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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长风
作者：十三涧
内容简介
 【先婚后爱｜温婉中医传人 冷硬空军上校 】 江茗雪作为元和医馆的第九代传人，肩上背负着家族世代荣光，无心儿女情长，偏偏年纪见长，被催婚催到医馆。 这天医馆接待了一位空军上校，身形宽阔劲松，眉眼冷漠，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戾气。 说是替母亲拿药，可江茗雪看了一眼药方，里面分明有一味阳起石 这样要面子的病人她没少见，她淡淡瞥了一眼对方的名字，起身拿药。 上校临走之时，她鬼使神差地喊住他： 容先生，结婚吗？ -- 容承洲平日在战场出生入死，朝不保夕，不愿耽误姑娘家，是以身边从未出现过女人，连亲妈都比他着急。 却没成想三十岁这年平白得了个妻子，她说他们有一点很适合搭伙过日子。 他问是哪一点，对方却支支吾吾不愿说。他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二人当场决定领证。 领证完没两天，他去出新任务，一年后才回来。 迟来的新婚之夜，对方并不抗拒。 落地窗外夜色如墨，江茗雪微红的眼眸裹着潮气，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医术 『我寄长风，遂尔青云。』 / 注：本文空军和中医的相关内容均来源于网络，存在很多私设，请勿代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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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寄长风，遂尔青云。』
/
“茗姐……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来海宁巡诊的第二天，江茗雪的胳膊上就起满了疹子。
在北城待久了，乍一来到最南边的湿热之地，全身器官都在叫嚣着抗议。第一天晚上就开始头晕、呕吐、胃不舒服，还被毒蚊子叮了好几个包。
现在胳膊上红点遍布，已经分不清是蚊子包还是红疹子，饶是像江茗雪这样沉稳肃静的性子，如今也不禁轻蹙眉头。
随她一同前来的还有几个学徒，许妍是其中之一。她的反应倒是没有很强烈，但也逃不过半夜蚊虫的叮咬。
她忍着痒意打开药包，翻来覆去却没有找见她们出行常备的止痒药膏。
“哎呀——”许妍后知后觉拍了下脑门，“都怪我，上次的药用完了，我昨天出发的时候还想着带一罐出来呢，结果光顾着忙别的就给忘了。”
“对不起，茗姐。”许妍越说越愧疚，“都怪我不好，我去给你现调一副出来吧……”
江茗雪唇线轻抿，没有责怪她，看了下时间：“没事，言泽他们那里应该还有，等他们到吧。”
言泽是她带的男学徒，和另外一名学徒在她们后面出发，现调药膏至少需要四个小时，还不如等等他们。
“嗯嗯好的好的。”许妍忙不迭给言泽打电话确认，并催促他们快点。
再快也得忍一会儿，江茗雪下意识想挠一下胳膊，快要触碰到时又强制收回，转到臂弯处的穴位用力按压缓解。
看她这幅样子许妍愧疚极了：“茗姐，不然你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让病人们等一会儿也没事的。”
江茗雪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明：“不了，我把上午的最后一个病人看完再说。”
分馆的医生出外诊了，现下没人能替她。
许妍张了张嘴，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又默默合上。
最后一个病人是高中生，因为学习常年低头，再加上坐姿不端得了轻度颈椎病，需要配以针灸治疗。
江茗雪让他坐在诊疗室的床上，自己站在诊疗室的床边替他施针。
含蓄内敛的男生第一次尝试针灸，有些紧张，肩膀绷得很紧，江茗雪轻声细语对他说：“数数窗外那棵槐树的左侧第七根树干上有几只鸟？”
男生依然照做，目光由上至下一根一根地数。
一、二、三、四、五、六……
“嗯？医生，没有第七根啊。”男生有些懵懂。
江茗雪笑笑，捏第一根针的手缓缓抬离：“扎好了。”
男生后知后觉，讪讪地笑了。
这个姐姐好温柔，原来针灸一点都不疼。
之后的十几根针都很顺利，江茗雪时不时会跟他聊两句让他放松心情，毕竟谁也不想年纪轻轻就患上颈椎病。男生被她引导着也会主动讲一些自己平时的生活习惯，询问她哪里需要调整，江茗雪都细细回答。
相反，不淡定的反而是站在一旁打下手的许妍，看着江茗雪在风扇下面额头还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禁替她捏了把汗。
完全不敢想象这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在浑身起了无数疹子的情况下，手腕还能稳如磐石。
明明自己也浑身难受，却还能分心来安慰病人。
十四根针扎完，她看见自己老师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江茗雪终于腾出手拿帕子擦了擦汗，刚才施针时身上像是有数万只蚂蚁在不断啃噬吮吸她的血肉，却动弹不得半分。
忍得口干舌燥，她走到茶几旁倒了点水，入口却是生水，还有细小的水垢。
“茗姐，这里都是打的井水，夏天都是直接喝的。”许妍半是抱怨着说。
在北城待久了，实在喝不惯没烧开的地下水，更何况是从小在世家锦衣玉食里长大的江老师。
江茗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又倒了第二杯喝下。
入乡随俗，要想克服水土不服的症状，就要先习惯这里的生活方式。
一个小时后，言泽他们到了，第一时间把药膏递给江茗雪，训斥许妍太过粗心。
许妍自知理亏无法辩驳，为了将功补过，主动拿过勺子帮江茗雪抹药：“茗姐，我来帮你吧。”
“谢谢。”
抹过药后症状缓和许多，江茗雪跟言泽他们讲了几句话，就让他们先上楼收拾房间了，一旁的许妍忽然激动地拍着她的肩膀：
“我靠！好帅——！！”
江茗雪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原来是一队军官从此处路过。
一行人穿着白色T恤，黑色工装裤，戴着蓝白色迷彩帽，排得整整齐齐。
许妍：“他们帽子上的那个标志是空军吧？好高好帅啊！都说空军是门槛最高的兵种，没想到还能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看到活的！”
江茗雪也有些意外：“之前听说海宁有空军基地，没想到就在蒙山。”
蒙山是他们所在的县，离海域最近的地方。
“哎呀，要是能带一个空军回家就好了，我家坟头都要冒青烟了，我妈肯定高兴疯了。”
思及此，许妍支着下巴叹了口气，怅然道：“可惜人家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肯定看不上我这种条件一般的，茗姐，你真不考虑考虑吗？凭你这家世和相貌随便挑的呀。”
江茗雪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她：“不要妄自菲薄，至少在我看来，你很好。”
许妍被夸高兴了：“没事的茗姐，我就是间歇性自卑，平时还是很乐观的。”
江茗雪笑笑，不懂她们年轻人的想法。
“茗姐你快看前面，打头那个好帅啊！”
随着他们走近，逐渐看清他们的相貌。
为首的男人个子最高，手臂肌肉裸露在外面，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单单是看一眼，便让人肃然起敬。
“嗯，确实挺好的。”江茗雪只淡笑着看了一眼。
虽是附和的话，但许妍知道她兴致缺缺，只是一向的教养让她习惯性夸奖。
许妍捧着脸，脑子里冒着粉红泡泡：“突然觉得这里也挺好的，要是我再努努力说不定就给我妈带个有编制的女婿回去了。”
“需要请假随时和我提。”江茗雪是个有人性的老板。
“好耶，就等茗姐这句话了！”
她们聊得投入，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站在军队首位的男人感受到注视，偏头向这边瞧了一眼。
烈日当空，迷彩帽的阴影下，男人剑眉凛冽，骨相优越，目光不冷不淡，在江茗雪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两秒便挪开。
……
正好到下午的开馆时间，两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各自换了衣服戴上口罩到诊室看诊。蒙山县发展落后，多为老弱妇孺，下午的病人并不多，江茗雪还能得空喝水抹药，缓解一下症状。
给一位老人拿完药后，医馆低矮的门框忽然走进几位高大健硕的青年，让原本就不大的医馆显得更加逼仄。
许妍看出来这几位就是她们午后在窗外看到的那批军人，激动地不停用手指不停戳她。
江茗雪纹丝不动地坐在诊台后，在本子上记录着上一位病人的看诊情况。
几名青年簇拥着一名受伤的队友坐下，对方肩宽体阔，皮肤相对其他人白一些，是健康的小麦肤色。手臂上的肌肉格外健硕，小臂处有一道可怖的伤口。
男人没有出声催促，静静坐在诊台前等她放下笔。
江茗雪认出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中午那队空军里带头的，猜测是个队长之类的职位。
她低头握住他的手腕，仔细查看。
伤口很深，皮肉轻微外翻，还有鲜血向外渗出。
江茗雪戴着口罩看不清面目，但洁白的额头微微蹙起。
她抬头问：“怎么弄的？”
“都怪我不……”
“铁丝网划的。”
一名年轻的军人主动道歉，却被男人低醇淡漠的声线打断。
右手指节不过轻抬，身后的青年便立时噤声。
江茗雪捕捉到年轻军人脸上的愧疚，心下已猜到七八分。
还好铁丝网没有生锈，不然伤口感染更严重。
她先用草药汁对伤口做了清洗，接着抹上药粉包扎，全程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茗雪动作轻快利落地在纱布上打了个结，叮嘱道：“伤口不要碰水，最近忌辛辣刺激性饮食，有时间的话最好每天过来换一次药。”
年轻的女中医声音温柔，让人如沐春风，刚才道歉到一半的青年此刻已经忘了队长的命令，率先抢答：“有时间有时间，我们会每天都过来换药的！”
男人终于抬了下头，不悦地扫了一眼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似是在责怪他自作主张替他做了决定。
但碍于在外面，没有训斥他，只道：“多谢。”
他起身，环视四周没有找到二维码，便问：“怎么付款？”
“元和医馆军人不收费。”
男人仿佛不易察觉地抬了抬眉梢，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桌子上：“如果不够我再回去取。”
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江茗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那张冷硬的脸，深邃的眼睛，浓黑的剑眉，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张重叠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晰。
眼见他要离开，顾不上礼节冒犯，忍不住喊住他：“这位先生，您看上去有些眼熟，我们是在哪见过吗？”
刺眼的光线透过泛白的木窗穿进药堂，药堂弥漫着中药特有的辛香和陈年木质气息。一屋子的人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江茗雪甚至忘了自己还戴着口罩，即便真的见过，对方也不一定认出她。
但他却停住了脚步。
“眼熟吗？”
男人反问了一句，偏头瞧她。黄昏的光影下，那道下颌骨如刀锋般冷厉：
“去年7月11日，我们刚领的证。”

第2章
“去年7月11日，我们刚领的证。”
扑通、扑通、扑通……
空气瞬间凝固，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狭小的屋子里轰然引爆，连每个人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瞠目惊舌地看着他们，消化了很久才有人打破寂静。
“领、领、领证……？”许妍满脸不可思议。
“嫂、嫂、嫂子……？”队友们舌头打结。
即便是当事人江茗雪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她觉得熟悉，原来面前这位就是她只见过一面就领证、领证完就跑了的老公容承洲。
而她身为主动提出结婚的那一方，却扎扎实实地忘了自己结婚对象的样貌。如果时光能回溯到一年前，她一定拿出压箱底的结婚证认真朗读背诵。
……
去年的七月十一日，她还在北城总馆。她的亲弟弟江淮景不知道脑子搭错了哪根筋，婚后拼了命地催她相亲结婚生孩子，甚至步步紧逼追到了医馆。
江茗雪被这个弟弟整烦了，让学徒盯着点，只要她弟弟来了，就把门关上，不用顾及他们的关系。
自从他催生催到医馆，他们之间那点微薄的姐弟情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片刻，医馆的门又响起来，学徒犹犹豫豫：“姐，还要继续关吗？”
门外可是赫赫有名有仇必报的江家大少爷，还是祁家首富的乘龙快婿，他初来乍到，可不敢得罪啊。
见状，江茗雪也不再为难他，亲自去赶人。
她边开门边斥道，一向温柔的语气罕见地有些冲：
“元和医馆，狗和江淮景不能进！”
红漆木门从两侧打开，没有出现预料之中的痞气弟弟，而是一张陌生清隽的脸。
一身熨帖整齐的军装，像是刚下飞机，手上还扶着黑色行李箱。
军帽帽檐压住碎发，周身气质凌厉，唇边缓缓漾起一抹淡笑，徐徐开口：
“这个狗，也包括我吗？”
江茗雪愣在了原地。
--
江茗雪平素向来是一个稳重端庄的人，从小没跟别人吵过架，在家里乖巧懂事，更是没挨过几次训话。
这本是她第一次对江淮景说重话，却没想到累及了一个陌生人，而这人看上去好像官职不小。
还有点凶。
江茗雪心中打了一阵鼓，端起元和医馆继承人该有的气势，礼貌低头道歉：
“这位先生，十分抱歉，刚才那句话不是对您说的，我以为外面是我弟弟。”
穿深蓝色军装的男人略点了点头，嗓音磁性而成熟，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原来刚才走过去的是你弟弟。”
江茗雪点头：“是的。”
话落，两人沉默了几秒。
隔着一道门槛，男人没有出声催促。
江茗雪后知后觉，他是在等她同意他进去。
面上浮起一抹讪然，她退至一侧：“您请进。”
男人轻而易举拎起行李箱越过门槛，一双黑色皮靴束着裤脚，在地板上有节奏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的靴子擦得一尘不染，在阳光的照射下轻微反光。江茗雪双手叠放置于身前，不动声色向他这边望了一眼。
握着行李箱的左掌青筋微微凸起，那只硕大的黑色条纹行李箱，对他来说似乎只是拎一个女士皮包那么轻松。
学徒上前接过箱子，没料到在他手里这么轻松的行李箱会这么重，一不留神被箱子向下拽了拽，险些摔倒。
“慢点，小梁。”江茗雪出声提醒。
被唤作小梁的学徒面子挂不住，尴尬一笑，将行李箱放到地上，艰难地拉着走。
“有预约吗？”江茗雪问。
男人答得简洁：“上午十一点十五，任女士。”
江茗雪点头，亲自带他去往诊室，自己坐在就诊台后，检查过他的预约单，问：“哪不舒服？”
他的声音薄冷低沉：“我不看病。”
从军装侧边口袋里掏出一张整齐折了两折的药方单子，放在木质桌上：“替我母亲拿这些药。”
江茗雪接过单子，垂眸看了眼药方，是经北城中医药医院的医师签过字的，她大致扫了眼，药方没什么问题，只是这张方子并非是调养身体的。
她抬眸打量了一眼面前威严凛冽的军官，分不清是本身的气质还是他这身军装带来的，即便是坐着也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男人身材高大，只有在他坐着时，她才能看见他肩上的军衔章。
两条杠，三颗星。
——军衔是上校。
只是可惜……
江茗雪目光落在药方上潦草的“阳起石”三个字上，微微敛眸，问：“需要多少剂？”
是人都会有缺陷，她见惯了以家人、朋友名义来拿这些药的病人，对此没什么情绪波动，更何况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更应该致以无上敬意。
男人沉默了下，似乎不知道：“稍等。”
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单刀直入：“要多少剂。”
挂断电话，他说：“先拿三十剂。”
江茗雪点头，将药方交给学徒，等他们称重打包期间，让他在药单上做了登记，上面记录了预约人和抓药人的名字。
江茗雪在后者的名字上停留了两秒，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
容、承、洲。
这名字有些熟悉。
难道是住在军机大院的容家？
江茗雪按下心中的猜想，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请您稍等片刻。”
对方道谢，虽面冷淡漠，礼数却格外周到，军帽戴得端正，一举一动处处显露着军队严格的纪律约束和优良习惯。
他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位病人，江茗雪坐回就诊台，整理当天的医案和病例。
期间抬眸看了一眼茶几旁坐姿端正的男人，单手扶着木椅扶手，一派生人勿近的气势。
江茗雪看诊很少闲聊，两人同处一室，各做各的，静得只能听到隔壁药房，药材掉入称重铜盘的沙沙声。
一道手机默认铃声打破一室寂静。
江茗雪以为是自己的手机，侧目去看，手机屏幕却是黑的。
与此同时，靠墙而坐的男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秒，就淡淡挪开视线，将手机附在耳边：“喂。”
江茗雪尴尬了一瞬。
他们是同一个牌子的手机，而且都没有改默认铃声。
容承洲对电话那头说：“嗯，正在称重。”
江茗雪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但依稀能判断出来他们的话题。
“不去。”
“……”
“我一年回不来半个月，您别祸害人姑娘家。”
“……”
“如果您再自作主张，我明天就向上级申请取消休假。”
说完这句话他就挂了，江茗雪握着笔杆看着医案，眼前的病例模糊起来。
这么巧，他也在被催婚。
学徒称好药材，分类打包好装进袋子里，走到诊室递给他：“您的药都装好了。”
男人微微颔首：“谢谢，怎么付款？”
江茗雪抬头：“元和医馆免收军人所有医药费。”
这是老祖宗定的规矩。
容承洲不语，锐利的眸子环顾四周，却没找到二维码。
便从军装上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钱包，取出所有的红色纸币，放在江茗雪面前：“只带了这么多现金，如果不够我再让人送来。”
江茗雪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失语了片刻。
这一袋子中药加起来花不到五百块，他却放了二三十张。
她放下笔，只留了两张，将其他的都还给他：“两百就够了。”
容承洲没接，神色冷然：“先存着，剩下的下次用。”
江茗雪捏着一沓纸币停留在桌子上空，若有所思问了句：“你下次什么时候再过来。”
“我来不了，下次任女士会亲自过来。”
话落，他提着装满中药的布袋，走到墙边拉起行李箱，朝门外走去。
江茗雪望着他修长挺拔的宽阔背影，鬼使神差地起身喊住他：
“容先生。”
男人顿住步子，回头看她。
军帽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来，锐利而犀利，他的压迫感过盛，江茗雪那点胆子被他的目光吓得退缩回去。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沁出一层薄汗。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很冒犯，她原本不想这么唐突，但他刚刚说来不了，如果现在不说，以后或许就遇不到这么合适的了。
她定了定神，大着胆子迎上他的目光，用看诊治病的平静语气问：
“容先生，结婚吗？”
学徒送完药材就回到药房收拾剩下的残渣了，诊室只有他们两人。
他们隔着就诊台对望，正午的阳光倾斜进来，男人宽阔的肩膀处，三颗星星折射出金色的耀眼光芒。
背光而立的容承洲微微眯了下眸子，浓黑深邃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剑眉低耸了几分。
曾在海域上空歼灭数架入侵飞机也临危不乱的空军上校，如今被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姑娘弄得困惑。
审视的目光在小姑娘脸上落了落，他松开行李箱，坐回到茶几旁，将喝空的一次性杯子重新斟满。
没有责怪她的唐突，只是徐徐开口：
“我是一名军人。”
“我知道。”江茗雪答。
“基本上三百六十天都在出任务，顾不了家。”
“我也是，周末也要住在医馆。”
“我今年三十了。”
“我年底过二十七岁生日，没比您年轻到哪儿去。”
“我不会生孩子。”
“我知道。”江茗雪真诚回答，“我也生不了。”
她是学医的，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没有对“性”方面的渴望，二十七年别说和别人发生性关系，就连小玩具都没玩过，自然不会生孩子。
但这话听到别人耳中，很容易理解成另一层意思。
闻言，容承洲剑眉轻扬，似乎没有料到这一点。
他出任务时常命悬一线，不打算要孩子，自然也不会指责别人无法生育。
粗粝的手指转着手里的纸杯，他目光沉沉望向她：
“婚姻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吗。”
江茗雪淡淡一笑：“巧了，我也一样。”
她走到茶几旁，坐在他对面，双手叠放置于膝间，气质端庄大方：
“不瞒您说，我弟弟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催我相亲结婚的，没想到被您撞见，闹了场误会。”
“我弟弟五月刚办的婚礼，因他先我一步成家，现在我家中的长辈，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我身上。只是我连医馆的事都自顾不暇，又怎么有闲心谈情说爱，所以我想要一张结婚证，替我挡下他们。”
尤其这张结婚证的男方是一名军人，他们的婚姻受国家保护，即便她家里人想逼她离婚再嫁，也是法律不能允许的。
她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来，等他做决断。
容承洲眼睫低垂，凝神思忖了片刻。
一个救死扶伤，一个保家卫国。
默契地不要孩子，各忙各的。
从这几点看来，他们似乎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
他掀起眼帘，直直望向她：“为什么选我。”
“我们才见第一面，你不怕我人品方面有缺陷吗。”
他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冲动的痕迹，好让他毅然地拒绝。
然而没有。
江茗雪只是抿唇一笑，目光灿若星辰：
“我相信国家的眼光。”
……
而一年后的此刻，“国家的眼光”容承洲面容刚硬，漠然启唇：
“许久未见。”
“容太太。”

第3章
“容太太”三个字一出，江茗雪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而此刻容承洲素来冷漠刚硬的面容突然升了温度，微微下垂的眼帘朝着她，似乎在期待她要如何收场。
许妍觉得这事很荒谬，她每天跟江茗雪黏在一起，如果真的领证一年，她怎么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呢？！
她不可置信地问：“茗姐，他说的是真的吗？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藏得这么严实。”
江茗雪内心慌乱，表面却镇定自若：“嗯，是真的。”
不等他们问，她就上前一步，挽上容承洲的胳膊，垂眸浅笑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像蝴蝶驻停，连呼吸都变得轻柔：“刚才是我们夫妻间的玩笑，见谅。”
亲昵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让一开始还不愿意相信的许妍都产生了怀疑。
这……这竟然是他们封心锁爱一心搞事业的江老师？！
言泽拎着一袋药材从后院过来，恰好听见这一句，他倒是淡定，面无表情将麻袋丢到桌上。
许妍戳了戳他：“你早就知道？”
言泽往百子柜里分拣药材，漠不关心：“不知道。”
“那就好。”许妍平衡了。
容承洲的几个队友笑声不断，接连起哄：
“嫂子不用跟我们道歉，小两口之间的情趣嘛，咱们都懂的。我们队长死板，还就需要您这样有趣的灵魂拿捏他。”
“是是是，邢副队说得没毛病。”
“嫂子以后有事随时喊我们，咱们兄弟别的不行，打架都是好手，要是有谁敢欺负您，我们第一个不饶他！”
剩下的人还想说什么，被容承洲一个眼神堵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
江茗雪心底发虚，还是礼貌道谢。跟他们客套了两句，随后抬头对容承洲说：“你们部队挺忙的吧，今天是不是还得早点回去？”
这话听在外人耳朵里是善解人意的妻子关心军务繁忙的丈夫，但容承洲清楚，她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
只有他知道，藏在江茗雪落落大方的外表之下，是她蜷起的手心里薄冷的汗，贴在他的皮肤上，凉凉的。
为了伪装亲密夫妻，她做尽了牺牲，作为她的丈夫，按理说他应该点到为止，给她一个台阶结束今天的戏份。
容承洲平日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但今天有些例外。
“是要早些回去。”他略点了下头，没有推开江茗雪的手，而是偏头淡声道，“不过天气太热，有些口渴，可以请我喝杯茶吗。”
“……”江茗雪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这人怎么听不懂她的话呢？
下意识想拒绝，但周围好几双眼睛盯着她，让她骑虎难下，最后只能笑着应下：“好。”
带着几分苦涩。
医馆只有现打的井水，喝茶要起灶开水，许妍要去厨房现煮，被江茗雪拦下了：
“天热，井水解渴。”
煮茶太慢了，热茶喝得更慢，她可等不起。
还好他的那几个战友没有察觉出异常，容承洲也没有再得寸进尺，接下江茗雪递给他的杯子：“谢谢。”
副队长邢开宇猛灌了一杯井水，狐疑的目光来回打量二人：“你们小两口怎么这么客气，喝个水还说谢谢。”
江茗雪被噎了一下，容承洲则不为所动，端坐在木椅上，手腕微压，转着茶杯慢饮，把含有水锈的井水品出了龙井的感觉。
别的不说，容承洲的仪态和教养的确无可挑剔，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空军小队的另一位战友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笑得高深莫测，嘲笑邢开宇：“你这直男懂什么，这叫相敬如宾，队长和嫂子关系好着呢，你没看见嫂子看队长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吗？”
江茗雪：“……”
早知道就不乱看了。
虽然这话也不怎么中听，但也算间接替她解了围，省的她再想那些弯弯绕绕的理由来蒙混过关。
淡定地收回目光，多说多错，她现在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椅子上，不接话也不主动找话题，只等着他们什么时候快点喝完离开。
容承洲唇边扬起细微的弧度，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视线在她脖子处停顿了一下。
虽然她今日特意穿了长袖衣衫遮住胳膊，但还是避免不了领口上方有一两颗红疹漏出来。
北城娇养出来的姑娘，与这里潮热荒凉的环境并不相宜。
片刻，茶杯里的水饮尽，他起身：“多谢款待，我们先回去了。”
“款待”当然谈不上，但好歹没把他们赶出去。江茗雪起身相送：“多注意休息，别让自己太累。”
洁白无瑕的眉头轻皱，看似满是担心和不舍，脚步却向外迈得比他还轻快。
她演的太假，容承洲接不下去。
目不斜视往外走，看在几名小空军眼里倒成了薄情郎行径。
邢开宇热衷于做他们俩的爱情保安，拦住他：队长，嫂子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今晚就住这儿吧，我们几个自己回去打报告就成。”
“是啊队长，这几天没任务，你就放心住在嫂子这儿吧，好好陪陪嫂子，我们几个会好好训练的。”
“同意，队长是该好好放放假了。”
江茗雪：“……”
坏了，演过头了。
容承洲瞥了他们一眼，无声警告，几人立刻噤声。
江茗雪心里发怵，怕他真顺势答应，连忙回头说：“我也很希望你能留下来陪我，但是医馆这里房间不够用，言泽他们尚且要打地铺，你留在这里也住不舒服，还不如先回部队，等我有空去看你也是一样的。”
她第一次说话这么急，容承洲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在日光下很是耀眼。
板直的脸第一次露出笑容，江茗雪不禁愣了一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对视了两秒，容承洲终于缓缓收起笑容，抬脚继续向外走，留给她一个宽阔的背影。
迈出木质门槛那一刻，尾音上扬，声音低沉：
“都听容太太的。”
嗓音偏冷，如沁入雪水般割破了落日余晖，却又带着恋人低语般的低缠，听得人耳尖发麻。
一行人的身影逐渐变小，“容太太”这个陌生称呼萦绕在她耳畔，久久挥之不去。
直到许妍拍打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
“都~听~容~太~太~的——”许妍夹着嗓子说话。
江茗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推开她：“别贫。”
许妍收敛了些：“茗姐，偷偷领证也不告诉我们，也太不仗义了吧。”
江茗雪深感抱歉：“当时领证太突然，没两天他又出任务了，没找到机会跟你们说。”
“哼！”许妍听信了她的鬼话，“那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呀？”
江茗雪眨了眨眼，这一天下来大脑已经过载了，忘了还有喜酒这一茬。
“嗯……”她正冥思苦想是编个大概的日子还是直接糊弄过去时，百子柜前的言泽忽然喊她：
“江医生，药材分好了，你检查一下吧。”
江茗雪立刻抓住救命稻草走过去：“好，我这就过来。”
临走前想起什么，又转头叮嘱许妍：“对了，以后元和医馆哪怕对军人不收费，也必须第一时间登记就诊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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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牌匾上的夕阳褪下，天色已经渐渐变黑。身穿训练服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医馆。
“容上校同志，藏的够深啊，之前只知道你娶了老婆，没想到是赫赫有名的元和医馆继承人江医生，家世好、气质好、相貌好、医术好，今天见了连脾气都这么好。”
基于保密原则，他们在外只模糊军衔称容承洲为队长。
容承洲在军中兼任上校和飞行大队队长两职，邢开宇是少校，比他小两岁，和容承洲一起作战七八年了，今年刚升上飞行大队的副队长，仗着关系好有时候说话会没大没小，跟在他身后连连感慨：
“啧啧，怎么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呢？”
容承洲没搭理他。
“我不是说你配不上嫂子啊容哥，外边我不知道，但你在咱们空军圈子里可是个顶个的帅。”邢开宇竖了个大拇指，先拍了一波马屁。
“但话说回来，虽然干咱们这一行是挺容易娶到老婆的，但谁不知道军恋苦啊，谈恋爱容易，结婚难啊。咱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的，你说嫂子那种条件的世家千金，选咱们这种连家都着不了的军人图啥呢？”
邢开宇说着长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爱情就惆怅，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已经接受家里人的相亲了，但他还没办法回去，这门亲事铁定是黄了，唉……
21式作战靴踩在柏油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容承洲也陷入了沉思。
这一年里，他很少想起家里这个声名远扬的妻子，故而从未探究过这个问题。
当初突然领证的确有冲动的成分，但他也思考过，以为她仅仅是想利用他挡家里的催婚安排，只是从未想过更深入的原因。
——图他帅吗？
不至于。以她的才学和家世随便挑的。
——图他根正苗红吗？
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哪天从飞机上掉下来就尸骨无存了。
——图他不粘人不碍事，不会影响她的事业发展吗？
那她找一个入赘听话的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容承洲当初高考以688分的成绩考入京北大学和空军的联培专业，自诩脑子还算好使，可如今却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究竟图他什么呢？
他也想知道。

第4章
医馆房间少并非假话，连江茗雪这种老年人作息都只能和许妍同住一间。
晚上屋里点了蚊香，蚊子少了许多，但这次水土不服的症状有些严重，她昨日抹的去敏消疹的药膏见效甚微，身上的疹子在睡梦中抠破了好几个，破口处火辣辣地刺痛。
一晚上没睡好，索性四点多就起来了。
天已经蒙蒙亮，清苦药香渗入潮湿的空气中，依稀可以闻到菜地里黄瓜的清香。
江茗雪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打了一桶井水，给院内的药材和青菜浇了水，剩下的起灶开水，倒进保温壶里备用。
大约五点半，分馆的老林已经做好了早饭，虽然胃口不佳，但为了不浪费老人家的心意，江茗雪吃了到达海宁后的第一顿饭。
上午的病人依然不多，江茗雪看完诊还能抽空和老林讨论蒙山县的医疗情况。老林是江老爷子的远房亲戚，今年快七十了，医术自是不必说，只是年龄大了，精力有些跟不上。
江茗雪虚心请教之时也不敢让老林太过劳累，简单了解了一些事情就让他去午休，自己伏案看近年的医案记录。
“啊——！快来人啊！有色狼！”
刚看到一半，忽然听到后院传来许妍的尖叫声。
江茗雪立刻放下医案，让言泽看着医馆，自己往后院赶去。
水泥筑成的楼梯下是一间简陋的洗浴室，没有门，只有一个江茗雪昨天临时挂的帘子。
帘子不够长，上面空了一块，在特定的位置和视角能看清里面的光景。
许妍抱着换洗的衣物站在门口，气得双眼通红，指着斜上方隔壁邻居家房顶上的中年男人控诉：“茗姐，就是他偷窥我洗澡！”
楼梯下面光线不好，许妍怕黑，特地牺牲了白天午休的时间洗澡，结果衣服刚脱掉一半，一抬头就看见斜上方有一个黑黝黝的男人站在屋顶偷窥她。年轻小姑娘哪经历过这种事，瞬间被吓得跳了起来。
江茗雪听了大致情况，第一时间给柏东发消息去隔壁门口堵着，以防偷窥者跑了。
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人高的农具，结结巴巴地用蹩脚的普通话急切否认：“我没、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洗澡！”
“小偷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小偷！”许妍气得声音都在发颤，“没想到你看着老实，背地里却干的出这种龌龊事！”
“你、你、你怎么能乱污蔑人呢！”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刚好在我洗澡的时候你就站在房顶！”
“……行，我不跟你争。你说我偷窥，那你总得拿出证据吧！”
“我……”许妍被堵住了，环视四周没有找到一台摄像头，根本拿不出证据。
本来还在故作坚强与变态对峙，现下连证据都没有，一腔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茗姐，你相信我，我真的看见他就站在那往我这儿看……”
江茗雪抚摸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嗯，我相信你，你坐在那边等我一下，我来解决。”
“嗯嗯，好。”许妍边哭边点头。
见到江茗雪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率要吃哑巴亏了，但许妍还是莫名心安，因为她知道，没有什么事是她们的江老师解决不了的。
安抚好许妍后，江茗雪掀开帘子，走到许妍换衣服的位置向上看，的确能透过缝隙看到邻居家的房顶一角。她当然是相信许妍的，只是……
江茗雪大致丈量了一下距离和角度，然后走出帘子问对面屋顶上的男人：“我们可以到你家里看看吗？”
她的语气平和，中年男人爽快答应：“当然可以！”
许妍起初是抗拒的，但因为是江茗雪的提议，她还是照做了。两个人走到男人家里，上了楼梯。
只见露天的屋顶上垫了几张大大的塑料膜，上面铺满了金黄色的玉米粒，还有一角空缺没有来得及铺，刚好是男人刚才被许妍抓到的地方。
“我上楼顶是为了晒苞谷，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洗澡，我家里也有老婆孩子，农活都干不完了，哪还有时间偷看别人洗澡！”中年男人额头淌着汗，解释道。
江茗雪观察了玉米堆里的脚印和地上的木耙，麻袋里没晒完的玉米还是微潮的。如他所说，他的确在晒玉米，只是这与偷窥并不矛盾，他完全可以以晒玉米为借口行偷窥之事。
相比于一个陌生男人，江茗雪当然更偏向于帮自己人，但这话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拉着许妍站在男人的位置周围一遍遍重复向下看的动作，包括蹲下、站起、弯腰、垫脚。
许妍尝试了一遍后，不可思议地看着江茗雪：“这、怎么会这样……”
她从帘子上的缝隙明明看的清清楚楚，那个男人就是在向她这边看，为什么走到屋顶向下看就什么都看不到浴室里面了？
江茗雪向她解释：“从物理角度分析，是因为你的视线刚好从楼梯门框的上沿边缘穿过，形成有效视角，而他的视线被门框完全阻挡，是视角盲区，也就是这两个位置形成了不对称视野，才会导致你看得到他，但他看不到你。”
她高中学的理科，物理算是比较拔尖的一门课，经常拿到年级第一，刚才在浴室里面估摸了一下两个位置的高度和角度就差不多知道结果了，只是理论无法当做铁证，受害人是许妍，只有让她亲自看到结果，才能打消她的疑虑。
许妍张了张嘴巴，小声问她：“那我岂不是冤枉他了……”
江茗雪握了下她的手，上前一步：“这位大哥，对不起。刚才是我们错怪了您，但女孩子在外多有不便，害怕多虑也是情理之中，希望您能理解，我们会换一个新的帘子，以免日后再有这种误会发生。”
质朴的中年男人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没事，也是我考虑不周，之前只有老林一个人住，我怕他出事，时不时会往他家里看一眼，忘了你们两个女孩住进来了，以后我也会注意的，你们安帘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许妍又道了一遍歉，双方握手言和，江茗雪又让另一名男学徒柏东送了些补气血的药材和蔬菜过去，算是赔罪。
“对不起茗姐，是我给你惹麻烦了。”经过此事，许妍也反思了自己的问题，除了当时的惊慌，也有一部分是她初来偏僻山村的偏见。
“不，你没有做错。”江茗雪难得神情严肃，“女孩子只身在外时，以最大的恶意揣度陌生人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方式。这件事谁都没有做错，尤其是你，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最大的警惕。更不要担心会给我带来麻烦，你是我带出来的，我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我只怕你遇到问题不告诉我，明白了吗。”
许妍自大三就跟着她在医馆实习，大四毕业更是毅然决然选择留在元和医馆做一名实习药剂师，才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哪里会知道社会上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她既然尊她为老师，她就不能仅仅教她医术。
“我知道了，茗姐。”许妍重重点头，深感自己有茗姐当老师是莫大的幸运。
“好了，你上楼休息一会儿吧，今天不用配药了，我去把帘子弄好，你等会下来洗个澡，我替你看着。”
“嗯好！”
找不到一整块很大的帘子，江茗雪找了一块小一点的缝接在一起，接着找来一卷铁丝，几捆铁丝对折挂上，又用铁丝做了几个挂钩，搬来凳子站在上面。
正要在门沿最上方钉钉子时，却发现高度不够，胳膊伸直还差了三公分，这也是为什么她昨天没有从最上面挂的原因。
她踮着脚又尝试了一下，还是不行，索性放弃，扶着墙打算下去找言泽来。
刚一低头，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钉子和锤子，指腹有一层薄茧，有些粗粝，擦过她手背时痒痒的。
这双手与言泽和柏东皆不相同，她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去，男人的侧脸轮廓硬朗分明，让人想起雪原上孤峭的山脊线。漆黑的眼睛沉稳锐利，他依然绷着脸，总是让人不由自主退却，江茗雪下意识地向后撤，却忽略了自己还站在凳子上，左脚踏空险些摔下。
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墙壁站稳，一低头，一只劲瘦有力的手掌正环在她的腰侧，仅隔一寸距离就要碰到。
那双手常年训练、操控战斗机的方向盘，指节分明，青筋明显凸起。落空后依然神色未变，自然地收回，继续锤墙面的钉子。
仿佛对他来说，扶一下只是顺手，不扶更是无所谓。
但江茗雪还是道了谢。
容承洲略微颔首，算是应了，最上方的两颗钉子钉完，询问她还有哪里。
江茗雪踮着脚给他指位置，他的回应都是不冷不淡的。
江茗雪对这种冷漠的态度喜闻乐见，本来两个人也只有那张结婚证是真实的，只要人前不露馅，人后当然交际越少越好。
剩下的钉子都由他代劳，江茗雪得空短暂休息了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容承洲没有站在凳子上，就能轻而易举地够到门沿最上方，甚至臂肘还能松弛地屈起。
心里瞬间有了落差，她低头丈量了一下凳子的高度和离门沿上方的三公分差距，再加上自己的身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凳子大概接近三十公分，她穿鞋一米六二，也就是容承洲至少有192cm？
“净身高一米九四。”
正思考得入神，一道薄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打乱她的思路，也抓了她个现成。
“……”江茗雪尴尬地笑了笑，全靠常年处理棘手病人的心理素质和工作经验才能保证语气稀松如常，“嗯，还挺高的。”
她的动作有这么明显吗？
最上面两颗钉子钉完了后，容承洲顺手把帘子挂上去，江茗雪眼明手快地拿起锤子，踩在凳子上：“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辛苦你了。”
“嗯。”
容承洲也不跟她抢，退至一旁，却没走远。
片刻，江茗雪弄好了帘子，还在一侧做了个手动锁，她动作利落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颇为自豪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想起来容承洲还没走，问：“刚才忘记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容承洲目光从她脚下咯吱作响，随时可能散架的凳子上挪开，略微低头注视她：“不是你说，要每日换一次药吗。”
江茗雪：……又不小心给自己挖坑了。
她轻咳一声：“差点忙忘了，你跟我来吧。”
两人走到前院的诊疗室，江茗雪坐在诊台后，轻轻解开纱布绷带，伤口已经结痂，没有出现感染化脓的情况。
她接过言泽调制好的草药汁，重新对伤口做了清洗，然后一手托着容承洲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小刮板涂抹药膏。
她的手刚用冷水清洗过，有些冰凉，他的皮肤比她想象中更烫，乍一触碰到他的小臂，冷热碰撞冲击着她的感官，明明是同样的动作，昨日她上药时做的行云流水，今日得知面前是自己的结婚对象时，全身细胞像是觉醒般不停叫嚣着不自在。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当成普通病人即可，以免上药时出差错。然而，脖子处的疹子偏偏在此时溃痒难耐，她没忍住松开握着他手臂的那只手，抬手隔着衣服轻抓了一下。
“抱歉。”江茗雪道歉。
“没事。”容承洲颔首，静静等她。
脖子处的痒意消了后，江茗雪悄悄深吸一口气，迅速做了心理建设，正要重新托起他的小臂时，言泽忽然走过来，伸出一只稍显瘦削的手：“江医生，柏东有事找你，这里我来吧。”
江茗雪瞬间如临大赦，毫不犹豫应下：“好，辛苦你了。”
她将刮板交给他，对容承洲说：“我学生那边有点事，我去看一下。”
“嗯。”
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漆黑的瞳孔始终平静如水。
江茗雪到药房找到柏东，问：“柏东，言泽说你找我有事？”
柏东一脸发懵：“没有啊茗姐，我中午都没见着阿泽。”
江茗雪明白过来，含糊其辞：“哦，那可能是他听错了，你忙你的吧。”
言泽是她几年前机缘巧合下收的学徒，今年刚过25岁生日，大学学的是金融管理，非要跟着她学医。虽然是半路出家，却是这三个学生里面最聪明机敏的孩子，估计是看她身体不舒服，帮她找个借口躲懒。
不愧是她亲自带出来的学生。
江茗雪倍感欣慰。
她顺便在药房里巡视了一圈，磨蹭了一会儿才出去，诊疗室里，言泽已经帮容承洲上好药，正在包扎。
时机卡的刚刚好。
江茗雪站在一旁等待，一抬头不经意瞥见医馆门口有一道深蓝色衣角闪过。
她走过去查看，才发现门口竟然有两个身穿深蓝色空军常服、头戴军帽的空军飞行员伫立在医馆大门两侧，顶着正午的大太阳，站着标准军姿。
再定睛一看帽子下的脸，都是昨天跟容承洲一起来的队友。
邢开宇目视前方，嘿嘿一笑：“嫂子好，又见面了。”
和她打招呼时始终身姿稳固，只扯了扯脸上的肌肉。
另一名空军紧接着用相同的动作和她打招呼。
江茗雪面露疑惑：“天气这么热，你们为什么不进去？”
邢开宇绷住表情：“队长不让。”
“为什么？”
二人怕加重责罚，缄口不言：“嫂子，外面热，你还是快进去吧。”
见他们不愿说，江茗雪只好回去问当事人：“为什么让他们在外面站着？”
容承洲刚包扎完，将衬衫袖子放下来，一丝不苟地扣上袖扣：“他们昨天说错了话，这是处罚。”
江茗雪不傻，当然知道是因为她。这两个就是昨天起哄最积极的，但其实昨天他们也没说什么很冒昧的话，只是年轻人爱开玩笑罢了。
江茗雪知道自己擅自干涉他的决定不合适，但看了看外面三十八度的烈日，还是于心不忍地开口：“今天这么热的天，他们还穿着厚军装，这处罚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容承洲整理着袖口，不以为意：“我给了他们选择，这是他们自己选的。”
“啊？”江茗雪狐疑地问，“那另一个选择是什么？”
容承洲穿上常服外套，戴上军帽，肩上两杠三星的金色军衔章熠熠生辉。
眉眼低垂，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淡漠的话：“负重四十斤野外拉练二十公里。”
江茗雪：“……”
怪不得自愿在外面罚站，这选择和没得选有什么区别。
她不再相劝，只倒了两杯中午泡的凉茶端过去，想让他们舒服点，谁知道这俩人没有容承洲的命令不敢接。
江茗雪只好看向容承洲，幸好他还给她这个面子，点头应允了。
两人当场感激涕零，恨不得给她跪下。
“谢谢嫂子！嫂子真是我们的救世主！”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嫂子，就冲您今天这杯茶，我们哥俩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
“喝完了吗。”还未表达完忠心，就被残酷的上司打断，“喝完了继续站。”
“……嫂子，我们继续努力了。”
江茗雪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奈接过杯子放回去。
她既然不希望他干涉自己的事业，自然也不能干涉他的练兵方式。
江茗雪放下助人情结，回到医馆内。
容承洲整理好衣服，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薄荷叶和荆芥穗递给她：“当地的偏方，煮水喝就行。”
江茗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身上的疹子。现在拿出来说明是昨天就看出来了，但她明明藏的很严实了，连老林都没发现。
她感激地接过：“谢谢，部队那么忙，还麻烦你帮我准备这个。”
容承洲转身往外走：“没你想的那么忙。”
“……那你正好多休息休息。”
江茗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这个不熟的结婚对象聊天。
仿佛看出了她的顾虑，容承洲嗓音沉冷：“放心，我不会经常叨扰你。只不过你既然来了海宁，如果对你不管不问，会被他们看出端倪。”
江茗雪有些惭愧：“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承洲唇边浮现一个极其清浅的弧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顺道为昨日的事向你赔个不是，他们几个平时在部队里野惯了，说话没有边界，如果说了什么让你觉得冒犯的话，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你太客气了，我没有觉得他们哪里冒犯，不用和我道歉。”江茗雪忙说。
男人忽然顿住脚步，偏头看她，缓缓道：
“我以为你希望我这么客气。”

第5章
午后的太阳灼热刺眼，树影渐渐向西倾斜。
容承洲已经走了，但留下了两名飞行员队友，说是要站够六个小时才能回去。
江茗雪下午接诊了几个病人，空闲时间给邢开宇二人递了杯茶水，还试着怂恿他们进屋躲会儿太阳。
“反正你们队长不在，这里也没有摄像头，你们进屋歇一会儿，他不会知道的。”
邢开宇心动了一下，又被信仰拍回去了：“不行，嫂子。”
额头的汗不断向下淌，蓝色空军常服已经浸湿成了墨黑色，目光却依然坚定：“队长说的是六个小时，那我们就必须站够三百六十分钟，两万一千六百秒，差一分一秒都不行。”
“……”
算术挺好。
江茗雪劝说失败，老实回去吹风扇了。
也不知道容承洲是怎么训的兵，竟然都这么听话。
悬挂在房顶的老式风扇转起来时嗡嗡作响，白色扇叶早已失去了本身的颜色，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蛛网交织缠绕，七八只蜘蛛在上面扎了根。
江茗雪托着下巴坐在就诊台后，脑海中不由自主浮想起容承洲临走前说的那句“我以为你希望我这么客气”。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她也搞不清自己是想让他以什么样的态度和她相处。她希望他能和自己保持距离，减少接触，最好是客气又疏离的陌生人。但又怕他太客气，这样她会有心理负担，毕竟结婚是她先提起的。
她是第一次和异性相处，而且直接跨过了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原本想的只是换一张结婚证，各自安好，这一年的平静生活麻痹了她的感官，让她忽视了这张结婚证并非一时，而是一世的事实。
一辈子那么长，他们迟早要遇见。只是这次的相遇太过突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该怎么面对他。
风扇摇摇欲坠，“咯吱咯吱”地运作着，门外大槐树的蝉鸣声穿透窗户，一声声拖着长音，犹如层层叠叠的波浪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湿热、聒噪、刺耳。
惹人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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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抽不出身还是为了履行承诺，之后的几天，容承洲果然没再来，只是两名飞行员在元和医馆门口站了一下午岗的事很快传遍了街坊四邻。
军人在群众眼中向来是神圣的存在，更遑论半年前曾帮他们扑灭山火、救下上百村民的空军飞行大队。上门看病的人肉眼可见变多了，或是出于对空军的信任，亦或是趁机打听飞行员的个人情况。
这天下午，江茗雪穿着白色中式衬衫坐在医馆看诊，容承洲给的偏方很管用，她喝了两天，胳膊和脖子处的疹子就消得差不多了，就连蚊子都不怎么叮她了，现在手臂上连印子都没留下，看诊的状态好了不少。
她指尖搭在一名头发花白的奶奶手腕处听脉，温声问：“您平时是不是经常心悸怔忡、失眠健忘、食欲不振。”
“对对对，都对上了！”老人忙不迭点头，“唉，年纪大了，这身上的毛病是越来越多。江医生，您看我这还有救吗？”
江茗雪：“当然。您放宽心，只是小问题，我给您开几副药，每日一剂，七天就会有所好转。”
“好好！”老人喜极而泣，很快又满脸忧愁。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帕子，里面是几张叠得规整的纸币和几个硬币。
一张黄色二十纸币、一张紫色的五元纸币、五个一元和三个五角的硬币，总共三十一块五，她悉数拿出来交给她，不好意思地说：“江医生，我身上只有这些了，如果不够就少开几天的药，行吗？”
江茗雪看着老人衣服上的补丁，不由心揪了一下。她从老人手里挑出几枚硬币，笑说：“这些就够了，我给您开一个月的量，您记得按时服用，等下药剂师会教您怎么煎药。”
老人当然知道这么多药不可能只需要六块五，眼含泪花对她不停道谢。
待老人走后，江茗雪从她个人账户里将这笔药费补上，然后翻着那本比西游记全集还厚的账本，不由沉重叹了口气。
元和医馆有赊账的服务，但只为真正困难的人提供，现代人普遍生活富足，其他地区的分字号赊账记录仅有寥寥几页，到了海宁这边，70%都是赊账，已经属于完全入不敷出的地步，就连日常供给都需要总部支持。
身为元和医馆的第九代传人，她自去年起就亲自到全国各地的元和医馆分号进行巡诊，督查是其一，为一些医疗服务落后的人群提供治疗是主要目的。以往的巡诊也会遇到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但从没有像这次这般棘手。
水土不服、交通不便、药材不全、居住环境差、医疗条件落后、收支极度不平衡……江茗雪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个问题入手。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江茗雪抬头看过去，三名年轻空军人手拎着两大袋东西，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是几个前两次从未见过的生面孔，青涩未褪，带着明显的少年气，大概是刚入伍的新兵。
江茗雪起身，疑惑问：“这是……？”
几个新兵蛋子朝气蓬勃，齐刷刷站直向她敬礼：“嫂子好！”
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医馆内外，惹得门外路人频频向里看。
江茗雪：“……”
倒也不必这么大声。
其中一个空军兵笑容满面向她解释：“嫂子，这是容队长让我们送来的，都是一些生活用品，队长军中事忙，不能亲自来送，就让我们几个替他跑一趟，队长说如果嫂子还缺什么，尽管告诉他，他会托人送来。”
他们一字不落地转述，江茗雪精准捕捉到“托人送来”四个字，他考虑得越是妥帖，她心中就愈发愧疚。
她连忙道谢，将他们迎进来喝茶休息。
新兵蛋子们纷纷赞叹：“嫂子可真温柔，和我们队长真是天造地设一对。”
江茗雪抿唇一笑：“谢谢，辛苦你们特地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这活儿比站军姿舒服多了。”
几人哈哈大笑，江茗雪也忍俊不禁。
他们走后，几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结伴进来，先是拿了几副调养激素的中成药，继而笑容可掬地拉着她聊天：“江医生啊，你知不知道刚刚来的那几名空军小伙子今年多大？有没有女朋友？家庭情况怎么样啊？”
江茗雪被她们问的一愣：“抱歉阿姨，我不是很清楚，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中年阿姨没有气馁：“那昨天在你门口站军姿的两位呢？我听说他们都是从北城调遣来的，刚好我家闺女在北城上班，今年二十五了，说不定能牵个线认识认识呢？”
“还有我，还有我，我家闺女就在海宁市中心当高中老师，早九晚五，双休有编制，江医生有空也帮我留意留意呗。”
“我没闺女，但我外甥女还没嫁人，她今年刚博士毕业，正准备出国读博后呢，长得可好看了，父母也有退休金……”
江茗雪唇角轻扯了扯，知晓她们的目的后，后面就没认真听了。
没想到真让许妍说对了，空军在老一辈人眼里都是抢着当女婿的香饽饽，红线这么快就牵到她面前来了。
她斟酌着措辞，正色道：“各位阿姨，非常抱歉，你们问的这些内容我都不清楚。昨天空军飞行员们只是受了伤来我这里上药，我们医馆有规定，严禁透露病人的任何信息。另外，军人保家卫国不易，希望能保护他们的隐私，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再外传了。”
闻言，几位阿姨大失所望，叹气道：“好吧，那我们就听江医生的。”
打发走她们，江茗雪松了一口气，正好今天的病人接待完了，喊言泽和柏东过来把东西搬进去分一下。
容承洲送的东西都很实用，包括蚊帐、手电筒、纸巾、小型饮水机、热水壶、台灯、洗衣液、消毒湿巾、速食方便面、自热火锅等等，还有一包用便利贴写了她的名字，是单独给她准备的。
晚上吃过饭，江茗雪拿回房间和许妍一起拆开，里面是一些北城的糕点，洗漱用品、两套新的床单被套，还有一沓厚厚的现金和……卫生巾。
“啧啧啧——”许妍连声咂舌，“茗姐，姐夫可真是体贴入微呀，不仅准备了梳子、毛巾、镜子，连卫生巾都给你准备了这么多，还怕你吃不惯，连保质期只有五天的凤梨酥、牛舌饼都给你弄过来了，看这生产日期还是上午现做的，这是生怕你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饿瘦了啊。”
江茗雪也有些意外，南北方饮食差异悬殊，她这几天的确没吃多少。而且这附近没有便利店，她生理期快到了，正犯愁卫生巾没带够，不知道去哪儿买呢，没想到容承洲这么巧把东西全送到她手上了。
他做事这么周全，她如果连声谢谢都不说，倒显得她不识好歹了。
思及此，江茗雪拿出手机，从搜索栏里找到他的聊天框，点开空空如也，聊天记录总共只有一页：
2024年7月12日——
[C.Z]：临时接到新任务，我今天下午回部队，最早半年后回来，有事留言，我看到消息会回。
[江茗雪]：好的。
[江茗雪]：起落平安。
2024年12月4日——
[江茗雪]：容先生，你的手机号是多少？街道办更新住户资料，需要填配偶信息。
2025年1月13日——
[C.Z]：139010xx102。
2025年2月22日——
[江茗雪]：好的。
自从收到他的跨年回复，江茗雪再也没给他发过消息。
时隔半年，她再次敲了几个字：
[江茗雪]：容先生，谢谢你送的东西，大家都很感激。
笃定他至少得时隔好几天才会回，所以消息发完就把手机丢到一边了，谁知道没过两分钟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江茗雪拿起手机，看到容承洲头像上的小红点，下意识往窗外看，一轮明月挂在乡间的星空上方。
还以为太阳在晚上升起了，回这么快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C.Z]：嗯，还需要什么提前告诉我。
[江茗雪]：东西已经很全了，足够我们用一个月了。
[C.Z]：OK/jpg.
[江茗雪]：对了，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买的？下次我自己去买就行，就不用劳烦你们买完再送过来了。
一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容承洲发来简短的两个字：
[C.Z]：我家。
江茗雪：“……”

第6章
另一边，空军基地的军官生活区，邢开宇拉上两个飞行员跑到容承洲的宿舍里打扑克牌，因为只有容承洲的宿舍是单人间，能撑得开折叠桌。结果一局还没打完，他们的大队长就拿起手机回消息去了。
不止是江茗雪的消息，还有容夫人的电话。
“承洲啊，茗雪拿到东西了吗？”
“嗯，拿到了。”
“还缺什么吗？”
“暂时不缺。”
“那就好，你通知的太仓促，我都没什么时间好好准备。”
“我的问题。”
一想到她这个儿子第一次打电话托家里送东西就是为了她那个未见面的儿媳妇，容夫人就忍不住想笑：
“行了，我也没什么事，你好好照顾茗雪，她一个女孩子到你那边肯定不适应，缺什么吃的穿的用的随时告诉我，我让人空运过去，半天就能到。”
“好。”
牌桌上，邢开宇劲劲儿地冲其他两人挤眉弄眼：“活久见，铁血军官化身护花使者，要不是亲眼见着，我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和邢开宇一起罚站的周其跟着附和：“可不是，要不是嫂子来了，咱怎么可能想到容哥还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
另一个姓刘的上尉军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俩搁那儿叽里咕噜说啥呢，什么铁血军官护花使者的我听不懂，说人话。”
邢开宇两只手利索又熟练地洗牌，抽出三张牌放一边，等容承洲回来：
“你还不知道呢，嫂子来蒙山县巡诊了，我跟小周前两天被容哥在嫂子医馆门口罚站了一下午，说是罚我们说错话，但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容哥那是怕嫂子被当地人欺负，想让哥几个帮嫂子撑场子呢！还有今天下午，容夫人空运了一大堆东西，都是给她儿媳妇准备的，那几个新兵蛋子都被使唤过去搬东西了！”
“啊？真的假的？这真是容队做的事？之前只听说容队结婚了，可从没听容队提起过嫂子，我还以为俩人感情不好呢。”刘上尉听得眼睛都快发光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真是假你自己观察观察就知道了，嫂子要在蒙山待一个月呢，早晚能再看到。”
容承洲刚好挂了电话，凉凉瞥向邢开宇：
“话这么多，是上次没站够吗。”
邢开宇当即闭嘴：“错了错了，哥。”
容承洲放下手机，重新坐回牌桌，抬眼看向邢开宇：“你刚刚说，她要在蒙山待一个月？”
“对啊。”邢开宇点头，这还是他那天罚站从江茗雪那听到的，他一脸诧异，“嫂子没告诉你吗？”
容承洲修长的指节轻扣桌子，没说话。
很多事情他没过问，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好在他让母亲按照三个月准备的物资，应该足够他们用了。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刘上尉瞪大了眼睛无声问：你不是说他俩感情很好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邢开宇：……我怎么知道这俩人为什么一会儿熟一会儿不熟的。
周其：“复杂，真是复杂……哦，我说我这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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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承洲送的东西派上了大用场，江茗雪吃到家乡的糕点，心情和食欲都变好了，到蒙山县一个多星期了，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习惯和节奏，连许妍都爱上了菜园里不加农药的原生态蔬菜。如果不是水土不服带来的不适感，蒙山还挺适合隐居的。
江茗雪花了两天时间将账本理清楚，这账册里很多是有劳动能力却想白嫖的青年壮丁，她将那些名单标记整理出来，让柏东和言泽去讨账，能要回来一些是一些。
元和医馆是扶弱济贫，不是随意任人宰割的羊。
恰逢周三下午公休，江茗雪进药房包了一些治疗创伤和驱虫的药，考虑到部队煎药不方便，特意选了能直接吃的药丸和药膏。又调配了两罐西洋参黄芪茶，装进包里和许妍一起送到空军基地。
容承洲帮了她这么多，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应当送些回礼，更何况他们还在演恩爱夫妻。
江茗雪看着满满一包药材，不由有些感慨，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发现她还有点演员天赋。
空军基地坐落在一片海域旁边，外围是一大片茂密的芦苇荡，沿着小路走十多分钟才能找到，地理位置极其隐蔽，周边还有很多士兵把守，以防敌军突袭。
江茗雪原本以为容承洲在电话里大概描述一下位置就足够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芦苇丛里迷路。如果不是他提前安排了人接应，她和许妍指定要在这片芦苇丛里绕个三天三夜都出不来。
“谢谢你帮我们带路。”江茗雪对那名空军兵道谢。
“嫂子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们这儿的路不好走，没人带绝对找不到地方的。”
“的确很隐蔽。”
两人艰难地找到目的地，领路的空军小哥直接带她们到训练场的阴凉地方坐下：“嫂子，你们应该走累了，先坐这儿歇会吧，容队正带着大家进行体能训练考核，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江茗雪的确走累了，单是从医馆到芦苇荡就走了二十多分钟，又在芦苇丛绕了半小时，好不容易找到空军基地，又穿过了一条一公里长的飞机跑道，一路上背着药材走了足足两个小时，脚后跟都开始酸痛了。
许妍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气喘吁吁地：“千里寻夫记也不过如此。”
江茗雪：“还有心情引经据典，看来精力挺充沛。”
许妍口干舌燥得不行，连忙摆手：“不行了不行了，一步都走不动了。”
江茗雪轻笑，把随身携带的水杯递给她喝。
许妍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才缓过来，看着训练场上成百上千的空军兵，眼花缭乱的同时也过了眼瘾：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优质男性，又帅又man啊啊啊啊，这俩小时没白跑！”
江茗雪早已习惯了许妍大喜大悲的性格，她还挺喜欢听她碎碎念的，活泼开朗，正好与她互补。
“那你下次还来吗？”
“来来来，跑断腿都来！”
江茗雪弯了弯唇，自己也喝了点水，环视四周寻找容承洲他们的位置。
其实还挺好找的，带路的空军小哥特意把她们带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休息区，而且容承洲的身高哪怕在空军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一眼望过去个子最高的那个就是他。
训练场上器械众多，几人一组在比赛。容承洲身穿褐色体能训练服遥遥领先，动作利落地徒手翻过三米高的墙，接着三两步越过平衡木，站在旋梯上做了二十圈正反360度旋转，平稳落地后又单手支撑越过两米宽的障碍墙。
许妍眼睛都看直了：“我的天哪，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我都没看清呢他就已经跳过去了，这大长腿不去参加奥运会真是可惜了！”
江茗雪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移动，之前只看过空军相关的电影，里面展示了几段训练场景，她只知道空军的训练内容更全面更辛苦，包括抗眩晕全方位旋转、手臂练习、野外实战演练等等，但亲眼目睹却是另一种震撼。
容承洲很快完成了体能考核的最后一个项目，同组考核的成员零零散散跟上，到后期都有些体力不支了，而容承洲却像没事人一样，只胸口微微起伏，步履从容地向她们这边走来。
宽阔的肩背之下，肱二头肌明显鼓起，作训服被汗水浸湿，粘连在皮肤上，随着呼吸起伏，胸腹处蛰伏的肌腱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许妍咂舌道：“姐夫这肌肉，这耐力……真是绝了！”
随后话锋一转，转头意味深长地冲她挑眉：“茗姐，你福气不小啊，平时受得住吗？”
她这话隐晦又露骨，即便江茗雪不通男女之事也听得明白。
她泰然自若地笑笑：“还好，他平时不在家。”
许妍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那你们见面了，岂不是更猛？”
江茗雪：“……”
她抬手将碎发拨到脑后，微微低垂眉眼，回答：“嗯，确实一个顶三个。”
许妍当即捂嘴偷笑：“哎呦，你也太xing福了吧茗姐！”
江茗雪笑而不语，知道自己演的还算过关。
大概是天使折翼，谁能想到这样一位体能、技能、体格都极度优越的男人会在那方面有缺陷呢。她当然不会因此对容承洲有任何偏见，甚至庆幸他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但其他人不一定会这样包容。所以作为她的妻子，她理应在外维护他的面子，也顺带掩饰二人并未同过房的事实。
“在聊什么？”
说话间，容承洲已经走近，在距离二人一米处停住。
江茗雪目光躲闪了下，复又恢复如常：“没什么，我们在夸你们训练的姿势和动作真帅。”
视线在她微微绯红的脸颊处落了两秒，又缓缓挪开。
容承洲颔首，始终与她保持一米的距离：“外面热，先去我宿舍吧。”
“好。”
两人跟着他进了宿舍楼，在楼梯拐角处碰见刚考核完另一组的邢开宇，跟江茗雪打完招呼后眼疾手快地拉住许妍：“欸欸欸，你干嘛去？”
“我跟茗姐一起去姐夫的宿舍啊。”
邢开宇就那么盯着她，不说话。
许妍话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当了电灯泡，人家夫妻俩好不容易见个面，她去凑什么热闹。
连忙拍了两下嘴巴，松开江茗雪的胳膊：“茗姐，我去其他地方逛逛，我们等会再汇合哈，拜拜！”
“别……”
不等江茗雪说完，许妍就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江茗雪：“……”
她特意喊上她就是为了能不跟容承洲单独相处啊。
但事已至此，已经无法躲开了。
江茗雪认命地闭眼，回过头说：“我们走吧。”
“嗯。”
容承洲的宿舍是单人间，推开宿舍门，一股清爽的薄荷气味混合着雪松香气息扑面而来。
因为只是临时宿舍，所以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和一张单人床，地板和桌子都一尘不染，擦拭得很干净。
他打开空调，将温度升高到二十六度，拉开椅子：“稍等，我去洗个澡。”
“好。”
公共洗浴间在同一楼层，门再次合上时，江茗雪绷直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一抬眼就看到满桌子的飞机模型，每个模型之间的颜色、图案、机型、大小各不相同，虽然她看不太懂，但却认得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的标识，那对飞鹰双翼的翅膀，她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记住了。
她想，容承洲一定很热爱他的职业。
十五分钟后，容承洲洗完澡回到宿舍，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纯白T恤，纯棉布料被他穿得挺阔有型。头发还没吹，有水珠沿着发梢淌下来，打湿了衣服。
注意到江茗雪的坐姿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淡声道：“我房间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看。”
江茗雪点头应好，却没照做。
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放在桌子上：“你们平时训练多容易受伤，我带了一些治疗创伤和驱虫的药膏，不过你们部队一定有医术最好的军医，这些也不一定用的上。”
“嗯，我会用。”容承洲说。
江茗雪只当他是在跟自己一样客套，没听进去，继续从包里掏出茶罐：“这个西洋参黄芪茶你可以泡水喝，可以补气养阴、提高免疫力。”
“好，谢谢。”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江茗雪由衷说，“自从我到了蒙山，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你们军中的事我不懂，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得上你的，只能送一些药过来，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容承洲靠近几步，站在她身侧，走近时一阵沐浴过的清香扑面而来。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凝视她时深不见底：“我们是合法夫妻，丈夫帮助妻子是理所应当，你不必想着还我。”
“但我们只有结婚证是真的，不是吗？”江茗雪回视他，声音温和又平静。
容承洲掀了掀眼帘：“随你。”
“今天有模拟演练，要看看吗。”他吹干头发后问。
江茗雪有些心动，但很有分寸：“我可以看吗？”
这不会涉及军事机密吗？
容承洲：“只是日常演练，不用担心。”
江茗雪放宽心，有些雀跃：“好。”
两人收拾好往外走，刚要打开门。
“对了。”他忽然转身，“忘记告诉你，有时候执行秘密任务，为了避免无线电暴露，需要学会读唇语。”
江茗雪不明所以：“嗯？什么意思？”
容承洲低头看她，一本正经地说：
“谢谢你在外维护我的形象。但你说的事目前还没实践过，所以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做到你说的‘一个顶三个’。”

第7章
“……”
“……”
“……”
房间内死一样的沉寂，江茗雪白皙的面容胀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他竟然听到了她和许妍的对话内容，还这么淡定地重复给她听……江茗雪自认心理素质还算强，现如今却遇见了更胜一筹的劲敌。
早知道他连唇语都会，她当时就不乱说了。
容承洲看出她的窘迫，没有继续为难她，淡淡挪开视线，转身拉开门往外走。
他并非刻意调侃，只是习惯就事论事，但她似乎误会了。
江茗雪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烧热的脸，镇定自若地跟上去。
她的调整能力极强，到达模拟演练室时已经恢复如常。
推开气密门，冷气裹挟着精密器件的机械味扑面而来，正前方庞大的弧形屏幕环绕整个房间，实时投射三维空域地图，雷达光点闪烁，模拟着敌我战机的动态轨迹。
江茗雪左右环顾，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尽是对新事物的好奇和探索。
她穿上宽大的飞行服，跟着容承洲坐到机舱内。军用飞行模拟器是最高端最精尖的设备，能够最大程度模拟飞行员在高低空域飞行的真实环境。
看着眼前一排排控制面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指示灯，江茗雪忽然怯场，小声问：
“这台模拟器是不是很贵啊？”
容承洲站在座舱外，轻描淡写回她：“还好，不到一个亿。”
“……”江茗雪当即撑着扶手，准备起身走人，“……我还是算了吧，要是不小心弄坏了设备，得把我弟弟卖了才能赔得起。”
容承洲被她说笑了，掌心落在她的肩膀处，将她重新按回座位上。
语气沉稳自信：“有我在，坏不了。”
有他这句话，江茗雪瞬间安心了许多。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她这个便宜老公的本事真的能通天。
容承洲帮她系好安全带、戴好头盔，又在控制器上点了几下，将模拟器初始化。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说：“我设定的低空模式，可能会有些晕，如果感到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江茗雪点头，整个人被罩在宽大的飞行服里，袖子挽上了一大截，鼻尖处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她穿的这件是容承洲的。
容承洲按下红色开关按钮，飞行模拟开始。机身逐渐加速上升，视野渐渐变得辽阔，江茗雪感觉整个人像是飞到了几百米高的上空，下面是一片湛蓝的海域，现实中广袤无边的大海忽然变得格外渺小。
飞机匀速向前飞行，她以开车的经验操控拉杆，却发现飞机的操纵杆比汽车灵敏得多，极小幅度的移动就会使机身迅速倾斜。
她连忙调回去，却又不小心调大了幅度，连带着身体倒向另一边。
慌乱之际，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修长的手指完全握住她的整只手，带着她的手腕移动。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向后拉，再向东南45度方向小幅度修正。”
薄茧轻轻摩擦着她的手背，江茗雪心里咯噔了一下，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异样，忍不住垂眸看向操纵杆上两人交叠的手。
容承洲不容她走神：“专注，看屏幕。”
江茗雪压下心底的异样，全神贯注照着他的指令操控，渐至佳境。
“对，保持这个角度不变。”
等她适应得差不多了，容承洲松开手：“不错，继续。”
“要增加高度吗？”他问。
江茗雪觉得自己适应得还不错，便点头：“好啊。”
见她状态良好，容承洲变换模式，改成了高空飞行。
全动态模拟舱内，江茗雪随着座椅倾斜，加速时感觉身体像是被注入了十几斤的铅一般沉重。
高空模式的动作要比低空复杂得多，加速、旋转、翻滚、俯冲……托容承洲的福，江茗雪把刺激的动作全体验了一遍。
在机舱做180度旋转的时候她就开始后悔了，但她怕刚开始就喊停会没面子，硬是撑到了最后。
半个小时之后，她从模拟座舱下来的时候，已经开始眼冒金星了。
手指本能地抓住容承洲的手臂，拖着“残躯”往外走。胃里面一阵阵犯呕，幸好她中午没吃多少，不然指定要全吐出来了。
不过还好，有容承洲看着，她没有弄坏机器，不用卖弟弟还债了。
江茗雪欣慰地想。
从模拟演练室出来时已经五点多了，邢开宇已经带着许妍和其他几名飞行员一起在门口等他们吃饭了。
容承洲瞥见几人手里的烟，轻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将烟灭了。
“哦哦，不好意思。”邢开宇才意识到旁边有女孩子，直接用手摁灭了。
部队生活枯燥劳累，大家基本上都会在训练后抽一支烟放松放松，也不需要互相顾忌，以至于疏忽了这一点。
见江茗雪脸色苍白地揉着太阳穴，许妍连忙去搀扶：“茗姐，你这是怎么了。”
江茗雪松开容承洲的胳膊，抚着胸口，靠在许妍身上：“没事，刚才转的有点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不是，容哥，你这是给嫂子上了几档，怎么进去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出来的时候都成这样了？”邢开宇忍不住质问。
容承洲毫无情绪地说：“比我刚入伍时低两档。”
邢开宇和其他几名队友：“……”
一般的空军兵第一档都先上低空I模式，只有容承洲当时直接上的高空III模式，但那可是最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嫂子这瘦弱的小身板怎么能跟他们队长比！
邢开宇已经无法评价他的残暴程度，失语半天，最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把老婆当兵练，真有你的。”
“走，嫂子，我们带你去吃排骨，多吃点肉就不晕了。”
“原来队长对自己老婆都这么狠，我突然平衡了。”周琪在一旁煽风点火。
“哈哈哈哈容队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怜香惜玉这个成语，嫂子脾气可真好，这都不发火。”
容承洲被嘲讽了也没生气，转头看着江茗雪面色苍白地靠在别人身上，破天荒蹙起眉头反思起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收着了，他带兵时都是直接上高空档的。刚才是看她底子不错才增加了难度，想让她有体验感，但好像不小心下手重了。
江茗雪脑袋发懵，已经听不清他们在叽咕什么了，机械地跟着去了食堂。
六大军种里，空军的伙食是最好的，尤其是待遇顶级的飞行员。一眼望过去，清蒸石斑鱼、白灼大虾、小炒黄牛肉等荤菜都只能算一般的菜品。
邢开宇手里拿着容承洲的卡，指着窗口里的菜问：“嫂子，吃不吃鲍鱼、螃蟹、烤羊排，这儿还有汉堡、牛排、意面，还有许医生，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容队请客，别客气。”
许妍眼中灿若星光：“真的吗？！鲍鱼牛排螃蟹都可以随便吃吗？”
老林年纪大了，平时做饭喜好清淡，因此许妍来到海宁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荤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邢开宇扬扬下巴：“容队，许医生问你呢。”
容承洲点头：“可以。”
继而目光落在一旁沉默少语的江茗雪身上：“想吃什么，让邢开宇给你打。”
江茗雪走了一会儿路，现在缓和了许多：“你们先打吧，我没什么胃口，等下喝点粥就好了。”
容承洲扫了一眼她顶多八十多斤的瘦弱身板，不由蹙了下眉头，让他冷硬的面容看起来更加严肃了几分。
都瘦得只剩骨头了，还不好好吃饭。
但他没有强人所难的癖好，便随她去了。
六个人坐在一张空餐桌上边吃边聊，江茗雪则端着一碗加了糖的银耳枸杞粥慢慢喝。
还没吃两口，容承洲就被一名新兵喊走了，说是上面让他去接待一位从北部战区过来考察的大将。
江茗雪拿着勺子小口喝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们领导让他去接待大将，不怕把人吓跑吗？”
容承洲看上去可不像那种会笑脸相迎的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绷着脸，画成画像都能贴到门上辟邪了。
许妍头点的像拨浪鼓：“我也想问，我也想问。”
邢开宇嘿嘿一笑放下筷子，一脸骄傲：“嫂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容队那可是部队里的香饽饽。”
他掰着手指头，聊起容承洲的战绩如数家珍：“不到三十岁就拿了三个金头盔，是几十年来最年轻的特级飞行员，整个空军阵营就没人不知道他名号的。更何况队长是最根正苗红的军三代，爸爸是少将，爷爷是立过特等功的大将，那真是一家子将军。只要容队不犯错，超过他爷爷只是迟早的事。就凭他父辈积累的这层关系，容哥就算是全程臭着脸，我们首长指定还会点名让他去。”
更何况容承洲只是看起来没有那么平易近人，但待人接客时该有的礼数一项都不会少。
许妍听得入迷，满是钦佩：“哇，姐夫好厉害！”
江茗雪听得也很专注，但钦佩之余，她比许妍多一件事要做——
记笔记。
她一边控制表情不要表现得太惊讶，一边疯狂在脑子里输入容承洲的个人情况和家庭信息，说不定哪天就被考到了。
她们听得认真，邢开宇讲得就越起劲，再加上江茗雪刻意引导，没一会儿就把他所知道的信息全都抖了出来：
“其实容哥今年本来能拿第四个金头盔的，谁知道去年被记了一次大过，直接取消了参赛资格。”
“记大过？因为什么呢？”江茗雪问。
邢开宇诧异地问：“嫂子不知道吗？当然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忽然被周琪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闭嘴。
“诶，嫂子吃饭吃饭，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好。”
见他们有意回避，江茗雪也不好再问，大概是涉及到军事机密了。
但后半段总是心不在焉的。
也不知道容承洲究竟犯了什么错，像他这样荣誉卓越的上校军官，竟然还会被记处分。

第8章
接待工作耗时良久，担心天黑路不好走，吃完饭邢开宇就亲自把她们送回去了。
有邢开宇带路，走出芦苇荡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江茗雪劝他留步：“谢谢邢副队，送到这里就好了，剩下的路我们认识。”
“不行的，嫂子。”邢开宇坚决摇头，“容哥抽不开身，不能亲自送你们，刚刚特意打电话叮嘱我把你们送到医馆门口才能走。”
江茗雪见识过容承洲带的兵有多听话，知道自己劝不动，便不再坚持。
到了医馆门口，邢开宇递过手里的保温袋：“嫂子，这是容哥让我打包的饭菜，他说你晚饭没吃什么东西，晚上回去可能会饿，如果有胃口就吃一些，没有胃口也不用强迫自己，分给别人或者丢掉随你处置。”
江茗雪愣了一下，接过袋子道谢。
他不是在接待大将吗？怎么还有精力考虑她？
没想到他看起来那样不近人情，有时候还挺会照顾人的。
“那行，嫂子你快进去吧，明早还要带队野外演练，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你路上慢点。”
眩晕症状在空军基地时就已经缓解大半了，又出来走了这么久路，江茗雪的确恢复了些胃口。
容承洲让邢开宇打的饭菜都比较清淡，清蒸鱼、虾仁鸡蛋羹、白灼秋葵、白菜豆腐汤等，只是份量有些多，她一个人吃不完，便喊上老林、柏东和言泽他们几个一起吃。
“嘿嘿，我就说跟着茗姐有肉吃。”
许妍在空军基地就已经吃饱了，但还是没忍住又尝了一些。
不用再吃老林做的凉拌山野菜，柏东高兴得像要过年一样：“感谢姐夫送来的丰盛饭菜，之前就听说空军的食堂是最顶级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让我吃上了。”
江茗雪轻笑，把糖醋里脊往他们面前推了推：“多吃一点。”
这些天把他们几个都累坏了，这些菜偏软，老林刚好也能吃。
注意到一旁没动筷子的言泽，疑惑问：“阿泽，你怎么不吃？”
“对啊，这么好吃的饭菜不吃多浪费啊。”许妍嘴里含着吃的，口齿不清地说。
言泽依然只是端坐在桌边，神色淡漠：“我不饿。”
“好吧。”
和其他两人不同，言泽向来特立独行，江茗雪理解他的性格，没说什么。
“那你这块鲍鱼就归我啦。”许妍笑嘻嘻说，“老林，来，我给你盛碗豆腐汤，这个汤可鲜了，你一定喜欢。”
“好好，谢谢小许。”
月光如水，给大地万物披上一层银色的光辉，墨色的天空深邃无垠，犹如一幅水墨画。乡间的夏夜静谧又喧闹，时不时从田间传来蛙叫和虫鸣声。
医馆的狭小厨房内，五个人围坐在木桌旁，老式灯泡明明暗暗，却格外温馨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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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洗过澡，许妍已经睡了，江茗雪擦干头发坐在书桌前，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诊断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用笔认真写下：
容承洲：
1994年，三十一岁，生日未知。
净身高194cm，体重未知。
一家子将军，最根正苗红的军三代。
父亲是少将，特级飞行员；
爷爷是大将，立过特等功。
18岁以688分的成绩考入京北大学和空军的联培专业。
身高超过空军选拔上限，因表现突出被破格录取，门门考核第一。
空军的最高荣誉金头盔，他拿过三个。
13年军龄，三十岁升为空军上校。
正处级干部，最年轻的特级飞行员。
今天饭桌上，只问出了这些信息。
江茗雪放下笔，双手环抱着腿坐在椅子上，歪头看她备战的“考点”，忽然有些唏嘘。
这其中的任何一项拎出来都是能吹一辈子的荣誉勋章，但容承洲一个人就集齐了所有。
她这个随便捡到的老公，战绩优异得超过了她的想象。
她当时究竟是吃了几个胆子，才敢把他忽悠到民政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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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茗雪照例主诊，老林辅助，时不时在一旁指点一下她。
经过这些天接诊，元和医馆第九代继承人“人美心善”“女中扁鹊”“神医菩萨”的名声传了出去，最近来元和医馆看诊的病人也越来越多了。虽比不得北城总馆需要提前半个月抢号的盛况，但在这样普遍讳疾忌医的落后地区来说，已经实属不易了，起码全天病人不间断，江茗雪连吃饭的时间都只有半小时，药房的许多药材也逐渐见底。
想到这里，江茗雪喊来许妍：“已经第五天了，让他们送的药怎么还没到？”
许妍也一脸焦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打电话说撞上了台风，桥被封了过不来，让我们再等等。”
“要等多久？”
“他们说不确定，可能一天，也可能三天。”
江茗雪皱眉，起身查看百子柜，已经有几格用空了，有些药可以用其他的替代，但有的连替代药都用完了。一天还可以勉强应付一下，但如果三天都到不了呢。
她转头看了一眼座无虚席的排队区，还有高烧不退的婴儿，胃疼到痉挛还在咬牙背书的高三学生，这里没有西医诊所，她甚至无法将他们推出去。在此之前，朴实耐劳的蒙山人生病大多都是直接忍过去，他们是因为相信元和医馆才来看诊的，可现在她却连药材都凑不齐。
站在药柜前思忖了片刻，最后下了决定。
她将三名学徒一并喊来，简短有力下达任务：“许妍和言泽帮林医生接诊，我带柏东上山采药。”
柏东：“好的，茗姐。”
“啊？”许妍大惊失色：“茗姐，这座山我们不熟悉，遇到危险怎么办？”
江茗雪已经拿上采集袋、指南针和采药工具放进背包里：“没事，我之前经常跟爷爷上山采药，不会有事的。”
“但是这里的山又高又陡，之前还发生过山火，比北城的危险了不知道多少。”
见其他人都不说话，许妍只能干着急：“言泽哥，你快劝劝他们啊。”
言泽一个人靠在墙边，闻言面无表情地说：“江医生，注意安全。”
江茗雪：“好。”
许妍：“……算了。”
言泽是他们三个之中性格最古怪的，平时连“茗姐”都不喊一声，她竟然想指望他跟自己统一阵营，真是脑子进水了。
“那你们一定注意安全啊。”
“嗯，放心。”
--
蒙山县是一个地貌十分复杂的地方，有山有海有丘陵，山海相接，地广人稀。
最近的蒙山离元和医馆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手机信号只剩一格了，还好她在来的路上查看了地图，记下了大致路线。
江茗雪站在山脚，观察了一下山的大致形貌，然后从地上捡了两根木棍分给柏东：“柏东，跟紧我，不要走散了。”
“好的，茗姐。”
她收的学徒年纪都不大，柏东今年刚满二十四岁，来医馆学习两年了，还没找到机会带他们上山。
江茗雪小时候总跟着江老爷子上山采药，上了大学之后又经常跟着导师到山里参加实训，爬过的山不少，经验还算丰富。
蒙山并非荒无人烟，山脚有一些农户会在坡上种一些红薯之类的粮食，两个人沿着农户们踩出来的小径上山，边走边看有什么可采的药材，意外发现山上的药材种类挺多。
不仅有黄苓、柴胡、苍术、桔梗等北城山里常见的药材，还有一些只适宜在热带地区生长，江茗雪只能在人工养殖地见过的稀有药材，比如粗榧、龙血树。
江茗雪弯腰用锄头刨土挖一株绿色植株的根，边给柏东讲解：“这是玉竹，叶形如竹，根茎如玉，古时候也叫葳蕤，可以养颜护肤。”
柏东听得很认真，跟着刨旁边的一株玉竹。
接着是一株紫色花瓣刚凋零的小草：“这个就是夏枯草，唇形科，冬至生，夏至枯，所以叫夏枯草，泡水喝可以调理结节。”
……
不到半天，他们带的采集袋就快装满了，柏东的笔记本都写了满满几页。
山里树荫多，比较凉快。中午，两人找到一块空地休息了一会，吃了点面包垫垫肚子，就继续挖了。
那几种空缺的草药已经补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两种比较稀有的不太好找。
这种稀有药材一般都生长于岩石缝隙或悬崖峭壁处，江茗雪背着鼓鼓的药材包走在前面，拿着棍子仔细拨弄寻找。
“柏东，小心一点。”
山里容易出现蛇虫，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柏东的包比江茗雪更鼓，手里还拎着一袋黄精根：“我知道了，茗姐。”
两人越走越深，逐渐走到一处悬崖边，不是很高的崖，但从上方看下去也让人头晕目眩，触目惊心。柏东有轻微恐高症，看一眼就把头缩回去了。
江茗雪拄着木棍靠近，低头查看，目光扫到某处时，眸光一闪：“终于找到了。”
爷爷之前教过她，川芎常生长于悬崖峭壁处的岩石缝隙里，但因为她是女孩，从没有让她下去摘过。
“啊，这么陡的坡怎么下去摘啊……”柏东欲言又止，有些退却。
江茗雪从背包中拿出一卷绳索：“当然是用这个。”
柏东吓得快哭了：“姐，我有恐高症……”
先不说有多危险，他甚至克服不了恐高这一关。
江茗雪将绳索绑到崖边的一棵木棉树枝干上，打上死结，然后将另一端扣在自己腰间。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稳操胜券的淡然：“是我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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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医馆这边忙得不可开交，许妍刚称完药，手机震动弹出一条台风预警信息：
“台风已经进入我市，预计24小时内沿海或陆地平均风力达6级以上，部分地区可能会降临局部大暴雨，请锁紧门窗，非必要切勿外出。”
许妍大惊失色：“台风怎么这么快就到我们这里来了？”
早上不还在西南部的省份吗？
老林说：“海宁的天气一向变幻莫测，经常上午大晴天，下午大暴雨。”
“不行啊，茗姐和柏东他们还没回来，我得赶紧告诉他们。”
许妍连忙给江茗雪打电话，没人接，又拨通柏东的电话，依然无法接通，把她急得团团转。
“糟了，山里信号不好，我联系不上他们。不然我跟言泽去找一下他们吧，欸……言泽哥人呢？”
“不知道，刚才就没见着他。”
老林也忙得不可开交，年过六旬了还要拖着残躯接待几十位病人：“小许，你先别打电话了，快把刚才的药配好，病人已经疼得不行了。”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缺了一味黄精，配不齐啊。”
“怎么黄精也不够了，算了算了……你把药方拿过来，我再调整一下。”
“等我一下，我先给邢副队发个消息……好了好了，这就来了。”
“……”
许妍给邢开宇发了消息，让他把情况转告给容承洲。
飞行员执行特殊任务时经常会降落在一些荒无人烟的偏僻地段，为了保证能平安返航，他们定期会安排野外生存训练，包括实战演练、极限体能、山地攀登等多个项目，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山地攀登。
几十个身穿绿色作战服的空军飞行员从悬崖上下来，秩序井然站成几排。邢开宇点完人数，做了个180度立正转身敬礼：“报告容上校！人数已经清点完毕，飞鹰二队应到58人，归队58人，缺0人！”
邢开宇私下随意，但在正式训练和出任务时还是行事规矩的。
容承洲颔首：“出发。”
“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上，下一个项目是爬升训练。
刚走没多久，邢开宇忽然喊他，手指向斜侧方的雾霭深处：“容队，前面好像有人。”
容承洲停住步子，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如鹰般锐利的双眼穿过雾霭，捕捉到远处那抹白色身影。
阳光斜斜切过他优越的五官，高挺的鼻梁，眉骨阴影下的深邃眼睛缓缓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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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茗雪戴着手套，沿着绳索缓缓向下滑，单脚精准踩到一块岩石上站稳，然后松开双手，找到几株扎得比较松的、年份比较久的川芎草慢慢拔出来，还偶然看到一片茎秆圆柱形、径的上部开着亮黄色花朵的本草，不禁有些意外。
这是一种极其珍稀的药材“铁皮石斛”，被命为“九大仙草之首”，没想到会在这样一座荒山上遇到。只可惜野生的铁皮石斛是国家重点保护植物，没有采集证，不能私自采摘。
也对，海宁市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全年温暖湿润，的确是很多药材的天然温室，这也是他们今天收获颇丰的原因。
江茗雪若有所思地观察了片刻，随后拽了拽绳子，示意柏东可以将她拉上去了。
柏东不敢看崖底，所以一直蹲在木棉树下候着，接到指示连忙用力拉。
他们所在的这处陡壁不算高，江茗雪又比较轻，柏东很快就把她拉起来了。
然而就在距离崖顶只有几米距离时，树边的草丛忽然窜出一条蛇，从他面前爬过。
柏东被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声，手上的绳子没抓稳，瞬间脱出去一大截。
毫不知情的江茗雪随之急速掉落，在半空停滞，腰间的绳索因为猛然下坠收得更紧，勒得她险些喘不过气。
崖上的风很大，用力撕扯着她的衣角。瘦弱的姑娘像一片挂在枯枝上的落叶，吊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崖顶探出，稳稳抓住绳子向上拽。
在距崖顶半米时，对方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这只手微凉，却力道十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在绷紧的小臂上蜿蜒。
江茗雪顺势抓紧他的胳膊，脚上借着石壁的力向上攀爬，到达崖顶时，手臂已经有些虚脱。
她坐在崖边，微微喘气，柏东跑过来满脸愧疚向她道歉，一个大男生眼睛通红，自责得快要哭了：“对不起，茗姐，都是我不好，看到一条蛇就吓破了胆，差点让你遭遇危险。茗姐……真的很对不起，你打我骂我吧！”
江茗雪没有责怪他，原本就是她非要把柏东带来辅助她的：“人之常情，没关系的。”
继而看向那双手的主人：“言泽，你怎么来了。”
言泽松开绳子，依然是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漠然神情：“许妍让我过来的。”
江茗雪点头：“原来如此。”
小姑娘虽然粗心，却对她的事很上心。
她低头解绳子，但手上的力气早就消耗没了，怎么也解不开。
“我来吧。”
言泽上前一步，低头，骨骼清晰的手指在她腰间灵活转动着。
他们面对面站着，只隔着一寸距离。绳子在腰间围了几圈，言泽修长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另一只手在她后腰处接过，手指不可避免地擦到她的衣服。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嫂子，你没事吧！”
江茗雪诧异回头，只见邢开宇站在不远处，满脸焦急。
而容承洲站在他前方，深绿色作战服挺阔整齐，袖口露出半截小臂，肌肉线条绷紧，肩上的银鹰在逆光里泛着冷芒。
作战靴碾过碎砾，停在她面前半米处。
他垂眸看她，漆黑的眸色深沉。

第9章
江茗雪愣了两秒，说：“我没事。”
“你们今天的训练地点也在蒙山吗？”
“对，我和容哥看见这有人，担心出事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嫂子。”邢开宇说。
他一开始没有看出来是江茗雪，还是走近了才发现。
快赶到的时候，恰好看见绳子猛然下坠的惊险一幕，两人疾速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还好嫂子的学徒来得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只可惜，这么好的英雄救美机会没让他们队长赶上。
邢开宇在心里直咂舌遗憾，小心偷瞄一眼，想看看向来处事不惊的容队在看到自己老婆被别的男人救下，现在对方还在体贴地帮嫂子解绳索，他会是什么反应。
容承洲站在原地，目光挪到江茗雪腰间，听不出情绪波动：“需要帮忙吗。”
邢开宇垂在身侧的手举起大拇指：
高情商发言。
不直接说“野男人滚开，别碰我老婆”，而是茶言茶语古里古怪阴阳怪气的“需要帮忙吗”。
啧，不愧是他老奸巨猾……不是，神通广大的容队长。
邢开宇做了几百字的阅读理解，却低估了江茗雪的钝感力。
她低头看了眼言泽的进度，回答：“不用了，言泽快解开了。”
容承洲：“哦。”
邢开宇：“……”
他们怎么都这么淡定？
随后是一阵持续的沉默，只有山风在耳畔拂过，以及言泽解绳索的窸窣声。
半分钟后，言泽解开绳索，丢给柏东，清冷俊秀的脸上爬上一丝薄愠。
柏东自知不对，二话不说去解木棉树上另一端的结。
江茗雪第一时间检查背包里的药材是否完好，随后将绳索卷起装好，正要背在肩上，容承洲伸手提上背包带：“我来吧。”
“不……”江茗雪下意识拒绝，话到嘴边又转为，“好，谢谢。”
旁边这么多人，她不能表现得太见外。
午后的天空突然泛起病态的昏黄，云层翻涌，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江茗雪抬头看了眼青灰的天色：“要刮大风了，我们快回去吧。”
容承洲颔首，看向邢开宇：“我把他们送回去，你带其他人继续训练，我送完过来。”
邢开宇立正敬礼：“收到！”
转身向更深处去。
江茗雪看着他的背影，疑惑问：“台风快来了，你们还不走吗？”
“不走。”容承洲已经率先向前走，语气沉稳，“打仗不可能选天气。越是极端环境，越要学会如何生存。”
江茗雪张了张唇，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低头跟上。
“你平时出任务也这么危险吗？”
连训练都要在极端环境，无法想象他们在真枪实弹的战场上有多危险。
“还好。”容承洲只回答了她两个字。
江茗雪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
她见过容承洲的伤口，十厘米深的口子，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无法想象，这样强大的忍耐力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磨练出来的。
她忽然有些心堵，分不清是感同身受还是难受于军人们的负重前行。
见他提包的是左手，上前一步问：“你手臂上的伤好了吗？不然还是我来拿吧？”
问完就后悔了。
这些天她都没想起来关心一句，这会儿怕不是连疤都消掉了。
容承洲没给她：“已经好了。”
“好吧。”
正要收回手，容承洲瞥见她的手背，眸色一暗：“你手受伤了。”
江茗雪低头看，右手手背果然在流血。
她采药时被划到了好多次，可能是某种药材的刺，也可能是在悬崖上锐利的石头，但因为她一直戴着手套，感知迟钝，都没发现手套被划破了，手背上出现一道口子，不长，但在不断向外冒血珠。
经容承洲提醒，才感受到火辣辣的刺痛。
但她经常在采药时擦伤，这道口子对她来说不过只是小伤。
她放下手：“没事，先赶路吧，回去再处理。”
容承洲没听，只弯腰从小径旁的草丛里摘几片车前草叶子，在手里揉了两下，按在她的伤口上。
这是他们野外临时处理小伤口时常用的方法。
“有纱布吗。”他问。
江茗雪摇头：“没有。”
“你们带纱布了吗？”她转头问。
“我带了。”
言泽从后面走过来，将一块纱布剪开，帮江茗雪包扎。
容承洲淡淡瞥他一眼，挪开手，任他在江茗雪手上包上纱布打结。
包扎完继续赶路。
容承洲始终沉默寡言的，江茗雪也不好意思再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脚步慢下来，跟柏东走在一排。
言泽和容承洲走在最前面，谁都不搭理谁，如果不是山路就这么窄，他们恨不得离两丈远。
柏东敏锐地闻到一股火药味，小声问她：“茗姐，姐夫和言泽哥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江茗雪没觉得：“有吗？我怎么没发现。”
这两人只是话少，但应该没有过节，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们俩还一句话没说过，根本没有产生过节的机会。
如果让他们俩同处一室，蚊子都得被闷死。
柏东挠头，那可能真是他感觉错了。
不过……
经柏东提醒，江茗雪忽然想起来刚刚的场景，认真反思起来。
“柏东，你说我刚刚是不是做错了？”她低声问。
她是不是不应该让言泽帮她解绳索，也不该让他帮自己包扎？
在这次遇见容承洲之前，她经常想不起来自己已经结婚了，每天以老师的身份和学徒们朝夕相处，很多事情需要言泽和柏东帮忙。
言泽和柏东和她的弟弟差不多年纪，甚至更小一些，他们在她眼里一直是学生和弟弟的存在。医者眼中无性别，一直以来她又始终以病人和医馆为首位，因此从没有刻意避讳过性别一事。
所以哪怕今日容承洲在场，她还是习惯性接受言泽的帮助，只不过他们的距离不小心近了些。
但她刚刚忽然想到，她的弟媳云舒之前不过是在宴会上多看了其他男人一眼，她那无理取闹的弟弟就生了整整三天气，扬言要分房。
为什么生三天气呢？
当然是因为云舒没哄他，后来还是他自己偷偷跑回主卧的。
这件事她当然站自己弟媳，她很少占她那个人傻钱多的弟弟。
但也间接提醒了她，没结婚前怎么样都无所谓，但结婚之后似乎应该主动避嫌，就像谈恋爱一样，需要考虑男朋友的感受，哪怕言泽和柏东在她面前只是弟弟的存在，更哪怕她和容承洲只是刚认识的真夫妻。
她的思路没什么问题，只可惜问错了人。
“没有吧……？”柏东是个母单二十四年的超级大直男，他小心翼翼向前面眺望，却只看到男人宽阔修长的背影。
认真讲出自己的见解，“容上校这么威风凛凛有魄力，应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吧？”
谁知音量没控制住，前面紧接着传来容承洲冷漠的声音：
“不会。”
柏东嘿嘿一笑：“你看，我就说不会吧。”
江茗雪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她也觉得容承洲一定是一位心胸极其开阔的上校军官。
聊天的功夫，山路还没走完，天色却越来越黑了。
山风从呜咽变成了嘶吼，裹着尘沙涌来，山路两侧的小树都被压弯了枝干。
每个人的头发都被吹得凌乱，只有容承洲军帽却依然戴得端正，除了作训服微微鼓起，似乎这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脸被吹得生疼，山里的温度不断减低，江茗雪抱着胳膊下山，一边提醒：“风越来越大了，我们再走快点吧。”
“好的茗姐。”
一阵狂风吹过，柏东加快了步子，一抬头发现江茗雪已经甩开他一米了。
他瞪大眼诧异地问：“也不用走这么快吧。”
尘沙漫天，江茗雪微闭着眼睛，声音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我、我也不想走这么快，但我控制不住……”
柏东顿悟地拍了下脑门：“坏了！茗姐太轻了！”
三人这才想起，江茗雪只有八十斤，根本扛不住八级的大风。
上山捡的木棍已经丢了，江茗雪现在没有了支撑，被风推拽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下山的重力叠加上八级风的推力，眨眼间已经从二人缝隙中穿过，超过了最前面的容承洲。
容承洲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拉到他身边。
江茗雪终于站定，轻抚了抚胸口。
“哈哈哈哈哈……茗姐，你太好笑了，我第一次见到被台风吹着跑的人。”柏东哪里见过自己老师这么狼狈的一面，笑得前俯后仰。
江茗雪觑他一眼，走累了，没工夫教训他。
“谢谢你，幸好你反应快。”她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对容承洲说。
男人审视的目光打量她瘦弱的身板：“多吃点。”
“……哦。”江茗雪无法反驳。
“别一个人走了。”
“好。”江茗雪点头，作势挣开他的胳膊，“我跟柏东一起走。”
柏东也瘦，他们俩拿个绳子拉着走正好都安全了。
然而手腕处的掌心依旧滚烫，没有松开。
略微粗粝的指节缓缓下移。
下一秒，她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包裹住。暖意笼罩着她冰凉的手，江茗雪霎时怔在原地。
周身的风仿佛静止了一般，流动得格外缓慢。她低头看他握紧自己的手，下意识想抽出，却被强制收紧，无法挣脱。
他牵得自然，低头看她：“走吧。”
扑通、扑通……
似乎有电流沿着他的手传递过来，心跳忽然失了序，微妙的感觉从深处涌出。
他明明没说任何情话，却轻易让她乱了阵脚。
江茗雪按住内心的异样，故作镇定：“……好。”
临时发挥就接不住戏了，她的演技还是要提升。
她想。
他的力道有些重，却并不会让她感到疼，反而很有安全感。有些粗粝的薄茧似有似无地在她手背摩挲，酥酥麻麻的。
她眼帘微垂，悄悄低头看向两人握紧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也比别人长许多，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整只手，左手还拎着她的蓝灰色背包。
这一幕莫名让她想到一个熟悉的场景——
小时候爷爷送她上学。
……不对不对不对。
江茗雪连忙赶走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
明明只是他们两个身高差距太大了，才导致她联想歪了。她可是人人尊敬的江医生，怎么能随便被占了便宜去。
江茗雪将目光转向前方，肩背挺直，端起21世纪“女中扁鹊”的气势来。
原本覆盖包裹着的手不知何时变为攥紧，将她的四指握在掌心。
两个人牵着手，一左一右下山，走得很稳，速度却并不慢。
柏东一副“磕到了”的神情，频频点头：“原来结婚这么幸福。看得我也想找个女朋友了。”
“言泽你呢？你有没有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找个？”
言泽不搭理他，独自往前走。
“哎，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柏东小跑两步，追上言泽，拽着他的背包带。
言泽偏头，神情不悦地看他。
柏东熟视无睹：“我才一百一十斤，也容易被台风刮跑，但是你放心，我是直男，肯定不会牵你手的。”
向来惜字如金的言泽：“滚。”
容承洲腿长步子大，刻意放缓了速度等她。
快走到山脚时，靠近江茗雪一侧的一棵根部断裂、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苦楝树枝干突然掉落，正对她上方的位置。
“小心！”身后同时传来言泽和柏东的声音。
江茗雪抬头看到，反应极快地向前迈步，只可惜她发现的晚，树枝掉落的速度更快，眼见要砸到她的头上，肩膀忽然被人揽住。
一阵天旋地转后，猛然撞上一道坚实的胸膛。
“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醇磁性，淡漠薄冷。
江茗雪头还埋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没事。”
声音闷闷的，仿佛带着点哭腔。
容承洲蹙眉，放轻了些声音：“怎么哭了。”
江茗雪终于手捂着鼻子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疼……”
太疼了。
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的肌肉这么硬，明明看起来那么瘦。
作训服的布料本身就偏硬，他的胸膛还不柔软，江茗雪感觉自己的鼻子都要被撞掉了。
早知道被他抱一下这么痛，她还不如被树枝砸一下头呢。
容承洲一愣，道歉：“对不起。”
“没事。”江茗雪揉了揉鼻子，从他怀里站直。趁机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捡起刚刚掉落在她身后的树枝，拄着“拐杖”走到最前面。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快点下去吧。”
容承洲的目光追随着她仓皇的背影，没戳破她的小心思：“嗯。”
江茗雪假装感受不到身后审视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的动作太刻意，但她还是要这样做。
今天的亲密戏太多了，这不对劲。又是牵手又是拥抱，还是在她的两个学生面前。
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成熟稳重人设，一天之内在容承洲面前坍塌了两次，这让她日后如何在他们面前树立江老师的威望。
而且山下的风小了许多，她还有“拐杖”支撑，也不需要他牵着了。
下了山之后路好走很多，容承洲将他们送到医馆门口，停住脚步：“我回去了。”
江茗雪已经调整好状态，礼貌道谢：“好，今天麻烦你了。”
容承洲颔首，转身原路返回。
柏东和言泽已经将药送到药房，江茗雪站在医馆门口伫立了片刻。
尘沙漫天飞扬，晒谷的竹席被卷上天，住户紧闭门窗，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道端正挺拔的身影逆向而行，独自一人向台风中心走去。
风仿佛化为一只大手。
围绕他，席卷他，吞噬他。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们是同一类人，愿意为了自己的信仰付诸一切。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被尘沙遮挡着快要看不见。
不知怎么，江茗雪感觉他好像随时要消失一般。
她忽然上前几步，喊住他：“容承洲——”
他回头。
江茗雪温柔笑着，轻声说：“注意安全。”
容承洲眉目微动，读懂了她的唇语。
隔着呼啸的风声，微提了提唇角，点头说：
“好。”

第10章
江茗雪回到医馆帮忙处理药材，台风来得突然，很多症状较轻的病人已经先回去了，还有些来不及赶回去和药没配齐的都留在医馆内等候。
“你们可算回来了！”老林像是看到救世主一般，激动地出来迎他们。
这一天下来他都快忙成陀螺了，平时配一副药几分钟的事，现在要花上半小时，缺了药材就要不停调整药方，保证功效的同时还要考虑性价比，他这把老骨头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江茗雪忙连夸带哄地安抚好老林，让他继续坐诊，她到药房整理药材。
今天采到的草药种类很多，不仅缺货的都能补上，还引进了一些新药。她把病人急需的药挑出来，来不及晒就用鲜草，药效反而比干草还好一些。
顺便教学徒们认识草药，他们平时的实践太少，很多药都只能从书上看到图片，偶尔运气好才能碰上一两株稀有的，能在海宁见到这么多稀有鲜草，也算是不虚此行。
药房门开着，依稀能听到老林在前厅接诊室里对病人宣扬：“劳烦久等了，这两天药不够用，我们馆长亲自上山采的药，一个小姑娘家顶着台风爬到悬崖上摘川穹，不仅手破了、脚崴了，还差点从悬崖上摔下去，又马不停蹄地把药背回来，都没时间休息，这会还在后面处理药材呢，就怕耽误大家的治疗。”
病人服下药后阵痛情况好转，连连称赞：“江医生真是医者仁心啊，蒙山有元和医馆真是我们的幸事啊。”
老林哈哈一笑，拿着腔调：“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江茗雪不禁眼角抽搐了下，不知道柏东怎么添油加醋传达的，让老林这么对外夸的天花乱坠。
她现在都不敢出去，生怕别人发现她没崴脚。
许妍把药材分到不同的容器里后，凑过来笑眯眯问：“茗姐，听说你和姐夫在下山的时候一直撒狗粮，又是牵手又是拥抱，还差点亲上呢？”
江茗雪：“……”
这个“听说”究竟是从谁那听到的不言而喻。
江茗雪望向始作俑者：“柏东，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啊……我错了茗姐，我再也不大嘴巴了。”柏东双手合十祈求。
“去后院把这几株益母草种上。”江茗雪递给他几株药草。
这是她的“处罚”，相比于容承洲的罚站温柔了太多，柏东忙不迭答应，小跑着到后院种草药。
江茗雪低头继续整理剩下的，她在采药时特意采了一些还没有长成、可以移植的草药苗，想拿回来试着养一养。
这些天不断有受了元和医馆恩惠的病人上门送自家蒸的包子花卷和种的瓜果蔬菜，许妍当时啃完一个白萝卜还很诧异，这些农户究竟是如何在没有打任何农药的情况下，还能把蔬菜种得又甜又脆的。
江茗雪当时只以为是农户种植经验丰富，上山采了一次药突然想明白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和海宁的气候和蒙山的土壤有关。
海宁依山傍水，气候温润湿热，土地肥沃，实在太适合种植了。只可惜没有年轻人牵头，浪费了这么好的土壤资源。
如果可以种成，说不定能在各家各户小规模种植，再卖给医馆，如此互利互惠，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一些账目上的收支问题。
但江家后院的中药百草园自她出生起就一直有专人负责培育，她采草药的经验丰富，种植经验却是寥寥。
所以她需要自己先尝试，才能推广到千家万户。
想到采药，江茗雪动作顿住。
也不知道容承洲在山上如何了，台风这么大，他们训练一定很艰难吧。
出于关心，晚上吃过饭，她给容承洲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训练结束了吗？】
以为会像上次一样很快收到回复，她在台灯下整理医案时，频频拿起手机想看看他有没有回信。
然而直到她洗完澡躺在床上，都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江茗雪第一次把手机放在枕边，怕错过容承洲的消息。
黑暗中，她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明明身体疲惫得不行，大脑却格外清醒。
又失眠了。
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那道淹没在黄沙中的孤独背影，在崎岖的山路上迎风而上。
前方是陡峭悬崖，身后是肆虐的狂风。
已经数不清第几次打开手机屏幕了，她将亮度调到最低，微信界面依然空空如也。
没有新消息。
没有容承洲的消息。
江茗雪忽然有些心慌。
已经凌晨一点了，他们还没有结束训练吗？
还是说看到了消息，但不想回？
她宁可是后者。
左右睡不着觉，怕惊醒熟睡的许妍，她起身下楼，走到院子里。
台风很早就停了，深夜连蝉鸣都在休息。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轻晃，筛落满地碎银。唯有夜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将这方小院揉进温柔的夜色里。
“轰隆轰隆——”
天上传来一阵轰鸣声，响亮刺耳。
江茗雪眼眸微动，抬头仰望天空。
夜幕如浓墨倾泻，一架飞机从院子的屋檐后缓缓驶出，信号灯如跳动的星火，在深黑色天幕上织出流动的光轨。
飞行高度很低，轰鸣声尖锐。尾翼拖着淡淡的白雾轨迹，如苍鹰般在上空盘旋，一圈又一圈。
会是他吗？
她不知道。
可能是从海岸对面驶来的民航客机，载着乘客归家，也可能是物流运输的专用飞机，又或者是夜间巡察的军用飞机。
她的目光追随着飞机的航线，直到消失在院子另一头的屋檐下，不见了踪影，她还依然站在檐下向它驶离的方向望去。
肩上忽然一沉，她回过神侧目，是一件薄衫。
言泽立在她身旁，抬头注视她刚才仰望的方向：“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陪你去空军基地看看。”
江茗雪笑意清浅，言泽还是一如既往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收拢衣服，缓缓摇头：“不用了，我只是有些失眠。”
“他们空军危险的时候比不危险多，总不能每次都到基地找人。”
只是今日台风太大，容承洲为了送他们独自离队，她担心会遇到危险。
“你呢？”江茗雪转头问，“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言泽淡淡收回视线：“不困。”
江茗雪点头，那就是也失眠了。
夜风习习，吹动肩头的头发，钻进脖子里有些凉。
“言泽，你就没有想过找你父母吗？我可以帮你。”
“没有。”他声音冰冷，琥珀色的瞳孔没有一丝留恋，“他们在我出生时就死了。”
江茗雪叹一口，知道他在说气话。
自始至终没人知道他父母的来历，他一直说自己是孤儿，但他的所见所闻半点不像无人教养的样子。
“也罢，那你就留下帮我打理医馆吧。”
言泽侧眸看她，眼底泛起细微波澜：“我可以一直留下吗？”
“当然可以。”江茗雪笑容温柔，“如果你愿意，元和医馆永远是你的家。”
“谢谢江医生。”他的唇角终于勾起清浅的弧度，眸中倒映着清冷的月色。
“不用客气。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说过，其实你和淮景的性格真的很像，我有时候甚至会分不清你们俩。你就安心留在医馆，我会像对待我弟弟一样照顾你的。”
月光悄然藏在云间，言泽眉目微微敛起：“好。”
“好了，我有些困了。”江茗雪取下他的外衫还给他，“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
纤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言泽却并没有离开。
手中拿着她脱下的衬衫，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取下脖颈间的空心铃铛挂坠，里面装的是他们第一次初见时，她遗落的耳环上镶嵌的水晶。
久久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清冷的面容在深夜中显现出有些病态的白。
他收紧手指，将吊坠攥在手心，眼底暗色翻涌，低声呢喃：
“可是姐姐，我并不只想当你弟弟。”
……
江茗雪回到房间，依然没有收到容承洲的消息，今晚大约不会收到了。
她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陷入浅眠。
凌晨四点，旋翼撕裂云层的轰鸣声骤然减弱，刚才在医馆上空盘旋的“战鹰-18”巡逻机执行完任务后返航，缓缓降落在空军基地的跑道上，容承洲和副驾驶邢开宇默契配合完成一系列降落程序，飞机平稳着陆后滑行至停机坪。
容承洲推开驾驶舱门，沿着舷梯稳步走下，邢开宇紧随其后。
二人身穿深绿色飞行服，取下头盔往回走。
邢开宇将头盔夹在腋下，伸手比了两个数字：“24小时没合眼了，我感觉我就要猝死了。”
容承洲面容冷峻，无情说：“我会急救措施。”
邢开宇：“……冷血无情的男人。”
他们将巡查记录交给通讯兵，到飞行装具室里换下飞行服，从密码柜里取出个人物品。
邢开宇拿到手机后立即开机：“我亲爱的手机，冷落你二十四小时是我不对，我这就好好陪你——”
容承洲凉凉瞥他一眼，将关机的手机放进口袋里，率先向外走。
邢开宇连忙跟上：“诶诶走那么急干什么，我手机还没开机呢。”
两个人出了装具室，向宿舍走去。
邢开宇手机反应有些慢，好不容易刷新出来消息，喊住容承洲：“欸，容哥，嫂子怎么给我发消息了？你没告诉她你出任务了吗？”
容承洲终于肯慢下步子，偏头看他的手机，上面是江茗雪的头像和邢开宇的备注。
【嫂子】：邢副队，你们训练完了吗？承洲和你们汇合了吗？
消息是晚上十一点发的。
容承洲轻蹙眉头，掏出手机开机，这才发现江茗雪晚上七点多就给他发了消息，但他带队训练完就去值班巡逻了，期间没有时间看手机。
因为他一直没回复，江茗雪才去问的邢开宇，然而不巧的是，邢开宇和他一起巡逻的，他们都没看到消息。
他在手机上打字：
【抱歉，晚上出任务没看手机。】
正要点发送时，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二十八了，她一定已经睡了，现在回复可能会打扰她。
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将消息发了出去。
他曾承诺过，看到消息会回，如果吵醒她，再赔不是就是了。
万一她有事找他呢。
“容哥，这就是你做的不对了，出任务之前怎么能不跟嫂子报备呢，害她担心一晚上。”
等消息期间，邢开宇忿忿地指责他。
容承洲没有反驳，垂眸沉思：“的确是我的问题。”
他只有离开北城的那次交代了一句，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
一则认为没有必要，二则江茗雪也未必愿意听他的报备。
另一边，江茗雪睡得半梦半醒，手机是静音模式，但她依稀察觉到微弱的亮光，瞬间惊醒。
她拿起手机，终于收到了容承洲和邢开宇的消息。
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们都安全。
【江茗雪】：没事就好，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C.Z】：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每日向你报平安。
【江茗雪】：不用了。
【C.Z】：好，那就不打扰你了。
【江茗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麻烦。
半分钟后，对方发来信息：
【C.Z】：向妻子报备，不麻烦。
江茗雪的心像是被细小的针戳了一下，痒痒的。
容承洲似乎很喜欢这种中式的书面语称呼，“母亲”、“太太”、“妻子”，或许听上去有些疏离，像他本人一样古板老成，但却让她感受到足够的尊敬，就像是古时候相敬如宾的夫妻。
心底生出一片柔软，她回复：【好。】
【C.Z】：嗯，晚安。
【江茗雪】：晚安。

第11章
翌日清早，江茗雪顶着黑眼圈起来的，洗漱完来到菜地旁，照常给草药和蔬菜浇水，又拿着剪刀修剪她昨日移栽的草药枝叶，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江老爷子接的。
“喂，茗雪啊，你忙完啦。”
“对不起，爷爷。最近太忙，一直没抽出时间给您打电话。”
江老爷子呵呵一笑：“不怪你，海宁分馆问题多，这些天你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江茗雪说，“对了爷爷，我打电话是想问您，您知道铁皮石斛怎么培育吗？”
“铁皮石斛？倒是知道一些，之前我在南方种过，本来都发芽了，结果移植到北方一天不到就死了。”江老爷子想起来就痛心疾首，“怎么，你要在海宁种铁皮石斛吗？”
“嗯，我想试试。”
“行，等会我把方法写下来，让周姨发给你。”
“好的，谢谢爷爷。”
爷孙二人又聊了些医馆近况和家里的情况，江老爷子突然提起：“对了，容夫人前两天来家里了，我才知道承洲也在海宁，你们俩见着面了吗？”
江茗雪：“嗯，见着了。”
“见着了就行，你们夫妻俩一年没见，好好叙叙旧。”
江茗雪不吱声，低头拿铲子松土。
刚认识几天，哪有“旧”可叙。
“承洲要在海宁待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嗯……”江茗雪支支吾吾地，“这个得看上面安排，他也不确定。”
其实根本没想起来问。
“哦，也是。”江杏泉没有起疑，催促道，“等承洲忙完，你们赶紧回来把手续补上，谁家小两口像你们一样，结婚一年了连家长都没见呢。”
江茗雪想都没想就接：“你们这不是见过了吗……”
“嘿——你这孩子。”江杏泉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你们结婚让双方父母见面是吧。”
也不是不行。
江茗雪心想。
怕刺激到江老爷子，她忍住不接腔：“爷爷，我先不跟您聊了，医馆开门了，我先去接诊了，拜拜。”
话落迅速挂断电话。
“诶，我还没问完呢……嘟嘟——”
江茗雪舒了口气，低头继续侍弄翠绿的草药。
如果回去就要补手续的话，她宁可一直留在海宁。
只可惜北城总馆事忙，还需要她回去盯着。
江茗雪叹了口气，躲是躲不掉了，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容承洲，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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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爷子很快把培育铁皮石斛的注意事项发给了她，还托之前与他一起在南方学习的老朋友给她寄了几十株铁皮石斛的草药苗，包括快开花的成株和刚开始培育的幼苗。
江茗雪收到后，带着老林和几个学徒一起移植盆栽，用透明塑料膜在楼顶的露天平台搭建简易温室。铁皮石斛是附生植物，不能用普通土壤，而是透气性良好的树皮或珍珠岩，模拟原生态环境。
在收到石斛苗前，柏东和言泽就上山找了两大袋脱落的树皮、木屑和石头，只是还差一些琐碎的东西，如足量的托盘、肥料等。
“这附近有花草市场吗？”江茗雪问。
“没有，村里人不兴这个，大家都是随便弄点羊粪、猪粪、鸡粪就种上了。”
一旁的许妍瞪大眼睛，手指指着自己：“莫？你是说我前两天啃的萝卜是羊猪鸡的粪便种出来的？？”
老林摇头：“也可能是牛粪。”
许妍：“……”
天塌了。
柏东笑得前俯后仰，就连言泽都似有似无扯了下唇角。
江茗雪抿唇轻笑：“没关系，是洗过的。”
许妍暴哭：“呜呜呜呜……”
老林呵呵一笑：“不过今天有集市，你们可以去看看，说不定有卖的。”
“集市？”许妍眼睛又亮了，“是赶集的那个集市吗？”
“是啊，每个月一次，几乎所有人都会赶集囤货。”
“去吧去吧，我还没体验过赶集呢。”
江茗雪：“好，那我们就去看看。”
正如老林所说，所有人都去赶集了，今天医馆的病人少了大半。老林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江茗雪便带着几个学徒到镇上赶集。
农村的集市不亚于过年，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狭窄的道路支了四排摊位，只留下行人走路的缝隙。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衣服、坚果、散装零食、炸串小吃等琳琅满目的，看得人应接不暇。
许妍激动地抓着江茗雪的衣服左顾右盼：“幸好我们来之前没有吃饭，不然我今天可后悔死了。”
江茗雪也是第一次赶集，觉得新鲜，走路慢慢的：“你们看有什么想买的，我来付钱。”
许妍：“好耶！茗姐万岁！！”
柏东：“谢谢茗姐，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她看向沉默不语的言泽：“言泽，你也看看，过了今天缺什么可能就买不到了。”
言泽缓缓摇头，对摊位上落满尘土的物品不感兴趣：“不用了，我不缺东西。”
江茗雪不再劝他，左右环顾，寻找她今天要买的托盘和肥料。
许妍边逛边买小吃，没一会儿就快饱了。路过一个小摊子，忽然拉住她，拎着炸鸡柳的手指着摊位上的椰子灯对她说：“茗姐你看这个灯好漂亮！”
江茗雪看过去，是一家老爷爷开的“椰雕”非遗手工摊位，见他们驻足，忙起身热情介绍：“欲看椰雕无？全个是手工做其。”
老人家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许妍和江茗雪反应了几秒才听明白：“好的，我们先看看。”
所谓“椰雕”，就是将当地的特产椰子外壳雕刻成精致的图案，主要是观赏作用的工艺品，是一项传统非遗技艺。
椰子灯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加了香薰蜡烛，相比之下更有实用价值。
摊位上展示的椰雕图案有很多，如经典的椰子树、海星、鸡蛋花、蝴蝶等，贴着不同香味的标签，蜡烛最上层还有硫酸纸上印的海宁话。
许妍爱不释手：“茗姐，我们买一个回去吧，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当纪念品了。”
江茗雪捧着一颗椰雕，细细闻香薰味道，是海风系列的香氛，清新自然，还有一股淡淡的椰子清香，很有地域特色。
她轻轻放下手里那颗：“可以啊。你们几个都挑一个吧，出来这么久还没送你们礼物呢。”
“耶！老板万岁！！”
柏东婉拒了：“谢谢茗姐，但这都是小女生用的东西，你们俩买吧，我和言泽就不要了。”
许妍：“茗姐，不管他们，我们俩来挑一对姐妹款！”
江茗雪轻笑：“好，你看你喜欢哪个？”
“好多种类呀。”许妍看得眼花缭乱，拿起一颗刻着太阳花图案，指着蜡烛上的手写字，“但是我怎么看不懂这上面的字呢？茗姐，你知道‘叮dio习家’是什么意思吗？”
江茗雪想了下，没想出来：“不知道，问问老板？”
许妍：“爷爷，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呀？”
老人家笑意吟吟地将文字翻译成语音：“泥四‘叮dio习家’。”
许妍：“……”
她们知道“叮dio习家”怎么读。
江茗雪耐心问：“不好意思爷爷，我们是外地人，听不懂海宁话，您能用普通话再说一遍吗？”
老爷爷脾气也很好，回答她们：“豁以哇，泥四‘叮dio习家’，听有莫？”
江茗雪扯唇：“嗯……除了那四个字，都听懂了。”
她转头问另外两人：“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二人纷纷摇头。
蒙山的老人一般都不会说普通话，平时在医馆接诊就会出现这个问题，但因为有老林当翻译，所以没出现幺蛾子。
但今日他们的御用翻译被扔在了家里，几个年轻人都犯了难。
江茗雪口中念念有词重复着：“‘叮dio习家’……”
“顶天立地？听天由命？停云落月？……不对，都不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大学辅修小语种专业，精通中、英、法、德四国语言的江茗雪被小小方言难倒了，想出一连串成语都对不上，正苦恼着要放弃时，身畔忽然飘来一阵淡淡的雪松清香，和他的声音一样熟悉：
“心想事成。”
容承洲不知何时走近，垂眸看她手上的椰雕，不轻不重地吐字。
江茗雪诧异地回头望，他身后跟着邢开宇和另外两名队友，想来也是赶集采购用品。
这几天两人也有持续联系，只不过都很官方：
【C.Z】：今日训练无事，一切平安。
【江茗雪】：好的，晚安。
【C.Z】：今日军事演练，一切平安。
【江茗雪】：好的，晚安。
【C.Z】：今日有飞行任务，早点休息。
【江茗雪】：好的，晚安。
以上就是夫妻二人三天的对话，比AI还像AI。
“嘿，嫂子好，各位好！”邢开宇一如既往热烈地打招呼，牵回她的思绪。
她微笑回应，然后低声呢喃重复：“叮dio习家……心想事成……”
发音差距这么大，再给她一天一夜也想不到是这个成语。
“海宁话还挺有特色的。”她只能这么总结。
“还是姐夫见多识广！”许妍快成容承洲的腿毛了，“心想事成的寓意不错，我就拿这个‘叮dio成家’吧！该你挑啦茗姐。”
“好，我看看。”
江茗雪拿起另外一颗雕着椰子树的椰雕，问身后的容承洲：“这个‘嘻嘻如己’是什么意思？”
容承洲不紧不慢答：“事事如意。”
江茗雪换了一颗：“这个‘恭咦哇塞’呢？”
容承洲：“恭喜发财。”
“那这个‘丁替劲康’呢？”
“身体健康。”
江茗雪对挑纪念品不是很上心，只是想趁机偷学海宁话。
“‘鲁第象啦’呢？”
容承洲抬眼看她，缓缓道：“你真漂亮。”
“哎呦~~”许妍和邢开宇起哄。
江茗雪脸一红，故作镇定转移话题，拿起最后一句标语不同的椰子灯：“那这个‘瓦以湾鲁’呢？”
他垂眼，淡声问：“确定要听吗？”
江茗雪被他的反问弄得心里打鼓，但还是点头：“当然。”
前面都是祝福的话语，这句总不能是什么骂人的话吧。
集市喧闹，叫卖声此起彼伏，灰尘味和花香味相互掺杂，人群熙熙攘攘从他们身后略过。
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容承洲掀起薄薄的眼皮，字字清晰，穿透八十分贝的噪音传入她的耳间：“它的意思是——”
“我喜欢你。”

第12章
江茗雪：“……”
不是，这对吗？
他说话时几乎不带声音起伏，像是在念作战简报。
声线冷而沉，若雪夜钟鸣，余韵悠长。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wow——！容队也太会了，撩妹技能手拿把捏啊！”邢开宇大惊小叫。
“趁机表白，谁再敢说我们容哥不解风情，我第一个不同意！”
许妍：“我的妈呀，姐夫深藏不露啊，这种话表白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说，姐夫就这么念出来了，我保证在家肯定没少跟茗姐说这种话。”
“啧啧啧，队长这心理素质果然不一般，都这样了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太强了太强了，真是吾辈楷模！”
“……”
被称作“吾辈楷模”的容承洲冷眼站在起哄声中央，宛若青松挺立，未曾被影响分毫。
反而是江茗雪恨不得把摊位上的遮阳伞扯下来盖在自己头上。
明知道是什么意思，还当众讲出来。让他说他就说，他怎么这么听话呢？！
椰雕摊位的老板热情附和，给他竖大拇指：“是啦是啦，正正是按样啦。”
江茗雪不敢再问了，在她刚刚备选的几个里挑中“恭咦哇塞”的那一颗，若无其事地说：“老板，我就选这个恭喜发财吧，还有我朋友的心想事成，我一块结了。”
“好咯好咯，一共一杯仨。”
江茗雪从包里拿钱的动作一顿，又没听懂，转头问：“是一百零三还是一百三？”
容承洲不语，已经将钱递过去，老板找了他七十。
江茗雪只好收回去她手里那份。
一行人买完椰雕一齐往前走，许妍附在她耳边时不时来一句：
“瓦以湾鲁~~瓦以湾鲁~~~”
江茗雪作势瞪她：“再这样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哎呀，我错了嘛茗姐。”许妍像小猫一样蹭来蹭去，让她轻易就消了脾气。
“好了，快找托盘和肥料吧。”
“好嘞，小的遵命！”
卖花草种植工具的摊位很少，他们把集市走完一半了都没找到。恰值上午十点，太阳早已高悬，正正照在她们上方，晒得人睁不开眼。
“好晒啊。”许妍边走边用手扇风。
江茗雪也抬手置于额间，遮住太阳，只不过聊胜于无。
这次出门急，忘带遮阳伞了，炙热的太阳晒得人头晕，头发被烤得热乎乎的。
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严严实实地挡住斜上方的太阳。
她抬头，前方几寸之隔处是容承洲宽阔高大的身影，一米九四的个子像一把移动的遮阳伞，将刺眼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正偏头和邢开宇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躲在他遮蔽的阴影下悄悄打量着，明明今日只着便装，深灰色T恤配黑色裤子，但数十年如一日的端正姿态还是能让人轻易看出是军人出身。
侧脸下颌线如刀刻一般，线条冷硬，五官优越。始终绷着脸，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是和言泽、和她弟弟都不一样的气质，让人望而生畏。
当然，这个“畏”更多的是敬畏，因为他实在太刚直了，言行举止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哪怕是说情话，他都像在朗读诗词歌赋，没有半分狎亵轻慢之意。
“茗姐，前面好像有一家卖花的，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有我们要的东西。”
出神之际，许妍的提醒将她牵回思绪。
江茗雪回过头来，点头：“好，走吧。”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到卖花的摊子，把坐在小板凳上的老板娘吓一跳，起身警惕问：“汝众要怎作？（你们要干啥？）”
江茗雪回头一看，除了柏东，言泽和容承洲带来的人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子，还有个一米九的，五六个人高马大的青壮年男子跟在她们身后，个个不苟言笑，凶神恶煞的，不知道还以为青天白日来打劫的。
她忙柔声向老板娘解释：“阿姨，您别害怕，我们是来买肥料的，怕太重拿不动，请了几个小哥帮忙。”
老板娘终于放松警惕，重新坐回到小板凳上，用普通话对她说：“要买什么，你们看吧。”
花草摊位主要是卖盆栽花卉的，托盘和肥料都是随花赠送的，江茗雪跟老板娘商量了好一会儿，才愿意给她单卖肥料和托盘。
她挑了几种不同有机元素的肥料，各买几袋，打算回去都试验一遍，又加价把老板娘摊上的所有托盘都买光了，临走时，老板娘边数钱边嘴上跟邻居摊位的大娘说：“你看伊们把我这些赠品都买光去咯，我还咋做生意嘛。”
“那泥别卖嘛，底个逼汝咯？人屋还多付钱给汝咯！”
“哎哟泥这话说的，我是在意汝的鸡碎银个人咯？……”
江茗雪和许妍空着手在前面带路，几个男人人手拎着一袋东西，在老板娘的絮絮叨叨中离去。
容承洲拿的东西最多，因为还有两个椰雕，是他付完钱就拎着的。
虽然他拎起来看着挺轻松的，拎几包沉重的肥料就像是拎着一袋零食，但江茗雪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帮你拿点东西吧。”
“不用。”他没给。
前面有自行车经过，他挪到江茗雪的左侧：“你走里面。”
江茗雪：“好吧，辛苦你了。”
“嫂子，不用心疼容哥，他平时练的杠铃都是四十公斤的，举一个你都轻轻松松，更别说这几斤东西了。”邢开宇在后边揶揄。
他说的太有画面感，江茗雪已经不由自主脑补出自己被容承洲举到天上的画面了。
嗯……有点吓人。
她决定回去多吃点，是得增增重了。
“你们今天休息吗？”她问。
容承洲走在外侧，让她走在树荫底下：“嗯，大休。”
在没有训练和值班任务时，其他人一般是做五休二，但他兼任两职，要管理的事务比较多，每个月只休两三天。
“等会有空吗，跟我去一趟基地？”
他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今日本是打算到医馆找江茗雪，只是顺路被邢开宇拉上赶集，恰巧碰到她们。
“有空。”江茗雪想也没想，点头说，“好的。”
容承洲脚步滞了一瞬，偏头问：“不问问我找你做什么吗？”
她轻笑，语气笃定：“我相信你。如果不是必须让我出面的事，你不会轻易找我。”
容承洲盯着她看了两秒，而后牵了牵唇，无声笑了下。
很轻，很浅。
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岂不是很容易被拐走。
日后还需多看着点。
几人将东西送到医馆，放下东西后，江茗雪跟着容承洲他们一起出发去基地。
他们走后，许妍和柏东拎着肥料和托盘，准备先去收拾一下临时大棚，一转头发现言泽还站在医馆门口，望着江茗雪和容承洲离去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二人疏离的背影，似乎在沉思什么。
柏东拍了拍他：“泽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言泽思绪被打断，眉头微微蹙起，顾自转身：“没什么。”
柏东站在原地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挠头不思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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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悬在跑道上方，空气扭曲成波浪，蒸腾着热气。大休时间，训练场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打球，大部分都在宿舍休息避暑。
江茗雪跟着容承洲先到食堂吃饭，这次来基地不头晕，饭量是平时的两倍。
但容承洲还是看着她盘子里几口就能吃完的米饭，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点饭量，怪不得这么瘦。
两人面对面坐在食堂餐桌，容承洲将水晶虾饺推到她面前：“再吃点。”
江茗雪摇头：“我吃不下了。”
中医讲究吃饭七分饱，所以她每次不会吃得很撑。
容承洲面容沉静，正色道：“太瘦不健康。”
江茗雪险些被口水噎着，他这副神情像极了她爷爷在家里板着脸指责她不好好吃饭的场景。
她挺直腰背，底气十足说：“我的体重和身高在健康范围内。”
她是医生，难不成连自己是否健康都不清楚。
“是吗。”容承洲打量她的身板，反问，“上次被台风吹跑的人是谁？”
“……”这黑历史算是抹不掉了。
他表情太过严肃，幻视逼吃饭的父母。江茗雪说不过他，硬着头皮又夹了一颗虾饺，细嚼慢咽吃下。
然后放下筷子：“可以了吧？”
容承洲收回目光，勉强接受。
循序渐进，总能胖起来。
吃过饭后，在他宿舍稍作休息。下午两点，带她去事务中心找值班人员盖章。
管理办卡盖章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姐姐，虽然是文职工作，但眉宇间和气质同样英气十足。
见到容承洲后热情打招呼：“小容来了啊，有一阵没见你了。”
容承洲略一点头：“孙姐。”
注意到旁边的江茗雪，孙姐眼睛骤然发亮：“这就是小江吧？诶呦，小容金屋藏娇了这么久，可算让我见着真人了。小姑娘长得可真漂亮啊，气质还那么好，跟小容可真登对啊。”
江茗雪抿唇一笑，礼貌道谢：“您过奖了。”
容承洲将提前准备好的材料和江茗雪的身份证递过去：“孙姐，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几分钟就办好了，你们坐这儿等一下。”
孙姐坐在电脑后，将江茗雪和容承洲的信息录入系统，边和他们聊天：“小江，你是不知道，小容在我们基地可抢手了，大到德育课老师，小到食堂阿姨刚上大学的女儿，经常来我这儿打听小容的消息，有没有谈恋爱呀，有没有女朋友呀，我还一直帮小容留意这事呢，谁知道人小容一声不吭就领证了。”
“你们是不知道，那些姑娘在听见小容结婚的消息之后，一个个都魂不守舍的，活都干不下去，就跟失恋了一样……”
“孙姐。”容承洲指节搭在扶手上，出声打断她。
他不喜议论别人，也听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议论其他人。更何况，他并不觉得被别人追求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在他妻子面前说这些话，是对他妻子、对那些女孩的不尊重。
孙姐忙打住：“哎呦，都怪我，见着小江太高兴了，没忍住说多了。小江你别介意啊。”
江茗雪摇头，这些事不用听也可以猜到。经过这些天的了解，她只觉得战功赫赫的容上校被许多女孩追捧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并没有很惊讶。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么多人追他。”江茗雪为自己当初草率的捷足先登道歉。
孙姐说：“你说什么对不起呢，这都是常有的事，也多亏了你拿下小容，那些姑娘才会死心找其他人。”
不等江茗雪回话，茶几对面的容承洲忽然偏头瞧她，注视她的眼底幽深如潭，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平静问：
“如果你知道，你要怎么做。”
“我……”当然是不结了，把那些姑娘的白马王子让出来。
但话到嘴边收了回去，老虎的头不能轻易摸。
她轻咳一声，转了话锋：“那当然是带着愧疚跟你结婚。”
闻言，容承洲的眉眼缓和了一些。
孙姐恰好录完信息，从机器里打印出一张卡片，递给江茗雪：
“来，小江，你的军属卡办好了。”
江茗雪接过道谢，两人并肩走出事务中心。
军属卡的全称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保障卡”，上面印有她的姓名、照片和其他个人信息。
“原来你喊我过来是为了办这个。”江茗雪低头翻看卡的正反面。
“嗯，需要本人出面。”
“这个军属卡有什么作用吗？”
“共享军人优待服务，包括医疗、教育、交通，虽然这些对你来说并不需要。”
这些优待服务对普通人来说弥足珍贵，能解决不少麻烦，但对于江家来说，这些作用微不足道。
容承洲说的很简略，江茗雪上网查了一下，军人优待大致包括车站和机场免排队服务，博物馆和景点军人专属通道，医疗优先和子女优先入学服务等等。
她看完反驳他：“怎么不需要，这么多好处呢。”
虽说他们家有点家底，但那大部分是她弟弟一个人挣的，更何况这世上只靠钱解决不了的事多得是。军属卡是在役军人家属才可以办理的，这是不一样的荣誉。
她又随了江老爷子节俭的品性，出门在外都是坐的经济舱、一等座、二等座，经常需要排队，还有很多人满为患的景点，她担心人挤人，一直没去过，所以这张卡对她来说能节省不少时间。
容承洲却不认为她说的是真心话。
他站定，转头面向她：“这就是我今日想告诉你的另一件事。”
“什么？”江茗雪抬头看他。
恰好走到花藤廊架下，绿叶已织成浓荫，珊瑚藤爬满石墙，一串串一簇簇，开在弯曲盘旋的枝条上。深深浅浅的粉在阳光下流动，像被风揉碎的霞光。
他站在珊瑚藤下，婆娑光影印在他额际，明明灭灭。
那双漆黑的瞳孔望进她的眼睛，庄重又严肃：“我并非出自富贵之家，此生注定身无长物，寻常百姓能给你的陪伴，我亦给不了。只能为你提供一些无足轻重之物，这对你来说不过抬手可得。”
“军婚与普通婚姻不同，现役军人配偶若想离婚，需征得军人同意。这些话我曾与你提前说过，但我想，你当有试错的机会。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唤她的名字：
“江茗雪。”
“若你后悔，请随时告知我，我会放你自由。”
珊瑚藤的枝条相互纠缠，而他们在花架下站成两株静默的树。阳光与花影在他脸上交替，他深邃的眉眼如同一汪漩涡，将她吸进去。
自始至终，他们的婚姻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纸受到民法典重点保护的婚书，是她借来推卸扰人催婚的挡板，她从未认真对待，没有想过和他的未来，更未曾想过离婚，这一切都是因为不在意。
这一年来仅有的一页聊天记录，让她以为容承洲和她秉持一样的态度，可今日她才恍然明白，容承洲这样的人，会对他做下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他年长她三岁，做事向来稳重周全，自他同意与她领证那一刻，他便替她想好了退路。而之后的每一次相处，他都在迁就她，尊重她，顺应她的节奏。
一直以来，都是她做得不好。
年轻的姑娘站在花藤下，眼睑半垂，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流转的思绪。
他们相对而立，驻立了许久。
她用心思考，他耐心等待。
风轻轻拂过，吹动一帘静谧。
花瓣飘落在她肩头，她终于抬头，唇角漾开一圈涟漪，她举起那张绑定身份的卡片，仰头看他：
“容承洲，军属卡我已经收下了，只要你不主动提出，我便不会离开。但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学着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妻子，可以吗？”
风起花落，她站在纷飞的花雨之下，脊背挺得笔直，眼眸中映着天光和花影，坚定地看向他。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紧绷的下颌终于松动，他缓缓提唇，对她说：
“好。”
--
江茗雪跟着容承洲回到宿舍生活区，一路上许多空军兵见了她都热情打招呼喊“嫂子好！”，到了他宿舍后，飞行大队的许多由他亲自指导的飞行员不约而同来见师娘。
做一名合格妻子的第一步就是认识丈夫的朋友，江茗雪热切礼貌地与他们聊天，容承洲时不时搭一句，虽然只有几个字。期间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率先递到她面前。
江茗雪摆手：“中午吃多了，吃不下，分给大家一起吃吧。”
她中午可是吃了平时的两倍饭量，外加一个水晶虾饺，这才过去两个小时，根本没消化多少。
部队的兄弟饭量大，五份果盘都不够他们分的。容承洲是一名有人情味的军官，平时会给下面的人发一些水果和牛奶，但不会有人情味到切好给他们吃。
他将果盘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等饿了吃。”
江茗雪不动，其他人自然不会吃。无奈拿着一次性叉子扎起一块火龙果，然后将果盘推到中间：“来，大家吃点水果。”
几名懂事的飞行员这才拿起叉子，每人吃了一块，主要是给师娘面子。
谁看不出来这份果盘是队长专门给师娘准备的，他们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师娘抢吃的。
他们聊的尽兴，一眨眼一下午就过去了。
七点多才想起来吃饭，还是在空军基地吃的，怕她的胃受不住，容承洲晚饭随她的习惯。
吃过饭后，正准备送她回去，谁知刚出食堂，天上忽然掉起豆大的雨点。
“啊……怎么突然下雨了？”明明天气预报上这几天都是大晴天的。
容承洲：“先去我房间避一下吧。”
“好。”
雨点越来越密集，容承洲撑着队友分给他的伞将江茗雪送到宿舍。
江茗雪坐在床边，看着他两侧肩头潮湿的水印，刚才他打伞时，全倾在了她那一边，她连裤子都没被淋到。
“你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别感冒了。”
容承洲嗯了声，让她在房间等一会儿，等雨停了再送她回去，然后拿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去洗澡。
然而，直到容承洲洗完澡回来，又手洗了几件衣服，这雨都没有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一股瓢泼大雨的趋势。
真是应了老林那句“海宁的天气诡异，上午大太阳，下午大暴雨”。
江茗雪看了看墨黑的天空，估计今晚不会停了。芦苇荡泥水多，冒雨回去很危险。
“算了。”她想了想，转过头对容承洲说，“你们这里有没有空房间或者女寝？我在你这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容承洲刚晾完衣服回来，垂眸看她：“你确定要在部队和我分房睡？”
之前还能借“医馆事忙”的理由回去，现下飞行大队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今晚回不去，要在部队留宿。
容承洲还是单人宿舍，她若是在此时搬到另一间屋子，未免太过刻意。
江茗雪意识到这个致命问题后，有些举足无措： “那该怎么办？”
“咔哒”一声，门被反锁。
他关上门，转身走近。
随着距离拉近，江茗雪置于腿上的手不自觉蜷起，身体下意识后倾。
高大的身影立在灯下，将她笼罩在阴影中央。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讳莫如深，缓缓吐出三个字：
“一起睡。”

第13章
清亮的眸子逐渐放大, 江茗雪愣了许久。
他是怎么淡定自若说出这句话的？
她觉得容承洲的性格真的很奇特，总是能用最严肃的语气说最暧昧的话。
但别看他情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实际上人家压根就没那个意思。
这在年轻人口中叫作撩而不自知。
江茗雪就这么被他撩过好几次了, 深谙其套路之深。
就如现在, 她清楚地知道此“睡”非彼“睡”。
但即便是最正经的“一起睡”, 她也有点招架不住。
虽说她今日刚下定决心学着做一名合格的妻子, 但他这样未免有些太快了。
她斟酌着问：“……那个, 就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吗？我打地铺也可以的……”
容承洲注视着她, 平静问：“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床铺，需要找别人借一套吗。”
江茗雪：“……不用了。”
这跟他刚刚说的‘宣告天下他们夫妻是分房睡的’有什么区别？”
江茗雪扭头看了眼那张大约1.5米的单人床，在心中庆幸。
还好, 不是她上大学时0.8米的窄床。而且她瘦, 离得远点就是了。
江茗雪在心里做了好一番思想建设, 才下定决心, 像是上战场一样：“好！那就一起睡。”
她相信容承洲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嗯。”容承洲略颔首。
“那我今天怎么洗澡呢？”她问。
他们是公共浴室, 她肯定没办法用。
容承洲眉头微微蹙起, 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思索了几秒, 启唇：“我去给你打桶热水, 委屈你将就一下。”
江茗雪忙应：“不委屈不委屈，我在医馆也是这么洗的。”
容承洲宿舍好歹有独卫, 水龙头有热水，而且还能锁上门, 空军基地的各方面条件已经比她在医馆好很多了。
“嗯。”
他点头，找来一个干净桶，接满热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还带标签的毛巾递给她：“新的，没用过。”
江茗雪接过：“谢谢。”
“嗯……那我等下穿什么？”她突然想起。
容承洲复又打开柜门, 里面春夏秋冬的衣服分门别类归整得很清晰，每件衣物都叠得格外整齐。衣柜里是淡淡的雪松香，飘到鼻腔里，闻着很舒服。
江茗雪第一次见到这样爱干净又有条理的男人，连她都自愧不如。每日的高强度训练明明很容易产生汗臭味，但她却从来没在容承洲身上闻到过。
“这些都是洗过的，你随便选。”他指着休闲区说。
江茗雪随便拿了一件白T恤和一条黑色休闲裤子，到卫生间洗澡。
卫生间依然被打扫得很洁净，洗漱台上放着空气清新剂，没有一丝异味。
江茗雪掬起一捧水浇在身上，一点点将身体打湿。
一想到等下要和容承洲睡在同一张床上，她的动作就不由自主慢下来。
想借此逃避一时一刻。
热气渐渐蔓延到上方，氤氲了她的眉眼，镜子被一层水雾覆盖，模糊不清。
江茗雪磨磨唧唧地抹上男士洗发水，轻缓地揉着头发。
容承洲担心洗到后半段水会冷掉，特意打的水温偏高。
但在江茗雪的拖延下，这有些发烫的热水还是渐渐变凉，淌在身上不禁让人打起寒颤。
没办法，水温不允许她再拖了。
江茗雪认命地冲干净身上的泡沫，然后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出去，将白天穿过的衣服挂在门口的立式衣架上。
今天在外面赶集，出了些汗，衣服已经很脏了。但海宁气候潮湿，空气湿度大，即便是用洗衣机甩干，一晚上也肯定干不了，怕明天早上没有衣服穿，只能暂且忍一下，等回去再换干净的。
容承洲的衣服对她来说有些肥大，肩线松松垮垮地垂在大臂中间，快能装下两个她了。裤脚卷起五折，还是垂在脚踝的位置。
裤腰也大了一圈，好在裤子是松紧带，她系到最紧的状态能勉强不掉。
容承洲正在案前看飞行相关的专业书，见她出来，起身。
受热气蒸腾，女孩白皙的脸红扑扑的，浓密卷翘的睫毛被打湿，黏连成一簇一簇的。瘦小的身体装进他的宽大T恤里，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她这身打扮很是滑稽，但他没笑她，依然表情板正，递给她吹风机：“卫生间有插头。”
“好。”
江茗雪拿着吹风机到卫生间吹头发，然后用容承洲给她拿的新牙刷简单洗漱了一下。
出来时，容承洲恰好从外面回来。
江茗雪没问他出去是做什么，她现在无瑕顾及别人。
这么一番折腾，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以她平时的作息，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但在容承洲这里，她还不敢睡，坐在桌前的椅子里，装模作样处理手机消息。
其实早就没新消息了，她出神地翻着朋友圈，不知不觉都翻到一周前了。
正想着，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自从第一次见容承洲，因为两人默认铃声相同险些混淆，她当天就换成了另一个，和他区分开来。
现在响的是她的。
“喂，阿妍。”她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许妍的急切声音：“茗姐，今天下大暴雨，你怎么回来呀？”
江茗雪轻声说：“雨太大了，我今天先不回去了。”
“什么？！你要和姐夫同床共枕了？！”许妍敏锐地联想到最关键的一点，音量都不自觉提高。
江茗雪：“……算是吧。”
“啊啊啊啊那岂不是要翻云覆雨了？！你们俩好久没见了吧！”
许妍不知道他们其实是领证后一年都没见过，只以为是两三个月，一口气秃噜出来一长串：“茗姐，虽然我知道小别胜新婚，今晚肯定是个不眠之夜，但是你的体格弱，还是要让姐夫节制点，千万要注意你的身体啊！！”
江茗雪上得了山，爬得了悬崖，只是瘦了些，体格弱当然是相对于容承洲来说。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江茗雪特意拿开手机看了一眼，的确是耳筒模式。
她还以为不小心误触扬声器了，在安静的房间内听得清清楚楚。
许妍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而且我之前看网上说部队的床质量不好，很多人都做塌了，姐夫还一个顶三个，你们今晚可得收着点，别搞太大动静，还有……”
“那个……阿妍，明天还要早起，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越说越露骨，江茗雪忙打断她，容承洲还在旁边呢。
不等她回话，就迅速把电话挂断了。
偷偷抬眼观察容承洲的表情，不知道他听到了没。
还好，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容承洲没什么反应。
应该没听见多少。
江茗雪悄悄舒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睡吧。”容承洲站在床边，看着她。
“哦……”
江茗雪打开静音模式，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磨磨蹭蹭推开椅子起身，脱下宽大的拖鞋爬到床的内侧。
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直挺挺地躺下。
容承洲立在床侧瞥她一眼：“不盖被子？”
屋子里开了空调除湿，外面还下着大暴雨，晚上会冷。
“……哦，忘记了。”
江茗雪扯开床脚叠成豆腐块的夏季薄被，盖住腿和肚子。
容承洲站在床边未动，盯着她紧绷的身体，忽的笑了下。
江茗雪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不解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敛眸，一语带过，转身走开。
只是难得见到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罢了。
江茗雪眼睁睁看着他到门口关上灯，房间内唯有走廊的暗灯穿过门缝，照出微弱的光亮。
他在黑暗中走近，靠近床侧。
熟悉的气息逐渐逼近，带着一股明显的压迫感。
江茗雪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跳仿佛消失。
“咚、咚、咚——”
恰在此时，门外一阵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
“容哥，你睡了吗？找你有点儿事。”是邢开宇的声音。
容承洲停在床前两寸之处，他的夜视能力很强，在昏暗中精准捕捉到她的眼睛：“我出去一趟，你先睡，不用等我。”
江茗雪如临大赦：“好。”
感谢邢副队，来的真是时候。
最好能把容承洲多拖一会儿，等她睡着再回来。
容承洲没有开灯，走到门口，带上门出去。
楼道内的光照钻进来两秒，又被隔绝在门外。
江茗雪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
只大脑还清醒着。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她逼自己闭上眼睛数羊，争取在容承洲回来之前睡着，这样就不会尴尬了。
……四十七只羊、四十八只羊、四十九只羊、五……
五十只羊都没数完，“啪嗒——”一声，门就响了。
江茗雪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邢开宇怎么回事？这才出去不到五分钟。
容承洲进门，先到衣柜前拿出一件新T恤换上，把那件洗刚刚澡时才换过的干净T恤丢进脏衣篓里。
刚才到邢开宇宿舍，身上染上了烟味。
屋内传来衣料摩擦声，江茗雪猝不及防看到他换衣服的一幕。
他面向衣柜站着，只留给她一个侧面。昏暗的光线吞噬了所有细节，却勾勒出他肩膀锋利的线条，腹肌的清晰轮廓若隐若现，如同连绵起伏的雪山。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眼睛不受控制地向他那边窥探着。
“怎么还不睡？”
淡漠的声音响起，牵回她的思绪。
他已经换好衣服，向她走近。
江茗雪忙收回视线，眨了眨眼，重新闭上：“……这就睡了。”
容承洲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接着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躺下。
炙热的气息从身侧传来，江茗雪的心跳似乎都慢了半拍。
她又睁开眼睛，鼓足勇气问：“你只有一床被子吗？”
牙刷、毛巾、拖鞋等日用品都有备用，被子竟然只有一条，这让他们两个怎么盖。
“嗯，如果你介意，我可以不盖。”他平躺在床上，淡声说。
“……”
这话说的，她能介意吗？
“……那一起盖吧。”江茗雪有道德底线，知道不能鸠占鹊巢。
“嗯。”
狭窄的单人床容纳他们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寸距离，江茗雪躺得规规矩矩，丝毫不敢乱动。
但容承洲躺下时，她的手背还是不经意擦过他的胳膊。
冷硬的肌肉像是一快滚烫的烙铁，酥麻的电流从她手上窜到全身脉络，她的手仿佛触电一般迅速弹回。
而后自认为悄无声息地往墙边挪动，状似不刻意，实则很刻意地拉开二人的距离。
容承洲自来感官敏锐，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很快察觉，他只是不愿戳破。
窗外大雨瓢泼，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室内的夫妻二人中间仿佛形成了一条虚无的三八线。
嗅觉在黑暗中变得更加灵敏，她依稀能闻到从身侧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烟草味。
他换了衣服，这股烟草味很浅淡，但还是残留一丝。
她以为他刚刚出去吸烟带上的，问：“容承洲，你会吸烟吗？”
“当然会。”他答得干脆。军中生活枯燥，他又年纪渐长，说不会是假的。只是他没有烟瘾，一星期才会想起来抽一支，大部分时间是为了提神。
“但我怎么没见过你吸过烟？”她疑惑问。
“不常吸。”他声音沉沉，低醇的声音在雨夜显得格外悦耳动听，“而且，我不会在你面前吸烟。”
吸烟是个人选择，无可厚非。但若是让别人被迫接受二手烟，那就是流氓行为。
心底涌出一股暖流，江茗雪弯唇：“其实我不介意闻烟味的。”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那道磁性沉稳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有时候，我更希望你能多要求我一些。”
江茗雪怔了下，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容承洲并未解释，长臂忽然抬起，越过她胸前。
江茗雪下意识抬手护在身前。
男人拉被子的动作蓦然一顿：“抱歉，我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
江茗雪双颊泛热，原来是她为了离他远一些，被子只盖了一角。
她真诚道歉：“对不起……我条件反射了，但绝对不是针对你。”
这是身体的自然条件反应，并不针对任何人，但的确容易伤人。
容承洲并未计较，将她腰间的被子扯到她胸前，又将自己这边的被子向她挪过去一些，然后从容不迫地收回手：“快睡吧。”
“嗯。”已经快一点了，江茗雪的大脑终于感知到疲惫，不知不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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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下到半夜三点才渐渐停歇，空军基地被洗的发亮，远处停机坪上的水珠顺着机翼弧线话落，在金属表面折射出碎钻般的光。
塔台顶端的雷达天线重新开始转动，切割着渐渐透亮的空气，雨后的泥土味清新浓郁，阳光透过灰色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唤醒床上沉睡的姑娘。
时针刚走过数字“7”，江茗雪迷蒙地睁开眼，一夜无梦，醒来还有些恍惚。
她转动眼珠，看到房间内简约整洁的布置，才恍然想起她昨晚留宿在容承洲这里了。
她转头，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容承洲不知何时已经起来。
她竟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正想抬手伸个懒腰，却忽略了一夜过去，她还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虽然睡得很踏实，但身体却僵硬地动弹不得。
她慢慢挪动四肢，让身体逐渐适应过来。
门在此时从外推开，容承洲拎着打包的饭盒走进来：“醒了？”
似乎刚洗完澡不久，头发还是半干状态。
江茗雪坐起来：“嗯。”
“起来洗漱一下，吃早饭吧。”他把饭盒放到桌子上。
“好。”
她起身穿上鞋子，一转头发现她昨日脱下的脏衣服已经被整齐叠好放在床头，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飘散在空气中，是刚被洗过的。
她诧异问：“是你帮我洗的吗？”
容承洲在茶几上铺上餐布，淡声：“嗯，昨晚顺手洗了。”
穿脏衣服不舒服，部队的公用洗衣机又比较脏，他一般都是手洗。
江茗雪这才想起，昨日容承洲在她进卫生间吹头发时出去了一趟，她以为是有事，没有过问。
原来他是去替自己洗衣服了。
柔软的心脏像是被细小的针戳了一下，她真诚道谢，接着好奇问：“你们这里是有烘干机吗？”
外面下着大雨，肯定没办法晾，晾在室内连风都没有，她的衣服布料厚实，就更不可能干了，除非是有烘干的机器。
“没有。”容承洲摇头，部队不像高校设施齐全。
他慢条斯理将餐盒一一打开，摆在茶几上，才继续道：“但有吹风机。”
他说的轻描淡写，江茗雪的心脏却像是被猛烈撞击了一下。
没有烘干机，但有吹风机。
所以他是用吹风机帮她烘干的。
谢谢已经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了，江茗雪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见她愣在原地，容承洲继续开口：“晾到半干才吹的，没有费多大功夫。”
江茗雪才不信，她吹头发都尚且要十分钟，两件半干的衣服裤子怎么也得将近一小时。
但没有再继续感谢他，她现在已经学会坦然接受他的好。
反正日子还长，只要她记在心里，慢慢还他就好了。
她将干净衣物抱起来，到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再出来时，容承洲已经将碗筷摆好了，坐在凳子上等她出来。
江茗雪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根油条：“你是几点起来的？为什么起这么早？”
“五点，部队有早训。”
早训是五点半，他会提前半小时起来晨跑。这是他的日常作息，不管前一天几点睡的，第二天都能准时在五点钟睁眼起床。
江茗雪接着他的话说：“然后你早训完又洗澡，外加帮我吹衣服和买早餐？”
“嗯，差不多。”
江茗雪在心中暗暗佩服，怪不得会年仅三十岁就战功赫赫。
吃过饭后，江茗雪拿起在桌子上充电的手机，准备出发回医馆。
目光忽然瞥到桌子上的方盒，动作不由一顿。
容承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镇定自若答：“昨天晚上邢开宇给的。”
平时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
江茗雪：“……”
她收回昨天夸他来得及时的话。
邢开宇就是终极大反派！
另一边，坐在食堂里吃饭的邢开宇边喝豆浆边打了个喷嚏。
谁骂他？
不应该啊。
想他一个孤寡了二十九年的单身汪，昨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战友那搞到一盒避.yun.套，紧赶慢赶在他们队长睡前送去，他敢打赌，他们容队和嫂子虽然表面不说，但心里指定对他感恩戴德呢。
他做了这等积攒功德的大好事，怎么能有人骂他呢？
绝不可能。
邢开宇坚信自己日行一善，必有好报。
然后继续低头，捧着大碗开心炫饭。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容承洲担心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将她从尴尬中拉出来。
江茗雪没应声，忽然说：“等一下。”
容承洲站定脚步，转身看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江茗雪掩去面上的不自然，转身拆开桌子上的方盒，抽出其中一只撕开包装，手指捏着一角，将它开口向下悬在垃圾桶上方。
塑胶材质的白色东西很快滑进垃圾桶里，紧接着，她将外面的塑料包装也随之一起扔进去。
她的手指没有触碰到里面，但还是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好了。”
做戏做全套，免得邢开宇来查宿舍露馅。
容承洲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微微扬起眉梢：“你上次说一个顶三个，只扔一个会不会有点少。”
江茗雪：“……”
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行，那她就满足他的虚荣心。
她拿出另外两只，正要撕开包装，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忽然摁住她。
“开个玩笑。”他低声说，胸腔中溢出极为浅淡的笑意。
江茗雪收了手，白扔一个就够了，扔三个她也觉得有些浪费。
她将那两只重新塞回盒子，耳畔又传来他不急不缓的声音：
“其实不必管他，即便不扔也无妨。”
江茗雪：“为什么？你不怕他发现什么异常吗？”
容承洲垂眸看她，慢条斯理解释道：
“夫妻之间不一定需要。”
江茗雪：“……”
--
刚下过雨的清晨还有些微凉，江茗雪肩上披着容承洲的冲锋衣外套，跟着他走出空军基地，来到芦苇丛前。
空气里浮动着芦苇的青涩味，混杂着泥土的腥咸，小径泥泞，低洼处存满了积水，踩一脚就能陷入泥浆中。
江茗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色帆布鞋，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
这泥地走完，她的鞋也别想要了。
正苦恼着，身旁的男人忽然俯下身，单腿屈膝，从口袋里拿出两双塑胶鞋套，抻开鞋套的松紧口。
“手扶着我，抬脚。”
他低声说，声音沉在雨后潮湿的空气中。
他即便蹲下依然很高，江茗雪站直时手刚好能落在他的肩膀处，她依言照做。
容承洲单膝点地，指尖轻轻托起她的脚踝，细致地替她穿上鞋套，在纤细的脚踝处系上松紧适中的带子。
几分钟后，他起身：“好了。”
然后给自己穿上：“走吧。”
“嗯，好。”
两人穿过泥泞湿漉的芦苇丛，走到平地后，容承洲弯腰将她脚上沾满泥土的鞋套取下，扔到路边的垃圾桶中。接着拿出一张手帕，擦拭手上沾染的泥土。
得益于他的周到体贴，江茗雪的白色帆布鞋依然干净崭新，没有沾到一点泥巴。
路上，她想起江老爷子的问题：“对了，爷爷上次问我你什么时候结束任务回北城？”
容承洲如实说：“还不确定，听上级安排。”
他这次被分配过来，除了指导训练南部的空军兵，还有特定任务没完成。
江茗雪点头：“好，那我就这么回他。”
“嗯，我会尽快回去拜访你的家人。”他承诺说得庄重。
“不着急。”江茗雪微微一笑，“保家卫国更重要。”
容承洲望进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诚恳：“谢谢。”
谢谢她能包容他的职业，理解他的志向，体谅他的身不由己。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医馆，江茗雪脱下外套还给他：“我到地方了，你快回去吧，地上湿滑，你路上小心些。”
“好，按时吃饭。”他应着，还不忘叮嘱道。
江茗雪囫囵答应下来，目送他离开。
到元和医馆已经八点钟，许妍蹦蹦跳跳出来迎她：“哎呀，茗姐你可算回来了！”
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在她耳边叽叽喳喳：“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你怎么都不理我，害人家孤守空房一整晚。”
江茗雪眼皮跳了两跳，她那哪里是发消息，分别是发癫。
昨晚没睡好，她抬手打了个哈欠。
许妍敏锐地注意到她眼底两片淡淡的阴翳，不停咂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啧啧啧，茗姐，你们昨晚挺精彩呀，这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我是认床失眠。”江茗雪睨她一眼，颇为无语。
许妍怎么可能会信，毕竟容承洲的“实力”可是江茗雪亲口认证过的。
“欸？不对。”许妍继续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走路时姿势如常，不禁惊诧问，“茗姐，你竟然还能自己走回来，我还以为是姐夫抱回来的呢。小说里不都写的是三天三夜下不了床吗？你怎么像没事人一样呢？”
许妍是口嗨王者，一切荤话都是从广大网友和影视小说里学到的，实际上压根不了解男人的正常能力水平。
江茗雪无情否定：“你说的那种情况大概率是有病。”
随后丢下她一个人在原地冥思苦想，准备上楼换衣服。
“不应该呀……”许妍抱着胳膊，皱着眉头怀疑人生。
还是无法相信她小时候无比痴迷的小说男主都生理有病这个事实。
见江茗雪马上消失在楼梯转角处，许妍一拍脑门，才想起来另一茬事。
快步追上去：“哎，茗姐，我差点忘了，你昨晚没回来，言泽哥大半夜冒雨出去找你没找到，然后在医馆门口等了你一晚上，任谁劝都不听，早上还是老林好说歹说威胁他别影响医馆生意，这才把他劝回去，你快去看看他吧。”
江茗雪眉心微微拧起，这才看到言泽昨晚给她发过消息：
【江医生，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回来。】
还有两条未接电话。
但她早早就将手机静音放在桌子没看了，一晚上没回他。
难怪他会冒雨去找她。
顾不上换衣服，江茗雪第一时间赶到言泽和柏东的房间，轻轻敲门。
“进。”房间内传来言泽低沉清冷的声音。
江茗雪走进去，柏东去打水了，房间里只有言泽一人。
窗帘紧闭，屋子里光线昏暗，只能凭借从门窗缝隙里透过的微弱的光找到言泽的位置。
他坐在陈旧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条项链，形状在黑暗中看不清晰，只能依稀判断出他很珍视这条项链。
身侧的沙发轻轻陷入，熟悉的檀木香传来，沙发上身形消瘦的少年终于有所反应，缓缓转过头。
淋了一场大雨，本就白皙的面容愈发憔悴，胡茬扎进皮肤，薄唇微微泛白。
但见到来人，他灰暗的眼睛蓦地闪现出一道亮光：
“江医生，你回来了。”
江茗雪歉疚地说：“对不起，我昨晚没看手机。”
言泽敛眸，低声说：“不用道歉。”
是他非要去找的，是他不希望她和其他男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即便那个男人是她的合法丈夫。
明明昨天上午，他看到两人疏离的距离，还在心中暗暗庆幸，他们之间或许没有感情。
然而，老天当天晚上就浇了他一盆冷水。
许妍告诉他们，江医生今晚要住在容承洲的宿舍，他知道后第一时间给她发消息。
哪怕电闪雷鸣，他也能将她安全接回来。
但她没有回他消息，更没有接他的电话。
她第一次没有回他消息。
是因为留宿在其他男人的房里。
他疯了一样冲到大雨里，在芦苇从里绕了半个钟头才找到空军基地，可是大门已经紧锁，他进不去。他像是一头行尸走肉走回去，坐在医馆门口等她回来。
大雨滂沱，砸出一个个水洼。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没有人知道，在她彻夜未归的昨天晚上，他坐在医馆门口受了多久的煎熬。
明知道她是有丈夫的女人，他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为什么？
明明是他先接近的她，她却要选别人做丈夫。
年轻男人拳头紧握，指骨因为用力而明显泛白。
江茗雪以为他在忍耐淋雨的难受，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
她拧眉：“怎么发这么高的烧？”
言泽却浑然不在意，炙热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心，口中低低呢喃着：“江医生，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只要能回来，他就还有机会。
结婚又如何呢？和其他男人同床共枕又如何？
他愿意等她离婚。
眼前的男孩就像一只淋雨受惊的小猫，惹人恋爱。江茗雪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轻声安抚他：“阿泽，没事了，我回来了，不要担心。”
待他心情平复了一些，江茗雪喊来柏东帮他换一身干净衣服，喂他喝了姜汤和退热药，把他扶到床上休息。
安顿好言泽后，江茗雪终于得空上楼换衣服。
容承洲亲手吹干的衣服被沾湿了，只好换一套新的，只是有些可惜。
她将脏衣服放在一处，脑海中浮现出言泽今日的神情，忽觉有些奇怪。
他从前性格特立独行，但行事张弛有度，这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
究竟是为什么呢？
还有言泽闭口不谈的身世，又是什么呢？
以及他手里紧紧攥住不愿松开的项链，又是谁送的呢？
……
言泽身上有太多她无法破解的谜团，江茗雪之前秉持着尊重学徒个人隐私的原则，从不会冒昧过问。
但是今日，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放纵宽容他们了。
江茗雪抽回思绪，查看手机信息，才发现容承洲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但她没看见。
【C.Z】：我到基地了。
她打字回复：
【江茗雪】：抱歉，刚刚在照顾发烧的学生，才看手机。
然后引用他的消息又发一条：
【江茗雪】：好的。
另一边，容承洲刚好带队做完一组训练。
平时一天都想不起来拿手机的人，今日不仅将手机随身携带，还破天荒地看了好几回。
邢开宇盯着他看半天了，在一旁故意笑话他：“容上校，都快成望妻石了，嫂子才回去多久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跟人聊天啊，看来昨晚的浓情蜜意没有满足你啊。”
容承洲抬眸，无情开口：“飞鹰四队今天有十公里长跑，你去带队。”
邢开宇：“……”
一巴掌懊悔地拍在嘴巴上。
呸、呸、呸，每次都是你这张臭嘴啊——！
数不清是第几次看手机，这次终于收到江茗雪的消息，他眉头渐渐舒展。
然而待下一秒看清楚消息内容后，舒展的眉头又重新锁起。
【C.Z】：言泽吗。
江茗雪有些诧异，震惊于容承洲精准的猜测。
【江茗雪】：你怎么知道？
时隔半分钟，收到对方的回复：
【C.Z】：他看起来最像容易生病的人。

第14章
容承洲收起手机时, 眉头比一开始皱得还深。
邢开宇的好奇心大于带队跑十公里的伤心，在一边偷瞄好几次都没成功，忍不住问：“咋了这是, 聊个天苦大仇深的, 被你老婆抛弃啦？”
容承洲不搭理他, 站在篮球架下面, 垂眸沉思。
但沉思半天没想出来什么结论。
他抬眸看向邢开宇, 声音沉沉：“帮我个忙。”
--
江茗雪今日比平时忙得多, 除了要在前厅接诊，空闲时间还要到后院看看言泽。
他是她的学生，又是因为找她才生病的, 她有责任看顾他。
午饭时间, 江茗雪端着餐盘送到言泽房间, 包括午餐和汤药。
言泽早上喝过姜汤和退热药后已经好很多了, 江茗雪把饭放到床头柜上, 给他递了张湿毛巾擦手：“柏东说你从昨天晚上就没吃饭, 擦擦手先吃点东西吧。”
“好, 谢谢江医生。”因为生病, 声音还有些虚弱。
“不用客气，吃完饭再把药吃了, 很快就好了。”江茗雪坐在床边，柔声说。
言泽端起一碗粥, 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着，腕骨微弯成一道清冷的弧度，喝粥时动作极轻，连吞咽声音都隐在呼吸间。
江茗雪不动声色将他的举止收入眼底。
“咚咚咚——”
敲门声音响起，许妍带着邢开宇进门：“茗姐, 邢副队来了。”
江茗雪起身，礼貌问好：“邢副队。”
邢开宇拎着食盒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中午好，嫂子！”
声音朗朗，连窗外嗡嗡的蝉鸣声都被压了下去。
言泽不由眉头一蹙。
好吵。
邢开宇像是刚注意到床上还有个男人，惊诧问：“诶，言兄弟也在啊。”
“嗨呀，我提前不知道，就给嫂子带了一份饭，早知道我就给你也带了。”他装模作样说。
言泽端着粥碗，声音疏离而清冷：“谢谢，不用了。”
邢开宇：“那就行，你有吃的就行。”
假客气完，随后将目光挪向江茗雪，一脸谄媚：“嫂子，这是容哥让我给您送的，他说你平时不好好吃饭，身体太瘦了，特意让我打了些你爱吃的。”
江茗雪接过：“替我谢谢你们容队，让他费心了。”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谢呀。”邢开宇特意加重了“夫妻”二字，眼神有意无意向床上瞥去。
江茗雪低头接饭盒没注意到，但该接收到的人听出来了。
言泽懒懒抬眼，回视他。
琥珀色的瞳孔清亮剔透，直直迎上，没有半分畏惧退缩的意思。
他们足足对视了一分钟，最后还是见江茗雪坐在沙发上，要在言泽屋子里吃饭，邢开宇才不得不收回目光，急切劝道：“嫂子，我们去前面吃吧，许医生也在呢。”
“好。”江茗雪觉得在哪里吃都无所谓，只是她等会还要给言泽把脉，看他的恢复情况。
她看向言泽：“阿泽，你吃完饭记得把药喝了。”
“好。”言泽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望向江茗雪时眉眼柔和了些许。
但等她转身离开，门渐渐合上，那双眼睛又恢复到以往的死寂。
他转头端起那晚黑色的汤药，水光倒映着他病态的面容，眼中渐渐生出几分温柔缱绻。
这是江医生特意为他准备的。
可是，他不想好起来。
该怎么办呢。
--
江茗雪到前面医馆的休息室里吃饭，许妍也刚刚坐下，正好跟她一起吃。
自从元和医馆病人变多，医馆日常忙得不可开交，就连中午也要有人值班，他们几个几乎没有凑在一起吃过午饭。
现在言泽又生病了，更加忙不过来。
江茗雪坐下后问：“邢副队，你吃过了吗？”
“嫂子，我来之前就吃过了。”
江茗雪点头：“你们今天训练忙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邢开宇却想多了：“容队是挺忙的，不然就不会让我替他送了。”
“……”江茗雪被噎了下。
她没问容承洲。
吃过饭后，江茗雪收起餐盒，丢进垃圾桶。
见邢开宇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疑惑问：“邢副队，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嫂子，我没事，是队长说你今天比较忙，让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帮忙。”邢开宇嘻嘻哈哈说。
“今天是比较忙。”江茗雪说，“但你们部队训练也很辛苦，我怎么好意思再给你们增加负担。没关系，我这里忙得过来的。”
邢开宇却坚持，搬出站军姿的气势：“不行，军令如山，队长的话必须服从。”
这可关乎到他是跑十公里还是跑五公里的大事！
“……”江茗雪无奈，“好吧，那你帮我称药材吧。”
邢开宇：“……嫂子，这个我不会。”
“那不然你帮忙给针灸针和火罐消一下毒？”
邢开宇：“……嫂子，这个我也不会。”
“嗯……”江茗雪冥思苦想，“那你帮我记录一下病例？”
邢开宇：“嫂子，这活我会，但我不敢干……”
人命关天的事，万一记错了可咋整。
“……”江茗雪沉默了，“那除了送饭，你们容队让你过来帮我什么呢？”
邢开宇挠头，他知道也不敢说出来啊。
柏东恰好过来：“茗姐，言泽吃过药了，您去给他把脉吧。”
“好，我这就来……”
江茗雪抬脚就要走，邢开宇连忙拦住她，右手快举到房顶了，“等等——！嫂子，这个我会！”
江茗雪、许妍和柏东不约而同看向他。
不会称药材，不会消毒，不会记录病例，但是会把脉？
许妍：“大兄弟，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邢副队，你什么时候去进修了？”江茗雪提出疑问。
邢开宇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荒谬，他尴尬地嘿嘿一笑，收起手。
拉住许妍的胳膊：“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许医生会，我跟她一块去就行，还能帮你照顾照顾言泽弟弟。”
他这声“言泽弟弟”叫的异常亲切，让几个人心生疑窦，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吗？
说着就拉着许妍往后院走，许妍挣扎要回来：“诶诶诶，我跟你说我把脉可是不准啊，我之前给男的把出过喜脉。”
“那你这回再努努力，争取再把出一个喜脉。”
“……？”许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是大哥，你有病吧？”
“我没病，是言泽弟弟有病。快走吧，一会言泽弟弟又烧起来了。”
许妍被连拖带拽地拉走了，江茗雪在原地看着他们上楼，无声笑起来。
邢开宇在医馆足足待了一下午，听许妍说，言泽的烧不到半天就退了。
江茗雪有些不可思议：“邢副队这么会照顾人吗？”
邢开宇手叉腰，谦虚地说：“哪有哪有，都是许医生脉把得好。”
站在一旁的许妍嘴角抽搐了下。
她都不敢说自己这次把的是死脉。
“行了。嫂子，我任务完成了，先回部队了。”
邢开宇目的达成，心满意足离开了。
一出医馆大门就掏出手机给容承洲发了条消息：【搞定！】
【C.Z】：[/OK.jpg]
另一边，除了言泽的其他三人聚在一起边吃晚饭边夸赞：
许妍：“姐夫真是体贴入微，又是找人送饭又是送帮手的，虽然人没亲自到场，忙是没少帮。”
柏东频频点头：“言泽好了，我们明天的工作量也变小了，感谢姐夫送来的及时雨！”
老林呵呵一笑，把馒头泡进粥里，好咬：“挺好，我替你爷爷鉴定过了，这女婿很不错。”
江茗雪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有些出神。容承洲人都没出面，就把她周围的人都收拢了。
他们说的话都没错，但她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晚上，容承洲一如既往给她发消息报平安：
【C.Z】：今天有巡察任务，刚下飞机，平安无事。
【江茗雪】：好的，辛苦了。
【C.Z】：你也辛苦，学生痊愈了吗。
【江茗雪】：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亏了邢副队帮忙。还有你让他送的饭菜，很好吃。
【C.Z】：嗯，早些休息。
【江茗雪】：晚安。
江茗雪端坐在桌子前，细细翻开他们今天的聊天记录。
容承洲的回复依然像之前一样官方简单，似乎一切都挺正常的。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
之后的几日，江茗雪空闲时间都扎进到铁皮石斛的培育中，她将成株分成几组做对照试验，采用不同光照条件、加湿温度、不同的浇水频率以及施肥的种类等等，每日还要详细记录生长情况。
只不过铁皮石斛的生长周期长，还需要时间。从北城寄来的其他几种容易培育的草药苗都已经分到了蒙山县的其他住户，如果养得好的话，几个月就能有收成。
容承洲这几日也很忙，除了每日的报平安和让邢开宇送午饭，两人基本没有其他联系。
江茗雪称了下体重，才过五天，已经长到八十三斤了。
这么下去可还得了？
还好她马上就要回北城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距离她们第一天来到海宁，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一眨眼就要离开了。
江茗雪还没来得及感春怀秋，柏东就来告知她：
“茗姐，有一单外诊需要出。”
蒙山腿脚不便的老年人多，隔两天就要出一次外诊。但是老林也年纪大了，是以之前没有出外诊的先例，还是江茗雪来了才开始。
江茗雪问：“知道对方是什么症状吗？”
柏东说：“主要是腰间盘突出和膝关节炎损伤。”
“好，我知道了。”
江茗雪在外诊医疗包里装上治疗工具和一些可能会用到的药材，带上柏东一起出发。
这次的外诊对象是一名空军退役老兵，已经年过七十了，因为长期开战斗机，需要长期保持一个姿势不变，年轻时就留下了腰间盘突出和关节炎损伤的老毛病。
老兵是一个人住，平时都是忍着。最近雨水多，老毛病复发，疼得不行了才给元和医馆打电话。
江茗雪简单查看了下情况：“气滞血瘀、肝肾亏虚，我给您扎几针就能缓解了。”
“好好好，谢谢小姑娘。”
江茗雪捏着银针，找到老兵的几个穴位，动作轻柔地扎进去。
银针刺激穴位释放内啡肽，刚扎下去没两分钟就不怎么疼了。
老兵连连感慨：“还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好啊，之前去医院看，那些医生动不动就让我做手术，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江茗雪没有完全认同：“的确有一些无良医生蒙骗病人，但西医也有西医的好处，两者治疗理念不同，针对的症状不一样，至少见效快这一点是中医不能及的。”
她虽然是学中医的，却不会一味鼓吹自己的职业。
“也是，小姑娘真有见解。怪不得我学生给我推荐你们医馆，不然我这老毛病又得强忍过去了。”
江茗雪坐在凳子上等拔针，郑重嘱咐：“生病不能硬抗，您还是得及时治疗，不然会落下病根。”
“是是是，我现在这老毛病就治不了了。但是也没办法呀，我们开战机的，经常要在飞机上连续坐十几个小时，铁人也受不住，我那些战友啊都是还没退役就得了一堆毛病。”
不知想到什么，老兵一脸骄傲，“也就我那个学生是个铁人，入伍十几年了，每天的飞行训练时间是别人的两倍，愣是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一点毛病没有。”
老兵一个人住久了，难得有人听他絮叨，话匣子打开就难关上了。
江茗雪并未表现出不耐，始终认真听着，时不时搭上两句：“年轻也要多注意身体，高空辐射的危害也很大的。”
“是啊，我就一直跟他这么说的，但我这学生脾气死犟，连我的话都不听。哦对了，小姑娘，等会儿他要过来看我，你能不能帮我好好跟他说说，医生的话总该听吧。”
“好，我可以试试。”江茗雪答应下来，“但是您也说了，您的学生连老师的话都不听，我这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就更不会听了。”
“你说的也是。”老兵也觉得有点悬，“那该怎么办……”
话还未说完，门口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微微低头走进门框，脊背挺直，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
漆黑的眼眸望过来，磁性低沉的熟悉声音像是砂纸轻轻蹭过木头：
“教員的话可以违背，太太的话怎能不听。”

第15章
老兵愣了片刻, 随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小子，给你老婆接私活是吧！”
容承洲淡笑, 走进来：“您不是也不疼了吗。”
“我现在被你气得肝疼！”老兵趴在床上, 想支起来教训这个学生。一动, 后腰处十几根针颤颤巍巍。
江茗雪忙按住他：“您后面有针, 等拔完再打也不迟。”
老兵听话地趴回去：“还是小姑娘懂事, 不像我这个逆徒。”
语气里带着气, 不仅指给他下套，还有刚才双标的言论。
什么叫教員的话能违背，老婆的话不能不听。
你听听这是人说出的话吗？！
容承洲不语, 目光转向江茗雪：“麻烦你跑一趟, 他是我大学时的飞行教員, 叫他卢教官就行。他情况如何？”
江茗雪这才意识到卢教官说的学生就是容承洲, 也是他将元和医馆推荐给对方的。
“还好, 病根的确比较深, 但没到治不了的程度, 我这几天有空就过来帮他扎几针, 只是这药得坚持吃半年才能根治。”
容承洲认真听着，微一颔首道：“开一年的吧, 他退休金高。”
“嘿——臭小子！”老兵卢教官刚熄下去的火噌的一下又上来了，要不是被针捆住, 恨不得爬起来锤他，“合着你早就在算计我那点退休金了？！”
容承洲坦然回视过去，不置可否。
江茗雪没忍住笑出声，这师生二人的相处模式还挺有趣，尤其是容承洲, 似乎总是能用最正经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
“没关系，元和医馆对退役军人也不收费。”她说，虽然这一年的药费不是一笔小数目。
“收着吧，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那好吧。”他既然有意给她送钱，她便不推脱了。
以前两次的经验，如果她不收，他定要多给。
她在桌子前写下药方和剂量，交给柏东，让他回医馆取。
一旁，卢教官气呼呼地趴在枕头上哼哼：“谈恋爱不告诉我就算了，连婚礼都不邀请我，唉，我这老东西是没人在意咯——”
容承洲站在床侧，淡声：“我们没办婚礼。”
“什么？！哎呦，嘶——”卢教官一激动牵动银针了，江茗雪连忙检查针位。
老实趴着不敢再动了：“你们都领证一年了，竟然连婚礼都没办，你这丈夫怎么当的？！”
容承洲垂眼，认真反省：“是我的问题。”
江茗雪在一旁打圆场：“不怪承洲，是我说先领证的。”
她这声“承洲”喊得亲切，男人不禁抬眸看了她一眼。
卢教官故作不悦，实则心里很满意：“小姑娘这就护上短了，我这是在帮你讨公道呢。”
江茗雪微微一笑：“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因为这种小事吵架。”
其实更多是觉得婚礼麻烦，不想办。
不等卢教官教育，容承洲就纠正她：“婚礼不是小事，我会和你好好商议。”
江茗雪被噎了一下：“……那也行。”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能不办婚礼呢，我们当时条件那么苦，每个月两三块工资的时候还会筹备婚宴呢！”
说话间，卢教官腰上的针灸已经到时间了，下面是膝盖关节炎，扎好针后，他问了医药费，接着从枕头里拿出一沓用手帕包着的红色钞票。
“来，小姑娘，这些是医药费，剩下的是给你们的份子钱。”他刚递出去又缩了一下，提防地看着容承洲，“这都是给你一个人的，可不许给他拿着。”
江茗雪看着那厚厚一沓大几十张钞票，根本不敢接：“卢教官，这太多了，我不能收，更何况我们还没办婚礼呢。”
“没事，先拿着吧。”卢教官坚持塞给她，“我这腿走不了远路，到时候还不一定能不能到场呢，我的家底不多，你别嫌弃就行。”
江茗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手杵在半空中进退无措。
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她那只，攥紧，让她有处安放。
容承洲抬手，只拿了那份份子钱，放进她手心里：“这是教官心意，你安心收下便好。至于医药费，我已经转到了你卡里。”
卢教官调侃他：“哟，我的关门弟子知道关心老师啦，还知道帮我省退休金了。”
容承洲看他一眼，没跟他抬杠。
本就是借此机会让他见见他的已婚妻子，顺便治疗他久治不愈的顽疾。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卢教官，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江茗雪诚恳地说。
份子钱都收了，婚礼必定要办的。
卢教官摆手，指着自己扎满银针的腿：“婚礼我估计是去不成了，你们不用管我。”
江茗雪看着他的腿，不知该如何安慰。
握住她的那只手攥得更紧，沉稳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来接你。”
卢教官开玩笑说：“行，那你可得开飞机来，我好久没坐过飞机了。”
他眼睛是笑的，却隐约有泪花。
“嗯。”
容承洲答应得郑重，江茗雪知道他一定会做到。
膝盖上的针也都取下了，柏东恰好背着药回来，江茗雪向卢教官讲了注意事项和用药方式，就收拾医疗包准备回去了。
她拎起医疗包打招呼：“卢教官，我们就先走了，您按时吃药，我明天再来给您针灸。”
“好好，今天辛苦你们了，你们路上慢点啊。”
“好的……”两个字刚说完，手里的药包就被容承洲拿过去，另一手紧紧握住她的，“你注意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卢教官看着两个年轻人如胶似漆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行了行了，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快走吧走吧。”
容承洲略一颔首，牵着江茗雪一起出去。
大约是想让年过七旬的卢教官相信他们感情很好，直到出了卢教官家中的铁门，他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江茗雪任他握着，跟着走到门口，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军用越野车。
“这是你们部队的车吗？”
“嗯，今天外出公务。”
空军基地有专用公务车，正团级和师级单位军官可以优先使用。
容承洲松开手，打开车门，把医疗包放进去，然后从副驾驶拿出一束花，递到江茗雪面前：
“容太太，七夕节快乐。”
江茗雪愣了下，接过来：“谢谢，我都忘了今天是七夕节了，没给你准备礼物。”
“无妨，我记得就够了。”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束粉白色花朵，“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欢不实用的东西，思前想后选了芍药玫瑰，如果你觉得不错，可以留下观赏几天，如果不喜欢，那就用来入药。”
江茗雪微微讶然，连七夕节送花都要考虑实用性，她都不知道该夸他浪漫还是夸他务实了。
她垂眸，花束很大一捧，用粉色碎点卡纸包着，上下两个大蝴蝶结。奶油色调的芍药花为主花，粉色小朵玫瑰点缀，还搭配了几朵桔梗和蝴蝶兰，整体色调清新温柔。
上面洒了些润花的水珠，冰冰凉凉的，还沾着车内空调的温度。
这是容承洲处理完公务后特地到镇上买的，他是第一次送女孩子花，在店里挑了许久，这才在江茗雪施针到一半时赶过来。
“我不懂花，只是觉得这束花很符合你的气质。”他徐徐开口。
温婉典雅。
这是容承洲看到这束花时的第一想法，也是他在北城元和医馆初见江茗雪时的第一印象。
江茗雪抿唇笑：“谢谢，你的眼光很好，我很喜欢。只是这么漂亮的花拿来用药就太可惜了。”
“随你处置。”容承洲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好。”
柏东躲在后面捂嘴偷笑半天了，这会儿连忙收敛笑容，绷住脸上了后座：“谢谢姐夫！”
其实他刚刚是想徒步跑回去的，但是下午温度太高了，在舒服和受罪之间，他选择了当电灯泡。
车内的空调冷风还没散去，一上车温度很舒服。
容承洲打开车载空调，将副驾驶的风口向上掰：“冷的话告诉我。”
“没事，温度刚好。”
“嗯。”
容承洲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即便是宽大的越野车，男人高大宽阔的身型依然衬得驾驶座空间逼仄。
座位调到了最后，长腿无处安放。
江茗雪想到他在飞机驾驶舱的场景，那样狭小的驾驶舱，对他来说一定更拥挤吧。
车子缓缓启动，容承洲目视前方，忽问：“对于婚礼，你有什么想法吗？比如时间、地点、风格。”
江茗雪哪里思考过这些问题，她没那么多时间筹备婚礼，摇头：“没有，简办就可以了。”
容承洲没应，只点头说：“那我看着拟定几套方案，你来敲定。”
“好的。”江茗雪对这样的结果喜闻乐见，只要不用她花时间费心思就好。
越野车行驶平稳，很快将他们送到医馆。
江茗雪跟容承洲道别，抱着一大束花下车进医馆，在前厅排队的七八名病人纷纷侧目调侃：
“江医生，谁送你的花呀，可真漂亮啊。”一名常来她这里做艾灸理疗的阿姨问。
江茗雪微微一笑，大方说：“是我老公。”
“原来江医生已经结婚了啊，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浪漫啊，不像我家里那位，这辈子连朵野花都没给我送过。”
江茗雪笑笑，将花放到休息室，洗手消毒换老林的班。
老林正在诊疗室站着给一位病人做针灸，江茗雪怕他腰疼，接过来，让他去坐诊。
--
与此同时，已经驱车离开的容承洲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折返过去。
停好车走进去，前厅数名候诊患者纷纷注视着他。
没有直接进去找人，而是在等候区找了个空位坐下。
男人坐姿端正，气度不凡，面容是一贯的肃冷。
一落座，周身的空气仿佛凝滞一般，静默中蓄满压迫感，原本闲聊的病人不约而同收了音。
他选的位置恰好位于诊疗室对面，目光穿过中间的过道，能看到房间内一道纤瘦的身影在认真忙碌。
好一阵，才有个大叔主动和他搭话：“年轻人，你也是来看病的吗？”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是，我是来等我太太。”
“哦哦，你太太在里面做治疗是吧？”大叔顺着猜测。
“不。”容承洲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抬眼再次望向诊疗室，“我太太是在给别人做治疗。”
大叔和邻座的候诊病人不约而同看过来：“你就是给江医生送花的老公？”
容承洲侧眸，捕捉到他们用的代名词是“给江医生送花的老公”。
那双总是深沉淡漠的眼眸，忽然像落进了星子。
——她也向病人介绍了他。
须臾，他轻掀眼帘，嗓音清润：“是，江医生便是我太太。”
此言一出，众人像是一群cp粉头子，接连夸赞：
“真是郎才女貌啊，哦不，江医生也是才女，你们两个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我记得这个小伙子是空军来着，好像还是位军官，怪不得我们总在医馆见到小空军进出呢！”
“哎呦，两个孩子真是优秀啊，要是我家闺女儿子能有半个像他们俩这样有出息，我就去庙里烧高香了！”
“……”
老一辈总是喜欢调侃年轻人的婚姻之事，前厅休息区顿时一片喧哗，吸引了诊疗室里病人的注意。
“外面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躺着针灸的病人勾头看。
江茗雪将手里的针扎完，才抬眸：“我去看看。”
她将银针放到消毒柜出去，一眼就看见了目光中央的男人。
她不由诧异，走近轻声问：“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她是亲眼看见他驱车离开的，怎么又回来了？
容承洲起身，微微垂眸，与她平视：“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要问你，你不必管我，我等你忙完再问。”
江茗雪看了看周围七八双眼睛，点头道：“好，我尽快。”
“嗯，不急。”
等江茗雪重新进诊疗室，容承洲才坐回去，耐心等着。
不看手机，不搭话，只有旁边时不时有人问话，才答上两句。
怕容承洲久等，江茗雪没休息，加快诊治的进度。
期间给言泽发了条消息，让他抽空给容承洲倒杯茶。
十分钟后，言泽冷着脸端着一杯茶放到容承洲面前的桌子上。
容承洲的目光若有若无在他身上落了落，接过茶杯：“多谢。”
言泽没吭声，一言不发转身，回药房干自己的活。
男人修长指尖握着茶杯，视线落在他清高孤傲的背影，若有所思了片刻。
约莫两个小时，江茗雪才和老林一起将所有病人诊治完。
医馆的大门关上，她脚步轻快走到休息室换衣服。
身后是容承洲成熟稳重的声音：“慢一点，别着急。”
像是有魔力一般，江茗雪的心果真静了下来，不疾不徐地洗手、消毒、换衣服。
一切收拾妥当，她走出休息室，来到前厅。
老林去做晚饭了，其他人在药房收拾整理药材，空旷的前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着一身素色衣裙，腰间挂着一只玉佩，随着她的走动小幅度轻轻晃动。
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问：“你想问我的事是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他们相对而立。
两人身高相差三十二厘米，容承洲稍低头，深邃眼眸注视着女孩清亮纯粹的眼睛，试图望进她的眼底：
“我一直想问，你之前说我们两个有一点很合适，现在能告诉我，是指哪一方面吗？”

第16章
“啊……”江茗雪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一时愣在原地。
面上浮起赧然，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所以然来。
她总不能直接说, 她是冲着他有生理缺陷才选择的他吧？
她甚至怀疑, 如果她真的这么说出口, 她下一秒就能被他当成哑铃举起来, 再狠狠丢下去。
“我……”她尴尬地站在原地, 压根不敢看容承洲的眼睛。
容承洲将她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 眉头微微蹙起：“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江茗雪：“……是挺难回答的，你再给我点时间想一想。”
容承洲嗯了声：“不急，你慢慢想, 我等你。”
江茗雪低垂着眼帘, 藏起眼底的心虚。
脑子里飞速旋转, 想找到另一个能说服他的原因。
四周静谧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江茗雪终于组织好语言。
她轻咳一声：“其实我当时选你, 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你是军人, 我爷爷对军人有滤镜, 他们很赞成未来女婿是一名空军。而且像你所说，军婚只要双方没有重大过错, 是不能离婚的，我当时觉得只要我领了一张离不了的结婚证, 那我以后就可以清净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托你的福，之后我再没有受到家人的干涉，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她只是说“原因”，没有说是“主要原因”, 应该不算诓骗他吧？
江茗雪自我安慰着。
容承洲认真听完，垂眸盯着她，平静道：“你不像如此冲动的人。”
她说的这套说辞，表面上也能说得过去，但经不起推敲。
如果真的只需要一张军婚结婚证，那北城部队的男人随她挑选。
他总觉得还有什么深层的原因，但江茗雪不愿意告诉他。
“我并没有冲动行事，跟你结婚，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江茗雪面上坦然，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握起。
撒谎很容易，但要撒谎撒得心安理得，是一项需要修炼的能力。
男人漆黑的瞳孔紧紧锁住她的眸子，那双眼睛纯粹清澈，像往常一样镇定自若，但他还是精准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在与他对视时，想躲又不敢躲的慌乱，即便只是须臾。
罢了，她既然不愿意说，他便不再为难她。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知晓答案的。
见他没有再继续追问的意思，江茗雪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小江，小许，小言，小东快过来吃饭啦！”
老林恰好做完饭从后院过来喊人，见容承洲也在，便热情地招呼他：“小容，饭刚做好，你也留下来一块吃吧！”
容承洲道谢，没有立即应，而是第一时间偏头看向江茗雪。
“……”江茗雪尴尬了一下，想起来自己一开始明里暗里赶他走的场景，有些不好意思。
她张了张唇：“……既然老林都这么说了，你就留下一起吃吧。”
容承洲淡声：“好，那便叨扰了。”
原本就狭小的厨房多了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显得更加拥挤了。
江茗雪和容承洲坐在同一侧，老林坐在他们旁边，热情招待客人：“小容啊，我平时一个人凑合惯了，做饭不咋好吃，你别嫌弃。”
容承洲礼貌一笑，夹起一片野菜叶子放进小碟中：“不会，您做的树仔菜看起来很有食欲。”
“啪——”地一下，老林拍了下桌子，把其余人吓得一哆嗦。
他激动握着容承洲的手：“终于遇见懂我的人了！！还得是我们容队长慧眼识珠啊！他们几个吃一个月了都记不住名字，一问就知道叫野菜，我都想把他们撵出去！”
典型人员特指许妍和柏东，江茗雪不挑食，怎么都能吃，只是吃多吃少的区别，这才导致刚开始来海宁时几天之内连瘦好几斤。
言泽挑食，但他不会说，只是筷子从来没碰过那份树仔菜。
许妍和柏东猝不及防被点名批评，吐了吐舌头：“它们长得都差不多，谁能分得清啊。”
“人家容队怎么就能分清呢！”
“我们能跟姐夫比吗……”许妍不服地小声反驳。
老林冷眼撇她，转头热情地给容承洲夹菜：“今天准备的匆忙，早知道你来，我就去割点肉炖炖了，下次，下次你来之前提前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好好准备！”
空气里响起一道不屑的冷哼声，是来自言泽的。
许妍和柏东跟着咂声不满：“太双标了。”
柏东：“唉，果然家花不如野花香啊。”
许妍瞪了他一眼：“大哥，没文化可以不引用谚语。”
江茗雪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抿唇轻笑：“怎么我们在的时候没肉吃呢。”
一盘山野菜，一句话就把老林收买了。
老林跟江茗雪说话客气多了：“这不是忙不过来吗，明天吧，你们要是想吃，明天我就提前下班，给你们炖红烧肉吃成吧！”
“这还差不多。”许妍和柏东瞬间喜笑颜开。
容承洲也不易察觉地笑了下，转头对江茗雪说：“你如果想吃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
空军基地食材齐全，他出行也比较方便，只要不出任务，随时能给她送。
“好啊，那下次老林不会做的，我就找你。”
“嗯。”他抬手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她的盘子里。
这是一桌子菜里唯一能算上荤菜的，其他就是炒菜配的肉沫了。老林特意把这盘香椿炒鸡蛋放到他面前。
一顿饭换了盘明天的红烧肉，许妍和柏东吃得奔头十足，还给面子地夹了两筷子山野菜。
言泽还是像平时一样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听着他们的闲聊内容，羽翼般的浓密睫毛低垂着，掩盖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握紧筷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不多时，他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遂起身离开。
他每日都是如此，只是今日提前走的早了些，所以没有人发现异常。
只有容承洲的目光在他离开的方向短暂地停留了两秒。
吃过饭后，柏东刷碗。除了老林做饭，他们四人每天有排班表，轮流洗碗。
江茗雪去送容承洲，出了医馆门又走了一段。
海宁夏日昼长夜短，吃过晚饭已经七点钟，天还是半亮的状态。家家户户传来诱人的菜香，街头巷尾是小孩子奔跑的嬉笑打闹声。
他们并排走在窄巷子里，江茗雪说：“我这几天尽量都去给卢教官做针灸，只不过我们快要回去了，可能做不完一个疗程。”
容承洲长腿收了幅度，速度慢下来：“没关系，他的病不是几天就能治好的，你不必有压力。”
“嗯，好的。”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江茗雪：“下周五。”
今天是周六，只有不到一周了。
容承洲略一颔首：“好，到时候我来送你。”
江茗雪点头应下。
沉默了半分钟，容承洲难得主动提出话题：“你们医馆的相处氛围很不错。”
“是啊。”江茗雪想到自己带的几个学生，眉眼就变得格外柔和，“他们都是我亲手培养的，就像我的弟弟妹妹。有他们在，医馆每天都很热闹。”
“的确。”他附和着，忽问，“言泽也是你的弟弟吗。”
“当然。”江茗雪觉得他这话问的有些莫名，但还是认真答，“他跟淮景差不多大，甚至比淮景还要小几个月，只是性格比较内敛。但是有柏东和许妍在，他的性格相比之前已经开朗了许多。”
容承洲点头，若有所思开口：“比你弟弟还小，那确实只能当弟弟。”
江茗雪听着这话怪怪的，歪头看他：“什么叫只能当弟弟？”
“没事。”他随口道，停顿了下，他又问，“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方便跟我说说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江茗雪认真回想，娓娓道来：“许妍是大二实习主动找到我的，柏东和她一样，都是中医药专业的学生，大四毕业来元和医馆投的简历，我看他们两个性格都很踏实，就带到了现在。”
“至于言泽，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是我之前和朋友出去玩时，机缘巧合遇到的，涉及到他的个人隐私，我不能和你细说。他不是医学生，但是对中医很感兴趣，再加上他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我就收下了。好在这孩子肯吃苦，虽然没有基础，但学的很认真，没有比许妍和柏东差。”
容承洲认真听着，提出自己的疑问：“只是因为对中医感兴趣，就可以当你的学生吗，门槛会不会有些低。”
江茗雪笑笑：“在我看来，热爱比一切都重要。其实言泽很像之前的我，或许我没有跟你讲过，我小时候对中医很感兴趣，但是因为一些原因，爷爷没有认真教我，所以错失了很多机会。如果不是我弟弟故作叛逆，将爷爷给他的医术资料都偷偷给了我，或许就没有今天元和医馆的江茗雪。”
她在言泽身上看到了曾经求学无门的自己：“所以，只要言泽愿意学，我就会不遗余力地教导他。”
“抱歉，提及你的伤心事了。”容承洲脚步滞住，沉声道歉。
江茗雪摇头，云淡风轻地笑笑：“没关系，都过去了，后来我才知道，爷爷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现在元和医馆已经全权交给我，所以我想为那些没有条件学习中医的人提供一个机会。”
幽深静谧的小巷，男人深邃的眼眸望过来，仿佛穿透她，深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可是，曾经受到的伤害永远抹不掉。”
那些藏匿在心底的心思被倏然揭开，江茗雪的笑容僵了一瞬，是年龄和阅历的差距吗？他总能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她在他面前似乎永远藏不住秘密。
这些年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向来沉着冷静的声音，隐约带着一丝哽咽。
转瞬即逝，隐匿在天色渐黑的小巷中。
再抬头时，她还是那个孤身吊在悬崖上采药的江茗雪：“你说得对，但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
说没有怨过是假的，儿时浪费的天赋她要在后期靠加倍的努力弥补，才能达到现在的高度。
可是怨又能如何呢，她已经不是天真的孩童，早已学会与过去和解，与爷爷和解，与自己和解。
只是如他所说，伤害无法抹平，和解亦需要时间。
天色已然变得黑沉，小巷内的光线变得昏暗，只有依稀从巷口传来的孩童嬉笑声，越来越近。
身后一道冲撞力猛然贴上来，她猝不及防被迫前倾。
与此同时，腰肢被一只坚实的手臂揽住，收进怀里。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还是坚硬如铁，只是这次他的动作柔和，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她没有感到疼痛，依稀能听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姐姐，对不起……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身后传来小男孩稚嫩的声音。
江茗雪站定，微微转头，温柔一笑：“没事，你去玩吧，天黑，小心别摔着。”
“好的，谢谢姐姐！”
小男孩得到原谅，蹦蹦跳跳跑开了。
男人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她手扶上他的手臂，轻声提醒：“我已经没事了。”
话落，腰间的力量并未消失，反而越收越紧。
路灯恰好在此时亮起，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斜斜打在地上，身形宽阔的军官将瘦弱的姑娘紧紧抱进怀里。
“江茗雪。”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今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能欺负你。”

第17章
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慢下来，只有彼此胸腔里重合的心跳, 敲打着寂静的空气。
过去的二十八年, 她从未依靠过任何人, 哪怕是自己的亲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 从今往后她有枝可依, 不再孤单。
感动是有的, 但二十八年的经历已经让她习惯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日子，如今身后多了个依靠，她会相信, 但不会依赖。
所以她靠在他的胸前, 由衷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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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 江茗雪将容承洲送她的芍药玫瑰装瓶, 微信消息提醒响起, 是置顶家庭群里收到的新消息。
他们的家庭群里有六个人, 包括江老爷子、江爸爸、江妈妈、她的弟弟江淮景以及她的弟媳时云舒。
几个小辈都不是喜欢分享的性子, 群里的消息一般都是江妈妈苏芸发的, 惯例是先发一个大红包把他们都炸出来。
江茗雪点了一下，抢到了199。她消息看的晚, 是最后一个抢的。第二个抢的是云舒，抢到了200。
第一个抢的是她弟弟, 抢到了2.50。
在群里发了一个问号：
【淮景】：？
江妈妈发了一个“哈哈”的表情包嘲笑他，接着进入正题。
【妈妈】：今天是七夕节，你们几个都是怎么过的呀？
江淮景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和云舒的合照，两人坐在烛光餐桌旁, 身后是波光粼粼的蓝色海岸。
【淮景】：在海边度假。
云舒比他低调，只发了一张自己拍的海的图片。
平静的海面泛着细碎的粼光，从近岸的浅绿到远处的靛蓝，铺展出渐变的蓝色，几艘游艇扬在海面上，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江茗雪发了一个大拇指，夸赞：【云舒拍的真好。】
江妈妈和江爸爸也随之点赞。
江老爷子看不清手机，不会发消息，但能看到图片。
紧接着，江妈妈艾特她：
【妈妈】：茗雪呢，今天怎么过的？
【江茗雪】：医馆不放假，今天出外诊了。
这话一出，三位长辈就知道她今天又跟病人们一起过的七夕节。
老爷子在这边戴着老花镜看手机消息，跟一旁的佣人长叹一口气：“你说茗雪这性子是随了谁呢？之前见不着面也就算了，现在明明跟承洲在一个地方，结果连七夕节都不过。”
他们江家这俩孙辈儿女，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恋爱脑，一个是绝爱脑。
她的回复简直可以预想得到，江妈妈和江爸爸同时发了老生常谈的一句话：
【注意休息啊，茗雪，别把自己累坏了。】
江茗雪刚把花瓶洗好，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想了想，用手机拍了张花的照片，发到群里。
【江茗雪】：承洲送的。
蒙山县网不好，消息发出去转了几圈，好一会儿没收到新消息。
还以为没发出去，她把网关了重开。
下一秒，群消息直接被刷屏。
【妈妈】：哎呦，承洲去找你啦？
【爸爸】：女婿眼光真不错，这花挑的真好看[/点赞.jpg]。
【淮景】：撤回，你弟媳说我送的花太丑了。
【云舒】：我可没说。
【云舒】：祝姐姐和姐夫七夕节快乐[/庆祝.jpg]
这几条消息还不足以刷屏，真正刷屏的是江老爷子，不知道怎么一激动按错了地方，顶着五星红旗的头像发了二十几条蜜桃猫的表情包，穿插在其他几人的消息中，像是故意捣乱一般。
“诶？我怎么点的是这些东西，怎么发消息啊？”江老爷子急忙向管家求助。
管家点了两下手机，给他调回去，指着小喇叭教他：“您长按这儿就能发语音。”
“哦哦哦。”
江老爷子摸索半天终于发出去第一条语音，隔着手机都能听出来心情极好：“不错不错，承洲这孩子对你挺上心，部队训练那么紧张还特意抽空给你送花。”
江妈妈和江爸爸纷纷附和，苏芸又问：
【妈妈】：对了茗雪，什么时候把承洲也拉到群里来，都结婚一年了，我们家就差他了。
江家只有一个家庭群，只要儿媳和女婿结了婚，成了真正的一家人，就会被拉进群里。
当初得知江茗雪领证后，苏芸第一时间就让她把容承洲拉进来，但江茗雪一直没拉。后来一看容承洲连自己的消息都是隔了一个多月才回，她就更没有这种想法了。
拉进来个常年潜水的，互相也不了解，只会平添尴尬。
如今再提起这件事，江茗雪倒是犹豫了一下。
现在二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不拉他似乎不太好。
但以他的性格，进了群会说什么呢？
江茗雪唰的一下脑补出来一串：
【C.Z】：各位好，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北部战区空军容承洲，今后和各位便是一家人，请多关照。
【妈妈/爸爸/爷爷】：欢迎承洲加入我们相亲相爱的大家庭！
【C.Z】：多谢各位[/抱拳.jpg]。
……
想到这里，江茗雪果断做了决定。
【江茗雪】：妈妈，他部队挺忙的，等他有时间我再拉进来吧。
至于什么时候有时间，那就很随机了，毕竟容承洲是一年到头都回不了一次家的人。
苏芸只觉得可惜，但没有起疑心，只回她：
【妈妈】：那好吧。
结束聊天后，江茗雪放下手机，将花束拆开装进盛了水的玻璃花瓶中，放在窗前。
淡淡的芍药花香混合着粉色玫瑰的芳香弥漫在小木屋里，沁人心脾。
今晚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她上午忙完手头的病人，下午吃过饭就带着柏东去了卢教官家中帮他做针灸，还给老人家带了些软和的水果和吃的。
“你大老远帮我扎针就够麻烦了，怎么还带东西过来。”
江茗雪把东西放下，笑说：“顺路就买了，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就看着拿了。”
卢教官指责她乱花钱，江茗雪安静地听，并不反驳。
她问了一下今天的情况，比昨天好了很多。
针灸的过程中，卢教官比昨日更热情，询问她家里的情况，还跟她讲了些容承洲大学的事。
“这小子刚上大学的时候就规划好了未来十年的发展方向，是我带过最有主见的学生，只可惜太认死理，认定的事不做到最好他是不会罢休的。”
“他爸和他爷爷不止一次让我好好开导他，我倒是想，他也不听我的呀，要不是每个月都能因为他多拿奖金，我早就撂挑子辞职不干了。”
江茗雪认真听着，时不时搭两句话。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问：“对了小江，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我认识他这么多年，都没见他旁边出现过女孩呢。”
江茗雪扎针的动作微滞，悬在卢教管膝盖上方迟迟未落。
这个问题她还没跟容承洲对过暗号。
实话实话定是不行，她想了想，只道：“他来我这儿拿药，是我先追的他。”
事实上也差不多，的确是她主动提出的结婚。
卢教官先是吃了一惊，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以承洲那闷葫芦的性格，怎么可先追别人。
只是没想到江茗雪这看上去不温不热的性子，竟然会主动追承洲。
卢教官由衷赞赏：“小姑娘有胆量。”
说话间，已经扎完针了，卢教官看了看时间：“承洲今天估计不会来了，他照常忙的见不着人影，来我这儿还算勤的，但我这一个月也就昨天见着他一次。”
柏东抬头偷瞄，下意识想说：姐夫这一个月可是跟他们茗姐见了不下五次。
接到江茗雪的示意，立刻住了口。
容承洲忙是众所周知的事，江茗雪本就没打算等他，给卢教官扎完针就走了。
他们各有各的责任，他保家卫国，她救死扶伤，谁都没时间沉溺于小情小爱，更何况现在也没有什么爱情。
路上，给容承洲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帮卢教官做完针灸了。但他大概是在训练或是出任务，到晚上也没有回复。
连同每日的报平安也没收到。
之后的几日，她定时定点给卢教官扎针，坚持到了临走前的最后一天。只不过容承洲像是失联一般，消息中断。
这几日她从其他分馆调来了两名有种植经验的医师，将生长记录本交给他们，协助老林的后续工作和铁皮石斛的培育。
离开的这天，她一大早起来，给她养了一个月的蔬菜和草药最后浇了一次水。
老林比她起的还早，四点就起来到菜市场买肉，大早上又做了一顿红烧肉。
老林一脸愧疚说：“我这些年在海宁没攒下什么钱，你们跟着我没吃过几顿好的，委屈你们了，一个个在我这儿都变瘦了。”
“没事儿，我们正打算减肥呢。”许妍夹了一块红烧肉咬着，肉质有些柴，味道也很一般，但却比她在北城和空军基地吃过的任何一道菜都要香。
她嘴里鼓鼓的，鼻子酸酸的，还是故作轻快说：“老林，我们还想吃你做的凉拌山野菜，有一阵不吃还怪想的。”
自从上次他们抱怨山野菜不好吃之后，老林再也没做过。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却把他们几个当亲生孩子看待。
老林佝偻着背，忙起身应：“好好好！你们等着，我马上去做！”
几人在他转身后，不约而同抬手擦了擦眼泪，就连言泽都故作冷漠地撇开了头。
江茗雪心里也堵堵的，但还是微笑着安慰他们：“没关系，下次巡诊还会再回来的。”
许妍和柏东边哭边点头。
但她们心知肚明，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几年后了，更别说大家还能不能聚齐，说不定到时候老林已经退休了。
小厨房第一次这样安静，他们埋头吃光了最后一盘山野菜，在老林不舍的目光中背上包袱离开。
他们今日特意起得很早，就是想在开馆前悄悄离开。
却没想到一开门，医馆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抱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不是来排队等就诊，而是来相送的。
江茗雪错愕地站在门口，环视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她昔日的病人。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齐齐聚在一起。
乌压压上百人，男女老少挤满了狭窄的街道。不知不觉中，她竟将这片村子的居民接待了遍。
曾经只收了六块五医药费的奶奶站在最前面，眼角的褶子像被岁月熨烫过的纹路，双手微微颤抖地递上自己编织的黎锦手工挂饰和帽子：“江医生，谢谢你替我交的医药费，我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点手工活能拿的出手，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还有我还有我！”另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上前一步，“我家闺女半夜起水痘，高烧不退，是江医生大晚上起来治好的，这份恩德我和我闺女会记一辈子，这是我老婆亲手做的椰子糖和椰蓉点心，正好你们在路上吃！”
另一名期末考前得了胃病的高中生捧着一张奖状对她说：“江医生，我期末考试拿了年级第一名，这是我的奖状。”
他就是那位在医馆缺药那天，一边胃疼一边背书的高中生，是江茗雪采来的药及时治好了他，才让他第二天能正常参加期末考试。
“……”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认为最珍贵的东西为她送行，江茗雪看着这一张张朴实的面孔，刚刚平复好的心情又酸涩起来。
有这么多可爱的病人，怎么能不热爱她的职业呢。
她戴上黎锦编织帽：“谢谢奶奶，您的手真巧，但也要注意眼睛，不要太劳累。”
接过那张第一名的奖状，仔细端详后还给那名高中生：“考得很好，注意劳逸结合，按时吃饭。”
提前安排的车子已经等在门口了，但她还是一一和大家认真道别，收下他们的心意。
这是最苦最困难的一次巡诊，却也是最难忘的一次。
“江医生，你们就放心回去吧，老林这儿有我看着，我会照顾好他的。”隔壁大叔晒了一个月苞谷，脸更黑了，笑着向她保证道。
蒙山人就是如此淳朴真诚，即便被误会也会不计前嫌，江茗雪笑着说：“我相信您。”
大家送的东西太多，车上装不下，江茗雪只拿了一点，剩下的都留给了老林。临走前，她告知老林，抽屉里放了几万块现金，是给他自己的补贴。
她这次带的现金不多，这几万块还是和大家一起凑出来，她再线上转给他们的。
老林才不稀罕她用钱打发自己，他把自己准备的树仔菜、革命菜、五指山野菜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我都摘好了，你们带回去放冰箱里，什么时候想吃的时候凉拌一下就能直接吃。”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随时欢迎江馆长督查。只不过我估计干不了两年了，不知道你们下次过来我还在不在。”
江茗雪拍了拍老林的背，拥抱了一下：
“会再见的。”
“一定会。”
几人带着满满当当的行李上了车，微笑着向车外目送她的蒙山人招手，车门关上，却迟迟没有让司机开车。
“江小姐，我们现在准备出发吗？”司机问。
“嘘——”许妍伸出食指示意，“再等一下。”
除了司机，车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江茗雪在等容承洲。
说好了来送她，他却再次消失了。
江茗雪向空军基地的方向望了一眼，依然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缓缓收回视线：“走吧。”
许妍偷偷瞄向她的表情，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只有被蒙山人送别的感动，没有被心上人爽约的难过和失望。
心里稍稍放心，她就知道茗姐不会是为小情小爱魂不守舍的人。
江茗雪当然不会因为容承洲的失约而难过，她只是习惯信守承诺，他说要送她，那她就多等他一时半刻。
他来便来，不来也无妨。
窗外的树影向后移动，车子缓缓驶离这片曾让他们因水土不服难受得彻夜难眠，又因为这些淳朴的人而依依不舍的土地。
相遇和离别永远是并存的命题，有相遇必有离别，只是离别不一定会再相遇。
随着车子越走越远，身后的病人们已经变成一个小点，他们的心情渐渐平复许多。
江茗雪起得早有些困，轻轻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休息。
车子一晃一晃的，她渐渐陷入浅眠。
不知走了多远，就要驶离蒙山县岔路口时，司机忽然踩下刹车。
后座的许妍拍了拍她的肩膀喊醒她：“茗姐，你快看前面那辆车！”
江茗雪缓缓睁开眼，只见必经的岔路口，一道修长宽阔的身影站在黑色越野车旁，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飞行服。
日光灼热耀眼，他逆光而立，深邃的眉眼越过重重障碍，透过车前的玻璃，直直望进她的眼睛。

第18章
江茗雪迟缓地眨了眨眼, 冷风吹在脸上，才慢慢感知到车前玻璃外的真实感。
越野车的哑光黑色车身像块沉默的礁石，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在他的注视下, 她解开安全带, 推门下车。
脚下是硌脚的沙砾土地, 她一步步走过去, 逐渐看清飞行头盔下那张冷硬的脸, 带着刚从任务中脱离中还未褪去的锐气和严肃, 下颌线处青黑的胡茬，短短黑黑地冒出来，倒比平时那副利落整洁的模样多了几分真实的倦意。
飞行服的肩线笔挺, 衣料上还沾着未散尽的机库金属味, 肩章在明媚的阳光下泛起金边。
炙热的夏日里, 他的眉眼依旧凛冽。微微低头, 一开口带着点沙哑：“抱歉, 我来晚了。”
“部队出紧急任务, 无法与外界通信。”他音色冷沉, 歉疚地说。
他甚至现在还没拿到手机, 一下飞机连飞行服都没来及换，便驱车赶到离开蒙山的必经之路, 在此等她。
江茗雪在他面前站定：“我猜到了。其实你今天即便不来我也不会怪你。”
“我知道。”他面容沉着，语气郑重, “但我会负疚终生。”
江茗雪微微一笑：“那你要感谢我故意拖延到现在。”
她的语气轻快，只是唇角轻轻向上弯了弯，眼底像是落了层暖光，笑意由唇角漫进眼角，落在他的眼中。
男人紧绷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 连续48小时在海域上未曾合眼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抬手，忽然很想抱一下她。
却在触及到女孩温柔素净的面容，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裙时，缓缓放下。
他从不会在训练后带着一身汗靠近她。
即便是现在，他们之间也隔着半米的距离。
他按耐住心底的异样情绪，垂手而立，一字一句道：“我归期未定，无法与你一同回去，劳烦你代我向岳父岳母致歉。我已向上级请示，等我完成海宁的任务，定会亲自登门道歉。”
江茗雪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抿唇轻笑：“好，我替他们记下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上车了，你也早些回去。”
“嗯，路上注意安全。”
“好，再见。”
江茗雪转身，向车的方向走去。阳光漫过她的发梢，在肩头织成一层薄金。发尾被风掀起几缕，像轻盈的羽毛飘在暖融融的光里。
容承洲注视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状，青筋微微暴起，向来运筹帷幄的上校军官第一次生出无力感。
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瘦背影忽然停住脚步。
转身，向他走近。
腰间的白色玉佩轻轻摇晃着，他眼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两米变成一米、半米、一寸，再到——
她笑容明媚，张开手臂扑进他的怀里。
玉佩碰到他腰间垂落的安全带一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江茗雪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僵硬和错愕。
她轻轻弯唇，额头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隔着坚实的胸腔，她的声音像是被温水浸过，轻轻巧巧地落下来：
“下次抱我，不必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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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宁到北城，两千六百多公里的路程，元和医馆的公派车先将他们送到机场，开车一个半小时，候机一小时，飞机直达近四个小时，从机场到医馆又多堵了一小时的车。
全程八个小时的路程，几人到达北城时已经晚上七点了，江茗雪请他们吃了一顿海鲜自助，又给他们放了三天假，自己也回家休息了。
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客厅的灯还亮着。江老爷子和江父江母知晓她今天要回来，都强撑着困意没睡。
知道她累坏了，简单聊了两句就让她上楼睡觉了。
佣人已经放好热水，江茗雪脱下衣服躺在浴缸里，泡沫铺了满满一层，漂浮着清早刚摘下的玫瑰花瓣，一身的疲惫渐渐舒展。
浴室里弥漫着氤氲的水汽，暖黄的灯光被揉成一片朦胧，几缕湿发贴在脖领处，江茗雪枕在浴缸一侧，轻轻阖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上午临走前的拥抱。
飞行服的硬质面料摩擦着她的肩膀，带着金属搭扣的肩章硌在她颈侧，却不觉得疼。
她被圈在他半弯的臂弯里，能听见飞行服内衬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有他略急促的呼吸，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海风的气息扑在发顶。
他的手掌很大，隔着厚实的布料按在她后背，力道不轻。松开时，她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飞行服的领口沾了点灰，可眼里的光却比高悬的太阳还要烫人。
离开蒙山时，她总想着离别未必会再见。
但见到容承洲的那一刻，她又忽然想到。
若是缘定一生的夫妻，哪怕离别也总会再见吧。
蒙山的洗浴条件简陋，好久没有好好泡过澡了，江茗雪这一洗就洗了一个小时，本就白皙的皮肤泡的有些发白。
浴室和卧室是一体的，她洗过澡拿浴巾裹着身体出来，吹干头发坐在书桌前。
家里的房间很大，甚至有些空旷。明亮璀璨的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窗外是中式典雅的水榭凉亭，锦鲤在池塘中游走。
没有扰人的蚊子，聒噪的蝉鸣，嗡嗡叫的老式风扇，还有些不适应。
一道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卧室的寂静，她抽回思绪，擦干净手，拿起手机。
是容承洲发来的消息。
【C.Z】：到家了吗？
江茗雪打字回复：【嗯，到了。】
【C.Z】：好，早点休息。
【江茗雪】：晚安。
再无后话。
他们两个都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的人，如今相隔二千六百公里的距离，更是没什么可聊的。
翌日，江家举家为她接风洗尘，包括从海边度假回来的江淮景和时云舒。
江家每周有一次家庭聚餐，但江茗雪之前总把自己泡在医馆里，经常周六日都不回家。这次难得把所有人聚齐，苏芸特意请了五星级厨师做了一大桌子菜，还订了蛋糕，准备了红酒，接风宴办得很隆重。
上午，江茗雪把元和医馆的情况详细讲给江老爷子听，江杏泉坐在沙发上，不住地赞赏：“做得很好，茗雪，这次的巡诊辛苦你了。”
江茗雪缓缓合上本子：“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
随后端起茶几上的青花瓷杯，轻抿了口茶水。
江淮景恰好在此时牵着时云舒的手进门，一进客厅看到满屋子的气球彩带，阴阳怪气地啧了声：“怎么我之前出差回来就没见你们给我准备过这些。”
江老爷子转头不悦地瞥他一眼：“你那出差是带着一百个人把你当祖宗伺候，你姐姐出差那是比下乡还受罪，为我们江家挣名声，你要是想要这么高的待遇，下次海宁的巡诊你去。”
江淮景不屑地嘁声，懒得跟老头较劲。
看了一圈没发现容承洲，扭头问江茗雪：“姐，姐夫没回来吗？”
他跟江家长辈一样，还没见过自己这位赫赫有名的空军姐夫呢。
之前本来想找人扒一些资料，奈何军官的个人信息都是国家机密，他不好下手。只看过俩人的结婚证，官方疏离，远没有他和他老婆结婚时笑的甜。
江茗雪招手让时云舒坐在她身边，随后对他说：“他还有事没忙完，过一阵才回来。”
闻言，江淮景眉头深深拧起。
“你怎么这副表情？”江茗雪问。
江淮景长叹一口气，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你们俩怎么回事，我还指着今年抱娃呢，看来是没戏咯。”
江茗雪：“？”
江老爷子招呼管家：“找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时云舒忙拉着她的手道歉：“姐姐，你别搭理他，他今天出门忘吃药了。”
这个“抱娃”当然指的是抱她生的娃。
她想起来当初能遇到容承洲，就是因为江淮景到医馆催婚催生，因为她的弟媳时云舒有心脏病，不宜怀孕。江家传宗接代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她头上，这也是为什么家里对她催婚这么紧的原因，他这个不着调的弟弟一直等着她生了孩子领回自己家养呢。
但没人知道，她和容承洲都不打算要孩子。
倒不是对生孩子抗拒，而是她就没想过要和容承洲发生造孩子的过程。
他们俩一个有生理缺陷，一个性冷淡，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当然，这些话她还不敢跟家里人说，怕他们知道江家要绝后的消息后，会受不住刺激。
江茗雪敛眸，好脾气地笑笑：“没事，他要是不嘴欠我还真不适应。”
接风宴十二点准时开始，作为一家之主的江老爷子简单说了些夸奖江茗雪的话，就开始动筷子了。
江家人丁单薄，关系简单，吃饭自然没那么多讲究，一家六口边吃边聊天。
苏芸刚吃两口就忍不住感慨：“唉，要是承洲能在就好了，我们一家人才算真齐了。”
江茗雪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等会儿我们拍完合照，我找摄影师把他结婚照上的头P上去。”
苏芸嗔笑：“你这孩子，怎么也跟淮景学会贫嘴了。”
江茗雪垂下眼帘，她可不是贫嘴，是经过认真思考过的。
“姐，你们都一年了才见几面又分开了，你就不想姐夫吗？我跟我老婆两天见不着面我都得飞回来。”江淮景问。
江茗雪无视他明里暗里的秀恩爱，认真答：“昨天晚上想了一下，今天还没来得及想。”
还有去年一年都没想起来过她这个老公，医馆病人那么多，她一个人要管理元和医馆全国几百家分店，还要在总馆接诊，定期巡诊、开讲座，忙起来连饭都没空吃，哪里还顾得上想他呢。
江淮景不住地摇头感叹：“你们先婚后爱果然比我们破镜重圆还可怕，嘶——老婆，你掐我干什么？”
时云舒手藏在下面，小声威胁他：“你少说两句吧。”
“哦，那行吧。”
江老爷子适时出声：“虽然淮景这臭小子说话不怎么中听，但是茗雪啊，你的确要适当催一催承洲了，再过两年你就要错过最佳生育年纪了，我看别人家当兵的每年还有一个月探亲假呢，怎么承洲忙得连家都回不了呢？”
换做以往，江茗雪只会敷衍地应：“嗯，我会好好跟他说说的。”
但这次不同，她抬头反驳道：“他的军衔比较高，当然会更忙一些。”
江老爷子不说话了：“唉……也是，三十岁就当上空军上校的孙女婿，别人家想都不敢想呢。”
“……”
整顿饭基本上都在围绕着她和容承洲的事问个没完，这就是除了医馆事忙，她为什么不常回家的另一个原因。
江茗雪埋头喝着鲫鱼汤，心里想着下周周末不回家了。
果然有了催婚就会紧跟着催生，要不是容承洲是位军人，她家里怕是连让她离婚再结的念头都敢有。
吃完饭后，各自午休了一会儿。苏芸盯着下人收拾屋子。时云舒和江淮景陪着江老爷子下象棋，江茗雪到后院的百草园看草药，她在海宁积累了不少种植经验，打算和北城养出来的对比学习一下，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下午的日头正晒，但后院水多，热风吹过冰凉的池塘，冷却过后并不热。
她坐在凉亭里对照着之前在海宁拍的照片和做的笔记，认真研究琢磨着。
正入神时，下人忽然步履匆匆跑来汇报打断她：
“大小姐，容夫人来家里看您了，太太让我喊您快点过去！”

第19章
随容夫人一同前来的还有容先生, 江茗雪匆忙赶到前厅时，容家夫妇正在和江家长辈聊天。
容少将鬓角已有霜白，眉眼间和容承洲有几分相似, 自带一种沉静的威严, 但看向家人时, 眼神会卸下锐利。
相比之下容夫人慈眉善目许多, 年过五十却依然年轻, 保养极好的眼角眉梢带着岁月的温柔。素色衣服熨烫得平整, 领口别着小巧的胸针，是容少将某次执行任务时带回的，样式像一只展翅的鹰。
夫妇二人并排坐在一起, 见她来了, 容夫人忙笑着招呼她坐在自己旁边：“茗雪来啦。”
江茗雪微笑着走过去, 问好：“容阿姨, 容叔叔好。”
苏芸嗔怒指责道：“你这孩子, 怎么还叫阿姨呢。”
江茗雪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该改口了, 但她一时有些张不开嘴。
容夫人说话温温柔柔, 腔调不紧不慢地：“没事儿, 是我们家承洲做的不好，非说不让我打扰茗雪, 我都不敢来见自己亲儿媳。要不是承洲前一阵打电话让我筹备婚礼的事，我到现在都还没见着茗雪呢。这是我们容家的问题, 等我们把该有的仪式都准备好，给了改口费，茗雪再喊我们也不迟。”
这番话说完，江茗雪已经调整好心理准备，弯唇轻声唤道：“爸, 妈。”
容夫人和容少将忙笑着应，就连容夫人平整的眼角都泛起了细褶。
他们此次前来一是登门道歉，二是想亲眼见见他们这位儿媳，还带了很多贵重的礼物。
容夫人握着江茗雪的手，心疼地说：“当军人的妻子不容易，我是过来人，懂得这一路上的苦。尤其是承洲，从小就比他爸他爷爷更用功，茗雪一定比我还辛苦。”
江茗雪垂眸听着，礼貌回应：“他们在部队才更辛苦。”
闻言，容夫人由衷和苏芸夸赞：“这孩子真懂事啊，想我当时还总因为这事跟他爸吵架呢。”
容少将也跟着点头：“是啊，茗雪性子沉稳识大体，承洲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是他的福气。”
苏芸被夸得高兴，客套地谦虚了两句。
“对了。”容夫人想到此行的目的，“我想把两个孩子的婚礼筹办得盛大一点，还需要点时间，不过婚房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元和医馆附近的城中区，日后茗雪上班出行都很方便。”
“茗雪，你看是你先搬过去还是等承洲回来之后一起？”
江茗雪愣了一下，才答：“我等承洲回来一起吧。”
“好，那就再等等承洲。”
容家夫妇知晓今天是江家的家庭日，没有多做逗留，一次对江茗雪来说极为突然的见家长仪式就这样简单结束。
但同时预示着她和容承洲的夫妻生活即将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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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茗雪只在家休息了一天就重新上岗了，海宁分馆是此次巡诊的最后一个地点，下次巡诊就是两年后了。她将在海宁记下的疑难杂症诊断记录整理成演示文稿，和总馆的几位医师探讨交流。
正是因为她求知好学，谦虚踏实，懂得与时俱进，引进AI辅诊等高科技，元和医馆众位年长许多的江家旁系老中医才会打心底里服从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一眨眼回北城已经半个多月，这些天容承洲每天都有给她报平安，容夫人时不时差人给她送些首饰、贵重药材等等。
周五下午，她给一名糖尿病患者把过脉，开了药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过五点了。
今天早上，她收到容承洲的消息，说他今天下午三点到北城，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家了。
她没给他发消息询问，离家一年，肯定要好好陪陪家里人。
“茗姐，药包好了。”许妍过来递上药。
江茗雪回神，低头检查，写了张注意事项的单子，一并交给病人。
北城的元和医馆是总馆，规模最大，主治医师近十位。药师和学徒二十多名。不止是当地的病人，还有许多从外省慕名而来的患者挂她的号。她又接着从五点忙到七点半，中间许妍给她送了盒饭，但她忙着给病人针灸，没顾上吃。
这是她的日常作息，八十斤体重都是忙出来的，医馆的医师和学徒早已习以为常。
终于诊治完最后一个病人，江茗雪正准备回休息室换衣服，接待病号的小梁提醒她：“茗姐，外面好像还有一个病人。”
江茗雪解扣子的手停住，重新系回去，向门外走：“系统上挂号的不是已经都处理完了吗，是有人线下排队吗？”
小梁摇头：“不知道，我五点半出来看的时候他就在了。”
“我知道了。”
江茗雪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那辆停在医馆侧前方的黑色越野车。外形与海宁空军基地的那辆不同，车身看起来更亮更新一些。
车窗摇下大半，骨相优越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与越野车宽大的车身恰好适配。白色衬衫熨帖整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长长的浅疤——那是她亲自包扎过的伤口。
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动作里还带着几分握操纵杆的惯性，稳得像嵌在那里。
在她走近时，似有感知般偏头看向她。
江茗雪反应慢了半拍，有些意外：“怎么没在家里休息？”
容承洲打开车门，下车。与她相对而立，冷硬的眉眼被黄昏中和了些许：“在飞机上休息过了。忙完了吗？带你去吃饭。”
淡淡的沐浴清香飘散在空气中，江茗雪抬头看了眼他的头发，原来他下了飞机先回家洗澡换衣服了。
她收回视线，轻点头：“忙完了，等我换一下衣服。”
医馆内，许妍从药房出来，听说了此事后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小梁的脑门：“你傻呀，什么病人一声不吭在车里等这么久，这可是茗姐的老公，我们的姐夫，咱们医馆未来的男主人！”
“啊……”小梁是去年接待容承洲的那名学徒，这次没跟着去海宁巡诊，自然不知晓此事，震惊之余拉着许妍的衣袖，“妍姐，你快给我讲讲怎么回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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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江茗雪换好衣服出来，车子已经调转方向停在了医馆正门口，她一出门走两步就能直接上车。
车内装饰是极简冷淡风，弥漫着浅淡的中性雪松香，更加印证了是容承洲的私人车，他平时不在家里，开的少。
在她上车前，车内的冷风就被调低了温度，江茗雪坐在副驾驶座上，穿短袖也不会觉得冷。
“怎么不提前给我发消息？”她问。
如果不是小梁告诉她，她根本不知道他在门口等了这么久。
容承洲手握方向盘：“怕你分心。”
他来的早，见她还没忙完，就在车内等着，若是给她发消息，她又会像上次一样分心看顾他。
江茗雪弯了下唇：“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容承洲：“两个月。”
“这么久？”
容承洲偏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
江茗雪这才意识到没忍住，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她尴尬地轻咳了声，替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你们领导怎么会愿意给你放这么久的假。”
容承洲平静将目光挪开：“这次是特批的。”
顿了下，他又补充，“——婚假。”
江茗雪扯唇：“……哦，挺好的。”
心情忽然有些复杂，一边替他能休假而开心，一边又有些犯愁后续繁琐的流程，以及……
她之前说等他回来一起搬过去的婚房。
容承洲带她去的是一家北城很有名的中式高档餐厅“锦阁”，去年新来了一位主厨，据闻祖上三代都是专门给明清皇帝做膳食的，此后生意格外火爆，需要提前半个月排队才能约上，过年时他们的年夜饭预定晚了，还是搬出江老爷子才挪出来一个位置。
容承洲直接和前台打了个招呼就带她进去了。
江茗雪跟在他身后，不可思议问：“你是提前预约了吗？”
“没有。”容承洲等她先上台阶，走在她后面，“这家店是我朋友注资的，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江茗雪了然：“好。”
她跟着容承洲进了包间，穿过鎏金实木雕花门，深刻体会到“在北城，关系永远比钱好使”这句话。
有钱都买不到大厅位置的锦阁，竟给他们两个人开了包间。
服务员送上菜单，容承洲递到她手里：“看看想吃什么。”
江茗雪接过菜单，看着点了几道菜。
他们两个人足够吃了。
容承洲看了眼她打钩的位置，都是价位在锦阁算偏低的菜品。
没说什么，只是又加了几道招牌菜。
服务员端过来两杯果汁，容承洲摸了下杯壁，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抬眼看她：“能喝凉的吗？”
江茗雪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点头说：“可以喝。”
她生理期还没到。
他这才将那杯冰饮递给她。
他用一次性湿毛巾擦干净手，然后在杯子里倒了些热水，将他的那份餐具洗干净，用纸巾擦干，放到她面前。
“谢谢。”江茗雪忙道谢。
“没事。”容承洲拿过来她面前那份餐具，继续用热水清洗。
这是他在外吃饭的习惯，即便是卫生绝对过关的五星级餐厅。
菜很快上齐，明珠螺片、海参烩花胶、罗汉素斋、宫廷糕点等特色菜式摆了满满一桌。
容承洲：“上次看你对牛排意面没兴趣，猜你应该喜欢中餐，不知道这家店合不合你口味。”
江茗雪点头：“你猜的很对，我们家都喜欢吃中餐。”
他略颔首：“嗯，我也喜欢中餐。”
之后相顾无言，各自安静吃饭，只容承洲偶尔将她多夹了两次的菜挪到她手边。
吃完已经快十点，回家已经有些晚了，江茗雪让容承洲把她送到医馆。
路上，容承洲问：“这两天有时间吗，我去你家里拜访一下长辈。”
江茗雪想了下：“明天上午有几个病人，下午有时间。”
他嗯了声：“那就下午，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车窗隔绝了外面城市的喧嚣，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江茗雪撇过头欣赏窗外风景，但其实外面路灯很暗，只有乌黑的树影飞速后移，她什么都没看清。
好在餐厅离医馆不算远，车子平稳停在医馆门口，她道了谢，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驾驶座上的男人忽然喊住她。
她扶着车门把手回过头，听见他问：
“我明天搬进婚房，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第20章
……啊？
江茗雪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手还握着车门开关，张了张嘴，没发出音来。
他怎么刚回来就要搬, 自己家里住着不舒服吗？
她之前和容夫人说等他回来一起搬, 虽说当时只是权宜之计, 但她话已出口, 不能再出尔反尔。
只是没想到容承洲的行动力强得可怕, 赶了一天路还能回去洗澡换衣服出门接她吃饭, 吃完饭回家睡一晚上，第二天又要到她家见家长，当天还要搬进婚房。
她自认自己是个合格的J人, 现在在他面前自愧不如。
她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抬头时双眼清明：
“明天吧, 我和你一起。”
男人眉目微动, 似乎有些意外。
他重申：“我没有催促你的意思, 你大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
他今天下了飞机, 一到家就进浴室洗澡了, 压根没跟容夫人碰面, 更不会知道江茗雪对容夫人的承诺。
这句话只是平常的询问，他知道时间好提前做打算。
“我知道。”江茗雪确切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明天，和你一起。”
话落,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江茗雪也微微抬头回视过去。
车内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下来，唯有车载空调的冷风是唯一相对运动的事物。
他们沉默对视了好几秒，容承洲率先掀了掀眼皮：
声音愈沉几分：“好，那就明天。”
……
江茗雪下车, 回到医馆紧锁大门，容承洲才驱车离开。
因为她常常在医馆过夜，后面特意分出来一间诊疗室给她当卧室，卫生间里也加了台淋浴器。
诊疗室很小，只能容下一张窄床和一个柜子，江茗雪洗了个澡，擦干头发躺在床上，大脑自打接收到明天要和容承洲一起搬到婚房的消息就格外清醒，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她一早给家里发了条消息，中午和容承洲一起回去，让阿姨多准备些菜。
接诊完上午的病人，容承洲已经在医馆门口等她，别墅区大多偏僻，江茗雪坐上副驾驶座，在导航上输入地址。
一转头看到他今日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扣子系到第一颗，领口系着一条墨蓝色暗纹领带，操控方向盘时，能看见袖口处露出的一块银色腕表。
眼底闪过一抹惊诧，往日见他都是白T恤、作训服，鲜少穿得这样正式。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棉麻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转头对他说：“我家里人很好相处的。”
“我知道。”他目视前方，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和优越的侧脸，“第一次见你父母，穿正式些比较好。”
“好吧。”江茗雪撇过头。
反正热的不是她。
到江家后，门口已经有管家迎他们，佣人将容承洲准备的礼物搬下来，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三个男人足足搬了三趟。
按理说见家长一般是上午到女方家，但江茗雪上午基本都有病人要接待，流程时间只能后移。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还在暖菜桌上温着，暂时不会凉。
夫妻二人像是两个季节的人，穿过前院的长廊，走到客厅门口，佣人替他们推开门，江茗雪正要进去，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容承洲握住。
温热的大掌，薄茧轻轻磨挲着她的手背，他收了收力度，转头若无其事地看她：“走吧。”
江茗雪反应慢半拍跟上：“……哦。”
江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江父江母坐在他身侧，恰逢周六，江淮景和时云舒也在，坐在同一侧的沙发上。
见人来了，小辈起身问好，江淮景收了那股随意劲，和容承洲握手：“终于见面了，姐夫。”
容承洲礼貌性回握：“久仰大名，小江总。”
握完手，江淮景像是丢开烫手山芋一样往后躲。
时云舒戳了他一下，小声问：“你干什么？”
江淮景丈量了下和容承洲之间的距离，站定后回：“我不跟他站一块儿，显得我矮。”
时云舒：“……”
接着是江家长辈，江家夫妇扶江老爷子起身。
“爷爷、爸、妈，抱歉，这么久才来拜访你们。”容承洲一一问好，微微俯身，郑重道歉。
改口时尤为自然，没有半分刚见面的不自在。
江老爷子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眼睛却依然炯亮：“没事，茗雪都跟我们说了，你们部队忙，抽不开身很正常。”
都是江茗雪最亲近的长辈，哪个不知道是自家孩子随便找来糊弄他们的，好在对方各方面条件不错，父母都是知礼节的人，这一年来没少找理由探望江老爷子，他们江家自然不会再继续挑刺。
江家没那么多讲究，见面每人塞了个红包，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把人请进餐厅了。
好不容易把所有人聚齐，苏芸一大早就起来盯着佣人忙活，这次的菜比上次给江茗雪准备的接风宴还要隆重许多。
饭桌上，几位长辈简单了解了下容承洲的个人情况，包括生日、大学、个人爱好、家庭成员和相处氛围等等。
聊到婚房时，容承洲顺便提到他们打算今天搬过去。
他们这个决定做得突然，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江老爷子也不免愣了一下。
但他并未说什么，只道：“你们决定就好。”
饭吃到尾声，江杏泉放下筷子，说话时神色庄重几分：“承洲啊，虽然你们已经领证，但有些话我还是要提前与你讲明白。”
“我并非自夸，想必你应该清楚，我们家茗雪的脾气和品行都是出了名的好，就是性格有些软，虽然我之前一直催她结婚，但真结了又担心她在外面容易受欺负。”
江老爷子没有对外人贬低自己的孙女，而是明里暗里提点：“我见过你父母，知道你们容家家风优良，定不会让我孙女受委屈，但你要理解一个做爷爷的心情。我们家虽不是高门大户，但在北城还是有一席之位的，若是某日茗雪做得让你们不满意，请你告诉我，只要我还在，我一定亲自把她接回来。”
江老爷子因为医馆的事，一直对这个孙女有所愧疚，除了学医的事，从小家里在其他方面就会更偏让她一些。
之前听说她领证，虽然常常留宿在医馆，只隔三差五回来，但东西都还在家里，所以还没有真嫁出去的实感。如今东西都要搬走了，他才真切意识到，孙女也要嫁人了。
容承洲端坐在木椅上，肩膀微沉却不垮塌。
眉头微微收紧，目光笃定向江老爷子承诺：“爷爷，请您放心，我家中祖训第一条便是‘忠勇为先，家国同守’，茗雪既成为我的妻子，我必护她周全。”
“夫妻平等，我不会约束茗雪的自由，婚房是婚后买的，写的是茗雪的名字，已经签订房产赠予协议，这是我和家人共同的决定。和我结婚，她只是多了一个家，日后若是想回来，全凭她心意。”
他一字一句说得恳切，江老爷子被他打动：“好，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
吃过饭后，容承洲在楼下陪江老爷子聊目前的国际形势和军事发展，老一辈经历过战乱时期，对这些内容十分感兴趣，连下了一辈子的象棋都被丢在一旁，拉着他问现在的战机发展到什么型号了，隐身原理是什么。
容承洲在保证不泄露军事机密的前提下，悉数讲给江老爷子听。
江淮景坐在茶几上，修长手指把玩着青花瓷茶杯，却不喝：“老头儿可算是找着他亲孙子了。”
时云舒坐在旁边玩消消乐，头也不抬回他：“大学生入伍年龄最高24岁，你已经老了，没机会了。”
江淮景瞥她一眼：“……老当益壮，今晚你哭着求我也没用。”
“……”时云舒关掉消消乐，“我帮姐姐收拾东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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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茗雪其实没有很多需要搬的，之后容承洲回部队，她还要经常回家住的，所以只带了些夏季的衣服鞋子、护肤品、化妆品之类的，更多的是她房间里的医书古籍，装了满满两大箱。
这些都是要带到婚房的，她回家可以看爷爷书房里的。
江家世代行医，后院种了一大片中草药，江老爷子命名为“中药百草园”，一楼还有一间小型诊疗室，江茗雪每次回家都要在这两个地方泡很久。
但这些东西定然是搬不走的，谁家婚房会放这些味道呛人的草药。
“没关系，你们的婚房离医馆近，如果有需要直接开车过去就行。”时云舒帮她将箱子里的书籍归纳整齐，用透明胶封上口，边安慰她。
“你说得也是。”江茗雪心里宽慰了些。
苏芸从楼下端了一盘刚出炉的鲜花饼上楼：“珮珮，周姨刚刚做的鲜花饼，你最爱吃的，等会儿再带一份回去。”
珮珮是江茗雪的小名，长大之后很少用了，苏芸有时候私下才会喊。
江茗雪接过来，和时云舒一起吃：“谢谢妈。”
容承洲和江老爷子聊完，江茗雪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上楼帮江茗雪搬东西，已经五点多了，回去还要收拾东西，没有留下吃晚饭。
江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越野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才渐渐收回视线，眨眨酸痛的眼睛，隐约有些泛红：“唉，这回是真走了。”
“没事儿，您要是想大小姐了，直接去医馆看她就行。”管家安抚道。
但嫁人总归是不一样的，江老爷子心情低沉，没说话，在管家的搀扶下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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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附近没有别墅区，婚房选的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容夫人从他们领证时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内部一应家具很齐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容承洲的东西上午就搬进来了，一手拎着江茗雪的日常物品，一手抱着她的大书箱子，轻松得像是抱一个毛绒玩具。
江茗雪是见识过他的臂力和体力的，对此没有很震惊。
容承洲念密码，她来输。
“密码是我设的，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不用担心有人打扰。”他指的是他父母。
江茗雪点头：“我记住了。”
她跟着进门换鞋，大致打量了一眼，装修风格是意式极简风，整体色调暖白色，很符合她的审美。
怕打扰新婚夫妻，家里只安排了一名阿姨，平时除了打扫做饭，不会过来。
虽不是别墅构造，空间却很大，看上去和江家三层的室内总面积差不多大。
江茗雪思忖了一下，问：“这房子占地面积多大？”
容承洲换好鞋，将东西搬到江茗雪的书房，出来答：“套内面积八百平。”
江茗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么大的房子，还是在城中区，怎么也得一个亿了。
容承洲接了杯温水递给她，垂眸，意味深长说：“军官收受贿赂是要受刑事处罚的。”
江茗雪捧着杯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买这么大的房子。”
军人之家向来节俭，他们家又都战功显赫，几代人积攒几十年的财产是不可估量的，她只是觉得他们俩住的房子没必要这样铺张浪费。
容承洲收回目光，淡声：“我母亲娘家是城东任家，这套房子是她送我们的新婚礼。”
“哦。”江茗雪了然，这才想起容夫人的娘家是经商的，买这样一套房子自然不在话下。
彼时二人都不知道，这房子是容夫人对江茗雪嫁到容家的补偿。
至于补偿的是什么，只有江茗雪知道。

第21章
已经晚上七点了, 容承洲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晚上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我给你做。”
江茗雪：“你还会做饭吗？”
“嗯，会一点。”
容承洲从小一个人在外生活惯了, 洗衣做饭都是自己来的。
“那我尝尝你的手艺？”
江茗雪也会一点, 但会的不多, 只能保证饿不死, 所以没敢说。
“那你随便逛逛, 稍等我一会。”
容承洲打开冰箱, 看了看里面的食材，阿姨提前置办过了，基本都有。
江茗雪点头, 先到书房里把自己带的书整理好, 书房里有一台新电脑, 墙上还挂了一大张卷帘式人体穴位图, 按一下就能收缩起来, 不影响书房的美观。
不小心摁到自动窗帘的开关, 她抬头望过去, 这才发现书房外还有一个露天阳台。
不禁愣了一下, 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空旷的露天阳台上搭了一个小型温棚，和她在海宁时临时搭建的构造如出一辙, 只是更美观，衔接处是绿色的花藤, 外围还种了一圈蝴蝶兰。她掀开帘子探头，温棚里面种植工具齐全，铺了一层土壤，但是什么都没种。
江茗雪蹲下摸了摸土壤，不是种一般花草用的, 隐约意识到这个露天阳台的作用，胸腔涌入一股暖意。
不管是容夫人还是容承洲准备的，都让她感受到了足够的尊重和重视，不只是对她，还包括她的事业。
其他地方她没逛，将窗帘拉回原处，带上书房的门回到客厅，容承洲正穿着一件灰色围裙在厨房忙碌。
窗外的天色浸在靛蓝里，厨房只开了盏悬在料理台上方的暖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瓷砖上。西装外套搭在厨房门口的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那双平素操控最先进型号战机的手，此刻正在灶台前握着锅铲。
江茗雪站在客厅，失神看了一会儿，走过去问：“我收拾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容承洲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马上好了。”
江茗雪怕自己碍事，没乱加茬，到客厅里安静坐着，等饭做好帮忙端盘子，摆了下餐具。
“今天有些晚了，没让阿姨过来。我厨艺不精，只能简单做几道菜，先将就一下吧。”
容承洲解开围裙，挂回原处，坐在她对面。
菜香四溢，江茗雪看到餐桌上的玉米排骨汤、番茄土豆炖牛腩、荷塘小炒，默默在心里对“会一点”重新做了定义。
面上毫无波澜，淡定点头：“我们两个吃足够了。”
两个人吃饭都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吞咽声和咀嚼声，餐厅里只有餐具偶尔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你平时会自己做饭吗？”容承洲忽然出声，打破寂静。
江茗雪咽下嘴里的东西，慢慢答：“也是会一点。”
容承洲：“比如呢？”
江茗雪认真答：“康师傅西红柿鸡蛋面。”
闻言，对面男人怔了怔。
半晌，微提了提唇，并没有嘲笑的意思：“那以后如果我不在，你让连姨过来给你做。”
江茗雪点头：“好，不过医馆一般有盒饭，如果病人太多，我晚上不一定回来。”
不怪她不会做饭，实在没时间学，平时经常连饭都吃不上。
容承洲：“没关系，我最近有时间，可以给你送。”
江茗雪下意识想说“太麻烦了”，话到嘴边收了回去，只道了句好。
吃完饭，她帮忙一起收拾下餐桌，餐具扔到自动洗碗机里。
收拾好厨房后，容承洲又切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问她：“家里其他地方看过了吗？”
江茗雪手里拿着叉子，摇头：“只看了书房。”
想了想，还是顺便问：“我看书房的阳台有一个温棚，我是可以在里面种些草药吗？”
她这话问得太客气，容承洲抬眸看了她两秒，没有立即答。
而是起身，从他书房里拿出一个房产本和赠予协议书走出来。
“今天没来得及拿给你。”他翻开房产本第一页递给她，“这套房子只有你的名字，你对任何一个房间和角落都有完全自主决定权，无需过问我的意见，包括我的去留。”
客厅暖光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江茗雪定睛看清楚上面的字。上面的权利人一栏写的是“江茗雪”三个字，共有情况是“单独所有”。
她眨了眨眼睛，还是感觉天上平白掉下一块馅饼。这么大一套房子都归她所有，还签署了无偿赠与协议，这婚结的会不会太便宜她了？
“我明白了。”她存着疑虑接过房产本，语气笃定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撵出去的。”
容承洲无言盯着她，倏地笑了。
等她吃完水果，容承洲顺手洗了盘子，关上厨房门。
见她还在客厅坐着，便自己拎起她放在玄关处的包，里面是她的日常衣物和生活用品。
“住主卧还是次卧？”他问。
江茗雪起身跟在他身后：“你住哪儿？”
“我的东西放在主卧。”容承洲垂眸，“你如果不想跟我住一间，我可以再搬到次卧。”
江茗雪站在门口，丈量了一下主卧床的大小，看着像是两米多宽，比空军基地那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宽了不少。
空军基地那么窄的床都一起睡过了，这床挺大的，容承洲又是正人君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说：“我也睡主卧吧。”
容承洲略一颔首，把她的东西拎到主卧：“衣柜里有干净浴袍，你洗完我再洗。”
江茗雪顺着他的话打开左侧柜门，一眼就看见里面挂起的白色浴袍，抬手取下来，从包里拿出换洗衣物到浴室洗澡。
主卧的浴室很大，清个嗓子都能听见回音的那种，浴缸宽得能放下两个人，江茗雪嫌放水太久，干脆用的淋浴。
容夫人安排得很周到，拖鞋是情侣款，洗漱台上的牙刷和牙杯是一对全新的情侣牙具，洗浴用品也都是新的，容承洲应该是上午刚搬进来，还没有用过。
江茗雪站在淋浴头下，把自己从头到尾洗干净，从昨晚决定搬过来时，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于一会儿要和容承洲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事没有上次在空军基地那样有太大的起伏波动。
一方面原因是她了解容承洲的为人，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她之前不小心忽视的——
容承洲那方面又不行，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所以在他问自己睡哪里时，她毫不忸怩地选择和他住在同一间。
这次没有在浴室里墨迹，正常速度洗完澡就换上浴袍出去了，导致容承洲看见她从浴室出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头发擦了半干，还没吹，散乱地披在肩头，打湿了浴袍后背的布料。
她低头扯了扯身上宽松的白色浴袍，问：“这个是不是买大了？”
穿的时候就感觉到袖子很长，袍子长度垂在了脚踝，可能是容夫人不知道她的尺码，买错了。
容承洲坐在卧室的沙发上，静静看着她：“那是我的。”
江茗雪：“……”
怪不得他刚才一直在看她。
她掩去内心的尴尬，淡定从容地走到衣柜前，才发现他们俩的衣服是分开放的，她的在另一侧。
她轻咳一声：“你等我下，我去换回来。”
江茗雪拿着她那件小很多的浴袍，重新进浴室换下来。
然后抱着那件容承洲的出来，想起来他之前连身上沾上烟味都要换一件新的，更何况浴袍这样的私人衣物，上面还沾着她刚洗完澡留下的水渍。
最重要的是，她刚刚洗澡的时候习惯性没拿内衣，里面只穿了件内裤……
脸上微微泛红，分不清是羞愧还是被浴室的热气熏染的，她走到容承洲面前，轻声问：“要不然你先穿其他的，我去洗一下烘干再给你？”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那抹红落了落。
半晌，他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头顶上。大手接过她怀里的浴袍，往浴室走去：“不用。”
“啪嗒”一声，浴室门关上。
江茗雪强撑的淡定终于伪装不住，捂着脸趴在床上缓了半天。
想起来自己还没穿内衣，又坚强地爬起来。
从包里拿出一件干净内衣，解开浴袍的带子，正打算在卧室里换一下，又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流声。
担心容承洲会突然出来，又重新系上腰带，拿着内衣到次卧换。
和别的男人同居还是不如她在家里一个人住方便，睡觉都得穿内衣。
这个问题让江茗雪再次考虑了一下分床睡的可能性。
几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回到主卧，把包里的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柜里。隔壁还有个衣帽间，但她衣服不多，暂时用不上。
卧室有一个专属于她的梳妆台，比她在家里的还大一些，她顺手把护肤品和化妆品摆放整齐，又拆开一片面膜贴在脸上。
贴到一半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不多时，容承洲裹着那件被她穿过的浴袍从浴室出来，江茗雪背对着他，从镜子里偷偷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见他脸上没有穿湿浴袍的不悦，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没有想象中袒露胸腹肌的美男出浴图，容承洲穿衣做事向来一丝不苟，浴袍贴身地挂在他身上，只露出领口处利落的锁骨和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水汽还没完全散去，发梢滴着水，顺着脖颈滑入浴袍。
容承洲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从镜子里看过来，与她的视线直直撞上：“明天几点到医馆？”
江茗雪心跳漏了半拍，有种偷窥被抓包的错觉，面上却淡定挪开，回：“八点开馆，我一般七点半到。”
男人颔首：“我明天去送你。”
江茗雪的车还在医馆，的确需要他送，便点头答应。
一眨眼已经十点多了，江茗雪脸上的面膜敷好了，她取下到浴室洗脸，顺便吹干头发。
再出来时，容承洲已经靠在床头，正在打电话，听着像是他家里人。
“嗯，我明早去送她去医馆。”
“……”
“明天不行，我送完她先过去，等她下周休息再带她回大院。”
“嗯，先挂了。”
江茗雪走到另一侧，掀开被子上床，问：“怎么了？”
“妈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哦。”江茗雪了然，在心里算了下时间，“其实如果明天赶一赶，下午应该能腾出来点时间。”
容承洲收起手机，说话语速不紧不慢，尾音沉缓：“我已经拒绝过了，你腾出来的时间好好休息，不用管别人。”
江茗雪心中一暖，她这周的确很忙，点头：“好。”
“睡吧。”容承洲抬手给她盖好被子，关掉床头的灯。
房间内漆黑一片，两人盖着同一条轻薄的羽绒被，容承洲睡的位置刚好，江茗雪平躺在床的一侧，只占了个边缘，中间隔出一人宽的空隙。
空调冷风轻易钻进去，盖和不盖没什么区别。
一室寂静中，容承洲的声音忽然响起：“需要再拿一床被子吗？”
江茗雪摇头：“不用，我不冷。”
空气静默了两秒，身侧传来一阵窸窣声，似乎翻了个身。
下一秒，一只滚烫的大掌覆盖在她腰间，轻轻一掐，便将她抱到床中间。
身后紧紧贴着男人坚实的胸膛，炙热的体温隔着两层浴袍传过来，同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分不清是谁身上的味道。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头顶便响起那道磁性沉稳的声音：
“新婚妻子在婚房第一晚掉下床，我不好向岳父岳母交代。”

第22章
昏暗的卧室, 江茗雪猝不及防被腾空抱过去，就像邢开宇之前形容的一样，容承洲抱她跟拎一个小鸡仔一样轻松, 她毫无招架之力就落在了他怀里。
身后是男人坚实的胸膛, 即便隔着两层厚重的布料, 依然能感受到被炙热的气息笼罩。
他、他、他……
江茗雪在黑暗中睁大双眼, 舌头差点打结。
好在反应快, 平复了两次呼吸就缓了过来。
“我睡觉不乱动, 掉不下来。”她尽量语气平稳说，“而且，地上有地毯, 掉下来也不会有事……”
即便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容承洲也能想象出她此刻故作镇定的神情。
原本打算挪开的手忽然不想离开, 就那样不轻不重地搭在她腰间：“睡吧。”
江茗雪：“……”
这让她怎么睡啊？
她张了张唇, 想让容承洲把手挪开, 她不往床边上睡了。
但是话到嘴边, 又怕说出口会伤人。
索性放弃, 等他睡着, 她再悄无声息推开吧。
腰间被他覆盖的区域温度越来越高，江茗雪无法忽视这只手的存在。
两人就这样侧躺着, 保持着环抱式，只是一个轻易入眠, 另一个目不交睫。
江茗雪自己玩了一把木头人，直到发顶传来男人平稳清浅的呼吸声，她才动了动腰，试着翻身挣开，却发现——
翻不动。
她忘了容承洲那只手是举40kg哑铃用的, 力量悬殊之大无法估量。她又不敢动静闹太大，根本没办法抬开他的手。
最终认命地躺回去。
算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就这样相拥而眠一整晚。
翌日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浴室里依稀传来一阵水声，江茗雪眨了眨眼，清醒了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六点半。
她一般六点四十起床，还有十分钟。
关掉手机，倒头继续睡。
十分钟后，江茗雪准时起床洗漱换衣服。
从卧室出来时，连姨已经做好早餐，容承洲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上的军事新闻。
见她出来，起身，拉开一侧的椅子。
等她坐下，自己坐在她对面。
江茗雪拿叉子扎起一小块玉米，注意到他半干的头发，疑惑问：“你放假也要早起训练吗？”
容承洲略点头：“嗯。”
部队平时有早训，他一般每天五点起床晨跑半小时。如果没有早训，就晨跑一小时，这是他的个人习惯。
江茗雪了然点头：“你真自律。”
容承洲垂眸切三明治，没说话。
他从前的确自律。
但昨晚没睡好，今日是他入伍十三年以来，第一次打破生物钟，比平时晚起了半小时。
吃过早饭，容承洲开车送江茗雪到医馆。
婚房离医馆近，中间路段堵车少，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到医馆时才七点二十。
病人都还没到，她先是接水煮了一壶茶，然后在空旷的后院里做了套八段锦，才开始到诊室接待病人。
接手元和医馆以来，她很少有时间做八段锦锻炼，以至于昨日连容承洲的一只胳膊都抬不动。她深刻意识到身体素质的重要性，下定决心以后要和容承洲一样自律。
另一边，容承洲送完江茗雪，直接驱车到军区大院，拐进最里面的一栋小型别墅。
军区大院的房子一般都是居民楼或四合院式，只有极少数军衔很高的军人之家才能分到别墅户型。容家两将军一上校，自然享获如此殊遇。
今日周末，容老将军和容氏夫妇都在家，等容承洲回来团聚。
自他前天下午从部队回来，基本上就没着过家，不是特意洗完澡去接媳妇就是和媳妇一起去见老丈人，容老将军到现在还没来得及见他一面。
容承洲进门换鞋，就听到容老将军问：“茗雪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她今天有病人。”
“哦，那等她有空再聚一次。”容老将军年近九十，依然精神矍铄。
容承洲嗯了声，跟容老将军简单聊了聊这一年的任务，顺便替他的老战友带话，随后就到二楼找容夫人了。
他此次回来除了休假，最重要的任务是安排婚礼事宜。
虽然江茗雪只需要一纸结婚证，但他作为男方，该有的流程都不能少。
容夫人此刻正在二楼的客厅选婚礼场地和婚纱，见容承洲过来给他看了眼。
容承洲翻了翻平板上的预览图：“您选的这几个都还可以。”
容夫人早就料到他提不出来什么建议，嫌弃地把平板拿回来：“婚礼最重要的是新娘子，你的意见没有用，等茗雪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我跟她好好讨论讨论。”
容承洲对亲妈的嫌弃习以为常，淡然收回视线。
容夫人向来对他的婚事比他自己上心，他相信她能替他们安排妥帖。
“对了，那房子茗雪还满意吗？”
容承洲蹙眉，他没问：“应该满意。”
“那就行。”容夫人放心了，叹气道，“茗雪嫁到我们家是要吃苦头的，我也没什么其他能送她的，这房子只能算我们家亏欠她的一点补偿。”
容承洲点头：“我常年不在家，的确对她亏欠良多。”
容夫人抬头瞄了一眼他的表情，一猜就知道他俩不在同一频道。
算了，儿媳妇都没说什么，她就不揭穿了。
说起来，她这木讷的儿子能和茗雪搭上线，还有她这个当妈的一份功劳。
……
一年前，容夫人到中医院找大夫开了个方子，让容承洲回来的时候顺路去拿药，说是给她调理身体用的。
容承洲没有起疑，依言照做。
但实际上，这袋子药本身就是专门给他开的。她一直犯愁容承洲的婚姻大事，三十岁还没有碰过女人的，她还是第一回见。
不交女朋友就算了，连她安排的相亲都推了，甚至为了不回家相亲，还要跟上级申请取消休假。
她的姐妹们说可能有什么隐疾，便替她出主意，找医生开了张中医药方，骗他是养生的，反正就算没病，喝点中药也没什么坏处。
却没想到药拿来了，还领了张结婚证回来。
她不可思议问：“是哪家的姑娘啊，怎么也不带回家见见就领证了，也太没礼数了。”
容承洲大步流星上楼：“城北江家。”
“啊？！那不是我今天让你去拿药的地方吗，难不成是江医生？你们之前认识吗？”
容承洲惜字如金：“不认识。”
“人家怎么看上你的呢？”任如霜想不通。
容承洲已经带上了门：“我睡一会儿。”
“还没吃饭呢，怎么就要睡觉了。”
任如霜想起什么，敲着门，“对了，你喝点药再睡吧，这药是养生的，我特意多拿了些，你多少喝点。”
“不用了，我不需要。”
“……别不需要啊，养生的药多吃点没坏处。”
房间内没再传出声音，大约是不想再理会。
门外，任如霜和管家刘姨对视一眼，表情很是复杂：“这……”
容承洲显然不吃这套，这个计策失效。
她在门外长叹了口气，改口问：“我们总得上门提亲，补个聘礼吧。”
门内的容承洲正在换衣服，脱下深蓝色军装。
沉默了两秒，回道：“不用，她人内向，您别去打扰她。”
……
之后整整一年，容承洲有了老婆都没回过家，任如霜更加确信她姐妹的猜测了。
只是不确定茗雪知不知道他儿子的事，她这一年里总觉得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有所亏欠，偏偏容承洲不让她去打扰，她只能明里暗里做些补偿。
包括时不时找理由探望江老爷子；往空运到海宁的包裹里塞了几万块现金；又把娘家为她准备的嫁妆拿出来，给江茗雪置办了一套八百平的私人房产，里面的装修风格、书房布置都是容承洲的远程安排，她亲自着手操办的。
旁人都以为这是容家礼数周到，诚意十足，为了弥补江茗雪经常需要独守空房的委屈，包括容承洲也这样认为。
但只有容夫人知道，她做的这些，只是为了这个苦命的儿媳能在她家里过得舒心些。
当然，这些事她没跟儿子讲过，大男人要面子，她一个当妈的也不适合干涉这些事。
她早就不奢求抱孙子了，只要他们夫妻二人和睦一点，她就心满意足了。
“对了。”想到这里，任如霜说，“你表姨昨天回国，今天早上让人送了几盒从欧洲带回来的曲奇饼干，等茗雪有空了你去给她送过去，当下午茶吃。”
容承洲颔首：“行。”
话落，拿手机给江茗雪发消息：
【C.Z】：下午有时间吗？
等了几分钟没收到消息，知道她在接诊病人，收起手机。和容夫人又看了看婚礼场地，下午陪容老将军在大院的湖边钓了会鱼。
下午五点，还是没收到消息。
容承洲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他在出任务无法回消息时，江茗雪的心理感受是如何。
容老将军握着鱼竿坐在湖边的凳子上，目不斜视：“不乐意陪我钓鱼就别来了，一下午没钓上几条鱼就算了，还把我的鱼吓跑好几回。”
容承洲正有此意，收起鱼竿：“您慢慢钓，我去送个东西。”
容老将军一愣：“你还真走啊！”
高大的倒影在水中晃了晃，叼着鱼饵的小鱼瞬间被惊跑，一溜烟钻到了湖中央。
容老将军气得直跺脚：“我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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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茗雪今天的工作量有些大。有个医生家里临时有事请假了，手里的病人就分到了其他值班医师手里，但周末值班的本来就不多，江茗雪又是馆长，自然要多分担一些。
从早上开馆后一整天都在诊疗室里泡着，中午只草草吃了几口盒饭，连午休都没得空，更别说看手机了。
幸好昨晚睡得多，早上煮的茶又浓，才能撑到下午。
下午五点半，江茗雪终于忙完手头的活，给一个病人做完正骨，剩下的刚扎完针，学徒还在给他们做艾灸，她得以喘口气。
正要找自己的杯子接水喝，言泽拿着一只盛满水的一次性杯子递给她：“温水，刚接的。”
江茗雪接过道谢，喝了大半杯，缓过来许多。
手里还拿着杯子，问：“今天本来该你休息，怎么还来上班？”
言泽穿着一身白色治疗服，靠在墙边，淡声：“许妍说今天方医生请假了，我猜到你会揽下来。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江茗雪会心一笑：“幸好有你和阿妍，不然我今天肯定忙不过来了。”
言泽抿唇：“不客气。”
差不多七点，最后一个针灸的病人拔针离开。
江茗雪到休息室换下医疗服，言泽拎着一个打包盒过来，放在桌上：“你中午没怎么吃东西，快吃点饭吧。”
江茗雪晚饭经常在医馆将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只要她六点半还没忙完，许妍就会出去给她打饭。
今天许妍忙着备药，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言泽。
言泽帮她打饭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他带的饭盒包装袋是“锦阁”的，这让她有些困惑。
江家要搬出江老爷子才能插队的饭店，怎么到了容承洲和言泽手里，就像是街边的小餐馆，随便都能买到。
难道是她这一个月不在北城，锦阁没落了？
江茗雪藏起心里的困惑，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这个点再回婚房吃饭的确有些晚了，而且晚上还有病例要整理。
“谢谢。”
她道了声谢，正要抬手接过言泽手中的饭菜。
休息室敞开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随后一道熟悉声音不疾不徐响起：
“容太太，今晚回家吃饭吗。”

第23章
江茗雪伸出去的手蓦地顿住, 转头看到门口的容承洲，走过去诧异问：“你怎么来了。”
言泽垂眸看着那只手在即将触碰之时，又倏然抽离。
眼底晦暗情绪明灭, 遮在浓密睫毛后, 看不清晰。
容承洲递过手里的曲奇饼干盒子：“妈让我给你带的, 你一直没回消息, 我就直接过来了。”
其实他六点就到了, 军区大院离医馆不远, 只不过在车里等着没进来。
如果不是看到言泽拎着饭盒进去，他本想等江茗雪忙完再接她回去。
江茗雪后知后觉自己几乎一天没看手机，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来, 一天下来手机的电只掉了2%, 微信消息收到一长串小红点, 容承洲十一点发的被压在了最下面。
她愧疚地说：“对不起, 今天太忙没看见。”
容承洲淡声：“不用道歉。你忙, 我来找你就是。”
江茗雪接过曲奇饼干：“替我谢谢妈。”
抱着几盒曲奇饼干放进储藏柜里, 正要合上门时想起什么, 又拿出来一盒抱在怀里。
“忙完了吗？连姨已经做好饭了。”容承洲说。
江茗雪点头：“暂时忙完了。”
晚上还要看医案, 整理今天的看诊记录，本来打算今晚不回去了, 但容承洲既然来接她，拿回去看也行。
正准备走时, 看见旁边的言泽，恍然道：“诶，阿泽已经给我带饭了。”
这该如何是好。
江茗雪抱着曲奇饼干铁盒，站在言泽和容承洲之间，一时有些踌躇不定。
一边是特意来接她回去吃饭的老公, 另一边是提前到锦阁帮她打饭的亲学生。
偏偏撞在一起，拒绝哪一方都不是。
举棋难下之时，容承洲平幽的目光压过来，启唇淡声道：“抱歉，我不知道言医生已经替我太太准备好晚饭了。”
他看向的是言泽。
言泽怎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抬眸不甘示弱回视，白皙的面容上浮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以开玩笑的口吻：“毕竟你们夫妻刚认识，不了解江医生的生活作息很正常。”
容承洲眉目微动，掀了掀眼皮。
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不悦，只有审视。
言泽拎起袋子，转头望向江茗雪：“没关系，江医生。我还没吃饭，这份餐我带回去吃。”
江茗雪瞬间如释重负，言泽还是一如既往了解她，在关键时刻为她解围。
她抿唇一笑，对言泽的善解人意不胜感激：“谢谢你，阿泽。”
江茗雪收拾了一下晚上需要整理的看诊记录，容承洲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后，看见她怀里抱着的曲奇饼干，问：“怎么又带了一盒。”
那些饼干都是容夫人让她当下午茶吃的。
江茗雪把饼干放在腿上，理所当然回答：“回家吃。”
她猜容承洲会把所有饼干都给她，所以刚刚特意拿出来一盒打算回去跟他一起吃。
她声音轻柔，尾音像是羽毛一样拂在耳畔，“回家”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自然又轻松。
容承洲拉手刹的动作顿了半秒，紧绷的下颌线难得松动。
半晌，他才出声：“好。”
两人回到婚房，连姨已经等在门口，为他们摆好拖鞋：“先生、太太，饭已经做好了。”
江茗雪道谢，容承洲点头：“辛苦了。”
连姨：“应该的。”
换好鞋，洗手消毒后，江茗雪坐在餐桌上，一眼扫过去都是她平时在家爱吃的。
容承洲帮她拉开椅子：“上次到你家里，我向周姨要了份菜单，可能不全，还有喜欢吃的可以都发给连姨。”
江茗雪坐下来：“怪不得这么熟悉。但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菜，你呢？”
“我不挑食。”容承洲坐在对面，淡声。
江茗雪：“……我也不挑食。”
容承洲抬眸打量她一眼，昨晚被她肩胛处的骨头硌了一夜：“我知道你不挑食，但喜欢的菜能让你多吃点。”
“好吧。”江茗雪不反驳了，埋头夹菜。
吃完饭后，连姨收拾好餐厅和厨房就回去了，诺大的婚房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茗雪先拿着衣服去洗澡，晚上还要加班看医案，从浴室出来时穿了一套家居服。
浅粉色绸缎面料，质地柔软，也是容夫人新置办的，只是太过轻薄，但比她的睡裙好很多。
她坐在书房里翻开医案，对着医书整理看诊记录，时不时拿电脑查资料。
手机嘟嘟震动，微信收到新消息。
她拿起手机，是苏芸在群里艾特她：
【妈妈】：茗雪今天回家吗？用不用你爸爸去接你？
【江茗雪】：不用了，承洲今天接我回松云庭了。
松云庭就是他们婚房所在的小区名字。
苏芸在那头直跟江父夸女婿靠谱，消息都发晚了两分钟。
【妈妈】：那就好。
【妈妈】：对了，承洲都回来两天了，你们各自也见过家长了，现在该把他拉进群里了吧。
江茗雪恍然想起来这回事，在群里回：
他正在洗澡，等他洗完我问问他。
【妈妈】：好。
半小时后，江茗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放下笔出去。
容承洲已经洗完澡吹干头发，此刻也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平板，手里握着一支电子笔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
江茗雪没有过问他私事的习惯，走过去直入主题：
“妈说让我把你拉进我们家的家庭群，你要进吗？”
进别人家家庭群挺容易尴尬的，总要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容承洲放下笔，抬眼问：“家庭群？”
江茗雪点头，打开群界面给他看：“我家里人都在，包括云舒。”
容承洲垂眸看了一眼，了解了：“可以进。”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江茗雪在他旁边落座，给他发了群邀请。
容承洲拿出手机，从消息界面最上方点开。
江茗雪一抬眼不经意看见，她的消息栏底色和别人不一样，是灰色的。
容承洲点进邀请信息，问：“我进去之后需要做什么吗？”
江茗雪收起视线，回过神答：“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发红包就行。”
她妈妈三天两头在群里发红包诈她出来，现在是亲女婿进群，几位长辈肯定要轮流发红包热闹一下的。
容承洲认真听完，微微颔首。
半分钟后，微信弹出一条新的红包消息，江茗雪正想着第一个发红包的是妈妈还是爸爸，点进去发现上面显示——
【容承洲】：[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江茗雪：……？
她说让他等她家里人发红包，不是让他发红包。
另一头，苏芸和江父面面相觑：
江父问：“女婿怎么把咱俩的活抢了？”
苏芸同样一头雾水，设置到一半的红包发不是，不发也不是：“我怎么知道？”
容承洲正垂眸研究微信的红包功能，没有察觉到她的错愕，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只能发一千四。”
没等江茗雪回答他，点开【红包】选项又发了一个。
江茗雪：“……”
眼看他还要继续发，忙抬手按住他：“别发了，已经够多了。”
容承洲不明所以看她一眼。
江茗雪压下嘴角的弧度，耐心向他解释：“微信群红包每人封顶200，所以我们群里最多发一千四。而且我刚刚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等我爸妈他们发红包，你来抢就好了。”
容承洲听明白了：“没关系，我发了，爸妈就不用发了。”
“……”
这与江茗雪曾经预想容承洲进群后的官方自我介绍截然不同。
进群直接下红包雨，出场方式果然闪亮。
江茗雪在心底暗暗扶额，点开容承洲发的红包，显示已领0/7。
果然没人敢领。
谁家小辈给长辈发红包啊？！
连江淮景和时云舒都不好意思领。
几个人只能在红包下面跟着发欢迎的表情包。
【妈妈】：欢迎承洲加入我们的大家庭！以后就是一家人啦[/庆祝.jpg][/欢迎.jpg]！
【爸爸】：欢迎女婿进群！以后有事随时在群里联系[/欢迎.jpg]。
【淮景】：欢迎姐夫。
【云舒】：欢迎姐夫！(附带蜜桃熊的表情包)
江老爷子语音发的慢：“呵呵，真不错，咱们家这回才算是真齐了。”
容承洲打字回复：
【C.Z】：谢谢。
江茗雪率先点开红包，抢了两个200块，在群里发：
【承洲的一点心意，大家领了吧。】
群里其他人这才一一点开。
江老爷子不会发红包，之后江父江母又发了两个大红包，聊了几句才结束，让他们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后，容承洲对她说：“我们家没有家庭群。”
他在向她解释为什么没拉她进容家的家庭群，容家只有他一个独苗，他又不爱说话，容夫人知道群建了也是白建，干脆单独联系。
江茗雪点头：“我知道。这个群你如果觉得吵，可以屏蔽掉。”
容承洲：“不会，你们家的家庭氛围很好。”
“下周哪天有时间吗？爸妈和爷爷都想见你。”
江茗雪太忙，容承洲提前预约。
“下周周末可以休息两天。”
“好，那周末回我家。”
讨论完下次见家长的时间，江茗雪要接着回去整理医案了：“我今天可能要弄到很晚，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容承洲颔首：“好。”
江茗雪回到书房，接着对照医案看医书。
常学常新，中医知识积累了几千年，她要想早日达到爷爷的水平，必须不断实践学习。
这一学就学到了半夜十二点，江茗雪看了眼时间，容承洲肯定已经睡了。
怕把他弄醒，便直接躺在了书房里供她午休的折叠沙发上休息。
累的太厉害，一沾沙发就睡着了。
沙发上只有一块薄毯，书房开着空调，睡前忘了关。
她的家居服轻薄，睡了二十分钟就被冻醒了，累得喊不动智能家居机器人，便扯了扯毯子，把整个身子蜷起，钻到毯子里。
毯子里空气稀薄，但很快暖和起来，她重新进入梦乡。
睡梦中依稀听见书房的门被打开，紧接着她脑袋处的毯子被扯下来。
来人声音低醇：“盖这么严实，不嫌闷吗。”
江茗雪在梦里回他：“还好。”
实际上嘴都没张开。
接着连人带毯子被一并抱起。
江茗雪脑子清醒了一点，闭着眼睛问：“你怎么还没睡。”
她九点就让他早点休息了。
容承洲动作轻柔地抱着她往外走，声音低沉又温柔：
“等你一起。”
蜷起来的江茗雪小小的一团，轻飘飘的就像抱一个娃娃，眉头又忍不住蹙了蹙。
太轻了。
脸颊猝不及防接触到冷空气，江茗雪意识模糊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又沉沉睡去。
容承洲迈大的步子倏地滞住，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变大。从书房到主卧有二十多米的距离，他走了足足五分钟。
怀里的江茗雪毫无意识，睡得安详。
好不容易捱到主卧，他松开手，动作轻缓地把她轻放到床上。
想把毯子扯开，给她换上更厚的鹅绒被。
偏偏毯子被她压着，他抬手，微微用力托起她的腰，还没摸到毯子，脖颈处忽然攀上两只纤细柔软的手臂。
江茗雪睡梦中以为他要继续抱她，配合地勾起他的脖子。
男人喉结滚动，再启唇时声音微微沙哑：
“江茗雪，我没那么好的自制力。”
江茗雪闭着眼咕哝：“什么荔枝烤鱼？”
容承洲：“……”
然后搂着他的脖子继续往怀里钻。

第24章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容承洲的呼吸跟着粗了几分。
纵有百八十斤的力气，如今面对江茗雪柔软的身骨，竟半分使不出来。
偏偏怀里的人对此毫无知觉, 胳膊挂在他脖颈上, 似乎在等着他把她抱起来。
容承洲还怎么敢抱。
昨晚一夜就让他够煎熬了。
今晚原本打算遂了她的意, 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却没想到他这个平日里故作淡定老成的妻子, 睡着时竟是如此模样。
他乐于见到她全新的一面, 只是这一面需要他付出的代价有些大。
动作僵持了足足两分钟, 他克制地闭上眼，做了两次深呼吸，然后一点点扯下江茗雪的胳膊, 将她身下的毯子拿出来, 再把她平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他早已没了困意, 拿上浴巾到卫生间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响个不停, 江茗雪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全然不知一墙之隔的浴室里, 容承洲正在经历着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
翌日清晨，江茗雪自然醒来, 昨天一身的疲惫都在睡梦中消失。
她神清气爽地洗漱完换好衣服，来到餐厅。
容承洲已经照常跑完步洗过澡, 坐在他的位置上了。
江茗雪语气轻快地坐过去，打了个招呼：“早啊。”
男人低垂着眼，声音淡漠回她：“嗯。”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江茗雪奇怪地望过去，发现他眼底浮现两片阴翳。
忍不住问：“你昨晚没睡好吗？”
容承洲回答简短：“睡好了。”
江茗雪疑惑：“那怎么还有黑眼圈？”
他之前可从来没有的。
容承洲沉默了两秒：“……自己冒出来的。”
“哦, 还能这样。”江茗雪点头，抿了口牛奶，一副长辈语气关切道，“那你这几天好好休息，黑眼圈长期不消就褪不掉了。”
容承洲脸色紧绷，唇线抿直：
“谢谢关心。”
--
容承洲开车把江茗雪送到医馆，正打算下车时，忽然出声喊住她。
江茗雪门刚打开一半，转头问：“怎么了？”
容承洲一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她脸上停驻：“这两个月，我都能来接你吃饭。”
江茗雪愣了一下，说：“但是我每天晚上下班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要忙到八九点。”
之前住在江家时，每次她回去得晚，一家子就要等她一个人一起吃。爸妈还好，爷爷年纪大了，怕他身体受不住，晚饭便很少回去了。
如果容承洲要等她一起吃饭，那就要经常挨饿。
男人语气沉稳郑重：“没关系，我等你。”
他的目光沉静平幽，似乎很看重这件事。
江茗雪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恍惚。
这几年来，她习惯了一个人在医馆将就吃盒饭，也习惯了独自一人在小小的诊疗室过夜的忙碌日子。
机械、充实、疲惫。
如果不是热爱，这些便成了煎熬。
一个女孩子要承担起传承的责任，注定要比异性付出更多努力。
她这二十八年都醉心于医术，连家都很少回。
甚至于忘了，有人愿意等她一起吃饭，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江茗雪坐在副驾驶上，忽然有一种“过日子”的感觉。
不再推脱，轻轻点头：“那我提前告诉你时间。”
又是新的一周，江茗雪照常提前半小时到医馆煮茶、做八段锦。
大约八点，学徒差不多都到齐了。
江茗雪整理好治疗服，对许妍说：“阿妍，最近晚上不用给我带饭了，我回家吃。”
许妍以为是江家：“你们家离得那么远，回去会不会太晚了。”
江茗雪弯唇：“不会，我的新家在松云庭。”
她轻轻笑着，眉眼中浮现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许妍：“！！”
她笑得意味深长，眼睛都弯成一条线：“原来是回和姐夫的婚房啊！”
音量不自觉提高，连药房里的学徒都听见了，纷纷往她们这边看。
自从容承洲上周五来接她被小梁看见，医馆里所有人都知道她结婚了。
“馆长要搬到婚房啦，什么时候办婚礼呀，我们还等着吃喜糖呢。”
“松云庭的房子可不便宜呢，老板爹真有实力！”
江茗雪秀眉拧起：“老板爹是什么？”
许妍：“我们给姐夫取的代号，别人家是老板娘，姐夫自然是老板爹。”
“……”
江茗雪先是一愣，而后哭笑不得地笑了。
若是容承洲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外号，想必也会无语地失笑吧。
想到容承洲，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他的名字，长按选择置顶。
昨晚看见自己是他唯一的置顶，本来打算睡前就把他也置顶，结果不小心忙忘了。
只不过她的置顶有些多，包括家庭群、元和医馆总群、北城分群、容承洲，还有文件传输助手。
这边聊得热络，另一边的男更衣室里，言泽换到一半衣服的手顿住，白皙修长的指节握紧，泛起明显的白。
明知道她已作他人妻，却偏偏放不下，又不舍得离开。
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
姐姐，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
……
周一医师多，江茗雪工作轻松很多，晚上六点就下班了。
她提前给容承洲发了消息，提上包出门时，他已经开车在门口等着了。
等她系好安全带，容承洲启动车子，调转车头。
发现不是婚房的方向，江茗雪疑惑问：“不回家吗？”
男人手握方向盘，淡声：“今晚带你出去吃。”
“哦。”江茗雪了然，接着问，“去吃什么？”
容承洲微微侧眸，幽声道：“荔枝烤鱼。”
江茗雪眨了眨眼：“荔枝烤鱼是什么？为什么要吃荔枝烤鱼？”
恰好遇到红灯，容承洲停稳车子，眼眸幽深，转头看着她：
“你一点不记得？”
江茗雪一头雾水：“记得什么？”
她连荔枝烤鱼是什么都不知道。
“……”
车内的空气静默了好几秒。
缓缓吐出一口气，容承洲终于开口：
“没什么，听说荔枝烤鱼挺好吃，带你去尝尝。”
江茗雪眼神古怪地看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有些莫名其妙。
容承洲带她来到一家烤鱼店，点了一份荔枝怪味烤鱼。
店面不大，没有包间，但已经是北城比较高档的烤鱼店。
都是现挑现杀的活鱼，两人选完配菜，坐在大厅里等了好一会儿才上菜。
刚端上桌的荔枝烤鱼，油亮的烤盘里还滋滋冒着热气。鱼身烤得金黄焦脆，边缘微微卷起，泛着琥珀色的油光。十几颗去了核的开口荔枝铺在鱼身上，晶莹的果肉透着蜜糖般的光泽。
江茗雪第一次见到这样做的烤鱼，微微惊叹：“原来这就是荔枝烤鱼啊，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容承洲正在给鱼挑刺，闻言动作一滞。
在昨晚之前，他是从未听过这道菜的。
以为她是想吃这道菜，才会夜有所思，所以白天特意去问了朋友，给他推荐的这家店。
却没想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抬眸，不冷不淡地瞥她一眼：“昨天晚上有人给我托梦。”
江茗雪半信半疑：“那你的梦还挺神奇的，下次不知道吃什么你就睡一觉。”
容承洲：“……”
失语半晌，把鱼肉夹到她碗里：“没刺了，吃吧。”
荔枝的甜香混着鱼肉的鲜、炭火的焦香和酱汁的微辣，在热气中缠成一团勾人的味，江茗雪这顿烤鱼吃得很满足。
一眨眼到了周五，江茗雪和容承洲如期到军区大院赴约。
周五晚上是北城的高峰期，江茗雪怕容承洲来回堵车太麻烦，便给他发消息：
【你给我发一下地址，我自己开车过去吧。】
容承洲已经在来的路上，两分钟后才回：
【C.Z】：地图上找不到。
江茗雪皱眉，打开导航软件搜了下。
还真没有。
【江茗雪】：好吧。
容承洲来的早，路上没堵，但接江茗雪回军区大院的时候堵了半个多小时，到容家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走到别墅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变缓。
她见过容家夫妇，没有第一次见时紧张。
只是早就听说过容老将军的累累战功，见过他的照片，只记得面相比容承洲还威严些。
容承洲平素不笑时就很有威慑力了，她想象不出容老将军会有多严肃。
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容承洲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不用怕，他们就和你家里人一样。”
炙热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她的手，热气从他手心沿着脉络传到四肢，江茗雪踏实了许多：“嗯，好。”
别墅里，管家提醒容老爷子：“老将军，江小姐第一次到咱们家，您等会一定要笑。”
容老将军眼一横，眼角上挑的弧度瞬间垮下：“我还没笑吗？！”
自从知道孙媳妇这周会来，他都对着镜子练了好几天了！
管家嘴角微微抽搐，老爷子绷了一辈子脸，这事儿确实有些为难他。
容老将军拄着拐杖站在客厅的全身镜前，努力让笑容明显，只是这大大的笑容出现在他不怒自威的脸上有些诡异：“你放心，我就算不给孙子好脸色，也一定不会不给孙媳妇的。”
正比划着，外面传来刘姨的声音：“来了来了！江小姐和上校回来了！”
容老将军忙转身，习惯性的威严让他的笑容没有同步跟上：“茗雪来了。”
江茗雪进门时恰好看到他笑的整个过程，场面滑稽到心底的紧张尽数消散。
容承洲的家里人也挺可爱的，看起来最凶的反倒是她这个最年轻的老公。
“爸、妈，爷爷好。”江茗雪一一问好。
“茗雪来啦，上一天班累坏了吧，快坐我这儿来。”容夫人坐在沙发上，热情招呼她坐过去。
然而容承洲还握着她的手：“坐我旁边吧。”
容夫人瞪他一眼：“你们俩什么时候不能坐，我好不容易见着茗雪一回。”
容承洲没反驳，只是无声坚持。
江茗雪转头：“没事，我去坐妈旁边，等会吃饭跟你坐在一起。”
她见到容老将军的第一面就不紧张了，跟和蔼的容夫人更是不用害怕。
容承洲这才松开手。
饭还没做好，容老将军和容夫人热络地拉着江茗雪聊了一会儿，容承洲的视线全程没有离开她身上。
六点半开餐，饭桌上，容承洲全程给江茗雪夹菜，几位长辈在一旁欣慰看着。
没想到平日里薄情寡性的容承洲婚后竟改了性子。
容家准备的饭菜比江家上次招待容承洲时还要丰盛许多，最后没吃完，还剩了很多。
容家长辈素来节俭，但对待江茗雪从不吝啬。
饭桌上容夫人说明天带她去试婚纱，这两天就在军区大院住下。
吃过饭后，江茗雪到容承洲卧室的浴室里洗澡，然后拿吹风机吹头发，敷上容夫人给她准备的面膜和护肤品。
刚敷上面膜没两分钟，容夫人忽然敲门喊她到客厅。
江茗雪抽出纸巾擦干净手，跟她一起来到二楼客厅。
脸上还敷着面膜，坐在容夫人旁边问：“怎么了，妈？”
任如霜敲门时特意看了眼浴室，见容承洲还在洗澡，才放心喊江茗雪出来。
“没什么，就是有个事想问问你。”任如霜声音压得很低。
“您说。”江茗雪坐直身子，正色问。
“就是……”任如霜欲言又止。
她这几天辗转反侧，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虽然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但她想着儿媳妇毕竟是学医的，一定知道承洲的情况。
见她跟承洲同居一星期了还没想过离婚，任如霜心里难免会存在一丝希冀。
有没有可能，她儿子会不会挺健康的？
所以她想探探儿媳妇的口风。
就是这事有些难以启齿，但为了儿子的身体，她还是觉得要和江茗雪好好商量商量。
任如霜斟酌了下语句，才为难地开口：“我是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承洲的情况，就是……”
她这话一出口，江茗雪就猜到指的是什么了。
不等她说完，江茗雪就笃定说：
“我知道。”
容夫人大惊失色，不自觉提高音量：“你都知道？！”
江茗雪握着容夫人的手，眼神确信：
“嗯，我早就知道了。”
唉，看来都是真的。
得到专业中医儿媳妇的诊断证明后，任如霜瞬间心如死灰，长叹一口气。
仅存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任如霜认命，正要问她怎么解决时。
容承洲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他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手上拿着毛巾，发梢还滴着水珠。
眉头轻轻蹙起，男人下颌线紧绷，从房间内缓缓走出来：
“你们知道什么？”

第25章
任如霜：“……”
江茗雪：“……”
话音落地, 容夫人和江茗雪几乎一刹那同时回头。
容夫人舌头险些打结，故作嗔怒责骂：“承洲，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两人聊的投入, 根本不知道容承洲什么时候间出现, 又听到了多少。
容承洲不疾不徐走过来, 声线寡淡：“当面能听了吗。”
任如霜：“……”
容夫人已经乱了阵脚, 江茗雪在一旁悄悄观察容承洲的表情, 见他神色如常, 并未愠怒。
而且她们刚刚聊天很隐晦，没有具体指出那件事，便暗暗猜测他没有听到。
定了定心神, 她抬手, 指着脸上的面膜：“我刚刚在和妈聊这家卖面膜的护肤品品牌最近陷入一场风波, 这两个月已经不能在国内买到了。”
“啊对对对！茗雪说得对。”容夫人忙跟着附和。
容承洲垂眸观察她们两个的表情, 一个一眼就心怀鬼胎, 另一个素净的脸被面膜遮住, 看不清楚。
只是说话语气煞有其事, 一时间让他看不出什么破绽。
容承洲收起心中的猜忌, 并未多言，将江茗雪的手机递过来：“刚才手机响了。”
江茗雪忙接过来, 习惯性的“谢谢”被强行收回去。
只温声说：“好。”
低头看了眼手机，只是一通骚扰电话。
“我和妈聊会儿天就回去, 你早点休息。”她说。
“嗯，别聊太晚。”
容承洲转身回到房间。
不管她们是否有所隐瞒，既然江茗雪不愿说，他便不多过问。
直到容承洲卧室的门再次响起，任如霜才轻轻拍了下胸口：“吓我一跳, 还以为他听见了。”
这并非不能言论的机密，只是男人都要面子，儿子定然不希望别人知晓这件事，所以任如霜只能私下和江茗雪讨论。
为了确保不被听到，任如霜拉着江茗雪来到离容承洲卧室最远的二楼书房，反锁上门。
面膜已经到时间，江茗雪撕下来丢进垃圾桶里。婆媳二人坐在沙发上，终于不用再避讳，认真谈论起此事。
任如霜握着她的手，长叹一口气：“茗雪，我知道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妈也没什么能弥补你的，之后你想要什么尽管和妈说，我一定竭尽所能满足你的需求。”
容夫人说得言辞恳切，江茗雪恍然意识到一件事：“妈，松云庭的那套房子难道就是您因为这件事送给我的？”
“是啊。”任如霜点头，言语中满是歉疚，“我知道这套房子对你来说可有可无，这毕竟是关乎你一生的大事，哪怕十套房子都是虚物。”
江茗雪眼睫低垂，掩去眼底的情绪。
一切都说得通了。
容夫人早先就知晓容承洲的情况，所以会出手如此阔绰，置办房产时连他的名字都不加。
这样的处理方式情有可原，只不过这房子她受之有愧。
容夫人以为是容承洲亏欠她，却不知道其实她也有相同的问题。
在生理情况方面，她和容承洲尤其相配。
性冷淡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她和容承洲结婚的确没有容夫人想象中纯粹。
正想着该如何从头解释，容夫人已经将话题转到容承洲身上。
她笑得豁达：“没事，有问题我们就解决。”
“茗雪，你医术高明，我今天就是想问问你承洲的病还有没有希望治好？”
江茗雪被她牵回思绪，认真答：“我大概知道他的情况，元和医馆接过不少这种病症的患者，情况或轻或重，只要患者积极配合治疗，目前痊愈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任如霜大喜过望：“好好，有痊愈的希望就好。”
想到容承洲的倔脾气，又转而丧气，满目愁容，“只是该怎么让承洲配合呢，去年我给他拿的药，愣是一口都没吃，转天又跑到部队，根本没机会给他治啊。”
江茗雪轻拧眉头，这的确是件棘手的事。
再好治的病，也需要病人配合。
要怎么在不伤害容承洲尊严的情况下，又能把他的病治好呢？
江茗雪一时没想出来很好的解决办法，但拿人手短，她既收了松云庭的房子，总要偿还些什么，尤其她对容夫人也问心有愧。
江茗雪心里没底，但还是柔声安抚容夫人：“妈，承洲在家的这两个月，我会尽力一试的，只不过我不敢保证能有效果。”
毕竟容承洲连亲妈的话都不听，又怎么可能会听她这个没有感情的妻子的话。
任如霜深感容家福大，竟能娶到这样好的儿媳。
连声应好：“没事，最差也就是现在的结果了，你放心大胆去试，出什么事我来担着。”
……
一场婆媳之间的首次重要谈话就此结束。
回去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江茗雪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卧室的灯都还亮着，容承洲正靠在床头，凝神看一本飞机模型手册。
见她来了，轻合上书：“聊完了？”
江茗雪关上门，点头：“嗯，刚聊完。”
容承洲将书放在床头，掀开另一侧被角，没有问她们聊的什么：“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好。”
江茗雪走到床侧躺下，盖上被子。
灯被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如同一地碎银铺在被子上。
自从容承洲前几日把她从书房抱回卧室，再也没有像第一晚那样抱她睡觉。
这一星期以来，他们始终相安无事，两米的床各占一半，睡前是什么姿势，醒来时基本不会变，以至于她对同床一事没有一开始那样排斥。
新婚夫妻宛如一对老夫老妻，各睡各的，谁也不碰谁。
江茗雪睁着眼睛，没有立刻入睡，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容承洲的事。
要怎么在不被他察觉的情况下让他配合治疗呢？
江茗雪给别人光明正大治了十年病，这还是第一次要尝试偷偷摸摸的方式，治疗对象还是自己老公。
愁得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叹了口气。
“怎么了？”身边的男人忽然出声问。
江茗雪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你也失眠了吗？”
“没有。”
他每日按时锻炼，作息规律，很少失眠。
夜深如墨，寂静空旷的房间内，他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雾，从黑暗中传过来：
“感觉你有心事。”
从她进门他就看出来了，没有睡觉是担心她需要他。
江茗雪微怔：“这么明显吗？”
容承洲：“不明显，但状态和你平时不一样。”
江茗雪心下了然。
她平时白天要忙一整天，所以晚上一沾床就能睡着。
容承洲向来洞察敏锐，轻易就能看出她的变化。
若是其他事，她还能和他聊一聊，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但今天这事，她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我正在思考怎么给你治病”吧。
想了想，她问：“容承洲，你平时熬夜吗？”
容承洲：“除了特殊任务，一般不熬。”
江茗雪：“那你吸烟频率大概是？”
容承洲：“一周一支。”
顿了顿，又补充，“最近两个月没有吸过。”
江茗雪：“那你喝酒吗？”
容承洲：“不喝。”
空军有“禁酒令”，工作日以及飞行前24小时均不能饮酒。
江茗雪眉头不自觉拧起。
不熬夜、不吸烟、不喝酒，也没有家族遗传史。
怎么会阳wei呢？
难道是因为年龄大了？
不应该啊。
再怎么样，空军飞行员的身体各项机能按理说都要比常人高很多，更何况容承洲看着面相也不像脾肾亏虚的样子。
新一代“女中扁鹊”被容承洲难倒了。
如果不是怕他起疑，江茗雪真想给他把脉看看。
房间安静了几分钟，容承洲正在等她问下一个问题，身边渐渐传来一阵平缓的呼吸声。
他转头，枕边的妻子已经不知何时入睡。
目光在她沉静的睡颜落了几秒，而后抬手，拉起搭在她腰间的被子盖好。
--
第二日，容承洲和容少将到军区大院的训练场晨跑外加锻炼，等他们洗过澡，一家子一起吃了顿早饭。
饭后，容夫人带江茗雪出门逛了逛军区大院，顺便把她正式介绍给街坊四邻。
吃过午饭，江茗雪进厨房煎了一碗药出来，端到二楼，递给容承洲。
容承洲正坐在书桌前搭建新型号飞机模型，垂眸看向碗里黑乎乎的汤汁：“这是什么？”
江茗雪早就准备好了措辞：“调理身体的补药。”
她一大早就起来研究药方，药是容夫人上午让管家到元和医馆取的。因为不清楚容承洲的具体情况，所以她只是先开了一副中成补药，包括人参、鹿茸、枸杞等。
这几种药材能强骨祛湿，提高免疫力。而且药性没那么强，即便是普通人吃也是没问题的。
容承洲微颔首，放下手里的零件，摸了下碗壁。
药是提前冷过的，不烫。
他端起碗，仰头。
苦汤药入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喉结上下滚动，将那一碗“补药”一饮而尽。
江茗雪一愣：“你不问问这是治什么的吗？”
容承洲用纸巾擦了擦唇边的药汁，配合地问了句：“这是治什么的？”
“……”
江茗雪失语了下，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我听说高空辐射对身体有危害，你要长期开飞机，肯定影响更大，所以给你开了一副调理身体的。”
闻言，容承洲抬了下眸：“你是想要孩子吗？”
江茗雪愣了下：“嗯？什么意思？”
容承洲平幽的目光压过来，一字一句缓缓道：
“高空辐射的危害之一是杀精。”

第26章
江茗雪：“……”
即便已经相处了两个月, 她还是会被容承洲时不时的语出惊人噎住。
她竭力控制表情，张了张唇，声音艰涩：“……这是什么原理？”
容承洲声线平淡, 解释：“高空辐射可能会对DNA结构造成损伤, Y染色体比X染色体更脆弱, 所以流传出飞行员更容易生女儿的理论。”
停顿了下, 他补充, “不过, 这是在辐射剂量极大的前提下才会发生，你不必担心。”
江茗雪当然不担心杀精的事，她巴不得不用生孩子呢。
只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还是被自己老公普及的, 多少有些尴尬。
她轻咳一声, 收起心底的波澜, 平声说：“你放心, 结婚前我们就提前说好了, 婚后不要孩子, 我也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闻言, 容承洲抬眸，注视她两秒。
江茗雪将话题转移回来, 继续道：“你刚才喝的药主要是补气血、提高免疫力的。”
她说的有所保留，不全对, 但也不全错，总之不能告诉他是补肾壮阳的。
容承洲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微微颔首：“谢谢，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
江茗雪囫囵回他一句，就端着空碗出去了。
关上门, 站在楼梯拐角默默吐出一口气。
还好，他没发现。
但容承洲的知识普及又让她萌生出新的思路。
他的生理问题会不会是高空辐射造成的呢？
可能恰好就撞上了那0.1%的概率？
“江小姐，设计师到了，夫人让我喊您下楼试婚纱。”
正想着，刘姨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江茗雪回过神：“好的，我马上过来。”
--
容夫人请的婚纱设计师叫余晚，出自江南苏绣世家，大学远赴巴黎学习西方服装设计，擅长将苏绣的缠枝纹、珍珠绣和现代婚纱剪裁结合，设计里总蕴藏着东方女性的含蓄美。
这是容夫人托好几位朋友才请到的，她觉得只有余晚的设计风格最适合江茗雪。
“茗雪，这几套你都试试，主要是试一下风格和款式，余老师会按照你的气质和喜好设计定制。”任如霜带她来到一楼客厅，里面已经展示了几套设计师带来的新款模特成品婚纱。
江茗雪看过去，每一套婚纱都格外璀璨夺目，让人目不暇接。
单看模特试穿款就已经很奢华了，江茗雪转头对容夫人说：“妈，我觉得这几套就已经很漂亮了，不用再定制了。而且婚纱只穿一次，定制款就太浪费了，租一套就可以的。”
她受容夫人恩惠越多，心理负担就越大。
如果某一天容夫人知道她和容承洲只是表面夫妻，那该多失望啊。
而且她自己对婚礼并不看重，甚至觉得麻烦，所以想越简单越好。
任如霜却不以为然：“婚礼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场合，婚纱当然也要穿独一无二的。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他们容家的男人们省下来的钱就是给我们花的。”
“而且你不知道，自从你和承洲结婚，易辰明里暗里给我娘家送了不少项目，任氏这一年的盈利翻了两倍，这都是你给我们家带来的福气啊。我们家既受了你弟弟的恩情，定然要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江茗雪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容夫人所说的易辰集团就是江淮景创办的AI医疗公司，近年来势头颇猛。
她这个弟弟做事向来不会言语，她的确刚知道这件事。
表面上不着调，背地里却在默默托举她这个姐姐。
见容夫人坚持，江茗雪便不再推辞。
在试婚纱前，设计师先给她量了精细的尺寸。
江茗雪配合地张开手臂，提前说：“余老师，我的体重最近不太稳定，可能会上下浮动几斤。”
从海宁回来的时候是84斤，在北城待了半个月又掉到了81斤，现在容承洲回来了，这一周时间直接涨到了85斤。
余晚声音温柔：“没关系，现在只是初版，婚礼前会再量一遍，重新修正的。”
江茗雪放下心来，等尺寸量完，拿着第一套婚纱到衣帽间试。
设计师提前知道她的身高体重，拿的婚纱都是最小码，江茗雪穿着虽然还是有些大，但整体还算合身。
只是她平日穿的衣服都是简便为主，这婚纱穿得有些费劲，穿上主纱和裙撑，还需要设计师的助手帮她系背后的带子。
为了更贴近婚礼上的效果，余晚还帮她简单画了个淡妆，做了下头发。
一套婚纱换下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拖着沉重的婚纱从衣帽间走出来，想给容夫人看看，却没想到容承洲也在。
容承洲知道今天下午要试婚纱，所以没有和容老将军和容少将去钓鱼，在房间组装完飞机模型就下楼了，坐在客厅沙发等了半个多小时。
第一套婚纱是复古宫廷风，苏绣打底，珍珠镶嵌在月白色缎面婚纱上，绘成复古精巧的花纹。
领口的苏绣缠枝纹顺着肩线向下蔓延，一字肩设计，衬托出胸前柔美的弧度。
原本手里转着的茶杯突然停下，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习惯了江茗雪往日的素颜，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盛装出席的样子。
片刻，缓缓移开视线，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
不止是他，江茗雪本人也不适应，穿上婚纱浑身不自在。
只有容夫人在一旁直夸：“真漂亮！茗雪不打扮的时候就够好看了，现在穿上婚纱，简直比模特还漂亮！”
任如霜围着她转圈欣赏，眼里都是对儿媳妇的满意：“我们家承洲能娶到茗雪，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承洲，快过来看看啊。”她转头，对身后的儿子说。
容承洲淡淡应声，放下杯子，起身，走到江茗雪面前。
任如霜问：“怎么样？漂亮吧？”
江茗雪正站在全身镜前，容承洲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
神情依旧淡漠，只简短夸了两个字：“好看。”
不知是在回答容夫人的问题，还是在对自己的新婚妻子说。
江茗雪抿唇，控制住想提领口的手：“谢谢。”
婚纱的领口太低了，单从镜子里就能看到胸前的V字，容承洲比她高那么多，看到的肯定更多。
但看他的目光一直在镜子上，应该是没看到。
江茗雪心想。
余晚拍了张照片，记录下来：“这一套的风格喜欢吗？可以再试试其他的，还有好几款。”
江茗雪试一套就有些累了，不是很想试其他的。
但想到设计师和她的助手两个女孩子运了这么多套婚纱过来，又把话收了回去。
“好，我再试试其他的。”
好在妆造在第一套时已经弄好，后面只需要换婚纱即可。
江茗雪低头提起裙摆，从容承洲身边走过。
第二套婚纱风格比较奢华，以碎钻为主，采用立式法绣镶嵌。
依然是抹胸设计，江茗雪特意拉得高了些，正面看不出什么。
不过容承洲这次没再站在她身后，只是站在沙发旁评价：“好看。”
之后的三套试下来，他都是这两个字。
江茗雪换回自己的衣服，只觉得一身轻松。
任如霜问容承洲：“你觉得哪一套最好看？”
男人手里摩挲着茶杯，声音淡漠答：“都很好看。”
相当于说了句废话，任如霜瞥他一眼：“出息。”
江茗雪和设计师都笑了。
容承洲不语，只端起茶杯递到唇边。
不过一下午，已经喝了五六杯茶了。
不再征求直男儿子的意见，任如霜问江茗雪喜欢哪个。
“这几套都很漂亮，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第一套的风格，如果再简约一些就更好了。”
江茗雪提出自己的诉求，她只想要轻便一些的。
“好的，我明白了。”余晚整理好她的需求，加了她的微信，“等初稿定下来我联系你。”
江茗雪：“好的，辛苦了。”
一下午就在试婚纱中过去，恰好到了饭点，晚饭便在容家吃的。
穿婚纱比坐一天诊都累，江茗雪耗费了一天的体力，晚饭比午饭吃得还多。
吃过饭后，容承洲开车带她回松云庭。
洗过澡，江茗雪吹干头发来到厨房。
临走前，容夫人让她把药都带回去，特意交代她，容承洲只有这两个月的治疗时间，让她尽可能加大剂量，争取早日痊愈。
江茗雪洗干净手，从分装的药材里抓了几片鹿茸、人参、枸杞、肉桂，当轮到最重要的一味“淫羊藿”时，她的动作忽然一顿，手停在药袋上方，悬而未落。
在容家时，她因受到容夫人的委托，再加上心中有愧，一时答应了她治疗容承洲的请求。
但现下冷静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的情况。
身为医者和儿媳，她理应完成容夫人所托，全心全意为容承洲治疗。
但若有朝一日治好，她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本就是因为容承洲的生理缺陷才选择和他结婚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没有性yu却要被迫发生性生活无异于强jian。
如果他痊愈后需要她履行夫妻生活的义务，她该怎么拒绝呢？
江茗雪站在厨房，垂眸看着那一袋晒干的绿叶，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
一个小时后，江茗雪到厨房将煎好冷过的药汁分成两份，一份是明天早上的，提前放到冰箱冷藏，然后端着另一份回到主卧。
容承洲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接过她手中的药碗：“这些事让连姨做就好。”
江茗雪眸光一闪，当然不能假手他人：“没事，正好我晚上要看书，顺便就煎好了。”
容承洲不再多言，端起药碗喝下去。
江茗雪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男人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碗药汁很快见了底。
容承洲从不怀疑她的药方。
等他喝完，江茗雪拿过药碗，到厨房将砂锅中的药渣倒进垃圾桶，和药碗一并洗干净。
厨房的灯被熄灭，只有从窗外透过的微弱光线。
北城的夜晚繁荣，高楼大厦的灯光璀璨明亮，照进内室厨房。
空荡荡的垃圾桶最下方，铺着一层过滤过的药渣。
深褐色的药渣还残留着些许汤汁，几片被熬碎的绿叶散乱混在其中，颜色亮的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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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过药后，容承洲重新刷了牙，又坐回到沙发上看手机。
卧室留了一盏床头灯，江茗雪躺下许久，都没见他过来。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这很不符合容承洲的作息时间。
“你怎么还不睡觉？”她支起身子问。
容承洲从手机上挪开视线，看向她：“还不困。”
下午茶喝多了，毫无倦意。
江茗雪猜到他是失眠了，这个时间对于其他人来说不算晚，但对于容承洲来说可不行，十一点后入睡容易导致肝肾阴虚，会加重他的病情。
想了想，江茗雪喊他：“你躺过来吧，我帮你按按摩。”
闻言，容承洲身形微顿，似乎有些意外。
片刻，放下手机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谢谢。”
江茗雪靠近他，单侧臂肘支着身体，一手按他的眉间的印堂穴，另一只手放在他脑后，轻轻按着耳后的安眠穴。
“这两个穴位有助于睡眠，应该很快就有困意了。”江茗雪轻柔地按着，一边轻声说。
这是她治疗所有病人时的寻常语气，此刻她也是把容承洲当作她的病人看待。
但却忽略了此刻的氛围和环境。
暖黄色的灯光渐渐洇开，枕边一角被照的发亮，剩下半张床陷在灰影里，模糊了重叠的人影。
女孩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他脸上，他们之间的距离仅有一寸之隔。
容承洲双眼轻阖，静静感受着她的力度。
寂静的房间内只有她按摩时，动作牵动家居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房间内传来男人清浅平缓的呼吸声。
江茗雪心下诧异，效果这么好吗？
她停下动作，压低声音，试探性喊他的名字：
“容承洲。”
“你睡着了吗？”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屏息凝神，仿佛听见容承洲的呼吸粗了一些。
是还没睡着吗？
没睡着为什么不回答她？
江茗雪收回手，歪了下头，正想再喊他一声看看。
枕边的男人却忽然睁开眼。
视线就那样和他直直撞上。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浓缩成一点深黑，平时淡漠的瞳孔如深潭，却又翻涌着暗火。
她定定地看着，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下一秒，男人忽然下巴轻抬。
堵住她的唇。

第27章
月光钻进窗帘, 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摇晃。空气里浮着未散的草药香，混着他身上浅淡的雪松味，在昏暗中漫成一团温吞的雾。
大掌扣住她的脖颈, 隔着一层薄茧, 不经意摩擦她的肌肤。
薄唇似乎是烫的, 不留一丝缝隙吻上她。
空气仿佛被尽数掠夺, 视线在昏暗中失了焦, 只能看清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线的轮廓。
炙热的气息笼罩着她, 她这次清晰地听见，容承洲的呼吸比平日粗了许多。
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放在他身前的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指腹陷进布料褶皱里, 想推开他, 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时间一分分流逝, 她被他扣住后颈, 身体僵硬地趴在他身前。
吻到发懵时, 他忽然松了松力道, 稍稍抬离, 留给她呼吸的空间，却只有一寸。鼻尖蹭过她的, 呼吸交缠里带着点哑意。她睁眼，正撞进他半眯的眼, 里面盛着半室昏光，和一个小小的、慌乱的她。
在彼此交缠的呼吸中，他的声音哑的不像话：“抱歉。”
“我……”意识渐渐回归，江茗雪身体后倾。张了张唇，想回他些什么, 却没能发出声音。
V字衣领松松垮垮垂下，在昏暗中泛着细腻的白。她今晚穿着淡紫色的家居服，长衫长裤。
明明一点都不性感，却偏偏让他想起她白日穿上一字肩低领抹胸婚纱的模样。
镜中的妻子比平日美丽，他本无意窥探，却不想稍一偏头，便将所有光景拢入。
喉结不禁轻轻滑动，男人眸色深沉，克制地别开眼。
抬手，整理好她的衣领，将她抱回原处，盖好被子：“我出去一下，你早点休息。”
“哦……”江茗雪不知道他要出去做什么，她现在也没多余的心思问。
最后一盏床头灯也被熄灭，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随之而来是一阵脚步声，直到卧室门响起，又关上。
直到空荡荡的房间只剩她一个人，她才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热。
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她的心思乱成一团，原本只有容承洲失眠，现在连她也困意全无。
--
松云庭的露天阳台，容承洲单手撑在栏杆上，指尖的烟燃着点猩红的光，在深夜中明明灭灭。
夜风卷着点凉意漫过，烟灰积了小半截，被风一吹簌簌地落下，却吹不尽他身体里的焰火。
于他而言，烟的作用是提神。
自从在海宁和江茗雪相遇，他再没抽过烟，甚至快忘了吸烟的感觉。
如今再次拾起，不过是无计可施。
婚姻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自始至终，他对待这场婚姻的态度不过是源于责任。
尊重她的意愿，不打扰，更不干涉，和同样没有感情的妻子经营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
这是他们婚前的默契约定，他一直在履行。
只是今夜温柔妻子在侧，他并非圣人。
烟圈缓缓吐出，渐渐模糊了脸的轮廓。
今晚的失控，是他越界了。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将黑沉沉的夜空切割开来，那道修长的身影站在交界处，背光而立了许久。
直到烟一点点燃尽，烫意传到指尖，他才回过神。
不紧不慢将烟蒂摁灭，丢进一尘不染的烟灰缸，转身。
--
容承洲回到卧室时，江茗雪还没睡着。
听到浴室的水声响起，她倏尔睁开眼。
他晚上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
为什么又洗了一次？
她虽没经历过，却知道一晚上洗两次澡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是……容承洲不是没有那方面的困扰吗？
而且只是接个吻，她都没什么反应，他怎么可能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小时后，容承洲还没出来。
江茗雪带着满腹疑惑躺在床上等啊等，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听到浴室的门响声。
容承洲换了一身新睡衣出来，脚步放轻走到床侧，掀开被子躺下。
随着他走进，江茗雪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牙膏的薄荷香气。
他不止洗澡换了衣服，还又刷了一次牙。
江茗雪出声问：“你刚刚是去吸烟了吗？”
男人身形微顿，似乎是意外她还没睡。
动作幅度放大了一些，他扯过被角盖在小腹上方。
才缓缓道：“嗯，呛到你了吗？”
江茗雪瞬间解了惑。
这就说得通了。
他是因为烟味太重洗的澡，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她摇头：“没有，其实你身上的烟味不难闻，你不用为我考虑这么多。”
容承洲没应，只问：“明天需要去医馆吗？”
明天是周日，江茗雪：“不用，明天休息。”
男人嗯了声：“那明天去看看婚礼场地。”
“好。”
对话暂时终止，两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没睡着。
江茗雪医德高尚，热心地轻声问他：“还用再按吗？”
“……”
容承洲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沉默了半晌，才一字一顿沉声答：
“不用了。”
再按今晚都别睡了。
“噢。”江茗雪没有多想，“那早点睡吧，晚安。”
“嗯，晚安。”
--
第二天周末，两个人都没定闹钟，两个人都是凌晨三点才睡，但江茗雪一觉睡到十点半，容承洲还是早上五点按时起来跑晨跑。
她洗漱过后，从卧室走出来，容承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平板。
见她出来，抬眸：“睡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江茗雪摇了摇头：“不用，等会儿直接吃午饭就好。”
十点半无论吃早饭还是午饭都很尴尬，干脆直接吃早午饭。
容承洲颔首，让连姨现在准备午饭。
江茗雪走过去，观察了下他的脸色，除了有点黑眼圈，精神状态还可以。
但还是不免担心：“你才睡了两个小时，还早起锻炼，不再补补觉吗？”
容承洲神色淡淡：“暂时不用，如果困了睡个午觉就好。”
江茗雪：“好吧。”
容承洲抬手示意她坐下：“过来选一下婚礼场地吧。”
“行。”
江茗雪抬脚走过去，忽然想到冰箱里的药还没喝。
“等一下。”
她又转身到厨房，拿出昨晚冷藏的药稍微加热了一下，端给容承洲：“差点忘了，这是今天早上的。”
容承洲垂眸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药汁，第一次提出疑问：“高空辐射剂量很低，危害没有你想象中大，需要喝这么频繁吗？”
“……”江茗雪被问住了。
该怎么解释，这是他亲妈的要求呢？
容夫人怕见效慢，昨天特意交代了，反正中药副作用小，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她已经把剂量控制到合理范围内了，只不过是一剂分成两次吃，毕竟她的目的是治病，而不是容承洲以为的补药。
“没事，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容承洲放下平板，接过药碗喝下。
喝过药后，容承洲让江茗雪选婚礼场地和布置场景，如她所说，这几种方案是他和容夫人筛选过两轮的，只需要她来敲定即可。
江茗雪坐在他旁边，滑动上面的参考图，没有纠结犹豫，很快就选好了。
因为江茗雪没吃早饭的缘故，午饭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吃过饭后，容承洲到卧室睡午觉，她到书房的阳台侍弄花草。
这一周江老爷子让人给她送了些草药苗，容夫人也给她运了一些当季的稀有花种，让她打发时间。
江茗雪蹲在温室地上，拿小铲子将植株栽到花盆里。
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抬头，本该在卧室睡觉的容承洲走进来。
“你怎么没睡觉？”她拿着一株艾草，手上还沾着土，诧异问。
容承洲穿着一身黑色休闲家居服，朝她走近：“来看看你。”
本来是要睡的，但想到她一个人在种草药，怕她忙不过来，又起来了。
“这些都是要种的吗？”他看着地上铺了一片长相极其相似的绿叶问。
江茗雪：“对，要一株一株移栽，很麻烦，身上还会沾土，你昨晚没睡多少，先去补会觉吧。”
容承洲没应，跟她一起蹲下，找到同样外形的艾草，指着她旁边的花盆问：“种这里可以吗？”
江茗雪劝不动，只好点头：“对，这几株都种在一起。”
容承洲略一颔首，按照她的步骤跟着她一起种。
顺便问：“这是艾草吗？”
“对，艾草和艾蒿长得很像，区别是艾草杆和背面有白色绒毛，所以会发白。”
容承洲点头，默默记下。
之后若她不在家，他有时间还能帮她打理一下。
“长叶的是迷迭草，它旁边扇形叶片的呢？”
江茗雪：“那个是罗勒，能杀菌治疗传染病。”
见他感兴趣，江茗雪每种一种药材就会主动给他介绍：“这个是我们常吃的人参，用药用它的根部，叶片是掌状的，秋天会变红。”
“这个是荆芥，茎是四棱状，叶片光滑无毛，可以治风寒和感冒。”
“……”
这些草药长相极其相似，连江茗雪有时候都要分辨一下，但容承洲分辨能力和记忆力都比她想象中强，帮她种的同时已经能轻松记住它们的名字，只是作用还记不全。
江茗雪：“没关系，草药种类太多了，而且长得大同小异，很容易混淆，你能分清这十几种就很厉害了。”
容承洲嗯了声：“我看你书架上有一本《本草纲目》，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啊。”江茗雪没有多想，“那本书我已经背下来了，你如果感兴趣可以直接拿走。”
容承洲：“好，谢谢。”
放在架子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容承洲的手机。
种完草药，沾了一手土，他没避讳江茗雪，拿湿巾擦干净手，才不紧不慢接了电话：“喂，怎么了。”
“容哥，下午来马场跑几圈吗？你都回来一个多星期了，也不提前跟兄弟们说一声，我还是从你们大院里老段那儿听说的。”
温室安静，依稀能听清楚对面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容承洲在北城的朋友。
容承洲拒绝果断：“不去。”
“来玩几圈呗，就一下午。正好今天宋哥他们也在，咱几个好好聚聚呗。”
容承洲低头拍身上的土：“今天有事，你们玩吧，不用管我。”
对面语气激动，音量都提高了几分：“大周末的你有啥事儿啊？是不是一年没见，感情淡了？”
容承洲没应，只转头问：“你想骑马吗？”
江茗雪正在做收尾工作，闻言摇头：“我不会。”
他淡声：“我可以教你。”
江茗雪想了下，正好下午没什么事：“那也可以。”
容承洲点头，重新拿起电话：“下午几点？”
“哟，怎么又想来了，这是被我唤醒良知了？”
男人神色淡漠，只道：“你嫂子想去。”

第28章
骑马约在了下午两点半, 江茗雪和容承洲到马术俱乐部时，其他人已经换好装备了。
“哎哟，还得嫂子出马啊, 可算把你这尊大佛请过来了。”江茗雪听得出来, 这语气就是给容承洲打电话的那位。
容承洲懒得搭理他：“自己介绍。”
“嫂子好！我叫俞飞捷, 之前跟容哥是一个大院出来的, 后来搬走了。”俞飞捷转向江茗雪, 热情打招呼。
江茗雪微笑：“你好, 我是江茗雪。”
正要和他握手，容承洲忽然先一步抓住她的手，瞥向俞飞捷：“你洗手了吗？”
俞飞捷：“哦, 忘了。”
他刚刚换完装备摸马来着。
在身上使劲蹭了蹭, 重新伸手：“嫂子好！”
容承洲这才松开她。
接着是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俞飞捷电话里提到的宋哥, 全名宋绍钧, 刚从国外出差回来；还有一个跟容承洲差不多年纪的, 叫裴屹川。
几人各自和她打过招呼, 江茗雪从他们的自我介绍和聊天内容大概了解到, 他们四人最开始都是在军区大院结识的，只不过后面家人退伍后纷纷转行, 现在俞飞捷在航空公司开飞机，而宋邵钧从商, 裴屹川从政。
四个人的就业方向大相径庭，见面次数也越来越少，但关系依然很好。
简单聊了几句，容承洲牵起她的手：“你们先玩，我先带她走一圈。”
宋邵钧：“成, 等会儿你们到外场找我们。”
两组分道扬镳，他们几个已经去了室外，容承洲依然没松开她的手，直到装备室才缓缓放开。
亲自帮她穿戴好护具，包括头盔，护腿，马甲，手套，然后到马房里选马。
江茗雪选了一匹六个月的小白马，没别的原因，这匹小马长得最漂亮。
容承洲把马牵到室内马场，先教她一些基本动作。
指尖在马颈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它安静，然后温声对她说：“上马要从马的左侧上，左脚踩马镫，双手扶马鞍，借力上马。”
江茗雪认真听着，按照他说的步骤照做，但她忽略了哪怕是只有一米六高的小马，马身也有一米多高。
一脚踩到马镫上，却使不上力气。
她识趣地收回腿，站在马旁边问：“这是不是有上马凳啊？”
容承洲一手牵着缰绳，如实答：“有。”
江茗雪：“在哪……”
还没问出口，膝弯处忽然传来一道力度。
下一秒，整个身体忽然被举起来，一米六的高头大马在她面前瞬间变得触手可及。
容承洲单手将她托起，抱到马上。
“……”
她还在等上马凳呢。
“坐稳了。”
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容承洲在一旁提醒她，递过缰绳。
“哦，好。”
江茗雪坐在马鞍上，马有些颠簸，下意识拽紧缰绳。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手背，指尖调整她的姿势：“拇指在上，不要拽太紧。”
江茗雪依言照做。
“缰绳向左拽就是向左拐弯，向右拽是向右拐弯，想停下两只手一起向后拉。”
容承洲站在马下，却比马头还高出许多。
一边在旁边护着，一边观察她的表情：
“如果哪里没听懂，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江茗雪等马走到马场最前方，拽着一边缰绳向左横拉：“没有，你教的很好。”
马身平稳，顺从地向左拐弯，很听她的话。
容承洲提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学得不错。”
江茗雪大方接受他的表扬，逐渐适应马身摇晃的频率。
室内马场不热，她戴着头盔，坐在马上闲聊：
“你带兵也这么有耐心吗？”
见她已经适应，容承洲松开另一条教练缰绳。
向旁边挪几步，给她留出发挥空间。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淡声道：“那有些难度。”
闻言，江茗雪顿了半秒，偷偷瞄了眼男人神情寡淡的面容。
还真想不出来容承洲不耐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绕着马场走了一圈，已经掌握了基本操作，容承洲牵着她的马到室外场地和其他几人汇合。
室外马场是河边的一片大草坪，三个人正好绕着跑完一圈回来。
俞飞捷坐在马上问她：“嫂子第一次来马场吧？””
江茗雪点头：“是的。”
“那正好，等会儿你跟容哥骑一匹，我们仨一人一匹，我们分成四组比赛怎么样？”俞飞捷挑着眉，一脸算计说。
江茗雪不知道怎么样，但莫名觉得他在憋着坏，下意识抬头看向容承洲。
容承洲正低头把缰绳绑在旁边的木杆上，头盔遮住他上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骑一匹马会增加马的负担，使速度变慢。
而且她不会骑马，容承洲肯定要分出精力看顾她，自然会被影响发挥。
一旁的宋邵钧看不下去了：“飞毛腿，还要不要脸了，你这算盘都打到嫂子身上了。”
“嫂子，你别搭理他，他就是自己跑不过容哥，想让你拉慢他的速度。”
一直沉默的裴屹川也开口：“每次都跑得最慢，这个外号不适合他。”
俞飞捷不服气地嘁声：“嫂子都没说什么呢，你们俩在叫什么！”
宋邵钧：“我这叫打抱不平。”
两个人吵闹着，江茗雪明白了俞飞捷的意图，手撑着马鞍打算下马：“你跟他们比吧，我在旁边看你们比赛。”
容承洲把白马固定好，按住她的手：“不用，你跟我一起。”
俞飞捷乐了：“容哥，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啊！等会输了可别怪我！”
容承洲掀起眼帘，面无表情看他：“如果还跑倒数第一，你名字就倒着写。”
“没问题！叫我飞猪都行！”俞飞捷信誓旦旦立下毒誓。
江茗雪还是感觉不太好，微微低头：“我在旁边坐着等你也没关系的。”
容承洲手放在马背上轻轻抚摸，白马半眯着眼，在太阳下懒洋洋地蹭他的手：“没事，第一不敢保证，但跑过俞飞捷不难。”
他的语气依旧沉稳，江茗雪心里踏实许多，点头答应。
“不过这匹马坐不下我们两个，要换一匹大的。”
容承洲发消息让马术俱乐部的学徒把他常用的马牵过来。
他站到马腹旁，抬起一只手臂扣住她的腰：“伸手。”
江茗雪照做，身体向他的位置倾斜。
等她指尖搭上他的肩膀，他手臂一沉，稳稳环住她的膝弯，掌心托着腿根的力道很稳，稍一用力便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江茗雪扶着他的手臂，刚一站稳，就听见俞飞捷的声音：“啧啧啧，怪不得非要带嫂子一起来呢。这是故意在我们三个单身汉面前秀恩爱来了。”
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被他这么一说江茗雪不由脸热了一下。
容承洲侧身挡住她，瞥他一眼：“我有阻止你秀吗。”
俞飞捷：“……”
这就是有老婆的底气吗？
学徒很快将容承洲的马牵过来，这马一米八高，必然是要让他抱上去的。
等她坐稳，紧跟着翻身上马。
一米八的高头大马对于平时在部队翻越三米障碍墙的容承洲来说，只需要轻松一跃。
他们用的是双人马鞍，江茗雪坐在马前面，容承洲坐在她身后，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掌心握住缰绳的瞬间，胸膛恰好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和马匹起步时轻微的颠簸。
各自整理好装备，马术比赛开始。
只是四个人私人的比赛，没有那么紧张。
“抓好马鞍。”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点被风吹散的模糊。
其他三人一溜烟就驾着马向远处飞驰，很快拉开各自的距离。
没有用马鞭，双腿夹了下马腹。他没有为了赢比赛把速度提得很快，而是先让马小跑，等她适应马跑起来时的颠簸程度，才渐渐提上速度。
他们在起步时就落在了最后，原本还能看到背影的三个人，早已不知踪影。
江茗雪有些担忧，出声问：“容承洲，我们要是输了怎么办？”
男人稳重的声音裹挟风声从身后传来：“你怕输吗？”
江茗雪摇头，她不怕输：“但我想让你赢。”
似乎有一声轻笑从他喉腔中溢出，飘散在风里。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箍在怀里：“那你再抓紧点，我带你赢。”
“好。”
江茗雪攥紧马鞍边缘，风声伴随着马蹄声在耳边呼啸，她明显感受到马的速度跟刚才不是同一个层级。
河边的风迎面拂来，每一次起伏都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一分，她的发梢蹭过他的下颌，他下意识偏了偏头，手臂却收得更稳。
路过弯道时，他稍一用力，马便流畅地转向，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往他怀里倾了倾，鼻尖忽然撞上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不知是因马的颠簸还是其他，心跳的速度在不断加快。
带着热意的暖风吹起她的头发，拂在他的脸上。
他们并骑同一匹栗色棕马，在辽阔的草坪上驰骋，很快反超了第三名的俞飞捷。
“我靠！这不合理！你们肯定抄近道了！！”俞飞捷不可置信地在身后大喊。
然而，夫妻档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嘶吼声很快被风淹没。
前面出现一块大石头，容承洲轻踢马肚子，和他熟识的马便扬起马蹄，飞跃而过。
江茗雪猝不及防后仰，后背紧紧贴着他的前胸，腰后忽然感觉被什么硌了一下，像是容承洲身上的马甲。
马身恢复平稳，继续加速向前飞驰。江茗雪感觉马身颠簸得越来越厉害，大腿内侧被磨得传来一阵刺痛，她无声吸了口气，没有表现出来。
赛马全程有五圈，容承洲在最后一圈超过了宋邵钧，最后和裴屹川同时越过终点线。
他拉住缰绳，马儿缓缓停下，在草坪上原地踏步。
“可以啊容哥。”宋邵钧骑着马，气喘吁吁从后面赶上来，“带着嫂子还能骑这么快，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容承洲没作声，垂眸轻声问江茗雪：“难受吗？”
其实有点难受，但江茗雪还是点头：“还好。”
容承洲微一颔首，率先翻下马，然后抬手抱她下来。
江茗雪手攀上他的肩膀，但她在马上坐的时间太久，腿已经僵住，一不小心没站稳，栽倒在他怀里。
“腿麻了……”
两条腿同时失去了知觉，她抓着他的手臂，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容承洲默不作声，低头看了眼她的情况，然后微微俯身，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第29章
身体忽然感到一轻, 离地的眩晕持续了一瞬，江茗雪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一抬头只能看见男人清晰的下颌线。
“累死我了, 你们俩的马吃兴奋剂……”俞飞捷冲到终点标志牌,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这一幕, “……我靠, 你们还是不是人了！”
“有老婆都这么腻歪吗？”宋邵钧跳下马, 抵着下巴沉思。
“没试过。”裴屹川坐在马上, 扯了扯缰绳，“走吧飞猪，去那边歇。”
俞飞捷：“……”
宋邵钧哈哈大笑。
几人牵马往河边去, 给夫妻二人腾出地方。
江茗雪听见身后几人的谈论, 脸颊不由一热。
抬手推了推他：“你放我下来吧。”
容承洲置若罔闻, 即便抱着她, 脚步和声音依然沉稳：“快到了。”
“……”
旁边还有马术俱乐部的学徒, 江茗雪只能低了下头, 将额头贴在他胸前, 遮住脸。
平缓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胸腔传来, 他现在抱她越来越顺手了。
小小的一团缩在容承洲怀里，就像一只被拢在掌心的猫。
一旁的学徒时不时抬眼偷瞄, 接收到容承洲的眼神又悻悻收回。
容承洲抱着她走到凉亭里，俯身将她放在石桌旁的凳子上。
坐在她旁边, 让她的腿搭在自己身上，手掌轻轻按摩，从脚踝开始，向上至大腿。
按到膝盖上方时，手还要继续往上移, 江茗雪及时按住他的手：“不用再按了，已经不麻了。”
以为她是避嫌，容承洲收回手，看不出什么情绪：“嗯。”
江茗雪把腿收回去，垂在地上。
摘下沉重的头盔，凉亭外绿草茵茵，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她的头发。
草坪上有人在练马，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间，闲来无事看了会。
容承洲从石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江茗雪接过，喝了一口：“你平时和他们比是不是经常第一名？”
容承洲自己也拧开一瓶，没喝，先回答她：“算是吧，有时候裴屹川第一。”
他到马场的机会不多，没有他们三个玩的频繁。
但因为常年控制高精度歼击机，能很好掌控马的步伐和节奏，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第一。
偶尔状态不好，才会轮到裴屹川。
俞飞捷经常怀疑他的马有问题，跟他换过几次马，最后还是垫底。
这些事他没跟江茗雪说，他不是很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事。
江茗雪猜到了，他带着她落后那么多还能跟裴屹川并列第一。
怪不得俞飞捷要忽悠她和他一起。
她拧紧瓶盖，莫名有些庆幸。
唇角弯起明显的弧度，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愉悦：“那幸好这次还是第一名。”
不是什么重要比赛，甚至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但她就是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容承洲偏头看她一眼，她笑起来时有两颗小梨涡，不是很明显，所以他从前没注意到过。
他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发丝飘在脸上，清浅的梨涡里仿佛盛着细碎的光。
拿到第一名就能让她开心吗？
那他今后要多拿几次了。
风卷起碎发，遮住他的视线。
容承洲倏尔抬手，将头发别到她耳后。
温热的掌心擦过她的耳廓，薄茧带着粗糙的痒意，像砂纸轻轻蹭过细腻的白瓷。
江茗雪错愕抬头，目光与他直直对上。
两个人都没错开，就那样对视了几秒。
什么话都没说。
容承洲整理好她的头发，不疾不徐收回手。
十分钟后，俞飞捷几人休息得差不多，牵着马从河边走过来，各自坐在石桌旁喝水。
为了给他们俩腾出空间，他们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俞飞捷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问容承洲：“容哥，等会儿再来一把障碍赛咋样？”
好不容易抓到容承洲，俞飞捷恨不得跑一下午马。
虽然跑不过他，但能激起他的斗志，他每次的个人记录都是被容承洲激出来的。
“这叫什么来着？”宋邵钧想半天想不起来。
裴屹川冷冷补充：“人菜瘾大。”
俞飞捷：“闭嘴吧你俩！”
江茗雪不禁轻笑，容承洲早已习惯几人互骂，面无表情听着。
指尖轻扣桌面，没有立刻回答。
障碍赛颠得厉害，带不了江茗雪。
但让她一个人坐在这儿等他，他不放心。
他淡声说：“你们玩吧，我歇会。”
俞飞捷直接转向江茗雪，苦着脸：“嫂子——”
“……”江茗雪看不了大男人冲她撒娇，转头对容承洲说，“你去跟他们跑吧，我还挺想看你骑马跑障碍赛的。”
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容承洲思考了两秒，才道：“那你有事喊我。”
“好。”
学徒和侍者在凉亭不远处划分出一段距离，搬来障碍物架起横杆，四人骑着马到起点。
在开始前，容承洲隔着一片绿荫，向她这边看过来。
江茗雪遥遥冲他招手，相视一笑。
她不是体育废，如果不是腿磨破了，她还挺想上马跑两圈的。
随着一声哨响，四匹红棕马同时起步，明明马的体型相近，但容承洲的马明显反应更快，前蹄跨越的幅度更大。
毫无悬念，没有她的拖累，容承洲轻松跑在最前面。
在第一道障碍前，手用力拉了下缰绳，栗色马便默契地扬起马蹄，一跃而起。
他的身体随着马匹一起腾空，在半空中停滞了两秒，马蹄勾起后腿，稳稳落地。
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直起身，目光已越过扬起的尘沙，落在下一道障碍。
江茗雪不由自主站起来，目不转睛看着他这一套流畅的动作。
落日余晖，恰好笼罩在马场上，当他跨越第二道障碍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选的是连拍模式，恰好捕捉到落日之下，他和马儿跨过障碍栏杆的那一瞬间。
江茗雪低头看着照片，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你就是元和医馆的江医生吧。”
江茗雪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酒红色骑士服的女孩拎着马鞭走过来。
头盔下的五官精致小巧，皮肤白皙，贴身的骑士服勾勒出她腰身优美的曲线，整个人气质英姿飒爽。
江茗雪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目光注视着她，毫不掩饰欣赏之意。
她回想了下，确认没有见过她。
这样意气风发的小姑娘，她如果见过，一定会过目不忘。
她微微点头，问：“请问你是？”
女孩走进凉亭，笑容明媚伸出手：“我叫宁嘉灵，是俞飞捷他们几个的朋友。”
江茗雪了然，回握过去。
见她额头上有汗，估计是刚骑完马。
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一下吧。”
“谢谢。”宁嘉灵接过道谢。
江茗雪：“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骑马？”
宁嘉灵擦着脸上的汗，语气轻快：“我自己来的，没跟他们说。”
“你刚才是在拍容承洲吗？”她问。
她就是看见她拍的照片认出来的。
“对。”
手机还平放在石桌上没有息屏。
“拍得真好。”宁嘉灵有着一双漂亮的小鹿眼，看人时亮亮的，“下次你也给我拍几张呗。”
其实拍得很一般，江茗雪从来没觉得自己有摄影天赋。
但小姑娘的性格很讨喜，她便笑着答应：“可以啊，下次你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这可是你说的哦。”
“当然。”
宁嘉灵擦完汗，目光敞亮地望着她：“对了，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
宁嘉灵勾了勾手，让江茗雪靠过来。
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
两人在凉亭里聊着，另一边，几个男人的障碍赛已经结束，除了裴屹川因为慢了几秒被挤到了第二，其他人的排名都没变。
一转眼已经接近黄昏，学徒将马牵走。
路上有一段距离，几个人从终点走过来，边走边聊。
俞飞捷摘下头盔，舒服地吁出一口气：“还行，虽然当了一下午万年老四，但今天骑过瘾了。”
宋邵钧：“我也骑过瘾了，就乐意跟你比，简直毫无压力。”
俞飞捷：“滚。”
几个人往凉亭处走去，遥遥看见前面有一抹扎眼的红。
在马场穿红色定制骑士服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怎么来了？”
俞飞捷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心翼翼观察着容承洲的神色。
容承洲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最大，自然也看见了。
见他神色如常，没什么表情，宋邵钧稍稍放心，回答俞飞捷的问题：
“宁家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找到了，她这两天肯定憋屈，来马场散散心吧。”
“也是。”俞飞捷也有些同情她。
宁嘉灵不是军区大院的，只是跟他们一起上高中时认识的，是出了名的骄纵大小姐。
平时他们也会喊她一起骑马，但今天容承洲在，就不喊了。
没想到正好撞上，而且看上去她还在和江茗雪聊天。
俞飞捷心里隐隐担忧，只能祈祷她别乱讲话。
“对了，容哥。”宋邵钧想起来，“你跟嫂子结婚不就是为了挡住任姨的相亲吗？一年都没想过回来看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嫂子呢，今天看你的态度也不像没感情啊。”
容承洲目光放在远处那抹安静的身影，只沉声道：“夫妻之间不就该如此吗？她既然是我妻子，我就该尽到丈夫的责任。”
对于“没感情”这几个字，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连回答也是模棱两可。
没感情是事实，他无法否认，但他也不会在旁人面前表露出这种态度，让别人看轻了她。
宋邵钧挠了挠头，听得似懂非懂。
只知道容哥很尊重他这位嫂子。
俞飞捷已经把话题牵到了另一个可能脱单的裴屹川身上。
“诶，裴哥你呢？最近怎么没见你家那个小妹妹跟你一起了？”
宋邵钧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裴哥今天心情不好吗。”
“这不是关心一下嘛。”俞飞捷不服气，大着胆子说，“要我说，你家那个小妹妹就是在利用你，等她目的达到了，就一脚把你踹了。她那个环境长大的，哪有心思单纯的，你干嘛还对她念念不忘。”
裴屹川绷着脸没吭声，骑士靴踩在草坪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许久才冷冷开口：“我就怕我身上没她想利用的。”
俞飞捷：“……”
得，又一个恋爱脑。
“走快点，走快点。”
担心宁嘉灵乱说话，他出声催促。
--
“我之前跟容承洲表白过。”
宁嘉灵一手遮在唇边，一字一顿轻声说。
话落，她抬离身子，唇边始终带着笑，细细观察江茗雪的表情。
“……”江茗雪错愕地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对于这件事没什么表情，但对于这个行为颇为不解。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呢？
宁嘉灵很喜欢她这幅有些呆滞的神情，比她时刻保持的庄肃沉稳可爱多了。
会让她更想亲近。
“因为我想跟你做朋友。”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她骄傲地抬头，无所谓地说，“你不用担心，我表白的时候已经是五年前了，那时候年少无知，一时冲动而已，容承洲刚拒绝完我就不喜欢了，我宁大小姐才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呢。”
她为人坦率，江茗雪自然相信她，更不在意这件事。
只是这样一来，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来，你快别站着了，坐下来喝口水压压惊。”宁嘉灵笑意不减，拉着她要坐下。
江茗雪顺着她走到桌子旁，屈腿正要坐下时，大腿内侧磨破的地方被裤子布料蹭到，传来一阵刺痛。
动作停滞了一瞬，才接着坐下。
宁嘉灵是骑马的老手，一眼就知道她的腿怎么了。
手伸进口袋里拿创伤药，又在摸到瓶身时顿住，眸光一闪，又放了回去。
宁嘉灵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你是第一次骑马吧。”
江茗雪喝了口水，缓了一下：“嗯，之前没尝试过。”
“骑马很好玩的，你下次来告诉我，你帮我拍照，我来教你骑马。”
江茗雪笑，很喜欢她有话直说的性格：“好啊。”
几个男人恰好走到凉亭外，踩着楼梯拾阶而上。
“哟，宁大小姐也在啊。”俞飞捷故意装作刚看见，活跃氛围。
宁嘉灵微仰着下巴，高傲说：“你们来晚了，我已经要回去了。”
她起身，冲江茗雪一笑：“等你老公不在家的时候，我再教你骑。”
她摆摆手，向凉亭外走去：“我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江茗雪注视着她的背影：“好，下次见。”
经过容承洲身边时，宁嘉灵忽然顿住脚步，靠近他一些。
除了江茗雪，其他人都不由屏住呼吸。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容承洲站在台阶旁，静静看着她。
宁嘉灵和他保持着三寸的距离，声音放得很轻，不让别人听到：
“对了，她大腿内侧磨破了，你记得帮她上药。”

第30章
宁嘉灵走后不久, 大家没聊几句就散了。
俞飞捷原本打算一起吃顿饭再走，容承洲淡声拒绝：“今天太晚了，下次吧。”
俞飞捷和宋邵钧抬头看了眼还大亮着的天：“才六点, 哪里晚了？”
一转头, 容承洲已经牵起江茗雪回马术俱乐部, 几人只好作罢, 跟着一起回去换下马具, 就各回各家了。
回到松云庭, 连姨已经做好了饭。
容承洲骑马时身上出了些汗，没吃饭就先进浴室洗澡。
江茗雪骑得少，没怎么出汗, 便先吃饭, 正好跟他错开。
吃完饭后, 拿上睡衣先去洗澡。
大腿在骑马时被马鞍磨破了, 她一直以为只是破了层皮, 直到修身的马裤褪下, 一阵强烈的痛感传来, 才发现伤口处皮下已经渗出血珠, 黏连在裤子上，将黑色的布料都染成了深墨色。
“嘶——”
即便动作已经尽可能放轻, 还是被疼得倒抽一口气。
医者不自医，她对病人上心, 却总是轻视自己的伤口。
怕影响容承洲他们骑马，硬是一声不吭忍了一下午，导致现在伤口有些感染的迹象。
按理说这种情况不能洗澡，但今天毕竟骑了马，沾了一身灰, 不能不洗。
两条大腿内侧都被磨破了一块，江茗雪小心翼翼脱下马裤，到淋浴间冲洗。
抹沐浴露的时候刻意避开大腿处的伤口，尽可能减少和沐浴用品的接触。
洗完澡出来，发现容承洲不在房间也不在餐厅，连姨以为她找他有事，告诉她：“先生没吃饭就出去了，好像有是什么急事。”
“没事，我不找他。”
江茗雪只是想看他在哪，她好决定在哪换衣服。
因为容承洲在，她平时穿的家居服都是长裤，但今天腿磨破了，还是宽松的绸缎布料，走路时裤子会来回摩擦，加重伤口。
关上主卧门，她拉开自己的衣柜，在睡衣区一件件拨开那几条睡裙，有她自己带的，也有容夫人替她准备的。
她自己的都是细肩带吊带裙，平时没觉得有什么，但在老干部容承洲面前总觉得太过暴露。
便略过这些，去看容夫人准备的。
拨开衣架，直接定在原地。
容夫人准备的几件睡裙，不仅是吊带款，还是黑色深V蕾丝边。
别说容承洲了，连她都觉得暴露。
“……”她表情复杂地将睡衣位置还原，转头又在自己准备的几件里寻觅。
最后拿了一件相对最为保守的浅绿色吊带睡裙，肩带有一指宽，裙摆过膝，勉强能接受。
她把家居服换下来，穿上睡裙。
只是内衣肩带不可避免地露出来，有些尴尬。
但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没提前准备胸贴，总不能不穿内衣吧。
换好衣服后，打开卧室门出去，问连姨有没有医药包。
连姨回想了下：“好像没有，我收拾房间的时候没看到。”
他们刚搬进来几天，可能是没来得及准备，她也没有带常用的止血药材回来。
不是什么严重伤口，江茗雪重新回到卧室，坐在沙发上查看手机消息，顺便等头发干。
有一条程影在她洗澡时发来的消息：【下周有空吗，去跳一发？】
是有很久没跳了。
江茗雪放下毛巾，打字回复：【周六上午应该可以。】
【程影】：行，到时候喊上言泽，看他来不来。
程影是她的大学同学，一次社团活动认识的，现在在北城最大的中医院上班，两人平时都很忙，但时不时会约着一起出去玩，言泽就是这样认识的。
【江茗雪】：好。
刚回完消息，主卧门从外推开，容承洲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走进来。
他出门前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灰墨色工装衬衫敞开，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深棕色裤腿笔直垂在脚踝。
这身休闲服给他添了几分松弛，看起来没有平时那样冷厉。
江茗雪擦着头发，很自然地问出来：“你刚才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过问他的事。
容承洲关上门，转身走近：“嗯，出去买点药。”
依稀猜到什么，江茗雪愣了一下：“买药？”
刚问完，容承洲已经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矮下去，单腿屈膝，半蹲的姿势。
掌心覆在她曲起的膝盖上，稍抬头，深邃如潭的眼眸锁住她：“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声音依旧冷冽，却放得很轻，不是质问的语气，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江茗雪下意识抿唇，没有做错事的局促，微微低垂眼回视他：“我怕影响你。”
静默了几秒，房间内似乎响起一道不清晰的叹息声。
容承洲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道：“我帮你上药。”
江茗雪正在琢磨那道叹息声是什么意思，无意识地点头：“好。”
直到睡裙被撩起，空调冷风从裙底钻进来，大腿处明显感到一凉，她才恍然回过神这个药是上在哪。
裙摆已经被卷到大腿中间，她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等、等等……我还是自己来吧……”
男人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收回手，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
下一秒，卧室的所有灯同时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一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铺在她身上。
关了灯的房间里，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只能借着月光依稀看到他的轮廓和眼睛。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显得愈加清晰：“现在可以了吗？”
身体僵了几秒，江茗雪反应迟钝地点头：“嗯……”
裙摆再次缓缓掀起，卷在大腿上半截。
磨破的位置是大腿内侧的中间位置。
容承洲声音平稳：“腿张开点。”
江茗雪：“……”
漆黑的夜，撩起的裙摆，还有暧昧的对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容承洲语气一如既往平淡，甚至像是在部队交代任务，连她自己都要怀疑了。
双颊不由自主升起红热，她无比庆幸容承洲关了灯。
她侧坐在沙发沿，顺从地将膝盖分开一些，紧接着听到一阵药盒打开的窸窣声。
容承洲先用酒精棉片给自己的手和她的伤口消毒，然后拧开药膏的封口，挤出一块在手上，借着微弱的光线伸到她的腿侧。
他的夜视能力极好，即便关着灯也能看清伤口轮廓。
冰凉的药膏触及到肌肤的第一瞬间，江茗雪下意识向后瑟缩了一下。
容承洲停住，抬眼看向她，声音放得很低：“忍一下。”
视线落回伤口，指腹缓缓推开，将药膏抹匀。
薄茧擦过细嫩的皮肤，带着点粗糙的摩擦感，却意外得并不刺人，反倒像羽毛扫过。
她下意识绷紧了腿。
“别僵着。”
他头没抬，声音低低的，指腹依旧慢慢打着圈，把药膏揉进伤口周围。
茧子碾过的地方，带着涩涩的痒。皮肤像过了电，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
江茗雪放松了些，下意识屏住呼吸，明明只过了一分钟，却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抹好了一侧，她恢复了错乱的呼吸。
抹另一侧时早有心理准备，呼吸渐渐平稳。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面前的男人脸上，四周一片漆黑，只能依稀看到他低垂眼捷，眼神专注得近乎严肃。
她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甚至没感受到药膏的刺痛。
“好了。”
直到他的指腹抬离，将她的裙摆放下，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
匆忙挪开视线，轻声说：“谢谢。”
容承洲抽出一张酒精棉片擦干净手，然后将药膏重新收进盒子里。
收拾好后，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准备打开灯。
屏幕刚亮起，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摁住他：“先别开灯……”
容承洲眉梢微动，停下动作：“怎么了？”
“……”江茗雪拧着眉头，没解释原因，语气不经意带着几分不讲理，“反正就是先别开灯。”
她都不敢想自己脸上会有多红。
她鲜少如此，男人胸腔溢出一道不易察觉的轻笑。
没再追问原因，只道：“那我抱你到床上。”
江茗雪配合地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好。”
反正抱一天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总比开了灯丢脸好。
容承洲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依然是单腿屈膝，半蹲的姿势，却能轻松抱着她平稳站起身。
没开灯，光线不好。
虽然他能看清家具位置，但怕不小心摔着她，还是放慢了速度。
沙发离床有两米多的距离，他抱着她缓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将她放在床上。
身体接触到床后，江茗雪的脖颈不由自主微微后仰。
她抬了抬下巴，正要松开胳膊，唇不知怎么擦过他的喉结。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谁都忘了松手。
柔软的唇依然贴着男人凸起的喉结，能感受到男人抱着她的手臂顿了两秒，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滞住，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和他颈侧清晰的脉搏声，一下下乱作一团。
反应过来后，慌乱偏开唇：“我是看不清，不小心碰到的……”
容承洲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她。
摸到她头发还是湿的，让她靠在床头，掀开被子盖在她身上。
安置好她，却没离开。
站在床侧，注视她良久。
高大宽阔的身影挡住月光，连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什么都看不见，但江茗雪明显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贴在她的身上。
明明没开灯，脸却越来越烫。
手不自觉攥紧被子，她抬头提醒他：“……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嗯。”被她吻过的喉腔内发出一声单音，沉得像窗外浓重的夜。
“那你怎么……”
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忽然俯身，在黑夜中精准捕捉到她的唇，将她剩下的话淹没在炙热的唇间。
肩头的一侧带子不知何时垂下，男人一只手托在她脑后，掌心向上用力，迫使她仰头，与他贴合得更为紧密。
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胳膊向上，薄茧轻轻划过手臂、光滑的肩膀，最后在她的颈窝处停下。
他的眼睛沉得像浸了水的墨，温热的大掌完全扣住她纤细的脖颈和半张脸，由轻到重，逐渐加深这个吻。
呼吸再次紊乱，江茗雪本能地推了下他，却没使上什么力气。
炙热的气息扑洒在她颈间，体内的热气似乎有了倾泻处。
她缓缓闭上眼睛，手臂重新攀上男人的脖子，笨拙地回应。

第31章
唇齿相交间, 空气迅速升温。
淡淡的雪松香气笼罩着她，这次的姿势和上次不同。
他在上，她在下。
黑暗里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却都意乱情迷, 失了分寸。
今晚的感觉格外不同, 从关灯到上药, 再到抱她、吻她, 这一切都让她身体的温度不断上升。
体内似乎有什么异样正在从冰封的深处冒出, 带着点微麻的热，催使她接纳、沉沦、回应。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关于情yu的冲动。
她很陌生, 却控制不住。
男人的右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耳垂, 她的身体不由瑟缩了一下。
他继而吻得更深, 带着侵略性的蛊惑。
他的掌心炙热而滚烫, 薄茧滑到她的肩膀, 那里只剩下一条内衣肩带。
被一同剥掉, 松松地垂在一侧。
被子滑落, 冷风吹进来, 却不觉得冷。
手顺着她的腰线下滑。
睡裙被撩起，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次。
但却不是为了上药。
指腹的粗糙纹理由下而上抚过她的腿, 像是火星落在干燥的柴草上，瞬间燎起一阵陌生的麻痒。
他的动作很慢, 带着点试探，又藏着压抑的急切。
当指尖擦过大腿内侧时，他明显顿了一下，刻意避开她的伤口，继续向上探索。
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落在她颈窝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容承洲……”她不由嘤咛出声，温热中带着湿润。
“嗯？”唇在她的锁骨处厮磨，模糊地应着。
尾音微微上扬，嗓音哑得不像话。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她只是身体胀得难受，忍不住想喊他的名字。
仅此而已。
然而这一声却渐渐唤醒容承洲的意识。
动作倏然顿住，没有再继续。
他没有准备避孕措施。
她说过不想要孩子。
身体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呼吸依然粗重。最终克制地收回手，将她的裙子拉下，盖住纤细白皙的双腿。
被子重新盖在她的身上，江茗雪的意识也渐渐回归。
睁着水润的眼抬头看他。
男人握紧的手背青筋微微暴起，容承洲下颌线绷紧，拉起她肩膀处的两条肩带。
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带着情yu未褪的沙哑：
“今晚是我唐突了，早点休息。”
江茗雪脸热得发烫，轻抿了下唇：“没事。”
容承洲站在床侧，注视她几秒，才缓缓转身。
没有开灯，江茗雪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走到卧室门口，拧开门。
客厅的光亮从门缝钻进来，又随着门的开合重新挡住。
房间内恢复了宁静，江茗雪手指轻轻摸着自己的唇，微微出神。
上面还依稀残留着他的温度，刚才的一幕幕像是电影在脑海中回放。
今晚失控的不只是他，也包括她自己。
如果她及时推开，容承洲不会违背她的意愿继续。
成年的新婚夫妻，擦枪走火都是正常现象。
她并不后悔刚才的行为，甚至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躺在云上，轻飘飘的。
还有些舒服。
这种感觉可真奇妙。
她甚至有些贪恋。
只不过……
她抬头望着门口，容承洲离开的方向。
眼中的水汽渐渐退却，像是一层蒙了薄雾的水面，浮起几分怜惜。
能在关键时刻停下，她更加确信了她和容夫人的猜想。
她定定地看着门口，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容承洲自己一定也很难受吧。
--
容承洲当然难受，但不是有心无力的难受，而是憋得难受。
怕在有江茗雪的主卧多待一秒，他就会再次失控，连澡都是在次卧洗的。
“先生，晚饭还是热的，您现在吃吗？”连姨在餐厅见他出来，上前询问。
容承洲脸色冷沉，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次卧：“不吃了。”
“好的。”
连姨有分寸，从不过问主人家的事。
将餐厅的饭菜收起扔掉，收拾好厨房和餐厅，就离开松云庭了。
江茗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身上的热气褪去，然后打开灯，起身到卫生间。
视线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一时有些不适应。
她站在卫生间的洗漱台前，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一尘不染的镜子中，红晕从耳廓漫至脸颊，过了这么久都没散去。
微微垂眼，瞥见颈侧和锁骨处的几道暗红，都是容承洲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她淡淡收回目光，换了一条新内裤。
顺手洗干净，晾在卧室的阳台上，又稍微吹了吹头发。
经过这么一折腾，头发早就干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发梢没干透。
做完这些事，已经晚上九点，容承洲还没回来。
这个时间还早，她平时会到书房看看医书，但今天没什么心思。
便躺回到床上看手机。
回完微信消息，看了一遍朋友圈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闲来无事把自己手机上两个月都想不起来打开的娱乐软件全都点了一遍，又感觉什么信息都没进脑子。
恰在此时，卧室的开门声响起。
江茗雪忙关掉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
她是背对着门口侧躺的，容承洲从外面走进来，先是向床上望了一眼，关门的动作放得很轻，缓缓走到床边。
视线落在她枕边，本该在桌子上的手机第一次出现在床上。
目光在她的背影停留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关掉卧室灯，掀开被子躺下。
江茗雪在任何领域都能做到处事不惊，唯独对情事一窍不通，不知道该怎么回避暧昧后的尴尬，便用装睡掩饰。
感受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下沉，她将眼睛闭得更紧。
只是大脑格外清醒，许久不能入眠。
枕边忽然响起容承洲的声音，褪去了沙哑，是平时清冽的磁性嗓音。
似乎知道她在装睡，兀自开口：“宁嘉灵的母亲是妈的朋友，和我同一个学校。我上高三的时候，她还在上初一，受她妈妈所托，给她送过一次辅导资料，我和俞飞捷他们一起带她上下学。”
“之后我去了军校，就没怎么联系过。直到五年前，我休假回家，她忽然到我家让我做她男友。”
“我拒绝了。”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她是一个好女孩，只是感情的事勉强不得。今天她对我说的话，也是关于你受伤的事，没有其他。”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转头看向她，缓声强调道：“我没有和别人有过多余的牵扯，在你之前没有，和你结婚迄今没有，今后更不会有。”
他说得郑重，江茗雪再装不下去。
缓缓睁开眼，回他：“我知道，宁小姐跟我说了。”
她轻声开口：“其实你不必跟我解释这么多，我相信你的。”
“嗯。”容承洲淡声应。
沉默了几秒，复又出声问：“那你呢？”
“嗯？”江茗雪不明所以，侧了下头。
“你听见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感受。”他忽然问。
江茗雪想了想，如实回答：“她说的时候太突然，有些惊讶。”
“还有其他吗？”
“嗯……宁小姐很坦率，我很喜欢她的性格。”
他继续问：“还有吗？”
江茗雪拧眉，转头看向他。
还能有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容承洲被问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原本只想知道她有没有感受到冒犯，却又觉得这个答案不够。
沉默良久，他说：
“没什么，快睡吧。”
“噢。”莫名其妙。
江茗雪一头雾水转过头，气氛在这段聊天中缓和了许多，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从衣柜里挑了一件领子比较高的白色衬衫，遮住锁骨和脖子。
吃早饭时，容承洲垂眸看着她的高领衬衫：“不热吗。”
江茗雪：“……？”
这话谁都能问，就他不行。
她没说话，只是定定地回看他。
“……”
似乎意识到什么，容承洲淡然的面容难得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缝。
他挪开视线，端起餐桌上的玻璃杯喝水。
北城的夏末还是有些热，穿高领衬衫是有些闷。
但好在医馆冷风开得足，坐诊时没觉得热。
许妍配完药过来，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挑眉看她：“姐，大夏天穿高领，有点欲盖弥彰了吧？”
江茗雪接过来药包，故作淡定：“总比不遮好。”
许妍：“啧，这倒是。”
江茗雪环视四周，没找到人，便问：“对了，阿泽呢？”
“不知道。”许妍摇头，“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
江茗雪轻拧眉头，看了眼手机。
言泽也没向她请假。
他之前从不会这样。
许妍猜测：“可能家里有什么事吧。”
江茗雪不语，言泽没有父母的事，只有她知道。
想了想，垂眸发消息：
【阿泽，今天怎么没来医馆？】
【我和程影周六要去虎州峡，你要一起吗？】
发完消息就关掉手机，继续给病人看诊了。
晚上回到松云庭，刚吃过饭洗完澡，江茗雪就把药煎上了。
昨天被容承洲那么一弄，连药都没煎，早上当然也没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续上了。
煎药的同时，她到书房里整理医案，整理到一半时，忽然想到什么，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中医男科》仔细翻看，并在本子上做笔记。
等看得差不多，药也差不多煎好了。
她收起医书，把药倒出来，放在餐桌上冷一冷，然后端到容承洲的书房。
他正在桌子上画图纸，见她来了放下笔，接过药：“下次我自己出去喝就好。”
江茗雪微微一笑：“没事，你好不容易休假，多休息休息。”
她的语气温柔体贴，容承洲举药碗的动作微顿，眼底生出一丝波澜，抬眸看她一眼，又徐徐收回。
等他喝完药，江茗雪问：“等会有事吗？”
容承洲放下碗：“没什么事，怎么了？”
江茗雪搬出早就想好的措辞：“我看卢教官晚年落下不少病根，看着很遭罪。我就想着，你好不容易在家里，所以想帮你做一下针灸。”
容承洲眉目微动，没应，只平静道：“你最近和之前不太一样。”
江茗雪不由眼皮一跳：“哪里不一样？”
容承洲垂眸看向药碗，一字一顿陈述：“煎药、按摩、现在还因为担心我的身体，要帮我针灸，这些都不是你之前会做的事。”
江茗雪心底发虚，随口找了个理由：“我就是看你们保家卫国太辛苦，想尽可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她说的话根本站不住脚。
容承洲默不作声，掀起眼帘，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和言语中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江茗雪，你对我这么好，究竟是因为什么？”

第32章
“……”江茗雪被他问住了。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受了容夫人所托, 要竭尽全力治愈他。
再加上她良好的医德，不忍心他受生理缺陷带来的折磨。
不然她巴不得他一直这样呢。
感受到男人探究的目光，她没有将这些多余的情绪表露出来。
只是微微敛眸, 语气轻柔说：“其实是因为妈上周托我帮你调理一下身体, 她担心你在部队训练任务太重, 不顾及自己的健康, 所以想让我在你休假的这段时间尽可能帮你调理一下。”
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怕他不相信, 继续补充，“妈去年就给你拿了些调理身体的药，不是吗？”
容承洲略微思索了一下, 的确有这回事。
但是——
鹰隼般的目光继续逼近她, 他平静道：“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他并无不适症状, 只是调理身体, 何至于这么上心？
江茗雪：“……”
还挺难糊弄。
大脑急速运作, 要在容承洲的容忍时间内想出一个合理的、能说服他的理由实在有难度。
她就像是监狱里被审讯的犯人, 在人形测谎探测仪面前仓皇逃窜。
半分钟的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灵光一闪, 她抬头：“的确还有一个原因。”
容承洲下巴微扬，无声询问。
江茗雪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缓缓绕到书桌后，走到他身旁。
微微俯身环住他的脖子, 下巴贴在他的颈窝。
声音温柔地不像话：“我们是夫妻，今后是要携手一生的，我希望你能身体健康，和我长长久久。”
容承洲的身体蓦地僵住。
不只是因为抱他，还有她口中所说的原因。
她说得真挚诚恳, 让人不忍心质问。
甚至让他心底生出一种，刚才对她的质问都是罪该万死。
平时侦察能力极强，能在复杂气象精准识别空中目标特征的容上校，一时失去了所有判断力。
他甚至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无从寻找蛛丝马迹。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罢了。
无论什么原因，她总归不会害他。
江茗雪靠在他肩膀上，因为心虚，心跳不自觉加快。
她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让他信服，但她实在编不出来更可靠的了。
忐忑中，她感受到男人的手掌抚上她的背，语气较平时轻柔：“不是要针灸吗？走吧。”
悬着的一颗心瞬间坠地。
江茗雪暗暗松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扶着他的肩膀起来。
她书房里有平时练习用的针灸工具，已经提前消好毒。
她把书房的折叠沙发床展开，让容承洲盘腿侧向坐在中间。
然后她拿出银针，穴位在上半身：“先把上衣脱了吧。”
容承洲依言照做，他晚上穿的是黑色家居服，修长的手指一颗颗解开扣子，露出布料下小麦色紧实的肌肉。
容承洲向来穿衣做事一丝不苟，即便二人已经同床共枕将近半个月，但这还是江茗雪第一次看见他锻炼过的腹肌。
坚实有力、沟壑清晰，不是依靠蛋白粉填充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日积月累练就的匀称线条。
江茗雪不受控制地多看了几眼，才拿起针坐在他身后，将第一根针扎进腰椎的肾俞穴。
江茗雪接着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一手拿着针，另一只手去拽他的裤腰。
一只手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容承洲拦住她的动作，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做什么？”
江茗雪：“……”
忘记提前跟他讲了。
脸微微泛红，她尴尬地解释：“另外两针在肚脐下三寸和四寸，穴位被裤子挡住了，我只是想往下拉一拉……”
这是中医里常见的阳三针，专治男性问题，一针在腰后，另外两针在肚脐下方的关元穴和气海穴。
“哦。”容承洲淡声，缓缓收回手。
得到了他的许可反而变得有些紧张，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捏起家居服的裤腰，小幅度向下拉。
准备扎针时，小指外侧不经意擦过他的腹肌下方，手不由微微抖了一下。
容承洲坐姿笔直，闲适垂眸看她一眼。
江茗雪刻意不去看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肚脐下方的穴位上。
拿出她当初长了十八个疹子还能稳如泰山的气势，一鼓作气将两根针稳稳扎进去。
幸好只有三针。
她庆幸地想。
其实医书上还记录了另一个穴位，叫作曲骨，是直接作用于外生殖器上的，被她有意避开了。
平时在医馆，有专门的男中医负责男性问题，根本用不到她。她今天还是第一次亲自上手，给男人做关于这方面的针灸。
“好了，要等半小时。”她收回手说。
容承洲：“好。”
腹部和腰后都有针，只能坐着等。
江茗雪坐在他身旁，整理针灸包。
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容承洲瞥过去，看见江茗雪的手机锁屏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阿泽】：下次吧，我这周有事，先不去了。
他并非故意偷看，缓缓收回目光，提醒道：“有人给你发消息。”
江茗雪：“哦，好。”
把针灸包暂时放到茶几上，才拿起手机看消息。
见言泽刻意忽略了她的第一个问题，便知道是他不愿意说。
“出什么事了吗？”见她眉头轻蹙，容承洲问。
江茗雪回过神：“没什么，是言泽今天没来医馆，我问了一下。”
容承洲淡声：“嗯，是应该关心一下。”
但言泽不愿意说，她也没办法。
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她回了言泽一句“好好休息”就把手机关掉了。
一抬眼再次看见容承洲裸露的上半身，目光躲闪了下，一时不知该看向何处。
房间内静得出奇，她轻咳一声，偏过头问：“你喝水吗？”
容承洲：“不用，我不渴。”
江茗雪眼睛转了转：“那你冷吗？用不用给你盖一下，或者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容承洲：“不冷。”
江茗雪坚持不懈：“那你无聊吗？我去把你手机拿过来吧。”
容承洲：“我不怎么看手机。”
“……”
江茗雪没话了。
她想去看书，但把他一个人晾在这儿又不太好，两个人只能干坐着，又没什么话题要聊，她甚至不知道该看哪。
容承洲将她耳垂的一抹红收入眼底，忽然主动出声问：
“你小名是不是叫珮珮？”
江茗雪微微诧异转头：“你怎么知道？是我爷爷告诉你的吗？”
“不是。”容承洲摇头，“上次去你家里，听见妈这么喊你。”
江茗雪回忆了一下，自己都不记得了。
就喊了一次，他听见就记住了。
“是王字旁的‘珮’吗。”他继续问。
江茗雪点头：“对，是爷爷给我取的。”
他颔首：“这个字很适合你。”
“珮”是“佩”的异形字，寓意玉石般珍贵美好的品德，一如她本人。
江茗雪：“谢谢。”
气氛轻松下来，她主动袒露：“本来我爷爷是要用珮给我取名字的，后来得知这个字在系统里是生僻字，不能办理入户，所以只能当成小名。”
容承洲认真听着：“所以，你每天戴的玉佩，是不是也和这个字有关。”
江茗雪：“是的，玉佩是我妈妈送的，特意到寺庙开过光，是保平安的。”
“对了，你有小名吗？”她问。
容承洲：“没有。”
容家养男孩很随意，他从出生就叫容承洲。
“哦。”江茗雪有些可惜，还想听听他有没有和本人反差比较强的乳名呢。
“那你的微信昵称是名字的简称吗？”
【C.Z】很容易联想到他本人的名字。
容承洲不置可否：“Z是简称，C不是。”
江茗雪有些意外：“那C是？”
他目光坚定，答得干脆：“中国。”
在他否认后，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但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两个字，还是被震撼到。
生于军人之家，名字叫“承洲”、职业是保家卫国，昵称首位是中国……
容承洲的使命似乎从出生时就注定了。
她可以肯定，哪怕他不是军人，在国家大义面前，也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容承洲出声提醒：“针是不是快好了。”
江茗雪回过神，看了眼时间，的确差不多了。
她抬手：“我帮你拔针。”
拔针很快，用棉签按住拔出来就可以。
容承洲穿上衣服，帮她收起针灸包和沙发床，到卫生间重新刷牙。
时间不早了，江茗雪也没再看书，关上书房灯回卧室休息。
上床前先跟容夫人简单讲了一下这几天的治疗内容：【目前的治疗很顺利，应该再过一阵就会有效果。】
任如霜很高兴：【太好了，还得是自己的媳妇管才行，我的话他都没听过。】
江茗雪不敢邀功：【可能因为我是医生，他才会配合一些。】
任如霜：【不用替他说好话，他是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吗。】
【对了，茗雪，你把你的身份证、户口页和你们俩的结婚证扫描件发给我一下，我找律师做一下财产公证。】
任如霜说的是这套房子的归属权、容家上门的聘礼以及江家给她提供的嫁妆，他们结婚仓促，这些都是现补的，只能婚后再做财产公证。
江茗雪回复：【好的，您稍等一下。】
她自己的身份证、户口页和结婚证照片手机里都有保存，但是容承洲的结婚证不知道在哪放着。
任如霜说：【承洲的结婚证应该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
容承洲经常不在家，他的证件一般统一放在床头柜，免得她需要用时找不到。
江茗雪起身到他那边，打开抽屉，放在最上面的就是红色的结婚证。
她打字回复：【找到了，我拍一下照。】
任如霜：【好的。】
江茗雪正要伸手把结婚证拿出来，目光被旁边的一个长方形盒子吸引。
她定睛看过去，待看清上面的字时，身体不由僵住。
只见红色的结婚证旁边，一大盒未开封的避孕套赫然躺立着。
上面写着大号、超薄。
18只装。

第33章
江茗雪定定地看着那个大盒子, 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她还记得上次在空军基地，邢开宇给他们准备的也是一盒，但只有三只。
这次的18只, 有点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不知道这盒又是谁准备的。
但她直觉不是容夫人, 她清楚自己儿子的毛病, 肯定不会做这多余的事。
那就只能是容承洲买的。
但他买这个做什么？
还一下买18只。
真是浪费。
她轻拧眉头,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没等想明白, 手里的手机屏幕黑屏许久又亮起。
容夫人发来消息：【茗雪, 拍好了吗？】
江茗雪忙回过神来，展开结婚证的第一页拍照扫描，一并发给她。
收起结婚证时, 她没忍住又看了两眼。
神色莫名有些复杂, 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
容承洲这样归纳整齐的人, 竟然把避孕套和结婚证放在一起。
浴室的开门声突然响起, 江茗雪眼疾手快地合上抽屉, 躺回到床上。
容承洲重新洗漱后, 从浴室走出来。
江茗雪靠在床头回容夫人的消息, 道过晚安把手机关掉放在桌子上。
想了想, 还是跟他说了一声：“刚刚妈让我拍一下你的结婚证，我翻了一下你的抽屉, 又放回原处了。”
容承洲淡淡应了声：“我的东西你随便拿，不用知会我。”
江茗雪点头, 随口一答：“好。”
容承洲走过去，侧眸看见她的脸微微泛红。
料到她刚刚看见了。
神色如常，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变化。
本就没打算避讳她。
早晚要用到，提前预备总没错。
知道她脸皮薄，他没搬到明面上说。
“腿上的伤好点了吗？”
江茗雪：“嗯, 好多了。”
容承洲看了一眼，药膏还是他昨天摆放的位置：“今天是不是还没上药？”
“……”江茗雪几乎是应激性想到昨晚的事，淡定中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不、不用抹了，也没那么严重。”
容承洲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这次我不看，你自己抹。”
江茗雪抬头看他已经背过身去，想了想，还是起身坐在沙发上，拿起昨天没用完的药膏。
抹一次药肯定不够，她白天在医馆穿长裤子，不方便上药，所以只用了一次。
她今天穿的也是睡裙，撩起裙子上药时，头都没抬一下。
就是莫名相信容承洲不会突然回头，知道他说到的事一定会做到。
伤口已经是半结痂状态，等完全结痂就不用再抹药了。
五分钟后，江茗雪涂完药膏，放下裙子：“我好了，你转头吧。”
容承洲缓缓转身，等她先上床，自己才掀开被子躺下关灯。
觉得手里空空的，便伸到江茗雪那边，将她抱到怀里。
两个人平时睡觉会隔一段距离。
一个原因是江茗雪不适应，另一个原因是她身体太软了，容承洲怕忍不住。
但经过昨晚的擦枪走火，各自默契地把这段距离忽略了。
江茗雪不排斥他的抱，反而觉得被他抱着挺舒服。
但是她刚看完抽屉里的东西，还没缓过来18只的震撼。
所以身体本能地躲了一下。
容承洲没松手，手不轻不重地把她箍在怀里：“放心，你腿还没好，我不会乱来。”
江茗雪反应过来，他想乱来也乱来不了。
身体放松下来，向他那边挪了挪。
她平时一个人睡觉也会抱着玩具抱枕，跟容承洲住在一起之后都快把这个习惯忘了。
容承洲伸出一条臂弯让她枕着，江茗雪脑袋靠在他胸前，胳膊抱住他的腰，像是在抱着人形抱枕。
一分钟后，江茗雪忽然出声问：“容承洲，家里有娃娃吗？”
容承洲：“没有，你如果想要，我明天去买几个。”
停顿了下，他问：“要娃娃做什么？”
江茗雪闭着眼答：“你身上太硬了，没有娃娃抱着舒服。”
容承洲：“……”
第二天起来，容承洲的胳膊被枕得发麻。
他轻轻托起江茗雪的头，抽出手臂，起床洗漱锻炼。
吃过早饭，送完江茗雪，容承洲到商场买她想要的玩具娃娃。
他去的是一家比较大的玩具店，里面有各种手办、盲盒、积木模型和玩绒玩具等等。
导购员上前问：“先生，请问您想要什么？”
容承洲环视一圈，问：“有娃娃吗。”
“当然有。”导购员领着他到里面热情介绍，“我们家什么样的玩偶娃娃都有，您看您的主要需求是什么？”
容承洲：“抱着舒服的。”
导购员：“那就是这种大一点的毛绒玩具，很适合当抱枕。”
容承洲看着面前一排排近一米高的毛绒玩具，沉思了几秒，最后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几个价格更昂贵的手办。
导购员喜闻乐见，但还是象征性温馨提示：“先生，手办一般是摆在桌子上的，您如果想要抱着舒服的，最好还是选这些大玩偶。”
“不用了。”容承洲已经拿着手办到收银台付款，“家里床小，放不下。”
--
三天后，容夫人那边已经和律师咨询得差不多，拟定出一份清单发给他们。
趁着工作日，江茗雪和别人换班，挪出半天时间和容承洲到公证处做财产公证。
她是觉得没这个必要的，容夫人连一个亿的房子都能赠予她，这场婚姻怎么说也是她占便宜。
但容承洲和容夫人坚持，也是表明容家的态度，让江家放心，江茗雪只好照着他们说的来。
在公证处签完字，拿到公证书后，直接和容承洲回松云庭。
晚上洗完澡，容承洲从书房里拿出两个方盒子，将其中一个递给她。
江茗雪坐在沙发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钻戒沉甸甸的，精致的细藤蔓相互交缠，托起一颗立体的粉蓝钻石雕刻成的玫瑰花，周围镶嵌着许多碎钻环绕着，金属座是精心设计过的，里面还刻着三个字母“JMX”，是她名字的简写。
钻戒在灯下泛着闪耀的光，江茗雪看着这枚钻戒的形状，莫名有一种熟悉。
盒子上没有品牌名，她拧眉思索了片刻，恍然想到他最近一直在画的图纸，抬头问：“这是你自己设计的？”
“嗯，想送你一枚特别点的，就自己画完找人加工了。”容承洲微微颔首，望着她诚恳道，“抱歉，结婚这么久才补上婚戒。”
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针戳了戳，江茗雪低头看着那枚独一无二的钻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容承洲出声提醒：“戴上试试，我不确定尺寸适不适合。”
他是凭经验丈量的，可能会有偏差。
江茗雪点头：“好。”
正要把钻戒套进无名指，蓦地想到什么，动作顿住。
她把钻戒递给容承洲，伸出自己的左手：“你帮我戴。”
她弯着唇，望向他的眼睛比钻石还明亮，容承洲的眼眸不由晃了晃。
“好。”
他接过钻戒，托起她的左手，将那枚由他亲自设计的婚戒戴进她的无名指。
她的手指本就纤长白皙，闪耀的钻戒戴在她手上，衬得更加莹润漂亮。
他的眼睛丈量得很准，尺寸刚好。江茗雪抬起手，在灯下转着手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你的呢？”
容承洲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来他的，相比之下单调许多，只有一个环，上面画着几条细细的纹路。
“你的怎么这么简单？”江茗雪问。
“男人的钻戒不适合花哨。”
容承洲随口答着，没说他给江茗雪画的钻戒花了十天，给自己画的只花了十分钟。
“好吧。”
容承洲给自己戴在同样的位置，然后又从茶几上拿出一张存折，交给她。
江茗雪接过：“这是什么？”
容承洲微微垂眸：“这是我这些年的存款，军人工资不高，我只攒下这些，都交给你保管，密码是你的生日。”
江茗雪盯着那张沉甸甸的存折，眨了眨眼睛，又推了回去。
她摇头说：“这是你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辛苦挣的，我不能收。”
容承洲没接，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一字一句认真说：
“我的积蓄不多，只有一千三百万，原本不打算结婚，这些积蓄都留给我父母，但现在我有了妻子，那就该是我太太的。”
“我在部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婚礼也有家里出钱，这些钱放在我手里毫无用处，但放在你那里，或许能有用武之地。”
江茗雪低垂着头，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独一无二的钻戒、定制的专属婚纱、筹备中的婚礼、无偿赠与的婚房、财产公证、入伍十三年以来的所有工资……
她原本只是想要一张结婚证，却意外获得了这么多她未曾想过的。
视线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她低着头，吸了吸鼻子。
容承洲隐约听见，眉头不禁蹙起。
他抬手摸着她的脸，冷冽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怎么了？”
江茗雪摇头，脸在他掌心蹭了蹭，感受着他手上的薄茧，心就莫名踏实。
她依然低着头，喃声问：“容承洲，你这么好，当初为什么不愿意结婚呢。”
这样好的人，谁嫁给他都会幸福一辈子的。
容承洲指腹在她脸颊轻轻摩挲，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间。
嗓音低沉：“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觉得我好只是因为你包容了我的缺点。”
江茗雪摇头，不这样认为，下意识说：“你的缺点也是优点。”
容承洲偏了下头：“什么意思？”
江茗雪没说话，脑袋从他怀里钻出来，仰头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在他僵住之时抬离，抱着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喊他：
“老公，我困了，抱我去睡觉。”

第34章
女孩柔软的唇擦过他的, 容承洲身形一顿，喉结不由轻轻滚动。
垂眸看着她明媚干净的笑颜，心底竟生出些肮脏的想法。
他敛眸注视她良久, 才缓缓收紧胳膊, 将她抱起。
江茗雪抱着他的脖子, 腿自然垂在他臂弯上, 忽然想到：“我是不是比之前重了很多？”
每天被容承洲监督着吃饭, 她早上在医馆称体重都有86.4斤了。
容承洲上下托了两下, 感受她的重量。
即便抱着她，手臂依然收放自如：“没感受到什么变化。”
八十多斤的体重对于一般不怎么锻炼的男人来说，抱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
但对于容承洲来说, 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胖十斤二十斤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江茗雪好奇问：“你最大能承受的重量是多少？”
容承洲单手抱着她, 另一只手打开卧室门：“没试过, 但如果是你, 200斤我也能抱得动。”
江茗雪笑起来：“那对我来说有点难度。”
走到床边, 容承洲将她放下, 然后自己走到另一侧躺下。
关灯把她捞到怀里。
“腿好了吗？”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嗯。”江茗雪靠在他胸前点头, “好得差不多了。”
“哦。”容承洲淡声应着，放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两寸。
江茗雪没有察觉, 抬头说：“对了，我明天要和朋友出去, 中午和晚上吃饭都不用等我了。”
容承洲手顿住，询问：“明天几点？”
江茗雪闭着眼睛说：“约的是七点见面，六点半起床吧。”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容承洲默了两秒，不动声色将手挪回去。
收紧手臂抱着她：“睡吧。”
--
周六一早，江茗雪没让容承洲送, 自己开车到程影家接她，一起到虎州峡。
虎州峡是北城的一座海拔比较高的悬崖，离市区有些远，开车四十分钟才能到。
江茗雪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程影看见她左手多了一枚钻戒，不由打趣道：“你老公眼光不错，选的钻戒挺漂亮啊。”
江茗雪手里握着方向盘，唇角轻弯：“不是选的，是他自己设计的。”
程影挑眉：“哟，你这个当兵的老公还有这技能呢。”
江茗雪笑，没有替他谦虚：“他的确会得很多。”
骑马、攀岩、钓鱼、做饭、设计婚戒，还会开飞机。
这些还仅仅是她知道的，她对容承洲的认识还远远不够。
提起容承洲时，她的眉眼温和了几分。
程影定定地看着她，感觉两个月没见，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她歪着头看了许久，注意到她唇边的弧度，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同。
情绪比之前明显了，之前的笑多是礼貌，但现在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了。
她是了解江茗雪最多的人，很为她高兴。
她也笑起来，半是玩笑半是提醒：“那你等会儿跳伞的时候，可得把钻戒收好。”
江茗雪：“当然。”
两个人来到跳崖点，各自穿自己的装备。江茗雪把戒指取下来，放到跳伞服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这样就丢不了了。
程影问：“对了，言泽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她和江茗雪是固定的跳伞搭子，直到两年前江茗雪偶然间在崖底捡到言泽，之后两人每次跳伞都会喊上他。
这还是言泽两年以来第一次缺席。
江茗雪低头系着安全带：“不太清楚，我也一周没见他了，他说有事，下次再过来。”
程影点头，了然道：“他也是个神秘人。”
各自穿好装备，互相替对方检查。
程影细致地拉住她身上的锁环，检查是否牢固：“你老公知道你今天来跳伞吗？”
江茗雪神情微滞：“不知道。”
她只说和朋友出去，具体出去做什么，容承洲没问，她自然也没主动说。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江茗雪被问住了，她的确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最开始接触跳伞是因为大学时期和家里因为学医的事闹矛盾，恰好碰到学校的极限运动社团招生，她就加入了，也是在社团里认识的程影。
程影和她的情况不同，她是想学医却被家里阻挠，但程影是因为不想学医却被家里篡改了志愿，不得不学医。
但共同之处是，她和程影都是因为受到家人约束太多，想挣脱束缚，所以选择了跳伞，而且都没有告诉她们的家人。
程影一直很好奇：“不知道你家里人如果知道你这样的乖乖女竟然背着他们跳了八年伞，会是什么反应。”
江茗雪每次都无所谓笑笑：“那就一直不让他们知道就好了。”
虽然这两年已经和爷爷解开了误会，但他和爸妈毕竟年龄大了，知道这件事只会担心。
除了程影和言泽，没有人知道她会跳伞的事。
她也从没想过告诉别人。
但对于容承洲，她还没想好。
如果得知向来温婉端庄的妻子私底下却爱好极限运动，他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说话间，程影已经检查完她的装备。
江茗雪回过神：“算了，有机会再告诉他吧。”
周六上午的天气刚好，蓝天白云，风速适宜，除了她们，虎州峡崖顶还有很多跳伞机构教练带着新手学员跳的。
两个瘦弱的姑娘张开双臂站在崖顶，在碧空如洗的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身体急速下坠，云层在脚下铺成绵密的白毯，远处的海岸线像条闪着光的绸带，城市缩成了积木，平时穿入云层的高楼大厦变成了小小的方块。
下降到一定高度，她们拉开降落伞的锁环。“嘭”地一声，降落伞猛地张开，拽着身体向上拉，速度骤然慢下来。
头发被风吹得翻起，她们控制自如地改变身体下降的姿态和方向，像是两只长了翅膀的鸟儿，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
--
另一边，松云庭的婚房里，俞飞捷敲了半天才有阿姨给他开门。
换了鞋，直接冲到容承洲的书房，却发现书房里是空的：“欸？人呢？”
连姨告诉他：“先生在太太的书房。”
“噢。”
俞飞捷跟着连姨到江茗雪的书房，一进门就看见他的好兄弟正端坐在书桌后看书。
一进门就像一滩烂泥趴在折叠沙发上，气喘吁吁喊：“累死我了——”
容承洲冷冷瞥他一眼：“我老婆的沙发，你没洗澡，不能躺。”
俞飞捷：“……”
麻溜从沙发上爬起来，环顾四周也没多余的凳子了：“那我坐哪儿？”
容承洲：“站着。”
俞飞捷：“……”
他才不听，自己跑到餐厅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容承洲对面。
四处张望了一眼，问：“容哥，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嫂子呢？周六也要给人看病吗？”
容承洲头都没抬：“和朋友出去了。”
俞飞捷随口问：“去哪儿玩了？逛街吗？我还想着晚上请你们吃饭呢。”
容承洲顿了一下。
他没问。
俞飞捷看出了什么，语气挑衅地问：“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容承洲没搭理他，平声问：“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说起这个俞飞捷就一脸哀怨：“宁嘉灵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是找到了吗，她这几天不高兴，非要找人骑马泄愤。裴哥肯定没空陪她闹，宋哥又要上班，她就拉着我连着骑了三天。”
“整整三天啊！”他比着手指，表情夸张，“你都不知道，她生气的时候那个速度快得很，我根本追不上。她还不放我走，从早骑到晚，这几天都快把我骑吐了，我这半年都不想骑马了。”
容承洲抬眸看他一眼：“你以为在我这儿躲着她就找不到你了吗。”
俞飞捷嘿嘿一笑：“你这儿最安全，谁家她都敢去，但唯独你这儿她绝对不会亲自来。”
容承洲没作声，垂眸翻了一页书。
“你这是看啥呢？”俞飞捷好奇地勾头问，看见页眉的几个字，“《本草纲目》？你怎么开始看这种书了？咋的，打算弃军从医了？”
容承洲淡声：“你嫂子种的草药需要人打理。”
俞飞捷连连咂声：“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张口闭口都是你嫂子，已经有恋爱脑的迹象了。”
容承洲从书上抬眼看他：“恋爱脑是什么。”
俞飞捷：“……我不想跟老年人对话。”
容承洲：“那你现在就从我家滚出去。”
“哎呀，别呀。”俞飞捷死皮赖脸地要在这儿耗到天黑，“我大老远跑过来还想跟你分享我知道的惊天秘闻呢。”
容承洲不感兴趣，低头看着书上的草药图和注解。
江茗雪的这本《本草纲目》有一千多种草药，他每天除了画婚戒图纸都在看，一个多星期过去才看完一半。
俞飞捷自顾自说：“我听宁嘉灵说，他那个哥哥是她爸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就为了等宁老爷子身体状况不太好的时候，把私生子认回来争夺家产。”
“其实这种事在豪门圈里还挺常见的，但是最有意思的是，这个私生子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前从别院偷偷跑了，宁嘉灵她爸派人找了整整两年才找到。现在宁老爷子病重，正是关键时刻，宁嘉灵那个畜生爹怕再出岔子，直接把人锁起来了。”
听到这里，容承洲掀了掀眼皮：“宁嘉灵的哥哥叫什么？”
俞飞捷想了半天：“好像叫宁什么泽？”
容承洲：“宁言泽？”
“诶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俞飞捷惊奇地看着他，“你不是对八卦不感兴趣吗，怎么连人家名字都记住了？”
容承洲眉头微微蹙起：“他这两年在元和医馆当学徒。”
见他这副表情，俞飞捷敏锐地嗅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睁大眼睛问：“等等……这个宁言泽该不会是为了嫂子，特意改名换姓潜伏在元和医馆吧？”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容承洲声音沉了两分：“差不多。”
虽然他也觉得荒谬，但言泽看上去像是能疯成这样的人。
“我靠！”俞飞捷比他激动得多，“容哥！你这还能坐得住？！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一个富二代小狼狗伪装身份和嫂子朝夕相处了整整两年，你竟然没有任何行动？你不怕嫂子跟人跑了吗！”
容承洲冷眼觑他：“她不是那样的人。”
俞飞捷：“哎呀，我知道嫂子肯定不会出轨，但是现在男小三多了去了，说不定会因为他影响你们的感情呢？”
容承洲食指轻轻叩击桌面，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和江茗雪没多少感情，即便言泽有意插足，也影响不到什么。
而且，江茗雪应该看不上比她小的。
想到这里，他缓缓合上书，声音沉静：
“一个小孩，不足为惧。”
俞飞捷：“……”
有你打脸的时候。
--
俞飞捷在松云庭待到下午才回去，连姨做完饭就回去了。
诺大的房子空落落的，只有容承洲一个人。
容承洲坐在客厅里喝茶，抬头看了眼钟表，才下午三点。
江茗雪要和朋友玩很久，晚上才回来。
空荡的客厅里，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
他慢条斯理喝完一杯，收起茶具。
回书房时，顺路又看了一眼。
才三点二十。
刚才俞飞捷在他耳边聒噪的时候，也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容承洲有些无聊地走到健身房，练了一小时哑铃和平板支撑。
然后洗了个澡。
拿着毛巾出来时，第一时间到客厅看时间。
四点四十八。
终于快五点了。
江茗雪应该快回来了。
环顾四周，连姨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没什么事可做。
最终抬脚到江茗雪书房，给她前两天刚打理过的药草和花重新修剪了下枝叶。
估摸着六点钟，他从书房走出去洗手，问：“连姨，太太回来了吗？”
连姨：“还没有呢，太太走之前说晚饭不在家里吃了，让您自己先吃。”
容承洲微微颔首，坐在餐桌前。
知道江茗雪不在，连姨今天做得更贴合他的胃口。
但他习惯性一抬眼，发现对面只有空空的椅子。
忽然失了胃口。
放下筷子：“等会儿再吃吧。”
他拿出手机，给江茗雪发了条消息：
【C.Z】:什么时候回家？要不要去接你。
江茗雪下午和程影又跳了一次，晚上回到北城直接到餐厅吃晚饭，吃到一半时收到容承洲的消息，放下筷子打字回：
【吃完饭就回去了，应该半个小时后就能到家。】
【C.Z】：好。
容承洲重新坐回到餐桌，随便吃了几口。
连姨在一旁看着，惴惴不安问：“先生，是今天的菜做得不合您胃口吗？”
容承洲放下筷子：“没有，做得很好。是我的问题。”
连姨一颗心落地：“那就好。”
等他吃过饭，连姨收拾好餐厅离开。
又过了几分钟，门终于响起。
容承洲看了眼时间。
超了一分四十三秒。

第35章
江茗雪输入密码锁进门换鞋, 看见容承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拎着一个袋子从玄关处出来问：“你今天没出去吗？”
容承洲视线还停留在书的某一行，微微颔首：“嗯。”
江茗雪多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什么书看得这么认真。
江茗雪把手里的打包盒袋子放在茶几上：“对了，我给你带了荔枝冰酿, 在餐厅吃了感觉还不错, 给你打包了一份。”
她是左手拎的, 放在茶几上时, 容承洲略一抬眼, 看见了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两分, 终于抬头：“好，谢谢。”
江茗雪看他情绪淡淡的，没有闲聊的心思。
便说：“不打扰你看书了, 我先去洗澡了。”
说着就转身离开回主卧。
在门关上的同时, 容承洲循着她的方向望了几秒, 才缓缓合上膝盖上的书。
垂眸看了一眼书名, 才看见随手拿的书叫《一秒心动》。
不由蹙了蹙眉, 将书丢回茶几下方。
谁乱买的书。
打开荔枝冰酿尝了一勺, 酸甜适中, 很清爽。
晚上没吃多少主食, 等江茗雪洗澡的过程，不知不觉吃完了。
他将包装盒丢到垃圾桶。
又等了几分钟, 江茗雪洗完澡出来。
先到厨房把容承洲的药煎上。
“需要帮忙吗？”容承洲走到厨房问。
江茗雪从药包里各拿出几片丢进砂锅：“煎药很快，不用帮我, 你去看书吧。”
没等他看清，江茗雪就把盖子盖上了。
容承洲插不进手，只好回去。
喝药时，容承洲问她：“这药的配方是什么？”
江茗雪心里咯噔了一下，停顿了半秒才回答：“鹿茸、人参、枸杞、肉桂。”
最后一味“淫羊藿”被她刻意省去。
容承洲点头。
这几位药材他都看过, 记得疗效，都是补气血的。
“怎么了？”她观察着容承洲的神情，小心翼翼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容承洲端着药碗，淡声：“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喝中药，感觉效果不错。”
江茗雪坐在他旁边，惊奇问：“真的吗？你感觉哪里不错？”
痿症按理说是个长期治疗的过程，容承洲这才喝了两个星期，效果有这么好吗？
容承洲缓缓答：“气血和精神都比之前好很多。”
江茗雪看他的眼睛亮亮的，刚洗过澡的皮肤比平时更加滑腻白皙。
不施粉黛的五官温婉动人，他的目光落在女孩淡粉色湿润的唇上，喉结不由轻轻滚动了下。
他克制地收回目光，喝剩下的药。
江茗雪瞬间垮下肩膀。
还没治好，她就知道这个药方不会见效这么快。
但失望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庆幸。
她有在尽心治，但治不好就不怪她了。
容承洲偏眸瞥了一眼，不知道她的神情为什么看上去有些奇怪。
将最后一口药喝完，抽出纸巾擦掉唇边的药汁。
江茗雪端着药碗去厨房了，容承洲望着她纤瘦的背影许久，直到她消失在隔帘后。
其实他刚刚还有一点没说。
除了气血和精神比之前更好之外，他近日体内总是莫名产生一股旺盛的无名火。
即便什么都没做，只是看她一眼，就有不适宜的邪念从深处冒出，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瞳孔愈加发沉几分，他压回体内那股邪火，起身到浴室洗第二次澡。
江茗雪倒掉药渣，简单收拾了下厨房，然后到书房看书。
从书架上找医书时，目光落在那本厚重的《本草纲目》上。
知道容承洲最近在看这本，每次看完就会放回原处。
这书上有一千多种药材，而且形貌极其相似，容承洲一个外行，应该记不住多少。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把这本书收起来放到包里，打算明天带到医馆，这周周日有她的班。
早上起得早，白天又连着跳了两次伞，吃饭前还陪着程影逛了会儿街，精力耗费太大，才看了半个多小时医书，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了，便合上书回卧室休息。
江茗雪身体疲惫地走进卧室，容承洲正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用平板看最近的航展视频。
看见她进来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她今晚会这么早上床。
航展视频才看到一半，但还是关掉了软件和屏幕，抬眸问她：“玩累了吗？”
江茗雪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说：“嗯，有点。”
容承洲走过去关上灯，替她捏好被子：“那早点睡吧。”
江茗雪闭着眼迷糊地说：“好，晚安。”
容承洲：“晚安。”
--
周日，容承洲送完江茗雪，到军区大院陪老人，顺带跟进婚礼的事宜。
很多琐碎的事江茗雪没时间处理，就需要他和容夫人来安排。
临近换季，周日的病人不少，江茗雪和几名轮值医生的工作量很大，便提前半小时开诊。
正低头帮病人把脉时，耳边响起一道久违的清冷声音：“江医生。”
江茗雪顿了半秒，诧异抬头。
消失了一周的言泽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肩骨在薄薄的衣衫下支着，脖颈上的青筋隐隐凸起，即便穿着宽大的白色诊疗服，依然能看出布料下消瘦的身形。
他有意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连胡茬都看不见。
但江茗雪还是一眼看出，他面上的憔悴。
她没多问，只弯唇一笑：“回来了。”
言泽点头：“嗯，回来帮你。”
江茗雪唇边的弧度清浅：“正好今天忙不过来，你帮我给三床的病人做下艾灸吧。”
言泽低声应，空洞的眼底闪着稀碎的光：“好。”
多了言泽的帮助，江茗雪肩上的任务轻了许多。
但今天多了一名特殊的病人。
当一袭红裙的宁嘉灵出现在古朴低调的元和医馆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位女士，请问您要找哪位医生？有预约记录吗？”接待病人的学徒小梁上前问。
宁嘉灵就是路过，哪里有预约记录。
从香奈儿包包里掏出一张黑卡：“这些够插队吗？”
小梁眼睛一亮，忍住接的冲动：“……抱歉，我们这里不允许插队。”
宁嘉灵不气反笑，笑容明媚肆意：“可以，不愧是小江江的医馆。”
“我来找你们江医生的。”见小梁欲言又止，她补充说，“放心，我排队。”
小梁只好给她挂了个临时号，等到临近中午才排上。
宁嘉灵没有不耐烦，踩着高跟鞋大摇大摆跟着学徒走进江茗雪的诊室。
江茗雪刚才看系统挂号记录的时候就看见了她的名字，对于她的出现没有意外。
让她坐在诊桌对面，问：“宁小姐想看什么病？”
宁嘉灵把胳膊伸出来：“心病。”
江茗雪看她一眼：“具体是什么症状？心悸、燥郁，还是胸闷？”
“都不是。”宁嘉灵眨着小鹿眼看着她，“要是我说，我就是路过想进来跟你聊聊天，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江茗雪被她噎了一下。
还是第一次见到排一上午队，就为了挂号和医生聊天的。
看了眼后面的挂号记录，宁嘉灵是上午的最后一位了，不会影响其他病人看诊。
便道：“不会，你既然挂了号，就是我的病人。你想聊什么？”
宁嘉灵喜笑颜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近不太开心，想找人聊天解解闷，不然我感觉再憋下去就要抑郁了。”
江茗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了片刻，收回手：“气血通畅，脉象平稳，暂时不会抑郁。”
宁嘉灵怎么看都不是会让自己受憋屈的性格。
宁嘉灵哎呀一声：“你怎么跟你老公一样古板！”
江茗雪轻笑，关掉电脑，摘下口罩：“好了，现在可以聊了。”
是以朋友的身份，不是以医患的身份。
宁嘉灵眼捷弯弯：“这才对嘛。”
“江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一直对你很好的爸爸，实际上在外面有一个养了二十几年的私生子，而且他要把私生子带回来认祖归宗，你会怎么做？”
“你愿意原谅你爸爸，和私生子共同生活吗？”
“当然不愿意。”
“那你有能力阻止他吗？”
宁嘉灵垮着脸：“当然没有。”
江茗雪几乎没有犹豫：“那就利用现有资源，尽快逃离这个家。”
宁嘉灵瞬间倒下。
她当然也想过，但她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离开了宁家她又能去哪呢。
她趴在桌子上，愤懑地抱怨：“都怪那个私生子，如果不是他，我们家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江茗雪正色说：“大人犯的错误，不要怪在孩子身上，或许他这些年，比你过得还要苦。”
宁嘉灵叹了口气：“我就是知道他过得比我苦，才没处撒气的，我已经跟我爸爸冷战好多天了。”
江茗雪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拗不过大人，就自己变成大人。”
宁嘉灵喃喃重复这句话，恍然顿悟，直起身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倾身抱着她：“谢谢你江江！”
江茗雪欣慰笑笑：“不客气，要留下吃饭吗。”
宁嘉灵已经起身，斗志昂扬：“不了，我要回去学雅思，出国读书了！”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
宁嘉灵道过别，正要起身从诊室出来。
走到门口却迎面和给江茗雪打饭回来的言泽撞上。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你……”
江茗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问：“怎么了？你们俩认识吗？”
言泽：“不认识，只是差点撞到这位病人。”
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她，带着冷厉的威胁。
宁嘉灵已经反应过来，故意冷哼一声：“饭差点撒我身上！”
江茗雪轻笑：“阿泽，快给宁小姐道歉。”
言泽神色放松下来，低冽的声音带着几分庄重：“对不起。”
宁嘉灵听得出来，这声“对不起”里带着别样的意味。
只轻声道：“我在门口等你。”
--
言泽给江茗雪送完饭，就找借口出去了。
宁嘉灵已经在门口的屋檐下等他。
这还是他们兄妹二人第一次正面交锋。
“谢谢。”言泽率先开口。
宁嘉灵没应，骄傲地扬着下巴：“我只是懒得拆穿你。”
言泽没吭声，脸色在日光的照耀下有些苍白，直截了当说：
“我不想要家产，也不稀罕回宁家。”
宁嘉灵当然知道他也是被迫的，一眼看穿：“你想要江江？”
这么怕她知道，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言泽神色冷淡：“与你无关。”
宁嘉灵忽然笑了：“啧，我现在相信咱俩是亲生的了。”
“一个喜欢人家老婆，一个喜欢过人家老公。”
“宁国辉基因真牛逼。”
言泽毫无波动听着，对她喜欢过容承洲的事毫无兴趣：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你放弃吧，容承洲的墙角可是很难撬的。”宁嘉灵好心相劝。
言泽没搭理她，已经转身。
宁嘉灵忽然想到什么，拉住他：“诶，你怎么跑出来的？”
她听管家说宁国辉把私生子里外五层锁关起来了。
言泽偏头，神色淡漠：“不过是用他最需要的东西威胁他。”
宁嘉灵反应了一下，一垂眸就看见他藏在长袖下手腕上的白色绷带边缘。
不由倒抽一口气：“你、你……你疯了吧！”
他居然为了见江茗雪割腕自残！！
年轻男人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阴鹜的笑，抬脚向医馆走去：
“这条命，我早就想还给他了。”
男人瘦削的身影隐匿在医馆中。
他的生命本该终止于两年前的一次跳伞。
那一日的天空很蓝，他从崖顶自由坠落，故意不拉开降落伞的锁环。
却意外被江茗雪救下。
此后，他隐去父姓，以对学医感兴趣为由，在医馆度过了最自在的两年。
他这样的人本该没什么资格去爱别人，却还是忍不住贪恋她的温暖，哪怕她只是把她当成弟弟。
但她却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宁嘉灵在原地呆愣了许久。
第一次发觉自己当初对容承洲那点喜欢有多浅显，不过是表白被拒在房间里大哭一场，第二天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别人身上。
但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真的在拿命喜欢。
--
江茗雪忙到下午五点半，正打算给容承洲发消息，让他来接她。
医馆却临时接了两名食物中毒的病人。
医馆平时晚上不接急诊，但这两名病人家里离急诊医院太远，只能就近来元和医馆治疗。
其他医师都下班了，她当然不能把这两名病人推出去。
便删掉消息重新发：【临时接了两名急诊病人，我今晚就不回去了，你吃饭不用等我。】
食物中毒需要持续观察，不一定几点结束。
容承洲已经在来的路上，趁着红灯时间回她：
【C.Z】：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知道病人品行，容易有危险。
【江茗雪】：不是，还有言泽。
容承洲敛眸，神色微沉。
【C.Z】：等会我去找你。
回完消息，反手打方向盘，回到松云庭，打了两份饭，带上江茗雪的换洗衣物开车到医馆。

第36章
临时接待的两名病人是因为吃了长有寄生虫的生腌海鲜中毒的, 好在就医及时，毒物还未吸收，催吐后针灸辅以用药即可。
两人情况相同, 江茗雪连着给两个人扎针, 有些分身乏术。
好在言泽每次都走得晚, 能帮她煎药, 照看病人。
忙完已经七点多了, 这两名病人暂且在诊室观察, 江茗雪从诊室出来，到休息室换衣服。
容承洲已经在休息室等了她半小时，见她进来, 缓缓起身：“忙完了吗？”
江茗雪点点头, 将诊疗服脱下, 挂在衣柜里：“暂时忙完了。”
患者的情况暂时稳定, 只是不知道后半夜会不会继续呕吐。
关上柜门转身时, 脚步忽然虚浮晃了晃。
容承洲眼疾手快扶住她：“还好吗？”
江茗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一整天连轴转, 脑袋有点发晕。
顺势靠在他身上, 疲惫地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不太好。”
容承洲眉头轻蹙，揽着她的肩膀坐在椅子上。
站在她身后, 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开她的手，一下下在她太阳穴上按着：“我帮你。”
江茗雪顺从地放下手, 两个人之间隔着及腰的椅背，她的头微微后仰，靠在他身上，轻阖着眼眸。
容承洲一垂眸就能看见她秀丽的面容。
指尖不由滞了一瞬。
手指不轻不重地揉着，看着她疲惫的脸, 缓声道：“把所有事揽到自己身上，会过得很累。”
江茗雪缓缓睁开眼，仰头看他，眉眼带笑：“容上校，这竟然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
容承洲唇线拉直：“能学点好的吗。”
江茗雪笑意更深，唇边的梨涡隐约浮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们俩就别互嘲了。”
男人眉头松动，渐渐抚平：“的确。”
他按得力度刚好，江茗雪倦懒地靠着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容承洲没有喊她，身体稳稳托着她，给她当靠背。
怕吵醒她，手上的力度变得轻柔。
大约过了半小时，江茗雪就自己醒过来了。
睡得太沉，三十分钟像是只过了几秒，如果不是墙上的表走了半圈，她还以为自己只是稍微眯了一下。
动了动脑袋，一抬眼对上容承洲清晰的下颌线。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醒了？”
江茗雪睡眼惺忪地点头，坐直身子，转头发现容承洲还站在她身后，依然保持着她睡前的姿势：
“你这样站了半个小时吗？”
容承洲缓缓收回手，淡声：“嗯。”
江茗雪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不喊醒我，一直站着多累啊。”
容承洲神色浅淡：“还好，军姿站习惯了。”
江茗雪忍不住笑起来：“有个军人老公真幸福。”
容承洲也跟着她笑了下，很轻很浅。
走到桌子前，把保温盒打开：“吃点东西吧。”
江茗雪点头，睡了一会儿休息得差不多了，正要过去，忽然想起还在诊室看顾病人的言泽：
“阿泽也没吃呢。”
容承洲略一颔首，重新合上保温盖。
拎着两份饭出去，敲了敲诊室的门：“言医生，要一起吃饭吗。”
言泽坐在蓝色病床旁，一眼看见他手上的两个饭盒。
冷眼转过头，漠然拒绝：“谢谢，不用了。”
容承洲遂回到休息室，把饭盒放桌上，声音沉稳：“他说不饿。”
江茗雪信以为真：“好吧。那我们先吃吧，等会阿泽饿了再给他买。”
容承洲：“嗯。”
吃过饭后，江茗雪穿上诊疗服，到诊室检查病人的情况。
一个已经好转很多，另一个体质较弱的还处于昏迷状态，要等药效上来才能缓过来。
江茗雪给两个人各自把了脉，又给体质弱的病人扎了几针，转头对言泽说：“阿泽，你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我来看着就好。”
言泽摇头：“没事，我不饿。”
“好吧。”江茗雪不再劝，让言泽陪她一起在旁边守着。
自己低头给容承洲发了条消息：
【我暂时走不了，不然你先回去吧。】
容承洲很快回她：
【C.Z】：没事，我在这儿陪你。
江茗雪有些惊奇地看着手机消息，怎么谁都劝不走。
她继续打字：【那你无聊的话可以看我桌子上的书。】
【C.Z】：好。
容承洲坐在江茗雪的休息室里，从她桌子上拿了本文学小说。
一枚枫叶书签夹在中间某一页，金黄色流苏挂在书脊上，她还没看完。
容承洲翻着她那本书，看了几页。
是一个探险家的故事，剧情跌宕起伏，还有些灵异元素。
没想到她会喜欢这种题材。
容承洲平时不爱看闲书，但这本莫名看进去了。
翻到后面几页时，书的一个配角名字被圈起来画上箭头，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这个人一定是反派！】
还画了一个戴眼镜的侦探表情简笔画。
容承洲不禁提了提唇。
继续往后看。
到揭秘的剧情，江茗雪的批注是一个惊讶的表情符号：
【竟然不是！】
每一个重要剧情节点，都有类似的批注，他会不自觉在这些标记上多停留片刻，逐字逐句看她的字画。
绘声绘色，像是她在旁边陪他一起看。
不知不觉看到江茗雪插书签的那页，后面没她的批注了。
他合上书，重新放回原处。
起身接了杯温水，给江茗雪送过去：“怎么样了？”
江茗雪刚好把完脉：“应该没事了。”
有个病人刚刚吐了第二次，才缓过来。
她用消毒液洗过手，接过来水杯喝了几口。
忽然想起来，要起身去煎药：“对了，你晚上还没吃药。”
容承洲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不用管我，你忙完好好休息。”
“好，阿泽也休息一会儿吧。”
言泽正在收拾诊疗室的医疗垃圾：“嗯，好。”
她交代病人有事喊他们，就先回休息室了。
本来打算今晚将就着过，容承洲刚好给她带了换洗的衣物，能简单洗个澡。
她抱着衣服和洗浴用品走到他旁边问：“你要洗澡吗？”
容承洲微微侧眸，目光平幽看她一眼：“现在吗。”
“……”江茗雪尴尬地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医馆的浴室简陋，你今晚要洗澡的话，可以回家洗。”
“哦。”男人淡淡收回目光，“我来之前洗过了，今晚不洗。”
“好。”
江茗雪没再多问，快步从休息室出去，到浴室洗澡。
言泽收拾好诊疗室的垃圾，关上门，到休息室找江茗雪，却没见到人。
容承洲坐在江茗雪的椅子上，偏头看他：“我太太去洗澡了，你有事和我说也一样。”
言泽声音低冷：“患者的病情，你听不懂。”
容承洲眉梢微扬，不气不恼。
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站定。
言泽也有一米八几，但因为身形消瘦，在容承洲面前像是小孩。
他平声启唇：“医学上的事我的确不懂，但法律上你应该没我清楚。”
言泽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容承洲没回答他，只淡漠道：
“你的事我不会告诉她，但其余的，你也不要肖想。”
他说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不屑于用不光明的手段逼他离开，但言泽也别妄想破坏他们的婚姻。
医馆灯火通明，只有从隔壁传来的淋浴声。两个人站在休息室内外，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线，久久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言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又松开，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良久，他唇边勾起一抹肆意的笑，与他本身的清冷气质全然不符：
“你的确比我先拥有她，但那又如何呢？”
“你未必有我了解她。”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便率先转身，到另一间诊疗室休息。
容承洲站在原地，瞳孔不由微微骤缩，凝神思考言泽的最后一句话。
比言泽更了解她吗？
他似乎的确没有。
江茗雪在浴室里对外面的剑跋扈张全然不知，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在她的房间里吹好头发才出来。
见容承洲还没离开，问：“你今晚要在哪里休息？”
医馆里有病床，铺上一层一次性的医疗床单，倒是也能将就睡一晚，但肯定会睡得不舒服。
容承洲比刚才脸色沉了几分，问：“你平时在哪里睡？”
江茗雪便带他到自己的小房间。
狭小的诊室布置简单，只有一张不到一米宽的单人床和一套桌椅。
她有些为难地看着他：“这张床应该睡不下我们两个。”
容承洲：“没事。我车里也能休息。”
江茗雪：“那也行。”
容承洲低头脱下她的鞋，让她躺平，盖好被子：“快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
江茗雪点头：“嗯。”
容承洲关上灯，坐在她旁边守着。
深夜静谧，江茗雪躺在床上，知道容承洲在旁边，反而睡不着。
借着月光，容承洲看见她还睁着眼：“怎么不睡？”
“刚才睡了一会儿了，还不困。”
他抬手掖好被角，声音放轻：“那你怎么样才能睡着？”
江茗雪也不知道，只是侧过身面向他，凭着感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黑夜中摸索。
看不清面前的场景，手先摸到容承洲的脸，然后向下移。
容承洲任由她摸着没阻止：“想找什么？”
江茗雪没说话，那只手从他的肩膀挪到胸肌，再到他的手臂。
一路坎坷，终于找到了容承洲放在腿上的手，一点点把自己的手指钻进去。
一根、两根……没等到第三根，容承洲就已经反手握住她的。
两个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黑暗中轻轻碰撞，他牢牢扣住她的五指，声音沉沉：
“下次想牵手，可以直接告诉我。”

第37章
江茗雪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掺杂着一点婚戒金属的冰凉，却觉得格外踏实。
她回握回去，温声说：“好。”
她拉着他的手, 贴在自己靠近枕边的脸颊一侧, 缓缓闭上眼睛：“容承洲, 我先睡一会儿, 如果病人喊我的话你记得叫醒我。”
十指相扣, 他的手在上面, 手背贴着她的脸，就像是平时在家里躺在他怀中时的姿势。
容承洲右手放在她背上轻抚：“好，你放心睡吧。”
“嗯。”江茗雪安心睡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 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听着她浅浅的呼吸, 什么也不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 隔壁的诊疗室传来病人虚弱的呼喊声, 嘴里不停喊着“江医生”。
容承洲眉心一蹙。
目光落在妻子恬静的睡颜, 不忍心叫醒。
她才刚睡着不久。
病人音量渐渐提高, 薄唇渐渐拉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没听她的。
江茗雪睡着时手上的力度松了许多, 容承洲将左手一点点脱离，动作放轻, 悄悄开门出去，找言泽在哪。
不用他找，言泽也听见了病人的呻吟声，已经从另一间诊疗室出来。
以为来人是江茗雪，在见到容承洲的那一刻, 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两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住，目光撞在一起，像是两道冰山碰撞，碎成一块块寒冷刺骨的冰晶。
言泽率先开口冷声问：“怎么是你，江医生呢？”
容承洲已经迈开步子向那两名病人所在的诊疗室迈去，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睡着了，我没叫醒她。”
“那你来干什么？”
容承洲推门进去：“替她帮你。”
“……”
言泽听懂了，怪不得刚才看容承洲出来的方向是去找他的，他这是早就打算好了让他当主力。
一小时前还在警告他，现在就使唤上他了。
这种感觉很不爽。
言泽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重新抬脚跟进来。
算了。
虽然很想见江茗雪，但更想让她好好休息。
两个互相看不对眼的情敌，第一次达成了共识。
言泽跟着江茗雪学习两年多，一些小病他自己就能上手诊治。
这两名病人经过江茗雪的治疗，已经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半夜又有些呕吐，需要推拿按摩。
好在症状很轻，言泽知道该按哪些穴位。
他站在病情较为严重的那位病人床边，一手拉起病人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他臂弯内侧，教容承洲的语气很不耐烦：“看见了没，按这儿。”
容承洲瞥过去，一下就记住了位置，手法不太熟练地按着。
两位病人面面相觑对视两秒，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不和。
被容承洲按摩的那位病人踌躇半天，小心开口问：“那个……江、江医生是有事吗？”
容承洲渐渐找到节奏，平声回他：“嗯，很急的事。”
“好吧。”
病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来就是他们非要在医馆治疗的，江医生能牺牲自己的时间，答应给他们看诊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按了半个钟头，两位病人好受了许多。
言泽低头收旁边的垃圾桶，一边指挥容承洲：“你那边的垃圾也要丢掉。”
垃圾桶里都是病人的呕吐物，虽然吐得都是酸水和药，但容承洲的眉头还是不由蹙起。
忍着不适收起垃圾袋的提手，丢到医馆外面的垃圾桶里。
然后回到医馆，用消毒液和肥皂洗了五六遍才关上水龙头。
一番折腾结束，两名病人终于消停，容承洲轻轻推开门，回到江茗雪的房间。
没有回车里休息，而是靠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将就了一晚。
床上的女孩睡颜沉静，呼吸清浅，似乎知道有人在旁边守着，睡得安稳。
一夜无梦，第二天睁眼时，手本能地去摸枕边，却一下摸到狭窄的床边。
她睁着眼看了周围的环境，恍然想起她昨晚是在医馆休息的。
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不知不觉和容承洲已经同居半个多月了。
平时隔三差五就会留宿的医馆，如今竟成了陌生的环境。
这是她之前从未想过的事。
门从外推开，容承洲拎着早餐走进来：“醒了？”
江茗雪点头，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手机，竟然一觉睡到七点。
“昨晚的病人没再喊我吗？”她问。
容承洲将早餐放在桌子上：“喊了，没什么大事，我和言泽解决了。”
江茗雪眼中闪过一抹意外，浅笑：“你现在不仅会认草药，还会给患者治病了。”
容承洲提了提唇：“江医生教得好。”
江茗雪弯腰穿鞋，她是和衣睡的，不用换衣服：“对了，你昨晚在车上睡得不舒服吧。”
那么高的个子，就算是车体宽大的越野车，也很难躺得开。
容承洲神色微滞，继而云淡风轻说：“还好，座椅能放倒。”
江茗雪不疑有他：“今晚我们回家睡。”
容承洲：“好。”
医馆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容承洲还带了两套，江茗雪洗漱过后，拿了一套新的，打算分给言泽。
又拿了一份水晶虾饺和豆浆：“阿泽昨天晚上就没吃饭，我去给他送点吃的。”
容承洲买的本就是三人份，算是感谢他让江茗雪睡了个好觉。
淡淡嗯了声：“不用说是我买的。”
江茗雪诧异问：“为什么？”
容承洲没解释多余的：“小孩脾气怪，可能不喜欢我吧。”
江茗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只有他坐下时才能摸得到：
“阿泽性格就是如此，你别在意。”
她拿着吃的到外面给言泽，照容承洲所说，告诉他是自己买的。
闻言，言泽果然脸色缓和许多，接过来：“谢谢。”
江茗雪神色古怪地看着二人，无法想象昨天被他们两个诊治的病人，是什么心理反应。
吃过早饭，容承洲陪江茗雪到休息室换衣服，然后收拾好她昨天换下的脏衣服，带回家洗。
临走前，他在她面前站定，顺手替她整理衣领：“晚上我来接你。”
江茗雪点头：“好。”
说完却都没挪开目光。
静默了几秒后，男人握着她的肩膀，微微低头，温热的唇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没有辗转，只是静静贴着。
肌肤相触的瞬间，江茗雪的心跳不由漏了半拍。
等她反应过来时，容承洲已经起身，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温声：“别让自己太累。”
额头上残留的温度还未消散，江茗雪轻抿了下唇：“好，你路上慢点。”
“嗯。”
话落，容承洲转身走出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是虚掩的，所有人都能进。
一拉开门就看见许妍、柏东和几个其他没见过的学徒在外面齐齐站着。
被抓包后一齐尴尬地干笑，然后异口同声喊：“老板爹好！”
容承洲：“……”
江茗雪：“……”
江茗雪没想到外面有人偷看，一边脸色微微泛红，另一边又庆幸容承洲刚刚只是亲了下额头，不至于让她在学徒面前太失颜面。
容承洲对此倒没什么所谓，合法夫妻在没人的房间亲一下，再正常不过。
他只是失语于这个奇怪蹩脚的称呼。
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取名的来源，他哑然失笑，回过头看向江茗雪：“你同事取的名字很有意思。”
江茗雪故作淡定地笑一下：“……是。”
容承洲穿过几人腾出来的过道，从医馆开车回松云庭。
系好安全带后倏尔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才不紧不慢收起来，启动车子。
等他走后，几名学徒纷纷上前当面八卦：
“啊啊啊老板爹好man啊！这体型这身材这身高，姐，我都不敢想你私底下吃的有多香！”
“长得也好帅！不像网上那些小白脸，姐夫一看就很有男人味。”
许妍抱着胳膊一脸傲娇：“我早就说了吧，姐夫比你们追的男明星帅，你们还不信。”
另一名学徒频频点头：“这不是茗姐平时藏得太严实了吗，咱们这是第一次见着本人。”
平时都是容承洲把她送到门口放下，她自己进医馆，所以别人只知道他这个人，却没见过脸。
虽然都是夸容承洲的好话，但江茗雪还是听得耳根一红，正色道：
“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快开馆了，都赶紧去换衣服准备一下吧。”
几人就没想着能从江茗雪这里套出更多信息，听话地回更衣间换衣服。
半小时后，医馆进来一名穿着黄色衣服的跑腿小哥，提着一个大的保温箱进来：“请问江茗雪是在这里吗？”
江茗雪听见声音从诊疗室出来，不明所以问：“我就是，怎么了。”
跑腿小哥卸下保温箱，从里面拿出几十杯带着绿色标志的透明杯子：“这是客户点的咖啡，一共四十杯，请您查收。”
江茗雪心下诧异，心中隐约有了猜想，但还是确认性问：“你们客户叫什么名字？”
跑腿小哥低头看了看单子：“客户的名字被隐去了，只看得到备注。”
“备注是什么？”
跑腿小哥对着单子一字字念：
“备注是——”
“江茗雪老公。”
江茗雪愣了下，道过谢，把这些咖啡分给医师和学徒。
医馆工作人员总共只有三十多名，还有人不喝咖啡，最后还多出几杯。
学徒们忙完手头的活，边拆包装边感慨：
“老板爹太大气了吧，这可是星巴克，一杯三十多呢，居然一下买这么多。”
“我宣布，以后就是老板爹的腿毛，以后谁都不许违背老板爹！”
“……”
身后叽叽喳喳的，比平时还要热闹。
江茗雪拎着自己的那杯回诊室，接待完一位病人才得空拆开包装。
没急着喝，先拍了个照发给容承洲：【大家收到了你的咖啡，都很高兴，谢谢。】
容承洲刚回到家洗完澡，正准备躺在床上补一会觉，昨晚基本没睡着。
听到消息提示音，又把手机拿过来回她。
【C.Z】：不用客气，拿到就好。
简单聊了两句，江茗雪正准备收回手机，忽然又收到容承洲的消息。
【C.Z】：言泽喝了吗。
她拧了下眉头，这两人什么时候闹的矛盾，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立刻回，喊来许妍问：
“阿妍，你知道容……你姐夫和阿泽有什么矛盾吗？”
许妍是除了她之外，与言泽和容承洲交际最多的，兴许会知道些她不知道的。
许妍拿着药剂瓶，认真思考了半天，才摇头：“没有啊，我都没见他俩说过几句话，不可能有矛盾吧。”
江茗雪还是困惑：“那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他们两个之间有敌意。”
但昨天又能一起给病人治病。
许妍：“茗姐，是你感觉错了吧。但言泽哥那个臭脸谁看了都觉得不爽吧，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姐夫才会不喜欢他？”
整个医馆就没几个能和言泽相处得来的，江茗雪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
连一向是小道消息第一名的许妍都没看出来，江茗雪便不再多疑，回容承洲的消息：
【没有，阿泽说他不喝咖啡。】
容承洲对此早有所料，靠在床头，平静打了几个字：
【C.Z】：我有买他的。
【江茗雪】：我知道，你买的很多，还剩了好几杯。阿泽年纪小，比较特立独行，你不要在意。
【C.Z】：你放心，我不会和一个小孩计较。
【江茗雪】：那就好，我先接诊了，有空再聊。
【C.Z】：好。
--
晚上，容承洲照例接江茗雪回松云庭。
吃完饭时，他问：“这周末有时间吗？”
江茗雪不紧不慢咽下口中的食物，才道：“周六值班，周日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有什么事吗？”
容承洲视线望过来：“妈约的摄影师空出档期了，我们还没拍婚纱照。”
如果不是他提醒，江茗雪都忘了还有婚纱照这一环节，今天是周一，离周日只有几天时间了。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诱人的饭菜，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然后默默放下筷子。
容承洲看着她面前才吃了两口的米饭：“怎么了？”
江茗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情绪有些低沉：“我该减肥了，最近胖了好多斤，上镜不好看。”
婚纱照的事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力让成片好看些。
容承洲失笑，没再讲究，用的是他自己的筷子，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拍得不好就把摄影师换了，你再吃点。”
江茗雪垂眼看着那块糖醋排骨，语气果决：“我就只吃一块。”
容承洲：“好。”
然后在容承洲的不断怂恿下又吃了两块菠萝牛肉、几只他亲手剥好的虾、一块没刺的鳕鱼，还有一只可乐鸡翅……
江茗雪站在电子秤上，看着比昨天还重的体重，无比懊悔听信了容承洲的谗言。
洗完澡后，照例先到厨房给容承洲煎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没吃药。
容承洲喝完，想起早上睡醒到她书房没找到书，问：“对了，那本《本草纲目》是你拿走了吗？我在你书架上没找到。”
江茗雪接过药碗的动作顿了一瞬，眼底的异样一闪而过：“对，医馆来了几名新学徒，他们想看我就拿过去了，你如果想看医书，我书架上还有其他的，你都可以拿。”
容承洲略点了下头：“没事，我看其他的也一样。”
只觉得有些遗憾，才看完一半。他做事不喜欢有头无尾，看书也一样。
“嗯，好。”
江茗雪没再多说，拿着药碗出去。
容承洲重新洗漱上床，江茗雪已经躺在床的另一侧了。
主卧用的是德国进口的床垫和被芯，比她在医馆睡得小床舒服许多。
昨晚两个人没有一起睡觉，今天没等容承洲主动抱她，她就自己躺在他的臂弯上了。
怪只怪容承洲不给她买抱枕，那就只能抱他了。
容承洲身子一僵，长臂伸到床头柜上方，关掉灯。
另一只空着的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
柔软的身体靠在胸前，体内那股莫名的热气又忽然涌了上来。
手臂搭在她的腰间，盈盈一握的腰肢就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他不应该在此时乱来。
他抱着她，克制地隐忍了两分钟。然而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的江茗雪对此毫无察觉，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地扑在他胸前，隔着衣料传来。
身体深处的热意不断翻涌，容承洲紧紧闭上眼睛，想强压下去那股邪火。
却最终理智占了下风。
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从她家居服上衣的衣摆出钻进去，沿着女孩皮肤细腻的后背一点点上移。
她没有出声拦着他，几乎是毫无阻碍，他轻易滑到了她的后背上方。
凭着感觉来回摸索着，那里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这才恍然发觉。
江茗雪今天没穿内衣。
她平时都会穿的。
身体在接收到这一消息后，就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岩石，烫得不成样子。
偏偏江茗雪还在继续往他怀里钻。
此时，容承洲的手已经从后背摸索到身前。
他俯身一下下亲吻着江茗雪的唇，掌心轻轻抚摸她的身体。
却迟迟没有感受到她的迎合。
男人微微蹙眉，暂时停下动作。
“江茗雪？”
没有听到回应。
又唤了一声：“江茗雪。”
床上的妻子配合地哼哼了两声。
轻轻飘飘的，还是睡梦中的呓语。
容承洲：“……”
还不到五分钟，她就睡着了。

第38章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这个妻子虽医术高超，但似乎对于男人的身体本能没有太多认知。
又或者说，清心寡欲到了极点。
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 是不是自己淫心躁动, 色心太过了。
容承洲无奈地收回手, 将衣摆拉回原处。
是他太过急切了。
不该如此。
江茗雪在睡梦里感受到容承洲的抚摸, 甚至觉得舒服, 睡得更香了。
只是亲亲抱抱, 不足以让她的身体流入大海。
容承洲深深看了她几眼，最后压下体内的欲火，抱着她安静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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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婚纱照前的几天, 江茗雪每晚都会认真护肤。为了避免拍摄前冒痘, 每天早睡早起, 清淡饮食。
本来还想减几斤, 结果在容承洲的监督下, 体重愣是涨了半斤。
容承洲见她这个状态, 忽然后悔提前告诉她。
拍婚纱照只是一个流程, 他不希望给她增加负担。
江茗雪不认同, 一边敷着面膜一边说：“妈好不容易约上的摄影师，我不想浪费她的心意。”
“对了, 你拍照那天穿什么定好了吗？”她问。
她的礼服是容夫人精心挑选过的，都是当季最新款, 一共七八套，江茗雪只选了两套，毕竟只有一天时间。
容承洲坐在沙发上，在手机上翻看着什么。
闻言抬头，从镜子里看着她：“有一套跟你选的配套西服。”
他对衣服随意, 都是配合江茗雪的喜好。
江茗雪抚平面膜的四角：“那应该就是普通的西装了。”
容承洲：“嗯，我没什么讲究，你好看就行。”
江茗雪想了想，转头看他：“你的军装带回家了吗？能不能拍一套婚纱照用？”
“带了一套春秋常服，把军衔去掉可以拍。”
“那要不然我们拍一套这个吧，我想看你穿军装。”
容承洲此前没想过穿军装拍婚纱照，但江茗雪如此说，他便点头：“好。”
婚纱照选的是两套外景，拍照当天，江茗雪先在摄影师的房车里化妆，这次的妆比上次试婚纱时繁琐许多，加上造型，一共做了两个小时。
这期间，容承洲基本没有看手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耐心等着。
“小姐姐底子真好，粉底打上跟没打一样。”化妆师边化边夸。
江茗雪微笑：“谢谢。”
镜子外有两圈灯光，照的人皮肤发亮。
容承洲看着镜子里的人从秀丽的素颜到明艳的妆后，并没有觉得时间过得缓慢。
反而是江茗雪，在化妆台前坐的身体快僵住了，容承洲拧开一瓶矿泉水，插上一支吸管递给她：“喝点水。”
江茗雪接过来，仪态依然端庄：“谢谢。”
终于做完妆造，江茗雪起来活动了两下，但不敢幅度太大，因为穿着大裙摆婚纱，容易踩到衣服。
外景选在一座私人城堡庄园，里面有湖有草坪有城堡，基本上涵盖了所有取景场所。
容夫人本想让他们去其他城市拍，奈何江茗雪只有一天假，连拍婚纱照都紧张，更别说赶路了。
好在她朋友的庄园装修华丽，也没有乱入镜的路人，正好适合拍婚纱照。
“来，新人先自由发挥，摆个你们喜欢又亲密的姿势。”摄影师在一旁指挥。
两人并排站着，平时都是不怎么拍照的人，不擅长摆姿势。
江茗雪正苦恼着怎么才算亲密，一只手臂已经揽上了她的腰，将她带到身旁。
“好，不错，这个姿势来两张。”
摄影师从不同角度咔咔拍了好多张：“都笑一下，不要太严肃嘛。”
闻言，二人同时提了提唇角，机械得像假笑。
摄影师拍了半天，怎么看都不太满意。
看着摄像机里的照片问：“你们俩刚认识吗？”
江茗雪：“……认识一年了，可能是因为没怎么拍过照。”
摄影师长叹一口气：“没事儿，我教你们摆姿势，你们尽量笑得自然点。”
“好的。”
“新郎从后面抱住新娘的腰，两只手牵住新娘的手……诶对，就这样。”
“新娘仰头，新郎低头，鼻子贴着鼻子，微微笑一笑，对，就这个姿势别动……”
“新娘向新郎这边歪一下头，新郎看着新娘……对，好，不错。”
“……”
摄影师教他们摆了很多个姿势，还有副手在一旁录视频，除了合影，摄影师还特意给她拍了很多单人照，一套衣服就拍了三个小时。
中午在房车上简单吃了点，就换衣服拍第二套。
第二套衣服是容承洲的军装，庄园取景点集中，但因为占地面积比较大，还是走了不少路。
江茗雪穿的白色高跟鞋，脚跟走得有些酸痛，跟着摄影师换场地时，速度不自觉慢下来。
“休息一会吧。”容承洲拉住她的手腕，对摄影师说。
摄影师看了看天，有些为难：“再晚光线就不好了。”
容承洲淡声：“没关系，少拍一些也无妨。”
“好吧，那我们先休息半小时。”
“嗯。”
江茗雪看向他：“我没事，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容承洲牵着她坐在距离最近的雕花木椅上：“婚纱照只是一个流程，不用勉强自己。”
江茗雪心下一暖：“好，听你的。”
容承洲：“等我一会，我去车里拿点东西。”
江茗雪：“好。”
安顿好江茗雪，容承洲向房车的方向走去。
夏末天气适宜，不热不燥。
庄园靠海，四季如春，江茗雪捧着道具花，坐在草坪上的长椅上，边休息边欣赏风景。
五分钟后，容承洲提着一个袋子回来，从里面拿出一双银色的平底鞋，单腿屈膝半蹲在江茗雪面前。
“伸一下脚。”他淡声说。
江茗雪愣了下：“你什么时候带的？”
那双皮鞋是她放在衣帽间的，平时在医馆穿休闲鞋居多，所以基本没怎么穿过。
容承洲撩起婚纱衣摆，单手握住她的脚踝，将那双十厘米高的高跟鞋脱下来。
头微低，温声回她：“网上说拍照会很累，我就从你衣帽间拿了一双备用。”
江茗雪眉目微动，想起他晚上看手机，原来是在查攻略。
这对于老年人容承洲来说实属难得。
唇不由轻轻弯起，她翘着脚，微微歪头：“容上校真细心。”
容承洲微微垂眸，把她的脚放下，帮她换上另一只。
一旁喝水的摄影师一转头恰好看到这一幕，白色城堡前，身穿深蓝色军装的新郎面容淡漠，却动作温柔，握着新娘的脚踝。新娘坐在雕花木椅上，白色裙摆自然铺开在座椅上，一部分垂在绿色的草坪上，有些俏皮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笑得甜美。
摄影师连忙放下水瓶，顾不得合上盖子，举起摄像机连忙抓拍。
瓶身倒在草坪上，流了满地。
咔咔咔拍了几十张，直到容承洲换完鞋才停下。
拉上副手一起欣赏他刚刚拍的照片：“怎么样，是不是今日最佳。”
副手连连点头：“嗯嗯嗯！这个感觉到了！就像是骑士为公主换上水晶鞋。”
“对，不是千篇一律的王子，而是骑士。”摄影师连连感慨，“还好还好，能交差了。”
前面拍得照片虽然也都不错，但基本上是靠两个人的颜值撑下来的，根本没有琴瑟和鸣的感觉。
摄影师一拍脑门：“我悟了！这俩人适合抓拍，不适合摆拍，就这种自然的相处才最甜！”
于是后面摄影师没有再引导他们摆姿势，而是让他们随便牵手上楼梯，在池塘里喂喂小鱼，哪怕是随便找个位置席地而坐，都能瞬间出片。
第二套衣服在摄影师的觉醒下，只拍了一个半小时，就出了一堆大片。
圆满收工，江茗雪终于能卸下笨重的婚纱，换上轻便的衣服，一身轻松地靠在房车的座椅上，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早知道拍婚纱照这么累，我就只选一套了。”
摄影师坐在副驾驶座上：“可不能只选一套啊！你们出的片都在第二套呢！”
摄影师拍完有给他们看相机里的照片，江茗雪笑着说：“辛苦您帮我们抓拍了。”
给他们俩拍婚纱照的确是个困难的事。
“别客气，我还想问问你们这张照片能不能展示出来呢，年底有一场国际摄影大赛，我能不能拿你们的婚纱照去参选？”摄影师转头希冀地问，“我可以免除你们今天所有的化妆费、服装费和拍摄费！”
钱对他们来说都是小问题，只是容承洲的身份特殊，不等容承洲开口，江茗雪就替他婉拒了：“抱歉，我先生的职业不允许公开展示，也烦请您今天拍的照片不要公开到网上。”
她在决定拍军装婚纱照前就查过解放军内务条令，军人在公开场合必须着装严整，佩戴军衔，而且在摄影比赛的这样的场合上展示，有一定泄露风险。
她声音温柔，言语委婉，但拒绝的话却说得果断干脆。
容承洲不由偏头看了她一眼。
摄影师遗憾地叹了口气：“没事儿，保护军人隐私要紧，你们放心，没有经过客户同意，我们是不会发给任何人的。”
江茗雪微笑：“谢谢。”
容承洲给她递了瓶刚开封的矿泉水，江茗雪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把瓶子还给他。
男人拧开瓶盖，微微仰头，直接就着她喝过的水瓶喝水。
“等……”
江茗雪下意识阻止他，却没来得及。
“怎么了？”容承洲喝完水，边拧瓶盖问她。
江茗雪扯了扯唇：“……没事。”
她还没卸妆，瓶口还沾着她的口红呢……
容承洲微微颔首：“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家，要不要先睡一会？”
江茗雪：“嗯，好。”
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阖上眼睛。
拍了一整天照，累得她一沾靠背就睡着了。
一路颠簸，头被晃得摇来摇去。
容承洲怕她睡得不舒服，左手扶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茗雪的脑袋有了依靠的支点，之后就没再晃来晃去了。
摄影师正在前面看照片，扭头要给他们俩看：“诶，这张也……”
不错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后座的男人打断：
“嘘——”
面容冷硬的军官眼底露出一丝难得的柔情，像是怕惊扰了肩上的妻子，声音刻意放得很轻：
“我太太在睡觉。”
摄影师连忙噤声，回头看到他们这一幕，忍住拿摄像机给他们拍照的冲动。
心中直感慨，这俩人随便一帧都比刻意摆拍的婚纱照甜。
江茗雪睡了一路，最后是被容承洲喊醒的：“到家了。”
她揉了揉眼睛，跟着他下车。
到家已经晚上七点，还好第二套穿的是平底鞋，不然她今天的脚就别要了。
洗完澡，江茗雪照例要去厨房煎药，容承洲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到床上：“少喝一天也没关系，你今天累了一天，好好休息。”
江茗雪抬头看他：“但是你在家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了，我怕你喝不够一个疗程。”
容承洲云淡风轻回她：“多喝一次也不会起到决定性作用，今天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要去医馆，早点休息吧。”
江茗雪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只好按他说的来。
脱掉鞋子躺在床上：“那好吧，明天一定要喝。”
容承洲：“嗯。”
摄影师刚好把照片整理好打包发过来，让他们挑选照片，容承洲拿着平板解开压缩包，靠在床头和江茗雪一起看。
这些照片已经是经过摄影师筛选过的，剔除了一些虚焦、构图一般，或者他们两个表情没摆好的，总共还剩下几百张。
“这么多……”
江茗雪靠在他肩头，看着永远滑不到底的缩略图，不禁掉了掉下巴。
容承洲颔首：“的确不少。”
“今天肯定看不完，先挑一部分出来吧。”
江茗雪嗯了声：“好。”
两个人本想先挑第一套的照片，但摄影师极力劝阻，迫不及待想修第二套的成片出来，强烈劝说他们倒着选。
江茗雪也更喜欢第二套，便照做了。
卧室灯光明亮，夫妻二人依偎在床头，姿势亲昵地挑选照片。
容承洲拿着平板滑，江茗雪下命令。
“下一张……不对，感觉还是上一张好……你觉得哪张最好看？”
容承洲选了一张她站在白色旋梯上转头看他，笑得最开心的一张：“这个吧。”
江茗雪也喜欢这张：“但是这张你的脸没拍全。”
容承洲已经长按这张照片做标记：“没事，你好看就行。”
和摄影师一样，他们也最喜欢那张容承洲单腿屈膝半蹲在草坪上帮她换鞋的照片，毫不犹豫当成那套照片的主图，甚至完全不用修。
江茗雪把挑好的照片发到了江家的家庭群里，给长辈们看：【这些是今天拍的婚纱照，摄影师还没来得及修。】
江老爷子早就睡下了，苏芸正准备睡美容觉，看见女儿的消息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和江父一起看。
【妈妈】：太漂亮了，郎才女貌，真好看[/玫瑰.jpg]
【爸爸】：般配[/点赞.jpg]，承洲穿军装真英气。
苏芸在群里夸了一通，忽然有些欣慰：“你看，自从承洲回来，茗雪都知道跟我们分享了，想来过得不错。”
女儿最近主动在群里分享的照片都是和容承洲有关，上次是七夕节送的花，这次是他们的婚纱照。
江父也点头道：“是啊，承洲这孩子踏实可靠，茗雪眼光不错。只要她过得幸福，咱俩就放心了。”
时云舒和江淮景不知道在做什么，半个小时后才同时回：
【云舒】：姐姐穿婚纱真漂亮，期待成图[星星眼.jpg]
【淮景】：@云舒：下回咱俩也拍套制服装。
江茗雪和他们聊了一会儿，交代他们不要外传，就返回微信主页面了。
刚要收起手机，就看到朋友圈一栏的小红点。
点进去，是一条艾特消息。
她才看见容承洲48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是那张军装婚纱照的主图，比她在群里发照片的时间还早了两分钟，配字：迟到的婚纱照。
她看见的晚，下面已经有十几个共同好友点赞评论了。
【许妍】：啊啊啊啊拍得也太梦幻了吧！！
【邢开宇】：就一个字：帅！
【宁嘉灵】：小江江真漂亮！
【俞飞捷】：大晚上的撒狗粮，那就别怪我咒你们早生贵子，一胎八个了！
【宋邵钧】：哈哈哈哈某只飞猪要酸死了。
【裴屹川】：兄弟，你沦陷了。
……
还有双方的父母和家人评论，排了一长串。
江茗雪勾着头看他手机上不到一小时已经一百多条点赞消息，忍不住问：“怎么不等摄影师修完图再发？”
容承洲声调平淡，说话毫不客气：“这张照片已经没有他能修的空间了。”
“……”江茗雪扯了下唇角，她还是第一次见容承洲这么狂妄的一面。
躺回她的位置，看完剩下的评论，然后给容承洲点了个赞。
才收起手机，脑袋滑到枕头上。
见容承洲还靠在床头，问：“你还不睡觉吗？”
容承洲：“马上，我把照片发给摄影师就睡。”
江茗雪：“好。”
两分钟后，容承洲关掉手机和灯，和她一起躺下来。
伸出长臂，将她揽到怀里。
江茗雪一如往常靠在他胸前，很快睡去。
容承洲抱着她柔软的身体，身体依然生出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但与前几日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累了，这点心思完全可以被他的自制力压下去，不至于像那日一样失控，甚至隐约生出几分困意。
容承洲下巴抵在江茗雪的头发上，沉思了片刻。
难道是因为今晚没吃药？
--
第二日，他照旧将江茗雪送到医馆，然后驱车回家。
连姨正在打扫餐厅和厨房，容承洲换下鞋，走到餐厅问：“连姨，你知道太太平时给我煎的药放在哪里吗？”
江茗雪每次都是自己存放的，没有让连姨插手，但连姨收拾东西时看见过一次，想了想，指着厨房最上面的储物柜：“好像在上面最左边的柜子里。”
容承洲略一颔首，看了眼柜子的高度，眉心不由一蹙。
这是江茗雪站在至少半米高的凳子上才能够到的位置，究竟是什么药才会让她这么谨慎。
出于尊重，容承洲平时不会乱动江茗雪的个人物品，但最近他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不对劲，虽然知道江茗雪不会害他，但他还是想知道这些药为什么会让他有这样的反应。
思及此，容承洲抬手打开柜门，将里面的几袋干药材一一拿出来。
江茗雪给每袋药都仔细封了口，容承洲一一打开。
半本的《本草纲目》并非白看的，每种药材他都在书上见过。
一共五袋药，从左到右依次是红色的枸杞，中心带孔边缘黑色的鹿茸、白色的人参片、棕色的肉桂，还有最后一味封得最严实的，系了两根带子。
前几味药都是江茗雪告诉过他的寻常药材。
一共五味药，但她只告诉了他四味。
容承洲盯着最后那个没打开的布袋，眼眸愈发幽深。
直觉告诉他，这味药是关键。
他抬手，不紧不慢打开封口严实的绳子，卷起布袋边缘，一点点露出里面的药材。
只见棕色的药袋里，一大包晒干的绿色叶片安静躺在袋子里。
叶片形态饱满、薄而细齿，边缘带刺。
这是《本草纲目》中记载的形态。
除此之外，他还记得这味药材的名字和作用。
淫羊藿：强筋骨、祛风湿。
主治——
补肾壮阳。
第二卷 遂尔青云

第39章
容承洲看着眼前的妻子贴心为他准备的“补药”, 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遭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
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怪不得他近日总觉得肝火旺盛，原来是这味“淫羊藿”在其中作乱。
几乎是一瞬间, 他便联想到江茗雪这些天怪异的言行。
“我们之间有一点很合适。”
“你的缺点也是优点。”
和他母亲不为人知的对话、对他莫名其妙的好、肆无忌惮的撩拨, 以及她看向他时, 眼底时不时流露出的怜惜。
……
他拿起一片淫羊藿,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抹有些发灰的绿, 胸腔内翻涌出一团不明情绪。
谈不上怒意,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关于得知这个真相后的愕然，有解开困惑的清明，有对于江茗雪何时生出这种想法的不解,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失落。
他没有在厨房待很久,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便将那些药袋依次封好, 重新归回原位, 细致得连封口结朝向哪个角度都还原得一模一样。
等一切恢复原样, 他缓缓合上柜门, 转头说：“连姨, 不要告诉太太我打开过橱柜。”
“这……”连姨面色踟躇，不知该不该答应。
她虽然是容家安排的佣人, 受过容夫人的调教，理应听从容家人的话。
但她也知道, 这间房子是属于江茗雪的，她不敢偏颇任何一方。
容承洲看出她的顾虑，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至少证明她有把江茗雪当作真正的女主人。
平声开口：“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太太, 时机到了我自会坦白。只是有些事，我需要先调查清楚。”
得到他的承诺，连姨放下心来：“好的，容先生。”
容承洲微一颔首，拿上车钥匙出门，驱车驶向军区大院。
被质疑有生理缺陷，对于其他男人来说是一件有损尊严、备受侮辱的事。但容承洲不是在意他人看法的人，这种事更踩不到他的底线和自尊。
即便得知被同床共枕的妻子误会了一年多，他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
而是谨慎地沿着蛛丝马迹，一点点剖析他这位才华横溢的妻子的意图和动机。
--
江茗雪今日在医馆的活不重，按理说应该很轻松，但莫名其妙眉心总是在跳。
指尖搭在病人的手腕上，迟迟没有收回。
难道是因为昨天拍婚纱照太消耗体力和精力，晚上又挑照片，睡得晚了些？
“江医生。”
“江医生？”
直到病人出声喊她。
“……抱歉。”
江茗雪回过神来，诚恳道歉。
见她忧心忡忡的，病人不由怀疑自己得了绝症，苦着脸问：“江医生，我这病是没得治了吗……”
江茗雪忙解释：“不是的，是我的问题，昨晚没睡好，刚刚不小心走神了。您只是普通的发热，开几服药就好了。”
病人如释重负，一阵后怕：“那就好那就好，江医生可要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江茗雪点头微笑：“谢谢关心，您也是。”
等病人离开，她按了按不安的眉心，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你和爸还有爷爷都在家吗？”
苏芸接通电话，不明所以：“在呢，怎么了珮珮？”
江茗雪放下心：“没事儿，就是今天眼皮总跳，确认一下你们的安全。”
苏芸笑说：“没事儿，不用担心我们，淮景和云舒也都在公司呢，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江茗雪：“嗯，好的。”
挂掉电话，心安了一半。
她又给容承洲发了条消息：
【你今天在家吗？】
不知道对方在忙什么，过了半个小时才回。
【C.Z】：不在。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像往常一样，会在后面报备他去了哪儿。
江茗雪正在给病人开药方，没顾得上多想，只要得知身边的人都安全就好。
开完药方才回他：
【好的。】
对话到此中止，和夫妻二人平时机械的聊天内容并无两样。
容承洲此时刚好踏进军区大院的独栋别墅，收到江茗雪的回复后收起手机。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大周一就过来了，不会是特意来陪我钓鱼的吧？”
容老将军拄着拐杖起身，惊喜道。
容承洲脚步顿住，不客气回他：“不是。”
老爷子瞬间垮了脸：“不肖子孙！”
容承洲没工夫哄他，只问：“妈在家吗？”
容老将军故意撇过头，板着脸说：“不在，跟你宋姨去美容院了。”
话音未落，就见这个“不肖子孙”迈着大步上楼了。
“混帐玩意儿！等我死了你就是第一个往我棺材板上填土的！”
脚步声越来越远，转眼消失在楼梯转角。
气得容老将军自己一个人哼哼唧唧地拿着鱼竿到湖边钓鱼去了。
容承洲问过管家，来到三楼的储物间，翻出一年前容夫人让他从元和医馆拿来的药。
他记得清楚，当初只先拿了一个月的量，现在基本上没怎么动。
唯一少的那剂想来就是他的母亲在他休假的那天煎好给他，但他却没吃的。
每一个迹象都在一一印证他的推断，还原事情的本貌。
所以当初让他拿的药根本不是母亲调理身体所需的，而是给他用的。
干药材可储存的时间长，容夫人当初想着等容承洲下次休假回来再吃，谁知道他这一去就是一年，这些药材也就一直放着没扔，现下正好让容承洲翻出来成了罪证。
和江茗雪放在家里的不同，元和医馆给病人开的药都是一剂一剂配好的，只需要拿出一袋，就能知道药方。
容承洲将那几种药材挑出来，一一辨认。
这个药方不是江茗雪开的，所以和她的配方有所不同。
里面的药材他能认出大半，其中一种像石头一样的白色块状的药材，他用手机识图搜索了一下。
页面赫然弹出几个大字：
“阳起石”。
容承洲看着那几个字，甚至不需要去看它的疗效和介绍，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他当时只按照药方去医馆拿药，并未仔细看上面的字。
原来一切起因在这里。
怪不得江茗雪会在见他的第一面就拦住他，要和他结婚。
他还以为是对他有军人的滤镜，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块石头上。
他手里随意把玩着那块“阳起石”，半晌，蓦地提了提唇角。
被气笑了。
“少爷，这药是有什么问题吗？”管家站在一旁，疑惑问。
容承洲敛起眉眼，看着这五十九剂保存完好的干药材，沉冷的声音像是从喉腔中挤出来：
“没有问题，好得很。”
这个“好”字一语双关。
他一时不知是该怪自己的母亲擅作主张给他治他本没有的病，还是该感谢她阴差阳错替他娶了位兰质蕙心的好妻子。
“啊……”管家当场懵了，既然觉得好，为什么是这副表情，吓得他打了个寒颤。
容承洲没再多做解释，将其他的药收好，最后那块阳起石没放进去，交代管家：“不必告诉夫人。”
管家忙应：“是，少爷。”
容承洲走出容家，在他和俞飞捷、宋邵钧、裴屹川四人的群里发了条消息。
【C.Z】：骑马吗。
俞飞捷：【哥，你大周一上午骑马，这周不过了是吧。】
宋邵钧：【嫂子不是在医馆吗，难道今天休息？】
裴屹川：【几点？】
容承洲无视了那两人的消息，回裴屹川：
【C.Z】：我十一点到马场。
裴屹川：【OK】。
俞飞捷正好今天调班休息，宋邵钧推了一位客户，裴屹川位置高，时间能自由支配，几个人都准时赶过来了。
俞飞捷见他只有一个人来的：“诶，嫂子竟然不在。”
在他们眼里，只有江茗雪在，容承洲才有空陪他们骑马。
宋邵钧说：“嫂子可能没时间。”
容承洲不置可否，率先抬脚向马具室走去。
俞飞捷跟上去：“都快中午了，咱不先吃个午饭吗？”
容承洲脚步不停：“我没胃口，你们饿了先吃，不用管我。”
“诶……”俞飞捷还想说什么，已经被宋邵钧拦住。
“容哥今天心情不好，少说两句。”
俞飞捷连忙噤声，小声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宋邵钧摇头：“不知道，容哥很少不高兴。”
虽然也很少高兴，但今天的状态明显和平时不一样。
裴屹川望着容承洲的背影，意味深长说：“估计跟他老婆有关。”
但具体因为什么，容承洲不说，几个人也都不敢问。
只是一味舍命陪君子，陪容承洲跑了一整天马，连中午饭都是三个人轮流吃的。
一转眼天色已经变作橙红色，太阳从西边落下，俞飞捷坐在马上，叉着腰大口喘气：
“哎呦，我不行了——”
“歇会儿吧容哥，你中午饭都没吃，哪来这么多劲啊，马都被你累坏好几匹了，我腿都要擦出火星子来了。”
容承洲终于拉住缰绳，勒住马头，五六个小时骑下来，只是胸口微微起伏，转头问：“没人跑了吗？”
俞飞捷从马上翻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我不跑了，你今天跟吃兴奋剂一样，直接甩我两圈。”
宋邵钧也摆手，拿起矿泉水瓶猛灌水：“我也不行了，跑不动了。”
相比之下裴屹川好一些，坐在马上回看他：“我可以再跑一会儿，但我懒得陪你跑了。”
一下午始终一言不发的，聊天也冷冷淡淡的，只知道狂飙马虐他们，才没人愿意跟他跑。
说完就翻身下马，靠在凉亭上的栏杆处：“怎么样了容上校，跑一天马了，想明白没。”
容承洲掀起眼帘看他一眼，没吭声，不紧不慢收起缰绳下马。
裴屹川笑，看了眼腕表，继续添油加醋：“都五点半了，还不去接你老婆下班啊。”
俞飞捷和宋邵钧同时停下喝水的动作，不可置信地抬头，动作同步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勇士！！！！
容承洲蹙眉，略思索几秒，最终拿出手机给管家打了通电话，然后给江茗雪发消息：
【C.Z】：我今晚和朋友在外面，让管家接你。
俞飞捷听见他交代管家的话，咂声道：“果然，爱情是最容易转瞬即逝的东西，昨天还在朋友圈秀恩爱呢，今天就把老婆扔给别人了。”
宋邵钧皮笑肉不笑地警告他：“你小心容哥等会骑着马从你的尸体上踩过去。”
俞飞捷连忙闭嘴。
容承洲面无表情听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将马丢给学徒，自己回马具室换装备。
裴屹川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去京云汇喝几杯？”
没等容承洲说话，俞飞捷就抢先说：“容哥不喝酒，去京云汇干嘛。”
裴屹川只淡声道：“你看他去不去。”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在他身上。
身穿黑色骑士装的男人下颌线绷紧，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字：
“去。”
--
江茗雪今天五点就下班了，但是一直没见到容承洲的车，猜他应该临时有事赶不过来，也没催他，自己坐在休息室静静等他。
结果半个小时过去还是没见到人影，反倒先收到了他来不了的消息。
江茗雪没有多想，又在休息室等了一会儿。
军区大院离元和医馆远了些，她等了快半小时。
言泽还没离开，接了杯温水递给她：“他今天没来？”
江茗雪接过道谢：“嗯，承洲今天有事。”
她自己也会开车，只不过最近都是容承洲送她，她的车开到松云庭就没再开过来，只能等管家来。
言泽面色冷了几分，开口却依然轻柔：“我送你吧。”
江茗雪浅笑：“不用，承洲让管家来了，很快就到了。”
言泽没再多言，只陪她等到容家管家开车来接她回去，才从医馆离开。
江茗雪回到松云庭，一个人吃了饭，洗过澡，容承洲还没有回来。
才晚上八点，时间还早，但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今晚几点回来？】
容承洲过了十分钟才回她：
【C.Z】：有什么事吗。
【江茗雪】：没有，就是想看看你几点回来，如果回来得早，想让你帮我带一杯荔枝冰酿。
【C.Z】：明天吧，今晚不一定回，你困了先睡。
江茗雪疑惑了下，觉得他今天说话怪怪的。
但看着他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淡漠，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放下手机，到书房看书了。
今晚不用煎药，她有更多时间学习。
一转眼十点多钟，容承洲还没有回来。
江茗雪没再等他，自己关掉灯上床睡觉。
只是躺在床上时，第一次发现这张两米多的床原来这么大，怎么翻身都掉不下来。
手摸了摸床侧，没有了平时的炙热体温，心底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她收回手，压下心底的莫名情绪。
应该是没东西抱不适应。
之后还是要让容承洲买几只抱枕回来，他不在家的时候她能用。
--
与此同时，富丽堂皇的京云汇私人包间里，空酒瓶摆了一地。
“不、不行了……嗝——”俞飞捷本想着马场失意，酒场得意，他一定能好好在喝酒时好好杀一杀容承洲的锐气，毕竟他平时基本不喝酒。
却没想到容承洲酒量惊人，他又是最先被喝倒的那一个。
“容哥今天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简直不是人！”
宋邵钧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脸上已经通红：“早知道我就不把客户推掉了，这简直是赔钱还要找罪受。”
裴屹川还算清醒，抢过容承洲手里的玻璃杯：“行了别喝了，酒都快被你喝完了。”
容承洲任由他抢走，坐姿第一次没那么端正，身体后倾，缓缓靠在沙发上。
裴屹川：“到底怎么回事，还是不愿意说？”
容承洲绷着脸，喝过酒的双眸带着一点碎光。
并非他不愿说，而是没办法说。
要怎么向别人解释，自己的妻子和母亲都以为他有身体缺陷，联合哄骗他喝了一个月治阳痿的药。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更遑论他的朋友。
最终抿着唇，声音凛冽，倏尔开口问：“你们觉得我和江茗雪配吗。”
宋邵钧：“军人和医生，挺配的啊。”
俞飞捷四仰八叉倒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伸着手指含糊不清回他：“怎么不配，绝配，天仙配——！”
裴屹川笑了：“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当初不是你自己非要不报备当场领证，还为此背了个大过吗？连金头盔都能不要，这件事不应该你自己最清楚吗？”
容承洲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那颗从容家带出来的白色石头，垂眸沉思着什么。
他一开始也这么以为。
军人和医生，职业、性格、婚姻观和生育规划各方面相配，又都是为了挡掉家里的催婚。
所以他才在明知会受到处分的情况下，依然同意领证，因他时间不多，等不到下次回来。
处分和金头盔对他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
但他今日发现了江茗雪的秘密，却有些怅然若失。
今日骑了一整天马，喝了一晚上的酒，他都只在想一个问题。
不是在想江茗雪平时究竟是如何看待他的，更不是因被误会而生气。
而是在思考——
她那天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他问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她说他们是夫妻，今后要携手一生，所以希望他能身体健康，和她长长久久。
彼之蜜糖，他之砒霜。
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容承洲下意识去找酒，却没摸到。
裴屹川：“别喝了，你这一身酒味怎么回去？”
俞飞捷早就意识不清，在旁边胡言乱语：“那就不回了呗，我早就说了，夫妻之间吵架是常有的事，只有兄弟才是最可靠的，你看容哥结婚这么早，还不如咱们单身过得舒服。”
容承洲没反驳他，只抬手看了眼腕表。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接着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裴屹川以为他要点酒，伸手拦他却没拦住。
“你干嘛？想喝死在我这儿啊。”
容承洲垂眸不语，在手机上操作了半分钟，收起来。
宋邵钧看着他低沉的表情，脑子里闪过一个恐怖的想法，使劲拍了一下旁边的俞飞捷：
“坏了，都怪你胡说八道，容哥不会打算离婚吧。”
俞飞捷瞬间清醒：“啊？！不会吧？！我就是随便说说，容哥你别冲动啊！裴哥你快劝劝他啊。”
裴屹川靠在沙发上，在他收起手机时才看见他的手机界面，但笑不语。
两分钟后，容承洲收到手机发来的代驾提醒，顾自起身。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俞飞捷吓得魂都快没了，惊慌喊：
“诶，容哥你大半夜干什么去？”
容承洲拉开门，宽阔修长的背影大步向外迈去，低醇的声音砸在包间的软包墙上：
“去买荔枝冰酿。”

第40章
江茗雪想吃的荔枝冰酿是她上次出去玩给他带回来过一次的, 是一家餐厅里的招牌冰镇甜品。
餐厅晚上十二点才关门，容承洲坐上副驾驶座，在车上提前下单, 路过餐厅直接取到带回家。
京云汇离松云庭不远, 容承洲到家时还不到十一点, 江茗雪还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心想一定是因为今天病人少, 身体不够累, 才会迟迟没有困意。
公寓门响起时，她晃了晃神，以为是自己催眠迷迷糊糊, 产生了错觉。
直到卧室门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踏着月光走入, 脚步缓缓碾过地毯, 些微酒气随之漫进卧室。
江茗雪眨了眨眼, 支着胳膊坐起来, 开口时不经意带着一分软：“你回来了？”
容承洲神色淡漠, 发了一个简短的单音：“嗯。”
随着他缓步走近, 那股酒气渐浓，混着清淡的雪松香气钻进鼻腔里, 并未觉得刺鼻。
男人绕过床尾，走到她身侧, 干燥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她的眼睛上，低沉的声音压过来：
“闭眼。”
江茗雪照做，下一秒，卧室的灯被打开，明亮刺眼的灯光被隔绝在他的手掌外侧, 只有几道从缝隙钻进来。
她闭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容承洲的手才缓缓挪开。
手里拎着荔枝冰酿，却没递给她：
“你生理期快到了，能吃冰的吗。”
江茗雪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容承洲声线无波无澜，明明说着关心的话，眼底却冷沉得像浸在墨水中：
“已经搬进来三周多了。”
江茗雪反应了几秒才想明白他是怎么推断的。
脸颊赫然一红：“没事，过两天才来，我不会肚子疼。”
容承洲回来时，她上个月的生理期恰好刚结束，这几个星期她都没有忌凉的，卫生间里也没有换过卫生巾的痕迹，所以能推测出。
但她见过特意记女朋友生理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倒推生理期的。
幸好她生理期规律，不然这个方法在她身上根本不适用。
闻言，容承洲才将荔枝冰酿递给她。
“谢谢。”江茗雪接过来，穿鞋下床，坐在卧室沙发上解开包装袋：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容承洲从衣柜里拿换洗的衣服，只露出轮廓清晰绷紧的下颌线：“外面没地方睡。”
江茗雪哦了声，拿勺子低头挖了一颗剔除了果核的荔枝果肉送进口中。
还以为是特意给她带荔枝冰酿呢。
容承洲已经进浴室洗澡，室内的酒气很快被吹散，江茗雪坐在沙发上吃着冰凉清爽的荔枝冰酿，掺着桂花和糯米圆子，酸酸甜甜的，很满足。
慢悠悠吃完，收拾好包装盒丢进垃圾桶里，又到次卧重新刷了牙，还没见容承洲从浴室出来。
浴室内，容承洲足足洗了二十分钟，刷了两遍牙，才冲掉一身的酒气。
骑一天马都没想明白的问题，喝一晚上酒没想明白，买完荔枝冰酿回家的路上也没想明白，洗半小时澡依然没想明白。
容承洲不再想了。
有些问题是明知故问，花这么久时间思考，不过是想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即便他比任何人清楚，这个不一样的答案可能性几乎为零。
在海宁他就该想明白的，她这样一位家世、样貌、才学样样出挑的世家后代，为什么要选他这种常年不能回家的军人呢。
原来她图的就是他不回家，还不用和他履行夫妻义务。连他今晚没回家，都没有过问他的事。
所以他今晚本想留宿在外，遂了她的愿。
但连酒精都麻痹不了的神经，还是放心不下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容承洲站在盥洗池前，喉结轻轻滚过一声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挤出来。
混着说不清的无奈，又像是沉了许久的释然。
不紧不慢关掉水龙头，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才从浴室缓步走出。
江茗雪已经重新躺回到床上，半个脑袋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刚才吃了一大碗荔枝冰酿，身上有点冷，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容承洲关灯上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抱她。
而是身体直直地平躺在他的位置，盖好被子，中间和她隔着半人宽的距离。
江茗雪不是傻子，感受出他今天的冷淡，比他们刚在海宁重逢时还要明显。
她将身体向左翻了九十度，被子拉到耳朵上，伸出手指小心戳了戳容承洲的手臂。
男人偏头，淡声问：“怎么了。”
江茗雪面朝他侧躺着，轻声开口：“容承洲，我能问问你今晚为什么喝酒吗？”
她记得他说过，他基本不喝酒。
她刚才没问是不想过多干涉他的事，但他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于情于理她该关心一下。
男人隐匿于黑暗中的神情微滞，沉默了几秒才平声道：“没什么，只是朋友聚会，不想扫兴。”
江茗雪不知道，实际上是他一个人喝倒了两个半。
睁着清亮的眸子：“但你好像看上去不太开心。”
男人眉目微动，不答反问：“我是否开心对你来说重要吗？”
他鲜少是这副语气，江茗雪不由被噎了两秒，才答：“你是我丈夫，当然重要啊。”
男人双眸在黑暗中紧紧锁住她，将她刚刚犹疑的两秒钟收入眼底。
她上次也是这样犹豫许久，才在他的逼问下说出那样一套甜言蜜语。
空气里似乎飘逸出一声极低的叹息，容承洲没再回答她，而是抬手，将她那只冰凉的手攥进掌心里：“少吃些冰的，对身体不好。”
江茗雪察觉到他不愿意讲，便没再追问。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明明刚刚吃到荔枝冰酿时很开心，却在一瞬间尽数消散，心情莫名跟着低落起来。
她抿了抿唇，垂眸思索了半分钟。
被子微微隆起，她支起身子向他那边靠近，空着的右手绕过他的前胸，纤细的手臂只能够到他的胳膊。
刚吃过冰酿的微凉的手稍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下巴抵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很认真问：
“这样抱抱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容承洲身形蓦地一顿。
她的手冰冰的，连手臂都带着些许凉意，可抱住他的那一刻，胸腔内积聚了一整天的雾气像是尽数散了。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
她动机不纯如何，误会他、哄骗他又如何，总归她是因为这件事才选中了他，更没有因此而轻待他。
哪怕她不愿意和他发生关系也无妨，如她所说，他们是夫妻，至少他还有一辈子时间让她慢慢接纳他的所有。
堵在心口的气一下就消散了，他抬手回抱她，将她揽在怀里，像往常一样。
轻盈的吻落在她的发间，他低声说：“抱歉，今天是我的问题。”
他的力度比往常还重几分，江茗雪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出声提醒，更没有挣开他的怀抱。
只是和他紧紧相拥，轻声道：“是你不开心，就不要和我道歉了。”
容承洲缓缓闭上眼睛：“谢谢，我会调整的。”
江茗雪：“好，晚安。”
--
第二日，容承洲亲自送她上班，并特地承诺晚上会来接她。
江茗雪知道他已经调整过来了，心下放心许多：
“好，我等你。”
她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黑色越野车渐行渐远，才转头进门。
今日病人很多，她从别的医师那里借了一名学徒才堪堪忙过来。
期间言泽来到她面前，跟她说：“江医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江茗雪正在给病人扎针，抽出间隙回他：“阿泽，有什么事等一会儿再说吧，你先帮我把艾柱拿过来。”
言泽只好折回去拿来艾柱点燃递给她。
一直到傍晚，江茗雪才忙完，走到休息室换下诊疗服。
言泽站在休息室门口等她出来，又接着开口：“江医生，我有事要跟你说。”
江茗雪换好衣服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坐在候诊厅的椅子上：“好，你说。”
她静静看着他，等他开口。
言泽垂眸望着她清明的眼睛，嗓子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迟迟说不出口。
江茗雪浅笑问：“不是有事要告诉我吗？怎么又不说了。”
“我……”言泽张了张唇，向来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慌失措的无助和踌躇。
他要怎么向她交代他隐瞒的这一切呢。
江茗雪一低眸看见言泽的手腕，长袖之外露出一截白色绷带，蹙眉问：“阿泽，你的手怎么了？”
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言泽收起手，藏在身后：“没什么，在家里做饭时不小心烫了一下。”
江茗雪不相信，盯着他的眼睛反问他：“真的吗？”
言泽若无其事地笑笑：“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
怎么会不骗她？
他骗她的事还少吗？
心底像是有个恶魔在他脑海中叫嚣，不断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神情恍惚了一瞬。
他曾在海宁试图通过生病获得她的一丝怜悯，此刻却不愿让她得知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
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割了五次手腕，才和宁国辉换来七天时间来见她。
他不畏惧将自己最黑暗的一面展示给任何人，唯独江茗雪，他不愿意让她知道，她这两年多悉心教导的人，实际上是一个神经病。
如今是第八天，他已经到了离开的最后时间，他必须要亲自和她道别，和她坦白一切。
可到了真正坦白的这一刻，他却张不开口。
“好。”江茗雪收回目光，不再勉强他，“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言泽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握紧，薄唇翕动，正要一字一句亲口道出自己隐瞒的真相时。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江茗雪循声望去，只见几个戴着墨镜的黑衣男人先后踏进医馆，在候诊厅乌压压站成一排。
为首穿中山服的男人冲他们的方向微微俯身，却语气强势仿佛命令：
“少爷，该回家了。”
江茗雪拧眉看着屋内的这群人，接着将目光缓缓转到言泽身上，语气平静问：
“阿泽，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吗？”
言泽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近乎透明，他慌张摇头：“江医生，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我没有家人，也不想跟他们回去，我只是没有办法……”
他转过头，祈求的神情瞬间变得阴骛无比，低冷的声音凛冽刺骨，像是坠入冰窖：“谁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中年男人微微低头，语气里却没有歉疚的意思：“抱歉少爷，是宁先生怕您忘记回家，特意吩咐我们来的。”
言泽冷呵一声：“又是宁国辉。”
中年男人继续重申：“少爷，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江茗雪平静如水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几个黑衣男人，个个身强体壮，手里还拿着棍棒。
言泽手腕上的伤大概率是被他们逼出来的。
她虽不满于被欺骗，但到底师徒一场，终是不忍心将他推入火坑。
“他不能跟你们走。”
双方争执间，一道温和的女声蓦然响起。
中年男人神色不悦地眯着眼，带有警告的意味：“江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我们宁家的大少爷，回家还需要经过您同意吗？”
江茗雪始终面容沉静，没有被他恐吓住丝毫。
她缓缓起身，一字一句郑重开口：“这是元和医馆，不是你们宁家，你们家的私事我无权过问，但我元和医馆的学徒，也不是你们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除非——”
略微停顿两秒，她姿态从容地掀起眼帘，向来温和的眼睛仿佛淬了冰，震得几个身高马大的男人后退了一步：
“宁家是想和我江家作对。”
闻言，言泽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和一抹喜色。
中年男人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没有自乱阵脚。
强撑着跟她对视几秒，最终率先败下阵来。
江家虽是权势一般的医学世家，但从明清时期延续至今，在北城有多根深蒂固无人不知，尤其江家还有位在商界如雷贯耳的小江总，以及江家儿媳时云舒外祖父是北城首富祁家。
现下还有容家和任家为她撑腰，江茗雪虽看着柔弱可欺，可背后的多方势力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宁家难以抗衡的。即便宁老爷子亲自来了也得让她几分薄面，更何况是他一个下人。
中年男人见好就收，面带微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先不打扰江医生了，少爷心里有数即可。”
一群人齐齐撤出医馆，候诊厅重新恢复宁静。
言泽压抑着心底的惊喜：“江医生，你……”
江茗雪抬手打断他，音色依然清冷，带着明显的疏离：“我不是想留下你，只是你手中还有医馆未完成的事需要交接，还有你隐瞒的所有事，还没有和我交代清楚。你最近就待在医馆里不要出去，不然连我也保不下你。”
眼底闪过一抹失落，言泽敛起眼底的情绪，沉声道：
“我明白，我现在就可以向你全部坦白。”
江茗雪正要点头，目光忽然瞥见医馆外缓缓停在门口的黑色越野车。
始终轻拧的眉头无意识地被抚平，她收回话头，拎起手包向外走去，声音是不同于刚才冰冷的温柔：
“下次吧，承洲来接我了。”
说着她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医馆。
言泽转头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认识了两年的江医生，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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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外，江茗雪坐上容承洲的车和他一起回家。
容承洲到的时候，那些黑衣人刚好从医馆离开，他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刚刚那些人来医馆做什么？”他坐在驾驶座上问。
江茗雪靠在副驾驶座上，叹了口气：“别提了，他们是来找言泽的，我现在也没捋清楚，等我回去好好想一想再跟你说吧。”
容承洲已经猜出了大概：“这些人会对你造成伤害吗。”
江茗雪摇头：“那倒不会。你放心吧，我们家还是有点地位的。”
容承洲淡淡嗯了声，视线穿过车窗，目光在医馆内背对而坐的年轻男人身上落了两秒。
而后缓缓启动车子：“那我们回家再说。”
回到松云庭吃饭洗澡，江茗雪吹干头发，又到厨房把药煎上了。
容承洲已经两天没吃了，早晚加起来落了四顿，今晚必须要补上了。
虽然不知道他昨天发生了什么，但容承洲调整的速度很快，只一天时间就恢复到从前的态度了。
看来再冷血的男人也是很需要抱抱的。
江茗雪欣慰地想。
等药冷好，端着药来到客厅：“来，这是今天的药。”
容承洲没接，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手中的那碗黑乎乎的“补药”，不知道放了多少片“淫羊藿”在里面。
他不疾不徐挪开目光，缓缓掀起眼帘，直直望向她：“确定还要我喝吗？”
江茗雪没听出话里的其他意味，理所当然答：“当然啦，你已经两天没喝药了，今天不能再落下了。”
男人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唇线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如果我说，我没生病呢。”
“嗯嗯嗯，我知道你没病。”
有病的人当然不会说自己有病，尤其是嘴硬的男人。
江茗雪将碗往他面前送了送，顺着他说。
声音放软，像是在哄小孩子：
“乖，先把药喝了。”
容承洲：“……”
喉腔里溢出一道拖长的无奈叹息声。
沉默良久，他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第41章
他不知道没病吃药会产生什么副作用, 但看近一个月的情况，应该暂且死不了。
一碗黑色药汁逐渐见底，江茗雪贴心地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容承洲抿唇接过, 细致擦掉唇边残留的药汁。
向来吃苦耐劳的容上校, 第一次发觉这中药苦不堪言。
从舌尖蔓延到口腔, 余苦越来越重。
眉头逐渐蹙起。
江茗雪洗了碗从厨房出来, 就见容承洲看上去很不舒服。
走过去问：“怎么了？”
容承洲缓缓摇头：“没什么。”
顿了下, 又问：“今晚的药量是不是比前两天大？”
不然怎么会这么苦。
“没有啊。”江茗雪不明所以, “和之前是一样的。”
容承洲沉默了两秒，从果盘里拿了颗洗干净的红提，低头剥皮。
江茗雪坐在他旁边, 眼睛一亮：“是不是药有效果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剥开红提的外皮, 露出晶润的果肉。
不紧不慢将果皮丢进垃圾桶, 容承洲才偏头看向她, 平缓的几个字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
“是挺有效果的。”
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每晚一秒入睡, 他至少要硬熬一个多小时才能睡着。
他这位声名远扬的妻子, 果然医术高超。
江茗雪眼中闪过一抹光, 希冀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男人修剪干净的手指捏着红提，眼帘微掀：“感觉, 气血上涌，有些燥热。”
江茗雪眼睛愈发亮：“真的吗？！”
容承洲淡淡嗯了声, 不紧不慢将最后一点红提的果皮剥掉，转而道：“只不过不怎么舒服。”
“啊？哪里不舒服？”她关心地问。
容承洲没急着回答，只是抬手，将那颗红提塞进她口中。
“唔……”
唇舌被撬开，清软的女声被堵在半颗圆润的红提中。
紧接着, 身旁的男人扣住她的后颈，欺身压过来，唇齿相贴间，咬住另一半红提。
低沉沙哑的声音沿着红提传到她的耳中：“药苦，嘴里不舒服。”
江茗雪身体猛地僵住，胳膊抵在身前，双眸不由睁大，错愕地望着他。
剥好葡萄不吃，非要喂到她嘴里再来抢。
家里又不是缺葡萄，这是做什么！！
客厅的顶灯发出暖黄色的的光，容承洲双眼轻阖，她只能看见浓密不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打下两道阴翳。
薄唇翕动，他那半颗葡萄吞下，进而将另外半颗抵进来，连同他炙热的舌尖，带着侵略性地闯入。
大掌箍着她的脖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她的身体不自觉后倾几分，后背抵在沙发扶手上，退无可退。
清冽的雪松气息笼罩着她，中药的苦比红提的甜率先钻进她口中。
江茗雪不由皱了皱眉头，原来这药这么苦。
唇齿交缠间，浓重的中药味渐渐被红提汁的清甜味掩盖，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她渐渐适应过来，光洁的额头重新抚平。
缓缓放下手，攀上他的脖颈，闭上眼回应。
彼此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四周温度不断上升，连空调的冷风都无济于事。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走着，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样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被吻到窒息，容承洲才堪堪松开她。
长臂一伸，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掉唇边的红提汁。
浅绿色的果汁蹭到纸巾上，瞬间染了颜色。
手臂依然环着他的脖子，江茗雪轻轻喘着气，双眼还有些迷离，任由他替自己擦拭。
纸巾被丢到垃圾桶中，男人抬手，略微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眼底是抹不开的欲望。
吻后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苦吗？”
江茗雪反应稍显迟钝地点了下头：“嗯……”
脸颊不知何时攀上一抹红色，她轻声开口：“下次我给你放两颗糖。”
容承洲无奈地闭了下眼。
还有下次。
她是笃定了他不举。
容承洲突然好奇：“如果我的缺点一直改不掉，你会怎么做？”
上次他说的缺点是他常年在外，无法常陪在她身边，这次所说的缺点终于和她同频。
江茗雪已经平复了呼吸，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身体前倾，紧紧抱着他：
“那我也会永远陪着你。”
她这次说的诚恳，没有作假的嫌疑。
容承洲也知道她这次没骗他。
毕竟能在诺大的北城找到一个常年不在家、身体又“有”缺陷的老公，对她来说也是实属不易。
也罢，她图的不就是这一点吗。
这样“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他还奢求什么其他更多的？
容承洲强压下心底的燥热，回抱她。
温热的大掌覆盖在她的后背，低声道：“好。”
抱了片刻，容承洲便起身到卫生间刷牙。
江茗雪也跟了过去，站在他旁边，拿水杯接水刷牙。
容承洲刚接好水，意味不明睇她一眼，不明白只是亲一下，为什么要刷牙。
这么嫌弃他吗？
江茗雪读懂了他的意思，偏不解释，对着镜子漱口。
谁让他非得从她嘴里抢葡萄吃。
她洗澡后刷了牙，原本不用再刷，偏偏被容承洲塞了半颗红提，还渡了一嘴中药味。
她现在整个舌苔都在发苦。
医生和病人难得在这一刻共情了。
容承洲神色稍显不悦挪开视线，刷自己的。
两个人并排站在宽大的盥洗池旁边，用着相同的款式不同颜色的牙杯和牙刷一起刷牙。
她的是浅紫色，他的是深蓝色。
他们各自安静刷着牙，卫生间灯光很亮，只有水管里潺潺的流水声和几乎静音的电动牙刷震动的嗡嗡声。
江茗雪边刷牙边照镜子，一抬眼看着镜子里两个人莫大的身高差，不由秀眉轻拧。
平时也没觉得这么明显，怎么站一起差这么多。
这样显得她好像小学生。
趁他低头吐泡沫时，不动声色踮了踮脚尖。
再看镜子时，身高差看着协调了很多。
沾了泡沫的唇角不自觉弯起，心情愉悦。
容承洲几乎是黑着脸刷完牙的，假装没看见她的小动作，先一步漱口。
抽出洗脸巾擦脸，却站在一旁，没急着出去。
等江茗雪也刷了牙漱过口，关上水龙头对他说：“帮我也抽一张。”
容承洲伸手递给她，紧接着挪到她腰间，两只手轻轻一掐，就将她抱到盥洗池宽敞的琉璃台上。
被抱得猝不及防，江茗雪坐在盥洗池上，手扶着他的肩膀，轻声低呼一声：“你干什么？”
男人目光盛着幽光，和她平视，从镜子里看只高出两寸。
微沉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响起：“这样就不用踮脚了。”
脸赫然一红，江茗雪尴尬了一瞬，故作镇定说：“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她的小表情骄傲得很，说着就要支着胳膊跳下去。
势必不食嗟来之食。
容承洲不禁笑了声，没让她下来，掌心握住她纤瘦的肩膀，按在原处。
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不能和她发生关系，但没说不能亲。
辗转了两秒，在江茗雪睁大的眼眸中缓缓挪开，深邃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刷过牙了。”
江茗雪：“……”
这个男人是把她当成敌方战机勘察的吧？！
紧接着，一只结实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来，从浴室出去。
连人带鞋被他抱到床上，容承洲俯身褪下她脚上的拖鞋，给她盖好被子。
随后自己走到另一侧躺下，关上灯，把她捞到怀里，还贴心地拍了拍她：
“睡吧。”
江茗雪：“……”
她躺在他怀里，拉开一点距离，免得他随时随地亲她。
语气郑重：“容承洲，你正经一点，我有事要问你。”
容承洲没觉得自己哪里不正经。
但没反驳她，只淡声道：“嗯，你说。”
江茗雪枕着他的臂弯，慢慢道：“你今天看到的那些人是宁家派来找言泽的，听他们的意思，言泽是宁国辉的儿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容承洲：“前几天听说了一些，他是宁国辉没有公开的儿子，原名叫宁言泽，现在宁家争权，所以要认回他。”
停顿了下，他又解释：“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觉得这件事不该由我说出来。”
很多事他知道，但不愿意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他把言泽的身世和不该动的心思告诉江茗雪，以她的性格，一定会立刻把言泽解聘，让他离开。
其一是他不愿意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竞争，其二是他觉得江茗雪看不上言泽，对他没有什么威胁。
所以任由他们师徒二人自己解决。
江茗雪点头，联想到之前宁嘉灵来医馆和言泽碰见的场景，瞬间就想明白了。
“他好像在宁家过得不太好，我今天本想把他推出去，但又怕他回家会受到虐待，想让他在元和医馆多躲一些时日。”
“容承洲，你说我应该怎么做呢？”
容承洲平声开口：“你留不了他多久，该面对的事早晚要由他自己面对。”
江茗雪当然知道这一点，只是言泽毕竟是她的学生，这两年过去，难免有一些师生情谊。
长叹一口气，有些惋惜：“我亲自带的学生不多，阿泽是其中一个，却没想到是宁家的后人。”
容承洲收了收胳膊，将她抱得更紧：“你自己就够辛苦了，别替别人想那么多了，快睡觉吧。”
江茗雪点头：“好。”
翌日，江茗雪在睡梦中感受到体内涌出一股暖流，唰的一下睁开眼。
还没到六点，容承洲还在睡着。她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胳膊，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卫生间。
她有提前垫上护垫，所以没弄到裤子上。
换了一张卫生巾，洗了手走出去，时间还早，打算上床再睡一会儿回笼觉。
轻手轻脚上了床，正要掀开被子，目光不经意扫到另一侧忽然闪过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望过去，眉头轻轻皱起。
天已经大亮，光线从窗帘缝隙钻进来，依稀能看见室内的光景。
只见容承洲躺着的位置，平坦的薄被出现了一处明显的凸起。
江茗雪抬手揉了揉眼睛。
她是出现幻觉了吗？

第42章
光影斑驳的卧室内, 江茗雪定定地看着那一处莫名其妙的隆起，怀疑自己是刚睡醒，脑子不太清醒。
她知道大多数男人会有晨勃的现象, 但容承洲怎么可能呢？
难道是药起效了？
没听说有这么快的案例啊。
她现在的医术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吗？
江茗雪不相信, 转头见容承洲还睡着, 便小心翼翼伸出手, 想去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被子刚好没抚平的褶皱, 也可能是容承洲的手放在那里。
怕惊醒容承洲, 她刻意将动作放得很轻，手逐渐向那个地方探进。
江茗雪莫名觉得自己就像个女淫贼，竟然在容承洲睡着的时候干这种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她的呼吸无意识变得很轻, 仿佛快要停止。
既期盼那是身体上的隆起, 又有些不敢相信。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羽绒被的布料时, 睡梦中的容承洲忽然翻了个
坚实的长臂横过来, 把她拦腰摁倒在怀里。
“……”
江茗雪眼睁睁看着自己马上就要一探究竟的手, 不受控制地偏离原始轨迹。
抵挡不住他手臂的力量, 直接倒在床上。
在家没有早训, 容承洲都是六点才起。
现在还没到六点，他的眼睛依然闭着, 搂着江茗雪的腰，没睡醒的声音低沉沙哑：“怎么醒这么早。”
江茗雪：“……”
不想回答他。
她躺在枕头上, 伸手抬了抬他的胳膊，没抬动。
只好偏着眼往那边看。
然而，随着容承洲翻身的动作，那里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只剩下皱成一团的被子。
江茗雪挫败地收回视线, 定定地望着天花板，早已没了睡意，脑子里思考着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方式探查。
平时她睡得早，从来没有关注过容承洲身体的变化。
其实她的手就离容承洲那里只隔了一公分，挪一下就能碰到。
但她怕把容承洲弄醒，下不去手。
总不能掀开被子去看吧？
江茗雪嫌弃地拧了下眉，那也太变态了。
而且容承洲压着被子，她也掀不起来。
该怎么办呢？
她就这样干瞪着眼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新一波困意都起来了，都没想出来有什么解决办法。
最后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江茗雪虽然不会痛经，但生理期腰沉体乏的毛病还是避免不了的。
再加上中间醒了一次，一时没听见闹钟响。
还是快七点时，容承洲见她还没出来，进卧室喊她起床。
他已经跑过步洗完澡，换上了休闲风衬衫和深色裤子。
坐在床侧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道：“起床了。”
“嗯……”江茗雪迷迷糊糊地应，却没睁眼。
见她困得不行，容承洲又等了五分钟，才继续喊第二次。
江茗雪终于艰难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身体起来了，脑子还没清醒。
容承洲第一次见她赖床，不由失笑：
“昨晚没睡好吗？怎么困成这样。”
江茗雪缓了一会儿，清醒了些：“不是，是生理期来了。”
容承洲：“那不然今天请假休息一天？”
江茗雪摇头，已经掀开被子：“不用，就是有点嗜睡，身体有些沉。”
容承洲颔首：“我让连姨这几天做点清淡的。”
江茗雪低头穿鞋：“好。”
弯腰时动作一顿，眼睛下意识向某处瞥了瞥。
容承洲正好站在她身前，她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见。
虽然现在不是勃起的状态，但那里布料微微褶皱，依稀能看到形状。
怕他起疑，她匆匆看了一眼就瞥开了，低头穿鞋。
今天起晚了些，比平时晚出门二十分钟，但卡着点到的，倒是没有迟到。
进医馆时，言泽已经在门口等她：“江医生。”
面容憔悴，胡茬冒了头，像是一晚上没睡。
江茗雪看他一眼，语气没有昨日严厉：“按我昨天说的做，把你最近的任务交给别人，等我有时间再讨论你的事。”
见她没有昨日生气，言泽心宽了两分。
垂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好的，江医生。”
江茗雪进休息室换衣服，起晚了些，今天没时间煮茶，刚换好衣服就到诊室坐诊了。
出于信任，她负责的很多长期治疗的病人都是言泽帮忙照看的，交接的过程复杂，有些活还得言泽先干着，再一点点移交给别人。
江茗雪虽然同情更多，但心底终归是有气的，和言泽说话时始终透着淡漠和疏离，连从前的“阿泽”都改成了言泽。
许妍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冷漠态度，趁言泽不在时偷偷跑过来问她：“茗姐，你和言泽哥吵架啦？”
江茗雪低头记录着病例：“谈不上吵架。”
“那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你们俩关系僵僵的。”
“这件事还不能跟你们说，等言泽临走前自己告诉你们吧。”
“什么！？”许妍大吃一惊，“茗姐，你要辞退言泽哥吗？”
江茗雪脾气好，带学生有耐心，目前为止从未主动辞退任何一名学徒或医师。
言泽是她最放心的学生，没想到也是第一个解聘的。
江茗雪写完病例收到文件夹里：“算是协商解约吧。这两天你帮他交接一下工作，小梁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工作让他接手就好，但他经验不多，你之后多照看点他。”
许妍叹了口气，心中虽遗憾相处两年的同事要离开了，却不会质疑江茗雪的决定：
“好的，茗姐。”
许妍走后，江茗雪接了通电话，是京北中医药大学校长打给她的，邀请她下周开学季到学校给新生做讲座。
京北中医院大学是她的母校，本硕都是在这所学校读的，从她去年刚接管元和医馆不久，便邀请她去做演讲。
但她当时正好在外巡诊，行程冲突便婉拒了。
今年校长锲而不舍，亲自来请她，她自然不好再推脱，当场应下。
接着又接诊了几位病人，等忙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她起身到其他诊室，找冯医师。
冯医生是专治男科出名的，是元和医馆特意聘请的中医医师。江茗雪从今天早上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终于抽出时间来找他询问。
男科的病症她也能治一些，但很多病人忌讳性别，所以大部分都是男医师接手。
术业有专攻，她肯定不如冯医生有经验。
等他看完最后一位病人才进去，坐在诊桌对面。
冯医生神色古怪地看着她，郑重强调：“江医生，我这是男科。”
江茗雪尴尬了一下：“……我知道是男科，我只是想咨询你几个问题。”
冯医生了然：“你说来听听。”
江茗雪斟酌了下，递给他药方：“我最近在治一名患有阳wei的病人，目前吃了快一个月的药，这个是我开的药方，中间有几天落下了，你看这个药方大概多久能起效。”
冯医生看了眼，说：“这个药方挺好的，没什么问题，病人情况严重吗？”
江茗雪想了想，算了下容承洲的年龄，认真答：
“应该挺严重的，都好几年了吧。”
“病人今年多大？”
“三十多了。”
“那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治好。”冯医生放下药方，笃定道，“这种情况怎么也得三到六个月才能起效，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他拖了这么久，现在还超过三十了，很难再治好了。”
江茗雪面露愁容：“啊……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没办法，男人三十之后性功能就会不断衰退，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现在的人又爱熬夜喝酒，二十岁的我都见过。”
“诶，对了。”冯医生想起什么，“江医生，我记得你老公比你大几岁，也得三十多了吧，你可得让他注意身体啊。”
江茗雪：“……”
虽然是关心的话，但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她扯出一抹笑：“您放心，我老公身体好得很。”
说完这句话她就起身回去了，心中愈加沉重了几分。
她就知道不会这么快起效。
晚上，容承洲来接她回家吃饭。
见她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热。
他坐在驾驶座上，温热的掌心挪到她脸上，宽大的手掌轻易盖住她的大半张脸：
稍显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问：“怎么了？肚子疼了？”
江茗雪摇头，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手掌。
然后头抵到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地：
“容承洲，今天我的母校北医药大学的孙校长给我打电话了，邀请我下周回学校开讲座。”
车子停在路边，没有启动。容承洲认真听着：
“北医药很出名，这是件好事，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江茗雪在他怀里直摇头：“我连一点小病都治不好，根本不配做演讲。”
容承洲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磁性温润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这个世界上没有能治百病的医生，即便是华佗也会被内科难倒。我不知道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棘手的病人，让你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但我知道，元和医馆江茗雪七个字在医学界声名远扬，无人不知。孙校长亲自邀请说明承认你、看重你，更说明你值得他的看重。”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羽毛一样抚平她心底的沟壑。
江茗雪鼻子酸酸的：“可是，我还是感觉好难过。”
她也不知道在难过什么，明明治不好该开心的。
她有依照容夫人的嘱托尽心尽力，没有违背自己的本心和医德。
在这种前提下治不好容承洲，她不用被迫和他行夫妻之事，应该是她该觉得庆幸的事，是最好的两全办法。
但她今天一想到如果一直治不好，容承洲会很难受，心底就莫名其妙闷闷的。
连江茗雪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心态早已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从起初只想找一位能满足她柏拉图婚姻需求的老公，到之后的不愿违背医德，尽心治疗他，再到现在会因为治不好而自责难过。
这其中掺杂了多少复杂的情感，她已经分不清。
可能是医者仁心，或是夫妻相处生出的责任心，更或者是其他她看不清楚的情愫。
像是一团云雾积聚在她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容承洲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耐心开导：
“我知道，你有难过的权利，在明天天亮之前，你都可以只做你自己。”
江茗雪不住地点头，在他怀里待了许久许久。
车外，路上的行人匆匆驶过，没有人打扰越野车内的新婚夫妻。
直到夜幕降临，江茗雪才从浓重的悲伤中抽离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隔着中央扶手箱紧紧搂住男人的腰身：
“容承洲，我昨天说得是真的，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个承诺来得突然，打破了原本温馨的氛围。
容承洲抱着脆弱妻子的手蓦地一顿。
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猜想。
让江茗雪认为棘手的病人，该不会是他吧。

第43章
两人在车内耽误了些时间, 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八点，连姨已经把饭菜热了两遍。
容承洲安慰了许久，江茗雪情绪缓过来很多, 只是生理期胃口不佳, 很多菜都没动。
容承洲给她盛了一碗红豆薏米粥, 放到她面前：“里面放了红糖, 尽量喝一些。”
江茗雪点头：“嗯, 好。”
吃过饭后, 江茗雪到卧室拿上睡衣去洗澡。
容承洲拦住她，掌心握住她的手腕：“生理期可以洗澡吗？”
江茗雪浅笑安抚他：“没事，我洗淋浴。”
容承洲沉思几秒才点头：“那我在外面等你, 你有事喊我。”
江茗雪失笑：“我只是生理期, 又不是生病, 没必要这么谨慎。”
男人不以为然：“女孩子生理期免疫力下降, 还是谨慎些好。”
他执意如此, 江茗雪也没办法, 自己到浴室洗澡。
生理期很看个人体质, 毕竟是医生, 就她帮忙调理的上千名痛经严重、周期不准、量大或量小的病人来看，她的周期固定、基本不痛经, 已经是非常幸运的情况了。
当然，很多患者会出现洗澡后经期异常中断的情况, 这种情况一般是气血不足，洗澡加快体内的血液流通，让气血流向四肢、大脑和其他器官，导致提供给卵巢的不够用，身体出于自我保护就停经了。
她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在家的话一般会简单擦拭身体清洁一下，但现在毕竟是和容承洲一起住，不比一个人随意，她还是认真洗了个澡。
容承洲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等她，拿出手机点开刚下载的红色软件，听俞飞捷说现在年轻人都在用，很多女孩子会在上面分享经验。
他点开搜索栏，输入“生理期注意事项”几个字，搜索栏下方只有一条历史记录——“婚纱照注意事项”。
帖子讲的大同小异，他点赞了很多条，一一记在心里，然后起身到厨房用养生壶煮了一碗红糖枸杞姜茶，等江茗雪洗完澡出来，正好能喝上。
江茗雪坐在客厅捧着姜茶小口喝着，突然想起来：“我还没给你煎药呢。”
她一般是洗完澡煎上。
“……”容承洲一腔热血瞬间被浇的透心凉。
他抿唇，嗓音不冷不淡，听不出情绪：“先别煎了，你昨晚没睡好，今天早点休息。”
他如果憋得难受，还怎么照顾她的生理期。
“哦，好吧。”
江茗雪捧着碗，今天在冯医师那儿受到了挫败，也没心气煎药了。
喝完姜茶，她到书房做了几张讲座要用到的PPT，近两年来她时不时会开展一些女性健康的讲座，招一些女学徒，其实很多内容可以直接替换修改，但她不想敷衍了事，还是重新构思制作。
书房还开着空调，她穿的睡衣布料轻薄，容承洲端了杯热水过来，顺便给她披了条薄毯。
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走。
“怎么了？是哪里做得不太好吗？”江茗雪拢紧毯子，转头问他。
容承洲摇头：“没有，你的内容我看不懂，但排版和审美很漂亮，想学习一下。”
江茗雪被夸得心情舒畅许多：“你们在部队也要做PPT吗？”
容承洲嗯了声：“每周会有训练计划的演示文稿，有时候还要做作战方案和工作部署的汇报内容。”
江茗雪第一次了解到他的具体工作内容，有些惊奇：“听上去和企业的管理模式好像，没想到你们在部队也要汇报工作，PPT果然是全国统一，谁都躲不掉。”
容承洲轻笑，站在旁边陪她工作了一会儿。
江茗雪时不时会问他，这个配色会不会不太协调，那张的排版内容是不是不够饱满之类的，容承洲认真帮她提建议，陪着她做完了好几张。
一眨眼快十一点，江茗雪关掉软件，揉了揉腰，坐的时间太久，腰有点酸。
容承洲又接了一杯热水给她：“喝完水快睡觉吧。”
江茗雪点头：“我去刷个牙就睡。”
虽然晚饭没吃多少，但不知不觉被他灌了一碗红豆薏米粥，一碗红糖枸杞姜茶，还有好几杯热水，肚子一直是饱饱的状态。
刷完牙上床，容承洲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帮她按腰，揉肚子。
江茗雪感受着他一晚上细致入微的照顾，忍不住打趣他：“容承洲，你以前真没谈过恋爱吗？”
男人动作微顿，接着换位置继续按：“是哪里让你产生的错觉？”
江茗雪故意说：“你照顾得太周到了。”
容承洲不语，暂时收回手，从床头柜上拿来手机，给她看红色软件上最近的点赞记录，语气几分严肃：
“网上都是这么教的。”
帖子向下划了一分钟才到底，江茗雪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把手机关掉，回抱了抱他，像是抚平一只金毛大狗狗：“好啦，我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你不会骗我。”
容承洲脸色缓和了些，在黑暗中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帮她揉腰。
安静的卧室内，只有他牵动布料发出的窸窣声。
江茗雪闭着眼睛，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享受着高级服务，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一起身发现床上沾了一抹红。
很小的一块，但印在洁白的床单上还是膈应。
这两年卫生巾厂家偷工减料严重，她睡觉已经算安分了，但还是容易侧漏。
昨晚光顾着悲伤，忘了在床上多垫一张毯子了。
江茗雪叹了口气，先到卫生间换裤子，然后掀起床单一起洗。
容承洲见她许久没出卧室，以为她起晚了，从客厅进来喊她起床。
听见卫生间的水流声，才看到她在盥洗池前面洗衣服和床单。
瞥见流水里淡淡的红色，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走近接过她手里的床单：“你先去洗漱吃饭，我来吧。”
江茗雪脸微红，拽着没松手：“没事，我自己洗就行。”
都是很私密的衣物，就是因为不好意思让连姨洗，她才自己上手的。
容承洲没答应，将床单拿过来，握住她的手用水龙头洗了洗：
“等会儿还要上班，别迟到了。”
江茗雪拗不过他，临走前低眸看了一眼盥洗池内的床单和睡裤。
幸好她刚刚先把内裤单独洗完了。
容承洲站在盥洗池前，侧脸下颌线清晰明朗，垂眸一点点细致地将床单和裤子上的经血揉搓掉。
黑色衬衫卷起几折到小臂，袖口的扣子暖光下折射出闪烁的光，男人精瘦结识的手臂用力时青筋微微暴起，那双开国家最新型最先进战机的手，如今正在帮她洗着极其私密的衣物。
江茗雪站在卫生间门口，出神地看了一会儿。
容承洲拿着洗到一半的床单，手上还沾着泡沫，转头看她：“再不去洗漱，上班就要迟到了。”
江茗雪悻悻收回目光：“哦，我去了。”
等她洗漱完吃过饭，容承洲刚好洗完，放到洗衣机里甩干晾在阳台上，等送完江茗雪才回来吃早饭。
夏天悄然而逝，温度却没降下来，八月的最后一周，除了上班的行人，还有背着书包提前开学的初高中生。
一眨眼三天过去，江茗雪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忽然意识到，容承洲的休假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
“容承洲，你之后回部队还是在海宁吗？”她转头问。
驾驶座上的男人手握方向盘，回她：“海宁的任务结束了，下次去安城，不过时间很短，之后就不用经常外派了。”
江茗雪哦了声，靠在座椅上转头思考着什么。
安城也位于华北，离得倒是不远，但容承洲只要回部队，他们就很难像现在一样经常见面了，甚至很有可能像之前一样，半个月都回不了消息。
聚少离多，怪不得很多人说军嫂难做。
周一要去北医药给新生开讲座，江茗雪没有请假，只是进行了调休，六日正常上班，这周有双休，周一二再休息。
言泽交接了三四天，终于在周六这天把手头上的所有工作都交给小梁，他也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周六值班的医师和学徒少，等江茗雪忙完手头的活，言泽到休息室和她道别，顺便和她坦白之前的事。
“我之前告诉你我是孤儿不是假话，我妈是和宁国辉结婚前认识的，但因为她家里无权无势，所以宁国辉背信弃义抛弃了她，选了现在的宁夫人结婚。但他又放不下我妈，婚后和她藕断丝连，怀了我。在我三岁的时候，我妈对宁国辉彻底失望，丢下我跑到国外，听说找了个有钱的美国佬。”
他语气无波无澜地向她坦白这些过往遭遇，麻木到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宁国辉虽然一直养着我，教我规矩和礼仪，但从未当我是亲生儿子。只有在宁家受了气，才会回来拿我当出气筒，嘴里总是骂我为什么不是他老婆生出来的。上大学的时候，我想跑出去，选了离北城最远的城市，最后却换来一顿毒打，和被宁国辉强行改到北城金融专业的志愿。”
“我遇见你的那天，其实不是意外，是我从宁家逃出来，想跳下去一死了之。”
江茗雪目光沉静：“我知道。”
她当时看出来他是想自杀，但怕刺激到他的情绪，所以故意装作以为他是操作失误。
言泽意外地抬眸，随后又释怀地笑了。
是他天真了，她向来如此聪敏。
交代完这些，他诚恳地望着她的眼睛：“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只是怕你知道了不愿意接受我，要把我送回去。”
江茗雪：“现在知道，你也还是要回去的。”
她当初捡他回来，只以为是一个生活或学业失意的大学生，不想让他流落街头。
“但至少偷来的这两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言泽清浅地笑了，像回到了刚到医馆时的干净、纯粹。
他目光希冀地看着她：“江医生，我们之后还能做朋友吗？”
江茗雪抿唇一笑，拒绝地干脆：“抱歉，不能了。”
男人紧握拳头，眼底的碎光尽数熄灭。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江茗雪轻声提醒他，“回去之后，好好做你的宁家少爷。宁嘉灵和你一样都是无辜的，不要恨错人。”
“我知道。”言泽低垂着眉眼，失落地起身，“再见，江医生。”
江茗雪目送他离开。
在他走出去的那一刻，忽然喊住他：
“宁言泽。”
他转过头看向她。
江茗雪微笑，温声说，像是初见时救下他那天：
“好好活着。”
他深深望向她，郑重答应：
“好。”

第44章
江茗雪目送言泽离开, 又接了一通程影的电话。
“江大馆长，明天可有空去跳伞？”
江茗雪看了眼时间，容承洲快到了, 边接电话边收拾东西往外走。
在电话里回她：“不行, 我这周调休了, 明天要上班。”
“啊？？”程影大吃一惊, “你要开讲座, 多正当的请假机会你都不用, 还非得调班，你是加班狂魔吧！”
江茗雪单手拿着手机关门：“程主任，你倒是教教我能向谁请假。”
“……”程影被她噎了一下, “行, 老板带头加班, 我说不过你, 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看我能不能调班。”
江茗雪：“周二吧, 这一天目前是空的。”
程影：“行, 应该没问题, 你等我消息。”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程影早已习惯她的工作模式, 要想约江茗雪出去，再忙的中医药科副主任也得迁就她的时间。
挂断电话, 江茗雪锁好医馆大门，转身上了容承洲的车，一起回去。
晚上洗过澡，她把讲座PPT重新润色了一次，容承洲坐在她旁边替她把关, 检查细节问题。
“应该没问题了，明天稍微练一下就可以了。”她点击保存，关掉软件。
容承洲嗯了声，问她：“后天什么时间？我能去听吗。”
“应该可以吧？”江茗雪不是很确定，“我明天问问孙校长能不能带家属进。”
她也是毕业后第一次回去，只知道校友可以进，不清楚校友的家属能不能进校。
容承洲：“嗯，好。”
周日同时迎来孙校长可以的答复，以及程影调休成功的消息，一下就将她未来一周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九月一号正好周一，是京北中医药大学大一新生正式开学的日子，第一天的开学内容就是很多很多领导和学生代表演讲以及乱七八糟的讲座。
江茗雪作为优秀杰出毕业生代表，被光荣得安排在了开学典礼后上午的第一场。
这天，她很早就和容承洲一起出发到京北中医药大学，刷校友卡进门，距离讲座时间还早，带着容承洲先去参加开学典礼。
久违地回到曾经的大学校园，到处挂着“欢迎新生”的红色条幅，道路两边的绿化重新翻新，但建筑的布局和设施基本没变，江茗雪看着路边熟悉的教学楼，像是回到了七年前。
他们慢悠悠走在校园里，看着结伴赶往开学典礼现场的新生们，一张张素面朝天却青春肆意的笑脸，感觉自己心态都变年轻了。
开学季人来人往，柏油路上驶过的汽车接连不断，容承洲牵住她的手，把她拉到台阶上。
然后再没松开。
江茗雪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们俩平时各自两点一线，江茗雪是医馆和家里，容承洲是军区大院和松云庭，很少有这种一起出来散心的机会。
江茗雪感受着宁静的校园气息，转头问：“容承洲，你们军校里面是什么样的啊？”
容承洲是“3+1”模式双学籍空军飞行员，前三年在京北大学正常读书，最后一年到空军航空军校学习，不仅福利和其他空军军校的飞行员完全相同，毕业后还能同时获得京北大学和空军航空大学的毕业证。
容承洲牵着她步履从容地往前走：“和普通大学差不多，只不过训练场更多一些。”
江茗雪点头：“我之前去过京北大学，还是淮景和云舒刚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你应该已经毕业了。”
京北大学为了和空军开办联合培养专业，特意建了新的园区，但非联培专业的学生都进不去。
刚开始得知他和她的弟弟、弟媳是同一所大学时，还有些唏嘘。
她曾经在京北大学的空军学院门口驻足过，这种在同一时空、不同时间的错位接轨，或许早就注定了某种缘分。
容承洲握紧她的手：“下次休假，带你进去看看。”
江茗雪笑：“好。”
校园占地面积很大，两个人没有扫共享单车，不紧不慢地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举办开学典礼的操场。
等他们到时，演讲环节已经过了好几轮，前面乌压压坐满了几十排学生，一眼扫过去一半都在打盹。
两个人走到最后站着，刚好赶上孙校长讲话：“建校以来，社会上很多医疗企业都在支持、帮助我校培养出更多优秀人才，这里特别感谢易辰集团的总裁江淮景先生和他的夫人时云舒小姐，夫妻二人自去年起已向我校捐献了1.88亿，资助了上千名贫困学子顺利完成学业，今年刚竣工的云淮楼就是为江先生和时小姐夫妇而建的。只可惜两位行事低调，不愿到场，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致以最诚恳的敬意！”
介绍这段话时，大屏幕上刚好展出易辰集团的企业介绍页面和夫妻二人出席捐赠仪式的合照，掌声如雷雨般响起，穿透整个校园。
江茗雪打开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到了家庭群里，等此起彼伏的掌声落下，容承洲才道：“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你弟弟。”
视频还在加载中，江茗雪收起手机：“我也没想到淮景给北医药也捐了这么多，从他创办易辰小有成就起，就一直在到处撒钱，估计北城有名的学校都收到捐赠了。之前是个人名义，和云舒结婚后就以夫妻名义。”
容承洲颔首：“很少有企业发达后愿意回馈社会，淮景善心可嘉。”
江茗雪笑：“你想多了，他可不是善心。”
容承洲转头问：“那是因为什么？”
想到背后的真实情况，江茗雪唇边的笑收敛了几分：“他是想给云舒积攒功德。”
时云舒做过心脏移植手术的事，容承洲在江家也了解过一些，心脏移植患者寿命不确定性太大，每一年都是向黑白无常偷来的。
他沉默几秒，握着她的手更加紧了几分，低声安慰：“都会好的。”
江茗雪点头：“嗯，他们两个都会长命百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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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提前准备讲座的内容，他们没有等到开学典礼结束，和孙校长打了个招呼就先一步到大礼堂了，那里已经有几名老师在准备会场。
其中一名和江茗雪年级差不多大的女老师见她进来，热情拥抱：“好久不见啊，宿舍长。”
江茗雪松开容承洲的手，微笑回抱她：“好久不见，芮雅。”
两个人抱了几秒后分开，何芮雅是她的大学室友，毕业后留校当辅导员，她和容承洲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江茗雪的手：“听说校长要邀请你来给新生做报告，我赶紧向行政主任申请来会场帮忙了。”
江茗雪笑着说：“本来想到等会儿要对着这么多学弟学妹做报告，心里还有些紧张，看到有你在瞬间踏实了。”
江茗雪的情商是系主任都亲自肯定的高，何芮雅才不信她哄人的话：“又忽悠我，你当了三年学生会主席都没见你怯过场，还在全国那么多省级博物馆开讲座，我们学校这规模才哪到哪啊。现在还有你老公陪着，说谁紧张我都信，就你我信不了一点儿。”
“看你，怎么还不喜欢听好听话。”
“咱俩谁跟谁啊，就不爱听你讲那些虚的。”
“好，那我不说了。你呢，在学校这几年工作还顺利吧？”
“我懒得卷，除了工资涨不动，早九晚五，还有双休和寒暑假，过得还挺舒服的。”
“那就好。”
“中午别急着回去啊，我请你们吃饭。”
“好，都听何老师的安排。”
两个人手挽手，边聊边往礼堂前面走，容承洲默默跟在后面，愣是连江茗雪的衣服都摸不着。
好在新生陆续入场，两个人没聊几分钟就到讲台上拷贝文件了。许妍也在旁边作为助理候场，等着给想了解元和医馆的学生发宣传册。
容承洲在最后一排找了个正对讲台的位置坐下。
十点半，讲座正式开始，江茗雪先起身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开始不疾不徐地讲解她提前准备好的ppt。
除了第一页自我介绍的背景里，她在演示文稿内展示的内容没有任何与元和医馆相关的宣传内容，先以她学中医过程中记下的奇闻趣事为开头，进而引入主题，娓娓道来：
“今天有幸回到北医药，是想和大家聊聊：中医不是课本里的《黄帝内经》，而是藏在我们生活里的‘治未病’智慧……”
她的语速适中，不高的音量却蕴藏着浓重的情感，声音清润得像是山涧水，站在讲台上，就像是天生的师者，为一些即将踏入中医药学专业的学生传道受业，一步步引导他们产生学习中医的兴趣。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懂得以兴趣引导学生的师者，更应该受到尊崇。
她讲得生动有趣，新生无一人睡觉，都在支着下巴认真听，想听这位年轻漂亮的学姐下一秒要教他们“望”身体的哪个部位。
江茗雪出口成章，随便一个理论知识都能让外行轻易理解。讲座内容充实，涉及到现场互动、传统和科技碰撞、学生生涯的规划等多方面内容，还吸引了不少在职教师中途进会场站着听讲座。
座无虚席的大礼堂内，她站在最前方，镁光灯从高处抛下来，落在她发间，镀了层浅浅的金。
像她一样，柔和又耀眼。
目光略向他时，冲他温柔一笑，便又转向其他学生。
容承洲坐在台下，看着她站在大礼堂的中心熠熠生光，不由喉头一紧。
原来看着一个人将热爱酿成光，把传承走成路，是这样一种感觉。
既想把这份骄傲揣进怀里焐着，又想举得高高的，让全世界都看见。
他定定地看了许久，然后拿出手机，对着讲台中央拍了张照。
返回相册查看，在满屏幕清一色的飞机模型和航展实物图中，江茗雪的照片被衬得尤为显眼。
似乎觉得把江茗雪和这些飞机模型放在一起不够规整，他长按照片，选择添加到新建相册，命名时下意识打了“江茗雪”三个字，又在点保存的时候，指尖忽然一顿。
然后一个个逐字删掉，将“江茗雪”三个字改为“老婆”。
单独建立的相册里，目前只有这一张照片，但容承洲不急，之后总会填满的。
讲座时间一小时，后半个小时是自由提问时间，但由于学生们太过热情，江茗雪被迫拖堂，延迟了二十分钟。
午饭时间，几乎没几个人去食堂吃饭，礼堂内依然人满为患，很多人在等着和江茗雪合照，或者领元和医馆的宣传手册。
有许妍和何芮雅在旁边帮忙，暂且用不上他。在江茗雪回答学生问题时，容承洲到礼堂门口取他昨日提前预约下单的花束。
这次没买能药用的花，而是一束粉紫色系的《莫奈花园》。回到礼堂时，江茗雪还没结束。
直到快十二点半，何芮雅看时间太久了，才幽默地出声打断：“江馆长给大家讲了两个小时，已经超过原本的时间预期了，现在还没吃午饭呢，大家如果下次还想听，今天可不能把江馆长饿坏了。”
剩下举手的学生们只好遗憾地放下，在各学院老师的带领下有序离开礼堂。
江茗雪的确讲得有些嗓子冒烟，端起校方准备的热茶水喝了半杯。
礼堂还有一部分自发来听的学生和本校教师没离开，没等江茗雪把水咽下去，这些人就蜂拥而上。
“江学姐，我想选药学，您可以给我推荐几本书嘛？”
“学姐，我现在大二，明年暑假很想进元和医馆实习，请问面试时具体会考察什么呀？”
“学姐，我今年就要准备考研了，还没想好选什么学校，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呀，好喜欢听您作报告。”
“……”
身形瘦小的江茗雪被围在最中间，险些抵挡不住这些学生的热情。
幸好有何芮雅在旁边看着，没让他们靠得太近。
江茗雪耐着性子解答，没等前面的学生散开，后面就有几位年轻的男教师围上来，其中一个人在嘈杂的声音中喊着：“江医生，能加个微信吗？”
声音被淹没在混乱的队形里，江茗雪正在回答学生的问题，没有听见。
但站在外围的容承洲听清了。
他眸光微沉，偏头瞥向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教师，原本打算在外面静静等待，现下忽然改了主意，抱着花向前走去。
刚迈脚走两步，一只手臂挡在身前拦住他。
他顿住步子，微微偏眸。
来人是刚才嚷嚷着想跟江茗雪要微信的男教师，神色不悦地转头警告他：
“要微信到后边排队去，我们几个都还没轮到呢。”
容承洲：“？”
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他没有反驳，视线扫过面前这几个男人，平静问：
“你们几个都是找江医生要微信的。”
“是啊。”年轻教师理所当然点头，指着自己身后的几个同事说，“我们几个都是。”
那人瞥见他手里的花，嗤笑：“准备这么周全，要个微信还送花，人家都不一定加你呢。”
容承洲微微颔首，神色不冷不淡地略过去一眼，没有反驳。
随后单手抱着花，点开手机微信上的个人二维码，手腕微一翻转，展开在他们面前。
他的位置靠后，即便站在比他们台阶低一级的位置，优越的身形依然高几人好大一截。
男人神情倦怠，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尾音微微上扬，清冽磁性的声音在喧闹中听得异常清晰：
“不然你们几个先加一下我，晚上回去我把我老婆的名片推给你们？”

第45章
话音刚落, 几人顿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最先嘲笑他的那个年轻教师还是不信：“我们怎么没听说过江医生结婚的消息，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旁边的同伴用臂肘戳了戳他：“你别说了,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你们看江医生手上戴的那个是不是婚戒？”
刚刚江茗雪一直被围着, 几个人被挡住了视线, 这才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折射出泛着一点蓝色的耀眼光芒。
转头又去看容承洲手上的婚戒, 金属环色泽相同, 俨然是一对。
那人尴尬的摸摸鼻子，悻悻地收回目光：“抱……抱歉，我们不知道江医生已经结婚了。”
因为没有办婚礼, 也没有公然对外公开, 因此江茗雪和容承洲结婚的消息只有少数人知道。
容承洲极浅淡地提了下唇, 没与他们计较, 抬脚往前走。
江茗雪解答完问题,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向他们这边疑惑看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几个年轻教师哪敢说话, 灰溜溜摆手说“没事没事”就跑了。
容承洲走到她面前：“没什么, 跟他们聊了几句。”
江茗雪半信半疑，正想继续问, 手里被塞了一束花：“恭喜江医生顺利开完讲座。”
她的注意力蓦然被粉紫色花束吸引，接过花浅笑：“谢谢。”
“真浪漫啊~~~开讲座不仅有老公陪同, 还有老公送花，羡慕死人了。”何芮雅在旁边捏着嗓子说。
江茗雪淡笑：“好了，别起哄了。不是要去吃饭吗？我们赶紧去吧。”
何芮雅：“哦对，赶紧走，一会儿没位置了。”
北医药大学食堂里有很多学校招商引入的校外餐厅, 江茗雪带上许妍和容承洲一起，跟着何芮雅去到三食堂的一家新店。
几年不见，学校食堂不仅重新翻修了好几遍，还布置得像校外的美食城，很多区域挂满了LED氛围灯，乍一看还以为是小酒馆。
四个人坐在一张餐桌上，服务员送上餐具和碗筷。
“学校总是在毕业之后装修成我们高攀不起的样子，这句话果然不假。”江茗雪看着周围华丽的装潢，还以为自己在商场。
“那可不，我们都毕业多少年了，餐厅经理都换了几轮了。”
何芮雅和许妍坐在一排，坐在江茗雪对面给她讲着这几年学校的近况，比如引进了多少家奶茶店，开了游泳馆和健身房，以及中药园扩张了多少面积等等。
江茗雪认真听着，笑着感慨道：“要是晚生两年就好了。”
何芮雅边喝水边摆手：“你也别羡慕，学校一直装修也不是好事，现在食堂的饭每半年就涨一次价，超市和水果店的物价快赶上景区了，我这两年天天收到投诉信，就是让学校整改的。”
许妍：“天呐，要不是我的学校只是普通一本，我都以为你们说的是我的学校。果然全国的大学都是一个窝生出来的乌鸦，黑心肠坑学生的钱。”
何芮雅：“可不是吗。”
容承洲坐在边上搭不上话，沉默地将江茗雪的碗碟洗干净，给她倒上热水。
真算起来，他比她们几个早离开大学校园四五年，已经快毕业近十年了，完全没听过她们口中的奶茶店名字，也不懂涨物价的痛苦，因为空军飞行员从上大学起就算入伍，各种福利待遇、就餐补贴都是顶配。
虽然只差三岁，但接触的环境和圈子完全不同，容承洲第一次发觉自己跟不上时代，连上次请元和医馆喝咖啡的牌子都是俞飞捷推荐的。
沉默地喝了半杯水，餐还没上，他起身：“我去买几杯喝的。”
江茗雪：“好，你早去早回。”
容承洲在食堂里转了一圈，好几家奶茶店大同小异，品类也极其相近，完全分不出区别。
最后随便选了一家价格最贵的，四杯要等十分钟。
另一边，没有容承洲在，几个女孩聊的话题更加随意。
何芮雅：“偷偷跟你们说个有意思的，我同事前几天跟我说，我们系有要特聘一位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博士后，结果我一问名字，是我大学时候的暗恋对象。”
许妍：“啊？这么巧，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呀。”
何芮雅：“不好也不坏吧，我早就没什么感觉了，比宿舍长的情况好一点。”
许妍嗅到了瓜的苗头：“什么意思？茗姐大学也有喜欢的人吗？？”
何芮雅扬扬下巴：“那你得问她了。”
许妍眨巴着眼看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老师是那种非常难动心的淡人，没想到也会有少女怀春的时候。
江茗雪本来正在听何芮雅讲，没想到一转眼就扯到了自己身上。
她只好认真回忆了下：“的确有过一个。”
餐桌的位置位于一排高高的书架旁，容承洲拎着奶茶走到书架后，刚好听见这句话。
这些事她从来不会和他讲。
即将迈出的脚步蓦地顿住，他站在书架后，静静听着。
许妍：“！！是谁这么有魅力，居然能让茗姐动心！”
江茗雪笑：“当时比较年轻吧。”
在她大二那年，班上有个男生总是主动找她聊天，上课时经常坐在她旁边，八百米体测时在旁边陪她一起，为她准备巧克力，生病时送药等等。那个男生成绩、相貌、情商、谈吐各方面都很不错，一来二去她难免产生好感。
就当她以为这层窗户纸马上就要捅破时，那个男生却突然在朋友圈官宣了，照片里是另一个她没见过的女孩。
“什么？！这男的也太渣了吧！”许妍义愤填膺地骂道。
何芮雅：“可不是，当时气得我差点冲到男寝干上去，被宿舍长拦住了。那个男的还比宿舍长小一岁，我就说年下不靠谱，不是幼稚就是渣男。”
许妍气得牙痒痒：“茗姐就是脾气太好了，这种人就该曝光他！让他在学校做不了人！”
江茗雪莞尔：“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反倒很平静，因为不用担心恋爱影响学习了。”
许妍心疼地直点头：“茗姐做得对！”
“那后来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江茗雪语气温和，“那个男生又回来找我了。”
书架后的男人缓缓握紧手掌，手背的青筋一点点绷起来，眉眼低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深邃的眼眸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许妍：“？！渣男还回来找你干嘛！他是又后悔了吗？！”
“是的。”江茗雪缓缓笑起来，
“我不小心把他保研名额挤没了，他女朋友和他分手了。”
“我靠！”许妍听得血液沸腾，“这也太爽了！姐你真是爽文女主！女人中的大女人！”
何芮雅在一旁烘托气氛：“要不是我了解她什么脾气，我有时候都怀疑她是故意的。”
江茗雪瞧她一眼：“我还没有到睚眦必报的程度吧。”
她上学时成绩虽然不错，但远不到拔尖的程度，因此没有人能料到，她会在大三的最后一年成绩突飞猛进，挤进年级前5%，而那个男生恋爱后成绩直线下滑，恰好卡到了保研线外的第一名。
这本是无心之举，保研名额是固定的，总有一个人会被她挤掉，只是没想到刚好就是那个男生。
许妍：“再后来呢，再后来呢？这个男的考研去了吗？这种渣男千万别考上啊。”
江茗雪摇头，再谈起曾经的心动只有经年的平淡：“之后我就没再关注过他了。”
许妍可惜地咂舌，一边捏着拳头咒骂渣男必遭报应，不得好死。
江茗雪忍俊不禁，给她倒了杯水：“不必为这些不值得的人生气。”
经年过去，她已经忘记了当初是什么感受。或许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又或许在潜移默化中让本就慢热冷淡的她不会再轻易交心。
所以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动心过。
许妍捧着杯子笑弯了眉：“幸好茗姐现在有姐夫了，比那个渣男强了上千上万倍！”
江茗雪不禁失笑，想到容承洲，问：“承洲去哪买了，菜都齐了，怎么还没回来？”
许妍：“不知道诶，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也行。”
江茗雪打开手机，正要点开通讯录，身后传来容承洲的声音：
“我回来了。”
他神色自若地坐下，把奶茶分给她们：“排队的人有些多，久等了。”
除了他自己的是冰的，另外两杯是常温，江茗雪的是热的。
“没事没事，菜上齐了，快吃饭吧。”何芮雅招呼他们。
几人边聊天吃到快两点，最后容承洲先一步付钱。
“哎，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本来应该我请你们吃的，最后还成了你老公付钱，这说出去像什么话嘛。”何芮雅和江茗雪她们聊的太投入，都不知道容承洲什么时候付的钱。
江茗雪：“我们人多，都让你请多不好意思，没事，下次你再单独请我就行了。”
让容承洲付款不是她示意的，她刚刚也没想起来这回事。
“那好吧，下次必须我来请！”何芮雅强调。
江茗雪无奈笑：“好。”
何芮雅：“那我先回去盯着新生了，你们随便逛。”
等何芮雅走后，三个人又逛了逛这里面新建的几栋楼，顺便到云淮楼拍了几张照。
晚上回去时，江茗雪坐在驾驶座上，把照片发到家庭群。
边说着：“这座云淮楼建的真漂亮，拍照都容易出片。”
容承洲下颌线紧绷，随口嗯了声，没有再接话。
像是有什么心事，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状态持续一下午了。
江茗雪转头问：“容承洲，你今天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男人薄唇抿直，淡声：“没什么，不要多想。”
“好吧，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你可以告诉我。”
“嗯。”
夕阳染红半边天，车子缓缓驶离霞光中的京北中医药大学。
容承洲打着方向盘，稳稳拐进车流中：“我明天要去参加同学聚会，你要一起吗？”
江茗雪还在回苏芸的消息：“不了，我明天也要和程影出去。”
而且，他的同学聚会她去凑什么热闹。
容承洲淡淡嗯了声：“好。”
再没有再说其他的。
江茗雪看他兴致缺缺，没再打扰他，一个人发完照片，倚在车窗上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色已经暗得不成样子，江茗雪眨了眨眼，几乎一瞬间清醒。
她坐直，容承洲的外套衬衫从她肩头缓缓滑落。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都快过去两个小时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容承洲抬手解开她的安全带：“看你睡得沉，不忍心喊你。”
江茗雪捋了捋头发：“好吧。”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上楼吃饭。
晚饭后，江茗雪到浴室洗澡，容承洲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思考江茗雪今日下午在餐厅所说的话。
他不介意江茗雪喜欢过别人，毕竟谁都会有一段过去，但他在意的是：
江茗雪唯一一次动心是在青春四溢的大二，对方还比她小一岁。
所以，她会不会不喜欢老的？

第46章
浴室里, 江茗雪站在淋浴下细细清洗身体。今天在校园里走了三万多步，是她平时在医馆运动量的好几倍，腿站着洗澡都有些发酸。
但明天和程影约了跳伞, 还没办法休息。
想到跳伞, 江茗雪揉头发的动作一顿。
她还没告诉容承洲这件事。
其实她的很多事他都不知道, 但其他事她没有刻意隐瞒, 只是他没问过。
唯独这件事, 她没想过让别人知道, 哪怕是她的家人。
跳伞是她在低谷时期找到的唯一一处宁静天地，是她放任自己逃避放松的解压方式，但不是任何人都能理解她这种冒险行为的。
江茗雪在浴室待了很久, 想了很多。
想到容承洲得知她会跳伞这件事的反应；想到他知道后会不会阻拦她继续跳伞；又想到如果一直不告诉他, 等他自己知道的时候, 会不会像她得知被言泽隐瞒时一样生气。
直到手指泡的发白, 她才擦干身体出去, 到书房喊容承洲洗澡。
等他们各自洗完, 上床睡觉。
关掉灯都没睡着, 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 却都心事重重。
周二早上，江茗雪如约和程影碰面。
程影坐在副驾驶座上问她：“昨天讲座开得怎么样？”
江茗雪开着车, 回的含蓄：“嗯，比预期的好一些。”
之前和程影聊过, 只要讲的过程中不出差错，大家没有睡倒一片她就心满意足了。
程影咂舌：“什么叫好一些，江馆长的讲座那可是精品中的精品，开一次免费讲座连黄牛都招来了。昨天北医药公众号推文都点赞十万，转发上千了, 招生推文都没你的讲座流量高，要不是我没办法再调一天休，我非得到现场去看看。”
江茗雪浅笑：“你说的也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高的号召力，不过因为是直系学姐，学弟学妹们给面子。”
程影：“好好好，谦虚使人进步，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骄傲一回。”
江茗雪无奈笑，想到另一件事，慢慢收起唇角：“我打算今天跳完，回去和承洲说一下跳伞的事。”
程影正在低头刷朋友圈，闻言抬头：“怎么突然想通了？”
江茗雪：“没什么原因，只是前几天得知了言泽隐瞒了两年的真实身份有些生气。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觉得夫妻关系不像家人那样稳固，所以我应该和容承洲说一下。”
程影点头：“说说看，我觉得你老公应该不是那种思想封建的人。”
在大部分人眼里，玩极限运动的行为都是闲着没事干作死，尤其在传出这么多意外死亡事故的新闻后。
但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有些人来到世上是来经受苦难的，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安稳余生，但总要有人愿意去冒险，才能发现世界上的更多可能。
江茗雪嗯了声，昨晚想了很多，她觉得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不管什么样的反应她都能接受。
但她江茗雪却没想到，事情并没有按照她所预想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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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虎州峡，两个人分别换上装备，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教练的程度。
江茗雪把戒指取下来，放到跳伞服的内侧，拉上拉链。
程影换好装备后，第一时间拿出手机背对虎州峡的悬崖自拍一张，分享到朋友圈，设置的是仅跳伞圈好友可见。
这是她的习惯，以防哪天不小心出意外人没了，还能留下一张完整的遗照。
检查完装备，两个人从崖顶一跃而下，控制姿势和方向。
上午跳完差不多就十二点了，两个人在虎跳州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休息，下午还有一次。
下午两点，两个人回到虎州峡崖顶重新做准备。
江茗雪刚把戒指收到口袋里，耳边忽然响起程影惊讶的声音：“言泽，你怎么也来了？”
她闻言抬头，只见身形高挑、白皙清瘦的熟悉面孔映入眼帘。
几日不见，他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看上去已经在慢慢学着接受新的身份。
她们今天出来没有喊他。
言泽身穿一身灰色运动服，音色清冷：“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程影：“……哦，怪不得。”
她歉疚地看向江茗雪，她知道俩人因为言泽隐瞒身份的事闹掰了。
这事怪她，刚刚忘把他加到屏蔽的分组了。
江茗雪倒波动不大，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拉好衣服拉链，走过去问：“你家里同意让你出来了？”
言泽淡淡嗯了声：“听话就能出来。”
他神情清浅，身上的锐气似乎被磨平了许多，又好像被隐藏起来，蓄势待发。
这其中吃了多少苦头没人知道，但至少他有在向阳而生。
看到他好好的，江茗雪也安心了。
言泽抬眼看向她：“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江茗雪点了下头：“可以。”
只是不能做朋友，倒不至于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今日即便碰见的是群里的伞友，她们也会一起。
男人眼中绽出细碎的光，他诚恳道：“谢谢江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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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娱乐会所包间里，都是容承洲的大学同学，个个京北大学毕业的现役空军飞行员或是退伍转行的高级别人员。
包间很大，有台球桌、麻将桌、桌游台，还有喝酒的吧台，十几个人玩什么的都有。
只有容承洲兴致寥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没有看他们玩，也没有玩手机。
手里随意把玩着一颗台球8，稍显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眼帘微微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他拿出手机，给江茗雪发了条消息：
【C.Z】：你们今天出去玩的什么？
大约没看手机，两分钟过去，没收到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C.Z】：我在明台会所，有些无聊。
等了五分钟，依然没人回复。
“洲哥，快来打牌啊，三缺一，就差你了。”一名牌桌上的男同学喊他。
容承洲低头看了眼手机，依然没有消息，便索然无味地收起，从沙发上起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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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州峡上，三个人站在崖顶各自整理装备，两人行变成三人行，江茗雪和程影反而更适应。
因为这两年一直是他们三个一起。
不远处，几个男人穿着运动服勾肩搭背往崖顶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俞飞捷，一边挂掉手机收到的连环夺命call，直接把手机关机，一边和同事吐槽：“经理真不是个东西，我昨天刚把时差调整过来，他晚上又想让我飞回去，吃屎去吧他，老子才不干呢。”
“就是，这种事闹的不是一次两次了，真把我们当他奴隶使了，爱让谁干让谁干，有本事那老东西自己上啊？”
“笑话，他要是能自己上也不可能混这么多年还只是个经理了，估计做梦都想开飞机呢。”
几名同事怨声载道，纷纷吐槽，今日就是平时被经理磋磨得太烦，临时出来团建的。
俞飞捷垂着胸口：“哥几个够仗义，今天的蹦极钱我来出啊，都别跟我抢。”
“好好好，俞哥能处！”
几人边聊边顺着木桥往崖顶走。
“虎州峡海拔可不是一般高啊，你们谁恐高可别……我靠……等会！！”
俞飞捷走在最前面，不经意往前面一瞥眼，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拦住身后的几个人不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两颗李子，直勾勾地往崖边正在换装备的三个人里最中间的位置看去。
他、他没看错吧？那个人怎么长得那么像嫂子？？
但不可能啊，嫂子这会应该在医馆或者家里，怎么可能在虎州峡？还穿着跳伞的衣服？
他不会被气傻了，看错了吧？
也没听容哥说过嫂子还会跳伞啊。
“咋了俞哥？你看见啥了吓成这样？”同事疑惑问他。
俞飞捷匆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重新开机：“……先别问了，咱们等会儿再蹦，你们先去旁边等我。”
同事不明所以地挠头往旁边退：“哦，好吧。”
“哎呀，这破手机今天怎么开机这么慢。”
俞飞捷等开机等得上火，差点没忍住把手机摔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进入系统，上来还先弹出几十条“狗经理”的未接电话。
俞飞捷一气之下直接把“狗经理”拉黑了，手忙脚乱地打开相机，冲着崖边的位置拍了张照。
今天不是周末，虎州峡崖边稀稀拉拉地只站了几个准备跳伞、蹦极或者翼装飞行的人，他们中间没有障碍物，很容易就拍到了本人。
对方正好在侧头检查后面的安全带，照片刚好抓到了她的侧脸。
俞飞捷觉得有点像，但他又不敢认。
便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容承洲：
【容哥，我今天跟同事来虎州峡蹦极，好像碰到嫂子了。】
【但我又不敢确定，你看看中间这个姐姐是不是嫂子？】
发完消息他就带着几个同事到后面等了，他怕万一真是嫂子，撞上反倒让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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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台会所。
容承洲刚玩没几局，放在牌桌旁置物架上的手机连着嗡嗡了三声。
以为是江茗雪的回复，他停下起牌的动作：“稍等，我回个消息。”
一打开微信，却是俞飞捷连着发来的几条消息和照片。
看到前面两条消息时，眼眸微动。
江茗雪在虎州峡吗？
接着点开最后发来的照片原图。
两只手指轻滑，一点点放大照片。
目光落在最中间女孩白皙姣好的侧脸，即便低着头，戴着遮了半张脸的保护头盔，他也依然能认出，那就是江茗雪。
部队有专门跳伞的飞行员，他自己也需要日常练习，一眼便能认出她身上的是跳伞装备。
眉梢不由轻扬，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竟然还会跳伞。
指尖轻点，继续放大，盯着照片最中间女孩不甚清晰的眉眼，唇角都不自觉轻扬。
“什么消息，高兴成这样？”牌桌上的同学疑惑问。
另一人笃定答：“还能是谁，肯定容哥老婆呗。”
班上不乏有妻管严者，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被妻管严还能笑得出来的。
容承洲还在看照片，没有理会他们的交谈。
直到另一人催促，他才慢慢将照片缩回。
正准备关掉微信，目光忽然瞥到江茗雪旁边的另一人。
那个皮肤白得像女人，瘦得像是一根棍子的男人。
俨然是言泽。
唇角的弧度顿时敛起，双眸微微眯起，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凛冽得像是冰层。
她们出去，还带上了言泽。
而且，言泽同样穿着跳伞服。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跳伞。
而他这个丈夫，却是从别人那里得知她会跳伞这件事的。
原本的惊喜瞬间消失殆尽。
他微垂着眼帘，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照片上的两个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觉握起，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凸起，像是要爆出来一般。
牌桌上轻松的氛围刹那间降到了冰点，几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须臾，容承洲放下手中的牌，缓缓起身。
“诶，你怎么了，容哥？”
男人脚步不停，向外走去，声音犹如淬了冰的金属，冷得没有任何起伏：
“接我老婆回家。”

第47章
今日峡谷的风格外大, 嘶吼着吹过灌满伞包，伞绳被气流扯得微微震颤。
原本湛晴的天变得灰蓝，乌云蔽日, 峡谷上空像是被一块墨色绸布罩住。
“天怎么突然变阴了！”程影在风中大喊, 声音瞬间被呼啸的风声淹没。
江茗雪摇头, 她也不知道。
抬手向二人打了个手势, 示意降落到老地方。
三人吊着降落伞依次缓缓落下, 脚踩到黄土平地, 碾过带着细沙的泥土，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伞衣还在头顶簌簌摆动，风推过来才慢慢瘪下去, 像只泄了气的巨大灯笼。
江茗雪控制得好, 是最后一个落地的。
准备一小时, 跳伞十分钟。
即便她们都是有经验的, 也只能在空中停留十几分钟。
“今天的天气真诡异, 都没玩过瘾。”
三个人一齐往虎州峡大门口走去, 程影抬头看天, 气得不行。
乌压压的云和毫无章法的风, 吹得她控制艰难，还没办法欣赏美景。
北城天气稳定, 鲜少阴晴不定，她们每次出门都会提前看天气预报。
江茗雪摘下护目镜, 安抚她：“天气预报也不是百分百准确的，下次我们挑个好天气再来。”
程影叹气：“只能这样了。”
几个人站在平地处脱装备，江茗雪解开胸前的锁扣，先把主伞包卸下，没了沉重的束缚, 身体一下轻盈许多。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言泽上前接她的伞包：“我来拿吧。”
以往都是他帮她们两个拎东西，江茗雪松手给他：“谢谢。”
剩下的贴身装备到车上再换，三人并排往回走。
快到虎州峡景区门口时，视野中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以为自己没看清，她定睛望过去。
不远处，那个与她日日同床共枕的男人，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撞入她的视线。
峡谷上空云层低垂，像一块浸透水的灰布，沉沉地压在山脊线上。风不大，但带着湿冷的气息，卷起几片枯叶，在石阶上打了个旋，又无声落下。
白色石雕门下，容承洲宽阔挺拔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站在黑色越野车旁，像一块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碑。
江茗雪的脚步顿时像注了铅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原地，怎么也抬不起来。
两个人隔着一段黄土沙地遥遥对望，风从侧壁卷过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黑色衬衫面料挺括，扣子系在最上方一颗，衬得下颌线越发冷硬。
男人眉骨凛冽凌厉，深邃漆黑的眼眸穿过黄沙直直凝望过来，什么都没说。
视线撞上几秒，她的眼睛像是被烫了一样，不敢与他对视，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小时候偷偷跑到爷爷的书房偷医书都没有此时心虚。
她本打算晚上回去就告诉他，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俞飞捷刚蹦极结束，气喘吁吁从崖顶匆匆跑下来，嘴里直喊着：“诶容哥容哥，有啥事咱好好说，千万别冲动啊！”
看见他身后还拖着长长的绳索，很快明白是因为什么。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人越是心虚，就越容易被戳破隐瞒的真相。
所有人都停在原地，夫妻二人沉默对望了许久。
男人面容冷峻，率先抬脚，向她缓步走来。
风裹挟着尘沙，拂起他黑色的衣摆。一阵雪松香气扑面压过来，却不似平时温和，像是浸了冰水，散发着寒气。
江茗雪上前两步，张了张唇：“容承洲……”
昨晚准备了很久的措辞，面对他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没想到会被他先一步知道。
明明没有刻意撒谎，但面对他时，却莫名心虚。
他周身的气压太强，俞飞捷和程影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俞飞捷本来还想劝劝，怕拱火，干脆闭了嘴。
他扫了一眼江茗雪和旁边的宁言泽，还有他们这一身的跳伞装备，在心底默默摇头，向江茗雪投去一道同情的目光。
唉，嫂子，这次没人能救你了。
程影下意识想后退，却怕好朋友一个人扛不住容承洲的怒火，在旁边硬扛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包括言泽。
容承洲目光都没偏一下，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定，挺拔的身形完全将她笼罩。
江茗雪不自觉仰头，男人鼻梁挺直如刀削，唇线抿成一条薄而冷的直线，那双漆黑的瞳仁像是淬了冰的黑曜石。
就当所有人以为他要兴师问罪时，容承洲只是不紧不慢抬手，平静地帮她摘下白色头盔：
他单手拎着沉重的头盔，下颌线紧绷，嗓音很冷，却又掺着一丝温，只问：
“累不累。”
江茗雪愣了下，唇齿轻轻开合，却没发出音。
只问这个吗？
俞飞捷瞪大眼，竟然这都没生气吗？
程影悄悄往边上挪了几步，给夫妻俩挪出位置。
江茗雪微微仰头看他，轻声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容承洲抬手替她整理头盔下凌乱的头发，面容依然薄冷：“不用解释，太太会跳伞，对我来说是件惊喜。”
江茗雪有些意外，眼睛睁得亮亮的：“真的吗？”
男人嗯了声，短促有力。
面容始终沉静如水，似乎并没有因她今日的事而愠怒。
无论是跳伞，还是言泽的出现。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江茗雪明显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没生气还表情这么严肃，凶神恶煞的，还以为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容承洲不语，伸手去牵她的手。
却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发现她手上空空荡荡的。
他动作微滞，眼帘微垂，声音微沉几分：
“婚戒呢。”
江茗雪这才想起来，拉开衣服和内衬口袋的拉链，将那枚钻戒拿出来：“我怕跳伞的时候丢了，就把它放口袋里了。”
说着就要重新戴上。
男人下颌线紧绷，兀自抬手，将戒指从她手中拿过来：“我帮你戴。”
修长指节捏住她的左手无名指，力度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江茗雪顺从地任由他帮自己戴上婚戒，抬眼观察他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亲自帮她戴上婚戒后，容承洲抿直的唇线终于松动了半分，右手扣住她戴上婚戒的五指，不留一丝缝隙。
男人指腹上薄茧的粗糙感咯着她，竟有些疼。
声音低沉，只缓缓吐出两个字：
“回家。”
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却没有看除江茗雪之外的人，包括言泽，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哦……”江茗雪像一只提线木偶般被他牵着往回走。
她转头把车钥匙丢给程影，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容承洲身后，隔着他一只手臂的距离。
风卷残云，阴天伴随着日落，天色越来越黑，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容承洲把她带到越野车旁，耐心地把她身上的跳伞装备取下，放到后备箱，然后像往常一样体贴地帮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系好安全带。
黑色越野车疾驰而过，在峡谷外的黄土地上掀起一阵飞扬的黄沙。
江茗雪坐在副驾驶座上，现下车里没有别人，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
“容承洲……”
“你真的没生气吗？”
男人声线平平：“你认为我该生什么气。”
江茗雪想了想，认真答：“气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出来跳伞。”
他们两个之间，永远是他报备得更加事无巨细，参加同学聚会会告诉她地址，但她和程影跳伞，却只告诉他出去玩。
但具体玩什么，她不会主动告诉他。
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容承洲唇边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如果只是这件事，你大可不必担心。”
江茗雪又认真想了想：“我今天和程影出门没有喊言泽，他是看程影的朋友圈下午自己过来的。”
容承洲左打方向盘拐进岔路口：“哦。”
江茗雪：“……”
“哦”是什么意思？
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江茗雪拿出手机，正要给程影发消息，让她下次朋友圈屏蔽言泽。
一打开微信才看见几十条未处理的消息，其中两条是置顶的“容承洲”。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心底咯噔了一下，江茗雪继续道歉：“我跳伞的时候手机关机了，没看见消息……”
绿灯亮起，容承洲松开刹车：“嗯。”
江茗雪：“……”
“嗯”又是什么意思？？
男人心，海底针。
江茗雪先给程影发了消息，然后展开给容承洲：“我和程影说了，以后不会再和宁言泽一起了。”
这回依然是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嗯”。
不喜不悲，她说什么他都不生气，也不表态。
“……”
江茗雪没招了。
她已经尽力了。
上次也没发现容承洲这么难哄啊。
她甚至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直到回到松云庭，容承洲都没有主动和她搭话。
连姨已经做好饭，他们面对面而坐，容承洲姿态优雅地夹菜，盛汤。
江茗雪殷勤地给他夹了几块牛肉和排骨：“来，多吃点。”
容承洲没有推拒，夹起一块牛肉细嚼慢咽着。
吃了她夹的菜，就说明没怎么生气。
江茗雪放心地吃完饭，拿着睡裙去洗澡。
和容承洲相安无事睡了一个多月，她早就开始不穿内衣，睡衣也是捡到什么舒服穿什么。
半小时后，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吹头发。
头发吹干后，她收到程影的消息：
【姐妹，你还好吧？】
江茗雪打字回复：
【还活着。】
程影：【活着就行，我还以为你老公回去要把你撕了。】
江茗雪：【我已经和他解释过了，他看上去好像没那么生气。】
程影：【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就行，要是急眼了也别打架，胳膊拧不过大腿，咱这小身板不抗揍，吵两句就得了，听见没？】
江茗雪：【谢谢提醒。】
回完消息，江茗雪放下手机。
面膜敷的时间差不多了，她撕下来洗干净，重新做了护肤。
容承洲是在她后面洗的，现在已经洗好坐在客厅里。
江茗雪护完肤，想起程影说的话，还是又走到客厅，关心了下他。
客厅开了暖光灯，容承洲坐在沙发上，今天没有看军事新闻，手里端着一杯空茶杯，不喝也不放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茗雪走过去，轻声喊了他一声：“容承洲。”
男人掀起眼帘，尾音微微上扬：“嗯？”
上前两步，正打算在他旁边坐下。
忽然想到什么，转而调转了方向，侧身坐在了容承洲腿上。
容承洲身形蓦地一滞，大掌顺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坐稳，漆黑的眸盯着她：“你想做什么？”
江茗雪攀上他的脖子，理所当然回他：“哄哄你啊。”
男人眸子微眯，声音几分冷沉：“为了言泽哄我吗。”
还说没生气。
装这么半天，害她琢磨那么久。
江茗雪故意逗他：“是啊，言泽一个小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这是他之前自己说过的话。
容承洲抬眼看她：“你是不是就喜欢他这种小孩？”
江茗雪：“是啊，小孩年轻有活力，谁不喜……”
“欢”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炙热的唇堵了回去。他的吻带着侵略性席卷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容承洲掐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舌尖带着侵略性扫过每一寸，呼吸交缠间尽是他独有的气息。
暖光灯照在他们重叠的身影上，江茗雪很快被吻到近乎窒息，招架不住这个吻，身体下意识后倾，却被他牢牢围在身体和腿之间，逃无可逃。
四周温度不断上升，似乎不想听她说话，牙齿轻咬她的下唇，留下微麻的痛感。
江茗雪不由吃痛地闷吭一声。
轻飘飘的一道短音却像是吟哦，传到他耳中，像是点燃了埋伏许久的导火索。
呼吸瞬间变得愈发粗重起来，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从克制的深潭翻涌出汹涌的浪潮，连带着落在她颈侧的呼吸，都烫得惊人。
睡裙被撩起，男人粗粝的指腹滑过细腻的皮肤，冷风吹在无遮无拦的大腿上，薄茧所经之处牵起一串密密麻麻的电流。
江茗雪下意识抬手扯回裙摆，却被男人单手握住两只手腕反扣在头顶，另一只手沿着她笔直纤细的双腿和腰肢缓缓游移。
今晚本在竭力克制，她却偏偏来激怒他。
唇齿交缠间，他低沉模糊的声音传进她的耳腔：“江茗雪，今晚是你先来招我的。”
“呜……”江茗雪想说些什么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唇依然堵着她的不愿放开，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直到她没了气他的力气，他才从她唇上挪开，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颈间、锁骨以及拱起的弧线……
大掌顺着她的腰线渐渐向下，身体忽然像是被撑开，她躺在他的腿上，不由倒抽一口气。
“容承洲……你……”
剩下的话被不由自主的一声低吟取代。
他的薄茧曾抚摸过她身体的每一寸，却是第一次摩挲那里。
不是粗糙的剐蹭，而是磨砂质地的颗粒感，掺着水润依然带着些微的涩意。
他手腕有节奏地翻动着，不紧不慢并起第二根，幽深的眸子带着点旖旎的水光：“乖，先适应一下。”
江茗雪：“……”
适应什么东西，他又不行。
她轻咬下唇，忍着不让喉间的呻吟声倾泻而出。
不多时，他腿上的布料被浸湿，沾在她的皮肤上，暧昧黏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
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手，长臂一伸，拦腰将她横抱到卧室。
边走边问：“想在哪里？”
卧室有床、沙发、浴室，还有落地窗。
江茗雪软绵绵地躺在他臂弯，不想伤害他的自尊心，选了个最刺激的：“窗户边上吧。”
“确定？”
江茗雪闭着眼，懒洋洋说：“嗯。”
刚刚被他弄得腿软，尾音不经意带着点娇柔。
他要过一把瘾，她就配合他，刚才用手的感觉她已经记住了，待会儿装出来同样的效果不是问题。
容承洲颔首，先抱着她单手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早先准备好的方盒，一并拿到落地窗边上。
楼层高，她还穿着睡裙，外面看不见。
江茗雪手扶着落地窗，怕自己太矮影响他发挥，贴心地踮了踮脚：“这样够不够？”
容承洲唇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这种时候她倒不说气话堵他了。
江茗雪手撑着落地窗扶手，一道夸张的声音在卧室响起，撞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反弹回来。
容承洲手上拿着拆了一半的包装袋，瞥她一眼：“我还没开始。”
江茗雪：“……哦。”
男人身体严丝合缝贴着她的后背，吊带裙的肩带滑落，露出雪白光洁的皮肤。
他俯身轻轻吻住她光滑的肩头，嗓音带着克制的沙哑：
“疼了我就停下。”
江茗雪顺着他说，声音乖得近乎甜腻：“好的老公。”
没再刻意发出虚假的声音，抓着扶手的指尖却越来越泛白。
容承洲怕她刚开始适应不了，克制收敛着循序渐进。
但即便如此，江茗雪撑在落地窗前，依然被痛得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回事？
阳wei应该有几秒时间？
随着频率逐渐加快，喉腔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道羞耻的声音。
鲜艳欲滴的下唇快要被咬出血珠，身后的男人却依然没有停下的征兆。
像是灌满了海水的玻璃瓶子，水声在寂静的卧室内摇摇晃晃。
江茗雪光洁的额间淌着细密的汗珠，腿软到几乎站不起来。
落地窗外灯光璀璨，高楼大厦直直穿过柔软的白色云层，在黑夜中深不见顶。
男人的大掌箍住她的腰肢，托着她不让她滑下去。
睡裙后背滑腻的丝绸布料被汗水浸湿，江茗雪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纤细的五指向后抓住男人结实的手臂，眼角泛着湿润的红。
听着男人沉稳的呼吸，她不可思议地转头，绵软无力的声音像是断了线：
“等等……你不是不行吗？”

第48章
纱帘被风吹得摇曳, 月光漏进来，将二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薰味，连月色都变得旖旎。
窗边的姑娘秀眉紧紧拧起, 眼尾泛着水光, 纤长浓密的睫毛颤得格外厉害。
容承洲没急着回答她, 而是微微俯身, 与她贴得更近。
“嘶——”红唇咬得发白, 江茗雪疼得倒抽一口气：“容承洲！”
在这样的场景下, 愠怒的声音不可避免带着几分娇媚。
坚实的胸膛贴着她，男人滚烫的唇吻上女孩白皙的后背，微微用力吮吸, 在蝴蝶骨上方留下一枚殷红的印记。
略显粗粝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小腹, 轻轻摩挲着。
对于她的疑问, 他向来有问必答。
唯独这次, 他一句话都不说。
只是窗外的灯影晃得愈加厉害。
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心, 夜风吹过,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像是浸了水的海绵, 软得不像样子，上面的唇却干得失水, 微微张开妄想汲取新鲜空气。
室内的空气稀薄，她抬手, 想把窗户打开。
却手脚虚软，使不上半分力气。
身后的容承洲此时也不忘贴心观察她的举动，一手掌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抬起，握着她的手缓缓将窗户打开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夜风习习, 冷风灌进来，激得她身体微微颤抖。
她就站在冰火交界点，受着两重折磨。
氧气填满她的鼻腔，她得以片刻喘息。
但只有一瞬。
下一秒，视线刹那间变得模糊，被潮湿的水润遮得完完全全。
江茗雪直接痛得喊出来：“容承洲！”
他到底还有多少没进来？！
男人薄唇紧抿，太阳穴周围的青筋明显凸起，声音克制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我轻点。”
他已经刻意收了很多了，她还觉得痛。
额际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是忍出来的。
他还没使出平时训练的半分力。
整个人溺在汹涌的潮浪里，又像陷在柔软的云层里，眼角的泪珠砸在男人肌肉清晰的胳膊上，却又张不开口喊他停下。
意识像是被揉皱的纸，清晰的疼与模糊的软缠在一起，分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更紧地贴近。
原来性爱如此矛盾。
发颤的尾音散在交缠的气息中，她像是沙滩上灌了半瓶海水的玻璃瓶，全然不由自己支配。
江茗雪虚软无力被他抵在落地窗前，脑子里只后悔刚刚故意激怒他。
生猛得像一头海狮，哪里有不行的迹象？
她用自己仅存的意识思考了几秒，转头，声音微微发颤：
“容承洲，你是不是早就好了？”
刚治好不可能是这个状态。
除非是已经痊愈很久了。
头顶传来一道极轻的低笑，随之而来的是又一分靠近，她不由闷吭一声。
容承洲俯身附在她耳畔，炙热呼吸扑洒在耳根和颈窝，又酥又痒，惹得她身体跟着颤栗。
声音蛊惑般低沉，带着未散的笑意：
“珮珮，你该不会真以为是因为你的药吧。”
发沉的哑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她锁骨都微微发麻，气音擦过耳廓，比汗湿的皮肤更烫人。
亲昵的叠字从他口中说出，每一声都裹着慵懒的沉。
江茗雪从未想过，他第一次喊她的小名，竟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眼睛微微睁大，转头讶然问：“……你怎么知道？”
她明明每次煎药都很谨慎，亲力亲为，怎么会被他发现呢？
容承洲掐着她的腰，气息平稳：“没病吃药是会有副作用的。”
江茗雪身体一晃一晃的，话连不成句子：“可是你……你不是有病吗？”
“憋的这么久，的确快有病了。”
江茗雪被他绕迷了：“……你到底有病没病？”
硬烫得像火山的岩石，他微微提唇：“我有没有病，你现在不是最清楚吗？”
“啊——”江茗雪被撞得失声，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撑爆了，细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没病了，你快出去一点……”
容承洲只动作放轻：“忍一忍就好了。”
江茗雪：“……容承洲，你不是人！”
男人轻咬她的耳垂：“珮珮，我已经很克制了。”
“呜……”忍不住的低吟被呜咽声取代，江茗雪快哭出来了，此刻无比后悔亲自喂他喝了一个月的药，最后把自己埋进了坑里。
“你没病为什么……找我拿那种药，还说自己不会生孩子。”
害她误会了这么久，还火上浇油，把自己烧死了。
“我不知道你和任女士是怎么臆想到一起的，我之所以不结婚、不生孩子，不过是不希望她们成为烈士遗孀，我死得容易，活下来的才艰难，包括你。”
“……”
缺氧的大脑在这种时刻勉强维系运转，江茗雪缓慢地眨了两下眼，才捋清楚事情原委。
先是容夫人关心则乱误会了容承洲，她不知内情反过来加深了容夫人的误会，两个人互相误导，最后给容承洲安了个莫须有的病。她甚至出于对容夫人不会坑亲儿子的信任，连脉都没给容承洲把。
江茗雪自诩医术在同龄人中能数得上，如今却扎扎实实栽到了自己老公身上。
容承洲甚至不给她反思的机会，薄茧磨着寒峰上的火蕊，强势的语气带着威胁：
“珮珮，专心。”
“……”像是酥麻的电流经由四肢流向全身，江茗雪死咬着下唇，“……我觉得我现在就挺艰难的。”
男人唇角轻勾，短促地笑了声，继而将她送入更高的云层。
窗外的湖水把夜浸成了一块深色的绒布，远处的灯影落在水里，和云的影子缠在一起，分不清是云在水里，还是水浸了云。
微凉的夜风吹进来，云动了动，湖水也跟着晃。水面上那点暧昧的波光碎了又合，合了又碎，像是断断续续的低吟，在夜里翻来覆去，最后都融进了水和云的呼吸里。
……
江茗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又是怎么把床单弄湿的。
她只知道从昨晚八点洗完澡，到之后持续很长的几个小时里，她累得昏睡过去，又无数次被他弄醒。
锁骨处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她疲惫不堪地阖着眼，脖子微微仰起，声音细如蚊蝇：“容承洲……我明天还要上班……”
男人伏她身前，碎发遮住晦暗不明的神情，头都没抬：“嗯，马上结束了。”
江茗雪：“……”
天都快亮了。
……
翌日，清晨的闹钟响了无数次，江茗雪都没听见，直接睡到了快八点。
容承洲本想让她休息一天，但怕耽误她的工作，还是象征性喊了她一声。
“今天能不去医馆吗。”
他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
江茗雪感觉自己几乎一夜没睡，眼睛沉得睁不开，模糊问：“几点了？”
容承洲抬起腕表：“七点四十。”
江茗雪瞬间清醒，倏地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像是被人揍了一顿，骨头快要散架一样，穿上鞋刚要站起来，大腿酸痛异常，没站稳，整个人直接向后栽倒。
容承洲伸手扶住她：“不能去就别逞强。”
江茗雪抬眸瞪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里是积了一晚上的怨气。
“出去，我要换衣服。”
容承洲偏眸，打量她身上的新睡裙：“现在还要避开我吗。”
江茗雪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昨晚的白色睡裙已经换成了黑色V领蕾丝吊带短裙，是容夫人帮她准备的，她一直没好意思穿出来，容承洲事后帮她清洗完换衣服，竟然挑这件。
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上布满了殷红印迹，从耳垂起漫至锁骨，再到领子之下，甚至连露出的半截大腿上都有……
不用想就能猜到，薄而少的睡裙布料之下，究竟还藏了多少处。
“你现在这样，最好在家休息一天。”始作俑者不仅毫无愧疚，甚至泰若自然地提醒。
“……”
江茗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一向待人和善，很少与人发生矛盾，更遑论骂人，现在却恨不得找人替她骂死容承洲。
她的表情气呼呼的，两颊染上一抹红，分不清是害羞还是生气憋的，容承洲不由失笑。
“好了。”捏了捏她的脸，从容起身，“不想让我看，我出去就是。”
江茗雪直直盯着他关上门，这才吐出那口气，扶着床沿起身换衣服。
低头拿戒指的时候，一眼瞥见躺在床头柜上熟悉的长方形盒子。
上次见到它时是未拆封的状态，当时还想着这么一大盒根本不可能用得完，如今一晚上就快用了一半。
这可是18只装的超大盒啊。
还有散落一地的衣物，黏连在一起的白色地毯，湿了一片的床单……
一想到昨晚的事，脸上就不由发热。
江茗雪撇掉那些恼人的画面，匆忙洗漱完，没有吃饭，拿着化妆包出门，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用遮瑕把领子上方的红印遮住。
容承洲没出声打扰她，直到她下车前，才把临走前从家里打包的三明治递给她：“记得吃早餐。”
江茗雪盯着那份三明治看了两秒，才面无表情接过来，撂下一句“我走了”下车。
容承洲看着她脊背挺直进了医馆，不紧不慢启动车子离开。
到医馆已经过八点了，江茗雪破天荒迟到了五分钟，所有人都很惊奇：“姐，你生病了吗？”
江茗雪唇线抿直：“……对，昨晚有点着凉。”
“茗姐，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化妆啦？”许妍眼睛独到发现她脸上的粉底，为了不出现色差，遮脖子的时候连脸也一起涂了。
“……”江茗雪又被噎了一次，不动声色撇过脸换衣服，淡定自若道，“化妆品快过期了。”
“噢。”她说的煞有其事，许妍没有怀疑，“原来如此。”
江茗雪匆忙换好衣服，到诊室接待病人。
还好她除了站着施针，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坐着，还能稍微缓一缓。
只是被容承洲折腾了一晚上没怎么睡着，白天看诊时眼皮困得直打架。
幸好今天病人少，没有那么累。
江茗雪强撑着精神看完最后一位病人，换好衣服下班。
因为不想看见容承洲，今天没喊他来接，打算自己打车回去。
谁知刚要迈出门槛，就看见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倚在黑色越野车旁，等她下班。
肩宽体阔，单手插进口袋，微微偏头看着别处，刀削般优越的侧脸轮廓清晰，落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金，像是在发光。
本是一幅极有氛围感的美好画面，江茗雪却不自觉弯了弯膝盖，险些没站稳栽倒。
许妍和她一起从医馆门口出去，眼疾手快扶住她：“怎么了，茗姐？”
江茗雪扶着许妍的胳膊勉强站稳：“我看见容承洲了。”
许妍挑眉：“怎么了？才一天没见，看见姐夫就激动成这样，差点平地摔跤啊？”
“……”
江茗雪不敢说。
她现在看见容承洲就腿软。

第49章
江茗雪现在都还有些后怕, 她忽然想起来，容承洲昨晚甚至是断了一星期药的水平……
第二天还能照常起来跑步，又或者是根本没睡。
一整晚的荒唐无度, 他越来越亢奋, 而她的精气却像是都被他吸干了, 一整天萎靡不振。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相信容夫人说他有生理缺陷的话？
为什么会先入为主认为一个一米九四的空军飞行员不行？
江茗雪觉得自己当时的脑子一定是被吃了, 但凡给容承洲把一下脉, 也不至于造成这么深的误会。
他哪里是不行啊？
分明是行得太过了。
第一晚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她现在一看见他，脑子里就不由自主想起他伏在她身上的场景。
极致的情欲和旖旎, 她尝到了禁果的香甜, 可并不想吃一整晚果子。
会吃不消。
在原地犹豫的这一分钟, 容承洲已经偏头看向她。
深邃的目光望过来, 漆黑的眸子明明平静如水, 江茗雪却莫名觉得那里有火在灼烧她。
脚步不自觉向后收, 要不是许妍在, 她甚至现在就想跑。
许妍对此毫不知情, 还一味把她往前推，笑嘻嘻说：“快过去呀, 茗姐，你不是想见姐夫想得差点摔倒吗？”
江茗雪：“……”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容承洲听得清楚。
眉梢微扬，意味深长笑看她，磁性尾音微微上扬：“是吗？珮珮。”
那语调和他在床上喊她时如出一辙。
江茗雪：“……”
耳朵里像是溺了水，堵住了耳膜，她现在听不了这两个字。
稳了稳心神, 她先一步抬脚向越野车的方向走去，边交代许妍：“我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茗姐。”
容承洲上前两步，动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打开车门扶她上车，又贴心周到地替她系好安全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安顿好她才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
他微微偏眸，问：“今天还好吗？”
“……你觉得呢？”江茗雪没看他，状似平静的声线带着点愤恨的意味。
容承洲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诚恳道歉：“抱歉，昨晚是我一时生气，没控制住。”
江茗雪撇过头去，不想跟他说话。
即便她想起来，昨晚是她招惹在先。
这一整件事也是她理亏在先。
但她付出了一晚上的代价，也该扯平了。
容承洲凑近，手沿着她的头发下移，掌住她纤细的脖颈，耐心地哄她：“这几天没有你的允许，不会再碰你了。”
清冽的气息扑洒过来，上扬尾音缠着几分蛊惑：“别生气了，嗯？”
江茗雪还是不说话，默默和他较劲。
容承洲哑然失笑：“该喊冤的不是我吗。”
江茗雪当然知道他最冤，但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是讲理的时刻。
她冷着语气反问：“你冤什么，我给你煎了一个月的药，都没收你的药费。”
容承洲嗯了声，没反驳。
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脖子，顺着她说：“听上去我还占便宜了。”
江茗雪头转回来了点：“本来就是。”
容承洲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温声激她：“江医生这么善解人意，应该不会和一个病人计较吧。”
“……”江茗雪拂开他的手，命令道：“开车。”
男人轻笑，尾音拖长：“好。”
“都听容太太的。”
车子缓缓驶入柏油路，融入车流中消失不见。
回到松云庭，一起吃了饭，江茗雪先去洗澡。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是带着一床被褥一起的。
容承洲正准备回房间洗澡，恰好和她在过道撞上。
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被子：“你这是想做什么。”
江茗雪绷着脸，语气坚定，只吐出两个字：“分房。”
容承洲掀了掀眼帘：“为什么？”
他见过新婚夫妇先分房再同居的，还没听说同房一个月再分的。
后者大多数出现在房事不兴的中年夫妇，他们两个又不是。
江茗雪打开次卧门，把被子和枕头放在床上：“怕你半夜兽性大发，影响我白天工作。”
容承洲穿着一身家居服，倚靠在门边，语气放轻：“昨天是我不对。我向你保证，之后只要你上班，我都不会碰你。”
江茗雪毫不客气说：“我不信。”
昨晚也说马上结束，结果这个“马上”持续到了天亮。
容承洲自知理亏，耐着性子劝她：“次卧一直没人住，床铺要洗洗才能用。”
江茗雪：“我拿的是主卧柜子里的被子，连姨前两天刚洗过。”
“那也不能让你睡次卧，床具没有主卧舒服。”
江茗雪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谁说是我要睡次卧了。”
男人眉梢轻扬：“？”
放下枕被后，回到主卧把门反锁。
江茗雪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那套枕头和被子是你的，我是户主，当然是你睡次卧。”
唇角弯起细微的弧度，容承洲看着紧闭的房门，倏忽笑了。
原来是把他赶出来了。
“好，我睡次卧。”
在原地站了两分钟，他淡声回。
一个月前同居得有多果决，现在就分得多壮烈，虽然分房的原因有些抽象。
江茗雪白天困得不行，吹完头发就上床睡觉了，连灯都忘了关，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夜深而寂静，她一个人睡在偌大的双人床上，迷糊间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掀起，似乎有一层粗粝的薄茧在她两腿之间摩挲。
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她昨晚刚经历过，睡梦中都能猜到是容承洲。
眼睛蓦地睁开，只见容承洲坐在床侧，手在她大腿根处停留。
她条件反射般扯过被子，蜷起双腿盖好：“谁让你进来的？”
容承洲神色泰然：“钥匙在客厅。”
江茗雪：“……”
眼睛瞪得圆圆的，机警地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兔子碰到大灰狼，容承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半晌，喉腔倾泻出一抹低低的笑。
指腹伸过来，上面沾着没抹完的白色药膏：“你那里肿了，帮你抹药。”
“……”
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江茗雪脸唰的一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坐过来点，还没抹完。”容承洲语气平静，往手上又挤了一点药膏。
江茗雪又羞又恼地抢过药膏：“我自己来。”
容承洲垂眸向下瞥一眼：“你自己能看到？”
江茗雪：“……”
低头试了试，是有点难度。
她握着药膏不给他：“那你把灯关上。”
容承洲微微颔首，起身关了灯，在黑暗中伸出手：“现在能给我了？”
江茗雪慢吞吞递过去，又重新缩了一下：
“不许乱来。”
容承洲语气沉了沉：“我没你想的那么禽兽。”
江茗雪这才松了手：“禽兽没你变态。”
容承洲冷呵一声，指腹沾上一点药膏，在黑暗中帮她抹药。
上次关灯上药还是她骑马磨破腿，两人还不算熟稔。但经过昨晚，他连她后腰处的小痣都记住了，更遑论禁密之地。即便闭着眼也能描摹出她的轮廓，关灯不过是多此一举。
但这话只会坐实“变态”的名头，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安静的卧室只有窸窸窣窣的暧昧声音，江茗雪干巴巴躺在床上，脸还是热热的，想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
“容承洲，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男人手上动作不停，淡声：
“拍婚纱照的第二天早上。”
江茗雪仔细回忆了一下，拍婚纱照那天刚好是他断药的第一天，估计是连着吃了一个月，乍一断药身体机能跟着变化，才让他起了疑心。
江茗雪头歪在枕头上，想到另一回事：“你知道自己没病以后为什么还要继续吃？”
她记得那天之后又给他煎了几天，他虽然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喝了。
容承洲抹完药又帮她揉了揉，早上就买来的药，她急着去上班没抹成，过了一天肿得更明显了。
声线不冷不淡：“因为你看上去挺希望我有生理缺陷的。”
江茗雪：“……我没有，我还好心帮你治病呢。”
虽然是没病硬治。
容承洲略一点头，淡定客气到让人怀疑是阴阳怪气：“那真是辛苦你了。”
江茗雪：“……”
偏头看向他：“你好了没有？怎么抹个药这么久？”
容承洲不紧不慢揉完最后几下，用酒精湿巾擦了擦手，替她穿上内裤，拉下睡裙。
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坐在床侧，在黑暗中低声问：“我今晚能睡这儿吗。”
江茗雪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能。”
她还想好好睡一觉。
容承洲微微敛眸，起身打开一盏床头灯。
抬手把床头柜上剩下的半盒丢进垃圾桶：
“这样放心了吗？”
江茗雪看着他果断干脆的举动，像是在表决心，不由心一软，向边上挪了个位置。
“行吧，你上来吧。”
容承洲眉头松动，绕到他的位置，江茗雪又出声提醒他：“垃圾袋是新换的，你把那东西捡起来吧，还剩下那么多新的，都扔了太浪费了。”
容承洲没听，关掉床头灯顾自上床躺下，把她揽到怀里抱着：“不用捡，那些用不上了。”
“嗯？”江茗雪闻言诧异转头，“为什么？你以后都不用了吗？”
她只是生了场气，他会这么听话吗？
容承洲帮她盖好被子，一手环住江茗雪的腰肢，另一只手帮她按摩大腿。
沉默几秒后，才缓缓回答：
“买小了，需要找人定制。”

第50章
他说的一本正经, 没有逗趣的意思。
“……”
室内死一样的沉寂，江茗雪刚刚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脾气闹太大了，容承洲就让她意识到她的想法有多天真。
最大号的避孕套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现在还要用定制。
最可怕的是, 她听见这句话的第一反应, 甚至没有认为他夸大其词, 反而觉得“定制”这个词用在容承洲身上很合理。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因为未来最大的受害人是她。
从前她还言之凿凿告诉许妍, 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三天三夜大概率有病，昨晚容承洲的亲身实践告诉她，“三天三夜“”在容承洲身上是完全有可能发生, 而且十分合理的事。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最语出惊人的话。
如果不是她力气太小, 她真的很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容承洲, 你给我出去！”
语气染上愠怒, 江茗雪挣扎着推他, 却没撼动分毫。
男人纹丝不动地搂着她的腰, 淡定从容地安抚她：“放心, 定制到货前, 我不会乱来。”
江茗雪暂且停了动作：“到货之后呢？”
容承洲垂眸看她：“容太太，我是一个正常男人。”
江茗雪：“……你哪里正常, 明明是另一种极端。”
男人呵笑：“别人求之不得的事，你怎么不喜欢呢。”
江茗雪失语半晌, 没好气说：“因为我不想死在床上。”
她前一阵还看到一个女孩子因为男朋友用力过猛，导致黄体破裂，不治身亡的新闻。
这个案例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医馆也对此进行了探讨，并制作了相关的性安全知识普及海报。
好在容承洲只是时间久, 过程中并没有很暴力，只是她天生性欲不强，扛不住他这么久的磋磨。
容承洲对这个报道有所耳闻，认真反思了下，随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放心，我会尽量克制的。”
这的确是他们两个唯一需要磨合的问题。
手掌轻抚她的肩膀，低声提醒：“不是还要上班吗？还不早点休息。”
“哦。”江茗雪闭上眼。
不过半分钟，又重新睁开，身体僵硬地一动不动：“容承洲……你离我远点。”
容承洲睁眼问：“怎么了？”
“……你硌着我了。”
江茗雪难以启齿，说话时声音都不自觉带着一丝颤抖。
“哦。”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离远点当然不可能，容承洲稍微侧了侧身子，“可以了吗。”
江茗雪点头，脑子里自然而然想到上周，她在清晨看到的诡异场景。
原来那次看到的不是她的幻觉。
随之而来的是心下一阵后怕。
她当时为了验证那里到底是什么，甚至还伸手想去摸摸看。
幸好容承洲突然把她拽回来，没让她摸到。
不然如果把容承洲摸醒……
剩下的江茗雪没敢接着想了。
她忽然好奇一个问题：“你定制的那个什么多少钱？”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还能定制。
容承洲淡声：“不到二百吧。”
他直接下的单，没仔细看价格。
江茗雪点头：“那还挺便宜。”
她在超市收银台旁边看到过价格，普通的一盒还要几十块呢。
容承洲拿眼瞥她：“那是一个。”
“……？”江茗雪噌地转头，“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骗我吧。”
容承洲神色暗了暗，声音沉下来：“需要看订单吗。”
不知道从何时起，从前不管他说什么都信的江茗雪，现在总是质疑他的话。
他自问待妻子坦诚，从未有所隐瞒。
唯独昨晚说过一句，竟抹掉了他积攒了那么长时间的信誉。
江茗雪摇头：“不用了。”
钱上的事容承洲从不会撒谎，她只是有些震惊，定制的避孕套竟然这么贵。
一个二百，容承洲一晚上用了八九个，那就是一晚上至少要花一千五……
江茗雪不由倒抽一口气，“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句话突然具象化了，这么贵谁用得起啊。
“尺寸是一回事，怕影响你身体，我订的材质比较好。”容承洲平声解释道。
江茗雪稍稍感动了一下：“……倒也不用在这种事上这么体贴。”
他晚上少来一次，说不定她能多活两年。
“什么时候到货？”她又问。
“三四天吧。”定制比较浪费时间，他选了加急还需要好几天。
江茗雪低声重复：“三四天……”
那就差不多是周六日。
“怎么？你着急想用吗。”
“……”被噎了两秒，江茗雪才随口敷衍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容承洲嗯了声，没再说话。
江茗雪躺在他怀里，身后似乎还沾着他的滚烫，从腰间蔓延至大腿。
她其实更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但她怕不小心刺激到他，今晚没法睡觉，没敢在这个问题上聊太多。
床上的用具都换了新的，房间里那种特殊的味道也早就消散不见，但脑子里一浮起昨晚的画面，刚抹过药的位置都在隐隐作痛。
江茗雪摒弃那些羞耻的场景，闭上眼睛睡觉。
又是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还是跑完步回来的容承洲喊她起来的：
“昨晚什么都没做，怎么还睡不醒？”
江茗雪揉揉眼睛坐起来，不想跟他讲话。
她身上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
穿上鞋子洗漱换衣服，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但吃早饭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容承洲给她倒了杯牛奶，又给她剥了个鸡蛋：“多吃点。”
江茗雪坐在餐桌上，艰难地咽下口中的培根，垂眸瞥向盘子里光滑的鸡蛋，肉蛋奶齐全。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坐月子。
吃过早饭，出门前江茗雪忽然想起什么，又拐到厨房，站在凳子上把那几袋子中药拿下来，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准备拿到医馆继续用。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怕容承洲哪天突然想喝。
路上，江茗雪坐在副驾驶座上，照着折叠镜用遮瑕膏遮脖子上的印记，原本是红色的，一天一夜过去有些发紫，连遮瑕都遮不住。
东漏一块西漏一块的，她涂了好几层才能勉强遮住。
一边恼怒地指责他：“容承洲，以后不许再吸我脖子，我这样怎么出门见人啊。”
容承洲淡淡哦了声，有些可惜。
想了想，平静道：“下次我往下亲。”
江茗雪：“……”
他不提还好，一提她更恼火。
昨晚洗澡的时候，身上触目惊心，密密麻麻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尤其是锁骨和胸前，海宁夏天的蚊子都没他能咬。
她现在相信容承洲是真的没有谈过恋爱了，但凡之前有过这种经历，也不至于一晚上这么多次。
车子恰好停到医馆门口，江茗雪拉开车门，冷言冷语：“我走了。”
“嗯。”容承洲看着她下车，不忘提醒道，“晚上我来接你。”
江茗雪哦了声，抱着几袋药走进医馆。
许妍把她拿回来的几袋药分门别类归整到药房的药柜里，看到那袋子淫羊藿，疑惑问：“茗姐，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些药？”
江茗雪刚换好诊疗服出来，目光闪烁了下，才缓缓道：“家里有人得了风湿，吃这个有效果。”
“噢——”许妍点头，恍然大悟，“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个药还能治风湿呢。”
丝毫没有怀疑，干活干得更卖力：“嘿嘿，知识储备又增加了。”
许妍当然不会想到是给容承洲用的，毕竟身强体壮的容上校可是江茗雪曾亲口认证过的“一个顶三个”。
江茗雪扯唇，干笑了下。
随后走到诊疗室看诊。
当初为维护容承洲尊严胡乱说的话，像是锋利的回旋镖，直直朝她扎回来。
何止一个顶三个，明明是一个顶八个。
江茗雪当初多同情容承洲，现在就有多可怜自己。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因为家庭群里有容承洲，所以这条是单独发给苏芸的：
【妈妈，我周六回家吃饭，晚上在家里住。】
苏芸喜闻乐见：【好呀，你有一阵没回家住了，承洲也跟你一起回来吧？】
江茗雪当然不会跟容承洲一起回：
【他这两天有事，我自己回去。】
苏芸有些可惜：
【没事，那承洲下次有空再来。周六妈妈亲自下厨，给我们珮珮做好吃的。】
【江茗雪】：谢谢妈妈。
末了又觉得太过官方，紧接着从她为数不多的表情包收藏夹里发了一个可爱的星星眼表情过去。
苏芸很开心见到女儿活泼的一面，也回了她一个小熊跳舞的表情包。
今天是周四，容承洲应该是周三下的单，三四天的时间，最早也得周六才到，正好她周六回家躲两天。
等周末回来，第二天又是周一，容承洲肯定不会碰她，这样就能安全地度过一周。
江茗雪算盘打得啪啪响，安逸地度过周四周五，身上的酸痛足足过了三天才缓解过来。
这两天有容承洲给她抹药，红肿消得差不多了，脖子和身上的印记也淡了很多，对容承洲的怨气自然而然少了一些。
周五晚上下班，坐上容承洲的车回松云庭。
上次丢掉的半盒早就被连姨扔了，家里现在没有多余的，容承洲也不想生孩子，又是安全的一天。
江茗雪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都轻松许多。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容承洲问她。
江茗雪扬扬下巴：“不告诉你。”
她才不会告诉他自己明天要回江家，以防出什么幺蛾子。
容承洲轻笑一声，并不执着追问，唇边弧度清浅，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江茗雪看着他唇角的笑，奇怪问：“你高兴什么？”
容承洲但笑不语，双手握着方向盘，踩上油门穿过绿灯，只道：“回去你就知道了。”
江茗雪狐疑地看着他，猜不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但现在她自己的事最要紧，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他。
转头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树叶渐渐泛黄，夏天正在悄然过去，江茗雪看着路边青黄相接的梧桐树，不自觉哼起缓慢悠扬的小曲。
车子缓缓驶入松云庭的地下停车场，江茗雪跟在容承洲后面上楼，进门换鞋。
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扶着柜子站起身，去拿放在玄关处的包。
目光不经意一瞥，看到她的包包旁边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快递盒。
物流单正对她的角度，一眼就能看见上面的字：
［隐私号码，送货上门。］
［备注］：
23cm，定制款*100只。

第51章
“……”
江茗雪盯着那两个数字, 瞬间脸色煞白。
刚才回家路上的喜悦尽数消散，江茗雪终于明白容承洲高兴的什么了。
原来是他的定制款避孕套到了。
而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地在车上傻乐。
不是说三四天才能到吗？
她特意按照最快的时间算的日子，怎么会提前到呢？
这让她怎么办？
23cm, 100只？
这是什么概念？
见识过18只一盒的只够容承洲用两天后, 江茗雪现在对于100这个数字反倒没有震惊。
她更关心的是第一个数字。
二十三厘米, 是她一直好奇的那个问题吗？
她对男性生殖器官的认知还停留在纯粹的医学角度, 只了解各部分的组成和功能, 除了人体解剖, 还没见过活人的，包括容承洲。
那晚他一直在她后面，当时她就好奇到底尺寸是多少, 但这个话题太敏感, 她前天晚上没敢问。
没想到这么快就给她解答了。
她记得亚洲的平均长度只有十厘米出头, 容承洲这个也太夸张了吧……
怪不得她一开始疼得不行。
上次尺寸买得不合适他都折腾她一晚上, 这次的定制款可是二百一只的量身高定, 而且容承洲知道她明天不用上班, 肯定更停不下来了……
一想到今晚她要受到什么非人的折磨, 江茗雪就不自觉拧起眉头。
思绪百转千回, 实际上只过了半分钟。
怕容承洲知道她看见了，江茗雪没敢在玄关处多作停留, 若无其事挪开目光，把包挂在柜子上方, 进了客厅。
到餐厅洗干净手，先一步坐在餐桌上用饭。
没急着动筷子，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先喝了几口温水。
不是为了等容承洲一起，而是她需要压惊。
容承洲也洗完手过来，习惯性去拉她对面的椅子, 手碰到椅背时又想到什么，将椅子重新推回去，绕到桌子的对面，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江茗雪正在低头喝水，一阵熟悉的清冽气息压过来，她险些被呛到。
容承洲微微蹙眉，掌心轻轻抚她的后背：“喝这么急做什么。”
江茗雪拍了拍胸口，轻咳了几声，待缓过来才囫囵道：“下午没怎么喝水，太渴了。”
容承洲没说什么，只抽出纸巾帮她擦了擦唇角的水珠。
以往两人都是面对面坐着，第一次坐在同一侧，连姨眼明手快地将盘子推到他们面前。
和往常一样，容承洲帮她盛汤夹菜。
但江茗雪却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怎么了，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容承洲看着她盘子里剩了一半的饭菜，温声问。
连姨在一旁忐忑不安：“太太，如果您不喜欢，我再去重做。”
江茗雪忙摆手：“连姨，不用重做，是我今天胃口不好。”
容承洲也放下筷子，偏头看她：“吃这么少晚上可能会饿，确定不再吃点吗？”
江茗雪：“……”
这是容承洲平时经常会说的话，他每天都会想方设法哄着她多吃几口，本该是一个很温馨的举动，但因为门口的那个快递，江茗雪总觉得话里带着颜色。
她脸莫名红了一下，随后摇头：“真的吃不下了。”
容承洲略一点头，没说什么，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碗荔枝冰酿。
打开盖子，放在她面前：“这个有胃口吗。”
是他在接江茗雪的路上买的，知道她生理期过去，能吃冰的了，想给她当成餐后甜点。
江茗雪低头看着那碗荔枝冰酿，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点头小声说：“……能。”
容承洲无声笑，还说自己不挑食。
先走到温控台把客厅温度调高，才把勺子递给她：“要换季了，之后就不能多吃了。”
江茗雪嘴里塞了一整颗荔枝，清爽的汁水打开味蕾，胃口一下又好了。
她含着荔枝模糊应着：“知道了。”
容承洲也是心口不一。
一边教训她少吃冰的，一边又会主动给她买。
如果不是知道晚上还有一百只定制款等着她，容承洲的确是一个十佳好丈夫。
心里五味杂陈，江茗雪一连吃了好几颗荔枝和几勺糯米圆子慰劳自己。
虽然没吃晚饭，但甜品果腹感强，很快就饱了。
她放下盒子：“我去洗澡了。”
容承洲点头：“嗯，去吧。”
看着江茗雪进卧室，才重新动筷子。
刚刚一直在看着江茗雪，他还没怎么吃。
江茗雪拿着睡衣进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扑洒在身上，她凝神思索着今晚要怎么办。
一直没想到合适的解决办法，磨磨唧唧洗了很久，久到容承洲以为她在浴室晕倒，特意过来敲门问她：“还没洗好吗？”
声音牵回她的思绪，浓重的雾气充斥在浴室里，江茗雪的脸都被闷红了。
洗掉身上的泡沫，隔着浴室门回他：“哦，马上了。”
听见她的声音，容承洲才放心走开。
江茗雪洗完澡从卧室出来，恰好撞见容承洲拿着快递盒回卧室。
心跳陡然漏了半拍，江茗雪假装没看见他手上拿的东西，目不斜视走进书房。
最近医馆事不多，这周本想好好休两天假，晚上不打算伏案学习的。
但因为容承洲，她又从书架里找了一本没看完的医书，坐在书桌前继续读。
但脑子里始终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半小时过去，一页都没看完。
容承洲已经洗完澡，裹着浴袍走进书房，问她：“周末还要看书吗。”
江茗雪手心捏着书页，慢吞吞答：“嗯，这本书的内容我还没记住。”
容承洲嗯了声，交代她别看太久就出去了。
江茗雪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半。
容承洲一般十点半睡觉。
打不过他还熬不过吗？
反正明天不用上班，只要熬到容承洲睡着就没事了。
江茗雪带着这样的信念，又硬看了几页，从来没发现原来看医书这么枯燥。
时针过“10”时，容承洲又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切好的果盘，放在她面前。
“谢谢。”江茗雪放下书道谢。
容承洲淡声：“晚上没怎么吃饭，饿了告诉我，我给你做。”
江茗雪点头：“好。”
一个小时后，容承洲又进来一次，给她披了条毯子：“已经十一点了，还不睡觉吗。”
这些话也是平时常听到的，但今天的格外不同，每一句都像是催命魂一样，死死缠着她的脖子，催着她去体验定制款。
果盘里的水果已经被吃了大半，江茗雪定了定神，又翻了一页，装作很刻苦的样子：
“我还要再看一会儿，你先去睡吧。”
“嗯，你注意眼睛。”
容承洲没再劝她，关上门回主卧。
他也没闲着，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本军事战略书，一边等江茗雪。
熬到十二点，江茗雪终于熬不住了，从书桌前起身。
都十二点了，容承洲应该已经睡了吧。
江茗雪掩唇打了个哈欠，关上书房的灯回卧室。
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脑袋探进去一半，第一时间看向容承洲的床位。
不仅空空荡荡，连被子都平整地没有一丝褶皱。
她转了转眼珠，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容承洲。
坐姿端正，穿戴整齐。
不仅没有睡，甚至精力旺盛地在拆快递。
江茗雪：“……”
她还是回来早了。
容承洲手上拿着剪刀，听见开门声，向她这边望过来：“看完书了？”
江茗雪无处遁形，开门进来：“看完了。”
容承洲略一颔首，把快递盒丢进垃圾桶。
泰然自若地拿着一盒避孕套走到她面前：“看完就早点睡觉吧。”
江茗雪盯着他手上的盒子，语速极快开口：“我还睡不了，程影刚刚说找我有事。”
容承洲眉心一蹙：“这么晚找你有什么事。”
“就是……”江茗雪大脑飞速旋转，煞有其事说，“她刚刚失恋了，想让我陪她，不信你打电话问她。”
容承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当然是不信的。
但他懒得拆穿她，只随意把盒子放到床头柜上：“去哪，我送你。”
江茗雪失语了一瞬：“你不睡觉吗？”
容承洲从衣柜里拿衣服：“等你一起。”
江茗雪：“……”
容承洲已经在她面前脱掉上衣，露出精瘦匀称的腹肌。
江茗雪骑虎难下，只能匆忙给程影发了条消息：
【姐妹有难，速来相救。】
--
半小时后，程影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江茗雪在一家小酒馆碰头。
程影本来都要睡了，愣是被江茗雪一个电话喊起来了，还非得说她失恋了，要陪她出来喝酒。
两个人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程影一个哈欠接着一个，眼睛都睁不开：“不是我说，你要编也编个像样的理由啊，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失恋啊。”
江茗雪对着菜单点了两杯度数比较低的酒，同样困得眼睛打架：“没事，容承洲又不知道你有没有谈恋爱。”
程影笑了：“但他知道你在撒谎。”
江茗雪抬头：“为什么？我演技有那么差吗？”
程影：“不是你演技差，是你老公太精明了。”
江茗雪拿眼瞥她：“你的意思是我很笨吗？”
“哎呀，那当然不是，你上大学时能边当学生会主席边实习，还能兼顾学习成绩保研，你也聪明得很。”
江茗雪脸色缓和了些。
程影继续说：“这不是你老公比你大三岁吗？三岁一道沟，更别说三十岁这个分界线了，最重要的是你老公可是飞行员，那5.0的裸眼视力，你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江茗雪轻叹气：“你说得也是。”
她早就发现自己不是容承洲的对手了。
“他不信就不信吧，反正我不能在家待着。”江茗雪抱着胳膊，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程影挑眉：“怎么了，你俩吵架了？之前不是一直夸吗，怎么现在连家都不愿意回。”
江茗雪张了张唇，有些难以启齿。
这事她本不打算告诉别人，但程影大晚上特意来陪她，她肯定不能再找借口隐瞒。
都是成年人，没什么好羞耻的。
小酒馆灯光暗，江茗雪微仰脖子，将衬衫衣领往下拉了拉：“看得清吗？”
程影是个大直女，凑近看清她脖子上的淤青，瞪大眼睛气愤问：“什么？他打你了？！”
音量随之提高，惹得前后桌的人纷纷向她们这边看。
江茗雪：“……”
忙抬手捂住她的嘴：“不是，你再看看呢。”
程影袖子都撸起来了，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她身上的淤青都很小，明显不是打的。
“哦——”脑袋一转，想明白了，把袖子翻下来，“不好意思，脑瓜子犯困不太清醒，差点误会了。”
程影：“你就因为这个大半夜从家里跑出来？”
酒侍已经把酒送上来，江茗雪接过来道谢。
反问她：“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程影喝了一大口，随后微笑：“不离婚一律当秀恩爱。”
江茗雪失语了一下：“我和你秀什么恩爱，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你忘了我性冷淡吗？”
程影眨眨眼：“哦，想起来了。”
她托着下巴沉思：“这么说的话，你们俩之间的确是个大问题。”
江茗雪就着吸管喝了两口“菠萝”，一想到后面还要跟容承洲同床共枕一辈子，她就有些绝望。
程影继续替她分析：“你想过离婚吗？”
江茗雪摇头：“没有。”
她虽然怪容承洲不加节制，但她也清楚这不是他的问题。
只不过是他们两个人属性不合。
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要磨合的地方，只不过他们俩的问题比较难解决，毕竟生理结构都很难改变。
“那你就只能学着适应了。”程影一锤定音，“不过这未必不是好事，你看你性冷淡，他又是军人，体力肯定嘎嘎好，说不定还能治好你的性冷淡呢。”
江茗雪当然不会告诉程影更细节的问题，她只以为是她不想要性生活。
江茗雪抿了鸡尾酒，垂眸沉思片刻，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程影好奇：“嗯？你打算怎么做？”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江茗雪没说话，一连对着菜单点了五杯鸡尾酒。
程影拦着她：“你干嘛？我也喝酒了，可没办法开车送你回去啊。”
“没事，不用你送。”江茗雪拨开她的手，指着窗外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车体在路灯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容承洲在外面呢。”
虽然她下车时特意让他早点回去，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早就对他形成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知道她深夜出来喝酒，他肯定不会自己回去。
程影松开手，嫌弃地看她一眼：“还说没秀恩爱。”
江茗雪浅笑，等五杯鸡尾酒上来一并喝下。
酒壮怂人胆，她喝醉才敢回去面对容承洲。
半小时后，江茗雪不负众望地醉倒在桌子上，程影想扶她起来，却被她拂开，闭着眼睛嘟囔：
“我不想走路，让容承洲上来接我。”
程影翻了个白眼，下去喊容承洲。
容承洲上楼看见喝得烂醉的江茗雪，眉心紧紧蹙起，面上染上一丝明显的愠怒：“是谁让她喝这么多的？”
程影连连摆手：“她自己点的，服务员可以帮我作证！”
酒侍忙在旁边附和：“是的先生，是这位小姐想喝的。”
容承洲唇线抿直，看向酒鬼妻子的眼中，隐隐带着生气。
沉默半晌，最后还是付了她的酒钱，弯腰将她抱起来，下楼。
江茗雪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撒酒疯，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睡觉。
喝过酒的两颊红扑扑的，像是抹了腮红。
怕她醉酒头晕，车窗打开三分之一，车速也很平缓。
容承洲绷着脸操控方向盘，全程没说话，但目光时不时向副驾驶看去。
深夜路上几乎没车，十五分钟的路却开了半小时。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容承洲停好车，打开副驾驶车门，两手穿过女孩的膝弯，将她背下来。
地下停车场的冷风吹过来，江茗雪趴在他的背上，辗转醒来。
眼睛依然是闭着的状态，她搂紧男人的脖子，声音软糯：“容承洲……”
说完这三个字就再没有其他。
容承洲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的后话。
还是偏头问她，嗓音冷冷的：“怎么了？”
江茗雪摇头，柔软的唇若有若无蹭着他的脖子：“就是想喊喊你。”
男人眉目微动，神色缓和几分，但还是下颌线绷紧，面色冷沉：“你还知道自己有个老公吗。”
江茗雪意识不清醒，感受不到他的怒意，在他背上弯了弯唇，喝醉酒后的语气轻快：“当然知道，我的老公叫容承洲，是特别特别厉害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上校。”
她模样乖软，第一次说出这样夸奖他的话。
容承洲原本还在恼她深夜一个人喝这么多酒，此刻顿时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发不出脾气来。
压在胸腔的怒气缓缓吐出来，他收了收胳膊的力度，抱着她走进电梯。
几分冷硬的语气夹杂着说不出的无奈：“别人失恋，你喝得烂醉如泥。江茗雪，你真有本事。”
江茗雪嘿嘿一笑：“你不懂，我喝酒是有事要做的。”
电梯匀速上升，容承洲转头问她：“你有什么事要做？”
江茗雪摇头，语气又轻又倔：“就不告诉你。”
容承洲冷笑一声，不跟酒鬼计较。
还好喝的是鸡尾酒，度数不高。
容承洲抱着她上楼，脱掉她的鞋子，让她躺在床上，自己到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
用凉水冷了冷碗壁，端到卧室，一手托起她的肩膀，喂她喝下。
江茗雪喝了半碗就不喝了。
容承洲只好把剩下半碗放到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她的唇角。
把碗端到厨房，又到卫生间打湿毛巾，帮她擦了擦脸。
江茗雪酒劲缓过来一些，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看他，目光迷离，眼白被酒意染得微微发粉。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红唇轻启，轻轻呢喃着：“容承洲……”
又是喊了他的名字，但什么都不说。
容承洲还是轻嗯了声，回应她。
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层雾，看他时烟波漫不经心淌过来，隐隐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媚态。
容承洲注视着她，不自觉喉头轻轻滚了滚。
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克制地挪开目光，托着她的脑袋，让她在床上躺平。
低声生硬地哄着：“睡觉吧。”
江茗雪顺从地躺下。
容承洲替她盖好被子，正要拿着毛巾回卫生间时，一只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住他的一根手指。
醉酒后的江茗雪虽然不撒酒疯，却也不是很好伺候。
他只好又转回来，耐心问她：“怎么了？”
江茗雪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弯一点腰。”
容承洲照做，微微俯身。
在他的注视下，江茗雪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手腕微微用力，又把他往下拽了拽，两个人只隔着一寸距离。
随后仰起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男人神色一暗，身形滞了一瞬。
女孩吻得笨拙，气息里缠着浓重的酒气，却并不难闻，甚至夹杂着一些清甜的果味。
不过两秒，容承洲便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湿毛巾掉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空气中浮动着酒气和她发间的香甜，混着彼此粗重的呼吸。
酒气在唇齿间漫开，晕染出必酒更烈的意乱情迷。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的唇才缓缓分开一条缝隙。
呼吸交缠间，江茗雪抬眸望向他，微微喘着气，红唇启合时，若有若无擦过他的唇：
在暧昧的氛围下，借着酒精的催促，她目光迷离望向他，轻声问：
“容承洲，我准备好了，你要来吗？”

第52章
男人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发间, 闻言，漆黑的瞳孔微微一震。
略带审视的目光锁住她的眸子，那双明亮的眼睛藏着一闪而过的惊惧, 带着无措的水光, 连睫毛都在轻颤。
明明害怕得要命, 却还要故作逞强,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容承洲盯着她看了几秒, 半晌, 喉腔溢出一声轻笑。
原来她所说喝酒要做的大事是为这个。
似乎有几道烟花徐徐绽开，视线再无法从她脸上挪开，原本清冽甚至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神顿时软了下来, 像被温水浸过一般, 带着妥协的无奈。
温婉动人的妻子总能带给他出乎意料的惊喜, 本就对她没有抵抗力, 这样诚挚的邀请, 又怎会不动容。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该拿你怎么办呢。”
像是恋人低声呢喃,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
一时间百感交集。
生气是真的, 无奈也是真的。
想要她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江茗雪迟缓地眨了下眼睛, 定定地看着他，说话时尾音像是被酒泡软了, 拖着点黏糊糊的调子：“怎么了？你不想要吗。”
每一个字都在无意识地勾着他，容承洲看不了她这副动人的模样，却又挪不开眼睛。
他无奈闭了闭眼睛，握着她肩骨的指尖渐渐泛白，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片刻, 重新睁开眼。
那双慑人的眸子藏着欲燃的火焰，灼烧，滚烫。
他望着她的眼睛，低声启唇：“但我想要的更多。”
不只是她的身体。
他当然希望她能和他同享鱼水之欢，但他更不愿意看到，在这场婚姻里妥协的是她。
“嗯？”女孩歪着头，明亮的眼中藏着困惑，“你还想要什么？”
她是真的喝醉了。
容承洲庆幸，今日没把她一个人丢在酒馆。
庆幸她是他的妻子，这副情态只有他一人看得见。
微提唇角，他没再解释。
俯身噙着她的唇。
没有上次带着怒意的急切，慢慢吻着她眉眼，修长指尖不紧不慢挑开她的衬衫扣子。
冷风吹拂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江茗雪不由瑟缩了下肩膀。
下一秒，男人便扯过被子，遮住她的身体。
细密的吻一点点落下来，引起一串难以抑制的颤栗。
他出门戴的戒指还没有摘下，冰凉的金属圈带着点棱角，擦过柔嫩的肌肤，惹得她发出一声低吟。
“容承洲……”她声音轻颤地喊他，紧紧抓住他结实的手臂，纤细的指尖早已泛了白。
“嗯。”男人低声回应，短促的音节同样染上浓重的情欲。
卧室没有关灯，女式衣衫凌乱地散落一地。
男人粗粝的薄茧轻轻抚摸过她身体的每一寸，刻着他们二人名字首字母的婚戒在柔软狭小的空间旋转、摩擦、进退，她的身体同样软得一塌糊涂。
他吻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在她耳边轻声道歉：“抱歉，上次是我太急了。”
他这次温柔得过分，江茗雪被他引导着渐入佳境，脑袋都是发晕的，根本没听清他说的话。
只咬着下唇，不让羞耻的声音溢出来。
红唇被咬得发白，容承洲伸出一根手指，贴近她的唇，低声诱哄：“珮珮，咬我。”
江茗雪松了齿间的力度，正要听话地照做时，忽然想到什么，紧紧闭上嘴巴。
小鹿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味对他摇头。
容承洲一眼看出她的想法，低低轻笑一声：“这只手没进去。”
江茗雪这才张开唇，含住他的手指。
却没有像咬自己一样用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催使，那盒定制款的避孕套自始至终都没有拆开，但江茗雪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足足过了一小时，容承洲才抱着她到浴室洗澡。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他轻轻放下她，替她一点点细致地清洗干净。
浴室内热气蒸腾，镜子被蒙上一层雾气。
江茗雪微张着唇躺在浴缸里，还在轻轻喘着气。
任由他手上沾着泡沫，抚过她的全身。
带着轻微醉意的眼波流转，容承洲的衣服还整齐地穿戴，她垂眸看向某处，小心翼翼开口：“容承洲，你不难受吗？”
男人禁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有点。”
江茗雪咬了下唇，试探性伸手：“不然我帮你吧。”
“不用。”容承洲握住她的手，声音是克制的沙哑，“我自己能解决。”
已经快三点了，他怕自己忍不住。
江茗雪只好收回手，眼中几分歉疚。
本是想成全他，到头来却成了她的专场。
洗干净后，容承洲帮她擦拭干净，先把她抱到沙发上，从衣柜里拿了一张新床单铺上，才把她抱回到床上。
替她盖好被子，指尖摩挲了两下她还微微泛红的脸颊：“困了就先睡，我去洗澡。”
江茗雪乖顺地点头：“好。”
浴室内传来水流的哗哗声，她很少熬到这个时间，眼皮困得直打架，却还是强睁着眼，一边打哈欠一边等容承洲。
二十分钟过去，容承洲还没出来。
江茗雪翻了个身，换方向让自己清醒清醒。
四十分钟过去，浴室的门依然没有打开。
江茗雪差点睡过去，心里装着事，猛地一下醒来，揉揉眼睛，坐起来继续等。
一小时过去，水声始终没停过。
江茗雪靠在床头，下巴一点一点的，眼睛时不时阖上又睁开。
她忽然明白容承洲为什么不让她帮忙了。
两个小时过去，容承洲终于拧开浴室的门，裹着浴袍出来。
一踏进卧室，就看见江茗雪歪着脑袋，靠在床头睡着了。
酒劲过去大半，恬静的睡颜褪去微醺的红色，怀里搂着他的枕头，呼吸清浅。
他走的时候特意让她躺下来着。
容承洲抬手摸了摸女孩的脸，眸底情绪晦暗不明。
他不是没看出来她今晚的排斥和退却，想方设法躲着他，甚至把自己灌醉。
在此之前，他没想到会给她带来这样的困扰。
或许是他太急了。
是他做得不好。
容承洲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妻子安静的睡颜，良久才缓缓挪开视线。
抬手关掉灯，轻手轻脚抱着她躺下。
江茗雪睡梦中还想着等容承洲洗完澡出来，没有睡得很沉，在容承洲刚抱她时便辗转醒来。
窝在他怀里，缓缓睁开眼：“你回来啦。”
容承洲嗯了声，下巴蹭着她的发间：“不是说了让你困了先睡。”
江茗雪心里踏实许多，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我想等你一起。”
胸腔被一阵热意填满，他收紧手臂：“下次我不在，不准和其他人喝酒。”
江茗雪不解问：“为什么？”
容承洲喉间滞了一瞬，她是真的对自己没有认知。
平复了下呼吸，才缓缓道：“太招人了。”
晚上喝得有些多，脑袋里残存两分醉意。
她迟缓地眨了两下眼，理解了一下他说的意思。
“哦——”大致明白过来，停顿两秒，又忽然抬头。
清亮的眼睛褪去酒气，睫毛轻轻扇动着，像落了星子。
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颈间，红唇一启一合，就那么直直地问出来：“那招你了吗？”
“……”
容承洲刚平复好的情绪又乱了两分，凸起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沉默了好几秒，才在小姑娘期盼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故作矜漠地只回她一个音节：“嗯。”
她何需要招他，只那么静静地看他一眼，他就没了自制力。
得到想要的答案，江茗雪瞬间弯了弯眼睛，月亮和星子同时落在她眼中。
他微微垂眸，落在女孩得意的神情上：“满意了吗？”
江茗雪嘿嘿一笑，璀璨的眸子盛有一种不同于平时冷静沉稳的天真：“满意了。”
她喝醉的模样太惹人怜爱，容承洲定定看着她，心底好不容易扑灭的那团火又有了复燃的趋势。
他克制地收回目光，轻轻抚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声音放的很轻：“快睡吧。”
江茗雪现在就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用力点了两下头，乖巧道：“好。”
月光从窗帘缝隙倾泻进来，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月华如练，淌过被角堆叠的褶皱，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被拉长的、安静的画。
空气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温柔得像要把这一夜的静谧，都揉进相拥的温度里。
--
翌日清晨，江茗雪一觉睡到了快十一点。
昨晚的强度和时间刚好，她没有感到身体疲惫，反而一身轻松。
容承洲今天也陪着她睡到了九点才起床，在楼下健身房锻炼了一个小时，正在浴室洗澡。
江茗雪抬手伸了伸懒腰，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懒惰地从床上爬起来。
鞋子在容承洲这边，她挪过去坐在床边，低头穿鞋时，目光不经意瞥见床头柜上的那枚银色婚戒。
上面沾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带着水润的光泽，大概率是容承洲洗澡前摘下的，江茗雪却莫名觉得那水珠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她昨晚虽然喝醉了，但没到断片的程度，只不过意识有些恍惚，控制不住自己说的话。但容承洲做过什么，她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脸上蓦地一热，想起昨晚的事，不自觉舔了舔干燥的唇。
恰在此时，容承洲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江茗雪匆忙挪开视线，慌乱低头穿鞋子。
容承洲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走近：“醒了？”
江茗雪点头：“嗯。”
“起来洗漱吃点东西吧。”
“好。”
容承洲走到床边，拿起那枚婚戒，重新套在无名指上。
江茗雪穿好鞋子坐直，恰好看到他手上的戒指。
手指不自觉捏了捏被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容承洲，不然你换一枚戒指吧。”
男人抬头，眉梢轻扬：“怎么了？”
两颊染上一抹绯色，江茗雪咬了下唇，有些难以启齿：“……那个戒指弄脏了。”
昨晚在她体内待了那么久，她自己都已经无法直视这枚婚戒了。
容承洲垂眸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我洗干净了。”
江茗雪：“那也不太好吧……”
容承洲眼底漫出一点笑意：“你自己的还要嫌弃吗。”
“……”江茗雪失语了下，小声反驳，“又不是我戴，我这不是怕你有洁癖，不想戴。”
容承洲的确有一点洁癖，但江茗雪身上的东西除外。
修长的指尖轻轻转着戒指，他的语气温柔又强硬：
“我就喜欢这枚，不打算换其他的。”
江茗雪抬眼觑他：“我好心提醒你了，是你自己非要戴的。”
男人轻提了提唇角：“不必替我着想。”
他垂眸意味深长地看她，幽深的眼眸像是漩涡吸着她，一字一顿道：
“珮珮，这些都是你将来要还的。”

第53章
“……”
江茗雪一番好心顿时被堵了回去。
预想到自己的未来, 瞬间同情不起来容承洲了。
她板着脸起身：“不管你了。”
容承洲轻笑一声，看着她进了卫生间。
换好衣服，手机收到江母的消息：
【妈妈】：珮珮, 今天几点回家？
江茗雪恍然想起, 今天说好了要回家吃饭的, 被容承洲这么一打岔, 差点忘记。
看了眼时间, 刚过十一点, 还来得及。
江茗雪进卧室拿回家需要用到的东西，瞥见沙发上的容承洲，反正也没躲成, 思忖了下, 还是问了他一句：
“我今天回家, 你要一起吗？”
容承洲正在拿平板看日子, 闻言抬眼：“现在吗？”
他以为是突然下的决定。
江茗雪目光躲闪了下, 囫囵找了个理由：“对, 好久没回去了。”
容承洲收起平板：“好, 正好和爸妈他们商量一下婚期。”
江茗雪提醒他：“你再带一套衣服回去吧, 今晚在我家住。”
容承洲颔首：“好。”
给连姨放了两天假，夫妻二人一起驱车到江家。
刚一进门, 苏芸就到门口来迎她，见到旁边的容承洲, 奇怪道：
“诶？承洲不是说有事来不了吗？”
容承洲微眯了眯眼，转头看向江茗雪。
他可不记得自己这么说过。
“……”江茗雪尴尬了一瞬。
计划临时改变，忘跟亲妈对口供了。
干笑了一声，牵起容承洲的手走进去：
“是我记错了，以为他有事。”
苏芸哦了声：“这样啊。”
容承洲抬眼瞥她, 锐利的眸子一眼看穿她原本的筹划。
如果不是快递提前到了一天，打乱了她的计划，她今天一定悄无声息跑回娘家了。
忽觉有些好笑，若非昨晚安抚了一下，她还打算和他玩多久的猫捉老鼠游戏。
垂眸看了眼她主动握着自己的手，还是没有拆穿她，顺从地跟着她进了客厅。
周六的家庭日，江淮景和时云舒也在，江家儿女和儿媳、女婿都齐聚一堂，气氛比容承洲第一次到江家时轻松许多。
吃过饭后，一家人坐在一楼客厅，商量江茗雪和容承洲二人的婚期。
容承洲挑选了几个日子，整理好给几位长辈看：“九月二十日宜婚嫁，又是星期六，是个不错的时间。”
他从不相信星座运势或是黄道吉日，但容夫人说，日子选得好，婚姻才更幸福。
他至今仍然认为这样的话是无稽之谈，婚姻幸福与否完全取决于夫妻双方，气得容夫人骂他是倔驴。
他没有反驳，只是刚从军区大院离开没几分钟，又驱车折返，还是从她那里取来一本黄历册子，从头翻看。
他不信黄道吉日，但江茗雪未必不信，以及江家的长辈，都是他需要考虑的范畴。
事实证明，他看黄历的决定是对的，江老爷子和江父江母都很满意九月二十号这个时间。
“不错，这天有天喜星，适合婚嫁。”江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翻着自己那本黄历册子，点头肯定。
“是挺吉利的。”苏芸和江父也都赞同，江老爷子转头问：“茗雪呢？你觉得这个日子怎么样？”
江茗雪比容承洲还随意：“我都可以，只要那天是周末就行。”
江老爷子眼一横：“你这孩子，医馆哪有结婚重要，你是馆长，一周不去都没人敢说你。”
江茗雪捧着茶杯笑：“爷爷，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在江老爷子眼里，元和医馆的荣誉大于江家的一切，他这辈子都是秉承着这样的原则传承下来的，所以江茗雪才会学着他的样子，把一切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医馆中。
江老爷子脸面一时挂不住，苦口婆心劝道：“你已经把医馆经营得很好了，该注重自己的感情和生活了。”
江茗雪只好装模作样看了几眼黄历：“就这天吧，数字听着吉利。”
最重要的是周六。
江老爷子瞅她一眼，懒得教训她了。
婚期就这么敲定下来。
九月二十日，农历七月二十九，宜嫁娶。
“对了，承洲这次的假是不是快结束了？”江老爷子问。
容承洲微一颔首：“是的，还剩不到三周时间。”
江茗雪喝茶的动作不由一顿，两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知不觉间就快过完了。
聊天的氛围陡然凝重几分，领证第二天就出任务，办完婚礼不到一周就又要回部队。
江老爷子手握着拐杖，神色严肃了两分：“承洲啊，我一直想问问你，你之后有没有退伍的打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容承洲薄唇抿直：“目前没有考虑过。”
江杏泉早有所料：“我并非想干涉你的职业规划，只是心疼茗雪，将来你们生了孩子，你又常年不在家，家里所有担子都会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虽然江家和容家会给江茗雪安排服务最周到的月嫂和阿姨，但在老一辈眼里，再多的佣人也取代不了丈夫的陪伴。
容承洲敛眸：“我明白，是我亏欠茗雪。”
见他有所松动，江杏泉继续相劝：“你已经入伍十三年了，其实可以考虑换个职业生活，比如去航空公司当机长，以你的能力和履历，什么工作都好找的。”
容承洲下颌线紧绷，眼底情绪不明，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江老爷子的建议。
然而，不等他回复，身旁的江茗雪便先一步开口：
“爷爷，我不希望承洲退伍。”
所有人一齐将目光看向她。
江茗雪端坐在沙发上，一字一句道：“报效国家是承洲的志向，我需要他，但国家更需要他，培养一名空军战机飞行员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甚至还有试飞员们的生命，如果让他为了我放弃自己的追求，那我们就太自私了。”
这次并非是因为不想让容承洲回家而找的托词，相反，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只是单纯地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希望他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做自己热爱的事业。
她了解容承洲，他是个极有责任感的人，本就已经补偿她许多，她不希望再让他平添歉疚。
江杏泉叹了口气：“那茗雪你呢？”
江家人知道容家为了弥补她，无偿赠与了一套大平层，还有容承洲的所有存款。
但这些对于江家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江杏泉只希望未来有人照顾他唯一的孙女。
江茗雪捧着茶杯，抿唇浅笑：
“我在家里等他。”
她眉目清浅，像一汪澄澈的泉水，就那样淌进容承洲的眼底。
他喉头几不可察动了动，带着探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有些恍惚，分不清她说这话时掺了几分真。
江茗雪态度坚决，江杏泉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他这个孙女凡事总是先为别人着想，未来定有许多苦头要吃的。
“既然承洲假期不多，你们也是时候考虑一下备孕的事了。”
江淮景恰好牵着时云舒从二楼下来：“我同意，你们再不生，我们江家的香火就要断了。”
话题就这么过渡到催生上，江茗雪眼皮不由自主跳了跳，求助性看向容承洲。
男人接收到她的目光，安抚性握了握她的手，随后淡声：“我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城，周末短假会尽量都回家，备孕的机会很多，不急于一时。”
江淮景挑眉：“那能不能生俩，借我们俩一个，我替你们养，等我老了还有他（她）的遗产。”
江茗雪秀眉拧起，责备道：“淮景——”
容承洲并未生气，笑得温和：“这要看茗雪的意愿。”
他偏头看向江茗雪，声音缠着几分低低的蛊惑：“珮珮，你想要几个孩子？”
江茗雪面色一热，不动声色掐了容承洲一下：“……我们回去再讨论这件事。”
容承洲笑意更深，任由她掐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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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江家住，容承洲和江茗雪睡在她的卧室里，温馨的少女卧室第一次住进来一个一米九的硬汉，卧室粉紫色的装潢风格和容承洲的气质格格不入，还有一床的抱枕和玩偶。
江茗雪先到卫生间洗澡，书桌一角摆着一本相册，容承洲闲来无事翻开，发现是江茗雪从小到大的照片。
有刚出生时穿着肚兜的满月照、一岁趴在桌子上抓阄抓到中药根的纪念照，有植树节在幼儿园拿着铲子刨土的劳动照，还有之后每一岁的生日照。
江茗雪小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安静懂事，反而从小就会偷穿大人的白大褂，四岁就带着江淮景一人滚了一身泥回家，五岁就因为打了揪她辫子的男生被罚站……
他一页一页翻着，像是走过了她的儿时童年，手机里独属于她的相册不知不觉从一张变成了几十张。
翻完相册，江茗雪还没洗完。容承洲便替她整理了下书架上的书，从闲书到医书分门别类归置好，又拿纸巾擦了擦梳妆台的镜子，看到床上的玩偶，顺手把它们都放到了地毯上。
一米八的公主床瞬间变得空旷整洁，容承洲垂眸看着整整齐齐一排的玩偶抱枕，满意地挪开视线。
做完这些，江茗雪洗得差不多了，正在浴室里擦头发穿衣服，却发现洗澡洗得匆忙，忘了带内裤进来。
她苦恼地抓了下头发，犹豫了片刻，才拉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来：“容承洲……我忘带衣服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容承洲起身：“什么衣服，在哪里？”
江茗雪斟酌了下用词：“就是最小的那个衣服……”
容承洲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哦，我知道了。”
磁性声音隐约夹杂着一丝不甚清晰的笑意。
江茗雪两颊顿时爬上一抹绯色。
半分钟后，容承洲从她衣柜里取出一件简约款杏色纯棉的三角内裤，边角绣着极小的樱花，松松垮垮地垂在男人小麦色骨节分明的食指上，甚至没他的手大。
江茗雪站在门后，伸出手去拿，赤裸的手臂纤细白皙，上面还沾着几滴悬而未滴的水珠。
随着她伸过来的动作，门缝后闪过一片白，容承洲不经意瞥见这抹白，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江茗雪已经将内裤接过去，容承洲垂下手，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看自己妻子当然不违法，但这是在长辈家里，隔壁就是江父江母的房间，他不能乱来。
江茗雪在浴室里换好衣服出来，换容承洲进去，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你去洗吧。”
容承洲颔首，进浴室洗澡。
二十分钟后，容承洲洗完澡出来，江茗雪正在梳妆台前敷面膜。
头发只吹了半干，发尾还有些湿漉。容承洲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拿起桌子上的吹风机帮她吹干发尾。
“我房间里的东西是你帮我收拾的吗？”待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江茗雪问。
平时会有阿姨进房间打扫，但只会打扫表面，怕弄错了，不会擅自帮她归置。
容承洲淡淡嗯了声：“没什么事就顺手收拾了，你明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江茗雪摇头：“没有了，你明天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有事的话我们早上就可以回去。”
容承洲手上拿着梳子，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头发，第一次帮女孩子梳头发，动作略显生疏：“嗯，是有点事。”
江茗雪抬眼问：“什么事？很急吗？”
把最后一缕头发梳顺，容承洲缓缓放下梳子，从镜子里回视她，语气几分庄重：
“容太太，有幸邀你明天和我约会吗。”

第54章
闻言, 江茗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缓缓转头看他：“约会？”
“嗯。”容承洲微一颔首，手搭在她的肩膀处, 若有若无在她脖颈处摩挲着, “有时间吗？”
明天是周日, 当然有时间。
只是突然的约会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都结婚一年多了, 换成正常的情侣, 已经是老夫老妻状态了, 而他们却要进行第一次正式约会。
说出来还挺稀奇的。
每个流程都有，每个顺序又都跟别人不一样。
但她却有些期待。
江茗雪转过头去，镜子里的笑颜明亮：“好吧, 给你这个荣幸。”
容承洲微微提唇：“谢谢容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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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江茗雪早早起来化妆。因为不是在自己家里, 容承洲早上没出来跑步, 坐在沙发上等她。
化完妆从衣柜里挑衣服, 在几套衣服里纠结着选哪一件：“容承洲, 你觉得哪件好看？”
容承洲目光看过去, 江茗雪选的几件大多是裙子, 他抬手指向唯一一套休闲装：“这件吧，今天的活动穿裙子可能不太方便。”
江茗雪抬头：“嗯？我们今天要去哪里？”
容承洲不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茗雪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约会还搞这么神秘, 竟然不是吃饭看电影吗？”
容承洲：“吃饭有，电影你如果想看也可以去。”
江茗雪摇头：“最近没有感兴趣的电影。”
“那就下次。”容承洲淡声, “这次去的地方可能没那么浪漫，但你应该会喜欢。”
江茗雪猜测：“该不会是跳伞或者蹦极吧？”
容承洲但笑不语，揉她的脑袋：“别猜了，很快就能知道了。”
撬不开他的嘴，江茗雪只能带着满腹狐疑到卫生间换衣服。
半个小时后, 两个人一起出门：“爸妈，爷爷，我和承洲今天出去吃，晚上就不回来了。”
苏芸看着夫妻俩手牵手，容承洲手里还拿着女士包包，欣慰地笑着：“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江茗雪：“知道啦。”
天朗气清，微风轻柔。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驶达目的地。
江茗雪下车，终于知道容承洲秘而不宣的约会地点是什么。雕花铁艺大门敞开着，门柱顶端立着银质猎鹰雕像，羽翼上的纹路被打磨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门楣上方，玻璃招牌嵌在黑色金属架里，上面用银灰色字体刻着五个字——红弈射击俱乐部。
最下面有一排长长的小字：中国最大的实弹射击俱乐部。
江茗雪微仰着头问：“这就是今天第一个项目吗？”
容承洲嗯了声：“想玩吗？”
“当然想。”江茗雪点头，眼睛明亮，“我还没玩过实弹射击呢，一直以为这种俱乐部至少要到国外才能玩。”
见她喜欢，容承洲眉头松动几分：“管制比较严格，国内目前还没有几家。”
“走吧，我们先进去。”
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一起走进射击俱乐部。
实弹射击俱乐部管理严格，需要先检查本人身份证，填写登记表，还要接受酒精检测和安检，确保符合安全要求。俱乐部提供实弹射击、光电模拟射击、真人CS等项目，他们只有两个人，就先玩最基本的实弹射击。
江茗雪第一次尝试实弹，选了一把后坐力较小、容易操控的步枪，因为是实弹射击，旁边必须有专业教练一对一指导、讲解。即便容承洲学过专业的射击训练，也不能替代教练的位置，只能在一旁看着江茗雪，偶尔提点两句。
但就这两句，教练就发现，容承洲比他专业。
射击教练正打算教江茗雪最基本的“三点一线”，一看到容承洲，说不下去了。
往后退几步，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你来。”
以为喧宾夺主了，容承洲敛眸：“抱歉。”
江茗雪举着枪，回头看。
教练上去拉他过来：“没阴阳你，是真让你来教，你女朋友肯定你手把手教更方便，我在旁边看着你俩就行。”
容承洲当然愿意亲自教江茗雪，既然教练主动让位，他自然没有推拒的理由。
只不过，他刚在江茗雪身后站定，又忽然转头看向教练。
漆黑的瞳孔清幽，看得人心里发怵。
“怎么了？”教练莫名心里打鼓。
男人唇线抿直，一字一顿纠正道：“不是女朋友，我们已经结婚了。”
“……”教练无语了一下，“好好好，不是女朋友，是你老婆。”
还以为啥呢，吓他一跳。
江茗雪在前面听着，没忍住笑出声。
容承洲转而看向她，眼眸沉静：“怎么了？”
江茗雪立刻收了几分笑：“没事没事。”
空出一只手拉住容承洲的手腕，拿着腔调故意道：“老公，快教我打枪了。”
这声老公软绵绵的，明明是刻意的语调，容承洲却眉心舒展，绷着下颌线微微颔首：“嗯。”
江茗雪选的是AR-15样式的步枪，威力适中，后坐力柔和。
容承洲站在她身后，纠正好她的姿势和手势，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轻声问：“害怕吗？”
清冽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江茗雪下意识屏住呼吸：“嗯，有点。”
男人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低声说话时，她感觉自己的胸腔也在跟着轻微共振。
毕竟是真枪实弹，江茗雪真怕自己不小心擦枪走火或是操作失误，把方向打反了。
一声低冽的笑在耳畔响起：“跳伞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害怕。”
江茗雪小声反驳：“跳伞是因为熟练了。”
容承洲没再逗她，沉声安抚：“不用担心，有我在。”
江茗雪点头：“嗯。”
像是一颗定心丸，比教练在时还要安心许多。
“肩下沉，身体前倾，看清准星和缺口，对准目标。”
他一手轻轻按住她的肩，一边指导她，“好，按照你自己的感觉扣下扳机。”
江茗雪依言照做。
随着食指按下扳机，“嘭”地一声巨响，一颗流线型子弹从枪体疾速弹射而出，一股蛮横的力道猛地从她手中蹿起，像是一记垂直向上的钝击狠狠砸在她的虎口和腕骨上，枪口不由自主向后仰，重重顶在她的右肩处，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被迫后仰。
江茗雪的心跳随之加速，实弹射击的威力远远超过她的预期，哪怕是冲击力已经很小的型号，也能轻易将她向后推去。
虎口发麻、腕骨阵痛，却唯独最该疼的肩膀没有传来任何痛觉。
江茗雪垂眸看去，容承洲的手掌覆盖在她的肩膀前，托住枪托，替她挡下大半的冲击力。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稳稳地向前顶住，防止她后仰。
她微微张唇：“你的手没事吧？”
容承洲摊开给她看：“没事。”
他是用手心挡的，只有一片明显的泛红，江茗雪放下心来，咽了下口水，还有些惊魂未定。
容承洲轻抚了抚她的后背，从桌子上拿起一瓶水，拧开递给她：“第一次打枪都会这样，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江茗雪喝了两口水，做了两个深呼吸，眼睛亮得像星星：“不用，虽然有点吓人，但是很刺激。”
没有多余的感情，都是挑战真枪实弹的胜负欲。
刚刚打枪时因为第一次打枪没做好心理准备，手没拿稳，最后一刻晃了一下，只打到了五环。
江茗雪不认同这个成绩，亟需一雪前耻，证明自己。
容承洲失笑，转头看向身后墙上的几排用积分兑换的礼物：“每次最多五十发子弹，十环是5积分，六环是1个积分，5环以下没有分，你想要哪个礼物，就要打到多少分。”
江茗雪抬头看过去，一眼相中了最上方左侧的第一个一米八的毛绒熊，食指直直指向它，眼中尽是外露的野心：“我想要它。”
容承洲早有所料，这次并未阻拦她，而是淡声提醒她：“它需要200积分，你每一枪至少要打到九环。”
江茗雪愣了一下：“啊……要求这么高。”
容承洲轻笑：“若是要求不高，岂不是随便就被人拿走了。”
“好吧，我试试吧。”
江茗雪忽然底气没那么足了，但她还是用心投入到打枪瞄靶上。
即便拿不到奖品也无妨，这项娱乐项目她很喜欢。
之后容承洲又手把手教她打了几分子弹，等她动作熟练了，才放开让她自己来。
江茗雪适应了枪的冲击力，再举起枪时动作标准，虎口稳稳扣住枪柄，指节因用力泛出浅白，却不见半分颤抖。视线透过准星锁住靶心的瞬间，周身的气息忽然凝滞。
“砰——！”
枪声炸开的同时，她薄削的上半身亦稳如磐石，轻轻松开扳机，转动手腕。
与此同时，靶纸传来机械的报环声——
“九点五环”。
江茗雪第一时间看向容承洲，得意的表情像是炫耀，又像是出师的徒弟等夸奖。
几道有节奏的掌声在射击室徐徐响起，男人眼尾微微上扬，眼中的赞赏几分内敛，似乎在他看来，这样的成绩是意料之中。
“不错。”他只简短地夸了两个字，江茗雪却能准确感受到他内心的肯定。
连带着教练也跟着一起鼓掌：“好好好，太有天分了！”
接下来的三十五发，平均成绩都在九环，但因为前面几发拉低了分数，最后十发子弹必须都在十环，才能拿到最高的奖励。
对于新手江茗雪来说，概率几乎为零，刚才的四十发里，她只有两次碰巧打到十环，平均的九环已经是她跳伞时多次练习从空中对准地面积累的经验才能勉强达到。
打了四十发子弹，她的手也麻了，奖品和过程相比，早已没有那么重要。
她松开扳机，识趣地服输：“不然还是算了，我们回家自己买。”
话音刚落，一只手掌覆盖在她手背上，与她的手势重叠。
容承洲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低醇沉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相信我吗。”
在刚才的教导中，容承洲从不干涉她瞄靶心、扣扳机的关键动作，全凭她自由发挥。
江茗雪愣了两秒，随后语气笃定，轻声回他：“相信。”
男人稍提唇：“好，那我们开始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经历了短暂的两秒瞄准时间，第四十一发子弹就已经疾速冲出，直直冲着靶心冲去。
飞驰的速度撕裂室内安静的风，稳稳砸进靶心的红点。
下一秒，靶纸传来机器的报环声，明明机械得没有一丝感情，却隐约让人觉得语气激昂：
——“十环！”。
江茗雪眼中闪着钦佩的光，语调轻快：“容承洲，你好厉害！”
男人低笑一声：“没有容太太有天赋。”
江茗雪微微扬起下巴，也不谦虚：“那是。”
接下来的九发无一例外，都稳稳打在十环的靶心。
五十发子弹得分刚好超过200积分的线，工作人员将最大的娃娃取下来递给他们：“恭喜你们！”
江茗雪道过谢，喜笑颜开接过来那只超大的毛绒熊，发现太高了，自己抱不动，又反手丢给容承洲。
容承洲嫌弃地接过来这只熊，眼里隐隐透着不悦。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看到江茗雪失望，他才不会同意这只熊进家门。
“容承洲，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两个人收获颇丰地从射击室走出来，江茗雪摇着毛绒熊的圆手说。
容承洲单手抱着，很快吐出两个字：
“臭熊。”
江茗雪无语：“哪有你这么取名字的。”
容承洲：“不好听吗，我觉得很符合它。”
“好吧。”江茗雪妥协了，“你帮我打下来的，就叫它臭熊吧。”
容承洲神色缓和了些，把“臭熊”丢到后备箱。
两个人坐在车子前面，江茗雪问：“我们下午去哪啊？”
容承洲这次没再卖关子，低头系安全带：“开直升机。”
“啊？”江茗雪大吃一惊，有些哭笑不得，“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啊？”
又是打枪又是开直升机的，一个比一个硬核，虽然都是她感兴趣的事，但未免太不懂浪漫了。
容承洲淡声：“我自己想的。”
他在群里问过适合约会的场所，俞飞捷列了一串清单，他看了一眼，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饭、看电影、游乐园、做手工等娱乐活动，江茗雪一定不喜欢。
于是左思右想，最后选了实弹射击和直升机。
江茗雪猜到了，忍不住笑着打趣他：“容承洲，你这样追女孩子肯定追不到。”
容承洲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她：“为什么？”
江茗雪耐心和他解释：“因为太直男了啊，谁追女孩子第一次约会又是射击又是开直升机的啊，女孩子都喜欢浪漫一点，有氛围的娱乐。”
容承洲淡淡哦了声，对其他人喜欢什么不感兴趣。
略停顿两秒，又倏尔掀起眼帘，没头没尾问了句：
“那你呢？”
他问得突然，江茗雪愣了一下：“什么？”
男人深邃的眸光望过来，一字一句缓缓道：
“如果我这样追你，能追到吗？”

第55章
江茗雪足足过了五秒才反应过来, 抿唇笑：
“我不好追的。”
容承洲神色淡淡的，并未有丝毫失落：“是因为你大学的那个男生吗。”
江茗雪有些意外：“你知道？”
容承洲微一颔首：“抱歉，那天在京北中医药大学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没关系。”
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更何况容承洲是她的丈夫, 理应知道她的过去。
“既然你知道, 正好省得我再和你解释了。”江茗雪浅笑。
两个高智性人谈论起这些话题依然很平静。
江茗雪靠在副驾驶座上, 娓娓道来：“那件事之后, 我也曾反思过自己, 或许是我心理防线太低了，才会被任意戏弄。”
“珮珮。”他平幽的目光压过来，尾音轻轻缠缠地喊着她的小名, “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面容, 小小的一个。
此时此刻, 他的眼底只有她。
江茗雪心下动容。
这些天以来, 她对容承洲何尝没有产生感情和依赖。
只是她的感情史单薄又失败, 以至于她有些分不清, 那些破土而出的情感究竟是因为陪伴, 还是因为喜欢。
她自己分不清，所以不敢妄断。
她被伤害过, 所以怕伤害别人。
幸好他们是一辈子的夫妻，有没有感情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的。”江茗雪释怀地笑笑, “如果先遇到的是你就好了，你一定不会让我对感情失望。”
容承洲望着她，徐徐开口：
“今后也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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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厅吃饭，随后便赶往直升机飞行基地。
容承洲带着江茗雪到航站楼签署飞行体验协议，然后穿上防护服, 来到停机坪。
宽阔的停机坪停着十几架直升机，老板和容承洲是老熟人，直接给他们分配了一架直升机，让他自行安排。
容承洲带她坐上机舱，先带她体验了一下。
机舱是封闭式的，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景观。容承洲坐在驾驶舱上，侧脸光线被午后的日光切得利落。
旋翼逐渐加速转起来，他左手搭在总距杆，指尖轻扣金属杆身，引擎的轰鸣陡然升高，直升机缓缓上升到几百米上空。
手腕微旋，边指导她：“开直升机和上次的模拟舱操作有相似之处，而且更简单。”
江茗雪认真听着，转头观察他的操作。
目光不由自主向上移，落在容承洲的侧脸上。
他戴着通讯耳麦，阳光斜斜切进舱内，在他半抬的眼睫上碎成金点。
直升机穿过云层，强光涌进来，机身微微颠簸。
男人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像鹰隼盯住气流的轨迹。
冷静、沉着、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野性。
手腕不过微翻，机身便重新恢复平稳，修长的手指在复杂的仪表盘和密密麻麻的开关上跳跃、点触，像是写字一样轻松。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茗雪不过随意一瞥，就走了神。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容承洲坐在机舱里，虽然只是难度系数较低的直升机。
透过这一幕，似乎可以想象出容承洲穿着规整的飞行服，在万米高空中驾驶战机的模样。
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细碎的光。
她的丈夫容承洲，天生就该是上青云的鹰。
“听懂了吗？”
直升机平稳悬停在半空中，男人偏头看过来，磁性低沉的声音从降噪耳机中传过来，打断她的思绪。
江茗雪回过神来，坦诚回他：“没听懂。”
容承洲视线漫不经心落在她脸上，徐徐开口：“一半时间都在看我，听不懂才合理。”
“……”脸蓦地一红，江茗雪尴尬地撇开视线。
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容承洲微微提唇：“没关系，我再教你一遍。”
江茗雪瞬间如释重负：“好。”
容承洲又耐心地给她做了遍示范，随后缓缓降落到地面，二人交换位置。
第二次飞行开始，容承洲探过身来帮她系好安全带，检查各项指标和仪表，最后坐回到副驾驶舱：“好了，可以起飞了。”
江茗雪坐在直升机的驾驶舱里，兴奋之余又有些紧张：
“容承洲，我会不会操作失误，带你一起摔下来啊。”
容承洲目视前方，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桀骜：“有我在，想摔下来应该很难。”
江茗雪笑：“但我想试试自己开。”
男人点头：“好，我不干涉你。”
江茗雪坐在驾驶座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纤薄的脊背挺得笔直，穿上飞行装后，平素的温柔气质尽数转为转为飒爽英姿，却并无半分违和之意。
手指纤细却力量十足，稳稳提起总距杆，桨叶加速旋转，直升机在她的操控下稳稳上升。
一阵失重感传来，女孩的唇角轻轻上扬，隐隐露出两侧的梨涡。
她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容上校，敢坐我的飞机吗？”
男人轻笑一声，清晰低沉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容太太，万死不辞。”
话落，夫妻二人同时相视一笑。
旋翼撕裂空气，奇妙的失重感将她压在座椅上。江茗雪凝神目视前方，眼神清澈而坚定，照着容承洲的指导，一步步复现驾驶直升机的流程。
地面上巨大的高楼大厦逐渐缩成一个个渺小的颗粒，容承洲始终没有出声指导她，但她却没有出任何差错地将直升机悬停在两千米的高空中。
容承洲缓缓提唇，毫不吝啬夸奖：“学得不错。”
“那当然。”
江茗雪骄傲地挺直脊背，大方接受他的赞扬。
随后推动距杆，驱使直升机向前飞行，她得心应手地控制着航向，速度均匀而平缓，甚至还能分心看外面的风景。
视野变得辽阔无垠，钢筋水泥变成了精致的微缩模型，透过机舱的玻璃窗，她能看到远处一望无垠的海、连绵不绝的山，还有宛如银色缎带的河流。
她肆意徜徉在云海之间，轻快的声音传进话筒：
“容承洲，空中没有路，也没有指示牌，你们是怎么控制航线的呢？会迷路吗？”
降噪耳机传来一阵带着电流声的回答：“不会，飞机上有特定的导航系统。”
“那如果没有信号，或者天气恶劣呢？”
“地面上有归塔台，只要找到塔台，就不会迷路。”
江茗雪听得似懂非懂，低声呢喃：“不会迷路就好，至少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她的声音很小，信号微弱断续，容承洲没听清：“什么？”
江茗雪云淡风轻笑了下：“没事。”
直升机穿梭在云层中，她忽而感慨：“我第一次去体验跳伞就是在直升机上，后面熟练了就去虎州峡了，没想到还有一天能体验开直升机。”
容承洲偏头问：“你之前经常跳伞吗。”
江茗雪：“还好，我和程影工作都忙，最多一个月跳两次。”
容承洲略一颔首：“嗯。”
停顿两秒，状似随口问：“宁言泽也和你们一起吗。”
旧事重提，江茗雪敏锐地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斟酌了下，谨慎答：“我们认识得晚，他只有这两年才和我们一起。”
话落，小心观察容承洲的神色。
见他神情寡淡，并没有其他情绪，暗自吐了口气。
容承洲又是回了一道短促的音节：“哦。”
又沉默了半分钟，就当江茗雪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身侧男人低沉凛冽的声音再次响起：“下次跳伞，可以找我。”
目光幽深看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比他合适。”
江茗雪不由错愕了一瞬，旋即笑起来：
“容上校，你和一个小孩计较，也不嫌掉身价。”
容承洲平声问：“你不是就喜欢比你小的吗。”
江茗雪不理解：“你是从哪得出的结论？我可从来没说过，只是刚好大学的那个男生比我小一岁。”
“是吗？”男人转头，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你不喜欢年轻的吗。”
江茗雪不明白他的逻辑，反问他：“喜不喜欢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男人眉头舒展几分，连声音都隐隐带着一丝愉悦：
“你说得对，喜欢和年纪没关系。”
江茗雪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不懂他在纠结什么。
转眼间，直升机飞到了一处海平面上方。远处的霞光在海岸线上渡了一层金边，稳稳嵌在天海相接的画框里。
江茗雪不由屏住呼吸，推动拉杆，使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
她拍了拍身侧男人的胳膊：“容承洲，你快看那边，好漂亮啊。”
一望无垠的海面犹如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绸缎，一轮巨大的、熔金般的落日，正缓缓向海平线下沉，将浩瀚的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鎏金，美得像一幅画。
“是挺漂亮的。”
容承洲循声望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起伏。
这样的景色都是他平日训练或出任务时随处可见的，看惯了之后，便觉得索然无味。
但对于江茗雪来说却是难得的自然景象。
她手扶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壮阔的美景，其中闪着细碎的光，掺着海的蓝和落日的红。
头向他这边偏着，容承洲转过头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姣好的面容笼罩在落日余晖间，容承洲眉目微动，忽觉身后的景色似乎没那么无趣。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江茗雪秀眉拧起，忍不住指责他：
“容承洲，这么好看的风景，你怎么都不看啊？”
女孩声音温软，即便是生气的责怪，也不会让人觉得不悦。
男人喉结轻轻滚了滚，忽然向前倾身。
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低沉的声音微微沙哑：
“因为有更好看的。”

第56章
江茗雪不由一怔, 不仅是因为他突然的吻，更因为他口中的情话。
每个字都不像是古板禁欲的容上校能说出的话。
然而，容承洲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肢, 将她拉近。单手扣住她的后颈, 逐渐加深这个吻。
江茗雪只好将疑问吞回去, 闭上眼睛回应。
夕阳把海面染成融化的金箔, 直升机的螺旋桨搅碎漫天霞光, 他们坐在机舱里，在落日下，在无人的海平面上拥吻。
一切都被染成暖调的金色, 云彩是燃烧的, 机舱玻璃上反射着璀璨的光晕。
海风吹打在外玻璃上, 机体在轻微晃动, 引擎的轰鸣声持续不断, 唯独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宁静。
壮丽的落日、无垠的大海、巨大的云团, 都化为模糊的背景。
而背景中央, 是夫妻二人彼此的气息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 容承洲才意犹未尽地将她松开。
他注视着她，眼中是灼热欲燃的火苗：“该回去了。”
江茗雪微微喘息, 睁开眼时目光还有些迷离，映照出他的模样和窗外的霞光。
她稍缓了缓, 点头轻声：“嗯。”
重新驱动直升机时，手脚还有些发软。
容承洲适时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操控直升机返航。
一整天充实又特别的约会就此结束。
傍晚，驱车回到松云庭。
“今天玩得开心吗？”容承洲问。
江茗雪重重点头，还有些乐不思蜀：“很开心。”
容承洲：“今天太晚了, 如果没玩够，改天再陪你去。”
江茗雪眼眸明亮：“好啊，等我下次休息，我们再去玩，我还没尝试花式翻转呢。”
容承洲浅浅勾唇：“好，下次教你。”
到家已经快八点，容承洲牵起她的手往电梯口走去。
走了没两步，江茗雪忽然想起：“诶——，我的熊！”
容承洲顿住脚步，不动弹：“放在后备箱里，丢不了。”
“不行。”江茗雪执着，拉他的袖子，“我今天就要抱。”
容承洲：“……”
最后一枪就该打脱靶。
耐不住她的要求，还是挪动步子，去开后备箱。
不掩嫌弃地把“臭熊”拎出来。
晚上洗完澡，一回卧室就看见这只一米八的臭熊横亘在二人之间。
容承洲眉心蹙起：“它今晚非得在这儿吗。”
江茗雪支着胳膊，脑袋从臭熊身后露出来：“是啊，它身上的毛好软，抱着好舒服，你来摸摸。”
容承洲唇线抿直，冷声拒绝：“不摸。”
江茗雪嘁声：“没手福。”
容承洲关灯躺下，因为这只胖熊的存在，他的床位都变窄了。
他躺在床上，平声说：“有点挤。”
江茗雪：“哦，我往这边挪挪。”
容承洲：“……”
算了。
无奈翻了个身，面向中间侧躺着。
习惯性伸出手臂去捞人，却摸到一手毛。
“……”
从前清香柔软的小妻子变成了一只比他还宽的臭熊。
容承洲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江茗雪则乐在其中，心满意足地抱着软软的毛绒熊，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动了动手指，手里柔软的熊肚子不知何时变成了八块腹肌。
江茗雪辗转醒来，勾头看了看，发现原本在中间的臭熊此刻正歪七八扭地躺在地毯上，四肢张开，瞪着圆圆黑黑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生气地推了推一旁睡梦中的男人：“容承洲，你怎么把臭熊扔地上了。”
容承洲睁了下眼皮，还没睡醒的声音几分慵懒沙哑：“它自己滚下去的。”
江茗雪：“……你想骗谁啊。”
男人不答，伸手把她重新抱在怀里：“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坚实的手臂便压上她的腰。
江茗雪：“……”
诡计多端的男人。
--
距离婚期只有不到两周时间，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筹备，包括确认婚纱、敬酒服和妆造，伴娘伴郎、伴手礼、喜糖、酒店、宴请名单和布置婚礼场地等等。
这些能不让江茗雪操心的，容承洲直接就和容夫人定了。
定制婚纱经过一个多月的连夜赶工已经完成了，怕还有需要调整的，等不到江茗雪周末休息，周一晚上就送到松云庭了。
江茗雪大致试了一下，没有问题，包括婚纱的设计、版型，以及各种做工细节，都是容夫人亲自督促过的，她挑不出来任何错。
化妆师又给她重新做了一套更精致的造型，一整套试下来，一晚上就过去了。
连带着试了出门纱、敬酒服，化妆师还带来了迎宾服和晨袍，江茗雪连忙婉拒：
“不用试了，三套衣服就够了。”
等设计师和化妆师走后，江茗雪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还没结婚就已经开始累了。
容承洲抬手帮她按了按肩膀：“累了？”
江茗雪点头，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好累。”
揽住她的手臂，把茶几上提前准备好的牛奶递给她，温声安抚道：“辛苦了。”
江茗雪接过来，靠在他身上摇头：“你更辛苦，这些事都是你在忙。”
容承洲：“我休假没什么事，本身就该我负责。”
“对了，伴娘你想选谁？”
江茗雪想了想，她周围的同龄人都结婚了，没几个可选的：“伴娘就程影和阿妍吧，我明天问问她们有没有时间。”
容承洲嗯了声：“伴郎我打算选俞飞捷和宋邵钧，你觉得如何？”
江茗雪点头：“他们俩的确最合适。”
俞飞捷性格跳脱，能活跃婚礼氛围。
宋邵钧相对沉稳点，毕竟是商人，人情世故这方面更是没得说。
至于裴屹川，江茗雪隐约猜到最大的原因是他的身份，不适合出席这样的场合。
容承洲略一颔首：“宴请名单呢？你想邀请谁。”
江茗雪轻咬了下吸管，喝了两口：“除了家人和朋友，我想把医馆里的人请过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人太多。”
她毕竟是馆长，结婚不邀请他们不合适，但又担心容承洲的职业不宜请这么多人。
“不会。”容承洲说，“场地很大，想请谁都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
江茗雪放下心：“那就好。”
“对了，还有卢教官和老林，他们俩年纪大了，不知道该怎么请过来。”
容承洲语气沉稳：“他们交给我，我来安排。”
“嗯，好。”
吸管吸了半口空气，不知不觉牛奶见了底。
江茗雪休息得差不多了，起身去卸妆，容承洲跟她一起，站在她身后帮她拆掉头发。
先后洗了澡，她又顺手把臭熊捡了起来。
象征性拍了拍它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抱着它躺在床上。
容承洲从浴室出来时，眉心再次拧起：“怎么这么喜欢抱它。”
江茗雪：“因为它可以随便抱，也不用担心半夜会压着它呀。”
容承洲走近几步，神色几分严肃：“你说的这些，我也可以。”
江茗雪不自觉笑起来，把臭熊挪到另一边：“那我睡中间，可以了吧。”
男人眉头松动了两分，关灯躺下来。
只是因为臭熊的存在，他的床位缩小了一半。
而且江茗雪非要抱毛绒熊，他就只能从后面抱住她。
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爽。
但没关系。
江茗雪睡得快，他有的是时间把那只碍事的熊丢下去。
--
翌日清晨，熊不出所料又躺在了地上。
江茗雪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容承洲的杰作。
急着去上班，江茗雪暂时没空跟他计较。
坐着容承洲的车去医馆，路上顺便给程影发消息，问她婚礼那天有没有时间当伴娘。
【程影】：当然有时间，你的婚礼老娘就是辞职不干了也得去！
江茗雪笑着回她：
【好，想要什么礼物告诉我，多贵都没事，正好不知道伴手礼送你什么。】
【程影】：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结束聊天，江茗雪又把她这边的宴请名单整理出来发给容承洲。
他们的婚礼不打算收份子钱，所以邀请了很多医馆的学徒。
翻通讯录时，江茗雪瞥见宁嘉灵三个字，指尖不由一顿：
“对了，要请宁嘉灵和宁言泽吗？”
姐弟二人的身份一个比一个特殊，倒是让她犯了难。
容承洲手握方向盘，侧脸轮廓硬朗：“宁言泽可以请，宁嘉灵请不请看你。”
他当然不想看见宁言泽，但婚礼另说。
至于宁嘉灵，他更倾向于不请，原本关系也没好到那种程度，只是想看看江茗雪什么态度。
江茗雪脑子直的很，直接敲定：“那就一起请吧。”
恰好碰上红灯，容承洲偏头看她，状似漫不经心问：“你不介意吗。”
江茗雪往下翻着通讯录，头都没抬：“我介意什么？”
“……”容承洲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算了，在他的预料之中。
到医馆邀请许妍当伴娘时，她比程影更激动：“茗姐，我不用伴手礼，我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当伴娘呢，你让我倒贴钱去当都没问题！”
江茗雪忍俊不禁，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大学生就是心性单纯：“伴手礼一定会有的，承洲那边还有一些部队的战友会来，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我帮你牵线。”
她还记得许妍一直想找个飞行员当男朋友。
“啊啊啊啊——”许妍激动得险些跳起来，“那可太好了！茗姐万岁！！”
容承洲那边的伴郎敲定得更快，直接在群里艾特俞飞捷和宋邵钧。
【C.Z】：9.20有空当伴郎吗。
裴屹川的消息先一步弹出来：【孤立我？】
【C.Z】：预算有限，请不起你。
【裴屹川】：别放屁。
俞飞捷和宋邵钧都哈哈大笑，紧接着回复“没问题！”。
俞飞捷又艾特裴屹川：
【裴哥赶紧跟你那小女朋友结婚吧，回头我和老宋都结婚了，你连俩伴郎都凑不齐。】
裴屹川直接发了一条语音：“呵。”
四位伴娘和伴郎就这样敲定下来。
--
晚上，江茗雪洗完澡，到书房整理了一会儿医案，十点半回卧室时，没见到容承洲的人影。
便转到他的书房，敲门进去。
容承洲正坐在书桌前，手上拿着一只毛笔写字。
江茗雪站在门口问：“你在写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睡。”
容承洲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冲她抬了抬手指：“过来看。”
江茗雪走过去，目光刚触及到他面前的烫金红页，就怔在了原地。
烫金纹路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刚写完的墨水还没干，他用的是小楷，却不似寻常小楷那般拘谨。笔锋清劲，每一笔都遒劲有力，比他平时的字迹多了几分郑重。
上面是几行繁体字：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送呈恩师应光耀 亲启
谨定于公元二零二五年九月二十日
农历乙巳年七月廿九
举办新郎容承洲与新娘江茗雪新婚典礼
席设锦阁
敬邀 ”
应光耀是她大学时的导师，对她有知遇之恩，发给容承洲的名单里有他。
宽大的书桌上摊开几份还未干的红页，左上角整齐摆好的高高一摞。
都是容承洲一笔一划亲手写下的婚礼请柬。
墨香混着纸页的气息漫上来，江茗雪眼眶蓦地一热。她抬手轻抚过纸面，指尖在自己名字上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得轻软：
“请柬买现成的就好了，何必自己写呢。”
容承洲手指轻扣在桌面，掀起眼帘看她：“和你的婚礼，不想敷衍了事。”
他的语气庄重，柔软的左心房像是被细小的针戳了戳，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意，又酸又软。
原来被重视是这样的感觉。
江茗雪收起眼底的酸涩，她弯了弯唇角，语气放轻松：
“我也想试试。”
容承洲将笔递给她：“好。”
左右环顾，没有多余的凳子。
便对容承洲说：“你要不然先站起来一下。”
男人不语，抬手握住她的腰，向下压。
江茗雪猝不及防弯了膝盖，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男人寡冷平淡的调子，没有丝毫起伏：
“坐我腿上。”
江茗雪：“……”
“行吧。”
反正她就写几个字。
书桌上有几张容承洲写好邀请语，只剩填名字的模板。
江茗雪挑了其中一张，缓慢生疏地写下“容承洲”三个字。
她之前跟江老爷子学过一点书法，但没坚持多久。
写出来的毛笔字虽不算难看，却看不出一点笔锋。
江茗雪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字，和容承洲的对比下来简直天差地别：
“被我糟蹋了，不然还是把这张丢了吧。”
容承洲垂眸看了一眼：“不用。”
抬手拿起毛笔，在上面写下工整的“江茗雪”三个字。
随后放下笔，看着这张夫妻二人互相写对方名字的婚礼请柬，满意地微提唇：
“这张送给宁言泽。”

第57章
江茗雪：“？”
这是什么损招。
她捏起两根手指比划：“还说你不跟小孩计较, 心眼小得都快看不见了。”
容承洲但笑不语。
江茗雪不知道宁言泽的心思，自然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把那张宁言泽的专属请柬收到一边晾着，手放在江茗雪腰上：“困了吗。”
江茗雪摇头：“还好。”
容承洲单手抱她, 另一只手拿起毛笔, 没有放下她的打算：“那陪我写会儿。”
江茗雪垂眸看他放在她腰间的手, 以及她自然垂落悬空的双腿：“这么陪吗。”
容承洲勾唇, 不置可否：“就这样坐。”
江茗雪看他拿镇尺压住上下两端, 单手握住笔杆, 下笔时手腕竟丝毫不抖。
一瞬间忘了自己还坐在他腿上，坐直身子勾头看。
“容承洲，你为什么会这么多技能啊？”她好奇问。
骑马、打枪、开飞机、书法、攀岩、钓鱼、做饭、设计婚戒图纸, 几乎没有他不会的, 而且每一项都做得很好。
容承洲写完一个顿笔, 将毛笔放到砚盘里沾了沾墨水, 淡声：“可能因为我2G网吧。”
忘记是谁吐槽过的, 总之很少玩手机, 自然腾出很多时间扩充知识技能。
江茗雪奇怪：“我也很少玩手机啊。”
容承洲哂笑：“因为你学的是医。”
江茗雪：“……”
被真相狠狠扎心了。
身处一个弃医从什么都能成功的行业, 的确没时间扩展课外知识。
容承洲轻笑, 继而宽慰她：“我年长你几岁，自然阅历多一些。你一个人管理上百家医馆, 还能抽出时间学跳伞，要比我厉害得多。”
“而且, 从这几次教你骑马、射击、驾驶直升机的过程中，能看出来你的学习能力很强。”
他单手环抱着她，温和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
“我们珮珮只是没时间学，不是学不会。”
他的音色寡冷淡漠，偏喊她小名时最是温柔。尾音微微拖长, 又轻又软，听得人心底泛起一波春水。
一句接一句的夸奖和肯定传到江茗雪耳中，她目光希冀转头看他：“容承洲，你真的觉得我很厉害吗？”
男人点头，语气几分郑重：“当然。”
深邃的眼中不掩对她的欣赏。
江茗雪压住唇边的弧度，克制地转过头去。
不让容承洲看出她被夸一下就没出息地笑。
容承洲写字很快，但写请柬刻意放慢了速度，尤其写她的名字时。
江茗雪微微歪头，轻托着下巴静静看他写字时不时帮他拿一下镇尺，或者伸手帮他压一下纸张。
明明很无聊的一件事，两个人却都沉浸其中。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容承洲又写完了几张。
江茗雪已经能熟练打下手，贴心地帮他把写好的请柬摊开在桌面上晾墨。
恰好前面几张晾得差不多了，她探过身子小心收起来，放在那一摞写完的请柬上面。
她一直在动弹，身体在容承洲腿上向下滑了几寸，重新坐回去时向上挪了挪。
却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忽然身子僵住。
容承洲手腕顿住，笔尖稍稍抬离宣纸。
磁性声音透着明显的沙哑：“珮珮，往下面坐点。”
江茗雪顿时耳根一热，听话地往他膝盖处挪了挪。
小心翼翼开口：“不然我还是回房间等你吧？”
男人呼吸隐隐加重了一分，气息却依然平稳：“不必。”
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几分，单手写完最后一行字，将毛笔放在笔搁上，然后将她抱起，关上书房的灯回到主卧。
从地上躺倒的臭熊面前走过，把她放在床上：“早点睡，我去洗个澡。”
“……噢。”江茗雪脑袋埋在被子里，只漏出一双眼睛。
注视着容承洲的背影，眼中泛着轻微的水光。
似乎在重建信任，这些天容承洲生怕唐突了她，一直是自己强忍着。
浓密的睫毛上下颤了颤，江茗雪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或许，她可以试着接受他的全部。
第二天还要上班，江茗雪没等到容承洲出来，就睡着了，连毛绒熊也没想着捡起来。
吃过早饭出门时，容承洲从书房取出一沓请柬递给她：“这是你们医馆的，你亲自发比较合适，其他人的过两天让管家去送。”
一共三十多封，怕她不好拿，还用牛皮纸信封包起来。
江茗雪接过来，诧异问：“你怎么写这么快？”
她记得昨晚容承洲写一封至少要七八分钟。
容承洲拿上车钥匙：“先写的你这边。”
其实江茗雪这边的同事和亲友有些多，他从昨天早上开始在书房坐了一整天，今天清早跑完步又写了几张才算写完。
这些被他云淡风轻一语带过，按下电梯开关：“走吧。”
江茗雪跟上他的脚步，站在电梯里，低头看手中厚厚的文件袋。
这么珍贵的请柬，忽然有些不舍得送出去了。
到了医馆，江茗雪先公布了准备办婚礼的喜讯，然后在医师和学徒热切激动的祝福中把请柬拿出来，依照名字发下去：“大家不用准备礼金，婚礼没有这个流程。”
“谢谢馆长！我去，还是锦阁诶，这一顿饭人均得上千吧？”
“何止啊？一千只是最便宜的，婚礼的规模肯定要贵上好几倍，这还不算场地费和招待费呢。”
“啊？怎么这么贵？！呜呜呜馆长，不然你们多少还是收一点礼金吧，不然我们白嫖这么贵的婚宴，心里过意不去呀。”
江茗雪浅笑：“不用，承洲说人多打折，到时候大家多吃点就好。”
“哭死，老板爹真是大气，一定会和老板娘长长久久的！！”
江茗雪回了句谢谢。
有眼尖的学徒发现：“诶？这请柬的字是不是手写的呀？看着不像印刷的。”
江茗雪点头微笑：“是的，这些请柬都是承洲一笔笔亲自写的，每一封都要花费十几分钟。”
特意强调不是想秀恩爱，而是希望他们不要随意丢弃。
医馆的学徒和医师都是性格很好的人，随即有医生表示：“这字写得跟书法家一样，江医生的老公真是用心了。放心，我活了四十年了，还是第一次收到新郎手写的请柬，回去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我也会的！现在的人都是电子请柬，连印刷的纸质请柬都很少见到了，更别说亲手写的了。”
“快感动哭了，老板爹真的好爱老板娘呜呜。”
“……”
一封封请柬发下去，已经收获了不少祝福。
医馆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江茗雪看着大家人手拿着一张红色烫金请柬，热热闹闹地讨论要给她准备什么新婚礼物，终于生出了一种要结婚的实感。
--
“容哥，你别告诉我这请柬是你亲手写的。”
下午三点，京云汇包间里，俞飞捷拿着那封请柬不可置信问。
容承洲轻靠在沙发上，掀了掀眼皮：“难不成是你写的？”
俞飞捷：“……”
默默竖起大拇指：“真是好男人。”
宋邵钧哈哈一笑：“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容哥早就陷入爱河了。”
裴屹川翻着请柬，冷笑一声丢到茶几上：“我不去。伴郎都没我的份，还想让我过去帮忙。”
容承洲指尖一下下轻扣沙发扶手：“不帮忙，等你结婚我去给你当伴郎。”
裴屹川：“……”
“哈哈哈哈——”俞飞捷和宋邵钧笑仰在沙发上，“真够恶毒的容哥。”
已婚担任伴郎，寓意新人婚姻会不顺利。
裴屹川忍辱负重又拿起那封请柬：“行，我就卖你个面子。”
毕竟是兄弟四人组第一个结婚的，几个人在包间说说笑笑，一起讨论着婚礼那天的事宜。
热闹的气氛被一道手机铃声打断。
容承洲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一串以四个零开头的电话号码，原本放松的面容微微紧绷。
他拿起手机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三个人接着在包间里争论婚礼那天玩什么游戏，要不要闹洞房这些琐碎的事宜。
五分钟后，包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容承洲神色冷峻从外面走进来。
俞飞捷问：“咋了，容哥？”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容承洲下颌线紧绷，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我回去一趟。”
--
从京云汇开车到元和医馆不远，到医馆门口时才四点，江茗雪还没下班。
换季感冒发烧的病人有些多，大厅候诊的人还有整整两排。
容承洲靠在越野车旁，影子被暮色压得越来越长，路口的梧桐树被风掀起，又徐徐坠落。
天色越来越沉，他站在车旁，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直到路灯亮起，他才动了动眉眼，医馆的灯还大亮着。
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江茗雪还没下班。
容承洲站在门口，向医馆里望去。
这是第一次，想见她，却又不敢见她。
又过了半小时，江茗雪终于忙完，从学徒那里得知容承洲一直在门口等她，连诊疗服都没来的及脱，摘了手套就往医馆外走去。
诊疗服长长的白色衣摆在风中翻动着，她几乎是小跑着走出来。
忙碌了一整天，本就白皙的面容看上去有些疲惫。
但看向他时，眼睛却亮得慑人。
她微微喘着气，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头看他：“怎么在外面等这么久都……”
不进来。
不等她说完，面前的男人便抬手，将她牢牢扣在怀里，收紧的力度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昏暗的路灯下，男人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手背青筋凸起。
他闭着眼睛，声音又哑又沉。
只缓缓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第58章
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喉结的重重碾磨, 说得那样虔诚珍重，带着艰涩又沉重的歉意。
江茗雪不由眼睫轻颤，靠在他胸前, 两只手缓缓抬起, 像他之前对她一样温柔抚摸他的背, 轻声问：“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容承洲抱着她, 声音从胸腔处震过来, 是说不出的艰涩：“部队临时传达紧急任务, 我必须提前回去。”
江茗雪反应了几秒，明白过来：“哦，婚礼要推迟是吗？”
容承洲沉声：“嗯。”
战有令, 召必回。
他注定难以两全。
手臂又收紧几分, 他再次庄重道歉：
“珮珮, 对不起。”
今日刚发了请柬, 白天还沉浸在将办喜事的期待中, 现下突然临时改变计划, 心情自然跌入谷底。
但她知道, 这不怪容承洲。
他比任何人对待这场婚礼都要认真重视, 不能按期举办婚礼，他一定比她更难过。
江茗雪拾起低落的情绪, 抬手一下下抚摸他的后背。
之前都是他这样安慰她，现在该换她了。
脸颊贴在他胸前, 语调温柔清软：“没事的，部队任务要紧，等你下次回来再办婚礼也不迟。”
容承洲没说话，只是一直抱着她，久久不愿松手。
行人来来往往, 梧桐叶落了满身。
江茗雪没有出声提醒他。
直到街边的商铺依次灭了灯，她的腿站得发麻，容承洲才缓缓松开她，陪她进医馆换衣服。
越野车内气氛低沉，江茗雪坐在副驾驶座上，轻声问：
“什么时候走？”
容承洲沉声：“明天上午。”
这么快，江茗雪垂下眼睫：“那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明天是周四，她手上还有很多病人。
容承洲嗯了声：“不用送我。”
他向来是一个人独自离家。
车子缓缓启动，车内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江茗雪想问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这次是什么任务？很危险吗？”
男人收紧五指，声音涩然：“抱歉，不能说。”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容承洲沉默两秒，才回她：“不确定。”
江茗雪没再问了，转过头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窗外万家灯火明灭，霓虹灯在楼宇间闪烁，璀璨如星罗棋布。
行人熙攘，城市鲜活。
很是热闹。
当晚，江茗雪没有把臭熊捡起来，只是静静躺在容承洲的怀里。
他们紧紧相拥着，谁都不说话，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平静地迎接明天的分离。
第二日，容承洲照常送江茗雪到医馆。
车子停在医馆门口，她却没急着下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他：“记得别忘带东西，路上注意安全。”
容承洲：“嗯，好。”
回到松云庭，容承洲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
他东西不多，能带到部队的更是少之又少。
28寸行李箱塞了一套军装、几套换洗的衣服、两本军事书，就再没其他东西了。
他合上行李箱，在家里看了一圈。
书房阳台上，一个月前他们一起种下的草药已经生根发芽，长出来几片小小的叶子。
江茗雪白天忙，这些一直是他在浇水打理，所幸没有辜负她的嘱托，长势还不错。
拿起架子上的花洒，又给每盆草药和花重新浇了水。
回到书房，把江茗雪的书桌和书架整理了一遍，才关上门出来。
连姨拿着药箱过来：“先生，这些常用的药你要不要带上？”
容承洲淡声：“不用，留给太太吧。”
连姨应声：“好的。”
“连姨，我不在家的这些天，你不忙可以多陪陪太太，工资给你开双倍。”
“先生，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原本我就应该从早到晚照顾你们的起居的，是你和太太人好，才会只让我在饭点来，我怎么还好意思多拿工资呢。您放心去忙吧，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在家里陪着太太的。”
容承洲垂眸：“谢谢。”
最后走到卧室，空气里还隐约弥漫着江茗雪身上的味道，在外是草药的清苦香，在家里是很干净的沐浴香气。
枕头上还有几根她的头发，他低头一根根捡起，拿在手中摩挲了许久。
硕大的毛绒熊还躺在白色地毯上，他盯着看了两秒，最终抬脚走过去。
亲自捡起那只被他丢了好几次的臭熊，放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
他站在床侧，看着那只被他嫌弃了许久的毛绒熊。
幸好，当初打下了它。
路上，容承洲又给容夫人打了一通电话。
容夫人是今早才得知儿子要临时回部队的消息，所有婚礼计划全部被打乱了，正忙着处理推迟婚礼的琐事，接到儿子电话时刚和妆造师取消档期。
“喂，承洲啊，你已经在路上了吗？”
“嗯，正在去高铁站。”
“好，出任务注意安全，该退就退，不要太拼知道了吗？”
容承洲没回应，做不到的事，他不会随便答应。
直接切入重点：“妈，松云庭房子大，您没事可以过来住几天。”
容夫人反应了一下，嗔骂道：“你直接说让我陪茗雪住几天不就得了吗？”
容承洲敛眸：“是，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他知道很多家庭的婆媳关系都不太和谐，但据他观察，上次在军区大院，江茗雪和他母亲相处挺和谐的，两个人性格相投，还有关于他的共同话题，她应该不会觉得烦。
容夫人笑道：“你放心吧，之前是你不让我打扰茗雪，我才忍了一年，现在你俩都同居这么久了，我肯定会多照顾我儿媳妇的。”
容承洲嗯了声：“谢谢妈。”
“说什么谢谢呢，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自己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下次回来提前给我捎个信，抓紧把你们的婚礼办了。”
容承洲：“好。”
这个儿子面对她时总是沉默寡语的，容夫人忍不住控诉：“你这混小子每次走都是一声不吭的，也就现在有了媳妇才想起来给我们打个电话。”
容承洲敛眸：“您至少还有爸。”
剩下半句话他没说出来。
容夫人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由跟着叹了口气：
“茗雪跟着你，还要吃一辈子苦头呢。”
推迟婚礼只是刚开始。
任如霜是过来人，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得有多苦。
容少将在役的这几十年，她家书没收到过几封，遗书倒是见了好几次。
那时候战机发展落后，时代也没这么和平，军区大院经常传出谁又在出任务时牺牲的消息。
丈夫在天上飞了一辈子，她就在地上提心吊胆了一辈子。
现在儿子延续了丈夫的事业，她还要继续提心吊胆。
他们报效国家的志向，要靠一家人的托举。
都说军人艰苦，军嫂又何尝不是。
军人尚且有荣誉勋章作奖励，她们却什么都留不下。就连丈夫此刻身在何处，哪个方向或是哪个城市都不能知道。
半夜担心得辗转难眠，白天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打理家中琐事，生怕家宅不宁影响了前线丈夫的作战状态。
这样的苦没人比她更清楚。
所以她对这个儿媳的怜爱，远胜于对自己的儿子。
她现在好歹还有退役的容少将陪着，但茗雪却是实打实一个人守着八百平的空房。
这句话让电话那头的容承洲沉默了许久，握住手机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良久，他才动了动唇，声音艰涩：
“妈。”
“替我对她好点。”
--
元和医馆，许妍把给病人称量打包好的药拿过来，江茗雪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交给病人。
“茗姐，我突然想到，你们婚礼那天我们是不是要闭馆一天啊？”
等病人走后，许妍站在诊桌前问。
江茗雪手上记录病历的动作一顿。
她今日一直忙着给病人看诊治疗，还没得空告知他们婚礼推迟的消息。
她放下笔：“阿妍，承洲被临时召回部队，婚礼要推迟了。”
许妍震惊：“啊？”
“怎么这么突然？”
昨天刚发的请柬，今天就推迟了。
江茗雪垂下眼睫：“的确有些突然，但国家若有需要，承洲必须回去。”
许妍不想懂这么多国家大事，她只心疼她的老师：“可是你们马上都要办婚礼了……”
江茗雪笑笑：“没关系的，只是一场婚礼，什么时候办都一样的。”
许妍撇着嘴，在暗自较劲，替江茗雪不满。
怎么会一样。
等了一年的婚礼，又要一拖再拖，甚至连时间都无法确定。
若是还像上次一样，她的茗姐岂不是又要再等一年。
江茗雪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哄她：
“好了阿妍，我真的没事。下一位病人快到了，你快去忙吧，等我找个时间和大家说一下。”
“好吧。”
许妍只好咽回心底的不满，听话地回了药房。
许妍刚走，下一位病人就进来了。
诊疗室在一楼，临窗而设。
江茗雪垂眸替病人把脉，一抬头，余光不经意瞥见窗外闪过一道黑色影子。
动作不由一顿。
她收回手，对病人说：“抱歉，我有点私事，要出去一下，麻烦稍等我几分钟。”
病人很是通情达理：“好的江医生，您先去忙，我不着急。”
江茗雪道了声谢，快步走出医馆。
迈过木门门槛，左右张望。
一道修长的身影赫然闯入她的视线。
男人剑眉凛冽，骨相优越，一身黑色简服，站在灰墙黛瓦的屋檐下，静静望向她。
江茗雪望过去，心跳跟着震颤了几下。
抬脚向他走去，轻声问：“怎么还没出发？”
容承洲看向她的眉眼深邃如潭：“走到一半，想起来有些话没跟你说。”
江茗雪点头：“你说。”
他看着她，慢慢道：“我把车留给你，不想开就让管家送。”
江茗雪：“好。”
“如果不想自己住，可以回去和爸妈一起，哪边都可以。”
江茗雪：“好。”
“一个人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总下班那么晚。”
江茗雪：“好。”
“换季天气变凉，记得盖好被子，少吃冰的。”
江茗雪：“好。”
“有事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会回。”
江茗雪：“好。”
容承洲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
道路两旁的梧桐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缓缓飘落在脚边。
等待了几秒，却没再听见下文。
她抬头：“没有了吗？”
容承洲略一颔首：“嗯。”
江茗雪点头：“我都记下了，不用担心，我一个人过习惯了，照顾自己没问题的。”
容承洲敛眸，他当然知道。
即便没有他，她也会过得很好，就像他第一次离开时，她甚至记不得他的样子。
可心里还是放不下，总觉得有些话要亲自说才好。
她不能送他，他来见她也好。
所以改签了票，让司机折返到医馆，再见她一面。
如今话说完了，面也见过了。
他没有理由再停留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想抱抱她，却怕舍不得松开。
最终什么都没做，目光落在妻子姣好的容颜上，只沉声：
“我走了。”
话落，转身离开。
江茗雪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逐渐走远。
在他走出好几步时，忽然出声喊住他：
“容承洲——”
男人回头看她，额间的碎发被吹乱几分。
江茗雪走到他面前，垂眸从腰间的别针上取下玉佩，握着他的手放在他手心：
“本来想等婚礼结束后给你请个新的，现在有些来不及了，就把我的先给你吧。”
男人身形一滞，看着手心那枚白色玉佩，指节不由轻颤了一下。
和田玉洁白无瑕，触手生温，从指尖漫向心口。
这是她戴了二十多年的玉佩。
是护她平安的玉佩。
如今，却送给了他。
他微微低垂着眼，喉间像是被堵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江茗雪故作轻松地笑笑，随后上前一步，环住他的腰：
“容承洲，你还欠我一个婚礼。”
“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59章
她说话的声音明明很轻快, 却让他的情绪拧作一团，堵得喘不过气来。
愧疚像细密的针，顺着心脏的纹路轻轻扎着, 疼得不算尖锐, 却绵长又磨人。
他多希望她能骂出来, 宣泄出来。
而不是这样一味包容他。
他不是合格的丈夫, 这辈子都会亏欠于她。
和田玉质地极轻, 手心的那枚玉佩却沉甸甸的, 险些握不住。
这一抱，瞬间搅乱了容承洲原本平静的心。
原来，家和国是这样难以两全的命题。
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背, 缓缓收紧手臂。
喉间带着难掩的滞涩：
“欠你的, 我会一一弥补。”
“珮珮, 等我回来。”
江茗雪在他怀中点头：“好。”
只抱了十几秒, 她就率先松开手：
“快出发吧, 别错过车。”
温热从他怀中脱离, 容承洲微微垂眼：“好。”
他不能如期举办和她的婚礼。
不能告诉她自己的去向。
不能告诉她归期。
甚至连拥抱都要计算着时间。
他欠她的, 何止是一场婚礼。
江茗雪唇边带笑, 温声催促他：“上车吧。”
容承洲却没动：“你先走。”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背影。
江茗雪浅笑：“好，我先回去。”
话落, 转身回医馆。
日头炽热而刺眼，容承洲站在原地, 目送那道纤薄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转身。
将玉佩放进衣服内侧，最靠近心脏的口袋里。
才对司机说：“走吧。”
车轮碾过柏油路，卷起几片落叶。
车影逐渐缩小，最后只剩一道淡淡的尾气, 在风里慢慢散了去。
--
江茗雪回医馆继续坐诊，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公布了婚礼推迟的消息。
还好计划变得早，她只集中给医馆的同事送了请柬。
若是远一些的亲友、长辈，那就不好收回来了。
学徒得知后，没有暂时吃不上锦阁的遗憾，纷纷安慰她：
“馆长，你不要太伤心，姐夫这么爱你，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呜呜呜军婚好艰难，连婚礼都一波三折，茗姐，我给你点了奶茶，喝了奶茶我们就不难过了。”
“啊？我刚刚也点了，馆长还能喝完吗？”
“你们都点了奶茶啊？幸好我点的是小蛋糕，不开心就吃点甜的！”
江茗雪坐在休息室里，被一群小姑娘和几名医师前辈围起来。
手放在膝间，笑容有些无奈：“谢谢你们，多余的奶茶你们自己喝吧。”
她浅浅笑着，声音一如既往温柔而坚定：
“婚礼只是推迟，又不是不办了，不用担心我。”
小姑娘们心思细腻，觉得她是在强颜欢笑，坚持这段时间要轮流请她喝奶茶。
江茗雪拒绝不了，只能妥协答应：“记得点无糖，元和医馆的馆长得了糖尿病，说出去会砸我们招牌的。”
一群人破涕为笑，见她还能开玩笑，都放心许多。
下午六点半，江茗雪才接待完所有病人。
习惯性出门找那辆黑色越野车，却先看到容家的陈管家，开着一辆灰色家用车在门口等她。
江茗雪愣了一下，才恍然想起，容承洲已经走了。
但仅仅一瞬，便神色如常。
微笑走过去，和管家打招呼。
“麻烦陈叔了，家里那么忙还来接我。”
江茗雪坐在后排，和陈管家说。
陈管家笑着说：“太太别这么客气，少爷临走前特意交代过我，这几天都来接送您，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江茗雪：“我明白。但家里还有爷爷和爸妈需要照顾，我每天下班时间不固定，万一他们需要用车，会耽误事的。”
“您明天就不用来送我了，承洲给我留了车，车库还有我的那辆，我日后开自己的车上班就好。”
陈管家面露犹疑：“这不好吧。”
主人家吩咐的事，他不能阳奉阴违啊。
江茗雪坚持：“没关系的，这样我下班晚也不用着急了。”
“那好吧。”
江茗雪也是主人，容家男女主人皆平等。
陈叔只好听命行事。
路上，拿出手机，才发现容承洲下午五点左右给她发了消息。
【C.Z】：我到地方了。
她一直在忙，没看见。这会儿才腾出空回他：
【好的，注意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开始出任务了，路上看了好几次手机，容承洲都没再回她。
久违的情景再现，江茗雪适应得很快。
收起手机，靠着车窗休息了几分钟。
回到家，连姨已经做好了饭。
虽然只有她一个人，饭菜依然很丰盛，还多了几道新菜样。
汤碗中的菜叶呈卷曲状，表面覆盖透明胶质。
她用勺子舀了几片，入口脆爽滑嫩，口感十分独特。
她眼睛一亮，咽下口中的蔬菜，低头又舀了一勺，边问：
“容承洲，这个是什么菜，好好吃。”
餐厅静默了两秒，响起连姨的声音：“太太，这是莼菜，是江南那边的特色。”
江茗雪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抬头看向对面，那里的位置已经空了，连餐盘都没有摆。
后知后觉扶了下额头，自嘲地笑了下：“抱歉连姨，我过糊涂了。”
连姨在心底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帮江茗雪盛了一碗汤，又拿了双新筷子帮她夹了几块鱼肉。
这些都是容承洲之前亲自做的事。
“太太，您多吃点肉，等先生回来，看您瘦了又该心疼了。”
江茗雪夹起碟子里的鱼块，乖顺地应：“好。”
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走神了两秒，唇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传来一股血腥味。
她忘了鱼肉里有刺。
连姨连忙上前：“太太，您没被鱼刺卡住吧？”
江茗雪摇头：“没有。”
不由自嘲地感慨了下。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容承洲才帮她挑了一个月的鱼刺，刚走第一天她就被鱼刺扎了。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将那股血腥味吞下去，说：“连姨，您一起坐下来吃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就浪费了。”
连姨踌躇了片刻，才秉着照顾她的初衷坐下：“谢谢太太。”
吃过饭，江茗雪到浴室洗澡洗漱，照常在书房看书，整理病历。
没有人打扰，比平时还要专注，期间唯一一次看手机还是因为苏芸打过来电话：
“珮珮，承洲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不回家住吧？”
江茗雪放下笔，忽觉有些好笑，上次容承洲走的时候大家也没这样：
“妈，我只是暂时异地，不是被遗弃了。”
苏芸被噎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你只是异地。这不是怕承洲突然离开，你一时接受不了吗？”
江茗雪低头整理页角，逻辑清晰地反驳她：“他上次也是突然离开，和这次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把我平时住的医馆换成了婚房，而且上班更方便了，不是吗？”
“……”苏芸气得说不出话来，“我真是要被你们姐弟俩气死了！”
江茗雪笑：“冤有头债有主，别把淮景犯的错牵扯到我身上，我可什么都没做。”
苏芸叹气：“行吧，你不愿意回来住就算了，自己在那边按时吃饭，听见了没？”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江茗雪顺便看了一眼消息，容承洲没回，就又放回去了。
晚上抱着软软的臭熊入睡，第二天按时起床。
作息和容承洲在时没什么两样。
周末轮到双休，江茗雪早上起来，先到书房阳台把她的草药和盆栽轮流浇了水，然后把臭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洗了洗。
没有让连姨帮忙，也没有用洗衣机，放了很多洗衣液和留香珠，把衣服洗得香香的，这样臭熊就是香熊了。
刚把臭熊的衣服晾在阳台上，就听见外面门响了。
连姨在客厅喊她：“太太，夫人来看您了。”
江茗雪摇上晾衣架出去，看见随行的陈管家手里拎着一个大的行李包，不等容夫人开口，就自己先说了：
“妈，您也是因为承洲走了，特意来陪我的吗？”
容夫人愣了好几秒，才无奈地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通透呢。”
她路上还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要怎么在不提及儿媳妇伤心事的前提下，找正当理由陪她住几天。
江茗雪弯唇，扶着她坐在沙发上，温声开口：
“承洲走前，交代了陈管家和连姨，我就猜到一定还有您。”
任如霜嗔她一眼：“早知道我路上就不想那么多了，费半天神头发都白了。”
江茗雪抿唇一笑：“你们真的没必要这样，我一个人过习惯了，还有连姨照顾我，不会怎么样的。”
容夫人握着她的手，由衷欣慰：
“你比我当初坚强多了，想当年，承洲他爸一回部队，我就拎着行李回娘家了，直到后来生了承洲，心性沉稳了些，不能总带着容家的孙子回任家住，这才渐渐接受孤儿寡母的日子。”
“那时候没少因为这事跟老容吵架，我知道是无理取闹，他们是去做大事的，但我就是委屈啊，丈夫一年里三百多天都不在家，你说这婚结了跟没结有什么区别？”
连姨端上茶杯和茶壶，江茗雪替容夫人斟满茶水：“是没什么区别，您这些年辛苦了。”
这就是她最初选容承洲的原因。
容夫人端起茶杯，经过岁月的沉淀，早就释怀了：“幸好老容脾气好，不跟我吵，不然我们俩早就离八百回了。”
江茗雪附和：“是，承洲也随了爸的性格。”
容夫人点头：“还有茗雪你，也不是会跟人吵架的性格。”
她叹了口气：“如果承洲不是军人就好了，你们俩的日子一定过得很红火。”
江茗雪笑而不语，如果不是军人，她当初就不会选他了。
万物皆有因果，她本就是冲着容承洲不常在家才主动提出的结婚，如今一切都遂了她的愿，她自然没有什么好怨的。
只是习惯需要时间，改变习惯更需要时间。
仅此而已。
容夫人最终还是听了容承洲的交代，陪江茗雪住了两天，周一早上才回去。
容承洲是周日晚上回她消息的。
【C.Z】：抱歉，刚拿到手机。
江茗雪正在书房看药理分析，隔了半小时才看到消息：
打字回他：【没事。】
【江茗雪】：你任务结束了？
发完消息没息屏，容承洲看到消息时一般都会秒回。
但这次却隔了三分钟，都没收到消息。
她不由蹙了下眉，不是才过了半小时吗，难道又交手机了？
正想着，书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弹出容承洲的头像——
他直接打了语音通话过来。
江茗雪不由愣了下。
他们两个一直是发消息或者面对面沟通，这还是第一次打电话。
按下接通键，放在耳边，那头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
“珮珮。”
她嗯了声，轻声问：“你任务结束了？”
不知道他在哪里，隐约能听到微弱的蝉鸣和蛙叫。
江茗雪轻靠在椅子上，抱了抱胳膊，空调冷风太足，有些冷。
容承洲：“没有，只是暂时中止。”
江茗雪哦了声，再没下文。
“你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他似乎在野外，声音夹杂着风声。
江茗雪点头：“嗯，我过得挺好的，妈还过来陪我了。”
容承洲的声音一如既往寡淡：“那就好。”
“妈还在次卧，应该还没睡，你要不要和她说几句话？”
“不用了，我等会还有任务，打不了多久。”
“这么紧急吗。”
“嗯，有点。”
江茗雪怕打扰他：“那你快去忙吧。”
容承洲：“不着急，还有二十分钟。”
“哦。”江茗雪问，“你这是在外面吗？”
“嗯，信号不好，找了一块田地。”
“那不是会有蛇和虫蚁之类的吗？”
对方嗯了声，声音沉沉：“是会有，刚刚还跑过去一条。”
江茗雪捂着唇：“那你还不快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道低低的闷笑：“逗你的。”
“……”江茗雪语气加重，“容承洲——”
“错了。”他很快道歉，“蛇目前还没见到，蚊子倒有不少。”
江茗雪气道：“咬死你也不管。”
容承洲轻笑，任她发脾气。
过了半分钟，收敛了玩笑，问她：
“一个人住害怕吗。”
江茗雪摇头：“不害怕，我经常自己在医馆住。”
容承洲放心：“那就好。”
“周四那天，我给你发过消息就回部队了，不是故意不回你。”
江茗雪：“嗯，我猜到了。”
空调吹得越来越冷，她起身：“等我一下，我去拿个毯子。”
“好。”
刚走没两步，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书房的毯子在哪。
之前都是容承洲给她拿过来盖的。
不等她问，容承洲便在电话里回答了她：“在主卧左侧的衣柜里。”
“哦。”江茗雪应声，走到卧室单手打开柜门，把毯子拿出来。
接着回到书房，展开毯子披在身上。
手机放在桌子上，因为一直停留在微信界面，刚刚打电话时耳朵不小心碰到了容承洲的头像，刚好点进了他的主页。
江茗雪伸手，正要重新拿起来，目光忽然瞥见他的昵称。
原本的【C.Z】不知何时变成了【C.M】。
她记得他的昵称含义，C是CHINA，Z是ZHOU。
如今，“Z”变成了“M”。
是什么意思呢？
江茗雪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却不敢确定。
她不喜欢弯弯绕绕，便直接问了出来：“容承洲，你的新昵称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道极轻的低笑，飘散在风里。
随后响起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尾音缠着一点哑意：
“容太太，不要明知故问。”

第60章
几乎是肯定的回答, 柔软的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针轻轻戳了戳。
江茗雪抿唇，明明已经清楚，却还是问：
“怎么了容上校, 明知故问犯军规吗？”
她拢紧毛毯, 轻靠在椅子上, 故意叹一口气：“才结婚一年零一个月, 你就连回答问题的耐心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接着传来一声低哑的笑, 像温水漫过石子，轻得几乎要融进电流里。
笑意顺着听筒漫过来，连带着语气里都掺了点软下来的妥协：
“好, 那我就耐心地再给容太太解释一遍。”
江茗雪屏住呼吸,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又紧了几分。
对方静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是沉稳又带着几分郑重的语调：
“C是中国的首字母, M是茗字的首字母。”
停顿了下, 他继续道：
“容太太, 不必怀疑, M就是你。”
自己猜到是一回事, 听他亲口说出又是另一回事。
心跳似乎在不受控制地加速，江茗雪压了下胸口, 平静问：“为什么是M，而不是X呢。”
容承洲继续耐心向她解释：
“比起冬日白雪, 我认为山间清茗更符合你。”
“茗”指茶树的嫩芽，寓意如茶般清雅温润。
这的确是爷爷当初给她取名的初衷。
平日里学徒们也以“茗”字称呼她，她自己也更喜欢这个字。
唇和眉眼都浅浅弯起，她无意识抠着膝间的毯子，一时忘了回应。
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
“容太太对我的回答还满意吗。”
江茗雪回过神, 眉眼微微低垂，矜持地回他：
“嗯，还可以吧。”
容承洲站在小径上，笑意从喉间轻轻溢出，飘荡在辽阔的田野间：
“容太太满意就好。”
田野间的风裹着凉意吹弯青绿穗子的杆径，惊飞了草叶上的蚂蚱。
他笑着，江茗雪也跟着无声地笑。
不必说话，不必见面。
便能感受到对方此刻的心情。
--
自那晚后，容承洲又处于失联的状态，一连五六天没有联系她。
江茗雪也不着急，自己在松云庭住了几天，渐渐适应了容承洲不在的生活。
像往常一样两点一线，吃饭、睡觉、坐诊、学习，重复着她做了好多年的工作。
期间容夫人和江母想来看她，被她以工作太忙为由婉拒了。
她没有故作坚强，她说的那些都是实话。
容承洲不在家里，她也会好好生活。
见她状态如旧，周围的人才渐渐放心。
容承洲一连走了十几天，期间消息寥寥。
不知道是否平安，但他身上带着她的玉佩，江茗雪相信一定平安。
第十天时，宁嘉灵特意捧着一束花来看她，告诉她好消息：“江江，我雅思考过了，这几天就准备出国读书啦。”
江茗雪由衷替她感到高兴：“恭喜你，要飞出去了。”
小姑娘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是呀，多亏了你的开导，我才能想明白。”
“拗不过大人，就自己变成大人。”她重复着江茗雪从前告诉她的这句话，“其实我能顺利出国还有我哥的帮助。”
江茗雪眉眼含笑看她：“你哥？”
宁嘉灵脸一红：“就是宁言泽，这段时间我发现他也没有那么坏。”
从宁嘉灵口中，江茗雪得知宁国辉原本不同意宁嘉灵出国，想让她进公司抢占股份。直到宁言泽顺利接手了宁家的产业，又以不为人知的手段架空了宁国辉的权利，并将他关在了曾经囚禁他的别院。
宁家一夜之间变了天，宁国辉养虎为患，以为一向逆来顺受的私生子会是听话的傀儡，最终却被亲生儿子亲手关在不见天日的阁楼里。
终归是父女一场，宁嘉灵向宁言泽求了情，他向她保证会让他活着。
之后，宁言泽把自己占有的三分之一股份转让到宁嘉灵名下，又主动出资送她出国留学，安排的学校和生活配置都是最顶级的。
同父异母的兄妹二人，关系就此缓解。
江茗雪静静听着，全然不知在她平淡的生活之外，宁家正上演着腥风血雨的豪门争斗。
同时又有些庆幸，宁言泽听进去了她的话，没有把对宁国辉的怨恨牵连到宁嘉灵。
“说完我的事了，你和容承洲呢？我都等了一个多月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办婚礼？”宁嘉灵眼神幽怨地控诉。
江茗雪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
容承洲归期未定，她自己决定不了。
“好吧，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肯定已经在伦敦了。”
宁嘉灵先是叹了口气，继而又语调扬起：“没关系，别说在国外了，就算在月球，我也能飞过来参加你的婚礼！”
江茗雪微微一笑，主动张开手臂拥抱她：
“谢谢。”
“嘉灵，一路顺风。”
--
夏天余温未散，秋天便悄然来临。
九月末，距离他们既定的婚期已经过了一星期。
容承洲已经走了半个月了。
周五这天，江茗雪照常在医馆坐诊。
秋雨淅沥，梧桐叶被打得清亮，泥土混着落叶的气息，有些闷闷的。
今年的秋天比往日湿了许多，已经是第三场雨。
下雨天病人比以往少，间隙时间煮了一壶热茶分给大家。
几个人正围在桌前饮茶休息时，另一件诊室却传来一阵喧哗声。
“馆长呢！出来给我个说法！”一名男患者的声音响彻整座医馆。
几名学徒和医生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江茗雪敛了神色，放下茶杯起身：“我去看看。”
“茗姐，我们陪你一起！”
狭窄的诊室里挤满了人，一名凶神恶煞的中年大汉站在诊台前，对着诊室的方医生破口大骂：
“我在你们这儿花了多少钱，结果病没治好，还越来越严重，你们医馆是在吃人血馒头吧！”
方医生是一名性格温和的年轻医师，试图讲道理：“我在给您开药方时就特意强调了，慢性胃炎的治疗过程是一个长期过程，而且必须严格按照一日两次的频率吃药才有效果，您每次一个月的药回去吃俩月，当然不会有明显效果了。”
江茗雪走到诊室门口，大致听明白了情况，先交代了小梁几句，才走进去。
四周围了许多病人，中年男人一脸不耐：“别跟我扯东扯西，我在你们这儿花了钱，你们就有义务给我治好。”
“我懒得跟你说，馆长呢，把你们馆长给我喊出来，我要退钱！”
男人大声喊着，生怕动静闹得不够大，拿起方医生桌子上的茶杯就往门口砸去。
比碎裂声先响起的是一声闷响，茶杯恰好砸到江茗雪的额头。
“啊——！茗姐！”
“馆长！”
“江医生——！”
所有人一齐惊呼。
包括砸人的中年男人也没想到刚好有人进来。
茶杯摔落，在她脚边碎了一地。
强烈的痛感从额角传来，江茗雪无声吸一口气，捂住额头。
还好，不是茶杯碎片。
许妍和方医生上前扶住她，跟着江茗雪一起来的几名男学徒围住中年男人，防止他再出手伤人。
“你这人怎么还动手呢？！”
候诊的病人纷纷指责。
“我怎么知道她突然进来！”
“那你也不能乱砸人家东西啊。”
“就是，江医生今天也真是倒霉，这一下砸得可不轻啊。”
“茗姐，你怎么样？”许妍担忧地问。
江茗雪缓了缓，放下额间的碎发遮住：“没事，先解决问题。”
许妍只好点头：“好。”
她挣开许妍的手，上前一步，面色微微发白，开口时却依然坚定：
“我们是有义务治好你，但前提是你们要配合我们治疗。”
中年男人见她头上没流血，心存侥幸，又梗起脖子反驳：“我怎么没配合？我每天都吃药，就算按你们说的吃药频率降低，也不可能一年了也没有效果吧，我看你们就是为了多挣钱，故意治不好！”
江茗雪轻笑，没有急着反驳，拿起小梁送过来的小型仪器，突然举起靠近。
“你干什么？！”男人瞪大眼后退。
说话的气息恰好扑在仪器的口径，测试仪上的数据跳动到89g/l停下，江茗雪举起酒精测试仪，同时目光落在他耳朵上挂着的烟，不紧不慢道：“你药吃了多少我不知道，但烟酒应该没少用。”
她将数据展示出来：“隔夜酒还有89的浓度，可想而知你平时酗酒有多严重。”
周围病人指指点点，中年男人一愣，嘴硬反驳：“你胡说！你那仪器根本不准，而且我的烟就是挂着，根本没吸。”
江茗雪淡淡一笑：“吸没吸你自己心里清楚，身体是你自己的，医生无权干涉。但我们的药方已经治好了几千名慢性胃炎患者，你的疗程长很大程度上归因于你自己。”
一旁候诊的病人看不下去了：“就是，刚才还在大厅吸烟呢，人家小姑娘提醒他都不听，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
“我也有印象，而且一靠近就酒味很大，难闻死了。”
“行了，你快别在这儿碍事了，赶紧出去吧，我们都急着找方医生治病呢。”
“……”
病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风向不出意外一边倒。
中年男人面色铁青，见辩驳不过，便冷哼一声，准备溜走，却被江茗雪喊住：
“等等。”
她掀起额头的碎发，露出红肿的一块伤口：“警察已经到了，我头上的伤该去算一算了。”
--
江茗雪把监控交给警察，又简单做了笔录，医馆才安静下来。
当众闹事、蓄意伤人、造谣诽谤三大罪行足以让他在里面蹲半个月了。
还好今天病人不多，没有造成严重影响。
中午休息，许妍拿着药膏过来，眼睛红了一圈：“茗姐，上点药吧。”
江茗雪点头微笑：“谢谢。”
白皙的额头被钝器重击，才过了半个小时，红肿就已经隐约开始发紫，淤血扩散，虽然表面没破，但皮下组织一定严重破损了。
许妍上药的手微微颤抖，哽咽道：“我都快被吓死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那么大一个茶杯砸到头上，她看着都觉得疼，她的老师竟然还能淡定自若地处理医患纠纷。
江茗雪轻笑，语气轻松：“人总有倒霉的时候，今天刚好被我撞上罢了，幸好我脑袋没那么硬，茶杯没撞碎，也算命大了。”
许妍被她说得又哭又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
医患纠纷是常有的事，医馆尚且没有医院严重，但每年总会发生那么几例。江茗雪作为馆长，必须要有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能力。
所有人都能退，唯独她不能。
“今天的事别告诉我家里。”她叮嘱道。
江家的管家隔一阵就会从中药百草园送一批药过来，这两天又该送了，江茗雪不想让他们知道。
许妍点头：“我知道了，茗姐。”
雨下了一整天，下午病人更少，难得五点准时下班，江茗雪开车回松云庭。
今天比平时吃饭早，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便拿上睡衣先到浴室洗澡，出来时天完全黑了，卧室漆黑一片。
走到门口按下灯的开关，头顶的法式吸顶灯忽闪了一下，又完全灭掉。
再按开关，直接不亮了。
其他房间的灯都还亮着，应该是灯芯烧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江茗雪按了下太阳穴，自己从储物间搬了个人形梯子，找到替换灯芯和螺丝刀，关了总电闸，打着手电筒爬上去，把灯罩拆下。
巡诊时总能遇见大小问题，换灯芯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卸下灯条，先用测电笔测了下，零线火线都没反应，确保没有通电，才用螺丝刀把原灯条的螺丝都拆下来，按颜色接上新灯芯的电线，缠上几层绝缘胶带，最后装回灯罩。
打开电闸和开关，卧室重新亮起来。刚才洗澡时把头上的纱布弄湿了，坐在梳妆台前查看伤口，纱布下的淤青触目惊心，一碰就痛，不碰也痛。
江茗雪剪了块纱布，给伤口重新换了药。
阴雨绵绵，容易犯困，今天又跟人吵了一架，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头发都没怎么吹，半湿着就躺床上抱着臭熊睡觉了。
雨水淅淅沥沥地砸在窗户上，响个不停。卧室潮润安静，只有清晰的雨声。女孩抱着毛绒熊沉沉地睡着，清秀的眉头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睡得不踏实，紧紧地蹙起。
雨天适合睡觉，却容易梦多。睡梦中依稀闻到一阵熟悉的雪松香气，却很淡很淡，淡到像是出现了幻觉。
眼皮沉得直向下坠，迷迷糊糊间，她伸手去抓那阵虚无缥缈的气息，却什么都没抓到。
江茗雪感觉自己掉在一个万丈深渊里，分不清是梦醒还是梦中。
深渊之上是一个身穿飞行服的男人，她知道他的名字，她见过他无数次。
她张开唇，想喊他，却喊不出声。
她伸手去摸，又隔着万丈悬崖，怎么都碰不到。
手指紧紧抓着枕头，她想睁开眼看看，身体却像是被压在了巨石之下，怎么都醒不过来。
她站在深渊中，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向天空飞去，连带着那一缕极轻极淡的雪松香气也跟着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梦好不开心，她不想继续做了。
真的不想再做了。
一道雷声劈到玻璃上，连窗帘都跟着晃了晃。
猛地一下，她攥着容承洲的枕头惊醒，胸腔像堵着团湿冷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疼。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淌出来，她神情微滞，机械地抬手摸了摸眼睛。
是热的。
可枕头却是凉的。
她伸手摸过去，那里竟湿了一大片。
雪松香被打湿了，所以她闻不到了。
屋内漆黑一片，江茗雪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她竟然因为半夜想容承洲，哭醒了。
怎么会呢。
明明已经第十五天了，再久的习惯也该改掉了。
怎么可能呢。
江茗雪想不明白。
可眼角的泪水却在替她证明。
她抽出纸巾想擦干，却怎么都擦不完。
被患者闹事没有哭，被茶杯砸破头没有哭，深夜一个人安灯泡也没有哭的江茗雪。
此刻竟蜷起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
与此同时的安城，此时格外干燥，没有半点雨水。
凌晨四点，容承洲和邢开宇依次踩着机桥下来。
邢开宇还在感慨：“我说容哥，你也太猛了，刚才都要跟他们擦过去了，就差三厘米距离啊！你真不怕撞上直接坠毁了啊！”
容承洲神情冷峻，语气不容置疑：“对方轰炸机都要进我国边境了，退不了。”
近日边境总有邻国的侦察机和轰炸机出没，边境地势险峻，气候多变，这样的任务只有作战经验丰富，又不怕死的飞行员能上。
邢开宇竖了个大拇指，打心底里佩服：“你不当上校，谁能当上校。”
容承洲抬手取下飞行头盔，拎在手里：“手机在谁那收着？”
邢开宇：“好像在小赵那。”
“咋回事容哥，之前上交手机你可是最积极的，下了飞机还是最晚拿的，怎么现在也变成手机奴了？”
容承洲懒得搭理他。
迈着大步回到驻扎地，从小赵那取回来手机开机。
手机开机只需要十几秒，容承洲却觉得很慢。
太卡了，要换新的了。
上次给江茗雪发消息还是两天前，不知道她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这个点一定睡了，不过无妨，他报个平安，明早她就能看到了。
漫长的十几秒终于过去，容承洲飞行服都没来得及换下，站在小赵的宿舍门口，打开手机进入系统。
短暂的加载后，手机接连弹出好多条消息。
有战友的，有他爸妈的，还有很多其他人的。
他都没点开，径直从微信置顶点进江茗雪的头像。
在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时，漆黑的瞳孔不由骤然一震。
最后一条竟然是江茗雪半小时前发的：
【容承洲，我在安城火车站，你能来接我吗？】

第61章
这条消息让容承洲定在了原地。
旋即转身, 边走边对邢开宇说：“开宇，帮我申请一间最好的家属房，今晚就用。”
“啊？”邢开宇愣住, 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这大半夜的我去哪儿给你申请啊？！”
容承洲脚步不停, 声音冷冽：“那就去找司令员, 他欠我的几个条件, 现在该还了。”
“……不是哥, 你让我跟司令员说这话，你不是让想我送人头吗？！”
容承洲：“五点看不到家属房，你先在我这儿掉人头。”
邢开宇：“……”
活爹！
--
江茗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在房间里哭了一通, 就换上衣服打车到车站了。
深夜只有火车站票, 她在车上站了五个多小时, 才熬到安城。
一个月前她曾随口问过容承洲, 下次去哪个城市, 那时候他说是安城, 她就记住了。
其实她不是很确定容承洲是否在这里, 临时任务有很大概率更换地点。
但她没办法，她只知道这个地方。
因为想见他一面, 所以就来了。
不管他在不在安城，至少她来过。
凌晨四点半, 容承洲开着越野车从基地赶到火车站，一眼就看到缩着肩膀蹲在台阶角落的江茗雪。
风裹着车站来往的人声灌进来，她只穿着单薄的浅咖色外套，根本挡不住寒意。
低头抱着膝盖，小小的一团, 像是被这座喧闹的车站遗忘在角落的纸鸢，连风都能把她吹散。
多年后，容承洲依然无法忘记这一幕。
他那位弱不禁风的妻子曾在雨夜凌晨四点，从东到西，一张站票，五个小时的火车，只身跨过几百公里来见他。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只知道往后的几十年，无论她如何打他骂他，他一想到车站外那个瘦小柔弱的姑娘，就一点都气不起来。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脱下冲锋衣外套，披在她身上。
肩上一沉，入目是一双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军靴，江茗雪慢慢抬起头，清亮的眸子盛着水光，眼圈红红的，见到他时却像是落满了星星，亮得耀眼：“你来了。”
男人喉间艰涩，良久才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单膝跪地，俯身将她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挡住所有冷风：“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茗雪摇头，声线因发冷而微微颤抖：“没有，是我来之前没有告诉你。”
容承洲：“万一我不在安城，你要怎么办呢？”
江茗雪认真想了想，声音温软却干脆：
“那我就再站五个小时回去。”
她没有带有任何情绪，只是认真的陈述句，说得那样轻松，容承洲却喉结一紧，堵得说不出来话来。
他上个星期的确不在安城，临时派遣的任务在另一个城市。
他不敢想象，倘若他没有被调回来，倘若他不是刚下飞机，倘若他没有看到消息，她要在车站等他多久，又要带着什么样失望的心情回去。
而这个过程中，她又会面临什么样可能发生的危险。
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向来沉稳的声音竟有些发颤：“珮珮，对不起。”
自他离开起，他和她说过太多对不起。
抱歉是礼貌，对不起是亏欠。
他亏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容承洲不知道的是，江茗雪想见他，却不是非要见到他。
见到他当然圆满，但见不到她也能接受。
她知道他在出机密任务，知道他不一定看得到消息，甚至知道他不一定在安城。
她清楚地知道所有会发生的后果，但还是义无反顾来了。
只是因为她的动机，纯粹又有些冲动的动机。
——想见他，很想很想。
至少在寻找他的路上，会有那么一丝希望，缓解她的思念。
也是在路上，江茗雪才想明白。
十四天足以改变一个习惯，如今是第十五天，她对他的思念早就超出了习惯之外。
那些她曾经分不清的情愫，在这半个月的分离中，渐渐拨云见雾，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种令她贪恋、值得她义无反顾的情愫。
她分清楚了。
干燥的冷风穿堂而过，却没落在她身上半分。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道久违有力的心跳，今晚的一切不安仿佛都有了归处。
怕她蹲得腿麻，容承洲抱起她，向越野车走去。
刚站直，眉头便蹙了蹙：“怎么又瘦了。”
才半个月，就瘦了几斤。
他好不容易喂胖一点，又瘦得像是没有重量。
江茗雪搂着他的脖子，心虚否认：
“我每天都有吃很多。”
“那以后要再多吃点。”
“哦，好吧。”
将她放在副驾驶座上，忽然想到：“你行李呢？”
江茗雪揉了揉通红的鼻子：“我没带行李。”
“那包呢？”
“……也没带。”
容承洲掀起眼眸看她：“那你带了什么？”
两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分别拿着两个东西：“我带了手机和身份证。”
容承洲盯着她看了两秒，被气得失笑。
想低声斥责，却语气温和：“哪来的这么大胆子？走丢了怎么办。”
深更半夜，一个女孩子，什么都不带就敢出远门。
江茗雪不甘示弱回视他：“有这两个就丢不了。”
容承洲懒得反驳她。
垂眸注意到她薄外套的两侧微微鼓起，随口问：“口袋里装了什么？”
江茗雪目光撇向一旁：“卫生纸。”
容承洲了然，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装这么多卫生纸，但没有继续追问，关上副驾驶车门上车。
打开车内的暖风，很快暖和过来。
安城昼夜温差大，白天二十多度，晚上就能十度以下。
路上，邢开宇发来家属院的位置和房间号，容承洲带江茗雪开过去。
半夜申下来最好的家属院，都是容承洲用往日军功换来的。
房间里的家具是旧的，但床上用品都是新的，洗护用品也都齐全。
容承洲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先去洗了个澡，怕她等太久，十分钟就出来了。
头发都没吹，就靠在床头，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温声问：“在家受委屈了？”
江茗雪摇头否认：“没有。”
容承洲不作声，只是轻轻撩起她额间的碎发，露出上面一块她刻意遮掩的淤青：“那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突然被揭穿，江茗雪心虚地转了转眼睛。
她在车上特意放下头发遮住，竟然这么快就被他看出来了。
原本还想试图狡辩，却在容承洲锐利的目光中败了阵。
“好吧。”她妥协地回答，“是白天被闹事的患者砸了一下。”
容承洲眉头微蹙：“拿什么砸的。”
江茗雪老实答：“茶杯。”
四周空气瞬间被冷却，气压低得吓人。
江茗雪不由瑟缩了下肩膀，喊他的名字：“容承洲……”
听见她的声音，冷硬的面容缓和了些，男人手臂收紧：“我在。”
指尖小心翼翼抚过她伤口外面一圈皮肤，尾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紧：“疼吗？”
江茗雪下意识摇头，两秒后又重重点头，苦着脸看他：“疼。”
她的眼圈还隐约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容承洲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当即坐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江茗雪忙拉住他：“骗你的，我来之前上过药了，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容承洲不相信：“真的吗？”
江茗雪重重点头：“真的是真的。”
她双手搂住他的腰：“我在你这里待不了多久，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医院里。”
容承洲姑且信了她的话，重新靠在床头：“这里是家属院，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江茗雪摇头：“不行，我还要回去工作，不能在你这里久留，最晚只能待到明天。”
“珮珮，留下来多陪我几天好吗。”男人垂眸望进她的眼睛，薄冷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祈求。
清幽的眼睛深邃如潭，像是一汪漩涡惹人深深陷入。
向来矜漠冷淡的容上校何时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江茗雪心软成了一片，不忍心拒绝，也不想拒绝。
这是第一次，她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向后者妥协，弯唇一笑：
“好，我留下来陪你。”
冷峻的眉眼像是被温水融化，男人眉头松动了几分，抱着她躺下。
清晨六点，天已经亮了大半，微弱的光线穿过简约的白色柔纱窗帘照在相拥的夫妻二人身上。
容承洲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盯着她额间的伤口看了许久，最终俯身吻了下额头没有受伤的位置，温声哄道：“赶了一晚上路，快睡会吧。”
江茗雪点头，随后抬头看他：“你今晚是不是也没睡觉？今天还用出任务吗？”
他来接她时还穿着飞行服，明显是刚下飞机。
容承洲嗯了声，放在她后背的掌心一下一下安抚她：“原本需要，和开宇换了班，今天可以陪你。”
江茗雪：“那就好。”
容承洲垂眸看她：“今天有想玩的地方吗，睡醒我陪你去。”
江茗雪摇头：“没有。”
“那等你睡醒，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在附近散散步。”
她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容承洲想让她在附近玩一玩，权当散心。
江茗雪还是摇头：“不想去。”
容承洲手上动作一顿，想不出在这样的荒郊野岭还能安排什么了：“那你今天想做什么？”
江茗雪没说话，只是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胳膊半支起身子，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俯身吻上他的唇。
昏暗的光线下，她微低着头，清亮的眸中盛着诱人的水光：
“容承洲，我想要你。”

第62章
她的眼尾沾着细碎的水光, 舌尖若有若无扫过他唇齿间的缝隙，动作软而韧，笨拙又魅惑。
容承洲怎么忍受得了她这样勾他, 不过滞了一瞬, 下一秒便扣住她的后脑勺。
稍一翻身, 便反客为主, 把她压在身下。
呼吸粗重几分, 炙热的气息扑洒在她脸上。
他的声音低而哑：“珮珮, 你确定想要吗。”
胸脯上下起伏，江茗雪微微喘着气，软而坚定：“嗯, 我确定……”
话音未落, 男人便附身噙住她的唇。
半个月的分离让这个吻变得急切、热烈。
思念像是有了倾泻口, 他们身形交叠, 紧紧相拥, 用力回应着对方, 吻得难舍难分。
简约温馨的家属房里, 安静得只有唇齿相交的暧昧声。
像是一条溺水的鱼, 直到江茗雪被吻到窒息，容承洲才堪堪放过她。
稍显温柔的吻缓慢上移, 依次落在她的耳朵、脸颊、鼻尖、眼睛、眉毛，最后落在她的额头。
温热的唇轻柔地贴在她额际, 沿着她的伤口边缘一点点地描摹，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
想亲吻她的伤口，又怕弄疼了她，动作慢得近乎虔诚。
可这个过程却是实实在在的磨着她。
纤细的手指抓着他的肩膀，她轻声喊他的名字：“容承洲……”
男人低低嗯了声：“我在。”
“容承洲……”她又喊了一声。
意思不言而喻。
容承洲不由低笑：“珮珮, 忘了告诉你，这里没有安全措施。”
江茗雪轻咬下唇，睁开半阖的眼睛，口中含糊其辞：“我衣服口袋里有……”
男人眉梢轻扬，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含笑的语气意味深长：
“不是说装的是卫生纸？”
江茗雪脸颊迅速涨红，无地自容：“……你快去拿。”
容承洲低低闷笑一声，她的外套就搭在床边的椅子上，长臂一伸便拎了过来。
手伸进鼓鼓囊囊的口袋，掏出一把又一把，铺了满床。
他认得包装袋，不是任何一个市面上的牌子，而是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打开的定制款。
都是拆开包装盒的散装，容承洲打眼一扫，江茗雪的两个口袋里一共放了二十多只。
他笑意更深：“珮珮，准备这么齐全，就为了来睡我？”
不带行李，不带衣服，甚至连充电器都没带，却带了满满两口袋避孕套。
他温婉动人的妻子总能带给他意外的惊喜。
敢爱敢恨，敢说敢做。
无论哪一面，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江茗雪被他打趣得两颊滚烫，扯过被子捂着脸，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睡你怎么了，不行吗？”
容承洲拖长尾音笑：“行。”
他俯身压下来，声音格外低哑：“今天一定满足容太太。”
……
被子被他扯开，红润的脸暴露在半亮的光线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颗解开她的衬衫扣子，原本克制的唇一点点向下移，经由白皙的脖颈、锁骨，直到红印遍布。
新婚夜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容承洲也忍了一个多月。
再加上半个月的分离，所有欲望都在此刻爆发，包括想见她、想要她，以及——
想完全绝对地占有她。
但他并没有一味地宣泄自己，而是听着她的声音和指令，进退有度。
她就像他的军师，完全掌控他的节奏。
降旗他便退，举旗他便进。
情到深处自然浓，身下的姑娘唰地一下流了眼泪。
男人眉头深深蹙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一个月没有触碰的领地，如今对他更加陌生。
他绷紧下颌线，歉疚后退。
江茗雪却抱住他，指尖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因用力而泛白：“不要……”
她带着哭腔哽咽。
新婚夜那晚，痛觉超过了对他的渴望，所以她害怕、畏惧、胆怯。
但这一次，她只想和他紧紧贴近，越近越好，以疗愈这些天的思念。
有爱才有性。
此刻，她想要他的全部。
木板床咯吱作响，他一遍遍地吻去她的眼泪，动人的情话让她沉溺其中：
“珮珮，我很想你。”
男人张弛有度，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这些天，你有想我吗？”
江茗雪紧紧攥着床单，咬着嘴唇不说话。
“珮珮，想我了吗？”
似乎不满意她的反应，他故意磨着她。齿间轻咬着她，一阵酥麻的电流瞬间流经她的四肢百骸，颤栗席卷全身。
喉间难以自抑飘出一道极轻的低吟，她缴械投降，带着哭腔回他：“想了……”
他并不满足于此，以舌尖轻挑，继续问：“有多想？”
“……很想很想。”
江茗雪手上无力地攀上他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
他轻提唇，终于满意。
腰身缓慢向下压，在她的低声呜咽中，俯身吻着她的耳后：“乖珮珮。”
清晨的光亮透过白色窗帘洒进来，笼罩在两道交缠的人影之上。
家属院大门敞开，赶早的人陆续走出，唯有属于他们的白昼夜晚才刚开始。
一日之计在于晨。
意识混沌中，江茗雪蓦然想到一个词。
白日荒淫。
光线明亮而不刺眼，江茗雪能看见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和手臂上的每一道伤疤。
同样，他能将她看得更清。
床单被攥成一团，容承洲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紧紧贴近她，一下下旖旎拨弄着：
“珮珮，喜欢这样吗？”
江茗雪秀眉轻拧，头偏向一侧，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
咬着下唇，只发出一声简短又拖长的“嗯……”。
男人轻轻吮吸着她的天鹅颈：“那喜欢我吗？”
“……”江茗雪微微喘着气，双眸迷离控诉，“容承洲，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他稍用力，步步紧逼：“我想知道答案。”
江茗雪不由低呼一声：“容承洲——！”
“嗯，我在。”
他低声应着，却并不退。
深邃平静的目光染上浓重的情欲，灼烧着她，重复着这个问题：
“珮珮，喜欢我吗？”
江茗雪别无他法，只能妥协回答：
“嗯，喜欢……”
“喜欢谁？”
“喜欢……容承洲。”
“谁喜欢容承洲？”
“……”
又一次逼近，江茗雪妥协求饶，音调不由提高一分：
“我喜欢容承洲——”
这个回答终于让他满意，炙热粗粝的掌心掐着女孩柔嫩纤细的腰肢，带她沉入云层。
轻薄的白色柔纱窗帘被风吹起，柔软、缠绕、摇曳，掀起一圈圈涟漪。
窗外，风在低吟，朝霞燃烧着远处的连山，将每一块岩石裹上灼热的火焰。
家属院渐渐传来孩童的嬉戏声，大人的谈话声，整个世界都在喧闹，却被窗帘隔绝在外。
窗外行人匆忙，太阳升起又落下，在每个人都在忙碌奔走时，他们在寂静的室内清醒沉沦。
直到夕阳西斜，明月高悬，木板床才渐渐恢复平静。
像是烟花触碰到火焰，尽情绽放。
江茗雪微仰着头喘息着，身体像是失了水，瞳孔变得迷离又涣散。
灯光晕染成一片温暖的光雾，暖流像潮水般汹涌地漫过每一寸神经，指尖和头皮都是麻的。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却还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汹涌。
室内越发潮湿，黏腻的触感还停留在他指尖。容承洲没急着清理，喂她喝了杯水，抱着她一下下安抚着。
当四周完全安静，一切终于结束时，江茗雪躺在床上，意识渐渐回归。
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反应却是——
还好床没塌。
从清晨六点到晚上九点，容承洲翻着她尝试了数不清的姿势。
塑料包装撕开一个又一个，凌乱的衣服散落一地，房间乱得不成样子。
待她缓过来些，容承洲抱着她到浴室清洗，面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如果不是怕把她饿坏，容承洲还能继续。
家属院只有淋浴，江茗雪双腿酸软无力，只能攀着他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稳。
容承洲抱着她，帮她清洗全身。
浴室里水气弥漫，温热的水流由头顶洒下，顺着她的肌肤滑落，白皙的皮肤上印刻着密密麻麻的红印，从额头到脚踝，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容承洲帮她打上洗发水，动作轻柔，避开她的伤口。
混着水雾的声音还有些喑哑：“饿不饿？”
江茗雪靠在他身上，轻声道：“还好。”
身体已经虚脱了，根本感受不到饿意。
男人颔首：“等会带你去吃东西。”
江茗雪摇头：“我不去了，你帮我买回来吧。”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容承洲嗯了声：“也好，你在家好好休息。”
江茗雪点头：“好。”
洗完头发又帮她打沐浴露，细致地帮她清理每一处。
靠着容承洲站了十几分钟，江茗雪就有些撑不住了，忍不住出声催促：“还没好吗？”
容承洲：“马上。”
白色泡沫沾满全身，不经意蹭到他的身体上，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点了一抹白。
单手抱着她，掌心顺着水流划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冲刷掉她身上的泡沫。
女孩细腻的后背紧紧贴在他身前，无意识地蹭了蹭。
容承洲的动作微微停顿，凸起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倏尔喊她的名字：“珮珮。”
江茗雪慵懒地靠在他怀里，迷离的眼眸抬起时，带着不自知的魅惑：“嗯？”
容承洲没说话，只是将水流开得更大。
接着大掌缓缓移向她的小腹。
抱着她又来了一次。

第63章
白瓷砖墙挂满了蒸汽凝结成的水珠, 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江茗雪站不稳，没几分钟就被他抱起来，挂在身上。
一手托着她, 另一只手挤了一泵洗手液, 用热水将盥洗池边缘认真清洗了一遍。
在这期间, 依然没从她身上抽离。
江茗雪抱着他的脖颈, 双腿垂在他腰侧, 身子跟着摇摇晃晃的。
洗干净盥洗池, 容承洲关上水龙头，将她放在台子上。
镜子里映照出女孩纤瘦的背影，男人的肩宽快赶上她的两倍。
掌心捧着她的脸颊, 动作比吻更深入。
水雾裹着温热的水汽漫出玻璃门, 将顶灯晕成一团朦胧的暖光。
密闭的空间里混着沐浴露清软的甜香, 空气里浮着细碎的水声。
雾气缭绕间, 江茗雪眼尾泛红, 微微仰着脖颈后倾, 发梢滴下的水珠顺着她漂亮的蝴蝶背滑落, 砸在池壁上, 融入洁净的白瓷消失不见。
头顶的暖灯不停摇晃着，呼吸交缠间, 他们不留一丝缝隙地紧紧相拥。
又是一场极致的缠绵。
……
这次容承洲控制了时间，只一个小时就放开了她, 抱着她站在淋浴下一起清洗。
江茗雪庆幸自己来安城前，在家里短暂地睡了三个小时，才能勉强承受住容承洲旺盛的欲火。
只是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再加上高强度运动，被容承洲从浴室抱出去时, 脑袋有些缺氧。
容承洲拿浴巾将她裹起来，放在床上，在她困倦的眼皮上吻了吻：“困了就睡会，我去买点吃的。”
江茗雪睡眼惺忪点头：“嗯。”
不等容承洲换完衣服出门，她就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她不知道容承洲究竟哪来的精力，明明比她睡得少，又比她动的多得多，竟然还有力气出去。
一个小时后，容承洲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份海鲜面，还有两套女士衣裙，一些新购置的洗护用品，以及从宿舍拿过来的个人衣物。
喊江茗雪起来吃了点东西，帮她换上他的衬衫，当做睡衣。
接着把房间打扫了一遍，换了一张新床单，又到卫生间把江茗雪的衣服洗了晾在阳台上。
做完这些事，不仅没有半分困意和疲惫，甚至精神有些亢奋。
折腾完已经十二点多，关灯上床，抱着江茗雪躺下。
时隔半个月，终于能再抱着柔软的妻子入睡，容承洲竟有些失眠。
仿佛是做梦一样，他从未想到江茗雪会主动找他，甚至说想他、喜欢他。
虽然有他威逼利诱的成分，但她深夜来找他，足以说明她是在意的。
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容承洲借着月光，注视着妻子姣好的容颜。
若不是她太累了，他真想现在就亲口问她。
--
翌日，容承洲六点就起来了，家属院到基地有一段距离，他提前买好两人的早餐，放在微波炉旁。
临走前吻了吻江茗雪的额头，低声叮嘱道：“睡醒记得吃早饭，无聊可以到楼下找其他家属聊天，我先走了。”
江茗雪在睡梦中迷糊应着：“嗯……”
容承洲坐在床侧，垂眸盯着妻子安静的睡颜看了许久，才起身出门。
走到楼下，门口已经有几位军人的家属坐在楼下聊天，有头发花白的军人父母，也有和他年纪相仿的军人妻子，几个人见到新面孔，热情打招呼：“刚搬进来啊。”
容承洲略顿住脚步：“是。”
他也是第一次带人住家属院，并不认识她们。
但军队的家属院和军区大院一样，只要在院子里，那就都是一家人。
他上前一步，简单礼貌问好后，接着道：“我太太初来乍到，对这里不太熟悉，我不在的时间，还请帮我照看一下她。”
家属院普遍互帮互助，相互扶持，应得干脆：“你放心吧，我们会多关注你太太的。”
容承洲颔首：“多谢各位。”
然而，几位军人家属在楼下蹲了两天，也没见到江茗雪的人影。
--
容承洲出去一天，中午让邢开宇给江茗雪送的饭，但他说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给江茗雪发了条消息，放门口置物架了。
晚上九点才回去，推门进卧室一看，床上的妻子果然还睡着。
卧室漆黑一片，怕吵醒她，容承洲没有开灯，轻手轻脚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
出来看早上的饭还没动，中午的饭也没拿进来，都已经不能再吃了，便又出门买了点夜宵拎回来。
到卧室轻轻拍了拍江茗雪：“珮珮，起来吃点东西。”
“嗯……”江茗雪闭着眼应，但就是不起来。
见她睡得正沉，容承洲只好让夜宵冷一冷，自己先到浴室洗澡。
二十分钟后出来，江茗雪还是没醒，这会不得不把她喊醒了。
一天一顿饭，身体受不住。
被容承洲半抱着，江茗雪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快要散架一样。
强撑着精神到卫生间洗漱，吃了点东西才回卧室。
容承洲刚切好一盘水果，端着牛奶过来，就看见她抱着被子又见周公了。
只好将水果和牛奶放进冰箱，拧开白天买的创伤药膏，给她的伤口抹了点药，然后上床陪她一起睡。
第二天早早回部队开军事会议，把一天的任务集中做完，下午五点就回家属院了。
一进卧室，江茗雪还在睡。
估摸了下时间，已经快睡了两天了。
眉头不由蹙起，这有点超过他对人生理的认知了。
有这么累吗？
斟酌了下，最终还是没叫醒她。
今天时间充裕，容承洲重新关上门，出门买菜。
到楼下又碰到昨天早上那几位热情的邻居阿姨。
阿姨们刚买菜回来，见到他好奇地问：“诶，小容，你老婆是回家了吗？怎么两天都没见着人，还想着带她到周边溜达溜达呢。”
容承洲身形一滞，若无其事回她们：“没有，她比较内向。”
“我说呢。”大姨了然，拎着菜篮子说，“我们几个在门口等她两天了，都没见她出门，还以为回去了。”
容承洲扯唇淡笑，本想说明天，话到嘴边又改了：“过两天吧，等她适应两天。”
他不确定江茗雪明天能不能醒。
“行，没问题。”
买完菜回去，做了四菜一汤，江茗雪终于从卧室出来了。
一出门径直坐在沙发上，一秒都不能多站。
容承洲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恰好看见这一幕：“睡醒了？”
江茗雪侧靠在沙发扶手上，迟缓摇头：“没有，但是饿了。”
要不是闻到菜香，她还能继续睡。
容承洲哑然失笑，过去抱她坐在餐桌旁：“明早跟我去跑两圈吧。”
这体质和精力太差了，需要锻炼。
江茗雪抬眼瞪他：“容承洲，你还是不是人？”
替她摆好餐盘，容承洲义正言辞回她：“我是为你着想。”
做一天，睡两天。
不划算。
“不要。”江茗雪撇过脸，不领情，“要去你自己去。”
她现在一动浑身都酸，甚至怀疑没跑两步骨头就散架了。
容承洲只好搁置这个想法，给她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那多吃点，补一补。”
江茗雪握着勺子低头喝汤，忽然想到两人的第一晚，那次是从晚上到白天，她也是累得不行，但第二天还是按时上班了。
昏天黑地睡了整整两天，她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当时的敬业程度。
喝完汤，没等容承洲开口，她就主动啃了好几块排骨。
被折腾了十五个小时，是得好好补补。
吃过饭，江茗雪给许妍打了个电话，安排了一下这周的工作。
她徇私给自己放了一周假，其他医师手里的病人就会变多，好在大家理解她，没有人提出不满。
容承洲到厨房洗过碗出来，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在她打电话时边给她剥了一盘荔枝。
荔枝是夏天的水果，秋天价格昂贵，但他还是买了很多。
江茗雪边打电话，边咬了一颗荔枝。
正低头找垃圾桶，想吐果核时，却没找到。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伸到她下巴处，接住她口中的荔枝核，顺手丢进他边上的垃圾桶中。
江茗雪瞥见他手心微微泛着水光，上面还沾着她的口水，不由走神了两秒。
“茗姐，茗姐？”许妍在那边提醒。
“哦，我在听。”江茗雪忙回过神来，收回目光，“你继续。”
和许妍简单聊了会儿工作安排，挂断电话时，茶几上的荔枝不知不觉少了半盘。
容承洲一颗都没吃。
江茗雪嘴里慢慢嚼着，忽然觉得总是被他照顾不太好，便如法炮制，剥了颗荔枝喂到他唇边：“给。”
容承洲手上还在剥下一颗，看见面前的荔枝果肉，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这还是江茗雪第一次喂他吃东西。
“谢谢。”
他先是道谢，然后微张唇。
江茗雪将荔枝塞进他嘴里，正要退出来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道炙热湿润的触感从她指尖划过。
像是一阵电流窜过，酥麻的触感传遍全身。
江茗雪连忙缩回手：“不给你喂了。”
容承洲低笑一声，把手中最后几颗荔枝剥完，将果盘推到她面前。
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上的汁水。
然后偏头瞧她，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问出他这几天一直想问，但没找到机会问的问题：
“珮珮，你前天说的喜欢我，是真的吗？”
江茗雪咬荔枝的动作不由一顿，接着把一整颗送进自己嘴里。
腮帮子被鼓得圆圆的，她微扬下巴，想起他在床上威胁她的事，故意道：
“床上说的话不算数。”
男人神色暗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现在不在床上，我再问你一遍。”
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启唇：
“珮珮，喜欢我吗？”

第64章
暖黄色灯光从天花板洒下, 裹住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平幽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墙上闹钟的滴答声似乎变得缓慢。
江茗雪回望过去，看着他看似平静, 却隐约带着几分不安的眼睛, 张了张唇, 忽然说不出骗他的话。
“好啦, 骗你的。”
她倾身过去, 环住他的腰身, 轻声道：
“你要好好活着，这样我才能喜欢你一辈子。”
她说话温柔却郑重，男人的身形先是一滞, 江茗雪能感受到他身上肌肉明显放松。
似乎受到了安抚, 容承洲缓缓抬手, 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好。”
微风吹起窗帘, 掀起一层层柔软的褶皱。
简约温馨的家属房里, 他们紧紧相拥, 抱了许久。
没有任何情欲, 只有纯粹的爱意。
--
洗完澡已经快十点, 容承洲要洗白天的作训服，江茗雪先一步爬上床, 边玩手机边等他。
二十分钟后，容承洲忙完手里的活, 走到卧室。
家属房的床质量一般，他一坐下，就咯吱响了一声。
这声音太过耳熟，江茗雪条件反射般抬头。
撞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后，又匆忙挪开。
容承洲躺下, 见她在看手机，没关床头灯。
长臂伸过去，从身后抱住她：“还不睡觉吗。”
江茗雪正在回程影的消息：“马上。”
容承洲嗯了声，抱着她静静等着。
跟程影聊了几句，江茗雪关掉屏幕，正要收起手机时。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男女声混杂，时而呻吟，时而低吼。
还有和他们如出一辙的木板床的咯吱声。
“……”
江茗雪后知后觉意识到对面在做什么事，身体陡然僵住。
卧室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容承洲比她听力好得多，显然听得比她清楚。
隔壁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潮涌般越来越激烈，听得江茗雪老脸一红：“容承洲，你们这儿的房子隔音这么差吗？”
男人的手掌箍着她的腰：“看样子是。”
他也是第一次来，不清楚这里的隔音效果如何。
江茗雪：“……”
在心里做了几个深呼吸，她委婉地问：“那我……我那天晚上……声音大吗……？”
闻言，容承洲笑了笑：“不小，我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茗雪：“……”
天塌了。
她抬手将头蒙在被子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容承洲轻笑一声，抬手扯开她的被子：“骗你的，那天晚上只有床在响。”
江茗雪气得抬眼瞪他：“容承洲！”
他把她搂得更近，下巴搁在她的颈窝。
刚刮过胡子的下巴不扎，略微沙哑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的错。”
江茗雪板着脸不理他。
她发现容承洲最近很喜欢逗她，明明之前是多么正经的一个人。
容承洲半支起身子压过来，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亲：
“珮珮，别生气。”
她倔强地撇过脸，不想原谅他那么快。
容承洲又去亲她的嘴巴和眼睛：“错了老婆。”
笑意不减，低哑的声音缠着点蛊惑的意味。
听得江茗雪心尖跟着颤了颤。
走神的空档，男人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耳根。
炙热的呼吸扑下来，敏感得她缩了缩肩膀。
气氛逐渐变得旖旎，男人的吻逐渐下移。
江茗雪的呼吸紧跟着加快了几分。
身上穿着他的白衬衫，不知不觉被褪到肩膀之下。
他边亲边哄她：“珮珮，别生气了，嗯？”
江茗雪闭着眼承受他的吻，哪里还有精力生他的气。
这个男人花招百出，让她根本气不起来。
衬衫领子被拉到腰间，江茗雪垂眼只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头顶：
“睡了两天了，休息好了吗。”他问。
“……”江茗雪轻皱眉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他，“容承洲，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吗。”
男人头未抬，沙哑声音隐匿在吮吸的唇齿间：“不影响。”
江茗雪：“……”
她有影响。
木板床颤动的频率比隔壁快得多，江茗雪出声提醒他好几次，容承洲才有所收敛。
江茗雪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精气神没一会儿就被容承洲吸没了，摇摇晃晃地睡过去，迷糊中依稀听到他在她耳畔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去给你买几件口袋大的衣服。”
江茗雪：“……”
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容承洲这一晚克制了许多，约莫快三点就帮她清洗完抱着她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容承洲六点起床洗漱，临走前亲了亲她的额头：
“珮珮，我回部队了，睡醒记得吃早餐。”
江茗雪闭着眼，咕哝着回应：“嗯……”
容承洲却站在床侧没走，捏着她的下巴又亲了一下。
江茗雪忽地睁开眼，捂住嘴巴：“我还没刷牙。”
男人勾唇，拿开她的手：“没事，我不嫌弃。”
容承洲没开灯，清晨室内昏暗。
又俯身亲了她好半晌才意犹未尽松开。
站在床侧看了她足足五分钟，才转身出门。
从前不理解昏庸的皇帝为美色误国，今日轮到他切身体会，才恍若发觉。
昏君也有苦衷。
--
江茗雪直接睡到了中午。
昨晚容承洲良心发现，没有折腾她太久。
虽然醒得晚，但身上明显没有第一天累。
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她才起身洗漱。
目光瞥见床头柜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定制款包装时，刚才天真的想法顿时被收回。
他那哪是良心发现，分明是怕后面不够，在省着用！
江茗雪无语了好一会儿，才穿鞋下床。
邢开宇今天和容承洲一起出任务，今天来送饭的是容承洲带的另一个兵。
江茗雪早午饭并做一顿吃完，又吃了点容承洲提前洗好的水果。
坐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却发现人一闲下来，之前想看的纪录片，想追的电视剧都变得索然无味。
没看多久就把手机关上了，换了衣服准备出门散心。
安城比北城靠北些，秋天来得早，下午不热，家属楼下好几位闲聊的阿姨和军嫂正围着麻将桌坐在一起闲聊。
瞅见楼道里秀丽出挑的新面孔，一眼就认出来是容承洲的太太。
大姨热情打招呼：“小容他媳妇儿，快过来坐！”
江茗雪愣了下，指了指自己：“我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新称呼？
“对啊，就是你，小容早就交代我们了，让我们带你解解闷儿。”东北大姨笑容可掬说道。
江茗雪后知后觉想起，容承洲的确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怪不得这些人一见她就认出来了。
她也不是扭捏的人，走过去坐在几人旁边的空位上。
“五万。”大姨边打麻将边转头对她说，“你可算出门了，我们都在门口等你三天了。”
江茗雪先是讶然，然后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抱歉，我比较宅。”
“没事儿，我们刚来都宅，时间长了就憋不住了。”
另一位军嫂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边宽慰她。
楼下一共四个人，两位军人母亲，两位军嫂。
“就是，你在家待时间长了就知道有多无聊了。”
江茗雪笑着说：“我现在已经觉得无聊了。”
“是吧。”抱着孩子的军嫂说，“我在家带娃都嫌无聊了，更别说你们没孩子的了。”
“我也想带孩子，这不是没怀上吗。”年轻点的军嫂说完看向她，“诶对，你跟你家兵哥哥最近也是在备孕对吧？”
江茗雪眨了眨眼，不知道这个推测是怎么得出来的，浅笑回她：“我工作比较忙，没有在备孕。”
“哦——”年轻军嫂了然，“没事，这次不是，下次也得是了。”
另外两位大姨频频点头附和：“是，年轻人还是得早点生孩子。”
江茗雪尴尬地扯了扯唇，没想到逃过了家里的催生，迎来了家属院更猛烈的催生大队。
好在几人没有一直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抱着孩子那位军嫂边摸牌边对她说：“小江，等打完这局你来替我，我上楼睡会觉。”
江茗雪摆手：“我不会打麻将。”
江家过年没有这个传统，她平时工作忙，更没机会接触。
“没事儿，现学就行，麻将这东西很简单的。”
“我刚才赢了不少筹码，你放心玩就好了，输不完的。”
“对，第一次玩还有新手光环呢，说不定最后你赢得最多。”
几个人接连劝她，江茗雪不想扫兴，便接了那位军嫂的位置。
除了会认牌，所有牌桌上的规则都是现教的。
大姨边耐心教她怎么顺摸逆打，边笑着说：“这回遇见个真新手，等会得把咱都赢光咯。”
“可不是吗，麻将这东西悬得很，越会玩越容易输。”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和江茗雪边聊边打，一下午时光就这么消耗过去。
她们没有故意哄骗欺负江茗雪，牌桌上的确有“新手光环”这一说。
结果最后一局打完，江茗雪不仅没有新手光环，还一人赔三家。
收官之战，她甚至非常天选之子地点了三响炮，要每人给三张。
她拉开自己空荡荡的小抽屉，捏着最后一张筹码抬头说：“就这一个了……”
两位大姨和年轻军嫂都笑趴在桌子上。
“哎呦我笑得不行了，小江也太可爱了。”
“你们帮我作证啊，我真没骗人！我见过的新手都是盲赢，还是头一回见着盲输的。”
“我知道，我见到的新手也都是硬靠运气赢，小江这霉气也真是绝了。”
大姨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才缓过来：“咱仨自己算算吧，别算小江那份了，这么玩得赔没了。”
江茗雪忙摆手：“没事，我可以给的。”
她不是输不起的人，更何况大家在教她玩的过程中没有丝毫不耐烦，她看得出，她们不是想赢她的钱，而是想带她融入圈子，找点解闷的娱乐活动。
“那不行，虽然我们玩得不大，但你输的实在太多了，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我们不能欺负新手。”大姨说。
江茗雪张唇，还想说什么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响起男人沉稳磁性的声音：
“我太太输了多少，我来出。”
她循声望去，容承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空军常服，向她缓步走近。
目光直直望向她，唇边带着浅淡的弧度，与她对视了好几秒。
直到走到她身后两步才收回，两只手掌不轻不重落在她肩头，带有明显的安抚意味。
只这么一个动作，江茗雪就知道，剩下的事不用她管了。
“真没事儿，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几个欺负新人，这家属院还待得下去吗？”大姨坚持道。
“是呀，你们都是年轻人，钱省着给孩子买几瓶奶粉吧。”
“我知道。”
几人不收，容承洲却坚持要给。
从钱包里掏出几十张红色钞票，放在牌桌上，淡声道：
“我军务繁忙，无暇陪她。之后几天，还要烦请几位带她多玩一玩。”
“不管输多少，都由我来出。”
话说到这份上，几人明白过来。
这钱并非是输的赌注，而是委托她们照顾他太太的谢礼。
三人连连感慨，没想到军队里竟然还有这么心细体贴的男人。
她们玩的牌面小，用不了这么多。几人最终象征性抽了几张，大姨笑说：
“小江虽然牌桌上运气差了点，但遇人的运气是真好啊。”
江茗雪抬眼看向容承洲，夕阳柔化了他冷硬的轮廓，男人眉目清隽，比初见时多了一分温和。
她定定地看着，不禁弯唇浅笑。
她也觉得自己遇人的运气不错。
--
站在楼下和她们聊了几句，夫妻二人手牵手上楼。
“今天玩得开心吗？”容承洲问。
家属院没有电梯，江茗雪跟在他身后，一级一级上楼梯，点头：“挺开心的。除了输得有点多，但麻将玩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容承洲淡笑：“你不觉得无聊就好。这几天就当休假，好好放松一下。”
江茗雪：“嗯，好。”
“哦，对了。”进门走到玄关处，她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你是跟她们说了什么吗？”
容承洲：“只说过让她们多关照你，怎么了？”
江茗雪蹙了下眉，奇怪道：“那她们今天为什么都以为我在备孕。”
容承洲眉峰稍抬，明白过来：“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家属院的别称。”
江茗雪好奇：“啊？什么别称？”
容承洲偏头，意味深长看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送子楼。”

第65章
江茗雪微微睁大眼：“你在说什么东西？？”
怎么会有这种奇葩楼名, 容承洲一定又是在骗她。
容承洲轻笑：“部队的人都这么叫，因为一年只有45天假，大部分只能在家属院里备孕。”
江茗雪反应了一下：“所有军种都是这样吗？”
容承洲略点头：“是。”
江茗雪了然。
怪不得今天小楠说她这次不是备孕, 下次也得是了。
两个人换了鞋走到客厅, 她不知想到什么, 忽然转头问：“容承洲, 你想要孩子吗？”
这个问题让容承洲定了定神。
随后牵着江茗雪的手坐在沙发上。
敛起神色, 郑重道：“关于孩子的事, 我近两年都没有打算。”
江茗雪有些错愕地抬眸看他：“那你当时在我爷爷面前装得那么积极？”
还问她想要几个，她还以为他很想要孩子呢。
容承洲轻笑：“爷爷也是一片好意。”
江茗雪瞥他一眼：“就你会卖乖。”
晚上是容承洲做的饭，吃完饭时间还早, 两个人下楼, 到家属院散步。
夜晚宁静, 路旁的白杨树排列得比别处更整齐, 连长椅和路灯灯罩都漆成深蓝色的。
家属院位于空军基地内部, 云层偶尔传来战机归航的低鸣, 不远处的训练场还有几队晚训的兵在拉练。
晚风把白杨树吹得沙沙作响, 容承洲牵着她的手走在砖石路上, 路灯刚亮，暖黄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又叠在一起。
他们难得有这样散步的机会。
“我不想要孩子，只是因为不想让你过得更辛苦, 让他们没有父亲的陪伴。”容承洲主动向她解释。
江茗雪点头：“我知道。我对孩子也没什么执念，而且在和你结婚前，我们就说好了不要孩子。”
“但你随时有改变想法的权利。”容承洲慢慢道，“爷爷说的不无道理，再过两年, 你就过了最佳生育年龄。”
江茗雪无所谓地笑笑：“那不着急，还有一年的考虑时间呢。”
容承洲：“好，那就由你决定。”
“我今年会向上级申请补婚假，但具体时间还不能确定，你想什么时间办婚礼？”
江茗雪想了想：“我什么时间都可以，但尽量在秋天办完吧，冬天穿婚纱太冷了，而且穿打底衫会显得好臃肿。”
末了又怕给他压力，补充道：“但其实冬天办婚礼也没关系，反正现在的婚礼很多都在室内，说不定赶上下雪，会很浪漫。”
容承洲认真听着，一一记下：“好，我知道了。”
两人边聊边往前走，路过训练场，传来一阵阵洪亮整齐的口号声，江茗雪好奇地往里面探了探头。
一群皮肤偏黑却气质阳刚的年轻空军兵正在草坪上做俯卧撑，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黏连在皮肤上，布料下肌肉若隐若现。
江茗雪不由多看了两眼。
容承洲拉她的手没拉动，一回头就看见江茗雪在直勾勾地盯着几个年轻气盛的新兵蛋子做俯卧撑。
双眸微微眯起，他出声提醒：“走了。”
江茗雪头也不回继续看：“马上。”
“……”
沉默了几秒，又轻轻掐了掐她的虎口，向来沉静的容承洲声音放低：
“看够了吗。”
江茗雪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依依不舍从操场收回目光。
“别的男人好看吗。”容承洲手上的力道不减分毫。
“好……”江茗雪下意识想说好看，到了口边又蓦地收回，轻咳一声，正色道，“我对他们没兴趣，只是在帮许妍物色相亲对象。”
容承洲冷笑一声，懒得揭穿她。
只是不动声色换到了临近训练场的位置，挡住她的视线。
握着她手的力度明显收紧几分，江茗雪控制住向那边看的目光，努力目不斜视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迎面撞上一对和他们一样，牵着手散步的年轻夫妻，看上去才二十四五岁。
原本正甜腻地牵手搂腰，男生一看见前面的容承洲，连忙收敛了嬉笑的神色，松开手，往外迈出一大步距离。
向他们这边敬礼，大声喊：“容队好！嫂子好！”
江茗雪微笑回应，容承洲略一颔首，没说什么客套的话。
两对夫妻擦肩而过。
江茗雪注意到男生刻意疏远的距离。
背对背走过时，依稀听见他们吵架的声音。
“你干嘛呢？为什么离我那么远，还不牵我手！”
士兵压低声音：“不是我故意松开的，是部队里有规定，家属院里不能牵手，不能嬉闹，不能做亲密行为，不然影响不好。”
“拉个手有什么好影响不好的，你就是不愿意，在给自己找借口。”
“哎呦宝贝，我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咋可能不愿意拉你手嘛。”
“行，那你现在就过来牵我。”
“……等会等会，等领导走远点，求你了宝贝儿。”
“郑英龙，你就是个渣男！我今晚就回家！”
“别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
空旷的柏油路上，小情侣吵架的声音渐行渐远。
江茗雪无意听到了全部，转头好奇道：“你们部队还有这种规定？”
她第一次来家属院，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隐形条令。
不能拍照，不能随意出入，不能穿着清凉，这些都是昨天的几位军人家属给她讲的，没想到还有不让牵手的条令。
容承洲嗯了声：“的确有这样的规定，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被领导看到容易受批评。”
江茗雪垂眸看向二人的手：“那你为什么能牵我手？”
容承洲提了提唇角，偏头看她：“因为我就是领导。”
他语气淡淡的，有些轻狂，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江茗雪瞧他一眼：“容上校，什么时候这么狂妄了？”
容承洲淡笑，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也不怪容承洲轻狂，部队里的确没几个比他职级高的，少有能压得过他的都是五十来岁的老军官了，包括正副司令员和政委，还都是容老将军手底下带出来的兵，一个个把他当亲儿子看待，巴不得他给大队多立几个一等功。
有能力的人才有话语权，只要不触及到重大军规，这种小问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略过的。所以邢开宇那天晚上虽然在司令员那里挨了顿骂，但还是当场批下来了，还是整座家属院里户型最好、家具最新、环境最干净的房。
路灯的光揉成一团暖黄，在他清晰的侧脸轮廓晕开一层朦胧的光边，深邃的眼底闪着一点碎光。
江茗雪转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领导这么有权势，亲亲抱抱是不是也没事？”
容承洲偏眸看她，像老干部一样教导她：“最好不要，影响不好。”
毕竟是公共场合，牵手已经是最大容忍界限了。
江茗雪也没想在这里亲亲抱抱，她只是想逗逗他。
拽着他的手臂，故意踮起脚靠近他，食指勾着他的下巴，故意挑逗：“领导，能亲一下吗？”
容承洲看都不看她一眼，目不斜视往前走。
江茗雪不气馁地跟上去，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
“领导，别这么高冷嘛。”
容承洲下颌线明显绷紧几分，但强大的自制力和纪律性让他不足为惧。
步子迈大往前走：“珮珮，别闹。”
江茗雪不听，两只胳膊亲昵地搂着他的小臂：
“领导，就亲一下。”
胸前的柔软不可避免地蹭到他，容承洲凸起的喉结不由轻滚了一下，明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顺着她说：
“回去再亲你。”
“不要。”江茗雪才不想亲他，他只是喜欢看他濒临破功的神情，“回去我就不让你亲了，我就想在这里亲你。”
容承洲默默做了个深呼吸：“这里不合适。”
从她身上挪开视线，任由她怎么撒娇撩拨，都不为所动。
江茗雪彻底败下阵来，没想到容承洲这么有定力。
老老实实地站回去，没再逗弄他。
距离回他们的家属楼还有一半距离，江茗雪低头踩着地上的影子，在心底直感慨军规的深入人心。
平时在她身上粘十几个小时都不想退出去，现在竟然成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对内对外两幅面孔，江茗雪深深佩服了一下容承洲的自制力。
“啊——”正走神到一半，手腕处忽然传来一道强硬的力度，拽着她往旁边爬满绿藤的墙角带拉去，江茗雪不由低呼一声。
那是两栋楼之间的死角，原本明亮开阔的视野变得昏暗，连风都被挡在外面，后背贴上微凉的墙面，脑袋却枕上男人的掌心，不觉得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刚才还被她在心里尊称“柳下惠”的男人欺身压过来，将唯一的一丝光亮都遮了去。
江茗雪瞬间屏住呼吸：“容承洲，你干什么……”
没等她说完，炙热的气息便压下来。
男人垫在她脑后的手掌轻轻扣在她后颈，掺着点沙哑的尾音微微上扬：
“不是要亲我吗。”
指腹蹭过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角，带着灼热的滚烫和极致的蛊惑，低沉的声音格外沙哑：
“珮珮，想亲哪里？”

第66章
江茗雪：“……”
刚夸他坐怀不乱柳下惠呢, 这么快就露出原形了。
她被男人困在墙角一隅，挣扎了两下无果，小声控诉：“家属院不能拉拉扯扯, 影响不好。”
容承洲微提了提唇角：“刚才是谁一直说要亲我的？”
“……”江茗雪被噎了一下, 微扬起下巴反驳, “我那是替部队考验你, 不是真的要亲你。”
别说是禁止亲密行为的家属院了, 就是在外面的普通场所, 江茗雪也做不出来在公众场所亲吻的事。
容承洲当然清楚这一点：“那我通过考验了吗？”
江茗雪气道：“当然没通过！”
闻言，他轻提唇角，语气里带着肆无忌惮的轻狂：
“既然没通过, 还顾虑什么？”
说着就俯身噙住她的唇。
“唔……”唇被堵住, 江茗雪两只手抓着他的军装前襟, 用力推他, 却没能推动。
口中模糊不清地控诉, “容承洲, 你身为领导, 怎么能带头违反规定呢？”
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容承洲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压在她头顶，肆意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
“谁让你刚才一直在招我。”
江茗雪：“……”
他这是装都不装了。
头被迫仰起, 她被吻到窒息：“你们部队的人知道你私底下这么流氓吗？”
“知道又如何。”他平声反问。
低冽的嗓音里是克制的沙哑：
“我只对我老婆流氓。”
“你……”真不要脸。
剩下骂他的话没说出来，被他更深入的吻吞噬在唇齿中。
风吹动爬满墙的绿藤, 沙沙作响。
吻了好几分钟，容承洲嫌低头费劲，干脆把她抱起来，压在墙上与他相平。
几步之隔的柏油路上，时不时走过一批晚训结束的新兵。
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 作战靴在地上敲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茗雪大脑神经上，心脏跟着一下下震颤，生怕下一秒有人发现。
明明是合法夫妻，却像是偷情一样，和容承洲在墙角厮磨。
她被吓得屏住呼吸，容承洲却丝毫没有反应，甚至抬手掐了下她的腰，沉声提醒：“专心。”
江茗雪：“……”
纪律已经约束不了容承洲，连带着她这位家属也跟着踩上危险的红线。
一种近乎荒唐的刺激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脊椎，她在他怀里细微地颤抖，几乎要被偷欢感淹没。
绿藤的叶子被风吹得害羞藏起，他们在隐蔽的角落吻了许久，伴随着士兵渐行渐远的口号声、谈笑声、脚步声。
然而，这个吻却没有止步于绿墙角，而是耳鬓厮磨，辗转到了床上。
他们的床在响，没过多久，隔壁的床也跟着响起来。
撞击墙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幅度比平时猛烈，却还是没比过容承洲。
江茗雪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灯，见识到男人们荒谬的胜负欲，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家属院又叫送子楼了。
照这个频率下去，想怀不上宝宝都难。
容承洲埋在她月匈前，沉声问：“你周几回北城？”
她轻轻喘着气，唇间口干舌燥的，断断续续答：“……周日的票。”
男人呼吸平稳，语气里明显带着遗憾：“那每天只能用两个了。”
定制就这一点不好，不能随时买，军队收取快递必须开箱检查。
江茗雪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抓了两大把，将口袋装满就走了。
再多就不好了，鼓鼓囊囊的容易引起安检的注意。
而且她想着这二十多个肯定够容承洲用了，怎么也没想到容承洲第一天就用了将近一半，以至于到后面捉襟见肘起来。
“我明天去超市买几个将就用吧。”容承洲道。
市面上牌子的最大号也能用，只不过戴着有些紧，不舒服是其次，时长会受一些影响。
江茗雪：“……别买了，我白天还想出门呢。”
容承洲时间长，两个已经是她第二天能勉强维系正常自理能力的极限了。
容承洲：“下次我提前下单一些放部队。”
江茗雪：“……少说两句吧大哥。”
他敢说她都不敢听。
“嗯，那我只做不说。”
“……”
真没话讲了。
--
周三，江茗雪依然是睡到晌午才醒，刚吃完容承洲差人送的午饭，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是昨天的两位大姨和军嫂：
“小江，下午出来打麻将呀。”
江茗雪忙起身去开门，走到玄关处忽然想到什么，迅速走到卧室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上。
还好容承洲每次结束都会收拾残局，不影响家里来人做客。
“来了。”
边答应着边去开门，迎她们进来。
简单聊了几句，她到卧室换衣服，跟着几个人下楼打麻将。
两位大姨分别姓于和沈，有孩子的军嫂叫朱雯珊，在备孕的那位军嫂跟她差不多大，叫陶若梨。
朱雯珊今日才知道，江茗雪接了她的位置后输了好几百块钱，当即愧疚不已。
原本其他三个人今日担心江茗雪又要输钱，不打算玩钱来着，但朱雯珊不同意。
下午打麻将时，非要坐在江茗雪旁边手把手指导她出牌和各种技巧，势必要带江茗雪把钱赢回来。
一圈下来，江茗雪竟摸出来点门路，赢了好几把，还有一把清一色。
小抽屉里的筹码堆得满满当当，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你们不会是在给我送牌吧？”
“哪能啊，你那牌跟宝贝一样捂得严严实实的，谁看得见啊。”于姨笑着打趣她。
江茗雪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每次摸牌都是小心谨慎地压在桌子上，生怕别人看见，到时候给容承洲输钱。
“咱们是靠实力赢的，她们让不让都得输。”朱雯珊抱着两岁的女儿，跟着道。
她家里是麻将发源地，自有血脉压制。
“那就好。”江茗雪放心地把抽屉合上，唇角不由轻弯。
她今天不用给容承洲输钱了。
第二圈开始。
于姨：“四条。”
江茗雪：“碰。”
沈姨：“一饼。”
江茗雪：“碰。”
陶若梨：“九万。”
江茗雪：“杠。”
话落，四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陶若梨坐在她旁边，眼睁睁看着三轮过去，她手里只剩两张牌，不敢置信问：
“新手光环是有延迟吗？”
江茗雪抿唇一笑，谦虚道：“都是我们军师指导的好。”
朱雯珊连忙撇清关系：“你这把我还一句话没说呢。”
“小江这是运气回来了。”东北的沈姨提醒，“该谁摸牌了？”
江茗雪：“哦，该我了。”
几个人都低头算着自己的牌，正琢磨着江茗雪在单吊什么牌，一定不能当点炮的那个人时。
下一秒，江茗雪把牌摊开，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自摸了。”
“……”
所有人鸦雀无声。
不怕牌友会玩，就怕牌友不会玩还能赢。
没有实力，全是运气。
几个人都彻底服气了。
第二圈还没打完，沈姨就打得汗流浃背，拿着一把老式葵扇呼哧呼哧猛扇：
“哎呀，今天怎么这么闷啊？是不是要下雨了？”
于姨笑话她：“你那是输狠了被吓的。”
“好像真不是，我也觉得有点闷。”朱雯珊没打牌，最有话语权，“今年的湿气有点重，尤其是南方，我们家那边的田都给淹了。”
“啊？这么严重吗？”
陶若梨家是北方的，不清楚情况。
朱雯珊点头：“我妈昨天打电话刚跟我说的，现在还在下着呢。”
江茗雪提醒：“那阿姨要注意防护，尽量少出门。”
“嗯嗯，我家是楼房好很多。”
闲聊没几句，又轮到江茗雪摸牌了，三人见她神情严肃，不由屏住呼吸看她。
“啊？”陶若梨吓死了，“不会又自摸了吧？”
“不好说，等会儿换换位置，我这儿风水不好。”
江茗雪拿着牌不说话。
在所有人的恐惧目光下，好几秒才破功笑出来：
“逗你们的，什么都没有。”
陶若梨：“哎哟，吓死我了。”
几个人瞬间如释重负坐回去。
朱雯珊能看见江茗雪的牌，终于能放声笑：“快憋死我了。”
于姨：“小江可学坏了啊。”
沈姨笑：“学坏好啊，学坏才玩得开。”
“胡说，小江姐姐长得这么漂亮，才不坏呢。”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随之响起。
朱雯珊的两岁女儿手里提着玩具小桶，义正言辞反驳她们。
连好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就知道维护漂亮姐姐了。
几个人愣了一下，同时笑起来。
家属院楼下的遮阳棚下，笑声频传。
几位家属邻居不负容承洲所托，顺利带着江茗雪融入圈子。
一下午过去，江茗雪咸鱼逆袭，从赔三家变成了赢三家，直接赚了昨天的两倍，抽屉都塞不下了。
但她没有收大家的钱，只道：“先存着，下次我输的时候就不用给你们了。”
于姨和沈姨相视一笑。
这孩子上道。
不给老公输钱，还记着她们的好。
两口子都通达人情世故。
朱雯珊看了眼时间：“诶，五点了，我得去接我家那位了。”
江茗雪转头看她：“去哪接啊？”
“就在他们部队门口呀。”
江茗雪有些诧异：“这么近也要接吗？”
“谁说不是呢？一个大男人下训，还非得让我带着闺女去接他，不接就回来跟我闹脾气。”朱雯珊也无奈，“你们家的都不跟你们闹脾气吗？”
陶若梨说：“闹啊，怎么不闹，天天回来说别人媳妇儿都去接他们下班了，就我不去。”
江茗雪在一旁听着，默默拿着杯子喝水，不说话。
容承洲只会在床上跟她闹脾气。
朱雯珊起身拉起女儿的手，问陶若梨：“那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过去？”
陶若梨：“不去，我才不惯他。”
两位大姨上楼给儿子做饭了，朱雯珊又转向江茗雪：“小江呢？你去不去？”
江茗雪捧着杯子想了想，虽然觉得这么几分钟路实在没必要，但还是放下杯子说：“去吧。”
她也惯一惯容承洲。
基地和家属院是分离开的，路上差不多七八分钟的路。
两个人拉着朱雯珊女儿小布丁的手，一块向基地走去。
到了基地门口，江茗雪看着眼前站得满满当当的军嫂，才知道原来大家都会来接兵哥下班。
容承洲从没有跟她提起过，她理所当然以为不用。
“我去前面瞅瞅散队没，小江，你帮我看一下小布丁。”朱雯珊说。
江茗雪点头：“好。”
她其实不知道容承洲几点下班，在海宁时，他似乎经常需要加班。
小布丁正蹲在地上晃玩具小桶里的沙子，晃着晃着突然一用力把桶套到了自己头上。
“呜呜呜，小江姐姐……”小布丁哭着。
江茗雪低头看见，吓一跳。
忙蹲下来，帮她把桶取下来。怕桶边会磨着她的耳朵，动作放得很轻缓，边柔声哄着：
“小布丁不哭，很快就没事了。”
“呜……”
听到江茗雪的安抚声，小布丁的哭声减轻许多，小脑袋装在漆黑逼仄的玩具桶里，紧紧抓住她腿间的衣服不放。
江茗雪慢慢取下小桶，知道小布丁害怕，把哭唧唧的小布丁小心拢进怀里，轻轻拍着，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
“小布丁乖，已经没事啦。”
夕阳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的很长，她半蹲在石砖地上，下巴轻轻抵在小姑娘的肩膀上，嘴角含着极浅却格外温柔的微笑。
容承洲和邢开宇以及其他几位军官从基地一齐出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身上穿着训练服，下颌线微微绷紧，眼底还带着刚训完兵未能完全褪去的凌厉。
仿佛天生带着吸引力，门口明明站满了人，她甚至还蹲在地上，只留给他一个侧脸，但他就是能一眼看到她。
江茗雪似乎受到了某种感知，余光向他这边不经意一瞥，与他的视线直直相撞。
随后莞尔浅笑，站直身子，牵着小布丁朝他这边招手。
容承洲注视着她们，冷峻深邃的眼中泛起一层几不可见的涟漪，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涌出一股暖意。
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手下的很多兵，会矫情地让老婆孩子来接他们下班。
这在他看来，是极失阳刚的行为，不符合军人顶天立地的形象。
身后的邢开宇发现他半天没动弹，转头问：“容哥，怎么了？”
容承洲短暂地收回视线，偏头对身后几位战友说，尾音微微上扬：
“我老婆来接我了，先走一步。”

第67章
说完, 便大步迈向前面的妻子。
徒留邢开宇和其他几个无辜躺枪，塞了一嘴狗粮的战友面面相觑。
邢开宇最先被喂饱，指着身后的几个上尉挨个问：
“你有老婆吗？”
第一个：“没有。”
“你有老婆吗？”
第二个：“没有。”
“你呢？”
第三个主动举手：“邢副队, 我有老婆！”
“不错。”邢开宇满意地点头, 下命令, “明天让你老婆来接你, 杀杀容哥的锐气。”
“就他有老婆接！”
“就他会显摆！”
“一天天跟花孔雀一样, 就知道秀！”
上尉听着邢开宇愤愤不平的骂声, 偷瞄他几眼，半天不敢说话：
“那个……邢副队，我老婆在家呢……”
邢开宇：“？”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一腔热血被浇的透心凉, 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们几眼。
“关键时刻都不中用！”
--
江茗雪牵着小布丁的手, 站在原地等容承洲走过来。
夕阳在她们身上笼罩出暖黄色的光晕, 容承洲每走近一步, 都觉得光越来越亮。
在她面前站定, 牵起她的手, 攥在掌心里。
薄唇轻轻抿起, 克制地压着唇边的弧度：“怎么突然过来了？”
江茗雪微微仰头看他，笑容温柔又明亮：“来接你下班呀。”
容承洲接送了她一个多月, 她知道有人在门外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惊喜, 但却足够踏实。
她希望他也能感受到这样的幸福。
男人眉目微动，深邃的眼中倒映着妻子姣好宁静的容颜。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好，我们回家。”
江茗雪笑着点头：“嗯。”
正要抬脚转身时，脚下响起可爱的小奶音，还带着一点未褪的哭腔：
“等一等, 我呢？”
江茗雪这才想起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的呢。
容承洲垂眸瞥向小布丁，小娃娃仰着脸看他们，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他对小孩不算讨厌，但也提不上喜欢，淡声问：“她也要跟我们回去吗。”
没等江茗雪开口解释，小布丁就拉着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
“小江姐姐，可以吗？”
江茗雪“啊？”了一声，看着小布丁委屈巴的小脸，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时不忍心拒绝。
四处张望着找人，珊姐怎么还没回来？她只是帮忙带一下而已啊。
容承洲先她一步无情开口：“不可以。”
小布丁撇着小嘴，小苦瓜一样皱起眉头：“为什么？”
容承洲没耐心跟她解释原因，只冷声问：“你爸妈呢。”
小布丁摇头，眼泪存在眼眶中，强撑着坚强小声说：“我不知道……”
江茗雪没找到朱雯珊，却先听见小布丁再次哽咽的哭腔。
忙转过头来，斥责他：“你干嘛吓她？”
容承洲抬眸不解，他怎么吓她了？
听见江茗雪温柔的声音，小布丁再也忍不住扑到她怀里，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嚎啕大哭控诉：
“呜呜呜……小江姐姐，这个叔叔好凶，他还不让我跟你回家呜呜呜呜……”
容承洲蹙起眉头，音调压低：“叔叔？”
“嗷呜呜呜呜……”小布丁哭得更凶了。
江茗雪忙把容承洲推开：“好了好了，别跟小孩子计较。”
说着抽出被他握着的手，牵着小布丁边哄边去找朱雯珊。
容承洲站在原地，拧眉看着自己空着的手，更确信了两年内不要孩子的设想。
江茗雪好不容易在门卫室前面找到朱雯珊，把小布丁交给她，边为不小心把小姑娘惹哭道歉。
朱雯珊摆手：“没事小江，小布丁一天能哭八回，不是你的问题，你别放心上。”
江茗雪感激道别，等她走后，朱雯珊的老公蹲下来给女儿整理衣领，好笑地问：
“看见谁了就哭成这样？胆儿咋这么小呢？”
小布丁已经止住了哭声，只是还有些哽咽，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容承洲：“就是那个叔叔。”
朱雯珊老公看过去，遥遥看了一眼就唰地收回。
干笑改口道：“是容上校啊，那你哭吧，哈哈，是该哭。”
容上校板起脸来，别说他两岁的闺女了，她爹都能被吓哭。
--
江茗雪回去找容承洲，跟他一块走回去，忍不住指责他：
“容承洲，你干嘛把小布丁吓哭？”
男人看她一眼，冷漠的神情颇为无辜：“我总不能去整容吧。”
他就长这样，小孩胆小，他能怎么办。
江茗雪转头看他一眼，容承洲平时刻板的表情的确有点凶。
要不是“阳起石”的诱惑力太大，她第一次在医馆见他时，也差点被吓得不敢拦住他。
她说：“那你笑一笑呀。”
容承洲偏头看她：“我不是经常对你笑吗？”
江茗雪无语地瞥他一眼，不敢苟同。
他那笑得跟没笑一样，要不是跟他朝夕相处时间久了，恐怕连她这个妻子都分辨不出来。
容承洲还算听劝，扯了扯唇角：“这样？”
薄唇稍微弯起，面容却依然严肃冷峻，更像是危险的冷笑。
江茗雪抬眼望去，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容老将军。
容承洲很多特征没有随容少将，反而更像他的爷爷。
大概是因为容少将年轻时常年不在家，容承洲一直跟着妈妈和爷爷奶奶住，潜移默化中受到容老将军的感染。
包括神态、语气以及做事风格。
容老将军在见她这个儿媳的时候，还对着镜子练习怎么笑呢。
算了，爷孙俩也都不容易。
江茗雪放弃，不再强求，挽过他的胳膊：
“乖，咱还是回家吧。”
容承洲攥住她的手：“那你教教我，该怎么笑。”
江茗雪：“我才不教，我的课可是很珍贵的，要先交学费。”
夕阳染红基地的半边天，他们并排往家属楼走。
“这个月工资快发了，都打给你，够吗？”
“当然不够，江老师的课千金难求。”
“那我只能晚上再卖点力气了。”
“……大白天的你别发情。”
“马上天就黑了。江老师，晚上记得教我。”
“……”
--
晚上散步，两个人手牵手走在柏油路上。
微风温柔吹拂着，三三两两的年轻夫妻散落在路两侧。
江茗雪声音轻快，骄傲地和他分享今天在麻将桌上的战绩。
容承洲认真听完，夸奖她：“这么厉害，下次让我也见识一下。”
今日战绩太过卓越，江茗雪不禁大放厥词：“那你跟我玩之前多借点钱，我怕你输不起。”
容承洲轻笑：“行，都听你的。”
聊到一半，不远处一名空军兵行色慌张迎面跑来，小跑着到处提醒：
“司令员来家属院督察了！各单位注意！”
声音刚落，路上的几对小夫妻纷纷松开了手，间隔两米远，装作互不认识。
江茗雪也扯了扯手，想松开，容承洲却攥紧不放。
“你没听见吗？你们司令员要来了。”她好心提醒他。
“没事，不用管他。”容承洲岿然不动，继续牵着江茗雪的手往前走，“最多挨顿批评。”
江茗雪语滞了一瞬，抬头看他：“你好嚣张啊，容上校。”
男人淡笑，没有否认。
他并非嚣张，只是大事上已经在按照部队的要求舍小家了，这种难得的相处时间，他不想循规蹈矩浪费。
沿着既定的路线散步，不可避免和以司令员打头的几名领导撞上。
容承洲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江茗雪跟着有样学样，也跟着礼貌点了点头。
司令员笑着回应他们：“这就是小江吧，之前听小容提起过。”
江茗雪微微一笑：“是的，袁司令好。”
原本远远望见司令员一行领导还有些紧张，但现在看着面前司令员和蔼可亲的脸，感觉也没刚刚空军兵说得那么吓人，心底不由放松。
“哟，小容还跟你介绍过我啊？”
没想到江茗雪知道他的姓氏，袁司令笑意明显加深。
江茗雪点头，煞有其事回答：“是的，承洲之前总向我称赞您。”
其实是听刚刚预警的兵哥说的。
司令员很满意：“不错，这小子终于上道一回。”
容承洲蹙了下眉头，忍了半分钟，还是没拆江茗雪的台。
“对了，你们那间家属房住着怎么样？”袁司令关怀地问。
这话是问他们俩的，江茗雪还在整理措辞，身旁的男人就率先开口。
容承洲：“还可以。”
“就‘还可以’？”刚夸完他上道就被打脸了，司令员横他一眼，“那可是我排了几个月准备给我老婆住的，结果先让你小子抢了，你还不领情。”
容承洲不冷不淡道谢：“多谢司令费心了。”
司令员瞪着他：“真是跟你爷爷一模一样，又冷又臭的硬石头！”
一旁的副司令直勾勾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看，戳了戳旁边的领导，想提醒他纠察抓典型。
司令员却像是没感知到一样，冷哼了声，袖子一甩，带着一行人接着往前巡查了。
副司令员不敢越俎代庖，只能在走了几步用力拉司令员的袖子，转头指着身后当着他们的面还敢手牵手的小夫妻，如今背对他们已经渐渐走远。
义正严词指责：“司令，你快看啊，他们在家属院牵手！这影响也太恶劣了！”
司令员板着脸说：“牵手什么牵手，那叫握手！”
副司令员：“……？”
“他们还拉拉扯扯搂腰呢！”
“拉扯什么拉扯，那叫礼节性拥抱！”
副司令员：“？”
“不是，你之前通报批评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司令员音量提高：“你要是能把飞鹰-27给我旋转三百六十度，你就是当着我面亲嘴儿我都给你鼓掌！”
副司令员：“……”
这高难度技术整个飞行大队也就容承洲能飞出来。
副司令被噎得死死的：“行，你就双标吧你。”
--
周四下午，江茗雪又跟着朱雯珊到基地门口去接容承洲了。
经过昨晚几个小时的速效训练，容承洲这次终于没再板着脸。
甚至和善地蹲下来帮小布丁拍裙子上的灰。
小布丁原本见他还战战兢兢的，看到容承洲冲她浅笑那一瞬，旋即破涕为笑，奶声奶气地夸他：
“大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容承洲不由抬了抬眉梢。
长得吓人就叫叔叔，长得好看就变成哥哥了。
这小姑娘从小就有颜控的资质。
江茗雪在旁边忍俊不禁：“你看，笑一下连称呼都变年轻了。”
容承洲也跟着提了提唇角。
生个这样的女儿，似乎也不错。
小布丁的爸爸就在旁边，忙跟他道歉：“容队，小孩子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
容承洲：“没事。”
眼前的飞行员看着有些眼熟，容承洲手下带的兵太多，一时没想起来。
手上牵着小布丁，缓缓站起身，淡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布丁她爹终于有了姓名：“报告容上校！我叫周文琪！！”
容承洲颔首：“不错，你女儿很可爱。”
小布丁她爹瞬间喜极而泣。
好闺女，哭得值啊！
父凭女贵！
他被容上校夸了！
--
一眨眼到了周六，安城最近的湿气很重，空气里裹着浓重的潮气，黏在人身上闷闷的，像是要下大雨。
担心被淋湿，几个人把麻将桌搬到了楼上朱雯珊的家里。
窗外天色阴沉，她们几个在客厅开着灯打麻将，电视机还在播报着央视新闻。
今天于姨不在，四个人正好凑成一桌，边喝着西瓜汁边打牌。
小布丁坐在旁边的泡沫爬爬垫上玩着积木，不哭也不闹。
家属院的小屋里，几位军人家属相互依靠，时光静好。
朱雯珊打出一张“五条”，忽然叹了口气：“一想到小江明天就要回家了，我这心里就不舍得。”
沈姨瞅她一眼：“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竟提这些伤心事。”
陶若梨：“江江还没来几天呢，这么快就要走了，就不能再多留几天吗？”
江茗雪轻声道：“我也很想留下来陪你们，但我的工作不允许。”
在家属院的这几天，虽然周边偏僻，哪里也去不了，但有几位朋友陪伴，对她来说是一段难忘的回忆。
想说什么下次见的话，却说不出口，因为下次不一定会再来安城了。
一道奶声奶气的清脆声音响起，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氛围。
“妈妈，我今天想和小江姐姐一起睡。”
小布丁似乎也知道小江姐姐要离开了，抱着积木光着脚丫走过来。
朱雯珊嗔怪地瞪女儿一眼：
“不行，小江姐姐这几天带你就够辛苦了，不许再去给小江姐姐添乱。”
小布丁委屈地撇嘴：“为什么……”
江茗雪看着她伤心的小表情，自己也跟着心揪了下。
她当然是愿意和小布丁一起住的，但是今天毕竟是和容承洲独处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她如果私自把小布丁留下，扰了他的兴致，这个男人肯定要跟她闹脾气的。
朱雯珊考虑的也是这一层，无论小布丁如何哭闹都不同意。
小姑娘哪里知道大人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她最喜欢的小江姐姐要走了，她舍不得。
“这样吧，小布丁今晚到姐姐家玩，等困了姐姐再把你送回去，好吗？”
江茗雪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容承洲也不会提意见了。
小布丁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些不满足。
她就是想跟小江姐姐一直在一起嘛。
朱雯珊：“小江，不用管她，她就是被我们惯的了。”
话音刚落，小布丁衡量了下轻重，就识趣地瞪着小短腿跑到江茗雪旁边：“我听小江姐姐的。”
江茗雪笑着摸她的头：“好。”
朱雯珊拿这个女儿没办法，只能顺着她来。
她意味深长地冲江茗雪眨眨眼：“放心，我晚上就是绑也会把她绑回来。”
江茗雪瞬间脸通红。
这种事在家属院里已经心照不宣，几人都笑得合不拢嘴，沉重的气氛再次消散。
笑声渐渐变小，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声显得更加清晰：
“近日，南方部分地区遭遇持续性强降雨天气，多地出现严重水涝灾害，中央气象台持续发布暴雨预警，各地各部门迅速行动，积极开展抢险救援工作，全力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沈姨正对着电视，时不时看一眼，打牌的动作顿住：
“哎呀，南边下这么大的雨吗？怎么都出现洪涝了。”
其余三人也停止打牌，转头看向电视。
看着屏幕上播放的农村房子被淹，村民被大水冲走的视频，都跟着悬起心。
朱雯珊叹口气：“天灾面前，人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茗雪抿唇，看着电视上被水泡得浑身发白的三岁小男孩，隔着屏幕生出一种无力感。
陶若梨：“沈姨，换个台吧，看得我都没心思打麻将了，咱什么都做不了，净跟着难受。”
“好好好，这就换。”
但这个新闻一出，几个人也没心情玩了，没打几局就散了。
江茗雪照旧和朱雯珊一起去空军基地，各自接自己的老公。
出门前，朱雯珊看了一眼手机消息，忽然转身：“诶，不用去了。”
江茗雪牵着小布丁的手，问：“怎么了？”
“文琪刚给我发消息说他们部队要去南城参与抗洪救灾，已经出发了。”朱雯珊扬扬下巴，“你快看看你手机，你家的估计也在。”
江茗雪听她说前半句话时，就已经拿出手机，才看到容承洲在五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
【C.M】：珮珮，南城洪灾险峻，我需要去支援，现已在路上，来不及和你当面道别。我安排了人明天送你到车站，你照顾好自己。
【C.M】：等我回来，勿念。
江茗雪看着这条消息，内心很平静。
没有对他再次食言的行为有丝毫不悦，而是油然生出一股溢出的自豪感。
她无力干预的事，她的丈夫要去替她做了。
这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随时随地。
为国家，为人民。
她回复他：
【好，你也要注意安全。】
随后浅浅弯唇，半蹲下身子问：“小布丁，今晚跟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小布丁眼睛一亮，惊喜道：“好哇好哇！”
说完想到旁边的妈妈，转头小心翼翼问：“妈妈，我可以去嘛？”
朱雯珊失笑，松了口：“去吧去吧。”
容上校不在家，正好让女儿陪小江睡一晚。
“好耶！”
小布丁高兴地跳起来，蹦蹦跳跳地跟着江茗雪回了她的家属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哥不在，她就能去睡了。
但反正能跟小江姐姐多待一晚，她也开心。
湿气闷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凌晨下起大暴雨。
江茗雪抱着小布丁睡在次卧，被一道雷惊醒。
抬头看了眼外面电闪雷鸣的阴沉雨夜，再也睡不着了。
不知道容承洲那边是不是雨下得更大，这会儿是不是还在救灾。
又一道惊雷劈在窗户上，小布丁也吓醒了。
但却没有哭。
而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短小的胳膊抱住江茗雪：
“小江姐姐不怕，小布丁保护你。”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身上的奶香气还没褪，却说要保护大人。
“谢谢小布丁，姐姐没事。”她抱着小布丁，柔声说。
原本是她陪小布丁，现在却变成了小布丁陪她。
“我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我妈妈也经常晚上睡不着，担心我爸爸会出事。”
小姑娘的小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胳膊，用稚嫩的声音安慰着她：
“大哥哥会没事的，他和我爸爸都是大英雄。”
江茗雪眼眶一热，紧紧抱着小布丁，轻声重复着：
“是，他们都是大英雄。”
--
雨下了一整晚，在最后一天的上午停止。
江茗雪和她们一起吃了午饭，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白天有高铁票，两个小时就能到。
容承洲让一名空军上尉来送她，江茗雪来时没有行李，走的时候倒是带了一堆。
两位大姨和朱雯珊、陶若梨给她塞了好多吃的，陶若梨怕她拿不下，连着自己的背包都塞给她了。
江茗雪看着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包，既感动又哭笑不得：“你把你的包给我了，你用什么。”
陶若梨眼眶红红的：“到时候我再买嘛。”
江茗雪忍下眼底的酸意，弯唇浅笑：“这些天谢谢大家照顾，和你们在一起过得很开心，有机会我们会再见的。”
沈姨抱了抱她：“这么远的路不用专门过来，要是哪天路过回来看看我们就行。”
江茗雪点头：“嗯，一定。”
几个人轮流拥抱过后，才依依不舍松开。
朱雯珊提醒她：“好了，再不走小布丁就该醒了，到时候就走不了了。”
“好。”
江茗雪转身，坐在车子后排。
空军上尉关上后备箱，绕到驾驶座旁，正要开门坐进去时，远处忽然有一名军队护士急匆匆小跑过来，对楼下零零散散坐着聊天的家属大声问：
“有没有家属是学医的？南城救灾一线需要支援，军医人手不够，急需大家帮忙！”
一片鸦雀无声。
没有人举手。
楼下十几位家属不乏有学医的，但自己的丈夫已经在一线，她们还要在家照顾孩子，去不了。
一阵寂静中，军务专用车的车门被打开。
江茗雪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我是。”
不轻不重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护士喜出望外：“太好了！你愿意去前线支援吗？”
江茗雪点头，正要开口说话。
一旁的朱雯珊先一步打断她：“小江，你都要走了，就别蹚这趟浑水了。救灾的环境可比不上你在医馆里坐诊，那是很辛苦的。”
于姨也劝她：“是啊，你们家已经出了一位顶梁柱了，就算你不去也没有人会怪你的。”
不是人心淡漠，而是出于心疼。
军嫂奉献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江茗雪安抚地看向她们：“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你们或许忘记了。”
她浅笑着，声音温柔沉静：
“在成为他的妻子前，我先是一名医生。”

第68章
江茗雪退了票, 跟着几名空军军医一起坐上军用直升机，带着朱雯珊她们几个捐献的物资，向南城飞去。
雨刚停不久, 直升机旋翼搅散最后一缕潮湿的云气。刚下过雨的平原像被雨水熨过, 灰褐的土地泛着哑光, 田埂线笔直得像墨尺画的, 初秋的田野正透着清润的色彩。
雨后初霁的北方笼罩着一层雾蒙蒙的湿意, 像是被清洗过后那样透亮, 让人挪不开眼。
这样漂亮的风景换作之前，她会趴在窗前好好欣赏，但现在, 她必须为了医治灾民而养精蓄锐。
即便不困, 也逼着自己浅眠了一会儿, 以免救援时精力不足。
两个小时后, 军用直升机缓缓悬停在南城上方, 江茗雪睁开眼, 窗外不同于来时的清透, 入目是一片荒凉破败的灰黄色, 整座南城泡在浑浊的水中，灰蒙蒙的白日暗得像黑夜。
灾情比她想象中更糟糕。
直升机停落在南城灾区临时搭建的停机坪上, 他们提前在舱内换上防护服。
江茗雪攥紧医疗包，跟着军医往救援车跑时, 雨还在倾盆往下砸，裤脚瞬间被积水打湿，雨水钻进领子里打湿布料，连雨衣都防不住。
车窗外，街道被浑浊的洪水漫过, 路边的树歪在水里，隔着密闭的车窗都能听见被困在居民楼里嚎啕大哭的婴儿啼哭声。
洪水还在继续往上涨，越往他们负责支援的区域接近，积水就越深，连救援车都开不进去了，又转为冲锋舟，向临时安置地赶去。
空气里混着浓重的黄水泥气味，不远处的房梁上有几位年迈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抱着房檐，无助又可怜。
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闯进眼帘，江茗雪放在膝间的手心不自觉攥得发紧。
在电视上看新闻是一回事，实地参与抗灾又是另一种震撼。
曾经屏幕后的录像都转为了真真切切的场景和声音，瓢泼无情的大雨、四处奔走的救援人员、飘满了杂物的洪流，以及耳边此起彼伏的呼救声……都让她的呼吸变得沉重。
在天灾面前，人是那样不堪一击，一个洪浪，就能轻易把一条生命带走。
“那栋楼里都是老人和孕妇，我们先过去。”军医总指挥坐在冲锋舟最前面，安排人员。
他们支援的是南城所管辖的一处落后县城，地势较低，村里的防水机制较差，是受灾最严重的几处之一。
救援人员开着冲锋舟将她们送到临时安置楼，就又原路折返，到另一处继续救人了。
临时安置楼里坐满了获救的居民，有只呛了些水几乎没事的，也有在水里泡到气管发炎的，还有被洪水冲击的过程中，四肢被锐利的硬物划出几个大口子，正在往外涓涓流血的。
江茗雪扫了一眼，就迅速果决地走到那名血流不止的灾民面前，拿出医药包帮老人包扎。
由重症到轻症，从老人孩童到青年壮丁，先救命，后治伤。
抗灾救援与平时治疗不同，这是在争分夺秒和洪水抢人，江茗雪动作敏捷地给老人包扎完，紧接着转到角落的小男孩面前，半蹲下来，指尖沾着碘伏和酒精，帮他清理脚踝上被石子的划破的大片伤口。
小男孩疼得直抽气，她一边轻轻吹着伤口，一边快速用无菌纱布裹紧：“别怕，包好就不疼了。”
“医生姐姐，我不怕疼，但我好想见我妈妈。”小男孩哽咽又坚强，“姐姐，你知道我妈妈现在在哪儿，她现在是不是安全了吗？”
这个问题把江茗雪问住了，她刚到南城，还不清楚状况。
旁边另一名医生听见后，转头看过来，面色沉重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小男孩的妈妈为了保护他，被洪水冲散了，现在了无踪影。
江茗雪手上的动作一顿，捏紧的指尖微微泛白。旋即转过来，低头帮他打好纱带的结，温柔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救援的哥哥们已经把妈妈救下来了，正在外面等着接她的宝贝呢。”
小男孩喜出望外：“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江茗雪喉间滞了一瞬，随后微笑点头：“是真的。”
她也希望，她胡乱编撰的话最后会成真。
安置地的病人众多，才治疗了十几名病人，医疗包里的工具就用完了。
江茗雪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走到医疗点取新的，却听见指挥员大声和电话里吵着什么：
“什么？我们十几名军医在这里围着几百名患者急得团团转，连军人家属都被我们薅过来了，你们医院出不来人就算了，现在连送一批药都要两天时间，你们还当人命是命吗？！”
江茗雪不知道对面在说什么，只听见指挥员更生气地骂回去：“规定、规定、规定！你们就知道规定！人命关天的时刻，你们还要为了你们的饭碗走那些破流程！”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你们送不过来，我去报告上级，让他来判定究竟是你们的规定重要，还是灾情重要！”
说完，总指挥就气愤地挂断了电话，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都是什么玩意儿！”
江茗雪听明白了大致经过，走过去问：“是药品和医疗仪器不够用了吗？”
总指挥被气得不轻，对江茗雪却很客气：“是，基地医疗物资有限，我们用的这些已经几乎把基地的储备掏光了，但没想到灾情比我们想象中严重得多，这些连今晚都撑不过。”
江茗雪了然，问：“如果你们愿意用中药，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
指挥员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我们当然愿意用中药！只要能治病的药，不管是西药还是中药，那都是好药！”
江茗雪弯唇：“好。”
她走到一旁，拿出防水袋里的手机，先给许妍打电话，让她调配北城所有成药，分类整装好，然后给江淮景打了个电话，让他派几架直升机运输药材和医疗物资，接着又给元和医馆全国负责人统一发了一封简要邮件：
“若灾情需要，元和医馆务必全力支持。愿意参与抗洪救灾者，年终奖三倍。”
三百二十一家分馆的负责人迅速回复收到。
这一系列事交代完，只花了几分钟，比和医院的沟通流程快了不知多少倍。
连指挥员都跟着喟叹：“这效率也太高了。”
江茗雪但笑不语，把手机重新放到防水袋里。
她和医馆、和淮景的沟通当然会效率更高。
因为是不计成本、不计人力、不计任何代价，举全医馆之力，倾囊相助。
江茗雪收起手机，重新回到自己负责的区域，给剩下的患者治疗。
她帮手中那名伤口感染的患者清洗消毒，上过药后，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大雨还没有停歇的征兆。
水位越来越高，室外的武警和军人们救援任务更严峻了。
在心底无声叹息，刚要转过头去，视野边缘忽然闯入一道高大的身影。
一身迷彩服被雨水浸湿，水位过了别人的腰，却只到他的大腿上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水域，背后伏着一位脸色苍白的老人，蹚着过膝的积水大步向前迈。
似乎感知到她的目光，男人微微偏头，向她这边望来。
他的衣服和裤子上都沾了泥土，长达十七小时无止休的救援任务让他眼底生出一片浅浅的阴翳，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深邃慑人。
目光交接的那一刻，容承洲身形滞了一瞬。
即便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他依然精准无误地认出她的眼睛和身形，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视线向下挪移，落在她身上的白大褂，一下就明白过来。
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到唇边，那里缓缓提起一抹极轻极淡的弧度。
江茗雪也弯了弯唇。
他们隔着汹涌的雨幕注视着对方。
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契一笑。
而后背对而驰。
他在大雨中前行，她在患者间奔忙。
各自奔赴自己的使命。
……
江淮景安排了好几架直升机，冒着大雨从北城飞过来，除了能直接饮用或涂抹的成药，还准备了一大批物资，只用了三个小时就运到目的地了。
直升机无法停靠，就用吊绳丢下去。
久旱逢甘霖，一大批物资从天而降，给所有医护人员和患者带来了希望。
而江茗雪正在帮一名刚送来的孕妇把脉，轻声安抚：
“宝宝很健康，再等等，救援船马上来接我们了。”
孕妇喜极而泣，感谢地道谢：“谢谢医生！”
不远处，几名前来支援的空军坐在对面的临时指挥点休息，手上拿着沾了泥土的干面包，这是他们到这里之后的第一顿饭。
一名空军看向安置点楼内，所有医生里，只有那一名瘦弱的姑娘没有穿军装，只一件白大褂，跪在潮湿的地板上给孕妇听胎心，明显不是他们基地的军医。
旁边的战友和他解释：“那是江医生，不是我们部队的军医，是被指挥员临时从家属院薅来的。指挥员说，今天多亏了这位江医生，如果不是她在，受伤的群众连一口药都吃不上。”
“我说呢。咱们和军医来支援都是任务，她却是自己请缨的，真是善良啊。”
“是啊，我救人的时候伤口感染了，就是江医生帮我上药的，那么累还能又温柔又耐心，谁娶了她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听说那几架直升机都是她家里人运过来的，三个小时的魔鬼效率，这家里非富即贵了。”
“那肯定啊，看气质就不是一般家庭。”另一名战友附和完，注意到旁边始终沉默寡言的容承洲，殷切问，“诶，容队，你就不好奇这位江医生是什么人物吗？”
容承洲单膝曲起，靠在墙边，手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在他们交谈间，目光远远望着那抹纤薄的倩影，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开。
他缓缓启唇，语气是那样珍重：
“那是我太太。”

第69章
支援部队是临时组建的, 没有人会想到，在抗洪救灾过程中表现最卓越的两个人，竟然是夫妻。
一个作为指挥官, 带着他们堵堤口、翻峭壁、爬高楼, 甚至逆流而上, 追上了被洪水冲走的难民, 说一句从死神手里抢人也不为过。
另一位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不仅救死扶伤, 还以一己之力迅速弥补了医疗资源和物资的空缺，如今受灾群众正在吃的热乎乎的速食面，就是她让家人送来的。
夫妻二人都倾力投入到灾情中, 几人顿时肃然起敬：
“嫂子大义, 让我们惭愧。”
容承洲微敛眸, 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只拧开矿泉水盖子, 浇在自己手上洗了洗。
然后把一包零食放进口袋里, 单手撑胳膊利落起身, 淋雨穿过路上半人高的积水, 站在临时安置点门口, 没有催促，静静等她。
江茗雪安抚好孕妇, 余光注意到门口的男人，收起医药包向他走去：
“外面雨大, 怎么不进来？”
容承洲垂眸落在她干净的白大褂上，低沉磁性的声音裹着一点因疲惫而引起的沙哑：“给你送个东西就走。”
江茗雪只好点头：“那好吧，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容承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真空包装的鸡腿和鸡蛋递给她：
“吃完再去忙。”
这些他翻到三楼救下的村民主动塞给他的，他一直没得空吃，放在口袋里收着。
速食鸡腿和鸡蛋在平时都是他们不屑于吃的食物, 如今却成了奢侈的肉类和蛋白。
江茗雪垂眸看去，只见男人身上的布料沾着好多处泥，给她的食物包装袋却和他的手一样，干净得没有一点泥土。
“你呢？”她问。
“我吃过了。”男人下颌线紧绷，淡声道。
江茗雪不相信，但犹豫了几秒还是收下了，不想让他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分心照顾她。
“你快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容承洲略一颔首，深深看她一眼，才转过身，再次迈进浑浊的积水中。
江茗雪注视着他的背影，手心不由攥紧食物的包装。
没有时间多想，听话地找了个狭小的空地席地而坐，撕开包装袋快速吃完，又重新投入到治疗工作中。
法律衍生术语中有一个词叫“非紧急避难人员”，指的是在如自然灾害或传染病疫情等紧急情况下，那些被赋予特殊职责或在某些情况下需要优先行动以保障公众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的个人。
这些人员通常包括但不限于军人、医生、护士、消防员和警察。灾害来临之际，所有人都可以向外逃走，唯独他们要逆流而上。
而这些人群中，医护人员是唯一自负盈亏的职业，没有政府补贴，更没有编制保障，甚至连优先通道都没有她们的位置。
唯一拥有的，不过是一颗医者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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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像被捅破的天漏，没日没夜地往地上砸。十几名军医通宵达旦为临时安置地的几百名患者做治疗，空军支援队在向更远更偏僻的位置搜救失踪人员。
送受伤村民到临时安置点的是队里其他人，江茗雪除了第一天见到容承洲一面，之后再也没看见他。
毋庸置疑，这种危险时刻，他永远是站在最前面的。
到了第三天，天色大亮，雨声渐小，终于有了停止的趋势。
这对于灾区的所有人来说，就是希望的信号。
军医们哪怕一晚上没有合眼，见到这一幕都觉得干劲十足，又能再继续坚持治疗几名病人。
第三天上午，终于把临时安置地的所有病人治疗结束，江茗雪长松了口气，两天两夜没合眼，终于得空靠在墙上浅眠几分钟。
原本嘈杂混乱的楼内，在注意到她的动作时，纷纷和自己的伙伴比手势：
“嘘——，江医生睡了，等会再聊，别吵醒她。”
众人默契地同时噤声。
这些医护人员和军人对他们的付出，他们这几天有目共睹。
现在家园被毁了，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送给他们，就只能让她先睡个好觉。
江茗雪在睡梦中察觉到大家刻意压低的声音，唇角不由轻轻弯起，脑袋刚一靠在坚硬的墙上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听到了指挥员的戒备铃声，喊她们到医疗点集合。
江茗雪刚睡了两个小时，大家被临时喊起，忍不住打着哈欠。
“这边的病人留五个人看着就好了，剩下的人跟着我去其他地方支援。”指挥员说。
听到命令后，军医们又迅速打起十二分精神，异口同声答：“是！”
江茗雪跟上去，指挥员忽然拦着她：“小江，你已经帮了很多了，这几天连觉都没睡到三四个小时吧，太拼了对身体不好，你就留下来休息休息吧。”
江茗雪感激道了声谢，却没答应，语气温柔又坚定：“我跟大家一起。”
医疗指挥员劝不动她，只好带着她和几名军医转到下一个地方。
那里是一处地势更为险峻的偏僻村落，位于河谷低洼处，暴雨冲垮了唯一进出的桥梁，再加上空中因持续强对流天气和形式不明的地形，直升机无法低空悬停着陆。
塌陷的桥梁对面是一间三层民房，二十几名无处躲避的村民都被困在其中。因信号中断，今天上午才收到求助信息，目前这些村民已经被困了整整三天，其中还有一名待产的孕妇，没有任何物资和医疗资源，再拖下去都撑不了多久了。
指挥员带着大家急忙赶来，却发现连患者的位置都走不到，急得直上火，问一旁支援的武警队长：
“这该怎么办啊！”
武警队长也神色严肃：“目前来看，我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是，让救援人员背着物资从直升机上跳下去。”
指挥员大惊失色：“这也太危险了，先不说这么恶劣的天气，就连飞行员都很难保证能准确无误跳到对面的居民楼。就算是真能精准对点跳下去，他们不懂医术，如果里面有重症感染患者，又该怎么进行治疗呢？！”
“更何况飞行员们人力珍贵，这次仅有的几位还在其他地方支援，我们根本调不过来。”
武警队长何尝不清楚这一点：“这已经是唯一能减少伤亡的办法了。”
但凡有其他救援思路，也不会耽误到现在。
指挥员长叹一口气，问：“飞行员能带着军医一起跳吗？能救几个是几个。”
“这个有难度，现有的降落伞负载有限，而且风这么大，两个人只会增加偏离的风险，我不建议这样。”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医护人员下不去，注定要有一部分重症患者被舍弃，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是挽救长久未进食的轻症患者。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指挥员颓败地叹了口气：“行吧，就按你说的来吧。先把飞行员调过来吧。”
武警人员立刻用呼叫机通信，请求空军救援队派人手增援。
空军救援队正在穿过悬崖峭壁救被困山里的村民，要结束手里的任务才能增援，需要很长时间。
几队人站在塌陷的桥梁一侧，正急得团团转时，军医支援队中缓缓走出一道纤瘦的身影：
“我能试试吗？”
所有人齐齐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瘦得仿佛一吹就散的身板上，意思不言而喻。
武警队长皱眉：“虽然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跳伞不是儿戏，尤其是天气恶劣的情况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江茗雪但笑不语，拿出防水袋里的手机，打开相册中的高空跳伞高级资质证明。
目光落在武警队长震惊的神色，温声道：“现在相信我没有在开玩笑了吗？”
所有人都走过来查看她的跳伞证书，右下角是由中国航空运动协会的认证印章，造不了假。
“这样好啊！”武警副队长拍手叫好，“让医疗人员背着物资跳下去，既能解决物资问题，也能解决治疗问题，是最完美的方案了。”
武警队长沉思了几秒，也觉得这个方案不错，但还要经过军医总指挥员的同意：“冯少校，你看可以吗？”
指挥员却立刻拒绝：“我不同意。”
所有人不解地看向他。
他神色严肃：“如果是我手下带的军医，她自愿去我当然没意见。但小江不是我们部队的，她只是临时支援的军人家属，我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如果跳伞途中出现什么差池，我该怎么和容上校交代？”
两位武警队长陷入沉思，这的确不合适。
军人在救援期间牺牲是光荣的义务，但军人家属没有这个义务。
江茗雪收起手机，走到指挥员面前：“您请放心，若我真有不测，承洲也不会怪罪您。或许他会伤心，但他一定不会否定我今日的决定。”
“如果一条命能换来几十条，那我也算死得其所。至少往后数百年，江家的祠堂会永远刻着我的名字和事迹。”
“所以，请让我试试吧。”
她面容沉静如水，一字字说得言辞恳切。
指挥员握着拳头在原地挣扎了半天，才妥协地长叹一口气：“行吧！灾情紧急，就算容上校到时候怪我我也认了！”
江茗雪微笑，没再做任何停留，转身到武警队中换上跳伞装备。
系安全带时，目光触及到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条件简陋，没有正规的跳伞服，没有内侧的口袋能放。
只好转身交到指挥员手里：“冯少校，麻烦您帮我保管一下。”
冯少校叹着气接过，把这枚戒指谨慎收起来，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待江茗雪穿戴好装备，背上鼓囊囊的物资包和医疗包。
旋翼迅速转动，直升机缓缓上升。
大雨依旧滂沱，武警队长看着她走进直升机舱内，朗声发号施令：
“所有人集合听令！”
“准备好冲锋舟，中上下游各五人，誓死为江医生保驾护航！”
武警队员齐声：“是！”
另一边，江茗雪乘着直升机缓缓上升到三层民房的正上空，打开舱门查看地形，闭眼感受风速和风向。
其实她没有太大把握，但形势所迫，必须有人愿意行使下下策。
江茗雪学跳伞的那两年，因天赋不错，差点被国家跳伞队的教练挖过去当运动员。一直以来，她都只把跳伞当做爱好，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不可言说的爱好会派上用场。
查看过地形，确定好居民楼地标，她和身后的直升机驾驶员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纵身一跃，背着物资急速下落。
呼啸的风和豆大的雨拍在她脸上，打得她脸颊生疼。
待下降一段距离，她手伸到背后打开降落伞，下降速度随之变缓慢，她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偏移。
她是第一次飞这么恶劣的天气。
没有自乱心神，而是镇定自若地随着风向调整降落姿态，她双手握紧伞绳，视线始终盯在地面上的楼房标志物，借着气流时刻调整方向，双腿自然弯曲，随时准备缓冲着陆。
居民楼地势较高，旁边种满了树，给她留出的空间不多，她必须要精确避开障碍树。
塌陷的桥梁下，十五名武警队员严阵以待，守在中上游三个位置，紧紧盯着江茗雪的位置，随时向她靠移，以防出现万一，能及时施救。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的人控制自如地沿着既定的路线降落，抗住呼啸的阵风和斜打的雨，穿过周边大片的茂密森林，不可避免地随着风偏移，又被她及时修正。
终于，在一行人紧张的心情下，勇敢无畏的江医生，准确无误地跳到了民房的楼顶！
清脆响亮的掌声从洪流的水面传来，江茗雪在屋顶站定，遥遥向他们招手，以示平安。
崖上待命的指挥员、军医和武警队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全程只有不到十分钟，他们却比跳伞的人还要揪心。
没有耽误时间，江茗雪沿着直梯爬下楼，背着鼓囊囊的物资走到室内。
像是天神下凡，二十几名饿得出现幻觉的村民宛如看到救世主一般，激动地大喊：
“国家来救我们啦！”
“我们有救了！！”
江茗雪心跟着揪紧，迅速将食物和水发给楼内被困的村民。
随后去查看村民们的伤势，最严重的是那名孕妇，身上被利物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不断汲取营养，孕妇脸上已经几乎失去血色。
江茗雪忙喂她喝下宫缩抑制剂，声音放柔：“放松呼吸，别紧张，宝宝没事。”
待她稍微平复些，又喂她吃下食物和牛奶，手上轻轻给她按摩着小腹穴位，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安抚好她和肚子里的宝宝。
等孕妇睡着后，她又逐一给其他二十几名病人查看伤势，做治疗。
山区的水涝更严重，每个人的伤势都比临时安置点的严重许多，又足足拖了三天，很多人的伤口都已经出现溃烂感染。
江茗雪看着他们触目惊心的伤口，无比庆幸自己先一步跳下来。
民房主人家里的粮食都被大水淹了，只有一点幸存的干粮，主人自己没有吃，而是让给了孤苦无依的孕妇和小孩。
若非质朴的村民互相照顾谦让，定有老幼妇孺因不饮不食而丧命。
江茗雪心生动容，打起精神，竭尽全力为大家治疗。
天色渐渐变暗，大雨下了五天五夜，终于有了渐停的趋势。
江茗雪又连续治疗了七八个小时，才把所有村民的伤势处理完毕。
擦着额头的汗起身时，身形不由晃了晃，被村民眼疾手快抚稳：“江医生，您没事吧？”
江茗雪摇头微笑：“没事，低血糖犯了。”
“谢谢江医生，您真是我们的救命菩萨啊！”
孕妇和村民们纷纷向她致谢。
江茗雪只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外面还有守在洪流上的十几名武警军人，以及各个军种的解放军，所有人都希望你们能安全脱险。”
村民们顿时感激涕零：“谢谢国家没有放弃我们，我们有希望出去了！”
江茗雪浅笑点头，揉了揉太阳穴，走到窗边向对面望去。
数道照明灯将漆黑的山崖照得明亮如昼，一条临时搭建的索桥不知何时林立在洪流上方。
照明灯汇聚在同一处，索桥另一端率先走来一个身形伟岸的男人。
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揉了揉眼睛，那人的容貌越来越清晰。
冷硬的下颌线，优越的眉骨，宽阔修长的体型。
俨然是她的丈夫容承洲。
深邃的目光朝她看过来，她的心跳不由漏了半拍。
如同村民所说，她是他们的救世主，而他是她的救世主。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朝她大步走来，迈过居民楼的门槛。
像是失而复得般，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第70章
一阵冷硬的湿意裹挟着她, 带着一点被浑水溶化，已经淡的不成样子的中性雪松气息。
容承洲刚淌过水，攀过陡峭岩壁, 身上沾着湿泥土。
前日见他时, 他身上同样沾了泥土, 却怕弄脏她的白色诊疗服, 宁可在外淋着大雨, 也不肯进来给她递东西。
她早就发现, 容承洲从不会在训练后带着一身汗来见她，明明是把训练当饭吃的职业，身上却常常清爽干净。若是在外面沾上了烟味或酒味, 会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才进卧室找她。
然而, 就是这样一个绅士妥帖的男人, 此刻, 却打破了他坚守至今的原则。
将她紧紧箍在怀里, 力道大到仿佛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江茗雪的呼吸不由慢了几分, 险些喘不过气来。头靠在他胸前, 隔着潮湿的迷彩服，能听见他胸膛的心跳声。
无论何时何地都临危不乱的容承洲, 她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心跳这样剧烈。
所以哪怕被抱得快要窒息，她也没有出声提醒他, 而是轻轻环住他的腰，轻声喊他的名字：“容承洲。”
让他担心成这样的是她，她主动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桥断了，医护人员进不来, 我才会跳的……”
“我知道。”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喉头一滞，停顿了下才能继续说出：
“我的珮珮，真厉害。”
沙哑的声音艰涩无比，掺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是骄傲，是欣赏，是担心，是愧疚，是心疼，是自责……
但更多的是害怕。
怕她这样瘦弱的身体扛不住高空的狂风暴雨，怕她在降落途中出意外，怕桥梁如果修复不好，她会和灾民一起困在里面……
面对边境虎视眈眈的轰炸机，依然没有丝毫犹豫迎上去的上校军官，在得知妻子独自跳进断联的山林时，心脏竟骤然停止了好几秒。
保家卫国明明是他们男人的事，却要把她一个姑娘推到危险境地。
这是他们军人的失职，更是他这个丈夫的失职。
所以他在傍晚匆忙赶到时，即便知道她已经平安落地，所有人都在劝他天黑危险，但容承洲还是一个人攀上陡峭的石壁，搭建索桥。
这次不是为了解救灾民，只是为了救他勇敢无畏的妻子。
他花了三天三夜，救下上千名陌不相识的灾民。
如今，该轮到成全他的私心了。
容承洲收紧手臂，紧紧抱着她。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才能让他心安。
江茗雪听着他微微震颤的声线，左心房也跟着传来一阵刺痛。
她靠在他胸膛上，轻声道：“容承洲，我已经没事了。”
男人不说话，只垂首埋在她的颈窝。
江茗雪握住他的手触碰自己的脸颊：“你摸摸，真的没事了。”
他指尖先是停滞了一瞬，才像抚摸珍宝般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着：
“下次遇到这种事，等我来好吗？”
即便他无法替代医生的作用，但至少能保证她的安全。
江茗雪乖巧地点了好几下头：“下次不会再擅作主张了。”
现在的容承洲像是一碰就要碎了，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男人紧蹙的眉头终于稍微舒展一分，却还是不松手。
江茗雪只好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军装上的泥土不可避免蹭在江茗雪的白大褂上，洁白的布料染上几片黑。
民房里人来人往，过路都是前来转移灾民的武警军人，没有人打扰窗边的夫妻二人。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松开，握住她的手说：“先带你出去。”
江茗雪点头：“好，我拿一下东西。”
说完，转身走到墙边，将没用完的医疗用品收进背包里，拉好拉链起身。
眼前却忽然一黑，一瞬间失去所有知觉，身体向后倒去。
“珮珮！”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
容承洲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在她脚步虚浮的那一刻便警觉地大步迈去。
闭上眼的那一刻，江茗雪清晰感受到身体落入他怀中。
她看着男人紧蹙的眉头，好想抬手帮他抚平。
但她抬不起来了。
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怎么办呢。
又要让容承洲担心了。
原本不想倒在他面前的。
却还是没撑住。
……
深夜的雨终于收了势，洪峰过后的水面缓缓回落。
路灯下，浑浊的水流顺着街道的坡度退向排水口，渐渐露出湿漉漉的墙根和远处传来沙袋挪动的闷响。
“哎——”
江茗雪睡梦中都在叹气，嫌弃自己的身体不中用，偏偏在快结束的时候倒下了。
容承洲抱着她躺在临时支起的帐篷中，特意喊来医术最好的指挥员，查看她的情况。
指挥员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起身：“没什么大碍，只是劳累过度，让小江多休息一会儿吧。”
容承洲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好，多谢。”
指挥员给她吊了几瓶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拎上医药箱正准备出去，忽然想到什么，折返回来，把内侧口袋里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戒指交给他，边道：
“小容，我今天有劝小江不要去来着。”
容承洲接过戒指，偏头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想证明什么。
“好好好，你知道这件事就行。”
指挥员小心翼翼观察他半晌，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才安心地退出去，给夫妻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以免日后被秋后算账，他得赶紧撇清关系。
--
江茗雪连续忙碌了三天两晚，只睡了几个小时，再加上连续八九个小时给灾民治疗，没有进食，才会突然晕倒。
但她并没有睡很久，只睡了十个小时就醒了。
因为她做了场噩梦，梦见她亲自照料的孕妇突然流产了。
眉头紧紧皱起，她在折叠床上拼命摇着头，口中低声喃喃着：“不要……”
“珮珮，别怕。”
“有我在。”
耳边有一道声音不停安抚着她，她渐渐安定下来。
再睁眼时，容承洲正坐在她床侧，垂眸注视着她，手紧紧攥住她的。
天色大亮，透过帐篷的缝隙钻进来。
容承洲守了她一晚上。
在看到她睁开眼的那一刻，紧绷的面色明显舒缓几分。
江茗雪躺在折叠床上，醒来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容承洲，那位孕妇姐姐和她的宝宝怎么样了？”
容承洲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告知她：
“都没事了。”
“你昨天救下的二十六个人，都已经脱险了。”
江茗雪松了口气：“那就好。”
帐篷里若有若无响起一道无奈的叹息声，容承洲又气又无奈：
“自己都这样了，还有精力担心别人。”
江茗雪坚持澄清：“我没事。”
“都晕倒了还说没事。”男人低声斥责，却不忍心加重语气，“在你眼里，什么才算有事？”
“嗯……”她认真想了想，“至少也得是昏迷不醒那种吧，我这不是睡一觉就好了吗。”
闻言，男人眉头一皱，声音低了几分：“你还想昏迷不醒？”
“……”江茗雪自知心虚，小声说，“我只是举个例子。”
容承洲却并没有因此消气，将被子拉高一截，语气几分强势：
“举例子也不准。”
江茗雪轻哼了声，不服气，但又不敢有意见。
巴掌大的脸被行军被遮住了大半，控诉他：“干嘛给我盖这么严实，要被你闷死了。”
容承洲抬手扯下一点，露出她的鼻子：“你今日非要说不好听的话气我吗。”
江茗雪眨眼想了想，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小心说了个“闷死”。
她嘴巴藏在被子里，皱眉闷声控诉：“容承洲，你也太敏感了吧，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容承洲抬眼看她，神色严肃：“我一直在和你好好交流。”
他不是爱开玩笑的性子，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
江茗雪原本是怕他担心，想活跃氛围的，被他说的不敢再随便开玩笑了。
稍微收敛了笑意，她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臂：“容承洲，你抱抱我。”
男人动了动手指，又克制地收回：“我身上脏。”
江茗雪不听，自己撑着胳膊坐起来，倾身抱住他的脖子：
“你身上是救人沾上的，我不嫌你脏。”
男人身形微滞，掌心抚上她的后背。
清晰的骨骼感从手心传来，他眉心不由一蹙。
才几天的时间，又瘦了。
江茗雪靠在他肩膀上，很认真地说：“其实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我比之前更能理解你的职业了。”
“我当时的想法和你执行任务时是一样的，如果一次冒险能换来二十多个人的安宁，那我的生命就不只是一个人的价值，而是几十个家庭。只是我们都很难做到两全，我也想过，如果我遭遇不测，你后半生要怎么度过，会不会很伤心。”
容承洲收紧胳膊，声音冷沉而艰涩：“我想象不了。”
他甚至连预想都做不出来。
江茗雪浅浅弯唇，在他耳畔轻声说：
“所以啊。你也要好好活着，不要留我一个人，好吗？”
感同身受是最好的共情方式，容承洲沉默许久，郑重答应她：
“好，我会尽力活着。”
--
山洪已经退了，紧急抢险的五天时间过去，一部分救援人员已经可以撤退了。
江茗雪原本还想留下帮几天忙，但被容承洲果断拒绝了，等她缓过来一些，直接给她买了当天的飞机票，派战友送她去机场。
“这里条件艰苦，你不能久留。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临走前，他站在车旁，替她拉开车门，把装了食物和水的背包放到后座，一边叮嘱她。
“你回家后先休息两天再工作，我不在的时间，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睡觉。遇到问题不要硬抗，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
江茗雪点头，语气稍显敷衍：“知道了。”
这些话已经听了好多遍了。
容承洲神色几分无奈，也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
“那我就先走了。”
等他说完，江茗雪扶着车门，正准备上车。
“等一下。”身后的男人忽然喊住她。
“又怎么了，容上校？”江茗雪有些好笑地转身，“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容承洲下颌线绷紧：“的确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忘记说。”
“你说吧。”江茗雪在他面前站定，乖顺地等他说絮叨的小事。
男人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忽然抬脚上前一步，俯身抱住她。
清冽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清晰地响起：
“珮珮，等我回去娶你。”

第71章
江茗雪心神微微一晃, 旋即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短暂的拥抱后，她坐上车子。
容承洲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军务车驶离他的视线, 才缓缓收回目光, 又恢复了平素冷峻刚决的神情：“一队二队清理道路, 三队全面消毒, 四队跟我抢修基础设施。”
空军支援队整齐立正：“是！”
--
江茗雪坐上飞机才发现左手无名指是空的, 被容承洲撵走得太快，忘了找指挥员要了。
下了飞机，第一时间打开数据网络, 联系容承洲：
【我跳伞前把戒指交给指挥员替我保管, 但我忘记要回来了, 你帮我拿一下吧。】
容承洲还在忙着修缮通信光纤, 过了四个小时才回她：
【C.M】：不用, 戒指在我这儿。
【江茗雪】：那你怎么不还给我。
【C.M】：忘记了。
江茗雪坐在江家管家接她的车上, 定定看着那三个字, 有些不理解。
平时记忆力超群, 这会儿倒成了中年痴呆。
【江茗雪】：那你找时间给我邮过来吧。
【C.M】：快递不保险，等我回去带给你。
【江茗雪】：你回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C.M】：这次会尽快。
【江茗雪】：那好吧。
江茗雪决定给他一个当快递小哥的机会, 怕耽误他救灾，没敢多聊, 话题就终止到此。
她坐在车子里，按下窗户，从高架桥上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楼宇，北城还是一派祥和。
亲眼见到洪灾带来的破败，才能真切体会到如今的安宁有多来之不易。
而这些安宁之所, 便是容承洲守护的人间。
一个小时后，她坐着车子回到江家，第一时间进房间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冲刷掉身上的湿气和泥土气息，换上干净的衣服，才走到客厅，和家里人交代这些天在南城的所见所闻，以及捐献的药材和物资体量。
怕老人接受不了，刻意省去了跳伞的过程，只说如何安排医馆工作，又救了多少人。
她缓缓道：“目前各分馆负责人已经向我汇报参与救灾的人员名单，我们元和医馆的医师和学徒们都很积极。”
江老爷子颔首：“不错，你们做得很好。”
他夸的是姐弟二人和时云舒，以及还没有回来的容承洲。
江茗雪作为馆长亲自到现场救援，江淮景虽没有亲临，却和时云舒共同向各地捐款了上亿元，并运送了几千万的物资。
容承洲就更不用说，至今还在一线抗灾，修复洪灾后毁坏的家园。
江杏泉格外欣慰：“我们虽然只是民营医馆，但国家大义不能少，只要灾情有需要，就要全力支持。”
江茗雪点头：“我明白。”
在江家吃了晚饭就回松云庭了，没有听容承洲的，江茗雪第二天就无缝上岗了。
这些天她落下了很多工作，必须尽早整理，随时掌握医馆的经营动态。
已是十月中旬，她离开北城不过十天的功夫，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就已经落完了，金黄色堆满人行道，踩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茗雪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医馆中，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得很快。
这些天容承洲偶尔会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南城的近况。
从他的电话中知道，容承洲又在南城停留了一星期，帮灾民重筑家园。
洪灾结束后，他还是不能回北城，安城还有重要任务没完成。
又嘱咐她多休息，好好吃饭。
江茗雪应是都应了，至于能不能实践，就看当天病人的情况了。
她还是会常常想起容承洲，但这次见面，让她的心性更沉稳了些。
明白了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就不会在等他回来的期间胡思乱想。
只是从前她很少踏足的寺庙，这半个月以来，跟着母亲出入了好几次，有时候跪在平安殿里，一待就是好半晌。
她给容承洲求了一枚新的玉佩，和她的纹路相同，请大师开过光，只等他回来亲手送给他。
一眨眼到了十月下旬，容承洲从南城回到了安城，说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就向上级申请回家补婚假。
江茗雪坐在书房，翻着手里的书，在电话里回他：“好，你慢慢来，不着急。”
三日后，安城空军飞行基地。
上午八点，容承洲和邢开宇下了歼击机。
“不容易啊，又捡回一条命。”
邢开宇抱着头盔，劫后余生地长舒一口气。脚踩上地面，才有了生的实感。
一想到刚才他们的歼击机被敌方冲撞，发动机受到冲击突然失灵，飞机险些坠毁的场景，他就一阵后怕。
“幸好有你容哥，刚才要吓死我了。”他搭上容承洲的肩膀由衷钦佩。
容承洲抿唇不语，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眉梢。
拿到手机第一时间给江茗雪报了平安，换下飞行服回到临时宿舍。
邢开宇从政委办公室里取来两份信封，一封是他自己的，另一封是容承洲的。
他将容承洲的那份递过去：“容哥，你的。”
容承洲洗完澡，正在收拾行李。垂眸瞥一眼，接过来。
本想直接把信封丢进纸篓，但里面有江茗雪送他的玉佩和她的戒指，便折了两折，先收到常服内侧口袋。
看见地上的行李箱，邢开宇问：“容哥，你收拾这么急干啥，咱们不是后天才调回去吗？”
安城这边的任务完成，他们也就要回北城了。
容承洲从衣柜里取出洗干净的T恤和衬衫，在床上叠好，一件件规整地放进行李箱。
淡声回他：“我不回部队，先回家。”
“啊？”邢开宇惊奇问，“你回家待几天啊？司令员会给你批假吗？”
“还没问。”容承洲的上衣和裤子都是分门别类放置的，随便一件都像是在叠豆腐块。
“你要不然先去问问吧，最近有金飞镖比赛，司令肯定想让你参加完再回去。”
容承洲嗯了声：“我知道了。”
随后沉默不语继续收拾。
二十分钟后，收拾完所有东西合上箱子，直接拎着行李箱去司令部和袁司令当面请假。
“什么？你今天就要回家？！”
袁司令正坐在办公椅上，听到容承洲的话“蹭”地一下站起来。
就在容承洲进门的前五分钟，他刚提交了今年的金飞镖参赛名单，第一位就是容承洲。
这可是中部战区近年来最有希望拿到这一项奖杯的飞行员，必要首当其冲。
“您撤销就行，我今年不参加。”
当事人却对此漠不关心，拒绝的话脱口而出，甚至没有一丝委婉。
“我上次的假还有二十天没有休完，再加上10天婚假，一共三十天。”
容承洲身姿端正站在办公桌前，徐徐开口：“另外，十月有31号，您干脆凑个整，给我放31天。”
袁司令：“？？？”
他还没说要批呢，就跟他讨价还价上了！
还放假凑整，他咋不上天呢！
袁司令眼瞅着容承洲过来看似是找他批示，却连行李箱都拎过来了。
这哪里是请假，分明就是通知他！
就算平时再满意这名得意门生，此刻也被拱起一股无名火。
司令员直接拍了一下桌子，响亮的碰撞声随之落下：“我不同意！”
他拍桌的声音和气势格外洪亮，容承洲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被他恐吓到。
“我入伍十三年，平均年假不到十天。上次的两个月原本是我的婚假，是您临时将我召回，让我出完任务再补。如今所有任务皆已完成，抗洪期间更是一天未缺席。”
他坦荡的目光压过来，平静问：
“请问司令，我为何不能休假。”
一字字有理有据，袁司令原本还怒气冲天，大声训斥，如今却被他三言两句质问得气势全消。
不为别的，只因容承洲所说的字字属实，他无法反驳。
军人年假原有45天，但因军中需要，容承洲没有一年是休满的，十几年下来，已经积攒了一整年的假期。
但这些假期他从没向他讨要过，这是第一次，想回去补办一拖再拖的婚礼。
道理袁司令都懂，但金头盔和金飞镖大赛是整个空军军种中最重要最权威的两项赛事，不仅关系到个人，更紧密联系着部队的整体荣誉。
他作为中部战区的总指挥，哪怕再不占理，也要为了部队荣誉舔着脸争一争。
于是稍微软下些语气，试图晓之以情：“承洲啊，我知道你这些年为部队牺牲了很多，我也的确答应了你，等你出完任务给你放假。但这不是情况有变，临时发生了洪灾，耽误了半个月时间吗？”
“你也知道金飞镖大赛对咱们战区有多重要，全国每年总共就五六个名额，咱们中部战区如果一个都没拿到，那我这老脸往哪儿放啊？而且你去年已经错失了金头盔，今年要是拿了金飞镖，对你晋升军衔也大有好处。你放心，我第一个推荐的就是你，只要你去参加，今年的金飞镖一定有你的！”
容承洲微垂眼帘静静听完，随后在袁司令翘首期盼的目光下抬眸：
“谢司令抬举，明年我一定参加。”
袁司令：“……”
白得得半天。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他背着手梗脖子，“不就一个婚礼吗？我又不是不让你办，等你参加完金飞镖大赛，我肯定不会再拦着你回去。而且你都已经延迟了一年多了，早一点办和晚一点办又有什么区别？”
容承洲只道：“再晚就要冬天了。”
“冬天怎么了？”袁司令不解，“冬天办不好吗？不仅结婚的人少，不会跟你们撞纪念日，说不定还能赶上雪景，多浪漫啊！”
容承洲单手握着行李箱提手，深蓝色军帽下，一双眉眼深邃：
“冬天穿婚纱，她会冷。”
“这……”袁司令嗫嚅了一下，硬给自己找补，“那就在室内办嘛！现在婚礼场地大部分不都在室内吗。”
容承洲却不再与他争辩，直直看向他：
“抱歉，司令。”
“我已亏欠她太多，今日我定要回去。”
说罢，他转身离开。
袁司令见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
“容承洲！军令如山，你又想背处分不成！”
他音量提高好几节，语气激烈急切，连司令部紧闭的大门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路过的士兵都被吓得肩膀一抖，快步逃离。
容承洲却不为所动，依然步伐沉稳，向外走去。
只留下一道低冽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回响，较之愈加冷沉：
“军令如山，容太太如天。”

第72章
与此同时, 北城元和医馆。
下午三点，江茗雪忙完手里的病人，收到容夫人的消息：
【任如霜】：茗雪, 晚上有时间吗？有一个小型聚会, 我带你见见我朋友。
【江茗雪】：有时间的, 今天病人不多, 五点能下班。
【任如霜】：好, 我提前去接你。
【江茗雪】：好的。
容承洲不在的这些天, 容夫人去哪儿玩都会问她一句，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差人送过来。
既然成了一家人，江茗雪就把容夫人当成妈妈看待, 尤其容夫人和她一样, 儿子不在膝下, 她作为容承洲的妻子, 自当帮他多尽尽孝道, 有时间就会陪容夫人一起去。
而且容夫人不会让她参加单纯消遣的活动浪费时间, 前几次都是带她参加国际知名画展、商业晚会, 说是让她这个儿媳陪她, 其实是带她长见识的。
这次也是一样。
晚上五点，容夫人过来接她, 先带她去做了套头发和造型，换了件简单的礼服, 然后一起到提前约定好的私人庄园。
说是小型聚会，但到场的都是北城有头有脸的豪门阔太，说是联谊更贴切。
容夫人穿着真丝旗袍，披着一条暗金披肩，一派雍容华贵。
端着香槟走到人群中, 拉着她的手向朋友们介绍：“这是我跟你常提的茗雪，我家承洲藏了好久才肯让我见的儿媳呢，文静心细，识大体，性格特别好，我都恨不得向亲家母抢过来当亲闺女。今后要是有什么好玩的活动，你们多带着点儿。”
江茗雪微笑着点头，和她们打招呼。
“早就听说江医生的大名了，还说你儿子藏媳妇，你也藏得怪严实。”一位太太亲切地过来握她的手。
“小雪可真漂亮，我家那混小子要是能给我找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我以后都不骂他了。”
容夫人故意道：“你想得还挺美，你以为谁都有我这么好的福气吗？”
宴会厅笑作一团，江茗雪笑着道谢，自然地夸几位太太气质好，举止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怯场。
聊到后面，几位太太都央着她给她们把脉，人到中年，难免会担心身体状况，尤其是衣食无忧的豪门富太，更是想延年益寿，多活几十年。
这对于江茗雪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有利于宣扬元和医馆的名声，她很乐意做。大家也没有把她当成服务型医生看待，全当托朋友家的女儿帮忙，说话客气又热络。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江茗雪背后是容家和江家，以及关系密切的首富祁家。
聚会的整体氛围很轻松，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小时才结束。
道别时各位夫人都嘱咐容夫人：“下回还把小雪带过来啊，我们圈子早就该引入新鲜血液了，我就看上你儿媳妇了。”
容夫人笑着应：“好好好，下次一定。”
九点半，婆媳二人从庄园坐车回去，路上，容夫人不停地夸她。
“还是生女儿好啊，出去玩还有个伴。”任如霜握着江茗雪的手，不停感慨，“我一开始就想生女儿来着，这样就不用被她爹送到军校入伍了，谁知道容家三代单传，全是儿子。”
江茗雪垂眸笑：“就算是女儿，大概率也会被爸和爷爷送到军校，培养成一名女飞行员。”
任如霜恍然醒悟：“你说的真对，还真是他们容家男人干得出来的事。”
江茗雪抿唇浅笑。
路边的树影不停后移，容夫人聊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笑意渐渐收敛，语气几分郑重：“茗雪啊，其实我每天都在庆幸，承洲娶了你。不仅是因为你很好，更因为你救了承洲，救了容家。”
江茗雪怔了怔神，没明白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容夫人叹了口气：“其实承洲在进军校的第三年，就劝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哪怕是到孤儿院领养。但我和他爸都拒绝了，就算是我那时候才三十岁，我们也坚决不会再生第二个。”
江茗雪隐约猜到了什么：“是因为承洲吗？”
“是。”容夫人点头，聊起这件事眼中依稀闪着泪光，“承洲这孩子既无情又有情，那一年他出了一次很危险的任务，险些丧命，全程没有告诉家里人，回来之后也什么都不说。他早就打算好了，如果哪天以身殉国，还有兄弟姐妹能替他照顾我们。”
江茗雪眸光轻颤，似乎同样被牵扯到了十年前，和容夫人共情。
“他想没有后顾之忧地为国征战，施展他的抱负，但我偏不顺他的意。其他所有事我都可以依着他，唯独这件事，我绝不让步。”
“因为啊。”容夫人说到这里轻微哽咽，
“地上有牵挂，他们才会畏惧生死。”
“我希望他在天上飞的时候，能想起来家里还有我们和爷爷在等他，能让他有所顾虑，不要总是那么拼命。只可惜这孩子心太硬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在出任务时退让半分。”
“但现在不一样了，承洲有了茗雪你。”容夫人含着泪花笑着说，“我能感受出来，他这次回来，对这个家多了期盼，他会担心你在家里过得不好，怕见不到你，更怕留你一个人。这样他在天上飞的时候，就会多一丝求生的欲望。”
容夫人感激地看着她：“所以茗雪，你不仅救了承洲，更是救了容家。”
“我……”江茗雪喉间滞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如容夫人所说那样重要的作用，但容夫人的这些话，让她心里堵堵的。
所有人都太苦了。
偏偏所有人都没有错，连怨都无处可发。
她心疼容夫人，心疼容家，更心疼容承洲。
她希望容承洲好好活着，却更怕成为他的牵绊。
他本该是直上青云的鹰隼，不该为她盘旋。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命题。
“哎，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容夫人自责道，“总之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其他什么都不用你们担心。”
江茗雪收起复杂的情绪，点头：“好。”
容夫人又跟她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将沉重的氛围一笔带过。庄园离松云庭不远，司机很快将她送到楼下。
江茗雪手拉上车门把手：“妈，我先上去了。”
“诶，等一下——”容夫人拦住她。
“怎么了，妈？”江茗雪转头问。
任如霜目光悄无声息向上面瞥了一眼，随后低头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拿出来一个包装好的丝巾盒：“这是Anlia家刚出的新款，她让我把你的一块带回来了，差点给忘了。”
江茗雪接过来：“谢谢妈和艾琳姐。如果没什么其他事，那我就上去了。”
任如霜又往上瞥了一眼，才道：“好，我这儿没事了，你快上楼吧。”
江茗雪点头，嘱咐司机路上慢点，才跟容夫人道别下车，转身上了电梯。
到了家门口，输密码进门。
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蜡烛燃烧的味道。
她蹙了下眉，关门走进去，按下墙上的开关，玄关处的灯却没亮。
眉头不由拧深几分，轻声喊：“连姨，家里停电了吗？”
没有听到回应。
如果家里没人，连姨是不会走的。
除非……
几米之隔的客厅传来微弱的灯光，江茗雪手捏紧礼服裙摆，没有顾上换鞋，带着期盼和希冀，向里面走了几步。
转角处的瓷砖地板上，一只熟悉的雕花椰子灯率先映入眼帘。
是她在海宁看到的那一只。
上面用蜡纸刻着七个字，明亮的字迹映照在烛芯下，是那样眼熟。
第一盏：“容太太，好久不见。”
心尖跟着一颤，她继续往里面走。
沿着客厅过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摆着一只雕花椰子灯，上面用同样的字迹印着不同的字。
第二盏：“和你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第三盏：“不知道你会不会想我？我希望答案是‘会’。”
第四盏：“看到了妈给你拍的照片，今晚很漂亮。”
第五盏：“我们真正的相遇是在海宁，在此之前，我一直很排斥婚姻。”
第六盏：“但在此之后，我庆幸你需要婚姻，更庆幸你恰好选择了我。”
第七盏：“我不是一名合格的丈夫，但我又贪婪地想拥有你。”
第八盏：“我想在每一个清晨睁眼看到你。”
第九盏：“我想在傍晚走出基地时，你恰好站在夕阳下。”
第十盏：“我想在晚饭后，牵着你的手散步。”
第十一盏：“我想在梦醒的深夜，伸手就能抱到你。”
第十二盏：“这场婚姻，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
第十三盏：“还记得这些椰子灯吗？我最想送给你的一盏是——”
第十四盏：“瓦以湾鲁。”
第十五盏：“这句话的翻译我告诉过你，现在我想再讲一遍给你听。”
第十六盏：“珮珮，我喜欢你。”
椰子灯从客厅延伸到玻璃门，再到外面高高的露台。
从“好久不见”开始，到“我喜欢你”结束，一共十六盏椰子灯。
空气中散发着椰子灯清新的香薰气味，是独属于海宁的海风味道，台阶和地面上铺满一地花瓣，暖色灯串照亮璀璨的城市天际线。
江茗雪穿着一件香槟色礼裙，踩着纤细的高跟鞋，沿着花路拾阶而上，微风吹起她的头发，拂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些潮湿和咸意，好似回到了海宁。
她一步步向上走，视线逐渐开阔，一点点看清容承洲的脸。
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就那样出现在她面前，捧着一束蓝白相间的白色桔梗和小飞燕。
桔梗是永恒，小飞燕象征自由。
他身姿绰约，站在暮色中，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星光楼宇。
深邃的眼眸望向她，似乎闪着细碎的光。
他抬起脚步，剩下的路由他来走。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男人清隽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他双手捧花递到她手中：“虽然我们已经领证一年有余，但还是想向你郑重求一次婚。”
他穿着一袭她最喜欢的深蓝色军装，肩线整齐利落，手中拿着她那枚被他扣下的婚戒，郑重地问：
“珮珮，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73章
夜风中充斥着椰子香薰的海风气息, 桔梗花淡雅清幽的香气，混杂着小飞燕的青草味，但最浓郁的却是眼前男人身上的雪松木香。
本身很淡, 却散发得浓烈, 一如他此刻。
江茗雪抱着花, 有些微怔地站在原地。
突然回来的惊喜, 正式庄重的表白, 以及意料之外的求婚。
三者一齐像海浪一样压过来, 将她淹没。
她恍然想到，容夫人今日临走时不断向上看的举动，原来今晚的聚会带她交际是假, 给容承洲拖延时间才是真。
她曾说过想在秋天办完婚礼, 他就真的在秋天回来了。
喜色渐渐爬上眉梢, 她莞尔一笑, 将自己的左手递给他, 缓慢又郑重地回应：
“我愿意。”
当初是她主动邀请他结婚, 如今被正式求婚的却是她。
他们之间的每一个流程都没有按照常规进行, 可每一个流程都没有少。
即便是已知的答案, 但容承洲还是难以自抑地指尖一僵，握着戒指的手收紧, 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缓慢而珍重地将婚戒戴进她的左手无名指。
金属戒环恰到好处地套在她纤细的无名指上, 为她戴上钻戒，他却没有松开手。
而是紧紧攥在手心里，注视了几秒，而后俯下身，炙热的温度落在戒指和她的指节上。
他穿着军装不能下跪, 却深深弯下了脊梁。
江茗雪滞了一瞬，随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向上抬。
轻声对他说：“容承洲，不要弯腰。”
军装加身，他当永远有挺拔的英姿，骄傲的脊梁。
而不是为她屈下头颅。
男人的薄唇渐渐抿直，墨色的眼中似乎有什么浓烈的情绪翻涌着。
他的妻子，总是这样将他和他的忠义放在首位。
让他的愧疚日增，爱随之满溢。
早已不能仅仅用喜欢形容。
他微微低垂着眼，落在妻子精致的容颜上。
她今日的妆容比往日多了些气色，眼尾添了点柔和的弧度，让他挪不开眼。
他不再克制自己的思念，抬手将她拥入怀中。
紧紧地抱着他的妻子。
江茗雪一手抱着花，另一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安抚着：
“你回来就好。”
夜风习习，裹着凉意。
江茗雪今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一字肩礼服。
容承洲脱下军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并排坐在露台长椅上，让她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远处一望无际的湖面和璀璨的高楼大厦，身后是燃烧到一半的椰子灯。
这是独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静谧，没有家人和朋友的打扰。
“我还以为你还有好久才能回来。”江茗雪轻声说。
第一次一走就是一年，她早就做好了等一年半载的心理准备。
“任务做完就回来了。”容承洲揽着她纤薄的肩膀，淡声说。
“你这次能待多久？”
“一个月。”
江茗雪又喜又惊地抬头：“你们领导给你批啦？”
他今年已经休了快一个半月，竟然还能请这么久。
容承洲语滞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嗯了声：“批了。”
他自己批了。
“是那位袁司令吗？”江茗雪睁着烁亮的眼睛，语气轻快，“他可真是好人。”
容承洲抿唇，捏了捏天真妻子的肩头：“别夸他了，说说我们婚礼的事。”
“这周六有空吗？10月26日，九月初五，也是个好日子。”他说。
江茗雪微抬下巴：“这么快吗？”
今天已经周一了，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容承洲嗯了声：“早点办完安心。”
上次两家人一起挑选许久宜嫁娶的日子，最后因为他临时被召回而不了了之。
在一个月前离家时他就已经想好，下次回来就办婚礼，以免夜长梦多，再出现相同的情况。
他走得干脆，留下来的人才最难受。
他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所以选在了最近的周六。
所有场地、婚纱、仪式都是早已订好的，若不是考虑到江茗雪要工作，她们医馆所有人都要来参加，不能在周内闭馆，他恨不得明天就举办婚礼。
江茗雪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赶一赶也差不多：“好，那就这周六。”
容承洲紧张了一天的眉头终于舒缓：“好。”
从下午两点下飞机，三点到松云庭，他就在家里准备场地。
椰子灯是早些时候，托卢教官联系海宁集市上那位老人寄来的，花是候机室订的，就连让容夫人带江茗雪去参加聚会，找正当理由为她化妆穿礼服，都是今天中午临时决定的。
幸好江茗雪今天上班，白天不在家，不然他什么惊喜都藏不住。
“容承洲，你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很危险啊。”
江茗雪窝在他怀里，还是问出了一直想问又不敢的问题。
男人神色几不可察滞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云淡风轻说：“还好，不危险。”
江茗雪不信：“那怎么会非要你去做呢？”
从前她不会过问容承洲的任务性质，她相信他的能力，而且现在处于和平年代，应该很少会出现意外。
但这次的洪灾和容夫人的话，让她意识到，和平和安宁是祖国将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他们，但背后究竟牺牲了多少消防员、缉毒警察和边境军人，没有人公开，也就不会有人知道。
如果说容承洲在大三就经历过险些殒命的任务，那他现在身处高位，承担的必当更多。
容承洲语气放轻柔，缓缓道：“真的不危险。只是有些歼击机操作难度大，年轻飞行员还控制不了。”
江茗雪抬头盯着他的表情，试图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撒谎的痕迹。
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容承洲坦荡地回视她。
江茗雪跟他长久地对视好几秒，终于捕捉到他眼中闪过什么。
正要开口追问，眼前男人的面容却忽然放大，一低头就贴上了她的唇。
江茗雪眼睛蓦地睁大，大脑忽然空白了一瞬，竟然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容承洲没给她思考的机会，扣着她的后颈，辗转缠绵许久。
露台的藤椅摇摇晃晃的，风裹着桔梗花香，混着他衬衫上的雪松味，在唇齿间漫开，比深夜的月色更让人沉溺。
容承洲吻了她许久才放开她。
江茗雪微微喘着气，一抬眼看见他唇边沾了一点她的口红。
嘴巴上的都被他吃掉了。
容承洲略带粗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眼底笑意加深：“不早了，回去吧。”
江茗雪脸一热，拢紧肩上的军装，故作淡定答：“哦。”
起身向台阶处走，看到地上一长排烧得正旺的香薰，说：“我们把这些椰子灯吹灭吧，不然容易失火。”
容承洲颔首，这些他都有考虑：“我来处理就好，外面风大，你先回房间休息。”
江茗雪没跟他客气，转身进了客厅。
进卧室后，怕把他的军装弄皱了，第一时间就脱下，铺开在沙发，打算叠好放起来。
刚一展开，“咚”地一声闷响，军装内侧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江茗雪停下动作，捡起来查看。
只见那是一个折叠起来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一个圆圆厚厚的东西，乍一摸起来还有些纹路。
江茗雪戴了二十多年了，即便隔着不透光的牛皮纸，也能一眼认出，里面的是她的玉佩。
正好容承洲的玉佩已经请好了，她这枚可以收回来了。
便抬手打开信封，将玉佩拿出来，里面的信纸连带着和玉佩一起被扯出来。
江茗雪把玉佩放在桌子上，正要把信纸放回去，目光却不小心瞥见信纸第一行的两个字：《家书》。
家书和她的玉佩是放在一起的，这家书大概率是给她写的。
动作蓦地一顿，她忽然很想看看，容承洲要给她写什么家书，又为什么没有寄给她。
于是坐在沙发上，打开了那张对折的信纸，入目便是几行遒劲有力的字，似乎时间很紧迫，这封家书没有写很长，连字迹都比容承洲在婚礼请柬上写得草了许多。
但容承洲本身的字好看，并不难认。
江茗雪捏着纸页，细细读着，唇边的笑意渐渐消散。
他没有指名道姓，可却指向明确：
“我的爱人皎如秋月，灿若春华
这世上任何美好的词语都无以诠释她
而我别无长处，唯有一身戎装勉强能入她眼
然而，这身军装却是让她日夜思虑悬心的祸首
我这一生无愧于心，无愧国家
却常觉亏欠于她
承洲此生福薄，唯与她结为连理的四百六十四日，已是我至幸之事
我自知深负于她，若我某日以身殉国
只愿她能将我忘却，择一良婿厮守终生”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甚至没有收信人的称呼。
有的只是交代她的寥寥数语。
四百六十四日，就是他这次回来前的几天。
他在出任务前写下的这封“家书”。
若不幸牺牲，家书便会由部队寄到家中；
若平安归来，家书便可自行拿回。
他甚至怕弄碎了她送他的玉佩，连带着一起放进了信封里。
捏着信纸的指尖因收紧而泛白，江茗雪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眼眶的酸意，可还是有一颗眼泪掉出来，狠狠砸在那封“家书”上，瞬间晕染了墨色的字迹。
与其说是家书，不如说是遗书。
中国人向来喜欢把悲伤的名词美化，仿佛刻意避开“死”这个字眼，今生就能平安顺遂了。
视线变得模糊不堪，江茗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读完这封所谓的家书的，她只知道，容承洲刚才所说的话都是骗她的。
全都是骗她的。
明明危险到要写遗书了，他却什么都不告诉她。
可她偏偏气不起来。
他骗她如何，不骗她又如何。
局势动荡，他还是要冒着牺牲的风险，去尽完他的职责。
她收不到家书，自然万事大吉；若是收到家书，她便只能去部队接一个空空如也的骨灰盒，连尸骨都找不到。
若非她无意间翻到，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容承洲到底经历过多少次这样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刻。
卧室的门恰在此时被打开，容承洲收拾完露台，一进来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妻子，拿着一封信，红了眼眶。
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容承洲眉头紧紧拧起，向来沉稳的人，此刻的思绪竟断了好几帧。
因为她的戒指和玉佩都在信封里，他今日又忙着准备求婚场地，忘记了丢掉这封本不该出现在江茗雪手中的“家书”。
他站在卧室门口，沉默了好几秒，才迟缓启唇：“珮珮……”
喊完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那样无力。
见到他的那一刻，江茗雪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掉。
她松开被咬到泛着红血丝的下唇，丢下那张信纸起身，几乎是小跑着扑到他怀里。
手扶着他的肩膀，拽低他的脖子，踮着脚去够他的唇。
瘦小的她把他压在墙边，边哭边毫无章法地吻着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紧紧攥着，容承洲的心都跟着她的哭声碎裂成片。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自责，怪自己没有收好那封信，让她这么伤心。
他深深低着头，一点点吻去她的眼泪，声音艰涩，沙哑到发不出完整的音：
“珮珮，别哭。”
“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不该骗你，你不要哭……”
可他越哄，怀里的妻子就哭得越凶。
江茗雪的手向下移，去解他的衬衫扣子，手却颤抖地解不开一颗。
可她还是执着地不放手，仰头边哭边用力吻着他，哽咽地对他说：
“容承洲……我们生个孩子吧。”

第74章
泪水没入唇齿中, 烫得他心尖跟着轻颤。
愧疚像是要把他淹没，他任由她扒着自己的衣服，不停地道歉：“对不起, 珮珮。”
他的太太在外永远坚强果敢, 他迄今只见她哭过两次, 而这两次都是因为他。
从前对孩子没有任何想法的她, 此刻却主动提出要和他生一个孩子, 因为怕他不管不顾, 想让家里多一个能留住他的牵绊。
可她哪里知道，她已经是他最大的牵绊。
今日凌晨，发动机失灵的那一刻,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他若是死了, 他的珮珮要怎么办。
她刚结婚第二年, 丈夫便逝世, 她该怎么改嫁到更好的人家呢。
他那封家书写得轻松, 可到了生死关头, 他才发现他远没有预想中那样大度。
他不想把这么好的妻子推给其他毫不相干的男人, 哪怕对方能给她寻常百姓的幸福安宁, 让她无灾无忧地过一辈子。
但他一想到她要靠在其他男人的怀里，嫉妒就像要将他淹没一般, 让他无法喘息。
他无法忍受将她交给别人，他的妻子就该由他来照顾。
从前他总想着, 死便死了，为国牺牲是军人光荣的使命。
唯独今日，他没有哪一刻如这次一般，那样惧怕死亡。
他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他死后, 江茗雪会多难过。
他怕她伤心，怕留她一个人，怕她嫁给别人，怕她真的忘了他。
所以他用尽了毕生所学，在短短的几十秒内二次启动，控制迎角和速度，才勉强让战机在即将落地时恢复制动。
他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样，求生欲望如此强烈。
到现在，他总算理解了母亲为什么不愿意生第二个孩子。
江茗雪不仅是他的牵绊，更是他活下去的信念。
他闭上眼，亲吻着她的头发，向她郑重承诺：
“即便没有孩子，我也会为了你活着回来。”
“你相信我，好吗？”
然而，江茗雪此刻已经哭到脑子发晕，听不进去任何话，她觉得他又是在哄骗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
两只手努力了好半晌，终于艰难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她手伸进去，在他身前胡乱摸着。
她吻着他的喉结，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他的胸膛上，像是岩浆灼烧着他的心脏。
房间内响起她低低的啜泣声，她不停地重复着：“容承洲，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造型师今日为她喷了香水，是清新的玫瑰特调气味，容承洲不想在她难过的时候做那些事，他想先哄好她，再行夫妻之事。
可江茗雪此刻像个固执的小孩子，一味地在他身上游移，哪怕急切得毫无章法，依然能亲自勾起容承洲体内的欲火。
克制地忍了许久，还是抵挡不住她的撩拨。
被她亲吻的喉结不由自主上下滚动，他无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先顺着她来。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洗澡，他俯身抱起她，将她抱到浴室。
花洒下，温热的水流淌下，很快浸湿了两个人的衣服。
衬衫已经被解开大半，他将湿透的军装脱下，挂在衣架上。
香槟色晚礼服布料单薄，江茗雪站在水流中央，湿得最彻底。
一字肩裙子露出光洁白皙的肩膀和清晰的锁骨，沾着些水珠。丝绸面料被水浸透，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身体上，清晰勾勒出每一处曲线。
肌肤的暖色若隐若现，湿淋淋的裙子包裹着诱惑，宛如被露水打湿的薄纱。
江茗雪穿着高跟鞋，头顶才能勉强够到他的肩膀。
他没有急着脱下她的衣服，而是隔着若有若无的布料轻柔地抚摸过她身体的每一寸。
指尖经过之处牵起一连串颤栗，比任何赤裸、干燥时的触摸都敏感。
稍显逼仄的浴室里，只有暧昧的水流声和彼此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精致的盘发从蓬松变得湿润，温水顺着布料淌下，沿着白皙的小腿滑到纤细的脚踝，细高跟踩在湿滑的瓷砖上，江茗雪四肢虚浮地攀着他的肩膀，每一个举动都裹着不自知的诱惑。
水蒸气弥漫在浴室中，江茗雪轻拧秀眉，半阖着眼睛，脸颊泛着勾人的红润，被他的不慌不忙折磨得燥热难耐。
清软的声音带着刚哭过，还未消散的轻微哽咽：“容承洲……”
男人嗯了声，却没有照做，清晰的下颌线绷紧，额角是克制而凸起的青筋。
半个多月未见，他要让她的身体多适应一会儿。
潺潺的水流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容承洲才终于在江茗雪的催促下撩起她湿透的裙摆，大掌绕到身前，一下下拨弄着晚礼服层层叠叠的褶皱，另一只手掐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一道低吟从唇间溢出，纤细的手指虚软地扶着瓷砖墙，秀眉吃痛地拧起。
但她却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容承洲早已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向后退了些，手指从胸前上移，放到她唇边，低沉的声音格外沙哑：
“珮珮，咬我。”
江茗雪摇头。
她舍不得咬。
容承洲只好再放缓些动作，让她一点点适应。中途，江茗雪四肢发软，站不太稳，容承洲便抱着她挪到盥洗池上。
炙热的呼吸和蒸腾的热气交缠在一起，镜子上蒙上一层薄雾。细长的鞋跟正对着浴室的墙面，挂在曲线漂亮的脚面上摇摇欲坠。
每一次分离后重逢的第一晚，都是他们爱对方最深的时刻，将这些天的思念尽数揉进对方的身体里。
氤氲的水汽漫过眼尾，女孩微微张着唇，泛红的眼尾再次难以自抑地淌下两滴泪。
明明身处浴室，身体却像失了水般干燥。
男人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窝，水珠顺着额前的发梢滴下，滴在她撑在大理石台的手背上，两人交叠的影子被晕成镜中模糊又灼热的一团。
……
容承洲知道江茗雪明天还要上班，克制地只进行了一次。
两个小时后，他深深俯下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平稳的呼吸微微加重。
江茗雪微仰着头靠在镜子上，清澈的双眼带着点迷离，还在微微喘着气。
她环抱着他的脖子，静静地等待着，却直到容承洲抽身离开，都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热流涌入。
察觉到不对，她轻拧眉头，垂眸看去，才发现容承洲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避孕套。
纤薄透明，严丝合缝地贴着，完美地和他的轮廓契合。她是第一次见到定制款的真实模样。
怪不得一个这么贵。
她刚刚就觉得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但因为她没有体验过无障碍接触，所以只以为是容承洲买的定制款太高级，她才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却没想到，容承洲压根就没有按她所说的做。
她抬着微红的眼眸，有些生气：“容承洲，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生孩子。”
浴室置物柜的抽屉里有备用的，容承洲刚将塑料垃圾丢进垃圾桶，闻言轻提唇角。
抬手想将她抱下来，江茗雪却死命抓着盥洗池的台子不松手。
他无奈地笑了下，只好站在原地，向她解释：“我还没有做婚检，不能不做措施。”
妻子刚刚正处于极度伤心之时，暂时缺失了理智，但他身为丈夫，不能不对她的安全负责。
即便飞行员每年的体检要比婚检严格得多，但二者检测的侧重点不同，飞行员体检几乎不涉及婚检中的核心项目。
江茗雪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态度坚决：“那你明天去做婚检，结果出来我们就生孩子。”
容承洲哑然失笑：“不着急。”
他抬手揉着她的脑袋，声音放柔和：“我还有一个月假期，孩子早晚会有的。等我们办了婚礼，驻扎地稳定下来，再考虑生孩子也不迟。”
若是就这么草率生了孩子，他在部队没时间照顾她，再加上她的工作忙，会很辛苦。
江茗雪不听，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抓着盥洗池不给他抱，昂贵的晚礼服肩带松松滑落，早就皱巴得不成样子。
她说：“我们还要备孕呢，一个月时间怎么够。”
容承洲继续耐心哄她：“别人或许需要一年半载，但我们用不了那么久。”
江茗雪被他短暂地噎了一下，很快反驳：“你哪来的自信，高空辐射杀精，说不定跟你生孩子要备孕更久呢。”
为了激他，甚至拿他之前说过的话来反驳他。容承洲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两秒，蓦地勾唇，被气笑了。
她这是在实打实的人身攻击，甚至是当面，比曾经怀疑他不举的行为还要恶劣。
“容太太，你知道这些话对一个正常男人来说，是很明显的挑衅吗。”
江茗雪自知说话过分了些，但还是倔强地微抬下巴，知错但不改：“那又怎么样？”
容承洲唇边弧度加深，不被她的激将法牵着走。
缓缓抬起一只手，炙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她的小腹上，低冽的嗓音意味深长：“珮珮，不要急。这里很快就装不下了。”
江茗雪：“……”

第75章
身上的晚礼服向下滑落, 露出曼妙的弧度，容承洲眼眸渐深，克制地敛了神色, 趁江茗雪放松时, 将她抱到浴缸里, 脱下她脚上的高跟鞋和晚礼服, 帮她细致清洗。
洗完擦干身体, 将她抱到床上, 坐在床侧帮她吹干头发，自己才走到床的另一侧。
目光瞥见床上宽大的毛绒熊，这次没有从前那样排斥。只是平静地拎起臭熊的头, 将它放到地上。
离家的一个多月, 这些天都是臭熊在陪着江茗雪。
也算是有点功劳。
第二日, 容承洲早早起来跑步, 顺便将茶几上那张信纸带到外面撕掉, 扔进公共垃圾桶中。
今后, 他都不会再写这样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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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写的婚礼请柬时间对不上, 江茗雪说手动改一下就好, 但容承洲不同意，非要把剩下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请柬全部重写一份, 说不想让别人拿到错误的请柬。
江茗雪劝不动他，只能由他去了。
距离婚礼还有四天时间, 容承洲通宵达旦写完婚礼请柬，让管家第二天把请柬送到宾客手中。
男方这边的婚礼请柬主要集中在容家亲戚和容承洲关系不错的战友们，管家按照指定位置送到北城空军飞行基地的接收点，邢开宇他们已经转回常驻地，到收发室取容承洲写的请柬, 按照请柬上的名字发给部队战友们。
周六虽然是统一的休息日，但婚礼毕竟是公共场合的社交活动，必须向上级打报告。
邢开宇的上级是政委，直接领着十几名收到请柬的战友进了政委的办公室。
司令员正好坐在政委对面，和他聊近期的部队纪律情况，转头见浩浩荡荡一群人涌入，乌泱泱的把屋子堵得密不透风。
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转头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邢开宇带头敬了个礼：“司令员好！政委好！”
然后喜气洋洋地举着手里的烫金请柬：“我们都是来找政委请假的！”
政委一听直接摆手，问都没问：“不用请了，我后天也会去参加，你们明天晚上过去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我跟你们一块。”
司令员瞪着眼睛一头雾水问：“参加什么？后天有什么活动吗？”
政委怪异看他：“小容的婚礼啊，你不知道吗？”
邢开宇：“对啊，容哥没邀请您吗？”
司令员：“……”
他先是脸色变了变，随即哈哈一笑，煞有其事说：“怎么可能没邀请我，我昨天就收到了。最近事太多了，刚才突然没想起来。”
邢开宇笑得大大咧咧：“我就说不可能，连炊事班班长都收到了，您可是容哥最尊敬的上级，咋可能收不到呢。”
司令员干笑好几声，随后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明明是刚煮好的热茶，喝起来却冰凉凉的。
从政委那屋出来回自己办公室，郁闷得不行。
正想找副司令解解闷，还没出门就迎面撞上，一眼看见他手里大红色的请柬。
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问：“你也收到了？！”
副司令理所当然点头：“对啊，咱们部队好多人都收到了。”
见他空着手，好奇问：“您没有吗？”
不应该啊，他跟容承洲关系一般都收到了，司令员平时那么惯着他，怎么可能没有呢。
司令员眉毛一横：“我怎么可能没有？”
死死盯着副司令那封请柬，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收到了。”
副司令了然：“我就说呢。”
--
容承洲又抽出一天时间，回海宁把卢教官和老林接回来安置好，全程不需要江茗雪插手，就连周五这一天，江茗雪都还在医馆上班。
因为晚上要回江家住，早上出门时提前整理好了日常用品装进小包里。
两家人没有避开冲喜的习俗，婚礼前一天还是容承洲送江茗雪上班的，她下了车拎着小包进休息室换衣服，许妍见她震惊问：“茗姐，你明天就要结婚了，今天不用在家准备婚礼吗？”
江茗雪把包放在置物柜里，疑惑问：“我需要准备什么？”
“要准备的很多啊。”许妍虽然没谈过恋爱，但给表姐的婚礼打过下手，掰着指头数，“比如确认场地，流程彩排啊，布置婚房呀，检查婚礼要用的衣服鞋子，对宾客名单，还有做个漂亮的美甲什么的，还有好多好多，两家人都忙不过来呢！”
江茗雪脱下开衫外套，换上诊疗服，浅笑：“你说的这些承洲都帮我准备好了。”
场地一星期前就有容夫人在盯了，松云庭的婚房昨天就布置好了，婚纱和礼服都被送到了江家，包括化妆师、证婚人、司仪等等，有容承洲在，她只需要安心待嫁就好。
许妍咂声艳羡道：“抽空结了个婚，也太爽了吧。姐夫真是十佳好男人啊。”
江茗雪不由莞尔：“你也会遇到的。”
安心坐了一天诊，期间甚至没有人因为婚礼打扰她。
到了晚上六点，容承洲过来接她，送她回江家住一晚。
江茗雪走进江家大门，入目便是满院的红灯笼、气球和帷幔，就连池塘里的锦鲤都被系上了红绳。
下人们还在踩着人形梯子，在屋顶挂横幅和囍字。
“不对不对，这里歪了，再往右挪一点儿……哎，大小姐回来啦。”管家正在指挥下人，闻言和她问好，“晚饭已经做好了，您快进去吃饭吧。”
江茗雪点头：“好，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下人们都笑得喜庆，“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绕过长廊走进客厅，一家人都在布置室内的场地，连江淮景和时云舒也被拉来当苦力了。
见她来了，才暂时停下手头的活，一家人到餐厅吃饭。
吃过晚饭，她先进房间洗澡，她的房间是要接亲的，是最先布置好的，大红色四件套，满屋子成对的囍字、红绸和千纸鹤。
洗完澡出来，客厅里还是热热闹闹的，他们还没忙完。
“你能不能别乱贴啊。”时云舒站在电视机前，皱眉看着江淮景在路由器上贴了个大大的囍字。
“哪里乱贴了，这叫‘信号满格，爱意满格’。”江淮景扭头轻挑眉梢，“回头给咱家也贴一个。”
时云舒被土得无言以对：“……别跟我说话了。”
“不行，我就跟你说话。”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是王八，那你就是绿豆。”
“……”
另一边，沙发上的江老爷子呼哧呼哧半天也没吹起来一个气球，气喘吁吁抹着汗：“诶，这气球是不是漏气了，怎么吹不动啊。”
江父忙过去拿过来：“爸，这不是吹的，这是要拿打气筒打的！”
江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那你们拿给我干嘛？！”
害他一把年纪差点没背过气来。
苏芸放下手里的蝴蝶装饰，笑着递过来一个编织框和一些折叠的包装盒：“爸，您帮忙包喜糖吧。”
江老爷子：“这个活还差不多。”
江茗雪穿上了大红色的新睡衣，吹干头发后走到客厅：“爸妈，爷爷，我帮你们一起弄吧。”
苏芸过来拉住她的胳膊：“新娘子不要做这些，我们来弄就行，你不用管。”
“明早还要早起化妆呢，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早点睡，这些事我们来弄就好。”
时云舒：“是啊姐姐，结婚很累的，你今天要早点休息。”
“对，茗雪早点睡觉，有空可以看看承洲定的婚礼手册，背一下流程。”江老爷子边叠喜糖盒边说。
“那好吧。”江茗雪只好转身上楼，回自己房间。
江淮景贴完路由器的囍字，又贴电视墙上的：“啧，没想到我堂堂一个万亿总裁竟然在干这种苦力活。”
苏芸骂他：“你结婚的时候，你姐也没少帮你。”
时云舒：“就是，妈快多骂他两句。”
江淮景：“我就随口一说……诶，谁把我梯子拿走了。”
“小绿豆，你给我等着！”
“……”
身后吵吵闹闹的，笑声不停，江茗雪站在楼梯拐角处向客厅看，心底被一股热意填满。
所有人都在为她的婚事用心筹备。
回到房间，对着壁纸上贴的大红囍字拍了张照片，然后躺在床上，把这张照片分享到朋友圈里，配字：
【我家有囍。】
刚发出来一秒钟就收到一条点赞消息，是容承洲的头像。
正惊讶他什么时候网速这么快时，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江茗雪接通电话，盖好被子躺下来。
手机里传来男人的磁性声音：“怎么还没睡觉？”
江茗雪：“这不是才九点钟吗？”
“你明天五点就要起床。”
为了不让江茗雪起太早，他已经把开场时间尽可能往后调，化妆时间长，五点已经是最晚的时间了。
“没事，睡七个小时就够了。”江茗雪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你呢，今天晚上是不是很忙？”
今晚很多从其他地方过来的亲戚朋友，都要由他招待，安排住处。
“还好，没有那么忙。”他淡声说。
实际上现在还在酒店检查场地和设施，带着工作人员走了好几趟流程，晚饭还没顾上吃，只是怕她今晚紧张，临时到天台给她打个电话。
“辛苦了，容上校。”朋友圈一连收到了上百条点赞和祝福评论，江茗雪边回复边打电话。
容承洲像是有千里眼一样教育她：“别在被子里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江茗雪错愕，“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到你的回复消息。”声音也闷闷的，一听就是在被子里。
江茗雪控诉道：“又侦查我。”
都没有一点隐私了。
容承洲但笑不语，她根本不需要他用上侦察手段。
江茗雪回复了几条评论，然后关掉手机，打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又捞过来一只她的爱宠玩偶抱在怀里：“你今晚独守空房，让臭熊陪你睡吧。”
“我对它没兴趣。”男人声音沉了沉，低醇磁性，“我只想抱你睡。”
江茗雪被他说的脸一红，拉高被子小声说：“明天就能让你抱我了。”
电话里传来男人带着一点笑意的轻笑：“好。”
“我现在穿着妈妈买的睡衣，家里人在楼下帮我装饰房子，而我在和你打电话。”
江茗雪抱着毛绒兔子，在被子里痴痴地笑：“好幸福啊，容承洲。”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容承洲也跟着提了提唇角：“会更幸福的。”
又聊了几分钟，容承洲催她：“早点睡，明天接你回家。”
“好吧，那我睡了。”江茗雪轻声说，“晚安，明天见。”
男人刻意放柔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明天见，容太太。”

第76章
婚礼这天, 江茗雪早上五点起床化妆时，清晨还弥漫着薄薄的雾。
没过多久，太阳出来雾就散了,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 吹在脸上是温凉的感觉。
这个天气穿婚纱刚好。
第一套先是接亲的秀禾服, 江茗雪选的是一套浅杏色秀禾服, 没有人说她选的颜色不喜庆, 只有父母和姐妹们接连的夸奖。
等接亲期间, 苏芸在房间外靠在江父的怀里，望着女儿紧闭的房门默默流泪：“之前总催珮珮结婚，现在真的要结了, 却不舍得了。”
江老爷子依然面色严肃, 宽慰儿媳：“没事, 他们的婚房到我们家一个小时的距离, 想珮珮了咱们随时能过去。”
可拄着拐杖转身时, 垂在身侧的手却默默抬到身前抹了两下。
接亲团比新郎团人多, 包括裴屹川、宋邵钧、俞飞捷、邢开宇, 他们准备了很多贿赂的红包, 但门口堵亲的是新娘的弟弟，别的没有, 就钱多。
红包能贿赂别人，但定然贿赂不了他。
“没事, 要是政治题就让裴哥上，数学题让宋哥上，做俯卧撑让小邢上，容哥的任务就是趁她们不注意，钻到房间里把新娘抢过来。”
从江家前院往室内走时, 俞飞捷迅速做好分工：“咱们接亲团文武兼备，不怕过不去。”
“我们都有任务，那你呢？”宋邵钧精准发现盲点。
俞飞捷不要脸地嘿嘿一笑：“我给你们加油打气。”
“啪啪啪——”
所有人往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走到客厅门口，远远便看见江淮景背着手，正懒散地在楼梯口靠着墙。
“我靠，各单位注意！大舅哥已经开始宣战，大战要开始了！”俞飞捷提醒。
接亲团几人都警铃大作，唯有容承洲很平静地迈进去。
娶他的珮珮回家，哪怕八十一难他也愿意承受。
红包对江淮景没用，几人走到楼梯口，俞飞捷装模作样抱拳：“小江总，请出题吧。”
江淮景轻蔑地勾了勾唇角，手缓缓从背后伸出来。
几人顿时如临大敌，向后倾身。只有容承洲不怯不退，身姿挺立地站在他面前。
江淮景唇边笑意加深，很满意他这位姐夫的反应。随后不紧不慢地从背后拿出一朵玫瑰花，敛了笑意，郑重道：
“这一路走得不容易，我不为难你。”
“姐夫，好好对我姐。”
他将花递过来，轻提唇角：
“新婚快乐，一路生花。”
容承洲神色微滞了一秒，旋即接过那朵花，抬眸：“谢谢，我会的。”
身后的几人纷纷错愕，宋邵钧连连鼓掌：“这波江总在大气层！”
江淮景冷哼一声，让开了路：“伴娘团怎么拦你们我可就管不着了。”
接亲团迅速上楼：“没事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都拦不住我们！”
虽然知道江淮景不需要，但容承洲还是给他塞了一个最大的红包。
几个大男人顺利上了二楼，围在江茗雪房间外。
邢开宇撸起袖子，主动上前：“容哥，之前驾驶舱里一直是你坐我前面帮我扛着，这次我来替你打头阵！”
说着就走到门口，尝试性拧了拧门把手，却发现门没锁，轻易拧开到底。
“嗯？”他奇怪扭头，“这是怎么回事？”
“别掉以轻心，说不定门上有一盆水，就等着你进去泼下来了。”俞飞捷提醒他。
裴屹川轻嗤一声，毫不客气反驳他：“谁会在婚房里放水盆。”
俞飞捷：“哎呀，万一呢！”
邢开宇被他吓到，小心翼翼推开门，头探进去。
却在看见里面的场景时，又默默退回来。
“咋了？”俞飞捷问，“里面难不成在排兵布阵？”
邢开宇表情复杂地摇头，不知道该咋说。
只扯了扯容承洲的胳膊：“容哥，还是你先上吧。”
容承洲颔首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地拧开房门。
迈进房间的那一刻，“嘭——”地一声，房间上空齐齐绽开几团礼花，金红交织的光屑像撒了把星星，簌簌向下坠。
许妍、程影、时云舒和宁嘉灵挥着手中的礼炮筒，一齐同时喊：“新婚快乐！！”
容承洲只错愕了一瞬，便隔着漫天的礼花直直向坐在床沿的江茗雪望去，眉眼格外温柔。
她身穿一身浅色秀禾服，头戴缠枝纹流苏皇冠，双手捧着长长的礼花筒，明目皓齿，浅笑看向他，唇边的梨涡隐约显现。
没有任何为难他的环节，没有堵门的游戏，有的只有迎接他的礼花，以及她的亲朋好友们最礼貌温柔，真诚大方的祝福。
接亲团没有想到一切会如此顺利，提前背的考题和人员分配都没有派上用场。
邢开宇看到这一幕，不由抹了把眼泪，在场只有他一个人是军人，知道军婚有多不易。
因为知道他们吃了很多苦，所以江家人都不愿为难他们。
因为心疼和爱，所以他的嫂子没有让伴娘团堵门，而是以礼花相迎。
最开始是他先进去，想替容哥分担压力，看见房内的场景后，瞬间退了出去，最高的礼遇应该新郎第一个接受。
礼花轻缓落在肩头，沾了满身，容承洲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礼服，手捧一束粉紫色花束，步伐沉稳地穿过簌簌而落的礼花，深邃的目光只看向前方的新娘。
求婚穿的是军装，有很多限制。
此刻他只想以爱人的身份，给她一场可以拍照留念的普通人的婚礼。
他缓步走到床前，单膝下跪，送上捧花：“珮珮，嫁给我吧。”
江茗雪浅笑接过，点了点头。
房间内瞬间响起响亮的掌声和祝福声。
容承洲起身，在她额间落下珍重一吻。
随后俯身抱起她，穿过满是囍字的长廊，坐上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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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阁宴会厅，江茗雪换上婚纱在门外等候入场，身旁是江父和江母，并没有感到紧张。
只是她没看婚礼流程，不知道等下要怎么做。
“不用担心，等会儿我跟你妈妈会一起牵着你往舞台中间走。”江父在旁边轻声安抚她。
“好的。”江茗雪点头。
一边在心底感激容承洲心细，没有像别人一样只让爸爸牵手，而是父母一起送她。
钟声从宴会厅内传来，花童在身后提起拖长的婚纱裙摆，江茗雪深呼吸一口气，挽上父母的手，在门口静静等待。
片刻，宴会厅的门被人轻轻拉开。
她屏住呼吸，入目却并非想象中长长的花路，而是容承洲俊朗的面容。
斑斓夺目的白光从他身后漫出，落在他肩头，勾勒出西装的利落线条。
他缓缓放下手，望着门外的新娘，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上前两步，在她面前站定。
江茗雪错愕地站在原地，这和她爸爸说的流程全然不同。
江父江母却对此毫不意外，像是早有所知般，微笑着将江茗雪的左手递给他。
不是等她走向他，而是他亲自出来迎接她，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共同走过红毯。
宴会厅的上方悬着层叠的白纱和水晶灯，光线下垂时洒得满厅细碎的亮。两侧桌椅铺着同色系的绸缎桌布，花瓶里插着粉白色玫瑰和尤加利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江茗雪的手被容承洲温热而有力的大掌紧紧包裹着，即便不知道流程，也不会再紧张。
容承洲刻意放缓速度，顺着她的节奏，夫妻携手缓缓向舞台处走去。
宴会厅内，好几名摄影师和录像师的灯光闪个不停。
今日他未穿军装，可以随意拍照。
宴会厅下方响起浩浩荡荡的掌声，直到他们在舞台中央站定许久，才逐渐变小。
司仪在台上主持，伶牙俐齿地烘托氛围，惹得观众席笑了好几轮才进入正题：“接下来让我们用掌声有请本场婚礼仪式的证婚人——新郎的飞行教員卢教官为两位新人证婚致辞！”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卢教官身穿庄严的中山服，缓慢走到台上，握着立式话筒热泪盈眶：“我本来以为我这双废腿这辈子都出不了海宁了，没想到当初不过一句想坐飞机参加他们婚礼的玩笑话，我这位学生就真的开着直升机过来接我了，还让我当他们的证婚人，就冲这一点，我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观众席第二排，做了两桌穿着军装的战友，邢开宇刚才一直在帮忙，没顾上问：“诶，司令人呢？怎么到现在都没见着他？我还以为证婚人会是司令呢。”
“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
邢开宇挠头：“奇怪，难道被什么事耽搁了？”
战友纷纷摇头：“不知道。不过卢教官比司令员年纪大，就算司令员在也不会轮到他吧。”
邢开宇：“你说的也是。”
舞台上，卢教官还在继续说：“我第一次见新娘就是在海宁，这小子为了给自己媳妇赚医药费，偷摸打上了我退休金的主意，我平时怎么劝他注意身体都不听，小江关心他一句话他就乐得屁颠屁颠的，还跟我说什么‘教員的话可以违背，老婆的话不能不听’。”
说到这儿，卢教官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给我评评理，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收了这么一名逆徒！”
观众席瞬间哄笑一堂，容承洲也提了提唇角。
卢教官吐槽完，又转为正经的语气：“但是啊，生气归生气，我又替他感到高兴，能娶到小江这么好的姑娘。我这双腿啊，就是在她的细心治疗恢复的，不然现在我就是坐着轮椅上台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想不出来，我这个眼高于顶的逆徒到底能看上什么样的姑娘，直到在海宁看到小江，我终于想明白了，就是她这样的。”
“和小江相处的十多天里，小姑娘说话做事都轻声细语的，但身上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温柔、漂亮、善良、勇敢，各方面都很优秀，也难怪我这逆徒不听我的话，毕竟我没有他老婆温柔漂亮。”
观众席又一阵笑声，卢教官由衷祝福：“参加完婚礼我就要回去了，不知道这辈子还能再见他们几次。只有夫妻才是唯一能相伴一辈子的关系，我希望你们婚后彼此相知相爱，携手共进，将日子过得美美满满。”
“最后，让我们以最真挚的祝福，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掌声四起，江茗雪和容承洲接连和卢教官拥抱道谢。
老人家年过七旬，还愿意折腾这么远亲自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卢教官刚发完言，战友桌忽然多出一个猫着腰从后门进来，鬼鬼祟祟的身影。
邢开宇奇怪道：“诶，司令你怎么才过来？”
还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一样。
袁司令摆手随口敷衍：“路上堵车了。”
证婚环节结束，司仪带着宾客做了一组热场抽奖活动，正准备继续走流程时，突然接到临时指令，上台说：“今天原本只设立了一位证婚人，但新郎的上级刚好腾出时间来参加婚礼了，咱们今天就再加一位证婚人，有请袁司令为二位致辞！”
袁司令刚坐下就被cue到，大屏幕照到他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司仪递过来的话筒，没有上台，站在台下清了清嗓子：“咳咳……其实这臭小子都没给我发请柬，我是自己死皮赖脸缠着政委过来的。”
“啊？为什么？”台下窃窃私语，江茗雪也疑惑看向容承洲，她一开始真的以为是司令员有事到不了呢。
战友这两桌所有人异口同声：“容哥真没给你发啊？！”
司令员原本也不想在公众场合说这些丢人的事，但容承洲都给他面子让他当证婚人了，他总不好硬装下去。
他正了正神色，自己主动交代：“因为他这次找我请婚假的时候我没批。我当时是想让他参加完金飞镖大赛再回去，就吓唬他不听就给他处分，结果这臭小子翅膀硬了，当场就甩脸走了，气得我差点高血压上来。”
江茗雪微微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容承洲：“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容承洲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她如果知道，一定会劝他推迟婚礼：“不想让你一直为我让步，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用自责。”
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扎，江茗雪抬眸看着他，眼中泛着些微水光。
原来他为了赶在秋天和她结婚，在部队顶着这么大的压力。
众人听了司令员的话，瞬间明白了。
级别平等的政委在一旁毫不客气说：“哦，那不给你发请柬是应该的。”
一向怂包的邢开宇都忍不住吐槽：“不是我说司令，您这棒打鸳鸯的事做的是有多趁手啊，容哥两次结婚的处分都是因为你。去年因为容哥不打报告领证给他记大过的是你，现在人家好不容易补办个婚礼，你不但中途把新郎召回去，还又给了个处分。”
仗着不在部队，他大着胆子咂声：“干得真不是人事啊。”
江茗雪接连接到两个爆炸性新闻，仰头看向容承洲。
她怎么也没想到，容承洲去年受到的处分也是因为她。
愧疚溢满心头，她仰头对容承洲说：“对不起……”
容承洲有些无奈，没想到邢开宇这个大漏勺就这么把所有事都抖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她，安抚道：“一个金头盔而已，我已经有好几个了。”
江茗雪却不相信，处分是会被永远记在档案里的，怎么会只是一个金头盔那样简单。
台下观众纷纷跟着谴责：
“就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司令员怎么能这么办事呢！”
容老将军坐在主桌，闻言眯着眼睛看过去：“小袁，还有这事？”
他虽向来支持容承洲把国家大事放在首位，但孙媳妇的确受了不少委屈，部队该通融时还是得通融。
容老将军虽已退伍多年，但在军中威望颇高，袁司令忙解释：“我就是吓唬吓唬他，这不都是为了部队荣誉吗？我最后没真给他处分！”
众人这才稍微消了消气，没打报告给处分合情合理，临时召回也情有可原，只有最后那次出尔反尔外加威胁有些过了，但好在没有造成实质性后果。
江茗雪稍微松了口气，但容承洲终归还是因为她错过了一次金飞镖大赛。
容承洲抬手握了握她的肩头，把话筒拿开，低头凑近她耳边低声安抚着：“别难过了，等我明年领回来，送你当结婚纪念日礼物。”
江茗雪吸了吸鼻子：“好，这可是你说的。”
容承洲轻笑，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袁司令这边，冤屈洗掉，司令员开始趁机控诉：“你们也给我评评理，这臭小子给我甩脸，我大度地不跟他计较，他可倒好，还记上我的仇了。副司令都收到请柬了，我一个正司令没收到。你说你要不发你就都别发，你故意给副司令发不给我发是什么意思？”
袁司令一想到就气得不行：“我入伍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像他这么难伺候的兵！”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容承洲就是故意的。
细碎的笑声在台下响起，都在偷笑。
容承洲举起话筒，反正婚礼都办成了，顺势给司令一个台阶下：“抱歉司令，上次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他指的是对司令强硬的态度，而不是做的决定。
袁司令听到司仪让他做第二位证婚人时，气就消得差不多了，傲娇地冷哼一声，随后继续对着话筒说：
“我见过小江这孩子，和小容很登对。我也不是故意拆散他们，我就是想让他晚点回去，那天上午我跟他说冬天结婚不也是一样的吗？结果你们猜他回我什么？”
台下好几个人配合地捧哏：“回您什么？”
司令大声说：“他跟我说冬天穿婚纱，他老婆怕冷！！！”
他加重语气，多了些搞笑成分，台下又是一片笑声不停。
“噢哟，想不到容哥这么体贴呢。”战友们笑着调侃。
容承洲但笑不语，这的确是他说过的话，没什么好藏着捏着的。
“我当时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彻底栽了。”司令员又气又想笑，“这兵我是带不了了，以后得靠小江了。”
江茗雪低垂着眼睫躲在容承洲身后，她真不知道她老公在外面啥都敢说啊。
“时间差不多了。”袁司令抬手看了眼腕表，“我虽然没收到请柬，但我今天可是来得正大光明，没空着手来。”
邢开宇：“咋的司令，您难不成还准备了大礼啊。”
“你说对了，还真是大礼，而且是两份。”
袁司令神神秘秘地卖着关子。
接收到江茗雪询问的目光，容承洲轻摇了摇头。
他也不清楚是什么大礼。
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起来后，袁司令得意一笑，用力拍了拍三下手。
最后一声落下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名身着深蓝色常服的空军军人列队入场，肩章上的星徽在暖光下亮得郑重，
走在前方的军官双手捧着紫檀木牌匾，金漆镌刻的“一等功”三个字衬着红绸镶边，在灯光下翻着耀眼的光。
不是“一等功之家”，而是“一等功”，因为是颁发给个人的奖章。
“报告！”清脆的军礼声打破了婚礼的喧闹，两队军官上前，将两块“一等功”牌匾分别递到夫妻二人面前。
袁司令站在下面，对着话筒正色说：
“容承洲同志在2025年度重大军事任务中成绩突出，荣立一等功一次，特此报喜，恭喜！”
“江茗雪同志在2025年度抗洪救灾工作中冲锋在前，以优异的跳伞技能，冒着生命危险孤身跳入断联山林，克服极端恶劣条件，解救二十六名被困灾民，累积治愈上千名灾民，救灾贡献极其突出。江同志虽不是入伍军人，但鉴于做出贡献时是以空军支援队的身份，并且是军人家属，因此，经部委研究决定，授予江茗雪同志“一等功”荣誉称号，特此报喜，恭喜！”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更为震撼响亮的掌声，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江茗雪在这嗡嗡的掌声中，脑袋被砸得发懵：“怎么还有我的？”
容承洲双手交叠鼓掌，望向她的眼中闪着黑曜石般的光芒，比自己得一等功还要高兴：“因为江同志善良勇敢，为救人民不惜一切，一等功是你该得的。”
空军军官亲自为他们戴上红色荣誉绶带，江茗雪眨了眨眼，还有些恍惚，像是在做梦一样。与此同时，她想起来另一件事，忙向主桌看去。
江老爷子果不其然已经跑到容承洲战友那桌，在一阵轰鸣般不止休的掌声中，对着袁司令大声问：
“你刚刚说什么？”
“你说跳伞拿一等功是谁？你说我孙女会跳伞？”
“我孙女？？！”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特意加重了“我”这个字。
不知道袁司令怎么回答他的，江茗雪绝望地按了按额头，恨不得当场遁地跑了。
这场婚礼一连接收了三四个爆炸性新闻，现在马甲还水灵灵掉了，她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高兴的是她和容承洲一起拿了一等功，悲伤的是她马上要回家接受审判了。
三分多钟过去，掌声终于消停下来，众人还沉浸在这场大礼的震撼中。
“这可真是大礼啊，夫妻二人同时获得两个一等功，真是光宗耀祖啊。”
“可不是吗，没想到新娘子看着柔柔弱弱，竟然还是跳伞大神。”
“不然能拿下你大外甥吗？”
“你说的也是。”
“……”
“我靠，嫂子也太牛逼了。”俞飞捷坐在第一排直感慨。
他是场上为数不多知道江茗雪会跳伞的人，当时只知道她跳得不错，却怎么都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
军事上有一句话是：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属领。
意思就是一等功基本上是要冒着重大的生命危险才有可能拿到，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大部分一等功都是追封的，活着的一等功更是少之又少。
容承洲拿到倒是不稀奇，他天天在天上玩命。
但是江茗雪作为非军籍成员都能拿到，说明这个任务是真的很艰巨很危险了。
“肃静肃静。”袁司令看着台下都对他送的大礼心服口服的嘉宾，没收到请柬的不爽早就散了，“我再强调一下，涉及到军事机密，大家今天拍到军人的录像尽量不要上传到网上。”
婚宴都是两家熟识的人：“放心，我们肯定不乱发。”
交代完这些，袁司令向台上的容承洲挑了挑眉毛：等会儿你小子得狠狠敬我酒。
容承洲接收到信息，难得顺从地点了下头。
一等功发完，袁司令把手上的U盘递给司仪：“对了，还有一段南城灾区群众自发录制的祝福视频。
司仪接过来，插到电脑上。
屏幕上依次展现过灾区重建后的美丽家园，以及被江茗雪救助过的两名孕妇、脚踝扎破血和妈妈走散的小男孩、容承洲救下的老奶奶等等许多熟悉的面孔。
还在坐月子的年轻妈妈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感激地说：“江医生，我的宝宝已经满月了，谢谢您奋不顾身救了我们，好人有好报，您一定会余生美满的，祝您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医生姐姐，我找到我妈妈啦，你当时真的没有骗我。谢谢姐姐帮我们治伤，祝姐姐新婚快乐，有时间一定要回南城看看我们呀。”
“谢谢小伙子救了我和我孙女，中国解放军真是伟大啊，我还以为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天活头了，幸好还有你们人民子弟兵，希望你和江医生婚姻美满，幸福一生！”
“……”
每个人限制了十五秒，还播放了足足十五分钟。
在场的人都关注过洪灾的灾情，看到这段视频格外感慨。
江茗雪欣慰地看完最后一个病人的视频，眼角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湿润。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惊喜。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婚礼会收到这么多人的祝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拿着一张纸巾，帮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跌宕起伏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宣誓环节。
容承洲一手牵着江茗雪的手，另一只手接过话筒：“我太太应该没写结婚誓词，我今天就替她一起说了。”
江茗雪张了张嘴唇，恍然想起还有结婚誓词这回事，没有人提醒她，她压根想不起来。
容承洲偏头看她一眼，轻笑一声：“我果然没猜错。”
两颊瞬间爬上一抹绯红，江茗雪不好意思地遮了遮脸。
观众席哄堂大笑，容承洲上前一步，替她挡住，才徐徐开口：“其实，我和珮珮的婚姻只是一场意外，见面第一天就领了证，我在第二天出任务，一年没有回来，再见她是在海宁。不瞒各位，我太太给我包扎完伤口都没认出来我，问我看上去很眼熟，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江茗雪躲在容承洲身后，恨不得挖个坑钻进去，台下笑声一片，久久不停。
江茗雪气不过，从司仪那拿来话筒：“明明是你先两个月都不回我消息。”
容承洲眼含笑意，当场揭穿她：“所以你是故意隔相同的41天才回我的？”
他当时偶然发现，他因为上交手机41天没有回她消息，江茗雪也刚好卡着41天回他。发现这一点时，还有些不可思议，想象不出来温温柔柔的江医生会是这样记仇的性格。
江茗雪轻咳了一声，拿下话筒：“有什么事咱俩回家再说。”
声音却恰好从容承洲的话筒中传出轻微的声音。
接亲团笑着大喊：“别啊，就在这儿说呗，让我们都听听！”
容承洲借机控诉完，见好就收：“我老婆脸皮薄，你们小点声。”
“咦——”众人嘁声。
容承洲继续说：“其实今天本想设立新娘认新郎的环节，但我怕她再认错人，这婚礼就办不下去了，索性删掉了。”
江茗雪低头捂脸，低头环视四周，只想拿块布把他的嘴堵上。
卢教官哈哈大笑：“你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
邢开宇笑得前仰后俯，才知道他们俩当初都是装的。
“诶，对了容哥。”他边笑边捂着肚子站起来问，“你后来知道嫂子看上你啥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就很微妙了，每一个点都在江茗雪的雷区上蹦跶。
容承洲但笑不语，只卖关子：“你猜。”
邢开宇：“看你长得帅？”
容承洲转头问藏在身后的妻子：“珮珮，有这个因素吗。”
江茗雪脸通红，随口说：“可能有百分之一？”
容承洲静静看她不说话。
“……”江茗雪只好往上提了提，“那百分之五吧？”
有5%至少承认他帅了，容承洲勉强接受这个答案，转头回他：“占比不大。”
俞飞捷跟着猜：“那是看上你体力好？”
容承洲极轻地呵笑一声。
意思不言而喻。
不仅没看上，还每晚嫌弃他。
宋邵钧接过接力棒：“是不是看你是飞行员，对你有滤镜？”
容承洲摇头：“不对。”
几人都没猜对，转头问裴屹川：“裴哥，你也猜一个啊。”
裴屹川想了想：“看上你三天两头不着家？”
容承洲微一颔首：“勉强沾了点边。”
全军覆灭，没人猜得出来。
接亲团大喊：“别卖关子了，快跟我们说说！”
容承洲偏头，转头问：“老婆，要告诉他们吗。”
江茗雪压低声音威胁：“容承洲——！”
台上的男人低笑一声：“抱歉，我老婆不让说。”
四人齐喊：“滚——！”
容承洲不怒反笑，继续说着：“起初我们两个的确没有任何感情，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习惯下了飞机和她报平安，习惯在餐桌上一抬头就看见她，习惯了每天七点送她上班，五点接她下班。不得不承认，我们之间，是我先喜欢上她。”
“我太太是个很温暖很勇敢的人，她会坚定不移地支持我的事业；会不嫌我身上脏，主动抱我；会在深夜凌晨，孤身一人从北城跨过六百公里来见我；会不舍得我被为难，把堵门换成了漂亮的礼花。”
“我时常会想，我究竟何德何能遇到这么好的妻子。”
江茗雪心生动容，容承洲并非喜欢煽情的人，今日却在这样的场合说了这么多。
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没有用话筒，在他身旁轻声说：“因为你值得。”
容承洲转头，回以她微笑，漆黑的眼眸只映着美艳动人的妻子：“在遇见她之前，我的使命是忠于国家。在遇见她之后，我的使命没有改变，只是多了一个她。”
“请诸位替承洲作此见证。”他转过头，低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
他向台下所有嘉宾郑重承诺：
“往后数十年，必当忠于国家，忠于容太太。”
两行清泪唰的一下从江茗雪眼中淌下来，她再也不顾旁人的目光，踮着脚拥抱他。
台下坐着她的父母、亲朋好友，老林、卢教官、从安城远道而来的小布丁一家、连夜从英国飞回来的宁嘉灵、她阔别多年的大学恩师、和她共事多年的医馆同事、以及来自天南地北的好朋友……
因为容承洲职业的原因，明明刻意缩减了婚礼规模，却收到了数之不尽的新婚祝福。
今日喜事成双，连一等功的牌匾都是两副。
从一纸结婚证，变成两个人的婚姻。
这场婚礼盛大而难忘。
至此，礼成。

