”了声，动作顿了下，表情如常往车上坐,看着没什么不对。
途中销售科主任拿着文件，问了他一个合同上的问题，很小的问题，他问了两遍，沈昼才看过来，眉眼深黑，轻顿一下，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销售科主任看着他，心里道了声完蛋。
他跟沈昼合作了三年，关系不错，知道的也不少。
郁临跟沈昼关系隐秘，他怕沈昼急眼，眼睛紧盯着过去：“没。”
主任把手握紧，安慰说：“你也别急，新闻报着呢，已经安排人去救了，救援队在，很快就能有结果，你千万别乱。”
沈昼淡淡“嗯”了一声。
结果两人回厂里，他去写个单子的功夫，沈昼把东西放下，人就走了。
自己开了辆车，跟在救援队后边，往灾区的位置赶。
主任收到消息，匆匆看他离开的方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暴雨冲断了路，沈昼的路途并非一帆风顺，车很快就开不进去了，他干脆跟着救援队，在沿途翻找。
他表情淡淡，看着没什么情绪，只在听说又有人伤亡时，会皱一下眉。
一路往前，把沿途的人问了个遍，然而一无所获，一直到高速路上，沈昼帮忙搬了几车物质，拿着矿泉水正喝，才偶然听旁边有人说起他想找的人。
那人是个货车司机，从广汇回来，走大道回安随，结果半路突然大雨。
他反应不及时，被落在路上，正懊悔不已：“我看雨下的太大，想赶紧走，谁知道没走多久就淹了，早知道跟着那辆安随的车上山躲躲。”
沈昼听着他的话，放下喝完的水，把黑色外套的拉链拉上，过去问车的外形和路线，等确定了车里就是郁临和司机，他点头，一路往黄荆村赶。
沈昼跟着救援队到的时候，黄荆村已经被淹了大半，郁临和村民一起，在最上边的卫生所里等待救援。
这些天天气一直不好，虽然不再下雨，但也没有放晴，灰扑扑一片。
郁临晚上照顾伤患，一直忙到天亮，早上实在扛不住，困的靠在墙边打盹。
他歪着头，轻轻抿唇，胳膊垂在膝盖旁，披着外套睡着了。
太困了，卫生所里人来人往也没把他吵醒，他靠在墙角，感觉眼前光影晃动，偶尔偏头，露出脸上不小心沾的一点泥。
沈昼看见他的时候，半边身体被雨淋透，指节冰冷，却并不觉得冷。
他走上台阶，一眨不眨盯着郁临，紧抿的唇终于舒展，他看着郁临低垂的眼睫，无意识抿着的唇，麻痹的心脏终于鲜活，开始一泵一泵往外输血。
沈昼感觉到身体由内而外渐渐恢复的热意，他半蹲下，垂眼看郁临，看了一会儿，没把人吵醒，跟着出去救灾。
救援队很专业，黄荆村受灾情况不算太严重，到中午人数物资就清点完。
郁临刚睡醒，被风吹的有点冷，他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毛衣外套，刚坐直一点，发现更厚实的外套从身上滑下来。
他怔一下，愣愣抬头，在村头灰蒙蒙的光线里看见了沈昼。
沈昼裤子上沾了泥，眼珠在淡青色的雨幕里显得黑沉，他站在村子的房子旁边，像是梦里的画面。
郁临看向他，他若有所感，垂眼过来，顿一下，大步过来。
“你怎么来了？”郁临声音发哑，撑着坐起来，伸手擦沈昼脸上的灰尘。
沈昼弯腰让他动作，卫生所灯泡坏了，屋里天光显得暗沉。
沈昼“嗯”了下，拧开手里的水递过来，水是温的，郁临小口喝着，沈昼半跪着，伸手擦他脸上的泥，第一下没擦干净，拿纸巾沾水，又擦了擦。
郁临的脸颊有些冰。
沈昼伸手贴在上面，看着郁临下巴上的擦伤，喉结轻滚。
郁临不明所以，看过来：“怎么了？”
“没有。”沈昼说，轻呼了口气，拇指落下，搭在郁临眼皮上。
他挡着郁临的眼睛，哑声说：“在家没事，过来看看你，再睡一会。”
他伸手，整理郁临的衣领。
郁临睫毛轻动，在他的手指缝隙间低头，看他修长的带着伤痕的手，伸手摸了下，眼皮轻阖：“好。”
不知道是不是沈昼过来，郁临突然又困了起来，在漫天冰凉的雨水里，他歪在墙边，重新合上眼。
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江关的灾情在十几天后得到控制，郁临和沈昼一直在帮忙，等到水退了，才和被困的人一起返回安随。
这一年江关的灾情被报道好几轮，新闻上时常滚动着一串名字。
郁临临近毕业，教授有让他留校的打算，比赛和课业总是不断。
沈昼跟着老板学做生意，忙的没有任何时间，恰逢老板的产业又扩大规模，给他分了一大笔钱，沈昼拿着钱，开始投资地产业。
他闷声不吭，看地段投资了几个百货超市，那些地方十年后寸土寸金，然而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废弃大楼。
短短几年，他与郁临来到安随，在昂贵的出租车和房子下沉默无言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一年过得十分快。
郁临毕业的时候又抽条几厘米，体检的时候报身高，他下意识报了179。
为他测量身高的老师闻声笑了，对他说：“现在是181了。”
郁临怔一下，晚上在公共电话亭跟沈昼打电话，握着话筒，在飞虫萦绕的暖色灯光下对沈昼说这件事。
沈昼在林阳谈生意，酒店的玻璃很透很亮，他靠在阳台上，闻声沉默，过了许久，哑声说：“我今天路过广阳，看到那边都在卖巧克力，让人给你带了一盒。”
他说：“先吃着，我很快回去。”
郁临怔一下，才意识到沈昼想他了。
-
聚少离多，这次分别，两人一直到年关两人才见上面。
天又变冷了，滴水成冰。学校里到处是拖着行李打算回家的学生。
郁临坐在画室里画画，累了后放下笔，打算休息一下，结果一抬头，看到玻璃窗外站着的沈昼。
沈昼在外边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都沾染了雪花的寒气。
他朝里面看过来，没有出声，一身黑色西服，在冬季里显得沉默而锋利。
他白手起家，虽然年龄不大，但是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眉目敛着，这两年已经愈发看不出情绪。
有路过的学生不小心撞到他，以为他是家长，吓得连忙道歉：“叔你没事吧。”
沈昼顿一下，朝对方看过去，摇头：“没事。”
对方长出一口气。
郁临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来，放好画笔出去，门口有雪，被踩下一串串脚印，花坛的树枝上光秃零落，没有叶子。
郁临问：“回来了，都顺利吗？”
“嗯。”沈昼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正要往口袋里放，郁临突然摊开手掌，和他的手交叠在一起。
两人牵着手往前，在白雪覆盖的安大校园里显得无比惹眼，又平淡无奇。
晚上两人去吃学校门口的砂锅，这家砂锅老店量大又美味，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来吃。
老板娘还记得他们，见到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招呼：“是你们啊，很久没见了，今天吃什么？”
她看着两个人，又转向郁临，想起少年由清瘦逐渐抽条，长成如今身姿颀长挺秀的样子，忍不住感慨：“时间真快，快毕业了吧，跟你哥感情真好。”
郁临怔一下，笑着回应：“对。”
天太冷了，路上飘起了雪花，吃完饭出来，郁临看着路边被雪花环绕的路灯，忽然抬起胳膊撞了一下沈昼的。
“很久没玩了。”郁临看着雪堆说，“沈昼，你还记得雪人吗？”
刚到安随的第一个冬天，沈昼有时候晚上不回家，第二天郁临起来，发现门口会多一个小雪人。
雪人很快就化了，但第二天又会直挺挺立起来，他就知道沈昼回来过。
“记得。”沈昼说，转身理一下郁临的围巾，牵着郁临的手，带他往飘雪的花坛边走。
沈昼半蹲下捏雪。他从小自己生活在镇上，什么都会一点，捏出的雪人漂亮又不会散。
他还会捏各种各样的动物，摆在花坛上，像是冬日晕黄路灯下的一个个摆件。
郁临弯腰捧起一个兔子，看了会，托在沈昼脸颊旁边，将兔子的鼻尖转过来，轻轻碰了碰沈昼的唇边。
“冷吗？”他问。
沈昼抬眸，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郁临站在路灯下，眉眼安静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珠落着光晕。
在年少冷落的时间里，沈昼不会想到，他会有这样一个爱人，他们从不起眼的镇上走出来，往后还会相伴一生。
沈昼侧头，吻了吻郁临的手腕。
外面寒气深重，回家先放了热水，洗了一个热水澡。
郁临擦着头发出来，沈昼举着吹风机，轻轻踢了踢腿边的凳子。
在这个久别重逢的冬天，时间仿佛不再成为距离，他们靠在一起，吹着头发，做着最普通平常的事。
然后自然而然的接吻。
郁临被沈昼精心养了许多年，他对体温的渴望不再过分病态。
他轻轻回应沈昼，即使觉察到近些年沈昼的掌控欲愈发强烈，也没有拒绝。
窗外闪过一道一闪而逝的车灯，郁临腰身一凉，他怔怔垂眼，伸手摸索，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坐在沈昼腰上。
沈昼盖着他的眼睛。
他用不上力，也看不见，只能轻轻仰头，让沈昼一边亲他，一边握他的小腿。
沈昼的动作温柔，但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他骨子里对自己的东西有强烈的占有欲，只是以前掩藏在冷漠表皮下。
江关水灾后，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对郁临产生了圈养倾向。
郁临没有反抗，于是一段时间后，沈昼自己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取而代之的是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会用一条黑色丝带，绑上郁临的眼睛。
黑发青年坐在腰上，皮肤冷白，修长柔韧，眼睛上松松绑着一条黑色丝带，视觉的缺失让他异常安静，仿佛只属于他，没有任何反抗的空间。
沈昼看着他，顿一下，动作倏地温柔，随后沉默地吻下来。
比起日渐增多的掌控欲望，沈昼这一次异常温柔。
快结束的时候，郁临叫他的名字，他轻轻扯开丝带，吻郁临的眼睛。
郁临抬眼摸他的脸颊，轻声道：“沈昼，下次回来，可以先回家休息，我永远是你的，不会跑。”
沈昼怔一下，轻轻低头，咬一下他的指尖：“好。”

第40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八)
等到郁临留校,成为安大学生口中必须要打卡一次的美人老师时，沈昼已经是晋南省十分有名的企业家。
从小镇到省城，从一无所有到身家无数,十年的时间也不过弹指一瞬间。
安大的桂花树挺拔，学生每日从树下路过,鼻尖是馥郁的桂花香,然而这种吸引游人打卡的美景,对赶路的学生来说,并不比即将迟到的公开课重要。
郁教授每年只开一次公开课,错过就没有了，极其难抢,想听的人如果没赶上,会捶胸顿足一整年。
不到九点,艺术楼全部是拥挤而上的学生，什么专业都有，抱着书往里跑。
这几年风气愈发不同，自从被学校安排了一次讲座,温润沉静的郁教授在学生中间人气愈发高涨。
几个女生赶时间，抱着书匆匆走过,没有看清前方的路,在拥挤的楼梯间里不小心撞上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
男人回眸,侧身让他们过去，转身的瞬间,她们匆匆回头,只看到对方一点锋利冷峻的眉眼。
男人从外边看不出年龄，但明显不是学生，气场十分强大,不怒而威，让人不敢对着他轻易放肆。
“我去，他是干什么的，也去看教授吗？”有人转身的时候无意识出声，被同伴赶紧扯着袖子匆匆跑走。
几个人到阶梯教室的时候还是晚了，里面挤满了人，乱哄哄一片。
今日的主角站在讲台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穿着驼色大衣，正低头放ppt，气质温润，眉眼漂亮的惊人。
修长的指骨随意撑在讲台上，白皙细长，落在闹哄哄的教室里，仿佛一副安静的水墨画卷。
几个迟到的学生迟疑的看着他，听着他温和低沉的嗓音，匆匆对视一眼，没敢直接进去打扰，选择猫着腰往后门拱。
刚拱进去，发现上楼时遇到的男人居然也在。
他也来晚了，教室里没有位置，他干脆靠在墙上听。
他站的随意，看起来完全不像对艺术史有兴趣的样子，也没有看黑板上的投影屏，只是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倚着墙壁，眼皮垂着。
直到台上的教授说了句某位画家的生活习惯，下面笑声一片，他的目光落过去，忽然很轻地笑出来。
才让人知道他原来一直在听。
这声笑也冲散了他身上漠然的距离感，几个女人对视一眼，看一眼闹哄哄的门口，在拥挤的人群里悄悄往后排人不约而同为男人“让”出的一小块真空地带挤。
“我们可以站在这里吗？教授的课太抢手了，找不到站的位置。”其中一个女生大胆道，“想见他太难了。”
“嗯。”男人看过来，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颔首，“可以。”
几个女生是文学院的学生，对艺术史本来不感兴趣，只是听说郁教授的公开课很难遇见，慕名过来参观。
教授很有魅力，声音温和沉静，内容有趣不枯燥，听的人沉浸其中。
她们听着听着，目光落在前台眉眼温润，声音不疾不徐的男人身上，不由心生敬佩。
并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对方仿佛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好几眼。
隔着长长的过道与人流，对方琥珀色的目光投落过来，偶尔弯眸，安静温和，像月光流落。
第一个发现的女生兴奋的扯同伴袖子，刚要分享自己发现，却见一名同伴表情凝重，给她们看手机屏上模糊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男人的剪影，尽管面容模糊，却异常眼熟。
“谁啊？”有人小声问，目光落在前方的讲台上，没有在意。
直到其他同伴指尖轻抬，无言指了指她们旁边的位置。
同时拿手机的人指尖默不作声往下滑，映出一排吓死人的新闻标题。
“……”
出声的人才震惊地睁大双眼，往后整节课，比专业课还老实，安静极了。
沈昼并不常出现在公众面前，但他近些年风头正盛，认出他身份的人也有。
这样的人并不常见，遇到就是很好的机会，几次有人想过来搭话，看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又没敢过来。
一节公开课过的很快，等到结束，有人心满意足离开，更多人却是兴奋往讲台挤，举着手提问，想和郁老师多接触一下。
台下是一张张朝气蓬勃的笑脸，问的问题五花八门。
有学生兴奋问：“老师，您是单身吗？”
郁临放下鼠标看过去，笑一下，摇头：“不是。”
男人身姿颀长，气质温润沉静，轻笑着看过来，学生们愣一下，开始失落的唉声叹气：“我要是早点出生就好了。”
“对啊，老师，早出生点我一定追你！”
郁临没有回复，轻笑出来，有人举着手提问，他又一一解答。
等到人群散去，他抬眼，目光准确落往后排。
沈昼刚进门他就发现了，虽然不知道正在出差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但并不妨碍他有一瞬间的走神。
一整节课，郁临好几次看向沈昼的方向。
沈昼靠坐在后排的阴影里，见他空闲下来，起身往这边走。
他越过一排排座椅，一直走到最前方的位置停住，坐在方才提问学生的座位上，他看过来，突然开口：“郁老师。”
“嗯？”郁临收好鼠标，垂眼看过去，问，“有什么事？”
沈昼看着他，唇角忽然轻勾一下。
讲台的位置要高一点，郁临站在讲台上，沈昼说话的时候需要稍微仰头看他。
男人眉眼漆黑深邃，眉心轻挑，问：“早生几年，能追你吗？”
郁临放下手里的电脑，撑着讲台看他，轻笑出来：“你可以。”
沈昼挑眉：“只有我可以？”
郁临说：“只有你可以。”
沈昼点头，低笑出声：“好。”
收拾完东西，两人一起出去，恰逢校长带着人在巡查，见到沈昼，惊讶地走过来。
“沈总。”校长伸手，和沈昼握一下，“好久不见。”
他笑着，目光又转向郁临身上，“您这是也慕名来听郁老师的课？”
“嗯。”沈昼说：“郁老师课讲的好，艺术史也很有趣。”
校长哈哈笑起来：“说的是，欢迎常来。”
两人说着说着寒暄起来，谈笑间两人便约了下次合作，并在艺术领域对安大大加赞赏。
郁临放在口袋里的手指一顿，侧头看他们，忍不住笑出来。
这些年沈昼靠着自学补上了以往的空缺，学习能力强的令人惊叹，学习对他来说毫不困难。
但他对艺术实际上毫无兴趣，也没有任何鉴赏能力。
或许只有他知道，在艺术鉴赏课上听的十分认真，仿佛极其认同美学理念的沈昼，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派。
他根本无所谓美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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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临一如既往在这个世界呆到最后一天。
从镇上少年到知名企业家，沈昼的一生本应该称得上波澜起伏，跌宕起伏。
但是世界结束后，郁临回到任务空间，回顾剧情的时候，发现并不是这样。
他与沈昼的一生，过得几乎平静，好几次本应发生的危机，因为沈昼的提前规避，并没有给两人造成大麻烦。
包括有一年他会被合作对象背叛，对方置他于死地，他打下的江山分崩离析，他的部下也遭遇致命打击。
沈昼蛰伏数年，才东山再起，手刃仇人，创下新的传奇。
但在实际生活里，这件事并没有发生，那个会背叛沈昼的人一出现，就被他干脆利落的处理掉。
他与郁临的一生平静顺遂，直到老年，他还会雷打不动去听郁临讲课。
也不仅仅是这个世界，郁临回顾之前的两个世界，忽然发现，在这些临时加入的世界里，他甚至没有做什么，却比许多氪金剧本进行的还要简单和顺利。
会是巧合吗？郁临觉得并不是。
系统在任务空间等了很久，见到郁临回来，忙转着圈飞过来，在他手腕上蹭一下：“怎么啦临临，这个世界怎么样，见到他了吗，有什么发现吗？”
在这个世界任务进行之前，郁临突然告诉系统，他要确定一件事，所以这个世界选择自主托管，系统不用参与进去，这样他会更加真实体会到角色情绪。
系统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觉得郁临想做的事更重要，很快就同意了。
也是因为这些年更真实的朝夕相处，让郁临确定了一件事。
在这些世界里，从宿淮到谢夷白，再到沈昼，他遇到的是一个人。
尽管几个人相貌不同，性格有所变化，但一个人的底色并不会改变。
他总在故事的开始和郁临相遇，然后和郁临一起走到最后。
郁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些事，又具体是什么身份，他在任务空间搜索，没有任何的相关信息。
“怎么了临临？你找到他了吗？”作为郁临的系统，它始终和他统一战线的。
尽管系统守则告诫它们，不要让宿主爱上数据，停留在世界里，但他就是觉得临临开心更重要。
“找到了。”郁临回神，看着转来转去的系统，很轻地眨一下眼。
他合上面板，揉一下系统的脑袋：“下一个世界是什么？帮我导入吧。”
他有种预感，下一个世界，他想见的人也在等着他。
系统懵了懵：“临临，你不再休息几天吗？”
他的宿主以往总是觉得比起任务，自己的生活更加重要。
郁临闻声看过来，弯眸笑一下。
他想了想几乎称得上完全顺利的任务世界，轻声摇头：“不了，我已经休息过了。”

第41章 文明断层世界的团宠对照组(一)
“在这个剧本里,你是一个冒险登山的医科大学生，意外和同伴穿越到了原始森林，你的同伴遇到了顶尖兽人,因为丰富的蓝星知识储备，被万千宠爱。”
“而你遇到了一只坏脾气人鱼,人鱼对你的困境视而不见,最终你被野兽咬伤,饿死在森林里。”
这是郁临在新世界的介绍。
清晨的昂列森林温度极冷,在一片深绿色的参天树林里,冰冷水珠从叶片顶滑下，落在树下沉睡的男生鼻尖上。
郁临睁开眼,在遮天蔽日的葱翠树木里读完剧本,同时抬头,看到头顶一片灿烂明亮的天空。
和以往世界里见到的天空不同，这个世界的天空最上方似乎隔着一层淡蓝色透明玻璃罩，玻璃罩外，偶尔飞过一架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艇。
“……”
郁临抬眸,又看一眼，确定了那些飞鸟一般的存在的确是金属艇。
明显的科技产物让郁临对剧本产生疑惑,他打开剧本,又看了眼上面原始森林几个字。
但这是个新诞生的世界,剧本里并没有更多介绍，片刻后,再抬头时,天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恢复澄澈明净。
“……”
郁临眨一下眼，按下心里疑惑,拿起腿边的登山包，从靠坐的地方起身。
他坐的地方是一片草地，草色青翠，下面是潮湿的泥土。
森林里刚下过雨，在树根附近，长着一个个矮胖蘑菇，让这片空间看起来像童话里的世界。
过分空旷的森林里，天空最上方的透明罩消失之后，遮天蔽日的藤蔓让这片区域看起来十分空荡。
把系统放回空间休息，郁临在仔细阅读剧本后，觉得去找他要遇到的剧情人物坏脾气人鱼。
起初郁临以为人鱼会出现在水边，于是沿着植被茂密的水流寻找，但直到晚上，这只坏脾气人鱼都没出现。
不知不觉，天空暗了下来，月色清白，映着河边芦苇。
夜晚的河水泛着光，郁临停下来，借着月光查看了登山包的物资，又吃了一点食物。
夜晚温度很低，穿单衣有些冷，他把冲锋衣拉链拉好，扫干净河水附近的石子，准备在河边搭帐篷。
本以为今天不会有收获，搭帐篷的同时，郁临设置了几个防御陷阱，他安装着，一阵暴躁的摔打声由远及近。
郁临若有所觉，在帐篷旁微弱篝火的细碎光晕里偏头，借着月色，看到水边一个潮湿的影子。
来人五官俊美，一头海藻般的银发半披肩上，凤眸垂敛，月光一样的冷银，凌厉在波光粼粼的水里。
他拖一个庞大的虫子尸体，手腕上缠长长的银链条，链条不经意滑落，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光泽里，他的下半身若隐若现，是一条银光粼粼的漂亮鱼尾，尾巴在月光里轻轻闪动，神秘危险。
郁临目光落在他尾巴的伤痕上，又结合对方手里面目全非的虫子尸体，辨认出这大概就是热衷于打架的暴躁人鱼。
人鱼心情不好，脸色很臭，抬头往后拨了拨半长银发，随后一尾巴把手里的虫子尸体甩到岸边。
轰隆巨响后，他懒懒扫了眼地上的尸体，随后转头，对郁临的方向，眼皮都没掀，冷冷驱逐：“什么东西，滚——”
他甩着尾巴，不耐烦抬眸，冰冷银眸不耐烦扫向郁临。
“……”
隔着月色，两人的目光对视。
几秒后，萨音不耐烦甩动的尾巴慢吞吞顿住。
夜晚的光线幽微，河边安静一片，郁临抬眸看驱逐他的人鱼。
对方也看着他，微微皱眉，只觉得眼前人黑发微垂，眸子安静，有些像猫瞳，和兽人不同，没有攻击性。
萨音等级高，一眼看出面前不是兽人，微微皱眉。
他想让人滚，心脏莫名像被捏了一下。
他皱眉，感受心脏传来的波动，半晌，不解地按了按心口，警告：“你是什么？这是我的地方。”
人鱼尾巴一甩，尖利指甲弹出，如钢刃将水中弹起的石头切割的粉碎。
碎肉落下，萨音淡淡看水边的人，等待对方屈服。
“……”郁临默默看人鱼充满威胁的动作。
他注视着对方滴血的指尖，觉得比起任务，还是保住性命。
他站起来，轻声道：“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方，打扰了。”
他背起登山包，轻轻颔首，“我这就离开。”
萨音：“……”
注视着郁临离开的方向，他不明所以，俊美的脸色逐渐阴沉。
低气压在空间弥漫，郁临想起什么，低声解释：“我的帐篷先放这里，不会影响你，我明天来拆……”
他说着，脚步忽然顿住，疑惑看腰间卷着的鱼尾。
萨音尾巴很长，泛着漂亮的珠光，轻轻一扫，便产生一股巨力，推着郁临后退。
“……你做什么？”
水边湿滑，为了避免滑倒，郁临站稳时只好把手撑在人鱼尾鳍上。
他的手指温热，撑着人鱼最敏感的尾巴，温暖的触感将这里覆盖。
萨音只觉得尾尖倏地一麻，他眉毛轻动，目光落在郁临身上，很轻地滚了下喉结。
“让你走了？”他圈着郁临，微微俯身，冷冷问，“你是什么种族？”
郁临抬眼望进他漂亮的凤眸里。
根据介绍，这是一个兽人世界，或许带着一点神秘科技背景。
郁临看一眼被人鱼拿走的登山包，思索道：“我是人类，你听过吗？”
“……”格斗技巧碾压星际，不过历史常年只有二分的萨音。
“人类？什么东西。”他漫不经心，看一眼被郁临按着的尾巴，淡淡道，“外面有野兽，离开我的地方，你活不过三天。”
郁临被他按在尾巴上，偏头看他，想了想，轻声问：“所以呢？”
“所以。”萨音淡淡道，“你留下来。”
他的尾巴抬起，在水中甩过，荡起一串水花，随后倾身过来，狭长银眸落在郁临耳侧，鼻尖贴着郁临脸颊。
他的卷发很长，如同海藻般湿滑，落在郁临肩膀上，冰凉一片。
他诱哄道：“这里是我的地方，没有任何东西敢过来冒犯，你可以留下。”
他说完，轻笑一声，忽然过来，在郁临脸上咬了一下。
-
月亮在晚七点时悬挂起来，在天边冷亮一片。
树下草木晃动，光影寂凉，萨音靠在水边的石头上，整个人脱离了水源，视线正随着尾巴上坐的人挪动。
傍晚猎来的虫兽被他随手丢在岸边，细嫩肉质让四周野兽蠢蠢欲动，却迫于王族压力不敢轻举妄动。
萨音尾尖轻抬，在空气里划出弧线，顿一下，又落到郁临手指上。
离开水源对人鱼形态来说不算舒服，但萨音却没有不耐。
他抬起尾巴，尾巴尖轻轻从郁临指节扫过，散漫问：“摸的舒服吗？”
人鱼尾巴光滑冰凉，比上好的绸缎还要舒服。
其他部族对人鱼多有追捧，萨音笑了下，轻哼道：“允许你多…”
郁临摸一下他的尾巴，点头，轻声道：“舒服，我可以到岸上去吗？”
“……”萨音皱眉。
人鱼尾敏感多情，不仅触感好，花样还多，每年伴侣喜爱排行榜都是第一。
人类这么冷淡？
萨音疑惑地看过去：“你不喜欢？”
“没有。”郁临摇头，轻摸他甩动的尾部：“我很喜欢，是夜晚水里太冷了，我是人类，会被冻生病。”
他坐在人鱼尾巴上，脸颊是凉的，皮肤苍白，眸光安静，看起来干净又脆弱。
萨音皱眉：“生病……会死？”
人鱼好战，逞凶斗狠，在打架中死了是常有的事。
“……”
萨音看着郁临，呼吸突然停住。
“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看到人鱼的尾巴炸起来，郁临怔一下，摸摸他的尾鳍，“但不能长时间待在水边。”
他解释：“人类生病会不舒服，没有力气，也听不清你说话，吃了药就会好很多，最严重的才会死掉。”
他说话的时候脸色被冷气冻得微红，萨音冷着脸，皱眉把他抱进怀里。
人鱼看起来冷的要命，皮肤却是暖的，柔软而有弹性。
他甩动尾巴，不熟练地抱着怀里的人，把岸边掉落的木枝全扫在一块。
“你会点火。”他偏头，低声道，“把这些东西点着，没有我再去找，我知道哪里有这些东西，还有其他的吗？要养你。”
他声调冷清，修长冰冷的指节搭在郁临腰侧，有一搭没一搭抚摸。
郁临抬眸：“你要……”他迟疑地看一眼自己，“要养我？”
“嗯。”萨音语气烦躁，尾巴甩来甩去，“你怎么才不冷？”
“这样就不冷了。”郁临弯腰捡地上的柴火，在帐篷旁点起来。
他看一眼月光下气息冷凉的漂亮人鱼，思索一下：“你想养我的话，我住在帐篷里，在岸边陪你，可以吗？”
虽然是一个照面，但郁临已经确定这条鱼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萨音看着他，皱眉看距离遥远的帐篷，纠结一瞬，他的尾巴轻轻探出，拖着帐篷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可以。”
他脸色不变：“陪着我。”帐篷已经被巨大的力气勾过来，
郁临看了一下距离，发现刚好是他触手可及又不会太靠近水边的地方。
“……”郁临放下柴火，想了想，没忍住笑了一声：“好，那就……”
“……”
他扭头，沉默看唇边被递过来的一块嫩生肉。
萨音举着肉，半边身体趴在水边，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挑眉看他：“差点忘了，还要喂食，吃吧。”
临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不吃生的。”
萨音：“……”
麻烦精。

第42章 文明断层世界的团宠对照组(二)
人鱼守着,危机重重的森林显得温和平静，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一连几天，郁临被萨音养起来。
清晨阳光隐隐约约透进帐篷,天光明亮，外面才传来轻快的鸟鸣。
森林冷气十足,郁临从睡袋里出来,把拉链拉到最上方,下巴微微埋在衣领里,被水汽扑了满脸。
河边已经燃起了火,萨音环臂靠在水边，鱼尾沉在水底,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很沉。
他靠在岸边,眼皮散漫垂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小臂，视线若有若无盯着面前被被火苗烤得哔啵响的树枝。
树枝上串着烤肉。
听到郁临从后面踩着落叶过来，他头也没抬：“熟的,过来进食。”
手挪开，露出后面一片温暖火光。
郁临走过来,火光落在黑色冲锋衣上,眉眼在碎发下显得安静。
他目光落在火堆旁零落的丑陋甲壳上。
虫兽很嫩,但是外壳太硬，非顶级兽人无法突破。
地球人不懂这些,目光从甲壳上掠过,轻轻点头：“好。”
萨音：“……”
“哦。”他眼睛撇下，视线落在噼里啪啦的火堆上，片刻后,又过来。
郁临抬眸和他对视。
男生身姿修长，目光温和，眉眼安静。
萨音看着他，尾巴倏顿，片刻后，鱼尾炸开，他舔了下尖牙，喉结轻轻滚动。
回忆着人类脸颊的柔软，他若无其事拎起火堆上架的树枝：“来吃……”
“……”他疑惑翻转树枝上的一块焦炭：“肉呢？”
郁临疑惑：“什么？”
萨音给他看手里的一块焦炭：“……黑的，能吃吗？”
“……”
“……”
萨音观察他，脸色突然沉下，变得很臭：“难养。”
他转身，打算割新的肉烤，刚直起身，郁临摇头。
“我来吧。”他说，想了一下，拿出一把小刀，“我试试。”
萨音切下的肉很大块，因此烤的不均匀，郁临把焦黑边缘用小刀削下，露出鲜嫩内部。
火苗下，肉很快变成焦黄。
萨音看着他，眼眸微沉，人类烤肉时神情认真，眼珠颜色浅淡，在阳光下漂亮又有光泽，像深海宝石。
“好了，可以吃了。”郁临视线从火堆挪开，看着他说。
“……什么？”萨音皱眉，垂眼看去，片刻后，视线撇开，“不吃。”
他往前游动，胳膊搭在岸边，漫不经心探出尾巴，顿了下，搭上郁临手腕。
-
萨音学习努力，一段时间过去，终于烤出焦香的烤肉。
森林的树叶由青变绿，附近野兽被他捉的近乎绝迹。
当头顶的太阳日渐灼热时，他已经拿着卖相诱人的食物，熟练往郁临唇边递，“吃。”
萨音执着于投喂这件事，因此不断提升烧烤技巧，烤肉上散发一种诱人清香，作为被投喂的人，郁临看眼被按着的手，张口品尝，意外发现食物上有淡淡甜味。
“萨音。”他抬眸问：“你加了新调料吗？”
萨音眉心微挑：“不好吃？”
“不是。”郁临想了想，眸子弯起来，“味道很特别。”像水果烤肉。
萨音闻言，倾身过来，捏一下他耳朵，手心发痒。
河边水波晃动，树叶沙沙作响，郁临抬眸看他，萨音和他对视，指节发烫，顿一下，忽然起身，向夜色里游去。
片刻后他回来，掌心里多了几颗果子。
“是这个东西？你喜欢吃？”萨音把形状像是大蓝莓的水果递过来，这里的蓝莓有草莓那么大，他洗的干干净净。
郁临接过来咬了口，发现森林蓝莓不仅大，并且脆甜没有一丝酸味。
他笑起来，点头说：“很好吃。”
萨音挑眉注视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你喜欢幼崽吃的东西。”
郁临：“……”
他愣在当场，萨音看着，噗嗤笑出来，尾巴因为愉悦摆动。
随着他笑出声，人鱼王漂亮到糜丽的五官淡化了几分阴郁，在清晨光线下泛着淡淡金光，如金玉般贵气逼人。
随着他笑，卡在人鱼手臂上的银色链条忽然轻轻颤动起来。
正参加试炼的萨音陡然想起自己正面对全网直播，轻“啧”一声，关闭了每日至少三小时的摄影任务。
在星网因两人互动炸开的同时。
郁临轻轻扫了眼天空转瞬即逝的机械艇，意识到尽管兽人存在使这里充满野性，但其实应该是某个高维文明。
没有时间概念的森林里，时间转眼过去。
因为需要猎取食物，早晨是萨音和郁临相处最多的时候。
春日露水带着凉气，萨音架上火堆，饶有兴趣喂郁临进食，等郁临吃完，他伸手，摸郁临肚子。
做完后他自己愣一下，垂眸看着手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但奇怪的是，看着他的动作，郁临怔一下后，偏头看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的十分好看，盘腿坐他身边，眉眼安静，细长手指垂膝头上，浅色眸子碎光敲闪动，手指距离他尾巴只有一点。
萨音低头看着这点可以忽视的距离，心情一瞬间变得愉悦，哼笑一声，拿出一枝绿色植物递过去。
懒声问：“这个有味道，要吗？”
连日相处，他发现郁临对森林植物很感兴趣，便时常给他带。
只是森林即将换季，植被更换，他出声提醒：“现在是夏季，二十天后会转换季节，如今的食物就没有了，你喜欢什么，去储存一些？”
他懒洋洋拎岸边草编的筐，顺手薅了把岸边的柔软的草。
“怎么了？”发现郁临没有同往常一样过来，而是把植被放在手心观察，萨音过来，抿唇问，“这东西有问题？”
郁临摇头：“没有。”
只是觉得萨音今天带的植物特别，并且眼熟，像蓝星某种草药。
郁临掰下叶片闻了一下，闻到淡淡的麻，和记忆里味道并无不同。
这片森林一望无垠，植被众多，会产出药材并不稀奇，萨音好斗，经常受伤，郁临打算让他识别一下，囤积药材。
郁临解释了想法，在萨音惊愕的目光里，将草药处理捣碎，敷在萨音伤痕斑驳的尾巴上，用防水膜裹好。
种类不多，聊胜于无，手里的尾巴很乖，郁临包扎后到河边清洗，思索后问：“萨音，这个森林有名字吗，今天的草你从哪里找到的，还有吗？”
萨音甩了一下因为敷药变得麻麻痒痒的尾巴，绷着下巴，努力忽视奇怪的感受，回道：“有，但需要找……这是昂列森林，你不知道？”
郁临点头：“不知道。”目光流露出疑惑：“很特别吗？”
萨音：“……”
小乡巴佬。
克制着尾巴上的痒意，萨音靠在岸边，抿唇道：“昂列森林是星球圣地，最克制那些脏虫子的地方。”
郁临听到星球二字，轻顿一下，他抬眸，坐在岸边听萨音讲述，随后理清楚剧本思路。
在萨音描述里，这个世界存在于宇宙爆炸很多年后，所有星球被兽人和虫子占据，两方争端严重，战争不断。
“虫子会对战士造成污染，昂列森林是唯一克制它们的地方。”萨音说，声音淡淡，漂亮的尾巴搭在岸边，表情讥讽。
在宇宙爆炸多年后，世界产生无数放射物质和虫子，兽人由此进化，族中战士得以与机械共生，战斗力提升百倍。
但很快，得到进化的兽人们在力量提升的同时，躯体开始被虫子产生的不知名元素污染，污染后，他们被各种各样的疾病困扰，或皮肤溃烂，或失去理智。
萨音语气微沉：“当时死了一大批战士……战士们被污染后，战斗力变得更强，同时快速失去神智……后来有人发现昂列森林可以克制污染。”
“这里便成了出征之前，必须参与试炼的地方。”
不过作为王……他与几个蠢货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仅仅是试炼，而是在大战之后，为星网民众展示王族实力，扫清战争阴霾，增加信心。
毕竟在战争与污染横行下，星际居民已经被疾病折磨的不堪其扰了。
只有战力最顶尖，强大到能克制污染的王，与被誉为圣地的昂列森林，能给兽人们带来一丝安慰。
萨音说完，眸子微垂，尾巴磕在岸边石壁上，眉尖轻蹙：“你刚才给我……涂了什么？”
“怎么了？不舒服吗？”郁临半蹲下，抬起他的尾巴观察，检查完之后松口气，轻声道，“是药。”
“药？”
“嗯。”郁临点头，眸光清淡，“你的尾巴伤愈合很慢，可能是受到上面毒素影响，刚才发现的植被是药，有解毒作用，或许可以治疗它。”
郁临手指手指微凉，从萨音尾巴上方的黑色线条旁掠过，轻轻抚摸一下。
萨音下颌紧绷，他没有看到，轻轻抬眸，淡色的瞳仁里是浅浅的担忧：“这些毒素在影响你，难受么？”
萨音愣住，克制甩动的尾巴安静下来，沉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这是什么？”
冷淡桀骜的人鱼王身躯紧绷，面容褪去平时的散漫。
他的眸子像银色的月光，流泻出沉重的情绪。
郁临告诉他：“萨音，你中毒了，你没有发现吗？”他摸一下萨音尾巴上的黑线。
“中毒。”萨音重复着这个陌生词汇，表情逐渐冷肃。
他摊开胳膊，看自己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根部经年累月，原本有一条耀武扬威不规则黑线。
此刻这条线竟随着尾巴的痒意微微退缩。
“临临。”萨音深呼吸一口气，嗓音低沉，表情冷淡下来。
他抿唇：“以后再陪你玩，但现在，我们要离开了。”

第43章 文明断层世界的团宠对照组(三)
日夜兼程,星海舰队停留在布兰尔星停机坪。
布兰尔星位于星域最美丽的蓝海附近，附近霞光绮丽，星海密布,被誉为北部第一颗“镶嵌在星空中的宝石”。
凌晨五点，布兰尔星的王带着满身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走下飞艇。
他怀里抱着一个被披风严密包裹起来的人,因为保护的太好,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看出身躯匀称,在大步流星走动间露出一点修长手指。
护卫队见到五芒星星艇,立即展开最高级别的防御，侍卫官雅克静立在停机坪旁,早已经收到消息,走上来行礼。
他身躯半弯,神情冷肃：“王，防护罩已经打开，所有士兵随时待命。”
“嗯。”萨音褪去鱼尾，一身挺括的白色王族制服,银色眸子褪去温度，变得残酷,他扫了眼天空,淡声吩咐,“挡住它们，一个虫都不要放进来。”
虫子有自主意识,萨音切断直播,从昂列森林出来后，已经初见端倪，回程途中遭遇数波虫袭。
一切在预料之中,从郁临点出药的概念，萨音便觉得不对，直至那些杂草发生变动，成为克制污染的宝物。
高度敏锐的政治嗅觉让萨音觉察到事情严重性，立即关闭直播。
但他明白，事关重大，很快会泄露出去。
于是他中断试炼，带郁临快速返程，在六大星系的部族与虫子做出反应前，把人带回布兰尔星，牢牢保护起来。
回程途中击退数波虫潮，尽管是王也不免感觉疲惫。
萨音蹙眉，不动声色把怀中人圈紧一点，薄唇轻抿，还要继续吩咐，胸口处被裹得严实的人忽然轻动一下。
萨音感觉到，神情微顿，语调瞬间柔和许多：“算了，雅克，我还有事，未来三周的布防按计划来。”
他眸子里带着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纵容，雅克轻眨眼睛，轻笑着俯身行礼：“请您放心。”
侍卫官弯腰目送他们的王离去，片刻后，他直起身，无比爽朗的笑出现在英俊帅气的五官上。
“哎，洛温。”他的胳膊轻撞身侧同僚，灿金色的发丝如太阳一般闪耀，笑问，“你有没有感觉王有些不一样。”
“……”寡淡的同僚扫他一眼，碧绿眼珠挪开，淡淡道，“布兰尔星气候特殊，客人不具备变成兽形的能力，作为同僚，劝你提前写好饲养守则。”
雅克不解，轻轻挑眉：“越俎代庖，为什么我写？你看直播了吗，这样的美人，我赌王一定会亲力亲为的为他做任何事。”
洛温闻言，眼眸轻转，扫他一眼，嗤笑出声，仿佛在看什么蠢货：“是，但这样会避免王做不好后拿你撒气，蠢货。”
雅克：“……”
吗的同僚。
侍卫长脸色轻变，火急火燎离开，安排下一步计划。
萨音轻车熟路，踏着布兰尔星美轮美奂的落日熔金，抱着郁临一路来到寝宫。
他的府邸在首都东侧，是一座贵气逼人的白金色宫殿。
人鱼审美优越，整个布兰尔星都是星际闻名的风景线。
天空是一种霞光绮丽，泛着淡淡粉色的蓝，星球多水，绸缎般随处披开。
建筑物在机械质感的基础上，不缺少浪漫的冰川风格，由远古冰雪之地迁徙而来的王殿，保留着人鱼部族的印记，让整个区域宛如星海倒灌。
此刻正是傍晚，天边垂着棉花糖一般的橘色云朵。
萨音一直把郁临抱到床边才稳稳放下，他扯下披风，在布兰尔星傍晚温柔的晚风里，收获一个无奈的目光。
人类淡色的眸子被闷的潮湿，在晚霞下仿佛带着一点碎光，萨音低头看着，忍不住伸手，在郁临眼皮上轻轻摩挲一下。
“醒了？困不困，再睡会？”萨音开口，嗓音低沉。
他抬手摩挲郁临微微发红的眼尾，分明情况紧急，开口的一瞬间却选择最无足轻重的事情。
王服冷硬的质感在晚风下变得轻软，他垂眼过来，淡定的仿佛水落湖中。
郁临看着他，轻笑一声，声音因为睡眠有些闷，他点头，轻眨一下有些潮湿的眼，“萨音。”
他问：“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们刚进行数日的长途跋涉。
郁临和萨音见的不多，他被在留在安全的星艇里，没接触任何战斗，只在坚固的防护罩里，匆匆一瞥萨音战斗的身影。
击退了数波虫潮，萨音身上血腥味很浓。
白色王服也遮不住的凶戾，眸光垂落在晚霞密布的窗台上，想到蜂拥而至的虫子，眉眼带着自己也不知情的冷酷。
这种睥睨一切的压迫感在他视线落在郁临身上时淡化许多，他扬眉，俯身下来，在郁临脖颈上轻轻擦拭。
“没什么。”冰凉的手指落在郁临皮肤上，很快被磨出热度。
萨音低笑着过来，发尾在郁临漂亮的眉眼间轻轻蹭过。
他垂眼，笑意散漫，却不达眼底：“没什么，只不过你克制了我身上的污染，这下要有不少人来跟我抢了。”
他说着无比戏谑的语调，仿佛某种调侃，薄光下手指却悄然落下，占有欲十足扣在郁临手腕上，紧握住。
-
在萨音的解释里了解了大概情况，郁临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早晨。
连日奔波，训练有素的士兵尚能承受，人类身躯却达到极限，十分酸软。
于是郁临并没有直接起身，而是打算赖床十分钟。
他生活放松，对时间却有概念，这样的念头并不常有。
可被阳光晒透实在舒适——萨音为他挑选的房间宽阔，窗台垂着一道薄纱，早晨阳光越过粉色星海下来，带着宇宙的特殊温度。
星空就是这样，漫然低语。
九分五十秒的时候，郁临没有继续耍赖，舒服地轻弯唇角，随后睁开眼睛。
他抬起睫毛，疑惑地眨一下眼。
萨音站在床边，正垂眼看他，不知道已经看多久了。
大约是回家的缘故，比起森林里稍显随意的姿态，一身王服的萨音褪去阴冷，显露出尊贵，强大的气场不容忽视。
见郁临醒了，他俯身过来，搭在半空中的手指落下，在郁临眼皮上轻揉。
见郁临看他，他轻轻挑眉，指尖顺势往上，穿插进男生柔软的黑发中：“醒了？睡得怎么样？”
“很好。”郁临笑一下，嗓音微有些哑，低低地闷咳一声。
只是早晨意识朦胧，一连串咳嗽没有止住，轻声漫出，愈发止不住。
如果是地球人，应该知道这是睡醒时概率触发的正常反应。
萨音不知道，看着他，薄唇逐渐抿平。
他抵在郁临额边摩挲的手指轻顿，薄唇微抿，扣在额边的手指已经往下，托住郁临脖颈，俯身把人抱了起来。
郁临不明所以，撑着他的肩膀，疑惑问：“萨音，你怎么了？”
萨音的长发很凉，带着一点彻夜未眠的冷意，走动落在郁临眼皮上，有点痒，他轻轻拨开，轻声问，“怎么了？”
萨音皱眉，瘦削冰冷的手指反握住他的，放在同样冷凉的脸颊上，似乎是为他取暖：“没事。”
萨音安慰他：“已经联系到了你的同类，不会有事。”
布兰尔星正为你打造出全星球最完美的生存环境，你将无所忧虑，不会死亡。
宫殿之外，陪自家王折腾了一晚人类栖息地的雅克精神饱满。
他站在草坪上，望着王宫里连绵的白色墙壁，目光神采奕奕，带着希望。
整个布兰尔星的士兵都被污染困扰，污染夺走了无数同僚的性命，如今远道而来的客人能够克制污染，无论他是谁，他将成为整个布兰尔星最重要的客人。
凌驾于王之上。
只是王说人类脆弱，早晨与唐舟那只白毛黑眼熊联系的时候，他捡到的人类的确说，人类体质比不上兽人万一。
要小心了。雅克蹙眉，呼吸微屏。
只是并不等他将自己预想的人类饲养计划落实出来。
正是早晨最好的时间，粉蓝色的星云飘荡在天边，将整座白色宫殿覆盖。
长长的白色走廊里，远远的，雅克看到他家王抱着客人出来。
客人同样穿着华丽的白色王服，布兰尔星权力的象征，在他身上没有丝毫违和感，黑发微垂，目光清亮，漂亮极了。
反观他家王，脸色难看，长眉轻拧，见到他的第一眼，压不住的烦躁一而过。
雅克本能的感觉不对，俯身行礼：“王。”
萨音抱着人，眉心冷蹙，淡淡道：“病了，叫修复师。”
郁临仰头，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松开萨音让他抓着玩的头发：“……”
他解释：“我没……”
雅克已经听不到了，脑袋嗡嗡响。
他愣了两秒，金发差点炸开，一边拨通内部讯号，一边快步往外：“王，你怎么养的人，行不行啊你，快跟我来！”
“……”
萨音抱着郁临，微微抬眸，盯着他跑远背影，银眸发凉。
我不行。
你等着。
-
由于是与机械共生，星际没有治疗的概念，只有修复。
布兰尔星第一修复舱建立在军事基地里，平日并不对外开放。
建立在地底的恢宏景观，特殊材质的银色甲板坚固非常，隐藏在地下，将一个又一个金属房间拼接成一起。
这些房间机密遍布，进入需要无数关卡，稍有不慎，便会将前行者无情绞杀。
整个布兰尔星，唯有萨音在此畅行无阻。
由于收到最高命令，基地运作井然有序，唯有通往修复舱的路一路畅通。
修复师们早已待命。
作为布兰尔星最顶尖的修复者，自日前收到传讯起，他们就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修复师的一生早有意识，毕生为清除污染奉献一切。
如今出现希望曙光，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客人期待又好奇。
只是比起不惜一切清除污染的命令，更早到达终端的是个人请求。
来自他们尊贵而崇敬，无数次清退虫潮，以身躯守护着他们的王。
——来自个人通讯『萨音』：请帮我救治一个人类。
修复师们不明所以，但不约而同严肃起来，根据他们收到的信息，人类便是即将与他们共事的存在。
尽管进入房间后，这名人类没有任何残缺，十分健康完整。
他的表情甚至有些无奈，修复师甚至看到他轻轻捏了下王的手指。
但由于他的重要性无与伦比，维修师都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由他们之中最优秀的维修师春漫过去，试图和他们并不熟悉的客人交流。
作为布兰尔星最厉害的维修师，春漫是一名极其优秀的年轻女性，工作起来认真而严肃：“您好，请让我为您检修。”
或许真的有些着凉，努力克制住咳嗽的冲动，郁临压下喉间痒意。
他看着眼前神情认真的维修师，想了想她的话，疑惑问：“谢谢，但可以请你先告诉我检修的流程吗？”
春漫拧眉，随即点头，好说话道：“可以，我需要你进去修复舱，分解出机械体，随后为您的机械体进行检修。”
这是个血肉与机械共存的世界。
郁临轻怔，隐隐感觉出不对之处：“那身体另一部分呢？”
春漫疑惑：“无需在意，兽人的另一部分强悍，一般不会出问题。”
郁临：“……”
好像知道你们为什么解决不了中毒了。

第44章 文明断层世界的团宠对照组(四)
在理清问题的根源后,郁临尝试着对在座的修复师们解释。
在他的解释下，人类文明与兽人们已知的思想产生碰撞。
春漫若有所思：“所以我们所说的污染，只是您认知中的一种疾病,名为中毒的疾病，它主要攻击部位并非机械体,而是我们不重视的,身体的另一个部分。”
作为最优秀的修复师,春漫试图将获取的信息重新解读。
一旁的萨音闻言,敲击在手臂的指节轻顿,银眸轻抬，偏头看过来。
郁临点头：“是这样没错。”
房间里,不仅是春漫,所有接触到这个概念的维修师都有些愣神。
他们并非人类,而是兽人，远古时期披风饮露，信仰神明的存在。
或许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他们本应该识别草木,按部就班发展文明。
但是这个世界里，他们早早进入机械时代,失去了这个重要过程,导致文明产生严重断代。
他们的祖先是如何生存的？星球湮灭,时间太过漫长，他们记不清了。
只是在接触到这个概念时,他们本能的基因告诉他们,人类带来的文明无比正确，正是他们所缺失的部分。
数百位维修师陷入沉默，安静林立在灯火通明,却又显得无比寂静的地下空间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
有人吃惊，有人犹豫，更多人敏锐关注到了，人类的概念将颠覆他们的生活。
对士兵来说，为保护同族付出生命容易，更改信仰极难。
春漫很轻易觉察出二者不同，她笑一下，漂亮的栗色长发垂下，她问：“那么依照您的概念，维修师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她放下手中的维修工具，目光变得平静起来，等待郁临回答。
郁临看着她，轻声道：“或许可以叫治疗师。”
“明白了。”她笑一下，往前迈出一步，俯身行礼：“请您教导。”
她是布兰尔最优秀的维修师，也将是布兰尔星诞生的第一个治疗师。
就像她蜷缩在泥泞街道，亲眼目睹兄长亲人全身溃烂而亡，之后做出的决定那样，她会为消除污染付出一切。
这之后，陆陆续续又有许多维修师选择接受治疗概念。
他们实在被污染困扰太久了。
数百名维修师陆续上前，在冷光闪烁的机械房间里，选择从此接受新的概念，场面蔚为壮观。
郁临被他们感染，轻轻偏头，安静地看他们。
这是维修师们首次出现不同方向，雅克正为他们编队。
萨音没有离开，淡淡看着这个画面，他环着手臂，偏头看郁临一眼。
停顿片刻，他手指轻抬，在郁临垂下的手指上轻捏一下，又握在手心里摩挲着：“在想什么？”
郁临想了想，笑了下，轻声告诉他：“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们值得尊敬。”
萨音微愣，半晌，低笑一声，手指往下，紧紧扣住郁临的，银眸暗沉。
-
治疗师培养在布拉尔星悄无声息进行起来。
兽人不重视杂草，但行动力很强，对命令的执行力也令人惊叹。
一周后，一批批草药从昂列森林运送培养，前往布兰尔星，郁临待在实验室里，在其中挑选辨认，很快确定了其中几个方案。
治疗师们对精密器械运用本就熟练，根据指令，很快制造出提取工具，药品制作被加班加点赶制出来。
连日繁忙让不擅长作战的治疗师们疲惫起来，不少人脸上的笑容减少，神情几近麻木，目光却愈发神采奕奕。
郁临靠坐在椅背里，目光微垂，眼睛下是淡淡青黑。
他体质不如兽人，需要大量休息，但在毒素整理的过程中，许多复杂成分需要他做出判断，辅助治疗师人手也不够。
他许久没有长时间睡过了。
好在萨音行动力非常强，在布兰尔星第一军校里开设医疗学院，半个月过去，招生和课程设置都初具规模。
往后会有更多人参与进来。
“殿下。”春漫拿着一管药剂过来，“16实验室送来的。”
她俯身行礼，睫毛半垂着，没有将目光落在前方白色王服的郁临身上，尽管她知道对方并不会觉得她冒犯。
与王如出一辙的王服，权限，掌握星球命脉，对方却并不以此胁迫，他认真看数据时显得神情稍微冷清，这些天却只做一件事，在仅有时间里救人。
“好。”郁临接过药剂，没有注意到春漫微微显露的臣服姿态。
他太忙了，看清楚药剂名称，便轻轻点头，起身往前：“1056，克罗尔将军，春漫，通知萨音，我们现在就去。”
布兰尔星第一军区修复基地。
遮天蔽日的地下钢铁堡垒。
这里有一排排修复舱里，原本是埋葬兽人的地方。
这里躺着上一次虫兽战争后，留存的被疾病折磨的士兵。
士兵们不仅仅是人鱼一族，还有部分存在明显的外族特征，因为无法脱离修复舱，就近在布兰尔星接受治疗。
这是星际共识，无论互相怎么掐架，他们终归同属一族。
但被留下的士兵虽保住性命，却并不好受，或皮肤溃烂，或失去理智，修复舱灯光二十四小时开启，试图延缓他们的病情，依然无法阻止他们痛苦死去。
迫于无奈，以往会将他们调整为休眠状态，修复基地空间广阔里，一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淡蓝色修护罩。
郁临穿着白色防护服，携带着地下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气流，踏入这片令兽人闻风丧胆的区域。
他目标明确，走向修复仓槽位，身后，紧闭的门再次打开，带着一排神情冷肃侍卫官的萨音抿唇进来。
“怎么样了？”他摘下手套，大步跟上来，嗓音低沉问身侧郁临。
郁临垂眼，注视着一块冷蓝屏幕，屏幕显示的数据里，一个名叫克罗尔的人鱼生命正在告竭。
在资料显示上，克罗尔是是边陲之地的一位将领，甚至不属于主星。
他的履历普通，但在某次虫子入侵，城破不敌时，他命人将幼崽全部锁在地下室里，而他站在地下室门口，撑了六十个小时，等到了支援的军队。
被救下时，他身上爬满了虫子，整个人没有皮肤，就连机械体都被染成黑色，却还留有呼吸。
除了被虫子啃食殆尽的兽人，这位士兵是目前为止被污染最严重的存在。
郁临垂眼，修复仓里的士兵身体已然溃烂，维持不住人形，他被休眠在治疗仓里，没有五感，但眉心位置始终因为紧锁着，似乎在持续感受疼痛。
郁临打开舱门，想要为他注射药剂，身后春漫突然往前一步：“请等一下。”
“怎么了？”郁临微微偏头。
春漫低声道：“请让我来吧，这东西会传染。”
郁临怔一下，垂眼看科罗尔模糊的伤痕，正要摇头，身旁的萨音突然低笑一声，轻拨开郁临手指，修长指尖接过工具，扎上溃烂皮肤。
他音调散漫：“我来。”
-
解毒剂阻止了克罗尔病情恶化，几天后，他依旧没有醒转，但皮肤逐渐显现出正常颜色。病情不再恶化，可以治疗。
心性被磨砺的冷硬的治疗师宿舍近来频频传出压抑哭声。
实验室规模逐渐扩大，郁临这里培养的人手又被分出去许多。
最新分配的是来自医疗学院的士兵预备役，原本正跟在他身侧，认真听从命令。
权限门打开，某位银眸的王不请自来，看到众人，微微挑眉：“都在？”
为首的士兵神情空白，几秒后，实验室除了郁临和萨音，空无一人。
郁临没说什么，放下数据，和萨音到小客厅坐，他倒杯水，递萨音手里，抬起的眸子清透：“怎么了？”
萨音背抵着沙发，脊背挺拔，薄唇轻抿，注视着他，半晌，忽然轻笑一声：“没什么，突然……想见你。”
预想中的威逼利诱全不存在。
在森林里，萨音就很喜欢养着郁临，愿意保护他，为他克制脾气，亲手烤肉，不许他被别人碰。
但得知他能够治疗污染，救下整个部族时，萨音发现他的第一想法依旧是，要不要威逼，还是利诱？
让他不准离开。
只是这全不存在，从了解星球情况到现在，郁临从未离开。
他对布兰尔星的民众很好，好到甚至会忽略了他。
但他却……思念他。
在郁临的目光里，说完那句话，萨音耳尖莫名通红。
他抿唇，努力冷淡着挽起袖子，露出下面线条流畅的有力小臂。
萨音想，每个士兵因为污染触发的疾病不同，治疗是一个繁琐的过程。
于是轻咳一声，理所当然道：“我想，我还需要一些治疗。”
“……”
这位捏死虫子时从不手软首领，要求治疗时显得有些乖。
但其实郁临只在一开始为他治疗过，他想要尽快排出毒素，恢复战斗，为了逼出毒素，郁临选择了针灸。
密密麻麻细小的针刺入皮肤，比酷刑还令人心悸。
尤其是想要这些东西刺入皮肤，还需要主动褪下机械体，露出柔软皮肤。
对于兽人来说，机械体是盔甲，覆盖血肉上方，因此无法突破。
主动褪下机械体，是一种信任……且亲密的行为，一般只发生在伴侣间。
郁临愣了下，想起事后被提醒的这句话，又看眼前耳尖通红的萨音，想了想，轻声问：“如果不舒服，可以用别的方式。”
萨音挑眉：“不用。”
他主动要求。
他想起一开始郁临扎完他后会喂给他一颗糖，手指从他的头发中穿过，轻声问他：“萨音，你疼不疼？”
萨音觉得莫名其妙，一开始总回答不疼。
直到刚才，他来基地巡查，见到了雷果和她的伴侣。
作为指挥官，雷果的伴侣是一名同样优秀的士兵。
士兵悍不畏死，伤口并不严重，但面对伴侣询问，脸色涨红说疼。
而神情冷硬的指挥官轻捏对方耳垂。
萨音脸色淡淡，余光盯了对方一会儿，眼眸微眯，瞬间发现自己的愚蠢。
“萨音，你在想什么？”身侧传来声音。
萨音抬眸，郁临正看着他，目光浅淡，像一阵风落下。
人类渺小，脆弱，却不软弱。
他智慧，强大，是不容忽视的种族。
萨音抿唇看他，忽然感受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他皱眉，按住心口，完全不见往日桀骜：“疼。”
郁临不明所以，走过来问：“哪里疼？”
萨音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指尖，沉默片刻，按上自己的心脏，脖颈，最后是嘴唇。
他感受着嘴唇上轻柔的温度，沉默片刻，迟疑道：“都疼，这里最疼，你检查一下。”
“……”

第45章 文明断层世界的团宠对照组(五)
浴室的雾气很薄,倾斜出玻璃上氤氲的倒影。
郁临呼吸微促，手臂抵着冰凉瓷砖，瓷砖的温度很低,萨音专注的亲他，他只好手指轻抬,抓住萨音的头发又松开。
他皮肤白,手腕很瘦,搭着萨音的肩膀用力,又轻轻松开。
他不能推,否则这只鱼会咬他，最后只能红着眼皮,无奈着低喘着轻轻扯人鱼耳朵：“……萨音,松嘴。”
这条鱼亲人总是用咬的。
在浴室胡闹一会儿,两人出来，外面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夜晚。
郁临脸上带着被浴室蒸出的薄红，他看过来，黑发蓬松,表情安静，抿着唇没有出声,耳尖颜色却很红。
萨音曲腿坐沙发扶手上,偏头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嘴唇轻抿,耳尖通红。
他目光扫过放着大片资料的实验室,想到一切步入正轨，可以休息，只是郁临喜欢把事做完整,这些天一直没有外出。
见他又要去实验台前，萨音看着他，忽然轻咳一声，他站起来，哑声问：“要不要出去看看？”他说，“看看布兰尔星。”
看看他们以后要一直生活的地方。
布兰尔星是萨音一手打造出来，他眼眸轻抬，邀约中带着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期待。
郁临对布兰尔星的记忆一直停留在霞光绮丽的星云，想起记忆中的瑰丽景色，他点头道：“好。”
地下堡垒中的人员有条不紊地忙碌，王服太过明显，两人换了衣服出去，径直走入布兰尔星普通的街道。
从一家装修精美的服装店出来，入目是一条水波荡漾的河。
布兰尔星有一条很长的河，像丝带一样盘桓在王城，河水清澈，波光粼粼。
入夜，温度变冷起来，天上飘起了短促的风，这是一条商业街，旁边商店的橱窗上亮着暖色的灯，河边是来来往往的诸多行人。
郁临和萨音并肩顺着河岸行走。
四周是来来往往的兽人，大多成双成对，人鱼貌美，眼光挑剔，也忍不住对两人样貌频频侧目。
“今天是特殊日子吗？”郁临换了身大衣，下巴隐藏在围巾里。
他抬眸，顺着逆行人流，很容易锁定所有人手里都拿的东西。
是一盏灯，大大小小，有不同形状，挂在指节或口袋上。
“易物节。”萨音抬眸扫一下，低声回复，下巴有一瞬间紧绷。
他不关注节日，没想到恰好碰上，他没做准备，口袋空空如也，尽管毫无经验，布兰尔星的王也知道这是会惹怒伴侣。
尽管他的伴侣看起来并不知道这种事……他垂眸，不动声色别开眼，观察周围，寻找补救方式。
郁临没问什么是易物节，打开设备搜索。
引擎说，易物节是兽人传统节日，在远古之前，它还叫市集。
远古兽人物品交换不便，便创造市集，交换物品，不同种族的兽人千里奔袭，来到市集交换。
兽人血脉传承远古，人鱼更是极地冰川迁徙而来，住所迁徙没有使文明断代，易物节保留至今。
星际时代，这个节日被无限简化，但依旧受人追捧，布兰尔星的人鱼生性浪漫，每季度都要参加一次。
萨音少年加冕，随后便是繁忙政务，少有玩乐，对此并不熟悉。
但知道易物节持灯，是和情人节送花一样重要的事。
河面上飘着一盏盏橘黄的灯，将布兰尔星的潋滟河水映照的更加绮丽。
郁临还在查资料，正看到远古兽人们因为条件不便，借月光与火把，在黑夜里千里奔袭的故事。
他靠在河边的围栏旁，看到灯和火把的联系，风把他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围巾被下巴压出一点折痕，衬得他身躯修长，眉眼好看。
萨音抬眸看他，目光落他身上，又落进浮光跃金的河水里。
栏杆上有卖灯的幼崽，十分机灵，见萨音目光扫到他篮子里的货品，眼睛一亮，想要过来。
萨音扫了眼上行阶梯，比了个噤声手势，矜贵优雅的布兰尔星之主，手掌撑在河边栏杆上，顿一下，面不改色翻了过去。
风吹起他的头发，将他银眸映的很亮，他过去，拎起放灯篮子，在里面挑挑拣拣，拎出两个，付钱时在幼崽发亮的目光里哼笑一声，给了十倍价格。
在幼崽一连串谢谢客人的背景音里，郁临合上了搜索页面。
正要和萨音说说易物节的小习惯，他的眼前猛然垂下一盏灯。
拎着灯的手指瘦长，清晰有力，颜色温暖的灯在他手里，像是远古兽人用来刺破黑暗的火把。
搜索引擎记载，远古时期，兽人们会拎着火把寻找同伴，邀约同行。
郁临看着灯，唇角轻弯，他笑一下，刚接过来，身旁的萨音状似无意道：“我们一起？”
“嗯。”郁临没有拒绝。
随即掌心一片温热，传来温度，他偏头，风把萨音睫毛吹得发潮，他转头，银眸里面仿佛盛进了河中潋滟的水。
潋滟的水也装不下他的感情。
布兰尔星的君王若无其事的看过来，绮丽的五官分明不近人情，又带着说不清的触动，他看过来，手指张开，一点点和郁临手指相扣。
-
布兰尔星没有秘密，他们王同一名不知名美人出去约会的事原本天衣无缝，但因为当天有歌星义演，不慎在报道上出现了一个小角。
“怎么回事。”负责部族外交兼王室舆论把控的官员卡米莉亚冷着脸，把截住的新闻扔在侍卫官雅克眼前，“昨晚侍卫队在做什么，在家睡觉？”
“……”雅克难得语塞，手臂支在桌面上，收紧又松开，张开手解释，“没偷懒，我昨天跟随王去基地，人手不够，被拉去忙了。”
他心虚的看着那则可以称作花边新闻的报道：“不知道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卡米莉亚闻言皱起眉头。
布兰尔星的高级官员对基地都有所耳闻。
但作为负责舆情的官员，她在某方面嗅觉十分灵敏：“你是说，王避开你们，单独和这名不知名美人约会？”
“……”话糙理不糙，你这也太糙了。
雅克语塞，卡米莉亚神情并没有放松，原本凝重的神情紧绷起来：“和谁？”
小报只大肆渲染了美人相貌，压根没提身份这回事。
卡米莉亚负责外交，刚从白熊星回来，对于郁临，她不熟悉。
雅克的目光游移起来：“卡米莉亚，你还记得你回来的目的吗？”
“当然。”女官员冷艳的眉梢挑起，“现在六大部族都传言，布兰尔星有污染的克制方法，邀约打爆了我的通讯。”
她皱眉：“有几个盟友星的人推脱不掉，我请示王，带回来几个，怎么了？”
“没什么。”雅克轻轻摆手。
他手掌抵着额头，指尖轻抬，往前点了点小报角落位置。
“就这个。”侍卫长抬头，目光复杂，“污染的克制者。”
“……”
卡米莉亚顿一下，神情一秒冷静：“王长大了。”
雅克表情木然，长腿蹬着椅子，环抱手臂：“啊……是吧，几位大长老也这么说，不过原话是……王出息了。”
会出门拱大白菜了。
-
三小时后，日落时分，十分出息的布兰尔星之王冷着脸，在会客厅不耐烦招待客人。
宽敞的会客厅铺着镜面一般光滑的孔雀石瓷砖，会客厅里，寥寥坐着三人。
并非卡米莉亚不好推拒使者，她已经是外长级别，位高权重，但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六大部族的首领之二。
白熊首领唐舟和金蛇首领黎渊。
他们是人鱼一族坚固的盟友。
唐舟是一只白毛黑眼熊，攻击性强，体型瘦削，非兽类状态下，他的五官十分俊美，只是总面无表情，眼下挂着两道淡淡青黑，此刻乖巧坐客厅真皮沙发上。
黎渊高大挺拔，一头扎手金发，乍一看，像橱窗中的模特一样完美，只是笑容戏谑，桃花眼轻眨，尽显风流。
他曲腿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若有若无看向玻璃门外的洁白长廊。
星际唯二的两名人类正站在那里交谈。
三位首领幼崽时期曾流落在外，结伴过一段时间，勉强称得上朋友。
成年后，三个部族自然而然结成联盟，镇压北方众多行星。
这是外人眼中的形象，但实际上，三位首领从未公开承认他们的友情。
萨音坐在会客厅正中的华丽王座上，银发轻垂，臭着一张脸，对不速之客的驱赶之意十分鲜明。
“别这幅模样嘛，说说你这里什么情况？”一点没有挤进他人家门的自觉，黎渊撑着沙发，一边偷懒，一边将酒杯朝着萨音的位置碰了碰。
银发君王轻“啧”一声，胳膊抵着王座，看都不看他，不耐烦别开眼。
布兰尔星的会客厅很大，墙壁洁白，挂着织金鲛绡，贵气逼人。
王座之下的两排会客沙发上，两名不请自来的客人有如身处无人之境，自顾自聊天。
“太无情了。”黎渊说，轻轻摸了摸下巴，“半个星系……不，一整个星系，都想从你这打听点东西，如果不是你的舰队火力太猛，布兰尔星肯定不能这么平静。”
萨音扫他一眼，言简意赅：“你来试试。”
“……”有求于人的黎渊如今还真不能贸然和萨音开火，他肘击唐舟，“你来，你说说你来干什么的？难道不是也为了搞点情报？我们可是盟友。”
唐舟睫毛很长，动也没动，整个熊猫带着淡淡死感。
他扫了黎渊一眼，又看萨音，声音平板无波道：“没兴趣，我养了一个人，他有重要的事，让我带他过来。”
黎渊：“……”
呃……搞了半天就我不是东西。
金蛇首领眼眸微眯，想起小时候萨音唐舟结伴揍他的场景，不由心虚挪开视线，往外看去。
会客厅四周是大面积落地窗，落地窗宽大明亮，在夜晚柔和的的灯光里，闪着若隐若现的碎金光泽。
落地窗外有一片玫瑰花坛，玫瑰花坛旁的茶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官漂亮，表情安静，另一个身形高大，面容清爽，一脸牙疼表情。
他穿着一身黑T，摸了摸扎手头发，不确定看眼前的漂亮男生：“哥们儿？你……你跟他们不一样吧，你是人吗？”
这鬼世界，一个个男的都漂亮的不像人，他一个直男差点被掰弯，结果一上床，好端端一个老婆成了大熊猫，差点没给他吓出毛病。
他要回家！
大学生杜野声泪俱下，向郁临哭诉他的遭遇。
“你是临江大学的学生？”听了他的遭遇，郁临识别出他的身份，抿唇从贴身口袋里拿一张学生证递过去。
残缺剧情里，这个世界里有两名外来者，看来就是眼前的人。
杜野接过学生证，将照片和眼前人对上，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喋喋不休：“是啊，刚期中考完，准备上床睡觉，室友看了一本漫画，说什么兽人世界……毒虫肆虐，瘟疫横生，天灾不断，种族消亡……”
“结果我一觉睡醒，就掉鸟不拉屎的森林里了，还……还碰到……”后面的话他没说，似乎难以启齿。
“……”
郁临顿一下，微微抿唇，轻轻眨了下眼睛：“什么世界？”
杜野愣一下，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懵逼的抬头：“……不是吧！！”

第46章 文明断层世界的团宠对照组(六)
听说郁临是医学生,尽管没有毕业，但对比一下兽人世界辣鸡的医疗条件，杜野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借住下来。
兽人被毒虫肆虐多年,病痛不断，连年战乱消耗大量人口,六大部族主星之外早已经混乱不堪。
在杜野借住几个月后,一封战报从边缘战场传来,唐舟读完战报,沉默许久,带他去了王宫。
战报简短，内容触目惊心。
上面说,数日前,一种陌生的,传染速度的恐怖的病症在边缘星蔓延。
一开始只是战场上寥寥数字，前去处理的官员没有回来，传回的简讯上只有触目惊心封锁星球几个字。
边缘星人口复杂，不好管理,顿时陷入混乱。
边缘星位于白熊族边界，离人鱼不过几十次跃迁,接到战报时,星球人员外逃,事态已经有些无法控制。
这种恐怖疾病呈包围圈的方式向内部蔓延。
天阴沉沉，是个淋漓的雨天,空气有些潮湿。
唐舟话很少,杜野烦躁的让他说话，问怎么了，他没有回答,侧头看一眼身旁的男生，眼眶下青黑明显。
熊猫力气很大，他抿着唇，拉着杜野往萨音的王殿走。
郁临在王殿的玻璃花房里睡觉，萨音在他身边批阅奏章，雨滴噼里啪啦落下，砸出浅浅的声音。
推门进来，见到萨音，唐舟终于开口，抿唇说：“我去处理，帮我保护他。”
杜野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
作为一个王，唐舟实在不善言辞的过分。
萨音也有些吃惊，他停住笔，先做了个噤声手势，银发自肩头划过，雪亮一片，他先偏头看一眼花下睡的郁临。
见郁临还在睡觉，他抬手挡住窗外跳动的光，手肘松松抵王座上。
各个部族自有渠道，他收的消息不比唐舟少，也知道边缘星此刻需要一个能够坐镇住的人。
他没反对，只是银眸轻抬，扫一眼唐舟身边脸色发白的杜野。
萨音看着这些天在他面前你追我赶的两个蠢货，原本想嗤笑一声，顿一下，想起自己如今也有牵绊，搭在郁临身旁的手指轻握，到底没有出声。
“可以。”他点头，语气淡淡，“我给你看着，那边传染的厉害，你自己小心。”
“嗯。”唐舟点头。
杜野站在唐舟身边，原本应该是不情不愿的，没听明白发生什么，直到传染二字，他看着唐舟，脸色倏地发白。
一身白色王服的萨音懒洋洋把玩郁临垂一旁的衣角，听杜野愣一下，声音结巴问：“传染……什么传染？”
想起这本书的剧情，他嘴唇都白了，扯住唐舟：“你要去哪啊？”
唐舟只是沉默的看了他一眼。
他不像萨音那么毒舌，也不像黎渊那么圆滑，分别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轻轻点了点头，跟喜欢的人说：“我走了。”
他点点头，步子很快，从杜野身侧擦肩而过，迈进了淋漓的雨水里。
留下杜野蹲在王宫洁白的台阶上，失魂落魄了很久。
郁临睡醒才听说这件事。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久，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睁开眼，只看到头顶绰约的花，桌上点着助眠蜡烛。
空气里是若有若无的香气。
萨音坐在旁边，神情若有所思，银发全部拢在脑后，凤眸低垂，昏暗光线下，深刻的五官迷人又不近人情。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纽扣在黑夜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是在灯火边缘游离，长腿微曲，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见郁临醒，他有些意外，俯下身，手指穿插进郁临头发里揉了揉，低声问：“怎么醒了？”
郁临看着他，有些疑惑，闭上眼，又重新睁开，轻轻皱眉，片刻后轻声问：“萨音，我睡了很久？现在几点了？”
“。”萨音抬手把他的黑发揉乱，别开头，视线落在一旁明暗的灯火上，“没多久，对了，我要出去几天。”
郁临抿唇：“发生什么事了？”
“瘟疫来了。”萨音想了想，还是告诉他，言简意赅。
这是杜野透露剧情后就被准备过的问题。
不同于一般污染，瘟疫传播太快，对医疗条件不好的兽人是灭顶之灾。
按如今边缘星的传播速度和严重程度，这样下去，要不了一年，整个星系都不会再有活着的兽人。
这本生存类书籍寥寥几字，在现实中显露出恐怖模样。
“唐舟走了，杜野呢？”听了下午的事，郁临起身穿上鞋子。
“在基地帮忙。”萨音薄唇轻抿，视线不满的扫过桌上的助眠蜡烛，低声说，“可以不去吗，我有些担心。”
他握着郁临手指逐渐收紧。
萨音语气低沉，他少年登基，杀了一批又一批对手，布兰尔星的少年君主，向来以冷酷著称。
可这是他的伴侣。
于是他会害怕，也会担心。
他知道这种名叫瘟疫的病症的可怕之处。
不仅是被预言的十不存一，前线传来的军报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兽人在痛苦挣扎中死亡。
若非如此，唐舟不会在前去的短短几个小时后，启动一级警备。
人心浮动，虫子军团闻讯而来，他这次就是要去给唐舟压阵。
军队分批派遣，宫廷侍卫都去了前线，中心王殿忽然间安静下来。
通讯器响个不停，是下午星级会议的遗留。
这是一场关乎整体兽人生死存亡的危机，每个种族都置身其中，每个兽人了解到严重性，都紧绷着。
感觉到萨音的想法，郁临垂眼，抬手反握住他的。
人鱼手指修长，莹白如玉，十分好看，郁临看着看着，很轻地捏一下。
他观看了这个世界的剧本。
在杜野解锁关键词后，剧本里关于这个世界的剧情也开始解锁。
剧情里写，活下来的那名人类因为丰富的知识成为星际“团宠”，剧情这样描述，现实却十分残酷。
因为这种知识不是关于风花雪月，而是关于瘟疫防控。
原剧情里，兽人不通医疗，疾病初期，就死了数万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来势汹汹，所有部族焦头烂额，却不明所以。
最后是来自蓝星的大学生杜野感觉不对，做出调查，确定它的传染性与症状后，变了脸色，确定这是疫病。
彼时兽人十不存一，几乎灭亡，正是因为杜野的知识，所有未被传染的兽人与亲人告别，退居冰川，封存起来，才保留了最后一点火种。
相当惨烈的一个剧本。
好在拿到剧本的时候，关于毒素的研究已经告一段落，药品原材料培养与种植也已经提上日程，可以应对疾病。
事情危急，但对比起原剧情中的乌云笼罩，绝望至极，如今还留存希望火种。
只是事情远比想象发展还要快。
唐舟一进入病源星群便陷入其中，短短几个小时，他下令封锁周边星球，并切断所有星际网络和窥探。
这是为了不引起恐慌，但也带来麻烦，萨音要配合他，于是打算亲自前往临近的莱特星进行调度。
“就是这样。”萨音简单交代情况，郁临安静的听。
他的黑发被萨音揉的有些乱，搭在额前，垂着头的时候显得有些乖巧。
他听完后，只说：“我和你一起。”
萨音见没能阻拦他，轻轻皱眉，不太情愿，郁临握住他的手指，抬起的目光认真，“萨音，治疗师是要去的。”
于是他的伴侣，布兰尔星的王最终也说不出什么，抿唇不语，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指。
因为赶时间，军队在夜色里出发。
依旧是不断跃迁的飞艇，因为情况紧急，速度很快。
一路有闻讯而来的虫队骚扰，又在六芒星舰队的炮火下溃散。
郁临坐在指挥舱里，一起听唐舟封锁星球前的报告。
熊猫第一时间压住了躁乱的人群，其实情况没有变得更严重，但也没有更好。
他要求封锁了所有疫病星的消息传出来，虽然遏制了消息的蔓延，但也使六大部族人心惶惶。
但每个部族都没有后退，哪怕平时互有摩擦，此刻也调动军队齐聚莱特星。
莱特星不大，说是独立星，几乎只有一个王城大小，只是位置良好，联通各方。
军队太多，各自驻扎在星球边缘，随时可以得到补给，也可以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不明状况。
这时候对疾病有所了解的好处显现出来。
因为被分发了防疫手册，莱特星街道里四处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气味，淡淡的味道维持着短暂的安稳。
街上人不多，全部是全副武装的巡逻军队，显得安静。
由王族进行的担保和清晰的治疗方案，让这个星球虽然离疫病星很近，但并未失控。
在此驻扎几天，一切风平浪静，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郁临和萨音来到这个星球的第五天，在所有军队外出清理虫子，星球中只留着简单的防卫力量时，星球西部陡然爆发出大规模暴乱。
消息传到郁临这里时已经有些失控。
郁临边带护卫队往事发地赶，边走边听人汇报了现场情况。
起因是有兽人发现了病源体。
这种以失去感官为开始，局部溃烂后蔓延，却又在几天后逐渐恢复知觉的可怕病症，足以摧毁任何兽人心态。
于是得知城中出现病源时，前些时日辛苦维持的秩序几乎全部崩溃，数百名兽人叫嚷着离开星球，似乎走的远一点，就能离这种可怕的疾病远一点。
随着人群吵嚷，绝望在飞速蔓延。
西区原本是商业中心，绿化很好，街边种了不少植物，商店的橱窗里挂着没有来得及取下的羽毛风铃。
郁临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风铃已经全部被砸碎了，路边的长椅也被只剩下一条腿，零星落在地上。
数百居民拿着武器，气势汹汹和巡逻队对峙，互相警惕，谁也不敢放松。
兽人体质优越，普通居民力量并不弱小，为首的男性兽人肌肉结实，一旦转化为原型，杀伤力不容小觑。
在他身后，已经有性格暴躁的同伴开始偷偷磨爪子。
“让我们离开。”为首的男性兽人一头红发，声音粗犷，看起来还算镇定，“我们只想离开，找个活路，不想闹事。”
他对眉头紧锁，对迟迟拿不定主意的巡逻队长提出要求。
他认为自己的要求合理，但对方始终都没有吭声。
红发兽人林谭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什么，目光掠过巡逻队长，四处搜寻，最终落在一旁抿唇看他的郁临身上。
比起四周过分健壮的兽人，郁临身姿颀长，不说话时气质清冷，长长的睫毛抬着，有一种与四周格格不入的冷静。
林谭皱眉，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试探问：“你是谁？能做主？我刚刚提出的条件你答应吗，我们都不弱，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他知道军队外出，城中守备力量不强。
但郁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神情冷静，低咳了一声，问：“你看过防疫手册吗？”
他几乎有些冷淡了。
林谭皱眉：“你什么意思？”
郁临淡淡道：“我观察过，兽人出现症状到发病期是三天，而要达到被发现那位病人的程度……需要五天，这中间他就被发现了，有人隐瞒消息，就是为了今天？”
林谭愣一下，继而皱眉，他在拿到手册时就看了一遍，知道郁临说的正确。
但因为紧接着星球就被军队接管，禁止外出，他不能确定是否有人因为想制造动乱，所以短暂隐瞒了病情。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让他表情裂开的消息。
郁临告诉他们：“我是治疗了另一种疾病，也就是污染的人，布兰尔星的……另一个王，我这次来到莱特星，就是为了找出新型疾病的治疗方法。”
他说：“如果有人看过完整的防疫手册，就该知道，在发病这段时间里，只要和病人接触过的兽人，一个人也跑不了，不过按照传播速度，现在是在场所有人了。”
郁临声音冷淡：“疫病传播速度非常快，你们留下，我会治疗，你们离开，就会在踏出星球的那一刻，被瞬间杀死，我以我的身份保证。”
郁临语气淡淡的警告，说完轻轻敲了敲传出急促呼吸的通讯器：“萨音，我刚刚说的你听见了吗？”
良久，那边的人鱼咬着牙，传来一声隐含怒意的：“嗯。”

第47章 文明断层世界的团宠对照组(七)
郁临被困在莱特星的事让脾气本就不好的萨音直接炸了。
一连几天,出了名不好惹的人鱼阴沉着脸，昼伏夜出，像被抢了老婆的鳏夫,四处挑衅，把周围虫巢炸的干干净净。
他老婆跟他就不是一种人。
最新一次星际会议上,自行封锁莱特星,并被兽人首领推选为联盟执行官的郁临一身防护衣,表情安静告知情况。
隔着薄薄的屏幕,神色冷清的青年端坐其中,尽管是被困者，却毫无慌乱之意,沉静的像是一泊湖水。
他提醒各部族此刻应该稳住,处理各自的军队状况。
由于莱特星此前并未封闭,人员流动，这可能造成士兵们规模感染，告知原因后，他又指导众人调查士兵感染情况。
会议室的萨音冷着脸,看起来耐心配合，实际上心情逐渐暴躁。
他注视着屏幕里语调平缓的郁临,目光一眨不眨,神情冷淡,像无动于衷。
然而对面是他的伴侣，这种反应十分反常,和传闻里性格暴躁的人鱼首领一点儿也不一样。
盘踞东部,和北方势力不熟，甚至没有建立外交的虎族首领程飞十分奇怪。
他五官普通，然而性格稳重,从小没吃过什么亏，只在年幼时被萨音这条暴躁鱼追着咬过尾巴。
想起自己差点断掉一截的尾巴，隐隐作痛的同时，程飞不由挑眉，与自家二把手低声道：“他真是变了，稳重了。”
随行在侧的二把手听到评价，有些惊讶，侧头看他一眼，轻笑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意味不明：“您再看。”
程飞挑眉，正要再问，前方讲着注意事项的执行官忽然停住。
他抿唇看会议室里神情各异，若有若无打量某只人鱼的部分首领，低声唤他：“萨音。”
他看过来，轻声道：“手放开。”
其他专心听话的官员闻声愣一下，不明所以，齐刷刷看去，才发现脾气不好的人鱼阴沉着脸，指骨发白，差一点把手底下的桌子掰碎。
那可是矿星产出最坚硬的合金。
会议桌旁，干坏事被发现的萨音微微抿唇，垂眼狡辩：“不会坏。”
他冷着脸看一旁的桌子。
郁临看着他，睫毛轻垂，顿一下，只好解释：“不是担心桌子。”
一旁的单身虎程飞：“……”
其他眼神流转在两人之间的官员：“……”
臭情侣，就多余吃这口狗粮。
然而时间紧迫，其实没有太多时间分给感情。
好在瘟疫初期，出发的时候，布兰尔星就提醒军队做好防护措施，普通居民对此做的不好，军队却令行禁止。
经过排查，莱特星之所以发生意外，的确是有兽人为逃离隐瞒疾病。
好在因为军队距离此处驻扎的远，又防护到位，没受到太大影响。
外部战场情况还算稳定。
剩下的，就要靠布兰尔星走出的这些治疗师们了。
数月间，莱特星封锁严密，物资充足，然而所有人不许进出。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药味。
一层薄薄的隔离罩，横亘在星球上方，泾渭分明，隔绝所有人靠近。
轻易也不会有兽人对这里感兴趣，这些天，只有一只暴脾气人鱼，会整日徘徊在隔离罩边缘，不愿离去。
萨音性格主动，越想越不甘心，哪怕不被允许进入，也要时常开着星艇在天空中徘徊，试图见一眼思念的人。
这种行为被其他首领偷偷描述成恋爱脑。
尤其是嘴毒鸟人和道貌岸然的老虎，聚在一起，每见到他，便挑眉寒暄：“萨音，又去见伴侣啊，感情真好。”
这两个蠢货都跟他有过节，萨音听的不爽，脸色漆黑回视回去，语调阴沉：“是啊，你们怎么知道我有伴侣？还知道我的伴侣能治好污染？”
两个蠢货便齐刷刷露出羡慕嫉妒到胸口疼以及这逼鱼怎么还没离婚的表情。
几个首领在厮杀中逐渐能心平气和互损几句。
原本界限分明军队也关系好转起来。
各部族的军队驻扎在宇宙边缘，只是共同守着中间的星球，彼此并不接触。
因为没有外交关系，一开始大家都还拘谨，不够熟悉，后来见首领关系好转，才不知不觉其乐融融起来。
在战争的高压之下，每天都有兽人死亡，前一天笑着分一块食物的朋友，隔天就可能变成冰冷的尸体。
每个人都太孤独了，短短数月，几乎与陌生种族的同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联系，忘记了从前的陌生与矛盾。
信仰零散的兽人们竟空前团结起来。
莱特星是另一种不同的融洽。
这几个月，没有来来往往的人员流动，整个星球变得十分空旷。
或许是被吓到，或许是彻底绝望，也或许是被短暂安抚，闹事时惶恐不安的兽人居民反而平静很多。
因为留下的人不多，郁临后来干脆带人长期驻扎在居民区。
其实兽人是很有趣的种族。
他们凶巴巴，一根筋，心思简单，如果觉察到好意，非常容易心软。
郁临一开始的话吓到了不少人，数百个居民对他甚至是敌视的，认为他为人冷酷，狠辣无比。
但一段时间下来，见到抽条的青年穿着防护服，面容愈发沉静，一个个记录情况，耐心治疗，一点不见放话的狠毒，十分用心救治他们。
便又忍不住对他改观。
郁临暂住的地方在街道前方，这里原本是一个商店，位置便利，又很空旷，被改造成临时观察点。
生病的兽人安置在这里，治疗师们每日观察，根据情况进行治疗。
林谭作为搞事者之一，中招的非常快，他体质好，扛了几天，指节还是一寸寸溃烂，只好无奈的老实下来。
屈服那天，他红着脸请求郁临一件私事。
他有个六岁大的妹妹，一直活蹦乱跳，被他藏在家里的地下室，想着不见人就不会染上可怕的病。
但看看他自己，他又恐惧起来，不敢赌虚无缥缈的运气，只好隔着防护玻璃，尴尬问郁临这种情况有没有事。
郁临拿着笔，闻言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问：“为什么不早说。”
小山一样强壮的兽人羞愧地低下头。
小孩是隔天抓着郁临衣角出现的，她被托付给哥哥朋友，结果朋友年纪小，义愤填膺跟着出去闹事。
她很乖，自己在地下室待了五天。
除了把她抱出来，给了她两颗糖，还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的郁临，她暂时不敢和别人说话，有点胆小。
“……”红毛兽人继续羞愧低头。
他敲敲玻璃，指了指郁临，意思是可以相信，小孩看着他，又抬头看一眼眉眼安静，气息可靠的郁临，舔舔嘴巴，头也不回跟着走了。
红毛：“……”
也是自此，认人的兽人小孩打破两方隔阂，在兽人居民配合下，治疗过程变得不断顺利起来。
几个月后……一支药水被注射进兽人身体，溃烂被成功止住，一直笼罩在所有人上方的恐怖乌云终于散了不少。
这期间无数兽人的尸体在宇宙里消亡。
但能治好，就有了更多活的希望。
“所以这就是你偷跑进来的原因……？”将消息发出去，半夜醒来，就发现自己正被握着手心亲吻的郁临轻轻抿唇。
努力忽略手心麻痒，他抬手揉一下萨音耳朵。
耳骨敏感的人鱼轻轻抖动，却没松开，扣着他的手腕，喉结轻滚，十分性感。
他不说话，只是偏头，亲着郁临手心，银发自肩头滑落，雪亮一片。
他往前，自郁临指节缓慢往上，落下轻吻，最后垂眼，含住郁临嘴唇。
他胆战心惊，此刻终于把人抱进怀里。
他们在黎明熹微里亲吻。
郁临很快被他亲的扛不住，舌尖发麻，眼皮湿红，低低喘息，手指抓住他的手腕想阻止，膝盖又无意识碰到他胯骨。
萨音感觉到他的敏感，低笑一声，顿一下，手指滑下去，故意问：“喜欢？”
他抬手，握住郁临笔直的小腿，在膝盖上烙上一吻，满意看伴侣身体轻微抖动。
……
萨音默不作声偷偷翻墙找老婆，日日夜夜，几乎不知天地为何物。
见他吃这么好，迫于他老婆纵容和他超会揍人的淫威，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时间稍纵即逝，很快又很慢。
不知不觉，以莱特星为中心，治疗师与药品一批批往外扩散，数年过去，污染与瘟疫治疗取得成果，几乎离人远去了。
人们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一种曾经断层的新型知识，并把它们运用在生活里，兽人世界焕然一新，
没有疾病折磨的暴躁，空出更多时间清理虫子，战争不知不觉少了很多。
世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安稳过。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样很好。
这些年郁临几乎离开莱特星，莱特星作为治疗起始地，留下的东西太多，需要处理。
哪怕瘟疫消失，为各部族培养的治疗师也可以独当一面，郁临也留了一段时间，才开始着手回到布兰尔星的事。
然后就听有人来告状，说萨音欺负小孩子。
郁临放下手边事物，不明所以，跟着告状的人前去处理。
这个世界里，他原本拿的是炮灰剧本，躺着就好，但面对灾难剧本，到底无法无动于衷，因此刷了不少声望值。
根据经验，郁临判断自己如今单开一方势力没有问题。
但他并不打算这样做，那样的人生他曾经体验过很多，现在只觉得按部就班度过这一生就好。
这样想着，他走到城中的幼儿托管所，然后收获一串眼泪汪汪的幼崽。
这些幼崽多是大人忙，战争时期被托付在这里，这些年和郁临相伴，各种族都有，因为年纪小，还不会藏，大部分保留着兽人特征。
“大人。”一只小熊猫眼泪啪啪跑上来，软软的耳朵一下塞进郁临手里，郁临抬手，轻轻揉了揉。
郁临身上的官职不低，幼崽们对他又敬又爱，被摸摸耳朵，害羞的站好，然后控诉：“有坏人来抢您！”
一群毛绒绒伸出爪子，不约而同指托儿所门口靠墙站的坏鱼。
萨音环着手臂，面对此情此景，只是不屑冷哼，对小崽子不放在眼里，他的银发长了一点，披在肩上，面容十分俊美。
然而幼崽无视外貌攻击，还有人大声跟他吵架：“丑东西！你连毛绒尾巴都没有！大人不会跟你走的！”
萨音：“？”
一脸冷酷的萨音终于变了脸色：“……什么毛绒尾巴？”
他银眸微眯，怀疑看向郁临。
郁临：“……没有。”
眼见鱼鱼要翻脸，郁临轻咳一声，揉一下熊猫耳朵，无奈道：“我要回家的。不过会再来看你们。”
在一片惊天动地的哭声里，萨音满意笑了一下，他不屑：“毛绒尾巴算什么，他是我的伴侣，布兰尔星的另一个王。”
“你们见过有王不在自己领地么？”
兽人世界里，王守卫自己的领土是理所当然的事，离开领土臣民，绝无可能。
这是幼崽也知道的道理，绝无违背可能。
萨音的声音仿佛一个魔鬼：“刚刚谁反对我，出来，告诉我你们哪个部族的，我去问问你们首领，有这样的道理？”
“……不要。”幼崽们憋着一包泪，四散而逃，“不跟你玩了！”
“……”郁临。
回到布兰尔星那天，送行的队伍很多，星网热搜直接飙红，居高不下。
热搜最上方，黑发青年神情平静，一身白色科研服，好看到夺人眼球。
他站在钢铁星舰最前方，七名治疗师随在他身侧，一行人自人群走过，神情平静，风把他们衣角吹得飞起，仿佛没什么不同，又仿佛吹散乌云，带来太阳。
有兽人网友留言：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次疾病，我总有一种不安感，午夜梦回，我总感觉如今的幸福是假象，我应该生活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炼狱。那里有数不尽的哭声，冰冷刺骨的冰川，死亡蔓延的绝望。我在那里朝不保夕，然而醒来，所有人都告诉我，从未发生过，污染和疾病已经消失。然后我见到他，奇怪，他在一天，我就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这条留言被点赞数百万次。无数网友在下面留言，自己也有相似感受。
慢慢的，一切的惶恐不安都随着时间散去。
布兰尔星的霞光依然绮丽。
事情忙完，郁临又闲暇起来，无事时靠在花房里睡觉。
午间的阳光落下来。
萨音理完政务，总在旁边支着手肘看他，轻轻抬手，为他挡住跳跃的阳光。
乌云散去，迎来光明。

第48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一)
【这已经是这个世界被爆的第七次了吧……那东西的触发点到底是什么,我求他了，我喊他爹都行，哥们能不能情绪稳定点啊。】
深夜的江市论坛凭空出现一个帖子。
帖子一出现便迅速hot,回复量上千，底下回复泾渭分明,一派自称末日归来的知情人对人形天灾破口大骂,另一派不明所以的普通人满头问号在下边上蹿下跳。
【什么什么什么？主包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末日来了？什么情况？】
【我靠,有点意思，末日什么意思,哥们详细讲讲,我现在应该干什么,辞职回家装防盗门？屯点方便面？】
【主包主包，末日会出现七彩异能吗？冰雨雷电火，我们雷电法王能电翻全场吗？主包是什么异能？需要烫头吗？】
【末日有丧尸吗？丧尸分等级吗？有丧尸王吗？有没有丧尸王是邻家大哥哥，跟青梅失散,两人重逢后虐恋情深，爱的难舍难分的剧情。丧尸王De末日恋曲。】
【不是主包,但和主包经历相同,统一回复一下,以上都没有……但末日非常恐怖，建议信的人早做打算……每次回来看见这群清澈愚蠢的人类就眼前黑黑的。】
【阿巴阿巴阿巴……】
【什么意思,们人类要完蛋了嘛。】
郁临坐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睫毛轻垂，边吃饭团边刷帖子。
他是一个刚刚毕业的社畜，找了一份居家设计的工作,每周任务是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安安静静赶自己的设计图。
周末他一般会出门买日常必需品，因为长时间不接触人类会自闭，所以他也会抽出半个小时，在楼下呼吸新鲜空气。
他一般会到小区活动中心健身器材旁呆二十分钟，这里可以听大爷大妈聊八卦消磨时间，最后十分钟他会吃一个饭团，随着吃完晚饭，平静的一周生活结束。
他的生活平淡而无趣，日复一日，按部就班，没有特殊之处。
唯一特殊的是，他在今天的散步时间无意中点开一个帖子，知道自己即将在未来某一瞬间，被突然爆炸的世界杀死。
不过没关系，帖子说，他只会在爆炸来临时短暂惊恐几秒时间——或许他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被炸掉的世界便又会倒带重来，仿佛一切没发生过。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怪物。
在他情绪不稳定时会给世界带来数不清的灾难，炎热，海啸，山崩，直到世界支撑不住崩塌，倒带重来。
部分人在爆炸后会概率性获得记忆回溯，他们隐约想起，他们似乎曾经已经过过如今的生活。
这原本也没什么，有些人甚至享受起记忆回溯带来的便利，疯狂买彩票，过上走上人生巅峰的生活，只是很可惜，没多久又会被重新炸死。
更麻烦的是，随着多次爆炸，世界结构变得不稳定起来，灾难频繁，天空中出现两轮太阳，海水倒灌，动植物停止生长，人类生存空间急剧紧缩。
直至上次爆炸前夕，各种天灾摧残已经使地球的物资变得枯竭，人们为了生存不断争抢物资，无视法律，社会秩序空前混乱，是赤裸裸的世界末日。
随着帖子飘红，部分记忆回溯的人开始疯狂涌入。
【tmd活爹，回来前因为跟人抢半瓶矿泉水打的脑子都出来了，回来后猛干十瓶矿泉水，我喝死我自己。】
【惨呀兄弟！】
【温馨提醒，上次与上上次爆炸时间间隔是215天，距离两轮太阳还有六天，信的快抢物资，大家自求多福！】
【真不真啊！说的跟真的一样……我正上班呢……】
【草！等等我！！】
帖子的出现在江市引起小规模轰动，不过记忆回溯者比起大众毕竟是小数，不少人将信将疑，怀疑是网友在跟风演。
郁临这次的身份是普通人，没有记忆回溯能力，除了点进论坛看看消息外，和普通人并无区别。
他不知道，也不关心任何人形天灾的事，甚至由于过分认真的性格，他认为这件事是假的，只是有人在恶作剧。
【是假的吧，没有证据。】
他在整个剧本里只有这一句话描写。
而结局是作为凑人数存在的标准npc，在一次次的世界爆炸里以死亡结束。
郁临站在公园的单杠旁，垂眼刷论坛，手里拿着肉松饭团，边吃边看，小区门口这家饭团放酱很足，他吃的很满足。
等吃的差不多，尽管不信，但论坛里说的神乎其神，他决定这几天多准备点食物，一周过去，他的冰箱该更新了。
郁临这样想着，安静的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扔进垃圾箱里。
此时正是夏季，天气炎热，他穿了一件黑短袖，扔垃圾时微微抬起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胳膊。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被窥视。
郁临偏头，睫毛轻抬，视线朝黑暗里看去。
晚上夜色浓郁，健身器材旁是一排笔直的树，锻炼的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远去了，空气里只剩狗叫，树荫里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一阵阵汪汪的狗叫声里，路边的灌木丛被风吹动，窸窸窣窣响动起来。
郁临没动，只是盯着阴影处的方向。
没多久，里面爬出来一个人。
是的……爬出来。
这人很奇怪，似乎对四肢运用还不熟悉，骨头很软，眼睛黑漆漆的，爬行动作乍一看非常诡异。
但是他非常漂亮，郁临生的已经很好看，因为生性安静，需要用黑框眼镜微微遮挡面容，才能减少四周的打量目光。
这个人却更是漂亮的不像话，高高大大的男生，睫毛长的像鸦羽，皮肤雪白，穿身运动装，干净的像大学生。
他爬出来，眼睛直勾勾看郁临，他慢吞吞爬到郁临腿边停住，微微仰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小狗看人。
他仰着头，一眨不眨看郁临，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露出八颗牙齿，朝气蓬勃道：“老婆！”
哦……原来是个精神病。
郁临停在原地，抿唇和他对视，一声不吭。
郁临本身不爱和人交流，更不知道怎么和精神病交流，只好沉默以对。
男生也不介意，弯着眼睛看他，偷偷伸出手指，想勾一下他的。
郁临缩回手指，垂眼看他，认真道：“我不是你老婆，男人不能叫老婆。”
男生愣了愣，不过也不生气，跟没听懂似的，拱过来蹭在他脚边，扯了扯他的鞋带：“没事的老婆！”
郁临：“……”
沉默半晌，他提醒：“鞋子脏。”
对方却一点不介意，不仅不嫌脏，反而乱七八糟给他系起有些松散的鞋带。
郁临抬起脚想避开，被他轻轻握住脚踝。
见郁临又看过去，他眨眨眼，马上又笑起来：“老婆，马上好(^_^)／。”
郁临：“……”
郁临默不作声跟他对峙，进退两难。
十分钟后，他带着乱七八糟的鞋带，当做什么也没看到，神情自若往家走，后边两三步距离跟着走路姿势奇怪的男生。
男生已经不爬了，在跟着走，起初他姿势怪异，渐渐的，似乎学会什么，脊背逐渐挺拔，搭配漂亮的外貌和无比干净的笑容，让人说不出的好感。
因此尽管他是个精神病，郁临也没有讨厌他。
系统空间里，小水母系统咬着小拳头，一脸惊恐地注视屏幕中浑身冒黑气，一看就不对劲的人形天灾，以及根据身份设定，万分迟钝的郁临。
终于知道临临这次为什么要把原身设定拉满，对一切迟钝到可以伪装原住民的程度了……实在是要碰到的这东西太诡异了！
从活动中心到家的路不长，十分钟就走到了尽头。
郁临住在老小区里，他父母分开的早，各自生活，和他都比较陌生。
这套房子是外公留下的，他从小住在这里，已经养成习惯，因此毕业也选择居家办公的生活，不愿离开。
他性格安静，不习惯外出，也不习惯和其他人相处，总觉得有距离感。
他没有想过和人生活，哪怕对方是傻子，看着又很乖。
已经走进楼道，郁临转头，犹豫的看一眼跟上来的人。
在原本的计划里，郁临只短暂打算养一只猫，相互陪伴着。
只是还没来得及挑选，宠物店老板鸽了，这件事也闲置下来。
进门的时候，郁临回头，漂亮的精神病眼巴巴跟着他，眼睛弯弯，对他笑出八颗牙齿，开开心心叫他老婆。
看他要关上门，对方愣一下，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怔怔的停住。
郁临看着他，有些心软。
他似乎很容易对这个漂亮精神病心软，他隐约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两人有特殊联系，但这个世界里，他被设定了忽略这些东西，于是一个念头后就不再想。
他只是一瞬间觉得，如果不能养猫，那么养一只乖巧听话的漂亮精神病似乎也不错？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念头。
郁临关上门，回房间洗漱，洗完后上床睡了不太安稳的一觉。
早上醒来，他听着某地暴雨的新闻，从冰箱拿出早餐，简单热一下，边吃边准备工作，手里这份稿子催的急，下午可能还要去公司一趟。
他的主任是个暴躁的中年男人，喜欢用肢体语言表达不满，充满攻击性，郁临不太喜欢跟他打交道。
咬着三明治，郁临打开电脑，在工作之前，稍微犹豫一下，还是起身，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瞬。
虽然精神病表现奇怪，但是郁临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攻击性，反而觉得，他其实比大多数人都温和安静。
像一只温顺的小狗。
这么想着，郁临抿唇，抬眸看去。
『你在吗？』开门的一瞬间，郁临想这么问，不过最后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漂亮男生就曲腿坐在他门口，听推门声便朝他看过来。
因为在墙边靠了一夜，他洁白运动服脏了一点，下巴上蹭一道灰。
见郁临看着他，重点是下巴位置，他愣一下，抬起手背在下巴上胡乱擦拭。
这让他看起来像单纯的小孩子。
随着雪白下巴灰痕越蹭越脏，他看起来更加无害了，仰着头，笑的干净无比，眼眸发亮，雀跃问：“老婆，你醒啦，你是不是想我啦。”
郁临：“……”好热情。

第49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二)
“你饿吗？”郁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热情的人,好像随便说一句不想就会伤害他，最终他不善言辞的这么问。
从小到大，他和周围人距离都不近,听到最多寒暄就是，你吃饭了吗？
这对郁临来说就是很温暖的关心了。
男生愣一下,随即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他爬起来,走到郁临眼前,认真点头：“饿了老婆,我饿。”
郁临看着他，松开按着门的手,后退一步放他进来,但是说：我有要求,如果你进来，我可能要跟你约法三章。”
男生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忙点头：“好,多少都可以。”
真的是精神病吗？郁临看着他，目光迟疑,脑子里短暂浮现出疑问。
但随即对方身上那种熟悉感又让他忍不住心软,并且下一秒,男生便同手同脚，因为不知道跨过障碍物直挺挺栽倒进沙发里。
郁临：“……”
他忍不住提醒：“家里有点乱,我刚买的东西还没收拾,你绕着走。”
男生闻言，头陷在沙发里不住挣扎，沙发对他来说太软,他还控制不住这样软的东西，边挣扎边道：“好的老婆。”
“……”
郁临走过去把他解救出来。
几分钟后，他蹲在郁临腿边，垂眼看郁临笔直的小腿，和刚刚被郁临握住过的手，看着看着，睫毛飞快颤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慢慢红了。
看出他没有生活能力，郁临沉默片刻，把他带到洗手间，讲解了一遍功能。
“记住了吗？”他轻问。
男生点头，好奇的摸摸花洒。
郁临这才发现他其实很高，或许有一米九了，微微仰头就好像要碰到浴室顶，只是长得干净漂亮，像学生，不谙世事。
郁临这才想起他没有问重要信息。
他不跟人打交道，交际能力欠缺，下意识告诉自己精神病是被弃养的，但想想也可能是其他状况。
于是他问：“你家在哪里？记得吗？洗干净吃点东西我可以送你回去。”
“什么？”男生顿一下，愣了愣，认真的反问他：“老婆，家是什么？”
“……”郁临解释，“就是你从前生活的地方。”
然而听到这句话，对方漂亮的面容上很快出现一点焦躁情绪。
他垂着眼，比例很好的手臂搭在身侧，像做错事一样道：“可不可以不回。”
“为什么？”郁临平静问。
男生说：“不舒服。”他拧眉，似乎是在回忆，“有很多人，欺负我。”
郁临：“……”
郁临皱眉，男生偷看他，很快觉察到他的不忍，大声告状：“好多人，好多好多人，每次都一起来欺负我！”
骂他骂的好大声！都听见了！
他委屈：“老婆……不回去。”
听起来像是被虐待，郁临抬眸，认真分辨他的面容，意识到他只是生气，没有恐惧，才轻轻松口气：“好，不回去。”
他抬手，把洗发水单独挑出来：“一会用这个洗头……你先留下，我去热点饭，对了，我叫郁临，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眸，却发现对方看着他，眼珠清亮，脸又红了，支支吾吾说了两个字，郁临听不清楚。
“什么？”他走近一点，轻声问，“我有点听不清楚。”
“老公。”对方红着脸说。
“……”
真的是精神病吗。
郁临拎着洗发水，沉默看他，但很快，被潜意识支配让他再度陷入混乱。
是吧，他想，他真的忍不住对这个人心软。
-
等人洗完澡，郁临把人叫出来，给找了件T恤短裤换上。
男生很高，比例很好，洗干净的五官轮廓稍显锋利，然而眼眸干净，漂亮的惊人，郁临看的都晃了下神。
“我热了早餐。”郁临把一块三明治和一杯牛奶递给你，“你先吃……都是超市买的，你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对方接过去两口吃完，弯眸看他：“我吃完了，老婆。”
“……”郁临疑惑，理了理混乱的思绪，“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叫我？”
“不对吗？”男生面露沉思：“我听别人都是这样的，昨天晚上…”
随后郁临被迫听对方讲了一场小区小树林发生的野战戏。
“所以……你那些词语是从小树林里听到的。”郁临表情奇怪。
用喂太奇怪，郁临临时给他想了一个郁昭的名字，刚说完，就听郁昭又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对。”他点拿着牛奶一口喝完，给郁临比划，“我在睡觉。两个人在那里打架，嗯嗯啊啊老公老婆，爱你要死掉了。”
他一本正经复述，复述完后抿唇看郁临：“老婆，我也爱你，要死掉了，为什么会死掉？”
“……先不要叫我老婆。”郁临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沉默片刻，“不知道。”
“哦。”郁昭点头，有点委屈，“真的爱你。”
小精神病看起来非常单纯，什么都不懂，郁临看着他，微微偏头。
他按住陷入混乱的脑袋，看对方吃完，起身指了指次卧：“你住那个房间，我还有事，先去工作，你有事可以叫我，在书房。”
他又指了指书房方向。
“好。”郁昭视线跟着他的手指不断转移，很快点头。
郁临放下心，去电脑边投入工作，他沉浸在工作里状态认真，容易没有时间，只在中午出来一次。
郁昭一直乖乖在座位上玩抱枕，高高大大的男生抱着小羊抱枕，玩了一上午，笑的眼睛弯弯，也不觉得无聊。
郁临看着他，又有点心软。
他想了想，把注意力放在郁昭身上，转身回屋，拿出备用电脑，走到沙发旁对郁昭道：“过来，教你看电视。”
男生乖乖过来，坐郁临旁边，修长的手指撑膝盖上，偏头看郁临：“老婆，什么是电视？”
郁临抿唇，点开一个天线宝宝，把屏幕转向他：“这就是，你看好不好玩？”
郁昭转头，眼珠落在屏幕上，看一会，眸子弯起来：“好玩！”
他开心起来，郁临起身，跟着笑一下，抬手揉下他蓬松的头发：“那就好。”
他起身继续去书房工作，专注在设计稿里，郁昭坐沙发前，手撑下巴，微微倾身，笑眯眯看天线宝宝，谁也没注意电脑右下角弹窗里发布的特大警告。
『江城新闻：广大市民注意，昨晚全国各地发生多次极端天气现象，根据气象局预测，今天下午至明天本市将有极端暴雨，请市民朋友谨慎出行。』
新闻加大标红，只是郁临工作时设置免打扰模式，郁昭又不在意这种东西，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
下午四点，郁临结束工作，点开手机，看到主任中午的夺命连环消息，语气暴躁催促他快点去公司。
“……”想了想如果无视这条信息，之后将要面临的不稳定情绪，郁临疲惫的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合上电脑，收拾好包，去衣架拿自己的冲锋衣，一切准备好后打算出门，走到门口，开门时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对。
他转头，发现沙发旁专注看天线宝宝的郁昭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转移到他身上，外面天色有点暗，薄青的天色落下来，落在男生漂亮的五官上，莫名有点沉。
郁昭微微仰头，轻声问：“老婆，你去哪？”
郁临这才想起忙起来把他忘记了，抱歉道：“我有事要去公司，你饿了吗？要和我一起吗，等下可以一起吃晚饭。”
郁临想起来公司楼下有一家火锅鸡很好吃。
郁昭眼睛一亮，站起来，弯眸点头：“好啊老婆，我和你一起。”他开开心心的，笑的漂亮干净。
郁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反而被他快乐的模样感染，跟着笑一下。
他快要迟到了，带郁昭出门后匆匆打了网约车，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车格外难打，打了好几次都没有司机接单。
郁昭站在他旁边，乖乖的不吭声，眼珠亮亮的，像听话的小狗。
过了十几分钟，郁临终于加价打到一辆网约车，只是上车后司机表现奇怪，一直低着头，阴沉沉的样子，也不看路，导致郁临有点担心行车安全。
天空的颜色很暗很暗，已经泛了浓郁的青黄，风很大，把道路旁的树枝刮得噼啪响，路边的一座座写字楼伫立在狂风里，不复往日干净明亮，无端诡异。
终于在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司机还是不抬头时，郁临有点忍不住了。
他虽然不爱主动说话，但很爱惜自己的安全，并且车上还有新捡来的郁昭。
郁临出声提醒：“师傅，你可以抬头看路吗？一直低着头不安全。”
结果司机不鸟他。
郁临沉默片刻，想说那要不你把我们放下吧，我们自己走也行。
他实在不敢坐这种不抬头的网约车。
他轻轻抿唇：“那你把我们放……”
放下吧几个字没有说完，郁临感觉到眼前有什么东西闪过。
郁昭原本安静靠窗边，此时坐过来，抿着唇看前排，脸上表情很生气的样子。
他气呼呼的挪到后排座位间，身体前倾，突然一巴掌扇前排的司机头上，非常生气道：“我老婆让你抬头，你没听见啊？”
这个瞬间，整个空间沉默了两秒。
郁临怔一下才意识到发生什么，忙按住郁昭的手：“不许打人。”
手心里的指骨修长，形状漂亮，手感也很好，被郁临按住后在郁临手里轻颤一下，烫烫的不动弹了。
郁临抱歉的看向前排。
虽然觉得司机不靠谱，但他们打人显然更不对，他轻声道：“抱歉，我们……”
却见刚刚还不鸟他的司机，很乖很乖的抬起头，目视前方，开始认真看路。
他太认真了，导致车窗外的天空都晴不少，刚噼啪滴落的雨滴收了回去，泛着黄沙的诡异狂风都散去很多。
“……”郁临握着郁昭的手，没有出声。他不语，只是一味沉默。
这对吗？

第50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三)
不看路的司机被郁昭一巴掌扇醒,倒是没有说什么，乖乖把他们送到目的地，还在平台上把加价退给郁临。
郁临看着手机上返还的金额,停顿几秒，沉默地合上手机。
公司在小区门口商铺间,底下有一扇门直通,今天的江城格外安静,路上没什么人,连商店也关了不少。
整个城市弥漫在黄沙和狂风里。
郁临偏头,看路两旁被风刮的摇摇欲坠的树，天气异常不好,随时要沉下来。
他点开天气预报,后知后觉的发现特大暴雨提示。
不是适合出门的天气。
“……我们等会在公司休息会,可能要下雨。”他看郁昭，轻轻抿唇，“没看到提醒，我对这些事比较迟钝。”
他自己过习惯了,怎样都可以，不会关注。
郁昭垂眼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老婆不喜欢下雨吗？”
“也不是。”郁临想了想，睫毛轻抬,“只是雨太大,我们回家不方便。”他看了看阴沉的天。
“知道了，那不下雨。”郁昭笑一下，站在他身边看了看天空,眼睛轻弯。
公司里人不多，只有主任一如既往呆在这里，他接过稿子，挑了几个毛病，趁机骂郁临两句。
郁临平静指出被他质疑的地方没有错误，他噎一下，仔细辨认，不吭声了。
郁昭坐在休息室里，听到声音，眼珠一直朝这边看。
出门后，他马上走上来问：“老婆，刚才那个人是谁？”
郁临转头：“谁？主任，我领导。”
“领导？很重要？”郁昭抿唇，看着不太开心。
他脸色沉着，表情和对司机动手前一模一样。
郁临看着他，想起他揍司机的样子，抬手揉一下他头发，安慰：“嗯，要是没工作，我要出门捡垃圾养你了。”
郁临交完稿一身轻松，有心情开玩笑，他抬手，揉一下郁昭低下头让他摸的头发，轻声道：“别担心，我没事。”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竟然没有下雨，黑沉的天色恢复正常，路上开始有了零散行人。
傍晚的夕阳颜色漂亮，在将亮未亮间，显得路旁树影干净，
郁临背着包，在很漂亮的橘色夕阳里往前，郁昭慢吞吞跟在他身后，轻轻抿唇，往后看了眼，脸上不甘心一闪而过。
-
特大暴雨最终也没有来，第二天天气晴朗，像昨天的暴雨警告从没存在过。
郁临不在意这些，早上起来，煮了两杯牛奶，又热了两个饭团。
郁昭见他在忙，自己把桌子擦的干干净净，又过来端饭，郁临把盘子递给他，抽空看群里跳动不已的信息。
才知道主任昨晚开车回家，在河边突然打滑，一头栽进水里，车废了不说，喝了一肚子水，这段时间请假静养，没力气骂人了。
群里叽叽喳喳，讨论这种小概率事件怎么达成的。
只有主任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刚交过稿，郁临有时间，上午打了会游戏，中午有个快递打电话，想到午饭还没准备，他让郁昭在家里等，打算出门顺便买个午饭。
“我不能去吗？”郁昭从他推门开始看，随后就跟过来，眼巴巴蹲门口，手指轻轻勾郁临衣角。
郁临想起他还剩半集的天线宝宝，摇头拒绝，无情推推他压在自己手心的脸。
正觉得好笑，发现他坏心眼低头，把长睫毛在自己手心眨动，有些痒。
“好了。”郁临手指轻轻蜷缩，推推他脸颊：“去看电视。”
郁昭委屈：“哦。”
快递是一盒新笔，需要郁临到快递点签收。
他住在小区最里面，不是一路畅通，绕了点路才到小区门口。
快递点在东侧，里面站着不少人，郁临等了会，进去拿完快递，突然发现周边的空气低凉起来。
他没带外套，下意识摸一下冰凉手腕，意识到要降温，打算去旁边餐馆就近打包两份饭菜。
结果刚跨出门，一抬头，门帘还没放下，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空阴沉起来，一夜未到的雨突然落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由远到近，连绵着从天空洒下，像动态的帷幕，模模糊糊，由小到大，很快连成一串。
郁临拿着快递，在雨幕里轻轻眺望远方，突然发现这雨下的很怪，世界变得看不清楚。
像加了一层虚化滤镜，高大楼房变成模糊颜色，树叶像一个个绿色色块。
郁临没有打伞，轻轻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
他在廊檐下站了会，发现不是，这雨持续不断，下的十分快，十分诡异，不过一会儿，水意已经漫到他的小腿处。
小区门口还有几个行人，见状匆忙往台阶上走，一开始只是匆忙的脚步声，渐渐的，脚步声变成尖叫。
郁临听到他们惊恐的叫声，怔一下，从台阶往下，才发现世界抽象起来，清晰的人影变模糊，像顺着旋转滑梯不断滑行，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他视线落下，只看到一张张惊恐的快速奔跑的模糊影子。
他仿佛误入某种诡异的世界，一个个鲜活的人仿佛被加了层叠的影子特效，身体被无限拉长，模糊，虚化，最后融在无尽的雨水里。
太远了，郁临后知后觉想，有个男生背着书包，体力似乎很好，跑的很快，他用力往前，鞋尖迈上台阶，睁大眼对台阶上的郁临伸手。
然而瘦长的骨骼像是伸进了一层水膜，在空气里泛起阵阵涟漪。
郁临感觉到眼前一阵晕眩。
尽管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尽管并不认为这一切是应该发生的，郁临也感觉到自己手脚冰凉。
他抿唇，尽可能稳住情绪不要慌乱，无意识寻找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喂，老婆？”在一阵阵模糊水雾里，郁临拨通电话，听到电话那边郁昭声音清亮低沉，一如既往雀跃。
他的声音隔着网线有些失真，也可能是离得有些远。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在那边碎碎念：“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没拿外套，我出去接你好吗？”
距离郁临离开他已经快十分钟，郁昭靠在衣架旁，神情焦躁。
郁临听着他浑然不知的声音，沉默片刻，又有点心软。
郁昭当他答应，笑眯眯拿下外套，准备出门。
就听电话那头，郁临苍白的声音：“郁昭，我的银行卡在书房左下角的抽屉里，吃饭要花钱买，不能再随便打人，会被抓走，你不要忘了。”
郁昭愣了愣，听明白他的意思，手脚冰凉。
他顿在门口，轻轻眨了眨眼，眼睛红了一圈：“老婆，你不要我了？”
随即他听到一道轻轻的，让他差点碎掉的声音：“不是，是我可能要死了。”
-
小区附近的雨淅淅沥沥，仿佛下个不停，怪异的天气引起一些人注意。
“是小型天灾。”
一脸冷意的男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通讯器，拨通了特殊号码：“苍梧路108号，初级小型天灾，水系，请求支援。”
世界的变化并非只有人少数人知道。
自从各地突发各种超自然现象，一批超能力者出现，相关部门便隐蔽行动。
经过研究，由于多次摧毁重建，世界结构变得极其不稳定，最危险那个代号为白鸟的天灾没有动作，但除他之外，各地诞生出的各类小型天灾麻烦频出。
这类小型天灾不及白鸟破坏力强，然而数量众多，十分棘手，目前被简单划分为初级，中级，高级三种。
苍梧路小区这场雨就是初级小型天灾在活动，初级天灾思维简单，破坏力集中在小范围内，一般把人引入其中绞杀。
不难消除，但由于集中在小区门口，误入的普通人太多。
更棘手的是，在这个小型天灾的活动范围外，特殊行动组成员林鸣还感觉到数道天灾的气息在伺机而动，其中至少有个中级。
如果让这批天灾连在一起，江城这次就要出大麻烦了。
林鸣拿着通讯器，简单汇报情况，他把车开到路边，拿上装备，在一片连绵怪异的小雨里，缓缓走入水幕。
无论如何，他得先去把人保下来。
-
时间或许过去了一天，也可能只有一分钟左右，雨幕里没有时间，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天色渐渐黑沉下来。
原本所在的空间被雨水浇透，怪异模糊，郁临沿着斑驳色块往前，尽可能往颜色清晰的地方去。
四周空无一人，水膜隔绝了人与人的距离，郁临不知道其他人被困在哪里。
一路上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蜿蜒往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清晰的狗叫。
狗叫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郁临顿一下，他抬头，在色块斑驳的树下，看到一盏晕黄的灯忽隐忽现，灯光下，零散蹲着几个模糊影子。
温度很低，那些影子无一例外都是人形，只是脸的部位一片空洞。
他们听到动静，抬头和郁临对视。
郁临目光与他们重叠，脑海空白一瞬，手指完全冰凉。
他停住脚步，不再往前，在淅淅沥沥的雨与和一片荒凉里，与这几个影子对峙。
寒意从后背漫起，无法控制，怪物们慢吞吞站起来，郁临注视着他们，嘴唇紧抿，脸色苍白一片。
“别站着，过来！”斜方传来一声短促提醒，郁临怔一下，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跟着声音动作。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花坛，在一片模糊色块里，不知道被什么因素干扰，花坛的轮廓竟然很清晰。
郁临走过去，随即感觉皮肤一冰，他跨入到另一个空间里。
空间不大，只有一个房间大小，装修简单，里面零零散散蹲着几个人。
郁临认出有两个是和自己一起拿快递的，还有一个男生运动细胞发达，背着包差点跨上台阶，此刻都神情萎靡，一脸世界观已经崩塌的样子。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武器，稳重的眉头轻皱，看向郁临，不确定问：“人？还是进化的天灾？”
郁临有点茫然：“什么？”
林鸣看着他一脸不知情的样子，眉头紧锁，也搞不懂了，皱眉看手里的警报器。
行动组针对进化天灾开发出的警报器，用来识别人和怪物。
他进入这个由天灾形成的空间，凭借警报，很快找到几名散落人类，保护起来，按理说，空间外不应该还有人。
可是就在刚刚，警报器又发出提醒，有人类气息。
那为什么之前没被识别？
他疑惑而警惕看向沉默的郁临。
并不知道，外部空间里，一个气息恐怖的人形天灾正在小区里横冲直撞，大步往前。
他走在一片因为恐怖气息不断扭曲的斑驳色块里，阴沉着脸，所到之处天灾避让。
他没有感受到熟悉气息，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神情焦躁又危险。
“你见他了？还是你见他了？藏起来了……为什么藏起来，你吓他了？还是你吓他了？”郁昭面无表情，漂亮到过分的的五官显现出诡异感。
他缓缓走过一个个低头不语的小形天灾，越来越沉默无言。

第51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四)
不知道过去多久,在冷到近乎麻木的温度里，血液流速变缓。
因为林鸣的警惕态度，郁临若有所觉,没有靠太近，只是坐在门口空间。
整片空间像个小型废弃公寓,色调暗沉,坐在门口看外面,像看一层透明水膜,模糊一片。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永远下去的时候,突兀的铃声打破寂静。
救援空间是专门针对天灾形成，有屏蔽作用,但行动组人员可以互相联络,林鸣在其他人注视里接通电话：“喂？”
“林哥,你在哪？”说话的人是行动组成员之一，抖着声线，尽可能镇定汇报，“出事了,白鸟情况不稳，他好像生气了。”
“什么？”林鸣表情瞬间严肃,语气疑惑,“怎么回事,他前期情况不是一直很稳定，怎么突然生气了？”
作为被他们监测的最高级别的天灾,白鸟实力恐怖,是造成世界颠覆的罪魁祸首，但白鸟发力一般在后期才对。
对此他们也正在寻找解决方案。
“不知道。”小组成员叫程阆，超能力是更敏锐的感官,他借助仪器，费力监听，磕巴道，“好像什么人找不到了…”
“人？”林鸣语气疑惑，他扫一眼救援空间里几个脸色苍白的普通人，不认为他们是影响白鸟的因素，做出决定道，“好，你们准备好了吗，我先带人出去。”
天灾的捕杀需要精密计算，尤其是这种几名天灾共同融合的场域，不是一个人可以解决，这也是林鸣一直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
随即他听到程阆艰涩的声音：“不用了哥……白鸟把你们那块的天灾都清了。”
林鸣语气淡淡：“清了什么意思？”
“就是……”
程阆也觉得纳闷，吞了口口水，解释：“呃……清理了。”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天灾头子把天灾小兵清了。
解除屏蔽，把人都从救援空间里放出来，林鸣沉默的看一眼小区。
雨已经停了，小区门口景色清晰可见，快递站沉默伫立，外面是一排树，翠绿树叶上还带着摇摇欲坠的水滴。
门口那家小炒店里传出油火烹饪的香气，闻起来像老板最拿手的辣椒烧肉，里面坐着食客，对刚才的危机一无所觉。
然而被卷进去的的确是普通人，有两个人已经昏迷过去，运动细胞发达的大学生还在坚持，不过已经双眼迷蒙。
不远处停着一辆特别行动组的车，几名男女神情严肃从上面下来，郁临看着他们，也有些困了，眼皮轻轻阖上。
行动组里有个气质温柔的女性，她走过来说：“都是普通人，误入进来的，醒来估计就没有记忆了，再帮他们检查下？”
林鸣点头：“好。”
他们说着话，郁临感觉意识越来越浅，他的手很冰，他想放进口袋里暖一下，刚刚放进去一点，随即他的手就被人握住，血液恢复流动。
他怔一下，感觉自己被人抱进怀里。
抱他的人抱的很紧，他的温度缓慢恢复，这个人个子很高，温度也高，像小火炉，抱着他，神经质碎碎念：“老婆，老婆，找到你了，你没事吧，不要离开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郁临发现自己一瞬间放松下来。
他试图睁开眼，但实在太困了，在不断收紧的力度里轻轻抬头，看到郁昭紧绷的下巴。
“我没事。”郁临轻声说，他以为自己在正常说话，但其他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嘴唇轻轻碰了碰。
郁昭抿唇，一手紧搂着他，一手拼命搓他手指，边搓边问：“老婆，老婆，这样好点吗，你好冰。”
郁临靠在他怀里点头，没有力气和他解释，他太想睡觉了。
最终他如愿以偿的睡过去，在睡着之前，隐约听到一声声倒吸的冷气。
但后面的事郁临就彻底不知道了，剧本设定是普通人不具备任何超能力，在天灾的影响下，会记忆模糊，失去意识。
他醒来是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四周是干净刺眼的白，桌上摆着一瓶百合，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郁昭坐在床边削苹果，他技术很差，嘴里咬着苹果皮，胳膊伸的很长，跟苹果较劲，试图削出一颗完整果肉。
傍晚的阳光并不刺眼，是绚烂的橘黄，他坐在油画般的夕阳里，眉眼清晰，漂亮的浓墨重彩。
郁临嗓子有些痒，看着他，莫名觉得想笑，于是弯一下眼，手指搭被面上，又忍不住低咳一声。
郁昭听到声音，陡然回神，抬头看他，眼眸发亮：“老婆！你醒啦。”
他站起来，长腿轻轻一迈到床边，一边拿早就准备好的水喂郁临，一边指节一抬，在郁临脸颊边偷揪了揪。
“……”不知道他在哪学坏的郁临。
郁临抬起睫毛看他，他浑然不觉自己做坏事，笑的眼睛弯弯，一本正经：“老婆，渴了吗？来喝点水。”
他把杯子递过来喂。
于是又被偷偷捏脸的郁临：“……”
郁临对郁昭的行为表示疑惑，但是并不抗拒，选择忽略这一点奇怪。
他接过水喝一点，疑惑看向四周：“医院，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啊……？”郁昭也很疑惑，长腿微曲，坐床边解释：“老婆，你晕倒了，有几个人说你生病了，来这里看看才会好。”
他委屈：“我听不懂。”
但也不敢乱碰。
教训完那几批小型天灾后，他终于找到郁临，结果郁临开始发烫，怎么也叫不醒，他急得团团转，结果旁边出现几个人，告诉他来医院才行。
虽然不喜欢这几个一直想偷窥他的变态，但他们显然比自己更懂，郁昭只好不情愿跟着过来。
好在有他守着，这些人并不敢做什么手脚，他老婆还好好的。
郁临不知道发生什么，只依稀有点头疼，他没有多想，以为是遇到好心人，于是点头：“人呢？”
郁昭疑惑：“不知道，刚刚还在这。”
背后门外，被郁昭拦在外面，趴着的一堆调查组成员：“……”
你爹的，我们几个怎么出来的你不知道吗？
但没办法，在搞清楚病房内一人一天灾的身份后，所有人瞬间拉响一级警报，这事也列入行动组最优级别任务里。
白鸟对这位名叫郁临的设计师太不寻常了，也太特殊了。
情报里桀骜不驯，喜怒无常的天灾白鸟，不爽时至少炸翻世界七次。
可这一次，他气到极点，散发的能量甚至爆了几个监测仪器，清了小半个城市的小型天灾，可是也没有选择摧毁。
他不敢，他怕再也见不到某些人。
-
郁临觉得路过的好心人人品非常过硬。
他在医院住了一周，这期间这几位好心人不仅帮他办理手续，垫付药费，还会时不时过来照顾他。
看着他们放下的水果，郁临过意不去，推拒道：“谢谢你们，但太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也可以的。”
他面前，笑眯眯的寸头男生程阆和神色温柔的女性研究员舒予闻声摇头，安抚他：“没关系，如果不是我们车开太快，你可能就不会因为躲避摔倒，然后昏过去，我们应该负责。”
他们语气诚恳，但郁临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怔一下：“是这样吗？”
“对！”程阆无底线黑自己的驾驶技术，“我刚拿到驾照没多久，开的特别不熟练，如果不是你这件事给我提了醒，不知道以后会犯什么错，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们这样说，郁临一时间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让他们留下。
舒予见状，忙放下手里一直提着的鸡汤：“这是我妈炖的，超级补，用的山上的老母鸡，可香了，尝尝看。”
她和程阆因为威胁感低，被派来接触目标任务，经过相处，她对性格温和的目标人物好感只高不低。
对方脸色太苍白了，所以她拜托她妈做了自己的拿手补汤。
郁临几乎没有接受过这种关心，抿着唇点头，轻声说：“谢谢你，也谢谢阿姨。”
他喜欢这个，一旁的郁昭敏锐感觉到他情绪变化，看舒予的眼神都顺眼不少，他踢过来一个小凳子：“你坐？”
等舒予坐下，他捧着碗过来，漂亮的五官因为距离过近，充满攻击性，边盛汤边状似无意问：“怎么做，能教吗？”
舒予躲开视线不看眼前的两个美貌杀手：“……能。”
站在后边混不上板凳，无人在意的程阆：“……QAQ？”
-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总是随着日常小事飞速拉近，等到出院的时候，舒予程阆和郁临已经算得上朋友。
郁昭也不再像一开始那么讨厌他们。
这或许也有点人形天灾套取人类情报的意思。
自从发现天线宝宝外，人类还有一种剧情叫爱情片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初露端倪。
“爱情是什么？”某天闲聊结束，人形天灾捕捉到关键词，开始不耻下问。
总是融入不进去的程阆被他纡尊降贵询问这个问题，开心的差点喜极而泣，第二天自掏腰包，拿大容量平板给他下载两百部经典电影。
并认真告诉他：“哥，学会这些，你将无敌于世界。”
郁昭刚开始并不在意，懒懒道：“我已经很无敌了。”
他已经知道这些变态接近他和他老婆的目的了，阻止他破坏世界，但这次他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所以觉得无所谓。
程阆噎的说不出话，看着他，憋了会道：“你现在无敌是对我们，我说的无敌是对临哥。”
人形天灾收起不在意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很快他在这些质量参差不齐的电影里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悄悄守在门口，等他洗完澡的老婆出来，然后偷袭了他香香软软干干净净的老婆一口。
他老婆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的，疑惑的看他，没有黑框眼镜遮挡的眼睛漂亮明亮，干净的不像话。
不是他这种装的，他老婆真的很香很干净。
郁昭看着他，睫毛轻扇，没忍住又凑上去亲了一口。
两人之间的感情一点点发生变化，郁临自然不会没有觉察，因此也不排斥，只是被他堵着亲，有点脸红。
还有点疑惑，抿唇看眼前人：“我们是不是……有点快了。”
听出他没有拒绝的意思，郁昭的眼睛愈发明亮，开始疯狂摇头：“不快老婆，不快的。”

第52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五)
一连几天,郁临被啃的嘴唇微微发肿。
他没有经验，只是感觉怪，平时便忍不住轻轻舔,如果被郁昭路过，郁昭看到,郁昭过来。
那么他的嘴唇就会更肿一点。
日复一日下来,郁临决定增加出门时间。
江城这段时间新闻不断,一些新闻夹杂着怪异的不合逻辑,但大部分普通人都没有特别关注。
毕竟无论天灾,还是超能力者，离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太远了。
论坛火爆的帖子并没有被删除,讨论依旧火爆,这段时间开始有超能力者在下面忧心忡忡,说除了白鸟，其他小型天灾的出现变得异常频繁，像被指挥一样。
这像某种风雨欲来的信号，有人因此推测,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糟糕开端，不到末日,世界就得被折腾重建。
作为记忆者,他们做不到像普通人一样毫无负担,又拿这些可怕的怪物毫无办法，据说最近心理咨询室爆满。
然而无论多么恐惧,这世界终究还是普通人居多。
郁临前几天接到一通电话,来电人是高中一名班长，邀请他参加同学聚会。
郁临本身对这种活动兴趣不大，但是参与者有一名当初对他很好的老师,于情于理，他应该去问候一下。
同学聚会定在周六，是江城有名的大饭店，规格高档，光鲜亮丽，能看出发起者如今过得体面。
郁临整日呆在屋里，对这些项目一点都不熟悉，丽金大酒店链接下面，他甚至领了一张优惠券。
发起者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穷笑了，给他留了个微笑评论。
舒予和程阆正担心不知道怎么讨好活爹，看到朋友圈，火速赶来。
他们按响门铃，耐心等待。
十分钟后，郁昭顶着脖子上一道艳丽抓痕，脸色阴沉拉开门，十分不爽看他们：“有什么事？”
他正不高兴。
因为同学聚会郁临也不打算带他去，说没有带家属的先例。
虽然被算作家属很爽，但要跟老婆一直分开几小时，郁昭还是很不爽，看两个好用工具人也不顺眼。
只是郁临坚持不松口，就算被他亲破嘴唇也不答应，只有在亲到十分敏感那两点时，才轻颤着拽他头发。
郁昭正在努力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看到打扰他的人当然不爽。
见他眉眼下压，就要发火，程阆忙举手：“哥，看临哥发朋友圈了，周末同学聚会。”
郁昭听了更不爽了，他都挤不进去，管他们什么事。
他语气危险：“管你们什么事。”
舒予一把按住还要说话的程阆，微笑道：“我们想一起过去。”
丽金酒店最近莫名其妙出了几件怪事，他们组怀疑有天灾作祟。
除此之外，舒予沉吟片刻：“那边最近不安稳，并且丽金酒店那边路子多，我怕他过去不适应。”
丽金酒店消费高档，她查过，郁临高中虽是重高，但同学多是普通人，选在奢靡闻名的丽金酒店，怎么看怎么怪。
人形天灾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有什么必须和他说明白。
果然，郁昭听了皱眉，警惕看过来：“什么意思？说仔细点。”
程阆看舒予一眼，转过来弯，用他能听懂的方式给他翻译：“没事哥，我给你找个电影，看看就懂了。”
郁昭疑惑看他，晚上把郁临哄睡，捧着平板，表情认真补了两个小时龙傲天同学会被羞辱同学纷纷狗眼看人低视频。
看完，他虽然不解，但还是谨慎在三人群扣字问工具人：“你们人都这么闲？”
注意到他称呼的是人，程阆笑容僵硬，熟之后，这大佬已经装都懒得装了。
他和舒予见的人多，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他同步跟郁昭看的电影，也是脑补很多，十分共情的叹气：“是啊，有些人特闲，我跟舒予不是看地点是丽金大酒店嘛，装逼圣地，怕临哥呆的不舒服。”
那这哥们到时候不把他们炸了。
郁昭闻言，赞许的看一眼屏幕，打下一行字：“不错，考虑周到。”
舒予程阆：“……”
爹的，被你小子夸真奇怪呢。
-
郁临不知道几个人默默给他安排好一切，他本来也不太在意这些。
记忆里，他成绩好，性格安静，上学时存在感不高。
他去同学聚会只想见老师一面，老师上学时很照顾他，但退休后常在另一个城市，见面的时间不多。
舒予程阆提出要送他，他没多想，他们如今关系不错，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并不奇怪。
拗不过郁昭黏人，三人最后开一辆车去，下车时告诉他包间就在隔壁，郁临以为他们一起吃饭，没觉得不对。
这次同学聚会人很多，班长刘明挨个邀请，来了三十多个。
郁临走上去就被叫住，只是饭店门口人多，并没有第一时间判断出声音来源。
他转身，轻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停顿片刻，才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迎面上来。
男人个子挺高，身材中等，五官算是端正，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浑身散发着老成持重信息。
郁临对他印象不深，辨认几秒，才认出这是给他电话的人，礼貌道：“班长。”
他的模样一如既往，眉眼干净，安静漂亮，还带着高中生的青涩感，如今也算小有成就的刘明轻轻笑出来。
他转了转手腕，心里一痒，不经意露出块百万名表，笑着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不怪他念念不忘。
郁临不明所以，疑惑看他，礼貌点头：“是吗？你也是。”
美人温和对你说，你亦如往年。刘明眼睛一亮，心里飘飘然起来。
台阶上原本三三两两站着几个高中同学，见刘明匆忙下去，纷纷过来打趣。
“这不是郁学霸嘛。”有男生吹一下口哨。
郁临高中时成绩好，长得好看，其实是风云人物，只是性子冷清，不爱理人，其他人不敢上前，他才觉得自己普通。
刘明如今混的不错，有人见他眼睛落郁临身上，有心讨好他，就推波助澜：“郁学霸如今在哪上班啊？”
刘明是他们这批人里混的最好的，郁临虽然上学时成绩好，但现在显然混的不怎么样。
有人笑着打趣他：“郁学霸今天怎么来的啊？怎么没开车？刘总现在发展可好了，要不让刘总给你推荐个好工作。”
刘明微微一笑，没答应也不拒绝，还算深邃的眸子看郁临：“企鹅用的人少了，咱们加个微信？”
郁临后知后觉看着他，摇头拒绝：“不用，我现在的工作就很好。”
不用出门，自从主任无限请假后，他做的很舒服。
刘明以为他自尊心作祟，轻笑一下，又想起一会要做的事，心情很好，大方道：“没事，别不好意思，都是朋友，应该的，对了，你什么专业来着？”
这次郁临没出声。
有人看看刘明，又看一眼他，忍不住吐槽：“还不说话，装什么逼。”
“……”郁临只考虑要不过后再和老师聚，这些同学现在都有点莫名其妙。
思考着，身边几道喇叭声。
郁临转头，程阆开着车过来，降下车窗，笑着道：“哥，我们去包间等你，你聚完过来。”
郁临点头：“好。”
场面静了一秒。
等程阆驱车走远，刘明笑容一僵，看了看车，又看郁临：“熟人？”
郁临不明所以：“嗯。”
刘明：“……”怪不得不让他介绍工作呢，他要记错，刚那车全江城就一辆，他无意见他老板招待上边人，在一旁点头哈腰，最后车尾气都没闻到。
他没了声音，身边一群人看着他脸色，一直到进包间都没再说话。
隔壁包间，人形天灾不明所以：“刚什么意思？”
程阆终于能跟他装逼，神秘一笑：“哥，你不懂，我这车可是特批下来的，全江城就一辆。”
“你说我出去谁不给两分面子。”
“哥，你说你，要真喜欢临哥，你得早点打算吧，总不能天天当黑户吃软饭啊。”
郁昭：“？”
人形天灾曲腿坐沙发里，弄清吃软饭的意思，先是一脸震惊，随后一脸不爽：“……”
不想承认，但又有点道理。
他长腿微曲，扫着丽金酒店穹顶上闪闪发亮的灯，第一次考虑起怎么在人类世界让他老婆有面起来。
-
这边包间里安静一片，另一边同学聚会热闹非常。
郁临不喜欢热闹，只是呆角落里和老师说话。
高老师五十多岁，眼角细碎的纹路能看出她是温和的人，已经退休几年了，和女儿住在一起，偶尔带带外孙。
这次之所以来江城，是因为刘明专程去蒙城请她，言语恳切，表示当年学生对她多有想念。
高老师挂念学生，跟他走了一趟。
郁临上高中时爸妈已经各自生活，都有了新小孩，谁也不想管他。
他生活拮据，男生长身体，有时候吃不饱，高老师拿教师卡补贴他，才让他不至于过分狼狈。
郁临坐角落里，温声与她交谈，她和高中时一样，见到郁临，只是关心他这些年吃的好不好，过得好不好。
听郁临一一答应，她才放心。
江城最近最热门的话题就是真假不知的各种天灾，包间里侃侃而谈，有人神色诡异，更多人只当是都市怪谈。
毕竟极端天气还未出现，末日说怎么看怎么没有说服力。
高老师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坐一会便打算休息，房间开在17楼，郁临不放心她自己，便跟她一起去。
两人刚刚出门，与其他人交谈甚欢的刘明便跟上来。
他在电梯下行时跟上来，跟上来时郁临正给郁昭发消息，说他送老师去17楼休息，然后他们回家。
沙发上等的百无聊赖的郁昭收到消息，喜气洋洋翻身而起，大喊他也一起。
他往电梯间走，舒予程阆亦步亦趋跟他后边。
刚一靠近，就见一野男人色眯眯凑他老婆身边，不怀好意，十分恶心的问：“郁临，你相信末日说，听过人形天灾吗？”
他离太近，郁临后退一步，皱眉：“什么？”
刘明看他一脸冷淡，更漂亮了，克制不住的激动紧张：“等会别怕，跟紧我。”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他也是一个重生者，有上一世记忆。
遗憾的是，他不具备超能力，但他记得，他高中时的班主任，一个老太太，在这一天，在丽金酒店，不知因为什么奇遇，阴差阳错获得这种能力。
重来一世，他费心筹谋，就是为了今天！
什么老板，什么社会地位，什么江城只有一辆的车，等他拥有了超能力，在这种非凡的力量面前，统统都是弟中弟！
他喜气洋洋，幻想着自己的未来。
一点没注意，身后冒出来个气势汹汹，一脸阴沉盯着他的人。

第53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六)
电梯里气氛十分古怪。
作为江城首屈一指的高档场所,丽金酒店的电梯豪华宽敞。
据说老板建造时引入德国最精尖技术，电梯运行过程中没有任何噪音，致力于给顾客最良好的体验。
但有时候太安静不见得好,舒予程阆看着一脸煞气把刘明逼进角落，准备随时按死的白鸟,紧张的汗都要下来了。
他们负责监测白鸟动态,组长意思是如果这东西真的爱上人类,对人类保持友好,寻求共存可能也不是不行。
前提是他必须有所约束。
如果白鸟在这里大开杀戒,那他们之前费尽心思的努力都将白费。
郁临把高老师安置好，转头看到郁昭冷着脸,一脸要打人的样子。
“……”他如今已经不是一开始看到郁昭扇司机一巴掌就匆忙道歉的他了。
郁临抿唇,轻声道：“不许在这里打人。”上面还有监控。
他虽然也不喜欢刘明,但不能让郁昭在电梯里留下暴力证据。
郁昭闻言怔一下，站直身躯，靠在电梯里不吭声，也不笑了,阴沉着脸。
程阆和舒予贴在电梯间瑟瑟发抖。
自己养的人不高兴，郁临走过去哄,捏一下他耳朵,轻声问：“怎么了？”
郁昭浓长的睫毛忽闪,还是舍不得不理他，偷偷磨牙：“老婆,你没发现吗,他在挖我墙角！”
“……”这种时候这么聪明，郁临沉默。
他抬眼看躲墙角，惊疑不定看过来的刘明,只好解释：“不好意思班长，这是我的伴侣，刚刚冒犯你了。”
郁临从不回避他有一个精神病伴侣，在他选择的时候，就接受了郁昭的一切。
他说：“如果你需要赔偿，后续可以联系我。”不要找小精神病麻烦。
刘明一脸天崩地裂。
郁昭靠电梯里，长腿轻曲，扫一眼世界崩塌的刘明，又扫一眼一直被老婆握着的手，开心了，突兀地笑一声。
舒予程阆听到就是一抖。
他们说着话，一直稳定上行的电梯哐当停住，发出不正常声响，最终停在了16.5层。
都市传说，电梯停在半层，必有诡异。
“……”
在一阵滋啦声里，电梯间电流闪动，白灯闪烁，最终支撑不住，“滋”一声炸了。
“……”舒予程阆眼疾手快，迈步站郁昭身后，顺便带上了不明所以的高老师。
停住的电梯突兀晃动，在半空中不正常轻摇，按键灯接连闪烁，不断从1闪到28，在16.5缓缓停住，又倏地指向17。
仿佛是在犹豫，按键灯接连闪了几次，才谨慎停在16.5。
“哐当”一声，重重的落地声，电梯门打开，却不是通往干净明亮的酒店走廊，而是一层破败昏暗的公寓楼。
电梯里，郁临有些惊讶，握着郁昭的手无意识收紧，郁昭一眨不眨盯着被老婆扣住的手指，唇角轻扬，后边，舒予程阆护着高老师安静如鸡。
刘明已经吓尿了。
“我们是特殊事件调查局，人形灾难特别调查小组成员，这是我们的证件。”
舒予神情温和，在光线闪烁的电梯间里，挽着试图镇静下来的高老师，从口袋里拿出工作证，给众人解释。
在昏暗的光线里，她轻声安慰：“您别怕，一会请随时跟着我。”
她一定会带着老太太马不停蹄紧跟大佬的！
前方，听到对话的郁临偏头，惊讶看过来。
缩在旁边的程阆看着他，才想起这还有个不知情的重中之重。
程阆扫一眼表情浑不在意的白鸟，判定这个地方危险性还行，只是不确定这哥们愿不愿在郁临面前暴露身份。
沉思一秒，程阆谨慎道：“临哥，忘跟你说了，我跟舒予考上编了，我们单位待遇不错的，上岸率也高，我这有复习资料，你不想干设计了可以来考。”
郁临：“？”
程阆嘿嘿一笑。
气氛看起来还算轻松，其实电梯里谁也没敢先动。
扫一眼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破公寓，在阵阵灰尘与血腥味里，程阆吞咽口水，担心郁临一会没防备吓到，低声解释：“最近那些关于天灾的讨论，是真的。”
世界超自然现象频出，调查组成立时间还短，对各种灾难形态还没有完全梳理清楚。
其中最常见的是自然天灾，毕竟气候是最直接被影响的。
但行动组时刻监测论坛，发现近些天，针对都市传说的帖子也多起来。
这些更接近都市传说的异常事件，跟天气关系不大，倒更像人为，目前被定义为人类异变。
但究竟是什么，和天灾有什么不同，调查组至今也没有明确定论。
不过程阆电影看得多，对各种状况理论知识丰富，看到冒着血腥气的公寓，猜测：“我们是不是应该进去看看？”
电梯里的其他人：“……”
话虽如此，这对吗？
只是想要出去，这公寓非进不可，最终还是提出建议的程阆打头，除此之外，刘明也表现的积极异常。
公寓里很久没来人了，灯泡都是坏的，只有尽头一盏，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但又像是有人住在这里，4105和4117门口摆着两个扎实的黑色垃圾袋，袋口扎的紧紧的，仿佛是怕漏出去。
刘明走进来，他分明很怕，怕的腿都在抖，然而却又万分狂热，身躯凑近，眼睛一眨不眨扫过每一扇门。
态度之诡异，除了身体不好，闭眼拒绝围观的老太太，其他人都觉得不对。
最终，在他靠近4105，鼻尖一点点凑近门口的垃圾袋，并试图伸手去碰的时候，郁临提醒：“班长。”
“什么？”刘明眼眶发红，有些茫然回头，一副恍惚样子。
郁临看着他，抿唇提醒：“这些东西，先不要碰。”万一引出什么就不好了。
他们人多，跑起来不方便。
刘明却不听他的，神经质念叨：“超能力，超能力，你懂什么……等我有了超能力……”一边说着，一边要打开垃圾袋。
垃圾袋离门很近，近到只有一点点距离，袋子上散落几根头发。
刘明想打开扎的结实的垃圾袋，头几乎挨在门上。
郁临直觉不对，伸手想阻止。
郁昭本来对这里边东西毫不在意，只一味沉浸和老婆手指相扣里。
见郁临要过去，他皱眉，扫一眼紧闭的4105，回过头，一脚把神经兮兮的刘明踹出去：“让你别碰听不见？”
他没怎么收力，刘明被他从4105一脚踹到了4107的墙面，咚一声巨响，不吭声了。
同一时间，4105门缝敞开，有人在里面砸下一把染血的刀，正对刘明方向。
“……”郁昭回头看到，沉默片刻，遗憾地轻啧一声。
他不知道里面那小东西想干这个。
下一秒，仿佛被这声音惊到，血刀迅速收回去，随即门后的东西也不见了。
“……”郁昭继续遗憾。
“……”其他人久久回不了神。
仿佛是被外边的东西吵醒，4117的住户终于醒了，先是一阵拖拖拉拉的声音，随后门被拧开，里面人推门往外看。
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脸凶相，手里牵着一条狗。
他推门，一脸不爽，声音骂骂咧咧在楼道里回荡：“狗日的谁打扰我睡……呃……”
他抬头和郁昭对视，郁昭轻轻挑眉，他脸色僵硬，随即挤出一抹笑：“你们好，诶呦，新邻居吗？”
公寓楼道里空荡幽静，黑沉一片，地上凝着一块块发黑的污渍，像是血迹残留，他恍然未觉，只觉得平常。
“你好。”舒予程阆走上去，一些灾难形成的过程中受到气场影响，可能会诞生出自己的意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灾难。
男人看起来就是这种情况，作为唯一的突破口，程阆给自己捏个身份，上前攀谈：“您好，我们就是新来的，想着来拜访一下。”
男人闻言，狐疑看他们一眼：“馨安公寓也有人来住？”
“……”不是你问是不是新邻居么。
不过馨安公寓，听起来有点耳熟，程阆正要再问，忽然被舒予撞下胳膊。
搭档的默契让他住嘴，男人见他们古里古怪，也不打算再说，合上门的时候提醒：“快回去吧，快十点了，别出来了。”
他们进电梯的时候是七点，打开表一看，不知不觉已经九点了。
对方提醒他们十点不要出来，难道十点会发生什么事？
正想着，在一旁一直努力镇静的高老师忽然轻咦一声。
她说：“那边怎么有个孩子？”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指了指前边的4130。
高老师当了三十多年老师，大半时间都在教室待着，学生和她的孩子差不多。
其他人跟她的话看去，只看到走廊昏暗的灯，告诉她，她却坚持：“刚刚有个学生，穿着校服，就站那边。”
随着她的话，空荡荡的走廊忽然泛起冷意。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刘明死了一般靠在墙上，偶尔哼唧一声。
其他人安静等着十点到来。
时间过得很慢，老太太被护在中间，舒予程阆拿着仪器，小声嘀咕什么。
郁临背靠在冰凉墙壁上，看似神情淡定，其实世界观已经崩塌了。
他握紧郁昭的手又松开，然后重新握紧，疑惑问：“这世界是真的吗？”
被老婆一直牵手，内心飞扬，唇角乱翘，马甲要掉不掉的人形天灾：“嗯嗯。”
发现郁临怕他们，郁昭怔一下，不笑了，过会，小心问：“老婆，不可爱吗？”
他觉得刚刚那条狗人挺可爱的。
郁临沉默看他一眼，没回答：“……”
毕竟他没有小精神病的脑回路。
郁昭愣了愣，睫毛抬起，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过一会，他突然站直身体，过来抱郁临，絮絮叨叨安慰：“不可爱不要了，没事老婆，我保护你，我在呢。”
在一阵怪异低迷的气氛里，十点如约而至。
公寓走廊响起怪异的走动声，随即开始变化，灯泡忽隐忽现，一个个模糊人影出现，就像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
人影逐渐凝实，开始又一次重现这里发生过的惨案。
女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补课回来，开门的时候，却突然被身后的影子扼住喉咙，拖进门内。
她挣扎尖叫，声音凄惨。
所有人来不及反应，高老师愣一下，老太太大几乎是扑上去帮忙，掰那条粗壮的手臂：“放开她，你放开她！”
边掰边扑打对方，其他人愣一下，赶紧上去帮忙。
但这只不过是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等十点过去，一切烟消云散，好似不复发生。
只有被众人合力解救出来的女生，若隐若现，静静坐门框上，她低着头，五官看不清楚，消散时，似乎轻轻在老太太肩头靠了一下。
一切散尽，馨安公寓又恢复原状，只有凝实的墙壁开始微微发虚。
程阆脸色发白，喘粗气坐地上，喃喃道：“等等，想起来了，馨安公寓，我小时候新闻报道，发生过特大惨案……”
舒予闻言微顿，跟他对视一眼，点头：“我也听过。”
丽金酒店是在馨安公寓的地址上推倒重建的。
“我也听过这件事。”郁临刚刚直接去夺歹徒手里的刀，郁昭吓得差点飞起。
他匆忙把那些东西踹走，此时一脸不高兴盯着公寓楼看。
郁临手指被他抓在手里握着，靠墙上轻轻喘息，抿唇道：“当时新闻每天都在播，馨安公寓当时要拆迁，住户搬走很多，那天刚好没人，救人的是一条狗。”
程阆愣住：“狗……你别说，好像是，据说是一条狗出来救人，疯狂撕咬歹徒，结果被一起杀了……那？”
“那狗呢？”
“你们说我啊？”4117的门打开，一脸凶相的男人挠着头出来。
在深夜的光线里，他的头颅不断虚化，在人头和狗头之间不断变化。
他挠头，却是在笑：“没想到是这样，她说她被救下来，愿意离开这个地方了，那我也要走啦，我送你们出去吧。”
“谢谢你们。”最后他说。
深夜的公寓楼里一声清晰狗叫。

第54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七)
这次郁临没有失去记忆,甚至清晰记得从电梯出来后，自己怎么神情平静把老师送回屋，然后带郁昭回家睡觉。
一切都有条不紊,睡前他甚至泡了一杯蜂蜜水，整个夜晚睡眠质量也非常好,只是醒来后头有点疼。
睡醒后,他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靠在床头,拿手机做两件事——搜索馨安公寓传闻,观看争论不休的论坛。
馨安公寓的事发生十多年前，经过和记忆差不多,意外发生后,那地方被推倒重建,变成丽金酒店。
论坛里又热闹许多，最热门帖子还是关于末日，第一次极端气候的日期被标注出来，在8月23日。
郁临看了看日历,只剩不到10天。
关于近来频繁的超自然现象，论坛讨论也十分频繁,有人佐证,他放假回老家看爷奶,发现村里居然只有一户人家在下雨。
也有人说，听到自家的狗开始说话,提醒他赶快逃命。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里,末日迫近的事实令人毛骨悚然。
事到如今，郁临不得不信，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事要发生。
他和郁昭,一个生活废和一个精神病，尽管有两个编制内朋友帮衬，在即将到来的，危机四伏的末日，想要生存下去，难度一定不小。
郁临正走神，手机弹窗叮咚一声，传来一条新闻播报：『弥子江惊现特大鲨鱼，伴有人面，疑似新型品种。』
如果是以前，郁临会觉得这话危言耸听，然而此时此刻，他点开图片，看一眼模糊的，让人san值狂掉的人面鱼。
不得不承认，世界真的变了。
手机叮咚一声，早上发出的消息被回复，程阆小心翼翼问：『临哥，怎么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末日危机，郁临只能向身边唯二的知情者求助，思考后，他问：『你们单位，还招人吗？』
末日生存不易，如果背靠行动组，他和郁昭生存或许会简单些。
屏幕那头，正关注人面鲨消息，吃米线的程阆一愣，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随即他一甩锅，狂喜道：『招人的兄弟，招的！』
-
郁临起床的时候，郁昭正拎着锅铲哼歌，他不知道和谁打听到每天吃预制菜不好，随后毅然决然拎起锅铲。
郁临走过去，看一眼他锅铲里焦黑的煎蛋，没打击他，笑着揉一下他脑袋：“怎么这么厉害啊。”
郁昭听的眼睛一亮，锅铲往旁边一丢，开开心心亲过来。
两人亲了好一会，郁临双腿发软，嘴唇红肿，轻捏了捏郁昭耳朵，眼皮微红：“等会出去一下。”
郁昭没有异议：“去哪里老婆？”
郁临抿唇，没有瞒他：“末日要到了，我们得为末日做点准备。”
人形天灾郁昭：“？”
罪魁祸首郁昭：“……”
老老实实郁昭：“好的老婆。”
程阆单位可能是真缺人，郁临不过刚问他半个小时，那边就传来回复，让郁临下午三点过去面试。
他透露：“我们领导非常人性化，三点过不来也没关系，他准备下午都等你！”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今天等不到你，明天也等你！
可以说非常人性化了。
但郁临没有让旁人一直等待的习惯，吃过饭就和郁昭一起出去。
天雾蒙蒙的，看起来想要下雨，天空呈现出一种灰黄色。
街上人都忙，低着头行色匆匆。
郁临想起上次打车遇到的状况，顿时怀疑这个城市里的出租车已经不只人类在运营，老老实实决定坐公交。
公交人多，在这种诡异世界下更有安全感。
好在特殊事件调查局离得不太远，就在城郊附近，如果坐公交，距郁临住所一个小时能到，可以接受。
他和郁昭一点十分坐上车，上车时郁临特意看一眼司机判断。
司机是个面容和气的中年人，穿着制服，戴白手套，每个乘客上车时，他都会侧头看一眼，不像有问题。
郁临稍微放心，带郁昭选了个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
郁昭很黏人，坐下就要和他十指相扣，郁临睫毛轻垂，看一眼膝盖上交叠的手指，笑一下，没拒绝。
公交车晃晃悠悠在城市中漫游，空调风轻轻吹着，天幕虽然低垂，然而整个城市绿化很好，道路干净，显得窗明几净。
路过梨花路站牌的时候上来一对情侣。
都是大学生，青春洋溢，背着双肩包，手里拿气泡水，踩着台阶上来的时候，好像吹来一阵带着清香气的风。
两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往车里走，路过郁临郁昭时愣一下，被两人过分打眼的样貌晃一下神。
窗玻璃折射出一双疑惑的眼，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偏头，清冷漂亮，皮肤雪白，目光安静。
与他十指相扣的更是一个美人，睫毛浓长，五官清晰，但看着就脾气不好，发觉身边人不看他，偷偷磨牙。
女生看着他们，友好笑一下，碰碰男友胳膊，两人坐后面一排。
这一路太长了，外面闷热，车里被空调吹的凉爽，两人低声几句话，女生便轻轻靠男友肩上，渐渐睡着了。
郁临被凉爽的风吹的舒适，偏头打瞌睡，忽然感觉手指被捏一下。
他睁开眼，睫毛轻抬，发觉郁昭坐在玻璃窗前，天光明亮，他的眼睛更亮，朝郁临看过来，扣他的手指轻抬。
郁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后排亲密相依的情侣，笑一下，下巴微偏，轻靠在郁昭肩膀上。
过一会儿，他头轻歪着，呼吸慢慢平缓，逐渐睡着了。
像郁昭从前做鬼时，路过猫咖，看到的趴主人怀里睡觉的小猫。
他不敢乱动，只敢稍微调整姿势，让老婆睡得更舒服点。
公交车咿咿呀呀前行，偶尔发出吱扭响动，却不会把人吵醒。
午后的温度太闷，车里又太凉爽，人不知不觉睡了大半。
这本是一个安静美好的午后。
“砰——”一声巨响。
通往城郊的507公车因驾驶不当撞上一辆大货车，两辆车在巨大冲击下产生爆炸，车上所有人被炸的粉碎。
漫天烟尘火光里，郁昭抱着怀里安静睡觉的郁临，正笑眯眯欣赏，随即他疑惑地缓缓抬头：“？”
-
这边异常事件被第一时间报到总局。
作为特殊事件调查局副局长，林鸣性格稳重，实力很强，调查局成立之初，本作为行动组组长，一直被派遣追查白鸟。
直到苍梧路小区联合天灾事件后，白鸟把附近清了干净，他就被跳脱的上司哼哧哼哧又派到海边打工，调查海洋生物变异事件。
今天是他每月回部门交报告的日子。
然后他就被迫坐下，听沙发上跷二郎腿的领导侃侃而谈伟大招聘计划。
领导姓舒，单名一个止，背景神秘，十分雄厚，一双桃花眼倜傥风流，作风永远在有点靠谱，和有点不靠谱之间徘徊。
他表示：“只要我们把白鸟的命根子招进来，用优渥的待遇吸引他，用真诚的感情打动他，用良好的工作氛围留住他，用世界的存亡动容他。”
他表示：“区区白鸟，不在话下！”
林鸣听的一脸麻木：“首先，我们有什么优渥的待遇吸引他。”
舒止闻言，神秘一笑，交叠的双腿换个方向：“这你不用管，他已经被我们部门吸引了，正在面试路上。”
林鸣：“？”
他不解，继续问：“好，就算已经成了，那么请问，我们怎么用真诚的感情打动他。”
程阆和舒予蹲在一边，闻言来了精神，弱弱举手帮腔：“呃……我们和临哥，算是患难与共的朋友？”
林鸣：“？”
林组长沉默几秒，缓缓摸了把腰上卡的枪：“这就是你换他俩接替我的原因？”
舒止乐了，弯眸一笑：“不然嘞，是不是比你有亲和力多了，成功打入内部。”
“最后。”林鸣一脸麻木，“我们有什么良好的工作氛围留住他。”
靠这有点靠谱又有点不靠谱的上司吗。
舒止神秘一笑：“这么说吧，假如你家祖坟里刨出个祖宗，你是不是对祖宗充满感情，恭恭敬敬？把咱祖宗哄高兴了，是不是就觉你好，到时候帮个忙顺手的事。”
林鸣木然：“小地方，我家没祖坟。”
“哈哈。”舒止不以为意，低头玩手机，顺便道，“爷奶，爷奶总有吧？”
他玩着手机，随即公交车异常爆炸事件传来。
舒止表情一顿，微微抬眸，一双桃花眼锋芒毕露。
他正色：“先不唠，有点事。”
林鸣跟着皱眉：“怎么回事？”
随即消息弹出，他又看到什么。
舒止微微挑眉，坐回去，忽然就笑了，肩膀放松。
他摇头，手机上库库打字，满嘴跑火车：“没事，怎么着，你今天回来没啥事吧，跟我去见见爷奶？”
林鸣：“？”
-
郁临睡着觉，突然之间觉得有点热。
温度很高，高到极点，像马上把人烤化掉。
他被烫的不舒服，轻轻抿唇，呼吸急促，支着胳膊想起身。
随即胳膊上搭一支冰凉的手，从手肘往下，握住他的。
背后也靠过来一个胸膛，把他抱在怀里，轻拍了拍，低声哄着：“没事，老婆，睡吧，再睡会，没事。”
郁临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醒的时候，已经快到站了。
车上的人下了大半，车内空间宽敞，司机白手套把方向盘上，有条不紊开着，空气里是徐徐冷风，凉爽舒适。
像每一个睡醒悠闲的午后，空气闷热，阳光静谧。
梦里的极致高温仿佛是错觉。
郁临刚睡醒，还有点懵，他扣一下郁昭手指，哑声问：“我睡多久？”
郁昭抬手，轻揪一下他睡出红痕的脸颊，笑眯眯道：“没多久。”
“刚刚空调坏了吗？”郁临疑惑问，微微抿唇，“有点热。”
郁昭茫然看他，半晌，不好意思道：“老婆，我没注意别的。”
光看你了。
郁临：“……”
他没忍住轻笑一声。
公交车晃到新站点，车内语音播报，郁临皱眉，莫名觉得熟悉。
然后他抬眸，背后漫上一层寒意。
在一个陌生地点的播报里。
车门打开，走上来一对情侣，样貌熟悉，一男一女，像大学生。
两人笑眯眯的，喝着气泡水，本来是青春洋溢的景象。
郁临看着他们刚刚见过的，过分苍白的脸，却只觉得诡异。
一男一女牵着手走到他们身边，和上次一样，似乎想要停下。
身侧陡然传来一阵阴恻恻的声音，比眼前两个怪物还要瘆人。
这声音阴森森问：“你俩外地来的吧？”
女生一怔：“什么？”
郁昭不客气：“不知道先打听打听我是谁？”
郁临：“……”
好像下一秒要打人了，精神病人设不倒。

第55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八)
车里一瞬间静下来,公交车恍若未觉，继续晃晃悠悠前行。
郁临坐座位上，表情安静,实际有些混乱，他发现在郁昭阴森森威胁后,那对男女乖巧坐下,低着头不吭声了。
郁临偏头看他们一眼,他们也始终没有抬头。
种种异常,让郁临冷静下的大脑不得不整理出一个信息。
这些诡异现象,似乎对自家小精神病格外没有攻击性。
这是巧合吗？联想第一次医院醒来，舒予程阆特别照顾,以及上次的电梯间。
郁临打开手机,重新看特殊事件调查局发过来的,没有条件，近乎完美的入职通知书。
是巧合吗？
郁临睫毛轻垂，满心疑惑，随后合上页面。
特殊事件调查局。
得知爆炸案已经被完美解决后,舒止摩拳擦掌，等待新爷奶上门。
随即他收到新爷奶的一条短信。
新爷奶客气极了,看着就很有礼貌,表示今天打扰了,但是临时有事，很抱歉不能如约前来,请他们部门另请高明。
舒止：“……”
联想到刚刚发生的爆炸案,再看这条拒绝明显的短信，瞬间明白过来，他新爷奶是聪明人,不能随便糊弄。
他想一下，立马坦白：『不只面试，你身边人不普通，你不想知道他是什么存在吗？』
特殊事件调查局，地下办公室A310。
舒止坐在真皮沙发上，扫一眼墙壁上冷白的灯，神情难得正经。
他坐在工工整整，一丝不苟，连桌面都整整齐齐，纤尘不染，透着一股老干部风的办公室里，暗想林鸣这小子的风格应该对他新爷奶口味。
果然，见到一看就很正规的办公室，郁临的警惕稍微下降。
舒止笑一下，点出几条自己露过脸的新闻给郁临看，随即出示证件：“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主要是今天要跟你商量这件事至关重要。”
面对对面捧着杯热水，一看就认真的郁临，他淡淡道：“关于世界存亡。”
不出所料，他新爷奶怔一下，随即就被这高大上的表述唬住了。
毕竟是关乎世界存亡，舒止还是准备了一些靠谱资料。
关于人形天灾的研究，关于生物异变，关于极端天气，关于人类存亡。
严肃的话题，没有人类能无动于衷，郁临一张张看完，没有错过任何蛛丝马迹，表情看不出变化。
对于新爷奶，舒止态度很好，没有循循善诱，也没有咄咄逼人。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郁临，很平静道：“对于他要待在你身边，把你当做伴侣这件事，你怎么看呢？”
这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怪物。
他危险，暴躁，不可控。
他不是人类。
舒止看着郁临，目光一动不动，既是观察，也是审视。
人类对灾难到来毫无办法，世界重开好几次，直到如今，郁临或许是唯一希望曙光，他必须重视。
他想知道郁临能否担当重任，如果可以，他将全力配合他。
但郁临只是想了一会，然后笑一下，没有给他承诺，只轻声道：“我会尽力，尽全力看好他，抱歉，我不能加入你们了。”
原来小精神病不是精神病，是可怕又不稳定的人形天灾。
任何人，任何技术，拿他毫无办法。
只要他想，摧毁世界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就连作为最强超能力者，研究他很多次的舒止也只能表示：『实话告诉你，没有克制方法，这是第一次，看到他有软肋，所以希望你配合，安抚他平静。』
郁临点头，他不害怕他，不排斥他，愿意陪他一直平静下去。
但无论如何，在所有事发生之前，他不能变成伤害他的一把刀。
郁临出门的时候，郁昭正曲腿坐隔壁娱乐间里，兴趣缺缺看天线宝宝，程阆陪着他，一脸讨好，他沉着脸，不高兴。
郁临轻轻敲一下门，轻声道：“郁昭，回家了。”
听到声音，他眼睛微亮，转头过来，笑着道：“老婆，你谈好了？怎么样？他们没欺负你吧。”
他是不想自己待这里的，怕郁临自己应付不来，但他老婆让他听话。
他只好留下看天线宝宝。
郁临看着他，他长手长腿缩座位里，浓长的睫毛抬着，腿微曲着，眼睛明亮，虽然有点爱生气，但和郁临第一次见他一样，干干净净。
郁临笑一下，过去轻轻牵他的手：“不用了，这工作不适合我，我们回家。”
郁昭看着他，回头看眼干净明亮，一丝不苟，在人类评价体系里十分优越的特殊事件调查局，愣一下。
-
郁昭回家就饿了，郁临给他煮了包草莓汤圆。
他吃的干干净净，说他还饿，脸颊偷偷埋过来蹭他老婆腰，然而手长腿长，看着像只大狗狗。
郁临低头看他，手指轻抬，把他乌黑蓬松的头发往上捋了捋，看他明亮眼睛。
然后吻下去。
这一晚他老婆特别热情，特别主动，吃了他很久，郁昭很饱。
但他也有疑问，他总觉得他老婆状态不对，于是最近看来家里蹭吃蹭喝的工具人都不排斥了。
又是一天周一。
程阆最近宛如无业游民，全然不顾上班假期，熟门熟路摸过来玩，捧着游戏机，吸溜吸溜吃泡面。
郁临在书房画稿，郁昭没赶他，因为这次是他把人叫来的。
郁昭靠在沙发上，眼珠盯着吸溜吸溜的程阆，眉头紧锁，一脸不解。
他问：“为什么？”
他老婆那天出门的时候开开心心的。
这几天看起来安安静静，没什么特别，但郁昭知道他心里有事。
在程阆一脸茫然看过来的时候。
郁昭犹豫一下，还是问：“你们部门这么难进？”
他知道这些人知道他身份，非常忌惮他，想要他做什么。
但太渺小了，他看这些人跟看空气差不多。
他以前根本不在意他们。
但如果这些人能给他老婆开后门，让他老婆在人类世界有面的话，他也不是不能捞他们一把。
他知道海洋最近有个家伙兴风作浪，这些人类根本对付不了。
他也不是不能略微出手。
但需要他们给他老婆人类中耀眼的身份，让老婆在同类中也能抬起头。
他看那个局长办公室就挺不错的。
程阆：“……”
听完人形天灾认真的疑惑，他直接愣住。
好在作为特殊小组成员，这件事他知道一点内幕。
他便把老大招人不成的经过讲了讲。
最后轻轻叹口气：“大佬，你不懂，临哥是舍不得你啊。”
他进了他们部门，就天然和郁昭站在对立面。
或许郁昭实力很强，不在意这些。
但怎么有人舍得将刀尖对准爱人。
郁昭愣一下，听着他的解释，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心脏。
陌生的跳动。
-
郁临正在午睡，是被亲醒的。
小精神病下手没轻没重，教了很久，才知道轻轻亲他，今天不知道发生什么，亲的有点凶。
郁临抬手搂住他，手指在他发丝里轻轻穿过，揉了揉。
“怎么了？”刚睡醒，郁临声音有点哑，郁昭俯身下来，温热脸颊埋进他脖颈，与他十指相扣。
“老婆。”郁昭蹭了会，闷声说，“我爱你。”
他捉着郁临的手按在自己心脏上，解释：“这里，爱你。”
他不是人，当初只是对惊鸿一瞥的人类一见钟情，便捏了个身体，不熟练地爬过去，黏上来。
他笨拙的表达想法。
郁临怔一下，手指轻轻搭他脑袋，沉默一瞬，轻声道：“我也是。”
两人在无人打扰的静默无言里接吻。
结束后郁临洗澡。
他如今已经差不多习惯人形天灾的各种花样，暴露后，郁昭也懒得装了，无论柔韧度还是形态都很惊人。
总之郁临最近禁止了他看一些异形电影。
他擦着头发出来，发现手机上一条未读短信。
是舒止，特殊事件调查局局长焦头烂额，电话没有接通后，疲惫给郁临发了几条信息。
长着人脸人手的鱼，一口獠牙的海藻，背上长满吸盘，整个物体就像一个球形大脑，让人san值狂掉的肉球。
几张图片被加密发到郁临手机上。
舒止说：『别传播，海上新发现的，想请你问问你家那位，认识不？』
对于屏幕那头的舒止来说，急病乱投医，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坏消息：越来越多的人形天灾。
好消息：最麻烦那个有望成为自己人。
然而舒止其实笑不出来，世界太过未知，作为要在里面撑起人类未来那个人，他责任重大，又不知如何斡旋。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郁昭还在玩耍。
郁临叫他一声，水声忽然停止，几秒后，男生喜气洋洋套T恤短裤出来，很有冲击感的漂亮脸蛋往郁临身边蹭。
“怎么了老婆？”他睫毛轻眨，脖子里搭着毛巾，往后一倒翻身上床，躯体活力十足，热气腾腾。
八块腹肌性张力十足。
郁临抓起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把屏幕递给他看：“你认识吗？”
郁昭扫了眼，瞬间明白，点头：“认识，一个水生小卡拉米。”
他等级太高了，任何天灾和人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水生小卡拉米横穿海洋，搅得风生水起，他这才有点印象。
郁临点头，原样回复舒止。
随后他犹豫一下，手指搭枕头旁，微微偏头，轻声问身旁人：“郁昭，这世界上，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作为人类，在面临世界毁灭的问题上，总是很难冷眼旁观。
郁临也不例外。
但他想知道郁昭想要什么，这或许能提供一种让两方平衡的思路。
郁昭闻言，只是轻眨下眼。
“你啊老婆。”他一秒也没有犹豫，突然笑了，眼眸弯弯看向郁临，亲一下郁临，笑着道，“你啊老婆，我想要你。”
“我喜欢你。”
“我只爱你。”
“只想要你。”

第56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九)
那头收到郁临回复,或许能帮助他们解决海洋异变。
一板一眼的音调，又很认真，像是办公桌前表情安静说话的青年。
舒止愣了一下,合上屏幕，随即松了口气。
他挑眉轻笑,发现事情发展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点。
郁临看起来是没有能力的弱小人类,其实将问题处理的很好。
一种莫名的直觉。
世界依然乱七八糟,让人焦头烂额,但这次不会再有末日了。
得到准确的协助信息后,舒止很快给郁临和郁昭都安排了协助人员身份。
或许不算自己人，但又有一份莫名亲近,最主要的,薪资优渥。
随后关于各地异常事件的调查报告也流水般开始向郁临传输过来。
海上近来情况主要集中在弥子江附近,弥子江连接海洋，前段时间突然有大批异形生物从海上漂浮而来，且发生攻击渔民恶性事件。
情况由特殊局接手调查，调查过后,不出所料，又是灾难作乱。
海洋广阔,非人力可为,初步判断这次作乱的是天灾,等级为大型且三级。
最高级别的天灾，破坏力强,甚至可以摧毁城市。
舒予最近忙着招新,情况由程阆负责输送，过来送情报时，他特意向郁临标注了大型三级的危险性。
郁临认真倾听,视线落屏幕上，轻声应答，随即沙发上传咔嚓咔嚓的碎冰声。
程阆：“……”
缓缓扭头，发现噪音的发出者来自另一位非人类。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不断熟悉，或许是白鸟表现得还算平易近人。
程阆看只知道靠沙发上嗦冰淇淋看天线宝宝的郁昭，像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提醒：“哥，你们跟着老大可能直面这个三级，太恐怖了，小心啊。”
郁昭闻言，睫毛抬起又落下，视线缓缓停留程阆身上。
他皱眉，上下扫视，看程阆几秒，突然轻嗤一声：“我避他锋芒？滚一边去。”
他躺沙发上继续看天线宝宝，双腿交叠蹬桌面上，嘴里的碎冰咔嚓响。
压根没把小卡拉米当回事。
毕竟作为白鸟，他看起来任性妄为，对人类世界规则毫不在意。
其实想法一点不少。
谁也不知道，在某一天微风轻拂的午后，他曾经和舒止面对面坐咖啡厅。
不拐弯抹角，也不客气表示：“海洋那个我帮你解决，你位置给我老婆坐。”
舒止惊讶，微微一笑：“可以。”
随即他提醒：“但这个位置不是什么好地方，明枪暗箭不好躲，你老婆喜欢清净，不建议你硬塞给他。”
他循循善诱，然而郁昭完全不吃这套，冷笑一下：“那滚吧。”
他起身要走。
舒止无语凝噎，只好和脾气不好，然而实力碾压的人形天灾说明白：“有事好商量，我可以做你老婆的傀儡，让干嘛干嘛，坏事我挡了，好事全给你老婆嘛。”
这才把这东西哄好。
-
世界上如今诞生出的灾难，除了极个别大型天灾，其余都是小型的天灾和人为灾难。
天灾多因地形地势，人为多是某人在磁场里的执念未消。
他们散落在城市各地，进化出人形，有些还会模仿人类生活轨迹，危险程度不一。
大部分情况里，对于中级以下的灾难，行动组成员就可以联合解决。
天意没有灭绝人类的意思，随着不断进化，超能力者也逐渐被发掘出来。
因为掌握不同能力，被特殊局不同部门接纳，集中培养。
他们不断成长，独当一面，足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保证世界稳定。
在有条不紊的运作下，论坛最近都安静许多。
一批超能力者被带走开发，集中培养，一批只有记忆的回溯者随着时间进化，记忆逐渐模糊。
人们把时间投入到日复一日的忙碌生活中去，世界漫步进入正轨。
然而悬挂在人们头顶最危险的那柄刀始终没有落下。
毕竟最危险的从不是连续在一块地方下五天雨，导致土地湿润的小型天灾。
也不是生活中带来鸡零狗碎小麻烦的人祸。
而是极少数隐藏的，级别过高的人形天灾，实力过强，踪迹不定，喜怒无常，根本无法控制。
他们兴风作浪，世界崩溃往往就在他们之间产生。
白鸟是一个，也是最危险的一个，好在这是个恋爱脑，找到伴侣后开始稳定。
海洋上的乌奇是另一个。
作为在飓风里诞生出的人形天灾，乌奇诞生时便拥有强大力量。
他操控海洋生物，肆意妄为，带来麻烦，根据舒止调查，这其中还有某些不怕死的生物公司踪迹。
人类与灾难合作，在海底开展研究基地，给同胞带来祸患，调查之初，舒止差点气的砸了办公室。
避免打草惊蛇，才被周围人劝下来。
作为协助人员，郁临本身不参与这样的会议讨论，但有知情权。
情报员程阆尽职尽责上门报告，坐客厅里，边看边纳闷：“我靠，拍电影呢，雷诺克生物研究公司，位于海洋深处，专职研究海洋生物异变与人体工程。”
他看着那些半人半鬼的图片，打个寒颤：“这还是人嘛？”
郁临拿着图片，因为不适，轻轻偏头，看沙发上坐的郁昭清洗眼睛。
郁昭最近喜欢上了消消乐，歪沙发上，音响biubiubiu欢乐极了。
觉察到郁临视线，他抬头过来，眼眸倏地一弯：“老婆别怕，有我呢。”
他漂亮的脸蛋在午后的光线里闪闪发光，蓬勃朝气，干净明亮。
郁临看着他，不由被感染，轻笑一下，点头：“嗯，我知道，有你呢。”
郁昭被他笑的一愣，低头，轻轻舔一下嘴唇。
-
郁临进入世界身份同化，是因为郁昭化人形之初，情况不稳，感知敏锐，如果感知到系统存在，容易出状况。
随着他情况稳定，郁临的记忆逐渐恢复。
原剧本里，未来主角小分队冲进海洋，干掉的大boss应该是郁昭，乌奇只能算是他的小弟。
原剧情的大boss心性冷酷，搅风搅雨，因为百无聊赖，什么缺德事都敢掺合一脚。
生物公司在海底研究变异人，取了他一管血做实验，他也懒洋洋同意。
这管血造出了超级生物，在城市里兴风作浪，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
也是这管血，被应用到主角身上，在最后成了制服他的关键。
是的，第八次世界重建以主角小分队胜利为主线。
郁临看一眼躺沙发上嗦冰棍的郁昭，头发乌黑，皮肤雪白，漂亮极了，像天使，一点看不出是原剧情里的缺德玩意。
这个世界的人形天灾是超级bug，几乎在郁临读完剧本，看过来的一瞬间，郁昭就感觉到不对，微微皱眉。
然而抬眸，只看到他老婆安静偏头，沉默看他，看他手里的冰棍，轻轻叹口气：“最后一根，今天不要吃了。”
“……”不明所以的缺德玩意低头看冰棍，乖乖点头，“好哦。”
不过在对郁临一见钟情之前，郁昭的确时常在世界四处流浪，寻找他也不知道的东西。
乌奇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卡拉米，见他百无聊赖，漫无目的，曾邀请过他，制定一个统治世界计划。
他知道郁昭在寻找什么，便以此诱惑，表示等他成为世界主宰，一定把郁昭需要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实际郁昭不知道为什么炸翻世界还需要策划筹谋，心里只觉得他菜逼。
没想到正经工作以后，加入特殊局行动组，被邀请参加任务后，他发觉更菜逼的存在出现了。
特殊事件调查局机密研究指挥室。
郁昭一身制服，身高腿长，板正的制服挂在他身上，勾勒出劲瘦腰身，皮带轻咬锁扣，眸若寒星，冷冽逼人。
郁临站在他身侧，身上是研究人员的白衣，他不参与作战，但最近对海洋生物研究不少，和郁昭是不同任务。
此时此刻，他手指被轻轻勾起，握在另一个掌心里。
耳侧吐息温热，有人大声蛐蛐：“就这点东西，还需要一二三队联合行动？”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捣毁生物公司老巢，干掉乌奇。
作战队整装待发，舒止在前方指挥。
他听郁昭的话，他神情一顿，没有吭声，郁临抿唇，偏过头，轻轻捏一下郁昭手指，眼眸认真：“更多的人都只是普通人，郁昭，我也是。”
郁昭愣一下，怔怔看他，良久，轻声道：“对不起老婆，我知道了。”
郁临抬手，轻轻揉他耳朵。
普通人也会有普通人需要做的事。
行动开展这天，风和日丽，海滩上无比平静，金黄的沙子在沙滩铺洒，蜿蜒成一条漂亮毯子。
作战队训练有素，令行禁止，与预演一般，通过特殊通道进入海底，剿灭异形生物，炸毁实验设备。
一切顺利，有条不紊。
海底实验并非只针对海洋生物，还面向超能力者。
超能力诞生之初，许多人珍惜而不自知，被生物公司钻了空子，让他们神秘失踪，在这里被改造的不人不鬼。
整整十三个小时，红色海水翻涌不息。
在这个平静诡异与超自然现象同时存在的世界里。
有人抱着电脑匆匆走进地铁，咬着三明治开始一天的平静生活，有人被困在漫天雾气里不得前行，疑似遇到诡异事件，崩溃拨打热线电话，语无伦次。
也有人扛着武器，神情坚毅，陆陆续续走进深不见底的海洋深处，为任务，为信仰，为命令，为救援，为人类，生生不息的奋斗着。
这一时刻，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同时在这世界一角发生着。
“那么请问？”几个小时后，一身作战服的舒止神情疲惫，扫一眼埋在电脑前数个小时没有抬头，明明前段时间看着还普通弱小，此刻却耀眼强大的郁临。
无语问他身边蹲着，眼巴巴陪老婆的某个东西：“请问，乌奇呢？”
你小子，总任务就落在你身上，你在作战室待着不动，礼貌吗？
然而无论他怎么苦口婆心，郁昭没理，若无其事，装听不见。
被低头打字的郁临分出心思，伸手揪一下脸。
人形天灾表情顿住，舌尖轻舔上颚，半晌，不情不愿从口袋里揪出来一个不知道被他玩了多久，已经要死不活的黑色小蛇。
他随手一抛，把小蛇扔在地上，无比嫌弃道：“你快拿走吧。”
乌奇：“……”
草拟你祖宗啊！！！！！！

第57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十)
『到底是谁说有世界末日啊？妈夸的,害老子胆战心惊好几个月，瘦了整整二两！缺不缺德！！』
『笑鼠，我家猪少吃一顿都比楼上瘦的多。』
『别说了,老子更惨，囤了一房间泡面,已经吃yue了,现在就是被泡面整个淹入味了,呕……打着字都想吐。』
『兄弟不中你去医院治治吧,就说不要轻信这种网络谣言啊！！』
『一下没传播过谣言的此刻赢了。』
『只有我非常疑惑……究竟是什么让他放弃了炸世界玩吗？』
『同好奇,极端天气也没了，海上也风平浪静,第八次了,从没觉得世界这么平静过,开个讨论组，懂的来。』
『等等兄弟，以防被炸，我先说,我好像知道点内幕……不管了开始造谣，根据我小姨姐们儿家表姑说,那玩意这么乖,是谈恋爱去了,根本没空搞事情。』
『恋爱脑叉出去好吗？』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什么超绝恋爱脑发言,自己用脑子想想可不可能,现在还记得都多少有点超能力吧，谁还记得那玩意有多缺德，像恋爱脑吗？』
『点了,缺德玩意谈恋爱，他还能有老婆？我第一个不信。』
8月31日，天空湛蓝，微风和畅，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上，水面清圆，公园只有荷花与鸭子晃来晃去。
许多人蹲守在论坛，心神紧绷，以一种悲壮心情盖起长楼，等待末日到来。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针一格格跳动，催命的钟声不断逼近。
然而直到这一天安稳过去，想象中双日凌空，海水倒灌，灾难来袭的景象也没出现。
世界平静的出奇。
像过去每一次世界末日的传言一样，数月前的言论仿佛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恶作剧，恶作剧过去，世界平静，无事发生。
这一晚的江城亮起比旁日多三分之一的灯，时间过去，论坛瞬间炸锅。
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让不少劫后余生的人后疯狂反扑。
几乎是清一色的『白鸟……#**我你爹……』伴随着零散的『太好了』。
苍梧路小区。
小夜灯微微闪亮的卧室里，柔和的微风拍打窗户，月光宁静，如水洒落，伴随树叶在楼下的沙沙响声。
楼下是车灯与偶尔的鸣笛，充满生活气。
卧室里，郁临靠在床头，睫毛轻垂，眼皮微红，表情安静看论坛上一句句精神崩溃的言论。
手机屏幕在灯光折射下微微发亮，里面言论刷新很快，什么都有。
除了不明所以的普通人，最活跃的就是回溯者在骂人形天灾。
这其中有一些经历了数次爆炸的回溯者，精神始终处于高度警备状态，等待末日与厮杀到来。
然而等到这天安稳过去，过往一切没有发生，新生的一天，并没有末日悬于头顶，过去种种，仿佛一场大梦惊醒。
劫后余生的混乱感弱化了对天灾的恐惧，幸存者几乎集体破防。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齐心协力，直接把白鸟的电子祖坟炸了。
其中控诉，血泪交加，郁昭其实都没有印象。
他神情淡淡，不以为意。目光落屏幕上，尽管所有人说的头头是道，说他缺德他妈给缺德开门，缺德到家了。
他也毫无印象，游离在外，甚至觉得这些人不是在骂自己。
然而在一条让他马上去死的评论下，郁临手指划过，轻轻抿唇，点了个踩。
郁昭看到，郁昭挑眉，郁昭无声轻笑，下一秒，他看十分委屈，下巴轻抬，直接往他老婆肩膀上蹭：“老婆，你看他们都欺负我！都骂我！！”
那很坏了。
同时分心检测系统空间数据，确定郁昭外来，并非原世界缺德npc，只有自己才知道他有多无辜的郁临：“……”
抬手，修长手指在郁昭头发里轻轻穿过。
郁临抬眸，被亲吻过的嘴唇微微发红，眼眸温和沉静。
他轻声哄：“他们坏，你好。”
郁昭：“……”
才欺负过他老婆的人形天灾睫毛扇动，喉结轻滚，微微偏头，扯一下被子，努力盖住自己不听话的地方。
-
兼职虽好，毕竟不是本职工作，周一一到，在群消息的不断催促之下，郁临例行去公司交稿。
过了八月，进入秋天，天气凉爽下来，路两旁叶子泛起黄边，江城道路旁的河水宁静清澈。
郁昭照例要跟着一起，然而走到公司楼下，他突然一反常态，眼睛弯弯，表示在楼下等就好了，还能看看风景。
人形天灾如今已经不会情绪无常，动不动打人了，变成一肚子坏水。
看着他一脸乖巧模样，郁临点头，无奈道：“乖一点，记得约定。”
他们在签订了不随意伤人约人。
郁昭知道郁临不喜欢他随意伤害普通人，心虚点头，眼睛不准痕迹往楼上扫了眼：“知道了老婆。”
不过他今天还真不是想搞事。
只不过是上次搞事时太粗糙，忘了掩盖身份……不想上去碰见熟人。
碰见熟人也没什么，主要怕老婆不高兴。
郁临点头，看出他有想法，没多问，给他买了个雪糕吃着，在他眼巴巴视线里独自走进公司。
公司里窗明几净，安静非常。
主任上次受了场大惊吓，在家修养了一段时间，脸色憔悴很多，没力气骂人了，在办公室里喝茶。
见到郁临，他端着茶杯摆摆手道：“放下吧。”
郁临放下稿子，见他没看的意思，打算转身下楼。
然而等他推门，将要离开时，主任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嘴贱：“等等。”
他强撑着精神，把稿子拿起来扫，发现自己没力气归没力气，还是见不得不完美，忍不住指导：“什么玩意？”
他有气无力：“我有时候也不明白这种东西怎么交上来的。”
郁临：“……”
他垂眼扫自己的设计稿：“有什么问题？”
主任：“我有时候是说态度。”
郁临更加不解：“态度有什么问题？”
主任噎了一下。
他其实是想继续扯皮的。
但久等人不至，感觉不对劲的郁昭也忍不住上来了。
站玻璃窗外看他们，见主任又盯着他老婆，忍不住磨了磨牙。
主任一抬头，发觉玻璃窗外站了个人，高高瘦瘦的男生，驼色风衣，皮肤雪白，五官惊人漂亮，笑眼弯弯的。
看着无害干净。
如果没有和坐在河底石头上，鬼一样阴恻恻按着他喝水的东西诡异重合的话。
他在水底呛住，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了，记不清那东西样子。
但面对郁昭，恐惧本能让他止不住身体发冷。
郁临站一边，挺耐心又问了一遍：“请问有什么问题？”
郁昭阴恻恻站门外盯着他笑。
主任精神崩溃：“别过来啊！”
郁临：“？”
-
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郁临的生活开始在三点一线中逐渐建立平衡。
家，公司，特调局。
天灾横行的世界与普通世界还是有些不一样。
出门买菜，挑着挑着，手里的鱼可能突然口吐人言。
由于结构差异，发不出清晰人声，于是又像奇特动物的叫。
这是很小的概率，不过因为罕见，还登上江城的一周新闻，使人们津津乐道。
普通人不会知道，这种会说话鱼又被称为变异种，具备杀伤力，如果处理不当，可能造成恶性事件。
但更常见的，是这些事件发生前，变异种便被散落各地的行动组成员发现，随即或带回局里，或就地解决。
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有些奇怪，世界依然是普通宁静的样子。
郁临和郁昭就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平静而刺激。
或许这周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画稿，休息时打打游戏，困了躺在午后的懒人沙发上睡觉，饿了去小区门口的小炒店点份炒饭吃。
下周便会爬上数千米的雪山冰原，追捕一个肆虐伤人的变异种，将其从冰洞里揪出来，还来得及看一眼雪山日落，以及冰原上飘扬洒落的雪花。
被末日危机时刻笼罩，天灾横行的世界，因为一个细微的变化，开始走向不同样子。
时间一年又一年过去。
江城的梧桐树默不作声青绿几轮，街道上的马路日复一日被阳光晒得热气腾腾，天空湛蓝，日光明亮。
第八次世界重建的过程里，因为一个过分强大的东西镇压着，特调局始终没有进入人们视野，只是暗中活动。
舒止作为领导人，不以此为虑，反而每日乐的不行。
有人问起来，他反倒十分惊讶的样子：“忧虑，我为什么忧虑？”
来人恰好是超能力者的一员，只好隐晦提醒道：“前途。”
他可记得，前几次世界末日里，世界混乱，分区管理，作为特调局局长，舒止临危受命，最高时候曾做过分区首领。
人总是很难放弃权力。
然而登顶过的舒止心无大志，对此一点都不遗憾，提到这个，只懒洋洋：“你能想象吗？这个世界里，到现在为止，有三分之二的普通人认为世界末日是个笑话。”
这个世界竟还有普通人，不必为两轮太阳口干而死，不必为了极端天气冻毙街头，不必为了一点点食物自相残杀。
竟然有普通人，至今为止，认为末日论只是个笑话。
还有比这更好的世界吗？
没有了。
舒止笑嘻嘻拎着新养的鸟，领着特调局隐藏幕后，乐此不疲。
偶尔看着世界平静，心生感慨，诸多情绪涌上心头，也会给郁临发几条闲言碎语：“兄弟，有你真好。”
郁临日复一日，坐在小区门口的店里吃小炒，收到信息，轻轻眨眼。
一旁的郁昭伸头过来，看到信息，漂亮眼睛挪开，过几秒，变得阴恻恻。
手机屏幕上，论坛随着岁月逐渐沉寂下来，不见当年言语纷飞。
只偶尔，有人大梦初醒般冒出一句：『睁开眼，居然看到我家天花板，谁懂啊，特么一下眼泪就下来了，所以还是想知道，当年是什么让他放弃计划？』
『谢谢了。』

第58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一)
郁临是被dec打包卖过来的。附赠品,不值钱。
dec倒闭，前当家选手周璜离开前公开表示，他的队友是联盟最废物辅助。
周璜十七岁出道,外形亮眼，打法激进,一出道就斩获当年亚军,粉丝数量不小,郁临作为新人,又是辅助,粉丝量难以抗衡，一时间,被直接推上风口浪尖。
夜晚八点,dawn基地里灯火通明。
基地经理段千程喝着酒,频频瞅向门口，纳闷：“怎么还没来。”
他是去谈生意，结果dec老板大手一挥，送他个人,嘿，不要白不要呗。
段千程当时也是喝的兴致上头,一拍桌子要了,这才招了个小麻烦。
小麻烦今年才加入联盟,听说从前是网吧打野赛的，实力还不错,小有亮点,不然也不能被豪门战队招进去。
可惜没赶上好时候，当年如日中天的豪门战队dec，如今也没落了,日薄西山。
老将凋零，青黄不接，花重金挖来周璜，又四处搜好苗子，想东山再起。
今年联赛却依旧止步前八，连四强都没挨上，气的周璜比赛当场摔鼠标，大骂队友废物，场馆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他的粉丝群情激奋——
四年前联盟成立时如日中天，风头无两的超级战队dec，带着比他成立时间还要惨淡的名次，黄了。
自此，周璜带着新东家新合同全身而退，而他的粉丝蝗虫般冲了除他以外的所有队员，尤其是被指名道姓的郁临。
豪门战队粉丝量惊人，情怀也惊人，而如今它的解散被压在三个少年人身上。
在段千程看来，这些小孩初出茅庐，被一群网络大爹冲几个月，多半废了。
扔青训队里当陪练包好了。
也是这时候，段千程陡然想起，这个野鸡赛小有亮点，被dec一马当先挖走，寄予众望，却又惨淡收场，随手送掉的少年，其实还小，好像才刚成年。
狗日的dec也是不当人了。
好在人如今进了他们dawn，联盟势头正旺的超级明星战队，还有庄狗压阵，无论如何，比被dec当附赠品卖来卖去好了。
段千程斜觑一眼坐沙发上拿手机玩，表情冷淡，仿佛永远对所有事都淡漠平静庄宁玉，默默轻啧一声。
毕竟是双冠王，在联盟成立两周年时，异军突起带领队伍斩获亚军，随后无一败绩，面对他，高手只觉挫败，菜逼无处可喷，圈里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粉丝说庄宁玉和他名字一样，长了张神仙脸，冰清玉洁，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样的人好像应该永远高高在上，不沾尘埃，或者披个行政夹克去为人民服务，总之不该跟他们一起坐着打游戏。
然而这小子十七岁开始玩星辰之下，高考还是他车接车送呢，段千程完全不care他身上的仙气，踢了踢他：“你去看看？”
“我？”庄宁玉放下手机，失笑，不过没说什么，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进入深秋，天微微凉，庄宁玉身上松松披了个外套，走的不紧不慢。
夜晚八点的风带着阳光气，小区里亮着灯，一阵咕噜噜声音从路那头传来。
这一片都是基地别墅，被分成不同区域，路铺的平直，每天有专人打扫，队里偶尔有人打球，都不会发出太大噪音。
如今却在行李箱滚轮下发出咕噜咕噜声，仿佛某种破旧机器。
庄宁玉微微抬眸，与路那头停住的男生对视。
小孩一看就年轻，二十岁不到，生的漂亮，一双眼睛清冷冷的，却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没有光彩，没有情绪，没有希望。
身上穿着的还是dec旧制服，周璜转队费200万，他行李箱还破的打补丁。
庄宁玉看着他，轻轻挑眉，继而拧起，莫名的，这颗万年不动，严丝合缝的心，软了一下。
-
路灯在小区里晕着光。
庄宁玉看着人，见一直不动，脚步微抬，朝人走过去，颔首：“郁临？段千程让我过来接你，他联系过你了？”
他合上手里正要问的手机。
“队长。”新成员抿唇，抬头看他，认出他，又低头。
男生脸色苍白的过分，声音带着点哑，低道，“我是郁临。”
声音很轻。
这么胆小。庄宁玉失笑，心说狗日的dec确实不当人。
顿一下，他没提醒新成员他是被段千程买来当经验包的，“嗯”了声，应了这声队长。
小区风大，他扫了眼窘巴巴的郁临，脱了外套递过去，轻笑了声：“欢迎。”
小队员默不作声换了外套。
庄宁玉拿着手机往回走，时不时回堆积如山的消息，他步子不快，小队员就乖乖跟着，始终错了半身。
“怎么磨蹭这么久？”走到门口，段千程已经靠门边等了，点根烟抽着。
今天过节放假，基地里就他们两人不回家。
段千程也是一条成精的老狗比了，铁石心肠，也就今天中秋，又想到郁临白送的，性价比高，才动了恻隐之心。
等庄宁玉把人接来一起吃饭。
庄宁玉没理他，从他身旁路过，步子未停，脸色淡淡，他掐灭烟：“不是……我就等的无聊。”
郁临跟在后边，手指紧紧握着行李箱，控制它不要出声。
抬眸看一眼上楼的人，犹豫一下，问旁边的段千程：“队长不抽烟吗？”
“啊？”段千程被他问的一愣，点头，“他不怎么抽？怎么了？”
随后一愣，“你叫他什么？”
他纳闷：“这就叫上队长了？”
再看一眼郁临身上穿的比他大点的外套，匪夷所思，庄狗今天这么好说话？
他拿出一把钥匙递给郁临：“没事，三楼都客房，你先挑一间收拾住，收拾好下来，咱们去吃饭。”
段千程说完，拿着掐灭烟的打量过来。
打电竞的年纪都不大，然而刚刚成年，在他们这群老油条面前还是小。
他注意到郁临苍白的脸色，安静的仿佛没有棱角的性格，和手里破的打补丁的行李箱。
dec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年盈利八位数肯定有了，这小孩刚进队一年，工资估计不高，听说走之前戴老板还以破坏战队名誉为由倒坑他三百万。
看来都是真的。
段千程也有点唏嘘，他摆摆手，郁临拖着行李箱上楼。
这个剧本里，他出场就是一个灰白的名字。
只流传在粉丝的一句话里。
家世贫穷，网吧出道，恶名缠身，联盟里唯一有棱角，喜欢协助队友一起杀人的辅助。
只不过年纪轻轻就想不开死了。
带着被网暴八个月的废物骂名。
和对昏黄灯影下给他一件队服的庄宁玉，隐秘无声，清浅短暂，无疾而终的暗恋。
-
郁临洗完澡下楼，头发还有点潮，他毛巾擦了擦，显得脸色更加白皙削瘦。
他换了一件白T，款式无奇，质量简单，淘宝二十块钱一件那种。
身上穿着那件对他来说有点大的制服。下楼时抿着唇，似乎对被他人气息包裹有点不适应。
段千程看见他还穿着庄宁玉衣服，有些惊讶，挑眉踢一脚沙发上坐的人。
庄宁玉正刷着外卖单，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去，好似没看见，又好似某种纵容，眼皮垂敛，问：“吃辣吗？”
郁临走下来，怔一下，轻声道：“一点点。”
庄宁玉：“嗯，那不要了。”
段千程：“？”
兄弟我吃的。
往日基地的外卖烧烤啤酒小龙虾，大家欢呼雀跃胡吃海塞，没见这祖宗有什么反应，段千程已经很久没吃过清淡口了。
等外卖送到，他数了数，庄狗说到做到，除了他强烈要求的烤脑花放了点小米辣碎末，别的根辣椒毛都没有。
还点了杯哄小孩的饮品。
段千程匪夷所思，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张嘴问，庄狗别是真不打算当人，对刚成年的小男生下手吧。
他张了张嘴，吃了一块叉烧，看着桌子上摆的甜品，很想问问庄宁玉，新经验包……不是，新队员。
就在刚刚，庄宁玉喝着水，亲口把新队员提进队里当替补。
理由是：“我先带着。”
段千程差点笑了。
很想问问，你二十一他不到十九，中间撑死了隔两年时间差。
你真搁这养儿子呢？
-
吃完饭上楼。
三楼右侧都是客房宿舍，门上贴着标签，郁临选的房间在310，旁边几扇门干净简洁，门上没有标签，没人住。
自己住，挺孤僻。
庄宁玉拿着手机回房，进门前淡淡扫了眼，但没在意。
他是心软了一瞬，莫名其妙，但不是真来养儿子的，不管队员住哪。
第二天一早，放了个中秋假的基地热闹起来。
队里的突击手方程刚回家就被他妈母爱轰炸作息规律，归心似箭，拎着他妈做的一大盒月饼打道回府。
门口抓着刚碰面的队友林青川哀嚎不已：“我去，我去，救命啊，我妈那张嘴，我刚回家，她宝宝宝宝的不停，把其他人都喊笑了，我都二十了，真是怕了她了。”
林青川是队里另一名突击手，斯文优雅，觑一眼被他顺手攀住的肩膀，轻笑声：“嗯……？宝宝？”
方程：“……草。”
方程：“草草草！啊啊啊啊啊你魔鬼啊！！！”
两人说着话，队里的辅助周成下楼，一脸精神恍惚，如梦初醒的样子。
周成今年二十九，是联盟大龄老将，陪他们打过最后一年，准备着手退役。
他年长，把一群队友当弟弟，也是一群网瘾少年里脾气最好，最稳妥的一个。
他老成持重的脸上鲜少出现这种恍惚木然的表情，仿佛有人把他刚打扫干净，整理整齐的房间放进一条狗。
楼下的方程和林青川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问：“周哥，怎么了？”
周成默不作声，只是缓缓指了指楼上训练室。
段千程刚刚睡醒，睡眼惺忪，大大咧咧揉着头发出来，见到他们：“都回来了？小方程你妈又带好吃的了？对了……等会给你们介绍一人……”
他拿方程递过来的月饼吃，方程顿一下，憋出一句：“哥你这话听起来像骂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去训练室。
训练室里窗明几净，外设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dawn战队人均明星选手，吸金无数，所有设备都是定制，摆放在占地宽阔的训练室里，散发实力与金钱味道。
其中一台光线良好的设备前，男人披着队服，手指轻搭椅背，姿态随意，将自己六位数的定制设备拱手让人，语气像哄小孩。
“再来一把。”他评价，声线低沉冷淡，“这把打得不错。”
在他抬起的臂弯里，冒出来一个瘦削影子，嘴唇紧抿，五官漂亮，细长手指紧握鼠标，紧张又乖巧。
目睹一切的其他人：“……”
方程：“卧槽，恶俗啊！庄狗在干什么！”

第59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二)
事情和其他人看到的实际不大一样。
昨晚在陌生的地方睡一觉,郁临睁开眼看到灰蒙蒙的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一点光。他手腕搭在蓬松柔软的被子上，睡得天昏地暗。
被身体影响,久未睡够的大脑迟钝，他撑着头,抿唇静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dec了。
椅子上搭着新战队制服外套。
他昨天穿了一整晚,知道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
他在这个世界剧情很少,只言片语。
剧本说,来到dawn之后，郁临就进了青训营,负责当经验包,因为不善言辞,即使和青训队员也无法交流。
他名声不好，无法解释自己行为，一来二去，青训队员对他怨声载道,加上严重的网络暴力，他不堪重负,选择死亡。
生命中唯一的光,来自秋日宁静夜晚披下的一个外套。
基地里只有三个人,段千程吃不下宝宝餐，昨晚回房小酌,还没睡醒。
不比赛时,庄宁玉是网瘾少年里少有的作息规律，他走出门，拿着手机,正好和小队员又碰上面。
刚起床，他头发还有点乱，细碎压在额间眉角，显出一道浅印，眼神冷淡。
他看了眼郁临身上的制服，这次是真的心中讶异，又有些失笑。
注意到他视线，郁临抿唇，细长手指轻扯一下明显宽大些的外套，将拉链往上收了收，像逃避，像害羞。
庄宁玉看他一眼，顿一下，安抚：“段千程会给你准备新制服，等会下去找他要。”
“嗯。”小队员点头，飞快地看他一眼，抿唇，半晌，轻声道，“谢谢队长。”
庄宁玉看着他，收起手机，忽然说：“下楼吃饭，等会你跟我到训练室，我看看你训练情况。”
郁临：“好。”
-
下楼时基地还没人活动，静悄悄的。
庄宁玉轻车熟路走进厨房。他身份贵重，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出来打比赛吃了点苦，但其中不包括厨艺一项。
他在厨房随意扫了眼，从冰箱拿出袋吐司，自己咬了一片，剩下的递给身后的郁临。
郁临：“……”
低头摸了摸冰凉的吐司，他抿唇，轻声问：“队长，要热热吗？”
“嗯。”庄宁玉随口应声，把嘴里咬了一口的吐司拿出来递给他，低头回一晚上堆积如山的消息。
网上对他的身世爆料层出不穷，无论是网友还是粉丝，都好奇心颇重。
好奇他的学历，好奇他的家世，好奇他当年初出茅庐，为什么能从一堆虎口之中，保下战队的自主权。
然而直到如今，也没人真扒出什么。
太敏感，不过庄女士最近又往上升，百忙之中，不知怎么想起他。
忙的脚不沾地，自己抽不出空，没少让秘书过来骚扰他。
庄宁玉不喜欢回消息，但也不喜欢麻烦，干脆集中敷衍。
主要还是问他是不是打定主意打一辈子游戏，他不冷不淡回了个“嗯”。
正回着，指尖一温，垂在身侧的手上被塞了一块烤面包。
庄宁玉低头一看，面包烤的焦黄，十分漂亮，上面还带了块牙印。
他抬眸，小队员抿唇站着，五官漂亮，视线往下，唇线绷直，睫毛长的像羽毛。
他轻声：“您看合不合胃口。”
像某种动物，肚子是软的，但随时准备炸毛，竖起尖尖的刺。
庄宁玉失笑，把手里的消息发出去，咬了一口烤面包。
面包外皮很脆，只是多了一道工序，口感好很多。
庄宁玉点头：“好吃很多。”
小队员眨了下眼，看着他，似乎瞬间放松下来，抿着唇，低低地应了声。
过一会儿，庄宁玉手里被塞一杯微温牛奶。
他靠在墙上，手指轻动，微偏过头，看了眼新队员蓬松柔软的头顶。
-
郁临受到角色设定影响，敏感警惕，只在看到庄宁玉时，会觉得放松。
吃完饭，庄宁玉带他到训练室。
星辰之下是4v4地图对抗游戏，训练室视野开阔，光线良好，四台设备高端大气，整齐排列，来自战队核心选手。
郁临跟在庄宁玉身后进门，没有乱看也没有乱摸，更没有胡乱点评。
他抿着唇，目光不偏不倚，板正认真。
庄宁玉不回头都知道身旁的脑袋弧度没变，随手拉开一把椅子：“过来坐。”
男生乖巧坐下，瘦削的肩膀微微绷着，拿起鼠标。
庄宁玉打开游戏，开了一把训练赛给他玩，越看越惊讶，在他眼里，郁临无论是反应，操作，还是心理战术，都不输一般战队的一队水平。
不知道狗日的dec怎么养的，送他们了。
搞笑。
三十五分钟一局的游戏，郁临作为一个辅助，边奶边打，硬是帮着队友割了三个人头。
庄宁玉看着他甩出残影的鼠标，紧绷的下颚线，用力到绷直的肩膀，以及看起来就很松软的头顶，心里一动。
他抬手，轻按郁临肩膀：“好了。”
他忽然说：“小郁神，打得不错，介意蹭个直播吗？”
他面不改色：“我今天还有直播任务要混。”
游戏打到庄宁玉这份上，直播不直播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想干什么。
郁临不知道，怔一下，局促道：“好的队长。”
他抿唇，耳尖红的滴血。
得到回复，庄宁玉“嗯”了声，在后面俯身下来，温热身躯轻轻下压，他伸手，指节修长好看，像美玉雕成。
耳侧“啪”一声响动，庄宁玉拿着摄像头压下弧度，随后起身：“好了。”
早上九点二十五，一大票网瘾少年要么睡生睡死，要么还在网吧里彻夜不眠的时间，庄宁玉开了直播。
一分钟，直播间120万人，流量恐怖。
『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我靠垂死梦中惊坐起！！！』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我姐妹上着班狂打我电话！！』
『死鬼你怎么才出现啊T-T！！！！！』
在一大片刷屏的老公声里，直播间传出一道低沉声音，选了一个问题，简短回复：“没事，混时长。”
电脑屏幕上是游戏画面，没有直播弹幕，合同有规定，队内直播开摄像头，直播刚开始，右下角弹出一个小窗。
摄像头正对着战队蓝金色制服，没有漏脸。
庄宁玉随意靠椅背上，拿着手机：“不是我，新队员。”
“嗯，我指导。”
“嘴臭封了。”
郁临握着鼠标，听着背后声音，手心紧张到微微湿润，出于本能，他不习惯人多的地方，哪怕隔着屏幕。
庄宁玉靠着椅背，视线落游戏上，在后边说：“开吧。”
郁临手指抬起，开了新一局训练赛。
这场是冰雪图，地图拟真，除了极其考验玩家细微操作保持稳定，也考验对环境的配合程度。
庄宁玉话比一开始少点，也更直接，他说：“不要躲，咬他。”
对方突击手在吊桥前行，要过路抢他们物资。
郁临作为辅助，随机刷新在吊桥旁，其他三队友四散在本地图边缘。
星辰之下作为竞技游戏，一指挥两突击一辅助，敌我双方两块地图，玩家随机在本地图边缘刷新，打到最后，剩者为赢。
作为辅助，天然没有强力攻击技能，没有突击手帮忙冲锋，这时候最稳妥做法是拿剩余东西跑路。
如果被突击手追上，大概率只能谴责地图刷了辅助对突击的天谴局。
然而下一秒，在庄宁玉的指令下。
直播间120w人眼睁睁看着屏幕人影以一个极其细微的操作用了闪现，在冰雪上快速滑行，一套击退连招，稳定在吊桥的同时，把敌方突击手踹下去。
敌方突击手掉下悬崖，瞬间残大半管血，丝血僵持，星辰之下竞技赛没有奶，只有辅助边压阵边找回血瓶道具，依靠血瓶补给队友，奶量有限，考验计算力。
郁临等于给自家队伍拿了一血，随即在突击手反应过来之前，抄起己方物资跑路，冰雪路滑，他几个跳跃，在敌方突击手的骂骂咧咧声里滑入漫天大雪。
一切事情发生在瞬息。
想法不难，操作很骚。
庄宁玉的直播间弹幕一直热闹，没有沉寂，只是在这一波后，轰然一声，炸的更欢了。
『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
『新战术？我日，你有新战术你不老老实实藏起来你开直播！庄狗脑子今天被水洗了，没病吧？』
『楼上骂你爹呢，喷什么喷，你爹敢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脑残粉！』
『傻逼！』
『等等……不是等等……麻烦都靠边站站，我怎么看不懂了？这干什么？这干什么？辅助变突击，辅助特么咬人了？dawn这要刷新联盟新玩法？』
『也有可能吧，成哥要退役了，总要有新人补上，Seven这是挖到了新宝贝，迫不及待拉出来给大家看看？』
『别说……炫耀之心，不过这特么和在朋友圈晒娃有什么区别！！！』
『无语了，我被楼上打开了新思路，但我无法想象庄狗一脸冰清玉洁，仙气飘飘，亲手带儿子打游戏的样子……』
『住嘴啊姐妹！！！』
『不过这波操作，是真打算刷新联盟打法啊。』
『……不是，楼上是觉得这波操作很容易吗？星辰之下难就难在操作细微，环境拟真，换句话说，官方是鼓励玩家利用环境的，你猜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辅助用这一招？』
『没石粒喽……』
『』
『那很坏了，突击辅助，Seven指挥，其他俱乐部有的慌喽。』
诸如此类众多疑惑，无论粉丝还是闻讯而来的其他俱乐部成员，直播间喧嚣一片。
郁临不知道直播间已经炸了，他打的很认真。
过往的苦难将他磨砺的铜墙铁壁，倔强坚韧，哪怕是辅助，被定位配合，他也默不住声抓住一切能利用的机会。
一局打完，他伤害量不够，没拿mvp，然而对方阵亡的四人里，没一个身上没他抓过来的伤害。
一局打完，四个队友纷纷在公屏打了牛逼，加他好友。
郁临开的是战队小号，看到邀请，轻轻抿唇，下意识回头看庄宁玉。
他的下巴擦过队服衣领，在摄像头露出一点点脸，少年皮肤雪白，眉眼清淡，压在深蓝队服上，漂亮的不像话。
庄宁玉“啪”一声关了直播。
弹幕：『？？？？？？？？？？？？？？？？？？？？？？？？？？？？？』
因为一些原因，郁临在在dec之外从没露脸，他羞于见天日，也因为队友说他就该以色侍人，即使老板要求，也没松口。
他打的比赛不多，又没有名次，戴着帽子口罩，被骂装逼，也被骂糊弄观众。
他咬着牙没松口。
庄宁玉不知道他的情况，但知道联盟没有他照片，这出自个人意愿。
他说：“抱歉。”
郁临怔一下：“什么？”
“刚刚直播。”庄宁玉说，“晃出去半张脸，被看到了，有关系吗？我联系一下平台。”
“没关系。”
郁临睫毛抬起，声音很轻：“可以的，队长。”
庄宁玉看着他，一手撑椅背，一手轻抬，还是没忍住，在他头上揉一下：“嗯，打得不错，再来一局。”
正说着，战队几个人破门而入。
方程目瞪狗呆，大呼恶俗。
段千程拿着叮叮咚咚作响的手机，低头点开，随即皱眉，挑眉，疑惑，狂喜。

第60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三)
“咳……我的提议怎么样啊。”
基地一楼,段千程窝沙发里，左手拿着一块蛋黄月饼，右手拿着手机,他来不及吃，一边刷直播,一边回复其他俱乐部牛鬼蛇神的打探。
直播上是刚刚那场比赛画面。
段千程少见兴奋：“我说真的,郁临现在黑粉太多,这直播来的是时候,我让公关部处理一下,顺便宣传宣传。”
这老狗比绝口不提一开始打算让人过来当经验包的事，拿着手机,披着外套,笑容极其猥琐：“我特么,天才啊，就问这什么运气，出门吃个饭，天降财神爷！”
这么一宝贝！还是送的！
就郁临这张脸,这操作，这突击辅助的噱头,将来他不给他包装成年薪八位数的明星选手他倒立吃屎。
dec,戴老板,傻逼啊！！！！！
还有那什么周璜，也是傻叉一个,在极其护短的段千程看来,默认郁临是自己人后，这傻叉发表那些言论就是羡慕他新儿子打的好！打压！嫉妒！
敢引导粉丝网暴他的新儿子，看他有机会不整死他。
看着他一脸堆笑,躺沙发上一肚子坏水，还算英俊的脸上笑出褶子，方程抖了下，评价：“丑恶嘴脸。”
随即他好奇看沙发上乖巧漂亮的新队员，拿起他妈做的的蛋黄月饼，热情洋溢递过去一个：“临临，来一个？对了，你吃咸月饼嘛，我这还有红豆五仁的。”
接着他塞过来几块五颜六色的月饼。
郁临睫毛轻抬，怔一下，随即缓缓避开五仁：“我吃咸的吧。”
方程眼睛一亮，一脸高兴，仿佛找到知己：“好巧啊，我也爱吃咸的。”
“咸月饼就是很好吃对吧！”他一脸求认同，郁临坐沙发上，轻轻点头。
两人相加不超过三岁。
林青川嘴角抽搐推推眼镜，周成笑倒在沙发上，看一眼默不作声，紧绷拘束的郁临，叹口气，轻轻推过去一瓶水。
“先吃些，阿姨做的月饼很好吃。”看着小孩瘦削拘谨的样子，周成瞬间想起他刚上大学的弟弟，有些心疼。
面对他的善意，郁临似乎有些无措，战队里，他们两个是竞争关系。
从前在dec，训练室里从来只有冷漠嘲讽。
庄宁玉坐沙发上，处理后续问题，应付其他战队队长打探。
四周嘈杂一片，他在众多声音里，抽空看过来一眼：“吃吧。”
他看着郁临，低笑一声：“当自己家，别拘着。”
郁临抿唇，轻轻点头：“好。”
-
dawn和其他俱乐部不同，不怎么受老板限制，所有事基本庄宁玉拍板。
也是因此，不少人猜测老板只是挂名而已。
外界众说纷纭，不影响基地运作。
郁临留下来，名为队员，实际是替补，给周成预备，几个人都知道。
打算退役的周成，在近半年的比赛上反应已经跟不上了，出现了好几次失误。
成绩出来后，他在联盟个人排名降的厉害，论坛众说纷纭，有鼓励的，更多是唏嘘。
英雄暮年，有粉丝失落，但更多是看到了dawn的危机。
星辰之下是竞技配合游戏，尽管庄宁玉指挥操作一骑绝尘。
林青川方程也是数得上名号的高手。然而雪原，冰川，沙漠，熔岩，机甲，地图变数太大，对同等级选手，林青川方程优势并非实力碾压，而是抱团配合。
队伍里少了稳妥的周成时刻压阵，今年dawn的训练成绩都算不上特别拔尖。
有玩家在论坛开团，赌dawn这次止步四强，周成退役，没有合适辅助配合，双冠王时代将不复存在。
这半年来，周成身上压力不小，战队压力同样不小，他这段时间拼命训练，却止不住下滑的成绩。
剧情里，段千程收了原主，未必没有这方面考量。
只是原主经历了八个月的网暴，心态早就崩了，扛不住这个重任，无论心态还是操作都一塌糊涂，这才不了了之。
郁临虽然受到身体影响，但远没有剧本严重，这段时间单排训练，熟悉星辰之下环境以后，实力稳速前进。
他独来独往，早出晚归，一般待在训练营里，不怎么去一队训练室。
直到周成过来提他。
训练营里大多都是青训生，一队最近忙着训练赛，为即将开始的联赛做准备，郁临偶尔上去一起复盘，但一般都待在训练营，默默无闻。
训练营里大多是青训生，十五六岁，心思简单，实力为王。
原本因为周璜的话，网上层出不穷的骂名，与dec惨烈无比的成绩，少年们对郁临印象一般，甚至还有点不屑。
直播过后，又都身在训练营，亲身体验有突击辅助的快乐，一个个顺毛起来，虽然说不不上关系多好，最近点奶茶已经会叫上郁临了。
郁临正捏着鼠标训练，椅背忽然被人拍了拍。
他回头，青训生里最有天分的凌霄站他椅背后，锋利的下巴微扬：“有人找。”
郁临怔一下，手里被塞杯牛奶，凌霄拉开隔壁位子坐下，桀骜的眉眼往外轻挑，顺手一指：“外面。”
周成眉眼含笑，手里拎着一兜外卖，见郁临起来，对他招了招手。
在周成看来，小替补估计是被网上骂怕了，这几个月都没怎么上网，上次点进去一看，才发现现在网上风向变了，铺天盖地骂的是dawn—周成。
本来心理压力就大，估计怕自己以为他是来抢位置的，当天就吓去了训练营。
跑的那天才刚吃一块方程带的月饼，把庄宁玉椅子坐热。
是个乖小孩。
那天庄宁玉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回来发现人跑了，顺嘴问怎么回事。
他坐下，手肘随意搭椅子上，发尾还带着没干的水珠，听完方程解释，没说什么，轻笑了下：“没事，让他先缓着。”
语气竟有点纵容。
这一个多月他们偶尔把人抓上来吃个饭，打盘训练赛磨合一下。
都很低调，本以为时间还多，慢慢来，不必太出风头。
毕竟人刚来，虽然几个主力都挺看好，但毕竟没出成绩，不能服众。
直到今天上午，联盟训练赛里，他自己出现重大失误，哪怕庄宁玉扭转乾坤，力挽狂澜，也是勉强惨胜。
对面是某个一线战队，但绝不拔尖，险些赢了dawn，对面也是一愣。
结束后，训练室里静悄悄的。
职业选手的退步不可避免，众人心里都不好受，方程笑了声，试图缓和气氛，林青川淡定揽了失误。
庄宁玉面不改色，只说回去复盘。
一切如故。
周成跟着笑了笑，拿起手机点个外卖，借着拿外卖的借口，起身下楼。
站在楼梯口，他打开论坛，果然上午的成绩已经引起轩然大波，论坛里骂声一片，说他老而不死是为贼，让他快滚。
dawn初出茅庐就是冠军，粉丝量极其庞大，战斗力惊人。
联盟集体组织的训练赛，不同于战队之间相互约战，算是对联赛的预热。
他的状态，让不少粉丝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周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二十九岁，他其实还年轻，放在普通人里，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
但在波云诡谲的星辰里，已经有些疲惫了。
甘心吗，当然不甘心。
怨恨吗，倒也不算。
他也是十七岁开始打游戏，青春夺目的年纪，晃眼十多年过去了，拿过第一，当过倒数，一文不值，也潇洒登顶。
离开这里。
不过是一点遗憾罢了。
“成哥，怎么了？”郁临的声音打断回忆。
“嗯？”周成回神，笑了一声，看眼前神色清淡，眼含担忧的小替补，“没有。”
他举了举手里的饭盒：“叫你上去吃饭。”
他又说：“经理说你的位置他安排好了，在队长旁边，等到时候你过来，我给你安排个键盘？”
-
周成带着郁临一起上楼，其他人扭头看见，有点惊讶，随即了然。
本就是替补，又不是难相处性子，几个人稳如老狗，直接招呼。
方程直接扑过来：“周妈妈今天点了什么好吃的。”伸头一看，比个拇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蟹黄包！”
林青川嗤笑一声，在方程的张牙舞爪里推眼镜：“不知道谁念叨一晚上。”
郁临原本是站在周成身侧，方程张牙舞爪扑过来，莫名其妙，他因为躲避换个位置，于是离吵闹的人群越来越远。
指尖温凉一片，他怔一下，低头，发现自己碰到了庄宁玉手机屏。
手机屏上是一个对话框，对方发了满屏字，看着眼疼，庄宁玉只回复一小点。
职业选手五感敏锐，注意到前方视线，他收起手机看过来，眼眸深黑，眉头轻挑：“怎么了？”
“没有。”郁临忙收回视线，微微侧头，下颚轻轻绷着，一如既往谨慎。
“怕我？”庄宁玉挑眉。
方程林青川几个移步到桌旁分餐，这边变得安静起来。
“什么？”郁临怔一下，反应过来庄宁玉说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僵硬。
半晌，耳尖腾地红了。
“我……队长……”他结巴，抿着唇，勉强道，“没有，没有怕。”
“没怕？”庄宁玉挑眉，“那你学方程叫我一声。”
方程跳脱可爱，叫庄宁玉庄狗，也叫他庄哥。
郁临在庄狗和庄哥之间艰难抉择。
半晌，抿唇喊：“哥。”
男生眉眼清淡，身形瘦削，细长手指轻轻垂在身侧，看着冷淡，脖子耳朵都红透了。
庄宁玉逗人逗过火，见他反应大，失笑，起身揉一下他头发，低声安抚：“嗯，吃饭，下午带你打比赛。”
训练赛下午还有几场，周成借口说手抖，把郁临提上来，意图明显。
庄宁玉天生一张神仙脸，冷冷清清，仙气飘飘，曾有粉丝打趣他电竞圈小龙女。
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没兴趣，骗小孩倒是一脸正经。
林青川耳力好，在百忙中拿着饭盒扭头过来，又缓缓扭回去。
差点以为看见了谁家老狗比成精。
吃完饭，周成回去午休，方程去训练营玩，庄宁玉被段千程叫出去商量事。
屋里只剩下林青川和郁临。
郁临坐在给自己安排的新位置上，抿唇打比赛，听说他在训练营也是一天十几个小时，仿佛不知道累。
林青川看着他，想说话，注意到他身上宽大的战队制服。
一星期过去，郁临还是穿着那件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队服。
林青川拿着水杯，想了想，顺嘴提了句：“你的队服还没做好？队长的你穿着大，我那有新的，给你拿一件？”
郁临拿着鼠标，怔一下，抿了抿唇，过了好几秒，摇头：“谢谢，不用。”
耳朵尖透红。
林青川看着他，愣一下，反应过来，随即哭笑不得。
看他这样，再看庄狗整日一脸八风不动仙气飘飘，结果这几天频频下凡。
这俩人，真不知道谁克谁。

第61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四)
下午训练赛第二场,dawn中途换了个声名狼藉的新人，网上质疑一片。
教练在训练室里眉头紧锁。
dawn的教练谭华是第一批星辰之下职业选手，行事老道,经验丰富。
早先他家里有事，又刚好休息期,请了段长假,中秋假期后推迟一段时间回来。
刚刚谭华风尘仆仆上楼,没进宿舍,直接拉着行李箱进了训练室。
“教练。”
“教练。”
“教练！”
几个队员正复盘,见到他，纷纷起身打招呼。
“嗯。”谭华点头,视线转到几个人中间的周成身上。
“怎么回事？”他问。
段千程给周成找了个替补他知道,这也是队里早就商量好的事。
但联盟训练赛中途换人,几人此前从未配合过，在他看来并不可行。
他没跟郁临相处过，倒不在意郁临拉到谷底的名声，也不在意网上喷子的嘴,作为教练，他看的是团队整体度。
周成状态再怎么下滑,也不是一个毫无配合度的新人可比的。
训练赛中途换人,联赛怎么办？跟着换？
谭华嘴唇紧抿,然而队伍中间，笑容温吞的男人看着他,抬了抬手臂,无奈说：“手开始抖了。”
谭华看着他，眉峰紧皱，半晌,拉着行李箱走了，深吐了一口气。
下午的联盟训练赛，dawn对阵sia，sia是前几年横空出世的明星战队，打法激进，俱乐部资金实力雄厚，挖了不少明星选手，一出道就奔着冠军去。
这两年也的确一路称王称霸，去年甚至打到联赛第二，败给庄宁玉的一套连环布置。
今年sia重振旗鼓，气势汹汹，明显奔着dawn的冠军宝座而来。
sia打法激烈，阴招不少，喜欢堵着辅助血虐，周成这两年状态下滑，每每遇上他们，都少不了一番纠缠。
这种高强度打法下，某次比赛中他手腕受伤，修养很久，今年彻底不堪重负。
这之后，方程提起sia就磨牙，其他人虽不说，心里都憋一口气。
下午的训练赛虽然非正式比赛，但无论是基地成员还是粉丝，看到dawn撞上sia，都嗅到了火花四溅的意思。
训练室里，谭华换了身衣服过来，一行人研究战术。
讨论着讨论着，方程突然转头看郁临。
“临临，我听说他们挖了你的队友？那什么……叫什么来着，那个小鳖孙？”
郁临怔住，四周寂静几秒。
联赛不准公然骂脏话，闲不住的选手会各种找垃圾话代餐。
其中以方程为最，这小子什么刁钻话都有，属于联盟重点监控。
林青川缓缓推了推眼镜：“今年违禁词有了。”
方程脸红：“啊……你别这样。”
谭华揉了揉额角：“继续说……按照他们的作风，sia的突击手大概率来压辅助，对了，郁临，他们新签的突击手，就是你的前队友，周璜。”
谭华抿了抿唇，问他：“你怎么看。”
郁临没有吭声，睫毛轻垂，表情安静，仿佛表现平静，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指轻曲一下，冰凉僵硬。
过一会，他哑声开口：“这个人……风格比较激烈。”
激烈到剧本里，曾带领其他队友，霸凌原主整整一年。
一开始原主被签进dec时，是很被看好的天赋型辅助。
他的反应力，对地图的敏感度，在那时候已经崭露头角。
不过那时候dec以周璜为核心，周璜风格明显，外形优越，十分吸粉，代言费高昂，那时候，包括指挥在内，俱乐部让其余三人都以他为主。
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周璜对原主，甚至称得上不错。
原主家庭不好，不爱说话，不会跟人交流，进队之后也是独来独往，周璜正相反，时刻都是人群中心。
他很耀眼，有好几次，他主动邀请原主参与聚餐，队内活动，原主刚开始和队友磨合不好，有队友嘴他，周璜也会站出来说话，邀请原主去他家打游戏。
原主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有些无措，尝试回报。
尽管被父亲留下的债务压的不堪重负，也尽可能给周璜体面礼物。
周璜也没有辜负，发现后，主动要求替他还，被拒绝后，又表示作为好朋友，可以借给他周转。
那时候原主十七岁，三百万的高利债务，靠自己根本无法偿还。
他接受了命运的好意，然后掉进了深渊。
还债当天，被周璜直接往床上压时，他把周璜打破了头，他从小自己摸爬滚打，不善言辞，战斗力却并不弱。
周璜自此认为他是贱人。
再之后，突击辅助的优势在另一名突击手的刻意打压下荡然无存，只衬得他像废物，原主优势被压制，被队内霸凌。
不是没有反抗，也不是没有人看不过去。
但三百万的巨额转账让他哑口无言，尊严在日益喧嚣的风言风语中荡然无存。
好似他真的是个以色侍人，骗人钱财的贱人。
原主最终是绝望的。
这个世界里郁临来的早，剧情线由他完成，过程稍微有些变动，结果却没有太大变化。
总之不算是太舒服的经历。
“想什么？”庄宁玉转头过来，突然出声。
郁临轻轻眨了眨眼，微微抿唇，才发觉自己陷入情绪。
他仰头，看向庄宁玉，眼眸平静，动一下僵硬的手指，摇头承诺：“没什么，队长，没问题的，下午比赛你们安心打，我保你们。”
辅助无法有效对抗突击的针对，需要队友的强力配合，在dec，周璜打法激烈，需要辅助时刻保护，必要时推出去送。
原主就像他的个人血包。
“不用。”意外的，庄宁玉拒绝了他，他靠着椅背，看了眼屏幕，淡淡道，“你风格特殊，保我们大材小用。”
他动一下手指：“下午你跟我拖他们主力，让方程青川扫图，炸他们物资。”
郁临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深呼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
-
下午比赛dawn对阵sia，预测到看点十足，联盟甚至单开了一场直播。
比赛一开始，直播间人数迅速破百万。
『卧槽，真假，怎么回事啊，我看名单上换人了？』
『前几天那个所谓的突击辅助？草，我就口嗨一下不是真的觉得他牛逼啊，dawn别是急病乱投医吧，我老公的一世英名啊啊啊啊啊啊！！』
『dawn是真不行了，废物战队换废物辅助，一群废物报团取暖是吧？』
『有些人嘴放干净点，你爹就算废了，C你分分钟的事。』
『确实有问题啊，怎么回事，dawn缺钱了，什么辅助买不来？选个黑料缠身的废物，是想给sia认爹吗？』
『也没有特别废物其实，那天直播后，我搜了当年网吧野赛，确确实实是一路打上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进了dec菜成这样。』
『只有我注意到对面阵容吗？sia签了周璜啊，dec当年推出的所谓双子星，一场比赛就歇菜了，打了一年，止步八强，两废物又来菜鸡互啄了？』
『少带你璜少，明明是另一个废物天天瞎几把打，赛场梦游，还不赶紧退，又祸害dawn去了，庄宁玉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喜欢带弱智？』
『楼上小学毕业了？什么非主流玩家，少几把带你庄爹大名？懂？你爹想法也是你配听的？』
『等等，周璜前几天微博上阴阳怪气的运气选手不会就是前队友吧？我记得下边骂了八千条，这是来报仇雪恨了？』
『笑死了，怎么这么有看点啊。』
dawn对阵sia这场比赛十分有看点，还没正式开打，弹幕一片混战。
等到开打，直播间在星辰Tv首页持续飘红。
这场地图刷的是森林，森林物资充沛，陷阱也多，一不小心就会集体中招。
星辰之变的补给物资都要从地图搜索，属于不可再生之物，双方都很重视。
一开场，几人便先在己方地图线巡逻，迅速搜索。
等肥了一波，又沿着河道，绕进对方地盘清了一波。
这是常规打法，前期的物资收集会影响到到后期碰面时的打法，物资充足时，辅助手里奶瓶多，胜算会相对大些。
不知有意无意，两支队伍在前期就碰了一次，sia两个突击手，尤其是周璜的Tian，直奔郁临而来，后方都不要了，势必要在第一波压死郁临的节奏。
但dawn也不是好惹的，林青川方程迅速上前支援，三人一起，差点绞了对方。
一击不成，两队迅速后退，弹幕瞬间炸翻天。
dawn训练室，郁临捏着鼠标，神情专注。
刚刚两个突击手直奔他而来，他像吓坏了，一动不动，结果等人过来，一个小风技能扭身，巧妙躲了，走位很骚，反过来骗了对方结结实实两个大招。
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又转头抓住对方不放，辅助支援的林青川方程砍了对方半管血。
操作意识完全是突击手杀人的思路，却又能把控全场，及时补上身位。
旁边，庄宁玉纹丝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抓着对方指挥死死压住，sia辅助无可奈何，只能留下一起消耗。
一波下来，sia损失惨重，被摧毁了好几个补给点。
弹幕瞬间炸掉，说什么都有，集中围绕在一拖二的庄宁玉身上。
『没话说，你庄爹还是牛……』
『笑死，论坛唱衰的傻逼粉呢，怎么不出来叫了？』
『小辅助真的有点东西啊。』
屏幕一片混战。
后期不占优势的sia故技重施。派出两个突击手来压伤害，突击手很猛，操作意识也足，能看出练了很久。
然而和满编的dawn无可比拟，又遇上看起来仙气飘飘，实际将地图每一分都研究透彻，擅长挖坑给人跳的庄宁玉。
五十三分钟的比赛，sia的补给点全部被炸，蓝图被dawn推红。
失去补给点后，sia的辅助第一个沦陷，随即是突击手，指挥。
到最后，森林沼泽旁，只剩下一个避无可避，摔了鼠标，在公屏疯狂破防喷脏的周璜。
想着区区几万罚款，方程忍无可忍，放了鼠标，拿起键盘跟他对喷。
林青川在旁边绕有兴趣评论，这句骂的好，那句也不错。
训练室里，庄宁玉摘下耳机，没什么表情，放了键盘，说：“郁临，你去。”
郁临点头，轻巧跳过树枝，抓住残血的周璜。
于是直播间百万互相辱骂打趣的观众，在猝不及防见证了联盟新历史。
地图里无往不利，所过之处锋芒毕露的突击手，就这么猝不及防，丝血被辅助抓死了。

第62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五)
训练室门被敲了敲,段千程喜气洋洋进来：“都辛苦了。”
他说：“都下楼吃饭。”又看庄宁玉，“你等会儿，跟你说点事。”
“嗯。”庄宁玉摘下耳机,转头看郁临，“先跟他们去吃饭。”
郁临听到,放下鼠标,抬起睫毛看他,跟着站起来,胡乱把拉链往上怼一下,轻“嗯”一声。
真跟养儿子似的。
段千程看在眼里，轻嘶一声,觉得这事有点棘手。
等其他人都下楼,段千程扫了眼房门,不放心，走过去关上。
庄宁玉靠椅背上，支着手肘，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一声：“你做贼去了？”
“。”段千程一脸无语,走过来，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别闹,我有正事。”
庄宁玉抬了抬眼皮：“什么事？”
“郁临的事。”段千程顿一下,表情少见严肃。
他想了想，问庄宁玉：“郁临倒欠dec三百万的事你知道吧,戴老板把人送我的时候说了,让他打工还钱。”
段千程说：“三百万，我当时其实没当回事，这账不走我们这出,有这压力，他还得好好给咱们干活。”
庄宁玉“嗯”了声，表情很淡：“知道，然后呢？”
“然后你猜怎么着。”段千程一脸被蜜蜂蛰了的表情。
他说：“我最近又打听到一件事，你猜郁临这三百万怎么欠的？我以为戴乔这孙子不当人，结果不是。”
段千程舔了下腮帮：“这钱是郁临自己欠的，听说他进队后就跟周璜关系不一般，伸手拿周璜三百万，结果周璜不干了，他还不上，托戴乔给他还了。”
段千程看着庄宁玉没什么表情的脸，张了张嘴：“我知道你可怜这小孩……我是说，郁临这……咱们还签吗？”
平心而论，段千程觉得郁临这小孩看着挺乖的，不找事，又努力，他乐的接手培养。
但用这种方式……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段千程混不吝归混不吝，大事上却不含糊。
他心里不信事儿会这么不堪，觉得有猫腻，但其实有点不想签了。
dawn是他看着走到今天的，庄宁玉跟他亲弟弟没区别，他不想埋雷。
结果庄宁玉听完，支旁边的手指轻曲一下，问他：“合同呢？”
“哦，合同我拟好了，跟送的那份可是不可同日而语，唉，我本来挺看好这小金豆的，直播代言都给他要的高价，不过现在是用不上了。”
“合同拿来我看看。”庄宁玉靠椅背上伸手，说，“用的上。”
“啊？”段千程愣愣把合同递过来。
庄宁玉躬身，垂眼把雪白合同翻一遍。
确定没问题，他还回去：“他刚开始，直播时间降点，其他没问题，签吧。”
段千程：“？”
段千程一脸恍惚：“想清楚，签了可就是你的人了，你真放心让他上，其实我还物色了好几个好苗子，本来正谈着呢。”
庄宁玉不知道想了什么，居然很低地笑了一声，他摇头：“没更合适的了。”
“行吧。”想起他的挑剔，段千程回过来味了，嘴角轻抽，“懂了，你相中他了，就要他是吧。”
庄宁玉点头：“嗯，就要他了。”
段千程想起dawn在谁手里，只思考了一秒，就不再咸吃萝卜淡操心，拍板：“既然这样，那我签了。”
下楼时楼下正热闹。
赢了比赛，还是看不顺眼的sia，一天内报了两波仇，方程兴奋的不行。
他坐在林青川旁边，屁股下像扎了针，扭来扭去，一边抢林青川剥好的小龙虾，一边刷微博。
方程性格活泼，和粉丝互动量大，看到好笑的评论，躺在沙发上笑的直不起身，他躺着，一不小心呛得直咳嗽。
“卧槽——”方程咳的撕心裂肺，没一会脸就红了，他赶紧踢林青川小腿。
“救——救救——”
郁临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捧着一杯甜品，庄宁玉第一天给他点那种，他吃的干净，段千程觉得他喜欢，每次外卖都给他捎一杯。
郁临吃的慢，见队友有难，迟疑一下，手里的甜品轻轻往前递一个弧度。
他和方程离的远，不知道怎么开口，正犹豫着，林青川已经熟练勾了一杯饮料，塞进方程嘴里：“吸。”
方程吨吨吨灌饮料，半晌，长舒一口气，瘫在沙发上：“谢谢。”
郁临看着他们互动，顿一下，悄悄收回递出去的手指。
他眉眼清淡，低着头，瘦削的身躯窝沙发里，捧着甜品，看起来很乖。
庄宁玉下楼时刚好看到他，轻笑声，下来时顺手想揉他头，手指刚搭他头顶上，还没按下去，一低头，小队员感官敏锐，耳朵脖子全红了。
他抿唇，若无其事，睫毛动一下，努力控着自己没躲，表情平静抬头：“队长。”
“嗯。”庄宁玉失笑，手指轻轻往下压一下：“还喜欢吃什么，给你点。”
-
吃完饭段千程打了个招呼，把郁临单独叫走，给他递一份合同。
“你先看看。”段千程靠桌子坐，语气和蔼。
他是不想埋雷，怕麻烦，但不是什么都信，对郁临本身没意见。
他指导：“直播时间你们队长给你降了点，分成会低，但不会多，不影响你训练，也不会太累，你刚来，年薪八十万，这已经不低了，再打打会高。”
“合同一年一签，你们队长定的，怕你明年身价涨了，钱没给你分够，放心，明年还给你换。”
“合同他也提前看过了，没问题，你也再看一遍，有不懂的问我。”段千程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要不是年龄对不上，我差点以为你是他亲生的。”
见郁临拿过去合同，段千程收了声，手里转着一根笔，笑眯眯看他。
其实还有一条，早年他们缺钱，被星辰Tv扶持着过来，因此约定里有一条，直播必须露脸，增加人气和平台流量。
这一点哪怕庄宁玉也得遵守，但他拟合同的时候，庄宁玉却让他顺嘴问郁临一句，有没有问题，得到的答案是可以，才有有了这合同。
段千程心里其实有数。
郁临技术不差，虽不知怎么在dec埋没了，但好好培养，一年内必有成绩。
改合同的时候他就问庄宁玉，一年后不怕人跑了？
结果人毫不在意，表情淡定支着手肘看合同，闻言反问：“能跑哪去？”
看似淡定，实则挽尊，合着你这老狗比让人吃死了呗。
段千程正想着，不免唏嘘，郁临已经低下头签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剧本里，原主在dec长期的队内霸凌中对外貌产生排斥感。但为了还债，加入dawn后也直播过，只是因为声名狼藉，技术下滑，结果并不尽人意。
但他愿意为dawn效力是合理的。
于是段千程看着他瘦削的下巴，干脆利落的信任，心里又是一软。
不管怎么说，合同一签，从此以后，这就是有他撑腰的亲儿子了，段千程拍拍郁临肩膀：“好好干，别怕。”
他想了想：“签完合同就要官宣，到时候可能直播几小时，没事，我给你安排。”
虽然两次比赛刷新了过往名声，郁临在各平台多了一小批粉丝，但他预测郁临的第一次直播不会太顺利。
不过没事，他扫了眼亲儿子清清冷冷，干干净净的样貌，就是对打明星也毫无压力，心里盘算，到时候摄像头一怼，不怕粉丝不亲上来。
实在不行，他还有水军带节奏呢。
段千程小算盘噼里啪啦打的直响，摆摆手，让郁临签完合同回去休息。
郁临先去了一楼洗衣房。
他行李不多，换洗的衣服少，又没钱，这段时间忙着训练也没注意，衣服天天去洗衣房拿。
战队的生活都有专人照顾，其实会专门送到房间，但郁临刚来，行李不多，就自己包办了这个。
他抱着带着洗衣液香和干燥阳光味道的队服上楼。
这衣服刚刚披到他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点冷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这些天过去，他没见庄宁玉抽过烟，就好像那天的烟草味是他的错觉。
极其偶尔的时候，他会埋在只剩下洗衣液的淡香的队服里，好像被阳光晒透。
在这个世界的debuff下，他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兽，仅仅是庄宁玉相关，都会给他带来安心感受。
郁临抱着队服上楼，睫毛轻轻动一下，他偏头，与另一个刚好打开房门的人对视。
庄宁玉拿着杯水出来，看到他，眉心轻挑：“拿衣服？”
音调淡淡，视线落在他抱的队服上。
郁临衣服不多，总穿队服外套不是秘密，以往，他大部分时间坐在训练营里，早出晚归，和庄宁玉碰面的时间不多。
他抿唇，手指收紧，轻声：“队长。”
手里的队服藏也不是，收也不是，脸色淡淡，脖子陡然烫起来。
他睫毛动一下，挪开不和庄宁玉对视，故作平静：“嗯，准备回去。”
庄宁玉看着他，没有和往日一般离开，朝他走过来。
庄宁玉一张神仙脸，冷冷淡淡，看起来仙气十足，实际上很高，肩膀宽厚，是网瘾少年里难得的好身材。
他拿着水杯，低头扫一眼郁临怀里的队服，疑惑：“段千程还没给你队服？”
蓝金队服在走廊灯光下沉静无比。
其实早该给了，但段千程说今年队服改版，还在设计，先不急，到时候直接穿最新的。
郁临抿唇，不知道怎么解释，摇头说：“段哥说直接穿新款。”
庄宁玉看了眼郁临清冷好看的脸，了然：“想让你给他冲销量。”
他点头，忽然问：“够换吗？”
郁临怔一下：“什么？”
“队服。”庄宁玉说，他沉吟一下，转头又回了房间，片刻后，拿了件新队服出来，放郁临手里。
“干净的。”他说，顺手揉下郁临冒烟的头，拿着水杯，不紧不慢下楼。

第63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六)
郁临捧着两件稍大的队服,冒着烟回了屋。
他坐下，垂眼看怀里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能感觉到心脏咚咚咚快起来,血色瞬间蔓延皮肤。
他垂着睫毛，神情清冷,微抿着唇,过一会,轻轻低头,把脸埋进了稍大一点儿的队服里。
是一种混着洗衣液的冷香味道,没有烟味。
片刻后，郁临起身,红着脸把衣服收好,放衣柜里。
-
临近联赛选拔,各俱乐部都打了鸡血一样约练习赛，周末一过，段千程就和烟云战队约了两场训练赛。
同样是老牌实力战队，烟云战队连续三年打进四强,团队四人配合默契，擅长绞杀对手,实力不容小觑。
段千程进来的时候,训练室里正热火朝天,方程摸进竞赛场打排位，结果碰到躺尸队友,恰巧对面是个喷子。
方程火冒三丈,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满屏都是他扣的字。
『你爹往地下撒把小米,鸡都比你啄的好，来，咯咯哒，咯咯哒，儿子吃米喽。』
『妈夸的，真是小乌龟掉盐缸，闲了你的，就盯你爹追啊，你个癞蛤蟆追牡丹花，长得丑你玩的花！！』
郁临同样打着排位，一边熟练给队友奶瓶并炸掉敌方补给点，一边睫毛轻抬，悄悄看方程聊天屏。
段千程站后边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方程这小子口无遮拦，偏偏他长相可爱会卖萌，妈粉遍地，就算骂人也有诸多方妈为他倾情洗地。
但警告牌可是发到他这里来的！！
段千程黑着脸上前，打算一手一个，教训老的不准浪，警告小的不准学。
刚抬步，庄宁玉拿着咖啡杯悠悠路过，扫了眼不专心的辅助，长指轻抬，在人后颈上捏了一下：“专心。”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段千程气势汹汹杀过来，看一眼新队员通红冒烟的耳尖，张了张嘴，转而一把捏着方程脖颈拎起来：“皮痒了是吧？”
方程耳朵瞬间抖一下。
他走位不停，一套连招把傻逼喷子按死，倔强的又嘴了对方一句，抬头装傻：“啊？怎么了段哥？我打比赛呢！”
段千程抬手给他个脑瓜崩：“没听说么，考题平时就要好好练，比赛再被警告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了。”他扭头，拍了拍椅背，对训练室里正笑的几个人说，“跟烟云约了个训练赛，下午咱们也练练兵。
周成退下来后顺势过渡成教练团，低声跟谭华商量战术。
其他人点头，拿起鼠标准备再练一局。
正值初秋，日光明亮，辛辣却不刺目，训练室里响着鼠标键盘的啪嗒声，新老队员们坐在一起，低声私语，一切正好。段千程满意一笑。
-
对于dawn新引入的战术，联盟数得上的俱乐部都很好奇，想要试试水。
烟云约到名额，也不意外，他们队实力强，却不变态，更重要的是，他们队上到经理下到队员，都是出了名的温厚。
烟云队长关枫林赛没开始就公屏扣字，问这场比赛是新队员上吗？
大大方方，也没似是而非的说什么，庄宁玉看了消息，爽快回他一个字：上。
等到比赛开始，双方一开始都没太主动出击，和上次突击打sia不同，比赛一出，有心人肯定已经把郁临研究透了。
以往战队换新辅助，其他战队更多是关注队伍之后整体性，但dawn换新辅助，新辅助特色明显，目光不由关注他身上。
双方都存着练兵的想法，一开始中规中矩，直到方程默不作声摸到对方下路搞补给点，被敌方两个突击手发现集火。
“卧槽！”耳机里传来一声惊呼。
庄宁玉林青川离得远，来不及支援。
郁临离得稍近，一个闪现过去，奶住方程的同时，抓着对方开始消耗。
他走位快，解控交的更快，骗了对方不少大招，趁着方程开始反击，奶人的同时，时不时落两个爪子把对方绑住。
完全不是正常的辅助风格，攻击性很强。
战场上，留了一个队友尸体的突击手见情况不妙，迅速逃跑。
死的那个愣愣看自己尸体，训练室里，缓缓摘下耳机，扭头问教练：“不是，他凭什么那么快啊，还有，他怎么知道我技能刚好放那，他没开挂吧？”
转头被教练拍了下后脑勺：“再看。”
一场训练赛下来，烟云惜败，双方各有收获。
因为辅助转变风格，能够适当搭配压死对方，dawn的战术要进行更新，烟云也心满意足拿到一手资料。
训练赛打完，双方友好交流，客气的约了下次的比赛。
关枫林声音温和，带着笑意：“Seven，你们这回捡到宝了。”
他是实话，倒不是羡慕，他们队配合默契，打法固定，贸然换人反而吃不消，但dawn不一样。
庄宁玉操作变态，有他压阵，很大程度上轻松其他人，能稳住有个人风格的队友，他们结合，是一加一大于二的事。
那头乱糟糟的，一阵键盘敲击声，方程兴奋和其他人复盘自己刚刚的帅气操作，郁临被他缠着，摘下耳机，安静听他讲话，时不时回句音调冷清的：“嗯。”
过许久，关枫林听到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打完比赛，段千程进来安排了个小聚餐。
他边打电话边示意训练室其他人收拾：“行，好，这就来，挂了。”
然后敲敲门说：“吃小龙虾，定好位子了，这店一年就开这几个月，终于蹲上了，抓紧收拾下楼。”
他来去匆匆，交代完抓着手机翩然而去。
其他人显然熟练，方程一秒起身，抓起外套往外冲，林青川推推眼镜跟后边。
两人前后出去，摆了摆手：“队长，临临，楼下等你们！”
郁临抬头看他们背影，视线垂往一旁，旁边，庄宁玉刚才应烟云队长邀请，单开一场切磋局，不慌不忙，走位风骚。
郁临原本稍微起身，犹豫一下，又坐回去。
他动作幅度细微，抿着唇，神色清冷，仿佛对一切不感兴趣的样子。
电脑上游戏页面没关，他挪动鼠标，看一眼旁边切磋的两人，打算随便找个好友，单开切磋局。
正搜索着，耳侧突然一声笑，又低又沉，落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
郁临抿唇，低着头，还在筛选，听到庄宁玉忽然说：“嗯，不打了，退了，小朋友一会等急了。”
郁临顿住，按在鼠标上的指尖顿住，睫毛轻动一下。
一旁，庄宁玉干脆利落站起来，拿起外套，伸手揉他头发：“走了，吃饭。”
-
餐厅在市中心，一家老店，位置不太大，装修的很老式，段千程订的包间，几人带着帽子口罩进去。
段千程边上楼边谨慎盯着周围有没有摄像头，在一边碎碎念：“你们这待遇也是堪比明星了。”
战队粉丝数最高的是庄宁玉，微博粉丝两千万，一条动态就能霸占热搜，流量高的一些明星都会眼红。
因为长得太好，还有些剧组过来战队挖墙脚，问他兼不兼职演戏，等他退役也行，通通让段千程打发了。
方程听说就笑：“那是队长吧。”随即眨眼，视线一挪，落在郁临清冷安静的脸上，轻嘶，“好吧，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手肘轻戳林青川腰子：“你说小段啊这是走什么狗屎运，随手找来这种脸来给他打游戏，还是两个！”
林青川按住自己腰子，抬步往前疾走，黑脸避开他：“少摸我这儿。”
方程落后一步，目瞪口呆：“啊？”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包间。
点完菜，联赛没开始，方程提议喝点酒，段千程想了想，没拒绝：“那行，但只能喝一点儿。”
方程爽快点头：“肯定。”
结果他跟林青川越喝越上头，连带着遗憾释怀通通压在心里，眼皮通红的周成，三人喝的意识模糊。
到最后，只剩庄宁玉淡定坐着，旁边是一脸懵圈的郁临。
郁临酒量一般，白啤混着一杯倒，庄宁玉看着他，没让他喝几杯，结果再一转头，人坐的很乖，细长手指乖乖搭膝盖上，眼皮微红，人一摇一晃的。
庄宁玉侧头看他，他顿一下，抬起睫毛过来：“队长。”
还歪着头，黑发垂眼皮上，平时安安静静的脸上露出沉思表情，又轻轻拧眉，最后问他：“你怎么有两个啊？”
庄宁玉垂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喉结轻微滚动。
他晚上也喝了几杯，定力没平时好。
深呼吸一口气，“嗯”一声，哑声问他：“醉了？”
“有点。”郁临一如既往地很乖，想了想，低着头，过一会才说，“谢谢你。”
“什么？”庄宁玉没懂，视线落在他身上舍不得脱的队服上，轻笑，“衣服？”
郁临看着他，脖颈泛红，其实头有点晕，所以他顿了顿，才顺利的把脑子里光怪陆离的画面复述出来。
他轻声道：“不是。”
“那是什么？”
“上赛季训练赛，3月5号那天。”郁临声音模糊，像混进了春天的小雨。
“那天我被两个突击手压制，然后被……队友骂，只会送，你开麦说他，是不是残废，让辅助打突击位，用不用帮他叫个120。”
他费力的说出这句话，晕的眼前冒圈，只好安静坐了会。
睫毛长长的，眼皮红红的。
庄宁玉看着他，忽然哑了一下。
他费力想了想，似乎真有这么回事，他记不清了，可能是随口一句。
结果这小傻子记了好几个月，练了突击辅助，惦记着跟他说。
庄宁玉觉得自己心里也装了什么东西。
或许是一阵雨，轻飘飘的，有点湿，有点潮，于是春意盎然，万物破土。

第64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七)
一群人醉着,段千程拉完这个倒那个，抽着嘴角喊人来接。
郁临扛不住，趴桌上睡了会,梦里模模糊糊的，什么都有。
一会是初中回家,发现他爸出了事,躺病房里不省人事,只留下一堆高昂债务,还有上门声讨的人。
一会是他放下书包,签了退学申请，在老师担忧的目光里,摇摇晃晃出去,找生存的一线可能。
但十四岁太小了,没人愿意用，他只能一边打十分零散的零工，一边晚上帮人看网吧，那时候星辰之下就很火了,他看着看着，就上了手。
郁临这个世界来的早,在前置剧本里体会过这种感受,他抿着唇,额头抵在细瘦胳膊上，脸颊通红,眉头止不住皱。
桌面很凉,又冰又硬，睡得很不舒服，周围世界一片模糊,他懵圈着，脸颊抬起又放下，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怎么了？”没一会儿，下巴被温热手指托住，一道低沉声音落下来，郁临偏头，蹭一下托着自己的手掌，发觉再倒下时不冰了，歪头睡过去。
包间里，庄宁玉看着自己被抱怀里枕着的手，轻轻挑眉，没抽走。
段千程拎着杯子玩，正笑着，一转头，一口水差点呛喉咙里。
“不是……你……你？”他迟疑看庄宁玉，又见他目光落郁临身上的目光少见纵容，咋舌：“庄狗，你……真不当人啊？”
庄宁玉闻声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漠：“两情相悦，你情我愿，懂？”
段千程懂什么叫迟来六个月的感情。
段千程：“……”
怎么就你情我愿上了，见过不要脸的，他妈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tui！！！
郁临一觉睡了小半个小时。
他喝的不多，一觉睡醒，脑袋清醒很多，晃晃脑袋，一低头，看见怀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顿时僵住。
他迟疑两秒，不确定动一下脖子，仿佛听到了机械咔嚓声。
耳朵旁边一声低笑。
郁临闭了闭眼，一时间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好，抿着唇不吭声，耳尖通红。
半晌，他轻轻松开抓着人不放的手，深呼吸一口气：“队长，对不住。”
“怎么了？”被抓着干苦力的人倒没觉得什么，见他醒了，低笑一声，轻轻活动发麻的手指。
“喝杯蜂蜜水。”庄宁玉手指轻曲，推过来杯水，扫眼他通红脖颈，顿一下，到底没再逗，“你段哥叫了车来接，等一会儿。”
郁临拿过水杯，仰头喝光，胡乱点头：“嗯。”
包间里静悄悄的，方程喝累了，搂着林青川肩膀。
林青川觑他一眼，看着他吃完小龙虾脏兮兮的手指，深深皱眉，到底没推开。
周成趴桌子上呼呼睡。
段千程出去了，郁临坐在位置上，沉默一会，摇摇晃晃起身：“队长，我去个卫生间。”说罢起身，落荒而逃。
他垂着眼皮，脸颊通红，身躯绷着，一晃而过间，睫毛根都是红的。
门把手握了几下才打开。
庄宁玉看着他慌不择路的背影，眼皮抬起，垂在身旁的手指动一下。
-
郁临上完洗手间，撑洗手台上洗脸。
这边没空调，秋天水温有点低，他深呼吸一口气，抬起眼皮，镜子里的人冷冷清清直视他，看着没有表情，实际整个人都是红的，下巴上挂着水珠。
“……”郁临抽张纸，擦干净水珠，又站着吹了会风。
作为暗恋者，debuff下，庄宁玉的任何表现对他来说都是巨大影响。
郁临等了一会才平复下咚咚的心跳，头还有点晕，他起身往外走，没走两步，和正要进来的一个人擦身而过。
来人也喝了酒，有点意识不清，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还是精准的叫出来口边的名字：“嗯……？郁临？”
男人挑眉站住，停裤带上的手松开，他生的高大，头发因为太硬显得凌乱，反而显得帅气，长相十分有攻击性。
靠在洗手间冷白的薄光下，他扬在唇边的笑容也冷了少许：“你怎么在这？”
郁临皱眉，疑惑看他一眼，睫毛动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冷清。
然而漂亮的要命。
周璜看着他，发现自己还是该死的心跳加速，神色顿时变冷。
郁临脸颊很烫，头也很晕，看他一眼，不想说话，冷冷淡淡往前，周璜抿唇，往前一步，拦住他，胳膊抵门边。
郁临扫一眼他小麦色的手臂，声音冷淡下来，眼珠透亮，在瓷白墙砖下显得愈发无动于衷：“周璜，有事？”
他皱起眉，漂亮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变化，从dec离开后他就不再理他，面对他的怒气无动于衷，像面对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但其实他把你放眼里的话，和你说话时唇角会弯一点儿笑，像冰棱河水里落下的一点早春。
周璜看着他，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心里陡然冒起无名火，烧的他不舒服。
“你不是宁死不屈么？”他忽然说。
“？”郁临不解，皱眉看他，因为酒精，冷清的脸庞下，脖颈一片通红。
周璜家世好，从小到大玩过的人数不胜数，对他的情态最清楚不过。
“跟人喝了？”周璜冷笑，“我说帮你还你不要，你不缺钱么，怎么了，在我这宁死不屈，转头跟别人玩？”
“戴乔说你把三百万欠他身上了，你以为你这样就能甩开我，但那是你欠我的，你永远还不完。”
“还的完。”郁临平静道。
他想了想，不解道：“至于为什么不跟你在一起，我说过，我不喜欢你。”
他来这个世界早，先前按部就班走剧情，周璜表现稍微异常，他没太注意，等剧情线走完后，还债不算难事。
周璜的威胁对他来说没有力度，并且钱也已经委托戴乔还完了，他不理解对方为什么抓他不放。
周璜看着他，狠狠皱眉：“别说这么冠冕堂皇，你是不是攀上高枝了？不要我？有人比我更好？听说dawn要官宣你了，让我猜猜，你先求了戴乔，后来又是谁？方程？还是林青川？”
“总不能是周成吧？他都要退役了，你靠着勾搭他上位，让他自愿让你辅助位？”
郁临皱眉，酒精让他的大脑没有平日清明，他还是不明白一件事。
于是他稍微脱离一点人设，轻轻抿唇，疑惑问：“跟你有什么关系，钱还你了，我离开dec，我做什么，我跟谁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周璜：“。”
周璜气急败坏。
他看着郁临睫毛轻抬，一脸冷清，以前还会看他一眼，弯眸笑一下，现在不知道多久不搭理他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
他口不择言：“我知道了，是庄宁玉对不对，你以前就偷看他比赛，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喜欢庄宁玉，你费尽心思进dawn，就是为了庄宁玉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郁临不明白他在气什么。不说庄宁玉是那个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哪怕按照剧情，他也应该留在庄宁玉身边。
周璜眼眶通红：“他是什么东西？他比我好吗？他比我有钱吗？他能管你家那一堆破事吗？凭什么，他不就是个破打游戏的，他是个什么东西啊！！！！！”
郁临不想再和他纠缠，他抬起眼皮，忽然问：“周璜，你是不是想挨打？”
“……”周璜忽然间清醒了点。
郁临真的会打人，虽然他也不知道看起来瘦削身板怎么发力，但他打人真的很疼，周璜以前被他揍的有点怕。
他气急败坏：“你为了他打我？你为了他打我？！你就是喜欢他！”
郁临淡色的眼珠在光线下更加冷淡透亮，他轻轻皱眉，还是不解：“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他头很晕，不再理会，转身出去，刚到拐角，在身后巨大的砸墙声里，看见靠在外边瓷砖上，眼皮轻垂，似笑非笑看过来的人。
“……”
郁临被酒精稍微麻痹的大脑迟疑一下，想起来自己的人设。
他睫毛极快轻颤一下，别开头，不知道怎么掩饰刚才的一切。
他应该暗恋庄宁玉才对，但周璜刚刚似乎挑明他的想法。
他还会打人。
哪怕是不怎么出错的郁临，此情此景也愣一下，看着冷白的墙，没法出声。
“过来。”庄宁玉说。
郁临埋头走到他身边站好，深呼吸一口气，下巴低着，偏头不看他。
庄宁玉垂下眼，看他像做错了事，睫毛抖了下，才说：“队长。”
庄宁玉应了声：“嗯。”
这声嗯似乎惊到他，眼皮下的人张了张嘴，顿了一会，才结巴着轻声解释：“我……我不是，你听我解释。”
解释着，本来皮肤就红，这下眼皮脖子全红透了。
庄宁玉靠着墙，没说话，目光平静，他的目光落郁临身上，等他解释，等了许久，听到声磕巴的。
“我不怎么打人。”
庄宁玉等了许久，等到这么一句，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定力完全消失，
郁临脸颊突然一冰，怔怔抬头。
庄宁玉不知道在外边站多久，手是冰的，懒散插在衣兜里。
他伸出来，在郁临通红的脸颊上按了一下，说：“嗯，知道。”
他帮忙解释：“你打的都不是人。”
郁临闻言，迟疑地卡顿一下：“嗯？”
他自己都蒙了，从刚才起，一直懒散靠着墙，不知想什么的庄宁玉，这会似乎想通了，直起身看过来。
他是那种很冷感的长相，粉丝戏称他不打游戏出家也行。
他感受着胸腔里陌生的温度，看着郁临，视线缓慢柔和，忽然问：“还有呢？”
“还有……？”
“嗯。”
郁临抿了抿唇，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轻轻摇头：“不知道。”
庄宁玉忽然说：“我知道。”
在郁临疑惑的目光里，他开口：“我知道，谁都不喜欢，就喜欢我，对吗？”
他脱下大衣，轻巧罩在郁临只穿了一件黑长袖的瘦削身体上。
低声重复：“知道了。”

第65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八)
dawn一行人醉的不省人事,最后全靠段千程庄宁玉一手一个拖回基地。
方程不老实，下车时一拳打在段千程下巴上，段千程惊讶地捂住自己一张帅脸,一边拿手机照镜子一边骂骂咧咧。
郁临乖一点，还能走,也可能是反应不过来,垂眼跟庄宁玉身后。
庄宁玉放好手里的周成,刚直起身,被他一脑袋撞在肩上,身躯一顿。
郁临晕乎乎的，在车里吹了暖风,脑袋里不清不楚,身躯也有点僵硬,他站直身体，茫然地眨了下睫毛。
庄宁玉叹了口气，偏头看他，伸手拦住他往下栽的头,一直领着他到房门口。
“咔嚓”一声轻响，他房间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庄宁玉错身让开：“进去吧。”
郁临仰头看他一眼,懵圈点头,手还软着，默不作声往前边撞。
要看他就要直接撞进去,庄宁玉怕他磕到,又抬手拦了下：“……”
车上开着暖气，他冰凉手掌早就变得温热，抵着郁临额头,碰到半开的门，身后闭合的门“吱呀”打开。
房内景象一览无余。
庄宁玉目光撇开，轻轻垂眼，手掌转而抵着郁临脸颊，撑着他通红的脸，低声问：“很晕？站不住？一会能自己洗吗？”
洗什么？郁临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还是刚才的事打乱他，还是他站在庄宁玉身边就不一样。
他想了想，睫毛抖了下，点头：“嗯。”
他站定，点头往里边走：“可……可以。”
没走两步，哐当踉跄一下。
“……”
庄宁玉看着他，又看一眼干干净净，除了挂着几件衣服，和没住人时一样简单的房间，脚步顿一下。
十分钟后。
“……伸手。”第一次摸进别人房间做这种事，庄宁玉显得有些不熟练。
他垂眼，拿着湿毛巾，看了看，先伸手把郁临头发捋上去一点。
郁临很乖，坐在床上看他，表情茫然，双手放膝盖，他刚离开时让他别动，回来时就真的一下都没动。
庄宁玉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动，他没有觉察，见庄宁玉一直一动不动，疑惑仰头：“队长。”
男生抬着睫毛看过来，往常冷清的面容上一片薄红，他抿着唇，耳尖泛着红，目光轻轻看过来。
庄宁玉看他两秒，目光落进他通透微红的眼睛里，手里拿着毛巾。
许久，他“嗯”一下，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给郁临擦脸：“你醉了，听话。”
-
第二天，整个基地起的都比平时晚一点。
郁临有生物钟，准点醒来，洗完脸，下巴上挂着水珠，站洗手台边，缓慢回忆起昨晚的事。
稍微脱离人物剧情线，不过不是特别严重。
他出门，稍微迟疑，想着以后，在走廊碰到靠在墙边，垂眼看过来的人。
庄宁玉站的不远，显然在等他。
因为昨晚的事，郁临看着他，无法思考，大脑停滞一秒，耳尖腾地红了。
庄宁玉失笑，看着他，原本稍微紧着的身躯轻轻放松下来。
他收起手机，眼皮轻轻垂下，忽然问郁临：“饿不饿？”
平时只拿面包牛奶对付的郁临疑惑看他，他低笑一下，晃晃手里的车钥匙：“走，带你吃饭。”
两人沿着基地楼梯下楼，今天外面是个晴天，日光明亮，温度清爽，走出基地，几枝叶子挂在树上随风摇晃。
时间还早，基地里静悄悄的，一路只有车玻璃外零零散散的行人。
庄宁玉带郁临去的地方不远，就在基地附近，他停好车，顺手揉一下郁临头发，低声说：“进去坐。”
是一家老店，有面，有馄饨，还有蟹黄包。
庄宁玉去门口排队，没一会儿，领个号码牌回来。
店里人很多，正是早上，人声嘈杂，蒸笼里热气腾腾，烟火气缭绕。
庄宁玉把招牌点了一遍，拉开椅子坐下，清晨温度有点凉，他穿着外套，一抬眼，郁临看着他，睫毛抬着，茫然疑惑。
他坐在清晨的早餐店里，黑发因为睡觉压在眉间一点，显得干净漂亮。
庄宁玉看着他，一晚没睡，却不见困意，目光清明，如日光亮眼。
他摆好碗筷，沉默一会，忽然开口：“这家店我小时候常来。”
他评价：“很好吃。”
他眉眼很淡，是那种常年对一切置身事外的疏冷，看着郁临，顿一下，推荐说：“等会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郁临点头应声：“好。”
他其实想问庄宁玉怎么了，说话间，店内阿姨把两笼包子被放到桌面上，热腾腾的包子，鲜美多汁。
庄宁玉没动，抬手给郁临夹了一个：“尝尝。”
郁临低头，咬了一半，鲜美汁水在口中爆开，他点头：“很好吃。”
庄宁玉“嗯”一声，看着他，倏地失笑，他手支着椅子，垂着眼，过一会儿，忽然道：“临临，我没喜欢过一个人。”
他抿唇，眉头轻锁，又松开，平静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怎么对他好，以后你告诉我，好吗？”
郁临咬着吃了一半的包子，怔在当场，他呛了下，抬头看庄宁玉。
庄宁玉坐在清晨的烟火里，姿态随意，眼眸平静，只有身躯微不可查绷一点，剧本里，他一辈子冷淡，没有下凡。
但郁临知道，这个角色后的灵魂在凝望他。
郁临张了张嘴，费力咽下包子，看着他，半晌，轻轻抿唇，回道：“好。”
-
战队的两个人气氛悄然发生变化，众人都有所觉察，然而不敢随便问。
尤其是方程，急得装耳挠腮，然而一面对庄宁玉冷淡的脸，屁都不敢放。
联赛即将开始，各个战队的训练赛约的频繁起来。
段千程时刻监控舆论，等到时机差不多，在微博官宣了郁临。
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郁临之前黑粉太多，闻声而来，几方混战一片，但训练赛的出色发挥同样也积累许多好感。
加上dawn死忠粉跟着下场，联赛还没开始，热度已经直飙上去。
直播效果甚至比想象中好一些。
当屏幕左下角的分屏轻轻闪动，半晌，随着调试，一张清冷漂亮到直击娱乐圈的脸庞出现，弹幕愣了一秒，疯狂扣问号，段千程就知道这是个好的开始。
『草……dawn又使美人计！！』
『求求了……你爹的，请dawn赔我新屏幕可以吗？』
『废物俱乐部，废物dawn，废物庄宁玉，开始搞噱头是吧？不好好打比赛，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趁几把早退役，娘炮都滚啊！！！』
『老婆！！！老婆！！！天杀的，我早就认出来这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
『我靠，老公对不起，我叛变了，没办法我新老婆太好看了呜呜呜。』
『老婆老婆老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许有人质疑我老婆！！』
“好了。”段千程拿着手机，上下打量评论，轻松一口气。
其实粉丝说的没错，他们打游戏一般不玩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但dawn得天独厚般招了一群人气王，个个外形亮眼，官网周边卖到手软，加上成绩屹立不倒，可以说称霸游戏圈。
段千程从一个网瘾少年，被磨炼如今，已经熟练包装这一块，他心里清楚，有了这个开始，只要郁临实力跟得上，不怕口碑翻不了盘。
更何况……他目光缓缓下移，挪到支手臂坐一边，眼睛落屏幕上，神色淡淡，姿态随意的庄宁玉。
没人比他更知道这狗东西有多护短。
他自己几年懒得直播一次，赞助商求爷爷告奶奶都当听不见，什么时候有空看别人直播，还是全程守着。
段千程悄悄走近一点，拿手机看一眼直播，靠他椅子旁，压低声音：“你真不开个直播引流，带带他？”
庄宁玉靠着椅背，眼睛落旁边屏幕上，语气淡淡：“不开，会分流。”
郁临挂着耳机，黑发垂在眼皮上，很服帖，分明冷清，一条条回答弹幕时又有点乖：“嗯，第一次直播，谢谢。”
“破费了，不用送礼物。”
“哦哦。”段千程恍然大悟，随即又有点不解，“那你跟他双排不就好了，你粉丝都进来，冲冲人气。”
他说着，那边郁临移动鼠标打开游戏，回复弹幕提问：“嗯，我自己，没有，他们在训练，不需要带。”
“关系很好，大家很照顾我，对，以后都玩突击辅助。”
这场比赛是个沙漠图，一望无垠的金黄沙子里，辅助冷静靠在石头旁，快速又熟练地挖着敌方补给瓶。
挖完，干脆利落炸了补给点，在敌人闻讯赶来抓他的时候，给自己套了个持续技能，一低头埋进流沙风暴里不见了。
他在滚烫风暴里操作细致，居然没怎么掉血，一路跟着离开，留流沙外想抓他又不敢上前的突击手愤怒跳脚。
弹幕上顿时又是一阵问号，问他大家玩的是一个星辰之下吗，流沙风暴这玩意不是卷谁谁死吗，你特么凭啥活好好的。
更有暴躁老哥直呼挂壁，疯狂打电话举报。
弹幕一时间乱的看不清楚。
郁临瞅准空隙，从流沙里跳出来，看一眼弹幕，抿唇解释：“不要走错就好了，流沙挪动有轨迹，踏进正确的轨迹里就不会掉血，大概和……奇门遁甲差不多？”
郁临扛着补给和目瞪口呆的队友汇合，尽可能想了个其他人能听懂的表述。
弹幕直呼牛逼。
『日，听不懂但有点牛逼的样子。』
『紧急搜了搜，星辰之下还真抄了点八卦阵，我靠！这玩意不就是背景设定吗，你特么不会真会奇门遁甲吧？？？』
『郁神牛逼我说倦了……』
庄宁玉看着屏幕，突然低笑一声：“用不上。”
他扫了眼段千程，淡淡道：“我等小郁神带我。”

第66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九)
时间一晃眼过去,紧张的训练下，dawn新队伍磨合的愈发完善。
其他战队多方打探，郁临每月也会直播,然而他的招数令人学无可学。
毕竟没有几个网瘾少年会精心研究地图原理，然后捧着书学奇门八卦。
论坛上唱衰dawn的喷子们都息声了一段时间,觉得dawn的事业运简直令人心碎,走个ssr来了个挂是吧。
问题这挂壁在别战队时还只是个人人喊打的小兵。
心累。
论坛上因此风平浪静一段时间,一直到联赛名单下来,才重新炸开锅。
dawn第一场队伍对阵lkn,然而lkn不是本土战队，四个成员全是外援,实力强劲,不容小觑。
lkn去年惜败,今年卷土重来，气势汹汹，没想到第一轮就撞上dawn，输的滚回去打复活赛。
联盟二十四支队伍互抽,两支超级强队第一轮就撞上，这是何等运气。
论坛里顿时精神起来。
『赌狗生死局。』
『上来就玩这么大啊,这两支队谁去打复活赛都会被笑死吧。』
『输给外援的最丢人。』
『楼上少几把说风凉话,狗东西,你爹输了你很光彩？』
『lkn去年采访直言本土赛区只有dawn勉强有点实力，不过也只有庄神,他们惜败那局是队友被卡,临时上了替补，不然本土赛区全是垃圾。』
『傻逼，dawn必须赢,输了我黑他们一辈子。』
比赛这天天气不算很好，下着小雨，不过很凉爽，细密雨丝打在地上，把深色路面浸的潮湿，路旁草意葳蕤。
车上众人昏昏欲睡。
方程披着外套，原本还支着头刷微博，看了会，发现尽是各种投票，无聊的睡了。
其他人看着窗外发呆。
郁临本来也在发呆，他坐在庄宁玉身旁，身上套着合身的队服，闭目养神。
即将联赛，又是首秀，段千程紧赶慢赶让他穿上了新队服。
比起以往低调的款式，新队服在胸口绣了队标，下面是英文首字母简写，远远看去，暮色沉沉，浮光跃金，像光与海织就。
dawn队服颜色出了名调的漂亮，几个队员又都是衣架子，清晨光线从车窗外落下，段千程坐在后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计算着周边销量，满意地笑了声。
方程睡得天昏地暗，正不自觉往林青川身上靠，听到声音，不明所以打个寒颤，林青川感觉到，抬手拨了下空调。
然而段千程捞金时黑心是真黑心，眼光也是真不错。
林青川低头看一眼肩上的娃娃脸，本来就白，在深蓝队服下更白了，还噘嘴。
车里静悄悄一片。
庄宁玉靠着椅背，在一片晨光走过的斑驳光影里看向窗外，车身晃动一下，他目光回转，落椅背打盹的郁临身上。
他男朋友皮肤白，埋在合身的深蓝队服里，显得瘦削，睫毛鸦羽般垂着，盖眼皮上，不笑时五官冷感，不见平日紧绷。
他睡着了，抱着手臂动了动胳膊，动作间队标浮动，宛如深夜海面上一闪而过的金色流光。
庄宁玉看着他，搭窗边的手臂一动不动，目光如远山平静。
不知道过去多久。
前方一辆车迟迟未动，交通差点卡顿，鸣笛声在四方八方响起，不约而同，高低错落，吵的睡着的人轻轻皱眉。
眼皮颤动，仿佛马上要醒。
突然之间，仿佛有个手掌盖在他耳朵上。
随即他的下巴被人轻压一下，往下靠着，然后是很淡的冷香味。
郁临靠庄宁玉肩上，呼吸急促一秒，随即听到一道安心声音：“继续睡。”
-
睡了一觉，一行人下车时神清气爽。
到最后庄宁玉也打了个盹，然而他定力好，一动不动，下车时除了右边肩膀，连衣领都没怎么乱。
他神情淡淡往前边走。
郁临头发有点乱，边下车边低头拉拉链，听后边方程惊慌失措：“我去，口水，我睡觉流口水了？让我看看？”
随即是林青川嫌弃一声：“滚。”
“行了行了。”段千程本来走了，又返回来低声提醒，“粉丝都看着呢，注意形象啊，方程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也不想你下赛季周边是奶嘴吧。”
方程出了名的妈粉多，因为有次走路太快差点绊倒，当赛季周边投票时，他的妈粉纷纷给他投了宝宝防摔头神器，并用在自家毛孩子上，微博各种贴脸开大。
方程闻言，回忆袭来，一脸菜色：“啊啊啊！别提醒！”
林青川轻嗤一声。他销量周边是他那副万年不摘的银丝边眼镜。
至于庄宁玉和郁临，段千程往前边扫了眼几乎并肩而行的两个人。
前者没有不火的周边，后者如今还看不出来。
作为是联盟顶级战队，dawn在粉丝的拥挤尖叫中进场。
因为是首发场，段千程没给郁临太大压力，但压低声音告诉他：“你那个前队友又在微博作妖了，说的很难听。”
他顿一下：“我看了下，他们组没什么能打的，大概和咱们在八强赛撞上，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报仇。”
他几乎是鼓励了。
庄宁玉坐沙发上看他，轻轻挑眉，郁临拿着水站饮水机边，认真点下头：“有。”
“很好。”段千程满意他的态度。
其实一段时间下来，他和谭华聊过不少次，心里大概有谱，然而这次常规赛比所有人想的还要让人大跌眼镜。
预想里，dawn和lkn作为联盟顶级强队，新人首发，前两场应该是胶着状态，难分难解，在最后一局定胜负。
然而就有人操作意识变态到打破常规。
从前是庄宁玉，几乎统治了本土赛区，现在他吸收的新队员跟他一样变态，尽管是一个攻击性不大的辅助。
但在星辰之下变态的地图里，辅助会精准咬人就很难受了。
第一场，须弥幻境，这个地图被玩家称为超绝恶心，地图会放置玩家虚拟分身，外表操作和玩家几乎没区别，打错被骗技能，打掉的同时却可以掉玩家血。
因为血量不多，不足以造成杀伤性伤害，辨别分身的道具又费力难找，以往并不是比赛重点。
然而比赛开始，无论是直播间还是赛场，都目瞪口呆发现。
dawn一开始就没有以往先炸敌方补给点的意思，直冲幻影而去，一打一个准，在lkn崩溃的反操作里，炸了对方辅助。
没了辅助，这局只用三十四分钟就结束战局，胜利标志弹出，论坛一片炸锅。
『草了，绝逼是开挂啊，凭啥dawn能分清幻影啊，这玩意和本人有区别？』
『按理说完全没有，同比例复刻本人操作轨迹，我更怀疑dawn收买主办方了，本土赛区已经烂这样了？』
『你烂你马呢？论坛早就有人分享过辨别方法，自己学不会怪谁？』
『楼上是说那个意识流帖子？好像是说真人操作和数据衍生会有一种感觉上的不同……不是，这特马也算技术？』
『只有我好奇，明明是一个人，一个位置，为什么在两个队伍表现差别这么大吗？』
『呵呵，终于有人发现这一点啦，某些人贼喊捉贼，霸凌队友，详情请看链接……被队内霸凌的三百天。』
『靠，这个帖子我看过，恶性打压，金钱牵制，精神pua，路人都觉得离谱的程度，不是吧，要是真的，某些前队友是真不要脸。』
一时间，质疑与惊叹齐飞。
好在短时间地图不会刷新同一个。
下一场比较常规，不过常规图更考验操作，lkn心态已经炸了，四人抱团，火力很猛。
可惜碰到的是dawn，被配合良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操作送走。
这场比赛胶着了四十六分钟，然而还是dawn完胜。
比赛结束，lkn拒绝采访，整个游戏圈都炸了。
新人首发在第一□□作就过分亮眼，赛后采访，dawn四个人站镜头下接受提问。
记者是联盟老人，和dawn关系不错，没问尖锐问题，只是例行恭喜。
他笑着看庄宁玉：“小郁神今天表现亮眼啊，第二局小方神都差点凉了，他硬是冲坑里奶了一口绝地反杀，Seven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好，恭喜dawn又获一名大将。”
庄宁玉脸色淡淡应声，冷玉般冻着的唇角忽地轻扬一下：“嗯，小郁神牛逼。”
他旁边，安安静静，一脸冷清回答记者提问的郁临听到，轻轻抬了抬眼皮，耳尖悄无声息红了一点。
在方程的咋呼声和林青川滴水不漏的回答声里，一张照片在采访室定格。
是本土赛区走向世界的起点，也是战队一轮新的征程。
-
赛后小聚，段千程高兴，时隔一段时间，终于同意再次上酒，不过既不能多，也只能在基地里涮火锅。
楼下兴奋的热火朝天，方程高兴的吱哇叫，微博开小号和lkn粉丝激情对线，林青川让他安静点，周成谭华在说话，还有二队几个小孩低声讨论战术。
乱糟糟的声音冲破屋顶，楼上，阳台上一片静悄悄。
庄宁玉拿着手机正打电话，段千程久喊他不至，派郁临来叫。
见男朋友推门进来，怔一下，乖乖站着等，庄宁玉冷淡的声音轻了一点，他招招手，示意郁临过来，同时三两句结束对话：“知道。”
基地里温度合适，郁临脱了外套，里面穿着深蓝短袖。
暮色沉沉里，他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唯有细长白皙手臂垂着，晃人眼睛。
庄宁玉垂眼看他。
两人好了这么一段时间，他还没夜深人静当过畜生。
然而首战告捷，小组赛名单将最大boss设置在最前边，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有dawn的对手出现。
从前担心影响小朋友状态，现在……
这时候段千程在楼下说话，方程咋咋呼呼，夜色沉沉，阳台上是花香。
他亲过去时，阳台上的花都颤了几秒。
他男朋友脖子耳朵都红了，抿着嘴唇，只会叫他：“队长。”

第67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十)
郁临有好几天嘴唇微微红肿,段千程看着看着，忍了又忍，最终偷偷摸了个空,警告庄宁玉少当畜生。
庄宁玉站在咖啡机前，扫了眼窗明几净的训练室,以及训练室里乖乖坐着打比赛的男朋友,轻轻挑眉,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段千程靠着墙,声音含糊：“那天……那天你俩楼上亲的花都直晃,我在楼梯口扫了眼影子……你别看我，我没看见,赶紧下楼了,还帮你拦了几波没眼色的。”
“……”庄宁玉愣一下,按下咖啡机，随即失笑，“嗯，谢了,不过就那一次。”
“啊……？”段千程不明所以，“什么就那一次……不是？”
他回过味来了,一脸震惊：“就亲那一次,你忍得住？”
庄宁玉神情淡淡,喝一口咖啡：“不然呢，他还比赛,我真当畜生？”
早上的日光洒他脸上,沉静冷淡，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看不出来……”段千程啧啧称奇，又纳闷,“那郁临嘴巴……怎么回事？”
庄宁玉皱眉：“问方程。”
段千程没懂：“关方程什么事？”
随后他就发现庄宁玉拧眉，像个逮到儿子犯事后无奈的家长：“他吃不了辣，方程最近隔三差五给他分享辣条。”
段千程：“……”
爹的都什么破事，俱乐部加工资吧，这逼班真是一天都上不了。
-
基地多了个不准吃过量上火零食的规定，在节奏紧张的训练和比赛里，小组赛dawn没什么意外的晋级。
sia今年爆冷，因为突击手操作不当，输给一队初出茅庐，打法强劲的新队，去了复活赛，网上一片骂声。
顶级强队sia与lkn居然在复活赛相遇，最终包揽两个名额，路过粉丝哄堂大笑。
而曾经一刀一个把他们送走的dawn，在经历双冠王的辉煌，春季赛成绩下滑的冷嘲，到重新征程的所向无敌，几乎被推上神坛。
作为新加入的成员，郁临由一开始的全网黑，到小批技术粉，到颜粉妈妈粉，到了解他生平后的真爱粉，粉丝数量日益庞大，逐渐与dawn顶尖战队的位置比肩。
更有学习他风格的环境操作流，发现复刻他的攻略后，尽管操作不如他精准迅速，但能大幅度提高辅助攻击性，一来二去，论坛几乎把他吹成联盟第一辅助。
随着郁临人气高涨，好奇他经历的人愈发多，他与周璜的恩怨被扒出来。
那事并不难扒，旧日队友，青训成员，多少有所耳闻。
但周璜家世显赫，历来以投资人身份进入战队，战队是他的一言堂，没有人能出来说话，没有人能反抗。
随着郁临在dawn站稳，无需担心被报复，这些不见天日的烂事才被人抽丝剥茧扒出来，大白天下。
高高在上的富二代，喜欢天才队友的漂亮容貌，蓄意接近，恶意打压，金钱控制，精神pua，日复一日，把人压在血包位上，打不出成绩，还不了债，翻不了身，
这件事被人完完整整，精精细细的扒出来，提供者几乎都是当年dec的二队成员和青训生，如今已流落四方。
周璜与郁临的网络口碑瞬时反转，在铺天盖地的骂声里，夹着一些微弱道歉。
数月前某些场景翻转，只不过由受害者转向施暴者。
sia基地，三楼房间里，周璜没下去训练，刷着微博，在战队经理的提醒里，烦躁将键盘茶杯摔的满地都是。
他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质问电话那头的人：“他妈的到底是谁搞我？你不会管？”
而那头无论做什么事都给他兜底的父亲只是沉默。
过不知道多久，与他从来不对付的长姐接过电话，充满厌恶，冷冷道：“这话应该问你自己。”
她质问：“你究竟惹谁了？”
在风风火火铺天盖地的骂声舆论里，sia和dawn在万众瞩目的六强赛撞上。
本来要更早一些，但sia常规赛爆冷，后续硬打上来，费了点时间。
而dawn虽然因为一场失误，被老牌战队bcc领先一点，积分依然领先，这才在六强赛和他们撞上。
天气更冷了一些。
下车的时候都围上了围巾，粉丝拿着灯牌在门口直跺脚。
天上还飘着小雨，段千程看一眼天气，唉声叹气，捋了捋大衣袖子，指挥工作人员给粉丝发热奶茶：“姑奶奶们都别搁这了，下着呢。”
他们时间赶，匆匆进去，有人差点撞上来，郁临匆忙扶了一下。
他年纪小，皮肤白，身材瘦削，埋在围巾里，像个没有瑕疵的雪人一样。
片刻后，被他外貌冲击到，重新站在人群中的粉丝目瞪口呆，看自己袖口：“我靠，刚刚小郁神是不是一根手指给我整个人勾起来了！武林高手吧，牛逼啊！”
在一个讨论郁临武力值，并表示这都没把前队友当场打死，小郁神是多么有素质的帖子里，四强正式拉开帷幕。
偌大的场馆里灯火通明。
上场前，段千程和谭华一边一个堵在门口。
郁临站起来后，后边几个人没动，他怔一下，随着两人视线，下意识想转头，被段千程揉了下脑袋。
段千程压根没打算跟他多说，拍他脑袋外边推：“那边叫你呢，快过去。”
段千程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走，轻叹口气。
郁临经历大白天下这段时间，段千程自己也曾手撕sia经理，破口大骂周璜祖宗，方程在网络上高频对线，就连林青川和周成都加入进去。
听说还有几个青训队的小孩整日义愤填膺。
庄宁玉……段千程压根没敢探他的口风，他了解庄宁玉，这事能放下就算了，要是放不下……十个周璜都不够他玩。
郁临这，战队里没人跟他多说什么。
但那时候被欺负的他不好受，现在知道这些的他们同样不好受。
段千程深呼吐一口气，把人打发走，和谭华一左一右，深深地看一眼休息室脸色各异的人。
只道：“我今儿就一句话，大庭广众的，别碰高压线，见人别动手。”
四强赛的dawn打的异常猛烈。
闪烁的灯光下。没有迂回，没有战术，几乎是全程压着sia打。
在层叠的欢呼声里，解说A惊叹：“看起来dawn今天的势头很猛啊，已经炸三分之一补给点了。”
解说B是退役队员，看的精细：“dawn磨合的越来越好，今年的冠军赛有看头了，不过怎么回事，火气很旺啊。”
解说C啧啧称奇：“连Seven都不下战术，直接正面刚了，话说好久没见他正面压人了，怀念以前插翅难逃的日子。”
最早的时候，庄宁玉纯纯孤狼玩家，一张地图单枪匹马直接杀穿，整个队伍全靠他带飞，后来赛制改变，依赖队友配合，他才转变打法，成了老狗比。
但联盟能拉出来跟他正面刚的人，至今没有。
屏幕上，周璜的突击手被一枪挑落在地，反应不及，他整个人被狼狈压制在冰面上，没有一丝生存空间。
庄宁玉压着他，他避无可避，几乎崩溃，干脆放了鼠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只是一句话没说完，庄宁玉干脆利落，一枪把他送走。
遗言留在屏幕上，随着黑下去的屏幕一起消失殆尽。
此时距离比赛临临只开始六分钟，对突击手来说，是奇耻大辱。
然而周而复始，下一场依旧如此，好好一场团队赛，dawn上来就先把他杀了，仿佛他菜的是只赛场吃米的鸡。
周璜当场摔了键盘，拂袖而去，气的赛后也没露面。
sia经理只好尴尬给他打圆场。
选手当场翻脸，网上一片热议，有人说dawn下手太黑了，公报私仇，也有人说这种心理素质打什么游戏，滚回家删号。
赛后采访环节，dawn几个人脸色难得如出一辙冷静。
方程都不咋呼了，抿着唇，小声嘀咕：“队长太猛了，那傻逼，我也想杀他。”
林青川拿手肘给他一下，让他别对着镜头骂脏话。
几人沉默无言，有相熟的记者上来，引导着让说两句。
他和dawn熟，对周璜也是看不上，笑眯眯的：“今天打的不错，庄神说两句？”
“说什么？”面对镜头，庄宁玉神情懒散，过一会，淡淡道，“谢谢六强送来的……第一辅助？”
他咬重字音。
记者先是愣一下，随即跟着笑出来。太损了，真的太损了。
-
一天奔波，到底疲惫，回到基地，简单吃了个饭，各自回房休息。
赢了比赛，饭桌上大家兴致都不高。
郁临说了好几次没事，结果每个人走之前都揉一下他脑袋才完事。
他年纪小，皮肤白，面容冷清，看起来又乖又冷僻，仿佛外人摸一下冻手，但在自己人身旁又不会反抗。
想到帖子里说他十几岁就自己出来生活，又碰到周璜这么个傻逼，其他人心里就满是怜惜。
方程只比他大一点，然而是糖罐里长大的，更是咂舌又心酸，浑水摸鱼摸了好几下他细软的头发。
郁临顶着一头鸡毛看他们上楼的背影：“……”
十点了，庄宁玉是唯二还留在楼下的。
他没说什么，走过来顺手把郁临凌乱的头发压平，声音低沉：“回去睡去。”
郁临看他一眼，乖乖上楼洗澡。
但他有点睡不着，无论是粉丝的鼓励，队友的维护，还是其他什么，他胸腔温热的情感是真的。
晚上不好打扰其他人睡觉。
庄宁玉洗完澡，听到敲门声，擦头发出来，拉开门，看见他男朋友。
抿着唇，抬着睫毛看他，应该是刚洗完澡，随便套了件短袖，脸颊微红，带着水汽，安安静静又犹豫在门口。
庄宁玉停住动作，失笑：“过来，怎么了？”
郁临老老实实进去，在床边坐好，仰头看他，脸庞冷清，音调也冷清，回复倒是乖：“睡不着。”
庄宁玉有心逗他，轻笑一下：“睡不着怎么办，抱你睡？”
“……”
他笑着，垂下眼，看郁临耳尖瞬间通红，有点想笑，顿一下，发觉自己也不对劲：“……”
他扔下毛巾，走过去坐下，抬头揉一下郁临头发，哑声问：“怎么了？”
他眼皮浅，看人时总显得冷淡，目光在灯光下染上光点，显得温柔许多。
郁临看着他，以及他莫名其妙也有点红的脖颈，睫毛飞快颤一下，那些经历由他体验，他原本没有特别情绪，但在所有人的维护下，仿佛又变得不一样。
郁临一身洗过澡的沐浴露味，坐着没有出声。
过去许久，庄宁玉手指轻抬，在他唇边摩挲一瞬。
“那时候……怎么回事？”庄宁玉顿一下，主动问出声。
他男朋友漂亮的眉眼在灯光下清冷一片。
迟疑一下，反应他问的什么，轻声说：“没什么，那时候，他想搞我。”
庄宁玉顿一下，眼皮垂下，轻轻舔了舔腮帮：“嗯，然后呢？”
郁临摇头：“不想。”
庄宁玉倏地笑一下：“不想，为什么？只想给我亲啊？”
“嗯。”郁临红着脸点头。
随后他的脖颈被一只手温柔托住，轻压下来，庄宁玉偏头，亲了亲他嘴唇。

第68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十一)
郁临被亲的温度滚烫,这一晚是在庄宁玉房间睡的。
其实中途他坐在庄宁玉腿上，眼皮红着，攀着庄宁玉的肩,嘴唇微微发麻，想到在基地,是有想过回去的。
窗台上的花扑簌簌颤动,外面是和缓的风声。
黑夜宁静,今夜天气很好,没有雨声,庄宁玉坐起来，“嗯”一声。
屋里没开灯,只有一盏小夜灯还亮着,他的耳廓也泛着红,眼皮垂着，直起身，整理郁临微微散乱的衣领。
他整理着，动作忽然顿一下。
腿上坐的人犹豫着,直起身，忽然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算了,明天休息。”声音紧绷。
夜色宁静。
庄宁玉微微仰头，喉结轻轻滚动,他扣着郁临的腰,低头吻他头发，把他抱在怀里，忽然问：“为什么睡不着？”
郁临撑着他手臂,沉默片刻，轻轻蹙眉，抿唇道：“有点不习惯。”
来到这个世界太久，都是独来独往，他多少会受到影响，变得冷淡一些，但战队所有人气冲冲为他生气，揉他的头。
郁临心里慢慢波动，他抿唇，有些迟疑：“大家不开心。”
为他的事不开心。
庄宁玉看他，看他清亮的眸子，想起许多年前，小小的郁临孤身一人，会不会也是这么坐在夜里，一片茫然。
隔着深暗夜色，庄宁玉深呼吸口气，心里细密的疼。
“嗯。”他点头，喉结轻滚，扣着郁临的手臂微微收紧，伸手揉了下男生的脸，过半晌，哑声道：“不怕，抱你睡？”
-
隔天是休息日，基地里静悄悄一片。
郁临起的晚一点，睡得有点懵，打开淋浴间的门，在柔和明亮的日光里，被迎面而来的薄荷味扑了满脸。
他怔一下，手搭在门上，眨了眨眼。
垂下头思索一会，想起发生什么，耳尖红了一瞬。
庄宁玉刚洗过脸，从里边出来，他刚睡醒，睡醒惺忪，眼皮有些深，下巴上挂着水珠。
“醒了？”他手指轻抬，顺了下郁临凌乱的的发尾，想了下，低声说，“先洗漱，今天休息，带你出去。”
郁临点头：“嗯。”
庄宁玉洗漱完，拎着男朋友抖了会下楼。
大早上的基地静悄悄的。
他想了想，去厨房拿杯奶热着，站一楼等人。
“你怎么想起来去动物园。”段千程被他叫起来，揉着头发，睡眼朦胧递过来两张票，满头问号，“你不不去么？”
前段时间动物园和星辰之下联名，送了好些票，想让这群人宣传下，结果没一个有兴趣的。
他纳闷：“不说小时候去腻了？”
“没什么。”庄宁玉接过票，扫他一眼，淡淡道，“休息日，带小孩玩。”
扒郁临生平的帖子他顺了几遍，从小父亲一个人带他，十几岁出事之后，家里就剩他一个人，还背着债。
数目不少，他认真工作，一点点还着，好不容易遇到机会，结果碰见傻逼。
很长时间里，他没怎么有时间玩。
“哦。”见他不愿多说，段千程不吭声了，打个哈欠，掀开眼皮看了看他一如既往冷淡，没什么波动的脸，回忆他的话。
想着想着，突然打个寒颤。
段千程给完票又回去补觉。
郁临换完衣服下来，楼下静悄悄一片，只有他男朋友靠墙玩手机。
因为腿长，他靠墙的时候会稍微曲起点，在清晨阳光下比例优越。
郁临一身白运动套装，外面套同色系蓝色外套，清冷干净，站楼梯口看他。
他想起刚刚在庄宁玉房间，他们站在同样位置，用同样的牙膏，出门之前还接了个吻，染上一身薄荷味冷香。
下楼见到人，睫毛动一下。
“好了？”庄宁玉觉察到他的视线，收起手机，眼皮轻抬看他，“走。”
郁临下楼，两人并肩出去，出门的时候，手指缠在一起，很轻地勾一下。
动物园离得远，两人到的时候已经不算早，天上日光明亮。
动物园里吵吵闹闹，浓郁的树荫里，行人来来往往，摄影的游客，放假的学生，沿着山坡鱼贯而行。
两个男生在其中并不打眼，沿着人流往前，很快融入进秋意里。
因为无人在意，走着走着，两人手指轻悄悄缠了几秒。
山坡上，长颈鹿在铁网里悠然自得吃胡萝卜，猩猩数着手指忧郁睡觉，走到水池边，几只熊打的难舍难分，水花四溅，郁临怔一下，没忍住弯了下眼。
庄宁玉对这里很熟，时不时为他补充，偏头看到他笑，手指轻抬，给他顺了下毛：“很开心？”
“嗯。”郁临点头，弯眸看他，“很开心。”
庄宁玉认真点头：“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男朋友分明是冷清性格，他总觉得他该这样弯着眼笑。
两人不紧不慢逛着，在正午时分走到乐园。
乐园是休息区，近来联赛风靡，动物园和星辰之下联名，大手笔建了乐园，不仅提供休息食物，还连续开展娱乐赛，每局获胜的赠送周边。
乐园一天开展几十场比赛，都是游客互啄，没什么难度。
两人晃过来，正好主持人正拿着话筒大声说：“今天遇到高手了，这位选手实力不输职业玩家啊，还有没有人来？”
他拿着手里的奖品，一只巴掌大的星辰之下联名周边。
主持人用心安利：“最新的联名盲盒，让我们看看这场的周边是什么，诶呦，是dawn的隐藏款，小郁神的辅助师。”
画了全新皮肤的角色小人有一双萌萌的大眼睛，带着星星帽，腿上趴只考拉。
主持人捏一下玩偶腿上趴着的考拉，笑眯眯：“这可不好抽啊，我看网上为了这套已经快把官网埋了，机不可失，有没有人想要？”
台下还真有几个游客感兴趣。
他说着，郁临身侧掠过一阵风，好像顺着秋日清凉的树荫与日光落下来。
他偏头，看见男朋友神情自若，脸色淡淡，带着黑色帽子口罩，步履轻巧上了台，完全没有欺负其他人的自觉。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鼠标调试，他旁边是个脸色桀骜的少年，服役于豪门战队dawn二队，正是主持人说的高手。
前面几个人都不是少年对手，铩羽而归。
少年握着鼠标，原本神情懒散。
见到他，微微皱眉，若有所觉，偏头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最后嘴角轻抽一下。
作为二队队员，很难不认识一队队长。
正面solo全联盟没有人是这个人的对手，凌霄心里知道，也不生气，老老实实打完，吃了点经验条。
庄宁玉打完，看着对方过来的目光，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凌霄心知对方也认出自己，刚刚打了把指导赛，他摸摸因为紧绷微微湿润的鼠标，心想，不知道他哪天也可以这么强。
主持人在连连惊叹声里把奖品送过来，庄宁玉看着手心的小郁神，捏了下小人脸蛋，然后收好。
他没有出声，帽子下的眼皮轻垂，和台下看过来的男朋友对视。
男朋友盯着他手里的小人，疑惑眨了下眼，像是觉得自己被复刻有点奇怪，庄宁玉不知怎么被可爱到，轻轻笑了声。
他走下台，把小人放郁临手里。
郁临捧着，来回看了一会，睫毛轻抬，捏了捏小人腿上的考拉。
两人来回换着观赏手里的小辅助，
段千程中途来了个电话：“不是，你去动物园给人发现了？”
庄宁玉挑眉：“碰见二队一小孩。”
“不是。”段千程说，“你太打眼，上去虐人家观众，给粉丝发现了。”
段千程一边回消息，一边安排：“给发微博上了，没事，发现就发现了，刚好联盟那边让咱们宣传，这样，你等会转发个微博……”
挂了电话，庄宁玉垂眼，发现男朋友依然捧着手里的小辅助看。
他听到段千程的话，他睫毛轻抬，把小辅助递过来：“怎么了，麻烦吗？”
“不麻烦。”庄宁玉接过他手里的小郁神，看了几秒，收好，“我想要。”
郁临偏头，眨一下眼，发出了和段千程一样的疑惑：“怎么想到来动物园玩？”
庄宁玉手指随意插在兜里，偏头看他，顿一下，重复道：“带小孩玩。”
他转头，轻笑一声，看着男朋友耳尖慢慢地变红。
一天的时间慢悠悠过去。
等到下午，日照西斜，两人没慌忙走，坐在外边马路的长椅上，肩并肩，看太阳慢慢落下。
余晖是橘黄色，从天边拓展到看不见的地方，视线拉长，是数不清的林立高楼与城市鸣笛声。
在树荫茂盛的马路上，庄宁玉手臂随意搭着长椅，看着远方的天空，忽然问：“那时候……害怕吗？”
郁临怔住：“什么？”
“小时候。”庄宁玉眼皮垂下，伸手揉一下他头顶，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己一个人出来，害怕吗？”
郁临看着他，睫毛轻动一下，冷清脸庞上浮现出茫然，他摇头：“还好。”
不算是舒服的日子，但是还好，可以过。
庄宁玉“嗯”一声，看着前方被夕阳余晖映照的路面，忽然说：“要带小孩来动物园。”
有一瞬间，他好像穿透时光，在这条被余晖映照的马路上，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绷着脸慢慢走过来的小郁临。
他穿着校服，比现在还小得多，刚从学校出来，不知道未来在哪。
他抬着头看过来，
庄宁玉想跟他说：“别怕。”
他伸手，忽然揉一下郁临头顶：“喜欢什么样的未来？”
郁临偏头看他，垂眼，想了想说：“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他表情认真。
庄宁玉靠在浓绿的树荫下，笑出来。看着他，问：“一辈子？”
“一辈子。”
“好。”

第69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十二)
比赛一场场打过去,dawn几人磨合的越来越好，几乎奠定了王者地位。
联赛最后一天，天上飘起了蒙蒙的雪。
dawn对阵bcc,两大豪门战队终极对决，赢的即将出征欧洲。
无数粉丝拿着灯牌,眼睛亮晶晶在场馆内外等待结果,有dawn多年不变的老粉,也有近来加入的新粉,在数月纷纷扬扬中陪他们到现在。
dawn几个成员从车上走下,现场是山呼海啸的声浪。
段千程皱着眉让人发热奶茶，他现在熟练了,都点三分糖。
一行人匆匆从粉丝里走过,他不忘提醒：“多穿点啊,穿的少的下次在里边等啊，别出来挨冻。”
急匆匆进了场馆，迎面碰见bcc队伍。
这是老对手了，bcc一队是出了名的老阴比,都心脏，不过比起某些下作队伍,bcc阴的还算正大光明。
更罕见的是,bcc也和dawn一样,凑了一队帅哥，个高腿长,亮眼的不行,粉丝看着脸，年年心甘情愿草销量。
除了干不过庄宁玉这个不是人的挂壁，bcc全联盟没再怕的。
往年两队只是点头之交,自从被lkn集体骂过，训练赛一起盯着傻逼打，关系竟然拉近一点。
bcc队长是个外貌像汽修店老板的帅哥，不苟言笑，属于庄宁玉微信点头之交，路过时两人略一颔首。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扫一眼低头说话的庄宁玉，与庄宁玉轻笑着抬起，随手揉乱队员头发的手，怔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场合不对，又闭了嘴。
身后的突击手肩膀靠上来，极富魅力桃花眼微微弯起，看着他：“怎么了？”
bcc队长看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肩膀，又回想数月前酒后的朦胧画面，顿一下，皱眉把脑袋清空，摇头：“没有。”
台上灯光闪烁，双方各自就位。
最后一场比赛打的很胶着，双方各赢一场，最后才分出胜负。
最后一场bcc队长被山谷围剿，npc小兵死伤惨重，其他成员断尾求生，然而缺少指挥位的队伍在战场地图中吃力非常。
纠缠五十三分钟后，联赛以dawn获胜结束。
双方成员各自握手，场馆内山呼海啸。
赛后采访室里灯光闪烁，主持人笑眯眯走上来，祝贺dawn成功蝉联三冠王。
他拿着话筒，例行问dawn有什么话说，随后想起之前某一次采访的回复，耳朵悄悄竖起一点。
方程接过话筒，咋咋呼呼说要直冲欧洲，林青川推推眼镜，语气简洁说会继续努力，而被称为联盟第一辅助的郁临，只是低调道了声谢。
他走到今天的确不容易，之后，主持人看向联盟目前唯一的三冠王，几乎被推上神坛的男人，静待他的回答。
不过这次庄宁玉的回复中规中矩，他站在灯光明亮的采访室，神情淡淡，只是说：“谢谢大家，会继续努力，bcc是值得敬佩的对手。”
-
比完赛，一行人直扑餐厅。
段千程大手一挥，让他们好吃好喝，务必好好奖励自己，一番吵闹下来，最后连他自己都喝醉了。
段千程私底下从不喝酒，参加酒局也随时带着人，据说前些年中过招，差点误事，他就再不碰了。
但上半年接连失利，dawn承受的舆论一点不小，论坛不知道草他们多少次。
如今结果出来，是扬眉吐气，也是真的高兴。
方程高兴的转了个圈：“嘿嘿，我就说，我没那么早滚回家。”
他边说边扑腾，林青川推推眼镜，胳膊被他撞一下，忍了忍，没忍住，捏起他软绵绵的脸拧了一圈。
方程大惊：“会不对称吗！”
林青川：“……”好个智障。
郁临酒量一如既往不好，喝了几杯，连带着睫毛都红了，坐在一旁，冷清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抿着唇。
身旁有人坐下，他迟疑抬眸，昏昏沉沉对上男朋友沉静的眸子。
“困了？”他的脸颊被两根冰凉的手捏一下，郁临眨一下眼，迟疑低头，困顿间在脸颊旁的手指上轻蹭一下。
庄宁玉看着他，手指轻抬，穿插进他头发，揉了揉：“睡一会。”
郁临歪头倒下。
朦朦胧胧间，包间里的光影晃动，明灭抽条成一个个模糊影子。
餐厅老板是星辰之下粉丝，在门口大屏上转播联赛画面，随着一个个技能落下，远处传来一声声烟花爆裂和粉丝欢呼声。
回去的时候车上躺了大半。
庄宁玉眼皮也红着，他手臂轻抬，随意搭窗户上，车上开着窗，吹来清凉的风，郁临在他旁边，头栽着，昏昏欲睡。
车上人都喝了不少，一喝多，一个挨一个吐醉话。
段千程话最多，他靠在椅背上，哼唧一下，又直起身，突然笑出来：“谁特么说我不行，我太行了，我真牛逼！”
方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惊的差点栽倒，懵逼抬头：“啊？”
段千程看着他，顿一下，拍拍他他头：“你不懂，别看你们我跟庄哥看着光鲜亮丽，其实也吃过苦的。”
他细数：“尤其你们庄哥，当年为了打游戏，跟太后闹翻，那叫一个惨。”
方程没听过这些，来了精神：“太后是谁啊？”
段千程指庄宁玉：“他妈。”
方程神情微僵，脸颊红扑扑的，犹豫不解：“哥，你怎么又骂人呢？”
段千程气的给他一下：“没骂人，真是他母亲！”
“……”
方程碰到庄宁玉的时候庄宁玉还小，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小庄宁玉是真正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从小到大神一样的存在，竞赛奖拿到手软，按照他母亲的规划，应该安安稳稳按部就班，镶金含玉度过一生。
结果他比赛路上，被网吧门口的游戏比赛吸引驻足，然后决定跑去打游戏。
可想而知庄女士当时的怒火。
但是庄女士硬，他比庄女士更硬，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哪怕啃泡面住旅馆，硬是没低一下头。
段千程说：“咱们组建战队的时候，你庄哥已经打出来了，方程郁临来的晚点不知道，青川也跟着受过罪，真是不容易。”
其他人没听过这些，津津有味。
他说着庄宁玉的往事，男人手臂抵着玻璃，脸色淡淡，仿佛故事里不是自己。
郁临醒了点，脸颊红着，表情安静，偶尔偏头看一下。
他的抿着唇，目光专注，庄宁玉偏头过来，夜色朦胧里，其他人没注意，两人手不知不觉缠在一起。
段千程还在说：“其他人不知道，你们庄哥真输不起啊，按照太后要求，他输了真要被抓走的。”
他想起当年年纪小，板着一张脸，冷冷和一群西装秘书对峙的庄宁玉，狠狠吸了一口凉气：“真输不起。”
手心的手指紧一下，庄宁玉抬眸，落在城市朦胧灯火中的目光转移，面对男朋友紧张的视线，冷玉版的面容上浮现出意外神色。
他挑眉，良久，低笑一声，淡声安抚：“他吹的，不会有那一天。”
顿一下，又补充：“段千程电视看多了，现实情况下，谁也不能无理由限制公民人身自由。”
其他人愣一下，齐刷刷松口气，没一会，车里又闹起来。
回到基地已经不早，不知道是不是车上闹的太狠，洗完澡，困意散去很多。
郁临拿起手机，看到男朋友一分钟前发的消息，一张图片：『星空。』
宁市空气质量很好，深蓝夜色下群星闪烁，从阳台往外看，半个城市笼罩在星群里，偶有错落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天上飘着雪，屋里暖气十足，身后传来推门的响动，庄宁玉靠在阳台边，偏头看过去。
大雪天里，暖气十足的房间，他男朋友只穿着T恤短裤，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进了他的房间。
庄宁玉盯着他的头发看了几秒，又扫了眼窗外零下的温度，起身拿吹风机。
温热的风与男朋友力道适中的手指穿梭在头发里，郁临盘腿坐在松软的地毯里，昏昏欲睡。
窗外，大雪一片一片落下，逐渐将城市变成银白。
他脑袋一栽一栽，不知道头发是什么时候吹干的，就像被酒精昏沉的大脑分不清他们是如何亲起来的。
脖颈上温度烫的要命，被修长手指轻轻扣着，嘴唇落下的触感柔软温热，轻轻探进来，他的脊背一瞬间就麻了。
他说不出话，睫毛轻抬，冷清的脸上表情空白，眼眸潮湿：“队长。”
庄宁玉垂眼看他，喉结轻轻滚动，最终滚出一声笑。
他低头，吻了吻郁临的嘴唇，低低地“嗯”了一声，俯身下来。
郁临觉得自己好烫，但是玻璃又是冰的，眼前灯火明灭，冰火两重天让他想要逃跑，腰上掐着的重量又让他避无可避。
衣服薄薄卷起，细密的吻寸寸落下，不留一丝空隙。
他的腰直起又落下，眼神迷蒙。
外面还在下雪，可是他已经要化掉了。
化在庄宁玉怀里，变成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
“……”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雪越来越大，整个城市在黑暗中不知不觉变成白色，银装素裹。
郁临在朦胧中睁开眼，下巴抵在一块温热胸膛上。
他身上搭了一件外套，深蓝色，外套上是淡淡冷香，郁临偏着头，迟钝地过去闻一下，像小狗辨认地盘。
庄宁玉目光淡淡看窗外的雪花，感觉到动静，视线轻顿，落下来，柔和许多。
“醒了？闻什么？”他抬手，拨一下郁临额前潮湿的头发。
郁临抵着他下巴，抬眼看着身上的外套，想起来很久很久那件队服上，不明显的烟草味，轻轻抿唇，好奇：“队长，你抽烟吗？”
“偶尔。”庄宁玉说，顿一下，伸手捏他脸颊：“以后不抽了，小孩不准学。”
郁临睫毛轻抬，思索自己这个世界的经历，确定道：“我……不是小孩了。”
很早就不是了。
庄宁玉抱着他，倏地低笑出声，他抱着郁临，手指张开，捏住郁临两边脸颊，像小青蛙一样往中间捏了捏。
过一会儿，低声说：“没事，现在是了。”

第70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一)
长乐五年的时候,卫执戟十七岁，还是镇南候府的世子。
那时候朝堂尚稳，不见日后风雨飘摇,他兄长领兵在外，把他与祖母留在洛京,卫执戟劲装窄袖,鞍辔金铃叮咚,游走兵营,打马长街,风发意气。
十七岁的小侯爷，全天下独一份尊贵,笑自西市门前走过,兴来沽酒,也路见不平，当街打朝廷蛀虫，一人一马，打马南下,骄风猎猎，弓马射苍穹。
十七岁的卫执戟,是洛安城里最不可一世,恣意潇洒的少年郎。
那时候洛安已然开始腐朽,飞星台正值初建立，皇帝贵妃流连其中,欢声笑语,求仙问道，不问益州干旱，流民枯槁,也不闻吏部卖官文书堆了丈高。
十七岁的卫执戟生于王城，王都浮华，看不到这些，只是躺在洛京的红墙片瓦上，皱眉想，他的发带落在何处。
他想着想着，目光朝远远的天地看去，郁临就是那时候回的洛京。
十七岁的新科状元郎，二十一岁时，已经治水有功，回京擢升户部郎中了。
他还年轻，自江州的烟雨蒙蒙中打马而来，修长手指紧握缰绳，腕骨清峤，身姿颀长，落下的目光里装着温和雨幕，也带来了江州河底数万哭喊声。
卫执戟躺在片瓦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莫名被敛了心神，垂着眼皮望去，只看到一片被雨打湿的衣角。
后来听说这位新任的户部郎中筋骨颇硬，甫一回京，就原封不动上报江州灾情，请求飞星台停建，朝廷赈灾江中。
这下好了，耳根子软的陛下根本听不得这些实话，新郎中便不讨喜起来。
尽管这位当年钦点的状元郎风姿清雅，有名士之风，也不免惹了上边厌烦，便想将他继续打发出去，全靠老首辅李阁林惜才，全力搭救，这才按下不表。
卫执戟自酒楼穿行而过，乍听闻此事，愣了一下，心中倒生出几分好奇。
他毕竟长在王城，金玉堆里养成，绯衣金带，少年风流，对王都之外知之甚少，对流民之苦更不甚清楚。
这样一个生来尊贵的少年，若不是落在大雍，是应该潇洒一生的。
正式与这位声名清正的郎中结识，已经是数月之后了。
城外西郊的前岭村附近，卫执戟在此游猎，他不喜旁人跟随，孤身一人，劲装袖箭，追着一野狐至此，一低头，碰见年轻官员正与几名村正交谈。
隐隐只听闻一道清亮声音：“江州水涝，关中却是大旱，旱后并有蝗灾，我正是从江州来，王都看似平静繁华，却当趁早修建水渠，养畜防灾。”
村正面面相觑，脸色发苦，沟壑满步：“早听闻大人在江州治水，利在千秋，可今年税又加了两成，青壮服役，家里实在是没有人了。”
年轻官员怔了下，哑声说：“我想办法。”
郁临那时候的任务是扮演好清正文臣，与主角的戏份不多。
与卫执戟是偶然相见，偶然抬眸，扫向少年清亮眉眼，与唇边轻勾的笑，山花拂柳，灿灿若骄阳。
郁临看着他，灵魂中轻微颤动，他垂眼，一扫而过间，便补全了世界线。
卫执戟少年风流，金尊玉贵，是洛京潇洒的小侯爷，本该一生顺遂。
然而王朝末年，战乱四起，朝廷昏聩，歌舞升平，异族铁蹄南下，踏碎边关，全靠卫家数十万军队抵御。
卫大手握重兵，未免猜忌，做了孤臣，把祖母幼弟留在洛京，一个颐养天年，一个少不知事，为他们避祸。
然而还是不行，异族铁蹄踏碎边关脊梁，朝廷传来数道圣旨，却是求和赔地，要求撤兵，将边关拱手让人，民众为猪狗标价，以换王城安宁。
十几万军队守在城门，咬着牙，耳畔是猎猎哭声，怎么也后退不了。
朝廷震怒，判他们怀有异心，断粮召回，却发现大军依旧一动不动，便听从异族使者与佞臣挑拨，伙同异族军队，将十几万军队困在落霞谷，一举歼灭。
几日后，边关城破，大雍边城数十万军队灰飞烟灭，卫执戟被剥了绯衣金带，夺了侯爵称号，沦为阶下囚，流放千里。
他一朝长大，命旧部拼死抢了祖母南下，自己千里流放，欺凌侮辱，断筋折骨，一路上风霜雨雪，唯有自己知晓。
总之这位未来将要平定天下的小将军，正式出场时断着腿，容貌尽毁，世道平静后，三十几岁就死掉了。
和郁临这次扮演的乱世首辅，王朝支柱差不多惨。
而在长乐五年的这一日午后，两个在后世史书中同样浓墨重彩，却因为先后死去，没有太多交集的人相遇了。
卫执戟手里拎着一只野狐，绯衣金带灼灼刺入骄阳，田坎旁有柳枝轻轻缠在他的玉扣刀柄上，被他随手削断。
他也不走，一开始是逗弄叽叽喳喳的野狐，后来干脆演都不演了，曲腿靠树上听。
彼时阳光正好，郁临和村正说完，抬眸看他，辨认出他含笑眼眸下的认真神色，轻笑一声：“听懂了？”
小侯爷眨了下眼。
他对这些民生水利的东西一知半解，远不如对洛京美酒的了解多，但莫名的，安静听了下去。
此时被提问，他卡顿几秒，抿了抿唇，含糊道：“还……还行。”
明显一知半解，半晌，舔了舔口中尖利牙齿，好奇问：“这段时间你都在忙这些？”
他环臂过来，想起京中流言，眼眸轻眯，不解：“你惹了陛下震怒，不待在城中想想如何补救，做些正事，整日就来做这些，不怕又被治罪吗？”
他们这位陛下脾气不好，他这话倒是好心，郁临听到，眼眸轻抬，轻笑一声，反问他：“什么算是正事？”
年轻官员生的实在好看，一双眼睛在夏日柔和光线里落下来，含着笑意，小侯爷被他晃了下神，抿唇道：“啊？”
他动了动莫名其妙麻掉的指尖，轻咳一声，胡乱道：“大抵是……”
他没入朝堂，胡乱说了几个，眼前看着他，轻笑一声。
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光影里，田坎豆苗被风吹来阵阵清香，水车被风吹的吱呀摇动，天光陡然乍明，卫执戟听到他说：“你过来。”
随后几天，卫执戟莫名其妙开始跟着这位忙前忙后，帮他跑腿，给他办事。
他也不问他的身份，他堂堂一个小侯爷，被他指挥去问米价，偷摸官府秤砣，爬上屋顶修房子，还要负责沟渠勘测。
这些杂活把他干的灰头土脸。
“……”夜半，他静悄悄从黄土墙上翻下来，像偷摸的小贼，把手中的东西交到这人手里，不解，“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看不懂，疑惑发问，这人也不回答，就看着他笑，眉眼弯弯。
这段时间为了帮城边村民修建水渠，郁临已经许久没有回去了，偶尔他会收到几封信，看完后只是沉默无言。
那时候他眉心蹙着，远不似此刻展颜。
夜色深浓，农户的小院里只有一盏寥寥的灯，墙上的爬藤上挂着一朵朵小花，菜园里结着小黄瓜。
十七岁的卫执戟，拿着一包官府随手顺来的粗盐，站在坑洼的墙根之下，看着他，听到了心脏咚咚咚地跳声。
我这是怎么了？他想，大概是病了。
他已经许久不去酒馆，也不上楼坊听曲，晚间几名世家子弟邀请他游园，往日还算有趣的活动，他去了一会儿，不知怎么便百无聊赖起来。
他随口应付几句，便匆匆离开，黑灯夜下，跑来给这又熟又陌生的人办事。
他走上前，在郁临身旁坐下，茶桌上放着杯温凉的水，他拿起来一口喝光，还是觉得口干舌燥。
旁边人拿过盐，细细观察一瞬，面色稍显冷凝，过一会儿，朝他看过来，睫毛轻抬，又是一脸无奈的样子：“下巴。”
见他不解，这人又提醒：“沾了花粉。”
他方才从宴会出来，不知沾了谁遗落的香粉，卫执戟愣了愣，继而脸色通红，胡乱擦擦下巴，抿唇看去，不知怎么的，解释：“几个朋友邀约……喝了杯酒。”
他磕磕巴巴：“只喝了酒……没喝多，没做什么，刚去就出来了。”
那夜月色正好。
他们相处几天，又熟悉又陌生，这人看着他，也是愣了愣，半晌，才轻轻点头：“好。”
两人都有些无措，坐在石桌两边，听风轻悄悄吹，月光静悄悄洒落。
再之后，莫名其妙便熟了，郁临屋里总会帮他留杯温茶，他帮村民干活，村民送他一颗西瓜，也要带回来一起吃。
自家种的西瓜很甜，汁水丰沛，他拿刀切开，想了想，洗了个干干净净的白玉碗，将瓜籽一颗颗剃掉，切成小块，冰在井里，等人回来吃。
但他没想到文官体质这么弱，只是一小碗冰瓜，适夜，他躺在小屋另一间空房里，还来不及回味自己蹭到的位置。
便听到一墙之隔，那头原本平稳的呼吸急促少许，随后是水声和杯盏倒地声。
卫执戟愣一下，翻身而起，从窗边摸过去，往来弯弓折箭的手撑着土墙，惊惶朝里边看去，在月光下，与桌前拿杯盏的人视线对上。
这人夜半腹痛，轻蹙着眉，衣服只松松披在肩上，脸色苍白，眉眼清正，惊愕看他。
卫执戟看着他，目光匆匆别开，然而脑海里一片冷白肤色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喉结轻滚，耳根莫名红了大半。
再之后，便是他抿着唇，背着人，披星戴月，默不作声在夜里穿行数十里，敲响郎中大门，请人出来治病的事。
“抱歉。”山里月比起王城总是明亮几分。
最后的最后，他只记得他抖着手握那人指骨，低声道歉，那人轻笑一声，手指在他高束的马尾上轻拂而过，最终微微曲起，弹他一个脑瓜崩：“无事。”

第71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二)
两人一起在城郊待了数月,郁临与随从回去那日，和卫执戟在城门口分别。
天上下着雨，一如初见,蒙蒙的雨仿佛带来一点江南的韵味，落在郁临睫毛上,温和别致。
他睫毛上沾着点点细雨,手握着缰绳,进门的时候,忽然笑起来,对卫执戟说：“回去吧，记得把这几月的事忘掉。”
他的手握着缰绳,声音清亮,手指白的像上好官瓷。
卫执戟数月来偷偷摸摸跟着他,忙前忙后，指东指西，因为心有所想，一开始还回城中露个面,让人见他一眼，往后干脆连人也找不着了,全待在乡下。
他不知道扫尾,也不大会避嫌,郁临离开前通通给他清扫干净，但这时候他是不知道这些的,却听出郁临的冷淡,当下便不高兴起来。
他打马立在城头，轻抿着唇，一双眼睛锋锐逼人,却又有点受伤。
他张了张口，高束的马尾在雨水里轻轻垂着，发带洇湿，像一箭被射中腿的狍子，问：“什么意思？”
郁临看着他，与他紧紧握着缰绳的指骨，沉默片刻，只好说的更清楚些：“侯爷贵重，往后便不要来往了。”
这段时间学的东西杂七杂八，勉强够他落难时用，郁临看着他小狗一样的眼神，有些不忍，又担心他死得更快。
想想这回领的炸弹身份，他只好狠心：“往后不说我们见过，记住了吗？”
卫执戟绯衣金带，金质玉相，一双眼睛死死瞪他，半晌，赌气般一拍马背，红着眼转身而去：“不稀罕。”
小侯爷转身进了雨幕，离去的姿态高傲不已，淋一脸水，像打了胜仗。
好似他们往后不会再有交集。
结果入夜，郁临刚刚洗漱完毕，披着外衫，挑了灯，准备睡下，紧闭的窗户被小贼轻轻挑开。
轻微的响动引起他注意，他抿唇，抬眸望去，便见月光流泻，小贼身姿矫健，鱼一样滑进来，长臂一捞，把他困在怀里。
小贼蔫坏，扣着他的腰，噙着笑意看他，看了会，忽地伸手，温热手掌蒙住他眼，又微微低头，含住他的嘴唇。
洛京的夏日湿热，小贼毫无章法，又亲又咬，没亲一会，两人薄衫就湿透了。
冷清月光下，郁临皮肤泛着薄红，愕然低头，看他又一路往下，颇不讲理，含着他的皮肉又吸又咬。
数月相处，毫不动心是假的，况且两人本不寻常。
只是……郁临伸手，轻扣他的下巴，迫使他在雪白皮肉间抬头：“你想好了吗？”
他提醒：“我不为天子所喜，你同我搅在一处，有弊无利。”
见卫执戟头也不抬，依旧咬着他吃，他又吓他：“我这些日子做的事你看到了，不怕召来杀身之祸？”
卫执戟闻言，终于自他颈间抬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马尾轻甩，璨然一笑：“那便同你一起。”
“……”
郁临伸出手指，轻轻压了压他脑袋，长乐五年，灾难将起，风雨飘摇，两个毫不交集的人在乱世将起之际，莫名有了一段情。
作为旧王朝未来唯一能支起的柱石，那时候郁临就已经很忙了，上朝论政，遏制蛀虫，平衡民生，他与老首辅是一脉，清正文官的代表，与旧派结仇不浅。
某一日朝上，他被一名即将被查隐田的旧派臣子攀咬不放，对方打定主意将他拖下水，辩了数个时辰才脱身，回府途中又遭遇惊马。
今上偏信佞臣，又依赖文官治国，党派之争，在洛京并不少见。
只是因为多了个人，那日的府中便热闹起来。
郁临车马受惊，医师匆匆跟来，在堂中诊治，待在小院里苟着的卫执戟听见外边呼来唤去的动静，神情凝重，又听了会儿，听明白始末，心头直冒火。
他想翻墙出去，然而迎面尽是人，郁临勒令他不许露面，他心里又急又气，又不敢不从，急得在墙下刨了个洞，见到人时，狗洞已经给他刨了一尺高了。
郁临包扎完，换了衣服回来，一眼看见自己墙根上新刨的狗洞。
他沉默许久，坐下休憩，同时摸了摸卫执戟腻歪过来的狗头，迟疑问：“你干的？”
他看着卫执戟俊美洒脱的眉眼，少年人眉骨高，显得锋利锐气，眼珠漆黑，利不可挡，像狼，却又比狼乖巧。
郁临看着他，与他高束的马尾，有种精神遭遇蜕变的恍惚。
卫执戟没发觉他在摸狗，咬着牙，捧着他擦破一点的手掌，眼圈通红，看着一会，心疼的要死了，忽地起身，说什么也要出门把伤人的官员打死。
堂中人只端坐着，听了他的话，不阻止他，却也没笑，只淡淡对他说：“去吧，之后便不必回来了。”
卫执戟：“……”
卫执戟倏地停住步子，拳头收紧又松开，咬了咬牙，回头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数月后，一名官员因为撞到侯府车马被蹲点的少年揪住，当场打了半死，骨头都裂了，他哭天抢地告到御前，上头一听镇南侯府老二这么不成器，顿时乐了。
挥挥手，这事就了了。
告状官员当晚又被人在暗巷套麻袋打了一顿，一天两顿，打人者甚是嚣张，打完后扬长而去，同僚直呼此子心窄恶毒。
然而无人在意。
适夜，打人者堂而皇之翻墙进了郁府，郁临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水汽，是淡淡的草木味道。
打人者推窗而入，神色冷凝，将人一把抱住，翻身上床，闷闷把脸埋进他的脖颈，过一会儿，低声问：“没暴露，是意外，不赶走行不行？”
郁临怔一下，手指轻抬，拂了拂他的头发。
两人好的那一年，初时卫执戟毛手毛脚，郁临担心暴露，让他被提前抓住把柄，就地了了，后来见他谨慎，从没被旁人捉到尾巴，才放心下来。
时间匆匆而过，到长乐六年，两人情意已经颇为深厚了，白日里毫无交集，一名闲散侯爷，重拳打出恶毒名声，一朝中重臣，事务忙碌，清贵无比。
然而夜里，月色挥洒，却每每交颈而眠，密不可分。
直至黄河决堤，郁临因为治水有道，被外派出去治水，卫执戟便也找了个由头脱身，一路乔装跟着，寸步不离。
与这一年在郁临身边，有所耳闻，却始终无法真实感受不同，外边的世界，是真正的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车马还未到受灾严重的绲州，便被沿途盗匪抢了一轮，洛京繁华，水光潋滟，金粉红绡，外头却已经乱了。
赈灾粮被层层克扣，发到流民手里，不过浅浅一层粥油，里头连颗米粒都没有，灾民活不下去，强壮些的，纷纷占领山头当了匪，沿途匪患不断。
卫执戟带兵杀了两轮穷凶极恶的，又杀了几轮中饱私囊的县官，面对更多拿着锄头的百姓，也只得绕着走。
一路上，他跟在车马旁，是护卫，也是将领，亲眼目睹流民百万，饿殍遍地，匪盗横行，沿途官员相互包庇，层层剥削，中饱私囊，无甚作为。
到了受灾最严重的绲州，才听闻官员早已携带钱粮，弃城而逃，城墙被水冲碎，一行人顶着暴雨而至时，城中百姓十不存一，义庄里腐蚀散发着臭味。
那是卫执戟第一次面对王城之外的世界，才知晓，才知晓，大雍金玉堆成的皮相之下，腐骨如山，烂不可支。
瓢泼的大雨自残破的屋檐落下，金玉堆积养出来的少年怔怔抬头，眼睛被水冲的发红，他抿唇，不解而痛苦，下意识转头，想要寻求答案。
青衣官员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衣角被泥水浸透，身躯被风雨刮的很薄。
在腐烂的臭味和哭喊声里，他静立不动，过去许久，他掩唇，轻咳一声，手指抬起，推了推卫执戟的头：“去修堤坝。”
那些天，卫执戟一刻不停，半点不像是金尊玉贵的小世子，他随着郁临，白起去河堤上，用粮食聚集灾民，修建堤坝，夜晚点灯翻看账册，寻找漏洞。
他眼神愈发锐利，原本带少年感的线条愈发紧绷，有时候穿着粗布短打，往那一站，几乎不像是洛京养出来的少年了。
筹集灾粮，平定匪盗，兴建民生，没人知道郁临身边那名颇得力的护卫便是洛京最尊贵的小侯爷。
他身上不带一丝环佩叮当，只有刀兵血水里练出的冷酷坚毅。
在绲州的七个月里，卫执戟飞速成长。
他学会了看账册，辨劣盐，识米价，看生民眼中飞快掠过的彷徨绝望。
原本应该少不知事，一朝遭遇变故，受尽屈辱，才在苦难堆里打磨出的新朝璞玉，阴差阳错，在旧王朝的支柱身边，先一步窥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返京前数日，在赈灾剿匪中表现颇为亮眼的护卫因狩猎不当而死，上报者无人在意，只欣喜自己人多一个擢升名额。
一行人自焕然一新，却被水患拖垮，显得死气沉沉的绲州离开，如来时一般低调回京。
洛京的城墙依旧高大，红墙金瓦，数百盏花灯高高悬挂在城墙上方，美轮美奂，飞星台上笑语连绵，歌舞升平，一派太平景。
不讨喜的户部侍郎带着残兵残将回京，因治水剿匪有功擢升为户部尚书。
这次他没有再硬着骨头说今上治理下的州县不好，学会了斡旋。
皇帝看他终于顺眼了许多。
夜里，小侯爷翻窗而至，将他抱在怀里，眼睛明亮有神，愈发坚毅的下颚紧绷，轻蹭他的脸颊，安慰他：“会好的。”
他以为他会一直在他身边，助他护他，不曾想，随后便是那桩长乐七年罪孽滔天的落霞谷大案。

第72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三)
那件事是从何日有了苗头的,卫执戟后来已经彻底糊涂了。
先是皇帝在飞星台设宴，泽披天下，有蛮族使者慕名而来,口中吐着大雍是上朝的蜜语，表自己的臣服之意,实际上在洛京大肆收购物资。
皇帝文武不成,偏好名声,他也不看治下已然乱成什么样子,被哄得五迷三道,当真认为自己是再世明君。
一高兴，赏了不少金银财宝,粮食布匹过去,他自己的百姓还没吃饱呢。
就这么被蛮族使者堂而皇之哄了几个月,朝堂上天天在吵，人杀了一批又一批，最后逐渐安静了。
郁临那段时间甚至不回家，时常住在官署,卫执戟怕给他添麻烦，没敢大露面,多是挂在梁上看他一眼,或在夜深人静之际,摸下来偷亲他一口。
他那时候一边筹粮赈灾，解郁临心头忧虑,一边偷偷摸摸将给蛮族的良米换成掺沙的陈米,忙的很，每日也是行色匆匆，怎么也想不到,一把火烧上了身。
蛮族使者带着金银财宝回去，人还没到，边关虎视眈眈的军队便迫不及待抢起了大雍的边民。
铁蹄南下，踏碎河山。若不是他兄长带着军队驰援，边境宁城已经被屠戮殆尽。
这些蛮族不通诗文，不读圣人，生性残忍，只只知道掳掠抢劫，却战力非凡，他们将男人杀掉，女人侮辱，原本好端端的边塞小城，一时间血流漂橹。
消息传来，举朝震惊。
就连往日里胆小怕死，剥压民脂民膏的佞臣，也跪在大殿上，磕磕巴巴劝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外族人，应当尽早打服他们。”
只有皇帝不承认。
他刚刚才与边关蛮族结成同盟，他怎么可能会错。
恰好蛮族使者传信给他，解释都是误会，攻打大雍的蛮族将领是以为他们前来朝圣，久久没有回音，遭遇不测，这才心急如焚，发兵攻打。
蛮族使者言辞恳切，诉说他们对大雍，对皇帝的真心。
然而话锋一转，细数他治下臣子没有军令，公然出兵，是否有不臣之心。
这番言论将皇帝哄的身心舒畅，甚至随手听了使者计策，命卫大撤兵，已证忠心。
在皇帝看来，这甚至不算事，卫大无妻无子，只有一年迈祖母与纨绔幼弟，都紧紧捏在他手里，他敢不听？
结果他真的没听。
消息发出去十多日，卫大一动不动，只是似是而非苦劝他蛮族狼子野心，边关百姓被践踏搏命，嘴上说的好听，然而领着军队一动不动。
皇帝：“？”
皇帝恼了，还有后知后觉的惶恐，军队在这人手里，他下一步要打谁，自己吗？皇城护卫军抵得住吗？
皇帝又急又怕，连发了数道圣旨命他撤兵请罪，如此僵持了数月之久，再之后，便是举世闻名的落霞谷惨案。
数十万军队，护着边民，被蛮族与自己人夹击，在断粮半月的情况下，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洛京城里，卫执戟被判抄家流放，十九岁的小侯爷，绯衣金带，赤红着眼，手握长枪，牢牢护着祖母，与前来抄家的青衣官员对视。
对方前几日还在揉他的脸，让他安静一点，不许啃他手指，伏案写完文书后，俯身亲了亲他讨吻的嘴唇。
那么好，怎么会今日便是刀兵相向，做梦一般，他怎么也想不到，兄长含冤而死，来抄他家的是他喜欢的人。
卫执戟孤身一人，还要护着祖母，不敌禁军，被数人压倒在地，长枪散落，红着眼抬头，哑声问：“为什么？”
阳光晃着他的眼睛，几乎想要落泪，卫府的旧墙上剥落着青苔，在阳光下厚厚一层，闷得人喘不过气。
在极明极晃眼的光线里，他仰着头，看这人走来，手指抬起，犹豫一下，落在他头顶，被他恼恨咬住手指，也没松开，只是无奈轻叹一声：“你说呢？”
只有他来，才能保住卫家老小七口人。
抄家完毕，才知侯府的财宝都被卫执戟偷偷拿出去换了粮食，偌大的侯府，不过空壳一座，抄不出什么来。
随行官员捧上账册，也是呐呐，他们作为大雍官员，不过混口饭吃，如今兔死狐悲，卫家忠臣尚且如此，他们的结局又归于何处呢？
日光横斜，晃得每个人都喉头干涩，郁临垂眼扫了片刻账册，没说什么。
几天后，关于侯府忠贞，救济流民的言论喧嚣尘上，世子年纪还小，又不顶用，边关之事本就议论纷纷，难以压制。
皇帝在飞星台醉生梦死，却发觉这次的人怎么也杀不干净，他有片刻的不安，于是没要卫执戟的命，判了流放。
那是秋天，卫执戟从洛京离开的时候，天气已经十分冷了。
秋雨绵绵，将街道冲刷的湿润，卖饼的人缩在廊檐之下，用手去遮摊子，怕饼子沾了水，不好卖了。
往来朋友多为世家子弟，多怕牵连自己，竟也没什么人来为卫执戟送行。
卫执戟在牢狱被用了刑，戴着枷锁，随两名狱卒一起，走出王城，没有回头。
好在他的伤看起来严重，实际有人关照，没伤到根本。
牢狱中铺着干燥的稻草，头顶的天窗透进一丝丝光线，他靠着墙，看自己的伤口，他不是十七岁的他，醒来发觉伤口敷着药粉，便觉察到什么，开始闭口不言。
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他一个不认，前来审问的官员一批又一批，对他冷漠非常，倒也没人趁机落井下石，为难他一下。
只是再也没见过那人。
流放途中，两名看管他的狱卒还算有礼节，步子也不快，称不上舒服，倒不为难，时不时取了枷锁，让他松快松快。
到了边道茶摊，两人走在一起，更是一反寡言常态，纷纷说天有些冷，不如去茶棚休憩片刻，喝杯热的。
他俩一路冷着脸，跟不会说话一样，此时装模作样，不知道演给谁看。
卫执戟看着他们，有所觉察，眼皮忽地一烫，他带着枷锁，微微顿一下，抿唇朝茶摊看去，便看心心念念的人坐在其中，目光静静看他，不知道坐多久了。
这数月卫执戟都没能见他，此刻见到，不知为何，冷冰冰的脸庞抽动一下，片刻后，竟是落下泪来。
两名狱卒愣了愣，震惊地看着他，也不知如何是好，急忙匆匆给他解了枷锁，两人一起窜出茶棚，隐晦的不见了。
郁临也是一怔，站起来，来到这些年不知不觉已经比他还要高一些的卫执戟身旁，静静看他，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温声说：“不哭了。”
卫执戟红着眼睛，松着手腕看他一眼，大马金刀坐下，嘴唇冷冰冰抿着，不吭声。
郁临便跟着坐下，看他许久，看到两人都觉得闷，才轻声说：“此去也好，洛京太乱，你出去了便不必再回来了。”
郁临如今身居高位，李阁老身体不好，有半个朝廷，如今是他撑着。
这是他第二次赶自己走了。
秋季寒凉，外边落了雨，雨水滴滴答答打在茶棚上，听在人耳朵里，骨缝都透着凉。
卫执戟感觉到一股寒意自心间升腾而起，他手指死死握着茶杯，看茶棚外碧青天色，忽然咬牙，冷冰冰问：“那你呢？”
群狼环伺，风雨飘摇，我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你怎么办呢？他想问。
只是彼时，他自身难保，和祖母两条命，还是这人费尽心思保下来的，这些无用的话，实在问不出口。
两人静坐着，从正午坐到暮时，直至狱卒进来，呐呐催促。
他们受命于身边人，虽不知内情，却也明白事理，轻声劝：“大人，该走了。”
郁临如梦初醒，轻咳一声，才偏过头，温和透亮的眼睛看过来，轻声对卫执戟说：“好了，不留你了，走吧，别回头。”
外面的雨簌簌落下，愈发大了，飘扬在天上，秋天的雨，落在身上，刀刮一样疼，卫执戟咬牙进了雨幕。
他没回头，只有傍晚的风吹了他满身，他看着头顶遮蔽在云层里的光亮，看茶棚外被浅浅亮光投下的的剪影。
他听着身后压抑的低咳，往前走着，心想，那一年真的太冷了，他身后的人也真的太单薄了。
他们自洛京城外分别，往后数年，再未有重逢之日。
世人从不知他们的关系，只言片语中也不会将他们联系。
无人知晓，于乱世中拔地而起，雄踞一方，义薄云天，惹人争相投效的卫王，与大雍朝中那位肱骨权相，乱世能臣有段情意。
他们于蒙蒙烟雨中初见，在庭院瓜藤下喝一壶茶水，他们一同治水，蹚入绲河中救济灾民，他们在洛京无人知晓处亲吻，情谊深厚，密不可分。
从长乐七年到长乐十五年。
卫执戟收拢旧部，积蓄实力，打退蛮族，雄踞一方，长乐十五年，天下大乱，他已然是诸侯里最有实力的一个，振臂一呼，无数人愿意追随。
极偶尔的时候，他在坊间，在酒楼，在卖饼的屋棚下，吃着胡麻饼，静静坐着，听百姓说那人的只言片语。
大雍根基腐烂，皇帝昏聩无能，早几年前各州叛乱四起，便该彻底乱了。
然而王朝将乱，尸横遍野，民不聊生，有人看不下去，硬是出来撑着，稳住剩下的半个江山，改例令法条，免徭役赋税，千方百计，让人能活下去。
这边的百姓靠近边关，当年彻底活不下去的，只认打退蛮族的卫王，对大雍恨之入骨，对朝堂上这等人物倒是敬佩，偶有消息传来，掰碎了传阅。
皇帝运气怎么这么好啊，死到临头还能碰上这么个臣子，那边百姓运气倒也不错，活不下去了，还有人给他们撑腰，听说那人专杀贪官。
卫执戟坐在饼棚下，轻勾着唇，舍不得听完。
他时常回忆深秋，回忆洛京那个雨后，回忆郁府藤下摆着的躺椅与阳光。
此后数年，往事种种，午夜梦回，轮番进他的梦。

第73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四)
长乐十五年,天下自几年前各州叛乱，蛮族进犯起便一分为二，风雨飘摇。
皇帝这几年脾气愈发阴晴不定,成日在宫里发脾气，疑心有人要害他。
前几年他在飞星台被人刺杀过,往后便看谁都不是好人,成夜成夜睡不着,阴晴不定给人添麻烦。
李阁老死之后,被他重点怀疑的对象变成了郁临。
没有皇帝会喜欢太有声望的臣子,哪怕他离不开这人。
越离不开，他心里就越恨,越恐惧,午夜梦回,甚至睡不安宁。
更让他恨之入骨的，是北方盘踞的卫家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应该在落霞谷尽数覆灭的十几万卫家军,怎么就能凭空留下了一点儿。
这些人一朝身死，仿佛游魂飘荡在世上,没有名姓,没有凭证,鬼魅一般，一边打着蛮族,一边对他虎视眈眈。
原本这是群乌合之众,盘踞在边关数城，那些苦寒之地，给他们便给他们了,结果里面莫名其妙冒出个卫姓首领。
这首领对他颇有敌意，能给他找事绝不息声，前几年他一直以为是卫大没死，后来才发现是没用的卫二，一朝流放，竟将没用的狗催生成狼，成日给他找事。
皇帝每每想起此事，便悔不当初，恼恨自己为何斩草不除根，气得简直吐血。
可是他却没办法，自从前几年各州叛乱，他的天下就崩了，战乱四起，最后竟让卫二这小崽子趁机吞了他好几个城池，成了一方霸主。
这小崽子寻了假身，自流放途中便已脱身，数年来竟无人发现，称王才显露端倪，短短八年，区区八年，竟让他成了气候。
皇帝一朝醒来，还留着午夜梦回里漫天遍野的血腥气，卫二提着枪，在边关虎视眈眈瞪他。
天还黑着，不过五更，皇帝睁着眼坐龙床上，惊的心悸，拂着胸口不住喘气。
“陛下。”大太监李英点上灯，弯着腰过来，低眉顺眼，对他道，“这才五更呢，可是不舒服？可要叫太医？”
皇帝皱眉，看着他，青黑的脸皮抽动一下。
他这几年总睡不好，吃不下饭，脸色不好，太医调养也无用，吃丹药也无用，愈发虚弱了。
他仰头，看着明晃晃的帐幔，忽然问：“他还在外面等着？”
普天之下，能让他这般厌恶忌惮到不愿称呼名姓的，没有第二个。
可谁人不知道，若不是那人撑着，大雍怕是早就乱的不像样了。
只是李英跟皇帝一起长大，自是和皇帝一脉，想了想，轻声道：“是，还在等着呢，通州也叛了，百姓非要闹着往那边去，杀了不少拦路的官员……”
那边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让他们的百姓变成了疯子，一开始，新相上任，杀了不少官，百姓还欢呼过。
结果没过几年，北边几个州县旱后遭遇蝗灾，朝廷发下的粮食没跟上，几个县竟纷纷倒戈，想往那边去。
卫执戟这个不要脸的小崽子，竟也尽数接收了去。
这事把皇帝气的呕血，如同天下得知卫执戟身份那一刻。
在他漆黑的脸色下，李英轻声问：“陛下，淮州上下吓破了胆，请求支援，您唤他来请罪，在宫门外站了半个晚上了，可要让人进来？”
在这人的斡旋下，其实已经许久没发生过这等叛乱了，然而今岁大旱，蝗灾四起，朝廷打开粮仓，里头竟空空如也……
这事不能查，只能有人出来顶着，其他人担不住，那就只能是这位了。
皇帝脸色在油灯下忽明忽暗，他胸口起伏不定，忽地摔了手上的玉扳指：“进什么进，废物，什么治世能臣，让他滚去淮州，若是淮州也失了，人也不必回来了！”
皇帝说完，气的又踢了李英一脚，睡不着觉，起身去了花园听曲。
自五更起，皇城里便灯火骤明，没多久，里头传来阵阵丝竹声。
郁临站在宫墙下，披着狐裘，被风吹的轻轻咳嗽一声。
他是文官，整日伏案处理公文，费尽心机，与人周旋，觉少又浅，这几年来，受了点风，便不大舒服。
他站在夜色里，清隽的面庞上神情安静，静静听里头传来的高谈阔论。
通州叛逃，按上边的说法，全赖对方使了妖术，既然压不住，便派他这位内阁大臣去，请人驱一驱邪祟好了。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妖民，就地杀了了事，无论如何，绝不能给那边。
在今上眼里，人命如同草芥。
然而天下万民何其多，怎么能杀干净，所谓妖术，也不过是卫王治下那块更公平，更松快，更把人当人，更让人能好好活着的环境罢了。
短短八年，郁临其实也没想到卫执戟能把他教的东西学那么好，并在境内推统一行。
在这世道，他当真做到了清查隐田，让百姓家家有粮，种上从官府赁来的租田，逢年过节能吃上点肉蛋，军士补贴极高，民生水利官府统一调度监管。
把人当人，这种妖术，皇帝是理解不了的。
宫门下的守卫挺着身躯，一同听着圣旨，默不作声，在阵阵丝竹声里，看着墙根站的人，喉头干涩，试图能挺拔一点。
这些年，卫王那边过的越来越好，这边百姓也愈发不解，世道究竟是怎么了，朝廷更不解，区区边关贼子，怎么就忽然成了气候，万民相随。
他们不知道差距这般大，是因为那边有人一轮轮砍了尸位素餐的大户，又一轮轮精心护养麦苗，一点点攒起来粮食。
郁临哪怕制定再多利民政策，换得用的清流官员，温养民生，也掀不翻皇族贵胄，填不满空荡粮仓，拿不出更多的钱。
民怨四起。
长乐十五年，在通州压不下去的蝗灾里，一道圣旨下来，被称为这个王朝最后一名臣子的官员，坐着马车，缓缓路过洛京泥泞的石板，往北方去。
通州淮州相邻，距离洛京不近，郁临千里而来，在城外直面遍野流民尸体，进城的时候，街上已经空荡了。
看似平静的淮州没有一丝活人气，街上门口没开几扇，偶尔有百姓拢着胳膊在城中匆匆而过，脸上死气沉沉。
天上黑云阴沉沉的，将要下雨，郁临的马车低调路过，没有引起注意，进了州官府衙。
对比通州蝗灾严重，颗粒无收，淮州尚好一些，然而保下的秧苗不多，加上城外聚集的流民，光景并不乐观。
这里大多人身家都被前些年各地叛乱打散，如今好不容易休生养息，又遭遇天灾，心中滋味，非绝望二字可言。
郁临进了府衙，原本打算开仓放粮，然而洛京粮仓尚且不满，淮州粮仓更是捉襟见肘，穷的叮当响。
粮从哪来？郁临思来想去，只好将目光转向千里之外豪强遍布，尚算安稳的富庶之地。
这边焦头烂额，另一边，通州叛了，卫执戟倒是没费什么力接手。
早在几年前各地叛乱，大小诸侯揭竿而起的时候，他就看明白这件事。
他这边兵强马壮，又令行禁止，早早顺利推行了良策良种，又苟了多年，粮食补给绰绰有余。
每当大雍边关百姓活不下去了，第一想的一定是他，毕竟日日看着他治下人的生活，知道跟着他，有口饭吃。
他不急着称王称霸。
霸业很好，且天命在他，大雍根基腐败，真打起来，必定不是他的对手，最多五年，天下改姓。
但他始终没有对大雍用兵，只是兴建民生，是不想，也是不敢。
他始终怕城门楼里冲出来的是拿着锄头的百姓，如那年绲州河水决堤后，义庄里呜呜咽咽的阵阵哭声，更怕百姓身后站着的是往年梦里，会弯眸对他笑的人。
他的刀割在这些人身上，他不会快乐，亦不会兴奋，只觉得烦闷。
他座下将领谋士颇多，忠心耿耿，有性情直白的，觉得主君性情优柔寡断，倒也有人评价他百年难遇，治世明君。
卫执戟都不大在乎，他身着轻甲，空闲不处理军务的时候，懒懒躺上屋顶，枕着手臂，看头顶明晃晃的天。
然后他会做一个梦，梦里的人抚着他的头发，笑意轻轻给他讲为人之道，为君之道，给他讲世道若不让人活，人是会把世道掀翻的，唯有人，是立世之本。
那人对他说，无论何时，是何高位，不要轻贱人命。
唯有人命，能把世道掀翻。
大抵年少时听到的东西总是记忆深刻，难以忘怀。
总之卫执戟打退在他眼里烧杀抢掠，早已非人的蛮族，听闻通州蝗灾，下发赈灾通州的文书，并亲自赶来善后时，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想到惊喜会这么大。
这些年来在皇城调动四方，分身乏术的那人，被皇帝赶来了淮州，与他相距不过百里，一城之隔。
座下传令官拿着消息过来，看到军报后，反复看了好几遍，直至愣住的卫执戟：“？”
-
卫执戟有太久没见过郁临了。
他贴在墙根，望着头顶的月亮，看了好一会儿，有点心口疼。
敌方主君摸进对手老巢，听起来他脑子不大正常。
但卫执戟觉得，在长乐七年那场秋雨下，他脑子早就坏掉了。
天没亮，他乔装的商队就已经靠在淮州城下，为了逼真，还是披星戴月，从淮州治下的易县商行赶来的。
等城门一开，就装作江南贩粮的行商摸进来。
卫执戟长在洛京，一口官话纯正，许是乡音难改，他没染上边关口音。
入城后，他直奔城中的收粮处而去，速度快的身旁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收粮处人不多也不少，大多操着一口官话，来来往往，神情肃穆，穿梭在行商之中，与灰败的淮城格格不入。
有人身在其中，肤色极白，面庞清隽一如往年，只是身躯看着比从前更单薄了，眉心轻皱着。
一阵风吹过来，他的眉心松开少许，随后是几声轻咳，他握着手掌，轻抵唇边，脸色苍白，不知怎么，竟咳的止不住。
卫执戟望着他，眼圈一红，如同万箭穿心。

第74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五)
郁临筹着粮,正与城中主簿交谈。
前几年各州叛乱，王朝便已经走入末路，郁临来到淮州,与淮州城外尸横遍野哀声一片的灾民当场打了照面，才知道情况比传到洛京的还差上许多。
他虽带了一批粮,又从各州筹了一批,加上行商远道而来运的粮食,暂且让淮州喘一口气,但还是杯水车薪。
再不大开粮仓,单靠郁临筹来这点粮食，用不了几日。
可淮州城粮仓里空空如也,连老鼠都不去了,这些年州县的存粮去了哪里,城中上下缄默不语。
偶有几个尚有良知的人，官也不大，跟在郁临身边，忙前忙后,虽尽心尽力，却对城中情况却闭口不言。
倒不是他们不想,只是这世道,不允许他们多说什么。
郁临来到淮州数日,却也没有贸然动手。
王朝气数将尽，他拿的剧本是乱世支柱,史书描写浓墨重彩,以一己之力活大雍数年，然而他毕竟是臣，有些人,最顶上那个人护着，并不好动。
比如淮州州官，是贵妃亲舅，在淮州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正是因此，皇帝才把郁临派来，帮他顶一顶罪。
郁临思索着破解之道，正想的走神，在淮州城黑云密布的天光，他抬起眸，竟看到了卫执戟。
二十七岁的卫执戟已经与当年十分不同了，眉眼更加锋利。
十七岁时随少年发尾轻甩的张扬发带已经换成稳重的冠，边关风沙吹散了他身上洛京的浮华，将他淬炼的风华内敛。
数年未见，他又乔装过，脸上做了改动，乍一看并不起眼，也没有与郁临相认的意思，只是站人群里，抿唇看过来。
故人重逢，两相对视，互不知道对方已经认出自己，其中滋味，难以言表。
主簿正在说话，郁临受了风，咳呛几声，在主簿诚惶诚恐的目光里，他笑一声：“不妨事，我有些事处理，你去忙。”
皇帝之所以厌恶郁临，是因为在时下部分人心里，大雍之所以还是大雍，不是因为皇帝，而是因为郁临。
身为臣子，担了君责，有人厌恶，就有人敬佩，主簿是后一种。
他看着淮州苍凉的城墙，仰头深呼吸一口气，嘴巴开合，小心问：“那下官去医馆，给您拿些药，药材还有，不妨事的？”
如今物资匮乏，所有人一应用度省了又省，他担心这人不愿耗费。
他劝着，郁临正要点头，两人身后，行商队伍里，忽然走上来一人。
这人身材高大，衣着普通，脸庞黑黑的，形貌并不好看，整个人仿佛扎进人堆里就不见了，说话内容却十分谄媚上道：“小的……带了药，带了许多。”
卫执戟在外多年，装起来一套一套的。
主簿瞅他一眼，轻轻挑眉，心想倒是会做人，知道劲往哪处使，不过想想身边人是谁，便释然了，应该的。
但公然上前行贿，他担心身边人心中不悦，正要训斥。
他身旁，郁临忽地笑了声，看过去，轻轻点头：“麻烦。”
卫执戟拉来的粮食颇多，其中还有许多药材，能解一阵燃眉之急，主簿一听，脸色缓和许多，忙跟着人去清点。
郁临身边顿时空荡下来，高大的城门楼旁，除了陆陆续续有条不紊的军士，只剩下一个乔装而来的卫执戟。
城中人多眼杂，半天下来，两人并未如何交谈，仿佛并不认识，只是郁临走到哪里，卫执戟便跟他到哪里，他也并不驱赶，配合的默契。
不会有人想到腕骨颇硬的卫王千方百计潜入淮城，只为给人低头打杂。
就连主簿抽空过来，看到他顶替自己原来位置，干的有模有样，都要赞一声真是得用的好狗腿。
忙了一天，晚上淮城州官设了宴，专程邀请郁临。
实际上郁临到来这段时间，他三不五时都要邀请一番，只是郁临从来不应，今天是邀请头一回被郁临应下。
州官姓陈，单名一个卓，作为贵妃之舅，也是眼高于顶，雄霸一方，当今圣上重用外戚宦臣，他不说大权在握，也是当地强龙，因此心里并不怎么惧怕郁临。
只是或许被拒绝的久了，头一次被答应，竟让他莫名生出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因此晚宴设置的颇为豪华，在州府举行，城中豪族大户纷纷前来捧场，淮州粮仓没有一颗粮食，城外流民遍野，郁临整日在外筹粮，踏进州府一看。
觥筹交错，丝竹乱耳，美酒珍馐，靡丽浮华不输洛京。
各位豪族华衣美鬓，贵族名士之风，互相交谈，举杯畅饮。
郁临一身轻便常服，身后跟着一不起眼的高大男人，甫一踏入，格格不入，像金榜下的白丁误入青衣红袍里，下一秒就要羞愧而走。
郁临轻拢衣袍，垂眼看着淮州的另一个世界，看一会儿，睫毛轻抬，忽地轻笑了声。
他声音很轻，然而坐上众人如同惊弓之鸟，看着他身上忙完后根本没有换下的青色麻衣，愣一下，酒意瞬间散了干净。
州官也有些愣，他以为郁临接受了他的邀请，便是示好。
他不傻，知道郁临同他们不是一路，在朝中占着一股不小的清流势力，断不会与他们为伍。
他想好了，倒不为难对方，若是郁临亲口要粮，只要他能用名声将城内外那群妖民安抚下去……这不是不可以，甚至他亲自牵头引线，今天的豪族满座就是示好。
到时候豪族献粮，郁临有粮有政绩，他稳坐一方州官，皆大欢喜。
陈卓不知郁临这一声笑的意思，心里直犯嘀咕，他从座下下来，愣一下，同门口如鹤孤立的青年对视。
他佯装什么都没听到，举杯邀请：“上好的十年春，这几日城中短粮，十年春也只剩下不多几坦，专程为郁大人接风。”
郁临看着他，周身冷薄的气息散去，过了片刻，轻轻颔首：“嗯。”
郁临走到上首坐下，身后相貌有缺的高大男人紧跟着他，连他喝酒也紧盯着，仿佛一名忠心耿耿不通世事的莽将。
两人互敬了一盏酒，陈卓酒意上头，望着他冷薄清正到好看的眉眼，也不由咋舌，觉得这人年纪轻轻，官至高位，凭手段走到今天，倒的确不是常人。
陈卓因为贵妃撑腰，向来冷硬的语调软下很多：“听闻您在筹粮，城外流民甚多，我等也是颇为忧心，有相助之意，这人是大人提拔的随从，听说十分的力？”
郁临初来乍到，便不与他们近身，只让几个主簿相随，主簿每每回来，都会被他抓着盘问。
今日他喝了酒，许多话记不清楚，倒还记得主簿口里这个好用的狗腿子。
他有意同郁临拉一点关系，偏头说了好一些话，这人都冷冷淡淡，无甚反应，偏这一句，轻触到他，这位高高在上的洛京上官闻言，抬起眼皮轻笑一声。
他颔首，随后仰头看一旁虎视眈眈随立，盯着他酒杯的高大男人，轻声道：“是颇得力，你去替我给诸位大人敬一杯酒？”
卫执戟正恼着这人喝太多酒，酒大伤身，不妨被提一句，下意识应：“是。”
他抿唇，随意将目光锁定座下诸人脸庞，想着他们的宰法。
随后他看着郁临含笑看他，却透着冷然的目光，恍然片刻，意识到这人想让他做什么。
当年绲州大灾，他隐姓埋名，这事做的便不是一次两次了。
八年时间，他自立为王，手段冷硬，杀了吐粮的肥硕豪族不知凡几。
拿着酒杯下去的一瞬间，卫执戟想，八年时间，确实是太长了，长到他已经长成这人认不出的样子。
但又太短了，短到这人一句话，他还是能明白他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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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临让人劝的酒，座下无人敢不喝。
他们不明原因，但卫执戟下去，尽管他是个护卫，却是郁临的护卫，于是一个个兢兢业业。
唯有一人横眉冷对，是城中豪族赵家之主赵荣，赵家有微薄的宗亲血统，在淮城势力庞大，和陈卓也互有姻亲，在淮城里很有一些面子。
赵荣有一子赵聪，两年前参加科考，因卷入舞弊案，被郁临羁押审判，终身不得再拿官身，赵家青云路断。
自此，他对郁临恨之入骨，其他人默认出点钱粮，与郁临合作，将人送走便罢，只有他，费尽心思阻止这件事发生，淮城筹粮艰难，他出了不少力。
流民一日日在死，他要的却是郁尚书民心尽散，与他儿一道，万劫不复。
赵荣并不知晓在来的路上，郁临车马之中，在卫执戟面前烧了几个名字。
他横眉冷对，仰头畅饮，别开脸不接卫执戟的酒，卫执戟看着他，神情逐渐漠然，举杯劝他：“请？”
他别开头，只是一声冷笑：“想请老夫酒，你是个什么东西？”他看着卫执戟，眼皮略略扫过上首的郁临，不知究竟骂谁。
某一瞬间，他扫着郁临发狠斥骂之时，胸中长舒一口气，仿佛多年积压，一朝散尽。
这种舒爽加上酒意，让他整个人飘飘欲仙，简直想要呻吟一番。
只是下一秒，他忽地感觉脖颈微微一凉，随后，冲天血水喷涌而出。
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妙的时刻，只是没有下一次了。
卫执戟一剑把他砍了干净，干脆利落，潇洒无比，仿佛很多年前，十七八岁，他随着那人南下，一路冲锋陷阵。
宴会上的淮州豪族酒意熏然，飘飘欲仙，捧着酒杯，在朦胧的灯火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便是扑通扑通，在血腥里一声声膝盖骨磕在地上的软倒声。
郁临身旁，陈卓捏着酒杯，脸色阴沉：“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郁临侧头看他，又看座下众人，长袖轻垂在桌案旁，神情冷薄：“敬诸位酒，还有谁不想喝？”
陈卓见他无视自己，大怒，正要唤人前来，庭院里忽地传来阵阵喊杀声。
片刻后，一年轻白袍小将披着夜色，带一身血腥味进来，越过宴中众人，直挺挺在郁临身前单膝跪下：“曲星幸不辱命，淮城布防与已尽在掌握。”
曲星当年本是淮城一不入门偏将，因为被同僚构陷，走投无路，千里奔赴洛京，郁临调查始末后，见他有才，提他一把，现在他高居淮城总兵。
陈卓指着他，目眦欲裂，瘫软在地。
座下其他人呐呐不敢多语。
郁临见事毕，轻轻颔首，他放下酒杯起身，酒意将他眼皮熏的微红，他扫一眼曲星，轻声嘱咐：“不要太冒犯了，只是请诸位大人放一些粮救人。”
曲星不敢抬眼，低头：“是。”
郁临颔首，自高台而下，脸颊薄红，眉眼清致，走到卫执戟身旁，一偏头，卫执戟眉头轻皱，正咬着牙看曲星。
他醋的厉害，郁临无奈提醒：“走了。”
卫执戟神情一顿，若无其事跟上来：“好。”

第75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六)
淮州夜色凉薄如水。
今夜有事要做,道上早清了人，冷清月光挥洒，偌大街道上空无一物,只偶尔在街角幽幽亮几盏灯。
郁临住的地方离府衙不近，马车在路上咕噜噜行驶,发出不紧不慢地吱呀声,愈发显得车内寂静无比。
卫执戟洗去伪装,露出底下一张剑眉星目的俊脸。
他双眸灿烂如星子,抿着唇,有时往外，有时看车对面坐的郁临。
郁临低头看文书,车里安静一片,良久,他喉结轻滚，哑声问：“纸是烧给我看的，话是说给我听的，你知道是我？对不对？”
他抿唇问：“什么时候认出的？”
他问的急切,眼皮深红一片，郁临低头翻看手中文书,闻言轻顿。
片刻后,郁临抬眸,睫毛浓长，落在车内昏暗光线里,温和沉静,他手腕轻搭书页上，无奈看他，轻轻道：“我与你,何须相认。”
他的眸子是一种很浅的琥珀色，在洛京时，卫执戟遍寻玉石珍宝，也找不出一颗能与之媲美。
卫执戟怔怔看他，听他说与自己刻骨入血，无需相认，顿时深呼吸一口气，仰头逼走泪意。
他咬着牙，垂在一旁的手指收紧，忍了又忍，才哑声说：“嗯。”
他看着郁临，看着这张午夜梦回轮番出现在他梦里的脸庞。
过一会儿，轻轻起身，走到这人身边，半跪下，将脸庞轻搁在郁临膝盖上，轻握住他冷白细长的手指。
卫执戟声音很闷，一下午的随身跟随，让他早忘了八年距离，忘了自己如今高高在上的身份。
他握着郁临手指，如少年时一般闷声抱怨：“这些年，我总是梦到你。”
郁临垂眼看他，冰凉手指缓缓回温，轻搭在他脸颊旁，轻声问：“梦到什么？”
“很多啊。”卫执戟笑出来，埋在他手指间蹭一下，喃喃自语，“头几年，我只能隐姓埋名，窝死人堆里，那时候想，不能死，我还要为兄长报仇，还要回来见你。”
“后来……收拢了旧部，听说各州叛乱，叛乱兵临洛京。”卫执戟声音一顿，“我怕极了，怕他们伤了你，便每日都关注着。”
他说的轻描淡写。
但郁临从他十七岁时便带着他，知晓他的性格，轻轻抚摸一下他的发鬓：“嗯，那时候你已经拿到了青州？叛军外有支无名军队和他们对峙……你带人来帮我了？”
“……”
没曾想他猜到这一层，卫执戟偏头，咬一口他的手指，笑的无奈：“趁机捣乱罢了，我身份不正，也不敢见你，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他笑起来，眉眼飞扬的样子有了几分少年时的影子。
郁临低头，手指托着他歪在自己膝盖上的脸颊，目光安静，轻轻摩挲。
故人重逢，还是他们这等错综复杂的关系，郁临嘴唇轻抿，手指穿进卫执戟轻软的发丝里，揉了又揉。
八年的时间太长太长，却割不断他们的联系，一朝重逢，宛如初见。
过去很久，郁临轻声说：“无事便好，这些年，我总是会担心，你吃了许多苦，几次命悬一线，我总想，若天遂人愿，我该再见你一面的。”
他说着，卫执戟抿唇，头颅往下，压着他的手掌，瞬间发不出声。
-
今夜无星无月，唯有窗外桂花树随着风声簌簌摇动。
院里的床榻也晃的不成样子，边关淬炼多年，卫执戟早不是当年青涩的少年，抱着人，手段颇多，一夜没停，最后只听肩上人断断续续低声喘息。
天光渐亮，他抱着怀里的人，恨不得两人融为一体，密不可分，郁临趴他肩上睡着了，他微微倾身，亲一下这人雪白的肩头。
郁临正睡着，受不住力，猝不及防轻抖一下，他抿唇，睡眼朦胧低问：“什么时辰了？”
卫执戟看一眼窗外将亮的天，心虚挪开视线：“……我看看。”
天已经亮了，淮州城里天亮的早些，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闪烁着清晨的光线。
卫执戟抱着人，一动不动，在一方院落里，时光仿佛陡然安静下来。
郁临靠在他肩上，半晌没听见回答，困极，不知不觉睡过去。
他近来太忙，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一觉睡醒，发觉自己躺在比平时绵软的床榻里，周身清爽，只是微微有些乏力。
屋里的窗上挂了厚厚帘布，密不透风，乍一看，竟也看不出是黑夜还是白天。
一看就是卫执戟干的，郁临轻轻揉一下头，哭笑不得，正要起身，院里和人交谈的卫执戟已经敏锐听到屋里动静，挥手打发了人，快步进来。
他在和部下商量着事，毕竟粮食问题得到解决，然而流民还没有。
他知晓郁临定会忧心，天一亮，便早早唤来潜入城中的部下，让人按着他治下法子，抄了些淮州能用的过来。
这些法子脱胎与当年他跟随在郁临身边的耳濡目染，又经他手下谋士根据各州情况精心改良，十分好用。
方才将这些东西交上来，他座下将领面露忧心，他是见着卫执戟靠这些策略起来的，知道此法必定壮大淮州，便询问主公，这对他们是否不利。
卫执戟闻言，目光轻扫身后安静的窗户，想都不想，便拿自己经年累月耳濡目染的念头给他灌输：“不会，你以为这天下靠的是什么得以存在？”
手下踌躇良久，试探道：“天子？”
只不过在他心里，天子明君是眼前他追随这人罢了。
卫执戟闻言，懒洋洋轻笑出声：“不对，是人。”
他淡淡道：“以往有人跟我说过，一人之力或可开天辟地，万民之力才能得以永存，天下万民本无分别，咱们如今据守一方，却不会永远这样，到时问鼎大雍，淮州流民不是我们敌人，是我们的子民。”
他随意道：“再说了，即使壮大又如何，赵朗，你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是能对外边那些流民视而不见，还是怕到时候连他们也打不过？”
“怎么会？”赵朗失笑，不再言语，又觉得这些话颇有理，又觉得怪，疑惑问：“这话您从哪听来的？”
卫执戟拿着手里的法子，只是笑：“日后你便知道。”
挥别赵朗，踏入屋中，卫执戟把厚厚一沓作业交上来，郁临坐在榻上喝水，拿来一看，顿时笑了。
卫执戟提出以工代赈，聚集流民以修水渠，这样既能解决大旱，又能解决流民，还不至于让灾民无事生出乱子。
确实适合淮州目前的情况。
随后一段日子，这件事有条不紊的办下去。
淮州的豪族大户被吓破了胆，不敢不出血，郁临未走，又无人敢上达天听，原本怨言四起的灾民逐渐得到安置。
从七月到八月，淮州情况逐渐稳定，隔壁通州也逐渐步入正轨。
极其偶尔有有心人发现，通州判出后，与淮州本是不相干的两个地方，天灾之下，治理方式竟隐隐有些相似。
入了八月，久不下雨，气候更是热的恼人。
灾民们日日徘徊在为自己规划的水渠边，只需要卖力干好自己那一份，便有粮吃，听闻这水渠修出来后，日后便不怕旱灾了，不由更加卖力。
赵朗站在城墙之下监工，这几十天他日日被抓去给敌人干活，灰头土脸，也是最近才闲暇下来。
他是不想领这份差事的，他堂堂卫王座下将领，家乡当年被大雍皇帝任蛮族践踏，对大雍没什么好感，自然不愿干活。
然而比不上他们这些年被卫执戟一个个操练出来，一人能当八个人用的得力能臣，大雍官员尸位素餐，整个淮城，除了郁临心腹，便只有一个曲星勉强能用。
人手不够，他们老大又不愿曲星在那人眼前独大，一脚把他踹了过去。
于是赵朗发现另一件事……
他们头，和大雍那位殚精竭虑名声颇盛的郁相，似乎有一段难舍难分的旧情。
两人在外交流不多，但赵朗心细敏锐，硬是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了事情的经过，不由眼前一黑。
一个挽天下将倾的治世能臣，一个于叛乱中崛起的乱臣贼子，旧情难忘，按照画本，两人之间必定好一番虐恋情深。
一段时间相处，虽对大雍并无好感，对这位心系百姓的良臣，赵朗还是颇有好感的，于是忧心忡忡。
这两人身份敏感重要，又情谊深厚，偏偏立场却天差地别，若有一日刀兵相向……他都不敢想了。
这件事愁的他不住叹气，没几天就被前来巡视的卫执戟逮个正着。
不过赵朗不得不承认，大雍朝堂表面稳定，郁临至少占了七成功劳，这人连敌方将领都敢直接用，精准把他们安在合适位置上，且并无防备针对。
这种游刃有余的手段气量，果真是个颇有魅力的人。
反正如果是他，像他们主公这种乱臣贼子，有多深情意他都不敢用。
不过这也更让赵朗忧心，他看着嘴唇深抿，眉心紧皱，近来愈发不悦的卫执戟，拍拍身上的土，走上去。
赵朗想了想，拿着上边发的锄头，轻声开导对方：“头儿，也不必太过担心。”虽然肯定是免不了担心的，但作为臣子，劝还是要劝。
卫执戟手指轻抬，摩挲着腰间佩剑，偏头过来，目光疑惑看他，不明所以：“你说什么？”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
赵朗将他这段时间的变化看在眼里，猜测他既是为未来担忧，也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之意烦躁，便轻声劝：“头儿，相逢便是好事啊，也不能太执着了。”
他声音冷静，有一种的淡淡的残酷。
卫执戟觑他一眼，知道他在提醒自己别忘了身份，却没出声，这次这事还真给这小子猜对了。
他与郁临身份特殊，都无法太久离开自己的位置太久，通州淮城逐渐步入正轨，便是他们各自要离开的时候。
这些天两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亲密无间，仿佛一直如此，卫执戟贪恋其中，简直把一份时间掰成两半用。
许多夜里，他舍不得眨眼，更舍不得睡，借着窗外淡淡洒落的月光，看身侧人的面容。
他刻意忘掉这件事，将淮城破落的城墙，黑沉的天，以及与这人一遍遍走过的石板路刻在心里，当成永恒。
他不愿意承认两人立场不同，离别将至，不愿意回归正轨，不愿意离开这小小的一方城池，跑回去当他的卫王。
秋日将至，他最讨厌秋天。
他又舍不得了。

第76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七)
心里闷着一堆事,卫执戟一连闷了几天，终于憋不住，趁着休息间隙,跑城中酒馆叫了壶酒。
饮酒伤身，他身强体壮,不妨事,酒宴过后,亲眼目睹郁临身弱,不想郁临多喝,他便也许久没碰了。
原本只是打算喝几口，疏解心中闷意,喝着喝着,卫执戟却愈发难受,心中仿佛有火在烧。
人如今就在他眼皮底下，留与不留，全在他一念之间，凭他心意。
城中酒馆的沽酒人是个老叟,在淮城扎根几十年，膝下一女一孙。
旱灾来临的时候他,他的孙子还小,险些断了粮食丧命,对卫执戟这些跟随郁临来救他们的人，心里只有感激。
卫执戟喝着,他在一旁随侍,见卫执戟只是大口喝着酒水，他起身，特意去笼屉里拿了些菜过来,和声道：“送的，这些不要钱，您吃。”
灾情之下，淮城没什么好粮食，这些菜是一家老小年前上山挖的野菜，腌在罐子里，虽然粗糙，胜在有些味道。
粮食在淮城何其重要，卫执戟垂眼看桌上的腌菜，又看老叟袖口缝的补丁，摇头：“不要，你们自家拿回去吃。”
卫家家教严，然而他自小无父兄管教，祖母溺爱，养的性情散漫。
他的一言一行，心性念想，直到十七岁那年雨后，才有人出手规整。
他不会拿普通人手里的东西，更不会刮这些细枝末节的民脂民膏。
老叟看着他，神情温和，看一会，眼角经年风霜的褶皱都柔软下来，声音沙哑，背佝偻着，劝卫执戟说：“不妨事，自家做的，味道可好，您尝尝。”
卫执戟皱眉看他。
他在自己治下时，有时带人去街边巡视，也有店家期期艾艾上来，不说话，给他们打酒，递烧饼。
卫执戟不许手下将领随意取用，却分辨得出来，这些目光，无关畏惧，非因卫王，反倒只是……关怀他们似的。
他在洛京城时便是高高在上的小侯爷，店家畏惧他，也会免了他的酒钱，但二者之间，大相径庭。
这些不同，莫说皇帝，就是卫执戟自己，有时也弄不清楚。
他抿唇看向笑眯眯把盘子推过来，目光温和的老叟，沉默片刻，低声问：“自己家里尚且不够吃，为何送我？因为我是官吏，管庶民生死？想讨好我？”
“非也。”老叟听他这样说，摇头，忙道，“不敢再麻烦您。”
“那是因为我带来了粮食，让你们吃饱？”卫执戟被酒意熏得眼睛泛红，眼睛在夜色里黑亮一片，继续问他。
“非也，其实老夫也不知……”老叟佝偻着背，被他问着，也有点迷惑起来，他未曾读过书，弄不清这其中缘由。
想了想，只能磕磕巴巴道：“就是一想到，您跟着大人一起，带我们修渠，给我们分地，发下种子，让我们活的有盼头，心里就觉得烫，想让您收下。”
老头只是淮城一普通老头，衣裳打着补丁，死气沉沉一辈子，临到晚年，竟被分了一丝薄田，有一丝丝活着的盼头，丝丝缕缕的精气神从他目光里迸发出来。
卫执戟看着他，心想，他追寻的那个人，似乎一早就发现了这些东西。
卫执戟看着老叟，沉默不语，许久，微微颔首：“知道了，我收下，多谢。”
老叟笑眯眯走了。
卫执戟喝了一壶又一壶酒，喝的眼皮脸颊通红，有人告到郁临眼前，郁临寻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醉眼朦胧。
夜凉如水，他靠在酒桌上，喝着酒，老叟也不收摊，点了灯，在一旁等着。
夜里飘了一点点雨丝，郁临撑着油纸伞，在屋棚上的丁点光亮里抬步进来。
他走到卫执戟眼前，灯光下，睫毛在眼皮上垂出小块阴影。
他轻轻伸手，细长手指抬起，蹭一下卫执戟眼睑：“怎么一个人喝成这样？”
卫执戟抿唇看他，看一眼，视线轻轻挪开，他仰头，看酒棚外夜色里的虚空，喉结轻滚：“没，有点闷。”
“不开心了？”郁临看着他，目光温和，顿一下，合上伞，细密的雨丝还带着一丝丝凉气，被一同收进伞骨里。
他一袭青衣，清隽好看，在卫执戟身前站着，如珠玉般，微微弯腰，身后是隐藏在层叠云层里的月亮。
他也像是一轮月亮。
卫执戟仰头看他，手指收紧，他长年练兵，手指有一层茧。
他十七岁时遇到这个人，情根深种，八年分别，有一瞬间，他不想放人走。
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月亮。
卫执戟眼皮通红，他咬着牙，眉眼锋利，像即将发怒的猛兽。
片刻后，却只是往前，闷闷将脸颊轻贴在郁临腰侧，蹭了蹭，闷声说：“我舍不得，舍不得你走。”
他手指轻扣上来，箍在郁临腰侧，郁临给他抱着，片刻后，怔然低头，看腰侧一小片水迹。
夜里的虫嘹亮，透着耳膜，郁临睫毛轻垂，指尖抬起又落下，半晌后，往前一点，轻轻蹭一下他眼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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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执戟隔日便不承认他自己做的丢脸事，不过也没人敢嘲笑他。
郁临不会笑他，跟着一起来接他的赵朗恨不得自戳双目，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淮城危机逐渐告一段落。
郁临走了一趟淮城，解了民患，百姓欢悦不已，伏地痛哭，甚至有人在家里为他供奉长生牌位。
大户豪族对他恨之入骨，然而抓不住什么把柄，只好按捺不动。
等事情了结，将要回京之时，朝堂之上显露出不同声音，有人请功，有人观望。
诸多消息传到皇城，皇帝扔下奏折，只是不住冷笑。
一连几天，他辗转反侧，心里愈发不悦，当年风雨飘摇，叛乱之时，他惊慌失措需要依仗的人，如今危机过去，同样能干，却成了他的眼中刺与肉中钉。
贵妃之舅陈卓托人从狗洞传出来的，一封声泪俱下的密信，恰成及时雨。
陈卓狡猾，先是信里一番洋洋洒洒啼血忠心，说自己一心为民为君，殚精竭虑，夙兴夜寐，不知疲倦。
又说郁临大权在握，心硬如铁，堂上翻脸，滥杀无辜，有乱臣之相。
最后的最后，他说郁临欺上瞒下，淮城百姓……不，不止淮城，这赵家天下，自李阁林死后，郁临出头，不过几年，便已经只知郁相，不知皇帝了。
皇帝阅罢，冷笑不已，一封意味不明的圣旨从皇城里发出来，直达淮城。
圣旨传过来的时候，卫执戟曲腿靠坐在府衙边的窗户上，皱眉看这封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的圣旨，心里只觉得不对。
他与皇帝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
屋内，郁临俯身整理文书，准备离开，这段时间公务多，攒了厚厚一箱公文，各地发来，许多要在路上看。
皇帝忌惮他，却又依赖他，自叛乱起，大雍朝堂便是这样畸形共存。
卫执戟背靠在阳光里，胳膊撑着脖颈，院里树荫将窗边照的阴凉，他拿着圣旨，翻来覆去观察，抿唇看郁临，欲言又止：“这东西，嘶……”
他皱眉：“我觉着不对，这狗皇帝不怀好意。”
郁临闻言，抬眸看他，不意外他的敏锐，顿一下，他放下手里的文书。
白日明亮的光线里，郁临长袖轻垂，眼眸微弯，安抚看卫执戟担忧的脸：“无妨，不要担心。”
皇帝自是不怀好意。
剧本里，长乐十五年，支撑大雍数年的臣子被皇帝猜忌所杀，举世震惊，万民请愿，然而无法阻挡，臣子死后，四方无人掣肘，群雄逐鹿，天下大乱。
剧本里，这场乱世经历数年之久，中原破碎，蛮族进犯，内忧外患，互相征讨，结束时，天下百姓，十不存一，异族进犯，人命如猪狗。
但如今不会了。
郁临梳理了数年的大雍各州，哪怕生乱，有他留的人在，亦会引导百姓有活路可走。
而卫执戟八年蛰伏，养精蓄锐，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天下诸侯，蛮族铁蹄，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无法阻挡的王朝更替会以更温和的方式进行，纵然死亡依然存在，却不会使一个民族苟延残喘，被外族践踏，而是留有希望，得以重生。
拿到剧本的时候，郁临看到结尾的山河破碎，万民被屠如同猪狗的画面，便设计了这样一条路线。
他查询过，他的积分差不多足够，继续进行任务，除了收尾，是为了每个世界里都在寻找他的这个人。
他无法确定对方身份，担心对方找不到他，没有随意脱离，想等稳定一点。
目的如此，但面对这次的世界背景，郁临的本能让他无法忽略作为人的温情。
他无法视而不见，总要做点什么。
他身姿颀长，站在桌案前，卫执戟从窗台跳下来，抬步到他身侧，一双眼睛锋锐，眼珠黑沉，一眨不眨看他。
“你想做的事，我会支持。”卫执戟看着他，轻轻皱眉，想到什么，咬了咬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一定要回去？”
他的手静静握在腰侧刀柄上，已经觉察到不对，丢下圣旨，嘴唇深抿，不容置疑道：“可以做，我跟你一起。”
他长大了，不再是十七岁时打马街头，听不懂便跟人赌气咬人的小侯爷。
他如今是将军，是割据一方的王，有兵有粮有能力有底气，只要他想，这天下间能做任何想做的事。
他不会在另一场即将到来的秋雨里透骨彻心，继续无能为力。
郁临看着他，伸手合上手侧箱子。
片刻后，睫毛轻抬，眉眼安静，轻轻对卫执戟摇头，弯眸笑了一下：“我需要你，但不是跟我回去。”

第77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八)
长乐十五年秋,郁临解淮城之危，朝中赞誉更胜以往。
然而回京之时，迎接他的并非花团锦簇的赞誉之声,而是洛京士族拿着淮城密信，字字啼血,对他声泪俱下的控诉。
信中说他性情暴戾,残害士族,言之凿凿,一时间士族惊惶,皇帝大怒，斥责他有不臣之心,随之要将他下狱。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民众官员奔走相救，太学学子与百姓一拥而上，争相围堵前来拿人的禁军，不过短短一天,数千人守在郁府门口，与兵士对峙。
这就是他的臣子。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粗喘着气,一连摔了几套杯盏,又惧又怕，这样牵连甚广臣子,他能让他活吗？
皇帝又是恼火,又是惧怕，在几名宦官士族煽动下，发出数道指令,铁了心要杀郁临。
一时间，洛京城风声鹤唳。
由于堵在府门的不只是庶民百姓，还有太学学子，更有退休致仕的老大人，禁军不好讲他们全部抓起来，只好与他们在郁府门前对峙。
郁临被数百人堵在府内不得而出，场面一时间僵持住，直到禁军接到皇帝暴怒的传令，凡聚众保郁府者，一律按罪同诛。
禁军首领接到圣旨，然而抬眼一看，郁府门外刀兵下顶着的，尽是让人无法下手之人。
这些人抱着毯子，听闻风声，夜间也宿在郁府门口，他们有来自太学的高官之后，有街边的贩夫走卒，鬓发皆白的老御史垂头坐郁府门前，颤巍巍，冷硬着脸斥责禁军。
当年各地叛乱，郁临危难之时站出来力挽狂澜，保大雍太平，这样的忠良臣子，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要被抄家问斩，这是亡国之兆。
秋日冷雨自天边落下，雨水浇湿了府门上的匾额，门下的台阶，与墙边湿润的泥土。
禁军接到新旨意，虽不忍下手，咬牙挺着，然而对峙良久，前来监军的宦官再三催促，有见不惯的民众张口唾骂，缠斗之下，最终还是见了血。
郁府门前一片骚乱，哭声和怒骂声随着天空的惊雷炸响。
郁临自门内走出的时候，瓢泼大雨正翩然而至，起初还是豆大雨滴，随即连绵成一片，将整个洛京浇透。
老御史听到身后吱呀地敲门声，倏地转头，布满皱纹的眼角抽动一下，与脸色平静的郁临对视。
他年纪大了，手里拿着拐杖，在雨里几乎站不住，冷硬道：“你出来做什么，回去！”
郁府门前聚集许多人，前边正推挤着，听到声音，纷纷往后看，当看到面若冷玉，身形如鹤立孤松般的清隽身影，即使听命如禁军，也不禁虎口发麻。
许多年前，天下动乱，一路叛军烧杀抢掠，行至洛京。
那时皇帝吓得几乎昏厥，仓惶收拾行李，竟是要丢下满城百姓南下逃走，洛京暴乱，那时候，是这人出来，顶着巨大压力，救了满城性命。
在场的民众大多受过他的庇佑，对普通人来说，那是天大的恩情。
后来皇帝见洛京之危已解，又若无其事回来，稳坐高台。
不料短短几年，时移世易，这人会被安上乱臣贼子的名号，荒谬至此。
一道惊雷劈在天际，将门前对峙的众人脸色照的雪亮。
“郁……大人……”
“大人……”
“大人……不能过去……”
许多人陆陆续续围过来，想要护在郁临身侧，不让他往前，郁临一一看过去，眼皮轻抬，轻轻摇了摇头。
在他拿的剧本里，这是他的身份必需经历的事，是他的结局。
旧王朝最后一根脊骨，要端端正正随着时代一起落幕。
秋天已经很冷了，郁临被风吹的低咳，面对这些只是为了保护他拼上性命的人，他掩唇轻咳一声，轻声道：“诸位不必为我忧心，风雨太大，诸位早些回家。”
他将风雨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此去不是踏上不归路，而是归家一样平静。
人群看着他，突然有人啼泣起来。
一名平民问他：“那您跟着他们，要去哪里呢？这次走了，可还回来吗？我们若让他们将您带走，那是要忘了从前您听我们说话，为我们撑腰，让我们吃饱饭吗？”
“那么多次，您救了我们，让我们过上太平的日子，如今让您蒙冤赴死，我们视而不见，让我们怎么做得到呢？”
秋日的洛京，雨水滂沱密集，不知不觉，郁府门前层层叠叠围了更多人过来。
禁军手里的刀柄握的冷硬发麻，这种规模的民间暴动，不是他能够处理的。
他身旁，跟随前来监察的宦官白着脸，被几名凶神恶煞的百姓围着，惊慌失措大喊：“你们！你们要造反吗！”
“那又——”如何。
一名大汉一声爆喝，眼见他们仍然要带人走，手里拿着棍子，正想要抡他，遥远处，皇城上方，一支响箭突兀爆在空中，惊出一串火花。
城楼之上，有人惊慌失措大喊：“卫王——卫王打过来了——”
大雍末年，养精蓄锐的卫执戟毫无征兆打到洛京，卫王兵临城下，似乎预示着大雍王朝彻底分崩离析的前兆。
自数年前各地叛乱起，各方势力便蠢蠢欲动，除了几个直属州县，其他地方对朝廷已经不若从前听话。
之所以还能维持表面平静，不过是郁临在其中斡旋。
卫执戟是其中的第一反骨仔，势力庞大，但从前他一直偏安一隅，捣鼓他所谓的民生工程，不怎么找事。
没成想，说翻脸就翻脸，还颇为胆大，吞了通州还不够，孤军深入，一路绕道而行，打到大雍老窝来了。
这对他来说其实不是最好的棋。
洛京四周州县并连，许多地方还不属于他，即使吃下洛京，他也不一定长久守住，白白耗费兵力。
赵朗随军北上，本是遵循郁临临行前对他们的委托——数月后蛮族过冬，物资贫瘠之地，他们不敢去找卫执戟，很可能来咬中原。
蛮族凶猛，视大雍百姓如猪狗，郁临让卫执戟在曹县截住他们。
曹县刚好在他们版图之外，却又隐隐相连，护住曹县，对他们没有坏处，这样的人，赵朗都有些佩服了。
只是架不住有人不听话，走着走着，听闻洛京出事，硬是要绕道过来。
“郁先生说他此行必定无事，我们贸然过来，似乎有些莽撞了。”洛京城外，赵朗驱马过来，望一眼层叠密林，委婉提醒。
若是相邻州县有人带兵来救驾勤王，哪怕他们兵粮充足，装备精良，可能也要吃一些闷亏。
“他说他没事，我便不来么？”卫执戟语调冷冽，一身战甲，冷冷看眼前巍峨的城。
他在这里长大，洛京的每一寸砖瓦，他都了如指掌，他放不下这座城，更放不下城里的人。
卫执戟手握缰绳，冷着脸往前，只道：“速战速决。”
他眉眼轻抬，带着一种赵朗熟悉到热血沸腾的轻蔑狂妄：“当初三万残兵对十万蛮兵都不怕，你怕皇帝？”
赵朗一听，又觉得颇有道理，顿时不纠结了，拍马而上。
当年镇南侯府的小侯爷带着卫家的兵重新打了回来。
他没贸然攻城，却一连三天，让人站在城门处，一桩一件，念当年落霞谷一案里，皇帝如何勾结蛮族，诛杀卫家军数十万条人命的真相。
字字句句，证据确凿，满城可闻。
一墙之隔，万众哗然。
消息传到皇宫里，皇帝吓得腿软，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命人死守城门，绝不能允许卫执戟进来。
然而王朝末路，民心四散。
朝中虽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临阵倒戈，其中不乏有忠义之士，对旧王朝尚有情感，视卫执戟为乱臣贼子。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陪皇帝一起赴死，总有人愿意奔更光明的前程。
卫执戟目的明确，他与皇帝隔着血海深仇，灭族之仇，非报不可。
三日后，卫执戟突破城门，他深知自己不能久留，并未干扰洛京百姓，只从皇宫里带走一个身形狼狈的囚犯。
而洛京深黑的牢狱里，悄无声息少了一名身姿挺拔的官员。
卫执戟拿了人，悄无声息离开洛京，大军急速北上赶往曹县。
至于他俘虏的两名囚犯，一名被他扔去餐风饮雪，一名被他精细地养在帐中。
天牢湿冷，郁临在里面呆了几天，有些受凉，这几天一直轻咳。
那时他本打算下狱之后，寻个由头假死脱身，不料最后关节被卫执戟在外浑水摸鱼一番，进行的极其顺利。
如今世界线完成，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无束缚。
行军帐中温度偏低，宽阔高大的帐篷里点着火盆，郁临轻咳着，窝椅子里，小腿被卫执戟捂在怀里暖。
卫执戟嫌热，衣襟随意散开，斜斜倚靠在虎皮上。
他背靠着椅子，手掌握郁临雪白的脚踝，轻轻抬眸，脸颊往郁临小腿上轻着贴：“如何，还冷么？”
把人从天牢抱出来的时候，郁临整个人都是冰的，他心疼坏了，话都说不出口，这些天一直拿体温暖着。
郁临看着本书，翻页中途垂眼看他，以及被他揣在怀里没拿出过的脚，顿一下，摇头：“不冷。”
卫执戟点头，静静看他，在摇曳的灯苗里沉默片刻，忽然笑问：“我闹出这些动静，破坏你的计划了吗？”
他问的突然，若无其事一般。
郁临拿着书的手指轻顿，垂眼看他，睫毛在昏黄灯苗中落下一点影子。
这么多世界，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这人和自己一样，是一个不断循环的任务者，他对一些任务条件觉察敏锐的过分。
从头至尾，他没有问郁临一句，为何这样做，为何“郁临”必须“死”在大雍里。
他只是默不作声出手帮忙。
他做的这样周到，然而无论哪个世界，这人又对郁临的试探十分茫然，全无印象，宛如一个真正的剧本npc。
郁临伸手，冷白细长的手指搭卫执戟脸颊旁，卫执戟顿一下，锋利眉眼上挑，俯身过来，在他手心轻蹭。
郁临曲指挠一下他的下巴，在卫执戟舒服地轻眯起来的眼睛里，眉眼低垂，轻声道：“没有，刚刚好。”
心上人的音调轻缓柔和，随着烛光不停摇曳摆动。
怀里的雪白的脚踝轻动一下，奖励般踩在自己蜜色胸膛上。
卫执戟低头看着，心里忐忑散去，喉结轻滚，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第78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九)
卫执戟带兵前往曹县,在郁临预判下，轻而易举挡住蛮兵，没让异族铁蹄南下,踏碎中原。
然而久围中原不至，恰逢大雍分崩离析,天下大乱,彻底激发出蛮族血性,一时间,各地纷纷受到侵袭。
对于这段历史记载,后世史书只有寥寥数笔，记载极其模糊。
史书从长乐十五年秋开始记载这段事,从文臣出门,在滂沱大雨中慨然赴死,以平圣怒开始。
时值卫执戟叛乱，喧嚣之中，禁军不敌民众之声，暂且将这人押解至天牢,然而不久，这人就因病痛在狱中死去。
万民啼哭,自此,维持大雍朝最后一分体面的文臣被折。
御史老泪纵横,前来围堵营救的民众抵不过禁军刀兵，亲眼目睹他离奇死亡,随后洛京大乱,百姓啼哭，学子摔笔，文官痛骂,武将默然，民心彻底离散。
但也有人说，幸好这人死在长乐十五年秋，不必见高台坠落，大厦将倾。
因为在两月后，冬日将至，蛮族联合羌族，绕道南下，直指洛京，虽中途被恰巧路过的卫执戟所阻，然而异族铁蹄之下，王朝气数已尽，再无力维持。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先是各路诸侯纷纷在边境与异族作战，将在大雍周边徘徊数十年的蛮羌两族彻底打散，后又竞相逐鹿中原之主。
也是这是这时候，蠢蠢欲动的天下诸侯才发现，那个早些年偏安一隅，捣鼓一些稀奇古怪工程，攻打蛮族之时还曾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卫执戟，他就是个骗子！
他与蛮族打的有来有回，与羌族打得有来有回，众人虽觉得他如何厉害，却不知他究竟多厉害。
结果逐鹿中原之时，他依旧与各路联军同样打得有来有回，这问题就大了。
这小子浓眉大眼，一早便嚣张称王，原来他真有资本。
他仿佛合该是纵横天下的天命之子，凡所过之处，无人是其敌手。
除此之外，他身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尽掌天下局势，让各位诸侯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被支配的恐惧。
没几年，天下就被姓卫的占了大半，为数不多几个负隅顽抗的势力，近些时日也懒散起来，不如从前干劲满满。
万象更新，新朝初立，指日可待。
至于几年前旧王朝那个风雨飘摇的雨后，自王朝大乱以后，便仿佛被人刻意抹去，停留在传说里了。
洛京，皇城内外，熙熙攘攘的人流渐次在街道上流动，新的一天开启。
由于地势优越，地处要冲，官道四通八达，洛京一直以来便是各王朝中心，新朝初立，新都依旧设立在此。
吆喝声里，人流密集吵嚷，茶馆说书人对当今天下局势津津乐道。
“平州一役，卫王巧施离间计，自充州南下，彻底打散最后两路联军，自此以后，新朝初立，天下归一，然而诸位可知道，这些年的战役里，哪一场最为传奇？”
他说的激情澎湃，台下百姓纷纷叫好，这些民众有些是新都初立后迁过来的，有些一直扎根本地。
前者兴致勃勃，拍手叫好，一连猜了好几场战役，说书先生都说不对。
最后群情激奋，说书人被本地观众砸几颗花生米，才笑着揭秘道：“那当然还是我们洛京这一役。”
新王虽是天命所指，所到之处不乏有轻而易举便收服一方的。
他也确实能征善战，治下有为，但若论传奇色彩，非洛京的收服莫属。
卫执戟曾两入洛京，第一次时，为报血海深仇，自知拿不下城，便只带了一囚犯而走，他走后，洛京极其罕见失去核心，被掌握在各行各业领头人手里。
这批人没有统一首领，但极其能干，互相商议，各司其职，反倒将洛京围的铁桶一般。
天下大乱之时，各路诸侯路过，无一不想来薅一把，却始终没能破城。
直到卫执戟打下大半天下，天下即将改朝换代时，他又一次来了洛京。
他远道而来时，天上尚且起着浓雾，二十万大军自郓城而来，并未遮掩。
他有数年未至，按理说，洛京百姓已经不大认他，然而卫执戟走近一看，洛京城门正大开着。
城中百姓，有些推门开张，有些早市叫卖，安居乐业，对于城外大军，并无排斥之意，也无抵抗之意。
天下乱了太多年，有人的名字湮灭在风沙里，只有极少数洛京当地人知道。
那年众人看着长大的小侯爷打马而来，在众人掩护之下，偷走了一个人。
他们受其恩惠，从此心照不宣，守口如瓶。
他们只是普通人，能做的事不多，当年有人勇敢的守在郁府门口，但更多的人，面对皇权刀兵，并不敢出头。
他们或许懦弱，怕死，普普通通，毫无作为，不如挺身而出的人勇敢，但心底深处，他们也有良心，为保一人性命，佯装不知，守口如瓶，还是做得到的。
洛京数千人，其中上至高官将领，下至平民百姓，在长乐十五年秋，共同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愿以弥天大谎，送一人清白自由之身。
就让旧王朝的臣子从此留在旧王朝里，不必再殚精竭虑，不必背负骂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谎撒了许多年都没被戳破。
这件事直到新朝初立许久，才隐约有一点街头逸闻传出来，但此时此刻，听者大多当成话本故事。
对于洛京百姓开城相迎的事，知情者缄默不语，更多人并不知晓内情，众说纷纭，为后世史书添一点谈资。
“所以呢？还有吗？”昭临二年初，十二岁的皇太子卫熙板着一张白嫩小脸，伏案在书房内批阅公文。
作为兄长遗腹子，出生后，他顺理成章被卫执戟拎出来，从小严格教导，委以重任。
卫执戟在外打天下时，他便被安排在后方学习为君之道，如今天下初立，用卫执戟的话说，正是他发光发热的时候，便将政务往他手里一甩，嘱咐他不会就问。
卫熙生了一张卫家人独有的俊脸，眼眸锋利，震慑力非常，然而身上又有种独特的温和沉静气质，君子非常。
他才十二岁，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性格已经十分沉静了，诸多政务游刃有余，宛如生来就是吃这碗皇帝饭的。
赵朗如今是征夷大将军，位高权重，也是皇太子的武师傅，有时看着他，也不禁感慨，一个乱世英主，一个治世明君，卫家一连出了两个王，合该天命在此。
更招笑的是，这两人还拥有同一个外挂。
外挂这个词还是赵朗偷偷跟一个不能提起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多重要的人学的。
表述有点奇怪，但十分好用，他顺嘴就学会。
见他只是笑，却不言语，皇太子微微抿唇，停下朱笔，已然有些不悦：“赵卿，你在笑什么？”
“啊？”赵朗回神，看桌案旁，目光沉静看他的皇太子，这才想起来。
自己之所以从一众同僚中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他打天下的资历，也不是因为他身手好，是因为他与那人相处共事过一段时间。
除了淮城一遇，后来卫王打天下时，那人不露于人前，却因与他有过片面之缘，与他暗中共事商议过军情。
他口舌好，能讲那人事迹风姿说的惟妙惟肖，皇太子爱听。
说来小太子也可怜，没出生父亲就被诬杀，母亲千藏万躲，辛苦生下他，却没能照看他几日。
卫王如叔如父带着他，但天下那时候乱的不成样子，他们又顶着乱臣贼子的难听名号与血海深仇，没过一日安稳日子。
他才四五岁，就会站在板凳上，懵懂的听政务，排军阵，帮人忙了，心中委屈惊惶，无人可说。
是后来那人从王城脱身，需要修养，卫执戟欲将人藏他身旁最安全的地方，才把人送至朝都，与小太子一处，那人空出时间，太子才终于被人精心养了段时间。
赵朗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是全程看着这些事发生的。
他至今还记得，那年的春光烂漫之下，那人一袭青衣，目光温和沉静，自院外走来，风姿气度，令人心折。
那时候皇太子还小，抿着唇，怔怔看他，又踌躇看一旁的卫执戟。
那时候他对卫执戟又敬又畏，期待濡慕，小心翼翼叫：“父王。”
“嗯？”卫执戟一开始觉得当爹很怪，后来身边许多人提醒他，小孩子总是需要父亲的，他才应承下来，顿一下，别扭地揉脖子，“啊，嗯。”
他轻咳一声，眼眸轻抬，看身边人：“这是……”
终于把人偷进自己地盘，他心里美的冒泡，耳朵尖都红了，忍了又忍，没忍住勾着唇角炫耀：“我的……”
他看向小小的卫熙，意气风发，唇边笑容如春光绽放：“你懂吧？”
卫熙闻言，神情肃穆看他，绷着小脸沉思片刻，郑重其事看卫执戟身旁，风姿清绝，神情无奈的人，爬起来，认认真真过来行了一礼：“父亲。”
卫执戟：“？”
郁临轻轻眨了下眼。
当时正是风波初定，百废俱兴，春光正好，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一家三口神情各异，各论各的，十分招笑。
导致未来几年，哪怕是身为局外人的赵朗，每每想起，都憋不住肩膀耸动。
想起旧事，他正笑的不能自已，皇太子已经重新搁笔，目光淡淡看过来，声线微凉：“赵卿，你又笑什么？”
赵朗：“……”
他脸色镇静：“想起来大人不愿领官职，也不露于人前，却依旧心系百姓，同陛下此去江州游……咳，体察民情，想来归期渐近，又想起大人的一些旧事。”
“哦。”皇太子想起被他父皇拐走的人，沉默片刻，重新拿起笔，声音淡淡，“讲讲。”

第79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十)
新朝初立,政治清平，风调雨顺，皇太子在洛京兢兢业业处理政务,而江州等富庶之地，经济逐渐恢复,游艺者众多,街上颇为热闹。
卫执戟与郁临本是为一册旧账而来,江州富庶之地,士族林立,有旧朝之风，调查清楚又处理一批人,总算安定下来。
夏日晴光正好,江州河水悠悠,卫执戟处理完政务，刚抱着郁临亲热几日，便在乌篷船头收到儿子的八百里加急密信一封。
【父皇，父亲,展信安，近来可好,何日归？】
千里迢迢送来一封信,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就这？卫熙真是越长大越不爱说话了,”卫执戟一手拿着信纸，一手枕小臂上,脚尖抵着船桨。
他随手扯一根莲蓬,弯唇一笑，仰头看夏日清亮的天。
他手中信纸随风轻摇一下，清澈水面上,纸张被光映出的残影跟着摇晃。
随即他想到什么，头颅转动，眼眸斜觑船舱里的郁临，笑着道：“我也看看你的？”
他一翻身，干脆利落起来，自船头处过来看。
郁临正坐在船舱里看信，他的信厚厚一沓，远远看去，像本册子一般，卫执戟略一挑眉，微微弯腰，懒散看去，发觉通篇尽是：“父亲，日安，近来可好……”
“工部问我要钱，我说找户部，户部那老头跪下就开始哭，说他没钱，哭天抢地，孩儿头好疼……”
“宫里御厨新研制出一种桂花酪，孩儿吃着好吃，让他们留了一些，等您和父皇回来一起品尝。”
“早上刘御史弹劾张侍郎，结果两人大殿上大打出手，打的难舍难分，其他人上去拉架，赵卿被一拳打到眼睛，颇为有趣，儿臣令起居郎记下，等您回来看。”
“愈掌权柄，孩儿愈觉得朝堂汹涌，人有殊异，近来时常觉得力有不逮，父亲，您与父皇何日归来呢？”
卫执戟：“……”
卫执戟若无其事团吧团吧手里的信纸，塞进口袋里。
郁临轻笑一声，看他一眼，睫毛轻抬，把手里的信纸放进他手里：“看吧。”
卫执戟看着手里的信纸，轻轻挑眉，抬眼看夏日光线里坐着的人。
天下初定，这人卸去身上担子，姿态悠然而闲适。
乌篷船宽敞，黑色船顶端映着夏日阳光，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他置身在接天莲叶里，青色衣袍随风轻晃，姿若冷玉，如松风拂涧。
卫执戟笑着看他，与他并肩而坐，仿佛看不够似的，看一会儿，等郁临疑惑地看过来时，他忽然道：“你可知道，我年少时时常做一个梦。”
郁临提笔为远在京都的皇太子写制衡之策，停下笔墨，将手中的信纸折叠好。
闻言轻轻抬眼，疑惑朝卫执戟看过去，眼眸轻眨：“什么梦？”
卫执戟笑着看他，一瞬间想起长乐五年的浮华洛京，顿一下，正要开口，乌篷船突然摇晃一下，被水浇透。
夏日的雨总是不讲道理，说下就下，分明刚才天上还是晴空艳阳，转眼间，硕大的雨滴就已经砸进水里，连绵成一片水幕。
不远处，一片荷花莲蓬里，湖心桥上传来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原是江州书院外出作画的书院学子，江州夏日的荷花本是一片好景，书院学子论策疲惫之时便邀请二三好友，同来赏景。
这处湖被上任州官施了巧思，中心建了座赏景桥，一年四季景色别有风致，今日一直天气晴好，不料正午天公作弄，突然落雨，将下边学子一个个淋成落汤鸡。
卫执戟与郁临被乌篷船载着，从湖心闲游过来，噼啪雨滴下，与他们咫尺之隔。
湖中桥边只填了一点绿地，绿地上只栽着数棵绿柳茵茵，一片无棚顶的小船在雨中轻晃，并无避雨之地。
一行学子抱着画探头，欲哭无泪，正急的将画往怀里塞，一抬眼，看见天青雨幕里宽敞显眼的乌篷船，船上还有顶！
胆大的欣喜若狂，随即开始招手：“兄台！兄台！可否襄助我等，必有重谢！！”
虽说滂沱大雨里别有一番风味，但他们此行可是出来作画的！
人湿了没事，画没了就全没了。
卫执戟耳力颇好，听到岸边求助，轻轻挑眉，他看着身边同样看向求救声的郁临，嘴里忆昔当年的话硬是咽了下去。
他偏头过来询问，郁临点头，他便催动内力，将乌篷船往桥边推去。
船舱宽阔，装十几个学子并不妨事，一个个书生打扮的学生从桥边跑下来，扬声笑着，船舱里仿佛吹进来昭临二年横劈夏日的蓬勃生气。
“兄台，你们在此处游湖？”江州书院出了名的文风盛行，一群学生进了船，也不认生，笑眯眯过来招呼。
其中为首的少年出自江州穆家，今年不过十九岁，是穆家有名的麒麟子，将来注定榜上登科的人物。
此时他望着船舱里虽不知身份，却气度逼人，不容忽视的两个男人，并不知道其中一位是他的偶像，而另一位，来日登科殿试，他将是十分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他只是因为萍水相逢的谢意，客气道：“不知我们可有能帮的上的，也不枉相识一场。”
他身旁，一众少年不遗余力吹嘘：“六郎画技绝顶，二位游湖，不如请他作画一副啊，不是我等夸大，六郎天资，就连前朝那位冠绝天下的郁大人也是称赞过的。”
新朝初立，众人对旧朝避之不及，难掩厌弃，唯有当年那位朗月清风的大人，时至今日，依旧是文人中的精神领袖。
一少年听见，跟着吹嘘：“虽说六郎当时还小，不过舞勺之年，但他的画实实在在是入那位大人眼的，那位大人当年总是提携后辈，父辈们进京述职便带些我等作品去，京中传来过消息，绝不会错。”
被他疯狂吹嘘的穆六郎嘴角轻抽，顿了一下，却没否认。
听他们说着，卫执戟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为有些古怪，他偏头，俊脸板着，锋利眉眼微微上挑，缓声重复：“前朝……冠绝天下的……郁大人？”
前朝冠绝天下的郁大人拿着茶杯，细长冷白的手指瓷器一顿，他抬眼，清隽面容在夏日青色雨幕中增添一丝冷清气质。
他睫毛轻垂，面不改色，望向船舱里众少年，轻轻颔首：“那便有劳了。”
穆六郎画技的确不错，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他凝神作画，两名神态各异，通身气度斐然，气势逼人的男人跃然纸上。
分明知道眼前人自己肯定惹不起，随行少年看着画作，也不免轻叹：“两位天人之姿，六郎画技决定，我等凡人，如鱼目混入明珠，真是自惭形秽啊。”
“……”穆六郎被他吹的耳尖一红。
卫执戟坐在一旁听着，也是嘴角轻抽，一言难尽看他，总算知道书房里一封封言语花哨的奏折从何处而来。
一行人边走边闹，说说笑笑，颇为有趣。
夏日天气，阴晴不定，不知不觉，穆六郎作好画，天气也逐渐放晴。
阳光刺破云层落在湖面上，方才狼狈的少年又兴致勃□□来，道了谢，又纷纷表示还要回去继续赏景。
江州自古多文人，大概有赖于这样的风气。
卫执戟和郁临看着他们，也仿佛看见王朝冉冉而起的新生力量，将他们重新送回去，乌篷船如同来时一般飘飘摇摇又离开了，隐入荷花丛中。
与来时不同的是，船舱里多了一副笔触细腻的画卷，青衣文士端坐着，神情平静，他身旁，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袭黑衣，眼眸一直垂落在他身上，熠熠生辉。
江州风气开放，男子相恋并不古怪，反而别有意趣，穆六郎敏锐，看出什么，将其中情意画得颇浓。
卫执戟挂好画，一回头，同船舱中坐着的郁临对上眼睛。
心上人微微弯眸，安静看他，等他过来，忆及方才话题，重新问：“什么梦？”
卫执戟走过来，轻轻偏头，牵起他的手把玩，随即屈腿坐下，看着他，轻顿了顿，忽地笑出来。
他想起当年十七岁时，他翻越围墙，一次次自郁府墙间而下，摸进书房。
郁临那时候很忙，能给他的时间不多，一边处理文书，一边手指轻抬，自他发间轻轻穿过。
阳光落下来，垂在两人身上，时间很慢很慢，他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漫出的诸多情意，歪在这人膝头时想。
若是往后都是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不料世事繁多，物转星移，数年颠簸，直到今日，才勉强偷得一日闲。
卫执戟轻轻笑着，也不说话，他挨过来，下巴抵郁临锁骨上，微微往上，含着心上人脖颈轻吮一下。
同剧本里面目全非，阴鸷冷酷的开国之君不同，卫执戟一点也不像个没有感情的皇帝，他擅军阵，擅冲锋，处理政务也游刃有余，然而太洒脱了。
新朝初立，大仇得报，他就整日想跑。
郁临被他咬着皮肉，喉结轻滚，感觉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手指轻抬，安抚自他发间穿过：“怎么了？”
“没什么。”卫执戟亲着他，怎么也亲不够，一连串亲吻落下，他声音沙哑，低声笑道，“只是想起从前时候，我总盼望着，你能不那么忙，多些时间给我。”
长乐五年的某个夏日，正如今日一般，雨过天晴，阳光正好，他兴致勃勃，翻墙而下，摸进郁府书房里。
郁临偏爱明亮的光线，书房里窗户总开着，他一袭青袍，垂目看书，卫执戟绯衣金带，目光灼灼，笑着坐窗台处看他。
看一会，他跳下去，在灿灿阳光里朝这人走过去，许下愿望。
年年岁岁，恰如今朝。

第80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一)
新剧本里,郁临罕见的变成了一个小孩。
六七岁，穿着板正的小西服，一个人躲在二楼的阳台里。
楼下在办小型宴会,给九岁的赵家太子爷赵烟景接风洗尘，太子爷挑剔,不好伺候,楼下恭维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原主只是明城供货商的孩子,本不配出现在这里,是母亲沾一点赵家旁支关系才被塞进来,要他给太子爷作配。实际根本挤不进去核心圈子。
于是惊惶之下，他手足无措,孤零零跑到了二楼小阳台躲着。
郁临进来的时候,他刚好隔着玻璃,与里面的小孩对视。
小孩六七岁的年纪，很瘦，穿一身白衬衣，亚麻色的棕发乖顺垂着,五官漂亮，表情安静,看着略显茫然。
他轻轻抬眼,玻璃里的小孩也跟着看他,分明年纪还小，冷清漂亮的眸子里却透出说不出的疏离。
这个世界里,郁临是一个少爷们的小跟班,从小母亲远走改嫁，父亲另娶新妻，没人管他,也没人在意他，所有东西都要他自己争取。
对比父母疼爱的新弟妹，他只有靠自己，于是从小到大，他便是钻营性子，很会往上攀附。
赵烟景家世显赫，个人能力出众，十分显眼，是绝佳靠山。
于是原主从小就知道往赵烟景身边挤，恭维赵烟景，想从赵烟景身上获取资源。
然而赵烟景这个人，权势太重，眼高于顶，又薄情寡恩，防备心极重，如原主这样环绕在他身边的人不知凡几。
因此，直到长大成人，卷入一场并购案，并在袭击中被误杀，原主也还是籍籍无名，不过分得赵烟景朋友名下一点点小的不能再小的，只算附带项目的小狗腿。
原主这一生都在追求往上爬，郁临读完剧本，心中有了思路。
他不知道核心人物赵烟景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但他的任务是给这人作配，因此无论是找人，还是作配，呆在角落是行不通的。
郁临想明白如今情形，睫毛轻抬，又朝玻璃镜里看了一眼。
大约是原主小小年纪，无人在意，在家又时常被冷待忽视，养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薄情性子，尽管内心野心勃勃，外表却显得十分冷清。
他生的漂亮，偏偏眸子看人时说不出的疏离，这样一来，便显得高高在上，清冷疏离起来。
这样的脸显然不适合讨好别人。
大约是年纪小，受到身体属性影响，郁临试图让自己温和些，但内心依旧有种平等看不起任何人的自恋感受。
“……”郁临眨眨眼睛，在原地停顿片刻，迈步走向楼梯。
对比二楼冷清，一楼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亮眼金灯被妥帖调成温和色调，为了陪伴太子爷，小宴会厅里差不多都是同龄人，大人们在另一个厅。
众人乱而有序，并不敢直接上前打扰，只有家世相当的顶尖豪门幼子，坐在赵烟景临近位置，几人懒洋洋聊天。
更多是身份不够，凑不上的，充做人数，远远站着，见缝插针找机会。
在场的小孩年纪都不大，然而眼神沉稳，不动声色，自有气度，往那一坐，明城日后格局已经初现端倪。
楚秋望是楚家幼子，上边有姐姐顶着，偏爱散漫，往常并不喜爱这种场合。坐一会就要走。
然而他和赵烟景关系好，两人母亲又是表亲，比旁人更亲昵些，于是难得老实，坐着乖乖陪人。
但他嘴上不停，眼风在小宴会厅里扫着，手腕细细搭额角上，不时点评：“这是个馋鬼，第五盘了，来吃饭么？”
这种场合，不大有人是来吃饭的，如此专注于食物的人，他嘴上调笑，心里反倒并不是十分讨厌。
倒是那些趋之若鹜，竞相黏上来的，让他觉得很烦。
他看着看着，又饶有兴趣抬头看身边的赵烟景，身边这个挑剔鬼，自小洁癖又专制，需要人精细照顾着。
但若是遇到要离他太近来照顾他的，他又嫌烦，好感降的厉害。
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降住他。
楚秋望想着想着笑出来，扬了扬下巴搭话：“你母亲这是铁了心想给你找个人陪着玩啊？”
与明城大多数喜爱珠宝麻将的太太不同，赵烟景的母亲陈夫人为人开明，注重教育，对赵烟景的健康十分重视，无论生理心理。
尽管她工作繁忙，时常飞来飞去，但从赵烟景小时起，她就每月空出固定时间陪伴他，对比他们这些家庭关系稍微复杂的，赵烟景已经是一顶一幸福。
然而赵烟景长到九岁，无病无灾，品学兼优，但陈夫人愈发发现，他的儿子专制强势，深藏不漏，看起来毫无破绽，实际共情能力极为差劲，眼里只有自己。
世界复杂，陈夫人不反对她的孩子成为丛林王者，但不希望他成为一个暴君。
她希望这世界上能有一个人，让她的孩子不至于太过孤独。
赵烟景靠沙发上，懒得理他，眼皮轻掀，没有出声。
楚秋望失笑，正想再问，旋转楼梯上，一道薄薄的视线落了下来。
不是对他，是对身侧的赵烟景。
又来一个？楚秋望心里想着，饶有兴趣看去，等看到人，眉心不由轻挑，赞了一声漂亮小孩。
虽然眉眼有些疏冷，但小孩子，尤其是生的漂亮的小孩子，有点个性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就像是家里养的小猫，挠人爪子也只会让人想给它喂冻干吃。
小猫咪还是只聪明猫，直勾勾看过来，看着他……身侧的赵烟景。
楚秋望一下就笑了，小孩在他跟前都不眼熟，想必平时没什么靠山，一眼看中赵烟景，从小就这么会给自己找大腿抱。
不知为何，出于某种直觉，楚秋望感觉赵烟景的克星到了。
他没提醒，直到这道视线停留太久，久到赵烟景心里已经不耐烦起来，男生年纪不大，然而久居上位，眸子又冷又沉，他抬头，神情不悦扫视过去。
这一眼不加掩盖的驱逐，不悦，警告，带着能够割伤人的锋利。
被扫到的小孩怔一下，大而透亮的眼睛怔怔看过来，轻轻抿唇，犹豫一下，睫毛轻眨一下。
他不动了，窝在旋转楼梯旁，像被吓到，然而过一会，又不甘心地看过来。
小小一只，分明没什么表情，大而圆的瞳孔里却目标明确：想要赵烟景。
又小又执着，看着有点好笑。
被想要赵烟景看着他，轻轻挑眉，原本不觉得特别，但或许是宴中无聊，他唇角轻勾，就这么跟人对视起来，像逗一只他总听说，却没养过的猫。
赵烟景独占欲太强，又追求完美，他若养什么东西，对方不仅得是最好的，还得从头到尾，完完全全是他的。
郁临小手搭在扶梯上，轻轻抿唇，他太矮，得努力挺直身体，才能在众多人中看到中心处的赵烟景。
他身体属性里被刻入一部分眼高于顶的傲气，因此看在场其他人都不以为然。
然而又有一种敏锐的动物面对危险时的直觉，因此看赵烟景时，目光又变得微软，仿佛知道赵烟景是最好的，最厉害的。
他和赵烟景遥相对视。
一开始他无法判断这是否是他要找的人，直到赵烟景看着他，轻轻挑眉，漆黑眼珠里逐渐出现他熟悉的东西。
郁临抿唇，沉默不语，发现人性本能是恶劣的——确定对方是他要找的人后，他发觉身体里生出一种陌生的，想要对赵烟景也十分高傲的嚣张感。
爪子拍在赵烟景脸上，指使人让他耀武扬威。
郁临：“……”
小宴会厅喧嚣吵嚷，两人的默不作声的对视很快被旁人冲散。
旁边有人过去搭话，吸引赵烟景注意，见赵烟景看向别处，郁临顿一下，想起自己的目的，抬步过去，也想要跟他搭话。
不料这会人多，赵烟景身边不断有人被引荐，与他交谈一会儿，这些人身份贵重，郁临不显眼，被卡在外围。
“……”
他小小一只，没人带着，每次鼓起勇气，都会有人先他一步。
郁临抿了抿唇，安静一会，看四周止不住的人，歇了一会，又觉得不甘心，继续往赵烟景身边蹭。
他艰难地挤进来，没觉察四周开始空旷，不自觉一仰头，才发现赵烟景看着他在笑，不知道看多久了，随即男生眉眼轻挑，在他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过来。”
赵烟景把郁临叫过来，发觉这一直偷看他的小不点整个人都软软的，脸蛋软，捏起来也很软的样子，于是伸手，捏一下他脸蛋。
郁临轻轻垂眼，想伸爪子挠，顿一下，想起来自己的目标，轻轻仰起脸颊，让赵烟景捏的舒服点。
他乖极了，分明刚才对别人还是冷冷淡淡，不屑一顾。
赵烟景看着他，倏地笑了。
他懒洋洋倾身，看眼前的小不点，看一会儿，干脆伸手，把人抱到腿上，手捏着对方脸蛋把玩。
捏了会儿，赵烟景惊讶地发现，觉得手感确实很好，他挺喜欢。
于是拇指轻抬，揪着郁临脸蛋，挑眉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刚刚一直看我做什么？喜欢我？怎么不说话……嗯？”
他俯身过去，看怀里仰头过来，目光透亮，软软的一小只，眉心轻挑。
不知怎么，他手心软软的，心也忽地软一下。
他突然想，养这么一只小东西，也不是不行。
赵烟景从不为难自己，心里有了想法，顿了顿，便低笑起来：“说话，跟我说说，你是哪家的小宝贝儿？”

第81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二)
郁临坐在赵烟景腿上,手里捧着一盒小蛋糕，他低头吃着，衬衫衣领从里面翻折出一点,赵烟景抬手给他整理。
他垂眼看去，赵烟景薄薄的眼皮轻抬,似笑非笑看着他,郁临轻轻抿唇,感觉耳朵烫烫的。
毕竟是一年级小学生,已经是能分辨环境的年纪了,他坐在赵烟景腿上，四面八方视线都落过来,隐晦打量他。
他在感觉到被万众瞩目的得意同时,接触到某些不屑一顾的冷嘲目光,又有种轻微的羞耻。
是喜欢高高在上拥有权势的感觉，又不服气他人看不起自己。
他抿唇吃小蛋糕，小脸绷着，神情淡淡,眼眸清透疏冷，实际小动作早就暴露心思,赵烟景靠着沙发看他吃,偶尔抬手给他擦嘴巴,越看越觉得有趣。
楚秋望也觉得好玩，和赵烟景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撑着下巴过来,看郁临小小一只，缩赵烟景怀里啃食物，笑眯眯问：“小宝贝儿,过来给我也抱抱？”
他张开双臂，五官俊俏，神采飞扬。
倒不是真有兴趣，单纯觉得好玩，撸一把兄弟家养的猫咪。
结果猫咪认人，神情冷清扫他一眼，转了个身，同时抿了抿唇，不放心似的，把赵烟景手腕抬起来，圈自己腰上。
郁临还在适应身体属性，忍着挠人的冲动，不愿被陌生人抱。
看着他不配合的背影，楚秋望惊奇地看赵烟景，却见赵烟景轻轻挑眉，扫一眼被按着的手腕，不仅没被指使的生气，反而意味不明地低笑出来。
楚秋望：“……”
楚秋望没敢说他觉得赵烟景这下完蛋了。
发生在两个未来明城掌权人身上的插曲无人知晓，但眼尖的，已经看出来郁临入了赵烟景的眼。
这些家庭长大的孩子最会审时度势，不到一会儿，已经一口一个小郁少起来。
郁临一直坐在赵烟景怀里看宴会厅，表情安静，眼眸冷淡疏离，看着没什么反应，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他非常愉悦，轻轻勾着赵烟景尾指不放。
被小宝贝儿捧着尾指不放，撒娇的不行，赵烟景也不走，懒洋洋靠沙发上陪着玩。
有他坐着，最不长眼的也不会凑上来扫兴。
宴会厅里的声音嘈杂，灯光陆离，直到怀里的小宝贝儿自己犯困，抱着他的手，不住打瞌睡，脑袋低低往下栽，赵烟景才俯身过来。
他垂眼看，见小宝贝儿困得睫毛上落了水珠，下巴往他胳膊上靠，轻轻抬手，托住郁临软乎乎的脸蛋：“困了？”
郁临点头，睫毛轻抬，大大的眼睛有点不舍地看他。
不舍得赵烟景，也不舍得今晚被众人捧着的样子。
赵烟景看着他，觉得特别好玩，他眼皮薄，轮廓深邃，小小年纪已经十分迷人，放松往后靠，手指抬起，穿插进郁临软软的发丝里揉了揉。
过一会儿，低声问：“舍不得我？”
郁临抿唇看他，浅色的眸子抬起，犹豫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软软的小手还落在自己手边，轻轻垂手腕上，赵烟景扫了眼，唇边带笑。
他一派得体模样，看不出喜怒，仿佛对小孩回答并不在意，然而听到只要他，眼眸里又微不可查闪过满意。
最终他轻轻颔首，捏一下郁临脸颊，拿他没办法似的，点头：“好。”
晚宴结束，明城首屈一指的豪车从车库驶出，低调滑入川流不息的夜色里。
车内安静宽敞，郁临趴在赵烟景怀里，安静的睡着了。
赵烟景一手搂抱着他，一手懒散搭车窗旁，窗外忽明忽暗的车水马龙在街市里穿行而过，照亮他的脸庞。
他是凡事做到完美的性子，无论做一个决定，还是打算养一个人，都会做到最好，尽善尽美。
车在路上，陈女士中途打一个电话进来，那头同样是高高低低的人声，她刚忙完，就听说赵烟景那边做了决定。
陈女士欲言又止，声音无奈：“妈妈是希望你能有些朋友。”但不是要你抢别人家小孩回来养。
“问过了。”赵烟景面不改色开口，汽车鸣笛声高高低低地响在夜色深处。
他抬起手，轻轻抵在怀中熟睡的小孩耳侧，看人熟睡着，无意识捧住他的手腕，脸颊软嘟嘟抵过来，睫毛很软很长。
赵烟景顿一下，捏下他的脸，低声笑起来：“妈妈，你不知道，他多喜欢我。”
陈女士：“……”
汽车一路往前，穿越大半个城市，一直到郁家门口。
城中富人区大致集中在几个相同方位，郁家作为供货商，不在这个行列，一家人住在闫湾的小别墅里，至于今晚的宴会，郁天荣根本无权参与。
赵烟景到的时候他们一家在吃饭，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
郁天荣和前妻育有一子，却不重视，晚上被送到赵家，也只觉得沾了点前妻的光，不觉得这个不起眼的孩子能有什么造化。
听人回来，起初不知晓内情，只随意说了句知道了便把人打发了，在饭桌上逗一子一女玩，直到阿姨过来，说赵家少爷问小少爷带什么东西，才感觉不对。
郁天荣皱眉，问阿姨：“什么赵家少爷？”
阿姨跟他说宴会那个，才知道赵烟景跟着他儿子一起回来了。
郁天荣当即湿了后背，额头上冒着汗往外跑，赵烟景年龄小，但身份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把人晾着冷待，明天他就能打包滚出明城。
妻子见他着急，不明所以，抱着儿子跟在后边过来，不时问他怎么了？
听他说赵烟景来了，一家人匆匆跑到门口迎接赵烟景。
但见到人又不是那么回事。
赵烟景压根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赵家的车低调停在门口，车身被路旁灯光映的微微发亮，路边青草微微冒了一点点尖，在暖黄灯光里显得朦胧。
赵烟景车窗半降，只露出一点点轮廓，少年镇静的眉眼落在夜色里，看着像在哄人。
实际上是在把人叫醒。
郁临年纪小，到了郁家也不知情，依旧趴在他身上睡得天昏地暗，赵烟景伸手在他眼睛旁轻抵，手心被睫毛扫的很痒。
赵烟景临时起意养他，但总要在他父母那过个明路，因此带他回来，
然而路上看了眼他的家庭情况，赵烟景又不想这么做了。
被这种地方养着，不如跟他走。
郁家不重视郁临，小孩东西不多，赵烟景便没多说什么，只让人进去收拾。
郁天荣听了始末，在一边低三下四，生怕有什么不周到。
一点没有把儿子送人了的不舍，只有不断讨好赵烟景的殷勤。
郁临困极了，趴在赵烟景怀里睡，一开始赵烟景还轻轻捏他的脸，在他迷迷糊糊的气音里揉他脸蛋，逗他。
问他有什么要带的，有没有舍不得的人，对他说往后乖乖听话，还会带他回来看。
结果小宝贝儿困得东倒西歪，只会捧着他的手腕蹭，打着瞌睡抬眼，想一会儿，漂亮的眼睛里是茫然和不解。
他蹭着赵烟景手腕，带着困意摇头：“没有，哥哥，没有喜欢的，没有舍不得的。”
赵烟景看着他，薄薄的眼皮垂着，他不是总会为别人着想的性格，但忽然之间，就觉得不该叫郁临醒。
顿一下，他“嗯”一声，手指轻抬，按了按郁临的脖颈，把他重新按在怀里：“没事，继续睡吧。”
郁临抱着他的脖子，下巴软软地抵过来。
过一会儿，郁天荣亲自带着阿姨过来，手里是打包好的行李。
郁临在郁家东西不多，除了衣服，只有一只抱着睡觉的鹅。
鹅被抱的太久，抽了线，看起来有些旧，安静躺在他床上，和华美别墅格格不入，阿姨犹豫一下，给他带上了。
赵烟景拎着这只鹅，嘴角轻抽。
阿姨站一边，再三犹豫，絮叨一句：“阿临抱着这个才能睡着。”
赵烟景顿一下，扫了眼手腕上呼呼大睡的郁临，还是给他带上了。
一番收拾，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郁天荣站在一边，低声叮嘱，却不是让赵烟景往后对郁临好点，而是絮絮叨叨，不住说若郁临有什么不对，赵烟景只管管教他，不必客气。
男人讨好的声音落进朦胧的夜里。
赵烟景眼皮垂着，目光凉薄，手指抵着下巴，视线随意落虚空处，不知道听见没有。
他没应声，只有赵家的司机立在外边交涉，带齐东西，时间已经不早了。
赵烟景坐在车里，半个晚上，始终没往外边看一眼，半开的车窗也没有全盘降落。
外面看不太清楚里面的模样，只知道奢华宽敞，贵气十足，仿佛另一个全然陌生又令人着迷的世界。
郁临继母抱着弟弟，隔着车窗，在夜色里看过来，眯着眼，意味不明。
有点羡慕，有点嫉妒，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仿佛此去天高路远，不起眼继子会过得跌跌滚滚，至少不如她的孩子。
这种念头轻微而刺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另留下的人舒服一些。
郁家残留的数道视线随着车身往前被留在后面，又被路灯光照的模糊。
郁临有些睡饱了，慢吞吞爬起来，趴车玻璃上往外看。
他眉眼安静，小手抵在赵烟景身旁，静静地往外边看，睫毛抬着，目光疏冷。
赵烟景抱着他，胳膊轻搭车窗给他枕着，看着他的眼神，顿一下，忽然抬手，遮了遮他的眼睛，淡声说：“不看了，以后我养你。”
汽车鸣笛，缓缓驶入街道。
郁临大大的眼睛轻抬，睫毛忽闪，看着赵烟景，半晌，轻轻点头，脸蛋在赵烟景手腕上蹭一下。
赵烟景低头看他，今晚这一出，实际是临时起意。
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一养，就是二十多年。

第82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三)
电台里放着朦胧的曲子,窗外正下着雨，屋里没拉窗帘，花园深浓的绿意紧贴在雨水模糊的玻璃窗上,天地静寂。
床上鼓了一个小小的包，里面睡着一个清瘦身躯。
二十四岁的郁临习惯弓着身睡,额头埋在被窝里,下巴抵一截在大鹅抱枕上,抱着抱枕,睡得意识模糊。
管家拿着手机上来,手机里开着视频，视频那头,二十六岁的赵烟景坐在会议厅,身旁恭维不尽的人,他懒散坐着，眼皮轻掀，对众人讨好视而不见。
管家拿着手机，轻巧踏过一截楼梯,有序地脚步声落在阁楼某一门前。
赵烟景抬眼看去，木质门扉紧闭,厚重红木与外面下着的大雨融成潮湿水汽。
“昨晚几点睡的？”赵烟景看着紧闭的门,出声问管家,声线很凉。
管家犹豫一下，有心给里面人打掩护,嘴唇刚动一下,赵烟景搭在桌旁的指节轻叩一声。
“两点。”管家无奈，如实说道。
他小声：“楚先生新带来的游戏好玩，晚上玩久一点。”试图祸水东引。
“把他叫醒。”赵烟景声音不辨喜怒,他望过去，薄薄的眼皮轻掀着，顿一下，说，“电话放过去，我跟他说。”
郁临熬夜，凌晨才睡下，正睡得意识不清，大鹅被他压扁，他蹭了一下，脸上还有道模糊红印。
头顶充满安全感的被子忽然被人从上面掀开一点儿，他顿一下，眼皮轻动，但是没醒，下意识伸手去摸。
随即有东西落过来，耳朵一冰，屏幕贴在他耳侧，然后是一道微凉的熟悉声音贴耳朵落下来：“起床。”
郁临顿一下，下巴压在雪白被面里，眼珠轻动一下，醒了，但拒绝承认。
他轻薄的脊背稍微弓着，抬起手指，无意识在空中摸索，顿一下，轻声问：“赵烟景，你在哪，还没回来吗？”
他抱着手里的鹅，沉默很久，抿唇说：“我想睡觉。”
他低着头，声音模糊不清，耳侧深凉的声线顿一下，不知怎么，在漫天的雨水里又温和起来，赵烟景说：“好了，起床吃早餐，吃完睡。”
床上的人闷着不吭声，仿佛并不情愿，过去很久，才低声说：“赵烟景，我想你了。”
另外一头便沉默起来。
过去很久，赵烟景说：“嗯。快了。”
管家立在一旁，老神在在，视线落进玻璃窗外朦胧的绿色雨幕里。
这是赵烟景从七岁时就养着的人。
他养的用心又精细，用自己的心神，权势，一步一步，亲手把人养成这个样子，喜欢他，依赖他，只有他，没有他，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有时连觉都不睡。
管家从小看着，再小点的时候，他抵在赵烟景手腕上才睡得着。
“不要给他偷懒吃太烫的。”挂断电话前，赵烟景最后叮嘱。
电话挂断。
会议室安静一片，没有人出声。
方才那头声音模糊，又很低，其实听不清楚，这边众人噤若寒蝉。
尽管好端端谈着合作，上边人突然中断会议，打了个电话出去，令他们不明所以，也不敢出声打扰。
没人敢惹赵烟景，尤其是上首这个状态下，不知对面说了句什么，本就薄凉的眉眼下压，明显心情不好的赵烟景。
过去很久，直到赵烟景自己动一下，开口说话，其他人才放松下去，加入新一轮的交谈里面。
赵家，管家下楼，把精心在炉火上煨的粥端下来，等人来喝。
家庭医生精心调的方子。
郁临胃不好，小时候没养好，后来又不大爱吃东西，前几年忙，如今晚上熬夜，早上又不起来吃早餐，必定胃疼。
赵烟景在家的时候，管他很严厉，晚上什么时候睡，早上什么时候起，赵烟景自己作息规律，便连带他一起。
两人同吃同住，也不显得突兀。
但随着这几年他懒散，赵烟景又时不时外出，没法随时带着他，郁临自己生活，一些恶习就暴露出来。
与看起来散漫，实际骨子里极重规矩的赵烟景不同，郁临看起来乖而冷清，实际十分散漫。
他小时候爱权势，爱被人追捧，也爱仗赵烟景的势狐假虎威。
刚开始来赵家那会，他还乖乖的，会做个样子，哄赵烟景开心。
赵烟景把他抱怀里，当抱枕捏脸，他也不反抗，还会拿脸蛋蹭赵烟景，当一个合格的小抱枕。
后来胆子大了，年龄也大了，自己爬赵烟景身上玩，穿赵烟景校服，拽赵烟景领带，让赵烟景喂饭，打着赵烟景名字给自己提供便利，赵烟景也不管他，随他去。
他就知道赵烟景喜欢他。
这下好了，赵烟景亲自养出个小霸王。
再小点还不懂事，等到小学五六年级，他就知道自己是赵烟景的人，在外边，赵烟景是老大，他就是老二。
管家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小郁临，穿着白衬衣，站在赵烟景身侧，一双眼睛又淡又疏冷，却止不住的傲。
外边人见了他，大多叫声郁少，上来跟他敬酒，讨好他，他看也不看。
然而回了家，放下书包，在赵烟景面前，又是乖宝宝，早睡早起，每日作业，赵烟景盯着他，他再不爱学习，也乖乖把卷子写的满满当当。
只是偶尔跟管家抱怨：“赵烟景怎么比楚秋望爸爸管的还多。”
管家只能嘴角轻抽着笑。
诸如此类，绝佳有趣，数不胜数。
就这么过着，往前十几年，几乎所有人都接受了，赵烟景给自己养了个小孩，赵烟景老大，他就是老二。
赵烟景不仅把人宠着，精细养着，再大一点，甚至把手里的权利往郁临手里塞，有什么重要决定，也不避着他。
这举动也让其他人大吃一惊，这架势不像是养宠物，不像是养跟班，也不像是养小情人，倒像是养继承人。
有段时间，郁临频繁出现在人前，手里轻轻一拿，便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大项目，数不清的人赶着巴结他。
他性子冷傲，总不理人，很有个性，不会给人面子，一众人也只能低三下四求着他，让他很是风光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赵烟景在后边托着，明城几乎成了小郁少的一言堂。
直到前两年出了点事，赵烟景有个项目出问题，在海湾谈的时候遇到狙击，千钧一发之际，是身旁的郁临挡了一枪，众人才晓得这怎么回事。
才晓得，这两人，众人看不明白，他们之间却的的确确是深情厚谊的。
往后更不得了，赵烟景逐渐掌权，控制明城脉搏，而郁临几乎成了另一个他，众人提起来赵烟景，绝迈不过郁临去。
几乎是赵烟景的另一半了。
明城有名有姓的人也逐渐接受了这个设定，有什么好事，什么项目要入股，都往小郁少跟前递一递，讨个方便。
前几年出事后，众人看明白怎么回事，虽羡慕，倒也觉得这是郁临应得的。
按理说拿命换来的前程，赵烟景又信任他，郁临应该稳稳把赵家捏在手里。
结果前几年还张牙舞爪的小郁少，出事之后，大约是身体垮了，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这几年突然就淡了起来。
小时候最喜欢的权利，赵烟景塞进他手里，手把手教他，他也兴趣缺缺。
最近几年，更是不露人前似的。
外人不知道这是郁临的剧情线走完了，只觉得是两人终于出现变故。
最近关于郁临和赵烟景情变的言论喧嚣尘上。
诸多言论，众人其实只猜准一句。
受伤之后，郁临身体的确大不如前啊，这几年一直养着，不然赵烟景外出谈事，不会把他自己放家里这么长时间。
放着，出门在外，又止不住惦记着。
这些事管家是最清楚的，他摇头，将手中口味适中的早餐装点上餐桌，微微侧头，便听楼梯上传来轻微响动。
他看过去，先是瘦长挺拔的身躯，随后是疏离冷淡的瞳仁，青年手指莹白，搭在扶梯上，慢慢往下走。
两人一起长大，十八岁时，天上一场大雨，郁临在赵家老宅里过生日，一人之下，万众瞩目，酒宴过后，自然而然跟赵烟景变了关系，缠在一起。
如今几年过去，两人愈发相似，气息都如出一辙。
管家看着他俩长大，郁临这两年的懒散他看在眼里，瘦的单薄的身体他也看在眼里。
他走过来，推过来一碗粥：“先喝点，冷不冷？等会约了医生过来，例行检查。”
郁临轻轻抿唇，顿一下，轻轻皱眉，清冷的眼皮抬着，看他一眼，没说话，虽安静，但无处不透露着不配合的模样。
管家便看出来他不情愿。
这从小也是个有主意，不听话的，赵烟景不在，又没人看得住。
管家想了想，劝他：“乖一点，不然等他回来，又压着你去，还要发火。”
赵烟景发起火来六亲不认，十分恐怖。
然而这话，对七岁的郁临说尚且有用，十岁时作用就大大减半了，十五岁时，他就敢给独自赵烟景签字，如今他二十岁，实在没得怕的。
郁临在这个世界生活太久，性子早已养成，他默不作声喝完了粥，顿一下，心中便有了想法。
外面下着雨，空气还有些湿，管家担心他冷，出去给他拿毯子，出来一看，人已经又上楼了。
前几年闹腾的太厉害，精力耗尽，这几年就总想睡觉。
管家轻轻摇头，见他吃过饭，也不阻止他补觉，等到中午，赵烟景又问起来，他上楼去，推门一看，人已经走了。
还是那个脾气。

第83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四)
郁临坐楚秋望开的兰庭里喝茶。
喝酒是不行了,他受伤后一喝酒就咳嗽，赵烟景一逮一个准，他不怕赵烟景,但也不触这个霉头。
他向来有分寸，尤其这几年,赵烟景看他看的越发紧,他虽然默不作声的不大听话,却不会真让赵烟景担心他。
就连出来放松,也大多挑赵烟景知道的地方。
楚秋望过来的时候,他正低头打游戏，见人老老实实窝包间里玩,疏冷的眉眼垂着,又乖又认真,楚秋望笑了下，低头回赵烟景消息，随后挑眉过来。
“咋了？”他过来沙发上坐，长腿轻曲,笑着问，“在家无聊？还是赵烟景不让你往外跑,不开心了？”
他想了想,提议：“我等会去打球,不然你跟我一起？整天闷着也不是事。”
郁临抬起睫毛看他，随后垂下：“没有,好。”手里游戏打到最后,发出绚烂音效，他干脆利落收了人头，合上手机,又看了眼时间，“我先有点事。”
楚秋望拿桌上的茶喝，见他起身，饶有兴趣：“什么事？”
郁临已经拿上手机出去了，只留下一室茶香。
不愧是赵烟景养大的，跟赵烟景越来越像了，楚秋望看着他的背影想。
另一边，千方百计约到郁临出来的青年有些惴惴不安，早早待在包间里等着，短短几十分钟，他抿着唇，擦了无数次手。
茶室燃着香，香味清淡，是郁临小时候常用的，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十几岁时他还会回郁家，能看出喜好，那时郁天荣心里就明白，郁家已经高攀不上他了。
于是郁天荣活着那些年，既不把小时候的郁临当孩子，当可有可无的物件养着，也不把长大了的郁临当孩子，而是把人当祖宗供着。
尽管如此，郁临也逐渐不再回去，不再和郁家有联系，他分明姓郁，和这个家却形同陌路。
作为郁天荣另一个孩子，郁临名义上的兄弟，郁寮和郁临关系也并不如何亲近，老实说，甚至不如许多外人。
小时候，郁寮总听母亲说，他有个哥哥，但是去给人当下人了，那时候郁寮无法理解新时代怎么还能有这样的身份，听的不解，更多是不屑。
他抱着球走过小区松软的草坪，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个清瘦的，低着头的，模模糊糊的影子。
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后来慢慢长大，才知道那是赵烟景的“下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郁临被带走的时候太小，多年没有联系，他对这个哥哥实在没有印象，偶尔听身边人提起，毕竟是亲兄弟，不知不觉，他的情感又逐渐变得复杂。
怜悯，有疑惑，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他初中才第一次见到郁临。
他放学回家，男生穿着白衬衣，坐郁家餐桌旁，肤色莹白，神情疏淡。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过来，一双眼睛覆着薄薄的琉璃光，随后便不怎么在意的挪开，坐着听郁天荣恭维，偶尔“嗯”一声，他不怎么说话，吃完饭就走了。
后来郁寮听人说，是郁天荣千方百计把人请回来的，因为他手里货源被人卡了，他关系不够，磨破了嘴，求了不知道多少门路都没用。
眼见要混不下去，他灵机一动，突然想起还有个儿子，养在赵烟景那，听说混的不错，于是恬不知耻上门去认亲。
他那时候没想到这不要的儿子比他想象的还有能量。
他只是把人请来，吃了两口饭，甚至都没有开口求——毕竟是当人亲爹的，多年不闻不问，此时遇到难题，低声下气去求儿子，多少觉得脸皮上臊。
不过也没等他去求，只是把人接来坐一会，没几天，就有人闻风而动，自行给他方便，仿佛之前的为难并不存在。
郁天荣后知后觉，悔不当初。
郁寮不深的印象里，那时他时常念叨，怎么就没张开嘴，跟这个儿子多要点好处。
因为后来很快赵烟景发现这件事，不许他们去打扰了，郁天荣不敢违背，那段时间时常拍腿唉声叹气。
要让郁寮说，他亲爹还是太想当然了，他感觉就是舔着脸跟人开口也没用。
郁临明显是个冷清性子，眼里没有亲情，他会回来，或许是出于某种好奇——他小时候过得并不好，在郁家很不起眼，但当时他小，记忆有些模糊。
这些被忽视的记忆，小孩子是记不清的，但总有印象，长大后他又站的太高，被赵烟景养的太好，对小时候这个对他不好的地方，大约是有些奇怪情感的。
于是他回来看一眼。
往后就再没兴趣了。
只是对郁寮来说，那天放学，那道清瘦冷傲的影子却意外固执的刻在心中。
郁临踏进来的时候，满屋白茶香味已经淡了一点。
郁寮站起来，和挺拔瘦削，眸光疏淡的青年对视。
对方穿着浅色休闲装，神情疏淡，整体看起来并不刻薄，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薄凉，仿佛对一切都很不在意似的，尽管是过分漂亮的长相。
郁寮看着他，喉咙突然干涩一瞬，眼前分明这是他的亲哥，他却有种无论说什么都在打扰，不敢冒犯的冲动。
最终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巴，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大哥。”
“嗯。”郁临没有拂他的面子，应下称呼，或许是亲爹早早没了，他接管郁家后没有过去打扰，就没有惹人厌烦。
面对他这个便宜兄弟，郁临称不上喜欢，但也看不出讨厌。
屋里的白茶又清又淡，让人的神经微微放松，郁临过去坐下。
他抬眼，没喝东西，直截了当问拘谨过来的青年：“有什么事？”
他对郁寮印象不多。
唯一印象是好几年前，某次宴会离场，他母亲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出声阻止，随后盘山公路，某个公子哥酒意上头，别郁临的车，他上前挡了下。
这也是在他请求后，许久不显于人前的郁临出现的原因。
青年坐在包间里，分明没什么话，脸上也没什么情绪，但举手投足之间，就是贵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郁寮喉结轻滚，剪的扎手的头发随意垂在眉边，狼狈摇头：“没事。”
其实有事。
毕竟亲爹死的突然，郁寮接手他的烂摊子，才发现老头真会给人找麻烦，他一个刚出学校的小崽子，在群狼环伺的商场上能有什么门路，过的举步维艰。
于是他跟他不要脸的亲爹一样，想起了自己有头有脸的大哥。
但不知为何，把人请出来了，他又实在张不开嘴。
茶室里香气袅袅，将袖口染上味道。
郁临脸色淡淡，顿一下，看包间里站着，高高大大，嘴里叫他“哥”的青年，想了想：“没事我就走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想起楚秋望叫他去打球。
“等下。”郁寮出声，嘴巴突然变得更干，他舔了舔，推一下桌上包装精美的盒子，“哥，给你带了……东西，你拿着。”
桌上堆了盏白瓷茶具，瓷身莹润，价值不菲，是上上品，十分衬郁临肤色。
这东西来自拍卖行，不是如今郁家轻易能拿到的东西，能看出花了心思。
郁临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转头，垂眼过去，看了眼白瓷茶具，点头：“嗯，等下有人来拿，有事你跟他说。”
他说完干脆利落转身离开，郁寮怔怔看他的背影。
他没见过赵烟景，但此时此刻的郁临同样给他非比寻常的压迫感。
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小时候存在父母口中，还带着一点轻微恶意的大哥，早已经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高不可攀了。
郁临得了一盏茶具，回包间随口提了一句，楚秋望曲腿等着他，闻言笑起来：“什么茶具得你的眼，改天让我看看。”
“嗯。”郁临随口应下，问他，“去哪玩？”
他是逃避家庭医生出来的，肯定不能太早回去，要等到一天过去，玩的筋疲力尽，赵烟景看他实在累了，才会稍微收敛自己的控制欲，放他一马。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楚秋望跟他一起长大，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却不阻止，只觉得两人十分有趣。
他从小就直觉敏锐，知道赵烟景会栽，但不知道会栽这样的人手里，又栽成这样，尤其是郁临出事后，赵烟景简直像是护崽的老母鸡，把人当眼珠子疼。
他平常围观，只觉有趣，自然不会打扰。
他想了想，懒洋洋：“意大利的合作商，一个金毛，浪得很，平常没什么爱好，就爱听吹牛，陪他玩玩去。”
球场也是私家的，到的时候，金毛已经玩着了，楚秋望嘴里的金毛，外表相当帅气，金发灿烂，碧眼荡漾，站球场上，眼睛迷人弯着，仿佛一汪碧绿清水。
他看到楚秋望，眨了眨眼，挥动手臂，笑的骚气十足：“英俊的楚。”
楚秋望想象其实偏奶，与英俊不大沾边，平时总用西装撑年龄，金毛一句话夸的他心花怒放，张开双臂过去，笑眯眯和人来个拥抱：“别来无恙。”
金毛造诣颇深，中文标准：“别来无恙。”
他和楚秋望一触即分，分开的瞬间，一眨眼，睫毛抖落进球场光线里，在光线明净的绿茵里看到郁临。
贵气逼人，冷清疏淡的青年，站在阳光下，阳光将他与周围切割成两半。
金毛看着他，眨了眨眼，心跳快的飞起，他捂着心口，对一旁的楚秋望说：“楚，我想我恋爱了。”
楚秋望挑眉，顿一下，跟着他的眼神过去，片刻后淡声劝他：“路易斯，如果是他，那么现在你可以失恋了。”
“为什么？”路易斯疑惑不解，一双碧绿眼睛疑惑看他，“亲爱的楚，请问有什么原因吗？”
“因为他爱人不太好惹。”楚秋望笑着对他说：“如果你的目的只是赚钱，不想横着离开这个国家的话。”

第84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五)
路易斯是个进退得体,极有眼色的金毛，听懂楚秋望的暗示，三十秒后,他就能屈能伸的安排自己失恋了。
“好吧，楚,听你的。”失恋的路易斯神情忧郁,一双极具风情的绿眼睛轻扫,落在球场边缘白色的栏杆上。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赵烟景的事迹,想起对方的手段,心上人顿时不香了。
他开始提议：“不如我们去散心？去岚峰山怎么样？杨昨天邀请我野营。”
杨遵是金南地产的公子，爱玩也会玩,前些年谈生意,他和路易斯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坑了波大的，往后路易斯来明城时常被他招待。
岚峰山地势特殊，环山公路一圈圈绕,说是野营，不如说是飙车,楚秋望扫他一眼,挑眉：“可以啊,我都行。”
他有项目卡在金毛手里，陪着玩玩不是难事,答应后,他转头看向郁临。
郁临正站在一边，听他答应，清冷疏淡的眸子略微抬起看他,楚秋望看着他，心里难得歉疚：“我先送你回去？”
郁临这几年被赵烟景管着，愈发不露人前了，他也不常见到，但楚秋望记得，郁临从前也是傲气十足，风发意气，不可一世的。
他们一起长大，楚秋望亲眼目睹两人一步步过来，有时也觉得赵烟景太小心，但想想出事时郁临的状态，与赵烟景的疯劲，又不好多说什么。
平时赵烟景不在家，他有时间就带郁临到处玩，有他在，赵烟景能稍微放心。
但他肯定不能带人去岚峰山飙车，赵烟景知道了能活剥了他。
楚秋望这边犹豫着，路易斯笑眯眯站在一边，不明所以问：“怎么了？一起嘛，临，岚峰山好玩。”
他故作迷人地对郁临眨了眨绿眼睛。
楚秋望嘴角轻抽，转头看他：“你先闭嘴，别诱惑他。”
路易斯眨眼，不明所以的闭上嘴巴：“哦。”
刚刚入夏，岚峰山温度比外边稍低一点，杨遵一行人已经玩上了。
几辆造型亮眼的超跑被随意堆在空荡地面，他们装备齐全，刚来就入山，此时刚刚回来，腿上沾着山间的湿润水汽。
见楚秋望一行人过来，杨遵挑眉，弯着眼笑起来：“怎么了，知道我这有好吃的，过来吃白食来了？”
一抬眼，看见金毛：“呦，原来是你。”
再一偏头，看见郁临，沉默一瞬，轻嘶一口气：“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他压低声音：“赵烟景知道不？”
说完，见对面人只是沉默，顿时明白过来，声音里带上兴奋与同情：“玩，随便玩，你都来了，我今儿肯定得好好招待。”
他踢踢后边跟着的一瘦高的清秀男生：“去给你临哥做好吃的。”
男生有些腼腆，点点头，拿上手里的食材离开了。
杨遵一行人说笑着往帐篷边走，山间微风阵阵，虫鸣鸟跃。
郁临行走在一行人中间，不过分特别，也不显得突兀，仿佛从来如此，
他虽是赵烟景的人，但从小长在他们身边，小小年纪就十分出色，被赵烟景托着大杀四方，他们这个圈子说乱也乱，说简单也简单，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些人。
对于认可的人，不会改变。
山间凉气深重，郁临吃了点东西，开始犯困，去帐篷里睡觉，他阖上眼，听外边热热闹闹的，喧嚣人声淹没进山间林地里。
一行人玩了会儿，不知谁先提议，没忍住跑出去飙车，留人在营地看着郁临。
郁临睡着了，他这几年身体的确不大好，玩一会儿就有些犯困。
山间凉，他睡着，中间清秀男生过来一次，给他多送了个毯子，他抱着毯子，睡得沉，身体抵在帐篷边，手脚有些冰。
天色渐沉，天幕尽头挂着橘色夕阳，赵烟景没有理会坐在帐篷边手足无措看着他的腼腆青年，拉开帐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郁临半边脸埋毯子里，头发蓬松，指节修长，轻搭在颊侧，睡得脸颊晕红。
他穿着衬衣长裤，腰身很细，腿又很长，要微微曲起一点，压毯子旁。
赵烟景垂眼，看到他闭阖眼眸，轻抿着唇，睡得并不舒服，他皱眉，走过去摸了摸，摸到一手凉意。
赵烟景刚从容城会议回来，头发上还顶着一点发胶，他半蹲在帐篷里，明暗光线将他五官衬得立体深邃，眼神发凉。
他眼皮动一下，视线落郁临身上，那点凉意便又散了，他脱了外套，手指轻轻搭郁临身侧，顿一下，侧身躺下，略一用力，把郁临抱进怀里。
赵烟景身体温度高，对比郁临的冰凉，暖的像个小火炉。
郁临被他抱着，鼻尖抵在他胸膛上，先是闻到淡淡的古龙水味，顿一下，下巴无意识在赵烟景身上轻蹭。
他还没醒，身体已经先一步认人，赵烟景的吻在黑暗中落下来，他轻轻抬头，唇瓣轻贴在赵烟景唇上。
两片唇在黑暗里轻轻摩挲亲吻。
“赵烟景，你回来了。”过了片刻，郁临醒了一些，微微抬眼，睫毛扫在赵烟景脖颈上，哑声问。
赵烟景轻“嗯”一声，抱着他，伸手扣住他冰凉的手指摩挲，又在他唇边轻啄，低声哄：“没事，我陪你，继续睡。”
郁临困极，埋在他怀里，漂亮的眸子轻轻张开一点，听到他的话，又缓缓低头，想了想，迟钝点头，继续躺在赵烟景臂弯里睡过去了。
-
楚秋望一行人飙车回来才发现不对。
尤其是楚秋望，发现他好好的车位上多了辆车，这车卡他车位上，黑色车身看着低调，实际处处透露出一种嚣张意味。
赵烟景虽然出行低调，但他们这批人，很少有人不认识这车。
当即就意识到，特么的，赵烟景不讲武德，提前回来了。
杨遵这个逼人反应最快，还没靠近，扭头就走：“我家有点事，你们先玩。”
他暗地里凑热闹是凑热闹，但当赵烟景面带他身体不好的老婆在山里浪，他只是爱玩，又不是想死。
这种雷还得楚秋望这种真发小来挡。
杨遵这些年简直成精了，楚秋望一句话没说完，他钻车里撒腿就跑，他带的人见情况不对，呼啦跟着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不明所以的。
“怎么了？”有凑来跟着玩的，不知内幕，不解问，“出什么事了？杨哥怎么突然走了？”
极少数知情又有项目卡赵烟景手里，不方便随便跑的：“……”
扫一眼楚秋望车位上停的车，只能苦笑，灰头土脸到营地坐着，想着怎么收尾。
郁临一觉睡醒，精神很好，赵烟景还在睡，男人闭着眼，睫毛很长。
赵烟景本来是全部精力都会用去打造他的商业王国那种人，情爱对他来说不是必需品，因此他小时候陈女士常常为他担心，害怕他一生孤独。
也因此，尽管后来他认定的是郁临，但见到他面对其他人时的凉薄做派，陈女士也真诚送上祝福。
一晃十几年过去，普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陪伴，赵烟景从小识别拥有，敏锐抓住，这一生可谓圆满。
就连他发小楚秋望都不止一次感慨：“他命怎么能这么好，他那时候毛都没长齐，就知道临临是他老婆？直接揣怀里就带走了，就离谱。”
对此，赵烟景从不发表评论。
他从小性情稳，做事不动声色，闷声做事，谨记爷爷说的一句话：好运气留身上，不要说出去。
从前他给郁临权力，地位，托着人往上走，但不会说，如今他把人藏着，珍之重之，他同样不会说。
赵烟景感觉怀里的人轻动，眼皮动一下，浓长睫毛张开，像一把小刷子。
他在黑夜里看郁临，声音清哑，但很清醒，不带鼻音：“醒了？睡好没？”
“嗯。”郁临点头，往常疏冷的眸子面对赵烟景时温和柔软，他脸颊抵在赵烟景臂弯上，轻蹭了蹭，“睡好了。”
他问：“都忙完了吗？要不要休息。”
“好了，可以休段时间。”赵烟景手指抬起，穿插进他发缝，揉一下，又抬起表看了看时间，对他说，“八点了。”
“嗯？”郁临眨眼，声音里带一点鼻音，“八点怎么了？”
赵烟景看着他，低笑一声，眸子弯起，眼皮弯出一道深邃褶皱，他说：“谁说的喜欢星空和日出。”
郁临闻言，怔一下，撑着毯子坐起来，弯眸笑起来，低头看赵烟景，哑声说：“我。”
两人都睡了会儿，睡醒有些懒散。
郁临睡得身体发软，不想动弹，轻轻靠着帐篷，赵烟景半蹲着，给他捏了会腿。
“舒服？”修长手指按在青年小腿上，微微用力，把人按的轻轻蹙眉，赵烟景声音低哑，边服务还要边问。
其实手下力度适中，酸酸麻麻，很舒服，但赵烟景问着捏他，感觉很怪，郁临抿唇，清淡疏冷的眸子轻轻泛红。
在他面前就很乖，赵烟景边给郁临按腿，边在心里淡淡想。
一点看不出其实很不听话，当年就敢挡在他身前，现在更是把他话当耳边风，说溜就溜的嚣张。
赵烟景赶过来的时候一腔怒火，只打算找人算账。
抱着人睡了一觉，看着人这幅样子，那点火气又突然就散了。
他看着郁临，手里力度温柔适中，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今天这样。
郁临垂眼看他，手指轻抬，在他耳朵上轻捏一下，没有离开，轻轻摩挲他的脸颊：“赵烟景，你生气了吗？”
“没有。”赵烟景淡声道。
顿一下，他抬手，握住郁临搭在耳侧的手指，微微用力，在郁临指尖上咬了一口。

第85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六)
外边人散了大半,剩下的围在火边说话，夜晚山林静寂无声，星空垂落,显得空荡又静谧。
郁临和赵烟景出来，楚秋望坐火堆旁,抬眼望见他们,轻咳两声,抓着手里的烤鱼招呼他们：“来吃饭？”
赵烟景扫他一眼,走过去坐下,坐姿随意，接过他手里的烤鱼。
赵烟景其实不挑剔,有时候做派甚至给人温和错觉,如果不是天生贵气,让他总是显得与简陋环境格格不入，对他本身来说，坐土堆边吃仿佛烤鱼也没什么。
郁临走过来他身边坐下，楚秋望同样递过来一条烤鱼,郁临垂眼，刚要伸手接,赵烟景伸手拦住了。
“什么意思？”楚秋望收回手,不可思议：“不是,那你把人饿着？”
他收回树枝，想了想,低头咬一口自己的鱼。
他西装随意搭在腿上,单手托腮，小声咕哝：“不心疼你就饿着呗。”
赵烟景扫他一眼，眼眸漆黑,深不见底。
他刚睡一觉，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松软，搭前额上，手指修长，转动树枝，低头看手里卖相糟糕的烤鱼。
片刻后，他未出声，把卖相糟糕的鱼重新架在火苗上。
楚秋望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学会烤肉的，不是，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个啊。”
赵烟景莫名看他一眼，皱眉：“我不会。”
楚秋望：“……”行吧。
他看着几转之下，由普普通通莫名变得焦香酥脆的烤鱼，从没想过赵烟景的天赋居然点在厨艺上。
烤鱼太干，赵烟景撕开喂郁临了点，但没给多吃，他车里放着管家特意追去机场送的汤，他一并带过来。
装汤的容器材质特殊，打开时汤还温着，两人坐在一起，分食了一条鱼一罐汤，在其余人不知所措又一脸懵逼的眼神里一同上了山。
岚峰山空气质量很好，泥土松软，空气里是山间树木独有的味道。
这块地盘如今其实归赵烟景所有，正在初步规划建设，已经修出了道，平齐的石板蜿蜒绕向山腰，四周设有观景台，赵烟景坐观景台旁，扫半山腰明灭的灯火。
那里正在施工，岚峰山说是山，其实位置很好，赵烟景目光落在明明灭灭的灯火里，灯光闪耀着拔地而起的建筑，不出几年，这地方会成为明城又一个中心。
这块地其实是郁临谈下来的。
赵烟景转头看身侧的人，入目首先是莹润白皙的肤色，郁临正看着景，手指随意搭观景台旁，身躯修长，干干净净，一双眼睛望进夜色里，疏淡又温柔。
他当时还小，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极有野心。
赵烟景当时初露锋芒，相中了这块地，他就敢在群狼环伺里跟人争。
他身旁是赵烟景，旁人不敢明面和他过不去，暗地里下的绊子绝不少，他硬生生一个个拔出来砍了。
危险又迷人。
日复一日，赵烟景无处诉说对他的迷恋。
山间的风又凉又静，月明星稀，有轻薄到看不见的雾气。
两人走走停停，相处多年，不必多说，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对方意思。
郁临往台阶上走了一步，仰头是仿佛可以轻触的星辰，赵烟景半退他一个身位，始终跟随，两人手指相扣，交叠一起，仿佛总牵不够。
夜色里，不知哪里的山鸟突然鸣啼一声。
鸣啼声里，夜色朦胧，赵烟景忽然出声，手指抬起，在郁临指节间穿过，他道：“乖点，回去让医生检查，养的好了，我新谈的项目，这个地方，都给你拿去。”
撬动明城半个经济的项目，他随口就给，说的轻描淡写。
然而话说的霸气，实际一点力度都没有，不过是赵烟景式哄人。这些年，他对郁临从不设防，两人命脉早就绑在一起。
他的东西，郁临权限很高，本就随意取用，在他忙的时候，甚至有集团决策权。
早些年，其他人观察这点，还一脸吃惊，时间久了，众人由一开始的茫然到震惊到不可思议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又觉得没什么，好似也是平常事。
毕竟再惊奇的事，经过时间磨炼，也会变得让人习惯，两人的感情时光荏苒，已然十七年久。
听着赵烟景的话，郁临脚步顿住，不再往前，他轻搭着栏杆，低笑出声，转头看赵烟景，他的眼眸在夜色里笼上一层薄雾，垂眸问：“赵烟景，你哄我？”
“嗯。”赵烟景也不耍赖，握一下他的指节，深邃眼睛一错不错地看他，“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
山间的道路很长，蜿蜒往上通行，两人并肩走的时间不短，沿着星空，远远的看，像要走到天上去。
“有一点。”郁临感觉了一下身体的酸软程度，坦然承认。
山间的石阶被前几日的雨冲刷的干净，他坐下，轻扯一下赵烟景手腕。
赵烟景抬步上来，两人并肩坐下。
“赵烟景，我不想总是看医生了，也没有觉得不舒服。”郁临吹了会风，突然开口。
他转头看身边人，轻声：“你不要总是太担心。”
自从那年出事，这两年的赵烟景简直像伤了元气。
吃什么饭要管家提前配好，见什么人要提前汇报，每月例行检查医生。甚至因为他认为从前的郁临争强好胜，如今变得安静，还叫了心理医生定时上门。
郁临身体的确比从前虚弱一点，养好之后，日常生活已经没什么问题。
但他像是说一不二的暴君，镇压一切不确定性，导致楚秋望想带着郁临出门玩，很多时候都犹犹豫豫不敢直接答应。
关系远一点如杨遵，一见情况不对，更是早早跑了，就是怕赵烟景事后算账。
赵烟景能量强，这个念头深入人心之后，影响的不只是他们两个人，周围人也跟着兵荒马乱。
但这很奇怪，无论对郁临，还是对赵烟景。
赵烟景十分聪明，他听明白郁临说什么，但显然不愿意配合。
他的手指懒散搭观景台栏杆上，目光平视虚空黑夜，风把他的头发吹起，他仿佛没有听见。
郁临伸手，揪一下他的耳朵：“赵烟景，你没有听见？”
赵烟景挑眉过来：“你胆大了？”
小一点时候，郁临知道他是大腿，要依靠他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都乖乖抱着他，他说什么都点头。
长大反而不听话起来。
他这些年积威仍在，话音落，耳朵上的手指顿一下，沿着他的颊边轻蹭，像在讨好他，又像在安抚。
郁临本该是一直攀附在他身上的藤蔓，被他栽种成韧性十足的树。
如今他栽的小树苗在他头顶撒野，赵烟景也只能舍不得拒绝。
他说：“最后一次。”
“如果史密斯的治疗评估你能过，就听你的。”他下达最后的通牒，但补充，“不要太离开我的视线。”
他还是专制。
但这对赵烟景来说已经是让步，郁临看着他，平静的看了几秒，没有反驳他，而是手指往下，握住赵烟景的，抵在自己颊侧，轻蹭了蹭，答应他：“好。”
毕竟是自己从小抱在怀里养大的人，深得赵烟景的软肋。
他先是撒野，后又威胁，但赵烟景竟也生不出责备之心。
最后犯困了，也只是垂眼看着肩头，然后把人抱怀里睡。
在夜色冷凉之中，他抱着怀里瘦削的身躯，不知怎么，就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怀中这人软软一团，胳膊很软，他总捏着玩，如今摸上去，只有清瘦骨骼。
时光总是太快，一转眼，人竟然这么大了。
赵烟景抿着唇未出声，任由夜风吹动他的头发，他抱着郁临，摸了摸清瘦手腕，敲了敲手腕。
不一会儿，保镖从山下拿上来毯子，他把人裹起来，任由时间过去，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捏着嘴巴把人捏醒。
他很快，把怀中青年漂亮的嘴巴捏成两片小鸭子。
郁临感觉到，颤着睫毛睁开眼，疑惑看他，他还没睡够，轻蹙着眉，不解问：“赵烟景，你做什么，我在睡觉。”
脾气挺大，然而赵烟景不为所动，且相当记仇，深凉的目光落下来，不带情绪指了指天边：“日出。”
天边霞光灿烂，一望无际的林海尽头滚着一轮红日，四周吹着清晨舒展的风。
岚峰山的日出很特别，总被无意中摄取到片段的旅客称为画中景，山上飘着一层薄薄雾气，带一点轻微冷气。
郁临没睡饱，窝在赵烟景怀里，垂着眼沉思，片刻后，又轻轻仰头，在将亮未亮里看突破云层的日出：“……”
他看一会儿，手腕抵了抵赵烟景的，忽然问：“好看吗？”
“嗯。”赵烟景说。
“那你在想什么？”郁临又问他。
赵烟景这次没直接回答，看向他，挑眉问：“你说呢？”
郁临窝在他怀里，脸颊被他手掌轻托着，眯着眼想了想，突然弯眸笑了一下：“在想我吧。”
赵烟景没有否认，轻轻颔首：“聪明。”
下山的时候营地静悄悄一片，楚秋望等人呼呼大睡，还没醒。
赵烟景没叫人，捉着郁临的手坐进车里，有人默不作声坐进驾驶间，车身启动的同时，挡板缓缓升起。
时间还早，赵烟景处理两份紧急文件，见郁临坐在一边看他，顿一下，把没做完的工作分给他：“既然觉得自己已经好了，你也一起。”
“……”已经在剧情里卷了很多年的郁临。
他轻轻歪头，睫毛颤动，打一个哈欠，随即困意十足靠在赵烟景肩头。
赵烟景：“……”
老婆前十几年对工作的无比热爱仿佛全都是他错觉。
等全部处理好，人已经又靠在他身上重新睡着了。
赵烟景搁下笔，眼眸黑沉，调整作息让人睡得舒服，修长指骨轻搭在郁临颊侧。
顿了顿，实在手痒，没忍住拧着人脸又揪了一下。
正睡的郁临：“……”
互相伤害是吧。

第86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七)
两人一到家,管家就收到消息，带医生来迎接他们。
庄园很大，天雾蒙蒙的,像要下雨，泥土湿润,整个半山处连绵一片绿意。
私人医生史密斯戴着眼镜,跟着管家过来,沉默不语,他是个德国青年,以一丝不苟的严谨著称，样貌清秀板正。
他走近,暗暗瞥一眼赵烟景,和郁临走在一处,前行间他轻推眼镜，压低声道：“临，我必须提醒你，你不是普通的受伤,当时你几乎死掉了。”
郁临顿一下，继续往前,仿佛他口中说的是个陌生人,旁边和管家交谈的赵烟景听到,偏头过来，目光冷凉。
一路默不作声的郁临感觉到身侧视线,顿一下,步子忽然加快，一脸若无其事从众人中间走了过去。
他这个世界的结局本来是死亡，多番布置死里逃生,还算幸运，只是不小心让赵烟景留下阴影。
赵烟景发疯的时候很难哄，最好不要惹怒他。
史密斯也知道这点，跟着他一路快走。
庄园里有郁临的疗养间，好在他这几年身体的确恢复的不错，史密斯检查完后唇角轻勾，难得欣慰：“看来赵总说你不乖，是他的问题，你还是很乖的。”
郁临点头，史密斯看着他，越过他被风吹动的发丝，望见窗台外随处可见的蓝色花海。
史密斯听说过，这座庄园是因为郁临小时候一句话，才有这种浪漫布置的。
史密斯笑一声，想到这里，又觉得好奇，他很少见这样的感情。
他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是贵族之后，因为被亲哥哥背叛，不得已远走他乡。
当年他家族出事，他隐姓埋名在明城做私人医生。
恰逢郁临出事，他被走投无路的赵烟景抓过来救人，那段时间他充满防备，警惕一切，而郁临躺在病床不能动弹，两人都做不了什么，有几分交集。
时间久了，两人也能碎语几句家常。
不料他哥哥手眼通天，不知怎么打听到他踪迹，追查到明城。
他走投无路，正要鱼死网破，但很快发现，他的痕迹被人不动声色抹去。
起初他以为是赵烟景看中他身上的价值，后来才知道赵烟景这个人冷酷无情，六亲不认，如果是他出手，大可以两头骗，榨干他价值后把他丢回去喂狼。
保下他的人是郁临。
史密斯因此一直对郁临充满感激，也诡异理解了赵烟景对郁临的迷恋。
或许因为他是医生，其他人把这段关系称为赵烟景的宠爱，而他则称为赵烟景单方面的迷恋。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毕竟两人之间的身份有很大差距，史密斯却觉得一点都不难理解。
他认为郁临是个充满魅力的人，手段并不输给赵烟景，他大杀四方，不可一世时有种与赵烟景如出一辙的凉薄，骨子里却又比赵烟景多一分温情。
赵烟景这种人，看起来有一副修的完美的温和皮相，实际内里黑透了，合该喜欢这种与他一样，又比他坦荡的人。
对于史密斯偷偷蛐蛐赵烟景的行为郁临已经见怪不怪。
私人医生没有安全感，自从得知当年赵烟景曾有卖了他的想法后就一直惴惴不安，到现在也没有好转。
不过他恩怨分明，很敬业，对其他人很不错，看着报告单，郁临能感觉到他真心实意的为自己高兴。
窗边的植被被风吹的摇动，簌簌声里，郁临看着史密斯，想了想，拉开抽屉，递过去一张机票。
房间里干净明亮，他坐在仪器旁，白衣黑裤，衬衣被风吹起一点，衬得腰身很细，身躯清瘦而挺拔。
“史密斯。”表情淡淡的青年抬眼看私人医生，轻声开口。
他的表情分明疏淡，却关心道：“这几个月明城有个秘密会议，你不想见的人会来，你出去玩一段时间。”
史密斯不想见的人只有一个，他愣一下，倒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郁临，当意识到眼前人在说什么，唇边轻扬的笑意顿住，半晌，他笑了下，笑意十分勉强，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临。”
郁临目光平静，告诉他：“没事。”
赵烟景进来的时候，郁临正通过史密斯十分严格的治疗计划。
医生久未生出波澜的心正躁动不安着，他勉强恢复淡定，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对赵烟景汇报情况。
赵烟景这个人十分不好伺候，标准严格，尤其是在郁临的事上。
史密斯和他费了一番周折，才让他放下疑心，确认自己说的是真话。
史密斯走后，赵烟景朝着郁临过来，他刚洗了澡，换了一身休闲装，发丝蓬松，冷峻的五官看起来温和许多。
他从史密斯那里问不出什么，不代表他不知道事情不对，他俯身注视郁临，眼眸深黑。
郁临坐在原地，仰头看他，目光安静，同他对视。
赵烟景眼睛里蕴含了一望无际的夜色，抬手，手掌轻搭郁临颈侧，固定住，把人拉近，在唇边轻咬一口。
赵烟景在笑，眼里笑意却不多，充满怀疑：“他哪次见我不是鬼鬼祟祟，今天这么老实？你跟他说什么了？”
郁临：“……”
郁临轻轻皱眉，一脸淡定问：“赵烟景，你是不是想找事？”
用楚秋望的话说，他从未见多比赵烟景还事多的男人。
赵烟景：“……”
赵烟景磨了磨牙，看着身前油盐不进的人，无可奈何，低头在人嘴巴上咬一口。
-
赵烟景不再随时管着他，摆脱了无处不在的监视和查岗，郁临轻松了一段时间。
“要我说，他自己天天不在家，还跟管儿子似的管着你，本来就不合理！”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楚秋望带着墨镜，迎着风浪，笑眯眯和郁临说。
楚秋望人怂爱搞事，一听郁临解禁，立马邀请人一起出海，冲浪海钓，去自己的小岛上玩。
郁临骨子里是叛逆的，从小到大，他看似是赵烟景的附属，其实想法始终以自己为主，不曾改变。
以前赵烟景想驯服他，但没成功，最严重的一次，郁临不服气，异国他乡，不声不吭脱离赵烟景掌控半年之久。
他宁可独自在街头流浪，也不回来，赵烟景拿他毫无办法。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人，求人回来时，这祖宗还一脸冷漠坐音乐喷泉前，听一群老外叽里呱啦给他唱歌跳舞。
当时他才十几岁，赵烟景看着他，半蹲在他身前，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这小孩看起来身躯清瘦，性格疏淡又冷清，其实骨头很硬。
他说一不二，认定的事，谁来也没用。
赵烟景拿他没办法，才老实认栽。
论犟种，他犟不过郁临。
这几年，赵烟景以身体不好为由管着他，他嘴上不说，其实早烦了。
从一开始的查岗到不许他去这儿去那儿，赵烟景一步步试探，郁临从一开始敷衍，到直接跑路，根本不打招呼。
赵烟景上山时其实憋着气，他看着倾轧盘旋的山和路，不可避免的胆战心惊，想了无数遍见到人怎么收拾一顿。
见到了，抱着睡一觉，他又意识到什么，醒了。
后来一声不吭，陪着人玩不说，哪怕回到家，知道这人对史密斯耍了小手段，也没说什么，好脾气的过分。
这段时间，郁临四处玩，最远的时候晃到国境线，和野生动物贴脸玩，没跟他打招呼，赵烟景无声加强了他身上的安保，还是一声不吭。
对说一不二的赵烟景来说，已经十分能忍了。
郁临这几天一声不吭和楚秋望跑到海上，那头还是没有动静。
但到底人和人之间是相互的，伴侣之间更是如此。
郁临不希望赵烟景真的将他圈养，但也不会把人气死。
楚秋望沐浴着阳光钓鱼，收获不菲，一转头，看到从不发动态的郁临安静倚靠栏杆，拿着手机，片刻后，他手指轻抬，拍了张鱼群跳跃的蓝色大海照片。
楚秋望若有所觉，打开手机，刷一下，刷出张赵烟景必定能看到的最新图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笑出来。
神医啊神医，他听说赵烟景这段时间已经快气死了，好在有神医出现，实在是妙手回春啊。
这两个人。
楚秋望摇着头笑，越想越好玩，刚好有鱼上钩，他慢悠悠收杆，拎着鱼想，实在是好玩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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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秋望的私人岛屿景致颇好，沙滩柔软，海水蔚蓝，岛上管家提前准备好了一切，致力于让主人玩的尽兴。
楚秋望谈了个很辣的妹子，下船就搂着人跑去玩了，不见踪影。
郁临看了会海，在管家引领下吃了晚餐，回房休息，天色将暗之时，又被上楼敲门的管家引着去看焰火。
别墅区灯火通明，在黑夜里分外亮眼，沙滩附近，一簇簇点燃的烟花高低错落，在夜空中发出哔啵响动。
焰火燃烧将黑夜映成短暂白昼，极明极暗里，郁临走近，看到沙滩上的赵烟景半边轮廓被映照的深邃无比，他还没换下西装，眼眸注视着暗的看不见边际的深海。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他偏头看。
赵烟景内心深知，他与郁临并非一帆风顺走到今日。
除去那些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乱子，这么些年，两人性格也并非完全契合。
赵烟景一开始是在意的，但他性格霸道，喜欢就想要独占，两人一番博弈，结果差点失去对方。
桩桩件件，命运使然，郁临看似听话，其实从不对他低头。
很多人眼里，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是神仙眷侣，是无比契合，也有人不出声，只暗暗等他们有朝一日出问题。
很多人都在等这一天。
但赵烟景知道，这个问题一直存在，在他们日日夜夜纠缠博弈中始终存在，从未偃旗息鼓。
在晚间的焰火里，赵烟景垂眼看郁临。
青年身姿颀长，站在被焰火映的明亮的沙子里，衬衣黑裤，简单迷人。
赵烟景看着他，想起他这段时间的闹腾，只觉得心口疼。
赵烟景声音淡淡：“玩这么久，还记得我吗，见到我意外吗？”
郁临看着他，轻轻皱眉，低声说：“赵烟景，别太欺负人。”
赵烟景：“……”
海边种许多树，赵烟景走过来，简直气笑了。
他破罐破摔，干脆就地一坐，靠着树，把郁临扯过来，抱到身上。
他抱着人，磨着牙俯身过来，嘴唇轻压郁临脖颈：“郁临，我再管你，你没一次跑不掉，对吧，你呢？每次话不说一声直接就走，咱们两个到底谁欺负谁啊？”
郁临皱眉，想了一下，又不吭声了。
过一会儿，焰火朦胧的光线里，他坐在赵烟景身上，手抵着赵烟景手腕。
他睫毛轻动，忽地，很认真看赵烟景，叫赵烟景的名字：“赵烟景。”
赵烟景“嗯”一声，抬头，郁临手指轻抬，搭他眼皮上，安静地看着他，轻道说：“不生气，你当让让我。”
赵烟景：“……”哦。

第87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八)
赵烟景临时改签过来,呆了一晚，隔天有重要会议，天不亮又走了。
赵烟景连轴中转为美人,楚秋望隔天才听说这件事，当场就笑了。
他这次出海邀请了不少人过来,他和郁临先到,其他人隔天陆陆续续抵达。
这场聚会本是为了搭一些关系网,有些千方百计搭上线过来的人,听说赵烟景昨晚刚走,眼里失望难掩。
这其中最会来事，也最失落的是个赵家远方表亲,也是赵氏集团一个小公司的话事人,赵烟景手下能人辈出,他表现一般，一直不太起眼。
经高人指点，他听说郁临在赵烟景面前地位非凡，于是想方设法攀关系过来,结果一来就听说正主刚走，顿时失望难掩。
他对赵家内部权力结构了解的不深,不知两人已经密不可分,内心深处,还认为郁临虽然看似地位非凡，但实际赵烟景才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这位来攀关系的赵总四十多岁,面相憨厚,看起来十分老实，他下了船，想着此行目的,站一行人中间。
他不发言，只听杨遵带着墨镜问楚秋望：“走了？”
“嗯。”楚秋望捧着一杯椰子汁，吸的欢快，“他那边正开着会呢，急得很，哪有时间，呆了没几个小时就走了。”
杨遵问完就笑，眉眼风流，暗暗向他打听：“有什么风声没有？”
赵烟景正开这个会由政府主导，掌握着最新动向，稍微露一点风声，大赚一笔不是问题，他也是生意人，但和赵烟景隔着一层，不提前过来打听是傻子。
楚秋望耸肩，无奈说：“你问我，我哪知道。”他喝完椰子，看一眼波浪翻滚的大海，兴趣来了，“跟我钓鱼去？”
问不出东西的杨遵：“……”你个赵烟景的小狗腿子。
但他也不靠这吃饭，他算是赵烟景这边的人，该让他知道的自会让他知道。
他不着急，一边跟着的赵老板赵丰就焦躁起来，嘴上麻麻的，感觉出了泡。
他还得靠这点情报吃饭呢，想到高人的委托，他舔舔嘴唇，往前一步，低声问：“赵先生……昨晚来过？”
他虽是远房，在这两个小公子面前，却不敢随意跟赵烟景攀亲。
楚秋望压根没注意他是谁，下意识应声：“是啊，早上刚走。”
能来的人都在关系网内，他一时间没想太多。
赵丰心里失望，面上的镇静露出破绽，手在裤带上擦一下，勉强道：“真不巧……以为能见赵先生一面。”
他失望的太过明显，楚秋望皱眉，看了杨遵一眼，用眼神问：这谁啊？你带来的？
杨遵翻了个白眼，摇头，楚秋望兴致来了组的局，人这么多，他哪知道谁是谁。
楚秋望觉得奇怪，打算待会去查，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别墅里走，一大早不见动静的郁临从里边出来。
他把赵烟景送走，又回去补了个觉，状态良好，目光从楚秋望一行人身上轻轻掠过，最终停留在心不在焉的赵丰身上。
这人是赵家的人，过年有资格进老宅，郁临对他有点印象。
毕竟赵烟景这一生，什么都好，家世显赫，年轻有为，堪称完美，唯有一点，亲戚又多又麻烦。
赵家是大家族，情意在那，又不能不管。
毕竟对于这种枝繁叶茂的家族来说，人一多，人情往来是不可避免的事。
从前这些事都是女主人处理，后来赵烟景接手赵家，原本想给郁临，见郁临嫌麻烦，这些事他便一并接手了。
然而大少爷认为自己精力相当有限，根本懒得多费口舌，于是能者居上，统一把废物边缘化，没几年，赵家没能力的旁支的日子远没有从前好过。
赵丰就是这不好过的一批人，错过了赵烟景，心里失望，好一会才打起精神，想起目的，一股脑的往郁临身边凑，又是高谈阔论，又是玩笑逗趣，十分解闷。
郁临喝着水，初时只是不语，听他表演，只偶尔颔首，看眼前众人嬉闹。
他不语，眼前的赵丰却更来劲，不知所谓说了一通，末了，试探又无意随口提了一句：“林波集团那个招标……”
林波集团不是个大公司，有个项目却刚好踩在赵烟景此行会议的重点之一上。
郁临瞬间明了对方此行目的，睫毛轻抬一下。
他皮肤白，只着一身简单的衬衣长裤，坐在海边，小菩萨似的。
赵丰知道他厉害，也不敢在他面前说太多，点点滴滴透露着，捕捉着他微小的变化。
等发觉他冷玉般的面容有所波动，赵丰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猜对了，又有些得意，心道年轻人，还是道行浅，不若赵烟景那样千年难遇的狐狸难对付。
他这么一问，郁临这么一抬眼，剩下的已经不必问了，他心中有了答案。
他的高人猜对了，林波集团必是赵烟景此行的目的之一。
赵丰眼见目的达成，不由有些松懈，郁临随口问了他几个业务往来，他也答了，忘记临行前高人的千叮万嘱。
他不知道自己随口的回答，千丝万缕的关系在郁临脑海里瞬间铺开。
为他提供指点的人原本藏的隐蔽，却因为他无意识的透露无所遁形起来，
赵烟景的竞争对手不多，一般人也没有和他对上的心气。
郁临锁定后边站的是谁，略一思考，根据对方以往的作风，便大致模拟到对方有可能的手段，在对方布下天罗地网之前，思索起解决之道。
一天下来，郁临表现平静，比沙滩上趴着的寄居蟹还要安静一些，只在晚上通话中告知赵烟景这件事。
海上的夜景别致，夜色浓稠深蓝，两人昨夜一番胡闹，居然没能看的清楚。
赵烟景正在那头批阅文件，听他的话，顿一下，挂了电话，几秒后，重新播通视频过来。
屏幕中的赵烟景脸庞英俊，后背是迷离的金色的吊灯，他穿着睡衣，灰色的轻薄布料贴在他胸口上，泛着丝质光泽。
他望向屏幕，一眼望见屏幕里目光疏淡的漂亮青年，随后是他身后，波光粼粼的帘幕，夜晚浓稠的海浪声。
夜晚的海浪是不同的，不似天明时明亮，被光晒的灼热，让一切无所遁形，夜晚的海浪浓稠，漆黑，深不见底。
仿佛在其中可以发生任何事。
比如赵烟景就想起来，他昨夜在海浪声里欺负他的爱人。
听了郁临的安排，与对手的打探，他不置可否，点头：“听你的，我没问题。”
随后他又想到一些问题：“海边凉，昨天晚上，墙上冰不冰？”
郁临：“……”
郁临看着他，一瞬间回想起后背一些细腻酥麻的触感。
因为临时起意，郁临手边正处理问题，听了赵烟景的问题，他手指顿住，微微发麻，片刻后，垂眼望过来：“赵烟景。”
“嗯？”赵烟景挑眉，他正顶着一头稍微潮湿的头发，因为微微潮湿，发丝显得有些卷，这让他看起来没有往日的温和淡定，十分不乖，“怎么了？”
郁临提醒他：“你专心点。”
“哦。”赵烟景手肘撑着沙发，歪头看郁临发过来的东西，看一会儿，轻笑一声，含糊不清吐出一句话，“要死了。”
郁临却听懂了，他说给他挖坑那个人。
实际郁临也觉得匪夷所思，有人千方百计给赵烟景设陷阱，想暗地里咬他一口，却将关键线索送他手里，这算什么？看不起他？还是对方嫌自己活的太舒服？
他甚至因为事情太顺利而提前计划了一个planB，以防意外发生。
听了他的担心，赵烟景顿时笑了，却只是在那边摇头，肯定道：“不会。”
“为什么？”他太淡定，郁临捧起茶杯，睫毛被温热水汽蒸的十分湿润。
赵烟景看着他，有一瞬间，意外的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特别早以前，他十七八岁的时候，郁临比他还小两岁。
十六岁的小孩，身躯清瘦，不知道的以为他没好好养。
实际上赵烟景从没这么精细的养过一个人，小时候吃饭都是坐他腿上喂，赵烟景一个万事不留心的人，都记得他的饮食习惯。
只是养小孩太难，小孩吃的又实在不多，长大了也还是那样瘦。
那时候他没完全掌握赵家，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危机四伏，对于他的行程，郁临比他自己还要上心许多。
他们这种家庭长大的小孩，对危机有天然的意识，郁临被他带着，便有这样的习惯。
但郁临比他谨慎，他会亲自去检查赵烟景要出行的车，签订的合同，以及每一个环节有可能出现的错漏。
很多次，赵烟景的命脉被郁临护的十分周全。
他们是两个人，却又从小生活在一处，形影不离，密不可分，宛如一人。
赵烟景能想到给他出招的人为何这般不谨慎。
他们没有看轻郁临，甚至不敢太明显来试探，怕被看出什么破绽，千方百计找了个愚蠢的赵家人，就是为了降低郁临警惕。
从头到尾，他们只想从郁临这里获取一点点信息罢了。
一点点关键可贵的信息，就是他们翻盘赢赵烟景的关键。
他们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但唯独没想到世上有这样奇异的关系，他们这种人，居然还能有一个人，可以全然信任，密不可分，交付一切。
他们把后背交给对方，没有一丝一毫遗漏，就像是一个人一般。
他们不知道，面对郁临其实就像面对赵烟景。
他们知道赵烟景身处其中关键位置，不敢拿这样的手段试探赵烟景。
他们以为郁临沉寂许久，早已经不像当年那般锋芒毕露。
于是他们选择试探郁临。
一群蠢材。
赵烟景笑起来，他撑着头，目光深邃，微微泛着卷的头发搭前额上，像暗夜里打盹的某种危险生物。
郁临看着他，一动不动，夜色里，赵烟景与他视线相处触，顿一下，凉声道：“他们只以为你这里是突破口，不知道你究竟是我的什么。”
“什么？”，郁临闻言，垂眸过来：“我是你的什么？”
赵烟景轻笑一声，看着他说：“底牌。”
不只是情侣，爱人，合作伙伴。
郁临还是赵烟景的底牌。

第88章 豪门太子爷的小跟班(九)
郁临看似在小岛上修养,实际在暗处不动声色加入进来，在所有人没有觉察之时，悄然动作,暗中布局。
直到赵烟景结束会议前夕，他的对手都认为这场博弈最终赢的是自己。
然而结果出来,赵烟景的成绩被新闻播报,实力更上一层楼,地位无可撼动,众人言谈之间尽是吹捧。
他的对手才骤然惊觉,他所抛出的诱饵，居然被赵烟景抓住漏洞,变成食物,大口侵吞,他所做的那些布置，看似完美，其实全在赵烟景掌握之内。
或者说，在郁临掌握之内。
这个看似被赵烟景圈养,如果不是赵烟景，连明城名利场边都摸不上的青年,他们以为他是赵烟景抛出的诱饵,始终对他带有一分轻视。
但原来这样是错的,他的可怕原来一点不输给赵烟景。
他翻手为云，布下弥天大网,让他们一无所有,却又一无所知。
随着赵烟景参加的经济会议奠定格局，明城局势也悄然改变。
这种变化以往每天都存在，只是这次交锋双方体量更大一点,惊动了不少纹丝不动藏在暗处的人，连楚秋望这样的存在都避其锋芒，飞国外玩了一段时间。
杨遵被一堆事缠得焦头烂额，却又跟着捞的盆满钵满，顶着非凡压力，听说他在国外玩的开心，专程电话里喷他：“逃难也不知道带带兄弟？你狗不狗？”
接电话时，楚秋望蹲在啤酒之城的地下酒馆里跟人猜拳，那头声音嘈杂，乱成一片，他玩的开心，心虚又理直气壮：“那咋了，我家是我姐继承，我走咋了。”
“但兄弟你可是独子。”楚秋望听到杨遵惨样，又高兴起来，笑眯眯接过一名金发美女递过来的酒，与对方轻轻接了个吻，对杨遵说，“我敢叫你，你敢走吗？”
杨遵发怒，破防之下挂了电话。
然而之后的局势发展还是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能和赵烟景过招的体量，能量相当可怕，导火索一旦触发，便有些不可收拾。
起初只是一个先驱项目的争端，但谁也不愿吃这个亏，双方博弈起来，最后整个明城经济网的辐射范围都震动几次。
这场风波一直闹了许久，才以赵烟景和郁临的胜利平静下来。
等到一切结束，天上已经飘了雪花。
半山庄园里银装素裹，雪白一片，雪花融化在古朴大气的屋顶上，铺成连绵雪白的绒毛毯子。
等连夜大雪将整个明城都笼罩住的时候，钟表跳动，郁临和赵烟景的生日到了。
很奇妙，两人生日只间隔一天，十二月二十一，十二月二十二，夜晚十二点的钟声一跨，便由一个人的一天，转接到另一个人的一天。
郁临是提前的那一个，所以他的生日，往年总要赵烟景先给他过。
这段时间风波太盛，他在楚秋望的岛上修养，等赵烟景那边一切尘埃落定，想起这天要到了，才重新回到明城。
他知道，这些年来，无论身处何地，赵烟景都会飞回半山别墅陪他。
庄园里落了雪，银白一片，天上飘着雪花，壁炉里燃烧着火苗。
霜冻在窗户上结了细小冰碴，裂纹版的纹路，将窗外的世界映的朦胧一片。
这天的庄园里十分安静，一切一应俱全，但所有人都识趣的不见了。
郁临的生日和赵烟景不同，赵烟景的生日宴会总是热闹，盛大，充满恭维，名利，讨好与算计。
他生来属于这个名利场，并不会疲于应付，但也不会十分享受，只觉得无趣。
但郁临的生日不一样，一开始被赵烟景带回来，他也过生日宴，喜欢人捧着。
但小孩时他就傲气，一眼看出那些讨好不属于自己，于是闹脾气，偷藏起来，其他人遍寻不到，只有赵烟景听说了，一路到玻璃花房，在冻雪窗边找到他。
找到他时他窝在角落里，拿着自己的书看，角落高大的建筑将他挡了起来，一小点坐在落雪的台阶上，众人从这里经过，竟然也没发现他。
只有赵烟景绕过前面那座雕像，从上往下，看见窝在后面的他。
“你不冷么？”赵烟景问。
他那时候刚养郁临没几个月，感情不能说没有，但也远没有往后深厚。
他看着人窝在雪堆里藏着，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心疼，只是觉得好奇。
他从雕像边过去，发觉这小不点很聪明，花房的墙壁挡着风，前方的雕像挡着雪，小小的角落里竟有些温暖起来。
郁临抿唇，他还小，脸庞已经如同冷雪一般，不发一言，神情疏淡。
他生着气，于是调子也不似平日要讨他喜欢的软，合上书本，冷冰冰反问他：“赵烟景，你觉得冷吗？”
他气急了，但又不爱似平常小孩那样哭闹，赵烟景觉得有趣，跟着坐下，撑着膝盖看他：“不冷，为什么躲在这里？你想说什么？”
郁临看着他，眼珠透亮，不知道他年纪小小的，哪来那么多聪明才智，看出他开口，没有责怪，反而有点为他撑腰的意味，于是说：“赵烟景，我好冷。”
赵烟景于是把他抱进怀里抱着，手指摸了摸他的手，问他：“为什么跑出来？”
他抿着唇，手撑着一点赵烟景的胸口，头低起来，但不知道是不是摸到一点温度，于是吐露出一点委屈，脸色还是冷淡的，却又说心里话：“都不是我的。”
他像不甘心，低声重复：“赵烟景，那些都不是我的。”
赵烟景看着他，看他倔着，觉得好玩，偏偏他吃这一套，于是捏他软乎乎的脸蛋，问：“那你想什么是你的？”
“你吧。”
赵烟景于是顿住。
现在想想，郁临从小就能拿捏他。
天上是软绵绵的雪花，小郁临坐在他怀里，身体软乎乎的，脸蛋软乎乎的，手指软乎乎的，就连声音也是软乎乎的。
他在洁白的雪花跟他说：“赵烟景，你吧。”
“你变成我的吧。”他抬着睫毛，对赵烟景说。
赵烟景看着他，心里油然觉得奇怪，又很危险，因为这天天气不好，雪是冰的，天空暗沉一片，他的心却是软的。
他居然那样答应下来：“好啊。”
于是往后每天，属于郁临的这一天，赵烟景都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这个只有他们，于是忽然变得小了起来。
这么过着过着，赵烟景也理所应当认为，这一天才是属于他们两个的。
从第一秒，到最后一秒，完完全全，是他们两个的，赵烟景霸道的想。
于是十二月二十一号的凌晨，没人不识趣的来打扰他们，但郁临一点也不意外的被赵烟景捏着脸蛋捏醒了。
夜色浓稠，被窗隔挡着，只偶尔透进几道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郁临忙了一段时间，需要修养，这些时候每天都要睡许久。
赵烟景专程回来陪他，西装还没脱下，带着一身冷意，把他叫醒，低头亲了一口，嗓音低沉：“宝宝，生日快乐。”
郁临不动，他便隔着被子，把人抱进怀里，又低头亲，他的嘴唇冷凉，边亲边道：“宝宝，生日快乐。”
郁临其实睡着了，睡得沉，摸到了一点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来得及进去细细品味，便被这一声声生日快乐吵醒了。
嘴唇也被亲肿了。
“赵烟景。”郁临睁开眼睛看抱自己的人，带着困意，与一点微不可查的羞赧，抿唇道，“我二十四岁了，不是四岁。”
他顿一下，对赵烟景说：“你换个称呼。”
赵烟景看着他，眼睛深不见底，又黑又沉，片刻后，喉咙里溢出声低笑：“那也是我的宝宝。”
他是个成熟的猎人，惯会捕捉他的猎物。
郁临刚刚进入沉眠不不久，被他叫醒，大脑混沌一片。
赵烟景这么说，他轻轻地应一声，片刻后，又道：“我们认识的第一年，我想要看的书够不着，让你帮我拿，你说，你难道是小孩子吗？”
赵烟景：“……”
赵烟景笑起来，有一个记仇老婆是这样的，但他并不尴尬，而是拿起一旁的外套，为郁临穿好。
他抱着人走出去，熟门熟路，穿过走廊，走去玻璃花房。
冬天，花房里却很温暖，宛若春天，绿色盎然，花团锦簇，桌上放着向日葵，墙壁上爬着紫藤。
赵烟景抱着郁临来到桌前，揉了揉怀中人的头发，在花房昏暗的灯光里低声道：“开始吧，别偷懒。”
郁临：“……”
郁临在他怀里闭了闭眼。
赵烟景有时候是个挺较真的人。
早先两人谈恋爱，年纪小，又爱的难舍难分，花样总是层出不穷。
他们看海，流浪，参观世界，赵烟景在拍卖会上给他拍珍品，他便写下情书，浪漫的留在玻璃花房。
赵烟景喜欢看他的情书，更喜欢让他读给他听，后来太忙，这份礼物只在生日出现，再后来，生日也断过一次，那之后，赵烟景终日不忘。
手里被递了笔，郁临眼皮轻垂，拿起桌上的信纸，认命写了起来。
『你是我此生的可遇不可求。』
『……』
『……』
郁临写完，停笔又睡了，赵烟景抱着他，坐花房的沙发里，拿着纸反复欣赏，欣赏一会儿，满意的抱着人回卧室，一觉睡到了天亮。
天亮后，他又如愿把人亲醒，在大雪茫茫的窗边听郁临将信读给他听。
绒毛雪花在庄园里飞舞，银装素裹一片，天色又明又暗。
两人在壁炉旁说话，或懒洋洋。
一年里，只有这天是他们的。
一天很短，一天很长。
今天终将过去，过去后，他们要一同步入另一个世界，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里循环往复，大杀四方。
但没关系，无论如何，往后的路，他们还要一同往下走。

第89章 漫画世界第一主角的异世好友(一)
期中刚过,星辰中学充斥着欢声笑语，许多人围在布告栏旁查放假时间，郁临看完时间,抱着书踩上教学楼台阶。
教学楼整体是简洁明亮的白色大楼，前边是铺的平整的石子路,教学楼前是一片花园,花园种着一棵棵粉色的树,正是暮春时节,树自上往下飘落着花。
花瓣雨落在郁临肩膀上,他侧头看了一眼，随后花瓣又被风吹落到地上。
“郁临,这次考得怎么样？”有同学拍着球路过,随口询问,边问边小声嘀咕，“数学最后一题是选C吧，不对吗？”
“是A。”郁临转身，白衬衫干净整洁,蓝色短裤显得少年身躯修长，他抱着书,黑发下是一双柔和的浅色眼睛。
“哇哦。”男生低头捡起因惊讶掉落的球,疑惑地挠挠头发,黄色卷毛随着他的动作动来动去，像果冻布丁。
果冻布丁选项答错也不生气,抱着球跑远了,郁临看了眼他的发色，目光微不可查停住，随后轻轻移开眼睛。
果冻布丁不在意成绩,因为这是一个轻松的漫画世界，五颜六色的发型也是正常的，不会被其他人围着观看，也不会被教导主任蹲墙角逮。
这样的世界郁临曾在高中时曾幻想过，没想到在任务世界里实现了。
『临临原来喜欢这样的高中生活吗？』小水母系统收集了许多重要数据，郁临看过之后，对于调查的事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新世界把它放出来玩耍。
小水母抱着空中捡来的粉色花瓣，在郁临面前跳来跳去，它闻一下香香的花朵，被香的转了个圈，又过来好奇问：『临临的高中是什么样子的？』
『我？』郁临走上三楼，在长廊里与一个个彩色头发的少年擦肩而过，想了想，回答道，『是无趣的。』
他高中在市重点的实验班，节奏紧张，压力很大，唯一的消遣是看漫画书，有几率被班主任逮到。
也有其他的娱乐活动，但他高中时性格无趣，过分安静，并不引人注目，回想起来，除了做不完的卷子，只有他在课桌角随意画的漫画小人打架。
『那很有趣啊。』小水母晃晃圆滚滚的腰，冒着粉色泡泡撒娇道，『我想看临临画的漫画小人，可以吗？』
郁临闻言，在拐角处伸出指尖揉一下它：『很久了，早就没有了。』
『哇呜。』小水母哼哼唧唧蹭一下他手指，『好吧，积分已经赚够，最后一个世界啦，结束后临临准备做什么？直接休假吗？』
『有一些事处理。』郁临走到高二一班，在喧闹的说话声里到课桌前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牛奶，打开喝一口，随后放下了怀里一直抱着的书。
那是一本漫画书，内容是热血勇者拯救世界，在漫画世界里，这种情节相当受欢迎，不一会儿，郁临身边就站了许多想要借他书看的同学。
郁临一一答应，和想要看漫画书的同学约好时间，随后就打开书看起来。
但郁临看到的内容其实是剧本，主角不是打败恶龙的勇者，而是一个背着一把长刀的黑发青年。
青年面容冷峻，寡言鲜语，穿着一件黑衣，伫立在充满阴影的世界尽头，他偏头看过来，只露出一半侧脸。
这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徐周衍，而郁临，才是他手中一本书里的角色。
徐周衍生活在一个迷雾丛生的怪诞世界，这个世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会源源不断的产出怪物，因此这个世界的人从诞生起，就处在与怪物的厮杀中。
因为不断厮杀，人类在怪物之城中逐渐发展势力，艰难维持生存。
在古老的传说里，世界上有一座天空之城，天空之城中有个枢纽，关掉枢纽，世界上的怪物就不会再刷新，人类清楚掉已知的怪物，便将得到平静。
因此这个世界人类的毕生所求，就是找到枢纽，净化怪物，将世界恢复。
人类世界势力众多，徐周衍是其中实力最强的人，据说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传说级别，但他独来独往，不与人交流。
故事情节进行到一个叫做小方城的城池被不知名怪物一夕之间覆灭，天空之城秘密即将暴露，八大势力集结弟子齐聚小方城，寻找解决办法。
小方城里，浓雾四起，大批怪物游走在巷道里，寻找落单食物。
城中气氛紧绷，不多的活人纷纷紧闭房门，巷道里传来诡异叫声。
徐周衍调查了又清除了一批怪物猎人刷新点，自空无一身的街道走过，有东西想要近身，又迫于他的威慑力不敢往前。
这个世界紧张，怪诞，危险又诡异，人类神经从未放松。
徐周衍调查完线索后回到暂住的旅馆，洗掉一身血腥气，他看了眼桌上昏黄燃烧的蜡烛，上床休憩。
他居住房间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他的包。
包看起来有些扁，里面有简单的食物和证件，他晚上没吃饭，但并不饿，临睡前，沉默片刻，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借着火光观看起来。
书的名字叫漫画书，意思是角色会被以图画方式呈现出来，里面内容简单，描述着一个名叫郁临的高中生的生活。
徐周衍的世界没有漫画书这种东西，也没有高中生，这本书是他从珍贵宝箱里开出来的，描述是异世界物品。
没有用，但徐周衍很珍惜。
那是一个美丽的世界，徐周衍二十三年里没有听过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人无法想象，有一个没有怪物，没有死亡，天空是湛蓝色，树木是粉红色，高中生忙忙碌碌，开怀大笑，充满欢声笑语的世界。
『今天吃什么好呢？』
徐周衍翻开第一页，名叫郁临的少年头顶上挂着这样的气泡。
他是个漂亮的少年，衬衣短裤，干净整洁，他坐在粉色的花树下，手里拿着一瓶牛奶，慢吞吞喝着。
他浅色的瞳仁映在徐周衍漆黑的眼眸里，温和清亮，最终他做出决定：『还是去便利店好了，食堂阿姨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徐周衍看着他的话，唇角微不可查轻勾一下。
他拿着书，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贴在桌面上，忽然间，桌上的烛火晃动一下，窗户突兀地被敲击一瞬，徐周衍看向窗外，神色忽地冷淡下来。
他下床，短靴踩上窗户，随后几步跃入无尽的夜色。
等到杀完附近的怪物，已经是深夜时分，人类发展多年，猜测到怪物实际来自其他世界，被投放进来。
因此发展出一些抑制世界裂缝的办法，小方城的开关不知道被什么人破坏，怪物一夕之间疯狂涌入，这才酿成惨案。
夜晚的怪物总是数不尽杀不完，徐周衍回来后便打算休息，他来到床边躺下，将手里打开的书合上，习惯使然，他不会睡着，却能够让身体陷入休憩状态。
他躺下阖眼，枕旁的书忽然颤动一下。
徐周衍进入假眠，但片刻便醒转过来。
他抬手，桌上蜡烛被重新点燃，皮质手套在阴影中泛着冷淡光泽。
徐周衍打开书，翻开新的一页，便看到一天只刷新一页，原本是白纸的内容改变了。
郁临从便利店买了一份青椒肉丝饭，来到休息区享用，他手里还拿着一罐汽水，粉色的饮料，上面印了一颗树莓。
『青椒肉丝饭和树莓汽水，是绝配。』
郁临头顶的气泡这么显示，他身躯修长，莹白手指托着餐盘，坐下后，漂亮的眸子弯起来，身后蓝色的货架和走来走去的高中生将他的世界显得温暖又平静。
『今天的青椒肉丝饭不好吃……』
『老板调料放的有点多……』
『如果有人愿意吃掉这份不好吃的青椒肉丝饭就好了……』
人物头顶不断冒出气泡，少年心中苦恼，面容上还是安静模样，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发呆，树莓汽水带着暮春凉爽。
徐周衍看着他，在心中静静地道：『很难吃么？我愿意帮你吃。』
『青椒肉丝饭是什么味道？』
『比虫肉还难吃么？』
他心想着，看着页面上的少年，唇角轻勾一下，准备睡觉。
随后他鼻尖弥漫诱人香气，片刻后，他垂眼，看腿旁一份热气腾腾的餐盒，里面是吃了一口的青椒肉丝饭。
徐周衍身躯轻顿，看手里的漫画书。
郁临坐在桌前，维持着拿树莓汽水的姿势，一脸平静，然而他浅色的眼眸轻轻眨动一下，随后在头顶吐出气泡。
『我的饭……』
『我的青椒肉丝饭呢？』
『喂，110吗，我的青椒肉丝饭失踪了有人见我的青椒肉丝饭吗？』
漫画主角疑惑的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餐桌。
世界外，徐周衍端起他的餐盘，一口一口吃掉了他的青椒肉丝饭。
好吃。
-
『你的饭很好吃，赠品。』
第三节语文课，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播放电影，角落里，郁临收到一张纸条，和一枚玫蓝色宝石。
幽深的蓝色宝石上散发着暗紫色光芒，像从什么怪物身上掉落，看起来和轻松治愈的漫画世界格格不入。
郁临拿着宝石，研究许久，最后只能当做奇怪的赠品放进口袋，随后看起来手中洁白的纸条。
纸条像是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边缘粗糙，像游戏中的任务道具。
郁临观看一会，最终好奇心战胜奇怪感觉，他看向纸条掉落出的漫画书。
犹豫一下，从课桌里拿出一瓶荔枝汽水，和写好的纸条一起放进书里。
徐周衍正在战斗，浓雾四溢的环境里，周围是怪物的嘶叫声，他神情冷峻，斩杀怪物，怀里突然跌出一张纸条。
『你好，我叫郁临，你叫什么名字？』
『徐周衍。』

第90章 漫画世界第一主角的异世好友(二)
“郁临,你怎么买了双份早餐啊？”餐厅今日的招牌是蛋包三明治和牛奶，有朋友经过，好奇看郁临手里的双份纸包。
“给朋友带一份。”郁临低头道,站在窗口前看着中午菜单，顺便拿起两瓶牛奶。
“哦。”朋友眨了眨眼睛,视线在鼓鼓的纸包上掠过。
徐周衍不挑食,但是吃的多,于是郁临总是买双份的早餐。
『今天的早餐味道还不错吧。』蛋包三明治虽然制作简单,却是餐厅师傅的拿手好菜,有时候甚至需要排队。
体育场上微风吹拂，最后一节课是课外活动,解散后郁临坐在路旁的长椅上休息,同时打开手中的漫画书。
在明亮的阳光下,他看到徐周衍在那头回复：『很好吃。』
另一个世界，城市最高的建筑物顶端，徐周衍坐在浓黑的夜里，俯瞰着整座城市,手里是两个包装精美的纸包。
煽动翅膀的怪鸟在他身旁经过，他没有理会。
对讲机放在身侧,里面是异能者协会诸位会长关于天空之城的争论,他听着,但没有参与进去。
“徐周衍。”传音乌鸦扑棱着翅膀降落，红宝石眼睛闪烁一下,落在他手中的纸包里,“会长请你去协会面谈。”
关于天空之城的秘密拉开帷幕，全世界的异能者都参与进来，聚焦小方城,打算开展进入天空之城的活动。
怪物刷新枢纽一定要被关闭，人类也一定能在怪物肆虐中获得生存之道。
作为当世最强者，徐周衍虽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协会，但和诸位会长保持联系，这是因为他属于人类阵营，也是为了安抚对他又敬又怕的普通异能者。
徐周衍独自游走世间，实力强劲，他对普通人来说既是保障，又是威胁。
乌鸦说完正事，目光落进徐周衍手中的纸包上，它吸吸鼻子：“那是什么？”
徐周衍掀开眼皮看它一眼，手指轻挥，传音乌鸦“嘎”一声化作羽毛消失。
那头见他迟迟不说话，重新掉出小纸条询问。
『徐周衍，明天你想吃什么？』校园世界里，头顶淡粉色的花瓣雨飘落在郁临指尖上。
他不知道那头正说着严肃的事，只知道新朋友寡言沉默，生活环境不是很好，有次他时间不够，不小心买了份难吃的番茄菠萝里脊饭送过去，他也说好吃。
郁临生活的世界干净，美好，头顶总是漂浮着洁白的云朵，操场上是打球的欢声笑语，他抬头看着天空，与落在膝盖上的粉色花雨，拿起笔画了一片云朵。
『送给你。』他收起漫画书，从长椅上起身，准备提前去食堂打饭。
那边，徐周衍拿着多了一片蓝色小云朵的纸条，抬头看长年大雾弥漫的天空，沉默片刻，看了眼高楼下无边无际的黑雾，轻巧踩上一旁的通天木树冠。
每座城市中心都有一棵高高的通天木，覆盖在城市上方，通天木蕴含着能量核心，叶子味道脆甜，有修复作用，是徐周衍印象里为数不多的好吃味道。
只是通天木周围游走许多怪物，一般人无法靠近，徐周衍踩上树枝，取下一片蓝色叶子，在怪物蠢蠢欲动的嘶声里，将礼物送了出去。
『味道。』他说。
郁临走在路上，感觉到口袋里的不同触感，不动声色拿出蓝色散发微光的树叶，眨一下眼睛。
在下课铃轻缓的声音里，他看着这片奇怪的叶子，试探性把它放在舌尖上舔一下。
甜的。
于是傍晚时候，徐周衍去异能者中心交每日任务，回到下榻的宾馆，手习惯性摸一下怀里，摸出一包彩色糖果。
随着糖果飘落一张纸条，上面是清隽字迹：『糖果，也是甜的。』
-
小方城的传送阵被异能者不断寻找修复，但是时空裂缝始终存在。
徐周衍终日游走在战斗里，话很少，和郁临的交流并不多，大多是纸条上的三言两语。
两人真正熟悉起来是一个月后，异能者协会发布召集令，天空之城坐标暴露，世界各地的异能者纷纷往天空之城赶去。
徐周衍也在其中，他没有和协会一起，而是在普通人间，跟着零散的异能者，从小方城绕道蓝水湾前行。
他没有和任何人结伴，混在成群结队的异能者里，一身黑衣，并不起眼，夜半时宿在水边树上休憩。
偶尔有人被他手中食物的香气吸引，大声呼喊他：“能用箱子换你的食物吗。”
箱子是杀掉怪物爆出的奖励，有时候可能是一颗卤蛋，有时候可能是绝世神兵，全凭运气，但因为未知的不确定性还是很受人们欢迎。
怪物世界里人类总是在努力生存，娱乐很少，美食家也很少。
有想要改善生活的人，不是实力不够，就是食材不够，像蓝水湾，虽然是一个很大的湖泊，但莹蓝的湖水里，谁也不知道钓上来的是食物还是怪物。
昨夜有异能者靠近水边，想要赌一把，刚靠近不久，便被水里面长满巨齿的鱼啃噬干净。
他死后原地只剩一滩血泊，没有人靠近那里。
徐周衍在树上闭目小憩，对下面的动静充耳不闻，不感兴趣。
只有漫画那头的漂亮少年询问他：『徐周衍，你说世界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呢？』
他会回答：『不知道。』
那头很久没有回复，徐周衍闭目休憩，直到清晨，他摸进怀里，摸出一本一模一样的漫画书，冷峻的神色才有片刻波动，变得更加沉冷。
掉包了。
有人用复制技能，掉包了他的书。
这本书日夜被徐周衍观看，充满他的能量痕迹，发现不对后，他拿出晶石检索，很快锁定百米外的吵闹的人群。
人群能量驳杂，的确是掩盖气息和浑水摸鱼的好去处，找起来会很麻烦的但对方动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徐周衍轻踩树冠，在湖泊旁轻巧掠过，正是清晨，有人在空地上生火，有人在睡，最热闹的地方，人群吵嚷不停，似乎在窃窃私语。
“诶呀，那是什么？没见过……”
“闻起来好香，是什么食物吗？”
“有这么香的食物吗，可拿着它的人很弱啊，来这里送死吗？”
“他很快就要被杀死了。”
“看起来年纪还小啊，可惜。”
徐周衍听着人群里的低声私语，脸色更加冷峻，他从人群里穿过，迈步跨过地上绵密的树叶。
随即他看到一个红发异能者眉飞色舞，对众人推销他手中的纸包。
纸包是星辰中学特供版，上面画了一个金色五角星，下面是食物名称，因为是早餐，标注了学生三明治五个字。
“学生三明治是什么？”有人问推销的异能者，对方年纪不大，口才却很好，胡诌道，“就是一种非常美味的食物，比通天木的树叶还要美味，你们闻闻？”
他笑的很坏：“只有两个，每个售价五百金币。”
“五百金币？”人群里顿时爆发出惊呼，“这么贵吗？可以住三个月旅馆了。”
“因为真的很美味啊。”红发异能者还在卖力的推销。
徐周衍目光从对方眉飞色舞的脸庞上掠过，判断对方没有拿到他的书，但不知道为何手里拿着他的食物。
漫画书呢？郁临呢……他轻轻皱眉，走过去，打算询问线索。
红发异能者被他轻而易举逼退到树林深处，惊疑不定跌坐在树桩上，在漆黑的森林里，眼露恐惧看徐周衍。
某种直觉系天赋，他觉得对方强的过分，动动手指就能杀掉他那种。
“你谁啊？公然打劫，我会去异能者协举报你。”但他还是挣扎了一下。
但这个人显然不在意异能者协会，或者说以他的实力，随随便便杀一个异能者，协会那些人应该也不会管他。
这种认知把红发异能者几乎吓尿了，于是瞬间转变策略：“大佬，有事你直接吩咐就行，不要打打杀杀的，不和谐。”
徐周衍懒得跟他废话，弯腰拿走他手里的纸包：“哪来的？”
他声音冷淡，神情更是冰冷，看起来是个淡定批，但红发异能者一点不敢在他面前耍小心思，虽然心在滴血，但还是指了指迷雾森林：“捡的，我真是捡的！”
蓝水湾旁是一片迷雾丛生的森林，赶路的异能者大多聚集在湖泊旁的空地上，不会轻易进入森林。
湖泊里的怪物固然可怕，森林里却更有数不清的危机。
只有不明所以的外地人敢进去。
这个世界仿佛没有太阳，光线隐没在云层里，森林里显得冷凄。
郁临一脚踩在枯枝上，脸上带着一点被叶子划出的血痕。
好在早上下了雨，他穿了长袖，蓝白色校服将他显得更加白皙，手指在暗淡的森林里仿佛散发莹白光彩。
看起来就是和平美好世界里走出来的高中生，与迷雾森林画风格格不入。
郁临经历也的确称得上离奇，早上他一如既往买好早餐，打算给徐周衍送饭，那头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递了好几张纸条，最后来到洗手间，疑惑地打开漫画观看。
正看着，一阵莹白色光彩浮现，然后他就整个人钻了进来，迎面一个抱着漫画书的男人正狂奔往前，后边，一只五爪细长的鸟冲天而下，抓爆他的脑袋。
郁临：“……”
郁临拔腿就跑，好在他看起来安安静静，也拿过长跑大赛的冠军，只是慌不择路进了森林，一时找不到出去的路径。
徐周衍找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累了，随机找了一个干净的木头桩子，坐下轻轻喘息着。
森林里有一些蛇虫鼠蚁，他作为战五渣世界的高中生，在开发出金手指之前，一个也不能惹，于是只是跑路。
徐周衍过来的时候，正听到他撑着树桩，小声疑惑：“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二句是：“徐周衍今天吃上饭了吗？”
徐周衍拎着纸包走过来，散发冷意的长刀背在身后，看起来非常有实力，相当有安全感：“嗯。”
他低头看郁临，和漫画书里如出一辙的男生也抬头看他，校服干净，眼眸清透，鸦羽般的睫毛轻眨一下。
他很聪明，一下就反应过来：“你就是……徐周衍？这里是你的世界？”
徐周衍点头：“是。”
郁临点头，问他：“看了有点危险，对了，早上没叫到你，你饿吗？”
徐周衍摇头：“不饿。”
他不饿，只是看着朝夕相处变成现实的人，心脏有点奇怪。

第91章 漫画世界第一主角的异世好友(三)
徐周衍拎着从红发异能者手里抢回来的三明治,和郁临坐在树桩上，分食了两份早餐。
郁临跑了很久，早上的食物早就消化干净,填饱肚子，终于有力气询问情况。
他侧头看徐周衍,徐周衍一身黑色作战服,五官冷峻,利落干净,看起来就是漫画书里最厉害的那种角色。
高中生对这种角色很有好感,忍不住问了许多问题。
“这是哪里？”
“你正打算去拯救世界吗？”
徐周衍一一回答。
对双方来说，对方都是漫画里的角色,看着对方的样貌,不由感觉新奇,郁临发了会呆，才问：“那我还能回去吗？”
他仰头看像迷宫一样阴森凄冷的迷雾森林，嘴唇轻轻抿起。
徐周衍看他一眼，深黑的眼眸轻垂一下,摇头：“不知道。”
他看着身侧人失落的目光，顿一下,不熟练地重新安慰：“漫画书可能是传送阵,你来的时候看到那本漫画书了吗？”
郁临回忆一下,沉默片刻，抬起睫毛看他,对他道：“被鸟抓碎了。”连着小偷的脑浆一起。
于是徐周衍也陷入沉默之中。
“我先带你出去。”片刻后他站起来,看了眼雾气愈发深浓的森林，解释，“这里不安全。”
森林里的路被枯枝掩盖,看不清楚，郁临跟在徐周衍身侧，看他拿着长刀，沉默砍下一根根横斜的树杈。
途中有吐着舌头的虫子在树冠上爬下，几乎挨到郁临肩膀，泛着冷光的刀尖戳了戳它，虫子默默缩回去，随后两人的行程便顺利起来。
等到走出迷雾森林，已经中午时分了，蓝水湾旁的异能者走了一批，还剩一批在讨论情报。
“天空之城在琉璃岛上，根据协会发出的坐标，除了传送阵，只有蓝水湾是最近距离，直行就行，那些人绕道去铂金城做什么？”一名金发少年拿着地图疑惑发问。
他年纪还小，不过十几岁，一身短打，耳朵应该是融了精灵族血统，尖尖竖着。
他表情认真，充满疑惑，话音落，旁边男女纷纷笑起来。
有人烤着火，顺手摸一下他的头：“你小子懂什么，当然是去玩，你知道铂金城是什么地方？这世上最繁华的城市，异能者的销金窟，里头尽是你没见过的。”
一名卷发女人点着烟，笑眯眯道：“等你到了十级，多赚点金币，就能去见识了，现在乖乖看你的地图。”
“哦。”少年乖乖点头，低头看地图，留下向往神色。
徐周衍带着郁临，原本打算一路直行，到天空之城再找线索。
世界穿梭，必然是空间缝隙的原因，漫画书是某种载体，现在漫画书被毁，只有传说中天空之城那个传送阵，有可能是送郁临回家的路。
蓝水湾旁，徐周衍对郁临讲了自己的猜测，郁临表示理解，尽管如此离奇，黑发少年也没有大喊大叫，表现镇静。
他站在莹蓝湖水与漆黑森林的交界处，睫毛很长，偶尔点头，手臂拨开被风吹落的叶子，漂亮的像精灵。
徐周衍侧目看他，又看他身上没有任何防御力的蓝白校服，沉默片刻，忽然道：“不着急，先去铂金城。”
原本商量的是天空之城，他中途改变主意，郁临也没有异议，高中生对他的朋友充满信任，干脆点头：“好。”
有这样配合的同伴，尽管对方是普通人，行程也十分舒服。
三天后，两人到达柏金之城。
铂金城是一座金光灿烂的城市，繁华无比，奢靡非常，还未走近，游人便被高楼和一连串金色灯光晃花眼睛。
城市周边是数不清的人，表情各异，脸色淡淡走在路上，里面有异能者，有普通人，也有种族特殊的血脉同化人。
不同的人种形态各异，服装稀奇，走在灯光闪烁的金色街道里，整座城市说不出的光怪陆离。
郁临和徐周衍走在其中，尽管外形亮眼，也不显得特殊。
直到两人穿过人群，朝城市最中心灯火通明的金色建筑物走去，才有人惊讶又羡慕地侧目过来。
铂金城最大的销金窟是最中心的观光者酒店，酒店老板姓名不详，实力恐怖，他创造的观光者酒店被称为本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品，这栋三百七十层的建筑是所有异能者的归途梦乡。
在这里，只要你有钱，或者有实力，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
也因为这种看起来十分邪恶的发言，观光酒店一直毁誉参半，长年在异能者协会的监控之中。
徐周衍和郁临走进酒店，便有一名雌雄莫辨的漂亮招待微笑着过来：“先生您好，请问需要去多少层？”
观光者酒店每五十层便有不同用途，根据顾客实力，开放层数不同，强烈的阶级感让无数异能者趋之若鹜。
徐周衍神情淡淡，没有回答，从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递过去，淡淡道：“开个房间，需要休息。”
黑色的卡片在灯光下泛着贵重的金色光芒，侍者拿着卡片，神色一变，谨慎道：“是，请问还有别的需求吗？”
徐周衍轻轻皱眉，除了开业时，他来的不多，对这里的变化并不了解，于是转头看郁临：“你都需要什么？”
顿一下，他解释：“我在这里留了很多积分，你可以用。”
异世界高中生闻言抬眸看他，看起来镇定平静，实际比徐周衍还要茫然许多，片刻后，轻声问：“可以介绍吗？”
“当然。”随行在一旁的侍者轻声应，“您的卡不限额度，我们这里一到五十层是赌场，您放松心情的好去处，五十到一百层是竞技比赛，闲暇时随意观看……”
“藏宝阁，商场，美食街，以及很多放松身心的好去处……”
黑卡插入电梯，原本暗淡的楼层键瞬间亮起，自第一层盘旋往上，直至亮到367层，侍者看着，脸色又是一变。
这种级别的客人，以往都是秘密入住，像这种从大门口进来，乍一看还以为是去五十层打拳赚钱的……没见过。
侍者的声音已经十分低柔了，徐周衍环抱双臂，在一旁垂着眼皮不吭声，他便将目光转向旁边穿着校服的郁临。
他像面对幼崽一样轻声哄：“您是否累了，先去房间洗漱，稍后我将每一楼层情况送至您房间，您也可以随意游玩，您的权限覆盖整个酒店。”
普通侍者没有权限上顶层，金光灿灿的电梯里，只有郁临和徐周衍两个人。
“徐周衍，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上行过程中，郁临疑惑问身边人，徐周衍看起来就是那种不注重生活质量的性格，从他简单的作战服就看得出来。
徐周衍目光从电梯上挪开，看他浅棕色的眸子，又看眼他手臂上被树枝划出的伤痕，沉默片刻，回复说：“训练。”
郁临：“？”
问：一个高中生误入怪物遍布的世界能活过几天？
正常来说，天崩开局下，一天是运气很好，一周是运气爆棚，一周以上就一定是有什么奇遇。
郁临现在就十分符合这个定律。
他来到怪物横生的漫画世界，第一天在主角的庇护下生存，第一周在主角的指导下初步训练生存能力，一周后，他已经能较好的融入里面了。
“我们今天去哪一层？”观光者酒店每一层功能不同，五十到一百层是竞技场，一周后，郁临已经差不多能在五十到七十层的初级竞技场存活下去。
每天他在五十层打过架后会回到三百六十七层休息，清晨，他盘腿坐在光线明亮的落地窗旁，身下是毛绒绒的毯子，晨光将他的皮肤映的很白。
他仰头看徐周衍，徐周衍也看着他，他的头发长了一点，睫毛长长的，整个人软软的，看起来很好摸。
徐周衍正拿着遥控器转变楼层，看监控器里的画面，八十层来了个异能者，正在挑战层数，徐周衍观察他的能力，用来给郁临练手很不错。
他想了想，对郁临道：“辛苦吗？”
他没有养过别的人，因此不知道怎么养是对的，只是当时看到郁临的伤口，觉得比起去天空之城找一个不确定的传说，他应该先让郁临在这个世界能活下去。
但这注定是一个辛苦的过程。
“不会。”郁临轻轻眨一下眼，弯眸笑起来，他有些开心，“其实我很喜欢。”
他少年时喜欢看勇者冒险漫画，曾经幻想自己是一个拯救世界的高中生，只是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忘记了这件事，这个世界里他玩的很开心。
“好。”徐周衍点头，手掌伸出，面对盘腿坐在毯子上的郁临，“走吧。”
郁临看着眼前修长好看的手，眼眸轻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好。”
房间里有直达电梯，两人随着电梯进入八十层，徐周衍便消失了踪迹。
郁临拿着在拍卖行买的武器进入楼层。
竞技场其实是淘汰机制，随机投放五十个人，让五十个人在里面竞争，最后留下的人取得胜利。
而通关的人，不仅从此开放新的楼层，还有丰厚奖励。
郁临在徐周衍的训练下实力逐渐提升，尽管异能还不强，但只论近身作战，一般的异能者不是他的对手。
顺利解决到路上的所有障碍，郁临往最中心位置走。
他警惕十足，安全待到最后，最后的对手同样是个少年，一头银发，蹲在台上，神情桀骜不驯，出手狠辣。
郁临和他过了几招，发现不是对手，很果断往外拿保命道具。
徐周衍把他放进竞技场之前，带他去拍卖行，扫了拍卖行的特殊武器和保命道具，即使郁临实力不够，也不会被杀死。
少年过了几招，拿不下他，发现端倪后目光微闪，他发觉郁临身上有不少好东西，打算来抢，尽管竞技场的规矩是不伤人命，但郁临的价值已经超过规定。
他一爪抓在郁临肩膀，就要动手，随即他动作顿住，被一柄长刀按在原地。
徐周衍站在光影里，皱眉看他，长刀出鞘，将他钉在原地。
少年出手招式狠辣，谋财害命，观光者酒店成立至今，有严格运行规矩，徐周衍权限里有维护规则的权力，打算废他一条胳膊。
少年面露震惊，随即又有点恐惧，不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想要挣扎，被徐周衍镇压住。
“哎呀呀，等一下！”徐周衍的刀鞘拍上少年肩膀，对方脸色一白。
一个白发男人出现，面容与少年三分相似，他见到徐周衍，愣一下，随即笑容讪讪，手指往前，试图轻推开徐周衍的刀：“啊这，是你，你也带小孩啊？”

第92章 漫画世界第一主角的异世好友(四)
主角成神路上会有一个小弟。
小弟一开始很不服气,是会咬人的小狗，但小弟永远打不过主角，被主角无情虐菜,随后愈战愈勇，然后在主角的个人魅力下臣服。
小弟可能还有一个牛逼哄哄的背景。
目前就是这种情况。
在白发男人的介绍下,郁临听明白,白发男人叫银霜,灰发少年叫银意,是他姐姐的儿子,从小和他失散，在怪物横行物资匮乏的十三街长大,活的很辛苦。
因此银意性格桀骜,心狠手辣,警惕性强，对自称他舅舅的银霜很有敌意。
两人你追我赶，来到铂金城，银意挑战竞技场楼层,银霜暗中关注。
只是银意对他警惕，时常甩开他,作为这个世界二号高手,银霜因为一直对银意心怀愧疚,便随他去。
他知道银意性格狠辣，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杀人没错,但保命以外，总该事出有因，银意年纪还小,尚未犯下大错，他以为有他陪着，有足够时间纠正。
原剧情里，银意愈挫愈勇，打输后因为不服气，时常来找徐周衍挑战，又因为做坏事未遂被徐周衍屡次撞上教训，最后是被打服的。
如今他还没有这段经历，见到郁临，生出了破坏规矩的心思。
徐周衍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银霜没看见之前的事，听了事情发生经过，看一眼徐周衍身旁脸色雪白，抬眸看过来的郁临，再看没什么表情的徐周衍，沉默片刻，知道这事没有回旋余地。
他笑一下，走过去一脚把银意踢跪下，清脆的骨裂声后，他主动抬手废自己一条胳膊，对徐周衍笑着道：“我给小朋友赔罪，你饶这小兔崽子一条狗命，行不？”
小兔崽子也是会惹，动到徐周衍头上，以后不活啦。
银意被锁在一侧，面对教训，尽管脸色发白，也一脸无所谓，见银霜的做法，才愣一下，倏地抬头，愤怒起来：“你干什么？！我要你管？！”
银霜冷冷看他：“我不管你谁管你？”
银意咬着牙，别开头，倏地不吭声。
郁临体力耗尽，轻咳一声，在徐周衍身侧轻呼吸一口气。
徐周衍看着他发白的脸色，顿一下，声线淡淡看向银霜：“我没打算杀他。”
“我知道。”银霜笑一下，眨了眨眼，“要是我，也不会当我家小朋友面杀人，不过特殊情况，错了就是错了，我舍不得动他，先这样给你们赔罪，行不行？”
他笑眯眯，脸色发白，掀开眼皮看旁边火冒三丈的银意。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他们理亏，又打不过，活该付出代价。
并且他能感觉到，徐周衍生气了。
这个世界上，他唯独不希望徐周衍对银意生气，他拦不住。
于是两个性格不同的少年各自站在家长身旁，看两个家长扯皮。
银霜说：“我知道你的规矩，当初老松邀请你建立酒店，你连管理权都没要，只给酒店定了规则，我不想违背你的规矩，但徐周衍，你也是十三区出来的。”
他顿一下：“那里不好过，我拿天青矿给你家小朋友打武器，你不要对这小兔崽子有心结，行不？”
银霜算得上跟徐周衍自小相识，知道这人看起来冷淡，对一切毫不在意，但他既会随手救不认识人的性命，也会毫不留情杀人。
他太强了，一念之间就能决定他人生死，谁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他不希望银意和徐周衍结仇。
徐周衍沉默片刻，看身旁的郁临，高中生身上藏着保命道具，但至今还没有一把像样的武器。
天青矿可遇不可求，徐周衍点头：“好。”
银霜松了口气，只是他仍然好奇，看一旁安静站徐周衍身边，与他家兔崽子格格不入的漂亮少年：“小朋友哪来的？”
徐周衍没理他，在手腕上敲击两下，发给他自己的邮箱号，淡淡道：“做好发我。”
“行。”
打发了这对舅甥，徐周衍和郁临重新回到367层。
367层无限接近于天空，似乎连天上的星星都亮许多，落地窗前，铺着厚厚的长毛毯子，在这里睡觉也不会冷。
郁临洗完澡，披着毯子坐在窗边，这个世界也有电视，他打开一个，发现是动画片，于是看起来。
徐周衍拿着餐盒进来，爱冒险的高中生天性使然，郁临眨一下眼，仰头问他：“徐周衍，今天那人是谁？”
和平美好世界的高中生对怪物世界大佬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也很感兴趣。
“银霜。”徐周衍说，放下手里的餐盒坐下，想了想，解释，“小时候一起在十三区，为了物资合作过，长大后他血脉觉醒，去了北地，没再出现过，不过很强。”
郁临有些好奇：“很强？”
“嗯。”徐周衍想了想，抬手点开一个终端给他看，上面是一排黑金名字，从上到下排列，介绍是异能者排行榜，第一名是徐周衍，第二名就是银霜。
“十三区是什么？”郁临探着头看终端，毛绒绒的头发扫在徐周衍臂弯里。
“是贫民窟。”徐周衍说，他偏头看一眼郁临，抿唇，对身旁人解释，“是被所有人遗弃的，怪物刷新最多，资源最匮乏，最弱肉强食，死人最多的地方。”
“那你……？”郁临怔一下，仰头看他，“你小时候一直生活在那？”
“嗯。”徐周衍看着他，“我在那出生。”
他语调平淡，不觉得这有什么，但他的朋友来自一个过分美好的世界，于是听完后坐直身体，温和的眸子看着他，顿一下，直起身，轻轻抱了他一下。
“徐周衍。”郁临拍拍他后背，轻声问他，“你小时候会不会害怕？”
徐周衍眼皮轻抬，下巴抵郁临肩旁，他感受到脸颊旁细软的发丝，脸颊被柔软的发丝蹭的轻痒。
他想了想，回答：“还好，不会害怕。”
“是因为你从小就很厉害吗？”
“不是。”徐周衍解释，“当时还小，不知道害怕，十三区所有人都是那样过来的，每天都在杀人，我不例外。”
顿一下，他低声说：“我杀的人多，所以银霜在怕我，不希望他的外甥和我结仇，你呢，你觉得可怕吗？”
落地窗外是铂金城纸醉金迷的灿烂灯光，屋内色调暖黄。
徐周衍坐在毯子上，随意看外面一栋栋繁华建筑，他手指垂落地面，视线轻垂，落在身侧人身上。
他没有对郁临掩盖过自己的危险，但也没有特别展示过。
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怕他，尤其在听说他来自秩序混乱的十三区以后，混乱的出身让异能者协会对他也多有戒备。
他的朋友来自温暖的世界，如果他怕他，徐周衍不知道怎么安慰。
郁临抱着他，笑了下，眼眸轻眨，随后坐回去，摇头道：“不会啊，徐周衍，我们是朋友。”他笑着说。
他声音轻柔，弯起的眸子里仿佛蕴藏星辰，漫画世界的朋友两个字含金量十足，就连习惯了孤独的徐周衍都怔一下。
他抿唇看郁临，黑发垂在眼皮上，片刻后，他喉结轻滚，不熟练地轻轻点头：“嗯，是朋友。”
漫画世界似乎就是这样，有怪物，有对手，有故人，也有朋友。
郁临和徐周衍坐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笑起来，他觉得这个世界十分特别，仿佛能唤起一些他早已遗忘的记忆。
房间里温度适宜，有徐徐的拟真的风在吹动。
徐周衍头发被风吹的轻动，他是一个特别的朋友，不善言辞，但是体贴非常，他点头：“是朋友。”
他和郁临并肩坐在一起，看窗外大片橘色的夕阳。
时间朝夕变化，郁临和徐周衍在观光者酒店停留。
徐周衍每周训练郁临，将郁临训练的能够自保，然后在某一天晚霞遍布的傍晚，他拿着一柄长刀进门，对郁临说：“可以去天空之城了。”
这个世界的颜色分明，迷雾森林的黑暗，蓝水湾的莹蓝，铂金城的金光灿灿，以及徐周衍手里长刀散发的淡青色清透光泽。
郁临看着被折射出透明光线的刀，又看一眼窗外天边和铂金城互相映衬，分不清谁更橘调一点的晚霞，没有出声。
他们即将出发去天空之城，于是他知道离别之日将近，但他似乎有点舍不得徐周衍了。
天空之城的传说如果真实，他将会通过传送阵，回到自己的世界，每天上课下课，日复一日过自己的生活。
漫画书被怪鸟毁掉，到时候没有传送阵，他将无法与徐周衍交流。
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伴，仿佛梦境一般。
郁临想到这里，抬眸看徐周衍，他抿唇，莫名有些低落。
他伸手接过长刀，垂眼观看，随后看向窗外的天空。
他盘腿坐在地上，搭在毯子上的手指莹白细长，微微收紧。
徐周衍发觉他不开心，神情微怔，他不知道原因，半蹲下，过一会后，低声问：“你想要什么？”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东西，徐周衍都可以凭借某种方法方法获取，拿来送给郁临，除了让郁临本身感觉开心，这是一个无法用公式代入解决的问题。
但徐周衍希望郁临开心。
郁临摇头，偏头看他，浅色的眸光在夕阳下温和明亮：“没什么。”
顿一下，他忽然问：“徐周衍，如果我回家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他的问题来的令人猝不及防，带着某种令人心动的讯号，徐周衍看着他，眼眸深黑，里面是一种很深的情绪，他说：“会，我会一直记得你。”
“好。”郁临沉默一会，又忽地笑起来，他说，“我也会记得你。”
门铃响起，徐周衍叫了晚餐，侍者送来晚饭，还有两瓶新酿的酒。
平时它们被放在柜子里，今天两人拿出来喝了一些，透明的酒液盛放在杯子里，郁临喝下去，脸色发红。
他偏头看徐周衍，问他：“你真的会记得我？”
徐周衍还是点头：“我会。”
夜风轻轻吹过。
不知不觉，郁临趴徐周衍膝盖上睡着了。
徐周衍低着头看他，过去很久，手指轻轻搭在他头发上，揉一下。

第93章 漫画世界第一主角的异世好友(五)
天空之城在北方雪原附近,周围冰天雪地，原本是大片空无人烟的冰霜森林，天空之城出现后,被异能者协会派人驻守起来，层层把守。
徐周衍带着郁临,一进入雪原附近的城镇,便找到补给小屋,买了冬日装备,把郁临包裹起来。
高中生穿着融入魔法阵的驼色大衣,头顶是绒毛帽子，脖子上是兔毛围巾,尽管身躯修长,柔软又剪裁合适的毛绒装备还是让他看起来柔和许多。
徐周衍依旧是一身简约的黑色作战服,走在冰天雪原里，仿佛不知道冷。
天空之城还未开启，根据异能者协会的消息，要等到三天后,从各地赶来的分会会长共同发力，激活城市法阵,这座传说中的城池才会打开。
这之前,前来助阵的异能者暂时在周边旅店休憩。
北地风霜雪冷,结晶的窗外时常是刮着雪粒的风，天空颜色深蓝低沉。
异能者在这里并不好受,除了出门绞杀落单怪物,只在旅馆休憩，旅馆烧着壁炉，温暖火苗驱散了一点寒冷。
徐周衍和郁临吃过饭,也在旅馆等待，风太大，郁临有些咳嗽，徐周衍去药店抓了药，回来煎给他吃。
旅馆老板是个爽快的女性异能者，长头发被她编成辫子，她听说徐周衍要借厨房，有一瞬间惊讶：“你要煎药，生病了吗，为什么不买成品药剂呢？”
徐周衍看了眼手里的雪梨片，又想了想黑乎乎的成品药剂，淡淡道：“难吃。”
老板噗嗤就笑了，生存都艰难的世界，能够关注生活的人太少，她点头：“好吧，借给你，可以抄一张你的药方吗。”
这个世界的人们步履匆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合适的药方改善生活。
徐周衍点头，没说他的药方是花重金买来的高级货，只道：“可以。”
雪原温度低的可怕，郁临被冷风吹的不舒服，躺在被窝里打盹。
他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但一路奔波，跟着徐周衍从蓝水湾一路到北地雪原，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做了个梦，是高中的时候，天光很亮，他的教室在三楼，他抱着书上头，在奔跑的脚步声里，总在拐角处被楼顶缝隙透进来的阳光晃的眯一下眼睛。
周围人都很友好，笑着叫他的名字：“郁临，早上好啊。”
他也笑着回复，很开朗的样子，有时候还会交换一下手里拿的资料。
郁临闻到空气里泥土的清香，楼下的树是绿色，生机勃勃的样子，却不会飘落粉色的花雨。
不是任务，似乎是他真正的高中，郁临看着梦里的场景，有些疑惑的想。
那时候学习氛围并不轻松，笑声里总伴随着一些充满压力的抱怨。
那时候空闲时间少，大家都在网上聊，热情又话多，记忆里，许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互相添加。
他好像还有个朋友，似乎是在某次校园活动偶然添加，他们没有见过，但出奇合拍，为数不多的印象里，他们分享各自生活，对不同事发表自己看法。
郁临听到自己说：“你的想法总是和我一样。”
十几岁时的时间总是步履匆匆，许多事被蝉鸣叫碎，变成斑驳光影，但梦里回忆起来，依稀能够想起来，是一段很舒服的关系。
应该是他成为任务者以前的事了，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
郁临从睡梦里惊醒，他垂着睫毛，有些咳嗽，眼眸在黑暗里咳的湿润。
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墙上一簇微弱的火苗，火光摇晃，是暖黄色，郁临垂眼看着它，轻轻抿唇。
小水母谨慎爬出来，弱弱看了一眼光线昏暗的周围，轻声问：“临临，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自从它收集完数据回来，临临便表现得有些不对劲，他没有说，但水母能感到，它爬上来，轻轻蹭郁临指尖。
“没事。”郁临抬手揉一下它，睫毛轻垂，顿一下，轻声回复，“不是噩梦。”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但不是噩梦。
“好。”小水母担心的在他手心蹦一下，“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郁临点头：“好。”
北地雪冷路滑，物资匮乏，旅馆里铺着厚厚的木板和毯子御寒防滑，走路时免不了发出吱呀声，从外面传进来。
郁临听到声音抬眸，徐周衍刚好推门，端着温热的雪梨汤进来。
他开灯，旅馆不明亮的黄色灯泡亮起，郁临坐在床上，轻轻眯了下眼。
徐周衍抬手又把灯关了。
郁临看着他的动作，伸手拿开身上盖的被子，笑起来：“没关系，开灯吧。”
徐周衍“嗯”一声，又抬手把灯打开，冰蓝色的雪梨汤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是雪梨……为什么是这种颜色？”徐周衍把汤端过来，郁临走到桌前，低头看着，有一瞬间迟疑。
桌上冰蓝色的汤水像是油画融在清水里，让人怀疑它的可食用性。
那其实是郁临喜欢的颜色，像夜晚朦胧的深蓝色倒映进水里，波光粼粼，但它不应该是一碗汤的颜色。
徐周衍抿唇，看着汤有些茫然，怔一下，他摇头：“不知道。”
他把推出去的汤挪回来，端着汤的手依旧很稳，顿一下，他看郁临，轻轻抿唇：“你不喜欢？我去换。”
“没有。”郁临摇头，弯眸接过来，看一眼在水中晃动的颜色。
雪梨汤意外的味道还不错，像柠檬茶。
这个世界的原材料有强力效果，一碗汤喝下去，郁临的嗓子已经不会不舒服，周身甚至萦绕暖意。
他坐在桌旁，因为睡了一觉，并不困，于是问身边的徐周衍：“徐周衍，过几天我们进天空之城要怎么做？”
“不知道。”徐周衍摇头，很轻的蹙一下眉，天空之城只是一个传说，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进去过，因此并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尽管做了一切准备，郁临也有了一点自保能力，徐周衍想起即将面对的未知性，还是觉得担心，他眼皮轻垂，想了想，对郁临说：“进去后不要和我分散。”
他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块莹白晶石递过来，轻描淡写：“拿着。”
“这是什么？”郁临看掌心的晶石，它有些软，放在掌心后，逐渐抽长，散发着微光环绕在郁临手指上。
“防御道具。”徐周衍似乎不太在意，低头给背包补充补给。
他背对着，手指修长，腰身劲瘦，朦胧灯火映照出他分明的轮廓。
小水母偷偷趴在郁临兜里，往外探头看，偷偷扫描：『生死蛊啦，临临，他给你用生死蛊，他准备拿命替你，你要有事，他就完蛋啦。』
郁临闻言，握着晶石的指尖一顿，抬眸看徐周衍。
徐周衍感觉到他的视线，手指轻顿，以为他害怕，拉上背包拉链，偏头看他抬步过来，手指在他头顶揉一下：“没事。”
他手指揉在郁临发丝上，低声承诺：“我会平安把你送回去。”
“不是这样。”郁临摇头，柔软发丝在徐周衍手心轻动，他抿唇，轻轻打了个哈欠，“徐周衍，我有点困了。”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世界，如果这是一个游戏，那么已经来到完结篇。
他抬起睫毛，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想了想，轻声问：“你呢？你困吗？”
“我还好。”自从离别将近，郁临这一路仿佛都有心事，徐周衍看着他，轻轻抿唇，他无法解决郁临心中的问题，他只想让这个人开心。
“那睡一会儿，今天你不舒服，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出去滑雪，好吗？”徐周衍想了想，低声哄他，轻笑一下，“还有冰钓，我听老板说了，你想去玩吗？”
“想。”郁临点头，从冰凉的椅子上站起来，往床边去。
“你呢？”他回头看徐周衍，轻声问，“徐周衍，你做什么？”
徐周衍在旅馆昏暗的灯光下看他，轻声说：“我没事，你先睡。”
他想去问老板周围有什么有趣的，来的路上他找了一些好玩东西，但郁临看起来一直没有很开心。
他不想让郁临回去后想起的是不愉快的记忆。
徐周衍看着郁临，脸色平静，心中想法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郁临感觉低落的原因，但心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他，他想让这个人开心，他想答应他一切要求。
这种指令对徐周衍来说很陌生，很奇怪，很值得警惕。
但他想做，于是一直这么执行。
房间里灯光暗淡，十分安静，只有窗外呼呼带着雪粒的风声。
郁临爬上床，抱着被子，抬眸看徐周衍。
青年身材修长，因为常年战斗，充满力量感，他抿唇，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以前没有见过，记忆里也不存在。
但郁临知道，他们来自同一个人的灵魂。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隐隐有一个猜测，需要结束后来验证。
郁临轻呼吸一口气，手指微微蜷缩，他看着徐周衍，想了想，忽然道：“徐周衍，你过来抱着我睡吧。”
徐周衍怔一下，眼皮轻掀，撑在桌边的手指轻顿：“我……抱你睡？”
“嗯。”郁临看着他，睫毛动一下，轻声说，“夜里有点冷。”
他早上一直咳嗽，声音里带一点哑。
“好。”徐周衍看着他，想也不想点头，脱下鞋子上床，把他抱在怀里。
徐周衍动作很轻，抱着他，僵硬的手指轻轻蜷起又伸开，沉默片刻，在他背上不熟练轻拍着，房间里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第94章 漫画世界第一主角的异世好友(六)
脸颊边是温暖温度,窗外似乎还下着雪，呼啸冷风刮着，给温暖被窝带来丝丝凉意,郁临睁开眼，映入眼帘是徐周衍的脸。
徐周衍五官分明,睫毛很长,脸部线条轮廓清晰可见,他寡言少语,平日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十分冷淡，闭着眼的时候却显得柔和。
郁临看着他,伸出手,忽地碰了下他的脸颊。
徐周衍睫毛轻动,睁开眼睛看他。
他刚醒，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清明一片。
前几天观光者酒店，位置宽敞,两人分床睡，如今旅馆窄小,床上仅容两人侧身,便靠在一起,于是这个世界里，郁临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他。
郁临手指轻轻贴在他脸颊上,这动作超出了朋友界限,但两人都没有觉得不对，沉默着不说话，目光安静对视。
徐周衍一动不动,抬着眼，手指保持入睡时搭在少年腰旁的姿势，他是过分沉默的性格，做的事远超过说的话，总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知道郁临在想什么，抬手，沉默片刻，才无师自通般揉一下郁临睡的蓬乱的头发，低声问他：“今天有时间，要不要出去玩一会儿？”
郁临闻言，抬眸看他，片刻后，眼睛弯出轻柔弧度：“好啊。”
徐周衍看他笑起来，轻轻松口气，点头：“好。”
两人穿戴完毕，下楼准备外出物资，老板倚靠看着他们的身影，在前台侃侃而谈：“冰钓哦，那要去布罗河边，玩的人不多，但也有，有人专门做生意，凿冰洞，卖鱼食，但是很贵。”
老板生的美艳，很有气势，她拿起抹布擦桌上的灰，想了想，又对壁炉旁烤火的异能者们说：“不过我建议各位还是提前准备好食物和钱再去那里玩。”
“为什么？”有人觉得奇怪，扬声问她，“准备好食物不就行了？还准备钱干什么，难道冰钓太好玩了，带的鱼食会不够？那去的时候多带点不就行了？”
对方声音很大，老板听到就笑，细眉轻挑，似笑非笑看过去，顿了顿，忽地蹦出一句吐槽：“你不会忘了我们这是什么世界吧？”
她说：“当然是带自己的买命钱啊，鱼食再贵能卖多少钱，河里的东西冲上来，几条命够它们吃的，不得请人捞一把？”
说话的人愣在壁炉旁，彻底不吭声了：“……”
其他人也惊讶抬头，看语出惊人的老板，一时间壁炉旁安静一片，只剩下火苗毕剥声。
众人说话的时候，徐周衍自顾自准备食物，对讨论内容并不感兴趣。
郁临围着围巾在他身旁，看他挑选工具。雪天冷，他们边收拾边在壁炉边烤火，听其他人说话和老板吐槽。
窗外风雪肆虐，老板脸颊被火烤的通红，看众人一脸呆滞，突然说了句：“在这种世界设定里就好好呆着好吧。”
她说的随意，郁临转头看她，一瞬间有种漫画作者在借npc台词进行旁白吐槽的感受。
郁临高中时闲来无聊，在课桌上画漫画，便喜欢这样分镜，在真实世界听到，还是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一下。
徐周衍背上背包，偏头看他，冷淡的目光轻柔：“怎么了？”
“没事。”郁临说，看一眼这个世界灰暗的天，轻声说，“走吧。”
徐周衍点头：“好。”
走出旅馆，迎面是呼啸的风雪，北地荒凉，附近距离的大多是赶来的异能者，本地居民不多，两人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一批人在往布罗河边走。
是去玩，也是打探情况，
天空之城降临在冰霜森林中部，四周迷雾覆盖，无法进入，外围被异能者协会看管，只有附近的布罗河开放着，几天内聚集了很多人。
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人们朝不保夕，因此尤为看重性命，不过也有刀尖舔血的赏金猎人在布罗河边，拿着牌子明码标价，给惜命的富豪当护卫。
有一天的，有三天的，还有进入天空之城后随身陪护的，因为是买命钱，要价颇高，但市场行情很好，周围人络绎不绝在询问。
来这里的人，十有八九是为了传说中天空之城的消息，偶尔有落单的，也是因为实力不够，想找同行人组队进城，几乎没人是为了玩。
只有徐周衍，目的明确，来到布罗河旁，无视其他人打量，在周围扫视，确定方位后，他带郁临穿过形形色色的人，来到空地，拿工具打冰洞。
布罗河中有普通的鱼类，但更多是不可控的东西，为防止失控，河面的冰洞都不太大，只有拳头大小。
徐周衍打好冰洞，把钓竿递给郁临，他半蹲在冰面上，神情冷峻，轻轻抿唇，偏头看郁临，出声道：“你玩玩看。”
郁临看着他，睫毛轻抬，拉了下围巾，又学他的样子蹲下，看冰面上拳头大小的漆黑冰洞。
他将特制的钓竿和鱼饵往下放，竿放下去，没多久，便感觉到传来重量。
郁临眨一下眼，将钓竿往上提，没费太大力气，提上来一个湿淋淋的棒球帽。
帽上挂着一颗绿色的爱心。
“……”郁临轻轻眨眼，疑惑看徐周衍，“帽子？”
徐周衍沉默片刻，拿起帽子丢到一边，对郁临说：“没事，垃圾，继续。”
布罗河的冰钓就像开盲盒，半天下来，郁临分别钓上来一袋垃圾，一瓶饮料，还有两只透明的玻璃鱼。
鱼是珍品，被徐周衍随手养在塑料袋里，宽大的尾鳍摆动，在天空下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光泽。
郁临看着半天的收获，眼睛弯弯，感觉到冰钓有趣。
最后一杆很有重量，郁临很用力对方才冒出一点头，冰蓝色，像史莱姆一样透明，是某种活物。
郁临好奇看它，只是它刚冒一点头便露出牙齿，徐周衍看到，一脚把它踹下去。
冰湖上风平浪静，唯有夹杂着雪粒的风，郁临轻轻眨了眨眼。
四周不止他们一队人在冰钓，只是旁人有另一个身份，叫寻宝者。
河里有数不清的财富和危险，一般人冒着危险与河里的怪物接触，目的是为了成倍收益，而不是为了玩。
一开始郁临钓上来玻璃鱼，周围人只是露出羡慕神色，但也没什么，寻宝人一夜暴富是常事，但朝夕没命更是寻常。
直到徐周衍轻描淡写，一脚把河里的东西踹下去，才有人看出他的实力，正色起来。
不一会儿，便有人过来组队，是个背着包的青年，棕发棕眸，年轻热情，笑着说：“你们好，要一起吗？”
他挥了挥手里的钓竿：“你们很强，但对寻宝缺乏经验呜，我们可以合作，过后五五分账，怎么样？”
他说着蹲下，不动声色给两人看自己的背包，一片亮眼的琉璃色，价值不菲。
郁临握着钓竿的手指有些冰，他换上另一只手，看向徐周衍：“要合作吗？”
他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但能看出青年是真诚寻求合作。
徐周衍神色在一望无际的冰雪里显得冷峻，他半蹲着，默不作声给郁临手里的钓竿换饵，黑色手套下的指节修长有力。
他眼皮垂着，嗓音冷淡：“不用。”
青年怔一下，嘴巴微张，还想再挣扎一下：“呃……你们很强，我们合作，一天的收益至少能翻几倍……”
“我们不是寻宝者。”徐周衍掀开眼皮看他，淡淡道，“玩一会就走了。”
“玩一会……就走了？”青年呆住，不可置信，“不是，就玩一会儿……？”
拿命玩啊？
郁临不明所以，下巴埋在围巾里，疑惑看着两人，眼眸清透，神情安静。
说话间，他又钓上来一只怪物，深黑色，散发微光，出来后还没露头，被徐周衍随手拍了回去。
青年寻宝者看着两人，看了会，觉得有些好玩，又不明所以：“你们不为赚钱，这有什么好玩的？”
这次徐周衍没有回复，只是不停给郁临放新的鱼饵。
寻宝者看着他，再看面容稍显青涩的郁临，不知怎么，灵机一动：“你是不是想带小孩玩啊？”
郁临往上拔钓竿的动作顿住，睫毛轻抬，徐周衍没出声，掀开眼皮看他。
寻宝者便明白自己猜对了，兴致勃勃推荐：“那总是冰钓多没意思，我知道城里有几家好玩的，要不要去看看？”
一脚把水怪踹下去，这可不是一般人，他还是很想和大佬结交的。
徐周衍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沉默片刻，问：“你说的……很好玩？”
寻宝者兴致勃勃：“当然！”
徐周衍沉默片刻，转头看郁临：“我没玩过……要不要去玩？”
郁临看着他，又看一眼手里精心准备的钓竿，眼眸轻弯：“我想玩这个。”
徐周衍点头：“好。”
随后便不再说话。
寻宝者见两人有自己的安排，也不再自讨没趣，转身走了。
不远处人潮涌动，喧嚣热闹，洁白的冰面一望无际，向远处延伸，渐渐的，所有人都远去了，只剩郁临和徐周衍。
两人不是专业的寻宝者，钓上来的物品参差不齐，甚至有一捧粉色水草。
北地本就昏沉的天色渐暗，吹来夹杂着雪粒的风，两人抱着一天的收获，慢慢往回程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当旅馆昏黄的灯光近在眼前，郁临抬手，发现指节上的圆环在黑夜里微微发亮。
“徐周衍。”他忽然叫徐周衍的名字，轻声问，“这是什么？”
徐周衍看着他，眼眸漆黑，没有出声。
郁临看着他，目光在天光下温和安静，他轻声：“我问了旅馆老板，这不是普通道具，徐周衍，你为什么这么做？”
徐周衍看着他，又看他手上的指环，微微抿唇，片刻后，哑声说：“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他孤身一人，独自行走，有一本漫画书陪伴他，后来书里的人来到他身边，眉眼弯弯，叫他的名字。
徐周衍无法描述他的情绪，是珍惜，是呵护，是喜欢，是心动。
是夜晚亮起的陌生又无法描述的微光。
他别无所求，只想帮这个人回家。
旅馆边明灭的灯光下，郁临看过来，轻声问：“徐周衍，你在想什么？”
徐周衍抬眸和他对视，沉默片刻，只道：“不知道，我只想让你开心。”

第95章 漫画世界第一主角的异世好友(七)
三天后,天空之城如约开放，实力最强的几位异能者协会会长分立四侧，神情肃穆,以异能镇守基石，引导城门大开。
浓雾中的城市遥遥伫立在冰霜森林里,通体洁白,神秘莫测,在一片雾气里向所有人绽放它的模样。
从各地赶来的异能者聚集在城门处,神色各异遥望城门,不约而同等待城门开启，等开启,迅速往里面进去。
郁临和徐周衍走在拥挤的人群之间,看起来并不引人注目。
这几日其实陆续有异能者协会会长前来邀请徐周衍与协会一起行动,徐周衍都拒绝了，他寡言少语，只说习惯独行，诸位会长知道他的风格,便不再多劝。
只有须发皆白的总会长，穿着绿色的协会长袍,在傍晚的夕阳里特意过来,与徐周衍秘密会谈。
离开前,他站在旅馆门前，踩着冰雪与橘色夕阳,犹豫片刻,还是回头，提醒与他送行的徐周衍：“秘闻说，那是世界外的另一个世界,即使是你，也要小心。”
会长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徐周衍，这个青年禹禹独行，和协会多有合作，有他在，世界总是稳定许多，就他个人而言，对于徐周衍信任比防备多。
徐周衍感觉到他的友善，沉默片刻，在夕阳倾斜的光线里轻轻颔首，低声说：“多谢。”
会长点头，转身远去了，留下的信息却给人启发，徐周衍并未隐瞒郁临，在晚间对郁临说：“你回家的开关就在城里。”
“好。”郁临在旅馆昏暗的灯光里看着他，手里捧着热水，轻轻点头。
听到世界外的另一世界这种提示，郁临心里稍微有了想法。
他猜测天空之城代表着漫画世界的边缘，这个剧本是世界与世界相互穿梭这种设定。
但直到随着人群真正进入城里，他才知道猜测和实际有很大差距。
天空之城的名字好像并不是空穴来风，进入城中，郁临微微抬眼，在一望无际的白色云彩里，看到的首先是大片漂浮在半空中的石头。
人的双脚踩在上面，就像踩在漂泊无依的云端上。
整个空间只有通体洁白的巨大石柱伫立四方，石柱之间，云彩与石头漂泊之处，有一条长长的向上行走的阶梯，庄严神圣，一直往上，通向不知道何地。
是一个看起来像神殿一样肃穆的地方。
入口空间很小，空地不多，络绎不绝的异能者走进城中，无处可去，只好纷纷往台阶上去。
不知不觉，密密麻麻的人群像一条蜿蜒不绝的丝带通往上方，越来越远，最后隐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于是大多人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只有少数谨慎又有实力的人留在台阶下不多的空地上。
一直等到黑夜轮转，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天空之城依然有人进来，台阶下的人依然在源源不断往上行走。
许多人觉察到不对，皱眉发出疑问：“上面是什么地方？要去哪里？”
一众异能者注视着天空之城上方高耸入云的台阶，脸色一变，看向进入时还清晰可见，如今却空茫一片的门口。
入口的大门已经消失了，变成一片迷雾，但还有源源不断异能者在进入，仿佛将人吃进来一般。
郁临被徐周衍扣着手腕留台阶下，注视着人群，神情凝重。
随着感觉不对的人越来越多，出口封闭，不少人反应过来，开始不愿走上台阶，为台阶下所剩不多的空地争执起来。
争端声里，有人被扔进云层，温和平静的云层仿佛一块吃人的棉花糖，张口把人吃了进去，此情此景，如烈火烹油，瞬间激发了众人心中的恐惧。
“搞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说这里有关闭怪物的开关吗？开关在哪里？我不要不明不白的送死！”
“走开！这是我的地方！”
恐惧与未知压垮了众人的神经，密密麻麻人被激发出情绪，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无法维持冷静。
天空之城似有觉察，片刻波动之后，天空中突然涌现出大批怪物。
随后便是惨烈的战斗。
惨叫声，怒骂声，挣扎声，天空变了颜色，成为浓郁的黑，往上的台阶也变得透明，似乎即将要消失在众人眼前。
郁临在一阵惊雷声里被徐周衍抱起，向即将消失的台阶奔去，他们随着台阶上源源不断的人被迫往上，蜿蜒前行，朝未知而去。
一开始台阶上还都是人，往上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的人逐渐不见了，变得空茫，四周忽然响起滴滴答答的水声，从不知道哪个方向传过来。
不知不觉，世界变得安静无比。
郁临和徐周衍不敢分开，手指交叠，一直往前，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浓黑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光线。
在光与暗的交织处，黑与白界限分明。
一扇明亮的光门伫立在两人身前，呈现出庄重的洁白颜色。
光门似乎受到损伤，上面显现出一条条裂痕般的缝隙，似透明光斑闪烁。
“是天空之城与外部世界的连接口？”郁临做出猜测。
徐周衍走过去，想把门打开，手指抬起，却从光门上穿了过去。
在光门后方，一道道空间裂缝里生出源源不断的怪物，它们从裂缝出生，朝着下方的世界投放过去。
这就是怪物的来源，世界的终点和秘密。
天地安静一片，郁临和徐周衍轻轻对视一眼。
一瞬间，无论是本世界的徐周衍，还是异世界的郁临，在世界尽头，看到此情此景，都明白一件事。
传说是正确的，如果想阻止怪物，这扇通往世界外部的门需要被彻底关闭。
徐周衍的手重新放到门上，光门变得透明，无法被触碰。
他看向郁临，郁临走过来，抬起手指，稳稳握住了门的开关。
本世界的人无法触碰本世界的传送门，能量场一致，为了避免随意穿梭，徐周衍的手放在门上，只会穿透过去。
要拯救世界，关上这扇门，只有异世界的来客能够做到这件事。
就像是漫画世界里扶危救世的第一主角，勇敢，热血，年轻，有不同寻常的特殊能力。
但这个人的设定其实不是徐周衍，而是郁临。
在最后一个世界里，郁临才是其中必须的一环，来自异世界的高中生，勇敢，善良，有特殊能力。
有人为他设定了一个剧本，灵感无限接近于他少年时天马行空的念头。
成为漫画世界的第一主角。
成为很多他想要体验的角色。
郁临睫毛轻抬，站立在光门旁边，他看着这扇门，手指轻轻抬起，触摸门的开关，开关上的温度温暖柔和，并不灼热，他却觉得有些烫。
他抬眸，睫毛轻动，注视着沉默望向他，对此一无所知的徐周衍。
在世界边缘，穿梭之地，郁临能感觉到，这是他的终点，从这扇门出去，他此次的任务便彻底完成，他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徐周衍没有出声，只是站在旁边等待，他一身黑衣，神情冷峻，看起来寡言沉默，来到这里，只为了送他回家。
郁临看着光门，没有动作，他沉默着，几乎走神，头发忽然被揉一下。
他抬眸看徐周衍，徐周衍也看着他，忽然往后退了退，将他往门的方向轻推：“去吧，是你回家的路。”
郁临却没有动，安静地看着他，沉默着没有出声。
他脖颈上还带着徐周衍给他围的围巾，其实已经不冷了，但似乎能够抵挡什么。
郁临迟迟不动，徐周衍看着他，顿一下，轻声问：“怎么了？”
郁临神情安静，有些走神，过了许久，才轻声问：“徐周衍，你是谁？”
他睫毛抬起，看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人，过一会儿，轻声重复一遍：“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他问的突然又奇怪，徐周衍怔一下，搭在他头发的手指顿住，他漆黑的眼眸里有轻微波澜闪过，随后他轻轻皱眉，又恢复往日平静，疑惑：“什么？”
他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茫然挣扎，但被一股无名力量按下，很快恢复往日平静，只是沉默地不吭声。
郁临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他，同样没有出声，
这是他朝夕相伴的爱人，他原本以为是剧本里生出思维的npc，在进行任务的同时，调查规则寻找一起离开的办法。
但最后他才发现，其实他的源代码和自己一样，他们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刚刚得知的时候，郁临有片刻茫然，他呆在安静温暖的漫画世界里梳理情绪，日复一日，待了很久。
漫画世界里每日下着纷纷扬扬的粉色花雨，从不催促他。
从很早的时候，郁临就感觉到，此行任务世界对他十分友好，与其说因为是休假世界，不如说世界对他是温柔的。
梳理出这一点，于是最后一个世界，他才去寻找那本能够穿梭世界的漫画书，来见徐周衍，来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郁临看着徐周衍，眼眸清亮，轻声说：“徐周衍，我高中的教室在三楼，楼下有个指示牌，总是贴着成绩。”
“我高中时候喜欢在桌角画漫画，喜欢在漫画之外加上一句作者旁白般的吐槽。”
“我想画出一本自己的脑洞，主题是勇者拯救世界，但主角总是丢三落四，在拯救世界的路上忙其他事，反而把主线忘记了，最后不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是去当平平无奇的花匠。”
“在其中的一个脑洞里，我还构思过一个传说中的城，但这个世界里，我没有想好这个城的设定，所以它一片空茫。”
“徐周衍，这些话，这些事，曾经存在过，但连我都几乎记不清了。”
“这个世界即使是我来创造，也不会更像我当年想象中的样子，徐周衍，你是谁？”
郁临一字一句，神情平静。
他看着徐周衍，下巴埋在围巾里，脸部轮廓显得安静柔和，他问：“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之前，你可以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谁吗？”
徐周衍闻言，只是沉默，很久没有出声。
在安静的呼吸声里，他看着郁临，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寸寸碎裂，表情从疑惑到怔然。
许久之后，他眼皮轻抬，看向温和明亮的世界之门，又看世界之门之后一望无垠的空旷与茫然。
最后他看向郁临，在青年安静的目光里，眼皮轻垂，漆黑的眼眸深处是深深地歉意。
他颔首，唇线紧抿，最后说：“好。”

第96章 我的可遇不可求(一)
一中的开学时间历年比旁的学校早,学生们放完假踏进校园，刚走进去，就忍不住怨声载道。
夏日阳光灼人的烦躁,即使学校两旁栽着浓绿的树，树荫细密铺展,也掩盖不住倾斜而下的热气。
陈时昼早上被妈妈叫住,手里塞了一块面包,到的晚些,背着包走进学校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进班自习了。
路旁的树上开着粉色的花，一簇一簇,让沉闷的天气里绽放一丝丝清冷。
门口的保安大叔性格很好,见他从远处过来,笑眯眯招呼：“开学啦。”
陈时昼走过来，看着对方友善的眉目，顿一下，点头说：“嗯。”
正说话,道路尽头忽然传来狂奔声，几个校服散乱的男生从道路尽头跑来,神色惊恐,后面跟着几声怒吼：“给我站住！站住！！！”
教导主任老周带着几个老师,狂奔而来，对着前方风驰电掣的几个少年边跑边吼：“跑什么跑,你们几个,不进班蹲小卖部门口干什么呢？！”
为首的男生一脸桀骜，脚步不停，一边跑着,一边回头大喊：“那你也没说第一天就抓纪律啊，不应该先适应适应？”
“我呸！我给你时间适应？”老周听了就冷笑，他头发黑，脸更黑，一张国字脸周正，穿着深绿条纹polo，脚上的棕色凉拖在小路上踩出残影。
他狂暴怒吼：“你要高一的新兵蛋子我也不说什么了，你高二了！高二了！！你知道高二是多重要的一年吗！！你一大早就给我吊儿郎当，你还要不要考大学了？”
老周的怒吼随风飘过来，晃的树上的叶子沙沙响。
陈时昼背着包进来，见几人狂奔而过，手指轻曲，将肩上包往后扯了扯，同时脚步顿住，往后靠了靠。
为首的男生风一样经过，跑着跑着，看陈时昼不紧不慢的样子，突然“咦”一声，脚步放慢，睁大眼睛过来。
他脚步顿住，上下扫视，发现陈时昼脸色淡淡，不慌不忙，轻嘶一口气，忽地冲陈时昼比了个大拇指。
他一脸敬佩：“诶呦我艹，老周杀来都不跑，哥们儿，你才是这个！”
他说相声似的，操着一口口音，一拍脑门：“哥们儿有种！我说就是，有什么好跑的，我也不跑了，我怕老周？”
他笑嘻嘻掐腰，法不责众，人一多，他突然就觉得挨罚也没啥了。
旁边跟着他狂奔的男生下意识跟着停住，看着他，又看向陈时昼，当看见男生一脸冷冰冰，对他们闹出的动静无动于衷的样子，突然轻嘶一口气。
“不是哥们儿，你等等，他不一样，他……”他伸手拉兄弟。
说话间，老周狂奔而至，一把扯住男生衣领：“张勋，刘岩书，跑，跑啊，你俩再给我跑一个试试？你敢跑我敬你是这个，我让你跑了我是这个！”
老周额头一绺油发，伸出拇指，上下翻转，颇时尚玩了个梗。
张勋一脸土色，跟刘岩书被扣在原地，嘴角轻抽：“老周，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诶呦我艹！”
他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老周一手掐腰，冷笑着看他：“给我老实点，开学第一日检讨名额就给你了，一会升旗仪式下老实点念。”
“……啊？”张勋大吃一惊，“不能吧。就我一个？这也不光我一个人啊，这俩哥们呢？”他下意识回头看陈时昼。
陈时昼背着包，腰背挺拔，身躯清瘦，被他扯上，一声不吭，掀开眼皮看他，倒也没动，一双眼珠黑沉。
他还想指，结果老周跟瞎了似的，仿佛他说的话是放屁，一巴掌拍他后脑上：“看什么看，管好你自己。”
随后他顿一下，看向陈时昼，轻咳一声，凶神恶煞的脸庞居然柔和下来：“小陈啊，今天怎么回事，你怎么也迟到了？身体不舒服？学习重要，也要顾好身体啊！”
他一脸和蔼的关心。
“没有。”陈时昼说，“家里有事，耽误了时间。”
“哦哦。”他不跑也不狡辩，老周心里有数，脸色柔和，点点头对他说，“没事，那你进去吧，记得下次不要迟到。”
陈时昼点头：“好。”
他背着书包，脸色淡淡绕过众人往前。
后边张勋一脸天崩地裂：“不是啊老周，他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区别对待！！你这是黑幕！！！”
老周看着他，额头青筋暴起。
刘岩书反应过来了，结结巴巴扯他：“诶呦哥你住嘴吧，这哥们儿比老周亲儿子还亲啊，荣誉墙照片你没见吗哥，这特么这回分班的理科第一啊。”
张勋愣一下，一脸错付的看向老周：“我日。”
这边一片吵嚷，陈时昼没有理会，脸色淡淡，抬步往教学楼去。
“同学，同学，抱歉，请让让。”没走两步，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自背后传来。
像是树上粉色的花雨在夏日簌簌而下。
陈时昼顿一下，下意识往旁边移了一步，随后有人与他擦肩而过。
男生晚了许多，将要迟到，跑的很快，蓝白校服下的身躯清瘦，经过时像一阵风，张勋犹自挣扎，在老周手里扭来扭去，猝不及防撞到他，将他往后撞去。
他在夏日簌簌扬扬的粉色花雨里撞进了陈时昼怀里。
像是春日草木在雨水里破土发芽。
男生的手很凉，校服上带着一点很淡的香气，陈时昼抬头扶住他。
他被撞的扶额，睫毛很长，在阳光铺洒下轻动着，像枝头树叶在光斑缝隙里晃动，他扶着陈时昼站好，睫毛轻垂，温声又匆忙道：“同学抱歉，这个给你。”
他扶着额头，细长手指急匆匆摸进口袋，一声轻微的晃动声里，他抬手，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陈时昼手指一凉，眼皮低垂，发觉手心被放了一颗奶油味薄荷糖。
他顿一下，抬头看过去，一身校服的男生已经走了，步履匆匆，偏头时惊鸿一瞥，眉眼好看的不像话。
尽管被撞出去，他并没有生气样子，反而带着一点微微笑意，似乎今天发生了什么让他心情很好的事。
他背着书包往前，见到老周，还轻轻弯眸：“主任早上好啊。”
一向不苟言笑的老周看着他，居然破天荒扯了扯唇角，露出些笑意：“嗯，慢点，别跑那么快。”
空气里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好啊。”
陈时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腕上还覆盖一丝凉意，他垂眼，看手心淡绿色的薄荷糖，仿佛夏日燥热里无端吹来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
张勋掐着腰，一脸天塌的表情：“我日，不是凭什么，理科第一就算了，他谁啊，凭啥也不管他啊，还慢点？老周你脑子是不是被人抽……哎呦喂！”
他脑袋又挨了一下。
他身后，刘岩书同情看他，幽幽道：“哥，咱还是闭嘴吧，那位是文科第一。”
“文科第一？我艹，一天碰见俩第一，叫啥啊？”
“叫郁临。”
叫郁临。
陈时昼轻轻垂眼，握着手心的糖，重新抬眸，往已经看不到人影的路看去。
-
郁临回到教室，班主任李梦已经坐在讲台上，正在低头看分班名单。
一中班主任不会随班走，但文科班老师不如理科班多，分到原班主任手里的几率大些，郁临就是其中一个。
李梦是特级教师，带出一批又一批尖子，但像这届群星闪耀的还是不多见，她看着成绩单上一串紧咬的成绩与名字，目光下移又往上，最终落在第一名上。
郁临一路奔跑到教室，头发被风吹的微乱，他到教室门口乖乖停住，手指轻搭在门框上，朝里面望去：“老师好。”
男生因奔跑有些喘息，李梦抬头，脑海中的名字和眼前微笑的面容对上。
成绩优越，性格也好，郁临无疑是最省心那种学生，即使在互不服输的尖子班，因为从不遮掩什么，反而总尽可能帮助其他人，男生女生，没有不喜欢他的。
这样的男生，在高中称得上是风云人物了。
李梦拿起红笔在成绩单上圈了几个人的薄弱科目，微微点头：“进来吧。”
在一众或好奇或兴奋或眨眼对他打招呼的面容里，郁临笑着走过一排排座椅，坐到窗边的空位上。
他的教室在三楼，楼下正对着操场，因为开学典礼，操场上正布置着场地，规规矩矩的演讲台旁，排队站着一些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
大概是要在开学典礼上说话的学生，郁临的目光在其中一瞥而过。
这其中原本也有他的名额，但因为郁临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够分享给大家的好方法，便总是拒绝。
麦克风调整了音量，进行试音环节，一个背着包的男生走上演讲台，因为离得太远，坐在教室里看不清楚样子。
只有低冷的声线随着夏日燥热的风断断续续朝教学楼飘过来：“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陈时昼……”
李梦站起来，拍了拍手中的点名册，提醒道：“好了，都回神，开学第一天，我们来讲讲注意事项……”
郁临回神，放好课本，将目光转向讲台，没有再注意外面的声音。

第97章 我的可遇不可求(二)
在一中,文科班和理科班仿佛两条泾渭分明的界限，离得很近，却又很远,分明上下课都在一起，却又处处透着不熟。
陈时昼有好几次从十六班门前经过,又或者下楼时特意绕远,从这边楼梯往下,但或许他来的不凑巧,又或许不是时候,整整两个月，始终没有看到郁临。
期中在即,在几栋教学楼气氛统一紧绷起来的同时,课外活动被减少,班里一片死气沉沉，许多人连玩笑的力气都没有，整日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学校安排，今天晚上自习课看电影。”下自习课,班主任突然拿着会议记录进来，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仿佛阴雨天里被注入一丝阳光,随着这句话,整个教室都变得晴朗起来。
教室里哄一声闹起来,许多人来了精神。
“全校统一吗？”体委举手发问，想了想,又迟疑起来,挠了下头，“老师，咱们班电脑好像坏了啊……还没来得及修？”
他们班主任林雯年轻,却是好几年的老教师，充满经验，闻言顿一下，然后笑起来，手撑在讲台上看下来：“那就想办法，反正不会让你们在班里上自习。”
“这样。”她指导道，“你们下课后去相熟班里问一问，有没有空位，把我们班同学安插进去，跟着别班一起看，但在别班千万遵守纪律，如果被我听到有人……”
她顿一下：“如果被我听到有人破坏别班纪律，那我们以后还是上自习好了。”
一番敲打，在一班同学的欢呼声里，下课铃准时打响。
白炽灯在头顶投落苍白光线，教室里动静很大，十分热闹，分班以后，相熟朋友被打散，此时有一个光明正大理由去找朋友，似乎是比看电影还要兴奋的事。
“时昼，你打算去哪个班问啊？”周洋抱着球走过来，作为两年的同班同学，他是为数不多和陈时昼关系较近的人。
年纪第一性格倒是不差，平时有问题也会帮忙解答，更是生了张超绝帅脸，就是性子偏冷，让人不太敢在他面前放肆。
跟隔壁文科班的年级第一好像是截然相反的两面，听说那位可招人喜欢了，长得也好看，妥妥的校园男神。
一班学生都习惯了陈时昼这样，见周洋问，担心他懒得开口，纷纷伸出援助之手：“要不要跟我一起啊？我打算去六班，我好兄弟在，可以偷偷打游戏。”
“我去三班。”
“二班多近啊，我不想跑了。”
“对啊，我去十六班……”
模模糊糊的声音里，微弱的关键字混杂其中，在一众喧嚣人声里很不起眼。
陈时昼掀开眼皮朝发出声音的人看去，坐在第三排桌子上的男生拿着笔正转，见他朝自己看过来，愣一下：“呃……我去十六班找朋友，那跟我一起？”
陈时昼看着他，随即点头，答应下来：“好。”
去十六班的过程顺利，高中生之间本就容易打成一片，又是看电影这样神圣的活动，一方有难，八方相助，听了一班困境，但凡开口求助，没有不答应的班级。
天色将暗，不少班级陆陆续续响起音乐声，一班学生便拿起凳子，准备摸出去找朋友，林雯站教室门口，仔细叮嘱，随后挥挥手示意可以离开。
穿着校服的身影鱼贯而出，带陈时昼蹭电影的男生叫张江，在门口招呼陈时昼：“咱们也走吧。”
等人出来，看一眼身边年级第一挺拔的身躯，一张大帅比的脸，在心里大喊我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十六班的同学同样望眼欲穿，因为自己班有一个郁临，同学们与有荣焉，所以对成绩单上和郁临并排的名字充满好奇。
下午消息传来，就有人想看双第一并排的绝世场景，连给陈时昼预留的位置都在郁临旁边。
只是郁临下午有事，被历史老师叫走了，到吃饭都没回来。
自习开始，电影已经播放，教室里灯被关掉，昏暗一片，陈时昼跟着张江进来，眼睛在微弱光线里，准确扫向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没有人，原本坐着主人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陈时昼顿一下，张江已经走过去坐下，占据了空位旁的位置，同时招手叫陈时昼：“过来过来，咱们今晚坐这。”
他熟识的人坐在前排，扭头跟他说话，陈时昼过去坐他身旁，眼皮轻轻往旁边扫。
一中课桌模样相同，大小一样，并排摆放，陈时昼目光落在窗边空位上。
光线昏暗，电影音乐声有些模糊，能看到郁临的课桌很干净，上面东西很少，只摆着一本摊开的历史书，应该是下课时主人匆忙离开，没来得及合上。
桌子右上角被人用笔画了一幅简笔画，借着微弱光线，陈时昼勉强识别出，那是一个少年举着宝剑。
张江和朋友聊着天，目光随意转动，被这幅画吸引视线，他凑过去，好奇问朋友：“哎……这是什么？”
朋友把头伸过来看一眼，笑起来，解释道：“哦，我们临哥的新作品，勇者拯救世界，怎么样，画的好吧？过几天就更新了，你可以过来看哈哈。”
十六班的文科第一是个充满创造力的男生，他不仅性格好，学习好，长得好看，闲来无事，还会在桌角连载小漫画。
相熟几个班都知道，但不约而同，谁也没打扰，只会在借笔记时安安静静过来看一眼，然后追着催更。
“前段时间连载的是起兵造反的小将军，你没赶上，这段时间是漫画世界的第一主角，拯救人类的热血番。”
朋友解释着，笑嘻嘻支下巴，跟张江说：“怎么样，画的好吧。”
同桌是个绑着蓝色丝带的可爱女孩，闻言转头，看一眼漫画，摸摸下巴：“当然了，我觉得临临大大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漫画家。”
“是吗？”张江跟着摸下巴：“画的是很好，但第一诶，一听就很有前途的样子，不会去投身科研或者学习金融找个高薪好工作什么吗，在老师家长眼里会更优秀吧？”
“朋友。”朋友听了笑起来，跟他说，“也不是所有的第一都要按照老师家长规定的路走，换个角度想，能够创作让人看到后感觉开心的作品，不也很厉害吗？”
丝带女生听到，默默吐槽同桌：“不要总抄临临语录好吧。”
同桌嘿嘿笑：“可是临哥就这么说的啊。”
郁临是个非常特别的人，好像有一种独特的力量感，哪怕在充满竞争的班级里，人气依然很高。
那一晚的电影课，他被历史老师留在办公室帮忙批改卷子，直到电影结束，一直都没能过来。
陈时昼没能见到他，但陈时昼还是知道了他的很多事，路过办公室时，他抬眼，往留一丝缝隙的办公室内看一眼，仿佛看到少年撞过来闪闪发光的面容。
-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仿佛怎么也不会相交。
陈时昼总从十六班门前经过，看到了漫画更新，他看到了许多特别角色，但很少见到创作出这些作品的人。
偶尔惊鸿一瞥，或是站在讲台边和人说话，或是笑容满面在窗户旁，陈时昼将画面刻进脑海，总会记得很久。
临近放假，学校要举办文艺晚会，让各班出至少一个节目。
一班很没有新意的选人唱歌，但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很久都没有人报名，林雯特地在班会说了这件事，表现得很严肃，最后一个女生表示可以唱歌。
最后经过选拔对此，因为陈时昼会弹钢琴，又硬性选了他来伴奏。
名单报上去后，有人把他们拉进一个群，群名叫做一中文艺大汇演，里面有很多人，备注格式统一是xx班xxx。
陈时昼进去后原本没有理会，有天偶尔看到群名，心念一动，在其中搜索。
高二(16)班，郁临。
电子屏幕散发出的光线微微刺眼，陈时昼沉默看着这个名字很久。
彼时他也分不太清自己的情感来源于何处，又要归于何方，他看着这个在夏季粉色花雨里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名字，手指在添加键上抬起又放下。
鼻尖仿佛还弥漫着薄荷糖的清香，
文艺汇演十分成功，陈时昼在台上弹奏了一首钢琴曲，郁临班里出了一个舞台剧，他在里面扮演一颗小蘑菇。
小蘑菇也不觉得无聊，下场后笑眯眯在后台和人说话，有人跟他玩笑，他眉眼弯弯，从没有不耐烦。
有人笑着打趣：“蘑菇精大大，下次主角来一颗蘑菇精吗。”
他也笑着满足：“好啊。”
陈时昼坐在帷幕后方，周围是真空地带，也有人迎着冻人光线想和他说话，却又不知道如何正确化冰好。
隔壁的欢笑声传来，他黑衣黑裤，冷淡沉默，也不离开，偶尔看那边方向。
他在预想中设定许多方案。
他应该如何起身，如何故作自然，上前搭话，顺理成章的结识，或许他们之后还会成为朋友。
他甚至有绝佳的借口，你好，我是开学时在校门口被你撞到的人。
郁临会有些惊讶，他惊讶时睫毛抬起，显得很长，细碎的光洒落在上面，让他整个人柔和起来，然后他会笑起来说，是你啊同学，或许还会给他一颗糖。
他们认识，结交，成为朋友，然后呢？然后呢？陈时昼不敢深想。
他不去想那个让他自己也感觉恐惧的念头。
那时候，被夏风吹的燥热的校园里，这个念头很可怕，很怪异，一旦戳破，他们会在周围人眼中变得面目全非，张牙舞爪。
陈时昼沉默不语，最终也没有付出行动，他抬起睫毛，看舞台上闪烁的灯。
郁临就坐在他身后，他们在同一个后台，这样近的距离，咫尺之间，仿佛共享一份热闹，尽管并不相识。

第98章 我的可遇不可求(三)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陈时昼加上郁临微信。
文艺汇演没多久，学校办了一个校园角，带队老师在年级中挑几个学生负责,让他们各自添加社交账号。
陈时昼添加上郁临。
临近放假，树上的叶子逐渐转黄,扑簌簌往下落,除了建设校园角,还要忙复习,每个班自习时间不一样,去活动办公室的时间也不一样。
本没有机会遇见的，但为了吸引更多学生,老师们计划着在下学期排一个话剧,经过商量后,剧本策划被交给郁临，而其他学生负责人由郁临统一调动。
几个不同班级的学生负责人因为这件事，开始有了交流。
郁临的头像是一只白色小狗，皮毛柔软,被主人抱在怀里，主人没有露脸,只用手指托着小狗下巴。
某一天,小狗头像弹窗突然出现在陈时昼聊天页面,陈时昼看着它，心跳漏了一拍。
郁临在那边公事公办的问他：『同学,把我初稿发给你,你有什么想法吗？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
因为是校园活动，郁临在老师要求下用课本故事改编出一个剧本,为了吸引更多学生参与进来，剧本设计了很多互动环节，添加了很多台词。
整个故事有欢笑有泪，但因为幽默改编，把沉重的故事轻松几分。
陈时昼读着这篇大部分学生耳熟能详的故事，沉默片刻，想起郁临桌上的总是生动有趣的漫画，于是道：『故事整体由主视角铺开，要不要加第三视角？』
他斟酌再三，对郁临说：『卖蚌人结局悲惨，但四分之三处他并不知道，还在欢笑自己钓到了巨大的蚌，不知这是空壳，这时候可以用画外音提示。』
『命运带来的仅仅是馈赠吗？这样说，既能够让结局不那么突兀，也能为观众增添一些代入感。』
命运带来的仅仅是馈赠吗？
此时陈时昼也不知道，这句只是正常分析的话，也在将来让他有口难言。
『有道理。』那头的输入框欢快跳动一下，郁临很快采纳了他的建议。
因为这个提议，郁临似乎认为和陈时昼有话可聊，不知不觉，他们交流变得多起来，很多时候，陈时昼和郁临惊喜发现，他们简直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他们性格不同，环境相异，但看待很多问题的观点竟然出奇一致。
那时候学校有个煎饼窗口，老板做的饼味道很好，但非常抠门，舍不得放酱，态度也不好，忙起来会发脾气。
有次人多，一个女生取餐牌的时候慢一点，被老板大声吼着，女生愣在当场，随即忍不住哭起来。
郁临当时刚刚拿到自己的饼，他把饼递给女生，轻声让女生回班里吃。
随后他站在窗口，睫毛抬着，注视老板，总是温暖的眼眸显得清冷。
在一片嘈杂声里，郁临对沉着脸的老板说：“我们学校有几十个窗口，但大部分时间充裕的同学，都会来这里买饼，您真的觉得是因为您做的饼比别人都好吃吗？”
“不是的。”郁临告诉他，随后在周围一阵应和声里离开。
一中学生大多知道，煎饼老板有一个身体不好母亲要养，小孩又查出重病，心情烦躁，学生们都可以理解，忍让着他，但这不是他肆意发泄的理由。
『那你以后还会去他家买吗？』听说这件事后，陈时昼在微信上问郁临。
『还是会啊。』彼时郁临支着下巴看黑板上的公式，笑着对他道，『他的正确和他的错误，我的生气和我对他的理解，这之间并不冲突，你还会去吗？』
『会。』陈时昼沉默片刻，对他道。
他一直不如郁临情感丰富，能感知判断出正确应对每一件事的情感，他的世界长年是黑白分明的两个色调，所以显得寡淡无趣。
他感觉不到郁临为什么能对一个人有两种矛盾情绪，但不妨碍他喜欢。
『我知道这世界很坏，但我想让我眼中的世界看起来尽可能好一点。』
后来，被问到漫画里坏人是否太轻易退场的问题，郁临在微信里这样对陈时昼回答。
『作为创造者，好像在为他们保驾护航？不知道，有这样的感觉，或许苦难会让人成长，但开开心心下去也很好啊。』
『让必死的人找到一条活下的路，注定遭遇背叛的人身边留有一点温暖，会让生活看起来更加充满希望吧。』
他说的时候，陈时昼正握着手机，垂眼看手机屏幕上显露的一行行字迹，连老师在上面说话也没有注意到。
直到郁临在那头提醒：『等等……我记得你们这节课不是体育吧？』
陈时昼：『。』
年级第一就是这点不好，课表听过一遍就可以全部记住。
但同时又有一种被记住的喜悦，好像他们关系很好一样。
是什么关系……？陈时昼此时无法轻易给出定义，他的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即将破土而出，只是总是被理智按住。
他不能这样做。
但他变得贪心。
于是：『我们放假后正式见一面吧。』
这样的想法，当郁临笑容满面提出来的时候，陈时昼没有拒绝。
-
说是放假，但临近过年的假期，这个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很忙碌。
高中生放假时间总是很短，擦着过年边离开校园，刚出校门，年节的气氛就到了，于是除了做不完的卷子，去各种叔叔阿姨家串门也提上日程。
『做不完的客，比上课还要累。』
郁临在留言里这样告诉陈时昼，他已经没有时间及时回复消息了，也没有时间履行两人之间的约定。
这个城市的传统如此，陈时昼的爸爸妈妈其实也会带他去，但看起来没有郁临那样多，他还是有时间看一眼微信。
不知不觉，这个城市在假期里下了第一场雪。
烟花的声音开始在雪地里爆开。
『抱歉，这段时间太忙了，就今晚见面吧，中心广场那边好像有节目？不过我可能会带小孩，介意吗？』
陈时昼打开手机看到郁临留言，回复：『好，我都可以，看你。』
晚上，明亮的包厢里，叔叔坐在一旁，和爸爸碰着杯，并且不住地夸赞陈时昼：“小昼期末又是年纪第一啊，真是好孩子，以后肯定有大好前途！”
爸爸在旁边笑眯眯：“什么大好前途，到时候能顺利接我的班就不错啦。”
妈妈和婶婶在一旁说话，笑的很开心。
陈时昼看着家里人其乐融融，注视着手机屏幕，他突然站起来，拎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边穿边道：“你们吃，我出去有点事。”
爸爸皱眉，有些不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突然走开？”
陈时昼回头，冷静回视他：“非常重要的事。”
妈妈回过头看这对父子，摇摇头，笑着挥挥手：“好啦好啦，过年就是要玩，去吧去吧，早点回家。”
陈时昼站在门口，视线轻挪过去，轻声点头：“谢谢妈妈。”
他走出去，被迎面来的冷风吹一口冷气，但又没有很冷，他走着走着，一直紧抿的唇角忍不住轻勾一下。
中心广场聚集了很多人，有人摆着音响在唱歌，有人手牵手散步，很多小孩拿着气球，跑来跑去的放烟花，五颜六色的烟花把形形色色的人们脸庞照的明亮。
陈时昼一点都不冷，他拿出手机，一字一句给郁临发消息：『你在哪？』
但其实发完他就看到郁临了。
高中时期稚嫩的郁临其实有点爱热闹，陈时昼朝广场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没走近，他就一眼看到男生颀长身影，手里牵一个带恐龙帽子的小豆丁。
小豆丁应该是他口中总是来串门的表弟，虎头虎脑，十分可爱，被郁临牵着，惊恐朝人群里看。
两人表情不对，陈时昼顿一下，走近一点，往人群里看去。
不过里面场景并不好看。
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哭的满脸是泪，大哭大叫，疯狂删一个男人巴掌：“同性恋！同性恋！你他妈的，儿子都小学了，你告诉我你是同性恋，你怎么不去死？”
周围人呆了一秒，这件事在这个城市还是不能被放到阳光下讨论的，于是寂静之后，很快变得议论纷纷。
男人站她面前，脸色苍白，又惊又怒，伸手想捉住她的胳膊：“不是……你怎么……别说了，你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女人看着他，又哭又笑，又是一巴掌甩他脸上，“我发疯，那男的把照片寄给我了知道吗？你儿子拿的，你恶不恶心，你儿子问我说，妈妈，这个叔叔为什么和爸爸不穿衣服？”
女人说着说着，崩溃着干呕起来，她蹲在地上大哭：“真是太恶心了，你们，真的，太恶心了。”
她觉得眼泪模糊，不住颤抖。
旁边有大姨看不下去，走过来安慰她，她如同抓住浮木一般抓住大姨手指，随后抬头，愤怒地看着男人。
她的目光仓惶在四处游移，忽然转头，指人群外一脸懵逼的郁临和小豆丁：“你儿子才多大，你让他以后怎么出门，你想让他长大这么，出门被人指指点点，说你爸是同性恋吗？”
她哭着看郁临：“小孩你说，恶不恶心，我孩子还小，你愿意出门被人说他爸爸是同性恋吗？他这样让我小孩以后怎么办。”
郁临：“……”
郁临牵着小豆丁，沉默看她，他站在人群之外，没有出声。
顿一下，他抿唇，带着紧紧抓住他手指的小豆丁走远。
他当时一定恶心死了这件事。
陈时昼看着他的背影，心想，然后如梦如梦初醒。
过去很久，风有些冷，陈时昼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指节被风吹的冷凉，他垂眼，打开手机，对郁临说：『抱歉，我有点事，来不了了。』
那头应该是迟迟没有回神，过了很久才回复：『好的，没关系。』

第99章 我的可遇不可求(四)
好像突然之间,原本无话不说的两个人就开始变得冷淡。
郁临不知道原因，但他是对变化十分敏感的人，感觉到陈时昼的别扭,愣了愣，渐渐的减少了说话的时间。
时间一天天过去,突然有一天,他走在路上,回复其他人发来的消息,发现陈时昼的聊天框不知什么时候变到了最下面,尽管他没有删除。
犹豫很久，他拍了张早晨的树荫过去,但大概是随手的行为太莫名其妙,那头始终没有回复。
郁临看着屏幕,沉默关闭了对话框。
渐行渐远，直至无话可说。
再后来不久，他的家里出了事，妈妈独自一人带他搬到外地,换了手机号，原来的微信与生活弃之不用。
他和陈时昼就像一根本就将断欲断的绳子,断裂之后,彻底没了联系。
-
最后一个世界可以随着主人心念而动,仿佛一帧帧电影，播放着当年的一切,它还原出郁临和陈时昼曾经的一切,最后画面上的世界被定格在当年。
最后一幕上，一中的树木依旧苍翠，道路长而宽敞,随着明亮的蓝天白云飘动，一直延伸往远方。
空中的云没有落脚点，只能没有目的的飘来飘去，最后散掉，仿佛陈时昼无疾而终的暗恋。
郁临仿佛一个观影者，在虚无的空间里注视着这一切，直至结束，视线落在陈时昼身上，他有些愕然，想要说点什么，但彼此都没有出声。
郁临没有想到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并在彼此心里种下过一颗种子。
即使这颗种子没有成长的机会，在未来的很多年里，他们和陌生人并没有任何区别，仿佛是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或许遗憾过少了一个谈得来的朋友，但从不知道陈时昼喜欢他。
“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郁临的目光从屏幕上转移，落到身旁的陈时昼身上，陈时昼轻轻阖眼，他抿着唇，手指轻按着额头，仿佛忍受巨大痛苦。
他思绪非常混乱，本就是由他创造的世界里，随着主人醒来，世界里的一切产生变化，陈时昼被触发指令，强行清醒，神经受到损伤，头很疼。
“你还好吗？”郁临担心的看他。
尽管对一切有疑虑，但他不希望陈时昼有事。
看着郁临担心的目光，陈时昼怔一下，眼神逐渐沉静，他摇头，轻声解释：“别担心，没有事……是你……在现实里参加了我研发的一个项目。”
他恢复自己本来的样子，五官帅气，身材笔挺，只是看着有些冷。
他抿唇，试图梳理混乱思绪，庞大的信息将他干扰的很不舒服，他看着郁临，眼珠深黑沉静，低低地把声音放的很轻：“你别怕，我……我解释给你听。”
郁临安静看着他：“好。”
随着陈时昼清醒，空间里表象碎裂，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具有科技感的操作台，看起来像是陈时昼口中的项目。
其中一个操作台上正显示许多屏幕，上面是一个个“任务者”的一生。
陈时昼的目光随着郁临落在操作台上。
“我那时候，不是故意不回消息。”沉默一会，他忽然说。
郁临正看着操作台，闻言怔一下，偏头看他：“什么？”
陈时昼看着他，喉结轻滚，垂在身侧的指节收紧：“我……”
他抿了下唇：“那条消息……我那几个月都在封闭训练营，只有晚上能摸手机，手机坏了，那段时间是失联状态，任何消息都收不到……没回复你，我很抱歉。”
“不是辩解。”这个空间受到郁临影响，让他知道了一些不知道的东西，陈时昼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嗓音沙哑，“只是不知道你当时没有收到回复有没有失望，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不开心。”
其实即使手机没有坏掉，即使他回复了那条消息，让郁临看到，那时候他们的结果也不会变得更好。
当年不比今日，在那个时间，那个封闭的城市，作为自身无法独立的高中生，他根本无法保护郁临。
他不能让郁临受到任何伤害与流言蜚语。
并且……郁临并不喜欢他。
陈时昼不希望随着两人继续下去，他控制不住的情感流露出来，给那时候的郁临带来困扰。
郁临没想到他会先解释这个，怔一下，轻轻点头：“嗯，知道。”
他曲在口袋里的手指顿一下，看着陈时昼漆黑的眼眸，轻声道：“我知道，没关系……那天我回复你比较晚，不是觉得……恶心。”
他抿唇，很认真看着陈时昼：“是因为豆丁被吓到了，一直在哭，我没能有时间，我没有因此困扰。”
少年的变化总是敏感又迅速，那时候郁临感觉到陈时昼的冷淡，但并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
时间过去太久，如今郁临也说不清当年的他对当年这个朋友是什么样的感情，一定是特别的，他是非常有边界感的人，不会特别去挽留一个人。
他曾经想要挽回过陈时昼，觉得陈时昼特别。
但喜欢……？又不是，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这个概念。
他看着陈时昼，轻轻抿唇，看向一旁和任务空间风格如出一辙的控制台：“和任务空间很像，我参加你的项目……这一切都是你创造的吗？”
陈时昼点头：“这是一个游戏，由我提出想法，和同事一起创作出来。”
两个在热烈的少年时期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学校餐厅哪个窗口的食物味道较好都会互相分享，观点一致，灵魂共鸣。
小世界里，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爱人，相识，相知，相爱，最后约定终生，感情很好，从未改变。
此时此刻，面对熟悉又陌生的彼此，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只好将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
“能详细点告诉我吗？”很久之后，郁临看着控制台，轻声问陈时昼。
陈时昼无法再将时间拖延下去。
他点头，走过去打开一个隐藏面板。
面板上是一个个两人曾经经历的小世界，被画在一幅地图上，地图蜿蜒曲折，容量很大，最上方有一行字。
『世界。』
莹蓝色的光屏浮现在半空中，带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震撼。
陈时昼看着屏幕说：“我们所处的世界，是我的团队开发的新系列游戏，名字叫世界，高自由度，多维空间，无限探索。”
“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故事，打出不同的结局，像是体验了不同的人生，游戏如今还没有发售……目前只开放了试测资格，邀请不同领域的人参加。”
陈时昼声线偏低沉，他看着郁临，漆黑的眼眸轻抬，视线又一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说：“你申请了。”
郁临眨了眨眼：“我申请了？”
“嗯。”陈时昼看着他，目光变得柔和：“你转学后，我找过你，没有消息，后来才知道……你家里出事，毕业后选了份高薪工作，业余时间……会连载一些漫画。”
“内测的机会除了抢号，不同领域的创作者也可以申请。”
“你申请了，我看到了你的画，认出了你。”
陈时昼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他没有说，那天的办公室很忙，不同的人在不停催促，可是他坐在夕阳下，在城市大片的橘黄光线里，无论如何都集中不了思路，眼里只有手中的申请书。
他像是劫后余生的求生者，望见阳光的一刻，眼睛几乎酸涩。
他获得了郁临的消息，于是顺着线索，千方百计打听到这些年发生的一些事，但又不敢打扰，只能一点一点，构建进度，尽快完成游戏，等待郁临进入。
郁临来公司测试，创建好人物，选择模式，他做一个npc跟随过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想做什么，他只是想看看郁临，看一眼他喜欢的人，长大后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那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玩家吗？”郁临听明白事情经过，沉默一会儿，偏头问陈时昼。
“没有。”陈时昼摇头说，“是单机模式，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
“嗯。”郁临点头，迟疑片刻，忽地轻声问，“我记得……游戏一开始，我本来完成了一个任务，然后被一个卷王重新挤了进来？卷王在哪？这也是游戏设定吗？”
他疑惑问陈时昼：“你认识他吗？原本以为是重要设定，但我好像没有见过。”
“……”
陈时昼怔一下，轻轻移开视线，过了许久，才说：“见过。”
郁临：“什么？”
“我。”陈时昼看着他，轻声说：“我就是那个卷王，我……测试太多世界，默认积分比较高，进入世界之后，系统就自动生成理由给你派发了这个任务。”
“……”
郁临犹豫一下，放出了小水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鸭妈鸭！！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那么像我们007工作狂老大！！”
小水母震惊的看着陈时昼的脸，一连串尖叫声后，忽然眼前冒出金星，晕了过去。
郁临：“……”
陈时昼：“……”
陈时昼抿唇，十分苍白的试图解释：“这些系统由管理员分出的意识操控，我们制作组成员有时候……有点欢脱。”
“嗯。”郁临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陈时昼看着他，目光逐渐柔和。
等陈时昼调整好数据，操作台上打出阵阵光亮，传送门打开，随时准备迎接两人回到现实世界。
“为什么呢？”在回去之前，郁临犹豫一下，站在门口，还是问出来，他看着陈时昼，声音很轻。
眼前人有一张冷漠又俊美的面容，身材高挑，和记忆里一样寡言，但是又有点不着痕迹的温柔，不知道为什么，郁临看着他，也变得有点紧张起来。
陈时昼看着他，轻轻抿唇，很久，唇角轻弯，对他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一句话：“因为喜欢你。”
他轻声说：“我很抱歉，原本没有想打扰你，也不知道测试世界会发生这些。”
只是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你太久了。

第100章 我的可遇不可求(五)
郁临脱离游戏世界,在一阵温暖的光线里醒过来。
头顶是明亮却不刺眼的灯光，身后是特制的游戏舱，郁临戴着头盔,此时耳边正传来玩家脱离的滴滴声。
世界项目组的内测保密性很高，参与测试的玩家得到邀请函后,在期限内来公司内部进行测试。
测试间空间不大,不知十分规整,游戏仓外是一排散发着幽光的屏幕,郁临意识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脸侧吹过一阵轻柔的风，然后是一种不知名花香。
这种味道带着一点安抚作用,仿佛会让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
郁临闭着眼睛,在这样的味道里清醒了一点,然后又忍不住昏昏欲睡起来。
随后他感觉到眼皮上的重量一轻，有人把他的头盔抬起，于是一瞬间仿佛沉闷屋里的窗帘被拉开，世界变得明亮起来。
郁临眨了眨眼,在明亮洒落着的光线里睁开眼睛。
他抿着唇，意识还有点模糊,随后感觉头发被人揉一下,一道低沉嗓音落在耳边：“醒来吃点东西,再睡要头疼。”
“……”郁临抬起睫毛，抿唇看去,陈时昼穿着黑色卫衣站在他面前,手撑着膝盖，漆黑眼眸垂下看他。
游戏仓低矮，他高大的身躯垂下,和郁临平视着。
“嗯。”郁临看着他，停顿两秒，把乱糟糟的思绪回收，轻轻点头道，“知道了。”
他坐起来，记忆逐渐回笼，想起自己是如何报名，如何参加内测，如何挑选世界，如何……在一个个小世界里认识陈时昼。
游戏世界的一切历历在目，很难忘记。
郁临看着陈时昼，呼吸微不可查一停，随后感觉心脏细细密密发软发疼。
整间屋子设备简单，除了测试设施，桌上摆着一盆花，花香从上面传来。
耳机里时不时传来其他工作人员讨论的声音：“好了吗？”
“好了。”有人回复，“这次测试很顺利，所有成功完成任务的玩家都顺利脱离游戏……嗯？还有一个玩家没有出来，出问题了吗？我去叫醒他。”
“不用。”陈时昼忽然按一下耳侧的耳机，淡声说，“我在这。”
“哦哦……老大在。”外面人听到他的声音，答应下来，逐渐去讨论其他了。
郁临躺了好几个小时，关节发软，他垂着眼，伸手揉酸麻的手腕，想了想，对陈时昼说：“那我先……”
他想说他先离开了，如果有事的话他们可以再联系。
陈时昼离开游戏前的告白让他心神震动，他们共同经历了很多事情，只要想起来，郁临便觉得心很软，他们的感情从来没有变化，只是对这一切有些意外。
郁临想，他或许要理清一下思路，再和陈时昼商量这些事。
陈时昼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皮轻垂一下，漆黑的眼眸直望过来：“好。”
他看着郁临，半蹲下，手掌轻揉郁临的小腿。
游戏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也是意外情况，但又是求之不得的幸运降临，他对此喜悦，但不希望郁临感到压力。
郁临垂眼看他，手撑在一旁，没有动，陈时昼看一眼外面的天色，低声说：“有点晚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回去？”
他手下力道适中，缓解了血液不通的不适感，尽管这是他们时隔许久的初次见面，但两人之间似乎没有任何距离感，郁临看着他，轻轻点头，答应下来：“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测试间，穿过走廊，迎面是几个正要下班的程序员。
其中一个正打电话，见到陈时昼，放下手机打招呼：“老大，今天不是兼职测试员……玩家都走了吧？你怎么这么晚，去吃饭？”
“……嗯。”陈时昼点头，“对了，我今晚有事，晚上你留下看一会。”
“没问题。”对方笑起来：“遇见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你今天终于不加班了？”
随后他看到陈时昼身后的郁临，眨了眨眼：“等等，你……好眼熟，感觉见过。”
郁临停住脚步：“什么？”
对方愣一下：“不是，我想想怎么回事……我俩大学室友。”他指了指陈时昼，“他回高中，我们寝室跟着一起回去，他偷偷在宣传栏看你照片被我们逮……”
“……”对方回忆着，突然不吭声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陈时昼，觉得说这些话的自己像个小丑。
他还没有女朋友，却先一步倾情为兄弟的感情添砖加瓦。
郁临怔一下，果然看向了陈时昼。
陈时昼抿唇，不仅没觉得丢脸，还故作淡定：“没什么，很久之前了。”
郁临抿唇，声音变得很轻：“嗯。”
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程序员室友：“……”
我他妈就是小丑。
-
陈时昼公司附近有个饭馆，开了有些年头，地方不大，但很干净，味道也好。
夜色降临，两人沿着路灯慢慢往前，谁都没有开口。
这是他们在现实世界的第一次见面，拖了十多年之久。
但很奇怪，或许是因为有游戏世界做缓冲，当一切尘埃落定，两人又并肩走在一起，就完全失去了所有距离感，像是恋爱很久的情人一样。
肩膀不由自主碰在一起，然后便仿佛被磁铁吸住，分不开一样。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的人很舒服，郁临的发丝被风吹到皮肤上，或许落进了眼睛，他轻轻眯了眯眼，停顿住。
“怎么了？”陈时昼感觉到，停住脚步看过来，郁临轻轻眯着眼看他，眼睛因为发酸水意朦胧，他伸出手想揉眼睛，“没关系，眼睛里进东西。”
“别动，哪里？”陈时昼轻轻拨开他的指尖，低头看他发红的眼眶。
郁临眼睛敏感，一点轻微刺激就会发红，陈时昼担心他自己下手太重，伸手捧他的脸，轻吹他不舒服的位置。
把细小的灰尘吹走，陈时昼抬手，刮掉郁临眼角因为刺激产生的泪珠。
郁临抿唇看他，眼眶发红，一动不动让他动作，看着很乖。
陈时昼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唇角微不可查轻勾。
很近的距离冲淡了现实世界的陌生。
走到餐馆，两人并肩坐下，老板拿来菜单让两人选，看到两人坐在一起，对面空了一排，有些意外，毕竟餐馆里面对面坐比比皆是，两人坐在一起的少。
但两人似乎谁也没有意识到。
关系真好，老板离开时忍不住想。
陈时昼选的餐厅很符合郁临口味，现实世界里他自己一个人住，对吃的很随意，胃总是不舒服。
陈时昼点了份清淡的汤，不仅味道很好，喝起来也舒服，郁临喝着汤，没一会儿，脸颊便染上红晕，温暖漂亮。
陈时昼看着他，目光专注，郁临感觉到，抬起睫毛看他，随后笑一下。
郁临睫毛上落了光线，安安静静的样子和十年前其实不大一样。
十年前的郁临阳光开朗，是年级里的小太阳，十年后的郁临冷清一些，安静的像深夜里落下的一捧月光。
如果是十年前的郁临，知道陈时昼喜欢自己这样久，大概会有些惊讶，然后笑着看陈时昼，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陈时昼给出答案后，他会认真探究自己的想法，如果他同样心动，他便会煞有其事的点头：“好吧，我发现我也喜欢你，那我们在一起吧。”
喜欢便是喜欢，他不会顾虑太多，确定心意后便可以给出答案。
但是十年后的郁临，经历了家庭变故，独自生活多年后，会有不同的想法。
他看着陈时昼，发觉自己会有点紧张。
晚饭结束后，郁临和陈时昼并肩走在路上。
一个下午不逃避的相处，吹散了一点不真实感，吹动了两人之间的默契，吹动了野火燎原般的心动。
面对喜欢的人，心动变成了不能控制的事，好像只是面对着这个人，都会觉得开心。
路边明亮的灯光像是温暖的阳光一样，郁临路过它，被灯光洒了满脸，他忍不住轻弯一下眼睛。
当感觉心情高兴的时候，他看着身旁并肩而行的陈时昼，知道了心中的答案。
于是他停住脚步，在陈时昼几乎立刻跟着停住的动作里，抬眸问道：“如果没有游戏里的这些世界……你依旧喜欢我，喜欢了这么久，为什么？”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喜欢？在经历了漫长的无望的时间后依旧坚持着，等待着虚无缥缈的重逢。
陈时昼听到问题，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想了很久，才谨慎给出答案。
他的五官在明暗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声音低沉，他看着郁临，说：“可能是因为我是一个十分固执的人。”
郁临怔一下：“什么？”
陈时昼解释：“你在那个时间撞进我怀里，在此之前，我从未喜欢过什么，无论是人，事，或者物，我仿佛天生冷淡，你的出现，让我意识到什么是喜欢。”
“我很多次从你的周围路过，直到和你结识，每天了解你多一点，对你的喜欢就多一点，我像是被激活了某道程序的机器人，因为你，这个程序开始运行。”
“我无法舍弃这种喜欢，无法舍弃你，逐渐明白了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感受，之后的每一天里，都觉得自己很幸福。”
“我曾认真的喜欢过一个很好的人，尽管他不知道，但我依然认为这是一件珍贵，幸运的事，而我恰好固执，不愿改变。”
“后来……我们重新相遇，在游戏世界里，我没有记忆，但无论见你多少次，还是无法控制被你吸引，喜欢上你。”
“或许我的一部分早已经留在了你身上，始终心动，无法割舍，或许我注定会喜欢你，无论多少次。”
“陈时昼始终喜欢郁临，终生心动，终生保持。”

第101章 我的可遇不可求(六)
郁临记不清晚上是如何回到家的,大概是陈时昼送他，他的脸很烫，看起来应该很红,最后的记忆里，走廊里灯光很暗,他们在昏暗的玄关处接了个吻。
陈时昼没有留下,帮他整理好就离开了,空气中仿佛还留着一些对方的味道,很淡很淡的冷木气息。
一天接连不断的事让郁临感觉疲惫,他阖眼睡过去，接下来几天,陈时昼要加很多班,两人一直没有见面,只是断断续续在手机上聊天。
从游戏世界回来后，郁临的生活并没有很大变化。
他原本是金融类工作，薪酬可观，主要是为了还上当年为爸爸治病的欠款。
这些年把债务还完,又把妈妈的生活安顿好，参加世界的内测之前,其实他已经递交了辞职申请。
他过了一段很难得的懒散生活。
于是在围观陈时昼一连加了几天班,却在某一天早上八点的规律时间点为他送来早餐时,郁临有些懵。
这段日子郁临过的日夜颠倒，早饭很久没有吃过,身体隐隐提出抗议,不过他没有太放在心上。
夜晚灵感充足，又是令人舒服的安静，他画稿时会忘记时间,早上就会沉浸在温暖的被窝无法起身。
陈时昼一开始在加班之余给他发消息，发现他回复的时间集中在在下午和晚上，这才感觉不对，一问才知道，他已经把作息乱的不成样子。
想起他总是不舒服的玻璃胃，陈时昼沉默片刻，还是决定亲力亲为。
他们长大的城市早上惯吃一种鱼汤，汤汁鲜甜，配上饼或面都很美味，当年高中时间紧张，紧赶慢赶，总吃不了几次，后来换了城市，又是另一些生活习惯了。
“怎么买到这个？”打开门，身材高挑的青年站在门外，五官在光影里英俊逼人，郁临见到陈时昼手里拎的早餐，睡眼惺忪的状态醒了一些。
他眨一下眼，去厨房拿碗筷：“很久没吃到了，这里也有卖吗？”
机缘巧合，两人最后纷纷又停留在同一个城市，节奏很快，和他们从小长大的那个城市很不一样，但或许这也是他们能够重新遇到的原因。
“有。”陈时昼进门，修长手指随手将门合上，他随口说了一个地方，郁临不认识，吃饭的时候点开地图查了才知道，距离这里有不近距离。
吃饭的时候两人在一起坐了一会，陈时昼收拾好碗筷，看着郁临眼眶下的青黑，轻轻皱眉，出声说：“你再睡会，我回去了……明天想吃什么？”
“嗯？”郁临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明天还来，下意识道，“我都可以。”
这两天下了点雨，温度变凉，陈时昼身上的外套也沾染一点冷意。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郁临，漆黑冷静的眸子变得柔和，他点头：“好，我来选，你今晚……早点睡，我明天来。”
郁临在屋内和他对视，漂亮的眸子弯出弧度：“好啊。”
见他答应，陈时昼唇角微不可查轻弯。
游戏发行在即，陈时昼每天都要加班，测试bug，敲定方案，几乎没多少空余时间。
只在很早的早上，郁临会在家门口捡到他，两人一起吃一份精心准备早餐，不知不觉，懒散很久的郁临又重新养成了健康的作息规律。
不知不觉，两人以一种缓慢又默契的方式互相了解着，一点点将对方融入自己的世界，为将来的共同生活打下基础。
陈时昼加着班，郁临的另一份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放弃了快节奏工作的他将漫画捡起来，定时更新，因为剧情丰富，笔触细腻，观看量不断增加。
而每隔一段时间发行的条漫下，必定会有人第一时间回复，语气简短，和妙语连珠的其他风格格格不入。
尽管一起进行了很多故事，但在他们真正的世界里，两人还是像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慢慢认识，互相了解。
并没有十分急切的互诉衷肠，约定承诺，只是会因为发现喜欢吃同一道菜而觉得有趣，也会因为面对同一件事时观点相同觉得产生共鸣。
会惊异于感情原来在这样普通的相处里产生，又不由得珍惜珍藏它。
人生在世，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如果这份喜欢可以生根发芽，健□□长，所带来的满足感，或许可以解释世界上为什么有太多为感情奋不顾身的人。
郁临和陈时昼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都是决定后不会轻易改变的人。
在两人的生活步入正轨之后，共同出行变得多起来，在某一天，在像棉花糖一样漂亮的橘色黄昏里，陈时昼在山林间火红的枫叶里，拿出戒指和郁临做出约定。
秋季是两人都觉得舒服的季节。
约定出游，在清爽的山林里牵着手一直前行，越过一个个鲜活陌生的脸孔，走过形形色色不同形状的林木，在风吹过来的那一刻，像是人生都定格在这一刻。
无法克制胸腔里翻涌的感情。
陈时昼原本想要缓慢一些进行，郁临最近总是赶稿，整日闷着，连心情都仿佛焦躁一些，尽管他是稳定的性格。
陈时昼看在眼里，就想借机让郁临外出放松。
他处理好工作，空出时间，计划行程，然后邀请他的爱人。
秋季山上的红叶一片一片，叶片上带着一点潮湿的冰凉，两人一路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
“我们以前好像也这么走过。”他们往山上去，和对面的人逆流而行，郁临手指和陈时昼相扣，看着满山红叶，忽地轻轻出声。
秋季凉，陈时昼穿着薄外套，衣摆随着风动，他侧头看了郁临一眼，眼神轻顿，想起来在不同世界里，两人也许多次这样牵手行走。
手指放在爱人手心里是不一样的感受，仿佛全世界的尖锐都变得柔软，
“嗯。”陈时昼点头，在郁临笑起来的目光里，低声说，“以后还有很久。”
他们的未来还有很久，这样一直一起走下去还有很久。
命运眷顾他们，让他们在多年以后得以重逢，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每一天都足够让人心动。
于是在山间纷飞的红叶下，陈时昼忍不住从口袋里摸出准备了很久的戒指，那是枚很有设计感的戒指，简单的外形被切割的恰到好处，尾部点缀着一点蓝色闪光。
在戒指内，雕刻着陈时昼的心跳。
“你愿意……收下它吗？在未来的每一天。”陈时昼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性格，连承诺都是简单的，仿佛简单的被切割的恰到好处的戒指，没有很多点缀。
但他希望得到永恒……贪心的想法。
郁临脸颊被秋季的风吹的微凉，他抬眸，看到陈时昼漆黑的眼眸。
陈时昼的睫毛其实很长，一般这样长的睫毛会让人脸部轮廓显得柔和，或者明媚一些，但他不是，薄唇轻抿，帅气淡定又冷酷。
但他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永远是柔和的，仿佛冰块先一步将自己捂热，就不会冻到想要拥抱的人。
郁临感觉到这种温度，心里好像也塌陷起来，变得温热。
“愿意。”他弯着眼睛笑起来，他站在山林里，身姿颀长，驼色风衣的衣摆随风摆动，整个人安静又柔和。
他任由陈时昼为自己戴上戒指，然后两个人十指相扣。
“我会一直戴着它。期限是永远。”郁临说，感觉到手心里逐渐收紧的力度，仿佛触摸到爱人心脏里翻涌的感情。
看遍了山上的红叶，两人在暮色降临时回到城市的车水马龙。
最近两人计划着搬到一起，新家已经布置的差不多，只剩下一点收尾工作，所以没有回各自的房子，而是先回了两人一起的家。
天色渐晚，郁临坐在沙发上看评论，陈时昼陪着他，两人牵着手，感情弥漫在胸腔里，一点也舍不得分开。
于是谁也没有出声，吃完饭还抽空看了个电影，电影色调昏暗，主人公为了理想奔波前行，郁临目光垂落在屏幕上，陈时昼陪着他，长腿轻屈在一旁。
新家是他们两个一同布置，简单中带着一点温暖色调。
看电影手也牵在一起，分开仿佛是一件困难的事。
陈时昼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冷木香气，不明显，但是很好闻。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郁临感觉自己被这种味道浸泡起来了，渐渐的，他的睫毛轻轻垂下，变得昏昏欲睡。
“困了？”陈时昼感觉到他的变化，转头看过来，手指轻轻伸进他发丝里，扫了一下。
“嗯……”郁临抬眼看他，声音里带着鼻音，他抬眸，眼皮湿润，很乖的点了点头，“好像是困了。”
他手指乖乖扣在陈时昼手心里，又细又软，头低着，像马上要睡过去。
陈时昼看着他，“嗯”一声，手指轻托起来他的脑袋，低声说：“那睡觉，我去铺床。”
回来后，他们一直在忙，很少有这样亲密的时候。
但这对他们来说又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郁临困的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一些，见陈时昼离开，下意识捉陈时昼的手指：“你一起吗……？”他说完，自己也怔一下，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虚幻真实。
但这又是再真实不过的世界。
陈时昼回头看他，直起来的身体再也无法挪动，他弯腰，手指轻抬，在郁临发丝里轻扫，沉默片刻，低声问：“你想我一起吗？”
郁临看着他，睫毛在光线里轻动一下，眸光很清：“想。”
陈时昼看着他，眼眸漆黑，一出声，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好。”

第102章 我的可遇不可求(七)
浴室里水汽弥漫,这个澡洗的人心跳很快，郁临洗完澡，努力镇静的穿上衣服,然而刚走出浴室便被捉住了。
两人分明一起进的淋浴间，但陈时昼就是比他快些,拿着毛巾,把他湿漉漉的头发裹起来,力度轻柔的擦拭。
擦完后,随手在自己头上轻扫,仿佛完成任务一般结束了。
头顶的灯光很白，陈时昼长年在办公室敲代码,但手臂上薄薄的肌肉线条十分漂亮,小臂显露着青色血管,看来他有去健身，郁临很不合时宜的想。
“想什么？”湿漉漉的头发被人揉一下，郁临下意识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便被拎着坐到床边吹头发。
陈时昼怕烫到他,温度调的很低，吹头发的过程舒服的人昏昏欲睡。
郁临盘腿坐在床边,陈时昼站在他身后,拿着吹风机,用轻柔的暖风吹来吹去，不一会便把他吹的垂着眼皮。
困了,想睡觉。
但他隐约感觉到两人一个房间后逐渐加快的心跳,尽管没做什么，手指还是轻轻搭在陈时昼小臂上，无意识的紧张。
陈时昼耐心的给他吹完头发,目光落在他细长的手指上，伸手轻握住。
吹完头发，他收好风机，回来后，在郁临困的湿润茫然的目光里，微微低头，手指轻搭着郁临脖颈，在郁临唇上落下一个吻。
郁临困了，他没有想做什么，但亲吻爱人实在是一件不由自主的事。
郁临感觉到嘴唇湿润的触感，睫毛轻颤，手臂轻抬，指尖轻轻落在陈时昼肩膀上，嘴唇轻轻张开，两人的唇便像是松软的蛋糕贴近在一起。
“乖乖睡觉。”陈时昼俯身抱着他，仿佛把他抱进怀里，手指在他头发上轻扫，将吹的蓬松的头发整理出形状，随后抱着人倒进床里。
他关了灯，屋里只留了一盏小小夜灯，幽暗的光线若隐若现，郁临打着哈欠，轻轻点头，抱着陈时昼的腰，发丝在陈时昼脖颈间轻扫，无意识蹭着。
喜欢的人身上有淡淡的好闻的味道，闻起来仿佛就困了。
郁临阖着眼皮，脸颊埋在陈时昼脖子里，呼吸轻缓，仿佛睡了过去。
陈时昼抱着他，隔着一点点光线，沉默很久，才将目光落在看起来一脸正经的爱人身上，并确定脖子上被人轻舔一口的触感不是错觉。
他轻轻挑眉，手指轻抬，在郁临发丝里揉一下：“还困吗？”
郁临抬眸，眼睛弯出弧度，水光潋滟一片，笑着说：“不困了。”
“嗯。”陈时昼点头，手指轻挪，托着他的脖子，低头咬了一口。
陈时昼身上是沐浴露清爽的味道，一瞬间，带着淡淡的木质香，铺天盖地落下来，将郁临整个盖住。
他撑着身体笼罩下来，郁临整个人被他笼罩，拨开扣子，一开始还能微微仰头，回应亲吻，但很快便被亲的脱力，轻轻探出舌尖呼吸，又很快被捉住轻吮。
细细的水声暧昧辗转，让人心跳加速，郁临眼皮湿润，酸麻感电流般窜过全身，他无意识攀住陈时昼脖颈，只能低声喘息。
他仰头，像被叼住后颈的小动物，挣扎着要片刻空气，却很快被陈时昼捉住，脖颈被温热的手掌抬起，更深更重的亲吻落下，失去任何反抗空间。
衣服零散落下，随意交叠在一起，陈时昼轻轻吮吻，酸麻感蔓延至全身，无处可逃，郁临整个麻掉，他曲着腿，双腿发软，指尖无力搭在一旁。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每一处，现实世界里太过陌生的感受交叠，避无可避，几乎将郁临逼的失语。
模糊间，陈时昼似乎轻轻直起一瞬，碰到郁临腰间某块明显的骨头，他停顿一下，随后便俯身下来。
……
在很久很久以前，郁临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带来夏日明亮的光线，洁白的云彩，湛蓝的天空。
他站在层叠的树荫下对陈时昼笑，匆匆而过，眼眸轻弯，惊鸿一瞥。
小夜灯的光线幽微，陈时昼扣着郁临的手指，轻轻亲他的嘴唇。
郁临阖眼，眼前茫然一片，手腕轻搭在眼皮上，脸色潮红。
他们拥抱在一起，以最亲密的姿态。
陈时昼低头，轻轻亲吻郁临的眼皮，然后是鼻尖，最后印在嘴唇上。
珍之重之，是世间无可比拟最喜欢。
-
郁临这一觉睡得很深，醒来已经是早上，屋里拉着窗帘，有隐隐约约的光线从外面穿透进来。
他睁开眼，带着困意，疑惑地看颊侧的手臂，昨晚他太困，闭上眼睛就睡过去，没意识陈时昼把他抱在怀里，就这样当了枕头一整晚。
郁临抬眸，陈时昼眼皮阖着，仿佛还没醒，他睫毛很长，垂落在眼睑上，睡着的时候削弱了冷意，显得无害。
郁临伸手，在陈时昼看起来冷硬的发梢上抚摸一下，男人微微仰头，鼻尖抵上郁临的腕骨。
“你醒了？”郁临眨一下眼，反应过来，问他，“醒多久了？”
“刚醒。”陈时昼说。
他揉一下郁临头发，又摸了摸郁临的额头和颈侧，没发现什么问题，起身往浴室走，回头问：“再睡会，早上想吃什么？”
郁临看一眼时间，不到九点，陈时昼投喂他早餐始终规律。
身体感觉有些怪，腰腿也有点酸软，郁临有些不想动弹，他闭上眼，又睁开，忽略掉昨晚的记忆与泛红的耳尖，轻声说：“我都可以。”
陈时昼看着他故作镇静的面容，通红的耳尖，顿一下，松开手心里的门把，重新走回来，俯身亲了他一下：“好。”
郁临又睡过去，陈时昼下楼买了早餐，把碗筷摆放好，才轻声把他叫醒。
除去游戏里的世界，两人在现实世界没有一起生活过，但很多习惯不约而同，仿佛天生契合。
陈时昼喜欢把碗筷摆的十分标准，一丝不苟，仿佛出厂设置便是如此，郁临更随意一些，却会觉得这样赏心悦目。
“不会觉得无趣吗？”陈时昼问郁临。
但无论看过多少次，郁临还是觉得这些摆放的标标准准的东西十分可爱，于是弯着眼睛摇头：“不会啊，很可爱。”
陈时昼看着他，松一口气的同时，唇角轻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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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变冷，陈时昼加班的频率不变，但是赖床的记录多了很多。
公司里不知不觉多了一条传说。
即使是工作狂大佬，也摆脱不了严冷的寒冬从被窝里爬出来啊。
被窝，你才是神。
陈时昼去接咖啡，好几次听到有同事围在咖啡机前八卦，对他的迟到原因充满好奇，扭头看到他，又纷纷一哄而散。
陈时昼面不改色，照常迟到。
郁临最近更新完一册漫画，进入休整期，每天除了睡觉和外出采风，会尝试给自己做一些食物。
他烤了布丁，有一点淡，一个人在家吃不完，问陈时昼吃不吃。
其实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郁临是把食物喂小区乱转的小狗的，好在他的食物做法简单，口味又淡，小动物也可以吃。
喂了两天，郁临和提前下班的陈时昼不期而遇，他拿着小盘子，蹲楼下花坛边，看小狗开开心心舔盘子，一抬头，陈时昼垂眼看着他们，脸色淡淡。
“呃……我做着玩，做多了，吃不完，味道又太淡……”陈时昼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淡淡的，看着狗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清晰分明，听郁临说着，他点头：“知道了。”
他伸手，把郁临从地上拉起来，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一家很火的烤鳗鱼，鲜甜美味，比郁临随手做的饭好吃很多。
回家的时候，两人手牵手走在楼下，小狗吃饱了，跑在盆边玩耍，不知有意无意，两人经过的时候，陈时昼若无其事回头看了狗盆一眼。
后来他准备了美味狗粮给小狗，有一段时间，楼下的小猫小狗见到他就会闻风而动，郁临站在楼上看他们，弯着眼睛拿相机给他们拍照片。
小猫小狗吃饱了，不再吃郁临的难吃饭，郁临又忙起来，忘记了这件事，直到前几天，陈时昼妈妈打电话过来，问郁临喜欢吃什么，她好准备过年菜单。
陈时昼拿着手机，回头看沙发上勾着线条的郁临一眼，报了几个菜名，随后顿一下，又补充：“口味淡点。”
低头拿着笔的郁临听到，顿一下，抬头看他，那一瞬间，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件事。
郁临不经常下厨，但这一瞬间他感觉到，或许他的伴侣并不会觉得他做出的食物不合口味，他不必为此担心，相反，或许对方很愿意和他一起尝试。
于是他烤了一些布丁，问陈时昼愿不愿意一起品尝。
很快，那头传来回复：『好。』
还伴随着一个表情包，是一束炸开的烟花，诉说着陈时昼的心情。
郁临怔一下，在烤箱跳动的提示音里笑起来。
春假未至，但这座城市的温度已经很低了，路边还在绿的叶子被冻得泛着冰，行人纷纷换上羽绒服或者保暖的大衣。
郁临一身剪裁合身的驼色大衣，脖子上是柔软的格子围巾，他停好车，提着保温盒走进电梯。
陈时昼的楼层工作气息十分浓郁，郁临没有进去，而是给陈时昼发消息。
他送完食物就要回去了，之前偶尔也会来接陈时昼下班，都不会停留太久。
他早年说了太多话，如今不爱说太多，陈时昼也没觉得社交是很必要的事。
只有工位上的一个个人，伸着脖子看这边动静，打听这位突然出现找老板的大美人究竟是谁。
知情者不多，但一个个很有兴趣，看群里消息飞快刷屏。
陈时昼走出来，接过食盒，伸手摸一下郁临的腕骨，发现不冰，才抿唇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刚才回复的是等回家吃。
郁临看着他，睫毛轻抬，忽地弯眸笑一下，像冬天的冰湖融化，他说：“热的好吃啊。”
陈时昼看着他，目光柔和，冷硬的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嗯。”
群里静了一瞬间，信息飞快跳动，
『……』
『破案了，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工作狂凭借超强意志力也没法出门上班了。』
『人之常情我说。』

第103章 我的可遇不可求(正文完)
当城市飘下厚厚的落叶,陈时昼终于艰难的调出年假，和郁临一起回家过年。
他们长大的城市和以前变化不大，街上是笔直宽阔的马路,斑马线是新画的，在颜色陈旧的城市里格外显眼。
天上是薄薄的冬意,陈时昼开着车,透过车玻璃往外看去,能看到街道旁烟火缭绕的小摊。
即使是冬日,也有不归家的人,守在街旁，安静地发着呆,不知道想着什么。
这座城市不大,角落里悄无声息发生着普通人的故事,自从爸爸离开后，妈妈就拒绝回来这座城市，郁临前段时间飞过去陪了她很久。
离开前，妈妈摸着他的头发,微笑着忍住眼泪，才敢轻轻对他说：“你替妈妈回去看看他呀,他一定很想我们。”
爸爸妈妈是校园恋爱,妈妈性格柔和却坚强,从前发生什么事都是爸爸挡在前面，但爸爸离开后,她一句也没有提起过,或许他们后来只是在梦里见面。
郁临也很久没有回到这个他长大的地方，陈时昼开着车，树木在车窗外接连闪过,郁临靠着玻璃，看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有片刻怔神。
“想不想吃板栗？”手心突然被温度覆盖，郁临抬头，陈时昼停车等红灯，突然来握他的手，低声问他。
“板栗？”郁临手指与陈时昼轻轻相扣，将目光从炊烟袅袅的小吃摊上收回，想起来小时候这里有一家非常好吃的烤板栗，外地人旅游都会专程带一包那种。
“它还在吗？”郁临下意识想到这一家，但他已经十多年没有回来了，不知道这个城市有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前方红绿灯跳一下，陈时昼揉一下他的头发，收回手，“不过前几年翻修，换了位置，老板想让儿子接手，但总是差点火候，现在一边训一边教。”
说话间，他转了方向，一排排高大的树荫从两人耳边掠过，仿佛带着风声。
路旁的景色逐渐陈旧，变成老城区模样，当走到一个热闹的岔路口，陈时昼停车，让郁临坐着等他，自己下去排队。
队伍很长，陈时昼高挑的身影淹没其中，郁临头抵在玻璃上看他，街道上飘着栗子香。
在回家之前，陈时昼带着郁临去看了爸爸。
爸爸睡在山上，冬天，这边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守陵人，带着厚厚的手套，在一点一点扫地上的叶子。
郁临的爸爸那时候救了一个差点被车撞到的人，自己却被撞到，他没感觉到疼，便不以为意，等开始生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妈妈想尽办法也没能留住他。
一切发生的很快很快，好像前一秒还生机勃勃的树，在短短的时间里就飞速衰败枯萎，郁临只记得最后一面，爸爸已经没有力气，愧疚的看着他，说对不起。
然后他变成了山上一张薄薄的照片，家里老人跟妈妈说，这样的命，不要经常来看他，不要给他太多东西，不然变成孤魂野鬼，守不住自己东西，会被欺负。
妈妈于是远远离开，再也不敢来。
小时候都是爸爸保护妈妈，但爸爸离开后，妈妈也长成了坚韧的树。
“妈妈说不许带很多东西给爸爸。”还留着一点点叶子的陵园里，郁临半蹲在薄薄的相片旁，孤零零一点。
相片上的男人高大英俊，意气飞扬，郁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低了低头，轻声说：“妈妈受不了他的东西被人抢走，不想让人欺负他。”
陈时昼跟着他蹲下，看照片上的男人，轻声说：“不会。”
他低声说：“他看到你们，就不会让自己被欺负。”即使变成孤魂野鬼，他也会不忍心。
簌簌的风从山间吹过，墓碑被擦拭的很干净，郁临轻轻摸了摸爸爸的照片，让他看了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我和妈妈很好。”他轻声说，“你也放心，好吗？”
他和妈妈从没有因为爸爸的离开变得糟糕，而是安静过自己的生活。
有很长一段时间，郁临总是想起病床上原本意气风发的男人红着眼眶，咬牙一遍遍跟他们说对不起的模样，于是他和妈妈也不敢让自己过的糟糕。
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都要让对方放心。
从山上下来，郁临靠在车里睡了一觉，陈时昼没有吵醒他，而是一遍遍在城市里兜圈，看天色渐暗，路灯昏黄。
灯光在黑夜里闪烁通明，映照着一张张不归家的脸，陈时昼的妈妈知道他们从山上下来，动作轻轻给他发消息，问他郁临饿不饿，什么时候可以做饭。
陈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她明明没在孩子跟前，手指却还是轻轻地敲字，不敢声音太重，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是个心软的人，听说儿子打算孤独一生的时候掉了次眼泪，听说儿子辛苦暗恋一个男生的时候又掉了次眼泪，听说对方得去山上看爸爸，又掉了一次眼泪。
人生长长的，却又短短的，他们所在的城市封闭，她其实也不习惯，甚至不理解两个男生在一起，觉得很奇怪。
她也想过如果儿子可以正正常常的娶妻生子就好了，她不要求他有多优秀，多厉害，她只想让他好好过完这一生。
但他的小孩心里有了一个人，对方也是个乖小孩，这样想，也没有什么比一家人能够好好在一起更重要的了。
手机震动，陈时昼说了一个时间。
她捧着手机，犹豫一下，还是踢了踢丈夫的小腿：“警告你，等会不许露出特别严肃的表情，尤其是你那个一脸不高兴的，给我收回去！不要吓到他们。”
陈爸爸：“？”
陈爸爸有点无语：“我一直是这样吧，你以前不是说就喜欢我这样踹一脚都踹不出一句话的，让你觉得特别稳重可靠吗？”
“呃……”妻子可疑的沉默了。
“嗯？”陈爸爸感觉不对，放下报纸，轻轻挑眉：“怎么回事，你变了？”
“我没有！”妻子已经飞快跑路了。
陈时昼带着郁临回家，小区楼下是一盏盏幽暗的光，路旁的草丛里时不时传出一点十分微弱的虫鸣，郁临刚刚睡醒，两人走的不快，像是散步。
“叔叔阿姨等我们很久了？”郁临有些懊恼，他睡过去，不知道时间，结果陈时昼带着他在城市里兜圈。
“没有很久。”是真的没有很久，郁临有事没有完成，睡着了也保持警醒，很快就醒了，只是不愿让长辈等。
“到了。”见他抿着唇，一脸懊恼，陈时昼握了握他的手指，“抱歉，下次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他想让男朋友多休息会，但这不一定是对方想要的。
郁临怔一下，轻轻与他手指相扣：“没事，不需要道歉，我没有不开心。”
“嗯。”两人的手指扣在一起。
慢慢走过鹅卵石小路，等到眼前的光线骤然明亮，变得温暖起来，陈时昼轻轻牵了牵身侧的手指：“到了。”
“到了？”郁临望着眼前显而易见的大门，莫名感觉紧张。
没多久，他就被门里听到动静，随即走出来的女士抱了一下：“临临来啦。”她温柔道。
陈时昼的妈妈和冷酷的父子俩完全是不一样的性格，声音柔和，总是十分开心的样子。
餐桌上，她悄悄对郁临分享：“还好你出现啦，不然我真担心这家伙孤老一生。”
郁临怔住：“孤老一生？”
“对啊。”陈妈妈轻轻摇头，学着陈时昼语调，粗声粗气道，“妈妈，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我已经拥有过了，我很幸福，我自己也很好，不需要陪伴这种没用的东西。”
她说着笑起来，轻轻挑眉看对面脸色淡淡，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陈时昼：“还说我不懂，我自己的小孩我能不了解吗？这真的是没用的东西吗？”
陈时昼：“……”
郁临凑热闹，好奇看过来。
陈时昼在只好两人的目光里放下筷子，淡声道：“不是。”
见他嘴硬多年终于承认，妈妈又好气又好笑，无奈的看郁临：“你看吧，好吧，从今以后你们好好的最重要。”
“好。”郁临轻声应，“会的。”
-
在这个城市待了一周，永远都在加班的陈时昼终于无法继续逗留，还要继续回去加班。
离开前，他们最后一站来了一中。
正放寒假，一中门口只有个懒洋洋的大爷留守，昨夜下了一场小雪，地上一片薄薄的白色。
一中允许毕业生来到母校追忆，登记了两人信息，大爷很快放两人进去。
等两人走远，反应迟钝的电脑上显示出两人的成绩单，惊讶的大爷不住探头。
路还是那条路，翻新过，但依旧能够看出从前的影子，树枝上光秃秃的，没了粉色的花，变成绒绒的白絮。
这一行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人，两人只是手牵着手，从校门口到教学楼，又到宣传栏，看一眼历届优秀学生。
这面墙时常更换，却慷慨留下了痕迹，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郁临和陈时昼看到了两人的身影。
或许是当年的成绩足够亮眼，这么多年过去，学校依旧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小小角落，诉说着这两个人的不同。
陈时昼就是站在这面墙边看他。郁临看着角落里不起眼，甚至有些模糊的相片，有点出神的想。
“你在想什么？”天上簌簌飘落了一点雪花，郁临垂眼，轻轻撞一下陈时昼的手臂。
陈时昼握着他的手指，抬起下巴，垂眼看墙上稚嫩微笑的小郁临，沉默许久，才说：“在想你。”
我在想你，不知道想什么，只是想你。
亲爱的，距离我喜欢你，如今已是第十一年。
想你在阳光明亮的春天撞进我怀里。
世间情字多辗转，是不期而遇最特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