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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蓝
作者：殊娓
内容简介
 帕拉伊巴宝石有一种叫霓虹蓝的颜色，太过耀眼夺目，像景斯存给人的感觉。 柯霓不喜欢过于高调的人或事物，却又忍不住关注景斯存的动态。 - 柯霓问好友，会不会想要和看不惯的人独处一室，并且产生肢体接触。 好友很奇怪地瞥了柯霓一眼，说：不会。 会产生这种想法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生理性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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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阴天的郁金香-1
春末的傍晚，柯霓坐在酒店附近的咖啡厅里，无意识地用吸管搅动着一杯柚子味的气泡冰萃，心情像杯子里乱窜的泡泡，难以平静。
雨脚初断，天色阴郁，窗外的铝合金雨棚滴滴答答地落着水。
水滴砸进地面的坑洼，把倒映在积水上亮晶晶的灯光击碎。碎光星星点点地荡漾开来，很像点燃手持烟花棒时迸溅出来的小火花。
柯霓盯着璀璨的坑洼，无暇欣赏，只是敏感地揣测着：
光顾这家咖啡厅的顾客里，到底有多少人和她一样，是过来参加海选比赛的选手。
比如，刚才和柯霓从同一家酒店出来，又一前一后走进咖啡厅的女生。
女生点单时，柯霓排在女生身后，她听见女生柔声细语地在和电话里的人聊某个项目的模型预测和夏普利值。
比如，那个坐在咖啡厅角落里的男生。
头发像被大雨拍得东倒西歪的摩洛哥雏菊一样蓬乱，咬着指甲，单手往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一串串代码。
再比如，刚刚走进咖啡厅里的男生。
男生穿着宽松的短裤和洞洞鞋，像来度假的，人懒洋洋地往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一靠，滔滔不绝地点单。
男生说：“中杯冰美式，标准无糖；大杯香草拿铁加冰，少糖，牛奶换成脱脂牛奶；大杯冷萃咖啡多加一份冰；中杯柠檬气泡美式，不加冰，加标准糖......”
在男生说到第四杯的时候，负责点单的小姐姐不得不打断男生，不好意思地问：“您可以说慢一些吗？”
男生说：“哦，可以啊。”
柯霓安静地听着前台发生的对话，听见男生放慢语速，然后，一口气点了十一杯种类和要求各不相同的咖啡。
整个点单过程中，男生没有看过手机和摆在前台的饮品单，记忆力惊人。
男生明显是个E人。
等那十一杯咖啡的时候，他已经和前台点单的小姐姐热络地聊起来。他说自己是打赌赌输了，才会在这种凉飕飕的鬼天气里被派出来买咖啡的。
点单的小姐姐提醒：“其实你可以点外卖的，这么多杯咖啡加起来只收一份配送费，一杯不到一块钱，还是蛮划算的。”
男生一摆手：“那群狗，不可能同意，他们就是想折腾我。”
说话的同时，男生顺手拿起摆放在前台的联名款魔方，随随便便就给复原了。
用时十秒钟，成功收获了小姐姐的一声惊叹。
小姐姐说：“你已经是今天第二个复原这个魔方的人了。”
男生马上询问：“是么，我俩谁快？”
小姐姐笑着说：“对我来说都很快啊，一转眼就拼好了，太神奇了。”
这是海选场地附近评价最好的一家咖啡厅，前台小姐姐可能也察觉到今天顾客群体的改变，好奇地问男生，是不是又有什么电视节目要在这附近录制。
柯霓往前台那边看了一眼。
男生特别臭屁地抬手摸了下后脑勺，神秘地摇摇头，只说制作班底靠谱，肯定能在电视上播出，却吊人胃口地不肯透露节目的具体名称。
男生显然和柯霓一样，是参赛选手。
他们是来参加某电视台推出的脑力竞技真人秀节目的，现在正进行到第二轮的海选。
柯霓把视线从三阶魔方上收回来。
魔方复原她幼儿园就会了，不难，有心的话谁都能学会，心情好的时候她还用这个方法和看着顺眼的小男生搭过话。
但这次来参加比赛海选并非柯霓本意。
她对这类比赛有心理阴影，十分紧张，又没办法拒绝父母的期许。
柯霓的家庭背景比较特殊。
柯霓的父母在柯霓上高中的时候离婚了。
倒也没闹到鸡飞狗跳、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算是理智衡量然后和平地分开。
关于柯霓的抚养方式，也算是父母认真商量过的结果。
柯霓的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是经常跑国外的珠宝设计师。
基于双方工作性质的不同，他们一致认为柯霓留在国内、跟在父亲身边才能拥有更稳定的受教育环境。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柯霓一直是这样生活的——
上学期间，柯霓生活在父亲身边；
寒暑假期，柯霓会去母亲身边。
柯霓的父母已经各自成家。他们偶尔会在柯霓过生日时碰个面、和柯霓一起吃个饭。也会在年关将至的时候，带着柯霓去看望对方家里年迈的长辈们。
比起那些离婚后把孩子当成累赘互相踢皮球的父母，现在这样的家庭关系，已经让柯霓十分知足了。
为了维系这种家庭关系，她学会了某种利于父母之间友好往来的妥协和圆滑。
这次，柯霓的父亲和母亲难得统一战线，一起劝说她参赛。
柯霓几乎没有拒绝的可能。
剔除柯霓自己的意愿，参加海选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柚子味气泡冰萃里的冰块融化了，咖啡味道变得很淡。
柯霓咬着吸管喝了两口，不愿意顺着当下的情景继续回忆以前参加这类比赛的经历。她拿起手机给林西润打了个电话。
林西润喘着气接起电话。
柯霓静了一秒：“你不会又在外面跑步吧，雨才刚停，这么自律的么？”
林西润是柯霓的校友，也是这次的参赛选手。他说：“酒店的健身房二十四小时免费使用，我为什么要去外面跑？你到酒店了？”
柯霓午饭后就办理了入住，已经独自消化了半天情绪。
她没提这些，只说自己现在在酒店附近的咖啡厅里。
林西润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回房间换个衣服就去找你吃饭。”
在和林西润通电话的几分钟里，柯霓余光瞄到刚才点了十一杯咖啡的男生提着一堆外卖袋子走出了咖啡厅。
她挂断电话时，男生又折返回来。
前台点单的小姐姐和男生开玩笑：“呀，这么快打赌又输了？”
“哪能呢！”
男生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边比划边讲述：
外面地面不平，他踩到水坑滑了一下，别的咖啡还行，中杯柠檬气泡美式撒了他一腿。
“重新点一杯吧，不加冰，标准糖。”
小姐姐说：“好的。”
男生还在贫嘴：“幸亏我反应快，刚一跪下就站起来了，这要是把我帅气的面庞给摔破相了，我还怎么上电视啊？”
前台的小姐姐笑起来，和男生打听，他参加的电视节目里有没有明星。
柯霓没再继续听。
她存了点看热闹的心态，想象着男生狼狈摔倒的样子，可疑地抿起唇，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这个时候的柯霓还不知道，自己笑完，会和男生踩进同一个水坑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因为那个水坑而抱住一个陌生人。
几分钟后，林西润打来电话：“我说，这条街以前是不是渴死过人？”
柯霓问：“怎么了？”
林西润说：“走出来十几步已经路过三、四家饮品店了，还想着突然出现吓吓你呢，根本找不到你在哪儿，那家咖啡厅叫什么名字啊？”
柯霓报了一串英文，然后说：“我去洗个手，你到了先在外面等我一下。”
柯霓洗过手，对着镜子补了带颜色的润唇膏，理了理头发。
走出洗手间，已经能透过挂着水珠的落地玻璃看见等在外面的林西润了。
天色越来越暗，阴云不散，也许夜里还会有一场大雨。
林西润穿了一身黑，双手插兜站在咖啡厅外面的立牌旁边，垂着脑袋，像是在思考。
他穿的外套是那种可立领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连下巴都遮得严严实实，还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柯霓忍不住腹诽：
这么闷的天气穿这么黑，这是来找她的，还是出来搞暗杀的？
跑步健身什么的倒是没白练，身形看着确实比以前挺拔了不少，肩也宽了些。
她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往外面走。
不知道林西润在想什么，听见门上叮叮当当的风铃声也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又是在琢磨什么题目吗？
柯霓步子放快了些，憋着一肚子的坏水想要吓唬人。
她没留意地面情况，快步走过去，在伸手欲拍林西润的同时，一脚崴进了水坑里，整个人重心失衡地向前扑。
柯霓脑袋里闪现出一帧画面，是刚才回咖啡厅重新买咖啡的男生的惨样。
真是不该笑话别人的。
林西润是柯霓的熟人，是个温柔的老好人，她知道他肯定会伸手扶她一下的。
然而，柯霓想错了。
面前从头到脚包裹着一身黑的人根本没动，柯霓刹不住，一头撞进那个人的胸膛上，鼻子和下颌撞得生疼。
要不是她自己眼疾手快地抱住对方，真的可能会摔倒。
柯霓捂着鼻子，想质问林西润，到底什么样的题目能让他见死不救。
她怨愤地抬起头，却看见一双意料之外沉静的眼睛。
......他不是林西润。
对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从冲锋衣外套高立的衣领里挪出了略微紧绷的下颌，垂着眼睑，静静地看着柯霓。
柯霓的另一只手还扶在人家胸前。
她愣了一下，敛起准备怪罪朋友的情绪。
撞得酸疼的鼻子渐渐恢复嗅觉，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鼻尖萦绕着陌生的香水味，像某种泛着淡淡苦味的草本植物和薄荷混合的味道，倒是挺好闻的。
柯霓收回手，连着后退两步：“不好意思，抱错人了。”
对方还是什么都没说，点头，然后转身走了，甚至他那双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拿出来过。

第2章 阴天的郁金香-2
柯霓摸着还有些钝痛的鼻梁，紧盯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瞳孔微缩。
林西润幽灵般靠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柯霓身旁，憋着笑，看准时机，突然拍了柯霓的肩膀一下：“嘿！”
想象中的效果并未达成。
柯霓居然没吓到，镇定自若地转头。
林西润有些意外地看看柯霓的表情，又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那边看了两眼。
不远处只有一个穿了一身黑色的男性背影，林西润推了下眼镜：“我刚才好像瞧见你和谁说话来着。”
他往那个背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是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吗？”
“嗯......”
“你认识啊？”
柯霓神情有些诡异，像严肃，又像是某种讳莫如深。
她飞速否认：“不认识。”
林西润眼镜上落了些咖啡店灯牌的碎光，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探究地盯着柯霓看：“柯霓，你怎么了？”
柯霓心不在焉地反问：“你怎么才过来？”
林西润把手上提着的四个冷饮打包袋拎到柯霓眼前，晃了晃：“你不是说你去洗手么，我就没着急，路过一家冷饮，价格看起来挺划算的，进去买了几杯，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可以一起喝。”
柯霓脸上复杂的情绪消失了，又恢复成平时爱笑爱闹的模样。
她小嘴一撇，郁闷地说：“刚刚那个人也站在这边等人，我还以为是你。”
林西润幸灾乐祸：“怎么，吓错人了？”
“比吓错人更糟糕。”
“哇，你干什么了？”
柯霓脚上沾着泥浆的黑色小皮鞋往水坑旁边踩了两脚：“踩坑里了。”
林西润只思考一瞬，大笑：“哦，摔进人家怀里了呗？”
柯霓十分不满：“还笑，要不是你晚来，我能认错人么，鼻子都差点撞断了！”
林西润把一杯冷饮塞进柯霓手里：“来来来，这不是给你买了冷饮赔罪么。”
“去吃什么？”
“烧烤。”
林西润打量着柯霓的眉眼，似试探，“他们先过去点菜了。”
看见林西润手里的四杯冷饮时，柯霓就知道今晚一定会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这事林西润老早就和柯霓说过。
林西润说，毕竟过了海选以后，节目录制前期也会是以小组为单位的比赛形式，比起到后面再选队友，不如先和自己学校里知根知底的选手们熟悉熟悉。
说是搞好关系有利于后面的比赛。
见柯霓迟疑，林西润笑着用胳膊肘碰了碰柯霓的手臂：“不爱去啊？”
柯霓咬着吸管睨林西润，没反对，倒像是刚反应过来：“刚才是不是还想吓唬我来着？”
“你也没吓到啊。”
“我看见影子了。”
见柯霓不排斥，林西润悄悄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着道歉。
柯霓在想另一件事，嘀咕：“我现在真是成熟稳重啊，情绪也太稳定了。”
林西润推着柯霓的肩膀：“别感慨了，快走，他们还在烧烤店里等着呢！”
林西润口中的“他们”，是柯霓他们学校里另外两位过来参加第二轮海选比赛的选手。
其中一位是柯霓父亲教过的学生。
比柯霓和林西润大两岁，在读研，叫朱也，是个看起来很沉稳的老干部型学长。
柯霓他们赶到烧烤店时，朱也正端着一盘煮花生和毛豆的拼盘，往烧烤店外面的一大片露天座位里走去。
看见柯霓和林西润，朱也友好地招手：“串刚烤好端上来，正准备给你们打电话催一催呢，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相比之下，“他们”中的另一位，看起来就不是十分友善了。
那位翘着二郎腿，自顾自地吃着烧烤，只看了林西润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了，根本没往柯霓这边抬过眼皮。
林西润把冷饮分给他们，又帮双方介绍：“这是柯霓。”
他帮柯霓拉开椅子：“柯霓，朱也学长你之前是见过的，这位是冯子安学长。”
柯霓笑着和他们点头。
冯子安突然说：“柯霓是吧，我听说过你。”
柯霓撕开一次性餐具上面的塑料薄膜，像一个失去所有好奇心的人，对别人口中的“听说过”不闻不问：“是么。”
冯子安乜斜着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看过你上的那个节目。”
柯霓以前参加过一次脑力挑战类型的综艺，结果不尽人意。
这是柯霓一直在回避的事。
她攒薄膜的动作顿了一瞬，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回去。
余光里，朱也正在给林西润和柯霓分发一次性筷子，根本没留意到冯子安语气里的恶意，还在乐呵呵地和林西润商量，吃过烧烤后，要不要找个桌游吧去玩几局。
柯霓依然回复冯子安两个字：“是么。”
林西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哇塞，这家烧烤店是谁选的，挺香啊，来来来，我们多吃一些。”
朱也这才后知后觉到桌上的微妙，语气夸张地活跃气氛：“不是你选的么，怎么还夸自己呢？”
能过第一轮海选的选手都不是傻子。
哪怕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朱也，也是名校里的天之骄子，老师们眼里的香饽饽。
谁也没有必要太哄着谁。
因为冯子安看谁都像是在看垃圾的态度，这顿烧烤吃起来气氛实在尴尬，越吃到后面越像是拼桌的，各吃各的。
这顿饭没达到林西润想要的“人心齐”的效果，桌游吧当然也没去成。
饭后，朱也拉着冯子安打车先走了，林西润陪着柯霓一起散步回酒店。
林西润一路都在打圆场：“冯子安这个人是傲了些，但实力是真的很强，柯老师也说过他性格不太好......”
实力强的人柯霓见过很多。
据柯霓了解，冯子安那种级别的强，应该还不配有恃才傲物的资本吧？
柯霓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双沉静的、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也在记起这双眼睛的同时，记起他身上带着些薄荷味道的草本清香。
夜空炸起一声轰隆隆的闷雷，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大雨。
他们已经走进酒店的停车场，柯霓因为失神，差点撞到柱子。
林西润瞧着不对，赶紧拦了柯霓一下，转头和柯霓开玩笑：“今天这是怎么了，抱了陌生人还嫌不够，还想再抱一抱柱子吗？”
柯霓没吭声。
柯霓对林西润说谎了，她抱错的人对她来说并不算陌生。
她知道他的名字——景斯存。
林西润不知道柯霓在想什么，只当她在因为冯子安的话心烦，在酒店电梯间里分开时还不忘记叮嘱柯霓。
“柯霓，冯子安就那性子，有点没礼貌，你别理他，回去以后早点休息啊，明天下午我们还有比赛呢。”
柯霓挥挥手：“知道了。”
柯霓自己住一间酒店房间，洗过澡后，她穿着浴袍躺进宽敞的双人床里。
手机在床垫上振动了很久她才回过神，接起闺蜜的电话。
闺蜜问：“我们家柯小霓在做什么呢？”
柯霓把脸枕在被子上：“在酒店房间里躺着。”
“那怎么这么半天才接我电话？在想谁？”
她们之间经常会开这类小玩笑：
“在想谁。”
“在想你。”
这类问答发生过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柯霓今天竟然语塞了。
闺蜜在柯霓的默然里火速逮到把柄，笑嘻嘻地八卦：“好啊柯小霓，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在想你那个帅哥朋友？”
柯霓茫然：“我哪有帅哥朋友？”
“林西润啊。”
“他帅吗？”
“不帅吗！”
“......”
闺蜜的声音很诧异：“林西润长得多周正啊，还戴眼镜。”
柯霓更茫然了：“戴眼镜和帅有什么关系？”
“斯文！儒雅！”
“哦哦，一般吧。”
闺蜜也开始茫然了：“这种在你眼里都是一般了吗？要是我身边有个林西润这样双商都高的帅哥，我肯定得惦记啊。”
“哦。”
“你不惦记吗？”
“不啊。”
“也是，我也总觉得是林西润惦记你。”
林西润和柯霓认识半年多了，他们这段友谊算是林西润用一百二十分的热情和掏心掏肺的主动接近给换来的，硬生生挤进了柯霓的生活里。
在别人看来可能真的有点莫名其妙吧。
柯霓知道其中原因，随口打趣：“得了吧，林西润惦记海选的题目类型和后面的比赛都比惦记我多。”
“不是林西润的话.....”
话题又被闺蜜拉回来：“所以你刚才到底在想哪个大帅比？”
外面开始下雨了，柯霓举着手机沉默下来。
柯霓刚才在想景斯存。
她不知道景斯存的长相是否属于闺蜜口中的大帅比类型。
仔细回忆：近距离接触，景斯存本人的五官倒是比多年前在电视上看到的要更清晰一些——
身形挺拔，鼻若悬胆，再加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如果说柯霓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景斯存这个人的存在，乍一见到，可能会觉得景斯存这个人长得有那么一丁点顺眼吧？
但景斯存在柯霓生活里起到的作用，实在过于特别。
特别到......
已经令她无法把过去对他印象排除在外，独立去判断他的皮相是否帅气。
柯霓在闺蜜的追问声里吐出一口怨气：“没有大帅比，只想到一个以前睡不着觉时经常想要出去暗杀掉的人。”
柯霓过往经历的那些心理阴影，可以说景斯存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她对他积怨颇深。
今天傍晚的意外相遇，柯霓没有对着他那张没情绪的脸一巴掌呼过去，她都觉得自己真的很成熟稳重了。

第3章 阴天的郁金香-3
闺蜜对暗杀没有兴趣，只对暗恋有兴趣，打着呵欠问柯霓，身边还有没有林西润那种智商高、情商也高的斯文温暖型的帅比。
柯霓想了想：“没有，有智商高的自大狂和智商高的老干部。”
闺蜜词穷地沉默下来。
片刻后，手机里第二次传来呵欠声，闺蜜困倦地说：“现实真骨感，没意思，睡了。”
柯霓在双人床里翻了个身，挺宽敞，斜躺成分隔号都踢不到床沿。
她脑袋里蓦然亮起一枚闪亮的灯泡。
这家酒店里现在住了很多参赛选手，搞不好真的会有闺蜜所说的那种智商高、情商也高的那种人呢？
柯霓循循善诱：“吕小尧，要不然你过来陪我住吧？”
闺蜜果断拒绝：“不去。”
“为什么不来？”
“太远，我困。”
“又不想认识双商高的帅比了？”
“我那是口嗨。”
手机里响起闺蜜拉被子发出的窸窣声和呓语般的咕哝：“老实说，我还挺怕遇见那种人的，总觉得像我这样的脑子以后被人卖了还得傻乎乎地帮人数钱。”
柯霓盯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盏：“谁不怕呢。”
“柯小霓，姐姐困了，睡觉吧。”
挂断电话前闺蜜强撑出最后一丝清醒，反复提醒柯霓别熬夜，还为她明天要参加的海选比赛喊了三遍加油。
柯霓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酒店房间里恢复安静。
诱拐闺蜜计划失败。
电视屏幕上方不断滚动着酒店的名称和欢迎入住的字样，并提醒柯霓，房间里有语音助手，需要使用时可以叫语音助手的名字。
柯霓环视房间，对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语音助手叫了一声。
语音助手说：“我在。”
“电视关机。”
“好的。”
电视屏幕骤然熄灭，变成一块映着灯光的黑板。
柯霓又叫了它一声，然后问了一道同构比大小的问题。
语音助手一本正经地回答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错误答案。
柯霓语重心长：“重修一下高中数学吧，你这样是考不上好大学的。”
语音助手语气波澜不惊：“抱歉，我没听懂你的问题。”
柯霓不再和语音助手对话了。
闺蜜随口说的那句“我还挺怕遇见那种人的”，一直在柯霓脑海里回荡。
她不怕在私下里认识到聪明人，也不怕接触聪明人，但她很怕在比赛的时候撞见这类对手，那不一样。
柯霓对自己有着很清晰的认知：
她知道自己绝对不属于绝顶聪明的那类人。
天纵之才、不世之才、天才或者奇才这些称呼都和她无缘。她只是个有一点点小聪明和题海经验的普通人。
而且十分讨厌比赛。
平时柯霓也会和朋友们玩一玩棋牌类桌游或者解谜类游戏，但比赛令她无比紧张。
就像现在，她根本睡不着。
不困，还很饿。
晚饭时冯子安的态度严重影响了柯霓的食欲，倒胃口，烧烤那么好吃她都没吃饱。
柯霓打开外卖软件，搜索他们晚上刚吃过的那家烧烤店的名字。
烧烤店还在营业中。
如果这一幕是发生在生存游戏里，屏幕上一定会闪过一行英文：
I&#39;m so lucky！
她愉快地给自己点了一堆肉筋肉串、鸡翅、鱼豆腐、烤玉米粒......
配送时间不算久，柯霓百无聊赖地翻了一会儿手机。
半小时后，房间里的座机电话乍然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
电话里传来送餐机器人乖巧的拟人音，说它已经到门口了，让柯霓开门。
柯霓打开房门，小机器人脑袋上面闪着“开门”字样的按键。
另一个送餐机器人正从电梯间“走”出来，路过柯霓门口，勤勤恳恳地往走廊右侧继续走。
现在是夜里十点钟，它们还挺忙？
还有其他人点外卖。
会是来参赛的其他选手吗？
从面前的小机器人里拎出外卖的同时，走廊右侧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柯霓提着外卖袋子下意识地、探究地顺着声音看过去——
她看见了一张绝对不想再看见的脸。
景斯存穿着酒店里宽松的白色浴袍，出现在敞开的房门门口。
他腰间的浴袍带子根本没有认真系，只松松垮垮地打了个平结。
两条带子垂着，浴袍领口几乎开到腹部。
可能是察觉到走廊里还有其他活物的存在，景斯存在伸手按动按钮的时候，也往柯霓这边瞥了一眼。
柯霓猛地收回视线。
面前的小机器人识别到外卖已经被拿走，开始走结束程序。
“舱门关闭中请勿触碰舱门，任务完成，祝您有个好心情。”
小机器人嘟嘟囔囔地走了。
景斯存却凉飕飕地开口：“有什么好看的？”
整条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人，景斯存不至于疯到和送餐机器人对话。
所以是在和她说话吗？
她刚才只看了一眼吧！
这也要计较......
不是，是他自己要把浴袍穿成那样出来的，现在又怕被别人看见了？
怕看就应该穿上冲锋衣外套，把拉链拉到下巴再开门啊，他又不是没有。
柯霓蹙着眉心转头。
景斯存没往这边看，弯腰从小机器人敞开的舱门里掏出外卖。
柯霓留意到他们点了同一家烧烤，看来附近好吃的、好喝的也就这么几家。
身高不足一米的送餐机器人立在景斯存面前，像个小鼻嘎。
他俯身时，浴袍的领口敞得更开了，语气比送餐机器人还缺少起伏：“不去。”
柯霓最后看了眼景斯存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关上房门。
对方大概是在讲电话。
世界上的巧合很有限，在咖啡厅门口碰到可以说是巧合。
能在这家酒店里遇见，已经不需要再猜测了，景斯存一定也参加了这次的海选比赛，并且一定能通过。
烧烤外卖没有在店里吃时好吃，复杂的紧张感也没有因为进食而有所缓解。
第一轮海选是线上的比赛考核，只需要用电脑答题。
即便如此，柯霓尚且需要把自己关进房间，又戴了耳塞，端坐在电脑桌前深呼吸过好几轮，才开始做题。
不知道明天的比赛现场又会是什么样的？
柯霓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忽然自嘲地想到一件事：
景斯存那类人大概不会为这种小事而失眠吧？
“脑力比赛”和“景斯存”，这俩都或多或少给柯霓留下过阴影。
不出所料，柯霓做了个很不愉快的梦，又在早晨被手机铃声吵醒时把梦里的详情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细想也罢。
无非就是梦到自己在过去参加的脑力挑战比赛里的狼狈模样吧？
柯霓接起电话：“七点二十七分，林西润，你最好是有事。”
林西润挺急的：“柯霓，来餐厅，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酒店的餐厅在一楼。
林西润坐在餐厅深处的大圆桌旁，身边围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看来他还没放弃他的战术，要在比赛开始前和其他选手搞好关系。
林西润远远对柯霓挥手。
柯霓点头。
她拿了餐盘，在自助选餐区域里逛满一圈，拿了几样看着不错的吃食，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张大圆桌旁。
朱也和用鼻孔看人的冯子安都在。
林西润和朱也挤一把椅子，把空出来的座位让给柯霓，情绪复杂地说：“柯霓，我们遇见实力强劲的对手了。”
不知道是从哪位参赛选手口中流出来的消息，说是景斯存也报名参加了海选，这件事在餐厅里引发了一场关于这个人的讨论。
有人担忧，也有人跃跃欲试。
林西润见柯霓没反应，还以为她不知道景斯存这个人，给她科普，说景斯存以前参加过一档国民度非常高的脑力节目。
“他拿了节目冠军的。”
说着，林西润还打算把比赛的视频资料搜出来给柯霓看。
柯霓正在吃煎蛋，实在不想看任何会倒胃口的东西，右手举着筷子，用左手把林西润的手机按扣在餐桌上。
她咬掉被煎得金黄的蛋白，才说：“别搜了，我知道。”
周围有几个柯霓不认识的选手在聊：“不知道景斯存这几年实力怎么样了？真是留学去了？”
“他早期的实力真挺恐怖的。”
柯霓抬头看了一圈，这群选手眼底藏着各不相同的兴奋。
除了对比赛持有消极情绪的柯霓本人，其他人对景斯存都很感兴趣。
有个从小移民到海外的妹妹歪着脑袋，也在听旁人科普景斯存。
不知道讲述的人是不是想故意吓唬人，把景斯存都吹成神了。
林西润问：“柯霓，你看过景斯存的比赛啊？”
柯霓回答：“你也说过了，那档节目民国度非常高。”
林西润问：“那你怎么不惊讶？”
柯霓想说，有什么可惊讶的，她很可能连第二轮海选都可能过不了，更别提比赛时候对上景斯存了。
这个时候，听完科普的妹妹用带着些口音的中文问：“我，输定了？”
冯子安冷笑一声：“呵，一群海选都不一定能过的人。”
说完，不理其他人投过去的目光，旁若无人地继续吃面条。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但柯霓不想轻视任何比赛选手，也没办法对着热切的林西润表达自己对比赛的真实态度，只能换了个答案。
柯霓夹起剩下的煎蛋：“没什么可惊讶的吧，我昨天见到了。”
林西润愣了愣：“你昨天，见到了谁？”
“还能是谁。”
林西润狐疑：“在哪啊？”
柯霓举着小半个煎蛋：“酒店走廊，拿外卖的时候看见的。”
可能是想起昨晚吃烧烤的氛围，林西润挺不好意思地问：“你熬夜点东西吃了？”
柯霓“嗯”了一声，正准备把煎蛋放进嘴里，忽然发现周围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
林西润也发现了，无奈地耸肩。
被一群真正的天赋异禀的人盯着看，柯霓突然感到很烦躁。
她顶着那些目光吃掉了煎蛋。
刚才中文不流利的妹妹被科普得越发好奇，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撑着下巴问柯霓：“你见到的那个景，是什么样的？”
关于景斯存，柯霓有太多印象，但那些印象都太过私人化了，不方便说。
餐厅门口有人刷卡。
柯霓没回头，把煎蛋咽下去，吐出四个字：“衣衫不整。”

第4章 阴天的郁金香-4
宋弋穿着宽松的大短裤和拖鞋回到和戴凡泽共住的那间酒店房间里时，遮光帘密闭四合，房间里乌漆麻黑的，只有戴凡泽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发出一些微光。
宋弋根本没留意到玄关衣架上挂着景斯存的黑色外套，也没往沙发那边看。
他大咧咧地晃到电脑桌旁：“大白天的你怎么还把窗帘给关了？怎么的，智能语音助手又犯智障了？”
戴凡泽慢吞吞地转过头。
宋弋神秘兮兮地自说自话：“老戴，我这趟出去可听说了一件了不得的历史性大事件，你想不想听听？”
一听就没憋好屁。
戴凡泽张了张嘴，准备拒绝。
宋弋不等戴凡泽回答，已经说起来了：“刚才我在楼下餐厅吃饭的时候碰见其他来参加海选的选手了，他们说昨天晚上有人看见景斯存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酒店里。”
戴凡泽把嘴闭上了，没说话。
宋弋拿起戴凡泽桌上的半瓶可乐，拧开，一口气喝完，打了个嗝。
他眼睛里闪动着准备落井下石的神采：“衣衫不整耶！打电话手机关机，刚才我去他房间敲门也没有人回应，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景斯存背着我们干什么去了？”
“不好奇。”
“回头我得问问他！”
只要不是在比赛或者考试这类场合，戴凡泽都是低耗电状态，说话以及动作的速度酷似食蚁兽的近亲——树懒。
戴凡泽慢悠悠地抬起手，又慢悠悠地冲着沙发的方向伸出食指：“那你问啊。”
宋弋猛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咯嘣一声脆响，探着头，眯着眼睛，顺着戴凡泽的食指往黑咕隆咚的沙发里瞧了半天：“你什么时候来的？”
景斯存叫了一声语音助手：“打开窗帘。”
遮光窗帘和纱帘一起向两侧展开，阳光透过玻璃落进室内。
靠在沙发里的好一长条人抱着臂，双腿交叠，仰头，脸上盖着他的黑色鸭舌帽。
他的声音有些低：“十几分钟前。”
宋弋问他：“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景斯存说：“可能有些着凉。”
宋弋一屁股坐进单人床里，翘起他那双细麻杆似的腿，贱嗖嗖地对着当事人发问：“既然都听见了，给讲讲呗，昨晚是去见过谁了，衣衫不整是怎么个情况？”
景斯存拿掉鸭舌帽：“没见谁。”
宋弋不信：“但凡穿着冲锋衣外套出去也不能把自己给折腾着凉吧？得穿成啥样能被人说衣衫不整啊？”
景斯存一副懒得说话的懒散样。
戴凡泽慢条斯理地和宋弋说道：“你别闹他，让他歇会儿，昨晚又折腾够呛。”
宋弋一脸坏笑：“哪种折腾？”
景斯存昨天夜里接到电话又去了趟医院急诊，折腾到凌晨才回家，是安抚好家人的情绪之后才从家里赶过来的。
戴凡泽都这么说了，宋弋就知道肯定是景斯存父亲的身体又有什么突发情况了，霎时间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景叔没事吧？”
景斯存闭着眼睛：“老样子，暂时没事。”
景斯存的父亲患了重病，这两年动不动就往医院跑。
生老病死，这些只能景斯存自己扛着，他们这群做朋友的也帮不上其他忙。
宋弋走过去把鸭舌帽又盖回到景斯存脸上，想想觉得不够，扯着嗓子，对着天花板喊了一声语音助手的名字。
房间里安静，语音助手大声回答：“我在！”
宋弋昨天晚上和这个智障的语音助手大战过三百回合：
想听的歌一首版权都没有，让随便放一首，就给放唢呐；
半夜起来上厕所，让它开卫生间灯，把房间里大大小小所有灯都给打开了，白炽如刃，纯是把他和戴凡泽当犯人审......
宋弋生怕语音助手耳背，又听不懂人话，用更大的声音命令：“关窗帘！”
景斯存在沙沙的窗帘关闭声里无奈地叫了宋弋一声：“宋弋。”
宋弋温柔地说：“欸，不用感动，好兄弟就该是这样子为彼此着想的，快睡吧。”
景斯存说：“我睡个屁。”
“啊？老戴不说你昨晚没怎么睡么？”
“早被你嚷嚷精神了，把窗帘打开。”
窗帘重新打开。
宋弋问景斯存怎么没回自己房间休息，不等景斯存回答，他自己先想明白了，一拍脑门，得出结论：“何挚又在练项目呢？怕打扰他啊？”
景斯存，宋弋，戴凡泽和何挚，他们四个是在过去参加各种比赛时慢慢结交下来的朋友。
何挚的年纪最小，才读大一，记忆力和计算能力都挺出众的，就是一遇到比赛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太大，不够自信。
宋弋一本正经地批评兄弟们：“还是我们阿挚尊重比赛啊，人家还知道努力练习呢，不像我们三个。”
他指了指戴凡泽的电脑，“打游戏的打游戏。”
又指了指景斯存，“犯困的犯困。”
戴凡泽关掉电脑：“真欠，又想比什么？输的人去买咖啡哈。”
宋弋想起自己提着十一杯咖啡踩进水坑里，还差点摔倒的耻辱：“不比不比。”
景斯存去盥洗台前用冷水洗了个脸。
这不是景斯存的房间，没有毛巾可用，眉骨、鼻尖、嘴唇和下颌上都挂着水珠。
他垂着脑袋走出来，从抽纸盒里连抽了几张纸巾按在脸上，湿掉的纸巾凸起眉骨和鼻梁的清晰轮廓，潮湿的睫毛掀起，露出一双淡然的眼睛。
宋弋说：“既然阿挚都在努力练习，我们也别闲着。”
景斯存有所预感地抬起头，把打湿的几张纸巾团成一团。
湿纸团落进垃圾桶的瞬间，他果然听见宋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提议：“打游戏吧，三排。”
戴凡泽举起手，慢吞吞地说：“我赞成。”
临近午餐时间，何挚才出现，进门就问宋弋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新消息。
昨晚宋弋说要去海选场地那边转转，景斯存他们都说不去。
早餐后宋弋倒是自己去过一趟，关于比赛的正经事一件也没打听到，只听说景斯存衣衫不整地见了什么人。
何挚瞪大眼睛：“景哥见了谁？”
景斯存说：“谁也没见。”
“谣言吗？”
“不知道。”
何挚是真的紧张，总是担心自己过不了第二轮海选。
景斯存盯着何挚看了一会儿，发现何挚从进门以后已经换了好几种坐姿。
“何挚。”
“景哥，怎么了？”
“过来玩一把。”
“玩什么......”
景斯存打开手机：“刚才练什么了？”
何挚嗫嚅：“不规则数独。”
“那就玩这个。”
景斯存和何挚点开手机软件，选了9x9的数独规格。
宋弋负责当裁判喊开始。
软件上有计时，时间迅速急蹿，何挚脊背紧绷像弓弦，死死咬着下嘴唇。
景斯存则和以前一样，平静地看着方格里的不规则区域，寻找突破口。
用宋弋和戴凡泽在旁边蛐蛐的话来说，景斯存稳如老狗。
时间过得快，四分四十二秒，何挚率先完成了挑战。
景斯存整整落后了十一秒钟，用时四分五十三秒才做完。
在场的四个人里，除了何挚自己以外，其他三个人都知道何挚赛前紧张的毛病。
宋弋和戴凡泽也知道景斯存是为了帮助何挚稳心态才跟何挚比的，他俩甚至知道景斯存会怎么操作——
景斯存平时玩这个项目，只需要三分多钟就能完成。
但他今天必不会这样做。
他会稍微控一下时长，落后何挚一两秒钟，让何挚产生险胜的感觉，适当的在赛前给孩子增长增长自信心。
一两秒不错，两三秒也行。
哪怕是落后个四五六秒钟呢，也还算真实可信。
景斯存直接落后了十一秒......
放水也放得太明显了！
搞得戴凡泽当时就不会了，慢慢闭上了准备恭喜何挚的嘴。
何挚愣着眼睛看看景斯存，又看看宋弋和戴凡泽他们：“景哥，你放水了？”
宋弋也是一脸“搞什么”“放水这么明显”的复杂表情看着景斯存。
景斯存摇头：“没有，认真玩的。”
何挚不相信：“不可能。”
景斯存说：“想起个事，走神了。”
何挚还是不相信：“不可能！”
景斯存靠在椅子里笑：“真的是走神。”
何挚马上担心起来了：“是不是景叔叔的身体有什么......”
景斯存说：“不是，想的别的事。”
何挚很轴：“你哪有什么别的事可想，就是放水。”
不说不行了。
景斯存坦白：“我在想，宋弋刚才说的还真不是谣言，我昨晚确实见过其他人。”
三个人都很意外，追问详情。
景斯存是看见搭在椅子上的浴袍才想起来的，他昨晚洗完澡、开门拿外卖的时候，隔壁的隔壁房间好像也有人在拿外卖。
他当时在接何挚的电话，没仔细看，只知道对方是个女生。
宋弋问：“参赛选手吗？长什么样？”
景斯存说：“没注意。”
既然主角之间没有可八卦的点，戴凡泽果断换了个关注点：“你点外卖咋不叫我们？”
景斯存点了挺多的，也确实想给何挚打电话让他把宋弋和戴凡泽都带回他们房间。
后来他急着去医院，自己都没吃成，现在还在房间的冰箱里放着呢。
宋弋一跃而起，说有这好事怎么不早说，拿着景斯存的房卡就要去拿那些烧烤。
刚好到午餐时间，四个人一商量，可以把烧烤拿到店里加热一下再点些其他的烤串一起吃。
宋弋和戴凡泽的房间在二楼，走楼梯比坐电梯更快。
推开楼梯间的门的时候，景斯存的手机振动声和楼下的说话声同时响起——
一个有些甜的女声在说：“我又不健身，不想爬七楼。”
然后是一个男声：“走吧，爬楼梯对身体好，顺便再给我说说你对他到底是什么印象。”
“早晨不是说过？”
“柯霓，你那种胡说八道的答案也指望我信？”
“爱信不信咯。”
“换个答案敷衍敷衍我呢。”
“哦，他身材不错。”
这答案好像把男生给点燃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什么增肌减脂。
宋弋也很聒噪。
不断靠近的两伙人都在说话，楼梯间里几乎乱成一锅粥了，景斯存跟在宋弋他们三个后面，接起电话，挺费劲才听清电话里的内容。
在楼梯转角处和那两个人擦肩而过时，景斯存明显感觉对面的女生和宋弋都在某个瞬间里突然噤声了。
他对陌生人没有探索欲，只瞥了一瞬，同时挂断推销保险的骚扰电话。
宋弋安静了几秒钟，压低声音转头和他们惊呼：“景斯存，你看见没有？”
“什么？”
“就刚才那个女生啊！”
这话问的，谁瞎？
景斯存收起手机：“怎么？”
戴凡泽也挺纳闷宋弋的激动表现：“咋了，你前女友啊？”
景斯存往楼上看，只在楼梯和护栏间看见一截迈进视线死角里的纤细脚踝。
宋弋继续问景斯存：“你不认识她吗？”
景斯存莫名其妙地扫了宋弋一眼：“我有什么理由非要认识她？”

第5章 阴天的郁金香-5
自从早餐说了一句“衣衫不整”之后，整整一上午柯霓都在被林西润追问，问她到底对景斯存是什么印象。
柯霓心绪不宁地看着海选比赛时间的通知，随口敷衍：
对着一个穿着浴袍还不好好系带子的异性，短短十几秒钟的照面，还能有什么印象？
林西润不依不饶：“那能一样吗？你只注意到他的浴袍吗，只注意到他是异性吗，对方可是景斯存啊！”
柯霓说：“都是碳基生物。”
潜台词——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头上又没长犄角。
林西润对景斯存有种崇拜的好奇，恨不得遇见景斯存的是他自己。
林西润语气兴奋，反复在柯霓耳边提景斯存参加过往比赛时的突出表现，试图唤起柯霓对景斯存短暂一眼中的其他知觉。
林西润说的那些柯霓都知道——
景斯存小学时候参加过知识竞答节目，在节目里得到亚军。
几年后，景斯存又出现在一档电视节目的某项记忆观察类比赛里，并且凭借沉着冷静的比赛观感和比赛中一骑绝尘的分数差一战成名。
景斯存在那档电视节目里连续几期大放异彩，最终进入决赛圈。
进决赛前的那场比赛在观众看来难度极高，流程复杂。
备战、观察、验证等环节加起来耗时将近七个小时。
景斯存在晋级后直接参加了总决赛。
参加总决赛的另外一位选手比当时的景斯存大五岁，景斯存在年龄和经验上并不占优势。
更何况他刚在七个小时的比赛中经历过注意力和体力的双重消耗，状态不佳，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决赛是计算类的比赛项目。
前期景斯存始终落后对手近三十秒的时长，结果逆风翻盘，最终以0.19秒的优势胜出......
这些电视节目，柯霓都是坐在家里的电视机前看完的。
甚至在景斯存胜出时，她即便带着幽怨与愤恨的偏见，也还是激动得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熟的不能再熟了。
所以柯霓在林西润滔滔不绝地讲起景斯存的决赛时，做了个“停”的手势。
“柯霓，你看到决赛了吗？”
“嗯。”
令林西润疑惑的是：
既然柯霓能在多年之后认出景斯存这个人，说明当年景斯存在比赛时的操作，也给柯霓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
既然如此......
柯霓见到景斯存为什么不激动？
为什么没有任何想要探知或者结识的欲望？
柯霓不但被林西润追问，还被硬拉着爬了七层的楼梯。
林西润表达了对能和景斯存参加同一节目海选的亢奋，忍不住又问起柯霓对景斯存的印象。
柯霓打量着林西润努力健身的侧爬楼梯姿势，选择了“哪痛打哪”的回答方式。
柯霓说：“哦，他身材不错。”
柯霓刚说完这话，冤家路窄，在楼梯上遇见景斯存本人了。
幸好她没提人家大名。
提到身材，林西润果然破防了。
住酒店五层楼的人，为了锻炼，愣是跟着柯霓爬到了七楼，扬言要爬到十五层然后点一份轻食沙拉当午餐。
在七楼和柯霓分开的时候，林西润还满腹牢骚地问柯霓：
面对景斯存这种在脑力比赛里打出过神级操作的选手，她难道就没有过“睿智”“聪明”“一看就和别人不一样”的这类印象？
柯霓吐槽：“一眼能看出什么？”
林西润说：“肯定能啊！”
“你刚才怎么没看出来。”
“啊？”
柯霓忍着笑说：“刚才不是遇见他本人了么？”
林西润愣了愣，崩溃地反问：“有吗？”
“有啊。”
“什么时候？”
“在你给我科普增肌减脂的时候。”
柯霓说完，坏心眼地关上楼梯间的门，把林西润自我怀疑的声音挡在了身后。
厚重的门板很快又被推开，林西润嘱咐：“中午别睡过了，一点半，楼下见，和朱也他们一起去比赛现场。”
柯霓淡淡地“嗯”了一声。
-
烧烤店。
景斯存的鼓励方式还算有效，何挚的紧张果然缓解了不少。
自信心上来了，食欲也跟着一起上来了，落座不到十分钟，何挚已经狼吞虎咽地吃空了十几根竹签。
饭量都快赶上戴凡泽了。
何挚又吃完两串牛肉后，收获到某只戴姓树懒慢条斯理的调侃：“阿挚，赢你景哥一把就这么高兴么？”
何挚的笑容都挂在脸上，嘿嘿两声，忽然觉得不对劲，动作一僵，霎时间憋红了脸。
何挚不知所措地转过头看向景斯存：“景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景斯存昨晚洗过澡就赶去医院了，雨后的春夜微冷，他着凉得有些严重，说话时的鼻音也比上午更重了些：“知道。”
何挚举着半串牛肉，犹豫地开口：“景哥，你这状态会影响下午海选吗？”
戴凡泽揶揄：“你景哥是发着烧也差点考状元的人。”
景斯存笑笑：“等你哥带你进决赛。”
何挚又是嘿嘿一笑，放心地把手里的牛肉串送到嘴边。
戴凡泽也在猛猛吃。
宋弋这时就很反常，从进烧烤店起就一直在摆弄手机。
加热过的烧烤这么香宋弋都没抬眼，新烤出来的肉筋滋滋冒油，宋弋也不为所动。
自从在酒店的楼梯间里见过那女生，宋弋就像魔障了似的，非要逮着他们三个问认不认识，说了不认识又不行，要被反驳说不可能。
景斯存有些病气的犯懒，没什么精神，也懒得问宋弋在干什么。
他拿起手机，对着戴凡泽和何挚两个人往门外斜了一下额头，示意自己要去外面打个电话，让他们先吃。
戴凡泽拿起第五串鱼豆腐时，宋弋诈尸般惊呼了一声：“啊！”
何挚的肉串都吓掉了。
宋弋说：“我找到了！”
景斯存的电话是打给家里的，问过情况，再挂断电话回到烧烤店里，宋弋他们三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宋弋余光瞧见景斯存进门，连连对他招手。
手机里正在播放的是某个电视节目的截取片段，几年前的了。
早些年有那么一两个脑力挑战类节目国民度非常高，包括景斯存参加过的，以及想要找景斯存参加的。
这类节目有受众，收视率高，自然也会有其他电视台跳出来做一些类似的节目。
宋弋他们在看的大概就是这种。
宋弋兴奋地说：“要来了，要来了。”
镜头给到一个腼腆笑着的参赛女生，屏幕上打出这位选手的基本信息——
姓名：柯霓
年龄：16岁
学校：师大附属实验中学
......
景斯存认出屏幕里的人，无声地抬眉。
这是昨晚在咖啡厅门口撞到他的女生，练过铁头功的那位？
主持人声音很温柔，问女生这次来参加比赛想取得什么样的名次。
女生握着麦克风，明显有些迟疑，但还是在主持人鼓励的表情里笑盈盈地回答：“不知道，但我会尽力的。”
视频是剪辑的。
为了增加效果，前一秒还在手机屏幕里含羞带笑的人，下一秒就在比赛现场突然蹲下去，掩面哭泣。
柯霓放弃了比赛。
女生哭得特别伤心，主持人上台去安慰，好不容易拉开女生遮着眼睛的双手，露出一只哭到通红的眼睛。
主持人说：“柯霓选手在输入指令时少输了一位数，因为操作失误，而造成了不可弥补的分数差距。”
另一位主持人继续说：“柯霓选手也知道自己的失误无法挽回，选择放弃了比赛。”
说泣不成声都算是委婉的表述了，柯霓哭得很悲痛，几乎是失声痛哭了。
戴凡泽有点不忍心再看：“怎么哭成这样。”
景斯存不认识柯霓，他认识的是柯霓在这场比赛里的对手。
那位选手好像还有个速算神童的称号。
景斯存看了宋弋一眼。
宋弋明显不是在嘲笑或者轻视人家的意思，还在拉着戴凡泽说：“欸，老戴，你先别吃你那个烤鱼豆腐了，没人和你抢，你过来看看啊，马上到关键点了。”
剪辑拼接了赛后采访的视频，柯霓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看起来心态还不错：“嗯，申敏是实力很强的对手，祝贺她赢得比赛，我很遗憾没能坚持完成比赛......”
视频画面并不算清晰，但依然能看清柯霓是哭过的。
柯霓的眼睑有些浮肿，粉粉的，像切开的水蜜桃的果肉，也像刚粉尖微露的菡萏。
景斯存想起昨晚被柯霓一头撞在胸前时，她抬起眼，眼睛瞪得圆溜溜，准备开口责备人，又略显诧异地退开。
节目组显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在比赛中有过激动行为的选手，想以此制造话题，拉高收视率，特地给了她很多镜头和时长。
视频里的采访仍在继续：
柯霓对着镜头展示了自己的iPad屏幕，上面有一幅画。
她坦言：“其实能走到这里已经是我的运气了，接下来我的好朋友会在比赛中遇见申敏，我想祝她们两个好运，在比赛中突破极限，获得佳绩。”
iPad里是柯霓画的画——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骑在锦鲤上，举着小拳头，做了个向前冲的手势。
何挚突然叫了一声：“我见过这个画欸，我高中同桌微信头像用的就是它。”
戴凡泽说：“我好像也见过类似的。”
宋弋特别得意：“我就说你们肯定有人知道柯霓吧？当时这幅画特别出名，转运头像啊！”
宋弋说，当年他在家里和他父母一起看了这个比赛。
柯霓哭完送祝福这段，他母亲特别喜欢，说她可爱，宋弋印象也就特别深。
宋弋举着手机回头：“你不是认识申敏么，不认识柯霓？”
景斯存说：“不认识。”
宋弋的语气好像柯霓是他家的什么亲戚，喜滋滋地举着手机挨个问他们三个，柯霓可不可爱。
戴凡泽和何挚都说可爱。
最后，问到景斯存这边：“你看她可爱不？”
景斯存看着屏幕里那双星眸含雾的红眼睛，给了个简短的回答：“泪腺发达。”

第6章 阴天的郁金香-6
宋弋不满意景斯存的回答，嘁了一声，随手拿起一串鸡翅塞进嘴里。
鸡翅烤得鲜嫩多汁。
宋弋咬掉一层沾满孜然和辣椒的油脆的鸡皮，像下定某种决心，忽然举起三根手指：“我来参加这个节目要完成三个目标。”
戴凡泽说：“改了？之前不是还说只有两个目标吗？”
宋弋一本正经地摇头：“得加一个。”
戴凡泽吃着烤鱼豆腐：“哦，加啥？”
何挚本着向人学习的目的问：“宋哥，你给自己定了什么目标啊？”
宋弋的前两个目标是这样的：
和景斯存他们一起拿个团队赛冠军；
个人赛时干掉景斯存，自己当冠军。
戴凡泽最初听见这俩目标时给过宋弋评价：“至少能达成一个，挺好。”
景斯存也给过评价：“有野心是好事。”
何挚还是第一次听宋弋说目标这些事，听到第二个目标时，已经大惊失色地回头去看景斯存的脸色了。
不知道宋弋的野心算不算是冒犯......
朋友之间可以这样的吗？
等听到宋弋的第三个目标的时候，何挚眼底的惊诧又变成茫然，然后又变成很符合他大一新生身份的清澈。
宋弋今天新添加的第三个目标是这样的：
和柯霓成为好朋友。
戴凡泽无语地重复：“和，柯霓，成为，好朋友？”
何挚也是难以理解：“可是我们又不认识人家，宋哥，你要怎么和人家成为好朋友啊？”
宋弋是E人中的E人，脸上挂着“问题不大”的笃定表情，说柯霓应该也是来参加这次的海选比赛的，“有的是机会能认识。”
何挚“哦”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往宋弋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视频重新播放，柯霓笑盈盈的赛前采访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何挚总是随身带着打印好的各类脑力题，景斯存就坐在那沓A4纸对面。
他倒着看，已经把第一页上面的两道卡牌猜数字的推理类题给解完了，再细听，发现宋弋他们竟然还在聊柯霓。
景斯存觉得他们挺闲：“阿挚。”
“怎么了景哥？”
“你那题给我看看。”
何挚又憋红了脸：“我是随便打印的。”
景斯存接过来随手翻了翻，还真就没有认真看的必要——
六张卡牌，每次可翻转两张，至少操作几次可以使所有卡牌正面朝上？
从一副扑克牌中连续抽取三张，至少有一张是K的概率是多少？
......
这都是什么题目？
抢答题？
景斯存看向何挚，何挚红着一颗脑袋把那沓纸给抢回去了。
宋弋还在讨论关于柯霓的事：“不知道柯霓后来考到哪所大学去了，现在在不在国内生活。”
景斯存无话可说。
戴凡泽说：“那么惦记，去搜社交媒体账号看看呗。”
一般来说，参加过电视节目的选手都会开通社交媒体账号。
有的是为了接各种商业活动或者广告，以此来谋利。
也有人用来分享生活。
像宋弋，没几个粉丝，账号一天得发个十条八条的动态——
帮邻居家找走丢的猫；
分享学校食堂里的红烧肉和冬瓜丸子汤；
问网友哪种西瓜最甜；
自作主张地帮统计学的老教授求靠谱的生发液推荐......
宋弋就住在网上，早就全网搜过了。
柯霓根本没有公开的社交媒体账号，也没再参加过其他类似的节目。
戴凡泽拿着菜单，在店员小哥无语的目光中，以每五秒打完一个对勾的速度，勾选着要加的烧烤和主食。
终于勾完，戴凡泽随口回了一句：“那不是和景斯存一样。”
“还真是。”
宋弋吐掉鸡翅骨头，转头和景斯存说：“今儿我还听见其他参赛选手凑在一起讨论你呢。”
对其他人来说，景斯存是个谜。
那几年在脑力比赛中获得了较高人气的选手，总是各方消息不断。
有人凭借名声创业；
有人频繁和各大海内外的知名电视节目合作；
有人留在校园里专攻某专业领域的研究；
也有人转行，做了科普类或者其他方面的自媒体博主......
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都能看到他们正在奔赴光明又灿烂的前路。
唯独景斯存反其道而行之。
他在最声名远播的那年里，突然就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关注他的人的意料。
甚至那档国民度很高的电视节目推出第二季的时候，观众们惊讶地发现，坐在几位权威教授旁边的助理嘉宾是上一季总决赛对阵中输给景斯存的季军。
景斯存音讯全无。
有传言说景斯存是接受了国外某名牌大学抛来的橄榄枝，出国深造了。
也有传言说景斯存性格乖张，虽然赢了比赛，但得罪了资方或者节目组......
最开始的一两年里，网络上还有过一些关于景斯存的猜测和传言。
随着时间的推移，类似的脑力节目扎堆出现，有能力的新面孔如同雨后春笋般越来越多，旧人也逐渐被观众遗忘。
但同领域的选手们对景斯存还是印象深刻的，就像这次。
宋弋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
宋弋用胳膊肘碰了碰景斯存：“本来他们都在好奇你这些年的经历和现在的水平，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衣衫不整，彻底把方向给带偏了。”
吃烧烤也堵不住宋弋的嘚吧，举着一串烤鸡爪当麦克风：“我替他们采访一下，景斯存选手，作为被广泛关注的对象，你有什么感想？”
景斯存只觉得困。
希望节目组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合理安排第二轮海选的流程和时间。
这样他能速战速决，早点回酒店睡一觉。
何挚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吃得太快了，新出炉的一大堆各类烧烤被店员端上来后，反而没有了刚才狼吞虎咽的劲头了。
他趴在那沓题目简单的A4纸上，还在用宋弋的手机看柯霓的视频。
景斯存跟着往手机屏幕里落了一眼，对方正蹲在比赛操作台后面，掩面哭泣。
怎么就能哭成这样？
景斯存没想到的是，下午去参加节目的第二轮海选比赛，一进场就遇见了在视频里以泪洗面的泪人。
进第二轮海选的参赛选手有近百人，分成两组在不同的场地里进行比赛。
戴凡泽和宋弋被分在了楼下，景斯存和何挚在一起。
何挚紧张得跑了几趟厕所。
大多数时间，景斯存都是自己靠在椅子里等待比赛的开始。
景斯存也是在无意间看见柯霓的。
柯霓身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挺斯文的，话挺多，和宋弋似的，像是个不说话浑身难受的碎嘴子。
但那个男生的声音比宋弋温柔，语调也没有宋弋那么咋咋呼呼。
柯霓面无表情地在吃奶油面包，揪了一大块塞进男生嘴里去堵他的唠叨。
男生含着面包，瞪大眼睛：“柯霓，这可是奶油啊，减脂人的大敌！”
柯霓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
景斯存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节目组果然浪费了很多时间在无用的事情上——让选手们换上一样的外套，整理表情，光是选手入场就重复录了两次。
终于折腾完，准备进入比赛正题，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也许是着凉的原因，景斯存真的很困，还有些头疼。
在节目组宣读比赛规则和题目时，他忍着呵欠走了个神。
偏头，看清楚身边的人。
景斯存意外地抬了下眉。
节目组准备的外套挺丑，主色是白色，印着花里胡哨的图案，像神经元。
近五十人的比赛场地里，景斯存连何挚在哪都不知道，身边竟然会是被宋弋他们聊了一中午的柯霓。
柯霓站在操作台前，没有表情。
主持人对着摄像人员啰里吧嗦地说了一些高大上的场面话。
景斯存不耐烦听。
无聊。
他撑着脑袋看向身旁的人——那些人要么没拿这种小场面的比赛当回事，要么是兴奋，要么紧张。
当然了，也有注意力分配不足，需要认真听比赛规则里的每一个字才能理解题目的。
最后，景斯存的视线落回柯霓身上。
柯霓的外套有些大，手背被衣袖遮住大半，两只手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她好像是在紧张，又和何挚的紧张看起来不太一样。
柯霓的眼睛里像有一片凌乱的荒漠，给景斯存一种感觉：
她不开心。
不开心又为什么要来参赛呢？
景斯存看不太懂身边这个被宋弋频频说可爱的女生。
就像视频里那场比赛，她的确失误了，但她真的是因为会输掉比赛才哭的？
还哭得那么伤心？
第二轮海选比赛共分成三场计时比赛，最后按照三次的总成绩决定能参加节目的人选。
第一场比赛是复杂运算，屏幕上出现运输题目后即可作答。
在自己面前的操作板上填写答案，按提交，停止计时。
景斯存用七十二秒完成计算并提交答案，等着其他选手完成计算的时间里，他转头看了柯霓十几秒钟。
第二场比赛是记忆类比赛，屏幕上会出现一个有障碍的迷宫，需要选手在短时间内记住障碍，并在自己面前没有障碍显示的操作台上顺利走出迷宫，每次失误加二十秒。
景斯存用十二秒完成迷宫，转头看了柯霓七八秒钟。
第三场是数字华容道，景斯存用十四秒钟完成，依然转头看柯霓。
看了两秒钟，柯霓拍了完成键，突然也转头了。
比赛场地里气氛紧张，四周都是秒表走动的滴滴声和此起彼伏的拍键声。
柯霓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
完成数字华容道的第一时间，她转头，探究奇怪感觉的来源。
电光石火间，柯霓和景斯存四目相对。
景斯存撑着脑袋一脸淡然地看着柯霓，柯霓也没移开眼睛，安静地和景斯存视线相缠。

第7章 阴天的郁金香-7
比赛现场架了数不清的摄像机，考官身份的工作人员身着西装，于选手操作台间的过道中来回穿行。
未完成比赛项目的选手操作台上的计时器和大屏幕上的计时器亮着同样猩红的数字。
余光里，数字不断跳动。
选手们拨弄数字滑块的音效声急促、迅速、不绝于耳，噼里啪啦，像昨夜滂沱而至的大雨落在酒店玻璃窗上的声音。
场地里依旧充斥着紧张氛围。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柯霓强作镇定地保持着和景斯存的对视。
考官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从他们之间走过去，身影从柯霓和景斯存的视线中一闪而过，待障碍移开，他们依然看向对方。
柯霓没眨眼睛。
景斯存也没有。
也许是为了节目的录制效果，比赛场地选在一个门窗紧关的大型密闭空间里。
窗帘是严丝合缝地闭拢着的，空间内全靠各种灯具照明。
连工作人员在内的百来号人聚集在这里，仅凭三四台立式空调吹风，根本无法驱散空间内弥漫的闷热。
更加灾难的是：
节目组准备的服装不仅难看，还选了不怎么透气的面料和长袖外套款式。
柯霓在保持对视的过程中，把指尖攥进汗涔涔的掌心里。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
柯霓知道景斯存为什么会在比赛时看向她。
这大概算是......
天才对庸人的好奇吧？
可能比赛项目对景斯存那种人来说过于简单，没什么挑战性，使得他在轻轻松松完成挑战后还能有闲情逸致撑着脑袋四处张望。
然后......
就被他无意间瞧见了她这个在他身边、操作速度慢他许多的菜狗子。
柯霓是这样理解的。
她甚至觉得景斯存没什么情绪的视线里传递着某种嘲讽。
柯霓有些生气，她在对视过程中无声地抬了些下颌。
你、看、够、了、吗？
景斯存显然还没看够。
他垂着睫毛，理所当然地把视线继续留在她的眉眼间。
柯霓也不肯认输地继续回盯景斯存。
景斯存的外套穿得很随意，像他昨晚穿浴袍的风格。
拉链只拉到胃部。
袖口推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冷色调小臂。
也许，觉得比赛场地很闷的人不止柯霓自己，灯光下不难分辨，景斯存的脖颈上也有汗水漫流过的潮湿痕迹。
她看着他脖颈上淡淡突起的一条青色血管，牙痒痒，想狠狠咬上去。
对视超过五秒钟之后，柯霓呼吸开始不正常，总觉得有些奇怪......
现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铃声昭示着最后一名选手已经完成了数字华容道的比赛。至此，第二轮海选比赛彻底结束。
铃声打断了对视，两个人同时瞥开视线，往台前看去。
主持人面露微笑，对着摄像机字正腔圆地讲解起刚才的比赛过程。
海选比赛通过与否，要在两个比赛场地的评委们把选手成绩汇总后才得出结论。
选手们又配合着节目组录制了一些素材，然后原地解散。
楼上楼下两个场地同时放人，无论是通往楼梯间还是电梯间的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柯霓摩肩接踵地挤在人群中，听见身后的人轻声咳过两下。
声音很低，有点哑。
她敏感地察觉地前面有几位选手频频回头，彼此间又交换了一轮暗示某种情报的眼神。
不用猜也知道走在她后面的人会是谁。
好不容易挤到电梯间，眼前挤满人的电梯发出超载的提示音。
两位选手主动退出来。
电梯外面的空间更加拥挤，柯霓随着前面的人后退，给下电梯的人让出足够立足的空间，却不慎踩到身后的人。
柯霓在闷热里嗅到一丝草本植物和薄荷混合的味道，没回头，闷着声音道了一声抱歉。
她没再等电梯，挤出人群，改走楼梯，走出比赛场地所在的大楼之后，步子迈得更快，向酒店方向走去。
走了半条街，林西润才从后面追上来。
林西润拍了下柯霓的肩膀：“走了怎么不说一声呢，我还在楼下等你来着。”
“我没看见你。”
“手机联系啊，你比得怎么样？”
柯霓说：“还行。”
林西润看起来发挥得不错，笑着问：“感觉能进吗？”
“不知道。”
林西润没再继续追问：“算了，反正都已经比完了，等结果吧。柯霓，你去哪，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车回学校？”
柯霓拒绝了。
她经常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熬到凌晨，为了不打扰室友休息，大二上半学期之后，她已经和宿管那边申请过不再住宿舍了。
之前柯霓是一直住在父亲家隔壁的房子的，但这阵子继母家的老人生病了，过来看病。
父亲找柯霓商量，老人体弱，经不起折腾，他想让老人们暂时借住在柯霓住着的那套房子里。
柯霓一直在看房子，准备趁着清明节的假期搬出来。
继母家的老人也在，她不急着回去，打算留在酒店再住一晚。
回到房间，柯霓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我听林西润他们说海选比赛已经结束了，你发挥得怎么样？”
柯霓闷闷地回答：“不知道，等通知吧。”
父亲说：“嗯，爸爸相信你。”
就是这句“爸爸相信你”，一直推着柯霓在走她并不想走的路。
她情绪不高地“嗯”了一声。
“晚上回来住吗？”
柯霓尽力在维护自己和父亲的关系：“我在朋友家住下了，爸爸，孙阿姨家的姥姥和姥爷可以住在我那边，不用去宾馆的。”
父亲笑笑：“好，我和他们说。”
挂断电话，柯霓失神地坐在套着纯白色床品的床上。
她想起和比赛结束时发生过的对视。
对视时间不算长，七、八秒钟而已。
景斯存生了一双如同陷阱般的眼睛，看久了总觉得会掉进去。
柯霓想起一些往事——
那时候，柯霓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学生，放学后只要写完作业就可以和母亲养的两只大狗狗一起挤在沙发里看电视、喝饮料、吃零食。
一切噩梦，似乎都起源于柯霓听说景斯存的那个下午。
那天下午，她坐在电视前啃桃子，听到开门声，高兴地蹦着跳着跑到家门口：“妈妈，爸爸回来啦！”
母亲放下珠宝设计的图纸，走到玄关。柯霓的父亲抱起柯霓，家里的两只拉布拉多犬也摇着尾巴跟着围过来。
柯霓记得那天家里做了一条红烧鲤鱼，她不喜欢吃鱼肉，嫌刺多，坐在餐椅子里犯愁，琢磨着怎么把父亲给她夹的鱼肉悄悄送回到椭圆形的鱼盘里去。
父亲总说鱼肉对身体好，让柯霓多吃。
柯霓不得不小心些行动。
那天她成功了。
因为父亲根本没看着她，只顾着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的见闻。
柯霓的父亲说，他们项目施工现场的附近有一家老旧的杂货店。
他们去买东西时和年迈的店主攀谈起来。
店主的小孙子特别厉害，参加了电视台录制的知识竞答节目，还在比赛里打败了比他大十几岁的选手。
柯霓当时还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看着被送回去的鱼肉，捂着嘴，对目睹她做坏事的两只大狗狗偷笑。
柯霓的父亲突然说：“那孩子和柯霓同岁呢。”
那天晚上，柯霓的父亲拉着柯霓的母亲和柯霓一起坐在电视机前，找到了杂货店主家小孙子参加的知识竞答节目。
那是柯霓第一次在电视里看见景斯存。
景斯存很沉着，也很冷静。
比起在倒计时中紧握拳头喊答案到几乎破音的对战选手，身为小学生的景斯存的确更加亮眼。
景斯存在节目中有条不紊的表现，点亮了柯霓父亲的眼睛。
柯霓记得父亲说：
看别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已经能有这样的知识储备量。
人家还是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孩子呢，我都了解过了，他的父母也不是高知。
“我们家霓霓这么聪明，以后肯定比他们强。”
柯霓从电视里移开眼，看向父亲。
柯霓的父亲笑着：“爸爸相信你。”
从那之后柯霓的生活里不再有完整的周末，她的周末充斥着各类课程：
奥数培训、珠心算、思维开发、记忆力和逻辑推理训练营、全脑开发课程......
柯霓太累了。
她在最喜欢的课外绘画课上睡着了，水彩颜料沾了一脸。
当天晚上，柯霓听见父亲和母亲在客厅里激烈争吵。
母亲说：“霓霓还小呢，上这么多课会把孩子累坏的。”
父亲说：“这都是为了霓霓好，我们不能让霓霓输在起跑线上。”
“你是在逼孩子。”
“《伤仲永》你不知道吗？霓霓长大以后感谢我们的！”
柯霓的母亲喊道：“柯将成！难怪你在学校里升职不顺利，你的教育方式就有问题！”
柯霓的父亲怒吼：“栗莉，你再说一遍！你的工作就很高贵？没有我，你和你那两条狗都得喝西北风！”
......
柯霓看着酒店里雪白的枕头，上面似乎浮现出景斯存的脸。
她鼓着腮把手拍在枕头上面：“狂妄自大，害人精！”

第8章 阴天的郁金香-8
手机接连响了几声。
柯霓收到微信消息。
有一些来自林西润，其他的均来自柯霓的闺蜜。
柯霓先点开了和闺蜜的对话框。
闺蜜也在关心柯霓的比赛结果，还贴心地询问柯霓，参加这么硬核的选拔比赛有没有紧张、中午有没有好好吃过饭。
闺蜜开玩笑地说要给柯霓点一份烤脑花和六个核桃的外卖，好好补一补大脑。
柯霓笑着给闺蜜回了几句，还发了个小拳拳捶胸口的表情，这才点进和林西润的对话框。
“柯霓，幸亏你没和我们一起打车回学校。”
“冯子安和朱也学长在出租车上吵起来了。”
“尴尬。”
据林西润说，朱也学长在第二场比赛里成绩很不理想，极有可能是他们那边倒数几位完成比赛项目的。
估计是过不了海选了。
因为这个，冯子安一直在挖苦朱也学长。
柯霓几乎能想象到冯子安歪着嘴角嗤笑的烦人样子。
再老实的人也受不了啊，不吵起来才怪。
第二场比赛是障碍迷宫。
朱也学长自己说过不擅长记忆类的项目，再加上现场计时的高压氛围，难免会影响心态。
不是所有人都像景斯存那样天资卓越的......
景斯存还有时间看别人！
看什么看！
想到这儿，柯霓又拍了无辜的枕头一掌。
柯霓分别给闺蜜和林西润回了几条信息、聊过几句。他们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对话渐渐变成不需要再回复的表情包。
她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侧头，看着枕头上被她拍扁下去的痕迹。
柯霓对景斯存积怨颇深。
但柯霓也知道，恐怕连她自己，也是为自己的心理阴影推波助澜的肇事者之一。
多年前的那天晚上，趴在门缝往客厅里偷看的柯霓胆战心惊，她明白父母是因为自己才争吵，难过得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吃早餐时，柯霓用尽浑身解数，夸张地讲起在她各种培训课程里发生过的趣事，也讲起老师们对自己的夸奖。
柯霓知道自己在说这些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最开心。
她希望他们开心。
柯霓不敢再表现出自己的疲惫，每天都装成精力充沛和对课外补习班感兴趣的样子，就这样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某个周末，珠心算课程下课后，柯霓跟着父母一起逛了书店。
书店里总会有一些思维开发类的书籍，上面印着各种挑战性题目。
柯霓的父亲翻到一道关于移动火柴棍的题目，看了许久，向后翻看，笑着摇摇头，又翻回到题目那页。
父亲问柯霓：“霓霓，你看看这道题。”
柯霓清楚那道题的答案。
奥数班的老师以前讲过，她几乎没有思索，脱口而出。
父亲面露诧异。
母亲翻到后面的答案页，惊喜地说：“我们霓霓这是答对了呀！真厉害！”
父亲的声音里都是喜悦，蹲在柯霓面前：“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柯霓在父亲热切期盼的目光里说了谎话。
她回答：“是。”
这是柯霓在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想起来都会后悔的事情。
是她自己，给了父母她是“仲永”的错觉，也给自己套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父亲高高兴兴地和母亲商量：“有个活动我本来不打算带着霓霓参加了，现在看来还是要去的。下星期五的晚上你把时间空出来，我们一起带霓霓过去看看。”
柯霓父亲说的是银行组织的活动：
购买银行的理财类保险，就能赠送记忆大师带教的课程。
那位记忆大师参加过什么国际比赛，名声吹得很响亮。
柯霓和其他参加活动的孩子一起被带去隔壁房间时，柯霓的父母正坐在礼堂里，听一位工作人员滔滔不绝地演讲——
“同样的知识点，别的孩子需要花三天时间才能背下来，而上过记忆课程的孩子，只需要花几分钟就能牢牢记住。”
“中考、高考都是分水岭，您希望您家的孩子轻轻松松地走到分水岭还是精疲力尽地走到分水岭呢？”
......
柯霓被带到的房间里展示了二十多个词语，类似于“花朵”“丛林”“天空”“树叶”这样的，整齐地排列在投影的屏幕上。
工作人员在带着柯霓以及其他孩子朗读，给他们用词语编故事以便他们记住，先背下来的孩子还能吃到零食。
经过漫长的背诵过程后，拿着秒表的工作人员挨个走到他们面前，检查。
柯霓在工作人员说开始后又读了一遍词语，然后开始背诵。
工作人员是个笑容亲切的小姐姐，说柯霓只用了五十三秒的时间就把词语背完了，特别棒，温柔地给柯霓鼓掌，还给柯霓曲奇饼干吃。
再回到父母所在的会议室，被夸奖过“特别棒”的柯霓和其他孩子一起背诵了那些词语，也像在隔壁房间练习过无数次的那样，在家长点到某个词语时，说出上下左右的词语。
家长们目光灼灼。
背诵之后，家长们开始询问各自的孩子用了多久记住词语。
坐在柯霓一家三口旁边的孩子说自己用了六十二秒，然后她的妈妈高兴地拥抱了她，还说了很多夸奖的话。
那时候的柯霓才上小学二年级，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她在现场气氛的带动下，沾沾自喜地和父母汇报说，自己只用了五十三秒的时间就把全部词语给背下来了。
回到家后，父母不知道在和谁讲电话，说着柯霓的惊人表现。
父亲问：“霓霓，你用了多久记住那些词？”
柯霓说：“五十三秒。”
柯霓也隐约有过些怀疑：自己真的是用五十三秒记住的吗？
她吃着父母买给她的KFC全家桶，在父母自豪的交谈声中跟着一起高兴起来，忽视掉了自己的敏感。
之后的半年多时间里，柯霓还是要上一堆课，也还是会在每星期五晚上准时观看景斯存参加的知识竞答节目。
她看着他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输给一个女生，得了节目的第二名。
那档节目的收视率不错，转年又录制播出了第二季。
景斯存没再参加，只有第二季的第一期节目播出前夕被邀请接受过一次访谈。
柯霓独自看完了访谈。
和柯霓同龄的景斯存坐在电视屏幕里，主持人举着麦克风，问景斯存有没有参加过什么兴趣爱好班。
景斯存说：“没有。”
柯霓一愣。
然后柯霓听见景斯存淡笑着分享：“以前我爸妈带我去过一个很滑稽的记忆类课程宣传，感觉挺坑人的。”
主持人问：“哦？为什么说是滑稽和坑人呢？”
景斯存在采访里复述了那些工作人员的行为，他像解谜一般，一步一步地拆解了那些工作人员偷换概念忽悠人的方式。
柯霓汗毛竖起。
她盯着电视屏幕愣神良久，久到手里的冰棍融化掉都没有察觉。
明明吹着空调，却觉得胸腔里堵了一团粘稠滚烫的雾。
她感到难以呼吸。
震撼，惊讶，挫败，嫉妒，排斥......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柯霓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确是有差距的。
她根本就不够聪明。
哪怕上再多补习班，她也不会变成景斯存那样的存在。
柯霓对景斯存的感情很复杂。
是景斯存的出现，让柯霓的父亲意识到柯霓的不足。
她厌恶他的存在。
她厌恶天赋异禀。
但她更厌恶自己，厌恶自己不能识破骗子们的诡计，也厌恶自己无法变成“仲永”或者另一个景斯存。
但现在，更令柯霓在意的是：
她似乎没有办法把电视里的形象和景斯存的真人彻底融合拼接。
她在和他对视时，并没有强烈厌恶的情绪。
门外一阵嘈杂的对话声打断了柯霓的思考。
有几个男生边对话边从柯霓的房门前经过，走廊里隐隐传来开门、关门声。
然后那些夹杂着“计时”“成绩”这类字样的嘈杂声消失了。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柯霓在酒店的床上睡着了，梦里又遇见阴魂不散的人。
柯霓梦见自己参加过的节目，也梦见被自己途放弃掉的那场比赛。
梦里她的对手不是有速算神童称号的申敏，而是穿着浴袍的景斯存。
这个梦很糟糕。
柯霓睁开眼睛，发现外面的天气更糟糕。
外面又在下雨，雨势比昨夜还大。
外卖评分最高的咖啡厅和烧烤柯霓都已经尝试过了，决定在酒店的餐厅解决晚餐。
参加这次海选比赛的选手们大多已经退房离开酒店，楼下的休息椅里不再三三两两地瘫着身影，餐厅里的食客也稀稀落落。
宋弋坐在酒店餐厅里，点了个辣椒炒肉，把菜单递给戴凡泽：“我在现场找了老半天也没看见柯霓的影子，肯定是在你们那边比的，阿挚，你看见她没有？”
何挚下午紧张死了，哪有心情看别人：“景哥在哪我都没看到......”
戴凡泽把手指向菜单，在服务员“是要红烧茄子吗”的询问声里慢慢把手指落在红烧茄子下面的黑椒小排上。
服务员：“......好的，黑椒小排。”
宋弋往黑椒小排的图片上看了一眼，咽下口水，不死心地转头去问景斯存：“这位大佬，你总不至于紧张到不看人吧？没瞧见过柯霓？”
景斯存说：“没有。”
宋弋蹙眉：“难道柯霓不是来参加海选的？不能吧。”
戴凡泽好不容易点完菜，把菜单递给何挚：“你到底为什么对人家那么感兴趣啊，非要和人家交个朋友吗？”
宋弋正准备说什么，视线突然被刚走进餐厅的人影吸引了。
宋弋张着嘴。
景斯存顺着宋弋的视线扫过去，看见柯霓一个人坐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双人桌位里。
柯霓环视四周，想看看负责点菜的服务员身在何处。
转头，又撞上了景斯存的视线。
真的是阴魂不散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他身上看去，确定他不像梦里那样敞着浴袍的衣襟，而是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
皮肤挺白。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柯霓皱眉。
幸好服务员在这个时候拿着菜单走过来，缓解了她的尴尬情绪。
柯霓点了一菜一汤，再转头，发现不止景斯存在看她。
他那一桌四个人都在看着她。
他们有病吗？
嘲讽低段位菜狗子还需要组团一起吗？
柯霓不认识别人，只看景斯存。
但景斯存的眼睛......
有种看久了就会在他瞳孔里陷落的错觉。
柯霓不自在地往景斯存旁边瞥了一眼，然后，被她瞥到的男生突然笑容满面地站起来，大步向她走过来。

第9章 阴天的郁金香-9
柯霓看着对方眼熟的大短裤、洞洞鞋，以及筷子般的细腿，想起来，眼前堆满笑容走过来的人昨天在咖啡厅里买了十一杯咖啡。
这个男生十分自来熟，直接拉开柯霓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柯霓警惕地看着来人。
她不明白他以及他身后桌位里坐着的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准备挑衅？
贴脸嘲讽？
又不太像......
男生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式会谈的腔调，友好地微笑：“柯霓你好，我叫宋弋，理工大学大三的学生。”
柯霓沉吟。
这个宋弋会知道她的名字并不稀奇。
下午海选比赛时他们都佩戴了名牌，只要是在比赛场地里遇见过的人，很容易就能知道对方的姓名。
但他突然过来打招呼的意义究竟是？
做微商的？
来搭讪的？
这到底要干什么啊......
柯霓继续保持着沉默。
宋弋似乎并不介意柯霓明晃晃的防备：“我这次是过来参加海选比赛的，我猜你也是，我们认识一下吧。”
猜？
这个人不是在比赛场地里看到她的名字的？
景斯存也没说过？
柯霓往景斯存那边看了一眼。
景斯存刚把药片放进嘴里，胳膊肘懒洋洋地撑在餐桌上，捏着玻璃杯，正在喝酒店餐厅里提供的凉茶。
另一个男生红着一颗脑袋凑在景斯存旁边，看起来有些局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景斯存本来是没往这边看的，微仰头，玻璃杯沿贴在他唇边，静静吞咽药片和凉茶，也静静地倾听。
但在柯霓看过去的瞬间，他眨了下眼睛，再抬起眼皮时，目光已经移过来。
柯霓没看出什么端倪，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只能收回视线，抛出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认识一下？”
宋弋挠挠后脑勺：“其实我看过你的节目。”
柯霓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枪。
故意找茬吗？！
那个节目堪称柯霓的黑历史。除了她自己，她还没见过谁在电视节目里能哭成那副德行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简直是绝了，丢脸丢到全国。
柯霓至今都没有勇气再去回顾那个节目。
但眼前的男生和冯子安又不太一样，听着不像是来挖苦她的。
宋弋很热情：“我和我爸妈都特别喜欢你的赛后采访，太可爱了，我妈妈说你真实又善良，每次电视重播我们都会看你那段......”
有那么半年左右的时间，柯霓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都是因为那场比赛。
比赛结束后，几乎所有人都在谴责她心态不好或者放弃得太早了。
他们说，如果她坚持比完，也许还能追上一些成绩。
她也知道自己的确是输得太难看。
这还是柯霓第一次听见有人用正面的词语形容那个时候的她。
可爱、真实、善良？
她一时分不清对方是不是在反讽。
宋弋一脸真诚地说他和家人连申敏的赛后采访都没看过，只看她。
还夸她画画好看。
宋弋自称是她的画的推广大使，给周围很多女同学推荐过那幅画当头像。
宋弋说：“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啊，可太会画了。”
每一句都出乎柯霓的意料。
柯霓有那么一点无功受禄的感觉，脸都快被夸红了。
她把目光投向别处——
服务员端着几道菜从宋弋身后走过。
宋弋原本所在的那张圆桌方向传来慢吞吞的呼唤声：“宋弋啊，你别给人家吓着，上菜了，你还吃不吃饭了？”
“那肯定是吃啊。”宋弋说着站起身。
柯霓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宋弋居然说：“柯霓，你自己吃饭多没意思，和我们一起呗！”
柯霓几乎忘了摇头：“不......”
正好有服务员端着柯霓点的菜走过来，把玉米鸡翅煲放在柯霓的桌上。
宋弋直接端起那道菜：“来吧，柯霓，我们不是坏人，都是过来参加海选比赛的选手，正好我给你介绍介绍他们几个。”
不是，我们很熟吗？
柯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玉米鸡翅煲被端到隔壁圆桌上......
她盯着空空如也的桌面看了两秒，只能跟着走过去，直到落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她还在处于震惊之中。
柯霓震惊于宋弋的外向。
也震惊于自己居然会愿意和景斯存他们坐在一桌吃饭。
宋弋殷勤地给柯霓介绍：“这个胖子叫戴凡泽，财经大学的，我们平时都叫他老戴。”
柯霓发现戴凡泽笑起来像树懒，连微笑都是慢动作的。
“这位是何挚，我们学校的学弟。”
何挚红着脸对柯霓挥了挥手，很友好：“嗨。”
宋弋挺骄傲地说：“还有，这家伙叫景斯存，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他的大名哈哈哈哈，这可是我们团队的大腿。”
柯霓看过去。
景斯存淡淡打了个招呼：“你好。”
柯霓：“......”
她可能不太好。
宋弋拆着一次性筷子上的塑料袋：“都是来录节目的，以后肯定少不了碰面，我们就当提前认识认识。”
真自信。
这就是高段位选手的信心吗？他们就这么肯定他们四个人全都能过海选比赛吗？
柯霓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却也并不想和这群聪明人打交道，她只想安静地吃她的鸡翅煲。
她安慰自己：
就成当是拼桌好了，在学校食堂和挤到不行的网红小店里又不是没和陌生人拼桌过。
还好，这些人也没有强迫过她非要说点什么，他们很快就热热闹闹地聊起来了。
比起总是在琢磨题目的林西润、总想去桌游吧动动脑的朱也或者傲慢无礼的冯子安，只听他们几个聊天的内容，根本听不出来他们是来参加海选比赛的选手。
宋弋他们在聊游戏，打趣彼此的垃圾操作，互相扣锅。
戴凡泽说宋弋和何挚走位成谜。
宋弋反驳说戴凡泽的泽拉斯频繁空大。
何挚默默补刀：“我看见景哥闪现撞墙了。”
宋弋迷茫：“啊？景斯存你还干这事了？”
景斯存说：“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垃圾。”
柯霓能听出来，他们真的很熟。
关系至少比林西润想组队的那俩关系要好很多。
宋弋话最多，事也多，一会儿嚷嚷着要吃小排，一会儿又说要拿个小勺子在米饭里淋一点辣椒炒肉的汤汁。
圆桌上有一层玻璃转盘，柯霓没有碰过他们点的菜。
她咬着筷子尖，安静地等着自己点的鸡翅煲或者汤锅转到自己面前。
柯霓坐的位置不太好，正对面就是景斯存，存在感极强。
每次看菜，她都不可避免地看到他。
柯霓不知道景斯存看过宋弋和戴凡泽，也不知道他们三个又一起看向无辜的何挚。
就在她试图眼观鼻、鼻观心，尽可能不抬眼皮把鸡翅夹回来时，身边始终红着脸的男生忽然说话了。
应该是叫何挚吧？
何挚说：“柯霓姐，你那个鸡翅好吃吗？”
柯霓说：“......还可以。”
何挚看看玉米鸡翅煲，又看看柯霓：“我能吃一个你的鸡翅吗？”
这一桌人很有问题好吧？
太接地气、太不见外了......
柯霓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点头：“吃吧。”
说完，她感觉不对。
抬眼，其他三个男生正看着她。
他们真的很有问题！
就这么想吃鸡翅吗！
柯霓幽幽开口：“你们也......尝尝吧。”
何挚高兴地说：“谢谢柯霓姐，你也尝尝我们这些菜，黑椒小排好吃的，烤鱼和麻婆豆腐也还不错。”
柯霓点头：“谢谢。”
何挚伸了筷子准备去夹鸡翅，被景斯存给拦下来了。
景斯存拆开一双新的一次性筷子递给何挚。
何挚有点不好意思，转头和柯霓说：“不好意思啊柯霓姐，我用公筷夹。”
柯霓摇头，然后看了景斯存一眼。
景斯存靠在椅子里，也在看柯霓。
柯霓看着景斯存，咬掉一块鸡翅肉，借着咀嚼的动作率先挪开眼。
这顿晚餐吃得还算融洽，餐后柯霓和他们一起走到电梯前。
等电梯时，何挚挺正经地和宋弋说：“宋哥，恭喜。”
戴凡泽说：“恭喜早了。”
柯霓没觉得这些话和自己能扯上关系，也就没留神。
宋弋说：“别乱说，回头柯霓再以为我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柯霓这才转头。
宋弋主动交代了自己参加这个节目要完成的三个目标。
柯霓根本没准备和他们走近，本打算吃完这顿饭就分道扬镳。
听宋弋这么说，柯霓没忍住：“为什么？”
柯霓不解。
就因为看过她在节目中的糟糕表现，就要和她成为好朋友？
宋弋说他母亲怀他的时候其实是双胞胎，龙凤胎那种。
他应该还有个妹妹的。
但他的妹妹在母体中发育滞后，还没出生就失去生命体征了。
可能是某种眼缘吧。
宋弋和他妈妈看过电视里的柯霓之后，都觉得，如果妹妹还在，肯定也是这样鲜活可爱的女孩子。
宋弋说：“就像我。”
戴凡泽语速都快了：“你可别特么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景斯存偏头笑了笑。
柯霓没遇见过这么“交浅言深”的人，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能问到这么沉重的缘由。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电梯抵达一层。
宋弋却没心没肺地迈进去：“从那之后我就挺想认识认识你的，反正录节目我们经常能见面，说不定就能成为好朋友了呢。”
柯霓很同情宋弋家的遭遇，但她也反感宋弋这种笃定。
不是他对成为朋友的笃定。
而是，他凭什么觉得她也能和他们一样通过海选比赛？
他不是看过她输得有多惨吗？
柯霓迈进电梯里，在镜面金属包裹着的密闭空间里蹙眉。
她无意识地盯着面前的电梯壁，良久，在电梯几乎快要抵达六层时说：“我不觉得我一定能通过海选和你们这些天才时常见面。”
柯霓的语气有些冷淡。
宋弋和戴凡泽勾肩搭背靠在电梯里侧，一时没反应过来。
何挚诧异地睁大眼睛。
电梯安静地运行，有限的空间里只响起景斯存闷在胸腔里的两下咳嗽声，以及，咳声结束之后用来压制的吸气声。
低沉，暗哑。
柯霓和景斯存的视线在抛光的电梯壁上相撞。
他好像总是在看着她。
金属表面锃亮，明澈如镜。
景斯存看着镜面里的柯霓：“你能通过。”

第10章 阴天的郁金香-10
其实景斯存的语气非常平静，只是阐述，读不到任何情绪的倾向性。
但柯霓还是难逃偏见地解读：
这算什么意思？
稳赢选手对小卡拉米屈尊降贵、大发善心的肯定吗？
金属壁上映出柯霓越发蹙紧的眉心。不等柯霓反驳，宋弋已经问了：“你怎么知道？”
景斯存头略微向后仰，揉捏喉结处皮肤，缓解咽喉里的不适感。
他说：“她项目完成的还不错。”
宋弋还是纳闷：“你怎么知道？”
景斯存的脖颈被他自己捏红了一大片，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说海选比赛时柯霓就在他旁边的操作台。
“你俩挨着？”
“嗯。”
宋弋猛地转头，向柯霓求证：“你俩真挨着啊？”
柯霓正因为“项目完成的还不错”和景斯存的动作而有些愣神，回魂般眨眼，点头。
“哇靠！”
宋弋直接炸毛了，松开戴凡泽，改为去和景斯存勾肩搭背：“景斯存你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你没看见柯霓吗？”
然后就是一通叽里呱啦的质问。
一直到电梯叮咚一声抵达楼层，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宋弋还勾着景斯存的肩膀嘚吧着问东问西。
宋弋的话，柯霓听得云里雾里。
大致意思好像是说他猜到她会参加节目的海选比赛，所以在比赛场地一直留意她，但都没有遇见她。
回来之后，宋弋应该是问过景斯存。
景斯存也说他没看见......
柯霓面无表情地腹诽：
没看见？
在比赛现场和她对视的是鬼吗？
柯霓也差不多能猜出景斯存拒绝回答的原因——可能是不耐烦。
因为宋弋的确有些吵，像林西润。
逮着机会就刨根问底。
柯霓也敷衍地答过林西润的问题，明白那种懒得多说的糊弄，况且，宋弋好像比林西润还要更话痨一些。
四个男生说好要去景斯存的房间，随即和柯霓在同一层楼迈出电梯。
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柯霓在宋弋对景斯存喋喋不休的埋怨声里和他们做了礼貌性的告别：“我到了。”
何挚说了句“柯霓姐拜拜哦”；
戴凡泽缓缓摆手；
宋弋一边说着“居然欺骗你的好兄弟”，一边腾出嘴和柯霓说“下次再见啊柯霓”；
景斯存被宋弋勾得斜了些身子，偏着脑袋，对柯霓略略点头。
之后的几天时间，柯霓白天大多数时候会回学校上课，下课后偶尔跟着中介去看看房子，再回酒店休息。
柯霓万万没想到，景斯存和宋弋他们居然也没有退掉酒店的房间。
四个人总是厮混在景斯存的房间里。
对方人数多，进进出出，又是同层，柯霓无论是出门去上课还是去吃早餐午餐晚餐，都很容易和他们碰面。
柯霓是有意回避的。
但实在耐不住“敌人们”超乎寻常的热情：每次碰面，对方都会和柯霓打招呼。
在餐厅里遇见，他们会邀请柯霓坐同一桌吃饭；
在走廊里遇见，他们会主动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夜宵、喝咖啡、打游戏......
在对方的热情攻势下，柯霓已经和他们一起吃过三顿饭了。
甚至今晚，她快要吃完晚餐的时候还和他们一起点了咖啡厅的外卖，备注让骑手小哥把外卖寄存在酒店前台。
外卖是宋弋点的。
柯霓加了宋弋的微信，转钱给他。
半小时后，他们在酒店前台拿到咖啡。
柯霓实在有些按捺不住，问宋弋：“你们到底为什么要一直住在酒店里？”
像她这样有家不回的人应该不多吧？
宋弋指了指在外卖袋子里翻找柠檬气泡美式的戴凡泽：“因为老戴啊......欸！那杯拿铁是我的！快给我拿来！”
柯霓帮忙递了一下。
宋弋尝了一口拿铁，理所当然地说：“老戴的学校又不在这边，我们能把他自己丢这儿吗，那还是人吗？”
柯霓想：看来他们不会退房了。
宋弋说：“后面还有团队赛，凑在一起也方便我们培养默契。”
何挚不解：“宋哥，之前不是说为了方便一起打游戏吗？”
牛逼吹到一半，惨遭拆台。
宋弋看着何挚，从牙缝里往出挤字：“打游戏不能培养默契吗？”
何挚反应过来：“太能了！”
树懒发笑：“哈、哈、哈、哈。”
柯霓发现景斯存是四个人里话最少的，但这种时候，他会没人性地跟着笑几声。
笑完，景斯存把咖啡递给柯霓。
柯霓接过来：“谢谢。”
在同层告别时，宋弋他们在猜海选结果出通知的时间，还问过柯霓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柯霓当然是拒绝的。
柯霓对他们的感觉依然很复杂，尤其是仇视多年的景斯存。
怎么说呢。
面对景斯存他们的松弛，从容，戏谑逗闹，柯霓经常无法控制自己的嫉妒与自卑......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柯霓脑海里忽然蹦出景斯存的话。
“你能通过。”
要你说！要你管！你是裁判吗！
你管我能不能过！
上帝到底给这群聪明的家伙关过哪扇窗啊？！
景斯存说的没错。
柯霓的确是通过了第二轮海选比赛。
接到节目组的通知，是在隔天傍晚。
林西润在第一时间打来电话：“柯霓，朱也学长还是没通过比赛，你......”
柯霓知道林西润想问她什么：“我通过了。”
林西润声音里带着喜悦音调：“恭喜恭喜！”
“听你这语气，过了吧？”
“嗯，还有冯子安也过了。”
柯霓回道：“恭喜。”
“你和柯老师说了吗？”
“还没。”
林西润说：“快给柯老师打个电话说说，柯老师肯定高兴。我也要去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报报喜讯，先不说了！”
“嗯。”
柯霓看着电脑屏幕里的各种租房信息，沉默良久，才分别给父母都拨了电话。
他们听起来都很满意，不停给她加油，让她在正式参加节目时再接再励。
父亲说很替她高兴。
可是......
她真的有高兴过吗？
再接再励有什么用呢，还要重温噩梦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对未来要参加的比赛的排斥感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充斥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
柯霓几乎快要被淹没了。
人为什么非得要比赛呢。
柯霓握着手机倒在床上，翻开朋友圈，发现宋弋已经在朋友圈里分享他们通过比赛的信息通知截图。
对，不是他，是他们。
宋弋把景斯存他们四个的通知截图拼成了一张图片。
柯霓看完没点赞。
心里蹦出一句话：我要和你们这群聪明人拼了！
宋弋的朋友圈和他本人一样吵闹。
昨晚添加过好友之后，柯霓的朋友圈几乎被宋弋的动态给占领了。
单单是今天下午，宋弋已经发了好几条动态：
打游戏连胜的页面截图；
午餐的照片；
不知道在哪拍的边牧犬；
理工大学的校园新闻转发；
和景斯存他们毫无意义的日常合影......
虽然景斯存看起来并没有很想一起拍照，脸转到旁边，只露出侧脸流畅的线条。
再往下翻，宋弋竟然还发过一条出租房子的信息——
【出租】
房东直租，无中介费。
房屋情况：60平方米，坐北朝南，两室一厅一卫一厨......
地铁附近，老房子，无电梯。
价格可谈，地址......
柯霓用地图搜了下，是小时候跟着父母去过的地方。
父亲和建筑学院里的其他几位老师共同担任过地铁站设计的方案顾问，有一段时间经常会往那边跑。
她记得那附近是老城区的菜市场，还有一家被时代淘汰的废弃影剧院。
地址在柯霓父亲的住址和学校地址的隔壁区，距离不算远，也有地铁，看起来还挺方便的。
照片里的整体格局看起来也不错。
陈设简洁大方，卫生干净。
柯霓这几天看过几套房子，各种脏乱差，甚至有一间房的厨房看起来和毛坯没什么区别，实在是惨不忍睹。
如果她可以租到这套房子，还能省去一笔中介费用。
柯霓想了想，点进宋弋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除了柯霓的转账记和宋弋的收款记录之外，再无其他内容。
柯霓给宋弋发了微信：
“你好，宋弋。”
“请问你朋友圈里发的房子还在租吗？”
几分钟后，宋弋回复：“在。”
柯霓继续打字咨询房子的详情。
随后她发现，宋弋这个人在网上居然这么惜字如金。
柯霓问：房租可以便宜一点吗？
对方答：可以。
柯霓问：除了房租之外，我这边还需要承担哪些费用呢？
对方答：物业费。
柯霓问：房租押一付三可以吗？
对方答：可以。
柯霓问：我可以去看看房子吗？
对方答：嗯。
聊得有些费劲。
也许宋弋是在和他们打游戏，不方便打字，所以柯霓最后询问宋弋是否方便通个语音电话详聊这些事情。
在柯霓印象里，打游戏应该是可以通话的。
宋弋直接把语音打过来了。
柯霓接起来：“你好，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
柯霓和宋弋或者景斯存他们都不怎么熟，没听出声音差别。
她很认真地在讨论租房的事情，说自己不一定能长租，可能只租几个月。
过了剩下的半学期和暑假，柯霓就要去国外做交换生了。
有些房东是不喜欢短租的，她得提前和对方说清楚。
柯霓本来还想问问宋弋，他是房主还是替人出租的，但她在某个瞬间忽然停下来了。
房间安静。
柯霓的手机贴在耳朵上，听见手机里隐隐约约传来的两声轻咳声。
她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发紧。
脑海里忽然闪过某个人揉捏过的、泛红的喉结处皮肤。
对方似乎喝了一些水。
柯霓听见吞咽的声音，试探着询问：“你是宋弋本人吗？”
“我是景斯存。”
柯霓吸气：“怎么是你？！”

第11章 阴天的郁金香-11
起初，景斯存是无奈，不得已才会帮宋弋回复柯霓的。
原本景斯存、宋弋、何挚和戴凡泽他们一起拉了个其他朋友五排打游戏。胜利在望，宋弋突然降智，以令人看不懂的操作狠狠跳到对面人堆里给人家送了一波人头。
前期建立的优势荡然无存，对方势如破竹，瞬间打爆他们的水晶。
戴凡泽慢悠悠吐出两个字：“菜鸡。”
宋弋肚子上怼着抱枕，嘴唇发抖，额头有汗，强撑着狡辩。
一会儿说自己肚子疼，一会儿又说总有人给他发信息影响他的注意力。
窗外雨点疏落，雨势将歇。
景斯存在语音里和另一位朋友告别，起身，打算离开酒店。
这几天景斯存没住在酒店房间里，每晚都回去照顾生病的家人。
景斯存正准备穿上外套，一个手机突然砸进面前的沙发里。
宋弋一连串地喊着：“帮我给柯霓回一下，她在问张伯的那套房子，我不行了我不行了肚子疼啊啊啊啊啊......”
卫生间的门被哐当一声关上了。
张伯是杂货店十几年的老顾客，也是景斯存父亲的老同学。
最近张伯家儿女凑钱给张伯买了一套有电梯的房子，要搬家了，又舍不得卖掉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房子，想找一位熟悉靠谱的租户。
张伯要把房子租出去，租房信息印成小广告贴在景斯存家杂货店门口的电线杆上。
宋弋去找景斯存时瞧见了，热心肠地帮张伯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寻找合适的租户。
景斯存垂下视线，宋弋的手机屏幕里亮着柯霓礼貌的咨询：
“你好，宋弋。”
“请问你朋友圈里发的房子还在租吗？”
被问的人正在厕所里大呼小叫地嚷嚷，说自己快要死了。
显然难以给予柯霓回复。
再看看房间里其他两位——
戴凡泽根本不认识张伯也不知道租房子的事，一脸事不关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靠床头的枕头上，自己开了一把游戏。
何挚倒是挺善良，挪步到卫生间门口：“宋哥，你还好吗？还能点烧烤夜宵吃吗？”
这闲事只能景斯存来管。
景斯存拿起宋弋的手机，在宋弋杀猪般的惨叫声中给柯霓回复了几句。
在景斯存看来，柯霓这个女生对他们一直礼貌客气。
和她说话她也面带微笑；
约她做什么她就说要忙；
不主动，常拒绝，连礼貌客气里都藏匿着一丝不愿与他们深交的疏离感。
偏偏除了景斯存以外，其他三个人对柯霓的疏离毫无察觉。
宋弋还真就把柯霓当成一种“妹妹”的寄托，每次遇见柯霓都格外热情，且认识柯霓这件事，宋弋给他老妈打电话的时候讲了半个多小时。
何挚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对柯霓很有好感，一口一个“柯霓姐”，今天买冰淇淋时还询问他们要不要给“柯霓姐”带一份。
戴凡泽甚至觉得柯霓脾气好，特别好相处。
理由如下：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突然被四个陌生人硬拉着一起吃饭交朋友，哪怕都是比赛选手，他也不可能配合，会挂脸。
只有景斯存窥见一丝端倪，甚至判断，柯霓的疏离感在面对他的时候尤甚。
柯霓和宋弋他们对视还算是自然。
一到景斯存这里，要么有意避开，要么死死地回盯过来。
矛盾又别扭。
景斯存觉得，柯霓对他似乎格外的......
抱有敌意？
避而远之？
宋弋的手机不断振动。
景斯存饶有兴趣地想：如果柯霓知道是在和他对话，还会不会聊下去？
何挚蹲守在卫生间门口，用手机里的外卖软件搜索药店，还不忘给宋弋加油打气：“宋哥，再努力一下，很快就要好了。”
戴凡泽慢条斯理地调侃：“你宋哥是拉肚子又不是生孩子，努力有什么用。”
宋弋叫骂声不断。
景斯存嫌他们吵，拿着宋弋的手机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玻璃窗上的雨水涓滴成线，蜿蜒延伸，顺着窗棂掉落。
雨后潮湿的空气迎面涌来，景斯存单手打字，回复柯霓：“嗯。”
这一次柯霓回复得没那有那么快了，对话框顶端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字样时有时无。
景斯存靠在大理石窗台上等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柯霓才发了新的问题过来，询问是否方便通个语音电话。
景斯存说：“宋弋，柯霓要和你通语音。”
骂戴凡泽已经耗尽了宋弋最后的力气，宋弋气若游丝地说：“我快不行了，你和柯霓说吧，张伯那房子你不是更了解么......”
景斯存把语音打过去，但柯霓显然不愿意和他沟通。
“怎么是你？！”
这句话感情充沛，惊诧，不满，质问......
像见鬼了。
景斯存沉默几秒：“宋弋肚子不舒服。”
换成柯霓沉默了。
柯霓沉默过之后迅速说：“那等宋弋有时间让宋弋回复我一下吧。”
景斯存“嗯”了一声。
“谢谢，刚才打扰了。”
说完，柯霓快速切断了语音通话。
景斯存垂着脑袋，忽然笑了一声。
和意料中差不多。
避而远之他都说错了，柯霓简直是避他如蛇蝎。
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了？
几分钟后，宋弋拽着自己的裤腰，虚弱地扶着墙走出卫生间。
何挚赶紧去搀扶。
宋弋这波拉肚子纯属自作自受。
买冰淇淋的时候他们都点一个球或者两个球，宋弋非要点个杯。
一杯里七个球。
还在这种连续一周都没放晴过的天气里吃，吃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也没舍得丢掉。
宋弋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问景斯存：“景啊，你和柯霓聊得怎么样了啊？”
景斯存把手机丢给宋弋：“自己看。”
宋弋对景斯存的回复和仅仅三十秒钟的语音通话十分不满：“不是，你怎么不给推销推销，说的这是什么？”
宋弋的意思是，景斯存应该趁机介绍介绍张伯家的房子。
物美价廉、物超所值、租到赚到这些词都得给用上。
而且还应该关心关心柯霓。
宋弋挺不明白的：“柯霓不是师大附属实验中学毕业的吗？那大概率是本地人啊，本地人怎么还要租房子？她家搬走了？”
景斯存在宋弋的十万个为什么里穿上外套，把鸭舌帽往脑袋上一压：“看你挺有精神的，自己问吧。”
到家后，景斯存收到宋弋的录屏视频，说柯霓差不多决定要租了。
视频里是宋弋和柯霓的对话框。
聊得还挺多，录屏将近一分钟，时长比语音通话还要久。
景斯存收起手机，兀自笑了笑。
再见到柯霓是隔天早晨。
景斯存没课，送家人去医院做透析之后，时间尚早，又接到何挚的求助电话，顺路去酒店和何挚一起吃早餐。
宋弋和戴凡泽两个没课的家伙睡得像死猪，只有何挚匆匆忙忙跑出来：“景哥，我被这道题给卡住了，你帮我看看吧。”
景斯存接过何挚手里的平板电脑。
上面的题目应该是《博弈论》里的一道经典枪手射击问题。
景斯存问：“学到纳什均衡了？”
何挚点头：“嗯，可难了！”
景斯存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先去吃饭，你快迟到了，我把解题思路写给你，你在路上再看。”
“谢谢景哥！”
他们走到隔壁的隔壁房门口，门突然打开，柯霓挎着帆布包从里面走出来。
何挚高高兴兴地和柯霓打招呼：“柯霓姐，早啊早啊，我和景哥正准备去楼下吃早餐呢，你也一起吧？”
景斯存看见柯霓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挤出微笑：“......好啊。”
柯霓的反应比纳什均衡有意思。
景斯存收回视线，跟在他们身后，在屏幕上敲解题思路。
何挚和柯霓聊得挺欢，从宋弋拉肚子聊到柯霓要租的房子。
直到坐进餐厅，两个人还在聊天。
“柯霓姐，你没睡好吗？”
“怎么了？”
“你有黑眼圈了。”
“有点。”
何挚有早课，迅速吃着碗里的面条：“嘿嘿，我懂，我昨天也没怎么睡，知道过了海选比赛我还是挺兴奋的。”
景斯存看向柯霓。
柯霓听完何挚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才点头，明显是刻意附和。
柯霓不会为过海选比赛而兴奋。
这一点，景斯存在比赛现场看见柯霓的时候就知道了。
何挚吃完面，用纸巾胡乱抹了抹嘴角的汤汁，突然起身和他们告别，然后拿着景斯存帮忙梳理过的解题思路火急火燎地跑了。
四人位的餐桌只剩下景斯存和柯霓，这场面令柯霓始料未及。
她没有早课，也没有约看房。
外面凌晨就开始下起一场雨，淅淅沥沥，柯霓本想着慢慢享受完这顿早餐再回房间做自己的小组作业......
柯霓的餐盘里还剩下一个半根早餐肠、一段煮玉米、沙拉和一整个煎蛋。
刚才在和何挚说话，粥也只喝了一半。
这种情况下总不能抬腿就走吧？
柯霓郁闷地想：
她还没吃饱呢！
景斯存看起来也没有任何需要着急的事情，连食物都没拿，面前只有一杯咖啡。
柯霓试探着问：“你没有早课吗？”
“没。”
“......”
景斯存去拿了些吃的。
柯霓也看见他很好命地拿到了几个刚出炉的小面包。
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景斯存端着餐盘回来，落座，忽然问柯霓：“要不要吃？”
疑问句在景斯存口中说出来，尾音也不会有太大的起伏，但他的话音落下时，喉结突兀地滚了一瞬。
柯霓看着景斯存滑动的喉结，眼皮像被空气里的什么东西烫过，忽然产生某种微妙的灼烧感。

第12章 阴天的郁金香-12
柯霓像被热油溅到。
她在如同炙烤的假性痛觉里惶惑地抬眼，再一次和景斯存四目相对。
景斯存安静地端详着柯霓。
眼皮痉挛般一跳。
柯霓仓皇挪开眼，视线砸在铺着红格子布的餐桌上。
餐厅的四人位比大圆桌布置得要温馨一些，插着仿真花的花瓶旁是一排调料。
景斯存拿回来的小面包被面包夹夹出腰身，安静地叠在餐盘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柯霓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抬头，挂着微笑：“不了，谢谢。”
景斯存不再说话，安静地吃早餐。
他拿的食物都是西式早餐的感觉，煎鸡胸肉、培根西兰花、煎蛋、小面包和咖啡。
柯霓想起早些年父母之间的对话——
母亲随口说：“那个景斯存怎么没有再参加电视节目呢？”
父亲回答道：“我看网上有人说那孩子受到国外某所名牌大学的邀请，出去深造了。”
柯霓随即后悔起来：
问到为什么要住酒店，宋弋只说戴凡泽在这边没有住所。
而且宋弋和何挚言语间透露出来的信息，令柯霓认为景斯存是他们两个的校友。
柯霓断定自己又犯了思维定势的错误，刚才居然还问景斯存有没有早课？
简直是愚蠢。
柯霓自己也查过，景斯存参加过的那档节目里的评委有名校教授。
一位是麻省理工学院的金融教授，一位是斯坦福大学的数学教授。
也许......
果然是凡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柯霓用筷子夹起自己餐盘里的半根早餐肠，食之无味地咀嚼着。
余光里，景斯存夹起小面包，细嚼慢咽，咀嚼无声。
烤面包的味道真的有点香甜。
酒店里的早餐种类是轮换的，小面包不是每天都会有。
柯霓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了，只吃到过一次刚出炉的小面包。
早晨八点，正是餐厅里食客最多的时候，最近两天好像有什么开会的团队住在这边，餐厅里和海选比赛那天早晨一样热闹。
眨眼之间，小面包已经被其他住在酒店里的客人拿光了。
站在玻璃后面的烘焙师傅露出满意的笑容，服务员走过去，收走了只剩下防油纸的深棕色木制托盘。
天资卓越，运气又好。
景斯存这样的人生也太爽了。
柯霓恶狠狠地咽下早餐肠，拿起陶瓷汤匙喝她的白粥。
她手有点抖。
没有宋弋他们的插科打诨，她和景斯存之间弥漫着某种尴尬。
谁也不开口，各吃各的。
幸好有何挚打电话过来，似乎是在询问景斯存一道博弈问题。
柯霓听不见何挚的推论。
她只能听见景斯存游刃有余地引导何挚，该怎么验证题目里的推论，验证对象是否能够通过单方面改变策略而提升自己的生存几率。
柯霓咽下白粥。
是纳什均衡吗？
景斯存在吃培根，吃完又吃西兰花。
边吃边算题目里的概率。
景斯存吐出一混合运算，又在柯霓下意识运算到一大半时已经脱口说出了答案。
过去看景斯存的节目被父亲拉着做比较时，柯霓就有过冲动：
想把手里的笔或者零食狠狠摔在电视屏幕里的景斯存的脸上。
现在柯霓也有种冲动。
她想把汤匙摔他脸上。
柯霓在意的不只是博弈问题、心算速度和刚出炉的小面包。
也许是昨晚失眠睡得不够好吗？
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总是无法忽视地落在景斯存身上。
柯霓咬了一口煎蛋，顿住。
厨师忘记放盐了吗？
她理着乱七八糟的思绪去拿餐桌旁的盐罐，指尖却触碰到不属于玻璃瓶的温度。
柯霓意外地抬起头。
景斯存一只手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已经捏在盐罐上。
景斯存和何挚探讨着题目，看柯霓一眼，把盐罐放在她的餐盘旁。
他对她做了个“你先”的谦让动作。
柯霓给煎蛋撒盐，心绪却越发复杂。
尽管身处在食客众多的酒店餐厅里，她好像也不太能和景斯存这样面对面独处。
自尊心作祟吗？
柯霓心有旁骛地吃掉了煮玉米和煎蛋。
景斯存挂断电话，忽然说：“柯霓。”
柯霓用筷子尖拨弄沙拉的动作一顿，这是景斯存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他嗓子好了，声音不再暗哑，仍有点低，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慵懒。
柯霓望着景斯存：“怎么了？”
“你看我不顺眼？”
柯霓愣住。
被景斯存探究地认真盯着的时候，柯霓有种无处遁形的不安。
她心里“对对对”，嘴上却否定说：“怎么会呢。”
景斯存淡淡说：“是么。”
气氛太过诡异，柯霓三口解决掉餐盘里剩下的沙拉，放下筷子，落荒而逃。
景斯存看着柯霓旁边的空位，上面放着柯霓背来的帆布包。
帆布包上的图案挺特别。
远看像一团融化的雪糕或者蜡液，糯软，如絮委地。
要仔细端详才能辨别，那其实是一个紧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用双臂环抱着自己的小女孩模样。
在景斯存盯着帆布包看的时候，柯霓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柯霓拎走了帆布包，微笑着维持表面上的礼节：“我还有事，先走了！”
之后的两天里，柯霓没空再纠结对景斯存的复杂感觉。
她忙得脚不沾地：
回学校上课；
跟着宋弋去看房子以及和房主张伯碰面、签订租房合同；
带闺蜜去看新租的房子；
和闺蜜一起吃了顿晚餐......
柯霓还被父亲约到家里，跟继母以及继母家的老人们一起吃了一顿“家宴”。
连着两天，柯霓都是深夜才回酒店的，也就没再见过景斯存他们。
退掉酒店的房间那天，景斯存依然不在，宋弋他们倒是热心地问过柯霓需不需要他们几个帮忙搬家。
宋弋说，景斯存有车，可以开景斯存的车帮柯霓搬运行李。
张伯那房子没有电梯，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他们这么多人齐心协力，一人搬个两三趟就能搬完了。
柯霓摇头：“谢谢，不用了。我东西不多，朋友会帮我的。”
宋弋没骨头似的靠在戴凡泽肩膀上，咬着辣条：“那行，有需要随时联系，过几天见！”
过几天柯霓的确是会再见到他们的。
节目组通知过了：
下星期三，所有选手都要过去和节目的负责人见面。据说是要沟通后面的节目内容范围，也要签各种相关合同和保密协议。
去签合同前，柯霓没见过景斯存，生活里却处处充斥着景斯存的名字——
毕竟是因为自己父母的原因才让柯霓搬家的，继母感到十分不好意思，执意要让柯霓再回家住几天。
继母每天亲自下厨给柯霓做各种好吃的，柯霓躲在厨房里，站在继母身旁，边帮忙边吃刚出炉的烤虾。
柯霓的父亲从林西润他们那边听说了景斯存参赛的事，一直在和柯霓说，会拜托同事给柯霓他们上几节课。
柯霓被虾肉烫得直激灵：“爸爸，不要了吧，临时抱佛脚没用的。”
柯霓的父亲说：“怎么没用？节目又不是一天就能录完的，还有这么长时间呢！”
“哦。”
“听爸爸的话，景斯存实力强，你们不能大意。”
柯霓在父亲的唠叨里过了几天，耳边全是景斯存那个烦人的名字。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景斯存、景斯存、景斯存......
但真到了去节目组那天，柯霓反而连景斯存的半个影子都没看见。
柯霓抵达短信里通知的目的地后，被人带领着去了楼上的会议室。
柯霓进去的时候，七十多位选手已经到了一半。
宋弋、戴凡泽和何挚都在。何挚正襟危坐，红着脸和柯霓挥挥手。
柯霓坐过去，发现宋弋和戴凡泽居然在桌子下面偷偷打游戏。
松弛感拉满。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一点十分左右，林西润和冯子安也来了。
一点二十分。
节目组里负责和选手们接洽的工作人员走进来和大家打了招呼：“除了一位选手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无法与大家碰面，其他人都到齐了，大家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有人问：“谁没来？”
导演说：“你们可能有人听过这位选手的名字，景斯存。”
会议室里响起讨论声。
柯霓坐在嘈杂的人声，心想：景斯存不会已经出国了吧？
没能赶回来吗？
柯霓没问宋弋他们原因，签完合同来不及多说就被兴奋的林西润给拉走了。
再见到景斯存，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依然是节目组发了通知让部分选手过去拍宣传照片。
柯霓走进影视产业园的化妆间，一眼就看见景斯存。
景斯存已经换好衣服，敞着腿，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里。
他身上宽松的休闲衬衫敞着好几颗扣子，领口一直开到那个能缓解胸闷的鸠尾穴。
化妆师姐姐正在和景斯存开玩笑：“衬衫就这样吧，干脆别系了。”
景斯存笑笑：“你们确定是拍脑力竞赛？我走错片场了？”
衣着凌乱。
散漫随意。
成何体统！
柯霓往景斯存的胸膛上瞥了一眼，没和景斯存打招呼。
跟着她的化妆师往里面空位走时，她听见化妆师姐姐说，“先别系扣子，我还要卡两个饰品在扣眼里呢。”
景斯存声音里带着笑腔：“不系不行，传出去又说我衣衫不整。”

第13章 阴天的郁金香-13
柯霓脖颈一僵。
怎么......
衣衫不整这种印象评价居然都传到景斯存耳朵里去了吗？
传播力度这么大吗？
柯霓心虚地往路过的镜子里瞥了一眼，看到景斯存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的侧影。
那家伙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够自带舒适圈，闲云野鹤，行止自如。
嘴上说“不系不行”，慢条斯理整理纽扣的动作又十分懒散。
没有半点“不行”的样子。
柯霓的化妆师说：“小心脚下，这边哦。”
柯霓迈过一个纸箱和装着杂物的塑料袋，收回视线。
对于景斯存刚才的调侃，柯霓不得不多想：
柯霓从酒店退房前频繁和景斯存他们碰面，景斯存早就知道她住隔壁的隔壁。
景斯存穿浴袍取外卖的深夜，走廊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哪怕那晚他没有留意过她的样貌和身份，只要听说过衣衫不整这件事，他一定就会知道是从她嘴里传出去的......
过道拥挤，柯霓的化妆师侧了身，示意柯霓把帆布包放在物品存放柜里。
柯霓存放好随身物品后，随化妆师一起走进换衣间挑选拍宣传照的服饰。
之前签合同时导演说过，他们这档节目已经选好了名字——
《极限脑力会》。
柯霓看着换衣间衣架上搭配好的时尚套装，逐渐感觉到，《极限脑力会》和她之前参加过的节目风格似乎不大一样。
上一次参加节目，节目组定制的服装类似于民国时期的学生装。
这次嘛......
化妆师为柯霓拿了一件很潮流的牛仔外套和一条裙摆蓬蓬的连衣裙：“就这套吧，很适合你！”
柯霓换完衣服后，心不在焉地走出来。
裙子腰身有点大，化妆师用别针帮柯霓在背后收拢了一些尺寸。
化妆师问：“这样好些吗？”
柯霓微笑：“嗯，谢谢。”
而柯霓真正在思考的事是——
难怪那天在餐厅景斯存会问她，是不是看他不顺眼。
是因为听说了“衣衫不整”吧？
景斯存会怎么想？
这件事需要和景斯存解释吗？
柯霓跟着自己的化妆师走出换衣间，忽然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
景斯存身边的化妆师姐姐边笑边打趣：“现在的弟弟怎么这么保守，衬衫多开几颗扣子都不行的吗？”
景斯存依然是笑：“参加比赛没报酬，我做模特还挺贵的。”
有人好奇：“景斯存你还做过模特啊？”
景斯存说：“啊，没有。”
另一位参赛选手熟稔地扶着景斯存的椅背，把头框进景斯存前面的镜子：“老师，我不保守，好不容易上一次电视，能帮我给我头发抓个炫酷点的颜色吗？”
化妆师姐姐严苛地说：“不能！你脸有点胖，还是黑色最显瘦。”
其他选手哈哈笑起来。
柯霓被热闹的说笑声打断思路。
再然后......
柯霓震惊地发现，自己从进门起一直在想关于景斯存的事情。
而化妆间里的气氛十分融洽。那些柯霓陌生的参赛选手都能够互相聊上几句，还有人问景斯存上次签约为什么没来。
景斯存的回答有些避重就轻，只说是一点私事耽搁了。
这样的回答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对话热情：
“老韩，玩不玩五子棋？”
“等会儿化完妆、排队等拍摄的时候再玩。”
“景斯存你玩不？”
“可以。”
“老师，我想要涂个景斯存那种粉底，为啥他涂完那么显白啊？”
“你特么别为难化妆老师了，人家景斯存本来就白啊！”
“哦，景斯存你平时敷面膜吗？涂水乳吗？”
景斯存微笑：“相信人天生丽质很难吗？”
被调侃的选手可能没想到景斯存是这种性格，诧异间发出一声疑惑：“欸？”
其他选手和化妆师们一起放声大笑。
在柯霓看来：
这些人表面看起来嘻嘻哈哈，却都是很有实力的家伙。
像宋弋、戴凡泽和何挚他们。
宋弋因为成绩优秀又在竞赛中拿过奖，读了理工大学的少年班。
高二时参加高考，即便比柯霓大一届却和柯霓同岁。
何挚也是这样的，读了大一也才刚满十六周岁。
戴凡泽看起来总是慢吞吞的，像个游戏成瘾且好吃懒做的宅男。
其实也得过物理竞赛的银牌。
其他选手一定也是这样。
化妆间里堪称卧虎藏龙，柯霓身在其中，只觉得非常、非常孤单。
柯霓安静地坐在化妆镜前面，任由化妆师拆掉她的丸子头。
她感到冷，手臂蹿起一层鸡皮疙瘩。
难道是化妆室里开了空调吗？
上一次这样坐在节目后台的化妆间里时，柯霓十六岁。
她中途放弃比赛，在一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前哭肿了眼睛。
其他参赛选手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围过去安慰她，他们说只是比赛而已，失误很正常，叫她不要太伤心难过。
柯霓是在他们的安慰下渐渐整理好情绪的，还参加了节目的后采。
然而......
最令柯霓害怕的不是输掉比赛，而是父母饱含失望的目光。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柯霓都没有办法好好睡觉。
柯霓的母亲很快发现了端倪，柯霓的父亲却认为无论是失眠还是输掉比赛都是柯霓抗压能力差的原因。
于是柯霓开始接受心理咨询。
但柯霓紧紧捂着自己的秘密，根本无法对心理医生说实话......
柯霓的化妆师把化妆刷扫在柯霓脸颊上：“是哪里不舒服吗？”
柯霓猛然回神：“......没有。”
化妆师很温柔：“现在要给你的额头打底了，不要皱眉哦。”
柯霓局促地说：“好，抱歉。”
化妆师依然在开导柯霓：“别紧张，你们今天又不会比赛，只是拍拍照，我刚才负责的弟弟也特别紧张呢。”
参加节目的选手太多了，化妆师和摄影师人数有限。
柯霓他们过来的时间不太一样。
林西润和宋弋早晨已经拍完了，冯子安是下午五点钟才来。
即便是这样错开时间，化妆间里也挤满了选手和工作人员。
柯霓坐在化妆间最里侧的狭窄区域，尽可能舒展面部表情。
男生们化妆简单些，景斯存又比柯霓来得早，已经全部弄好了。
负责给景斯存化妆的那位姐姐把景斯存带到柯霓这边，指了指柯霓身旁的塑料椅子：“你先坐这边等一下吧，要是有其他选手拍完摄影师会过来叫人的。”
柯霓正在画上眼睑的眼影，只听到说话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人在柯霓旁边坐下来了，膝盖抵到她藏在裙摆里的腿。
柯霓睁开眼睛，在镜子里看见了侧坐在自己旁边的景斯存。
景斯存的骨相本来就很立体。
化妆师加深了他眼部的阴影，令景斯存的眼睛多了一种侵略性，如炬，如渊。
柯霓在镜子里和景斯存眼神交锋，又装不经意地挪开。
她今天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和景斯存继续斗法了。
柯霓一直沉默着。
景斯存也没说话。
只有隔着布料相触的大腿皮肤静静地体会到一点对方的体温。
柯霓有些纠结。
最终她还是在化妆师跑去其他化妆师那边借用定妆喷雾时，飞快地对景斯存说：“我说‘衣衫不整’并不是为了诋毁你或者怎么样，只是被问烦了，抱歉。”
景斯存说：“没所谓。”
柯霓不再说话了。
前一批过去拍摄的比赛选手陆续回来，包括兴奋的何挚。
何挚高高兴兴地从几乎没有落脚处的过道里挤到他们身边：“景哥，柯霓姐，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吗？”
柯霓心想，怎么可能。
景斯存说：“不是。”
柯霓的化妆师指了指何挚：“你们认识啊，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比你还要紧张的弟弟。”
何挚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
化妆师问：“拍得怎么样？”
何挚细语：“摄影老师说我拍得还行，嘿嘿。”
柯霓这边还在编头发，没怎么说话。
何挚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午餐时间了，他主动提出下楼帮他们买一些快餐充饥。
景斯存说了“谢谢”。
何挚又问到柯霓：“柯霓姐，你吃什么？”
柯霓依然是拒绝：“不用了，我不饿，谢谢你啊何挚。”
外面下起了小雨，何挚回来时身上的外套有些潮湿。
何挚还是帮柯霓买了一份简餐，KFC的炸鸡和鸡腿堡套餐。
柯霓拿出手机：“我给你转账吧。”
何挚高兴地说：“柯霓姐，那你加我微信吧，你都加过宋哥了。”
柯霓无法拒绝：“......好。”
化妆师拍拍柯霓的肩膀说：“好了，你也坐这边先等一下吧。”
柯霓点点头。
堆满化妆品的化妆桌旁边是放满饰品的可移动置物架。
垃圾桶旁边散落着两团没有丢进去的化妆棉，有工作人员迈过垃圾桶和纸团，匆匆走进通向摄影棚的通道里。
何挚下午还有课，三口两口解决完一个汉堡，先走了。
景斯存坐在塑料椅子上，靠着墙壁，看柯霓。
柯霓的化妆师似乎想要给柯霓营造出软萌甜美的印象，眼睛、脸颊、鼻尖和下颌都涂了一点淡粉色。
粉若桃花。
但她本人并不是这样的气质。
至少此刻不是。
有几个选手挤在过道另一侧的旮旯里用手机玩五子棋，偶尔发出可惜的惊呼。
不同于其他参赛选手的活跃，柯霓化了妆也没有高兴。
她眼睛里藏着些奇怪的窎默。
化完妆等在通道旁边的选手越多，她就越是把自己藏匿进阒寂里。
何挚买回来的汉堡套餐柯霓一口都没动过，偶尔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周围，不安又惶恐。
景斯存看了柯霓几分钟。
他想，如果不是在这里，柯霓一定能发现他在看她。
也许她会狠狠盯他一眼，也许会躲避。
但她现在似乎无暇顾及。
坐在这里的柯霓很像她帆布包上画着的小女孩图案，也像是......
有人在叫他：“景斯存，来一局吗？”
景斯存笑笑：“不来了，怕输。”
那人笑着“嘁”了他一声。
回答完，景斯存继续想：
也像是——
迷途幼兽。
女选手们化了精致的妆容凑在一起自拍，聊有趣的话题。
柯霓只是无意识地抠着手指。
景斯存看见柯霓撕掉了一条指甲旁的皮，血丝渗出来。
他蹙眉。
柯霓没感觉到任何疼痛，她只听见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柯霓。”
下意识转头。
景斯存看着她：“你怎么总是不开心？”

第14章 阴天的郁金香-14
下五子棋的那伙人里有选手嚷嚷：“快下吧求求了！想什么呢咱又不是赢房子赢地！”
隔壁化妆桌前的化妆师温声叮嘱正在化妆的女选手：“粘睫毛的胶水有点刺激性，最好不要睁开眼睛。”
外卖员从遥远的化妆间门口探头，中气十足地喊着：“手机尾号331曲女士的外卖。”
工作人员高声回答：“我的我的，放门口柜子上就可以，谢谢啊！”
柯霓对化妆间里的嘈杂置若罔闻，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景斯存的方向。
恍惚几秒钟。
目光才聚焦。
柯霓逐渐反应过来景斯存是在问什么。
她不喜欢被看穿。
尤其不喜欢坐在满是聪明人的场合里，再被聪明人看穿。
有人从通道尽头跑来，高跟鞋砸在瓷砖上的声音像急促的鼓点。
鼓点停在柯霓和景斯存旁边。
跑过来的摄影助理说：“化好妆的选手可以跟我过来了。”
过道对面，刚输了五子棋的选手骂骂咧咧地收起手机。
四五个人一起起身跟着往里走。
景斯存凝视柯霓，没动。
他似乎在等答案。
柯霓沉默且抵触地瞪着景斯存。
最后一位选手已经迈进通道里，景斯存仍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柯霓先站起来。
她整理裙摆时动作一顿，把渗出血丝的拇指藏进掌心，握了握拳，几乎是叹息着回答：“你不会明白的。”
说完，柯霓绕过景斯存，追着前面的交谈声和脚步声走进通道里。
摄影棚里已经布好了灯光，选手们依次走过去拍照。
摄影师很有耐心，会给正在拍摄的选手示范应该做什么样的姿势，也会告诉选手这个姿势要不要笑。
景斯存姗姗来迟，却被摄影师一眼看中，让他先拍。
选手们开着玩笑：“怎么着，先找个颜值高的给我们打样啊？”
摄影师笑道：“都高，都高。”
景斯存拍照的时候柯霓就在旁边看着。
他的白衬衫没有像在化妆间初见时那样大敞着衣襟，扣子只解到第三颗，扣眼里别了些亮晶晶的挂饰。
他坐在灯光里，按照摄影师的指示扬起下颌，垂着眼睑看向摄像头。
其他等候的选手在讨论景斯存的长相。他们说他明明可以靠颜值，非要靠脑子。
之前在酒店餐厅遇见过的、从小移民到海外的妹妹说：“OMG，so charismatic！”
妹妹用带口音的中文表示：
为什么在给她科普景斯存的时候从来没人说过景斯存这么帅啊，“这很重要。”
旁边的人调侃：“Zoe，你是回来参加比赛的还是回来认识帅哥的？”
妹妹一秒正色：“比赛。”
“不像啊哈哈哈哈。”
“昨天你输给我了！”
柯霓听见他们的对话内容从景斯存的颜值变成了对加强版井字棋的讨论。
败将反驳说：“先手必胜啊，我先走的话我也能赢。”
Zoe认真说：“你可以说，先手优势。如果你玩得足够好，会是平局的。”
这群聪明又耀眼的人呐......
柯霓垂头看看拇指指甲旁的那道血痕，伤口太过细小，看起来已经快要愈合了。
是什么时候弄的？
柯霓再次看向正在拍照的景斯存。
他看见了？
柯霓的确是不开心。
报名海选非她本意。
之后参加并通过第一轮海选比赛、参加并通过第二轮海选比赛......
甚至签订节目录制合同，最近和林西润、冯子安一起被父亲推荐到计算机专业的教授那里去听国外脑力比赛的分析......
这些都令柯霓不开心。
“你怎么总是不开心？”
景斯存的话，像柯霓在父亲家里品尝过的某种白茶。
初品时清淡，渐渐在喉咙里沁出一丝回甘。
但柯霓还是感到一种寂寞的失落：
为什么是景斯存在问？
她和景斯存一共才见过几面？
他们才说过几次话？
屈指可数的对话里，除了客气的寒暄还剩下什么内容？
为什么偏偏是最不可能理解她的人洞悉到她的情绪？
为什么......
摄影师说：“很好，再来一张，OK，换下一位来吧。”
景斯存离开摄影布景，往等候区域这边走来。
柯霓和景斯存有过一秒或者更短的视线接触，倏地收回视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
宣传照拍摄后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做，如果没有要等的同伴，他们是可以像何挚那样直接离开这里的。
景斯存和柯霓擦肩而过，往后面的通道方向走过去。
柯霓漫无目的地直视摄影棚里的支架，没有回过头。
她不是宋弋，不习惯交浅言深。
叫Zoe的妹妹已经站到镜头前，按照摄影师的指导做出动作、露出笑容。
之后是和Zoe玩得熟的两个人，再然后，才到柯霓过去拍摄。
柯霓以为景斯存早已经回去了，在她做某个动作时，却忽然过道里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Zoe他们的声音：“景，Eat together？”
景斯存淡笑着回答：“Rain check.”
摄影师打了个响指提醒柯霓：“表情放松，笑一笑。”
柯霓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她拍摄完宣传照离开摄影棚后，在通道里与靠在墙边看手机的景斯存相遇。
柯霓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着。
景斯存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又隐匿在乱哄哄的化妆间里。
但柯霓知道景斯存还在她身后。
她有点心慌。
想到心理医生笑着说过的话：柯霓同学，你藏了一个秘密吗？
是的。
柯霓藏了一个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秘密。
心理医生也不行。
柯霓避开化妆师们忙碌的身影，迈过那些堆在地上的纸箱或者其他物品。
侧身时，柯霓瞥见走在她身后的景斯存，于是更加心慌意乱地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每一面化妆镜都亮着一圈白色灯泡，远远看去，像一个个长方体的数字“0”。
多年前，柯霓的奥数班老师用磁吸火柴棒教具在白板上拼出“8008”的字样。
“同学们，现在老师用火柴棒拼出这个数字，如果让你移动两根火柴棒，这个数字最大可以变成几呢？”
几周后，柯霓的父亲在书店里给柯霓看了一模一样的题。
柯霓当时说了谎话。
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就在柯霓即将走出化妆间时，景斯存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柯霓。”
柯霓猛然转身：“我都说了你不会明白的！为什么还要问！”
景斯存很平静，体恤地给柯霓留了两三秒缓冲情绪的时间。
他看着她：“这个我们稍后再聊，我叫你是为了提醒你换衣服。”
柯霓无话可说。
她的确是忘了......
柯霓不得不捏着两侧滚烫的耳垂，折返回更衣室换衣服。随后，她又想到要去取出放在存放柜里的帆布包。
化妆桌的角落里还放着牛皮纸袋，里面是何挚买的汉堡套餐。
负责柯霓的化妆师刚忙完，正在用手机浏览外卖页面。
柯霓询问：“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吃这个，我看那边有微波炉可以加热。”
柯霓把汉堡套餐送给了化妆师，再走出化妆间时心情已经平复许多。
景斯存还没走，等在化妆间门口。
柯霓叹了口气，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发得毫无道理。
景斯存只是聪明而已，又不会读心术。
哪怕他生了双可以察见渊鱼的眼睛，也没办法轻而易举发现她的秘密。
是她自己反应过激了。
景斯存不该成为她宣泄情绪的对象。
柯霓说：“抱歉。”
景斯存看起来没有任何负担：“没事。”
无缘无故发脾气令柯霓有些愧疚，她想要缓和气氛：“你帮我保密吧，汉堡的事能不能不告诉何挚？”
景斯存回答：“可以。”
柯霓谢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景斯存继续说，“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回答一个问题。”
“......”
柯霓跟在景斯存后面迈进电梯里，看着景斯存按在一层数字上的指尖：“如果是去拍宣传照前的问题，我的答案不变。”
化妆间在三层，十秒钟后，电梯抵达一层，金属门向两侧敞开。
电梯外面有等着上楼的人。
柯霓被迫往景斯存身旁挤了一步，擦着景斯存的手臂走出电梯间。
外面还在下雨。
用手机软件叫出租车的时候，柯霓听见景斯存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不明白？”
就是会知道啊。
柯霓想起坐在奥数班里，高举手臂，准备抢答的自己。
奥数班老师说：“柯霓同学已经想到答案了，你来试试。”
柯霓记得自己信心满满地走到讲台前，移动了两根磁吸火柴棒的教具。
后来奥数班老师讲解：答案还停留在四位数的同学，思维定势问题真的很严重。
当时的柯霓惊慌失措地看向老师......
有司机接单了。
手机上显示着：出租车将会在三分钟后赶来。
柯霓收起手机，闭了闭眼睛：“景斯存，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柯霓说：“火柴棒拼成8008，移动两根，数字最大能变成几？”
景斯存不解地看了柯霓一眼，似乎在思忖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但他真的非常聪明，只问过柯霓，在她的题目规定中数字1由几根火柴棒组成。
柯霓回答过两根后，景斯存用了几十秒的时间思考，然后给出答案。
“811108。”
即便有过心理准备，柯霓胸腔里还是传来一下刺痛。
她苦笑着说：“你知道我的答案是多少吗？9880。甚至不是9988，这就是我说你不会明白的原因。”
雨脚如麻，柯霓叫到的出租车停在不远处的路口等待红灯。
柯霓胸闷，不打算再继续聊下去。
景斯存盯着柯霓看了会儿，忽然问：“这是你什么时候的答案？”
柯霓看着出租车的方向：“小学......”
景斯存说：“你在用小学的你和读大三的人做比较？”
柯霓错愕地转头。
好像多年来束缚她灵魂的魔咒，突然被撬开了一个豁口。

第15章 阴天的郁金香-15
景斯存已经换了私服。
宽松的短袖，鸭舌帽，同样宽松的工装长裤。
和柯霓在咖啡厅前撞到时一样，景斯存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静静地看着柯霓。
柯霓还在为景斯存说的话错愕。
有人撑着雨伞走进大楼旋转门前的门廊里，景斯存视线不变，依然在凝视柯霓。
为了避开雨伞的伞骨尖，他往她面前的方向走了一步。
空气潮湿，水汽涔涔。
彼此间距离骤然拉进，柯霓隐约闻到景斯存身上那种泛着淡淡的苦味的草本植物和薄荷混合的味道。
柯霓脑子很乱。
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和景斯存告别、坐上出租车的。
也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房的。
雨水噼里啪啦拍打在玻璃窗上，旧冰箱发出制冷的嗡鸣声。
木制地板被柯霓踩得嘎吱作响。
柯霓来来回回在起居室里踱步，脑海回放着当年的奥数课——
奥数班的老师站在白板前，轻轻摇头，否定了五花八门的四位数答案。
老师问柯霓他们：
同学们认真思考，这道题的答案有没有可能是数位更多的数字？
柯霓盯着白板苦思冥想，最终她得到了一个五位数的答案：
19009。
柯霓偷偷看过同桌桌上的火柴棒。
同桌挪动了两个8中间横着的火柴，得到的答案是10000。
10000当然没有19009大。
柯霓志得意满地认为自己得到了百分百正确的答案。
她的成就感还没来得及膨胀，很快就有其他同学举手，说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91009。
是了。
为什么她没有把最大的数字放在最前面呢？
柯霓已经目瞪口呆，根本没想过还能拼出比这更大的数字。
然而，最终的正确答案是六位数，811108。
那节奥数课在柯霓的反复震惊中结束了。
柯霓很难过。
父亲总说相信她，可她的答案总是和别人差得好远。
不久之后，柯霓在父亲热切的期待里抛弃了真实的自己。
她吐出六位数的答案，用谎言冒名顶替，伪装成聪明人。
再然后，柯霓又在看景斯存的访谈时感受到降维打击。
山洪，海啸，飓风......
她把它们藏在心底。
柯霓的生活里依然充斥着各种课外班和“我相信你”，以及父母越来越多的争吵和越发疏远的关系。
她在父母危如累卵又摇摇欲坠的婚姻里努力保守着自己的秘密，胆战心惊地冒充着“景斯存们”的预备役......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柯霓16岁。
去参加节目录制的前夕，柯霓无意间在书店里翻到过一本余秀华的诗集。
翻过十几篇冗长的目录页和自序，她看到了书里的第一首诗——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
“春天”
柯霓像被窥见心底的秘密，在市中心人来人往的书店里泪流满面......
柯霓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轻度焦虑，她看着指甲旁的细小伤痕，知道不能放任自己沉溺于过去的情绪。
她给自己换了一条颜色鲜艳的连衣裙。
雨停后，柯霓出门了。
搬家结束的这几天里，柯霓意外地在这片道路泥泞的老居民区窄巷中找到一处可以感受人间烟火的好地方。
那是一间很特别的杂货店。
杂货店的门总是大敞四开，里面竟然没有店主和售货员。
门口挂的牌子上写了原因：
店主身体不好，有需要的商品可以自取，扫码付款。
杂货店看起来开了很多年，陈设都是柯霓小时候见过的样式：
泛黄的墙壁；悬在天花板上的电风扇；
木制展示柜上嵌着因提纯技术有限而呈现出淡绿色的老玻璃；
昏暗的灯光；贴满贴纸的绿皮小冰箱......
即便陈设看起来十分老旧，杂货店里依然是整洁干净的。
零食饮料、粮油米面、生活用品、锅碗瓢盆，这些都是应有尽有。
店门口的遮阳棚下面总是坐着几位下围棋或者聊天的老人。
老人们用杂货店里的热水壶烧开水，泡自己带来的茶叶。
几只花色相似的流浪猫不怕被吵醒，四仰八叉地睡在老人们脚边的台阶上。
学生们路过店门口，自己进去拿零食和饮料再扫码付钱。
他们也会用杂货店里的热水壶烧水，在店里泡桶装方便面，坐在门口边打游戏边吃。
偶尔也会有其他店里的店员穿着印着店名的工作服，坐下来，扫码买一瓶饮料，边喝，边打电话聊天。
店里的躺椅里经常躺着不同身份的人，等待接单的外卖小哥、退休的闲散长辈、提着蔬菜水果走累了的老人。
杂货店就像周围居民的懒人角。
柯霓在楼上看见过有年轻人忘记付钱，叼着棒棒糖跑回来扫码；
看见过有住在附近的阿姨帮忙给门口的几盆绿植和郁金香浇水；
也看见过小朋友趴在椅子上算好数目，扫码拿走了一包虾条和几块泡泡糖。
连大资本开的无人售货店，都需要依靠高清摄像头和数据追踪来实现监管。
这家老杂货店居然只靠居民们的熟稔和道德约束就能够成功经营。
柯霓喜欢这种隐藏在幽微处的人情味，她提起裙摆迈过水洼，往杂货店走去，顺便还给闺蜜吕尧打了个电话。
杂货店亮着昏黄的灯光。
柯霓举着手机，走进去，看到货架后面的藤编椅子里睡着一个男人。
柯霓压低声音穿梭在满满当当的货架里，和闺蜜说：“吕小尧，下次你来找我，我一定要带你来这间杂货店看看。”
闺蜜在电话说：“小孙阿姨家的老人不是只占用一间房嘛？你和他们相处得又那么好，为什么非要搬出去？”
柯霓胡诌：“为了锻炼自理能力，耶！”
吕尧可惜：“亏你舍得出来，小孙阿姨的厨艺那么好，要是我，我就赖在家里不走。”
柯霓笑笑：“是啊，我爸爸和阿姨结婚之后，胖了三十斤！我可不想变成大胖子！”
吕尧大笑。
柯霓举着手机去拿杂货店里的热水壶，接水，烧水，又去拿桶装泡面和火腿肠：“我要扫码付款了，有空再聊哦。”
吕尧笑音未落：“好，拜拜啦，我亲爱的柯小霓霓。”
柯霓扫码付款。
挤满烟酒糖茶的展示架后面的人还在睡着，从柯霓的角度看，只能看见那人穿了黑色短袖，脸上盖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柯霓总觉得这帽子眼熟。
但手机突然响起，她赶紧跑到杂货店门口，接起电话。
电话是柯霓父亲打来的：“霓霓，王教授明天上午有事，你和林西润他们说，后天上午你们再一起过去听题目分析吧。”
柯霓说：“好。”
柯霓的父亲又问起来：“今天拍摄宣传照有没有遇见其他参赛选手？”
柯霓没敢提起景斯存：“遇见了，都不认识。”
柯霓的父亲叮嘱柯霓，下次再见到还是要和其他人多交流、多沟通。
大家来自各个好学校，都是非常有实力的。多交流才能有了解。以后比赛时总要碰见，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父亲说：“这一点你要像林西润多学习。”
柯霓说：“我知道了，爸爸。”
柯霓的继母在叫柯霓的父亲吃饭，父亲又嘱咐几句，准备挂断电话。
柯霓赶紧说：“刚才和吕尧通电话，吕尧提到孙阿姨的厨艺呢，爸爸，你可不能再贪嘴了哦，现在太胖啦！”
柯霓的父亲笑着：“知道了。你孙阿姨也说过，再这样下去我要得高血脂了。”
挂断电话。
柯霓看着暗掉的手机，犹豫片刻，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柯霓的母亲原本是薪水微薄的珠宝设计助理，做最辛苦的工作，拿最少的钱。
直到柯霓上初中的时候，母亲才自己开了珠宝设计工作室。
工作室渐渐有了些名气，母亲也渐渐实现了财务自由。
接电话的是柯霓的继父，外国人，喜欢和柯霓用中文交流：“嗨，霓霓。”
柯霓坐在杂货店的门口：“嗨，Eric，你最近过得好吗？”
“很好。”
手机里传来柯霓母亲带笑的声音：“是霓霓的电话吗？”
电话换成母亲接听。
Eric在离开前说：“听你妈妈说你要参加电视节目，我为你骄傲，加油。”
“谢谢你，我会的。”
柯霓的母亲问：“霓霓，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妈妈，我紧张。”
柯霓的母亲说：“别紧张，这次比赛一定要好好加油。”
母亲提到父亲，说柯霓的父亲一直想让柯霓得一次第一。
高考柯霓没考到状元，父亲郁闷了很久。
母亲还说，女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本事。“你看妈妈，妈妈开始赚钱之后你爸爸不是也不敢再说那些难听的话了？”
柯霓开着玩笑：“妈妈，你最近有没有好好赚钱呀，万一我拿了冠军我想要很贵的礼物！”
这通电话结束，热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
流浪猫喵喵叫，来蹭柯霓的皮鞋。
柯霓有两个家，有比别人多一倍的家人，但她孤独地注视着湿漉漉的小巷路面，想起的是一直避免自己去想的人——
那个人总是不近人情地插着兜，眉眼间情绪平静淡漠。
但他说的话又带有温度。
“你怎么总是不开心？”
“你在用小学的你和读大三的人做比较？”
柯霓揉揉眼睛，越揉越潮湿，长时间积压的坏情绪变成液体顺着泪腺溢出来。
有一位阿姨提着一袋冻饺子走到杂货店门口，看了柯霓一眼。
柯霓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连忙垂下头、背过身。
身后传了打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那位阿姨疑惑的叹音。
阿姨说：“咦，你在店里呀？”
柯霓继续擦眼泪和吸鼻子的时候，又听见那位阿姨在说话。
“小景，这是阿姨给你们家包的冻饺子，有牛肉馅的和猪肉馅两种......”
柯霓还没来得及反应“小景”是哪个“景”，已经听到熟悉的声音。
景斯存说：“谢谢阿姨，李婶送了些冷冻好的肉丸过来，您也拿一些回去吃吧。”
阿姨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身后也还是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不一会儿，那位阿姨提着一袋冻肉丸离开了。
杂货店静悄悄。
雨后的风潮湿、微凉，柯霓脖颈僵硬地坐在凉风里，没有回头。
脚步声逐渐靠近。
景斯存走到门口，坐下来，抠开一罐啤酒递到柯霓眼前：“怎么哭了。”

第16章 阴天的郁金香-16
景斯存一直都没睡着, 只是闭目养神。
柯霓打着电话迈进杂货店的门的时候，他已经听出是她的声音。
下午在节目组的楼下分开时，柯霓的情绪明显很差。
差到连表面的礼貌客气都难以维持。
景斯存不知道柯霓有过有什么心结, 只看见她睫毛颤抖着、失魂落魄地盯着他的脸，却又没有真的在看他。
最后柯霓一声不吭地坐进出租车里, 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景斯存在柯霓往热水壶里接自来水时拿掉脸上的鸭舌帽, 看向柯霓。
柯霓卸掉了拍宣传照时的浓妆，素净的脸, 浓密的长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肩膀上。
她换了一条连衣裙, 颜色明艳，像郁金香, 杂货店门口那盆郁金香盛开时就是这种颜色。
柯霓周身笼罩着阴云, 郁郁寡欢，更像一朵开在阴天的郁金香。
杂货店的面积不算大，景斯存听出柯霓是在和关系密切的友人通电话。
他以为，她至少会把不方便和外人说的情绪对亲近的人讲一讲......
结果这通电话里满是柯霓的逞强。
热水壶开始滋滋工作，她从货架里抱出一桶酸辣牛肉面和一根火腿肠, 语气“欢快”地说“有空再聊哦”。
景斯存在柯霓转身前，把手里的鸭舌帽又盖回脸上。
柯霓租的房子在杂货店附近的事情，柯霓本人并不知情。
宋弋是问过景斯存, 要不要把杂货店的事情和柯霓说一声。
景斯存当时回答说, 不用。
之前没主动说过, 现在也就不方便突然出现，尤其是在柯霓情绪如此低迷的状态下。
他们不熟, 景斯存没必非要在这种时候露面，惹人难堪。
他闭上眼，想起柯霓站在大楼的旋转门前问出的问题——
很初级的数字火柴棒问题。
有点像小学时期的奥数班或者思维开发班会讲的那种, 讲师甚至可能会把这类题型放在有家长试听的课程里去讲。
让家长和学生们一起震惊。
调动学生的积极性的同时，也在家长心里埋下一颗“奥数”或“思维开发”非常重要的种子。
柯霓为什么会纠结这种题？
第二轮海选比赛时景斯存看过柯霓的操作，她手有点抖，也不太开心，但计算和记忆力还是挺强的。
尤其是最后一个比赛项目，要是让何挚和柯霓对上，搞不好会输。
火柴棒这种程度的题......
柯霓不可能做不出来。
但她眼睛里挤满了复杂的计较，像在研究能够决定生死的疑难杂症。
......
邻居家的阿姨提着冻饺子过来，戳破了景斯存在杂货店里的事实。
景斯存叹了一声，不得不起身。
柯霓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背对他们。
和阿姨对话时，景斯存听到过一声很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怎么还哭了。
景斯存知道柯霓一定不会领情，还是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递过去。
柯霓的确是不领情的。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潮睫颤颤，盯着很快挂满霜气的啤酒罐看几秒，突然抬起头狠狠瞪向景斯存。
她凶巴巴地说：“怎么哪都有你！”
杂货店门口有一张放了围棋棋盘的木桌，景斯存把啤酒放在棋盘上，收回手，懒洋洋地靠回椅子里。
他往杂货店的墙上一指：“这店是我家的。”
柯霓揉着眼睛反应几秒钟，才猛地转过头，往墙上看去——
泛黄的墙壁上贴着同样泛黄的纸张：
饮料公司送的宣传海报、剪裁下来的报纸、几张照片......
里面的确有一张景斯存拿着电视节目冠军奖杯的照片。
仔细看才发现，字迹密集的报纸上也刊登了景斯存小时候上电视的配图。
那张可恨的脸！
柯霓深深吸气，看样子像是咽下了一句骂得挺难听的脏话。
景斯存看出来了。
不是在海选比赛对视时那种抬起下颌的赌气和挑衅，也不是发现接电话的人不是宋弋时那种脱口质问的小脾气。
柯霓现在的感觉更像是......
被气大发了，想要灭口。
景斯存双手插在裤兜里，靠着椅背，无声地抬了抬眉。
积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窄巷尽头的路灯光源半匿在潮湿的雾气里。
两人静坐在杂货店门口，长久地缄默。
柯霓很懊恼。
撞见谁不好，偏偏是景斯存。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吧？这不是上赶着给讨厌的人送笑料吗？
景斯存掀开木盒的盖子，从里面拿出黑色的棋子。
刚下过小雨，台阶潮湿。
他提醒柯霓：“那边有椅子可以坐。”
柯霓现在最最听不得景斯存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平静语调：“用你说！”
景斯存轻笑，又拿出几枚白色的棋子，自己和自己下棋。
柯霓想把围棋盘掀了。
但她没资格，这些都是景斯存家的。
怎么所有好东西都是他的？
柯霓给自己搬了一把矮椅，隔着棋盘，和景斯存分坐两侧。
她扭头看了一眼棋盘边沿的啤酒。
霜汽已经顺着金属罐流淌下来，落在棋牌纵横交错的线条里。
反正都打开了。
柯霓拿起啤酒，仰头喝掉半罐：“景斯存，你都听到了吧？”
杂货店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即便柯霓当时怕吵醒别人，特意压低了些音量......
景斯存他又不聋。
柯霓知道景斯存能听见，包括她刻意营造出来愉悦、圆滑、顺从。
景斯存问：“要灭口吗？”
柯霓盯着景斯存，深呼吸，手里的啤酒罐被她捏出嘎巴一声脆响。
景斯存依然是笑：“喝你的吧，我不问，也不会对别人说。”
柯霓把啤酒罐按在棋牌中央：“你还想过和别人说？”
景斯存在啤酒罐旁落下一枚白棋。
他忽然伸手，指腹轻轻触在柯霓拇指指甲旁的位置：“不然，我和宋弋说说？”
景斯存的指腹一触即离，随即从木盒里捻起另一枚棋子。
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有痛感了，柯霓只感到拇指微微发痒。
她敏感地收回手：“你是在......威胁我？”
景斯存闷笑一声：“算是吧。”
这个威胁是有效的。
柯霓自己也很清楚，如果她今天遇见的不是景斯存而是宋弋......
或者，哪怕下午时何挚再多待一会儿，这些事都会传到宋弋耳朵里。
以宋弋那种刨根问底的性格和极度热情的E人属性，一定会追着她问东问西，不可能给她半刻清净。
搞不好还会强行给她灌下一锅宋弋牌鸡汤......
还不如遇见景斯存。
至少他还算安静的。
但是，景斯存这个时候提醒她是什么意思？
威胁？
居功？
柯霓蹙眉：“我还要对你说谢谢吗？”
景斯存说：“不客气。”
哇！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柯霓气到极点，反而把之前萦绕在心头的郁闷都给气没了。
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打倒景斯存”。
其实柯霓可以起身离开的，离烦人的景斯存远远的。
但她没有。
鬼使神差地坐在棋盘旁边，听着屋檐滴水和景斯存落子的声音，慢慢喝完了手里的啤酒。
经常出现在杂货店门口的几只流浪猫也跟着凑热闹，蹭着景斯存的裤腿喵喵叫，还往景斯存身上爬。
有一只三花猫体型很小，看起来像今年春天的新生儿。
它用爪子尖勾着景斯存的衣服布料，一路攀到景斯存平直利落的肩膀上，犹嫌不足，还想继续往他的鸭舌帽上爬。
景斯存捏着一枚白棋在沉思，被小猫踩空的脚指尖划了下耳朵。
被划过的地方有点泛红了。
柯霓看见景斯存略一偏头。
她担心景斯存会因为小猫没轻没重的动作而感到生气，紧紧盯着他。
“这么能折腾呢，饿了？”
景斯存落下白棋后起身，平静地和柯霓撞了下视线，进杂货店里面去了。
景斯存给猫们拿了猫粮和水，还给柯霓拿了一罐啤酒。
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这是把她也当成讨食的了？
柯霓蹙眉：“我看你不是这个意思......”
景斯存已经拿起黑棋：“嗯？”
“没事了。”
景斯存显然又误会了她的意思，看着棋盘，伸手过来，帮柯霓把啤酒给抠开了。
柯霓：“......”
“喝吧。”
“......谢谢。”
深夜的窄巷很安静。
猫吃猫粮，人下棋。偶尔有人来，和景斯存寒暄几句再进杂货店里买东西。
柯霓想起小时候妈妈养的两只拉布拉多犬，它们总是摇着尾巴舔她的脸，趁她不注意舔她的冰淇淋......
她也想起小时候热热闹闹的家，爸爸讲学校里发生的事，妈妈给他们看新设计的珠宝首饰。
要是能一直那样生活该多好呢？
柯霓喝了一小口啤酒，不甘心地看杂货店里贴着海报的墙。
某品牌的碳酸饮料代言人已经换过好多次，粗略算算，那几张海报至少在墙上贴了十几年。
她想，也许当年爸爸就是在这里遇见了景斯存家的老人吧？
聪明的大脑，国外的名校；
运气、朋友、爱他的家人；
温馨的小店、黏人的动物......
景斯存已经拥有了柯霓想要的所有。
柯霓很不甘心也很不爽。
柯霓喝一口啤酒，看一眼景斯存的鸭舌帽；
继续喝一口啤酒，看一眼趴在他肩膀上睡觉的小猫；
再抿一小口啤酒，再看一眼景斯存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柯霓就这么一眼一眼地慢慢看着，视线落点越跑越偏。
先是盯景斯存落子的指尖；
然后是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微凸的手腕、带有薄肌线条的手臂；
再然后是被小猫指甲尖划红的耳朵根、鸭舌帽帽沿遮挡下微抿的嘴唇和下颌......
柯霓嘴唇贴在金属啤酒罐上，没察觉到，自己的呼吸频率已经起了变化。
景斯存突然抬眼。
目光在电光石火间骤然相撞，柯霓握紧了手里喝空掉的啤酒罐，罐身蒙着的一层水汽顺着掌纹蔓延。
景斯存问：“没了？还喝吗？”
柯霓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又听见他波澜不惊的冷静声音。
她顿了顿。
像突然记起景斯存的身份，无法控制地涌起一腔怨气。
柯霓没回答要不要继续喝的问题，景斯存还是起身，去拿了啤酒回来。
这次景斯存拿了两种。
给柯霓的还是味道淡淡的罐啤，他自己喝大玻璃瓶的。
柯霓喝着，幽幽地看着景斯存。
景斯存仰头喝了两口，忽然问：“你以前在哪里见过我吗？”
柯霓一窒，矢口否认：“没有，你别套近乎。”
景斯存没再继续下棋，只是随意摆弄着盒子里的棋子。
哗啦，哗啦，哗啦......
他说：“总觉得你对我有积怨。”
柯霓炸毛了：“没有！”
景斯存调侃：“比赛里输给过我？”
柯霓一下子被戳中了痛点。
她那些情绪再也藏不住了，滔滔不绝地输出——
“我这样的菜狗子哪有资格和您这样的天才同台竞技？”
“我根本就够不着你！”
“景斯存，你和谁比赛过、赢过谁，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你一定知道。”
“你还知道我不如你，知道我在各个方面都没有你优秀。”
“所以你看完我的笑话还不够，还想再来讽刺讽刺我吗？”
“读国外的名校就可以瞧不起人吗？”
“一直顺风顺水就可以瞧不起人吗？”
“阴阳怪气有意思吗？”
“我终于知道上帝给你关了哪扇窗了。”
“上帝让你聪明、幸运、优秀，让你有最舒适的生活。
“连猫都喜欢你！”
“但也让你自大，自负，自以为是......”
......
隔天早晨，柯霓坐在出租房的大床上，无数次想把自己给噶掉。
昨晚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柯霓从小到大就从来没和别人吵过架，也从来没有一连串撂过那么多狠话。
骂景斯存的场景......
大概只在柯霓看完景斯存参加的电视节目后的梦境里，才会出现。
啤酒有毒吧？
还是她疯了？
最令柯霓尴尬的是，她骂景斯存，骂着骂还把自己给骂哭了。
她边哭边骂，累了才停下。
然后她挑衅地看着景斯存。
景斯存手肘支在棋盘上，撑着脑袋。
她那些逻辑崩坏的胡话，他居然听得还算认真。
而且景斯存这个人的确不能小觑，情绪稳定到可怕。
莫名其妙地挨了顿骂，他不但能平静地听完，还问柯霓：“饿不饿？”
回忆到这里......
柯霓眼睛一闭，用力把自己砸回床上。
近二十岁高龄的老床架根本受不住年轻人这样的折腾，发出吱嘎吱嘎的抗议声。
柯霓充耳不闻，只是第一万零一次地想要原地噶掉。
柯霓很难想象，自己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坐在半夜三更的杂货店门口，擦干眼泪，和景斯存一起吃了景斯存的邻居送给景斯存家的饺子。
饺子是景斯存煮的。
吃完之后，景斯存还把柯霓给送回来了。
景斯存是怎么说的来着？
时间太晚，让醉鬼独自回家不安全？
柯霓躺在床上反复去世。
“不想面对现实”的情绪从早晨五点钟一直持续到上午八点多。
最终柯霓还是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钻进洗手间里。
她准备去找景斯存道歉。
很多不愿意复盘的事情，会在刷牙时自己从脑海里蹦出来。
就像现在：
柯霓忽然想到，自己昨天喝的几罐啤酒都没有扫码付过钱。
独处时，柯霓会觉得自己对景斯存抱有很多抵触情绪。
很抵触，然后赖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
这叫什么事啊？
自己家里包的手工水饺不是杂货店里的在售商品，难以估价，只能勉强算是景斯存请客，找个机会再还回去。
啤酒钱柯霓还是要付的。
她对着镜子算自己喝掉的啤酒数量，猝不及防想到昨晚的一幕：
再去拿啤酒的时候，景斯存依然是给柯霓拿小罐的啤酒，给他自己拿大玻璃瓶的。
柯霓撇嘴：“小气。”
景斯存问：“什么？”
柯霓那时候已经有点不太讲道理了，指责景斯存只给他自己拿500ml的，给她拿的都是250ml的迷你罐。
景斯存认真看了柯霓几秒钟，直接把柯霓面前的迷你罐也收走了。
“你干什么？”
“你到量了。”
柯霓气得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小气鬼。”
以柯霓当时的逻辑，景斯存收啤酒这事可比积怨严重多了。
柯霓一路都在找茬。
张伯家的房子很老，楼道门口有一汪积水，门边堆着两辆破自行车和一些废品。
柯霓跳过水坑，一只脚迈进楼道里，忽然转了个身：“你怎么还跟着我呢？”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怎么灵敏，柯霓说话时才亮起来。
景斯存的眉眼隐匿在鸭舌帽笼罩的阴影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迈着一双大长腿慢悠悠地跨过水坑，走进楼道里，站到柯霓面前。
他说，看着她进家门，他再走。
柯霓拧着眉毛去推景斯存：“谁用你看着。”
景斯存纹丝不动，在昏暗的楼道灯里和柯霓对视片刻，忽然扯出一句话：“别恃靓行凶了。”
第二卷 束缚的金鱼缸

第17章 束缚的金鱼缸-1
从出租房到杂货店的路程相当近, 柯霓硬是磨蹭了十几分钟才走到。
啊，好不想面对啊。
柯霓在早餐店买了包子和八宝粥，双人份的, 妄想着速战速决，把昨晚欠景斯存的人情一次性偿还清楚。
景斯存人没在杂货店里。
下棋的老人们来得倒早, 棋盘上已经布了三分之一的棋子。
还有一位大叔站在旁边观棋。
流浪猫们蹲在台阶上悠闲地舔着爪子, 昨晚往景斯存脑袋上爬的小不点露着鼓溜溜的肚皮，躺在棋桌下酣睡。
柯霓没有景斯存的联系方式, 只能先进杂货店里等着。
今天是周末。
给柯霓和林西润他们讲解脑力题目的王教授临时有事, 把课程挪到了明天上午，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守株待兔。
柯霓吃完了自己带来的包子和八宝粥, 又把啤酒钱扫码结清, 踮脚往门外眺望：
兔子怎么还没来？
连个影子都没有。
杂货店门口有个装空瓶的箱子，里面有几个捏扁的易拉罐。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昨晚的啤酒。
其实，柯霓手机里还有几个林西润从王教授那边拷贝过来的模拟题目没看。
但她静不下心去思考。
在昨晚的事情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之前，她总觉得心如悬旌。
昨晚的行为无疑是愚蠢的。
于公于私，柯霓都不该向景斯存示弱。她知道自己暴露了自己的短板, 只能赌景斯存不是哪痛打哪的那类对手。
要是让林西润知道了，可能会崩溃吧？
柯霓背着手收回视线，站在收银台前, 看向贴着海报的墙。
昨晚柯霓坐在门口没能看到全貌, 原来海报里侧还有一张家庭合影。
两位老人一起抱着个小小的男婴, 身旁是几位笑容满面的中年长辈。
小男婴板着一张不爱理人的臭脸，蹙眉, 看样子想要挣脱老人的怀抱。
一看就是被家长们宠坏了的刺头。
柯霓几乎能想象到：
当年父亲和景斯存家的老人在这家杂货店里相遇时，老人是以怎样骄傲自豪的语气，说起家里众星捧月的小景斯存。
柯霓盯着景斯存的照片, 幽幽叹气：“真羡慕你的人生啊。”
“啊？你疯了吧？”
身后突然响起的大嗓门吓了柯霓一跳，手臂上迅速蹿起一层鸡皮疙瘩。
柯霓握着手机转过身——
景斯存没等到，倒是等来了宋弋。
景斯存应该不会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宋弋他们吧？
柯霓忐忑地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宋弋笑着回答：“在你身后站半天了，就等着你发现呢。”
面对突发情况，柯霓一时不知道该和宋弋说些什么好。
宋弋陪着柯霓一起往墙上看：“柯霓，你刚才说羡慕谁啊？”
柯霓装傻：“没有啊......”
宋弋恍然大悟：“是说羡慕海报上这些大明星是吧？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是羡慕景斯存呢。”
柯霓没太听明白。
宋弋轻车熟路地从货架上拿了个面包，用手机扫码付款。
他撕开面包，咬了一口，又轻车熟路地钻进收银台里侧随手翻几下，拿起一个什么盒子哗啦哗啦地摇。
柯霓定睛去看——
金鱼专用饲料。
原来收银台里有个小小的圆形金鱼缸，里面放了石子和水草。
一只小金鱼在里面游动。
宋弋舀起一些饲料撒进鱼缸里，金鱼摆着尾巴凑过去。
金鱼吃饲料，宋弋吃面包。
宋弋吃着也堵不住那张话痨的嘴，一连串地问柯霓：“柯霓，中午老戴我们要一起吃饭，你要是没什么事和我们一起吃呗？正好何挚赛前紧张缺个陪练，你陪何挚练练啊？哦，你是过来买东西的吗？”
柯霓都不知道该先答哪个问题好......
见柯霓两手空空，宋弋很快自己找出答案：“过来找景斯存的吗？景斯存上午有事，说是不过来了，我帮你给他打个视频吧！”
柯霓飞快地回绝：“不用了！”
但柯霓还是慢了宋弋一步。
宋弋的手机里已经响起一串发起视频通话的叮咚声，只待接听。
柯霓：“......”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景斯存的声音传到柯霓耳朵里。
景斯存说：“有事？”
宋弋一只手拿着面包，另一只手直接伸到柯霓面前，不管不顾地把手机塞进柯霓手里：“柯霓在杂货店等你呢。”
柯霓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待到兔子，猝不及防，直面手机屏幕。
柯霓眼睛都变大了一圈：“......”
柯霓不知道景斯存在哪，也不知道景斯存把手机支在了什么鬼地方——
手机屏幕里只有局部的景斯存：
画面从景斯存的半颗唇珠和下唇开始，一直到他短袖胸口上的图案。
他那双手始终在屏幕里忙活，指腹把一板包满药片的铝塑板按得咔哒咔哒作响。
柯霓和手机摄像头大眼瞪小眼。
她出门前对着镜子打的道歉腹稿全部作废，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景斯存先开口：“怎么了？”
柯霓看了一眼身旁趴在展示柜上的宋弋，难以启齿。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宋弋才看见放在收银台上面的另一份早餐。
宋弋问：“柯霓，你还没吃早餐啊？”
柯霓说：“我吃过了。”
说完她想把自己的舌头也吞掉。
宋弋问：“啊？这些包子和八宝粥是你给景斯存买的吗？”
景斯存明显是听见宋弋的话了，按药片的动作停下来。
柯霓第一万零二次想噶掉自己。
宋弋不满地嘀嘀咕咕：“你和景斯存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别人都是急中生智，柯霓是慌不择言：“我们关系不好！”
第一万零三次......
毁灭吧。
手机里传来景斯存的笑声，他说：“是我让柯霓帮忙买的。”
柯霓微微一怔。
宋弋激动坏了：“你又来不了，放着多浪费，不如我帮你给吃了吧！”
景斯存说：“你问柯霓。”
“柯霓，我吃了哈！”
柯霓顶着宋弋热烈且期待的目光，点点头：“你吃吧。”
景斯存那边有好多种药片，颜色，大小，各不相同。
看起来像在整理每日药品的分装盒。
柯霓盯着屏幕看几秒，看着景斯存把一片白色药片放进药盒里。
她舔了舔嘴唇，尴尬地开口：“你生病了吗？”
景斯存说：“不是，老人的。”
“哦。”
柯霓鼓起勇气：“我本来找你有事说的，下次见面再聊吧。”
景斯存说：“可以。”
宋弋吃着香喷喷的肉包：“欸，景斯存，你中午能完事不？一起吃饭吧，正好柯霓要找你，再陪阿挚练练手。”
何挚紧张得晚上直喊梦话，被室友委婉地给劝出来了。
这几天何挚都和戴凡泽住。
戴凡泽也快承受不住每晚的夺命呼唤了，黑着眼圈陪何挚练了几天三维类题目，声称自己严重缺觉，需要睡三天三夜。
宋弋和景斯存说，他还拉了柯霓做陪练，问景斯存来不来。
宋弋手里是包子和面包，所以他的手机还在柯霓手里。
柯霓捧着手机，诧异地转头。
她想问问宋弋，她到底什么时候答应了去当何挚的陪练。
景斯存说：“何挚那样的菜狗子哪有资格和我这样的天才同台竞技，你们陪着练吧。”
宋弋不明所以，眼睛瞪得老大：“景斯存你是狗吧你，说这么没有人性的话？我劝你晚上睡觉别闭眼睛......”
柯霓可太知道景斯存在说什么了......
这不是昨晚她胡言乱语的台词吗？
也是，景斯存小时候参加知识竞答节目的报纸就在墙上贴着呢。
景斯存的记性不可能不好。
如果他想做，恐怕能把她说的那些鬼话整篇背诵一遍。
景斯存开始笑了。
柯霓只能看见屏幕里不断振动的喉结，她深深吸气：“景斯存！”
柯霓被宋弋拉着去和戴凡泽、何挚一起吃了顿简餐，还陪何挚练过几次各种版本的变形数独，但景斯存一直没出现。
此后的几天时间里，柯霓偶尔会去杂货店门口坐一坐，也会从出租房的阳台窗户观察杂货店里的情况。
景斯存还是没出现。
再到周末，柯霓仍然是被宋弋拉着去给何挚做陪练的。
她没想去，但宋弋当着柯霓的面给何挚打电话说了她会去。
何挚在电话里感激涕零：“谢谢柯霓姐！你人真好！”
谢都谢完了。
还能拒绝吗？
宋弋和柯霓约好了时间，在景斯存家的杂货店门口碰面。
这一碰不止碰到了宋弋，还碰到了她一直没等到的兔子——
景斯存。
景斯存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上下来，被刚巧赶到的宋弋给缠住了：“你就和我们一起过去呗，阿挚和老戴互相折磨快疯了，你还有没有点兄弟情了，人家柯霓都说去呢！”
冷不防见到，柯霓有点紧张。
道歉的话拖得越久越是难以启齿，导致柯霓现在有点无措。
景斯存看了柯霓一眼：“走吧。”
宋弋继续说：“开你车过去吧，不打车了。”
景斯存把车钥匙丢给宋弋：“你开，我困，闭眼睛歇会儿。”
副驾驶位下面塞了一些像宠物用品的东西，座位上还放着牵引绳。
柯霓也想趁机和景斯存说说那天的事，于是跟着景斯存坐到后排。
隔了一个星期了，柯霓一时不知道那些话该从何说起。
而且景斯存一直闭着眼睛。
柯霓时不时往旁边瞄一眼，景斯存抱着臂，都没动过。
这是睡着了？
这就睡着了？
车都快开到何挚他们住的酒店了，景斯存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
柯霓第无数次瞥过去的时候，正好撞上景斯存偏过头的目光。
景斯存看人总是静静的。
柯霓脑海里的某个记忆忽然被唤醒，很怕景斯存当着宋弋的面说出什么“恃靓行凶”的话。
柯霓一指景斯存：“你好好说话。”
景斯存笑了：“不是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第18章 束缚的金鱼缸-2
景斯存眼里噙着惺忪的困倦, 说完，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嘴角还留了一抹可疑的笑意。
好生气。
柯霓想把景斯存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越野车里弥漫着景斯存身上特有的草本调香水的味道。
车内空间宽敞, 到底还是密闭环境，随便说点什么都有可能会被在前面开车的宋弋听到。
柯霓不想暴露自己酒后失态的糗事, 也不想给宋弋任何刨根问底的机会。
瞪完景斯存后,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宋弋的后脑勺。
宋弋从上车起就在和戴凡泽通电话，“好心”地安慰戴凡泽, 再坚持一下, 援军马上抵达战场帮戴凡泽抵挡何挚的焦虑攻击。
宋弋是能一心多用的人，滔滔不绝地安慰人的同时, 还能抽空拎起副驾驶位上的宠物牵引绳看了眼：“星期二又把小背心当磨牙棒啦？”
景斯存闭着眼睛, “嗯”了一声。
宋弋吐槽：“小伙子可真败家啊。”
戴凡泽慢悠悠的声音传出来：“景斯存也一起来吗？”
景斯存还是闭着眼睛“嗯”一声。
何挚紧张兮兮地问：“星期二也要过来吗，酒店让宠物进吗？”
戴凡泽安慰：“星期二不来，你景哥能在这时候分你的心吗？别和你宋哥学，总一惊一乍的，学学你戴哥和你景哥的稳重......”
语速很慢, 像唐僧念经。
他们在聊的星期二好像是景斯存养的狗，看牵引绳下面的背心大小，可能是像她家以前养的拉布拉多那样的大型犬。
柯霓再一次感到嫉妒。
上帝好偏心。
什么好的都会给到景斯存这样的人。
年纪轻轻就过上了猫狗双全的日子, 还有越野车开。
随着聊天内容的增多, 景斯存那双眼睛又缓缓睁开了。
距离《极限脑力会》的首场录制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 何挚的紧张达到巅峰。
电话里有戴凡泽慢条斯理劝何挚歇歇的声音，也有何挚拒绝的声音。
宋弋跟着添乱：“我们正好五个人, 待会儿要不要先开几局游戏玩啊？”
越野车里充斥着乱糟糟的嘈杂。
柯霓瞄着景斯存，趁乱开口：“景斯存，上次的事......”
谁知道事情会这么巧？
听见宋弋还提打游戏, 何挚直接帮戴凡泽把电话挂断。
越野车里突如其来的安静下来。
宋弋嘀咕着“阿挚最近脾气很大啊”，嘀咕完又转头，“柯霓，你刚才说上次什么事？哪个上次？”
柯霓一噎：“......”
景斯存说：“你吃柯霓早餐的上次。”
宋弋疑惑：“什么意思？”
景斯存懒洋洋地靠在后排座椅里：“吃人家早餐给钱了吗？”
宋弋大惊：“啊？我以为你给过了呢，柯霓不好意思，等会儿我转钱给你啊。”
柯霓摇头：“不用了......”
宋弋还挺坚持的：“怎么不用，上回吃饭的钱你都和我们AA制了。”
柯霓没纠结钱的事情，只是有些不解地偏头看向景斯存。
这个人现在是在帮她解围吗？
景斯存明明和宋弋他们更熟......
他似乎完全没有想要把她电话里泄露出来的家庭情况和喝酒的糗事说出去的意思？
景斯存可信吗？
柯霓没有和景斯存真正较量过，仅仅靠着剪辑过的电视节目是无法判断一个人真正的比赛和行事风格的。
柯霓真的需要和景斯存谈谈。
她需要道歉、道谢，也需要景斯存答应她不把她的情况透露给其他参赛选手。
宋弋不再继续打电话了。
柯霓偶尔在宋弋有可能分心的时候，悄悄瞥景斯存一眼。
两侧道路已经开始眼熟，离酒店越来越近了，她一直没再找到机会和景斯存说什么。
景斯存真的是有些累。
昨晚景斯存的父亲有些低烧，吃过退烧药之后体温恢复正常。
半夜三更时，景斯存听见母亲的惊呼声。
他猛然起身，跑到父母的卧室去看情况，父亲吐趴在床边吐了满地的液态秽物。
去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等检查结果、听医生诊断......
折腾到天色蒙蒙亮才回家。
景斯存本来想在杂货店睡一觉的，结果在店门口遇见宋弋和柯霓。
从下车起，景斯存就能感觉到柯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前些天，柯霓在视频通话时说过“有事说”“下次见面再聊”。
景斯存大概知道柯霓要说什么。
他没挑明，想看看柯霓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临时改变主意答应宋弋一起去酒店。
柯霓很像景斯存遇到过的一个人。
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景斯存刚捡到奄奄一息的星期二。
星期二是一只边牧和萨摩耶生的串串狗，从小被遗弃。
景斯存发现它时，它躲在窄巷的垃圾桶后面瑟瑟发抖。
景斯存带着脏兮兮臭烘烘的小狗去了最有名气的宠物医院。
小狗严重营养不良，还患有其他的疾病，情况不太好。
需要住院观察治疗。
医生说要能撑过五天，才有活命的机会。
确定小狗脱离危险的那天是星期二，所以小狗取的名字也叫星期二。
景斯存接星期二回家那天，在宠物医院里遇见一个泪流满面的女生。
听宠物医生说，那个女生家的拉布拉多犬患了癌症，已经到了不得不建议它做安乐的地步了。
女生全程都在里面陪伴那只打过安乐的拉布拉多犬，她用额头贴它的脑袋，摸它的皮毛，握它的爪子。
景斯存只能看见女生的半个侧脸和不断从下颌滚落的眼泪。
她抽噎着，脊背不断颤抖......
宠物医生说：“唉，这家家长真不负责任，签过协议书就走了。”
景斯存给星期二办理好出院手续时，女生的家长赶回来接走了拉布拉多犬的遗体。
女生垂着头跟在家长后面，失魂落魄间撞到抱着星期二的景斯存。
女生没有抬头，捂着嘴，泣不成声，却还是强忍着眼泪哽咽说：“对不起......”
景斯存只记得那个女生有一双哭到通红的漂亮眼睛。
柯霓在杂货店门口哭着控诉他时，眼睛也是那样的。
她的眼睛挺漂亮。
现在，柯霓正用她那双眼睛一眼又一眼地往他这边看。
柯霓自以为行动隐蔽，其实明显得不行。
不止是景斯存，连在前面开着车的宋弋都发现她了。
景斯存有点想笑。
宋弋忽然问：“柯霓，你总看景斯存干什么，他脸上开花了？”
柯霓紧绷着面孔：“我在看窗外。”
宋弋又不傻：“你那边的窗外景色还能好点，好歹还有点花花草草，左手边都是建筑工地和施工围挡，有什么可看的啊？”
柯霓面无表情地说：“我喜欢看工地。”
宋弋诧异：“这什么癖好？”
景斯存按着鸭舌帽的帽沿，唇间忽然漏出一声轻笑。
柯霓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景斯存，你笑什么。”
景斯存笑着转头，看向柯霓。
柯霓则是不怎么高兴地盯着景斯存看。
宋弋从倒车镜里捕捉到这一幕：“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怎么气氛这么奇怪呢？”
柯霓有点慌张。
景斯存收回视线：“我们关系不好，能有什么事情。”
柯霓开始磨牙了。
酒店前面的停车场占地面积比较大，宋弋也有细心的一面，怕他们走太远，把越野车先停到大堂门口。
宋弋说让柯霓和景斯存先上去看看何挚，等停完车再上楼找他们。
景斯存从车里拿了一本书，宋弋一走，柯霓马上问：“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景斯存笑着：“关系不好？不是你说的么。”
这句话的确是柯霓自己说的，没得反驳，她原本想要找景斯存说的腹稿里也没有过要和景斯存做朋友的意思。
甚至，柯霓那天早晨刷牙时，对着镜子设计的第一句话就是——
景斯存，你也看出来我看你不顺眼了，既然看出来我就不装了。
当时柯霓自认没什么问题，还算坦诚，现在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向上的电梯里只有柯霓和景斯存两个人在，是很好的谈话机会。
柯霓有些纠结，迟迟没有开口。
景斯存往楼层数字上抬了抬下颌，像提醒，再不说就要到楼层了。
柯霓想：
他们现在也不算关系十分不好的程度吧？她只是看不惯景斯存而已。
就像看不惯冯子安......
其实也没有那么看不惯吧。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宣布：“景斯存，我们关系一般！”
景斯存点头：“啊，谢谢。”

第19章 束缚的金鱼缸-3
在这个糟糕的开场白之后, 电梯抵达戴凡泽和何挚住的楼层。
柯霓在景斯存略带调侃的目光和轻笑声里勉强稳住心神，和景斯存一起走出电梯。
柯霓老实巴交地和景斯存说：“我们的确接触过几次，但也实在算不上熟悉或者关系好, 总不能说见过几次就是好朋友吧？那也不真诚，所以我说我们关系一般。”
景斯存依然笑着：“是这个道理。”
该说的话还没说完。
在走廊里交谈很容易被停完车再上楼的宋弋给撞见, 柯霓拉着景斯存的衣摆往电梯间旁边的楼梯通道里走：“你过来, 我有事和你说。”
酒店的管理很严格。除了林西润那种非要爬楼梯的选手，楼梯间鲜少有人踏足, 即便如此, 大理石台阶还是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楼梯间的门哐当一声关上。柯霓转过身，和景斯存面对面。
她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把一直想要和他说的话倾吐殆尽。
柯霓很感谢景斯存那天晚上的啤酒、饺子和不追问的尊重。
她也很感谢景斯存在无意间听到电话内容后愿意对她的私事守口如瓶。
至于那天晚上喝过酒之后说的话, 柯霓说：“抱歉，我的确有些看不惯你。”
说到这里，柯霓被景斯存看得停顿过一瞬。
景斯存背靠楼道墙壁，双手插兜，从进楼梯间之后一直是垂着眼睑盯着柯霓, 有种认真倾听的姿态。
柯霓对景斯存这样认真的态度无所适从，嗓子发干。
她抿了抿唇，迅速理清思路, 坦言道：“也不只是看不惯你, 我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聪明人, 你们的生活看起来总是顺风顺水的，好像所有东西对你们来说都是那么唾手可得的。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是柯霓藏在心底的自卑。
她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这些, 也不想在聪明人面前示弱。
一时拿捏不好自己的语气，说话时傲气地微扬下颌......
这使得这些话听起来总有那么一丁点歧义。
忽略内容，只看态度, 很像一句广为流传的电影台词——
“我不是说你是垃圾，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景斯存作为被看不惯的一方，却没有任何要反驳的意思。
他冷静地点头：“理解。”
柯霓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看不惯”。
电视荧幕里令她厌恶的“别人家的孩子”“头号假想敌”“想要暗杀的对象”，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并且频繁地和她有接触......
这些都令柯霓有种不真实感。
如果她的大脑是一台计算机，面对景斯存，可能会多次跳出来这类字样：
信息不匹配，无法对应。
就比如现在——
景斯存令人意外的好沟通。
柯霓神色复杂地看着景斯存：“我那天喝过酒说的话的确过分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的看不惯没有我表达出来的那么严重，对不起。”
这几天柯霓想了很多。
就像林西润说的那样，真正的比赛其实早就开始了。
每一个友好往来的背后可能都藏有试探、观察、推断。
他们早晚是要做对手的，是要在赛场上针锋相对的。
为了精准打击，喜欢出卖场外信息的选手和喜欢利用场外信息挑软肋下手的选手比比皆是。
即便景斯存是这类选手，柯霓也只能认栽。
是她自己没控制好情绪。
柯霓迅速补充：“当然，我不是要以道歉要挟你的意思。如果你觉得不能原谅也有没关系，或者你想反悔把我的事告诉其他选手我也能......”
景斯存压了下鸭舌帽：“何挚紧张成那样大家都没想过要瞒你，你在怕什么？”
柯霓语塞。
好像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景斯存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
他还挺大度的。
也还算好相处。
见柯霓不再说话，景斯存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吧，被宋弋发现我们不在房间很麻烦。”
想象到宋弋吱哇乱叫着四处找人的样子，柯霓也是一阵头疼。
柯霓走在景斯存身边：“还有饺子，下次有机会我再回请你吧。”
景斯存没拒绝：“好。”
随钢制防火门的闭合声一起传来的是宋弋的说话声。
柯霓看见宋弋扒着戴凡泽他们房间的门，往走廊里张望：“明明是他俩先上来的啊......”
戴凡泽伸着头，慢悠悠地指过来：“这不是来了吗。”
柯霓和景斯存还没走到门口，宋弋已经开始询问了：“你们两个去哪了？怎么这么慢啊。”
柯霓低着头，心虚地撒了个小谎：“我们......走楼梯上来的。”
宋弋说：“走楼梯也挺慢啊，我都进屋好几分钟了。这才几层楼，你俩谁体力这么差。”
景斯存和他们更熟悉。
应该让景斯存编瞎话。
柯霓继续低头，往身后一指：“他体力差。”
宋弋说：“你还没柯霓走的快？”
景斯存懒洋洋的声音从柯霓身后传来：“可能是吧。”
宋弋可太乐意听到这种话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景斯存你个弱鸡。”
柯霓栽赃陷害之后，迅速跑开，钻进房间和何挚打招呼去了。
何挚的状态看起来真的很令人担心。
他顶着俩黑眼圈说：“景哥，宋哥，柯霓姐，谢谢你们能来，我给你们点了咖啡。”
宋弋和戴凡泽已经在喝了。
为了不拂人好意，柯霓也拿了一杯：“何挚，你熬夜了吗？”
何挚摇头，说自己不是有意要熬夜的，只是想多练练题目，练着练着天就亮了，想休息休息又睡不着。
之前宋弋约柯霓来的时候就说过，何挚好像认为柯霓更能理解他的处境，有什么事情也更愿意和柯霓说。
柯霓虽然不明白原因，也隐隐察觉到了，所以陪练的任务大部分都落在柯霓身上。
酒店的房间还算宽敞，柯霓和何挚坐在电脑桌边参考过去的脑力节目里的题目互相出题。
为了不打扰何挚练习，戴凡泽和宋弋趴在床上静音打游戏。
景斯存进门之后没怎么说过话，只说从车上拿下来的《妙趣横生博弈论》是给何挚带来的。
他把鸭舌帽放在电脑桌边，没喝咖啡，人抱臂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柯霓回头看过景斯存两次，景斯存像雕像，动都没动过。
何挚已经做完了柯霓出的那道分解质因数的连线题目，正戴着耳机看节目里的答题讲解。
柯霓这边迟迟做不出何挚出的题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思考呢，一只手从她眼前伸过去，拿了一杯咖啡。
咖啡里的冰块已经全部融化了。
那只手收回来时，杯上的霜汽落在柯霓趴在桌上的小臂上。
凉丝丝的。
柯霓转头，景斯存说：“抱歉。”
何挚估计在心算题目，目光空洞地往这边看了一眼，继续听答题讲解。
柯霓目光挪回A4纸。
景斯存站在柯霓斜后方，拿过咖啡的那只手撑着桌面，忽然俯身。
柯霓耳边响起景斯存的声音：“别做了，何挚题出错了。”
何挚摘掉耳机再度看过来时，景斯存已经走回沙发旁。
柯霓揉红了耳朵：“我好累，不做了。”
柯霓下午三点还要和林西润他们去听王教授的分析，拒绝了何挚想要请客吃饭的好意，决定回出租房休息一下再去听课。
景斯存也准备回杂货店。
宋弋跳出来说：“阿挚，那你今晚和我回家，让老戴好好睡一觉。我们和景斯存他们一起走，不然晚上还要再打车回去。”
蹭车的人比较多，景斯存把副驾驶位里的宠物用品挪到后备箱。
宋弋帮着拿了一趟被咬坏的狗狗背心，说：“星期二精力还那么旺盛吗？”
景斯存说：“和你差不多。”
宋弋不屑：“放屁。”
何挚已经抱着书和平板电脑坐到后排座位了，宋弋也钻进了后排。
柯霓只能坐副驾。
他们聊星期二的时候，柯霓说：“有一种磨牙棒很好用。”
宋弋问：“柯霓，你家也养狗了？”
提到两只拉布拉多犬，柯霓有些低落：“嗯，以前我妈妈养过两只。”
宋弋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它们......”
两只拉布拉多犬是柯霓儿时的玩伴，陪着柯霓一起长大。
一只叫珍珠，一只叫墨玉。
柯霓说：“它们去世了。有一只是年纪大了生病走的，有一只患癌症做了安乐。”
宋弋说：“不好意思啊柯霓。”
柯霓说：“没事的。”
开着车的景斯存不动声色地看了柯霓一眼，没说什么。
本来车上有何挚和宋弋在，随便聊聊，柯霓也不觉得什么。
宋弋家的后半程和景斯存他们不顺路，拉着何挚在地铁站下车了。
两个人挥手和柯霓他们告别，然后走进地铁站里面，车上只剩下柯霓和景斯存两个人，柯霓忽然有些不自在，连转头都困难。
景斯存手机铃声响起来时，柯霓很希望是宋弋的电话。
结果不是。
景斯存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有点焦急，连一直在揉耳垂的柯霓都听见了。
电话里的人好像说到“小剐蹭”“不严重”“老太太没人照顾”这类的话。
景斯存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
景斯存说：“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景斯存有半分钟左右的时间没有再说话。
越野车里很安静。
这是柯霓第一次见到景斯存游刃有余外的状态。
景斯存眉心蹙了一瞬：“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事急着赶过去，把你放在下一个地铁站？”
柯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回答：“我跟你过去吧，也许我也能帮忙。”

第20章 束缚的金鱼缸-4
景斯存正在调车载导航, 指腹触在电子屏上，略感意外地看过柯霓一眼：“确定？”
柯霓有点乱了。
她想，她不是还欠景斯存一顿饺子的人情么, 就当现在是在还人情了呗。
柯霓目视前方：“确定！”
景斯存低声笑：“走吧。”
柯霓瞥见景斯存输入的目的地，拘谨地清了清嗓子：“你要去的地址我刚好知道怎么走, 不用导航。”
十几分钟后, 景斯存的越野车停进路边的停车位里。
柯霓跟着景斯存下车。
她的视线越过凑在周围看热闹的几个身影，看见一个牵着老人手的中年阿姨面对面在和交警说着什么。
看起来像是中年阿姨推轮椅时剐蹭到了别人的私家车, 正在和对方商量解决方案。
她们是景斯存的什么人？
而且那位老人......
中年阿姨看起来很焦急, 坐轮椅里的老人则有种奇怪的事不关己的漠然。
老人似乎等的不耐烦了，试图用脚去踢旁边的阿姨。鞋底的尘土蹭在阿姨的裤脚上, 落了一道灰色污渍。
柯霓没有跟过去, 很有边界感地站在越野车旁等景斯存。
景斯存和他们沟通过几句，蹲下帮那位阿姨把裤脚拍干净，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回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突然扭头问景斯存：“你是谁啊？”
柯霓茫然：“？”
景斯存说：“您孙子。”
“我孙子是谁啊？”
“我。”
老人皱眉想想：“坏东西！”
景斯存笑了笑：“有您坏？天天照顾您的阿姨您都欺负，还学会动脚了？”
最初柯霓以为老人坐轮椅是因为腿脚不便，但看老人踢人的灵活劲儿和对话内容, 应该是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
景斯存说：“站起来吧老太太，上车了。”
老人不情不愿地起身，站在越野车旁边, 拍打车门。
她手劲好大, 拍得车窗的玻璃砰砰作响。
柯霓赶紧帮忙把车门打开了：“您慢点。”
老人看了柯霓一眼, 没动弹。
景斯存把轮椅折叠起来收进后备箱，回来抱起老人：“她忘了, 不会上车。”
景斯存轻车熟路地把坏脾气的老人安顿在后排座位里，帮老人系好安全带。
柯霓坐回副驾驶座位里面，大概理清了景斯存和她们的关系：
坏脾气老人是景斯存的奶奶。
另一位, 是景斯存家的阿姨。
整件意外的脉络也算明晰：
负责照顾景斯存奶奶的阿姨剐蹭了停在停车位里的车，需要配合交警处理后续赔偿事宜。
阿姨担心自己顾不上照顾老人，才打电话给景斯存求助。
柯霓往后视镜里瞄：
老人看着窗外风景，布满皱纹的面容令柯霓感到眼熟。
柯霓见过这张面孔，在杂货店海报旁贴着的照片上。
她忍不住问景斯存：“杂货店是你奶奶开的？”
景斯存说：“嗯，不给你介绍了，这老太太现在连我都不认识，记不住你。”
世事难料。
照片里笑容和蔼地抱着男婴的老人；
见到柯霓父亲，自豪地提起自家小孙子的老人；
会把和景斯存相关的照片和报纸贴在杂货店里的老人......
现在已经把景斯存遗忘了。
柯霓在心里感慨时，景斯存的奶奶突然用力拍打景斯存的座椅靠背，吓了她一跳。
老人提问：“你是谁啊？”
景斯存说：“帅哥。”
“我要回家。”
“往家走呢，老太太。”
“你是谁啊？”
“如来佛祖。”
柯霓：“......”
这个人怎么满嘴跑火车！
柯霓和景斯存是同龄人，以为他们父母辈的情况可能差不多。
她想，景斯存的父母大概也是因为工作忙碌才会没时间照顾老人吧？
柯霓不觉得景斯存这样的天之骄子会有多少照顾老人的技能，她决定先陪他把他奶奶送回家，再打车回去。
越野车开进陌生的老居民区，看起来没有柯霓的出租房那么破旧，建筑风格落后，但有电梯，勉强算得上便利。
景斯存把车停在绿化带旁边，取出轮椅，又把坏脾气的老太太从车里抱出来。
柯霓询问：“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景斯存说：“帮我推一下轮椅吧，谢谢。”
说景斯存体力差好像真是有些冤枉他了。
他一路抱着老人穿过几栋楼，走进楼道，等电梯再乘电梯，十几分钟，大气都没喘一下。
景斯存家在七楼。
按密码锁开门后，柯霓意外地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是小于回来了吗？”
景斯存家有人在？
那为什么......
柯霓推着轮椅停留在门外，只看见迎出来的一道人影。
那人惊讶地问：“斯存，怎么是你和奶奶在一起呢？于阿姨去哪里了？奶奶怎么了？”
那是一个带有淡淡倦容的中年女人，从景斯存身高遮挡住的视野盲区里探身，她看见柯霓，意外地愣了一下：“这位是......”
景斯存说：“柯霓。”
可能是没料到会有陌生人在场，女人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歉意地说：“你好柯霓，我是景斯存的妈妈，你们这是......”
景斯存的奶奶说“你是谁啊”，柯霓说“阿姨好”。
门口乱成一锅粥。
景斯存推着老人进门，把家里阿姨的事简单和他母亲叙述几句。
景斯存的母亲明显松了一口气。
柯霓不明白，既然家里有人在，景斯存为什么还要带着她一起回来。
她没机会问。
因为她听见老人还在大声询问：“你是谁啊。”
柯霓准备离开：“景斯存，阿姨，那我就先......”
景斯存的母亲温柔地拉住柯霓手腕，把柯霓拉进他们家里：“柯霓，谢谢你陪着斯存去接奶奶回来，快进来坐坐，不用换鞋的，来吧，喝杯水再走。”
柯霓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带进景斯存家。
景斯存的母亲眼角有细细的皱纹，浅笑着：“我想起来了，斯存，柯霓是不是你们上次回来提到的女孩子？”
景斯存已经把老人安顿好了，刚从老人的卧室里出来。
柯霓扭头去看他，眼睛瞪圆：
哪个上次？
提了什么？
喝酒的事？
景斯存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递给柯霓：“宋弋提的，给我妈看了你参加节目的视频。”
柯霓：“......”
柯霓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里间又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有客人来了？”
景斯存家里有这么多人在？
那道声音的主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走路十分吃力：
一只手端在腹部；
先像膝跳反射那样直着弹出一条腿，站稳，再把另一条腿挪过来。
柯霓起身。
景斯存说：“这是我父亲。”
景斯存的父亲看起来像是患过某种脑血管疾病的病人。
柯霓记得，这种后遗症叫“半身不遂”。
景斯存的母亲走过去搀扶，扶着景斯存的父亲坐进沙发里。
景斯存的父亲面部抽动着：“你好。”
柯霓也说：“......叔叔您好。”
景斯存的家人很友好地问他们要不要留下一起吃晚饭。
景斯存说：“不了，我去洗个脸，然后送柯霓回去，她一会儿有课。”
景斯存的母亲笑笑，语速很快，甚至像催促：“去吧，我和阿姨说，下次再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我的，你爸爸今天没再发烧了，你好好准备比赛，不用担心家里。”
景斯存“嗯”了一声，然后和柯霓说：“稍等我一下？”
柯霓点头。
景斯存走进洗手间，只剩下景斯存的父母笑眯眯地看着柯霓。
柯霓今天才说过和景斯存关系一般。
这个场景有些像见家长，本该令她觉得荒诞和怪异。
可是柯霓胸口有点发堵。
柯霓心情复杂地观察景斯存的家——
这里很像柯霓小时候的家的格局，是标准的三室房型。
房子被主人们打理得干净，整洁，清新。
即便家里有两位行动不便的病人，也还是只能闻得到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连柯霓的父亲都已经搬进高端社区，景斯存家里的家具还是柯霓他们这代人小时候的老款式。
轮椅、下床助力器、安装在墙面上的扶手和放在茶几上的老人防丢器看起来倒是崭新的。
可是这些......
都和柯霓预想中的情况天壤之别。
柯霓成长过程中听说的“别人家的孩子”不只有景斯存。
她父亲提过很多。
那些名字在柯霓耳边短暂徘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很快被柯霓的父亲和柯霓一起遗忘。
但柯霓对“景斯存”和“景斯存们”留有的普遍认知印象就是：
他们能靠知识改变命运，因为优秀，所以连上帝都偏心。
他们顺风顺水。
他们万事如意。
谁谁谁名校毕业去了大公司，年薪百万；
谁谁谁在国外读博，跟了很重要的研究项目，未来可期；
谁谁谁和谁谁谁创业开了公司；
谁谁谁现在在某工程部的团队做工程设计师......
那些没被记住名字的谁谁谁尚且如此，景斯存怎么可能不风光无限？
景斯存的父亲似乎无法控制面部表情，笑起来像在哭：“小柯，也是参加节目的选手？”
柯霓面对长辈很乖：“是的，叔叔。”
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景斯存的母亲笑道：“真厉害，你比斯存和宋弋年纪小吧？”
柯霓摇头：“我们同岁，我也没有景斯存厉害。”
景斯存的母亲垂头，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类似于遗憾的情绪。
太快了，柯霓还没看明白，景斯存的母亲已经重新挂满温柔的笑意：“真罕见呢。”
这句话分了柯霓的心神。
她带着问号抬头：“什么......”
景斯存的母亲说：“斯存每次都是带着宋弋他们那群大男生回来，我们都没见过他有女性的好朋友。”
景斯存给柯霓拿的可乐放在茶几上，瓶身静静地凝了一层霜。
柯霓没动它。
她认为自己没有机会再见两位长辈，也不愿意过多解释什么，顺着景斯存母亲口中的“好朋友”乖巧地笑了笑。
洗手间里哗啦啦的水声停下，景斯存把一张面巾纸按在脸上，走出来。
景斯存半张脸上还挂着水珠，看了柯霓一眼，边擦脸，边重新开冰箱，拿了另一种果汁饮料走过来。
景斯存把饮料放在柯霓面前，俯身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打趣：“成好朋友了，我们不是关系一般吗？”
又是这只耳朵！
柯霓猛然转头。
景斯存还在笑，沾水的发梢随着他的笑腔轻轻晃动。
柯霓很想掐死景斯存。

第21章 束缚的金鱼缸-5
景斯存放完果汁饮料, 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把手里用来擦脸的面巾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然后坐在离柯霓不足半米远的沙发里。
当着景斯存父母的面, 柯霓不好发作。
她拿过那瓶果汁饮料，拧开, 靠喝饮料堵住自己的嘴。
景斯存笑着看了柯霓一眼, 拿起茶几上的可乐拧开。
他喝两口可乐：“冰箱里的可乐数量不太对，老景, 你又偷喝饮料？”
景斯存的母亲摇头：“你爸爸最近很听话的, 邻居家小朋友们昨天跟着家长来串门做客，是我拿给小朋友们喝了。”
柯霓对景斯存的家境一无所知。
思维不由自主地发散：
景斯存的父亲为什么不能喝碳酸饮料？
控制血糖？
肠胃不好？
卧室里躺着的坏脾气老人突然开始嚷嚷：“说我坏话！有人说我坏话！”
柯霓吓了一跳。
是老人听错了？
景斯存站起来：“我进去和老太太打个招呼, 准备走了。”
景斯存的母亲说：“斯存, 到时间了，让奶奶把药也吃了吧。”
柯霓留在客厅里，听见景斯存的奶奶说：“你是谁啊？”
景斯存说：“爱因斯坦。”
“你是谁啊？”
“玉皇大帝。”
“坏东西！说我坏话！”
柯霓好像在哪里看过，阿尔茨海默症在某个阶段可能会出现被害妄想。
也许景斯存的奶奶现在就是处于这样的病症阶段吧？
景斯存被骂也不在意，耐着性子哄人：“这位精力和星期二一样充沛的老太太, 别闹了，先把药吃了。”
“坏东西！”
景斯存的母亲对柯霓笑笑，笑容里透露出些许歉意和无奈。
柯霓不想让长辈们不舒服, 扯了个话题, 掩盖自己的注意力所在：“阿姨你们见过何挚和戴凡泽吗？”
景斯存的母亲说见过, 也说听闻何挚最近因为备赛而紧张，然后问起柯霓准备得怎么样。
柯霓坦言：“我比何挚还紧张, 毕竟我没有他们厉害。”
柯霓的母亲说：“别这么说，能过海选的孩子已经非常优秀了。”
柯霓说：“阿姨，我和景斯存他们不太一样,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什么耀眼的成绩......”
她一直觉得，能通过两轮海选比赛，也许只是因为她恰巧练过类似的项目。
景斯存的父亲无法控制面部表情，每次说话时脸颊都会抽动几下。
看起来有些骇人，但这位长辈说出来的话却格外体贴。
景斯存的父亲说：“小柯，人是要看气运的，你看外面的蔷薇花。”
柯霓随着景斯存父亲的视线方向看去，露天阳台上开着几盆蔷薇花。
景斯存的父亲这样说：
最早开的那批蔷薇花本应该独占春色，结果遇见霜冻，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枯萎了。
反而是后面生长出来的花骨朵，在蛰伏期吸足养分。
厚积薄发，开得十分动人。
景斯存的母亲点头：“以前没有好成绩，不代表以后就不会有。”
柯霓一时愣住。
卧室里叫骂“坏东西”的声音已经逐渐平息。
景斯存走出来，和他父母开玩笑：“刚见面就给人家讲上大道理了？”
景斯存的父亲半张脸抽动着咧开嘴：“不好意思啊小柯，我是有点好为人师的毛病。”
柯霓摇头：“没有，我很受益，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景斯存的父母都非常和善。
景斯存的母亲说和阿姨一起煮了很多雪梨和黄桃的罐头，装在清透的玻璃瓶里，让景斯存带到杂货店去，送给邻居。
还送了柯霓两瓶。
景斯存的父亲行走很困难，仍然坚持要送柯霓他们到电梯门口。
景斯存的母亲叮嘱柯霓：“罐头没有添加剂，要放在冰箱里保存。柯霓，欢迎你下次有空再过来玩啊。”
柯霓很会在长辈面前装乖。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再来，也还是点点头，再次道谢。
等电梯门缓缓闭合，柯霓突然用手里的果汁饮料瓶子狠狠怼了景斯存的侧腰一下。
景斯存笑起来：“怎么两幅面孔呢？”
柯霓绷着表情没理他。
景斯存要回杂货店，柯霓如果是回出租房休息的话，刚好和景斯存是顺路的。
但她耽搁的时间太多，现在要直接赶去王教授家里上课了。
柯霓拿出手机，点开网约车的APP：“我们各走各的吧。”
景斯存直接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去哪，送你过去。”
柯霓迟疑。
景斯存说：“你是为了帮我才来的，总不能让你自己回去。上车。”
柯霓最终还是坐进景斯存的越野车里，隐约有种感觉，像抓不到的雾，萦绕在她心头。
景斯存明明会照顾老人，就算他不会，家里也还有他母亲。
为什么还要带着她回来......
这个问题柯霓思考了一路，一直到王教授家的小区门口，也没想到合理的解释。
王教授家离杂货店挺远的，下车前，柯霓原本是打算说声谢谢的。
景斯存先开口了：“不客气。”
柯霓倒吸一口气：“我说谢谢了吗？”
景斯存笑道：“预判。”
柯霓赌着气把车门摔上了。
景斯存降下车窗：“柯霓。”
“干什么！”
“谢谢。”
柯霓气呼呼地指着景斯存：“欠你的饺子可没有了啊，我们两清。”
说完，柯霓就在景斯存的笑声里，头也不回且大步流星地走了。
柯霓万万没想到的是：
她人都坐在王教授家里了，还能再听见“景斯存”这个名字——
王教授放了一个国外脑力节目的视频片段。
题目规则播放完之后，王教授把视频暂停，问他们三个人：
这段规则里的要点是什么？
视频里的题目规则洋洋洒洒，描述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
七百四十个立体图形在屏幕里轮流展示，配上渲染紧张氛围的音效：
八千多条棱；
几万种可能路径；
倒计时十二分钟，选手们尽可能多地标记出正确的起点和终点；
数量多的选手获胜......
令人感到眼花缭乱。
想听明白都很困难。
柯霓迅速在脑海里筛掉具有干扰性词语和迷惑性信息，找到有用条件：
简而言之——题目规则要求选手们在不规则的立体图形中，找到能够沿着每一条棱一笔走完且路径不重复的立体图形。
找到之后，标记出路径起点和终点。
林西润老老实实地举起右手：“王教授，这题是不是图论基础啊？”
冯子安用鼻孔看着电脑屏幕：“柯尼斯堡七桥问题。”
柯霓几乎和冯子安同时回答：“欧拉路径。”
王教授点头：“没错，只要能根据规则想到欧拉路径，就一定能解出题目。”
就像景斯存的母亲说过的，能过海选比赛已经很厉害了。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所有人都能想明白这道题是欧拉路径。
想到欧拉路径后，计算顶点度数，根据顶点度数找到符合题目要求的立体图形并不是难事。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选手都会知道：
有零个或者两个奇顶点度数的图形才能找到欧拉路径，而起点和终点分别是两个奇顶点。
比的就是谁先想到或者谁先运用。
王教授目露赞许：“我以前看过我们国内的一档电视节目，有一位选手对这类题目的解读反应很快。”
林西润说：“谁啊，我回去补补课。”
王教授说：“那位小选手好像是叫......”
柯霓正在盯着不规则立体图形计算顶点度数，忽然听见王教授来了这么一句，“哦，景斯存！”
柯霓笔都掉了。
林西润蹦起来：“哇，景斯存啊，教授，人家景斯存可不是小选手了，和我们差不多大，这次也和我们一起参加节目呢！”
林西润兴奋地和王教授说起景斯存，柯霓听见冯子安的一声嗤笑。
柯霓想让冯子安把罐头给她吐出来。
下课回到出租房，已经是傍晚了。
王教授留了这类知识的变形题目，柯霓回到出租房还在研究。
林西润时不时发来信息，和柯霓核对或者讨论题目进度，还把景斯存做这类题目的片段发给了柯霓。
柯霓没点开。
柯霓对那场比赛记忆犹新，没必要再看。
甚至柯霓最早听说“欧拉路径”这个名词，都是在景斯存的后采里。
夜色阑珊，柯霓的母亲给柯霓发来新做出来的珠宝设计图。
手机不断响起提示音，打断了柯霓正在计算的思路。
图片是一条项链的设计图——
被切割成不同形状的小碎钻勾勒出复杂的围镶造型，像太阳光晕，把主石衬托得更加耀眼。
设计图上用英文标注了这件珠宝设计所用到的宝石。
主石旁的小箭头后面写着Paraiba。
下面标注：Neon blue。
柯霓给母亲回复：
“妈妈好棒！霓霓赚钱也要找妈妈设计珠宝！”
“欢呼欢呼！”
最后柯霓还发了一个自己画的小女孩跳跃的表情包。
柯霓重新点开那设计图，去看主石。
Neon blue。
霓虹蓝。
柯霓去国外找母亲时，在工作室里见过帕拉伊巴里这种叫霓虹蓝颜色的宝石。
裸石静静躺在深灰色的柔软布面里，太过耀眼夺目。
视觉效果十分震撼，柯霓怔怔地盯着那颗霓虹蓝色的宝石看了很久。
那时候的柯霓代入的心境是放在霓虹蓝色帕拉伊巴旁边的其他宝石。
白玉、琥珀、海蓝宝、澳白、祖母绿......
这些珠宝在顶级霓虹蓝呈现出来的荧光面前黯然失色。
就像景斯存在电视节目里夺冠时，坐在电视前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没有听懂“海盗与金币”问题的柯霓。
柯霓不喜欢过于高调的人或事物，对着那枚帕拉伊巴皱眉。
但她现在，忍不住走到窗边，往楼下窄巷里看过去......
杂货店里没有人。
有一位老人提着一袋苹果或者西红柿，走进杂货店里，驾轻就熟地把塑料袋放进保险柜里空着的地方，然后拿走了两瓶罐头。
柯霓认识那个罐头，她在王教授家里和林西润他们分享过。
味道极好，林西润那种兢兢业业的减脂人都没能抵住诱惑。
只不过柯霓没说过，罐头是景斯存的母亲做的。
景斯存的父母真好......
景斯存的奶奶生病前，应该也是很和蔼温柔的老人吧？
不然不会开出这样温情的杂货店。
柯霓想起景斯存母亲的眼里淡淡的倦色，想起变成恶劣顽童的老人，又想起行动困难的景斯存的父亲。
杂货店亮着昏黄的灯光。
柯霓看过去。
几天前，她还坐着店门口的椅子上借着酒意讨伐景斯存——
“读国外的名校就可以瞧不起人吗？”
“一直顺风顺水就可以瞧不起人吗？”
甚至今天，她还对景斯存说过——
“我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聪明人......”
“好像所有东西对你们来说都是那么唾手可得的。”
天呐，我在说什么啊！
柯霓愧疚地抱着脑袋，不知道第一万零几次想噶掉自己。
余光里，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踩着路灯柔和的光线往杂货店方向走去。
是景斯存。
柯霓的目光被吸引住了，渐渐放下放在头顶的双手。
景斯存牵着一只摇头晃脑的大狗狗，看花色很像边牧。
那只狗狗的性格好像很粘人。
它跑出去几步，又摇着尾巴跑回去扑一下景斯存的腿。
它应该就是星期二吧？
下午怎么没见过它呢？
星期二和杂货店门口的流浪猫们似乎是朋友，它们不怕它，依然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星期二挨个去嗅它们的脚脚和肚皮，转过头对着景斯存又蹦又跳，在景斯存俯身时，试图扑上去舔景斯存的下颌。
景斯存无奈地笑，用虎口卡住星期二的嘴筒子。
这一幕实在温暖。
柯霓没移开视线。
景斯存进了趟杂货店，蹲在台阶上，分别给狗和猫都开了罐头。
猫狗埋头大吃，景斯存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安静地看着他们。
景斯存的影子落在台阶上，沿着台阶，变成波折的形状。
柯霓看着景斯存。
原来电视节目里遭人妒恨的冠军、逆风翻盘的风云人物，脚下也有一团如影随形的婆娑暗影。
景斯存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插着兜转身，不紧不慢地看向柯霓所在的方向。
柯霓心一蹦。
景斯存这是......在看什么呢？
乌漆麻黑的老旧的楼房有什么好看的？
等等。
该不会是，看见她了吧？
楼下能看到楼上的人吗？
柯霓和景斯存“对视”几十秒，慌乱地蹲下，藏到窗台下面。

第22章 束缚的金鱼缸-6
出租房的窗台下面摆着一盆房东张伯留下来的仙人掌。
虎头虎脑的, 浑身布满细密的小刺。
柯霓捏着一侧发烫的耳垂紧盯着它，把它作为慌张视线的落脚点。
思维像停止响应的电子设备，卡顿良久。
柯霓耳垂发烫, 蹲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躲？凭什么是她躲？她倒要看看景斯存在干什么！
柯霓心里头倔倔的，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扒着窗台的动作却出卖了她此刻的仓皇。
她从窗台边沿露头——
景斯存似乎没动过, 还是双手插兜的站姿, 黑色鸭舌帽落下的阴影把他的眉眼和鼻梁遮住，看不清表情。
他能看见我吗？
应该看不见吧......
景斯存有可能是肩颈疲惫, 在做林西润说过的颈部拉伸动作吧？
有可能是在看月亮看星星。
也有可能, 他只是单纯地盯着老旧的楼房方向在放空自己......
柯霓顶着随意挽在脑袋顶上的道姑髻，在窗台边沿探头探脑。
她没觉得自己动作鬼鬼祟祟。
只是半蹲的姿势不舒服, 她被自己的拖鞋绊过一下, 一只手掌啪叽一声撑在瓷砖地面上，差点跪倒。
柯霓再起身往楼下看时，刚好看见景斯存戴着鸭舌帽的脑袋偏开。
景斯存绝对在笑！
笑得肩膀都颤了！
至于笑什么......
景斯存在楼下果然能看见她啊。
他也一定能看见她刚才一下又一下试探着露头的样子。
柯霓抓起刚才放在窗台上的手机，正准备落荒而逃。
景斯存却在这个时候把头转回来，继续看向她这边。
柯霓脑补景斯存笑够了之后突然正色的神情, 鬼使神差地停下来。
他到底......
柯霓把手机按回到窗台上，撑着窗台，隔着朦胧的夜色凝视景斯存。
巷陌深深, 树冠影影绰绰。
星期二脚边多了一只小猫, 跳着和星期二闹, 就像之前星期二闹腾景斯存那样，追赶着, 腾跃扑击。
一狗一猫闹到景斯存脚下。
景斯存垂下头。
柯霓心潮起伏，甚至有个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再去一趟杂货店。
但她没有行动。
柯霓看了会儿, 在景斯存抬头前，一只手揉着耳垂，紧握着手机走开了。
手机里有林西润发来微信：
“你有没有看景斯存大魔王的视频？”
“靠，他反应太快了。”
“再看还是很震惊啊。”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
“遇上这样的对手到底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柯霓压下胸腔里不安分的怪异感，毒舌自己的朋友：
“前两场是淘汰赛。”
“别紧张。”
“你不一定能苟到后面再遇见景斯存。”
林西润回了一大串省略号。
这个夜晚，柯霓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欧拉路径和哈密顿路径，也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点、棱边、入度、出度，只有戴着鸭舌帽的景斯存。
景斯存俯身凑近......
柯霓想，如果他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她就打掉他的头。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耳边最容易痒的地方轻轻呵气。
柯霓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如同陷阱的眼睛里......
柯霓惊醒。
卧室里敞开的窗吹进温暖的风，清风掀开轻薄的窗纱，吹到她耳边。
碎发在耳廓和侧脸晃动，好痒。
洗漱过后，隔着夜色的对视和梦境都变得模糊不清。
真实性有待考证。
柯霓没时间多想，滑开屏幕，瞬间被手机里的各方消息淹没。
《极限脑力会》的工作人员拉了一个群，并在群里面发布了第一期节目的录制时间、地址等相关信息。
柯霓的父亲大概是听说了，给柯霓发信息，说约了王教授给他们三个加课；
林西润说要在录制前抽空去理发，再去求个幸运符，啰嗦一堆；
老干部朱也给柯霓发来祝贺加油；
宋弋给柯霓录了一段何挚的视频。
距离录制只剩下几天时间了。
何挚在酒店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柯霓问宋弋：“何挚怎么了？”
宋弋回复说：“阿挚整天不吃不睡的，这是要修仙呢。”
柯霓知道何挚这是过度紧张，主动和何挚通了个视频。
何挚说自己睡不着也吃不下。
柯霓在购物车里找到自己缓解焦虑时买过的薰衣草精油，重新下单，寄到何挚和戴凡泽住着的酒店房间。
其实柯霓自己的情绪也没好到哪去，随着节目录制时间的逼近，柯霓梦里再也没出现过莫名其妙的心悸。
她开始反复梦回自己中途放弃的那场比赛，也开始梦到各种现实中其实并不存在的比赛严重失利的场景。
这种情况持续到节目录制当天。
柯霓从噩梦中醒来，忽然想起父亲在她和申敏对决前说的话：
霓霓，你一定能赢过那个速算神童申敏，爸爸相信你。
真正让柯霓在比赛现场失声痛哭的不是她的操作失误，而是她意识到失误时的惊慌。
她想，完了，我的秘密还是保不住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假聪明了。
因为这段往事的回忆，柯霓抵达录制现场时脸色不怎么好看。
现场云集着负责各类职责的工作人员、选手、摄影师和个别选手的助理团队。
柯霓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惊魂未定地转过头去。
宋弋笑嘻嘻地打招呼：“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感觉有一阵子没看见你了，阿挚也说你的课特别多。”
柯霓勉强笑笑：“何挚呢，还好吗？”
宋弋摇头：“景斯存开车接他们去了，我还没见着呢。老戴昨晚一点钟还给我发游戏邀请，估计是阿挚又熬夜了吧。先签到吧，签完我带你去那边看他们下五子棋。”
签到页上印着选手们的基本信息，柯霓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景斯存的名字和宋弋、何挚挨着，姓名后面写着学校和年级：
理工大学，大三。
柯霓笔尖顿了顿：“宋弋。”
宋弋对那边的五子棋比赛似乎很感兴趣，正踮脚张望：“嗯？怎么了？”
柯霓问：“景斯存和你读同一所大学？”
宋弋说：“是啊，我和景斯存是理工大学少年班的同学，没和你说过吗？”
柯霓想到什么：“可是我听说景斯存是在国外读大学的。”
宋弋还在关注五子棋比赛，心不在焉地说：“你这消息版本也太落后了吧，他没去啊。”
“为什么？”
“他的家庭情况连外地大学都不方便报，只能读本地的。”
有其他选手走过来签到，柯霓在自己的信息后面写下姓名，把笔递给身后等候的选手。
景斯存的家庭情况......
柯霓想到景斯存的父亲和奶奶。
是因为家里人的身体都不太好，景斯存才没办法出去吗？
宋弋急吼吼地拉着柯霓往五子棋那边走：“走走走，带你去看赌徒。”
宋弋说的赌徒其实是两个在打赌的选手，宋弋是真喜欢打赌和看热闹，买过十一杯咖啡还是不长记性。
柯霓跟着站到人群边：
人群里有两位选手在平板电脑下五子棋，其中有一位选手小名气，据说客串过某部电视剧里的角色。
可能宋弋还说过选手的名字之类的，柯霓没专心听。
柯霓站在旁边走神。
宋弋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那个人是在叫你呢吧？”
柯霓回神。
林西润正站在大理石柱子旁边和柯霓招手：“柯霓！”
柯霓走过去：“怎么了？”
林西润回头，往宋弋的方向看了两眼：“你认识宋弋啊？”
“嗯。”
林西润狐疑：“宋弋不是和景斯存一起的吗？”
“嗯。”
“你该不会也认识景斯存了吧？”
柯霓坦言：“之前在酒店里经常遇见，有过一些接触。”
林西润问：“啊？那你怎么从来都没和我们说过呢？”
柯霓蹙眉：“干什么？”
林西润说：“我以为你只认识我和冯子安呢。算了算了，但是王教授给我们讲课的题目你没给别人看吧？”
“没有......”
节目录制现场很乱，到处都是步伐匆匆的人，比上次拍摄宣传照时还要嘈杂。
录制前的准备工作可能比比赛时间还要更久，选手们分成几组换衣服、搭配饰品、化妆、轮流进去适应录制现场环境和灯光......
流程复杂到令柯霓更加心烦。
在等候接受前采的漫长时间里，柯霓看见戴凡泽的身影。
她想问问何挚的情况，跟过去，在休息室门口撞到一个人。
柯霓抬头，瞳孔微缩。
景斯存看了柯霓两秒：“第二次了。”
柯霓没有提起那天晚上一上一下的对视，景斯存也没有。
气氛有些微妙。
柯霓张了张嘴，她想问何挚是不是在这个休息室里，脑海里却总是闪过景斯存名字后面的理工大学的字样。
景斯存侧身：“要进来吗？”
柯霓摇摇头：“何挚的状态怎么样了？”
景斯存认真睇了柯霓一眼：“和你半斤八两。”
柯霓蹙眉：“你什么意思？”
休息室可能是最不能产生价值的地方，所以总也得不到重视，空间很小，也很拥挤。
几大间休息室之间用布帘隔成小的休息室，过廊狭窄，有工作人员搬着布景板路过柯霓身后，说“借过借过”。
柯霓无处可躲，只能往景斯存面前走。
景斯存随着柯霓的步子后退：“何挚起码是想比赛的，怕成绩不够理想才会紧张。现在看来，你比他严重些。”
又被看穿了。
柯霓像出租房里的仙人掌，竖起全身的刺：“你懂什么？”
景斯存忽然停下：“你在排斥比赛。”
柯霓没刹住步子，差点又撞到景斯存身上。

第23章 束缚的金鱼缸-7
搬着布景板的工作人员走过去又退回来, 依然说着“借过借过”。
看样子他们是打算掉头进入休息室旁的通道，几乎贴着柯霓的后背调转方向。
柯霓被迫向前，挨近景斯存, 鞋尖抵住他的鞋尖时，她不得不踮起脚向前倾身才堪堪躲过布景板的尖角。
柯霓倒不是怕被剐蹭到。
她只是看到布景板是泡沫板材质, 担心会因为自己躲闪不及, 而造成道具损伤。
柯霓无限靠近景斯存，在身形摇晃的同时, 下意识用手抓住他的上臂。
节目组给景斯存准备的外套上有一层立体的钩针花饰, 柯霓的手腕压在上面，压扁了两朵质地柔软的白色蔷薇。
柯霓边躲着布景板边说：“我排斥比赛关你什么事？”
景斯存身后是一把椅子。
椅背紧贴景斯存的后背, 没有任何富余空间可以再退。
景斯存在柯霓的身体摇晃着前倾时扶了一下柯霓的手肘。
他笑笑：“只是好奇, 你这么排斥比赛，为什么还要来参加竞技类的节目？”
柯霓情绪上头，很想要和景斯存大吵一架，但姿势不对。
这种靠太近的姿势会影响她的发挥。
柯霓想松开景斯存，可是......
手怎么抬不起来了？
化妆师给柯霓挑选的服饰也很复杂, 光是手链就戴了好几层。
这些手链只是装饰物，和柯霓母亲设计的珠宝首饰的质量没得比。
就这么几十秒的功夫，已经如同一团乱麻, 和景斯存衣服上的钩针花饰紧密地绞缠在一起。
眼下的情况令柯霓有些无语。
柯霓不理解, 为什么脑力竞技类节目要这样花里胡哨。
但衣服和手链都是节目组的。
弄坏了是需要赔钱的。
柯霓一抬手, 细线勒紧。景斯存顺着柯霓的力道靠近。
距离这么近，面面相觑,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有点变味了......
柯霓不怎么开心地说：“把线扯断我戴的手链又不会坏，你自己赔钱。”
景斯存无所谓：“赔钱可以，不知道化妆师有没有另外准备其他服饰, 没有的话，可能会被导演骂吧。”
柯霓：“......”
这是绝对是威胁。
老奸巨猾！
阴险狡诈！
看来硬来行不通，景斯存身上的花饰太脆弱，扯断一根线很有可能会引起整片针织结构解体，不能给工作人员惹麻烦。
柯霓尝试着用剩下的那只手把手链里勾住的细线给解开。
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柯霓需要看清勾缠的部位细节，又不方便靠景斯存太近。
她抬眸，景斯存正在垂眼看她。
休息室比上次的化妆间还要乱，墙边堆满各种纸箱。
空间逼仄，空调风不足。
节目组的衣服只顾造型，又闷又热，柯霓有些着急。
对视间她的掌心沁出汗。
景斯存居然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看着？
柯霓被看的很慌。
刚被分散走的火气一下子又烧起来，柯霓的语气不怎么好，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倒是帮忙啊。”
这边光线实在不怎么样，两个人都快头碰头了也找不到头绪。
景斯存把椅子转了个面，伸长手臂又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再弄？”
柯霓举着缠了好几条线的手腕，和景斯存面对面坐进椅子里。
尝试几次仍然不行。
景斯存说：“等阿挚回来救你吧。”
柯霓的手腕不得不悬在景斯存身边，连人带椅子都离对方很近。
时间久了，她有些不自在，看向门口：“何挚去哪了？”
“卫生间。”
几分钟后，柯霓忍不住问：“去卫生间怎么会用这么长时间？”
景斯存懒洋洋地靠着椅子：“不知道，可能掉里面了吧。”
这个在节目里冷静专注的人，怎么生活中这么没有正形？！
柯霓瞪景斯存一眼，收回视线，又看过去：“化妆师还给你画眼影了吗？”
景斯存说：“有吗。”
“有吧，你眼眶这里是红色的......”
“化妆品刺激的吧。”
这么说着，隔壁突然传来摔门声，柯霓下意识回头。
布帘阻隔了视线只能听见那边的对话：“她根本没心思比赛你看不出来吗？”
语调带着嘲讽。
挺像冯子安的。
同一座城市或者学校在同一座城市的选手，被节目组安排在临近的休息区域里。
柯霓因为是女生，才没和他们几个在一侧。隔壁的人如果是冯子安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林西润压低声音：“柯霓只是心态不好，柯老师也说过她抗压能力差。”
冯子安嗤笑：“比赛比的不就是实力和心理素质吗？抗压能力差来干什么，来哭吗？”
林西润小声说：“如果没有柯霓，柯老师也不可能帮我们联系王教授，王教授以前受邀做过其他节目的审题嘉宾，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而我们需要的就是经验。”
冯子安似笑非笑：“经验你也听得差不多了，没必要非要和花瓶组队，他更合适。”
两个人对话声音不大，但柯霓还是很清楚地听见了。
景斯存应该也听见了。
柯霓瞥了景斯存一眼，只看到一张收起笑意的扑克脸。
林西润没有再出言反驳冯子安，林西润的沉默在柯霓预料之中。
从最开始，柯霓就知道林西润是带着些目的接近她的。
那时候节目组刚放出招募比赛选手的消息，柯霓被父亲叫到建筑学院里，询问她有没有意向报名参加。
柯霓当然是想要拒绝的，推脱说再考虑考虑，然后，她遇见了去办公室找她父亲的林西润和朱也学长。
林西润主动和柯霓打了招呼，说自己很有兴趣参加海选。
柯霓的父亲说：“你们加个联系方式，一起研究研究。”
林西润是个温柔的老好人，热情又外向，经常跑过去找柯霓聊天。
用林西润的话说：
这是柯霓的父亲派给林西润的任务，即使柯霓最后没有参加比赛，柯霓的父亲也会因为这件事对林西润有一些印象上的加分。
林西润说：“反正我是一定会参加比赛的，我还要赢。”
柯霓问过林西润为什么这么想参加比赛。
林西润给柯霓讲了个故事——
林西润家条件不是特别好，小时候想吃烤鸭，林西润的父亲就会说：
不过年不过节吃什么烤鸭？
林西润的母亲心疼林西润，于是和林西润说，如果期末考试他能考到全学年的第一名，就给他买烤鸭作为奖励。
林西润做到了。
林西润的父亲答应会买烤鸭回家的，结果空手而归。
林西润的父亲食言了。
林西润赌气说没有烤鸭就不吃晚饭了，被父亲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么一点小成绩就跟老子要吃要喝！”
林西润的父亲骂了很多难听的话，他的母亲试图阻拦，也被父亲扇了一巴掌。
柯霓听得皱眉。
林西润这样说：“柯霓，我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出人头地，我要带我妈妈逃出那个人的手掌心。”
柯霓一直都知道：
林西润是温柔的老好人，也是为了达到目的会抛弃某些原则的人。
林西润说过崇拜景斯存。
今天听说柯霓有可能认识景斯存时，林西润的第一反应不是像那天在酒店一样刨根问底地打听景斯存的信息，而是防备柯霓把练习的题目透露给景斯存他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题。
和有可能成功的机会相比，其他事情对林西润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柯霓听见林西润说：“前两轮是淘汰赛，至少别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柯霓当然会因为朋友没有反驳冯子安的“花瓶”而有些失落，也会因为朋友默认她会在淘汰赛离开而感到黯然。
但她更多的是庆幸：
幸好何挚掉卫生间里没有回来。
要是让何挚听到冯子安那句“抗压能力差来干什么”的屁话，可能真的会影响到比赛。
景斯存忽然动了一下。
像是准备起身。
柯霓的手链还勾在景斯存的衣服上，他一动她就察觉到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柯霓居然认为景斯存是要去找林西润和冯子安的麻烦。
她手比脑子更快，先景斯存一步起身，翻转手腕把他按进椅子里。
沉甸甸的木制椅子和瓷砖摩擦，发出“滋啦——”的声响。
布帘后面突然没了动静。
柯霓伸手捂住了景斯存的嘴：“嘘！”
安静良久。
林西润说：“这件事我们比完赛再说。”
冯子安“哼”了一声。
随后传来的是门声、林西润和其他选手打招呼时的对话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柯霓歪着脑袋盯着门口方向，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她才转头。
景斯存嘴被捂，眼睛却在笑：“想绑架天赋异禀的种子选手？”
掌心传来异样的感觉，温热，柔软，湿润，柯霓猛地收回手，却又因为手链和花饰的缠绕而保持着单手撑着景斯存上臂的姿势。
她俯视景斯存：“你刚才要去干什么？”
景斯存笑着说：“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柯霓以为景斯存刚才是要去找林西润和冯子安吵架的。
仔细想了想，她忽然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们又不熟。
景斯存怎么可能帮她出头？
柯霓尴尬地想要逃离这里，手一收，挂在手链上的几根细线勒紧。
真的很要命。
景斯存看着柯霓：“我不擅长吵架，连你都吵不过。”
柯霓快要气死了：“你挺擅长啊！”
而且最擅长用一句话噎死人。
何挚终于从卫生间回来，像幽灵，忧郁地飘进休息室。
进门后，何挚愣了一下：“景哥，柯霓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柯霓说：“快来救命。”
两只手果然比单手好用多了，何挚在变成斗鸡眼前终于把手链和细线拆开了。
何挚的紧张肉眼可见，在休息室里坐立不安，走来走去。
柯霓懒得搭理景斯存，安慰何挚几句，也打算回自己的休息室。
她认为自己是否排斥比赛，是否和朋友之间闹了矛盾，都和景斯存没关系。
景斯存忽然开口：“柯霓。”
柯霓说：“干什么？”
景斯存走过来：“我好像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的秘密。”
柯霓瞳孔一颤。
景斯存继续说：“等比完这场淘汰赛，我们聊一聊？”
柯霓话到嘴边，想到景斯存的父母和奶奶，又想到景斯存没能出国深造的事......
柯霓到底还是心软了，咽下许多难听的话：“你知道我过不了淘汰赛故意吊人胃口？”
景斯存说：“算是吧。”
柯霓在景斯存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傲慢，瞬间被激起了脾气，面对对方的挑衅，她在离开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景斯存，你等着。”
何挚在旁边目睹两个人剑拔弩张，甚至怕被不存在的火星溅到，还往椅子后面躲了两步。
柯霓摔门离开。
何挚张了张嘴：“景哥，你知道柯霓姐什么秘密啊？”
“不知道。”
“那你......”
景斯存笑着：“激将法。”

第24章 束缚的金鱼缸-8
何挚接受完前采后又去过一次卫生间, 在选手集合时被宋弋给揪出来，混入人群之中，由副导演带着进录制大厅彩排和熟悉流程。
流程讲完, 副导演拿着麦克风说：“大家休息一下，十分钟后我们的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选手们齐声回答：“好。”
何挚不敢张开嘴, 努力克制着下颌的震颤。
宋弋勾着何挚的肩膀：“阿挚啊, 别哆嗦了，节目组又不傻, 前两轮淘汰赛的项目不会设计得非常难的。”
何挚哆哆嗦嗦：“是吗......”
宋弋拍拍何挚：“肯定是啊, 不然一下子把这七十多位选手都给淘汰掉，只剩下我这种级别的大佬, 节目还怎么录？”
戴凡泽闭目养神：“你这种级别也能算大佬, 节目还怎么录？”
宋弋“啧”了一声：“死胖子。”
戴凡泽慢吞吞地睁开眼睛，又慢吞吞地指向身旁的人：“阿挚，学学你景哥和我，遇事从来不慌张，该睡就睡......”
后面的话, 被戴凡泽给咽回去了。
景斯存根本没闭眼。
他正半眯着眼睛在看某个方向。
戴凡泽跟着看过去，看见坐在前排的柯霓的后脑勺。
树懒缓慢地转头看看景斯存，再看看柯霓, 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柯霓枕骨浑圆饱满, 化妆师给梳了两条时尚蓬松的麻花辫。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弓着背、轻手轻脚地靠近柯霓, 突然拍了柯霓肩膀一下。
柯霓淡定回头：“你想死吗？”
那男生笑了笑：“又是先看见我的影子了？”
柯霓嘴不饶人：“没有，先闻到你身上的人渣味了。”
柯霓看起来不像在生气, 只是很漠然。
和在休息室听见对方的恶意时差不多，了然于心却懒得拆穿或者懒得去多想。
人家说话难听柯霓也不在乎，也不能说完全不在乎吧。
更像迷茫：
反正也没有特别想要做的事, 都随便吧。
景斯存甚至有种感觉：
柯霓刚才那句语气很差的“人渣”背后的火气，很可能都不是因为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点燃这把火的人搞不好是他自己。
景斯存看着柯霓，抬了抬眉。
可能没料到会被柯霓这么说。
男生笑容一僵，讪讪地摸着鼻子坐下：“怎么还生气了。”
男生往后招手，“冯子安这边——”
那男生身后跟着一个扬着下巴的家伙，面相不太讨喜。
估计就是背后说柯霓是“花瓶”的那位。
景斯存用腿碰了碰宋弋，往前排座位那边略抬下颌：“认识吗？”
宋弋松开何挚，往景斯存这边靠。
《极限脑力会》录制现场的舞台搭建得十分精巧考究，切割成几何图形的钛合金背景搭配钛白色灯光，给人一种未来科幻感。
选手坐的地方是一层层的阶梯，呈半椭圆形围绕着中央舞台。
宋弋从前排选手的身形缝隙里看到柯霓，然后看见柯霓身边侧着脑袋和柯霓说话的选手，问景斯存：“你问的是坐柯霓旁边那俩人？”
“嗯。”
宋弋是社交小能手：“林西润和冯子安，财经大学的，应该是和柯霓同校。长相斯文的那个是林西润，挺好接触的，我看五子棋时候还加了他微信呢。”
宋弋无意识撇撇嘴，“那个冯子安吧，好像有点子自负噢，反正挺狂的。”
景斯存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看着同样没有情绪的柯霓的侧脸，淡淡地说了一句：“是么。”
柯霓如有所感，乍然回眸，撞上景斯存和宋弋的目光。
然后，她瞪了景斯存一眼。
宋弋刚抬起手想要打招呼，发现柯霓恶狠狠地把头转回去了。
两条带有小花饰的麻花辫在空气里甩出一道拒绝交流的弧度。
宋弋指着自己鼻尖：“我？柯霓刚才是瞪了我一眼吗？”
这会儿何挚的下颌已经不再发抖了，嘀咕：“柯霓姐是在瞪景哥。”
宋弋马上瞪眼睛：“景斯存你欺负我妹妹了？”
景斯存似笑非笑：“谁是你妹妹。”
柯霓寄给何挚的薰衣草精油不知道对何挚本人有没有效，反正对戴凡泽是挺有效的。
戴凡泽靠薰衣草精油屏蔽掉何挚的梦话睡了几夜好觉，自然是要站出来为柯霓说句公道话的。
戴凡泽说：“宋弋你真不要脸。”
何挚点头：“嗯嗯嗯嗯。”
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工作人员和摄影师纷纷就位。
现场里突然亮如白昼。
副导演组织现场纪律，主持人登场。
抵达节目组录制现场的六个小时后，《极限脑力会》终于正式开始录制。
景斯存看着柯霓的方向，柯霓的坐姿和何挚差不多。
她肩膀端正，仰首挺胸，瓷白的颈线紧绷。
就像他们担心何挚那样，景斯存也很担心柯霓的状态。
从柯霓在杂货店时的几通电话里能听出柯霓的家庭情况复杂，也能听出柯霓喜欢息事宁人，装乐观，扮顺从......
景斯存所遇见的柯霓的所有不开心的时刻，都是因为参加比赛。
他也只能推论，柯霓的心结跟比赛和家庭状况有关。
景斯存所说的秘密是炸柯霓的，等到节目录制结束之后......
可能会被柯霓灭口吧。
想到这里，景斯存笑了一下。
主持人开始介绍每一位参赛选手的教育背景、所获得过的荣誉或奖项。
每个人都要介绍个几分钟。
柯霓一次次地随着介绍内容麻木地跟着鼓掌；宋弋则像第二个主持人，在每个选手起立挥手时在景斯存他们耳边叨叨他所知道的选手情况。
现场的背景音乐激昂振奋，宋弋隔着景斯存和戴凡泽蛐蛐：“哇塞，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我感觉冠军奖杯在和我招手。”
戴凡泽翻了一个白眼。
在漫长的前期铺垫结束后，主持人终于为选手们展示了第一期节目的比赛项目——
柏拉图立体数字宫。
题目简介里出现很多复杂的词句：
顶点对称性极高、《蒂迈欧篇》、古典元素、极强的计算能力和优于常人的专注......
其实都是搞人心态的干扰信息。
景斯存瞥一眼。
说白了不就是边分别为四种不同颜色的正十二面体吗？
红，橙，黄，绿四种颜色。
分别对应加，减，乘，除，四种运算。
每个全等正五边形面上都布满迷宫路径，路径上布满不同数字。
路径经过什么颜色的边，遇到的数字就要选用其对应的运算方式。
最终走出立体迷宫的时，选手需要把路径经过的所有数字的运算结果输入机器里。
这场是计时比赛。
现场有上千个正十二面体，每正确走出一个柏拉图立体数字宫加五分。
计算结果错误不得分。
海选比赛时景斯存就在柯霓旁边，计算类题目柯霓挺擅长的。
应该没问题。
选手分三批进行比赛。
柯霓在第一批。
上场前柯霓曾往景斯存他们这边看过一眼，然后迈着杀气腾腾的步伐上场了。
不像去比赛的，像去提头的。
何挚也很擅长计算类，看到项目后紧张感减轻不少。
何挚看见柯霓的凉飕飕的目光了：“景哥。”
景斯存饶有兴趣地盯着比赛现场：“嗯？”
“没事了......”
何挚想说他感觉他景哥要凉。
转念一想，比赛前说这种话可不怎么吉利，又给咽回去了。
比赛胶着，现场紧张压抑的氛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三批选手全部完成比赛项目，公布成绩：
第一名，景斯存。
第二名，夏既以。
第三名，Zoe。
第四名，戴凡泽。
第五名，冯子安。
第六名，安诗睿。
......
何挚正好第十名。
宋弋更擅长记忆类和空间类的比赛项目，排名掉出前十名了。
柯霓的排名在宋弋和林西润前面，也在前二十名之内。
淘汰选手共七名，在主持人的解说和背景音乐声里遗憾离场。
录制到这里，其实关于选手们的内容已经算是结束了。
节目组只留下前十名选手做后采，宣布其他选手可以自行离开。
何挚跻身前十名，兴奋得整个人容光焕发，蹦着跳着就不见了。
副导演找前十名集合，戴凡泽慢悠悠回首，连何挚的影子都没看到。
戴凡泽问：“宋弋，阿挚呢？”
宋弋蹲在一旁，打算等他的三个优秀队友后采结束再一起吃饭：“又去洗手间了吧。”
景斯存说：“我去休息室看看。”
何挚果然在休息室这边。
他在和柯霓说话。
柯霓本来是笑着恭喜何挚的，余光瞥见景斯存走过来，脸一垮：“我还有事先走了，有时间请你喝咖啡。”
何挚的小脸红扑扑的：“柯霓姐拜拜，有空我们再约噢！”
柯霓路过景斯存身边，狠狠跺了景斯存一脚。
景斯存拦了下柯霓：“这位选手，好像来错节目了？”
柯霓手机响起催促的铃声，一边接听，一边瞪景斯存。
景斯存笑唇角噙笑：“身手这么灵活应该去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
他顿了顿，“能赢个冰箱。”
何挚眼睁睁看见景斯存后背被柯霓揍了一拳，他咧着嘴退开一段距离，生怕殃及无辜。
柯霓打完人，接着电话先跑了。
景斯存把缩在一旁的何挚揪出来：“走吧，要录后采了。”
大部分选手离开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剩下的人录制后采又耽搁了一些时间。
后采是按照选手排名顺序去录的。
何挚刚进去，宋弋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宋弋说：“开几局游戏吧，我需要转移转移注意力，不然我看老戴黑不溜秋的斜挎包都像是墨鱼水饺。”
戴凡泽碰了碰景斯存：“景也一起，我自己带宋弋带不动。”
宋弋大骂：“你放屁！”
三个人边吃鸡边往休息室走，宋弋时不时嚷嚷几句：“景斯存你别六亲不认那特么是我！你瞄着我脑袋干什么？”
宋弋操控的角色躲在集装箱后面，怕被秒，一下下试探着露头。
鬼鬼祟祟。
挺像某个深夜躲在窗台后面的人。
景斯存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再抬眼，笑意渐收。
录制从早晨到晚上。
中午吃的是节目组准备的普通盒饭，量少又不好吃，所以录制一结束，选手们迅速撤离了录制现场。
景斯存在走廊里遇见的人是冯子安和林西润，还有排在第二名的夏既以。
听宋弋说，夏既以是个小明星，有经纪公司和助理。
景斯存想到布帘后面的龌龊对话——
“没必要非要和花瓶组队，他更合适。”
景斯存淡淡看一眼，继续打游戏，直接把躲在宋弋角色后面的玩家给爆头了。
冯子安他们本来在说着什么，遇见低头玩游戏的景斯存、宋弋和戴凡泽三人组忽然间噤声了。
宋弋纯属交际花，玩着游戏也没耽误他和对面三个人打招呼。
冯子安故意挑衅，和景斯存擦肩时撞了景斯存一下。
景斯存身形平稳，连操作都没耽误，又爆头一个玩家。
冯子安撞人不成，反而倒退了三步。
可能是崴到脚了，整个人踉踉跄跄，要不是有林西润和夏既以拉着差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宋弋察觉到动静，扭头。
景斯存懒得抬起眼皮般，视线滑到眼角：“不好意思。”
冯子安被同伴给搀走了，宋弋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才问：“怎么回事？”
宋弋认识景斯存挺多年，以他的了解，景斯存不怎么爱说话但挺绅士的。
他俩一起读少年班那会儿他把螳螂掉进景斯存的水杯里，景斯存都没翻过脸呢。
刚才那股压迫感......
是什么情况？
何挚远远跑来：“景哥，戴哥，宋哥，我后采结束啦！”
景斯存神色如常：“走吧，去吃饭。”
他们打算去吃烧烤。
景斯存开着车，宋弋坐在副驾驶座位里说：“我得把我拍的照片发给柯霓。”
何挚扒着前排两个座椅靠背：“什么照片？”
宋弋说：“上次拍的宣传照。”
何挚说：“哇，宋哥，这你都能搞到？给我看看呗！”
宋弋得意洋洋地把手机递过去：“那是，你宋哥是谁啊？理工大学有名的社交小能手！”
何挚说：“柯霓姐真好看。”
说完把手机从座椅靠背之间递回前排。
景斯存把手机接过去。
人挺好看，画质太糊。
他看两眼：“你用座机拍的？”
宋弋在旁边大呼小叫，说自己拍的是工作人员的电脑屏幕。
能拍到就不错了，什么叫座机？
嚷嚷完，宋弋说：“我妹妹真可爱，我得给我妈也看看。”
越野车在夜色里开出去小半条街，景斯存才忽然说：“是挺可爱。”

第25章 束缚的金鱼缸-9
柯霓带着一身熊熊燃烧的怒火结束比赛, 自觉侥幸又过了一关。
能远离那些优秀的选手们，再加上刚揍完景斯存一拳，柯霓心情还算不错, 接着电话跑出录制现场的大楼。
暮色沉沉，华灯初上。
柯霓跑到节目组的摄影基地附近的停车场, 柯霓父亲那辆白色轿车打着双闪, 停在停车场里侧的车位里。
柯霓跑过去拉开车门：“爸爸。”
柯霓的父亲笑起来时和蔼可亲：“你孙阿姨知道你今天要比赛，一大早去买了鲜肉和灯心草炖安和汤, 特地让我过来接你回家吃晚餐。”
柯霓扣好安全带：“孙阿姨真好, 爱她爱她。”
“回去多喝两碗，别辜负了你孙阿姨的好意。”
“还怕不够喝呢, 我就快要饿死啦！”
柯霓的父亲发动汽车：“这就回家, 怎么没看见林西润和冯子安他们？”
柯霓抿了抿嘴唇：“前十名有赛后采访，林西润可能在等冯子安。”
车里的气氛有一些变化。
科学家说过：
零下二百一十摄氏度可以使空气里的主要成分液化并凝固，世界末日之前，大自然里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但柯霓真实地感觉到这辆车里的空气有过一瞬间的凝固。
柯霓的父亲没再说话。
柯霓问：“爸爸，孙阿姨家的老人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柯霓的父亲说：“还不错。”
柯霓努力笑着：“那真好！”
柯霓的父亲问：“今天比的是什么项目？你和林西润都没有进前十名吗？”
柯霓开着玩笑：“我可是和节目组签了保密协议的。”
柯霓试图缓解和父亲间的气氛, 但父亲知道比赛是计算类项目之后，表现出一些很容易就能察觉到的失落。
直到晚餐结束，柯霓的父亲仍然没有再发自内心地开怀过。
柯霓也没有。
柯霓离开之前, 柯霓的父亲说联系了王教授, 让柯霓他们这几天多去上几次课。
柯霓只能回答：“知道了。”
让全家人等她到这么晚才吃晚餐, 已经很令人不好意思了，柯霓拒绝了孙阿姨让父亲开车送她回家的提议。
柯霓提上鞋子：“网约车很方便,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回去就好啦。”
的确很方便。
司机师傅直接开进老旧的居民区，把柯霓送到出租房楼下。
柯霓站在楼下犹豫过两三秒, 还是转身走向居民楼侧面的小门。
那是通向杂货店的一条近路。
夜里十一点钟，杂货店亮着昏暗的灯光。
景斯存和他的猫猫狗狗们一起坐在门口，他手里捏着棋子，自己和自己下棋。
景斯存在棋盘右侧落下一枚黑色的棋子，然后抬头看过来。
柯霓清了清嗓子：“这么喜欢自己下棋？”
“不喜欢。”
景斯存把掌心里的棋子倒回木盒里，“我在等人找我算账。”
算什么账？
在休息室听过林西润和冯子安的对话，再听到景斯存的挑衅时，柯霓的确是非常气愤。
当时柯霓认为景斯存是在打击她的自尊心，以为他原形毕露，是个趁火打劫的王八蛋，想提前把她踢出比赛。
坐着父亲的车离开录制现场后，脱离了会令她敏感且不愉快的环境，柯霓反而冷静下来，有些明白景斯存的意思了。
景斯存是个聪明人。
他会怕她造成威胁？
他大概率是察觉到她的消极情绪才会故意出言刺激她的。
窄巷里弥漫着夜虫的窸窣低语，几只猫同时抬头看向柯霓。
景斯存同样凝眸，注视着柯霓。
柯霓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情愫。
孙阿姨炖的安和汤味道好极了，汤里的肉又嫩又鲜美。
搭配孙阿姨和父亲对这次录制节目的期许和叮嘱食用，总觉得失了些味道。
令人尝出一点压力的滋味。
吃晚餐时没能体会到温存，在景斯存微笑着看自己时，柯霓好像体会到了......
柯霓绷着表情没理景斯存。
她走进杂货店里拿了两罐啤酒，扫码付款，然后拿着两罐啤酒走回杂货店门口。
柯霓坐进景斯存对面的椅子里，身上靠着三只猫咪的星期二抬起头。
它打量了柯霓一眼，又摇着尾巴把下巴搁回爪子上。
柯霓把一罐啤酒递给景斯存：“请你。”
景斯存笑着：“用我家的啤酒请我喝？”
柯霓胸腔都气得鼓起来：“我刚才已经扫码付过钱了，现在是我的啤酒。它，姓，柯。”
景斯存腔调慵懒，笑吟吟地“啊”了一声。
柯霓垮着一张脸：“不喝还给我！”
景斯存抠开啤酒，递给柯霓。
他又拿走柯霓手边那罐啤酒，再抠开，自己仰头喝了一口。
柯霓看看景斯存，再看看面前冒着滋啦滋啦气泡声的啤酒。
她拿起啤酒也跟着喝了一口。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彼此都没说话。
沉默地对视。
沉默地喝酒。
沉默地在星期二站起来时一起看向被星期二抖掉的三花幼猫。
小小的三花猫茫然地坐在台阶上，星期二已经凑过来。
景斯存说：“这是星期二，边牧和拉布拉多犬的串串狗。”
星期二早就按捺不住了，很热情地绕着柯霓身边打转转。
还摇着尾巴舔了一下柯霓的手臂。
景斯存温柔地呵斥：“星期二。”
毛茸茸的触觉贴在柯霓的手臂上，有种久违的温暖。
柯霓怀着往昔的温柔记忆：“我家里以前养过拉布拉多犬，不要紧，它们......那时候也喜欢这样舔我。”
景斯存说：“我知道。”
柯霓并没有细想这句话，只是想起自己上次当着景斯存的面说过这件事。
她总想找他的茬：“你又知道了。”
她揉着星期二的脑袋继续说，“就你能，就你厉害，就你什么都知道。”
景斯存轻笑：“阴阳怪气啊。”
柯霓直视景斯存的眼睛：“比赛前你说你知道关于我的秘密是诈我的吧......”
景斯存坦然：“不全是，稍微猜到一点。”
柯霓的秘密不可能告诉父母，也不可能告诉心理医生和朋友。
更不可能告诉景斯存。
景斯存也没打算问过。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脚边喝空了的迷你啤酒罐排到第三个，柯霓脑海里始终在想过去的事。
挪火柴棒问题；
她的滥竽充数；
还有她跟着父母去残障学校参观的事：
那是柯霓刚上初中的时候，学校里的某一期社会实践活动是组织学生和家长一起去残障学校进行参观。
那次主要是去了解自闭症谱系障碍的，柯霓和父母一起接触到了一位患有高功能自闭症的七岁女孩。
因为生病，女孩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像一阵无拘无束的疾风。
年轻的女老师追在后面跑了半条走廊，才终于把念念有词嘟囔着别人听不懂的话的女孩给逮回教室。
老师歉意地对参观学校的学生和家长们笑，然后提到女孩的过人之处——
随便说一个公历日期，女孩就能快速说出对应的农历日期。
柯霓的父亲试了几次。
无论是过去的年份还是未来的年份，无论距今多久，只要父亲说出公历日期，女孩就一定能准确答出农历日期。
不需要计算。
不需要动笔。
柯霓用手机翻日历找答案的速度都没有女孩随口一答的速度快。
柯霓的父亲非常的诧异：“怎么算出来的？”
女孩看着天空嘀嘀咕咕，旁若无人，依然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年轻的女老师笑着：“我们也不知道，从来没人教过，她就是会算。”
柯霓听见她父亲说：“简直是天才啊。”
柯霓放下手里的啤酒罐，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我希望过我是高功能自闭症患者，我也希望过我是你。”
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平静，却杂糅了柯霓这些年来的寝食难安和担惊受怕。
景斯存不知道前因后果，只听到柯霓一句没头没脑的抱怨。
他用指尖敲了两下棋牌：“柯霓，你好像很会苛责自己。”
柯霓皱眉。
“这样对你自己不公平。”
柯霓抬眼：“少装好人，你就没认为过我的水平根本不够和你比吗？”
景斯存笑笑：“认为过。不是针对你，其他选手也一样不够看。”
柯霓：“......”
她想把手里的啤酒罐塞进景斯存嘴里。
景斯存好像知道柯霓在想什么，提醒：“门口有监控，杀人犯法。”
柯霓没好气地说：“我知道！”
景斯存还是在笑：“我对除我以外的选手一视同仁，你呢？这位排名比宋弋还要高的柯霓选手似乎总是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啊。”
柯霓微怔。
她下意识反驳他：“我只是了解自己，你们是天才，你们有天赋，我不一样，我是长年累月接受训练和学习才能走到今天的。”
景斯存表情认真：“能学会也是一种实力吧？”
什么意思？
柯霓睫毛开始颤抖。
景斯存继续说道：“能坚持学习也算是天赋了。不感兴趣的知识我是学不进去，你挺厉害。”
柯霓难以置信地看着景斯存。
她喃喃：“你在说什么啊......”
从来没有人和柯霓说过这些，也从来没有人试图和柯霓说过这些。
就像那句“你在用小学的你和读大三的人作比较”带给柯霓的感觉。
除了意外，震撼，感动，孤独......
还有一些，令柯霓无所适从的无措感。
柯霓想要反驳些什么，却找不到可以推翻景斯存的言论的论点。
“景斯存，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景斯存说：“我在反思。”
柯霓狐疑：“反思什么？”
景斯存说，上次柯霓问的那道火柴棒问题，他在小学时期就已经接触过了。
那时候很流行类似的题目。
而且景斯存帮朋友设计过奥数课程，对这类题目了如指掌。
柯霓怔怔地盯着景斯存看。
景斯存说：“这是我一眼看破那道题的前因，我不知道那道题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如果因为我的解题速度令你产生过一些困扰，我很抱歉。”
柯霓在这个时候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她不想面对这样的话题。
或者说，她不想在他面前再继续暴露自己的脆弱了。
很多过去一直想不通的问题，随着面对景斯存时的心悸，在柯霓心里绕成了更乱的结。
柯霓逃避似的又去拿了两罐啤酒。
她有点醉。
扫码付款的时候把收款码碰掉了，只能进到收银台里面去捡。
收银台的空间十分狭窄，地上堆满了旧书和旧杂志。
柯霓蹲下去捡起收款码，再抬头，无意间发现饮料海报旁、刊登景斯存小时候上电视的配图的剪报下面有一小块比别处更白的墙壁。
墙壁老旧斑驳，之前她从来没留意到墙壁上有这样一小块地方。
现在忽然看到，又发现那片更白的正方形面积里有残留的胶痕，柯霓还以为是自己碰掉了什么照片。
柯霓重新蹲下去找。
景斯存进门的时候，刚好看见蜷缩在收银台里的柯霓。
她下颌放在膝盖上，垂着脑袋。
灯光昏暗，柯霓什么都没摸到。
柯霓起身，碰巧撞见挤进收银台里正欲俯身查看的景斯存。
收银台里垂着一盏很低的吊灯。
景斯存的手扶着旁边的收银台，在柯霓突然站起来时向后仰了一下，避开柯霓，并伸手护了下柯霓的额头。
柯霓站稳，和景斯存距离很近。
她的视线落在他蹙起的眉心上，听见他说：“以为你又哭了。”
星期二摇着尾巴挤进来，收银台里的空间挤到令人心跳加速的程度。
牙根有鼠啮虫蛀的痒感，明知道景斯存是一番好意。
柯霓还是很想咬他。

第26章 束缚的金鱼缸-10
在第二场海选比赛附近的酒店里见到景斯存的那会儿还是多雨的春末, 现在已经是盛夏，即便是深夜也会有些热。
两人一狗挤在狭窄的收银台里。
啤酒罐布满潮湿的霜；
金鱼在鱼缸里游呀游；
头顶的吊灯晃晃悠悠；
影子也跟着晃晃悠悠；
星期二摇着的尾巴噼啪噼啪打在收银台柜子和纸箱上；
猫猫好奇地踮着脚尖走过来看情况......
柯霓小腿后侧紧紧挨着地上的一摞旧书，近在咫尺的面前, 是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扶稳吊灯的景斯存。
柯霓感到闷。
不仅仅是闷，还有另一种层面上的闷。氧气兵荒马乱地堵在咽喉和肺叶里, 心脏像啤酒罐布满霜汽那样悄悄布了一层躁动......
柯霓的视线不知怎么就落在景斯存的脖颈上——
景斯存抬起头看吊灯。
他的脖颈处青筋微突, 喉结顶着薄薄的皮肤绷出一道流畅的阴影。
真的令人很想咬上去......
柯霓这边胡思乱想时，景斯存突然扶着吊灯垂下眼睫。
景斯存问：“你在看什么？”
柯霓一惊, 急中生智地瞟向景斯存身后货架上的零食。
“看鸭脖和凤爪啊！”
“难不成是看你吗？”
连续说完两句, 柯霓轻而易举地撞开了挡在出口的景斯存。
柯霓从景斯存和星期二中间十分勉强地挤出收银台。
膝盖蹭到景斯存的裤子。
手肘触碰到景斯存结实的上腹。
下颌擦过景斯存的肩膀。
柯霓绕过星期二，只顾着抱起两罐啤酒迅速逃离现场。
柯霓不知道的是——
几个小时前, 景斯存在节目录制现场的走廊里遇见过冯子安。
冯子安想要搞事的心思用余光都能看穿。
在冯子安狠狠对着景斯存撞过去的同时, 景斯存平静地用肩反撞回去......
柯霓也不会知道——
景斯存家搬到有电梯的房子之前，住在杂货店附近，和柯霓租的房子隔着两栋楼。
那时候景斯存的爷爷还没有过世，因下肢瘫痪而无法动弹，行动能力比景斯存的父亲和奶奶还要差上许多。
老旧的楼房没有电梯, 老爷子出门全靠景斯存抱着上下楼。
柯霓只能看见眼下的情况。
她回头，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么随便撞一撞，景斯存就没骨头似的靠在了货架上, 好像她是个天生神力的壮士。
景斯存调侃道：“你真的不打算去......”
柯霓迅速折返, 用力砸了景斯存肩膀一拳：“你自己去什么向前冲赢冰箱吧！”
景斯存揉着被砸的地方笑：“我很虚弱的。”
你虚弱个鬼。
林西润天天又是跑健身房又是控糖控油的, 也没见到他有过薄肌线条的影子。
柯霓蹙着眉打量。
景斯存这种.....
还能叫虚弱？
柯霓回呛：“谁信你。”
景斯存轻声笑着：“你上一拳打出来的内伤还没好呢。”
柯霓根本不回头：“活该。”
“柯霓。”
“干什么？”
“啤酒有我份吗？”
景斯存话音未落，迎面飞来一罐被冠上柯姓的小型“导弹”。
景斯存接住啤酒, 靠在货架上笑。
柯霓很难想象，自己参加完节目第一期录制的当晚内心会如此平静。
她坐在杂货店门口吹着有些温热的夜风，听着嘈杂的蝉鸣。
星期二把景斯存抛出去的小玩具叼回来, 雄赳赳气昂昂地叼到柯霓面前，甩着尾巴显摆。
显摆完，它又把满脸写着“我不乐意”的猫猫们一只一只地叼过来给她看。
柯霓在这个夜晚知道了一些事：
比如，杂货店门口的猫是星期二收养的宠物，最开始只有一只，后面越来越多，变成了庞大的猫猫家族。
也比如，何挚为什么会紧张。
柯霓和星期二它们玩的时候，景斯存接到了何挚的父母打过来的电话。
景斯存看了柯霓一眼，然后把手机点开扬声器放在棋盘上。
柯霓听见何挚父母的紧张声音，他们小心翼翼地询问：“斯存呐，你们今天去录制节目的结果怎么样？”
他们说怕影响何挚的心态所以不敢直接给何挚打电话。
景斯存说何挚今天发挥的不错，但何挚的父母还是在言语间传递出异常忐忑的情绪。
何挚的父母说：
下次比赛时，如果不是阿挚擅长的计算类项目怎么办呢？
天气这么热，会不会影响阿挚备战比赛？
家附近有一座寺庙据说很灵，要不要去烧香帮阿挚拜一拜？
万一阿挚没能通过前两轮的淘汰赛怎么办？
柯霓听着都想替何挚反驳几句：
一个节目而已。
没过就没过啊。
有什么关系呢？
何挚才十六岁......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反驳别人的父母？
连她自己不是也把比赛视为洪水猛兽吗？
柯霓想起景斯存说的话——“柯霓，你好像很会苛责自己。”
是苛责吗？
柯霓望向说这句话的人。
景斯存很有耐心地安慰何挚的父母，说何挚有他们这群朋友陪着，也说何挚最近几天状态还算稳定。
景斯存称呼何挚家的长辈为叔叔阿姨，让他们不用担心，叮嘱他们天气热，注意防暑，最好不要去人多的寺庙里挤。
何挚的父母还是不放心的，他们的紧张和何挚简直是如出一辙。
家族遗传？
耳濡目染？
景斯存听着那些杯弓蛇影，喝着啤酒，视线有意无意地定在柯霓身上。
柯霓僵住。
他看着她：“阿挚今天的表现很出色，我们都希望他能开心地享受比赛。”
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柯霓咽下啤酒，躁动的感觉却没有因为啤酒而减轻。
景斯存撑着脑袋的影子就落在柯霓脚边，柯霓悄悄地踩了一脚。
身旁马上响起一声含笑的“啧”声。
她恶劣地忽视，幼稚地又踩一脚。
结束通话之后，景斯存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是那句话：
让醉鬼独自回家不安全。
柯霓呲牙：“我又没醉！”
柯霓敢发誓自己今天绝对没有喝醉。
她没冲动，也没乱说话。
她只是觉得景斯存的脖颈和喉结很耐看，她好像能看到脉搏的跳动，带着她的眼皮一起痉挛，有些像是在诱人犯错。
景斯存起身：“没醉也不能让你自己走夜路。”
柯霓走在景斯存身旁，时不时看一眼景斯存的脖颈。
牙痒痒。
很想咬。
景斯存说，何挚是因为参加奥数班才开始对编程感兴趣的，奥数班和少年编程课这些，何挚曾经也上了许多年。
柯霓盯着景斯存滑动的喉结看。
在景斯存口中，常年累月接受训练和学习似乎并不是一件令人难以启齿的弱点。
随后的路程里景斯存没再说话，只是在楼道门口和柯霓分别时，忽然凑近了些。
他眯了眯眼睛：“柯霓，你到底在看什么？”
景斯存的气息落在柯霓耳侧，他头顶的鸭舌帽帽沿碰到她脑袋。
柯霓惊魂不定地转头，对上景斯存那双鹰隼般深邃的眼睛。
眸光交汇三秒。
柯霓连连后退，仓皇逃窜：“我先走了！”
这个夜晚之后，所有人都进入了紧张的学期末备考阶段。
考试周没有课。
大多数时间柯霓都会在学校的图书馆或者自习教室里复习学科的重点内容；也有一部分时间会听从父亲的话，去王教授家里听比赛项目的分析讲解。
《极限脑力会》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在群里发过通知：
考虑到大部分参赛选手都是学生，第二期的比赛项目录制会放在七月暑假。
具体的录制时间另行通知，选手们可以先安心备考或备战。
不录节目，柯霓和景斯存他们就不会产生过多的交集。
她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没见过他们，只是偶尔会收到宋弋或者何挚的微信。
宋弋给柯霓发过他从工作人员电脑里拍到的宣传照，也发过他跟何挚的合影。
听说戴凡泽回学校备考去了，何挚最近都住在宋弋家里。
偶尔，柯霓一边翻笔记，一边想起坐在杂货店门口喝啤酒的夜晚。
柯霓打算戒酒了。
酒精好像会让人变成吸血鬼，总对别人的脖颈感兴趣。
连做梦都是。
这太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想到下一次节目录制，柯霓感觉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抵触了。
是为什么呢？
柯霓努着嘴，用双唇和鼻尖夹着触控笔趴在平板电脑前。
她的眼睛盯着平板电脑里的复习资料，脑子里却没在想与知识点相关的内容。
出租房里只亮着一盏夜灯，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接二连三地响......
是宋弋的微信。
柯霓今天去王教授家里听了四个多小时的比赛项目讲解，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复习时间也跟着推迟了一些。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二十七分。
宋弋怎么会在这种时间找她？
柯霓点开对话框：
“柯霓，你睡了吗？”
“老戴今天回来了。”
“我们在杂货店里。”
柯霓握着手机往窗边走，刚冒头，已经看见宋弋在挥手了。
宋弋发起语音通话邀请：“我们看见你家的灯光了，就知道你还没睡，都在呢，下来和我们一起聚聚呗？”
柯霓扫过某个戴鸭舌帽的身影，以及，那个身影在灯光下明晃晃的冷白色脖颈。
她“嗯”了一声。
这场聚会来得奇怪。
柯霓坐在杂货店门口听了半天，也没听到有什么重要内容。
景斯存脖颈皮肤好白。
柯霓不自在地躲开景斯存的视线，转头，留意到何挚红着一张脸躲开她的视线看向宋弋。
宋弋以拳掩唇咳嗽着转头，也是一副避人视线的心虚模样，看向了戴凡泽。
柯霓：“？”
戴凡泽还挺镇定的，慢吞吞地讲起录制节目那天的事。
说是有个选手碰瓷，故意和景斯存撞在一起，还倒打一耙。
戴凡泽说：“那人叫什么来着？
宋弋接话：“冯子安。”
何挚也说：“我好像看见了，差点摔倒呢。”
柯霓以为是景斯存被撞得差点摔倒，唰地看向景斯存：“你得软骨病了？”
戴凡泽像被按了0.5倍速：“不是，不是，是那个冯差点摔倒。”
......林西润不是说天天和冯子安一起撸铁吗？就这成果？
柯霓想问问景斯存，冯子安为什么突然碰瓷，她还没开口，先听见宋弋一声大叫。
宋弋表演痕迹很重：“柯霓，帮我拿一下充电器快点快点，手机马上要自动关机了！”
柯霓起身就往杂货店里跑：“可是，充电器在哪儿啊？”
“收银台！”
柯霓没头苍蝇似的钻进收银台里，看到金鱼缸时动作稍滞。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要找充电器怎么不让景斯存进来？
谁能比景斯存对杂货店更熟悉呢？
柯霓迟疑地往门外探头，只看见景斯存刻意在挡她的视线。
柯霓狐疑：“你们干什么？”
景斯存说：“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柯霓顶着一脑袋问号走出去，不知道他们从哪搞来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型蛋糕，点燃蜡烛，突然对她喊：“柯霓！生日快乐！”
夜里十二点零一分，柯霓惊讶地转过头去看景斯存。
景斯存笑着：“日期是宋弋从签到页上看来的，主策划是何挚，生日快乐。”
他们开始唱生日歌，星期二也跟着摇着尾巴汪汪叫。
秘密揭穿，何挚不再躲着柯霓，怂恿说：“快许愿啊柯霓姐。”
柯霓的父亲从来不给任何人过生日，柯霓的母亲以前经常因为这件事不开心。
而柯霓的母亲大概是工作太过忙碌，渐渐也变成了另一个柯将成。
顶着颤巍巍烛火的小型蛋糕被推到柯霓面前，柯霓有些发怔。
宋弋高声唱起英文版的生日歌，星期二也跟着引颈高呼。
柯霓原本打算闭眼的......
楼上突然推开一扇窗，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喊：“小景啊！都几点了！”
柯霓吓了一大跳。
宋弋说：“不好，快跑！”
柯霓跟着宋弋他们一起猫腰钻进杂货店，蹲在货架后面躲着，留景斯存独自在外面道歉。
景斯存双手插兜走进来，站在货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凑在一起蹲着的四人一狗，最后视线还是落在柯霓的身上。
景斯存看着柯霓：“找到同伴了？”
柯霓：“？”
景斯存说：“明天你们带着星期二一起去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吧。”
柯霓：“......”
宋弋一拍脑门：“不是，我们刚才跑什么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突然开始像神经病一样大笑起来。
何挚笑得断断续续：“柯、柯霓姐，怎么办，蜡烛已经熄了。”
柯霓捂着笑疼的肚子想：
没关系。
夜风已经替她许过愿了。

第27章 束缚的金鱼缸-11
切蛋糕之前, 柯霓接到闺蜜的电话。
吕尧不等柯霓说话就吐出一串祝福：“祝我家宝贝柯小霓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美貌永存，好运滚滚厄运退散, 期末考试顺利、录制节目顺利、所有事情都顺利！”
“谢谢我家宝贝吕小尧！”
柯霓笑着问：“十二点十三分了你怎么还没睡觉呢, 不是说熬夜影响皮肤状态吗？”
手机里传来吕尧哼哼唧唧的犯懒声：“我早就困了，但我明天要交unity, 大后天还要交设计作品, 而且我也想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啊......”
何挚在这个时候提着蛋糕刀过来，小声问：“柯霓姐, 我帮你把蛋糕分了吧？”
柯霓点头：“好啊, 谢谢。”
吕尧警觉：“怎么有男生？柯小霓你有情况！你说，你现在是和谁在一起？”
柯霓在闺蜜的追问下看向杂货店门口——
猫猫们各自顶着双闪蹲在角落；
精力充沛的星期二正在摇尾巴；
和星期二一样精力充沛的宋弋张嘴就唱：“打起鼓嘿，敲起锣啊，祝我的妹妹生日快唔唔唔！唔唔唔？”
戴凡泽迅速捂住宋弋的嘴。
然后他又恢复了树懒模式，低语：“待会儿景的邻居找过来我就把你交出去。”
何挚举着沾满奶油的蛋糕刀, 不怎么高兴地扭过头：“宋哥，戴哥，你们别在我旁边闹了, 我都切歪了。”
何挚叹气, “这块好小。”
景斯存靠在一旁看热闹：“最小块的给宋弋。”
温热的夜风送过来一丝丝奶油的甜香。
柯霓看着这群本该和她不太熟悉的人, 总觉得三言两语很难说的清楚她此刻的心情。
所以柯霓只说，是一起参加节目的几位选手在给她庆祝生日。
吕尧八卦兮兮：“林西润肯定也在吧？”
柯霓冷静地答：“怎么可能。”
吕尧有点郁闷：“早知道我就不在这个时候修改作业了, 没看时间，耽搁了十几分钟。今年我不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了吧？”
柯霓说：“但我还是最爱你，爱你爱你, 等你忙完我请你出去吃饭！”
吕尧高高兴兴地说：“等过了考试周我要去你家住几天。”
和吕尧又聊了几句，柯霓才挂断电话。
杂货店门口传来小声的对话，好像是宋弋正在为自己还记得n刀切圆形蛋糕最多能切多少块的公式而得意。
宋弋哼哼着“三刀是七块，四刀是十一块，五刀是十六块”说自己必须是这次《极限脑力会》的冠军。
何挚忍不住，一板一眼地吐槽宋弋：“f(n)=n(n+1)/2+1这公式是小学时学的，而且还不是三维情况......”
戴凡泽直接把三维情况下的公式说出来了，然后说：“冠，军，是，我，了，耶......”
宋弋说：“我很能吃。”
戴凡泽：“我巨能吃。”
宋弋说：“我能劈叉。”
戴凡泽：“我会倒立。”
会这些......到底和脑力竞技真人秀冠军有什么关系？！
朋友们都好不正经。
比赛还能赢得了吗？
何挚真是没辙了，心累地转头看向景斯存：“景哥......”
景斯存靠着门框，眼里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怎么了？”
何挚郁闷：“你看看他们啊......”
“想夺冠挺难。”
景斯存咬着塑料叉：“我给你们表演个托马斯回旋？”
何挚噎了一下，然后崩溃地吃掉了粘在蛋糕刀上的一小坨奶油：“疯了疯了，都疯了。”
他们的状态实在是太松弛、太自在了。
这次柯霓没嫉妒。
她只是受他们感染，有点想笑。
何挚抓住唯一一个正常人：“柯霓姐，这块蛋糕给你。”
柯霓是寿星。
最大的那块蛋糕以及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牌都被分到了她手里。
柯霓对他们说了几次感谢的话，又听他们连连说着“千万不要客气”。
客套的话没再继续，宋弋已经和何挚他们打闹起来——揪着对方的衣服互相往脸上抹奶油。
柯霓躲着他们，犹豫片刻，在他们打打闹闹的热闹里端着蛋糕走到景斯存身后。
她有正经事想问他。
景斯存正在逗小猫，就是上次往他脑袋上面爬的那只。
这个人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个小塑料叉，用奶油诱惑幼猫。
小小的三花猫根本不知道社会的险恶，被新奇的奶油味吸引，尾巴直得像天线，好奇地凑在叉子旁边嗅嗅嗅......
等它想动嘴，景斯存把塑料叉拿走了：“你不能吃。”
小三花猫是个暴脾气：“喵！！！”
景斯存笑着：“嘘。”
星期二很知道护宠物，不满地冲着景斯存汪汪了几声。
然后被景斯存握住了嘴筒子，强制闭麦。
柯霓：“......”
这样看起来，景斯存比星期二还狗。
柯霓还是蹲到景斯存旁边。
景斯存逗完猫开始逗人了：“怎么，你也会点其他技能？”
柯霓没好气地说：“我会莫慧兰空翻！”
景斯存笑了一声：“哦，那很厉害了，冠军还得是你。”
柯霓脑袋里沉寂已久的“暗杀景斯存”的想法瞬间又钻出来，势如破竹。
她都想干脆不管他了。
但冯子安实在是阴险......
景斯存笑完才问：“有事找我聊？”
柯霓端着蛋糕盘：“你之前得罪过冯子安吗？”
可能还真有过吧......
在录制现场比“柏拉图立体数字宫”的时候，景斯存和冯子安同在第三批。
比赛期间，选手们需要不停地在正十二面体里穿梭，以便找到看起来相对容易走出去的迷宫，进行挑战。
景斯存这个人比较懒。
他懒得动，也懒得判断什么相对容易。
整场比赛下来，景斯存几乎站在同一个地方挨个拿起手边的正十二面体解答项目。
冯子安三次跑过景斯存面前。
第一次，景斯存睨了他一眼。
第二次，景斯存还在紧张的计时比赛里不慌不忙地给满头大汗的冯子安让了个路，非常友好且贴心。
第三次，景斯存想起那句“花瓶”，摇头哂笑，就这实力还有脸评价别人？
不巧的是，冯子安相当敏感，边跑边看见了景斯存的笑容......
柯霓一脸求知。
景斯存说：“不记得了。”
不知情的柯霓有点愁：“我和冯子安接触的次数还挺多的，他这个人有点自负，什么事都喜欢占上风，而且有点阴险，你还是别惹他比较好......”
景斯存看着柯霓。
柯霓穿着郁金香色的连衣裙蹲在台阶上，像花骨朵。
可能是困了，柯霓的眼睛眨的有些频繁。
摸着星期二，蹙着些眉心，一副很真诚地在为人担忧的样子。
一朵为人担忧的郁金香。
比阴天的郁金香更可爱。
柯霓察觉到景斯的视线，被看得说不下去了，匆匆丢下一句“反正你小心些”，埋头吃了一口生日蛋糕。
余光里，景斯存忽然伸手过来......
他们身后就是互相抹奶油的三人组，所以柯霓的第一反应就是：
景斯存这只狗！
居然恩将仇报！
看她不抹死他！
柯霓动作挺快，敏捷地用食指和中指挖了一块奶油。
景斯存的手伸到柯霓耳边时，柯霓手上的奶油已经抹到景斯存的颈侧了。
景斯存竟然没有躲。
不仅没躲......
景斯存还收回了手？
三花兴奋地扑到柯霓鞋边，柯霓迷茫地看了眼台阶。
一只刚掉到地上的甲壳虫正蹬腿挣扎，还没来得及收起翅膀就被小三花猫给按住了。
所以，景斯存刚才伸手是在帮忙驱赶飞过来的甲壳虫？
柯霓有点不好意思：“我以为......”
景斯存抬眉。
柯霓讪讪地收回手：“抱歉啊。”
景斯存歪了下脑袋，同时用手摸到脖颈上沾着的奶油。
这个动作竟然有些莫名的色气感。
柯霓看不下去，慌手慌脚地跑开：“我去拿纸巾来。”
柯霓抱着纸抽盒回来，递给景斯存，看着他盲擦奶油。
她指了指：“这里，还有一点点。”
景斯存偏着脑袋靠近：“哪里？”
柯霓预感自己的吸血鬼特性又要冒出来了，她又开始觉得景斯存的脖颈诱人。
她往后倾身：“就......那里。”
景斯存挺自然地把手里的纸递过来：“帮忙给擦一下？”
柯霓接过纸巾，像捏着烫手的山芋，胡乱往景斯存脖颈上抹两下：“好了！”
景斯存的笑声比夜风还轻：“怎么这么敷衍？”
柯霓根本不看景斯存：“那你去照镜子擦啊，收银台里不是有镜子吗？”
景斯存没回答，食指沾了一点奶油抹在柯霓的侧脸。
柯霓睁大眼睛。
景斯存笑着说：“扯平。”
星期二像是嗅到危险的气息，忽然跑开了。
柯霓和景斯存同时转头——
三个脸上抹满奶油的人，像僵尸一样渐渐靠近他们。
连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何挚也疯了：“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
对于他们准备的这场庆生活动，柯霓既意外，又感动。
闹完之后，柯霓擦掉脸颊上的奶油痕迹宣布：找时间一定要请他们吃饭。
宋弋说考试周出去吃饭没意思，不能喝酒，而且戴凡泽也要回学校了。
柯霓和他们凑在一起翻看日历，最终把请客时间定在所有人考试结束后的某天。
柯霓是拿奖学金的好学生，对每一场考试都很重视。
她也习惯了等不到父母生日祝福的生日，没有抱怨，没有失望，在接下来一个多星期时间一头扎进一门接一门的考试里。
随着请客时间的临近，柯霓经常会想起被宋弋他们用奶油围攻的场景。
景斯存把柯霓往身后一拉，叹气：“人家好歹是女生。”
柯霓在景斯存背后颤着声音叫人：“景斯存。”
景斯存回头。
柯霓手里的蛋糕整盘扣在景斯存的背上，黑色的短袖布料开出一朵奶油色的大花。
宋弋眼泪都笑出来了：“柯霓，干得漂亮！”
想到这里，柯霓会趴在复习资料上笑笑，然后分神去搜一搜用来请客的饭店。
相约请客的前一天，柯霓忽然接到宋弋的电话：“柯霓，不好意思，吃饭的事我们以后再约吧，景斯存这边出了点事。”
柯霓正在去王教授家的路上，整个人一怔：“景斯存怎么了？”
宋弋说：“不是景斯存，是景斯存的父亲。”
景斯存的父亲低烧出心肌炎，以此引起了更严重的病症。
昨天夜里进了CCU。
宋弋说：“景斯存一直在医院里，我现在要去一趟杂货店帮他们拿东西。”

第28章 束缚的金鱼缸-12
柯霓第一次在王教授家里走神这么严重, 严重到王教授轻叩柯霓的桌面，叫了柯霓两次，柯霓才堪堪回神。
王教授生了一副高眉骨方下颌的严肃面相, 推一推眼镜，语气却很温和：“柯霓, 这个项目你怎么看？”
白板上用黑色笔迹写着王教授模拟的项目, 还有一个分析图：
几个点被连成三个三角形。
红色、黑色和蓝色的笔迹分别画了这三个三角形的外接圆。
如果柯霓有在认真听题目，以柯霓的反应理解能力, 应该很容易就能排除干扰信息并分析出这个项目是套用了劳德内三角剖分的概念。
宋弋在电话里说, 景斯存的父亲现在情况十分凶险。
急救室的医生说再晚去几分钟可能......
想到景斯存父亲面部抽动着的笑容，柯霓心神不定。
柯霓盯着项目看了看, 惭愧地摇头：“我刚才分心了。”
王教授并没有批评柯霓什么, 温和地说：“幸好这不是在比赛现场。好，我们继续分析，已知项目考察的是劳德内三角剖分，我们就知道相关的函数是......”
柯霓跟着王教授的思路勉强凝神，坚持上完了这节课。
课后, 王教授把柯霓留下，问柯霓这段时间是不是备考太累了。
“谢谢王教授关心。其实是......”
柯霓顿了顿，寻了个不用解释的友善称呼, “我的一位朋友家的长辈生了比较危险的重病, 我今天刚听说。”
王教授说：“这样啊。”
柯霓鞠躬：“您在这么热的天气坚持给我们上课我还走神了, 真抱歉，回去以后我会认真完成作业的。”
王教授说：“好, 回去注意安全。”
柯霓换鞋：“王教授再见。”
王教授说：“柯霓，你父亲对你们参加这个节目太紧张了，我倒是希望你们轻轻松松去玩, 玩得开心就好，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好像有谁说过类似的话？
柯霓乖巧点头，和王教授告别。
林西润还没走，等在楼道门口，看表情似乎有些焦急。
也难怪林西润会着急。
上次录制，林西润的排名还没有柯霓高，最近几次上课冯子安都在变本加厉地阴阳怪气。
柯霓走出楼道。
林西润立马跟上柯霓的脚步：“柯霓，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
柯霓知道林西润的关心只有七分，至于另外三分么。
大概是怕因她状态不好而停课吧？
柯霓摇头：“没事。”
林西润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下次录制会定在什么时间。”
柯霓忽然很不耐烦和林西润打哑迷：“王教授这边的课程是不会停的，没别的事的话我要先回去了。”
回出租房的路上柯霓想过联系景斯存，想想还是作罢。
一来，她没有景斯存的任何联系方式；
二来，这个时候联系，除了一些流于表面的关心问候，她也实在没有什么能说的或者能帮上忙的事可以做；
基于这些考虑，柯霓只给宋弋发了消息，想问问景斯存父亲的身体状况。
宋弋那边估计也是在忙，迟迟没有回信。
柯霓回到出租房做了两道比赛模拟项目，午饭时间，宋弋才打电话过来。
宋弋说：“柯霓，你找我啊？我手机静音一直没顾得上看。”
柯霓问：“你在哪呢？”
宋弋说：“刚从景斯存家里出来。”
柯霓有些高兴：“景斯存的父亲已经可以回家了吗？”
宋弋叹了一声：“没有。人还在CCU里，情况不太乐观，我是过去帮忙给景斯存的奶奶送常用药的。”
宋弋还说，景斯存和他商量过，决定先把这些事瞒着何挚。
何挚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放松些，那天抹蛋糕抹得也挺欢，现在和他说这个他们担心他会胡乱跟着紧张。
宋弋很少有这样唉声叹气的时候：“柯霓，阿挚那边麻烦你联系一下啊。”
柯霓说：“没问题。”
在宋弋那边准备挂断电话时柯霓忽然开口：“宋弋。”
宋弋问：“啊？咋了？”
在杂货店门口喝的两次酒，还有那个充满奶油香甜的夜晚......
柯霓没办法不闻不问：“景斯存的父亲那边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可不可以通知我一声，或者，景斯存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宋弋说：“可以，我帮你转告景斯存。”
柯霓受宋弋所托，反复编辑几次才给何挚发信息说了善意的谎言。
柯霓说她最近事情有些多，所以请客的时间可能要往后推一推了。
何挚回过来一条语音信息，语气欢快：“没事的柯霓姐，其实也不是为了让你请客啊，就是想找时间多聚聚。今天戴哥给我打电话也说临时有事过不来，正好，可以等你们都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吃饭啊。”
戴凡泽临时有事吗？
可能是为了帮忙隐瞒景斯存父亲的事，才会这样对何挚说的吧？
傍晚，宋弋给柯霓发过微信，说他已经帮柯霓把那些话已经转达给景斯存了。
景斯存说了“谢谢”。
柯霓和景斯存接触的时间短，不像宋弋他们那样熟稔。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柯霓没再得到过景斯存那边的任何消息。
第三天，上午十点，宋弋给柯霓发了一张医院的照片。
照片里只有一扇门。
门上的标示写着“CCU”和“心脏重症监护病房”的字样。
看来景斯存的父亲还是没有出院。
手机提示音继续响过两声：
“柯霓，方便接电话吗？”
“景斯存有事和你商量。”
景斯存要商量什么事？
柯霓回复：“方便。”
想想又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表现得再关切些，所以飞快打字：“愿闻其翔。”
点发送的瞬间柯霓已经发现自己打错字了，她平时和闺蜜开玩笑，总发这种互相吐槽的词。
输入法记住了柯霓的习惯。
现在好了，彻底发错人了。
柯霓撤回。
宋弋那边已经发来了语音通话的邀请，柯霓接起语音。
景斯存声音有点哑：“柯霓，我是景斯存。”
柯霓舔了一下嘴唇：“我知道。”
景斯存竟然还会笑：“对我的意见真大啊。”
柯霓说：“......不是，打太快打错了，你那边......叔叔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
景斯存没有细说他父亲的情况，只提起何挚和星期二。
何挚这几天一直住在宋弋家里。
宋弋这样神神秘秘地往出跑已经引起何挚的怀疑了，星期二没人照顾，宋弋却不能带着星期二回家。
景斯存打算把星期二放在杂货店，想请柯霓在有空的时候过去帮忙喂食或者带星期二在附近走一走。
柯霓说：“如果星期二愿意，其实可以跟我回出租房里，晚上我会带着它去杂货店找它的猫伙伴们玩的。”
景斯存像很久没喝过水，清了清嗓子才说：“谢谢。”
柯霓想起在录制第一期节目那天，比赛排名在大屏幕上揭晓。
选手们窃窃私语，纷纷回头去看排在第一名的景斯存。
柯霓当时在赌气，根本不想看他。
柯霓听到宋弋说：“靠，你不说你就上去随便玩玩吗？”
随便玩玩就能拨得头筹的景斯存，现在声音里掺着疲惫。
柯霓喉咙发紧：“我挺喜欢养狗的，星期二又那么听话，就放心交给我吧，我去哪里接星期二回家呢？”
景斯存说：“晚点宋弋会联系你。”
医生在叫患者家属，电话换成宋弋接听，宋弋和柯霓约了傍晚在杂货店门口见。
柯霓提前半小时到杂货店，扫码付款，烧热水给自己泡了一桶方便面。
景斯存父亲住院的这三天时间里，柯霓偶尔会过来。
给猫猫们喂她买的猫罐头；
给鱼缸里的金鱼撒鱼饲料；
坐在门口看老人们下围棋；
或者发呆。
柯霓在杂货店里遇见来送过冻饺子的阿姨。
阿姨依然是来送食物的，打开保鲜柜，把一大袋塑封过的香肠放进去。
柯霓撕掉方便面桶上的盖子，忽然听见阿姨热诚地问：“你是小景的朋友吧？”
柯霓点头。
阿姨试探：“是女朋友？”
柯霓紧急辟谣，手都摆出虚影了：“没有没有！只是普通朋友。”
阿姨拿出一包香肠：“听说小景又去参加电视节目了？”
这是景斯存的事情，柯霓不知道该不该擅自和别人说。
她犹豫着没有开口。
阿姨看出柯霓的为难：“小景是我们这帮人看着长大的，老邻居了。”
阿姨把香肠塞进柯霓的怀里，“他可是我们这地方第一个上电视的，叫什么，荧幕首童，可厉害了。唉，就是家庭情况实在......”
阿姨摇摇头：“我走了，香肠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柯霓想拒绝：“这怎么好意思......”
阿姨把香肠又往柯霓怀里按了按：“现在的孩子都太瘦了，细胳膊细腿的还吃方便面呢，多吃点吧！”
柯霓足足愣了两秒钟才抱着香肠追出去：“谢谢阿姨！”
柯霓抱着香肠走回杂货店里。
方便面应该快泡好了。
她盯着贴了海报的墙壁发怔，视线落在剪报下比别处更白的地方。
在某个瞬间，柯霓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大家都在瞒着何挚了。
这种情况下......
景斯存还能继续参加节目吗？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巷子口驶入。
柯霓转头去看——
景斯存回来了？
越野车停在杂货店门口，宋弋从驾驶位的车门里迈出来。
车窗敞着。
柯霓往车里面看了一眼，除了星期二，再没有其他活物了。
宋弋简单和柯霓打过招呼，打开后备箱，给柯霓介绍星期二的狗粮和它常用的宠物用品。
他们给柯霓过生日的那个深夜里，柯霓带着满身的奶油甜香蹲在星期二的面前。
她说：“星期二，跟我回家吧，我肯定比那只狗对你更好。”
景斯存笑着眯起眼睛，问柯霓说的是哪只狗？
柯霓当时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星期二依旧精力充沛地甩着尾巴。
宋弋却安静下来：“幸好你养过狗。”
柯霓问：“景斯存的父亲今天怎么样？”
宋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难说。”
方便面泡到膨胀，失去弹性。
柯霓坐在杂货店门口听宋弋讲起景斯存父亲的具体情况——
景斯存的父亲患有糖尿病和尿毒症，又得过两次脑梗。
据说心脏也不太好。
如果不是他身体状态承受不了手术，其实去年就该做心脏支架了。
宋弋趴在棋盘上：“景斯存本该出国的，之前也都是按着出国留学的路线规划的，结果家里人接二连三地生病才去了理工大学的少年班。”

第29章 束缚的金鱼缸-13
作为朋友, 宋弋当然为景斯存感到惋惜。
宋弋今天在CCU外面听其他病患家属说：
凌晨时刚有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过世了，是这个星期重症监护病房里过世的第三位病患。
这几天频繁跑医院重症监护区，令宋弋有很深的触动。
这些都得瞒着何挚。
不方便在家里提起, 宋弋只能对着知情的柯霓感慨几句。
感慨完，宋弋问柯霓：“这泡面你还吃吗？”
柯霓摇摇头。
根本吃不下。
宋弋说：“那我吃了吧, 有点饿了。”
柯霓知道宋弋有过一个还没出生就夭折了的双胞胎妹妹, 也许是这个原因，宋弋对生老病死这类问题十分易敏。
宋弋叉起面条：“我一走到CCU那边就感觉脖子这里发紧,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勒着我, 中午陪景斯存在医院里待着根本吃不进去东西。”
柯霓拿出香肠：“这是景斯存的邻居送的，你要尝尝吗。”
宋弋说：“哦, 李阿姨吧, 她做香肠好吃，给我一根吧。”
宋弋说香肠好吃，但也只吃了一半。
他怕何挚起疑心，吃完就开着景斯存的越野车回去了。
柯霓独自在杂货店里坐了许久。
柯霓的家庭情况复杂，但也没有谁像这样一直生病过。
她连CCU都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柯霓对着景斯存的照片说羡慕他的人生。
当时宋弋说, 啊？你疯了吧？
柯霓那时没察觉到，宋弋脱口而出的疑问背后会是这样令人难以背负的重量——
最先生病的是景斯存的爷爷，在国内顶尖的医院里救治过, 堪堪捡回一条命, 在床瘫痪几年之后还是离开了。
然后是景斯存的奶奶忽然被查出患有阿尔茨海默症。
最后是景斯存的父亲。
柯霓从宋弋口中得知：
景斯存得到过国外名校的教授的极力推荐, 但景斯存的父亲患上尿毒症之后，每隔一天就要去医院做血液透析。
家里有劳动能力的人只剩下景斯存和景斯存的母亲, 景斯存不可能一走了之。
收银台里的吊灯照亮金鱼缸。
鱼缸里水质清澈，水草翠绿，金鱼在鱼缸里缓缓游动。
景斯存的家庭就像是金鱼缸。
束缚的金鱼缸。
世界广袤, 天高地迥。江河湖海都很好，可那毕竟不是金鱼的家。
柯霓掌心传来无法名状的疼痛感，沿着经脉传递到心脏。
很尖锐的，酸得发麻。
她以为自己被虫咬了。
摊开的手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虫影。
柯霓带着星期二回到出租屋，把狗窝安置在客厅的沙发旁。
她啃面包，星期二吃狗零食。
再看手机时，柯霓才发现收到一条验证信息：
“我是景斯存。”
柯霓呼吸微窒。
柯霓无意识地咬住下嘴唇，飞快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景斯存的头像是一片空白。
空白头像问柯霓：“星期二怎么样？”
柯霓看看星期二。
吃完狗零食的星期二终于意识某种生活变动，趴在狗窝里不安地看着周围。
柯霓如实回答，说星期二不太适应新环境，可能有些失落。
手机安静几秒。
空白头像突然弹过来一个视频邀请。
柯霓接起视频。
坐在消防通道里的景斯存出现在柯霓的手机屏幕里。
景斯存眼里布着红血丝，依然镇定冷静。
就好像只是和戴凡泽他们通宵打了一夜游戏，才会令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柯霓怀着一腔复杂情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在景斯存问“有没有打扰到你”的时候，柯霓才猛然反应过来：
景斯存打视频肯定是要看看星期二的。
柯霓努力笑着把手机举到星期二面前：“是谁找你啦？”
景斯存说：“星期二。”
原本老老实实地趴在狗窝里的星期二像被拧了发条，兴奋地狂甩着尾巴，汪汪叫。
景斯存的嗓子是哑的但声音很温柔。
他对星期二像对小朋友：“星期二，等我忙完就去接你，在别人家里乖乖听话，别惹事。”
星期二好聪明。
它居然会点头。
柯霓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宋弋说景斯存这几天几乎二十四小时守在重症监护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应该是没怎么睡觉吧？
都这种时候了，景斯存还要面面俱到吗？
忧虑家人；
关心朋友；
心系宠物......
这个人以为自己是万能的救世主吗？
景斯存和星期二说了几句，星期二高兴地狂舔摄像头。
景斯存咳着，喉间传出嘶哑的笑：“柯霓，你切一下摄像头，我对星期二的口水和舌头没那么感兴趣。”
柯霓“哦”了一声，把摄像头切回前置。
手机屏幕里的画面从星期二的黑鼻头和粉舌头变成柯霓。
景斯存仰头喝了两口矿泉水：“家里暂时没人能照顾星期二，这几天要给你添麻烦了，不乖就训它，别心软。”
柯霓摇摇头：“它很乖。”
景斯存审视柯霓的表情：“怎么这种表情，宋弋都说什么了？”
柯霓紧急变脸：“没有，我表情怎么了？”
景斯存用食指和中指往下勾了勾自己的嘴角，学柯霓。
学完，他轻声笑：“像苦瓜。”
柯霓弱弱地反击：“你才像苦瓜！”
景斯存收敛笑意：“柯霓，谢谢你帮忙照顾星期二和何挚的心情。”
柯霓面对长辈和不熟的人时，最会装乖应对这类客套。
现在却不灵了。
柯霓张了张嘴，只问出一句：“景斯存，你还好吗？”
景斯存说：“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目前还算扛得住。”
柯霓自责地沉默下来。
是啊。
这样问让人家怎么回答呢？
景斯存还有心情开玩笑呢：“至少还有看不惯我的选手愿意关心我。”
柯霓眼睛眨了几下：“我关心的是叔叔的身体。”
景斯存看了眼手机，似乎是主治医生在找人了，他说：“再联系。”
柯霓说：“祝叔叔早日康复。”
景斯存笑笑：“借你吉言。”
这次视频通话的一个星期之后，景斯存的父亲在CCU里的第十天。
柯霓突然接到宋弋打来的电话。
她吓死了，屏住呼吸才敢接起。
是好消息——
宋弋在电话里欢天喜地地嚷嚷，说景斯存的父亲出院了。
柯霓正在画画。
她丢下电容笔，一把抱起趴在自己腿上小憩的星期二：“太好了！”
何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景叔叔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柯霓的手机电量濒临耗尽，带着星期二一起往卧室跑。
星期二不知道柯霓为什么突然高兴成这样，跑到一半，停下来，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被柯霓不小心踩翻的一地狗粮。
柯霓单腿蹦着倒掉拖鞋里的狗粮：“抱歉，星期二，我一会儿帮你收拾！”
电话里，宋弋一边狂和何挚道歉，一边和柯霓商量去景斯存家探望。
今天肯定是不方便。
景斯存家的老人需要午睡，商量过后，他们决定把时间定在隔天上午九点，地点就约在景斯存家里。
宋弋说：“我和景斯存说，你直接去就行，明天九点不见不散！”
隔天早晨，柯霓提着重若丘山的水果篮抵达景斯存家楼下，等了十几分钟，根本没看见宋弋和何挚的影子。
柯霓打电话询问，得到宋弋和何挚睡过头的一串惊呼。
柯霓：“......”
说好的不见不散呢？
宋弋在电话里喊：“柯霓，你先上楼吧，我和阿挚洗漱完马上出发，阿挚你拿的是我的短裤！我去你往哪扔啊！”
一起探望倒是没事。
只有柯霓自己的话......
柯霓总感觉怪怪的，在景斯存家门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叩响门板。
开门的人是景斯存。
景斯存瘦了。
他没刮胡子，带着浑身刚洗过澡的潮湿的植物清香。
柯霓心尖莫名一酸。
她不想表示出担心，别开视线，掩饰般把水果篮往景斯存面前一递：“听说叔叔出院了，我们约好过来看看叔叔。”
景斯存接过果篮：“装铅球了？”
柯霓瞪了景斯存。
景斯存低笑：“宋弋和何挚呢？”
柯霓小声说：“他们起晚了......”
景斯存的母亲从卧室里出来：“柯霓，让你破费了。来吧，你叔叔在卧室里。”
景斯存的父亲的确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柯霓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现在的状况——
景斯存的母亲说：“老景，你看看是谁过来看你了，还记得吗？”
景斯存的父亲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柯霓，面颊抽动：“小圆。”
柯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景斯存的母亲勉强撑着笑：“那我是谁？”
景斯存的父亲看了一会儿：“你是邻居。”
柯霓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景斯存。
景斯存手里的电动剃须刀挨着下颌的胡茬，看不出悲喜：“老景，我是谁？”
景斯存的父亲说：“驾校的教练。”
这和柯霓想象中的“脱离生命危险”不一样，柯霓完全愣住了。
景斯存奶奶的卧室里传来老太太的询问声，“你是谁啊。”
景斯存的父亲突然指向天花板，说天花板上的老式灯盏里有人在冲着他笑。
景斯存的母亲红着眼睛解释说：“柯霓，你别害怕，你叔叔出院以后一直这样，不认识人还总胡说。”
不久前，景斯存的父亲还温柔地劝说过柯霓“蛰伏”和“厚积薄发”的道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叔叔变成了景斯存家里另一位不认识人的长辈。
柯霓体会到宋弋说的感觉了。
真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勒住脖颈，很闷，喉咙紧涩。
柯霓眼眶发烫，不知作何反应。
景斯存把柯霓从卧室带出来：“心里不舒服就别看了。”
柯霓猛然回眸，盯着景斯存。
那你呢？
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怎么缓解？
这两句，柯霓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宋弋和何挚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何挚又给大家买了KFC的汉堡套餐，何挚心思十分细腻，连负责照顾景斯存奶奶的于阿姨都有份。
宋弋他们来的时候景斯存的母亲正在帮景斯存的父亲换衣服，景斯存也在里面帮忙。
卧室门紧闭，宋弋和何挚还不知道景斯存父亲出院后的状况。
他们和柯霓之前一样：
以为警报解除；
以为今天是个可以庆祝劫后余生的好日子。
宋弋甚至还买了鲜花和需要手动拧开的小型礼花筒，正在研究怎么拧。
何挚埋怨着：“柯霓姐，你怎么也和他们一起瞒着我啊。”
柯霓喉咙还在发紧：“大家担心会影响你的比赛心态。”
何挚说：“我哪有那么脆弱！”
卧室的门板被从里侧推开了。
宋弋和何挚不是第一次来景斯存家，熟稔地扑过去：“景叔叔，我们来看你了。”
柯霓站在客厅里。
左侧是于阿姨和景斯存奶奶的对话声：
“汉堡好吃吗？”“汉堡是什么？”
右侧是景斯存的父亲惊恐的大喊大叫：
“灯里有人！有人啊！”
何挚难以接受地从卧室里冲出来，蹲在茶几旁边掉眼泪。
宋弋也跟着出来了：“景叔叔怎么会......”
这一刻居然是景斯存这个当事人最冷静：“CCU里没办法好好透析，发展成肾性脑病了，情绪狂躁和产生幻觉是这个病的症状，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昨天还想咬我呢。”
宋弋说：“所以你打叔叔了？”
景斯存叹气：“你傻吗？”
宋弋说：“叔叔的胳膊......”
景斯存说他父亲在CCU里企图拔掉仪器和输液的针管，为了防止他伤害自己，医护人员采用了约束措施。
景斯存边和宋弋说治疗方案边安慰何挚。
柯霓看看景斯存的侧脸，再去看卧室：
景斯存的父亲那只能动的手臂上布着青紫色的勒痕，挥舞着。
他不顾景斯存母亲的阻拦，对灯盏里莫须有的幻影喊打喊杀。
何挚还在哭。
景斯存走过去揉揉何挚的脑袋：“买什么了也不给大家分分？还哭？”
何挚吸着鼻子把汉堡分给大家。
柯霓手里被哭唧唧的何挚塞了个汉堡，借口说去拿水而离开沙发边，去冰箱旁的窗边，擦掉了眼泪。
身后响起景斯存的声音：“又在哭了？”
柯霓没回头。
柯霓手里的汉堡被景斯存抽走了，换了另一种包装的汉堡塞回她手里。
她揉着眼睛转头。
景斯存说：“不是炸鸡，牛肉的。”
柯霓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对炸鸡和可乐的厌恶，就像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那些自惭形秽的秘密。
柯霓擦掉了眼泪：“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炸鸡？”
景斯存目光柔软，递过纸巾：“别哭，我就告诉你。”

第30章 束缚的金鱼缸-14
柯霓止住眼泪, 傲气地抬起下颌：“我只是眼睛不舒服。”
结果景斯存给的答案还没有柯霓的问句长。
景斯存说：“猜的。”
要不是景斯存的母亲刚好从卧室里走出来；
要不是景斯存的奶奶和父亲都在说令人心疼的胡言乱语；
要不是当着宋弋和何挚的面......
柯霓是想用手里的牛肉汉堡暗杀景斯存的。
连日熬夜和悬心，景斯存有些不易察觉的颓然和倦怠。
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正经。
景斯存笑着调侃：“哄阿挚已经够累的了，你也需要我哄一哄吗？”
柯霓用一双微红的眼睛恶狠狠瞪人。
瞪完, 柯霓在景斯存的母亲温柔的招呼里变了副面孔，笑盈盈地走回沙发边。
何挚从纸袋里掏了个汉堡出来, 递给景斯存的母亲。
宋弋把番茄酱、薯条和炸鸡块也一起推过去。
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留他们在家里吃饭, 景斯存的母亲面露歉意：“谢谢你们还专程过来看老景，让斯存带你们出去吃吧, 阿姨请客。”
宋弋赶紧说：“我们刚吃了汉堡也不饿呢, 让景斯存先欠着。”
何挚挤出微笑：“以后我们找机会让景哥请一顿大餐。”
景斯存家里不方便久坐。
柯霓他们三个不好耽搁景斯存和景斯存的母亲照顾病人们，吃过汉堡就开始互相递眼神, 准备起身离开。
景斯存也被母亲从门口推出去：“斯存, 你们还要备赛，你也和他们一起去吧，家里有妈妈和于阿姨就够了。”
景斯存懒洋洋地揽了一下母亲的肩：“我送他们下楼就回来，您儿子的实力用不着备赛。”
这人好嚣张啊。
随便玩玩就能赢是吧？
每星期在王教授家里上四次课的人都是大傻子是吧？
柯霓鼓了鼓腮。
宋弋捶胸顿足：“没人性啊没人性。”
景斯存被母亲打了一下，摸着鼻尖送柯霓他们到楼下。
他把车钥匙丢给了宋弋, 让宋弋送柯霓回家。
宋弋拍了拍景斯存的肩：“有事打电话。”
景斯存说：“知道了。”
柯霓和景斯存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亲近，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客套话又实在太过客套。
景斯存忽然凑近，盯着柯霓的眼睛看看, 像用视线抚了一下她的眼睑：“是干的, 还行。”
柯霓吸气转身, 头也不回地上车了。
景斯存的父亲的身体没有想象中好，亲眼所见的情况果然令何挚开始紧张了。
离开景斯存家后, 何挚一路都在问——
“宋哥，景叔叔以后还能走路吗？”
“宋哥，景叔叔还能认识我们吗？”
“宋哥, 景叔叔身体这样，景哥怎么办啊？”
“宋哥，景哥还能继续录节目吗？”
正在开车的宋弋头疼地说：“阿挚啊，别念了别念了，你宋哥不是伏羲也不是姜子牙，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哈。”
何挚难过地擦了擦鼻涕：“柯霓姐，景哥是不是已经不打算继续和我们录节目了才不让你们告诉我......”
柯霓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又不得不在何挚面前扮冷静：“现在当务之急是叔叔的身体，景斯存现在一定在和医生商量后续治疗方案，而且节目组还没通知下次录制的时间，也许下次录制的时候叔叔已经康复了。”
何挚果然跟着镇定下来：“对啊！”
柯霓继续说：“上次录节目我说请你喝咖啡还没请呢，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咖啡店，能吃到好吃的brunch，要不要跟我去？”
宋弋马上说：“听者有份啊。”
柯霓笑了笑，把手机调好导航递给宋弋：“那就麻烦你先去接星期二再开到这个地址吧，今天我请客。”
柯霓是为了安抚何挚的焦虑。
宋弋从倒车镜里感激地看了柯霓一眼。
何挚一眼不眨地盯着柯霓看。
柯霓问：“怎么了，不想去？”
何挚说：“想去，现在就算回宋哥家也看不进项目，不如和你们一起聊聊天。”
顿了顿，何挚才说，“柯霓姐，你刚才，和景哥好像啊。”
柯霓怔住。
宋弋趁机自吹自擂兼说教：“我们成年人都是这样成熟稳重的，你啊，还得学啊，得学～”
何挚把擦眼泪和擦鼻涕的纸都放进买汉堡时留下的纸袋里，问柯霓：“柯霓姐，我刚才是不是不应该在景哥家哭啊，我那样做会不会让景哥心里更难受？晚点我给景哥发信息道歉吧。”
柯霓说：“别乱想，他不会怪你。”
车子驶入老旧的居民区里，柯霓已经能看到站在窗台上的星期二了。
她想：
真正该道歉的人是她才对。
刚才景斯存的插科打诨差点骗过柯霓，冷静下来后，愧疚和歉意延迟而来，汹涌地侵袭着她的心神。
“我终于知道上帝给你关了哪扇窗了。”
“上帝让你聪明、幸运、优秀，让你有最舒适的生活。
“连猫都喜欢你！”
“但也让你自大，自负，自以为是......”
上帝已经给景斯存关掉太多扇窗了。
像恶劣的玩笑。
赋予景斯存展翅高飞的翅膀，又用亲情牵绊住他的每一根翎羽。
柯霓想：
自以为是的人也是她吧。
她应该和景斯存道歉的。
-
景斯存到杂货店时是晚上七点多。出租车停在窄巷口，景斯存扫码付过钱，道谢，站在熟悉的地点。
黄昏，暮霭沉沉，光影斑驳。
杂货店门口的猫咪啊，人啊，桌啊，椅啊，都浸在橘黄的残光里。
老伯们刚结束一盘棋，在各家催促吃饭的呼喊声里聊着天散去；
送饮料的电动三轮车停在杂货店门口，熟悉的送货员正一箱箱卸饮料；
电线上落着五只麻雀，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像不知道在吵些什么的五个宋弋。
邻居家阿姨推开窗户，看见景斯存：“小景回来了啊。”
景斯存抬眸笑笑：“阿姨好。”
“来家里吃饭吗？炖了鱼呢。”
“不了，谢谢阿姨。”
走到杂货店这几步路上遇见许多熟人，景斯存一路不停地打招呼。
他帮送货员卸了几箱饮料，搬进杂货店。
送货员很感激，愉快地笑：“账单还是发你微信上啊！”
景斯存略颔首：“好，慢走。”
送货员开着电动三轮车离开，杂货店门口安静下来。
景斯存走进收银台，给鱼缸里的小金鱼撒了鱼饲料。
其实景斯存应该在家里陪着母亲一起照看父亲和奶奶的，但母亲执意不允许。
景斯存明白母亲是什么意思。
母亲不想看见他被家人的病情困住。母亲那双眼睛里总是充满疲惫的哀伤——我的孩子不能再这样。
景斯存有一些无奈。
老景和老太太睡着，他出来待一会儿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哪怕什么他都不做，只是出门转转再回去，母亲心里就会好受许多。
在其他人眼里，景斯存有过无数个锋芒毕露的高光时刻。
小学时参加知识竞答节目获得亚军；
初中时参加记忆脑力节目获得冠军；
高中时拿到全国数学竞赛的一等奖。
节目组邀请的国外名校的著名教授、导演、特约嘉宾......
很多人都对景斯存青睐有加。
他们还来景斯存家里做客呢。
景斯存风光无限，是邻居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实际上呢？
小升初的假期景斯存的爷爷出车祸，严重到差点撒手人寰。
幸好有节目里认识的医学院教授愿意帮忙，教授联系了顶流医院救治，景斯存的爷爷才算捡回一条命。
后续的医疗费用很高，景斯存的家人为此有些发愁。
所以景斯存才会在初中时报名参加了那档电视节目。
为了夺冠，给家人一些希望。
也是为了拿到奖金补贴家用。
奖金拿到了，景斯存的奶奶又生病了。
当时国外名校的教授正强烈推荐景斯存去国外读书，年迈的老教授在景斯存初中时就提前为景斯存设计了一条可以更好深造的路线。
教授带着翻译坐在景斯存家里，安抚景斯存的父母。
他们说景斯存未来可期。
也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景斯存的父亲一直患有糖尿病，并在景斯存初三那年查出尿毒症。
再后来又加上脑梗等突发疾病，父亲丧失了劳动能力，母亲也不得不辞去工作，在家里照顾父亲和奶奶。
景斯存决定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又不想让母亲陷入自责和失望的情绪。
他考进少年班。
他和节目里认识的学长一起创业，帮忙设计奥数课程教案。
他考了理工大学，和大学室友一起开发益智类游戏小程序。
他还没毕业就已经赚到令人羡慕的存款金额。
景斯存靠在椅子里看着收银台后面的墙壁，墙壁上贴着饮料海报、家庭合影、刊登了他的照片的剪报。
还有一块比其他地方更白的地方，只剩下双面胶的胶痕。
那里以前贴着海岛的照片——夏威夷海岛。
景斯存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那时候景斯存的爷爷还在，奶奶还记得景斯存的所有成绩，爸爸还能开车，妈妈也有时间看书看电影。
全家人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关于夏威夷海岛的介绍。
景斯存的奶奶说：“哎呦，这地方可真美。”
景斯存懒洋洋地靠着抱枕和星期二：“等以后我带你们去。”
奶奶故意气爷爷：“臭老头子也去啊？”
爷爷挠挠后脑勺：“都去都去，等我孙子赚大钱我们都去。”
那时候景斯存一身傲骨，真就像柯霓所说的，认为全世界唾手可得。
景斯存伸手抚摸那块墙，胶痕已经干涸发硬，海岛也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老太太连怎么上楼梯都不记得了。
至于老景......
给老景买的车，他都没开过几次。
景斯存现在还在考虑关于肾性脑病的后续治疗方案，潜在风险、副作用、老景的身体情况能不能承受住......
天色暗沉沉地弥散，窄巷里的路灯次第点亮，景斯存靠在椅子里摘掉鸭舌帽，不自觉地把视线落点放在对面某扇闭合的玻璃窗上。
街对面的居民楼里有人在喊：“老孙呐，别看电视了，过来吃饭喽。”
是到吃饭的时间了。
景斯存感到有些饿，但他有些......
懒得吃。
偶尔景斯存也会有像这样感到疲惫的时候，杂货店算是一个能喘息的地方吧。
景斯存把鸭舌帽遮在脸上，闭了会儿眼睛，忽然听见星期二精力充沛且愉悦的叫声。
景斯存拿掉鸭舌帽。
星期二只从门框旁边露出半颗脑袋，正贱兮兮地用嘴筒子拱熟睡的三花小猫，它当然不是自己过来的，身上的牵引绳紧紧绷成一条直线。
很快，牵着星期二的人出现了——
天气有些热，柯霓穿着清凉的吊带连衣裙站定在杂货店门口，柔软的裙摆面料随着惯性轻轻地晃动。
景斯存看着柯霓。
柯霓瞥开了视线，皮鞋踩在门框上，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星期二从楼上看见你，非要过来。”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说出来的话，柯霓松开了牵引绳。
星期二像离弦的箭。
它嗖地一下飞扑到景斯存身上，尾巴甩得只剩下残影，带着点控诉：“汪！汪！汪！”
景斯存揉了揉星期二的脑袋，眼睛仍然在看着柯霓。
柯霓脸有点红：“我们路过小饭店，星期二好像很想吃肉。”
景斯存不接话，柯霓就磨着牙继续说：“我买了两份鸡腿肉土豆泥饭套餐，正好你在，我们就勉为其难和你一起分享好了。”
景斯存沉默着等柯霓说完，突然开始笑。
第三卷 耀眼的霓虹蓝

第31章 耀眼的霓虹蓝-1
柯霓没有说谎。
的确是星期二先发现景斯存的。
星期二扒着窗台叫, 柯霓以为星期二是磕到哪里了，没来得及穿鞋，踩着一双奶黄色的纯棉袜子在干净的地板上滑了个漂移才堪堪扑到窗边。
柯霓抱住星期二：“星期二怎么了？”
星期二咧着嘴笑, 笑完又冲着楼下叫了两声。
柯霓看到景斯存——
戴着鸭舌帽的景斯存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抚摸杂货店里贴着海报的墙壁。
他的脊背躬出落寞的轮廓。
杂货店门口有猫咪有麻雀；
花盆里受邻居们照顾的植物生长旺盛, 郁金香开败又换成百合花绽放；
街灯温柔, 树影热烈；
老旧的陈设和日期新鲜的货物热热闹闹地堆积在杂货店的每一处角落；
明明充满了最抚人心的烟火气息，景斯存却像是身处寂静的荒野。
柯霓在楼上看见景斯存的背影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过来道歉, 结果刚一见面, 柯霓就和景斯存呛起来了——
景斯存单臂抱起星期二，笑着接过柯霓手里提着的套餐。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她是在找借口。
居然委婉地拆台：“星期二吃不了人饭。”
柯霓当然知道高油高盐的饭菜会加重狗狗的肾脏负担。
然而！
这又不是买给星期二吃的！
柯霓反唇相讥：“你也吃不了人饭吗？”
这波反击堪称“杀敌零自损八百”。
柯霓的意图彻底暴露。
也不知道受到讥讽的人到底是谁。
景斯存果然又在笑了：“那倒是能。”
柯霓默念三遍“我是来道歉的”, 然后迈着矜持的四方步走到门口的椅子旁。
她腰背挺直地坐下去：“就在这边吃吧。”
景斯存带着低低的笑腔“嗯”了一声。
柯霓想把棋盘摔在景斯存的脑袋上。
景斯存拆开打包袋, 鸡腿肉土豆泥饭的香味马上飘出来。
星期二是只大馋狗。
它扒着棋盘摇尾巴，顶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跟他们卖萌，还不停地耸动着湿漉漉的黑鼻子嗅来嗅去。
“想吃”和“馋死狗了”全都写在脸上。
柯霓忽然觉得很对不住星期二。
反正意图也暴露了。
柯霓破罐子破摔地看向景斯存：“你这儿有没有星期二能吃的东西？”
景斯存不紧不慢地答着：“有吧。”
柯霓心里的怨怼爆发了：“那你还不拿出来？星期二到底是谁家的狗狗？”
景斯存面带微笑地起身，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和小南瓜，用微波炉解冻牛肉时切开了南瓜, 做熟之后还给星期二烫了西兰花和几片翠色欲流的小生菜。
景斯存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他的动作驾轻就熟，像日常洗漱那样游刃有余。
星期二如愿以偿地开始吃狗狗餐。
景斯存重新坐回棋盘前, 继续拆开套餐的餐具和打包盒。
套餐里有汤。
柯霓和景斯存同时往放在棋桌旁的包装袋里的伸手, 手背擦着手背, 指尖挨着指尖。
两个人在不透明的纸袋里摸来摸去，从彼此手指间找汤匙。
最终, 柯霓只拿到一叠餐巾纸。
两把汤匙都被景斯存捏进手里，柯霓有点不太服气。
景斯存递过来一把汤匙，轻笑, 好像落寞只是柯霓的错觉：“你不过来，我还真没想好吃什么。”
没想好就不吃了吗？
柯霓把这句话和鸡腿肉一起咽下去，再抬头，正好看见吃饱喝足的星期二把爪子搭在景斯存肩膀上，对着他的脸舔了一口。
景斯存反应挺快，略侧头。
星期二湿漉漉的舌头落在景斯存脖颈绷起来的青筋上。
景斯存习以为常：“舔狗。”
柯霓觉得眼皮被烫了一下，慌张低头，忙着夹菜夹饭。
筷子被土豆泥粘掉了一只，柯霓干脆放下筷子去拿汤。
店家做生意未免太过实在，蛋花汤里的蛋花和紫菜缠缠绵绵扭成一大团。
柯霓被这碗原料丰富的汤给呛到了，用餐巾纸捂着嘴咳嗽。
景斯存起身去帮柯霓拿矿泉水。
柯霓看着景斯存拧开瓶盖，伸手接过矿泉水，喝了两口。
景斯存往货架旁斜了斜额：“吃烤鸭脖吗？”
柯霓咳嗽着拒绝：“不吃！”
柯霓是要道歉的。
可是和景斯存这样面对面坐着吃饭，柯霓脸皮滚烫，又不知道道歉的话该从何说起。
景斯存看出了柯霓的欲言又止。
他大概是会错意了，提起何挚：“阿挚在车上闹腾你们了？”
柯霓摇头：“没有。”
景斯存笑：“是么。”
柯霓替何挚说话：“何挚是有点担心你的，我们都以为叔叔......”
这话怎么说都不对。
柯霓收了声，“抱歉。”
景斯存还是很平静：“老景在CCU里比现在状况差多了，我和我妈都以为要不行了。老景挺坚强的，挺过来了，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柯霓犹豫着问：“叔叔现在这种情况有办法治好吗？”
“不好说。”
景斯存说父亲身上基础病比较多。
心脏，脑血管，肾脏，胰腺，肺，浑身上下就没几处健康的地方。
景斯存说：“明天上午先去医院做血液透析看看情况，再和医生商量后续的治疗。”
柯霓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担心这类话题太沉重，主动谈起和何挚宋弋他们去咖啡厅的事情。
景斯存太了解朋友：“为了哄阿挚才去的吧？那小子又哭鼻子了？”
柯霓想想：“就哭了几分钟。”
景斯存问：“你呢？”
柯霓不满：“我都说了我是眼睛不舒服。”
景斯存又开始笑：“问错了。你眼睛没有不舒服吧？”
柯霓：“......”
其实有过。
在咖啡店，他们提到景斯存父亲手臂上青紫色的勒痕她还抹了几滴眼泪。
柯霓狠狠地把一大勺土豆泥和鸡腿肉一起放进嘴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景斯存饶有兴趣地看着柯霓吃饭：“你被炸鸡咬过吗？”
找茬是吧？！
找死是吧？！
柯霓再次默念“我是来道歉的”按捺下想要暗杀某人的想法：“你什么意思？”
景斯存撑着脑袋：“烤鸡翅，鸡翅煲，鸡腿肉土豆泥饭都挺爱吃，只是不吃炸鸡？”
柯霓狐疑：“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吃烤鸡翅了？”
景斯存问：“半夜在酒店走廊里拿烧烤外卖的人不是你？”
“那也不一定有烤鸡翅！”
“他家就烤鸡翅好吃吧。”
“其实肉串也还行......”
景斯存就这么撑着脑袋凝视柯霓，把柯霓看得仰头喝了两口矿泉水。
然后她蹙眉：“景斯存你别总想着套我话，你要是真想知道，我们交换。”
景斯存笑笑：“怎么交换。”
柯霓敏锐地回头看了眼杂货店里的墙壁：“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吃炸鸡，你告诉我墙上之前贴的是什么。”
景斯存凝眸怔过片刻才开口：“好啊。”
柯霓不吃炸鸡的事和景斯存有点关系：
柯霓小时候被父亲带去参加银行组织的活动，然后通过购买理财保险，得到了记忆大师带教的课程。
景斯存不解：“记忆大师？”
柯霓带着幽幽怨念：“就是你在访谈里说过的那种滑稽又坑人的课程，我整整上了半年！”
景斯存抬眉。
柯霓还没意识到自己泄露了看过景斯存的节目的事。
她还在懊恼：“参加完活动，我们全家人都对那个骗子深信不疑，我以为我真的只用几十秒就背下了那些词，吃了炸鸡桶和汉堡庆祝！还喝了可乐，两杯！”
景斯存嘴角扬起可疑的弧度。
柯霓敏感地紧盯景斯存。
景斯存压下笑意认真问：“那位记忆大师后来怎么样了？”
柯霓羞愤不已：“鬼知道他怎么样了，说去国外发展就消失了。”
景斯存垂着脑袋笑起来，声音低低的，肩膀都在颤。
脖颈上的青筋也在轻颤。
柯霓不乐意地拍拍棋盘。
景斯存正色：“抱歉。”
柯霓本来想：笑完了还抱歉什么！
但她忽然愣了一下。
她刚才是在......
记忆大师课程算是柯霓的秘密的一部分，居然就这样给说出来了吗？
感觉也不算很糟糕。
景斯存不是林西润或者冯子安他们那类人，景斯存的实力比她或者他们都强太多了。
就算今天她什么都没说，景斯存早晚也能看出来她是几斤几两重吧？
滥竽充数的那位南郭先生不是也露馅了吗？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景斯存有改观的，柯霓郁闷地吃掉最后两口鸡腿饭，忽然听见景斯存问：“所以你才看不惯我？”
柯霓开始收拾打包盒：“不止。你们在节目里大杀四方的时候，我还在因为搞不明白海盗分金币的变形题目而纠结呢。”
景斯存说：“搞不明白也正常。”
柯霓以为景斯存要开始仗着实力嚣张了。
景斯存却说：“我们的内驱力是感兴趣，你的内驱力是恐惧。柯霓，你在怕什么？”
“你管我怕什么！”
柯霓掩饰般转移话题，“你不如先说说墙上之前贴的是什么。”
景斯存言简意赅：“海岛。”
柯霓没反应过来：“什么？”
景斯存靠进椅背，长腿伸着：“夏威夷海岛。我以前说赚钱会带家人去夏威夷旅游。”
景斯存是笑着的。
柯霓还是察觉到景斯存藏在笑容背后的无奈。
赚了钱该怎么去呢？
一个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要跑医院透析，根本出不了国。
就算他们胡言乱语的状态都能奇迹般康复，身体也不允许他们乘坐二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航班折腾了吧？
愧疚和歉意又排山倒海而来。
柯霓沉默下来。
景斯存的坐姿慵懒，若无其事地揉着星期二的脑袋。
柯霓有很多问题想问景斯存——
会不会感到很疲惫？
为什么没有留在家里陪家人？
会继续参加节目吗？
柯霓也想和景斯存说“对不起”，可是杂货店门口的灯光虽然昏黄，也还是足以看清景斯存的每一根睫毛。
环境实在是过于明晃晃了。
柯霓有些张不开口。
两个人默然地坐了片刻。
景斯存差不多得回去了，说星期二还要再麻烦柯霓照顾几天。
柯霓不太想放景斯存离开，往杂货店里看看，第一次开口求助。
星期二的狗粮刚好吃完了，柯霓让景斯存帮忙送一袋狗粮上楼。
景斯存颔首：“走吧。”
柯霓牵着星期二走在景斯存身旁，一路都在想道歉的开场白。
她在酒店的消防通道里道歉过了。
但那次她并没有意识她的话对景斯存究竟有多冒犯。
景斯存提着狗粮走进楼道，柯霓还在心不在焉地琢磨。
直到他们双双站在出租房的防盗门前，柯霓才感到有些不妥。
她就这么把人给带回家了？
景斯存没打算进去：“给你放门口？”
柯霓说：“要不然你进来吧，我其实是有话和你说才去找你的。”
柯霓打开防盗门。
星期二轻车熟路地进门去了，叼起地上的狗玩具冲着景斯存甩尾巴。
柯霓忽然有些嫌弃自己收拾过的出租房：
狗玩具散落在地板上；
前几天吕尧过来住时买的香蕉像打过架，满身暗棕色的斑块；
之前出门急，拖鞋也是东一只西一只的......
柯霓跳着换好了拖鞋：“进来坐。”
出租房里有淡淡的甜香。
景斯存不知道这姑娘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刚坐进沙发里，就看见柯霓直直地对着自己鞠了个大躬。
柯霓说：“对不起。”
说完又是一鞠躬。
景斯存根本就没计较过令柯霓纠结到死的那些醉话。
他蹙眉拦下她的第三次鞠躬。
频频鞠躬在国内有很多含义，葬礼或者祭祖这类也是会鞠躬的。
景斯存没想到。
景斯存只觉得柯霓像拜天地。

第32章 耀眼的霓虹蓝-2
柯霓从小到大都是外人眼里没什么大脾气的乖乖女, 性子好到连对着冯子安都能有敬而远之的容忍。
她从来没做过对不起谁的事。
今天去过景斯存家，再想想自己那番讽刺拉满的醉话......
道过歉之后柯霓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唯一令柯霓有点不爽的是：
景斯存嘴上说着他不在意，却用“别拜了”这三个字阻止柯霓鞠躬。
拜什么？
景斯存真当自己是如来佛祖？
这点不爽变成自导自演的剧情入梦而来, 柯霓睁眼前还在梦里看见景斯存结跏趺坐在千瓣莲花宝座上。
金身璀璨，法相庄严。
还结了手印对柯霓说：“别拜了。”
就很离谱......
星期二在客厅里跑酷, 柯霓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摸手机的时候只看见星期二从卧室门口飞奔而去的残影。
手机里挤满未读消息，柯霓有些预感, 瞬间清醒了。
果然是《极限脑力会》的群。
节目组通知了下一期节目录制的时间, 群里一连串的“收到”。
柯霓上翻到最开始对聊天内容。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往群里拉了两个新人，没有备注。
也许是新的工作人员？
林西润的来电显示突然从屏幕上跳出来, 柯霓接起电话。
林西润叨叨着——
“今天可真热。”
“我刚跑步回来就看见群里的消息了。”
“柯霓, 起床了吗？”
柯霓说：“起没起不是也接电话了。”
柯霓这段时间对林西润有些疏离，林西润也有所察觉。
短暂噤声片刻，林西润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听说些什么了？”
藏着掖着没意思。
柯霓直白地反问：“林西润，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林西润再度噤声。
林西润属于那种很会来事的学生，心思缜密, 很会讨好师长。
柯霓的父亲十分看重林西润。
就算闹掰了，柯霓也还是要和林西润有接触，去王教授家里上课也还要见面, 既然林西润不想说实话就算了。
柯霓蹙着眉心打算挂断电话。
林西润却忽然开口了：“柯霓, 上次录制时是不是有人告诉过你什么......”
柯霓说：“我就在隔壁。”
林西润叹气：“人果然还是不能做坏事啊, 做坏事就会被抓现行。”
柯霓没说话。
被柯霓听到，林西润反而轻松了些。
林西润很话痨地和柯霓说：“隔壁不是理工大学的休息室么, 你和景斯存他们关系可真好啊，难怪景斯存要在比赛时候激冯子安呢。”
柯霓那天也被激了。
景斯存上场比赛时柯霓在闭目养神。
景斯存惹冯子安哪种小人干什么啊？
不是冯子安先犯贱碰瓷景斯存的吗？
柯霓狐疑：“你说景斯存挑衅冯子安？”
林西润说：“没有，也不是挑衅, 就是有点打心底瞧不上冯子安的感觉。”
柯霓心说，那可能是冯子安太敏感了。
那位如来佛祖看谁都那德行吧。
林西润声音干涩地说：“柯霓，对不起。”
林西润是想一直和柯霓一起比赛的，后面有团体战也想和柯霓组队。
“我没人家实力强根本没有话语权......”
冯子安最近对林西润的态度很差。
即便在王教授家里，也不知收敛。
柯霓蹙着的眉心就没舒展过：“林西润，你就不能有点骨气不和冯子安往一起凑吗？”
林西润说：“其实，冯子安最近在和其他选手接触。”
柯霓眉心一跳。
林西润说了“夏既以”这个名字。
夏既以就是那位有经纪公司还客串过电视剧的选手。
小有名气，自带流量。
也意味着能为冯子安和林西润带来更多的机遇和有可能的捷径。
林西润不可能甩开冯子安。
更不可能甩开这条新大腿。
林西润笑声很虚：“搞不好下一个被冯子安踢出局的人就是我了。”
柯霓想问，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心软地问了另一句：“你最近状态不好呢。”
林西润说：“是啊，紧张，怕被淘汰。你倒是不像之前那么讨厌参加比赛了，柯老师知道会高兴吧。”
柯霓对录节目和参加比赛的排斥程度变得越来越轻微。
也许是因为认识了景斯存、宋弋、何挚和戴凡泽他们这群松弛的人；
也许是因为麻木；
也许是因为见识到了更令人绝望的深渊。
柯霓想到景斯存家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以及身体状态令人担忧的长辈们。
那是景斯存的桎梏。
也是他守护的柔情。
原来很多灾难是不请自来的，是无解的。不像脑力竞赛里遇到的题，总能找到解决方法，找不到也只是实力问题。
现实中有太多事情与实力无关了。
结束和林西润的通话时，群里还有人在回复“收到”。
比起对下一期节目录制的讨厌，柯霓最先想到的是何挚昨天在咖啡店里反反复复表达过的某种担忧——
景斯存还能继续参加节目的录制吗？
说曹操，曹操到。
何挚就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何挚说宋弋去高铁站接戴凡泽了。
距离第二期节目的正式录制时间还有六天时间，而群里回复“收到”的人里有没有景斯存，何挚担心景斯存会退出。
“柯霓姐，我想给景哥打电话问问。”
柯霓说：“别急，景斯存今天上午要带叔叔去医院透析，等他忙完应该会联系你们的。”
何挚问：“柯霓姐，你已经和景哥联系过了吗？”
柯霓说昨天在杂货店见到景斯存了。
何挚有点郁闷：“景哥出来怎么不找我们呢，我也想见景哥啊。”
何挚批评柯霓和景斯存没有团体意识，竟然背着他们偷偷见面。
柯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和他们成为一个团体的。
而且......
何挚这话柯霓听在耳朵里怪怪的：
好像在说柯霓和景斯存背着大家搞地下情。
柯霓嗓子眼里像卡了星期二的毛，捂着手机咳了老半天。
想到景斯存昨天都进屋了，柯霓做贼心虚地在何挚对她身体状况的担忧里结束了通话。
仅仅几个小时之后，何挚又打来电话：“不好了柯霓姐，景哥去见节目组导演了！”
怎么回事......
景斯存真的要退赛吗？
柯霓的心脏才刚提到嗓子眼，就听见宋弋心平气和地说：“阿挚啊，你景哥只是去和导演报备一下目前的家庭情况，你看你，紧张什么。”
戴凡泽慢悠悠的声音飘过来：“我都说了，别和阿挚说。”
何挚崩溃地嚎叫：“那不也是随时准备退出的意思吗？戴哥，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吗？”
柯霓听见戴凡泽讪讪的声音：“那倒是没有。”
何挚：“嘤！”
戴凡泽语速快了十倍：“啊！别压我脚！”
可能是因为星期二在柯霓家，可能是因为柯霓租的房子离杂货店近。
第二期节目正式录制之前柯霓和宋弋他们在杂货店里见过好几次面。
景斯存一直没出现。
景斯存像《谈龙录》里的描写——“见其首不见其尾，或云中露一爪一鳞而已”。
柯霓倒是一直有景斯存的消息：
景斯存的父亲在做过两次血液透析后，身体的情况明显有所好转；
幻觉变成了嗜睡；
睡醒时也短暂地认出过景斯存和景斯存的母亲他们。
至于景斯存是否继续参加下一期节目的问题，答案从“不确定”变成了“差不多”。
录制节目当天，景斯存和节目打过招呼，比其他选手稍微晚到了一些。
景斯存走进化妆室时一眼就看见了柯霓。
柯霓换了一身很有学院风的西装小短裙穿搭，梳着蓬松的花苞头，头顶还别了蝴蝶结发饰。
她乖乖闭着眼睛，靠在化妆椅里等化妆师帮忙化眼妆。
化妆刷扫在柯霓眼皮上。
触感可能有那么一点痒，柯霓的睫毛颤得像微风中的花蕊。
就像昨天晚上通视频时，景斯存突然把后置摄像头切换成前置摄像头的反应。
景斯存扫了一眼，垂头笑笑，继续往里面的等候区走。
去找宋弋他们三个。
节目组的妆造好像越来越夸张。
不像这位导演以前的风格。
景斯存迟到将近两个小时，竟然还有选手没有开始化妆。
景斯存听见何挚好奇的声音：“宋哥，原来你也有这个啊？”
景斯存推开布帘——
何挚手里正拎着个像钥匙链的小饰品，转头，惊喜地叫：“景哥，你可来了，我一直担心你赶不过来呢！”
景斯存说：“昨晚不是说过我会来？”
何挚红着一颗脑袋：“我是紧张嘛。”
宋弋拎着同款饰品凑到景斯存身边：“叔叔今天怎么样？”
景斯存说：“还行，有人扶着能站起来稍微走几步了。”
宋弋说：“谢天谢地！”
何挚要去洗手间，把手里的小物件交给宋弋代为保管。
千叮咛，万嘱咐。
特宝贝，生怕宋弋把东西给他弄丢了。
景斯存靠在椅子里瞧了两眼：
圆形饰品。
前面是风格莫名眼熟的胖嘟嘟的Q版锦鲤图案。
背面是设计成古钱币样式的四叶草花纹。
挺精致，不难看。
宋弋手里拿了俩，嘚瑟地对着景斯存和戴凡泽晃了晃。
戴凡泽说：“我也有啊。”
宋弋追问：“哪来的啊？”
戴凡泽说：“前两天我不是痛风犯了么......”
两人说着说着，同时扭过头，看向无动于衷的景斯存。
景斯存懒洋洋地问：“怎么？”
宋弋瞪着眼睛，又把手里的东西对着景斯存晃了两下。
像个驱魔道长。
宋弋自称是时尚达人，动不动就会氪金一些潮流玩具。
景斯存完全没有兴趣。
景斯存五点钟起床帮老景换衣服、收拾、送老景去医院。
现在有些犯困，没问，也没多想。
景斯存丢下一句“对这类东西不感兴趣”就把眼睛给阖上了。
宋弋和戴凡泽面面相觑。
然后宋弋说：“景斯存，我发现柯霓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哈。”
景斯存睁眼，垂眸轻笑。
景斯存最近的确会在晚上和柯霓通视频，和柯霓聊几句，再看看星期二。
柯霓会点燃出租房的一盏夜灯，坐在朦胧的灯光里。
头发随意一挽，碎发被夜灯光染成毛茸茸的琥珀色。
她会把手机立在桌面上，抱起星期二，捏起星期二的爪子晃晃，笑着和他打招呼。
还会关心地问问老景的身体情况。
宋弋手里的圆形饰品继续在景斯存眼前晃：“柯霓没给你啊？”
景斯存眯了眯眼睛：“嗯？”
宋弋自豪地说：“这是我妹妹自己设计、亲手制作的锦鲤幸运币，能带来好运，我们三个都收到了。”
景斯存看向戴凡泽。
戴凡泽当着景斯存的面，用慢动作把手伸进裤兜里，又慢悠悠地伸出来，用时二十七秒把手里的锦鲤幸运币和宋弋手里的凑成了三个。
一起在景斯存面前晃。
景斯存：“......”

第33章 耀眼的霓虹蓝-3
某戴姓树懒慢悠悠地把锦鲤幸运币收好, 又慢悠悠地看向景斯存。
树懒面露神秘微笑，不怀好意地挑拨道：“林西润冯子安他们和柯霓好像是财大的校友。学长学妹的关系，应该也会有这个。”
景斯存从喉间滚出一声哼笑。
就多余浪费这三十几秒钟听戴凡泽扯淡。
废话连篇。
宋弋叭叭叭地说：“要我说, 我妹妹不给你也是正常的。”
景斯存懒得搭理。
只了瞥宋弋一眼。
宋弋耸耸肩：“我们这阵子见面次数更多嘛，前天晚上还在你家杂货店里一起吃泡面香肠和烤鸭脖来着, 对了, 柯霓为什么不爱吃烤鸭脖？烤鸭脖多好吃多美味啊......景斯存你去哪啊？”
节目组的妆造很复杂，柯霓闭着眼睛, 感到化妆师手里柔软的小刷子一次又一次地落在她的眼皮上。
有点痒。
有点闷。
化妆师提示过, 眼影里有金粉，柯霓不敢睁开眼睛。
只不过, 这样过于时尚的妆容和服饰真的适合脑力节目？
化妆间里人声鼎沸。
柯霓听见其他选手的交流——他们在猜测这场淘汰赛的项目内容。
上次比赛项目是计算类的题目, 有人推测，这次会是记忆类的题目。
记忆类的题目何挚会紧张的吧？
但宋弋应该比较擅长。
柯霓闭着眼睛，听见何挚的声音：“柯霓姐今天好漂亮呀！”
柯霓笑着：“谢谢。”
化妆师挺满意地说：“全部化完会更漂亮哦。”
何挚高高兴兴地说：“那等柯霓姐化完我们一起拍合影吧。”
柯霓被化妆师扒着眼皮画眼线，看不到何挚的表情。
只从声音判断，何挚心态还行。
前天晚上在杂货店吃泡面时何挚还挺紧张, 可能是听说景斯存不会退出录制，心里有底吧？
听何挚这状态......
柯霓想，景斯存应该已经来了。
化妆师叮嘱柯霓：“别睁眼哦, 我现在要给你贴假睫毛了。”
柯霓“嗯”了一声。
柯霓听见何挚说：“景哥, 你拿着我的东西干什么去啊？”
景斯存果然来了。
柯霓没想到的是, 她贴完假睫毛，不太适应地颤着睫毛睁开眼睛, 猝不及防地在她面前的化妆镜里看见了景斯存。
柯霓和景斯存的视线在化妆镜里交汇。
化妆镜的镜面不算干净，有底妆和彩妆留下的一些污痕。
化妆师要去找适配的下睫毛。
只留下柯霓和景斯存两个人安静对视。
景斯存一只手扶着柯霓的化妆椅椅背，背躬得极低。
下颌都快挨到柯霓肩膀了。
柯霓往眼尾处瞥了下视线, 又快速眨着眼睛看向化妆桌上的瓶瓶罐罐。
柯霓紧张：“你干什么？”
景斯存把手往柯霓额前探，再松开。
锦鲤幸运币就像催眠师常用的水晶钟摆，在柯霓眼前左右摇摆。
景斯存遗憾着：“听说这个能带来好运？”
比起为了满足父亲要求而选择的金融专业，柯霓更喜欢画画和动手做一些小物件，也喜欢在脑海里设计想象一些游戏玩法和场景。
这个锦鲤幸运币柯霓今年手工做了十几个。
她送过父母和父母们的现任配偶，也送过吕尧和林西润。
这次拿出来是因为何挚。
前阵子何挚总是很紧张。
柯霓希望锦鲤幸运币能对何挚起到一些心理安慰作用，所以送了何挚一个。
送给宋弋是因为宋弋说过喜欢柯霓以前画的头像图。
送给戴凡泽是因为......
一起吃泡面那天戴凡泽的痛风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脚踝隐隐作痛，说是希望这次再录节目会是不需要移动的项目。
柯霓当然也想过要送景斯存。
她都带来了。
在帆布包里。
柯霓的帆布包还没来得及存起来，和她一起挤在化妆椅里。
柯霓手都伸进帆布包了......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副导演突然步伐匆匆地走进来：“夏既以选手在不在？”
“在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回答说：“导演，您找我？”
夏既以身边围了几个人。
据说是夏既以的经纪人、助理和他们自带的化妆师。
副导演面色凝重地走过去：“楼下有几个人自称是你的粉丝。”
听副导演的意思，那几个人堵在楼门前十分影响其他选手和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进出。
而且有人带了相机，试图从员工通道和后门溜进来。
还和工作人员吵架。
副导演拧着两条眉：“这些人给节目组的安保人员带来很大的压力。”
嘈杂的化妆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夏既以的经纪人站出来和副导演解释。
很快又来了两位柯霓没见过的中年工作人员加入沟通。
这两个气质像是领导。
他们一左一右拍着副导演的肩膀，似乎在帮夏既以说话。
化妆间人多嘴杂，经夏既以的经纪人提示，几人一起离开化妆间。
连头发里卡着几个银色定型夹子的夏既以本人也被他们给带走了。
副导演被架着走到门口，回头叮嘱：“没什么事先不要出去了，录完节目大家走后门离开吧。”
副导演走后，有选手说：“录制地点这么偏僻居然都查到了？”
也有选手说：“我出去抽烟时候看见了，还以为是节目组的人呢。”
选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柯霓事不关己，转头，对上另一位事不关己的大佛的视线。
景斯存单手插兜靠着柯霓面前的化妆桌，正津津有味地盯着柯霓。
他另一只手勾着锦鲤幸运币，转圈圈玩。
景斯存说：“这么好的东西在哪能买到？”
柯霓看着景斯存懒洋洋的调笑表情，心说，这个人可真是小气啊。
她是想给他来着。
但他不是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没露面吗？
至于用这种“抓现行”的欠揍表情盯着她看吗？
柯霓有自己的考量：
景斯存父亲生病时这东西送出去像儿戏；
现在人家长辈病情已经有所好转，再送，又显得像马后炮。
景斯存过来讨要的举动，又令柯霓稍微有那么一点心情好。
柯霓反问：“你也想要？”
景斯存说：“想啊。”
化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夏既以和他团队的工作人员每人抱着一大堆零食回来了。
选手们也跟着安静下来。
宋弋他们三个从布帘后面探出头看热闹。
夏既以给大家鞠躬：“真的很抱歉，因为我来参加节目给大家带来了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夏既以身上有与人为善的柔弱书生气质，目光真诚，态度谦卑。
参加节目的选手里像冯子安那种喜欢用鼻孔看人的人毕竟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性子随和且很好相处的。
再说被人扒出私人行程信息本就是无妄之灾，大家纷纷安慰夏既以。
夏既以的经纪人和助理拆开零食礼包，给选手们分享。
“也不知道大家平时爱吃什么。”
“千万不要客气。”
“给大家带来麻烦真的很抱歉......”
夏既以跟着逐一送零食饮料，逐一鞠躬道歉，态度好的不得了。
饮料送到柯霓和景斯存这边，柯霓探究地看了夏既以一眼。
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夏既以鞠躬：“抱歉啊抱歉。”
柯霓摇摇头：“不用破费的，不是你的错。”
夏既以感激地看了柯霓一眼，坚持把饮料和零食放下了。
听说夏既以读国外的商学院。
景斯存打趣：“你们这些和金融打交道的，都这么喜欢鞠躬？”
柯霓手伸在帆布包里，已经摸到锦鲤幸运币的小牛皮材质了。
听见景斯存这句调侃，柯霓直接把东西往帆布包的深处连着怼了两下。
景斯存摊开掌心。
柯霓说：“没了。”
景斯存眉梢一挑。
柯霓傲娇地偏头：“景斯存选手还是靠实力取胜吧！”
副导演助理在这个时候钻进化妆间清点人数，看见素颜的景斯存，一跺脚：“怎么还有选手没化妆，化妆师呢，动作快点！”
柯霓的化妆师取来下睫毛给柯霓粘好，又匆忙帮柯霓化唇妆、腮红、定妆。
柯霓化完妆的时候，景斯存已经换好了衣服被其他化妆师按在化妆椅里往脸上拍打底了。
何挚从布帘后面冒头和柯霓招手：“来拍照呀柯霓姐。”
所有人都是夸张版的学院风穿搭。
宋弋拿着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照。
宋弋理了理繁花似锦的领带，两只手往西装面料的短裤兜里一插：“我们这样哪像录节目，估计都能去走秀了吧？”
何挚坠着金丝银线的脑袋往戴凡泽面前凑：“戴哥，帮我理一下刘海，挡眼睛。”
戴凡泽西装外套上缀着黑羽毛。
宋弋嘴欠，边看照片边说戴凡泽像跟在杨过身边的雕儿。
柯霓忍不住直笑。
宋弋往帘子外面瞧了一眼：“我去，景斯存这妆造更骚。”
景斯存戴了一顶黑色的贝雷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
眉骨高，眼窝深，凛冽又疏离。
就是人不太正经，做完妆造走过来往柯霓的椅子扶手上懒懒一靠。
柯霓看了眼挨着景斯存腿的手肘。
景斯存第一句话就是说：“饿了。”
其他选手都在讨论项目，他们却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连何挚都被他们带坏了：“要不吃火锅吧，柯霓姐你想吃什么？”
柯霓正在看没有任何交流的冯子安和夏既以，突然被叫到。
她现在总被他们拉着往一块凑，就快要和他们变成五胞胎了。
何挚举着手：“我投火锅一票。”
柯霓笑了笑：“那我也投火锅。”
有选手询问：“真松弛啊，跟这儿琢磨晚餐呢？”
宋弋很嚣张：“小小淘汰比赛而已。”
说是这么说，正式录制还是令人紧张，尤其是听项目规则时。
第二期节目比赛项目——
盲推二十四棋盘格。
在主持人介绍过项目之后，大屏幕上展示了一段演示视频：
操作台显示出五行五列的方格矩阵。
25个方格里包含被随机打乱的数字1-24和一个用于移动数字的黑色方格。
选手们需要准确记住方格里面的乱序数字。
按“开始”按钮后，方格里的数字全部消失。选手们按照自己的记忆去移动方格，最终把数字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
黑色方格置于右下端。
按“提交”后方格会重新显示数字，正确排序积一分。
错误排序不积分。
每位选手“提交”后有且只有一次重新作答相同题目的机会。
规定时间六十分钟。
规定时间内，积分最少的最后十位选手将会被淘汰。
的确是记忆类的比赛项目。
柯霓担忧地看了何挚一眼。
还好。
何挚只是脸红和坐姿僵硬，没哆嗦。
连柯霓自己也比第一次时放松许多。
这类比赛不需要进备赛间试练什么，录制现场的气氛很快变得严肃且凝重。
逐渐加速的心跳声效响起，柯霓的手臂皮肤随之战栗。
这次录制又是持续到夜晚，大屏幕上的积分跟随选手操作动态排名，选手们在激烈的角逐中筋疲力尽。
比赛成绩公布——
第一名，景斯存。
第二名，宋弋。
第三名，夏既以。
第四名，顾鹏。
第五名，冯子安
第六名，Zoe。
......
第十名，柯霓。
这成绩令柯霓略感诧异。
录节目前的琐事一大堆。
再加上录制时间比上次还要久，录制结束后除了要接受采访的选手，其他选手换好衣服又是迅速从后门跑路。
这次连戴凡泽和何挚都没等柯霓他们，说是先去火锅店占位点菜。
后采要从节目嘉宾开始，第二名的宋弋迈着两条筷子腿不知道跑到哪里嘚瑟去了。
柯霓刚被化妆师补了妆，捏着锦鲤幸运币去找景斯存。
林西润说冯子安在和夏既以接触。
可是今天准备加录制一共十几个小时，柯霓没看到他们有过任何交集。
柯霓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走到景斯存身边下意识拉了一下景斯存的衣摆。
拉完，柯霓顺势踮起脚尖。
景斯存正站在走廊里和于阿姨通电话，察觉柯霓有话说，顺着柯霓的力道侧身，低头。
两个针锋相对又太过默契的人，一个向下，一个向上。
柯霓刚补过唇釉的嘴唇贴上景斯存的耳廓。
景斯存一愣，转过头。
像走在雨后的榕树下，惠风和畅，蓄着雨水的叶片颤巍巍地低垂下来，潮湿地触碰到耳廓。
很轻很痒，微凉。
柯霓惊慌地后退，看见景斯存耳廓上粘到的唇釉痕迹。
淡淡的油润的莓果色。
被触碰到的是景斯存。
柯霓攥紧锦鲤幸运币，却感到心底有某种微妙的贪婪，正在噬指舐舌地苏醒。

第34章 耀眼的霓虹蓝-4
晚上九点钟, 节目组后台廊道幽长，安静，落针可闻。
录制地点十几台新风系统尽职尽责地工作, 过滤空气、换气通风。
空气反而粘稠起来。
竟然令人心跳变频，呼吸艰难。
柯霓进退维谷地站在距离景斯存只有半米远的地方。
她胸腔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惊颤, 蹙了些眉, 不知所措地望着景斯存。
景斯存手机举在耳侧，凝视柯霓, 喉结滑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才开口。
景斯存是在回应电话里的人：“好，那就麻烦您了。”
景斯存挂断电话。
走廊里陷入沉寂。
两个人的视线不自在地游移, 落在灭火器、地面标示语、落地盆栽等无关紧要的物件上。
柯霓刚才步履匆匆地走过来, 急着想和景斯存说说自己的怀疑。
现在话到嘴边，抿一抿涂满唇釉的唇，忽然变得难以启齿起来。
也许应该先说明她不是有意的？
不用说吧！
这种行为......有谁会有意去做啊？！
自称是社交小能手的宋弋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身边跟着两位其他选手，看样子像是刚从洗手间回来。
宋弋站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远远地和柯霓他们招手：“你俩在走廊杵着干什么呢，后采马上开始啦！”
景斯存应了一声。
柯霓习惯性地寻声看过去，在电光石火间再次和景斯存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柯霓把攥在掌心里的锦鲤幸运币背在身后, 率先迈步：“我们......走吧！”
景斯存不紧不慢地走到柯霓身旁, 和柯霓并肩而行。
景斯存问：“刚才想说什么？”
柯霓回避：“没什么。”
这个时候再去说担心景斯存的话或者送景斯存东西, 总觉得怪怪的。
景斯存这种自恋鬼，指不定怎么想呢。
柯霓悄悄把锦鲤幸运币塞回帆布包里, 听见景斯存说景斯存的父亲今天透析效果不好，下午人又开始犯糊涂了。
约好的火锅局，景斯存可能过去坐一坐就要赶回家。
景斯存说：“我找个理由先走, 你别和宋弋他们说。”
柯霓点头，略带尴尬地开口：“叔叔没事吧？”
景斯存说：“暂时没有大碍。”
快要走进后采的房间时，柯霓再次拉住景斯存的衣摆。
景斯存转头。
柯霓红着脸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包方方正正的印花纸巾，塞进景斯存手里，又胡乱指了指景斯存的耳朵。
柯霓声音像小蚊子嗡嗡：“你擦一下......”
景斯存舔了舔下唇。
柯霓又说：“我不是故意的。”
景斯存说：“知道。”
宋弋的脑袋从门框一闪而过：“导演，景斯存来了！”
景斯存排名第一，按顺位是第一个要接受后采的选手，一进后采间就被工作人员们拉过去做准备了。
柯霓一言不发地坐到选手等候区，心乱乱地听着工作人员给景斯存安排落座位置，根本没好意思再抬眼往景斯存那边瞧过。
直到......
宋弋在柯霓旁边嘀咕：“景斯存的耳朵怎么了？”
柯霓大惊，迅速抬眸。
八角柔光箱立在景斯存斜前方，柔和的灯光集中在景斯存脸上。
景斯存耳朵上没有唇釉的痕迹，只不过......
他耳廓特别红。
红到几乎滴血，脖颈也是红的。
宋弋一个转头：“柯霓，你脸怎么也这么红，这屋里也不热啊？”
柯霓：“......”
工作人员听到，默默地调低了空调度数，冷风嗖嗖地吹，像是在北极圈里录气候与环境的科普节目。
和选手们一起等在旁边的化妆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柯霓的肩：“过来帮你补补妆吧。”
柯霓思维凌乱：“我刚才补过的。”
化妆师笑了笑：“吃过东西了吧？唇妆都给吃没了。”
柯霓被问得面红耳赤，补唇妆的时候还听见工作人员继续调低空调度数的“滴”“滴”声，全靠用余光看见冯子安的一对大鼻孔才能冷静下来。
柯霓是最后一位接受后采的选手，让景斯存和宋弋等了挺长时间。
尤其是知道景斯存时间并不富裕。
柯霓感到很过意不去，迅速换好自己的衣服跑出去。
三个人开车赶往火锅店。
柯霓在录节目时的服装是格子短裙，光腿，刚才在后采间里吹了一个多小时空调冷风着实是冻的够呛。
她自己的衣服也是短裙，坐在越野车里还是觉得双腿发寒，有意无意地把帆布包遮在膝盖上。
越野车停在商场的底下停车场。
景斯存锁车前从后备箱里拿了件薄外套，跟着宋弋和柯霓一起乘电梯上楼。
推开包间门，戴凡泽靠在椅子里打游戏，何挚趴在桌上发呆。
看见他们进门何挚都快高兴死了，拉着柯霓往里坐：“你们可终于来了！我都吃了一大盘五彩虾片和小锅巴了！”
宋弋欠欠地问：“吞口水都快吞饱了吧？”
何挚说这家火锅的锅底实在太香。又香，又不能吃。
眼巴巴看着。
简直是凌迟。
宋弋把细腿挤进餐桌和餐椅之间的空隙：“先帮你哥下一筷子毛肚！”
何挚乐颠颠地把大半盘毛肚推进沸腾的麻辣锅底里。
宋弋刚要挨着柯霓坐下，玩完游戏的戴凡泽缓缓开口了。
戴凡泽说：“宋弋，你过来坐。”
宋弋不肯：“不去，阿挚已经帮我在这边涮上毛肚了。”
戴凡泽慢悠悠地看看刚洗完手回来的景斯存，再慢悠悠地看看宋弋：“我想听听第二名有什么心得体会和获奖感言。”
宋弋迅速从椅子里蹿起来，挪到戴凡泽旁边勾肩搭背：“我和你说啊......”
景斯存坐到柯霓旁边，把外套递给柯霓。
柯霓不解：“需要我帮你挂在落地衣架上？”
景斯存说：“空调凉，你要不要盖一下腿？”
柯霓犹豫片刻，接过来：“谢谢。”
何挚沉浸于拼命往锅里下食材。
宋弋沉浸于讲述自己的第二名。
只有树懒瞄见某些互动——
戴凡泽用三秒钟咧开嘴，露出老父亲般慈祥又欣慰的微笑。
宋弋举起饮料：“恭喜景斯存第一名，我宋弋第二名，我妹妹第十名，老戴第十八名，阿挚第二十四名。”
何挚红着脑袋：“听着好像骂人啊。戴哥，宋哥是不是骂我们？”
柯霓想：恭喜第十名也像骂人吧。
柯霓很可能是赌气才得第十名的。
景斯存的位置就在柯霓的正前方。
她一抬头就看见他松弛的后脑勺，别人都快紧张死了，他还在那儿单手插兜操作。
很难不激起柯霓的斗志和杀心。
景斯存只吃了几片牛肉，借口说要去帮家里买东西，先走了。
柯霓举起景斯存的外套：“你衣服......”
景斯存温声：“你盖着吧。”
薄外套重新落回柯霓腿上。
柯霓怀疑自己咬到辣椒了，耳根突然变得很烫很烫。
景斯存的外套被柯霓火锅店里盖了两个小时，然后带回了家。
柯霓把外套放在沙发上去换衣服。
星期二像是认识这外套，摇着尾巴往外套上扑来扑去。
柯霓换好睡衣出来，看见星期二如此疯狂，脑袋一时短路，鬼使神差地蹲在星期二身边跟着凑过去嗅了嗅。
很好。
她一点泛着淡淡苦味的草本植物和薄荷混合的味道都没闻到。
只有火锅味。
而且仔细看，柯霓小心又小心，还是在人家的外套上滴了一点黄豆大小的红油。
柯霓准备把景斯存的外套洗洗，又怕洗衣机会吵到邻居。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两通来自父亲的未接来电。
夜里十二点多。
这个时间柯霓的父亲一般都还没睡，柯霓把电话拨回去。
电话被接通。
柯霓说：“爸爸，我手机静音忘记调回来了。”
柯霓的父亲问：“今天不是你们录节目的日子？”
柯霓说：“是。”
柯霓的父亲说：“结果怎么样？林西润也没接电话。”
柯霓汇报排名。
柯霓的父亲听起来不是很满意：“淘汰赛只是初级难度。霓霓，你还要再努力。”
柯霓垂下睫毛：“知道了。”
在这次的节目录制之后，柯霓的生活发生了一些改变：
王教授要去参加女儿在国外的毕业典礼，暂时没办法继续给柯霓他们上课；
柯霓频频和宋弋他们见面，比见其他人的次数都要多；
柯霓的母亲说过段时间会回国出差，可能会过来看看柯霓。
也有些事情是维持原状的——
景斯存的父亲还是时好时坏。有时候能认出家里人，有时候又会犯糊涂。
星期二还是寄养在柯霓家里。
偶尔，景斯存也会打来视频。
在录节目之后的第四天傍晚，景斯存打视频给柯霓。
宋弋他们要在杂货店里聚聚，景斯存问柯霓要不要下楼跟他们一起坐坐。
柯霓说：“好啊。”
正好带星期二见景斯存，也正好可以把景斯存的外套还回去。
柯霓拿外套时，看见锦鲤幸运币。
送礼物给其他人时柯霓都能大大方方，只有面对景斯存......
她会想东想西。
也会缩手缩脚。
柯霓牵着星期二到杂货店时，宋弋他们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宋弋的父母外出旅行，戴凡泽现在也住在宋弋家里。
星期二喜欢热闹，见到熟人，柯霓怎么拉都拉不住，几乎是被拽着跑到杂货店门口。
宋弋蹲下和星期二互动：“这次多亏了柯霓帮忙照顾星期二，不然景斯存还得多操一份心，简直是大功臣呐。”
柯霓有些难为情，摆摆手：“没有的......”
何挚问：“宋哥，你怎么不照顾星期二？”
宋弋说：“家里现在一个赛前焦虑玻璃心，一个游戏宅，过几天我爸妈也回来了，星期二去了往哪住啊？”
赛前焦虑的玻璃心挠挠后脑勺：“也是哦。”
柯霓怕何挚多心：“星期二在我家很好啊，偶尔还能过来和猫玩，也能陪陪我，不然我自己住也无聊。”
约好一起吃晚餐。
景斯存姗姗来迟，柯霓他们聊了四十多分钟，景斯存才到。
天气预报说傍晚有小雨。
这场雨偏偏赶上景斯存到杂货店的前几分钟开始下。
柯霓正被宋弋他们逗得哈哈大笑，被雨淋湿的景斯存从外面进来了。
她和景斯存目光轻触，继而偏开。
雨脚如麻，景斯存的头发和上衣都是湿的，和宋弋他们略略打过招呼，看了柯霓一眼，带着跟过来的星期二拐进货架。
景斯存拆了一块质地柔软的新毛巾。
柯霓看着景斯存擦着头发走出货架：“外套我给你带来了，洗过的，要穿吗？”
景斯存说：“也行。”
宋弋帮忙把外套丢过去。
景斯存在柯霓身边坐下的时候，柯霓才发现景斯存里面连件内搭都没有，就穿了件外套，纯真空装。是谁教他这么穿衣服的啊......
宽松的黑色梭织外套的袖口卷在手肘，拉链只拉到胸腔的位置，弯腰摸星期二时旁人都能看到腹肌了。
宋弋他们调侃景斯存运气不好，一过来就遇见下雨。
景斯存脑袋上搭着毛巾靠在椅子里轻笑：“可能缺点能带来好运的物件吧。”
戴凡泽吭哧吭哧地憋着笑。
何挚傻乎乎地举起自己的幸运币：“这种吗？”
柯霓被点名，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小气鬼，翻翻帆布包，赌着气把锦鲤幸运币砸在景斯存的外套上。
景斯存这边还没道谢呢，忽然看见星期二那个傻狗脖子上也挂着这东西。
正咧着嘴冲他笑呢。
景斯存：“......”
又争又抢，和星期二一个待遇？

第35章 耀眼的霓虹蓝-5
雨声潺潺, 流浪猫一家跟着星期二一起进到杂货店里避雨。
檐角垂珠，一串串砸在围棋桌旁的台阶上，溅起水花。
被雨打湿的黑色短袖撑在衣架里, 偶尔能闻到一丝潮湿的薄荷味。
景斯存指尖勾着锦鲤幸运币吊绳，任由幸运币在潮湿的空气里一荡又一荡地摇晃。
他盯着傻乐的星期二看了两三秒, 眯缝了一下眼睛, 然后懒洋洋地看向柯霓。
锦鲤幸运币在柯霓手里时像个烫手的山芋，送也不是, 不送也不是。
柯霓好不容易把滚烫的山芋给“送”出去了, 转头又对上景斯存那双浮沉着调侃笑意的眼睛。
柯霓视线闪躲：“......又看我干什么？”
景斯存把锦鲤幸运币揣进外套兜里，睫毛懒洋洋地垂着：“道谢啊, 谢了, 还有星期二的份。”
柯霓：“......”
宋弋这边阿巴阿巴，说他们现在支着的这张四方小桌很适合搓麻将。
戴凡泽慢吞吞起身，说去洗手间，以令人难以理解的黏人行为强制性勾肩搭背地掠走了宋弋和何挚。
以及一把雨伞。
洗手间在杂货店后面的窄巷里，三个人在印着家电维修的大雨伞下面挤成奇怪的一坨, 离开杂货店。
店里只剩下柯霓和景斯存。
星期二正在和猫玩躲猫猫，三十多斤的庞大身躯非要往景斯存椅子下面钻。
景斯存很宠地给星期二让了些空间，放在桌子下面的腿敞开。
柯霓感觉到景斯存的腿轻轻挨碰到自己的腿, 半边身子僵硬, 很忙地东看看又西望望。
柯霓不自在地找了个话题：“这几天叔叔的身体怎么样了？”
景斯存说：“老样子。”
柯霓继续：“奶奶的身体怎么样？”
景斯存说：“老样子。”
柯霓咬牙：“你是复读机吗？”
景斯存说：“不幸淋雨淋的。”
景斯存这只狗......
故意！
拆台！
柯霓瞪着景斯存, 景斯存用毛巾擦两下头发，依然是笑着瞧柯霓。
毛巾边缘从景斯存的耳廓滑过, 柯霓想起那天的唇釉事件。
对峙变了些味道，某种潮热又躁动的气氛在杂货店里弥漫。
各自的手机响了一声，两个人谁也没动。
彼此间目光热烈交织。
何挚举着手机跑回来：“景哥, 柯霓姐，不好了不好了。”
柯霓一惊。
宋弋也跟着飞奔进门：“你们俩别在那儿大眼瞪小眼了，相面呢，都看见群里的消息了吗？”
四个人都慌张。
两个人表面慌。
两个人心里慌。
柯霓心不在焉地接话：“看什么群？”
景斯存收回视线，没掏手机：“节目组的群吧。”
也对。
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共同的群。
柯霓习惯性把所有群都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的状态。
刚才似乎听见过提示音？
大概是有工作人员艾特全员发过什么通知，柯霓从帆布包摸到她的手机，发现群里充斥着几十条未读消息。
通知内容出乎柯霓意料——
经节目组核心制作团队商议，以及全体工作人员的不懈努力，《极限脑力会》将于本星期六在XXXX平台播出预热的海选花絮和第一期正片的节目。
第三期的录制时间定为下星期三。
地点：.......
柯霓都看完消息了，戴凡泽才举着伞慢悠悠地迈进来：“跑什么啊。”
何挚急的脸都红了：“之前不是半个月录一次的吗？怎么下星期又要录制了......”
宋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到下星期三才一个星期吧？”
而且《极限脑力会》的导演说过会在所有比赛录制完成再开始播出的。
为什么突然改时间了？
为什么这么急着录制？
只在网络平台播放吗？
不打算在电视上播了？
群里陆续有人回复“收到”，也有人问了和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工作人员没给确切答复。
柯霓和何挚相对敏感些，但景斯存他们个个都是大心脏。
就着这件事讨论过几句，话锋一转，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的问题。
用宋弋的话来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总会来，不如先吃饱饭。”
老旧的居民区生活便利，几乎是什么都有。
柯霓跟着他们撑伞出门，在外面随便逛一逛，就买回来一大堆吃的喝的。
何挚把雨伞放在遮雨棚下面沥水：“奇怪，景哥人呢？”
柯霓也不知道。
景斯存最开始还和他们在一起的，撑着伞走在柯霓身边。
巷子窄，经常需要给遇见的叔叔阿姨伯伯婶婶们让让路。
柯霓和景斯存的伞面会碰到一起，人也在潮湿的空气里拉进距离。
柯霓买凉面的时候，只顾着盯着加满各种调味料的凉面犯馋，再一转头，景斯存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柯霓在拆凉面包装：“可能去买其他食物了。”
景斯存不是在这边长大的吗？
肯定丢不了。
宋弋忽然问：“柯霓，你和林西润熟不熟？”
柯霓说：“挺熟的。”
宋弋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联系到林西润吧。”
距离通知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群里的工作人员开始艾特没有及时答复的选手。
里面有林西润的微信名。
宋弋说他有林西润微信，发过信息，但林西润一直没回复。
林西润一向最积极。
不出现的确很反常。
柯霓擦手：“那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柯霓拨了林西润的手机号码。
无人接听。
仔细想想，录节目那天林西润的状态就不是很好了。
妆容挡不住的疲惫。
柯霓想过和林西润谈谈，想想又作罢，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经历林西润经历过的所有事情，自然也无权干涉林西润做任何决定。
上次比赛排名，林西润掉出前二十名。
像他那么会讨好师长的人居然连个电话都没给柯霓父亲打。
这三四天他们没一起上课，柯霓忽然很担心林西润。
柯霓把电话拨给朱也学长。
老干部正在家里听着新闻联播练毛笔字。毕竟是暑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对林西润的情况一问三不知。
柯霓准备给林西润再发几条微信，失踪人口却忽然把电话打回来了。
细如牛毛的雨丝被风吹成雾，柯霓蹲在杂货店门口，听见电话里传来极细微的抽泣......
柯霓试探着开口：“林西润？”
短短数月。
站在学校教学楼里意气风发地给柯霓讲为人处世之道的林西润；
过了第一轮海选之后，高兴得在柯霓面前表演了十二个单手俯卧撑的林西润；
话痨到经常令柯霓堵住耳朵快步走到前面的林西润；
表面上温润如玉但坚称自己腹黑的林西润......
林西润在电话里哽咽着说：“柯霓，我想退出节目了。”
不用问也知道，冯子安一定说过不好听的话。况且，以林西润现在的成绩来说：
团队赛冯子安不一定带林西润。
个人赛林西润的实力还没到夺冠的程度。
冠军奖金怎么都和林西润无缘。
柯霓安慰半天，唾沫都说干了，林西润还是打不起精神。
柯霓有些为林西润的自暴自弃而感到愤怒。
做好人不纯粹。
做坏人不彻底。
路都是你林西润自己选出来的，哭什么哭！
柯霓第一次对林西润厉声说话：“林西润，就这样退出你不觉得可惜？你还没发挥你真正的实力呢！就要这样退出吗！”
柯霓正蹲在杂货店门口发火时，另一位失踪人口也回来了。
景斯存路过柯霓身边时，忽然伸手揉了一把柯霓的发顶。
柯霓瞪一眼。
景斯存笑着迈进杂货店。
林西润还不算冥顽不灵，只是这段时间各方面的心理压力太大。
被吼了一顿反而冷静了。
林西润说：“你说得对，我应该什么都不想，认真去和他们打几场比赛，我也是凭自己的实力走过来的啊。”
“嗯。”
柯霓想到一句话，碍于说这话的人就在身后，话说得鬼鬼祟祟的，“我希望你心无旁骛，开心地享受比赛。”
叼着冰棍的景斯存突然蹲到柯霓旁边：“懂这个道理了？”
柯霓又起杀心了。
柯霓凶神恶煞地瞪回去一个“偷听是小人”的锐利目光。
景斯存回以一声轻笑。
林西润说：“柯霓，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你对比赛态度的转变也真的很替你开心。谢谢你，还愿意花时间安慰我这个叛徒。”
柯霓叹气：“你也安慰过我。”
彼时柯霓各种回避，不想参加海选比赛。林西润虽然有私心也还是整天在柯霓身边劝导，一副嘴皮子都快磨碎了的老爹子形象。
那时候......
林西润知道柯霓对过往参加节目时弃赛的事怀有芥蒂，举起手臂，绷了绷上臂微不足道的肱二头肌。
林西润说，要是有选手敢笑话你，我去帮你揍死他。
虽然林西润没做到......
三个月的时间真漫长啊。
柯霓腿蹲麻了，起身时有点踉跄，景斯存在旁边扶了一把。
受电话的影响，柯霓食欲不太好。
柯霓吃了几口被宋弋他们给填进来各种小吃的一大碗凉面。食材过于丰盛，快要溢出来了，如果给这碗凉面起名字，可能要叫它：牛肉烧麦/鱼丸/鸡翅/钵钵鸡/炸猪排/猪脚凉面。柯霓在心里念着凉面甚为冗长的新名字，余光又看见跳动的烛光。
这次是景斯存拿了打火机，给一块三角蛋糕点了蜡烛。
柯霓意外道：“谁过生日？”
他们几个说，是为了帮柯霓庆祝上次比赛排名拿第十。
柯霓想起父亲说的话，“淘汰赛只是初级难度，霓霓，你还要再努力”。
蛋糕上缀着新鲜的莓果，看起来很美味。
柯霓一直是和宋弋他们三个走在一起的，所以，蛋糕一定是消失良久的景斯存冒雨去买回来的。
柯霓蹙眉看向景斯存：“第一名的嘲讽吗？”
景斯存笑笑：“不是。”
连何挚也说柯霓之前看起来总是不开心，是该找机会多乐呵乐呵的，“有我一个玻璃心就够了，嘿嘿嘿。”
他们是真心祝贺柯霓。
烛火好像跳跃着燃进心窝里，四肢百骸都热乎乎的。柯霓越过烛火看景斯存，他眼睛里映着火光，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嘲笑。
比赛在即，柯霓挖蛋糕吃的时候，何挚已经捧着一道题凑到景斯存旁边在讨论了。
四方桌坐五个人本来也有些拥挤，何挚再挤到这边......
景斯存几乎整条腿都紧挨着柯霓。
柯霓吃着蛋糕，心跳越来越快，对景斯存的靠近和体温却并不排斥。
她看看他。
外套的拉链还是卡在胸腔的位置，一眼过去就能看见压在手背上的下颌，冷白的脖颈，说话时轻颤的喉结。
柯霓想转移注意力，转而去看何挚拿过来的数字矩阵。
看起来难度挺大的。
她刚想说不太好做，就听见景斯存说：“这题很简单。
一腔难以表述的暧昧瞬间转化为杀机，柯霓在桌下狠狠踩了景斯存一脚。
景斯存闷哼一声把头埋进手臂趴在桌上。
何挚问：“景哥，怎么了？”
景斯存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睨着柯霓，轻笑着：“命悬一线，讲不了题了，去问问你柯霓姐吧。”

第36章 耀眼的霓虹蓝-6
何挚很天真地以为他景哥是在雨天穿真空外套着凉了。
何挚给景斯存倒了杯热水, 又马不停蹄地捧着题绕到柯霓身边。
柯霓了解自己。
她对这种知道边沿数字、反推异形数字矩阵内数字的题目并不十分擅长。
在何挚凑过来时，柯霓顶着景斯存和戴凡泽这两位计算力强者若有若无的目光，忽然感到紧张和压力。
柯霓对自己的“了解”和“判断”来自很久以前的过去。
就像她在火柴棒问题中断定自己有种思维固化的蠢和能力不足的笨。
她在成长过程中对自己的否定很难消退。
即便得到暂时的第十名和朋友们的祝福, 柯霓也会有点诡辩的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只是碰巧, 并在一定程度上赞同父亲所说的“淘汰赛只是初级难度”。
她总是忘记自己已经在漫长的累积和努力里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能力。
她以为自己还是在书店里说谎话的孩子。
柯霓放下挖蛋糕的塑料小勺子, 看向何挚捧过来的题目。
景斯存居然说简单。
这道题哪里简单了？
宋弋用木签扎着一颗咖喱鱼丸凑过来看：“你怎么不问问你刚拿过第二名的宋哥呢？”
何挚嘀嘀咕咕：“你计算还没有我好呢。”
宋弋咬住鱼丸：“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你宋哥可是记忆力的王！小小计算怎么能和记忆力王者相比呢！”
何挚宁死不屈：“毕达哥拉斯说过，数学支配着宇宙！”
宋弋揽着何挚的脖颈攻击何挚肋侧的痒痒肉, 两个人比星期二还要闹腾。
戴凡泽在慢吞吞地吃猪脚饭里给的炸花生米, 嘎——嘣——嚼嚼嚼，嘎——嘣——嚼嚼嚼嚼。
星期二把一只小猫舔得像芒果核, 被小猫不满地哈了两声。
景斯存则撑着脑袋, 偏头看柯霓。
太难集中注意力了！
柯霓死死盯着A4纸。
柯霓以为这道题目会很不容易解。
她忘了自己曾经常年累月地接受这类训练、在父母的期待里一边难过一边擦干眼泪力求自己的伪装能越发精进。
浑然不觉自己对数字已经有足够的敏感度。
其实算是另一种找规律。
矩阵边沿的已知数字是矩阵内未知数字经过某种运算得出的结果。
只需要推断出计算方法就好了。
加，减，乘，除，乘方, 开方......
柯霓盯着那些数字，在星期二被顶着芒果核脑袋的猫追杀到腿边时，忽然想到了另一种运算, 取模。
柯霓眼睛亮了一下：“何挚。”
何挚脖子被宋弋夹在手臂里, 脸红脖子粗, 艰难抬头：“柯霓姐......”
柯霓说：“十进制转换成二进制这步你一定知道吧？”
何挚说：“知道，肯定有这个, 但是开方之后的运算是什么我就有点想不通了。”
柯霓兴奋地说：“取模。”
何挚挣脱宋弋跑过来和柯霓击掌：“柯霓姐你太牛了！我完全没想到！”
柯霓掌心都被何挚给拍麻了。
景斯存在旁边半真半假地戏谑：“阿挚，你应该再用点力气。”
何挚转头：“啊？”
景斯存说：“你柯霓姐就能去参加残奥会了。”
何挚满脸通红：“对不起啊柯霓姐。”
宋弋从衣服上拿掉一根何挚的头发：“阿挚想到脱发也没想出来，我妹妹可真厉害！比我这记忆力的王反应还快！”
柯霓举着被拍麻的手掌, 被轻易得到的一通夸奖砸得不知所措。
何挚拿回A4纸，迅速把答案推出来填进空白的矩阵里。
柯霓问：“你这些题是哪来的？”
何挚嘿嘿嘿地笑着，说是他从网上搜罗来的，有很多。
说着献宝似的把题递过来。
柯霓感觉到身旁一道灼灼的目光，心慌，有意没回头。
她借着翻看题目的动作垂下视线。
这些题目是不是有点......
A是9，B是3，A的一百次方加B的一百次方的和的尾数是多少？
柯霓心想：2。
7的两千零五次方的尾数是多少？
柯霓心想：7。
6的一百二十三次方加6的一百二十三次方再加6的一百二十三次方，尾数是多少？
柯霓心想：8。
这些题目对于脑力选手来说过于简单了。
柯霓疑惑：“这是......抢答题？”
自称“命悬一线”的某人在旁边笑了一声。
何挚红着脸把那沓纸拿回去，总觉得这话十分耳熟。
他景哥也这样说过。
何挚说：“柯霓姐，你和景哥真的好像啊。”
和景斯存挤在一侧桌边柯霓已经够慌的了。
她嘴硬：“别骂我。”
景斯存用食指轻轻戳了戳柯霓架在四方桌上的手臂，笑着：“解释解释你的意思。”
基于各种情绪......
柯霓没理景斯存。
何挚还在夸夸夸：“可是柯霓姐真的很厉害。”
景斯存在旁边叹：“怎么办，我好像遇见竞争对手了。”
宋弋拍了拍胸脯：“竞争对手是说我吧？”
戴凡泽嗤笑一声：“真，不，要，脸......”
何挚吐槽：“宋哥，题是柯霓姐解出来的又不是你。”
杂货店外面的蒙蒙细雨已经停下来了，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窄巷里的路灯亮了。
柯霓心潮起伏地看向雾气蒙蒙的巷子，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一轮又一轮满如玉盘的月亮。
和这群人在一起能吸收到很多正能量，以至于回父亲家吃饭，再听见父亲说让她再接再厉好好加油，柯霓心里钻出一些小小的反驳：
不拿第一也没关系。
不再接再厉怎么了？
我其实还挺厉害的。
柯霓埋头喝光孙阿姨煮的天麻鱼头汤：“哇，太好喝了。”
孙阿姨高高兴兴地帮柯霓又盛了一碗。
柯霓说：“知道了爸爸，我最近一直有在复习王教授给的题目。”
柯霓的父亲十分满意：“霓霓，爸爸相信你。”
柯霓也不算说谎。
柯霓把王教授帮他们做训练的题目打包发给何挚了，何挚经常找柯霓讨论题目，有时候语音通话能持续半个多小时到四十分钟。
被打视频想看星期二动态的景斯存调侃：“和阿挚倒是挺亲？”
周末，《极限脑力会》播出了。
柯霓没看。
到星期三去录制第三期节目时，柯霓走进选手休息室，远远就看见何挚在和夏既以面对面坐在一起下五子棋。
柯霓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夏既以的某些原因，这次录制换了地点。
休息室比之前宽敞些。
柯霓和几位眼熟的选手简单打过招呼，快步过去找何挚。
看样子何挚是赢了的，摸了摸后脑勺，接过夏既以的签名照。
柯霓走到何挚的身边，夏既以已经在和其他选手下五子棋了。
何挚咧着嘴，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柯霓姐你看，夏既以的签名照！”
柯霓小声问：“怎么突然和夏既以这么熟了？”
“不熟的。”
何挚说自己是看完海选花絮和第一期节目才注意到夏既以的。
之前到现场只顾着紧张了，在节目里一看，夏既以还挺帅的。
何挚很宝贝地收起签名照：“而且夏既以好谦虚啊，他说他的签名照根本就不值钱，没有任何收藏价值让我别留呢。柯霓姐，你看第一期节目了吗？”
柯霓摇摇头。
何挚捂了一下嘴：“......我和宋哥还有戴哥一起看的，景哥也没时间看，而且特地给我们打过电话说你大概是不喜欢看节目。”
柯霓对自己的节目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弃赛爆哭那次。
是有那么一些心理阴影。
连外人都知道她的现状，可惜家里人不懂，父亲昨晚还特地打过电话批评柯霓在操作时状态还是太过紧绷了。
何挚说：“我把有你们的镜头截图啦！”
何挚拿出手机，点进相册，一连滑过去几张都是景斯存的照片。
何挚有点不好意思：“柯霓姐，节目里景哥的镜头多一些所以......”
柯霓安慰地对何挚笑笑：“知道。”
海选比赛时选手那么多，哪能人人都给足了镜头呢？
成绩出彩的选手镜头多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他们这些成绩一般的选手，只能是镜头里匆匆闪过的背景板。
何挚的相册里还有一张夏既以的照片。
柯霓问何挚原因。
何挚就说：“夏既以形象好嘛，帅嘛，以后我就可以和我朋友们说我和明星一起录过节目了。”
柯霓忽然问：“他呢？”
何挚茫然道：“谁啊？”
柯霓不自在地摸了摸脖颈：“景斯存。”
何挚说：“哦，景哥当然也帅啊，但我总觉得景哥他们就像我的家长和班主任......”
宋弋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那怎么不叫爸爸啊。”
柯霓笑起来：“你们也来啦。”
何挚刚好翻到了柯霓的照片。
一共五张。
前两张柯霓穿着海选比赛时穿着节目组准备的白色丑外套的。
后三张是第一期录制时的牛仔外套和蓬蓬裙。
宋弋跟着看两眼：“节目组是不是有点精神分裂啊，风格差得挺多啊。”
戴凡泽可能是想起上次的“雕儿”装了：“还不如白色外套。”
等待化妆时，柯霓也听到过其他选手的议论已经播出的花絮和第一期节目。
他们说节目剪得挺有意思，还有些比较搞笑和抓马的花字和片段。
“夏既以还拿错名牌了。”
“可不，戴着冯子安的名牌就上场了。”
柯霓蹙着眉转头——冯子安和夏既以依然没有任何交集。
倒是看见了神采奕奕的林西润。
林西润显然是想通了。
没有跟在冯子安身边，反而一看见柯霓就跑过来了：“我决定好好玩几场了。”
柯霓笑笑：“加油。”
林西润故作头疼地牢骚，说柯霓不爱听加油，他都不知道怎么回才好了。
“我有几个选项......”
林西润高举双臂，“奖杯还没有主人，而你我皆是黑马。”
林西润弓步向前，“柯霓柯霓，勇争第一！”
化妆师都叫柯霓过去化妆了，林西润还跟在柯霓身边：“我还有一个选项没说呢！”
柯霓快步走：“不听！”
林西润还是坚持开口：“我们痛痛快快打完这场仗，一起去吃麻辣烫！”
柯霓捂着耳朵：“闭嘴！”
对于林西润的心态转变，柯霓心里是开心的，坐在化妆镜前还在笑。
景斯存进门时就看见这样弯着一双漂亮眼睛的柯霓。
工作人员提醒：“你先换衣服吧。”
景斯存换好衣服再出来，走到柯霓身边，又被提醒：“这个要不要摘？”
柯霓从化妆镜里看过去，景斯存给锦鲤幸运币换了个长绳，当长项链戴。
也看见了和夏既以对话的何挚。
景斯存往柯霓这边抬了抬下颌：“不摘，那边那位选手太厉害了，我需要一点幸运加持才能赢比赛。”
柯霓趁着化妆师走开，顶着一头刚被卷发棒烫过的水波纹长发，伸手，往景斯存腰侧直直地揍过去一拳。
她打完，又拉一下他的袖口。
景斯存靠在一旁抬眉。
怕闹出上次那种情况，柯霓特地谨慎地向后仰了头，才对景斯存招手，示意景斯存把耳朵凑过来听她说话。
景斯存顺从地躬身，凑近些。
柯霓含着宋弋给的水果硬糖小声说：“别让何挚和夏既以走的太近。”
柯霓已经涂好唇釉了，一双饱满的唇粉嫩嫩又亮晶晶地翕动。
景斯存视线往下扫过一瞬。
柯霓本以为景斯存会问原因，却不想景斯存根本不说话。
她蹙起眉心：“景斯存？”
景斯存这样回答：“你的糖是什么味道的？”

第37章 耀眼的霓虹蓝-7
这个问题实在出乎意料。
柯霓眉心顿展, 明显有一瞬间的怔住，又很快反应过来......
柯霓不满地瞪视景斯存。
她在说正事呢。
他问什么糖啊！
景斯存拖到柯霓炸毛的临界点才笑着开口：“听见了。”
柯霓又蹙眉了：“知道了还不快去。”
“所以......”
景斯存直起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垂下眼睫看柯霓：“你的糖是什么味道？”
柯霓察觉到景斯存落在自己下半张脸的视线，含糖的动作变得不自在, 艰难地吞咽掉口腔里的甜水。
问问问问问！
没吃过糖吗？
柯霓没好气地说：“糖是宋弋带过来的！去问宋弋！”
景斯存和赶回来的化妆师擦肩而过, 离开化妆区域。
化妆师拿着几个发根蓬松夹回来了，扳正柯霓的脑袋, 打量再打量：“其实你的骨骼形态和发质都很好了, 不夹这个也是没问题的，但我听说你们今天要录很久呢, 还是夹一下吧。”
每次都录到天黑, 所以柯霓并没有仔细琢磨化妆师的话。
柯霓“嗯”了一声，目光从化妆镜里追随景斯存的动向。
景斯存已经在往何挚那边走了。
何挚红着一张脸，摸着后脑勺，仍然在和夏既以对话。
也许在何挚看来，夏既以那种书生气面相的人很容易相处。
是小明星, 又没有明星架子。
所以何挚才喜欢接近夏既以。
柯霓看见景斯存走过去，很自然地把手落在何挚的肩上。
何挚转过头：“景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衣服都换过了？”
景斯存笑着拎起自己的锦鲤幸运币长项链：“眼熟么？”
何挚心生疑窦。
天真的孩子摸摸自己的两侧口袋, 又摸摸上衣胸口的口袋, 很容易就咬住了饵料，红着脸, 委婉地质问景斯存戴的是不是他自己的幸运币。
景斯存说：“你猜。”
何挚更加怀疑了：“该不会是我的吧......”
转头再看看景斯存讳莫如深的表情，何挚鼓着腮和夏既以说，“我要去找东西, 我们下次再聊。”
夏既以微微一笑：“快去吧。”
柯霓看见景斯存对夏既以略略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不着痕迹地把何挚从夏既以身边给带走了。
柯霓心里松了一口气。
其实柯霓对夏既以的印象也是礼貌谦卑，看着总比鼻孔精要顺眼许多，她没发现这个人究竟有什么问题。
但林西润提过夏既以。
既然夏既以和冯子安有过接触，无论他们谋划的事情是否成功，哪怕根本没有过任何谋求，柯霓也不敢掉以轻心。
穿着裙装的Zoe从隔壁化妆座位里站起来，笑眯眯地和柯霓打招呼：“霓，我们赛场上见。”
柯霓弯起眼睛：“好。”
柯霓只剩下最后的定妆了，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眉眼间轻扫散粉。
再睁眼，景斯存正由另一位化妆师带着走到柯霓隔壁空出来的位置坐下来。
景斯存偏头看过来。
柯霓知道自己欠景斯存一个解释：“录完节目再告诉你原因。”
景斯存笑着答了声“好”，然后捻开了令柯霓眼熟的透明的扭结包装纸。
长方体硬糖被剥出来。
剔透的淡绿色。
宋弋带来的糖袋子里有四种颜色的硬糖，柯霓刚才吃的也是淡绿色的。
青苹果味。
景斯存把硬糖拿到唇边，当着柯霓的面咬进了嘴里。
然后，含着糖看向柯霓。
那双沉静的眼睛无声无息地蛰了一下柯霓的心尖尖。
柯霓那块糖早已经在口腔里融化殆尽，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余味。
看着景斯存吃，她的舌根好像跟着又泛起一些些青苹果的酸甜。
柯霓干咽一下。
然后一言不发落荒而逃。
柯霓逃到宋弋他们那边，刚找到空椅子坐下，气还没喘均匀呢......
宋弋忽然凑过来问：“我刚才可看见你和景斯存挨在一起咬耳朵了。”
柯霓：“......”
就，逃无可逃。
新换的录制地点和之前不太一样，选手们的休息区域不再用布帘间隔开，大通间，一眼望得到尽头。
人多嘴杂，柯霓不方便提及冯子安或者夏既以的事。
柯霓怀着一腔被抓包的心虚，犹豫自己该怎么开口解释。
好在宋弋这个人最擅长自问自答：“是不是和景斯存通风报信说我这个糖好吃呢？景斯存一过来就找我要了！”
宋弋很得意地说糖是他父母旅游带回来的，“味道是真不错！”
柯霓顺坡下驴：“嗯！不错！”
一个节目的成功录制少不了幕后工作人员的辛苦支撑。
现场统筹和服化道组的人员来来回回，穿梭在选手们的等候区域里。
总导演今天没露面。
副导演沉着脸从宋弋他们身边走过去，像一朵乌云飘进了录制大厅。
何挚抱着柯霓拿给他的题目，好奇地抻着脖颈看了看：“副导演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宋弋更在意的是：“景斯存怎么每次造型都这么骚包？！”
景斯存是戴着装饰性镜框回来的，像个没长骨头的斯文败类，懒洋洋陷进离柯霓最近的一把空椅子里：“看什么？”
宋弋有些嫉妒了：“节目组还给你准备金丝眼镜了？怎么不给我也弄一个呢？”
戴凡泽幽幽开口：“戴你那张猴脸上，属于浪费资源了。”
宋弋指着戴凡泽胸口的羽毛胸针说：“雕儿，你闭嘴。”
真不知道节目组为什么执着于给戴凡泽做羽毛装饰品。
柯霓掩唇轻声笑。
景斯存随着笑声偏头，和笑弯了眼睛的柯霓碰了下视线。
他摘下镜框，看样子根本没打算戴着这东西录节目：“碍事。”
宋弋乐呵呵地把金丝镜框戴上了：“不打算用你戴着过来干什么，镜框还能比你那个长项链碍事吗？”
其实柯霓也觉得景斯存用锦鲤幸运币弄的这个项链长度，好看是好看，在比赛操作时肯定有些耽误动作。
万一又是那种需要选手亲自下场去观察实物的项目，比眼镜碍事多了。
景斯存不以为然。
他直接把幸运币长项链斜着戴，像背斜挎包。
宋弋服气地竖起大拇指：“还是你骚。”
斜挎之后，幸运币就垂在景斯存右侧，柯霓坐的这边。
一条绳上挂着两枚幸运币......
柯霓看出一些端倪：“你怎么有两个？”
何挚刚才被这东西诓过一次，义愤填膺地站出来控诉景斯存：“景哥把星期二的抢过来了！”
不会吧......
柯霓录制节目的当天早晨都会把星期二送到杂货店里去，托邻居们帮忙照看。
今早柯霓和星期二分开的时候，锦鲤幸运币明明还在星期二的牵引小背心上好好挂着的......
柯霓难以置信地看向景斯存。
景斯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星期二又不比赛要那么多幸运干什么。”
柯霓心情复杂：“你什么时候去的？”
景斯存莞尔道：“今天早晨，顺路。”
景斯存这种天赋异禀的实力型选手怎么也这么迷信？
宋弋往嘴里丢了一块糖：“你是不是觊觎我的冠军奖杯啊？”
何挚撇嘴。
戴凡泽用五秒钟把白眼翻进天灵盖。
宋弋他们插科打诨，景斯存坐在椅子里听，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垂在身侧的锦鲤幸运币。
柯霓瞄到了。
总觉得有一颗水果硬糖融化在指尖，黏糊糊又甜丝丝。
副导演助理赶在开始录制前跑来召集选手，宣布接下来的录制安排——
下次节目的录制时间定为星期五，星期六，星期日。
连录三天。
连录三期。
选手间爆发出一片哗然。
夏既以举起手，腼腆而含蓄地提出问题：“许助理，时间是已经确定下来了，还是仍有商榷的余地？”
副导演助理说：“已经确定了，夏既以选手有时间冲突吗？”
夏既以点点头：“其实我周末还有一个广告要拍的。”
副导演助理说：“没办法，这是导演们几经商量后才确定下来的时间，还请各位选手尽量配合我们。”
说“尽量”是客气。
其实是只能配合。
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
选手们作为乙方，有义务保证自己在合约期内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并积极配合《极限脑力会》的录制强度、录制形式和时间要求。
大部分选手都是学生，暑期的时间还算能灵活支配。
可能最惨的就是需要推掉广告的夏既以，要退掉国际机票的Zoe，以及已经开始工作了的两位选手。
选手们互相安慰。
夏既以挤出一个快要哭了的笑容：“没关系，广告也许可以重新约时间吧......”
何挚说：“夏既以好可怜啊。”
转头又听见正在工作的某位选手说如果时间太紧张，可能会退赛。
何挚心软地感慨：“好不容易熬过淘汰赛就这么退赛好可惜。”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没有耽搁任何事的选手，反而不好意思有什么怨言了。
然而，节目组的出尔反尔不止有这一件事。
节目正式开录。
这已经是第三次录制了，很多流程选手们已经熟悉。
但听到主持人说这场仍然是淘汰赛，选手们还是感到十分吃惊。
赛制和之前稍有不同——
现场有六个未公开的项目，选手们抽签决定去哪个项目间进行比试。
每个项目选出成绩排名最后的两位选手，共计十二人。
这十二位选手会进入生存赛，只有一半选手可以“存活”。
这种赛制，柯霓和何挚当然会紧张。
林西润还咬着黄瓜过来安慰过柯霓，嘚吧嘚吧说了一箩筐暖心鸡汤，心态好到和宋弋他们有一拼了。
柯霓根本没有想过，他们之中最先离开这个节目的人，会是林西润。
这期节目的录制时间格外长。
在接二连三的突发情况之下，选手们的状态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疾风骤雨般的快节奏和极需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比拼，一直持续了将近五个小时，令选手们心力交瘁。
六个项目的成绩出来时，林西润已经确定会进入生存赛了。
柯霓有些担心，中场休息时跑去找林西润。
林西润这个兢兢业业的减脂人又在啃黄瓜，嘎嘣嘎嘣，一口又一口，根本没有任何压力。
林西润嚼着小黄瓜：“比就比嘛，我又不是一定会输。”
林西润说，就属今天玩得最高兴。
开始录制生存赛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柯霓看到生存比赛的项目规则，先替林西润松了一口气。
空间类项目林西润还算是挺擅长的。
林西润上台前，主持人让坐在林西润身边的校友冯子安给林西润加油打气，冯子安笑着拥抱了林西润。
看得柯霓差点在镜头前皱眉。
林西润上场后状态完全不对，在生存赛里排名第七。
被当场淘汰。
主持人和嘉宾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柯霓完全听不进去，散场后，柯霓攥紧拳头，抬腿就要去找冯子安算账。
林西润及时拉住柯霓：“柯霓，别去。”
林西润连拉带拽把柯霓带到走廊，正无措，幸亏景斯存及时出现。
林西润像见到救星一般：“景斯存！你情绪稳定些，你看着柯霓别让柯霓进去找人麻烦。”
景斯存说：“知道。”
柯霓跳脚，越过景斯存的肩膀看林西润：“那个鼻孔精和你说什么了！”
林西润笑了一声：“我可太喜欢这个称呼了。”
导演组在叫人了，林西润拍拍景斯存的肩膀示意自己先过去。
节目组大概认为总是前几名选手接受后采，重复率太高，担心剪辑出来会令观众失去兴趣，所以这次很不做人地选择把后采对象换成被淘汰的六位选手。
林西润去接受后采了，留下柯霓愤愤不平地盯着地面。
她在脑海里不断复盘——
冯子安到底说了什么？
冯子安答应了林西润什么好处吗？
不对。
林西润有什么把柄在冯子安手上？
或者说，是林西润掌握了什么把柄才导致冯子安非要把林西润踢出节目吗？
景斯存的手背在柯霓面前晃了晃，声音里有种令人平静的力量：“淘汰赛本来就有偶然性，被搞心态没办法按违规处理，别冲动。”
柯霓抓住景斯存的手腕，还算有理智，没提对方的大名：“你是不是听见他说什么了？”
景斯存遗憾地摇头。
他是猜的。
柯霓感到有些失望。
景斯存说：“看节目组目前的调性，下一场极有可能还是淘汰赛。”
柯霓抬眸。
景斯存俯身平视柯霓：“是你自己去干翻他，还是我帮你去干翻他。”

第38章 耀眼的霓虹蓝-8
他们站在通往库房的走廊, 隐约听见选手们陆续离开的声音。
柯霓想说她可以独当一面，但又心生沮丧，游移难定。
前两期比赛冯子安的排名都排在前十名里, 她这种侥幸摸到末置位的选手，怎么敢夸下海口亲自为林西润出气？
柯霓看着平视她的景斯存, 抿抿唇, 失落地阖了阖眼。
柯霓和林西润有过拉拉扯扯的小动作才会站在这里，被卷发棒做成水波纹造型的长发稍微有些乱了。
几根不听话的卷发垂在额前, 被中央空调的冷气吹得晃荡。
景斯存抬手, 动作轻柔地帮柯霓把那几根不听话的发丝捋好。
他说：“你拥有看过项目规则后快速排除干扰信息找到重点和作战方式的能力，也拥有对数字的敏感度和非凡的记忆力。”
柯霓霎时间抬眼。
景斯存笑着打趣：“就是包袱太重了。”
柯霓下意识否定：“你才有包袱。”
景斯存一直是俯身平视柯霓的, 他收起不正经的调侃, 认真地说：“柯霓，别把自己困在过去。”
柯霓一震。
万千情绪纷繁复杂地哽在喉间，看着景斯存，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宋弋他们嚷嚷着找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柯霓和景斯存同时开口。
“你先不要对何挚......”
“这些事别跟何挚......”
有些话不需要再明说, 他们已经在对视里达成过共识：
这些事不能当着何挚的面讨论。
他太单纯，很可能会因为个人情感因素影响后面的比赛。
门被推开，宋弋的脑袋从门里探出来：“不是我说你俩躲这儿干什么呢, 十二点半了！还回不回家了？”
看到柯霓, 宋弋又问：“柯霓怎么了......”
今天的淘汰赛也令何挚感到紧张, 而且有种兔死狐悲的谨慎。
何挚小声说：“林西润是柯霓姐的朋友吧，我也觉得林西润淘汰很可惜, 和第六名只差了不到两秒钟。”
林西润是所有选手中除宋弋以外的第二名社交小能手。
替林西润可惜的人不在少数。
连Zoe和几个平时不爱说的选手都去安慰过林西润几句。
作为生存赛淘汰选手里的第一名，林西润很快结束后采。
林西润出来时，柯霓他们也还没离开。
林西润本人对被淘汰的内情只字不提, 拎着自己没吃完的半兜黄瓜走过来，故作轻松地和柯霓他们告别。
临走前，林西润还热情地把那几根黄瓜从车窗外面塞进来送给柯霓他们吃。
林西润好似很轻松：“这茄子是我姥姥姥爷自己种的，纯绿色，可甜了，柯霓你尝尝。我叫的车来了，拜拜啊！”
柯霓惆怅地看着林西润离开的背影，听见何挚纳闷地问：“这是黄瓜吧......”
宋弋说：“废话。”
难道真是茄子吗！
何挚叹着长气说：“林西润心里头肯定特别难受吧。”
时间太晚，再加上将近十六个小时的准备和录制时间，大家都很疲惫，戴凡泽几乎在越野车上睡着了。
景斯存开车先送宋弋他们回宋弋家。宋弋他们走后，车上只剩下柯霓和景斯存两人。
柯霓在深夜一点多钟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没避着景斯存，在副驾驶座位里接起这通注定不会愉快的电话。
柯霓叫了一声：“爸爸。”
柯霓的父亲说：“霓霓，林西润打电话说他被淘汰了？”
柯霓回答“是”。
柯霓的父亲说对林西润很失望：“还以为林西润是个心态稳的，能带带你，看来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也不太行。”
柯霓的父亲在电话里否定了林西润，并且明示柯霓，最近不需要再和林西润联系了。柯霓的父亲说林西润失败后的负面情绪会影响到柯霓的比赛成绩。
柯霓忍不住说：“爸爸，林西润今天的状态本来是很好的，很可能是有人动歪脑筋说过些什么才导致......”
柯霓的父亲打断柯霓：“那也是林西润自己的问题，比赛就是要做到心无旁骛！”
意思是林西润活该吗？
所有失败的人都活该，都不值得可惜，只有赢家才有资格去忆苦思甜、讲述来时路吗？
柯霓想到自己弃赛后父母的争吵、父亲失望的目光、心理医生......
柯霓的父亲又叮嘱过几句，挂断了电话。
柯霓克制着抠指甲的冲动，看向景斯存：“你......听到了吧。”
景斯存淡声说：“嗯，没聋。”
柯霓茫然地问：“你赞同我爸爸的观点吗？”
景斯存反问道：“我们录的是什么节目？”
是啊......
他们参加的是脑力竞技真人秀节目！
选手们本来就该靠着信息处理能力、逻辑推理能力、空间想象能力、记忆力、数学能力等真实实力取胜。
而不是靠恶意干扰。
柯霓思考时指尖习惯性撘在一起，景斯存却往柯霓手里塞了一块水果硬糖。
淡绿色，苹果味的。
景斯存说：“从宋弋那儿偷来的。”
柯霓捏着硬糖的包装纸：“景斯存，你可能猜到了，我怀疑林西润的淘汰另有隐情。”
景斯存问：“夏既以是怎么回事？”
柯霓摇头：“我不知道，只是听说冯子安和夏既以接触过。”
柯霓并不想添油加醋或者造谣生事，她只是想保护朋友们正常参加比赛。
景斯存也没有对这些事情刨根问底，只是平静地点头。
抵达杂货店已经快要凌晨两点钟了，邻居们帮杂货店关了灯和门。
杂货店像睡着了。
推开门，星期二和几只猫堆在一起，像一座毛茸茸的小山丘。
景斯存走过去揉揉星期二的大脑袋：“起床了傻狗子。”
柯霓借着月光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脑海里却在回荡那句——“别把自己困在过去”。
景斯存送柯霓和星期二到楼下，柯霓牵着星期二回家。
餐桌上摆着闺蜜送的自动翻页的电子日历，日期已经自动跳到星期四。
这意味着——二十几个小时后，柯霓他们又要收拾行李赶去录制地点，进行连续三天的节目录制了。
在这二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柯霓收到过林西润的微信，也收到过母亲迟来的生日礼物。
林西润这样说：
“柯霓，就像你说的，我也希望你心无旁骛，开心地享受比赛。”
“不要掺和那些和比赛无关的事了。”
“我现在很好很轻松，做完最后两次家教就要拿着丰厚的报酬带我妈妈和姥姥姥爷去看海了哈哈哈哈！”
“不要担心我。”
林西润越是这样说，柯霓越确定林西润的淘汰不简单。
她不动声色地回复：“好哦，祝你和家人旅行愉快。”
节目组的群里有几位选手在讨论酒店拼房间的问题。
节目录制地点很偏僻。
按照之前的录制时长，每天结束后再打车回市区的确够折腾。
宋弋也给柯霓打电话，问过柯霓要不要一起订那边的酒店。
柯霓说好。
星期五早晨。
收拾好的行李箱放在玄关里，柯霓换衣服时接到母亲的电话。
母亲送的生日礼物被快递员放在出租房门口的电表箱里，柯霓没留意短信，接到电话才匆匆把它拿进屋、拆掉纸盒。
柯霓的母亲送给柯霓一对小巧的耳钉。
是帕拉伊巴霓虹蓝。
其实以前在国外时，柯霓明确表示过自己不喜欢这种宝石......
柯霓还是对着镜子把耳钉戴好，微笑着给母亲拍自拍。
照片还没拍好，景斯存的语音通话邀请先从屏幕里跳出来。
柯霓吓了一跳，接起语音。
景斯存在语音里问柯霓是否准备好出发，柯霓回应：“早就准备好了啊。”
景斯存说：“下楼。”
柯霓不解。
景斯存过来干什么啊？
柯霓迅速背上帆布包，把牵引绳扣在星期二的小背心上。
她拧开防盗门，一手牵着狗一手拖着行李箱，用后背顶着门板走出出租房。
景斯存就站在楼道里，动作自然地接过柯霓的行李箱。
柯霓道谢的话音未落，被撒欢狂奔的星期二带着一路跑下楼梯......
两个人牵着星期二并肩往杂货店去，景斯存家的几位老邻居早已经坐在杂货店门口扇着蒲扇聊天了。
景斯存和一一他们打过招呼：“李伯，王婶，杜阿姨......”
他托他们帮忙照看杂货店和星期二。
几位老邻居连连说着没问题，然后一起笑眯眯地看向柯霓。
柯霓：“......”
李伯往柯霓所处的方向抬了抬蒲扇，意有所指地问景斯存：“这是要和朋友一起去旅行啊？”
景斯存说：“不是。”
王婶马上问起来：“那是去哪啊？”
景斯存说：“算是出差吧。”
景斯存帮柯霓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杜阿姨火速回楼上装了两个茶叶蛋和包子，塞给柯霓：“小景没手拿，你帮忙拿着，还热着呢你俩一起吃。”
柯霓一头雾水地攥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在老邻居们热情的蒲扇挥舞和告别声中坐进景斯存的越野车。
景斯存的越野车开到宋弋家楼下。
宋弋他们还在磨蹭，车子熄火等，景斯存忽然问柯霓：“上次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柯霓知道景斯存问的是哪个问题——
“是你自己去干翻他。”
“还是我帮你去干翻他。”
这个问题在他们昨天凌晨分开后，柯霓想了二十几个小时。
她从来没想过要得第一。
最初参加节目时还总是胆战心惊地担心自己会暴露所谓的“真实实力”。
柯霓想，她其实应该享受比赛，也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
何以畏葸不前。
何以投鼠忌器。
柯霓坐在晨光里转头，耳朵上的霓虹蓝在阳光下一闪。
柯霓已经想好了答案：她要自己去干翻冯子安。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节目组的行事越来越令人看不懂。
选手们在化妆间做准备时，副导演和一个陌生人一起走进来，提前宣布了这期节目的赛制。
那位和副导演站在一起中年男人，似乎在扮演总导演的角色。
男人说，选手们抽签决定挑战的先后顺序，前三期比赛综合名次的低位选手可以向高位选手发起挑战。
胜者留下，败者离开。
节目组开始走“以下克上”的悬念路线了，竟然让选手们自主选人进行挑战赛？
冯子安从柯霓身侧路过，用鼻孔往柯霓这边扫了一眼。
柯霓全当没看见。
椅子紧挨着柯霓的椅子的景斯存，忽然学着柯霓之前的样子拽了一下柯霓的衣摆。
柯霓没动。
含着糖的景斯存就自己凑过来，以手掩唇，和柯霓耳语：“想好了么？”
这次的耳语距离有些近，一丝温热的气息落在柯霓耳垂。
柯霓敏感地闻到景斯存唇间的甜味。
她慌不择言：“人、人狗殊途，景斯存你离我远点！”

第39章 耀眼的霓虹蓝-9
被骂是狗。
景斯存的情绪也相当稳定。
柯霓自觉失言地用指腹按住嘴唇的时候, 景斯存眼睛里甚至还噙着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
景斯存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说：“这可真是令人伤心啊。”
柯霓揉着发烫的耳垂。
伤心在哪？
没看出来......
景斯存咬碎嘴里的糖，目光往冯子安那边扫过一瞬：“确定选他？”
节目还有好几期要录，但柯霓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再有淘汰赛了。
就算有淘汰赛, 也不知道赛制如何，柯霓很难确定是否还会有机会单独挑战冯子安。
而且比赛项目的难度也会逐渐增加。
如果冯子安真的和夏既以的团队有过一些没有摆在明面上的计谋, 也就意味着, 越往后拖就越难有机会淘汰他。
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
前天夜里攥紧拳头要去找人算账的冲动和莽撞早已经褪去。
柯霓冷静地说：“被人挑衅这么久，我也想亲自试试对方到底有什么实力。”
景斯存问她：“真打算孤注一掷了？”
柯霓很坚定。
如果冯子安的实力还不如她, 又凭什么能混在节目里搞事情？
柯霓想看看冯子安那种人计划落空的样子。
景斯存的手肘搭在柯霓这侧的椅子扶手上, 身体向柯霓倾斜：“怕不怕输。”
柯霓参加节目本来也没想过要争什么名次。
输了就输了。
离开就离开。
柯霓想要堂堂正正地和冯子安比试一场，要么带着林西润的份一起赢回来, 要么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就是技不如人。
柯霓摇头：“不怕。”
她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景斯存深深地看了柯霓一眼：“第一次看见你在录制当天有这种表情。”
“我什么表情？”
“积极和兴奋。”
“这么明显吗？”
“还行。”
柯霓看着景斯存。
这个人真的奇怪, 换作别人一定会担心各种各样的情况发生。
比如老爹子一般的林西润。
柯霓都能想象到，“你再想想”和“别冲动”这两句话估计会被林西润说上一万遍。
比如柯霓的父亲，根本就不可能同意柯霓这种可能被淘汰的选择。
而景斯存......
他好像只想确认最开始问过她的问题，“你怎么总是不开心？”
景斯存轻声笑着：“这次开心了？”
柯霓扬了扬下颌：“赢了更开心。”
看着有点小傲娇。
化妆师已经在叫柯霓过去化妆了，柯霓扶着椅子扶手正欲起身, 忽然被景斯存拉住了防晒外套的袖口。
柯霓没意识到景斯存这个动作是跟谁学来的，只是在时间紧张的某个瞬间，自然而然地顺着景斯存的力道把刚才还在发烫的耳朵凑过去。
景斯存捏着柯霓的袖口说：“柯霓, 有件事想拜托你。”
柯霓“嗯”了一声。
景斯存才继续说：“我有洁癖, 不喜欢和手段脏的选手比, 比起你那位眼高于顶的学长，我更希望决赛时的对手会是你。”
柯霓偏过头, 和景斯存在不足十厘米的距离里视线相撞。
景斯存连星期二的东西都抢。
他能有什么洁癖啊？
柯霓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错意，总觉得景斯存是在说，他很担心她。
柯霓呼吸都乱了, 抽走袖口：“我哪有那种实力啊，不如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景斯存目光灼热：“说说看。”
在王教授家里模拟比赛项目，柯霓只有两次完成项目的用时比冯子安少。
她也记不清是否是侥幸。
柯霓说，如果今天自己输了，也不希望鼻孔精拿到冠军。
景斯存轻声笑着：“想太多了，他离冠军还差得远呢。”
柯霓也跟着景斯存笑过一小下。
化妆师在等。
柯霓结束和景斯存胶着的对视，步伐匆匆地跑过去化妆了。
景斯存的视线一直追着柯霓的背影移动，直到柯霓在化妆镜前落座下，他才有些担忧地收回了视线。
戴凡泽说是闭目养神，实则一直眯缝着一只眼睛偷看。
他把景斯存和柯霓的互动都看在眼里。
不禁莞尔，微笑着转头，想找人好好聊一聊这桩好事。
戴凡泽动作缓慢地转身，发现宋弋和何挚正一起捧着宋弋的折叠手机在看第一期节目，边看边争执，谁的造型更帅......
宋弋说：“阿挚啊，别的观众不知道你宋哥还能不知道？你那天都抖成振动模式了，那能有你宋哥帅吗？”
何挚脸红脖子粗：“我可比你年轻！”
戴凡泽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两个蠢货，看了足足十几秒钟......
又面无表情地坐正了身形。
一腔八卦只能烂在肚子里。
无敌，是多么多么的寂寞！
又有两位空下来的化妆师过来叫人，树懒不愿和傻子为伍，和景斯存一同起身跟着化妆师搞妆造去了。
柯霓的化妆师说：“你的耳钉好漂亮呀，是什么材质？”
柯霓从小看母亲的设计图，对各类宝石有一定的了解。
柯霓说这是帕拉伊巴，一种碧玺，说着就要亲自动手摘掉她的耳钉。
化妆师拦住了柯霓。
化妆师说柯霓的耳钉颜色特别，和今天的妆造又没有冲突，不用摘。
这次的服饰和妆造像是未来风。
柯霓穿着银色外套，坐在化妆镜前，看着化妆师拿了几个缀着仿钻流苏的耳骨环在自己耳朵上轮流比了比。
最后选了两个简约款的帮她戴上了。
柯霓身后有两位正在聊天的其他选手路过，他们正在讨论自己会向谁发起挑战。
其中一位选手吐槽：“那肯定不能挑景斯存和夏既以这种强者吧？”
另一位选手玩笑着：“那你挑我。”
“MD，我也比不过你啊。”
“叫一声爸爸我给你放水。”
“滚你爸爸的！”
两位选手互相开着玩笑走到休息区域，柯霓垂下眼睑。
她希望不要有人选冯子安。
两个小时后，《极限脑力会》第四期节目的录制正式开始。
选手们按照之前的流程经验纷纷入场。
之前每次都是由总导演、副导演和主持人共同把控录制节奏的。
景斯存留意到，总导演这次没有露面，坐在副导演身边的是之前在化妆间里宣布今日赛制的那个陌生人。
主持人举着麦克风游走在舞台上，幽默风趣，带动气氛。
而主持人背后的主舞台背景板上，节目组的名称和Logo下面多了一个赞助商。
景斯存碰了碰宋弋：“第一期节目播出时有几个赞助商？”
宋弋理着袖口的金属流苏：“两个啊。”
两个......
变成联合冠名了？
宋弋坐在景斯存身边嘀嘀咕咕：“这衣服帅是挺帅的，这个袖口好碍事，比赛时候可别影响本冠军发挥啊。”
景斯存看了眼宋弋袖口，沉默着把视线落在镜头外的工作人员身上......
景斯存之所以会参加这次节目，是收到了这档节目的总导演的邀请。
这档节目的总导演，是景斯存之前参加过的记忆观察类节目的总导演助理。
一晃多年时间过去，导演身边的小跟班助理终于熬出头了：
手握几个颇为好评的节目；
并且坐上了总导演的位置。
总导演给景斯存打电话说：“斯存呐，这个节目适合你。”
最开始景斯存拒绝了邀请。
景斯存的父亲这两年经常要跑医院，于阿姨的主要工作职责是负责照顾老太太的起居饮食。
每次去急诊，景斯存的母亲自己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
而且，万一出现意外，景斯存不在，母亲连个可以商量事的人都没有。
但总导演去了景斯存的家里，进去一坐就是大半天。
好说歹说，死活劝景斯存来参加节目。
总导演当时坐在景斯存家里聊了很多《极限脑力会》的优势点：
优秀有经验的策划团队；
将会在电视和某知名网络平台同时播出；
纯脑力比拼的竞技形式；
赞助已经谈妥了，有稳定的口碑品牌做节目的冠名商......
景斯存的父母一直认为是家人的健康状况拖累了景斯存，一听导演说得这么好，纷纷希望景斯存能参加。
景斯存是听说录制地点就在本地才勉强答应下来的。
台上的主持人还在借着上次的淘汰选手渲染比赛气氛，嘉宾幽默的发言逗笑很多工作人员和现场选手。
说是纯粹的脑力竞技......
现在看来，越来越像博大众眼球的娱乐性综艺节目。
景斯存从那位陌生的“总导演”身上收回视线，推断：
他认识的那位总导演很可能已经离开节目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既来之，则安之。
最重要的是......
景斯存看向柯霓。
随着参赛选手数量逐渐减少，柯霓现在已经坐在景斯存的同排了。
柯霓穿着短裙和银色短外套，坐在冯子安身边的位置。
她的姿态没有之前那么紧绷。
甚至于，主持人让工作人员拿着能决定挑战顺序的抽签箱走到柯霓他们面前时，景斯存在柯霓眼睛里看到某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柯霓的眼睛很亮，紧张到屏息。
景斯存猜测，柯霓的紧张大概不是因为即将开始的比赛。
她在紧张抽签的结果。
柯霓应该希望自己能抽到冯子安的前置位，按照计划选择冯子安挑战。
景斯存本该对这种故弄玄虚、迟迟不能真刀真枪进行比拼的环节最不感兴趣。
但他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柯霓从箱子里摸出来的纸笺。
每一位选手抽签，大部分选手的目光都会集中在那位选手身上。
宋弋他们也在看柯霓。
主持人故意拖着播音腔卖关子：“那我们来看看柯霓选手抽到的挑战顺序，究——竟——会是多少呢？”
柯霓打开折痕，睫毛眨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纸笺里的内容递给主持人看。
拥有中长焦镜头的特写机位把纸上的数字投映在舞台的主屏幕上。
另一个屏幕上显示着已抽签选手的名字，名字顺序按照抽中的挑战顺序动态排名。
柯霓的名字跳出来，排在第四位。
冯子安的名字则被排在第十九位。
每一次抽签，都决定着现场某一部分选手的情绪起伏。
景斯存听见斜后方有人倒吸冷气：“这个柯霓综合排名只比我低两位啊，挑战顺序还是在我前置位，不会挑我吧......”
有人安慰：“你的挑战顺序这么往后，她挑你是好事，不然剩下一堆大神自动配对的时候把你配上你就老实了。”
大多数选手都会选择前三期项目的综合排名和自己相差不大的选手，作为挑战对手。
所有选手抽签结束。
选手按照挑战顺序选取自己的对手，在柯霓之前的三位选手都是常规逻辑，选了实力差距不大的对手进行挑战。
这样胜率更高一些。
轮到第四位的柯霓。
景斯存看见柯霓站起来，接过主持人的话筒，笑盈盈地说：“我想挑战的选手是坐在我旁边的冯子安学长。”
这是景斯存第一次看见柯霓的录制现场里笑，很漂亮，很可爱也很锋利。
像一把小巧玲珑又刃带寒芒的短刀。
何挚惊讶到差点站起来，被戴凡泽稳稳地按着肩膀压住了。
其他选手间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讨论声。
何挚脸都急红了：“柯霓姐是不是说错了？她怎么能挑战名次相差那么多的选手呢，输了会被淘汰的！”
何挚慌慌张张地问：“景哥怎么办啊！”
景斯存平静地按住何挚的另一边肩：“这是你柯霓姐想要做的选择。”
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又兴奋：“柯霓选手，你真的决定选冯子安选手为挑战对手吗，你们可是校友哦。”
很难令人不怀疑，节目组制定这样的赛制就是希望出现这类“实力悬殊”的以下克上。
柯霓笑笑：“我确定，我一直很想和学长比一场的。”
主持人把麦克风递到冯子安嘴边：“冯子安选手你怎么看？”
冯子安在镜头前没有任何的收敛，拉着脸冷哼了一声。
所有选手的比赛项目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次不再进行大比分排名。
两两对决。
败者离场。
选手们陆续上场。
轮到柯霓上场时，宋弋忽然凑过来和景斯存说小话：“我早就想说了，妹妹的品味是真好啊，霓虹蓝呢。”
景斯存嫌弃地躲开耳朵。
宋弋会错意了：“你不懂啊？她耳钉那个宝石的种类就叫霓虹蓝。”
柯霓已经站定在操作台前了，面对冯子安，丝毫没有心慌或者紧张的小动作，很平静地顶着一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扑克脸。
何挚上场时路过柯霓，忍不住说：“柯霓姐你要加油啊！”
柯霓回眸一笑：“好，你也加油。”
景斯存看见柯霓亮着一双野心勃勃的眼睛，灼灼其华。
耳朵上缀着钻饰的流苏随动作轻轻晃动着，而她那对耳钉......
霓虹蓝吗？
倒是很贴挣脱心理束缚后柯霓本人的气质。
主持人指向大屏幕。
比赛项目的名称是——数字魔方碰撞消除。
选手们的屏幕里旋转着一个虚拟形象的三十三阶魔方。
即33x33x33的魔方。
魔方里显示的数字是随机的，计时一小时的记忆时间。
计时结束后，数字消失。
选手们通过操作鼠标来扭转虚拟魔方，进行数字的碰撞消除。
相同数字相邻即消除，计时一小时后消除数字组数最多的选手，获胜。
两个小时的比赛令主持人都站到腰酸腿麻，后半场操作时间里，现场只有选手们按动鼠标的咔哒咔哒声。
魔方每面有1089个数字。
一共需要记6534个数字以及转动路径。
柯霓保持冷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握着鼠标的掌心已经沁出一些汗意。
指尖微微发抖。
倒计时十。
倒计时九。
倒计时八。
......
倒计时一。
比赛结束！
景斯存第一时间看向柯霓，柯霓盯着操作台上的小屏幕没动。
冯子安也盯着屏幕，没动。
舞台主屏幕上按照挑战顺序公示成绩。
每一组成绩的公示，主持人都会站在选手身边激情解说，宣布胜者。
很快就轮到柯霓和冯子安了。
第四组成绩——
柯霓成功消除数字27组......
冯子安成功消除数字25组。
主持人再次用激动人心的声音宣布：“让我们恭喜柯霓选手，挑战成功！”
柯霓先是看了看大屏幕上面的成绩，然后倏地向景斯存所在的方向望去。
眼睛灿若星辰。
整个人在发光，像一枚耀眼的霓虹蓝。
景斯存感觉自己胸口挨了一枪。
如此心动。

第40章 耀眼的霓虹蓝-10
这是《极限脑力会》录制以来淘汰率最高的一期节目。
五十六位参赛选手直接淘汰掉一半。
所幸, 柯霓，景斯存，何挚, 宋弋，戴凡泽都是两两对决中的获胜者。
录制结束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
那位面容陌生的总导演站在主舞台上, 让已经淘汰掉的二十八位选手留下来, 准备进行第四期节目的后采工作。
那人说：“其他选手可以自行离开了，明早九点钟准时回到这里集合。”
也许是因为这段结束语的语气实在生硬, 像军训时凶巴巴的教官。柯霓在换衣服的时候看见群里冒出来的新消息。
副导演写了一段话：
很遗憾有选手即将离开我们的节目了, 希望今日没能被加冕的选手，能在今后戴上属于自己的更闪亮更荣誉的王冠......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好好休息。
明天我们继续加油！
换好衣服之后, 柯霓背着帆布包出来，看见在走廊里等着的景斯存他们。
鸭舌帽的阴影笼着景斯存的眉眼。
柯霓心慌慌地看了景斯存一秒钟，随即收回视线看向宋弋他们。
柯霓说：“我好了，我们走吧。”
离开摄像头和那些被淘汰的选手，他们才能表达喜悦。
宋弋牵头击掌：“又活过了一天。”
柯霓也举起手。
景斯存的微凉的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来, 一触即离，接着是宋弋他们。
何挚摸着胸口走到柯霓身边：“柯霓姐，听说你要挑战冯子安的时候我真的快要被你吓死了！幸好你赢了！那个李宇要挑战我的时候, 我也特别特别紧张, 我都以为我今天肯定要卷铺盖走人了呢。”
何挚和李宇这组成绩差距不大。
何挚成功消除数字12组。
李宇成功消除数字11组。
的确很惊险。
何挚看起来快要虚脱了, 整个人挂在宋弋脖子上走路。
宋弋又勾着戴凡泽的肩。
何挚说自己的成绩要是放在其他组，肯定是要被淘汰的。
到现在何挚的小腿肚子还在发颤呢。
然后何挚又说：“柯霓姐你好厉害啊, 我看你开始比赛前特别镇定！”
柯霓摇摇头：“其实我是装的。”
柯霓往他们斜后方瞥了一眼——
景斯存不紧不慢地走在他们后面，看样子是在和家里人通话。
比赛时柯霓的确是在强撑着装冷静装镇定，这是柯霓以前跟着父母看景斯存的电视节目时学到的经验。
游刃有余的笃定, 会给对手带来某种程度的心理施压。
柯霓以前总是慌慌张张，连私底下在王教授家里上课时都是正襟危坐的紧张模样。
冯子安一定会对她今天一改常态的自信感到难以适应。
以静制动。
挫其锐气。
这是柯霓在确定挑战冯子安时就想好的心理博弈战术。
何挚还在夸：“那也厉害！”
柯霓笑了笑：“是装厉害。”
何挚不认同：“才不是装出来的，柯霓姐你就是很厉害！你可是消除了27组数字呢，比我们三个消除的都要多啊，快赶上景哥了！”
柯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脖颈：“其实......这项目有个投机取巧的小方法。”
节目组惯会故弄玄虚。
说什么三十三阶魔方每面有1089个数字，共有数字6534个......
再加上背景音乐，天音和主持人那种凝重低沉的语气渲染，令比赛项目听起来难之又难，简直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平方圆”。
柯霓在听过题目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节目组夸大其词的项目规则其实是给未来的观众听的，用词很有哗众取宠的味道。
就算有参赛选手能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记住所有数字的位置。
剩下的一个小时答题时间，也不够把3267组相同数字在用鼠标操控的三十三阶魔方里碰撞消除掉。
柯霓估计每组数字要用一分钟至一分半钟才能旋转到可以碰撞消除的位置。
贪多嚼不烂。
其实只需要想清楚就知道：只记60组数字的位置就够了。
柯霓和何挚说完，何挚激动地说：“刚才在换衣间里，景哥也是这么和我们说的！”
柯霓愣了一瞬。
宋弋被激动的何挚勒得吱哇乱叫：“阿挚，你快要把我勒死了，能不能像个正常人类一样直立行走啊？”
何挚红着脑袋：“今天像坐过山车似的，我腿软啊，而且好饿。”
柯霓再次回眸。
景斯存刚挂断和家人的通话，抬一抬被鸭舌帽遮住的眼睛。
他微微仰着脑袋，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腔：“怎么，你也需要搂着脖子才能走？”
柯霓瞪景斯存一眼：“不要。”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搂谁的脖子？
搂景斯存的吗？
景斯存还逗了柯霓几句，统统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柯霓今天心情非常好。
这是她第一次在比赛中感受到快乐。
何挚问：“对了，柯霓姐，你怎么想到要挑冯子安的啊。”
其实冯子安淘汰有很多选手都高兴，毕竟那家伙像天花板检测员，整天仰着一颗头，好像其他人都是垃圾。
走过每个人身边都像在说：垃圾，垃圾，还是垃圾......
连何挚这种和其他人接触较少的乖宝宝都有一丁点解气的情绪：“我看冯子安鼻孔都大了两圈，嘿嘿，特得劲。”
柯霓不希望把何挚带进这些太场外的情绪，只希望他好好比赛，所以换了个话题聊：“我也好饿啊，晚上吃什么？”
话题转换得又快又硬......
何挚一时没反应过来。
景斯存已经走到柯霓和何挚中间了，他和他们并肩而行，垂头按着手机，接住了柯霓抛出来的这个话题。
景斯存说：“直接回酒店吧，我点外卖，牛肉汤粉怎么样？”
何挚没什么力气地举起手：“想吃想吃！”
柯霓留意到景斯存不动声色地笑着睇了自己这边一眼。
好像在揶揄她演技拙劣。
柯霓暗戳戳地瞪了回去——
就！你！厉！害！
厉！害！死！了！
景斯存低声笑笑，笑完又装正经直呼大名：“柯霓，牛肉汤粉可以吗？”
柯霓不得不堵着气回答：“可以。”
景斯存演都不演了，直接笑出声。
宋弋被勒着脖子实在难以回头，纳闷：“景斯存搁那儿笑什么呢？”
戴凡泽露出一个极神秘的微笑：“喜欢牛肉汤粉吧。”
早晨赶着过来录制节目，他们几个的行李箱都在景斯存车上。
酒店也还没办理入住呢。
录制地点离酒店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是宋弋提前在网上订好的。
柯霓跟着他们一起坐景斯存的车到酒店门口，下车。
胜利的喜悦抵不过耗时十几个小时的录制，每个人都筋疲力尽。
一想到这种强度的录制后面还要再搞两天，谁也没有心思凑在一起聊天了，都想着各自回房间里洗澡、休息、等外卖。
吃饱饱，再睡觉觉。
养精蓄锐明天再战。
景斯存下车拿行李的时候，宋弋先去前台帮大家办了入住。
宋弋很快就拿着房卡回来：“柯霓，给你，你的是大床房，就在我们楼上。”
柯霓一只手扶着行李箱拉杆，接过房卡：“谢谢你，那我先上去了，房钱我微信转你吧。”
何挚忽然张开双臂，真诚地抱了抱柯霓：“柯霓姐，恭喜你！今天真的很精彩。”
宋弋也走过来抱了抱柯霓：“我妹妹指定是第四期节目的高光人物，黑马狂奔，逆袭成功，太牛逼了。”
然后是慢吞吞走过来的戴凡泽：“恭，喜，恭，喜，啊......”
柯霓和这仨抱成一团，下意识地紧张，很怕景斯存也会走过来跟他们一起抱一抱。
她在宋弋、何挚、戴凡泽叠加的身影空隙里往外看。
景斯存对这边的情况熟视无睹。
景斯存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别抱了，回房间了。”
宋弋扯着行李箱问：“外卖呢？”
这边地址偏僻，景斯存说外卖还要晚一些才能送到。
会送到房间里。
回到房间之后。
柯霓洗了个澡，拿起手机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新建的群里。
群是宋弋建的。
比外卖先到的是社交小能手宋弋带来的、关于节目组的小八卦。
宋弋在群里发了几条语音。
柯霓点开来听——
据说之前做过脑力节目的总导演团队突然被节目组给换掉了。
现在这位导演资历平平。
宋弋在群里发了一张图。
是新换的总导演的履历，在这档节目之前只做过一档节目。
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搞笑类综艺节目。
一档好的脑力竞技节目，当然离不开好的总导演对节目的模式、环节、风格等各方面内容的严格把控。
中途换导演肯定不是好事。
况且，被换掉的总导演在喜欢这类节目的选手心里颇有名气和地位。
据宋弋说，很多人怨声载道，在八卦总导演被换的原因。
但这些都是选手们无法控制的。
柯霓一时也联想不到什么特别的情况，她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用毛巾擦拭耳廓里残留的洗澡水的潮湿，忽然听见叩门声。
很轻。
应该是外卖小哥。
柯霓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提着外卖袋的景斯存......
柯霓擦耳朵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之前景斯存说外卖会送到房间，但他没说，是他亲自来送啊？
柯霓又想起在赛场上时的对视。
柯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赢得比赛的第一时间去看景斯存。
也不知道景斯存当时的目光，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深情款款......
牛肉汤粉蒸腾的热香已经透过外卖包装飘散出来了，香喷喷的。
柯霓放下毛巾，伸手接外卖：“谢谢，还麻烦你亲自跑了一趟。”
景斯存笑着说：“真当我是外卖小哥了？”
柯霓把沉甸甸的牛肉汤粉放在玄关柜上：“是你上赶着想当外卖小哥好吧？”
深夜的酒店过廊里很安静，说到后面柯霓压低声音轻声说，“你要是不愿意送，可以叫我下去自己拿啊。”
景斯存说：“很愿意。”
柯霓意外地噎了一下：“那你......”
景斯存说：“送外卖是顺便的，我是上赶着来和某位选手说恭喜的。”
柯霓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别扭地张了张嘴：“那谢谢你了。”
景斯存喉间溢出一声清朗悦耳的笑：“怎么感觉宋弋他们不是这样恭喜你的？”
柯霓还没反应过来，景斯存已经张开怀抱，轻轻拥住柯霓。
柯霓的鼻尖碰到景斯存的衣襟。
牛肉汤粉香喷喷的味道被泛着淡淡苦味的草本植物和薄荷的味道所取代，耳边嗡嗡作响，她还是听见他说：“恭喜。”

第41章 耀眼的霓虹蓝-11
景斯存的手臂只轻轻拥过柯霓一下, 十几秒或者二十秒就松开了。
景斯存礼貌退开：“吃完早点休息。”
柯霓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看见她在景斯存身上留下的痕迹——
没擦干的发梢在景斯存深灰色的短袖上洇出两缕纤细的水痕。
像两条缠缠绵绵的小蛇，亲密地挨靠着。
柯霓有些发怔地凝视景斯存。
景斯存于是笑吟吟地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逗弄柯霓：“想让我留下陪你吃？”
柯霓被逗一下就慌得不行，嗓子眼发紧, 也还是嘴上不饶人：“你怎么不说你喂我吃呢。”
景斯存轻笑：“也行。”
柯霓：“......”
她哐当一声关上房门。
房门又被轻声叩响了, 当——当——当——，动作慢到像戴凡泽家的树懒亲戚来了。
磨得人心痒。
柯霓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一道只能探头出去的缝隙：“你又要干什么？”
景斯存俯身拉进和柯霓的距离, 反手扶着门板的边缘。
他垂着薄薄的眼皮, 唇角微扬：“不干什么，告诉你一声我准备下楼回房间了。”
柯霓咬咬牙：“那你倒是下啊！”
景斯存笑着：“嗯, 走了。”
景斯存走后, 柯霓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东忙忙西逛逛。
像丢了魂，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柯霓想到景斯存短袖上的水痕，觉得该去把头发擦干些，却发现潮湿的毛巾已经整整齐齐地挂在盥洗台旁的毛巾架上，发梢也已经擦干了。
什么时候擦的？
完全没有印象。
牛肉汤粉的外卖包装盒和包装袋塞在盥洗台旁边的垃圾桶里, 残存着一丝丝牛肉汤粉原汁原味的醇香。
至于牛肉汤粉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柯霓也是完全没有印象。
柯霓开始批判自己过于大惊小怪。
不就是抱一下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何挚他们三个抱得可比景斯存紧多了啊，当时柯霓都怕最外圈的戴凡泽把宋弋的细胳膊细腿给勒断了。
柯霓按照外卖包装上的名字用手机搜了牛肉汤粉店。
二十四小时营业。
招牌牛肉汤粉标价三十块。
柯霓还以为自己从容淡定，给景斯存转账过后又写了一句客客气气的感谢。
再看看时间：凌晨两点零七分。
柯霓：“......”
这就多少有点鲁莽了吧？
会不会打扰人家休息啊......
景斯存居然是秒回。
景斯存：“刚吃完？”
柯霓：“不是。”
柯霓：“是刚想起给你转钱。”
柯霓：“没看时间。”
柯霓：“抱歉抱歉。”
景斯存：“没事。”
柯霓：“睡了。”
柯霓：“晚安。”
柯霓握着手机倒进床上, 甚至怀疑牛肉汤粉是用咖啡煮的。
太提神了。
睡意全无。
手机又是一声提示音。
景斯存：“能睡着么？”
柯霓没意识到自己有些牛角尖, 无论景斯存现在说什么话她都能往“抱”上联想。
柯霓腹诽——
景斯存这话什么意思？
她能有什么睡不着的？
抱一下还能失眠不成？
就算失眠也是因为今天赢了比赛、靠实力把冯子安踢出局。
绝对不是因为景斯存。
这样想着, 柯霓却鬼使神差地在手机屏幕上鼓捣出“睡不着”三个字回复景斯存。
景斯存：“我也睡不着。”
景斯存：“陪你聊几句？”
柯霓问：“你有什么睡不着的？”
景斯存：“遇见开心事失眠不是很正常？”
柯霓看着这句回复，总觉得这种话不像是景斯存能说出来的。
景斯存这人平时情绪稳定到可怕。
他被何挚盗号了吗？
再说, 景斯存今天遇见过什么开心事？
比赛能赢对景斯存来说，不应该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吗？
柯霓想到景斯存在她耳边说完“恭喜”时上扬的唇角......
打住！
人家没准是因为何挚的梦话睡不着呢，自己在这儿瞎猜个什么劲儿！
柯霓：“我睡了。”
景斯存只回了一句“晚安”, 柯霓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在几个记不清情节的梦境里来来回回晃荡到东方既白。
连续的录制令选手们没有太多时间和心思去思考其他事，睡眠不足，坐进化妆间里都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活人微死相。
化妆间里到处飘着咖啡的味道。
柯霓右侧的一位选手在打哈欠：“我昨天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另一位选手咽下苦森森的美式：“谁不是呢。”
而柯霓左侧的选手刚被化妆师有些不好意思地唤醒了。
化妆师轻声说：“要画下眼线了哦，麻烦你睁眼往下看呢。”
那位选手睡眼朦胧地应了一声。
化妆间和更衣室这两个区域永远像打仗，工作人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副导演和助理推门进来，拍拍手，等化妆间和休息区域差不多安静下来才公布今天又是残酷的淘汰赛制。
柯霓从化妆镜里观察副导演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前任总导演离开之后，副导演身上的活力和激情都变成了疲惫的班味。
黑眼圈和眼袋比他们这些选手更重。
早在节目开始录制前，甚至海选比赛还没结束的时候，选手间已经流传过关于《极限脑力会》的赛制情况了。
连柯霓都听消息灵通的林西润说，节目会产生一个团队赛冠军和个人赛冠军。
据说这些消息是前任总导演对节目组主动邀请的一些选手透露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
选手和选手间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林西润也是通过社交悍匪属性打听到的。
柯霓记得，签合同那天总导演也亲自证实过的确是这样的。
只是现在，随着总导演位置的更换，之前的口头协议变成了前朝旧制，被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能走到今天的选手里不缺聪明人，彼此间了然于心地交换几个眼神。
副导演说：“大家今天也要加油啊。”
选手们不太积极地用短促的敷衍声回答。
嘴上说着“知道了”，语气却类似于“嘁”。
副导演和助理都看在眼里，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化妆间。
何挚啃着帕尼尼：“宋哥，要是一直都没有团队赛，你的目标不就要落空了吗？”
宋弋没什么所谓地耸肩：“剩下的两个目标基本实现了。我，人生赢家。”
何挚费劲地噎下扎实的恰巴塔面皮，认真去回忆宋弋的三个目标——
一，团体赛冠军。
二，个人赛冠军。
三，和柯霓成为好朋友。
何挚心想：
且不说个人赛还有景哥、戴哥、夏既以等众多高手；就单说柯霓姐，人家也没表现出和宋哥多亲啊？
就宋哥整天自吹自擂地说自己是人家亲哥哥，呸呸，不要脸！
大马猴还想和花骨朵攀亲戚呢？
柯霓姐明明是和我天下第一好！
这样想着，何挚瞥见化完妆回来的柯霓。
何挚热情地举起手里的支出来一角带牙印的猪柳的帕尼尼，刚想叫他柯霓姐过来身边坐，再聊聊天什么的。
柯霓被人截胡了......
景斯存突然在这个时候翘起了二郎腿。
休息区域空间狭窄，他那双大长腿一交叠，直接拦住了柯霓的去路。
柯霓没再继续走了，就近坐在景斯存身边。
何挚亲眼看见景斯存连人带椅子都往柯霓那边挪了挪，然后抱着臂，懒洋洋地往人家那边斜着身子靠在椅背里。
他还歪脑袋。
头都快靠在人家柯霓的肩膀上了。
景斯存还没换节目组准备的服装，戴着黑色鸭舌帽。
帽沿阴影遮住下颌。
何挚不知道他景哥说了一句什么，他柯霓姐皱着鼻子不情不愿地挨近他景哥，一副“勉强听听的吧”的姿态。
听着听着，柯霓忽然冷着脸往景斯存手臂上锤了一拳。
景斯存被锤得笑了两声，笑完，往柯霓手里塞了一个帕尼尼和一杯冰美式咖啡。
他们两个......
以前不是凑在一起就剑拔弩张的吗？
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何挚迷茫地啃着被空调吹得干巴巴的帕尼尼，又迷茫地看看柯霓和景斯存——
柯霓咬着吸管，看景斯存。
两人对视十秒。
景斯存像听见柯霓说什么了似的，略略颔首，回答：“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何挚：“？”
人家柯霓姐说话了吗？就回答啊？
三个小时后，《极限脑力会》第五期节目的录制正式开始。
主持人和现场嘉宾一起完善了这次淘汰赛的比赛规则：
双淘汰赛制。
节目目前仅剩下二十八位选手，节目组让二十八位选手抽签，两两对决。
输的人不会直接淘汰掉，而是归为战败组再进行一次抽签决定对手的两两对决。
连续输两次的选手会最终淘汰。
也就是说这期节目会淘汰掉七位选手。
存活率75%。
柯霓第比赛时抽签对上了Zoe。
柯霓能感觉到Zoe今天的状态不太好，上场前就一直喷嚏。
最终柯霓以不到十秒的时间领先Zoe，险胜。
Zoe垂头自责的样子，让柯霓想起几年前对战申敏时因失误而弃赛的自己。
柯霓在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走过去拥抱了沮丧的Zoe。
Zoe有些意外。
随后在战败组的两两对决里Zoe赢了对手，继续留在《极限脑力会》这个节目。
Zoe说：“霓，我们下次再比哦。”
柯霓笑着应下了。
今天的比赛项目不算耗时，但要连着录完两场比赛，选手们又是熬到深夜十二点多才离开录制现场。
“五胞胎”里只有宋弋掉到战败组比了两场，险象环生才留下来，在车上没少被戴凡泽慢条斯理地奚落。
但宋弋本人极其厚颜无耻，说自己只是为了多加镜头。
宋弋拿着手机：“我爸妈特地开了个会员，到时候发现宝贝大儿子只有那么一两个镜头心里多难受啊。”
何挚困倦地靠在戴凡泽身上：“今天是不是该播第二期了？”
十二点四十六分。
准确来说，应该是昨天播的。
在录制现场硬邦邦的选手席坐了一天，大家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们凑在一起吃了顿外卖，各自回房。
只剩下精力充沛的宋弋边看第二期节目边往群里发实时吐槽。
宋弋：“截图。”
宋弋：“我可真特么帅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弋：“截图。”
宋弋：“我妹妹美若天仙。”
宋弋：“截图。”
宋弋：“景斯存你看啥呢目光这么深情？”
宋弋：“截图。”
宋弋：“这个冯子安凭啥这么多镜头啊？”
柯霓看到冯子安的名字，心里有些发闷。
宋弋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柯霓点开来听：
宋弋说网上冒出来一些关于冯子安和夏既以的视频。
从第一期戴错名牌开始，还有两个人完成项目时相似的动作和对视......
何挚：“剪辑老师疯啦？”
何挚：“夏既以和冯子安都没接触。”
何挚：“怎么还剪出来对视镜头了？”
柯霓没再继续看了，戴上蓝牙耳机，从取电槽里拿出房卡。
她想下楼透一透气。
早晨等着录节目的时候，景斯存就半开玩笑地提醒过柯霓。
景斯存说：“还是淘汰赛就有些不太妙。”
柯霓当时有些困，反应了一下才听明白景斯存的意思。
如果总导演的风格是打算后面的每期节目都用淘汰当噱头，二十八位选手，很可能不够再录六期了。
那么新选手从哪来呢？
空降新人？
还是让淘汰选手返场？
景斯存当时说：“你那位学长，可能要回来继续检查天花板了。”
柯霓忍不住给了景斯存一拳。
但结合莫名其妙的剪辑和冯子安的镜头情况仔细想想，还真就有这种可能性。
酒店房间的窗不能直接打开，柯霓坐在楼下的台阶上吹风。
耳机里的音乐难以击退烦躁。
又是凌晨两点钟。
一条被灯光拉得细长的影子落在柯霓面前的台阶上。
景斯存踏着月色，闲庭信步，走到柯霓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柯霓转头，摘掉一侧耳机：“你怎么来了？”
景斯存说：“过来送熨斗。”
柯霓狐疑：“送什么熨斗？”
景斯存抬起手，柔软的指腹落在柯霓蹙起来的眉心上。
他一本正经地给自己轻柔的动作配了个音：“嘶嘶。”
柯霓：“......”
眉心被景斯存抚得发烫，柯霓捏着耳机的指尖泛白。
景斯存问：“愁什么呢？”
柯霓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再赢冯子安一次。”
台阶缝隙里生出来的嫩草随夜风摇曳，虫鸣声阵阵。
景斯存说：“我给你兜底。”

第42章 耀眼的霓虹蓝-12
连续录制节目的第三天, 剩下的二十一位参赛选手状态都不算好。
选手之间陆续有人咳嗽、乏力和低烧。
宋弋昨天半夜还生龙活虎地在群里发表对第二期节目的吐槽。
今天则像一条被霜打蔫的茄子，软趴趴地窝在休息区域的靠背椅里。
柯霓也有些不舒服，喉咙又痒又疼, 鼻腔则是酸涩发干。
Zoe路过柯霓身后，看见柯霓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 又倒着退回来询问柯霓是不是喉咙有些不舒服。
柯霓点点头。
Zoe说她的感冒也是从喉咙痒开始的, 然后跑去储物柜里翻出进口的润喉糖，哑着嗓子推荐给柯霓。
Zoe说, 效果惊人。
柯霓偏头咳了几声才笑着说了谢谢。
Zoe本来想说不用谢, 一抬眼，撞上景斯存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
Zoe：“？”
Zoe有点脸红。
柯霓又喝了两口温水, 撕开润喉糖的包装纸, 把糖含进嘴里。
她没料到会是薄荷味。
舌尖尝出味道的一瞬，心头跟着一跳。
偏偏她又听见Zoe问：“你和景很熟吧？”
柯霓差点把硬币大小的硬糖直接吞下去。
昨晚柯霓和景斯存坐在酒店楼下吹风，景斯存说过一句“兜底”的承诺。
动人心魄。
氧气都变成搅不动的蜂蜜，粘稠，发甜, 不上不下地堵在嗓子眼里头。
柯霓侧头看着景斯存，良久没有回答。
景斯存却拿走了柯霓捏在手里的耳机，很自然地把她的耳机塞进他耳朵里, 随着夜风轻声哼耳机里的歌。
台阶缝隙里生出的嫩草晃得柯霓心慌。
夜风温润, 拂面而来。
柯霓煞风景地掩面打了一个喷嚏。
景斯存把薄外套脱下来递给柯霓, 柯霓当时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着凉，顺从接过, 披着外套和景斯存一起上楼了。
柯霓忘记把外套还给景斯存。
景斯存也忘记把耳机还给她。
柯霓睡觉时，景斯存的外套就摆在双人床另一侧的枕头旁。
这一夜柯霓睡得不老实，不知道怎么就翻滚到空着的枕头上去了。
早晨闹钟响起时, 柯霓睁开眼——景斯存的外套近在眼前。
淡淡的薄荷味道萦绕在她鼻尖。
难怪梦里总有他......
柯霓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梦里看见类似于动物互相追捕的画面。
一只鹿咬住了豹子的脖颈，然后她也咬住了景斯存的。
起床后柯霓感到喉咙微疼。
第一反应是：景斯存有毒。
基于这个梦带来的冲击力，柯霓今早和景斯存间的对话寥寥无几。
还被景斯存笑着凑过来调侃过几句，气得柯霓直咳嗽。
现在被Zoe问到。
柯霓无端心慌：“我和那个嬉皮笑脸又不正经的家伙不熟。”
Zoe有些诧异，摇摇头，说她问的不是整天嘻嘻哈哈的张学京。
柯霓和张学京才真是不熟。
柯霓也很诧异：“不是问景斯存？”
“是。”
Zoe看起来有些难以理解：“景？a smiler？”
柯霓也跟着愣住了。
过去在电视上看到的景斯存沉着、冷静、从容自信。
有柯霓对天赋异禀的人的所有刻板印象。
令人嫉妒，且自带一种常人难以接近或者企及的距离感和神秘感。
第一次在咖啡厅门口撞见景斯存的时候，景斯存也不是温和友善的形象。
即便是现在——
柯霓往景斯存那边瞄了一眼，景斯存正目光平静地撑着脑袋听宋弋说话。
他好像也不是很爱笑吧？
柯霓一时也有些困惑了。
自己为什么会认为他是个嬉皮笑脸又不正经的家伙？
Zoe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
然后嚷嚷着“need some tissues”跑了。
其他选手也是这种状况。
化妆间和休息区域里时不时传出咳嗽、打喷嚏和擤鼻涕的声音。
无论在聊什么样的话题，留意到对方的状态都会问一问身体情况。
选手们一起比拼又一起熬夜，已经发展出历经患难的惺惺相惜，互相询问病情后互相借药品，相处得十分和谐。
门被推开。
闻讯而来的副导演和副导演助理抱着两箱饮料外卖，把还温着的蜂蜜柠檬热饮拿出来分给选手们喝。
副导演有些担忧地询问大家的身体情况，吩咐助理去找医护人员过来，然后宣布了赛制。
依然是淘汰赛制。
依然是淘汰七人。
存活率比昨天更低了。
柯霓刚冒出这个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来的景斯存已经倾了倾身。
景斯存说：“约等于66.67%。”
柯霓还没来得及用自己计较梦境的脑袋想到怎么回答景斯存，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杯副导演买来的蜂蜜柠檬水。
柯霓下意识接住。
景斯存把吸管戳进蜂蜜柠檬的封层里，然后被化妆师给叫走了。
柯霓捧着温热的塑料杯，听见副导演说：“大家喝点温水，我再去把中央空调的恒定温度调高一些。”
景斯存、宋弋和戴凡泽都在化妆，柯霓没看见何挚。
可能是去洗手间了吧？
昨晚宋弋在群里发了《极限脑力会》第三期节目的预告片。
柯霓戴上仅剩的一只耳机点开预告片。
的确如柯霓和景斯存所料，新任总导演在用残酷的赛制和选手们的淘汰吊人胃口——
预告片里充斥着音调不断升高的背景音乐，悬疑感拉满。
六组不同类型的比赛项目轮流出现，比赛中选手们或皱眉或懊丧的微表情一一闪过......
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主持人故作玄虚地疑问道：“这是失误吗？”
受邀嘉宾站起来鞭辟入里：“这样的操作很难赢了。”
花字显示：
势均力敌的世界里究竟谁才是“幸存者”。
预告片的最后三十几秒内容，应该是从选手后采里截出来的。
柯霓没听过。
有一句的声音很像是林西润。
林西润说：“遗憾才是常态。”
如果忽略掉柯霓他们这些充当工具人的当局者的感受，再忽略掉专注脑力竞技的初心，只论节目效果，这支预告片倒是剪的挺成功的。
柯霓还是不喜欢看自己的节目正片，但仅仅是两分零三十秒的预告也能看到冯子安一闪而过的两次镜头。
柯霓有种不好的预感——
冯子安回来的几率很大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洗手间回来的何挚凑在柯霓身边。
何挚撇撇嘴，不怎么高兴地说：“不好看。”
他们这五个人里只有何挚和景斯存没感冒，戴凡泽都已经慢条斯理地用光了一包纸巾，正在拆第二包。
何挚有些孩子气地说：“能不能让以前的总导演回来啊。景哥不是认识总导演吗，能不能帮忙问问啊？”
戴凡泽看了眼四周：“阿挚。”
何挚老老实实闭嘴。
柯霓说：“哪有那么容易呢。”
何挚气鼓鼓地坐在柯霓旁边，压低声音：“现在的总导演胡乱剪辑，无中生有！”
说曹操，曹操就到。
总导演推门进来了。
总导演戴着防护口罩迈进化妆间时，柯霓看见何挚背过身翻了个白眼。
总导演说这期节目请了两位明星当嘉宾，在隔壁休息室。
明星休息室谢绝拜访，让选手们在录制节目的休息时间也尽量不要打扰到人家。
说完就走了。
何挚说：“谁稀罕！”
柯霓总觉得何挚今天情绪不对，问过才知道何挚在洗手间遇见了夏既以。
在何挚看来，夏既以会被剪那种视频都是因为节目正片的剪辑没有做好。
何挚觉得夏既以很可怜。
柯霓提醒：“他们有团队帮忙运作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何挚闷闷应了一声。
人多，不方便多说。
柯霓给何挚发信息，提醒何挚不要和夏既以走太近。
何挚诧异地看了柯霓一眼，打字。
何挚：“景哥和宋哥也提醒过我的。”
何挚：“为什么？”
何挚：“柯霓姐，你也觉得他不好？”
何挚：“但这件事他又没有做错过。”
柯霓和景斯存达成过共识：
何挚心思太单纯太容易被人带节奏，而且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也太容易被人看穿。
所以有些拿不到证据的猜测他们不方便和何挚说得太直白。
柯霓收起手机，又偏头咳嗽几声：“等今天比完赛我们聊聊。”
何挚给柯霓递水和纸巾：“嗯，柯霓姐你先别说话了，休息一下，马上要录制了还是存些体力比较好。”
每次开始录制前的准备时间都很久，柯霓用手机放音乐，阖眼休息了半个小时左右。
副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进来组织选手们进录制大厅前的两三分钟前，柯霓才缓缓睁开眼。她一动手臂，有布料从身上滑下去。
柯霓捞住，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直盖着景斯存的外套。
选手们陆陆续续起身往出走，坐在柯霓身边的景斯存也站起来。
景斯存把蓝牙耳机从耳朵里拿出来，用湿纸巾擦拭过后，轻轻塞进柯霓耳朵。
耳机上还留有景斯存的体温，柯霓耳朵一下就跟着烫起来。
景斯存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歌单挺不错。”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时，柯霓见到了新任总导演提到的两位明星。
柯霓小时候在电视剧里看见过其中一位，也听过另一位的歌曲，只是不明白这些明星和脑力比赛有什么关系。
创造话题？
提高热度？
主持人热情地为选手们和未来的观众介绍这两位明星。
柯霓感觉坐了很久，才进入正题。
主持人举着麦克风，把手往身后的主屏幕方向一挥：“那么选手们将会在《极限脑力会》的第六期节目里遇到什么样的挑战呢！”
天音开始介绍比赛项目的规则。
又是一场计算能力和观察能力的比赛，需要通过计算才能得出最优方案，选手们分为两组进行比试。
柯霓和景斯存在第一组，比赛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柯霓自觉完成得还不错。
只是头晕，可能发烧了。
现场也有其他选手不适，副导演担忧地跑到总导演身边。
戴着口罩的总导演点头，主持人才宣布让选手们稍事片刻再进行第二组的比赛。
宋弋、何挚和戴凡泽在第二组。
何挚擅长计算类的项目，看起来不太紧张，去洗手间前还和宋弋叽叽喳喳地小学生式拌嘴，要比比谁的成绩更高。
宋弋揉着红鼻子：“输的人叫爸爸？”
何挚不服地叉腰：“输的人叫爸爸！”
他们被同样擅长计算类项目的某位雕儿，打断了彼此间怒目而视的叫嚣。
戴凡泽慢悠悠举起手里的一团擦鼻子的纸巾：“我也参加一下。”
何挚听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十几分钟后节目继续录制。
他们三个上场进行比赛时，景斯存坐到了柯霓身边。
比赛过程太漫长，主持人和明星嘉宾忙着分析和解说比赛情况。
选手席的选手们大多都在用不影响录制的音量聊天、打发时间；也有人干脆闭目养神。
柯霓揉着太阳穴，没头没脑地问：“鹿会咬豹子的脖颈吗？”
景斯存轻声笑道：“倒反天罡啊，挺能想。”
柯霓看着景斯存。
景斯存忽而挑眉：“你这个问题和我有一些关系吧？”
聪明人果然讨厌。
柯霓倏地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柯霓第二次用指腹揉太阳穴的时候。
景斯存问：“不舒服？”
柯霓只说：“有一点。”
景斯存往比赛现场抬了抬下颌：“阿挚好像也不对劲，录完带你们去医院看看。”
柯霓想起赛前争论“爸爸”问题的三个人，忍不住笑笑。
景斯存更像个爸。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场比赛淘汰的七位选手里会有何挚。

第43章 耀眼的霓虹蓝-13
第二场比赛结束。
何挚目光呆滞地回到选手席。
宋弋揽着何挚的肩膀开玩笑, 说，哪怕何挚的成绩不拔尖也不会让何挚叫爸爸的。
何挚在发抖。
宋弋察觉到：“你也感冒了？”
“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对选手的比赛成绩进行了统计和排序......”
主持人声音洪亮，“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硕大的主屏幕上亮出二十一位选手的名字和对应的成绩。
故弄玄虚的手段融合贯穿在《极限脑力会》的每一处细节里——
只有三秒钟, 很多选手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成绩，主屏幕上字就像掉进碎纸机里, 碎片逐渐消失。
二十一位选手的名字重新出现, 按成绩排名，最后七位选手的名字是暗灰色的：
顾鹏。
Henry。
何挚。
张学京。
陈佳雯。
李喻。
唐安辛。
戴凡泽嗖一下转过头。
宋弋诧异地皱起眉头。
何挚眼眶一下就红了。
柯霓放下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 看过去。
坐在何挚左手边的景斯存拍拍何挚的肩, 什么都没说。
柯霓他们四个看向何挚，而其他的选手几乎都在看顾鹏。
顾鹏的成绩一直都不错。
在第二期的比赛里顾鹏曾拿过第四名的成绩, 算是爆冷出局。
顾鹏本人比较冷静, 录制结束后，有人问顾鹏怎么没发挥好。
顾鹏只是摇头笑笑：“发烧了，没办法，看东西重影。”
副导演匆匆赶来叫住了顾鹏，让顾鹏一个人去进行后采, 并通知其余未被淘汰的选手：
下次录制在下星期五开始，到星期日结束。
和这次一样。
连着录三天。
有选手不满地质疑：“休息四天？感冒都不一定能好利索呢吧？”
有人拉住那位选手。
那位选手仍然在喊：“明星那边的休息室就给喷酒精消杀，这边怎么没人管管？节目组整天在搞什么啊！”
副导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没做任何解释, 只有助理站出来打哈哈：“知道大家都很辛苦......”
何挚始终一言不发。
像被人遗弃的小狗。
柯霓他们本来没打算在酒店继续住着, 早晨离开酒店时，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放在景斯存的越野车上了。
但看何挚这种状态......
宋弋重新订了三间房。
宋弋说：“大床房没有了, 柯霓，给你也定个标间凑合凑合行吧？”
柯霓说：“谢谢。”
景斯存开着车呢，随手把手机往后排的宋弋怀里一丢：“把外卖也点了吧。”
酒店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馆太少, 还是点了第一天点过的牛肉汤粉。
牛肉汤粉送到酒店前台，景斯存拿着手机下楼去取。
宋弋站起来：“我去叫阿挚过来吃饭。”
何挚从回到酒店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理人。
唯一的诉求是想自己静静。
景斯存提着牛肉汤粉回来，柯霓和戴凡泽帮着拆完另外两份外卖的包装盒，宋弋才从隔壁房间回来。
柯霓问：“何挚呢？”
宋弋说：“不开门，估计是不想吃了。”
录制节目需要体能和脑力的双重消耗，一天下来很辛苦。
晚餐拖到凌晨一点钟已经很不健康了，干脆不吃可不行。
柯霓把两份牛肉汤粉的盒盖重新盖好：“我再去看看。”
景斯存拉住柯霓的衣袖：“拿房卡去。”
柯霓意外道：“你怎么还有一张房卡？”
景斯存回道：“拿外卖时找前台要的。”
也是。
何挚不可能给他们开门。
还是多要一张房卡靠谱。
柯霓捏着房卡角，轻抽，没抽出来，蹙了些眉再次看向景斯存。
景斯存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才松开房卡。
柯霓带着两份牛肉汤粉和房卡离开，走到隔壁门前。
她敲了敲门板，用尽量不打扰其他住客休息的音量说：“何挚，我是柯霓。”
房间里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我要进来了。”
柯霓用房卡刷开了何挚和景斯存共用的那间标间的门锁。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阅读灯，光线微弱。
何挚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
柯霓把两份牛肉汤粉放在桌上，走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分辨不出来哪边是头哪边是脚。
柯霓轻轻拍了拍何挚的“脑袋”：“何挚，我是柯霓姐。”
那团人影终于有了一丁点反应。
柯霓眼睁睁看着何挚掀开被子，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方向好像不太对。
那她刚才拍的是？
何挚红着眼睛按亮了其他灯盏：“柯霓姐，我也十六岁了。”
柯霓：“......”
何挚继续说：“你拍我屁股干什么。”
柯霓咳一声：“抱歉，我以为是头。”
柯霓和何挚面面相觑。
然后都笑了。
何挚笑着笑着就开始哭，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孩子，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上砸。
柯霓抱着纸抽盒坐到何挚床边，像个大家长一样温声安慰：“哭出来就好了。”
何挚大哭：“柯霓姐，我好没用。”
柯霓温声：“别这么想，你已经很优秀了，是今天的二十一位选手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人生还长着呢，一次两次失败又不能代表什么。”
何挚说自己特别紧张，越是害怕自己会因为紧张而失误，就越是焦虑到浑身冒冷汗，最后小腿都抽筋了。
柯霓把自己弃赛的视频找出来给何挚看。
这是柯霓第一次有勇气点开自己的节目，熟悉的音乐声一响，柯霓的手臂迅速蹿起来一层恐惧的鸡皮。
柯霓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看，我当时也是十六岁，比你丢脸多了吧？”
柯霓坦言自己得过焦虑症，还看过心理医生和吃过药。
而且比赛结束后，柯霓的父亲给柯霓报了个空手道班。
说是能调节情绪，提高心理韧性。
柯霓逗何挚说：“学习已经够累了，每周还要去挨揍。”
何挚擦着眼泪：“你爸爸可真坏啊......”
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柯霓那时候比何挚哭得惨多了。
何挚就是因为这段视频才对柯霓亲近的。
他觉得他们很像。
会紧张，会害怕，会有自乱阵脚的时候。
和游刃有余的景斯存他们不同。
何挚和何挚的父母都是很容易紧张和焦虑的敏感性格。
经常会有灾难化思维。
何挚小时候摔个跟头，膝盖破了一块，何挚的父母慌慌张张地把何挚带去医院反复询问医生会不会得破伤风。
深更半夜何挚还听见母亲哭着问父亲：“网上说破伤风会致命的！”
......
何挚从柯霓手里接过纸巾，不好意思地擤了下鼻涕，顶着和宋弋今天同款的红鼻子说：“是少年班的老师把我介绍给景哥和宋哥的，后来又认识了戴哥。景哥问我想不想报名参加节目那天，我一夜都没睡着。”
当时景斯存问：“阿挚，想不想去玩玩？”
玩玩？
何挚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用词。
何挚说：“我和景哥他们不一样，我的胆子其实特别小。”
柯霓最开始和何挚接触时，何挚整天红着脸，整天坐立不安。
一到录制现场就跑洗手间......
可能是受景斯存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何挚现在的心态已经好太多了。
比赛开始前，柯霓明明还听见何挚和宋弋在开着玩笑争当对方的爸爸。
为什么会在比赛开始后突然紧张呢？
有那么某个瞬间里柯霓想到林西润。
柯霓试探着开口：“你在比赛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何挚还在抽噎着：“没有呢。”
柯霓还想再问问。
但她看看何挚瘦削的肩膀，走去桌边拿了牛肉汤粉过来：“先吃点东西吧。”
柯霓的手机在何挚身边响了一下，何挚正在吃第二份牛肉汤粉，吓得差点摔筷子。
是景斯存发的微信。
景斯存：“开下门。”
柯霓把房门打开。
景斯存走进房间，看见何挚吃牛肉汤粉吃得唇边沾油，眯了一下眼睛：“还行，食欲不错，你柯霓姐可以放心地去当饿死鬼了。”
柯霓：“......”
何挚反应了两秒，脸腾一下红了：“柯霓姐，你也没吃吗？对不起，我以为两份都是给我买的我才......”
柯霓摇头：“男孩子多吃点是好事，我行李箱里有花生酱饼干和火腿肠。”
柯霓面对何挚时是百分百的温柔笑脸，在何挚看不见的视线死角里，柯霓正准备偷袭景斯存的后腰。
景斯存后背像长了眼睛一般。
柯霓的“摧心掌”才刚伸过去，就被景斯存动作自然地背过手给握着了。
景斯存的出现戳破了姐友弟恭的和谐，何挚又想起自己被淘汰的事实，慢慢放下筷子，不再继续吃了。
柯霓想要挣脱被景斯存紧紧握住的手。
几次用力。
都失败了。
这个姿势很像牵手。
柯霓准备再次挣脱，景斯存却忽然捏了捏柯霓的手，然后把手松开，闲庭信步地走到另一张单人床上坐下了。
柯霓看看自己的手，没明白景斯存刚才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见景斯存说：“还哭。怎么着，晚上打算自己住了？”
何挚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还是晚上分房间时那句话。
何挚说：“我想自己静静。”
景斯存不紧不慢地颔首：“也行，你想自己静静我能理解，不过酒店没有余房了，我只能和你柯霓姐住了。”
何挚茫然地抬起哭到浮肿的眼睛：“？”
柯霓也是一愣。
她不知道酒店有没有余房的事情，甚至产生过一点犹豫：
反正她那间是标间。
实在没房间可以住......
景斯存还真就拿起鸭舌帽准备走：“那你再自己哭会儿，我们走了。”
柯霓都有点慌了：“景......”
景斯存目光含笑地睇了柯霓一眼。
柯霓是对上景斯存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才反应过来的——
景斯存在诓何挚。
何挚果然上钩了。
何挚抹着眼泪说：“那我不用自己静静了，景哥你还是留下来和我睡吧，你去柯霓姐那边住不方便！本来我也不应该给大家添麻烦。”
景斯存一副勉为其难的狗样子：“行吧。”
何挚这边情绪稳定下来，柯霓跟着景斯存回到宋弋这边。
宋弋和戴凡泽都很担心。
宋弋问：“阿挚怎么样？”
柯霓说：“大哭了一场，吃了一碗半牛肉汤粉，现在已经睡下了。”
宋弋说：“能哭能吃已经很好了，就怕他憋着不说。”
这么一折腾又到了凌晨两点多钟，柯霓实在撑不住了。
柯霓浑身发冷，准备回房间休息。
景斯存和柯霓并肩走在静谧的走廊里。
景斯存说：“阿挚的紧张来得奇怪，明天我再问问他。”
柯霓转头：“你也觉得不对劲？”
柯霓还要说什么。
景斯存突然皱眉，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背探了探柯霓的额头。
景斯存问：“发烧了？”
十几分钟后......
柯霓坐在自己房间的单人床上，脸颊发烫地看着景斯存用从前台借来的养生壶煮了一壶沸水。
他把沸水倒进新买的保温杯里，麦片的香味顿时飘散出来。
景斯存把空矿泉水瓶和麦片包装袋一起丢进垃圾桶，抱臂靠在桌边：“喝完麦片再吃退烧药。”
柯霓很不习惯这样，在凌晨的密闭空间里和景斯存独处。
总觉得呼吸不顺畅。
柯霓掩唇咳嗽几声，偏开视线：“你回去陪何挚吧，我自己可以。”
景斯存看着柯霓泛红的薄眼皮：“是该走了。”
柯霓起身相送。
景斯存却忽然转身。
灯光如晕，景斯存滚了下喉结：“刚才骗阿挚说和你住一间房时，你犹豫什么？”

第44章 耀眼的霓虹蓝-14
累了一天、发着低烧。
柯霓在昏昏沉沉的凌晨时段里, 根本想不出能巧妙蒙骗人的话。
柔和的灯光下，景斯存那双在比赛时寡冷又犀利的眸子变成了噙着些坏笑的含情目。
心慌。
但柯霓也还是直视着景斯存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反问：“是你说酒店里没有其他剩余房间的, 难道还能让你睡在越野车上吗？”
夜风透过纱窗，泡着麦片的保温杯里散出谷物熟透的清甜。
柯霓湿漉漉的眼睛映着灯辉, 无辜, 诚挚又很迷人。
景斯存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反被撩了一下。
眼皮跟着一跳。
直到回到何挚所在的房间后，洗漱过, 还是有些没回过神。
何挚在隔壁单人床上狼哭鬼嚎地讲着喊打喊杀的梦话。
换个人都得神经衰弱了。
就这, 景斯存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还是柯霓那双认真盯着他看的漂亮眼睛。
又纯又欲。
这怎么睡？
吃过退烧药的柯霓睡得不错。
同样吃过退烧药的宋弋和戴凡泽也是一夜鼾声如雷的好眠。
早晨七点, 几个人在酒店的餐厅里碰面。
宋弋拎着餐盘和景斯存打招呼：“早啊, 阿挚怎么样了？”
景斯存比他们早到些，已经在喝咖啡了，淡淡答了一句，说何挚找工作人员要了冰块正在房间里敷眼睛。
柯霓拿着选好食材的餐盘落座，顺手帮动作缓慢的戴凡泽递了一下抽纸盒。
宋弋退烧后活力四射。
桂圆莲子八宝粥、水煮蛋和肉馅包子根本堵不住宋弋的嘴：“唔, 这个包子味道真不错啊，今早老戴提醒我才想起来，两份牛肉汤粉都被阿挚吃了, 那我妹妹吃什么？”
景斯存哼笑：“要你这种只会马后炮的哥哥有什么用？”
宋弋假哭道：“妹妹, 是哥哥对不住你啊！你昨天晚上真没吃饭啊？”
柯霓赶紧说：“......泡了麦片。”
景斯存抿了一口又酸又苦的意式浓缩, 无端想起凌晨时的某句话——
“难道还能让你睡在越野车上吗？”
柯霓这边刚剥开水煮蛋的外壳，余光看见身旁的景斯存偏头咳嗽起来。
咳得耳根一片红。
宋弋幸灾乐祸：“终于感冒了？”
景斯存咳着瞥了宋弋一眼。
没说话。
连续三天的录制, 耗尽了除宋弋以外所有人的能量。
何挚和戴凡泽仍然是跟着宋弋回家；
景斯存家里还有两位生病的长辈在，只能送柯霓到杂货店。
柯霓带着兴奋的星期二回到出租房，在病毒和药效的双重作用下睡了整整一天。
再睁眼, 已经是天黑，星期二站在床边歪着狗头看柯霓。
药效战胜了病毒。
柯霓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起来：“星期二，我们去觅食！”
杂货店的冰箱里有给星期二准备的食材，柯霓买了一份盖饭，学着景斯存的样子帮星期二煮了牛肉和青菜。
柯霓的手机有一封未读的邮件和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邮件来自陌生人。
邮箱经常会收到各类没什么用的邮件：某些品牌的广告、银行的各种新型理财的发布、好友的生日提醒......
柯霓点进微信里。
景斯存：“感冒好些了？”
柯霓回：“已经好多了。”
柯霓打算把和星期二的晚餐拍给景斯存看，手机里却弹来视频邀请。
柯霓接通。
景斯存的模样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干净的白色短袖；
刚洗过澡的潮湿的短发；
平静的眼眸；
撑着额头的手指；
绷着一点点青色筋脉的脖颈和上扬的唇......
景斯存笑着凑近摄像头，专注盯着屏幕的样子像是在审题。
几秒钟后，景斯存才说：“看起来是比凌晨好多了。”
柯霓心脏都漏跳了几拍，迅速切到后置摄像头给景斯存看星期二的晚餐。
景斯存问：“你吃什么？”
柯霓往自己的饭上拍。
景斯存知道那家餐馆：“看的我也想吃青椒肉丝盖饭了。”
柯霓问：“那你来吗？”
景斯存摇头笑了笑：“要给老景洗澡。”
柯霓竟然有些失望。
她掩饰一般地开口：“星期二有我呢，你放心照顾叔叔吧。”
景斯存仍然是在笑：“星期二在你那儿我很放心啊。”
柯霓眸光微动。
总觉得景斯存是要说些什么。
果然，景斯存说：“柯霓，我以前见过你。”
景斯存说他们曾在宠物医院有过一面之缘。
景斯存的手机立在桌面，他懒洋洋地把下颌搭在手臂上。
有人在叫景斯存：“斯存。”
柯霓听出来那是景斯存的母亲的声音。
景斯存应了一声：“来了。”
他的舌尖无意识般掠过下唇，在灯光下，能看见一点湿润的水光。
景斯存笑了一声：“好像每次见你，都会撞我一下啊？”
柯霓说：“哪有！”
她那天太过伤心，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撞到过什么人。
景斯存继续调侃：“你们学校的传统么？你那位学长也喜欢撞人。”
柯霓气呼呼地想：
谁会和鼻孔精一样啊！
景斯存把人逗急了就要走：“洗澡水烧好了。”
柯霓都没等景斯存说拜拜，瞪一眼摄像头，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
星期二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晚餐，跑去和猫猫们玩了。
上次来送过香肠的李阿姨端着一小碟煎好的带鱼过来了，说是送给柯霓吃。
柯霓还是很不好意思：“谢谢阿姨......”
李阿姨笑着：“客气什么，就两块，快吃吧，我回去了。”
柯霓想给景斯存发个微信，问一问李阿姨家有什么喜好。
她吃了香肠和带鱼，惦记着回礼。
景斯存不好好帮叔叔洗澡，居然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有一些哄人的味道。
柯霓看向贴在杂货店墙壁上的剪报，忽然忘却前尘旧怨。
如果她每一次都撞向他。
是不是也算是一种缘分？
在生活之外的网络世界里，某些刻意营造的信息正在疯狂传播：
夏既以和冯子安聚餐被拍。
两个人在光线昏暗的日料店里喝清酒、戴着昂贵的同款手表碰杯......
神经网络在大数据的驱使下蓬勃发展，把这些信息精准地推送给有这类偏好的群体。
没有人在意发布者的动机，顺其自然地躺在某些团队量身打造的虚假的碎片化温床里，一味地跟着狂欢。
隔天早晨，柯霓坐在窗边帮星期二梳毛，无意间看见杂货店门口的人影。
那个人黑衣黑裤，吸引了柯霓的注意力。
但不是景斯存。
清瘦的何挚坐在杂货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板能反光的东西。
像是铝塑包装的药。
柯霓看着何挚吃掉按出来白色的药片，咀嚼着又按出几颗，放进嘴里。
联想到何挚缩在酒店床上的痛苦模样......
柯霓吓得魂飞魄散，连星期二都没带，一路飞奔到杂货店。
柯霓离老远就在喊：“何挚！”
何挚吓得一个激灵：“......柯霓姐。”
柯霓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伸手：“你吃的是什么东西！”
“双歧奶片......”
何挚愣着拿出手里的包装：“柯霓姐，你也来两片？”
柯霓：“......”
真是虚惊一场。
听何挚说宋弋和戴凡泽也一起来了，刚刚去买西瓜了。
何挚跟着柯霓回了趟出租房，把星期二给带到杂货店。
星期二绕着他们撒欢。
何挚的眼睛还是稍有些红肿，挺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才不会拿生命开玩笑呢，放心吧柯霓姐。”
何挚已经想通了。
要是没有朋友们一直鼓励他陪着他，他可能早就被淘汰了。
这段时间他给大家增添了许多麻烦，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我挺对不起景哥的。”
何挚惭愧地说：“有一段时间我总怕景哥会退出节目，戴哥说就算景哥退出也是人之常情，亲情本来也比比赛这些更重要。戴哥说的对，我应该和景哥道歉的。”
景斯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蝉鸣鸟叫声中老神在在地坐在棋牌旁边的椅子里。
景斯存说：“道歉就免了吧。”
柯霓和何挚都被吓了一跳，双双回头，盯着景斯存看。
景斯存目光落在柯霓脸上，口中的话却是问何挚的：“想通了？”
何挚红着脸“嗯”一声：“现在淘汰掉其实也挺好的，后面就该录团队赛了，有我在你们还要照顾我......”
柯霓和景斯存迅速对视。
柯霓问：“谁告诉你后面是团队赛的？”
何挚说：“我在洗手间听到的。”
有一个人说后面是团队赛形式，还说有几位选手组成团队一定很厉害。
差不多是冠军。
但是另外一个人觉得不太一定：年纪小的选手心态大多不稳定，肯定会拖后腿。
何挚说自己就是因为代入了“年纪小的选手”这句评价，又想到大家对自己那么好，怕拖后腿，才会越想越慌张的。
柯霓警觉地询问何挚，对话的人的声音何挚是否熟悉。
何挚说：“从来没听过。”
柯霓和景斯存再次对视。
景斯存问：“阿挚，你去洗手间没和宋弋他们一起？”
何挚摇头。
选手里几乎只有何挚有这种一紧张就跑洗手间的毛病。
何挚很怕被别人知道。
也很怕会被别人嘲笑。
所以何挚每次都不是去选手休息区域所在的楼层的洗手间，他会偷偷跑去楼下，去没有人的洗手间。
柯霓询问：“没遇见过其他选手？”
何挚还是摇头说没有，只是偶尔会听见隔壁进去人在抽烟。
柯霓不死心地追问：“从来没有遇见过其他什么人吗？”
星期二追着小猫从他们脚边跑过，何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遇见过夏既以的经纪人。”
单纯的何挚还被蒙在鼓里：“夏既以的经纪人一定也为网络上那些剪辑视频感到头疼，我遇见他时，他是皱着眉的。”
柯霓和景斯存第三次视线相撞：
会是巧合吗？
会是多虑吗？
为什么会有人在比赛前讨论团队赛的问题？
为什么偏偏提到“年纪小”？
为什么偏偏被何挚给听到？
这些疑团没人知晓真正的答案，只能猜测。猜测何挚的淘汰并不是意外，有一只幕后黑手正试图操控比赛结果。
三天后，众人感冒才刚刚有些痊愈的星期五的早晨，柯霓他们再次出发，赶往《极限脑力会》的录制地点。
某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也在这一天悄悄露出马脚。
电梯门在工作人员所在的楼层打开时，电梯里只有柯霓和景斯存。
按过电梯的冯子安站在门外，略带意外地看着他们。
冯子安认出柯霓的背影。
他死死盯着柯霓，露出一个阴森的怪笑。
柯霓正因为景斯存的挑衅而用手机进行计时数独项目，背对着电梯门，专心点着屏幕，根本没往门外瞧过。
所以冯子安的寻衅被不紧不慢看过来的景斯存给接了。
景斯存静静看着冯子安，忽然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有些邪气。
像是在说，哦，有意思。
冯子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冯子安没上电梯。
电梯门又缓缓地闭合了，柯霓正好完成数独，举起时间：“喏。”
柯霓看见景斯存脸上没及时收敛的笑，扭头看看密闭的电梯门。
柯霓纳闷地问：“你对谁抛媚眼呢？”
景斯存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慵懒地向后靠在电梯壁上：“没谁，看见一点脏东西。”
录制地点本来就在偏僻的郊区。
除去他们正在用的两层楼以外，其他楼层都是空荡荡的冷清模样。
柯霓忍不住蹙眉，用手机往景斯存小腹上砸了一下。
她说：“别讲鬼故事！死不正经！”

第45章 耀眼的霓虹蓝-15
柯霓他们到的早。
休息区域里冷冷清清的。
景斯存下楼去取过一趟早餐的外卖。
何挚最喜欢KFC, 到哪都想吃这些，他们也就经常点。
已经习惯了。
想到只留何挚一个人在杂货店陪星期二，大家都觉心里不太舒服。
连宋弋都收起平时精力充沛的嬉笑, 安静地靠在椅子里用快要和戴凡泽同频的速度慢慢啃着帕尼尼。
他们吃早餐时，其他选手和妆造团队陆陆续续抵达休息区域。
Zoe散着一头漂亮的棕色长卷发进门, 放下马鞍包, 一脸疑惑地说：“我刚刚在楼下好像看见冯了？”
一位选手问：“哪个冯？”
另外一位选手也凑过去：“冯子安吧？我也看见了！”
选手从第一期节目时的七十多位逐渐减少到现在的十四位。
即便人数到齐，化妆间和休息区域也不像最初几期节目录制时那样嘈杂拥挤。
几位选手旁若无人地猜测着冯子安突然出现的原因。
而这个疑问, 很快有了答案。
总导演带着冯子安等六位前面被淘汰的选手走进来。
选手们霎时噤声。
上个星期六, 第三期预告片播出。
给观众留下的悬念是：
究竟谁才是“幸存者”。
《极限脑力会》官方账号紧跟着发起一轮针对这个悬念的投票——
你认为谁被淘汰最可惜。
节目正片目前只播放到第二期，当时未被淘汰的六十二位选手的名字都包含在选项里。
按说这种投票应该是没什么热度和水花的, 投票结果的数据居然好到出人意料。
排除掉目前没被淘汰的选手, 现在站在这里的六位选手，都是票数比较高的。
冯子安和夏既以的混剪视频、私下和夏既以的聚会、或褒或贬的讨论......
这些都为冯子安带来了人气。
再加上营销号和水军在暗中推波助澜，冯子安在投票里的名次仅次于夏既以。
总导演的意思是：
这几位选手是观众投票选出来的返场选手，将会和他们一起来进行第七期的比赛项目比拼。
冯子安他们短暂露面，又被总导演带走了, 说是有话要和他们说。
一行人离开之后，选手们纷纷表达了自己对节目组的不满：
“这个投票是来搞笑的吧？”
“到底是比赛还是比人气？”
“为什么不选顾鹏那种没发挥好的返场？”
“不是，怎么不用复活赛决定返场名额？
“这节目是比长相的是吧？”
“搞不好还要比比背景呢。”
“哇, 干脆改名叫《极限关系会》得了。”
说改就改的录制时间；
只求博人眼球不求公平的赛制；
换导演后的项目设置；
对选手和明星嘉宾的区别对待......
选手们早期只是颇有微词, 现在则是把不满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说回来就回来, 还比什么？
但大家和节目组签过合同，哪怕录制结束也无法出面质疑节目组所做过的任何决定。
要质疑也可以, 提前准备好违约金。
这股气没地方可以撒。
冯子安他们再进来时，选手们多少有点爱搭不理的情绪在。
冯子安还是用鼻孔看人的鬼样子，自顾自坐到一旁。
在这种情况下, 返场选手们还是有些尴尬，只能尝试着找其他选手聊聊天。
夏既以在这个节目里一直是与人为善的好脾气书生形象。
有一位返场选手大概和何挚一样，认为夏既以面善又没有明星架子，把夏既以选为破冰的聊天对象。
返场选手说：“我都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和你们比赛......”
化妆师正在给夏既以化眼妆。
夏既以闭着眼睛在心里冷笑：
有什么没想到的？
这个人的经纪公司虽然是不值一提，经纪人倒是挺负责任。
没少在背后操心运作。
说话也是有商有量的，性格也温和。
夏既以感慨：
相比之下他的经纪人脾气实在太差。
经纪人今早还在保姆车上把夏既以狠狠地骂了一顿。
因为景斯存他们。
能返场的选手有几个是纯粹的素人？基本都是带着素人标签、走接地气和天真朴实路线的签约新人。
这些人的能力半斤八两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景斯存他们那几个人。
经纪人在车上骂人时冯子安也在，所以连带着冯子安也被骂了一顿。
虽然冯子安不是他们经纪公司的。
经纪人不许他们去招惹节目里这几个实力型的选手，以免露出破绽。
夏既以基本同意经纪人的话。
没必要激化矛盾。
只需要在某个瞬间精准地给他们致命一击、踢他们出局，就好了。
返场的这位还在假意絮叨着自己能回来比赛的激动心情。
蠢货。
越说越假了。
听的人心烦。
化妆老师说：“好了，睁眼让我看一下。”
夏既以缓缓睁开眼睛，刚想去安慰这位声称自己毫不知情的返场选手，忽然在化妆镜里看见了不安分的冯子安。
冯子安又明目张胆地和景斯存他们对上了。
夏既以：“......”
这TMD蠢货！
柯霓对冯子安的出现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上场比赛结束后就只剩下十四位选手了，如果真的像她和景斯存推断的那样，会有被淘汰的选手返场回来......
一定就是在今天了。
柯霓正在喝景斯存买的早餐豆浆，敏感地察觉到一丝窥伺，抬眸。
冯子安眼睛里闪着狞恶的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柯霓看。
柯霓嫌恶地蹙了下眉心。
戴凡泽捏着一团帕尼尼的包装纸，慢吞吞地走到柯霓身边，不经意般替柯霓挡住了冯子安如蛆附骨的视线。
景斯存也走过来，往愣着的柯霓手里塞了一块热乎乎的薯饼。
然后这人一言不发地插兜坐在了柯霓和冯子安之间的位置。
闲适地翘起二郎腿。
像个听曲的老大爷。
也像无声的盾。
把柯霓护在冯子安的视线死角里吃外酥里嫩的薯饼。
宋弋的两条手臂架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冲着冯子安的方向看回去：“难怪这楼里总是鬼气森森的，原来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在啊。”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化妆间和休息区域突然安静下来。
冯子安的脸拉长了许多。
夏既以像是没听见也没察觉到这边势如水火的紧张气氛，言语间带着些真诚，正柔和地和坐在他身边的返场选手对话。
整个空间里只有夏既以的声音：“你们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人越录越少，搞得我每天心慌慌的。能回来都不容易，希望我们这些人能一直录到最后一期。”
冯子安拉着长脸踢开门，出去了。
宋弋手里的咖啡纸杯捏得扁下去，人几乎要站起来。
戴凡泽稳稳地按住了宋弋的肩膀，摇摇头。
宋弋压低声音：“他刚才那番话难道不是说给他听的？”
第一个“他”指夏既以。
第二个“他”指冯子安。
柯霓知道宋弋说的对，夏既以的确是有旁敲侧击让冯子安收敛的嫌疑。
副导演推门走进来，宣布今日赛制：
果然。
根本就没有团队赛。
仍然是淘汰的赛制。
何挚在洗手间里听见的两个陌生声音也不可能是工作人员。
是有人在给何挚做局。
想让何挚离开。
宋弋咬牙切齿：“阿挚他......”
景斯存说：“没证据，现在还不是可以冲动的时候。”
第七期《极限脑力会》的淘汰赛和以往赛制略有不同。
选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总导演团队对自己的赛制安排十分得意，连主持人的声音都比以往更兴奋。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解说着：“今天，选手们将赢来更加残酷的挑战！”
比赛项目——
智拼对决。
比赛规则——
现场展示二十张图，每张图都会被分割成二百块的拼图。
选手们可以自行选择自己想要挑战的图片进行记忆。
记忆时间结束，选手们进入操作时间，原图片将不再进行展示。
现场共五千块拼图：四千块有效拼图和一千块干扰碎片混合在一起。
选手需要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挑战的拼图，进行操作。
图片是自由选择的，所以可能会有不同选手选到相同图片进行拼图的情况。
比赛规定：
如果有选手选择相同图片，操作时间结束，拼图完成率高的选手获胜。
这就意味着，淘汰人数不固定。
很可能有两个人甚至更多人选到同一张图片，而这些人里只有一个人能留下来。
上场前景斯存挡着麦和柯霓耳语：“尽量避开返场选手和那位明星。”
柯霓反应两秒：“你的意思是......”
景斯存微颔首：“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也是。
有什么是节目组干不出来的？
脑力比赛都能靠投票返场了，提前透题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吧？
记忆时间是一个小时，足够了。
柯霓决定再多记几张原图片，万一撞上那些返场选手，柯霓可以暂时避一避，选择其他图片进行拼图。
但是......
柯霓蹙着眉看向景斯存。
景斯存今天早晨还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杂货店门口把车钥匙丢给宋弋，让宋弋开车。
这会儿眼睛好像在放光？
柯霓拉住景斯存的袖口：“你不是和宋弋说现在不是可以冲动的时候吗？”
景斯存笑着“嗯”了一声。
柯霓狐疑：“那你......”
景斯存说：“我这个人有点双标，劝别人的时候还可以，劝不了自己。”
“......”
柯霓拉着景斯存的袖子没松手：“景斯存你别乱来，玩脱了怎么办！”
景斯存说：“脱不了。”
主持人已经在组织选手上场了，景斯存几乎和柯霓同步起身。
他忽然叫了她一声名字：“柯霓。”
柯霓瞪过去。
景斯存唇角噙着笑：“你不诚实啊，担心我就直说。”
柯霓呼吸一窒，所答非所问：“就你诚实！”
景斯存笑着说：“我挺诚实啊，我就是挺担心你的，可以直说。”
柯霓慌忙看向四周。
四周都是满脸紧张像是要去赴死的面孔，只有戴凡泽挂着不知缘由的微笑。
赛制确实残酷。
柯霓甚至能听见自己错乱的心跳声。
平时等着下课，一个小时长的要命，现在用来做比赛操作前的记忆时间，分秒必争也还是觉得转瞬即逝。
轮到操作时间，其他选手在摆满五千块拼图的场地里恨不能跨栏狂奔，只有景斯存看起来游刃有余，像走在自己家里，闲庭信步，悠然自得。
柯霓察觉到自己和一位选手撞了图片，迅速改变策略，选了其他图片来拼。
冯子安路过时狠狠撞了柯霓一下。
柯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蹙着眉没有回头，努力稳着身形不去耽误比赛时间。
冯子安这边得意洋洋地连着选到两块自己想要的拼图碎片，再抬眼，他对上景斯存似笑非笑的目光。
冯子安发现景斯存手里空无一物。
冯子安又发现景斯存看向他的手。
然后，景斯存开始拿冯子安选到的原图片的拼图了。
冯子安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柯霓这次的散发很影响发挥，遮视线，在倒计时最后两分钟的关键时刻拿着拼图跑回到自己的操作台前。
她抬手，飞快地拨开发丝，耳朵上的霓虹蓝耳钉被发丝刮掉。
在选手们噼里啪啦的操作声音里，耳钉无声无息地砸在柯霓脚边。
倒计时三。
倒计时二。
倒计时一。
比赛结束！
柯霓知道景斯存一定会记二十张图片，然后去撞和冯子安相同的那张......
上场前景斯存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担心，都说了给你兜底。”
柯霓顾不上捡起脚边的耳钉，猛地抬头看向主屏幕。
她在找景斯存的名字。
主屏幕上实时更新着选手们拼图的完成情况——
景斯存136块。
冯子安060块。
柯霓眼眶发热。
景斯存两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的操作台前对着柯霓歪头一笑。
意气风发。
柯霓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霓虹蓝这种宝石时的惊艳。
景斯存就像耀眼的霓虹蓝。
令柯霓的心脏止不住悸动。
第四卷 碰撞的活火山

第46章 碰撞的活火山-1
主屏幕上的名字第一次如此五颜六色：
选择同一张图片进行拼图的选手名字会是相同的颜色。
景斯存和冯子安刚好是明晃晃的绿色, 对比十分强烈。
景斯存是全场完成拼图块数量最多的，位居第一名。
而冯子安，位居倒数。
冯子安牙都要咬碎了。
很多人都忙着关心自己有没有被淘汰。
柯霓在这个瞬间忘记关心自己的成绩, 怔怔地看着景斯存。
宋弋激动地跑过去，又是搂景斯存的肩膀又是拍景斯存的后背, 顾不上是不是在镜头前, 叽里呱啦地说着“牛啊”“厉害了”“这操作真神了”之类的感叹。
主持人几次想要控场，奈何没有宋弋聒噪, 也没有慢慢走过去的戴凡泽壮硕, 好不容易才挤到景斯存身边。
天音不得不出声干扰——
“请选手们保持秩序！”
“请选手们留在操作台前！”
技不如人的冯子安，脸色比主屏幕上的名字还要绿。
他摔麦, 愤而离场。
录制现场瞬间失控, 工作人员紧急维持起选手间的秩序。
亲手制造这场混乱的人反而一脸事不关己的无所谓——
景斯存一眼都没往冯子安那边看过。
景斯存在看柯霓。
彼此间视线胶着。
沸反盈天的人群变成无声的背影板。
心跳声震耳欲聋。
柯霓感觉自己在景斯存的视线里迷了路......
Zoe帮柯霓捡起耳钉，拉着柯霓的手腕对柯霓说恭喜。
柯霓这才想来起去看看自己的成绩。
柯霓选的图片没有和任何选手撞上，戴凡泽也没有。
宋弋淘汰了一位选手。
Zoe也很厉害，淘汰了在化妆间里找夏既以搭话的选手。
没有人会信返场选手口中“没想到还能回来”这种话。
Zoe对柯霓眨了眨眼睛。
柯霓看懂了，Zoe也是故意去撞图片的, 举起手和Zoe击掌。
这场比赛淘汰了六位选手，其中有三位是节目组安排的返场选手。
节目组又是在预告片里面埋伏笔，又是发起观众投票。
费尽心思才找把这些人给弄回来, 结果刚回来就被踢走了一半......
总导演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屋漏偏逢连夜雨......
副导演说是拉不住冯子安, 追到楼下人家已经开着车走了。
节目组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录制被迫提前结束。
天色尚早, 柯霓他们第一次和Zoe等几位选手在录制结束后一起聚餐。
有人提出，今天的项目不公平, 图片难度并不相同。有的图片里的色彩和图案都很有规律，有的图片则很抽象难记。
大家猜测，也许简单的图片是节目组为了留住返场选手特地准备的。
在计算类项目里得过第六名的安诗睿, 她斯文恬静地坐在Zoe和柯霓中间，推了推鼻梁上的白框眼镜：“大家都是奔着脑力竞技来的，最看不惯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宋弋喝了一口啤酒：“就是。”
有选手面红耳赤地一拍桌子：“这种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一群关系户想踩着老子的脸当跳板，门儿都没有。”
旁边的人开玩笑说：“吹什么牛，你当自己是景斯存呢？”
那位选手笑着挠头：“我替景斯存说的。”
景斯存抬眉：“哦？踩我脸当跳板？”
他们这边欢欢乐乐。
戴凡泽慢吞吞地说：“今天晚上有人可能要睡不着了。”
“反正不是我们！”
“对！”
Zoe举杯：“Have fun！”
柯霓他们也举起杯：“Have fun。”
宋弋喝了两罐啤酒，回酒店时还挂在景斯存的肩膀上。
宋弋说：“景斯存你说实话，你能记住那二十张图片，是不是用我告诉你的记忆方法给图片做数字编码了？”
眼看着走到宋弋和戴凡泽的房间门口了，景斯存把宋弋从肩上扒下来，丢给戴凡泽，再用房卡刷开门，把絮絮叨叨的猴子和眉开眼笑的树懒一起打包怼进标间。
房门关上，世界清净了。
走廊里只剩下略感惊讶的柯霓和一身黑衣黑裤还戴着黑色鸭舌帽的景斯存。
柯霓和景斯存独处时，仍然能感觉到从录制现场遗留下来的某种心悸。
像余震。
像潮汐。
不安分地驻足在胸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房卡都在景斯存手里。
柯霓发现景斯存没有要给她的意思，清了清嗓子找话题，问景斯存是不是真的靠宋弋教的记忆方法赢得比赛的。
景斯存就没个正经样：“靠这个赢。”
景斯存斜挎着戴的长项链上，锦鲤幸运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柯霓有些无语：“......你怎么连何挚的东西都要抢啊？”
景斯存晃着手里的幸运币们，大言不惭：“阿挚主动借给我的。”
在前台办理入住时柯霓听见过房号，走到门前停了脚步。
柯霓认真地说：“景斯存。”
“嗯？”
“谢谢。”
“谢我什么？”
冯子安在比赛现场撞柯霓那一下，分明是存了搞事情的心思。
如果没有景斯存牵住冯子安的全部注意力，冯子安肯定还是要在比赛里继续找柯霓麻烦的，冯子安想踢柯霓出局。
所以柯霓说：“谢谢你淘汰冯子安，谢谢你明知道是浑水还是愿意趟进来。”
景斯存再次俯身，平视柯霓：“你这个表情是说谢的意思？”
柯霓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不然呢。”
景斯存说：“像内疚。”
景斯存看出来了？
柯霓坦言：“你替我出头，可能会被他们盯上然后针对的。”
景斯存说：“早晚的事。”
柯霓摇头：“和冯子安有恩怨的只有我吧。”
景斯存说，节目组现在明显是想要捧人以及想造神。
景斯存来这个节目本来只是随便玩玩。
真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实力敌不过，输了也就输了。
但他不可能会输给实力难评的关系户。
既然如此，那些人迟早是要盯上他的。
“早点晚点有什么关系？比起这些，我更关心的是——”
景斯存抬手，食指挑起柯霓的耳垂，又覆上拇指的指腹轻轻捏了一下：“耳钉丢了吗？”
柯霓呼吸都跟着一颤：“没有。”
景斯存的指尖没离开柯霓柔软的、逐渐泛红的耳垂：“摘了？”
“不是......”
“掉了？”
景斯存的指腹好热，好烫，柯霓整只耳朵都跟着烧起来。
柯霓颤着睫毛和景斯存对视：“嗯，Zoe帮我捡到了。”
景斯存又捏一下：“打耳洞疼吗？”
耳洞是小时候柯霓的母亲帮忙打的。
早就没有印象。
柯霓双腿发软：“不记得了......”
景斯存的目光逐渐下移，薄薄的眼皮和睫毛也跟着垂下去。
总感觉景斯存在看她的嘴唇。
柯霓紧张地嗫嚅：“景斯存，你也喝多了吗？”
景斯存重新抬眸，深邃的目光安静地撞进柯霓的眼睛。
柯霓心尖直打颤。
景斯存终于松开抚着柯霓耳垂的手，直起身，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可能是吧。”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柯霓才接过景斯存递来的房卡，独自回房。
房间里十分安静。
心跳就更加明显。
柯霓是看见手机里堆着的几条微信消息才平静下来的。
录制结束后柯霓的手机忘记调铃声，看到闺蜜每隔半小时就发来几条微信，就知道是有什么事找她。
三十几条微信，只有一个内容主旨：让柯霓看邮箱。
邮箱里静静躺着柯霓前些天收到的陌生人发来的邮件，柯霓打开阅读，发现邮件来自于某知名潮流文化品牌公司的工作人员。
尊敬的柯霓老师：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与我司携手，打造全新的盲盒系列产品......
暧昧的心悸缓缓褪去，另一种心潮起起伏伏涌上心头。
柯霓举着手机把邮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夜里一点五十三分二十二秒。
夏既以的经纪人愤怒地咆哮，骂导演组的一群废物安排不当，骂某些选手的有意针对，也骂冯子安是傻X是没长脑子的蠢货。
夏既以同意最后一句。
冯子安的确是个蠢货。
夏既以这边的团队说了，可以提前把题目里的图片给冯子安看，让冯子安早做准备，那个自负的蠢货居然相信自己可以靠实力取胜。
夏既以说：“所以我为什么要和这种仗着自己是富二代却没长脑子的蠢货捆绑？”
唾沫横飞的经纪人冷静下来，哼笑：“因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富二代。”
这一夜的确像戴凡泽预料的那样，很多人都睡不着。
舆论在一夜之间发生改变。
冯子安花钱营销的录音被曝光了，冯子安变成了想蹭夏既以热度的人，被夏既以的粉丝和鄙视这种行径的“路人”一路追着狂骂。
他们说冯子安绝对是想红想疯了。
夏既以这种单纯对朋友好的乖乖，遇见冯子安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晦气。
夏既以成了营销号口中的倒霉蛋，收获到不少怜爱。
柯霓他们不在意生活以外的世界，只是在隔天到现场进行第八期节目录制的时候，发现节目组又设计了新的赛制。
可能是因为返场选手淘汰的突然，一时没有理由再找谁回来。人数倒是没怎么变，还是昨晚结束时的十四位选手。
选手们两两对决。
但对决名单由明星嘉宾抽签决定。
节目组大概在抽签时做了些手脚：选手里明显没有背景的柯霓他们，没办法再去和夏既以或者其他返场选手对决了。
柯霓对上了安诗睿。
景斯存对上戴凡泽。
昨晚的“Have fun”还在耳边，每个人的心态都好的很。
戴凡泽说：终于可以不用被牛鬼蛇神打扰，好好玩玩了。”
柯霓在比赛中艰难地战胜计算类实力很强的安诗睿。
景斯存的成绩比戴凡泽要高。
比赛结束，柯霓拥抱安诗睿，景斯存也拥抱戴凡泽。
安诗睿和戴凡泽被淘汰。
星期日。
《极限脑力会》第九期节目的录制里，柯霓被安排和Zoe对战。
柯霓和Zoe手拉手走到操作台前。
Zoe眨了下眼睛：“霓，别心软。”
柯霓笑着说：“你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在比赛开始的提示音里紧张地对峙。
赛况胶着。
前三十分钟里柯霓和Zoe一直属于势均力敌的状态，柯霓在三十二分时操作失误，成绩落后，但她这次没有像十六岁时那样哭着放弃比赛，而是毫不犹豫开始追赶比分。
最终柯霓以一分只差落后Zoe，在第九期节目里被淘汰。
后采时，柯霓面露微笑：“我和Zoe第一次交手时她在感冒，我赢的很没意思。我们一直希望能在双方身体情况好的时候痛痛快快比一场，今天也算得偿所愿了。”
负责后采的工作人员给柯霓挖坑：“但我们关注到你在比赛过程中有失误，如果不失误，是不是一定能赢？”
柯霓笑着摇头：“失误也算我现有的实力的一部分，说明我发挥不够稳定......”
柯霓一身轻松地从后采室走出来，看见靠在墙边等她的景斯存。
景斯存把正在接听电话的手机从自己耳边挪到柯霓耳边：“阿挚担心你。”
何挚哭哭啼啼地替柯霓和戴凡泽可惜，反而被柯霓安慰了许久。
挂断电话，景斯存收起手机，打量着柯霓脸上的笑容：“心情这么好？”
柯霓笑着点头，然后问：“景斯存，你可不可以送我去个地方？”
“去哪？”
“我家。”
夜里十一点半。
越野车停在柯霓父亲家楼下，柯霓和景斯存告别后独自上楼。
柯霓在路上和父亲通过电话，一推门，就看见父亲表情严肃地坐在沙发里等着自己。
柯霓礼貌开口：“爸爸，孙阿姨。”
孙阿姨笑容勉强地迎柯霓进门，帮柯霓倒了一杯温茶。
继母觑着柯霓父亲的脸色进卧室去了。
柯霓的父亲满眼失望：“又是操作失误吗？原因呢？紧张？”
柯霓说：“不是的爸爸，我没有紧张，我这场发挥的很好。”
柯霓的父亲不敢置信地看着柯霓：“发挥好会有失误？”
面对父亲的质疑，柯霓没有像过去那样沉默着接受。
她说：“会，我的对手实力也很强，我没有觉得输了就是不光彩。”
柯霓的父亲批评柯霓：“霓霓，对手实力强不是你认输借口。”
柯霓说：“爸爸，我不是找借口。我这次玩得很高兴。”
她克服了对比赛的阴影。
她不再遮遮掩掩自我否定。
她做到了享受比赛本身。
柯霓引用了《世说新语》里的句子，“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柯霓的父亲不能理解柯霓现在的想法，认为柯霓是在顶嘴。
“霓霓，你怎么变成这样？”
柯霓选择不再和父亲解释，起身告别。
柯霓想：
我很好，很优秀，将来也会一直优秀。
我们走着瞧！
很多年前，因谎言而心惊胆战的小小影子停留在原地。
柯霓跑下楼梯，大步向前。
熟悉的越野车还停在楼下，在寂静的黑夜里亮着双闪。
景斯存没走？
柯霓在楼道门口怔过一瞬，然后步伐轻快地跑过去，拉开车门。
柯霓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站在车边对景斯存伸出一只手。
她下颌微扬，眼里闪着璀璨的光：“你好，景斯存选手，我是柯霓，很高兴认识你。”
八月底，公园里的荷都开始凋谢，
景斯存看着柯霓的脸，明眸皓齿，灿若春华，又甜又美。
景斯存握住柯霓的手，倏地冒出一个想法：
想尝尝她的唇。

第47章 碰撞的活火山-2
柯霓父亲家所住的小区, 算是市中心不错的住宅区。
白日里景色还算是不错。
眼下正是午夜十二点钟，黑灯瞎火，茂密的槐树和颇有姿色的木绣球只剩下黑黢黢的影子随风颤动。不美, 鬼气森森的。
没有人怕。
夜风掠过树梢上挨叠的叶片，每一分窸窸窣窣的摩挲都像在抚弄柯霓的心窝, 柯霓眼睛很亮, 看着景斯存。
满目新生的喜悦撞进景斯存深不见底的眸子，景斯存不由地跟着笑。
这个握手的动作足足保持了几秒钟, 已经不像问候礼了。
更像是要顺势拉人入怀。
景斯存的掌心干燥温热。
柯霓在对视间敏感地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
直到......
景斯存终于回握了柯霓一下：“你好, 柯霓，我是准备拿节目冠军的景斯存。”
柯霓瞬间就甩开景斯存的手, 面无表情地钻进副驾驶位：“那就麻烦准备拿冠军的景斯存选手送刚被淘汰的柯霓选手回家吧！”
景斯存的轻笑声闷在胸腔里, 低低的，轰得人耳尖发烫。
笑什么！
不正经！
柯霓扣上安全带，本来不想再理人了。
可是她刚才在楼上和父亲谈了那么久，景斯存就一直在楼下等着......
柯霓清了清嗓子：“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景斯存发动车子：“时间太晚，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父亲和孙阿姨都没担心过这些。
柯霓默了一瞬间：“谢谢。”
夜里不像白天那么闷热, 车窗敞开，夜风拂面而来。
《极限脑力会》这个节目对于柯霓来说已经彻底结束了。
虽然没得到父亲的认同，柯霓仍然自认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收获颇丰。
只不过, 想到离开时父亲满眼失望地别开脸的表情......
柯霓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丝不舒服。
柯霓第一次忤逆长辈们, 本来还有些伤感和寒心的, 结果景斯存居然坦坦荡荡地开口问柯霓要谢礼。
景斯存说：“就一句谢谢？”
柯霓诧异：“你想要什么？”
景斯存瞥了柯霓一眼：“看你。”
这就很难办。
柯霓想出好几个选项：请吃饭、请喝咖啡、给景斯存的车加油......
景斯存兴致索然地答：“先欠着吧。”
柯霓摸不准景斯存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样不满意, 那也不满意。
景斯存究竟想要什么？
难道想让她再送他几枚锦鲤幸运币串成一串挂在脖子上吗？
柯霓父亲家到杂货店距离并不算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景斯存说自己会去杂货店看星期二，让柯霓回去休息, 明早再过去接星期二。
下车前，柯霓翻了翻帆布包。
前天晚上聚餐的烧烤店旁边有一家可以自助购买宠物用品的商店，柯霓买了一盒羊毛材质的小球给星期二和猫猫们玩。
停车的位置光线昏暗，柯霓半天没翻到，反而弄掉了东西。
柯霓拎着手机充电线，终于摸到羊毛球，问景斯存：“我刚才是不是掉了什么？”
景斯存靠在主驾驶位里，心不在焉地看着柯霓回答：“钥匙吧。”
“哦，可能是出租房的钥匙。”
柯霓只顾着翻找，根本没留意到钥匙究竟掉在哪里。
她微微蹙起眉心，抱着帆布包，在一片昏暗里把手往脚下的空间里探。
指尖摸到凹凸不平的脚垫纹路，也摸到脚垫的边沿轮廓，摸来摸去，就是没摸到钥匙。
越野车停在夜深人静的窄巷里。
柯霓胸口紧硌着手机充电器和笔记本电脑的坚硬棱角上，困倦地嘟囔：“怎么会没有呢？钥匙还能长腿跑了吗？”
柯霓的领口被压到变形，要落不落地挂在不断向下探的那侧肩上。
像一道虚掩着的、珍珠白色的门。
柯霓的声音染着困顿想睡的鼻音：“没有钥匙就回不去家了......”
那别回去了。
景斯存从柯霓盛着月色的颈窝上收回视线，滚了滚喉结：“柯霓。”
柯霓保持着找钥匙的动作艰难转头：“嗯？”
景斯存克制地叹了一声：“我找吧。”
景斯存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把手臂往更挨近中控区域的座椅下方探去，摸出一枚没有任何挂饰的钥匙。
柯霓感觉到景斯存的小臂若有若无地触碰到自己的腿侧，羞赧地并拢膝盖。
树影婆娑，在夜风里似蝴蝶般蹁跹翻飞，摇曳着颤动。
月光也随之轻颤。
目光交织。
景斯存把钥匙递过来，柯霓接住，目光躲闪着找话题：“我还是去接星期二吧！”
星期二在柯霓和景斯存进门的一瞬间就从地上跳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往景斯存腿上扑，扑完景斯存又扑柯霓。
热情得不行。
几只和星期二睡在一起的猫被星期二的热情给吵醒了，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一脸不耐烦地挤着双下巴看向他们。
柯霓把羊毛球外面的包装拆掉，滚过去给猫猫们玩。
猫猫们不给面子，连看都不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柯霓。
怎么回事？
三天不见，你们这些圆圆团团球球的小猫咪都被冯子安给鬼上身了吗？
柯霓讪讪地摸着耳垂，站起来，扭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连星期二也不见踪影。
景斯存已经坐到门口的围棋棋盘边，一只手揉着星期二的脑袋，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拈起黑色的棋子。
柯霓走到门口：“已经十二点多了，你还要下棋啊？”
景斯存居然问：“来一局？”
“我不会下围棋。”
有种莫名的情绪拱着柯霓，令柯霓鬼使神差地迅速补了一句，“只会五子棋。”
景斯存抬眸，笑着睨了柯霓一眼：“那就下五子棋。”
连续三天的录制非常辛苦，其实应该带着星期二回出租房去的。
应该回去睡觉。
真的应该回去睡觉......
柯霓还是在景斯存对面坐下来。
不知道起夜的邻居看见他们会怎么想，可能会觉得他们有病。
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杂货店门口下五子棋。
选手们在休息区域也经常下五子棋。
夏既以尤其喜欢。
现在只剩下景斯存和宋弋了，后面还有两期节目要录。
万一夏既以搞小动作怎么办？
景斯存和宋弋能应付得来吗？
柯霓这样问起，景斯存就平静地答一句“兵来将挡”，然后把手里的黑色棋子落在棋盘里形成五连。
柯霓：“......”
和景斯存下五子棋的体验不怎么好，有点像和人机对战。
柯霓连着输了三局，输得困意全消。
第四局，总算摸到些景斯存的路数，柯霓看到一些赢棋的希望，准备偷偷布一个双冲四赢景斯存一局。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电铃声。
三更半夜，别说柯霓和景斯存了，连睡在他们脚边的星期二都被吓得一个激灵站起来。
是柯霓母亲打来的电话。
时间太晚，在杂货店门口接电话可能会吵到邻居们。
柯霓指了指杂货店里面，又警告地看了景斯存一眼。
她是在告诉他：
不准先动棋盘，不准继续想策略。
景斯存轻声笑：“知道了。”
柯霓跑进杂货店里时还是弯着唇角的，直到接通电话——
柯霓的母亲在电话里问：“霓霓，听你爸爸说你输了比赛？”
柯霓默然。
景斯存果然没有看棋盘，而是跟着也走进杂货店里。
柯霓在沉默时留意到收银台上有几张类似于进货单的纸张，景斯存拿起它们一一看过，然后找了个订书器咔哒一声把那几张纸单钉在一起。
柯霓的母亲语气很不好，没有关心柯霓有没有睡下，也没有关心柯霓比赛输掉后的心情究竟怎么样。
柯霓的母亲抱怨道：“你爸爸明知道我回国了，而且最近很忙很累需要充足的睡眠，居然在半夜打电话给我！”
杂货店里太过安静，柯霓的母亲情绪激动时声音又有些大。
父母离婚前的几年，柯霓一直处于父母的互相埋怨和指责中，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
柯霓哄着母亲：“妈妈，爸爸是不满意我的比赛成绩才没顾得上的，妈妈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了。”
柯霓的母亲还是在抱怨：
抱怨柯霓的父亲不准她前些天过来看柯霓，怕影响柯霓的比赛；
抱怨柯霓的父亲脑袋里只有第一第一第一，还说柯霓不像他；
抱怨柯霓没能争气拿个第一名......
柯霓挑开心的事说：“妈妈，有个潮流文化品牌在吕尧的社交账号上看到我的作品了，想和我合作呢。”
柯霓的母亲忽然又骄傲起来：“早就和你爸爸说过你应该学艺术，你爸爸觉得学艺术没出息，但你看妈妈现在比你爸爸有钱多了！”
柯霓无奈地叫：“妈妈。”
柯霓的母亲说：“霓霓，正好妈妈还要在国内待几天才走，你过来陪妈妈吧，妈妈还能让助理帮你看看合作合同。”
反正柯霓的暑假还有一些时间，也不用再去录节目了。
而且柯霓下学期也会到国外做短期交换生，学校离柯霓母亲生活的城市不远。
柯霓的母亲建议柯霓干脆和自己一起出国，等暑期结束直接从自己家去学校。
柯霓的母亲说：“Eric也很想见见你呢。”
之前每个假期柯霓都会去母亲家小住，柯霓从来没有犹豫过。
柯霓举着手机看向收银台——
景斯存正撑着脑袋逗星期二玩球。
柯霓说：“我再......想想吧。”
柯霓和母亲说了晚安和好梦，有点像在替父亲安慰人。
挂断电话后，柯霓听见景斯存问：“你们家到底谁是家长？”
柯霓一时怔忪。
星期二非常喜欢柯霓买的羊毛球，摇着尾巴在货架间追逐。
羊毛球滚到柯霓脚边，柯霓捡起，走到收银台入口。
景斯存正走出来。
路过柯霓身边时，景斯存笑着说：“你好像比你家任性的父母更像长辈啊。”
听起来，景斯存像是在说玩笑话，笑意却未达眼底。
景斯存揉了揉柯霓的发顶：“累吗？”
星期二盯着柯霓手里的球，高高兴兴地往柯霓身后扑。
柯霓愣在“累吗”的情绪里，一时失察，被扑得往景斯存怀里撞。
景斯存虚抱住柯霓：“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每次见你，都会撞我一下？”
柯霓碰了一鼻子景斯存身上特有的古朴的植物清香，撑着景斯存的胸膛发力，耳根发烫地原地站稳。
这几天他们天天见面也没撞到过。
柯霓反驳道：“哪有每次？”
景斯存笑着：“还嫌少了？”
柯霓说不过景斯存，转身往杂货店门口走：“景斯存你是不是怕输？”
这么一说，相当于提醒。
景斯存一落座就把柯霓精心设计的双冲四给堵了一半。
柯霓快气死了。
这一局时间有点久，黑白交错的棋子在围棋盘上布了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柯霓落了一枚白色的棋子。
五连。
柯霓有些得意地用指尖往刚落下的棋子上点了两下：“你输了。”
景斯存说：“嗯，输了。再来？”
已经是夜里一点多钟，星期二精力那么充沛也咬着毛线球睡着了。
应该是夜行动物的几只猫也都懒洋洋地靠着星期二打盹。
柯霓的指尖落在白色棋子上：“景斯存，你是有什么事吗？”
景斯存手肘搭在棋牌上，撑着脑袋，直视柯霓的眼睛：“没事。”
柯霓莫名心悸：“那你......怎么不回家呢？”
景斯存伸出手，用指尖勾起柯霓落在白色棋子上的指尖。
指腹轻轻摩挲。
景斯存说：“不知道，可能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吧。”

第48章 碰撞的活火山-3
整条窄巷里只有杂货店亮着灯。
三花猫踮着脚迈过星期二的腿, 往星期二毛茸茸的肚皮上倒。
星期二吐掉羊毛球，看了三花猫一眼，把嘴筒子搭在爪爪上又迷迷糊糊地睡了。
不知道是谁家卧室敞着窗, 隐隐有熟睡的鼾声传来。
灯影昏黄，夜虫窃窃私语。
柯霓和景斯存间眼波暗涌。
景斯存的话说得足够直白, 没有任何会被曲解的可能。
柯霓也知道, 自己和景斯存之间的很多动作或行为已经超出友情的范畴了。
柯霓当然也可能会和宋弋他们在夜里坐在杂货店门口下五子棋。
但柯霓不会如此忐忑，不会在对视时心悸到呼吸都乱掉, 也不会任由对方捏着自己的指尖揉捏把玩。
夜风缱绻, 疏解不掉瞬间就席卷到柯霓四肢百骸的悸动。
反而像助纣为虐的帮凶，拨弄心弦, 吹得人兵荒马乱, 连灵魂都变酥软。
景斯存问：“你呢，现在想回家吗？”
柯霓睫毛低垂过一瞬，慌张到极致反而生出些冷静。
不想。
柯霓重新看向景斯存，脸颊发烫地摇头：“还是再来一局吧......”
景斯存静静地看了柯霓几秒，忽而垂头, 低声轻笑。
再抬眸时，景斯存的眉眼间闪动着一些愉悦的喜色。
录节目比赛拿第一时，都没见这人情绪这么外露过。
把柯霓看得怔了一下。
柯霓抽回指尖, 克制着乱如鼓点的心跳收起棋盘上的白色棋子。
景斯存跟着一起收黑色棋子。
棋子挨得紧密。
两个人的偶尔在棋牌上触碰到彼此的手, 目光也随之一触即离。
五子棋下了一局又一局。
柯霓也输了一局又一局, 输得忘掉暧昧，斗志渐起。
这一局又是棋子挤满大半个棋盘。
景斯存忽然问柯霓：“困了吗？”
柯霓摇头：“不困！”
景斯存掌心里的棋子哗啦啦落回盒子里, 声音清脆。
星期二的耳朵跟着动了动。
景斯存笑问：“真的不困？”
柯霓当时还以为景斯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调侃她，挺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然后把白色棋子落入棋盘。
景斯存往棋盘上扫一眼, 眉梢一挑，柯霓也就顿感“大事不妙”地跟着往棋盘上看去。
细看才发现他在她落子前已经输了。
选手们经常玩的五子棋是默认有“黑棋禁手”规则的。
算是平衡先手优势吧。
三三禁手，四四禁手。
景斯存熟知禁手规则，还是落子在棋盘里形成了两个活三。
这行径一看就是有意在让着柯霓的，谁知道柯霓犯困，根本没看出来输赢。
景斯存逗柯霓：“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每个对视都像在蛊惑人心。
每句话都暧昧不明。
这些微妙的情感，本该在今夜心照不宣地笼在月光照不透的心底。
现在就这样再次被景斯存明晃晃地说出来，柯霓总觉得羞赧。
柯霓看了景斯存一眼。
这一眼带着连熬三天录节目的疲倦和似嗔似愠的幽怨，特别勾人。
景斯存有几秒钟失神，然后在棋盘桌下碰了碰柯霓的脚尖：“送你回家休息吧。”
是该休息。
夤夜时分，连虫鸣都歇下了。
杂货店终于关灯打烊。
景斯存牵着被叫醒的星期二，用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照明，和柯霓并肩走在回出租房的幽幽近路里。
柯霓问景斯存，都这么晚了，他回去会不会吵到长辈。
景斯存轻笑着：“怎么，想收留我？”
柯霓推了景斯存一下。
景斯存顺着柯霓的力道晃了晃身形，喉间闷着低笑。
柯霓瞪人。
景斯存说：“挺凶啊。”
到出租房也就几分钟，柯霓打开防盗门，景斯存弯腰解开了星期二的牵引绳。
星期二轻车熟路地进屋去了，回头冲着景斯存叫了一声。
景斯存看了一眼消失在门口的牵引绳末端：“我回去了。”
柯霓刚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
目若秋水，眼里潋滟着柔光。
听见景斯存的话，她和景斯存告别：“你......回去慢点开车。”
景斯存忽然把掌心覆在柯霓眼睛上，凑近柯霓的耳朵：“别这么看我。”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廓。
柯霓敏感地缩了一下，颤抖的睫毛扫过景斯存的掌心。
景斯存收回手，转身往楼下走。
柯霓怔怔地立在门边看。
景斯存走到拐角处回眸，老房子楼道里的光线昏暗。他的眼睛笼在鸭舌帽帽沿的阴影下，有点温柔，又有点缱绻，挺能蛊惑人心的。
景斯存抬了抬下颌，示意柯霓进屋。
柯霓怀着一腔说不清的眷恋胡乱挥挥手，一溜烟钻进防盗门里，轻轻把门给关了。
星期二已经舒舒服服地窝进狗窝，留柯霓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干瞪眼。
很困，但睡不着。
柯霓估摸着时间给景斯存发微信，问景斯存到没到家。
景斯存的视频邀请瞬间就弹过来，柯霓一脚蹬掉被子，打开床头的落地灯，理着散乱的长发接起视频。
柯霓实在是很贴心，怕再次吵醒星期二，还戴了耳机。
景斯存头发是湿的：“怎么还没睡呢？”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柯霓顾左右而言他：“你刚才洗澡了？”
景斯存嗓音略干涩：“嗯。”
两个人沉默地通过手机屏幕对视，柯霓心跳快得要命。
柯霓也不记得自己都和景斯存聊过些什么，只记得蓝牙耳机里传来的清晰的、温柔的晚安，听得她耳朵发烫。
柯霓睡到早晨八点半，起床后接到闺蜜吕尧的电话。
吕尧听说柯霓在家里，直接提着一兜子食材过来找柯霓。
两个人在柯霓的出租房里做午饭，电饭煲里的米饭飘出稻香，西红柿牛肉也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吕尧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喂星期二，边和柯霓聊盲盒品牌的事。
柯霓正在充电的手机忽然接连响了两声微信提示音。
亲闺蜜亲眼看着柯霓从厨房里慌慌张张地一路小跑，冲到客厅，从神情到动作都很急切，为了看微信把连着手机的充电线都给拽掉了。
微信是柯霓母亲发过来的，截图了几个日期的航班号。
让柯霓选。
柯霓亮着的眼睛暗了一下。
吕尧把最后一颗牛肉粒喂给星期二，拍拍手，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柯霓身边探头：“让我看看是谁在找我们家柯小霓？”
柯霓在看机票时间：“我妈妈，在国内出差，让我去陪她几天。”
吕尧问：“什么时候？”
柯霓内心十分纠结：“我还没想好呢。”
吕尧说：“你那个节目还没录完吧？”
柯霓说：“淘汰啦！”
吕尧打量着柯霓的表情，确认柯霓不是在假装开心，才用力抱了抱柯霓，说，那不是正好可以出去散散心吗？
吕尧趁着暑假给自己找了份兼职，帮已经工作的学姐一起设计动画。
要不是一直忙着没时间，吕尧也想跟着柯霓一起去其他的城市玩几天的。
柯霓选了后天的航班，想着早去早回。
柯霓的母亲效率很高，很快柯霓就收到了航班预订成功的信息。
柯霓看着信息，心里不怎么高兴地往吕尧身上一倒：“吕小尧......”
吕尧和柯霓是小时候上绘画班时认识的，柯霓中途被迫停掉了绘画班，把时间留给了父亲深思熟虑过的其他课外活动。
吕尧则是一路成为艺术生，学了想学的数字媒体艺术。
吕尧捏捏柯霓的脸颊：“柯小霓你怎么了，最近有不开心的事？”
柯霓隐去名字给吕尧讲了讲录节目时遇到的选手们。
就林西润一个实名制的。
吕尧气得直拍大腿：“他林西润浓眉大眼的怎么做这种事！”
柯霓连声安慰：“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吕尧总觉得柯霓眉间有愁绪，眯眯眼睛，除了这些轻易就能提起的牛鬼蛇神，吕尧确定柯霓身边还有别人出现。
手机又响一声。
柯霓拿起手机，瞬间坐直了。
吕尧眼睛比看着零食的星期二还亮，死死盯着柯霓的手机：
一定就是这个人！
吕尧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谁找你？”
柯霓没打算瞒着闺蜜的：“景斯存。”
吕尧那双锃亮的眼睛熄灭了，人也萎了，倒回沙发里：“哦，我以为你身边出现有点那种意思的异性了呢。”
柯霓斟酌着用词给景斯存回复微信，回完才问吕尧：
为什么景斯存不能是有点那种意思的异性？
吕尧随手拿了根香蕉，剥开皮，咬一大口：“因为他是景斯存啊。”
吕尧上次来就听柯霓提起过了：
景斯存就是那个害柯霓小时候上了无数种枯燥乏味的课外班、最后还害柯霓把绘画班都给停了的“别人家的孩子”。
吕尧嚼着香蕉总结：“你不是和这个人积怨颇深嘛，看不惯这个人，还想过暗杀他来着。”
柯霓看着手机里景斯存发来的微信——
景斯存：“睡得一般。”
景斯存：“你呢？”
柯霓握着手机问吕尧，会不会想要和看不惯的人独处一室，并且产生肢体接触。
吕尧很奇怪地看了柯霓一眼，说：“不会。”
咽下香蕉，吕尧又补充说明：
会产生这种想法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生理性喜欢。
吕尧把自己说愣了：“等等，你......”
柯霓喃喃：“生理性喜欢是什么意思？”
吕尧回答：“......就是想摸他，想抱他，想亲他，想睡他！”
柯霓看着吕尧。
凌晨，她站在门前看着景斯存离开时那一腔说不清的眷恋......
大概就是吕尧说的这些意思吧。

第49章 碰撞的活火山-4
阳光普照, 室内通明，香蕉皮呈抛物线状落进垃圾桶。
柯霓被吕尧紧抓着双肩来来回回摇晃：“柯小霓你醒醒，你别告诉我你生理性喜欢的人就是你多年的宿敌景斯存！”
柯霓被晃得手机都掉了。
老老实实点头。
吕尧说：“你还真敢馋景斯存的身子啊？”
星期二被高分贝的叫喊声吸引, 叼着羊毛球从香喷喷的厨房跑来，歪着脑袋看向正在飙高音的吕尧。
星期二好像知道景斯存的名字, 咧着嘴, 一脸高兴样。
柯霓脸都吓红了，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捂住吕尧的嘴。
吕尧手臂乱晃：“唔唔唔！”
柯霓压低声音：“吕小尧, 星期二是景斯存家的狗狗！”
警告完才松手。
吕尧嘎嘎大笑：“星期二就算听懂了也没办法告状吧。”
笑完, 吕尧双手叉腰，“哦～原来不是那个叫宋弋的人养的啊？”
吕尧在杂货店里见过宋弋一次。
可能是看星期二和宋弋一样精力充沛吧, 物似主人形, 吕尧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星期二是宋弋家养的。
柯霓也跟着笑了：“我说过不是啊。”
吕尧眨了眨眼睛：“那你也没说过星期二是景斯存家的狗！”
柯霓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那天刚和吕尧吐槽过景斯存，总觉得再说自己帮人家照顾星期二......
就，怪怪的。
吕尧想了想：“柯小霓，虽然这个景斯存是个非常聪明的大帅比，但我觉得, 你生理性喜欢的对象如果真是景斯存的话就有点没戏......”
柯霓问原因。
吕尧给出的理由居然是这样——吕尧亲自去看过景斯存的节目。
认为那么聪明的家伙肯定很难睡到。
星期二依旧咧着嘴蹲在沙发边听柯霓和吕尧的对话。
听到“景斯存”三个字就会张大嘴笑笑。
什么睡不睡的啊？！
柯霓心虚地看了一眼星期二，小声说：“我才没那样想过！”
吕尧戏谑：“真没有吗？”
柯霓抱着抱枕倒进沙发里面：“我只是梦到过咬他的脖颈。”
吕尧这个姑娘是什么都敢说：“柯霓霓！那是春梦啊！”
柯霓被说得变成了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西红柿炖牛肉。
通红。
沸腾。
吕尧在柯霓家待到晚上，两个人吃光了中午煮的西红柿牛肉。
玩笑归玩笑。
吕尧走前特地提醒柯霓：“柯小霓霓, 开学你就要去国外了。”
很多事情还是慎重考虑。
柯霓点点头：“知道的。”
知道是知道。
但仔细想想, 自己和景斯存只是有那么一丢丢暧昧的小苗头。
人家又没问。
现在忽然和景斯存说要去国外什么的, 就好像是在逼问人家承认某种朦胧的感情......
这样说会不会太唐突、太奇怪了？
柯霓抱着夏凉被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景斯存能接受异国恋吗？
星期二在卧室门口跑酷, 柯霓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她大叫一声，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
夜里，景斯存和柯霓通视频的时候, 柯霓听见一些电视里的人声。
柯霓问：“阿姨他们还没睡？”
景斯存说老太太下午睡得太久了，这会儿嚷嚷着看电视。
不给看就说有人要害她，可凶了。
景斯存打视频的时候好像总是一副刚刚洗过澡的样子，干净清爽，发梢潮湿。
令人有种亲近欲。
柯霓脑海里蓦地蹦出吕尧嘴里关于“睡不睡”的惊呼，红着脸颊转移话题：“奶奶在看什么电视节目？”
“动物纪录片。”
不知道景斯存是不是故意的，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补充，“非洲特辑。”
柯霓对非洲草原的印象是野生动物种类繁多，狮子、大象、长颈鹿......
柯霓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梦：鹿咬住了豹子的脖颈。
景斯存轻笑：“倒是没看见有什么倒反天罡的画面出现。”
柯霓还是戴着耳机接听视频的，景斯存笑前的气音和低低的笑腔传到柯霓耳朵，听得柯霓耳廓滚烫。
景斯存笑完，忽然问：“准备什么时候出国？”
景斯存在意这件事吗？
柯霓说：“最晚三十号。”
这一夜之后，柯霓只剩下一天就要出发去找母亲了。
宋弋在群里约了大家到杂货店聚聚。
柯霓很早就带着星期二去了杂货店，宋弋他们过来时，柯霓正站在收银台里喂金鱼。
何挚跑进来：“早啊，柯霓姐！”
柯霓笑着说：“早。”
戴凡泽缓缓提起手里的塑料袋，问柯霓吃不吃早餐——
老城区最有名的老字号店里买的蟹粉小笼搭配姜丝醋。
柯霓笑着摇头，说已经吃过了。
宋弋他们三个明显是刚起床不久的样子，坐在桌边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
戴凡泽后脑勺压出一缕支楞起来的头发，拆开筷子，先把一份完整的打包盒放到桌子旁才开始吃饭。
柯霓看了一眼，眼底微澜，直觉那是给景斯存留的。
她问宋弋，房东张伯之前贴的招租小广告有没有剩余。
宋弋说：“有吧，你看看在不在那堆旧书上。”
柯霓蹲下去翻找。
宋弋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嚼完，才想起问柯霓：“找那个干什么？”
问过一拍额头，“哦，合同快到期了是吧？那我也发个朋友圈。”
柯霓找到招租广告页，又问有没有用来贴广告页的胶水。
柯霓说：“张伯家的房子干净便利又便宜，希望能早点找到下一位租户。”
柯霓打算把钥匙留在杂货店，如果有人想要看房子，景斯存或者宋弋都能带着有意向的潜在租户过去实地考察。
关于柯霓的租期问题，只有最初用宋弋手机和柯霓联系过的景斯存和当时帮柯霓联络张伯的宋弋知道。
何挚叼着蟹粉小笼转过头：“柯霓姐，这房子你不租啦？”
柯霓正拿出一页招租广告往杂货店门口的电线杆上比量。
宋弋答得比柯霓本人更快：
柯霓下学期开学要去国外做交换生，到月底就不再继续租了。
何挚放下夹着半个小笼包的筷子，转头看看居民楼，伤感地说：“我还想着开学回来偶尔再来这边和柯霓姐你们聚会呢......”
其实柯霓也有些舍不得这份温馨的热闹：“等我回国如果张伯的房子刚好空下来，我可以再继续租呀。”
景斯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星期二热情的迎接里走到柯霓身后：“什么时候回国？”
柯霓捏着招租广告单页的指尖紧了紧，人没有回头，却有意说了谎话，说自己可能要在国外住个五六七八年......
柯霓要在电线杆上涂胶水，景斯存的手臂越过柯霓的肩，动作自然地帮柯霓固定住广告单页的一侧位置。
景斯存皱着眉凑近柯霓耳边：“双学位交换生也才两年。”
柯霓转头，对上景斯存不怎么高兴的模样，忍不住抿嘴压笑。
景斯存眯起眼睛：“学会说谎了？”
柯霓晃了晃脑袋：“满嘴跑火车不就是跟你学的吗？”
景斯存也笑了笑：“我有过？”
“多了。”
柯霓用胶水在电线杆上点按，每按一下就说一个名称：“你还说过你是如来佛祖、爱因斯坦和玉皇大帝呢。”
景斯存居然问：“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
柯霓顿住挤压胶水瓶的动作，转头，瞪了景斯存一眼。
戴凡泽慢悠悠地用餐巾纸擦着嘴巴，目光落在柯霓和景斯存身上。
树懒看着热烈对视的两位才子佳人，看得正起劲呢。
偏偏有个傻兮兮的榆木脑袋来插嘴——
何挚说：“柯霓姐，你要去那么久？”
戴凡泽很不满地“啧”了一声。
心想：叉出去，叉出去！
柯霓惊慌地和景斯存分开些：“没有没有，我其实......”
景斯存盯着柯霓：“我也想知道你究竟要去多久才回来。”
柯霓回视景斯存。
两个人的视线又千丝万缕地纠缠起来。
柯霓推开景斯存按在招租广告上的手，单页落在胶水上。
招租广告稳稳地固定在灰扑扑的电线杆柱体上面。
柯霓说：“一个学期。”
何挚长舒了一口气：“柯霓姐，那你几号去国外呢？”
柯霓说：“出国的机票还没定。不过我妈妈帮我订了明天早晨的航班，让我过去陪陪她呢。”
不止柯霓要离开。
被淘汰掉的何挚和戴凡泽也要在暑假结束前回家住几天。
半天没说话的宋弋比星期二还黏人，把手机举的柯霓和景斯存面前，兴致勃勃地说：“明天你们三个都要走了，大家都没什么事吧？我们去人民公园的草地上野餐得了！”
何挚咽下蟹粉小笼：“好啊好啊！”
柯霓看了看景斯存，景斯存说：“我今天有时间去，你呢。”
柯霓说：“我也是。”
吃完蟹粉小笼，他们开始准备去野餐的物品和食材。
先搬了饮料和零食放在越野车的后备箱里，又在老居民区这边买了不少水果和现做的美食。
上午十点钟，越野车驶出小巷，往人民公园方向行进。
人民公园里有一片被当地人称作“野餐圣地”的地方。
地势开阔，绿草如茵。
草地旁有一片人工湖，湖里栖息着一群叫白骨顶鸡的鸟类。
鸟语花香，十分惬意。
五个人带着星期二找了个有树荫的位置，在柔软的草地上说说笑笑又跑跑闹闹，足足玩了大半天时间。
傍晚，天色渐渐朦胧。
何挚和大家聊起《极限脑力会》，还是不太敢相信地没有提及夏既以的名字：“没想到节目组那么坏，好没意思。可是我们都被淘汰了，只剩下景哥和宋哥，万一那些人再从背后搞小动作怎么办啊？”
宋弋握着啤酒瓶：“你景哥和你宋哥还需要你担心吗？”
何挚嘿嘿嘿地笑：“也对。”
其实没这么简单。
上星期日，第九期节目录制结束后，只留下包括景斯存和宋弋在内的五位选手。
听说节目组拉来了几位颇有名气的选手，要在最后两期节目的比赛里对幸存的这五位选手发起挑战。
以节目组的狗德行。
怎么可能不搞事情？
宋弋和何挚带着星期二跑到一旁，在草地上踢喝空了的啤酒罐。
戴凡泽瞧着有些醉意的宋弋跌跌撞撞地绊倒了何挚，慢慢摇头：“二啊，回来吧，咱不和绊倒体玩。”
柯霓也喝了两罐啤酒，转头：“景斯存，你有把握赢吗？”
景斯存直视柯霓：“担心我？”
好像有谁说过她不诚实来着？
柯霓偏开目光又很快移回来，一双明眸认真看着景斯存：“嗯，我很担心你。”
景斯存眸光微动。
柯霓留意到景斯存有过一瞬身体前倾的动作，他的五官凑近过她，又舔着嘴唇挪开，眯起眼睛看向别处。
那个瞬间很勾人。
很像接吻的前兆。
柯霓乱着呼吸喝了两口啤酒。
两个人沉默且不约而同地看向不远处朋友们所在的方向：
戴凡泽和星期二在玩啤酒罐。
草地上有两团扭在一起胡乱挥舞的四肢。
景斯存说：“都说了，别这么看我。”
柯霓心跳快得不像话，借着酒劲倔倔地反问景斯存：“看了又怎么样？”
景斯存讳莫如深地看了柯霓一眼，然后很久都没说话。
夜色降临后人工湖旁边飞来一些蚊虫，他们没带照明设备也没带驱蚊水，只能收拾好随身物品打道回府。
回到杂货店。
一群醉鬼翻出一盒仙女棒，挨个分了，又找了个打火机点燃一支，互相传递着火苗点燃每人手里的仙女棒。
喝醉的何挚笑眯眯地举着仙女棒拥抱柯霓：“柯霓姐，明早一路平安，回来见。”
喝醉的宋弋也笑着来拥抱柯霓：“回来见啊回来见。”
戴凡泽欠兮兮地看一眼景斯存，也跟着过去慢动作抱了抱柯霓：“回，来，见。”
柯霓在人影重重里偷瞄，景斯存用仙女棒逗着兴奋的星期二，根本没往他们这边看。
景斯存没来凑这个热闹，送柯霓回出租房的路上才突然发难。
柯霓举着迸溅亮晶晶花火的仙女棒走在前面，手腕摆到身后，忽然被景斯存握住。
景斯存拉着柯霓转了个身，把人拉到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垂着眸子，深深看着她。
仙女棒在对视里渐渐燃尽，灿灿金光丝丝缕缕地消散，羊肠小道里陷入只有朦胧月色和稀疏星子的昏暗。
景斯存眼里有鹰隼般深沉的炽烈：“是不是忘了什么？”
柯霓挣开景斯存的手，张开双臂：“景斯存，回来见！”
说完，柯霓就被拉着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50章 碰撞的活火山-5
风声、空调外机的运作声、啁啾虫鸣,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心跳震耳欲聋。
景斯存没再像上次恭喜柯霓时那样只是轻轻一拥就礼貌退开，他横在柯霓背后的手臂发力，提起柯霓, 像要把柯霓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样和柯霓交颈。
脖颈间的皮肤挨着蹭着。
柯霓感到一阵眩晕。
景斯存哑着声音说：“抱会儿。”
柯霓喜欢景斯存身上泛着某种淡淡苦味的草本植物和薄荷混合的味道，喜欢景斯存的体温, 喜欢景斯存若有若无落在她颈侧的温热的呼吸, 也喜欢掌心下景斯存同样剧烈的心跳。
星期二和宋弋他们留在杂货店里，没人来打扰他们。
柯霓下意识地抓紧景斯存的衣襟, 任由这个拥抱无限延长。
可能真的是抱了很久。
宋弋都打电话来催促：“景斯存, 你送人送到南美洲去了？阿挚都已经困得蹲在杂货店门口睡着啦！”
景斯存接电话也没松开柯霓，举着手机, 眼睛在看的却是柯霓。
月光落在柯霓眼睛里。
柯霓和景斯存带着心照不宣的情愫对视, 呼吸越来越急促。
宋弋叭叭叭地继续催：“星期二也困了，拿小猫当枕头睡着了，哎哟，我靠，老戴, 你打我干什么啊？”
宋弋的声音一字不差地落进柯霓耳朵里，柯霓才脸皮发烫地移开了视线。
三人一狗等着蹭景斯存的车回家。
景斯存送柯霓到家门口，在离开前揉着柯霓的发顶和柯霓说晚安。
柯霓声音小小的：“晚安。”
景斯存眉心微蹙, 叹气：“不想走。”
就因为这一句话, 柯霓早晨五点钟起床赶早班飞机的一路上还有些魂不守舍的。
柯霓的母亲在南方的一线城市出差, 据说正准备和其他几家知名的珠宝设计工作室一起策划做联合展览。
一个多小时之后，柯霓在机场落地, 背着随身携带的双肩包走出到达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只有母亲的助理赶来接机。
助理李阿姨迎过来：“霓霓，栗姐今天实在是抽不开身, 我先送你去酒店休息吧。”
柯霓说：“谢谢李阿姨，给您添麻烦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去酒店，您去忙吧。”
助理李阿姨坚持要送柯霓：“咦？霓霓，你只背了双肩包吗？我听栗姐说你这次会和她一起去国外住呢。”
柯霓说：“不是的，我先过来陪妈妈几天，还要回去的。”
坐到助理李阿姨的车上，柯霓才想起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
群里有何挚和戴凡泽已经坐上高铁的一些对话内容，还有一张宋弋拍的不知道是谁落在他家里的袜子照片。
景斯存没在群里说话，只给柯霓发了微信。
景斯存：“抱完就跑？”
柯霓急着反驳，省略了应该放在最前面的“是”这个字。
柯霓：“你抱我！”
景斯存：“嗯。”
景斯存：“回来抱。”
柯霓猛然把手机扣在腿上，不好意思地鼓着腮看向车窗外。
助理李阿姨给柯霓介绍这边的街道。
阳光明耀，气派的擎天巨筑如同过眼云烟般不断在柯霓的视线范围里倒退。
柯霓足足看了十几秒钟，才低头回复景斯存的微信。
柯霓：“今天天气很好。”
景斯存：“天气是不错。”
景斯存：“心情就一般。”
至于景斯存为什么心情一般，柯霓有一腔属于自己的甜蜜猜测。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柯霓偶尔会这样和景斯存发几句微信。
他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聊天的，但一天总要联系那么七八九十次......
柯霓的母亲抽空带柯霓去当地比较不错的餐厅里吃过两顿饭，又在第二天晚上带着柯霓在酒店里做SPA。
柯霓趴在满是精油芬芳的SPA室里闭着眼睛，感受理疗师温柔的手法。
柯霓听见母亲问：“霓霓，你真不打算跟着妈妈去国外住几天吗？”
柯霓说自己租了房子：“房子还没到期。”
柯霓的的母亲很不满：“提起这个我就生气，你住的那间房你爸爸之前可是说好了以后要留给你的，这才几年啊，怎么就让别人家的老人住进去了？”
柯霓只好哄着母亲说：“孙阿姨家的老人一直在跑医院，住酒店肯定没有住家里方便嘛。”
柯霓的母亲狐疑：“是你爸爸让你搬出去租房住的？”
柯霓说：“不是的，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孙阿姨一直都对我很好的，我就和爸爸说先让老人们住了。”
柯霓的的母亲“哼”了一声。
可能因为话题敏感，理疗师的手法变得更加轻柔了。
柯霓努力活跃气氛：“而且我租的房子离朋友们近，这段时间过得都很开心。”
柯霓的母亲回酒店的时间晚，做完SPA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酒店的餐厅里厨师都下班了。
柯霓说要点外卖，选了一家母亲喜欢的本帮菜馆子挑菜品。
红烧肉色泽油亮，点一份。
油爆虾红润壳酥，点一份。
柯霓的母亲忙着接工作电话，穿着一条长裙慢慢踱步到阳台，关上了推拉门。柯霓点到第三道菜品，收到吕尧的微信。
吕尧发来了网页链接，让柯霓快点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网页链接写着“脑力比赛选手”的前缀，看得柯霓眉心蓦然一跳。
柯霓点进去看，气到手腕发抖——
上周末柯霓和戴凡泽被淘汰那会儿，《极限脑力会》刚播到第三期正片。
网上当然没人在意林西润是否被淘汰。
只不过，正赶上冯子安被骂得最惨的风口浪尖上播放了冯子安镜头很多的节目内容，网友们当然不肯买账了。
炒作的人都能赢？
网络上骂声一片，甚至有网友怀疑起节目组是否有黑幕。
不得不说，节目组真的很会利用舆论拿捏网友的情绪。
随后而来的第四期预告片里马上放了冯子安被淘汰的画面。
这剧情发展足够顺应民心。
网上一片普天同庆的愉悦：
就说这种蹭热度的小人不可能赢、节目组果然公平公正、我要看看是谁淘汰了那个冯、哈哈哈期待期待、谁让冯子安丑人多作怪还想捆绑夏既以营销......
随着这些讨论的声音，《极限脑力会》的热度空前高涨。
节目热度提升的时候，忽然有人自称是节目组的前工作人员。
这位所谓的前工作人员爆出一张聊天记录，并暗示网友节目组之前的确是有黑幕的。
聊天记录里有一段对话：
打码头像A：“现在节目已经失控了。”
打码头像A：“有人力保我也没办法。”
打码头像B：“这个节目还是要有景斯存这样的选手才好看。”
于是有心人开始带节奏，说景斯存是有后台和背景的。
搞不好是《极限脑力会》的内定冠军。
忽然一口大锅扣下来......
网上的声音当然不好听。
柯霓忘记呼吸，咬着嘴唇一目十行地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浏览过一遍，只觉得某些团队的力量触目惊心。
柯霓迅速点进购票软件，买了能回去的最晚一班航班。
她在软件里点好了外卖，把随身物品胡乱塞进双肩包。
柯霓的母亲刚结束和工作有关的通话，推开阳台门，惊讶地发现柯霓已经换好了鞋子，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拢头发。
头发拢起来，目光没搜寻到发绳。
柯霓迅速把浓密的长发放下来理了理：“我朋友发生了不太好的事，妈妈，我现在要赶回去看看他。”
柯霓的母亲眼眸微微睁大了：“那也不用这么晚回去吧，明天我让助理送你......”
柯霓目光坚定地摇头：“妈，我得走了，不然赶不上航班，以后有空再和你解释！”
打车到机场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柯霓怕错过登机，一路狂奔，好不容易在开始检票前赶到登机口。
柯霓捏着身份证排队，等着登机。她点开景斯存的对话框，今天中午时他们还在聊星期二和杂货店的猫猫，下午时景斯存还说过感觉柯霓已经走了一个月。
晚上他们倒是没再联系过。
景斯存看见网上那些话了吗？
景斯存会难受吗？
可是，宋弋平时就像个住在网上的蜘蛛精，有点什么事都会发进群里。
前天在人民公园野餐的时候宋弋还嫉妒过景斯存的镜头比自己多......
柯霓思维一顿。
难道，镜头多也是陷阱吗？
这些问题根本就无从考证。
柯霓心慌意乱：
那些言论连吕尧都看到了，宋弋怎么会没注意到呢？
柯霓点开朋友圈，发现宋弋在一分钟前刚发布过一条照片动态。
照片里是一扇门。
门上的标识写着“CCU”的字样，柯霓心惊地在一段难过的回忆里想起它的全称——“心脏重症监护病房”......
凌晨三点半。
宋弋帮忙开车把景斯存的母亲送回家，景斯存一个人靠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看着医护人员匆匆走过。
老景这样来来回回跑急救的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万幸的是，又一次死里逃生。
医生还是说幸亏送来得及时，这类句子景斯存也听了不止一次了。
每次听还是心怀感恩和庆幸。
柯霓赶往医院的路上已经和宋弋通过电话，知道景斯存的父亲的情况，但她在医院走廊里看见景斯存双手插兜的挺拔身影，还是鼻子一酸。
景斯存只听到脚步声，抬眼，还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思念成疾？
柯霓过去紧紧抱住了景斯存。
景斯存一愣：“你......”
柯霓那么瘦怀抱却十分温暖：“景斯存，我回来陪你了。”
景斯存压下情绪，故作轻松：“就这么惦记着想抱我么？”
这种语气柯霓十分熟悉。
每一次不想让人担心时柯霓也会这样装乐观、装轻松。
柯霓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景斯存，然后踮起脚，一口咬在景斯存的脖颈上。

第51章 碰撞的活火山-6
医疗环境有特定的温度湿度范围, 景斯存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脖颈皮肤微凉。
柯霓的鼻尖和唇齿落在微凉的颈侧。
景斯存柔软的皮肉似乎紧绷过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
景斯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抬手，安抚地揉着柯霓的头发。
温柔到极致。
可是, 上帝为什么要给这样温柔的人关掉那么多窗子？
她好心疼啊。
柯霓抑制不住地颤抖, 轻轻一眨眼，眼泪就无声无息地落进景斯存的衣领里。
景斯存的语调平静且温润, 反过来安慰跑到额角沁出汗水的柯霓：“老景这次只是需要CCU里的医疗设备密切监护看看情况, 别担心，倒是你, 欺负人怎么自己还哭上了？”
柯霓低着头：“我才没哭呢。”
半个小时前, 宋弋曾在电话里叹息，说景斯存的父亲几乎没有痊愈的可能，各个器官的机能只会每况愈下。
这种情况大罗神仙也治不好，能活多久只能看命数。
真到这种时候，直系亲属当然是最无力、最痛苦的。
柯霓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 免得给景斯存带来更多压力。
她克制着心酸，又重重地咬了景斯存一口。
电梯门声响起，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苦难具象化的嘈杂。
医护人员们推着病床直奔CCU旁边的病人专属通道。病人家属在病房门口止步, 抱成一团, 哭得撕心裂肺。
即便是隔着十几米的走廊, 那些极度痛苦的哭喊还是清晰地传入柯霓耳朵：
“求求你们救救我爸爸吧！”
“爸爸，你一定要坚持住！”
......
刚推进去的老人是在急诊室直接送过了的, 命悬一线，生死难料。
太苦了。
亲人身患重病实在太苦了。
柯霓红着眼睛松开景斯存，去看景斯存蹙起来的眉心。
景斯存是在共情吧？
柯霓说：“景斯存, 景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的。”
景斯存看了一眼柯霓身后的双肩包：“自己回来的？”
柯霓“嗯”了一声。
景斯存带着柯霓往走廊里的休息椅方向走，边走边摘掉她的双肩包提在自己手里。
凌晨四点，医院的走廊里亮着孤寂的灯光，消毒水味弥漫，在医护人员的安慰下，家属的恸哭渐渐变成尽力压抑的小声啜泣。
柯霓抱着双肩包坐在景斯存身边，听见景斯存问她回来的原因。
柯霓终于记起网络上的污言秽语。
这种时候，柯霓不想把那些有心煽动和欲加其罪说给景斯存听。
柯霓冷静地说谎：“我看见宋弋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了。”
景斯存问：“什么照片？”
柯霓把真真假假的信息混合：“宋弋也是跟着揪心，拍了CCU的照片发动态。”
她说她是因为担心景斯存父亲的身体，才急着赶回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谎言，柯霓还拿出手机给景斯存看了朋友圈。
景斯存往手机屏幕上扫过一眼，再看柯霓：“时间来不及。”
景斯存的父亲是在十点多钟突发呼吸困难的症状的。
景斯存的母亲惊呼的时候，宋弋刚好在景斯存家里。
亲眼看着景斯存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进父母的房间给父亲插机器吸氧。
宋弋当时吓懵了，连急救电话都是景斯存亲自打的。
先是等120到家里接人，再折腾到急诊。景斯存的父亲和刚才推进去的老人一样是由从急诊转入CCU病房的......
景斯存早查过去找柯霓的往返航班动态，如果柯霓是看见朋友圈的时间才决定购买机票，根本就赶不上最后一趟飞机。
景斯存笑着逗柯霓：“怎么，特地跑回来欺负我的？”
柯霓说：“才不是呢......”
景斯存带着笑腔拆穿：“不是觊觎我的脖颈很久了吗？”
柯霓语气加重：“才不是呢！”
景斯存一副随意辩驳的模样，笑而不语。
柯霓不由看向景斯存的脖颈——冷白色的颈侧皮肤上有两圈几乎重叠的牙印。
齿痕清晰。
微微泛红。
柯霓不自在地瞥开眼睛。
景斯存往颈侧摸了一下，似乎摸到痕迹，用指腹轻抚：“正好让别人看看你有多凶。”
柯霓羞愤地瞪过去，刚咬过人、说过谎，气势不足，瞪到一半就心虚地把视线收回来了。
柯霓犹豫着不肯说，景斯存就把手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网上可不干净！
柯霓连忙制止，就是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事情的真相。
景斯存眯了下眼睛：“我成名人了？”
柯霓懊恼地收回手。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
景斯存用柯霓的手机看了吕尧发来的链接，那些伤人的血口喷人、搬弄是非的诽谤和中伤，在景斯存的指尖下轻轻滑过。
景斯存全程平静，像在看事不关己的内容。
景斯存也许看完了也许没有，医护人员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喊人了——
“6床，景德仁的家属在不在？”
柯霓看见靠墙角睡着的一位大叔猛然惊醒，一个激灵坐起来，听清病患的名字，又松了一口气靠回去。
柯霓也跟着把心脏提到嗓子眼。
景斯存把手机还给柯霓：“在。”
景斯存去听医生的叮嘱。
重症监护室不允许陪床，每天下午三点钟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让亲属进去探视。
医生说明景斯存父亲的目前情况，让景斯存填写联系方式。
柯霓看着景斯存弓背在护士站的桌面上填写手机号码。
再低头看看亮着的手机屏幕。
景斯存的父亲的病情悬而未决，还需要悬着心等待。
而网络上的言论正在不断发酵，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又爆出所谓的新“证据”。
有人放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景斯存和一位中年男人的身影。
两人坐在饮品店外面的遮阳伞下面，不知道在说什么。
网友们顺着被人精心部署过的蛛丝马迹寻到中年男人的身份：
那个人是《极限脑力会》的总导演。
这件“丰功伟绩”足以令大量参与者兴奋到彻夜不眠。
他们讨论着关于景斯存的黑幕，认定景斯存的成绩一定来得不光彩。
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照片里据说有能力内定冠军的总导演已经被踢出节目组；
他们也不知道景斯存见前任总导演的原因。
柯霓是知道的：
景斯存上次去找总导演也是因为景斯存的父亲生死攸关。
一个想过退出节目的人有什么理由用不正当手段内定冠军？
更何况景斯存的实力根本就不需要！
到底是谁在背后搬弄是非？
节目组？
夏既以和他背后的团队？
冯子安？
还是说多方势力都想看到这种结果？
柯霓受不住地按灭手机屏幕，痛苦地抬头看向景斯存。
景斯存弓着的脊背像蕴含力量的山脊。在某个瞬间如，他握着签字笔有所感地偏过头，忽然看向她。
景斯存温柔地对着柯霓笑笑，然后转头继续和医生沟通。
柯霓鼻腔又开始泛酸。
柯霓总感觉自己这趟回来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帮到景斯存什么忙，反而给景斯存增添了一些其他烦恼。
这令她感到自责。
景斯存回到柯霓身边，蹲下来，抬头看着柯霓的眼睛：“困了？”
柯霓低落地摇头。
景斯存安慰柯霓，让柯霓不用在意网络上那些消息。
他说，傻子编故事给瞎子听，不觉得像盲人摸象吗？
柯霓说：“你完全不在意吗？”
景斯存笑了笑：“不在意。”
柯霓担心地问：“是真的不在意对吧？”
景斯存说：“以前老景能看手机时我可能会在意一下，现在老景都快要不知道‘景斯存’是他儿子了还在意什么？”
柯霓胸腔里堵着一团积水的棉花，潮湿，沉重，拍拍自己的肩膀：“景斯存，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景斯存好笑地看了柯霓一眼，揽着柯霓的肩膀把柯霓倔强的脑袋按在他肩上：“你睡。”
天色蒙蒙亮时，景斯存的母亲匆匆赶来，说照顾景斯存奶奶的于阿姨听说景斯存的父亲住院的事情，天没亮就去帮忙照顾奶奶了。
景斯存的母亲牵挂景斯存的父亲，带来一些住院用品，甚至没留意到柯霓的存在，心焦地询问情况。
景斯存把座位让给了母亲，接过东西，又开始安抚母亲的情绪。
柯霓说：“阿姨，你别着急。”
景斯存的母亲这才看见柯霓，惊讶地拉住柯霓的手，嘴里一连串地说着抱歉。
柯霓拒绝了景斯存要送她回家的提议，趁他们不备，偷偷溜走。
她打车回到出租屋，一整天坐立难安——
星期二在宋弋家里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但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
即便被淘汰了柯霓也知道下次节目的录制时间在星期日。
景斯存还能参加吗？
如果景斯存不参加，会不会坐实网络上的口诛笔伐？
那些人会不会觉得是因为黑幕揭露，才令景斯存退出？
这些消息会阻碍到景斯存的前途吗？
就算都是虚名......
景斯存的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呢？
这样胡思乱想着度过一天，很快又是华灯初上的夜晚。
柯霓睡不着，一个人跑去杂货店门口看老人们下围棋。
到后来，时间实在是太晚了，老人们也都纷纷回家去了，只剩下柯霓抱着三花猫坐在门口继续胡思乱想。
柯霓一边生气，一边又忍不住点进吕尧发来的链接里关注网络上的流言蜚语。
夜里十二点半。
柯霓趴在围棋盘上，情绪激动地敲了一大堆反驳对方逻辑漏洞的话。
顺便还写了一些景斯存早年在电视节目里的出色成绩。
景斯存曾经是柯霓恨到咬牙切齿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对他的成绩了如指掌，对他在节目里的表现历历在目。
写起来都不用去查资料，行云流水，连年份月份都记得十分清楚。
输入框里提醒柯霓已经到了字数上限，柯霓不甘心地蹙眉。
嘁，小气。
一道黑影笼在棋牌上，景斯存调侃道：“跟这儿写论文呢？”
柯霓惊喜地跳了起来：“景斯存，你怎么回来了呢！”
景斯存说：“过来拿点东西。”
柯霓问道：“景叔叔怎么样？”
景斯存说：“状态还行，也许明天能出院。”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柯霓仍惦记着把自己反驳的言论发出去，点击发送键，跳出来一句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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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霓气得直跺脚。
景斯存都看笑了：“干什么呢？”
景斯存搬了几样东西放在后备箱，站在收银台里拆掉一个快递。
快递箱里是宋弋买过的那种硬糖，景斯存丢给柯霓一颗。
柯霓拆开糖纸，把糖块含进嘴里，蔫巴巴地趴在收银台泛绿的老式玻璃台面上。
糖块太大，柯霓含糊不清地说：“那些人说话根本不过脑子，好过分，我本来想着替你说说他们的，什么破网站不注册还不许人发评论！”
昏黄的灯光落在柯霓的身上，她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垂着睫毛，撅着嘴巴，一脸义愤填膺的委屈模样。
景斯存看着柯霓：“什么味道的？”
柯霓幽怨地瞪他，好像在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柯霓不情不愿地吐出个答案：“荔枝。”
其实他们之间还有些问题没聊清楚，景斯存还不知道柯霓愿不愿意接受四个月的异国恋，所以一直在克制。
但柯霓，连瞪人的样子都顾盼生辉。
实在迷人。
景斯存看着柯霓鼓起来的一侧腮帮，忽然凑近托起柯霓小巧的下颌：“尝尝。”
说完，垂头吻住柯霓的嘴唇。

第52章 碰撞的活火山-7
万籁俱寂的深夜, 摆放在货架上的各类货物静静睡着。
柯霓的手机掉在收银台的玻璃台面上，“哐当”一声，吓跑了垫着脚尖进来凑热闹的一大一小两只猫。
柯霓睫毛轻颤, 顺从地闭上眼睛，甚至顺着景斯存托着她下颌的动作抬了一下头。
景斯存只是浅尝辄止地吻了柯霓的唇瓣, 鼻尖蹭着柯霓的鼻尖, 克制着“想占有”的冲动，呼吸急促地分开, 然后近距离盯着柯霓颤如蝶翅的眼睫看。
柯霓含着硬糖, 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氤氲着潮湿雾气。
柯霓垂了一瞬睫毛很快又抬眼看景斯存, 唇齿咬字不太清晰地问：“你不是说要尝尝吗？”
柯霓又在用那双闪烁着缱绻水光的眼睛盯着人看了。
虫鸣声也许歇下了, 也许还没有。景斯存只听见柯霓的声音和水果硬糖在柯霓齿间轻声作响的碰撞声。
这些细小的声音牵引着景斯存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
蛊惑人失控。
偏偏柯霓柔软的唇瓣一开一合，吐气如兰，有些挑衅地发问：“你尝到了吗？”
景斯存瞳孔微缩。
柯霓还想说什么：“景斯......”
景斯存没听完这句半是犹豫的试探，像嗅到致瘾源，带着强烈的欲求, 难以抑制地蹭着柯霓的鼻尖重新吻下去。
柯霓半张的唇被景斯存用舌尖撬开，唇舌失控地吮吻纠缠。
收银台面的木制棱角硌着柯霓的胃，疼痛感没能唤醒头脑的清明。
灵魂昏昏沉沉地沉溺在紊乱的吻里。
柯霓紧紧攥拳撑着玻璃, 仰着脑袋, 被吻到头皮发麻。
闭着眼睛的黑暗里似乎有过仙女棒燃烧时的碎钻流光。
柯霓难以抑制地呜咽出声：“嗯......”
景斯存的动作倏然间停滞, 喘着退开，掌心仍抚在柯霓颈侧。
柯霓耳边流淌着簌簌幻听, 压着倏明倏暗的快感睁眼，撞进景斯存翻涌着情绪的眸色里。
刚才发问时的小伎俩在这样一双聪明深邃的眼睛里根本无所遁形。
柯霓像一只误闯猎区的小鹿，紧张地吐出急促的呼吸。
景斯存脖颈上漫着一层红色, 喉结吞咽般滑了一瞬，如饮醇醪。
对视片刻才眯着眼睛问柯霓：“刚才是想让我这样尝吗？”
彼此间的距离依旧近在咫尺，空气里弥漫着分不清从谁口腔中泄露出来的清甜的荔枝味。
他们刚才接吻过了.....
柯霓有说不出的羞涩和慌张，答不上来，浑身发软地捂着脸蹲下去。
心跳过载。
即将爆炸。
景斯存绕过收银台，蹲到柯霓面前，勾一缕垂在柯霓手臂边的长发：“柯霓。”
柯霓迷离地抬起眼。
景斯存问：“想试试异国恋吗？”
柯霓的答案呼之欲出，又担心自己太不够矜持地压着情绪：“我......要考虑考虑。”
景斯存轻轻笑了一声，有些不正经：“没考虑清楚就让我尝啊？”
羞愤交加。
柯霓眼里飞出无数小刀子，气呼呼地扫景斯存一眼：“我以前都说过我看不惯你的，当然需要考虑。”
景斯存笑着往收银台后面的那面墙上斜了一下额头：“你是看不惯我，还是看不惯他？”
墙上贴着景斯存参加电视节目的剪报，柯霓跟着往上面看了一眼，昏黄的吊灯随缠绵的夜风轻轻晃荡，景斯存最招人恨时的模样就明晃晃地贴在那边。
童年睡不着的夜里，柯霓自卑又嫉妒地把枕头或者毛绒小熊当成是景斯存，恶狠狠砸过一拳又一拳。
这种感觉荒诞奇异。
她居然会在成年后和童年时期怨恨的对象在墨色晕染的午夜里接吻。
柯霓拒绝回答景斯存的调侃，咯嘣咯嘣咬碎怎么含都化不完的硬糖。
景斯存看着柯霓的唇瓣嚅动，用指尖轻轻勾一勾柯霓柔顺的发梢：“再亲一下能减少考虑的时间吗？”
柯霓咬着粘腻的糖渣子，忘记呼吸地看着景斯存靠近。
但景斯存的唇没有落下，擦过柯霓的耳廓，惹得柯霓打了个哆嗦。
“今天亲不了了。”
景斯存唇齿间的温热气息落在柯霓耳边，声音含笑，像叹息：“我怕抵不住诱惑。”
抵不住什么的诱惑？
柯霓想起吕尧对生理性喜欢的解释——想摸，想抱，想亲，想睡。
柯霓对着景斯存锤过去：“景斯存，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景斯存维持蹲着的姿势，单膝落地，捉了柯霓的手腕直接把人拉进怀里。
不能亲吻。
那就再抱一下吧。
柯霓挣扎了一下，咬牙切齿地把余光落在景斯存泛红的耳根和颈侧皮肤上。
她突然妄念丛生。
景斯存像预判过，毫无预兆地侧过头，用额头抵住了柯霓的额头。
睫羽投下一抹深邃的影子，景斯存微笑着凝视柯霓：“又想咬？”
柯霓压着心跳：“我告诉你景斯存，我还没考虑好呢，很可能亲了抱了也不会负责任的，白占你便宜。”
景斯存闷声低笑：“也行，我愿意让你占这个便宜。”
说着抱紧了柯霓。
景斯存只是过来拿家里缺少的生活用品，还要赶回医院替换母亲。
送柯霓到家门口后景斯存倒是没再中蛊般动手动脚，只是在声控灯熄灭的寂静楼道里，耳语着和柯霓说了一声晚安。
柯霓按住比星期二更加精力充沛的心脏，声如蚊呐：“晚安。”
这个充斥着心悸和欲念的凌晨，在柯霓翻来覆去才进入的朦胧梦境里结束。
再睁眼时，吕尧送的电子日历仍然停留在“星期六”的字样上。
星期六，唯一的好消息是景斯存的父亲办理了出院手续。
宋弋打来电话：“柯霓，景叔出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柯霓烫着脸皮咳了一声，不得不坦白自己已经回来了。
幸好宋弋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
宋弋看到了网络上那些乌烟瘴气的消息，急着继续参与键盘大战。
宋弋说：“我这深受我姥姥真传的骂人功力正愁没有用武之地呢，看我怎么花式回骂这帮没脑子的孙子......”
柯霓听见宋弋在电话里“哎呦”了一声，然后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小弋，别胡说，你姥姥早就不骂人了。”
柯霓想，那大概是宋弋的母亲吧。
声音真温柔啊。
宋弋在怂了吧唧地嘟囔：“妈，你别总拍我脑袋我明天还得去录节目呢。”
星期二熟悉的叫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宋弋一拍脑门，提议：
干脆把星期二送到柯霓家。
最后两期节目估计要录两天时间，柯霓欣然同意了宋弋的提议，在星期六晚上接到咧着嘴傻乐的星期二。
星期二绕着柯霓又跳又扑，精力堪比柯霓和景斯存对视时咚咚直蹦的心脏。
宋弋站在玄关门口没进来，愤愤不平地和柯霓提起网上的流言蜚语。
景斯存的父亲虽然能出院，却不能活动，现在连吃饭都要人喂。
柯霓知道景斯存忙，只问宋弋：“景斯存还去参加录制吗？”
宋弋靠在门边叹气：“其实景叔现在的情况是不该走开的，但景斯存估计想不去都不行，你没发现阿姨现在有些偏执吗？”
柯霓发现了。
上次景斯存的父亲出院时，景斯存也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杂货店里，还待了很久很久。
景斯存本人倒是没说什么。
但柯霓总觉得景斯存其实有不得不离开家躲出来的苦衷。
景斯存母亲的偏执因爱和内疚而起，生怕耽误了景斯存。
所以这个节目，景斯存根本不能退。
宋弋走后，柯霓一边和母亲的律师讨论潮流文化品牌发来的邀约合作合同，一边难以释怀地再次点进吕尧发来过的链接。
连营销号都下场带节奏：
节目组就是明目张胆地捧某位选手；
其他参赛选手都是选出来衬托某位常驻第一名的陪跑运动员......
随着讨论热度的持续升温，《极限脑力会》的第四期节目在网络平台播出。
冯子安的镜头并不多，连带着第一次淘汰掉冯子安的柯霓也没有几个镜头。
柯霓仔对这些毫不知情，直到在外旅行的林西润发来微信。
林西润：“柯霓，谢谢。”
林西润：“谢谢你真的把我当朋友。”
柯霓猜测林西润是看到冯子安淘汰的那部分节目内容了。
林西润很快把电话打过来了，在充斥着海浪声音的北方海边第一次和柯霓说起自己会被淘汰的原因。
冯子安在林西润上场前告诉林西润——他们留存了和林西润的全部电话录音。
林西润自嘲地笑笑：“其实我都不记得我在电话里和冯子安说过什么内容了，左不过就是一些想要走捷径的野心吧。”
林西润说自己动过投机取巧的歪心思，被威胁也活该。
但林西润没想到柯霓真的会帮他出气。
林西润说：“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这种浑水你也蹚？”
类似的问题柯霓也问过景斯存，那个人明明聪明绝顶。
偏要惹祸上身。
柯霓说：“林西润，我一直没问过你，现在你愿不愿意和我说说关于冯子安和夏既以的事？”
林西润也是聪明的：“因为景斯存吗？可惜我是弃子，知道的东西并不多。”
林西润只知道冯子安是富二代，看似自负，其实难以摆脱家里长辈的光环，总想自己闯出点名堂来。
冯子安和夏既以联系上后，夏既以的团队答应冯子安，可以签冯子安出道，然后帮忙做大冯子安正在筹备的某个自创时尚品牌。
至于夏既以。
夏既以的团队和节目组有些利益关系，节目组的联合冠名商里，有一个是夏既以团队介绍过来的品牌。
林西润说：“柯霓，算了，那些讨论很快就会过去的。你能看到的消息都是拿钱砸出来的，但又没有证据。普通人怎么能和他们斗呢？”
不谙世事的星期二叼着狗狗玩具在客厅里撒欢跑酷，林西润的反问不停在耳边回荡，柯霓紧蹙的眉心就没再舒展过。
景斯存打来视频时，柯霓挂上满脸灿烂的笑容才接起视频邀请。
柯霓：“嗨～”
景斯存眯起眼睛打量手机屏幕：“怎么是这种表情？”
柯霓说：“开心呀。”
景斯存平静地抬眉：“开心的原因？”
柯霓掰着手指头数：“景叔叔今天出院回家真是太好了；有品牌找我做设计师呢，连合同都拟好发来了；星期二又能在我家陪我......”
勉强算是蒙混过关。
景斯存不怎么正经地接一句：“接吻也没见你笑成这样。”
半夜三更，柯霓的脸上蓦然浮起一片绯红色的晚霞。
即便是这样柯霓也没怎么睡好，一夜都在看那些愈演愈烈的消息。
景斯存本人说过不用在意。
可是，柯霓看着他们那样编排景斯存，只觉得有种五内俱焚的焦灼和无力。
早晨，柯霓迷迷糊糊听到敲门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多亏有星期二扒着床沿咬走柯霓的薄被，柯霓才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才六点。
这么早......
柯霓生出一缕悸动的猜测，连忙披上睡袍往门口跑去。
打开防盗门，果然是景斯存来了。
景斯存提着装早餐的纸袋站在楼道里，眉眼间笼着笑意：“早。”
柯霓惊喜地问：“你不是要出发录节目吗？”
景斯存把纸袋往柯霓怀里塞：“先来看看梦里见过的人。”
柯霓不好意思地垂头，嗅到一股麦香醇厚的小面包的味道，这才发现牛皮纸袋上印着最早他们海选时住过的酒店名字。
小面包刚出炉。
隔着纸袋子也能感受到温热。
酒店离景斯存家有一段距离，景斯存是今早开车过去买的？
柯霓心头也跟着一热。
可是又生出许多难过。
在柯霓看来，《极限脑力会》宛如一个巨大的阴谋。
荒诞，恶心。
这个世界就像冰箱里过期的水果罐头，表面看起来色泽还是那样诱人。
其实已经悄悄坏掉了。
柯霓情绪复杂地看着景斯存，忽然觉得景斯存眼底似有倦色。
她抬手向他额头探去，还好，只摸到了一片玉石般的沁凉。
景斯存调侃：“占便宜？”
柯霓反击道：“占便宜怎么会摸额头！”
景斯存轻笑：“不然你想摸哪儿？”
柯霓想用牛皮纸袋砸人，又舍不得刚出炉的小面包。
她收起玩笑打闹的情绪问他要不要进来一起吃早餐。
景斯存说宋弋还在楼下车里等着，这就准备出发了。
柯霓想到那些的言论，喉咙一哽，千言万语压在心底。
“景斯存，这个世界实在太糟糕了。”
柯霓说：“但我还是想祝你们玩得开心。”
景斯存笑着捏捏柯霓的脸颊：“别乱看，等我回来。”
宋弋坐在驾驶位里连着在网上怼了十几条奇葩言论，景斯存才回到车上。
宋弋忙着打字，余光瞥见景斯存挪开了放在副驾驶位上的冰袋，随手用手背抹掉座椅上潮湿的霜气坐进来。
宋弋说随口问：“冰袋没用吧，退烧还是得吃药才行。”
景斯存“嗯”了一声。
也许是跟老景着急上火的原因，景斯存今天凌晨突发高烧，浑身酸痛。
本来也没指望着冰袋就能退烧。
能骗过柯霓就行。
退烧药就算了吧，容易影响计算和反应，录完节目再吃。
景斯存病恹恹地抱臂靠着椅背，把鸭舌帽盖在脸上：“到了叫我。”
宋弋骂了个痛快，发动车子：“好嘞。”
不巧的是，抵达录制地点时，夏既以的保姆车刚好停在景斯存的越野车旁边。
宋弋叫醒景斯存，转头看见夏既以的车，顿时腾起一身戾气。
景斯存戴好鸭舌帽，按了一下宋弋的肩：“别冲动。”
宋弋忍气吞声地点头。
夏既以被总导演叫去拍转场间播放的广告，回来时在电梯里撞见了景斯存。
景斯存正在看一组数，居然勤学好问地把手机举到夏既以面前。
夏既以心里慌，只能在表面上维持着温润的微笑：“怎么了？”
景斯存说：“帮我看看这组数是什么规律。”
夏既以迷茫地看看景斯存，再看看亮着的手机屏幕，硬着头皮说：“快要比赛了我们还是留点精力......”
电梯抵达楼层，宋弋等在电梯旁，警惕地看了夏既以一眼。
景斯存说：“遇到不会的规律题了，好烦。”
宋弋凑到景斯存旁边一瞧：“这有啥不会的，这不就普通的平方数中间加斐波那契数列吗？你发烧烧傻了？”
景斯存勾起嘴角：“可能吧。夏既以选手能给讲讲毕达哥拉斯定理吗？”
夏既以干笑着指了指化妆间：“我还没做完妆造呢。”
宋弋表情淡下来：“怎么回事，他连这个都不知道？”
节目组花样百出，要求选手们做完妆造先进行前采。
轮到采访景斯存，宋弋担心景斯存的高烧，转头却看见景斯存吊儿郎当地捏着麦克风，视线犀利地对上了夏既以。
什么意思？
不是说别冲动吗？
宋弋平时就算再大大咧咧也知道节目组和夏既以之间有着理不清的关系。
内定冠军指不定是谁呢。
水深，的确是要谨慎些。景斯存一向沉稳，怎么就突然锋芒毕露地和夏既以硬刚上了？
景斯存平时的行事风格是有些偏向于斯多亚学派的“不动心”。
情绪韧性极强，理性且平静。
景斯存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山更比一山高的聪明人很多。
总有人能透过表象看明白本质。
兢兢业业的科学家、商业领袖、政治家、甚至艺术家，那些更有本事更有能力的人自会匡正这个世界。
而景斯存自认只是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并不是救世主。
但柯霓今早顶着黑眼圈开门，沮丧地说：
这个世界实在太糟糕了。
负责采访的工作人员抛出问题：“今天我们邀请了一些有颇有名气的选手来和你们这些原住选手比试，景斯存选手，你认为冠军会在哪个阵营里产生？”
景斯存渊渟岳峙，目光平静地扫过夏既以坐着的方向，谈笑间气场全开：“冠军啊，大概率得是我了。”
其他工作人员和选手俱是一愣。
负责采访的工作人员也跟着怔过一下，很快又恢复挖坑的本质：“我们的景斯存选手真是十分自信呢，能说说原因吗......”
夏既以掌心都是汗，搁在腿上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拳。
后脑勺有阵阵冷风，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景斯存依然是悠然自得地看向夏既以的方向，轻笑：“不然呢，难道让不知道毕达哥拉斯定理就是勾股定理的选手拿冠军吗？”

第53章 碰撞的活火山-8
选手们轮流进行前采, 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结束。
夏既以维持着谦虚文弱的形象帮忙扶着采访间的门板，友善地让举着录制机器的工作人员们先行离开。
经纪人在外面喊：“夏既以。”
“来了！”
夏既以火急火燎迈出门的步伐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惶惑。
宋弋面无表情地瞧着夏既以的背影，晃到景斯存身边, 勾住景斯存的肩。
宋弋十分解气地想：
这种绣花枕头居然也敢自称是高中就去国外留学的学霸？
就这，还商学院呢？还金融专业呢？
宋弋撇着嘴：“毕达哥拉斯定理这种最基础的数理知识都不知道还来参加脑力竞技......”
宋弋没吐槽完, 因为景斯存实在是——
太“炙手可热”了。
不是说景斯存的气焰权势或者抢手程度什么的那些。
而是单指字面的意思：
景斯存非常烫。
宋弋压低声音：“景斯存, 你这得是烧到多少度了？”
景斯存早已收起硬刚夏既以时的气势，懒洋洋地瞥了宋弋一眼。
眼底带着压制的疲倦和病气。
景斯存说：“还不把手拿走？”
“哦, 哦哦哦......”
宋弋哪敢惹这位高烧不退的脆弱大佬？发烧把眼睑都给烧红了还坚持录节目呢。宋弋都怕随随便便揽个肩膀就把景斯存压垮掉, 赶紧把胳膊收回来了。
回到休息区域，宋弋在包里翻了好半天才翻出一块糖。
好兄弟贴心地剥掉糖纸, 把糖块托到景斯存被鸭舌帽遮住的下颌阴影里。
宋弋也不知道哪是嘴巴, 胡乱把糖往人下半张脸上怼。
景斯存病恹恹地偏开头：“我只是发烧，还没瘫痪。”
“你可少说两句吧。”
宋弋就剩下这么一块糖了，想让景斯存含着分分心。
多贴心的兄弟情啊。
结果宋弋转头就看见景斯存突然红着耳根剧烈咳嗽起来。
宋弋：“？”
景斯存的头有些疼，放任自己懒散的时候各个感官都会迟钝。
舌尖卷着水果硬糖移动到腮边，糖体在口腔里慢慢融化开来, 景斯存才突然尝到一股熟悉的荔枝味。
清爽，甘甜，令人眷恋。
二十几个小时前在杂货店里和柯霓共同品尝一块糖的温存印象猝不及防地袭来, 景斯存掩唇咳起来, 咳了个震天响。
宋弋拍景斯存的背, 自认关怀地问景斯存是不是被咽口水呛的。
托宋弋说的福。
他差点没呛死。
景斯存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闭上眼, 眼前尽是柯霓接吻后的神情。
她那双眼睛迷离，羞涩，水雾迷蒙......
景斯存想起柯霓在视频通话里的逞强和装开心时的夸张的笑容。
柯霓甜甜地说：“开心呀。”
景斯存咬碎嘴里的荔枝味硬糖。
哪里像是开心？
分明满眼低落......
宋弋在旁边用胳膊肘碰碰景斯存：“欸, 你没事吧？”
景斯存说：“没事。”
宋弋嘀咕：“实在不行我们退赛去医院吧，录节目哪有命重要啊，你要有事就说，别自己逞强忍着。”
宋弋刨根问底地询问景斯存的身体状况，景斯存说自己真的没事。
他只是......
景斯存由衷地叹：“想柯霓了。”
宋弋连个犹豫都没有就敢接话：“唉，我也想我妹妹他们，要是没有节目组这些鬼鬼祟祟的小动作，我妹妹啊何挚啊还有老戴，他们没准就能留到现在和我们一起录最后两期。”
景斯存：“......”
他刚才是这意思？
对牛弹琴。
鸡同鸭讲。
宋弋还在跟这儿真情实感地感慨呢。
景斯存已经嘎嘣嘎嘣地嚼着糖渣把鸭舌帽重新盖脸上了，懒得多费口舌。
景斯存有些头疼，浑身酸痛，在选手和工作人员们时不时响起对话声的休息区域里抱臂，靠在椅子背上歇了片刻。
人静止不动。
大脑飞速转——
网络上的舆论走向，景斯存不用多看也能猜个大概：
既然那些人愿意如此大费周章地煽动，不可能只是为了泼一盆脏水。
夏既以必须是这个节目的冠军。
夏既以那种学历和本人能力严重不符的菜狗子选手，节目组要怎么样才能确保他得到最后的冠军呢？
实力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突飞猛进。
估计是要靠一些巧妙作弊的技巧了。
没人知道以往的比赛里夏既以有没有过作弊或者作弊到什么程度。
景斯存也不知道。
他不怕他们作弊，前采时甚至兴致勃勃地往迅猛蔓延的火势里随手丢了两把柴。
景斯存打算推波助澜一下，让夏既以他们自乱阵脚。
手握答案就觉得能稳赢？
不好意思，还真不一定。
周围乱哄哄的嘈杂声徒然安静下来。
副导演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新请来的几位选手。”
节目组为了捧夏既以真是煞费苦心，请来的十几位选手还真是有些名气的。
身边的宋弋都激动过一下。
宋弋压低声音感慨“我靠”，景斯存拿掉鸭舌帽看过去——
有一位选手早年在海外的记忆类比赛节目里得获得过不错的成绩。
是宋弋童年时的男神。
宋弋的E人属性大爆发。
副导演一走，宋弋就过去和男神打招呼了。
宋弋美滋滋地说自己是因为人家才对记忆方法感兴趣，很快就和对方熟稔地互关了某社交平台的账号，还添加了联系方式。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照例在录制开始前收走了选手们的通讯设备。
宋弋和人家说让小心着点。
工作人员点头。
宋弋还在叭叭：“价格单说，我那可是拥有男神联系方式的宝贵手机啊！”
副导演宣布《极限脑力会》的第十期是友好的非淘汰赛制：
不排名次。
算决赛前的放松局。
话外音十分明显的：
整季节目最终的胜负要在第十一期节目的决赛场上才见分晓。
至于为什么今天就cue到第十一期......
景斯存平静地抬眉，寡冷地看了印在主舞台背景墙上的logo。
宋弋的男神在第十期节目正式开始录制后的比赛里对上夏既以。
宋弋本来还挺担心夏既以耍小手段的，结果他男神在记忆类的比赛项目中居然会失误输给了那个姓夏的。
比赛项目是观察光点矩阵记住光点闪烁呈现的摩斯密码，从而推出数字。再根据这些数字推断异形连环锁需要旋转的圈数或移动的位数，最终解锁。
在宋弋看来，这种程度的记忆类题目纯粹是切磋型的观赏赛。
他男神不可能会输的啊。
宋弋这些年里反复观看那个海外节目，没有上百遍也有大几十遍。
男神实力那么强，摩斯密码1和9能记错？
男神和夏既以微笑握手。
一个说着后生可畏。
一个说着前辈谦让。
宋弋听得眉头紧锁，都能夹死一只苍蝇，整个人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宋弋还没理清其中弯弯绕绕的诡计，忽然听见副导演宣布：
大家休息半小时，继续录制第十一期。
选手们一片哗然。
第十期的比赛的确是简单，录制时间却也不算短了。
再继续录制第十一期节目恐怕要通宵......
状态好的选手尚且觉得疲惫，更别说景斯存还发着高烧。
宋弋几乎要冲过去和节目组的人吵架了，被景斯存滚烫的掌心按住肩膀。
Zoe他们已经和副导演他们争执起来，副导演一脸无奈地解释——
新请过来的十几位选手和三位老资历嘉宾时间有限。
上面发过话了：
今天就算通宵也必须录完最后一期。
操！
宋弋皱眉问景斯存：“还能挺得住？”
景斯存掀起眼皮，眼里噙着志在必得的笃定和笑意。
景斯存说：“死不了。”
夏既以默默坐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目光依次扫过额角沁着汗水的景斯存、正皱眉跟景斯存辩驳的宋弋。
夏既以内心很得意。
前采时夏既以的确被景斯存吓到过，反复和经纪人确认比赛的项目。
有节目组保驾护航，这场比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景斯存赢。
景斯存的确是不可小觑的对手，在之前的比赛里夏既以提前知道题库，练过将近四个月，还是没赢过。
那又怎么样？
可惜，这个冠军它必须是姓夏。
宋弋那个蠢货大概还不知道他溜须拍马加到联系方式的所谓男神，其实是节目组花重金请到国内的“演员”。
有钱能使鬼推磨。
当然也能使这些天赋异禀的人低下高高的头颅打假赛。
而且，节目组还正儿八经地请来了三位老资历的嘉宾。
经纪人说过，眼见为实，有这三位老教授亲眼见证，没有人会怀疑决赛成绩的真实性。
宋弋找工作人员要了一袋冰块，景斯存把那袋冰块按在额前。
夏既以咋舌：
凡事要凭天时地利人和，连老天爷都不愿意帮景斯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景斯存忽然睇过来一眼，夏既以僵着脊背愣了一下。
景斯存他......
夏既以收回视线，眉头紧锁。
景斯存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一袋冰块就能治好发烧了？装病骗人放松警惕？
甚至工作人员组织选手们再次进录制大厅进行最后一期的节目录制时，景斯存已经一丝病态都看不出来。
之前有选手说：景斯存其实属于实力强的佛系选手。
放屁。
景斯存佛系个屁。
夏既以遥遥看去——
景斯存双手插兜，波澜不惊地对着夏既以勾了勾唇角。
总决赛是记忆加计算类的比赛项目，景斯存双手撑着操作台，像一头准备捕猎的豹，眯着眼睛听倒计时的秒表声，等待开始。
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模样。
倒计时三。
倒计时二。
倒计时一。
比赛开始，无数字母和运算符号开始在屏幕里无规律地闪烁跳动。
选手们要做的是迅速记住其中的有效字母，并根据培根密码迅速转换成相应的字母，拼出英文单词所代表的数字。
数字按照运算符号出现过的顺序进行计算，得出最终答案。
所有操作台中的比赛题目都是一样的，用时最少的选手获胜。
夏既以无需记忆或者计算，余光瞄到景斯存开始在答题板上写字，夏既以迅速写出早已烂熟于心的答案。
景斯存潇洒地把笔往操作台上一丢，夏既以先发制人拍了完成键。
现场响起一片讶异的喧哗。
景斯存盯着屏幕，重新拿起笔写了一串数字，然后拍下完成键。
走到决赛的选手实力相当，在景斯存提交答案后的一分钟里不断有人提交。
主屏幕上实时显示着选手完成项目的时间的排名情况。
第一名，夏既以，3分29秒。
第二名，景斯存，4分31秒。
......
夏既以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位教授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
苍老的声音郑重而严厉：“我想问问节目组，题目里的字母在3分45秒才显示完毕，为什么有选手可以提前十六秒知道答案？”
夏既以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一寸寸转过头去看景斯存的答题板：
答题区域外的无效区域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段用培根密码加密过的字母。
夏既以不知道，这段字母解密后的答案是：
pig.
-
柯霓一直没有景斯存和宋弋的消息，她心乱如麻地在平板电脑上写写算算。
凌晨两点多钟，连星期二都睡着了，景斯存和宋弋的手机号码还是打不通。
之前他们去录节目，就算最晚的一次凌晨两点也已经回酒店休息了。
这次到底怎么回事？
节目组到底在最后两期里安排了多浪费时间的项目，竟然录到这个时间还没结束？
柯霓守着手机一直没睡，不断刷新朋友圈里的内容。
宋弋没发过动态。
柯霓又想起林西润在电话里的劝慰：
柯霓，算了。
普通人怎么能和他们斗呢？
就像已经用金钱写好了结局的故事，普通人怎么都无力改变。
柯霓失魂落魄地想：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糟糕、太荒谬了。竟然会让那些只会用鬼蜮伎俩的人拥有话语权，让那些龌龊不堪的手段能赢得备受拥护的荣耀。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如此的不公平？
柯霓在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和对景斯存他们的担心里握着手机等待。
一直坐到宿霭初收，东方既白，柯霓忽然听见敲门声。
很轻，叩一下后会顿两秒钟再叩。
这个轻叩门板的声音柯霓知道的，一定是景斯存来了！
像被叩响心扉，柯霓急到拖鞋都忘记穿就往玄关跑。
柯霓拧开反锁，猛地推开厚重的防盗门。
门板边沿被一只青筋微显的手反手拦住。
景斯存修长的手指扶着门边，哑声笑道：“这是想撞死谁？”
楼道里微凉的空气落在肩头，柯霓才想起自己忘记披睡袍。
柯霓只穿着吊带睡裙：“你怎么这个时间赶回来了，不是还要继续录最后一期？”
星期二闻声而来，看到景斯存，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
楼道里的灯亮了。
柯霓这才看清楚景斯存的状态：
景斯存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略显凌乱，眼睑和眼尾都是红的。
他不适地蹙了一下眉，却无法克制不断起伏的胸口。
呼吸节奏因病态急促，一滴虚汗沿着景斯存的侧脸滑落。
柯霓惊诧地扶住景斯存：“你......”
景斯存温柔地笑了一下，把潮湿滚烫的额头埋进柯霓颈窝。
唇齿间灼热急促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扑在柯霓皮肤上，景斯存说：“柯霓，别再逞强说开心，也别再熬夜难过了。”
景斯存拥住柯霓的腰背。
“这个世界还不算太糟糕。”
“我赢了。”

第54章 碰撞的活火山-9
老旧的居民楼半梦半醒地浸泡在清晨熹微的光线里。
楼道宁静, 空气清冽。
柯霓的颈窝负荷着滚烫的重量。
她环住景斯存的腰，只身撑起景斯存沉甸甸的依靠，又被景斯存紧密拥抱着倒退回玄关。
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隔绝掉楼道声控灯投来的光源。
出租房里的窗帘密闭四合，室内幽暗。
看不清边沿的陈设使这一切都像梦境, 幸好有星期二毛茸茸地蹭着柯霓的小腿绕在他们身边摇尾巴。
景斯存像久经残酷沙场凯旋的将士, 这么几句话间已经体力透支。
高烧引发的虚汗顺着景斯存的额角滑落，滴进柯霓的吊带睡裙的领口。
汗水沿着柯霓胸口光滑白皙的皮肤缓慢、蜿蜒地滑下去, 微痒。
柯霓心尖发颤。
柯霓叫：“景斯存......”
景斯存一言不发地抱着柯霓, 柯霓只能听见他病态的急促的呼吸声。
景斯存高烧成这样，柯霓也顾不上想太多, 一心只想着要把景斯存带到客厅沙发那边让他坐下休息, 再找退烧药给他吃。
柯霓一夜未眠，脚步虚浮，兼顾同样一夜未眠且发着高烧的景斯存的重量已经是力不从心。
星期二又是三十多斤且精力充沛的捣蛋鬼，一路跟着他们，时不时嘤嘤着跳起来扑一下柯霓或者景斯存。
这一路实在艰难险阻, 柯霓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倒退，好不容易带着景斯存双双挪到客厅的沙发旁边。
柯霓想扶景斯存坐下。
不料沙发旁有几个被星期二丢在地板上的狗狗玩具，光着脚的柯霓踩了一下, 瞬间失去平衡, 直接按着景斯存和他一起倒进沙发里。
柯霓的下颌磕在景斯存的额角, 连忙询问景斯存是否有事。
景斯存说：“我没事。”
柯霓慌手慌脚地站起来：“那你坐一下，我去拿退烧药。”
景斯存的声音又沉又闷：“柯霓。”
柯霓停下脚步, 转过身：“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景斯存往地上看了一眼：“地上凉，先把拖鞋穿上。”
柯霓心里一热：“嗯。”
柯霓跑去卧室穿上拖鞋, 又去找到家里常备的医药箱。
她抱着医药箱回到客厅，景斯存已经在沙发里躺下了。
柯霓拿着退烧药问有没有哪种是景斯存以前吃过的。
景斯存急喘着拿起两种药，按说明书的数量放进口中，又喝水咽下。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
柯霓去卧室找出一张柔软的毯子，再回来时发现景斯存已经筋疲力竭地陷入睡眠。
星期二咬着羊毛球站在沙发边上，把羊毛球往沙发里放，又用下颌撘景斯存手臂，看样子很想叫醒景斯存陪它玩一会儿。
柯霓抱着毯子走过去，帮景斯存盖好，转头看见星期二一脸要叫的架势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星期二的嘴筒子。
星期二：“？”
星期二斜着眼看柯霓，像是想不通柯霓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柯霓很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星期二乖，你爸爸病了，我们让他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时间还早，才不到五点钟。
星期二找不到可以陪着它撒欢的玩伴，咬着羊毛球回窝里自娱自乐两分钟，又倒头睡着了。
柯霓从屋里推出来一个自带万向轮的矮椅，坐在沙发旁边守着生病的景斯存。
柯霓牵挂了整整一夜，现在也还是睡不着。
刚才惦记着景斯存的病情，柯霓根本没有空多想，现在安静下来，景斯存那句“我赢了”背后的含义才像是被泡发的干燥的海绵，渐渐膨胀，堵满胸腔。
柯霓能推测到，以节目组的调性，极有可能会因为某些原因做出让选手们通宵达旦连续录两期节目的卑劣行径。
柯霓无法想象，景斯存是怎么赢过那些一环套一环的阴谋诡计取得胜利的。
幸好有宋弋。
柯霓在朋友圈里看见宋弋一条接一条蹦出来的动态。
选手们都签过保密协议，宋弋不能在节目播出前大肆宣扬结果。
但宋弋的动态看起来十分激动——
半小时前：啊哈哈哈。
十分钟前：哇哈哈哈。
三分钟前：咦嘻嘻嘻。
柯霓有点想笑，尝试着给宋弋发微信，想问问情况。
宋弋果然没睡。
宋弋很快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柯霓怕吵醒景斯存，戴上耳机才接听。
宋弋快乐地嚷嚷道：“终于有人能和我分享这份激动了！”
在宋弋略显夸张的用词和描述中，柯霓仿佛置身其中。
柯霓在这通电话中得知了所有事情——
景斯存出发之前就一直在发高烧；
景斯存锐不可当地对上了夏既以，并炸出夏既以连毕达哥拉斯定理都不知道；
景斯存硬撑着病体连录两期节目。
宋弋讲到第十一期节目的总决赛：“实在太解气了，夏既以在题目显示完之前就拍了完成键把答案交了，直接自爆，所有人都知道夏既以提前知道答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弋笑得太大声，震得柯霓耳朵直疼，也把宋弋父母给吵醒了。
宋弋的父亲说宋弋的母亲睡眠不太好，明令禁止宋弋在这种时间段大声喧哗。
宋弋被父亲训了几句，又压低声音把事情大概讲完。
宋弋怯声怯气地嘀咕：“我先睡觉了，等我睡醒了必须再详细地给你讲一遍这个事情！还得给阿挚和老戴也讲讲！”
电话挂断，柯霓看向景斯存。
景斯存眉心微蹙，额角有汗，也许是因为身体不适，眼皮和睫毛时不时颤动。
柯霓脑海里都是宋弋的描述——
节目组请了三位名校教授坐镇，当场看穿夏既以作答时间上的问题。
导演和主持人试图掩饰却得到老教授和选手们的集体抗议。
严重事故，录制停止。
夏既以的团队胡搅蛮缠地掺和进来，并打算拉景斯存下水：
他们说景斯存在比赛过程中也提前在答题板上写过些内容。
节目组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马上在主屏幕上公开播放了景斯存身上佩戴的GoPro所记录下来的画面——
景斯存拿起笔，在答题板的无效区域内写了一句英文。
由于解密后的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并且讽刺感直接拉满。
现场除夏既以以外的选手登时哄堂大笑。
只有夏既以团队的几个人无措又茫然地看着主屏幕。
夏既以的经纪人恶人先告状，指责景斯存不该在答题板上写一些与比赛无关的内容。
副导演这个时候突然站出来：“我们在答题板上设计无效区域本来就有草稿纸的作用，想写什么是选手们的自由。”
总导演问景斯存，为什么要在无效区域写那些东西。
景斯存抱臂靠在操作台旁：“手痒。”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连宋弋都这样评价：景斯存太骚了。
那可是记忆类的比赛项目欸，别的选手生怕分心记不住。
您这儿还手痒上了？
夏既以的经纪人跳脚：“这位选手不止在答题板上乱写，还把笔丢在操作台上，这样的动作会影响别人！”
宋弋说：“这就影响了？那我要是忍不住放了个屁，你家艺人还不得吓厥过去啊？”
据说录制现场争执了很久。但无论夏既以和总导演怎么狡辩，都无法改变夏既以已经提前知道答案的事实。
此时《极限脑力会》这个节目还在打着脑力竞技的幌子努力争取“先网后台”，想要卖给电视台播出。
其中一位老教授常年和电视台合作，德高望重且为人正派，眼里藏不得一丁点沙子。
老教授说：“我会一直关注你们这个节目。如果有颠倒黑白的结果，违背了脑力竞技节目应有的初心，我一定会向广播电视总局举报！”
节目组没办法，为了自保，只能选择当场宣布夏既以此次比赛成绩作废。
夏既以整个人晃了两下，直接在操作台边晕过去了。
宋弋曾在电话里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景斯存那家伙是怎么一边记题目一边想出那么损的培根密码骂人的，真就一心二用啊？”
林西润说错了，柯霓也焦虑错了。网络上的闹剧没能左右故事的结局，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舆论统统失效。
这一次是普通人赢了。
真好。
柯霓不禁莞尔。
柯霓想起景斯存说的话——
“别再逞强说开心，也别再熬夜难过了。”
“这个世界还不算太糟糕。”
原来自己的逞强从来都没能蒙混过关过。
景斯存全部都知道。
这一仗像为她而战。像温暖的蜂蜜水涌上心头，柯霓眼里腾起一片潮湿的雾气，她笑着笑着，眼眶一热鼻子一酸，蓦地落泪。
柯霓热泪盈眶地看着景斯存，伸手，用指尖抹掉他额角的汗。
五点二十分，在药效作用下，景斯存额间令人揪心的滚烫已经褪去。
柯霓心绪复杂地看着景斯存。
原本柯霓是沉浸在激动、悸动、感动这些复杂的情绪里的。
可是室内昏暗，景斯存的睡着的样子格外引人心动。
景斯存薄薄的眼皮不再泛红，羽睫乖顺地垂在下眼睑上。
鼻梁高挺，薄唇微张。
挂着一些潮湿汗意的修长脖颈上喉结微凸，脖筋绷成一条禁欲的线......
柯霓的思绪悄然换了个方向，想起几天前吕尧坐在这张沙发上说过的话：
你还真敢馋景斯存的身子啊？
景斯存那么聪明的家伙肯定很难睡到。
柯霓盯着景斯存汗岑岑的脖颈看，心想，是这样吗？
她不受控制地去碰了碰他的喉结，指尖传来奇妙的感觉，又软又硬。微妙的渴望在指尖皮肤下蠢蠢欲动。
景斯存的喉结滑了一下，没睁眼，嘴唇却一开一合地翕动。
景斯存声音慵懒：“又在觊觎我的脖颈了？”
柯霓被吓了一跳，在景斯存缓缓睁开眼睛的同时偏开视线。
柯霓清了清嗓子：“好像退烧了，你感觉好些了吗？”
景斯存“嗯”过一声。
光线都被窗帘遮住，到处都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昏暗，柯霓找不到视线的落脚点，像好奇的鸟雀东张西望。
柯霓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景斯存：“你......要不要量一下体温？”
景斯存眸光含笑：“我更好奇我睁眼之前你在想什么。”
柯霓当然不肯说实话实说，终于绷着表情看向景斯存：“刚才和宋弋通话听说了一些你们录节目时发生的事，宋弋说你在答题板上写了一串培根密码。”
景斯存问：“只想知道这个？”
柯霓点头。
景斯存用胳膊肘撑着沙发坐起来些，捉住柯霓的手腕，在柯霓掌心里写下那串英文——
tHE GamE is cloSEd。
景斯存的指腹上带着高烧后的余温，轻轻落在柯霓的掌心。
每一笔都牵动心弦，啮食着柯霓敏感易受勾引的神经。
柯霓双膝并拢，不得不拿出一百二十分的专注力去分自己的心。
柯霓思索着：abbba，abaaa，aabba。pig？别人都在专注比赛景斯存在骂夏既以是猪？
景斯存轻笑：“可惜他看不懂。”
时间还很早，星期二也还抱着羊毛球趴在自己舒适的窝窝里呼呼大睡。
这几天过得实在不太平。他们现在都处于严重缺觉的状态，本该是满面倦容的，但好像有更微妙的情绪代替了这份应有的疲乏。
室内寂静，柯霓的目光和景斯存相撞，胶着地凝视着彼此。
柯霓心跳快得不行，口干舌燥地开口：“你要不要去我的卧室里再继续睡一会儿？”
景斯存眯起眼：“你有几间卧室？”
柯霓心慌慌地如实回答：“一间。”

第55章 碰撞的活火山-10
卧室当然只有一间。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柯霓打开出租房里厚重的遮光窗帘。
张伯的房子很温馨，遮光帘里还有一层勾勒着蜻蜓蝴蝶与花草纹样的老式蕾丝纱帘。
稀薄而柔和的晨光透过繁复的纹饰，落在卧室窗边。
柯霓纤细的手腕穿过婆娑光影拂开蕾丝纱帘的一角, 按着把手推开塑钢窗。
清风徐来，吹不散柯霓极力想要隐藏起来的情绪波动。
悬在心头的悸动像挥之不去的雾。
如烟如绡, 吞噬着柯霓为数不多的理智。
柯霓的视线落在玄关——
景斯存下楼去越野车上拿过装行李的包, 包口敞开，摆在玄关, 露出鸭舌帽和放电动剃须刀的盒子。
一想到是谁在浴室里洗澡, 柯霓的心跳频率就像函数y=e^x的走势，在某个临界点倏地一下急剧飙升。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 浴室的门被拉开。
景斯存赤着上半身走出来。潮湿的水蒸气和清新的沐浴用品味道跟他一起走出浴室，横冲直撞地填满屋子。
柯霓闻声，半转过身，稠密交错的花纹影影绰绰地洒在柯霓的侧脸上，掩护般遮住她略显慌乱的目光。
手里拂着的纱帘落下, 布料摇曳，斑驳的光影晃晃荡荡。
景斯存驻足卧室和浴室交接的地方。
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 把平日里宽敞富余的出租房空间衬得越发拥挤。
柯霓有点缺氧, 用了好几秒钟才干巴巴地找回声音。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半小时前已经问过一次的重复性问题：“感觉好些了吗？”
景斯存笑了一声：“好多了。”
景斯存所处的位置光线朦胧, 柯霓的目光惊慌地掠过景斯存肩膀上没擦干的几颗水珠，下落, 又撞上景斯存薄肌线条隐隐起伏的腰腹......
柯霓不合时宜地想起杂货店里的初吻，她垂下眼睑：“我开了一扇窗。”
顿了顿，她继续说, “你要是觉得冷的话我现在就关上。”
“开着吧。”
景斯存忽然叫了她一声：“柯霓。”
柯霓眨巴着眼睛：“嗯？”
之前节目组通知选手录制第十期和第十一期节目的时间是两天。
没想到突然通宵录完。
景斯存原本是打算和宋弋住酒店标间的，两个男的住一起，没啥讲究，像景斯存这种会带着睡裤出门的都算是少数了。
宋弋、戴凡泽和何挚他们三个经常都是穿着平角内裤在房间里乱晃的。
留意到柯霓的不自在。
景斯存解释一句：“我出门只带了睡裤，不好意思。”
柯霓把手背在身后，手指互搏，装不在意地讲学校足球场里每天有很多去踢足球的校友，天气热的时候经常能看见那群男生脱掉球衣赤着上半身擦汗。
柯霓语气像说服，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我经常看见，没什么。”
景斯存又在笑了：“是么。”
两人隔着卧室里的一张床安静地对视，几秒钟后各自看向别处。
卧室的双人床上摊着浅蓝色的夏凉被，床单上留有柯霓熬夜等消息时坐过的褶皱。
气氛暧昧到粘腻。
柯霓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有勇气说出让景斯存来她卧室里继续睡的话的......
可是，客厅的沙发又硬又窄，总不能让病人睡在那里。
景斯存说过要去越野车上睡。
是柯霓自己据理力争，要求景斯存先留下来好好休息。
景斯存之前在CCU的走廊里通宵陪景叔叔已经很辛苦了，高烧后又通宵，那么费脑子的比赛节目一录就是近二十个小时......
越野车上怎么可能休息得好？
不过......
柯霓偷偷瞄了景斯存一眼，不得不感叹景斯存的身体是真好。
一个小时前明明还是大汗淋漓的脆弱样，只吃过两颗药居然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洗了个澡看起来更加神清气爽。
柯霓身体很困，意识抖擞，压着呵欠，把到嘴边的“洗完我们继续睡觉吧”压缩成“我们睡觉吧”又改成“过来睡觉吧”。
柯霓舌头在口腔里瞎忙，总觉得这话怎么说都不对劲。
烫嘴。
景斯存靠在卧室门口逗柯霓：“反悔了？”
柯霓蹙了一些眉心看景斯存：“反悔什么？”
景斯存把擦过头发的毛巾随手搭在墙边的落地衣架上：“又不想把床借给我了？”
做人怎么能像《极限脑力会》的节目组那样出尔反尔呢？
柯霓赶紧说：“没有！”
柯霓琢磨着：
这毕竟是她租的房子是她的家，她这个做主人的不动，景斯存也不好先上床吧？
柯霓丢下一句“过来睡觉”后目光躲闪着不再看景斯存了，她单膝跪着床垫准备爬上床，忽然想起一件事。
景斯存已经走到床边，看见柯霓像受惊的小动物那样急切地看着自己。
景斯存抬眉：“嗯？”
柯霓嗫嚅道：“我只有这一个枕头。”
景斯存轻笑：“一起。”
柯霓心跳剧烈地和景斯存头挨头躺下，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萦绕在鼻尖。
她拉起夏凉被，把自己埋起来。
景斯存忽然翻了个身，侧过来，把柯霓连同薄薄的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柯霓脑袋空白过一瞬，景斯存的声音里有浓重的倦意：“抱会儿。”
景斯存动了两下，似乎想让怀里的柯霓更舒服一些。
柯霓就这样面红耳赤地任由景斯存调整他们拥抱的姿势。
景斯存忽然闷哼一声。
柯霓慌里慌张地问他：“怎么了？”
景斯存在柯霓耳边闷声低笑：“你的梦想是在床上开个杂货店？”
景斯存从枕头下面摸出来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平板电脑。
还有装蓝牙耳机的小盒子、平板电脑充电线和手机充电宝。
东西是多。
景斯存一样一样把它们挪到床头柜上面。
柯霓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平时没有的，昨晚一直等你们的消息......”
这句话揭露了柯霓的担心，她说到一半就不再继续了。
景斯存目光深沉地看柯霓：“两期节目之间只休息过半小时，节目组不让拿手机。”
“景斯存。”
“怎么了。”
“我好像有点紧张。”
景斯存居然没有趁机打趣，而是拉着柯霓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处。
他的心跳很快，像急促的鼓点。
柯霓这才留意到景斯存的耳根和脖颈泛着薄薄的红色。
她问：“你也会紧张？你猜到夏既以提前知道答案的时候会不会特别紧张？”
“不会。”
景斯存轻笑：“和你这样躺着才会。”
柯霓克制着心潮沉默了很久很久：“恭喜你赢得比赛。”
景斯存说：“睡吧，睡醒以后帮我换个其他的恭喜方式。”
柯霓没想到自己真能睡着，她明明也是一样心跳如鼓，却被困意施法拖入沉沉的睡梦中。
睡醒时，是上午十点多钟。
柯霓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景斯存的胸膛。
她的瞳孔颤了一下，花了好半天时间才让呼吸平稳下来。
柯霓怕吵醒景斯存，僵硬地保持这个姿势躺了很久。
越躺着，心跳越乱。
最终她还是熬不住，小心翼翼地一骨碌，翻身从床上落到地板上。
景斯存睡得很沉。
柯霓带着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星期二一起离开了卧室。
手机调了静音模式，柯霓蹑手蹑脚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才看见Zoe发来的微信。
Zoe：【视频】
柯霓点开视频——
手机镜头对准的主角是景斯存。
看起来像是节目开始录制之前。
景斯存大概刚做完妆造，节目组准备的西装外套被景斯存撘在椅子背上，他只穿着基础样式的白色短袖抱臂靠在椅子里休息。
这几期录制节目景斯存都会斜挎着柯霓给的锦鲤幸运币。
何挚回家前郑重其事地把借给景斯存的幸运币给要回去了，视频里，景斯存的长项链上只剩下两枚。
景斯存连阖眼休息，指腹却落在幸运币上轻轻摩挲。
可能是察觉到有人在偷拍，景斯存画了眼线的眼睛慢悠悠睁开，瞥向镜头。
眼神很像柯霓第一次在咖啡店门口撞见景斯存时的样子，沉静，冷漠，没什么情绪。
像冰山。
柯霓听见正在录像的Zoe小声说：“景，Don&#39;t worry，我录给霓。”
景斯存抬眉，眼里的冰山瞬间就融化了，甚至还笑了笑。
Zoe鼓励景斯存打招呼，他懒洋洋地抬起手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柯霓忍不住笑出声。
Zoe最后问景斯存，发给柯霓应该配什么样的文案。
景斯存当时应该还在发高烧，就是人依旧不怎么正经。
景斯存想了想：“柯霓不在的第一天？”
Zoe大笑。
Zoe问景斯存：“Are you a couple？”
景斯存大大方方地回答：“目前不是，算是我单相思吧。”
视频里的画面剧烈晃动，Zoe小声惊呼着“OMG”和“独家新闻”。
可能撞到了回来的宋弋，隐约能听见宋弋纳闷地问：“咋了，这里也有她男神啊？”
视频结束。
卧室里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星期二和举着手机的柯霓一起跑过去看。
放着电脑、平板电脑、充电器等物件的小床头柜严重超载，抗议地把层层叠叠的物品和一沓草稿纸统统丢在地上。
景斯存已经捏着眉心从床上坐起来了，他弓着脊背，随手拾起几张草稿纸看。
草稿纸上全都是柯霓涂涂画画的笔迹：
有些是随笔画的画；
有些是有灵感时速涂的设计草图；
有些是她自己乱想的游戏玩法、步骤和游戏场景的记录。
景斯存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柯霓把其他东西抱去桌上，再回来，他还在凝眸看着那些画稿潦草字迹凌乱的纸张。
柯霓有些难为情：“都是我闲着没事时乱写乱画的......”
景斯存仍然在看：“博弈游戏？”
柯霓羞耻地阻止：“你别看啦！”
景斯存的目光从纸上转移的柯霓脸上，语气很认真：“我喜欢这个设定。”
那是柯霓去参加海选比赛前，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游戏机制想法。
只记了一部分。
柯霓还没想好，这个游戏到底是应该设计成完美信息博弈还是设计成不完美信息博弈，只是一个初步构思而已。
比起脑力竞技比赛参与者的身份，柯霓其实更喜欢幕后设计。
柯霓说：“以前还异想天开地想过要自己设计游戏呢。”
可惜她自身能力不足，很多想法只是冒出个苗头却无法推进。
景斯存好像真的很喜欢柯霓的想法，又看了一遍草稿纸。
看得眼神都变深了。
柯霓弯腰揉星期二的狗头，手腕忽然被景斯存握住。
她抬眸，撞进危险的凝望。
同床共枕时努力压下的所有渴望和欲念电光石火间被点燃。
景斯存瞳孔深处生出贪婪。
乌黑的睫羽垂下来，视线寸寸下沉，眷恋地落在柯霓的饱满红润的唇瓣上。
景斯存身体倾过来：“有点想吻你。”
真的只是“有点”吗？
景斯存眼里的占有欲简直浓如深夜。
柯霓呼吸凌乱地答：“我可不一定会对你负责任的。”
景斯存没再说话了，直接偏头，揽着柯霓的腰吻过来。
舌尖一回生二回熟地探入口腔，勾缠□□，几乎窒息。
柯霓被景斯存抱起来放在床上，景斯存的手肘撑在柯霓耳侧。
星期二好奇地跟着跳上床，打断了本该更激烈的缠吻。
景斯存和柯霓同时偏过头看向星期二，又同时笑出声。
景斯存带着笑腔问：“柯霓，要不要和我一起设计游戏？”

第56章 碰撞的活火山-11
这么多年来, 柯霓一直在按着父母的喜好盲目地努力向前冲：
他们向往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柯霓就努力伪装。
他们说金融专业不错，柯霓就放弃自己的喜好去学习金融。
这个暑假, 柯霓在录制节目和遇见景斯存他们之后已经有了很多收获和心态上的改变。但柯霓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对她说出“一起设计游戏”这样的话。
心潮像看到知名潮流文化品牌的合作邀约邮件时一样：
澎湃，起伏, 久久无法停歇。
柯霓散着一头浓密漂亮的长发仰躺在阳光明耀的床上：“你说真的？”
柯霓眸光发亮, 唇瓣水润。
景斯存的低头看了一会儿：“先起来再说？”
柯霓不满意景斯存的回避：“干什么，你这就反悔了？
景斯存轻笑着把嘴角凑近柯霓的耳朵：“在床上不方便聊, 我会想要更多。”
星期二歪着脑袋看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也跟着凑过来想要舔柯霓的脸。
景斯存跪在床上，眯眼, 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推开了星期二的狗头。
景斯存说：“和我抢？”
星期二说：“汪汪汪！”
柯霓撑着床垫坐起来, 转头，看向在清风中晃动的纱帘，只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明媚灿烂，好像一切都是崭新的。
景斯存的邀请当然不是随口一说。
带着星期二一起坐在咖啡厅门口的遮阳伞下吃brunch时，景斯存再次提起这件事。
景斯存问柯霓, 为什么会对设计博弈类游戏感兴趣。
柯霓用叉子插起超大号餐盘里的薯角，仔细想了想。
其实是因为一档国外的节目。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生存类博弈游戏，熬夜看完了一整部, 之后的好几天都沉浸在“如果某位玩家当时做了另一种选择结果会是什么样”的猜想中。
柯霓咬着薯角说：“在那之前, 我从来没觉得学习博弈论里的各种均衡和经典模型分析是有意思的事情。”
景斯存撑着脑袋倾听。
柯霓继续说：“可能被迫接触这些知识的时间太早, 我还没开始对它们产生兴趣，就已经在逼着自己努力学会它们了。”
景斯存专注地凝视着柯霓的眼睛：“现在呢, 想不想做点感兴趣的事？”
柯霓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是群里发来的语音邀请。
景斯存的手机付款过后耗光电量，自动关机，柯霓举着自己的手机问：“要接吗？”
咖啡厅门前有好几桌食客, 景斯存问柯霓有没有戴蓝牙耳机。
柯霓翻了翻帆布包：“有。”
柯霓和景斯存共用一副蓝牙耳机。
一人戴一只。
他们用柯霓的手机加入群语音里。
宋弋已经睡醒了，兴奋地拉着在家吃零食的何挚和刚结束一局游戏的戴凡泽讨论景斯存昨天的操作。
宋弋刚把最精彩的部分讲完：“估计节目组是打算把责任都推给夏既以他们。”
那位空降过来的总导演咬死了不肯认账，坚持说自己对夏既以提前知道比赛项目答案的事情毫不知情。
说的和真的一样。
总导演在录制现场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发毒誓：“如果是我做的我全家人不得好死。”
副导演瘪嘴看向别处，总导演还在向嘉宾和选手保证：
我们一定会揪出泄露答案的工作人员，还大家一个公道！
何挚咔嚓咔嚓地撕着什么东西：“啊？他都发毒誓了，应该和他没有关系吧？”
戴凡泽慢悠悠地回复：“阿挚，以后戴哥老了就去找你推销保险和保健品，没准能当上公司的销冠。”
何挚狐疑：“戴哥好像在骂我......”
宋弋留意到群语音成员的变化：“快列队欢迎我妹妹来听宋弋小讲堂。”
先说话的人是景斯存：“不欢迎欢迎我？”
景斯存说完这句话话，耳机里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还以为是手机网络差。
柯霓滑了一下屏幕的右上角，检查自己是否连接咖啡厅的WIFI。
耳机里足足沉寂了十几秒钟，耳机再次传出宋弋的声音。
宋弋质问景斯存，为什么会拿着他亲妹妹的手机接语音。
柯霓猛然意识到：
在其他人的眼里，自己和景斯存不该时时刻刻凑在一起。
柯霓紧张得脸都烫了。
景斯存不慌不忙地说：“我手机没电了。”
何挚没心没肺地问道：“景哥，柯霓姐，你们在一起干什么呢？”
景斯存说：“吃brunch。”
宋弋的关注点跑偏了：“你们俩吃好吃的居然不叫我！”
耳机里继续传来撕东西的声音：
刺啦——刺啦——
以及，戴凡泽毫无缘由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宋弋说要过来找柯霓和景斯存，让他们请客喝咖啡。
戴凡泽还在哈哈；
何挚向哥哥姐姐们汇报：自己已经把夏既以的签名照撕的粉碎。
你一言，我一语，耳机里乱得像早晨八点钟的菜市场。
景斯存忽然提出：“之前说的工作室，加柯霓一个怎么样？”
耳机里再次陷入鸦雀无声的状态，柯霓茫然地看向景斯存。
什么工作室？
宋弋直接说：“发位置，马上就来！”
何挚和戴凡泽则是挂断语音去订票，说是明天就能坐高铁赶回来。
手机放回到桌面上。
景斯存和柯霓解释：“你说的节目我们以前也看过。”
宋弋是那档节目的忠实观众，戒断反应比谁都严重，整天和景斯存他们絮叨：
这么好看为什么不拍第二季？
为什么国内没有那么精彩的游戏可以看？
直至今年春天，在他们参加《极限脑力会》的海选比赛前。
宋弋触景生情，又想起如同白月光般的存在的那档节目。
宋弋还发了个朋友圈：求求了，来个靠谱点的团队，设计点靠谱的博弈游戏吧！
景斯存随口说：“可以自己设计。”
当时不止宋弋，连一起在食堂吃饭的何挚和过来找他们的戴凡泽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畅想着搞一个专门设计这类游戏的工作室。
这个计划一直都在搁置状态中，直到今天景斯存再次提起。
景斯存说：“柯霓，你想不想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试试？”
柯霓点头：“好啊。”
景斯存的回答出乎柯霓意料，他只是靠在椅子里轻声哼笑。
柯霓蹙眉：“干什么？”
景斯存问：“不用考虑考虑？”
柯霓没反应过来：“已经考虑好了啊。”
景斯存端起咖啡：“挺快。所以，和我谈恋爱的事是要考虑一万年？”
星期二站在他们脚边，看落在绿化带里的一只蜻蜓。
柯霓看着景斯存略显不爽的表情，笑掉了叉子上的无花果。
隔天，何挚和戴凡泽果然提前赶回来，和柯霓他们凑在杂货店里聊这方面的设想。
柯霓没想到他们会有同样的目标。
柯霓给吕尧发微信，什么都没说，只发了两个代表激动的叹号。
吕尧很快打来电话。
柯霓兴奋地说：“吕小尧，猜猜我这两天做了什么？”
吕尧更加兴奋：“柯小霓，你真的睡到景斯存了吗！”
柯霓：“......”
就，同床共枕。
算是睡到了吗？
柯霓甩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飞，说自己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可能会组建一个设计游戏的工作室。
吕尧冷静下来：“就是你经常在纸上写的那些东西吗，他们也喜欢那些？恭喜你呀柯小霓霓，这个月好事连连哦。”
柯霓无情拆穿：“你的语气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我找到热爱的事做难道不比睡到景斯存重要吗？”
吕尧说：“重要！但是，单论刺激程度可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哟。”
柯霓刚想把拔掉的充电宝塞进枕头下面，想到景斯存的闷哼，柯霓停下动作，把侧脸埋在枕头上面。
柯霓红着脸：“吕小尧尧，我出国前你再来住一晚，我给你说一件刺激的事。”
在柯霓和吕尧通电话的深夜，网络上又有了新的消息。
有人爆出夏既以在录制《极限脑力会》期间被救护车拉走。
夏既以的工作室发了通告：
非常遗憾，由于身体原因，夏既以没能继续参加节目的录制。
又过了不到一天。
夏既以脸色苍白，录制了一条自己住院期间的视频。
在网络上报平安......
开学前，《极限脑力会》只播放到了正片的第五期，舆论走向各异。
大概是因为景斯存拿了冠军，反而把某些花大价钱泼出来的脏水给坐敦实了。为了保证口碑，不得不出来证明节目的公平公正。
节目组很快出面发声明——
之前和景斯存见面的总导演只负责节目的海选比赛，七月份已经退出节目，本节目不存在内定冠军等黑幕。
这类消息纯属谣言......
这些消息，柯霓都是在杂货店做游戏设计时从宋弋和何挚他们那里听说的。
契可尼效应说过：
人们更容易对未完成或者突然中断的事情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已经完成的任务则更容易被释怀。
也许是因为已经知道比赛的结果，柯霓不再为网上的任何消息产生情绪波动。
景斯存赢了。
那些据说无人能战胜的幕后黑手，他们已经战胜过了。
这就足够了。
也许还有网友深陷其中激动不已，但柯霓他们已经开始了新的旅程。
连何挚都悄悄变了。
何挚的父母听说他们在尝试做游戏设计，紧张兮兮地打来电话。
他们说，阿挚，你才大一，暑假参加节目也就算了，开学以后还是要专注学校里的功课，我们不支持你搞旁的事情分心呢。
何挚坐在杂货店门口的台阶上：“我开学已经大二了。别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着呢。”
何挚挂断电话，转头，柯霓笑着对何挚竖起了拇指。
关于他们设计博弈游戏的设想，柯霓的父母也是不支持的态度：
父亲不屑一顾；
母亲毫不在意。
甚至柯霓的父亲还说了一些打击柯霓热情的扫兴话。
柯霓并不在乎，也没有产生过丝毫动摇，笔尖飞速在草稿纸上写下“玩家关系”四个字。
宋弋和戴凡泽坐在围棋桌的两侧，正在争执零和博弈和非零和博弈哪种形式做出来会让游戏更有意思；
何挚也在认真查游戏背景的资料。
只有景斯存这个人不太专心。
四方桌四面都能坐人，景斯存偏偏要挤在柯霓旁边。
柯霓握着钢笔的手刚一停下来就被景斯存抓在手里。
柯霓往杂货店门口瞥，确认宋弋他们没留意他们这边，才问：“景斯存你干什么呢？”
景斯存握着柯霓的手：“有点分心。”
柯霓纳闷：“分什么心？”
景斯存问：“涂香水了？”
昨晚吕尧来出租房找柯霓，送给柯霓一瓶香水做离别礼物。
很清新的花果香，有点甜。
柯霓今天的确喷了一些些。
景斯存抽走她手里的钢笔，凑在柯霓手腕内侧的脉搏处。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她腕内滑嫩的皮肤，凝视着她的眼睛，浅嗅：“像糖。”
景斯存的唇贴上柯霓的脉搏，温热，柔软，轻轻吻了柯霓一下。
余光里，宋弋站起来要往杂货店里走，柯霓猛地收回手，红着脸趴在桌上。
宋弋根本没往他们这边看，径直走进收银台里摸出个糖盒。
宋弋始终无法忘记景斯存在决赛上的操作，边吃糖，边感叹。
宋弋说景斯存那天发烧都快烧死了，吃苹果糖都呛得直咳嗽，居然还能使诈还能骂人。
景斯存纠正：“是荔枝。”
柯霓的手腕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发麻，好不容易缓过来，刚想坐直，听见“荔枝”俩字又猛地趴回桌面上。
没人比柯霓清楚，景斯存吃荔枝味的糖为什么会呛到。
宋弋说：“什么荔枝？苹果味的，你烧得味觉失灵了？”
柯霓在桌子下面踩景斯存。
景斯存就笑着挨踩：“荔枝。”
宋弋说自己记忆力这么牛逼，区区小事不可能会记错。
就是苹果，青苹果，浅绿色！
景斯存倒是没再和宋弋争论。
在宋弋哼着歌走出杂货店后，景斯存侧着额凑到柯霓耳边低声说：“可能还真是我记错了。”
柯霓疑惑地露出眼睛看过去，就看见景斯存唇角勾起微笑。
景斯存说：“太想你，吃个糖都能尝错。”
柯霓羞愤地让景斯存专心正事。
景斯存果然拿起笔，文思泉涌般唰唰唰在纸上写东西。
柯霓自己反而有些难以专注，偷偷往景斯存的纸上瞄。
景斯存在写什么？
又是培根密码吗？
他们刚才没说要用培根密码，景斯存写这些东西干什么？
柯霓脑袋凑到景斯存那边去，几乎和景斯存头挨头。
凝神细看，发现景斯存根本没在好好做事，这么简单的密码放在游戏里难道是要给夏既以那种水平的玩家玩？
“sUnNy”“sHine”“dReaM”“heArt”“AdORe”“sMIlE”“HapPY”这些单词放在一起连句子都组不成。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玩家这是能把信息二进制化的培根密码吗？
小写字母看成a。
大写字母看成b。
根本毫无难度啊。
柯霓想要吐槽的，却忽然解出答案。
柯霓小时候为了讨父母开心死记硬背过培根密码的对照表——
ababa是L。
abaaa是i。
abaab是k。
aabaa是e。
babba是y。
abbab是o。
baabb是u。
景斯存写的密码是：
Like you.
柯霓猛然抬起眼睛，对上景斯存噙着笑意的温柔目光。

第57章 碰撞的活火山-12
设计游戏的事令柯霓他们五个人在开学前忙得像陀螺。
时间转瞬即逝。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柯霓和宋弋他们聊起游戏环节，讨论良久，最终还是否定了ASCII密码的使用。
柯霓说：“现在已经有网络工具可以直接把ASCII密码转换过来......”
转头撞见景斯存聚精会神的端详。
柯霓口中的话音稍顿, 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才继续说：“对于我们的目标玩家来说难度还是低了一些。”
柯霓再次转头，景斯存仍然在盯着她看, 目光缱绻。
暧昧得不得了。
柯霓：“......”
戴凡泽满意地从他们俩的脸上收回视线。
宋弋和何挚用同款姿势挠着后脑勺嘀咕：“那怎么办呢？”
这个地方不用ASCII用什么？
宋弋甚至起身钻进了货架里, 扫码搞了一袋辣条蹲门口去吃去了，说是要通过味觉刺激来醒醒脑子。
戴姓树懒无语地瞥一眼宋弋, 忽然又生出一点幸灾乐祸：“宋弋。”
宋弋护着辣条说：“想吃自己买！”
某人的亲妹妹马上要被猪拱走喽～
戴凡泽温柔地说：“我, 不，吃。”
他们毕竟是新人, 经验为零, 全凭着一腔热情在搞设计。
设计环节陷入无头绪的僵局。
柯霓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又被景斯存盯得有些分心。
柯霓用手里的纸卷打景斯存：“你倒是想想该怎么办啊？”
景斯存的目光一秒都没离开，说话时还是直视柯霓的眼睛。
景斯存说：“嫌简单可以选个整数做密钥，生成偏移密码。”
他的眼睛里像融了一块烟墨，忽然漾起一丝笑意看她。
柯霓眼皮一跳。
景斯存继续说：“但我有个问题, 我们这个博弈游戏，到底是注重策略互动还是注重玩家的结盟推理？”
无头苍蝇似的讨论了一晚上的乱麻，终于被理出头绪。
景斯存一针见血。
柯霓则眸光微动。
景斯存说得很对。
之所以会认为ASCII密码有种别扭的鸡肋感, 就是没想通游戏的侧重点。
想要玩家之间碰撞出精彩的策略博弈, 就不该设计这类需要共同推理的环节。
柯霓瞥开视线：“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景斯存笑着问：“你说的是哪个刚才？”
柯霓瞪他一眼：“你说呢！”
景斯存不紧不慢地数着说：“两分钟前的刚才我还没想明白。再之前的刚才我在认真听你们说的话。至于再之前, 我在看你的耳钉。”
柯霓今天戴了霓虹蓝耳钉。
被景斯存一说，耳垂发烫, 幽幽地瞥了景斯存一眼。
何挚两次想要举起手发言，都被景斯存和柯霓对视的气势所震慑。
第一次是他景哥提出的偏移密码，何挚想说有点像凯撒密码的变形。
第二次是刚刚他景哥提出侧重点之间存在的矛盾问题, 何挚也想说句话来着。
看看他景哥又看看他柯霓姐，何挚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何挚看来，这俩人对视的感觉有点......
很难说清。
用剑拔弩张形容？
激烈程度倒是够，温度又不太一样。
用火光四溅形容？
温度的确是够了，情感上又有差别。
难道用一眼万年？
何挚想，好像还是不足以形容景哥和柯霓姐之间的感觉。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直到戴凡泽用三秒钟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说柯霓明天还要赶国际航班，何挚还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时间太晚，用脑过度。
何挚得过且过地压着呵欠：“柯霓姐，我会很想你的。”
宋弋咬着最后一根辣条走回桌边：“真的不用我们送你吗？”
柯霓摇头：“真的不用。”
柯霓是明天下午的机票，但柯霓的父亲说了让她走前回家吃饭。
估计是会送她到机场的。
在杂货店关门前，柯霓躲过星期二和蹲在门口站岗的四只猫，把开小差看她耳钉的景斯存拉到外面。
路灯早已经熄了，窄巷遁入夜色。
柯霓把景斯存堵在昏暗的树影里，踮脚去咬景斯存的脖颈。
景斯存纵容地迁就着柯霓的身高俯身，把最致命最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展露给柯霓，任由她胡作非为。
柯霓把即将分别的难过、留恋和不安都寄托在唇齿间。
景斯存的闷哼像是故意，柯霓还是心软地收敛了力道。
景斯存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柯霓的耳垂，小巧玲珑的霓虹蓝映着月光。
景斯存问：“喜欢这种宝石？”
柯霓倔倔地看着景斯存：“以前不喜欢，还很讨厌。”
景斯存轻笑：“现在呢？”
景斯存这样弓背平视时，柯霓和他的距离不过咫尺。
视线胶着，呼吸也纠缠。
柯霓坦言：“现在喜欢。”
像在说霓虹蓝。
又不像。
目光如同断藕间丝丝缕缕的线般交错勾缠，不舍得眨眼。
景斯存托起柯霓的下颌，和柯霓接吻。
柯霓意识迷乱时隐约听见何挚的声音，何挚不解地问——
“奇了怪了。”
“景哥和柯霓姐去哪了？”
柯霓靠在景斯存怀里喘息，景斯存握着柯霓的手带她摸他脖颈皮肤上留下的牙印凹痕。
景斯存轻声笑着：“下嘴这么不留情面，被他们看见怎么办？”
柯霓特霸气地说：“我管你怎么办。”
景斯存还真就不管不顾地往杂货店走，被柯霓一把拉住。
柯霓跺跺脚：“你倒是遮一下啊。”
杂货店门口：
已经不再是小不点的三花猫，坚持要扭着肥嘟嘟的大腚往戴凡泽肩膀上爬；
星期二咬着羊毛球缠着宋弋陪它玩，羊毛球丢出去，星期二叼着个壁虎就跑回来了，给宋弋吓得吱哇乱叫；
星期二一脸歪心眼子得逞的奸笑样；
何挚又困又累，睡眼惺忪地琢磨着游戏环节设置和柯霓他们的去向......
景斯存捂着侧颈回来了，说让他们等等，他先送柯霓回家。
宋弋他们纷纷祝柯霓一路平安、度过一学期愉快的交换生生活。
柯霓道谢，和捂着侧颈的景斯存并肩走进回出租房的近路。
何挚揉着眼睛问：“景哥脖子怎么了？”
戴凡泽刚张开嘴，宋弋已经躲着飞奔逃跑的小壁虎凑过来抢答了——还能怎么，被我妹妹给打了呗！
戴凡泽：“？”
宋弋得意兮兮地说：“要我说，景斯存挨揍也是活该。我们纠结了那么半天到底用不用ASCII密码的事呢，看出问题不早说？我妹妹能不记恨他吗？”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何挚懵懂地点点头：“哦哦。”
戴凡泽听得都笑了，语速飞快：“你给我解释解释，柯霓是怎么才能想到打景的脖颈的？”
宋弋宛如诡辩天才：“他俩有身高差啊，掴不到正地方不是很正常？”
戴凡泽：“......”
而另一边——
柯霓是在回出租房的路上答应景斯存的。
出租房一直没人来看，柯霓不禁担心：“希望张伯能早点找到下一位租户。”
景斯存说：“找到了。”
柯霓一喜：“真的吗？新租户没要求过来看看房子吗？”
景斯存说：“没。”
柯霓还有闲情替别人操心：“希望新租户能像我一样爱护张伯的房子。”
“他会的。”
“你见过？”
景斯存不答反问：“明天就要走了，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柯霓背着手在景斯存前面迈进楼道：“不知道异国恋好不好谈......”
柯霓的话都没说完，被景斯存拉着手腕扑回景斯存面前。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闪忽闪地亮起来。
景斯存紧紧抱住她：“试试就知道了。”
不知道别的情侣的异国恋是什么样的，景斯存的异国恋反正谈得风生水起，津津有味。
柯霓走后，景斯存他们四个也开学了。
柯霓才读到大三，和大二的何挚一样每天忙着上很多课。
课后还要研究做游戏的事情。
景斯存、宋弋和戴凡泽相对轻松，主要任务是写论文。
周末戴凡泽会坐高铁过来找他们，在杂货店里继续商量游戏的策划方案。
景斯存收到柯霓的微信。
柯霓翻到二十多天前的聊天记录：
那时候柯霓去其他城市陪她母亲。其实柯霓过去的第二天，景斯存就已经按捺不住查过往返机票了。
柯霓和她母亲吃美食，给景斯存拍照片，说是长胖的第二天。
景斯存回复：“感觉你走了一个月了。”
柯霓这次特地在聊天记录里找到景斯存这句话截图。
柯霓：“按你的时间算法。”
柯霓：“两天是一个月。”
柯霓：“我现在出国已经七个月了。”
景斯存在对面三位朋友的目光注视下绷着表情看完微信，迅速打字回复。
景斯存：“不止吧。”
景斯存：“你才过七个月？”
景斯存：“得一个世纪了。”
景斯存的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讨论和修改游戏里细节。
戴凡泽趁着宋弋和何挚斗嘴时忽然问：“你俩谈了？”
“嗯。”
景斯存压不住嘴角，抱臂靠进椅子里，把鸭舌帽盖在脸上。
戴凡泽在旁边乐呵呵地说：“好，好，好。”
宋弋叉腰：“老戴，快别搁那儿好好好了，中午到底吃什么啊！”
景斯存和柯霓谈恋爱的事，宋弋是在柯霓出国的四十几天后，才知道的——
柯霓出国做交换生的“第三个世纪”，想用柯霓的创意做盲盒系列的潮流文化品牌愿意出机票邀请柯霓回国，亲自签敲定好的合作合同。
柯霓直接飞到品牌总公司所在的城市，签过合同后，大大方方地拒绝了品牌经理想请客吃饭的提议。
微信群一直在响。
他们五个人在最近又是熬夜又是通宵，终于把第一款游戏的初版设计做好了。
柯霓容光焕发，要赶在回学校前先回去找景斯存他们。
不止因为游戏。
柯霓听说景斯存在街上见义勇为帮一位老者抓小偷，伤了手臂。
她得看看他才能放心出国。
才金秋，柯霓赶到时，杂货店里热闹得简直像是要过年。
何挚一看见柯霓就兴奋地拧爆了手里的小型礼花筒，亮片顿时喷得到处都是：“柯霓姐！”
宋弋轻轻给了何挚屁股一脚：“让你在杂货店里面拧，这满地亮片，楼上的大姨看见得把我们头拧掉！快扫！”
柯霓急着找景斯存：“他人呢？”
戴凡泽微笑着指指杂货店旁边的小径：“抓星期二去了。”
柯霓跑进小径。
星期二兴奋地对着柯霓汪汪叫，尾巴甩得像直升机的主旋翼。
景斯存把双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张开双臂，拥住风尘仆仆而来的柯霓。
宋弋捡起一大把亮片再一扭头，发现柯霓人不见了，蓦然想起昨天在群里柯霓和景斯存关于游戏细节互不相让的争论......
宋弋说着“坏了坏了”，扭头就往小径里跑。
向来用省电模式休养生息的戴凡泽，开着倍速站起来那都没拦住。
景斯存追小偷的时候被外卖车撞了一下，幸亏外卖车在减速，但也把手臂撞出一大片骇人的瘀血色。
做兄弟的宋弋不放心，边跑边喊：“柯霓你别打太狠了景斯存伤还没......”
宋弋猛地刹住脚步，勃肯鞋在砂石路上刹起一层尘土。
星期二没心没肺地在追一只飞虫，爬山虎的叶片边沿被秋风染成淡红色。
景斯存和柯霓正在接吻。
背影对着宋弋的柯霓，细腰被紧紧箍进景斯存的手臂里。
腰腹紧贴，亲密无间。
景斯存睁开眼睛看了宋弋一眼，他眼里弥漫着未消散的贪饕，浓重，深邃，像静谧的夜穹。

第58章 碰撞的活火山-13
宋弋失魂落魄地从两侧生满爬山虎的小径里飘出来。
神情恍惚, 步履蹒跚。
看样子景斯存和柯霓的小别重逢比想象中更激烈一些。
戴凡泽欣慰地点点头：激烈点好啊。
何挚刚才在抬头时和楼上推开窗户的阿姨四目相撞。
何挚心虚极了，生怕楼上阿姨因为满地亮片发脾气，红着一颗脑袋扫把都抡冒烟了。
宋弋像没有灵魂的氢气球, 从何挚扫起来的垃圾堆旁飘过去。
何挚不怎么开心地提醒道：“宋哥，你别把我扫好的亮片踩散了。”
宋弋一言不发, 瞪着一双空空荡荡的眼睛坐在台阶上。
何挚抡着扫把：“景哥和柯霓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沉浸在“亲妹妹被景斯存那家伙给亲了”的悲痛中的宋弋, 忽然一喜。
何挚也不知道是吧？
宋弋的坏心眼骤涨，清清嗓子：“你景哥和你柯霓姐在那边打架呢。”
何挚停住动作：“他们两个又打架了？”
宋弋激动地说：“对对对！激战正酣！打得昏天暗地！”
何挚有点不信：“景哥和柯霓姐哪有你说的那么暴力。”
宋弋忽然高深莫测地吐出来一大堆食材调料的名称：
小麦粉、大豆油、水、甘油、食用盐、大豆膳食纤维粉......
何挚问戴凡泽：“宋哥中邪啦？”
宋弋循循善诱：“这是辣条的配料表, 你宋哥记忆力这么牛逼还能骗你吗？”
记忆力牛逼和骗不骗人有什么关系？
戴凡泽摇摇头, 缓缓对从小径探头的星期二招了招手。
星期二都比宋弋像人。
柯霓回国的这天晚上正好是星期六，《极限脑力会》最后一期播出。
柯霓留在杂货店里, 被何挚他们拉着坐在十多年的电视前, 一起等着观看和见证景斯存的夺冠时刻。
夏既以比赛作弊的事情被沆瀣一气的节目组压下去了。
对内——给选手们的道歉只在群里说：有内部工作人员不小心泄露了答案，已经对该工作人员进行惩罚和辞退。
对外——节目组配合夏既以的团队说：夏既以是因病退出比赛。
可能是节目组的行为太过不要脸，选手偶尔都忍不住暗暗内涵。
之前播出第六期节目时，因发烧而导致发挥失误爆冷出局的选手顾鹏亲自下场转发了一段淘汰后采。
转发文案：。
有人在评论区里问顾鹏：鹏鹏中途淘汰是不是很遗憾？
顾鹏回复：涨了一点经验教训，以后比赛会记得戴口罩的。
有人看懂了顾鹏回复里的春秋笔法, 质疑选手里有人故意传染其他选手感冒。
一位同样在第六期淘汰的选手给这条质疑性的言论点了个赞。
传染感冒的说法闹得沸沸扬扬。
夏既以的粉丝说：该不会我们小夏也是被传染才不能继续比赛的吧？
顾鹏回复：幽默。
网络上一片混战。
柯霓也或多或少听宋弋他们提到过一些。
宋弋很不屑地说：“打着脑力竞技的旗号选人录节目，引起的讨论内容乌烟瘴气和脑力竞技毫不相关，难怪没有电视台肯买, 活该。”
“活该！”
何挚还是很激动地等着看景斯存在总决赛里的表现：“投屏投屏, 快投屏, 要开始了。”
景斯存说：“节目组不会剪得多激动人心的，别太期待了。”
说着从柯霓手里拿了一块糖, 拿完又放回柯霓掌心。
景斯存点名要换个荔枝味的，被柯霓迅速揍了一拳。
何挚都瞧在眼里。
何挚还惦记着他们打架的事，旁叫侧击地提醒景斯存：
他柯霓姐才刚从国外回来呢, 无论怎么说也该让着些。
景斯存捂着手臂闷哼。
何挚一下想起景斯存见义勇为受了伤，又苦口婆心地劝柯霓：
他景哥吃糖的口味是挑剔了些，但看在他景哥重伤未愈的情分上就先饶了他景哥吧。
宋弋在旁边吭哧吭哧地傻乐。
戴凡泽良心未泯，看不下去，把何挚拉回到身边的椅子上，让何挚坐下好好看节目少替大人们操心。
节目组果然不会把高光时刻的镜头白白送给景斯存。
景斯存拿冠军。
节目组却偷偷摸摸给另一位选手安排了很多落泪的镜头。
宋弋拧着眉毛：“怎么总给这人镜头，他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吗？”
戴凡泽慢吞吞地道破玄机：“可能是第二个夏既以吧。”
柯霓不在意节目组舍弃夏既以之后还会不会因有利可图继续转去捧其他人。
她只盯着四十寸的小电视——
不得不说，景斯存举着冠军奖杯的那一刹那真的令人心动。
景斯存额前有高烧的虚汗，发丝被打湿，在无数彩带里气定神闲地偏开头，躲过几条争先恐后而来的彩带。
杂货店的灯光突然熄灭了，只剩下电视荧屏幽幽的光源。
柯霓惊慌地转头看景斯存，却看见景斯存含笑的目光。
他们嚷嚷着“恭喜”，却不是对景斯存，而是对柯霓。
柯霓诧异地眨眼睛。
宋弋说：“恭喜我妹妹和品牌签约，成为盲盒设计师！”
何挚说：“柯霓姐，我早就想恭喜你了，他们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我就一直忍着，等你设计的盲盒上市我一定要买！”
柯霓不许何挚乱花钱，说品牌方会送给她几套样品。
柯霓早就想好要拿来送给朋友们。
几个人在黑乎乎的杂货店里说了一大堆话，景斯存笑着催促：“老戴呢，腿儿着去南美洲拿蛋糕了？”
柯霓这才看见保鲜柜前的身影，戴凡泽慢吞吞地拿出蛋糕。
柯霓一愣：“怎么买这么贵的蛋糕......”
戴凡泽说：“景买的。”
何挚也说：“多件喜事共同庆祝呢，景哥说这钱花出去物超所值。”
只有宋弋酸溜溜地喝了一口啤酒，拒绝承认景斯存对柯霓用情诚挚。
电视里投屏播放的节目已经结束，自动跳到的制片人和总导演的采访片段零个人想听，说什么力求打造能在国内甚至国外站的住脚的脑力竞技比赛......
宛如放屁。
噗噗噗噗。
何挚直接走过把电视机给关上了。
蜡烛点燃，他们举着啤酒罐碰杯：
庆祝柯霓成功签约；
庆祝景斯存夺冠；
庆祝他们能成功做出第一款游戏。
他们无法阻止某些躲在阴暗角落用龌龊手段和卑劣伎俩进行暗箱操作的人。
也无法阻挡舆论、碎片化的信息、蛇鼠一窝的小动作。
但他们和光同尘，前途无量。
五个啤酒罐用力碰撞在一起，绵密细腻的啤酒泡沫飞溅。
宋弋说：“景斯存你都拿冠军了你说两句。”
景斯存想了想：“希望柯霓早日回国。”
宋弋：“......”
宋弋咬着后槽牙咽下脏话。
戴凡泽开怀大笑：“哈，哈，哈！”
何挚茫然地跟着随声附和：“我也希望柯霓姐早点回来。”
柯霓一边偷袭景斯存一边笑着咽下啤酒，却被景斯存勾住指尖。
光线昏暗，景斯存和柯霓在桌子下面看不到的地方十指相扣。
柯霓这次回国没打算和父亲、继母说，明早还要赶早班飞机回学校。
说说笑笑闹到很晚。
柯霓喝了两罐啤酒，宋弋抱着戴凡泽哭诉自己最不喜欢吃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何挚困得坐在椅子里磕头。
戴凡泽被宋弋拉着身子歪斜：“景啊，星期二今天跟我们住？”
也该散场了。
柯霓拿出手机打算在附近的酒店里随便订一间房住。
手机被景斯存抽走了。
景斯存很不正经地问：“跟我回家？”
柯霓满腔被酒精泡到无限膨大的思念叫嚣着、此起彼伏。
她看着景斯存的眼睛：“好啊。”
柯霓没想到景斯存会把张伯的房子租下来，直到和景斯存牵手进熟悉的楼道，上楼，推开熟悉的房门，她还是有些怔神。
出租房打理得十分整洁，干净，到处弥漫着淡淡的草本植物的清新。
景斯存偶尔和宋弋他们讨论游戏讨论得太晚就会住在这边落脚。
出租房里有一些景斯存的物品。
一套很特别的二十四节气的篆刻印章摆在客厅茶几上。
柯霓凑过去看：“这也是你的？”
这一套寿山石的篆刻印章是景斯存几天前刚收到的。
彼时一位恩师来看景斯存，老人在景斯存小时候就很看重景斯存。
带来这个，说是自己刻的，让景斯存留着当摆件玩。
那位老师十分有名气，是某所大学里退休的老院长。
柯霓听到名字都愣了一下。
印章石料考究，入手细腻，柯霓拿在手里鉴赏把玩。
景斯存说：“送你了。”
柯霓摇头。
她有自己的小小心思，不要整套，只肯拿走其中一枚。
景斯存再看见这套不完整的印章，总是要想起她的。
柯霓握着冰凉的石料：“我就不客气了哦，就要这个。”
景斯存滑了一下喉结：“都随你。”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钟，柯霓的航班是早晨七点半的。
至少需要提前三个小时出发去机场，也就是说，他们能独处的时间也才两个小时。
景斯存问：“要睡一下吗？”
柯霓摇头：“先给我看看你手臂的伤。”
景斯存脱掉黑色的衬衫，露出留有一片瘀痕的手臂。
柯霓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心翼翼地把柔软的唇瓣贴上去......
诱惑是没有休止符的。
像天边的月亮，无论是否刻意去看，它总是在那里。
强烈的或者是微弱的，偶尔抬起眼，惹得人心痒痒。
景斯存小腹绷紧，很混蛋地说：“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留一个小时给你洗澡休息够不够？”
柯霓弯着明亮的眼睛：“剩下的一个小时都用来接吻吗？”
九点多钟，景斯存独自从机场回到出租房。天色有些阴霾，室内昏暗寂静，完全看不出有谁来过的痕迹。
柯霓的回国像是一个梦境。
景斯存坐进沙发，心不在焉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半杯水。
嘴唇贴上玻璃杯，白开水入口，忽然尝到一点香甜勾人的水果味。
这杯水是柯霓临出发前喝过的。
柯霓洗过澡对着浴室镜子涂唇油的画面猝不及防袭来......
以及，柯霓被压在沙发里吻到蹙眉呜咽时候的模样。
柯霓的长风衣被丢在了一旁，原本掖在裙子腰身里的米色衬衫下摆褶皱地堆在细腻白皙的腹部皮肤上。
柯霓抱着景斯存的脖颈说过：“景斯存，我不能呼吸了。”
这些画面令景斯存呛了一下，握着水杯咳了好一会儿。
景斯存垂眸，然后认命地脱掉衬衫，往浴室里面走。
浴室里有柯霓沐浴过的蒸汽，景斯存炙灼难耐地把淋浴开关拨到蓝色那侧。
冷水落在景斯存的脊背上。
柯霓还有八十七天才能回国，两千零八十八个小时。
十二万五千二百八十分钟。
七百五十一万六千八百秒！
真难熬。

第59章 碰撞的活火山-14
柯霓出国做交换生的“第四个世纪”, 他们设计的第一款博弈游戏进入到查缺补漏找bug的优化阶段。
五个人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在群里通视频或者语音，交流各自负责的部分的情况。
要么是柯霓熬夜；
要么是景斯存他们熬夜；
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双方都在为了共同的目标焚膏继晷。
整个过程漫长而耗精力。
五个人在兼顾学业的同时不得不牺牲掉休息娱乐的时间——
戴凡泽点烧烤外卖还是能一顿吃掉十几串烤鱼豆腐, 但雷打不动的体重偷偷轻了五斤。
何挚和宋弋顶着黑眼圈，整天靠苦森森的热美式提神醒脑。
宋弋发过朋友圈：
我说搜搜为什么不喝咖啡打不起精神, 给我什么狗屁答案？
不准！！！
说我是劳累过度, 这不是在侮辱人吗？
我堂堂能量王者精力型圣斗士我能累？
柯霓和景斯存这对情侣又比宋弋他们三个更辛苦一些：
景斯存要照顾家里生病的长辈，也要兼顾杂货店的进出货物和其他副业：
修改奥数班教程的教案和课本；
完成学校老师推荐的小型项目；
和大学室友开发的益智类小游戏也需要定期的维护和优化。
柯霓这边倒是没有景斯存那样的压力, 但柯霓在他们五个人的团队里主动多担了一份美术设计的职责。
忙得不亦乐乎。
柯霓出国做交换生的“第五个世纪”, 位于湿润性大陆气候的国外地区已经开始大幅度降温，正式进入冬季。
这天, 在国内的四个人按照约定时间趁午休和柯霓通视频。
柯霓这边是深更半夜。
别说景斯存了, 连宋弋这个亲哥哥都快看不下去了。
宋弋眉头紧锁：“我的亲妹妹啊，你总这么贪黑熬夜可不行啊。”
柯霓揉揉眼睛，用灿烂的笑容代替自己淡淡的倦色。
柯霓说室友们结伴去黄石公园玩了，公寓只有她一个人。
正好方便她加班加点多做一些事情。
柯霓把平板电脑举到手机摄像头前，问他们她设计的游戏道具图好不好看。
柯霓设计的图案和游戏背景特别搭, 何挚被一大口汉堡噎得脸红脖子粗都没忘记先对着视频竖大拇指。
戴凡泽唐僧一样苦口婆心地劝柯霓：“设计肯定是一级棒，但柯霓啊，你还是该趁着在国外的时间多出去走走, 逛逛。”
宋弋也很认同：“就是就是。”
凭什么他们都去黄石公园玩, 他的亲妹妹就要在公寓里当苦力？！
柯霓轻轻摇头：“一点都不苦。”
在群里视频时, 景斯存一直都是非必要不说话的状态。他贪恋地注视着柯霓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分秒都不想错过。
如果挂断群聊视频的时间不算特别晚, 柯霓会接到景斯存单独发来的视频邀请。
也有特别晚的时候，但他们忍不住想要多聊几句天。
比如今天。
景斯存在单独的视频通话时间问柯霓：“怎么不去黄石公园？”
柯霓亮着眼睛回答：“我想着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
景斯存轻笑：“我们是指谁啊？”
柯霓居然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了：“宋弋，戴凡泽和何挚, 我们五个啊。”
景斯存拖着慵懒的调子“啊”了一声，有意去逗柯霓：“还记得算上你男朋友啊？”
柯霓把台灯换了个角度仔细去看手机屏幕里的景斯存。
景斯存轻笑时，眉眼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倦意。
昨天在群里打视频沟通游戏细节时，柯霓留意到景斯存没开摄像头。
宋弋他们谁都没提这件事就很反常，换了平时宋弋早就嚷嚷着提醒景斯存把摄像头打开面对面交流了。
不用问也知道，景斯存一定是又陪着家人去过医院了。
柯霓看透却不说透：“景斯存，我等你一起去黄石公园呀。”
景斯存压下疲惫淡笑着逗柯霓：“也行，给你当导游。”
柯霓蹙眉：“你去过了？！”
景斯存说：“早些年老景身体还没这么糟糕的时候跟着国外大学的教授出过两次国，听课之余也去游览过几处景区。”
宋弋说过：
景斯存原本有一条会拥有更好发展的、可以出国深造的学业路线的。
爱人至深，感同身受。
柯霓抿唇：“景斯存，你遗憾吗？”
景斯存坐在校园里的某处台阶上，在初冬的正午暖阳下眯眼睛。
他轻松地笑笑：“有什么可遗憾的？”
景斯存没逞强。
柯霓在景斯存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平静而有力量的笃定。
景斯存说：“我还挺幸运，有能力托举起我的家人。”
柯霓压下鼻腔里泛起的酸楚感，眨着眼睛凑近摄像头：“你现在更幸运了。”
“嗯？”
“你有一个超级棒的女朋友啊！”
景斯存笑起来时声音特别好听：“说真的，我现在有点遗憾。”
柯霓赶紧问：“怎么了？”
景斯存轻笑，死不正经地说遗憾上次在机场的停车场里只吻了柯霓的额头。
柯霓羞愤地捂着两侧脸颊：“不然你还想吻哪里啊......”
景斯存看着屏幕，没说话。
柯霓在某种秘而不宣的目光里一下子陷进某种回忆：
她想起她在沙发上被捻开文胸搭扣的时刻；
想起他微凉的指腹；
想起他绷着薄肌线条的手臂紧揽着她的腰；
想起他迫使她仰头挺胸；
也想起他弓着背、唇齿衔下来的瞬间......
柯霓睫毛颤了颤，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眼睛也没吭声。
景斯存眸光微动：“让吗？”
柯霓很小地嘀咕：“上次也没说不让......”
景斯存揉着眉心，狠狠滚了一下喉结：“怎么还有五十九天。”
从二十四节气里分离出来的那枚印章就摆在柯霓的台灯旁边。
印面是“立冬”的字样。
到立冬的时候柯霓就能回国了。
柯霓红着脸：“你想我了吗？”
景斯存蹙眉：“想得不得了。”
柯霓出国做交换生的“第六个世纪”，他们设计的游戏完成了优化润色，正式进入到深度测试的阶段。
Zoe生活在国外并且离柯霓学校很近，赶在周末带着几位头脑聪明的好朋友来帮柯霓进行游戏测试。
柯霓租了场地，有模有样地架起手机录制，带着九位玩家一起试玩他们所设计的博弈游戏。
同一天，远在国内的景斯存也请来了早年在节目里认识的学长和几位朋友，架起手机，录制试玩过程。
玩家们在游戏设置里酣畅淋漓地博弈，用时六个小时，尽欢而散。
Zoe给的评价是——
It was an amazing experience.
柯霓心花怒放地和Zoe拥抱。
两边的录像同步上传到网盘。
柯霓和景斯存他们互看对方的游戏过程，以便通过实操发现游戏存在的问题。
最先发现问题的人，是何挚。
何挚因为游戏被玩家肯定激动到失眠，决定熬夜同时观看两份游戏过程录像。
由于玩家们的操作各不相同，每个环节的时间也有差异。
两个视频总时长相差一小时。
何挚握着空咖啡杯盯着手机——
景斯存拿着柯霓设计的游戏道具，手肘随意地搭在一把椅子的椅背上，躬了些背，似笑非笑地和其他玩家对话。
景斯存说：“这是对你个人来说利益最大化的方案，确定不考虑？”
何挚隔着屏幕耸了耸鼻尖想要劝那位学长千万别考虑。
因为何挚知道：
景斯存看似眉眼尽是平静，其实正在给其他玩家制造囚徒困境。
而这里的“其他玩家”正是在这个环节损失惨重的何挚本人。
但是吧......
这个画面好眼熟啊。
总觉得在哪里看过？
熬夜熬出幻觉了吗？
何挚暂停手机视频，又把电脑里正在播放的柯霓他们那场游戏的进度条往前拉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柯霓同样拿着游戏道具，靠在美式柜的深色百叶门上。
柯霓眸色冷静：“想要达到利益最大化，只能用我提出的方案。”
那神情，那语气，那拽劲儿......
和暂停在手机屏幕里的景斯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柯霓和景斯存有着一万多公里的距离和十几个小时的时差。
他们居然在某游戏环节里用了几乎相同的策略和博弈话术。
何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像又回到在杂货店里看他景哥和他柯霓姐对视时的感觉。
可是......
他宋哥不是说他景哥和他柯霓姐的关系不怎么好的吗？
经常争执、经常打架？
何挚怎么感觉自己从他们之间看出一种相似的磁场。
甚至期待他俩在游戏里对上。
这种感觉到底该怎么形容呢？
何挚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复盘、记录完两场游戏，躺到床上，何挚的脑袋里才突然蹦出一个短语：
天雷勾地火！
何挚红着一颗脑袋，总觉得自己过于聪慧过于敏感了。
好像看出来一些不得了的小秘密......
何挚咧着嘴坏笑：
可不能告诉宋哥。
柯霓出国做交换生的“第七个世纪”，他们开始把经过深度测试的游戏方案通过各种渠道投给会对这个游戏的感兴趣的人。
宋弋比谁都积极。
用宋弋的话来说：
两位大脑倒是不用紧张，各自有日进斗金的副业支撑；
阿挚也不用为生计犯愁；
他和老戴马上要毕业了，多少还是希望赚钱养活自己的。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都有点可信度，宋弋那种没心没肺的家伙哪有这境界？一看就是顺嘴胡诌的。
偏偏柯霓信了。
柯霓忧愁地说：“没事的宋弋，我们的游戏会找到买家的。而且我签约的潮流文化品牌已经给我打过一部分预付款了，有什么需要投钱的地方可以让我来。”
宋弋难得脸红：“不是，开玩笑的......”
戴凡泽摇着头：“别理宋弋那二缺，有什么需要投钱的地方我们一起努力，不能总是让你和景负担。”
柯霓有些不信：“可是......”
景斯存毫不留情地拆穿：“宋弋保研了。”
柯霓想要多帮衬，奈何她的同伴们实在是过于优秀了。
读大四的这仨全都保研了。
钱财想要投资都无处可花。
柯霓数着银行卡里的存款，盘算着要不要买一套新衣服，然后趁着星期六日回国，和景斯存待几个小时。
柯霓清着嗓子：“咳，景斯存。”
景斯存猜到了：“国际航班时长太久，有时间好好休息，别瞎折腾了。”
什么叫瞎折腾？
柯霓鼓了下腮：“噢！”
已经是十二月，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柯霓就能回国了。
柯霓咬了咬牙，还真就没买机票。
在这之后连续几天都是寒冷干燥的阴天，柯霓去买汉堡时遇见一场轻雪。
她捧着热咖啡和装了汉堡的牛皮纸袋走在漫天飘雪的街道上，突发奇想，摘掉手套，举起手机拍了一张自拍发给景斯存。
国内应该是清晨五点钟。
景斯存大概还没睡醒吧？
没想到景斯存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声音里丝毫没有睡意。
柯霓努力把手机贴在耳侧，听见景斯存令人眷恋的笑腔。
景斯存说：“一大清早就开始勾我了？”
勾能有什么用呢？
又不让“瞎折腾”......
柯霓穿着厚重的长羽绒服，用一只手臂费力地抱着牛皮纸袋、咖啡和手套。
她有点难过。
总觉得一个多月的时间特别漫长，抬头看看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心里那点想要见景斯存的情绪疯狂生长。
柯霓压下坏情绪：“景斯存，下雪了，我想和你一起看雪。”
景斯存问：“所以你在哪儿？”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
柯霓一时有些茫然：“刚买了晚餐在回宿舍的路上......”
景斯存在电话里问晚餐有没有他的份。
柯霓猛然驻足，夹在下颌和脖颈间的手套掉在雪地上。
“你来了吗？”
景斯存轻笑：“嗯，在公寓楼这边等着和你一起看雪。”
柯霓捡起手套一路狂奔，丝毫不顾风雪交加拍在自己脸上。
快到终点，柯霓才在漫天雪影里看见景斯存的身形。
景斯存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
路灯已经亮了，他站在一棵橡树下，安静地冲她微笑。
柯霓放慢了步子走过去，被景斯存拉进紧密的拥抱。
怀里的牛皮纸袋发出窸窸窣窣的抗议，景斯存垂眸，抬手揉了揉柯霓发丝柔顺的发顶：“怎么哭了？”
柯霓一拳砸在景斯存胸口：“不是说国际航班时间太久吗？不是说不让瞎折腾？”
景斯存抹掉柯霓眼睑上的湿意：“我是说你，我累点又没事。”
门禁区域这边常常有校友进出，柯霓不好意思地背过身。
景斯存把鸭舌帽戴在柯霓头上。
柯霓冷静两秒，抬起头，用一双开心到发亮的眼睛盯着景斯存，暗自思忖景斯存这次来能待几个小时。
景斯存好笑地问：“这是什么表情？”
柯霓严肃地回答：“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景斯存笑了一声：“谁是鸭子？”
柯霓自己都笑了：“你呗。”
看样子雪还要再下一阵子。
柯霓问：“现在我们去哪？”
景斯存凑近柯霓的耳廓：“酒店。”
景斯存只能在这边待十二个小时，明早天亮就要回国。
两个人十指相扣走在风絮轻柔的街道，聊煮熟的鸭子，聊各自的今天，聊航班的时长，聊他们的游戏......
柯霓和景斯存在某个瞬间忽然心有灵犀地安静下来。
柯霓回眸，景斯存俯身。
一片标准的六边形小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景斯存的眼睫上，然后融化。
景斯存闭眼吻了柯霓。
酒店房间里没有开灯，柯霓羽绒服都没脱就在雪花融化的、凛冽的潮湿里和景斯存拥抱着吻在一起。
吻到额角沁出汗意，柯霓才不好意思地埋头在景斯存胸口，小声问：“你饿不饿呀？”
景斯存满眼浓稠的色气，目不转睛地盯着柯霓的眼睛。
视线很快又落在柯霓水润的唇瓣上，景斯存扣着柯霓的后颈，鼻尖挨着鼻尖，下颌紧贴下颌，用舌尖撬开柯霓的嘴唇......
长羽绒服和冲锋衣一起丢在沙发里。
柯霓毛绒绒的混纺毛衣也被脱掉了。
柯霓仰起头，微汗的后颈压着长发蹭上皮质沙发冰凉的扶手。
景斯存手肘撑在柯霓腰侧，压抑的呼吸声落进柯霓耳朵。
那些喘息声有温度也有脚，顺着耳朵爬进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陌生的感觉蔓延开。
柯霓紧紧并拢膝盖，不知所措地拥着景斯存的脖颈。
景斯存耳根漫着血色，额头抵着柯霓的额头轻声笑：“不做，别怕。”
柯霓颤着声音逞强道：“谁怕了。”
景斯存克制地看着柯霓的眼睛，带来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被《极限脑力会》踢出局的前任总导演看了他们的游戏构思方案。
据说是很感兴趣，正拿着方案和平台方聊合作意向。
柯霓几乎从景斯存怀里蹦起来：“真的？”
柯霓沉浸在喜悦里，说要和景斯存吃顿美食庆祝一下。
十二个小时太短了。
去外面吃很费时间。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留在酒店里叫客房送餐服务送点吃的。
景斯存去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出来，看见柯霓正趴在床上——
房间里的温度适宜，柯霓脱掉的毛衣也就没再穿了。
文胸倒是整理好了。
她穿着文胸和牛仔裤趴在白净的床单上，哼着小曲翻菜单。
如此可爱。
看得景斯存眉心猛地一跳。
景斯存走过去：“还哼上歌了？”
柯霓很自然地拉住景斯存的手：“我特别想吃这个，你呢？”
景斯存面露纵容地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菜单没有兴趣，语气轻得像是叹息。
他说：“都行吧。”
柯霓出国做交换生的“第八个世纪”和“第九个世纪”。
学业和第二个游戏设计的推进令五个人全部忙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国内偶尔会有他们的游戏和平台接洽的小小进度传来。
再微不足道也值得他们欢喜。
偶尔在夜里，柯霓会回忆起和景斯存一起在酒店度过的夜晚。
一些暧昧的画面占据思维，总能惹得柯霓指尖蜷缩。
他们都那样了，应该算是只差最后一步没有做过了吧？
算吗？
而景斯存在某次视频里这样评价那天晚上发生的亲密接触：
后劲太大。
时间过得再慢也还是熬到了一月份，柯霓每天都在筹备回国的事。
终于到回国那天，柯霓在登机前不停收到景斯存的微信。
景斯存：“床收拾好了。”
景斯存：“送星期二去宋弋家住。”
景斯存：“马鞭草，樱花，桂花，玫瑰。”
景斯存：“沐浴露想要哪种味道？”
每看到一条，柯霓都脸颊发烫，却怎么也止不住微笑。
柯霓在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里断断续续地睡着过几次。
梦里总会有景斯存那双纠缠不清的眼睛：
眉骨上挂了温热汗液，喘息，凝视柯霓。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在景斯存所在的城市机场落地。
柯霓取了托运的行李箱。
她推着行李箱在光滑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路小跑，重重扑进等在出口处的景斯存张开单臂的怀抱里。
景斯存从背后拿出香气扑鼻的大花束：“欢迎回国。”
柯霓笑着：“谢谢！”
柯霓在回出租房的路上听说：
宋弋带着第二个游戏的雏形，代表他们的五人小组去和《极限脑力会》的前任总导演一起吃饭去了。
戴凡泽留在学校里继续打磨第二个游戏的一部分规则；
何挚守在宿舍里对着北斗七星许愿呢，让北斗七星保佑他们能成功。
柯霓好奇：“对北斗七星许愿灵吗？”
景斯存说：“不灵吧。”
柯霓失笑：“那何挚......”
景斯存说：“阿挚不认识别的星星。”
柯霓抱着巨大的花束，忍不住笑出声。
越野车行驶在笔直如矢的高速公路上，前途平坦开阔，畅通无阻。
总觉得是好兆头。
他们设计的游戏的确是得到了认可。
只不过......
消息来得不太是时候。
出租房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密闭四合，景斯存刚捻开柯霓的文胸搭扣，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一阵铃声。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宋弋视频邀请是发在群里的，柯霓和景斯存分别接了。
都没开摄像头，只开了语音。
宋弋神经质地质问景斯存和柯霓为什么不开摄像头。
景斯存隐忍道：“你最好有事。”
宋弋这才欢天喜地地喊了起来：“平台说要跟我们签合同！”
宋弋废话连篇的描述声；
何挚喜极而泣的抽噎声；
树懒语速飞快的询问声......
一时间，叽里呱啦的热闹充斥在原本寂静的出租房里。
景斯存赤着上半身跪在床垫上，伸长手臂，按亮了落地灯。
柯霓散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仰躺在景斯存面前，衬衫扣子开了几颗，露出留有绯色吻迹的锁骨。
柯霓眼里也有泪光：“景斯存，我们真的很厉害是吧？”
宋弋突然拔高的音量盖过所有人：“现在有个问题！”
景斯存凝望着柯霓：“你说。”
要签合同的话他们的工作室需要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他们一直在认真做游戏，根本就没想过取名的事情。
何挚吸着鼻子紧张地问：“取不出名字就不和我们签合同了？”
景斯存俯身，借着灯盏的光线去看柯霓泛红的耳垂。
霓虹蓝的耳钉光泽炽亮。
景斯存用指腹轻轻触碰：“叫霓虹蓝？”

第60章 碰撞的活火山-15
景斯存跪在床垫上, 弓背俯身，朦胧的影子笼着柯霓。
柯霓的耳垂被景斯存用指尖轻轻挑弄，耳廓变得灼热, 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两部亮着屏幕的手机置于景斯存和柯霓身边的床单上。
景斯存那句“叫霓虹蓝”的提议被宋弋的音量给盖住了。
宋弋高分贝的声音不断从手机里传出来——
“啊啊啊叫什么好啊？”
“景斯存总逆风翻盘，不然叫逆境大王吧！”
何挚诧异到声音破音, 不敢置信地问：“叫什么大王拔？！”
宋弋喊：“逆境大王, 大王，不是大王八！阿挚你的耳朵是被星期二的狗毛给堵住了吗？”
何挚显然不太喜欢这个奇怪的名字：“那也不怎么好听啊......”
柯霓听得直笑。
柯霓这样一笑, 弯弯的眼里就漾起映着灯辉的盈盈水光。
令人心旌摇曳。
景斯存的眸色也随之暗了两分, 盯着柯霓的眼睛抿了抿唇。
然而破坏气氛的声音还在继续。
宋弋灵感不断，一口气提出不少关于工作室名字的建议：
叫无敌闪亮五角星怎么样？
正好是五个人。
能这么快就有平台看好还是挺奇迹的, 你们说叫奇迹五人组好不好听？
和博弈游戏沾点关系？
五子棋？
要不干脆叫penta kill？
哦对了, 跟着星期二起名字也可以吧？
工作室叫星期五......
又吵闹，又无用。
简直没有能听的。
何挚快要急死了：“我们为什么要给工作室起狗名啊？”
宋弋还在叽里呱啦地继续说，被戴凡泽用气沉丹田的声音打断了。
戴凡泽说：“宋，弋，你, 闭，嘴。”
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戴凡泽不紧不慢地问：“景，你刚才说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宋弋插话：“啊？景斯存说了什么？”
景斯存和柯霓正在床上暧昧地对视, 视线不清不白地勾缠。
景斯存说：“霓虹蓝。”
宋弋那边嗷了一嗓子：“这个不错！”
何挚和戴凡泽还不知道霓虹蓝是什么, 宋弋已经发出聒噪的认可声：“你们都去查查霓虹蓝这种宝石, 我妹妹之前戴过霓虹蓝做的小耳钉，特别漂亮！”
霓虹蓝耀眼、璀璨。
仅靠图片就能征服所有人。
而且他们团队里唯一的女生名字里还有“霓”这个字。
何挚和戴凡泽也同意这个方案。
工作室的名字就这样正式确定：
霓虹蓝/Neon blue。
几个人在群视频里兴奋地感慨, 连日来的疲惫都值了。
戴凡泽还剩下最后一门必修课的考试，考完试会直接坐高铁过来，跟着宋弋一起去谈签合同的相关事宜。
何挚在视频里紧张地提出一些大概率不会发生的问题。
被宋弋一一打消掉。
说何挚是杞人忧天。
景斯存在正事结束、开启闲聊的第一时间挂断两部手机的语音通话。
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柯霓心怀激动和悸动双重情绪, 心跳和呼吸都很急促。
景斯存捏捏柯霓的耳垂：“喜欢工作室的新名字吗？”
柯霓点头。
景斯存又捏捏她的耳垂：“知道今晚我们会做什么？”
柯霓的耳垂像黄昏时分天边的朦朦绯雾，这缕雾色一直蔓延到她的脸颊，白皙的皮肤变成熟透的桃子果肉。
景斯存流连地抚摸柯霓的侧脸，指尖从柯霓的眉心滑落，勾勒她小巧精致的鼻骨和唇珠，滑过她的下颌......
最终落在衬衫仅剩的几颗纽扣上面。
柯霓颤着呼吸说：“我应该给我们的工作室设计一个logo。”
景斯存俯身同柯霓接吻：“有想法了？”
本来是有一点的......
但是唇瓣摩挲间，柯霓的理智像落进热锅里的黄油。
融化成一滩冒泡的液体。
柯霓承受着温柔的吮吻，想法变成浆糊，只能在漫长的亲吻结束时用急促的喘息声回答景斯存的问题。
柯霓的唇是甜的。
水果味。
景斯存明知故问：“嘴上涂什么了？”
柯霓胸腔起伏着，用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睛看景斯存。
怎么不算风情万种？
就像在出国时选择拿走一套篆刻印章里的其中一枚，柯霓在爱情里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些小小心机。
柯霓颤着睫毛说：“嘴上涂了唇油，耳后和颈窝里涂了一点香水......”
景斯存眯起眼睛。
柯霓咬住下唇的表情像是在问景斯存——你要闻一下吗？
真勾人。
景斯存把鼻尖蹭在柯霓耳后和颈窝处的皮肤上贪婪地轻嗅。
敏感地闻到一缕被体温烘烤的甜香，心跳和呼吸全部紊乱，小腹紧绷了一瞬。
上次在国外见面时正值期末，柯霓要兼顾游戏设计和不太适应的国外的考试，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人都瘦了些。
那次景斯存很想。
但也只能是忍着。
景斯存曾在国外那间酒店里顶着满额的汗水俯视柯霓。
柯霓还添乱：“景斯存，我可以。”
景斯存的汗砸在柯霓的小腹上，太阳穴都绷起青筋了。
到底还是没做到最后。
第一次过后女生是可能会有不适感的，异国他乡，万一柯霓哪里不舒服......
景斯存无法忽略这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这次还好，顾虑减轻。
柯霓已经进入寒假了。
被捻开搭扣的衣料早就松松垮垮地偏离了原本该守护的位置。
景斯存轻轻揉捻，居然选在这个时候垂着眼睑和柯霓对话。
景斯存说：“我梦到过你这样的表情。”
柯霓脑袋里面一片空白：“那你醒了之后做了什么。”
她的原意是想问问景斯存有没有在梦醒时分特别想她。
景斯存给了柯霓更直接的答案：“在浴室自己解决过一次。”
说完，景斯存重新俯身，埋头闻柯霓脖颈间的香水味。
温热的呼吸不断落下来，引人心悸。
皮肤间的摩擦很快变成湿润的亲吻，温柔的抚摸也变成了灵活的点揉。
柯霓渐渐带了些哭腔，受不住地仰起汗涔涔的脖颈。
景斯存伏过来问柯霓是否承受得住，柯霓凶巴巴地咬住景斯存的肩膀，却被景斯存握住脚腕压下来。
昏暗的卧室像是装满烈酒的橡木桶，把人浸泡得骨头发轻。
景斯存在柯霓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
柯霓在如同潮汐般的陌生愉悦里止不住地簌簌颤抖......
国内的冬天也有刺骨的低温，柯霓总觉得他们在暧昧的深夜里把溽暑的夏天又重新过了一遍。
卧室里到处都是沸热的潮湿。
温热的汗液打湿了纯棉床单，也打湿了发根，额头，小腹和腿窝。
梦里也能听见景斯存的喘息。
再睁眼，柯霓已经睡在干净整洁的床单和被子里了。
景斯存进卧室拿东西，看见柯霓从被子里探出来的眼睛，笑着问：“什么时候醒的？”
景斯存的肩膀留有一圈红肿的齿痕，柯霓脸皮发烫地偏开视线：“刚醒。”
景斯存说：“起来吃饭？”
柯霓点头。
景斯存忽然拄着床垫靠近。
柯霓以为景斯存又想......慌张地把半张脸都缩回被子里。
景斯存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然后直起身，挑眉看柯霓。
柯霓知道自己误会了，闷不吭声。
景斯存问：“还疼吗？”
柯霓摇头：“好像有一点点肿。”
景斯存满眼心疼地在柯霓的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下次轻点。”
柯霓根本不知道这种事情会这么耗费体力，浑身酸软，动作缓慢地爬起来。
景斯存说：“不想起就躺着，帮你把早餐端进来吃？”
敞着的卧室门外面飘进小面包的香气，柯霓吸了一下鼻子：“我还是起来吧。”
柯霓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吃过早餐就准备拉着景斯存出门。
早餐是按柯霓的喜好准备的。
景斯存开车出去买了酒店餐厅里刚烤出炉的小面包，买了煎蛋，也买了鸡茸粥和超大份的蔬菜沙拉。
柯霓的腮帮被小面包和鸡茸粥给撑起来，特别可爱。
景斯存撑着脑袋看，然后用大腿碰了碰柯霓的膝盖：“吃完再去睡一会儿？”
柯霓总觉得景斯存眼睛里有餍足的笑意，踩了景斯存一脚。
腿软，没什么威慑力。
柯霓咽下嘴里的食物：“景斯存，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柯霓设计的盲盒系列昨天正式在国内各大商场里上市，柯霓想去看看。
临出门前，景斯存突发奇想，拉着柯霓坐在他腿上帮柯霓戴耳钉。
细细的铂金耳针穿入耳垂间柔软的耳洞，景斯存拿起蝴蝶扣，轻轻扣住耳针。
柯霓垂着眼睑在和人聊微信，薄薄的眼皮稍微有些肿。
昨晚柯霓哭着抱紧景斯存的脖颈说好疼，眼泪流个不停，洇湿了枕头。
景斯存忽然想起这样的画面，难以克制地托过柯霓的下颌和柯霓接吻。
柯霓被吻到气喘吁吁，出门时还在说景斯存不正经。
但她愿意和这个不正经的人在人山人海的商场里十指相扣。
和柯霓签约的潮流文化品牌旗下有很多款盲盒玩具，琳琅满目。
柯霓设计的系列作为新品摆在其中，立着“隆重推出”的小牌子。
盲盒主人公和柯霓画在帆布包上的图案是同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像一团融化了的雪糕或者蜡液，紧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
用双臂环抱自己。
有几个女孩子驻足在柯霓的盲盒系列前面，讨论着自己想要的款式。
柯霓拿景斯存当挡箭牌，自己躲在景斯存身后偷偷看：
女孩子们拿起盲盒摇一摇再听一听，郑重其事地精挑细选，最后跑去前台扫码付款。
她们双手握着盲盒祈祷，在拆开外包装盒的窸窣声里或惊呼或叹息。
柯霓难掩喜悦，容光焕发地拉着景斯存在商场里逛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累了。
柯霓站在出租房的楼下抬头往上面望，悔得肠子都青了。
昨晚不该逞能——
她不该主动去亲吻景斯存的喉结；
不该听景斯存的话帮他戴那个啥。
千不该万不该。
最最不该哭到抽噎还抱着景斯存的腰说自己真的准备好了......
虽然这种没羞没臊的事情做到后面真的令柯霓十分喜欢也十分欢喜。
但柯霓现在爬不动楼梯。
柯霓拉拉景斯存的衣袖：“我回去以后还要设计我们工作室的logo和新游戏的道具，其实挺辛苦的。”
景斯存垂着脑袋笑了半天，然后俯身揽住柯霓的腿窝，拦腰把柯霓抱起来。
柯霓惊呼着搂紧景斯存的脖颈：“你小心点别把我摔下去哦。”
景斯存说：“别乱动，起反应你自己负责。”

第61章 碰撞的活火山-16
柯霓在出租房里整整休息了两天。
一日三餐全靠景斯存当跑腿小哥, 买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投喂。
柯霓其实不太吃得惯国外的餐食，意面和披萨吃久了也会想吃一点热乎乎的汤面和有锅气的小炒菜。
回国后柯霓胃口不错，即使是这样景斯存仍不满意。
第二天晚上。
景斯存抱柯霓到腿上, 用双手虎口测量柯霓柔软的腰肢。
柯霓很痒，笑着蜷缩。
景斯存说：“瘦成这样？要不要吃夜宵？”
他抱着柯霓直接从沙发里站起来。
往卧室走。
去拿手机。
柯霓抱景斯存的动作像考拉抱树, 垂在景斯存背后的手里分别拿着平板电脑和一支贴满猫猫狗狗美甲贴的电容笔。
柯霓下颌搁在景斯存肩上：“景斯存你不能太急功近利, 我就算一天吃十顿饭也不能一口吃成戴凡泽的。”
景斯存问：“真不吃？”
柯霓犹豫：“方便面......”
出租房里没有方便面。
杂货店里倒是很齐全。
景斯存关掉外卖软件，二话不说就穿了冲锋衣下楼, 冒着疾风和雨夹雪出门。
十几分钟后——
景斯存进门, 耳尖被冷风吹成和温存时差不多的颜色。
带回来的纸箱里有各种吃食。柯霓抱着平板电脑凑过去看看，感觉自己像生活在西伯利亚的猎户的妻子。
柯霓因“妻子”这个想法脸红, 举起平板电脑遮在鼻尖前。
景斯存看过来。
柯霓赶紧说自己只吃半包煮方便面。
景斯存摘掉鸭舌帽, 用微凉的额抵了一下柯霓的额头：“嗯，等着。”
柯霓眨眨眼。
做猎户的妻子也不错。
柯霓这两天也没闲着。
涂涂画画、添添减减。
总算是把他们“霓虹蓝”工作室的logo给设计出来了。
柯霓又删掉之前加上去的几笔，歪着脑袋仔细斟酌。
厨房里不断飘来香喷喷的辛香。
景斯存端着一个大汤碗走出来，把煮好的夜宵放在茶几上。
柯霓把平板电脑屏幕翻了个面：“景斯存你看这样行吗？”
柯霓取了“Neon blue”里的“N”做成简单的山脊线条。
霓虹蓝色的宝石像一颗小流星。
最下面是“霓虹蓝/Neon blue”。
景斯存说：“就它了。”
柯霓画画功底还不错，做logo设计方面却是门外汉, 全凭感觉。
柯霓说今天时间太晚，明天要发进群里给他们看看，实在不行, 再托吕尧给介绍一位专业设计师也来得及。
景斯存却说宋弋他们都是事儿逼, 不是自己人做的横竖看不惯, 柯霓做的设计大概率就是他们工作室的logo了。
柯霓问道：“多大概率。”
景斯存说：“99.99％吧。”
柯霓还想说什么，景斯存直接落了个吻堵住柯霓的嘴。
吻完, 景斯存说：“过来吃你的夜宵。”
说好半包方便面。
但方便面里加了荷包蛋、虾滑丸子、煎牛肉和小青菜。
柯霓想起景斯存给星期二做的狗狗餐：“你把我当宠物啦？”
景斯存说：“把你当女朋友。”
柯霓甜甜蜜蜜地抿嘴笑一声。
景斯存说：“不过，牛肉和青菜的确是偷星期二的。”
柯霓笑着：“不知道星期二会不会在宋弋家里打喷嚏。”
开机状态下的笔记本电脑也摆在茶几上，柯霓边吃方便面边看过去——
景斯存这两天把第二个游戏的框架捋顺得差不多了。
框架在景斯存的精准把控下总能避开“匮乏感”式设计, 摒弃什么都想要的状态，直奔他们想要的主题。
柯霓咬着荷包蛋：“男朋友好厉害。”
柯霓从来没对景斯存说过这样的话，导致景斯存认为是反讽，挑着眉把电脑屏幕转过去打量了几眼。
景斯存轻笑：“半包面就能收买你？”
柯霓感觉自己的心态在慢慢变好。
很多年前，柯霓也是坐在沙发里，看到电视机荧屏里侃侃而谈的小景斯存，感受到降维打击的重创。
现在嘛。
柯霓在吃仇敌煮的方便面。
还能对着人家夸得出口呢。
景斯存抬眸：“笑什么呢？”
柯霓说自己小时候对灯发过誓：
与景斯存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景斯存走过来，拄着沙发靠背，俯身，亲昵地用鼻尖蹭柯霓的鼻尖。
“怎么势不两立？”
揽着柯霓的细腰把人提起来往怀里按，掌心顺着脊背向下：“嗯？怎么不共戴天？”
柯霓张嘴咬住景斯存的脖颈。
景斯存闷哼却不躲，被咬完，垂着睫毛暗示地往下面瞥一眼：“养好了？”
彼此间呼吸纠缠。
柯霓并拢、紧缩，在某种蓄势待发的身体记忆里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柯霓回国的第四天，收到品牌方寄过来的盲盒玩具样品。
柯霓带着它们回了一趟学校。
校内还有一些专业没考完试，柯霓的父亲也还没放假。
柯霓走到建筑学院的教师办公室门口，轻轻叩响门板。
柯霓的父亲应声：“进来。”
柯霓推门走进去：“爸爸。”
柯霓来之前和父亲通过话，柯霓的父亲正在用电脑看新闻。
新闻里报道着国外的某场计算类比赛，获奖冠军是曾有过速算神童称号的申敏。
手下败将大大方方地凑过去看：“哇，敏敏好厉害。”
数月未见，柯霓的父亲皱着眉：“霓霓，你也应该再努力一些的。”
柯霓早就被景斯存他们传染了。
近朱者赤啊～
现在遇到这种情况柯霓一点都不会急着先反思自己。
柯霓别过头小声嘀咕——
“你怎么不去比呢？”
“你也没当院长啊。”
柯霓的父亲警惕道：“霓霓，你说什么？”
“......”
柯霓从帆布袋里拿出两个盲盒放在父亲的办公桌上：“爸爸，我设计的盲盒系列面市了，品牌方和我说这两天卖得还不错，送你。”
柯霓的父亲拿起来看一眼，原封不动地放回桌面上，眼里带着失望：“我待会儿还要开会，冯子安来的话你把这个材料交给他吧。”
还敢让她干这差事呢？
柯霓想：我直接撕碎！
当然没有真的这样做......
令柯霓感到诧异的是：
仅仅几个月时间没见，冯子安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鼻孔精居然没有露出大鼻孔？
柯霓不知道网络舆论的反噬令冯子安经历过什么事。
自负变成了自卑。
冯子安又瘦又黑，垂着脑袋，像一头无精打采的驴。
看见坐在办公椅里的是柯霓，冯子安表情变得僵硬。
柯霓把材料推到桌边：“柯老师给你的。”
冯子安拿起材料就走。
柯霓到底还是心软了：“学长。”
冯子安步子一顿。
冯子安曾经说过：
比赛比的不就是实力和心理素质吗，抗压能力差来干什么，来哭吗？
柯霓把这几句话还给冯子安，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诚恳：“生活也是赛场。”
冯子安愣了几秒，转过头，缓缓抬起下巴露出鼻孔。
冯子安说：“不用你提醒。”
林西润过来找柯霓时，柯霓正在接群里的语音通话。
林西润蹑手蹑脚靠近，抬起手。
还没等林西润拍到柯霓肩膀呢，柯霓已经平静地转过头。
林西润颇有挫败感地推着眼镜：“又是看见影子了？”
柯霓手机还举在耳侧。
林西润调侃：“谁啊？”
柯霓这样说：“一位比你聒噪的朋友。”
正逢午休时间，学校过廊里十分安静，宋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竟然有点紧张。”
“阿挚附我身上了？”
“西装领带真难受。”
“我妹妹呢，给我准备盲盒了吗？”
柯霓满面春风地微笑，很明显已经踏上了新的征程。
林西润笑笑：“恭喜。”
宋弋和戴凡泽代表“霓虹蓝”去和平台方签合同去了。
稍晚些时他们要在杂货店里聚会。
柯霓关掉群语音，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盲盒递给林西润。
林西润说：“我刚才看见冯子安了，大冷天的站在光秃秃的小树林里哭呢，搞得我都没好意思过去抄近路。”
柯霓准备回去了。
林西润说：“不一起吃饭？你出国可是瘦了不少呢。带你补补啊！”
柯霓摆手：“下次再吃吧，我男朋友赶过来接我啦。”
林西润夸张地叫：“哦豁！”
柯霓不好意思道：“拜拜。”
林西润的盲盒上贴着便利贴——
无论你有没有打破恶势力的勇气，祝你永不坠入低头折腰的境地。
一看就是柯霓的笔迹。
林西润摘掉眼镜，在寒冷的冬风里使劲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还不如多夸夸我健身效果显著呢。”
柯霓一路小跑到校门口的停车场。
景斯存穿一身黑色，在草木萧疏的景象里格外醒目，正双手插兜地靠在越野车边等柯霓。
柯霓跑过去，先是照着景斯存的腹部猛地砸了一拳。
她踮脚和他咬耳朵，怪他说话不算话。
明明答应过要轻点还在最后用力冲撞，害她今早差一点下不来床。
完事了还装无辜！！！
眉骨、鼻尖和下颌都挂着摇摇欲坠的汗珠，满眼餍足地说不好意思没控制住。
景斯存轻笑：“不是让我快？”
柯霓直跺脚：“让你快出去！”
停车场入口进来几位教师派头的中年人，其中一位正朝着他们靠近。
“霓霓。”
柯霓转身去看。
柯霓的父亲说：“晚上回家吃饭吧，你孙阿姨说了......”
话音在看到景斯存时顿住，柯霓的父亲打量着面前有些眼熟的年轻人。
“你不是......”
目光逐渐落在十指相扣的双手上面，柯霓的父亲一愣，“这是......”
景斯存把害羞的柯霓挡在身后，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景斯存说：“柯老师，您好。”
景斯存向来言简意赅。
去年录《极限脑力会》那个坑人的节目时，节目组让选手们在放狠话环节里录一些带有挑衅意味的语言。
宋弋啰里吧嗦说了好几分钟，最终被主持人介入打断了。
轮到某人，就一句话，“我是景斯存。”
柯霓以为面对她的父亲景斯存的发言也会同样简短。
一句您好就结束。
没想到景斯存的自我介绍和《权利的游戏》里的丹妮莉丝差不多长——
景斯存不紧不慢地说：“我是景斯存。是柯霓的爱慕者，也是柯霓的才华粉、能力粉，和艺术天赋粉。正在争取成为柯霓结婚对象的备选人，希望柯老师能多加支持。”
景斯存平静认真。
柯霓听着都脸红......
柯霓的父亲也有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在景斯存的气场面前居然像个皱巴巴的小老头......
不远处还有几位同僚，柯霓的父亲一时语塞地干瞪眼。
不知道是该先和印象里的天才打招呼、反驳自己的女儿天赋平平......
还是该先对“结婚对象备选人”这个称呼做出一些反应。
王教授走过来：“走啊去吃饭。”
柯霓的父亲才和景斯存握握手，打着哈哈，吃瘪般窝囊地走了。
柯霓开心地喊：“王教授！我回来啦！”
王教授严肃的面相因笑容而变得和善：“柯霓啊我很高兴看到你这样。你父亲桌上那盒小玩具被我给贪污了哦。”
临别前，王教授还说，“男朋友不错。”
柯霓红着脸颊笑起来：“谢谢王教授！”
回去的路上。
柯霓忍不住问景斯存，怎么会突然说那样的自我介绍。
她问：“是为了给我撑腰才说的？”
景斯存说：“不是，我认真说的。”
柯霓偷笑：“你好像得罪我爸了。”
景斯存说：“讨你喜欢不就行了？我又不和你爸谈恋爱。”
而另一边——
在某平台办公大楼里的宋弋和戴凡泽都是西装革履的形象。
一瘦一胖。
两个人严肃且端庄地坐在平台方的工作人员对面。
前任总导演说：“我是站在孩子们这边的，希望能和认真做事的伙伴同路。”
平台方的工作人员说：“您放心，某些团队的行径在业内都出名，我们不会那样做的，请您一定相信我们。”
这个人长得像星期二。
宋弋大大咧咧地插嘴：“骗人是漏尿小狗。”
戴凡泽迅速冲着宋弋后脑勺掴一巴掌：“和人家道歉。”
宋弋捂着后脑勺：“抱歉。”
总导演和平台方的人哈哈大笑，谈合作的气氛十分融洽。
他们在合同落款处盖章、签名，然后握手祝福工作室未来做出更好更多的游戏。
凛冽的寒风吹散了冬日里阴沉沉的霾色，这天下午，临近傍晚时分，终于考完期末考试的何挚提着行李箱飞奔进杂货店。
何挚哭着和每个人拥抱：“我们成功了！”
戴着黑色防风护目镜的星期二又酷又帅，就是性格太像宋弋，特别闹腾。
跳着，扑着，非要加入这场它看不懂的狂欢派对里。
杂货店的四方桌上堆满庆祝的美食，烤鸡烤鸭烤串、蛋糕点心零食。
五个人手里的啤酒罐再次碰到一起。
“祝我们的未来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
杂货店沿用了景斯存的爷爷奶奶的老方法抵御寒冷：
门帘像一袭厚重的大棉被；
电暖气烘得室内热浪铺面。
柯霓、景斯存、宋弋、戴凡泽、何挚暖烘烘地围在四方桌边欢声笑语地聊着天。
这个世界包罗万象，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和命运——
当初负责为《极限脑力会》狗尾续貂的那位有后台的总导演，正被困在一个饭局里，左一杯右一杯地吞下辛辣的白酒。
他说：“我真的喝不下了。”
饭局里手握权柄的资方说，别扫兴，这点酒都喝不下怎么能做好新节目啊？
他赶紧挂起一个讨好的笑：“开玩笑的，今天舍命陪君子。”
转头却对等在走廊里的助理呼来唤去地发起脾气来：“滚去给我拿矿泉水！”
夏既以正在被经纪人破口大骂。
经纪人骂到激动时摔了个杯子：“当初那么好的机会给你，你自己做不好！公司签你进来不是为了给你擦屁股的。公司说人家新人比你适合这个广告，你退出吧。”
夏既以紧紧攥拳：就他那种蠢货也想和我争机会吗？
垂着的眉眼间尽是不动声色的阴狠。
可是在社交平台上发的动态却不同，不经意间露出一只令人心生同情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楚楚可怜。
以前《极限脑力会》的副导演接到前任总导演的一通电话。
“我这有个小节目你来不来？”
副导演连个犹豫都没有就说来。已经选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
林西润在民政局门口接到终于办理好离婚手续的母亲。
母亲担忧地说：“润润，你不是说最近老师对你有一些意见吗？快回去帮老师干活吧！”
林西润自嘲地笑笑，拍马屁也总有会累会疲惫的一天。
随它去吧。
林西润说：“妈，你说我只靠着实力能不能找到好出路啊？”
母亲点头：“妈妈觉得你行。”
母子俩在风雪里钻进出租车，去附近最实惠的饭店吃迟到多年的烤鸭。
老干部朱也在家里瞧着新闻做拉伸运动，转头看见女朋友在挑选购盲盒。
朱也嘿嘿一笑。
这可是他学妹设计的呢！
柯霓的父亲在喝柯霓的继母煮的清火汤，柯霓的继母唠叨地问：“老柯，到底是什么事啊上火成这样？嘴巴起了这么多泡......”
柯霓的父亲焦虑又失落地回忆着柯霓和景斯存牵手的样子。
又回忆起柯霓说的——爸爸，我小时候在书店说的那个火柴棒问题，其实是听奥数班的老师讲过的。
从去年的夏天开始，很多事情都开始脱离他的掌控和期待。
继母说，问你呢！
柯霓的父亲拍桌：“去去去，你懂什么！”
柯霓的母亲正和Eric在外面旅行，拍了很多照片发给柯霓。
柯霓的母亲在语音消息里这样和柯霓说：“我有一颗颜色、产地、净度和霓虹感都特别好的帕拉伊巴，一直不舍得出手......”
最近有一位国内的卖家辗转联系到柯霓的母亲那边，给了很高的价格。
柯霓的母亲正在犹豫。
柯霓见过母亲手里的那颗霓虹蓝色的帕拉伊巴宝石。
真的很美。
柯霓还有过野心想要等赚钱以后买下来自己留着戴的。
不过......
柯霓笑着鼓励母亲：“也是和霓虹蓝有缘分的买家呢，想卖就卖吧。”
出租屋的窗户能看见楼下的杂货店。
有两个小学生年纪的人刚买过零食，掀开门帘从杂货店里走出来。
挂断电话，柯霓转头，一下子撞进景斯存的眼睛里。
柯霓问：“他们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景斯存赤着上身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毫不掩饰地盯着柯霓的眼睛：“没有。”
“你把衣服穿上！”
景斯存偏头，露出颈侧的牙印：“我以为你喜欢看你的杰作。”
柯霓：“......”
这个冬天，柯霓他们身边的人们不断有好消息传来——
吕尧帮学姐一起设计的广告短片类动画，荣获比赛二等奖。
吕尧可能会进入学姐的团队，整个人又忙碌又美丽。
社交平台的签名改成了——冉冉升起的太阳。
景斯存的父亲最近状态很不错。
虽然大多数时间还是不认识人，但现在已经能在景斯存的母亲的搀扶和帮助下站在阳台晒晒太阳了。
景斯存的母亲也因为孩子们的成功而变得容光焕发。
居然网购了一台美甲机，和照顾奶奶的于阿姨一起在家做指甲，卷头发。
电视里总在播放景斯存夺冠的那期节目，彩带飘飘，飘进景斯存的母亲的心窝里。
景斯存的母亲哼着歌问于阿姨：“没找到卷发棒吗？”
景斯存的父亲忽然开口：“斯存。”
景斯存的母亲猛然转头。
景斯存的父亲目光清明，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我儿子得冠军了。”
景斯存的母亲眼含热泪：“老景！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说：“你是我妻子啊。”
景斯存的母亲掩面而泣。
于阿姨带着满脑袋问号从奶奶“你是谁啊”的质问里走出来：“这是卷发棒的盒子吗？”
景斯存的母亲擦掉眼泪：“不是。”
他们为景斯存的父亲认出亲人而高兴，也为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盒子感到疑惑。
也许是景斯存的奶奶在患阿尔茨海默症之后藏起来的东西。
老人分不清物品的价值或者用途了，连玉镯都丢过垃圾桶。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他们一起拆开了层层叠叠的报纸和一圈又一圈的胶带。
盒子晃动起来，有小物件的碰撞声。
景斯存的母亲开着玩笑说：“可能只是一块石头呢？”
拆开才知道，里面是景斯存赚钱以后买给奶奶的一枚金戒指。
老人还在问：“你是谁啊？”
客厅里的三个中年人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同时红了眼眶。
景斯存接到母亲的电话，听母亲又哭又笑地讲这些事情。
柯霓也把耳朵贴在景斯存的手机旁。
柯霓感到高兴。
景斯存有束缚，却是在爱里长大的。
这样真好。
除了这些暖心的好消息，今天也是霓虹蓝工作室很重要的日子。
他们一起设计的第二款游戏正式进入到深度测试阶段。
宋弋在群里发了个“OK”的表情，表示场地已经租好。
柯霓和景斯存赶到那边，和其他愿意帮忙参加测试的朋友汇合。
他们架起手机记录过程，然后忘记设计者的身份和其他几位玩家一起沉浸在你来我往的博弈对抗里。
这是一场关于奖励数量积累的游戏，三个小时之后，除了柯霓和景斯存外，其他人都因积累数量不足而退出问鼎之争。
柯霓坐在一张桌子上。
景斯存跨着长腿反坐在一张椅子里，把下颌搁在椅背上。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
这是一场零和博弈。
不存在讲和。
不存在互惠。
两个人锋芒毕露、对上彼此。
他们的视线互不相让地勾缠，大脑却飞速运转着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搞死对方。
何挚站在不远处观察他柯霓姐和他景哥，突然产生燃烧般的噼里啪啦的幻听。
继上次的“天雷勾地火”之后，何挚再次绞尽脑汁形容他们的氛围。
何挚终于有了更贴切的形容。
柯霓像活火山。
景斯存就更像。
而他们对峙中的样子像是——
碰撞的活火山。
岩浆沸腾。
火舌翻涌。
他们看似是互不相让的个体，势在必得，各自为王。
实则又蠢蠢欲动，随时随地有可能奔向对方、融入对方。
柯霓轻抬下颌：“不如你投A，我亏一点，输得不难看就行。”
景斯存笑着说：“投A不是必死吗？不如你投A让我亏？”
戴凡泽看得津津有味，抓了瓜子嗑。
宋弋则是想要冲进去把两个人分开，谈判就谈判啊，离那么近干什么！
何挚有些不忍心隐瞒：“宋哥，你看景哥和柯霓姐像什么？”
宋弋露出邪恶的笑容：“死敌。”
可是听说景哥这几天没回家啊。
住了出租房呢。
何挚红着一颗脑袋，刚想开口。
戴凡泽摇着头：“阿挚，装睡的人叫不醒。”
柯霓和景斯存得到的奖励总数是相同的。
最终算是平局。
其实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游戏有没有漏洞或者够不够好。
他们先打车送走了帮忙测试的朋友，又查缺补漏到大半夜。
两人手拉手往出租房走时，柯霓忽然产生一丝疑惑。
柯霓问道：“景斯存，你知道最后一轮怎么算能获得额外的优势为什么没有那样操作？”
景斯存说：“走神了。”
复盘时景斯存提过很多问题。
柯霓以为景斯存是因为要兼顾游戏优化的相关思考，才在游戏过程中走神。
毕竟景斯存现在看起来也还是一副蹙眉思考的模样。
月亮像凝了一层薄霜，静静地躲在浮动的雾气后面。
星子偶尔一闪。
景斯存忽然俯身平视，神情凝重地望着柯霓的眼睛。
景斯存问：“你喜欢在海边办婚礼吗？”
完全出乎柯霓的意料。
心跳声霎时震耳欲聋，胜过窄巷生生不息的穿堂风声。
寒凉侵肌的夜风吹不散胸腔里灼热的心悸，柯霓主动捧着景斯存的脸亲了他一下。
景斯存问：“意思是？”
柯霓甩着帆布包一蹦一跳地钻进楼道里：“我要再考虑考虑！”
景斯存跟在柯霓身后笑。
边笑边想，要怎么把预订的那颗霓虹蓝色的帕拉伊巴宝石设计进游戏里，在对抗环节送给柯霓做惊喜。
柯霓可能会感动。
但估计不会心软。
她可能会亮着眼睛在游戏里继续努力算计着干掉他吧？
还挺令人期待的。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